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之宠:惹火娇妻,V587!》 第一章 有个女人带着徐总的孩子来公司了 我愿先颠沛流离,再遇温暖的你。——题记。 …… 唐姿走过的最长的路,就是徐熙恒的情路。 那年岁末鹅毛大雪,她化身学校记者采访附近居民:“大妈,您觉得这样的天气给您带来了什么影响?” “影响大了,首先你得看清楚,我是你大爷!” 他拿下假发套,露出绚丽的洁白牙齿和那张鲜活的笑脸来。 * 后来他们共赴美国留学,开始同居生活。 一次她陪同导师出差,想起什么遂打电话回来,让他去看看冰箱里的香蕉是不是坏了,他看完后回答说:“坏了。” 她出差回来后,发现烂香蕉还在冰箱里。 于是拿起电话打给他:“你是不是在网吧里?” 他:“是呀宝宝,打排位赛呢,怎么啦?” 唐姿生气:“你在网吧通宵吧,今晚不用回来了。” 他一听,差点高兴地跳起来:“宝宝今天怎么这么好啊,爱你么么么么么!” 唐姿:“……” 当晚她蒙头昏睡,他凌晨四点突然回来,手里提着她最爱的豆浆油条,轻放进保温桶里,然后小心翼翼地滑进床那边。 她五点起来,恨恨地看他睡死的样子,拂袖出门,搭地铁两站路才来到那家中国餐厅,门上贴着字条:今日休息。 她郁闷地回到家,拉开冰箱,取出只剩一包的通心粉,煮熟后一半盛入碗中,一半放进保温桶留给他。 保温桶打开的那一刻,她的眼睛晕开了湿意。 * 镁光灯一闪,回首过往,唐姿总结—— 你知道深爱是什么感觉吗? 就像房间突然黑了,我不是去找灯,而是去找他。 旁边的徐熙恒轻笑,眸光清亮。 主持人遂递话筒:“看来徐总裁有想要说的。” 徐总裁接过话筒,眼波未转,掌心却已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我与她相爱八年,直到现在,我仍然觉得任何女人,都比不上和她牵手,或者一个眼神的对视。” 掌声雷动。 …… 花团锦簇,掩映着那幢奶油色的欧式小洋楼。 这是徐熙恒请国内最专业的团队操刀,送给唐姿的未来婚房,取名幸福里。 清晨薄薄的晨光穿过落地帘幔,若隐若现着那阙美丽的剪影—— 唐姿昏懒地睁开眼睛,一条水波般柔软的丝帛横过她的瓷肌之上,折射出皎月般的圣洁光泽来。 “多少人曾爱慕你年轻时的容颜,可是谁能承受岁月无情的变迁——” 舒缓优美的手机铃声响起。 看到来电显示,唐姿轻笑滑开电话,笑容还来不及绽放,里面就传来一道惊慌失措的声音,将她的笑容凝结。 “姿姐,有个女人带着徐总的孩子来公司了!” 精致的脸庞逐渐与手机分开,扭向身旁那个男人,那一刻,连呼吸都是沉重的。 第二章 这个胚胎一定是总裁的 挂掉电话,唐姿拢上睡袍,准备起身。 身旁一道强劲有力的牵扯将骨架轻薄的她拉回了身边,疑惑于她表情中的凝重:“出什么事了?” 唐姿轻拍他的肩膀,喃语道:“乖,公司有事,我去一趟。” …… “我怀了徐总裁的孩子。” 胆怯的声音瞬间击垮了周一早晨所有人的斗志,磁石一般将目光全体吸附到自己身上,办公室里连最常见敲击键盘的声音都静止了。 盛世秦唐传媒公司全体员工—— 像被丢下了一枚炮弹。 如果总裁背叛了姿姐,那么他们就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不请自来的女孩看起来二十出头,拘谨不安地立在办公区中央,皮肤吹弹可破,眼神也带着每一个初出茅庐的孩子那种涉世未深的怯意。 在最繁忙的周一早晨,制造了如此惊人的效果后,女孩惴惴不安地从包包里拿出一只玻璃瓶子。 众人目光瞪大,越瞪越大,最后险些掉出眼眶。 里面是一个刚成形的胚胎从母体打下来后泡在福尔马林中。 不用说了,这个胚胎一定是总裁的。 总裁不是说,和任何女人发生关系,都比不上和姿姐牵手,或者一个眼神的对视。 祖传染色体这种珍贵的物质也一定只会送给姿姐的。 难道说,真的没有不偷腥的男人了。 唐姿推开门,从徐熙恒的床上回归到神清气爽的周一早晨,她穿着一件纪梵希早春款米色风衣,看不出牌子的裸踝牛仔裤和老爹鞋,背路易威登包包,这个季节她最爱的风格。 扫眼一看,大家眼珠子和下巴都在地上,但显然不是因为她,于是唐姿看见了背对她的那个并不认识的女孩。 唐姿绕到女孩正面,二十岁的鲜嫩模样很打动人,尤其是眸子内泫然欲泣的雾气,令人爱怜不已。 于是用待客之道伸出手去,言辞之间故作不知:“这位小妹妹,到我们公司来是有什么事吗?” “姿姐!” 一女性员工救火似的把唐姿拉到一旁,指了指桌上那个瓶子,然后踮脚到唐姿耳边咕叽咕叽。 唐姿的目光落在了瓶子上面。 “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嗫嚅:“秦暖暖。” “目前在哪里工作?” “君临大酒店。” “你跟我进来。” 唐姿转身往自己办公室走,一边走一边编发短信。 员工当中一名男子收到了唐姿的这条短信,上面言简意赅两个字:去查! 生意人,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她堂堂一个公关总监岂会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孩耍了。 “秦小姐跟徐总裁是什么关系可否告知一下?”唐姿脱去风衣,卷着衬衫袖子坐下,一边闲聊一边伸手点办公桌对面那张椅子,示意她坐下。 秦暖暖坐下,脸色青黄不接似的,绞着手吞吐:“我是君临大酒店客房部的,4月1号晚上徐总裁入住,半夜要了客房服务,是我去的,徐总裁喝醉了……我……我也不想的,第二天徐总裁完全不记得,直接离店了……我也怕丑,如果不是有了孩子,我不会前来。” 几张照片放在了桌上。 第三章 你打掉的是你和你男朋友的孩子 唐姿没看一眼,却打量这张二十岁鲜嫩的脸庞,如今世道难混,但凡有点姿色的都出来捞钱了。 “想要多少钱?” 秦暖暖明显一怔,眼睛里细碎的光芒一闪而逝,低眉垂眼的可怜儿样:“我不是这个意思。” 唐姿走到秦暖暖身边,按住她的椅背弯下腰来,“你来找徐总裁,要么要钱,要么要人,孩子你打掉了,肯定不是要人。” 秦暖暖肩膀一颤,抬头与唐姿目光相对,盈盈欲泣的一汪泪:“给我一百万可不可以,我在君临大酒店混不下去了。” “一百万不是个小数目啊。” “叮”,短信提示音。 唐姿掏出手机回办公椅坐下。 秦暖暖局促不安地凑近桌子,眼泪如银河迢迢,惹人垂怜:“医生说,我可能再也怀不了孩子了,您就可怜可怜我,给我——” “你怀不了孩子不是因为你堕胎太多次吗?” 唐姿小狐狸样的狡猾,巧然一笑,染满春日树梢的明媚,把玩着薄薄的手机:“半年前,信合刘总也是半夜叫了客房服务,把你按在了床上,害你怀孕然后打胎,最终给你五十万私了,十个月前是奇美的吴总,还有之前你不在君临大酒店在别的酒店时,貌似也闹出过这种事情来,我说的对吗? 我猜,你借用工作之便,午夜时分进入客人房间,趁客人熟睡制造你被强暴的现场,拍下照片留下证物,对方如果不想闹大,就绝对不会深究,所以你选择的都是有脸面的人,我说的对吗? 你应该还有一个同伙,他应该是在监控室工作,这样就能在你进入客人房间前与你里应外合,关掉楼层视频监控,让客人哑巴吃黄连,我说的对吗? 这个人,我猜是你的男朋友,我说的对吗? 其实你们这种小伎俩很容易被识破,不过信合的刘总还有奇美的吴总都是惧内的典例,你又专选醉酒的人,他们情急之下拿钱解决确实合情合理。” 小样儿,千年的王八她看不出来,千年的狐狸精她绝对错不了眼! 秦暖暖目瞪口呆,唐姿掌心托着手机:“要看吗?我同事调查的你。” 椅子刮擦地板,“砰”,一声巨响砸倒在地。 “等等!”唐姿喊住这人,弯腰拉开抽屉,拿签字笔挑出一个黑色的bra来:“你的东西,拿走吧。” 小姑娘就是小姑娘,修行道行再深,只可惜遇到的是油盐不进的法海,眼睛迅速洇出一团泪来。 唐姿叹了一声:“钱固然重要,但你拿身体换钱,总有一天会后悔的,你打掉的是你和你男朋友的孩子,要我,我心疼死。” 秦暖暖情绪崩溃,掩面嚎啕大哭,正巧一员工推门进来,她不想无地自容,遂立刻夺门而逃。 “唉。”唐姿叹啊叹。 “怎么样了姿姐。” “还能怎么样,想要不劳而获的典型例子,所以说我奉劝你们这些小姑娘少看偶像剧,让你们相信了灰姑娘和王子的故事,但现实是灰姑娘有但王子没有,根本看不清现实有多残酷。” “姿姐,你又来了,你手底下最心爱的艺人司凛就是拍偶像剧祸害小姑娘的,你怎么不推翻他。” “那么好的一张脸,看看也心情好,干嘛要推翻。” “双标。” 唐姿笑的直摇头,自己手下的这群小姑娘总爱在她这里跟一个男人争风吃醋,到底什么爱好? 一抬头,看到一个休闲装的男人斜倚在门框上。 第四章 主流群体 “boss!” 大老板现身,底下小喽啰们顿时如鸟兽散,跑的贼儿快。 唐姿笑啊笑,“这群小妮子就敢搁我这里贫,扑克脸的大老板驾到,立马噤声,出户。” 徐总裁轻瞥唐姿那笑靥如花,菲薄的唇抿成一道性感线条,抬脚,转动脚踝,鞋尖将门勾上。 唐姿身子往后靠,煞有其事地撇嘴:“本下属刚帮徐总裁解决了一件丑闻,不知徐总裁怎么嘉奖本下属?” 头顶的光线迅速被遮盖,压下来一阙颀长的身影,一只大手捏起她的下巴,两片菲薄的唇片贴近唇角,以舌尖强有力的韧劲撬开她故意紧闭的贝齿,与她的舌勾缠交连。 唐姿眼睛睁大,快速地以手推抵他的胸膛。 “你果然厌倦了我。”徐熙恒退后一步,神态倨傲。 “胡搅蛮缠。”唐姿斜眼。 徐熙恒单手抄兜在办公室内晃上两圈,唐姿看他那样,狂汗,这哪里是来工作的,完全是来逛自家后花园的。 “您老能不能有点杀伐决断的感觉,哪怕错觉也成,别搞的跟个退休老干部似的。”想说的话及时被理智打断,唐姿知道这话若是说出去,徐熙恒会立马上演一个对她的“杀伐决断”。 惹不起惹不起。 “这是什么?” 徐总裁见桌上一特别不和谐的女性bra,遂手贱地准备去拿。 唐姿“啪”的一声,狠狠地盖在那bra上,与徐总裁四目相对,电流兹兹擦响,传递着“你敢拿试试”这样一道讯号。 徐熙恒意兴阑珊坐下:“河东有女,名柳氏。” 唐姿巧笑倩兮:“不让你拿就是柳氏,让了就是温柔氏了,是不是?” “你太小看你夫君了,区区一区分平胸女和男人的道具,我会在意?”挑高语调,拖长尾音,无限慵懒。 唐姿笑的打跌,bra是区分平胸女和男人的道具?要不要这么形象,不过嘛:“不准歧视,平胸是主流群体。” 徐总裁幽然瞥向唐姿胸前,唇一挑,一笑哼,效果就百分之五百出来了。 这厢蜜里调着油油里调着蜜,那厢门一推,一员工火急火燎冲进来:“不好了姿姐,秦暖暖要跳楼!” 唐姿从沙发狠狠弹跳起来,世道险恶啊险恶! 徐熙恒敛尽那抹温柔缱绻,稳住唐姿的肩,清润眉眼给予牢不可破的安全感,他回头对员工说:“小何,报警。” * 写字楼足足有38层,不是心如死灰的人根本不敢站在那高处,被烈阳一晒,心悸晕眩,整个世界都在晃。 秦暖暖会是没要到钱,进而用此等下作手段逼迫吗? “妹妹,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很缺钱,缺钱是常态,人活着就是改变这一常态,千万别一时改变不了就想不开,你会后悔的!”唐姿迎风大喊。 要命,刮这么大的风,再顺道把秦暖暖给刮下去,这老天爷。 高处那抹单薄的身影,被阳光镀着一层金色的壳,她张开双臂,壳一并延伸到双臂。 “秦暖暖,你下来,二十岁谈什么绝望!” 第五章 那不是你的错 “唐总监,我何尝不想做个好人,像你那样在高级办公区域做着一份体面的工作……”声音在风中微弱传递。 唐姿高喊:“秦暖暖,我听不见,我过去你那里好不好?” “不行!”徐熙恒严肃地警告唐姿。 “唐总监,你是好人,谢谢你,但你帮不了我。”大风一吹,那姑娘单薄的身形像纸片似的被骄阳穿透。 “熙恒,你知道这个时候,只要好心人的一个善举就会救下这个女孩的命,绝望人人都会有,想通了海阔天空,想不通一了百了,多少年轻生命败在了一个念头上面,她还太年轻,怎知人的一生就是酸甜苦辣,若是就这么死了,岂不可惜?” “我过去。”徐熙恒败落的口吻。 他松开与唐姿相握的手,一步一步走近,背影凝聚着让人安定的毅力,唐姿眼中泛着灼热的光,她的熙恒,有恐高症。 “秦小姐,你下来,一百万我来给你。”凑近天台边沿的地方,徐熙恒缓缓停下。 秦暖暖转过一张泪流满面的脸,叫阳光折射的细碎眼芒中尽是悲凉。 “姐姐……”悲戚的呢喃。 唐姿恍惚:“你在叫我吗?” “我弟弟在一个直播平台上赚钱,为了火,他用虐待爷爷奶奶来增加自己的活跃度,我只要能弄到点钱,爷爷奶奶的日子就能好过一些。” 唐姿的心重重下沉,悄声问身边的小何:“竟有这样的事?” “姿姐,人性的黑暗面是什么事都能做出来,还有人因为嫉妒而杀人呢。” “秦暖暖,直播平台给你弟弟直播,本身就是违法行为,你弟弟的行为更违法,这件事情可以解决的,你不要那么偏激,先下来。”唐姿上前。 这姑娘看了眼唐姿,心理防线一瞬间崩堤,眼泪飙飞:“可悲的是,我爷爷奶奶不愿意我弟弟坐牢,他们甚至说,他们没钱,唯一能帮我弟弟的就是这件事了……” 可悲啊可悲,唐姿恻隐的很,伸手给她:“那不是你的错,你还想不想纠正这个错误了,我可以把我们公司最好的律师介绍给你。” 秦暖暖哭泣中展露出一个二十岁女孩儿绝美的容颜:“谢谢你唐总监,你人真好。” 她低头,眼泪在风中飞。 唐姿飞快地给徐熙恒一个眼神,徐熙恒令她安心地点了头。 “秦暖暖,来,我扶你下来。” 唐姿佯装上前,秦暖暖却于瞬息之间猛地转身,接之狠狠地推倒后面的徐熙恒,转身,朝天台外一跃而下。 “秦暖暖!” “老板!”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两道身影同时飞跃而起,唐姿觉得自己那颗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她紧紧抱住秦暖暖,她身后的人紧紧抱住她,一大批警察跑了过来,将半个身子已经坠落的秦暖暖拉了上来。 唐姿感觉抱着个很有分量的东西滚开,然后松开手,摆着个大字瘫在地上,风卷起尘埃,她的笑容像废墟中的微光。 对这个世界最大的善意与诚意,就是证明给不相信它的人,它是美丽的。 世界的本貌是残酷,但人性却可以展露美丽。 第六章 你脖子上有个小草莓 一颗乱七八糟的脑袋从她怀中抬起,幽怨的眸子毫无疑问了,“老板,你疯了是不是?” “司凛?你不是去电视台录节目了吗?又翘班?”唐姿纤眉一挑,将他推至一旁,审问的口气。 司凛躺在旁边,哈哈大笑:“你真是我祖宗,这么了解我,不会我是你生的吧老板?” “少打岔!到底怎么回事?” “就这么回事啊,不录了呗。”童心未泯,又翻回来托着下巴看唐姿。 一只强劲有力的大手从后衣领处将他拎起,甩至一边,过程没有一丝拖泥带水和怜香惜玉。 司凛抱怨地揉肩,翘嘴,不乐意看见徐大boss. “你真胡闹,下次不允许这么做。”徐熙恒惊吓未褪,抱起唐姿,余悸尚留在脸上。 “有没搞错,还有下次?”她自知理亏,赶紧扯来挡箭牌:“司凛别忘了表扬,救你老婆第一等功臣!”唐姿没心没肺地笑。 “转移话题。”徐熙恒抬起手指,轻刮唐姿的鼻尖,眼神却若有似无地瞟向了一旁的司凛。 只有他家那个大傻妞才看不出男人看女人的几种眼神都代表什么。 司凛拒绝接触徐大boss眼神,毕竟,一山不容二虎,关键这虎是老大。 掸掸衣灰,走也,身后跟着一票助理化妆师造型师保镖,气势锵锵。 “唐总监,谢谢你……幸好你救下了我,我其实不想死的,我还想买一套大房子将爷爷奶奶接过来一起住……”一回到办公室,秦暖暖就在唐姿面前跪了下来。 唐姿赶紧扶她起来:“是不是?这世上没有人是真的想死的,在有解决办法的前提下,为什么不好好活着?” “谢谢,谢谢您……” “小何!”唐姿把小何喊到办公室,对她说:“在旁边的酒店开个房间,今晚你陪着她,还有她弟弟的直播你去搞清楚具体时间和平台,回来告诉我。” 小何眼睛一亮,立起军礼来:“是!” “别哭啦,我们姿姐手腕你是没见识过,放心吧,她答应帮你,这事就妥妥的了,而且我们姿姐背后还有我们徐总裁,balabalabalabala……” 唐姿看着这还没结婚就成唠叨婆的小何笑得直摇头,那厢,趴在办公桌前托着下巴看着唐姿的司凛也格外入神。 窗沿下那张独人沙发里,借故翻阅着杂志的男人一脸寒气地盯着司凛,手中的杂志正卷成圆筒状准备射出。 “老板,你脖子上有个小草莓。”司凛语不惊人死不休。 徐熙恒骤然松开杂志,波光一闪的眸子悄然间落向唐姿。 唐姿明显受到了惊吓,赶紧竖起衬衫领口,然后眉锋一挑,叱责道:“你是怎么回事,今天不是在电视台录节目吗?” “对呀,已经录完啦。”言归正传后,司凛兴致缺缺地一屁股坐回椅子。 旁边,司凛的助理娜娜一脸欲言又止。 “娜娜,怎么回事?”唐姿问。 司凛立马朝娜娜瞪眼睛,唐姿恼火地对娜娜说:“娜娜,你放心说,我炒他也不炒你!” “我靠,老板我还是不是你最爱的宝宝了!”司凛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瘫在高背椅里。 娜娜惴惴不安地开了口:“姿姐,今天录节目,利珉宇又迟到了,我们司令已经忍了,可利珉宇居然在节目中公开挖苦我们司令,司令最后没忍住……打了利珉宇。” 第七章 放开他 两个同样定位,同样受众群体,走同样风格的艺人在节目里公开打架,而且还是自己这方动手,影响当然很坏,不过唐姿更在意别的事:“利珉宇挖苦司凛什么?” 娜娜颤颤的眼神朝司凛望去,声音越来越小:“利珉宇说司令……门……门牙……太大了……有点像土拨鼠……” “就他好看?做过鼻综合,眼睛也开过内眼角好不好!” 心情持续走低的司凛目瞪口呆地张开嘴:“老板……” 唐姿拿起手机,边拨号边安慰她这位自尊心很强很强的小朋友:“别动整容的心,你这张脸非常好看,不然也不会这么红。” “嗷!老板!你对我实在是太好了!”司凛从椅子弹跳起来,像个炮弹一样扑到唐姿身上,紧紧抱之:“嗷!嗷嗷嗷!老板你不知道,我都难过死了!我这牙明明是兔牙,很可爱好不好!你快安慰我一下!” 唐姿艰难地躲避着司凛那头乱糟糟的头发在她脸上扎来扎去,电话里也已经传来电视台文娱频道主任顾明铮的声音,急得唐姿抬脚欲狠狠踩下去,谁知前方逼近一抹阴戾的气息,反手掐住司凛的脖子,力气之大直把这孩子从地上架空了起来。 “嗷——”司凛死命地蹬腿,眼白也在不停的翻。 唐姿赶紧阻拦:“熙恒,放开他!” “别再碰我老婆。”沁凉的嗓音溢出浓浓的不悦。 “咳咳咳——”司凛弯腰捂着膝盖猛咳,愤愤不平地瞪了眼徐大boss的腿。 “唐姿?唐姿你在吗?”接通的电话里传来顾明铮询问的声音。 唐姿一边把徐熙恒拉出办公室,一边讲着电话:“顾主任,抱歉,刚才有点突发状况。” “唐姿,你家艺人是怎么回事,公开场合打人,现在利珉宇方很生气,如果你们秦唐不能给出合理的解决方案,利珉宇方会把视频公开到微博,我这边已尽力压着了!”顾明铮夹在中间也着实难做。 唐姿表示歉意:“抱歉顾主任,您可不可以把打人的视频发给我一份?” “大家都是老同学,有什么不可以的,只不过你要赶快拿个主意出来,郑导的新电影指明了要司凛和利珉宇合作,现在闹僵,这不是把郑导的心血往大河里丢嘛!”顾明铮说完,立刻从邮箱发了节目的整个录像给她。 唐姿本着解决问题的态度去看,却越看越气。 身为艺人,一点艺德都没有,指定的时间录制节目,却各种耍大牌,让同等咖位的司凛等待一个多小时,摆明给大家一种感觉,我利珉宇比他司凛更红! 视频里,司凛正极端配合的与主持人互动,热聊着自己的护肤心得,利珉宇却几次三番打断司凛,直接点评司凛的护肤心得有问题,搞得现场尴尬不已,主持人几次救场,转移话题,利珉宇总是在司凛说出看法后表示不赞同,试问,这样子还怎么录节目? 最后主持人聊到时下最热门的整容话题时,利珉宇突然将矛头对准司凛,嘲笑司凛牙齿难看,推荐司凛去整一整牙,司凛忍无可忍,从高脚椅上跳下来,冲到利珉宇那边打他。 第八章 最爱只有一个 “要我联系郑导么?”徐熙恒轻缓的声音悠然响起。 唐姿摇摇头:“郑导要的是结果,是司凛和利珉宇准确无误的在开机当天进组。” “可以解约。” 唐姿大吃一惊:“这怎么可以!郑导的戏是金字招牌,我们不能因为一个利珉宇让司凛错过这么难得的机会,他现在已经是一线了,要是能凭借郑导的电影拿到影帝桂冠,我也算是求仁得仁。” 徐熙恒将手按在唐姿腰间,儒雅矜贵的笑容里透露点小小的酸味:“你很爱惜你这元大将嘛。” 唐姿敏锐地嗅到了徐大boss的醋意,点点星芒的眸子旖旎地展露风情:“世间千般都为我所爱,但只有一个是最爱。” 徐熙恒牵动唇角,却又想要压制那抹上翘的弧度,唐姿只好强忍着大笑的冲动,免得某位醋坛子尴尬。 “多少人曾爱慕你年轻时的容颜,可是谁能承受岁月无情的变迁……”优美的铃声响起。 唐姿接听:“顾主任,录像我看完了,你看今晚有没有时间,我和熙恒请你吃饭。” 对面的顾明铮恰有此意,既然唐姿提了,巴不得的:“行啊唐姿,那就晚上见吧,我也好久没见我们的徐大才子了。” 挂掉电话,唐姿赶紧找来小何:“小何,顾主任刚才把电视台的录像发到我邮箱了,你去拷贝出来,先不要轻举妄动,收好就行。” 小何赶紧去办了。 * 傍晚,徐熙恒开车带唐姿回家,两人都换了套比较正式的衣服,然后驱车去酒店赴顾明铮的饭局。 两人到的时候,顾明铮已经在包厢久坐了,唐姿不安地抬腕看手表,那厢,顾明铮立马起身,笑着解释:“是我早到!” 唐姿一边由徐熙恒帮她脱掉风衣外套,一边笑着打趣:“顾主任,时间对您来说可是金钱,怎么会有时间早到?” “咳,别提了,我给利珉宇那个经纪人烦死了,不如早些来赴你们的约,兴许还能解决此事。” “给顾主任添乱了。”唐姿歉意满满。 顾明铮笑着摆摆手:“职场又不是幼儿园,打过闹过就好,像司凛和利珉宇这样流量共享的艺人,合不来实在没什么好奇怪的,倒是你,越发的漂亮了。” 顾明铮眼光灼灼地打量着唐姿,唐姿晚上没有换风衣,但是里面换了条亮片裙,老爹鞋也换成了高跟鞋,风格马上就变了,十足十的都市丽人,高级白领。 “吱”,徐熙恒故意拖拉椅脚制造出噪音,顾明铮当即扭头看去:“我们的徐大才子,蘸饱了美国的墨水,果然派头都不同了,来,快请坐!” 唐姿趁着坐下这个空当儿,不满地瞟了徐熙恒一眼,希望他有所收敛。 其实她家徐大boss最不喜欢的人就是今晚吃饭的这位,原因是因为她,顾明铮在高中时期曾经追求过唐姿。 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旧事了,人家现在事业婚姻双圆满,还会记挂着青葱年少时喜欢过的人吗? “唐姿啊,你是可算回来了,去美国那么多年,不想家吗?老同学们听说你回来了,都想见见,你看你和徐公子可有时间?”顾明铮热情地邀约。 第九章 上了热搜 唐姿客气地回:“顾主任,这都是小事,今晚我主要是为司凛的事,他的事不解决,我也没心思同学聚会。” “我懂,我懂。” “顾主任,你发给我的录像我看了,没有人会觉得司凛无事生非,利珉宇不懂得人情世故,错在先,但那段录像我用不得,虽然是电视台录制的,但是播放权我知道是归皇天娱乐的。” 皇天娱乐是利珉宇的经纪公司,也是目前国内最大的艺人经纪公司,历史最悠久,实力最雄厚,盛世秦唐暂时还并肩不了。 皇天娱乐委托电视台录制《明星秀》这档知名度很高的综艺节目,并且买断每周六晚九点半的时段,在电视台文娱频道进行播放,播放权是他们的。 顾明铮听唐姿提起皇天娱乐,不知怎的眸光一闪,突然就凑近了唐姿:“唐姿,你知不知道皇天娱乐隶属哪个集团?” 唐姿立马猜出了顾明铮的用意:“顾主任,我知道皇天娱乐是巨人集团的子公司,巨人集团那位是我们的高中同学,但是恕我直言,我和他,真的没什么交情,我很难开这个口。” 顾明铮一副大喜过望的样子:“你开不了口,我来开啊!我和沈山南熟的不得了!” 唐姿吃了一惊:“顾台,你和他不是……” “咳,你想说,我和他不是死敌么对吧,因为他打过我。” 唐姿不好详说,毕竟这是人家不光彩的一段历史,给人揍,揍成那样,谁愿意? 唐姿之所以记得这个事这么清楚,是因为这件事就发生在顾明铮当年对她表白后,顾明铮突然请病假一个多月,害她以为是她拒绝导致顾明铮觉得丢脸,后来才知道,是因为沈山南在校外殴打顾明铮,导致他肋骨断裂不能上学。 唐姿纳闷的是,顾明铮怎么会跟沈山南有交情,就算顾明铮肯,以沈山南的背景,顾明铮区区一个频道主任,根本够不到人家那阶级。 “唐姿,你要愿意,我帮你牵线,你直接跟沈山南谈,比跟谁沟通都有效。” 唐姿敬谢不敏的表情,沈山南家的背景实在太大也太复杂了,不到无路可走她不想有所来往。 唐姿注意到,她拒绝后顾明铮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心里正泛疑,包包里的手机响起,被冷落一旁的徐熙恒帮她取出手机,“是小何。” “喂,小何,是不是秦暖暖有什么事?”这个时间小何应该在酒店陪秦暖暖。 小何急得都快哭了:“姿姐,不好了!利珉宇剪了录像只把最后那部分司凛打他的视频放到了微博,司凛气不过,直接把整个录像都发了上去,现在转发量太大,我已经联系微博相关人员了,但是根本压不下来!姿姐,你快上网看一下吧!” 唐姿的心直线的下落。 争分夺秒地打开微博,不用找司凛和利珉宇双方的微博,因为两个人已经上了热搜。 唐姿随便点开一条热搜,就看见了利珉宇发的歪曲事实的部分视频和司凛发的一整个录像,底下评论赞与转发成倍的增长。 唐姿顿时一个头两个大,这傻孩子,娱乐圈混了这么多年还是这么沉不住气! 第十章 少糊弄本老公! 顾明铮的表情却突然生动了起来:“唐姿,这已经侵权了,只能找高层谈了,我帮你约沈山南吧!” 不等唐姿开口,已经被徐熙恒从座位拉了起来,顾明铮紧跟着站起,徐熙恒完全没给他开口的机会:“你今晚到底是谈公还是谈私,顾明铮,别让我质疑你的专业!” 气氛很尴尬,顾明铮更加尴尬,岁月练就的老练脸庞竟像少年一样涨红:“徐大公子,我这不正在帮你们找解决问题的办法吗?沈山南是巨人集团总裁,皇天娱乐是巨人集团子公司,只要沈山南出面,既省时又省力,还能一劳永逸,我提及同学聚会也是从公事上出发的!” 唐姿深看徐熙恒一眼,心里哀叹一句,情敌才是这世间永远的敌人,徐熙恒对曾经的情敌抱有敌意,情敌的任何话语都要过度解读一遍,认定他以公徇私,旧情未断…… 把两人分别按坐下,唐姿充当起和事佬:“顾主任,熙恒是着急,请你勿怪,你刚才说你可以联络上沈山南?” “唐姿,如果你觉得跟沈山南不熟悉,很难为公事开口,那不如我们举行一次同学聚会,大家许多年没见,感情也是需要联络的,趁着这个机会,你再向他开口也就不难了。”顾明铮给出了最大的诚意。 身为电视台文娱频道的主任,从工作关系上讲是她的合作方,而合作方是寻找利益的,能为她的事做到这个份上,于情于理唐姿都不能再拒人之外。 “谢谢你,顾主任。” 顾明铮一脸和悦的微笑:“唐姿,你严重了,我们是老同学,不谈商场上的那一套。” 今晚的小聚很开心。 送走顾明铮,徐熙恒卷着风似的从唐姿身边往停车场迈步而去,唐姿凝望,洁白的牙齿咬了咬下唇,快步紧跟上去。 女人曼妙的高跟鞋迅速地追着男人冷硬的皮鞋,发出一连串嘚嘚嘚的急促声响。 “滴”,车子解锁,徐熙恒拉开车门,周身鼓噪着一股漩涡,将唐姿当成所有物塞进车中。 “喂喂喂!”唐姿按住车门,出声抱怨:“徐大总裁你今晚吃的这碗醋未免也太没道理了吧?顾明铮已经结过婚了,婚姻幸福甜蜜,被他们夫妻虐过的单身狗可以绕地球一圈了。” 徐熙恒眉锋蹙起,凌厉地宛如一柄出窍的宝剑:“幼不幼稚唐姿!结过婚的男人才最容易爱上外面的女人!” “才不呢!你就不会!”发现她家徐大boss火气不小,唐姿赶紧顺毛,踮起双脚圈住徐大boss脖颈,挂他身上。 徐熙恒阴沉沉地将唐姿作乱的手拿下:“少糊弄本老公!” 唐姿被徐大boss塞进车中,小奶狗般可怜巴巴的眼神瞅着她家徐大boss凌厉地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扣上安全带,连个眼神都没给过她,唐姿赶紧趁他发动引擎前生猛地扑了过去。 “啵”,水当当的一声亲吻,印在了徐熙恒清俊的侧脸颊上,并且保留了唐姿完整的唇形。 第十一章 无条件忠诚于自己的老公 “好了,不要生气了,这个奖励够不够赔礼道歉的?”唐姿嘟嘴扮可怜样。 徐熙恒浑身燥热,扯掉安全带,掌心威猛地勾住唐姿纤细的腰肢,往上一提:“顾明铮对你根本没死心!” 唐姿一听,原本晶亮的眉眼顿时萎顿下去:“又来了。” 徐熙恒遒劲的拇指与食指一夹,将唐姿低垂下去的下巴抬了起来,锐利的瞳仁满是虎视眈眈的敌意:“整整一个高一,除掉法定假期29天、周末时间77天、寒暑假100天,法定假期与寒暑假与周末重合时间8天,一年365天减去29天减去77天减去100天加上8天,高一在校时间为167天,整整167天他风雨无阻地给你买早点,体育课给你买水,例假给你买卫生棉,轮值日陪你打扫卫生,你说他是真的还是假的?” 听完徐熙恒的精确分析法得出的167天数字,唐姿牙根都疼了,漂亮的脸蛋儿拧巴地跟个包子似的:“徐大boss,大脑细胞如此珍贵,您想什么不好,竟然如此浪费,甚是可惜啊可惜。” “少转移话题!背着你老公接受别人的殷勤,徐家妇德第一条就要唯你是问!” 徐家妇德是徐熙恒制定的,第一条是:无条件忠诚于自己的老公。 唐姿眼皮都耷拉下去了,这万年老黄历真是害人不浅:“徐大boss,那个时候你还不是我老公,所以不存在不忠诚的问题,而且我也没有接受他的殷勤,早点我还给他了,水我转送给他们足球队了,至于卫生棉,我全都在小树林里还给他了,陪值我没办法,总不能撵他走吧,所以你要说我违反了徐家妇德,那我只能上诉。” 