《错撩权臣后,我被娇养了》 第1章 [穿越重生] 《错撩权臣后,我被娇养了》作者:布偶【完结】 简介: 白卿卿上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便是在赏花宴上遇见了符逸; 婚后多年,知他凉薄,却也没想到他能在白家出事时,做出毒杀发妻,迎娶表妹这种事! 死前唯一安慰,便是听闻有位正直善良的宁大人为白家伸冤陈情。 重生后,她带着香囊找到这位宁大人,却发现此人和正直善良丝毫不沾边,不仅乖张狠戾,还……特别不正经! 不过为了前世恩情,也为了今世白家不会重蹈覆辙,她忍了! 可渐渐的,她忽然发现,他侄子小宁大人倒是蛮正直善良的…… 锦衣卫指挥使宁宴,权掌生杀,神鬼皆惧,却被个乳臭未干的小姑娘接二连三塞过来的香囊撩动了凡心。 啧,也罢! 既然小姑娘喜欢他喜欢的要命,便就娶了吧! 可最近,他发现她非但不热情了,还有点躲着他? 这怎么行,他才刚刚热情起来呢! 第1章 痴心错付 平亲王府。 世子妃的院落一向素净淡雅,常年有沁人心脾的淡香,与府里的华贵气质显得格格不入。 白卿卿看向窗外,院墙那边,府里的下人张灯结彩,她知道,她的夫君,平亲王世子,很快就会带着他青梅竹马的女子回来府里。 她面前的小几上摆着一个精美的托盘,托盘里一只精巧的酒壶,闪着凌凌的光。 白卿卿提起酒壶倒出一杯酒来,伸出去的手却克制不住地发抖。 若早知符逸心中有那么一个深爱的女子,她当年断不会求着爹爹要嫁给他! 她那么爱符逸,从初春赏花宴的那一次初见起,她眼里心里,满满的只有符逸的身影,她不在乎他的冷淡和疏离,他性情淡漠,那自己就主动些,热情些…… 可是原来,符逸也有急切的情绪,不过是不曾用在她身上而已。 冰凉的酒杯,冻疼了白卿卿的指尖,也冻伤了她的心。 白家一朝获罪,除了她这个出嫁女,家里人悉数入狱,她去求符逸,她爹爹断不会做那些事,却不想符逸第二日便出了府,不是为了白家,而是迫不及待地要将他的青梅竹马接回来。 白卿卿眼睛疼得几乎要裂开,她哭了太久,只是她的眼泪对符逸来说,哪里比得上他藏在心里的女子的半点委屈? 还是王妃告诉她真相,从她求着爹爹嫁给符逸开始,符逸就是恨她的,恨她委屈了他心爱的女子,恨她占据了平亲王世子妃的位置。 “不过逸儿也是个心软的,白家出事他不会当瞧不见,只是你是白家的女儿,他的身份不便出手,若是有个由头倒还好……” 白卿卿记得王妃遗憾的表情,她不笨,她明白王妃的意思,只要符逸肯帮白家,她愿意做这个由头。 酒杯抖着手送到唇边,白卿卿闭上眼,落下两行泪来,仰起头一口饮尽。 她愿意把世子妃的位置让出来,只求他,看在与自己夫妻一场,帮一帮她的家人。 腹内剧痛让白卿卿无力地趴伏在桌上,手里的酒杯滚落到地上,视线变得模糊扭曲起来,恍惚间,院外的喧闹一下子淡去,她好像又听见了符逸的声音。 那年梅花傲春雪,她站在树下贪看,有强风吹过,偶然路过的符逸帮她挡住满枝的落雪,也让她一颗心,整个儿落在他的身上。 白卿卿张开嘴,温热腥甜的血从喉咙里涌出,她好像真的听见了符逸的声音,是她从未听过的焦急无措,她想笑一笑,自己都要死了,却还在奢求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又是何必…… …… “阿姐,阿姐。” 白卿卿脑袋涨涨的,抬手想驱赶耳边的声音,怎的死也不让她死得清静些。 “阿姐!你再睡下去可是要闹笑话了!” 清脆的声音逐渐清晰起来,白卿卿倏地睁开眼,猛然看向说话的人,她的小妹白瑶瑶坐在软塌边,见她醒了鼓了鼓可爱的脸颊,满是庆幸:“可算是醒了,咱们是来赴宴的,怎好在暖阁自顾自地小憩起来?” 第2章 假的 白卿卿慢慢瞪大了眼睛,半晌,忽然伸手过去在白瑶瑶嫩嫩的脸颊上掐了一把,软软的,热热的? “疼疼疼……” 白瑶瑶捂住自己的脸,水光潋滟的眼睛里不敢相信地看着她,头上芙蓉花步摇委屈得一晃一晃,“阿姐你做什么捏我,你要是真不愿意应酬,那不去就不去嘛。” “瑶瑶……瑶瑶!” 白卿卿扑过去一把将她抱住,真的是瑶瑶,小妹身上的香味是她亲手调制的,绝不会有错! “你们没事了?家里没事了?他真的帮了白家?” “阿姐你在说什么?家里能有什么事,他是谁?谁帮了白家?” 白卿卿闻言松开手,目光垂下的时候忽而一愣,她的手指干干净净,青葱玉嫩,可是她成亲后为了捂热符逸的心,亲手给他做羹汤,不小心弄伤了自己,那道伤疤不知为何就是消退不掉,让她一度羞于伸手。 怎么回事? 白瑶瑶见她发怔,以为她还睡得迷迷糊糊,“阿姐,今日赏花宴说是来了许多青年才俊,你真的不出去看看?就算不看人,外面梅雪争春景致怡人,平亲王府的园子在宣城都是一绝呢。” 第2章 白卿卿身子猛地震了一下,连鞋子都来不及穿下地走到床边,推开窗户,初春的风裹挟着寒凉往里钻,冷得她一个哆嗦,然而她的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 赏花宴,她回到了与符逸相识的赏花宴? “阿姐你做什么,会着凉的!” 白瑶瑶赶紧把鞋子给她拿来,刚起身就被白卿卿抱在怀里,“姐姐?” 白卿卿用力将眼中的泪意眨掉,“瑶瑶,阿姐高兴,阿姐往后不会再犯蠢了,一定不会。” 前世白卿卿也在平亲王府的暖阁里小憩了一阵子,醒来后意兴阑珊不想应付同来赴宴的人,便一个人去了梅园的僻静处赏梅,再然后,就与符逸相遇,一见倾心。 那是一切错误的开始,而如今,还来得及! 换好了衣衫,白卿卿与白瑶瑶一并出了暖阁,这一次她没有与白瑶瑶分开,挽着她的手往人多的地方去,她不想再跟符逸有任何交集。 “阿姐,我听说平亲王妃这次设宴,是为了她的儿子相看呢,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假的。” 白瑶瑶眨眨眼睛,“阿姐怎么知道?” 白卿卿没说话,提到符逸的名字她的心还有些发颤,但她当然知道,王妃心里的儿媳妇,也属意符逸那个青梅竹马的远房表妹,自己嫁过去之后多次当着她的面表露遗憾,又怎会替符逸相看别的女子? “王府景致确实不错,只是咱们府里也有几株梅花,侍弄得也很漂亮,倒也不觉得惊艳,一会儿乏了咱们就早些回去如何?” 白瑶瑶自是听她的,不过轻轻扯了扯白卿卿的袖子,压低声音,“阿姐也别只看梅花呀,好些俊秀公子偷偷瞧你呢,不比梅花好看?” 小妹熟悉的言论让白卿卿忍俊不禁,上辈子自己痴恋符逸,瑶瑶就时常劝她,莫要如此深陷情爱,世上好男子千千万,做什么非要吊死在一棵树上,她还跟自己诉苦,为什么她就不能同时拥有张家公子的温柔和李家公子的潇洒,好难过哦。 那会儿她只觉得瑶瑶想法乖张,如今却觉得挺好,傻子只有自己一个就好。 第3章 操之过急 “阿姐你看,那株梅树真漂亮。” 白卿卿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梅树傲然,点点艳红在枝头绽放,昨夜一场雪积在枝头,红白相映,美得夺目。 忽然一阵风吹过来,白瑶瑶被碎雪迷了眼睛,头顶的雪扑簌簌地往下落,白卿卿心里一动,将妹妹护在怀里。 然而预想中的寒凉并未出现,白卿卿小心地睁开眼,看到她头顶有一截宽袖,将落雪全数遮住。 “多谢……” 白卿卿的道谢戛然而止,嘴唇的血色褪去,身体不由自主地轻轻颤抖起来。 她死得时候好痛,五脏六腑像是被搅碎了一样,一寸寸撕扯着,她在灭顶的疼痛里挣扎煎熬,那种滋味,一瞬间她又清晰地想起来了! “姑娘……没事吧?” 白卿卿拉着白瑶瑶迅速后退一步,撇开眼不去看符逸,竭力地稳住颤抖的手,“无事,多谢公子。” 符逸见她低头不肯看自己,袖子里的手死死地攥紧,强忍住想去碰碰她,确认她是不是真的鲜活的念头。 他回来了。 从没有了白卿卿的世上回到了这里,心口那个漏风的窟窿终于停住了喧嚣。 “姑娘……” “抱歉,我妹妹有些不适,先走一步。” 白卿卿多一刻都待不住,扶着白瑶瑶转身就走,没人看见她转身后惨白的脸和颤抖的嘴唇,再待下去她怕是会控制不住自己。 一步步远离后,白卿卿才好一些,只浑身都是软的。 这一刻她才发现,自己对符逸,也是恨的。 难道只是她一个人的错吗?她喜欢他,嫁给他之后便一心操持王府琐事,谨言慎行做一个配得上他的世子妃,她做错了什么? 若他真不想娶自己,真的另有所属,为何当初不说,为何要妥协?难道他不答应,自己还能拿着刀逼他不成? 白卿卿从前凡事都不会觉得符逸有错,从来都是认为定是自己有哪里没有做好,所以他才会对自己冷冷淡淡,一定是她做得不够,没有让符逸满意。 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那些年的努力,竟一丝一毫都没有用,她连命都赔上了! “阿姐,你没事吧?” 白瑶瑶眼睛舒服了一些,骤然看到白卿卿的模样吓了一跳,“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不如我们赶紧回去,找个大夫给你瞧瞧,莫不是方才着凉了?” 白卿卿的模样实在不好,一张俏脸毫无血色,嘴唇也泛出淡淡的青白,她竭力压抑住心里的怨恨,“无妨,只是有些困倦。” “那我们就回去,左右今日来了那么多人,也没人会注意到咱们。” 白瑶瑶让人去同主家说一声,挽着白卿卿往府外走。 白卿卿一直觉得有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如影随形,浑身都不自在。 她这会儿才生出疑惑,怎么又遇上了符逸?她与符逸前世相遇的地方并不是这里,她还有意绕开了,就是想避开他,可为什么他还是出现了? 符逸的掌心几乎掐出血,才控制住自己没有追出去。 不能操之过急,会吓到卿卿的。 第4章 春娇 他闭上眼睛缓缓吸气,他以为白卿卿会一直陪着他,只要他转身,就能看到她巧笑倩兮的模样,她永远都不会离开自己才是。 第3章 她会有一些小委屈,但她的性子那样温软,她从来不会计较,只要自己抽空与她说说话,她就会闪烁着明亮的眸子,里面只有自己。 可她忽然就不见了,那样惨烈地死在自己的怀里,符逸以为自己克制得很好,他对白卿卿并没有多么的在意,然而从她离开的那一日起,他发觉世上竟这般没有滋味。 世子又如何?继承了亲王爵位又如何?花团锦簇之后,再没有人含羞带怯地偷偷依偎着他,小声害羞却大胆地跟他表露心意,他此前所追求的一切,索然无味。 符逸过得浑浑噩噩,看着他的母亲跟府里的侧妃斗了半辈子,看着自己的庶出兄长跟自己一样,沦为争夺权势的工具。 母亲对他的看重和夸赞,都建立在自己成为世子的基础上,这世上只有白卿卿一个人,喜欢的是他符逸,而不是平亲王世子…… 苍天垂怜!他能重活一世,这一次,他不会再让白卿卿受曾经的委屈,他会小心地护着她满心的倾慕,定不会再让悲剧重演! 平亲王府的暖阁里,炭火烧得暖意融融,鎏金瑞兽的香炉静静地喷吐着淡淡香气,让屋子里仿若有百花盛开。 王妃倚枕在软垫上,赤金点翠的珠钗将她衬得雍容华贵,她半垂着眼帘,“今日这香很不错,清雅不腻人。” 侍女上前,“回王妃,今日用的是英国公府白姑娘制的香,名作春娇。” “春娇……是个好名字,英国公府千金竟还有这等能耐,倒是个意外之喜。” 片刻后,有人进来在王妃耳边低语几句,王妃的眼睛慢慢睁开,精致的远山眉微蹙,“回去了?可有与逸儿见着?” 那人点了点头,王妃嘴角重新勾起浅浅的弧度,“那就好,我儿儒雅俊秀,气度不凡,但凡见过他的女孩子就鲜有不被迷住的,小姑娘家家正是春心萌动的年纪,一见倾心也是有的。” 她眉头微挑,“逸儿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他的性子清冷,对女子尤甚,别吓着了白家姑娘。” “二公子给白家姑娘挡了雪,不过倒未说上几句话。” “如此,甚好。” 王妃重新垂下眼帘,春娇沁人的香气让她心情舒畅,逸儿没有辜负她的期待。 接下来,就只等着小姑娘一往情深芳心暗许,她要英国公府的助力,但她不想主动要,送上门的才是最好不过,小姑娘懵懂朦胧的初次怦然心动,会是最纯粹最执拗的,她比谁都清楚。 上辈子白卿卿刚出嫁的时候,还会时常回来白家走动,然而符逸被立为世子之后,王妃便透露过不喜她常回家的意思,怕让人以为符逸的世子之位沾了白家的光,要她多为符逸想一想。 白卿卿一心都扑在符逸的身上,自然是什么都愿意的,于是从那之后她便很少回去,慢慢的与白家都生分了。 此刻她站在英国公府门口,心底竟然生出些近乡情怯来。 第5章 掌中之物 “阿姐,你站着做什么,不冷吗?” 白瑶瑶牵着白卿卿的手往里走,路上每一处景致都让白卿卿心潮涌动,如同春水般化开,这里才是她的家,才是容她纵她的家,不用小心谨慎步步为营,不用担心做点什么都生怕让人不喜。 她上辈子是着了什么魔,为何会为了一个冷心冷情的人疏远自己最亲的家人…… 白卿卿的脚步变得快起来,变成她牵着白瑶瑶往里走,一路径直来到母亲的院子里,进屋直接扑进乔氏的怀里。 “怎么了这是?” 乔氏吓了一跳,摸了摸白卿卿的头去看白瑶瑶,“可是在外面发生了什么?” 白瑶瑶晃晃脑袋,“许是睡蒙了,姐姐去了平亲王府觉得困顿,在暖阁小憩了一会儿,醒来就奇奇怪怪的。” 白卿卿闻着母亲身上熟悉的馨香,眼眶一下子就湿了,满心满腹的委屈恨不得痛哭一场。 头上是乔氏温柔的抚触,“卿卿是怎么了?跟娘说说,娘帮你做主。” 白卿卿立刻就绷不住了,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一样往下落,可把乔氏给吓坏了,急忙拿了帕子给她擦拭,“别光哭呀,可是受欺负了?哪个不长眼睛的敢让我女儿受委屈?娘这就带你去找你爹。” 白卿卿一边摇头一边哭,在平亲王府压抑了几年的小女孩的娇气慢慢复苏,窝在乔氏的怀里抽噎,“女儿只是忽然发现,自己怎么会那么笨。” 乔氏:“……谁说的!外面谁不说一句英国公府长女秀外慧中,聪慧机敏,提到你都赞不绝口。” 那都是假的,只有白卿卿知道自己有多蠢,可是没关系,死过一次的人,总也该学聪明点才是。 白卿卿任由母亲给她擦干净眼泪,又用温热的毛巾擦洗过,取了香脂揉开,给她均匀地抹上。 “今日赏花宴可有意思?” 白卿卿摇头,白瑶瑶却停不住嘴,“阿姐只去睡了一觉哪里能瞧出什么意思,娘,今日平亲王府可热闹了,王妃几乎将宣城的姑娘都请了过去,还请了宣城最出名的戏班子在椿林苑唱戏,阿姐若是不去那梅园定也能看到,说不定就不觉得无趣了。” 白卿卿忽然抬头看她,“人都在椿林苑?不是在梅园吗?” “梅园大且空,虽然梅花初绽美不胜收,但天儿乍暖还寒,王妃许是怕女眷们受风寒,所以在椿林苑设宴,阿姐是弄错了吗?我说你怎么会跑到梅园去。” 第4章 白卿卿的手指微不可察地缩了缩,她……弄错了? 可她记得给自己领路的小丫鬟亲口跟她说要去的是梅园,上辈子成亲后她也时常会跟符逸提起他们的初遇,说起那日梅园的赏花宴,难不成他也记错了? 这是怎么回事? 平亲王府,符逸垂首立在王妃面前,一如往常,乖顺得体,是王妃引以为傲的模样。 王妃坐在椅子上,招招手让他走近些,脸上笑容亲昵道,“好了,我知你心里不情愿,只是英国公府对如今的你而言是最好的选择,我是你的母亲,断不会害了你,若有了英国公府的助力,世子之位便是你的掌中之物,还是说,你要让一个庶子压在你头上?” 第6章 情窦初开 见符逸不说话,王妃的笑意里带了些无奈的宠溺,“母亲是知道你的,你与轻云自小一块儿长大,两小无猜,只是事急从权,即便你不喜欢白家姑娘不想娶她……” “我会娶她的。” 符逸轻轻地打断王妃的话,干脆利落地令王妃诧异,“真的?你当真愿意?” “是,儿子愿意。” 王妃眼里露出满意来,“这才对,不过你也不必担心,等你世子之位坐稳,到时母亲给你做主,定不会委屈了轻云。” “母亲明鉴,我对轻云妹妹并无男女之情,既要娶妻,我便只会有一个妻子。” 王妃眼神微妙地变了变,又笑起来,“此事往后再议,如今最要紧的,是先定下你的亲事,那边也在筹谋,若他娶的女子家世地位不俗,你爹权衡左右,怕是会松口立长,到那时,咱们母子俩岂不是会成一个笑话?那白家丫头母亲也看了,是个温顺知理的,等嫁过来还有母亲帮你调教,也不需你多烦心。” 符逸的手下意识地蜷了蜷,上辈子,母亲便是这么做的。 白卿卿死后,她的贴身侍女几乎泣血一般控诉着她家姑娘在王府的委屈,末了一头撞在墙上随主而去,符逸才知道母亲是如何调教儿媳妇的。 可白卿卿从不曾跟他抱怨过什么,她每回见到自己,都是满心的欢喜,像是从不落下的小太阳一样,却原来只是将委屈咽进了肚子…… “母亲看中的人,自然是极好的,想来定是知书达理,不必再多加教导。” 王妃将这事儿岔开,“再过些日子便是轻云的生辰,你这个做表哥的可有准备什么贺礼?我见她缺个春日用的璎珞……” “儿子知道了。” 见符逸应得心不在焉,王妃眉头皱了皱,等他离开之后,才把赵嬷嬷唤到身边,“这孩子怎么听着对白家丫头甚是满意的意思?我还以为他会反对来着。” 赵嬷嬷笑起来,“王妃,白姑娘容色出众,又会一手制香的能耐,您忘了二少爷如今的年岁也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呢。” “不可以!他怎能对旁人动心?那轻云怎么办?” “王妃莫急,二少爷这不是听您的话才会如此?他素来孝顺,自然是您说什么是什么,再说二少爷年纪尚小,阅历不足,等他尝到了权利地位的滋味,对旁的也就淡了。” 王妃闻言才松开眉头,“你说的是,是我急躁了,眼下最重要的是世子之位,世子妃的位置暂且让出去几年。” 她低下头,拨了拨自己染得精致华美的指甲,“我的儿媳妇,自然是要我满意的那个才行。” 白家在宣城地位斐然。 英国公白景怀早年征战在外,为了玄朝平息战乱,功绩赫赫,乃玄朝肱股之臣。 他膝下两儿两女,长子白岩,稳重聪慧,可堪重任,幼子白锐性子跳脱,好在也并非纨绔子弟,不听话打一顿能管半个月,因此英国公府的家法平均每个月动两次,很是规律。 第7章 待嫁 两个女儿又是极省心的,长女娇俏,幼女灵动,是英国公夫妇心头宝,宣城谁人不知英国公爷爱女情深,为了女儿他是什么都愿意。 眼瞅着白家长女白卿卿过了及笄之年,宣城好些人家蠢蠢欲动,都想摘走这朵藏在闺中的娇美之花。 可不知怎么的,之前提到此事会含羞带怯,全凭爹娘做主的白卿卿,如今却是兴致缺缺。 “娘,女儿就想多陪陪您和爹爹,多在你们膝下尽孝,不想那么早嫁人。” 白景怀觉得没毛病,“只要卿卿高兴就好,我瞅着宣城也没什么人能配得上我宝贝女儿。” 乔氏瞪了他一眼,白景怀气势渐弱,不过还是偷偷地朝着白卿卿示意,爹爹是站在她这边的。 乔氏语气温柔道,“娘也不是急着要把你嫁出去,娘心里也舍不得,只是姑娘家年纪到了就该相看人家,便是先定下来也好,先定了,等过个几年再出阁,也不耽误你尽孝,若耽搁久了,好人家都被挑走,到时你怎么办?” “那我就可以孝敬爹娘一辈子呀,除非爹娘嫌弃我,看我看烦了,想早点把我送出家门。” 白景怀立刻扬声,“不可能!爹才不会嫌弃我们卿卿,爹养你一辈子都成!” 乔氏被他气得鼻子不来风,也不顾上白卿卿,竖着眉毛要去拧白景怀的耳朵,白景怀一边躲一边哄,“孩子还在呢,夫人给我留些面子……” 白卿卿看着爹娘的模样,手掩着嘴唇会心地笑起来,笑着笑着涌出一阵蚀骨的心酸。 曾几何时,她以为所有成亲的人都会爹娘这样,恩爱体贴,相濡以沫,因此她才对成婚有着很大的憧憬,想象着自己成了亲,就也能如此。 第5章 却原来并非都是这样。 重活一世的白卿卿如今别说嫁人了,她这辈子做尼姑的想法都在脑子里萦绕不散,只要白家能平安,她就愿意常伴青灯古佛! 但这话是不能说的,说了怕是连疼爱她的爹爹都不会赞同。 “娘”,白卿卿带着撒娇的笑容看着乔氏,眼里是认真的表情,“我若随意嫁人,您和爹爹定然也不会放心,我往后想嫁一个尊重我爱护我的男子,就像您和爹爹一样,若我有那个福气,总也会遇见的,不必急在一时。” 乔氏闻言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轻轻地揽住白卿卿,叹了口气,“也罢,女子成亲确实要慎之又慎,卿卿,娘只愿你往后能平安顺遂,娘这一辈子,也就能安心了。” 白景怀逃过一劫又凑过来,在旁边补了一句,“实在遇不到也无妨,爹爹养你。” 乔氏温柔的表情出现裂缝,“你给我闭嘴!少说不吉利的话!” …… 白卿卿的婚事其实也不着急,前世白家也没催着她嫁人,不过是她自己,对符逸一往情深,非君不嫁。 白景怀无法,只能去旁敲侧击平亲王府的意思,却碰了软钉子。 按着白景怀的脾气,自己宝贝女儿能看得上符逸那是他八辈子的福气!还敢婉拒? 但闺女相思病上身,茶饭不思,一门心思都落在符逸身上,白景怀心疼女儿,只能厚着脸皮一而再再而三地登门拜访,也不知答应了什么,最终才让平亲王府松口。 如今回想起来,白卿卿懊恼地能吐出一口血来! 第8章 璎珞 “啊啊啊我都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 她躺在软塌上窒息地想掐自己的人中,贴身侍女紫黛好笑地将泡好的茶端过来,“姑娘说的是什么话?什么丧尽天良,可不能乱说的。” 紫黛将茶水倒好,“这是梅花雪水煮的茶,姑娘尝尝。” 白卿卿坐起来浅啜一口,清冽甘甜,滋味轻盈,但这会儿哪怕用瑶池的仙水泡茶也让她清静不下来。 越想她就越觉得前世的自己蠢笨自私,为了一己私欲让疼爱自己的爹爹低三下四地求人不说,还连累了瑶瑶的亲事。 她和符逸的亲事,整个宣城的人都知道是她求来的,白家的姑娘如此不矜持,轮到瑶瑶说亲免不了会遭人非议。 她真不是个东西。 “紫黛,我们出府一趟……把我的钱都带上。” 白卿卿记得瑶瑶曾经很喜欢凌云阁的一副璎珞,只是那璎珞只独一份,被人买走后再没有相同的,为此瑶瑶遗憾了许久。 白卿卿想起来,那副璎珞似乎就是在赏花宴后不久,出现在凌云阁里的。 她想买来送给瑶瑶,虽然无法弥补上辈子的亏欠,白卿卿总是想能做点什么。 凌云阁是宣城最大的首饰铺子,时常会有时新的玩意出现,因此很受宣城女子的欢迎。 白家也是凌云阁的老主顾了,伙计见了白家的马车立刻出来将人迎进去,“姑娘来得可真巧,刚好铺子里有一批新的样式,都是之前没有的。” 白卿卿不动声色地让他们都拿出来让自己看看,果然样式都很别致,精巧夺目,令人眼花缭乱,只其中她并未瞧见那副璎珞。 “你们这里可有新的式样的璎珞?要没见过的。” “还真有那么一副,原本打算过两日再摆出来,姑娘稍等片刻。” 掌柜的吩咐人去取,白卿卿等的时间也看起来别的首饰,毕竟,没有哪个小姑娘对这些是不感兴趣的。 印象中,许久许久没有逛过街了…… 白卿卿都替自己不值,嫁入王府,她身上便像是被套上一把锁,任何行事都必须按着章法来,要操持杂事,要应酬宴请,要进退得当,要收敛情绪,逛街可不是世子妃该做的,府里也不缺她穿用,哪里需要她去街上买东西? 这会儿琳琅满目的首饰刺激出了白卿卿的兴致,她正看得入神,忽听身后小二招呼,“这位爷想买点什么?凌云阁里什么都有,可要小的给您讲讲?” “我想买一副璎珞。” 白卿卿的身子微不可察地一震,手指捏紧了帕子,整个人都僵住。 会不会……是听错了?为何这个人的声音那么像符逸? 她慢慢调整呼吸,放下手里的一支金累丝半月钗,装作不经意地走动间,余光迅速往后看了一眼,然后又背过身,瞳孔地震。 还真是! 白卿卿心生荒唐,符逸为何会出现在首饰铺?他就不是个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心里默念与她无关,白卿卿的身子不再动弹,只当符逸是个不认识的陌生人。 “姑娘,您看看这副璎珞您可满意?” 璎珞被取出来,白卿卿看了眼睛一亮,这正是瑶瑶看上的那一副。 第9章 俗气 “我要了。” “好嘞。” 掌柜就喜欢这种连价都不问一声的千金贵女,忙招呼人将璎珞装起来,却不想被人拦住。 “且慢,这副璎珞可能让我也瞧瞧?” 白卿卿手缩到袖子里收紧,脸上却竭力保持平静,“这位公子是何意?这副璎珞我已经要了,您莫不是要同我争抢?” 符逸深深地看着白卿卿,心里抽痛,她看自己的眼神里有着防备,原本不该是这样的。 第6章 “姑娘误会了,在下符逸,平亲王府符家人,并非想同姑娘争抢,不过是觉得这副璎珞有些别致,正巧我也要买一副璎珞,因此想多看两眼。” 白卿卿想起上辈子,这副璎珞便是差不多这个时候被人买走,后来她与瑶瑶再来凌云阁时就见不到了,莫非,就是被符逸买走的? 只是自己与他相识那么久,极少见他会亲自买女子的饰品,这副璎珞一看就是小姑娘才会佩戴的。 虽然事不关己,白卿卿还是觉得好奇,随口道,“这副璎珞适合年纪轻性子明朗的小姑娘,公子若要买璎珞,铺子里还有些别的式样。” 符逸心里暗喜,这是他与白卿卿重遇后,她与自己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怎肯错过这个机会? “不瞒姑娘,我是要买给我一位表妹,不久就是她的生辰,当做送她的礼物……只是我对姑娘家的喜好知之甚少,不知姑娘可愿意帮我参详一二?” “不愿意。” 符逸微怔,白卿卿已经冷淡地转过了头。 她早该猜到的。 除了陆轻云,还有谁会让他如此放在心上? 可恨他与陆轻云如此情意深厚,却对自己只字不提,看着她像个傻子一样独自在对他的痴恋中沉沦,简直混蛋! “公子可看完了?” 符逸将璎珞还回去,凌云阁的人立刻收起来,包好交到紫黛的手中。 白卿卿原想着既然符逸在这儿,她还是赶紧离开得好,可转念一想,凭什么? 为何她还要让符逸影响到自己?为何自己要避开他?她何曾有对不住他的地方? 这么一想,白卿卿抬起的脚又落下,继续看起那些首饰来。 符逸很想与白卿卿靠近一些,可他发现自己居然连如何跟她搭话都不知道。 记忆里与白卿卿在一块儿的时候,总是她找各种各样的话题,有些一听就是特意为了自己找的话题,可她有什么感兴趣的事……符逸竟一时想不出。 “这盘拿走吧,换些别的来。” 白卿卿看完了面前的首饰,未察觉符逸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朝着店家吩咐,“拿些玉器珍珠的饰品。” 白卿卿抬头看了他一眼,符逸描补道,“我猜你兴许会喜欢这些。” 他从前总看白卿卿佩戴这些饰品,多以美玉东珠装饰,衬得她沉静温婉。 只是符逸并不知晓,这样的喜好,并不是白卿卿天生的。 连白家人都很少知道,白卿卿对饰品的喜好十分俗气,她喜欢金饰。 金簪子金镯子金坠子……金灿灿亮闪闪,能让她打从心底觉得欢喜。 可嫁人之后,王妃便不允许她佩戴这些,说它们庸俗,没有玉啊珍珠内敛大气,不符合她世子妃的身份,做他们符家的儿媳妇,就不可以有半点与之不相配的地方。 白卿卿唤住要去拿首饰的店小二,“不要玉器珍珠,拿些金饰过来。” 第10章 你谁啊 凌云阁的金饰也不是俗品,乃是请了能工巧匠精心雕琢而成,华贵大气,白卿卿越看越喜欢,一气买了好几样,心情都舒畅了起来。 余光无意间瞥见符逸眼里的惊诧,白卿卿觉得好笑又可悲,自己知道符逸的一切,知道他爱吃什么菜爱喝什么茶,知道他喜欢收藏名墨和各种品类的纸张,知道喜欢什么颜色的衣衫什么味道的熏香…… 但他,恐怕到自己死了都对她全无了解,难得送过自己一两件饰品,也都是珠玉宝翠,如今想来,符逸难道不聪明吗?他可是平亲王世子,宣城有名的才子,不过是他不愿意了解罢了。 当着符逸的面买了自己喜欢的金饰,白卿卿像是彻底放下了执念,也逐渐适应把他当做一个陌生人。 让紫黛付好了银子出门,白卿卿想来都来了,顺便再多逛几家,却不想符逸从后面追了上来。 “公子还有什么事?” 符逸心里有些紧张,不太适应白卿卿对他的态度,前世从与她相识起,白卿卿见到他都会笑容灿烂,从未有过如此不耐烦的语气。 “姑娘莫怪,我只是觉得姑娘有些眼熟,之前可是在哪里见过?” “我不记得有与公子见过。” “我想起来了,那日在府里的梅园,姑娘与令妹一同赏梅,在下凑巧路过,不知姑娘可还有印象?” 白卿卿很烦躁,符逸这是在干什么? 前世她一片痴心,事事以他为先,小心翼翼,他连个眼神都懒得赏给她,成婚数年,多少个日夜,同一屋檐下,却能对她形如空气,视而不见,如今她放下了,不在乎他这个人,也不在乎他心里记挂哪个女人,他却反复纠缠上来,为什么? 看来瑶瑶说得没错,有些男人,就是犯贱,你越是对他千依百顺,他越不拿你当回事,你越疏离冷漠,他反倒觉得是情趣。 白卿卿好气!她上辈子竟为了这么个下头玩意荒废了一生,真恨不得去前世狠狠抽自己一记耳光。 符逸盯着白卿卿粉嘟嘟的脸颊目不转睛,那一抹细腻的红润那样生机勃勃,她身上永远有一股说不出的甜香,只要凑近了就能闻见,可将人的魂儿都给勾出来…… “我没有印象,我也不认识公子,公子可能让一让?” “兴许姑娘未曾注意,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白卿卿不想再跟他纠缠,奈何今日她只带了紫黛出来,他若执意拦着…… 第7章 “姐,你怎么在这儿?这是谁?” 白卿卿眼睛睁大,好像看到了救星,提着裙子几步跑到说话的人身边,“阿锐,我不认识他。” 来的是白家的小公子白锐,符逸站在原地被他上下审视,这位白家二公子,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他都未放在眼里过,不过是个人高马大却行事鲁莽的纨绔,白家获罪后被判流放还惹是生非最终死在了路上。 白锐将白卿卿护在身后,目露防备地眯着眼睛看符逸,“你谁啊?当街纠缠我姐姐,可知廉耻二字怎么写?” 第11章 不必了 白卿卿在他身后轻轻戳了戳白锐的腰,“你别叫唤,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姐,这种人就要让他没了脸,你别管,躲好了。” 白卿卿无奈,只能又往白锐身后藏了藏,符逸连她最后一抹衣角都瞧不见了。 他不欲与白锐多言,自报家门,言明自己并未有唐突的意思,吓到了白卿卿很过意不去,择日定会登门致歉。 “致歉就不必了,别再让我看到你打扰我姐。” 白锐等人走远了才转身,“姐,没事了,往后你出门多带些人。” 白卿卿笑着点点头,忽而问他,“你今日不是说与人有约吗?怎么会在这儿?” “别提了,本来要去的庄子被锦衣卫那帮人临时占用,一点儿情面不讲,你是不知道他们的威风,嚯!” 白锐活灵活现地跟她形容一番,却不想发现白卿卿身子轻颤,立马闭嘴,“是我不好,干吗跟你说这个,是不是吓到你了?不说了不说了,其实也没那么可怕,只要不犯事儿不落在他们手里,他们也就是个纸老虎。” “我,我有些乏,先回府,你也别在外面待太晚,别惹爹爹生气。” 白卿卿迅速上了马车,白锐有些懊悔,长姐胆子小,他不该跟她说那些的,要不给她买点什么当做赔罪吧。 车里,白卿卿闭着眼睛靠在车厢上,脸色很不好看,瞧着确实是被吓着了。 那些人哪里是什么纸老虎,他们可是天子手中最狠厉的猛虎,亮出獠牙轻易就能将一个家族彻底撕碎! 上天赐予她重来一次的机会,不是让她逍遥来的,她也没有报复符家的心思,她只不要再看到白家举家沦为阶下囚,不能让爹爹再被歹人诬陷! 可,上辈子她对这件事知道得不甚清晰,只得到消息白家被定了通敌之罪,家里的人尽数被捕,她当时就昏过去了。 她去求符逸,求他帮帮白家,符逸只说让她不准轻举妄动,他会来打探消息,白卿卿信了他,然而第二日便得知符逸出了远门,亲自要去接陆轻云来王府。 多可笑!自己明媒正娶的妻子娘家落难,这样危急的时刻他想的却是他的青梅竹马…… 白卿卿深吸一口气,算算时间离白家出事还有几年,她虽然不知晓内情,但她也不能坐以待毙,总要想法子让白家避过此次劫难不可。 快到家的时候,马车忽然停下,紫黛出去看了又回来,“姑娘,前面有辆马车占道,咱们的车过不去。” 白卿卿掀开车帘,果然有一辆马车停在道旁树下,看着里面没人。 “无妨,我们走过去便是。” 下了车,紫黛扶着白卿卿嘴里嘟嘟囔囔,“也不知是谁人的马车停在这里,好没有规矩,害得姑娘还要下车步行,这么冷的天儿……” 白卿卿与紫黛关系极亲厚,见她抱怨忍不住起了逗她的心思,“紫黛,你可曾听说过一个传闻?” “什么?” “坊间传说有人见过一辆奇怪的马车,来无影去无踪,无人赶车,有人好奇,想去看看车里坐的究竟是谁,于是大着胆子去掀开车帘,你猜他看到了什么?” 第12章 小叔久等 紫黛吞了吞喉咙,声音都发颤起来,“看、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车里面坐的,是他自己!” “啊!” 紫黛惊叫出声才看到白卿卿笑得弯弯的眼睛,“姑娘怎的好端端地吓人?这太可怕了。” “不逗你了,对了那副璎珞呢?进府我直接去瑶瑶那儿。” “在车里,可要去取来?” “去吧。” 白卿卿走去了树下等她,身边就是那辆空马车。 方才还不觉得,紫黛离开后,白卿卿耳边只有轻浅的风声,安静得让人有点不自在。 那辆马车看起来并不华丽,垂着的帘子上也没有绣纹装饰,忽然一阵风吹过,帘子掀起一角,白卿卿无意间瞥见车厢里有一双人的脚! 她脑袋一麻,后退几步后背直接贴在了树上,方才逗紫黛的故事在脑子里疯狂展开。 风莫名的一阵比一阵大,白卿卿看清楚了,那真的是一个人,坐在车厢里一动不动,深色的皂靴上隐隐有纹饰,只白卿卿哪里还有心思看,她一颗小心脏都要从喉咙口跳出来了。 那究竟是人是鬼! 白卿卿好像被钉在树上,白着脸看那车帘被风吹得越来越高,直到,露出那人一小半的下巴,她忍不住呜咽出声,提着裙子跑向紫黛,拉了人就往府里跑。 “姑娘?姑娘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白卿卿一声不吭,隐隐的,似乎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微不可察的笑声,呜呜呜呜就更可怕了。 …… 第8章 片刻后,一人从英国公府里出来,翻身上车,“让小叔久等了。” 车里的人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他立马改口,“让大人久等了,英国公世子多留我说了会儿话,那人性子稳重值得结交,没误了大人的事吧?” 见那人不置可否,并未因此动怒,他松了口气,摇头晃脑一番,“就是可惜了,没能见着白家姑娘,传闻白家姑娘美貌动人,我来这么多次一直都还从没见过呢,也不知是不是如传闻里那般。” “出去驾车。” 清冷的声音让那人顿时收起嬉皮笑脸,掀帘钻了出去,“得嘞。” 车里的人忽而浅浅地弯了下嘴角,美貌动人是不假,却也娇气,能自己把自己吓得泪盈盈,也是个人才。 白家的劫难始终萦绕在白卿卿心头,她斟酌了几日,找了大哥白岩在家的日子带着自己制的香去找他。 白岩的院子很是清静,白景怀对自己的长子寄予极大的期望,他也担得起爹爹的期望,年纪轻轻便已经能够独当一面,差事办得极好,连皇上都曾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亲口夸赞过他。 白卿卿让人进去通传,不一会儿白岩身边的贴身侍从玄书出来,请她进去。 屋里暖意融融,白卿卿的鼻子动了动,屋内熏的香是她给大哥制的,青松雪竹的香气,与大哥十分相衬。 “外头冷不冷?快过来暖暖。” 白岩给她倒了热茶塞过来暖手,紫黛将熏香放下,与玄书一块儿退了出去。 白岩瞧见熏香笑了起来,“难为你还惦记着我,只是大冷的天儿怎么还自己送来,让人跑一趟就是。” 第13章 亲事 白卿卿捧着茶喝了两口,温热的茶水驱走身上的寒意,“许久不见大哥,甚是想念,大哥难道不想见我吗?若是如此那我……” “怎会!” 白岩见她在偷笑才知她是逗自己开心,也忍不住笑起来,“顽皮。” 白卿卿吐了吐舌头,将熏香推过去,“大哥打开看看,我稍稍调整了一些,不知你可能用得惯。” 香盒里的熏香与白岩屋里用的有些相似,也有不同之处,之前的偏暖一些,白卿卿新制的则减淡了甜暖之意,更适宜春日里使用。 “你的手艺哪里有不好的,宣城里那么些香料铺子,也只有你制的香我用得惯,好些人都向我打听是从何处得来,我都不愿告知他们。” 很少人知晓,英国公府千金还是个制香高手,白卿卿像是天生有这般异才,同样的材料经由她配出来的香就是更加怡人,她嗅觉敏锐,又极有自己的想法,制的香独特又迷人,因此白家上下用的香都出自她手。 “我也只会这些小玩意,大哥能用得上就好。” 白卿卿眼睛微微转了转,“哥,有件事,我不知道该去问谁,觉得让人知晓有些丢人,可我又着实疑惑……” “但说无妨,跟大哥没有什么是不能说的。” “前几日我做了个梦……” 白卿卿将前世白家的事情以做梦为由说出来,表现出很害怕的样子,“我知道只是个梦,可我醒来之后思前想后,心里一阵惶恐,大哥亦知花无百日红,世事无常,然而我发觉若家里真出了事,我竟连寻谁帮忙都不知……” 这也是白卿卿真正害怕的。 她上辈子出嫁前被白家保护得极好,只见春光烂漫,不曾窥见半分阴霾,嫁入平亲王府后,更是被局限在一方后院里,如同蒙住了眼睛捆住手脚,真遇到了事只会方寸大乱。 “我是白家的长女,不该如此无用才是!” 看着妹妹认真地自我嫌弃,白岩心里又是觉得有趣又是欣慰。 “谁敢说你无用,哥替你教训。” “大哥,你可能告诉我,若我梦里的情形当真出现,我当如何?” 白卿卿认真严肃的模样让白岩不舍得敷衍她,细细地思考一番道,“这等罪名若定了罪,必然是有了证据,想来,只有巡查缉捕的锦衣卫有这个能耐探查究竟,只是咱们家与锦衣卫素来没什么交往,至多例行问询,要真说起来,也就跟亲军指挥使司的宁大人有几分交情,前几日他还登门过。” 白卿卿立刻记在了心里,“这位宁大人的为人如何?” “唔……我瞧着是个颇赋正义的人,人也热诚,来府里从未端过架子,是个挺好相处的。” 白岩看着若有所思的白卿卿笑起来,“那只是个梦,你无需放在心上,且若家里当真出事,也该是我和爹爹操心,不至于让你一个姑娘家想法子。” 白卿卿顺着他的话点点头,回去了自己的院子,在屋子里一待就是大半日。 那不是梦,她比谁都清楚,出事的时候别说大哥了,爹爹也没有半点还手之力,白家上下一夜之间全数入狱,她能想到的与白家有些关系的人全都避而不见。 她再也不想体会那样惶恐无助的滋味! 只是闺阁中女子,能做的实在有限,白卿卿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大半日,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就是自己的亲事。 女子不同于男子,不能入仕无力自保,出阁前依仗家里,出阁后依仗夫君,因此亲事对女子而言重之又重,不啻为二次投胎。 曾经的白卿卿如同宣城所有的小姑娘一样,对成亲有着巨大的憧憬,愿与夫君琴瑟和鸣,愿能相濡以沫平淡一生,可如今,她心里的情爱已经枯竭,只求白家能够化解那场危机,她什么都愿意。 第9章 “也不知这宁大人是何模样……” 白卿卿轻咬着嘴唇,垂下的眼睑敛去眼里的情绪。 第14章 宁大人 大哥说前些日子这位宁大人来府里问询过,白卿卿便想着拿这个做由头。 她很是花心思新制了一款香,用了名贵的香盒装好,又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心里有些忐忑地带着紫黛去了承天门,千步廊西侧的锦衣卫衙门外。 这里她从前从未来过,也还未想好该怎么做,白卿卿站在外面踌躇起来,殊不知已然成了旁人眼中一抹亮眼的风景。 “大人,瑞都刚刚传来消息,您让下面监视的那些人有动作了……” 宁宴忽然抬手,身侧的人立刻停住了话头,他看向站在锦衣卫衙门对面那棵树下的女子,整条街的光彩好似都凝在她身上,烟蓝色的斗篷,一圈绒绒的白毛衬得她越发娇小金贵,仿佛轻轻碰一下就会碎掉一样。 宁宴脚步一转,饶有兴致地走过去,想看看这个娇滴滴的白家千金来此处有何贵干。 白卿卿没等宁宴走近就察觉到了,先看到的是他身上锦衣卫的装扮,等人到了跟前才发现,这人似乎不大好相处的模样。 她悄悄往后退了半步,谁想宁宴又上前一步,惊得她眼神都慌乱起来。 “你可知道这里是何处?” 宁宴近距离低头看欣赏白卿卿的脸,觉得传言还算是属实,果然是美貌动人,一张小脸嫩得能掐出水一样,眼睛尤其漂亮,杏仁的形状,眼瞳黑白分明,好看得很,粉粉的嘴唇模样也招人,尤其是这会儿,欲语还休,贝齿轻咬唇瓣,咬得越发鲜嫩。 “我……我知道。” “既知道,还在此处徘徊,莫不是有不可告人的企图?” 白卿卿慌乱地抬起头,眼里闪动着紧张,“我没有,我是,我是想来找人,却不知该向谁打听……” 她身子有点僵硬,这人何时弯了腰,为何离她这么近! 白卿卿心里有些害怕,果然,锦衣卫也不都是些良善之辈,譬如眼前这位,看着就让人心慌,一张脸跟狐狸似的,让她都不敢多看。 “找人?找谁?” 白卿卿其实不想跟他多说话,本能地感受到了威胁,可她来这里都好一会儿了,也就见到他一个身穿锦衣卫服饰的,于是她狠狠心,抬起头来,“我想找宁大人,这位大人可认识?” 宁宴眉角微不可察地轻挑了一下,眼睛在她脸上转了一圈,漫不经心地问,“你找我?何事?” 白卿卿:“……” 她脑袋里有一瞬间的空荡荡,被雷劈到大抵也就如此了。 她不知道自己眼睛里藏不住震惊的模样在宁宴眼中有多好笑,特别是嘴微微张开,能隐约窥见一点点粉嫩的小舌。 “这么惊讶?与你想象中的宁大人不一样?” 白卿卿回过神,情感上仍旧不接受这个事实,可宁宴身后的人对此一点儿疑问都没有,显然,他真的就是宁大人。 “我只是,没想到如此的巧……” 白卿卿又犹豫了,“之前听闻宁大人曾去过白家,我便想着让大人费心了,因此备了点自己做的香想当做谢礼,如今看来似乎有些不合适。” 第15章 耳热 哥哥口中的宁大人可是热诚又正义,因此她制的香以安息香为主调,闻起来刚正不阿又热情洋溢,但显然,跟这位宁大人的气质不相符合。 见鬼的热诚又正义,白卿卿只觉得面前这人危险又邪恶,自己的视线都不敢与他长时间交错,哥哥从前看人的眼光也不至于如此呀? “香?拿出来我看看。” 白卿卿从紫黛手里接过,递了过去,宁宴打开之后很快皱起眉,扔回到她手里,“确实不合适,味道我不喜欢。” 她想也是。 宁宴已没了兴趣,谢礼什么的他从不需要,转身欲走,却不想袖子被白卿卿给拽住了。 宁宴身后的人吃惊得嘴巴无声地张大,这谁家小姑娘,不要命了吗,竟敢对大人如此无礼? 宁宴的眼睛里浮现出淡淡的危险,低头目光却落在白卿卿抓着自己袖子的手上,艳红的衣服将她的手衬得格外白皙,手指头圆润柔嫩,不知是不是紧张,指尖泛着浅浅的白色,还轻轻抖着。 白卿卿没察觉到别的,她就是想总不能白来一趟,见人要走下意识地就伸出了手,“宁大人,我还不知您叫什么,这次的香味您不喜欢,我重新做了再给您送来,好不好?” 她大大的眼睛盯着宁宴,说“好不好”的时候语气绵软,像掺了糖的棉花一样又软又甜。 宁宴忽然俯下身,几乎贴在白卿卿的耳边,她本能地想后退,却听见他说,“我的名讳不好说太大声了。” 白卿卿克制住想要逃离的冲动,乖乖地站在原地不动,耳朵却抑制不住地热起来。 “我叫宁宴,记住了。” 宁宴说完却没立刻直起身子,而是头又往下沉了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低哑着声音,“你可真香,这个味道,我喜欢。” 白卿卿的脑袋彻底不做主了,手不自觉地松开,呆呆地看着宁宴进了锦衣卫衙门,木然地开口让紫黛扶住她。 紫黛刚挽住她,白卿卿的腿就控制不住地软下去,若是没有紫黛,她怕是会失态到滑坐地上。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第10章 锦衣卫衙门内,宁宴一路往里走,“把宁昭叫来。” 不过一会儿,宁昭屁颠颠地小跑而来,“小叔,你找我?” 宁宴往他手里扔了一卷卷宗,“收拾一下,即日启程,这桩案子交给你去查办,务必弄得明明白白,若能按死程家的人,记你一功。” 宁昭将卷宗收好,“小叔,你才刚回宣城陛下就给你派任务了?这回要待多久?” “暂时会留在宣城一阵子,顺便也整顿整顿。” 宁宴勾起笑容,宁昭立刻把皮绷紧了,他一会儿得告诉其他人,这段时间都老实点,要是落在他小叔手里,能生生脱一层皮! 不过……“小叔,我怎么觉得你今日好像越发邪恶了点,莫不是遇见了什么好事?” 宁宴偏头去看他,宁昭浑身打了个冷颤,掉头就往外跑,“我得赶紧去收拾,这就走!” 宁宴收回目光,顺手拿了个镇纸在手中把玩,冰凉的触感让他回味起从白卿卿身上捕捉到香气,甜而不腻,柔润淡雅,让人忍不住,想多尝一尝…… 第16章 与他相衬 白卿卿坐在马车里,心还在砰砰地跳个不停。 宁宴低哑的声音离她的耳朵那样的近,近到能清晰地感觉到温热和轻轻的震动。 她猛地抬手用力揉了揉耳朵,白皙小巧的耳朵被她揉得红彤彤,小兔子一样。 她后悔了! 白卿卿原本想得十分透彻,只要能帮得上白家,以她的亲事作为筹码她都可以,只是如今,才见到宁宴第一面,她居然就生出了退意来。 那人不是她能够招惹的,要不……还是再想想旁的法子? 白卿卿调整好心态回到了家里,将那份没送出去的香料压到了箱子底下。 白景怀和白岩今日难得回来得早,一家人可以吃个团圆饭,乔氏早让人备了一桌子席面,都是家里人爱吃的。 “卿卿,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坐下,你爹啊说今儿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呢。” 白卿卿好奇地望过去,白景怀乐呵呵地笑起来,“这不是这阵子宣城特别时新赏花宴嘛,我瞧着到处都是宴请,咱府里虽然也有些花儿,却不多,不够漂亮,旁人家姑娘有的,我们家也要有,所以我就托人买了好些别处见不到的花儿,过两日就到,到时候你们也可设宴招待友人。” 白瑶瑶惊喜地跳起来,“真的吗?爹爹你都买了些什么好看的?” “哈哈哈哈等到了你就知道,我可是专程找了人问过,保准宣城独一份,让我闺女也长长脸。” 白瑶瑶特别开心,白卿卿却不记得前世有这一茬,乔氏抓着她的手轻声道,“你爹爹是瞧着你这阵子不爱出门赴宴,想着法儿逗你高兴,府里有了好看的花儿啊树啊,便是不出门也能赏景。” 白卿卿惊愕地睁大了眼睛,没想到是因为这个,她重生回来后确实不如前世那样爱串门,只是觉得索然无趣,却不想让爹娘担心了。 她瞧见爹爹若有若无瞥过来的的眼神,见她露出笑容才舒展开脸庞,白卿卿心里一阵激荡。 她拥有这样好的家人,前世是她眼瞎心盲,为了一己私欲疏远了爱她的家人,这一世不会了,她定会竭尽所能地护住自己所爱的人。 那个宁大人……也就可怕了点,难相处了点,他还能把自己给吃了? 白卿卿又恢复了信心。 她要重新给宁宴制一款香,一款与他相衬的。 白卿卿制香的时候不喜人打扰,她只有这一样喜好,做的时候全神贯注,连餐食都可以抛之脑后。 只是这一回她做了好几次都不是很满意,总觉得与宁宴还是有些不相配,他那个人,危险,锐利,难缠,又无所顾忌,什么样的味道才会令他满意? 一连闭关数日,白卿卿总算肯从屋子里出来,紫黛着实松一口气,姑娘若再这样下去,她就该去禀报老爷夫人了。 “姑娘也忒不注意身子,几日下来似是瘦了一圈儿,脸色都难看了许多。” “当真?” 白卿卿摸了摸自己的脸,立刻找了镜子来照,这不行,去见宁宴之前一定得养回来才好,她去见他可是有私心的呢。 等她自觉恢复了,白卿卿带上自己新做的香,再次来到了锦衣卫衙门口。 这一次她知晓了宁宴的名字,强作镇定地上前请人通报,“我想见宁宴宁大人。” 第17章 你冷静一点 谁料门口的人听见这名字像是听见了鬼叫,齐齐地变了脸色,跟她再三确定后,才满脸怀疑人生地进去通报。 白卿卿捏紧了手里的帕子,这个宁大人的人缘儿这般不好吗?那也不是不能理解,只是这么一来她心里不得不掂量掂量,若品性实在堪忧,即便成了白家的姻亲,到时候会不会也置身事外? 这点白卿卿承认自己考虑不是很周全,不由地发起呆来。 宁宴得知门外有个漂亮的小姑娘来找他,头一个就想到了白卿卿,除她之外也想不到还有旁人。 只是,她怎么还敢来? 宁宴轻笑了一声,放下翘起的腿往外走,上回见她一张俏脸惨白,还以为把人给吓到了,这姑娘胆子倒是不小。 走到门口,宁宴便见到了低头发呆的白卿卿,今日天有些转暖,她外头没有穿斗篷,而是一身对襟窄袖长衫,领口和袖口都有毛茸茸的滚边,底下是织金长裙,格外娇俏可人。 第11章 门口其他人已经识相地避开,白卿卿发现宁宴后,下意识地又紧张起来,但她努力地忍住,还勇敢地露出个怯怯的笑容,“宁大人。” 宁宴发觉白卿卿的眼睛好像始终都是清亮亮水灵灵的,能让人看了心情好起来,“怎么,又来给我送香了?” 他顿了一下,嘴角勾出意义不明的笑痕,声音变沉了一些,“能让我喜欢的香味,可不多。” 白卿卿的身体僵了僵,耳边仿佛又听到他低哑的声音,她在心底给自己鼓劲,装作没听见,将新的香盒拿了出来。 “这是我重新做的,不知大人可喜欢。” 宁宴瞧见她脸上强作出来的淡定心里发笑,慢条斯理地接过来,随意地打开。 一股沉静清冽的香气从里面飘出来,让人忍不住为之一振,灵台都清明了几分。 宁宴一向不爱这些玩意,觉得腻味,脂粉气重,他身边的人也都知道他喜好,鲜少有用香的,但今儿白卿卿送来的香倒是让他有所改观,凭着味道就能让人神清气爽,有时候也真的需要一些。 白卿卿拿不准宁宴的反应,却还是鼓着勇气给他介绍,“里头用了沉香、细辛、龙脑香一类的香料,大都能安神静心,大人终日忙碌,不辞辛劳,难免会生出烦躁之意,若能让大人有片刻安稳,便是极好的。” 这是白卿卿思前想后花了好几日才配出来的,不知为何她觉得宁宴肯定不会喜欢妆点意味浓重的香气,因此她便下了苦心在用途上,只是也不知宁宴会不会收下。 宁宴将香盒关上,抬眼看她,“这香,可有名字?” 白卿卿的眼神忽然闪烁起来,瞥到了别处,小小声地说,“你冷静一点。” “嗯?” 她深吸了一口气,“这香,名字叫做‘你冷静一点’” 宁宴:“……” 他无端地笑出了声,笑得白卿卿心口直颤,可她觉得,自己的名字明明就取得很贴切!这人喜怒无常得很,让人的心时时提在半空,可不得冷静一点嘛。 宁宴笑完了,看着白卿卿微微鼓起的脸,舌尖在牙齿上舔过,“名字还挺新奇,这香可还有旁人有?我素来不喜与人用相同的东西。” 第18章 裙下臣 “没有,这香我也才刚制出来。” “这么说……”宁宴压上前一步,凤眼轻轻弯起,眼角似有异彩闪动,“你是想着我才做出来的香?” 白卿卿的脸“腾”的一下红透了,虽、虽然他说的不错,可这种话,从他口中说出来为何这般令人遐想不堪? 她着急地辩解,“我只是觉得,大人或许能用得上,我制香的时候,并没有在想你……不,不是,我是说,我制香的时候什么都没有想……” 白卿卿恨不得生出八张嘴来,只她的辩解在宁宴似笑非笑的表情下,显得有些欲盖弥彰,她都要窒息了。 宁宴不得不感叹,美丽的人果然做什么都让人赏心悦目,怪不得会有人捧着千金只为博美人一笑,白卿卿懊恼分辩的模样比原先更多了几分娇羞,脸颊粉嫩莹润,大大的眼睛蒙了一层水雾一样,小扇子般的睫羽轻轻颤动,绒绒的让人想去碰一碰。 美得毫无侵略和防备,这副模样落在谁眼里,都是一幅绝丽的画卷。 宁宴的眼睛眯了起来,“我却不知,宣城何时有这样的习俗,小姑娘家都能随意做东西相赠了,英国公府门庭若市,你个个都这么费心回礼,怕是要忙不过来了吧。” 白卿卿一愣,没能立刻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宁宴把玩着手里的香盒,“这个是我独一份,怕是旁人也都是独一份,英国公府千金还真是费心了。” 白卿卿的脸色骤然白了一些,“宁大人何出此言?” “怎么?莫非除了我之外,你并不曾给白家以外的其他人制过香?” 白卿卿刚想反驳,张开口却没能发出声音,她确实制过。 前世的时候,符逸用的香都出自她的手,她花了许多心思想要讨好他,到最后只制香这一桩是他从没有拒绝过,甚至是满意的。 这一点足以让白卿卿欣喜若狂,觉得对他来说自己还是有些用处,再到后来,她还做了好些香让符逸拿去做人情,为了给他争面子,每一种她都会花极大的心思在其中,劳心劳力,却甘之如饴。 那会儿的白卿卿为了得到符逸哪怕一两个字的感谢,都愿意倾尽所有…… 见她不答话,宁宴没由来的生出两分烦躁,还真让他说中了? “英国公府千金这般费心,想必能打动许多人,就是不知你的裙下臣会不会人数太多而打起来。” 白卿卿不敢置信地看他,“你为何要以如此恶意揣度我?若你不喜这香我拿回去便是,何至于这般羞辱我?” 她眼中难以克制地冒出点点泪花,便是前世被疏远冷淡,也没有人会当着她的面说得这样难听。 白卿卿嘴唇咬得发白,再无法继续待下去,心里一发狠,想要将宁宴手里的香盒抢回来。 只是宁宴的动作远快于她,将香盒举高,白卿卿扑了个空,下意识地抬头,撞进宁宴的一双凤眼中。 她心里越发羞愤,自己此刻的模样好像是投怀送抱一样,便再顾不得香盒,提着裙子转身仓皇离去。 第19章 动气 宁宴还在回味白卿卿扑空后抬起的那双眼睛,盈盈波光,碎金点点,因委屈而泛红的小巧鼻尖都可爱得紧,好似他曾经在林间见过的一只小白狐崽子。 第12章 就是不知这般绝色风姿,有多少人瞧见过。 宁宴垂眸看向手里的香盒,目光晦暗,半晌,还是揣进怀里。 回到锦衣卫衙门内,宁宴坐回到椅子上,懒散地翘起腿,眯着眼睛看向底下跪着的人,声音里冒出森森冷意,“杖责,打完了再问。” 跪着的人猛地抬头,这里的杖责可与别处不同,打完运气好的还能保住一条小命,运气不好直接就交代了。 “我说,我说!” 宁宴冷哼一声,看都不看,立刻有人来将人拖下去,空气里似乎很快飘出淡淡的血腥气,能熏红人的眼睛。 他身边一人心里发颤,偷偷去问外面的人,“方才宁大人见了什么人?怎么像是动了气?” “啊?不会吧,来找大人的是位姑娘,特别漂亮,怎么会呢?” “姑娘……” 那确实稀奇了些,宁大人素来对姑娘家腻烦得很,尤其是娇滴滴的那种,看了他就心烦,因此他们这些人去喝花酒从不会喊他。 可宁大人一向对看不上的人十分不客气,气哭气跑了姑娘还正常,怎么会自己动怒了呢? 白卿卿含泪回到马车上,紫黛心疼地给她拿了帕子,义愤填膺道,“那个什么宁大人嘴也太坏了,姑娘切莫放在心上。” 白卿卿摇了摇头,“其实,细想起来,也确实是我唐突了,自作主张找上门去,被人猜忌也是意料之中。” “姑娘怎么能这么想?你也是一片好心,为了制那香你都好几日不曾出院子半步,这样用心却被那人险恶猜忌,自己心脏,所以看什么都是脏的,姑娘可千万别理他。” 看着紫黛这般激动,白卿卿心情好了许多,“这事儿你莫要跟其他人说,别人不领情就算了,总还有旁的法子。” 紫黛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但见姑娘又笑起来,这才松了口气,心里对宁宴的埋怨却没停过,阴阳怪气喜怒无常的人,姑娘离他远些才好! 在宁宴那里受挫,倒也没让白卿卿消沉多久,一条路走不通她难道就要坐以待毙不成? 正好白景怀给闺女买的花花草草到了,白卿卿被白瑶瑶拉着去拾掇。 “阿姐,这样颜色的茶花我此前从未见过,好漂亮!” 白卿卿亦点头附议,确实美得得出尘,重瓣,艳丽,美得不可方物,尤其其中一株,花蕊纯白,形如宝珠,清香四溢,稀罕得紧。 白瑶瑶围着那株茶花转个不停,“我在别处从没见过,赏花宴定要多请些人来欣赏,才不算辜负了这般绝色!” 花已经到了,赏花宴便要筹办起来,乔氏想要让白卿卿多学些东西,便打算将赏花宴交给她来办。 “娘知道是为难了些,只是这些是闺中女儿家都要学的,往后才不管在何处都不会露怯,你可愿意?” 白卿卿一口应下,干脆乖巧的样子让乔氏心都软了,她的女儿怎的这样懂事明理! 可其实,上辈子白卿卿根本没有这样的爽快,她自持有爹娘兄长的疼宠,弟弟妹妹又一向省心和睦,白卿卿没有丝毫危机感,乔氏见状也就不强迫她,只希望她能快快乐乐没心没肺。 结果就是嫁去了王府,白卿卿除了对符逸的一腔爱意,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会。 第20章 请帖 堂堂英国公府嫡长女,竟如一张白纸,可见是被骄纵惯了,如是言论,白卿卿听过不止一次,她心里不是不后悔,也想亡羊补牢跟着学一些,王妃却没什么耐心教她,怕她丢了王府的脸面。 如今白卿卿什么都想学,什么也都愿意学,在乔氏的耐心指导下安排得井井有条,连大哥白岩都忍不住赞叹,“瞧着卿卿有条不紊的模样,连我都忍不住想请些人来府里赏花了。” “大哥想请便请,别嫌弃我思虑不周就好。” 这断然是不会的,卿卿头一次主持宴请,白岩炫妹的心情压抑不住,当真广发了帖子相邀,一时间英国公府的赏花宴还未开办气氛就热闹了起来。 白岩请的人也都是精心斟酌过的,要会捧场的,要心思单纯的,要宽容包含的…… “少爷,平亲王府的帖子您一直压着,发是不发?” 白岩犹豫起来,爹爹与平亲王府关系不算疏远,两家偶尔会有走动,理当相请才是,只宣城都在传平亲王妃要给自己的儿子选媳,这会儿邀请总是怕人误会他们白家有这个意思,就很纠结。 “算了,送去吧,来不来由他们。” 玄书将帖子收好,又拿出另一份红色烫金的帖子,“这一张……” “你顺路送一下,左右也只是走个样子,宣城不拘哪家宴请都会送一份过去,只从未见人来过,我们也照做便是。” 白瑶瑶把她熟悉的好友都请了个遍,才发觉阿姐忙活着宴请的事,似乎并没有发什么帖子。 “阿姐可是没空?不若你列个名录我帮你邀约。” 白卿卿才对完那日要用的点心品类和数量,能坐下歇口气,闻言摇摇头,“我没什么想请的人。” “怎么会没有呢?阿姐不是与顾家和田家的几位姐姐走得很近吗?” 白卿卿从前也以为是这样,觉得自己人缘儿不错,好友不少,她还悄悄在心里小小得意过。 可后来,白卿卿才明白那不过是因为,她是英国公府的嫡长女,那些人奉承称赞自己,也皆是因为她的身份。 第13章 当看出平亲王世子对她并不热情之后,这些所谓的交情也就不复存在,一个不受宠的世子妃,谁还愿意把心思花在上面? “我今次宴请有许多事要做,不便招待,往后再说吧,你的帖子都送出去了?” 白瑶瑶的注意力被她拉走,与她说起自己想请的人来。 平亲王府,符逸收到了白岩的帖子,一时间五味杂陈。 他自是想去的,去了白家才能与卿卿相见,他重新来过之后,只一心想弥补对白卿卿的亏欠,奈何她不再如前世一般时常出现在自己面前,符逸心急如焚却又一筹莫展。 “少爷,王妃请你过去一趟。” 符逸下意识将帖子收好,才去见了王妃。 他的母亲不管何时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哪怕是对自己这个儿子,也都保持着身为王妃的矜贵。 屏退身边的人后,王妃声音慵懒地开口,“白家可是给你送了帖子来?” 第21章 所言非虚 符逸点头,王妃又道,“我已让人去请了春绣阁的人来,紧着时间给你新做两身衣衫,凌云阁也送了新的发冠来,我瞧着成色不错,正适合赴宴时穿戴。” 她招了招手让符逸上前,慈母一般给他理了理衣襟,“上回白卿卿送来的香料,名叫春娇的,我用着不错,此番见着了人,可让她再送一些来。” “逸儿,你是我的儿子,我总是盼着你好的,英国公的嫡长女一直娇养着,不谙世事,性子单纯,最适合你的妻子不过,你不会让母亲失望的,是不是?” 符逸垂首安静地听着,这样的话,上辈子母亲就跟他说过,白卿卿不谙世事,性子单纯,也果然如此,她对自己的爱慕之情不加掩饰,那样的明朗热烈。 可符逸始终记得,她是如何对自己一见钟情的,都是算计好的,白卿卿对他的感情越热诚,他就越想逃避,他一看到白卿卿,就会想起自己的世子之位都是借着与白家成为姻亲才得到。 那种微妙感,让符逸始终不敢去回应白卿卿,他宁愿在外办差,想着等自己功成名就之后,能够脱离王府的掌控之后,他一定会好好弥补对卿卿的疏忽。 老天却剥夺了他的机会。 符逸沉默地从王妃院子里离开,没走多远便听见一声清脆的声音,“表哥。” 抬起头,陆轻云翩然的身姿正朝着他走过来,她身着时新的浅绿色春装,头上簪着一支东珠钗环,垂下的流苏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动,如一道春风一般。 走到跟前,陆轻云扬起轻柔的甜笑,“表哥从姨母那儿来吗?怎的也不等我一起,今日梅园的梅花又开了许多,一会儿表哥陪我去走走可好?” 她还如同小时候一样去挽符逸的胳膊,符逸不着痕迹地避开,“我还有事,下回吧。” 陆轻云眸光闪了闪,脸上笑容不变,“听说英国公府设了赏花宴,表哥会去的吧?我常听人说白家姑娘绝色动人,也不知是真是假,好想也亲眼看一看呢。” 符逸看了她一眼,“白姑娘的传闻所言非虚,只背后议论总是不妥。” “啊……是我疏忽了。” 陆轻云愣了一下才吐了吐舌头,娇俏又天真,可她眼里的光却沉了下去。 竟然从表哥口中听到“所言非虚”几个字,还为了那个姑娘指正自己,陆轻云心里有些慌,表哥莫不是真的上了心? 不成,她得亲眼见一见这个白卿卿才行! 赏花宴当日,晴空万里,英国公府白家门庭若市,车水马龙。 白卿卿一早便安排妥当,门口的马车行止有序,井井有条,不曾有拥堵争执的情况影响情绪。 宾客进门,自有下人将人迎至宴请的院落园子里去招待,哪家姑娘喜欢喝哪种茶水,哪家少爷的座位要与不对付的离远一些……这些白卿卿都考虑到了,一样样叮嘱下人不要弄错,忙得都停不下来。 “好在天公作美,今日连风都没有,姑娘准备得这样周全,一定不会有差池。” 紫黛拿了帕子拭去白卿卿额上的香汗,白卿卿得空喘息片刻,“希望如此。” 第22章 哪家女眷 姑娘们这边,白卿卿布置得十分精致舒适,各色点心茶果都挑不出错儿来,那一盆盆怒放的花就整齐地放在廊下,让小姑娘们可以不必被晒着就能欣赏得到。 除此之外她还准备了飞花令、投壶等一些小游戏供大家消遣,还设了彩头增加趣味性,让客人们玩得尽兴。 屋内用的香是她特意调制的花香,幽淡不腻人,香气浮动在鼻尖,若有若无,久久不散,以至于好些人都偷偷来打听用的是哪家的香料。 白瑶瑶可骄傲了,“这是我阿姐自己制的,别处没有,我身上用的也是阿姐做的,我阿姐可厉害呢。” 白卿卿来不及阻止白瑶瑶的炫耀,只得由着她去,让人去问了大哥那边的情况。 男宾宴请的园子要雅致简约一些,却也不失用心,白卿卿选了数幅山茶花的名家之作展示,又特意花了心思找到一种以山茶花酿的酒,酒劲不大,却别有一番风味,颇受好评。 见宴请如期顺利,白卿卿可算是松了口气,趁着没什么事儿,走在院中抽空也赏一赏花。 府里道旁也都摆了花,虽不是名贵的品种,却也娇艳欲滴,争奇斗艳,引来一两只早春的蝶儿流连忘返。 第14章 正看得入神,紫黛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白卿卿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白卿卿直起身子正欲打招呼,看清来人,脸上温软的笑意略显僵硬。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陆轻云。 前世嫁到王府之前,白卿卿根本不知晓陆轻云的存在,直到后来,从王妃口中她才知晓,那会儿自己痴恋符逸,符逸怕她伤到陆轻云,便小心地护着将人送去了别处。 白卿卿知道后无比委屈,她在符逸眼里就是那样的人? 再后来,白卿卿见过她一回,果然如王妃口中说的那样娇俏可人,活泼灵动,与符逸一块儿站在王妃身边那样登对,活脱脱一双璧人。 白卿卿在看陆轻云的时候,她也同样在打量,心里的不安越发旺盛。 这就是姨母说的白家姑娘?竟比传闻中更加娇艳欲滴,这等颜色,怪不得表哥会放在心上! “姑娘是哪家女眷?我瞧着有些眼生,怎的从前没有见过?” 白卿卿笑容恢复,声音亲和地问话,陆轻云一身清丽华服,姿态与平亲王妃颇有几分相像,却未答她的话:“听说此次宴请是白姑娘一手操办?白姑娘好能耐。” “姑娘莫不是没听到我的问话?” 陆轻云无辜的大眼睛眨了眨,“来者皆是客,白姑娘怎的像是要审讯似的?” “紫黛,去找人问问这是哪家的姑娘,进门可有帖子没有?今日瑶瑶相请的人我都识得,门上的下人是如何做事的,怎能随便放人进来?” 白卿卿的笑容收起,眼瞅着紫黛就要去找人,陆轻云脸上的无辜挂不住了,她身后的下人赶紧出声,“白姑娘,我家姑娘是平亲王府的……” “说谎!此次宴请的名录是我审的,女眷当中并未有平亲王府的人,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冒用平亲王府的名声!意欲何为!” 第23章 误会了 她的声音引得旁人有人察觉到,热闹谁不爱看,立时有人关注了过来。 陆轻云神色有些慌乱,她求着姨母只是想来看一看白卿卿到底是何模样,并不愿引起纷乱坏了姨母的好事,可是她也没想到白卿卿是这么个性子,哪里有宴请之上就疾言厉色的? “我家姑娘是平亲王府的表小姐,今日是跟着符逸少爷来府里赴宴的。” 白瑶瑶赶了过来听了一耳朵,走到白卿卿身边微微诧异,“你家少爷带着表妹来赴宴?这是什么礼数?” 白卿卿却还是不相信的表情,当场使人去请符逸。 陆轻云被人围观着,面皮隐隐发涨,等见到了符逸,她立刻过去拽住他的袖子,像是见到了依仗,楚楚可怜地抬头,“表哥……” 符逸不明所以匆匆赶来,只看得到人群中的白卿卿,如同今日的茶花一般耀眼夺目。 白卿卿脸上见着了他,脸上这才又浮现出了笑意,“这么说,这位姑娘当真是符公子的表妹?那是我误会了。” 陆轻云身后的丫头心随主动,替她家姑娘打抱不平:“白姑娘一句误会便没了?我家姑娘是来做客的,却被你质疑斥责,难道就算了吗?” 白卿卿并不看她,带着客气的笑容看着符逸,“符公子莫怪,也是因着我头一回操办宴请,自是处处小心谨慎,实在是没有想到符公子与表妹的关系这样的好,来赴宴都带着,是我的不是,下一回我再见着姑娘便知道了。” 她语气和婉,说出来的话却令人遐思,符逸赶忙道,“轻云约莫是不常出门,知道有赏花宴才闹着要来,并非是我的意思。” 陆轻云脸色一白,看向符逸的眼神里有着不敢置信,只是符逸根本没有看她,迫切地想要跟白卿卿解释清楚。 “此次是我们冒失了,未曾打招呼便带人不请自来,不是白姑娘的错。” 白卿卿以帕子掩嘴轻笑,“符公子不怪就好,要我说,您跟你表妹关系是真的好,闹一闹就纵着她,我只恨没有个也疼我的表哥,姑娘好福气。” 她这话一出,瞧热闹的姑娘们一个个互相交换眼神,懂的都懂。 白卿卿还不算完,特别和蔼可亲地走到陆轻云身边,“方才是我的不是,只是头一回宴请难免紧张了些,姑娘瞧着就温婉善良,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陆轻云自是要表现得大度,白卿卿于是拉着她的手,笑语嫣然,“姑娘往后,可要多出来走动走动,这样大家才能知晓平亲王府还有个如此漂亮的表小姐……呀,姑娘这璎珞圈倒是好看,莫非正是符公子送你的生辰礼?” 陆轻云一愣,“你如何知晓?” “符公子给你挑选的时候,我正巧也在铺子里,你表哥对你可是一片真心,生怕选的你不喜欢,还特意问我可有什么建议没有,有这么个用心体贴的表哥,姑娘好福气。” 陆轻云脸上泛出淡淡的粉色,眼里露出羞怯的眼神,从旁人口中,尤其还是白卿卿口中听到对自己的羡慕,喜悦感似乎都压抑不住。 然而符逸的表情却与她截然相反,眼神慌乱地想要解释,可话到嘴边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第24章 帮我个忙 白卿卿一脸的羡慕,目光却是在看热闹的姑娘们身上略过,见她们露出心知肚明的神色,心里才满意。 不要再出现如上辈子的自己一般愚蠢的女孩子了,她不知道为何符逸明明跟陆轻云两情相悦却一直秘而不宣,这不是害人嘛! 第15章 目的达到,白卿卿又招呼宾客玩乐,她费心操办的赏花宴,可不能被无足轻重的小事所影响。 安抚好客人后,白卿卿想去后面更衣,才出了院子便见到道旁树下站着的符逸,似是专程在等她一样。 “卿……白姑娘,可否容我说几句话?” 白卿卿不动声色地见礼,“符公子可是出来找不到回去的路了?我这就让人送你回去。” 她客客气气的语气和态度,让符逸十分不适应,他忍不住上前一步,却见白卿卿自然地拉开距离,眼里有着淡淡的疑问。 符逸这才意识到,眼前的她,已经不再是疯狂迷恋自己的白卿卿,不由心下黯然。 “姑娘方才误会了,我与我表妹并没有男女私情。” 白卿卿:“?” “我只是、只是不想让姑娘误会……” “符公子说笑了,什么误会不误会的,我只相信我自己瞧见的,再说这事与我有何干?” 白卿卿弯弯的眼睛里没多少笑意,心里发冷,他这是何意?特意到自己面前来说这些,想干什么? 符逸也自知自己此举太过冒失,瞧见她眼里的凉意,便只能作罢,换一件事说,“姑娘别放在心上,我也是一时情急,怕人误会,其实今日还有另一事想劳烦姑娘。” “什么事。” “是这样,之前你曾赠过我母亲一款香,名叫春娇,我母亲甚是喜欢,我打听到这香是姑娘所制,不知可还有余存?我真心诚意想同姑娘求一些。” “没有了。” 白卿卿想也不想地摇头,半点余地都没有。 “之前是我鲁莽,王妃那样金尊玉贵的人,我怎能以自制的香为礼?着实思虑不周,请符公子见谅,我制香也不过是个喜好,只身边亲近的人会相送一些,王妃体贴怜惜才会夸赞几句,符公子不必当真。” “不是的,我能看得出我母亲是真的喜欢,还请姑娘看在我一片孝心的份上,帮我这个忙。” 白卿卿心里嗤笑出声,她当然知道符逸是个孝子! 他事事以王妃为先,还要求自己把王妃当母亲一般孝顺,王妃刁难她的时候,她还曾傻傻地想指望着他撑腰,他却从不觉得王妃哪里做错了,错的只有她,是她不够好,才没能让王妃满意。 白卿卿也知道王妃确实喜欢她制的香,他们母子都一个样,只在这点上肯定过自己,因此前世王妃用的所有香料,都出自白卿卿的手,要独特,要清雅,要尊贵……他们从来不觉得自己辛苦,只觉得肯用就是她的福气。 “符公子这是在难为我?平亲王府想要什么名贵的香得不到?且春娇是我误打误撞做出来的,也无法再做出一模一样的来,怕是到时也会让王妃失望,符公子一片孝心是不错,只不妨也体谅体谅旁人?” 第25章 多谢大人,大人慢走 白卿卿的语气不客气起来,符逸赶忙请罪,“是我思虑不周唐突了姑娘,你莫要生气,是我不好。” “很抱歉让符公子失望,府里人多,我还有别的事,先行一步。” 符逸怎肯就这样让她离开?他好不容易才与她单独相见,因此他本能地拦住白卿卿去处,眼角微微垂下,表情温柔中带着一丝丝的纵容。 前世白卿卿最是爱他这个模样,屈指可数的几回是真的委屈大了,闹了脾气,但只要自己露出这样的表情,她的怨气慢慢就能散尽,息事宁人。 “白……” “你想做什么?” 符逸愕然,却见白卿卿柔顺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凌厉起来,甚至往后退了好几步,仿佛自己变成了一头可怕的凶兽,这是为何? 白卿卿的声音藏着不明显的尖锐,气得拳头紧握,微微颤抖,她气的是自己! 看到符逸这个样子,她就想起曾经自己的愚蠢,怕他为难,再大的苦楚也自个儿吞下,不想让他难做,白家问起来自己也从来报喜不报忧,她就是个棒槌! 可笑的是符逸这副每每令她动容,爱不释手的温柔表情,如今却这般随意地展露,那她前世那样的隐忍算什么? 白卿卿再顾不上礼数转身就跑,她一刻都不想再见到符逸! 然而她身后却传来了符逸追上来的脚步声,白卿卿慌乱起来,头上钗环叮当,繁复的裙子此刻成了累赘,脚步声越来越大,白卿卿忽然瞧见前面站着一道身影,眼熟得紧…… “宁大人。” 白卿卿慌忙躲到他身后,那一瞬间竟有些荒唐的安全感,宁宴身形高大,宽肩窄腰,能将她完完全全地遮住,挺好。 符逸及时停下脚步,然而说实话,他也不知为何会变成这样,他是想跟白卿卿解释的,下意识地就追了过来。 “白姑娘,我觉得此间许是有些误会,我并非有意吓着姑娘,我只是想解释……”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平亲王府的公子对姑娘家穷追不舍,还有什么可解释的?” 宁宴懒洋洋的语气欠揍得紧,动也不动地站在那儿,阻绝符逸看向白卿卿的目光。 符逸这才正眼去看宁宴,只见他身上穿着常服,相貌也眼生,一时分辨不出身份,“这位公子也是误会了,我并未……” “我亲眼所见,何来误会?还是说平亲王府的人在宣城,可以这般狂妄无礼?” 符逸咬紧腮帮子,这样的罪名他不能认,面前的人既然认得出自己,又如此不屑一顾,他不能冒险。 第16章 “今日之事,确实是我的不是,改日,我定会登门致歉。” 符逸深深地看向宁宴身后,那儿有一小片白卿卿的裙角,不过很快那片裙角也被拉了进去,再什么都看不见。 符逸离开,宁宴故意等了一会儿,才慢悠悠道,“还打算在我身后藏多久?” 话音刚落,他就见到身侧钻出一颗小脑袋,谨慎地四周看了看,确定没人了才长舒一口气,小巧的脸颊鼓了鼓,好像刚蒸好的白包子。 白卿卿慢吞吞地从他身后走出来,想了想,蹲身行礼,“多谢大人,大人慢走。” 她说完也想开溜,却听宁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站住,你就是这么对待恩人的?” 第26章 正人君子……个屁 白卿卿撇了撇嘴停下脚步,不情不愿地转身,“我谢过了。” “只轻飘飘一两句话就算谢过?你的恩还真好报。” 白卿卿还记着仇呢,见状敷衍地问,“那大人的意思是?” 宁宴上前半步,看到她淡定的眼瞳里闪过一抹不明显的慌意,才满意地笑起来,“你不是很擅长制香?连平亲王妃都赞不绝口,可见确实不俗。” 提到香,白卿卿又开始气了,“大人谬赞,上回大人的话我细想过,深觉有理,我不该随随便便赠人亲手所制的香,还请大人将香还给我,我感激不尽。” 宁宴凤眼微微上挑,这气呼呼的模样,还怪有意思。 他状若思索了一下,“我听说你自己制的香,只有身边亲近的人才有,可有此事?” 白卿卿:“!” 她窘迫地瞪大眼睛,“你偷听我说话?” “‘偷’用得不好,我不喜欢。” 白卿卿无语,现在就是尴尬,脚趾在绣鞋里都抓紧了,脸颊也控制不住地泛起红色,但她还是想解释一下,“我、我刚刚那么说,只是为了拒绝他的要求,其实也没有别的意思。” 宁宴歪了歪脑袋,嘴角兴味十足地勾了勾,“我也没说有什么意思,原来还是我想单纯了,其实是有的?” “没有!” 白卿卿气得小脸红扑扑,每回跟这人说话自己都憋屈得很,她刚刚就不应该停下来! 宁宴似乎发现了一样新的乐趣,气急败坏的白卿卿没有让他觉得无趣腻味,反而怪有意思,尤其是她脸颊泛红的模样,比道旁那些个娇花都明艳鲜嫩得多,赏心悦目。 白卿卿觉得这样不行,她在宁宴面前好像一个小傻子。 她深吸一口气,命令自己振作起来,正了正色道,“宁大人,虽然可能你不相信,但我并非你口中那样会将自己做的东西随意相送的人……” “我……” “你别吵,我还没说完!” 宁宴愣了一下,甚至被气笑了,记忆里还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可白卿卿娇声娇气的模样,他也生气不起来,干脆合上嘴听她说。 白卿卿也不知自己哪里来的勇气,吼完之后心都在颤,但吼都吼了……“从前是我没太注意,只是相送的也都是一些女眷,不过大人说得在理,这样确实不好,往后我不会再犯同样错,大人既然不喜欢那盒香,还请还给我,只当这事儿不曾有过。” 她一口气说完,由衷地觉得自己变勇敢了,只还没怎么嘚瑟,就见宁宴眉头微挑,“说完了?” “完了。” 宁宴笑起来,“我何时说过,我不喜欢那盒香?” 白卿卿舔了舔嘴唇,“可你收到并不高兴,那不就是不喜欢?” 宁宴的目光落在她红润的唇瓣上,盯了好一会儿,才挪开黑沉沉的眸子,“送出去的东西,还能往回要?” 好像,是有些不妥。 白卿卿有点泄气,又听他说道,“至于这一次帮了你,我也想好要你怎么谢了。” 白卿卿懵懵地睁大眼睛等他说,黑白分明的眼睛清透得不染纤尘,宁宴忽然生出想要遮住她眼睛的冲动。 “那香确实不错,这一次,我要另一种。” “还是香?”白卿卿不解,这人好难相处哦,送了又不高兴,还接着要? “要什么样的?” 宁宴朝她倾了倾身子,声音缓慢低沉,一字一句道,“想要,你身上用的,我打算用来熏寝具,应是可以有个好梦。” 白卿卿的血液一点一点涌上来,脖子耳朵都染成了淡淡的粉色,嘴巴因为不敢相信微微张开,整个人陷入一种被震撼到的僵硬里。 她眼角因为气愤浮出点点水光,身子微微轻颤,大声怒叱:“你、你胡说八道!” 大概她最凶也差不多就这样了,宁宴忽而笑得花枝乱颤,还不如没断奶的小狼崽。 白卿卿更气了,气成河豚,气得恨不得跳起来打他的头! 她恶向胆边生,卯足了劲做出她两辈子都没做过的事,一脚狠狠地踩在宁宴的鞋子上,还泄愤似的用力碾了碾,然后转身就跑。 不过跑了两步,白卿卿又停下,咬着嘴唇转身,“若平亲王府那边找你麻烦,我可以去解释。” 宁宴笑得还没停下来,那双凤眼含着笑意,似是十分多情的模样,“他们能找我什么麻烦?” “我知道你是锦衣卫身份不低,可那到底是平亲王府,真要追究起来,你一个小小的锦衣卫又能如何?况且你人缘还那么差,想来也不会有人帮你。” 第17章 宁宴愕然,“我人缘很差?” 白卿卿露出一个“差不差你自己心里没数?”的表情,“总之,今日事多谢你,若之后王府多有为难,我不会置身事外。” “如此说来理当如此,那我的谢礼……” “没有!” 白卿卿提着裙子“噔噔噔”跑远,宁宴站在原地,舌头在脸颊上顶出一个小小的鼓包。 有意思,娇气是娇气了些,却还挺讲义气,就是可惜了,他是真的想要她身上的香,软甜软甜的,必能做个好梦。 今日心血来潮过来绕一趟,来得还算值。 宁宴直到白卿卿的身影消失,才转过身,很快无声无息地消失在白家。 白岩那里觥筹交错,宾主尽欢,忽然玄书疾步走来,附在他耳边低语了两句,白岩的表情瞬间一变,“当真?帖子在哪儿?人在哪儿?” “我已让人去寻,却没人瞧见过,但帖子是真的。” 白岩半晌叹出一口气,“罢了,想来那位大人不想露面,不过没想到他竟会来白家!实在是意料之外。” 早知道,他定亲自蹲守在门口,哪怕能说上一句话也是好的!可惜了。 …… “大人,您回来……大人可是又遇袭了?” 温江语气变了几个调,立刻去拿他的药箱来,慌慌张张去扯宁宴。 宁宴满不在乎地坐下,“别大惊小怪的,小割伤,不管它自己就快好了。” 温江把他袖子剪开,伤口确实不大,也不是要害,这才松了口气,但还是一边处理一边絮絮叨叨:“这种时候大人就不该出去乱晃,您回宣城才多久,前前后后已经遇袭数次,待在衙门里才安全。” 宁宴笑起来,“我要做的就是个靶子,那边可有消息?人都安全?” “安全着呢,有大人引着那些人注意,可不安全得很,都以为您在宣城,人就必然在宣城。” 宁宴这才闭上眼睛养神,“提醒他们仔细着点,皇上要见的人,有半点差池,天王老子都救不了。” 温江动作轻快地给他包扎好,忽然瞥见宁宴鞋面上的污迹,“大人脚也伤了?” 不能啊,自己跟着宁宴这么些年,他厉害得多变态自己是最清楚不过,轻易不会受伤,也就这段时间小伤不断,让人以为再努把力就能拿下他,可这脚……怎么回事? 宁宴闭着眼睛不动弹,嘴角却微不可察地轻轻扬了扬,“被一只小猫踩了一脚。” 温江:“……”什么样的小猫脚印能这么大? 他心儿有点颤,轻轻地问,“大人没有扭断小猫的脖子吧?” 能踩宁宴一脚,还能安然无事? 宁宴脑子里浮现出白卿卿的脖子,纤细,雪白,染了薄红之后莫名有些可口之色,“脖子挺好看,先留着。” 温江不问了,他听不懂。 半晌,宁宴睁开眼睛,“让人去盯一盯平亲王府。” “为何?可是大人察觉到什么不妥?” 宁宴支撑着下巴,轻笑一声,“只是看不惯他们日子过得太悠闲罢了。” “……是。” 白家的赏花宴十分成功,来赴宴的宾客都尽兴而归。 白卿卿来陪着白岩送客,目光在人群里来回扫了好几遍。 “卿卿可是在找什么人?” 白卿卿赶紧摇头,“只是觉得,是不是有人先行离开了?也不知是不是有招待不周之处。” 白岩笑着道,“你这次操办得极好,我听见好些人赞不绝口,怎会有招待不周之处?不过确实是有先走一步的,平亲王府的人有些事要办,还有几人也都是临时起事,与你无关。” 这么说宁宴也是如此? 白卿卿忍了许多日,今日总算忍不住了,“哥,上回你说宁大人为人正义热诚,是真的吗?” 白岩没想到她还记得这事,“怎么又提起这事来?哥怎么会骗你?我虽与宁大人结交也不多,他却十分平易近人,坦诚直率,是个不可多得的正人君子,哥哥看人不会错的。” 白卿卿:“?” 平易近人?坦诚直率?她怕不是见了个假的宁大人吧? “不过兴许是未成亲的缘故,宁大人行事稍有些过于直率,不过也无妨,总之大抵是好相处的。” 白卿卿面无表情,就宁宴那阴阳怪气的性子,哥哥也能给美化成直率,呜呜呜她哥哥可真是心善。 白岩饮了不少酒,虽说酒劲不大,却也还是生出些酒意,晕晕乎乎地想开解自己被梦境所困的妹妹,“这么说吧,若是那梦是真的,我觉得宁大人还算是可堪托付,往后我再多与他结交结交,你可放心了?” 白卿卿没说话,但她心底是相信大哥的。 大哥看人奇准,因此白家一直都很一帆风顺,他说不值得结交的人,日子长了总会露出马脚,但只要是他认可的,品性就不会错。 所以,莫不是自己只看到了宁宴表面的伪装,不曾窥见内涵? 白卿卿有点怀疑自己,不过既然大哥这么说,宁宴定是有他可取之处,只是自己未曾发现罢了。 嗯,一定是这样。 第27章 有点可怕 符逸没有带回春娇,也没有带回让王妃满意的结果。 但这事儿,她居然还没办法说什么。 “是母亲未能思虑周全,只是轻云也就想跟着去赏花,谁知白卿卿那丫头会突然发难,轻云胆子小你也知道,这事儿也不是她的错。” 第18章 符逸语气平静道:“是轻云主动去找白卿卿说话,我瞧着她胆子并不小。” 王妃滞了一下,才开口:“那也是她好奇心重,再者去赴宴与主家招呼也是寻常。” “这么说外头怕是已经传起了我与轻云的事,母亲也不在意?再过几日广阳候夫人要登门拜访吧?” 符逸轻飘飘一句话让王妃立时变了脸色,广阳候的二女儿便是那个那个贱人给符骁相看的,此次登门意欲何为大家都心知肚明。 “广阳侯自多年前元气大伤后便一直蛰伏,这几年才重新崭露头角,若他肯应下与大哥的婚事,父亲未必不会动心,这不是母亲之前与我说的?如今白卿卿误会我与轻云,母亲又不着急了,既如此,我自然也不急。”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难道你要让世子之位落到那个庶子头上,被他踩在脚底下?” 符逸波澜不惊地看着王妃,“有没有世子之位,我也不会被谁踩在脚下,如今我愿意接近白姑娘,也不是为了世子之位。” “你这话什么意思?” “母亲还是想一想轻云的名誉,她一个姑娘家,名声要紧,不该被人在外面乱传。” 符逸不愿多解释,为了世子之位接近白卿卿,他后悔了一辈子,这一世绝不能重蹈覆辙! 白卿卿虽然态度强硬地拒绝了宁宴的无理要求,但那日,他确实帮了自己。 “我这人,恩怨分明的。” 她好像在说服自己一样,又钻到屋子里去捯饬香料,白瑶瑶来找她的时候,只觉得一股冷香,细细闻却又分辨不出来。 “阿姐,你可是又调出什么稀罕的香来了?怪好闻的,就是太冷了些。” 白卿卿将东西收好,冷才好,冷才跟那一位相得益彰! “瑶瑶今儿穿得真好看,可是要出门去?” 白瑶瑶这才想起自己来找阿姐的目的,挽住白卿卿的手撒娇地晃动,“阿姐阿姐,你也别总是闷在家里,要多出去走动走动才好,你看今日风和日丽,正适宜出门呢。” “所以?” 白瑶瑶朝她讨好地笑弯了眼睛,“所以,我特意给阿姐定了燕来楼,那里面听曲儿赏舞,吃茶观景都是一绝,我定得还是绝好的位置,坐在上面能俯瞰小半个宣城!阿姐去了一定喜欢。” 白卿卿本就与妹妹关系亲厚,更别说重生后她心中愧疚,与白瑶瑶感情更加得好,亲密无间。 她状似思索了一下,手指在白瑶瑶的脸颊上戳了戳,“我记得……谁之前特别开心说总算能去燕来楼,这会儿又变成特意给我定的?” 白瑶瑶就傻笑,“嘿嘿嘿,阿姐真聪明。” 白卿卿:“……不是很期待来着,怎的又不想去了?” “也不是,就是吧,今儿我有更想去的地方。” 白瑶瑶露出神秘兮兮的笑容来,“今日西郊凌波湖畔有一场诗会,广邀天下才俊,听说放鹤公子也会出现!他可是传闻中的美男子,能引得仙鹤环绕身侧,得好看成什么样?” 白瑶瑶说着说着把自己给说激动了,“还有卢氏玉公子,温润如玉美如冠玉;河州青柳公子,柳眉杏眼,绝代佳人……这种盛况我怎能错过?这些人还要比试,争出个高下来,必定好看到让人拍案叫绝!” 白卿卿默默地给她送上一盏茶,让她冷静冷静,“听着是挺热闹的。” “是不是!要不阿姐你也跟我一块儿去吧!” “那燕来楼那里又是怎么回事?” 白瑶瑶嘟了嘟嘴,“你知道的嘛,燕来楼的位置有多难定,需半月乃至一个月提前付了定金才可预留,好不容易才排到我,不去的话银子就丢水里了,是不给退的……” 她抬头眨巴眨巴眼睛,“所以阿姐去吧,回来也好告诉我燕来楼为何如此受欢迎。” 这是一方面,另外则是,她觉得阿姐这阵子确实有些太不爱出门,从前不是这样的,白瑶瑶有些担心她,想着法儿想逗她高兴。 白卿卿在她的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若是要去西郊,这会儿再不出门怕是回晚了吧?” “啊啊啊我得赶紧走了,阿姐你可千万别忘了,还有燕来楼里最好吃的点心叫绿云酥,你一定得尝尝!” 白瑶瑶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赶着去看她的绝色公子们,白卿卿在她身后无奈地摇摇头。 紫黛给她端了盏牛乳茶来,轻笑道,“二小姐说得不错,姑娘是该多出去走动走动,那燕来楼连我都听闻过,想来定是不俗,姑娘不若去看看?” 白卿卿手指尖还沾着淡淡的冷香,这几日在屋子里待的时间确实长了些。 “也好,说起来,我还没去过这燕来楼呢。” 白卿卿去换了身衣服和首饰,临行前斟酌再三,把新做的香也给带上,万一呢? 这燕来楼,上辈子的时候白卿卿就听说过,只她一向对这些广为推崇的地方没什么兴趣,也不喜太过热闹,因此并未去过,后来与符逸成了亲,以世子妃的身份应酬的时候,也时常听说提起过。 说这燕来楼风水极好,尤其在其中成就了好几对眷侣,越发被宣城的人推崇,都说若是两心相悦的人一块儿去,定会增进情意。 那会儿白卿卿动了心,三番两次暗暗地提到此事,希望能与符逸一块儿去一次,倒不是真为了增进情谊,只是想与他多待一会儿也好。 第19章 可直到白家出事,自己丧命,符逸都不曾带她去过。 “姑娘姑娘,前头就是燕来楼,果然热闹!” 白卿卿回神,轻轻撩开窗帘看出去,不远处一座几层高的楼异常显眼。 马车停在街口,白卿卿下车走到燕来楼面前,心里暗自心惊。 怪不得想来燕来楼那样不容易,雕栏画栋,大气恢宏,小到一砖一瓦看起来都非俗物,楼前一池碧水,清澈荡漾,上面架着白玉般的桥梁,走上去,艳色的鱼儿就在脚底穿流而过,一团团一簇簇,赏心悦目。 报上名字递了先前预留好的牌子,即刻有人来带她们入内。 走进楼中,便是眼前一亮,蜿蜒而上的楼梯当中,一个高台,有异域装束的舞女在上旋转起舞,纷飞明丽的裙摆层层叠叠令人眼花缭乱。 白卿卿都看得入了神,燕来楼的小二也不催促,安静地等她回神后才继续领着她上楼。 白瑶瑶果然定的是相当好的位置,前面正对着底下的高台,身后从窗户看出去,大片宣城景致尽收眼底,一览无余,让人心旷神怡。 点了瑶瑶特意推荐的绿云酥,白卿卿还要了些别的,小二应下后恭恭敬敬地退出去,门一关上,紫黛就掩饰不住兴奋,“姑娘,这里也太好了!” 白卿卿笑着点头,“确实,美不胜收,来都来了,咱们也好好享受享受。” 底下高台换了歌女,声音轻柔缥缈,动人心弦,白卿卿凭栏而坐,手臂搭在窗栏上,一边听曲儿一边欣赏窗外世间百态,心思从未如此这般轻盈松快过。 她竟此刻才发现宣城这样的美丽,风景这样的怡人,好可惜,因着心中魔障错过了那样许多…… “咦,姑娘,你看那儿,那个是不是……” 白卿卿顺着紫黛指的方向看过去,底下远远地走过来两道人影,虽然相隔甚远,但其中一人实在让人记忆深刻,也不怪连紫黛都认出来了。 “还没有查到他们的耳目所在?” 牧曙闻言,身上的皮都绷紧了,“大人,查是查到了,不过……” 宁宴停下脚步,“不过什么?” “不过那地方大人应该不会喜欢去,他们的消息虽然藏得严实,但细细追寻,都与锦绣楼有丝丝缕缕的关系。” 宁宴眼睛微微眯起,锦绣楼是宣城有名的花楼,他确实没怎么去过,也没兴趣,“让他们查仔细了,我不喜欢无功而返,白白跑一趟。” 牧曙心里一紧,回头定要盯紧一点,大人这是打算亲自去探探了,若是弄错了白白让大人去了不喜欢的地儿……他浑身抖了一下,有点可怕。 白卿卿看宁宴和人在燕来楼底下站了许久也没动静,不由地疑惑,“他们在做什么?” “姑娘,你说他们会不会是进不来?二小姐不是说了嘛,燕来楼的位置很不好定的,虽然那位大人是锦衣卫,可也不是哪儿都好使的。” “你说的有道理。” 白卿卿觉得宁宴气死人不偿命的高傲性子,确实有可能问都不问直接过来,到了底下才发现进不来,一时间又顾及脸面进退两难也是正常。 她想了想自己带出来的香,低声吩咐了紫黛两句。 底下,牧曙正答着宁宴的话,巨细无靡,将宣城内他想知道的一些人的动态一一汇报,说到一半忽然停了口。 垂眸正听着的宁宴抬起头来,余光瞥见一个小姑娘缓步走到他们身边,眉头微微上挑,眼里泛出兴味,这不是她身边的丫头吗? 第28章 你想要的难道不是这个? 紫黛走近了福身行礼,“我家姑娘在燕来楼上瞧见了大人,使我来问问大人若没有订座,可与我家姑娘同游燕来楼。” 牧曙觉得这家姑娘可能脑子不大好使,这是他见过的所有企图接近大人的女子当中,最莫名其妙的。 “订座?我们大人……” 牧曙的脸色骤变痛楚,闭着眼睛憋气缓了好久,他不解地看向宁宴,自己说错了什么要遭受以肘击胸的对待?好委屈! 宁宴抬起头,偌大的燕来楼,他居然准确地一眼捕捉到其中一个窗口,那抹浅紫色的身影像是被惊到似的迅速消失。 他浅笑了两下,“既是你家姑娘的一番好意,我自然是乐意的。” 牧曙震惊! 脑子里百转千回,莫非大人察觉到燕来楼里有什么不妥之处?这家的姑娘莫非是哪里派来的探子大人要去会一会? 他身为属下,怎能让大人身陷险境! 牧曙斗志昂扬地跟着往前走了几步,就见宁宴回头,一脸不耐烦,“人家请你了吗?你跟着做什么。” 牧曙:“?” “去做你该做的事。” 说完,宁宴转身跟着紫黛慢悠悠地进了燕来楼,留牧曙呆呆地站在楼外,无意识地揉了揉胸口,大人那一肘子可真疼。 他很快反应过来,溜圆地眼睛不可思议地扫视着燕来楼,心中八卦的小火焰熊熊燃烧,恨不能立刻跟人分享他的心情,到底是哪家姑娘居然能请得动大人! 天上是不是要下红雨了? 白卿卿从窗口躲开时,心跳得有些快,应当……没瞧见她吧? 离那么远呢,再说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间雅室,对,肯定没看见。 她拿了一盏茶在手里慢慢喝,表情空白,已经在后悔了。 第20章 为什么要去请宁宴上来!她脑子是不是坏掉了?就算她可能是误会了宁宴的本质,但她也已经打消了跟宁宴套近乎的想法,人生苦短,不要太为难自己! 安静的厢房里寂静无声,白卿卿的余光时不时瞥向门口,心里越发气闷,宁宴那样的性子,应该不会答应才是,他脑子也坏了吗?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白卿卿立刻坐好,将被子放下,想了想,又拿了团扇在手里摆弄,做出一副不甚在意的姿态来。 宁宴在开门后看到的,便是白卿卿轻倚在栏边,侧着脸,耳边碎发灵动,紫色的衣裙在身下散开,又娇柔又精致,让人不忍惊扰。 “姑娘,宁大人来了。” 白卿卿这才扭头看过去,平静地跟宁宴点点头便算是打过了招呼,“宁大人请坐,燕来楼风景如画,又有歌舞升平,大人可静心欣赏。” 宁宴心里暗笑,淡然的样子装得倒是挺像,若眉间那一抹懊恼没被自己瞥见,他或许就信了。 他走到白卿卿身边坐下,白卿卿一惊,赶紧直起身子,舌头都不利索起来,“那、那边的座儿才好,可以看到底下的歌舞。” “是吗?可我觉得这里也不错。” 白卿卿立时起身,一边走一边说,“如此我不挡着大人赏景,好像又有舞娘登台,我去看看。” 底下高台上果然又换了人,一群女子身着艳丽华服翩翩起舞,腰间亮闪闪的配饰随着她们身形摆动熠熠生辉,白卿卿本是找个借口离宁宴远些,看着看着竟入了迷。 “那是北域吉月族的女子,天生体软,善舞,有些人家专门豢养来解闷,吉月族一度濒临灭族,后归顺玄朝才得以延续。” 白卿卿看着底下翩翩起舞,美若彩蝶的女子,心中生出怜悯,就因着善舞便要成为他人玩物,世道何其不公。 底下一片叫好声,尤其当中领舞的那位女子,红纱覆面,却丝毫不损她半分华彩,得到了最多的赞美。 “她真漂亮……” 白卿卿由衷赞叹,自己同为姑娘家都会被她的舞姿迷住,怪不得这样受欢迎。 “她名绮月,宣城爱舞之人都知道她,底下那些人一多半都是为了她来的,只不过她何时登台起舞并没有定数,因此燕来楼总是宾客满朋座无虚席,都想着兴许运气好能一睹她的风姿。” 白卿卿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发现绮月似乎往他们这里多看了两眼,不由地开心起来,转头想让紫黛去送打赏,身子刚动却僵住。 宁宴不知何时挨在她身侧,离那么近,好似将她圈在自己与栏杆之中似的,白卿卿不敢再动,见他也不退开,这才伸手推了推,“你让让。” 宁宴挑眉,“地方就这么大,我要让去何处?” “你不是不看歌舞的吗?” “见你看得如此入神,也有了些兴趣。” 白卿卿不想再用这样的距离跟他说话,心一横,推开他钻了出去,淡淡缥缈的甜香味从怀里散去,宁宴有些可惜。 让紫黛去送赏钱,白卿卿才回过神,“宁大人似乎对燕来楼的舞娘很是了解?” 莫不是常来? 宁宴也离开了栏杆边坐过来,自动自发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轻描淡写道,“宣城的事,我都略知一二。” 白卿卿了然,也对,人家可是锦衣卫呢。 “不过那位绮月姑娘跳得实在好看,怪不得如此多人给她捧场,若非来一趟燕来楼十分麻烦,我兴许也会常来看她。” 白卿卿忍不住回味,“那衣裳也好看,更显舞姿动人出众。” 宁宴抬头看她一眼,眼睛慢慢眯起来,“你若是喜欢,比照着做一套便是,不过……那衣服穿你身上,怕会是另一番风情。” 他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勾起,“我很期待。” 白卿卿手指蜷缩起来,脸色变了几变,红成一团,血都涌到了脸上,可宁宴看着她尴尬的模样却无动于衷,并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 他甚至想象了一下,觉得说不定还真挺有意思。 “你为什么,总要说这样的话?” 白卿卿抠着自己的指尖,讷讷地问出声,垂着头不敢去看宁宴,“宁大人不该是这样的人才是,可为什么你总会胡言乱语,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这样……这样不好……” 雅间里安静了一会儿,白卿卿听见宁宴的声音,里面有种漫不经心的疑惑,“这难道不是你希望的吗?” 她抬起头,圆圆的眼睛不解地看向他,“什么?” 宁宴轻笑一声,嘴角流露出几分戏谑来,“你费尽心思接近我,为的不就是这个?你不该高兴才是?” 血色从白卿卿粉嫩的脸上褪去,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怔怔地看着宁宴好看却冷然的凤眼。 “你也不必觉得懊恼,我见得多了,算不得什么,只不过与旁人相比,你更有趣些,不至于让我厌弃,这已是不易,但过犹不及,太过欲擒故纵,我也是会腻的。” 白卿卿心口砰砰的跳,声音大到她觉得整个燕来楼都能听得见。 羞愧与悔恨若有实体,此刻便能将白卿卿侵吞干净,一丝不留。 自己在宁宴的眼里怕是犹如一个小丑一般拙劣不堪,他早看出来了,却并不说,只觉得自己有趣…… 暖意横生的燕来楼雅间里,白卿卿的手脚冰冷,她用力掐住自己的掌心,逼着她不可以失态,不可以失掉最后的尊严。 第21章 白卿卿起身,朝着宁宴行礼,她清醒的声音里隐隐在颤抖,但她已无法顾及,“大人误会了,我并没有什么意思,若此前举动让大人生出别样猜测,是我的不是,我给大人赔罪。” 她面容苍白,语气却异常坚定,“往后大人出现的地方,我会尽量避开,免得让大人有所误解。” 白卿卿说完转身想走,却又顿住,将一只香盒放在桌上,并不去看宁宴,“这盒香,是上回在府里大人帮我的谢礼,您收下也好扔掉也好都与我无关,自此,我与大人便两清了。” 一走出雅间,白卿卿就控制不住眼眶发酸,脚底步伐加快,拉着给完赏钱的紫黛往外走。 不明所以的紫黛一头雾水,“姑娘,怎么了?这就回去了吗?” 见姑娘一言不发,眼眶微微泛红,紫黛瞪大了眼睛,“姑娘可是受委屈了!是那个宁大人?” “没有,先回去。” 是她的错,与宁宴无关,是她蠢笨,自顾自地决定去接近宁宴,早该想到会有这样的情况,她还该感谢宁宴没有说得更难听。 燕来楼上,宁宴倚在窗边,看着白卿卿上了白家的马车,身后雅间的门被敲响。 “公子,奴家绮月。” 宁宴应了一声,厢房的门开了又关,引得宣城无数人追捧的绮月,此刻就站在宁宴面前。 她慢慢地揭开脸上的面纱,露出一张绝丽无双的容颜,柔软的腰肢盈盈下拜,“公子今日怎会来燕来楼?可是有什么吩咐?” 宁宴这才回过身,眸光在她身上轻轻扫过,“无事,跳得不错。” “绮月谢公子赞。” 她垂下眼帘有些愕然,公子何时竟会无端夸人了?莫不是特意来奖赏自己的? 她瞥见桌上放了只香盒,盒子淡雅素净,虽未闻见其中香气,却也能猜测一二,难道是给她的? 宁宴注意到绮月的目光,一盒香而已,比这贵重百倍的东西他也没少随手给人,可宁宴眼前浮现出白卿卿方才离开的模样,睫毛颤着小脸白着,放下香跟他说两清的决绝目光…… 门外有人敲门,“绮月姑娘,骁公子想见你一面。” 宁宴挥挥手让她出去,又在雅间里坐了一会儿,离开后,桌上空空荡荡。 第29章 有趣 白卿卿回到家里时辰还早,她心里一有事,就会把自己关在屋中捯饬香料。 各种醉人的香气能让她放空脑子里的情绪,等白瑶瑶回府来找她的时候,她脸上已经看不出半点异样了。 “阿姐,燕来楼可热闹?绿云酥是不是很好吃?听说那里有个特别有名的舞娘,叫什么月的,你有没有瞧见?” 白卿卿怔了一下,努力回想绿云酥是个什么味道,奈何脑子里一片空白。 但她脸上镇定得很,挑了个重点回答,“也是我运气好,当真瞧见了绮月姑娘起舞,那真真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我都看得入了迷。” “啊啊啊啊真的吗?我也好想亲眼一睹风采!” 白瑶瑶激动得很,白卿卿见状问她,“你去诗会玩得可尽兴?” 白瑶瑶情绪这样亢奋,大半的缘故因为诗会,她早迫不及待要跟阿姐分享,“我今日瞧见了放鹤公子,当真是清雅至极,人间玉树!阿姐你不知道,我还跟他说话了!那么许多人只我与他说了两句,元音她们都羡慕死我了!” 白瑶瑶不好在友人面前太过嘚瑟,但跟阿姐她就无所畏惧了,只恨自己只长了一张嘴,不能将她激动的心情表述彻底。 “阿姐你就该跟我一块儿去才是,虽然燕来楼也不错,但肯定没有诗会更精彩!” 白瑶瑶满脸的遗憾,只见阿姐想了想,居然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若她没有去燕来楼,便不会遇上宁宴,也就不会羞愤到回想一下就脚趾抠地,可是,这样也好,早些说明白,也免得日后更加尴尬。 白卿卿笑起来,“若是往后有机会,我一定跟你去凑凑热闹。” “真的?” 白瑶瑶高兴极了,阿姐一向是对她慕名的那些个绝世公子没什么兴趣,如今却变了,“那太好了!这次诗会并未争出个子丑寅卯,他们便相约了下月再比,到时候怕是会有更多的人去捧场,阿姐你可别忘了,要跟我一块儿去看看。” “好。” 有了瑶瑶一打岔,白卿卿心里令人窒息的尴尬略略消散了一些,为了自己的家人,为了可爱的妹妹,她没有做错,只不过是太过天真,太自以为是罢了。 晚上,躺在床上的白卿卿久久久久未能入睡,一闭上眼,面前便是上辈子最后与家人分别时的画面,她甚至没有好好与他们多说说话。 这一个晚上,她断断续续做了许多梦,梦里看到爹娘手足入狱后的凄惨,看到她身死的消息传到他们耳朵里,阿娘生生哭晕过去的身影,看到她求符逸的场景慢慢变成在求宁宴,最后都是同样的结局…… 天蒙蒙亮的时候,白卿卿已经起身坐在床上,眼睛因为未能休息好一阵阵酸疼刺痛,她却毫无知觉一样盯着自己的手,好像重生到此刻,才终于清醒了一样。 不可以再对旁人抱有期待,不可以再想着求谁来保住白家,这是她的家!除了白家人,谁也不会对白家付出一切,她从一开始,就想错了! 乔氏觉得女儿这几日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但她也说不上来,就觉得从前娇气一团的闺女,一下子就长大的感觉。 第22章 “卿卿,你当真要陪娘去清寒寺祈福?还是算了吧,要在那里住好几日,人又杂多,你会待不惯的。” 春日已来临,按着玄朝的习俗,宣城官爵家里的女眷都要去清寒寺为玄朝祈福,乔氏一向是不舍得女儿们吃苦,清寒寺的厢房哪里能与家里相比?又没什么消遣,清静得很,年轻的孩子大都待不住。 白卿卿却执意要去,“从前是我偷懒,母亲也惯着我,如今总不好再躲懒,再者有我陪母亲说说话解解闷岂不正好?” 她笑容可掬的模样乔氏哪里有不答应的,于是让婆子丫头赶紧去给白卿卿收拾,该带的都要带上,切不能有半点疏漏。 白卿卿一定要去清寒寺,是因为她知道这次的祈福,玄朝怀福长公主也会去。 这位怀福长公主是当今天子最为宠爱的妹妹,据说她诞生时伴着紫气东来,吉祥至极,因此赐名怀福。 说也奇怪,怀福长公主降世之后,玄朝的旱灾水患都少了不少,因此她在宫中的地位超然绝尘,当年也与还是皇子的天子最为要好,天子继位以来,格外纵容偏疼怀福长公主,她的任何要求都会无条件应允,堪称玄朝传说。 只怀福长公主体弱,等闲不轻易离宫,白卿卿会知道她这次也要去清寒寺祈福,还是因为上辈子。 那时候她只有制香的本事会入王妃的眼,隔三差五,王妃就会让她做些别致清雅的出来,后来她才知道,那些都是给怀福长公主的。 长公主没有旁的喜好,却对好闻的香很感兴趣,平亲王府用白卿卿的香去讨她的欢心,为王府谋得了不少好处,偶尔一次,白卿卿才得知,平亲王府能攀上怀福长公主,便是在这次的清寒寺祈福礼上。 用的,还是自己送去的香,就是春娇! 而那时候的她,已对符逸一见钟情,满脑子都是如何得到他的关注,绞尽脑汁给平亲王府递了帖子,却被告知王妃去了清寒寺,不能见客。 这一回白卿卿做了完全的准备,除了春娇,她还带了其他几味香,不易被寺里的香火味遮盖住,又不会太过突兀。 去清寒寺那日,白卿卿穿了一身淡雅的月白色衣衫,头上的珠花也多清雅低调,却并不减她的颜色,连乔氏见了都忍不住夸自己,“我可真会生,瞧瞧我闺女,天上神仙来了都自惭形秽。” “阿娘别取笑我,今日出城的人怕是不少呢。” “对对对”,乔氏赶紧使唤人去备车,又转头安抚,“往年都是一样,车水马龙,少不得会走走停停,有时候在车里闷了还得下来走一走,走得比马车都快些,不过无妨,阿娘让人备了许多茶点吃食,还有解闷的小玩意。” 白卿卿以为阿娘是夸大其词,结果还未出城,马车便停滞不前。 女眷们出行要带的东西本就多,一家就有好几辆乃至十数辆车,车挤车人挤人地排着,半天也不见往前动一动。 马车里虽暖和,时间长了也闷得慌,白卿卿下车去透口气。 下了车,她往前一眼看不到头,不由地轻叹一声,转眼看到街边有卖糖果子的,便让紫黛去买了一包来。 小小的一颗颗滚圆红艳的果子上沾了一层糖霜,放入口中凉凉甜甜,咬开里面渗出淡淡的酸意,滋味好得很。 白卿卿给紫黛塞了一颗,一边吃一边往前走,除了她,也有不少人下车透气,遇见了相识的还能结伴说说话,倒也热闹。 白卿卿走了不远,手里除了糖果子还多了一包热腾腾的栗子,剥开黄澄澄甜软软,让人吃得停不住口。 她捧着往前,却不察与一旁巷子里走出来的人撞上,手里的糖果子栗子没拿稳,洒了一地。 “姑娘没事吧?” 紫黛赶紧查看她,白卿卿摇摇头,抬起脸却是怔了一下,随后浅浅行礼,一句话没说带着紫黛转身,走远了才吩咐她找人把那些落在地上的东西清理了。 宁宴看着她转身后再没回过头,让小丫头重新买了一份零嘴上了白家的车,她看自己的那一眼,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一样。 有趣。 “这些都是去清寒寺祈福的?” “回大人,是的,怀福长公主也会去,皇上让您忙完得空的时候盯着些,切莫让长公主出事。” “知道了。先去锦绣楼。” 宁宴多看了白家马车一眼,转身离开。 第30章 奴家来服侍您 车上,白卿卿在跟母亲分享买到的零嘴,“母亲尝尝,可甜了。” 乔氏含了一颗入嘴,“果然不错,只是怎的才下去那么一会儿就回来了?出城怕是还要花些时间,多走走也无妨。” 白卿卿掩着嘴打了个呵欠,爱娇地揉揉眼睛,“起得有些早,想在车里眯一会儿。” 乔氏见她眼下确实有些发青,心疼地赶紧让人铺好垫子,母女俩就在车里安安稳稳地补了会儿觉。 清寒寺就在城郊不远,坐落在一座不算很高的山上,占地很大,香火旺盛。 后山厢房数量极多,却并不拥挤,一个个小院子错落有致,清雅得很。 等乔氏和白卿卿安顿下来,天色都要渐黑了,祈福要等明日,乔氏让白卿卿早些歇下,便去了旁边的院子。 …… 锦绣阁,傍晚的时候才是宾客盈门的开始。 在门口就能闻到一阵阵香风,里面的莺声燕语如同小钩子一样,将人往里引,心甘情愿地奉上银子。 第23章 锦绣阁的一间雅室,暖香扑鼻,宁宴坐在主位,面前的矮几上摆着美酒佳肴,屏风前,歌姬舞娘各显神通,纱帘曼妙,无限遐想,粘稠的丝竹声暧昧撩人,使人沉醉。 下首的几人身侧都有绝色美人作陪,或喂酒或娇笑,一个不留神就笑到了怀里,只宁宴身侧空空荡荡,唯一一个离他近的美人儿,与他隔着一丈远,小心地跪坐在那儿,脸上的甜笑都快支撑不住了。 跳得最美最媚的舞娘一曲舞罢,莲步轻移到宁宴身侧,却是不怕他的样子,倒了杯酒奉上,“爷,烟柔跳得可好?” 宁宴似笑非笑地托着头看她,“比起燕来楼的绮月姑娘,似乎……” 烟柔眸光轻闪,将酒杯放下,又凑近了些,呵气如兰,“烟柔还有更好看的舞,定不输那绮月姑娘,爷可想看?只是,烟柔只想跳给爷一个人看。” 她媚眼如丝,丰润的嘴唇红艳欲滴,身上有一股让人欲罢不能的香气,勾魂摄魄。 宁宴伸手掐住她玲珑精致的下巴,烟柔身子僵了一瞬,随后又软成泥水,巧笑倩兮。 “如此,甚好。” 宁宴跟着去了烟柔的房间,那股子魅惑人心的香气越发明显了,烟柔去了屏风后,将外面那层薄纱脱下,出来时雪白的玉臂上戴着珊瑚色的臂钏,越发衬得肤如凝脂。 她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一步步走向宁宴,宛如话本里夺人心魄的妖精。 走到宁宴身边,烟柔软着腰攀上他的肩,那股妖媚的香气将他完全笼罩住,“爷,跳舞多没意思,烟柔有更好的法子能让爷高兴。” 宁宴垂着凤眼看她,薄唇微微勾着,“是吗?” 他眼里没有其他人看自己时的疯狂,却让烟柔无法抑制的着迷,便是不因为旁的,她也想将此人变成自己的裙下臣,于是更加卖力地想要蛊惑他。 烟柔胸有成竹,温软的身子坐到了宁宴的腿上,裸露在外的皮肤被热意蒸腾出一股股异香,细腻雪白的手指无限缱绻地碰触宁宴的脸颊,只是刚刚碰上,就被宁宴给捉住。 烟柔也不往回缩,含羞带怯地靠在他胸口,眼里是即将得逞的窃喜,没有人能逃得过自己的魅力,更别说,她还有帮手…… 宁宴眼底一片冷静,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浮现出躁动,不是因为眼前的女人,他目光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落在角落里一只不起眼的莲花香炉上。 若是从前,他对香气断不会在意,可最近莫名留意了一些,这才让他很快察觉出端倪。 这香有问题。 只是宁宴仍旧一动不动,任由烟柔的手臂环住自己的脖子,软弱无骨的身躯贴上他的,宁宴眉间轻不可察地出现一道皱褶,这香可真熏人,远没有…… 他心里一动,远没有,白家那丫头身上的好闻? 忽然,厢房的门被踹开,烟柔吓了一跳瞬间坐直,娇叱道,“谁!” 牧曙大步入内,伸手轻而易举地将她从宁宴身上提溜开,“大人,捉住了,藏在暗室里,都是死士,只来得及留下一个活口。” “一个,也够了”,宁宴这才起身,拽了块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手,像是要将被烟柔沾过的地方都擦干净,然后随手扔在地上。 他踩着帕子缓步走到角落,用刀鞘将香炉打翻,随意地在香灰里扒拉了几下,“这香,你是从哪儿得来的?” 烟柔震惊到无以复加,他知道?他猜到了香有问题了?可是他为什么好像一点儿事没有? “不想说也无妨,总会想的。” 牧曙心神领会,“大人放心,我一定让她说得明明白白。” 烟柔惨白着一张脸,自己的魅力对宁宴没有丝毫作用这一点,让她拒绝接受,她梗着脖子,露出更多雪白柔腻的肌肤,“没用的,你闻了那么久,不可能没有用,不如让奴家来服侍您,您想知道什么,奴家都告诉您。” 牧曙闻言神情严肃起来,“大人,可要叫温大人来瞧瞧?万一这香真的……” “无妨。” 宁宴打断他的话,“这里交给你,我先走一步。” 他翻身直接跃出窗口,寒凉的风吹在身上,却没有将燥热吹散的意思。 宁宴闭了闭眼,这种事从前也不是没遇见过,自己的身体自己都控制不住岂不是笑话?不足为惧。 …… 清寒寺确实没有什么消遣的事情可做,时辰也不早了,后山里的女眷大多已经就寝,然而白卿卿睡不着,白日里在马车上睡得太饱了…… “紫黛,你去休息吧,我看会儿书就睡。” 紫黛对姑娘放心得很,给她换了热的茶水又添了炭才合上门离开。 白卿卿靠在窗边的软塌上,将灯火又挑亮一些,拿出她从瑶瑶那儿借来的话本看起来。 瑶瑶一直都很喜欢这些,前世白卿卿未出阁之前还时常劝她,说女孩子家要少看这种有的没的,还是要以德行为重,现在想想,自己实属有病,也就瑶瑶乖巧才不与她生气。 如今白卿卿也挺喜欢,话本里的侠情仗义她喜欢,薄情寡义她引以为戒,不比外头那些旁敲侧击尔虞我诈有意思得多? 白卿卿一不留神就看得入了迷,夜已深了也没有生出困意,她正看得兴起,忽然身侧窗户传来两声动静,惊得她后脖子上的汗毛都站了起来。 第24章 白卿卿迅速下了软塌,鞋都来不及穿往后退了几步,屋内屋外一片寂静,只灯火偶尔会闪动一下。 莫不是……听错了? 白卿卿惊疑不定,方才的声响或许是虫鸟撞在了窗棱上说不定? 她心里毛毛的,都怪那话本里写了些神神怪怪的,害得她这会儿腿都抖了,要不……去叫紫黛来陪她睡吧…… 白卿卿身子刚动,窗户一下子被掀开,一股冷风卷入将灯火熄灭,熄灭的一瞬间,白卿卿扫到外面站了一个人! 她灵魂都要吓得出窍,本能地往门边跑,张嘴就要叫人,可下一瞬,她腰间多了一只铁钳似的手臂,嘴也被人牢牢捂住。 白卿卿眼泪都要下来了,险些晕厥过去,却倏地,闻到了一股极淡的,淡到仿佛是自己的幻觉一样,熟悉的味道。 第31章 我现在,很不舒服 她定了定心神,张嘴一口咬在那人的虎口处,趁他松手赶紧钻了出去,“宁大人?” 黑暗中,宁宴低沉的笑声响了两下,“怎么知道是我?对我已经如此熟悉了?” “宁大人说笑了,不过是闻到了我自己做的香。” 白卿卿冷静下来,先摸着黑将灯火又点上,始终与宁宴保持着距离,秀气的眉头紧锁着,眼里满是防备。 “宁大人这是何意?三更半夜闯入我的房间,即便您是锦衣卫大人,我也可以让我父亲参你一本。” 宁宴往前一步,白卿卿迅速后退,顺手还拿了个没点的烛台在手里,“你别过来!我要喊人了!” 白卿卿心里其实慌得不行,再三斟酌她应该怎么办才好,她是不想白家得罪锦衣卫的,可是这人又实在无礼,万一,万一他想对自己做什么,她也顾不得别的…… 正在脑袋里想着,白卿卿却看到宁宴身子晃了晃,扶着软塌跌坐了上去。 “?” 白卿卿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这才发现宁宴的模样有些不对劲,脸在烛火的映照下红得不正常,额角和脖子上的青筋狰狞毕露,大冷的天儿他鬓旁竟然渗出了汗来。 白卿卿拿着烛台一点点挪过去,试探地问,“你怎么了?” 宁宴低垂的头抬起来看了她一眼,白卿卿惊呼一声又要往后缩,他眼睛里满是血丝,看上去好像索命的恶鬼一样令人害怕。 可白卿卿看到他撑在身侧的手,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明显是在忍耐什么。 “我、我去找人,给你请个大夫来。” “站住!” 宁宴的声音沙哑异常,白卿卿不知所措地停住脚步,“那……你赶紧走自己去找?” 宁宴气笑了,确实是想跟自己两清的意思。 但这不成,她方才那一口,直接将被自己压制住的邪性气血勾了出来,温热濡湿的触感被无限放大,引得他想做些什么来抚慰躁动不安的血液。 “是香,我闻了一种香,现在很不舒服。” 宁宴头靠在窗棱上,从窗户缝窜进来的冷风才能让他舒服一些。 白卿卿愣了一下,“香?” 她悄悄走近两步,观察着宁宴的模样,气血上涌,神智迷乱,似乎自己从前也无意间弄出过类似的。 “你冷静一点,可有带在身上?” “嗯?” 宁宴花了点时间想了一下,才意识到她说的是最先送给自己的香,摇了摇头,他怎么会随身带。 “那你等一下,我正好带了。” 白卿卿赶紧去开她的箱笼,从里面翻了半天才翻出一个朴素的小香盒,快步走回来打开,直接塞到宁宴的手里,“你闻闻。” 都不必宁宴特意去闻,那个名字奇怪的香特有的辛辣通透的味道已经钻入了宁宴的鼻子。 好像就是一下子的事,他脑子立刻清醒了一些,像是被撕掉一层朦胧的薄纱一样,那股邪门的燥热异动被很好地平复了下去。 宁宴不由地抬眼去看白卿卿,她做的香竟还有这样的功效? 白卿卿一直盯着他,见他抬头赶紧问,“可觉得好些?当初做这香的时候就想着能不能应付一些危急的情况,只是我也没有把握,你还是赶紧去看大夫的好。” 宁宴的脸上不正常的潮红渐渐平息,气息也渐稳,白卿卿的心偷偷落下,好像,没事了? 不,有事! 白卿卿的表情又严肃起来,“宁大人请立刻离开我的屋子,你若寻思着女子面皮薄碍于清誉不敢张扬就错了,我敢的。” 宁宴眼睛里的血丝消下去不少,抬着眼角看她,印象里娇娇怯怯的小姑娘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从她的眼神里能看得出,她是认真的。 宁宴还从未遭过冷遇,只有旁人巴结他的份,对于不知好歹的人,他从来是不屑一顾,可不知怎么的,宁宴却没有要动的意思。 “你既然对香如此精通,可能帮我个忙?” 白卿卿脸上不熟练的淡漠凝固了一瞬,水亮的眸中浮出疑惑来,“帮你忙?” “怎么?我就如此不值得相信?” 白卿卿愣了一下,诚实地点了点头,宁宴险些气笑出来。 他扯了下嘴角道,“今日我中招的香甚是诡异,险些连我都失了神智,可想若换做旁人怕是只能任人宰割,如此危险之物若不弄清楚,必将留有后患。” 宁宴朝着白卿卿弯了弯眼睛,凤眸里是他身侧的人都不常看到的笑意,“人都说国公府千金人美心善,又如何会眼睁睁看着这种事情出现?” 第25章 白卿卿没回答他,却是微微蹙着眉头道,“可有人说过你笑起来像只狐狸?相由心生,我从前不信,如今却是信了几分。” 宁宴:“……”她是不是在骂自己? 若换做之前,不必太前,就数日前还未去过燕来楼的自己,白卿卿定然会一口应下帮忙的事儿,且说不定还会欣然狂喜,尽心尽力。 可如今的她不会,她依旧站得离宁宴远远的,眼睛里的防备不曾落下过。 “大人身负锦衣卫要职,定会守护玄朝百姓,不会让此等事情发生,我对香料也只是略有心得,怕是帮不上什么忙。” 白卿卿话锋一转,“不过若大人看得起我,我也不是不能试一试。” 宁宴眼里笑意加深,静静地等她下文。 白卿卿直直地看向他,“大人既是请我帮忙,这个人情,总是得欠的吧?” “所以,你想用这人情做什么?” “若有一日我需要大人相助,那时候再还也不迟。” 白卿卿看着镇定无比地跟他讲条件,实则袖子里的手已经攥出了汗,但她不会让自己露馅,她需要这种人情! 以为打好关系或是讨好谁就能对白家往后的劫难有所帮助,都是瞎扯,人情淡薄,最是不可靠,她要实打实的人脉,所以她才会来这里想接近长公主,她要让宁宴欠下人情,才会更有借口让他帮忙。 白卿卿等着宁宴的回答,她心里不确定这人会不会应下,但就算他不应也无妨,白卿卿已经不会单单指望谁,人情这种事,往后再想办法便是。 宁宴觉得神奇,短短数日,白卿卿便好像脱胎换骨一般,仿佛之前见到他就脸红羞怯的人不是她一样。 第32章 还不如不解释 见宁宴半天不说话,白卿卿的耐心有些告罄,“大人不愿意也无妨,只快些离开这里,我也要休息了。” “这么急着赶我走?我的人情可是很珍贵的,不多争取一下?” 白卿卿抿着嘴唇瞪他,宁宴笑起来,“也罢,说起来,我还没有欠过谁人情,怪稀罕的,我答应了。” 白卿卿心里一喜,往前小半步又停住,“大人可能给个什么信物?我不是不相信大人的品性,只是我这人性子患得患失,嗯……斤斤计较,还是有个信物心里会踏实点,但我真的不是怀疑大人的承诺,大人千万不要多想。” 宁宴:……她还不如不解释。 顺手从腰间拽下一个半个巴掌大的玉牌子扔过去,白卿卿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接住,看到是玉的忍不住提高了声音,“若摔地上碎了怎么办!” 宁宴表情妖孽地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嘘,让旁人听见发现了我可不好。” 白卿卿没忍住狠狠瞪他一眼,黑白分明的眸子气势汹汹,一点儿都不吓人,还怪勾人的。 但宁宴没再逗她,等她收好了牌子才懒洋洋地说,“这下总可以帮忙了吧?” 白卿卿得了人情态度好了不少,“那香在何处?” 说完就见宁宴扯了扯他自己的衣领,漫不经心道,“在我身上,沾了不少,这会儿应当还闻得出来。” 白卿卿:“?” 她呆呆地看着宁宴,脸色变了又变,手指蠢蠢欲动又想去拿那个烛台。 “我说的是真的,我看到的时候那香已经燃尽了,只余一些香灰,不过我在那个屋里待了许久,香气又浓郁,兴许能残留一些味道。” “宁大人莫不是在戏耍我?” 宁宴认真地摇摇头,“没有。” 他这副认真的模样倒是少见,跟寻常戏谑不正经的样子反差甚大,白卿卿一时间被唬住,心说莫非这就是大哥说的宁宴真正的内在? 怎么说也是拿了信物的,白卿卿是不愿放过这次人情,她斟酌片刻后慢慢上前,在宁宴身侧坐下,两只细白的手指轻轻拈起他的袖子,凑上去嗅了两下。 宁宴侧着头看她,半晌,扭过头,将“你冷静一些”拿到鼻子跟前猛嗅一口。 刚镇定下来就听白卿卿埋怨的声音,“你把那香拿远一些,影响到我了。” 一到她擅长的东西,白卿卿的状态就会变得自然许多,也就自然而然地抱怨出声,只是她抱怨的声音又软又娇,乍一听好像是在撒娇一样。 宁宴脸颊的肌肉绷紧了一瞬,当真将香拿开。 白卿卿果然在他的衣袖上闻到了若有若无的味道,但是味道太浅,她一时半会儿还分辨不出来什么,可是顺着衣袖往上,那味道逐渐加深。 她满脑子都是香料,一门心思想要从中嗅出什么来,没察觉自己一路嗅到了宁宴肩膀处。 有馥郁花香的气味,白卿卿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哪几味香能调出这种味道,一边慢慢生出疑惑来,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她总觉得这香……自己好像在哪里闻过? 宁宴闭了闭眼,脖子上的青筋又有暴出的迹象。 第33章 再坚持会 白卿卿就趴在他肩膀上,一偏头就能看到她精巧的小鼻子挨着他的衣服轻轻嗅动,长长的睫毛垂着,葡萄似的眼珠子若有所思,好似一尊白瓷娃娃。 这也就算了,她身上那股特别的甜香这会儿十分明显,宁宴此刻的状态不敢多闻,却又不控制自己躲开,像是在试探自己承受能力一样地煎熬地享受着。 白卿卿忽然抬起头,小扇子一样的睫毛眨了眨,“大人闻到这香的时候,身边可有人在?” 第26章 “嗯,有个女的。” “那她身上可以有这香味?” “嗯。” 白卿卿看他闭着眼睛皱眉的模样,以为他又难受了,不由地软下声音,“大人再坚持会儿,我对这味道已有些眉目,马上就好。” 她说完,宁宴却动了起来,长臂捞住她的身子轻飘飘地将人捞到自己腿上,在白卿卿发作之前沉着声音道,“她搂过我脖子,那里味道应该最重,你速战速决。” 白卿卿的惊呼和满腹的怒意都憋住了,见他脸色确实不好,也不多言,轻轻俯身过去,凑在他脖子处嗅了嗅。 宁宴的喉咙上下滚动几番,扶在她腰间的手不着痕迹地紧了紧,竭力压住想要用力掐住的冲动,只呼吸微微急促了几个喘息。 白卿卿并不知道他的挣扎,但她的动作也十分迅速,细细地嗅过之后便快速从他腿上下来,想了想,又贴心地将“你冷静一点”帮忙拿到他鼻子下面。 “这香……我可能得琢磨个几日,等有了结果会让人立刻告知大人。” 宁宴闭着眼睛不动也不说话,白卿卿奇怪地看了他一会儿,小心地挪过去,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硬邦邦的手臂,“大人?你还好吧?” 宁宴这才慢慢睁开眼睛,眼里居然又泛出红色,但能看得出比起之前神智是清醒的,因此白卿卿并不怕,“大人所托之事我定尽心尽力,时辰也不早了,大人还是赶紧离开免得被人发现。” 宁宴的声音与方才似乎又有些不一样,低哑的有种别样的味道,“你确定有眉目了?” 白卿卿微微皱眉,“可惜只有残留的味道,且早散失了效用,我心里也没有太多把握,若能看一看哪怕是烧过的香灰,兴许能更有用一些。” “这个你看看。” 宁宴慢吞吞地将腰间刀把递过去,末端那里沾着一些粉末,“我用这个拨过那灰,你看看可能用。” 白卿卿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像是受到了莫大的打击,“大人为何不早些拿出来?有这个的话我做什么方才……” 她平生第一次有种想掐人脖子的冲动! “哦,许是我闻了香不大舒服,没想起来。” 白卿卿:“……” 她沉默地上前,用手细细地碾开那些粉末,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眼神微变,下意识地将腰间的一个草绿色香囊拿到鼻尖,然而她也没说什么,依旧是说要等她弄清楚后自会告诉宁宴。 宁宴这会儿的脸色虽然还算正常,但那双眼睛却红得异常,没再敢靠近白卿卿,“行,那我先走。” 他也不磨叽,带着她的那盒“你冷静一些”便想出门。 白卿卿一个健步拦下,神情惊愕地问他,“你想做什么?” “又不想我走了?” “你怎么能从门出去!会让人瞧见的!” 白卿卿也顾不得什么,将他推到窗边,“宁大人既然能进得来就定然能出得去。” 宁宴转头,“我可是个是病人。” “也没见您方才进来的时候不便利!” 正说着,外头传来紫黛的声音,“姑娘,您还没歇下呢?” 眼瞅着紫黛就要推门进来,白卿卿急得手上又用了力,“快点快点,你那么厉害跳个窗一定不会被发现的。” 第34章 果然如此 宁宴被她哄娃娃似的口气逗笑了,下一刻房门便被推开,紫黛揉着眼睛走进来,见自己姑娘就站在窗边,立刻清醒过来,几步上前关上窗户。 “姑娘!夜里寒凉!您怎能开着窗?着了凉可怎么办?” 白卿卿就讨好地朝她傻笑,紫黛忙得团团转起来,又是给她捂手又是给她喝热水,嘴里絮絮叨叨停不下来,也不许她继续看书,赶紧躺床上歇下。 白卿卿竖着耳朵听外面没有半点动静,这才放下心闭上眼睛,好险,没被人发现就好。 …… 宁宴一路回到住处,直接去找了温江。 温江一见他的模样大惊失色,立刻拿出金针扎了几针下去,“怎么搞成这样?老牧不是说没大事吗?” 宁宴浑身都透着嗜血的戾气,一双眼睛红得吓人,看得温江胆颤心惊,一刻不敢松懈。 待他稍有好转,温江已经煎好了药过来,宁宴看都不看一饮而尽。 “那香真有老牧说的那样霸道?你从前中的也不少,我还以为已经没什么效用了。” 宁宴这会儿看着像个人了,轻轻应声,“嗯,原本,确实没什么效用。” 温江的耳朵动了动,“原本?” 他好奇心泛滥起来,“难道后来又遇上什么事?能让你都濒临失控,莫不是遇见了精怪不成?” “呵呵呵。” 宁宴笑声低沉,余光扫了他一眼,温江立刻闭嘴,不说拉倒,他也就一点点好奇而已。 “咦?你的玉牌呢?” 宁宴理了理袖子,“送人了。” “送人了?!” 温江惊呼出声,一双眼睛睁得老大,“真是遇上精怪了?能唬得你把从不离身的玉牌送人?这得是什么品级的精怪!” 宁宴忽然问他,“你说,有人夸我厉害,是何意?” 温江被他没头没脑地问蒙了,“这不常有的事儿吗?” 瞅见宁宴脸上不满意的表情,温江机智的脑袋才重新运转起来,“啊,这得因人而异,若是男子夸你,那便是对你尊敬崇拜,若是女子……” 第27章 温江很有心机地停顿了一下,见宁宴没有不耐烦地打断他,心里立时有了判断,夸他的是个女子! “若是女子夸你厉害,约莫,是对你生出了倾慕之情,哎呀这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从前听得还少了?” 宁宴心里“果然如此”,不着痕迹地夸他,以为他没听出来? 什么两清了,不过是换了个路数而已,借着欠人情的由头还跟他要信物……罢了罢了,小姑娘能花这番心思,自己配合一下也无妨。 宁宴挥挥手,让温江可以回去休息了。 温江这会儿心里猫抓似的好奇,“大人,你说的是哪位姑娘夸了你?还有你玉牌真不打算拿回来?那可是……” 宁宴偏头看他,温江声音一滞,撇撇嘴,“行吧,我不多问了,只这药得吃两日,待老牧将那香的来历问明白,最好能搞到方子,我才可下定论对你的身子是否有影响。” …… 白卿卿睡得晚,又被宁宴吓了那一遭,早上起来的时候有些昏昏沉沉。 她穿好衣衫后挑了个提神醒脑的香囊挂上,去了旁边院子找乔氏。 阮嬷嬷正低头跟乔氏说什么,见到白卿卿立刻笑着让开,“大姑娘陪夫人说说话,昨个儿夫人没睡好,给外面的风闹的。” 白卿卿心里一惊,面上不显地过去乔氏身边坐下,“娘没睡安稳?” 乔氏揉了揉额角,“以前来清寒寺也从没这样过,昨个儿总觉得外头有什么动静,时睡时醒,我还想着人去你瞧瞧你。” 像是怕自己的话吓着了白卿卿,乔氏拍拍她的手,“许是换了个地儿认床罢了,你别放在心上,清寒寺戒备森严,不会出岔子,更何况……” 乔氏压低了声音,“更何况这次怀福长公主也来了,听说皇上派了锦衣卫指挥使大人坐镇,更不会有事。” 白卿卿乖巧地点头,心里想怪不得宁宴会出现在这里,没想到他居然是锦衣卫指挥使大人手底下的人,那确实有骄傲的本钱。 清寒寺让人送来了斋饭,用过之后,女眷们都会去大殿里为玄朝祈福。 宣城有头有脸的人家能来的都来了,奇怪的是,白卿卿并没有看到平亲王妃。 不过她见到了怀福长公主。 没想到长公主瞧着与她一般年岁的样子,面容温婉,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 第35章 长公主 她立在众人之首,目光虔诚地跪拜,然而拜过后,便让其他人都起来。 清寒寺主持诧异地上前,“殿下,循着常理祈福要跪足两个时辰方显诚意,您这……” 怀福浅笑着看他,“菩萨慈悲为怀,诚心祈愿定能被聆听,不必拘泥常理,女子体弱,若因祈福伤了身子,反倒是不美,大师以为呢?” 主持双手合十,长叹一声,“长公主悲天悯人,贫僧自叹弗如。” 原本要跪着祈福两个时辰,如今却因着怀福长公主而不必强撑,这实在是一件喜事,各家女眷们一高兴,香油钱都要比预想的多捐了一些,不用跪那么久,多捐些她们乐意! 白卿卿去捐香油钱的时候,怀福长公主还未离开,白卿卿走到她身边时她微微侧目,白卿卿察觉到,浅笑着福身行礼,姿态落落大方,很博人好感。 怀福一下子对她印象很好,开口到,“你是哪家千金?身上用的什么香,怪好闻的。” “回长公主,我是英国公府长女,白卿卿,此香乃我亲手调制,可提神醒脑,蒙长公主谬赞,卿卿不敢当。” “你自己做的?怪不得我从未闻过,别致得很。” 白卿卿之前并没见过怀福长公主,亦不知她为人如何,如今一见,竟这样随和亲切,不由地也跟着放松下来,“不过是闲暇时解闷的玩意,不足挂齿,只是偶尔也能派上用场,可助安眠或是醒神,也算是有些用处。” “可助安眠?” 怀福长公主若有所思,等她捐了香火钱,问她可愿意与自己单独说会儿话。 白卿卿自然是愿意的,于是跟着怀福长公主离开了大殿去了后面。 乔氏都懵了,身边好些相熟的人也都凑了过来,“白家姐姐,你女儿怎么跟长公主离开了?” “国公夫人好本事,女儿竟能入长公主的眼,我还没见长公主对哪家女眷这样亲近过。” “可不是,夫人可能教教我们?是如何让长公主另眼相待的?” 乔氏很快镇定下来,淡然道,“长公主与卿卿说话,自然有她的考量,岂是我们能随意猜测的?你们若想知道,大可以自己去问。” “哎呀我们不也就是好奇嘛,都说怀福长公主体弱,性情内敛,不善交际,故而许多场合都不见她踪影,却与你家卿卿头一回见便有深交,免不得想问一问。” “就是就是,白家姐姐大女儿我之前也见过,也是内敛含蓄得很,轻易不爱多说话,怎的好像变了个人,气质都不一样了,白家姐姐是怎么教的?” 乔氏带着这些人去了可以说话的地方,四两拨千斤地与她们闲聊,不外是女儿大了性情难免会变,也许正是因为性情相似才会与长公主投缘云云,说得谦逊又淡然。 然而心里也是七上八下,担忧着跟长公主离开的女儿。 此刻,白卿卿坐在怀福长公主面前,手边是一盏香茗,腰间的香囊正被怀福拿在手里细看。 第28章 她放在鼻子下面轻轻嗅了嗅,顿觉灵台清明,来清寒寺也没睡好的困倦一扫而空,不觉露出惊讶的神色,“果然有用,好似一下子就清醒了,味道也淡雅,这香可有名字?” 第36章 引火烧身 “回长公主,这香还没有名字,您若是喜欢可以给它赐个名。” “那……便叫‘清露’如何?清晨朝露一般通透清新。” “多谢长公主。” 白卿卿其实以前并不擅长与人相处,她一直是个循规蹈矩,低调内敛的人,两辈子唯一一次出格,便是对符逸一往情深,却下场凄惨。 她知道自己的弱点,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不能因为自己的性子而浪费了。 “恕臣女唐突,我观长公主眉间有困顿之色,莫不是未能休息好?” 怀福笑了笑,“许是不常离宫,不大习惯罢了,不过也无妨,左右不过几日。” “长公主金尊玉贵,是一点儿不能疏漏,我有一香名为‘轻枕’,用于助眠最好不过,只需放在枕边便能轻易入睡,酣梦一夜,长公主可要试试?” 怀福还未说话,她身边的嬷嬷便开口道,“殿下所用之物,都乃皇家层层进贡筛选,或是御医查验后方能使用,白姑娘心意是好的,只此举着实不妥。” 白卿卿立刻请罪,“是臣女思虑不周,还请长公主降罪。” 怀福笑着让她起来,“这有什么可责罚的,你也是一片好心。” 说完,她偏头去看嬷嬷,脸上似笑非笑的模样,晃了晃手里的香囊,“这香未经由御医查验我却闻了,嬷嬷是不是也要责罚我?” 那嬷嬷噗通一声跪下,“老奴不敢。” “清寒寺的香火味,送来的斋饭,后山的花香,拂面的清风……是不是都要一一查检查验?既如此,嬷嬷便去吧,查不出个结果来,也不必再回我这儿了。” 地上的老嬷嬷浑身轻颤起来,“老奴,老奴……” “可要本宫再说一次?” 那嬷嬷浑身一抖,跪爬了出去,怀福又恢复成谦逊无害的模样,甚至还不好意思地朝白卿卿笑了笑,“让你看笑话了,只是我已忍她许久,难得可以趁着出宫清理清理。” 白卿卿心里巨震惊,脸上都没藏住,微微呆滞的模样让怀福笑出声来,“白姑娘应是被养得很好,一些乱七八糟的事都有人替你挡着,未曾见过,这样很好。” “我只是以为,身为长公主这样身份尊贵的女子,便无需那么辛苦,却是我想偏了,女子生来,就是不易的,不过是各有各的不易。” 怀福看她的目光变了变,未曾见到她料想中的忌惮和谄媚,而是眼里坚定了什么一样,说话的口气都与方才的拘谨不同了起来,“公主在宫里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臣女不才,只是无意间也折腾出一些略有些用处的香,譬如闻了可减少口腹之欲,或恶心呕吐之类……” 怀福的眼睛肉眼可见地闪亮了起来,招手让她走近,一把拉住她在身边坐下,“是么是么?你快跟我细细说说!” …… 白卿卿在怀福长公主那里待了许久,与她相处时间长了便会觉得这位长公主与自己想象中完全不一样,但果然是很喜欢香料的。 白卿卿这里聊得畅快,可把乔氏给担心死了,又不好表现在脸上,强撑着笑意与周围的人虚与委蛇,只盼着女儿能赶紧回来。 “来了来了,那不就是卿卿?” 有人发现了白卿卿,呼啦一下子都围了过去,乔氏拉住白卿卿的手,暖和干燥,心里微微放下了一半。 “卿卿啊,长公主与你都说了什么?咱们都好奇死了,快说出来让我们听听。” 乔氏闻言心里不喜,正要发作,白卿卿按了按她的手,微笑道,“长公主不常出宫,对外面一些事有些好奇,因此找了我过去问了些话。” “不对吧,那为何偏偏找你问?” “许是我合了长公主的眼缘,您若觉得不信,也可去问长公主,我也好奇呢。” 她笑意温和言语绵软,让人好似打在一团棉花上一般无力,长公主她们哪里敢去问什么,不说就不说算了,只是国公府这个长女怎的确实好像跟从前不一样了。 白卿卿这里也问不出什么来,一些人的心思也就歇下,白卿卿趁机环视一圈,真的没有见到平亲王妃。 怎么会呢?在长公主那儿的时候她还提防来着,可巧,旁边正好有人说起这事儿。 “也不知平亲王府近来是怎么的,总出纰漏,大大小小的麻烦事儿不断,这不,如此要紧的祈福,平亲王妃都不得空来。” “我也听我家老爷提了两句,说是平亲王手底下查出好几桩,乍一看也不算事儿,架不住连着出来,皇上都当朝责备了。” “怎会这样?按说平亲王的能耐想要找他的麻烦没那么容易才是,莫不是……锦衣卫那里?” “这咱哪儿知道,你可别瞎猜,免得引火上身。” 白卿卿听了个全乎,有些怔忪,这倒是前世没出现过的,不过那会儿自己一门心思要嫁给符逸,会不会是没注意?可那时候王妃是来祈福了呀? 第37章 一群废物 她想了一会儿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王妃没来更合她意,长公主约了她明日相见,她得准备准备呢。 平亲王府,王妃刚写好送往娘家的信,长长地叹出一口气,眉间郁结,“究竟是谁,暗地里对符家使绊子,王爷那里还没查出来吗?” 第29章 “不曾传来消息。” “底下都是一群废物吗!人家三番四次出手,总能留下些蛛丝马迹,怎会到如今都没有消息?” 平亲王府这阵子妖风不断,平亲王已被勒令禁足反省,听说广阳侯在朝上帮着开脱了两句,王妃不得不寻求娘家相助,免得让王爷更倾向于要跟广阳候结亲。 “逸儿呢?好几日不见他人。” “二公子跟在王爷身边,听说王爷都夸他,说他思虑得当,比以往长进许多,王妃就放心吧。” 总算是个好点的消息,王妃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睛,“可惜了,原本打算在此次祈福上与怀福长公主结交,却被这些给耽搁了。” 她花了不少心力才打探出怀福长公主喜欢香料,虽然白卿卿没有再送来春娇,但她手里还留了些,本是想以此为由头搭上关系。 “王妃莫急,如今二公子争气,往后不愁没有机会。” “希望如此。” …… 白卿卿正在整理自己带来的香料,大多是以姑娘家会喜欢的味道为主,谁想长公主对一些有特别效用的更为感兴趣,她如今手边没有,但说定了回去后长公主会使人来府里取。 整理好之后,白卿卿的目光落到昨夜自己看的话本上,不由自主地又想到宁宴,也不知他有没有事了。 白卿卿摇了摇头,趁着昨夜记忆鲜明,想抽空复刻出从宁宴身上闻到香,只是写下几味之后,她看着纸上的香料名字怔忪了起来。 这些…… “紫黛。” 紫黛应声而入,白卿卿让她将门关好,才小声问,“我从前做坏了的香你可都处理妥当了?” “姑娘放心,都是按照常例处置的,浸了水泡坏了再丢出去,我都知道的。” “都是你亲自处置的?” 紫黛认真地想了想,“除去姑娘让我卧床养病不许我跟着的那段日子,都是我亲自弄的。” 白卿卿揉了揉额角,她得想想,时隔一世,之前的事情都遥远得记不太清晰,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约莫是半年前,紫黛伤寒,来势汹汹,她还想逞强,被自己命令去静养。 没有紫黛作伴,白卿卿也没有别的消遣的心思,就干脆一门心思捣鼓香料…… 她眼瞳猛地收缩,她想起来了。 怪不得她觉得那段记忆总是模模糊糊的,正是因为就是那时,她弄出了一种把自己都搞得晕乎乎的香料来! 白卿卿努力回想,起先她也没注意,只以为是自己闷在屋中时间长了才会那样,等后来她才逐渐意识到是香的问题,她无意间制出来的香能消磨人的神智! 反应过来的白卿卿立刻让人将那香处理掉,顺便也因为自己总晕乎乎的,弄出了“你冷静一点”的雏形。 但那会儿她不甚清醒,竟想不起当时让谁去处理香料了。 第38章 帮得上 昨夜在宁宴身上闻到的味道,白卿卿一直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闻过,如今想来,竟与当初自己折腾出来的那香十分相似! 白卿卿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你帮我问问那阵子处置香的是谁,不要明着问,悄悄去打听来。” “是。” 紫黛离开后,白卿卿在屋子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应该只是个巧合,对,也许只是相像而已。” 她自言自语地安慰自己,在软塌上坐下来,前世可没这一遭,定是自己多想了。 可……这件事要不要告诉宁宴呢? …… 白卿卿决定把麻烦事留到祈福之后再说,她如今每日都会去怀福长公主那里请安,宣城女眷对此惊异不已,直言白卿卿也是个有福气的,头一回见着长公主便能得到青睐。 有了长公主垂怜,往后白卿卿的身价可是要水涨船高的。 “这个也好闻,虽不浓郁,味却甜得让人心里痒痒的,垂涎欲滴,比宫里那些香都要好闻。” 怀福对白卿卿的调香本事不再怀疑,她拿出来的几种香都莫名地戳到自己的喜好,或甜或雅或冷或媚,各有特色,还不会与旁的香混淆,格外出众。 “这几样真的都能给我吗?” 白卿卿笑着道,“能得长公主喜欢是我的荣幸,宫里的香都是出自名家大师,我这不过是小打小闹,图个新鲜罢了。” “你不必自谦,就是因为我好东西见多了,才分得出好坏。” 怀福对白卿卿印象很好,屋子里也没其他伺候的人,她将香囊的流苏缠绕在指尖,似是自言自语,“没想到香竟也有如此多的用处,能让人哭让人笑让人喜让人忧,真是神奇。” “宫里对药材之类管得严谨,对香料却不会,你制的香,能帮得上我。” 白卿卿愕然,没想到怀福长公主会这般明说,措手不及之外,也有些心有戚戚,身在高位受尽皇恩的长公主,似乎也不是顺风顺水。 “若长公主需要,尽可以吩咐。” 怀福笑起来,福慧的眼睛弯弯,“你就不担心会被牵连?你知道我要怎么用?” “臣女愚笨,我只知道能让长公主冒险在此时此地说出这样的话,您定是遇上了难处,我虽经历得不多,也深知女子就该帮助女子,无关身份地位。” 怀福眼底有轻轻的颤动,等白卿卿离开后,她才靠在软枕上,挨个儿将那些香盒摸过去。 第30章 “世人都说我福运双全,果然是的,我运气可真好。” 白卿卿回去后也跟母亲打听怀福公主的事,“世人都羡慕长公主金尊玉贵,荣宠加身,可我总觉得她并没有过得多无忧无虑。” 乔氏拉着她在屋内低声说,“皇上姐妹不算少,宫里却只有怀福长公主还未谈婚论嫁,她并非先皇最小的女儿,比她还小的妹妹都已经许了人家。” “不是都说因为皇上与怀福长公主兄妹情深,因此或许是想多留她一留,不舍得她出嫁?” 第39章 卦象 乔氏爱怜地在白卿卿鼻子上轻刮了一下,“母亲也疼你,却也不会想将你一直留在府里,正因为疼惜,才更希望你能有个好归宿,如今只怀福长公主还未出嫁,兄妹情深的说辞可以解释一时,但若她迟迟不嫁,女子最好的年华也就那么几年。” 白卿卿不明白,乔氏说,“母亲当年也是听旁人说来的,那会儿怀福长公主降世,与你出生先后也差不了多少,都传长公主降生时有紫气东来,祥鸟绕城,我虽没亲眼见过,却也听人说得神乎其神。” “后来还听人私下里传,先皇让人给还在襁褓中的长公主起了一卦,卦象上说,‘得怀福者得天下’,虽然传言很快被杜绝,可也有不少人是听过的。” “你年纪小,对朝堂上的事也不感兴趣,不知晓当初最有可能继位的并不是皇上,然而他却是与怀福长公主最为要好的,结果最后却真的是他继位,不得不说那卦象是有些来头的。” 白卿卿听得一愣一愣,这些都是她从不知晓的事,“那既然如此,皇上不该对怀福公主更加得好吗?” “越是身在高位,对这些就越是宁可信其有,当初那句‘得怀福者得天下’若真的助皇上继承大统,怀福出嫁,她就会成为别人家的人,万一……” 白卿卿:“……” 是她没有想到的缘由,离谱得好像是假的一样。 “这些也是娘私底下与你说的,做不得数,只让你心里知晓一二,未必就是真的,出了这个门你只当什么都不知晓,长公主对你另眼相待,是你的造化,得她喜爱,只会对你有好处。” 乔氏心下里十分安慰,得知怀福长公主也会来清寒寺的时候,她不是没想过有没有可能结交,不止是她,没见今年的祈福人群里多了许多往年见不着的年轻小辈,大约也是打了相同的主意。 不过乔氏并未抱有什么希望,卿卿的脾性她最是清楚,不耐也不善讨好迎合,却没想到寺里这么些人,怀福长公主独独亲近她。 “母亲安心,长公主随和可亲,待人真诚,很喜欢我调制的香,与我十分投缘,长公主说待她回宫之后,也会召见我。” 乔氏心里大喜,若真如卿卿所说,国公府的地位怕是要在宣城更上一层了。 …… 几日的祈福结束,各家女眷都一一打道回府。 此行最为让人津津乐道的,不外乎国公府千金与怀福长公主的交情。 实在是长公主对白卿卿表现出来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喜爱,甚至还邀她共乘华辇,要与她促膝长谈。 这怕是玄朝独一份,便是怀福长公主的姐妹也不曾有这份殊荣。 这件事便成了宣城最新最热的谈资,又是众多官家女眷亲眼目睹,实打实做不得假,一时间国公府风头极盛,不拘是谁出门在外,礼遇都会再增添几分。 事情传到平亲王妃耳朵里,她只一声叹息,不过也并不奇怪。 第40章 青莲 长公主爱香,白卿卿又会制香,不算没有缘由,然而可惜了,她原本想着白卿卿性子软,与长公主结交也无济于事,倒不如自己借花献佛,让长公主与平亲王府走近一些。 “王妃,听闻祈福后,已有不少人旁敲侧击地打探白卿卿的婚事,您看……” 王妃脸色变了变,慢条斯理地拿了盏茶在手中,茶碗盖子轻轻地拨着上面的茶叶,“她运气倒是好,本以为只有国公府千金的身份有些用处,既如此,也算值得我多花些心思。” 她略一思索,“给英国公府送一张帖子,不日我会带逸儿登门拜访。” 嬷嬷笑着应下,“王妃英明,您此举之后那些观望的人怕是要偃旗息鼓,谁会与平亲王府抢人呢。” “呵,一个女人而已,何需抢?我不过是不喜看中的东西被人觊觎罢了。” …… 白卿卿回到府里,隔日,宫里便来人,是怀福长公主近身伺候的宫女,悄无声息地将白卿卿准备好的香收下,递给她一枚圆圆的铜色牌子。 “殿下的意思,白姑娘的心意她承了,日后姑娘若有什么心愿,只要殿下能办得到都行,以此为据。” 白卿卿送人离开,看着手里的牌子发怔,随后心中狂喜,她在得知长公主处境后,并没有要从她身上得什么好处的打算,能借长公主的名声已是心满意足,却没想到无心插柳,竟得了她的许诺。 白卿卿小心地将牌子收好,心里踏实了一大半,觉得也许她真的可以帮助白家避开劫难! “姑娘。” 紫黛进屋,将门关好,疾步来到白卿卿跟前,小声道,“我打听清楚了,我不在姑娘身边那些日子,青莲和雪月轮番在您跟前当差,做坏的香也是她们轮着处理的,不过院里扫洒的小桃说,有几日雪月来小日子身上不舒服,青莲体恤她,将事情都接了过来,香也是她帮着处理的。” 第31章 紫黛想了想,补充道,“先前青莲曾问过我几回姑娘做香的事,我也没多往心里去,只以为她是好奇……” 白卿卿沉吟片刻,“我记得院子里采买的事都是青莲在做?” “是。” “换成雪月,青莲若要来见我别拦着。” 采买的差事很是要紧,轻易不会换人,很快,青莲便来了白卿卿屋外求见。 她进屋后眼睛肿着,脸上还带着泪痕,楚楚动人地跪在白卿卿面前,“可是我做了什么惹了姑娘不快,姑娘要打要罚都成,只别不让我当差,别不让我伺候姑娘。” 白卿卿看着地上纤弱的身影,忽然想了起来,上辈子自己嫁入平亲王府,可以带两个贴身丫头,青莲也是这样跪着求她,要自己带她一起。 她以为青莲忠心,便带了她和紫黛过去,后来,她在王府并不受重视,起初也是有想让白家为她撑腰的想法,便让青莲回来传话。 只每回青莲带回来的话,都很让自己失望,渐渐的,她也就熄了这个心思。 再后来,青莲说她娘快不行了,哭求自己让她回白家尽子女最后的孝心,白卿卿也准了,自此之后,她身边就剩下紫黛一人。 第41章 一回 “我的香你给过谁?” 青莲匍匐在地上哭,听到白卿卿冷然的声音停滞了那么一瞬间,又泪眼朦胧:“姑娘在说什么,青莲不明白,青莲从未做过这种事。” “不承认也无妨,随你爹娘一并去庄子上吧。” 青莲猛地抬头,膝行几步,“姑娘,姑娘您为何要这么对我?青莲自问对姑娘忠心不二,您怎能……” “我当然能,你,和你的爹娘,都是国公府的下人,去哪里当差我说了算,你在我身边吃穿用度比小门小户的女儿更加精贵,只这是我给予的,我也可以收回。” 青莲呆呆地看着她,脸上的泪珠要落不落,看着可怜极了,她不明白,白卿卿心软耳根也软,对什么事都不上心,从不责罚下人,为何忽然间就变得如此冷石心肠? 去庄子上?不,不可以! 她去过庄子,那里人烟稀少,人人都要干活,吃穿也远远不如在府里,那里的下人一个个手都不能去摸好缎子,能将丝都勾出来。 她是国公府千金身边的大丫头,琐事都有小丫头伺候,这身份往后想找个婆家都是随她挑的,她不能去庄子! “姑娘!姑娘我错了,您原谅我这一回吧!” 青莲当机立断地认错,她想着只要自己诚心悔改,以姑娘的本性定会再给她悔过的机会! 白卿卿冷眼瞧着,不动声色地笑了笑,“一回?青莲,你可是觉得我蠢笨好蒙骗?我素来不喜问责,如今既然问了你,便是已然知晓。” 青莲心里“咯噔”一下,额头在地上碰得响声清脆,“是我鬼迷心窍,可是我真的只做过那一回,我不敢骗姑娘!” 青莲唯恐白卿卿不信,将事情说了出来。 她也不是存心想拿白卿卿的香去换钱,只是那一回的香,格外的与众不同,闻了让人晕乎乎,心血涌动,好像连胆子都放大了不少。 又正巧与她往日里采买认识的人遇上,跟他提了一嘴,那人便动了心思,亲眼见过那香,那人如获至宝,以远远超出青莲想象的价给买了。 “姑娘,姑娘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真的就是一时糊涂,我再不敢了姑娘饶了我这一次吧,我做牛做马报答姑娘恩情!” 青莲看着要多可怜有多可怜,她不信白卿卿这能狠下心,她趴在地上哭得喘不过气,几欲昏过去。 半晌,才听见白卿卿的声音,“好了,先起来,那之后……” “我再没与他有过任何瓜葛,他也没来找过我。” 白卿卿点点头,“你先回去,我想一想。” 青莲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也不敢再提采买的差事,不过姑娘的意思,是不是就不追究了,她依然是国公府千金的大丫头? 先保住这一点,之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门关了又开,紫黛轻巧地进来,白卿卿有些疲累地开口,“青莲我不会再留了,你去与母亲说一声,青莲爹娘的差事一并找人顶上,我不想再看到她出现在我面前。” 第42章 没有心思 “姑娘放心,我会安排妥当。” 白卿卿抬眼看她,“我会不会太不近人情?” 紫黛温言道,“姑娘先前太过心善,平日里她们犯些小错您从不计较,可不该仗着姑娘心软便辜负了姑娘,是她做错了事,受到惩罚也是应当。” 紫黛说着,还松了口气,“我从前还忧心姑娘性子软往后会受欺负,如今总算是放心了。” 白卿卿被她逗的笑起来,心里也松快许多,前世只有紫黛一直陪着自己,若没有她,白卿卿怕是都撑不到那个时候。 “你放心吧,我不会再委屈自己,也不会再让你委屈。” 紫黛:“?”,虽然不明白,姑娘高兴就好。 青莲从英国公府彻底消失,白卿卿的院子里一下子比从前安分了许多,一些仗着她性子软好说话的,也都不敢跳腾,老老实实地当差。 乔氏知道之后笑得不行,“早说让你好好管一管你不听,总是纵着她们,这样来一回也好,知道怕才不容易出岔子。” 白卿卿虚心受教,乔氏也没有问过她青莲一家子是因为何事,女儿这性子能动气,那必然不是小事。 第32章 “对了,今日让你过来是有件事。” 乔氏正色,拉着白卿卿地手,“后日,平亲王妃会来咱们府里做客。” 白卿卿心里一跳,脸上不动声色,“平亲王妃身份高贵,咱们得好生招待,千万不好怠慢了。” “这不是关键,要紧的是,她会带着她的儿子登门,卿卿,你可知这是何意?” 白卿卿:“……” 平亲王妃这是做什么? 乔氏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没听明白,耐心地给她解释,“虽然你跟爹娘说过不愿那么早定亲事,不过清寒寺祈福之后,不少人家都悄悄同我打听,不是娘骄傲,宣城想要与咱们家结亲的,能把门槛踩塌了。” “平亲王妃膝下只一个嫡出的儿子,如今也到了成家的年岁,宣城不少人家心里也都有数,这个时候她带着人登门,怕是有想要与咱们结亲的意思。” “不可能。” 白卿卿镇定地摇头,“娘许是想多了,平亲王府是什么门第,王妃又是心气极高,哪里就看得上咱们家。” 乔氏不乐意了,“咱们家怎么了?论起爵位也只低他们半点,你外祖忠义侯府,亦是各个出息,比起平亲王府差在哪里?” 白卿卿靠在母亲肩上笑着讨好,“是女儿说错了,我的意思是,平亲王妃只那么一个宝贝儿子,哪里会轻易给他定下,定是要挑个可心的,我与她之前见过,并说不上几句话。” “母亲原先也没想过平亲王府,王府里规矩森严,你又懒散惯了,嫁过去我也不放心,可平亲王妃来这么一出,我不得不多想,后日且看看她的意思,母亲只是先来问你一句,你对王妃膝下的那个嫡子……” “我没有任何心思。” 白卿卿斩钉截铁的心思让乔氏放了心,“那母亲就知道了。” 第43章 没道理 转眼便到了平亲王妃登门的日子,白卿卿也没盛装打扮,穿着与平日无异,她还跟母亲狡辩,“太特意了说不准王妃就会误会我们有什么想法,那多不好。” 乔氏想想也是,便随了她,等人到之后,将平亲王妃一行人迎了进来。 乔氏将王妃让到上座,准备的茶水也是极好的,客客气气也不乏热情周到,一丝错儿都挑不出。 平亲王妃与乔氏寒暄过后,目光才转到白家的两个女儿身上,白瑶瑶活泼一团,性子跳脱,她只看了一眼,便细细地打量起白卿卿。 寻常的穿着打扮,穿在她的身上却格外清丽脱俗,一张脸明艳娇憨,只静静站在那儿便能引得人看过去。 王妃余光瞥见符逸也在看白卿卿,心里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脸上却笑意温和,朝着白卿卿招了招手,“走近些我看看,一阵子不见,白家大姑娘出落得越发标致了。” 白卿卿不明所以,心想王妃何时这样夸赞她过?但她依然温顺地上前,给王妃行了礼。 “瞧瞧这小模样,我是一见了就投缘,上回你送的香我用得也很好,比我往日用的要舒心不少,我还想着何时能再与你讨一些呢。” 白卿卿脸上显出明显的无奈和忐忑,怯怯道,“卿卿随意之作能得王妃喜欢,我不甚欣喜,只是……那些香怀福长公主要去了不少……” “……无妨,我也只是那么一说,往后等你新做了再与你讨要便是。” “多谢王妃体恤。” 白卿卿多一句话没有,竭力地扮演一个王妃最不喜欢的木讷花瓶,她以前被王妃明里暗里说过不知多少次,说她性子愚钝,没有眼色,远不如符逸的表妹灵动讨喜。 可王妃这会儿却又夸她端庄毓秀,稳重得体,白卿卿就是一个不解。 “逸儿,你过来。” 王妃将符逸也叫到跟前,扭头对乔氏道,“这是我的儿子符逸,平日里只醉心学问,我瞧着都闷,听闻国公府里多了许多宣城不常见的花花草草,不如让卿卿领着他去看一看?” 乔氏心里“咯噔”一下,王妃此话的意思不言而喻,她抬头去看卿卿,见女儿脸上平静从容,心慢慢放下,“也好,卿卿,瑶瑶,你们陪着符公子去园子里走一走。” 王妃又笑起来,“这是瑶瑶吧?都说国公府两朵金花一朵温婉一朵娇俏,我呀就遗憾膝下没个天真烂漫的姑娘,瑶瑶,你可愿意陪我说说话?” 乔氏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变,正想说什么,就见白卿卿朝她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然后落落大方地行礼,“那我便与符公子先去转转。” 王妃嘴角笑容和善慈祥,“去吧。” …… 白卿卿与符逸出了屋子,脸上的情绪便淡了下来。 她不懂王妃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她觉得自己脑袋里好像有个毛线团,乱七八糟。 明明这辈子自己压根儿就没往上凑,远远地离着,与符家始终保持距离,可为什么反倒是符家找上门来,还表现得好像很希望撮合自己和符逸? 这没道理! 第44章 我懂的 白卿卿心里藏着事,闷头朝前走,努力地梳理着脑子的东西。 上辈子她对符逸一见钟情,非君不嫁,符家态度消极,甚至表现出不是很愿意,几番推脱,最后才碍于与爹爹的情分不得不答应。 那会儿自己深陷情网,除了符逸什么都看不到,只觉得与他是上天注定的缘分,可,真的是这样? 第33章 白卿卿的脚步停下来,她对符逸一见钟情的那个梅园,根本不是平亲王府宴请的园子! “府里还在开的花都在这儿了,平日里有花匠精心照顾,只是比起王府的,恐怕还是逊色一些,符公子将就着赏一赏。” 符逸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花上,他终于能正大光明地与白卿卿相处,又怕自己举止唐突跟之前一样吓到她,斟酌片刻温言道,“此前多有得罪,还望卿……白姑娘恕罪。” 白卿卿转过身,“我并没有放在心上。” “白姑娘气度不凡,在下佩服。” 符逸浅笑着,“我这人一向不善与人交流,时常心中所想碍于嘴笨没法让对方知晓,也因此经常引起误会,幸得白姑娘不介意。” “哦?比如何种误会呢?” 符逸一愣,白卿卿眼睛落在面前的花上,问得漫不经心,没见他回答,这才抬起头,灿然一笑,“我就随口问问,符公子不想说也无妨,只是觉得王妃视你如珠如宝,想来也不会行事多莽撞,好奇罢了。” “我……” 符逸不是不想说,然而他脑子里想得到的,皆是前世对她的歉意,无法言说。 白卿卿毫不掩饰地撇撇嘴,骗子,还是这般喜欢糊弄自己。 符逸瞧见她的表情心里有些着急,“我并非敷衍姑娘,我只是,不知该如何与女子相处……” “我瞧着符公子与府上的表小姐相处得就挺好。” 白卿卿继续去看花,花可比符逸好看得多,“相处之道贵在真诚,若当真诚心相待,不会察觉不到。” “白姑娘……” 白卿卿竖起一根手指在唇上,“嘘,赏花,你不觉得这些花很美吗?正值花期,最美好的时候,不可辜负了。” 符逸只得闭上嘴,他觉得眼前的白卿卿与自己记忆中不一样了,可或许,这才是原本的她。 安静地赏了会儿花,白卿卿忽然开口,“上回赏花宴陆姑娘没生气吧?今日怎的她没一块儿来?我还想着与她当面致歉呢。” “轻云她……有些事,不便出门。” “那太可惜了,陆姑娘那么个娇俏女子,若能与符公子出双入对,不知会羡煞多少人。” 符逸表情僵住,“我与表妹并不是姑娘想的那样。” 白卿卿一脸“我懂的”的模样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我明白的,我也没有坏你表妹名声的意思,不过是真心诚意地恭喜,你若不领情也就罢了。” 她往一旁的树下走,符逸一个箭步拦住,面色严肃,“此事我需与你解释清楚,我与我那表妹仅仅是远房亲戚,再无其他……” 第45章 辛苦了 白卿卿不耐地打断他,“符公子是不是觉得我不常出门所以比较好骗?我也不笨的,你正值说亲的年纪,亲自给适龄的姑娘挑选首饰,你出去问问,可有其他远房亲戚这么做?有什么不好承认的嘛,你这般撇清,就不怕伤了表妹的心?” 她翻了个不明显的白眼去树荫里坐下,符逸站在原地,脑子里却是恍然乍现了什么一样。 他……以前从来没去深想过! 母亲让他买,他就买了,上辈子他奉母之命给陆轻云买了许多东西,怕母亲不满意,每每精挑细选,只在他这里不过是差事一般,落在旁人眼中,并不是那么回事? 身后,白卿卿还在愤愤不平似的嘟囔,“喜欢有什么不敢承认的,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这么看王妃应是也很满意那位姑娘,岂不是皆大欢喜……” “我并不喜欢她。” 白卿卿抬头,眼里全然是不信,骗鬼呢。 上辈子符逸每个月都会亲去看她,有时候还会让自己帮着挑选一些女子用的东西,最开始,白卿卿还以为他是给自己选的,后来才发现,那些,都是给陆姑娘的。 他对陆轻云的爱意从不曾遮掩,王妃也每每遗憾感叹,显得她在符家是那么多余,若没有她,符逸就能娶他心爱的人,和和美美地过日子。 白卿卿这辈子绝不会打扰到他们,对符逸的怨恨也淡了许多,是自己的不是,害了他不能与心爱之人终成眷属,他恨自己,对白家见死不救也情有可原。 符逸怨自己不会说话,可他不管怎么解释,白卿卿都不相信,听得烦了还会阴阳怪气地说他敢做不敢当,可他到底做什么了? “还看吗?不看我们就回去吧,出来得也差不多了。” 白卿卿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后停住,偏了偏脑袋看他,“虽然这话我说起来会有些唐突,但我衷心祝愿你能和喜欢的人喜结连理,不留遗憾。” 切莫,再祸害旁人了。 ……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花厅里,白卿卿神色如常地走到乔氏身边,脸上半点不自在都没有,更别说娇羞一类的表情。 王妃有意问她,白卿卿也坦然搭话,与符逸之间一丝一毫的旖旎都无。 王妃心里是不满意的,离开前满含深意地看了看乔氏,与她形状亲厚地拍了拍手,“你且想想我的话,别误了天作缘分。” 乔氏将尴尬藏得很好,亲自去送了人出门,脸上客套的笑容赶紧卸下,还揉了揉脸,“笑得有些累。” 白卿卿贴心地去她身后给她捶肩,“母亲辛苦了。” “可不是,还真让我说准了,王妃见你们走了便把瑶瑶支开,隐晦地跟我提起你的亲事,那意思与我猜的一般无二。” 第34章 白卿卿手里重了些,没让乔氏看到她皱起的眉,“那母亲如何说的?” “我自是说你还小,性子骄纵,暂不打算给你相看人家,呵,她把她儿子夸得天上有地上无,说的好像看上了你是咱家多大的福气似的,我女儿又不差,我就跟她客气两句,她还喘上了,说什么骄纵也无妨,等你嫁过去她会帮着调教。” 可把乔氏给气坏了,卿卿多懂事贴心,要她调教? 第46章 不妥 白卿卿“咯咯咯”地笑出声,“母亲别气了,左右咱们又不打算与他们结亲。” 乔氏扭过头,“你当真是这么想的?我瞧着符逸那孩子本身倒是不错,器宇轩昂,难得一见。” 白卿卿缓缓摇头,怕乔氏真的动心,凑在她耳边道,“那人心里有喜欢的女子了,我撞见过他给那女子买首饰呢。” “岂有此理!” 乔氏气得冒烟,“当真如此?那他们还好意思上门?” “不行,我立时就回了去,我们白家高攀不上他们。” “也无需弄僵了关系,娘心里知道就成。” 乔氏点了点头,“你说的对。” …… 回到平亲王府,王妃留了符逸说话,“见过了国公夫人,这事儿也就成了大半,宣城上下就没有谁能与你相提并论。” 虽然乔氏并未给什么答复,但王妃心里觉得是十拿九稳,以平亲王府的地位,他们还有什么可挑? “对了,天儿渐渐热起来,你去挑几匹夏纱让人给请轻云送去,给她做几身衣裳,女孩子都爱打扮,选些鲜亮的颜色。” 符逸眼里浮出异色,破天荒地没有应下,“母亲不觉得这事儿我来做十分不妥?” “如何不妥?” “表妹一个姑娘家的东西,娘自己挑便是,为何要我去?” “自然是你的眼光选的东西轻云喜欢呀,你这孩子,好端端的是怎么了?” 符逸立在那儿不动,“轻云年岁也不小了,浑身上下的穿用都是我给她选的,让人知道旁人会怎么想,她往后还怎么嫁人。” 王妃眉头皱起,“她是你表妹!哥哥疼妹妹谁能说什么?况且你与她青梅竹马,往后的事,谁又知晓?” 果然,母亲真的是打算让自己娶陆轻云,他还以为上一回他已经说明白了。 “我只将轻云当做妹妹,并无男女私情,母亲若真心疼她,便不该将她置身于危难中,替她寻个可靠的人家,往后给她撑腰便是。” “不成!我如何放心?若是被人欺负去怎么行!” 符逸心里一动,又道,“所以母亲是要让我娶了轻云?” 王妃沉默了一瞬,“也不可,你需要一门亲事坐稳世子之位,轻云……帮不到你。” 符逸笑了,笑得让王妃觉得陌生,他也觉得面前的母亲同样陌生,“所以您是让我为了世子之位娶个我也许不喜欢的女子,再不顾我的意愿,为了您的喜爱把轻云娶回来?母亲,我的亲事对你而言,算什么?” 王妃大惊,“你怎么能这般同我说话?我难道不是为了你好?身为男子怎可耽于儿女情长?三妻四妾也是常事。” “您与周姨娘斗法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 “符逸!” 王妃气得身子轻颤,却没等到符逸如往常一样请罪,“我不需要用我的亲事来换取世子之位,母亲也不必为此费心。” 他离开屋子,王妃半天都缓上气,抖着手指着门口,“这,这……” 嬷嬷赶紧上前给她顺气,“王妃息怒,少爷一向孝顺,怕是遇上了什么事才会如此。” 第47章 认罚 “能遇上什么……” 她忽然眯了眯眼睛,“莫不是白家丫头与他说了什么?” “许就是了,少爷心气高,若一而再再而三在白姑娘那里受挫,心里必然不好受,您也别太逼他。” “我逼他?我哪一点不是为了他打算?难不成要等符骁成了世子,骑在他头上他就开心了!” 王妃胸口起伏剧烈,“还有轻云,自小与他一块儿长大,对他的情意他难道看不见?怎么能说出让她另嫁他人这样的话!” “王妃别动气,少爷洁身自好,身边连个通房都没有,对男女之事知之甚少,等成了亲,得了滋味,慢慢就会开窍的。” “但愿如此!” …… 白卿卿与母亲达成一致后,便不再去想平亲王府的事,她搁屋里细细地盘算之后,让人去给宁宴带了话,那香,她有眉目了。 原本她想着跟他见一面,把事情一股脑说了就完事儿,谁知雪月回来后说,“宁大人说他近来不得空,约姑娘三日后在燕来楼相见。” “燕来楼?”白卿卿坐直了身子,心里本能地抵触,上回在燕来楼见到他就不大愉快,这人是不是故意的? “他可还说别的了没有?” 雪月摇摇头,又垂下眼睛,“宁大人……有点可怕,我也不敢多问什么。” “……辛苦你了。” 行吧,燕来楼就燕来楼,左右是他有求于自己,她不怕的! 宁宴这会儿正在听牧曙的回报,“那娘们招得也快,香是从其他人手里买的,那是最后一点,卖给她的人我也查了,可巧就前些日子,走路上好好的被牌匾砸到,死了,就这事儿还闹了场官司。” 第35章 宁宴抬眼看过去,“所以?” 牧曙眼神飘忽不定,“所以……没查到那香的来历,不过,也还是有收获的,烟柔做足了准备,怕那香效用不够,找了个西域来的香师做了改进,那香师私底下又偷偷仿了一些用以谋财,我们的人查获了一些,已让温江看过,威力虽不如烟柔给您用的,但也会让人晃神迷乱一阵。” “……你管这个,叫收获?” 牧曙耷拉着脑袋,“我认罚。” 那谁让关键那人死了嘛,那又是个溜街串巷的玩意,活一日算一日,亲人全无,人一死啥都没了,没人知道他的香从何而来,可不就成了悬案。 “自己去领罚,继续追查西域香师,不可让事态再蔓延下去。” “属下领命。” 宁宴等人下去了,手下意识地摸上腰间,那里原本挂玉牌的地方,换成了一只香囊,形状简单,甚至连个绣纹都没有,银色的面料,看着极不显眼。 香囊散发出淡淡的,不易察觉的冷香,意外的让他不觉得腻味。 这是白卿卿在燕来楼给他的谢礼,宁宴拿回来之后发现居然挺合他的喜好,便用上了,偶尔心烦之时闻一闻,竟能清醒几分,久而久之也养成了动不动摸香囊的习惯。 那日白卿卿离开燕来楼的带着气,桌上要的一桌子茶点都没怎么动,大概气坏了。 牧曙都查不出的事情,宁宴也不指望白卿卿能有什么收获,约她在燕来楼相见,就当赔一桌点心给她。 第48章 面子 白卿卿再次来到燕来楼,相比第一回 的好奇,她这次稳重了许多。 只是来到燕来楼才刚刚报上名,便有人恭恭敬敬将她往楼上请,白卿卿心里咋舌,莫不是上一回宁宴被拦在楼外,觉得丢了人,这一回要找回面子? “姑娘请在这里稍候片刻。” 小二低着头退出去关上门,紫黛愕然地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眼睛亮晶晶的,“姑娘,这可比咱们上回来的地方更大更漂亮!” 白卿卿也心有戚戚,这间雅间的华贵精致远远超出她的想象,里面摆设的好些东西,在他们国公府都不是随意能见到的。 宁宴为了面子,可真是大手笔啊! 白卿卿看得瞠目结舌,这得多少银子才能约到这里?没想到宁宴看着随性不羁,实则这样好脸面? 不一会儿,燕来楼的小二敲响了门,很快,桌上被摆得满满当当,统统都是燕来楼最受欢迎的点心,瑶瑶心心念念的绿云酥摆在当中都不显眼了。 “这些……” 小二毕恭毕敬地作答,“姑娘放心享用,小的就不打扰您了。” 白卿卿对着一桌子的点心晃神,燕来楼的点心与别处相比更加精致,比起之前爹爹从宫里带回来赏赐的皇家点心似乎都要更胜一筹,这一桌子,应该很贵吧? “紫黛,咱们带出来多少银子?” 紫黛报了个数,白卿卿觉得可能不够,宁宴怕是不常来这种地方,对这里的花销不甚了解,这么一大桌子,若到最后拿不出银子结账,那……丢人可就丢大了! “你回府一趟多带些银子来。” “那怎么成?我怎能让姑娘一人在此,若是出了什么事……” “银子不够才是大事,我丢不起这人,你放心,我会撑到你回来的,方才你也见着了,燕来楼底下站了不少护卫,等闲人进不来,不会出事。” 紫黛见她执意如此,便加快了速度去办事。 白卿卿这才松了口气,倒也不是为了宁宴,主要是那香的事儿,她心里多多少少有些心虚,这顿还是她来付吧。 如此决定后,白卿卿开始品尝起桌上的点心,绿云酥没有愧对瑶瑶的期待,入口如云般松软绵柔,淡淡的茶香,醇厚绵密,还不甜。 白卿卿吃得眼睛一亮,又尝了别的,不得不说,燕来楼备受追捧是有原因的,单单这些点心,就比她之前吃过的所有点心要好吃。 宁宴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白卿卿吃得香甜,眼睛都弯着,脸颊鼓鼓的,满脸幸福。 白卿卿:“……” 失策了,她迅速吞下口中的点心,又喝了茶清口,用帕子将嘴角擦得干干净净,才有些不自在地开口,“宁大人。” “点心还合你口味?” 白卿卿心想说的好像是你家的点心一样,不过她也只是想想,面上温和地点头,“燕来楼的点心确实不错”,她话锋一转,“想来价钱也不便宜。” 宁宴丝毫没听懂她的暗示,“你觉得不错就好,喜欢就多吃点,不够再要。” 白卿卿:“……” 第49章 好看 宁宴在她对面坐下,走过她身边的时候,白卿卿鼻子轻轻动了动,目光落到了他的腰间。 那是自己做的香,她不会闻错,还以为他是不会用的。 宁宴大刀阔斧地坐下,没有直接问香的事,问不问都一样,他模样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看白卿卿坐着不动,“吃啊,别客气。” “我……” “我知道了。” 宁宴打断她的话,拍了拍手,门口立刻有人推门进来,他只随意打了个手势,进来的人跟心神领会似的,又退了出去,看得白卿卿一愣一愣。 宁宴的语气似是有些抱怨,“知道你们规矩多,喜欢风雅那套,只此一次。” 第36章 白卿卿听得莫名其妙,“宁大人这话我听不明白。” 只是过了一会儿她便明白了,雅间里鱼贯而入了好几个女子,手里皆拿着乐器,衣衫飘飘,婀娜多姿。 她们坐下后,门外又进来一人,白卿卿看过去就愣了,眼珠子跟着转,这不是……这不是那位绮月姑娘? 绮月脸上覆着纱,浅浅地低身行礼,走到当中。 白卿卿傻了,赶紧跑到宁宴身边,悄悄声地问,“你怎么能请到绮月姑娘?你也太败家了!” 宁宴斜了她一眼,“不想看?” 白卿卿想也不想地点头,“想!” 乐声起,绮月随着翩翩起舞,上一回白卿卿只惊鸿一瞥便记忆深刻,如今能这样近的欣赏,更觉得绮月姑娘之舞翩若游龙,摇曳生姿。 太漂亮了! 白卿卿毫无抵抗地沉浸其中,随着绮月摆动心神荡漾,没发觉身边的宁宴眉头渐渐皱起来。 这女人怎么回事?那眼珠子恨不得钉在绮月身上,寻常女子赏舞也从没见过像她这样的,就那么好看? 一曲舞毕,白卿卿圆亮亮的眼睛华彩乍现,毫不吝啬地鼓掌,然后迅速往旁边让了让,让出一个大大的位置,“绮月姑娘要不要来这里坐?” 宁宴:“……” 绮月面纱下的嘴角弯起来,白卿卿全无遮掩的喜欢是她鲜少见到的,尤其出自女子,更是来之不易。 然而她看了一眼宁宴,十分有礼地要带着乐女们离开。 白卿卿相当遗憾,绮月走到门口的时候,她还坐在椅子上转了一圈儿扭过头去看,依依不舍的目光直到绮月关上了门。 宁宴扯了扯嘴角,“就这么好看?” “当然好看!没想到离得近了更觉得绮月姑娘沉鱼落雁,倾国倾城。” 白卿卿一脸的意犹未尽,明丽的脸上浮现着陶醉的餍足,看得宁宴想翻白眼,“我以为女子对绮月那样的身份都会不屑一顾,没想到你倒是个例外。”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况且没有人能够擅自评判他人。” 宁宴看她的眼神深了些,见她又要陷入对绮月的沉醉里,曲指敲了敲桌面,“你可是忘了今日的正事?” 白卿卿迅速醒神,一下子又变得拘谨了起来,默默地回到本来的位子,眼神开始飘忽。 “不是说,那香你有了什么发现?说来听听。” 第50章 错了 宁宴只是不想见她对绮月痴傻的模样,并未觉得她能给出什么有用的消息,那人已经死了,且经查确定只是个意外,并无人为痕迹,想深究都全无线索。 西域香师早就离开了宣城,只是他仿制出来的香,却在宣城掀起一阵暗涌,衙门已接到几桩报案,皆是有人以香迷惑人心所致,怕是再过些日子,就会传到皇上耳朵里。 宁宴心气烦躁起来,下意识地又要去摸香囊,忽然想起自己身在何处,不由地抬起头来。 白卿卿的表情十分奇怪,脸上的犹豫挣扎显而易见,半晌,她才怯生生地问道,“宁大人,若是并没有害人之意,却不小心给人添了麻烦,是不是可以算情有可原?” “那也要看,是什么样的麻烦。” 白卿卿嘴角耷拉下来,想想还是决定说出来,她鼓足了勇气,“让你难受的那个香,可能是我做的。” 宁宴:“?” 他鲜少有震惊的时候,此刻却是差点让手里的茶水泼出来,“何以见得?” 白卿卿便一股脑将事情都说了出来,“那是我做坏了的香,却不想被人见财起意,那个侍女我已经罚了,只是这事到底是因我而起,我很抱歉。” 白卿卿低着头,没发现宁宴看她的眼神变了个样,“你那个侍女将香卖给了谁?你可知道?” “她说那人具体叫什么也并不知晓,只知别人都喊他黄麻子。” 宁宴眼睛眯起来,那个走路上被砸死的倒霉鬼,诨名就叫黄麻子,这么说她所说皆属实。 可这就太不可思议,一个闺中女子打发时间制的香,竟能有如此效用? 白卿卿还在绞尽脑汁想将功补过,“但我做得并不多,并且给你的‘你冷静一点’,是可以缓解不适的……” “你可知,那香旁人用来对付我,是想要我的命?” 白卿卿身子一颤,咬着嘴唇抬起头,目光碰触到宁宴的眼睛赶紧又垂下,“我错了。” 宁宴心里发笑,认错倒是不含糊,“尽管你是无心,管制下人不严导致残香流出也是事实,且时至今日,那香造成的麻烦远比你想象得大,有人得了你的香做了仿制用来害人。” 白卿卿抬头猛地抽气,声音无助起来,“怎么会,我、我并不知晓……” 她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也从没有过害人的心,一想到有人因为自己的香而遭罪,她整个人都惶惶不安起来,“那该如何是好?我真不是有心的。” 白卿卿的眼眶倏地就红了,泪盈于睫,惶恐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宁宴没想到她胆子这么小,这么不禁吓,不由地皱眉,“哭什么?” 谁知白卿卿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破罐子破摔起来,“我哭我的,也没碍着你,我害怕不成吗?” 她眼泪落得更凶了,小嘴委屈地扁着,这么可怕的事,他居然还不许自己哭,他是魔鬼吗? 第37章 宁宴头一回被人当面顶回来,又见她眼睛哭得湿漉漉的,一时间居然有种束手无策的局促,该怎么让她停下来? 第51章 不用 “你别哭了。” 白卿卿就不,宁宴薄唇抿了抿,他很不耐烦看女子哭哭啼啼的,按他的脾气,早该把人扔出去,哭个够。 然而宁宴坐着半天没动,等白卿卿心情稍稍平复,他还给她倒了杯水,“喝口水歇歇。” 白卿卿水淋淋的眼睛瞪了他一眼,却也没拒绝,捧着水杯小口地喝了起来。 “事情也没你想的那么糟,仿制你香的人许是学艺不精,未能仿出那般虎狼的效用……” 宁宴顿了一下,忽然勾起嘴角,“之前欠你一个人情,这次可要用了?” 白卿卿闻言,手下意识地摸到纤细的腰上,宁宴瞧见了,一愣,“那牌子你随身带着?” “不,不可以吗?” 她睫毛上还带着湿淋淋的水汽,眼神茫然,宁宴忽觉口渴,拿了杯子一饮而尽,“你高兴就好。” 白卿卿手底摩挲着玉牌的形状,摇摇头,“我不用。” “怕得都哭了,真不用?这么想留着?” 白卿卿垂下头,态度倒是坚决得很地点了点,宁宴目光从她腰上略过,慢条斯理道,“也罢,不用,那就留着吧,左右也不是什么大事。” “真的吗?真的没关系吗?” “玄朝律法,还不至于让人蒙冤这种受屈,譬如拿刀伤人,总不会把做刀的人也一并问罪。” 害人之心才是最可怕的。 白卿卿从宁宴脸上看到了浩然正气,那一瞬间,她心忽然漏跳一拍,宁大人认真起来的样子,就还……挺好看。 再三确定自己真的不必被问责,白卿卿的心一下子松了下来,想想又觉不对,“所以大人方才是故意吓我的?” 宁宴心里好笑,这就开始要算账了? “我只与你说了实情,你自个儿胆子小,与我何干?” 白卿卿想了想,好像确实如此,不由地懊恼,可……两辈子她也不曾遇过这种事,回想一下手脚都冰凉。 “人情还在,牌子就继续放你那儿,什么时候想好要我还了,便带着来找我。” 白卿卿想到承诺还未用掉,不由地弯了弯嘴角,落在宁宴眼中,却又是另一番意思。 他眉头微微上挑,语气揶揄道,“牌子能留着,这么高兴?” 本是想逗她一逗,却不料白卿卿居然认真地点了点头,语气格外诚实,“嗯,高兴。” 宁宴:“……” 嘴角也不知为何控制不住隐隐上扬,却又很快压下去,宁宴深吸一口气,目光从她还湿润的眼睛上挪开,状似自言自语道,“女孩子家家的,还是矜持一些得好。” “可是我真的很高兴。” 白卿卿今日对宁宴有所改观,觉得他果然就是大哥口中那个忠义正气的锦衣卫大人,之前许是自己误会他了,兴许他真的能帮得上白家! 宁宴不知该说什么好,算了,小姑娘藏不住心事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就是没想到她在这方面胆子倒是挺大。 “如果是旁人仿制的香,你给我的那香可也能缓解不适?” “大人说的是‘你冷静一点’吗?我想应当可以,不过若是我能闻一闻仿制后的香,或许能制出效果更好一些的。” 第52章 败家 宁宴笑起来,“这么厉害?” 白卿卿听的脸都红了,“大人何必取笑我,我也就只这点本事。” 取笑? 宁宴心里嗤笑一声,他可没这么无聊,能得他夸赞的人,这世上也没多少。 若她有意,凭着魅惑人心的香可无往不利,便是要惑乱君心,颠覆朝堂都未必做不到。 思及此,宁宴起身,“我还有些事,先行一步,你愿意的话多待一会儿。” 白卿卿愕然,他这就要走了? 看着她迷茫的眼神,宁宴脸色严肃起来,“那个香出自你手这件事,就烂在这个屋子里,若被旁人知晓,你那块牌子,怕是就保不住了。” 白卿卿捂上腰间,他怎么就这么惦记这个人情啊! 见白卿卿如同护食的幼崽,宁宴心情颇好地弯起嘴角,“等眼睛不红了再出去,省的旁人以为我欺负你,可知道了?” 白卿卿脸颊微鼓,瞪着宁宴目送他离开,门关上了才嘀嘀咕咕,“我又不傻,点心不能浪费了!” 她不知道宁宴的耳力极好,站在门外失笑,末了找了人来,吩咐了几句,那人应下,忽而又问,“若是,白姑娘不肯收呢?” 宁宴的牙齿隐隐磨了磨,“那便说是绮月相赠的。” “小的明白了。” …… 紫黛回来的时候,雅间里依旧只白卿卿一人,“姑娘,宁大人失约了吗?” “来过又走了,快来尝尝这个,好吃得很。” 那一大桌子点心白卿卿一个人吃不完,赶紧拉了紫黛一块儿分享,然而两人都吃了个肚圆,桌上还有近半未动过。 “让人都装起来,好歹是花了银子的,紫黛你去结账。” 紫黛应声,只是出去后不久又回来了,身后跟着位面容慈祥的老伯伯。 “白姑娘,鄙人葛绍,乃燕来楼的管事,这些已经有人付过了。” 葛绍恭恭敬敬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块腰牌递过去,“这个还请姑娘收下,这间屋子往后,就只给姑娘留着。” 第38章 白卿卿大惊,宁宴到底是败了多大的家? “无功不受禄,葛管事还是收回去吧。” 葛绍依旧笑容满面,“其实,这是绮月姑娘的意思,欢迎往后常来,绮月姑娘来燕来楼后因着身份缘故身边鲜少有合得来的姑娘家,白姑娘可是嫌弃……” “怎么会!” 白卿卿一听是绮月的意思,一改之前的拒绝,将腰牌接了过来,“绮月姑娘不嫌弃我就好,我真的可以常来见她吗?” “那是自然。” 白卿卿乐了,没想到自己来一趟竟有出乎意料的收获! 葛绍成功完成差事,只是回头将事情禀明宁宴的时候,公子轻轻地嗤笑了一声,也分不清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此时的宁宴,正让牧曙将查获的仿制的香拿来。 “大人,你是要亲自尝试?我手底下的人已经试过,感觉很不舒服,心浮气躁不说,举止也会冲动异常……” 牧曙一脸为难,十分不情愿,主要宁宴若是失控,他……打不过。 第53章 做好事 “哪儿那么多废话。” 宁宴将香盒拿过去,直接打开,牧曙急急地往后退了几步,想着就算打不过,他也要保持清醒地挨打! 香气首先让宁宴觉得浑浊,他下意识地皱眉,果然他不喜欢这些玩意,只有白卿卿做的香是个例外。 脑子里的念头逐渐繁杂起来,心血涌动,让人想做点什么,一点点消磨人的意志,恨不得不顾一切痛快造作一场。 然而宁宴的反应始终淡淡,亲身感受过之后,他将放到一旁准备好的“你冷静一点”拿在手里,轻嗅之下,那股躁动逐渐地被冲淡。 “果然有效。” 宁宴觉得以自己的体质或许不够确切,于是压着让牧曙也去闻香。 牧曙只有委屈巴巴地照做,他的反应要大一些,在香的刺激下甚至敢跟宁宴叫嚣,然后被“你清醒一点”唤回神智后,默默地缩到角落里,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宁宴没搭理他,低头只看着手里的香囊,牧曙见自己小命得保,又贱兮兮地凑过来,“大人,这香囊哪儿来的?神了嘿,闻一闻神清气爽,赶明儿我也搞一个带身上。” 宁宴手一翻将香囊收好,似笑非笑地看他,“清醒了?可以算算账了。” “大人……” …… 白卿卿带着燕来楼的点心回去了家中,刚进爹娘的院子,就听见里头一阵鸡飞狗跳的动静。 白锐穿一身蓝从里面窜出,瞧见了她直直地冲过来,“姐,你快帮我说两句,我这回可是做好事。” 白景怀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做好事!跟人去花楼喝酒不说,还能一路从楼上打架打到大街上,老子今儿也做做好事,打断你的腿省的你再出去丢人现眼!” 他拎着棍子从屋里出来,白锐一看,撒腿就在院子里绕着跑,一边跑一边辩解,“我真是做好事,爹你能不能讲点道理听我说完?” “听不听都一样,先打了再说,你给我站住!” 白卿卿连这样的场面都觉得无比亲切,站着欣赏了一会儿,进去了屋里。 乔氏听着外头的动静也一脸的波澜不惊,“每月都要闹个几次,也不嫌腻味。” “娘,这是我从燕来楼带回来的点心,味儿很不错,您尝尝。” 母女俩坐在屋中喝茶吃点心说说体己话,院子里忽高忽低的声儿伴着,居然也十分惬意。 算算时间差不多了,乔氏拍拍手上的糕饼屑起身,往门口一站,早已经体力用尽的白景怀呼哧带喘特自觉地过来,“夫人你看看他,越发不像话了!” 乔氏拿了帕子给他擦擦汗,“想想自己的年纪,还以为跟锐儿小时候似的,拎着就能打一顿屁股?” 白景怀受用地任由她擦汗,躲在树后的白锐探出个脑袋,“娘,你也说说爹,怎的不分青红皂白就要动家法,他一把年纪了,也不怕累着自己。” 白景怀闻言又要炸,被乔氏瞪了一眼,“回屋去。” 说完又看向小儿子,“进来说清楚,若真是你的不是,一顿家法定是逃不掉的。” “……哦。” 白锐嘀嘀咕咕一边念叨一边往里走:“就没人偏心我……” 第54章 不能够 进了屋,白锐直接去了白卿卿身边,白卿卿给他倒了茶水递过来,又招呼他吃点心。 白锐感动得眼睛亮晶晶,“还是阿姐对我好。” 白景怀瞪着他,“少肉麻,不是要狡辩吗?说啊!” 白锐这一回还真不是主动惹事,那花楼也不是他要去的,被同窗一人生拉硬拽着去,说是几人都没去过,想长长见识,有白锐在他们心里踏实。 “……也没做什么,就请了个舞娘跳舞,我连那儿的酒都没喝,没啥意思,磨磨唧唧地扭来扭去也不知有什么好看的,上的菜也一般,一点儿没有百味坊的好吃,特别是香酥乳鸽……” “说重点!” “哦……” 白锐进去坐了会儿就觉得无趣,偏偏一同来的几人兴致不减,还说他不解风情云云。 白锐平日与他们的关系还成,便耐着性子多坐了会儿,只是他越坐越觉得不对劲。 “那屋子里一直有一股粘稠的香味,如影随形,闻多了脑子涨涨的不舒服,我就拿阿姐给我的香囊出来闻才好些,我就不想继续待了,谁知道那几个忽然间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第39章 都是一同念书的学子,性子其实会稍微内敛一些,不然也不会来花楼都要拉白锐壮胆,然而来之前还扭扭捏捏故作清高的人,竟然变得放纵恣意。 举止言语轻佻迷乱,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往外说,自己的身家,之前做过的不为人知的事,随口就能跟舞女说,轻浮得揽着舞女要轻薄。 白锐察觉不对,上前劝阻,结果那些人还跟他动起了手,一边动手一边骂骂咧咧,说他纨绔,仗着国公府横行霸道,说他们早看不上他,不过是碍于国公府的情面才跟他虚与委蛇。 白锐原想不管他们算了,但是最终还是没有走,后来就是白景怀说的那样,打架打到了街上,被各家的下人拉开,各回各家。 “我说的是真的,他们真就跟中了邪一样,跟平日判若两人,我要不把他们弄出去,保不齐会出什么乱子。” 白锐振振有词,白景怀“啪”的一声拍在了桌上,“你还有理了?不去那里哪儿能有这事儿?啊?想把人弄走非要打架?啊?长俩膀子就非要嘚瑟是不是!” “那谁让他们还骂我来着,这我能忍吗?不能够。” 白景怀气了个仰倒,又要去拿棍子,白锐见状想跑,冷不丁却被白卿卿扯住了袖子。 “你说的是真的?那香,真的能让人失去理智?” 白卿卿的声音里有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白锐以为吓着她了,赶忙放软了声音,“阿姐你别怕啊,我没事儿,你给我的香囊好用着呢,我回来前已经报官了,兴许是旁的缘故。” 他轻声地安慰了白卿卿,才一个跳起,“父慈子孝”第二轮拉开序幕。 白卿卿手都是凉的,宁宴说起的时候,她只觉得担心,其实并没有太切实的感觉,可是方才听了白锐的话,她才真切地感觉到了恐惧。 差点,就害了弟弟! 第55章 眼光好 平亲王府。 从英国公府回来后,王妃便耐心地等着消息,按她所想,自己已经表现得那样明显,英国公夫人不可能听不懂,两家的亲事就该紧锣密鼓筹办开了才是。 只是一连过去数日,国公府都没有来人,倒是将她上门的礼比照着回了一份。 “他们这是何意?莫不是对逸儿不满意,还打算挑挑拣拣不成!” 王妃这阵子诸事不顺,符逸因为亲事绕不过来弯子,与她明显不如以往亲近,英国公府还来这么一茬。 “真以为我是非她不可吗?” 阮嬷嬷从门边过来,“王妃莫气,若真如此,那也是白家那丫头没福气,芳容来报,王爷回来了,说了要见您呢。” 王妃这才收敛怒容,整理了衣衫过去。 平亲王见着她,脸上是不常见的笑意,“还是我夫人有眼光。” “王爷此话是何意?” 平亲王亲自拉了她坐下,才慢慢说道:“今日陛下将户部空缺的要务交给了英国公,你道是为何?我也是打听了才知,原是怀福长公主在陛下面前称赞了英国公长女,陛下亦赞他教女有方。” “白家这丫头是个有福气的,竟能得到怀福长公主这般喜爱,你不是给逸儿相看了她吗?眼光甚好!” 王妃:“……” “老爷真的打听清楚了?我瞧着白家丫头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未必就是怀福长公主赏识她。” “那还能有假?长公主自个儿都说了,过些日子还要宣她入宫,喜爱之心溢于言表,白景怀那老东西命可真好,长子长女各个争气。” 平亲王似是想到了自己几个儿子,也就庶长子符骁和嫡子符逸拿得出手。 “眼光上你比纯儿要强,我原以为她给骁儿看的广阳候女儿已经是不错了,没想到白家姑娘更胜一筹。” 王妃见他拿自己和周思纯那个妾室相比,心里呕得慌,可又不好说白家兴许没这个意思,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等回去自己的院子,她才发作起来,手握成拳垂在扶手上,要压过周思纯那个贱人,逸儿的亲事是重中之重,这么想来,白卿卿还真就是独一无二的好人选。 白家既然不知好歹,那就怪不得她要用些旁的手段了! …… 白卿卿因着香的事有些心神不宁,燕来楼的人找上门时,她还云里雾里。 “葛管事要见我?” 她略一思索让人婉拒了,结果紫黛出去回复后神秘兮兮地回来,“姑娘,来人说,其实是绮月姑娘想见您。” “你让人再跑一趟,我会如约而至。” 葛绍得知后,摸着自己的胡子慈祥憨厚地笑笑,“公子的法子可真好用。” 白卿卿不知绮月为何要见她,但美人相约,她是不忍心拒绝的。 因此虽然心里还记挂着香的事,到了约定的日子,她还是去了燕来楼。 依旧是那个雅间,都不必她吩咐,自有人送上茶水果点,白卿卿看过去,发现居然都是她上一回吃过比较喜欢的。 第56章 生意 没等多久,绮月来到了雅间,这一次没有宁宴在旁边碍事,白卿卿可以更加专注地欣赏美人。 绮月行礼之后,便将面上的面纱取下,露出一张绝世容颜,看得白卿卿目不转睛。 “你真好看!” 她下意识脱口而出,意识到自己发出了声音才窘迫地微微红了脸,但觉得自己说的没毛病,又理直气壮了起来。 第40章 绮月轻笑出声,“卿卿姑娘才是倾城之姿,能得你夸赞,是绮月的荣幸。” 啊……美人小姐姐连声音都这么好听,白卿卿瞬间能理解为何那些男人能为博红颜一笑一掷千金,她也可以! 清雅别致的屋内并没有燃香,有的只是果盘里鲜果的清甜气味,绮月在白卿卿对面坐下,温温柔柔地开口,“今日冒昧请姑娘前来,是有一事想与姑娘商议。” 白卿卿不明所以,就听绮月问,“姑娘可听说过随云阁?” “听过。” 即便是白卿卿这样的闺阁女子,也听说过随云阁,更别说瑶瑶见天儿地在她耳旁念叨其有多么神秘莫测。 随云阁乃是江湖上一个特别的存在,没人知道它由谁而建,却无处不在,只要你有能力,可以在随云阁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绮月姑娘为何会提到随云阁?” 绮月拨了拨耳边的碎发,淡淡道,“因为我是随云阁的人,想与姑娘谈一笔生意。” “……” 白卿卿心里提前猜想过绮月为何要见她,她觉得自己已经是猜得天马行空,万万没想到,比她所想更加匪夷所思? “绮月姑娘可是在与我说笑?” “宣城里有一种迷香悄然盛行,随云阁得知姑娘能制出一种可以化解的香,欲将此香买下,所得收益循例分红。” 白卿卿呆住,随云阁?要与她做生意? “我不明白……”她喃喃道:“若我做的香能帮得上忙,我也不会推辞,只是……” 绮月浅笑起来:“姑娘心善,令人佩服,可怀璧其罪,你制香的本事若是让一些心怀不轨的人察觉,难免不被盯上,届时若波及姑娘家人,你一定不会愿意见到,随云阁却不一样。” “随云阁不会觊觎姑娘的能耐,既能让人知晓此香,避免遭人算计,又不会暴露姑娘的身份,岂不是一举两得。” 她的话准准地戳到白卿卿的担忧之处,她自是不愿牵累家人。 但她也不糊涂,“可这对随云阁又有什么好处呢?” 绮月以袖子掩着嘴唇轻笑起来,“能与姑娘结个善缘,便是大大的好处,随云阁可不想让旁人抢先了。” 白卿卿有些怔忪,谨小慎微时间长了,如今听到有人要争抢她,都有点觉得不真实。 “姑娘无需顾虑太多,随云阁开门做生意,一向是有规矩在的,不论姑娘答不答应,随云阁都必不会对外泄露半个字。” 绮月的意思,是打算让白卿卿回去考虑些日子,千金闺秀有所顾虑亦是寻常,谁知白卿卿只想了一盏茶的时间,便一口应下了。 第57章 财大气粗 “随云阁真的能不泄露我的身份?” “千真万确。” 白卿卿一咬牙,“那就,劳烦姑娘了。” 她想赚钱。 曾几何时,银钱对白卿卿来说不过是些俗物,她自小便没有缺过花用,即便是嫁给了符逸,进了王府后院的牢笼,她也没为吃穿发过愁。 然而白家获罪后,白卿卿才生平头一回尝到人情冷暖,随随便便想打点什么,没有银钱寸步难行。 绮月眼里闪过一抹赞许,白卿卿瞧着娇娇弱弱,却这般干脆利落,比起宣城她见过的那些个金枝玉叶不知强多少倍。 既然有了决定,事情做起来也快,一应书契都是早早备好的。 随云阁以惊人的高价将香方买了去,此后也会每月将盈利送至白卿卿这里,白卿卿虽没做过生意,也察觉到其中对自己的优待。 绮月知道她的疑问后,特别淡然道:“无他,财大气粗而。” 白卿卿:“……”行吧,是她见识浅薄了。 …… 数日后,宣城随云阁的香料铺子果然新出了一款香,也不遮掩着,明说了能清心宁神。 先前几桩以香谋财的案子也被传了出去,坊间都说佩戴了随云阁的香囊便可不被迷惑心智,一时间供不应求,人人争相购买。 随云阁卖的价钱并不高,与寻常香囊无异,人人都买得起,白卿卿松了口气,使人也买了一个回来。 查探之下发现,正是自己给的香方,最后一丝疑惑才终于消散。 旁的不说,白卿卿对自己制的香还是很有把握,随云阁也如约照着做了,如此也算稍微弥补此前自己的疏忽大意。 随云阁十分及时地将银钱送到白卿卿面前,面对如此之大的一笔数目,白卿卿心里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两辈子,这是第一次她凭着自己赚到的银子。 仿佛……打开了什么。 白卿卿沉思片刻,提着裙子出了院子就去找乔氏。 乔氏正在瞧账册,见到了卿卿本想趁机教她一教,谁知听到女儿的话之后,乔氏账册也不看了。 “你想开间铺子?这没什么,家里铺子也不少,挑一间去便是,不过怎么忽然想着这事儿来了?” 白卿卿手里绞着丝帕,心里也没什么底,吭哧吭哧没编出什么理由,干脆照直了说,“心血来潮罢了。” “……这样啊。” 乔氏忍不住笑起来,揽着女儿的肩弯着眼睛,“那就去做,明日我就陪你去选一间,你成日闷在家中,找些事情做也好。” 白卿卿没想到这样容易,眼睛不由地睁大,“母亲同意了?可我,半点没有管理铺子的经验……” 第41章 乔氏不在意地摸了摸头上的发钗,“家里不缺几间铺子给你折腾,都折腾没了也没什么。” ……一瞬间,白卿卿仿佛见到了绮月的影子,唯财大气粗尔! 开铺子这个念头,当真是白卿卿一时兴起,可之后她再想想,觉得甚妙。 原因无他,自打怀福长公主待她亲厚的事儿被传出去之后,上门讨要香料的人与日俱增。 白卿卿脸皮薄,制香也不算太费事,给也就给了,可架不住人越来越多,泥人儿也是有脾性的,次数多了她便不乐意了。 等开起了铺子,谁想要就去铺子里买,省时省心,多好! 第58章 高兴不起来 白卿卿乐淘淘地跟乔氏去挑铺子,看了好几间,最后选了一间中规中矩,地段还算不错的铺面。 为了支持女儿的兴致,乔氏将一应事项统统交由白卿卿全权处理,铺子要用什么人,要装饰成什么样,自己一概不过问。 白卿卿也确实兴头十足,她没开过铺子,什么都是新奇的,也是很想做好,因此格外地用心。 宣城里几乎所有香料铺子她都转了个遍,认认真真思索之后还亲自绘制了她想象中铺子的模样,让人照着完完全全布置出来,足足忙碌了快一个月,铺子初见雏形。 