不说这一大通解释的还好,一说,貌似打开了徐大boss内心深处的某个敏感脆弱的开关,瞬间愤怒加激动,大手满是报复性地狠狠一掐唐姿的腰身:“唐姿啊唐姿,身为徐太太,你还好意思提你跟别人去小树林幽会的事?” 唐姿愤愤地像只被夺了食的小狗,邦的一口咬在徐熙恒的虎口处,松开嘴后留下一个清晰的月牙形印记,双眼虎视眈眈地瞪着徐大boss:“我唐姿从出生直到现今25岁,只有你徐熙恒一个男人,初抱初吻初夜,但凡一切带初的,都给了这个叫徐熙恒的,可这个叫徐熙恒的现在不承认了,甚至质疑起我的品德操守来,我唐姿简直比窦娥还要冤!” 一枚火热浓情的吻深深地堵住了唐姿那张艳丽的唇,徐熙恒用掌心勾着唐姿的后脑勺,唇片像吸盘一样紧紧吸附着唐姿的,并在她眼前辗转,厮磨,用情地吮吸。 “我知道,老公都知道,你的初夜之血老公还留着在。”惑人的雄性嗓音低磁地响在唐姿耳边,唐姿紧紧抱住徐熙恒的后背,此刻幸福,无人能及。 “唐姿,我爱你,比你想象的,还要爱你。”徐熙恒摁住唐姿的头,微抬下巴,凑到她额际,印下深情一吻,然后脚踩油门,开车载着爱妻离去。 二人返回爱巢“幸福里”…… 第十二章 还说不是早有预谋? 唐姿正在梳妆镜前卸妆,手机铃声响起,她接听:“顾主任。” “唐姿,我已经跟沈山南联系了,明晚七点,君临大酒店888包,你可一定要来啊!”顾明铮语气显得很亢奋。 “好的,顾主任,其他同学也来吗?” “来的,最主要你要来。” “又是顾明铮?”一只沐浴后裹着水汽和柠檬香味的大手轻摁在唐姿肩上。 唐姿继续往脸上抹一系列徐熙恒看不懂的卸妆品:“君临大酒店888包,明晚七点。” 冷冷的一声哼,徐熙恒清逸雅致的脸庞硬生生绷的像张弓似的:“到现在都没死心,冠冕堂皇地搞什么同学聚会,借机纠缠你,做人做到这份上,要不要脸?” 唐姿赶紧冲往浴室:“我去洗澡。” 以往的经验告诉她,在徐大boss吃醋的时候一定要离得远远的,不然容易殃及她这条无辜的池鱼。 洗完澡,疲乏解除,唐姿坐在梳妆镜前吹头发,偶从镜子中偷瞄徐大boss一眼,真真是眼神暗惑…… 唐姿吓一抖,慌忙撤回视线,卖力吹头发。 窗外月色,正是浓深。 * 傍晚五点半,唐姿关闭电脑,正准备回家换装赴晚上的同学聚会,小何匆匆跑了进来:“姿姐,秦暖暖的弟弟六点直播,这只是一场烟幕弹,直播中送礼物的会进入他的直播群,群里才会告诉大家准确的直播时间,估计在凌晨,姿姐,怎么办?” 唐姿托腮正在想,一抬眼,高大帅气的身影靠在门边:“你和小何去酒店找秦暖暖,同学会我替你去。” 唐姿眼睫毛眨啊眨,这男人简直是醋做的! “虐待老人是禽***待自己爷爷奶奶禽兽不如,相比之下,这件事比较重要,唐姿,重要的事交给你办我才放心。”徐大boss说完,雍容华贵的一抹笑意,转身离开。 深蓝色的西装,头发也打点得一丝不苟,还说不是早有预谋?撬掉她的同学聚会,阻止她和顾明铮见面,徐大boss您留美回来就这点见识,无语啊无语。 算了,熙恒说的对,秦暖暖这件事她得跟进,早些抓到她弟弟,两位老人也能少受点罪,还有一点,是唐姿对徐熙恒的爱让她愿意成全徐熙恒的那点小心眼。 “顾主任,我今晚有个突发事件不能过去了,已经让熙恒代为前去,熙恒作为盛世秦唐的总裁和沈山南交谈,应该更为妥当,还请你多从中斡旋,他们二人不是很熟悉。”唐姿打电话给顾明铮,讲明晚上情况有变。 那端很长时间没有作答,唐姿煞是疑惑:“顾主任,是不是有什么难处?” 第十三章 你也就大方点 顾明铮一言难尽地叹了声,唐姿听出来他有些话貌似不方便说,“唐姿,既然你有事,那就算了,改日再约吧。” “嘟”,顾明铮结束了电话。 约定好的事情临时变卦,这在社交中确实是个大忌讳,但是此趟前去,主要还是为两家公司的纠纷问题,熙恒身为总裁比谁都要合适。 唐姿没有多想,收拾东西后与小何前往酒店与秦暖暖见面详谈。 * “徐熙恒,你小子有异性没人性啊,跟我们唐大才女出国留学若干年,把我们这帮老同学忘的一干二净,听说今晚还是顾明铮撮合数次才撮合出的机会,你小子!哎?唐姿呢?她怎么没一起来?” 君临大酒店888包,暌违已久的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映入徐熙恒眼睛,大有年华倒退少年意气风发的味道,果然,人见见老朋友,会有新生的体会。 “唐姿临时有事,让我代为问候各位,下次我们夫妻请客,大家再聚!”徐熙恒挺拔之姿,一身商务休闲西装,眉眼清润,意气风发。 体育委员石磊一把搭上徐熙恒肩膀,冲一屋子老同学挑眉:“听见没?‘我们夫妻’,哎呦喂,酸死了!这还没结婚呢好么?唐姿今天没来真是不幸,我还有问题要拷问她呢,究竟是何时跟你小子看对眼的?” “那她幸好没来。”徐熙恒笑容尔雅。 石磊竖大拇指:“徐熙恒,你小子不一样了,稳重多了!” “有女人了,自然稳重。”一对一答,如水流畅,包厢遍地都是单身狗的哀嚎。 顾明铮这时候走了进来,面容有三分失落,七分遗憾,眼皮微垂。 徐熙恒双手抄兜信步走到他面前,挽起十二分得体的笑容:“顾主任,唐姿今晚有事,走不开,我代为过来,不介意吧?” 顾明铮这才仿佛看见徐熙恒,游离眼神回归:“哦,大家都是老同学,说这话太见外了,唐姿今天不能来,改约下次就是,今天我们大家聚聚,也是快事一桩。” 改约下次?徐熙恒胸腔烧起火焰,这个姓顾的怎么就阴魂不散? 文娱委员厉蓉凑了过来,她化了明艳动人的桃花妆,颧骨的地方还贴着几颗闪亮的碎钻,眼睛闪烁如繁星:“顾明铮,沈山南什么时候到?” 顾明铮眼中划过一丝怔忡,不知为何他瞟了眼徐熙恒,之后才看回厉蓉脸上:“我刚才接到他的电话,他今晚有事,来不了了。” 厉蓉一怔,满面春色瞬间黯淡了不少。 徐熙恒不解地追问:“不是约好了吗?” “你家唐姿不也约好了吗?”顾明铮头一次对徐熙恒如此具有敌意,这敌意让徐熙恒一怔。 顾明铮走到沙发旁寻了个位置坐下,情绪看起来不高。 石磊悄然间搭上徐熙恒的肩膀,把他带往旁边喝酒,轻飘飘的口气:“唐姿没能来,顾明铮情绪全写在脸上了呢,算了,学生时代喜欢过的人,不是那么容易忘记的,反正人已经是你的了,你也就大方点,别置气。” 石磊安慰了几句,徐熙恒受用一些,端起酒杯和石磊喝起酒,不去搭理顾明铮了。 大家正在等着上菜开始聚餐,门突然打开,嘚嘚嘚优雅动听的高跟鞋旋律响起,众人抬头一看,眼睛差点被闪到。 一抹杏色无袖裙,臂弯挽着风衣外套的纤丽身影。 第十四章 唐姿来了后顾明铮有多开心 “唐姿?你怎么来了?”徐熙恒最先诧异地问出口,一步跨到门口握住唐姿的手。 唐姿灿星般美丽的笑容绽放:“各位不好意思,临时有事来迟了些,好久不见,甚是想念啊!” 官方的发言说完,赶紧凑到她家徐大boss耳边解释一通:“小何凌晨过两分收到消息,明晚六点直播,你说是今晚还是明晚?这孩子吧,跟个小狐狸一样机灵,分不清这点,反正也没事,我怕你应付不来,还是决定过来看看。” “你就是怕顾明铮不高兴。”徐熙恒佯装虎脸。 “哪有!我是怕你应付不了沈山南,哎?怎么没看见他?”唐姿在包厢里四处环顾。 顾明铮兴奋地迎面上来:“唐姿,你来了!” “抱歉顾主任,我有点事耽搁了。” “不耽搁不耽搁,能来就行,你快进去坐,我出去打个电话!”顾明铮的喜悦真的是形于色,掩都掩不住,旁边的徐熙恒已经拉下了脸。 “唐姿,还记得老同学吗?”石磊靠在徐熙恒背后,露出一张大脑门的笑脸来。 唐姿看着这标示性的大脑门,险些笑场:“四石兄弟,我怎么可能不记得。” “咳咳咳,唐姿你不厚道啊,什么不学学这个,我刚还和徐熙恒说,你不来亏了,我还有好些问题要拷问你呢。” “哇!我们的徐大才子和唐大才女!七年了有吧?你俩可真厉害!把我们这群老同学忘得干干净净,有异性没人性啊!”老同学们突然一齐涌了过来,如海潮般的欢呼声响起,热络的寒暄在包厢的各个角落里响起,“砰”,香槟被开启,溅落沸腾般的泡沫。 “徐熙恒,你小子必须自罚三杯,否则兄弟们跟你没完!”石磊带头起哄。 徐熙恒自信款款地轻抚唐姿腰肢,口吻戏谑:“理由?” “把我们唐大才女骗成你私有财产,还敢问我们理由?知不知道兄弟们多少人失恋了?” 这话明显让徐熙恒高兴了,他恣意点点头,接过香槟酒:“应该喝。” 仰头,一饮而尽,接着接过第二杯,第三杯。 酒杯扣倒在托盘上:“可以了吧?从此以后,不准再找茬,唐姿是我徐熙恒的,听明白没有?” “哎呦喂,都听听,都听听!这还没结婚呢,就霸妻霸成这样了,结了婚,只怕咱们想见唐姿一面都得排队核查身份递交见面理由了!” 徐熙恒快意挑颌,一脸春风得意做新郎的锐气:“知道就好,所以没事别约我老婆,她没空!” 哄堂大笑,笑完后,徐熙恒与众位高中兄弟一一打照面,拥抱,七年没见,他们还是那群疯疯闹闹的少年。 唐姿则被女同学们包围住,上下打量她,“唐姿,你头发在哪里做的呀?我记得你一米七二,现在有多重呀?看着好瘦呢!你皮肤怎么这么白呀,是不是打美白针了balabalabalabala……” 唐姿深觉,出了一趟国回来以后成了国宝馆里的大熊猫,甚是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呀。 顾明铮拿着手机回到包厢,坐在吧台旁,神色莫名的亢奋,和刚才那个失落的样子对比强烈,傻子都能看出来,唐姿来了后顾明铮有多开心。 第十五章 翩翩公子世无双 徐熙恒将目光落在顾明铮喜悦的脸庞上,冷脸观望许久,顾明铮笑容不曾消失过,眉头蹙起,眼睛烧灼着一团火焰,左手强势地握住坐在身边的唐姿,要拉她起来。 “怎么了熙恒?” “回家。” 唐姿吃惊:“为什么回家?我们还要和沈山南谈事情。” “沈山南有事不来了,回家!”看到顾明铮走了过来,徐熙恒胸腔一股阴怒之气,立刻带走唐姿的念头沸腾了。 石磊赶紧拦住徐熙恒,低声劝说:“老同学都在,你要不要这么小气的,碍眼的人不看就是,我待会挑头,大家玩真心话大冒险,虐死他顾明铮。” 徐熙恒定眼看着石磊,石磊一副“你还能不能玩了”的表情:“徐熙恒,你连我的面子都不给了?沈山南不来了你们就要走,让同学们怎么看?怎么滴,现在是只有总裁才能跟你们做朋友了?” 徐熙恒点头:“石磊,你跟我老婆一样,不去做律师可惜了。” 石磊恣意大笑,捶了徐熙恒一拳,顾明铮徘徊在一旁,小心翼翼的表情:“没事吧?” “没事没事!”石磊打圆场,同时把徐熙恒按回沙发里。 顾明铮眼睛又落在唐姿身上:“唐姿,玩得开心点,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和我说。” “砰”,一瓶啤酒被徐熙恒踹倒在地上,酒液渗出,汪了一大片水渍。 顾明铮立刻去外面找侍者了。 唐姿沉着脸看着徐熙恒:“你要一直这样吗?” “扫除外敌难道还要给面子?”徐熙恒简短却不失刚硬地回。 唐姿正准备教育一下这位乱吃醋的boss大人,包厢门翕合,老同学们屏气凝神倒抽冷气的声音响起。 唐姿下意识转头去看。 门口,暖融融的壁灯下,站立着一位身穿铁灰色商务西装的年轻男人,西装的左胸口袋掖着一块斜纹款式的口袋巾,红宝石的袖扣,棕色的压纹皮鞋,他的眼睛像是盈盈汲着一汪清润的泉,温柔淡雅,所受到的良好教育刻满他的眼神,散发出一股淡如晨风般的清隽闲逸来,薄薄的两片唇保持着微微上扬的弧度,如最上乘的美酒佳酿即将入喉的快意洒脱,他身姿飒然,英气中不失绅士之风度,让人忍不住联想到一句话:翩翩公子世无双。 包厢安静了数秒,是厉蓉第一个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明亮的双眸弥漫出娇媚紧张和惊喜来。 “沈山南!顾明铮说你有事不来了……” “事情处理完了。”他淡雅地一笔带过,走进包厢,与一众老同学们握手,姿态谦和,令人如沐春风。 “幸会,沈总。”徐熙恒朗朗地伸出手。 沈山南转身,清润的目光划过徐熙恒脸庞,微顿,向左一转,眼帘一垂,唐姿的目光与他对上。 那一眼静静的对视中,沈山南眸中波光一闪,立刻抽回,迎上徐熙恒的目光:“徐总,幸会。” 顾明铮走进包厢,目光吸定般一愣,随后大喜过望的表情:“沈总,唐姿……与徐总等您许久了。” 第十七章 徐熙恒懵逼2.0 “一分钟到!”折磨人的一刻终于在石磊的宣告中结束,唐姿从来不知道四块石头的声音会这么好听。 艳丽的唇片简直没脸见人了,唐姿扶额,遮挡视线。 “姓石的,等着!”徐熙恒卷起衬袖,大手笔一挥,啤酒瓶辘辘地旋转,然后缓速缓速缓速,最后停下。 瓶口对准沈山南。 女生们嗷嗷直叫。 “沈总,真心话大冒险?”徐熙恒笑问。 隽朗的嗓音:“真心话。” 徐熙恒目光有意投向厉蓉,笑得跟大尾巴狼一样:“想知道什么?” 厉蓉的小脸红的似滴血,徐熙恒哈哈大笑,转过视线,落在沈山南脸上:“沈总,请问你目前有没有女朋友?” 众人屏息凝神,八卦不分男女。 沈山南从酒杯的琥珀色液体中缓缓抬起头,声音淡之又淡:“在追。” 两个字,清晰地落下,如石子落在水中,大家都有一瞬间的愣神,一种窥探到他情感的错觉令人诧然,厉蓉精彩的表情一下子像是落幕的舞台剧,暗淡了下去。 沈山南不在意别人的目光,执起酒瓶,手腕一转…… “卧槽!哈哈哈哈哈……”石磊石破天惊的笑声,徐熙恒差点黑脸。 瓶口正准确无误地对准徐熙恒的胸口。 唐姿赶紧捂住徐熙恒的嘴巴,擅自作答:“真心话。” “真心话么?确定?”石磊的挑唆让人觉得又得掉坑里了。 “确定肯定以及一定!”唐姿迫不及待出声。 “好,那就请问徐大才子,和我们唐大才女在一起发生在多少岁,在哪里发生的?” 沈山南垂着眼眸安静无声地落座。 “这是两个问题,拒绝回答。”徐熙恒冷酷地驳回。 “行,那就回答和唐大才女发生在多少岁。”石磊小人得志,一脸堆满坏笑。 徐熙恒拉长了帅脸,埋怨扫了唐姿一眼,“不如大冒险。” 唐姿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18岁。”徐熙恒给出准确答案。 “18岁?那就是高三那年喽?在哪里发生的?你们在校期间就在一起了吗?” “石磊你有完没完,想知道,得有这个资格,明白吗?”徐熙恒疾言厉色地斥退这只八卦精。 游戏继续,徐熙恒转动空酒瓶,凌空的瓶口像风扇般划出圆形的弧线,带动鼓噪的气流,在大家目不转睛地注视下,缓缓停下。 瓶口朝向徐熙恒。 唐姿简直想拿头撞墙。 徐熙恒懵逼2.0,这是上帝要整他。 石磊已经快要笑到外星球去了,捂着肚皮腰都直不起来:“真心话大冒险?” 唐姿飞快地回答:“真心话。” “唐姿,你想让我们的隐私曝光在大庭广众之下?”徐熙恒凶神恶煞。 “反正不要大冒险。”唐姿往旁边躲,能躲多远躲多远,池鱼之殃她已经受了一回,不要再受第二回。 石磊努力收住了狂笑,龇了龇嘴让肌肉恢复一下,然后问道:“你们是在哪里发生的?” 徐熙恒用一种“石磊你完了你今天会被劈成磊磊磊了”的表情与石磊对视了一眼,含着假笑,咬着后槽牙,一个字一个字迸出:“在我家。” 第十八章 恕我不能坐您的副驾驶 “啊?在你家?你和唐姿第一次是在你家你的床上发生的?你爸妈不在家?那你的床单你自己洗了?女孩子第一次不是会留下落红的嘛?” 徐熙恒撸起袖子冲将上去:“姓石的,皮痒了吧,给你抽两鞭子让你爽爽!” 众人打作一团,嘻嘻哈哈骂骂咧咧,感情似六月骄阳,明媚火热,原来最好的爱情最好的友情,皆来自学生时代。 “抱歉,我失陪一下。”沈山南冷涩的声音非常突兀地响起,令人只觉得猝然。 唐姿看过去,他的背影太过挺直,如苍松傲岸,壁垒分明,走到门边,拧开门把,消失不见,这般干脆利落,竟给唐姿一种凌厉的错觉。 “好啦,整蛊也整好了,可不可以吃饭了?肚子里的馋虫再不喂,要把我的肠子吃掉了。”唐姿打断这群一疯闹起来就没完没了的男人。 徐熙恒和石磊用一种他们之间才能看懂的眼神互相传递了一眼,徐熙恒朝顾明铮看去,浑身毛细孔打开,血液一下间流动地无比畅快! 顾明铮脸色苍白,神情很不安…… 果然,刚才真心话大冒险,被虐了,是个男人在听到自己喜欢的女人和她的男人之间的隐私时,都会难受吧?徐熙恒脸上难得高人一等的笑。 “唐姿,可不可以出来一下?”顾明铮突然站在唐姿身后。 “好的。” 两个人走出包厢,顾明铮诸多顾虑的脸庞上有一抹恳求浮现:“唐姿,这么多同学在场,谈公事貌似不太合适,沈山南事务繁重,你看你能不能和他去别的地方安静地谈一下公事?毕竟是抽时间赶过来的。” 唐姿完全没有反对:“是我考虑不周,他出去了,我在这里等他回来。” “好的!谢谢!”顾明铮扬起一抹笑意,转身推开包厢门,恰好跟徐熙恒迎面相撞。 “他又干什么?”徐熙恒敌意满满地看着顾明铮回包厢的背影。 唐姿也懒得再计较了:“熙恒,估计有外人在,工作上的一些细节不好详说,等下我和沈山南去别的地方谈,你跟他们聚会,不要多喝酒。” “好啊。”徐熙恒对这个提议很支持,他现在一秒都无法忍受顾明铮再出现在唐姿身边。 走廊上一道沉稳匀定的步伐走来,沈山南脚步微顿,清透眉眼淡淡看着唐姿与徐熙恒。 唐姿上前,微微仰头,目光纯净:“沈总,可不可以跟我去别的地方谈一下司凛的事情?” 沈山南眸光一缩,变成一条明亮的光圈:“可以。” * 八百多万的宾利,在酒店前的豪车展中备显沉稳内敛,沈山南拉开副驾驶车门,优雅地转身,温暖的目光静静地落在唐姿脸上。 唐姿笑叹:“沈总,恕我不能坐您的副驾驶,因为这个位置是属于女朋友或者妻子的。” 她伸手去拉后车座的门。 一只温暖又满是包容性的大手轻轻扶住了她的肩膀,温缓畅然的嗓音似水波激起:“那你坐后座,是把我当成你的司机吗?” 唐姿一愣,迎上夜风中那双灿然的星眸,一种莫名的惊心动魄的荡漾在心里翻腾。 第十九章 在我心里你永远是那么美 最终她败落,粲然一笑:“希望您的女朋友或是未来妻子不要记恨于我。” “你放心,她不会的。”淡而又淡的嗓音随风而逝。 唐姿坐上副驾驶座,系上安全带,挺直脊背,像个小学生一样规规矩矩地坐着。 沈山南望着她这个样子,忍不住扬唇一笑:“这位小朋友,想要叔叔送你去哪里?” “唔,想要去一个既安静又有好吃的地方。”唐姿说完,对沈山南眨眼一笑。 “知道了。”沈山南的笑意加深。 路边的暖黄色光线错落有致地打在茶色的玻璃窗上,暖融融地晕染着他的半阙脸颊,他的侧脸立体分明,眼窝深邃,鼻梁高高的显得非常英俊,唇片微微抿合,透出他个性中的稳重内敛…… “想要听歌吗?”他令人愉悦的低音打破了车内温缓的沉默。 唐姿一脸期待:“好啊。” 他骨节修长的手指轻轻按下一个键面,优美动人的旋律如同月光般柔软地浸透了空气。 “不问你为何流眼泪 不在乎你心里还有谁 请让我给你安慰 不论结局是喜是悲 走过千山万水 在我心里你永远是那么美 …… ” “你喜欢张信哲?”唐姿一脸兴致。 他看着前方,眼神温柔,唇角半弯:“我喜欢听他的情歌。” “很巧妙的回答嘛。” 他忽然转头,眼神很无辜:“有吗?” “有啊。”唐姿灿笑。 “应该说,李宗盛的歌词,张信哲的歌喉,成就了张信哲的经典传奇。”他转回视线,清晰而缓慢地说道。 唐姿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原来你喜欢歌词啊?李宗盛演唱会一曲《鬼迷心窍》,唱得情难自已,字字剜心,我想他一定是感动了自己,才会写出这么经典的歌词吧。” “有人问我你究竟是哪里好,这么多年我还忘不了,春风再美比不上你的笑,没见过你的人不会明了……”他浅浅吟唱,神态有李宗盛半分,“嗯,确实是好词。” 唐姿笑倒在座椅上:“听沈大boss唱歌,这个牛够不够我吹一年的?” 沈山南唇角上扬的弧度华丽而奢靡,迷醉了窗外的夜,令人目眩神迷…… “到了。”车子停在一条僻静的街道的角落里,他绅士之风地帮唐姿拉开车门。 唐姿下车打量面前这家叫做“生活”的小饭馆,面露惊讶。 “我朋友开的店,虽然门庭小,但味道很不错,也很安静,符合你的要求。”他站在身边,溶溶如月的嗓音轻渺地落入唐姿耳畔。 唐姿含笑揶揄:“没想到沈大boss也会深入民间体察民情,令人动容啊动容。” “唐姿,有没有人说过你很会取悦人?”沈山南垂下软软的睫毛,笑意温和地看着唐姿。 “有啊,徐熙恒。”唐姿朗声一笑,没有留意到沈山南眸中的笑意轻缓地淡去了。 “进去吧。”他微微扶了下她的手肘。 唐姿在前,跨进店铺,沈山南在后,帮她打起门前的帘幔。 收款台年约五旬的气质妇人看见他们二人,眼睛顿时一亮,犹如焰火飞升:“山南?你来了?你有多久没有来了?” 第二十章 我是沈山南的高中同学 沈山南的谈吐令人浑身的每一个毛细孔都舒服:“阿姨,您好,多日不见了,身体怎么样了?” “身体好着呢,她是你的女朋——” “不是。”沈山南平平的语调立刻截断了妇人未出口的话。 妇人尴尬地笑了笑:“快进去坐吧,你的包厢一直为你留着。” “好。” 沈山南清凉润泽的眼眸落在唐姿脸上,唐姿回以一笑,与他走进了一间包厢。 一间不超过10平米的包厢,收拾的非常干净整洁,吃饭的桌子是日风的榻榻米风格,旁边一支衣架,窗外有一条河静静无声。 “菜单在这里,看看想吃些什么。”沈山南脱掉商务西装,在唐姿的面前只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 唐姿托腮:“这里你比较熟,还是你点吧。” “好,那我点一些我觉得比较好吃的,你不喜欢的话,我们再点。”沈山南的教养真的让人很愉快,他闲适地坐在那儿,柔软的睫毛垂下,神态看起来格外放松,漂亮的手指在点菜本上刷刷地写下菜品名字。 “想要喝点什么?”他抬头询问她的意见。 “有什么?” “有橙汁,可乐和茶。” “没有我想喝的。”唐姿笑答。 他放下菜单:“你想喝什么?” “这里没有的。” “我可以去买,我开车,很方便。”他的声音依旧透着令人毛细孔都舒展的教养。 唐姿扶额:“沈山南,你怎么不去当谈判专家,满记红豆奶茶。” “好,稍等我一会。” 他起身,含笑走出了房间。 手机铃声响起,唐姿看到来电显示,脸上划过一抹俏皮:“徐大boss,现在我已经离君临大酒店十万八千里,您可满意了?” 徐熙恒畅快的声音含笑从那端传来:“你在哪里?” “我不知道,只知道是他朋友的店面。” “朋友的店?”徐熙恒微微吃惊。 “是啊,想不到那种身份背景,居然会来这种小店吃饭,不过这样也好,我不至于太尴尬,想象一下,我和他坐在108楼的空中旋转餐厅,他在长桌那一头,我在长桌这一头,说话都要大声喊。”唐姿侃侃而谈。 徐熙恒哈哈大笑:“如果需要大声喊,还是改发微信吧,你们在长桌的这一头和那一头用微信交流也不错……等下发个微信定位给我,我来接你。” 包厢门被拉开,唐姿捂着手机对徐熙恒快速说了一句,然后收起了手机。 收款台的那位妇人端着茶水走了进来,半跪在地板上,一边放茶杯,一边笑着和唐姿交谈:“你是山南的朋友?” “阿姨,我是沈山南的高中同学。”唐姿客气地接过茶杯。 妇人放好茶杯茶壶后坐了下来,笑眯眯地看着唐姿说道:“这还是我头一次看到山南带女孩子过来,所以我一下子就以为你是山南喜欢的那个女孩子。” “他有喜欢的女孩子?”唐姿的八卦细胞成功被激发了。 妇人往门外张望了一番,才神神秘秘地凑近唐姿,点了一下头:“好喜欢哦!好喜欢好喜欢,喜欢的不得了!喜欢得为了那个女孩子当兵,为了那个女孩子讨好她爸爸,为了那个女孩子哭,为了那个女孩子醉酒……” 第二十一章 歌词唱的是他 “为了那个女孩子?何解?” “你应该知道山南的家庭背影,他家是有那种势力的,那个女孩的爸爸不喜欢山南,山南为了改变她爸爸的成见入了伍。” “然后呢?” “然后那个女孩子在国外留学的时候有了男朋友,那天山南也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这件事,在我这里醉的一塌糊涂,送到医院去洗胃,出院后就申请退伍了。” “还有这种事……”唐姿突然想到刚才在车上聊起音乐,沈山南说喜欢张信哲的情歌,原来歌词唱的是他啊。 妇人询问的口气问唐姿:“你是山南的同学,认不认识我讲的这个女孩子?” “砰”,包厢门撞到墙上,沈山南提着满记的红豆奶茶站在外面,声音不起波澜的平静:“阿姨,我们的菜好了吗?” 妇人一点心惊地从榻榻米上爬起来:“快好了,我去厨房催催。” 唐姿一脸心虚地抹了抹额,将头低下,算了,别人的感情生活还是不要议论了,装不知道吧。 “她家人很多吧?”她接过奶茶,赶紧找话题。 沈山南坐下,清润透彻的目光定在唐姿脸上,像两颗浸泡在泉水中的玄玉,泛着盈盈的波光:“唐姿,你知道,长辈们有时候喜欢添油加醋……” “我懂我懂!”唐姿闷头狂喝奶茶,现在恨不得钻进一个地缝里,背后打听别人的隐私被当事人当场抓到,简直是没脸见人了。 落在唐姿身上的目光流露出一抹怅惘,轻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叹息,他向后靠去:“司凛的问题想要怎么和我谈?” 提及公事,唐姿慢动作抬起了头,与沈山南安然不动的目光相触,瞳仁微微一颤,胸口有一抹异样划过:“沈总,司凛侵权播放贵公司委托电视台录制的第75期《明星秀》节目,盛世秦唐愿意出比一期价格高出50%的价格买下这期节目,并且让司凛在微博公开向贵公司皇天娱乐致歉,沈总意下如何?” 沈山南轻抿着淡黄色的茶汤,眉眼低垂的静默姿态,修长手指轻旋杯身,淡然抬眸,沉缓地看向唐姿:“利珉宇在节目中针对司凛,节目在微博发布后,司凛遭受到黑粉的攻击,我会让利珉宇公开对司凛道歉,至于节目,还望贵司不计前嫌,让司凛再去电视台新录一期节目,这周五的文娱频道播出,你看如何?” 唐姿的瞳孔睁大,变幻成两颗遽亮的芒点,倒映着沈山南尔雅清隽的淡淡微笑面容。 “沈山南……皇天娱乐正在筹划重拍的《陪你去看流星雨》,我会说服颜冰妍加盟。”这已是唐姿能给皇天娱乐的最大谢意和补偿。 沈山南目光中有着平和安逸的淡然:“利益共求,而非利益分割,最大程度上彼此都有钱赚,才是健康的商业体系。” “多个朋友多条道,古人诚不欺我。”唐姿星眸灿灿。 第二十二章 她终于感觉到有些怪怪的 可口的菜肴上桌,全是耳熟能详的家常菜,分量也足,不比大酒店吃不饱还死贵,唐姿尝了一口家常豆腐,眼睛亮了两颗星芒:“阿姨,您收不收徒弟呀,我付薪学习可不可以?” “山南的同学,我怎么能收费呢!想学的话,人来就行。”妇人打趣了一句,低头布菜,菜布满后退出了房间。 “沈山南,你带我来这里,是想赚我的学费吗?”唐姿品尝着菜肴,已忘记去看那个将自己沉静到极致的男人。 一缕柔和的暖光下,他的目光凝视着她,温柔的如同一面湖水,洒下点点钻石般的光芒,端着茶杯,浅啜浅笑。 安逸悠长的夜晚…… 沈山南看了下时间,已经九点了:“我送你回家吧。” “耽误你这么长时间,还蹭了一顿饭,怎么还能让你送我回家,徐熙恒过来接我。”唐姿拨打徐熙恒的电话。 “唐姿。”徐熙恒的语态掩饰不住的意气风发。 唐姿笑看着沈山南对电话中讲道:“沈总让利珉宇公开道歉,请司凛再录制一期节目,还请我吃饭,你不会还想让人家送我回家吧?我吃好了,你什么时候过来接我?” 沈山南温润如玉的脸庞在壁灯的柔和光线中变得透明,他微微上扬着唇角到最合适的弧度。 徐熙恒跟人碰酒杯的声音响起:“唐姿,我现在就过去接你,你在原地等着。” “不要麻烦了,我送你回去吧。”一道轻渺澈然的嗓音落入了唐姿的耳中。 唐姿端凝着沈山南,与他清隽的目光对视,一秒钟的恍惚,然后对徐熙恒道:“你喝酒了,不要开车。” “不啊,我没喝多少,你在那里等着。”电话里传来“徐公子,难得聚一次,老同学们好好地玩一夜,下次聚又不知几时了……” “熙恒,你聚会吧,沈总送我回家,你记住,不要开车。”唐姿截断了电话。 微握掌心,眼神含着爱屋及乌的微笑:“沈总,徐熙恒不及你三分稳重。” 沈山南浅浅一笑,眼神似很深很深的浩海令人看不穿,起身拿起衣架上的风衣递给唐姿,唐姿起身接过,他将自己的商务西装拿在手中,拉开了包厢的门。 妇人迎面走了上来:“山南,有位女士说是找你……” 沈山南朝妇人所指方向看去,脸颊有着很浓红晕的厉蓉从椅子中站了起来,捏着双手不敢抬头:“沈山南,我可不可以和你聊两句……” 唐姿微愕,但反应极快,她在沈山南即将开口的前一秒钟做出了解释:“我将定位发给了熙恒。” 言下之意,是徐熙恒告诉厉蓉这个地方的。 沈山南颇为平淡的回答:“我要送唐姿回家。” “没关系!我可以等你!”厉蓉急切地表示她的决心。 她不应该存在这个表白的场合里,唐姿赶紧自搭了一个台阶:“沈山南,我想起来我朋友就在附近……” “我先送你回家。”他妥协的声音。 厉蓉妆容精致的脸颊上一片春日樱花般的娇艳,“那我在这里等你……” 唐姿与沈山南一前一后离开店面,路边的宾利亮起了双灯。 坐在副驾驶上,她终于感觉到有些怪怪的,沈山南一路无言,静默地仿佛可以让人忽略。 第二十三章 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告白 不知道是不是未经他允许就让厉蓉前来找他让他有些不快? “沈总我到了。”奶油色的欧式小洋楼黑兮兮地屹立在眼前,盈润的路灯光像是安静的守护者。 沈山南转过头对她微微笑了一下,淡之又淡,就像一阵很轻的风吹皱了湖面,散开一点点涟漪。 没有话语,像一幕哑剧,一点微笑传递着再见的讯息。 唐姿回到家,扔掉包包,踢掉高跟鞋,手伸到后背松开文胸的搭扣,然后从无袖裙的肩膀处掏出文胸的细带,成功解放天性,扔向沙发。 打开冰箱,拧开矿泉水,咕噜咕噜地喝了大半,口中干渴的感觉才消退一点,放回矿泉水,关上冰箱,走向落地窗,准备拉上窗帘。 一杆笔直的路灯,照亮一个孤单的身影,他靠在车边,点着烟,默默地垂着额,画面不动,那个人柔软得竟让唐姿产生了心痛的错觉。 一个人越是自律,稳重收敛,承受的越多,背负的也越多…… 厚重的身家底蕴,会成为阻拦他爱情的刽子手,这也是一种痛吧? 