虽然还未开张,白卿卿也开心得很,正巧有人提出邀她赴宴,她想都没想就应下了,算是让自己休息一下。 可谁知去了才知道,这宴请,是由平亲王妃办的。 骆兰琪挽着白卿卿的手臂,“先前就想叫你,只你一直在忙不得空,今次总算是能同你一块儿来,这宴请上的玩乐都是你以往喜欢的,我就想着你来了一定高兴。” 白卿卿……高兴不起来。 早知道是平亲王妃所办,她就找个由头婉拒了。 不过骆兰琪是她自小一块儿玩到大的,前世白家遭难,也还是她使了人来偷偷告诉自己,白卿卿不想扫她的兴,脸上带着笑容同她一块儿去了。 骆兰琪性子开朗,尤其喜欢说话,有些人觉得她太吵闹,但白卿卿觉得正好,刚好自己不善言辞,一个听一个说刚刚好。 “你看你看,那儿还有品香的地方,你不是正喜欢这些?我一听说就想到了你,咱们赶紧过去瞧瞧。” 白卿卿被她拉着走,心里浮现出一丝丝异样,这似乎有些不符合平亲王妃的作风。 她置办的宴请向来风雅清高,从不会花心思在寻常的玩意上,怎的还特意辟出一处做品香之用,实在奇怪。 但白卿卿还是感兴趣的,跟着去了才发现,这里人还挺多。 “卿卿,你能闻出这是什么香?怪甜的,好像我在哪里闻过?” 白卿卿轻嗅了两下道,“幽兰阁的千花醉,每月只有三十盒,我之前曾买到过一盒,给你送了一半去。” 骆兰琪一脸恍然,“对对对,是有点印象,不过那香我也没怎么用,没有你送我的好闻,也不知放哪儿去了。” 品香阁中有一女子细声细气地在说话,一一点出千花醉中所用香料,香味是如何层层变换,白卿卿走到一旁不起眼的地方安静地听,一抬头,却与平亲王妃的目光撞上。 她心里一阵懊恼,再没想到平亲王妃会在此处,但她脸上却不显,落落大大方地露出一抹谦虚的笑容,自然地转向旁处,已经在思量着找个什么由头去别的地方。 “都说英国公嫡长女擅长制香,连怀福长公主都赞不绝口,不如让她来说说这千花醉的特别之处?” 白卿卿:“……” 王妃笑容可掬地一开口,阁里众人的目光寻寻找找都落到了她的身上。 第59章 明显 白卿卿温温柔柔地笑着,却也没走出来,只温婉道:“这位姑娘说得极好,换做我也补充不出什么来。” 她识得站在当中那个对自己隐隐生出敌意的女子,那是广阳侯家的二姑娘,莫可欣。 亦是一位喜爱香料之人,前世她们的名字就时常被人一块儿提起,后来…… 后来自己心系符逸,莫可欣竟也放话要与她争一争,只是又听说她是平亲王府大公子符骁相看中的,反正一团乱,她与莫可欣的关系极差,到最后白卿卿嫁给了符逸,莫可欣却没有进王府。 如今想想,白卿卿都觉得好笑。 “白姑娘笑什么?若有什么尽可以说出来。” 莫可欣盯着白卿卿漂亮的脸,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久闻白姑娘在香料上的造诣,早想领教一二,不知你可愿意?” “莫姑娘谬赞了,闲暇时的爱好,不值一提。” “白姑娘是觉得我不配与你较量?” “并无此意,姑娘多心了。” “既如此,只当个乐子便是,对此感兴趣的也不止我一人,这里这么多人,白姑娘莫非谁的面子都不给?” 这话一出,骆兰琪的脸色都变了,这不是仗势欺人吗! 她立刻忍不住要出头,被白卿卿轻轻拽住袖子。 好机会啊! “莫姑娘所言极是,确实不该扰了大家的兴致,奈何我今日实在没兴趣,便先行一步就此告辞。” 莫可欣:“……” 这人怎么回事?居然这样干脆地想跑?她以前……也不是这样的人啊。 白卿卿可顾不上旁人作何想,请罪之后便想开溜,却不料一直作壁上观,不言不语的平亲王妃此时却开了口,“卿卿既没兴致,怎好强人所难?此次宴请是为了大家开心,可不是用来让人为难的。” 第42章 莫可欣脸皮发紧,退至一旁不再言语。 王妃和蔼可亲地朝白卿卿招招手,“来,孩子,来我身边。” 白卿卿没走掉,心里不大开心,也弄不懂王妃的用意,慢吞吞地走过去,却被王妃亲热地握住了手。 “你不愿意,没人为难得了你,若有什么不痛快的事,只管来跟我说。” 在场的人神色各异,王妃待白卿卿这般态度,怕是说明了什么。 白卿卿借着行礼将手抽出来,脸上笑容天真烂漫,“王妃太客气了,怪不得陆姑娘说您如慈母般可亲,真真是一丝不错。” 她顿了一下,“怎的今日不见陆姑娘?我与她一见投缘,正想多与她亲近亲近。” 白卿卿提到陆轻云,周遭众人的脸色又变了,宣城女眷之间没什么秘密可言,更何况是这般有意思的事,早传开了,如今见白卿卿毫不避讳,态度坦然自若,白家的意思也值得深思。 王妃的眼色也闪了闪,三言两语将话头带开,只让白卿卿今日去好好玩一玩,松快松快。 从品香阁出来,白卿卿才长长地舒出一口气,骆兰琪被人留在里头说话,她便想着随便走一走,意思意思再找个由头离开。 第60章 善事 “白卿卿。” 身后有人叫她,白卿卿停住脚步,转身看到莫可欣从里面追出来。 她疾步走到白卿卿面前,头上步摇的流苏晃个不停。 “你今日没有兴致不肯与我比试,那么哪日可行?我都奉陪。” 白卿卿无言,“我不喜同人比试。” “你这是瞧不起我?我知道平亲王妃看中了你,我看得出来,只是那又如何,我不觉得我有哪里不如你,你会的,我不见得比你差!” 白卿卿发觉自己竟是一星半点的怒气都生不出来,甚至对莫可欣还生出了丝丝怜惜。 她轻叹了一声,语气温柔如水,“你自然不比我差,我也这样认为”,她低头瞥见莫可欣腰上随云阁售卖的香囊,“我素来觉得爱香之人都是细腻且勇敢的,只是……你的眼光不如我。” “什么意思?” “难道你没听说平亲王妃的儿子与他表妹的事?我是半点夺人所好的心思都没有,你也大可不必将我当做仇敌,我还挺喜欢你的。” 莫可欣:“!” 她脸上的震惊都掩盖不住,奈何面前的白卿卿一脸坦率,让她难得的手足无措起来。 “你、你在说什么!” “我说真的,你那么漂亮,家世又好,又有能耐,合该独一无二地被放在心上,我只是觉得可惜而已。” 莫可欣见她越说越离谱,也顾不得自己是出来找她约战的,神色怪异地匆匆离开。 白卿卿心情极好,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善事,虽然与她无关,但她不希望任何一个女子,重走自己的老路! …… 在园子里逛了一会儿,脚走得有些累,白卿卿觉得自己待得也差不多了,刚起了念头,只听身后紫黛轻呼一声。 转身看过去,紫黛被一个端着茶盘的侍女撞了一下,半幅裙子都被打湿,上面还占着茶叶。 那侍女眼泪都急了出来,蹲在地上不停地用帕子给她擦,“是我没瞧清楚,害得姐姐遭罪,都是我不好……” 那侍女瞧着才十一二岁,白卿卿看她也不是故意的,便让紫黛先去换一身裙子,自己找地方歇着等她。 紫黛离开后,自有下人领着白卿卿去供人休息的暖阁。 “姑娘可在这儿暂时歇歇脚。” 下人恭恭敬敬地离开,白卿卿也是真累了,便推门进去。 里头燃着淡淡的香,只是也不知是不是方才在品香阁闻得有些多,白卿卿一时也品不出屋里头是什么香,就觉得不大好闻,但也还能忍耐。 可很快,她觉得不对劲起来,尤其是听见里屋有一声动静,惊得她从凳子上直接跳起来,想也不想地迅速往门边走。 然而门被锁上了。 白卿卿心头惊惧,几番喊人都不得回应,猛地咬住嘴唇,用刺痛感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她身体里血都在发冷,却疾步行至里间,在床榻上瞧见了一人,居然是符逸! 但符逸的模样有些奇怪,紧闭着眼睛,脸上的血色很不对劲,红得不正常,白卿卿脑子里电光火石般地闪过,相似的状态,她之前在宁宴身上瞧见过! 第61章 误会 她的目光迅速在屋子里找,果然找到了两个燃着的香炉,当机立断将里面的香给灭了。 到这时,白卿卿也觉得不舒服起来,她取下腰间的香囊放在鼻下,这不是随云阁卖的那种,而是她在见过宁宴中招之后,防患未然重新调配的,效果要更激烈。 床榻上的符逸似乎难受得紧,闭着的眼睛轻颤,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眼底是一片血色,白卿卿见他的目光看过来,心底一紧,顾不得多想,几步上前,把香囊怼到了他的脸上。 屋里好半天都没有动静,白卿卿举着的手有些发酸,心似乎能从喉咙里跳出来一样,但她却一动不敢动,猜不到香囊后的符逸到底是何种状态。 又过了一会儿,符逸异于平日的沙哑声音才响起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白卿卿小心翼翼地挪开了一点,让符逸的眼睛能露出来,虽然依旧泛着不寻常的红色,但好歹能看得出神智还在。 第43章 “香囊你自己拿着。” 白卿卿松开手,神色防备地往后退了几步,多一句废话都没有,“去把门踢开,快点!” 符逸心生疑惑,只觉得身体极度不舒坦,却因着白卿卿眉间的急切也没多问,下床走到门边,那门仍旧锁着,符逸虽然浑身不适,力气也不如以往,但奋力猛踹了几下,门应声而开。 他弯下腰喘气,身边一身轻风,白卿卿擦身而过,迅速地远离这个院子。 到底……发生了什么? 符逸脑子里乱糟糟的,似是有一团火在灼烧他的理智,但手中香囊冰凉辛辣的味道又强行将之压制下去。 他只记得母亲今日宴请,让他若是觉得困乏就来这里休息,不会让人打扰他…… 符逸强撑起精神,朝着白卿卿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白卿卿一路来到荷花池边,才心有余悸地停下,心口扑通扑通的声音大到令人眩晕。 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她迅速回头,眼睛死死地瞪着符逸,他还敢追过来? “白姑娘,这到底……” “你还有什么可说的!今日之事,我白家绝不会善罢甘休!” 符逸在离她几步之遥停下,语气有些急切,“姑娘可是误会了什么……” “误会?” 白卿卿嗤笑出声,一双温柔的眼睛里只剩下寒冷,“今日,若我身上没有带着香囊,被锁着的屋子,孤男寡女,屋子里燃着催人动情的香,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她连想一想都觉得后怕,眼里生出厌恶来,这便是自己曾经痴心一片,非君不嫁的人! 符逸捏着香囊的手倏地收紧,身体莫名的异状在白卿卿的话里逐渐明晰。 他其实今日并不想出现在宴请上,是母亲软硬兼施非要他来不可,来了便让他去休息。 那屋子里的香……他用香也习惯了,并未多在意,可后来昏昏沉沉的竟毫无防备地睡了过去。 符逸不是蠢人,几下便想明白,这件事,怕是母亲安排的! 第62章 燥热 符逸口中发苦,看到白卿卿的表情,知道自己再怎么解释她也不会相信,任凭哪个女子才经历那样的凶险,都不可能会相信。 “今日之事,让姑娘受惊了,但不管如何,此事都并非我本意,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符逸垂下眼帘,忽然将手里的香囊递还给白卿卿,“这个你收好,免得旁人瞧见东西在我这儿,胡乱编排。” 白卿卿自然是不想的,但符逸在燃了香的屋子里睡那么久,若是没有香囊…… 她正犹豫着,却忽然睁大眼睛,眼前水花四溅,符逸已经跳入了荷花池中。 池水不深,堪堪到他腰部往上,只这几日倒春寒,那水冰凉刺骨,符逸脸上不正常的潮红慢慢被青白色取代。 白卿卿被他来这一下搞懵了,也分不清他是苦肉计还是别的什么,但她丝毫不同情,被算计的自己才更加可怜! 有下人听见了动静跑来,看到符逸在池子里都吓坏了,忙不迭地要去将他拉上来,只符逸冷声将人呵斥住。 很快,不远处,白卿卿逃出来的院子方向有人声,动静似乎还不小,她心中寒凉,却并没有一走了之,而是就站在原地等着,等那些人听见这边的动静过来。 果不其然,乌泱泱一下子来了许多人,平亲王妃领头,在瞧见白卿卿一脸淡然地立在池边时,眼神微不可察地闪了闪。 再看到池子里的符逸,顿时大惊失色:“这是怎么回事?逸儿!你们还站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把人弄上来!” 符逸的状况已经非常不好,等下人七手八脚把人从水里抬上来,他浑身都在发抖,瞧着像是要昏过去。 平亲王妃着急忙慌地让人去请大夫,眼神锐利地看向白卿卿,“你可能解释解释?” 白卿卿神色自若,脸上满是无辜,“王妃这话从何说起?莫不是觉得符公子下水与我有关?” “……逸儿落水,只你一人在旁,我不过是问一问发生了什么。” “哦,似乎是符公子觉得天儿热,想下水凉快凉快罢了。” 她若无其事地笑了笑,将手里的香囊收好,“这天我也觉着燥热,就不打扰王妃闲情雅致,先告辞了。” 平亲王妃没有理由拦她,符逸昏过去之前颤着声说是他觉得热,周遭人都听见了。 于是她只能暗暗咬了咬牙,先顾着符逸。 白卿卿上了马车之后,方才的从容淡定才渐渐褪去,后知后觉地牙齿打起颤来。 她不敢想象,如果今日自己没有带着香囊在身边,如果符逸真的对她做了什么,她这辈子,会变成什么样? 白卿卿越想越怕,整个人都陷入恐慌中,把紫黛都给吓坏了。 她不能这样回去,会吓到爹娘的,“去,去燕来楼!” …… 燕来楼最高处从不对外开放,没人知道那上面有什么。 葛绍顺着楼梯盘旋而上,敲过门之后便静静地在外面候着,等里头唤他进去了,才小心地推门而入。 第63章 后怕 宽敞的空间里,密密麻麻全是一座座书架,上面堆满了卷轴书册。 窗边亮堂些的地方,宁宴靠坐着,手里翻看着一卷记录,面前的书案上也堆满了卷册。 “有事?” 第44章 “公子,密报,人已快到宣城,鱼还没出现。” 宁宴头都没抬,“知道了,让人盯紧点,避开锦衣卫衙门里的人。” “是。” 宁宴等了一会儿见葛绍还在,“还有事?” “这……我也不知该不该说,方才,我瞧见白姑娘来了。” 宁宴闻言勾了勾嘴角,“又是来见绮月的?” 给了白卿卿燕来楼的牌子,本以为她会宴请闺蜜显摆显摆,她倒好,回回默默地来,默默地盼着能见绮月跳舞,还怕给绮月添负担,惹的绮月凉薄的性子对着她都凉不起来。 “这回好像不是,我瞧着白姑娘的脸色很难看,似乎……要哭出来一样。” 宁宴眉头不着痕迹地皱了皱,半晌,让葛绍先出去。 熟悉的厢房里,白卿卿让人都出去,她想自己一个人静一静。 偌大的屋子里只她一人,白卿卿蜷在角落里,用力抱住膝盖,好像这样就能让她觉得安全一点。 真的,太可怕了! 竟有人要用这样下作的手段算计她,白卿卿这会儿稍微冷静下来,她在想,为什么。 平亲王妃肯定是不会承认的,那个小院暖阁里的痕迹,定然会清理得干干净净,与之有干系的下人也定会不见踪迹。 她说白家不会善罢甘休,不过是一句气话,平亲王府怎么可能留下什么把柄等白家去抓? 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平亲王妃要这么做,坏了她的名声,她就只能嫁给符逸?可是分明她根本不想要自己做儿媳妇,这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厢房的门“吱吖”一声被推开,白卿卿揉了揉泛红的眼睛没抬头,“紫黛,不用管我,我没事,待一会儿就好……” “什么时候燕来楼还有能让人静一静的本事。” 白卿卿猛地抬头,一双湿润的眼睛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宁宴的目光中,她反应过来赶紧将腿放下,又擦了擦眼睛,然后一想,不对啊。 “宁大人怎么进来之前也不敲门?紫黛呢?” “哦,我给支走了。” “……” 宁宴在她身前坐下,“燕来楼是个找乐子的地方,有什么不开心可以说出来,让我开心一下?” 白卿卿正烦躁着,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不想与他周旋,起身就要往外走。 路过宁宴身边时,冷不丁被他攥住手腕,握在她手里的香囊掉落了下来。 宁宴俯身拾在手中,又放在鼻下闻了闻,白卿卿赶紧去抢,几次都落了空。 她在那屋子里闻的时间并不长,可是那香比她想象中要烈,也就靠着香囊,能一直持续保持着清醒。 宁宴注意到她眼神有一丝丝迷离,眼睛眯了眯,拉着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拽近些。 白卿卿因着恐慌和愤怒身体发软,没站稳扑到了他怀里,她一动不敢动,宁宴的脑袋就在她颈窝旁,热腾腾的让她心里发毛。 第64章 无中生友 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白卿卿奋力撑着他的宽肩站起来,脚步迅速蹭蹭蹭往后退了好几步,满脸的防备,“宁大人这是做什么!” “你在哪里沾到的香?难闻死了。” 白卿卿愣了一下,条件反射地举着袖子闻了闻,还有吗?好像都散得差不多了呀。 “你先把香囊还我。” 宁宴盯着她伸向自己的手,白白小小一只,指尖泛着淡淡的粉色,被他盯得不自在,还微微地蜷起来。 淡绿色的香囊被放到白卿卿手心,也不知他是不是故意的,指尖在她掌心里滑过,粗糙感惹得白卿卿一个激灵,迅速收回手,紧紧地攥着香囊,轻轻嗅了嗅。 其实她这会儿受到的影响已经不大了,但有香囊在手里,她才安心。 被宁宴这么一闹,白卿卿灭顶的恐惧似是平息了一些,尤其宁宴是锦衣卫,在白卿卿心里,那就是代表了浩然正气,她的脸色比之前要稍微好一点。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白卿卿抬眼瞟了宁宴几眼,又在他要看过来的时候迅速挪开,眼睫毛微微颤动,跟小蝴蝶翅膀似的。 宁宴心里好笑,指尖在膝盖点了点,“有话要问我?” 话音刚落,就见白卿卿忙点了点头,过了会儿又摇摇头,嘴唇被她咬得嫩红,一副犹豫不决的模样。 “有话就说,省得再把自己憋哭,我身上可没有帕子。” “我自己有!” 白卿卿觉得这人说话真一点儿都不温柔!可她想了想,试探地问,“我是有一事,有些想不明白……” 她隐去了平亲王府和自己的身份,开始无中生“友”,她实在不理解平亲王妃的举动,明明自己趋之若鹜的时候瞧不上,却在她敬而远之之后不惜用下作的手段,她看不明白。 白卿卿觉得自己编得毫无破绽的故事,听在宁宴的耳朵里只差报她和平亲王府的名字了。 但他也没戳穿,只在听到把她和那个男的关在屋子里用迷香的时候,眼里暗沉了下来。 偏偏白卿卿一脸期待地等他解惑,仍旧湿润的眼里清透干净,宁宴心底的邪气又发作不出来。 “你……那个朋友,没瞧上人家儿子,他们就着急了,这是被盯上了。” “可是,可是他们原先是瞧不上的啊。” “摆架子而已,能有人送上门才是最好,可以高高在上拿捏得住,若是你……你朋友寻死觅活地上钩就更好不过,还能拿乔得好处,再做出逼不得已的模样,名利双收。” 第45章 白卿卿:“……” 为什么要这么复杂?人活一世,成亲不该很单纯重要的事情吗?为什么在这种事上都要算计? 她像是受到了打击,软软地歪在软枕上,目光呆滞,还不忘时不时地拿着香囊闻一闻,呆呆的模样莫名有些可爱。 宁宴的目光却冷下来,平亲王府胆子倒是够大,也就是看好了这丫头脾气软好欺负,想来是觉得家里事情不够多,才能有这般闲心。 第65章 辟邪 白卿卿眼角余光瞧见宁宴身形动了动,忽然坐直了,期期艾艾地问,“宁大人,你能不能,再陪我一会儿?就一会儿……” 宁宴眉头轻挑,见她脸上不自在地泛红,知道这个请求对她来说还挺难。 “不怕我?” “……怕的,但是,你是锦衣卫大人。” 白卿卿觉得他能辟邪。 有他在屋子里,感觉邪祟都不敢轻易靠近,能让她更快地冷静下来。 宁宴不知她心里所想,语气里拿着乔,“行吧,不过只能一会儿,我时间不多。” …… 宁宴从雅间里出去的时候,紫黛急得都要咬人了,被解开穴道之后刚想大吼,宁宴朝她嘘了一声,“你家姑娘睡了,别吵醒她。” 紫黛只得收声,匆忙进去查看姑娘。 白卿卿趴在桌上酣睡,身后披了一条薄毯子,睡得面容安宁,比刚来这儿的时候瞧着气色好了许多。 紫黛这才松了口气,安安静静地陪在旁边,等姑娘醒来。 …… 平亲王府,符逸的院子里人来人往,药的味道充满了整个院子。 王妃冷冷地看着大夫,“他如何了?怎么这会儿还不醒?” “回王妃,少爷寒气入体,神智又迷乱,两厢叠加体虚异常,方才已经用了针,怕是要一两日才能醒过来。” “怎么会这样严重!” 大夫是王妃的亲信,这会儿屋里没有旁人,他无奈地压低了声音,“那香烈得很,本就伤身,少爷用得过多,又未曾纾解,尽数淤积在体内,再加上饱受寒凉,石人也要脱层皮啊。” 王妃不耐烦地皱起眉,“明明算好了的,怎会出此差错?那丫头怎么能清醒得过来?” “白姑娘擅长用香,或许……” “我还能不知道?随云阁的香囊我也找人看过,特意不惜代价加重了香的效用,按理说不该出岔子才是!” 白卿卿运气可真好!王妃一脸烦躁,不过一个小丫头,老老实实按着自己所想的入套多好,还便宜她一个世子妃的身份,简直不识好歹! “药材紧贵的用,赶紧让逸儿好起来,王爷那边问起,只说他着了风寒,不日就能好,切不可耽搁了差事,让符骁那边捡漏。” “老夫尽力而为。” 符逸醒来的时候已经整整过去了一日,他睁开眼睛,浑身无力发寒。 身边有人察觉他醒了,急忙去通知王妃,不一会儿王妃便匆匆赶来,满脸关切地嘘寒问暖,仿若一个忧心至极的慈母。 “你可算是醒了,母亲担忧得饭都吃不下,好在菩萨保佑,逸儿,你可觉得好一些了?” 望着自己尊敬了两辈子的母亲,符逸脑子里的记忆慢慢回来,眼里的光渐渐冷了下去。 王妃体贴地将他扶起来,连声让人去拿药,又说还是先喝点粥,忙得团团转。 “母亲,那香,你从哪里弄来的。” 王妃的热切倏地停住,脸上的慈祥都出现了裂缝,常嬷嬷见状,把屋里不相干的人统统赶了出去,自己关上门,也留在了门边。 第66章 结亲还是结仇 “你说的是什么香?府里香料多得很,你若对哪一个感兴趣……” “那个暖阁里给我用的香,把白卿卿骗来跟我锁在一个屋中,屋子里燃的香。” 王妃脸上的笑完全消失,盯着符逸看了好一会儿,才轻叹一声,“母亲也是为了你才这么做的,你瞧着倒是生了怨气,同我问罪了?” “你别告诉我你不喜欢白卿卿,母亲是过来人,看得出来,白家亦是我相中的,若是能成,岂不皆大欢喜?” 符逸只觉得眼前的人十分陌生,他露出不敢置信的目光,“用这种法子?母亲是想我结亲还是结怨?你怎么能,怎么能这样算计一个女子的清誉!” 王妃嗤笑一声,“怎么不能?若不是白卿卿不识好歹,我用得着费那个事?这次不成,总还有下一次,我决定的事,就一定要成功。” “您是要连我也算计进去?” 王妃缓和了声音,“怎么会这么想?我这还不都是为了你?白家是你最好的选择,你父亲也这么说,觉得白家比莫家更有实力,只要你……” “所以我对您而言,只是个争抢世子之位的手段,我的意愿,我的想法通通不重要?” 符逸眸色冷然地看着她,为什么上辈子他没有发现?他一直以为真心为了他好的母亲,在意的或许根本不是他,而只是平亲王世子。 “您真的把我当儿子看吗?还是说只有成了世子才配做您的儿子?我真的是您亲生的吗?” 符逸露出痛苦的表情,却不料在王妃的脸上看到一闪而逝的慌乱,虽然好像是自己看错了一样,可他分明瞧见了。 “你这孩子,胡乱说什么呢,你才刚醒,先好好养一养,母亲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第46章 王妃匆匆离开,符逸躺在床上若有所思,脑子里恍恍惚惚,似乎像是要抓到什么一样。 …… 白卿卿清楚地知道跟平亲王府扯皮是没有结果的,她也浑然不在意符逸所说的什么交代。 她没有把这件事让爹娘知晓,她没有证据,符逸也绝不会肯帮着自己指责平亲王妃,白卿卿心里不是不恨,她只是不想做无用的事,也怕爹娘会气到失去理智。 再有就是,她也顾不上别的,她的铺子要开张了。 白卿卿给铺子取名为卿馨馆,装修布置得清雅别致,门头也不花里胡哨,以简洁温馨为主。 开张那日,卿馨馆门庭若市,白卿卿的一些友人得知后都上门捧场,白瑶瑶和白锐也各自带了好友过来,白卿卿光是招待客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阿姐,这里都是你自己想的?好漂亮!比其他香料铺子都好看!” 白瑶瑶就是个姐姐无脑吹,在友人面前大夸特夸,夸得白卿卿都不好意思,准备了好些香让她们带回去试试。 来贺喜的人络绎不绝,贺礼不断地往里送,白卿卿一时间也顾不上别的,只是等之后核对的时候,她才发现宁宴也送了礼过来。 第67章 惶恐 宁宴不仅送了,送得还奇贵无比,一整块难得一见的龙涎香。 白瑶瑶瞧见的时候都夸张地“哇喔”了一声,“这是谁送的,这样大手笔?一掷千金?” “宁大人,与咱们家有些交情的锦衣卫大人,我也没想到他会送这么贵重的贺礼……” 白瑶瑶眼珠子咕噜咕噜转了转,在白卿卿肩上撞了撞,一脸神神秘秘地笑,“阿姐,这位宁大人……莫不是对你……” “别乱说,不可能。” 白卿卿斩钉截铁地否定,“宁大人不善交际,许是不知道这送礼的讲究,过些日子得空了我把东西送回去。” “为什么不可能?我阿姐人见人爱,怎么就不可能?难道他长得其丑无比,阿姐不喜欢?” “宁大人一表人才,你就别瞎猜了。” 白瑶瑶装模作样地摸着下巴,那为何不可能?阿姐在提到这位宁大人的时候分明与提到旁人的时候不一样,只不过也没有娇羞就是了。 哎呀,好好奇,这位宁大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有机会一定要见一见! 除了宁宴送来的贺礼,白卿卿还瞧见了符逸的,她连盒子都没打开,吩咐人直接送还回去。 符逸经由几日休养身子已经好了大半,得知白卿卿开了个铺子,特意亲自挑了贺礼,却原封不动地被送还。 这也是意料之中,符逸苦笑起来,自己如今在白卿卿心里,怕已经是个不择手段的恶人。 这段日子母亲对他的态度明显有了变化,用香那件事也同他道了歉,只是希望此事到此为止,若再让旁人知晓,丢的是整个平亲王府的脸面。 符逸回想起那日白卿卿愤怒的容颜,他其实是想同母亲一块儿登门致歉,可母亲不愿意,说自己是要逼死她,这几日已经卧病在床,只让陆轻云照顾着。 符逸无法,他只能想着,从别处补偿。 但白卿卿显然不需要,她随着贺礼还让人带了句话,她只要他说的那个交代,就是不知,符公子说话算不算数。 一个女子被算计了清白,还能当什么事都没有?但凡他要点脸,都不会再出现在自己面前。 符逸纠结挣扎,一边是卧病在床的母亲,一边是受尽委屈的白卿卿,他全然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恍惚中将父亲交给他的差事都办坏了两桩。 平亲王十分不高兴,将符逸叫到书房痛骂一顿,“本以为你是个能干的,可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王府这阵子越发不安宁,也不知是哪个阴险小人在背后捣鬼,你还如此心不在焉!” 也不怪平亲王焦躁动怒,实在是太过诡异,就好像有什么人专门盯着他们符家使坏,他还查不出来! 就很气!也很令人惶恐,在宣城,谁有那么大的本事不动声色地搞符家? 符逸低着头不吭声,平亲王见状,压下心里的火气,“为父对你严苛,也是因着对你有所期待,你切莫辜负了我往日对你的栽培,别跟你大哥一样……” 第68章 羡慕 平亲王像是要压不住怒气一般,深呼吸了几番,挥挥手让符逸先出去。 符逸莫名,父亲一向对大哥也是有期许的,甚至默许他们两人相争,也时常会拿大哥来提点自己,这是出了什么事? 很快他就知道了,还是从平亲王妃的口中得知。 卧病数日的王妃脸上,显出不输于病人的欣喜,一改之前的愁容,眼角都藏不住幸灾乐祸的笑意。 “那个蠢货被一个烟花女子迷了心智,不愧是周思纯那个贱人所生,竟当着你父亲的面拒绝与莫家结亲,还想把那烟花女子娶回来,周思纯当场就晕了过去,太令人解气了!” 王妃想一想就能笑出声来,老天有眼!让符骁自取灭亡,放着大好前程不要偏看上个低贱的东西,如此一来,谁还能跟逸儿争抢世子之位? 符逸眉头轻轻动了动,这事儿,上辈子似乎没有闹出来。 不过他隐隐约约听说过一点蛛丝马迹,只是上辈子白卿卿与他的亲事太过沸沸扬扬,莫家那个二姑娘也掺和其中,因此并没有多少人注意过符骁的意愿。 第47章 却原来他对那个女子这样用情至深,宁愿放弃世子之位? 符逸心底不知为何,竟生出一丝丝羡慕的情绪来。 符骁的事这么一出,平亲王妃不药而愈,浑身上下都爽利了起来,“事已至此,你父亲对符骁大失所望,莫家那边也是不用去想了,如此的话,咱们也就不一定非要娶他白家的姑娘。” 这让平亲王妃甚是舒心,“原本我也是瞧不上的,看着单纯听话,实则却还有些心眼,这样的女子娶回来,难免会让我不痛快,你放心,母亲会重新给你相看。” 符逸脸上没有一点表情,从前他对亲事怎么都好,但如今,他不愿意了。 “我的亲事,总要我自己觉得好才是,就不劳母亲费心了。” 王妃刚要发作,瞥到符逸平淡无波的表情,硬生生地忍了下去,脸上换了勉强的笑容,“母子哪里来的隔夜仇,你这孩子,是还跟母亲生气呢,也罢,这事儿不着急。” 她换了个话题,“轻云这阵子侍疾辛苦了,你找个时间陪她出去走走,别闷坏了,她是你表妹,你做兄长的该多照顾她才是,我生病都是她前前后后地忙,累的小脸都瘦了。” 符逸不置可否地应下,问了人得知宣城要有个诗会,想着陆轻云喜欢这些,便着人去安排了下去。 …… “阿姐,你说好要陪我去诗会的,可还算数?” 白卿卿从香料中抬头,略一思索便想起来了,“那个有什么什么公子云集的诗会?” “对呢!放鹤公子,玉公子,青柳公子……上回的诗会引了许多人关注,听说这次还会有其他的人来,可以一饱眼福了!” 白卿卿轻笑起来,去了旁边的铜盆里洗手,“答应过你的事自然是作数的,只我从前鲜少去那样的场合,也不知去了该做什么。” “欣赏美人足矣!” 第69章 妨碍 白瑶瑶说得眉飞色舞,说她们去就纯是去欣赏的,人多看一些美好的事物有益于身心健康,又能开阔眼界,往后才不会被人三言两语地给骗了。 白卿卿被她逗得直乐,第二日果然信守承诺,同瑶瑶一块儿去了那诗会长见识。 前世白卿卿极少会出现在这样的场合,她觉得没意思,亦或是认为没人能比得上符逸,如今来了之后才发觉,自己又浅薄了。 “竟如此多人?” 白卿卿下了车有些瞠目结舌,似乎大半个宣城的年轻男女都汇集在这里一样,入目可见到处都洋溢着青春气息,不得不说,确实养眼。 “咱们来得不早不晚,瞧着还没开始,诗会的精髓,就在看各色才子各显神通,虽然有时候也听不大懂,但就会觉得挺厉害。” 白瑶瑶拉着姐姐一路往里走,除却赛诗的地方,周围布置得也堪称美轮美奂,精巧雅致,十分符合才子佳人的气质,走在其中,都有种自身才华得到了提高之感。 白卿卿觉得有趣,见着元音等人来找瑶瑶,便让她过去说话,“我自己走一走看一看,你且去玩吧。” 这地方,便是随便逛逛对白卿卿来说都是新奇有趣的,她就按着自己的心意闲庭信步地逛,走着走着忽然听到前面有声音,正要礼貌地避开,然而一听发现,前面仨她都认识。 “莫姑娘误会了,是姨母让表哥陪我来散心,我可是碍着你与表哥说话了?只这地儿人生地不熟,我也不知该去哪里好,莫姑娘不必介意我,只当我不在就是,我不会打扰你与表哥的。” 如此轻柔体贴的话语,若自己是那个表哥,怕也觉得她懂事温柔,白卿卿在心里失笑,只是站在他们面前的莫可欣,一定不会这么想。 莫可欣的脸上已经浮现出不耐烦来,“我本就没有要与你说话的意思,你能妨碍什么?” 她直直地盯着符逸,“我只问你,外头传的沸沸扬扬,说你与你表妹情投意合,可是真有此事?” 陆轻云脸色微变,眼神立刻就朦胧起来,“这种事情,你一个女子怎好随意说出口?” 莫可欣抬了抬眉,“有什么不可以?你情我愿的事儿何必遮遮掩掩,搞得见不得人一样?” 树后的白卿卿掩了掩嘴,这莫可欣的脾气还是这样,直来直去,上辈子她就领教过了,愣是不管莫家给她与符家大儿子议亲,正大光明地表示她看上的是符逸。 这样的性子若不带着偏见,白卿卿其实十分欣赏。 只是陆轻云约莫是欣赏不来,一张俏脸红得都要透了,想说什么又碍于符逸在身边,几番张开嘴又闭上,一双会说话的眸子急切地盯着符逸,似是含着无限风情。 符逸没注意到陆轻云的表情,在他心里,莫可欣是个很奇怪的人,任凭哪家女子家中正在议亲,都不会似她一样离经叛道。 上辈子他也没怎么注意到莫可欣,只听母亲多番提过,说是个鲁莽的丫头,却帮她解气得很,本是符骁的议亲对象却放话倾慕符逸,可把母亲给乐坏了。 第70章 没怪你 符逸那会儿只觉得麻烦,根本没有多关注莫可欣,今日一见,果真是是个鲁莽的。 “此事与姑娘有何关系?姑娘拦住我们莫名发问,我就要如实告知?” 莫可欣眉头皱了皱,心里对符逸的印象差了几分,“符公子莫不是也羞于开口?我可是听说了,平亲王妃几次三番提及白卿卿,宣城人都以为符白两家有意结亲,你若与你表妹情投意合,又做什么要妨碍到白卿卿的名声?” 第48章 闻及此言,已准备悄然离开的白卿卿愣了一下,她再没想到莫可欣竟是在为了她出头。 见她提到白卿卿,符逸同样诧异,略一思索,“我与我表妹之间清清白白,只有兄妹情谊,我不知姑娘从哪里听到的传闻。” “你不知?满宣城都传遍了,平亲王妃待这位陆姑娘如亲女儿一般,身上一应穿用都是你送的,难道是假话?” 莫可欣的目光挪到陆轻云身上,见她脖子上挂了个璎珞圈,随口问,“这璎珞挺好看,是不是符公子送的?” 陆轻云收起因为符逸之言而心碎的眼神,低下头,轻声道,“这是表哥送我的生辰礼……” 莫可欣眸子闪了闪,又扫到她腕间,一对墨玉嵌金镯子,“这镯子也不错,也是生辰礼?” “这……是表哥出远门带回来的。” “呵。” 莫可欣勾了勾嘴角,白卿卿说的果然是真的,她看符逸的眼神立刻变得不对劲,嘴角的笑容也显出几分讥讽的意味,“符公子敢做不敢当啊,我还以为你是个谦谦君子,算是我看走了眼,若非白卿卿提醒我,我还蒙在鼓里,当真以为你跟你表妹只是兄妹情深呢。” “你说白姑娘,她说了什么?” 莫可欣因为自己之前眼瞎,心情不怎么美丽,正要发泄发泄,忽然从一旁疾步走出来一道身影,瞧见了自己眼睛似乎都一亮,直直地朝她走过来。 “哎呀你怎么在这儿?我都找了你半天了,说好了一块儿逛逛你怎么都不来找我,害我白等许久!” 欣喜中带着撒娇的口吻把莫可欣给整懵了,眼瞅着白卿卿过来熟稔地挽住自己的手臂,她半边身子都是僵的,吭哧半天才冒出几个不成句的字,“什么找你……你等我?你……” “好啦我也没真怪你,瑶瑶说那边可热闹了,我特意来找你的,咱们赶紧去看看。” 白卿卿笑眯眯地挽着她转身就走,仿佛根本没瞧见符逸和陆轻云,不容莫可欣拒绝地把人给拽走了。 莫可欣被拽出去老远,完全瞧不见符逸和陆轻云之后才慢慢反应过来,“我什么时候说要与你一块儿逛逛?你从哪儿冒出来的?” 白卿卿手这才松开,似乎拽她消耗了过多的力气,鼓着脸揉了揉自己细细的胳膊,“你怎么都不配合我,拉得我费那么大的劲,手都疼了。” “抱歉,我不是故意……不是,也不是我让你拉我的!” 莫可欣很气,差点就被她给带跑了!这人一脸无辜的样子,本能地就让人觉得好像是自己的错。 第71章 我懂 白卿卿很是自来熟的满脸笑容,“我不拉你,你还要跟他们白费口舌?这么好的天儿,这么好的诗会,人杰地灵,时间都浪费在他们身上太可惜了。” 她朝莫可欣贴近了一些,“我听到了一点点,你是不是为我打抱不平来着?” 莫可欣立刻红着脸跳脚,“谁为你打抱不平!你别自作多情了!我就是、就是看不惯他们那副做派!” “我懂我懂,我就问问嘛,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我没有不好意思!” 莫可欣恨不得使尽浑身解数解释,奈何白卿卿就一副纵容体贴,她说什么是什么的模样,就更让人生气了。 “他们是什么样的心思和盘算,我都不在意,我本也不会跟符家牵扯上什么,你看这诗会……” 白卿卿指着不远处的人群,莫可欣不明所以地看过去,又听她说,“随处可见青年才俊,听说还会有……什么什么公子和什么什么公子,都是声名远播的绝代才子!咱们就是出门太少,眼界太浅,随便瞧见一个都觉得人中龙凤,其实呢,见得多了也不过如此。” 她说完,就见莫可欣眼神怪异地看了她半天,“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是吗?那你喜欢以前的我,还是如今的我?” 白卿卿淡粉色的嘴角仿佛有魔力一样,莫可欣不自觉地开口,“那还是如今……不对,我为什么要喜欢你?” 她反应了过来,额角一突突地跳,却见白卿卿满脸受伤的模样,手捂着心口,“可是我挺喜欢你的呀,你不喜欢我吗?为什么呢?我哪里不好吗?你再看看呢?” 莫可欣:“……” 她也不知为什么自己要仓皇而逃,走远了似乎听见身后白卿卿的笑声,却不敢回头确认。 这都什么事! 白卿卿笑得不行,“先前也没觉得莫可欣这般有趣,亏了亏了。” 紫黛无奈地摇头,“姑娘,您做什么要逗莫姑娘?把人都吓跑了。” “没逗她,我是真挺喜欢她,她这样的性子实属难得,不该被小情小爱给搅和。” “可她若真对符公子一往情深执迷不悟呢?” “所以我才让她多看看长见识,今儿不是有各种公子吗,兴许瞧了之后她就觉得,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天下才俊千千万,何必只选一个看?岂不可惜?” 白卿卿仗着此地无人说了个痛快,谁料忽闻一声轻笑,她脸色突变,四下探寻,才见一人施施然从墙角后绕过来,在白卿卿开口前行礼,“在下不是故意偷听,实在是……我先来的。” 白卿卿这才发现墙角后竟是一处供人歇脚的地儿,从人石桌上茶盏茶杯能看出,他在此处确实,挺久了。 第49章 伸手不打笑脸人,那人态度极好,又长相清俊超然,语气温和,很难不让人生出好感。 “那是我扰了公子的雅兴,该我赔罪才是。” 白卿卿只想赶紧走人,想起方才自己说了什么,绣鞋里的脚趾都蜷缩起来。 第72章 顺路 那人轻笑道,“无妨,姑娘想法别具一格,豁然洒脱,令人钦佩,不知在下可能有幸邀姑娘喝杯茶?” “……” 白卿卿觉得这人太客气了,不过这地方确实清雅安静,景致也好,她走了半天确实也累了,周遭伺候的下人齐全,于是也就顺势坐下休息一会儿。 谁料此人的言谈举止十分令人舒服,尤其见识广博,经由他口中说出来的事,精彩纷呈又语气谦和,听的人引人入胜。 那都是白卿卿两辈子都没接触过的东西,早忘了她只打算稍坐片刻,眼睛睁得圆溜溜,目不转睛听得津津有味,还时不时提出问题来。 那人耐心地为她解答,哪怕有的问题稍显幼稚他也不曾表露半分,白卿卿对他的好感迅速攀升,是个可结交的君子。 “公子真是学识渊博!” 白卿卿震惊,“此次诗会我真是来对了,只听妹妹说过会有什么什么公子云集,各个才华横溢,却不知竟然当真如此,依我所见,公子的学识一点儿也不比那些个公子差。” 裴凌舒失笑,“姑娘所说的什么什么公子指的是?此次诗会似乎来的公子众多?” “我就是没记住,那些名头一个比一个花哨,玉啊金,鸟啊禽的,绕口得很,但那不重要,我只是觉得裴公子并不比他们差。” 白卿卿一直就是个坦率的人,要不上辈子也不会那样热烈地要嫁给符逸,她喜欢谁就会表现出来,白家的子女一向如此。 裴凌舒温和地笑着,“白姑娘谬赞,姑娘天真烂漫,不可多得,我也本以为这次诗会有些无趣,如今却不这么认为。” 说话间,有个小厮跑来与裴凌舒说了什么,他施施然起身行礼,“在下有些事要先行一步。” “无妨,别耽搁了你事情。” 白卿卿觉得这里甚好,等人走了还想自己再待一会儿,这个角落能隐隐看到树丛后的人群,看着他们热闹,自己悠然自得地品茶,不失为一种乐趣。 只是她刚享受独自一人的快乐,就被来人给中断了。 “宁大人?” 白卿卿语气里显而易见的惊喜让宁宴的眉头微微松了松,他大马金刀地在她旁边坐下,翻了个干净的茶杯,熟练地自斟自饮起来。 白卿卿着实惊异,“你怎么会在这里?也是来看诗会的吗?没想到宁大人也这般风雅。” 宁宴喝完了茶瞥了她一眼,“顺路而已。” ……是要去做什么能顺到这里? 白卿卿乖觉地没继续问,又听宁宴道,“方才无意听到你们在说瑞都的习俗,简直错漏百出。” “宁大人怎么还偷听我们说话呢。” “我用得着偷听?偶然听到罢了。” 宁宴蹙眉,“要不要听些正确的?” 白卿卿眼睛立刻亮起,往他的方向靠了靠,“要!” 宁宴说的与裴凌舒确实不一样,不过之前裴凌舒也说了,他并未亲自去过瑞都,知道的也都是从书上或是他人口中听来的,而宁宴不一样,一听就能听出这都是他的亲身经历,代入感更强,仿佛身临其境。 第73章 顺毛 白卿卿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听得入了神,粉嫩的嘴唇不自觉地张开,呆呆的样子。 宁宴说着说着,忽然伸手在她下巴上一托,给她嘴合上,白卿卿回神,脸立刻涨红,又不好说什么,只能用眼睛瞪他,里头嗔怒和埋怨让宁宴嘴角绷直了一些。 “你还真是好骗,旁人说什么都信?” “我才没有。” 白卿卿知道他又要开始嘴坏了,收回目光也不跟他辩解,“我分得出来好坏,你又没有骗我。” 宁宴舔了舔后槽牙,不像之前那样说两句就气哭,却变得好像越发软糯可口,像个香甜白软的糯米团子,让人想咬一口尝尝。 “方才听你一直在夸那人,又说他不输给诗会上其他人,怎么,你见他与人比试过?能下此定论?” 白卿卿有些莫名,“那只是我觉得而已,裴公子学识广博,比我见过的许多人都厉害。” “那是你见得少,学识广博还能说错?” 这就不讲道理了……白卿卿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对裴凌舒发难,忽然间福至心灵,试探道:“我见得也不少,虽然裴公子比大人你稍稍逊色一点,但已是出类拔萃的。” 她这话一出,就见宁宴嫌弃得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脸上,浮出一丝淡淡的满意,只语气仍不屑,“我与他们有什么可比的。” 白卿卿:“……” 她心里只觉得好笑,忍不住浅浅地弯起嘴角,“那是,大人文韬武略,自然不需与他人相比。” 毛抹顺了,宁宴说话也不带刺了,“正好,有件事正要找机会告诉你,自打随云阁开始卖香囊之后,宣城以香迷惑人的事件变得寥寥无几,此番风波算是过去了。” “真的?” 白卿卿大喜过望,“竟这般有效,太好了!我还一直担心着。” 她心里总算安稳了下来,“我都做了好几回噩梦,回回都梦到因为那香被抓去入狱……” 第50章 宁宴撇撇嘴,拿了碟坚果连碟子塞她手里,“有那闲工夫多吃点东西长长肉,大点儿风就能吹跑了似的,还成日胡思乱想。” 白卿卿皱着眉看着手里的坚果,想了想又放回去,“剥不开,手疼。” “……真是娇气。” 宁宴翻了个白眼,却将碟子拽到了自己面前,手指一捏一个,全给她捏开了才推过去。 咔嚓咔嚓的动静清脆悦耳,白卿卿忽然问,“你不会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才来诗会的吧?” “呵,说了只是顺路,你觉得我有那么闲?” 虽然确实是如此,没想到一来就看到那个长得像狐狸似的裴凌舒又在装小绵羊,偏生白卿卿还一脸崇拜的模样。 见他否认,白卿卿于是不再多想,欢喜地看着眼前的坚果,她挺喜欢吃的,这会儿碟子里的都被捏开,能轻轻松松从里面挑出果肉来,于是开心地跟宁宴道谢,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低头开始吃。 宁宴嗤笑一声,又娇气又没心没肺,迟早被人骗了去。 第74章 精彩 宁宴的手之后就没停下,干脆将桌上果碟中的坚果都拿到了面前,等全部捏开才拍了拍手,语气蛮横,“都吃完,别浪费了。” 白卿卿苦着脸看着一桌子开了口的坚果,“这么多……” “吃不完就带回去慢慢吃。” 宁宴站起身来,在这地儿待得时间有点久,得回去了。 “等等”,白卿卿叫住他,“前些日子我铺子开张,你送的贺礼太贵重了,我正想着何时送还给你,可我也不知该送去哪儿……” “送你你就留着用,那种东西,我多得是。” 宁宴背朝着她摇了摇手,身形一晃便消失了,留白卿卿瞠目结舌,“多、多得是?” …… 那些坚果白卿卿当然吃不完,但她也确实没敢浪费,让紫黛包好了带上。 找到瑶瑶的时候,她正与一个男子刚说完话,见到白卿卿立刻笑眯眯地过来,“阿姐,你去哪儿逛去了,我出去找了一圈儿都没找到……这是什么?” “额,这个是……” 白卿卿尽量用波澜不惊的口吻解释了坚果的来历,说了她只是不想浪费别人帮她捏果子的一番好意,所以才会带着。 白瑶瑶贴心地表示理解,白卿卿暗暗松了口气,却没瞧见妹妹滴溜溜的眼神在那包坚果上直打转。 锦衣卫大人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还那么贴心地给阿姐开坚果吃,还一开开这么许多? 有问题! 阿姐性子单纯,别几个坚果就被人给诓了去,是时候得找机会会会这位宁大人了。 诗会正式开始,有白瑶瑶在旁解说,白卿卿能很容易地体会到诗会的精彩之处,一些容貌才华出众的年轻男子,风采翩然,出口成章,虽然气氛激烈却很是令人赏心悦目。 “就是可惜了,放鹤公子临时有事先走一步,否则那才是一枝独秀,丰神俊朗。” 白瑶瑶对放鹤公子十分推崇,白卿卿倒是没什么遗憾,只是婉言安慰她,别的公子也各有长处,她瞧着都不错,还没劝几句,白瑶瑶又满血振作,“阿姐说的对,咱们一定要多看看,把遗憾补回来。” 白卿卿:……她没有这样说…… …… 诗会圆满落幕,参与之人无不心满意足,津津乐道,回去的路上,看着宣城年轻男女一张张年轻好看的笑颜,白卿卿有种岁月静好的感叹。 这样平和的气氛,如有可能,她愿能维持一辈子。 就在这日夜里,宁宴孤身护送一人入宫,进了一座偏殿面圣。 半个时辰之后,那个历经千辛万苦才终于得以面见圣颜的人,被人抬了出来,手中握着一支龙形金簪,尖锐的簪子在他的喉咙上扎出了一个血窟窿。 浑身的血像是给他披了一层红色的斗篷,被人悄无声息地抬了下去。 半夜下起雨来,宁宴站在偏殿外守着,皇上一整夜都未回寝宫,独自在偏殿里直到天明。 看着朦胧的雨雾,宁宴闭了闭眼睛,玄朝,怕是要变天了。 第75章 似水绵长 符逸从诗会回来之后,性子古怪沉闷不爱说话,对王妃也依旧全无先前的顺从,王妃知道他还在计较自己的手段,可她觉得这孩子有些绕不过弯。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就为这点事儿,为了个外人跟自己闹别扭,实在是不明智。 其他还好说,符逸在对陆轻云的事上,王妃再让他做什么,他一概推脱拒绝,这让王妃很不痛快。 她把陆轻云叫去问,陆轻云垂着头支支吾吾,“许是……表哥听了外面的传言,觉得不妥的缘故。” “那孩子就是脸皮太薄,大男子被人说两句又何妨?” 王妃叹了口气,拉住陆轻云的手,缓和了语气,“你别伤心,逸儿是我养大的,我最是知道他,他这是害羞呢,你与他青梅竹马,姨母也知你心思,定会为你做主。” 陆轻云露出轻浅娇羞的笑容,被王妃搂在怀里,“我膝下无女,早把你当亲女儿看,原本想着许是要委屈你等一等,如今瞧着怕是都不必,干脆,就让这传言坐实便是。” “姨母……” 王妃摸了摸她柔顺的头发,笑语嫣然,“等再过些日子,你怕是就要改口了。” 第51章 两人这里其乐融融,符逸站在平亲王面前,气氛却甚是凝重。 “皇上近来圣意不明,提起几桩许久之前的往事,还召见了我和英国公,倒是让我想起从前与他们几人在外征战御敌的岁月,一晃,这么多年了……” 平亲王很是感叹,话头一转,“你与白家女儿如何了?当年我与白景怀并肩作战,就曾戏言要定个娃娃亲,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你母亲给你相看的也是白家的女儿,着实是不可多得的缘分。” 符逸沉默了一会儿,“母亲对白卿卿颇有微词,想让我娶陆轻云。” 平亲王脸色一变,“荒谬!我看她是糊涂了,成日把人家的女儿养在身边也就算了,你的终身大事怎可这样儿戏?” “外头已有我与陆轻云的传言,母亲待她亲厚,我……无力辩解。” 符逸无可奈何一般,平亲王怒瞪他,“这点事都解决不了?知道你孝顺,但没让你愚孝!整个王府往后还要交到你的手里,你也这般听之任之?” 他在书房里转了两圈,“明儿我就让人把陆轻云送走,这么些年在府里吃住都随她,如今年纪也大了,大姑娘家不方便继续借住。” 此事就这样定了,平亲王可不会去管王妃的意思。 “宫里传来的消息,今年的夏历节,怀福长公主也会出席,你到时好好表现,我再去与白景怀说说,这事儿兴许就能定下。” “对了,贤妃让人送了盒香过来,你顺道给你母亲带过去,是她向怀福长公主要的,觉得味道甚好,特意给你母亲留了一点,也算把陆轻云送走的一点补偿。” 符逸接过香盒,本是随意一看,人却是像过了电似的僵住。 那盒子上写了香的名字,“似水绵长”。 似水绵长……恍惚间,他看到上辈子白卿卿兴致勃勃地给他看新做的香,娇俏期待地靠在他肩上,央着他给香取个名字。 第76章 巧合 那香的味道……如烟如雾,久久不散,十分惊艳,他便拿笔在纸上写了这个名字,似水绵长。 难道是个巧合? 符逸颤着手,当着平亲王的面将香盒打开,里头飘散出来的香气,熟悉的仿佛从灵魂深处钻出来,险些让他拿不住东西。 平亲王嗅了嗅,“这味道果然是不错,也就贤妃与你母亲关系交好才舍得,听说这些都是白家那丫头给怀福长公主做的,年纪轻轻本事不小,哄得长公主在皇上面前为英国公几番美言,他儿子得了不少好差事。” 符逸是一个字都听不进去,脑子像是被雷劈炸开,神情都变得恍惚。 这怎么可能是巧合?相隔一世,同样的香用了同样的名字,这得是什么样的巧合? 那如果不是巧合…… 他震惊到目眦欲裂,是了,自己可以重活一世,为什么卿卿不可以? 回想她这世与自己相见的态度,符逸心里有什么逐渐明晰起来。 他抓着香盒就往外跑,平亲王被他惊得连唤几声都未曾听见。 …… 卿馨馆的生意比白卿卿预想的要好。 乔氏告诉她,铺子开张头三个月亏本很正常,要慢慢来,用心经营才能一点点走上正轨。 可白卿卿去看了账簿,“已经有盈利了?” 管事笑呵呵地回答,“可不是,东家做的香十分受欢迎,老夫经营铺子这么多年,也是鲜少见到势头这样好的。” 白卿卿心知这其中有怀福长公主的相助,卿馨馆开张的时候,长公主特意让人大张旗鼓地送了贺礼来,于是宣城有心人都知道她开了个香铺。 能得长公主青睐的香,那必定是有不凡之处,单就这一点,就值得买回去试试。 不管如何,铺子生意好是再好不过,白卿卿喜出望外,在她亲手捯饬的铺子里转悠,怎么看怎么喜欢。 “姑娘,符公子在外头想见您。” 白卿卿笑容收敛,“符逸?他找这儿来做什么?” 人到了门口,白卿卿的教养让她做不出闭门不见的举动,于是将人请进来。 符逸神色如常,客客气气地同她打了招呼,“上回恭贺开张的贺礼你没收,我便想亲自给你送过来。” 白卿卿只想笑,“在你母亲算计我之后,你是如何做到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再出现在我面前的?” “我很抱歉,此事……是我母亲做得不对,我替她向你……” “不必了。” 白卿卿面色冷肃,“我就明说了,我不欲与你有任何牵连,符公子前程似锦,我与你也不熟,若是可以,还请公子往后绕着我走可好?” 符逸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看到她眼底的决然和冷淡,曾几何时那里充满了雀跃和期待,而如今,再也瞧不见了。 他低下头,似是认真思虑,而后道,“既如此,这盒凝脂你且收下,对你手上的烫伤应有帮助,用法是每日三次……” “不是两次吗?行,我收下,你就……” 白卿卿说着说着没了声,整个人激灵了一下,已经接到手里的凝脂突兀地从指尖滑落,摔在地上。 第77章 是我 馥郁芬芳的膏脂从盒子里摔溅出来,在地上洒下星星点点,白卿卿却什么都注意不到,下意识地用力握住自己的手。 这对话太熟悉了,熟悉到让她本能地作答。 第52章 那道烫伤曾让她羞于伸手,用了好些东西都褪不掉,成了她心里的一个结。 每每王妃刁难她,白卿卿难过无奈的时候,符逸经常会不知从哪儿带回来一些凝脂药膏,费尽心思一般,那会儿白卿卿觉得他对自己是上心的,只不过是不善表达,他心里是有自己,是记得她的,因此再大的委屈,她就想着忍一忍,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可她如今,手上根本没有烫伤! 白卿卿看着符逸,牙齿微微打颤,瞥见他似是要有举动,慌不择路地往后猛退了几步,撞在椅背上也不觉得疼。 符逸的眼睛里似有万千春水,“卿卿……” 白卿卿指尖掐得死紧,竭尽所能地荒唐与震惊死死地按捺回去,“我与符公子并不熟,你不该这样唤我!” 只要咬死了不承认,白卿卿下定决心,只要死不承认,方才就只是个意外,她和符逸就没有半点关系! 然而符逸心里已然确认,正如他所想的一样,卿卿,也还是那个卿卿。 他心里狂喜,心口汹涌澎湃,有千万句话想要跟她说,却在看到白卿卿防备冰冷的眼神后,尽数哽在喉咙里。 白卿卿已经不是从前的白卿卿,她是死过一次的人!此刻,她已经恢复了大半,只眼神依旧戒备着,“我还有事,不便招待,符公子请回。” 她的表情全然只把符逸当做个不熟悉的人,符逸心口锐痛,“卿卿,是我,我也回来了。”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与符公子并无往来交情,还请公子自重。” 她冷着脸要送客,符逸上前一步拦住她要离开的脚步,“我知你怨我恨我,是我疏忽大意,害得你枉死,是我的错,你离开后那些年,我过得生不如死……” “你若再胡言乱语,我要喊人将你赶出去了!” 白卿卿多一个字都不想听他说,俏丽的脸上布满怒容,那是符逸陌生的表情。 见她毫不留恋地转身就走,符逸猛地开口,“你不想知道,白家之后如何了吗?” 白卿卿的脚步停了下来,一双杏眼里涌出痛楚的情绪,柔嫩的嘴唇硬生生给咬出血来。 她缓缓转身,符逸在看到她唇瓣上的艳红时,心里顿生悔意,这怕是她心底最深沉的噩梦,自己却用来戳她的心。 符逸当即想同她道歉,“我、我不是有心戳你痛处,我只是、只是……一时情急……” 他闭了闭眼,没等白卿卿发问,便将上辈子白家的下场说了出来。 白家举家入狱,在朝堂上掀起轩然大波,通敌之罪当诛九族,无人敢替白家求情。 只后来听闻锦衣卫指挥使大人偶然发现一处蹊跷,将此案拖了下来,然而白卿卿身死的消息也不知如何传进狱中,她母亲生生哭晕,其后一病不起,在狱中病逝。 第78章 补偿 白景怀在狱里留下一封血书,也追随爱妻而去,那封血书落到锦衣卫指挥使手中,呈给了皇上,白家两个儿子一个女儿被改判流放…… 再后面的事,符逸不敢多说,只这些已经让白卿卿摇摇欲坠,若再让她知晓她的弟弟在流放途中身死,哥哥被断了双手,妹妹下落不明…… 白卿卿喉头涌出一阵腥甜,眼前一阵阵黑色,心口疼的像有人拿了一把尖刀,捅进她心里来回翻搅,她跌跌撞撞地扶着桌子边才勉强站稳。 “卿卿,都过去了,你放心,我不会再让此事重演,你信我,我那时候离府其实是因为……” “够了!” 白卿卿尖锐的声音打断了符逸的话,一张脸苍白得如纸一样,她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因为悲痛泛出的猩红色怎么也压不下去。 骤然得知符逸竟也重生回来的震惊,此刻已经逐渐散去,她心里只余悲凉,看符逸的眼神如同古井,从未这样平静冷然过。 “够了,到此为止吧。我不恨你,是我咎由自取,怪不到你,但你不该再来招惹我,符逸,我放过你了,你也放过我。” 冰凉如瓷器的声音,将符逸得知真相满心满怀的冲动全数击溃,他胸口仿佛空了一块,凉飕飕的,一阵一阵地痉挛。 他宁愿卿卿恨他,怨他,他可以忏悔补偿,可以尽一切努力将上辈子的遗憾痛苦都弥补上。 可白卿卿却说,要自己放过她。 符逸重活过来后头一次真正慌起来,他在白卿卿的眼睛里全然看不见自己,她对自己的冷淡不是因为没有在意到他,不是有什么误会,她好像是彻彻底底的,要跟他划清界限。 “卿卿,我做不到,我好不容易再次见到你,我想为你做点什么,我想……” “好啊。” 出乎意料的,白卿卿竟然应了,甚至还能笑一下,只里面半点感情都没有,她一双微凉的眼睛直直地看着符逸,嘴角的笑容似是有些嘲弄,“你觉得对不住我?想弥补我?也行,我只有一个愿望,我要白家平安。” 她黑沉沉的眸子里看不出丁点儿波动,“你可知道我是为何饮毒身亡?” “母亲说,你忧心家人,得知他们被定罪要问斩,想与他们一块儿……” “呵呵呵呵,王妃还是一如既往,所以你也就信了?” 符逸没说话,却是摇了摇头,紫黛殉主前说的话,被母亲说成是要挑唆他们母子关系,悲痛至极的符逸却还没理智尽失。 第53章 白卿卿也不在意符逸上辈子究竟信了没有,自顾自道:“她告诉我,只有我死了,你才会有由头帮白家,是她给我了毒酒,告诉我她多贴心,那酒喝下去必死无疑,她说要成全我的孝心。” 白卿卿痛苦地闭上眼睛,破了嘴唇直发抖,若她知道她的死会让爹娘伤心欲绝死在狱里,她绝不会喝下毒酒! “那酒可真毒,搅得我五脏六腑都溃烂了,还能清醒地感受到死亡的来临,你不是要补偿我吗?我只要白家平安,上辈子我死了你没做到,这辈子你若做不到,就不必再出现在我面前。” 符逸哪里有不肯的,至少,卿卿肯给他一个补偿的机会! “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再让你失望。” …… 第79章 没见过 卿馨馆雅室,白卿卿独自一人坐在里面,眼里没有焦点,目光不知落在何处。 自符逸离开后,她已经动也不动地坐在这儿快一个时辰了,外头的紫黛心急如焚,不知她到底怎么了。 因此紫黛见到宁宴的时候,一改之前的不情不愿,急忙进去通报。 白卿卿半天才对她的话有反应,却又好像全不在意,“我今日,谁都不想见。” “那我这就去请宁大人离开。” 紫黛刚要退出去,白卿卿头又抬了起来,“请他进来吧,刚好,有件事想问他。” 宁宴一进屋子就察觉出白卿卿不对劲,她安静地坐在那儿,听见了响动也只略抬了抬头,那双令他觉得清澈灵动的眼睛里,却一点神采都没有。 宁宴下意识地皱眉走过去,“被欺负了?怎么这个模样?” 白卿卿置若罔闻,没头没脑地忽然问他,“宁大人,你们指挥使大人,是个好人吗?” 宁宴一愣,“怎么问起这个?” 白卿卿神色木然地等了一会儿,忽而又垂下眼,“算了,只当我没问过,我就是好奇。” 她脑子此刻转得很慢,本能地不愿去想事情,请宁宴进来也只是突发奇想,“宁大人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您去忙吧。” 宁宴愕然,气笑起来,自己才刚进屋吧? “要赶我走?” 白卿卿不知畏惧地“嗯”了一声,看起来头铁得很。 她状如游魂的样子让宁宴眯起了眼睛,反而在她旁边大咧咧地坐下来,“可我不想走。” 白卿卿抬眼看他,只是眸子依然涣散,“我很难过,想哭,怕你看到了烦,你还是赶紧走吧,我快忍不住了。” 宁宴:“……” 她眼睛确实开始泛红,像个小兔子一样,宁宴不在意地一挥手,“无妨,我又不是没见过。” 他话音刚落,就见白卿卿的眼睛里滚出晶莹的泪珠,毫无征兆,顺着瓷白的脸颊滑到下巴,滴了下来。 这个……宁宴当真没见过…… 白卿卿哭得无声无息,只有大大的眼睛里一颗一颗地沁出眼泪,很快将她膝盖的裙子打湿。 之前白卿卿确实在他面前哭过,但那会儿她哭得隐忍,不想让自己哭泣的样子被人瞧见,可这次不同,大颗的泪珠根本止不住,仿佛是从她身体里冒出来的伤心欲绝,源源不断,痛彻心扉。 宁宴慌了,比被数人围攻逼入绝境还要慌,竟是本能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衣裳,他没有帕子! 这么哭下去不得把身体里的水都哭出来?他为难地往白卿卿身边靠了靠,“被欺负了不还有我欠你的人情,光哭可没用,你……” 白卿卿什么都听不进去,大大的眼睛已经有点肿,但她好似个失去了魂魄的娃娃,眼瞳深处只看得到无尽的伤心,一碰就会碎一样。 宁宴长叹一声,帕子没有就没有,好歹有衣服。 将人小心地揽过来,宁宴也不知道自己抽的什么风,明明最不耐烦看人哭哭啼啼的样子,偏偏她哭的让人只有焦躁没有厌烦。 第80章 心惊 白卿卿被包裹在宁宴的衣服里,闻到了他身上淡淡冷肃的味道,她此刻脑子极度不清醒,沉浸在前世白家的悲痛中,宁宴身体的温度和熟悉的香味,让她忽然整个人就崩塌了。 呜咽声从怀里溢出,白卿卿的身子抖得仿佛刚离开母亲的幼崽,手紧紧地攥着宁宴的衣服,用力到指尖泛出青白的颜色。 宁宴不熟练地轻轻给她顺着后背,也没开口安慰,实在是不会,也知道怕是没用,就让她痛快哭一场就好。 只他不明白,白卿卿这样年纪的小姑娘,哪里来的这么巨大的悲伤,像是能将她给吞没一样。 白卿卿什么都顾不得,她一想象爹娘听到她的死讯悲痛离世,就感觉天都要塌了,她怎么会这么不孝,亲事让爹娘操心,白家遇难她非但帮不上忙,还害得他们伤心过世,她简直枉为人女! 白卿卿像是要将上辈子的眼泪统统哭出来,厢房门外,白瑶瑶制止了紫黛去通报。 “你说里头是宁大人?” “是,二小姐,您赶紧进去看看吧,姑娘从未哭得这样伤心过!” 白瑶瑶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你别告诉阿姐我来过。” 阿姐脸皮薄,能当着宁大人面哭,这位宁大人在她这里的地位怕是不一样,自己若这会儿出现,没准阿姐觉得不好意思,往后就不与这位大人来往,自己岂不是罪人。 “宁大人来之前阿姐就不对劲了?她见了谁?” 第54章 “平亲王府的符逸少爷,姑娘似乎与他争吵了两句,人走之后姑娘就失魂落魄的样子。” 白瑶瑶问明白了才离开,让紫黛去备好消肿的东西,阿姐肯定不愿让家里人看出来。 白卿卿哭到眼睛和头都开始发疼,浑身的力气消耗干净,才慢慢停下。 她听到雅间的门轻轻开了又关,一个冰凉的东西蒙到她脸上,让酸疼的眼睛略略舒服一些。 “你的丫头送进来的,敷着,肿得厉害。” 白卿卿想自己拿着,手摸索着过去却摸到了宁宴的手背,又赶紧缩回来。 “哭够了?真不知道哪里来这么多眼泪。” 宁宴看着都觉得心惊,小小一个人儿,一直哭一直哭,也不怕把自己哭晕过去。 方才不觉得,白卿卿哭完脑子反而清醒了许多,被宁宴这么一说,总算是难为情起来。 但、但她明明就有让他先走嘛! 她从宁宴手中将冰帕子抢过来,偷偷地露出一只眼睛,结果看到宁宴的衣服上湿了一大片。 很大一片。 白卿卿:“……” 她还是瞎了算了。 宁宴怎么会没看到她的偷偷的小举动,见她又自欺欺人地遮住眼睛,嘴角无声地勾起,这会儿倒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一会儿还与人有约,这样,让我怎么去见人?” 白卿卿慢吞吞地把冰帕子拿下来,目光做贼一般略过宁宴的胸口,自己都觉得不忍直视。 红色的衣衫此刻跟腌过的咸菜一般皱皱巴巴,自己的眼泪打湿一大片,看着活似宁宴被谁蹂躏过。 第81章 输了 “对不起我错了。” 她麻利地道歉,“要不,要不我让人去街上的铺子买一身成衣你先对付对付?我不是故意的……” 白卿卿习惯性地想咬嘴唇,却不料被宁宴一下捏住下巴抬起来,“破了还咬?” 破了? 她舌头在唇瓣上舔过,还真舔到了一丝丝腥气,真破了?什么时候的事? 白卿卿兀自奇怪,没看到宁宴的眼神在她舔嘴唇的时候沉了沉,捏着她下巴的手紧了一下,然后松开。 “衣服就不必了,倒是你,遇见什么事儿要哭成这样?” 白卿卿不想说,宁愿赔他十身衣衫! 只被宁宴的目光盯着,她想糊弄过去都不成,自己说的真话假话他怕是一眼就能看穿。 白卿卿想了想,情绪又低落下去,“就是觉得,自己太没用。” 干啥啥不行,犯蠢第一名,家人受难她一点儿忙帮不上,还阴差阳错害爹娘死在狱中…… 想着想着白卿卿又想哭了。 宁宴一看她红了眼眶头又变大,“谁说你没用?宣城有几人能与随云阁做生意,能有几人可以得长公主青睐?绮月说你的香囊十分受欢迎,许是要不了多久就能悄悄成为一方富甲,惊艳众人。” 白卿卿眨巴眨巴眼睛,泪意因为他的话而消散,只是眼里有些不敢相信,宁宴竟然会夸人。 宁宴自己也觉得不习惯,眉头下意识地皱起,语气变得生硬,“看什么呢?也不是特意夸你,事实罢了。” “不是,你……跟绮月姑娘很亲厚吗?她连这些都告诉你?” 宁宴心情稍稍好了点儿,这是不高兴了? 他语气揶揄,“她对我确实无话不说……” 眼瞅着白卿卿表情隐隐失落,宁宴不由地叹气,啧,真是一点儿都不懂得隐藏情绪。 白卿卿确实有些难过,她都去那么多次燕来楼,绮月姑娘虽待她也很好,却也没到无话不说的地步,唔……输给宁宴了。 “大人为何会来卿馨馆,总不是来买香的吧?” “顺路。” 白卿卿目光怀疑,宁宴失笑,“这次是真的顺路,偶然打听到一件有意思的事,想着你或许会感兴趣,谁知……没算好日子,亲眼见识到水漫金山的哭法,也算长见识了。” 白卿卿:“……” 见再逗又要气了,宁宴随意道,“这件事与之前总是纠缠你的平亲王家小子有关。” “我不想听。” 白卿卿当即打断,手还孩子气地捂住耳朵,配上还微微肿着的眼睛和红红的鼻尖儿,幼稚得很,让人想忍不住欺负一下。 宁宴手痒,也幼稚地去拉她捂耳朵的手,“不想听?那我就更想说了。” 白卿卿:……是有什么毛病吗? “放心,好玩的事儿,是他的一个小秘密,听了不吃亏。” 宁宴握着她纤细的手腕,拇指不着痕迹地滑过,也太细了,一捏就会断的样子,真是个娇娇儿。 白卿卿没注意到他的动作,她的注意力全都在宁宴说的话上,符逸的小秘密?那是什么? 第82章 瞎扯 “这事儿说起来也是巧,但凡往前推些日子我也不会在意符家的事……” 宁宴说着,不动声色地瞥了白卿卿一眼,白卿卿无辜得很,与她有什么关系? “平亲王妃膝下独子,或许,并不是她所生。” “你在说什么?” 白卿卿没听明白,“符逸怎么可能不是王妃的孩子,这也叫秘密?” 这不瞎扯吗。 宁宴松开手,在她软乎乎的脸颊上掐了一把,眼睛危险地眯起来,“你在质疑我?” 第55章 白卿卿:“……我没有,我就是……觉得过于荒唐……” 她怂得行云流水,抬手去拉他手,“不要捏我,疼。” 宁宴一点儿劲儿都没用,也就捏蚂蚁的力气,然而松开手后,她脸上还是变红了,看得他叹为观止,这是有多娇嫩? 白卿卿委委屈屈地一边揉脸一边问,“符逸怎么可能不是王妃的孩子,天底下哪有母亲认不出自己孩子的。” “给平亲王妃当年接生的稳婆,在她生产后就被远远地送走,多年隐姓埋名,无人知晓,直到近期,她不成器的儿子嗜赌欠了一大笔钱,被人打断了腿,她走投无路去随云阁卖了个辛秘,说平亲王妃当年分娩的,其实是个女婴。” 宁宴漫不经心地理着自己的袖子,“那会儿平亲王侧妃周氏已生出长子,平亲王喜欢得很,周家也并非无名之族,平亲王又对周氏宠爱有加,若要扶正她也不是不可能,幸而,王妃诞下嫡子。” 白卿卿听得一个激灵,她脑子也不笨,立刻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王妃那会儿想要稳住自己的位置,分娩的就必须得是个男孩,是嫡子,如果她生下个女儿的话…… 如此匪夷所思的事,细细一想竟合情合理? 她忍不住去回想上辈子平亲王妃对符逸的态度,越想越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感觉,重视确实是重视,却全不如自己爹娘对孩子那样亲近热络,提起符逸的话语间也略显生硬,仿佛那不是她儿子,只是平亲王世子,还不如提及陆轻云亲昵。 “这是真的吗?有没有可能弄错了?这种事太过荒唐……” “有什么荒唐的。” 宁宴的口吻稀松平常得很,“是你见得少了,高门显贵中,素来讲究母凭子贵,平亲王一直被人暗中诟病过于宠妾,他这位王妃当初也只是为了她的门第才娶进门,侧妃周氏才是他意中人,以生不出儿子为由扶正侧妃这种事,他还真做得出来,且那个稳婆所言,真真切切,有迹可循,为了多得些银钱给儿子还债,还留了证据。” 白卿卿大为震惊,宁宴虽然性子阴晴不定嘴又坏,但从他口中说出来的话不会有假,符逸当真不是平亲王妃的儿子? 这简直匪夷所思到震骇人心,让白卿卿心里前世的悲痛都淡却了一些。 “这件事这么大,还会有其他人知道吗?” “那就要看你的意思了,看你想不想让他不痛快。” 第83章 补救 宁宴无所谓,类似的事情他知道得不少,没什么兴趣公之于众,都是些不相干的。 然而白卿卿看他的眼神变得怪异,“怎么?” 白卿卿赶紧摇摇头,“没什么,就是……之前听人说朝廷命官都不敢轻易招惹锦衣卫,因为他们知道许多秘密,就像一个个把柄,不敢得罪,我原先以为夸大其词,没想到是真的。” 宁宴闻言轻笑一声,故意往她那儿靠了靠,压迫感十足,“那你怕不怕,也被我知晓秘密?” 白卿卿想都不想地摇头,宁宴眉头微挑,想也是,她能有什么秘密? “我的秘密,没人能知道。” 白卿卿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她是死过一次的,这种怪力神说的事儿,除了符逸,天下再不会有第二个人知晓。 见她情绪正常了许多,宁宴瞧着时辰也差不多了,他确实还约了别人,来这儿只是顺路。 白卿卿却不好意思让他离开,实在是他的衣服过于突兀,与他整个人的气质格格不入。 宁宴好笑地看她纠结的表情,“那怎么办呢,要不,你帮我理一理,兴许能补救些?” 本只是逗她一逗,白卿卿却真的放下了帕子,站到他身前认认真真地想要补救,奈何那布料名贵得很,皱了的地方怎么也抹不平,白卿卿只得一遍一遍用手抹过来抹过去,希冀有些作用。 宁宴尝到了什么叫自讨苦吃,白卿卿显然是没有任何其他心思,偏偏她认真专注的眼神格外让人心头发痒,嫩嫩的小手在她看来只是在平展衣料,在宁宴看,那就是在摸他。 摸得还贼认真。 宁宴喉咙上下滚动,他这会儿还不好说什么,怕把人又给气哭,再哭这人可就要给哭没了。 只是白卿卿全然没有察觉宁宴的情绪,她就是着急,弄半天也就稍微好那么一点点,可还是皱巴巴的,这怎么办呢…… “好了好了。” 宁宴忍无可忍地捉住她的手,迎上白卿卿愧疚无措的眼神,忍不住暗暗吸气,都要怀疑她是不是故意的。 “今儿的事先欠着,下回……” 看到白卿卿满脸不情愿,去捂她腰间的牌子,宁宴嗤笑,“没说要换回牌子,我先记着。” 他这会儿已经迟了,也不在意,慢悠悠地离开卿馨馆。 紫黛赶忙进来,见自家姑娘除了眼睛还肿着以外,情绪已经恢复正常,不由地松了口气,又去拿刚煮好的消肿的汤来给她喝下。 白卿卿这会儿已经没再被符逸所影响,尤其是知晓符逸可能不是王妃的亲儿子,那种莫名诡异的感觉令她完全消沉不下去。 王妃生了个女儿啊…… 她抬头盯着屋顶发呆,似乎两辈子看下来,王妃唯一格外疼惜的女子只有一个人。 白卿卿心神动荡,那这也……太离谱了…… 她在卿馨馆里发呆,过了一会儿来了个小侍卫,捧着一只小小的玉罐子找来。 第56章 “宁大人让我送来给姑娘,这药是御赐的,大人说,尤其对嘴上的伤很管用。” 白卿卿:“……” 第84章 不可爱 小侍卫送了药膏转身离开,白卿卿这才坐到镜子跟前,凑近了认真看才看到唇上的一个口子,小小的一个,不仔细看都会忽略掉。 这也值得送个御赐的伤药来? 她抿了抿嘴唇,只感受到一丝丝隐隐的疼,打开罐子,指尖浅浅地挑了一丁点药,轻柔地在伤处抹上,揉开。 那药遇温则融,化成水状薄薄地铺开,有种兰花的香气。 白卿卿心生愧疚,自己从前是有些以貌取人了,虽然他看着喜怒无常没个正形,但……大哥看人的眼光果然还是准的。 …… 此刻宁宴,正坐在燕来楼的雅间里,怡然自得,皱巴巴的衣服丝毫无损他半点邪魅懒散的气质。 在他对面坐着一男子,清雅俊秀,气质若兰,儒雅的眼睛在宁宴身上来来回回地打转。 “认识你这么久,还没见过你这副模样,这痕迹……莫不是才从哪个温柔乡里出来?” 宁宴横了他一眼,弯起嘴角,“要这么说,勉强也算是。” 他无意与之探讨这个话题,懒洋洋地问,“你那儿都准备好了?按着你从前的计划,不是该再筹谋两年?” 裴凌舒温润的眼眸中浮出些许凌厉,“有些人按捺不住了,我原以为他们能更沉得住气,只不过听说有人进宫面圣,就妄图斩草除根,四处试探,我也没法子。” 他说完皱眉看向宁宴,“莫不是你们锦衣卫当中有人打草惊蛇?” 宁宴耸肩,“这我就不知道了,锦衣卫得罪的人多如牛毛,你问我这个?” 裴凌舒:“……也是,皇上那里……” “也别让我揣度圣意,该送去的人我送到了,皇上怎么想,天知道。” 宁宴仰头躺在窗棱上,外头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他一张俊颜上投射出点点光影,裴凌舒也不再多言,有些交情,过去也就过去了。 “对了,我记得你之前从不用香?” 裴凌舒又恢复成温润无害的模样,眼角带着浅浅揶揄的笑意,“怎的如今也从善如流了?这味道还挺衬你,哪家香坊的?” 宁宴瞥了他一眼,“独门方子,你想都别想。” “这么保密?莫不是旁人送的?哪家姑娘眼光这么差?” “是不是想打架?我今儿心情虽好,也可以成全你。” 裴凌舒抿了抿嘴白了他一眼,真讨厌,从小就这样,仗着别人打不过他每每不乐意的事就暴力镇压,一点儿不可爱。 身上用了香也不可爱! …… 白卿卿因为符逸身世的小秘密纠结了几日,而后做了决定,符家与她从此再无瓜葛,那她也就当没听过,若是再来牵扯她或是打她的主意,她也不介意给他们添点热闹。 白卿卿忽然对符逸就没那么发愁了,哪怕知道符逸也与她一样,有着旁人难以理解的经历,她也不怕。 “阿姐,你又想什么呢?” 白瑶瑶在她面前挥了挥手,白卿卿这才回神,“没什么,方才走神了,你说到哪儿了?” 第85章 世道变了 下个月是乔氏的生辰,白瑶瑶来找她商议给母亲过寿,只白卿卿这两日走神走得厉害,经常说着说着目光就缥缈起来,魂不知飞去了哪儿。 白瑶瑶那些话本杂书看得多,自诩早掌握了精髓,一看阿姐这架势,分明就是春心萌动,相思呢。 她脑子里立刻浮出那个宁大人来,往白卿卿身侧凑了凑,小声地问,“阿姐,我之前听说你认识锦衣卫的宁大人?那是个什么样的人?白锐不是说锦衣卫个个都凶神恶煞,不讲道理吗?” 白卿卿闻言摇头,“白锐太过偏颇,也不是人人都是那样的,宁大人……虽然有时也挺让人生气,但他是个好人。” 想到宁宴透露给她的小秘密,白卿卿又着重地补充了一句,“是个热心的大好人。” 没跑了,白瑶瑶在心里下了定论,能让阿姐这样认真地夸赞,她定是喜欢上了那个宁大人。 白瑶瑶隐隐有点担心,白锐的话虽不能全信,但宣城许多人对锦衣卫都忌惮不已,提起他们,无一不是胆颤心惊,谨言慎行。 阿姐脾气好,性子软,人也单纯善良,看谁都觉得不是坏人,万一给骗了怎么办? 白瑶瑶没告诉其他人,找一个借口出门逛街,去了锦衣卫衙门。 衙门内,宁昭哭丧着一张脸,抱着宁宴的腿不放,“叔,亲叔,祖宗!我才刚回来,还没歇口气儿呢,我骑回来的马都没缓过来,就几句童谣而已,我能不能歇歇,让别人去查?” 宁宴着看他慢慢露出微笑,看得宁昭浑身汗毛孔都站了起来,默默地松开手站起来,“小的知道了,这就去办。” 他耷拉着脑袋往外走,与他关系好的同僚勾住他肩膀,悄悄问,“昭啊,宁大人真是你小叔?亲的?” 宁昭呵呵,“亲的他能这样不体恤我?” “应该……也能吧?” 宁昭想想觉得也对,脸丧得更加拉跨,“不是亲的,八竿子打不着勉强算亲戚,是我上赶着认的,他……特别厉害。” 细了他也不想说,宁昭这辈子,觉得自己能有宁宴一半的能耐和魄力,他就心满意足了。 第57章 回过神,宁昭恨铁不成钢地一个反搂,将那人夹在胳吱窝下面,“我说你们,能不能有点用?我才回来就要去办差,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哎哟哎哟你可别提了,我们这阵子就差脱一层皮了,你看,你看看!看看我娇嫩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大人奴役起我们毫不手软,你出去办差那叫逃过一劫,懂么!还不请我们喝酒!” 宁昭翻着白眼松开手,那人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别说哥哥不惦记着你,这个你带着。” 他接过来一看,是个香囊,脸立马挂下,“疯了吗?大人最不喜欢这些东西,被看到的话……” “切,还你小叔呢,你没瞅见大人腰上挂的香囊?没瞅见咱们人手一个?世道变了弟弟,别忘了请酒啊。” 宁昭愣愣地待在原地,手里拿着那香囊翻过来翻过去地看,又仔细地打量身边其他人,果然人人腰间都佩着一个,他茫然了。 自己出去办趟差,究竟错过了什么? 第86章 怪不得 将香囊挂上出了衙门,宁昭一眼瞧见一个女子在衙门口角落那儿鬼鬼祟祟的,他皱起眉大步走过去,“衙门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逗留,你们不知道?” 白瑶瑶吓了一跳,抬起头来看过去,就见一人浩然正气地杵在自己跟前……长得还挺阳光好看。 她颜控的属性开始作祟,声音轻轻柔柔的,“我不是有意的,我想找人。” 白家姑娘相貌皆上乘,各有各的风姿,白瑶瑶虽不如白卿卿娇美倾城,却也明眸皓齿,令人惊艳。 她仿若被吓到一样怯弱的表情让宁昭觉得不好意思起来,摸了摸后脑勺,“这样啊,那是我唐突了,不过姑娘要找谁?托个人进去问便是,在这里遮遮掩掩的容易被人误会。” 白瑶瑶心里惊叹,这人虽然长得不错,却怎么直愣愣的,也不说点好话安抚,他一定没什么姑娘喜欢! “我想找宁大人,不知这位大人可认识?” “啊?你要找我?你认识我?” 宁昭莫名地眨了眨眼睛,白瑶瑶更是一脸迷茫,“你就是宁大人?” “如假包换,可是我并不识得姑娘。” 白瑶瑶脸上的表情有点要控制不住,嘴角微微抽搐,目光重新仔仔细细地在他身上上上下下地扫,然后停留在他腰间的香囊上。 这就是阿姐口中的好人?那她说的有时候挺让人生气这点还真对上了。 这么看来,还就是他。 白瑶瑶怕自己表情裂开,赶紧拿帕子轻轻遮掩住嘴,眼睛睁得大大的,十分惊讶和惊喜,“原来就是您呀,我是英国公府白家的人,之前听闻大人来府里办差,一时好奇才……” “你是白家的女儿?那怪不得……” 宁昭心说,怪不得长得这么漂亮,果然传言不欺他,白家女儿确实当得起美人的称号。 可他的“怪不得”听在白瑶瑶耳朵里,就成了另一个意思,变成自己来找他成了他意料之中的事。 阿姐若与他关系亲厚,这么说也不奇怪。 白瑶瑶看宁昭的眼神已经变成了审视,有心多观察他一会儿,却见宁昭拱手辞行,“我还有差事在身,姑娘若是没什么事也请回吧,等闲不要轻易来这里,许是会有危险。” 他说完便走,走得毫不拖泥带水,白瑶瑶在他身后摸着下巴沉思,跟阿姐口中“热心的大好人”,好像也能对上,她自言自语:“我这趟,来得有点没意义,这人看着就不像是个有什么心机的,是我多虑了。” 白瑶瑶放下心来,就是有点奇怪阿姐会喜欢这样看着单纯直楞的人,她想象不出他们相处会是个什么情景,还怪好奇。 回去的路上,白瑶瑶无意间听到街上的孩童一边跑一边唱着一首童谣,她也没在意,结果顺道逛街的时候被一个孩子撞到了,那孩子口中也唱着同样的童谣。 白瑶瑶没跟小孩子计较,反而蹲下身来安慰她,“不哭不哭,我让人再给你买一包糖果子好不好?这些掉地上不吃了。” 第87章 当年 她陪着小孩子随口闲聊,聊起那童谣来,“唱的是什么呀?” 小妹妹见她非但不怪自己还给她买糖果子,也不怕生,脆生生地将童谣又唱了一遍,白瑶瑶起先笑眯眯地听,听完之后,浑身却打了个哆嗦。 无他,那童谣唱的是十多年前的一场叛乱,孩子稚嫩的声音在控诉当年叛乱另有隐情! “这是谁教你的?” “不知道呀,我听哥哥们唱的,觉得好听。” 小妹妹得了糖果子又笑眯眯地跑开,白瑶瑶站起身,一回头却发现宁昭就站在她背后,表情严肃。 “白姑娘方才可问出那童谣从何而来?如今宣城四处都在传这首童谣,惹得人心惶惶。” “那孩子也不知道,这件事是宁大人在办?那我就不打扰大人了。” 白瑶瑶迅速行礼离开,也没了逛街的兴致,直接回去家中,而白家,也已经知道这首童谣的存在。 …… 不管白家从前的家训是什么,白景怀从来什么事都不会瞒着孩子。 白岩和白锐自是不用说,白卿卿和白瑶瑶也听说了这件事,他干脆就开了个家庭小会。 “那童谣,我已听说,当年的事情已经盖棺定论,也不知何人又将其翻了出来,此事也与我,与白家有关,你们应当知晓。” 第58章 白家,或者说白景怀,便是曾经参与过那场叛乱中的人之一。 那会儿,白家几个孩子还真的都只是孩子,白卿卿回忆起来,有一年爹爹出远门,不知归期,她看到阿娘偷偷背着他们哭,不敢让他们看见。 玄朝那会儿内忧外患,白景怀披挂上阵,率兵平乱,与他一并为玄朝抛头颅洒热血的人,如今都是玄朝的肱股栋梁之臣。 只是这些事他从不曾当荣耀往外说,全因西南那场战乱,叛变的首领,是他从幼年时就玩在一块儿的挚友。 白景怀平乱归来,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一个多月也走不出来,先皇体恤,亲自召见开导加封,白家自此在宣城屹立不倒。 “那首童谣说的便是这场叛乱,可他们说此事有蹊跷,玄朝内鬼作祟,究竟又是怎么一回事?” 白景怀满脸肃穆,“若当真事有蹊跷,无论如何我也要弄个水落石出,当年……当年我就不相信他会叛变,他根本不是那样的人!” 乔氏给他一下一下地顺着背,“你稍安勿躁,只是童谣唱的而已,不可信,且这事岩儿不是说了吗,一时间大街小巷都在传唱,其中必有人推波助澜,究竟目的是什么还尚未可知,你切不可冲动。” 白岩点头,“正是如此,这童谣想来是有人故意传出来,若是遏制不住,怕是会影响深远,朝中已有风言风语,有人趁机请奏皇上重查此案。” “那不是很好?” “此案是由先皇定论,想要重查必然有人反对,圣上在位时间尚短,朝中势力错综复杂,不是那么容易的。” 白卿卿在一旁安静地听,她在想,上辈子这个时候她还没嫁入符家,却也没有听过这样的童谣,为何突然会冒出这样的事? 莫不是会与白家入狱有关? 第88章 开始 她记得白家定的罪是通敌叛国,那会儿白卿卿一万个不相信,肯定是弄错了,她爹爹怎么可能会通敌叛国,她爹爹是玄朝的功臣! “好了,这些你们心里知道就成,此事想来会有人处理。” 白景怀结束了家庭小会,他可不想自己的宝贝女儿们为此伤脑筋,“白锐以后少往外跑,省得再给我惹事。” 一句话没说的白锐一脸委屈,“怎么就说我一个?” “家里除了你,还有谁跟你一样没有分寸?这种时候你再跑出去惹事,我敲断你腿。” 鸡飞狗跳的固定结束模式,让白卿卿心里放松了一些,应当,跟白家无关吧。 …… 三日后,一封符逸送来的密信让白卿卿毛骨悚然起来。 信里约她见面,地点由白卿卿来定,符逸在信里说,当初白家的事,就是从这首童谣开始的。 白卿卿拿着信的手都在抖,她逼着自己冷静下来,面是一定要见的,她要问清楚白家到底遭遇了什么。 白卿卿约符逸在燕来楼见,她去得很早,坐在雅间里瞧着像是在发愣,实则将自己想问的事一遍遍在心里过着。 很快,符逸如约而至,白卿卿坐在那儿没动,让他关好门。 “你信里说的是什么意思?这个时候我从没听说过什么童谣,怎么会与白家有关系?” 符逸再见到白卿卿,抑制不住地心潮涌动,真是她,不是自己做梦臆想出来的,真的是他熟悉的白卿卿,就活生生地坐在自己面前。 他深吸了几口气,“我也不知为何会提前,但当初确实有过这个童谣,只不过那会儿你在王府里,不知道这些事。” 白卿卿绷着脸,她岂止不知道什么童谣,府外的事情她几乎是完全不知道,整日消沉落寞,只有香料能稍稍缓解她的苦闷。 “所以这个童谣跟白家到底有什么关系?” 按着符逸所言,童谣只是开始,这首童谣朗朗上口,十分易学,过耳不忘,不止在宣城流传,还传去了周边其他的城镇,掀起轩然大波。 朝中有人请奏重查,有人反对,闹得沸沸扬扬,皇上烦不胜烦,便将此事交予刑部来办,刑部也不敢掉以轻心,重新翻查了当年的卷宗,又派人走访西南询问调查,还真给他们查到了一点蛛丝马迹。 符逸停了下来,似是有些为难,白卿卿不耐烦地催促,“后来呢?总不会是那些蛛丝马迹与我爹爹有关系吧?” 符逸在白卿卿的注视下艰难地点头,白卿卿眼瞳猛地收缩,“这不可能!” “我父亲也这么觉得,几次上奏,被皇上勒令不准上朝,可即便如此,铁证如山,西南那里还有人证,虽在押解来宣城的路上暴毙,可还有他的亲笔血书为证……” 白卿卿失神地摇头,不可能,这绝不可能,一定是有人陷害了爹爹,陷害了他们白家。 符逸叹了口气,“我也不信,人证在岭郡突然死亡,我想去一探究竟,确认他是否是被人害死,谁知也没来得及,那人的尸首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什么都没留下。” 第89章 过去了 白卿卿抬起头,喃喃道:“岭郡?” 她记得,陆轻云就是被送去了岭郡王妃的娘家,“你去岭郡,是为了这个?” 符逸不明所以,就见白卿卿露出一抹苦笑,“王妃说,你连夜去了岭郡,是去接陆轻云回府,还让我问了其他人,确定你确实去的是岭郡。” 她这会儿已经没有了心痛,只觉得好笑得紧,她不懂,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第59章 符逸同样愕然,“母亲,真的这么跟你说的?可我明明告诉了她……” 他的话停住,这还有什么好问的?母亲都给白卿卿准备了毒药,会做这种事,又有什么不可能? 白卿卿摇摇头,“那些已经不重要了,我很感谢你今日愿意告诉我这些,让我不至于一无所知。” 她按了按眉心,那里郁结一片,不过也并没有方寸大乱,她乱不起,光是慌乱担忧,什么都解决不了,当务之急,她得想法子让爹爹察觉,有所防范,若是能抓到幕后陷害的人更好。 只是,白卿卿对构陷算计一类知之甚少,她得好好想想…… 符逸的眼睛一直在看她,看着她陷入沉思,听到自己所说尽管震惊却也没有崩溃,她跟自己认识的白卿卿好像不一样了。 从前的她在王府里无需担忧什么,但好像被无形的东西困住,而如今的白卿卿不一样,她不需要时时做一个循规蹈矩的世子妃,她只是白家的女儿。 “我会帮你,我没能做到的事,我不会失败第二次。” 白卿卿抬头,看到符逸认真的眼神,这眼神她再熟悉不过,多少次她控制不住地沉溺其中,觉得世上怎么会有这样令人着迷的人,只要他露出这种眼神,不管什么事他就一定能够做得到。 白卿卿嘴角露出一抹轻浅的笑意,淡淡的,却让符逸胸口涌出澎湃的悸动,这是他重生后,她真正第一次对自己露出笑容,真心的笑容! “那我先谢谢你。” 白卿卿语气轻柔,“符逸,其实你不必太过执着什么,前尘往事过去就过去了,我有时候想,也是我当初不懂事,满腔热情也让你为难了吧?那之后种种,说到底,也是我咎由自取,怪不得旁人。”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王妃不喜欢我,看不上我,我却被对你的喜欢蒙蔽了眼睛,满心以为只要我讨她欢心,只要我听话,做个令她满意的儿媳,她就会慢慢对我改观……” 白卿卿眼里的嘲弄不是对王妃,是对她自己的,情爱真是可怕,能让人失去最基本的判断,“是我太蠢,占据了不属于我的位置,人都说吃一堑长一智,我都死过一回了,也该清醒了。” 她淡然的态度让符逸心口一抽一抽的钝痛,他甚至没办法挽回什么,因为他也清楚地知道,母亲对白卿卿确实是不喜的,她看中的,只是白卿卿的家世。 成亲后不久符逸还发现,只要自己对白卿卿稍微好一些,母亲就会找由头刁难她,说他不该耽于美色,白卿卿身为他的妻子,理当承受。 第90章 合作 符逸一边忘不掉自己是为了什么才接近的白卿卿,不敢面对她的爱恋,一边又棘手母亲与白卿卿的关系,是他无能,才导致了白卿卿上一世的悲剧。 “我……我一定会帮白家……” 符逸的嗓音哑得彻底,这是他唯一能弥补的事,“我发誓,我一定不会再让你失望。” 他不敢继续再待在白卿卿面前,匆匆从燕来楼离开。 白卿卿靠在窗边目送符逸的身影消失不见,头轻轻地搁在窗棱上,闭上眼睛静默了许久。 直到雅间的门被敲响,外头传来绮月的声音,“卿卿姑娘,我能进来吗?” 白卿卿应声,绮月推门进来,手里端了一只托盘,缓步走到她跟前才放下。 “楼里最近新请了位厨子,尤其擅长做咸口的点心,我得知你来了,特意拿来给你尝尝,也请你帮忙品鉴品鉴。” 托盘里的莲花瓷碟里,整齐地摆放着好几块点心,形状各异,看着是刚出炉的,香气四溢。 白卿卿的愁绪被点心的香味冲散,又有绮月在旁作陪说话,心情一下变得好起来,与她一块儿品尝点心。 皮酥里嫩,咸甜适口,再配着燕来楼的茉莉香片茶,白卿卿眼睛都惬意地眯了起来。 “对了”,绮月笑吟吟地拿出一本薄薄的册子,“这是你的香囊在随云阁售卖的账簿,你过目一下。” 白卿卿好奇地接过来翻看,心里震惊,真不愧是随云阁!她的卿馨馆与之相较,好像娃娃家一样小打小闹。 “银钱过后会让人送去府上,另外就是……” 绮月笑容加深,“不知你可还愿意与随云阁合作?” 白卿卿不明所以,就听她说道,“此前香囊反响很是不错,能静心凝神的效用,对江湖上行走的人来说有极大的帮助,因此也有人跟随云阁打听,能做出香囊的香师究竟是谁,想求一些特殊效用的。” 见白卿卿并不太理解,绮月又解释道,“并不是随意售卖,我也知你顾虑,随云阁也是挑客人的,人生在世总会有无能为力的时候,一点点希望都愿意争取……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白卿卿……如何不明白?她给怀福长公主的那些香,不也就是同样的意思? 如果她做的香能帮得上人她自是欢喜,可万一被人用在坏处…… “随云阁真的能保证不会被人拿了香去做坏事吗?以前宁大人就中过招,他那样的人都险些着了道,若是有人心怀不轨……” “你尽可以放心,随云阁能有今日的地位,说一句不谦虚的,也不是浪得虚名,我们有我们判断的手段,断不会出现你担心的事。” 白卿卿一想也是,那可是随云阁,听爹爹说朝中不少人有时候都要仰仗随云阁的势力,“既然如此……” 第60章 她与绮月在雅间里一边吃点心一边商议,随云阁不要她的香方,有需要的时候会让人知会白卿卿,需要的香料也会一并提供,条件不可谓不宽厚。 第91章 性子好 白卿卿与她相谈甚欢,忽然灵光一闪,“随云阁是不是什么消息都可以打听?” “按理来说是这样。” 白卿卿眼睛倏地亮起来,“那我可不可以买消息?我有钱的!” …… 燕来楼最顶层,绮月端坐在宁宴面前,将数卷卷轴交给他过目。 “卿卿已经答应了与随云阁做交易,随云阁有隐世香师坐镇的消息也散了出去,来问询的人颇多,已让人细细盘查符合要求的人。” “嗯。” “她还托了随云阁打听消息。” 宁宴的眼睛从卷轴上离开,好笑地勾起嘴角,“她想打听什么?” 绮月的表情严肃,“她问起当年西南叛乱的事,卿卿看着有点激动,似乎觉得会有人陷害白家,只是也说不出缘由,她想打听西南那里可还有知晓当年事情的人。” 宁宴脸上的笑容消失,凤眸微眯,黑沉了许多,半晌,才慢悠悠道,“她不像会对这些感兴趣才是,白家……” 他闭上眼睛沉吟,西南叛乱中,白景怀是援军,他赶到的时候,两军已焦灼对阵数日,后因他的增援玄军获胜,他在其中参与的分量并不多,怎么会有人要陷害白家? “我知道了,你看着应付就是,西南什么情况你也知晓。” 绮月应声,不再搭话,宁宴又继续审查卷轴,看着看着忽然抬起眼,“你与她关系已经这么好了?都直呼其名?” 绮月愕然,而后掩着嘴吃吃地笑,“卿卿很招人喜欢,我与她甚是投缘,这有什么奇怪的吗?莫非……大人与她相识得早,却还依旧生疏?不应该啊,她性子那么好。” 宁宴:“……” 他性子就那么差? …… 平亲王妃这几日郁郁寡欢,素日里陪在她身边逗她开心的陆轻云被平亲王做主送走后,她的心情一落千丈,连平亲王都不想见,来表达自己的愤怒。 “王妃你可别再哭了,小心哭坏了眼睛,王爷此举也是因为看重符逸少爷,对他寄予期望,想他的妻子能是名门贵女。” “轻云比起那些来差在哪里?是我对不住她,让她委屈了这么些年,我原以为符骁的亲事黄了,逸儿便可娶轻云过门,王爷眼里就只看得到门第出生,怎么就看不到轻云的好?” 王妃红着眼眶,左右这些日子王爷因为符骁的事对周思纯那个贱人也看不惯,她才敢这么给王爷脸色看,让他知道自己的不痛快。 “还有逸儿,轻云走的时候哭成了个泪人,眼巴巴地看着他,他也竟然一句话都不劝,由着人把轻云送走,他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常嬷嬷只得好声好气地劝,“王妃切莫因为此事与少爷离了心,这是王爷的意思,少爷也没法子,王妃之后责备了少爷,想来是伤了他的心,往常日日都会来您跟前请安,这几日却是都没来。” “我养了他一场,难道说两句都不成?” “少爷一向是个孝顺的,您几次三番因为轻云姑娘的事责备他,他不好受也是有的,说到底他才是您的孩子,是平亲王府的嫡子,若真伤了心……” 第92章 就不去吧 王妃抿了抿嘴,“我知道,我不过就是抱怨几句,他是我养大的,还能因为说他两句就跟我生分不成?他今儿不是不当差吗?出府了?” 常嬷嬷找了小丫头去问,“说是刚回府,去了书房。” “去请他来,就说我不舒服。” 小丫头去了符逸的院子,过了不久,来的却不是符逸,而是一位大夫,小丫头战战兢兢地回话,“少爷说,王妃病了就看大夫,不拘什么药材都看着用,他还有些书要看,就不过来了。” 王妃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符逸还从没这样对待她过,难道真因为自己责骂了两句生气了? “你再去,就说见不着他我就不看大夫!” 如此折腾一番,符逸才姗姗来迟,见了人也不多话,只让大夫去看,看完后得知王妃是心气郁结,要静养,不能生气,也没说什么,只让人去跟着抓药。 王妃躺在软塌上,额上搭着一块布,眼睛闭着,很是虚弱无力的模样,常嬷嬷轻声地劝,“少爷,王妃之前也是着急了,她与轻云姑娘情同母女,心里是舍不得才会迁怒旁人,并非是有心的。” 然而符逸的表情不变,他只是不解,母亲能对陆轻云那么好,为何又会那样残忍地对待白卿卿?陆轻云能做的,白卿卿上辈子都做过,甚至更加小心仔细。 这时王妃才缓缓睁开眼,看到了符逸扯了扯嘴角,“真与我生气了?你没有姐妹,轻云自小就陪在我身边,她也是喊着你表哥长大的,怎么府里就忽然容不下她?走的时候她哭成那样,你就一点不心疼?我也就是气你这个。” 符逸语气平静地回答,“府里确实不会容不下谁,但父亲说轻云年岁大了,不方便再借住家中,我觉得父亲说的有理,母亲既然疼惜她,就该为她的清誉名声着想,这才是真正的疼惜。” 王妃深吸一口气,刚想发作,看到常嬷嬷的眼神好不容易才按捺下去,只语气已不如之前软和,“你倒是能与你父亲想到一处,先前也没见你有微辞,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因为白家那丫头才会变成这样。” 第61章 符逸没说话,王妃认为自己猜中了,心里对白卿卿的印象越发不好,那就是个小狐狸精,还没进府就勾得符逸不听她的话,往后要真嫁过来还得了? “要依我,白家那丫头还不够格进我们符家,不过是因为白家的家世不错罢了,过些日子英国公夫人寿辰,我的病若是好不了,怕也是去不成的。” 她就不信符逸会不想去。 符逸心里忽然也想笑,他想起在燕来楼见到的白卿卿的笑容,都不必照镜子也知道,自己此刻脸上的笑意怕是也带着嘲弄,跟她一模一样。 “那便不去吧。” 符逸静静地看着王妃,“母亲好生休养,白家那边我会让人转达。” 他没有半点慌张,甚至没有久留,王妃目瞪口呆,抖着手指着他离开的方向,“这是、这是反了?他怎能这样同我说话?我说了不去了吗!” 常嬷嬷笑容也快维持不下去,少爷看起来,真的与以前不一样了,王妃若再这么闹下去,怕是会后悔的。 第93章 养病 白卿卿一边等着随云阁的消息一边筹备着母亲的生辰宴。 随云阁送了分红来,数目之大让她一下子成了个小富婆,这次的生辰宴她要用自己的银子来办。 白瑶瑶帮着拟写帖子的时候问,“阿姐,可要请宁大人来?” 白卿卿想了想,点点头,“请吧,他与白家有些渊源,也不算突兀。” 尤其之前迷香的事件上他也算帮了自己,于情于理也是应当相请。 白瑶瑶偷偷地背着她笑,刷刷地写好了帖子。 白家的生辰宴一向都不会大办,只请一些相熟的人来府里热闹热闹,因此这事儿由两个女儿来办乔氏放心得很,一句都不多问,只觉得无比贴心。 事实上白卿卿和白瑶瑶也做得很好,宴请筹备得井井有条,大到宾客安排,小到菜品细节都一一考虑到,全都是乔氏喜欢的,惹得白景怀好几次暗示他的生辰离得也不远,爹爹不挑的。 平亲王府那里,符逸让人给白卿卿传了话,生辰宴平亲王府就不来了,不想坏了她的好心情。 白卿卿觉得甚好,仿佛与符逸说开了,一切都变得顺心了不少。 只没想到这事儿被平亲王知晓后,在府里跟王妃狠狠闹了一场,原因是符逸将此事无意间让平亲王知晓,只说是王妃病气未消,不便出门。 平亲王气了个仰倒,一路冲到王妃院子里,劈头盖脸地责骂一通,“为了个野丫头你是连王府的脸面都不顾了?跟符逸的亲事比起来,那陆轻云就那么重要?她才是你亲女儿?” 王妃脸色微变,坐了起来,然而平亲王一句解释都不想听她说,“府里事情接连不断,你身为主母装病要挟谁?还因此迁怒符逸,好好好,既然如此,符逸的亲事也不必你操心!你就好好养病!府里的事我会让其他人做!” 平亲王怒气冲冲地离开后,王妃破天荒地砸了半个屋子,这下是真的气到头疼,“去,去把符逸给我叫来!” “王妃,少爷离府办差去了,说是要去好几日。” “……”王妃满心焦灼,怎会如此?王爷便是看在符逸的份上也不该如此不讲情面,再说,她也只是说说,没说真不去白家! 她深吸了一口气,倒是终于想明白孰重孰轻,吩咐人去准备给白家的贺礼,然而却被告知,白家已经回了话,还礼数周全地送了些药材,让她安心养病。 不止如此,平亲王竟然让人守着院子,让她“静养”,省得让人知道她是装病,丢了平亲王府的脸面。 王妃得知后心口一阵绞痛,眼前一黑,跌坐在椅子上半天才缓过来,脸色惨白的真如同患了重病一样。 …… 锦衣卫衙门里,宁昭因为还没查到散布童谣的来源,被宁宴训了一顿,臊眉耷眼地自己去领罚。 宁宴翘着脚看送上来的消息,有人拿着张帖子来找宁昭,“大人,小昭大人不在呀?” 宁宴头都没抬,“给他的?放下吧。” 第94章 一张 那人恭恭敬敬地将帖子搁下,宁宴瞥了一眼,烫金的帖子,挺郑重其事,没想到宁昭这小子在宣城混得还挺开,不是从前那个天天追在自己屁股后面哭鼻子的娃娃了。 宁宴随口问了一句,“是哪家送来的?” 来人摸了摸脑袋,“好像是……英国公府,英国公夫人过寿设宴,一般是不请什么人,小昭大人许是之前去过白家,有些交情,我也挺诧异的。” 宁宴头抬了起来,目光再次落到那张烫了金的帖子上,慢慢地眯起眼睛半天没说话,沉默得那人手都有点发抖,“大、大人?” “就一张?” “啊?就,一张呀。” 宁宴伸手捏着帖子拿过来打开,里头只有宁昭一个人的名字,字迹娟秀清丽,一看就是出自女子之手。 “放这儿吧。” 那人赶忙应声掉头就走,心里直犯嘀咕,大人是不是心情不大好?他得出去让兄弟们警醒着点儿,这阵子别出去应酬了,会倒霉的。 人走后,宁宴又反复看了那帖子几遍,后槽牙似乎磨了磨才放到一旁,等宁昭大汗淋漓地回来,在地上瘫成一滩,才示意他看过去,“给你的。” 宁昭爬起来,“哪家的?我忙着呢,哪儿有空应酬……英国公府?” 第62章 他眨眨眼睛,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语气神秘起来,“小叔,上回白家姑娘来衙门门口找我来了,传言果然是真的,长得特别好……看……” 宁昭默默地闭嘴,手脚并用地往后急速退了几步,疑惑地歪了歪脑袋,“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怎么小叔忽然就生气了呢! 宁宴面无表情的脸上慢慢浮现笑容,堪称温柔,宁昭却寒毛直竖,“我、我要不再去领点罚……” “你与英国公府的关系,挺好的?” “没有没有没有,我一向秉公职守,从不与哪家过于亲近,小……大人明鉴。” 宁宴的目光从他脑袋上慢慢往下,一路来到他腰间,那儿挂了个鹅黄色的香囊,瞧着是随云阁卖的制式。 “白家姑娘来找你,然后呢?她可给你送了香?” “什么香?她为什么要给我送香?” 宁昭虽然怕,还是很勇,他说完后,明显能察觉到令人窒息的气氛忽然松动了一些,可以喘口气了。 “大人放心,这种宴请衙门里每日都能收到,我都不去的,我这就让人去回了。” 宁昭说的是真的,主要是他怕麻烦,这种场合都是些阿谀奉承,说的话他有时候还听不太懂,就干脆都婉拒,时间长了邀约也就渐渐没了。 “去。” 宁昭抬头,“啊?” 宁宴收回帖子上的目光,淡淡道,“让你去,人家的一番好意,怎好辜负。” “那行吧。” 宁昭也没多想,大人让他去他就去呗,只是接下来几日,每日晨训的时候宁宴都会将他挑出来,毫不留情地将他狠揍一顿,浑身骨头都能散架。 衙门里其他人都对宁昭投以同情的目光,而他却越揍越来劲,觉得小叔这是在锻炼他,可不是所有人都能有机会跟小叔过招的! 小叔可真疼他。 第95章 可惜 转眼,到了乔氏生辰那日。 白家统共也没请几个客人,就简简单单办一场,真真只算作家宴。 然而白卿卿和白瑶瑶却将这次家宴布置得温馨又隆重,每一处装点小到绸缎鲜花都是她们亲自挑选的。 乔氏身上穿着两个女儿给她新做的衣衫,又贴心又华丽,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惹得与她交好的夫人都忍不住羡慕,“瞧瞧你两个闺女,又漂亮又能干,宣城谁人不夸?你真是好福气。” 白卿卿和白瑶瑶也穿着新制的衣衫,接待来府里的宾客。 “瑶瑶,若再来宾客你先招待着,我去后面更衣。” “阿姐放心,有我在呢。” 白卿卿于是提着裙子往后院去了,白瑶瑶手里扇子遮在额上,很快听见门上来人说又来了客人,她过去一看,眼睛亮起,是宁昭。 宁昭刚递上礼单,就见白瑶瑶一脸笑容地过来,“宁大人来了?真是不巧,我阿姐有些事,快请进。” 宁昭没明白过来意思就跟着她往里走,过了一会儿白岩赶来,“宁大人就由我来招待,今儿日头晒,瑶瑶去歇一会儿。” “啊,可是阿姐还没来呢。” “卿卿怎么了?” 白瑶瑶闭上嘴摇头,生怕大哥看出些什么,遗憾地目送宁昭跟着白岩离开。 好可惜哦,阿姐都没跟宁大人说上话。 白岩得知宁昭来讶异得很,虽说锦衣卫当中,白家也就只跟宁昭走得有些近,但也不至于近到家宴上相请他,也不知两个妹妹是怎么想的。 不过人都来了,白岩自是想好好招待,怕他拘束,也没多提他的身份,只当友人一般介绍给旁人,这样的气氛让宁昭很快适应,心里乐滋滋的,小叔让自己来果然没错。 白卿卿换了身衣服回来后,瑶瑶神神秘秘地凑到她耳边,“阿姐,宁大人方才来了,被大哥叫了去。” “好,我知道了。” 白卿卿接过一旁侍女递来的名册,一边看一边吩咐她们给哪家夫人换个茶水。 见她不甚在意的模样,白瑶瑶鼓起了脸,等白卿卿注意到的时候,她活似一只气呼呼的河豚,看得白卿卿情不自禁地用手指在她脸上戳了一下,软乎乎的。 “谁惹我们瑶瑶不开心了?是不是热着了?你先回屋,屋里用了冰。” 白瑶瑶噘着嘴,“阿姐就不想跟宁大人打个招呼?” “有大哥照应着自是更加妥当,今儿忙得很,哪里有那个空闲。” “好吧……” 就是有点遗憾,没能让阿姐见到喜欢的人,自己要是再能干一些,就能让阿姐清闲下来了。 白瑶瑶忽然豪气万千,接下来的事都干劲十足地抢着做,白卿卿也顺着她,心生感叹,妹妹长大了。 家宴宾主尽欢,气氛十分温馨融洽,尤其白景怀,见着了好几个许久未见的友人,相谈甚欢,一时间都忘了时辰。 “走走走,今儿我夫人寿辰,我女儿亲自给备了席面,咱哥几个好好喝一顿。” 第96章 弄错 白景怀开怀大笑,带着友人去了席间,桌上的酒菜都是他素日爱吃的,酒具也都准备齐全,白景怀招呼众人落座,言谈间怀念起当初征战沙场的岁月。 另一处,白卿卿和白瑶瑶双双出现在其他宾客面前,白家双姝亭亭玉立,天生丽质,一出现便吸引了众多目光。 宁昭站在角落里心里吸气,原以为他之前见到的就是白家久负盛名的嫡长女,却原来并不是,白家大姑娘果然是天资绝色,就是太美了点,让人不敢多看。 第63章 不过他觉得白家二姑娘也很好看,是另一种明朗的好看。 宁昭多看了几眼,想着等回去后可以炫耀自己见过了世面,却不想目光与白瑶瑶撞在了一起。 宁昭顿觉自己有些失礼,赶忙收回目光,然而余光瞥见白瑶瑶拉着她姐姐朝自己走了过来! “今日匆忙,不知可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 白瑶瑶说完小退半步,白卿卿一头雾水,脸上却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接话,“瑶瑶说得对,若有怠慢之处,还请大人原谅。” “不不不,并没有。” 宁昭也被弄得愣住,这么多人,咋就挑了他? 白岩见状也走过来,热络地给他们介绍,“这是舍妹,这位是宁大人。” 白卿卿微微怔忪了一下,也姓宁? 白瑶瑶望天,大哥可真是多此一举,阿姐和宁大人还需要他来介绍?她闭了闭眼换成一张笑脸上前,将白岩往后拽拽,“大哥不是还有别的客人要招呼?宁大人这儿有阿姐就成了,他们认识的。” “瑶瑶你在说什么?” 白卿卿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宁昭,显然,宁昭也在状况外,比她还懵。 白瑶瑶扭头朝她神秘地眨眨眼睛,“没事,大哥不会乱说的。” 蒙圈的人又多了个白岩,“我要说什么?瑶瑶你怎么说的话奇奇怪怪让人听不明白?” “哎呀,不就是阿姐与宁大人认识嘛,也没什么,宁大人来咱家都没跟阿姐说上话,我不就是……” “可……我不认识这位宁大人呀。” 白卿卿声音轻柔,像是不确定一样又认真地去看了宁昭,确实不认识。 宁昭也赶忙解释,“我与白姑娘今日初次见面,可是哪里弄错了?” 他和白卿卿的表情都异常真实,眼里都是疑惑,一心想给姐姐制造机会的白瑶瑶傻了眼,“不……认识?可是、可是……” 她不懂了,“那给阿姐剥坚果吃,热心的大好人,不是宁大人吗?” “是啊,可不是这一位呀。” 白卿卿浅笑起来,这下明白了,伸手揽住瑶瑶的肩,“你约莫是弄错了。” 她弄错了吗?白瑶瑶茫然地歪了歪脑袋,“可是,他不是锦衣卫与咱家有走动的宁大人吗?” 白岩与宁昭对视了一眼,“这倒是没错,宁大人与白家确实有走动,许多地方都要仰仗大人。” “哪里哪里,不过是例行公事罢了,若有什么能帮得上白家的,我也义不容辞。” 第97章 贺礼 白卿卿脸上的笑慢慢消失,看着宁昭的眼睛逐渐睁大,大哥曾经说的话在脑子里浮现出来。 “颇有正义” “人也热诚” “是个好人” 白卿卿:“……” 她表情木然地看向白岩,声音里有不易察觉的颤音,“哥,你曾经跟我提过的那位宁大人……” “便是他,之前宁大人也曾帮了白家不小的忙,一直也没机会感谢。” 宁昭比他还要客气,“举手之劳而已,小白大人言重了。” 白卿卿面无表情,脑子里嗡嗡的,所以,不是瑶瑶弄错了,弄错的人,是她? 这位宁昭才是大哥口中的宁大人,那宁宴又是谁? 她整个人都开始自我怀疑起来,可是,可是她分明看到宁宴进出过锦衣卫衙门,那里是可以随意出入的吗? “宁大人,锦衣卫衙门里,可还有另一位姓宁的大人?” 白瑶瑶也反应过来,“对,是不是还有旁人?不然阿姐认识的宁大人是谁呢?” “另一位姓宁的?” 宁昭眨巴眨巴眼睛,“要这么说还真有一位,只不过他……” 宁昭的话还没说完,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尖利的惊叫声,宴请的欢乐气氛像是被从中切断,戛然而止。 白岩和宁昭也顾不得别的,对视一眼立刻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看出了什么事。 白卿卿让瑶瑶安抚住宾客,跟在大哥和宁昭的后面追过去,她提着裙子跑得香汗淋漓,穿过一扇月亮门,刚往前走了几步,就被白岩转身抱住,手遮上她的眼睛,“别看。” 只是那一幕已经映入了她的眼帘,白卿卿握住白岩的手慢慢往下拉。 青石板道上,一人躺在地上,左手从小臂处被斩断,喷出的血液将青石板染了个彻底,断臂落在不远的地方,手上似乎还有什么东西。 在他面前立着一人,红色衣衫,黑色头冠,手里握着的刀上正往下滴血,那张白卿卿熟悉的俊颜上溅了些许血迹,越发妖异鬼魅,仿若从地狱踏着尸骨而来。 白卿卿怔怔地注视着宁宴,耳边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声,那些声音如同潮水一样又渐渐褪去,她看到宁宴动了动嘴,听不见声音,她却看明白了他说的话。 他说,“给你送份贺礼。” …… 家宴是怎么结束的,白卿卿过后已经想不大起来,总归是不怎么愉快。 她被大哥护在身后,地上那人如何了也不清楚,似乎听说是爹爹请来的某个旧识,宁宴为何会出现在白府,为何又会对他动手,也还未可知。 但她听到了宾客中一些关于宁宴的说法,说他生性残忍,嗜血好战,是皇上手中一柄毫无人性的利剑。 不知多少亡魂死在他的刀下,连稚子妇孺都不放过,魔鬼一样可怕。 第64章 白卿卿坐在廊下发呆,紫黛端了一碗宁神汤过来,“姑娘趁热喝,老爷特意请了大夫开的方子,怕您被吓坏了。” 她木木地接过汤,小口小口喝完,连什么味道也没尝出来。 第98章 淡薄 紫黛轻手轻脚地收拾好碗,转身瞧见了白岩,朝他行了礼退下去。 白岩在白卿卿身边坐下,摸了摸她的手皱眉,“怎么这么凉?可是有哪里不舒服?若是有一定要说,千万不能忍着。” 白卿卿摇摇头,“我没事,就是……可能吓到了。” “谁说不是,谁见到那种场面不害怕?那人怎么就……” 白岩收声,小心地看了白卿卿一眼,斟酌着语气,“我听瑶瑶说你认识一个宁大人,不是宁昭,那是……” “他叫宁宴。” 一向稳重的白岩忍不住吸气出声音,“真的是他?那、那他可有……我的意思是,你可有受什么委屈没有?” 看白卿卿迷惑的样子,白岩才放了心,看样子是没有。 “卿卿,你可能不大清楚,这位宁宴大人乃是锦衣卫指挥使,直接听命于皇上行事,此人……听闻十分不近人情,喜怒无常,皇上也赋予他极大的权利,对朝臣都可先斩后奏,是个危险的人。” 白岩不知该如何让妹妹知道宁宴的危险性,“虽然传闻或许会夸大其词,但他手里的人命是真的,他想杀人都不需要理由,这样的人,你与他结识,我有些担心。” 大哥小心翼翼表达对自己的担忧,让白卿卿露出一抹浅笑,“大哥放心,我有分寸,我与他相识也是个意外。” 她认错人了啊!这么丢人的事白卿卿不想多说。 “且他从未跟我透露过他的身份,想来也只是淡薄的交情。” “那就好那就好。” 白岩长长地叹出一口气,“大哥都快憋坏了,想问又不敢问,你不知道,虽然外面提起他来都谈之色变,但多得是人想与他结交,我就怕你因为之前做的梦冒这个险,不是就好。” 白卿卿不敢说话,怕露馅,她一开始确实就是这么打算的。 但如今,知晓宁宴的身份,那不是白家能高攀得上的,并且,白卿卿也不会替宁宴开脱什么,虽然他在自己面前并没有表现出穷凶极恶的一面,但大哥说了,他手里的人命都是真的。 到这会儿她闭上眼,眼前都会浮现出宁宴手里握着滴血的刀,笑得妖异的画面。 “大哥,宁宴为何会在咱们府上动手?还是对爹爹的旧友,是在办案吗?可也太血腥了,爹爹那里怎么说?” 白岩有些诧异,“你如今怎么也关心起这些事来了?” “我想知道。” 既如此,白岩也就直说了,“那人确实是父亲的旧识,被宁宴大人砍断小臂失血过多去了半条命,父亲起先是震怒,后来,只让人去给请了大夫。” “为什么?爹爹难道是害怕宁宴不敢追究?我不信,爹爹不是这样的人。” 白岩看着她叹气,“你呀,就是太聪慧。父亲当他是旧识好友,那人却未必。宁宴大人确实是办差而来,却似乎凑巧撞见那人要进父亲的书房,身上还带着什么东西,若非宁宴大人发难,兴许就悄无声息无人知晓了。” 第99章 算数吧? 白卿卿心里一紧,抓住白岩的衣袖着急地问,“是什么?可是想陷害我们白家的东西?” 白岩略一犹豫,还是点了点头,“虽含糊不清,却也是能做文章的东西,一旦被人抓着不放,白家可能撇不干净。” 他见到的时候也吓了一跳,父亲的脸色更是沉得可怕。 大好的日子,又都是旧相识,谁都没有提防的心思,选在这种时候往父亲书房放点什么,埋下隐患,没人能察觉得了。 可是为什么?他是受谁人指使? 宁宴离开的时候轻飘飘地提醒他们检查那人的嘴里,白岩在他齿间发现藏了毒! 若非他断臂痛晕过去,兴许都留不下活口!这是铁了心要害他们白家的意思! 白岩不想让妹妹忧虑,换了个温和的语气,“总之不必担心,如今只等那人醒来问个清楚,这次的事,还真得感谢宁宴大人,只是我和父亲会亲自去致谢,你就不必再见他。” 白卿卿被白岩带来的消息惊得魂飞魄散,真的是有人要害白家! 上辈子没有这一出,许是大哥口中可以做文章的东西就这样悄悄地被放了进来,之后便能成为诬陷白家的证据! 她浑身发冷,嘴唇的血色都褪了下去,白卿卿的手不自觉地抚上腰间,这是她心慌的时候养成的习惯,手底摸到一个方方正正的轮廓,她才觉得镇定一些。 那是宁宴欠她的人情。 就……不管他是锦衣卫还是锦衣卫指挥使,人情总归还是算数的吧? 白岩离开前又委婉地叮嘱白卿卿,说宁宴虽然身份超然,在朝堂上举足轻重,麾下锦衣卫更是权霸一方,但他真的很危险,与他结交不啻为与虎谋皮,他会做什么谁也预想不到。 白家还不至于到孤注一掷的地步,总之就一个中心,宁宴此人高危,远离。 白卿卿乖巧地应下,知道真相后她反而没之前那样心慌,白卿卿有些莫名地摸了摸心口,为什么呢? 因为知道宁宴不是随便伤人? 第65章 她忽然想起来宁宴那句无声的话,他说,给白家送一份贺礼…… 白卿卿忽然坐直了身子,脑子里炸开一簇烟花,所以宁宴来白家根本就不是办差,他是知道那人要在白家做什么,所以特意来的? 这个认知让白卿卿激动起来,他一定是查到了什么,或许他也知晓那人是受谁指使的! 不见是不可能的,她总是要问清楚。 只不过,也不能让家里人担心…… 白卿卿皱着眉微微思索,那就,不要太接近就好了嘛。 …… 生辰宴上的事并未传出去,来的都是与白家相熟的人,稍稍叮嘱便不会出去多说什么。 不过白瑶瑶吓得不轻,晚上还发了热,白卿卿去看她的时候还在说胡话。 乔氏忧心地坐在白瑶瑶床边,白卿卿接过她手里的药,小心地给瑶瑶喂了,等了会儿见她慢慢安稳下来才扶着乔氏去旁边休息。 乔氏拉着她的手,“这都叫什么事,哎,瑶瑶虽然性子活泼,看着大大咧咧,却也没见过血淋淋的场面,卿卿,你怎么样?我还担心你来着,你不怕吗?” 第100章 契合 “怕的,不过听大哥说了前因后果,便没那么怕了,我更怕没人发现那个人的所为。” 乔氏心里一阵酸楚,“这些事情本不该让你操心才是……母亲只希望你和瑶瑶能无忧无虑的,有你爹和大哥在呢,家里不会有事,你若是怕也不需藏着。” 白卿卿微笑地应下,表示她一定不逞强,她其实自己也挺奇怪,血淋淋的场面她也是第一回 见,可她好像确实没多害怕。 尤其在知道宁宴伤的那人要害白家之后,她甚至有一瞬间觉得只是断了他一只小臂都是便宜他了。 莫不是因为她死过一次的缘故,因此对生死都看淡了? 白瑶瑶病了一场,乔氏要照顾她,家中琐事白卿卿便自请承担下来。 生辰宴的善后由宁昭来处理,白卿卿免不了又与他多见了几面,由衷地感叹,大哥看人,是真的准。 正义热诚,直率坦然,与他说的一丝不差,确实是个值得深交的人。 白卿卿都能想象得到,若有朝一日白家落难求到他那里,他怕是真的能出手相助。 与宁昭相处比跟宁宴相处时轻松许多,主要人家从来不阴阳怪气,也从没有逾越的举动,开朗又有礼,怎么说,好像一个乖巧的弟弟一样招人喜欢。 宁昭跑了英国公府好几趟,一点也没有不耐烦的意思,白卿卿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忽然想起被自己埋在箱子底,最初便是为了宁昭做的那个香。 她让紫黛开了箱子,亲自从里面翻找出来,当初这香与宁宴是一点儿都不配,这会儿打开盖子,白卿卿轻轻嗅了嗅,简直就是给宁昭量身定做的一样。 兜兜转转,香料又遇见了正确的人,对亲手做出的白卿卿来说,是再好不过的。 带着纯粹的感谢之心,白卿卿又来到了锦衣卫衙门外,这次她多了个心眼,没有直接报宁昭的名字,而是只说要找宁大人。 没过一会儿,她就瞧见宁昭从里面走了出来。 白卿卿:“……” 所以说宁大人都是默认的是宁昭,她要不是第一次正巧遇见宁宴被误导,那会儿就找对人了。 “白姑娘,怎么是你呀。” 宁昭表情有一瞬间的局促,摸了摸脑袋,他就觉得白家大姑娘跟个仙子似的,自己说话都不敢太大声。 可他也知道,白卿卿实际上非常好相处,身上一点儿没有宣城某些千金大小姐的骄纵脾气。 白卿卿笑容温柔,将手里的香盒递过去,“这几日劳烦宁大人为了白家的事来回奔波,家里人都很感谢您,这是我的一点小心意,还请大人不要嫌弃。” 宁昭眼睛亮闪闪地接过去,语气却是憨实,“嗨呀,这有啥,也是我们锦衣卫留的摊子,应当的。” 他顺势打开了香盒闻了闻,眼睛更亮了,“哎呀这个味道我喜欢,白姑娘是从哪儿买的?你有所不知,咱锦衣卫衙门也不知中什么邪了,人人都开始用香,关键我也不懂那玩意儿,也不觉得多好闻,但是这个我喜欢!” 就莫名地与他的很契合的感觉。 第101章 好怕啊 自己做的东西能得到认可,是对白卿卿最大的称赞,她不由地笑容更加真切,“你喜欢就好,这是我自己做的,等用完了我再做一些便是。” “不不不,那怎么好意思。” 宁昭下意识地拒绝,白卿卿笑容不变,“其实,我也是有些事想要请教宁大人,我听我妹妹说大人在查宣城里兴起的童谣,不知可有查到什么?” “这……” 白卿卿正色,“不瞒大人,那首童谣里也牵扯到了白家,此次我母亲寿辰上的事想必大人比我更知晓,我心里不安得很,也不知大人可否能透露一二,让白家也有个数。” 宁昭替宁宴善后自然是知晓的,那人带进白家的东西,还是他交给的白景怀。 “不是我不说,该说的我都已经知会了英国公,至于童谣,暂时还未查出是何人的手笔,不过姑娘放心,若是我有什么消息,我一定会第一时间告知白家。” 白卿卿诚恳地行礼,十分感激,“多谢大人。” 宁昭手足无措地避开,“姑娘不用客气,也不是什么大事,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彻查。” 第66章 …… 离开锦衣卫衙门,白卿卿去了卿馨馆,还止不住地感叹,“宁大人可真是个善良的好人……” 那叫一个跟宁宴判若两人,他身上的真诚是可以清楚地感受得到,怪不得大哥会主动与他结交。 按着符逸所说,白家的诬陷是从童谣开始,过不了多久,便有人密告白景怀通敌叛国,这一前一后也没多久,当时白家被定罪的证据,会不会就是那人要暗中藏进白家的东西? 白卿卿下意识地咬着指尖,这次那人没成功,但她觉得既然上辈子有人要白家彻底覆灭,就绝不会善罢甘休,这次不成,必然会有下次! “姑娘,馆里有人吵起来了。” 白卿卿手托着脑袋动也未动,“知道了,管事会看着处理的。” “吵起来的人姑娘认识,广阳侯府二姑娘。” “莫可欣?” 白卿卿立刻起身,往前面走去。 卿馨馆里,有个女子语气带着嘲弄,“我若是你,怕是要把自己关在屋里以泪洗面,平亲王府大公子宁愿娶一个烟花女子也不愿与莫家结亲,连我都同情你。” 莫可欣冷着脸,“此事与你何干?舌头那么长也不怕闪着。” “哎呀我好怕啊,莫妹妹怎的也不反省一下自己,你就是这般才不得人喜欢,从前看人眼睛好像长在脑袋上,如今却成了笑话,真是太可笑了。” 莫可欣在宣城的名声可不小,她喜欢直来直去,性子与寻常女子一句话要拐七八个弯不同,素来有什么说什么,因此得罪的人也着实不少。 这次莫家与符家的事一传出来,好些人都等着看她笑话,偏偏莫可欣并不如那些人所想待在家里闭门不出,她还该做什么做什么,全然不把这些当回事。 “你这么关心平亲王府的事,风吹草动都知晓,莫不是想自己嫁进去?” 莫可欣说着忽然挑了挑眉,“哦对了,也不是你想不想,是人家看不看得上才是。” 第102章 道歉 “你!你得意什么!不过是沾了家世的光,就是这样符家大公子也看不上你!” “家世好也是我投胎投得漂亮,是我运气好,上辈子做善事了,你出身不如我,怕是上辈子没少做坏事,那还不赶紧积积口德,不然下辈子还不如我可怎么办呀。” 白卿卿走出来听到便是这样的话,没忍住噗嗤一声,气焰嚣张的莫可欣瞧见了她,表情不自然起来,撇撇嘴不说话了。 她对面的女子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瞧着是被气坏了,眼睛里都气出泪花来,含恨愤然离去。 卿馨馆里燃着幽静柔和的香,白卿卿慢慢走过去,“要不要跟我进去喝杯茶?说了这会儿话口渴了吧?” 莫可欣抿了抿嘴唇,眼眸闪烁,“我也没说什么,是她先来寻我麻烦……我不是要故意坏你生意。” 但她还是老实地跟在白卿卿身后去了雅间,紫黛给她们送了茶点又退出去,屋子里只剩下莫可欣与白卿卿两人,静默无言,越发不自在起来。 白卿卿余光瞧见她脸上一直在变的纠结表情,心里暗笑,伸手给她倒了杯茶,“我本还担心你,急急地跑出去一看,哪里还需要我担心,是我多此一举了。” “你、你做什么要担心我,那些话听多了也就那样,没什么可在意的。” “那当然是我怕你吃亏呀,毕竟我挺喜欢你的。” 莫可欣直来直去惯了,这会儿遇上个比她还直接的白卿卿,一瞬间似乎体会到往日旁人面对自己的无措。 偏偏白卿卿笑容可掬,眼角眉间的笑意又真诚又热情,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只能捧着杯子开始喝茶,口中轻声嘟囔,“我什么时候吃过亏?” 今儿莫可欣是特意来卿馨馆,但她没想要碰到白卿卿,或者说若是她知道白卿卿今日在这里,她就不来了。 “从前是我不对,误会了你,还想刁难你,我跟你道歉。” 莫可欣直截了当地表明来意,与白卿卿相处一会儿后,也没那么局促,反正,反正自己啥样这人早知道。 她还提起了符家的事,言语中十分地瞧不上。 “说是与我家议亲,亲又还没定下就弄得宣城人尽皆知,好像我莫家多上赶着似的,我见过符骁,相貌气质皆平平,单说长相与符逸相去甚远,所以我才心里不痛快,觉得我也不比你差多少……” 莫可欣想起从前的自己脚趾就抓地,“我那会儿还去讨好平亲王妃,如今想想我都想找个地缝钻一钻,你猜符家的人后来做了件什么事儿?你都猜不到!” 白卿卿好奇,“什么事?” “他们还想与我家议亲,这次说的是符逸。那平亲王妃此前对我爱答不理,多一眼都不想看我,这会儿却跟变了个人似的,那嘘寒问暖的,问的我一身汗!” 莫可欣回想起来打了个哆嗦,手在自己胳膊上摸了摸,浑然无法理解,“太吓人了,合着不是给她儿子相看的女子就如根草,看中的才施舍一样地给个好脸色,这平亲王府谁爱去谁去,我是断不会应的。” 第103章 哪儿来的? 白卿卿闻言愕然,“真的假的?” “骗你做什么,但是我很奇怪,原先平亲王妃看中的不是你吗?热络得恨不得明儿就将你跟符逸的亲事定下,怎的又来试探我们莫家?” 第67章 白卿卿轻轻地冷笑了一下,手无意识地去碟子里拿了颗坚果,在指尖捏了捏才发现打不开,无奈又放了回去。 “我没瞧上符逸,她着急了,想算计我来着,不过事儿没成,她自然不敢再打白家的主意。” “什么?她算计你?” 莫可欣声音陡然变大,“那你没追究?我也没听说啊。” 怎么追究?白卿卿露出苦笑,“无凭无据,她定是一早就做好了打算,就算我找上门去她也不会承认。” “那你就这样算了?” 莫可欣气得不行,仿佛白卿卿要敢说算了,她就不客气一样。 “哪儿能呢,但总要等个机会,与平亲王府撕破脸不是什么小事,你说是不是?” 莫可欣憋着气,只白卿卿所言也不是没道理,平亲王从前军功赫赫,为守卫玄朝立下汗马功劳,不是轻易能撼动的。 白卿卿看她为了自己生气,心里涌出点点暖意,前世她与莫可欣相交甚少,旁人提起她们二人也是作比较,却没成想有一日能这样共处一室,同仇敌忾。 “符家真不是个东西,你等着,原本符骁这档子事儿我还不在意,等回头我就出去说几句,符家的儿子闹的笑话就该他们自个儿背着。” 莫可欣仗义地决定替白卿卿出口气,还数落她就是脾性太软,所以才随便谁都敢欺负她。 “我今儿来是打算多买些香回去,就当为从前无礼之举给你赔罪,你这儿有什么贵的都拿出来,不必跟我客气。” 白卿卿真让人去取了几种她自己很满意的香,果不其然莫可欣十分感兴趣,她也是个爱香之人,见之爱不释手,一样一样跟白卿卿询问讨论。 白卿卿也不藏私,耐心地悉数告知,语气温柔细心,在馥郁清雅的香味里忽悠着都送给莫可欣。 不想收她钱,自己的铺子自己做主,白卿卿可算是体会到身为大东家的快乐。 …… 莫可欣对白卿卿的香给予了高度的认可,她其实挺自视清高的,才会毫不在意旁人的看法,但是在制香上,扪心自问,莫可欣觉得她不如白卿卿。 白卿卿做出来的香里,有一种属于她自己的奇妙感觉,就会让人一下子能捕捉到,能分辨出,在制香方面,白卿卿是个天才。 同样的感觉不止莫可欣一人有。 宁昭将这几日的文书拿去给宁宴过目,交过去之后他老老实实地垂着手立在旁边。 谁知宁宴还没开始看,忽然抬头看他,眉头渐渐地蹙起。 宁昭心里一紧,咋了,又咋了!他今儿可乖可乖了,什么错也没有犯! 正心里打着鼓,就见宁宴伸手拽着他的衣襟将他拉过去,然后又松开手。 “大人?” “你身上的香哪儿来的?” 第104章 相配 原来是这个啊,宁昭立刻兴冲冲地想显摆,“是不是挺好闻的?今儿都好几人夸了,说这香特别适合我,都问我哪儿能买到,嘻嘻嘻嘻……” 宁宴不耐烦地打断他,“哪儿来的。” “白家大姑娘送的,哎呀白家真是太客气了,我也没做什么事,还特意给我送了礼,我都不好意思了……” 宁昭嘴里虽然这么说,表情却没有半点不好意思,足以证明他是真的很喜欢这个香。 “童谣查得如何了?” 宁昭的兴奋戛然而止,眼神无辜地眨巴了两下,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宁宴周身似乎隐隐笼罩了一层危险。 宁昭保命的第六感让他瞬间收拾起嘚瑟的情绪,表现得比平日更加谦卑,“还未有眉目,不过我已经查到应该是出自宣城某个文人之手,究竟是何人还需要些时间……” 宁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需要几日?” “啊这……” 宁昭心里打鼓,这童谣来得蹊跷,仿佛一夜之间如春风在宣城中吹了个遍,他追踪了几条线索都断得突兀,这事儿他已经禀告过宁宴,宁宴只让他继续查,查到多少是多少。 那不就是默认查不出什么名堂了嘛,怎么这会儿还要限期了? “说啊?” 宁昭硬着头皮答话,“十、十日?” “五日,查不出个所以然自己去领罚。” 宁昭:“……”他是什么人间小苦瓜,委委屈屈地领命,宁昭跟被霜打过似的,垂着脑袋慢吞吞地下去,哪儿还有一点先前嘚瑟的模样。 宁宴手里拿着文书,瞧着好像是在看,手半天也没动一下。 他记忆力向来很好,宁昭身上的香他有印象,虽然只是短暂地闻过,但嗅觉的记忆有时候比其他的会更加深刻。 头一回在锦衣卫衙门外见白卿卿,她怯生生地说感激自己给他送的香,就是这个味。 宁宴仰起头,慢慢地眯起眼睛,那香他说了不喜欢之后白卿卿换了别的,没想到时隔这么久,她又把这个香送给了宁昭。 不过不得不说,与宁昭倒是挺相配,他自己瞧着也喜欢,就好像当初这香是特意给他配制的一样…… 宁宴嘴角闪过一抹玩味,若是他记得不错,当初在衙门口白卿卿想找一位宁大人,那会儿他并没有多想,以为她要找的是自己,该不会……其实她想找的是宁昭?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宁宴给掐掉,怎么可能,宁昭那傻不愣登的样子,找他做什么。 第68章 可当时,他与白家似乎也谈不上什么交情…… 宁宴捏着文书的手微微紧了紧,文书上顿时多了几道皱褶。 唔……英国公夫人寿辰上自己留的摊子他还是得亲自去看看是否处理妥当了,宁昭要忙着查童谣,那他就勉为其难地走一趟吧。 …… 宁宴在白家受到了极为尊贵的对待,奉为上宾。 白岩知道他要来,特意告假一日就等着他,举止言语中谨慎又感激,“托大人的福,白家才得以看清楚那人的真面目,只是可惜,那人还是不肯说出受谁指使,咬舌自尽了。” 第105章 受之有愧 宁宴轻笑了一声,“锦衣卫中鲜少会有失手的时候,人总是有弱点的,那人不过是知道你们不会伤害他重视的人,他总是有妻儿父母,随便抓一个到他面前,他还敢自尽?” 宁宴说得轻描淡写,白岩心里却是紧了紧,他说得没错,但……他们做不到。 果然此人与传闻中一样,便是他此刻看着全然无害,周身也好像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血腥味,幸好卿卿不会再与他接触,不然就太吓人了。 宁宴随意问了几句关于这件事的,然后似乎不经意道,“上次无意间吓着了白卿卿,我听说这些日子锦衣卫也给她添了不少麻烦,因此想亲自同她致歉,不知她可在府上?” 白岩在宁宴直呼卿卿名字的时候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眉,不过语气未变,“大人太客气了,舍妹并非那等胆小之人,致歉就不必了,先前是我幼妹病了母亲要照料,才由她操持了一阵子,断然谈不上添麻烦,大人切勿放在心上。” “她不在府中?” 白岩滞了一下,“卿卿这会儿……怕是抽不开身。” 宁宴静静地看着他,白岩一瞬间有种被什么凶兽盯上的毛骨悚然感,但他硬是抗住了压力不松口,他不能也不想让卿卿跟这么危险的人有什么牵扯。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了。” 片刻后,宁宴站起身来,压迫感让白岩跟着起身的身形略有些晃动,暗暗咬牙将人送出门,白岩回到屋内坐下的时候竟觉得有些腿软。 这位宣城人人趋之若鹜的大人物,怕是对他们白家要有不好的印象了,但,他也顾不上别的,妹妹的安危比什么都要紧,更何况卿卿性子绵软善良,哪里是这种人的对手。 宁宴不高兴了从此再不相见是最好。 …… 许久没有尝过被人违背的滋味,宁宴出了国公府的大门脚底一转,去了燕来楼。 问过才知道,白卿卿也有阵子没有过来。 绮月福了福身子,递了块牌子过去,“卿卿让我转交的,说是往后不必再替她留雅间,如此特殊的对待她受之有愧。” 牌子微凉,泛着银光,宁宴拇指指腹在那只镂空的燕子上轻轻抚过,眼神一利,那牌子应声从中间裂开。 绮月头低下去不言语,美艳的脸上闪过一瞬胆怯,她见过宁宴动怒的样子,那双凤眼里仿佛没有半点人的情绪,宛若一柄嗜血的利刃幻化而成。 然而宁宴也只是将牌子捏碎,任由碎片掉落在地上,慢条斯理地拿了条帕子将手指擦干净。 这条月白色的帕子上一丁点儿纹路都没有,素净得令人发指,宁宴才勉为其难地随身带着,怕下回再看到某个水做的人儿哭的时候,又连个给她擦眼泪的物件都没有。 她倒好,这是避而不见了? 宁宴面无表情,挥手让绮月出去。 绮月如释重负,离开前没忍住,多了一句嘴,“卿卿这阵子没来许是在忙,夏历节快到了。” 宁宴冷然的目光扫过来,绮月赶忙退出去,轻巧地把门带上,才缓缓地舒出一口气。 第106章 这样不好 白卿卿确实因为夏历节忙得团团转。 夏历节是玄朝一个很重要的节日,是玄朝先祖祭拜祈愿,希冀能减少水患久旱的祭祀节日,也是宣城十分重要的活动。 届时皇上会亲自登台祈福,皇室成员皆要出席,宣城权贵重臣也都必须参加。 祈福之后,还有朝廷办的宫宴,各家女眷都能看得到,因着人格外齐整,场面又盛大,每年的夏历节都能是一出好戏。 白卿卿从前随母亲参加过,那会儿她只觉得无趣,宫宴上规矩多不说,有些人说话她不爱听还不好反驳,回回好似一个木头人走个过场,等回去后脸能笑僵掉。 然而今年不一样,今年怀福长公主也难得地会出现在宫宴上,白卿卿因此对宫宴都期待了几分。 母亲寿辰上抓到的人,她问了爹爹和大哥他们也不告诉自己究竟如何了,只说事情都已经过去,让她不要担心。 她怎么可能不担心嘛! 可白卿卿知道她能做得也有限,她想趁机多争取一些怀福长公主的好感,未雨绸缪,因此她如今只要得空就泡在卿馨馆捯饬。 “总觉得这味香还欠点火候。” 白卿卿放下香签,细细地又盘了一遍自己的方子陷入沉思。 她在制香的时候,身边连紫黛都不会留,屋子里安安静静,只有白卿卿尝试地去选香料发出的细小动静。 她忽然觉得有些口渴,眼睛还盯在香料上,手朝着茶杯的方向摸过去,一杯茶被放入掌心,白卿卿拿到唇边喝了两口,习惯性地往外递,又被接了过去。 第69章 到这儿她还没察觉出什么不对的,一旁宁宴无声地失笑,傻乎乎的兔子一样,被人吃了都不知道。 茶杯落在桌面的声音重了些,似是惊扰到了白卿卿的思绪,她眉头不自觉地皱起扭过头,然后呆了。 圆溜溜的眼睛越睁越大,里面茫然与疑惑并存,小扇子似的睫羽忽闪了好几下,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不是,门窗都关得好好的,也没人来通报一声,“你怎么进来的?” “我想进来很难吗?” 宁宴语气玩味,笑容比起平时有很微妙的不一样,白卿卿敏锐地察觉了,然而也没放在心上,“难倒是不难,不过这样不好,会被人误会的,下回大人还是走门吧。” 见她一本正经地劝诫,眼里只有惊奇和不认同,却并没有惧怕和抗拒,宁宴眸子轻轻眯起来,忽然问,“最近怎么都不去燕来楼?” 白卿卿闻言想起了什么一样,“说到这个,绮月姑娘可将牌子交还与你了?此前我就觉得奇怪,只是那时候不知你身份也未多想,我问过了绮月,那牌子是你给我的?我不能要。” “为何?” “无功不受禄。” “怎么若是绮月给你的你就肯收?” 白卿卿飞快地扫了他一眼,脸上浮现出些许不好意思来,“那、那不是因为绮月姑娘太好看了,我不忍心拒绝……” 第107章 猜得好准 宁宴:“……” 拒绝他倒是痛快得很。 “前几日我去了英国公府……” 白卿卿抬头,犹豫了一下,“我知道,大哥已经与我说了。” “哦?他是如何说的?” 白卿卿微妙地沉默了一下,全说是不可能全说的,宁宴若是知晓他在大哥口中的形象怕是会生气,大哥那番不重复的措辞,活脱脱将他描绘成一个三头六臂冷血无情的妖怪。 “就……说大人您身份高贵,乃是圣上面前的红人,我们白家高攀不起,会给您添麻烦之类。” 白卿卿思索了一遍觉得自己的话应当没问题,还强调一般地点点头,“嗯,就是这么说的。” 宁宴在心里嗤笑,白岩当日拒不肯让白卿卿出来,背后还不知会怎么说自己,不过他也没戳穿,漫不经心地点点头,“这样啊,我还以为是把我当做了洪水猛兽,要敬而远之呢。” 白卿卿震惊,哇猜得好准,大哥就是这么跟她说的,词儿都一模一样! 她全然藏不住事的表情落入宁宴的眼里,笨拙又娇憨,让他心里发笑,磨了磨后槽牙,没忍住在她脸上捏了一下。 白卿卿惊呼出声,忙往后躲,捧着脸颊跟他生气,“你做什么又捏我,你就是总这样其他人才会害怕你。” “其他人”三个字让宁宴莫名舒坦了一些,眉头微抬,“那你呢,不怕?” 白卿卿表情变得认真了一点,似是在斟酌,“我……有时候也怕的”,她低头手里绞着腰间的丝绦,声音低低的,“那么凶……” 夹杂着抱怨的语气软乎乎绵嘟嘟,宁宴手又痒了,眯着眼睛问,“我何时对你凶过?” “……你看,你又瞪眼睛。” 宁宴:“……” 白卿卿不自觉地微微嘟着嘴,“行事也没个章法,任意妄为,难免会有被人非议,不过,我该谢谢你。” 她正色道,“我虽不知你是如何知晓那人对白家心怀不轨,你帮了白家是事实,但这一件事,你就是我的恩人。” 白卿卿说得特别认真,这辈子,她唯一的心愿就是保全白家,让白家远离冤屈,她的家人都能够平平安安,要她付出什么都可以。 “我心里特别感激,若是那人无声无息地使坏,或许白家就会遭受莫须有的罪名。” 宁宴被她清澈的圆眼睛注视着,嘴唇轻轻抿了抿。 他本不会注意到白家,若不是白卿卿要花重金调查西南叛乱一事,他根本不会将白家的动向放在心上。 然而就是那么巧,还真让他察觉了不对劲,截获的密报里写了要趁英国公夫人寿辰的时候动手。 若他未能察觉,有朝一日真在白家翻找出什么,自己怕是也不会怀疑。 “那你打算,如何感激我?” 白卿卿像是已经提前想过了一般,面露不舍,却还是小心地将宁宴给她的那枚玉牌从腰间解了下来。 “你帮了白家这么大一个忙,足以还之前欠我的人情。” 白卿卿将玉牌递过去,然而宁宴却没有接,而是坐在椅子上往后靠,似笑非笑地看她,“之前那么不愿意,这会儿又肯了?” 第108章 不讲道理 白卿卿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一丝丝不确定的阴阳怪气,眨了眨眼睛,“之前,都是些小事,哪里值当。” “如今就值当了?” 宁宴歪着头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我欠的这个人情,是因为你帮了我,怎么,在你心里,我与那个小贼能相提并论?” 白卿卿:“……”她都被说懵了,急急忙忙地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也不是这样算的,他当然不能与你相提并论,可是他要害白家,我……” “那不就成了。” 宁宴压根儿不想往下听,随意的打断了她,“我堂堂锦衣卫指挥使欠下的人情这么轻易地就还了,白家莫不是瞧不起我?” 第70章 “怎么会!” 白卿卿百口莫辩,伸出去的手已经缩了回来,“那、那你不愿意就算了,我真不是这个意思,你不要不讲道理。” 她委屈巴巴地扁着嘴,她还舍不得呢,本以为只是随便得了个锦衣卫大人的人情,没想到他却是锦衣卫指挥使,就好像天上掉了张馅饼一样。 见白卿卿又将玉牌收回去,宁宴的脸色才好看一些,又听她嘀嘀咕咕:“那我也想不到旁的什么可以谢你,我就只会制香,你又不喜欢……” 白卿卿伤脑筋得很,这人可难伺候了,随便送个谢礼说不准又会被他曲解然后一顿说。 “我喜不喜欢不重要,我瞧着不少人是喜欢的,你送宁昭的香他就很喜欢。” 宁宴的声音不明显地沉了沉,不仔细听听不出来,“那香,其实原本就是给他做的是不是?” 白卿卿不疑有他地点头,表情还挺欣喜,“他很喜欢吗?那太好了,我还以为他只是客气,那香确实很适合他。” “所以你最开始来锦衣卫衙门找的‘宁大人’,其实是要找他?” 宁宴盯着白卿卿的脸,她眼里浮现一抹羞愧,瓷白的脸颊也粉嫩了许多,似是想起什么丢人的事一样。 她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我一直都不知道我弄错了,可是我也没想到有两个宁大人,是我没弄清楚,给你添麻烦了。” 下一瞬,她下巴被掐住抬起来,白卿卿茫然地看着忽然靠近的宁宴,虽然他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但她看得出他好像不高兴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是我不好,没问清楚名讳,你别生气。” 白卿卿软着语气试图安抚他的模样让宁宴眼里的暗芒越发强盛,居然还能看得出来自己不痛快,不过却以为他是因为被认错了不高兴? 虽然……也没错…… 下巴隐隐有些疼了,白卿卿抬手握住宁宴的手腕,想让他松开,她的手只能抓住他一半的手腕,发现使不上力,干脆在上面拍了拍,“疼。” “疼就对了。你将我错认成了旁人那么久,疼一下怎么了?” 白卿卿被他蛮不讲理的气焰镇住,随后想想觉得他说的也对,他肯定是不高兴的,其实也、也没有很疼,于是乖乖地又把手放下,只眉角不自觉地轻轻皱着。 第109章 真好吃 宁宴恶狠狠地说完,手已经松开,见她细白尖巧的下巴上被捏出一个红印子,明明知道自己压根儿没使力,还是觉得刺眼得很。 “这么容易就红了,还以为我多欺负你了。” 他表情不耐地去冰盆里取了点冰用帕子包着按上去,突兀的冰凉让白卿卿下意识往后让,结果后脑勺被宁宴的大掌按住,动弹不得,冰得她脸都苦了。 “不用的,我没事,我就是这样,过一会儿自己就好……了……” 白卿卿的声音在宁宴的注视下慢慢消失,安安分分地敷了一会儿,宁宴才拿开帕子,只脸上还是不痛快的样子,看到白卿卿有点害怕自己,躲躲闪闪的目光,就更不痛快了。 屋子里一时间安静得过分,白卿卿觉得这样不行,确实是自己有错在先,于是她鼓起勇气,悄悄地拽了一下宁宴的袖子,见他没躲开,特别诚恳地承认错误。 “你别生气了,怪吓人的,我下次不会了。” “还有下次?” 宁宴瞪起眼睛,白卿卿头摇成拨浪鼓,“没有没有,没有下次了,我也不是一直那么笨的。” 她道歉都道不到点子上,宁宴的目光在她细嫩的脖子来回徘徊,恨不得咬上去一口才解气。 白卿卿察觉到他的目光,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感觉凉凉的。 然而宁宴什么也没做,就以一种怪异的目光打量她,白卿卿怪不自在的,可又不知道该如何打破这个僵局,纠结一番之后,她脑袋不做主,手悄悄地摸上了香料。 宁宴看着她偷偷摸摸地小动作,从摸一摸到渐渐当真投入进去,浑然忘了自己还在,专心致志地侍弄起香料来。 他缓缓吸气,若是按着自己从前的性子,被人这样忽略他岂能忍?可看白卿卿认真的小模样,宁宴垂在膝上的手指动了动,终究没有打扰她。 …… 紫黛敲响了门的时候,外面天色已经有些暗下来,:“姑娘,时辰不早了,咱们该回府了。” 白卿卿习惯性地应声,然后才逐渐回神,放下手里的物件,坐在椅子上让脑袋缓了一会儿,只是隐隐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哪里呢? 她懵懵地环顾四周,忽然目光落到了桌上,那上面放了一碟子坚果,都被捏开了口子。 白卿卿脑子里一个激灵,瞬间记起之前的事来,宁宴来过! 他还不高兴了!然后,然后自己因为尴尬就想做点什么,结果就…… 她不可思议地慢慢张大了嘴,人呢?他什么时候离开的?就……就这样就走了? 白卿卿懵懵地走到桌边,发现那些被捏开的坚果比上一次似乎有一点微妙的不同,嗯,捏得更碎了。 她也不知道怎么的,忽然没忍住笑了出来,脑子里莫名其妙地想象出宁宴冷着脸捏坚果的场面,竟有些有趣。 一桌子的坚果都被开了口,白卿卿拈了一个果仁放入口中,真好吃。 第71章 第110章 这有何难 该怎么感谢宁宴这事儿,白卿卿觉得恐怕还有阵子脑筋要伤,只不过得先暂且往后面排一排,因为夏历节就要到了。 不止是白家,宣城有头有脸的人家都在为这场盛宴做准备,宣城胭脂首饰绣坊一类的铺子更是热闹,多的是人捧着银子要买最时兴最特别的,只要能让人出彩,多少钱都不在乎。 白卿卿的卿馨馆也门庭若市,生意好得掌柜都笑合不拢嘴。 还有些身份颇高或是亲近的人,想要些与众不同的香,会托了人求到白卿卿这里,在这其中有一个人挺让她疑惑。 “贤妃怎么会让人来找我?”白卿卿想不通。 贤妃乃是宫中得宠的妃子之一,她娘家势强,又貌美如花会来事儿,因此在宫里荣宠不衰。 可贤妃与平亲王妃十分交好,上辈子平亲王妃每个月都会入宫陪贤妃说话,有什么好东西也都记得给贤妃留一份。 她们这样的关系,贤妃怎么还能找到自己这儿,平亲王妃没跟她说什么吗? “既然让人递了话,就把铺子里的香挑几样送过去,旁的只说我也没有。” 白卿卿周全了礼数便没再多管,而送去的那几样香落到了贤妃手里,她却是不怎么满意。 “我在怀福那儿闻过的香可比这些要别致得多,这个白家丫头莫不是拿些寻常的来糊弄我?” 被召进宫作陪的平亲王妃闻言,神色微妙地轻笑一声,“娘娘是不知道,这个白卿卿确实是有些心眼在身上,她与长公主自清寒寺祈福后便有了交情,那日去了那么许多女眷,偏生她入了长公主的眼,可见一斑。” 贤妃眉头微微皱了皱,“你之前不是还说有意要与英国公他们家结亲?要我说既是这么个人,还不如算了,免得娶回家自己瞧着糟心。” “谁说不是。” 平亲王妃轻叹一声,脸上添了些无奈,“只是也不知那个丫头用得什么法子,把逸儿迷得神魂颠倒,这会儿就什么都听她的,娘娘是知道我本就喜爱小姑娘,却没想到那白卿卿听说我养了轻云在身边,撺掇着逸儿将轻云给送走了。” 她表情难过地擦了擦眼角,“轻云那孩子娘娘也是见过的,端的是乖顺贤淑,却都被人容不下……” “岂有此理!” 贤妃脸上浮现出厌恶来,“这种巧言令色仗着一副好皮囊惑人心弦的东西,本宫最是不齿!定要寻个机会让她知道什么是规矩。” 平亲王妃慢慢平静下来一样,眼角向下微垂,似是已经不想挣扎了,“虽是如此,我也不想让逸儿失望,亲自登门想结秦晋之好,奈何白家一直不松口,王爷也因为此时跟我闹脾气,我……哎……” “你还要她做你儿媳妇?” “我总想着等娶进门好好教一教兴许能改一改,毕竟她还未出阁,女子嫁了人之后性子都是要收敛的,最多我辛苦一些,多花些心思在她身上便是,可这事儿一直这么拖着……” “这有何难。” 第111章 不感兴趣 贤妃的下巴浅浅地扬着,“左不过是一桩亲事,本宫在皇上面前提一提也就定下了,只是往后就要辛苦你好好调教,你也是,为符逸筹谋还不算,还要娶一个不喜欢的儿媳妇,也是苦了你了。” 平亲王妃垂着头,像是被说得羞愧不已,只眼睛里闪过一抹嘚瑟。 成了。 王爷因为陆轻云的事儿跟她闹了一场,放话不让她再插手符逸的亲事,这怎么成? 即便她再不喜欢白卿卿,但她也看得出,符逸对白卿卿是有心的,这阵子自己在府中名为养病实则禁足,符逸也恼了她一样都没来瞧过她,王妃想明白了过来,绝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 到最后还不是要靠她与贤妃的交情?王妃想着先把亲事定下,让符逸知道自己都是为了他打算,只要符逸不与她离心,她在府里的地位便屹立不倒。 至于白卿卿……王妃无声地勾起嘴角,进了符家的门,搓圆还是捏扁可就由自己说了算。 …… 夜深后的偏殿,里面烛火通明。 宁宴垂手立在案前,桌案后,皇上身着常服手里拿着笔正写些什么。 “朕未曾料到,不过是要重审一桩案子,竟也这般费劲,你瞧,你瞧瞧,奏折都快堆不下了,旁征博引,引经据典地劝阻朕,仿佛朕要彻查就是大逆不道一样。” 宁宴没说话,皇上的手停了下来,将笔放到一旁,“依你之见,此事作何想?” “臣愚钝,只知此事查与不查,不外乎只有两个结论,而争议如此大,也不知他们不想见到的,是哪一个结论?” 皇上看了一会儿笑了起来,“且不说父皇已经有了一个定论,那怕的,便只剩下另一个了。” “皇上英明。” 皇上嗤笑出声,“你少在这儿给朕灌迷汤,你心里可是一本账,这些奋力劝阻的人背后究竟是听了谁的,这人不揪出来,朕也英明不了多久。” “这事儿,朕交给刑部来查如何?” “皇上英明。” 宁宴一点脑子不想动的样子让皇上指着他笑着摇头,“你啊,就是这副脾气,天下人都与你无关一样,都这个年岁了还没有想成家的意思?就该找个人管一管你。” “臣这样挺好,自在。” 第72章 皇上白了他一眼,低头看向自己方才写的东西,“宣城年纪适宜的女子都快被人抢完了,贤妃才来找过朕,想要求一道指婚的旨意,你来瞧瞧?” 宁宴站着不动,“皇上知道臣对这些事儿不感兴趣。” “……罢了罢了,不看拉倒,不过这英国公长女福气倒是不错,怀福也挺喜欢她,怪不得平亲王妃会求到贤妃那儿。” 宁宴的耳朵动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半点异样,语气依旧兴致缺缺,“英国公?说起来我前几日还去过他府上,截获的那封作假的信就是那时发现的。” 皇上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可查到是谁?” “未曾,白家人心慈手软,让那人自尽了,他们家好像都是一个脾性,狠不起来。” 第112章 以为不妥 “英国公早年征战沙场,父皇的基业有他一份功劳,不过也确实,温吞了些许……也算是难能可贵,许是就因为如此,才会被人盯上。” 皇上略有唏嘘,又听宁宴问,“皇上指婚的旨意可是打算明日夏历节上让贤妃赐下?” “贤妃是这个意思。” “臣以为不妥,夏历节人多眼杂,英国公府又才生事,大张旗鼓地指婚难免令有些人多想,易打草惊蛇,不若请贤妃夏历节过后再宣,没那么招摇,左右也就晚个一两日。” 皇上沉思片刻,“你说的在理,就这么办。” …… 翌日,天还未亮,宣城就已经苏醒了过来。 白卿卿用香提了提神,紫黛和雪月要给她精心装扮,她没肯,只做了寻常的打扮。 “我如今才知晓低调是一种多幸福的事。” 只是寻常的衣衫穿在她身上一样令人挪不开眼,乔氏见了她也十分满意,“今儿不宜太招摇,让人注意到就免不了要寒暄,累得慌。” 白卿卿掩着嘴笑,又去挽瑶瑶,“身子可好些了?我让人备了点好入口的小点心,让下人带着,饿的时候吃一块,看不出来。” “我没事,阿姐放心吧。” 白瑶瑶朝她安抚地笑,又觉得不好意思头靠在白卿卿肩上,“我还以为我胆子很大,却原来这样没用,这阵子娘和阿姐都辛苦了。” “说什么呢。” 白卿卿与白瑶瑶共乘一辆车,小姐妹俩有说不完的话,尤其是白瑶瑶,心里对宁宴的好奇心爆炸。 “阿姐你口中的好人真的指的是那位宁大人?他哪一点像你说的是个好人?” 白瑶瑶觉得不可思议,“你可别被骗了,是不是他给你剥的坚果?我也可以,我日日给你剥,这不算什么的,你可千万别因为这种事上当。” 白卿卿:“……” 她就是无语,“我怎么会?其实宁大人也没你说的那样可怕,他不是还帮了咱们家?” “可他、他也太吓人了!” 白卿卿搂住白瑶瑶的肩膀,头靠着头,“是很吓人,可是瑶瑶,若不是他出手,咱们家兴许就会被人栽赃定罪,兴许就要抄家入狱,爹一辈子尽忠职守,娘性子软身子弱,大哥前途光明,白锐执拗桀骜,或许都会毁了,这吓不吓人?” 白瑶瑶的身子抖了一下,白卿卿又道,“不管旁人怎么说他,单就这件事,他对我们家有恩。” “……这么说也是。” 白瑶瑶默默点了点头,“那行吧,不过阿姐,我觉得你还是尽量少与他相处,这次他帮了白家,下回未必,全只看他心情,万一他……” 白瑶瑶忽然瞪大了眼睛,抓着白卿卿的手倏地收紧,像是见了鬼一样。 白卿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宁宴的帘子掀到一半,已经钻了进来。 “你怎么进来的?白家的车夫呢?” 白卿卿想探头出去看看,被宁宴拦住,外头传来宁昭的声音,“白姑娘安心,我驾车稳着呢。” 第113章 有事找你 白瑶瑶缩在车厢角落里,宁宴身形高大,他一进来车厢显得无比狭小,腰间的刀把撞击在厢壁上,发出的动静让白瑶瑶神经紧张,脸色越发苍白。 “你往那儿去去,别吓着瑶瑶。” 白卿卿心疼妹妹,直接上手去推宁宴,吓得白瑶瑶魂不附体,然而下一瞬,她却瞧见宁宴虽露出一抹不耐烦的表情,身体却很顺着阿姐的话往角落里挪了挪。 “你来做什么?外头没人发现?不对,你怎么能随便进来马车?” 白卿卿不赞同地看着宁宴,上回就跟他说过,就因为他行事太没章法才会让人畏惧,他怎么就不听呢? “有事找你。” 宁宴觉得这里实在太憋闷,干脆拉住白卿卿的手腕掀开车帘,帘子落下,只能听到白卿卿一声轻呼。 白瑶瑶立马手脚并用地追过去,只来得及看见宁宴带着阿姐骑马离开的身影。 她急得摇摇欲坠,想跳车引起旁人注意,被宁昭拦着,“不至于不至于,大人有要紧的事要与你姐姐说,这里不方便才带她离开,你放心,大人不会对你姐姐不利的。” 白瑶瑶气得发抖,“光天化日之下他就劫人,还不叫不利?” 宁昭苦恼地抓了抓头,“这还是大人思前想后才决定的法子,要按他的性子哪儿会顾及这些?是真有要紧事,我保证,你姐姐一定会全须全尾地被送回来。” 小昭大人心里苦,烂摊子又是他来收拾,希望小叔可快些把人送还回来,不然他就要被白家二姑娘的眼神给杀死了。 第73章 …… 白卿卿骑过马,但她没跟人共乘过一匹马!也没骑这么快过! 她被宁宴拉上马的时候人都是懵的,下一瞬就风驰电掣起来,白卿卿一点儿心理准备都没有,惊呼声已经堆积在了嗓子眼儿。 然后,宁宴就用斗篷把她给罩住了。 眼前一片黑,看不到周围的景象,心理感受似乎安全了一些,白卿卿将惊呼声吞回去,躲在斗篷里一动不敢动。 身后是宁宴宽厚结实胸怀,驾着马都稳得很,白卿卿僵硬的身子逐渐软下来,往后靠着,只能感受到身下的颠簸,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过了一会儿宁宴停了下来,白卿卿悄悄地从斗篷的缝隙里往外看,已经不是宣城的街道,倒像是……已经进了宫? 周围没人,她一下从斗篷里钻出来,带出一阵馨香,“这是哪儿?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 软玉温香从怀里消失,宁宴单手拽了拽缰绳,身下的马嘶鸣一声原地绕圈圈,吓得白卿卿又身不由己地靠回来。 宁宴似乎勾了一下嘴角,才抱着她从马上跳下去放好。 “从另外的门进的宫,这儿离怀福长公主的宫殿最近。” 白卿卿:“?” 宁宴拍了拍马屁股,骏马像是有灵似的自个儿踱步离开,他转过身,顺手把白卿卿头上一支歪了的发簪给扶扶正,“我听说宣城要有一桩喜事,与你有关。” 第114章 正义感 “什么事?” “贤妃娘娘去皇上那儿求了一道赐婚的旨意,给你,和平亲王的嫡子。” 白卿卿的表情骤然一变,手捏得死紧,“你说什么?此事当真?皇上应允了?” “对皇上而言男婚女嫁不值一提,贤妃娘家的势力强盛,他没必要让她失望。” 白卿卿嘴唇发白,眼神有些涣散,贤妃为何好端端要给她和符逸赐婚?那必然是平亲王妃的意思! 平亲王妃到底想怎么样!还不惜求到了贤妃娘娘那儿,以王妃对自己的印象,她要真嫁去了符家,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那道旨意在夏历节之后会赐下,你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宁宴清冷的声音让白卿卿回神,她抬头看他,受到了冲击的思绪又渐渐回笼,“你的意思,我可以去求长公主?” 好像只有这个法子了,放眼宫里能帮得上自己,且在皇上面前宠过贤妃的,也只有怀福长公主一人! 时间确实不多了,白卿卿一刻都不敢耽搁,她去过长公主的宫殿,问明了方向提着裙子就要跑。 跑出去两步,白卿卿停下回头,朝着宁宴诚心诚意地弯腰行礼,大恩不言谢!她这辈子是死都不想进符家,这份情,她白卿卿个人记下了! 看着她跑远,宁宴才撇撇嘴,还好拎得清,也算聪明,不枉自己多事一样地跑这一趟。 也不为别的,就是纯粹不想看到某些人高高在上摆弄人的模样,宁宴掸了掸衣袖,嗯,他还是挺有正义感的。 …… 白卿卿虽然着急,却也没忘记这里是哪里,很快镇定下来,心里打着鼓,一路找到了怀福长公主的宫殿。 怀福身边的太监总管濮明听到外面的人来传话后,轻手轻脚地进了屋,“殿下,白家姑娘在外面儿呢,想见您一面。” 怀福正看着书,闻言愣了一下,“她怎么会在这里?今儿是夏历节,可还不到时辰……去请她进来。” 白卿卿进屋后,怀福瞧见她脸上的神色,温言让人递了湿巾子给她擦汗,然后让人都出去。 门一关上,白卿卿就在怀福面前跪了下来。 “好端端地这是怎么了?” “殿下,我想求您件事儿。” 怀福笑着让她先起来,“说事儿也不必跪着说,我若能帮得上你自然会帮,若帮不上,你就是跪再久我也没法子你说是不是?” 她也没同白卿卿拿架子,让她先说说到底怎么了。 白卿卿咬了咬牙,将赐婚的事情说了,顺道儿,将平亲王妃用下作手段算计自己未遂的事儿也一并说了。 “我对符家从没有半点心思,也未曾有过令人误会的言语举止,可是平亲王妃一而再再而三地算计我,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我不愿嫁入平亲王府。” 怀福听完眼神微微闪了几下,慢条斯理地拿了一盏茶在手里,吹了吹茶叶喝了起来。 白卿卿内心忐忑,她其实并不知道怀福长公主会不会帮她,能不能帮她,她甚至脑子里已经在想若是这一趟来得无用,赐婚旨意到了她还能有什么拒绝的法子。 第115章 这是不对的 “女子的亲事,自古便鲜少能顺遂心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向都是如此,若是皇上准许,那便是这桩亲事有存在的必要,你为何如此抗拒?” 白卿卿闻言血都凉了半截,但奇异的,她并没有任何愤怒和绝望,反而冷静镇定得可怕。 “自古而来,便一定是对的吗?” 她袖子里的手握成拳,“女子的亲事,后半生的命,为何她自己都做不了主?要因为权势利益或是旁的什么被做决定?到时的苦果却要女子自己承担?” 白卿卿觉得这是不对的,若是她任意妄为,后果她认,可不能也不该有人逼着她,妄图掌控她的亲事,“就因为我生为女子,我连自己的人生都做不了主吗?这不应该。” 第74章 她的声音停下后,屋子里静得落针可闻,白卿卿闭了闭眼,觉得自己可能要辜负宁宴的一番好意了,她好像把事情搞砸了。 面前的人再怎么亲和温柔,她也是皇家最为尊贵的长公主,自己怎么一时冲动便说出这些离经叛道的话来,想必她在怀福长公主眼里的形象已经崩塌了吧。 可是白卿卿没有后悔,因为她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 她只是默默地站起来行礼,“今日是我鲁莽了,惊扰了殿下,殿下只当我不曾来过。” 白卿卿起身往后退,一直垂着眼的怀福才抬起头来,放下手里的茶盏,指尖通红。 “我以为,这世上的女子都被贤良淑德禁锢着,为了得个好名声,做一个个让人挑不出错儿的淑女,没想到竟还有人敢在我面前说这样一番话。” 怀福的表情变得很奇怪,白卿卿说不上来,但明显的是,她看自己的眼神跟之前不一样了,若说之前是欣赏喜欢,如今则是欣慰赞许。 “我一直想着这辈子能不能遇上与我有同样想法的人,哪怕只是稍微一点点都好,我在这宫里年复一年地等着,其实早已经放弃了。” 怀福长公主显出了几分疲累,她太孤独了,身为皇室子女,自小金尊玉贵,万人之上,可那又如何? 白卿卿站在那里不知所措,不明白怀福到底是什么意思。 怀福看着她笑起来,“外臣女眷差不多该进宫了,你也去吧,这件事我知道了。” 白卿卿离开后,濮明进了屋,见怀福靠在窗边,先前看的书放在手旁没再动,于是上前给她换了一盏茶水。 “殿下,再过会儿您该去天坛了。” 怀福回过神,朝他弯了弯嘴角,“白卿卿出去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心事重重,眉间一直郁结着,像是有什么发愁的事。” “确实是愁事,换做是谁,都得发愁。”更多免费小说公众号:影视早知报 怀福嘴角的笑容真实了一些,人都显得有生气多了,“更衣,我要先去皇帝哥哥那儿一趟。” “殿下?” “我一直叹世道不公,叹无人感同身受,如今总算有了一个,总该高兴才是。” 濮明立刻去准备,低声道,“殿下是真喜欢白姑娘。” 怀福眼睛弯弯,“是啊,很喜欢,她是你之外第二个,说要帮我的人,我怎能不喜欢……” …… 第116章 有请 白卿卿往宫门口赶,白瑶瑶则已经不知该如何跟乔氏解释了。 “卿卿人呢?你们不是一块儿上的车?怎的一个大活人都能没了?” “阿姐中途有些事去了别处,她说她马上就回来,不会误了入宫的时辰。” 白瑶瑶一边说一边猛瞪宁昭,不是说我阿姐先走一步入宫的吗?人呢? 宁昭赶忙上前,“真是如此,有些事需要麻烦白大姑娘,夫人请放心。” 乔氏对宁昭的印象不错,也接触过几次,见他这么说倒也没有多着急,只是眉头仍皱着,“便是有什么事也该先与我们说一声,这样不是让人担心吗?究竟是什么事要如此紧赶着找她?” “就是……就是……” 宁昭正绞尽脑汁地编着,忽然眼睛一亮,“大姑娘回来了!” 乔氏和白瑶瑶闻言立刻回头,果然是白卿卿,可她怎么是从宫门里出来的? “既然白大姑娘安然无恙地回来,那我就先走了。” 宁昭脚底抹了油一样,这么会儿比他去办差事还要累。 白卿卿走回到她们身边,乔氏细细地看了她,见她果然没事才松了口气,却还是在她胳膊上轻拍了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还能路上离开去别处?也没个人跟着,万一出了什么事……” 白卿卿笑吟吟地哄了会儿,与瑶瑶一块儿挽着乔氏先进宫。 路上白卿卿几次犹豫要不要将赐婚的事情告诉阿娘,话都已经到了嘴边却还是没说,以娘护着她的性子万一知道之后不管不顾,旁的是小,耽误了夏历节就不好了。 按着流程祈福,悠远的钟声回荡在空阔的天地,像要将最真诚的祈愿上达天听,愿世间百姓不再遭受天灾之苦。 祈愿后的宫宴,今年设在御花园里的紫薇园,正值花期,紫薇花怒绽,景色美得令人炫目。 再加上宣城那么些娇滴滴的女眷,穿金戴银,云鬓生香,更是让人眼花缭乱。 这么些人聚在一块儿,要说的话可就多了,有去给宫里娘娘请安的,有去长辈面前乖巧的,有聚在一处闲聊宣城有趣的事的。 白卿卿心里藏着事,挨在乔氏身边哪儿都没去,就是这样都收获了不少称赞与话题。 “瞧着大姑娘出落的,真真当得起宣城第一美人,白家姐姐,你可给卿卿相看好人家了?” 乔氏一惯的四两拨千斤,只说正在观望,卿卿年纪小也不着急。 忽然有两个宫人来了这边儿,说是贤妃娘娘有请。 乔氏和白卿卿面面相觑,尤其是乔氏,她与贤妃几乎一点儿交情都没有,怎么会特意来请她们? 察觉到白卿卿挽着自己的手紧了紧,乔氏轻轻拍了拍她手背,低声说,“不怕,有娘在呢。” 一句话听得白卿卿眼眶发热,这是世上最动听的话了,有娘在身边,她什么都不怕。 第75章 去了之后才知道,贤妃这里人可不少,白卿卿余光一下子就瞧见了挨着贤妃坐的平亲王妃,那脸上慈祥和蔼的笑容,宛若菩萨一样。 第117章 是个祸害 其他还有许多宣城的贵妇,瞧见了乔氏和白卿卿,都热络地相互寒暄。 白卿卿去给贤妃请安,礼数周全,一丝不错,只是她从贤妃的眼神里读出了隐隐的不屑,虽然藏得很好,但她就是瞧见了。 白卿卿也不觉得奇怪,该如何还如何。 贤妃压着心里的不喜,一看白卿卿妖妖娆娆的模样就不是正经家的好姑娘,美得太刺眼了,再看她看着循规蹈矩,实则见到自己多一句话都不愿说的模样,就是个有心计的。 这么张脸,难怪把符家小子迷得神魂颠倒,连孝道都抛之脑后,这就是个祸害! 贤妃皮笑肉不笑地将白卿卿叫到身前,挑剔的目光上下审视,偏头去看一旁的平亲王妃,“这孩子就是长得太出挑,过犹不及,你不再想想?” 离得近的人都悄悄竖起耳朵,贤妃娘娘这话什么意思?为何要对平亲王妃说? 平亲王妃笑得一脸好脾气,“容貌也不是她能决定的,剩下的慢慢教就是。” 哦哦哦哦真的有什么事是她们不知道的! 一瞬间有无数道目光落在白卿卿身上,她被贤妃和平亲王妃晾在一边,像是个估价待售的物件儿。 乔氏忍着心头怒火上前,笑着行礼,将白卿卿拉到身侧,“娘娘与王妃在说哪家姑娘呢?也让我们瞧一瞧可好?” 平亲王妃立刻应声,“这不正说着呢,夸卿卿这孩子生得水灵。” 乔氏的笑容也浮于表面,“娘娘谬赞了,我瞧着这里的姑娘家各个都标致得很,我记得王妃膝下正有个未娶妻的孩子,不若趁此机会多看一看?我家卿卿福气浅,就不耽误您的大事儿了。” 乔氏口齿清晰明亮,态度光明正大,平亲王妃的脸有些挂不住,一旁贤妃脸上的笑也收了起来,硬邦邦道,“我瞧着你女儿与符逸就挺般配,英国公夫人莫不是瞧不上平亲王府?” 场面一下子冷了下来,长眼睛的都看得出气氛不对劲。 乔氏没想到贤妃会当众发难,她深吸了几口气,“娘娘说笑了,我怎会有如此想法,只平亲王妃心里早有儿媳的人选,宣城不少人都知道。” 贤妃不耐烦道,“那是她当闺女养在身边的,再说,不是都让你女儿撺掇把人送走了吗。” 白卿卿一把拽住要急了的乔氏,用力捏了捏她的手,恭恭敬敬道,“娘娘说的是什么时候的事?虽然您金尊玉贵,我心里十分尊敬您,可我也不愿被人污蔑了名声,娘娘该不会不允许我为自己辩驳吧?” 斥责已经要脱口而出的贤妃闭上了嘴,这里哪儿还有她说话的地方?可恨这丫头牙尖嘴利,张口就把自己的路给堵了。 “你还有什么好辩驳的?平亲王妃亲口所言,人都已经送走了。” 平亲王妃脸上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焦躁,贤妃什么都好,就是脑子着实僵了点,平常自己忽悠的时候还挺庆幸,可自己说的话她怎么能在这种场合说出来呢? 第118章 地位 果不其然,乔氏冷着脸看向平亲王妃,“当真是王妃说的?你们平亲王府养什么人与我们有什么干系?我听闻是平亲王爷做主送的人,怎么到你口中就变成是我女儿撺掇的?她撺掇得谁?平亲王吗?” “哎呀,是误会,瞧我嘴笨的,都说不清楚了。” 平亲王妃笑着装模作样地在自己嘴巴上拍了一下,又叹了口气,“也是我脸皮薄,这事儿啊,说起来也是逸儿,见过卿卿丫头之后就魂不守舍的,这才觉得轻云在家中不方便,生怕卿卿误会……是我不好,没跟娘娘说明白。” 她强笑着圆场,贤妃皱眉看了她一眼,她之前信誓旦旦说的就是白卿卿撺掇了符逸,怎么又是个误会?那自己说出口的算什么? 平亲王妃心里也乱,想着日后可能得出点血才能挽回贤妃对她的信任了,都怪白家不识抬举! 乔氏又不乐意了,“王妃慎言,卿卿与令公子只见过寥寥几面,话都没说几句,清清白白天地可鉴!” 这是明晃晃地要与平亲王府划清界限,贤妃两厢一比较,还是英国公府更下她的面子,她更容忍不了。 “英国公夫人此言差矣,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又如何知晓往后这两个孩子没有缘分?兴许缘分已经在冥冥之中早定下了。” 贤妃又恢复了气定神闲,想到皇上已经答应了赐婚,英国公夫人就是再不愿也无法违背,她心里就有一种可以掌控他人命运的舒坦。 这就是地位! “怀福长公主到。” 外头的动静打破了里面的僵局,平亲王妃见到了怀福也站起身行礼,连贤妃这回都没有继续坐着,可见怀福在宫中的地位。 怀福坐下后,笑眯眯地看向白卿卿,把她招到跟前,“说什么呢这么热闹,叫我也听一听?” 贤妃也笑起来,“正说着白家姑娘的亲事,瞧着她出落的跟一朵花儿似的让人看了喜欢,不想她错过女子最美好的年华。” “贤妃觉得女子最美好的年华这般容易错过?那你瞧瞧我呢?我可已经错过了?” 贤妃表情僵硬,嘴开开合合愣是一个字没能说出来,这她哪儿敢随便说!事关怀福的一切,但凡有人说错了,在皇上那儿就算到头了。 第76章 “呵呵呵呵长公主说笑了。” 怀福无辜地看她,“我没有说笑啊,只是听贤妃娘娘说得这般信誓旦旦,觉得好奇罢了,娘娘是觉得本宫不配听吗?那就罢了。” “殿下!我断没有那个意思,我们只是说起平亲王妃的嫡子,相貌堂堂年轻有为,又刚好白家丫头容色动人,觉得他们正相配。” 怀福这才恍然一般,“这样啊,贤妃娘娘既然觉得符家那孩子如此如此的好,不如让你膝下的念柔公主嫁过去?我也可以帮你去跟皇帝哥哥说一声。” “这万万不可!念柔年纪还小,我、我想多留她几年……” “如此,念柔最好的年岁不是会错过吗?念柔若错过可比卿卿错过更严重,娘娘以为呢?” 第119章 恩典 到这儿谁还看不出怀福长公主是来给白卿卿撑腰的?贤妃一边陪着笑一边在心里咬牙切齿,将今日的事都记在了白卿卿头上,若不是她,怀福怎么会无缘无故当众让自己下不来台? 见贤妃脸色铁青闭口不言,怀福才罢休,拉着白卿卿软语温言地说话,贤妃在一旁看着,心里恨恨地想,明日,明日她就要把赐婚的圣旨送到白家,多一日她都等不了! “你先前送的香我很喜欢,宫里的香都用腻了,终于可以换换新鲜的,还如此合我的心意,本宫决定赏你。” 怀福毫不掩饰对白卿卿的喜欢,然后问她,“你猜本宫要赏你什么?” “卿卿不知。” “说起来,本宫与贤妃娘娘是想到一块儿去了,你年岁既然到了,自然是要相看人家,可本宫既然喜欢你,就想你能选个自己喜欢的,因此本宫同皇帝哥哥求了个恩赐,准许你自己的亲事自己做主,若非你愿意,任何人不得干涉你的亲事。” 白卿卿听到这话当场震在原地,不敢相信地看着怀福,怀福笑着回看她,“还愣着做什么,谢恩啊。” 白卿卿噗通一声跪下,脑子都还是懵的,真的吗?长公主真的帮了她这么大一个忙?并且是釜底抽薪一般彻底解决了她的困扰,这是真的吗? “这不可能!” 贤妃失态地站起身来,“皇上明明答应我……” “嘘”,怀福朝着贤妃竖起一根手指,浅浅地弯了弯眼睛:“正谢恩呢,娘娘莫要惊扰。” 白卿卿真心实意地磕头谢恩,起身后犹自不敢相信,她余光瞥见了贤妃的脸,表情可真精彩。 怀福这才泰然自若地看向贤妃,“娘娘这是怎么了?怎的这样大的反应?莫不是也替卿卿感到高兴?” “皇上,皇上怎么会给这样的恩赐?” “那自然是本宫去求来的,娘娘若不信,大可以亲自去问,这会儿皇帝哥哥应该还在乾坤殿。” 贤妃面如菜色,既然怀福敢当众这么说,十之八九是真的。 虽然自己已经得了皇上的应允,可如果是怀福去求……那么自己的请旨定然会往后挪! 她余光不禁去看白卿卿,后槽牙磨出咯吱的声响,这丫头究竟有什么本事,竟能让怀福这样帮她! 怀福说皇上的恩典不日就会送去英国公府,让白卿卿陪她说了会儿话,便有些累了要回去。 白卿卿送她出去,四下里没人的时候,又想再一次感激怀福。 只是她还没跪下去,就被怀福亲手托住,“不过是一道恩典,世人都说皇上对我万般纵容,哪儿能这点要求都不答应呢?不算什么大事。” 白卿卿却知道并非如此简单,“殿下恩情,卿卿铭记在心。” 怀福从自己头上取下一支莲花嵌珠的簪子,小心地给白卿卿簪上,又摸了摸她的头发,笑容里有着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人会有的情绪。 “我恐怕这辈子都不会有的东西,能亲眼见到旁人拥有,也是好的。” …… 第120章 我同意了 白卿卿回到了乔氏身边,贤妃和平亲王妃已经不在了。 乔氏顾不得还有其他人看着,神色激动地握住她的手,“你可问清楚了?长公主说的是真的?菩萨在上,方才娘险些就要忍不住了,她们当我英国公府是什么好欺负的吗?你别怕,便是没有恩典,也没谁能把你怎么样!” 乔氏如今看着是性子温和,在外与谁都能相处得来,然而许多年前她可不是这么个脾性。 自己女儿的亲事还能被不相干的指手画脚?真当她们英国公府都是吃素的! “没事了娘,恩典的事是真的,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跟您说,今日我半道上离开,是因为宁大人告诉我,平亲王妃求了贤妃,请皇上为我和符逸赐婚,圣旨都已经拟好了,只等夏历节一过就赐下,我这才赶去求了长公主殿下。” “她凭什么!” 乔氏气急败坏,声音之大引得周围的人都纷纷看过来,可她顾不得那么多,胸口起伏剧烈。 赐婚的圣旨! 圣旨一下,再要收回成命可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到时候哪怕白家再不情愿,也只能捏着鼻子妥协,平亲王与白景怀又有同袍的交情,好话一说,姿态一摆,白家总不至于撕破脸,这事儿半推半就地也就成了。 平亲王妃这一步实在又准又狠。 乔氏心里的怒气升腾到顶点,说话都是从齿间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的,“你爹与平亲王有交情是不错,可咱们也不能被欺负到头上!你爹这回若是不为你做主,他就去跟平亲王过去吧。” 第77章 白卿卿:“……”不至于不至于,爹这还不知道呢。 这糟心事儿让白家人在宫宴上没有丝毫兴致可言,乔氏冷然的表情也让人不敢上前搭话,竟成了这些年来最轻松的一次。 回去的路上白瑶瑶也知道了此事,当时就在马车里气得蹦了起来,“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她儿子是娶不到老婆了是吗?变着法儿算计阿姐你,她是寻思着咱们白家没有脾气是吗?” “小祖宗你小声点儿,左右已经没事了,这次是长公主帮了我……还有宁大人,若不是他告知,我恐怕就只能等到一纸赐婚了。” 白瑶瑶心里宁宴的形象此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目光灼灼地拉着白卿卿的手,“阿姐说得对,宁大人果然是个好人,这门……这事儿我同意了。” “?什么事儿?你同意什么?” “就你跟宁大人做朋友这事儿啊,你放心,从此刻起我就是站在阿姐这边的。” 白瑶瑶意志坚定,谁对她阿姐好,她就站谁。 “不过我没想到宁大人居然这么热心哎,一大清早的,街上那么些马车,他都能准准地摸过来,就为了告诉你这件事……” 白瑶瑶说着说着脸上露出了迷之微笑,她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阿姐的亲事被算计,跟宁大人有什么关系?他又不是什么古道热肠的人,有问题! 第121章 不往来 “瑶瑶?你笑什么呢?” “没什么没什么,忽然想到一个笑话。” 白瑶瑶迅速换一个话题,“这次宁大人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忙,阿姐可要好好谢谢人家。” 白卿卿闻言脸苦了下来,啊……要怎么谢呢,上一件事儿还没谢过呢,怎么又欠了他人情,这还能不能还完了? …… 英国公府,白景怀已经许多年没见过乔氏真正动怒的样子,外人都说她好脾气好性子,只是一旦牵扯到子女,乔氏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当然,白景怀在知道事情之后也气得不行,当即就要去平亲王府质问,被乔氏拦住,“还有什么好问的?怎么,问一声人家给你一句误会就算了?我告诉你白景怀,这事儿我跟平亲王府是没完了!是他们先不仁,就别怪我不义,算计我女儿的时候可没人顾念旧情!” 乔氏把话放在这儿,从今往后,他们英国公府与平亲王府各走各的道儿,道不同不相为谋,什么冤家宜解不宜结,不存在的,谁敢打她闺女的主意,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行! 白景怀心里有些遗憾,符杨宏与他真真是许多年的交情了,平日里闲来无事也会聚一聚,回忆回忆当年的峥嵘岁月,可是这事儿他们平亲王府做得太不地道,结亲是好事儿,结不成也只是无缘,做什么非要强扭成仇呢? “罢了,往后我与他不来往就是,他那个王妃心高气傲,从前符杨宏娶亲的时候我就劝过,切莫要为了权势娶妻,这些年也难为你与她相处。” 不过白景怀还是让人给平亲王送了一封信去,将事情说明白,也算是有个交代。 符杨宏看到书信之后发了好大一通火,目眦欲裂地去找王妃算账。 王妃这会儿正在骂白家不识好歹,还害她得罪了贤妃,“……什么东西,给他们脸面了,能把人送到符家是他们的福气,气死我了!怀福长公主也是多事,被那个小贱人哄一哄就上当,愚不可及!” “我看你才是愚不可及!” 符杨宏在外面听了一耳朵一头恼火,一脚踹开门,眼睛能喷火一样,“你犯什么癔症去求贤妃?你跟白家人通过气了吗?他们答应了吗?自作主张的愚妇,非要得罪所有人才罢休是不是!” 王妃被骂傻了,半天才回过神叫道,“我还不是为了逸儿,白家是你看上的我又没看上,那还不是因为你想跟白家结亲我才会这么做?” “有你这样结亲的吗?旁人家做母亲的都是怎么做的你没长眼睛?哪家想结亲还端这个架子好像施舍一样强买强卖,你个蠢货!把人彻底得罪了,往后连个往来都没了。” “那正好!” 王妃本来就恼了英国公一家子,都是上不得台面的玩意,“不来往正好,我还懒得应付呢,天底下只有他们白家一家有女儿不成?我可以好好给逸儿挑一门……” “啪”的一声脆响,王妃的话戛然而止,身子因为这一耳光的力道撞在了椅背上,又滑落下去。 第122章 求助 旁边常嬷嬷都看傻了,好一会儿才扑到王妃身旁,刚要指责王爷怎能对王妃动手,一抬头,常嬷嬷顿时愣住,满腹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伺候王妃这么久,她从没在王爷脸上见到如此可怕的脸色,眼睛里甚至隐隐闪动着杀意,骇人无比。 符杨宏是铁青着脸离开的,走的时候让院子外的人看好了王妃,没有自己的命令不许她出门。 王妃被这一耳光彻底打蒙,成亲这些年,再怎么闹符杨宏都没有对她动过手,顶多是斥责或是冷着。 脸上火辣辣的痛意让王妃如同失了魂魄一样,等回神后,她疯了似的要往外冲,要去找符杨宏问个明白! 可惜她已经出不去。 王妃想不明白,不就是一个白家吗?不就是一个英国公府?符杨宏为何会如此地在意,难道白家比她的娘家还要重要不成? 第78章 …… 皇上的恩典送到了英国公府,白卿卿亲眼瞧见了圣旨,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地。 至少不必再多花心思忌惮平亲王妃,她也不必担心自己所嫁非人,就是一辈子不嫁也没人说什么,自己没找着满意的不行吗? 白卿卿解决了一件大事,接着就是该怎么感激宁宴。 这感觉比提防平亲王妃还要难。 白卿卿左思右想也没想出个所以然,于是她小脑瓜子灵机一动,可以问一问对宁宴有所了解的人嘛,再投其所好总是没错的。 于是她再次来到了燕来楼,见到了绮月。 “你问我大人喜欢些什么?” 一向聪慧伶俐,似乎什么都难不倒她的绮月目光呆滞了一瞬,“这……我还真说不好。” “可是宁大人说与你无话不谈,总是会有一些了解的吧?我也是没了辙才会来找你,他帮了我大忙我却不知该如何感谢,总觉得宁大人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样子。” “你说的没错。” 绮月附和,“我确实也没见大人有对哪样事或哪个物件感兴趣过……不过我觉得只要是你用心准备的,大人一定会喜欢。” “那可不一定,我之前给他送过香,他都嫌弃死了。” 绮月:“……” 大人怎么回事?对着卿卿这样的可人儿也能嫌弃得起来?怪不得外人都传言他是天煞孤星,那都是自己煞出来的。 绮月有心帮白卿卿排忧解难,奈何这个忧难太难,两人想了许久也没想出个什么好法子。 眼瞅着白卿卿越发低落,绮月想起来一件事想逗她开心,“说起来我给你也准备了一个礼,你等着我去拿。” 她起身出门,不过一会儿又回来,手里捧了个托盘,上面整齐地堆叠着一套红色的行头。 白卿卿看了一眼就坐直了身子,从托盘边沿垂下来的流苏瞧着就眼熟,这不是绮月起舞的时候会穿的吉月族特有的服饰吗? 绮月笑着放下,“给你做的,我觉得你一定会喜欢,这是吉月族传统的装束,每一个吉月族的姑娘都会盼着何时能穿上身,那会是她们一辈子最美的时刻。” 第123章 通情达理 绮月一边说一边将衣衫展开,精致的镂空缂丝,边上垂下晶莹的流苏,繁复的样式光是看上去就十分复杂。 她告诉白卿卿该如何穿着,又补充了一句,“只是这身装束不要在外人面前穿,尤其是男子。” 白卿卿好不容易才从漂亮衣服上收回目光,“为什么?” “因为……” “绮月姑娘,大人来了。” 门外响起敲门声,绮月愕然扭头,大人怎么会这个时辰过来?她移步过去打开门,外头果然站着宁宴。 宁宴越过她头顶往里面看,瞧见白卿卿一脸惊艳好奇地在看手里的东西,眼睛亮晶晶的。 大步走进屋子里,“在看什么有趣的?” 白卿卿听见动静抬头,惊呼一声赶忙用红绸子把衣衫盖住,神色不大自然地挪过去挡着,“没什么,绮月送我的东西。” 她都没听见宁宴来了,冷不丁吓了一跳,脸颊微微泛红,却执意背对着桌子,不想让他发现那套衣服。 宁宴也没再问,老神在在地找了个地儿坐下,“我听闻,怀福长公主替你求了个恩典?” 说到这事儿白卿卿表情认真了起来,“是,这次的事还要多谢你,否则我也不会还有时间去求长公主,稀里糊涂就被赐婚了。” 宁宴装模作样地吸了口气,“那你可想好要怎么感谢我?” 余光瞄到白卿卿的手下意识地又要往腰上摸,宁宴低头,漫不经心道,“别又是要拿牌子抵消,一码归一码,世上哪儿有能刚刚好能抵消的事。” 白卿卿默默地缩回手,真是难伺候。 “我……还没想好……” 她有些羞愧,“我想不出该如何才能报答你这一次的相助。” 旁边绮月见不得她为难,出言解释,“卿卿今日来找我便是为了这事儿,想问我大人的喜好。” 宁宴挑起一边眉头,饶有兴致地看向白卿卿越发粉红的脸,“既是要感谢我,为何不直接来问我就好,反倒去问旁人?” 正尴尬的白卿卿忽然福至心灵,觉得他这回说的好像很有道理。 于是她抬起头,眼睛里闪动着期待,“那宁大人想要我如何感谢?” 对嘛!她可以把问题扔过去给宁宴啊!到时候他说的若是自己能做得到,那她义不容辞,再说一般这样的话他也不大好提太过分的要求对不对? 白卿卿觉得今日的宁宴实在太通情达理了。 宁宴本是想逗一逗她,谁知被她水亮亮的目光闪花了眼,怎么会有这么天真的人,说什么信什么,她大哥没有告诉她,自己这样的人很危险吗? 宁宴目光在白卿卿身后露出来的桌子上转了一圈,“其实吧,这件事也算不得什么,不过是偶然知晓做个顺水人情,也不必太过在意,只是既然你要感谢我,不如,实现我一个小心愿?” “你说,只要我能办得到。” 宁宴眯着眼睛笑得跟一只狐狸似的,“那自然是你能办得到的,我从不强人所难。” 第124章 我说算就算 白卿卿还没什么感觉,绮月心里却生出一丝丝不好的预感,接着她就听到,宁宴慢条斯理道,“我还挺想看你穿上那套衣服,如何,这并不难吧?” 第79章 绮月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开口,“大人,那个是……” 一道凌厉的眼风扫过来,绮月下意识地闭上嘴,她低下头心里骇然,大人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要这样为难卿卿? 白卿卿听完后怔了一下,然后摇头,“这不行,这哪里能算得上什么感谢?再说……再说……” 她也不好意思! 宁宴声音低沉,颇有种诱惑人心的意味,“既是感谢人,那定是要投其所好是不是?我觉得算那就算,这不是很合情合理?” “也不是什么难事,我只是好奇罢了,你头一回见绮月跳舞不是也夸了她衣服好看?那会儿我就想着,穿在你身上会是什么样。” 白卿卿莫名有点脸热,似乎是有这么回事,不过那会儿她与宁宴还不熟,为了这句话还气了好一阵,如今想想,这人怕就是骨子里不着调,也并不是故意调戏自己。 自我纠结了一阵子,白卿卿抬头怯怯地问,“真的,这样就行吗?” 宁宴笑着点点头,反而让白卿卿心有愧疚,那也太容易了,本还以为他会出什么难题刁难自己一下。 白卿卿咬了咬嘴唇,抱起衣服去了里间,没过一会儿,里面传来她轻轻的声音,“能让绮月进来帮我一下吗?我不太会穿……” 绮月刚要动,就见宁宴的目光扫过来,里面是浅浅的警告,警告她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绮月心里一凛,快步地进去。 一盏茶后,绮月先走了出来,站到旁边将垂下的帘子慢慢撩开。 白卿卿有些不安地拽了拽衣摆,才慢吞吞地往外走。 她没穿过这种式样的裙衫,将她的腰肢完全勾勒出来,下面裙摆散开,坠着细碎晶莹的宝石,腰间一条细细的饰物上垂着流苏,随着她走动一晃一晃,夺人眼球。 白卿卿有些不自在,往外走了几步才怯怯地抬头看向宁宴,会不会很奇怪? 宁宴能走到今日的高度,是他用自己的命拼来的,对他而言,只有有用的东西,没有华而不实的存在,他对一切美丽的事物都不感兴趣,因为没有用处。 唯一在他心里留下过痕迹的,是有一次他追杀人出城,中了埋伏九死一生完成任务后,坐在一个光秃秃的小山头给自己包扎。 那时正值金乌西坠,他坐在山头上,看着遥远的天边被染成大片大片的血红色,那抹血色一样的夕阳头一次让他觉得真美。 他以为自己早忘记了当时的感受,可此刻,他又清晰的记起。 那抹绝色像是降临到了白卿卿的身上,美得纯粹无害,让人想要刻在心上一样。 白卿卿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摆,低头喃喃自语,“怪不自在的……” “这样啊,绮月,你先出去,别让她不自在。” 绮月:“……” 第125章 不讲 白卿卿愕然地看着绮月离开,才反应过来着急地往前几步,“不是因为绮月不自在。” “那是为什么?” 回过神,宁宴不知何时靠她那么近,白卿卿下意识想拉开一些距离,腰间的流苏撞在一块儿叮铃作响。 地上铺着厚厚的毯子,她脚底绊了一下,身形微晃,然而还没等她往下摔,腰肢就被宁宴的手臂搂住,撞进他怀里。 “这么不适应?站都站不稳?” 白卿卿红着脸一边推开一边解释,“就是绊了一下……” 她身体忽然停住,眨巴眨巴几下眼睛,完犊子,这流苏咋和宁宴腰间佩的丝绦缠上了? “你等一下,我马上解开。” 真是要了命了,放了两个冰盆的屋子里,白卿卿居然都开始出汗,不是,怎么就这么容易缠呢? 宁宴一低头就能看到白卿卿红得快滴血的耳朵,艳粉得透明了,坑着脑袋埋在自己腰间努力解开。 他仰起头,喉结上下滚动几番,然后开口,“我站累了。” “啊?” “我想坐下慢慢解。” 白卿卿圆圆的眼睛里充满了疑问,“这还没解开,你怎么坐?” 缠得还挺紧,也不知道是怎么绞上去的,两人之间空隙都不剩多少,动都不好动,他还想坐下?他怎么不上天呢? 宁宴也不多言,手臂一伸,单手轻而易举地将白卿卿抱起,几步走到椅子旁就要坐。 “你别!会扯断的!” 白卿卿惊呼起来,腰间的手臂居然还在,下一瞬她就被按在宁宴的腿上坐下,流苏和丝绦安然无恙。 “解吧。” 白卿卿:“……” 这会儿她不止是耳朵要滴血了,整个人都快跟煮熟了虾子一般,这个姿势太过亲密,好似自己依偎在他怀里,这怎么解? 等白卿卿再看清楚流苏的情况,好家伙,怒气瞬间取代了尴尬,气哼哼地在宁宴肩头猛捶几下,“让你别动别动,你看!缠得更多了!” 白卿卿急得都出了颤音,这得解到什么时候!这人怎么这么讨厌! 宁宴深吸了一口气,大掌一把抓住她的小拳头,“不要撒娇。” 白卿卿:“?我没有,我是在说你!” “哦,那不准说。” “你还讲不讲道理!” 宁宴猛地将她拉近,两人之间只剩一个拳头的距离,语气恶狠狠道,“不讲,你要是不想后悔就闭上嘴,赶紧解开。” 第80章 白卿卿看到他眼睛里泛出淡淡的红色,心头顿觉危险,当即不敢再说什么,低头努力。 宁宴松开手,往后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眼睛闭着,只一侧的手虚虚地抬起护着她不掉下去。 白卿卿手很巧,不一会儿已经解开大半,然而有一根缠得太过乱七八糟,根本找不到地方下手,她心一横,“要不扯断吧?” 宁宴胸腔闷闷地震动,“吉月族的衣服不能被毁坏,绮月给你做这一套,怕是费了不少心思。” 白卿卿二话不说摸上宁宴的丝绦,“那扯你的,扯坏了我赔你一根。” 第126章 她明白了 宁宴气笑出声,胸腔震颤半天不停,低下头眯起眼睛凶巴巴地瞪她,然而手上却没犹豫,拉住丝绦干脆地一下扯开。 白卿卿赶紧从他腿上站起来,有些无措地不敢看他,“我会赔给你的。” “嗯,我等着。” 她扭头回了里间,没多一会儿怯生生的声音又传出来,“能帮我叫一下绮月吗?我不会……” 宁宴“啧”了一声,起身出去开门,绮月就站在门口,隐约刚站稳身形的样子,不过她脸上一点儿不慌,特别稳重,“卿卿是叫我进去吗?那我去了,大人要走了吗?您慢走。” 她闪身进屋把门关好,无声地拍拍心口舒了口气,没偷听,关心喜欢的朋友怎么能叫偷听呢? 绮月在外面可担心了,生怕里面出了不该有的动静,还好还好。 不过她帮白卿卿更衣的时候,在流苏上看到了那根扯断的丝绦,“?这是……大人的?” 白卿卿不好意思地咬了咬唇瓣,蚊子哼一样:“缠住了没办法,我还要赔他一根。” 绮月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随即很快恢复,笑眯眯地安慰她,“无妨,大人素来不在意这些,你给他做一个就是了。” 那套衣衫,白卿卿最后是裹了又裹包得完全看不出是什么才让紫黛拿上,绮月去了顶层,果不其然见到宁宴在那里。 不似寻常一样疯狂阅览卷轴,也没有陷入沉思,而是罕见地什么都没做,只靠在窗台上像是在发呆。 绮月送了茶水进去,刚在桌上放下,听见宁宴问,“她走了?” “是。” “可把衣服也一并带走?” “带走了。” 绮月放好了茶垂手站在一旁,还是问出了口,“大人明知吉月族的霞装只能穿给夫君看,为何还要借着由头让卿卿穿?” 宁宴手指在鼻梁上轻轻地捏了捏:“是这样吗?我不记得了。” “那大人倒是还记得霞装被夫君之外其他人弄坏,女子会遭遇不幸这样的事,宁愿把那条丝绦给扯断。” 宁宴睁开眼睛瞥了她一眼,冷冷道:“你今日话太多了。” 呵,绮月心里嗤笑,笑完了又震惊。 原本她以为宁宴让白卿卿穿霞装是在刁难她,故意难为她,是她天真了。 只是她明白了,也不知道大人自己明不明白? …… 白卿卿离开燕来楼后先去了卿馨馆,到门口掌事出来告知,符逸在里面等他,已经来了好几日了。 白卿卿摘下头上的帷帽进去,果然看到符逸的身影,瞧见了自己他疾步想走过来,却走了几步又停下,远远站着。 “去楼上说话。” 白卿卿率先上了楼,她早猜到符逸会来找她,平亲王妃和贤妃在夏历节上的举动多少人看着呢,符逸怎会不知? “怎么来这里等我?让人送个消息不就是了。” 符逸脸色晦暗,“英国公府不肯通传。” 也是,娘定是气坏了,连爹都让他与平亲王划清界限。 “说吧,找我做什么?” 第127章 若没有了呢? 符逸落在膝上的手攥成拳,艰难地开口,“我不知道我母亲会做那样的事,你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我如果知道一定会劝阻她。” “嗯,我相信你确实不知晓,如若不然我上辈子就是真的瞎了眼。” 白卿卿没怀疑过符逸,他虽然愚孝凉薄,可本质还算是个正直的人。 “母亲她如今被父亲禁足在院中,我不是为她开解,我只是觉得很抱歉……” 白卿卿喝了口茶润喉,“若此事你并不知晓,就不该你来说抱歉。” “不,应该的,母亲也是为了我的亲事,她……想给我找一门助力,因此选中了你,她太想压过周姨娘,太想我得到世子之位才会出此下策,说到底我也脱不开关系。” 刚得知事情时,符逸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满腔的怒火甚至不知道该往哪里倾泻,可那到底是他的母亲,做的事情再荒唐,也是为了他,他甚至没办法狠下心责怪。 白卿卿一条手臂支着脑袋,十分眼熟符逸脸上挣扎的表情,明明知道王妃做得不对,却被孝道绑着,一次次选择原谅,王妃怕也是知道他这种性子,才会越发无所顾忌。 “你说的对,王妃是为了你,可也不全是为了你。” 符逸怔了一下,不明白白卿卿话里的意思。 白卿卿柔嫩的嘴角微微勾起,符逸就是王妃全部的依仗,她在王府作威作福,全因为她有一个好儿子,一个不管她做什么,都不会彻底厌弃她的好儿子。 那,若是她没有了呢? “上辈子我就觉得奇怪,按理说我见过的勋贵世家也不少,就没有哪家的母亲会如此不在意自己孩子的想法,仿佛你的意愿从来不重要,你只需要做个平亲王世子就够了。” 第81章 白卿卿指尖在桌面无意识地轻巧点动,“所以王妃做这些不是为了你,是为了她自己,这般结成亲事,你会得到一个什么样家她怎会不知?只不过不重要,重要的只有平亲王世子。” “母亲她……确实用错了法子,只是……” “父母爱子女,确实各人有各人的法子,真说起来,王妃对陆姑娘的疼爱,似乎更让人动容,我还没死就为她筹谋铺路,她可曾也这样为你着想过?” 符逸脸色忽然变了,静默了半晌没说话,眸中隐隐暗沉下来,“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 白卿卿又笑起来,“你们家的事,我如何会知晓?不过是瞧着觉得奇怪随口一说罢了。” 埋下怀疑的种子永远比直接告知要更有效用,只有自己亲自发现了,才会省略怀疑那一步,符逸不是蠢材,相反他十分聪明,只要他去查了,就一定能查到些什么。 白卿卿点到为止,没让他继续多想,问起了别的事。 “你之前说,那首童谣出现之后,西南一案就交到了刑部手里,他们翻查当年的卷宗又派人去西南查问后发现疑点,随后对白家彻查定罪是不是?” 第128章 失望 符逸回过神点点头,“皇上已经命刑部彻查。” “那你知不知道他们在西南那里发现的疑点是什么?” “我记得父亲曾与我说过一两句,提到密报,舆图等字眼,只更详尽的却未曾告知与我。” 白卿卿眉间浮现出折痕,她也旁敲侧击问过爹爹当年的事,爹爹起初不肯细说,后来才告诉她,当年他根本不相信那位友人会叛变,可证据确凿,外敌将领也从侧面证实他确实从叛徒那儿得到了可靠的消息,导致玄朝大军险些溃败。 但凡有一丝疑点白景怀都会为他力争到底,遗憾的是凿凿有据没有半点可以辩解的余地,只有他本人拒绝认罪。 “可是当年定罪的时候,所有的证据不都该已经查清楚了吗?如何还能有遗漏的?” 这一点符逸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不过你放心,我已经让人留意刑部的动向,他们若派人去西南,我的人应当能跟着,一有什么消息能早些知道。” “如此,就劳你费心了。” “你无需对我道谢,永远都不需要。” 白卿卿抬眼看他,见到他眼里化不开的情绪,轻轻叹了口气,“我想你应当知道,如今我已经对你……” “我明白。” 符逸打断了她的话,嘴边控制不住地溢出苦笑,“我还没那么狂妄自信,那么轻易把自己做下的蠢事能当做不存在,我也没有奢求能得到你的原谅,我只是……不想再让你失望。” 