轻叹一声,唐姿拉上窗帘,打开灯,让光线热情四溢地去驱散莫名升起的寒冷,她上楼去卸妆,洗澡…… 氤氲着雾气的浴室里,唐姿泡的像个白里透红的娃娃,肌肤白皙而富有光泽,带着甜甜的果香,四肢修长曼妙,裹上一层宽大的毛衣,裸露着两条长腿走去卧室。 拿起手机,帮徐熙恒叫了一名代驾:“是的,君临大酒店888包厢,徐熙恒,黑色卡宴,车牌号******,您去那边等着吧,按公里数给您计费……” 手指轻轻挑起窗帘,路灯下宾利车安静地仿佛已进入永夜,人已不在车外,茶色的玻璃封闭了车内稀薄的空气。 唐姿穿上一条全棉质地的运动裤,裹上山羊毛的短外套,蹬蹬蹬地跑下楼,拉开门走了出去。 “咚咚咚”,三声敲窗的声音,唐姿弯腰,红润白皙的脸庞在茶色的玻璃上反射出光泽来。 车窗降下,他眼神微软地触及到她的目光,竟莫名流露出一丝脆弱来。 唐姿看的心惊:“沈山南,你不走吗?时间不早了,厉蓉她……” 他避开她的目光,沙哑的嗓音如同钝刀刮擦着玻璃:“有些头晕。” “你喝酒了吗?” 他摇头:“没有。” “需要去医院吗?” “我休息一会就可以了,你回去吧。” “等我两分钟。” 裸露的脚踝奔跑起来,似山林中小鹿的跳跃,灵活而快速,沈山南凝定着目光,俊美的脸庞像雕塑一样坚硬冰冷。 两分钟后,唐姿拉开了车门:“沈山南,我送你回家,你可以吗?我扶你起来,到后座去坐。” 沈山南至纯的黑眸似宇宙最遥远的深渊,吸附着唐姿关切紧张的目光,她伸手扶他臂弯,他冰凉的掌心却突然猝不及防地反握住她的手:“唐姿,你不应该为我和厉蓉制造机会。” 唐姿浑身一震,脸颊已尴尬到通红:“我没有为你和厉蓉制造机会,我只是不想打扰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告白。” 第二十四章 任何方式的拉郎配对都是对你的不 他唇边忽然现出一个苍白了然的微笑,在夜色的掩映下有一种破碎的美感:“不是说要送我回家吗?” 他走出车子,坚硬的轮廓搅动窒闷的空气,尘埃翻涌,拉开后座车门,无声无息地弯腰,收腿。 唐姿后背已汗湿。 车内的空气像是粘合胶水,粘稠得密不透风,唐姿降下车窗,让冷风猛烈地扑打脸颊,再多一秒,皮肤绝对会熊熊烧灼起来。 她抬头看后视镜,他如斯安静地靠着,目光浑然地落在窗外。 “对不起……沈山南,我为我的无知感到抱歉,你有喜欢的女孩,你不会接受任何女孩的示好,任何方式的拉郎配对都是对你的不尊重,请你原谅我。”唐姿鼓足了勇气说出了这番话。 沈山南以沉默的方式结束了车中这唯一一次的谈话,他冰塑的脸庞即便在太阳下也融化不了那层坚硬的躯壳。 * 春雨公馆88号楼前,唐姿顺利完成了历史上困难最大的一次挑战。 “沈总,你到家了。”弯腰在车窗外说道:“那我就先回去了。” 他下车,肩膀处洒下一片星光:“路上小心。” “好的。” 他的口吻淡然而名贵,唐姿转身,轻舒一口气,错误总算被弥补了。 唐姿在公馆外的路边伸手拦下一辆计程车,当车远离春雨公馆,压迫在她胸腔处的窒闷才全然地松开。 计程车驶过一段距离后,司机饶是困惑地开口问道:“小姐,后面那辆奔驰车你认不认识?” 唐姿扭头从后挡风玻璃往外面看去,黑色的奔驰速度与计程车保持匀定。 “不认识,怎么了师傅?”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眼唐姿:“从你上车后,这车一直跟在后面。” “也许是同一路线。”嘴上这么说,唐姿还是再次扭头看了奔驰一眼。 路上这么多同一方向的车子,怎么就能肯定奔驰尾随她呢?唐姿没有当回事。 回到家门前的小路,唐姿下车,正要关车门,不远不近的路基线旁奔驰非常缓慢地制动着,全黑色玻璃窗阻挡任何以肉眼可见的窥伺,她瞳仁微凝,手扫上车门,奔驰一脚油门快速呼啸着从她身边驶过。 唐姿拿出手机,拨打厉蓉电话:“厉蓉,沈山南不舒服,已经回家了,你不要再等……” “唐姿,沈山南来见我了,祝我幸运吧!”厉蓉惊喜的声音从电波那端传来。 唐姿很懵然。 * 厉蓉从店面的窗户往外翘首盼望着,一辆奔驰停在门口,她移开目光继续寻找宾利的踪影,眼尾余光一点恍惚,立刻转移眼珠凝望的方向,微愣地凝结在奔驰车中走下来的修长身影。 她几乎飞奔出去,一抹惊喜,一抹紧张,一抹期盼:“沈山南,你换车了?我一直在寻找宾利……” “上车。”他冷丝般的声音。 厉蓉怔了怔,一抹惊喜化作不安,伸手触碰车的副驾驶车门。 一只向外渗透凉意的男性大手将刚拉开一条缝隙的车门重新闭合,口吻出奇的森然,落在厉蓉的末梢神经上:“坐后面。” 第二十五章 今晚的一切就当没发生 厉蓉唇色苍白,遥看他一眼,刚硬到如被冷兵器打磨出来的背部冷肃地转身,走回驾驶座,厉蓉的贝齿无意识地轻咬下唇。 车的中控系统将四面车窗全部降到平贴于车窗线的位置,冷风无机质地灌入,冷得厉蓉打颤,她蜷缩在后座,心潮如拍案的惊涛般起伏,偷看沈山南像被冰塑住的侧脸,短碎的黑发,削薄的领口,充满寒意的肤色…… 她从来没有坐过这么折磨人的一段旅程,他的冰冷坚硬,就像铁铸的硬壳竖立着,车中的压抑气氛几乎将氧气全部清空…… “吱”,车子突然制动,惯性狠狠地将厉蓉甩到了前座椅背上。 头晕目眩地直起身,看见君临大酒店金碧辉煌的大门,怎么会开车到这里?厉蓉勾弄着头发问道:“沈山南……怎么又回来这里了?” “送你回到这里,今晚的一切就当没发生,下车。”他冷丝般的声音不带一丝一毫的人体温度。 眼睛猛地抽缩成两个精芒,浮起层层雾霭,紧咬下唇,左手死死地握住右手,推开车门,放下左腿,然后右腿,等待着高跟鞋踩上地面的那一瞬间。 凌风而起,裙角飞扬,奔驰如一柄破夜的兵刃,贯穿而去。 * 当夜23点23分,利珉宇在微博公开向司凛道歉,表示节目录制的途中是自己不懂得分寸,说了不该说的话,惹怒了司凛,才导致司凛打人,利珉宇的经纪人崔胜转发,皇天娱乐官博@盛世秦唐:仁者无忧。宽仁的人是没有忧虑的,因为他们会用宽仁的心去宽恕带给他们忧虑的人和事,暗示司凛宽仁待人。 高帽子一顶又一顶扣下来,跟之前判若两人的和解态度,沈山南的手笔果真华丽,唐姿目眩神迷。 “小何,登陆官博,回复皇天娱乐:讲理和宽容是一对兄弟,他们让我们克制自己的坏情绪,当上了合格公民。” 第二天,唐姿在办公室刷着微博,司凛今天凌晨回复利珉宇微博:下次不要说我的牙不好看了,不然我真去整了!评论炸锅。 唐姿欣慰于这个小破孩已逐渐成长成一个可以面对考验的小男人,当别人抛来橄榄枝,你不一定要接,但你一定不能把橄榄枝扔在地上,如果想要还回去,可以采用温和的手法。 “姿姐。”小何走了进来。 唐姿高兴地抬头:“小何,周末定南山滑雪场的客房。”一役结束,她要犒劳她的大将们。 小何欣喜:“姿姐你要给我们发福利呀?” “不发福利,你们这群小猪背后要拱我精心搭好的猪圈呀。”唐姿揶揄。 “嘿嘿,我们怎么舍得,姿姐给的猪圈是全天下最温暖最舒适的猪圈。” 唐姿端起茶杯喝茶:“好了,有什么事?” 小何收起笑脸,公事上一副严肃的表情:“姿姐,刚得到消息,巨人集团投资拍摄的《茧》,已将独播权给了我们省台,听小道消息称,是顾明铮拿下这个项目的,省台很高兴,顾明铮有可能提名今年的副台长竞选。” 唐姿的目光从杯沿的上方掀起来,定而又定地看在小何脸上,脑子里却像齿轮的转速,快速地想着某些事情。 第二十六章 还真是泼出去的水 巨人集团斥资6500万拍摄的《茧》是剧版的《无间道》,剧中大咖云集,单单一个跑龙套的都是一线明星,当初在投入拍摄的时候就已引起多方关注,制作完毕后,全国多家电视台争相以高价竞标独家播放权,巨人集团一直没有给出结果,就在今天早晨,巨人集团官博公布了这一消息,全国独播权交给了京北省电视台,可想而知对省台的收入影响巨大,顾明铮在电视台的地位算是站稳了。 “沈山南卖了个面子给顾明铮,他这个人跟我想的有些不一样,豪门巨子通常是傲慢无礼的,但他待人之道人敬一尺我敬人一丈,彬彬有礼不以身家压人,巨人集团前景一片光明哪。”最后一句唐姿摊开了掌心。 “姿姐,听说你昨天晚上和沈总单独吃了顿晚餐?”小何凑近了过来,年轻水嫩的脸蛋红扑扑的,眼睛像大灰狼一样放着光。 唐姿拿眼尾瞟她,猛地从文件夹中抽出一张纸,刷刷写上几个凤飞凤舞的字,递给小何:“冰妍要加盟皇天娱乐的《陪你去看流星雨》,你去趟他们公司,找我纸上写的这人,把项目书和剧本拿回来。” 小何宛如被点穴手偷袭了,一动不动:“姿姐?” 唐姿端着热水杯抿着热水,煞有介事地提醒她:“皇天娱乐办公区域在巨人集团大厦15—20楼,今天是周五,基本上每个公司周五都会召开例会,总结这一周,安排下一周,你现在赶过去,说不定能碰到沈山南。” 小何抓上那张纸,流星飞剑似的冲出了办公室:“姿姐我去了!” 唐姿笑喷,女孩子还真是泼出去的水,长大了心全在男人身上,哪里还记得娘家人。 “铃铃铃”,内线响起。 唐姿抓起座机话筒,里面传来徐熙恒略沙哑憔悴的声音:“唐姿,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唐姿挂上座机,拿上手机下楼,穿过马路,走进百姓大药房,买了几盒感冒药。 “先吃药。”走进徐熙恒办公室,唐姿将感冒药拿出来。 徐熙恒软在老板椅中:“唐姿,你喂我。” 唐姿将他水杯接满半杯热水,掌心托着药片:“张嘴。” 徐熙恒乖得像个小动物,“啊”,乖乖地张嘴,微微发烫的唇片触碰唐姿微凉的掌心,药片滑入喉间。 “喝水。”将水杯递给他,看他喝完一整杯热水。 徐熙恒柔软的发质轻耷在额前,眉眼尚存一丝昨夜宿醉的彷徨,颧骨都似憔悴得醒目了,按着太阳穴,用一种病态美的目光向唐姿散发撒娇的信号。 “葡萄美酒夜光杯,这不就是徐大总裁您追求的生活吗?”唐姿靠在桌边,环胸的姿态,美目上挑。 徐熙恒身子突然前倾,抱住唐姿的腰肢,将憔悴的脸埋在唐姿的怀中:“老婆。” “小酌怡情大酌伤身,徐大总裁这是不信老话以身试险了一回。”唐姿又怨又心疼,昨晚这男人跟顾明铮两个人喝了两箱啤酒,送回来的时候人事不省! 第二十七章 头衔越大责任越大 徐熙恒额头蹭着唐姿的怀,小宠物一样撒娇卖萌装可怜:“情敌见面分外眼红,顾明铮找我喝,我不能不喝,唐姿,这叫面子,男人的面子比什么都重要。” 唐姿低头,不由分说抬起徐熙恒的下巴,俏丽的美目挑出一抹凶意来:“徐熙恒,酒精杀精,自己掂量着值不值。” 拍打他的手背,扯开他的手臂,唐姿把药盒放到他眼睛能看到的地方:“一日三次,一次两片,多喝水。” “唐姿,秦庭来电话了,法国公司那边谈的不错,对方希望我过去亲自签署合同。”徐熙恒拉住唐姿的手腕。 唐姿深晦地看着这个憔悴柔软惺忪到让她心疼的男人,温热的手忍不住捏着他一撮黑发,“什么时候走?” “下午四点,定过机票了,等下回去收拾行李。” “我跟你一起回去。”唐姿拍拍他的头,“头衔越大责任越大啊,小伙子,挺住啊。” 徐熙恒一个回旋用力,把唐姿拉回了怀中,掐腰一抱,将人抱在了自己腿上:“男人三十如狼似虎。”他柔软的黑发柔软的睫毛蹭在唐姿脸上,癞皮狗一样紧紧缠抱着她,“不如你跟我一起去吧。” “徐大总裁这是要奉行‘落魄江湖载酒行,楚腰纤细掌中轻’吗?”瞪他一眼,唐姿公事公办地拿开徐熙恒横腰的手,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刚回到自己办公室,还没来及坐下,小何的电话打进来:“姿姐,皇天娱乐希望你亲自过来一趟。” “有什么问题?”唐姿利落地问出。 “这边是想跟你谈一下冰妍姐的合约。” “我知道了,告诉他们,我现在就过去。” 唐姿放下电话,穿上风衣,干净利索地取了车,前往皇天娱乐。 在巨人集团自建的324米高的办公大厦前停好车,乘电梯到20楼,皇天娱乐传媒公司的高层办公地点,见到皇天娱乐金牌经纪人崔胜,不管前嫌还在不在肚中,双方都拿出了商场上的那一套来。 “崔总监,你好。” “唐总监来了。” 双方握手,体态仪表均拿捏到最佳水平,崔胜将唐姿领到会议室内:“唐总监,请稍后。” “好的。”唐姿欠身。 “姿姐!”小何跑了进来。 唐姿拉开旁边的位置让她坐,故意打趣她:“见到沈山南了吗?” 小何遗憾地摇头:“没有,姿姐你不知道,真的好可惜,早上我过来的时候见到了皇天娱乐的总裁……” “皇骖?” “对,就是他!他问我是谁,我说我是盛世秦唐的员工,奉唐总监之命来拿《陪你去看流星雨》的项目书和剧本,然后皇骖就领我上了108楼,让我在总裁室门口等着,他进去了大概十分钟,出来后就叫我打电话给你了,说是沈总让你亲自过来一趟,敲定冰妍姐的合约,姿姐,只有一道门啊!真是出嫁的女儿红盖头,怎么看都看不到!”小何伤心地靠在了唐姿肩膀处。 唐姿笑得胸口直颤,轻拍小何的脸颊:“等下开会,你坐我旁边,什么都不用干,专心看他就行。” 第二十八章 会议 “姿姐……”小何抬起头,脸已红的跟个猴屁股似的。 “唐总监。”崔胜快步走了进来。 唐姿和小何一并站起。 崔胜掐着腰,左手食指往楼上指:“上去开会。” “好。” * 108楼是巨人集团十大股东办公地点,全景玻璃幕墙,将这座城市完整得收入眼底,代表着这座城市的地标,也向外宣示着沈家的身份地位,唐姿与小何跟着崔胜,走进了巨人集团召开最高决策会议的会议室。 高跟鞋踏入里面,便猛地收住:“沈总。” “来了。”沈山南已坐在会议长桌的主位上,投来的淡淡眸光似湖泊,折射丝绸般的光泽,黑色的商务西装,白色衬衫,灰蓝色的鹰眼石袖扣,雅致而华贵,散发着强烈的男性内敛沉稳高位者的气度与涵养。 “崔胜崔总监,你认识,这位是皇天娱乐总裁皇骖,导演蔡小力,策划部部长韩振峰,集团法务部部长董海辉,编剧殷芳……这位是盛世秦唐艺人统筹部兼公关部总监唐姿。”沈山南干净利落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干脆的没有一点累赘。 唐姿分别与他们握手。 “我们今天要议的是新项目《陪你去看流星雨》电视剧的启动。”随着沈山南掷地有声的话音落下,会议室灯光熄灭,幻灯片开启。 近两个小时的会议,大家畅所欲言,各抒已见,在国内电视剧热度普遍走低的市场环境下,重拍经典偶像剧无疑是险中求稳之举,粉丝基数有保障,题材耳熟能详,加上偶像剧的优势,但是和h国偶像剧相比,还存在无法忽视的距离。 导演蔡小力在会议中重点提出h国13年大火的剧《来自星星的你》。 “全剧21集,女主有145个造型,男主换了118套衣服,两位主角的家中布景超过500万人民币,全线梅赛德斯奔驰座驾,服装上也是全线大牌,以第五集粉色造型为例,一整套香奈儿,价值约6-7万人民币,项链和耳环大概6万人民币……完全就是一场时装偶像剧,演员演技全程在线,两集之间的粘合度高达99%。 在看我国,服装寒酸,场景布置简陋,广告植入频繁、生硬!就以去年蒋红阳导演的《爱情在年少最美的时候》,从男女主角小时候,到他们上学,工作,结婚,生小孩,倍儿健牛奶一路植入下来,成为该剧出现频率最高的植入品牌,观众一瞬间出戏,加之演技方面槽点多多,只得惨淡收官…… 霸道总裁剧就要有霸道总裁的味道,漂亮大衣一件接着一件,演员也得有衣架子的身材,演技还要在线,场景布置要豪华,否则拍出来也是冲库存。” 非常犀利的点评啊,唐姿默默托着腮,蔡小力是国内偶像剧的领军人物,对行业的知情度很高,眼光独到。 “唐总监有什么看法?”沈山南突然开口。 唐姿抬起头,十指交叉,抵在下颌处,思绪潮涌:“看来我国的赞助商得拼命了……相比之下,h国确实时不时就有高质量作品出现并且迅速风靡亚洲,刚才蔡导点名的那部剧,在h国播出时全剧收视率就位居当年电视剧之首,引入我国后,网络播放量超过50亿,还曾被一些领导人在重要场合提起,这一点看来,确实让人望尘莫及。 但电视剧最早最初是作为文化生态的传播与传承诞生的,电视剧也是文化的一种透视,服装、饮食、工作、爱好,这些都与文化接壤,r国电视剧在这方面我认为做的非常好。 他们有以《龙樱》为代表的校园剧,有以《沉睡的森林》为代表的悬疑剧,有以《大奥》为代表的古装剧,特别是医学剧《白色巨塔》出现,更加让观众感受到了r剧的魅力…… 我个人认为,偶像剧除了以俊男美女让观众大饱眼福外,以极其打动人心的情节作为整部剧的支架,还应向观众展示文化,让本国观众引以为傲,让外国观众大开眼界,是谓身未动心已远,对这个国家产生敬意与向往,更因偶像剧肩负的责任,在对未成年的生活观、爱情观、价值观的影响方面,更因慎重。” 第二十九章 他已是成年人 一番热论下来,蔡小力的偏重点在偶像剧的投资上,而唐姿的偏重点在文化的传播影响上。 会议长桌的主位上,沈山南神情掩映在暗色调的空间里,冷睿而整肃,那双精锐慧泽的眸子与唐姿平静从容的目光静静相遇。 “沈总,在商言商,偶像剧的主要受众是青少年,以及心理年龄较小的观众,它的存在本就是为了迎合这批人的内心需求,用帅气美丽的男女主角演绎一场浪漫唯美的爱情邂逅,从而刺激他们继续追剧……以唐总监的看法,加入文化传播,我担心青少年未必会接受,年纪太小的甚至连文化是什么都搞不明白,强行加入,使剧平白变成了四不像,费力不讨好。”蔡小力言辞锋凿,直接点出唐姿看法中的弊端。 沈山南平整严肃地一扫在场与会人员:“诸子百家、琴棋书画、十二生肖、四大名著、传统节日、古老中医、华夏武术、衣冠服饰、四大发明……这些文化身为龙的传人有谁是不知道的?年纪轻,阅历浅,但不代表他们无知,把小学生、青少年、以及心理年龄小的观众划分到一个没有认知、没有祖国荣誉感、被美丽外表迷惑便会是非不分的群体中,本身就是错误的观念。” 会议室几近无声,空气凝成一幕冰面,每个人在冰面上反射出的面容都是静默的。 沈山南抬了抬手臂,会议室助理按下遥控键,闭阖的落地窗帘缓缓拉开,阳光重回视线。 “我赞成唐总监的意见,剧情方面可参考r剧,加入本国文化。”他说完,傲然雍容地起身,修长的中指指骨轻扣平滑的桌面:“大家先去餐厅用餐,餐后再议。” 宽阔的肩膀线条硬朗,贵族之风浑然天成,大家起立,他在四座沉默的注视下离开会议室。 蔡小力深深地与唐姿对视,神情稳如泰山:“我甘拜下风。” * “唐姿,你不在公司?”徐熙恒的电话打了进来。 “熙恒,我在巨人集团开《陪你去看流星雨》的研讨会,什么时候结束我不清楚,你吃完午饭回家收拾行李,我会尽可能地赶回去。”唐姿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口边迎风说道。 转身之际,目光滑过一张深邃立体的脸庞,与那双深海中静默的双眸蓦然相视。 “沈总。”唐姿微有异样的神情收拢。 他静然安稳地站在几步开外,商务西装不染一丝褶皱,一针一线皆是名贵,只可惜在他身上,完全沦为陪衬。 “有什么事情吗?” 唐姿不放心的表情:“徐熙恒公干出差,下午四点飞机,想要回去帮他收拾行李。” 他的目光如风吹落一片落叶,静静落于唐姿脸上:“他已是成年人。” 唐姿不失滑稽的一笑:“我是掌着妻子的位置,担着老妈子的心,不怪他。” 浓情的回护充盈在她字里行间,沈山南凝眉凝目地看着她,唇角弧度保持着让人觉得他在微笑的错觉。 “唐姿,我让秘书送了两份盒饭到办公室,你过来与我一起吃吧。”他淡淡转身,硕朗俊逸的剪影在窗外的阳光下拉长。 第三十章 一抹被世界抛弃的孤绝 午餐后会议继续。 一个项目在正式投入生产前,将会做很多方面的考察,然后根据实际情况作出调整,追求的都是投入最少,产值最大。 沈山南是那种典型的“听别人的建议,做自己的决定”的人,他所决定的,不会再有人提出异议,会议的效率很高,一场研讨会下来,项目的雏形已基本敲定。 “男主角外形俊美,个性霸道,内心孩子气,利珉宇完全能够胜任,女主角善良倔强坚韧不拔,非颜冰妍莫属,只有男二号人选我不是很满意……”编剧殷芳说着。 沈山南的手中夹着一支黑色钢笔,昏黑的光线中他的瞳孔异常明亮清透,像倒映着一幕华丽的雪景,状似不经意地落在唐姿脸上,之后又看似不经意地抽离。 已经两点半了,最迟也要这个时候出发,才能赶上飞机起飞前见熙恒一面,唐姿略有焦灼地拨了拨手表。 “沈总,您的意见是?”殷芳目光朝向他。 沈山南神情肃然,刚才殷芳吞吐出的每一个字只有声音留在耳畔,大脑却没有参与加工分析,他放下钢笔,唇线抿合。 “今天的会议先到这,下周一下午两点继续,邀请演员参加。”沈山南浑然天成的低音落下,宣布结束。 与会人员纷纷起身,相继离开会议室。 “沈总,我先告辞了。”唐姿的唇瓣快速开阖。 沈山南移开目光,眉锋平展:“我送你去机场。” 他起身,成功拦截阳光,注入一片沁脾的凉阴,唐姿瞳孔诧然相视。 “情绪焦躁时血压会升高,心率会加快,不适合开车。”谦和的对答,他雍容地微弯唇角:“等我一下,我去拿车钥匙。” 唐姿汗啊汗,她的焦躁已经明显到脸上了吗? “熙恒,我现在过去机场,你等我。”电梯前,唐姿打给徐熙恒,口吻是掩饰不了的急切。 “唐姿,你不要赶时间过来,你的车技并不怎么样。”徐熙恒糗她。 一双黑色皮鞋静而又静地占据了她的视线,微淡的雄性气息充盈着空气,在流动的气旋中将她包裹,唐姿手握手机,“你等我。” 三个字的结束语,轻喃轻语,沈山南的目光深而又深,望着电梯门上倒映的自己,那双幽潭般的眼睛浮出了一丝猩红的螺纹。 “沈总,前面红绿灯口过去后一百米有一家药房,请在那里停一下车,熙恒这一趟免不了应酬,我要给他买些醒酒药和胃药。” 他听见自己坚不可摧的回答:“好。” * “熙恒!”机场人来人往,上演着一幕幕团聚与离别,唐姿快速穿梭在周围林立的人群中。 “唐姿!我在这!”徐熙恒拿着护照与登机牌,将快速奔过来的女孩儿牢牢接在怀中。 “熙恒,我给你买了胃药和醒酒药,如果喝过酒难受的话就吃一颗,你的腰椎不好,这是消炎止痛膏,那边天气不知道怎样,你的衣服带够了吗?银行卡你带了吧?兑换外币了吗?下机后秦庭会来接你吧?” 徐熙恒紧紧地抱住唐姿,弯低身体,脸颊深深地埋在她馨香柔软的发丝间:“唐姿,可不可以跟我一起去?” “熙恒,我要准备冰妍的新剧……” 机场从来不缺团聚亦或是分离的情侣,上演的都是令人眼眶动容的悱恻画面,在他们的不远处,一个男人静静地孤立着,像雄鹰盘踞在遥远的山峰之上,强悍的王者之气,却也有一抹被世界抛弃的孤绝。 第三十一章 穿不透他身体的冰冷 徐熙恒自唐姿的颈窝中抬起目光,遥遥与那个男人平静漆黑的双瞳对视,几近五秒钟的时间,丧失了语言和肢体的能力。 “沈山南怎么也来了?”徐熙恒悄声附着在唐姿的耳边问道。 “他看出我心急,临时散会的,并且主动提出送我到机场……”一番亲密无间的喃语只在他们中间轻缓荡漾,唐姿温情地拥抱着徐熙恒的宽厚脊背,深深地阖眸,努力珍惜起飞前这最后几分钟时间。 “原来如此。”徐熙恒的身体已站直,手臂亲密无间地勾住唐姿的腰肢,面含友好微笑看着那个朝他们走来的男子。 他的目光平静而深邃,踏着敛然的步伐,优雅的气质像波纹一样荡开,走到徐熙恒的面前,微弯的唇线淡然而轻薄:“徐总,一路平安。” “沈总,唐姿多有打扰,耽误你宝贵的时间,等我出差回来,再请你吃饭以表谢意。”徐熙恒的礼数亦是无可挑剔,将唐姿作为所有物的口吻更是落落大方。 沈山南清润的眼角牵出一缕极淡极淡的微笑,淡到几乎捕捉不到:“好。” 一抹饱含深意的目光自徐熙恒的瞳孔中弥漫,他突然松开唐姿,“沈总,可否借一步说话?” 沈山南的眉目微微凛起,不知何故地与徐熙恒往旁边走开了几步,徐熙恒附着到他身侧,声线陡然压得极低:“沈总,我这次从法国回来,打算向唐姿求婚,届时还需要您的出场配合,希望您一定要给我这个面子。” 沈山南的面庞像一面光滑而薄弱的镜面,静止在“求婚”这二字出口的刹那,那种寂静与脆弱是即便一颗最小的石子落上去,也能让这面镜子轰然炸得粉碎。 “熙恒,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不能给我听?”不远处唐姿亭亭站立,明媚的五官上有一抹英气的微笑。 “说我们男人的事情!”徐熙恒下颌微昂,扫动额前盈亮的碎发,跃然而出的意气风发。 “熙恒,你进去吧,在你的行李箱夹层里有我上次放进去的眼罩,冲上水,好好的睡一觉。”唐姿轻轻地捋了捋他的一撮黑发。 徐熙恒将唐姿拉到怀中,紧紧抱住:“老婆,我走了。” 他退后一步,灿星的眸子分明隐含着水雾,与唐姿的目光深深的、热烈的、密不可分的交缠了几秒,随之才将海潮般翻涌的情绪收敛回去,微含笑意地落向沈山南,依礼点了下头,“沈总,再会。” 沈山南淡而又淡地颔首,唇边一缕几乎牵不起来的微笑。 徐熙恒过了安检,不久后飞机冲入了云霄。 * 沈山南匀缓地将宾利从机场的停车线上滑出去,唐姿坐在他旁边的副驾驶上。 她看着万里云层上方划过的那道航线,心中竟隐隐泛起一种掏空了心的惆怅感觉。 小别的滋味,热恋中的情侣最怕体会…… 唐姿打起精神来,笑着去看身旁的那个男人:“沈山南……” 她蓦地一愣,目光刹那间被吸定,凝结在他被窗外骄阳照射得几乎快要透明的脸庞上。 他像是一捧雪,苍白,很深很深的苍白,他的目光凝视着前方,灵魂却像是从躯壳中脱离,他的眼睫覆盖着一片阴影,浓盛的像一路盖到了他的心上,没有一丝光亮,他的唇紧紧地抿合着,没有一丝呼吸的交换…… 他甚至对周围一无所觉,她的目光那么惊怔,他竟浑然不知,脱离了世界木偶般的存在…… 第三十二章 感情生活是个谜 那一个刹那唐姿甚至觉得,即便是盛夏的骄阳,也穿不透他身体艰涩般的冰冷…… “铃铃铃”,稀松如常的手机铃音竟吓了唐姿一跳,她慌忙接起,“唐姿,我是厉蓉,我在昨晚见面的那间叫‘生活’的小饭馆,你能来吗?” 厉蓉的声音很是沙哑,砂纸刮过耳际的感觉,唐姿的呼吸一窒,声带只有在严重哭泣过后才会撕裂成这个样子。 她不禁捂住手机回答:“好的,我会去。” 她收起手机,静默无声的空间像一个巨大的坟冢,将她丝丝缕缕地包裹,寒气从肌肤开始渗入,几近令她战栗,她的手抓紧又松开,反复数遍,才侧过目光,如一滴石子滴落湖水,是那般小心翼翼,却昭示着惊心动魄。 “沈山南,下了机场高速,麻烦你将我放在一个可以打到车的地方,我有点私事,与巨人集团并不同路……同时谢谢你百忙之中送我去机场,谢谢。”她的每一个字都是鼓足了勇气从肺腑中挤出来,再小心地拼凑给他。 她看见他柔软的眼睫轻盖了一下目光,一道轻的如羽毛滑过,轻的几乎都要飘起来的声音,苍白地落在了她的耳下:“好。” …… 站在路边看着宾利绝然地远去,唐姿头一回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劫后余生”。 困惑萦绕于心,沈山南的情绪变化是有目共睹的,但是这个原因她猜不到,熙恒也不可能跟他说不礼貌的话语,所以这个问题无解。 她伸手拦车,赶往与厉蓉约好的“生活”小饭馆,同时在车上打电话给小何,嘱咐她盯紧秦暖暖弟弟直播的事情。 到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店里陆续坐满客人,那位让唐姿觉得非常有气质的妇人正忙于招待,无暇顾及她的到来。 “唐姿。”唐姿正在张望,一间包厢的门打开,戴着墨镜的厉蓉向她招手。 “大晚上的你为何戴墨镜呀,你已经很美很酷了,和老同学吃饭可不可以烟火气一点?嗯?就一点?”唐姿脱衣,挂包,打趣厉蓉。 “不是的。”厉蓉的声音一阵苦涩,唐姿挂衣的动作一愣,转身看她后,一脸的吃惊。 厉蓉摘下了墨镜,露出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睛,浑浊的眼白上充盈着颜色很深的红血丝,像一条条红筋攀附在惨白的幕布上。 “厉蓉,你怎么了?”唐姿非常促然地坐了下去。 “我向沈山南表白,他拒绝了我。”最后一个字,厉蓉无可挽回地闭上了眼,像是宣誓着不愿面对的结果,她用手撑住头,微抖的肩膀看起来是那样无助。 唐姿微挺的脊背缓缓地朝后靠去,“情”字,乃天下最难写就的笔划。 “唐姿,你知不知道沈山南喜欢的那个女孩是谁?”厉蓉的目光中激出不甘的火花,非常浓烈的暗黑色。 唐姿平和地摇摇头:“厉蓉,我不知道。” “我问过顾明铮,他也说不知道。” “厉蓉,我是真的不知道。” 厉蓉趴在桌上,明明是清醒的,却又那么的醉:“我想亲眼见见他喜欢的那个女孩,我想知道他究竟喜欢什么样子的女孩,为什么这个女孩不可以是我……他说他在追,什么样子的女孩这么高傲,连沈山南都需要追!” “厉蓉,他不喜欢你,不代表你不好,只是那个女孩子比她人要额外的吸引他,这是一种形而上学的东西,就像直觉一样,没有科学道理的。”唐姿拿出纸巾递给她。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妇人眼带关爱的目光走了进来。 “今天在我这里磨了一整天,逼问我山南喜欢谁,我比你们谁都更想知道,但他一直一个人,感情生活是个谜。”妇人哀叹的口吻很是动容。 第三十三章 他是真的不喜欢我…… 唐姿一脸不赞同的平和表情:“他只是拒绝了你,你就颓废。” “我对他的感情不弱于徐熙恒对你的感情,我和徐熙恒的区别在于,他勇敢表白了,我懦弱,我一直保持着暗恋,暗恋是快乐、痛苦、期待和幻想出来的幸福,我现在幸福破灭了!” “厉蓉,只有泡沫才会破灭,你的幸福破灭,是因为你选择了泡沫。”唐姿将一只铁砂壶拿到面前,轻弹之下发出脆亮的声音:“你看,它会破灭吗?” 犹如一记醍醐灌顶的敲打,厉蓉的目光呈现出雪一般的明亮和惨淡,她的表情介于失心疯,突然拿起手机:“我打电话给他,我叫他过来,我要把话说清楚,他的态度决定了我的幸福是泡沫还是钢铁。” “嘟”,“嘟”,“嘟”…… “他不接……”手机深深地掐进掌心,厉蓉的眼睛猩红刺目,令唐姿根本不忍直视,她伸过手,摁住她的手腕:“厉蓉,你冷静一下。” 