他自知对白卿卿的伤害是无法弥补的,尤其是在她对自己无条件地爱慕信任的时候,符逸都不敢轻易回想,他上辈子的懦弱和自卑,到底让白卿卿承受了多大的痛苦。 白卿卿闻言,嘴唇轻轻颤了颤,半晌,缓缓开口,“谢谢,至少你让我觉得我没有彻底看错了人。” 符逸离开了卿馨馆,白卿卿神色疲惫地趴在桌上,闭上眼,脑子里便会浮现出符逸说不想让她失望的样子。 那是她上辈子梦寐以求的,那会儿但凡他肯愿意为自己努力哪怕一点点,白卿卿无论什么样的难处都甘之如饴,可是他没有。 “我早已经失望透了……” 已经,迟了啊。 …… 符逸回到平亲王府,刚进门,便遇到了一早等着他的常嬷嬷。 这位母亲身边的老嬷嬷神色焦急,见到他,宛若见到了救星,带着哭腔扑过来,“符逸少爷,你赶紧去看看王妃,想想法子吧,王妃那么做也是为了您呀。” 同样的戏码,符逸已经见过了许多次。 平亲王将王妃禁足之后,起先王妃只以为还是同从前一样,过了那阵气性就好了,毕竟她是平亲王妃,平日里也需要应酬,怎么可能真的将她禁足?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这一回不一样。 她脸上那一耳光消肿了之后,平亲王依旧没有松口让她出院子,院门口让人守着,一步都不许她离开。 需要她应酬的事情一律以王妃病了为由推掉,就连宫里贤妃娘娘的传召也是如此。 第129章 病糊涂了 王妃知道后终于生出了惧意,这是要做什么?她是平亲王妃!符杨宏怎么能这么对她? 可任凭她如何闹腾,平亲王也只当瞧不见,府里的一应事宜都交给周思纯,周思纯也乖觉,并未沾沾自喜报复王妃从前对她的苛待,反而在王妃的用度上不减反增。 尽管王妃被禁足,吃穿用度却一点儿不少,做得体体面面,连平亲王都夸她识大体。 这些事传到王妃耳朵里,听得她恨不得耳朵流血,她怎么能给周思纯那个贱人机会? 奈何符杨宏根本不想理她,王妃能求助的只有符逸,那毕竟是符杨宏的嫡子,且近来倚重得很,只要符逸肯帮她求情,这事儿就能过去。 只王妃让常嬷嬷去找了符逸许多次,符逸都含糊其辞地一带而过,并不肯去替王妃求情,王妃没少在背后骂他薄情寡义,跟他爹一模一样。 不过骂归骂,到头来还是得指望符逸,这是王妃在王府唯一且不可替代的依仗。 “王妃头风又犯了,在床上躺了好几日,饭食汤药都不进,人都瘦了一整圈,少爷,母子连心啊,哪里有什么深仇大恨,您就忍心见她被这么磋磨下去?” 第82章 常嬷嬷老泪纵横,苦口婆心,见符逸没有向往常一样冷着脸离开,哭诉得越发悲戚,“王妃就是在病中都日日惦念着你,不管她做错了什么,她对你总是一片慈心的。” “我去看看她。” 符逸没多说话,抬脚往王妃的院子走去,常嬷嬷喜形于色地跟在后面,太好了,只要少爷肯求情,王爷的怒气定然很快就能消掉。 然而进了院子刚走到屋外,两人就听到从里面传来一阵叫骂声,符逸的名字在其中格外清晰。 常嬷嬷老脸一红,一边解释一边快步进屋,“王妃是病糊涂了,成日被关在屋里,难免有些怨气。” 她进去后迅速安抚了王妃,等符逸走进去,王妃已经是一副虚弱的模样,病歪歪地半靠在床上,仿佛多说两句话就能断气似的。 “逸儿,你来了……” 王妃看见他朝他伸出手,眼里已经含上了隐忍的泪水,脆弱又无助。 若非符逸方才在门口听见过叫骂声,他或许就信了。 “常嬷嬷说您病了,可请了大夫?” “我这身子,还请大夫做什么?” 王妃拭了拭眼角,“如今你父亲恼了我,又将府中事务让周思纯打理,我在旁人眼里早成了个笑话,还不若早些病死了干净。” 她眼中的泪滑落下来,“母亲只是放不下你,若我不在了,还不知那房会如何对付你,我只要一想到这些,就心如刀割,不敢轻易去死。” 符逸闻言,只让身边的小厮去请个大夫来,然而小厮出去门口问了才知晓,今儿周姨娘已经送了两个大夫过来,却都被王妃赶走了。 符逸:“……” 王妃恨恨道,“她能安什么好心?她请来的大夫我哪里敢瞧?兴许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第130章 重要 王妃能感觉得到符逸与她之间确实多了些隔阂,但是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不能继续被关在这里。 见符逸并没有因为自己的惨状有什么举动,王妃只得更直接一些。 “逸儿,你父亲恼我可以,可你不行,我为何要去求贤妃娘娘,还不是为了你?我看得出你喜欢白卿卿,可白家并没有要与我们结亲的打算,我是不想让你失望才出此下策。” “你是知道母亲心里的儿媳妇并非白卿卿,若不是为了你,我为什么要做这些?” “你父亲怪我鲁莽,坏了他和白家的交情,你怎么能也不为我说话?” 符逸此刻的脑子里闪过的,是白卿卿在卿馨馆说的话,母亲这番说辞,他听得耳朵里都能起茧子。 都是为了他好,都是为了他着想,不管他愿不愿意,不管他有什么想法,她做的都是对的,自己不能生气,不然就是不孝。 符逸忽然莫名地弯了一下嘴角,快得如同是王妃的错觉。 她见符逸的态度果然软化下来,心中暗喜,不管如何,他还是会向着自己,毕竟自己是他的母亲! “我如何不想为母亲向父亲求情?只父亲当真动了怒,母亲此举实在荒唐,又是在夏历节上,整个宣城都知晓了,父亲在外也是要脸面的。” 符逸口气温和,一如从前一样,“倒也不止是白家的事,母亲让贤妃娘娘以为父亲是受人撺掇才将陆表妹送走,这事儿都成了个笑话,笑咱家为了一个寄养的女子大张旗鼓地做文章。” “那、那是我没说清楚,我也没想到会让贤妃娘娘误会,等你父亲不生我的气,我亲自去宫里跟娘娘请罪。” “不单单是贤妃娘娘那里,母亲想让父亲消气,不如做出些实际的举动让父亲看到你知道错了。” “你的意思……” “我想着既然父亲迁怒于陆表妹,不如就趁此机会替她寻个人家嫁了,正好平息宣城的流言蜚语。” “这不行!” 王妃想都没想一口否决,“此事不关她的事,她离开我身边已是十分难过,怎能随随便便找个人嫁掉?这不行!” 符逸耐心道,“怎会是随随便便?我也会替她好好相看,定会寻一个妥帖的人,再给她备一些嫁妆,风风光光地出嫁不是很好?” “不行!轻云的亲事怎能如此仓促?再说,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嫁的人往后会变成什么样?这绝对不行!” 王妃口气不容置疑,符逸静静地看着她,“母亲曾多次教我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为了心中所想,势必要割舍掉些什么,如今周姨娘在府里执掌大权,在母亲看来似乎也没那么重要?” 王妃急了,“这是两回事!怎能混为一谈?” “我已说了,只要母亲同意了,我就能在父亲面前以此为您说话,母亲不是口口声声为了我吗?如今周姨娘那房势盛,母亲就算是为了我,也不答应?陆轻云在母亲心里比我还重要?” 第131章 无辜 符逸语气十分平淡,像是在冷静清醒地给王妃分析利弊,然而他的目光却时时注意着王妃,没错过她眼中一闪而逝的慌乱。 王妃尖利的指甲已经掐进了肉里,心里直打鼓,口气立刻软下来,神色哀求地看着符逸:“怎么会,你是我的儿子,当然是你更重要,只是轻云身为女子在世间本就不易,又自小在我身边长大,我难免会舍不得……” “那母亲还是好好再想想吧,我听父亲的意思,是打算重新将一些事交给大哥去做,看着好像已经原谅了他,周姨娘做事也周全得体,父亲这阵子心情都好了不少,母亲向来是比我更高瞻远瞩,想来定明白其中利弊才是。” 第83章 王妃脸色苍白,几次张口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符逸所言让她抓心挠肺地不甘心,恨不得立时去撕了周思纯虚伪的画皮,可动轻云的亲事她又做不到…… “逸儿,你再想想法子,你再……” “母亲好好休养身子,我该去书房了。” 符逸避开王妃伸过来要抓他的手,慢慢退出屋子。 原来,区别真的如此明显,明显到那样突兀,为何他上辈子却全然没有在意过?他早该察觉的才是。 出了院子,符逸犹豫片刻脚尖一转,“去随云阁。” 屋里,王妃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地变着,咬牙切齿:“不行,不能再让周思纯猖狂下去,她休想让符骁翻身!” “可是轻云……我不能让轻云离开我身边,无论如何我也要顾着她的。” “符杨宏你王八蛋!你宠妾灭妻!你不得好死!” 常嬷嬷在旁边无力地劝着,王妃的眼神瞧着都不清明了,里头闪烁着焦躁的疯狂,显然快要把自己逼入绝境。 “我该怎么办,嬷嬷,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常嬷嬷给软倒在自己怀里的王妃擦拭眼角渗出的泪,半晌,长长地叹了口气,“当初这一步我就劝你不要走,又不是什么小猫小狗可你就是不听,如今又能怎么办呢……” 王妃在她怀里,后槽牙磨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我不后悔,再给我一百次选择,我依然会那么做,我不会让任何人踩在我头上,绝不可能!只是,只是轻云是无辜的……” 常嬷嬷闭口不言,王妃自有她的苦楚,可尽管自己从来都是站在王妃这边为她着想,也忍不住去想,陆轻云无辜,那么符逸呢? 都是孽缘啊…… …… 英国公府这几日气氛略有些微妙。 白景怀在许久前就应下过符杨宏的一个邀约,此事乔氏也知晓,如今日子就快到了,白景怀却迟迟不敢提。 乔氏也知道他这人重情重义,多年的交情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割舍掉,因此时不时给他上眼药。 “平亲王府又送了东西来,说是赔罪,你去问问赔的什么罪?何罪之有?说不清楚我可不敢收。” 这种破事儿乔氏扔给白景怀好几次,让他记得牢一些,是平亲王府对不起他们。 第132章 抗住 平亲王前前后后也不知送了多少东西来,乔氏皮笑肉不笑地要么婉拒,要么备了同等的送回去,态度一改从前的迁就热络,客客气气却界限分明。 她不止一次在白景怀面前说,如今他们卿卿还能无忧无虑地笑出来,是卿卿自己有本事,是她运气好,怀福长公主肯帮忙,而不是平亲王妃什么都没做,她压根就拿卿卿当一个物品在拿捏,不是没成功就能算了的。 白景怀怎会不知,不过平日在朝堂上还是要与符杨宏抬头不见低头见,他也很为难。 符杨宏屡次当面来跟他赔罪,说是要让他那个王妃好好反省反省,说他知道之后也气得不行,若是白家不肯原谅,他都有休掉王妃的念头。 他与白景怀多年交情不能断送在一个无知妇人手中。 白景怀无奈叹气,“你是知道我家里的,两个女儿就是我们的眼珠子,我夫人险些气出病来,我也知晓此事与你无关,只是……还是先过了这一阵再说吧。” 符杨宏微微皱眉,“我一直就跟你说,你也太纵容你府里的人,她们固然要紧不错,可是你才是一家之主,威严要立起来才行,你总是不听,难道你真要因为她们断了与我多年的交情不成?” “此言差矣,思雯既然嫁给了我,我就不能委屈了她,她娘家人也不在近处,我若不对她好不听她的,岂不是辜负了她?” 白景怀在这事儿上与符杨宏始终说不到一块儿去,也就不经常提及。 “你家里的事我管不着,但我不能让思雯失望,此事确实是你夫人做得不地道,思雯生气也是正常,或许时间长了,慢慢也就气消了,也不着急在这一回两回是不是?” 白景怀在宣城有个老好人的名声,他从不与人为敌,虽披挂上阵战功赫赫,为人处世却软和温润,有口皆碑。 在白卿卿这件事儿上,无论符杨宏如何说,正着反着,软着硬着,他愣是抗住了,那邀约暂且作罢。 他不想让女儿失望,平亲王妃那样算计卿卿,她的父亲还跟没事儿人一样与平亲王毫无间隙,但凡是个父亲都做不出这种事。 符杨宏几次三番劝他都未果,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回头越发恨王妃愚蠢,半点不念夫妻之情,就真的一直将她禁足在院中。 白卿卿在得了恩典,并且成功地还了宁宴的人情后,日子仿佛骤然轻松了起来。 她一边留意着符逸那里的动静,一边时不时地跟随云阁买消息,时刻关注着西南的情况,闲暇时也继续制香。 随云阁那里给了她两份单子,需要两种效果不同的香,白卿卿尝试着做了送去之后,有些担心对方会不会满意,随后便收到了随云阁送来的报酬。 巨多。 绮月说对方很满意,也再次让她放心,定是不会用在恶处。 白卿卿安下心来,小金库再次充实,她便拉着瑶瑶去街上闲逛,瞧见什么好的都给瑶瑶买,丝毫不手软。 第133章 一见难忘 第84章 白瑶瑶从兴致勃勃逛到心虚,“阿姐,买得也太多了,我哪里用得了这么些东西?” “多吗?还好吧。” 白卿卿觉得一点儿不多呢,她凭本事赚的银子用起来就是舒坦。 “多!你看他们都要拿不下了。” 白卿卿这才罢休,依着瑶瑶的意思找了个街边的茶楼进去歇脚,茶楼坐落在街角,二楼凭栏可将街景尽收眼底,棚子遮住了日头,还有小风一吹,别提多惬意了。 白卿卿舒坦地靠坐着,要了壶茶跟瑶瑶慢慢地喝。 “阿姐,我看到那儿有杂耍的,我想去看看!” 白瑶瑶精力充沛,坐一会儿就闲不住,卿卿只得叮嘱她当心,又让随行的下人跟紧一些,“人多别走散了,也别晒着。” 白瑶瑶满口应下,带着下人一溜烟下了楼,白卿卿看得钦佩不已,羡慕妹妹永远这样活泼烂漫,她不行,她多走几步都累得慌。 不过赏景也是一件美事,白卿卿自斟自饮也悠然自得。 “白姑娘?” 听见有人唤她,白卿卿回头看过去,神色微微讶异,“裴公子?” 裴凌舒弯着眼睛浅笑,“没想到姑娘还记得在下,荣幸之至。” “裴公子惊才风逸,自是一见难忘,只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了。” 白卿卿说的实话,裴凌舒真真算是她两辈子加一块遇到的男子中,十分出众的,若非她前世被伤透了心,早断绝了儿女之情,她怕是都要对裴凌舒生出倾慕之意来。 裴凌舒不管是笑容还是举止言行都很令人舒服,如沐春风,相见即是缘,白卿卿邀了他一块儿坐一坐。 “裴公子不是宣城人士,是来此地探亲的?” “也算是,我在宣城有些故友,许久未见,来探望探望。” “那公子可见着了?” 裴凌舒唇边笑容轻浅,“有见着的也有见不着了的,世间常事。” 两人就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忽而一旁有两个孩童在玩耍,口中不自觉地唱起了那首童谣,刚唱到一半,旁边一位妇人赶忙来制止,“说了往后不准再念叨这些,又忘了是不是?” 两个孩子齐刷刷地捂住嘴,似又觉得对方的动作可笑,放开手嘻嘻哈哈笑出来,浑然没放在心上。 裴凌舒余光瞧见白卿卿的目光一直盯着那两个孩子,等妇人带着两个孩子离开,才轻声道,“前阵子大街小巷都是这首童谣,听闻锦衣卫衙门都惊动了,闹得沸沸扬扬。” 白卿卿回神,神色黯然,“也不知这童谣究竟从何而来,想要告诉世人什么,真有冤屈为何只能用这样的方式让人知晓,当中怕是会有什么不能与外人道的难处。” “你……是这样认为的?” “我听闻锦衣卫大人到如今也未曾查到童谣从何而来,能逃得过锦衣卫的鹰眼做下此事,定是个奇才,做什么怕都能一鸣惊人,童谣只能让人注意到西南叛乱一事,没有更多的指向,要么就是此人想哗众取宠,要么,就是他有不得已的苦衷。” 第134章 称呼 白卿卿说完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也只是我浅薄的揣度罢了,裴公子只当听了个笑话,我只是觉得倘若当中真的有冤屈存在,不拘以何种方式让人知晓都情有可原。” “白姑娘所言十分在理,在下并不觉得浅薄,童谣一事我也听了不少人对此的想法,他们只当做一个乐子,多年前的事情被翻出来,无聊又不新奇,难得能听到姑娘这样的想法,令人动容。” 白卿卿越发不好意思,“你别这么夸我,我也就随口一说,我可浅薄了,真的。” 裴凌舒掩着嘴轻笑出声,只觉得她有趣得紧,跟幼时一模一样。 “阿姐。” 白瑶瑶回来了,出去看了一趟杂耍,热得面颊通红,疾步冲过来倒了杯茶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气儿还没喘匀,就兴致勃勃地要跟姐姐分享快乐。 “杂耍可有趣了,还有人吞火!明晃晃的火就往嘴里塞,我的天!也亏得嘴够大不然……” 白瑶瑶到此刻才发现裴凌舒的存在,嘚吧嘚吧说个不停的小嘴骤然圈成了一个圆,大大的眼睛睁得圆溜溜,一下子成了个哑巴。 白卿卿给她介绍,“这位是裴公子,曾与我在诗会上有一面之缘,这是舍妹。” 裴凌舒起身温文尔雅地行礼,白瑶瑶眼睛更大了,蹭蹭蹭往后连退几步,试图把自己藏到阿姐背后去。 “瑶瑶?” 白卿卿疑惑她的举动,妹妹向来大方得体,尤其对长得好看的男子,极少失态,难道是因为裴凌舒长得太过好看,瑶瑶害羞了? 白瑶瑶震惊的劲儿过去了,手指悄悄地戳了戳姐姐的腰,头躲在她肩膀后面轻声问,“阿姐阿姐,你怎么认识放鹤公子?诗会上你见过?可他没出现啊你怎么见着的?” “嗯?放鹤公子?” 白卿卿眼里俱是不解,裴凌舒听见了她的声音,笑容变得无奈起来,“姑娘千万别叫那个称呼,那是我的一些不着调的友人打趣儿唤的,也不知怎么的就传了出去,你就直接唤我名字,或是裴大哥也成。” 裴凌舒这话算是认领了“放鹤公子”的身份,白卿卿的眼睛也跟着变得圆溜溜了起来,“你真的就是那位鼎鼎大名的放鹤公子?那倒也是挺名副其实,我之前就觉得,裴大哥比起众人推崇的放鹤公子也丝毫不差,原来竟是本尊。” 第85章 “你若再这么恭维下去,我怕是就坐不住了。” 白卿卿淘气地咯咯咯地笑,白瑶瑶从她身后出来,在两人之间左看看右看看,“阿姐,你当真认识放鹤公子?天呐天呐,元音她们成日找我出去玩儿,就想试试能否与放鹤公子偶遇,我还以为他早不在宣城了呢。” 裴凌舒看向白瑶瑶,“你阿姐唤我裴大哥,你可也愿意如此?实在是那个称呼……听着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怎么会呢!我们都觉得一听就仙气飘飘,与裴大哥谪仙一般的气质极为相配呢!” 第135章 满意 白瑶瑶恢复得极快,一口一个“裴大哥”,眼睛亮晶晶地说话,如同小鸟一样轻快又明丽。 并且她很知道与人相处的度,既表达了自己的喜悦和热情,又不会让裴凌舒觉得尴尬,全然就是个讨喜的邻家妹妹。 裴凌舒坐了一会儿有事要先走,白瑶瑶很是不舍,裴凌舒见状,说他暂住在城东的一个庄子里,欢迎瑶瑶与她的友人去做客。 白瑶瑶开心得不行,裴凌舒走之前,朝着白卿卿笑着做了个手势,那一瞬间,白卿卿心底忽然有一种莫名的熟悉,仿佛他刚刚的动作自己曾经在哪里见到过。 哪里呢? “啊啊啊啊啊我可以去裴大哥那儿做客!我要告诉元音她们,她们一定也乐疯了!阿姐阿姐,我不是在做梦吧!” 白瑶瑶快乐地在茶楼里转圈圈,白卿卿将她拉坐下,“就这么高兴?瑶瑶,你是不是对裴公子……” 白瑶瑶迅速明白了阿姐的担忧,正色道:“阿姐想什么呢,我对裴大哥,那就是对兄长的仰慕,谁不喜欢长得又玉树临风,又温柔又博学的兄长?我保证我没有半点别的心思,纯是想炫耀一下嘻嘻嘻嘻。” 那白卿卿就放心了,也是,家里就上辈子的自己不长脑子,瑶瑶可比她聪明伶俐多了。 …… 白瑶瑶把去做客的事迅速提上日程,央着白卿卿也一块儿去,白卿卿婉拒了,她没想到平亲王居然去找了自己。 白卿卿在卿馨馆的时候,外头说有人要见她,她起先还以为是莫可欣或骆兰琪,结果出去一看,竟是符杨宏。 对于这位长辈,白卿卿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因着爹爹与符杨宏的交情,白卿卿偶尔会见到这位符伯伯,那会儿只觉得他宽厚慈祥,每回见到自己都赞不绝口,恨不得自己是他的女儿似的。 白卿卿自然而然地对符杨宏印象很好。 可后来,自己心系符逸,非君不嫁,她以为符家是认可自己的,谁料慈祥的伯伯满是为难。 等自己嫁入了符家,符杨宏成了她的公公,明明关系看着更亲近,实则却越发疏远,不过符逸说白家出事之后,他父亲屡次上奏恳请彻查,白卿卿心里是很感激他的。 白卿卿没将符杨宏请进来,而是与他去了隔壁的茶楼说话。 “符伯伯喝茶,这家的君山银针很是不错,虽比不上王府,却也尚能入口,您尝尝?” 白卿卿礼数周全,也不问他为何而来,只等他自己开口。 符杨宏拿了茶杯在手里却没有喝,轻叹了一声,“难为你还认我这个伯伯,我也是羞愧得很,好孩子,让你为难了吧?” 白卿卿笑容得体得很,“伯伯言重了,此事也非您所愿。” “我就知道你这孩子识大体,懂事,伯伯实话跟你说,我心里也恨不得你是我的儿媳妇,只我也知晓缘分不可强求,但伯伯对你是一千一万个喜欢和满意,你知道的吧?” 白卿卿但笑不语,看着似是不好意思,实则她并不知道,一千一万个满意?不见得吧。 第136章 和气 符杨宏虽然坐在街边的茶楼里,周身的气场却依旧,坐得身形板直,尽管是他来找的白卿卿,看着却好像是个审时度势,等着白卿卿主动原谅的架势。 要换做从前,没准儿白卿卿真就这么做了,长辈都屈尊纡贵地来见她,她哪里还好意思揪着不放? 但是嘿,她现在特别好意思。 因此任凭符杨宏盯着她看,白卿卿也镇定自若,只当不知道他是来做什么的。 符杨宏只得抿了抿嘴唇,“伯伯知道你一向是个通情达理的好孩子,你父亲也常跟我夸你明事理,心地尤为善良,你也知晓我与你爹是多年至交好友,为了这件事儿他都要与我划清界限,实在是……哎……” 白卿卿垂着头,“爹爹一向疼我,伯伯放心,我往后定会孝顺我爹爹的。” 符杨宏:“?” 他都震惊了,这丫头的想法怎么回事?自己说半天她就得出这么个结论? “那是当然,伯伯当然是信你的,只是卿卿,这事儿其实也没怎么样,且说到底也是因为我们太喜欢你才会如此,何必要弄得两家这么僵硬?你是个聪明孩子,怎么忍心让你父亲在当中为难?” 符杨宏眉间可见淡淡的不认同,带着一层薄薄的威严,很能震慑人心。 白卿卿却是不解,“伯伯,您这是想让我劝一劝?” “正该如此,你身为人女,为父母排忧解难乃是应尽的职责是不是?一团和气才能和和美美。” “可是我家中和气得很呀。” 白卿卿疑惑得可真情实感了,眼里的迷惑无辜至极,仿若听不明白符杨宏的言下之意。 第86章 符杨宏的眉头皱得更真实了,“你真的要如此冥顽不灵?我原以为你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孩子才会来这儿……” “伯伯的善解人意,可是指吃了亏还不能追究的意思?只是我爹爹自小就跟我说过,人应当善良,但是不能一味地妥协,那不叫善良,叫懦弱。” 这是上辈子的白卿卿忘记的教诲,然后落得一个身死的下场,她再次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就明白了爹爹说的是对的,她以为自己一次次的退让和不计较是善良,但并不是。 “伯伯今日能来见我,我很感激,我对伯伯自始至终也十分尊敬,可是伯伯并不知晓,这并非是平亲王妃第一次算计我,您可以回去问一问符逸,她对我做过什么。” 符杨宏诧异,还有别的?没人告诉他啊? 但这一趟让他知晓,从白卿卿这里下手也是行不通的,看样子,符家和白家的关系暂时是回不去了。 …… 也不知符杨宏回去后有没有问符逸,不过他之后再没有出现在白家人面前。 白卿卿想着刑部要派人去西南调查,必然需要不少时间,因此除了密切关注着之外,她还能分神做些小手工,比如编丝绦。 那截子断了的丝绦就摆在她的妆奁匣子里,每日梳妆打扮的时候都能看到,然后控制不住地回想那日的情形。 第137章 安心 编丝绦对白卿卿来说并不难,尤其宁宴的这条她仔细看过,没什么特别的,就寻常的编法。 但难就难在每回白卿卿瞧见它,那日的尴尬就会袭上心头,让她脚趾蜷缩,然后自欺欺人一样假装没看见。 算一算也过去了不少日子,白卿卿挣扎了一下,觉得还是赶紧把这事儿了结了,免得拖着拖着就忘记,下回遇到宁宴成了他刁难自己的借口。 说做就做,白卿卿手巧,按着断掉的丝线颜色比对着选了一模一样的,花了一个下午编出来,两条放一块儿看,除了是条新的以外简直一模一样。 “应该,挑不出什么毛病吧?” 白卿卿觉得完美,用小布袋装好了找人送去锦衣卫衙门,心里松了口气,活似完成了一桩大事。 谁料东西怎么送出去的又怎么被退了回来,白卿卿不敢置信,“他不收?莫非他觉得我做得不好?不能啊,我瞧着一模一样。” “不是的姑娘,那位大人说,这东西是因为姑娘才断的,应当姑娘亲自赔给他,他还说他明日会在燕来楼等您。” 白卿卿:“……” 行吧,说得也在理,要是他愿意稀里糊涂收下就更好了,啧,可惜。 …… 虽然白卿卿已经将牌子还了回去,然而燕来楼的人已经认识她,见了她熟门熟路地将人往楼上引,总觉得还了个寂寞。 “姑娘且在此处稍作休息。” 小二退出去,不一会儿又送了点心茶水过来,就不再打扰。 这阵子白卿卿一直也没闲着,这会儿舒坦地待着,耳边能听见隐隐的乐声,她又发现屋子里燃的竟然是卿馨馆里卖的香,自己做的方子,熟悉到安心的味道。 白卿卿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好像终于能好好地休息一会儿,脑子里什么都不用去想,放下所有的包袱放空了就行。 她的头慢慢地枕在臂弯,这地方真不错。 宁宴来的时候有些匆忙,鞋子上还沾了些泥土,燕来楼的人说白卿卿一早就过来了,他步子迈得更大了。 一定等急了吧?约莫是要生气了,性子本就娇气,还爱撒娇,还爱哭……不会气哭了吧? 宁宴快步走到厢房外,脚步忽然一顿,耳朵动了动,脚步随即放轻。 里头呼吸声十分轻浅,他轻轻推开门,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绕过屏风,果不其然看到白卿卿趴在桌上睡着了。 宁宴缓缓勾起嘴角,真的是……全无防备,她是对自己一点儿都不担心? 粗糙的指节轻轻勾起她脸庞的一小撮头发,顺滑带着香气的发丝缓缓滑下去,宁宴的眼睛危险地眯起来,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又是这么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娇娇女,自己要想做点什么,还不是任由他为所欲为? 头发丝落下时蹭到了白卿卿的脸,她眉头轻轻动了一下,脸颊在手臂上无意识蹭了蹭,宁宴抿了抿嘴收手坐到旁边,皱着眉瞪着白卿卿无辜的睡颜。 睡着了还这么娇气! 第138章 麻了 白卿卿这一觉睡得十分舒坦,什么梦都没做,黑甜黑甜的,以至于睁开眼睛一时都不记得自己身在何处。 “嘶……” 她动了一下手,眉头瞬间皱成一个“川”,胳膊似乎都不是她的,麻了。 “趴着都能睡这么久,有什么事要忙得困成这样?” 听见宁宴的声音,白卿卿赶忙转过去,圆圆的眼角下垂着,委屈巴巴的模样,“我手麻了,不能动了,怎么办……” 白卿卿没试过胳膊麻成这样过,一整条手臂一点儿知觉都没有,木然的感觉让她惊慌失措,声音都要带上哭腔,本能地跟宁宴求助。 宁宴:“……” 他深深吸气,过去轻轻托住白卿卿的手臂,还没碰就听她可怜兮兮的声音,“你轻点。” 白卿卿紧张的另一只手无处安放,悄悄地以为宁宴没发现拽住他一点点袖子边边,“我的手会不会以后都不能动了……” 第87章 宁宴瞥了一眼她的小动作,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压久了而已,这事儿我熟,我帮你。” 其实放着不管过一阵子就能慢慢缓过来,但谁让她这么害怕呢?那自己可不就得帮帮她。 宁宴又在自己身上发现了助人为乐的品性,大掌握住白卿卿细细的胳膊,开始揉捏按摩。 他小心地控制着力道,回忆着温江从前跟他说过的穴位给她按着,白卿卿的表情从担忧茫然,逐渐变成了惊惧。 “疼!” 木然无知觉的胳膊渐渐有了感觉,可这感觉相当不妙,像是被千根针扎一样的刺痛,难受得她抓着宁宴袖子的手都攥了起来。 宁宴没放松力道,“疼就对了,揉开了就好,等这阵子过去就没事了。” 然而白卿卿有点忍不了,胳膊刺痛难耐,恨不得原地跺脚,拼命想将手臂从宁宴手里抽回来,“你别,你放手,我疼!” 她怕疼得不行,用力去扯宁宴的袖子,宁宴却不为所动,那点儿力气放在他身上都不够看的。 白卿卿越发受不住,发狠地咬着嘴唇,疼得眼眶都红了,见硬的不成迅速转变策略,眼里浮现出软软的哀求,还没说话,宁宴就腾出一只手将她的眼睛遮住。 白卿卿:“?” 眼睛被遮住,耳朵似乎就变得灵敏了几分,白卿卿听着宁宴的声音好像变低哑了一些,似乎还有磨牙动静:“不要,用这种眼神看人,谁都不行。” 他另一只手又将穴位揉了一遍才松开,白卿卿手臂的刺痛已经开始慢慢消减。 宁宴盯着白卿卿,看她劫后余生一样捧着自己的手臂坐到旁边,疼得眼泪汪汪的模样,忍不住想起刚刚她的模样。 她真是半点自觉都没有,露出的表情让人看了就想欺负,想看她哭出来…… 宁宴又开始深深吸气,心里默念自己是个正义的,助人为乐的人,这丫头胆子小,吓着了,她能缩起来躲着自己。 白卿卿只顾得上心疼自己脆弱的小胳膊,虽然还有些刺痛的余韵,好歹是有知觉了。 她一边擦着疼出来的眼泪一边余光偷偷去瞪宁宴,下手也太狠了! 第139章 好人 宁宴自觉一点儿劲都没用,就白卿卿那一碰就红的体质,金贵金贵的,他哪儿敢使劲? “行了,别瞪了,不按摩疼得时间更长,长痛不如短痛。” 白卿卿心里也明白,但就是气鼓鼓的,软糯糯的脸颊都鼓圆了,看得宁宴手痒,下意识地去戳戳,挺软。 白卿卿被他幼稚的举动无语到,捂着脸躲开,“你能不能正经一些。” “我还不够正经?这种地方,孤男寡女,你就一点不担心我做出更不正经的举动?” 宁宴懒洋洋的声音说得白卿卿忽然一愣,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她好像……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对啊! 她怎么就敢一个人来这种地方跟宁宴见面?大哥和爹爹口中的宁宴危险得不得了,什么事儿都能做得出来,活脱脱一个任意妄为的狂徒。 自己也遭遇过被平亲王妃算计清誉的事,她怎么还敢这样毫无防备? 但她似乎从未顾虑过,就好像笃定,宁宴不会对她做什么一样。 白卿卿怔怔地看着他,眼睛里有着自己都不理解的光,“可是我觉得你不会,你虽然瞧着不正经,但其实是个好人。” 宁宴:“……” 他弯起唇角,头往白卿卿的方向凑近,压低声音重复,“你觉得,我是个好人?” 白卿卿表情认真地点头,眼底的信任让宁宴啼笑皆非,原来他是个好人啊。 “就是,有时候不太好,又凶,还不讲道理。” 白卿卿声音轻轻地补充,眼神飘忽,“嘴巴还坏。” 宁宴眉头轻挑,“还有么?” 白卿卿飞快地瞥了他一眼,“还像一只狐狸。” 宁宴:“……” “但是,人很好,我知道的。” 前前后后帮了她好几次,白卿卿都记在心里,她抬起头,漂亮的小脸上是一本正经的认真:“我特别感谢你,能认识你我觉得很幸运。” 她心里真的是这么想的,重活一世,白卿卿很努力地想要改变前世的遗憾,哪怕万分艰难,宁宴的出现,让艰难变得简单了许多。 她纯粹直白的目光落在宁宴的眼里,让他唇边的笑意更甚,心里某个地方舒坦了不少,这么说比起宁昭,还是自己更有用吧? 白卿卿不知道为何,觉得眼前的宁宴就好像一只被抹顺了毛的大猫,浑身的气质都柔软无害了起来。 “对了,我今儿来是给你送这个的。” 她拿出自己做的丝绦递过去,然而宁宴没接,而是站在原地将两只手平举起来,“我可是为了保住你的衣服拽断的,你帮我佩上吧。” 行吧。 白卿卿觉得他说得在理,走过去小心地将丝绦系在他腰间。 从宁宴身上传过来浅浅的冷香,那是她送的香料,好像宁宴挺喜欢,一直在用。 自己做的东西被人喜欢,白卿卿心里自然是高兴的,于是顺口问了一句,“香还有吗?若是用完了我再给你做?” 宁宴垂眸,白卿卿因着要给他系丝绦站得离他很近,近到自己一收手,就能将她箍在怀里。 第140章 比不了 第88章 “这个香,是只有我有,还是旁人也有?我不喜欢跟别人用一样的东西。” 白卿卿急忙解释,“我没给过其他人。” “那就是只给我一人做的?” 明明很正常的话,从宁宴口中说出来总让人觉得有点奇怪的意思,白卿卿不自在地点头算是默认。 宁宴翘了翘嘴角,“那还差不多,这味道还不错。” 那就是喜欢了,白卿卿在心里记下,随后回过神赶紧往后退开,今儿来见宁宴的任务完成了。 她正想着该如何得体而不失风度地告辞,宁宴却先一步要走,“你难得来一趟多玩会儿。” 他脸上有着少见的匆忙,看样子确实是赶时间。 这白卿卿就不能理解了,来去匆匆的就为了让自己亲自赔给他?这么计较的吗? “绮月在楼里,你也可以去找她说说话。” “真的吗?” 宁宴看着白卿卿瞬间闪闪发亮的眼睛,眸子慢慢眯起,“这么高兴?见她比见我还高兴?” 白卿卿聪明地没应声,然而她藏不住事的表情已经明明白白了,宁宴从她脸上读出一句话,“你怎么能跟绮月相提并论?” 忽然间宁宴就有点不得劲,磨了磨后槽牙,在她脸上掐了一下,“小没良心。” 白卿卿捂着脸就往外跑,她怎么没良心了?绮月又好看又温柔,他怎么能比嘛! …… 去绮月那里的路上,白卿卿听到一阵喧闹,不由驻足。 前面有一人被拦下了,看背影是个男子,正急切地说着什么,拦着他的人却不为所动。 白卿卿走近的时候,那人刚巧挥手,险些碰到她,吓得她赶紧避开。 等那人回头,白卿卿看清楚之后才愕然发现,这不是符骁吗?符逸庶出的兄长,他怎么在这里? 符骁看了她一眼没放在心上,又去同拦住他的人说话,“我只是想见一见绮月,就跟她说两句话,我不信她不肯见我,你们再帮我传一次。” 白卿卿眼睛慢慢睁大,小脑瓜快速动着,眼神越发惊愕,脱口而出,“他们说的那个把你迷得神魂颠倒的烟花女子,该不会就是绮月?” 符骁本没有在意她,听见她的话愤而转身,怒目而视,“绮月并非烟花女子!你都不了解她凭什么这么说!” 白卿卿被他满腔的怒气吓到,正巧绮月身边的蝶儿姑娘从楼上下来,符骁余光瞧见再顾不上白卿卿,朝着她冲过去,“蝶儿,是不是绮月肯见我了?” 蝶儿绕过他,来到白卿卿面前,恭恭敬敬地福了福身子,“姑娘赶紧上去吧,绮月姐姐等你半天了。” 符骁目瞪口呆地看着白卿卿被放行,与蝶儿有说有笑,茫然地怔在原地,绮月为何肯见她?她认识绮月? 绮月这里白卿卿也常来,知道她来了燕来楼,绮月就一直等着,连白卿卿爱喝的茶爱吃的点心都备好了。 “你可来了,大人是不是走了?他近来忙得很,我就想着应当无法久留,一早便等着你过来说话。” 第141章 捏得好 绮月笑吟吟地拉着白卿卿坐下,给她倒了茶水。 白卿卿好奇地问,“他这么忙吗?” “最近是有些,不过来见你的功夫还是能挤出来的,大人若是不愿意,任凭哪家达官贵人想见他都见不着。” 白卿卿似懂非懂地点头,绮月见她没听出什么来,不由地心里叹息,大人,我就只能帮您到这儿了。 还没说几句话,蝶儿敲响了门,捧了一只高脚盘子进来,放到白卿卿的面前,又静静地退了出去。 白卿卿看了一眼愣住,那盘子里装的是坚果,还是都捏开了的坚果,十分眼熟。 她疑惑地抬头,“宁大人真的很忙吗?他还有闲工夫捏果子。” 绮月被她也说愣了,“这是大人捏的?” “嗯,一看就是,他捏果子可有一套了,外壳碎了里面的果仁都是好好的,特别好剥,比用小锤子敲好多了。” 白卿卿从里面拿了一个剥给她看,轻轻将碎壳剥掉,露出一个完整的果仁,丢入口中吃得特别开心。 绮月:“……” 跟着白卿卿果然能长见识,大人还有这本事呢,头一回知道。 “大人是真的很忙,兴许是知道你爱吃,特意耽搁了一会儿捏了这么一盘,我跟着大人这么久,还从没见他会做这样的事。” 白卿卿吃得脸颊鼓鼓的,“是吗?我也觉得,他真是个好人。” 绮月:“……”有点同情大人了怎么回事? 白卿卿一边吃一边提起楼下看到符骁的事,绮月语气并不在意,“他来燕来楼也不是一两次,多碰几次壁总会放弃的。” 她像是说故事一样说了她和符骁的事,简单得很,不外乎是一面之缘,一见钟情之类。 “不过是他比旁的男子更执着,等一腔热血退却,就会冷静下来。” 白卿卿见她神色如常,想了想轻声问,“绮月姐姐不喜欢他吗?” 绮月笑了起来,“我这样身份的女子,早就不会奢求什么喜欢不喜欢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男子多薄情,我见过太多沉溺进去的小姑娘,见着一点深情就能陷入其中,却没有一个结果是好的。” 白卿卿默然,她也听说过不少这种事,一时兴起两情相悦,以为寻到了终身所托,殊不知只是旁人一晌贪欢,兴致过了便抛之脑后,有些连妾室都不是,做个连名分都没有的外室,慢慢被遗忘。 第89章 不过白卿卿记忆中,符骁这事儿在符家持续了很久,久到符逸成了平亲王世子,他依然没有松口娶妻。 只是后来到底如何,白卿卿也记不大清楚,只知道符骁似乎是被逐出的家门,平亲王妃高兴了好一阵子。 “那绮月姐姐这阵子不跳舞可也是他的缘故?” 绮月无所谓地拨了拨头发,“算是吧,宣城不少人知道是我,特意来燕来楼看热闹,我嫌麻烦,正好休息一阵。” 见白卿卿脸上露出愤慨之色,绮月娇笑着在她脸上摸了摸,“不用担心我,我好得很,跳舞只是我的喜好,吉月族的女子天生擅舞,我并不靠这个谋生。” 第142章 以为 白卿卿知道绮月并不是在安慰她,但她依然觉得生气。 因此离开燕来楼的时候,她见符骁还没有离开,于是沉思片刻,让紫黛去将他请来。 “符公子可有时间,借一步说话?” 符骁这会儿已经知晓白卿卿的身份,便是近日让父亲对嫡母大为火光的罪魁祸首,但他不在乎,他只知道绮月很喜欢她,兴许可以成为自己和绮月的一个转机。 白卿卿没有留在燕来楼,而是去了外面找了个说话的地儿。 一路上直到坐下来,白卿卿都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符骁。 上辈子与他接触极少,这会儿仔细瞧过,也难怪平亲王妃会如此忌惮。 与符逸的儒雅相比是另一种气质,五官正气,浓眉大眼,相貌堂堂,且这会儿收敛了焦躁的情绪,整个人有一种天生的稳重可靠。 白卿卿找了他来也没急着说话,要了壶茶也不喝,就拿在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用茶碗盖子拨着玩儿。 符骁一忍再忍,终于忍不住,“白姑娘,你与绮月相识,可能帮我劝劝她?我是真心心悦于她,她为何不肯见我?” 白卿卿将盖子盖回去,“当啷”一声,缓缓抬眸,“绮月姐姐为何不见你,符公子不知道?” “我……我真不知晓,我对她的心意从未改变,不惜一切只想与她在一起,可是绮月突然间就不见我了。” 符骁懊恼地猛抓了几下自己的头发,白卿卿余光瞥见他手指薅下来好几根,可见力气是真的大。 “你还觉得自己委屈不成?你口口声声对她真情一片,可知给她带来的尽是麻烦?绮月姐姐连喜欢的跳舞都要放弃,只因为你的痴心,引来人看热闹,对她出言不逊,你委屈在哪儿了?” “那是他们不了解绮月,是他们误会了,我对绮月的心意不是随随便便的,我想娶她为妻,给她名分,我连平亲王世子都可以不争。” 白卿卿软绵绵地拍手,“那你可真伟大,怪不得旁人都说平亲王大公子是个难得的情种,都夸你有情有义,然后转过头辱骂绮月姐姐是个狐狸精,勾得你沉溺儿女情长,不思进取。” 她轻笑了一声,“听听,好名声可都在你身上,绮月姐姐是不是活该被人骂?” 符骁的脸色惨白,嘴唇蠕动喃喃自语,“我、我没想过是这样的,我以为……” “你以为?我听闻平亲王长子很得平亲王的喜欢,想来也不是个平庸之辈,你那么聪明,还要以为?你所谓的深情给绮月姐姐带来了什么?就因为你倾慕她,她就该承受这些吗?她不想见你错了吗?” 白卿卿瞪他,“若是真心喜欢,哪里舍得对方因为自己受到半点委屈,哪里能容许他人侮辱诋毁,你也不过就只动动嘴,为她说说话,可有半分用处?辱骂绮月姐姐的声音可有减少?” 符骁双眼失神,竟有些摇摇欲坠的模样,放在桌上的手紧紧地攥拳,用力到颤抖,那他该怎么做?他该如何才能护住绮月? 第143章 真心 白卿卿全凭一腔怒气泄愤,她说的时候就预想到自己的话极不中听,尤其对男子而言,既不贤良也不淑德,或许说完对方就会恼羞成怒。 但她还是说了,只不过符骁听完后却没有她想象中震怒,反而失魂落魄,慢慢涌出绝望的神色来。 白卿卿心里稍稍满意了一点点,这么看来,符骁对绮月的感情倒还算真诚。 “绮月姐姐说,她早就不奢求什么真情,天下男子多薄情,今日刻骨的爱恋,过几年,或许都要不了几年就会慢慢淡薄,到那时你会后悔,耽搁了大好前程,错失了康庄大道……” “我不会!” 符骁双目充血,“我绝不会如此!我跟我父亲不一样,我不会让我喜欢的人为了我受委屈!” 白卿卿记得,他的生母周氏上辈子的下场似乎很不好,王妃母凭子贵,仗着符逸终于可以肆意欺辱周氏,她也忍了一辈子,终于可以不用再忍,怎么可能会放过她? 周氏说起来是平亲王心爱的女子,可她被王妃折辱的时候,白卿卿也从未见平亲王出现过。 这就是所谓的心爱,何其轻贱。 白卿卿对符家一家子都没有好印象,闻言撇了撇嘴不屑道,“可你已经让绮月姐姐受委屈了不是吗?我若是你,既知道自己的仰慕会为我心爱之人带来不幸,我宁愿隐忍不说,直到我有足够的本事,能让所有人闭嘴,到那时你的真心才是有价值的。” 不是喜欢吗?那就逼自己往上爬,爬到没人敢再多说什么,不会给对方带来伤害,才配叫真心! 符骁怔怔地盯着桌面,紧握成拳的手也慢慢松开,眼中看不到焦点不知在想什么。 第90章 白卿卿觉得没意思,她反正就是想让符骁别再来给绮月添麻烦,但凡他有点良心,就不该再来找绮月。 站起身刚想走,白卿卿看到符骁猛地抬头,“你说得有理。” 他起身退后几步,朝白卿卿一揖到底,“符骁,受教了,多谢姑娘!” 白卿卿:“……” 符骁与来的时候判若两人,脸上浮现出难以言喻的坚定,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离开。 白卿卿在他身后歪了歪脑袋,他真听进去了?罢了,只要绮月姐姐不为难,什么都好说。 …… 平亲王府,符骁跪在符杨宏面前,前段时间的冥顽不灵荡然无存。 “是我辜负了父亲的期望,如今我已醒悟,父亲对我多年栽培,我如何能轻易糟蹋,往后定会诚心改过,光耀门楣。” 符杨宏将他拉起来,符骁虽不是嫡子,却是他第一个孩子,还是他与纯儿的孩子,他是寄予期望的。 “好,好好,你能悔悟为父也就安心了,为父教养了你多年,怎能为了个烟花女子而断送前程?” 符杨宏心情大好地拍了拍符骁的肩膀,符骁的手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用力捏紧,什么话都没说。 连他一向尊敬的父亲都如此看不起绮月,旁人会怎么议论她?白家姑娘说的不错,自己根本不配跟绮月谈真心! 只有站在高处,高到令人望而生畏,高到哪怕觉得不妥也不敢出声,等那一日,他才有资格去见绮月! …… 第144章 心软 符骁的突然转变,在平亲王府当中反应最强烈的既不是平亲王也不是周姨娘,而是还被关在院子里的王妃。 她人被关着,消息却能打听得到。 之前符逸跟她说符杨宏要原谅符骁的时候,王妃虽然焦急,心里却依然有着隐隐的侥幸,只要符骁一日还记挂着那个烟花女子,符杨宏就不会彻底原谅他。 可谁想这还没过几日,符骁竟真的放下了,也不闹着要娶那个舞女,做起事儿来比从前还拼命,王妃彻底坐不住,人都老了几岁一样。 “真是跟什么老子生什么儿子,跟他爹一样薄情!符逸在做什么?他在做什么?他怎么能真的让符骁这么得意!” “符逸少爷也不曾懈怠,只如今掌事的是周氏,跟王爷随便吹吹枕边风,王爷对符骁可不就重视了?” 王妃铁青着脸,“把符逸叫来,就说,就说我答应了!不过轻云的人家我要亲自给她选!” 嫁过了人,陆轻云就不可能再做符家的正妻,但贵妾总还是成的,再有自己帮衬,也没人敢欺负她! 王妃万分不甘心,却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平亲王府落到周氏手里,只能,只能先委屈轻云一阵子了。 谁知符逸并没有来见她,王妃急了,“可跟他说清楚了?他人呢!我要见他!” “回王妃,少爷他说……他没空过来,他还说,还说……” “他还说什么!” “他还说,既然您舍不得轻云姑娘,他也不愿您伤心。” 王妃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眼里闪过一丝喜意,“当真?太好了,我就知道他是个嘴硬心软的。” 没想到符逸先松了口,如此甚好!等她夺回大权,就尽早想法子让符逸把轻云娶了,以绝后患。 “他可说我何时能出去?” “这个……少爷没说,只让您好好养身子。” 王妃脸上露出久违舒心的笑意,逸儿这是也因为符骁振作有了紧迫感,知道往日自己为了他筹谋的辛苦,常嬷嬷就是想得太多,瞧瞧,她和逸儿这不就又回到从前了嘛。 …… 王妃以为正在替自己求情的符逸,却在卿馨馆门口徘徊了两日,还是铺子里的人瞧见了他,去白卿卿面前顺嘴提了一下。 白卿卿放下手里的东西,“符逸?来找我的?” “这就不知道了,不过我瞧着他脸色很难看,跟丢了魂儿似的。” 白卿卿略一沉思,洗干净手亲自走了出去,在街角果然瞧见了符逸的身形。 下人说得还是含蓄了,哪里是丢了魂儿,是整个人都要没了。 曾经玉树临风,让人一见倾心的翩翩公子,此刻不修边幅,神情颓丧,但凡穿戴再邋遢些,与讨饭的乞儿不相上下,谁能看得出他是平亲王引以为傲的嫡子? 白卿卿慢慢地走过去,在他身前停下,符逸垂着的脑袋木然地一点一点抬起,直到看见白卿卿的脸,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逐渐泛出猩红,仿佛看见世上最后一抹光,喃喃地唤了一声,“卿卿……” 第145章 重要 卿馨馆的雅间里,淡淡的香气清幽,符逸浑身一丝鲜活气儿都没有,满头满脸的灰败,是白卿卿两辈子头一回见的模样。 她心里隐隐有些猜测,却什么也没问,只给他递了杯茶过去。 炎炎夏日,符逸的手脚冰凉,温热的茶水都没法儿让他暖起来。 半晌,他缓缓抬起头,眼里的血丝看得都吓人,似是好几日都没能合眼。 “我从未怀疑过自己的身世,尽管我也觉得,她对我时而殷勤时而淡漠,我只以为她性情如此……” 符逸空洞的眼神里浮出自嘲的光来,“她对我的严厉,我以为是望我成才,她与我甚少交心,我以为是我不够贴心,我虽从未说出口,却也是羡慕她与陆轻云的相处,原来她也能那样和蔼亲切……” 第91章 他只觉得这个世界都是荒唐的,自己的身世竟然真的有问题! 他叫了两辈子的母亲竟不是他的生母,那他是谁?他为了尽孝又都做了什么? “先喝口水。” 符逸抬眼,怔怔地看着白卿卿,“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我只是怀疑,如今听你证实才没有觉得特别惊讶,平亲王妃对你确实很奇怪,旁观者清说的便是这种情况。” 白卿卿才不会承认呢,只说她并不确定,“好在你如今发觉了,也不迟不是吗?” 白卿卿拿着自己的手串一颗颗拨着玩,“我一直在想,为何我会重新活过来,是不是老天垂怜,给我一个弥补上辈子遗憾的机会,让我能改变家里人的命运,可是你也出现了。” “你说你觉得对不起我,想要弥补我,但若是有更重要的原因呢?” 符逸低低地重复她的话:“更……重要的……” “我那时没少埋怨你,可我有时也会心疼你,符逸,之前那世你可曾为了自己活过?你是平亲王妃的儿子,是平亲王的嫡子,是平亲王世子,你有没有身为符逸为自己活过一日?” “你就不想知道你真正的爹娘是谁,他们是何模样,你就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不是为了旁人,只是为了自己?” 白卿卿白嫩的指尖从青白玉色的珠子上一颗一颗拂过,她说的是真心话,却也带着私心。 她不要做好人,不要以德报怨,平亲王妃是怎么算计她的,她都记着呢。 符逸忽然间眼瞳收缩,脸色一下子变得可怕起来,他声音里打着颤,“母……她的性子,向来是不喜留有后患,我的身生父母恐怕……” 白卿卿:“……” 这她真没想到,“你先别着急,也不一定,万一她另有打算……” “不会的,我比任何人都了解她,她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她一直希望我也能成为那样的人。” 符逸神色变换个不停,初见时仿若天塌了似的茫然,此刻已经被怒意取代,“你说的对,我是应该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她怎能如此轻易地玩弄他人的命运,上辈子却没有得到应有的报应?” 这不公平? 第146章 造孽 符逸也奇怪过自己不论与王妃还是平亲王的性子都不相像,他们的某些做法自己无法苟同,却因着是自己的父母,只能装作看不见。 王妃不止一次埋怨过他太过温吞,做事不够杀伐果断,为此符逸没少被她责怪,甚至曾自我怀疑,觉得是不是他真的如王妃所说优柔寡断成不了大事。 怪不得,她能轻易地把自己的亲事当做筹码,怪不得,她那么不喜欢白卿卿,处处挑剔,也不许自己喜欢她,那是在为她女儿盘算。 符逸心里涌出戾气,她可以为了她的地位,拿自己来巩固,她可以为了她的女儿,恶毒地逼死白卿卿,凭什么她还能没有报应! 若是如此,那自己,就是她的报应! 符逸的神色看的白卿卿有些心惊,“你先冷静一些,不要冲动,我知道你难受,但我不希望你因为愤怒不择手段,那样的话,你就真的成为平亲王妃希望你成为的人了。” 符逸的身子猛地震了一下,脑海中数种可怕的想法被白卿卿的声音驱散。 他的眼神渐渐清明起来,神魂归位了一般。 他庆幸,自己今日来见了白卿卿,否则,他还不知会在迷茫中徘徊多久,又或是被怒火击溃了理智,变成自己最不喜欢的模样。 符逸心中酸楚,这是他上辈子就喜欢上的女子,自己却没能保护好她。 “卿卿,我对不住你……” 白卿卿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却笑了笑,“这话你说过了。” “不,不一样,我真的,很抱歉。” 他到这会儿才真正明白自己辜负了一个怎样的女子,他有多罪无可赦。 符逸在卿馨馆待了许久,心中千头万绪逐渐平静,这里有卿卿亲自调制的香,像是有神奇的力量可以抚平人心。 “我往后,还能来见你吗?” 符逸的眼睛里藏着隐隐的怯懦和期待,白卿卿是这世上对他来说最特别的人,他知道自己伤她太深,可哪怕只是能偶尔见一见她,只是能见到,他就心满意足了。 这样卑微的符逸白卿卿从前也没见过,符逸在她印象里始终高贵儒雅,清冷如水,她闭了闭眼睛,平亲王妃可真是造孽。 “若你有什么想与我说的,都可以来卿馨馆。” 符逸的眼睛肉眼可见地亮了起来,脸上的气色也比之前好了许多,白卿卿送他出门,长叹一口气。 知道符逸身世的时候,她只是对平亲王妃的手段不齿,可细想后此事最无辜的,怕就是符逸了,将心比心若自己身在符逸的处境,恐怕天都要崩了。 摇摇头,白卿卿回去雅间,刚进门就停住脚步,不可思议地看看里面,又探出脑袋去看看外面,傻了眼,“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我这卿馨馆还有我不知道的暗门吗?” 宁宴坐在方才白卿卿坐的位置,一张迷惑众生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白卿卿也习惯了,进了屋走到他对面刚想坐下,被宁宴陡然抬起的眼睛里凌厉的眼风骇住,无措地眨巴了两下眼睛,“我……不能坐吗?” 宁宴从旁边踢了另一把椅子过去,“人走了还舍不得,还要坐他坐过的椅子?” 第92章 第147章 领教 白卿卿:“?” 一头雾水地坐下,她才反应过来宁宴话里的意思,“你见到符逸了?不对啊,他才走你怎么见到的?你怎么知道他坐的哪张椅子?” 邪了门了,白卿卿看他的眼神越发疑惑,忍不住四处在屋子里张望,他方才躲这儿了?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符家对你坏事做尽,你对这个符逸倒是另眼相待?” 白卿卿声音软软地辩驳,“不是的,我与符逸有些渊源,且他本性不坏……” 宁宴不知为何眼神越发不善,“你与他认识多久就知道他本性如何?怎么,你喜欢他这个长相的?是不是觉得还不如让符家算计成功嫁给他算了?” 白卿卿愕然了一瞬,随即表情也变了,“你为什么要这么说?我从没这样想过。” “是没想过还是没好意思说?不是都让他想来就来吗?来得多了机会就多了不是吗?” 白卿卿脸颊顿时气红了,她真的太讨厌这么说话的宁宴,胸口起起伏伏,抬手指向门口,娇叱道:“你出去!” “呵”,宁宴勾起嘴角,笑意却没抵达眼底,“让我出去,却让他随时能来?” 下一瞬,白卿卿的下巴被捏住,力道比起平时大了许多,可这次白卿卿没喊疼,一双眼睛倔强地瞪着宁宴,哪怕疼到她眼眶泛出红色,她眼里也都是气愤。 宁宴牙齿磨出声响,猛地松开手,白卿卿下巴上鲜红的印记格外刺眼。 真是个没良心的! 他“咣”的一声踢了一脚桌子,桌上一只茶杯翻倒,咕噜咕噜滚到桌边落下,“啪”的碎裂一地。 宁宴的脚步消失,白卿卿缓缓闭上眼睛,眼角有眼泪滑落下来,疼的,也是气的。 好端端的不知道他发什么脾气,心情不好跑到这里来拿她出气?还偷听她跟符逸说话。 白卿卿把眼泪擦干净,恨恨地想,怪不得旁人都说他喜怒无常阴晴不定,果不其然,今日算是领教了。 …… 锦衣卫衙门口,宁昭远远看到宁宴的身影,刚扬起笑容想上前招呼,走出去几步看清楚宁宴的表情后,脚底丝毫没有停滞地迅速转向,逃命似的跑远。 衙门里的弟兄们自求多福吧,他小叔看着心情很不好,非常非常不好,通常这种时候,他周围的人就会遭殃。 宁昭决定这几日都不回衙门,天王老子来了都不回去! 这个决定被证实是明智的,温江就恨自己没机会远离,收治了几个偷奸耍滑被问责险些送了命的伤患,忙成狗温江试探地想劝两句。 “大人,确实他们活该,但也……罪不至此,你看这几日衙门的气氛,跟阎王殿也没什么差别了。” 宁宴冷冷地看他,温江摸了摸鼻子,硬着头皮道,“那什么,我真快救不过来了,您心情不好就想法子心情好起来呀,您这么大本事,只要不是女人的事儿那都很容易啊。” 宁宴的眼里快出现刀子了,温江心里“咯噔”一下,默默地往后退了半步,“不是,我嘴是开了光吗?难道真的是女人的事儿?” 他要是不小心幸灾乐祸出来会不会被杀? 第148章 也就那样 温江跟着宁宴也有不少年头,对这一位,他心里永远都只有佩服,是个狠人。 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要不,也走不到今日,宣城人人敬畏的地步。 人天生崇拜强者,在温江眼里,宁宴无一不强,除了某个方面,不过这也源于他生长的家庭,怪不得他。 但温江这一点上就不一样了,他特别受女子的青睐。 无论何时何地,温江都很招女子喜欢,因此衙门里的人都对他又爱又恨。 “大人,您若是遇上什么事儿,不妨跟我说说?别的我不敢说,男女之间就没有我摆不平的。” 温江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更真诚无害一些,他都觉得自己脑袋上散发着圣光。 宁宴冷着脸沉默,温江再接再厉,“其实男女之间啊,很多都是误会,只要好好说明白了,哪儿来那么多不愉快?” “什么误会?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还能是误会?” 哦豁!温江忍得脸颊都抽抽了两下,心里八卦的火焰熊熊燃烧!苍天在上!宁宴还真是因为女人的事儿?啊,自己为什么这么兴奋啊! 努力让嘴角不泄露情绪,温江声音都不自然地低沉了一些,“当然会有,只不过……我也不知道究竟是何事,也不好分辩什么……” 宁宴眯着眼睛审视他半晌,实在也是心里憋得不痛快,又找不到其他人商量,于是硬邦邦地把事情给说了。 温江听得心里翻江倒海,他是不是在骗自己?就这凶神恶煞的,还有小姑娘不怕他还主动接近他?就他这动不动翻脸的狗脾气还能得到小姑娘的倾慕? 他怕不是在梦里吧? 温江语气带着不确定和小心翼翼:“你是说,那位姑娘明明倾心于你,却还接近旁的男子?我先问一下,这位姑娘她……就是……她的想法可与寻常人无异?” 宁宴眼睛又眯了起来:“这话什么意思?” “不是,我就是觉得这姑娘眼光极好,你看这么些年,虽说也有不少女子初见你时生出仰慕,可时间长了,都瞧不见了,这位姑娘是不是有独到的眼光?” 第93章 该不会,是个瞎的吧? 宁宴下巴微抬,脸上总算有了表情,嘴角快速地勾了一下,“也就那样,却也是个傻的,旁人说两句话就能唬过去的样子。” 说着他又烦躁起来,“明明被算计了还说什么本性不坏,本性坏的能写脸上给她看?” 温江舔了舔嘴唇,试探地问,“你那块玉牌……” “在她那儿,宝贝一样地收着,她不擅长掩饰心意,生怕我要回来。” 温江:“……” 听他这么说,还真是个胆儿大的女子,能牵动宁宴的情绪,究竟是何等人物? “大人,我觉得既然这位姑娘心悦与你,还对你送的玉牌如此珍惜,她跟旁人的关系兴许就是你误会了,兴许她只是心软好说话,这与她收您玉牌是两种意思。” 温江多嘴问了一句,“您把牌子给她的时候,她可说了什么没有?” “当然有,她说这份人情她不会轻易讨要的。” 宁宴莫名骄傲。 温江:“?” 第149章 怎么可能 温江迷惑,他们说的难道不是男女之情?人情又是怎么回事? 等他再迂回又迂回地套出玉牌相赠的前因后果,温江十分后悔今日充当解语花的冲动。 他就说!就宁宴这狗脾气哪里会有正常的女子还追着要倾慕他? 但面对宁宴言之凿凿坚定不移的表情,温江生无可恋,“是这样的,大人,您喜欢这位姑娘吗?” 宁宴脸绷紧了,斜着眼睛看他,“怎么可能,我也就是觉得她太娇气了,要是知道我不喜欢她说不定她会哭出来,我最不喜欢看人哭。” ……呵,他弄哭的人还少了? 温江只好又更委婉一些,“既然如此,大人就更不能跟她生气,听起来这位姑娘性子温和绵软,是个善良的姑娘,温柔的女子就该温柔相待,便是你不认同,也切莫动怒发火。” 宁宴目光僵硬了一瞬,温江叹气,看来已经是做过了。 “大人!你当人家姑娘是你的下属?心里不痛快想说什么就说什么?那只会让人忌惮害怕你,你忘了从前多少姑娘被你吓哭后再不敢靠近你?你莫不是想这位姑娘也如此?” 宁宴眼前浮现出白卿卿气红了眼眶,咬着牙不肯示弱的模样,他张了张口:“我也……不是故意的,可她就不该……” “女孩子做什么都是应该的!就算她心悦与你,难道就不能同旁人说话了?就不能有自己的想法了?女孩子即便是喜欢上了旁人,那也是因为那人更打动她的心。” 宁宴充满冷意的目光又出现了,温江顶住压力,此刻不让宁宴清醒,那就没有以后了。 “你想嘛,一个动不动就惹她生气的人,和一个处处为她考虑的人,她会选谁?谁还过得太顺畅要给自己找不痛快?” “你说的那个男子长相难道无比丑陋?家世难道甚是窘迫?品性难道极为恶劣?” 宁宴磨着牙,一个都反驳不了,就很气。 “所以嘛,大人自个儿怄气是没用的,你心里不高兴,可好好与她说了缘由?还是不管不顾先撒一通火?那只能让人越来越害怕你,你再好好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温江今日过足了瘾,没想到他有朝一日还能为宁宴的师呢! 不过他也真心希望宁宴这个石头脑袋能听进去,那位仙女赶紧收了他吧! …… 白卿卿下巴的红印许久都没有消掉,她只能用粉去遮一遮,免得让人瞧出来。 那日的宁宴实在太让人害怕,莫名其妙的火气让白卿卿心有余悸,连着好几日都蔫蔫的不想动弹,连卿馨馆都没去。 白瑶瑶来找她一块儿去城东裴凌舒的庄子,白卿卿都拒绝了。 “你们去吧,我懒得动。” 白瑶瑶关切地在她额上探了探,“阿姐可是有哪儿不舒服?” 白卿卿摇头,白瑶瑶歪了歪脑袋,“那莫非,是与宁大人闹矛盾了?” 白卿卿身子一僵,随即掩饰地笑起来,“没有,你怎么这么问?我与宁大人能有什么矛盾?别瞎猜,你们玩得开心些。” 白瑶瑶:……嗯,那就是了。 第150章 不见踪影 她瞬间将庄子抛之脑后,挨着姐姐坐下,神秘兮兮地问,“可是发生了什么事?他凶你了?我找爹爹和大哥去!” “瑶瑶!你别闹,真没什么。” 白卿卿赶紧一把拽住她,急急地解释,“你别跟爹爹说,他许是心情不好,我避着些就是。” “真凶你了?” 白瑶瑶怒了,“心情不好与你有什么关系?我还以为他是个多厉害的人物,竟然也这般没有风度,算了算了,阿姐你就别想他了,我觉得裴大哥挺好,你要不……” “行了行了你赶紧去吧,别耽搁了。” 白卿卿无奈地推着白瑶瑶离开,这丫头说话一向不着调。 可自己一个人安静下来,白卿卿又忍不住会去想宁宴,是不是自己跟符逸见面,他觉得自己太蠢了,被人算计都不长记性? 可是不是那样的啊,她心里都记得的,她没那么笨的。 白卿卿鼓着脸生气,脾气太坏了,瑶瑶说得对,不要再想他的事了! 白卿卿在家里闷着,白锐想逗她开心,自请去街上给她好吃的,“新开的铺子,要排队才能买着,阿姐你就在家等着,有事小弟服其劳,我亲自去给你买去。” 第94章 白卿卿被他逗得笑出声,“好,阿姐等着。” 可谁也没想到,白锐这趟出了家门之后,好几个时辰都没有见他回来。 眼瞅着日头西落,天都黑了,出去找的小厮气喘吁吁地跑回来,“铺子那儿没瞧见二少爷,问了铺子里的人,说是两个时辰前买了东西就走了。” 白景怀皱着眉安抚乔氏,“兴许是跟他哪个狐朋狗友混在一块儿,忘了使人回来说一声。” “不会的,锐儿有分寸,从前去哪儿都会回来报个信,怕我们担心,他再顽劣也不会忘了这件事。” 白卿卿也满脸焦急,一边让人再出去沿街找找,一边问清楚平日里与白锐交好的人家,让人上门去问问。 然而等到天都黑透了,白锐依旧不见踪影。 “要不,报官吧,好端端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说不见就不见?他会不会出什么事?” 乔氏急得眼泪都要下来了,白卿卿扶着她,也赞同报官。 只是白家刚准备使人去报官,忽然门上的下人急色匆匆地跑进来,手里捧了个十分不起眼的小盒子,“老爷,刚才有个小乞儿送来的,说跟二少爷有关。” 白景怀忙一把拽在手里,将盒子打开,里面放了一只香囊,和一张纸。 纸上的笔迹十分古怪,写得歪歪扭扭,意思却让人心惊。 纸上说,白锐在他们手里,若想让他活,只能白景怀一人,前往城郊槐花林。 “这个香囊是阿锐的。” 白卿卿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自己亲手给他做的香囊,今日他来逗自己开心的时候,还挂在他的腰上! 乔氏紧张得晕了过去,下人们手忙脚乱地将人抬进屋,白卿卿手脚冰凉,用力攥着香囊,“爹爹,朗朗乾坤,皇城脚下,怎么能无声无息地将人掳了去?这一定有问题!” 第151章 无所畏惧 白卿卿脑子嗡嗡作响,手里的香囊散发出幽幽香气,是白锐喜欢的沉水香,与他的性子一点儿都不相符。 白锐曾笑嘻嘻地说,就是因为他易冲动,有时候想法来了都不过脑子,阿姐给他做的香囊才特别重要,让他能时时提醒自己冷静一些。 而此刻,白卿卿自己都无法冷静下来,旁边白岩和白景怀也面容焦急地商量,“还是得报官,兹事体大,这分明就是冲着咱家来的。” 白景怀肃穆着脸,缓缓摇头,“上面说,若是报官,下次见到的,就是锐儿的尸首。” 他手背上绷着一根根青筋,白岩说的不错,这就是冲着白家来的,东西直接送到他们手里,白家附近还不知有什么人盯着,一旦去报官,后脚立即会有人去通报,锐儿便性命堪忧。 皇城脚下,戒备森严,能悄无声息地将白锐绑了去不惊动任何人,必然是筹谋了许久,处心积虑地策划,且只有这一次机会,不论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也断不会轻易放过。 白景怀心里清清楚楚,这事儿没那么简单,这一趟,自己怕是必须得去。 “岩儿,家里就交给你,我……” 白景怀话还没说完,袖子猛地被人拽住,低头看去,看到女儿惊慌失措的小脸。 他立刻心疼地软了声音,“卿卿不怕,爹爹去把锐儿接回来,你别看爹爹一把岁数了,我可厉害着呢。” 白卿卿泪眼朦胧地摇头,眼睛深处有着满满的恐惧,爹爹不能去!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明明前世也没有出现过,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白景怀将说不出话的白卿卿搂在怀里,“我们卿卿最勇敢了,白家的人无所畏惧,等我知道是谁做的,爹爹一定不放过他,你在家中陪着你娘,爹去去就回。” 哪怕平日里对白锐动辄打骂,白景怀也不愿意多耽搁一刻,生怕他多受苦。 “不是要见我吗?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人,敢在宣城放肆!” 白景怀当年征战沙场的气势又回来了,进屋换了披挂拿上长刀,跨了马就出了府,往城郊槐树林方向去了。 白卿卿手脚发软,忽然只身也冲出了府,她做不到在家里束手无策只能等着事态发展,她想做些什么,她不要再看到前世白家的惨状重现! 出了府,白卿卿有一瞬间的茫然,谁可以帮得上她?长公主?符逸?宁宴? 她心里迅速有了判断,大哥说得对,还是得报官!只爹爹一人怎能与躲在暗处的贼子抗衡? 白卿卿疯了似的提着裙子往官府方向跑,脑子里一片空白,恨自己如此没用,说什么要保护白家,事到临头却帮不上忙!她怎么不死了算了! 懊悔自责的眼泪从眼角滑落身后,白卿卿下唇咬出血来,若是爹爹和白锐真出了事…… 天上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雨,雨不大,却容易迷蒙人的眼睛,不远处隐隐绰绰能看到有人的身影,在昏暗中看不真切,怪吓人的。 第152章 会没事吗 然而白卿卿已经感受不到其他的恐惧,石板道上落了雨变得湿滑,她没注意绊到了裙摆摔倒,掌心被地上的碎石割出一道道血口,膝盖钻心的痛。 她奋力想爬起身来,手臂却被一道力量拽住,直接将她从地上拎了起来。 细雨在白卿卿脸上凝出雨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她睫毛上都挂着细小的雨滴,睁大了眼睛看清楚面前的人。 第95章 白卿卿什么都顾不得,一把抓住宁宴的袖子,声音里带着焦急的哭腔,“求求你去救我爹爹和弟弟,宁大人,我求求你……” 什么尊严都不重要,她只要爹爹和白锐平安无事! 宁宴低头扫了一眼她的手,自己的袖子上都染了薄薄的血,他摘下头上的斗笠给白卿卿扣上,吹了声口哨,一匹骏马踏雨而来。 “去找宁昭。” 宁宴抬手,手指将白卿卿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拭去,随后翻身上马,消失在雨幕中。 白卿卿这才忽然醒神,她还没告诉他地方在哪儿,他……知道吗? 可这会儿白卿卿也不敢多耽搁,转头去了锦衣卫衙门见到了宁昭,知道是宁宴让自己来找他之后,宁昭迅速纠集了人手,匆匆进入雨幕中。 目送他们离开的背影,白卿卿浑身脱了力似的滑坐在地上,等白岩找到她的时候吓了一跳,赶紧用衣衫裹住,横抱着带回家。 “哥,爹爹和阿锐会没事的,对不对?” 白岩心疼地看着怀里脆弱无助的妹妹,喉头哽了哽,“会没事的,都会没事的。” 他身为白家长子,这种时候还要妹妹操心,当初卿卿找他说起那个梦境,他还觉得荒唐可笑,如今可笑的却是自己。 他若再有些本事,就不会有人敢盯上白家,他应当再有些本事! 白岩收紧了手臂,“大哥发誓,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大哥答应你……” …… 城郊的槐树林是宣城踏青游玩的好去处,四五月槐花盛开的时候,一串串蝶形花冠缀在枝头,洁白如玉,香气素雅,沁人心脾。 过了花期之后,绿树成荫,也是个纳凉胜地,只有些宣城的老人说,槐,从木从鬼,阴气重,便是去玩耍,也要在日头落下之前离开。 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因此一到傍晚,槐树林便空空荡荡,寻常人不会轻易往这边来。 白景怀在槐树林边下了马,手里提着长刀,神情戒备地往里走。 耳边只有虫鸟不间断地鸣叫声,他在一处站定,高声呼出白锐的名字,却只惊起几只鸟雀。 黑压压的林子里,风一吹过,悉悉率率的动静好像埋伏了无数的人,白景怀攥紧了刀把继续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喊,“我已经来了!出来啊!” 忽然,他听到一阵“呜呜”的声响,警觉地闪身,一道锐利的亮光从他身边擦过,钉在地上。 白景怀向后退了两步,看见白锐被人封着嘴绑着,躺在地上不断挣扎,声音急促焦灼,似是想让他赶紧离开这里。 第153章 不肖子 在白锐身后走出一个穿着夜行衣的人,一身的黑色仿佛要溶在夜色里。 他一脚踩在白锐的腿上,说话的声音十分古怪,一听就是刻意在伪装,“英国公果然好胆量,只身前来佩服佩服。” 他“桀桀桀”地笑着,指着地上刚刚射过去的短刀,“用左手,在自己腿上扎一刀,我就放了他,如何?” 白锐在地上疯狂扭动,被一脚踢在腹部,疼得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白景怀直接就要冲上去,那人吓了一跳,手里的刀横在白锐颈间才逼退他。 “呼,赶紧的!不想他死就赶紧照做!” 白景怀看着地上还在抽搐的白锐,双眼血红,慢慢地,从地上将那把短刀拿在手里。 一看之下,这刀上竟然已经沾了血,他猛地抬眼,“你对锐儿做了什么?” “桀桀桀,我倒是也想,只是可惜了,上面的血不是他的,不过你要再不动手,那可就不一定了。” “快点!不然我割开他的脖子!” 一声声急切的催促,白锐努力睁开被汗水刺痛的眼睛,看着他的父亲左手拿着那把短刀,朝着自己的腿高高地举起来。 白锐的手指抠进泥土中,指甲硬生生地裂开,他猛地想往脖子旁的刀刃上撞,却被那人识破,用刀柄砸了一下脑袋。 白锐脑袋昏昏沉沉,他想着自己为何总是闯祸,是因为知道有父亲和大哥在,那些不算什么,他可以永远是白家吊儿郎当的二少爷,什么都不必扛在肩上。 他后悔了,真的后悔了,他宁愿作为一个无足轻重的白家二少爷死掉,也不想拖累父亲。 看着刀刃往下扎的那一瞬间,白锐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气要冲过去,钳制他的人险些就没拉住,正想再给他一记把人弄个半死算了,耳边忽听“当啷”一声,白景怀手里的短刀飞了出去。 那人大惊,一瞬间汗毛孔都竖了起来,他居然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人接近? 一道身影如风般袭来,那人当机立断松开手,手腕避之不及挨了一刀,他却顾不得伤,全力往林子深处逃。 宁宴没穷追不舍,谁知道里面有没有藏着什么埋伏,他转回头,看着地上的白锐毛毛虫一样一拱一拱地爬行,手起刀落将他身上的绳子割开。 白锐连滚带爬地冲到白景怀身边,“爹,爹你没事吧?让你扎你真扎啊?我就是个不孝子你做什么……” 白锐的头被白景怀的手揉了揉,他背过头去,用力擦红了眼睛,紧绷的身子不明显地颤动着。 宁宴将刀收回鞘中,“绑你的是什么人你可知道?” 白锐稳住情绪摇摇头,“不知道,我想试探地问出来,但他嘴牢得很,一个字都没有透露,对了!爹,他们在后面杀了个人,用的就是那把短刀。” 第96章 宁宴眼神眯了眯,“在哪儿?” “就后面不远,我带你去。” 三人很快去了白锐说的地方,果然地上有一人仰面倒着,胸口一个大窟窿,没气已经多时了。 第154章 准许 白景怀看清楚了那人的模样大惊失色,“黄勋?他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是他?” 宁宴眉头动了动,看了他一眼,“国公大人认识?” “他是我当年的副将,与我并肩征战多年,早些年回了故里,已是好久没听到过消息,他怎么会……” 白景怀满是不敢置信,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宁宴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忽然面色一肃,转身看向后方,那里亮起了星星点点不少火把,以极快地速度将他们包围住。 从火把后面走出来一个人,瞧见了宁宴愣住,“大人为何在此处?” 宁宴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嘴角,“我在何处,可还需要你准许?” “不不不大人误会了,我等接到报官说这里出了人命官司,赶紧过来看一看,没想到大人也在。” 他目光扫到地上的尸首,又转到白家父子身上,一挥手,“先把人抓起来,地上的尸首也好好查验查验。” 他身后的人刚有动作,宁宴手里拿的短刀箭一样地飞出去,准准地扎在那些人面前的地上,刀刃尽数没入地里。 这下没人敢动了,宁宴凶名在外,又深受皇恩,惹了他必定没有好果子吃,这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儿。 为首的那位脸上堆出谄媚的笑容,“大人,我等也只是例行公事,还望大人不要为难。” 宁宴此刻表情倒是不凶,甚至还能看到笑意,可他脸上的笑怎么看怎么瘆人,手看似随意地玩着腰间刀柄上的流苏,懒洋洋道,“这事儿我锦衣卫管了,在我面前死了人,难道要我当看不见?” “这种琐事怎好劳烦大人?大人是为皇上效力的,做的都是大事,这些就交给小的们来处理就好。” “你是觉得,锦衣卫衙门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人看着似乎有些着急,“这不是锦衣卫的大人们都不在这儿嘛,大人若想查案,不如我们帮大人把尸首和人送去衙门,这天儿燥热的,还下着雨,尸首放着总是不好。” 说着他就又要人上前去搬尸首,然而“当啷”一声,宁宴腰间的刀出鞘了,寒芒在夜色里被火把映出森森寒意。 他随意挽了个刀花,下巴抬了抬,“人?那不是来了吗?” 下一刻,宁昭带着人从林子里钻了出来,到这时官府的人才发现他们,心头惊出冷汗,这么些人,居然到跟前儿了才发现? 宁昭走到宁宴面前,“大人。” “找人把尸首抬回去,不要让任何无关的人接近,否则唯你是问。” 宁昭心里一紧,对地上的尸首重视起来,没随便让人靠近,只挑了信得过的去办。 至于白景怀和白锐,宁宴特意“问了”了官府的人,“我亲自看着他们,你们可放心?” “小的不敢。” 白景怀这会儿也已经品出了什么,回去的路上,他实话告诉宁宴,“我们并没有报官,那些人如何知道这里有命案?黄勋的死莫非是有人设下的陷阱?” 第155章 害怕 宁宴不在意地耸耸肩,“那必然是有的,不过大费周章不惜在天子脚下掳人,不会是只栽赃一条人命那么简单。” 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护送他们赶紧回府,“回去给家里人报个平安,好让他们放心。” 白景怀对今日之事,由衷地感激宁宴,郑重地向他行礼道谢,“若非大人及时赶到,我这条老腿怕是保不住了,小儿的安危也未可知,老夫恐怕还要被冠上行凶的罪名,此恩此情,老夫铭感五内。” 宁宴不置可否,“顺手罢了,对了,这个给你。” 白景怀手里被塞了个圆溜溜的瓷瓶子,一脸莫名,“这是……” 他看了一下认出这是伤药,还是极好的伤药,白景怀就更莫名了,“老夫和小儿并未受伤,这么好的药……” “您收下便是,总是有用的,另就是今儿都淋了雨,回去后让人煮点驱寒的汤,家里所有人都喝一点,嗯,无病强身。” 白景怀:“?” 宁宴真的亲自将两人送到英国公府门口,还没到跟前儿,他就看到门口有人影。 远远的,夜色朦胧,宁宴却居然一眼就辨认出了那抹纤细的身影,看着她扶着门框慢慢地站起身,看着她朝他们的方向跌跌撞撞地冲过来,宁宴的手下意识地动了动,白卿卿已经冲到了白景怀的怀里。 白景怀听着女儿担心害怕的压抑哭声,心疼得都要裂开,忍着眼角的酸楚安慰她,“没事儿没事儿,爹爹这不是没事儿吗,怎么在这里等着,衣衫都淋湿了……” 然而白卿卿不像从前那样好哄,她像是年幼的小孩子一样,什么规矩礼仪都抛之脑后,在爹爹怀里放声痛哭出来。 哭声中满溢着她的担惊受怕,仿佛走丢的孩童,历经艰险终于找到了家人一样。 白锐急得在旁边团团转,“阿姐你别哭,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我下次保准不会了,真的,我都改。” 宁宴站在两三步之外,手握成拳垂在身侧,眼里晦暗不明,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97章 白家人进门之后,白卿卿又跑出来,深深地,深深地朝他弯下腰,那一瞬,宁宴脸上的肌肉紧绷住,似是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目送她先回去跟家里人团圆。 在英国公府外站了许久,宁宴的身形才有了动作,却没有回锦衣卫衙门,而是去了城东的一个庄子上。 飘着细雨的深夜,庄子里一处的灯却是亮着的,窗前矮桌上温着一壶酒,两只酒杯,屋里飘着淡淡的香气,被湿润的水汽浸润后,越发独特缱绻。 宁宴自动自发地在桌前坐下,倒了杯酒一饮而尽,沾了酒液的薄唇却丝毫不见柔软。 裴凌舒在他对面慢条斯理地摇着扇子靠在椅背上,语气不咸不淡,“怎么,后悔了?” 宁宴眼神如刀射过来,裴凌舒却是一点都不怕,还能嗤笑出声,“我早告诫过你,是你执意不听,我都不着急,你就非要利用这次的机会?” 第156章 后悔 “我有什么好后悔的?” 宁宴冷冰冰地开口,“不过是将计就计,白家已经是被盯上,这次失败还有下次,再说他们也安然无恙不是吗?” 裴凌舒扇子一收,轻轻在桌边敲了敲,“你明知道有人会对白锐动手,却听之任之想要抓到后面的人,是,你说的是不错,很合情合理,人也没事儿,那你跑来我这儿喝闷酒做什么?臭着一张脸给谁看?” 宁宴朝他翻了个白眼,提起酒壶给自己倒酒。 他不觉得自己做得有问题,明里暗里盯了那么久,终于有人耐不住要有动作,不动声色顺藤摸瓜是最好的选择,他一早便这么决定了。 只是他错估了白家人对白卿卿的重要性,看她哭得声嘶力竭,害怕到仿佛天塌了似的,宁宴就忍不住心烦气躁。 温酒入喉带不走半点忧愁,宁宴心里不想承认,但他确实,有一些后悔,只有一点…… …… 白家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特别是白卿卿,变成了小孩子一样跟在白景怀前前后后,生怕他忽然不见了一样。 白景怀看着心里难受得不行,都是他这个父亲没做好,让女儿这样担心。 他将在槐树林里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心有余悸,“宁大人这个人情,我们白家欠大了,幸而有他,否则不仅性命堪忧,那种情况下被官府的人带回去,百口莫辩。” 白岩也听得后背一层汗,“那些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栽赃嫁祸给父亲?这听起来并不合乎常理,也不值得铤而走险在宣城绑了阿锐威胁您。” “是,我也这样认为,当时官府的人即便见到有宁大人在,也似乎迫不及待地要把黄勋的尸首带回去,或许还有我不知道的阴谋,不过好在,宁大人的下属及时赶到,尸首被带回了锦衣卫衙门,也不知会从中发现什么。” 白景怀面色严肃,从那首童谣开始,他就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黄勋突然地出现,更是让他警钟长鸣,好像白家被迫被拉入什么旋涡里一样。 “岩儿,此事非同小可,我们得好好合计合计。” 白锐猛地抬起手,“还有我,此事不管如何因我而起,我也想……做些什么。” 白锐说了他被掳走的缘由,很稀松平常的一件事,无意间见到有恶霸欺压女子,他看不过眼想帮忙,可后来被绑之后白锐一遍遍反思,才发现当时其实是有破绽的,那女子分明就是冲着自己来,那条小巷也奇异地没有闲杂人等出现,好像就等着他被求救,热血上头英雄救美一样。 “我知道错了。” 白锐很自觉地主动去把家法请来,这一次他心甘情愿受罚,不挨家法他心里都过不去。 可是白景怀,白家任何一个人都没有怪他,白卿卿默默地将白锐从地上拉起来,低着头一声不吭地将香囊重新给他系回到腰上。 白锐低头,看到白卿卿的手背上落了两颗眼泪,心一下子揪起来,“阿姐你别哭,都是我不好……” 第157章 药和汤 白卿卿不住地摇头,抬起头眼睛通红,“不是你的错,你很好,是那些想害白家的人手段卑劣。” 她将白锐的香囊摆正,怔怔地看着苍蓝色的香囊,若是阿锐当时有能自保的东西,是不是就不会落入坏人手里?她仅有的,勉强算是引以为傲的一些小能耐,是不是也能用来保护身边的人? “阿姐你手怎么了?” 白锐一把捉住白卿卿的手,眼瞳猛地收缩,阿姐细嫩的手心擦破了一大片,血肉模糊的,看着触目惊心。 白卿卿手往回缩,“没什么,蹭破些皮,养几日就好……阿锐你做什么!” 她看到白锐发狠地朝他自己抽了一耳光,焦急地去拉,“你别这样,我真没事。” 白锐这一刻心里的懊悔能将他整个人淹没,他怎么这么不是东西! 阿姐那么怕疼的一个人,因为自己受了伤却一声不吭,他恨不得抽死自己。 白卿卿被他吓到,着急忙慌地要抓他的手,白锐僵着不敢动,生怕再把她的手扯疼了,“赶紧找大夫来看看。” 乔氏闻言过来看了也吓了一跳,“你这孩子怎么也不说,女孩子手上不好留疤的,娘那里有药……” “不用,我这儿就有。” 白景怀掏出那个圆圆的小瓷瓶子,眼神略有些不确定,还真派上用场了?宁宴给他的这个药,怎么好像就是给卿卿准备的? 第98章 乔氏可顾不得这药从何而来,急急地抢过去,拉着白卿卿的手小心地给她抹上,心疼坏了,“你怎的这样不爱护自己,知道你担心,可你伤了不说,我们又何尝不担心?” 白卿卿就笑着安慰,“不疼的,阿锐不说我都忘了,蹭破点皮而已,便是不用药很快也能好。” 她虽然嘴里说不疼,也只是之前太过紧张感觉麻木了,这会儿见到爹爹和白锐安然无恙,掌心早火辣辣的刺痛,然而这药抹上去之后,一阵清凉温润,竟真的消除了疼痛感,神奇得很。 白景怀问起宁宴是如何会去槐树林,白卿卿将事情说了,是她偶然撞见了宁宴便恳求他帮忙,没想到他竟真的愿意,白卿卿已是在心里决定,无论如何她都要好好感谢宁宴,他就是自己这辈子的大恩人! 白景怀眸子里闪过一丝异样,偶然?顺手?他想起朝中众人对宁宴的评价,提起他无不噤若寒蝉,生怕无意间说的哪个字落到宁宴耳中而引来灾祸。 此人做事全无顾忌,除了圣命,他百无禁忌,从不在乎后果,也因而让人忌惮,这样的人,任凭如何阿谀奉承都是无用的,怎么会因着卿卿的恳求就轻易出手相助? “谢自然是要谢的,我白家从不会平白承人恩情,今日也不早了,都先回去休息。” 白景怀说着顿了一下,又赶忙嘱咐乔氏,“你让人多煮些驱寒的汤,每人都喝一些,尤其是卿卿,一定要喝,千万不能着了风寒。” 白卿卿乖乖地应下,这才依依不舍地回去院子。 第158章 漂亮 白景怀在她离开后心事重重,拉着乔氏的手,“思雯,你说咱女儿养得这么好,若是被不合适的人相中了该咋办呀?” 乔氏看了他一眼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卿卿不是得了恩典,亲事可自己做主?她若是不愿谁也逼迫不得。” “那、那她若是因为恩情愿意呢?” 乔氏也犯了难,“不能吧?咱卿卿虽然在宣城也是数一数二的好,可那位大人见多识广,什么样的女子没见过?兴许真的只是一时兴起想日行一善?” 白景怀默然,他瞅着那就不是个会日行一善的主,罢了罢了,且再看看吧。 …… 被抬回锦衣卫衙门的尸首,当晚宁宴就让人给验了,胸口的窟窿就是死因,凶器便是那把带血的短刀。 但这并非重点,重点是从黄勋的尸首上,搜出一封密信,直指白景怀才是当年西南叛乱的真凶,并在事情快要暴露之前,将祸水东引,栽赃嫁祸给旁人,信中还附着一张发黄的纸,被人撕去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清晰地写了好些严禁泄露的机密,说是白景怀的字迹。 宁昭发现的时候头都大了,一刻不敢耽搁地呈给宁宴,“大人,此事非同小可,还请您定夺。” 宁宴仔仔细细地看完,嘴角勾出意味不明的笑。 方方面面都安排得妥妥当当,若他不出现,就凭他手里的这些,足以给白家先安上个罪名,死掉的黄勋便是白景怀要杀人灭口的证据。 “知道这些东西存在的都有谁?” “大人放心,从头到尾只两人接触过,都是可信的。” “告诉他们就当这些没有出现过。” “明白。” 宁昭应下,过了会儿才好奇地问,“小叔,这是有人要搞英国公府?可他们似乎也没得罪过什么人啊。” 宁宴将东西收进怀里,瞥了他一眼,“有时候人太好了,也不是一件好事,会被欺负的。” 宁昭脸色一变,“小叔,我不是故意……” 宁宴打断他,“明日一早我会进宫,若有人来问这桩命案,你知道该怎么处理,不过我想,大约不会有人来。” 他嘴角的笑痕看得宁昭心惊,不敢多问什么,低头应下。 从黄勋尸首上找到的东西,隔日便出现在皇上的案前。 年轻的天子看过后一句话没说,宁宴也不多言,静静地站在下面。 许久后,皇上才抬起头,脸上却是身为天子不该有的自嘲,“这样拙劣的栽赃都敢堂而皇之地在朕眼皮子底下玩弄,你说,他们眼里的朕是不是一个好糊弄的孩童?” “英国公府不曾报官,官府的人却只稍稍落后于臣一步赶到,想来是事先便安排好的,此次未成,恐怕他们也担心打草惊蛇,短时间内不会再有动作。” “你的意思,是让朕不要浪费了这次极好的机会?” “臣只听命于皇上,皇上的圣意便是臣的意思。” “你可拉倒吧,这些东西本该由刑部送来朕这儿,却落到了你手里,怎么,那个白家姑娘就那么漂亮,连你都给迷住了?” 宁宴竟然直直地点了下头,语气坦率,“确实很漂亮。” 皇上:“……” 他忽然笑起来,“罢了,难得能见你对一个女子感兴趣,这样也好,英国公忠厚纯良,朕也不忍心,这些就先做存疑来办。” 第159章 枷锁 宁宴面色如常地退出去,顺着雕栏画栋的廊下平静地往前走,只每走几步,光洁如玉的地面上便落下一滴红色。 世人都说伴君如伴虎,宁宴从来不觉得,他无所谓生死,于是便是在面对天子的时候都是从容的,可方才,从皇上口中提到了白卿卿,那一瞬间宁宴有种从未有过的感受。 第99章 那一刻他才清晰地认识到,面前的人可以轻易决定人的生死,他不在乎,可是白卿卿不行。 宁宴站在高高的阶梯前,仰头眯着眼睛看着碧蓝的晴空,总觉得心里多了些什么,像是枷锁一样,令人心惊…… …… 白家经此一事后,尚未缓过神来便又起风波。 白景怀满脸肃穆,“锦衣卫从黄勋的身上发现了密信,皇上命我待在家里不必上朝,一应差事也暂时搁置,可是岩儿的却照旧……” 他有点弄不明白皇上的意思,“这是并不是真的怀疑白家,但也不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的意思?” 白岩和白锐亦觉得如此,白岩今日回府后心情颇为沉重,“此事皇上已让刑部彻查,但言下之意有认为白家是被冤枉的,刑部的秦大人特意来找我,说这事儿皇上特意嘱咐了,让我不必担忧,只是我觉得,这恐怕只是个开始。” 如今白家只白景怀被停了差事,恐怕与宁宴大人有关,若当时不是宁宴出现,白家必然不止如此,兴许直接下狱也未可知。 可单凭黄勋身上的密信也不好给白景怀定罪,既然有人要陷害白家,后面定然还有准备。 白锐一改从前的吊儿郎当,咬了咬牙齿,“爹,当年西南叛乱到底涉及到哪些人?为何忽然要陷害咱们家?是不是因为其实主谋另有其人,且瞒不住了,所以才急着要把白家当替死鬼?” 白景怀眸色黑沉,当年……都是他同袍至交,他从没怀疑过任何人,那对他来说就是一场彻彻底底的灾难。 他闭了闭眼,可他如今也有必须要保护的家人,“当初涉及的人并不少,除却如今在宣城的,西南那里也有一些……” …… 白家的事在宣城掀起轩然大波,哪怕不是定罪,也足够令人胆颤心惊,觉得指不定哪日英国公府就要在宣城消失了。 从前时常有人登门的英国公府变得门可罗雀,外面提及白家,也都小心翼翼,生怕说错什么。 平亲王府里,符杨宏当着两个儿子的面唉声叹气,“怎么会这样!这太让人不敢相信了。” 符逸知道他与白景怀多年的交情,前世白家被定罪下狱后,符杨宏都坚持一封封帖子上奏,直到皇上烦不胜烦,勒令他不准再提,朝中多少人都劝他,符杨宏逢人就说他相信白景怀的为人,他绝不会做这样的事。 “父亲,此事……” “景怀怎么能做出这种事?他哪怕与我商议商议也是好的,怎么能杀人灭口呢?太冲动了!” 符逸咽下了口中的话,心里缓缓生出疑惑,他这话的意思是,觉得这些事儿就是英国公做的? 第160章 不一样了 换做从前的符逸,他对符杨宏始终是敬畏的,心中有疑虑的时候也会坦诚相问,可如今的符逸已经不那么想了,尤其他发现自己眼睛看到的东西都未必是真的之后。 于是他试探道:“英国公兴许,也有他不得已的苦衷,不过皇上并未因此给他定罪,想来也是顾念着他过往的功劳。” 符杨宏赞许地看了符逸一眼,“你想得不错,皇上是天子,天子仁心,只不过玄朝律法也不好为了一人破例,皇上此举,怕是会引来非议。” 符骁则微微皱了皱眉,“父亲与英国公府素来交好,若您替他说情,皇上未必会重责。” 符逸立刻道,“交情是一回事,比起交情,玄朝的安危更甚,父亲怎会因此而徇私?” 符逸的余光在观察着符杨宏的表情,见他看自己的目光越发欣慰,心中的疑虑逐渐放大。 为什么跟上一世又不一样了?那会儿白家已经全无翻案的可能父亲尚且能坚持不懈,如今只英国公撤了差事,白家其他人未曾波及,想要帮扶可谓轻而易举,父亲却反而要皇上严惩? 符逸心里百转千回,他觉得上辈子的自己一定还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对了,还有一件事,是关于你母亲的……” 符杨宏刚一开口,符骁便知趣地先退出了书房,等他离开后他才接着说,“你母亲这阵子也消停了不少,娘家也送了书信过来,我想她也应当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只是家中总算太平了一段时日……” 符逸立刻会意,表情真诚道,“说起这些我也有一事相求父亲,母亲近年来身子每况愈下,动不动便头疼脑热,我想着许是府中琐事杂乱,令她累着了,我瞧着周姨娘这段时日进退得当,事情也处理得井井有条,不如继续让她替母亲分担一些?” 符杨宏久违地感受到了舒心,平亲王府这段时间就跟走了霉运似的,事事让他不顺心,好在,眼看着总算就要过去了。 尤其是符逸,越来越合他心意,符杨宏眼角不由的惬意起来,“你果然是个孝顺的,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就这么办,也好让你母亲好好养养身子。” 他原先就是这么个打算,只是怕符逸不答应,毕竟王妃是他的生母,谁知符逸竟主动提出,这让符杨宏很是宽心。 “你能这样想很好,我这儿还有两件事也一并交给你去做”,符杨宏难得慈祥地摸了摸符逸的肩膀,“你是我的嫡子,往后整个王府都要交到你手里,我就等着享福呢。” 符逸垂眸不言,内敛又稳重。 …… 平亲王妃终于可以从院子里出来,她几乎要憋疯了,符逸之后当真就再没来过,任凭常嬷嬷再怎么去围堵他都不肯见王妃。 第100章 一阵子的禁足,王妃身上的高贵气质都好像被磨得不剩多少,她憋着一口气,想要以最快的速度全部找补回来,然后发现,王府的庶务依旧由周思纯打理。 “她怎么敢?” 第161章 打算 王妃使人去将周思纯叫过来,气得胸口上下起伏,“那个贱人也配?让她把钥匙交出来!” 周思纯听话地很快过来,身边就只带了一个小丫头,单纯的似乎还不明白王妃为何将她找来。 王妃一见了她气就腾的冲上头顶,看着周思纯丰腴却清纯的模样,恨不得手撕了她,想也不想地让她跪在外面日头下,还要以以下犯上的名义请家法教训她,常嬷嬷怎么劝都不管用。 结果是家法还没落到周思纯身上,她身边另一个小丫头就慌忙把王爷给请来了。 周思纯委屈得梨花带泪,只说是自己不配,王妃生气也是应当的,甚至当即就将钥匙拿了出来要还回去。 她越是隐忍懂事,符杨宏的怒气就越甚,“这个家,还是我做主!是我让纯儿当的家,你刚出来就要搅得不得安宁是不是?” 王妃气到几乎吐血,抖着手指着符杨宏,“你宠妾灭妻,有违纲常!竟然让一个贱人爬到我头上?” “你听听你说的话,哪儿还是个王妃能说出口的?这些年你在府里欺负纯儿,成日在外耀武扬威,若非你为我生了逸儿,我早就不认你了!” 符杨宏冷情的话让王妃恨得目眦欲裂,愤怒地吼出声,“我才是你三书六聘娶进门的王妃!我为符家生了嫡子,你若是敢作践我,我就要让天下人看一看你符杨宏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无耻之徒!” 符杨宏不欲跟她多言,心中庆幸符逸是个聪慧的,他让周思纯往后都不必来见王妃,当然家中的事务仍然由周思纯来操持。 王妃解除了禁足,却比没解之前更加绝望。 她瘫倒在椅子上,半晌才想起她还是有依仗的,她还有符逸! 对,如今这些屈辱都不算什么,只要符逸成了世子,只要符家落在他手里,这口怨气她迟早要狠狠地出一出! “去请符逸过来,让他一回府就来见我!” …… 此刻符逸正在见白卿卿,从他口中,白卿卿可以从另一个角度去看白家的境况。 “我不明白的是,为何这些事情与上辈子变得不一样了?” 白卿卿心里有着难以纾解的焦灼,“是不是你我的出现无形中改变了什么,才会让对白家的陷害提前了?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这跟我知道的已经完全不同了。” 她原本觉得还有时间,还来得及,可是一切都变了,而不知道什么人对白家的恶意却没变。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符逸安慰她,“你该往好处想,前世童谣过后,白家是被直接定了罪,而如今却还有余地。” 他说着自己都苦笑起来,“其实别说是你,连我都开始觉得荒谬,上辈子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蠢货似的被人骗得团团转,还自诩清高聪明。” 与白卿卿不同的是,他是到死了都一点儿端倪没发现,还不如白卿卿呢。 白卿卿轻声问他,“事到如今,你可有什么打算?” 第162章 可怕的喜好 “我不想再做平亲王世子。” 只有这一点是符逸能肯定的,“其实我还没想好,我根本不想要世子的地位,她越是费尽心思我就越不会让她得逞,还有我的身世,我已经在暗中查了,既然我知道了,我就一定要弄个明白。” 也许是因为死过一次,也许是因为重新见到了白卿卿,符逸感觉前所未有的无畏,他一直记得白卿卿跟他说的话,这一次,他想活成他想要的模样。 “你也别太担心,我说过白家的事情我一定会帮你,决不食言,有些事我觉得不太对劲,但也说不上来,你且等等我,我会尽快弄清楚。” …… 白家对宁宴万分感激,全家上下都想要好好地感谢他,于是想将人请来家中,白景怀亲自写的帖子。 帖子送出去后他才觉得不妥,抓着大儿子发愁,“哎呀,我这会儿还被人怀疑着呢,不好邀请人的吧?别人还以为我想巴结指挥使大人呢,这咋办?” 白岩满脸镇定,“无妨,您又不是不知道那位宁大人就没应过宣城哪家邀约,未必会来,我想着既然要感谢,是不是应当投其所好?” “那你说说他好什么?” 白岩吭哧半天也说不上来,跟他老子同款发愁,“人家是锦衣卫指挥使,名声地位比咱家都高,肯定也不会缺什么,要不,我去打听打听他有什么嗜好?” 白景怀无奈地扯了扯嘴角,“这事儿还用你打听?他回宣城的头一日就多的是人打听过了,愣是没打听出什么来,这人好像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那……可要问一问卿卿?虽然稍显不妥,可卿卿与宁大人似乎有些交情。” 父子俩一合计,觉得可行,便将白卿卿找了来。 白卿卿听完后怔忪了半晌,忽然笑起来,这场面她竟有些熟悉,当初自己也是想打听宁宴喜欢什么去找了绮月,未曾想有一日还有人来向自己打听同样的事。 白岩瞧见妹妹失笑的模样,小心翼翼地问,“宁大人的喜好……很可笑吗?” 第101章 白卿卿:“……不是,忽然想起了有趣的事,他有什么喜好啊……” 白卿卿紧皱眉头认真地思索了好一会儿,才不确定地说:“他喜欢捉弄人算不算?” 白岩:“……” 白景怀:“……” 可怕的是他们居然觉得这个答案一点儿都不违和! 白景怀按了按鼻梁,“不是这样的喜好,我们想感激他的相助,一时间却不知该从何入手……” 白卿卿的头跟着点,小鸡啄米似的,“对的对的,我之前也是这样的感觉,也想找人打听来着,但是后来他说感激要投其所好,直接问他就成。” 白岩傻了眼,“你与他常见面吗?何时要感激他?” “就上回平亲王妃与贤妃的事儿呀,是宁宴大人来告诉我我才知晓,也是他送我去长公主那里。” “那、那后来你是如何感激的?” 白卿卿停住了口,想起那日的事莫名有些难以启齿,这要怎么跟大哥和爹爹说? 第163章 正派 看到女儿脸上浮起可疑的红云和纠结的表情,白景怀心里顿时一慌,急急追问道,“难不成,难不成宁大人借机难为你了?还是提的要求超出常理?卿卿,这一码事归一码事,感激报恩是没错,可也不能全无底线,若是他……” “没有,宁大人不是那样的人。” 白卿卿赶紧解释道,“他没有难为我,虽然宁大人有时候嘴巴挺坏,脾气也不好,但其实他人还是很好的,随便找了个由头就当是我感激过了,真的,他没有刁难我。” 也就是……换了身衣衫,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跟欠他的人情比起来,算什么? 就是吧……她有点不好意思说,总觉得奇奇怪怪的。 像是怕大哥和爹爹不相信,白卿卿又补充道,“真的,他就是看上去不大正经,可能也是因为生了一张不怀好意的脸,但他其实是个热心肠的人,品性也算正义,是个正派的人呢。” 白岩心梗了一下,心想若不是他亲眼见到宁宴一脚将一个朝廷命官踢飞出去的凶残场面,他可能就信了。 就连素来觉得女儿说什么都对的白景怀也沉默了,屋子里气氛一时间安静得尴尬。 “这样啊……” 白景怀语气前所未有的犹豫,“那,就按着你说的,我差人去问一问他的想法?会不会太唐突了?” 给白卿卿这么一说他都给整不会了,这么大一个恩情,该怎么感谢越来越迷糊,白景怀脑子乱糟糟的,宁宴在卿卿口中真这么好相处? 等白景怀得知宁宴答应了会来府上赴宴之后,又捉住了大儿子,神情颇为紧张,“你不是说他不会应下吗?这该如何是好?确是我思虑不周,他与白家走得近会不会也被波及?会不会给他引来皇上的猜忌?咱不能恩将仇报啊。” 白岩也奇怪得很,但他稍微能镇定一些,“宁大人身处高位,对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怕是比我们知道得要清楚,既然他能应下,说明应当无事,我们好好款待就是,只这份恩情要如何回报……” 他也还在发愁呢,甚至一度脑子有些抽抽,卿卿说他爱捉弄人,要不……恳请他捉弄一下? 这种念头也只是昙花一现,白岩就恢复了正常,所以他才头疼与这样的人有往来,根本弄不清他的心思,卿卿明明也见过他凶残的一面,是怎么还能觉得他为人正派的? …… 白家为了宴请宁宴做足了准备,尤其是乔氏,特别上心,哪怕她心里对宁宴还是很忌惮,却卯足了劲要尽善尽美,人家可是救了她的夫君和儿子。 这也是宁宴第一回 以客人的身份登门,白景怀和白岩亲自接待,都想着定要表达出最真挚的诚意。 然后宁宴来了,毫不避讳地穿一身锦衣卫的官服,似笑非笑的表情和微微眯起的凤眼,无形中给人以压力。 白景怀忍不住腹诽,究竟卿卿是怎么把“正义”“热诚”这样的词扣在他身上的?他对女儿的教养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第164章 该不会 将人请进门,奉为上宾,白景怀郑重其事地向他表示感激,“多谢大人出手相助,若非大人您,我等恐怕都无法安坐家中。” 宁宴一向对这些事儿没什么耐心,也就因为是白家人,他表情没显出不耐来,但他的目光明显心不在焉,转了一圈之后没瞧见白卿卿又默默地收回来,淡淡道,“受人所托而已。” 他从容地坐下,“当日偶遇白姑娘请我帮忙,我与她相识一场,能帮自然是要帮的。” “啊……宁大人果然是……古道心肠。” 白景怀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宁宴主动提起白卿卿,按着礼数应当让卿卿来见一面才是。 可他心里总有些不得劲,宁宴进府后总共就说了三句话,两句都跟卿卿有关,一旁白岩也目光闪烁地看他,趁着让人去叫白卿卿过来的当口,悄悄地凑到白景怀耳边,声音气若游丝,“父亲,他该不会瞧上卿卿了吧?” 白景怀默然了一下随即摇头,不至于,他闺女他自己知道,宁宴这样的人应当不会喜欢娇气的小姑娘才是。 过不了一会儿白卿卿过来了,看到宁宴眼睛亮了一下,行礼之后就在他身侧坐下,歪着脑袋目光热切地将桌上的点心往他面前摆,“这个不甜,是我家灶上厨娘拿手的点心,虽然不如燕来楼精致,可味道是极好的,你尝尝。” 第102章 白景怀大惊,卿卿跟宁宴说话的口气是不是太过随意了? 然而宁宴看了她一眼,修长的手指慢吞吞地从她拉过来的碟子里捏了一块点心丢入口中,拿了桌上的帕子擦了擦指尖。 白卿卿期待地看着他,“如何?” “……尚可。” “行吧,尚可也已经不错了。” 她自顾自地笑起来,像是自己得了满意的评价似的,拿了茶杯想喝茶。 谁料刚伸手,宁宴忽然捉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指掰开,眉头微蹙,“伤还没好?为什么不好好擦药?” 白卿卿掌心好几道纵横的划痕在她细嫩的皮肤上格外刺眼,她也就任由宁宴抓着,嘴里却认真地辩解,“擦了的,每日都有上药,这才几日哪儿能好得那么快?不信你问紫黛。” 立在后面的紫黛浑身一震,抬头就发现宁宴还真的回头看自己,吓得疯狂点头,等人头又转回去紫黛才悄咪咪地拍了拍心口,好可怕。 白卿卿另一只手在他的手背上拍了拍,“松开,我喝水。” 她拍几下,白岩的心就跟着跳几下,宁宴松开手,习惯性地在她手腕上揉了两下,“我没使劲,别一会儿红了又怪我。” 白岩:……又?为什么是又? 他心里涌出一堆堆的疑惑,都要从脑门冒出来了,妹妹却无所觉地捧着茶杯小口小口喝,对身边坐着个锦衣卫指挥使全不在意的模样。 白岩身子歪了歪,靠近白景怀声音微不可查,“父亲,他该不会……” 白景怀在桌子下面踩了他一脚,不可能,别瞎说。 第165章 不迟 宁宴在白家能待的时间也并不长,他事情多,白景怀和白岩都知晓,因此早做好了宁宴只是来露个面的打算,谁知他并没有立刻离开,就坐在桌边,老神在在的模样,拿了一碟子坚果捏着玩。 白景怀这辈子没怎么欠过谁人情,更别说这么大的人情,他有心想偿还,奈何经验不足,几次想提却又转到了别的话题。 白卿卿一边瞄着宁宴手里的坚果一边语气自然地问,“爹爹的意思,你帮了我们家这么大的忙,想要怎么回报?我们是真心感激你的,只要我们能做到,一定竭尽所能。” 白景怀:“!” 是这么玩的吗?卿卿丫头会不会说得太直白了一些? 白岩也捏了一把汗,想找补一下,“卿卿的意思是……” 宁宴手指间发出咔嚓咔嚓的动静,头都没抬,“没那个必要,你们与其在这事儿上浪费时间,不如多想想怎么洗清自己。” 他嘴角微微勾了勾,“要严查此事的人不在少数,黄勋的家人也找到了,说是他近年来越发心事重重,并未跟家里人说独自一人来了宣城,谁想命陨于此,也要讨个公道。” “此案与先前童谣一事隐约对得上,在朝中议论纷纷,刑部已经调了人去西南探查,若再出现对白家不利的说辞,如今的平静也只是暂时的。” 白景怀面色凝重起来,“我自问无愧于任何人,当初西南叛乱兴起之时我正率军追击无穹族,怎会与之有牵连?” “你与当初被定罪的凌彬羽乃至交好友,天下皆知,直到他问斩那日你都锲而不舍地想替他翻案,有人说你如此笃定他无罪,是因为知道叛乱的另有其人。” “无稽之谈!” 白景怀目光磊落,“彬羽根本不是会反的人!当时他的夫人身怀六甲,他怎么可能会铤而走险?我后来才查到当年被作为证据的密信并不足以定罪,若非无穹族攻破我朝两座城池,叫嚣着有人助他,先皇未必会一怒之下定罪,兴许我就能查出更多的东西来。” “如今,也不迟。” 宁宴将一碟子坚果都捏开,顺手搁到白卿卿面前,凤眼抬起,“白家得证明自己的清白,而不是指望着能调动官差的幕后之人放过你们,黄勋只是个开始,后面还会出现什么,谁也不知道。” 宁宴说的这些本该让白景怀心惊肉跳,可他此刻的心情愣是微妙的跳不起来,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看向旁边吃坚果吃得不亦乐乎的女儿。 那坚果,宁宴是给卿卿捏的?别说,捏得还挺好,力道精准,就好像很有经验一样,壳碎了果肉却是完整的,轻轻一剥一整个,一点儿不费力,吃得脸颊都鼓了起来。 白景怀眼瞅着白岩又要凑过来,在他开口前又一脚踩过去,闭嘴,不可能! 宁宴等白卿卿吃上了,他该说的也都说了,便要起身离开。 白景怀也知道不能留他,想亲自去送,却见宁宴戳了一下白卿卿鼓着的脸颊,“待会儿再吃。” 白卿卿抬起头眨了眨眼,又往嘴里塞了一颗才起身,自然地往外相送。 第166章 至于的 白景怀看着两人走远面色变换个不停,感觉宁宴今儿来了又好像没来,扭头不解地瞪大儿子:“你是提过卿卿与宁大人相识,但你没说他们这么熟啊?” “我也……没想到。” 白岩与他爹同样纳闷的表情,他还记得自己之前告诫卿卿让她离宁宴远一点的时候,她答应得特乖巧爽快,他就以为他们只是认识而已…… 白景怀只得叹气:“等之后再问问卿卿,今日宁宴所言颇有深意,白家想要洗清名声,恐怕就得把当年我未曾查出来的真相,让它水落石出,没那么容易啊……” 第103章 …… 白卿卿说是送客,可宁宴的步子太大,她反而一直缀在后面跟着,一点儿主人家的气势都没有。 宁宴察觉后没说什么,只不着痕迹地放慢了脚步,总算能看到她走到自己旁边。 白卿卿偷偷地松了口气,余光愤愤地瞪了一眼宁宴的长腿,长得高了不起吗? 宁宴瞥见她的小动作弯了弯嘴角,长腿一迈,跟她换了个边,高大的身形将日头给她遮住。 “手上的伤继续擦药,用完了我那儿还有,温江说好之前不要沾水,否则留了疤有得你哭的。” 宁宴语调一点儿不温柔,白卿卿“哦”了一声,翻开掌心去看那几道伤。 那药很管用,擦了这几日结的痂都掉了,新长出来的肉与旁边颜色深浅不一,这会儿看着比起上辈子的痕迹还要明显。 但她知道是能好的,上辈子自己伤了手,王妃还让自己伺候她净脸,那会儿可没人会心疼她碰水。 “谢谢你的药,爹爹说比家里的伤药都要好。” “还行吧。” 宁宴混不在意,全然不记得那药是御赐的,皇帝抠抠搜搜地都给他留着,连后宫妃子都没舍得送,总共也就那么几小瓶。 “方才虽然爹爹和大哥说过了,但我还是想亲口感谢你。” 白卿卿拽了拽他的袖子,脸上满是认真,“我知道我能耐有限,你兴许瞧不上,可我会将你当做我这辈子的恩人。” 宁宴看着她轻笑了一下,“也不至于……” “至于的!” 白卿卿恨自己嘴笨,迫切地想让宁宴知道他的相助对自己到底有多重要。 “我那会儿甚至生出若爹爹他们出事,我也不活了的念头,宁大人,或许你无法明白我的感受,我这辈子,唯一的愿望便是我的家人能平安无事,我怎么样都可以。” 她的声音依旧娇娇弱弱,可宁宴听着却心惊,能看得出,白卿卿有多认真,一个待字闺中的小姑娘,哪里来这么深沉的情绪? “你出现的时候,我真的以为是神明显灵了,真的!我从没觉得那么幸运过,我知道可能不相信,我觉得我上辈子所有的运气,都用在这辈子能遇到你了。” 宁宴被她直白的话说得有些不自在,偏偏她还真诚得不得了,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自己看她的诚意。 宁宴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怎么会……有小姑娘这样大胆?且就只在这方面大胆,真的是…… 第167章 要我满意 可很快,也不知为什么,宁宴耳朵尖尖上的粉色又慢慢地消失了,他表情变得邪魅起来,凤眼微眯,嘴角上扬,看起来特别不怀好意。 “真这么感谢我?那我若是提出过分的要求,譬如,春风一度……” 这种话说出口,十成十会让人生厌,再配着宁宴嘲弄的表情,他想,该不会又要气哭了吧? 白卿卿的脸色确实也变了,她的想法都写在脸上,各种颜色都闪过一遍,最终鼓起勇气,“若是你……” “我说笑的。” 宁宴直接打断她的话,表情也恢复成原来的模样,白卿卿松了口气,果然,他就是在逗自己,明明挺好的一人,怎么就长了张嘴呢? “至于你的谢意……我问你,你如何称呼宁昭那小子?” 白卿卿愣了一下脱口而出,“宁大人呀。” “那我呢。” “宁……大人?” 宁宴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来,“我这人一向不喜欢与他人一样。” “那,那我该如何称呼你?” “自己想,想个我满意的,这事儿就算过了。” 白卿卿愕然,“这怎么成?” 宁宴朝她俯身过去,盯着她圆溜溜的眼睛,“我说成就成,记住了没?要我满意的。” 他说完也不管白卿卿什么表情,背对着她摇了摇手,身形远去。 白卿卿在他身后皱起了秀气的眉毛,还要他满意呀,那是有点难,可……怎么称呼他才满意? 模样潇洒离开的宁宴,背对着白卿卿的一瞬间,脸上的笑意尽数落下,走出去两条街都能吓哭偶然与他对视的孩童。 当晚城东的庄子里,以温文尔雅著称的放鹤公子又忍不住怒吼了。 “你能不能不要来祸祸我的酒!我统共就带来这么几坛子!你府里那么多御赐佳酿摆着等过年吗?” 宁宴一口将杯中的美酒饮尽,咂吧咂吧嘴,“也没什么特别的,瞧你心疼的劲儿。” “没什么特别的你还能给翻出来?宁宴,你这自己不痛快就非要把旁人拉下水的毛病何时能改一改。” 裴凌舒把他宝贝佳酿收好,给宁宴换了一坛子普通的酒,这才又恢复成温润如玉的模样。 “又怎么了这是?从前可没见你那么喜欢借酒消愁,你不是素来无忧无愁吗?” 裴凌舒心里猜到可能与白家有关,但他就故意问,活该。 宁宴抬头凌厉的眼风扫过来瞪他,裴凌舒无所畏惧,“怎么,还说不得了?你今儿不是去了白家赴宴吗?赴得不愉快还是不尽兴,要来这里接着喝?” 宁宴心里本就不痛快,被他这么挤兑,越发烦躁,“砰”的一声把手里的酒杯砸了出去,手抓了抓头发。 “她说她感激我,就算我要与她春风一度她都愿意,她一个姑娘家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第104章 “你不就是因为她知道才这么不痛快吗?她会这么说,不是因为她轻贱自己,是因为她对你的感激超出了对自己的爱护,不是吗?” 第168章 有趣 宁宴闭口不答,裴凌舒的嘴却没有停下,“被人毫无保留地感激不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你怎么反而还不高兴了?因为你怕让她知道,这次的事你本可以事先阻止……” “我为什么要怕!” 宁宴目光凶狠,“此事也不是我策划的,要害白家的也不是我,且我也阻止了那些人的阴谋我为什么要怕?” 裴凌舒就静静地看着他,忽而嗤笑一声,“那你急什么?” 宁宴:“……你是不是想打架?” 裴凌舒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又来这招,多少年了就只会这招。 “从今日你走进白家大门开始,便是将自己跟白家绑在了一块儿,别告诉我你不明白,你在朝中的地位早不知招了多少妒忌,多得是人虎视眈眈地盯着,巴不得你出错儿给他们让位,你倒好,自己上赶着去,这话我先前跟你说过没有?” “那你又听了没有?这么麻烦的事情你从前碰也不会碰,现在又是为什么?要把白家当替死鬼的人恐怕也已将你的名字也惦记上了,你图什么?” 裴凌舒眼神严肃起来,“皇上怕是都会因此对你生出疑虑来,这么得不偿失的事你那么聪明为什么会做?” 宁宴薄唇紧抿,半晌,他才慢吞吞地开口,“我只是,懒得安慰人,她哭起来太麻烦,要哄很久。” 裴凌舒:……这家伙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不? 显然宁宴自觉他是知道的,并且说出口才深以为然,“对,你是不知道她可能哭了,眼泪一串串的,都不知道哪儿来那么多眼泪,再说她都恨不得以身相许了,我这么做也是人之常情不是嘛,不是你总是让我做人不要太冷傲?” 宁宴越说越有底气,腰背都不由自主地直了起来,看得裴凌舒白眼都要翻上天,他还知道自己性子冷傲? “我不也是不得已的吗,小丫头太娇气。” 宁宴满脸无奈,裴凌舒抿了抿嘴,“她以前不就娇娇弱弱的性子,你不早就知道?” 宁宴眼神一凝,“什么以前?我知道什么?” 裴凌舒反而愣住,“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还……” “你到底在说什么?” 看宁宴不耐烦而皱起的眉,裴凌舒嘴角一点一点扯起诡异的笑容来,乐得他没忍住自斟自饮了一杯,“嘻嘻嘻原来不知道啊……” 那就……太有趣了! “裴凌舒!” “没事没事,喝酒。” 裴凌舒将这事儿岔过去,只偶尔扫向宁宴的余光里充满了兴味,本以为他是认出来了才会对白卿卿那么特别,没想到竟然不是! “我觉得吧,这世间的缘分,还是可以信一信的。” 宁宴翻了个白眼,无聊。 …… 白景怀找了个机会与女儿说说心里话,顺道问起了宁宴的事,“卿卿啊,你跟宁大人之前有过什么样的交情?爹爹也不是想干涉你,就是觉得吧,你们身份悬殊,爹就是好奇。” 白卿卿觉得她与宁宴的相识源于一场误会,虽然有些不好意思,却也并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便细细地都与爹说了一遍。 第169章 肺腑之言 “也是我不好,没问清楚就以为他是我要找的人,不过他好像起初也没发现我认错了,后来母亲生辰宴上才发觉。” 白卿卿脸上浮出羞涩,觉得自己是有些太笨了。 白景怀听完不动声色,心里却在纳闷,这么乍一听起来,好像确实没毛病,可细细一想,卿卿认错了人去打招呼,宁宴回应了就已经很奇怪了啊。 白景怀这种不喜打听八卦传闻的人都知道,宣城盯着宁宴的人家不在少数,特别是家里有适龄女儿的,哪怕知道宁宴的脾性也经不住权势的诱惑想要借着亲事攀附。 只是他听到的都是说哪家哪家闺女又闹了笑话,在宁宴那儿栽了跟头,还有尝试失败的人偷偷背地里猜测宁宴是不是不喜欢女子喜欢男子云云,据说试着接近宁宴的女子各个都美貌过人,也没得他另眼相待,怎么卿卿就这样顺利? “卿卿啊,那你觉得,宁大人是个怎样的人?你对他……” 白卿卿陡然正色,“宁大人对我而言就好比再生父母,我对他的感激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啊?” 白景怀一下子听懵了,差点儿忘了自己问的是什么,“闺女,这说法是不是不太好?宁大人听了会高兴吗?” “为什么不高兴?” 白卿卿疑惑地歪了歪脑袋,“这都是我的肺腑之言啊。” 白景怀:“……” 他的直觉告诉他宁宴怕是不会想听到这种肺腑之言,特别是亲眼见过宁宴给自家丫头剥坚果,那可是锦衣卫指挥使大人!武力高强权势滔天,给她剥坚果! 但瞧着白卿卿眼里全然没有小女儿家的爱恋,白景怀又松了口气,且不论宁宴是什么个想法,至少卿卿没有别的意思,那就好,他……也真的不大放心宁宴。 “崽啊,爹爹知道你感激他,爹爹也同样感激他,这份恩情咱们白家必须铭记于心,不过家里有爹爹有你大哥,还用不着你来感激,爹爹只希望你能平安顺遂就好。” 第105章 白景怀慈爱地摸了摸白卿卿的额角,弯着眼睛笑起来,“爹爹不想限制你与他人结交,只盼着你都好好的,为了你们,爹爹也会竭尽所能将想要害咱们的人揪出来。” 白卿卿的余光无意中瞥到白景怀的鬓角,吃惊地发现那里多了几根银丝。 她心中巨震,爹爹在她心里从来都是玉树临风,天塌下来都顶得住的模样,可不知什么时候,他的眼角多了细纹,头上生了华发。 白卿卿竭力抑制不让鼻子发酸,也挤出笑容来,“爹爹一定可以!爹爹就是最厉害的!” …… 白锐的事情之后,白家人再出门,身边都会有许多人跟着。 不过宣城巡逻的官差似乎也多了起来,反而没什么危险。 白卿卿还是如常地偶尔会去卿馨馆看一看,有时能收到符逸给她留的话,有时也能见到想见她的人。 裴凌舒的到访白卿卿很是惊喜,“裴大哥今儿怎么有空来卿馨馆?我听闻你偶尔也会照顾铺子里的生意,还想着何时能当面谢你一谢呢。” 第170章 故友 白卿卿将人请进来好生招待,上的茶都是最好的。 裴凌舒手里拿着扇子,一身月青色衣衫,衬得他高洁优雅,清风明月一般,白卿卿总觉得旁人拿扇子总有种附庸风雅的做派,但他不一样,他本身就是风雅。 “今日正巧路过,便想进来看一看,上回在你这里买的香用得很好,尤其是掌柜力荐的安眠香,用了一夜好眠,因此想再买些,顺便瞧瞧还有旁的什么没有。” 裴凌舒夸了香白卿卿就当他夸自己了,顿时心情极好,热情地给他介绍起铺子里的香品来。 “这款香在读书作画时用最好,能专注凝神,我大哥用了后十分喜欢。” “这一盒适宜晨起后提神,能通灵窍,明心智……” 裴凌舒一一看过去,忽然不经意地问,“宁宴身上的香我闻得也觉得甚好,可也是出自白姑娘之手?” 白卿卿一愣,“裴大哥认识宁大人?” 裴凌舒手中的扇子摇了摇,“先前不是同你说过,我来宣城是来见故友的吗?宁宴便是其中一人。” “竟这么巧……” 白卿卿喃喃自语,“裴大哥怎么会跟宁大人是朋友呢?” 她忽然反应过来,脸颊微红,“我的意思是,裴大哥性子温润,宁大人他……嗯,他有些喜欢刁难人,当然我知道他是好人,就是觉得……” 裴凌舒“噗嗤”一下笑出声,“我懂我懂,他那个狗脾气还有人愿意跟他做朋友,简直神奇,对不对?” 白卿卿脸更红了,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宁大人也没有那么不好……” “有的,你是不知道他小时候,比起现在来一模一样,一样地惹人厌,偏偏一张脸长得好,惯会招惹小姑娘,被他气哭的人能围着城墙绕两圈。” “真的吗?” 白卿卿嘴巴微张,怎么说呢,她好像能想象得到那个画面。 裴凌舒眼神轻轻闪了闪,随后点头,“是啊,我还记得有一次我跟他就是在宣城这里遇到个小姑娘,粉雕玉琢的,长得特别可爱,她的纸鸢飞到了树上,约莫是她太招人喜欢了,好多小男孩都争着要帮她爬树去拿,争得都打了起来。” “我们就只是路过顺便看个热闹,结果那个小姑娘也不知道为什么拽住了宁宴的衣角,让他帮忙拿纸鸢你说奇不奇怪?” “我那会儿都怕他拒绝得不客气把人弄哭了,结果他还真爬树上去了。” 裴凌舒像是说多了口渴,停住话头倒了杯茶水慢慢喝起来,白卿卿等得有些着急,追问道,“那然后呢?纸鸢可拿下来了?” “拿是拿下来了,只不过,宁宴那会儿笨手笨脚的,那纸鸢破了个大口子,小姑娘当时就哭了,哭得可伤心,我们没办法,于是当场又让人找了东西来给她重新做了才哄好。” 白卿卿怔怔地发了会儿呆,眼里浮现出不可思议来,真的会,这么巧的吗? 她犹豫了一下,轻声问,“那你们做的纸鸢,是什么花样的?” 第171章 小哥哥 裴凌舒抬头眯着眼睛作势想了想,“我做的是个燕子模样的,小姑娘破了的也是燕子,宁宴却做了个不沾边的狼头风筝,谁家狼能飞上天吗?简直不知所谓。” 白卿卿轻轻倒抽了一口气,眼里闪着不敢相信的光:“所以你是书哥哥吗?我还记得你做的燕子风筝可漂亮了,上面还画了一朵报春花是不是?” 裴凌舒状似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什么?难道你就是香香妹妹?” 白卿卿脸一下子通红,“你怎么还记得这个称呼。” 小时候不觉得,只知道是在叫她,如今听见有人喊自己“香香妹妹”,白卿卿脚趾都蜷了起来。 裴凌舒笑得怀念,“怎么会忘呢?说起来这名字还是宁宴随口给你起的,说你身上总是香香的,干脆就叫你香香妹妹。” 白卿卿仍然有种觉得神奇的激动,太不可思议了,他们竟小的时候就见过面! “宁大人就是那会儿的言言哥哥吗?” 白卿卿那时候年纪小,只听其他人叫他的名字里有个“宴”,也不知道是哪个“宴”,就决定叫他言言哥哥。 裴凌舒笑着点头,“难为你还记得,不过也是,那时候你可喜欢跟在宁宴身后,也是奇怪,宁宴素来没什么耐心,却偏偏臭着一张脸任由你跟着,不小心把你弄哭也慌手慌脚地想办法哄,我瞧着都有趣。” 第106章 尘封在记忆里的沙粒被潮水翻了上来,那会儿白卿卿也只有几岁吧,小孩子有小孩子自己的圈子,都是圆滚滚白嫩嫩的一团,有点矛盾转头就忘了,半点事也不记。 偏偏白卿卿还记得,她的纸鸢飞上了树,她就想找大人来帮忙,那群与她一般高的小娃娃却一个个都要逞能爬树,不让还不行,争得都要打起来,把她都吓着了。 然后她便瞧见一个小哥哥,身手矫健地从旁边摞着的木堆上跳下来,白卿卿就单纯地觉得他好厉害,他一定能安全地把自己的纸鸢给救下来。 虽然这个小哥哥不爱笑,但他长得好看呀,而且好像大家都害怕他,有他在,就没人敢大声吵架了,幼小的白卿卿如获至宝,就爱跟着他转。 后来发现,这个看起来凶巴巴的小哥哥,其实人还是挺好的,跟他说话虽然看起来会不耐烦,但他也不会不理人。 白卿卿清楚地记得那时是春日,刚过惊蛰不久,偶尔能瞧见一些小虫子,白卿卿可害怕那些了,偏偏就是有人会用小虫子吓她。 其实如今回想起来,那或许是小孩子想要吸引旁人注意的手段,可那会儿的白卿卿哪儿知道?总是被吓哭,一度都不愿意出门玩。 那个凶巴巴的小哥哥却不会,有一次从树上落下来一个小虫子,落到了白卿卿的头发上,她吓得原地跳脚,慌不择路地拽着他的衣服直往他怀里躲,小哥哥冷着脸抬手就把虫子给摘掉了,一点儿都不墨迹!可厉害了! “那个小哥哥,是宁大人……” 第172章 小机灵鬼 真的是宁宴吗? 白卿卿有些恍惚,毕竟那个冷脸漂亮凶巴巴的小哥哥可是她幼时珍藏的记忆,是偶尔还会想起来的宝藏小哥哥! 再想想如今的宁大人……嗯,冷脸漂亮凶巴巴好像也都符合。 白卿卿前所未有地相信这世上当真有缘分这一说,心里忍不住激动,“原来我与裴大哥和宁大人还有这一段缘,太有趣了。” 裴凌舒也笑着看她,其实从在诗会上见到她的第一眼,自己就已经认出来了,白卿卿还能看出小时候的模样,依旧娇柔漂亮,“我也没想到呢。” 有这一层关系在,白卿卿对裴凌舒越发觉得亲近,说话也随意亲切起来,思及他之前提到宁宴用的香,白卿卿微微犹豫了一下,有些为难:“裴大哥是喜欢那个味道吗?只是,那个是专门给他做的,他这人又不喜欢与人用同样的东西……” 裴凌舒笑着摇头,“我也只是想起来了闻一闻,那味道冷冽冰澈,与他甚是相配,却不是我喜欢的,我就是觉得惊讶,认识他这么多年,从没见他用过香,这回再见竟是破了例,我便猜想是不是你赠与他的。” “宁大人帮了我一个大忙,我只是想回报一些,不曾想竟能合他心意,也是凑巧了。” 白卿卿说着,眼里浮出些许的苦恼来,“裴大哥既然与宁大人是旧友,可能帮我一个忙?” “你说说看。” 白卿卿这些日子总是在发愁对宁宴的称呼,左思右想也想不到什么能令他满意的,她斟酌着将事情与裴凌舒说了,忽闪着真挚的大眼睛,“裴大哥可能给我一些建议?” 裴凌舒:“……” 他心里的笑就快要憋不住了,说宁宴聪明吧,他能亲手给自己挖坑,说他蠢吧,嘿,他又能想法子让自己变得特别。 白卿卿心里不安,“这怎么能抵掉他的恩情呢?宁大人是不是在同我说笑?只是说来逗我的?” 裴凌舒清了清嗓子:“那倒不会,宁宴我太知道了,他行事就是这般没章法,但只要从他口中说出来的话,就没有不算数的,他既然这么说了,那必定是认同的,你不必觉得不安心。” “可是……” “有那个时间不如好好想想给他换个什么称呼,宁宴这个人脾气差就算了,人还挑剔得很,能让他满意可不容易。” 白卿卿瞬间就被带跑了思绪,越发忧愁了:“真的吗?可我实在想不到该如何称呼,不然……我以后只喊他宁大人,宁昭大人那里我改成‘小宁大人’如何?” 裴凌舒愣了愣,忍不住想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儿,不过这显然不是宁宴想要的。 为了不让自己仅剩的佳酿再被糟蹋,裴凌舒决定帮他一把。 “其实,你小时候怎么喊他,如今也可以怎么喊,那会儿他不是都没有反对吗?” 白卿卿一怔,脸上泛起浅浅的红色,“那怎么行,我那会儿并不知晓他的姓名,都是乱喊的……” 第173章 我能喜欢吗 怎么能跟小时候一样呢?小时候不懂事,见比自己大的就喊哥哥,如今再让她喊宁宴“言言哥哥”……白卿卿额头都要冒汗了,下意识地摇头,“不成的,宁大人那样厉害的一个人,我哪里能这么喊他。” “怎么不成?” 裴凌舒晓之以理,“你们是寻常的交情吗?那是从小就定下的缘分,他会帮你,就是对你的爱护,称为哥哥也并无不妥,你不是也唤我‘裴大哥’吗。” 他顿了一下,又开始动之以情,“再说宁宴,他本就没有妹妹,只有幼时的你这样叫过,这难道不是冥冥中注定的?” 白卿卿给他说的一愣一愣的,眉间俱是茫然,“是……吗?” “你听我的不会错,他若这样都不满意,我就骂他。” 第107章 裴凌舒干脆地帮白卿卿做了决定,“哥哥妹妹”什么的,最是能拉近距离不是吗?宁宴那小子,吃的苦太多了,若是可以,裴凌舒希望他往后的岁月里,能尝到不一样的味道,白卿卿就是那一抹甜。 …… 白卿卿给裴凌舒挑了好几种香,在他准备告辞的时候,从铺子外风风火火地冲进来一个人,直奔白卿卿,“你怎么回事儿?我给你下的帖子你怎么都没回?” 白卿卿定睛一看是莫可欣,顿时无奈起来,“我回了呀。” “那你为何不愿意来找我?” “我的大小姐你难道不知道白家如今的处境?旁人避着都来不及,就你一张张帖子地邀我,你就一点儿不担心?” 莫可欣扬着下巴,“我有什么可担心的,再说又没有定论,做什么要避着?你是不是不把我当朋友?” 白卿卿脸上虽然无奈,心里却是隐隐感动,她跟莫可欣的友情来得莫名其妙,但居然比她想象中更轻松舒服,莫可欣是在白家出事后还愿意跟她来往的友人之一,单这一点就足够让白卿卿感动。 她挨过去挽住莫可欣的手臂,“我怎么会?我是不想给你添麻烦,你还愿意来找我玩我可高兴了,真的。” 莫可欣这才露出笑容,别看她性子直,但特别好哄,“咦?这位是?” 她后知后觉看到被自己挤到一边的裴凌舒,眼睛一亮,这人长得很好看啊! 白卿卿稍微介绍了一下,裴凌舒先行一步,莫可欣的目光一直追出去好远,回头问白卿卿,“你喜欢他吗?” 白卿卿被她吓了一跳,“乱说什么呢,是我从前认识的一个兄长。” “那太好了,那我是不是能喜欢一下?” 莫可欣就这性子,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饶是如此白卿卿也觉得突然了一点,“裴大哥跟旁人不同,喜欢他的人挺多的。” “那没事儿,喜欢的人多才说明他出众啊,那不就是我眼光好。” 白卿卿:“……”说的没毛病。 莫可欣先把这事儿放下,她今日来是找白卿卿分享宣城八卦消息的。 “我也不是有意要打听符家的消息,架不住总有人在我耳边说,你也就当听个乐子。” 第174章 仗义吧 莫可欣说,平亲王王妃许久没有在人前露面了,“说是旧疾复发,需要静养,平亲王体恤她,府里一应琐事都不让她烦心,还特意请了宫里的太医去府里,做得可深情的模样,让人挑不出错儿来。” “可宣城的人心里哪个不明白,也就是陪着演罢了,平亲王里的应酬现如今都由周侧妃在张罗,你可听说过这人?” 白卿卿犹豫了一下才点了点头,“略有耳闻。” 她这是谦虚了,周思纯的事儿前世的时候就没少听王妃挂在嘴上骂,说她是狐狸精变的,惯会伏低做小,装可怜博同情揽着平亲王,说她从进府就觊觎着王妃的位置,明明是个身份低贱的妾,却还痴心妄想。 莫可欣怕她耳闻得不清楚,喝了口茶润喉要给她细细地说,“这位周侧妃要我说也是个倒霉催的,你知道平亲王娶的王妃并非是他所愿吧?原本这种事即便是不情愿谁也不会拿出来说,偏生平亲王不,他把对周侧妃的情意闹得满城皆知,新入府的王妃为了表示大度,捏着鼻子同意他把人接进府里为侧室。” “你说有意思没意思,旁人津津乐道王妃和周侧妃的恩怨,看热闹一样,平亲王倒是落了个深情,还能享齐人之福,要我说他深情个屁,真心疼周侧妃还能舍得让她做妾被人指指点点针锋相对?” 莫可欣把自己都给说生气了,“我越了解这符家我就越难受,我从前眼睛是瞎的吗?” 白卿卿好声好气地安抚她,“如今看明白也不迟,到底是别人家的事,气坏了不值当,不过这周侧妃当时怎么会愿意入府?” “我也好奇呢就去打听了,说是当时闹的都知道她与平亲王两情相悦,连清誉都被人怀疑,她若不答应往后也说不了人家,还会连累家中未出阁的姑娘。” 莫可欣叹了口气,“前几日我见着了她,跟我想象的不一样,看着是有根硬骨头在的,所以我才来找你啊,我觉得这位周侧妃不简单,符家往后兴许会更精彩呢。” 白卿卿:“……那真是,谢谢你特意来告诉我。” “咱俩有什么好客气的。” 莫可欣全然不觉地揽着白卿卿的肩,“要不是你,我恐怕还没那么快清醒过来,我事儿我得感谢你,往后有什么好玩的我都会来告诉你,我仗义吧。” 她骄傲地小表情逗得白卿卿忍俊不禁,一边笑一边想着符逸这会儿的处境。 王妃的地位与他相辅相成,他这世,真的准备放弃世子之位了吗? …… “符逸呢!他人呢!为什么还不来见我!” 常嬷嬷走到屋外就听到里面的动静,忍不住叹了口气,刚推开门就见一物朝自己飞过来,擦着她的额角飞出去。 “夫人,您歇歇吧,身子要紧啊。” “我的身子还有什么要紧的?王府都已经不是我做主了,我还有什么要歇的!是不是都巴不得我进棺材里歇一歇才好!” 第175章 志气 王妃声音歇斯底里,眼眶凹陷,目光凶狠,犹如困兽一般。 第108章 “符逸为什么还没有来?他怎么能不来!没有我帮他,世子之位未必就会是他的他怎么敢不来?” 同样的话常嬷嬷也不知说了多少遍:“少爷是真的在忙,王爷很是器重他,将许多要紧的差事都交给他去办,等忙完了他一定就来看您了。” 王妃那阵子疯劲过去,手骨节用力地抓在座椅扶手上,抬头看向常嬷嬷,“他还会来吗?这么久了,再忙,他也不可能不知道我的处境,不可能不来看我……” 说着她眼瞳猛地收缩,“你说,他是不是知道了!” “您别多想,那些都是多久前的事,少爷如何知道?” “不,一定是。” 王妃双眼无神,喃喃自语,“不然他为何会忽然用轻云的亲事拿捏我?他从来不是那样的性子,还有他从前便是在与我置气,也不会这么长时间不闻不问,他一直都是个孝顺的……” 王妃越想越心惊,仿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样地抓住常嬷嬷的手腕,指甲都深深地嵌了进去,“他一定是知道了,嬷嬷,我该怎么办?我应该怎么办?” 常嬷嬷忍着疼婉言劝着,“未必就是,以少爷的性子若他当真知晓怎么可能不来您面前对质?他是您从小养大的,您还不知道他的脾性?如此大的事少爷是藏不住的。” 她这么一说,王妃的手才慢慢松开,眼里的惊惧散去了一些,“说的是,逸儿的性子我最知道,眼里容不下沙子,从不屑弯弯绕那套,是了,是我想多了。” 可他为何不来呢?难道他没看到自己在府里是何境地?他就当真不怕世子之位落到符骁手里? 王妃心里那个容不下沙子的符逸,已经死在了前世,如今的他心思深重,将符杨宏交给他的几样差事都办得妥妥当当,符杨宏大悦,拍着他的肩膀不断地夸赞。 “都说虎父无犬子,果不其然呐,哈哈哈哈!” 符逸脸上却不见骄傲,一如既往地稳重,让符杨宏越发欣喜,从前总觉得符逸要被王妃给教坏,觉得他没有符骁好掌控,但如今却发现符逸还是很有自己当年的风范,事情都办得颇漂亮。 “对了,前两日礼部尚书跟我提了一嘴,他有个小女儿正值芳华……” 符杨宏还未说完符逸便开口道,“家里正值多事之秋,我只想多为父亲分担一些,不着急成家,待咱们平亲王府回到之前的辉煌甚至更上一层楼,儿子还愁婚嫁不成?” “说的不错!” 符杨宏心里满意得不行,“有志气,这点像我,不被儿女情长绊住脚,往后才能成大事,这一点你比你哥要强。” 提到符骁,符杨宏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我本以为他想明白了,看他这些日子也不再提那个烟花女子,倒是一门心思放在了差事上,结果我想给他说一门亲事他死活不肯,分明就是还惦记着!” 第176章 帮你 符杨宏恨铁不成钢,“他难道真以为一个烟花女子能进王府的门?” 符逸四两拨千斤地安慰了几句出了书房,没走多远刚巧碰上了符骁,他脸上似是有未消的掌印,想来是符杨宏的杰作。 “大哥,你若是要去见父亲最好过些时候再去,他方才……正在气头上。” 符骁心神领会,忽而扯了扯嘴角,“让你看笑话了。” “大哥可能不相信,我其实很佩服你。” 符逸与他漫无目的地并肩走着,他们俩兄弟很少有这样相处的时候,也不知道为什么符骁竟也没找借口离开。 “佩服我什么?被人耻笑?” “大哥在乎那些?你若在乎,也不会坚持到如今,我是佩服你能如此忠诚地对待自己的感情,哪怕知道后果是什么也没有妥协过……” 符骁眼神变了变,侧头余光看向自己这位嫡出的弟弟,“你应当高兴才是,父亲对我失望了,便没人再与你相争。” 符逸轻声笑了出来,停下脚步忽然转身面对他,“大哥可是当真非那女子不可?就算明知道世子之位就此不保,世人会嘲笑也在所不惜?不过就是个女人而已,大哥真觉得值得?” 符骁的脸色顿时放了下来,“你说话客气点,她不是一般的女子,是我这辈子认定的女子,世子之位如何能与她相比?” 说完符骁就想转身离开,却听见身后符逸的声音,“可是有了世子之位,闲言碎语就会少一些,也不会有人说那位姑娘拖累你,是最好的结果不是吗?大哥不必动怒,我是想帮你的。” 此言与白卿卿之前说的异曲同工,符骁的脚步停下转身,眼里俱是怀疑。 符逸浅笑,“我说,我会帮你得到世子的位子,或许你现在不相信,不过没关系,终有一日你会相信的。” “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我不如你……” 也不想再被困在平亲王府里。 …… 刑部对白家的调查一直持续着,白景怀在家中闲来无事,每日下棋作画,练字垂钓,倒也怡然自得,在外人看来他没有丝毫的紧张,甚是坦荡。 不过对白家的质疑也没有断过,送到皇上面前的折子三五不时地就要提到白家,生怕他忘记了。 “若朕处置了白家,如了他们的愿,自然就会放松警惕露出马脚,你以为如何?” 宁宴低着头,“臣以为,皇上深谋远虑。” 第109章 “呵,这就深谋远虑了?不将人揪出来,朕寝食难安!迟早他们的刀得冲着朕。” 皇上眯起眼睛,“你倒是一点儿不避嫌,折子自己拿去看,你跟白家都绑一块儿去了,怎么,要不要朕给你赐婚?” 宁宴准准地接住皇上扔过来的折子,头也不抬道,“皇上忘了,您给过白卿卿一道恩典,准许她的亲事自己做主。” “朕怎么可能会忘,怀福很少有求于朕,这是其中一件,这个白卿卿到底有多大的魅力,竟能让你与怀福都向着她,朕还真想见一见。” 第177章 趣事 宁宴两眼将折子扫完,恭恭敬敬地又放回到案前,“白家感谢臣,臣去喝了两杯茶而已,帮都帮了,讨个谢总不过分吧。” “出息!就为了杯茶搅入浑水,我看你也是魔怔了,不过既然已经这样了,朕也只能把这事儿都扔给你,可这样你就会成为众矢之的,任凭你再厉害,也难免不会遇到危险,这样也值得?” 宁宴漂亮的凤眼眼角微微上扬,“皇上难道忘了,臣最不怕的,就是危险。” “……行了行了,少在朕面前显摆,滚吧。” 宁宴离开后,皇上闭上眼微微皱眉,手在额角轻轻揉着,他之前没打算过让宁宴掺和其中,此事不同以往,太过凶险,一不留神就会把命给送了。 “就这么想护着?莫不是个天仙?” …… 宁宴出了宫之后本是打算回衙门,走到一半脚底一拐,转去了燕来楼的方向。 葛绍说最近白卿卿去得挺勤,虽然都是去找绮月说话,不过也会装作不经意地问起自己来。 莫非是想好了要给自己换个什么称呼?宁宴竟然还挺期待。 去了燕来楼一问,白卿卿果然在,走到屋外都能听见她跟绮月说笑的声音,轻柔悦耳,带着甜甜的娇俏语调,说每句话都跟在撒娇一样。 也不知道两人说起了什么,白卿卿“咯咯咯”地笑起来,宁宴敲了两声后推门进去,白卿卿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极快地闪过了一抹无措。 宁宴余光瞧见她的小手悄悄地抓住绮月的衣袖,眯了眯眼睛,“说什么这么高兴,外面就听到了,也让我一块儿乐一乐?”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白卿卿的表情更加不自然,还偷偷摸摸跟绮月使眼色以为自己看不见。 “该不会,是在说我坏话?” “没有!” 宁宴嗤笑一声,“你可听过‘欲盖弥彰’四个字?这会儿就写在你脸上。” 白卿卿特别此地无银地摸了一把自己的脸,后知后觉放下后依然摇头,“没有说你坏话,真的。” “是吗?那说了什么,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 白卿卿吭哧吭哧憋了一会儿,脸都红了,求救似的去看绮月,绮月微笑着起身,“卿卿只是跟我说了一些她幼年时的趣事,确实……很有趣,我这会儿该去练舞了,大人替我陪卿卿说话儿话吧。” 白卿卿依依不舍地松开她的袖子,“绮月姐姐……” 绮月朝她眨了眨眼,压低了声音,“你不是总问大人何时来吗,想说什么直说便是,大人不会吃人的。” 目送绮月离开,白卿卿与宁宴单独相处总会觉得有些不自在。 “人都瞧不见了,还看呢?” 白卿卿这才收回目光,飞快地瞥了一眼宁宴迅速收回,脑子里再次怀疑,他真的是小时候的言言哥哥? “什么幼年趣事那么有趣?说出来也让我开心一下?” “也没什么,就……遇到了小时候的玩伴……” 说着白卿卿抬头看他,“宁大人可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可有什么记住的人没有?” 第178章 没听到 宁宴闻言想也不想:“没有。” 白卿卿心里隐隐有一点小小的失望,嘴巴不甘心地鼓了鼓,“哦。” 也是,自己小时候比这会儿都娇气,也爱哭,他肯定嫌弃都来不及,怎么还会记得呢? 原本白卿卿还想跟他相认来着,这会儿赶紧打消念头,万一自己说半天他一点儿都想不起来那多尴尬,仿佛是自己想跟他套近乎瞎编的一样。 “怎么我的称呼还是‘宁大人’?不是说很感谢我来着,就只嘴上说说?” 宁宴很不满意,他凭什么跟宁昭一个待遇? 白卿卿回过神,支支吾吾道,“我有想的……” “是吗?那说来我听听。” 白卿卿张了张嘴愣是没发出声音,眼神都开始隐隐飘忽起来,瓷白如玉的脸上浅浅地染了一抹不易察觉的薄薄的粉色,心里直犯嘀咕。 真、真的要听裴大哥的建议吗? “……哥。” 她含含糊糊地开口,声音好像蚊子哼一样转瞬即逝,宁宴一个没察觉她已经说完了,下意识地皱眉,“……什么?” 白卿卿扭过头,“算了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我还是再想一想……” 宁宴的目光忽然落在她的耳朵尖儿上,就这么一句话的功夫,小巧的耳朵上薄薄的一层几乎要红透,他不禁来了兴趣,“不行,我没听见,你再说一次。” “……不要。” 白卿卿后悔了,懊恼怎么就不过脑子真的喊出口,“我还没想好,待我想好了再说。” 她尴尬地低着头摆弄着手里的团扇,冷不丁手腕被捉住,抬眼看到宁宴专制的表情,“说了让你再说一遍。” 第110章 白卿卿眉头瞬间皱起,“你那么凶做什么?我不要。” 宁宴:“……” 他凶个屁啊! 宁宴深吸一口气,白卿卿越是不想说,他就越是抓心挠肺地好奇,对旁人他怕是直接就威胁了,可对白卿卿,声音稍微大一点就是自己凶,且她的性子吃软不吃硬…… 宁宴松开手,眼睛刚弯起来,就见白卿卿一脸防备,“……你,不想笑可以不用笑的,有点可怕。” 宁宴:“……” “我没有凶你,我就是没听清想再听一次,你也知道我在外面别人见了我都循规蹈矩,极少能听到不同的称呼,身在高位其实也是有苦恼的……” 宁宴一边说余光一边观察着白卿卿,见她防备之色渐消,不由地加了把劲,若有若无地轻叹一声,“你当我为何想让你这样报恩?不过是没有罢了。” 若白卿卿仔细想一想就能发现他在鬼扯,啥玩意还非要听到不一样的称呼?啥玩意身在高位有这种苦恼?骗鬼呢。 然而宁宴此刻的表情极具欺骗性,凤眼眼角垂着,脸上也没了狐狸一样的狡黠,一张堪称漂亮的脸满是淡淡的惆怅,让人从心底生出一丝丝同情来。 白卿卿本就心软,见状忍不住想安慰他,“其实,其实不拘什么样的称呼,定然都是敬畏你的。” “就是敬畏的听多了,想听点不一样的。” 第179章 挺好 白卿卿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样的宁宴,挣扎了一会儿,抓团扇的手微微用力,语气不自在地说,“可我想的你也未必想听……” “无妨,我保证就算不喜欢也不生气。” 屋里一阵静默,宁宴盯着白卿卿的嘴唇,耳朵不着痕迹地竖得高高的,然后,他看到白卿卿唇瓣轻启,耳朵捕捉到三个轻轻柔柔的字,“宴……哥哥。” 她声音极轻,那三个字如同一片羽毛一样轻轻擦过,却让宁宴耳朵深处隐隐发痒。 再看白卿卿耳朵红得都要滴血了,细白的指尖抠着团扇的扇把,垂着的眼睫毛轻轻颤动,小动物一样。 宁宴闭了闭眼,喉结动了动,复又将耳朵靠过去,“什么?你再喊一遍。” 白卿卿手足无措,可抬头看到宁宴认真的模样,忽然间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冲动,连声音都提高了一些,“宴哥哥。” 原本是想跟着小时候一样喊“言言哥哥”,第一个字吐出去愣是没勇气喊完,干脆折中一下。 “再叫一声。” “……宴哥哥。” 宁宴嘴角浮起诡异的弧度,直起身子,慢条斯理道,“挺好,就这么叫吧。” 白卿卿:“?” 她睁大了眼睛看他,认真的吗? “还是别吧,万一被人听见了拿来做文章就不好了。” 白卿卿这会儿倒是思绪敏捷,“尤其你是皇上重用的人,更不能被人抓到把柄。” “一个称呼而已,谁敢说什么?” 宁宴恢复平日不可一世的气势,脸上微妙的笑意久久不散,“你就这么叫,我看谁敢质疑。” …… 宁宴又提起白家的事,“刑部已经有人去了西南,要将当年知情的人再问一遍,恐怕要一阵子。” 白卿卿点了点头,“我知道,只是他们派去的人并不多,且当中有认定我爹爹杀害黄勋灭口的人,西南之行还不知能查出什么来。” “你怎么知道的?” 白卿卿愣了一下,实话实说,“符逸告诉我的。” 宁宴的眼睛慢慢地眯起来,“符逸?你如今已经对他直呼其名了?” 白卿卿回想起宁宴几次莫名发脾气都是因为符逸,不由地皱了皱眉,“符逸算是我的朋友,你别总针对他,他其实也挺可怜的。” “呵,堂堂平亲王嫡子,可怜?你的同情心也是不必如此泛滥。” 白卿卿欲言又止,算了不与他争辩,她看得出来符逸是真的要放弃世子之位,也是真心想帮自己,时常将消息带给自己,让她不至于没头苍蝇一样干着急。 见白卿卿不说话,宁宴不舒坦的情绪更甚,“你与他如何相称?也叫他哥哥不成?” 白卿卿白了他一眼,“我又不缺兄长,做什么见了人就喊哥哥。” 宁宴被她瞪了,却莫名畅快了,脸上也恢复了笑意,“说得不错,往后也这么记着,你再叫我一声。” 白卿卿:“……” 宁宴见她不应,开始胡搅蛮缠起来,连哄带骗又听了两声“宴哥哥”才作罢,什么符逸不符逸的,他能听到白卿卿叫他哥哥吗?不能! 呵。 …… 第180章 我可以 符逸抽了时间来卿馨馆告诉白卿卿,白家最好能尽快找到对自己有利的证据,若是能找出当年的真相就更好了。 “连着查到几桩都是对白家不利的,虽然并不确切,但也会令人生疑,且这事儿比上辈子进展得更快,像是有人迫不及待地在后面推着一样。” 白卿卿咬着嘴唇发急,“我问过爹爹,当初与叛乱有关的人好些都在西南,他自己知道得都不多,凌伯伯的亲信也在西南,许多年不得联系,想查清楚怕是得去西南一趟。” “该去还是得去,你可知又有人直接去了刑部,说要指证你父亲,虽然证据不足,可他一口咬定你父亲通敌叛国,而后栽赃嫁祸,宣城这样的小角色若是都出来搅混水,白家……岌岌可危。” 第111章 符逸也是这辈子深入此事后,才越发心惊,怪不得前世白家忽然间就倾倒,全然无任何翻转的余地,花团锦簇的宣城背后,藏着他都不敢揣度的阴影。 “我如何不明白你的意思,爹爹和大哥也一早就料想了,可他们如今……不得离开宣城。” 是白家的男丁不可随意离开宣城,尽管尚未有定论,白家在宣城有些人眼里,已经是戴上了枷锁,皇上为了安抚众臣,于是下令白家的男子都要待在城内,等待彻查清楚。 白景怀犹如困兽,困在宣城里什么都做不了,宣城有人作伪证指责他,难道西南就没有了吗?或许真正知道真相的人,也会在这件事中销声匿迹。 符逸认真沉思片刻,“或者,我替你们去一趟西南?” “你父亲会同意?” 符逸默然,父亲……必不可能同意,他甚至不让符逸干涉白家的事。 白卿卿也没多失望,手臂支在桌上撑着脑袋,“我不然,我也可以去西南?对啊,我为什么不能去?” 她眼睛亮起来,“白家男子不得离开宣城,可没说女子也不能,瑶瑶年纪小在家中陪娘亲,但是我可以啊。” “不行,太危险了!” 白卿卿丝毫没有被劝到,“我不怕的,你应该知道我只要白家能洗脱名声,我什么都不怕的。” 符逸急得语无伦次,“可,可你也得保护好自己,你若出事,你的家人怎么办?你一个女孩子,西南远在千里之外,路途遥遥,你要怎么……” “我可以。” 白卿卿打断他的话,“若我家人出事,我定不苟活,如今既然还有一丝机会,我为何不做?不过我爹娘恐怕不会轻易同意,你快帮我想想法子,怎么样才能让他们答应。” 符逸自个儿就不赞同,但白卿卿态度坚决,他只能帮着出主意。 末了,符逸忍不住再次劝阻她,“卿卿,事情还没到那一步,我兴许还能想到别的法子,你未必就一定要去西南。” 白卿卿朝他回头笑了笑,“真到那一步,就晚了,符逸,我从你口中听到家人的下场都痛不欲生,难道还要再亲眼见一次吗?” …… 第181章 决定 白卿卿多一刻时间都不想耽搁,回了家之后便去找了白景怀,直截了当地说了自己的想法,她要去西南。 白景怀听完后嘴巴张得老大,反应过来疯狂摇头,没得商量,“不行不行不行!这怎么可以!” “怎么不可以?难道我就不是白家的人?不能为白家做点事了?” 白景怀又摇头,软了语气哄她:“爹爹不是这个意思,爹爹是不放心你,你没出过远门,不知道外面的险恶,尤其是女子,行路……十分艰难……”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让女儿明白,这世道对女子十分苛刻,卿卿自小长在宣城,皇城脚下,又有自己和思雯小心呵护着,没见过什么不堪的事。 可没见过不表示不存在,“女孩子在外行走太不安全,被劫财都是寻常事,万一遇上心术不正的恶徒,香消玉殒也不过是转瞬之间,爹爹不是吓你,这些都是我早些年在外头亲眼所见。” 白景怀生怕自己说的吓着她,又缓和了语气,“你别担心,咱家还没到那一步,还不至于要你去冒险。” “我知道爹爹说的是真的,所以才来找您给我支招。” 白卿卿眼里没有丝毫动摇,“西南我肯定是要去的,爹爹不必劝我,白家的事没有那么简单,不然爹爹和大哥也不会整夜整夜地睡不着,爹爹从前同我说过,行事最忌坐以待毙。” “您和大哥阿锐无法出门,那就我去,我享受了白家这么多年的疼爱,难道到这个时候还要蜷缩在你们的保护下,当一朵娇花?” “卿卿……” 白景怀被女儿的眼神震住,心里一半焦急一半却是隐隐的骄傲。 只他哪里舍得让白卿卿去冒险,好说歹说想要她打消念头,白卿卿也不闹,心平气和地跟白景怀分析起当下的情况,再坏点能坏到什么程度,到那时白家上下又会是什么样的境况。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不弄清楚真相,到时要面临的危险势必比去西南要更可怕,我虽柔弱,也想要保护你们。” 白景怀沉重地闭了闭眼,女儿是真的长大了,长得这样好,是自己这个当爹的没能保护好她。 “凌彬羽的副将骆忱当年未受牵连,朝廷为了稳住人心,还提拔了他,他曾是凌彬羽最相信的人,却在之后也跟着旁人一块儿指责他,当年的事,他怕是知道得最为详尽。” 白景怀将自己知道的统统告诉白卿卿,说若是她去西南,可去找自己的一个亲信,叫邵臣磊,“他与爹是过命的交情,会帮你暗中查探,但是能查到什么……爹爹也说不准,或许也只是白跑一趟。” “那也有一丝希望对不对?” 白卿卿倒是没有白景怀那么悲观,结果再差,能差得过上辈子? 白卿卿要去西南的事儿白家其他人知道后,没有一个是同意的,乔氏头一个反对,搂着她心啊肉的劝着,“怎么能让你去?要去也是我去才是,娘不准你去。” 第182章 骄傲 白岩和白锐更是急红了眼,轮番来劝,连白瑶瑶都要跟她一块儿去。 “我陪阿姐去,路上也好有个伴!” 第112章 白卿卿摸摸她的头,“又不是出去踏青,爹说轻装简从才不惹眼,你还要在家里帮我多陪陪爹娘,让他们放心。” “我都不放心我怎么劝得了他们?阿姐,你就带我去吧,我可以帮上忙的,宁昭都夸过我。” “你与宁大人还有来往呢?” 白瑶瑶被带偏了话题,“也就是偶尔能见着,之前童谣的事情不是他在查办吗?虽然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只说是有人故意传出来,是个年轻的书生,似乎与西南叛乱有关,他猜想会不会是当年被斩首的那些人中的子嗣。” “一些朝中的消息只要能说的他也会跟我说,家里出了事之后,也难为他还肯跟咱们家走动。” 白瑶瑶这阵子消沉了不少,从前总在一块儿玩的小伙伴,有些已经不联系了,虽知道是人之常情,世态炎凉,她心里不免还是有点难过。 白卿卿搂住瑶瑶纤弱的肩膀,头轻轻抵着她的,“阿姐这一趟去西南,前途未卜,在爹娘面前我是断不会这么说,可若是此行我出了什么事,瑶瑶,你要帮姐姐安慰爹娘才好,总不能白家两个女儿都折进去。” 白瑶瑶猛地睁大眼睛坐直了,“阿姐!” 白卿卿浅笑着看她,轻轻将她鬓边的碎发拨到脑后,“你素来聪慧机敏,我也不想说什么好听的糊弄,你与宁大人还有来往这很好,兴许能提前知晓什么,你虽不与我同行,但都是为了白家是不是?” 瑶瑶的眼睛通红,白卿卿俯身过去抱住她,“没事的,阿姐会小心,阿姐也不笨的,便是为了再见到我宝贝妹妹我也会谨慎再谨慎。” 她的这一趟重生之旅,最最让她庆幸的,就是能有机会更爱她的家人,瑶瑶比她前世认为的更加冰雪聪明,大哥稳重可靠,白锐敏锐朝气,她以拥有这样的家人而骄傲。 …… 去西南的事儿定下了,乔氏拗不过白卿卿,哭肿了眼睛后恨不得给她把整个家都带上,白卿卿无法,拜托爹爹去劝说,此次出行,最好不要让任何人察觉。 这是白卿卿和白景怀商议决定的,“有人要陷害白家,若大张旗鼓地去西南,危险必然翻倍。” 白景怀深以为然,“我与岩儿发觉,暗中盯着白家的人不少,你的行踪泄露的话,可能在路上就会遇到危险,只是悄无声息地离开,你的安危又如何能保证?” 白岩和白锐因为他们无法离城而要白卿卿去冒险这件事,两人俱是自责得无以复加,担心白卿卿的安危,白岩本想卯足了劲用各种门路给她找个可靠的护卫,也都被白卿卿给拦下了。 “此事没有两全的法子,找的人也未必可靠,这事儿我来想法子吧。” “你能想什么法子?” 白卿卿轻笑起来,“大哥可听说过随云阁?” 第183章 求助 白卿卿从念头兴起的一瞬间就想到了随云阁。 绮月曾跟她说过,随云阁能得到想要的一切,只要能给得起代价。 都这个时候,白卿卿愿意付出一切的代价,她次日便去了燕来楼,找到绮月想托随云阁给自己找点有用的帮手。 “我看那些话本上,不是有能改头换面的神奇玩意?还有适合我防身的东西,绮月姐姐也帮我留意留意,若是能找到值得信赖的护卫就更好了,价钱不是问题。” 白卿卿不是说大话,她是真的可有钱了。 随云阁的分红占了大头,卿馨馆也盈利颇丰,活脱脱一个小富婆,宣城没几个女子能比得上。 绮月关切地问,“你真要去西南?那么远的地方你一个人路上怎么能行?” “所以我这不是来求助姐姐你了嘛。” 白卿卿对绮月全然信任,和盘托出,“我是打算悄悄离开,最好是不被任何人察觉,其实我心里也没底,姐姐见多识广,可能跟我说一些能用得上的?” 绮月心里沉甸甸的,现在说有什么用?行走江湖也不是临时抱佛脚就管用的。 “你先别着急,这事儿交给我,改头换面的东西随云阁还真有,你且等我找一找。” 白卿卿离开后,绮月转头就将事情告知了宁宴,脸上带着焦急,“大人,卿卿一个姑娘家从未离开过宣城,从这里去西南的路千难万险,您快些想想法子吧。” 宁宴沉着脸,面无表情,“我想什么法子,她又没来找我。” 绮月拿不准他的心思,斟酌道,“卿卿或许是不想将您牵扯进去,知道您位高权重引人觊觎,可她自个儿也太逞强了,尤其是她这样貌美年轻的姑娘家,路上还不知会遭遇什么,大人就放心?” 宁宴低头,眉间闪过一丝烦躁,“她既然决定了,自然有应对的法子。” “大人!” “出去。” 绮月欲言又止,只能不甘心地退出去,宁宴手里的卷轴捏出折痕,这么大的事,白卿卿一点儿找他商量的意思都没有? …… “你说是为什么?” 裴凌舒心疼自己的酒,“大概不想给你添麻烦,你不是帮过她几次,她都感恩戴德的,小姑娘脸皮薄,正常。” “真是这样?我不信。” “不信你就自己去问啊,卿卿的性子有什么说什么,你问了不就知道。” “卿卿?” 宁宴眯起眼睛,“你何时跟她关系这么好?” 第113章 裴凌舒翻了个白眼,“我与她关系一直都这么好,她叫我裴大哥,我唤她卿卿有什么错?” 宁宴从他手里抢过酒杯,不屑地哼了一声,“也不过就是‘裴大哥’,得意什么。” 裴凌舒想掐死他,他哪儿得意了? 不过说到这个,裴凌舒勾了勾嘴角,“‘也不过’?那卿卿是如何唤你的,比我还亲近不成?” “那是自然。” 宁宴下巴下意识地微抬,嘴边的笑好像狐狸一样,“她叫我,‘宴哥哥’” 裴凌舒一愣,“嗯?怎么不是‘言言哥哥’?” 第184章 你猜? “什么言言哥哥?你在说什么?” 宁宴有点不大高兴,“你年纪轻轻耳朵怎的也不行了?要不要叫温江来给你看看?是‘宴哥哥’,宁宴的宴!” 裴凌舒眼睛转了转,这是没跟他相认啊? 莫不是觉得如今的宁宴比不上她心里的言言哥哥?听白卿卿的口气她对小时候的言言哥哥可喜欢了,没道理不告诉宁宴啊。 “卿卿……可还跟你说了旁的什么没有?” 宁宴脸又沉下去,“跟我说什么?她提都没提去西南的事,只说了什么幼时趣事这种无关紧要的,什么不想给我添麻烦,如今还在意多这一桩?” 裴凌舒:“……要不是我打不过你,我这会儿就动手了。” “你什么意思?” “意思你活该!” 裴凌舒简直不想搭理他,“她跟你说幼时趣事,你说什么了?” 宁宴奇怪他怎么老是提这些有的没的,“我能说什么,小时候的事谁还记得,她还问我有没有记得的人,呵,你与我自小就认识,你觉得呢?那些人有谁是值得我记的?” 裴凌舒无奈中夹杂着不易察觉的同情,宁宴这么说也没错,他家里那些……确实不配他记得。 “没问你这些,小时候,难道就没有一个能让你有印象的?你再想想,有一年我父亲回来述职,我们俩都跟着来了宣城,你还记不记得?” 宁宴只得认真回忆起来,“倒是有些印象,不过那会儿我们才多大,也就跟着来凑个热闹。” “那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仨在宣城见到的一个小姑娘?可漂亮了,像玉琢的娃娃似的,虽然爱哭却意外地不怕你,你还给人起了个名字,记得不?” 宁宴眉头紧皱,眯着个眼睛,还别说裴凌舒这么一提,他还真想起来了,虽然那个小姑娘的模样已经回忆不起来,留下的只是粉粉嫩嫩一团的印象。 “那小女娃娃还挺有趣,软软呆呆的,一逗就哭,但是又还挺好哄。” 宁宴说着手指在下巴上蹭了蹭,“大概就那会儿,让我觉得小姑娘也不都是烦人的,而且她身上总是香香的,我是不是还喊过她香香妹妹?本来是逗她,结果她好像没反应过来,也不生气,怪有趣的。” 裴凌舒心想还好白卿卿问他的时候他没想起来,这要是想起来了,缘分也就该到此为止了。 他脸上挂着冷笑,“是吧,觉得人家小姑娘呆呆的?逗着有趣?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说过,卿卿小时候就娇娇柔柔的?你猜我是怎么知道的?” 要是都到这份上了他还猜不出来,那就这样吧。 宁宴眼神犹疑,渐渐的,眉角缓缓上挑,凤眼里浮现出惊讶,“你的意思,白卿卿就是那个小姑娘?香香妹妹?” 他难得的震惊了,“真的假的?你跟她确认过?宣城那么大,怎么就能这么巧?” 裴凌舒老神在在地给自己倒了杯酒,“要不说是缘分呢,可惜啊,你给人忘得干干净净。” 第185章 错失 宁宴这才回想起来,白卿卿问他有没有幼年时记得的人的时候,眼里似乎是闪着期待,但他那会儿只以为她是好奇! “不对,既然你跟她确认过,为什么她不直接问我?” “那不是你啥都不记得了,人还巴巴地非要你想起来?小姑娘不要面子的啊?我说你这灵光的脑袋能不能好使了?” 裴凌舒瞪了他一眼,宁宴难得地没怼回去,这么想来,好像确实是自己的错,可谁知道白卿卿能是当年那个小丫头? 那会儿自己年纪也不大,由于一些缘故,对陌生人十分排斥,生人勿近,小小年纪已经初见威慑力,等闲小孩子都不敢靠近他。 会来宣城也是裴凌舒拉着他一块儿,想让他散散心,只是那个年纪的小男生,看什么都不舒坦,仿佛浑身都带着刺儿。 被人拉住袖子的时候,宁宴条件反射地就要瞪眼睛,可看清楚了人之后,他的刺儿一下子憋住了。 那小姑娘大大圆圆的眼睛里满是怯生生的娇柔,巴掌大的小脸粉嘟嘟,整个人就好像是一朵云团吧团吧搓揉出来的,还带着一股子的甜香。 那会儿宁宴就想,这怕是戳一下就能哭出来吧? 后来这个小香团子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跟着他,明明自己凶一下就会害怕得眼泪汪汪,可两句话哄好了,又跟在自己后面,“哥哥哥哥”地叫着,分不清胆儿大还是胆儿小。 “那个小团子真是白卿卿?你刚刚说什么,‘言言哥哥’?好像她那会儿是这么叫我来着。” 宁宴忽然间仿佛错失了什么良机,虽然“宴哥哥”也不错,但是“言言哥哥”听起来好像更有意思一些? 第114章 裴凌舒就翻白眼,“你人都没想起来还想这个想那个,这重要吗?重要的是她要去西南,你有什么打算?” 言归正传,宁宴的表情收了回来,眉间隐隐藏着褶皱,“皇上有意让我去西南探查,也就这阵子的事。” “那不正好!你可以带着卿卿一块儿去啊。” 宁宴瞥了他一眼,轻笑一声,“哪儿那么容易,抓白锐陷害英国公的人我已经查到了一点踪迹,你猜是谁?” 裴凌舒顿时坐直了身子,温润的气质一瞬间掺杂了丝丝戾气,“谁?” “说了你都想不到,平亲王。” “怎么会是他?” “我也觉得奇怪,可后来我一想,又不奇怪,想要拉英国公当替死鬼,他应当筹谋得更得当,把自己藏得更深一点,如今这么着急地跳出来,一来容易暴露自己,二来也没能一下给英国公定罪,为什么要这么沉不住气?却原来,还是我误打误撞了。” 宁宴都觉得好笑,本是要给白卿卿出口气,给他们找点不痛快,没成想反倒让平亲王自乱阵脚。 “不过我没有证据,更别说当年叛乱,他摘得干干净净,又仗着当年的功勋托大倚老卖老,皇上正愁找不到理由弄他,此次绝不会放过机会,两相博弈,白家就是当中的工具。” 第186章 有缘 裴凌舒牙齿咬出“咯吱咯吱”的动静,“竟是他?我竟从未怀疑过,这些年他高居庙堂,地位超然,午夜梦回是怎么能安心的?” “你先冷静,我们没有证据,所以这趟西南之行格外重要,我若想带着白卿卿,皇上那边恐怕……” 裴凌舒猛地抬头,“恐怕什么?他难道还要怀疑你不成?” 宁宴轻笑一声,“你忘了,他是皇上。” 裴凌舒嘴唇紧抿,扭过头不再说话。 桌上,摆着三只酒杯,有一只从来都是空的,明明知道不再会有第三个人,可他总是习惯性地准备三只杯子。 …… 宁宴将平亲王的事如实上报,果不其然,皇上让他即刻动身去西南,“掘地三尺也务必要将真相给挖出来!” “臣领旨。” 宁宴神色淡然道,“还有一事,白家长女也有意去西南,英国公对此事了解甚深,当年想为凌彬羽翻案想必也查到了许多东西,若有白家相助,兴许会更容易一些。” 皇上的眼睛慢慢地眯起来,在宁宴脸上来回扫视,试图从宁宴波澜不惊的表情里看出些什么。 半晌,他摇摇头,“不可,她一个女子能帮得上什么忙?且白家如今是最好的靶子,留在宣城用处很大。” “白卿卿看着柔弱不经事,可她决定的事不会轻易放弃,皇上也只限制了白家的男子不许离城……” “那朕就再下一道旨意,但凡是白家的人,没有朕的允许都不准离城。” 宁宴轻叹了一声,“皇上,她是香香妹妹。” “什么香香……”皇上的表情一怔,“你是说,她是那时候的那个……” 宁宴点了点头,皇上若有所思地靠回去,口中喃喃自语,“竟然是她,当年就是她赠我的那只小香包讨了怀福的欢心,也让怀福对香感了兴趣……” 那只小香包是他成为怀福最亲近的兄长的开始,得怀福者得天下,他果然坐上了天子之位。 “没想到时隔多年,怀福依然喜欢她做的香,可真是,有缘。” 这段因果看样子还是得还啊。 …… 英国公府门上的下人去里面传话,白景怀正与白卿卿说话,闻言愣了一愣,“外面是谁?” “锦衣卫指挥使大人,已经请进了偏厅。” 白景怀“腾”的一下站起来,“快快快快,快带我去,哎呀宁大人怎的也不事前说一声就来了,莫不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白卿卿也挺好奇,但按着礼数她也不方便跟过去听,便留在书房里整理父亲跟自己说的事。 白景怀匆匆忙忙地去了偏厅,见了宁宴赶忙招呼,“大人怎的大驾光临?可是白家的事又有变故?” 宁宴往他身后看了一眼又收回来,“不是,我听闻白卿卿要去西南?” 白景怀脸色骤变,“大人从何处听闻的?这事儿、这事儿外面已经有人知晓了?” “国公大人安心,并无他人知晓,我会知道也是因为……某些特别的缘故。” 白景怀:“……” 那他好像就更担心了。 第187章 好事 白景怀有心追问到底是什么样特别的缘故,但想了想还是算了,“当真没有旁人知晓?大人见谅,实在是小女心意已决,若传出去,怕有人会对她下手。” “如此顾虑是人之常情,确实无人知晓,不过就算没人知道她去西南,这一路上千里迢迢山高水远的,你们也一定不会放心对吧?” 提到这个白景怀心就揪起来,也顾不得宁宴的身份,唉声叹气道,“谁说不是,内人为此眼睛都要哭瞎了,成夜成夜担忧的不能合眼,朝廷又不准许家里男丁出城,卿卿长这么大连个宣城都很少出去,为了掩人耳目还不能大张旗鼓给她挑护卫,我只要一想到就……” 这阵子白景怀肉眼可见地苍老了许多,只要有机会就见缝插针地劝一劝白卿卿,哪怕知道她说的都对,可让他眼睁睁看着女儿去冒险,他也真做不到淡然。 第115章 宁宴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拉回他的情绪,“我可以陪她走一趟西南,国公大人可放心?” 白景怀未散尽的担忧就那样僵在脸上,眼睛一点点睁大,手撑在桌沿恨不得隔着桌子爬过去,“真、真的?大人,这个玩笑开不得,我会当真的!” 这种好事是真实存在的吗? 白景怀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如果能有宁宴随行,那卿卿的安危就不再是问题,天知道他从未将念头打到宁宴身上,想都不敢想。 “我不喜欢与人说笑,实话告诉您,皇上要让我去西南查案,查的就是当年叛乱之事,与你们白家的目的一致,只是此事需掩人耳目,国公大人应当知道其重要性。” “知道,我自然是知道的!” 白景怀犹自不敢相信,但他也绝对不会跟宁宴客套,开玩笑,但凡能让卿卿安全一些的法子,他拼了命也会去争取,更何况是宁宴自己提出来的。 “那就拜托大人了!” 宁宴对他的干脆反倒是有些诧异,“此次出行不能被察觉,因此只有我与白卿卿二人同行,国公大人不担心?” 他本还以为孤男寡女同行白景怀会反对来着,只见白景怀端坐着,郑重其事道,“我信得过大人的品性,卿卿对外面的世界知之甚少,要劳烦大人费心了,需要准备什么大人尽管说,我只求她能平安归来!” “那些不需要你们操心,她人呢?说起来我是该交代她一些。” 白景怀立刻让人去将白卿卿请来,等的时候,白景怀殷勤地招待他喝茶,却见他十分自然地,开始剥坚果。 白景怀:“……” 其实细想之下,宁宴要与白卿卿同行的缘由根本站不住,以他的能耐自个儿去西南可比带着卿卿要轻松得多,也不易被人察觉,且他想知道当年的事,白家怎么可能不告诉他? 可他挑了一种最麻烦的,要带着卿卿一块儿,还是主动找过来,这不得不让白景怀生出一些猜想。 “大人喝茶,说起来,大人的年岁也不小了,可有成家的打算没有?” 第188章 不可能 白景怀趁着卿卿还没来,态度自然地想跟宁宴唠一会儿。 宁宴一边咔嚓咔嚓地捏坚果,一边回答:“没有,我没有成家的打算。” 白景怀一愣,不是“暂时”没有,就直接是没有? “大人不介意的话,我可以问问为何?大人也知道,我长子也该相看人家了,我就想多了解了解。” “我这里没有你需要了解的,我没想过成家。” “那、那若是你遇上了喜欢的姑娘,也不打算与她共结连理?” 宁宴的手顿了一下,随后斩钉截铁道,“我不会有喜欢的姑娘。” 白景怀:“……” 他感觉快聊不下去了,宁宴如此笃定,让他对自己的猜想又生出了否认,莫非他并不喜欢卿卿,说不定就只是心生怜悯做个好事? “大人如何就知道自己往后也不会喜欢上谁呢?这都是说不准的,没准儿你是还没遇上?” 宁宴莫名有种骄傲,“不可能,我断不会跟他们一样成日为了个女人唉声叹气要死要活,那只会影响我拔刀的速度,我有刀剑为伴,这辈子足矣。” 好的,白景怀闭嘴了。 好在白卿卿来的也不慢,她进来偏厅的一刹那,屋子里好像都亮堂了许多。 “爹,宁……”白卿卿迎上了宁宴的目光,瞬间领悟过来,“宴哥哥。” “嘶……” 白景怀手里的茶杯毫无预警地滑了一下,赶紧找了帕子擦手,一边擦一边余光惊悚地去看宁宴的反应。 卿卿喊他什么玩意?宴哥哥? 宁宴满意了,嘴角不着痕迹地弯了弯,手里的坚果正好剥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吃吧。” 说完,他朝白景怀看过来,虽一句话没说,但意思都在了。 白景怀默默地起身,“那什么,那我先去忙,卿卿你好好招待宁大人,有什么事尽可以让人来叫爹爹啊。” 白卿卿乖巧地点头,白景怀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卿卿从坚果壳里挑果肉,宁宴看了两眼,也伸手给她挑。 站在偏厅外,白景怀扎扎实实地发了一会儿愣,重新在脑子里拼凑出宁宴不近人情,杀伐果断的形象。 他这辈子不会有喜欢的姑娘?哈? …… 屋里,宁宴看着白卿卿吃坚果的样子,一边看一边跟自己记忆里的小香团子对比,越比越觉得有趣,好像是一模一样。 白卿卿在他的目光里吃得战战兢兢,忍不住抬头,“你在看什么?” “没事儿,你吃,我就是没想到,当年的香香妹妹长大了竟然也一点儿没变。” 白卿卿哪儿还吃得下去,脸“腾”的就红了,被当面叫“香香妹妹”什么的,真的是……好尴尬! “你怎么想起来了?是不是裴大哥跟你说的?你不是,都不记得了嘛。” 宁宴越想越好笑,“我记得的,就是没想过还能遇上,怎么会这么巧,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缘分天定?” 他从来不喜欢缘分一说,但跟白卿卿的缘分,还怪让他高兴的。 第189章 不反悔 白卿卿也同样感叹,“我也没想到,裴大哥提起的时候我都吓了一跳,不过那时候我们在一块儿也没玩几日,后来你们突然就不出现了,我还难过了好一阵。” 第116章 没有了凶巴巴的小哥哥坐镇,那些小孩子又淘气起来,还会偷偷拽她小辫子,可讨厌了。 宁宴抿着嘴笑,“这么喜欢跟着我,从小时候开始?” 白卿卿真诚地点头,确实很喜欢。 “知道了知道了,吃你的坚果吧。” 宁宴偏过头,手遮住嘴角,也太坦率了点,不过算了,自己反正也不会说出去,在他面前坦率就坦率吧。 “今儿我来这儿有三件事,第一方才已经跟你父亲说过了,绮月告诉我你要去西南,正好皇上也交给我去西南的差事,后日我会来接你一道上路。” 白卿卿嘴张成了一个圆圆的圈,反应跟白景怀一模一样,不愧是父女俩。 宁宴往她嘴里塞了个蜜果子,“不必这么惊讶,跟我同行路上耽搁不得,怕是会比你自己走要更累。” “我不怕!我可以的!” 白卿卿反应过来,吧唧吧唧把蜜果子给嚼了,生怕宁宴反悔,“真的可以吗?我保证我一定听你的话,不给你添乱,我不怕吃苦的,真的!” 大约是死过一次,白卿卿特别爱惜自己的命,她知道如果她出了事,爹娘怕是要伤心欲绝。 能跟在宁宴身边,自己的小命起码保住了一大半! 宁宴看着她激动的表情,笑容微妙起来,“真的?赶路可累了,吃不好睡不好,风餐露宿,寻常男子恐怕都受不住,你这细皮嫩肉的……” “我、我真的可以,我会坚持的!” 白卿卿着急地想证明,可一时间又不知道该怎么做,“我若做不到,你就把我丢在半道上,我一定不拖累你。” 看她急得眼眶都红了,宁宴忽然有点后悔,“知道了,我也没说不带着你。” 可白卿卿怕啊,仍然一直保证,“我真的会听话的,也肯定不喊累,我……” 宁宴抬手捂住她的嘴,大大的手掌遮去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无措的杏仁眼出来。 “我逗你的,说了会带上你就不会反悔,路上也不会丢下你,可以喊累,累了就走慢点。” 白卿卿有一瞬间心跳得有些快,怎么宁宴认真的表情,竟然让她有些呼吸不畅,特别是那双狡黠的凤眼认真地注视着自己,眼瞳中倒映出自己的身影,白卿卿像是从中看到了些许爱意。 啊啊啊啊她怎么变得这么自作多情? 宁宴掌心底下是白卿卿轻浅温热的呼吸,被自己捂住也不挣扎,水汪汪的眼睛里已经看不见戒备,认真地听自己说话的样子,乖得让人心里发软。 他动作有些慢地松开手,“到时候你只要等在家中便是,什么都不必准备,这两日也可出去走动走动。” 白卿卿默默地点头,两只手捏着坚果仁一点一点地啃,装作没发现自己的耳朵热得吓人。 第190章 是她 “第二件事,我方才并未与你父亲说,因为我并没有切实的证据,但我觉得你应该知晓,至于要不要告知你父亲,你可自行斟酌。” 白卿卿见他表情严肃起来,也不由地坐直了身子,“是什么事?” “之前你弟弟被人在宣城当街掳走,威胁你父亲去城郊槐树林一事,我让人往下追查后,隐隐发现此事与平亲王有牵扯。” 白卿卿的脸“刷”的一下变了,嘴唇都微微泛出白色,“平……亲王?” 这个名字落在她耳朵里好像天方夜谭一样荒诞,“怎么会是……” “我也说了,我没有拿到证据,毕竟这种事也极少会留下把柄,所以你不相信也没什么,我知道你们英国公府与平亲王颇有交情,接受不了也是正常。” “不,你等等,你容我想一想……” 白卿卿无力地拽住宁宴的袖子,双眼无神地盯着地面。 她不是不相信,是太出乎意料,全然超出了白卿卿可以想象的范畴,可是…… 她恍然想起前世种种,父亲虽与人和善,却也不是全然不设防的人,白家怎么会忽然之间倾巢覆灭?能陷害得这样彻底还不让他察觉的,必然是熟悉的人。 平亲王府不允许自己与白家联系,可有时候她闹得厉害,符逸却总能告诉她白家的情况,并且还奇怪为何自己会不知道,就好像符家与白家亲密无间一般。 白卿卿身子开始发冷,指尖冰得颤抖起来,如果,如果宁宴说的不错,白家的事确实与平亲王有关,那么她就是那些栽赃的东西埋入白家的由头?而这辈子因为她没有嫁给符逸,甚至因此与符家交恶,所以才没有那么顺利,白家才会到如今安然无恙? “怎么了,就这么伤心难过?” 宁宴捞住白卿卿无意识往下滑的身子,触及她的手背眉头一皱,怎么会这么凉。 白卿卿宛如溺水之人,死死地揪住宁宴的袖子,大口大口地喘息却好像呼吸不过来一样。 宁宴一把将她捞到自己腿上,手贴在她后背,在她耳边沉着声,“慢慢来,慢慢吸气……对,现在吐气……” 耳边的嗡鸣声逐渐被宁宴的声音替代,白卿卿回过神的时候好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一身的冷汗。 她力气全无,惊恐懊悔的情绪几乎将她淹没,所以上辈子害了白家的人,是她自己?她控制不住眼泪一颗颗从眼眶里滚出来。 宁宴长叹一声,也没再说风凉话,只是塞了条帕子到她手里,不是她自己的绣了兰花草的帕子,是他的那条,一直没派上用场过的素色帕子。 第117章 怎么会这么爱哭?还不是胡搅蛮缠的哭闹,只是默默地流眼泪,源源不断看得人心惊。 怕她把身体里的水都哭出来,宁宴还操心地时不时问她要不要喝口水补充一下。 这让白卿卿还怎么哭得下去,再一次婉拒了送到唇边的茶杯,白卿卿已经很快调整好了心态,擦干净脸,她才发现自己居然一直坐在宁宴的腿上,就好像窝在他怀里哭一样…… 第191章 正经 手忙脚乱地从他身上下来,白卿卿不好意思的手足无措,再看到自己的手里的帕子,恨不得将帕子给吃下去。 “让、让你见笑了。” “无妨,也不是第一回 了。” 白卿卿:“……” 她攥着帕子不安道,“我会赔你一条新的,很抱歉,我只是有点被吓到了。” 宁宴翘起腿,手臂懒洋洋地搭在扶手上,“吓到了?我以为你是不能接受才难过如斯。” “难过也是有的,为我自己从前的愚昧。” 白卿卿的眼睛里闪烁出不符合她气质的狠厉,“如果是真的,我绝对不会放过想要害白家的人,一个都不会放过!” 宁宴目露讶异,这倒是他没有想到的,她竟这么容易就接受了?原本还以为她与符逸是朋友,怎么着都该挣扎质疑一番。 他心里有种莫名隐隐的高兴,却并不知从何而来,不过不重要。 “此事是否要告知你父亲,你自己决定,我的建议是,可以说,但要劝诫他不要表露出来,从明转暗是最聪明的做法。” “我明白了,我会与父亲言明其中关窍。” 白卿卿郑重地点头应下,忽而深吸了一口气,红着眼睛打起精神打算承受宁宴要说的第三件事。 “那么最后一件事呢?” 她决定不管再听到什么都不能再丢人。 宁宴眼神一变,唇角笑意浅淡,“第三件事,便是要来认一认我记忆里的香香妹妹呀。” 白卿卿:“……” 这人怎么正经一会儿就不行了! …… 白景怀将宁宴要与白卿卿一块儿去西南的消息告诉乔氏,病恹恹躺床上的乔氏一下子翻坐了起来,不停地追问,“是真的吗?不是你说来诓我的?” “哎呀哎呀你赶紧躺好,是真的,这种事我怎么会骗你,还是宁大人主动来咱家说的,后日就要带卿卿离开,这下你可放心了吧?那可是锦衣卫指挥使,有他在卿卿定会安全许多。” 乔氏心里的石头重重地落下,失神地靠在床头发了会儿怔,然后又看过去,“可是为什么?宁宴大人怎么会上咱们家来陪卿卿去西南?” 白景怀在她床边盘腿坐下,满脸跃跃欲试的八卦,“你是不是也觉得奇怪!我就说不能是我一人想不通。” “莫不是,宁宴大人真看上咱闺女了?”乔氏有些担心,那要是真的,那他们……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不仅想了,我还问了,你猜怎么着?” 白景怀想想都好笑,“他亲口说了,不是,他这辈子就不打算成亲,不会喜欢上谁,纯粹就是做好事。” 乔氏:“……” “可是我瞧着吧,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你还记不记得你嫁给我之前,住你家对门那个呆呆的树桩子?” 乔氏白他一眼,“那是赵大哥,不是什么树桩子。” “行行行,赵大哥,成日在你面前晃,却义正言辞对你只是兄妹之情,结果我们成亲的时候差点跳河。” “……人家只是失足滑到了河里。” 第192章 人无完人 白景怀敷衍地点头,都是男人谁不知道谁啊,成亲宴上失魂落魄的样子他可瞧见了。 “我就是说有那么一种人,在某些方面迟钝而不自知,明明喜欢了却坚持自己不喜欢,你可能明白我的意思?” “你是说,宁宴大人对卿卿?” 白景怀拍着大腿,“你是没瞧见,宁大人给卿卿剥坚果,那熟练的,还不知做过多少回了,见了卿卿表情都不一样,眼睛里都有光,我可是过来人,能看不出来?” “不过卿卿对他倒是坦坦荡荡,我就是担心,若往后卿卿遇到了喜欢的人,宁宴终于意识到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毕竟他可不是呆呆的树桩子……” “赵大哥不是树桩子你到底要说几次!” 白景怀赶紧安抚,心里感叹,果然老话说的不错,人无完人,宁宴那么出众的人也是有不足之处的,莫名就有点平衡了。 …… 宁宴告诉白卿卿她什么都不必准备,平日里如何还如何,也可出去走动,不要让人察觉出异样。 于是她便如常去了卿馨馆,去之前让人给符逸带了话,自己要见他。 符逸还没到之前,白卿卿静静地坐在雅间里,脑子里思绪万千,屋子里燃着清冽的熏香,时间仿佛都静止了。 符逸匆匆赶来,白卿卿很少主动要求见他,他担心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出什么事了吗?” 他赶得匆忙,额上鼻尖上一层汗,眼里的担忧做不得假。 白卿卿看了他一会儿,请他坐下,倒了杯茶递过去,“先缓口气。” 符逸哪儿有心情喝茶?不过见白卿卿还算镇定,勉强喝了一口,“到底怎么了?” “前世你一直都说,你寒窗苦读十多年,并非为了追名逐利,而是要尽自己之力哪怕能给天下带来多一丝公正,你还记不记得?” 第118章 “当然记得,时至今日也依然如此。” 白卿卿脸上绽开一抹浅笑,“你可知我那时有多崇拜你,哪怕你不喜欢我,我也觉得我没有喜欢错人,我喜欢的人大公无私,志在高远,能让我引以为傲。” “卿卿……” 不知为何,符逸心里生出浅浅的不安。 “你又记不记得,我是怎么死的,白家是什么下场,你说你欠我一条命,答应过要帮我。” “我当然是记得的,卿卿,你可是知道了什么?” 白卿卿的笑容收起,静静地看着他,“是,前阵子白锐被人掳走,贼人威胁我父亲独自前去,那里除了白锐,还有已经被杀的黄勋的尸体,他身上带着诬陷我父亲的书信,若非锦衣卫大人及时赶到,白家断然不会风平浪静。” “这事我知道,我也一直在暗中探查……” “不必了,有人告诉我,主使此事的人,是平亲王。” 符逸闻言顿时僵住,“这怎么可……” “前世我入了平亲王府,不管是王妃还是王爷都不断告诫我,既然成了符家人,就不要总是与白家联系,免得被人笑话,也不要总跟你提,会让你为难,这事儿你知道吗?” 第193章 赌对了 上辈子的事,符逸以为白卿卿不会想提起,那对她来说只有伤害和悔恨才是,符逸不由地更加认真地回想。 “父亲有提过,不过你不是也时常让你的侍女回白家传话往来吗?就你身边的那个,叫青莲的那个。” 白卿卿眼瞳猛地收缩,“青莲?她在我入符家之后没多久,就再没回过我身边,我怎么可能让她来往于符白两家之间?” 符逸疑惑起来,“可是,我确实是在家中见过她,那会儿……父亲也在,她说是帮英国公给我父亲带个好。” 青莲是白卿卿陪嫁进门的贴身丫鬟,她跟符逸说的话他自然不会怀疑,“不过我也就只碰巧见过那一两次,青莲没有回你身边又是怎么回事?” 白卿卿松开咬住嘴唇的牙齿,粉嫩的唇瓣上留下了深深的齿痕。 “便是我说的意思,她说她父母年迈病重,要回白家尽孝,我想着主仆一场,跟我在符家怕也只是受苦,便允了她离开,但好像,这只是她诓骗我的借口。” 白卿卿冷笑起来,“她能够来往于两家之间,又是我的贴身丫头,想从中做点手脚怕是不难,也没人会怀疑她。” 符逸仍然不敢相信,“可是我父亲那会儿拼着被降罪的代价也要为英国公洗脱罪名……” “那么如今,我家里的处境远远要比上辈子的好,你父亲可有再维护过?” 白卿卿来之前特意问了白岩,大哥提到平亲王就叹气,虽是委婉,却也让白卿卿听明白了,平亲王是主张不放过任何可能那派的。 符逸垂下眼眸沉思,此事,他也怀疑过,但一下子被告知白家的事与平亲王府有关,他情感上有些无法接受。 上辈子自己在感情上就已经愧对白卿卿,若连白家的事也……他真的有种无颜活在这世上的罪恶感。 “那会儿平亲王不顾一切地想要为白家开罪,或许是因为无论他做什么,结局已定,不会因为他的举动而有所改变,反而会让人觉得他重情重义,不是我想把人想得那么坏,我只想问,那会儿不准我跟白家再牵扯,但我死的消息,为何那么快地就被送到我爹娘那里?” 白卿卿的语气里止不住恨意,眼中甚至浮出淡淡的血丝,“我今日跟你说这些,就不怕你回去告诉平亲王,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已经知道了,哪怕赔上我这条命,我也一定不会放过害我白家的人!” 符逸心头猛震,缓缓闭了闭眼,“我……曾经说过的话,都是我的真心话。” 他忽然就觉得自己能重新活过来,就是老天在给他一次无愧于心的机会,或许弥补不了他对白卿卿的伤害,或许没办法再将她拥入怀中,但他至少可以挽回些什么。 “如果那些事当真是我父亲做的,我也绝不会姑息,卿卿,我不会变成你不认识的样子。” 白卿卿的手微微松开,掌心握出一层粘腻的汗,她赌对了。 第194章 乱吧 符逸答应白卿卿此事绝不可让平亲王察觉半分,他会在平亲王府伺机寻找证据。 当日回到王府,符逸久违地主动来了王妃的院子。 常嬷嬷见到他喜出望外,甚至直接哭出来,冲进屋里去通报,下一刻,王妃从屋里出来,跨过门槛的时候还踉跄了一下。 她跟符逸记忆里的模样已经大不相同,虽然穿着打扮一如既往的贵气,然而已经全然压不住那些珠光华翠,反而被衬得越发憔悴暗淡。 “逸儿,你终于来见我了!” 王妃的性子仿佛都被无止境的疏忽和怠慢磨去了棱角,见着了他也不再谩骂责备,眼泪汪汪地拉着他进屋。 屋子里该有的都有,周思纯不会让人抓到自己的错处,可她越是这样周全,王妃心里就越是堵得慌,整日烦躁抓狂。 “逸儿,你不知道母亲这些日子都是怎么过来的……” 王妃未语泪先流,柔弱的模样无助可怜,“母亲如今就只有你了……” 符逸给她递了帕子过去,“母亲受苦了,是我不好,光顾着去办父亲交代的差事,疏忽了母亲,父亲确实做得不对,您是王妃,是王府的当家主母,他怎能这样忽视你?” 第119章 王妃见他为自己鸣不平,心里的苦水止不住地往外倒,符逸越听越生气,立刻就站起身要去找平亲王说理。 “母亲且等着!父亲此举实在是不应该,会被天下人耻笑的,我定会母亲讨个公道!” 他满脸愤然地出门,王妃在他身后殷殷期盼,同时心里落了一块大石头,“嬷嬷你说的没错,是我想多了,逸儿还是如从前那样孝顺我,我不该胡思乱想才是,有他维护我,王爷就不能拿我怎么样!” 符逸出了院子依旧气冲冲的,府里的下人瞧见了纷纷低头,一个为母亲怒发冲冠的孝子形象深入人心。 他真的去找了平亲王,两人在书房里起了冲突,连伺候在院子里的下人都听得到,有人心里不免遗憾,这符逸少爷什么都好,就是太听王妃的话,好端端的把自己在王爷心里的形象给毁了。 符逸离开的时候面色不虞,书房里也传来王爷生气砸东西的动静,下人们噤若寒蝉不敢出动静,府里才安分一阵子,怕是又要乱了。 乱了才好,符逸在无人的地方面无表情,乱了,他才能有机会弄清楚真相,他不怕得罪符杨宏,他不想做世子,他也不想让王妃好过。 前世符家顺风顺水无波无澜,他也就稀里糊涂地过着日子,那就让他揭开这层安稳的面纱,看看底下,到底都藏了些什么。 …… 白卿卿见过符逸之后,没成想卿馨馆又迎来了客人。 “裴大哥,宁大人,你们怎么会来我这儿?” 白卿卿正要上前,猛然察觉宁宴的表情,脚底一滞,漂亮的眼珠子咕噜咕噜地转,赶紧改正,“喊错了,宴哥哥。” 不习惯啊,哥哥什么的,她真的羞于说出口,就想含糊混过去才好。 第195章 发誓 宁宴这才满意,偷偷朝裴凌舒抛了个得意的眼神,你是大哥我是哥哥,当然是我更胜一筹。 裴凌舒懒得理他,笑容温和地看着白卿卿,“在忙么?我听说你和阿宴过几日要出远门,特意来送送你。” 白卿卿诧异地看了宁宴一眼,见他脸上全无异色,心知裴凌舒与他的关系怕是极为亲近,也是彼此互相信任的存在。 “多谢裴大哥,我让人收拾一下。” 紫黛进来收拾了桌子,又送了一壶新茶并一些果点,出去关上了门。 “这是我最近挺喜欢的新茶,你们喝喝看可能入口。” 白卿卿殷勤地招待他们,宁宴却想着桌上的茶盏,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方才有人来过?” 白卿卿也没隐瞒,“是符逸,才离开没一会儿。” “你知道符家不怀好意你还与他来往?” “我告诉了他,他答应帮我。” 宁宴的表情瞬间变得可怕起来,嘴边勾出嘲弄的笑容,“你是不是蠢?他是平亲王的嫡子,若无意外,将会是平亲王世子,往后袭承爵位,他会帮你?我还以为你至少有点脑子,你是想害死自己家是不是?” “宁宴!” 裴凌舒瞥见白卿卿发白的嘴唇,厉声喝止他,转头安慰,“你别听他的……只是你怎么会把这事告诉符逸?你就这么相信他?” 白卿卿没因为宁宴的话失态,他这样的想法很正常,不正常的,是她和符逸的经历。 “符逸虽是平亲王之子,但他品行端良,为人公正,不是个会同流合污徇私枉法的。” “呵,你见过他几面这么了解他?他什么品行你都知道?” 白卿卿不语,这要她怎么解释呢? 见她不说话,宁宴就更不痛快了,“你是不是还告诉了他你要去西南?是不是好让平亲王派人半路追杀你?你的命就这么不值钱,要赌在一个不相干的人身上?” “我没有说!我没告诉他,我很珍惜我的命,就算我不珍惜我的,我也不会让你受牵连,真的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说。” 宁宴的怒气一下卡在嗓子眼,对着白卿卿焦急的眼睛吐又吐不出来,脸色更难看了。 白卿卿以为他不相信自己,“真的我发誓,你在我心里比我的命要重要百倍,我不会拿这种事去赌,若我说了我就遭……” “好了好了谁要你发誓了?我又没说我不相信。” 宁宴开口打断她的话,方才锐利的怒气也不知怎么的变得淡薄如雾,眼神都不自然起来。 什么自己的命比她的要重要百倍?这种话私底下说说就行,这会儿还有裴凌舒这个外人在呢,也不怕人笑话。 裴凌舒太熟悉宁宴了,他嘴边若有若无仿佛不受控制的笑简直令他翻白眼。 可他心里也着实惊异,宁宴的狗脾气自己从小忍受到大,从没见过能这般轻易被拨动,方才看得出他是真的动了气,然而白卿卿一句话的功夫就能把人哄成这副丢人现眼的模样。 第196章 真心 裴凌舒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称赞道,“果然好茶,每回来你这儿,都有种舒心的惬意,上回你给我挑的香都十分合我心意。” “裴大哥喜欢就好。” 白卿卿心里仍然有些惴惴,生怕宁宴不相信她,眼神总是往他身上飘。 宁宴察觉,脸上镇定自若,连动作都变得比往日文雅了一些,“是吗?那我也尝尝这茶。” 他喝了一口,其实也品不出什么特别的滋味,“还行吧,我那儿还有些尚可的茶叶,再搁置怕是要坏了味,可以带着路上喝。” 第120章 裴凌舒一愣,眼睛眯起来,“你说的该不会是我要了好几回你都假装不记得的,御赐的茶叶吧?” “啊?你要过吗?我怎么不记得呢?” 宁宴无辜的表情气得裴凌舒恨不得当场给他小鞋穿,想想还是算了,西南一行险境重重,等他安然回来再跟他算账! 白卿卿在旁边有些无所适从,像是还陷在之前的不安里,宁宴瞥了她一眼,“算了,便是那符逸知道了也无妨,不过是撕破脸面罢了,想要陷害白家讲的是证据,不过既然如此,你最好还是与你父亲说明白。” 白卿卿乖巧地点头,“我会的。” 她大大的眼睛里浮出怯生生的情绪,“你不生气了?我真不是随随便便这么做的,我……有想过很多才这么决定,我……” “你还怕我生气?” “那当然啊!我说了,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恩人,我再怎么样都不想你不高兴。” 她急切的模样让宁宴嘴角更为松动,又开始逗她玩。 然而一旁的裴凌舒听到白卿卿的话,脸上却是僵了一僵,再看宁宴全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已经恢复平日嘴贱的模样,心里更是一沉。 白卿卿对宁宴毫无保留地情感,如今看来只是感恩,把他当做恩人,她说的宁宴的命比她自己更重要,裴凌舒相信她是真心的。 可问题是,宁宴对白家的恩情并不纯粹。 他是在用白家当做诱饵,想要引出背后之人露出马脚,此事以宁宴的性子并不会放在心上,他有他的职责和立场,可是站在白卿卿的角度,若是往后她知晓了…… 裴凌舒忽然心中泛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对了,有空去见见绮月,她好像给你弄了些有用的玩意,虽然在我看来也没那个必要。” 宁宴拨了拨头发,又抬头轻轻捏住白卿卿的下巴左右看了看,白卿卿也没反抗,呆呆地任由他看。 “出门在外又要掩人耳目,最好是不要太招眼,你恐怕得换个身份。” 这个白卿卿自个儿就想到了,眼睛都变得亮晶晶起来,“我知道的,我在话本里头看过,要乔装打扮对不对?我让绮月姐姐帮我留意有没有那样神奇的东西。” 宁宴撇了撇嘴,“没有,都说了是话本里的,如何能靠谱?我说的是不要太过显眼就行。” “那我……扮作你的侍从如何?” 白卿卿试探着询问他的意见,“其实我并非一点不害怕,爹爹说女子在外行走十分危险,我就想着若是扮作男子,会不会方便一些?” 第197章 不一样 白卿卿从决定去西南开始,小脑瓜就没有停下来过,各种各样的念头雨后春笋般冒出来。 西南她是必然要去,但是命她也是要要的,“我会一些男子的装扮,换了男子的衣衫再稍作修饰,虽然看起来还是会有些奇怪,但我试过,硬说是男子也不是说不过去。” 更何况还是得了瑶瑶的肯定,白卿卿觉得应该勉强能行。 但她更在意宁宴的意思,于是忽闪着圆圆的眼睛期待地看着他。 宁宴略一思索,脑子里居然浮现出白卿卿换上男子衣衫的模样,好像……是还挺有趣? “如此也不是不可以。” “真的吗?” 白卿卿目露喜悦,自己的想法能得到宁宴的肯定,她高兴的情绪溢于言表。 “我家里已经备了一些适合我尺寸的男衫,我不会多带没用的东西。” 她怕给宁宴添麻烦,虽然没有出过远门,但城郊也是去过几次,每回都会带上至少一两辆马车的东西,吃穿用度都准备齐全。 可这一次不一样,白卿卿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准备,再苦再累她也不会抱怨半个字,能跟宁宴同行已经是莫大的幸运,断不能让他嫌弃。 宁宴闻言也没说什么,只让白卿卿赶紧去燕来楼见绮月,三人就干脆一块儿离开。 等到了燕来楼,白卿卿脚步轻快地去找绮月,裴凌舒将宁宴拉到一处静室,“白家的事,我觉得你最好趁早跟卿卿说明白,免得日后成为她心中的症结。” 宁宴听得一头雾水,“什么白家的事?” “你知道有人要对白家动手却什么都没做,让白家成为靶子这件事,诚然,我并不觉得你有做错,只是在你对白卿卿的心思之下,此事就不一样了,卿卿对家里人有多看重你应当清楚。” “我对她有什么心思?” 宁宴振振有词地反问,“你都说我没错,我有什么要跟她解释的?” 裴凌舒眉头都皱了起来,“你不是喜欢人家吗?” 宁宴笑了,面容舒展,一如既往的洒脱与不屑,“你在说什么东西?” 裴凌舒:“……” 他有种想要不文雅言辞的冲动,本以为这货在这方面开窍慢,但总算是有了动静,谁知道根本不是,丫完全不觉得自己对白卿卿有什么别样心思,从容得很! 裴凌舒良好的修养让他深吸了几口气,耐着性子想帮他捋一捋,“你分明对白卿卿与比对旁人与众不同,你没有发现?” “那又如何?本来人与人就不一样,她比别的人有趣乖巧,我对她不同不是很正常?” “可你从来没有对其他任何一个女子不同过。” “那不是因为那些人都没意思嘛,白卿卿就有意思得多,再说还有小时候的情分,哪儿能一样?” 第121章 宁宴逻辑清晰得很,“但我怎么可能喜欢她?我早说过我不会喜欢上任何一个人,你想多了。” 裴凌舒闭上了嘴,看着他信誓旦旦的表情,忽然就很想看他栽跟头的样子,一定很痛快! 第198章 大善人 白卿卿见着了绮月,绮月连忙将她拉去雅间里,从里间捧出一个托盘。 “上回你让我帮你留意的东西都在这儿,你看看。” 她揭开托盘上的布,最边上是一把精巧的匕首,灰扑扑的很不显眼,绮月拿起来在手里掂量掂量递过去,“你别看它不起眼,这匕首乃是大师所制,削金如泥,关键是小巧不占地儿,藏在身上看不出来,是个防身利器。” 白卿卿接过来,比想象中要更加轻巧,她握着刀柄很轻松地拔出刀刃,上面的寒芒雪亮。 “是好东西。” 她虽是女子,因为父亲的缘故对兵器多少有些了解,这柄匕首一看就不是俗物。 