厉蓉挥开,目光中有一抹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孤勇,电话因通话人未接而中断,她按下重播键,“嘟”,“嘟”,“嘟”…… “还是不接……为什么……”厉蓉趴倒在桌上,柳叶般的细眉深深地蹙起,凝出痛苦的挫败,喃语间竟然也就安静了下来:“他是真的不喜欢我……我想,如果是他喜欢的那个女孩打给他,他会在第一声就接上……” 唐姿和妇人都保持着僵塑般的静默,无法在这样锥心的话后面附加任何的安慰之词。 “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我又没有要骚扰他,我只是不想再隐瞒了,我想把我的心里话跟他说出来……”厉蓉尖利的指甲贯穿了皮肤,渗出细密的血纹。 “孩子,你拿我的手机打吧,我的号码,他应该会接的。”妇人塞进自己的手机,掰开她自残的念头。 厉蓉几乎是弹坐起来,她的眼睛一扫阴郁与灰霾,好似又看见了希望:“您是他朋友的母亲,他一定会接的!” 掩藏不住的喜悦与激动全都写在了厉蓉的眼睛里,甘霖漫过旷日持久的沙海,一片生机,她快速地拨出那组烂熟于心的11位号码,聆听着电波从空白然后突然传来“嘟嘟嘟”的等待音…… 厉蓉的心跳剧烈地加速,她用糯米般洁白的牙齿咬着下唇,双颊上竟然浮出了通红的晕色,她焦急而期盼地等待着他的声音突然流泻进电波中,即便一如既往的冷淡,但是她一定会抓住这次机会,想尽办法约他出来的! 看在她深藏了这么多年的执着上,他也会动容的。 厉蓉满含期待地等待着,握着手机的手甚至有些微微发抖,然而,从最初的紧张、欢喜、兴奋、期盼,最后变成了身体里一抹冷冰冰的温度,直接冷却了温热的血液和那颗跳动剧烈的心。 “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已为您转接语音信箱,请在嘟声后留言……” 第三十四章 他不接任何人的电话 “啪”,厉蓉将手机狠狠地扣在桌上,整个人埋进了自己的双臂中。 她的眼睛在手指的缝隙中快速的洇红,黏湿的液体晕开肌肤的纹理,令那如丝网般纵横的纹路如此清晰地扩大,像一张逃不出去的心网深深地罩住了她。 她抬起头,猛然一瞬间拔地而起,唐姿与妇人皆仰头迎视她,她却忽然之间俯下来,一片芬香的晕凉之风掀起她的长卷发,如海藻般伸展,她动作极快地从唐姿的口袋里取走了手机。 “我不信谁的电话他都不接。” 浓浓的不甘化开在她娇丽的明眸下,唐姿的手机在她的指端闪亮出一抹白光,同时11位号码拨打了出去。 “嘟”,“嘟”,“嘟”………… …… “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厉蓉归还了唐姿的手机,眼睛泛着一幕夜空的黑,在这片黑暗下却释放出一种意味不明的释然,呼吸都跟着松了一个频率,她率性地摇摇头,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分贝确定着一个念头:“是我想多了……” 而后她又喃喃自语地嘤咛:“他不接任何人的电话……他今天情绪不对……” 唐姿站在她的身边,两手揽起她的臂弯:“厉蓉,我送你回家,你今晚什么都不要再做,等冷静下来,明天的想法就会不同。” “我看起来很廉价……”她用手捂住了脸,声音亦泛着酸涩。 唐姿不再给她放任自我的机会,揽起她,将她塞进了计程车中。 …… 回到家,唐姿跟小何通话,小何告诉她已通过打赏顺利进入秦暖暖弟弟的直播群里,刚才群主通知,凌晨后开播,具体时间开播前通知。 真够反侦察的。 唐姿累的很想瘫在床上昏天暗地的睡,但是现实还是泡了个澡,冲杯咖啡坐在了电脑前,看着打开的网页,脑子竟然一突一突的涨疼。 拿起手机又搁下。 差点忘记,熙恒在飞机上。 她想问,机场临别时他究竟跟沈山南说了什么导致那样一个低调内敛的温雅男子近乎失态的苍白。 * 周末两天唐姿与员工在郊区密县的南山滑雪场度假,将此事逐渐忘怀,和徐熙恒的短暂通话也未提及此事,以为再也记不起了,周一下午,却像脑海里突然抽起的一道鞭痕,令唐姿整个人一颤。 《陪你去看流星雨》的第二次研讨会上唐姿再次见到沈山南,他惊人的憔悴让所有人都屏息了…… 他踏进会议室的时候,空气的温度像在骤冷的情况下急遽地下降,几秒钟的时间结成了冰凌,寒意丝丝地扩散,没有人能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两天的时间,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轻减下去,两颊深深地凹陷,太阳穴上迸出清晰的血管纹路,下巴上一圈青色的胡茬,尽管他依旧西装革履,可是风采与优雅全然不见了,就像被他自己给毁灭……一抹无机质的刚灰布满了两颗深深凹进眼眶的眼球,目光中弥漫着一种没有生命力的消颓,磨尽了他眼中唯一的希望,覆灭般的黑,一片惨黑。 第三十五章 一个男人能为什么而消瘦 偌大的会议室没有一个呼吸的声音,甚至连眼睫眨动的瞬间都消弭了,只有他坚硬的皮鞋一步一步,邦邦邦地走过大理石砖遗留下的那股深可刻骨的冰冷与脱离一整个世界的孤然。 一段冗长到看不见尽头的沉默和封闭,会议由崔胜全权代理,灯光熄灭,窗帘拉阖,他整个人黑夜般的融化了…… 会议结束后,唐姿的耳边布满了各种议论纷纷的声音。 “沈总怎么了消瘦成这样?” “一个男人能为什么而消瘦。” “钱?钱他有啊,情?貌似有点沾边!” “钱磨的是男人的斗志,情磨的才是男人的精神,你们看不出来他的精神垮了!” 唐姿打消了进他办公室商谈合约几个细节的念头,路过他办公室的时候,瞥见他临窗站着,面前所有的阳光都被杀戮,低垂的手心夹着一支燃烧到尽头的烟蒂,差分毫就将烫到指尖,他却全情的忘我,痛也反噬不了那股冰冷。 唐姿离开巨人集团,开车返回了自己的公司。 大家眼光都很独到,一眼之下就能犀利地判断出他的感情生活出了状况,或许真如厉蓉说的那样,是那个女孩牵引着他所有的情绪,让他欢喜让他消沉让他颓废。 接下来一周的时间,唐姿没有再见到沈山南,为数不多的两次前往巨人集团,他都不在。 唐姿安心做颜冰妍的合约,同律师讨论细节,敲定好的部分打印出来,准备等他情绪稳定了再去谈,其余并没有什么事,公司运转正常,秦暖暖弟弟也被警方批捕了,在那天夜里的三点多钟,唐姿刷大量的礼物稳住他,同时报警,警方来的时候正好抓到现场,两位老人正在被自己宠爱有加的孙子拳打脚踢,警方解救时还满脸迷茫,为啥要逮捕他们的宝孙…… 真是令人寒心。 惯子不孝不成器,唐姿重重地将笔帽合回去。 * 第二周的周一上午,唐姿致电巨人集团总秘书处,声线甜美的小姐告知她:“抱歉,沈总没有来公司。” 唐姿的手翻过几页日历,不动声色地回复对方:“好的,如果沈总来公司,劳烦传达一声,盛世秦唐的唐姿来电。” 秘书小姐完美的应和,唐姿收线。 她冷静的目光划过日历上的数字,整整一个礼拜过去,沈山南依旧没有在公司露面,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她是有他的私人手机号,但是为公事打过去委实不妥,唐姿用笔头敲了敲日历,脑子里有些烦人的思绪无处安放。 当晚,她加班到深夜11点。 颜冰妍的合约制作的差不多了,部分可能牵扯到法律条文的细节已与律师敲定过,等合约书打印出来送到巨人集团,经由集团总裁过目,就可以盖章过审了。 唐姿正埋头在电脑前噼里啪啦地打字,手机铃声响起,她瞄了一眼来电显示,手还没在键盘上停下,但看到名字的瞬间,手风一扫,手机已稳稳落于她的掌心。 “熙恒。” 第三十六章 你要解雇总裁夫人? “唐姿,你还在公司?”徐熙恒听见听筒里几个键盘按下的声音。 “研讨会开完了,冰妍的合约想尽快制作出来,你怎么样,在干什么?”唐姿的身体轻柔地向后靠。 徐熙恒严肃的声线饱含了浓浓的责备:“唐姿,如果一家公司的总裁夫人需要这么拼命,那么这家公司的员工的能力都将受到质疑。” 唐姿如花似的笑靥在午夜神秘的绽放:“熙恒,总裁夫人带头拼命,手底下的员工才会更加努力工作,这是一个良性循环,不准恶意批判。” “歪理!等着,我回来就撤了你的头衔!” 唐姿故作吃惊:“你要解雇总裁夫人?有更适合的吗?” 徐熙恒恨得牙痒痒:“唐姿,你怀孕了就可以安心休养生息吧?” 唐姿华丽丽的声线浓情而快意地上扬:“哦唷,怀孕是我想怀就能怀的?” 那端抽风般的一静,随之传出徐熙恒从后槽牙里磨出来的音色:“唐姿,只管等我回来!” 溶溶灿笑的眼睛落在窗外的城市大厦中,斑驳的霓虹,寂寥的夜空,绚丽多彩的男女,她终于软下声音,呢喃着:“熙恒,我想你了,你还记得我们去美国以后,你第一次从纽约去芝加哥吗?那是我们第一次超过一天的分开,你说好每天都会给我打电话,但是某一天你忘记了……张爱玲说,女人总是在接近幸福时倍感幸福,在幸福进行时却患得患失。我终归是个小女人,做不了巾帼,更做不了须眉。” 徐熙恒好长时间没有说话,一种蔓延着苦涩的波纹在寂静的听筒里流淌。 “好了,我不跟你说了,我要忙完赶快回家,晚安了熙恒。”唐姿挂断了电话。 * 机场高速路上,徐熙恒手握着传来“嘟”声的手机,面容有很深的阴影,那在秦庭看来,像是愧疚。 “怎么了?”秦庭将手机放进徐熙恒的兜里,好奇趋势下他的唇角浅浅勾起:“跟唐姿打电话,居然会是这种表情,绝无仅有啊。” “我让她不安了。”他微如尘埃般的声音落下,竟带着一抹酸涩。 “马上就能见到了。” “师傅,您快一点,尽量像法拉利一样快!”徐熙恒呐喊着。 司机浑身一抖,用看神经病的眼神悠悠地扫了眼后视镜,这两男人从机场门口坐上他的计程车后,就争分夺秒地给自己女朋友打电话,谁先打上另外一个简直不能再哀嚎,电话内容全程虐狗,他这个银婚狗都受不了了…… 夜已经很深很深,深的全是建筑物的阴影,在这个凉夜里他又怎能让他深爱的女人独自驾车回家。 徐熙恒看了下时间,已经12点了。 计程车到了公司楼下,徐熙恒将头探出窗口,写字楼的其中一层亮着灯,暖黄色的色调,在黑夜这个大男人面前,倒有些出奇的乖巧。 他唇边不由自主地扬起一抹微笑,心被温情充得涨涨的。 “等下你去前面坐。”徐熙恒推搡秦庭。 秦庭故作沉重地哀叹一声,推开车门挪地方,夜风摆起了他的衣角,他的头发亦遮挡到了眼睛,他不经意地一扫,看见了在马路对面的路基线旁一辆黑色的车子安静地停泊在那儿,车窗旁搭着一只修长的手臂,黑色的衬袖卷起,钢表的表盘反射着一道光斑,在他微微展开的指间夹着一只细长的香烟,烟丝袅袅,像一拢薄雾,清透得几乎要消融于空气。 一个男人,一阙黑色的剪影,续着一根香烟,安静地闭阖着眸子,靠在车椅背上。 第三十七章 从这一刻开始深深地切割他的身体 他的眉眼似一种雕塑般的俊美,高高的鼻梁到唇角都散发着雍容华贵的气度。 秦庭钻回了后座。 “你怎么……” 在徐熙恒还没有一脚把他踹出去前,秦庭已经按住他的脖颈,微转的视线就那么笔直地对准了马路对面昏黑的光线下,那道反射着华丽光泽的车身和车窗处一截修长安静的手臂,猩红的火焰因为燃烧到了尽头而即将散灭。 长夜漫漫,一个男子独驾一辆车子等候在一个地方,不论时间长短,他都这样安静到与世无争的地步,不是一个女子的丈夫,就是未来是那个女子的丈夫。 一抹窜过肺腑的痉挛刺的徐熙恒一痛,他的目光完全收拢着那车的全部光华,低调的、婉约的、又是十足名贵的,像那个男人一样,给他一种前所未有的想要远远避开的冲动! 秦庭稳住了他的肩膀,手心微微用力,声音竟像空气一样飘了出来:“唐姿出来了。” 简短的五个字令徐熙恒神经错乱般地扭头,他的眼眶在下意识地睁大,仿佛是想要尽全力地看清一样东西。 香槟色的宝马车从写字楼的地下车库开出来,一路径直地滑上了马路,然后加速地远去,马路对面的那车……忽的打起了双灯,从制动到慢慢脱离路基线,速度在顷刻间提起,粼粼的路灯在那车路过时洒下一束光线,那车的华丽黑色就像夜里流动的绸缎,闪动着金子般的光泽。 “司机,跟上那辆车。”秦庭非常沉着地应对这令徐熙恒感觉大脑发懵的一刻。 计程车也不得不加速奔驰,跟在香槟色宝马车与黑色宾利车后面,那两辆车一路都保持着既定的距离,既不超脱,也不落后,就像一段被铭刻在心的距离,遵守者即便刻骨铭心,可是无论如何都毁不掉这条天堑。 计程车跟在宾利车后方,直到宾利车缓缓停了下来。 徐熙恒放远一看,已到“幸福里”,香槟色宝马车正在开进车库,宾利车藏在树荫的阴影下,一种融于黑夜的静默,唯有那驾驶座降下的车窗,以及那阙侧向宝马车,封闭到一个呼吸都没有吐出的侧脸轮廓,深深的眼眸沉默地流向她的方向,墨发在风中流淌,最终,车库的门缓缓放下,那幢漆黑的小洋楼亮起了雪亮的灯光,他才收了那目光,低头的一抹孤凉,深深地映射在了逐渐升起的车窗上。 那车在一分钟之后离开了,以悄然无声的方式,黑夜抹掉了他存在过的所有痕迹,一切就像没有发生过一样。 小洋楼雪白刺目的光亮与周围的漆黑格格不入,一抹纤丽的身影朦朦胧胧地走到落地窗前,“唰”,阖上了缎面般的窗帘。 秦庭摁住徐熙恒的肩膀,他用了很大的劲,却还是阻止不了那两片单薄的骨头在发抖。 徐熙恒狠狠地抹了把脸,一种旷日持久的痛苦从这一刻开始深深地切割他的身体,断裂掉他的筋脉,侵蚀他的骨血,抽走他的灵魂,令他想要狠狠地一拳砸毁面前的这个痛苦的现实…… 第三十八章 回高中母校 “先去我家。”秦庭掌控的声音坚毅地响起。 …… 一周时间慢悠悠的过去。 唐姿发现了一件很不得其解的事:已与法国公司成功签约一周,但徐熙恒一直假装在公干,电话中对她瞒得滴水不漏! 打电话给他,他谎称:“唐姿,签约还有点细节要磨,可能要再过几天回来。” 唐姿心里起疑,又拨秦庭电话,秦庭的口风就跟扎紧口的袋子,一点套不到:“唐姿,我和熙恒在一起,勿挂念。” 除了这么一句,什么都没交代。 唐姿郁闷地放下电话,不禁想,这两人搞什么鬼呢? “小何,你联系法国那边的负责人,请他们传真一份签约的复印件。” 小何立刻去办,很快就有了结果。 “姿姐,这是法国公司传过来的签约复印件。”小何拿着证据走了进来。 唐姿看了眼签约时间,心里微一算,这不就是徐熙恒刚到法国的隔天签约的吗?这人到底是在干嘛,事情办完了也不回来?还对她撒谎? 难道说,事情有变,熙恒跟秦庭留在法国交涉? 唐姿心里很不安,深默地思考了一会,立刻拨出了一个号码,对方是个中间人,需要帮她联系一下,大约十五分钟,电话给回了过来。 “唐姿,我同学帮你查了,徐熙恒和秦庭4.1号晚九点五十飞机降落,之后没有出境纪录,人肯定是在城市里。”朋友的话给唐姿当头一棒。 4.1号就回来了? 那天晚上,徐熙恒打电话给她了吧? 唐姿翻手机通话记录,翻到4.1号深夜十一点跟徐熙恒的通话,那晚她在公司为颜冰妍的合约加班,他的某些话语还勾起了她患得患失的心,想起曾经在美国的那些岁月。 两个人已经回来,说明公事上没有问题,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徐熙恒不回家,秦庭也跟着撒谎呢? 自知问不出来,唐姿不再打电话逼问,临下班,她准备去趟秦庭家,如果徐熙恒不住在他家,唐姿打算一家酒店一家酒店的查。 再有隐情,也总归要衣食住行。 结果就在下班前的五分钟,她接到了徐熙恒的电话:“唐姿,你现在来高中母校,我们在班级里等你。” “什么?” 他已经挂断了。 唐姿感觉吃惊,回高中母校,做什么? 她没有时间多想,取了车赶往高中母校1中,临近放学,校园中一波接一波的学生,人头涌动,喧嚣吵闹。 “我们在班级里等你……” 唐姿站在教学楼下,揣摩着这话,微一沉吟,起步朝高三1班走去。 高中最后一年,基本可以算得上学生时代的结束,那无忧无虑的生活终结,爱情的到来,心智的成熟,肩负的责任,以及对未来何去何从,都令人惆怅百结。 她身边跑过三两结群的女生,神秘莫测地对她一笑,令她的心颇感微妙,那几个孩子随后快速地跑远。 她停步,拧起眉,眼睛里泛着深思,怎么感觉是个陷阱? 第三十九章 往事重现 高三一班的门四敞而开,像是欢迎着离人回家,晚风徐徐,空无一人……唐姿蓦然停步,近乡情怯之感犹升,教室里的窗迎着夕阳,天晚欲凉,梧桐叶斑驳,一曲离歌泪断肠…… 时光飞逝,七年之前,曾有一群人也在这里离别,说着永远不分离,说着朋友一生一起走,后来却都走散在无涯的时间里,成为那片风景最美的殇。 唐姿怅然,人果然是不能随便勾起回忆的,回忆太美,令人感伤。 她的高跟鞋带着小心,跨进教室,尤似生怕惊扰了学堂,她的手,轻轻地拂过课案,似要寻找那年华已经褪色的名字,记忆里的少年,明媚干净的笑容,即便年华老去,你依旧是我心中最美好最动人的事情…… 曾经趴过的课桌椅,已经换上了崭新的漆色,揭去了在她青春里最美好的三个字,徐熙恒…… 唐姿甚是感怀,在课桌椅坐下,轻轻划拨桌案,每一笔都是深挚的感情。 脚步声忽然凌凌错错地响起,她抬头,眼睛瞬间瞪大,越瞪越大! 数学课代表谢兆龙? 他穿着校服,搭着背包,拿了本高等数学,步履飞快地走进教室…… 唐姿还来不及尖叫,又见学习委员谷阳走了进来…… 谷阳也穿着校服,永远胸有成竹势在必得的自信表情,一抹淡然,一抹谦和…… 接着进来的是文娱委员厉蓉和她的小团体,四姐妹当年并称“四朵金花”,她们穿着黑色百褶裙,白色校服袜,依旧是那年青春明媚的模样,有女子,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再然后进来的,夺去了唐姿的所有目光和呼吸。 石磊搭着徐熙恒的肩膀,怀里抱着个篮球,低头絮语,徐熙恒的表情纠结,眉头拧得深沉,秦庭跟在他们身后,“三剑客”穿过过道,走过唐姿身边,去向最后一排。 像一幕镜花水月,海市蜃楼,黑白色的画面,流动着的回忆,令人想要哭泣的,久别的故人…… 小个子张可可,牛皮大王胡振飞,八卦队队长阮甜,古墓小龙女张文静…… 原12届高三一班全体56名同学,实到54名,未到2名,那俩大忙人沈山南和顾明铮。 唐姿举目四座,眼帘浮雾,她像是身在海市蜃楼中,看一场七年前的画面,回到了18岁,穿着校服最美的年华,奋笔苦读,熬尽岁月的蹉跎,十年寒窗无人问,一朝状元天下知…… 一缕花白的发色自教室门前一闪,迈着缓慢的步子,踏上讲台,唐姿捂住嘴巴,快速洇出的泪淹没着视野…… 数学老师程得明,他们毕业那年,他退休,如今也该67、8岁了,早已去了f市跟女儿一起生活。 怎么会,连程老师都来了…… 愕然、惊讶、慌乱、狂喜,无数说不清的情绪淹没了唐姿,她的心鼓鼓的,涨满了又酸又涩的泪水。 程得明老师站在讲台上,举目扫过全体同学,黯然的眸光飘落,静了片刻,复又抬起:“同学们,今天是你们整个高三生涯的最后一堂课了,我作为这堂课的老师,肩负着比其他老师还要沉重的心情,来与你们道别,望你们往后珍重,都有好前程!” 掌声响彻整个课堂,唐姿目眩神迷,甚至辨不清回忆与现实,往事重现! 七年前的最后一堂课是程得明的数学课,他上课时的第一句话,就是这句!唐姿清清楚楚地记得,因为后面就提到了她和徐熙恒…… 第四十章 求婚 沉缓的嗓音慢慢的、静静的、充满岁月的年轮,悠扬地响彻在耳边:“我一直反对你们恋爱的,你们现在自由了……寒窗苦读十余载,是该好好享受一下爱情了!趁阳光正好,趁微风不噪,趁年华尚在,趁岁月未老……去和你喜欢的人在一起吧!孩子们,望你们都能被生命温柔对待,想要的可以得到,想爱的可以爱到,想去的地方可以去到……孩子们,愿你们走出半生,归来仍是少年!” 再也忍受不住,那些扮演着记忆里的人儿,他们都哭了,与唐姿一样,双目通红地看着已经老去的恩师,七年后重返讲台,两鬓斑白…… 像一个深埋在记忆深处的地方,那儿埋藏着青春里最美的时光,纵然时光老去,那些曾说着永远不分开的人儿,早已在时间的洪流里远去,但青春无悔,青春是一只苍鹰,它会飞得越高越远,有些路,不走也会变长,有些人,走得再远,也会再见…… 一抹轻缓而恬淡的脚步声划过空间上的窒,来到唐姿身边,一只温暖而干燥的大手轻轻地牵起了她的手,他的眼睛像星星一样明亮,微微俯看着她,与她的瞳仁深处紧紧相依,他目光深情而专一,他曲起左腿膝盖,像一帧优美到了极点的影像,将一枚黑丝绒的盒子托在了掌心中。 他眼眶勾弄着红丝,数不清的情感在这里交错,汇聚,变成一条温暖的溪流:“唐姿,记不记得,七年前最后一堂数学课后,我对你说了什么?我说,唐姿,愿不愿意跟我去留学,七年后回来,我娶你,你说,那太遥远了,人不应该想太遥远的事……现在是七年后了,少年已半生归来……你可不可以考虑一下,要不要嫁给我?” 求婚…… 唐姿的全部理智被这两个温暖又惊惧的字眼深深地包裹着,她像在一条小舟上飘摇,风和日丽,清风微扬,她的脚轻轻拨着湖面,有鱼儿泛出水面,细细的波纹涤荡着小舟,金子的光芒闪耀一整个世界。 “唐姿,嫁给他吧!他为了这场求婚,在一个星期内跑遍了五湖四海,把我们高三1毕业班的所有同学都找到,请求我们的帮助,最难能可贵的是,数学程老师的闪亮登场!唐姿,徐熙恒煞费苦心,只求给你一个毕生难忘的求婚!嫁给他!嫁给他!嫁给他!” 程得明老师在厉蓉和张可可的搀扶下,缓缓走了过来,他的手心手背布满了年华所至的老年斑,是那样的醒目和难忘,在他的面前,没有人会不敬畏生命,不敬畏岁月:“唐姿,徐熙恒对你的爱情我打压了三年,因为你们两都是老师心目中的苗子,老师希望你们先建业,再谈爱,你们做到了,你们很优秀,你们即便在国外,跟外国的学生一起念书,你们照样拿奖学金,这是何等的自傲和自负,如今你们事业有成,正逢婚嫁,老师不能再忍心看着你们浪费光阴了,唐姿,嫁给他吧,这世上我们可以通过努力成就事业,但不能通过努力嫁给爱情,就算通过努力嫁给了爱情,也未必能成就三观合适的爱情,你不知道,三观合适的爱情会多么有趣!而你们,全部都拥有了!这是一种幸运,唐姿,嫁给他。” “嫁给他嫁给他嫁给他……” 震天的呼声响彻耳端,窗口、门边,挤满了围观的学生们,他们是祖国的花朵,娇艳的不可方物,明亮的不可方物,看着他们的笑脸,从他们的脸上看到对爱情的渴望,唐姿的眼泪扑簌簌地流下。 她含着泪花,很用力很用力地点头,说:“我愿意,熙恒,我愿意。” 第四十一章 熙恒,谢谢你 他一恸,竟然想哭,紧紧地拥抱住唐姿,泪水顺着他的脸颊,一路滑落到领口中,蔓延过心脏,竟是一种灼烈的滋味。 石磊在一旁看得直抹眼角:“艹啊,徐熙恒,你最终还是娶了我们的唐大才女,兜兜转转,原来命运早就命中注定了。” 徐熙恒帮唐姿戴上婚戒,一颗样式简单但若是说起设计师和价格,绝对会令人跌断下巴的经典四爪圆钻,套进了唐姿的无名指,也套牢了她的一生。 唐姿眼泛泪光,她低下头,近得和徐熙恒呼吸相闻:“熙恒,你这一周,都是在忙这件事?” 徐熙恒淡淡猩红的目光温柔如水地包围着她,饱含着泪光:“时间有限,这七天,每一分钟我都当做一天在用,我和秦庭兵分两路,联系54名同学,工厂那边加急制作大码校服,其实我本想找学生借的,但是穿上……真的是,东施效颦!而且,你不知道,这群人住的有多远,我这七天,已经把祖国的大好河山全部走遍了,腿都差点走断,最让我幸福的是,我请来了程老师,他是我们爱情的见证者,从我对你有苗头开始,他就知道了,让他看着七年后我还是向我当年喜欢的那个女孩求婚,是我最想做的事……唐姿,我爱你,你不仅仅是我的爱情,更是我的青春,我最好的年华虽然已经回不去了,但我年华里的那个女孩,变成了我的妻子,我们将一生都在一起,一起变老,老了以后,一起回忆十几岁的时候,我还是少年,你还是少女,我们情窦初开,想要许下一生一世的诺言……” “熙恒……,我爱你。”千言万语也表达不了此刻的心,唐姿热泪盈眶地拥抱住徐熙恒,埋在他的颈窝里,既幸福又心酸地哭泣着。 熙恒,你知道我有多感动,多震撼吗?我没有想到,你会把老师和同学全部邀请过来。 熙恒,谢谢你的出现,避免我走到相亲的那一步,我好怕,跟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建立家庭,我要有很多很多的爱,才可以步入婚姻的殿堂……熙恒,谢谢你。 …… 求婚结束后,仿佛历经一个大劫,唐姿累得虚脱了。 徐熙恒将她送回家,然后去安排各位同学的食宿问题,虽说当年都在这座城市,但工作以后,分配到各地的都有。 程得明老师因为身体缘故,求婚结束后,他的女婿已将他接回了f市。 “石磊,同学这边还靠你照应着,明晚我在皇宫大酒店请客,沈山南和顾明铮也会到,到时候全班同学等于聚个会,这一别,又不知道几时再见了。”客房门口,徐熙恒临走前和石磊说着。 石磊搂着徐熙恒肩膀,一力地点头:“放心吧,同学们都想看你们结婚,比谁都激动,根本用不着照应,明天我领他们到处转转,晚上去酒店聚会,下次再聚,那就等你们婚礼了。” “谢了,兄弟。”徐熙恒真心地拍了拍石磊的肩。 旁边的秦庭跟石磊打了个手势,随徐熙恒离开了。 夜幕下,徐熙恒清瘦的身形凌厉地刮到车边,与秦庭一同弯腰钻了进去。 “明天我上电视台找顾明铮,我亲自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好消息三个字徐熙恒咬的极重,一抹狠厉从他的眼底滑开。 第四十三章 你从来就不是我的朋友 “老王,等下我再给你回拨过去。”顾明铮将电话匆匆挂断,起身站立,微有不安的神色滑过了那张老练的脸颊:“徐总,你怎么过来了?” 一身浅蓝色休闲装的徐熙恒,挑唇一笑,明动的目光流光溢彩,“听说顾主任快要接任副台长一职了?” 他拉开椅子,傲慢地坐下。 顾明铮的额角绷得很紧,目光随着徐熙恒缓缓移动:“徐总,你到底有什么事?我这边很忙,如果没事的话,我们改日再闲谈。” “我当然有事,而且还是重要的事。”徐熙恒的目光以一种锐利逼人的方式看向顾明铮,像射出一把把箭矢,强悍到无法转圜:“顾主任,今晚我在皇宫大酒店请客,所有的高中同学都会出席,你也来吧,不过还劳烦你去告知一下沈山南……他若是贵人事忙,你就说,唐姿也会来,请他务必出席。” 顾明铮像被钉在了木桩上,血液一点点从身体中流走,脸色亦苍白如纸。 他洞黑的目光磁石一般抓着徐熙恒,漆色的瞳仁像两颗坚硬的钢球,移动分毫都是一种彻骨的抵抗。 徐熙恒莞尔地笑了,他故意低眸,把玩着桌上一支签字笔:“组织了一场同学会,沈山南就把那部叫座的电视剧全国独播权给了你,你在电视台呼风唤雨了吧?恭喜啊顾主任,我想过不多久,就要改口顾副台了。” “不……徐熙恒,不是这样的……”他的眼睑低垂,完全不敢正视徐熙恒的目光。 徐熙恒坦然地起身,手腕高高一抛,“啪”,签字笔坠落,发出极刺耳的一道音,顾明铮的脸色几乎趋近于透明:“顾明铮,你从来就不是我的朋友,背后捅我一刀,我不会痛,我只会拿起刀,砍了你那只捅了我的手。” 他决然地离去,潇洒的背影中激起一抹肃厉。 顾明铮一屁股摔回办公椅里,他用手撑着头,呼吸越发的艰涩。 * 皇宫大酒店是一家对外承接舞会的七星级大酒店,久负盛名的牡丹厅内,铺满玫瑰的芬芳,流淌着酒液的璃光,统一着装的侍者穿梭其中,直让一众老同学们看傻了眼。 只见牡丹厅的另外一道厅门落落地打开,一身正统黑西装的徐熙恒牵手银色曳地晚礼服的唐姿,华彩夺目地出现,瞬间赢得热烈的掌声,所谓“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就是此等意境。 众位老同学纷纷靠了过去,热络地聊天,丝毫不见久隔七年的生疏。 “唐姿,你今晚真漂亮。”厉蓉不吝夸赞,眸光中也有某种身为女人的欣羡。 “神奇的化妆术和造型术,以及灯光的完美配合。”唐姿侃侃而谈,炫白的牙齿散发夺目的光芒,她的眼睛倒映着一湖的星星。 厉蓉被这种夺目的美艳逼视得落败下来,避开目光朝旁环视了一圈,禁不住靠近唐姿,声音刻意压得很低:“唐姿,沈山南今晚会来吗?” “会的。”唐姿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笑意与厉蓉对视了一眼,厉蓉很快红了脸。 第四十四章 你们夫妻档可以闪亮登场了 一道白光一刹那从推开的大门摄入,恍如晨曦的光华里,一抹瞩目的修长身影步入了牡丹厅。 徐熙恒的目光一刹那吸定,瞳仁变得充满攻击性的锐利,像一张收拢着箭矢的网,只在顷刻间就能释放出危险。 光华在那抹无可挑剔的英俊面庞上淙淙流淌,温润清隽的目光,悬直的鼻梁,淡而薄的唇,以及那抹刻进骨子里的教养,都令人如沐春风般的愉悦,沈山南一袭深灰色西装,社交仪态无可挑剔的完美,从他出现的那一刹那,已成功夺走所有人的目光,女人怀揣着悸动之情,男人则是暗自倒吸冷气。 七年不见,这个冠盖京华的财阀世子,竟然将自己打磨成这样一种淡如止水般的名贵,举手投足,甚至一个落眉的瞬间,都带着从容雅致的温和与疏离。 徐熙恒的手蓦地握住了唐姿的手腕,“唐姿,沈总难得赴约,我们去礼貌招待一下。” 于是唐姿牵起裙摆施施然地跟在徐熙恒身边,荡开的裙角像水波一样散着一圈圈的涟漪。 “沈总。”徐熙恒的口气一派礼貌,但无法掩藏那一丝具有侵略性的得意。 沈山南的目光与徐熙恒淡然地交视:“徐总。” 疏离的眼尾余光状似不经意间落在唐姿的脸上,她那一身耀眼的银色像阳光裂开了一道罅隙,令他的眼角竟无法控制地炸裂出惊艳的凝视,几乎两三秒钟过去,沈山南才倏然抽离了目光。 徐熙恒的手在西裤口袋中紧紧地攥紧,修剪干净的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的肉,发出撕裂肌理纹路的狰狞来。 “沈总,今晚我将老同学们全部请来,是有一个重大的好消息要向各位宣布,还望沈总抽空留下来,与我共享这个好消息。”徐熙恒悠然的嗓音缓而又缓,没有任何破绽。 沈山南定眉定目地与徐熙恒对视,沉缓下来的目光令人看不透里面的光。 徐熙恒轻手一勾唐姿的手,声线华丽的几乎如同浓墨泼洒出来:“沈总,我与唐姿暂时失陪,您请自便。” 沈山南自始至终没有多说一个字,他的神情中有一种很深的静默。 五分钟后,石磊找到了徐熙恒:“老徐,人都到齐了,你们夫妻档可以闪亮登场了。” 徐熙恒风流倜傥地回过头,傲慢的眼尾悠悠一笔扫过去,像是在刻意看谁一眼,快之又快地收回,抬起手臂,意气风发地理了理衬衫领口。 “唐姿,我们上台。” 随着徐熙恒的话音落下,牡丹厅内的灯光由明亮交接成一种暧昧而轻柔的水红色光线,纵横交错在厅中的任何一个角落,将每一个人的脸庞都沉浸其中。 徐熙恒轻揽唐姿,携手走上舞台,佳偶天成,美好的如同一帧传世的佳作,在话筒前落定。 徐熙恒柔情似水地朝唐姿低头看了眼,王者般的霸气,突然俯身,喧嚣响彻在耳际,徐熙恒执着一抹意气风发的锐气,透过话筒对众人宣布:“我宣布,我徐熙恒与唐姿,将于下月6号18:08分在皇宫大酒店举行婚礼,届时请各位同学前来参加!” 第四十五章 用任何代价来爱你 掌声四起,众生热烈的鼓掌,祝福声喧嚣尘上,人间繁华正如此时,徐熙恒勾住唐姿的腰肢,细细密密地亲吻,王子与公主,多少双艳羡的目光。 一曲华尔兹圆舞曲拉起浓情的音符,舞会正式开始,徐熙恒携手唐姿滑入舞池,标准的舞姿站定,身体便贴合着身体,柔软得似要嵌入对方的骨血中。 唐姿的裙角荡起凌波般的涟漪,令人眼花缭乱。 她明媚的笑靥,樱花般的唇瓣,艳丽得不可方物,银色勾勒出她花瓶颈一般的腰身曲线,却是独属于徐熙恒一人的尤物。 他们轻轻地踏步,回旋,深情地凝视对方,好似这世间已经只剩他们二人。 门忽而打开,刺目的光线漏进柔意荡漾的舞会,一道削长的背影卷了出去,激起空气中无数躁动的颗粒,在他的身后汇聚,重合…… 徐熙恒拥抱着唐姿软而馨香的身体,将头微微以贴合的方式贴在唐姿复古的发髻上,锐利的目光远远地看着那扇门打开又闭合,喧嚣以及冰冷关闭在外面,舞会依旧衣香鬓影,百年好合。 顾明铮忽然站在了徐熙恒唇角上扬带有笑意凝视的方向里,那道雾气蒙蒙的光线打落在他脸上,令他看起来像皮影戏一样不真实,洞黑的目光下一张惨白的脸,与徐熙恒的目光无声地对视了五秒,他转身,亦从那扇门后彻底消失。 徐熙恒捧起唐姿的脸,垂下眼睑时的他,漫过一种无法言说的温柔:“唐姿,我爱你,用任何代价来爱你……” 他阖上眼眸,紧紧的、不肯分割地咬住了唐姿的唇。 * 皇宫大酒店一聚后,同学们回归五湖四海,投身城市后重新变得无比繁忙。 唐姿反倒奇异得清闲了下来,领证日子定在徐熙恒生日那天。 婚礼日期定下后,时间变得非常有限,婚纱照、婚纱、敬酒服、婚房的重新布置,这些都需要女主人敲定。 而司仪、车队、酒店、宾客名单、喜帖这些,则归徐熙恒负责,小两口划分得很清晰。 好在公司项目进行的都不错,司凛已经去了桃源影视城,拍摄郑宝华导演的新作《将军有喜》,颜冰妍的合约也制作出来了,法国公司签约成功,其他项目都在进展当中,秦庭的回归如虎添翼,徐熙恒重掌秦唐,正副两大老总坐镇,实在是没她什么用武之地。 于是唐姿每天都在逛街购物中度过,自己的母亲葛丽,熙恒的母亲尹伊君,小婶温瑾玲,三个人每天陪同她出入各大商场、婚纱店、美容院,日出而出,日落而归,满满一后备箱的东西,塞的满家满眼都是。 唐姿每每这时候都会把自己扔在床上,眼神无神地看着天花板,抱怨着听筒那边的徐熙恒:“新娘子每天累成狗,新郎官闲得扯蛋疼,我这是吃着黄连唱歌,以苦作乐呢?” 徐熙恒那种暗昧惑人的气息像一丝游线般滑了过来:“用那种方式帮你放松一下?” 唐姿冷冷一哼:“徐熙恒,到底是谁放松谁呢?” “我没说错,你对我的身体已经没有兴趣了。”徐熙恒不无哀叹。 唐姿噗嗤一笑,翻身躺下:“熙恒,结婚真的好累呀……” 她低低地呼吸着,困意像张大网笼罩下来,待呼吸已匀定后,徐熙恒才低寥地开了口,说出一句轻得又轻,几乎都要飘起来的话语:“唐姿,你要明白……有些人永远也娶不到他想娶的女人,这种累,与他来说,是一生的渴望……” 第四十六章 沈总居然喝醉了 在婚礼前的这段时间,唐姿搬回了家里跟父母住,每天像个小陀螺一样转个不停。 即便忙的分身乏术,也还是没忘记回大本营看看。 “小可爱们,先放下手中的事情,过来吃好吃的!”十天后,唐姿拎着哈根达斯去了趟公司。 员工们一个接一个纷至沓来,那虎扑的姿势令唐姿躯骨生寒,赶紧避让开。 “姿姐!嗷!你要结婚了!我是不是快要见不着你了?”小何热泪盈眶地抱住唐姿。 唐姿揽着她:“姿姐只是去结个婚,又不是去和亲,怎么会见不着呢,快去吃哈根达斯!过时不候哦~” “嗷!我的哈根达斯,谁也别抢!” 唐姿失笑地看着这群孩子,回头望了望徐熙恒的办公室,里面没人,秦庭的办公室也没人。 “小何,徐总和秦副总人呢?” 小何吃着冰激凌一脸满足地踱过来:“姿姐,徐总和秦副总去逛婚纱店了。” 汗! 唐姿深深地抹了把额。 这两直男去逛婚纱店居然不带着新娘子?这到底是什么脑回路? 言归正传,唐姿在自己办公室坐了下来,问了小何最近公司的事情,小何拍胸脯似的气势高昂:“姿姐,您放心,徐总和秦副总两位大神坐镇,那可就跟镇宅狮一样,妖魔鬼怪全体退散!公司啥事都木有,您就放心的当新娘子吧!” 唐姿继续汗。 那两直男听到小何把他们称作“镇宅狮”,不知道是啥感觉啊。 “冰妍的合约送到巨人集团了吗?”唐姿筹办婚礼前最后一件事就是敲定颜冰妍《陪你去看流星雨》的合约。 小何的眼神竟然直愣愣地看着唐姿:“姿姐,沈总已经一个星期没有去公司了。” 唐姿的身体朝后靠,“是不是出差了?” “不是,因为我周一去送合同的时候,皇骖皇总说合同里面有些细节需要请示沈总,但是沈总电话一直关机,没有人能联系的上,如果是出差,怎么可能联系不上?底下的员工都在猜测,有人说前两天在一个顶级会员制度的会所门口看见沈总的车了,他就在附近逗留着,想看看是不是沈总,结果你猜怎么着,沈总居然喝醉了,被他一个朋友驾到车上去的……真难想象那么优雅的男人居然会喝醉,像他那样几乎是融入骨血的教养下应该有着强大的自律精神吧,就算为了公务,那种身份又有谁能让他喝醉?我觉得是他自己的私事。上次开会姿姐你还记不记得,沈总憔悴的要命!大家都说是私生活导致的,反正一直没来公司,冰妍姐的合约只能压着。” 唐姿点了点头,“冰妍还在拍戏呢,不急,你这边跟进,沈总一回来,立刻拿给他看,有任何问题,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 “好的,我知道了姿姐。” 匆匆回了趟公司,第二天唐姿又与三位母上大人去了趟海市。 傍晚,她和葛丽、尹伊君两位母亲大人,以及小婶温瑾玲刚从海市挑选结婚的伴手礼回来,家里点灯的小院就传来轩朗的笑声,且一阵高过一阵。 第四十七章 唐姿有点发懵 父亲唐怀谷与小叔唐叔华并肩迎面走来,唐怀谷看到尹伊君,威慑的黑瞳一亮,抬手就说:“正巧,伊君,你家参理备了好酒好菜,让我们去你家吃饭去!” 尹伊君面容明耀一闪:“那还等什么,转战我家呗!” “哈哈哈!” 唐姿眼神黯黯的,扯住她爸的衣袖:“爸,我不去了,我好累,我想睡觉。” 唐怀谷冲大家使了个非常具有暗示性的眼神,“人家小两口想要幽会,懒得和我们这群老家伙吃顿饭咧”,大家一齐明晃晃地笑起来:“你确定你不去?你家徐熙恒也在噢!” “爸爸,身姿飒爽步伐铿锵的您,原来也有着一颗热衷八卦的心啊?我那天看到一个微博账号叫做‘唐老爹’的,注册两年多了,只关注我和徐熙恒两个人,这个人是不是您呀?”唐姿眼睛一眨一眨。 “咳咳咳!你不去就不去吧,我让熙恒给你拿饭菜过来。”唐怀谷正了正脸色,领着一众老小孩转战老徐家了。 唐姿听到小婶温瑾玲铃铛般响亮的笑声:“我们小姿这张嘴真不得了啊,连她爸爸都敢讲,惹不起惹不起……” 老小孩们哈哈大笑,脚步声逐渐走远了。 唐姿打了个哈欠,伸着懒腰跑上楼,跌进自己那张床里,卸掉腿上负担的重量,整个人舒服的像只小橘猫。 眼皮灌了铅似的沉沉往下掉,她还没意识到自己睡着就已经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有可能只有几分钟的时间,唐姿突然被一阵令人窒息般沉闷的敲门声震醒,懵圈地弹坐起来,眼神都是茫然的。 敲门声停下后几秒钟,又再次响起,声音非常尖利,直贯穿了耳膜,不是拍打,而是坚硬的指骨叩击在门壁上发出的声音。 她朝窗外望,看到楼下两束车灯光。 分清确实是楼下院子里的敲门声,唐姿赶紧跑下楼,天已擦黑的夜晚,院子被一道路灯光照亮,一个清瘦削长的黑色身影矗立在门前,如山石般凌然,纹丝不动。 他的一半身形被柔和的路灯光吸入,一半又深深地填埋在黑暗里,那束光线就像一道壁垒分明的天堑,分开了他的一半灵魂,他的半张脸颊阴暗,半张脸颊却雪亮,唐姿对上那道刀光般逼人的目光,身体竟禁不住地打了个冷冷的寒战。 她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个人,居然是沈山南。 他微一仰颌,光线偏离开他的瞳孔,他的脸色竟然散发着一种深深的铅质的铁青色,但两颗点漆的瞳孔却亮的惊人,一抹清冷如泠光般流淌在里面,寒意逼人。 他的目光像王者那样居高临下地端凝在唐姿脸上,一种极深极深的漠视。 唐姿的心抽了一下,微微蜷缩着手心:“沈山南,你有事吗?” 他削薄的两片唇轻扫出风声,直接擦过唐姿的头顶:“我找你弟弟,唐羽烁。” 每一个字都带着令唐姿的心重重下沉的锐利和冷酷,唐姿有点发懵。 第四十八章 可不可以不要打人? “羽烁不在家。”一种非常准确的将要出事的感觉窜了上来,唐姿不敢多说。 “帮我找一下唐羽烁下落。”他直截了当地给人打电话,上车的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 银灰色长裤,纯黑衬衫,两种暗色调交替出一种冷酷的奢华,衬得他就像一抹融入黑夜的光影。 茶色的玻璃窗隔绝了光线进入,车子缓慢驶动离开。 冰丝般冷冷的空气令唐姿的大脑神经都开始瑟缩,一股不知名的恐惧攀延血液之中,骤然而起的气流掀起她的衣角,皮肤上浮起点点颤栗的痕迹。 “吱”,车轮胎突然制动,与路面激划出刺耳的摩擦音。 生龙活虎的少年迎面走回来,两束遽亮的车灯光刺入他的眼睛,失焦般的透明中他完全看不见车里的廓影,唐羽烁不得不避让开这两束强光。 茶色的玻璃窗降下,他阴冷又立体的侧脸浮动着一股青灰色的冷光:“上车,我爷爷要见你。” 森凉的几个字音像冰凌一样钻入唐羽烁的耳朵,他的目光触及到车中人清冷的眼尾,体温一刹那间被狠狠地抽干:“我不去!” 慌张的神色像他脚下凌乱掉的步伐,以着极快的速度朝唐姿跑去:“姐!快进屋!” 脚步声零碎而错乱,几乎是争分夺秒地在逃离某种恐惧。 车的驾驶座向外推开了门,一道不能更黑的狭长身影站在车外,幽静的眼珠静谧的栖卧在深长的眼睫下,刮出一片浓深的阴影,他的身形忽然一动,凝固住的空气开始汹涌地流动。 唐姿的呼吸瞬间像异物梗在了喉间。 “姐……”唐羽烁铅灰色的唇角带着惊人的惧意咬出这个音节,他的后颈领口就被一只完全没有温度的长指勾住,肌肤触碰的那一刹那他的脸色失尽血色,仿佛被抽干了骨髓! “艹你妈!这里是我的地盘,劝你省省!”极度的狰狞之色攀爬上已经扭曲变形的脸颊,唐羽烁以着惊人的力度出左拳攻击,破空的风声撕破了耳膜! 沈山南削长的身影蓦然向左侧身,右手抓唐羽烁左手腕向回拉,左手向前穿出,绕过唐羽烁左肩,反勾住唐羽烁后颈,左手用力下压,左膝由下向上袭击唐羽烁腹部,一个呼吸的瞬间,颀长身影飞跃到半空,借助后面的墙壁,后空翻对唐羽烁形成膝撞。 单薄的少年顷刻之间平贴于地面往前飞出十米,“砰”的一声穿透耳骨,被路灯杆拦腰截住,全身206块骨头打散再重装,疼痛可烙印记忆之中。 “沈山南到底出了什么事?可不可以不要打人?”唐姿张开颤巍不止的双臂,惊惶的目光逼视着沈山南深藏在黑色下的瞳仁。 第四十九章 一脉血腥之气 他的眉眼汲着一条月下起雾的海,荡起浓深险峻的浪涛,海底埋藏的又是什么没有人能窥伺。 目光近乎凌驾着唐姿,他削薄的两片唇轻轻带出风声:“唐羽烁伤了沈月。” 唐姿的瞳孔像黑洞一样反射着一种空穴般的黑暗。 “我来接他,已是沈家对唐家最大的敬意。”他绝狠地说完,转身走回宾利。 唐羽烁奔流着泪水手脚并用地爬起,失去理智地攀扯住唐姿:“姐!姐你救我!我不要去沈家!沈家不会放过我的……” “羽烁,你有没有做过?”唐姿有些神魄离体。 唐羽烁紧闭着被咬出铁锈的嘴唇,两颗眼睛像泡了血似的红。 “沈山南……” 他的铁钳大手抓住她的臂膀劈风般向旁边扔开,她的脚步在唐羽烁悲天跄地的嚎哭尖叫声中步步凌错的后退,毫无阻止他施加在她身上的这股力的能力。 “姐!姐救我!……”封闭着车窗的后座上唐羽烁疯狂地拍打车窗,神情是一种到了极致的畏惧恐慌。 沈山南熟视无睹地看着前方,唇上轻叼了一支香烟,烟青色的雾气蒸笼地上升,他的身体朝后靠,吞云吐雾中宾利滑出去。 拍打车窗的震响自耳边抽去,车的尾灯像两道蛰伏夜间的巨兽之瞳,带着森然的戾气。 唐姿浑身都在发抖,她抱住自己,她用手按住额头,她试图先冷静下来! 一个完全不一样的沈山南今夜没有任何隐藏的在自己面前摊开。 不远处徐熙恒提着一个三层的食盒走过来,他的脚步突然一顿,一秒后突然飞快地向前跑来。 “唐姿,你在干什么?穿这么少跑到外面来,你是想生病吗?”徐熙恒的声线尖锐地拔高。 唐姿紧紧地扑进他的怀抱,脸庞完全埋进他熟悉的味道里:“熙恒,羽烁欺负了沈家的沈月,沈山南刚才带走了羽烁……用一种很强悍的方式。” 徐熙恒的手在唐姿的背上收紧又松开,以着果断迅速的方式退后一步,俯低视线凝视着唐姿:“到何种地步的欺负?” 唐姿用牙齿狠狠地啮咬下唇,试图保持住最后的理智,她想要尖叫:“突破最后防线的那种欺负!” “强暴?”徐熙恒冷静地说出这两个字。 唐姿的头皮立刻激起一层电流,战栗波像脉冲一样向前传递:“他喜欢用夸张的服饰狂妄的言谈甚至傲慢的眼神动作来维持表面的强大,但实际上他内心弱小,他根本不可能干出这种事!” 徐熙恒摁住唐姿的肩膀以稳住她:“我去取车你回去穿衣,我们去沈家。” * 青峰山是进入沈家的第一步,瑟凉的晚风吹的唐姿骨痛不已,她已不能更压抑,要怎么才能让她进去? “我说了我是唐羽烁的姐姐,他犯了事总要有亲人出面吧?” 进山口两道巍峨的铁门还是无情地阻挡,斑斑铁锈就像血的气息令人胆寒。 “我是沈山南的高中同学,你可以现在去问一趟,他如果同意我进去,你可不可以通融一把?”铁质的栏杆高耸入云,唐姿被隔绝在外,高声地呼喊那窗口中隐约一闪而过的身影。 冗直的山道上两道猩红色的车灯突然向着这边洞开,撞的人眼睛生疼,渐进逼近,被塑封住的两道铁门嘎嘣地锐啸,磨合着齿轮的音节缓缓拉开。 看到车标唐姿冲上前,凌乱飞舞的长发呛入眼帘,视野全是一片乱影:“沈山南,什么天赋人权都是假的,上帝赐予人类的公平权利只有一项——人人都会死!你知道为什么吗?就是因为有霸权主义,大到国家小到个人,强权胜于公理!” 第五十章 唐姿!惹怒他的人从来都不是我! 宾利的速度很缓,极缓的滑行,更像是一种碾过心头的折磨,车灯光亦是太阳那种刺目,将唐姿惨淡的脸庞映照的无比真实,所有的情绪都无法掩藏。 高贵华丽的车身溶溶得似一块黑曜石,流动着至纯的暗色,没有一丝丝亮光,在从唐姿的身旁相擦而过时,它的茶色玻璃突然降下了一块,自驾驶室的位置递出了一只修长而寒冷的手,轻轻一弹指端,泯灭的烟蒂猝然抛向了高夜,随后茶色的玻璃上升,一截一截填埋掉那张融入黑暗的冷酷无情的脸庞。 一个人的前后改变怎会如此巨大?眼前的这人已然不是唐姿所认识的沈山南! 那样子的傲慢,那股子的傲气,以及弹烟蒂时的无礼,都与他自身那优雅迷人的气度和教养完全背离! 看着宾利的车尾灯滑进平面般的空气里,唐姿狠狠地拉开了徐熙恒车的驾驶座车门:“熙恒,我去找顾明铮,你留在这里,想办法进去!” “不行!”徐熙恒冷锐地阻挡住唐姿:“我带你去找顾明铮。” “不可以,你要想方设法进去这里,羽烁的命还在青峰堂里!”唐姿推开徐熙恒,强硬地往车里钻。 徐熙恒非常恼火地拦腰抱住唐姿,将她放在远远的地方:“不要再打方向盘的主意!” 他强势霸道地坐进驾驶座,临墨般的目光幽深地睇着车外的她。 她绕过车头,脚步旋风一般奔上副驾驶席位,拽过安全带,近乎尖叫:“我爸多年前跟沈敬堂短兵相接过一回,他只是耽误了几分钟,他的部下就失去了一双手,快开车熙恒,我不希望这样的惨剧再次发生!” 徐熙恒目光燃烧着熊熊烈焰,狠狠地将油门踩到底,似在发泄心中那无法纾解的愤怒! * 顾明铮穿着居家的线衫和长裤,脸色出奇的暗沉,他的太太在客厅里出现过一次,朝他们投来审视的目光。 “顾明铮,事关我弟弟的安危,请你一定要帮忙。”唐姿需要非常大的克制力,才能不把顾明铮绑架到车上。 他在桌边抽着烟,说些似是而非模棱两可的话:“唐姿,沈山南不愿见的人,没有人可以放在他的面前。” “现在不是谈生意,有足够的时间跟对方磨,我但凡有别的可能,也不会上门来找你。”唐姿的着急恳切已经全部写在眼里。 顾明铮垂下眼睑,沉默得连呼吸都变缓了:“唐姿,你如果见不到他,那就不要试图再去见他,因为他是真的不想见你。” “顾明铮,沈山南消遣的地方你一定认识几个,带我去,我自己去找他,即便惹怒了他也与你无关。”唐姿坚持地说道。 顾明铮重重掐断香烟,声线凌厉的拔高:“唐姿!惹怒他的人从来都不是我!” 徐熙恒的血管在攥紧的手背上突突地跳动,他拽回唐姿,声调几乎快要溢出浓浆来:“顾明铮,要我说的更明白些吗?你欠唐姿的,欠我的,不够带我们去找沈山南吗?还是你已经在省台呼风唤雨,准备过河拆桥自断退路了?” 第五十一章 也许这是一次转机 顾明铮的脸色震惊到一片铁青,他的拳头在桌上摩擦出棱角,血液在皮下疯狂地奔流,徐熙恒完全没有理会他情绪已在濒临,凶狠地抓起他的领口,把他扔往家外。 月色下,三个人都无比狼狈,空气中充盈着一触即发的危机感。 “‘碧海蓝天’是沈山南最喜欢去的会员制俱乐部,你们没有会员身份,只有沈山南同意你们进去,你们才可能进去,我只能说,我尽力而为,但你们最好不要抱太大希望。”‘碧海蓝天’会所门前,顾明铮挫败地垂下脸,深深地呼吸了一次,像是接下来的事会连空气都夺走。 散发着一种高调的奢华的门庭,光线水一般的游走,昏暗的廊道上清晰地传来皮鞋鞋底叩击着大理石砖的回音,一次强过一次,凿在顾明铮的心脏处。 蓦然间,一只磨满了枪茧的硕大的手按住了他的喉咙,顾明铮呼吸猛地窒住,惊恐中涣散的瞳孔突然倒映出一个魁梧的男人,他的脸永远都是一种高深莫测的俯视:“你以为你成了山南的狗,就可以随便插手他的私事了?” 一种类似于恐怖气息的低音,夜枭般盘旋在耳际。 顾明铮面目青灰地与他交视,他的肺腑破溃般的挤出几缕气息来:“唐姿……唐姿要见他。” “不见。”他轻飘飘地回,甚至染着一层令人泛起鸡皮的瘆人笑意。 “你确定……他不见?是唐姿……唐姿要见他……” 钳住喉咙的力度突然松懈,呼吸一瞬间涌过气管,呼出到体外,顾明铮大张着嘴巴,同时眼睛惊恐地看着这个男人。 “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终极欲望,是完成由心到身的占有,否则,缺少任何一块,都不是完整的,就目前来看,他的不完整,太完整,基本可以说,一块都没有得到过……”这个男人高大健朗的身型突然俯身下来,用眼角阴森而诡异的微笑攫住顾明铮寒栗的目光:“你知道他的心情吗?” 一滴热汗自顾明铮的额角滴落下来,他听见自己发抖的嗓音:“也许这是一次转机,让她去见见他吧……” “这主意真骚啊,饮鸩止渴甘之如饴吗?”这个男人兀自地低笑着,边笑,边拍着顾明铮的后颈:“顾明铮,你的主人有一天一定会杀了你。” 一恍白光从包厢内射出,侍者将门拉开到最大的幅度,身体向后退去的瞬间,出现了一抹倚靠在沙发上清冷绝尘的身影。 他的声音带出烟灰的冷色调:“她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 不动声色地靠在真皮沙发上,手中夹着一杯烈酒,旁边却放着一把锋利的钢刀,刀刃上一条血线,与他掌心中那道血痕完全吻合。 顾明铮的心脏遭受到剧烈的凌迟,他必须要逃离这两个恐怖至斯的男人:“徐熙恒陪同她一起来的。” 包厢的门轰然地在眼前闭合,重重地落下一地的光斑和碎影,将他摒弃了出去。 第五十二章 一种攫获般的贯穿力刺入了唐姿的 唐姿焦灼不安地在会所的门前踱步许久,终于看见顾明铮走出。 他的脸色泛着一种被切割过的惨白和铁灰,两种颜色深深地让这个男人的精神垮掉。 “唐姿,我无能为力。”他说完,已像浩劫半生似的,决绝地离去。 夜风像刚凌的刀子刮着皮肤,一阵阵地战栗,顾明铮苍然离去的背影,昭示着此事已无交涉的余地。 徐熙恒将唐姿揽入怀中,徐徐流淌的温热从肌肤相触的地方传递给她,以驱赶她的寒意:“唐姿,这件事,必须长辈出面。” 唐姿涣散的瞳仁瞬间被一块巨磁吸附,牢牢地凝在徐熙恒的目光中:“熙恒,我小叔就是为了磨他的性子才把他扔到部队,这件事被小叔知道,他会被活活打死……” “难道会比被沈家活活打死坏吗?” 唐姿的身体猛地一颤,瞳仁像在湖水中晃。 “唐姿,我们现在回家,把事情向长辈坦白。” 唐姿定而缓地握住他的手,眉目有一种坚不可摧的坚持:“熙恒,你想过没有,这件事的发生是偶然还是必然,如果这件事是沈家暗算,那么不论沈家想从唐家得到什么,我爸都不可能答应,如果是偶然的,那么最最重要的,是沈月的态度。” 徐熙恒的目光中划过一抹暗流,他朝着“碧海蓝天”奢华的门庭看了眼,唇线绷得如同一张弓,刹那间就要铮裂:“牵扯上沈家,就无所谓偶然!” “所以我必须先见到沈月,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羽烁被带走的时候向我默认了,这说明他是真的损害了沈月的名节,不管里面有没有隐情,这个结果羽烁必须要承担责任,我爸爸出面,他是不会跟沈家交换任何条件的,牺牲的还是羽烁,一旦交恶,就再无交涉的机会了,所以这件事暂时不能让长辈知道,先让我和沈月聊一下,我想试探一下她的心意。”唐姿紧紧地握着徐熙恒的手。 唐姿以理动人,徐熙恒的目光挫败下来,“熙恒,羽烁一夜不回家还能隐瞒,明天真的瞒不掉了,我今晚要在这里等到沈山南,我今晚一定要见到沈月。” “既然如此,我陪你等他。”徐熙恒拿出手机,拨打家中的座机电话。 里面杯觥交错,一团和气,父亲徐参理高昂的笑声接连传来:“熙恒啊,你岳父这个老家伙灌我酒,你这个亲儿子不过来管管?” 徐熙恒再也无法说出唐羽烁的事情,他垂下眼睑:“爸,羽烁买了个古董送到新房去了,我和唐姿今晚留在新房,羽烁也住上一晚。” 徐参理完全没有起疑:“知道了!我会告诉你岳父的!” 电波中断,徐熙恒从家中的其乐融融的氛围回到这边凄冷郁结的愁绪中,和唐姿两人目光相视,一种比深海还要剧烈的沉默困在两人中间。 等待的过程煎熬又漫长,会所门前一波一波的客人前来又离开,一台一台名贵的豪车开来又开走,腕表上的时针走过了三个数字,恍然间,一抹狭长的身影才依稀从会所敞开的门庭前走了出来。 他极黑极黑的衣袂被风吹起,削长的背影宛如刀凿,墨发在风中流动,掌心缠着一圈透血的纱布,贵族式的颓废下依然释放着夺人心魄的魅惑力,那双疲倦却锋利的眼睛安静地收拢着光华,眼睫柔软地投出一片阴影,“砰”,一声突然的开门声,他笔直迈出的脚步停下,目光像是慢动作,自那片安静的阴影中抬起,一种攫获般的贯穿力刺入了唐姿的瞳孔。 第五十三章 我一个人跟你去 他与她目光交视,漆黑的眼底是一望无际的深黑,像要淹没窒息她的泥沼。 “砰”,另外一道开门声响起,他的目光刹那间掀起漆色的暗涌,凌厉的刀光霜剑翻覆,一种残酷的交锋自他的目光中穿透出去。 徐熙恒的目光具有很强的攻击性,在与沈山南交视的那一瞬间,铁火燃燃:“沈总,你们沈家已经目无法纪到这种地步了吗?剥夺他人自由在这个社会是犯法的。” 唐姿狠狠地按住徐熙恒已锵然握起的拳头,目光尽可能平定地看向沈山南:“沈山南,可不可以带我去见沈月?” 沈山南极深极深的目光中是一种克制到极限的情绪,情绪越是翻涌,他的神情越是冰冷深沉:“我可以带你去见沈月,但是沈家和唐家的私事,不容许外人插手。” 徐熙恒的指骨关节在发出咯嘣咯嘣的裂响。 唐姿紧紧地按住,不让它有任何掀翻风雨的可能,她目光冷静地落在沈山南那张出众的脸庞上:“好,我一个人跟你去。” 几个字玉石一样落下,沈山南的目光漆黑的像是一团墨焰,化开在灼热的眼波中。 他的眼睫柔软地下垂,冰冷和凌厉一瞬间消散,他走到宾利车旁,静静地拉开了副驾驶车门。 “唐姿!” “熙恒,你在青峰山门禁处等我。”唐姿重重地握了一下徐熙恒的手,脚尖极为沉重地一转,微顿了一下,随之迈开。 徐熙恒紧紧咬着牙关,两颗眼珠逼出了猩红的血丝。 唐姿拉上安全带,她的身旁一抹清致徐然的男性气息充盈在整个车中,微缓地像游蛇的吐信朝她包裹了过来。 他将宾利滑了出去。 他用中控系统将车窗紧闭,封尘下来的车内是由他与她组成的两种截然相反的气息,他的清冽,她的幽香,两种气息在交缠…… 唐姿将手轻轻藏在身边,她透过车外镜看见徐熙恒的车一直紧跟在后方,微惴的心才找到了承托的地方,不再那么不安。 青峰山黛色的轮廓绵延数公里,车灯溶溶,无数细小粉尘在光束中起舞,笔直的山道像一眼望不到头的天堑,路的两边全是茂冠苍芎的古树,掩映着徐徐星光。 徐熙恒的车在门禁的地方被拦截,不可避免地被拦截。 宾利跋涉上山,盘山道上丝丝缕缕凛然的风声,撞在车玻璃上,发出高频率的震动,唐姿抬高视线,看见远远的高处有猩红的灯火。 “唐姿。”静默了一路的车中,突然充盈起一种温情脉脉的柔软,堆积出这两个近乎低喃的字。 唐姿转过脸,看向他。 他的脸掩映在很深很深的黑暗中,依稀的月光穿过苍树洒落在车窗,浮出他一个坚硬而柔软的轮廓,他的眼睛看着前方,眼睫微微闪动,他的唇却抿的很深很深…… “你要说什么?” 他呼吸着狭塞的空气,她的幽香呛入他的唇边,一刹那间他手背处的血脉在皮下看的清清楚楚,他声音几乎是抢快了一步拍子迸出了肺腑:“我想,不如让唐羽烁和沈月结婚,两家和解,好不好?” 唐姿的目光无法从他说这句话时英俊的脸庞上突然滑过的那抹温柔和愉悦上挪开,相比之下,他那无法掩藏的神采比这句话传达的讯息更让唐姿心惊。 第五十四章 透心凉 “婚姻事关一辈子的幸福,还得看他们两人的心意……”唐姿的心开始发虚,唐羽烁毁人名节,如果女方愿意下嫁,已然是最好的解决方案。 沈山南的眉眼,唇角,以及他目光中恣意舒展的那抹愉悦,都像唐姿的一个错觉,“你希望我弟弟娶你妹妹?” “为什么不,我们两家,本就应该缠根结枝,一团和气。”他忽然向她看来,目光中有着不加掩藏的灿亮。 唐姿的心却一阵透心凉。 难道羽烁的事情真是沈家的设计?沈敬堂想要与父亲和解?那么和解是出于什么目的? 沈家的势力背景令人闻风胆寒,一个清明的人是不会身陷泥沼同流合污的。 但是事关唐羽烁的安危,唐姿没有办法给予直接拒绝,她也只能先保持沉默。 * 车子停在了青峰堂门前。 “山南,这位是?”一位长者从青峰堂步出。 沈山南是以一种掌控者的口吻回答的:“她是我的客人,龙叔。” 长者的锐眸突然深深地看了唐姿一眼,然后深深地埋下,迈步退让到一旁。 “唐姿。”沈山南回身,低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柔和的像是一缕晨曦。 唐姿点点头,事已至此,只得硬着头皮上了。 两扇带有年代感的堂门被推开,发出清晰的像锯齿般吻合过的声音,乍然的光线刺入瞳孔,令唐姿有一刹那的失神。 一间极其简朴的古色古香的屋子,正对的墙边摆设着酱红色的桌椅和一面佛龛,全金打造的关圣帝君浮光跃金,手持青龙偃月刀,目光威慑。 关圣帝君前,坐着如今沈家的中流砥柱:第一代当家人沈凤,第二代当家人沈敬堂,以及沈凤的养子沈凉池。 “姐!”一声悲怆的尖叫,一道疾风掠过,唐姿的身体被人用力地抱住。 拥抱着这具温热的身体,唐姿的一半心脏定了回去,她推开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男孩,目光很谨慎地打量了他的全身。 “唐小姐请放心,我们沈家不是地痞流氓,令弟怎么接来的,我沈敬堂可以跟你保证,不少他一根汗毛。”一道悠然如水线般的嗓音。 唐姿的目光看过去。 那个中年男子身上有一股浑然内外的慵懒,眼睛犀利而有神,泛着点点意图不明的微笑,像蛇的引信,滑腻而阴森,他的唇间是一只雪茄,唐姿记得一本杂志上品评:雪茄是有文化的烟草!是一种身份,一种格调,是金钱用文雅的方式压迫别人。 今日亲眼所见,她不得不承认,她确实被凌驾了。 “沈老先生,我可否先见一下沈月小姐?”唐姿的目光落在那位白发老人身上。 他还是穿着一袭青衫,当年混迹的时候就以“青衫沈凤”鹊起声名。 沈凤扫了眼堂屋外,说道:“小龙,去请小姐过来。” 第五十五章 令他一阵撕痛 这是唐姿第一次在眼前与这位大名远扬的沈月沈小姐见到,名媛报刊上对这位财阀巨头家的大小姐各种溢美之词:仙姿佚貌、明眸善睐、冰清玉洁、蕙质兰心……但唐姿认为,都不及真人三分。 沈月是那种典型的林黛玉式的女子,容貌自然不必多说,上乘中的上乘,但红尘万里,好看的容貌有很多,她的出彩在与,神态与韵味。 那一抹娇弱,那同样刻进骨子里的教养与礼仪,那三分的秾丽,七分的婉约,还有十二分的柔顺,都恰到好处地挠到了男人的心里,在这样的女子面前,是没有男子能不动容的。 可以拒绝别的女人,但却无法拒绝她。 看到沈月,唐姿突然又怀疑起整件事情是否是自己多虑了,和这样的女子发生点什么,实在没什么奇怪的。 “月儿,这位是唐羽烁的姐姐,在场的都是家人,你大胆的把你晚间同我说的话再在这里复述一遍。”沈月的父亲沈凉池颇为深明大义地开口道。 