剩下的那些,有出行必备的良药,有迷惑人眼的装束,还有一些效用特别药粉。 “都是给你防身用的,出门在外会遇到的危险远比你想象中要可怕,虽然有大人在你身边,也千万不可放松警惕,还有你之前做的香,有些很有用处,都可以带上。” “多谢绮月姐姐,我已经准备了不少。” 各种效用的香她都准备了,以应付不时之需。 “姐姐替我找来这些费心了,卿卿铭记于心,一会儿就让人将银子送来。” 绮月浅浅一笑,“不必,这都是我给你准备的,我只愿你能平安归来。” “那怎么成?” 白卿卿不肯,“姐姐为随云阁做事,我怎么能让你破费?不行的不行的,姐姐千万不要跟我客气,我有钱呢!” 绮月为难地舔了舔嘴唇,“其实真不用,我们阁主……是个大善人,知道你的事之后特意让我去选的,也不必我破费。” 白卿卿疑惑地歪了歪脑袋,“可是传说中的随云阁阁主是个不问世事,不管世间俗尘的人,他怎么会?” “哎呀那都是传说,我们阁主其实人很好的。” 绮月越说越流利,各种辞藻堆叠着用,将随云阁阁主硬生生夸成一尊菩萨,说到最后她自己都要信了,“总之,这些你就拿着,西南山高水远,此去前途凶险,你千万要照顾好自己。” 白卿卿心中感动,郑重其事地应下。 临别之时,她看到蝶儿捧着东西进来,都是些有趣和女子用的。 绮月只看了一眼就让蝶儿放到一旁,白卿卿心里一动,“姐姐,符家大少爷近来可有再来找过你?” “倒是不曾了,幸而如此,我这里才算清静一些,又恢复如常。” 绮月说着,微微皱了一下秀眉,“只时不时就会让人送些小玩意过来,已是让人给他带了话我不需要,他依然如故。” 白卿卿走过去,细细看了符骁送来的东西,礼物是否有心,其实很容易看得出来,符骁让人送来的都是些难能可贵之物,尤其当中还有一罐子洁白如玉的药,药香沁人心脾。 “这是?” 蝶儿立在一旁作答,“送来的人说,符公子知晓姑娘从前练舞时伤过,且留了病根,这是他让人寻来的伤药,说是对这些旧疾损伤十分有效。” 第199章 多加防范 白卿卿闻言微微感叹,“此人对姐姐倒是真有些上心……” 绮月走过来,将那伤药拿在手里,眼里浮现一抹复杂的神色,“他不该在我身上浪费心思。” “用了心思,便不叫做浪费,只要不给旁人添麻烦。” 白卿卿甚至有些对符骁另眼相看,前世都不知道此人竟这般情深义重,也愿意听人劝。 “先前他的情意让姐姐觉得为难,知道后愿意为了姐姐做改变,不说旁的单这份心意还是挺值得的,我不是替他说话,只觉得姐姐也不必太过悲观,人生在世,顺心是最要紧的。” 若绮月对符骁没有半点意思,白卿卿断然不会说这些,可她见过绮月对别的男子不假以辞色的样子,对比符骁,绮月只是无奈,想来也不是没有丁点儿动心。 不过白卿卿只言尽于此,谁知道符骁的心意能坚持多久? 她离开燕来楼回去了白家,家中气氛十分凝重,都知道白卿卿明日便要启程去西南,谁脸上都藏不住担心。 只有白卿卿如常地笑脸盈盈,神色没有半点阴霾,又是跟白岩撒娇又是跟白瑶瑶腻歪,拉着白锐交代他要照顾好爹娘。 末了,白卿卿去了白景怀的书房,脸上的笑容才终于散去。 “爹爹,我要跟您说的事,希望您能控制情绪三思后行,我知道的时候也气愤,可如今白家的处境,经不住波澜。” 白景怀见她如此凝重,不由地皱眉肃穆,“你说,爹爹答应你。” 白卿卿于是将宁宴的话复述了一遍,果不其然,白景怀听完后大震,急躁地在屋子里来回走动,“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我与他是多年至交,我们一块儿上过战场杀过外敌,我们几个是过命的交情!” 即便如今与符杨宏渐行渐远,白景怀也从不曾怀疑过他们之间的情分。 白卿卿没着急着让他相信,这种事,换任何一个人都无法立刻接受。 “爹爹可以不信,宁宴也说他暂时还没有确凿的证据,此次去西南,也正是为了查证,可若他所说是真的,当年西南叛乱,也定与符家脱不了关系。” 第122章 “爹爹一直不相信凌伯伯会叛变,一直想为他洗清罪名?如今正是个机会,所以爹爹,就算您不信,也请您千万不可表露出半分,否则恐怕凌伯伯再无翻案的可能,我们白家也要赔进去。” 白卿卿冷静得不似她这个年纪的小姑娘该有的样子,白景怀受她影响竟真的慢慢冷静下来。 “卿卿,这真的是,宁宴大人亲口告诉你的?” 白卿卿点点头,“虽然有些事我也无法说清楚,但我相信宁宴的话,符家真的有问题,宁宴让我告知您,不管你相不相信,能对符家有所提防是最好。” 白景怀的情绪渐渐平静,他都这个年纪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总不能还不如女儿吧。 “我知道了,此事……我不会带出这个屋子,你放心,我会对符家多加防范。” 第200章 担待 该做的事都差不多抓紧着完成,第二日,白家传出乔氏病重的消息。 白岩还特意求来了一位太医入府给乔氏诊断,说是忧思过虑,身体孱弱需要静养,怕是好几个月都下不了床。 白卿卿去卿馨馆匆匆交代了她要侍疾,铺子里的事全权交给掌柜处理,白家自此之后数月家门紧闭,偶尔有大夫上门,在大门外似乎都能闻到药的苦味,白家一干子女都闭门不出。 那日的午后,白卿卿在乔氏和白瑶瑶的不舍下换了一身男子的装扮,她将脸上的皮肤抹黑了一些,换了粗眉厚唇,又突发奇想在额角弄了一块褐色的胎记,乍一看能吓人一跳,倒也确实半点白卿卿的影子都没了。 乔氏和白瑶瑶的离别愁绪都被她怪里怪气的模样冲淡,乔氏试探道:“是不是也不用这么夸张?” 白卿卿对着镜子照来照去,心里满意得不得了,“我觉得挺好,这不是看不出来了嘛。” 她不怕扮丑,只要不给宁宴添麻烦,怎么样都可以。 然而宁宴没惊动任何人来到白家,只看了白卿卿一眼,冷淡道:“去换掉。” 白卿卿还想据理力争一下,“为何?我这样走出去都没有人会怀疑是我呀。” “不要让人印象深刻的意思是,不要漂亮得让人记住,也不要丑得令人忘不掉。” 宁宴在她脸上多看几眼都觉得伤眼睛,“且行走在外哪儿那么多时间给你细细捯饬成这样?单说你这胎记,能每回都画一样的?让人发现胎记还会变样子可还行?” 白卿卿:“……” 是哦,白卿卿立刻听话地去后面净面,一旁乔氏有些忐忑,“宁大人见谅,卿卿她没出过远门,没经验,又小孩子心性,还请大人多加担待。” 宁宴语气和缓道:“那倒也不是,很少有女子愿意像她这般有心,也舍得下脸面扮丑,单这一点她已是胜过多数,只是也确实没那个必要,脸上涂那些东西会难受的。” 乔氏一愣,抬头余光看向宁宴,在他脸上没瞧见一丝不耐烦,不由地想起白景怀跟自己说的话来。 过了会儿白卿卿重新出现,这次她只穿了侍从的衣衫,头发简单束起,浑身上下一点儿多余的饰品都没有,除了过分清秀,倒还真像一个文弱的小侍童。 宁宴走过去围着她转了几圈,“不错,挺好,乍一看也不会有人往英国公嫡长女上猜。” 白卿卿只有个随身的小包袱,宁宴轻松地拎在手里,白卿卿赶忙一把抢过来,“我是侍从,怎么能让大人拿东西?” 宁宴啼笑皆非,“行吧,车马在城外准备好了,该走了。” 话音刚落,乔氏的眼眶刷的一下红透,若不是白景怀揽着她,她恐怕就要扑过去抱着白卿卿不放手。 白卿卿过来,盈盈下拜,起身后眼神里是无比的坚定,“爹娘放心,女儿此行定会找出陷害咱们家的证据,望你们在宣城一切安好,等女儿回来。” 乔氏的眼泪一串串地落,白卿卿咬咬牙,转身走回到宁宴的身边,轻不可闻的声音里带着隐隐的颤抖,“走吧。” …… 第201章 不相信 宣城外,白卿卿坐在朴素的马车里,从车窗回望,暮色沉沉之下,宣城的城门正在慢慢关闭。 她心里无端生出空落落的感触来,她真的能派上用场,找到证据将幕后之人揪出来吗? “别往后看。” 白卿卿回神,宁宴目视前方,“看前面,要走的路长着呢,宣城的事我已经嘱咐宁昭帮衬着,有什么消息他都会给我送来,放心。” 白卿卿在他侧面,只能看到宁宴半张侧脸,他语气淡然,脸上甚至没有表情,可寥寥数语,竟那样的令人觉得安心。 “谢谢。” 宁宴偏头看了她一眼,“先别急着谢,去西南你可有什么打算没有?” “爹爹让我可以去找他的亲信,邵臣磊邵伯伯,请他帮忙,邵伯伯久居西南,当年的事也有所了解,或许可以提供些什么。” 宁宴笑了笑,“亲信?平亲王之后,你父亲还敢相信亲信吗?” 白卿卿闻言愣住,宁宴说的似乎……很有道理! “可、可爹爹说那是与他同生共死过的……” “平亲王与你父亲难道没有这样的交情?人都是会变的,更何况这么多年没见,万一这人与平亲王一样,你又当如何?” 白卿卿陷入茫然,“那我……该怎么办?” 第123章 “我教你,你谁都不要相信。” 宁宴嘴角勾出若有若无的笑意,“对谁都抱有怀疑,切不可全然坦诚,说话真一半假一半,时刻有防人之心。” 白卿卿安静地听着,越听心里越有种奇怪的感觉,不由抬头去看他,他说这些的时候信手拈来,仿佛是他亲身经历总结出来的一样。 宁宴飞快地瞥了她一眼,“这么看我做什么?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 白卿卿舔了舔嘴唇,“那,我还要去找邵伯伯吗?” “到时候看吧,这些不着急,一切等到了西南再说。” 宁宴告诉白卿卿,开始这一段路程都会风平浪静,因为离皇城不远,后面可能要绕开平亲王耳目所在的城镇,势必会艰苦一些。 白卿卿表示她不怕苦,她还告诉宁宴,她恶补了好些行走在外的常识,在车上一件一件说给宁宴听。 宁宴除非过于离谱,都给予肯定的态度,“你说的也不算错,只不过……”巴拉巴拉巴拉。 给白卿卿纠正了几个行走江湖的不正风气,落脚的地方到了。 他们没有去驿站,而是找了离驿站比较近的,供官员之外的人歇脚的客栈。 宁宴挑了边上最不起眼的一家,与旁边两家客栈相比,门可罗雀,挂在外面的招子都被风吹雨淋的失了颜色。 不过白卿卿毫无怨言,抱着自己的小包袱亦步亦趋地跟在宁宴的身后,还体贴地询问宁宴的包袱放哪儿了,她可以一起拿的。 宁宴顺手将她手里的包袱拽过去,在手里掂量了两下,轻飘飘的,“真就只带了日常所需的东西?” 白卿卿忽然靠过去,拽着他的袖子将人拉下来,偷偷在他耳边轻语,“我还带了银票,带了不少呢,足够我们花用。” 第202章 将就一下 白卿卿不敢让旁人听了去,因此挨着宁宴的耳朵,浅浅的呼吸萦绕在宁宴耳边,他保持着凑过去的姿势保持了很久。 然后,才慢慢偏过头,在她眼中瞧见了一抹隐隐的小得意,不由地忍俊不禁,“够……我们花用?” 白卿卿猛点头,“够的够的,不骗你。” 本就是穷家富路,白家只恨不能将家底给白卿卿带在身上,既然宁宴不让她多准备,白家能准备的就是银票银子金叶子,不占地儿。 再加上白卿卿自己也有积蓄,她带着感激之心想把宁宴的花用也包揽了,因此虽然她此刻瞧着灰扑扑一个小侍从,可她其实老贵了! 听她说完,宁宴啼笑皆非,往后退一步以审视的目光上下看了她几遭,然后点点头,“嗯,是挺贵的。” 白卿卿忍不住偷笑,宁大人真有眼光。 跟在宁宴身后进了客栈,白卿卿没想到的是,在外面瞧着破破旧旧勉强为生的地方,进去后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 尤其是被人领到了后面,一入后院的门,豁然开朗。 中庭亮堂,景致怡人,当中一个小荷花池子养得极好,周围一圈儿客房并不多,却错落有致,这样的客栈便是宣城也不多见,却居然开在这种地方。 白卿卿不能理解。 这时一个看着管事模样的人,恭恭敬敬地过来:“大人,屋子已经准备好了,我带这位……贵客过去休息?” 白卿卿见他看向自己,愣了一下赶紧行礼,行到一半才想起自己这会儿不是姑娘家,硬生生又拗成了侍从的礼节,显得不伦不类。 她心中懊恼,才出来没多久怎么就犯下错误,实在太不应该。 宁宴见她垂着脑袋,朝管事示意,“你去忙你的,我带她过去。” 管事于是退下,宁宴揪了揪白卿卿脑袋上的发髻,“走了。” 上了楼,宁宴带她来到一间屋子前站住,“进去看看喜不喜欢,不喜欢就换一间。” 白卿卿:“??” 宁宴对她的疑问很是不解,“看我做什么?进去看看啊。” 推门入内,白卿卿往里走了几步便站住,她不是没有住过客栈,爹娘那么担心她,也是因为外头和自己家里相去甚远,怕她受委屈。 可这儿……跟她见过的客栈完全不一样。 家里该有的这里基本都有,且打扫得干干净净,家什物件儿瞧着也不像是很多人用过的样子,白卿卿茫然地看了一圈,退到门口宁宴身边,“这屋子,是给旅人住的吗?” “那不然呢?” 宁宴皱着眉扫了一圈儿屋子,勉强道,“出行在外也没法儿要求太多,你就先将就将就吧。” 白卿卿愕然,宁宴又说,“累了就歇会儿,我在旁边,有事可以来叫我。” 他转身要走,白卿卿赶紧拽住他,满怀歉意道,“我以后一定会多加注意,记得自己是个侍从。” 宁宴眼角轻轻挑起,又去捏她的发髻,另一只手臂撑在门框上,自身的阴影将她全数笼罩在内,“那你可知,侍从,是要时时侍奉在身侧的?” 第203章 满意 宁宴背着光,从白卿卿的角度看他,他的脸比平日要更加邪恶几分。 尤其他故意用这种不怀好意的调调说话,那恶霸的气质浑然天成,让人望而生畏。 只不过白卿卿似乎已经习惯了,满眼的平静:“我知道的,我见过大哥和阿锐身边的侍从,我也可以。” 说着她就要跟着宁宴回去他的屋子,宁宴脸上的邪恶凝固了一瞬,也不撑墙了,抬手将她捞回来,推入屋中关上门。 第124章 门外,宁宴声音算不上多顺心,“好好待着,用饭了叫你。” 白卿卿听到宁宴离开的动静,这才转头又在屋子里转悠起来,当真是越看越惊奇,里面好些东西都不像是客栈会有的,她好奇了一会儿,也确实觉得累了,便在床上闭眼休息。 只是她也没敢睡多久,到了用饭时间有人过来请她去宁宴那里一块儿,跟着过去才发现饭菜已经摆上了。 白卿卿:“……” 她默然地在桌边坐下,看着桌上好些自己平日里爱吃的菜,又默默地抬头,悄声问,“这里能买到这些菜肴?” 旁边立着的管事听见了,脸上堆出笑容来:“能的能的,客人想吃什么本店都能弄来,可是这些不满意?那我让人换一桌……” “没有,满意的!” 白卿卿急急地解释,也不知自己该不该动筷子。 宁宴挥了挥手,管事无声地退出去关上门,他敲了敲桌子,“愣着做什么?赶紧吃,出门在外最怕体弱多病,该吃吃该喝喝,身子无碍就是最大的帮忙。” 听他这么说,白卿卿哪儿敢耽搁,拿了筷子吃起来,东西入口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味道与我在宣城吃的相差无几,这间客栈好生厉害,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 宁宴也动了筷子,漫不经心道,“也就那样吧,你喜欢就多吃点,吃完了早点休息,明日一早出发。” 白卿卿埋头苦吃,一边吃一边余光观察宁宴,然后发现这人好像……不吃葱姜? 他面前一盘爆炝嫩肉片,他似乎还挺喜欢,但夹了几筷子都避不开葱姜之后,他就很少去夹了,其他他没怎么动的菜里,也大多都有葱姜。 白卿卿若有所思地咬了一口滑嫩的鸡肉,想了想,将那碟子嫩肉片拿到自己面前。 过了一会儿,盘子又摆回到宁宴面前,里面的葱姜已经被挑干净了。 宁宴慢慢地抬起头,看到白卿卿朝他极快地笑了一下,笑完又埋头吃饭,似是心中忐忑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的模样。 很少有人知道宁宴不吃葱姜,毕竟有时候条件艰苦,抓来蛇鼠他都能面不改色地吃下去,身边的人看他好像在看一个无所不能的人,也没人察觉到这种不值一提的事。 宁宴也不是矫情的人,有葱姜他就不吃呗,一桌子菜总不会个个都吃不了,谁想白卿卿竟然这么容易就发现了,还给他挑了个干净。 宁宴嘴角弯出浅浅的笑痕,将那碟子嫩肉片吃得干干净净。 第204章 不一样 到了晚上,白卿卿回到自己的屋子,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天色发呆。 她一直都说自己可以,西南之行不怕艰辛,但说到底,这也是她两辈子第一次出远门。 且还不是寻常意义的出远门,身边谁都没有,不知前路如何,这样的情绪,她也只有在一个人的时候才敢泄露。 白卿卿早早地洗漱上床,把自己裹成一颗球,不断在心里跟自己说,睡着就好,睡过去就不会东想西想了。 可心里杂乱的时候越发不易入眠,今日才刚离城,她就已经想家了…… 忽然,白卿卿听到隔壁似乎有什么动静,宁宴不知道在跟谁说话,他低沉的声音听不真切,只听得到嗡嗡的响声。 白卿卿裹着薄被蠕动着往里滚,贴在墙上,低低的声响让此刻的她觉得尤为踏实,想到似乎无所不能的宁宴就在隔壁,她僵硬的肩膀慢慢松塌下来,陷入沉沉的睡眠中。 第二日白卿卿醒来,刚梳洗完备房门就被人敲响,她以为是宁宴,急忙过去开门,结果拉开门却是个不认识的人。 来人面容和善,笑意温柔,见了她眼睛一亮,“你便是卿卿姑娘吧?我叫温江,是个大夫,你若不嫌弃唤我温大哥便是,宁宴在晨练,让我来同你说若是起了就先用饭,不必等他。” 白卿卿从善如流与他见了礼,“我不饿,还是等宁大人一块儿吧。” 温江笑了笑,“那也成,左右他也快了,既如此那我便同你说说话,边说边等吧。” 温江对白卿卿极度好奇,从知道这次西南之行要带上她开始,他就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本人! 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能让宁宴一再破例,她是不是就是宁宴之前跟自己说的那些例子里的小姑娘? 今日总算是见到,果然惊艳,虽然身上穿着寻常侍从的衣衫,不施粉黛,全无配饰,依然清丽脱俗,见之难忘。 “宁大人让我准备的东西都在马车上,我也不知姑娘家出门在外都要用到哪些,到时若缺什么你尽管来跟我说。” 白卿卿讶异,“这怎么行?宁大人让我什么都别带,免得路上累赘……” “那是他知道你没出过门,怕你准备的不适合路上用,因此都让我去置办了,并不是怕累赘的意思。” 温江笑眯眯地跟白卿卿解释,心里觉得这姑娘委实单纯,一点儿都不像宁宴说的那样娇气。 “我们之前也未曾与女子同行过,难免会有疏忽的地方,若有了你也别忍着,但说无妨,这路上怕是要辛苦你一些,身边也没能带个伺候的人,怕是处处不便。” 白卿卿有些懵,这跟她之前想的不一样啊,她听到楼下有动静,走出去站在栏杆边往下看,齐刷刷一支十几人的精锐队伍,气势威严,宁宴站在最前头,似乎发现了她,抬起头不羁地招了下手,转身发号施令。 第125章 就见那些人动作齐整,快速去了别处待命。 白卿卿眨眨眼睛,她之前,是不是会错意了? 第205章 误会 白卿卿一直以为,去西南宁宴也是要藏匿行踪,不能叫人发现,因此路上只会有他们二人。 等宁宴换了身衣衫出现,白卿卿扯了扯他问,“那些人,是要跟我们一起去西南吗?” 一旁温江婉言道:“宁宴是奉命去西南办案,那是他麾下的鳞甲卫,都是他亲自一个个挑选出来的精锐亲信,有他们在你尽可放心。” “可是,你不是也要藏匿行踪,不叫人发现吗?你来接我出城的时候还做了伪装,还让我不要做声,别被守城的将士发现……” 那会儿的惊心动魄,白卿卿这会儿想起来都心跳加快。 温江疑惑地看向宁宴,“怎么会?昨日出城时已经跟守城的人打点妥当,不该再回盘问才是?” 宁宴的狐狸脸挂上无辜的表情,面对白卿卿疑惑很是理所当然:“不是你见天儿地提话本上的那些个故事,我就想着让你也感受感受,且你的行踪确实是要瞒住的没错啊。” 白卿卿:……那我可真是谢谢你了。 她之前一度紧张到不敢呼吸,生怕被人察觉,尤其宁宴周身的气质太过显眼,把她担心的哟……结果只是在逗自己玩儿? 白卿卿磨了磨牙:“可你说这一路上艰难险阻……” “是啊,比起在宣城歌舞升平,下人环绕的日子,难道不艰难?” 白卿卿默默地闭了闭眼睛,怪不得,爹娘对她和宁宴孤身去西南之事并没有多大反应,合着只有自己想多了。 宁宴兴味十足地欣赏她脸上变化多端的懊恼表情,手托着下颌,嘴角痞气地上扬,“你当真以为只你我二人?这一路上山高路远,你就不怕我对你做什么,你也敢答应?” 白卿卿抬头看了他一眼,“那倒是不怕的,虽然你也并非善人,但也不是坏人,我为什么不敢?” 温江在旁边瞧得有趣,他是头一次见不怕宁宴的女子,寻常女子在宁宴面前,饶是胆子再大也不免会神色僵硬,举止不自然,她却完全不会,明明也是个柔弱的性子,可真是奇了。 过了会儿又跑来一人,立在宁宴跟前行礼,“大人,鳞甲卫已准备妥当,随时可动身。” 他边说余光边去瞥白卿卿,见她看过来,憨实地一笑,“白姑娘好,我是牧曙,大人一定没跟你提过我,不过不要紧,我知道你的。” 牧曙与温江一样属于久仰白卿卿多时,今日总算是真正见着了,这么娇滴滴的一个小姑娘,竟然也敢跟他们去西南,可见胆子不小。 白卿卿一个早上都处在茫茫然的情绪里,吃过早饭后上了车,那马车也不是她出城时的那辆,变成了黑色俊气的大马车,里面宽敞舒服,白卿卿坐上去之后,宁宴也跟着进来,大马金刀地坐下。 “从此刻起,你便是我身侧的侍从,路上不管发生什么你只要乖乖地待着就没事。” “可能会发生什么?我就是问问,想提前心里有个准备。” 白卿卿脸上有些羞涩,“我没出过远门,因此不大懂,不想再弄错了。” 第206章 麻烦 宁宴瞧见她懊恼的小表情,弯下腰朝白卿卿的方向靠过去,“真就这么放心我?与我两人,孤男寡女出门在外,你都不迟疑一下?” 虽说车厢宽敞,宁宴凑过去与白卿卿的距离也着实太近了些,白卿卿本能地想往后挪一挪,脊背却撞在了车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 宁宴嗤笑,“躲什么躲,我还能吃了你不成,撞疼了?” 白卿卿疼的咧了下嘴,她素来怕疼,只也不想表现得太细皮嫩肉,强撑着摇头,“不疼。” 她缓缓地靠回去,回答宁宴的问题,“你肯带着我去西南,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感激,就好像一辈子的运气都用在这儿了一样,我为何要迟疑?” “真话?” “比珍珠还要真!不过……” 白卿卿迟疑了一下,开始从身上往外掏银票,不过一小会儿功夫,车厢里多出厚厚一叠子银票来,让见多识广的宁宴大人也目瞪口呆片刻。 白卿卿对着那堆银票发愁,“我原先算着这些足够我们两人花用,挥金如土勉强也是够的,可是人太多的话,恐怕这些就……” 宁宴被她发愁的模样逗得笑出声,“你还打算包揽我鳞甲卫的花用?那确实是不够的,养一个鳞甲卫可不便宜,你这些……也就够养一两个吧。” “这么费银子呀?” 白卿卿吃惊地睁圆了眼睛,由衷感叹,“那他们肯定很厉害!” 这结论……也没毛病。 “那这些你先帮我收着,不够的以后我慢慢补给你。” 白卿卿将银票统统推到宁宴身侧,自信满满地保证:“我不会赖账的,我能自己赚银子。” 宁宴有点不明白她漂亮的小脑瓜里成日装的都是些什么,捏着她头上侍从的发髻来回晃了晃,“财不外露没听说过?你能不能长点心?这才刚出门你就把自己的家底透个底朝天,你是真不怕人财两失?” 白卿卿拽着自己衣服边边,有些不好意思,“这些放我身上……太麻烦了。” 原先只以为他们就俩人,白卿卿怀揣重金本就心惊胆战,如今知晓原来这样戒备森严,她就想反正也是要花用的,不如都提前上交。 第126章 “你就收着吧,我也有留一些的,银票放我这儿不安全,万一我弄丢了怎么办。” 白卿卿又把银票往他面前推了推,圆溜溜的眼睛充满了期待地看着他,宁宴磨了磨后槽牙,又撒娇!这丫头就是换了身侍从的衣服都还是娇气! “温江!” 很快温江从外面探了个脑袋进来,“大人有事吩咐?” “喏,把这些收好。” “这是……” 宁宴皮笑肉不笑地朝白卿卿抬了抬下巴,“她带出门的身家,嫌麻烦不想自己管。” 白卿卿脸皮发红,快速瞪了宁宴一眼憨憨地朝温江傻笑,“麻烦温大哥了。” 温江回过神赶紧摇头,“不麻烦不麻烦,成,那我就先收着。” 他进了车厢埋头收拾,耳朵却竖得老高,听到宁宴颇为不满的声音:“这就温大哥了?你倒是哥哥认得挺快,我呢?怎么还是宁大人?” 第207章 得习惯 白卿卿被宁宴阴阳怪气的语调弄得憋气,奈何温江还在,只能委婉地辩解:“我是您的侍从,当然得唤您大人,我得习惯了才成,才不会出错,难不成我还……” 她忍了忍,声音又小了点,“您就别总紧着这点发难。” 可宁宴素来也不是听人劝的,依旧很不满意,“那是在人前的身份,这会儿又没别人。” “别人”的温江感觉被针对了,但他就不想快些离开,心里抓心挠肺地好奇,这白卿卿难道之前都不叫“宁大人”?那叫什么? 需知从前也有人想要借着称呼与宁宴套近乎,把宁宴膈应的嘴一点儿不留情,生生把娇花似的小姑娘埋汰得羞愤欲死,啊啊啊啊好想知道啊! 温江开始一张一张地收拾银票,还每张都要展平捋顺了,边边角角都要对齐了才行,他一声不吭,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企图能多待一会儿。 白卿卿被宁宴气死,“那我也得习惯呀,万一说漏嘴了让人察觉我的身份不是不好?我应当就把自己当做你的侍从,这样才不容易露出破绽。” 宁宴冷笑一声,“呵,我的侍从让我的人帮着管钱?” 温江后脖子一凉,宁宴咋又这样呢,咋总喜欢伤及无辜呢? 他赶忙抬头朝白卿卿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你别理他,这哪儿算什么啊。” 白卿卿脸比方才更红了,感激地朝温江拜了拜,气鼓鼓地扭头看向宁宴,“我不是让人帮着管,是拿来花用的!你讲不讲道理?” 宁宴手指在她脸上轻轻一戳,她软嘟嘟的脸颊被戳出一个小坑来,“还敢瞪我,还敢说我不讲道理,你这侍从做的可比我这个大人还要厉害啊。” 白卿卿:“……” 她深吸一口气,躲开他的手指垂下头,贝齿在他看不见的角度狠狠咬了咬,无法反驳,好憋屈。 温江瞧着想笑,没想到宁宴还有这种闲情逸致逗小姑娘玩,这种场景是他从来不曾想象过的,感觉有点可怕,温江忽然抖了一下,扭头对上宁宴的眼睛,心里一惊,三下五除二把银票全数整理好。 “那没事我就先出去了,对了,角落里那个青色包袱是给卿卿准备的,缺什么再叫我便是。” 温江一骨碌钻出去,他急着要找牧曙分享自己此刻的心情! 车厢里又只剩下宁宴和白卿卿二人,白卿卿憋屈过后,觉得宁宴所言甚是。 她好像做得也确实不像一个侍从,既然发现了问题所在,那就得好好改一改才行。 白卿卿一琢磨,身子跟着动了起来,去放水壶的暗格边摸了摸,“大人可要喝茶?” 察言观色地伺候人白卿卿虽然不会,但她有嘴可以问啊。 见宁宴兴致缺缺,白卿卿又去摸零食格子,发现里面竟然摆满了零嘴果点,心里闪过一丝疑惑,随即抛之脑后“大人可要吃点什么?这些……都挺好吃的。” 宁宴马车里以前从来不放这些个东西,他听着白卿卿一样一样给自己报名字,描述味道,询问他意愿,靠着软垫无声地勾了勾嘴角,“那行吧,你挑一样拿来。” 第208章 蠢蠢欲动 白卿卿将点心端过去,恭敬地在他身侧放好,脑子里心不在焉地回忆侍从还应该做些什么。 等了一会儿没发现宁宴动,疑惑地问:“你怎么不吃啊?” 宁宴瞥了她一眼没说话,白卿卿呆了呆,忽而福至心灵,有些笨拙却小心翼翼地擦干净手,捏起一块点心举到宁宴嘴边,口中还像哄小孩子一样地说:“啊……” 宁宴:“……”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受。 诚然白卿卿是一丝别样的念头都没有,能看得出她眼睛里满满的全是真诚,努力想要做一个好侍从的心溢于言表。 但她这打算喂自己的举动,让宁宴实在是……想作妖的心蠢蠢欲动。 低头将点心含入口中,白卿卿的指尖似乎碰到了一点点温热,惊的她迅速收回手,抬眼余光去看宁宴的表情,见他全无异样,眼神都没往这边瞟,不由地松了口气,只是碰巧,可能是她太生疏才会碰到他嘴唇,下次自己要小心一些。 宁宴哪怕出行在路上也忙得很,送来他面前的密报消息接连不断,白卿卿安静地在旁边坐着,小心地不发出声音,不去打扰他,自己也拿了本书靠在窗口看。 第127章 宁宴处理完手里的事一抬头就能看见她,小小一个倚靠在车窗边上,阳光从外面洒进来,一半洒在她手里的书上,一半洒在她的面庞,纤长的睫毛都像镶了一层金色的光,恬静安然。 所以裴凌舒总阴阳怪气地说他对白卿卿不一样,那能一样吗?能有几个女子让他光是看着就觉得心头烦躁被涤荡一空?更别说与白卿卿在一块儿时,总是能闻到她身上若隐若现的淡香,特别好闻。 宁宴初见她时就说过喜欢她身上的香气,并不是瞎说的。 “大人您忙完了?” 白卿卿注意到宁宴的举动,忙放下书过来,“可要用茶?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点心?方才温大哥来说还有阵子才能到晚上落脚的地方,约莫是怕您饿着,不若先吃两块点心垫一垫?” “你可吃过了?” 白卿卿一愣,随即摇头:“我不饿,我一整日都在车里,不觉得饿。” 非但如此,她都觉得这趟行程与她想象中全然不一样,依她所想,那必然是昼伏夜出,风餐露宿,她的小身板恐怕撑不了几日,却不想这般轻松。 宁宴扫了那些点心一眼,“那些是温江给你准备的,我素来不爱吃点心,你若不吃放不了多久就该坏了。” “给我……准备的?” 白卿卿受宠若惊,“温大哥也太好了吧……” “所以你吃不吃?” “吃。” 旁人的心意白卿卿一丝一毫都不舍得浪费,怪不得这里头大多都是她爱吃的,连她家中常备的坚果都有。 白卿卿摸了摸果子又放下,转而去拿别的吃。 宁宴在旁边看她吃的香甜,顺手将食盒拿过去,摸出一颗坚果“咔嚓”一声,挑掉碎壳后朝白卿卿伸手,“手。” 白卿卿双手合拢伸过去,一颗完整的果肉落到她掌心。 第209章 舒坦 白卿卿捧着坚果慢慢地嚼,她吃完一颗宁宴就给她捏一颗,乐此不疲。 “大人,不用麻烦您的,怎么能让您给我剥坚果……” 白卿卿试图阻止,宁宴声音清脆地又捏开一颗,“让你吃就吃,我做什么还要你同意?”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白卿卿生气他怎么总能曲解别人的话,干脆不劝了,反正他愿意剥,那自己就吃嘛。 吃了好几颗宁宴才停手,“一次吃这些就差不多,坚果不易坏,明日再给你剥,我出去一趟。” 宁宴出了马车似乎是骑了马去了前头,白卿卿一人坐在车内,手边是还没吃完的坚果和点心,怔怔地发愣,到底谁是谁的侍从? …… 温江给白卿卿准备的行囊里该有的都有,特别是一些女子的物品齐全,他还隐晦地骄傲了一下,“我可是问了好些个姑娘家,不会有什么疏漏,大人第一回 让我给姑娘准备东西,我怎么着也得办得漂漂亮亮。” 有些连白卿卿都没有想到的,温江都给她准备了,白卿卿心生谢意,得知他虽然自己就是大夫,可晚上还是会睡不安稳,还要喝安神的汤药,于是送了宁神的香过去。 “我也不知管不管用,温大哥姑且先试一试。” 谁知第二日温江一早就兴冲冲地过来找她,睡饱餍足的眼睛放出光,“你那香忒好用了一些!我闻得出里头加了安神的药材,却没想到效果竟这样好,那香味也淡雅怡人,你是不知我汤药喝得有多辛苦!” 温江身为大夫,却极不喜欢喝药,每回说旁人说得头头是道,一轮到自己就找各种借口避开,如今自己不安睡的毛病可以不必喝药就能改善,可把他喜坏了,追着白卿卿问是怎么做到的。 白卿卿于是每日就有了事情做,与温江探讨尝试一些新奇的东西,温江精通药理,他的意见对白卿卿来说十分珍贵,不过几日白卿卿就将以往的香方做了些调整,重新制了些出来。 宁宴被纷沓而来的要务累得疲乏,单手撑着额头稍作休息,却若有若无地闻到一股陌生的香味,沉静清冽,让人忍不住将全身的筋骨都松懈下来。 他睁开眼,见白卿卿在车厢角落里放下一只小巧的香炉,又将他往外拉了拉,自己坐到他身后,宁宴正奇怪着,额角忽然被微凉的手指轻轻按住。 白卿卿的声音在他后方响起,“你闭一闭眼,我给你揉一揉提提神,爹娘和大哥说我的手法可好了。” 她声音软糯轻柔,宁宴从善如流地闭眼,一瞬间似乎沉浸在如水的淡香里,整个人随时能漂浮起来一样,额角不轻不重的按压揉捏,将他脑中的繁杂纷乱逐渐抚平,这一刻的宁宴,真切地感受到什么叫舒坦。 白卿卿按好之后起身,刚想让开位置让宁宴坐回来,才走到他身侧就被他拉住手腕,一个不稳跌坐在了软垫上。 “大人?” 宁宴的眼睛依然闭着,没有说话,手却也没有松开。 第210章 好奇 车厢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外面马蹄与车轮的声响,白卿卿看着宁宴平静的侧脸也没挣扎,主要是吧,他也没用力,大大的手就圈着自己的手腕,她知道宁宴不会伤了她,因此并不紧张,反而趁着他闭着眼睛,带着探寻的心思盯着他看。 白卿卿之前几乎没有这样近距离,认真仔细地观察过宁宴。 开玩笑谁敢啊?就宁宴那嘴,自己多看两眼还不知道他能说出什么气人的话来。 第128章 此刻白卿卿仗着他不睁眼看了个过瘾,看得心里震惊,之前只觉得他有时候笑起来的模样像不怀好意的狐狸,可原来宁宴生得这样好。 闭着的眼睛是一条优美的弧度,眼尾上扬,睁开的时候凤眼的形状特别招眼。 上庭饱满线条利落,高挺的鼻梁一路直下,底下唇色浅淡,唇形薄薄的一片,瑶瑶跟自己说过,嘴唇薄的男子容易薄情,让她往后遇见了一定要小心。 但白卿卿却觉得宁宴的薄唇尤其适合他,这样一张脸,但凡他不是那么难以接近,宣城还有那些受追捧的公子哥儿什么事? 白卿卿看够了又低下头,目光落到宁宴圈着自己的手腕上,他的手是真的大,一对比之下,自己就跟个小鸡崽儿一样,稍一使劲就能给她掰断了。 皮肤颜色也相差甚远,跟自己相比,宁宴的手背颜色深许多,手背上鼓着一根根青色的血管,脉络分明。 白卿卿好奇地在自己手背上摸了摸,平平滑滑,啥也没有,她悄悄抬头看了一眼宁宴,嗯,还闭着眼,莫不是睡着了? 好奇心作祟,白卿卿的手指尖轻轻地碰上宁宴的手背,只敢快速摸了一下立刻收回去,心虚地在车厢里四处张望起来。 差别真的好大……这就是习武之人的手吗? 白卿卿视线游移着,冷不丁转回来与宁宴的对上,脚背都绷直了,“我就是好奇……” 她不过脑子地脱口而出,又懊恼地恨不得将话吃回去,宁宴还什么都没说!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宁宴的嗓音比方才低沉了些许,“好奇,什么?” “没有,没什么……对了你抓着我做什么?” 白卿卿动了动自己的手腕,试图转移话题。 宁宴将她的手拿起来,眼里染上一抹刻意的无奈,“没办法,我还抓着呢就敢动手摸我,若是不抓着,我岂不是要被吃干抹净了?” “你在说什么鬼话!” 白卿卿脸一下子涨红,急得都结巴了,“你不要乱说!我就、就好奇……我不是故意要你……是你先抓我的,我挣不开没事做才……” 总感觉好像解释不清楚了,她面红耳赤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宁宴乐了一阵也怕把人给逗急了,兔子急了还会咬人了,“行了行了,我也不是个计较的,我这人大方得很,随便你摸,你想摸哪儿都行。” “啊啊啊啊我才没有要摸你……” 白卿卿的声音在温江探头进来的一瞬间凝固住,她想,这马车里怎么没有一条缝呢…… 第211章 山匪而已 温江与白卿卿对视的一刹那就觉得,完了,自己怎么就选了这么个时候进来。 他硬着头皮假装什么都没听到,努力保持住镇定的表情,“大人,前面出了点事儿。” “说。” 温江说探路的人来报,前头有一婢女拦路,说她家姑娘的商队被人劫了,生死未卜,想求他们帮忙将人救出来。 白卿卿听得心惊,被……劫了? “光天化日之下,怎么有人敢劫道?他们不怕王法吗?” 温江轻叹道,“亡命之徒眼里如何看得到王法?此地确实有一窝山匪,许久之前就听闻朝廷要派人围剿,只是因为某些缘故一直拖延至今,这条道渐渐就没人走了,可这里又确实是最快最好走的路,想来那姑娘的商队也是想抱着侥幸想赌一赌,不曾想……” 白卿卿无法理解,“究竟是何缘故要放任贼匪占山为王?以至于连行道都成了豪赌?” 路不就是给人走的吗?她不明白为何明明知道有山匪却还放任到如今,这不是草菅人命吗? 说话间,那名婢女已经被带了过来,温江打开车门,那婢女哭诉的声音都泣着血,匍匐在地上使劲地磕头,“大人!求求您去救救我家姑娘吧,求您了!” 她额头已经破了,浑身的衣衫也凌乱不堪,发髻散乱,鞋也在路上跑掉了一只,可见是拼了命地逃了出来。 “求求你们救救我家姑娘,她才刚刚说了亲事,她正要回家里待嫁啊……求求大人们救救她吧……” 婢女的哭求声撕心裂肺,白卿卿心都揪了起来,然而她知道自己的同情心不该左右宁宴的决定,随行这么多人的安危也都是宁宴一人在承担责任。 她只能安静地坐在车中,袖子里的手慢慢握成拳,祈祷那位姑娘能逢凶化吉。 宁宴问了那山匪出现的时间,再次回头嘱咐白卿卿待在车里别乱跑,看到她发白的小脸后,口气软化了一些,“别怕,山匪而已,你猜我为何会选这条道?” 宁宴是笑着离开的,白卿卿趴在车窗口,脑袋探出去目送他翻身上马,点了一些鳞甲卫消失在山林里。 车队原地停下,留下的护卫尽职尽责地忙碌着,白卿卿听着外面婢女无助的哭声,有心想下去安慰她,又记挂着宁宴的叮嘱。 好在温江过来帮了忙,把婢女从地上拉起来,招呼白卿卿一块儿帮着给她上药。 婢女的额上和脚底伤得最重,特别是脚底,磨出一道道血口,泥沙碎石跟血混在一块儿模糊成一片。 温江拿了水盆过来,白卿卿见婢女躲着不肯让他清理,在她身边蹲下,“那我来可以吗?” 婢女看了她一会儿,点点头,松开了护着脚的手。 第129章 要将伤口里泥沙碎石都弄出来并不容易,白卿卿给她清理的时候,婢女疼得身子直哆嗦,她也仿佛感同身受,一边轻声安抚一边细细地给她弄干净,又敷上药用干净的布条裹起来。 第212章 别看 处理好伤之后,那婢女就安静地在角落里蜷缩成一团,眼睛里看不到半点光芒,白卿卿见状给她递了个饼子过去,“你别担心,我们大人可厉害了,一定可以救回你姑娘。” 那饼子婢女没有接,她像是被吓丢了魂魄,呆呆地抱着膝盖,半晌,才喃喃自语,“可就算救回来了,姑娘这辈子的名声也完了……” 女子被山匪劫走,哪怕有命活着回来,往后怕也只能活在他人指指点点和非议中,更有甚者为了保全家门清白被逼迫着自行了断。 这种事不是没有过,白卿卿也不知该如何劝她,只去香炉处换了安神的香,静静地坐在她身边陪着。 等待的时间最是难捱,又是这样让人心惊动魄的事,白卿卿看着天色渐沉,焦心的情绪忍不住泄露出来,她一遍一遍地问温江,“大人他们当真没事吗?山匪作恶多端手段残暴,大人带去的鳞甲卫够吗?这里毕竟是山匪的地盘,山里会不会设有陷阱?” 她脑子里可怕的想象让她的脸血色全无,温江急忙安慰她,“你别怕,咱大人从来不做没准备的事儿,这伙山匪早就在他的名单上了,战力如何,人数多少,山中藏着什么他一清二楚,兴许是因着要救人才会耽搁些时间,不过我算着应当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见温江满脸的镇定,白卿卿心底的恐慌才略减轻一些,却不肯从窗户里缩回头,睁着大大的眼睛往山林里张望,企图能看到宁宴的身影。 在天色完全黑下来之前,他们终于回来了。 宁宴从沉沉暮色中骑马归来,白卿卿跳下马车朝他跑过去,还没到跟前就被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冲得脑门发蒙。 方才因着天色的缘故看不清晰,此刻跑近了,她才发现宁宴身上的衣甲上满是暗红色的痕迹,大片大片,将原来的颜色几乎全数遮盖。 白卿卿脑子瞬间空白一片,宁宴受伤了?她哆嗦着伸手过去,想碰又怕碰到他伤口,声音都变了调,“这么多……血?” 宁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不是让你待在车上的吗?怎么下来了?你别乱碰,我身上不干净。” 那些败类的血肉怎么能让白卿卿沾染到? 他身后的牧曙上前一步,“你别担心,这些血不是大人的,是那些山匪的,大人无事。” 白卿卿颤巍巍地抬眼,目光恨不得透过衣甲证实牧曙的话,“真的吗?不是你的血,你没受伤?那太好了……” 她吓得眼泪都已经在眼眶里打转,确认了宁宴无碍,这才问起那位姑娘来,“可救下了?她怕是吓坏了吧,人呢,是不是走得慢在后面?” 牧曙脸色微沉,朝旁边让开,几个鳞甲卫抬着一个盖了布的人过来,刚在地上放稳,那婢女就冲了过来,一下子跪倒在地上,颤抖着手去掀上面的布。 白卿卿瞥见从布下面垂出一截手臂,只那么一截,上面就布满了深深浅浅可怕的淤痕,布掀开的一瞬间,她的视线被一只带着血腥气的手遮住。 “别看,你受不住的……” 第213章 不公平 耳边响起婢女撕心裂肺的哭嚎声,如沉重粘稠的水要将人溺住。 白卿卿慢慢地握住宁宴的手,一点一点往下拉,她得看,才能知道这世上的疾苦到底有多残忍。 那位姑娘的模样映入白卿卿的眼瞳,她瞳孔急速收缩,哪怕宁宴又极快地重新将她的视线遮住,那一幕,已经如刀刻一样刺进她眼底。 身为人本能的反应刺激得白卿卿干呕起来,她忘了还抓着宁宴的手,手指尖用力地掐住,理智已经全然丧失,眼泪不受控制地不断渗出来。 身后宁宴轻轻给她顺气,可白卿卿什么也听不到,她仿佛能感觉得到那个姑娘的绝望和痛苦,整个人蜷缩成一颗虾米,不停地抽搐。 宁宴一把将她捞起横抱住,大步地往马车方向走去。 车门关上,白卿卿已经哭得快喘不过气来,她不明白,“她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她没有伤害任何人!为什么要这样……” 为什么会有这么可怕的事情,那个小姑娘本该顺顺利利地回到家中,开开心心地等着夫婿来娶她,她本该如花一样地盛开! “就因为她走了这条道……” 白卿卿死死地揪着宁宴的衣甲,指尖被尖利的甲片磨出伤口也浑然不觉,她心中只有滔天的愤怒,和对老天残忍的不解。 “那些人都该死,也确实,一个没留,这姑娘拼死放走她的侍女,也算是为自己报了仇。” 宁宴用自己的手指把甲片换下来给她抓着,他什么样凄惨的死状见得多了,只对白卿卿来说,确实是太过悚然,宁宴就一直抱着她直到她脱离昏睡过去都没有松开。 …… 白卿卿站在一片模糊的烟雾中,她耳朵里听到有人在哭,凄厉,绝望,她焦急地在雾里寻找声音的来源,可不管她如何努力,都只能听见声音,越来越悲痛,越来越微弱…… 白卿卿放开喉咙呼喊,她自己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这白色的烟雾像是困住了世间所有的一切。 第130章 突然,从她面前的烟雾中钻出一个人来,狰狞地笑着,手指间挂着一片破碎的布料,闪着贪婪和恶毒的目光朝她伸过来。 “……醒醒。” 白卿卿猛地睁开眼睛,眼中血丝密布,隐隐绰绰看到自己眼前真的有一只手,惊惧地放声尖叫起来。 宁宴知道她是做了噩梦,压住她不让她剧烈挣扎,“没事了,是梦,你睁开眼睛看仔细了,是我。” 纤弱的身子在他大掌下停止了挣扎,白卿卿缓缓抬起头,她在一间屋子里,身边除了宁宴,温江也在,手里还拿了一只碗,见自己看过来,语气温和地开口:“先把药喝了,安神的。” 是……梦。 白卿卿终于回过了神,可那只手伸向自己时滔天的恐惧,却萦绕心头久久不散。 那是梦,却也不是梦,那个小姑娘感受到的绝望和痛苦必然比自己强烈百倍,千倍! 白卿卿双目失神,嘴唇上碰到个温热的东西才慢半拍地抬头,宁宴手里的勺子贴在她唇上,“张嘴。” 第214章 对不起 安神汤的味道微微带着些许苦涩,白卿卿默默地将一碗全数喝下,喝得直犯恶心也硬生生地吞回去。 “对不起。” 白卿卿掀开身上的薄被就想下床,被宁宴一下按住,“为什么说对不起?” “我是不是耽误了大家的行程?对不起,是我太没用了……” 白卿卿眉头皱着,很惭愧的模样,然而她眼睛里却全无神采,似一个魂魄还没回来的躯壳,急着想要弥补自己的过错。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说过不想给你们添麻烦,我没事了,真的,这会儿天还亮着我们还可以赶路,我这就……” 她试图从宁宴的臂弯里挣脱出来,温江瞧着心里难受,将药碗收拾了静悄悄地出了屋子,把门带上。 对白卿卿这样出身的女子来说,此事太过凶险恶心,便是因此一蹶不振一病不起都是寻常,可她竟是这样的反应,这姑娘比她看上去娇滴滴的模样要拥有更令人惊叹的韧劲。 屋子里,宁宴的手臂分毫未动,白卿卿察觉后抬眼去看他,忽而眼里浮出一丝惊恐,“是不是、是不是因为我太没用了所以你后悔带着我了?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害怕了,下回……” 她焦急的话还没说完,宁宴的大掌按住她的后脑勺,将她压向自己的身体。 他身上的血腥味已经闻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白卿卿给他做的那股冷肃的淡香,与他的体温融合后,成了只有宁宴一人才有的味道。 “你无需道歉,我也没后悔。” 宁宴的胸腔因为说话产生轻微的震动,刚好贴着白卿卿的耳朵,混合着他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定心锤一样,钻入她的血脉,抚平她全部的恐慌。 “剿杀了山匪一事也要报回去,这两日就在这里住下,那个姑娘已经让人帮着她的婢女安葬了,待她家里人得到消息,再将她接回去。” 宁宴顿了一下,按在白卿卿后脑勺的手掌轻轻动了动,掌心摩挲了几下她的发丝,“有我在,你不要害怕,不用勉强自己,我说了会带你去西南,再带你回宣城,就一定会做到。” 白卿卿从没听过宁宴这样温柔的语气,这样令人踏实,安心。 她从离开宣城那一刻,心都是悬着的,时时警醒自己,是因为宁宴好心才会带着她,西南之行才会变得如此容易,尤其是在见到那位姑娘的惨状,白卿卿全然崩溃。 “我只是怕,若我孤身去西南,是不是也有可能跟那位姑娘一般下场……” 白卿卿缓缓地闭上眼睛,没瞧见宁宴眼中倏然冷冽的光,“别多想,喝了药再睡一觉,我看着你睡。” 他让白卿卿重新躺下,就坐在床边的圆凳上,看着她露在被子外纤细的手,宁宴闭了闭眼,抑制住往外涌的杀意。 也不知为何,只要一想到白卿卿也可能会遭此毒手,宁宴心底的气血就跟控制不住了似的,传回宣城的消息他得重新再写一份,玄朝匪贼祸乱不可再耽搁! …… 第215章 想活 虽说得了宁宴的保证,白卿卿也不敢多娇弱。 她乖乖地喝药乖乖地休息,尽量让自己的精神恢复,然后去见了那个婢女。 婢女的状态比她差太多,失魂落魄地坐在窗边,不吃不喝,不走不动,宛若一个失去了生气的木偶娃娃。 见了白卿卿,她头才微不可察地转动了一下,然后又转回去。 白卿卿去她身边坐下,“我听说,是你家姑娘拼了命助你逃出来的。” 全无动弹的婢女脸上毫无征兆地滑下两行泪,缺水干裂的嘴唇轻易被她咬破,滚出血珠子来。 “姑娘她说,还没死,总是要拼一拼……” 婢女抱着膝盖泣不成声,“她咬着簪子给我松绑,故意闹出动静,将人引了去……我不能辜负姑娘,我不敢停下来……” “你做得特别好,你家姑娘也是个勇敢决绝的女子。” “可她活不过来了……” 婢女咬着嘴唇呜呜地哭,“活不过来了,姑娘那么好的人,对谁都好,为什么好人却没有好报!” 白卿卿也想问,她也想知道为什么,只是没有人能回答她们。 “我也活不长了,等家里来了人,我就要去陪我家姑娘……” 第131章 白卿卿一惊,“你要寻死?” 婢女空洞的眼神从她身上略过,“你不是侍从,也不是婢女,是哪家姑娘吧,天生好命的人自然是不懂的,我家姑娘遭遇这样的事,我怎么可能还能活着?” 要么杖毙,要么贱卖,总是要承受主家的愤怒。 白卿卿当真不懂,“为什么不能活着?你家姑娘一定想要你活着!” 她上辈子饮那杯毒酒之前,都替紫黛寻了退路,可后来从符逸的口中得知紫黛随她去了,白卿卿心痛不已,想必这位姑娘亦是如此。 “你的命是你家姑娘拼命救下的,只要你还活着,这世上就还有她的影子,她对你好,教你的东西,与你的相处,都是她留在这世上的痕迹,你死了难道她就能活过来了?” 婢女怔怔地看着白卿卿,含着泪的眼里似是浮现出点点光彩,可还来不及闪烁就灭了下去,“姑娘,这不是我能做主的……” 她像是崩塌了似的哭出声,“谁不怕死?可我能怎么办?我没有办法啊……” “我有。” 白卿卿掷地有声,“只要你想活总是有法子的,只要想活!” 她身上还有些金叶子碎银子,一股脑都塞给婢女,“山匪作乱,你只当自己也死在其中,你一个人或许以后会很难,但是你想着你不是为了自己一人活,再难也要咬着牙活下去。” 死是这世上最可怕也最容易的,白卿卿深有体会,只要有哪怕一线生机都不该妥协。 她特意去问了牧曙,能不能将婢女也算在被山匪杀害的人里,牧曙应得爽快,“这有啥问题。” 虽然牧曙不明白,但他不想让仙女儿似的白卿卿发现自己不明白,所以就跑去宁宴面前丢人,“大人你说为啥呀?那丫头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第216章 向生 宁宴瞬息便明白了白卿卿的打算,但他什么也没做,默许她的举动,还动了动手帮那婢女做了个身份。 送婢女走的那日,宁宴站在楼上,看着白卿卿满脸严肃地一句句叮嘱那婢女,“一定要活着,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你日子还长着呢,你要带着你家姑娘的期许,认认真真地好好过活!” 那婢女满脸的泪,去给她家姑娘磕了三个头,又转身非要给白卿卿也磕三个,她从没想过自己还能活下去,可白卿卿硬生生给她指出一条路来。 宁宴靠在墙壁上,目光随着白卿卿的眼睛而动,一瞬间他忽然顿悟了。 难怪他从初见白卿卿起,就觉得这个女子与旁人不一样,难怪他总觉得她是特别的,并非因为她出众的容貌和性情,而是初初见到她时,她的那双眼睛里就闪动着自己似曾相识的光。 对活在世上这件事无比珍惜的光芒,那股打从心底扎根的生气,只有拥有同样执念的人才能察觉得到。 白卿卿的眼睛里就无时无刻不存在这样的光,对活着的感激和敬畏,一如从前被人踩在泥里也不肯闭眼睛的自己。 宁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没有了那个婢女的身影,只有白卿卿纤细的身影久久地站在下面,像一株脆弱又顽强的花。 …… 宣城,宁宴于路上剿灭山匪一事在朝中传开,且他请求圣上重视玄朝匪患,匪患不除,百姓不得安宁,基业不得稳固。 皇上与众多朝臣共议,派出朝中武将领兵剿匪,此令一出,百姓无不欢欣鼓舞,甚至自发相送剿匪的队伍。 平亲王府府邸的书房里,符杨宏惬意地品了一口茶,眉眼间透出轻松。 “我早说过,宁宴此次西南之行就是走个过场,这不,途中还有闲情逸致与山匪动手,还闹这么一出,可不就是怕白跑一趟皇上怪罪,给自己添些功劳?” 他对面端坐着一人,“王爷所言甚是,只不过宁宴此人还是不得不防,虽然西南已经查无可查,可他的性子暴戾又刁钻狡猾,万一误打误撞弄到些什么……” “放心,西南骆忱那儿已经都安排好了,我自然是不想他消消停停走这一遭,只是他的鳞甲卫厉害得很,许是也只能给他添点堵,可惜了,皇上信任锦衣卫更甚你我,若能将宁宴除掉,锦衣卫必然元气大伤。” 符杨宏一下一下地拍着自己的腿,“他这一去西南,白家暂且还动不了,但是无妨,总是要回来的,西南什么都查不到,那就轮到咱们了,陈年烂谷子的事儿早些解决了才好。” 正说着话,外面隐隐传来嘈杂之声,符杨宏对面那人听了一耳朵,站起身摇了摇头,“你这府里也乱得很,我还是先走一步,你也好好收拾收拾家里这些烂摊子。” 符杨宏脸上浮出不耐之色,跟着出去让人去问了怎么回事,下人过来回话,“是王妃,在府里见着了周侧妃的弟弟,拦着人不让走呢。” 第217章 平复 符杨宏找过去的时候,王妃气焰正盛,将周思纯的弟弟骂到气得嘴唇直发抖,叫嚣着要去找符杨宏评理。 “你去啊!我不拦你,我倒要看看他如何给你评理!一个妾室的弟弟在外面打着我们平亲王府的名号耀武扬威,欺男霸女,这事儿他若敢偏袒你,我就敢告到朝堂上去!” 符杨宏心剧烈地梗了一下,险些没厥过去,他冲过去低声怒吼,“你们在胡说些什么!” 王妃瞧见他铁青的脸色却是不怕的,她有底气,“你来得正好,他,在外面用平亲王府的名号招摇撞骗,险些搞出人命官司,正好被我给撞见了,他的差事还是你给谋的,这事你待如何?” 第132章 周思纯的弟弟一下子扑倒在符杨宏面前,“姐夫,我也、也不是有心的,就一时失手,你相信我,我往后会小心的。” 符杨宏血都涌上头了,气得一脚将人踹开,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再看向王妃时,眼中已经带上了浅浅的讨好,“这事儿说到底是咱们的家事,有道是家丑不可外扬……” 王妃冷笑一声,“你把这种人当家人,可别带上我,就连周思纯都不待见的东西,你还要包庇他不成?” 符杨宏心头烦躁,他难道想?还不就是因为这人手段下作全无脑子好利用? 有些阴私之事他自己不好动手,都是让这人来做,若是缺了他这颗好用的棋,必然会麻烦许多。 奈何王妃丝毫不肯松口,她手里还当真握有证据,这个疯婆子未必做不出真去告发自己的事,符杨宏只得将气撒在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身上。 “你自己做的事,你自己想法子,我是帮不了你了!” “姐夫,姐夫你救救我,姐夫!” 王妃看着面前鸡飞狗跳的场面,心里痛快得很! 还是逸儿厉害!知道自己受委屈了,将证据送到她手里让她出气!逸儿说得对,自己从前就是太好说话太委曲求全了,才会让符杨宏一次次觉得她好欺负! 她有逸儿撑腰,必定要让符杨宏知道自己的厉害! 王妃没瞧见符杨宏背过身后眼里的戾气,趾高气昂地离开。 符杨宏让人将瘫在地上的蠢货拉出去,心里盘算着还有哪些可用之人,原本他是不想让自己的儿子卷入其中,但若是必须要的话,也只能如此了。 符骁行事中规中矩,又死脑筋还是算了,倒是符逸,近来越发合他心意,会动脑子,又一点就通,要是他不那么听那个蠢妇的话就更好了! …… 等来了朝廷的回复,去往西南的队伍重新上路。 白卿卿瞧着与之前一般无二,看着精神很不错,说说笑笑,没有半点异常,似乎是从山匪一事里平复过来了。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并没有。 晚上休息的时候,她安息香用得量越来越大,怕被人发觉总是天不亮就将味道散出去,然而即便是这样,她能睡着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她变得不敢睡觉了。 第218章 好法子 只要白卿卿闭上眼睛,耳边就会出现若有若无凄厉的哭声,眼前就会浮现那位姑娘凄惨的死状。 哪怕白卿卿是活了两辈子的人,哪怕她自己也死过一次,可她也是头一回见到死人,还是这样的死状,她怎么可能不害怕。 白卿卿不敢闭眼,熬得实在撑不住睡着了,也会被狰狞的噩梦惊醒,整夜整夜抱着被子等待天亮。 她也知道这不是个办法,但她实在不想因为自己拖累宁宴的队伍。 然后,白卿卿发现了一个好法子。 白日里赶路的时候,宁宴有时候会回车里处理送来的消息,这时候白卿卿就发现自己敢合眼了。 宁宴的存在阻止了噩梦的侵袭,邪不胜正一样,虽然很扯,但是靠谱! 于是白卿卿特别珍惜这样的时间,但凡宁宴回到车上,她立刻进入准备睡觉的状态,争取让自己能多休息一下,哪怕只是一盏茶的时间也好。 一两次之后,宁宴便察觉了,温江之前就与他提过这事儿,山匪一事对于女子而言过于可怕,必然会留下阴影,需多加关注才是。 奈何白卿卿表现得很是无畏,但终究还是藏不住。 宁宴放轻了手里的动作,目光落在已经蜷在角落闭上了眼睛的白卿卿身上,她半张脸都藏在阴影里,脸上透着倦色,双眼紧闭,连睡着的样子都是防备的。 寻常女子遇到这种事被吓病的都有,按着常理该想法子让她收收惊,可宁宴知道白卿卿正是不想让人担心才苦苦忍着,这看着娇滴滴的小姑娘心里有着她自己的坚持。 这日宁宴在车厢里待的时间很长,长到白卿卿不是惊醒的,而是自然地睁开眼睛,她都懵了一会儿,竟然没有做噩梦,不对,是宁宴竟然一直没离开? “醒了?正好,过来看看。” 白卿卿应声过去,宁宴手里是一张舆图,他指尖轻点在上面一处,“我们如今在这里,离西南尧都还有一段距离,后半程走水路会更近一些,不过近来水患频发,并不安全,因此会从这里绕路过去……” 宁宴讲得平静,白卿卿听得认真,这些爹爹也同她说过,但宁宴一边指一边说,更加清晰深刻。 “再走两日会抵达平洲,我在那儿还有一件事要先办,会停留个几日,也要补一些东西,你不介意吧?” 白卿卿一呆,赶忙道,“当然不介意,我介意什么?” “那就好。” 宁宴一边将舆图收好一边说,“我是怕你心里急着去西南,因此先与你说一声。” “我没有那个意思,能顺路带着我一起我已经很感激了,我怎么会……” 她还没说完,下巴被宁宴捏住,后面的话卡了壳,呆呆地眨眼睛,怎么了? 宁宴眯起眼睛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松手,“眼睛下面青了?趁着在平洲办事的时间好好休息,让人瞧见还以为我苛待侍从呢,对我名声有碍。” 白卿卿:“……” 她默默地点点头,没敢说就他还有这方面的名声?那不早人尽皆知了吗? 第133章 第219章 赶紧的 白卿卿知道要在平洲停留几日,心里松了好大一口气,想着再怎么着也得趁机把自己的毛病给治好。 谁想当日晚上,到了就寝的时辰,宁宴却敲响了她的门。 白卿卿也没多想,以为他还有事要交代,开门把人放进来之后,就见宁宴踢了张凳子到床边,往那儿一坐,打开手里的书卷漫不经心道,“睡吧。” 白卿卿:“??” 她呆若木鸡地看着宁宴自然流畅的举动,脑子一时间没转过来,“你……在这儿我如何睡?” 宁宴抬头瞥了她一眼,“我不在这儿你就睡得着了?” 白卿卿瞬间了然,他发现了。 一阵懊恼袭上心头,白卿卿情绪低落下来,有些不安地喃喃道:“我就是,还没缓过来,但没关系,我过阵子就能好……” “没关系?就靠着白天在马车上闭那一会儿眼睛就能管用?那你未免也太小瞧了长途跋涉的可怕,真不想耽搁行程,就赶紧的。” 瞥见他眉头似是不耐地动了动,白卿卿立马去床上躺好,眼睛老老实实地闭上,一动不敢动。 她今日安息香还没来得及点上,倒是宁宴身上极淡的冷香会时隐时现,白卿卿还来不及想什么,连日的困倦便让她迅速沉入睡眠。 梦里,白卿卿又见到了那片无止无尽的白雾,可这一次她却没有听到哭声,没有见到可怕的身影,白卿卿知道自己在做梦,她看到自己手里抓着一片衣角,红色的,宁宴常穿的那身锦衣卫的官服,她梦里的自己忽然就胆大了起来。 有宁宴在,任凭什么妖魔鬼怪都要退避三舍,来一个送一个! 这一觉白卿卿睡得很沉,醒来沉重的身子也变得轻松了几分,她穿戴梳洗后出去,正想去看看宁宴晨练结束了没,却在转角处听到温江和牧曙说话的声音。 “你真不知道大人做什么去了?我见他天快亮的时候才回屋,莫不是又独自去解决什么宵小去了?” 牧曙困惑,“没有呀,这哪儿需要大人亲自动手,不过你这么一说……今儿没见大人早起练刀,我还怪不习惯的。” “没有就好,行,我也就问一下,我就怕他孤身去做什么弄的一身伤回来。” 温江摸了摸下巴,“奇怪,那他大半夜去做贼了不成?” 墙角后白卿卿怔在原地,她以为,自己睡着了宁宴就离开了,却是天快亮了才回去的吗? 他,守了自己一整晚? 白卿卿的震惊持续到了路上,宁宴发现她的目光再一次躲躲藏藏瞄到自己身上后,放下手里的纸迅速抬头,与她的目光撞了个结实。 “想看就大大方方地看,做什么偷偷摸摸的,我的美貌这么见不得人?” 白卿卿哭笑不得,“哪里有人这样夸自己?” “事实而已,盯着我做什么?” 已经被人抓包,白卿卿也没什么不好意思了,她期期艾艾地往他身前挪了挪,“昨晚……你何时离开的?我睡得太快什么都不知道。” “你一打呼噜我就走了,难道还看着你一晚上不成?” 白卿卿急了,“我、我不打呼噜的!” 第220章 成就感 这是污蔑! 白卿卿的睡相特别好,紫黛说她都不爱翻身,有时候晚上担心自己还会特意来看她几次,她怎么可能会打呼噜! 宁宴表情欠欠的,半眯着眼睛:“那可说不好,你都睡着了哪里知道打不打呼噜?” “我……” 白卿卿居然找不到话反驳,卡壳了好半天才声音弱弱的试探问:“我真的……打呼噜了?” 莫非是自己太长时间没有休息好所以才? 她脸颊染上淡淡的薄红,还让宁宴瞧见了?感觉有些丢人。 宁宴在心里无奈叹息,怎么还这么单纯,说什么信什么?虽然也挺好,但这就让他很苦恼,忍不住想要逗着玩。 他想起白卿卿晚上睡着的样子,安静恬然,呼吸轻柔舒缓,让人看着就觉得心底宁静,可没过多久她眉间就不安起来,似是在梦里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 宁宴犹豫了一下,轻轻拍了拍她,学着他印象里仅存的父母哄孩子的模样,手掌小心地落在被子上,神奇的是白卿卿的神色竟真的渐渐安稳了下来。 那一刻宁宴特别有成就感,是一种与完成了差事或是抓到了什么人截然不同的感觉。 于是他就在白卿卿的屋子里待了大半夜,只要她有梦魇的迹象就去哄一哄,乐此不疲。 被宁宴这么一打岔,白卿卿也不好再接着问,不管如何,她能安睡一夜都是宁宴的功劳,白卿卿十分想回报他的相助,越发用心地想照顾好他。 她如今已经十分像一个称职的侍从,习惯了与宁宴形影不离,他的心思也能慢慢地揣测到一些。 对此,温江很不能理解,私下找了她,“你别太惯着宁宴了,便是侍从也没必要事事都考虑周详,况且你又不是真的侍从,他这人脾气古怪,时好时坏的,还喜欢刁难人,你看着应付应付就好。” 白卿卿很认真地替宁宴辩解,“宁大人其实人很好的,他就是……不大会表达,他帮了我那么多,我很想能为他做点什么。” 温江头一回听见这么委婉的说辞,“不大会表达”?宁宴可太会表达了,就是太会了,有时才显得格外讨厌。 第134章 “那行,明日咱们就该到平洲了,到时候我陪你去逛逛,看看有什么缺的可以补一补。” 白卿卿闻言立刻道:“温大哥,等到了平洲,我有一事想请你帮忙。” “何事?此刻说也无妨。” “还是到了平洲再说吧。” 白卿卿想请他帮自己诊治一下病症,无法入睡的毛病太麻烦了,特别是这两日晚上,宁宴都会来找她,白卿卿心里的感激渐渐有了负担。 怎么能让宁宴为自己这样操心?太不应该了! …… 平洲是个不输宣城的城池,地处要塞,四通八达,因此富饶繁华得很。 白卿卿早有耳闻,没想到自己竟也能亲自见一见平洲的风采。 车队入城后直接在一个不起眼的客栈落脚,进去后又是别有洞天,后面一整个院落都是他们的,白卿卿看了惊奇,宁宴是怎么找到这些一个个特别的地方? 第221章 原来如此 也不怪白卿卿惊奇,她见识是不多,但寻常的常识也是有的,他们进了这家客栈之后,后院全无闲杂人等,客栈管事的更是有求必应,殷勤诚恳的态度便是知道宁宴的身份也不至于如此。 白卿卿好奇得很,悄悄地去问了温江,温江没当一回事地说:“这儿的人与宁宴是旧识,到了这里你就不必担心什么,都是自己人。” 白卿卿于是对宁宴的钦佩更上一层楼,不愧是锦衣卫指挥使,果然如传闻中一样无所不能。 知道要在这里停留几日,白卿卿心情稍稍放松下来,却也不敢懈怠,抓紧时间将自己的事情跟温江说了,“晚上用了安息香效用也并不大,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温江闻言大惊,“这种事怎的不早些说?受了惊吓可大可小,你这无法入眠对身子伤害极大,万一出了什么事……” 他一边说一边立刻给白卿卿诊脉,眼里的紧张逐渐疑惑起来,“从脉象上看,似乎并不太严重?你这几日确实全然无法入眠?” 白卿卿犹豫片刻,还是实话实说,“原本,是如此,只是也不知怎么的,宁大人在的时候就能睡得着,所以这几日晚上宁大人都会来我屋里,可此举实在不妥,我怎么能用宁大人的休息来换我的?所以就想趁着在平洲赶紧将这毛病治了。” 温江听得呆住,温润谦和的面庞上是木愣愣的错愕,半晌才回过神,倒吸一口气,“你说什么?他去你屋……不是,你怎么对他如此信任?那厮对你……也不是,我的意思是,确实不妥!” 温江心里翻江倒海,尤其看着面前白卿卿单纯无邪的模样,他就忍不住积攒出一肚子想骂宁宴的话。 丫还有没有点廉耻?深更半夜往人小姑娘屋子里跑,也就仗着白卿卿相信他,敬仰他,是脸都不要了。 别说什么他是为了帮白卿卿,这事儿宁宴能有自己一个大夫管用?他就愣是憋着不说,偷偷摸摸美其名曰帮忙,温江气的脸都要歪了。 “往后再有这事儿你只管来找我,宁宴管什么用?” 温江磨了磨牙,语重心长道:“你也别总把宁宴当什么正人君子,什么事都相信他,防人之心不可无!可记住了?” 白卿卿不明所以地点点头,可温江不是与宁宴十分亲近吗,怎么好像跟自己说的都不是宁宴的好话? 细细地问了白卿卿的情况,温江当下就用银针给她扎了几针,“你这是被吓着了,幸而还未出现耳鸣背痛的症状,扎几针再喝几日药应能缓解,再者最好是能散散心,这样吧,这几日我就陪你在平洲城逛逛。” 温江起针后稍作收拾就要拉白卿卿出门,白卿卿犹豫道,“可是,宁大人那边……” “不用管他,他那么大一个人离了你还不行了?你如今最要紧的是转换心情,旁的不必多想。” 温江本还奇怪宁宴为何好端端地忽然决定来平洲几日,牧曙都不知道这里有什么事要办,现在他明白了,原来如此。 第222章 差远了 时间是最管用的伤药,这话什么时候都很有道理。 温江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死人的时候,恐怕表现还不如白卿卿,那会儿食不下咽,想起来就要作呕一阵,人都快虚脱了。 还是宁宴,一边嫌弃他没用一边拉着他去医馆,问自己不是要做个妙手神医悬壶济世吗?大夫哪里有怕死人的?他说他已经给自己打点好了,让他就吃住在医馆里,多见见伤痛病患,习惯了就好。 温江要不是虚弱无力真想捶爆宁宴的脑壳,这种没人情味的家伙他就不该有丝毫的指望。 可在医馆里的那几日,他竟真的慢慢转好起来,人是那么脆弱,却又那么坚强,哪怕身体残破也能活下来,那些眼中的生气还未消失的人,满心期待着大夫能救他们。 真正忙起来,便没有时间再虚弱下去,温江如今要做的,就是转移白卿卿的注意力,让她想起这世间并非只有令人恐惧的恶意。 温江领着白卿卿走在平洲的道上,“我从前来过这里一次,只不过来得匆忙,也未能好好领略平洲之美,这回总算是有机会弥补一番,听闻这里独有的仙桃醉十分有名,可想尝一尝?” 白卿卿有些不好意思地摇摇头,“我酒量不大好,宣城寻常的淡酒都喝不了两杯。” “那就更要试试了,酒量嘛,喝着喝着就能练上来,我悄悄告诉你一件事,宁宴,他喝酒也不行哈哈哈哈哈。” 第135章 温江表情十分猖狂,让他斯文的面容都变得些微扭曲,“你别看他整日不可一世,好似天下无敌的模样,别的我承认,可这酒量哈哈哈哈哈哈,比起我来可差远了。” “哦,这么说不对,是随便跟谁比都差远了哈哈哈哈哈。” 温江笑得停不下来,“所以他在外面滴酒不沾,旁人只道他是不近人情,不给人情面,实则他是不敢!就这么大的小酒杯,不用多,就一杯,他就能原形毕露,弱得很。” 白卿卿听得目瞪口呆,“真的吗?可是,看起来不像啊……” “那是他那张脸唬人,我跟你说,要是哪日他惹你不高兴了,你就骗他给他喝酒,只要能成功地让他喝下去,那你就算大仇得报了。” 温江不遗余力地给白卿卿洗脑,主要是他也想看热闹,自从宁宴知道自己酒量不好之后就几乎没有再碰过酒,没再见过他喝醉时的样子,啧,那多可惜啊。 然而白卿卿语气软绵绵的,“可是宁大人对我有恩,我哪里还要报什么仇?” 温江闻言叹气,那太可惜了…… 平洲比宣城小不了多少,城内一片繁华,各式各样的铺子酒楼热闹非凡,还有不少宣城见不到,只这里独有的东西,白卿卿逛着逛着心里的阴霾真渐渐淡了些。 走到街角的时候,忽然一道小小的身影猛地扑到她脚下。 “仙女姐姐,你行行好,救救我妹妹吧!” 白卿卿吓了一跳,不知所措地看着面前的小男孩,“你、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她这会儿身上穿的是侍从的衣服,怎么他还喊自己姐姐? 第223章 救人 小男孩身上的衣衫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一张小脸也灰扑扑,仰着头语气又急切又可怜,“求求您发发慈悲,救救我妹妹,她病得厉害就快不行了,姐姐求求您了。” 白卿卿被他拦着,又不好解释什么,“你先起来,有什么话起来说。” 她一边说一边去看温江,温江笑容和煦,“先问问,若真有难处,举手之劳也不是不能帮一帮。” 白卿卿松了口气,她心里是想帮的,这么大的孩子,又是为了妹妹,可她也担心自己的心软会不会给别人带来麻烦,既然温江这么说了,她才放心将小男孩拉起来。 “你妹妹病了?可瞧过大夫没有?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那小男孩先怔了一怔,似是没想到当真有人会耐心地询问他,他原以为能讨到一两个铜板就十分不错了。 他欣喜若狂,先猛地给白卿卿磕了两个头才肯爬起来,手背在眼睛上抹了抹,“我没有钱给妹妹请大夫,她已经昏昏沉沉了两日,只能喂得进水,我、我把我自己卖给你,求你救救她!” “你先带我们去看看你妹妹吧。” 小男孩说他和妹妹的住处就在前面,他每日来这里的街头乞讨,怕妹妹害怕因此并不敢走远,等到了地方白卿卿才明白他为何会担心。 说是住处,却是一个藏在巷子里无人看管的破庙,这里的光景与平洲繁华的街道截然不同,似是将平洲所有的不堪都汇集到了这里。 在破庙外面几人就听见里面有人在抱怨,“这丫头是不是要死了?老大,可不能让她死在这里,不吉利,要不,趁她还有口气扔出去算了,也省得占地方。” 小男孩瞬间血红了眼睛冲进去,“你们谁敢动我妹妹!” “哟吼,臭小子今儿回来还挺早,怎么,讨到东西了?拿出来瞧瞧,我可告诉你,这破庙也不是平白让你们这两个小杂种住的。” 白卿卿走进去的时候,只见那孩子如同一只刺猬一样,尖刺竖立狠狠地瞪着一人,在他身后的地上,蜷缩着一团小小的人影,身上盖着不知是什么颜色的破布,一动不动。 她和温江的出现让破庙里的人都迟疑了,尤其是温江,虽瞧着文质彬彬,到底是宁宴身边的人,所谓近朱者赤,他想要唬人的时候那当真是妥妥地唬人。 温江皮笑肉不笑地在破庙里扫视一圈,小男孩对面的人立刻退进了阴影,生怕被他记住自己的样子。 “兰兰,兰兰?哥哥回来了,兰兰?” 小男孩轻声地唤着妹妹的名字,然而小姑娘并无反应,急得他眼泪都下来了,求救地抬头又要给白卿卿他们磕头。 温江蹲下身子,在小女孩额上探了探,又摸了摸她的脉搏,俯身将孩子抱起来,“烧得厉害,得赶紧去医馆。” 小孩子高热十分危险,温江抱着人就往外走,小男孩跟在他身后脸上浮现出戒备来,这人真的会帮他吗? 第224章 治愈 白卿卿走到他身边轻声道:“你放心,他也是个大夫,你是个好哥哥,你妹妹一定会没事的。” 小男孩脸上的防备因为白卿卿的话消散,只觉得面前这个姐姐真真就是从天庭下凡的仙女,是专门来救他们兄妹的。 去医馆的路上,白卿卿知道了小男孩的名字,他叫长安,妹妹叫长兰,不知道姓是什么。 两人不知父母是谁,从记事起就相依为命,只有一个年迈的老乞丐怜惜他们,会照顾他们一些,只是老乞丐也死了,他们就连破庙都要被人赶出来了。 因为常年吃不饱,长安和长兰都比同龄的孩子要瘦矮许多,他说他不在乎,每日只希望妹妹能不挨饿,可是妹妹还是病了。 第136章 长安自责得恨不得给自己几拳头,白卿卿没有随意地安慰他,只在路边买了几个包子递过去,“你妹妹就只有你一个依靠,你可不能也倒下。” 长安一言不发地接过去低头猛啃,啃着啃着用袖子用力地擦了擦眼睛。 长兰的病症其实不严重,只是条件不好因此才会逐渐恶化陷入昏厥,温江带她去医馆也不是为了找大夫,直接抓药花钱让医馆的药童去煎了来喂下,又给长兰扎了几针,不多时,小姑娘慢悠悠地睁开了眼睛。 长安扑过去喜极而泣,小姑娘茫茫然的目光看了看四周,眼里渐渐转成惊恐,拽住长安的袖子声音细细的,“哥哥,我们这是在哪儿?你是不是做了什么?” “在医馆,这两位贵人帮了我们,兰兰你好了吗?我喊你你不应我,可把我吓坏了。” 长兰怯生生的样子让人心疼,白卿卿朝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小姑娘惊的往她哥哥身后躲了躲,复又探出半个头,思量许久,才慢慢的,试探性地也弯起了嘴角。 白卿卿怦然心动,明明那么脆弱,明明只见过黑暗不堪,却依旧愿意相信和回应善意,她觉得自己被小姑娘一个怯怯的笑容给治愈了。 长安觉得妹妹醒了就是好了,被温江好好地教导了一番,想要长兰彻底好转还需好好将养,药钱他会给足,剩下的还得靠他们自己。 这对长安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恩情,“多谢恩人,只要我妹妹好起来,我一定能照顾好她!” 白卿卿离开的时候又回头去看兄妹俩,因为温江给的银子充足,医馆还给小姑娘熬了米粥喝下,瞧着精神好了一些,与她哥哥正笑着说话,笑容里看不见世间的阴霾。 “我还不如一个小姑娘坚强……” 白卿卿自嘲地笑笑,眼眸逐渐变的坚定,她怎么能还不如一个小孩子? 温江在一边没做声,心想白卿卿的年岁也并不大,在宣城寻常人家里,也还是承欢膝下的孩子而已,她已经是十分的坚强勇敢。 …… 当晚,白卿卿委婉却坚决地拒绝了宁宴的陪伴,“我不能太依赖你,我自己可以的。” 白卿卿懂事又诚恳,宁宴表面上很宽慰,一扭头就去了温江的屋子,佩刀往桌上一放,“你今儿带她做什么去了?” 第225章 想多了 温江身为一个大夫,十分注重养身之道,尤其是他的失眠之症得以缓解之后,更是每日到点就寝,宁宴来他屋里的时候,他已经在脱鞋子了。 看到宁宴大喇喇地进来,温江拿着鞋子僵在床边,“有啥事不能明儿早再说?你看看这都什么时辰了。” 宁宴踢了一脚桌子,佩刀撞在桌面上发出响动,温江动作自然地把鞋重新穿上,“好像也不算太晚。” 坐到桌旁,温江十分坦然,“就带她去了街上逛逛,那不是她被山匪吓着了嘛,我就寻思着转移转移她注意力,脑子里不去想那事儿就能好些。” 他把今日的事情一说,提到救了俩小孩,“我瞧着卿卿挺受感触的,你别说,起先我以为她受不了这路上的折腾,但没想到她着实不错,一点儿没有你说的那样娇气。” 温江对白卿卿印象极好,呱呱呱一通说之后才忽然反应过来,“你这大晚上的问这个做什么?” 瞅见宁宴冷漠的脸色,温江倏地福至心灵,“莫不是她不让你陪着了?” 宁宴抬了抬眼皮看他,温江一拍大腿,“这就对了!” 大约是屋里的光线昏暗,温江丝毫不觉得宁宴的表情有什么问题,“你说说你,卿卿出现不能入眠的症状你不让她来找我,你在那儿忙活个什么劲?陪她入睡,这合适吗?也就她无底线地相信你,那你也得替人姑娘家考虑考虑。” “她如今是我的侍从。” 温江:“……” 宁宴一点儿没觉得什么问题,“我陪着她她就能入睡,你行吗?” 温江嘴角抽抽,忍不住提高了嗓门,“是这个问题吗?你那不过是治标不治本,得把根结上解决了,才是正确的法子,难不成你还能一直陪着她?” 宁宴朝他翻了个白眼没说话,温江也懒得跟他掰扯,“总之,我是大夫,听我的才是正理,卿卿也很努力想恢复,她骨子里有股韧劲,许是很快就能没事了。” 温江说完,看宁宴还没有打算离开的样子,皱了皱眉,“还有事儿?” 宁宴随意地“嗯”了一声,开始说起别的事来,温江起先还能专注地听,听着听着他觉出不对劲,眼神逐渐开始涣散,“你这说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你不能因为卿卿把你赶出来了你就来折腾我。” 宁宴语气淡然,“你想多了。” “我想多个屁!我还不了解你?你、你你……” 温江气得都结巴了,奈何他又打不过宁宴,破罐子破摔地脱了鞋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你说任你说,他要睡觉! …… 第二日白卿卿见到温江的时候吓了一跳,“温大哥可是昨晚没睡好?怎的瞧着这般……没精神?” 温江眼睛下面两个黑黑的眼圈过于明显,冷不丁看到能吓人一跳。 温江没有灵魂地呵呵呵了两声,等见到了宁宴,眼睛里射出刀子一样的眼神,恨得直咬牙,这货凭什么还能神采奕奕的?这不公平! 第226章 对不起 第137章 在平洲停留的这两日,让白卿卿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了下来。 温江每日给她扎针,又辅以汤药,再加上白卿卿自己的调整,她夜不能寐的毛病已经好得差不多。 再一日就要离开平洲,白卿卿帮着整理路上要用的东西,忽然听到外面有人在叫她。 她出去一看,竟然是长安。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长安站在墙角的阴影里朝她招了招手,“我在平洲长大,整日走街串巷,因此才找得到,兰兰好一些了,她想见见你。” 白卿卿想起那个怯生生对她笑的小姑娘,不由地弯了弯嘴角,“那就太好了,不过给她诊治的人也不是我,我去叫温大哥。” “兰兰只想见你!” 长安语气有些焦急,“她有点怕年长的男子,她只想当面再跟你道声谢,你应当很快就要离开平洲了吧?她怕以后没机会了……” 长安祈求的目光让白卿卿动容,想着就只是见一面,于是应了他,跟着出了门。 “你和兰兰还住在那个庙里吗?兰兰身子还没好,住那儿多少不方便,我听闻平洲是设有慈幼局的,不若你们去那里,也能免受流离之苦。” 白卿卿这几日一直在想这事儿,还去找了宁宴,担心长安和长兰入不了慈幼局细细地问了条件。 “你们不必担心,我可以帮你们进去,兰兰年纪小,这样饥一顿饱一顿肯定是不行的,等你们年岁再大些,可以自己养活自己再离开也是个法子。” 长安低着头走在前面,听着身后白卿卿的话,长久地不语,半天才低低地回了声谢谢。 白卿卿笑起来,“谢我做什么,你们兄妹俩生活不易却能相互扶持着,我看着都觉得钦佩,尤其是你身为兄长将妹妹保护得很好,是个小男子汉呢。” 她说着说着发现长安的脚步越来越慢,单薄瘦小的背影似乎在隐隐颤抖,不由担心地问,“怎么了?” 长安站在一条巷子口,慢慢地转过头,那双面对比他高大的人都毫不退缩的眼睛里盛满了痛苦,“……对不起。” 白卿卿愣住,她这才发现他们在一条小巷子口,而这里已经看不到什么人了。 “你在说什……” “哈哈哈哈哈,做得不错!” 白卿卿吓了一跳,扭头朝巷子里看去,从阴暗处慢慢走出来几个人,脸上笑容狰狞邪恶,其中一人手里还抓着个小小的身影。 长安朝他们怒吼,“人我带来了,放了兰兰!” “放心,我陈三向来说话算数,就是这死丫头咬了我两口,啧,真是可恶得很。” 他抬了抬手,身后那人松开手,长兰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一边脸上明显肿了一圈,长安目眦欲裂将她拉到身后,“他们打你了?” 长兰却没理他,红着眼睛在哭,“你怎么能把人骗过来!她帮了我们,你怎么能这么做!” 白卿卿此刻已经被人围住,脑子里嗡嗡地鸣响,所以她是被长安给骗过来了? 第227章 不太糟糕 白卿卿怔怔地站在那儿,看上去像是已经吓懵了,全然没有了反抗能力的模样。 长兰肿着脸颊想要冲过来,却被长安拉住,拽着她的手臂往巷子外走。 白卿卿朝他们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陈三桀桀桀地怪笑,“是不是后悔帮那两个小兔崽子了?后悔也迟了,这世道,菩萨心肠可是没有什么好报的。” 他的眼睛毒蛇一样地盯着白卿卿清秀的脸,“我那日一见你就看出你是个女的,哪家千金这么有闲情逸致女扮男装出来寻乐子来了?那么有同情心,怎么也得同情同情咱们是不是?” 陈三的眼光素来毒辣,这小女娃娃心肠软,骗她都不用花什么心思,把那个短命丫头的医药费给付了,说明出手阔绰,这等肥羊他们怎么能放过? 原本想绑了换些银钱,如今仔细瞧过她的脸,陈三决定钱也要,人也要。 白卿卿默不作声,垂下的眼睛里是难过的,恩将仇报的结果让她十分难以接受,心里像是空了一块似的。 “害怕得说不出话来了?” 白卿卿闻言抬起头,脸上除了难过倒也没有其他剧烈的情绪,“害怕的,但也没有完全害怕,你们想怎么样?” 陈三心底浮出一丝丝微妙的异样,这丫头的反应好像跟自己想的不大一样?但他很快镇定下来,外地来的,又孤身一人被骗到这儿,这里又是他们的地盘,有什么好怕的? “我们想怎么样?那可就有的要说道说道了,这侍从的衣服穿着不好,不若先与我坦诚相待如何?” 他身后的人发出令人恶心的笑声,陈三一摇三晃地朝白卿卿走过来,只是还没走到跟前,身子往后闪开,一块儿石头砸在他刚刚站的地方。 白卿卿转头,眼睛慢慢地睁大。 长安气喘吁吁地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另一块石头,凶狠地盯着陈三的方向。 陈三往旁边唾了一口,“小兔崽子我看你是不想活了!还敢回来?” 长安绷着一张小脸,窜到白卿卿的身前将她挡在后面,背对着她声音嗡嗡的,“对不起,可我没办法,他们抓了兰兰,我已经让兰兰去叫人了,在这之前,我就算死,也不会让他们碰到你!” 他个头才刚到白卿卿的肩膀,背脊消瘦,却绷得紧紧的,攥着石头的手隐隐颤动着,声音里却听不出丝毫犹豫。 第138章 白卿卿抿着嘴唇,浅浅地笑了一下,所以她运气也不算太糟糕是不是? 长安的话让陈三暴跳如雷,手一挥,“既然你想死老子就成全你!” 他身后的人上前,长安犹如狼崽子一样凶猛地扑过去,白卿卿转头往巷子口看了好几眼,又转回去担忧地看着长安。 到底只是个半大的孩子,与几个成年人周旋哪里能不吃亏?就这么两下功夫,他的肚子就被踢了好几脚。 白卿卿急了,想先将长安拉回来,却不想引起了陈三的注意。 “别急,等料理了他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相处。” 第228章 错哪儿了 白卿卿被陈三的语气恶心得想吐,陈三却越发觉得她有意思,朝她走近过来。 “真以为能会有人赶得及来救你?这平洲的街巷错综复杂,不熟悉的人进来就容易迷路,你就别想了……可真是个美人,老子运气真好!” 陈三着迷地看着白卿卿的脸,越看越满意,伸手就想摸一摸她的脸。 下一瞬,他的手臂发出了“嘎嘣”的异响,眼瞳猛地睁大,人已经如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白卿卿似乎还听见了骨头的脆响声。 她抬头看到了宁宴,诧异了一瞬,赶紧示意他去救长安,“快呀,会打坏的!” 宁宴不动声色地圈着她,“急什么,受点教训是应该的。” “他还是个孩子!他也不是故意的,大人,宁宴……” 白卿卿拽着宁宴的袖子,急得都哼唧了,宁宴这才示意鳞甲卫去处理,自己拎着白卿卿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白卿卿可乖了,宁宴还什么都没说她就先呱唧呱唧起来,“温大哥说鳞甲卫会跟着我我才敢的,我也不是什么都相信的。” 从一开始,白卿卿就知道她不会有事,温江说鳞甲卫会时刻护卫他们的安全,否则白卿卿绝对足不出户,不敢离开半步。 但她也没想到宁宴会亲自过来,“你不是还有事情要办吗?已经办好了?” 宁宴侧脸看着冷冰冰的,白卿卿鼓了鼓脸也不吭声了,跟着回去了客栈。 进了屋,白卿卿坑着头不敢说话,一旁温江和牧曙见状,试探地过来想说情,“大人,卿卿也不是故意的,她心思单纯,总把人往好处想,往后她就知道不能轻易信人了。” 宁宴冷哼了一声,“她还没那么蠢,她知道有鳞甲卫才出去的。” 温江一乐,“聪明,那不就结了,你还板着个脸吓唬她?” 宁宴抿着嘴唇,想到那只伸向白卿卿的手他就会生出杀意,今日之事让他十分不痛快,那些人必死无疑,但他还是不痛快! 白卿卿往他身边挪了挪,语气软绵绵地道歉:“你别生气,是我的错。” 往后就算再有把握她也绝不做任何有风险的事,他们这又不是在宣城,宁宴生气也是有道理的。 宁宴冷冷道:“错哪儿了?” “我不该轻信长安,不该跟他离开。” “你不是知道有鳞甲卫在,为什么不能?” 白卿卿:?? 她偷偷地去看温江一眼,宁宴这话什么意思?那是能还是不能啊? “看哪儿呢?自己的错还要问别人?” 白卿卿迅速收回目光,绞尽脑汁地想,“就、就算有鳞甲卫在,我也不该随便涉险,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她态度特别诚恳,结果宁宴越发不满意,“怎么,你是在怀疑鳞甲卫的能力?是觉得他们处理不了麻烦?” “我不是这个意思!” 白卿卿大惊,“我没有这么想,那不是……在认错嘛……” 她的小脑袋有些派不上用场,“那我错在哪儿了?” 宁宴下巴微抬,“温江,你告诉她。” 温江:“啊?” 第229章 我知道了 被点到名的温江脸僵了僵,面对转过脸来看他的白卿卿温和地笑了笑,镇定自若地开口:“其实吧,也不算什么大错……” 温江疯狂地揣度宁宴的心思,确定这厮是掰扯不出来了所以要拉他下水,这人怎么这么讨厌! “你心中有分寸这很好,在有把握的情况下又不失纯善之心,在如今这世道已是难得一见,只不过,若能再与我们知会一声就更好了。” 温江哪里不知道宁宴在犯什么病,虽然气得牙痒痒的,却还是打算帮他一帮,“你身份特殊,于此行十分要紧,谁都不希望你会出什么事,尤其是宁宴,他得知你独自出门气都没喘匀立时追了出去,就怕你会有个意外。” 白卿卿诧异地看向宁宴,见他面无表情的模样,眼里渐渐露出愧疚来,宁大人竟这般担心自己?知道有鳞甲卫跟着还亲自追来……她当真是,有些鲁莽了。 “所以啊,今日之事错不在旁处,只望你日后能多依赖身边人一些,会更令人放心。” 温江语气如潺潺流水,沁人心扉,白卿卿受教地点点头,“我知道了,往后我一定会多多注意。” 说完,她转向宁宴,细声细气地开口,“下回我一定事先问过你,你不生气了好不好?” 宁宴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得到白卿卿一个讨好的笑容,撇了撇嘴,“既如此,这回就算了,你心里知道了就好。” 旁边温江白眼都要翻上了天,拉着牧曙小声吐槽,“也太不要脸面了,就知道唬卿卿,实则心里还不知嘚瑟成什么样。” 第139章 牧曙摸了摸脑袋,“大人真生气了?可往日他若动了气,那都是直接动手泄愤的,怎的还跟卿卿姑娘掰扯错处,大人转性了?” 温江连他也瞪上了,“活该你跟着宁宴打光棍。” 牧曙:“……” 长安和长兰也被带到了客栈,长兰哭成了个泪人,然而此事是她兄长对不住白卿卿,她连求情都不敢,只能默默地抹着眼泪,跟在受了一顿狠打看着奄奄一息的哥哥身边。 有人将长安抬进来,长兰跪在旁边,细瘦的小身板还试图将哥哥挡住,“大人饶了我哥哥一回吧,他是为了我才这么做的,大人若要惩罚便惩罚我,我哥哥已经得到教训了……” 这两个孩子的凄惨模样丝毫没有让宁宴生出半点同情,白卿卿与他们只有恩没有仇,不管是什么理由,都不该将白卿卿拉入其中。 宁宴冷肃的脸色让长兰瑟瑟发抖,她和哥哥是最后离开那条暗巷的,因此也亲眼看到那些穿着鳞甲的人是如何面不改色将陈三等人解决。 那些鲜血和尸首将她压得喘不上气,身子禁不住颤抖,一时呼吸都困难了起来。 “兰兰?” 白卿卿察觉到她的异样立刻过去扶住她,见她面色不对又急忙请温江帮忙,温江把了脉后解开针囊给她扎了几针,又将人平躺着放下来,“无碍,受惊过度,一会儿就能好。” 第230章 设身处地 长安长兰兄妹俩都躺下了,白卿卿余光瞅着宁宴的表情依旧凶神恶煞,忍不住想替他们俩求情。 然而刚张嘴就被宁宴堵了回去,“若无鳞甲卫跟着,你猜你的下场会是什么。” 白卿卿想了想,“那我定不会跟着去,我又不傻,长安虽是骗了我,可也是因为那些坏人用他妹妹威胁他,但他之后又回来了,便是想承担后果……” “有个屁用,不过是再搭进去一条命罢了。” 白卿卿:“……你别那么说嘛,他还是很有担当的,看他跑回来的时候我真的有感动到。” “呵,骗你的时候你感不感动?” 宁宴眼里的怒气丝毫未减,“敢算计他人就该想到后果,自己妹妹的命是命,别人的就不是?” 那些败类之徒毫无人性,白卿卿一旦落入他们手里,下场,恐怕比落到山匪手中好不了多少! 宁宴的杀意丝丝缕缕地钻出,长安敏锐地察觉,眼瞳因为恐惧而急速收缩,他知道今日怕是不得善了了,这些人对付陈三等人就如同对待小鸡崽子。 长安忍痛艰难地爬起来,跪在地上用力磕头,“是我做得不对,一人做事一人当,只求大人放过我妹妹,她是无辜的。” 宁宴嘴角勾出残忍的笑容,“你一条命怎么够?别人用你妹妹威胁你你便什么都能做,这等弱点,不如我帮你解决?” 长安浑身发抖,“不要,求大人不要伤害我妹妹,她什么都不知道,她是不肯我这么做的,是我,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你放过兰兰,我怎么样都行!” 白卿卿也被宁宴的模样唬到,太像一个坏人,邪恶的气息简直是从骨子里钻出来的。 不过她如今已经不怕了,“大人,你就别吓唬他们了。” 温江和牧曙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里的愕然,为何白卿卿会以为,宁宴是在吓唬人? 他是真的做得出来的,宁宴从不会因为犯错的是孩子就会心慈手软,否则,他也活不到今日,但很显然,白卿卿并不那么认为。 温江掌心捏出汗来,有心想劝白卿卿,别把自己也给搭进去,宁宴明显是真动怒了,这等情况,就连他都不敢贸然开口。 宁宴冷然的眼睛挪到白卿卿身上,“怎么,你还觉得他没错?” 白卿卿没由来地感觉到一股冷意,但她也没在意,认真道:“错是有的,可我也能够理解,若设身处地,有人拿你的性命威胁我,我怕是也会做出同样的举动,所以我觉得凡事并非非黑即白,我原先并不懂,如今却是懂了一些。” 她话一说完,屋子里的冷意似乎没有再加剧的迹象,宁宴脸上的冰冷凝固住,随即出现微妙的变化,“嗯……这样啊……” 他慢慢地低下头,微薄的嘴唇抿出的弧度悄悄弯一些又赶紧绷直,又不由自主地想翘起,竟变成了怪异的抖动。 “你要这么说,好像,似乎也有些道理……” 第231章 学会了 温江眼睁睁看着宁宴浑身的杀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十分碍眼的憋笑。 他都震惊了,这真是他认识的宁宴?那么盛的怒气就这样简简单单平息了? 可千真万确的,宁宴脸上能看到笑容了,还是相当不值钱的那种。 宁宴清了清嗓子,“你的意思,我在你这儿跟他妹妹对他来说一样重要?” “比那还要重要,所以才会不计后果,但长安还能想着补救我觉得就已经……” “比那还要重要啊……” 宁宴觉得她后面的话不重要,翘着的脚小幅度地抖了起来,浑身有种欠兮兮的气质,装模作样地思忖片刻,“我想了一下,你说的也不无道理,对自己而言无比重要的人被拿来当做威胁,确实,是会做出不理智的事来。” 白卿卿眨了眨眼睛,她刚刚说“无比”了吗?不过无妨,她觉得宁宴今日特别讲道理,“那,长安和长兰……” 第140章 “既然你给他们求了情,我也不好抓着不放,不过总也是要付出代价的,来人,把他们送去随云阁,若当真如你所说是个有担当的,往后兴许能成些事,若不能,那便怪不得谁了。” 长安整个人虚脱在地上,浑身上下一层粘腻的汗,这是,放过他们兄妹的意思了? 可是随云阁?是他知道的那个随云阁吗?那样传说中厉害的地方,这位大人随口就能将他们兄妹二人送进去?他今日能有命在到底是多大的运气! 有人将两兄妹抬下去,一旁牧曙兴冲冲地跟温江感叹,“我学到了!原来这么容易就能让大人消气?之前的军棍都白挨了!往后我也这么做,遇事就把大人夸得顶顶重要!” 温江目露慈爱,怜惜地拍了拍他的肩,“以后你挨军棍的时候,我一定给你用最好的伤药。” 牧曙:“??” “就是可惜了,我没有什么治脑子的灵药,不然也一并给你用了。” 那是夸宁宴的事吗?那首先得是白卿卿来夸! 今日温江也算是开了眼,他一直知道宁宴对白卿卿是不同的,如今才看明白到底有多么不同,白卿卿一句话竟能影响到他的情绪,这样的程度,怕已经不仅仅是不同而已。 …… 长安和长兰被送走前,白卿卿去见了他们,两人面对她的时候满心愧疚,特别是长安,他甚至都不敢直视白卿卿的眼睛。 “去随云阁对你们来说是个机缘,我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命运如此坎坷你们也熬过来了,往后更是要相互扶持,自己去争好日子。” 白卿卿心底对他们是钦佩的,也盼着他们好,“兰兰的病还未好透,这是温补的药,记得吃,别留下病根。” 长兰哭着不肯收,白卿卿硬塞过去,“别哭,这是好事。” 旁边长安忽然“噗通”一声跪下来,扎扎实实地给白卿卿磕了三个头,额头上的青紫更加明显,把白卿卿吓了一跳,忙把人拽起来,“做什么这是?” 长安红着眼圈,“我欠你一条命,我一辈子都记得,等我往后有了能耐,我必定会来找你还这条命!” 第232章 你不懂 白卿卿啼笑皆非,“我要你命做什么?” 然而长安是认真的,执着地问明了白卿卿的名字才肯带着长兰跟人离开,小小的背影莫名好似青竹一般坚韧。 第二日,宁宴的鳞甲卫队重新上路,白卿卿依旧还是那个白卿卿,却又好像不一样了。 她的症状已经缓解了,加之自身的意志,晚上已经不会睡不着,就是宁宴偶尔还会逗她,“若是又睡不着了你可以悄悄告诉我,我这人十分乐于助人。” 白卿卿觉得他是在笑话自己,跟温江闲聊的时候无奈地抱怨,“宁大人什么都好,就是这喜欢嘲笑人的性子太讨厌了,他要是不张嘴保准宣城爱慕他的女子能多十成!” 温江脸上笑眯眯的,心里微微咯噔了一下,怎么听白卿卿这话,好像还挺希望爱慕宁宴的女子多一些? 他呵呵地笑了两声,“谁说不是,他那张嘴着实气人得很!不过……我觉得他并非是笑话你,许是想关心你的情况。” 白卿卿坚决地摇头,“不可能,谁家关心人是这么关心的?温大哥你不必安慰我,我受得住的。” 温江急了:“我说的是真的,你就没觉得宁宴对你与旁人不一样吗?” 白卿卿思索了片刻,略有些为难道,“我与宁大人认识的时间并不长,因此可能没觉得?” 不都一样吗?没差啊。 “当然不一样!” 温江终于发现问题出在哪儿了,他与宁宴早年就相熟,对他的为人那是一清二楚,因此很明显地就能发现宁宴对白卿卿的特殊,但问题是白卿卿并不知晓。 那这怎么能让白卿卿发现宁宴的心意? 于是温江开始给白卿卿巨细无遗地描述宁宴是怎么对待别人的,说着说着白卿卿的脸色就迷糊了起来,茫然地问,“温大哥为何要跟我说宁大人的坏话?” 温江:“……” 他下意识想反驳来着,然而回忆了一下,好像是这样没错? “可这就是宁宴的为人,所以他对你很不一样,你体会到了吗?” 白卿卿扑棱了眼睫毛,明显懵懂着又不想让温江失望,含含糊糊地点头,“懂了……” “不,你不懂。” 温江捏了捏鼻梁,头往外探了一眼,确定宁宴一时半刻回不来,坐直了身子,“我的意思很简单,我觉得宁宴喜欢你。” 白卿卿还在点头呢,闻言脖子一僵,表情都荒唐起来,“温大哥是在同我说笑吗?” “不,我认真的。” 温江态度十分真诚,“你信我,我对宁宴还是比较了解的,他肯定喜欢你没错。” 白卿卿:“……!” 见她脸色都变成了惊恐,温江循循善诱,“但你别怕,宁宴也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他虽然性格古怪惹人讨厌,但也不会强迫别人……” “不是,我没有怀疑宁大人的意思,我只是觉得,怎么可能呢?” 这着实超出了白卿卿能理解的范畴,宁宴喜欢她?人堂堂锦衣卫指挥使,在宣城都是横着走的大人,喜欢她? 第233章 累了 白卿卿被这个念头惊住,使劲晃了晃脑袋,不行,连这种想法出现在她脑子里她都觉得是对宁宴的不尊重。 第141章 “温大哥你别跟我说笑了,我也并非是妄自菲薄,但这事儿,它就不可能。” 白卿卿甚至找不出宁宴会喜欢自己的理由,除了这张脸长得还行,但以宁宴的地位,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 “我与宁大人认识以来,一直都是我在麻烦他,承他的恩情,他帮了我好几次忙,我都不知该怎么报答……” “这就对了,那你猜他为何会一次次帮你?” “因为宁大人乐善好施,他自己说的。” 温江嗤笑一声,“他?乐善好施?你信吗?” 白卿卿表情认真地点点头,“信的,宁大人确实是如此,面冷心软,这我是知道的。” 温江郁闷了,宁宴给白卿卿灌的是什么迷魂汤,这样扯的鬼话她都信?