如振翅的蝶翼,沈月的睫毛颤悠不止,冉冉掀开时含着碧波般的水雾,直透进人的心底,她的樱花粉唇轻轻噬咬了一下,才微微开启一个菱形的缺口,声音就像涟漪般倾漏了出来:“爷爷,大伯,爸爸,哥哥……还有唐小姐,我想要嫁给羽烁,做他的妻子。” “好了,你先出去吧。”沈凉池含笑点了点头。 沈月的裙摆像莲座般散开,散得唐姿的心看万花筒般不真实,她垂下眼睑,有一瞬间的静默。 “羽烁,你愿意吗?”沈凉池眼神漫过唐姿,一种意味不明的锋利划过眼角,随后他声音温然地朝向唐羽烁。 唐姿突然抬头,目光肃穆地落在唐羽烁脸上。 唐羽烁被唐姿的目光盯得后背有些发毛,他躲开了视线,战战巍巍地吐出了两个字:“好……好吧。” * 徐熙恒在黑夜里走来走去,随着时间的流逝,他所有的耐心正在告罄……突然,两道车灯出现在夜的尽头。 宾利的车标穿过浓夜,冰冷的质地,明晃晃的一抹白光,却令徐熙恒心头一热,疾步跑到跟前。 车子停下,唐姿与唐羽烁分别自后座的两侧下车,徐熙恒的目光悄然间落向驾驶室,茶色的玻璃封闭着里面的那阙暗影,但他依稀感觉到,有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刚凌地划过他的脸颊,令他一阵撕痛。 画面像一幕哑剧,无声无息地展开,又无声无息地落幕,宾利向着夜的深处回去,带出的两笔车尾灯光似幽幽的萤火,蚕蚀着寒夜前最后的黑暗。 “唐姿,如何?”徐熙恒大步走到唐姿身边。 唐姿重重的呼吸吐纳出来,竟有种归劫回来的怆然,她的手紧紧地攀着徐熙恒的手臂:“熙恒,沈月要与羽烁结婚。” 几个字,费劲了气力才说出来。 徐熙恒当头一棒的愣怔,好半晌他才转头看向唐羽烁,那孩子一脸的迷茫:“姐夫……” 沈山南,你要用这种方式与唐姿纠缠吗?徐熙恒的骨关节铮铮地磋响。 “你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一件也不准落!”徐熙恒狂暴地揪起唐羽烁的领口。 第五十六章 产生快要失去她的错觉 唐羽烁委屈至极的表情:“姐夫,这不怪我……十天前吧还是几天我不记得了,反正是姐夫你和我姐在皇宫酒店请你们同学的那天,沈月约我下午看电影,我当然愿意啊,下午我就按照约定的时间到电影院,她说她低血糖病犯了,头晕,我就给她买了糖,她吃了还是说头晕,说想要躺下来休息,我说那我送你回家,她不肯,她说她休息一会儿就会恢复,她说我难得出来一趟,不想扫兴,我就带她去酒店开了个房间……我,我发誓姐夫,我真的没有乘人之危!我是喝了房间里的一瓶饮料,然后身体开始不对劲的……” 徐熙恒急躁地掐住他的肩膀:“那你为什么不说?” “我说了!沈家人太霸道,根本不听我说!我要再多说一句,沈家人会杀了我!沈月的爸爸沈凉池在我姐还没来的时候根本不是那个样子,他好恐怖,他拿一把匕首割我的耳朵!你们看嘛,我耳朵这里都被割开了!” 唐姿沉重的目光与徐熙恒对视了一眼,无数像海潮一样的疲惫感觉漫过了身体的每一处细胞,让她连站立的力气都没了。 “那就回家跟你大伯说!”徐熙恒的瞳孔蓦然一抽,火辣辣的怒焰升腾起来。 千军万马压阵的紧迫和窒息感一瞬间夺走了唐羽烁的所有理智,他崩溃地尖叫道:“不可以跟他们说!绝对不行!沈月她不是处女却要我认下这笔账,这么明显的设局分明就是沈家奔着我们唐家来的!沈家想要利用这桩婚事和唐家和解!如果目的不达成,一定会毁了我的!姐夫我求求你,千万不能告诉我大伯我爸!” 徐熙恒的瞳孔在一片荒寥中瑟瑟发抖,他浑然地松开唐羽烁,目光落向了唐姿,她在黑夜里弯着颈低着额,静默到一种令徐熙恒产生快要失去她的错觉,陡然间,他的心脏狠狠地坠落,像是坠落下万丈深渊…… * 一缕晨曦,拉开了一个惨淡清晨的序幕。 徐熙恒、唐姿、唐羽烁,三个人围坐在餐桌旁,烹饪后的面包,烤的金黄的鸡蛋,谷物香味的米粥,都不能令他们食指大动,三个人静默地坐着,没有一个人拿起餐具。 “熙恒,今天我会约沈月出来,女人和女人之间好好谈一下,或许会改变她的想法。”最终,唐姿低分贝地开口。 徐熙恒一脸惨淡,他的目光轻轻地掀起,即便满是憔悴和疲倦,但仍旧不减爱意,他拿起调羹递到唐姿手中:“快吃吧。” 小两口默默地吃起早餐,旁边的唐羽烁自认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犯人的姿态般深深地垂着颈子,有一抹悔不当初的愧意。 “羽烁,你今天先回去,什么都不要说,我这边先试试能不能说动沈月。” “如果说不动呢?”唐羽烁“唰”地抬起头,目光中全然是恐惧和畏怕。 唐姿眼神沉默到快要空洞,她的理智正在被绞杀,纵然她可以在职场大杀四方,凭借牢靠的公关手腕化险为夷,但是这件事她一筹莫展。 她拿起手机拨打沈山南的号码,看到手机屏幕上三个醒目大字,徐熙恒突然像头愤怒公狮摁在唐姿手腕处:“唐姿,你找他做什么?” 唐姿吃惊于他的敏感,目光暗含探究地落在他漆黑泛起波澜的瞳孔中央:“熙恒,我没有沈月的号码,只能找沈山南搭线,你怎么了?情绪这么激动。” 第五十七章 访客登门 强烈握紧的拳头为了不引起唐姿的怀疑,挣扎着松开,拖着自己的碗却发出指甲硬生生划过玉瓷的刺耳尖音,他埋着头,非常拼命地吞咽着米粥。 唐姿不明就里地盯着徐熙恒,刚要伸手夺走他的碗,电话中传来一道在清晨还算太早的时间里为数不多的干净又清爽的声音:“唐姿,你找我?” 他的心情貌似不错,唐姿将手机贴到耳边:“沈山南,可不可以请你帮我约一下沈月,今天的什么时间都可以,我等她。” 那边的背景非常的安静舒逸,唐姿似乎都听到流水潺潺鸟儿啁啾的声音,他的软底拖鞋似乎在木质的桥板上走过,传出“吱呀”一声:“唐姿,我母亲已经去拜访伯父伯母了。” 唐姿的眼神刹那间顿住,掀起一片潮汐的暗涌,神情已饱含着七分的苍白,惊惧之下快速地拨打自己母亲的电话。 徐熙恒眉锋凌厉地挑高,手急速地按住唐姿的手腕,骨节显著地突出出来:“唐姿,怎么了?” “沈山南的母亲去我家了。” “刷”,一道急火攻心的影子飞掠般地站起:“怎么办?给大伯知道我会死的!” “你姐正在想办法,你闭嘴!乖乖地坐着!”徐熙恒破天荒地一跃而起,把唐羽烁揪回座位。 “小姿。”葛丽惬意的嗓音很是愉悦地传入电波。 唐姿紧绷着就快要断裂的神经,快速地交代道:“妈,不管找什么借口,马上把我爸支出去。” 葛丽的笑声戛然而止,肃穆地问:“出什么事了?” “妈,等下有位我爸不喜欢的访客登门,你务必把我爸支开!” “好,我现在就想办法,不过你能不能告诉我,是谁要来拜访?” 唐姿的喉间像是吞咽了石子,一阵刮痧般的沙哑:“妈,是沈家人。” 倒抽一口冷气的声音在听筒中响起,随后立刻传来了嘟音。 “我们现在立刻回家。”顾不得满桌子没有收拾的早餐,三个人匆匆忙忙地往家中飞赶。 * 即便徐熙恒把车子都开到飞起,可是还是晚上了一步,唐姿冲进家中的时候,除了那个一身香奈儿套装浑身都散发着财阀家夫人贵气的女人满面春风含笑地同她打招呼,她母亲葛丽、小叔唐叔华、小婶温瑾玲,三位长辈俨然丢了魂,木然而挫败地与身后的靠背融合成了一体。 看到唐羽烁,温瑾玲的目光刹那间从涣散浅浅地聚焦了一线,唇色都是颤抖苍白的:“羽烁,是不是真的?” 少年的头不可避免地垂了下来,稚嫩青涩的脸庞上鲜活全部被夺走,布满了铅一样凝重的铁色。 葛丽、唐叔华、温瑾玲,三个人六只眼睛就像六穴空荡荡的黑洞,窜着令人骨头发寒的穿堂风。 “唐夫人,唐家小叔,唐家小婶,今晚还望你们赏脸,我会在酒店恭候各位的。那么,我就不打扰了,先告辞,再会。”一股蜜糖般甜蜜的香风随着优雅贵妇的起身在空气中荡起层层涟漪,那女人有一双会说话的明眸,两颗如黑水丸般的盈润眼珠养育在漆墨般的湖水中,流转间顾盼生辉,华彩溢彰,她个头与唐姿差不多,身材纤匀曼妙,品位高端却十分得体大方,如此年纪真可谓是被珍珠养育出来的女人,名贵,艳光四射,她还有一个十分好听的名字:林慎环。 门前,那双媚丽的眼睛饱含着浓浓的欣赏与凝视落在了唐姿的脸上,唐姿甚至不知道她为何要这样独一无二地打量她,一个非常柔雅知性的微笑,牵颈,微微低俯,这个叫做林慎环的美人才施施然地走出了唐家大门,高跟鞋发出清脆响亮明动的声音。 第五十八章 果真是血脉遗传 唐姿惊梦回魂地醒转过来,转过身遥遥地看着那个女人出色而具有十足女性魅力的背影,沈山南身上那令人可赞的教养与礼节,彬彬有礼的态度,优雅却低调内敛的气质,甚至随时都能致人于仰视地位的矜傲,都与这个女人的一举一动十足得相似,果真是血脉遗传。 “啪”,重重的一巴掌让唐姿的耳膜都跟着震荡,她发懵般地转过身,看着被一巴掌狠狠打偏了脸的唐羽烁整张脸都已涨得通红! 温瑾玲怒其不争地遽红了眼眶:“你大伯跟沈家早已老死不相往来,这你是知道的,你居然还和沈家人搞在一起!你大伯对我们家的恩情你难道已经忘记了?没有你大伯会有我们今天的好日子吗?你做出这种事来你对得起你大伯吗?” “怎么对不起我了啊?”爽快的笑声轩朗地从外面小院传入家中,唐怀谷手拎着汤包锅贴胡辣汤走进大门,年过五十却依旧精力充沛,腰杆挺得笔直。 所有人都白了脸,慌张地掩藏自己的情绪,唐姿快步地抱住唐怀谷的手臂,拼命挤出笑意:“爸,你回来的也太是时候了,我快饿死了,陪我去餐厅吃早点去!” …… 夜晚,徐熙恒拜托父母缠住唐怀谷,虽然徐参理与尹伊君并不通晓内情,但依然宠爱地按照儿子的话做,将唐怀谷留在了家中吃饭。 这一边,唐家的大门在月色下走出几道男男女女的身影,借着夜色掩映,上了小院门前的两辆轿车,头辆车是唐叔华驾驶,唐羽烁坐副驾驶,后排坐着葛丽和温瑾玲,后辆车是徐熙恒驾驶,载着唐姿。 两辆车做鬼似的偷偷摸摸地开出去,刚过门禁,六个人六双眼睛同时看见月华下一道风光内敛俊朗不凡的身影,目光尽皆被狠狠夺去,就像铁石向着巨大的磁场飞聚过去。 那个光华敛然却气度轩昂的男子穿着一件令人完全挪不开眼睛的红色风衣!这么难以掌控无法驾驭的颜色穿在他身上,竟有种妖冶雄惑之气,大气之美加上魅力之美,唐姿只能将之如此解释。 他站在名贵的黑色宾利旁,一条富丽的红色风衣,衣袂轻摆,黑色的高领线衫连接着他修长的颈项与雕凿出来的完美下颌线条,漆亮的发丝全数梳起,露出光洁白皙的额头,鬓角两边剃出的青皮极为彰显他深邃的眼窝与高高的鼻梁,侧脸轮廓几乎是完美呈现在月下,朦胧中勾勒出一阙剪影,金风玉露般的魅力男子。 两辆车在他的面前停下。 沈山南幽深的双眸洒下点点清润的流光,径直起步走到后座车门边,从容优雅地打开,嗓音更是如醉人的古典音乐,一拨弦都足以令人沉醉:“伯母,这辆车拥挤,请您坐我的车。” 纵使葛丽人生阅历这么多年,身份地位也显著卓然,但在这个品貌优异的晚辈面前,竟然有些手足无措,“不用了,我就坐我自己家的车,你领路吧。” 沈山南的目光在窗外的路灯下绽放温暖而收敛的光华,他犹如波澜般的微笑,清澈明晰地勾勒着两片薄薄的唇角:“伯母,您不相信我的车技吗?请移步。” 第五十九章 唐姿,我们回美国吧 他的手极富有礼貌和涵养,轻轻地一扶葛丽的手肘,没有丝毫的压迫感,但就是再也让人开不了口。 最终葛丽只能下车,坐上了沈山南亲自为她拉开车门的宾利车。 六个人的赴宴,这位黑帮世子不仅亲自来接,更是礼数教养俱到,令人挑不出丝毫毛病,但唯独将葛丽一人请到了自己的车上,对葛丽的重视与尊敬足以见得。 后面一辆车中,徐熙恒与唐姿看着这惊心动魄的一幕,都心跳加速地回不了神,只觉得在这个夜色弥漫的晚上,一抹跳跃般的红色血一样的弥漫在他们的视觉幕布上,神经都跟着回缩。 徐熙恒的唇色苍白,目光深沉地流连在前方的宾利车中,葛丽坐在后排,驾车的沈山南多么像她的司机啊!但这一次他是甘心情愿的! 沈山南在讨好唐姿的母亲! 指关节从皮下凸显出来,错骨嶙峋的像是刀削的山峰,徐熙恒紧握着方向盘,许久才得以挣扎着松开。 三辆车连贯得来到皇宫大酒店,尽管有礼仪超凡的泊车帅哥早早地候在路边,一旦车子停稳便会第一时间为葛丽打开后座车门,沈山南还是极为重视地快步下车,行动间他的衣角翻飞,绕过车头来到车边,他挥退泊车帅哥,用令人完全无法挑剔的重视和尊崇,替葛丽打开车门,他修长的身形轮廓微弯,一只手伸向车内,一只手护在车顶,葛丽明显局促不安地在沈山南超然的郑重礼遇下,下了车。 后方,已经下车的唐叔华温瑾玲夫妇,以及唐姿,都有种目瞪口呆的悚然。 这么多人,谁也没得到过沈山南如此重待…… 足以见得,沈家确实有与唐家和解的念头,而且是势在必行的,只是,这个念头起的如此突然,令人暂时还想不到原因。 “妈,我与熙恒就不进去了。”唐姿突然来到身边。 葛丽眼神惶惑:“怎么?” “万一小叔喝了酒,我和熙恒还能开车。”唐姿随便诌了个理由。 柔软垂下的眼睫像拥有美丽图案的蝴蝶翅膀一点一点地掀起,不动声色的,惊人的,却又安静得可以欺骗过所有人,这样一抹独一的目光深深地凝视着唐姿,在月下有一种磅礴的力量,却被一种叫做自制力的东西狠狠地压制着。 唐姿忽然朝他抬起目光的时候,他快速而果断地撤回目光,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沈山南,我家人拜托你了。”唐姿仰视着眼前这个风华洋溢的男子,惊觉他是那么的俊美谦雅,散发着浓烈的贵族气息。 他的目光平静无波地落在她的脸上,只是视线的互交,没有泄露任何来自心脏和灵魂的秘密。 “熙恒,你怎么了?”唐姿回到车上,发现徐熙恒靠在车椅背上,搭在方向盘上的手夹着一支烟。 徐熙恒的目光朝向唐姿:“唐姿,我们回美国吧。” 第六十一章 沈家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小姿,该怎么办。”葛丽突然猝不及防地握住了唐姿的手,唐姿这才惊觉母亲的掌心竟濡湿成一片粘稠的液体。 “妈,出什么事了?” 葛丽的瞳仁像两颗动荡难安的透明水晶:“这位沈夫人真是好手段,她塞给你小叔一张千万元的支票,并用一幢5000万的婚房一辆700万的豪车作为嫁妆收买人心,并且承诺婚后会在巨人集团高层中间为羽烁安排一个位置,持股6%,享受终身分红!” 一个个大手笔的数字砸得唐姿眼花缭乱,震惊的瞳仁都跟着轻颤:“小叔小婶动摇了?” 葛丽无法挽回地点了头,声音中饱含阵痛之意:“金钱是万生之主,沈家以利益交易,又有谁能够拒绝的了,你小叔小婶已经完全动摇了,唯一让他们还没有全部倾向沈家的那点,是你爸爸这边,愧对你爸爸这么些年的扶持与恩情,但是这维持不了多少时间,他们会完全被沈家收买的。” 唐姿陷入了深深的静默当中,她握紧了母亲的手心,却发觉她们二人都像一块冰石,谁也温暖不了谁。 “爸爸一生忠厚正义,和沈家有不可调和的过节,爸爸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和沈家成为姻亲……最后的结果,是不是我们家与小叔一家南辕北辙,再无交集?” 开车的徐熙恒保持雕塑般的静止,唐姿与她母亲的每一个字落入他的耳际,都像一颗颗陨石砸落,轰然之声猝响,他的心像玻璃上的蛛网,密密麻麻让人窒息,当你耗尽心力毁灭蛛网,才发现面前还有一面束缚住你自由的玻璃,世界如此清晰,却永远也不可能到达。 前车的唐叔华一家,朦胧身影倒映在车的后挡风玻璃上,唐叔华搂着温瑾玲,夫妻二人双双靠着车椅背,难得的温情一幕,时不时的眼神交视亦能看见他们唇角线条的上扬,融融其乐的氛围昭然若揭。 “你小叔一家这么多年仰仗你爸爸生活,不论工作还是家庭都在你爸爸的庇荫下开展,他们嘴上不说,但心里肯定是想要挣脱的,无奈却一直没有能力,如今沈家人觍颜要做他们家的亲家,砸下数千万的彩礼,钱可通神啊女儿……你小叔以后就是财阀沈家的亲家,这么大的脸面怎么可能舍得舍弃,你爸爸才是最终被他们舍弃的人。”葛丽无可奈何地闭上了眼睛。 “妈,沈家一旦成为唐家的亲家,爸爸肯定做不到无事人一样。我在想,沈家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一阵阵寒心刺骨的寒流顺着血液流进了身体,葛丽的脸色在得体的妆容下竟显得异常苍白:“小姿,沈家人再是对你小叔隆重礼待,最终的目的都是我们家,是你爸爸,我不知道沈家在打什么主意,或许想要和你爸爸化解恩怨,又或许有一个更为隐秘的原因让沈家必须要跟你爸爸和解……但是沈夫人的觍颜相攀,沈山南的郑重礼遇,以及你弟弟这件事发生的如此突然,都是那么的奇怪!背后一定有一个原因导致已经交恶这么多年的两家突然开始走动,竟然开始商量婚事!这绝不正常!” 徐熙恒的眼睛像墨焰一般,浓黑中释放着滚滚浓烟般的烈焰。 第六十二章 水火不容 车子开回家去。 院落前,小叔一家下车,湛湛的月华下,他们一家三口的精神面貌都令人诧然若惊,小叔唐叔华与小婶温瑾玲的淡笑神色中有一种难以掩藏的激动和兴奋,羽烁的目光中尽管还保留着几分茫然,但是悬心的紧张感已经消失,就剩下接受这件事需要作出一点心理改变了。 “唐姿,你和阿姨早些休息,我明早会打电话给你。”徐熙恒握了握唐姿的手,唐姿吓了一跳:“熙恒,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如果她可以摸到他的心脏,会发现他现在浑身最冷的地方,是那颗蹦出热血的心脏。 徐熙恒一道极为虚弱的微笑掩藏掉乱麻般的心绪:“穿少了吧,没事的,我回去了唐姿。” 车子向着另外一幢小楼开走。 葛丽匆匆看了眼唐叔华与温瑾玲,缄口不言的封闭着唇角。 一家人进了屋子,各自回到房间。 “小姿,沈夫人今晚其实向我提了一个要求,但是碍于熙恒在场,车上的时候我没有跟你说开。”葛丽跟随唐姿走进女儿的卧室,关紧房门立刻开口。 唐姿的目光是一种强制出来的克制:“什么要求?” “她希望你与熙恒的婚礼可以暂缓,先让羽烁和沈月举行婚礼。” 唐姿的细眉一簇一簇如火苗般跳跃:“她的理由是什么?” 这一回,葛丽是用一种衰败的目光无奈地看在女儿脸上的:“沈夫人说,沈月怀孕了。” 唐姿缓缓地坐在自己的梳妆台前,镜中倒映着一张明媚的花靥,靓丽是靓丽,但是没有生机,擦着口红的唇都是苍白的:“我如何跟熙恒开口……” 愁容写满了葛丽的脸庞,她有一种风雨欲来山满楼的不安感觉,沈家人那个隐藏着的最终目的让葛丽浑身都泛起鸡皮疙瘩,一种寒战落满了全身各处。 恐惧,正是来自于未知。 * 唐姿这一夜翻来覆去,默契的是,徐熙恒这一夜竟然也没有打电话给她。 他们分明都能感应到对方的心绪有多凌乱…… 隔天清晨,一通急来的电话吵醒了唐姿:“熙恒……” “唐姿,羽烁出事的那天,有一个酒店相关的负责人离职了,我托人查他的户头,同一天内竟然入账300万,我怀疑跟羽烁喝的那瓶饮料有关,我今天准备去会会他。” 他的声音一出口就显示出在长久含过浓烟后的沙哑与粗涩,这一夜不知道抽了多少根香烟,唐姿的心一阵隐隐的抽痛:“熙恒,你一夜没睡是不是?” “唐姿,我不能眼看着沈家成为我们的亲家,沈家和我们是水火不容的!”他咬字极其的重。 饱含着浓浓心疼的叹息湮灭在她沉默下去的身体中,她无法去对徐熙恒开口,说沈家要求推迟他与她的婚礼…… 第六十三章 姿姐,你太可恶了! “熙恒,你去吧。”唐姿鼓起了一点点力量。 “小姿,沈夫人致电,约请我和你小婶前往‘日上山庄’,我想拒绝,她委婉地告诉我,她会开车到军区来接我,到底是谁给沈家的通行证……你爸那边,我再也想不到借口把他支出去了。”唐姿刚换上出门的衣服,葛丽跑进了她的房间。 “妈,你告诉爸了没有?”唐姿问。 葛丽眼神万分凌乱:“我不敢。” “那就让小叔自己说吧,我要去趟公司。” * “姿姐!你来惹~有个好消息告诉你唷,巨人集团那边已经审核过冰妍姐的合约,合同书刚才沈总派人送过来了,我放在你的办公桌上!” “谢谢!”唐姿亲切地摸了摸小何的脸蛋儿:“去美容院了吧?” 小何两手摸脸,满眼的惊讶佩服:“姿姐,这么明显吗?” 唐姿翻看着合同书,眼睛时不时从合同书的上方笑眯眯地掀起来:“不怪我,是你这个小妮子藏不住秘密。” “嗷!姿姐!沈总今天终于去公司了,听说一桌子的文件最先处理的就是我们盛世秦唐的合约,并且还特意打电话过来,问你有没有来公司,我说我们唐总监下个月婚礼,最近比较忙,沈总没说什么,好客气地让我转达,如果你看过合同,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打电话到他办公室,看来他正式销假上班啦!姿姐,看在我做美容的份上,让我去趟巨人集团呗?”小丫头的眼睛布灵布灵的对着唐姿繁花似锦地乱眨一通。 唐姿拿着合约书朝椅背靠去,明媚动人的目光如春日娇艳的樱花,点点笑容如熔金般溅炸在风光旖旎的湖面上:“在这个信息社会,举凡一个电话就能说句感谢,不如让我们可爱的何小姐亲自去一趟巨人集团总裁室,传达一下盛世秦唐的谢意,也许会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小何一听,嫩到能掐出水的脸蛋羞得通红:“姿姐,你糗我。” “没有啊。”随后一阵哈哈大笑彻底没忍住喷薄出来,纤柔的身姿笑倒在靠背里,“啪”,大笑到将合约书盖在了自己脸上。 小何忿忿地跺脚,“姿姐,你太可恶了!”灵巧的身子一溜烟地转身飞出去,快乐得像只百灵鸟。 唐姿开始全情地投入工作,审查合同的工作马虎不得,零碎的时光过的很快,一下午便眨眼天黑。 下班时,唐姿从办公室出来。 一条珍珠色港风宽松衬衫,边界不清楚的轮廓就像流带一样柔软,却明丽清雅得夺人眼球,随性地搭配一条仔裤,衬托高挑曼妙纤瘦又性感的身体曲线,令人难以移开目光,她单肩背着装满资料的链条包,阔步离开了公司。 【唐小姐,我与你母亲还有你的小婶在春雨公馆88号别墅我儿子的住处这边,他暂时还没有回来,我的司机又被我的丈夫叫去办事了,唐突地问你一下,你可不可以过来接你母亲和你的小婶?】 【好的,我现在过来】 收到这条没有署名的短信息,唐姿从车库取了车,开往春雨公馆。 “叮咚”,非常具有电视剧特色的豪门别墅的门铃声。 一道绚丽的光芒从大门拉开的那一瞬间照在了唐姿的脸上,耳畔响起老式留声机播放出的吴侬软语般的唱腔,苏调还是秦淮吴腔?富丽堂皇的大客厅像收藏名家作品的博物馆,大气恢弘又金碧四射,唐姿的不真实感如同跌入了巴黎的一家中世纪顶级舞会,应邀前来的皆是上层社会穿着硕大裙摆箍出花瓶腰的太太小姐们。 她适应了一会儿才适应过来。 “唐小姐,你来啦,快进来,尝尝我亲自在法国葡萄酒庄园酿造的起泡香槟!” 第六十四章 小姿,你醉了 “不,谢谢,我不会喝酒。” “如果葡萄酒世界也有贵族和平民之分,那么香槟就是葡萄酒世界的高贵头衔,007先生就有两款御用香槟,一瓶珍贵年份的香槟地位就如同中国人酒桌上的陈年茅台。唐小姐,品尝香槟,是贵族的象征。”林慎环媚眼如丝,淡金色的液体如天河倒泻,倾漏下水晶高脚杯中。 客随主便,唐姿托起了水晶高脚杯的杯柄,同时看到林慎环充满赞许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唐小姐,请过来,我为你介绍今天在座的客人。” 她的手轻轻搭住唐姿的手腕,一种柔滑像巧克力的口感丝丝入扣地盘旋在肌肤之上,呼吸间的美酒佳酿也增添了一抹甜香。 法兰西博物馆似的大客厅里美妇如云,全景落地窗前一家三角钢琴,金丝绒的窗幔,对影着顶棚的巨型水晶宫灯,美不胜收地落入眼中,洒下繁星似的光芒。 “曹夫人、杜夫人、李夫人、胡夫人……”一列鼎鼎大名冠以某某夫人的称谓行云流水地从林慎环口中亲密自然地落下,随之她媚丽的眼芒一转,轻握唐姿手腕,拉至身前:“这位是唐先生的千金唐姿小姐。” 在座尽皆举杯,觥筹交错的光芒中唐姿与母亲葛丽的目光遥遥对上,母亲手执香槟杯,眼神在或明或暗中对她微微一番暗示,唐姿极其自然地收回目光,得体地回应道:“各位夫人,有礼了。” 流动着金光的液体滑入喉咙,一种前所未有的甘甜滋味回荡于肺腑,唐姿不吝地感佩道:“好茶回甘绵长,数小时内仍然齿颊生香,今日尝到了比好茶还要美妙的滋味。气泡是香槟的身份标识,在年轻的酒里会持续不断,随着陈酿时间的长久,气泡会减少,但口感会变得更加细腻绵密,当封闭在瓶中的泡沫和细腻的气泡在酒杯中升腾起来时,香槟酒便一举成名了,它确实当得起葡萄酒中的贵族。” 众位夫人眼中都带着赞许的目光:“唐小姐年纪轻轻却见多识广,待人之风犹如春风化雨,未来海水不可斗量啊!” 绵绵笑音一直震荡在棚顶。 这种场合哪怕只是一句推拒的话语都是不合时宜的,唐姿入乡随俗,也入了这最为俗气的“夫人聚会”中,推杯换盏一杯接着一杯,不多时间她就觉得头有些晕眩,但这感觉却颇为美妙,就像脚踩祥云,整个人轻飘飘的十分舒服。 “小姿,你醉了。”葛丽将唐姿拉到一旁,目光中颇有责备之意。 “妈,打电话试着联系一下熙恒,他今天有事,我不确定他能来接……”瘫软在沙发中的女孩儿脸颊飞上两朵樱花般的红晕,头微微垂下一旁,呼吸已匀浅而馨甜。 葛丽放下酒杯,目光焦急一扫间看见妯娌温瑾玲笑靥如花却也激动亢奋地收下了林慎环塞进她怀里的一个20厘米见方的首饰盒,那璀璨雍容的碧色光芒夺目地一闪,珍稀祖母绿! “瑾玲,小姿喝醉了,我们回去吧。”葛丽走到她们身边佯装并没有看见刚才那一幕。 温瑾玲眉目比春色还要明媚:“大嫂,沈夫人如此热情款待,又有这么多夫人在场,我们先行离席委实有些不妥当了,小姿喝醉了,不如让熙恒——” “不必麻烦的,山南回来了,让他送唐小姐吧。”林慎环醉人的甜蜜嗓音像熬煮浓稠的蜜糖,牵丝攀藤的黏腻。 公馆大门由外被打开,漏进温柔而如水冰凉的夜色,细小的尘埃在这束夜色中如雪花般飞舞,一道挺拔修长的剪影静静矗立着,融进这束夜色与公馆内五光十色的光线之中,令他出色的五官产生一种在明暗交界带的分界错觉,他的额角被灯光映亮,瞳孔却掩映在夜色中,一片点漆的黑。 第六十五章 我……终是不能 酒会就像被摁下了暂停键,各种喧嚣尘上的声音落了下来,一种真空般的宁静。 名冠四方的沈家,出类拔萃的沈家第三代继承人,沈凤老先生的独孙,沈敬堂董事长的独子,一脉骨血相传,厚重的历史沧桑感下一抹血腥之气和一抹豪门贵胄之气的结合,令人诧异的是,他的身上却很少能见到商阀的叱咤纵横,取而代之的竟然是一抹刻入骨髓的教养和优雅,在这份令人赞佩的温润气度之下,是很深很深的疏离与冷淡。 众声熄灭,大客厅中却蓦地响起高跟鞋清脆明动的声音,林慎环犹如王后般翩跹地推开众人,刹那间留白的空间直射一个方向,沈山南漆亮的眸底映满了一个女孩的剪影,她醉后安静而乖巧地依偎在沙发里,脑袋软软地垂下,阖下浓密而卷翘的睫毛,匀缓的呼吸自她艳丽的红唇中轻渺地吐出,犹如一线游丝…… “山南,唐小姐喝醉了,你送她回家。”林慎环站在沙发边沿,眸光带有某种隐秘的深意和笑意,落在沈山南那双深深潜藏着惊蛰的黑眸中。 “不,不用,我叫我的女婿过来。” “山南与唐小姐是高中同学,熟人熟事,唐夫人有什么好不放心的。”林慎环用最温切客气的嗓音带出一笔不容置喙的压迫感,珍珠般瓷白的手指摁住葛丽的臂弯,眼带笑意。 沈山南起步朝唐姿走来,他的目光中那些所谓的名流太太都像尘埃草芥般隐退了,漆亮的眼底汇聚着一抹灿星般的光华,却深深地收敛着,像潮汐被吞没回海底两万里,表面晴空万丈,深海暗涌波涛。 他俯下身,鼓噪起一抹淡而又淡的名贵琥珀香气,在唐姿的呼吸间萦绕开,突然拉近的距离像是那道天堑突然消失。 “伯母,我先送唐姿回家,之后再回来接您。”沈山南修长有力的臂弯穿过唐姿的腰身和膝弯,打横抱起。 葛丽错乱的目光注视着自己的女儿由另一个男人亲密地抱离她的视线,一种很不安的感觉攀上心头,或许是对徐熙恒的,又或许她自己仍旧还没有辨察出来。 * 华丽的黑色车身,清透到不染尘埃的气息…… 月下,他将唐姿放在了车的副驾驶座上。 纤秾的睫毛在下眼睑处盖下一片扇形的弧影,阖上了那两只明媚晶亮像磁场吸引着他的瞳仁,小巧而挺秀的鼻头,微微张开呼吸的嘴唇,安静而乖巧的小猫模样,他至今不曾这个距离专切地看过她。 “啪”,车门很突然的关上,姣姣寂月下一阙英气的身影转身背对着车身,呼吸的频率自他的喉咙间仓促地乱掉,他抬起头来仰望星辰,一抹很深很深的孤独和清冷弥漫在他挫败的脸庞上。 “我……终是不能。” 五个呢软的字音水波纹般的消弭在夜风之中。 第六十六章 轻轻握着她的手指 城市中最繁华的主干道,汇聚着无数条交错的灯河,热闹喧嚷,反衬着他的车中清寂的坚忍的自制力和克制力,车子贴着路基线滑到一家药房门口,缓缓制动。 沈山南松开安全带,轻轻地看了唐姿一眼,摊开的掌心可以刚遒有力地击碎玻璃,也可以如斯温柔地像现在这样放在她的头顶,轻拢她的秀发,抚摸她的额角……然后像一个大哥哥那样极其宠溺地揉乱她的头发。 他跑下车,风掀起他的黑色风衣,衣摆簌簌翻飞,令他暗色系的阴影更加盛大。 他的身影行走如风地映射在药房的玻璃上,然后到收款台前结账,卷起一阵令人瑟缩的气旋,随后跑出药房,黑色的衣摆被反方向的风拉直,他跑到车边,拉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 “唐姿,把这瓶醒酒药喝下去。”沈山南倾身在唐姿面前,手里拿着已经拧开瓶盖的药液,凑到她的唇边,寒凉的触感以及药物的独特属性令她立刻扭转开脸,朝向了车内的方向。 沈山南的身躯半没入车中,他的臂弯轻轻地抬起唐姿的后脑,掌心托起她松垂下的侧脸,慢慢地抬起她的脸庞,而后小心翼翼地将瓶嘴贴到了她的唇上。 再次嗅到那股酸苦的味道,唐姿的眉心勾起一道很深的沟渠,鼻翼骤缩嘴唇紧抿,一掌推开药瓶。 药液差点晃荡出来,沈山南从车中探身出来,拧上瓶盖,关上车门,然后跑过车头坐上自己的驾驶座。 他的指端轻扣上安全带,漆黑的目光却闪过一抹流光,静谧无声地落在唐姿的脸上。 她的眉眼、口鼻、下颌,以及那散落在耳前的零星几根长发,都被收拢在他深深的目光中。 他的眼睫盖下一片阴影,像黑色的幕布拉下,退去了眸中刚起的那惊人的波涛。 黑色的身影倾身过去,左手小心翼翼地托起她的后脑,强劲有力的右臂弯穿入进去,以承载的方式让她靠在上面,然后左手轻轻地翻越到她的发束处,像蜻蜓点水那样从她顺滑的发丝间摘下了那条绿色的发带,无声地藏进了自己的黑色风衣中。 掩藏在她包里的手机铃声一直微响在耳边,不清晰到让人怀疑是不是被遮去了一只耳朵,但又真实到一直没有消失,他的唇线抿得很深很直…… 宾利贴着路基线滑出去,他单手操控着方向盘,看她的脸已朝向窗外,于是将另外一只手无声无息地放进了她蜷缩的手心中,他的手大而修长,她的手软而娇小,他收拢指端,轻轻握着她的手指……车窗的倒影中,忽略那抹执着的铃音,他的眉眼温柔得似乎要流淌出星光。 * 唐家院落前。 独守小楼的唐怀谷正在等待不明下落的妻女回家,一辆拥有着名贵线条的车子停在了他的家门前。 一个年轻男子走下来,绕过车头,打开了车的副驾驶车门,他弯腰温柔地抱起一个四肢纤细的女孩,院落内的灯光照亮了他和她的脸,唐怀谷猝然起身,大步拔来。 第六十七章 让你母亲不要再做无用的事情! 对峙般的一幕展开。 沈山南的目光出现一丝近乎低头般的恳求,可是臂弯依旧呈现防御本能地护着怀中熟睡的女孩,唐怀谷目光愕然中裂开一道醒目的疤痕,直接撕裂了瞳孔。 “伯父。”年轻的晚辈的面容上滑脱出一抹艰涩的敬意来。 唐怀谷撕裂的瞳仁中映满了沈山南抱着唐姿的画面,那样的画面让他的血液滚滚奔流。 “我们两家并不相熟,你不要喊我伯父。先送唐姿回房,二楼右手第一间。”唐怀谷僵硬的声音吩咐完,转身走回家中。 沈山南与他擦身而过,席卷着一股年轻人很少持有的内敛沉稳的气息,他用一种执念般的风度走上楼梯,转过转角,身影在二楼走廊上一闪而过。 抱着唐姿走进她的房间,身影几乎像风一样硕朗,弯腰在床前,像放置一卷铺开的名卷,两臂承托着千万斤的力量,缓缓地直到将她贴到了床褥,臂弯间才释然一松,收了那力度,也收了遒劲的小臂前凸起的血管痕迹,直到隐退回肤下。 他将枕头为她垫好,丝被为她盖好,撩开她脸上缠住的几根长发,才安静地慢慢弯下腰,坐在了床边。 凝视着她的目光扩散着一圈一圈的痛苦之色,他再次将手放进了她蜷缩的手心中,她的手指没有下意识地勾住他的指尖,他便微温地握住她的手指,感受着她身体的热和自己的冷。 “出来。”一道威慑震人的嗓音突然在门口响起。 沈山南的目光流淌着像腐烂尸体般的黑墨,一圈一圈地收紧,最终像被天狗食去的月亮,彻底覆盖了深处那最后的那片光亮,变得一片焦黑。 * 暖色调明亮的客厅,隐藏着一种风雨骤起的苗头。 “为什么你会送唐姿回来?”唐怀谷端坐在沙发一侧,钢铁般的威严震人心魄。 沈山南的目光在窗外投进来的凄清的月色下,显得那般的不真切,如同蒙着一层雾霭:“家母邀请伯母聚会,唐姿去接,喝了少许的酒,醉后家母让我送她回来。” 肃厉挑起的浓深长眉直往鬓角处吊起,唐怀谷近乎目眦尽裂地盯着沈山南的脸:“你母亲邀请唐姿母亲聚会?” 一个天大的不可能突然被推翻,心脏受到巨石压顶般的重力,唐怀谷那双满是硬茧的手暴凸出粗大而狰狞的青色血管,强忍着某种将要排山倒海倾泻出来的怒意:“唐姿已经送回来了,你请回吧!让你母亲不要再做无用的事情!” 沈山南的目光深处掩藏着一抹很深很深的痛苦,像一座巨大的牢笼封锁着一只痛苦舔舐伤口的巨兽,他削长的身影黑暗到几乎无法在明色调的地方存在…… “吱”,车轮急促与地面摩擦的声音突然在院落外响起,随之车门砰的一声关上,月光下徐熙恒的神色如同被一块铅重重地压迫着,人影移动间,两颊泛出一片铁青色。 脚步声震人心魄地落在客厅的中央,徐熙恒的目光搅动着一团黑色的浓液落在沈山南苍白的面孔上,铮然的骨关节错位声在静寂到极限的空间里有一种毛骨悚然的危险。 唐怀谷心头一片乱麻:“唐姿在房里,喝醉了,熙恒你去看看她。” 第六十八章 熙恒,你带唐姿回美国吧 徐熙恒卷着一阵狂风冲上楼梯。 两束车灯一扫,院落外忽然又开来一辆轿车。 圣洁的月光底下,一台至臻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房车贴着路基线缓缓停在了唐家小院外。 唐怀谷震颤的眼珠急速地被割出裂痕来! 这台车没记错的话,是本省唯一一台超过10米长的劳斯莱斯定制房车,当年以1亿9000万的价格买入,数次登上年度汽车杂志的一台超豪华轿车,其天文数字的价格以及世界顶级豪车的配置为人们津津乐道多年,主人正是沈家第二代当家人沈敬堂。 而自这辆顶级豪车上走下来的,居然是他的夫人葛丽和他的弟媳温瑾玲。 那明耀的车灯映照着温瑾玲,让她的笑靥比繁花春景还要美丽,怀中细心呵护着一只高贵的首饰盒,姿态款款地告谢司机,并且仪容得体地站在路边迎送着这辆顶级豪车离开。 “大嫂,你别走这么快嘛。”满面春风的温瑾玲踩踏出十分悦耳动听的高跟鞋声音,欣然间跑到葛丽身边,挽起臂弯。 葛丽神色深沉,在夜色的衬托下一种无形的凝重之感深深地笼罩在她的脸上,神思凌乱地游走,无意识地一抬头间,赫然像被当头一棒,错愕的目光迸射出少有的恐惧和慌乱来。 “怀……怀谷。” 唐怀谷在明亮的灯光下用一种近乎凝痛的表情看着自己的妻子,那是一种年深月久的默契信任突然被打破,而在心脏处裂开一个深深的大窟窿的表情,他挚爱手下的一双手血淋淋地出现在眼前,令他的瞳仁布满浓稠的血色。 抽搐般的悸痛让唐怀谷的双臂可怕的发抖,一种压抑到夺走空气的紧迫感像丝网一样结出一个牢笼,他突然大步奔到进门口,近乎凶残地夺走温瑾玲怀中那只比鲜血还要刺眼的首饰盒,猛烈地高高举过头顶,“啪”,一声让人差点跳起来的声响,翠绿的宝石像炸裂春水般弹起,然后裂开成渣滓的形状,像无数颗碧色的星芒美不胜收地坠落下来…… 一场无与伦比的绿色星雨。 星雨坠落,犹如星辰从夜空掉了下来,温瑾玲高高仰着脸,一种被抽干灵魂的呆滞漫过了那张繁花富丽的脸庞。 唐怀谷凄绝地转身,迈腿的瞬间身形竟狠狠地一晃,钢筋般的意志就在肉眼中以着分崩离析的速度凋逝了。 那一地碧色的耀眼星辰落满了沈山南一整个目光,坟冢般的死寂,他的眼睑低垂,像一幕哑剧的落幕,眸光中熄灭了那最后一丝期盼。 * “熙恒,你带唐姿回美国吧。”夜深人静,桌案前零落的烟蒂昭示着今夜有人将彻夜难眠。 徐熙恒的面庞掩映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没有生机的病态,他的手没有意识地握着一只打火机,“啪”,擦开火苗,看着橘红色的星焰,“啪”,关上火苗,看着那星焰灭亡。 “唐叔你可不可以告诉我,沈山南对唐姿……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 第六十九章 如果您有外孙,他会嫌弃您的 经过那晚的一闹,沈月与唐羽烁的婚事反而更快的提上了日程,快的就像幕后有一只黑手在暗箱操作。 未免再起冲突,唐叔华与温瑾玲商议后决定举家搬出去,迁往沈家馈赠给他们的一幢建造在高尔夫球场附近的高档别墅,环湖的风景,绿茵的草场,以及这个地方象征着的财力和身份,都让唐叔华和温瑾玲的虚荣心狠狠地逸动。 听闻那晚愤怒到失去理智的唐怀谷砸碎了那套祖母绿的首饰,林慎环只是不明意味地讥笑了一番,便反手又送出一套,直让温瑾玲跌破了眼镜,她假意不要,可是目光却像粘液粘黏在首饰上。 “哦唷,都是一家人了,收啦收啦!”林慎环一度不容抗拒地往温瑾玲的怀中塞。 温瑾玲最终心安理得地收下,随后又偷偷跑去珠宝行鉴定,那套被摔碎的首饰价值1200万,而林慎环新送给她的,价值3400万。 在这样财大气粗的亲家面前,温瑾玲彻底被收服了,她甚至感激她的儿子唐羽烁能够和沈月攀上姻缘。 唐叔华夫妻算是正式走上了人生巅峰。 几天后,沈家便派人送来了新人的请帖,那烙印着大红双喜的图案像一瓢泼洒到幕布上的鲜血,猩红的仿佛在整个世界都弥漫开了。 烟灰缸中散落着很多头烟蒂,空气被抢夺一空,密集的烟雾卷卷浓尘般的上升,令人的肺腑饱尝噬痛之感。 “唐姿,我与你母亲,你的公公婆婆,还有熙恒,都商量过了,我们一致希望你们回美国发展。”悄静的客厅中,唐怀谷惺忪而疲惫的目光淡淡地落向了对面的女儿。 唐姿的目光微微渗出点意外:“爸,出什么事了吗?” “没,没有出什么事,什么事都没有。”很刻意地强调着这个细节,唐怀谷勉力地让自己的情绪不要写在脸上,绽开笑纹的眼角蓄着一抹很淡的微笑:“唐姿,你和熙恒在美国学习了七年,建立了多少人脉关系网,转移回国,这些珍贵的人脉关系网都将等同于作废,何况你们在国内也建立了公司,公司想要发展,想要做大,就不能拘泥于一方,你们还得回美国去,把美国的资源也利用起来,我和熙恒探讨过,感觉他有想法在美国创立一个分公司,国内这边嘛,就交给老秦家的儿子,他家儿子能力也是很强的。” 唐怀谷眼角唇边的笑容分明很爽朗,但却在唐姿的心上留下了一抹苍白憔悴的印象。 “爸,是不是熙恒来求您的?因为羽烁和沈月的关系,熙恒曾经跟我提过回美国的事。” “是啊是啊。”唐怀谷承认的表情很真切,没有一丝隐瞒在里面:“唐姿,你也看到了,我们家已经和你小叔一家背道而驰了,我对我这个弟弟付出了多少,你和你妈妈最清楚,他为了荣华富贵不顾我的感受让我很难受,我和你公公都商量过了,等咱们退休,两家一齐移民美国,快快乐乐舒舒服服地过老年,把这些烦心事烦心人都抛开。” 温暖爱护的目光熠熠闪动着华彩,唐姿握住了唐怀谷的手:“爸,您不要再抽烟了,如果您有外孙,他会嫌弃您的。” 乍然闪现的精芒像钻石一样璀璨,如同铅云般一直笼罩在唐怀谷头顶上方的苦闷突然在这一刻消失的无影无踪,他的面庞出现了一抹久违的神勇魄力:“女儿,你该不是……” 第七十章 好神秘呀! “嗨嗨嗨,我可没说!”春日般明媚的笑靥回眸冲着正被八卦带偏节奏的老男人一笑,轻快地拿起包直奔门口:“爸爸,我去公司和秦庭研究一下创立分公司的事。” * 唐姿坐在车里,拨打徐熙恒的电话。 “熙恒,沈夫人说沈月怀孕了,希望我们推迟婚礼,让羽烁先娶沈月。不如我们先去美国注册,然后将我们的分公司开起来,年底的时候再回来宴请宾客,你看好不好?”已经决定回美,沈家人要求他们推迟婚礼一事唐姿终于可以坦然地相告给徐熙恒,正因为有退路,他的心情不会再苦郁。 一声近乎呢喃的轻叹,徐熙恒的声音变得沙哑到只有一番气音的地步:“唐姿,明明委屈的是你,你还要顾虑我的心情一直不敢跟我提,想到办法了才说……唐姿,徐熙恒是真心希望你开心快乐。” “熙恒,美国是我们的第二个家,回家,会有谁不开心快乐的。” “唐姿,谢谢你……那就按照你说的,回我们的小公寓,过我们的一屋二人三餐四季的生活,我们去拉斯维加斯注册,国外的婚礼可以先举行,邀请我们的大学同学、导师和美国朋友,国内的婚礼不急,什么时候回国什么时候再宴请宾客。那就这么决定了,唐姿,原定下月6号的婚礼,我让给羽烁和沈月了!”他的口气大有一种大气之风,一扫灰霾,高昂的情绪俨然不再是刚才那个沙哑的气音。 “瞧你乐的。”唐姿眉眼弯弯。 回到公司走进办公室,唐姿先喝了一杯水,然后拿起座机话筒连向秦庭办公室,很快,秦庭过来。 “你们不是下个月结婚吗?还有时间驾临公司?”秦庭拉开对面的椅子,十分熟稔地坐了下来。 唐姿明丽的眼睛敛尽笑容,充盈的是职场上最坚不可摧的自信与欲望:“秦庭,我和熙恒有个打算要告诉你。” 秦庭在唐姿的办公室坐了两小时,百叶窗紧紧地封闭着窗户,员工们各种探听都以失败告终。 外面大厅坐格子间的小何叼着笔头好奇地望着窗户喃喃自语:“秦副总和唐总监说什么呢说了几个小时……” 直到骄阳朝着西方迁移,唐姿的办公室门才打开,秦庭脸色笼罩在一种既严肃工整又激动亢奋的氛围中,扩大业务自然是每个生意人的最终诉求。 唐姿紧跟着走了出来:“小何,你到我办公室来。” 小何刷的一下蹭了进来:“姿姐姿姐,你和秦副总在说什么呢说这么长时间,窗帘还都拉着,好神秘呀!” 唐姿笑眯眯地将已经盖章后一式两份的合约书的其中一份放在桌上,人舒缓放松地朝椅背靠去:“不知道何小姐愿不愿意到纽约的曼哈顿上班呢?” 这小妮子的三魂七魄像被提走了,整个人被窗外的阳光沐浴着,却偏偏和杜莎夫人蜡像馆里的假面蜡像一样惊恐:“姿姐,你什么意思?” 第七十一章 你发什么神经沈山南!放开我! 爽朗的笑声突然间破腑而出,明媚清雅的笑靥如同在浮光跃金的湖面盈盈荡开的一道道波纹:“我和徐总裁、秦副总裁商议了一件事,决定将公司的业务往美国纽约发展,相信很快我就会和徐总裁返回美国,着手分公司创办的事宜,国内这边由秦副总裁领队,这边呢想要寻问一下美丽大方善解人意能力超群的何芳玫小姐,您是愿意留在秦副总裁的团队,还是打算跟随我这个不近人情努力挖角的唐总监一同前往美国打理新公司业务呢?” 从那张艳丽的唇色中迸出如同夏花般娇艳又惊人的言语,小何的脸上是惊愕和狂喜两种交织在一起的神经质的表情:“姿姐,你说什么?你要和徐boss去美国创办分公司?” “是啊。”艳丽的唇紧紧抿着笑意,已经临门的笑声就快要出匣。 小何目光被抽干似的浑然一呆,然后一屁股跌坐在了椅子上:“姿姐,我要去美国上班了?” “你当然可以留在国内,协助秦副总的工作,这一点你自己选择。” “姿姐,你和徐boss还会回来吗?”小何突然趴到桌上,两颗饱受惊吓的眼珠散发着一种攫人的目光。 唐姿故意掀了掀眼皮,一脸深思状:“曼哈顿的公寓很难租的。” 小何的脸凑得更近了,心情也更加焦躁了:“姿姐,那你和徐boss的婚礼呢?你们不是下月6号结婚吗?” 一抹温暖的从容滑过了唐姿明丽的脸庞:“两份护照同时付55美元的登记费就可以领取到结婚证书了。” 惊愕的大眼睛滚动着烈烈的龙卷风,小何已经彻底被打垮了:“姿姐,你是认真的?” “当然。” “那你和徐boss在美国结婚,应该是不打算回国了吧?” 唐姿的眉眼轻轻一转,带动如水般清澈透明的爱意:“嫁乞随乞嫁叟随叟。” 小何痛彻心扉地捂着受伤的心脏,用她那伤残十级的四肢艰难地自桌边爬起,“没有恩爱就没有伤害!我强烈建议国家修改法律,虐待人类的好朋友都应该被捕!” “凭本事单身也是一种能力啊。”花汁般浓稠的笑意差点儿溢出眼角眉梢,唐姿抓紧在小何发飙前一秒将合约书推了过去:“想要破除单身诅咒,首先就是要扩大自己的交际圈,巨人集团高324米,里面最多的就是人。” 笑靥如花地扬着微笑,晶亮的星眸坏坏地看着小何。 “嗷!姿姐你坏!我去送合同了!”小妮子嗷一嗓门,携带合约书脚踩龙卷风离开。 * 今天唐姿和徐熙恒的心情都破天荒的好,下班前五分钟,徐熙恒打电话给唐姿,晚上去吃法国料理。 唐姿补了个妆容,美美的路过秦庭的办公室,指尖扣响门框:“秦副总,徐总约我吃饭,我先早退了哦。” 秦庭的眼神凉的可以制成中央空调了,埋头,拼命挥手。 唐姿哈哈大笑:“明天见。” 她的高跟鞋像她的心情一样愉快,嘚嘚嘚清脆而灵动地踩过地砖,推高两条袖口按下负一层按钮,星星图案的裙摆一扫,人已翩跹地进了电梯。 她的心中鼓噪着一股莫名的激动,踏出电梯,在地下负一层的停车场中身轻如燕地快步奔向她的香槟色宝马车。 “滴”,车子解锁,唐姿拉开驾驶座车门准备弯腰,猝然间黑色的宾利车从入口的方向一路横冲直撞地开来,千钧般的力度刮起呼啸的风声,激烈的强制动,车尾惊悚地回旋了一半停下,“砰”,振聋发聩的关车门声,一身铁锈色西装的男人双目猩红地逼视着唐姿凌厉地朝她走来,一阵狂风扫落叶的锐劲重重地压制住她的臂弯,将她狠狠地推在了身后的墙面上,肺腑都在震荡。 “他对你就这么重要?为了他你连父母都可以不要?” “你发什么神经沈山南!放开我!”唐姿怒视着沈山南那跳动着一簇一簇火焰的目光,细弱的手腕不停翻转,却无法挣脱那浮着青色血管的五根长指铁钳般的桎梏。 第七十二章 唐姿,可不可以不要再走? “唐姿,你从来不是一个依附别人而活的人!”他的每一个字都几乎是在用骨头磨出来的,尖锐刺耳! “我要怎么活是我个人的事,与任何人无关,请你放手!” 沈山南削长的身影像罩入眼底的黑幕,渗透着冰冷的寒意,他的目光深处流淌着一种令人难以解读的阴霾:“高三毕业你一走七年,这一次你打算一走一生吗?” 刺得人灵魂都跟着瑟缩的寒冷从他紧箍她手腕的地方传入她的身体中,层层地渗透、蔓延,她的眼睛吸定般的看着他,明亮的瞳孔团聚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心惊和动荡。 他的目光在她的瞳孔中痛苦地挫败下来,向外扩散着一种近乎碎裂的惨淡,他的声音变得像午夜的幽客一样低沉、哀痛:“唐姿,可不可以不要再走?” 她的瞳孔狠狠地一颤,两颗透明的水晶在汹涌的海潮中风雨飘摇。 “沈山南,放开她。”秦庭大步走了过来。 唐姿恍惚回神,挣扎着抽动被他紧紧攥在掌心里的手腕。 秦庭的一只手摁住唐姿,一只手摁住沈山南,面庞笼罩着森森严厉的威慑力:“沈山南,放开她!” 一圈暗红色的淤痕触目惊心地浮现在唐姿细白柔弱的手腕处,秦庭愤怒地推搡沈山南的胸膛:“沈山南,你弄伤她了,放开她!” 手腕处千钧的力道突然消失,竟让唐姿产生一种自己的所有力气也跟着被抽走的错觉,她低头,雪白的肌肤上一圈刺眼的红色捏痕! “唐姿,你先走。”秦庭横向拦截在沈山南的面前。 他静止不动的目光越过秦庭,阵阵撕痛地看向她。 唐姿的身影急速地卷入车中,“砰”,车门重重关上,两道车轮胎印仓促奔离中滑出长长脱轨般的痕迹来。 终于奔出地下车库,阳光重新回到唐姿的眼前,驱散了刚才困在身体里的那股阴森的寒意。 “那个女孩子是军人家庭,她爸爸不喜欢山南……” 遥远得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声音突然猝不及防地闯入了唐姿的脑海,她的身体在夕阳温暖和煦的包裹下向外渗出一片片汗迹,父亲摔碎那套天价的祖母绿首饰时的决绝,以及突然之间父亲要求她和熙恒回美…… 像是无数条被剪碎的棉线突然被一只大手连接起来,变成了一条有很多段裂缝但却重新完整起来的线条。 唐姿发着冷汗的脊背缓缓地靠向了椅背,心口处仿佛有一块透心凉的巨石突然压了下来,令她喘不过气。 她降下车窗,用手心摸自己的脸,竟沾染出一片濡湿。 * 徐熙恒坐在餐厅靠窗的位置,放下手中刚才秦庭打给他的那通电话。 手指关节紧密地收紧,手机坚硬的外壳像棱片般切割着他的掌心,在他的眼底汇聚成一道非常压抑的铅色。 高跟鞋错落有致的声音朝他越靠越近,发散的瞳仁一瞬间聚焦,徐熙恒抬起头来,目光中充盈的全是唐姿的俏丽身影。 “吱”,椅脚刮擦地板,激起一阵尖锐的噪音,徐熙恒快步迎到唐姿面前,二话不说掀开她的衣袖,一堆雪似的肌肤上横亘着一条刺眼的淤肿,像是一条割开动脉的血线,触目所及竟然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第七十三章 熙恒,你不要去找他 “帮我去买一瓶跌打损伤油。”扔出一叠纸币,放在路过的侍者手中。 唐姿的面庞泛着一抹好看的红晕:“熙恒,我没事,不要小题大做。” “在老公眼中,这就是大题。” 徐熙恒严肃而不容置喙地将唐姿摁在椅中坐下,温暖的掌心轻轻托起她的手腕,一片玉瓷般的柔嫩,却横卧着一条不和谐的血痕,他的指骨关节从绷紧的皮下暴凸出来,幽深的目光也逐渐逼出了一抹暴戾。 唐姿温切地遮住他那嗜怒的目光:“熙恒,我没事。” 他的柔软睫毛塌陷在她的手心中,隐约逼出水一般的凉意,那感觉随着神经一路传递到唐姿的大脑皮层上,令她愕然:“熙恒,我没有事的。” 他拉住她的手心,贴上自己微含凉意的唇片,用一个压抑着情绪的亲吻覆盖了唐姿手心的那片濡湿。 侍者送来油膏。 徐熙恒揭开盒盖,一股沾染着薄荷味的沁凉钻入空气中,用手指轻蘸些许,在唐姿淤痕的那一圈处轻柔而小心翼翼地抹开。 “怕难看的话,戴一条手链吧。”他抬起柔软的目光对着她盈盈波光般的一笑。 吃完法料,徐熙恒载着唐姿回幸福里。 门口鞋柜处,徐熙恒拉回唐姿,一个极其自然的低头索吻,勾缠的银丝水光透亮:“唐姿,我出去一趟。” 遽然收紧的目光像是针尖一扎,唐姿迅速拉住了徐熙恒的臂弯:“熙恒,你不要去找他……我以后,会避免和他见面。” 徐熙恒清逸的目光徐徐环绕在她的面庞上,像一拢柔光照亮她的瞳孔暗处,他的声音轻轻的,带有令人放松舒缓的节奏:“唐姿,我不去找他,我去找秦庭。” 缩紧的目光释然般一松,点点星芒重新布满了清亮的瞳仁,她眉梢绽开一缕笑靥:“熙恒,秦庭很赞成我们创立分公司。” “他是个唯利是图者。” 徐熙恒眼波一眨,带出一笔神采飞扬的锐气,手勾起唐姿的脸颊,在她的唇上轻轻一咬:“今晚要做功课的,等我回来。” 沈山南带给她的丝丝寒意在徐熙恒的温情呵护下化作一缕尘埃,随着空气消逝了,唐姿回到二楼卧室,卸妆、洗澡,然后端着一杯咖啡准备去书房。 “叮咚”,楼下一道门铃声。 唐姿放下咖啡杯跑下楼开门,细柔的手指放在门把上轻轻一拧,飘满了香气的客厅突然袭来一阵极地的阴寒之气,“砰”,外面一道强悍而恶狠的力量将门直接弹回了墙上,唐姿的脚步狠狠地错乱开向后连退数步,透明的水晶宫灯交织出一条颜色馥丽的光线,像熠阳般迷惑了在唐姿的目光中开始摇曳的焦距,她只看见了一个高大雄浑的剪影,视线还来不及上移,细弱的后颈就被一只磨满了粗硬手茧的大手狠狠地掐住,宛如海啸呈压倒性的趋势淹没了村庄,唐姿压根没有一点点反抗的力量,她的身体被男人的大手狠狠地压弯了下去,像一颗折腰的小草在暴风雨中无法站直起来。 第七十四章 不跟你打嘴仗 “你是谁你放开我……”她尖利地大叫,肺腑因为剧烈地咆哮而像电击般颤抖,挤压出都快要变形的呼救。 肃穆的身型在唐姿眼前逼仄出一片凌人的气息,空气中的味道全是一股铁锈斑斑的劣迹,呛入鼻息中几欲让人僵化,她的头发被男人的五指狠狠地插入,然后腥风血雨地拽向门外! 家外的空气从扑面而来的方向像寒冰一样侵入身体,巨大的恐惧逼近了唐姿的眼前,男人惊人的力道让她根本无法站直起来,也无法自救,她分崩离析的焦距中只看见自己的拖鞋在毫无章法地被迫往前。 “砰”,后颈上那只手将她狠狠地摁压在车头引擎盖上,丝丝游蛇般冰凉的寒意从她那半张与车盖紧贴的脸颊上一路蔓延,像一缕被冰冻过的寒烟窜入了她的骨头。 唐姿的眼泪因为脸颊和后颈几欲被碾碎的疼痛而迅速地洇出眼眶,她的身体被迫趴在车盖上,双手呈现出摊开的姿势,声音羸弱地如同一缕青烟:“放开我。” 阴佞的嗓音就像从地府里传来似的,狠劣地在唐姿的头顶上方盘旋:“唐姿,我允许你跟别的男人睡觉,但我允许你离开了吗?” 他狰狞起来的大手把她的声音挤压的快要变形:“我不需要你的允许!” 魔窟般的恶毒嗓音阴森地飘散出来:“唐姿,你知不知道自己是个女人,而女人是不应该说不字的。” 泪水迷蒙住唐姿的大部分视线,她的灵魂都在震颤:“如果是封建社会,那么我认,但现在是新社会,我有我选择的权利!” “是么?”他的手更狠地摁住她的头,唐姿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头骨在做着痛苦的抵抗:“看来你很热衷于使用这项权利,你觉得自己了不起了是么?” “你掐着一个女人的脖子,难道不是更了不起吗?” 他发出一阵瘆人的笑意,阴森的就像鬼怪潜伏在坟头上,他的手很大,毫不费力就能捏断唐姿细弱的脖颈:“唐姿,我不跟你打嘴仗,你只管给我听好,给我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要是再动出国的心思,别怪我钢甲铁拳没轻没重,一不小心拧断了你的脖子。” 两道车灯突然猩红刺目地照亮他们,车轮毂完全脱轨般的冲来,“砰”,一声巨响,一道瘦长的黑影卷到他们身边,凌厉的风声,左腿蹬地借力迅猛地攀跃上车身,削长的身影一跃至半空,右腿突然劈出,刹那间施加在唐姿后颈上的重力顷刻卸除,凌错的脚步声紧跟着风声步步后退,两个男人的身影被路灯投落到地上,凶猛的格斗招式,遒劲的拳风,刚凌的腿风……唐姿什么也不去看,只管疯狂地往家冲回去! “砰”,她失去理智地砸上家门然后落下内锁的机关,遽速地转身,蹬蹬蹬地往楼上跑,“砰”,卧室的房门砸上,依旧落下内锁,脚步一步一步迟钝地向着身后退去,瞳孔深处凝出比黑洞还要恐怖的残缺来,直到两片瘦削战栗的肩胛骨撞到了墙壁,丝丝渗入的寒意才陡然令她打了个寒战,灵魂被抽干了似的贴着墙壁滑脱了下来。 她紧紧地拥抱着自己,将战栗不止的身子不停地蜷缩,直到弯曲成一个胎儿般的姿势,才瑟瑟发抖地埋在自己的臂弯里哭了出来…… 第七十六章 铁石心肠 骄阳驱散了夜晚的寒,透过落地窗直射而入温暖的一道光,唐姿以一种超然的平静站在穿衣镜前。 她选择了一条紫水晶的手链,也选择了一条香槟粉的丝巾,她第一次直面恐怖和暴力的昨晚正在像海潮般褪去,同时也对徐熙恒守口如瓶,一个字都不说。 徐熙恒不知不觉出现在身后,温暖的臂弯将她拥入了怀中,似一声无声的低喃:“唐姿,以后我不会让你受伤了。” 唐姿的目光温柔又缱绻,微微歪头靠在徐熙恒的手臂上:“熙恒,人最难以愈合的是心灵处的伤口,你一直呵护着,我哪有受过伤。” 晨曦从窗外轻渺地钻入,像一个温柔又有足够韧劲的保护壳将他们安全包裹着。 “姿姐,早!……哇塞,你今天好漂亮呀!”刚踏入公司,小何夸张的声音已经传遍了空气。 一件珍珠灰的立领衬衫,香槟粉的过膝花苞裙,配上裸色的丝袜和一双银紫色磨砂平跟鞋,雪白的腕部点缀了一条紫水晶的手链,领口处也用一条香槟粉的丝巾与花苞裙辉映,一米七二净身高的唐姿沐浴在窗外的阳光下,整个人娇媚明艳地不可方物。 “姿姐,你今天是有什么重要场合要出席吗?”小何一溜烟窜过来,浑身的细胞都被八卦攻占了。 细长的指尖轻轻一弹小何柔嫩的额头,俏影翩跹地转进自己的办公室,一阵香风挥洒,身后一地的眼珠子:“何芳玫小姐,你的观察力如此细致入微,我要不要跟徐总裁商议一下给你提拔到一个更能发挥你能力的位置上?” “姿姐我去工作了,你有事叫我。”小妮子乘风破浪般遁了。 唐姿开怀大笑,看美好的人美好的事物,心情真的会很美丽。 “铃铃铃。”倩丽的身子刚坐下,座机电话就响了。 唐姿以非常愉快而专业的口吻接起:“你好,盛世秦唐。” 那边空尘般的寂静,像被夺去了喧嚣的午夜,产生一种令人心碎般的美感,只有一道轻渺的呼吸透过空气中的介质缓缓流淌进唐姿的耳中。 纤丽的长睫毛无声无息地阖下,眼角眉梢处溢出来的明艳很迅速地顺着睫羽逆回到身体深处,唐姿用一种静默般疏离的目光看着窗外的骄阳。 “唐姿。”艰涩沙哑的声音终于自肺腑中艰难地流淌出来。 唐姿的面庞盈盈润润地沐浴着金子般的骄阳,眼底却是一出默剧般的冷漠。 沈山南的呼吸变得非常零碎而暗哑:“唐姿……昨晚的事……” “昨晚的事我已经忘记了。”她一笔带过时的坚硬像磐石一样无法撼动。 他刚刚找到轨迹的声调陡然间就沉没了下去,仿佛退回了宇宙洞黑的深处,再也见不到光明。 办公室外徐熙恒温朗清隽的身影定格在唐姿眼中,成了一副最美的画,她眼中的冰冷漠然悄然间退散,眉眼松快地平展开来:“沈总,生意场上不一定要先做朋友才能合作,只要利益共求就能可持续发展,未来盛世秦唐还是希望和巨人集团多多联手,无关紧要的事沈总不必放在心上。” 干脆利落到像是一个铁石心肠的女人,那每一个铿锵有力的字眼背后都是一条越来越遥远并且永远也不会再拉回来的距离,像银河的天堑分割开。 沈山南没有再说一个字,他紧剩下来的呼吸全部被唐姿那铅重般的字眼打碎了。 “沈总,再见。”唐姿干净决然地挂上了电话。 第七十七章 不合作也没关系 纯澈的目光投影在烈金子般的窗户上,她深呼吸一口气让温暖重新汇聚回来,暖意融融的包裹终于驱散了那个男人带给她的寒意和想要逃避的冲动。 大厅中徐熙恒和秦庭摆驾似的坐在一张桌子上,意气风发地和员工公布了即将在美国创立分公司的决定,一片掌声雷鸣,热闹得如春日繁花争相绽放,一朵赛过一朵,唐姿的心情一扫阴霾,一张明丽娇艳的脸庞生机勃勃地看着他们讨论,快乐像心尖一朵小花静悄悄地伸展着花蕊。 “铃铃铃。”电话又响。 退缩般的迟疑闪现过唐姿的眼睛,铃声响了四声,细白的指尖才拿起:“你好,盛世秦唐。” “唐总监,我是皇骖。”对方用一种爽朗的轩亮的声音自报家门。 “皇总你好。”唐姿带着舒缓的身子往后靠。 皇骖快人快语,直入主题的对白有一层抛出橄榄枝的意思:“唐总监,听说今天颜冰妍杀青,我这边想组织一下两家的艺人聚个餐,私下先熟悉一下。” 唐姿给予的回答令皇骖朗声笑开:“皇总,我悉听尊便。” “唐总监,那我就让秘书定下‘御食园’的包厢,今晚六点,你带着你家艺人过来。” 唐姿的应答令人如沐春风到根本忘记了那层话外之音:“皇总,我们盛世秦唐一定准时到。” “熙恒、秦庭,你们进来一下。”明艳的目光看不出一丝阴云,唐姿身段娉婷地站在办公室门口,温声含笑地打断了那两人意气风发的憧憬未来。 徐熙恒和秦庭一前一后走进唐姿的办公室。 点点水晶般清澈透明的笑意如微波荡漾在唐姿的眼底:“皇天娱乐的皇总皇骖刚才打电话过来,今晚六点‘御食园’,两家艺人见见面。熙恒、秦庭,你们陪冰妍去吧。” 最后那句话落下的瞬间,唐姿清亮的眉眼恍惚间滑落了下去,目光避讳着某种怕被人看见的隐情,但是话语中拜托的含义以及刻意与巨人集团保持距离的讯息,一览无余地被徐熙恒和秦庭窥破。 秦庭洞察一切而又能让人觉得舒服自在的目光汲着一片率性的微笑:“可以啊,我和熙恒过去,以后和巨人集团的交接,全部交给我。” 唐姿娇艳夺目的目光对着秦庭微微一笑,随之悄无声息地滑落到徐熙恒的脸上。 他的脸上是比骄阳还要温暖的目光,纠缠着包裹着唐姿的凝视:“唐姿,以后跟巨人集团的大小事务,全部交给秦庭,不合作也没关系!” 他浓情而不动声色的安慰包容与理解像张开的羽翼,将在大雨中淋湿的她保护了起来,唐姿觉得头顶有一片星辰。 中午的时候,一道青春靓丽的风景线划开了困意沉沉的公司,像击开湖面的石子溅起层层梦幻的涟漪。 