他忽然有种使不上劲的无力感,“罢了,我说他喜欢你这件事,也不是非要你信,只是你也别急着否认,这一路还长着呢,兴许慢慢你自己就能发现什么。” 他累了,就这样吧。 过不了一会儿宁宴进了马车,白卿卿立刻将凉好的茶汤递过去,又拿了扇子给他扇风,“饿不饿,车上还有在平洲买的点心,不是很甜,要不要吃?” 宁宴享受得很,“行吧。” 他吃着点心喝着茶,眼角余光瞥向温江,里头有不易察觉的得意,温江不是一直在女子中吃得开吗?怎么样,可没自己这种待遇吧? 如此不易察觉,温江都察觉了,眼角轻轻跳动,就让这货自生自灭吧,他累了。 …… 温江跟白卿卿说的话她压根儿没放在心上,主要也是因为她留意观察了宁宴对自己的态度,那叫一个……毫不客气。 有时候说的话要换成其他人就能给气哭,也就白卿卿知道他说话就这调调才不往心里去。 每每这时,白卿卿都会不由自主地去看温江,眼神默默地询问,温大哥管这叫喜欢? 温江只能默默地挪开眼睛,那就当他胡说八道吧。 “跟你说话呢,你总看他做什么?” 白卿卿回过神,瞧见宁宴不满意的表情,暗暗叹了口气,“我听着呢,对了我与温大哥商讨之后新制出一味香,可用在治疗严重伤患时,令人神智迷乱不惧疼痛,比我从前自己捣鼓出来的要更加有效。” 宁宴闻言露出惊异之色,“当真?那倒是难得,若是真的恐怕用处极大。” 能得宁宴的夸奖白卿卿十分开心,忍不住跟他说起这香是如何配出来的,说的时候眼睛里都闪着亮晶晶的光。 宁宴难得没有打断她,安静地一直坐着听她说,这种时候的白卿卿好像浑身都会发光一样,让人不忍心惊扰。 温江挪开的眼睛又挪了回来,目光在宁宴和白卿卿身上绕来绕去,他觉得自己没猜错啊。 宁宴那表情分明就是动心了,他从不曾这样看过别人,这还不叫喜欢? “你先去休息,温江留下。” 白卿卿心满意足地离开,温江以为宁宴要问什么要紧的事,却没想到他开口就是:“你最近,与白卿卿走得很近啊。” 第234章 反应大 “啊,对啊,这一路上不也就我跟她没什么事做,我跟你说卿卿着实聪明,才思敏捷,时常有不一样的想法,连我都收益斐然。” 温江对白卿卿满口夸赞,真心实意,宁宴手里玩着一个坠子,漫不经心道:“知道你素来擅与女子相处,但白卿卿不同于先前那些与你有来有往的女子你可知道?” 温江这才回过神一般反应过来,“不是,我跟卿卿,我们一直兄妹相称,你在担心什么?” “我有什么可担心的,我不过是提醒你一句,你无需反应这么大。” 温江都要跳起来了,“我反应大?你还讲不讲道理?” 他忽而顿住,茅塞顿开状,试探地问:“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你是不是嫉妒卿卿与我关系亲近?” 宁宴眯着的眼睛里闪过一抹不屑,“我嫉妒你?她可是把我当做最重要的人,我需要嫉妒你?呵。” 温江翻了个白眼,“行,你最重要,但我可告诉你,凡事适可而止,不要仗着卿卿性子好就恃宠而骄,作天作地,喜欢一个人不是这么喜欢的。” 宁宴一脸“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温江也懒得与他掰扯,“还有别的事没有?没有我走了,该休息了。” 他离开后,宁宴琢磨了一下温江的话,无聊地撇了撇嘴,怎么一个个都觉得自己喜欢白卿卿?根本没有的事,他们脑子是不是坏了? …… 这一路其实也并不太平。 宁宴在车里处理密报,白卿卿安静地陪在一旁看书,牧曙忽然来报,前方有情况。 宁宴抬头,起身过来将白卿卿身边的窗户关上,帘子拉下,“休息一会儿眼睛,累了就睡一觉。” 说完他便出了车厢,白卿卿耳朵贴在厢壁上,听见马蹄声渐行渐远,再远就听不真切了。 好像宁宴一走,整个车厢都变得空旷起来,白卿卿拽过一张小毯子把自己给围上,这样会让心脏跳得不那么快。 这种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头一回她都没闹明白宁宴就已经去解决了干净,白卿卿是闻到了他们回来时身上的血腥味才如梦初醒。 宁宴也告诉过她,想要他命的人大有人在,如今他出门在外,有个什么意外合情合理,这样绝好的机会不容错过。 第142章 不过宁宴也让她不用担心,真要是他应付不了,会让人把她送去别处。 那会儿他说的轻描淡写,白卿卿一颗心却揪了起来,到底是经历过什么,才能让宁宴提起这种事都混不在意的模样? 把自己紧紧裹住,白卿卿闭着眼睛祈祷宁宴能够安然无恙,不是为了她的安危,单纯,是希望宁宴能够没事。 今日的时间似乎过的格外漫长,白卿卿在车里等了许久也没有听到外面有动静,心里忍不住一点一点慌起来。 平常这个时候应当已经解决了,今日为何迟迟未归?难道是对方使诈了?或是来的人多? 白卿卿控制不住自己胡思乱想,恨不得下车去看看情况,可又记着宁宴的叮嘱,只得在车里坐立难安。 各种可怕的猜想都在脑子里翻腾了一遍,终于,外头有了响动。 第235章 不严重 白卿卿猛地扑到车窗边往外看,确认了是宁宴的身影立刻打开车门跳下,朝着宁宴跑过去。 宁宴正在跟人交代什么,余光看到她跑过来,下意识地虚虚抬了抬手,结果白卿卿顿足在原地,眼睛盯着他的胳膊,脸色都变了。 宁宴的胳膊上绑着一根布条,上面沾染了红色的血迹,白卿卿脑子嗡嗡响,视线瞬间就模糊了,“你受伤了?” 宁宴瞥了一眼胳膊,不在意道:“破了点儿皮,也就温江大惊小怪非要绑上。” 白卿卿不信,那布条上那么多血,怎么可能就只是破了皮?她泪眼朦胧站在原地不敢上前,宁宴扭头瞪了温江一眼。 无辜的温江上前一边安慰一边拉着白卿卿往回走,“真就是破了点皮,但宁宴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不给他包扎他能毫不顾忌把伤越扯越大,没事的啊。” 过了会儿宁宴也回来了,身上的软甲换掉,手臂上的布条却还在,温江将布条解开要重新处理伤口,白卿卿在一边帮忙。 伤口完全露出来的时候,白卿卿眼睛都红了,这叫只破了点皮?分明就是利刃所致,都能瞧见里头的肉了! 新的血涌出来,温江清理过伤口后重新上药,又用干净的布包扎好,从始至终宁宴都似感受不到疼痛一样,除了脸色有些白,脸上居然还带着笑意。 车外牧曙轻轻地敲了敲车窗,“大人,人已经确认放跑了。” 宁宴笑意更甚,转而看向白卿卿通红的眼睛,抬了抬自己的胳膊,“我如今是伤患,要休养,你身为我的侍从恐怕要有的忙了。” 本是想逗她一下,怎知话说完白卿卿默不作声,只眼睛越发通红,小兔子一样,宁宴顿觉不妙,“啊,其实也没那么严重……” “温大哥,我要注意些什么?” 白卿卿没理宁宴认真地去问温江,温江将需要注意的一一交代,想了一下又补充道:“我那儿还有几个伤患要照顾,大人伤口处每日需要换药,就拜托你了。” 白卿卿大惊,“我?可我不知该怎么做。” “放心,很简单的,就像我方才那样,这伤确实不重,就是伤的地方不好,需要静养一阵子,因此你也要盯着他别让他乱动,最好哪儿都不要去就待在车里。” 温江又教了她一遍如何换药,借口还有其他人要诊治离开了马车。 白卿卿安静地收拾着东西,宁宴在旁边坐着,一时间竟感受到了一丝丝的不自在,他轻咳了一声,还没说什么,就见白卿卿手脚麻利地倒了杯茶递过来,只是仍然不说话。 宁宴用没伤的胳膊喝了茶,见她又要去忙别的,忍不住勾了勾她的衣摆,“就这么不愿意照顾我?看着挺不高兴啊。” 白卿卿背对着他,过了会儿,声音闷闷的,“我没有不高兴,我只是难过……” 她垂着脑袋动也不动,“若你不需要留下人保护我,也许就不会受伤,我在生我自己的气,没有不愿意照顾你。” 第236章 躲什么 宁宴心中微动,手上用了些力将白卿卿拉转过来一看,果不其然她眼里忍着泪,鼻尖都憋红了。 “真是水做的娃娃。” 他叹了口气,语气也不欠了,拇指从她眼下擦过,“我受伤与你又有什么关系,这伤……算了,往后你会知道的。” 宁宴把她拉到身边坐下,拿出一块素色的帕子来:“我就想着这帕子路上总会派上用场。” 白卿卿默不作声地接过去擦眼泪,擦完收好顺手调整了宁宴身后软枕的位置,让他倚着更舒服一些。 宁宴看得有趣,这姑娘哭归哭,却一样事儿不落,就是总埋怨她自己这点儿不好,得改。 他的伤口在右边胳膊上,按着温江的说法,那条胳膊就不能动弹,省得影响愈合的速度,因此有些事就变得不方便起来。 到了吃饭的时候,宁宴左手已经伸出去了,抬在筷子上方停住,眉间浮现出淡淡的懊恼之色,白卿卿将他的筷子拿起来,夹了菜递到他嘴边,一点儿没有犹豫的意思。 宁宴浅浅地笑了笑,“这多不好意思啊,也太麻烦你了。” 旁边温江和牧曙抽搐着脸颊看宁宴一边说一边张嘴的样子,受不了地背过身去,眼不见为净。 牧曙悄悄地表示疑惑,“大人左手不是没伤吗,他左手使得可好了,怎么还……” “闭嘴,吃你的饭,路上挨军棍我可救不了你。” 第143章 那边,宁宴享受着白卿卿的喂食,觉得甚是有趣,从前也见着旁人这么做过,他只觉得腻歪碍眼得很,手又不是断了还要别人喂食,多少有点毛病。 但这会儿他觉得,这种被人无微不至照顾的感觉还挺不错。 “行了,我再吃两个饼子,能用左手,你吃你的。” 宁宴也没嘚瑟太久,适可而止,白卿卿还不放心,被他催促着只好自己吃起来。 到了入夜,宁宴要更衣就寝,白卿卿又来了,手里端着他热水盆和伤药,“换了药再睡。” 宁宴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放下了东西行至自己面前,动手解他的衣带。 “等……” 宁宴伸手隔开她,眉毛惊异地上挑,“你要给我更衣?” “对啊,不脱衣服如何上药?你别动,我来就行。” 白卿卿满脸坦荡,又上前一步,结果宁宴莫名往后让开,她不解地抬头,“你躲什么?” 宁宴:……是啊,他躲什么? 白卿卿继续给他解衣带,宁宴低头,能看见她连睫毛都透着认真和专注,小心地将自己的袖子拉下来,生怕碰到他的伤口。 微微泛红的指尖圆润小巧,轻巧利落地去拆布条,伤口露出来后她明显呼吸滞了滞,却极迅速地用烫煮过的干净细布清理,明明害怕地咬紧了嘴唇,手却一点儿都不抖,又小心又谨慎,仿佛在对待易碎的宝物。 宁宴看着看着就似乎入了神,离开宣城也没多久,怎么她脸颊就瘦了不少?想来是平日吃的东西不合口味,得想法子补补。 第237章 你可明白? 宁宴不着痕迹地走神,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把白卿卿养得跟在宣城一样,没注意白卿卿已经将伤口重新包扎好了。 “大人就寝吧,我该回去了。” 白卿卿转身想去端水盆,手腕被宁宴握住,她转过身,“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这儿没别人,你不需要叫我大人。” “……哦。” 白卿卿点点头,等着他继续说,然而宁宴拉住她只是个下意识的举动,见她忽闪着眼睛等着,他摸了摸鼻子放开手,“有些睡不着。” 白卿卿秀眉隐隐焦急地皱起,“可是疼得厉害?是了,那么深的口子,自然是疼的。” 她眼里浮出感同身受的忧虑,“我从前碰破点皮夜里都疼得睡不着,阿娘就会陪着我跟我说说话,或是给我念书说故事,只是我也不知此番对你管不管用……” 宁宴无所谓的模样:“那就试试吧,兴许呢。” 白卿卿真就在床边搬了个凳子坐下,“说点什么呢?我原先是真不知道,不过是去一趟西南,竟然会这样不容易。” 在白卿卿的预想里,此行也不过就路上的吃穿用度艰难些,长途跋涉疲惫些,离开家人孤独些,却不曾想竟是要冒着这样大的生命危险。 宁宴淡淡道:“玄朝也才将将平定几年,离太平盛世颇有段距离,因此世道艰险不易,就这样依然有人心怀不轨想要搅乱安宁。” “我听我父兄说过,亦知晓朝堂风云诡谲,可我们白家何其无辜,爹爹从不与人结仇,却要成为他人的垫脚石,负屈含冤。” 白卿卿眸色锐利,双手紧紧地攥着小拳头,“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说着,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宁宴:“我也不知我到底能帮上多少忙,可若此行当真有所收获,大人,您能帮白家洗脱冤屈吗?” 宁宴侧着脸看她,尽管此时的白卿卿没有在宣城那样灿烂夺目,她脸上有着疲惫和憔悴,身上穿着侍从简素的衣衫,不施粉黛,全无饰品,可她那双眼睛在宁宴看来,就是世间最漂亮的宝物。 “若你不总是与我这么生分,我应当会的。” 白卿卿愣了一愣,微微低下头,“我总是觉得你对白家有恩,我便不能没规矩的直呼其名。” “但我并不介意,我不曾将你当做下属来看,你可明白?” 宁宴其实对称呼并不怎么在意,但莫名的,就是对白卿卿总是称呼他“大人”格外介怀,就是不喜欢。 “我知道了,宁宴,我以后就这么叫行吗?” 与“宴哥哥”这种说不出口的称呼相比,白卿卿更容易接受一些,甚至练习似的叫了好几遍,“宁宴,我一直觉得你的名字很好听。” 宁宴靠在床头闭着眼睛,听着自己的名字从她唇齿中发出,轻轻软软,悦耳非常,连耳朵都痒了起来。 “行了,你也回去休息,说了会儿话我有些困意了。” 白卿卿这才起身走到门口,关门时轻声道,“若是夜里伤口疼了你就叫我,我能听见的。” 宁宴瞪她一眼,“好好睡觉,休息不好耽误了白日里照顾我得不偿失,听见了没有?” “……哦。” 她鼓了鼓脸关上门,门里宁宴无声地叹了口气,该不会,又在心里抱怨自己凶她了吧?他也没有那个意思啊,啧。 …… 第238章 分担 几日后,宣城,宁宴受伤的消息几经波折落到了平亲王手里。 他阅之大悦,“可是真的?那宁宴小儿不是厉害得很吗?怎么这么轻易就伤着了?莫不是做戏给我们看的?” “回王爷,千真万确,那宁宴仗着自己有些本事骄傲狂妄,身边有鳞甲卫不用偏要自己动手,他就是再厉害,也是不能以一敌十全身而退,探子回报他已经几日不曾从马车里出来过。” 第144章 “这么说,伤得还不轻?” “王爷,派出去的那些人手里的家伙都是淬了毒的,任凭他被传得神乎其神,到底也只是个肉体凡胎,又不比寻常人多几条命,这消息宁宴那儿瞒得很紧,可见是不想让人知晓。” 平亲王嘴角慢慢地勾起来,眉眼都舒展开,“宁宴此人素来自负好胜,以他的性子,也确实不会用此等法子设计,这么说来,此事果然是真的,天助我也,当真是天助我也!” 本以为他带着鳞甲卫,这一路都奈何不了他,谁知他竟自己作死受了伤,这等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若是放跑了,那可就是暴殄天物了。 平亲王忍不住喜形于色,“既是他自己找死,也怪不得旁人,立刻传消息给西南,务必,将宁宴拦在西南境地之外。” “是。” “再有,让符逸来我这里一趟,有些事,也该让他知晓了。” 符杨宏颇为感叹地摸了摸自己下巴的胡子,待到见着了符逸,他脸色郑重,目光里透出几分唏嘘,“为父一直觉得你性子过于单纯,刚极易折,不懂变通,这些日子以来,却让我瞧见你长进不少,为父心中甚是安慰。” “儿子还有许多不足,盼着父亲能多指点。” 符逸乖顺的态度尤其让符杨宏满意,这才是他心里一直期盼着的孩子,“好好好,为父自当好好教导你,从前有些事情一直没有与你说,是怕你年纪轻不够稳重,如今也算时机到了。” 符逸表情微微诧异,却并不明显,似是极为信任符杨宏,可他心里却慢慢地沉下去。 白卿卿告诉他陷害白家一事是符杨宏所为后,他心底并非是全信的,然而他暗中留意之后却发现,似乎,由不得他不信,甚至还隐隐牵涉到当年凌彬羽将军通敌卖国一案。 符逸这段日子不断地洗刷着自己认知,从他的身世开始,到如今,他彻底厌恶了看似泼天富贵的王府,厌恶了那些虚伪阴暗的手段,他恨不得不管不顾地离开。 但他答应过白卿卿,他答应了要帮她。 从符杨宏口中,符逸听到了离谱却意料之中的事,也算是认证了他这段时日以来的努力。 符杨宏字字句句都是为了符家基业,为了符家后代,他不得不为之,他忍辱负重,机关算尽,独自一人负重前行,如今总算是有人可以与他一同分担。 符逸忍着心中作呕的不齿,适当的惊讶后,完美地扮演了一个心痛父亲受累,誓死继承父亲心愿的孝顺儿子。 “我竟不知父亲心里压着这样许多不能言说的愁苦,孩儿不孝,从前未能替父亲解忧,往后父亲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儿子定会为了符家鞠躬尽瘁。” 符杨宏看着符逸坚毅的表情,心中如三伏天饮了冰水一般畅快,忍不住拍上了他的肩膀,“说得好,咱们父子连心,往后这玄朝大半,都会是符家的天下!” 第239章 你不懂 宁宴的伤在白卿卿悉心的照料下恢复得很快,温江对此十分感慨,抓着白卿卿诉苦自己曾经有多不容易。 “那厮本就是个不怕死的,身上时不时带伤乃是家常便饭,偏生他又从不听人劝告,我行我素惯了,我怎么叮嘱他都当耳旁风,怎么都不肯好好养伤,这回有你看着,可算是消停了。” 白卿卿觉得有必要为宁宴辩驳两句,“宁宴许也不是有心的,是他身负要职,免不了事多人忙,才没办法歇下来安心养伤,他其实很明事理。” “呵,那是他听你的话,你换个人试试?这几日闷在车里,要不是你在他早就憋不住开始折腾人了。” “应该不会吧,宁宴也不是那么无聊的人,温大哥对他成见太深了。” 温江小眼神都变得委屈起来,“你看看你看看,这么偏心他,句句都为他说话,也太护着了。” 白卿卿冤枉,“我没有,我就是,觉得宁宴也不像你说的那样行事乖张,我哪里有偏心什么的……” “我瞧着就是”,温江靠近白卿卿,声音里夹杂着好奇和兴奋,“你是不是也喜欢上宁宴了?” 白卿卿:“!!” 她目瞪口呆的样子让温江叹了口气,“我就问问,你别紧张,看你这么护着他我就猜会不会……” “温大哥千万别再说这些了。” 白卿卿缓过气鼓了鼓脸,“也别再说什么宁宴喜欢我,若是让人听见会被误会的,宁宴位高权重,一举一动都被人紧盯着,我不想给他添麻烦,再者……我也不是不知道喜欢人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况,宁宴对我并没有。” 前世她着了魔似的喜欢符逸,那是眼里心里满满都是他,只要能与他在一块儿,哪怕只是瞧见了一眼,都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绪,想尽法子想让他注意到自己,喜欢上自己,是什么都愿意为他做的。 虽然如今回想起来,只会觉得当时的自己愚蠢得让人震惊,但这种感觉是不会错的,宁宴对她……白卿卿说句不客气的,就好像在逗一只猫儿狗儿一样。 喜欢说起来也算是有,但只是觉得她有趣,偶尔起坏心眼还非要把她给逗急了才罢休,哪里算得上温江口中的喜欢? 温江觉得白卿卿认知有误,“宁宴与一般人不一样,自然表达喜欢也是不一样的,我跟你说啊……” 他还没来得及细细跟白卿卿掰扯,牧曙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卿卿,你在这儿啊,太好了,我给大人送药他不肯喝,你赶紧回去劝劝,再不喝药就要凉了。” 第145章 白卿卿一听立刻起身,“那我去看看,不喝药那怎么行……” 牧曙在温江身边坐下来:“大人也是奇怪,以前看他喝药跟喝水似的,根本就不当回事,怎么如今倒是不肯喝起来了?” “你不懂。” 温江眼神仿佛看破了红尘,“他现在不喝药,就会有人紧张,会有人哄着,能与从前比嘛?” 第240章 真的苦 白卿卿去了宁宴那里,宁宴正低头看着什么,手边放着药碗,一口未动。 她走过去摸了摸碗边,幸好还是热的,“怎么不喝药?温大哥说虽然你的伤已经在愈合了,可还是得注意着,尤其是汤药不能断,行路劳累,将养不当容易留下病根的。” 宁宴没有抬头,“好的差不多了,不耐烦喝这些苦兮兮的东西。” 白卿卿捧着碗来他身边,又拿来了蜜饯罐子,这是之前买来给她路上打发时间用的。 “良药苦口,再苦也比你身上的伤好的慢来的要好是不是?你喝完吃一颗蜜饯就不苦了。” “温江那小子定是故意的,给我开的药回回都难以下咽,明明给旁人的药都没有这些苦,我不喝,喝了就是着了他的道。” 宁宴也不是胡说,这事儿温江真干得出来,且他的伤到这会儿喝药也就是意思意思,不喝也无妨,温江一日三顿地让人给他煎药,分明就是故意的。 但白卿卿不这么想,在她看来,宁宴多喝一碗药,伤就能多好一分。 见他如同置气一样不肯喝,白卿卿将碗凑到唇边,轻轻喝了一口,本想给他做个表率,让他知道药也没有多苦,结果才喝进嘴里她的脸色就绷不住了。 真、真的好苦! 比她之前喝得安神的汤药要苦涩个数倍的样子,白卿卿好看的小脸愁成了菊花,唇瓣忽然碰到一个东西,下意识地张开,蜜饯的甜味瞬间冲淡了口中的苦涩。 宁宴收回手指,将她手里的药碗拿过去,“是不是傻,什么药也敢随便喝?” 白卿卿嚼着蜜饯口齿不清地嘟囔,“我想试试,若我都能忍受你定然也能的,没想到居然这么苦……” 宁宴轻笑一声,见她脸上被苦出的委屈模样,勾了勾嘴角将药一饮而尽,眉头都没动一下。 白卿卿看得一脸崇拜,“你不觉得苦吗?我从没喝过比这还难喝的药,你好厉害!” 她亮晶晶的眼睛仿佛宁宴做了什么不得了的壮举一般,宁宴心里受用,脸上风轻云淡,“这算什么苦,我就是不耐烦每日都喝罢了。” 他刚说完,就见白卿卿拈了一颗蜜饯送到他唇边,“不怕苦也不表示喜欢吃苦,你吃一颗换换味道,很甜的。” 宁宴轻愣,垂下眼眸,她手里的蜜饯上沾着糖渍,看着就很甜。 旁人听见他说自己不怕苦,惊叹一下也就过去了,她却想着让自己尝到甜味。 宁宴喉结微微动了动,俯下头,轻轻将那颗蜜饯咬住,舌尖一卷含入口中。 白卿卿惊了一下,慌忙缩回手,“我,我把药碗先拿出去。” 出门之前,听到身后宁宴轻声的叹息,“真甜。” 白卿卿耳朵莫名地发热,逃也似的离开,紧紧地捏着指尖。 宁宴嘴里的蜜饯从左边换到右边,舌尖在嘴唇上轻舔过,舔到一丝丝糖粒,心满意足地咂咂嘴,温江爱给他开药就开吧,有病医病无病强身,也不错。 第241章 谁的好看? 宁宴每日要处理的事情有很多,有时候白卿卿在旁边看着他都不敢上前打扰。 不过这日,宁宴主动让她来身边,“我这儿有两个消息我想你应该会感兴趣。” 他递了封密信过去,白卿卿接过来看了几眼,脸色骤然紧张起来,“这是,平亲王给西南发的密信?” 宁宴身子往后靠在软枕上,眉眼皆是懒洋洋的闲散,“那老头从前藏得极好,寻不到他与西南有关系的任何蛛丝马迹,如今却是急着与西南联络,你猜是为什么?” 白卿卿就认真地思考,“我猜,定是他知道你要去西南查案,知道你的厉害心里慌乱才会如此。” 宁宴:“……”虽然也是事实,但白卿卿这样正经八百地说出来……有点爽。 “咳,原因在这儿。” 宁宴藏住嘴角的笑意,又递了封密信过去,白卿卿目光刚落上去就愣住了,“这是,符逸的字?” 宁宴眼中光芒微闪,“你对他的字迹这样熟悉?” “……认识而已。” 白卿卿没抬头将密信看完,有些恍然,“平亲王如今这般大胆行事,是因为知道了你受伤,想要一鼓作气对付你?” 她有些紧张,“他会不会派来更难缠的恶徒,还有西南那里……” “你怎么会一眼就认出符逸的字?” “啊?” 宁宴皱着眉拿着符逸的密信来来回回看了几遍,“我瞧着也就那样,也没有多好看,你怎么记住的?他与你有过书信来往?” 白卿卿觉得现下最重要的问题并不在这儿才是,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先前有见过他的字迹,就记住了。” “那你可识得我的笔迹?” “我……似乎没怎么见过你写的字?” “你等等,我这里正好有。” 宁宴说着就要起身,被白卿卿一把薅住袖子拉着坐下来,“你伤还没好全不要乱动,再说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第146章 宁宴嘴角抿得直直的,“怎么不重要,难道我的字迹还比不过他的?” “这有什么好比的?” “你觉得他的字迹更好看?” 白卿卿无语凝噎,半晌叹了口气,“行吧,你说的字在哪儿我来拿。” 须臾后,白卿卿手里多了一本手抄的杂记,宁宴默不作声地坐在旁边,余光却时不时地瞥过来,等着她慢慢翻看。 白卿卿此前确实没怎么注意宁宴的字迹,如今细细看来,他的字犹如他的人一样,不拘一格,锋芒显露,一笔一划都透着锐利的风骨。 “比起符逸,我的字如何?” 白卿卿抬起头,诚恳道,“相当漂亮,只不过符逸的字儒雅清隽,你的遒劲有力,本也不是同一风格,不好做比较。” 宁宴又拿了符逸的密信扫了两眼,不甚满意,“你倒是不偏不倚,两边都不得罪,如今你也见过了我的字,往后可能认出来?” 白卿卿:“……”她默默地不去接话,换了个问题,“可符逸怎么会特意给你送消息,告诉你平亲王的动向?他与你……” “你翻过来仔细瞧瞧,这信,是写给你的。” 第242章 这不一样 白卿卿闻言诧异地照做,才发现上面确实有她的名字。 宁宴不动声色道,“此人着实有意思得很,看起来当真是想帮你,我本以为即便是知晓自己的身世秘密,也会为着王府的富贵只当做不知,没成想他竟这样干脆。” 白卿卿想起符逸知晓身世后的模样,忍不住叹息,“他为人便是如此,是非黑白分得清楚明白,只可惜身世这般坎坷,想来如今在平亲王府里亦是如坐针毡。” “你还挺为他担心?他既是能知晓平亲王的动向,说明平亲王十分信任他,再如何也比你的处境要好。” 白卿卿眨了眨眼睛,“可我并不觉得我的处境艰难呀,若我一人独行去西南我定是没有心力担心旁人,这不是有你在吗,一路上才会平平顺顺。” 宁宴翘着的脚又开始小幅度地晃荡了,“这种话说一两回就成了,总这么夸我也没意思。”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那行吧,宁宴情绪看着轻快了不少,“虽然这个符逸送了消息过来,只是在尘埃落定之前依然不可尽信,毕竟平亲王养了他这么多年,若此案当真与平亲王有关,怕是牵扯甚大,他未必真能眼见平亲王定罪,因此看看就成。” 他随手将符逸的信放到一旁,又把杂记塞回到白卿卿手中,“空闲的时候看看这个,看完我那儿还有,就当打发时间了。” 白卿卿全无异议,况且宁宴手抄的杂记看起来更有一番滋味,有些地方他还加了批注,言词生动地将他桀骜的性子一展无遗,有趣得很。 白卿卿靠着宁宴的手抄一连度过数日,仿佛时间都没有那么漫长了。 宁宴胳膊的伤也终于好了,但他依然成日赖在车里,不似先前那样时不时出去转转,若无必要他甚至可以一整日都不下车。 白卿卿只以为是没有再遇上什么麻烦,但心里还是隐隐担心,宁宴为了不打草惊蛇,将平亲王的密信原封不动地又送了出去,之后可能会遇到什么情况,她甚至都不敢想象。 “不必担心,倘若真到了绝境,我已是安排好,牧曙会带着你先行一步离开,你别看牧曙有些木楞,本事还是很不错的。” 宁宴看出了白卿卿的担忧想要安慰她,结果遭到白卿卿的强烈拒绝,“不可以!牧曙既然很有本事,自然是要留下来帮你的,我虽然自知帮不上什么忙,但我也不想拖累你,我会努力让自己不碍事,若真到了穷途末路……” 她眼神变得十分认真,“你若是有事,我定也不独活,若非有你,我怕是都不能安然地走到这里。” 宁宴脸上淡淡的笑意慢慢收敛掉,似是被白卿卿的话震到,“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与之前那个婢女可不是这么说的,只要能有一丝希望都想要活下去不是吗。” “我知道,可这不一样。” 白卿卿是怕死,是惜命,但她绝不会因为怕死,就做出独自逃命的举动。 第243章 他更重要 宁宴很难描述得清自己此刻的心情,又有生气又有悸动,还有隐隐的不安和陌生的无措,复杂得很。 他试图想让白卿卿知道,他这样的安排是最好的,她得听话,但白卿卿却像是认了死理,不管他怎么说就是不答应,“我虽为女儿身,也是知晓大义恩情,真到那个时候,你就什么都别管,若我出了事,我只求你能尽力帮白家洗脱冤屈。” 白卿卿认真的仿佛已经在交代身后事一样,她还记得符逸跟她说过,上辈子白家后来改判流放,便是因为锦衣卫指挥使大人呈交了父亲的血书,虽没有脱罪的证据,到底是放过了白家子嗣一条生路。 她听到这些的时候还并不知晓宁宴的身份,如今想来,早在上辈子,她就已经欠下了他的恩情。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你自己的事当然要你自己去做,再说有我在,你能出什么事?” 宁宴不爱听她说的话,表情都不耐烦起来,“总之,这些你记在心里便是。”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白卿卿见他神色,便也不再多提,但她觉得宁宴定是听进去了的,虽然这人看上去极难相处,但她知道,宁宴非常的可靠! 第147章 在她认真提前托付之后,白卿卿整个人仿佛都轻松了一些,对待宁宴也更亲近热诚,有求必应,搞得宁宴反而怪不自在。 然而平静的日子在快靠近西南边境时,终于被打破。 白卿卿甚至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乘坐的马车忽然摇晃起来,耳边能听到外面马的嘶鸣声。 她的心重重地沉下去,这是先前不曾出现的情况,之前那些恶徒根本没有靠近队伍的机会,鳞甲卫会将危险阻绝在周边。 宁宴的脸色也变了,打开车门匆匆下车,临走前还特意沉声叮嘱,“一会儿跟着牧曙走,他会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我……” 白卿卿什么都还来不及说,车门已经被重新关上。 她心里突突地跳,为什么宁宴要让牧曙来带自己走?难道这就是他说的危急情况? 隔着车厢都能听到杂乱可怕的动静,白卿卿掌心捏出了一手的汗,兵刃相接的声音让她心跳加剧,宁宴会不会有事?虽然他很是厉害,可万一来的人众多,他也没有三头六臂,若是再少了牧曙这一员大将…… 白卿卿瞬间有了决断,宁宴的命与自己的比起来,他的更重要! 她稳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的心,伸手,缓缓地推开车门。 跑她可以自己跑,不必浪费一个牧曙来救她,若是没跑成,那也是她的命数。 从马车里出来,白卿卿看清了外面的情形,顿时腿有些发软,原本齐整的队伍已是乱成一团,鳞甲卫正奋力抵为数众多的亡命之徒,血肉尸首如此清晰可怕地在她眼前飞溅,那种真切的恐怖从骨子里钻出来。 但她掐住自己的掌心,强迫自己冷静,猫着腰绕着躲开,她跟着宁宴时间长了,耳濡目染也懂得一些生存之道,迅速判断出鳞甲卫要将这些恶徒驱赶击退的方向,她则往反方向小心翼翼地挪动。 第244章 可后悔? 人在生死关头有时候会无端生出超乎寻常的能力,白卿卿当真做到了没有被任何人发现,悄无声息地潜入林中,随后心狂跳地拔腿飞奔。 她不想拖累任何人,只要安全地藏好,待到危险过了再回去就是了。 白卿卿在慌乱间也没有失去方向,她想着只要远离那些亡命之徒,应当就不会有事。 忽然,她耳朵似乎听见了有动静,身体本能地立刻找了个遮掩身形的地方猫着,屏息凝神一动不敢动。 很快,远远的果真听见了不甚清晰的声音,“别让宁宴跑了!快追!” “跑不了,那边就是山崖,他还中了毒,今日必死无疑!” 声音离得很远,隐隐绰绰不算真切,白卿卿却听得浑身的血都凉了,脑子里的理智崩断,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往山崖的方向跑过去。 低矮的枝叶将她的手划出一道道细小的口子,白卿卿却浑然不觉,只恨自己怎么这样没用,跑得如此慢! 一阵劲风从她身后兜头袭来,白卿卿的腰被箍住,双脚都离开了地面,耳边只能听得到呼呼的风声。 她吓得险些晕过去,扭头却看到宁宴的脸,便再也顾不得什么,带着哭腔问,“你中毒了?伤在何处?你别管我你快跑,那些人往山崖的方向去了!” 宁宴抱着她步履轻松迅速,手里仿若无物,只是脸色有些不大好看,“你怎么会在这里?不是让你跟着牧曙走吗?” “我自己跑来的,你先别管这些,你把我放下来赶紧跑,那些人是不会放过你的。” 白卿卿见他置若罔闻,心里越发着急,“你带着我跑不快的,你是不是受伤了?你听我的,我……” “安静。” 宁宴嘴角忽然莫名翘了一下,目光看向不远处,“现在说这些也迟了。” 白卿卿这才发现他们竟然来到了山崖边,她头晕目眩了一瞬,伸手抓紧宁宴的衣襟,“我不是告诉你他们往这边来了吗,你怎么还跑过来?” 宁宴将她放下,眯着眼睛看向不远处的林间,那里已经能见到有人追来的身影,他忽然侧过头,“让你乖乖听话偏不肯,这下好了,要与我做一对亡魂了,心里可后悔?” 白卿卿面色苍白,回头往山崖下望了一眼,顿时腿软,那山崖深不见底,只能看到一层白色迷雾,根本没有退路可言。 “我……若告诉他们我乃英国公嫡女,他们会不会转而来对付我,你能不能趁机杀出去博得一线生机?” 宁宴愣了一下,随即用力揉了揉她的头发,把她头顶侍从的发髻揉得乱七八糟,“亏你想得出来,就算你这么说,他们也不会信,就算他们信了,也不会因为你放过我,解决掉我之后任凭你是谁,还能逃得掉?” 白卿卿眼眶通红,惊恐地看向从林间窜出的人影,个个杀气腾腾,穷凶极恶。 她只听到宁宴的声音,“不过你放心,我怎么舍得,让你被他们抓到?” 下一瞬,白卿卿腰间一紧,整个人失去了平衡,落入宁宴怀中,一同坠下山崖。 第245章 安排 突然的急速下坠将白卿卿的恐惧放大到极致,她意识模糊的那一刻,脑子里只来得及冒出一个念头,啊,原来这辈子,她是坠崖死的啊,好像进步了呢…… 晕过去似乎也就只是一瞬间的事,白卿卿的神智逐渐回笼,竟是呆愣了一会儿,她还活着? 第148章 她此刻趴在宁宴的背上,在密林里缓慢穿行,头顶是遮天蔽日的林木,偶有阳光从叶间的隙缝照进来,给此地增添一些光亮,陌生的景象不真实得仿佛在梦里。 “醒了?再坚持一会儿,这里没有路你走不了。” 宁宴没回头,而是将手里拎着的一张网扔进路边一个洞里。 网? 白卿卿寻思着莫不是她晕过去了好几日?怎的与之前接不上了一样,“我们不是……从山崖上……” 她慢慢地睁大眼睛,语调都变了,“所以这都是你安排好的?” 怪不得,宁宴明知山崖边不安全却还是往那儿去了,那些人能将鳞甲卫缠住,兴许也是宁宴安排的,“你前些日子一步不出马车,莫不是那会儿就有盘算了?你想给平亲王送这次机会?” 宁宴胸腔轻轻震动起来,语气里带着笑意,“小脑袋倒是转得挺快,就是有时候不开窍,让你乖乖听话跟牧曙离开怎么就是不听,跟我一块儿跳崖有意思不?” “我不知道都是你的安排……” 白卿卿轻咬着嘴唇,声音变得懊恼,“对不起,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宁宴沉默了一会儿,才轻不可闻地开口,“见到你的时候,我是有些高兴的……” 他原本十分不喜有人违背他的话,尤其这次计划耗时耗力,容不得半点差池,但他在看到白卿卿因为自己不要命地往山崖方向跑的时候,胸前里升腾出来的异样感觉让他无所适从。 竟有人这样地在意他,不顾生死,不遗余力地想要保护他,宁宴觉得很奇妙。 白卿卿默默地趴在他的背上,看到他后脖子出了一层汗,很不好意思地用袖子给他擦,“我是不是很重?要不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吧。” “你路上就吃那么点儿,能有多重,就快到了。” 又走了一会儿,两人来到一处石壁前,石壁平整光滑,顶上陡峭,白卿卿赶紧从宁宴背上下来,仰头去看石壁,“你要来的就是这里?可是这……就是一块石壁啊?” “你绕到侧面去看。” 白卿卿依言绕去了侧面,又在宁宴的提示下才发现另有乾坤,侧面两块颜色几乎一模一样的石壁当中有一条只供一人出入的缝隙,走进去跟着绕了几步,眼前豁然开朗,别有洞天!竟是一处天然的石洞。 洞里高处侧边有光照进来,里面并不昏暗,且已有人事先来布置过,简单的一些用的东西都有,墙角还放了数个水袋和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干粮。 白卿卿震惊了,“你是打算在这里小住吗?是要迷惑平亲王,让他以为你已经死了吗?” 可是,好像,没有那个必要啊? 第246章 别怕 宁宴若是一早就做好了安排,为何还要在山崖下待着,这里既然能有人来布置,显然他是知晓如何离开的,那就去别处就好了呀,也免除了会被找到危险。 “你……宁宴!” 白卿卿刚想问他,就见他的身形忽然摇晃,一下子歪倒在石台边,手撑住才没有一头栽下去。 从高处透进来的光正好照在他的胳膊上,白卿卿眼瞳猛缩,他手臂上深色的衣衫在光线的照射下湿漉漉的! 她立刻过去扶住宁宴,小心翼翼地将他的袖子掀开,不料已经与血水混杂在一起,伤口周围皮肤的颜色都不正常! “你真的中毒了?可是,可是这不是你计划好的吗?” 宁宴想冲着白卿卿惨白的小脸无所谓地笑一笑,可他的神志却已经开始逐渐涣散了。 “这毒,得中……放心,吃过药了,死不了……” 宁宴轻轻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你,能照顾好自己……吗?这里还算,安全,你……” 白卿卿脑子里乱糟糟的,宁宴的意思她明白,只有中毒落下山崖,才会哪怕找不到尸体也会让人相信他出了事,所以想要瞒过平亲王,这毒,他要中。 可是,如果自己没有跟着宁宴一块儿坠崖,他就要一个人在这里忍受余毒的痛苦? “你别说话,这里有没有药?温江一定留了药是不是?还留了别的没有?你吃的药还有没有,需不需要继续吃?” 宁宴听着她心急如焚的语气,哪里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别怕,我命,硬着呢……” 平亲王派来的人会用什么毒宁宴事先就知道,也吃了温江配的解药,但那毒性也是实实在在的,按着他原先的计划,足够他清醒着来到这里,接下来,就看他的命了。 他很喜欢赌命,会让他有种行走在刀锋的刺激,他也坚信自己的命硬,这种话他从小就天天听,天天听,他便干脆当了真。 只是在意识消散的那一瞬间,宁宴生出了悔意,该再设想得周全些,该再多考虑考虑,他毒发昏过去留白卿卿一人在这儿,她那性子该多害怕…… 白卿卿把失去了意识的宁宴扶在石台上躺平,周围安静得没有一丝人声,除了宁宴和她,怕是再无活人。 宁宴的脸色非常难看,正常的血色都看不出一丝,曾经厉害到似乎无所不能的锦衣卫指挥使大人,此刻虚弱地昏睡着,白卿卿用力掐了掐自己发麻的手,从靴子里拔出一把小巧的匕首。 那是绮月送她的,削金如泥的宝贝。 她拿着匕首慢慢靠近宁宴,认认真真一丝不苟地将他的袖子慢慢割开。 第149章 那衣袖浸透了鲜血,落到地上的声音都是沉闷的,白卿卿想起他居然就这样还背着自己走了那么远,握着匕首的手就用力到泛出青白的颜色。 那伤口上方紧紧地扎着一道布条,看着已经简单处理过,白卿卿去堆放的物件儿那仔细地找,果然找到了需要的东西。 第247章 有我在 跟着宁宴认识温江之后,一路上白卿卿多多少少通晓了一些简单的医术,她细细地回忆起温江从前与她说过的话,将宁宴的伤口重新处理了,又敷上药包扎好。 石洞里所有的东西白卿卿也都清点了一遍,数量不多,却都是能用得上的,只是在里面她还看到了自己做的香。 那香也没有旁的功效,却是闻了能让人晕陶陶的,温江此前突发奇想给受伤的病人用过,竟真的能降低他们对疼痛的感知,就是这香很难做,统共也就只做出一点,都在这儿了。 白卿卿默默地将香放到手边,宁宴定是知晓他这次会很难熬,才会准备这些东西。 从前她只知道锦衣卫指挥使是多么令人敬畏的存在,宣城里的人提到他无不小心谨慎,对他的态度那样的慎重,不敢得罪半分,就连她的父亲兄长亦是如此。 多少人羡慕眼红宁宴的地位,可白卿卿至此才明白,他是当真用命一步步走到的今日。 外头的光线渐渐暗下来,白卿卿只敢点一盏小灯,一整日的惊慌害怕将她折腾的精疲力尽,但宁宴不醒过来她根本不敢休息。 守着宁宴差不多到了后半夜,白卿卿再一次去检查宁宴情况的时候,惊觉他发起了热来。 白卿卿心里揪紧,“怎么会这么烫!” 高热来势汹汹,宁宴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都看得出红得不正常,脖子的青筋高高鼓起,喘息间的气息都烫手。 白卿卿迅速去用凉水浸湿布巾给他敷在额上,又用凉水擦拭他的手心,忍耐着心慌嘴里念念叨叨,“没事的没事的,有我在不会让你烧成傻子的,一定不会……” 温江说过,发热的症状最是危险,一直不降下来极有可能伤了心智,这样的情况在玄朝很是寻常。 白卿卿只要湿布巾没那么凉了立刻换上新的,自己也不停歇地给他擦手擦脚降低热度,她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念头,她要宁宴平安无事,要他至少能少受点罪…… …… 宁宴似乎一直听见有人在自己耳边说着什么,但他听不真切,只觉得那声音……还怪好听的,让他不想沉入无尽的黑暗中。 唇上忽然一阵微凉,有湿润冰凉的液体滋润他的口腔,宁宴的眼皮奋力地抬出一条缝,眼前的景象影影绰绰,有人又解开了他手臂上的布,在给他上药。 意识一点点清晰起来,宁宴积攒了一些力气,才终于真正清醒过来。 “卿……卿。” 白卿卿低着头清理伤口,闻言只是木然地应声,“别动,快好了。” 宁宴有些诧异,她的声音怎的沙哑成这般样子? 清理,上药,包扎,一气呵成,熟练到仿佛闭着眼睛都能完成,白卿卿做完后手习惯性地摸上他的头,木木地点了点,“没热,很好。” 宁宴看她样子十分不对劲,脸色看着甚至比自己这个伤患还要糟糕,瞬间意识到了什么,在她身子轻晃的时候,赶紧扶住她,眉头紧皱,“你有多久没有闭眼了?” 第248章 不困 白卿卿懵懵地眨了眨干涩的眼睛,下一瞬也皱起眉来,十分难受的样子,“你别吵,我头疼……” 宁宴张了张嘴真就压低了音量,“我晕过去了多久?” “唔……两天?三天?”白卿卿手按上太阳穴用力揉着,“我记不清了,不过醒了就好,醒了就没事了……” 宁宴忽然抓住她的手腕,白卿卿抬手的举动,让她的袖子往下滑落,细雪一样的手臂上竟然布满了青青紫紫,衬着她的皮肤格外狰狞。 “这是怎么搞的?” 宁宴一眼就分辨出是用力掐出来的痕迹,他眼瞳收缩,猛地又去将她另一条手臂的袖子往上拽,动作顿时僵在那里。 左手手臂上除了青紫的痕迹,还有一道利刃所致的伤,伤口并不深,但很新鲜,还在往外渗血。 白卿卿的困意在看到宁宴清醒后就浩浩荡荡地压了下来,她被拉着袖子有点不舒服,困到只能半眯着眼睛将手抽回来,声音含糊不清身子往下滑。 “困,不能睡,我聪明的,疼了就不想睡了,我还挑了好地方。” 她闭着眼睛脑子已经不做主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嘴开开合合的动作也越来越迟钝,“腿,不能伤,要走路,手也不行,胳膊,胳膊可以,左边,可以……” 白卿卿的声音消失,几乎是须臾间就睡熟了,宁宴单手抱着她,怔怔地坐了半晌,石洞里的情况一览无遗,他换下来的布条许是怕被人发现堆在一边没有烧掉,最角落里有一个小火堆的痕迹,旁边放着药罐,所有东西都整整齐齐的,尤其是他躺着的石台,收拾得干干净净。 宁宴翻看她手臂伤势的时候,发现她原本柔嫩的掌心都变得粗糙了许多,细看之下还有不少细小的伤口,头发也是随意盘成不碍事的模样,眼底下一片黑青色,微微往里凹陷。 一个花儿玉儿一样的人,生生累倒在自己怀里,宁宴小心地将她放下,放下的时候在她腰间摸到一个硬物,拿出来一看,却是自己给她的那块玉牌。 第150章 她一直随身带着。 宁宴坐在石台边,静静地看着白卿卿的睡颜,他天生命硬,都说与他走得近的人,不会有好下场,他连自己的母亲都克死了。 有人跟他说过,这天底下,绝不会有人愿意以命待他,他没有那个命,孤独地死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才是他最好的归宿。 宁宴一度,也这样以为,只是即便是要孤独死去,他也要死在那些人仰望不到的地方!至于旁的,他不在乎。 可愿意以命相待的人,真的出现了,他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 白卿卿整整两天一夜没有合眼,仿佛灵魂被掏空,狠狠地睡了一觉也至多恢复了一半。 不过一半也很不错,她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看向旁边的宁宴,条件反射地去摸他的头,发现不热后,伸出四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一本正经地问,“这是几?” 第249章 厉害 宁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见白卿卿执着地一直举着手,眼里满含期待,轻轻吸了一口气,“四。” 白卿卿于是长长地舒出一大口气,“太好了,没傻,你都不知道你晕过去之后一直断断续续地发热,摸着都烫手,我有多怕把你的脑子烧坏了,还好还好,老天保佑。” 她双手合十有模有样地口中念念有词,念完后才发现自己胳膊的袖子没了,当即睁大了眼睛,“我、我衣服怎么这样了?” 白卿卿左边胳膊刀伤的地方已经包扎好了,只是没有袖子的遮掩,手臂上被她自己掐出来的淤青更加显眼,看着怪可怕的。 宁宴给她递了水袋,又伸手将她手臂捞过去,手指在那些淤青上轻轻揉捏按压,“这都是你自己掐出来的?你也下得了手。” 白卿卿喝了几口水,精神又好了一些,“我怕自己睡着了嘛,我第一次知道原来长时间不睡觉竟是这样的感觉,光靠意志力根本控制不住眼皮下垂,但我很聪明的,就想了法子。” 宁宴抬了抬眼看她,“就是掐自己?” 白卿卿还很骄傲地拍了下自己的腿,“对呀!我试了好几种法子,就这最管用,最能抵抗困意的就是疼痛,不过开始确实是挺管用,后来渐渐的也不行了,掐出来的疼持续不了太长时间,我就想,要是能一直疼我肯定就不会睡着。” 宁宴垂眸,眼睛从她明亮灿烂的脸上挪开,他不懂,宣城贵女,金尊玉贵地养大,生平第一次出远门,如今浑身伤痕,在山崖底这个荒凉的石洞里,脸上像小花猫一样脏兮兮的,身着粗麻男衫,吃着干饼凉水,为什么她还能笑得这样单纯坦然。 白卿卿只觉得此番经历是她人生两辈子最最惊险,最最不可思议的,她克制不住想要跟宁宴分享她的感受。 “我虽然有些害怕,但我也有认真地思考过,斟酌再三才选了这个地方,轻轻地割了一个小口子,既不影响照顾你又能时时压制住困意,我是不是有点厉害?” 白卿卿身后就差晃动一条毛茸茸的尾巴了,黑亮的眼珠子闪着期待的光,脸上写了两个大大的字,“夸我”。 宁宴换了条胳膊给她揉,漫不经心道,“嗯,是有点厉害,比我见过的女子都要有勇有谋。” 白卿卿脸上的笑容咧得都晃眼,抑制不住发出“嘿嘿嘿嘿”意味不明的笑声。 被宁宴肯定了呢,她还是有点用的是不是?嘿嘿嘿。 “你呢?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在石洞里找到了药,只也不能确定是不是对症的,不过给你喂过几次后就真的不烧了,就是一直没醒过来,我还担心来着?我睡的时候你单手肯定不方便换药……哎呀你别揉了,你手臂不能用力。” 白卿卿灵活地将手臂挣脱出来,跪在石台上一把薅过宁宴的胳膊就去查看他的伤。 看到果然没有换药,脸都气鼓了,“我就知道,你这人能不能多爱惜一点自己的身体?” 第250章 很快回来 白卿卿一边动作麻利地换药一边念叨,“温江都跟我说了,你对自己忒不在意,有时候要不是他发现了,你都不告诉他受了伤,你怎么能这样!” 宁宴低头看她,目光在她的手臂上瞥过一眼,“你把自己弄成这样也能说我?” “我这能一样吗?你别想岔开话头,你谋算得那样周密,许是从出城前就已经盘算着今日了,连平亲王那么老奸巨猾许是都会上你的套,为何你就没想出个更稳妥的脱身法子?我若没与你一道来此处,你就真要一个人在这里自生自灭全凭天意?” 白卿卿包扎好开始想起跟他算账,“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万一、万一毒性比你想象中更加厉害呢?让你坚持不到石洞怎么办?就算坚持到了,万一有个意外怎么办?” 她是亲眼见过宁宴是如何熬过来的,一想到他孤零零地躺在这里生死不明的画面,白卿卿就很生气! 宁宴在她脸颊上掐了一下,心里有些不满意,好像瘦了。 “我心里有数,再者,我也没那么容易死,外头不是还有人叫我不死恶鬼,有九条命吗?” “那都是瞎说的!人哪里有死不掉的?就那么一口气,没了就真的没了,都是肉体凡胎,你还能当真了?” 白卿卿气得恨不得敲他的脑壳,她就是因为死过,才知道死有多轻易,一杯毒酒,一柄匕首,都能让一个活人在须臾间断气,他说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第151章 “就当我瞎说吧,此地不宜久留,既然我已无大碍,还是尽早离开这里。” 宁宴拿了一套干净的衣衫给她,“我出去看看情况,你换好了在这里等我。” 白卿卿没接,疑惑地看着那衣衫,“为何是女子的穿着?我不是你的侍从吗?” “平亲王怕是已经知晓我身边有个秀气清俊的侍从,你穿了侍从的衣衫也很惹眼,倒不如做回女子装束,我身边跟着个女子,没人会往我的身份上想。” 宁宴放下衣衫出了石洞,白卿卿换到一半才想起来,可是自己之前清点过石洞里的东西,并没有发现女子的衣衫,他从哪里搞来的? 宁宴给她的衣衫乃是寻常人家小姑娘的着装,秀气舒适为主,白卿卿将头发重新梳过,再出现在宁宴面前时,活脱脱一个邻家标致的小妹妹。 “换下来的衣服给我,我出去一趟,你且在这里休息。” 白卿卿有点想问他去做什么,但还是乖巧地没问出口,只点了点头,“那,你早些回来。” 她一个人,有点怕。 宁宴于是折回来,不太熟练地将自己要做的事告诉她,在她昏睡的时候,他手下的人弄了两具尸首过来,他要给他们换上他们的衣衫,再做得像一些…… “是怕吓着你才让你在这里等,我很快回来。” “好。” 宁宴离开石洞,白卿卿耳朵里安静得甚至有些耳鸣,抬眼四处望去,好像才发现这个石洞竟如此清冷逼仄,明明宁宴在的时候全然没有注意过。 第251章 好看 白卿卿将石洞整理了一番之后宁宴便回来了,身上带了一身寒气,一眼就看出他清洗过。 白卿卿瞪大了眼睛惊呼出声,“你疯了!你身上还有伤!” “我注意着呢,伤口没碰水,你怎么又去侍弄这些,放着会有人来处理的。” 白卿卿不信他的话,非要亲自检查了,确定伤口确实没有湿脸色才算好一点,“我这些日子什么没见过,你不必为了顾及我的感受额外做什么,我知道你做的事都是必要的。” 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宁宴定是怕吓到她,才会弄完尸体去清理干净,白卿卿感激他的体贴,却更担心他的身体。 “我是自己觉得不舒服。” 宁宴盯着白卿卿看了会儿,不知道从哪儿又摸出个簪子来给她戴上,“你且先忍耐一下,待到离开山崖底,我再重新给你找好看的衣裙首饰。” “不用,我觉得这样就挺好。” 白卿卿抬手摸了摸头上的簪子,弯弯着眼睛笑起来抬头问宁宴,“好看吗?” “好看。” 白卿卿于是笑得更甜了,好看就好,她其实还是爱漂亮的。 宁宴一直看着她,看到白卿卿都有些不自在地问,“不是说要尽快离开这里吗?” “嗯,走吧。” 出了石洞,外面仍然是一片荒无人烟的密林,宁宴在白卿卿身前蹲下,“上来,我背你。” “可是你的伤……” “无妨,我可以一只手使劲,你自己无法在这里行走,耽误了时间反而不好。” 白卿卿闻言也就没有再坚持,听话地伏上了他的背。 在这里穿行对于宁宴来说易如反掌,白卿卿在心里忍不住懊恼,当时看到宁宴背着自己满脖子生汗的时候怎么就没察觉出异样来? 也不知行了多久,宁宴背着她来到一处山崖底下才将她放下来,“这里是进出山崖唯一的路,也是我许久之前无意间发现的,十分隐蔽不为人知,这次知道此处在去西南的路上便想着能用上一用,平亲王的人想要从别处下到崖底,就算能做到,也定然耗时耗力。” 白卿卿顺着他的话看过去,下意识地往宁宴身边靠了靠,“你说的路……是那条缝?” 相比于山崖,说它是条缝都是抬举它了,最多也就一人宽,里面黑洞洞的,像是能将人吞噬一般。 “你别怕,里面也就是逼仄了些,但是并无危险,不过里面无法照亮,但是虽然看不见,一路摸索着前行就能出去。” “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更害怕了。” 白卿卿听着心里都毛毛的,什么都看不见,要摸索着前行,会不会摸到什么吓人的东西?听宁宴的意思,好像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走得完的。 “要在里面走多久?” “因人而异,这我也说不好。” “就说你的。” 宁宴斟酌了一下,“我的话,半个时辰左右即可。” 白卿卿听得心都凉了,宁宴都要走半个时辰,那以她的脚程岂不是…… 这么一想,白卿卿似乎连呼吸都开始不畅了起来。 第252章 我在 宁宴觉得白卿卿会害怕再正常不过,就是寻常男子要从这里穿行都不是那么轻易的,他想着若实在不行,或许可让白卿卿晕过去自己背着她走。 白卿卿脸上显而易见的胆怯,嘴唇都给她咬得发白,但她却没有停留走到了那条裂缝边,吞了吞喉咙转头看向宁宴,可怜兮兮地问,“那我,能不能拽着你衣服走?我轻轻拽着……” 宁宴被她的模样逗乐起来,亦为她的勇气惊叹,大步上前,牵起她的手,“我牵着你走,若是你觉得有不舒服一定要与我说,不可忍耐可明白了?” 白卿卿用力点头,手被宁宴的大掌包裹着,好似心慌都淡了一些。 第152章 真正踏入裂缝中,那感觉远比在外面看到的更令人不安。 里面黝黑一片,睁眼什么都看不见,却总觉得四周会有东西向自己压迫过来,白卿卿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宁宴的手。 “把眼睛闭上,跟着我走就是,相信我。” 宁宴的声音在这里显得越发低沉,白卿卿依言照做,明明不管睁开是闭上都看不见,闭了眼后却真的会好一些。 她只能感觉得到宁宴牵着她的手,温热干燥,坚定有力,始终以不徐不疾的速度引导自己向前,时不时提醒她注意脚底下。 好像,也没有自己想象中那样的可怕。 白卿卿僵硬的身体渐渐地松弛下来,走在她前面的宁宴像是一盏灯,那样令人安心,只要跟着他,就什么都能做得到…… 然而渐渐的,也不知走了多久,时间仿佛都停止了流动,总也见不到头的黑暗和狭窄让人本能地生出焦躁。 白卿卿努力在心里安抚自己,可她控制不住手心开始冒汗,再这么下去恐怕会越来越糟糕,“宁宴。” “我在。” 听到宁宴应声的瞬间,白卿卿惊奇地发现好像他的声音能缓解自己的焦虑? “宁宴。” “嗯,我在。” “宁宴。” “我在这儿。” …… 白卿卿每一次喊宁宴的名字,都能得到耐心及时的回复,她就靠着这一声声的应答,努力坚持着。 宁宴握着她的手如何不知她的情况,只是此刻绝不能去放大她心里的恐慌,否则很容易出事,他听到白卿卿喊他名字的声音里带着颤抖,都不敢多说去安慰她,怕适得其反,只能一声声地应着。 等终于能窥见一丝光亮时,宁宴甚至都出了一身汗,从没觉得时间这样难熬过。 他加快了脚步带着白卿卿从山壁的树叶后钻出来,立刻回身查探她的情况。 白卿卿的手冰凉一片,已经到了外面眼睛却还是紧紧的闭着,脸上有着眼泪滑过的痕迹,一张脸白得都要透明了。 她哆嗦着嘴唇,“宁宴。” “我在。” 宁宴轻轻地按着她的头将她压在怀里,“没事了我们已经出来了,你能走完真的很厉害,连我都心生佩服,这条道可不是人人都能坚持下来的。” 他说完,怀里的身子从紧绷的状态变成了轻轻的颤抖,偶有一两声压抑后怕的啜泣。 他正思索着该怎么安慰,白卿卿细细的声音带着哭腔从他怀里冒出来,“真、真的吗,我那么厉害?” 第253章 适应 白卿卿还在哭,她也不想的,只是在裂缝里积攒的恐惧化作眼泪自己往外流,此刻的她手脚冰凉,心里一阵一阵的发虚冒冷汗,但还是执着地又问了一遍,“我真的很厉害吗?” “真的,特别厉害。” 宁宴啼笑皆非,给她擦了擦脸,“你做得非常好,我之前一直也在担忧此事,皆因这条道太过艰难,没想到你竟当真坚持了下来,令人刮目相看。” 白卿卿觉得自己的手好像有点劲儿了,宁宴夸她耶!还夸好几遍! 多难得见他如此真诚的夸赞,白卿卿手里还揪着他的衣服,微微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没做什么,若不是你,我定是不敢的。” 是因为知道宁宴一直在她前面,一直牵着她,回应着她,她才能做得到。 宁宴的眼眸软下来,“可好些了?还要不要再哭会儿?” “我也没……那么爱哭,就是有点害怕,我们赶紧走吧。” 白卿卿此刻好受了许多,推着宁宴往前走,心里懊恼自己的眼泪怎么这么不听话,她是真没想哭。 …… 宁宴带着白卿卿在林中找到一匹早已被安置在那儿的马,先将白卿卿抱上去,自己长腿一跨,坐在她身后。 “离这里最近的镇子怕是不安全,我们许是要走远一些再落脚,今日要赶夜路,你往后靠着我,不会那么累。” 白卿卿脸色认真,“我知道的,平亲王老奸巨猾,肯定不会轻易相信你出了事,没事的,我不怕辛苦。” 驱马上路,白卿卿原本是想着宁宴肯定比自己更辛苦,所以她想尽所能地给他减轻些负担,因此小身板坐得直直的,生怕碰到他。 可是她虽然也算略会一些马术,却没想到长时间骑马竟然这么累! 真真可以说是腰酸腿疼,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就在她想着再换个重心撑一撑的时候,宁宴的手绕过来,搂着她的腰将她压进自己怀里,“放松,后面的路还且要走些时候。” 身后有了支撑的感觉,一下子让白卿卿舒服了许多,她也就没拒绝,再硬撑下去或许反而会妨碍赶路。 “我们要去的是源城,靠近西南最大的要塞,人口众多,平亲王的人也无法渗透。” “那我们要如何进城?” “通关文牒已经准备好了,到了那里,你我便以兄妹相称,是来走亲戚的。” 白卿卿牢牢地记在心里,忽然抬起头,“哥哥。” 宁宴的身子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低头看她,就见白卿卿很认真的表情,“我怕会露出破绽,要先熟悉熟悉,哥哥,平亲王会不会派人在源城守着,看到我们会不会认出来?” 白卿卿一肚子的担心,然而她见宁宴半天没说话,戳了一下他的手臂,“哥?” 第153章 “不会。” 宁宴抬头目视前方,手里的缰绳抖了一下,“他手还没那么长,源城,不是他能染指的地方。” 白卿卿不自觉地往后靠,“哎哎哎,怎么突然跑那么快?天这么黑,哥你慢点……” 第254章 放心吧 说是赶夜路,但宁宴也没有彻夜奔波。 夜里到底是寻了个安全的地方,将已经昏昏欲睡的白卿卿抱下来让她靠着自己休息,也让马得以休整补给。 树下平坦的石台,宁宴靠着树坐着,白卿卿盖着他的衣衫窝在他怀中睡得香甜,他从没想过有一日他能盯着一个女子的睡颜看一整个晚上。 怎么会有这么矛盾的小人儿呢,又娇气又坚韧,又胆怯又勇敢,连破个皮都怕疼却敢用匕首划拉自己,随便一个响动都能吓一跳却敢在匪贼来袭的时候去找自己。 白卿卿忽然动了动,嘴唇吧唧了两下在他怀里拱了拱,宁宴将她裹紧,轻叹了口气,等此事了结,他得好好弄明白这个人才行。 天蒙蒙亮的时候,宁宴和白卿卿再次上路,走了半日有余,总算是见到了源城。 宁宴和白卿卿皆一身布衣寻常装扮,但架不住两人容貌出众,入城时守卫再三确认后才放行,还好心地询问他们在源城可有落脚之处。 白卿卿谢过他的好意,被宁宴臭着一张脸给拽走,她疑惑不解,“哥你做什么,人家是好心想帮咱们。” “呵,那我算是沾了你的光,这源城每日进进出出多少人,他那么好心帮得过来吗?” “许是见咱们连个行囊都没有所以心生善意?” 得了吧,宁宴刚刚看那守卫的眼珠子都要黏在白卿卿脸上不转动了,还善心?色心还差不多! 白卿卿浑然未觉,开始为他们两人的生计盘缠发愁。 “我竟到此时才想起这事来,也不知这源城里可有随云阁。” “有的,源城这样的风水宝地,随云阁怎么会错过。” “那就好!” 白卿卿眼睛一下子亮起来,“绮月姐姐给过我一块随云阁的腰牌,说是凭此物可在随云阁临时支取银子,这我就不怕了,我不会让你饿肚子没地方住的。” 她脸上灿烂的笑容惹得街对面的人都为她驻足停留,宁宴侧身挡住某些目光,“那我可就都靠你了。” “放心吧。” 白卿卿雄赳赳地跟着宁宴去找源城的随云阁,穿街走巷后到了地方,白卿卿站在门外张大了嘴巴。 “这里的随云阁,竟如此……繁华?” 比起宣城的随云阁,源城的随云阁可称得上规模宏大,那气派的模样,让白卿卿心里有些打退堂鼓。 宁宴扭头看她,“怎么了,不进去吗?” 白卿卿脸上浮现出丝丝不安,“他们会不会不认我的腰牌?这跟宣城的随云阁是一家吗?别是仿的吧?” “……” 宁宴去捏她的小耳朵,“你脑袋里一天到晚都想了些什么?” 白卿卿救下自己的耳朵捂住揉了揉,“可是,皇城的随云阁比起这儿都差远了……” “皇城脚下,自是要低调行事,这里却不同,源城随云阁的进项可是相当可观的。” 宁宴抬脚走进去,白卿卿跟在他身后,心想宁宴就是厉害,连这种事情都知道,真不愧是锦衣卫指挥使! 第255章 财大气粗 源城的随云阁人气很旺,不过进去之后却并没有乱哄哄的情形,来这儿的客人都会被引去单独的地方,确保他们的需求不会被旁人知晓。 两人一入内,即刻有人迎过来,“贵客可有什么需要?” 白卿卿忙不迭将绮月送她的腰牌拿出来,然而还未说出她想支银子的请求,就见那人脸色一变,“两位里面请,我这就去请我们掌事的过来。” 白卿卿跟着稀里糊涂地进去了里面一间雅室,等人出去后声音有些兴奋,“我这腰牌是不是很有用?居然要请掌事的来,绮月姐姐是不是给了我一个特别珍贵的东西,她对我可真好!” 宁宴自若地在椅子上坐下,翻了个杯子,“渴不渴?先坐下喝口水。” “这个管用我就放心了,兴许能多支一些银子,等我回去宣城后再还回来,这一路上就不必担衣食住行了。” 白卿卿摸着腰牌美滋滋的,接过宁宴塞来的杯子喝了一口,目露惊叹,“不愧是随云阁,连招呼客人的茶水都是极品的。” 她又去看桌上的点心,亦是样样精致新鲜,雅间里的陈设清雅又贵重,看得白卿卿叹为观止,“随云阁当真是财大气粗,这么好的东西就这样摆出来,也不怕被人惦记。” 在这里待了一会儿,外头响起了敲门声,白卿卿转头去看宁宴,宁宴笑了笑,扬声让人进来。 门开后,进来的是一位精壮的中年男子,头上戴着一顶藏蓝色的小帽,身上穿的衣衫虽不亮眼,细细看用料却十分讲究。 他进来后恭恭敬敬地将门关上,移步到两人面前,白卿卿手里的腰牌刚要递过去,就见那人扑通一下单膝着地,“阁主,属下已在此恭候多时,请阁主吩咐。” 白卿卿被他的举动吓了一大跳,连连往后退了几步,宁宴眼疾手快地将凳子挪开才没让她撞上。 阁主?随云阁的阁主? 白卿卿一点点扭头看向宁宴,睁着圆圆的眼睛歪了歪脑袋,这里就她和宁宴两人,她既然不是,那就是……宁宴? 第154章 “起来说话。” 宁宴没看白卿卿,那人起来后,半垂着头,“属下已按照您的意思,将您坠崖的消息传回了宣城,西南那里果然有异动,与阁主的猜测一丝不差。” “继续盯着,这趟山崖总不能白坠了。” “是。” 那人又道,“阁主吩咐的东西已经都备好了,就在常熙园,那属下就先告退了。” 从头至尾,那人的态度都恭敬异常,眼神丝毫没有乱瞟,他退出去将门重新关上,屋子里有种让人窒息的静默。 宁宴去看白卿卿,“我没有想要瞒你的意思,只是没什么好的时机与你说,总不好平白告知,仿若自吹自擂一般。” 白卿卿无声地眨了眨眼睛,僵硬着身子慢慢地在凳子上坐下,表情茫然,“这种自吹自擂,我也是不介意的……” 她语气难以置信,“所以你就是传说中的随云阁的阁主?我没有质疑你的意思,我就是觉得……太不可思议了。” 第256章 原来如此 怪不得宁宴仿佛一个万事通,对什么事情都知晓一二,白卿卿先前还以为他是锦衣卫的缘故,还暗地里偷偷奇怪过锦衣卫也太神通广大了,怎么什么都知道,难道锦衣卫的职责就是打听小道消息吗? 如今却是原来如此。 白卿卿倒也没有被瞒着的不高兴,这是人宁宴自己的事,说不说都随他,再说随云阁阁主的身份肯定是不好让不相干的人知晓的,就好像她也不会随便将自己死过一次的事儿说出去一样。 她就是震惊,纯纯的震惊,传说中的人物就在自己身边……好像做梦一样。 “你也太厉害了!” 白卿卿由衷感叹,“你都不知晓世人是如何猜测随云阁阁主的,都说他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他们说起锦衣卫指挥使大人的时候,亦是赞叹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这两个了不起的人竟然是一人。” 他怎么会这么厉害! 宁宴眼里滑过一抹不自在,各种阿谀奉承他也没少听,新奇热烈层出不穷,却都不如白卿卿单纯的只会夸他厉害让他动容。 “行了行了,留着以后再夸,先去常熙园好好休息休息,等时机到了,还要出发继续去西南。” 常熙园是随云阁后院一处雅园,不可随意出入,宁宴带着白卿卿去了她的屋子,进门前她忽然转身,“所以你之前总能找到那些特别的落脚之处,也是因为你是随云阁阁主的缘故?” “那些都是随云阁的产业。” 白卿卿恍然,其实宁宴也不算瞒着她,不过是自己没有察觉而已。 刚进屋白卿卿就被震住,偏房放了一只浴桶,里面的水热气腾腾,上面还撒了各种花瓣? 宁宴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在这里你可放下心来,衣衫浴水都备好了,沐浴过后去右边的屋子休息即可,有什么需要的只管跟这里的人说。” 白卿卿站了一会儿,听见外头没动静了,才绕过屏风走向浴桶。 痛痛快快洗了个澡,整个人都松快下来,险些趴在桶边睡着,出来后换上干净的衣衫,白卿卿梦游似的去了旁边的屋子,看到了床一头栽上去,抱着柔软的被子舒服地滚了滚,放心地睡过去。 旁边,宁宴神色复杂,她是如何能闭着眼睛摸错了方向还没发觉的?果然是累坏了。 原本宁宴以为白卿卿会受不住这路上的苦,不过也没关系,多顾着她一些便是,可她在崖底不眠不休地照顾自己,连夜赶路腿都磨破了也一声不吭,让宁宴对娇弱又有了重新的认知。 他拿了条干燥的巾子走到床边,捞起白卿卿半湿的头发慢慢地给她擦拭,目光专注,仿佛在做什么神圣的事情一般。 …… 似乎许久没有睡得这样舒服,白卿卿醒来时身下是柔软的床褥,盖的是光滑轻暖的锦被,鼻尖还能嗅到淡淡的香气,好像回到了宣城的家里一样。 她坐起身抱着被子发了会儿呆,下床梳洗更衣后出门,站在门外愣住了,这屋子,好像不对呀。 第257章 眼神不好 白卿卿又把头伸回屋子里看了一眼,里头的摆设……嗯,怎么说呢,过于硬朗,一看就不是给她准备的样子。 她抱着侥幸的心态往右去,一推门心就凉了,这正是昨日自己沐浴的屋子。 再往右一间,门是开着的,白卿卿探了个脑袋进去,里面布置得温馨漂亮,用的纱帘颜色都是粉嫩粉嫩的,煞是好看。 她下意识地进去,一边看一边赞叹,随云阁的人品味可真好,这屋子是个小姑娘都不可能不喜欢。 然而当她看到宁宴一身玄色面无表情地坐在水红色的椅垫上时,心里一颤,那画面,要多奇怪有多奇怪。 白卿卿乖乖地过去,“我走错屋子了,对不起。” 她道歉是诚心的,可也不知怎么,白卿卿脑子里面总是会去想象宁宴在这个屋子里的画面,一想就再收不住,导致她的头越来越低,想要藏好自己控制不住的嘴角。 “这么有趣?” “噗嗤。” 白卿卿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笑了好半天才抬头,眼角都噙着笑出来的水痕,她弯弯着眼睛看宁宴:“其实,这屋子与你也十分相配的,真的。” 宁宴瞪她一眼,“要不是你进屋就睡,怎么都喊不醒,我也不会换到你屋子里。” 第155章 “我、我可能是没听见,你下次可以再喊大声些,我能醒的。” 宁宴眉头扬起,“还有下次啊,就这么喜欢抢我的屋子?”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白卿卿急了,跟宁宴又说不明白,气的脸都鼓起来。 “你不必解释,我明白的,睡了这么久也饿了,先去用饭,你若当真喜欢我那屋,让给你也无妨。” “我不喜欢!” 白卿卿气呼呼地往外走,宁宴噙着笑跟在后面,温江总说老是喜欢逗她,乐此不疲,能不喜欢吗?这多有趣啊。 …… 难得可以坐下来踏踏实实地吃顿饭,食物又道道精细美味,白卿卿一个没忍住吃撑着,宁宴便提议出去转转。 源城的繁华是这里特有的,走在街上能见到许多穿着不同式样衣衫的人,这里的人也都习以为常,并不觉得稀罕。 铺子里卖的东西也是五花八门,好些白卿卿见都没见过,好奇得很,一边走一边什么都想看一看。 宁宴始终走在她身边,给她讲解没见过的东西,顺道也说一说别处的风土人情,听得白卿卿都入了神。 “小妹妹,要不要买个簪子?你这么漂亮戴着一定好看。” 白卿卿被人招呼过去,那摊子上的簪子式样她从没见过,颜色十分大胆却夺目,嵌的宝石也不是她常见的。 “这些都是老头子亲手做的,保准别处没有,我瞧着啊……这支雪梅攒枝簪就与你十分相配,让你情郎买给你呀。” 白卿卿正拿着那支簪子,闻言脸都红了,慌忙摆手,“不是不是,这是我兄长。” 那老汉赶紧描补,“哎呀那是老头子眼神不好,只是瞧着您二位才貌双绝十分登对就误以为了,老头子给你赔不是。” 白卿卿刚要说没事,宁宴的手从身后伸过来,“这支簪子,我买了。” 第258章 大意了 那簪子并不便宜,白卿卿觉得没必要,她又不是没有得用,可宁宴迅速付了银子,拿着簪子就给她戴到了发髻上。 “嗯,是挺好看,老伯眼光不错。” 老汉憨厚地笑着,心想今日真是遇到好人了,自己认错了还照顾他的生意夸他眼光好,人可真心善呐。 之后又逛了会儿,只是走在街上总有人过来,假模假样地向白卿卿打听头上的发簪是哪里买的,且都是男子,都是以想给家中阿姐妹妹母亲也买一个做由头。 白卿卿好脾气地告知他们老伯的摊位,宁宴的脸色却越来越不耐烦。 再有人朝着他们走来时,他忽然抬手搭在白卿卿的肩膀上,白卿卿不明所以,那个要过来的人却在接触到宁宴的目光后脚底默默地调转了方向。 “我之前大意了,其实除了兄妹也还可以扮作别的。” “什么?” “夫妻,这样应当更省事,还能避免不少不必要的麻烦。” 白卿卿:“……” 她瞪他一眼低下头,“我觉得兄妹就挺好,走了这么远我们还是回去吧,别太招摇了,万一被见过你的人看见会坏事的。” 宁宴被她拉着往回走,心里还在琢磨,怎么他之前就没想到呢?夫妻不比兄妹令人信服?啧,失策了。 …… 在源城一连住了几日,随云阁的管事来送了消息,宣城因为宁宴的身死已经乱成一团,皇上亲自下令派了人去山崖下寻他,朝堂也因为此事隐隐生乱。 宁宴漫不经心地噙着笑容,“乱,才好。不破不立,有些人最好是趁乱按捺不住,才能让人抓到把柄拔除。” “阁主,西南那边见不到您的人往那儿去,许是放松了警惕,昨日劫到了送往宣城的密信。” 宁宴看过后,眼睛眯起来,“信再送出去,别让人察觉了,如此说来,也是时候该去西南了。” 平亲王此人生性多疑,且十分能蛰伏,想抓他的证据不容易,即便他们知晓当年的事与他有关,但是拿不出证据依然拿他没办法。 时隔多年,参与当年叛乱一案的人死得也差不多了,这一次不弄明白,怕是再也没有可能。 “准备一下,明日动身。” “是。” …… 宣城,白岩死死地拦住就白锐,“你莫要冲动!只说是宁宴摔下了山崖,卿卿如何还未可知,你现在冲出去,只会让人知晓卿卿一早就离开了宣城。” “我不管!我要去找阿姐!她还不知此刻身在何处,定是害怕极了,我要去找她!” 白瑶瑶亦是拽着手里的包袱,“我也去。” “行了!都给老子安分点!” 白景怀多少年没这样粗鲁过,他眼里满是血丝,“卿卿是因为什么去往西南,你们是要她的心血白费不成!宁宴遭遇不测,可我信他,他离开前是答应过我护卿卿周全的,卿卿冒死为了白家,你们今日谁敢踏出这个门,我打断你们的腿!” 英国公靠着威严坐镇白家,回头却对着媳妇抹眼泪,“卿卿一定不会有事的,我再去你的小佛堂拜一拜,求菩萨保佑咱们卿卿。” 第259章 寄予厚望 白景怀痛恨自己往日太过闲散,太相信别人,以至于如今连女儿的生死都没法亲自确认,乔氏攥着他的手垂下泪来,“我只要卿卿平安无事,是什么都愿意的,咱们在这里着急也无济于事,且等着吧,我不信我女儿这样命薄。” 第156章 白家这里愁云惨淡,平亲王却犹如夏日饮下了冰酿一般通体舒畅。 “那小儿就败在他的自大上!哈哈哈哈哈!以为自己替皇帝做了点事就可以狂妄了,殊不知还差得远呢,年少轻狂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符杨宏惬意地摸着自己的胡须,消息刚传来他也将信将疑,然而宁宴麾下的鳞甲卫确实暂停了去往西南的脚步,比他的人都要勤快地试探去崖底,宁宴手下那个叫牧曙的更是像个疯子一样不要命地追杀他的人。 这让符杨宏不得不信,如今是连皇上都着急地派出了人手,显然也是慌了。 “怪不得老神仙说我鸿运当头,乃是心想事成之兆,妙啊,果然是神机妙算!” 符杨宏看着都像是年轻了几岁,容光焕发,迫不及待地想要与人分享他的喜悦,“逸儿呢?他不是在府里?” “王爷,符逸少爷在他的书房,这两日都没出来过。” 符杨宏微微动了动眉,“我去瞧瞧他。” 书房里,符逸眼里血丝遍布,面前放着宁宴身死的消息,他却没办法看进去一个字,他不相信!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宁宴若死了,那卿卿呢?连他都中了招,卿卿一个弱女子如何能逃得了? 符逸恨不得立时赶过去亲眼确认卿卿的安好,但他的理智拦住了他,将他关在书房里。 若卿卿无碍是最好,倘若,她真的出了事,他便是这世上唯一能够实现她心愿,令她在九泉之下安息的人,他不能在这种时候不管不顾! “逸儿,为父进来了。” 符逸回神,慢慢地起身,给符杨宏行礼。 符杨宏瞧见他的模样大吃一惊,“我儿怎的如此憔悴?快坐下,这是怎么了?” 他扫了一眼书案,看到了宁宴的消息,“莫不是因为此事?” 符逸垂下眼眸,“我是不敢相信,这宁宴往日行事捉摸不透,怎的就真的这么容易死了?我怕事有蹊跷,想得入神了才会如此。” 符杨宏哈哈哈地笑起来,拍了拍符逸的肩,“你呀,忧思过虑,他宁宴再厉害,还能百毒不侵,刀枪不入?说到底他也就是个人,不过是有那么些本事,被人吹上了天罢了。” “……是儿子多虑了。” 符杨宏在他肩膀上捏了捏,“你心思缜密这很好,只是凡事也不可钻牛角尖,为父这回可是下了血本,天时地利人和又样样不缺,他若还死不了,那不成妖怪了。” 符杨宏言语间有着隐隐的得意,“任他往日不可一世,在我看来也只是个黄口小儿,没了他,朝中许多事都能顺畅些,逸儿,为父对你,可是寄予了深厚的期望啊!” 第260章 没沾到光 符逸的乖顺让符杨宏十分舒心,儿子能干又听话,事事以他为尊,办起事来利落干脆,还有什么比这更舒坦的? “对了,既然宁宴已经死了,皇上派他去西南的事儿怕也会无疾而终,白家那边……哎,虽我心里不愿,但国有国法,白景怀怕是躲不过这遭,不过罪不及子女,我想着你若愿意,不如娶了白家那丫头,都这种时候了,能保一个就保一个吧。” 符逸微微抬头,符杨宏语气很是慈悲,“先前你母亲想算计她的亲事,白家因此与王府划清界限,可如今以白家的情况,我也是不愿计较的,只要他们愿意,我便能保住白家的女儿,想来,白景怀也不会不知轻重。” “父亲明知白家会获罪,为何还要我娶他家的女儿?” 这点符逸一直不明白,若这一切都是他主导的,那为何没有避之不及,反而要与白家成为姻亲? 符杨宏瞥了他一眼,“你呀,还是想得不够远,咱们的皇帝登基不久根基不稳,便会想着以仁政笼络人心,白家就算定了罪,也不会赶尽杀绝,白景怀虽然这些年碌碌无为,但白家的部曲堪称精锐,若白家只剩一个女儿,这些,自然而然都会是她的。” 他说这些的语气如春风一般和煦随意,却听得符逸心里阵阵冰寒刺骨。 原来……是这样。 原来上辈子卿卿死后父亲大发雷霆,却并不是为了她鸣不平,而是错失了白家的部曲。 原来父亲一直希望自己能娶白卿卿,是为了这个原因。 符逸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宛如古井,“这恐怕要让父亲失望了,母亲此前不止算计过白家的亲事,她还曾给我用了迷香,算计白卿卿的清白,我想,白家大约宁愿全家落罪,也不会嫁入符家。” “什么?岂有此理!那个蠢妇!” 符杨宏大怒,他倒是听白卿卿说过,王妃不止算计她一次,却没想到竟是这种事! “你母亲简直荒谬至极!我找她算账去!” 符杨宏怒气冲冲地离开书房,符逸木然地走过去将门关好,又回到了书案前坐下,面无表情,形如枯槁。 他上辈子,活得就像一个笑话。 没人真的为了他考虑,没人真正在意过他,唯一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却也因为他而受尽委屈,含冤而亡。 “呵呵呵呵……” 书房里传出令人心悸的笑声,符逸抬起头,眼里尽是疯狂,那便这辈子,一一偿还回来吧。 …… 源城的随云阁时常会有商队出行,随云阁的商队可不一般,他们会配有能耐出众的护卫,一路上没人敢打他们的主意,多少铺子想方设法想把自家商队往里塞一塞。 第157章 随云阁管事郑重地找来商队领队,“这是我远房亲戚,正好要顺道去西南尧都走一遭,你可得照顾好了。” 领队寒山豪爽地一拍胸口,“您放心,包在我老寒身上,保准他们一根汗毛都少不了。” 寒山与宁宴和白卿卿见过后,悄悄拉着管事去旁边说小话,“您这亲戚可够远的,怎么你一点儿都没沾到光,你瞧瞧人家是怎么长的。” 第261章 老实人 管事眯着眼睛笑得像一尊弥勒佛,“此行归来后也该商议一下给你的银钱,减半就很不错。” 寒山瞪大了眼睛,“你咋这么小心眼儿啊,说两句都不成,你长得是没人家好看嘛。” “折半再折半。” “……” 寒山脑袋像是被霜打过,领着商队浩浩荡荡地离开了源城。 宁宴和白卿卿十分低调,只一辆灰扑扑的马车跟在商队里,乍一看全然不会在意到他们。 只是那马车里面内有乾坤,是随云阁管事花了大价钱让人打造的,又舒适又隔音,透气又保暖,车里放的东西也齐全,确保他们二人路上不会有所短缺。 不过商队嘛,大多都是豪爽开朗的人,山长路远时间充裕,少不得要联络联络感情,这些关系往后保不齐就能用得上。 寒山知道宁宴和白卿卿是管事的亲戚,但也没怎么放在心上,远房的嘛,又看着这么面善是吧,混过一个商队就都是兄弟。 “宁兄,你也别总是守着马车,你那妹子丢不了,他们都对你好奇得很,可否过来一块儿说说话?” “就是就是,我让我婆娘带你妹子去找她们几个说话,免得日日在车里闷坏了。” 商队里也有不少女子,有的是跟着夫君一块儿跑商,有的则是自己独当一面,都是些飒爽巾帼。 白卿卿是愿意与她们交好的,因此有人来叫她的时候她便从车里出来。 叫她的姐姐在车下都看愣住了,“呀,怪不得你兄长寸步不离,要是我有这样好看的妹妹我定也要日日守着。” 白卿卿脸红了红,“姐姐莫取笑我。” “我莫红英从不说假话,走,带你去认认其他的姐姐们。” 莫红英挽着白卿卿去了姑娘们聚集的地方,宁宴见她走远了才去寒山那儿坐下。 坐下后气氛略微有些不对,有人撞了撞寒山,悄声道,“这人是做什么的,怎的看上去很不好说话的模样。” 寒山“嗨”了一声,一巴掌拍在宁宴的肩上,“那是你们都误会了,宁兄就是长得凶了点,看他对他妹子那么耐心周全也知道,这就是个老实人。” 宁宴的目光从寒山搁在自己肩上的手上一点点挪开,朝众人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寒大哥说得对,我就是个老实人。” “……” “宁小兄弟要不你还是别笑了,怪吓人的,我们知道就好。” “你也怪不容易的,生的这样也不是你的错,就是你往后媳妇怕是不好找。” 宁宴“谦逊”地听他们为自己的亲事发愁,甚至已经想着要把自己亲戚家的女子介绍给他,“虽然你看上去是有些吓人,不过瞧着你对你妹妹如此细心,应当是个可托付的。” 宁宴朝说话的人笑了笑,“我也不是对谁都这样,且我暂时并无成婚的想法。” “哎呀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们兄妹二人相依为命,可你到底是个男子,如何照顾周全?你若娶个媳妇,许是能帮衬着些。” 第262章 表的 旁边有人闻言后反驳,“那也未必,多的是嫂嫂看小姑子不顺眼,人宁小兄弟大约是怕他妹子被人欺负了,或许是想等把妹妹托付给个良人再打算成亲呢?” “……言之有理。” 于是方才要给宁宴相看媳妇的话题又转到了白卿卿身上,白卿卿长得又好看性子又温顺,比起宁宴来不知要受欢迎多少,好些人抢着推荐自家未成亲的兄弟,一时间热闹非凡。 宁宴听着听着脸上的笑渐渐都没了,“我也没打算给她找夫家。” 寒山一愣,“啊?可这姑娘家到了年岁就该嫁人了呀,若是耽误了多不好,你是男子恐怕想得没那么多,还是早些打算起来得好。” “有什么可耽误的,我不觉得有谁能配得上她。” 众人听了面面相觑,却也都善意地笑起来,“做兄长的自是都觉得自家妹妹千好万好,能理解能理解。” “不过宁小兄弟也要明白,即便是同胞兄妹也是要问问妹妹的心思,切不要因此耽搁了她,令她生出怨怼来,让你们的兄妹之情生分了。” 在座的大都比宁宴年长,因此想用过来人的身份提点提点他,不料宁宴闻言淡淡道:“我与她不是亲兄妹,表的,表很远。” “……” “……” 方才还讨论得热热闹闹的人沉默了,气氛诡异中都悄悄去看寒山。 寒山后脖子也开始冒汗,“啊,哈哈哈哈,那什么,原来是这样啊,哈哈哈哈,哎呀我们也就是看你那么照顾你妹子,就以为是亲兄妹了,哈哈哈哈……” 他说完气氛更加凝滞,不是亲兄妹关系这样好?那不是更有问题? 此刻大约只有宁宴一人舒坦,脚都翘了起来,真是的早该这么说,“我父母双亡孤苦无依去投奔了她,是表妹心善做主收留了我,这次也是因为她家中出了事,我便陪着她去尧都寻人,她从来没嫌弃过我我不得好好待她?” 第158章 “那是,那是……” 信口开河中宁宴居然砸吧出乐趣来,越说越投入,把他与白卿卿的相处改一改细枝末节说出来,活脱脱心善的仙女和命苦的表哥之间不得不说的故事,听得其他人都入神了。 “宁小兄弟,我没想到竟然是这样,哎,你也别太伤心,不过你表妹对你这样好,你确实应当他报答她才是。” “我看不如就你娶了她,一辈子待她好,皆大欢喜。” “对对对,我瞧着宁兄弟也非池中物,往后定能成事,到时候让你妹妹过上好日子不比什么都强?” 宁宴谦虚地摇摇手,“我妹妹家中遭事,此番往后再说,各位也不要在她面前提什么嫁不嫁人的事,我只愿她能心中所想皆如愿以偿。” 寒山被感动得拍肩力度越来越大,“宁兄弟放心,我们都明白的!真是难为你了!” 多好的人啊,句句为了表妹着想,定是满心的倾慕他表妹,却还为了不让她为难什么都不说,不给她添麻烦,隐忍又克制,这才是真男人,这个兄弟他交了! 第263章 败家 白卿卿浑然不知自己与宁宴的身份有了变故,她跟着莫红英去了商队驻扎的营地后面,在莫红英的引荐下认识了好些人。 “没想到咱们商队里还藏着个这么漂亮的妹妹,瞧瞧这眉眼,跟画上的仙子似的,看了就让人心情愉快。” 白卿卿嘴甜的挨个儿叫了一圈姐姐,收获一堆让人脸红的夸赞。 “往后你若有什么事尽管来寻姐姐们,跑商路上无趣枯燥得很,日日闷在车里会憋出毛病的,且商队里就没咱们不知道的事,你想问什么也尽管来问。” 白卿卿与她们相处得很愉快,要不是到了该就寝的时辰宁宴亲自来领她,她都舍不得走。 莫红英捂着嘴笑,“你兄长这是亲自来抓人了,赶紧跟着回去吧。” 白卿卿歉意地朝她们笑笑行礼,转身凶凶地瞪宁宴,“你轻点,拽坏了。” “坏了换新的。” “你这样会被说败家的。” “谁敢说?” “我,你就是败家……” 两人渐行渐远声音渐渐听不到了,莫红英靠着树干感叹,“这兄妹俩感情可真好,真是让人羡慕。” 她夫君正好回来听见,眼睛一亮,一脸八卦兮兮地在她身边蹲下,“媳妇儿媳妇儿我知道,这宁小兄弟和他妹子,那可不是亲兄妹……” …… 与莫红英她们认识后,白卿卿便在商队里找到了说话的伙伴,休息的时候没事就去找她们玩。 但她发现她们好像有什么事瞒着自己,有时候正说着话,见到自己过来立刻就不说了,可她们对待自己的态度又很真诚友好。 白卿卿没忍住,便寻了个合适的时候问了,莫红英顿觉不好意思,“没有想瞒着你,就是怕你听见了不好意思,哎呀这事儿闹的,其实也是我们不好,不该私下里议论你的事。” “我的事?我的什么事?” 莫红英有些尴尬地说她们已经知道她与宁宴的关系,不过她们没有想编排的意思,只是觉得他们之间的感情更加珍贵。 白卿卿听完后话都不会说了,转身提着裙子往马车方向跑。 莫红英有些担心,“不会让他们吵架了吧?哎,我该与她好好道歉才是。” 白卿卿回到马车,宁宴不在,她等了一会儿他才回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我见有人做了拿手的酥糖就跟人换了点,不过换得不多,也就吃个新奇,你尝尝。” 那酥糖不是寻常点心铺子里卖的模样,商队里的人都说那人手艺超绝,宁宴得知他今儿得空会做一点早早就去蹲着了。 小盒子里整齐地码着几块琥珀色的酥糖,瞧着亮晶晶的,上面还洒了细细的果碎。 宁宴擦干净手拿了一块喂到她嘴里,“如何?” 酥糖清甜酥香,果碎新鲜干脆,丝毫不输白卿卿以前吃过的那些,她嚼着猛点头,眼里闪着光含糊不清道:“很好吃!” 见她如此,宁宴将小盒子塞进她怀里,“那就行,没白瞎我一对上好的骨骰。” 第264章 容我想想 白卿卿听见后诧异地睁大了眼睛,“你说的难道是你前两日拿着玩的那对?上面嵌了绿石的那对?” “嗯。” 顿时她觉得嘴里的糖都不香了,那对骨骰她好奇地拿着把玩过,品相极佳,不是便宜的东西,他就用来换了几块糖? “一对骨骰而已,这糖错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那人轻易不做的,也是我问了几次他才应下,好吃就是值了。” 宁宴混不在意,白卿卿嚼吧嚼吧把糖吃完,小盒子往旁边一放坐端正了,“我问你,我们不是亲兄妹是怎么回事?不是你说的我们以兄妹相称吗?” 宁宴听她提起这事儿,嘴角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不是亲兄妹也是兄妹,且我这么一说解决了多少麻烦,这些人平日里没事做楞喜欢给人说媒,你看看,这不就没人来说了,多清净。” 宁宴觉得自己这步棋走得绝妙,甚至遗憾他怎么就没早些想出这个说辞,“简直是一劳永逸。” 白卿卿气了个仰倒,“可你这么说,旁人会以为我们俩,我们……” 她不知该怎么说才好,宁宴却是明白的,“不过只是暂时用一用的身份,无需在意,路上舒坦就行。” 第159章 他这般豁达的态度,让白卿卿的尴尬和紧张淡了下去,自责自己确实是有些小题大做,宁宴是为了他们便利才这么说,自己不该计较才是。 但她又觉得哪里不对,似乎以宁宴的性子,若是不想理会他人,多的是法子,做什么要搞得如此复杂? “可是你说你是落难来投奔我又是怎么回事?莫姐姐跟我说的时候我都傻了,我都不敢回答她,生怕多说一个字漏了馅,你怎么也不事先与我通个气,害我只能赶紧跑回来。” 白卿卿嘟了嘟嘴,莫红英夸她心善,收留帮扶宁宴,听的时候白卿卿以为她在跟自己说故事,又说宁宴是个知恩图报之人,陪她一路去尧都,夸他有情有义…… 天知道素来不喜说谎的白卿卿当时有多难熬,手足无措只能仓皇而逃。 宁宴摸了摸下巴,“你等会儿,容我想想,我那日是怎么编的来着……” 白卿卿:“……!” “当时也是形势所迫,既然开了头就得圆回去才能不露破绽,你也帮我想想哪里还不圆满。” 于是两人在车厢里一边吃糖一边编故事,事后白卿卿想起来总觉得荒谬至极,又忍不住好笑,但她与宁宴不是亲兄妹的事也就在商队里坐实了。 商队里的人觉得他二人的命运实在坎坷,忍不住会多照顾一些,宁宴也没有在宣城中身为锦衣卫指挥使不近人情的模样,混在商队众人当中毫无违和感,令白卿卿佩服不已。 不过后来,莫红英悄悄来找白卿卿,“妹子啊,你那表哥不是孤苦伶仃来投奔你的吗,咋的我看他出手阔绰得很,昨个儿我家那口子拿回来个玉扳指,说是用我从家里带的蜜梅子换的,那玩意哪儿能换得到?” 第265章 再接再厉 白卿卿注意力直接就偏了,“啊,那蜜梅子是莫姐姐你做的呀?你好厉害,做得特别好吃!” 白卿卿这几日许是闷着了,总觉得嘴里没味,也不想吃东西,昨晚宁宴抱来一小罐蜜梅子,酸酸甜甜的味道十分好,她一气吃了小半罐。 “嗨,也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东西,不过是我母亲教我的手艺,你若喜欢姐以后给你做。” 见她喜欢莫红英还挺高兴,然而顿了一下,“不是,姐要跟你说的不是这个,你表哥他哪儿来那么些好东西,我可看了啊,那玉扳指成色极好,我不能要。” 白卿卿弯着眼睛浅笑,“无妨的,我哥虽然家中遭遇不测,但他的家底……颇为丰厚,莫姐姐不必在意。” “?那他,投奔……” “许是,表哥是个爱热闹的,觉得我家人多,图个温馨,呵呵呵呵。” 白卿卿都不知道自己在胡扯些什么,人可是随云阁阁主,什么好东西没有,看起来确实不像是会去投奔谁的。 好不容易打消了莫红英的疑虑,白卿卿回去后跟宁宴这么一说,宁宴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圆得挺好,合情合理,再接再厉。” 白卿卿:“……” 真想让锦衣卫衙门里那些对他毕恭毕敬的人看看他此刻的样子。 …… 寒山是个十分有经验的领队,跑源城和尧都这条路也跑了多年,得心应手,但这一回,他心里总是隐隐觉得不对劲。 商队驻扎下来之后,负责护卫商队的人来找他,“老寒,这一路上好像不咋太平,先前那一波人一直盯着咱们,若非看我们人多兴许就要动手了,他们不可能没看到随云阁的招牌。” “嗯,这种情况以前没出现过,我瞧着那些人像是有什么目的,不过不要紧,咱们也不是吃素的,他们敢动手就让他们尝尝随云阁的厉害。” “说起来弟兄们也许久没有与人动过手,还挺手痒的,你明日让商队里其他人打起精神,都戒备起来。” 同样的话,宁宴也在跟白卿卿说,“平亲王即便是对我的死信了几分,也会小心谨慎,咱们路上遇到的一些人一看就不寻常,不过是忌惮随云阁的名声不敢轻举妄动,但未必会真的放过去。” 白卿卿紧张起来,“那怎么办?他们是来找我们的吗,会不会被他们发现?” 宁宴塞给她一小碟剥好的坚果,“随云阁商队的护卫都是花了大代价养出来的,没你想得那样不堪一击,我倒是还挺期待他们按捺不住动手,省得总被人从旁窥视,烦。” 白卿卿听他这么说便放了心,但心里又想着最好还是相安无事。 其实她并不知晓宁宴要诈死的目的,想来定是有他考量和安排,他没主动说白卿卿也不会去问,但她知晓宁宴既然如此大费周章,定是不想功亏一篑的。 就在宁宴嘱咐白卿卿这几日尽量待在马车里的后两日,商队果不其然被拦下了。 第266章 打不起来 宁宴贴在车窗边,手指夹着窗帘探查外面的情况,忽而鼻尖一阵淡香,白卿卿不知道什么时候靠了过来,也满脸好奇地想往外看。 她白白的手指扒在窗户上,头压得低低的,只露出一双眼睛从车窗的缝隙看出去。 窗户就这么大,两人免不了贴得很近,近到白卿卿一回头想说话都僵住了,宁宴的脸近在咫尺,她的眼睛正好对着他的嘴唇,一下子看愣住。 瑶瑶从前常与自己说,嘴唇薄的男子易薄情,但这张微薄的唇在宁宴脸上就很适宜,很符合他的气质,颜色也淡,好像没什么温度一般。 第160章 “看什么?” 白卿卿回神,镇定自若地把头转回去,在宁宴看不到的地方懊恼地闭了闭眼,她在想什么? “我看外面那些人的态度,好似不打算动手的样子?” “嗯,打不起来。” 白卿卿一个激灵,宁宴的声音怎的似乎离她更近了?她甚至都不敢转头去确认,只能不着痕迹的,一点一点悄悄往旁边挪动。 她的“不着痕迹”落在宁宴眼里十分可笑,几个白白的指尖贴在窗棱上一扭一扭地移动,半天也没动多少。 宁宴便装作没察觉,“这些年驻守西南的将领便是你父亲的同僚邵臣磊,不过原先并非是他,而是凌将军的部下骆忱将军,只西南叛乱后,凌将军麾下大都跟着落罪,骆忱虽大义灭亲地作证凌将军确有叛心而免于获罪,朝廷却也不敢让他再掌实权,便由邵臣磊补了这个空缺。” “只不过邵臣磊能力有限,西南虽没有什么大问题,匪患却一直无法根除,邵臣磊确实也看着尽心尽力了,于是此事便一直这么拖着,直到……我因山匪坠崖。” 白卿卿转头,宁宴眼睛看着窗外,唇边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让他的脸在车厢内昏暗的光线里越发高深莫测。 “这几日我听莫姐姐提起过,西南开始变得不太平……” 宁宴勾着嘴角,“我既然都死了,若是不搅出些动静岂不可惜?既然邵臣磊无法平息匪患,朝廷自然要多派人手,那些匪贼长期为祸一方,狗急了还会跳墙呢,西南,怕是有得要乱一阵。” 他要的,便是这一阵子的乱,乱到无法顾及前尘往事。 白卿卿听了个囫囵,但此刻更重要的却是拦住了商队的那些人! “他们瞧着像是官府的人,若要搜查商队……” 正说着,白卿卿就听见外面一阵骚乱,忙不迭地又往外看去。 寒山本与那官差周旋着,忽听有马蹄打杀声由远及近,顿时全神戒备,“大人!怕是有山匪来袭!” 他想着幸而这里还有官差,便是来的人再多也是能够抵挡的。 可万万没想到,那些蒙了脸面的匪贼眼里压根儿看不到肥羊一样的商队,口中叫嚣着要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只盯着那队官差追击。 寒山:“……” 他刀都拔出来了,眼睁睁看着山匪追着官差渐行渐远,无一人对商队发难。 第267章 有惊无险 商队护卫也是头一遭遇到这样的事儿,犹豫不定,“老寒,咱这……要不要去帮忙?” 寒山“噌”的一声将刀收回刀鞘,义正言辞道,“帮什么?朝廷正在奋力剿匪,乃是为国为民的好事儿,他们为了我们这些百姓特意把匪贼引开,我们难道还要过去添麻烦不成?早些远离,不去妨碍就是帮忙了。” “言之有理。” “赶紧招呼大家伙儿继续上路,别耽搁了行程。” 商队重新前行,寒山走的时候往后看了一眼,拦下他们的确实是官差,说是怕西南匪贼混入商队中,欲对玄朝不利,因此想要搜查商队,文书他也看了,只是寒山总觉得不对劲。 这种当口,官府不该不遗余力地铲除匪患?竟还能将看着就如此精锐的人手用来搜查商队,那他们查的,兴许就不是匪贼。 有惊无险后,白卿卿对宁宴的料事如神有了新的认识。 “果真没有打起来,我还以为会像之前遇到的那些一样……” 宁宴放下车帘,“越是这种时候,平亲王就越是不能轻举妄动,他养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人手也经不住死伤,因此借官府的由头才是明智之举。” 他轻笑了一下,“就是可惜,如今西南乱得很,他想细细盘查也由不得他。” 同样的情况之后又遇上两回,然而回回都有匪贼从中作梗,不了了之。 就连商队里的人都咂摸出了名堂,“老寒,我瞧着不对,西南莫不是要变天了?” “那些匪贼也是奇怪,竟追着官差打杀,闻所未闻,是单咱们遇上的是这样,还是别处也这样?” 寒山绷着脸,“莫要乱说,你看看你们,还不如小宁兄弟沉得住气,都是老江湖了还一惊一乍的。” 被点名夸奖的宁宴含蓄地笑笑,“我只是信任寒大哥,心里也只想着能陪着妹妹安然到尧都,旁的我也不甚关心。” “小宁兄弟这份心境确实了得,我自愧不如,不过我们这些商人呀,对一些事情还是多少得关心关心,未雨绸缪。” 宁宴于是顺势请教,打听到了一些尧都的事。 离尧都算算也没多少日子,宁宴回去后问白卿卿她到了尧都可有什么打算没有。 白卿卿思考片刻,“父亲的意思,让我去找他当年的故友,就是你说的邵臣磊邵大人,父亲说他与邵大人这些年也还有些往来,且邵大人在西南颇有威望,找他求助是方便的。” 她顿了一下,“可我如今,也不敢再相信故友至交,邵大人位高权重,自然顾虑更深,由他下手未必能得到什么有用的,所以我想,那位骆忱大人会不会知道得更多一些,毕竟他当年是跟着凌将军的。” 宁宴眼中闪过一抹赞许,找邵臣磊无疑最省事,但也是最无用的方法,这位邵大人虽是白景怀的故友,他却早查到此人与平亲王有暗中来往,若白卿卿就这样找过去,不啻为自投罗网,那这一路可就白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