白橘相间条纹款式的露脐背心,宽松版型的低腰牛仔裤,高抓的黑色马尾,明丽脆亮的笑声,以及下飞机后腕上一直没有拿下来的u形睡眠枕……杀青回来的颜冰妍春光拂面,笑靥如花,年轻的面庞上丝毫见不到封闭拍戏五个月的疲倦和抱怨。 “姿姐,我肥来了。”忽略所有的同事还有那两位正副总裁,颜冰妍第一个报道的人就是唐姿。 唐姿的目光被这个青春靓丽活泼可爱的女孩完全的占据,眉梢眼角全部绽放微笑:“冰妍,发微信跟我抱怨那边干燥皮肤变得不好的是不是你?为什么我只看见一只皮肤吹弹可破的小狐狸灵动地冲我眨着眼睛呢?” 第七十八章 妹子的手不错 听过再多夸赞的女生也还是喜欢别人的夸赞,颜冰妍娇俏一笑间明眸皓齿,粉白黛绿。 “姿姐,《陪你去看流星雨》的剧本拿到了吗?正好我杀青了,带回家先看着。” “编剧正在修改,这部戏暂定在下个月开机,你先好好休息。”桌上几本崭新封面的图书被唐姿推到了颜冰妍面前:“虽然是重拍剧,剧情没什么大改动,但是里面会添加一些中华的文化,这几本书你带回去看看,对你拍戏有用。” 颜冰妍的目光滑过那几本书,立马激起了一种退避三舍的表情来。 茶道?汉服文化?中医望闻问切? 唐姿强忍着笑意化解她那不用宣之于口也能淹死人的抱怨:“都是插图式的,不枯燥也不难懂,保证不会助眠。” “姿姐,你不知道长得好看的人天敌都是书本吗?”俏丽眉眼间的昏昏欲睡之意顽强的增长。 “长得好看的人如果还会读书,那还有没有天理了?”唐姿爽声大笑:“皇天娱乐邀请你今晚和他们家的艺人聚个餐,徐总裁和秦副总裁会陪你一起赴约,你先回家休息,晚上五点左右准备好等车来接。” “姿姐,你不陪我去?” 明艳唇角处的笑意依旧保持着上扬的弧度,唐姿冲颜冰妍眨眨眼睛:“两个帅气俊朗的男人陪着你不是比我更有气场吗?” 颜冰妍恣意潇洒地转身,像个风流女侠客一样对着身后挥了挥手。 * 下午,徐熙恒和秦庭提前离开公司,一天的收尾工作由唐姿完成。 天色擦黑,放松下来的唐姿开车去买她很爱吃的菊花蛋糕,据说菊花蛋糕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用碾碎的菊花汁液和面,包入煮烂的红豆,以蜂蜜替换传统的糖精制作而成的蛋糕,在本市久负盛名。 长长的一条队伍像长龙一样随着时间递增,唐姿在队伍中玩着手机,忽然间被一个长发飘飘的女孩认了出来:“唐姿!” 唐姿抬头一看,目光顿时闪过笑意:“厉蓉,你也喜欢吃菊花蛋糕?”厉蓉的手上提着四大袋子的菊花蛋糕,这等深爱确实是一般人望尘莫及的。 “对呀!我在你前面呢,你光顾着玩手机都没有看见我,徐熙恒呢?” “他晚上有事。”唐姿把手机放进了风衣口袋里。 厉蓉纤秀的细眉开心地挑了起来:“那正好,唐姿我们一起吃晚饭吧。” “好的,那你等我一下。” “还等什么,我给你两袋就是啦!” 热闹的蛋糕店门口,厉蓉这个最美丽的强盗用两袋蛋糕把一个一脸无辜的女人劫持走了。 吃饭的地方还是在那家叫做“生活”的小饭馆。 进门处厉蓉有些自嘲地笑称:“说来真是好笑,沈山南领进门的地方,他自己不常来,倒是我,三天两头往这儿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唐姿了然的目光飘落在厉蓉明丽分明的脸庞上,喜欢一个人,去他常去的地方等待偶遇,这种事徐熙恒追她的时候也常干。 “哦唷,你俩怎么一起来了!”忙碌中奔走的妇人路过前台时眼睛一亮,熟门熟客地将厉蓉和唐姿带进了包厢:“你们先点着,我过会儿过来。” 镶满水钻的美甲盈盈玉润地将菜单推到唐姿手边:“唐姿,你点吧。” 秀气的手指从包包里拿出手机,打开一个受最多女生欢迎的美拍app,唐姿刹那间失笑,捧起菜单研究起点什么好。 厉蓉娇俏闪烁的目光对着摄像头绽放最美丽的笑靥,“喀嚓喀嚓”,一张张被记录下来的姿容足足可以比肩专业的艺术写真。 满意的照片挑选出来,厉蓉又对着桌上的菊花蛋糕拍摄了一张,随后更新了朋友圈。 文字是:这么狠吃,会不会胖成小猪? 配图两张,第一张自然是明眸善睐风情万种勾弄着媚眼的自拍,第二张才是菊花蛋糕。 几乎是更新的同一分钟,石磊就在下面回复了:跟你吃饭的这妹子的手不错…… 第七十九章 不是他的菜 厉蓉拉大菊花蛋糕那张照片,在桌子的对面一只纤纤玉手白皙秀长地轻捏着菜单,滑落的珍珠灰色袖口处露出一截柔润富有光泽的手腕,光滑的玉瓷肌上坠着一条紫水晶的手链,无名指上戴着一只款式简单的婚戒,素净中流露出一股低调的优雅和简约高端的品位。 厉蓉娇艳的五官上滑过一丝既想笑又想故作生气的可爱表情,石磊的关注点实在是太让人佩服了,她把石磊的回复拿给唐姿看,唐姿失笑:“你回一个翻白眼的表情给他。” “只要女生的配图里有自己的自拍照,自然是想要展现自己的漂亮啊!单身狗果然都是凭本事单身的。”厉蓉对石磊这个单身狗今天又刷新了新的看法。 “唐姿。” 收敛起所有愉悦清脆的笑意,厉蓉的声音突然像摄入了一道暗光,像贝壳一样细腻的音质渗入了一丝冷静和压抑。 唐姿写好菜品后阖上笔帽,用一种聆听般的姿势安静地看着她。 一声轻叹突然溢出了厉蓉的艳唇:“这些天我都没有找他,阿姨说他一直没有来过,我有点着急了,你说我要不要约他出来?” “厉蓉,这件事我给不了你意见。”唐姿的声音毫无波澜。 艳色流转的眸光中隐约泛起一丝挫败,厉蓉沮丧地托腮:“唐姿,说出来怕你笑话我,我是真的很想知道他喜欢的女孩是谁,想要亲眼见一见那个女孩,看她是什么长相,多高,穿衣打扮是什么风格,差不多也就知道他的喜好了,如果我跟那个女孩的风格出入很大,我估计就算我再漂亮,也不是他的菜。” 微微蜷缩起来的手指覆在丝丝凉意的桌上,唐姿的目光镇定地离开与厉蓉的交视,轻而淡地落在了窗外。 “菜点好了没有?”门哗啦一声打开,满面春光的妇人走了进来。 唐姿将点菜本递给妇人。 “四菜一汤,我让厨师先给你们开火。”生意很好,妇人热火朝天地忙碌去了。 厉蓉夺目的美艳就像可以自行决定要不要发光的夜行衣,在妇人出去后,她的艳丽眼神缓缓归于一种平淡和寂寞:“唐姿,我加了沈山南的微信,可是我不敢找他,我怕惹他厌烦一气之下把我拖黑。” 她寥寥地扫起鬓角边一缕卷卷的秀发,看着唐姿的目光分明是一池清透碧澈的湖水:“唐姿,你看我每天都发自拍照到朋友圈里,其实我真的不是自恋,而是想让他看到,我希望他能觉得我漂亮。” 唐姿的目光安静地跟厉蓉的对视。 厉蓉好笑又惺忪地笑起来:“唐姿,你没有想说的吗?” 略单薄的微笑落在唐姿清丽的颊边:“厉蓉,这件事我真的不能给你建议。” 厉蓉沮丧地垂下刷得纤长卷翘的睫毛,在她的眼底正汇聚着一种突然很不开心的苦闷。 外面的大堂吵吵嚷嚷,时不时就听见妇人对客人迎来送往的声音,这些喧闹却进不了厉蓉的心,她的精力都在手机上。 滑开屏幕,打开微信,刷新自己的朋友圈,自拍照下没有沈山南的留言……没有……没有……还是没有……连一个随手点赞都没有……如此反复地拿起手机查看,最终也接受了这个事实,脸上的明艳完全褪色成一抹黯淡。 唐姿善意地询问她:“厉蓉,我送你回家?” 她落满沮丧和失落的目光正惺忪而疲惫地看着唐姿,正要开口的瞬间,外面突然传来了妇人拔高了很多显得非常吃惊又惊喜的声音:“山南!你怎么来了?” 第八十章 决意要避离 宛如一道明火坠落在厉蓉已经拉下夜幕的心海上方,她震惊茫然地瞪大丽色的眸,手腕拿捏不住分寸突然碰倒了水杯,淙淙如溪流般流向唐姿,唐姿的细指飞快地捏起纸巾将水渍吸干。 “沈山南来了?怎么会……?他看到我的朋友圈了?” “砰”,厉蓉仓促地站起来,在心跳剧烈加速的情况下慌张地整理头发和衣服,随后以“哗啦”清脆的一声,拉开了包厢门。 一道优雅淡然的银灰色西装身影矗立在逼仄的小饭馆大堂中,与周围用餐的客人有着格格不入的区别和距离,他的眼神深邃,目光疏离,修长的身形与挺拔秀颀的姿态向外渗透着一抹雍容和谦雅,一道看不见的鸿沟就在眼前划拨开,将他单独的划拨到世家子弟的范畴内。 厉蓉的目光一瞬不瞬,眼底是最绚丽最无法掩藏的惊艳,她攥紧做了水钻的指甲,尖利的棱角深深地扎入掌心的肉中。 妇人的眼神暗含了一缕深深的笑容,打破了已到燃点的气氛:“山南,厉蓉和唐姿也在,你看你是单独开一个包厢还是跟她们一起?” 紧张的情绪像是快要被拨断的琴弦,厉蓉无法控制自己那张已经超过大脑速度的嘴巴:“沈山南,到包厢来一起坐吧,我和唐姿还没吃。” 沈山南清隽明朗的眉眼如微波般微微一移,目光落在了包厢里面,在那几乎被抽干成真空的几秒钟内,他的声音像清越的古典乐器很低但是很清晰地响起:“好。” “你先进去坐!我去加几个菜!”近乎狂喜的冲动明晃晃地浮现在厉蓉艳丽的五官上,让她夺目的美艳更加风情潋滟。 周围一切喧嚣尽皆被吸去,只有沈山南的皮鞋底清晰而缓慢地走进了包厢,在入内的那一瞬间,他的目光被一道清雅的剪影遮云蔽日般全数地夺去,漆黑深沉的眼底就像磁石奔向磁场,没有任何挣扎和迟疑,他的眼中写满心甘情愿。 唐姿漠然地端坐着,水透的睫毛低低垂着始终不曾向上掀开一条缝隙,决意要避离的目光也不曾与他有过哪怕十分之一秒钟的对视。 他的身影轻轻落在眼前,无声无息地将菲薄的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保持着安静到可以化成雕塑的教养端坐在唐姿的对面,他们中间的空气像游丝般残喘地移动,并且越来越稀少…… 清隽的眼睫如蝶翼振翅地一眨,静缓地掀起,不带动一丝风声,在无法克制的冲动下流向了她的方向……眸中的水润恍惚间被定格了一般落在唐姿戴着紫水晶手链的手腕上,虽然已被全部覆盖遮掩欺骗,但是一道刺眼的红痕还是布满了他的眼睛,像冰冷的毒一样淬嗜着他的心头。 他的目光苍白地顺移向上,比极夜还要沉默地落在了她缠着丝巾的地方。 漆黑的眼睛流动起滚滚灼烈的情绪,他的嗓音沙哑干涩到仿佛声带被割裂了似的:“唐姿……” 第八十一章 唐姿她走了 “沈山南,你要不要来一瓶红酒?恰好我能喝一点,可以陪你!”兴致高昂的脆亮嗓音像浪头掩去了沈山南几乎用肺腑挤出来的那两个字,厉蓉鞍前马后地站在沈山南身旁,一脸紧张与激动的微笑。 他的目光苍白地从唐姿脸上抽离,淡淡点头敷衍:“可以。” “唐姿你要喝什么饮料?”厉蓉嘹亮的嗓门兴奋到震人耳膜。 唐姿的目光决绝地避开沈山南的脸,一举抬起直接对上厉蓉的明眸,保持着微笑的表情,声音也很恬柔:“厉蓉,我不喝饮料。” 明雅的声音像缠丝一样钻入沈山南的心脏,他柔软垂下的眼睫微乎其微地一闪,颀长的剪影突然站起,落在整个房间的明亮处:“我去满记买两杯奶茶。” 厉蓉微张的艳唇还没有说出想说的话,他沉默的身影已经踏入了外面漂浮着尘埃的夜景中。 “唐姿,是不是我的机会来了?”厉蓉坐下来用力地抓住了唐姿的手。 唐姿的目光波荡着一片浮光掠影般的清风,干净出尘:“厉蓉,我不适合再待下来,祝你成功。” 纤丽的手指抓起包,厉蓉感激的目光盈盈抬头看向唐姿:“唐姿,改天我再陪你吃饭。” 唐姿回以微笑,然后飞快地离开了,然则她刚走到路边自己的车旁,一辆熟悉的车失控般冲到路边,“砰”,一道响亮的关车门声,伴着凌风快走的脚步。 唐姿明丽的面庞布满了惊诧:“熙恒,你怎么来了?” “我看见了厉蓉的朋友圈!”他的目光中分明隐含着被刻意压制的火焰,扬起的唇角却故意展露着得意的笑容:“唐姿,你不要奖励我吗?毕竟我一眼就认出了自己老婆的手!” * 厉蓉心情激荡地端坐在软垫上补妆,同时怀揣着惴惴不安的心等待着沈山南的回来,唐姿在的时候她还没有这么紧张,现在却像心湖里养着几千只的鸳鸯,它们在她的心湖上不停地拨动涟漪。 她的手心都是热汗。 很快的时间那道银灰色淡淡疏离而温隽的身影拉开了包厢的门,他的手中提着两杯满记红豆奶茶。 “沈山南你回来了……我没想到你这种大忙人会知道女孩子喜欢喝奶茶也会为女孩子买奶茶!请坐!”厉蓉紧张到美艳的面庞腾起一阵阵火烧云。 但她炸耳的尖细嗓音落下后,包厢竟像是被抽干了空气封闭了起来的真空,静得令人心慌,厉蓉抬起害羞的脸颊,随之秀色的瞳孔中出现一抹怔然。 沈山南的身子僵住了,同时他的面庞浮现出很深很深的一种苍白。 他的目光被透支了所有的光华,羸弱地落在了角落里的衣架上,那件风衣和那只包,都不在了。 可他脆弱的唇片还是蠕动着张开了,吐出沙哑不清晰的问句:“唐姿呢?” 灵魂被抽打了一鞭子的恍惚布满了厉蓉的整张面孔,刹那间褪去了所有骄阳般的美艳和期待盼望,怔忡间她突然苦笑了一下,深深地咽下了一口气:“唐姿她走了。” 第八十二章 唐姿,只要你坚定,我没什么好怕 唐姿握着方向盘许久都没有松开,手心逐渐渗出了汗迹。 忧疑参半的目光落在后镜投映出的那辆黑色卡宴上,熙恒为什么会过来?是否因为沈山南的缘故? 唐姿明耀的妆容像是一道假面,深深地剥离真实而存在,自她的眼底流淌出一种深深的彷徨。 很果断地戴上蓝牙耳机,拨向颜冰妍助理玉姐的电话。 “唐总监。”玉姐接听。 唐姿在悠悠的车河中随着红灯而将宝马车缓缓地制动:“玉姐,徐总裁在御食园吗?” 玉姐果然倾吐出唐姿想要得到的讯息:“唐总监,巨人集团的沈总才露了个脸突然就走了,徐总也不知道有什么事,紧跟在沈总后面也走了,我们这边是秦副总与对方的皇总坐镇今晚的宴席。” “冰妍跟她的新搭档相处的怎么样?”即便一块铅重的巨石正呼啸的带着心脏狠狠地下落,表面上唐姿的口吻还是一如无波无澜的湖水般平静。 “利珉宇对冰妍很客气,两个人正在切磋呢!所谓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唐总监你就放心吧。”玉姐带动笑声的上扬口音足以让人放下一百二十个心。 唐姿将手机放下,不知何时自目光深处滑脱出的那抹压抑像一块阴影嵌在眼球上,纹丝不动,全身的力气全部逼向脚踝才得以踩着油门前进。 熙恒是跟着沈山南过来的,他猜到沈山南去哪…… 这件事已经成为他的心病了吗? “唐姿,石磊说的没错,那妹子的手确实漂亮!”回到家,家里的车库亮着一盏暖黄色的灯,徐熙恒温柔托起唐姿的手,落在她脸上的目光像一杯浓情的咖啡迷惑人心。 “撇下皇总就这么离开,不要紧吗?”唐姿回视的目光被一层伪装笼罩着,看不清深处的阴影。 兴趣盎然的微笑攀上徐熙恒上扬的唇角边:“秦庭的面子足以配得上巨人集团任何一高层!”他用大言不惭的快语掩饰不愿意被唐姿看穿的真实原因。 唐姿的目光中有着坚冰在融化:“熙恒,我跟你保证过,我不会再跟他接触,我自己有分寸。” 寥寥几句话已切中要害,尖酸般的浮光掠过徐熙恒深藏的眼底深处,他的神情无法摆脱被困缚住的那种不安全感,眼角眉心散满了阴霾。 “啵”,温柔撩拨起水面似的亲吻落在了他的唇角:“熙恒,我们抓紧时间出国。” 烙紧的眉心猝然地一松,一种从心底发出毫无保留的微笑绽亮了徐熙恒那张紧绷的面庞:“唐姿,只要你坚定,我没什么好怕的!我回去继续应酬了!”他甩下这句话后意气风发地开着车离开了。 唐姿也顺遂了徐熙恒的心愿,乖顺地安置在家里,明亮的吊灯下她在发送一封英文邮件。 罗切斯特商学院的全额奖学金得主自学校毕业后加盟了纽约一家影视文化公司胜任高层管理工作,徐熙恒以学弟的身份已经发送一封表达合作意愿的邮件试探对方的第一印象,但一直没收到回复,也许对方在考虑,也许对方将此事陈情给了公司老总。 为了尽快出国洽谈此事,唐姿必须加一把火,在徐熙恒开出的条件外另外附加更诱人的利处。 沐浴后穿着丝质的吊带睡裙,细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精心揣摩每一句话,对单词删删减减,一个多小时才完成这封邮件递送到对方邮箱。 “滴”,楼下的大门在六位数密码摁开之后传来这样一道声响。 冰丝般的裙摆如水波纹荡起,翩跹的身姿踩踏着柔软的拖鞋一路从楼上跑下来,纤细的身体曲线过于完美,睡裙玲珑如玉地紧贴她的肌肤。 “熙恒,你回来……”清亮的嗓音突然像被一块嵌在喉咙里的石头卡住,硬生生地绷紧了那条漂亮的下颌弧线。 唐姿的眼睛历经撑大、愕然再到惊恐,一步步像是踏着黑色的瘴气朝着深渊走去。 “你跟谁打架了?”她的声音几乎快要炸出来。 第八十三章 男人干个架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门口的玄关处有六只白色的感应洞灯,徐熙恒苍白无力地试图去掩饰在白昼般无法掩藏的光亮中脸颊上那一片片的淤青,他的眼睫在唐姿的震惊目光中重重地阖下,像巨石铸就的保护壳拒绝向上牵动分毫。 柔软的拖鞋硬生生地在地砖上拖出很深很深的痕迹来,唐姿肃然的身影刮破风声,冲到了徐熙恒的面前,两只发颤到无法自控的手不由分说地捧起他的脸,不管他的抵抗有多么强烈。 “唐姿,散场的时候御食园门口出现几个耍酒疯的男人,我看不爽干了几下。”见毫无可能回避掉,徐熙恒大幅度夸张地扬起笑容抬起脸庞,掺合着谎言却又想要让唐姿觉得真实的目光完全错乱地坍塌掉,没有一点点演技。 雪亮的光线下唐姿揪心地打量,他的脸上有多处淤青,多数集中在颧骨和嘴角,渗血处有消毒水和药物的味道,看来是已经处理过才回来的。 心脏像是干涸的大地被雷暴劈开一条长线,随之彻底断裂开,形成深深的凹陷,唐姿的双手卡死一般执着地揪着徐熙恒的领口,目光中乍然出现的那抹剧痛很像一场烧毁森林的天火。 徐熙恒胡乱转移着目光,骨关节下乌青的挫伤在他揉乱她头发的时候狰狞地出现:“男人干个架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老婆帮我找衣服,我要洗澡!” 他爽朗的笑声从客厅传扬到楼梯尽头。 钻进浴室后徐熙恒立刻将房门反锁,反光的镜面中他痛到吃力的程度才将衬衫脱掉,微微侧转的上身露出一大片瘆人的黑紫色斑块,从整片肋骨的方向一路滑落到肾脏的位置,皮下的出血点就像瘟疫一样快速地蔓延,内脏的牵拉让他痛到呼吸一口气额角上已是一片沥沥的冷汗! “熙恒,开门。”唐姿在外面急促地敲门。 他的眼睫疯狂地颤抖,提起衬衫的瞬间脸痛得差点变形:“来了。” 门打开,他的唇角苍白地上扬,他的目光涣散地看着她:“老婆,衣服给我就行。” 他伸出手去,从小臂的地方就开始发抖,像是一条贯通的电流窜过,一路连通着手腕和五根手指都在密密麻麻地发抖。 唐姿的拖鞋只是刚往里面踏入半步,他的神色就激出一种介于极限的惊惶来,“砰”,一声砸门的巨响,将唐姿无情地关在了外面。 这一次的用劲让徐熙恒痛到趴在了盥洗台上,他的牙关就像一根被从两头狠狠抵住的木棍,中间面临即将劈裂的危险,他痛到眼神都开始涣散,闷着头死死地忍着…… “砰”,一声震响,徐熙恒的身形风筝一样飘落,碎裂的水晶宫灯般的惨然。 唐姿劈开门,急遽收缩成一个针尖的瞳孔中渗出滚烫如岩浆般的血点来,她的眼泪快速地涌了出来:“熙恒你坚持住,我送你去医院!” * 这一夜闹的天翻地覆。 但没想到的是,住进了病房还能碰到好友。 被缝针过的秦庭正在和阵痛做斗争,看到移动病床送来新的病患扫眼一看,整张脸急速地僵住,但是躲也来不及了。 陪床的唐姿已经看到他了。 第八十四章 你们今晚到底跟谁打架了? “这两个人都是跟人打架斗殴送过来的,这一个伤的最重,却不肯医治,说是怕老婆骂,匆匆处理了皮外伤跑了,有什么用?不还是到医院来了……”护士长点着徐熙恒对着身后换班的护士絮絮叨叨地说着。 一种无能为力的挫败出现在唐姿的脸上。 等护士们离开,秦庭被阵痛折磨到有些虚弱的唇片还是抵抗不了内心的焦灼,开了口:“唐姿,熙恒怎么样?” “打了麻药开了刀,没事了。”唐姿的声音透出一股创伤般的沙哑。 徐熙恒柔软而毫无知觉地阖着眼帘,苍白是他此刻唯一的特征。 秦庭的脸上滑过一种类似讳莫如深的凝重来,他的唇片张了又阖,阖了又张:“唐姿……” “你们今晚到底跟谁打架了?”一张冰冷的椅子,一抹憔悴无助的剪影,她那种比骄阳明艳,比月色柔美的神采就像寄居蟹缩回了身体。 秦庭回避的目光转向徐熙恒沉睡中的侧脸:“几个喝多的流氓。” 守口如瓶。 唐姿不再问了。 她昏暗的目光就像被夺去了光明一样,萦绕起一圈一圈深黑的漩涡,也卸去了最后一丝强撑的力气。 唐姿趴在徐熙恒的病床边,映满目光的是他那只扎着针孔又布满触目惊心乌青的手,徐熙恒的伤势比秦庭严重许多,对方更多想要教训的是他…… 一声沉痛的呼吸轻轻自唐姿苍白的唇边溢出,一行泪就在她没有察觉的时候从眼尾滚落。 * 徐熙恒受伤的事必须隐瞒的密不透风,为了不让唐家和徐家两家的长辈知道,连秦庭住院的事也向家里瞒下来了。 秦庭的女友不在身边,唐姿的任务自然更重。 第二天徐熙恒醒来后,唐姿往返了一趟幸福里和秦庭的公寓,拿了他们换洗的衣物和清洁用品,在医院照顾到他们吃过早饭,开车又去公司。 “小何,你现在到帝都医院急诊科住院部去,38、39床是徐总和秦副总,在我去交接你之前你留在医院照顾他们。”紧闭起来的办公室内,唐姿快速镇定地吩咐小何。 小何瞪大了眼睛:“姿姐?” “昨晚徐总和秦副总跟人打架受了伤,你不要外传,先过去照顾他们,我去过电视台就去换你。”一股深深的疲倦印在唐姿的下眼睑处,她整个身子像是蘸满了铅水,重重地向椅背靠去。 “我知道了姿姐,我现在就去。”小何立马明白过来,体贴入微地帮助唐姿去了。 闭阖着的睫羽像是一片被雨水打湿软塌塌的羽毛,失去绮丽而蓬松的色彩作为支撑,憔悴到变了形。 呼出一口浊气,唐姿睁开眼睛,打开电脑d盘文件夹,将其中一份35页的文档打印出来,目光发散地望着窗外,打印机出纸的声音像水滴淹没在大海中。 “嘚嘚嘚”,明快响亮清脆的高跟鞋声音向着她的办公室走来。 “唐姿。”轻轻以削细的骨关节扣门,以一件宝蓝色薄款大衣桃花春宴般的精致妆容出现的厉蓉,娉婷如玉地站在唐姿的办公室门口。 第八十五章 沈总跟人打架了 唐姿发散的目光勉强地收拢出笑意来:“厉蓉,你有事?” 厉蓉明耀靓丽的形象将此刻被阴云笼罩着的唐姿衬托得无比憔悴:“昨晚你走的匆匆忙忙连蛋糕都没有拿,我专程过来给你送蛋糕,顺道陪你吃午饭。” 唐姿唇角掀起一道淡然的微笑:“厉蓉,改天吧,我这几天恐怕没有时间。” “很忙?” 唐姿胡乱地点点头:“是啊。” 厉蓉的目光变得理解而包容,汲着很明艳的微笑:“那你能请我喝杯水吗?我去买了现烤的菊花蛋糕,又走了好长的路,脚都快累死!” 唐姿取着打印出来的文件,疲惫地笑了:“厉蓉,你自便吧。” “那好,你忙,我坐一会儿歇歇脚。” 打印好的几十张文件被唐姿拢成一叠,然后带着去徐熙恒的办公室盖公章。 “厉蓉,我要去电视台了,要不要捎你一截?” “徐熙恒怎么舍得你这么辛苦!我进来到现在也没看见他,他人呢?”厉蓉的目光中饱含着一丝意味不明的微笑。 唐姿的神情却出奇的正常:“他出去了。” “噢,那好吧,既然你们都这么忙,我就改日再来。”厉蓉艳丽地弯着唇,向唐姿挥挥手。 唐姿赶时间将文件送到电视台,在总编室坐了一会儿,然后接到崔胜的电话:“唐总监,剧本改好了,你抽空过来一趟。” “好的,我现在就过去。”唐姿起身跟总编室主任告辞。 干练的高跟鞋刚踏进电梯,唐姿与电梯中的妙影皆是一愣:“厉蓉?” 她春花拂面般的娇艳面庞笼罩着一种接近自嘲的苦笑,极其难堪地低下头去:“唐姿……其实今天是我的生日,我没有男朋友,只能试着邀请一下老同学,顾明铮答应晚上出席。” 一缕惺忪滑过唐姿微怔的面庞,清透的眼底浮动着歉意:“厉蓉,我可以抽出一个小时参加你的生日聚会。” “真的吗?”明耀的光芒如一束阳光射入了厉蓉暗淡的眼眸,顷刻间美不胜收。 “我定了雅歌ktv晚七点的大包间!” “好的,我准时到。” 答应厉蓉的生日邀请后唐姿立刻驱车赶往巨人集团。 香槟色宝马车缓慢滑进负一层车库,在慢速的前行中唐姿寻找着停车位,停好车,她转身向着电梯的方向走去,步履迅速的高跟鞋自拐弯处转过去时,电梯门正在闭合,里面有一道黑色的身影在唐姿视野中扫过一点点衣角。 几步之遥,高跟鞋以着哒哒哒的节奏高频率地敲打地面。 向着彼此接近的两道自动门开始向着反方向拉开,一只修长的手摁住了开门键。 唐姿看到他的时候眼前的所有亮光全部被杀戮,像自夜幕筛下的纯黑色的阴影,如液体一样缓慢而不可挽回地覆盖掉所有流经过的有着阳光的地方,散布下一片浓烈的阴森和冰冷。 他出色的五官依旧是雕塑般的立体,深邃的眼窝和高高的鼻梁有着一种世间罕有的优雅,削薄的两片唇抿合成杀戮空气般的那种傲慢的凛然,他穿着黑色夹克,下巴处被黑色高领衫紧俏地勾勒着,扩散着很冷酷的一种魅力,他的目光缓缓下移,然后近乎无情地扫过唐姿的脸,刹那间的交视夺走了唐姿那惨淡的微薄的呼吸。 因为她在他的脸上看见一种很扎眼的东西。 漆亮的头发向后梳拢,露出光洁明亮的额角,眼神中的锐利像一柄钢刀闪着凌人的锋芒,但是眼睑下方分明是浓重的黑眼圈和疲倦,一片醒目的淤青渗出在他的颧骨上,混合着他极度消瘦的面颊,以至于让他的整张脸都似乎泛着一种诡异的铁青色。 唐姿的目光被他颧骨处的那片淤青冰冷地摧残着,陡然蜷缩起来的手心通过血脉向全身传出森冷的颤栗,她快步走进电梯,避让到一侧,捏紧手心,想止住这一刻快要被压垮的神经。 修长的手指在唐姿颤悠不止的余光中突然一松,电梯门缓缓闭合。 “沈总跟人打架了!” “喂喂喂,沈总跟人打架了!” 第八十六章 一种女人的情韵 “真的啦!他这里都淤青了。”手在颧骨处比划。 20楼皇天娱乐高层办公楼区域,与唐姿一同走下电梯的员工立刻像散播病毒一样将这个惊闻传播开了。 “崔总监,你好。”清晰敲打地砖的高跟鞋快速走进崔胜的办公室,将外面的吵杂摒弃在身后,唐姿礼貌地坐在了办公桌对面。 崔胜的那副中年脸庞上始终挂着年轻人野心勃勃汲汲钻营的精明和世故,他从电脑屏幕的边沿掀起眼睛看向唐姿,唇角在两秒后像被两条看不见的细线牵起,高高扬在两颊边,很假、很刻意:“唐总监,这是暂定的剧本,你先拿回去看,过两天举行剧本研讨会,你带着颜冰妍一起过来。” “好的。” 效率奇快地拿着剧本离开崔胜的办公室,一片争相的议论声吵吵嚷嚷,充斥着“打架”“沈总”这样不停循环的字眼,唐姿的高跟鞋带动着纤丽的身子走的步履如飞,耳朵自动屏蔽掉不想入耳的东西,大步流星地跨进电梯。 当宝马车的外车镜照映着巨人集团地标式的写字楼逐渐离自己远去,唐姿如一根拧紧的弦的神经悄然间松弛下来,人舒服地靠着车椅背。 夕阳落山后的医院笼罩在一片祥和安宁的气氛中。 “姿姐,你来啦!”病房外热闹的走廊上,小何从手机屏幕前抬起眼睛的那一瞬间,目光绽放着一种充满孩子气的喜悦和灵动。 唐姿失笑:“小何,辛苦你了,先欠你一天假。” “姿姐,你跟我客气干嘛!我也就在医院坐了一天。” “小何,你还要再帮我替上一个小时,我八点钟回来,这是晚餐。”唐姿将手里提着的食盒交到了小何手中,随之推开病房门,目光在接触到白色床单的那一霎那浮现出本能的一抹温柔,一种女人的情韵。 “熙恒,今天感觉怎么样?”夕阳中为数不多的微光似乎都笼罩在唐姿的脸庞上,近乎最舒适的体温一样的温柔。 徐熙恒略显憔悴的目光在接触到唐姿的身影的那一刹那,像是挣脱了困缚,绽放出明亮的神采来:“唐姿,你来了。” “说话声明显比昨晚亮很多,看来已经好多了。今天吊了几瓶水?” “姿姐,今天徐boss一整天都在吊水呢!不过你放心,我是直到结束才跑出去玩一会儿手机的。”小何兴冲冲地张开两片小嘴唇,估计医院这一天下来快把这小妮子给憋死了。 唐姿笑靥灿然地看向小何那张青春饱满的脸蛋儿:“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快吃吧。” 一抹惊喜蹦脱出小何弯成月牙儿的眼眸,抱着食盒坐到窗边的陪护椅中大快朵颐去了。 “秦庭,你怎么样?”唐姿绕到秦庭床边,目光已脱离昨夜里的彷徨无助,阳光重回清丽的眼底。 “不错。”简单的两个字却带着类似感恩的语气说出来。 两个男人的面色都脱离了病态的虚弱,尽管依旧掩映在憔悴里,但是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熙恒,我出去一趟,一个小时内赶回来。” 第八十七章 落拓般的不羁 “唐姿,你带着小何回去吧,我和秦庭已经能动了,晚上不需要人陪护。”徐熙恒的目光浓情而脆弱地落在唐姿脸上,昨夜近乎垮下的自己带给唐姿的惊吓一直让他耿耿于怀,看到唐姿兼顾公司和他,埋藏着内疚的地方就像被撬动了边角隐隐作痛着。 “今晚要帮你换一套内衣。”唐姿的目光向身后移动,清亮的视网膜收入小何土拨鼠一样吃东西的样子,淡色的唇牵动起耀眼的笑容来:“小何,另外两个食盒是徐总和秦副总的,你吃好了拿给他们。” “姿姐,我现在就拿给他们!” 温馨的暮色在车窗上洒下一道道柔光,映衬着唐姿的面容俏丽又生动,没有什么是比熙恒的状态好起来更能波动她内心快乐的。 她开车到商场为厉蓉挑选了一条粉色的水晶手链,半小时后将车子停放在雅歌ktv的大门口。 悠长的蜿蜒走廊融透着一层层秀色的灯光,唐姿的高跟鞋清脆地敲打地砖令人心魂荡漾,她苗条高挑的身材搭配高端大方的品位将她在男人眼中定位成事业型的美女,一眼动人的美丽外表搭配着一颗理性冷静的头脑,多金而追求高质量的生活。 用纤长白皙的手指推开包厢的门,风流般的水光像纱幔飘起在海上,层层叠叠地缭绕在整个房间,暗影落在唐姿娇丽容颜上,让她的目光恍惚一闪。 猩红色的真皮沙发绕着酒几围出长长的半圈,几道熟悉的身影用各自不同的目光朝唐姿投去注视,墙壁上一台巨大的液晶屏幕播放着一支情歌,环绕于耳的歌声像是温柔漫进来的海水没过了胸间,摇摇荡荡。 厉蓉流溢着艳丽的笑容朝唐姿走过来:“唐姿,你来了。” 从整个包厢中最深黑的那个身影上收回目光,唐姿的心脏有些发凉地在海水中波荡。 他雍容自若放松自己的样子很黑暗,黑色衬衫的领口向下松开三粒,收集着一条一条朦胧光线的瞳孔惺忪地看着她,漆亮后梳的黑发,眼睑下的疲倦以及那个瘦削的颧骨处被人一拳砸下的刺眼的淤青,都让这个时刻保持着优雅和涵养的男人突然向外展露出一种落拓般的不羁来,唐姿的心充血一般微微扭曲。 “唐姿,谢谢你过来。”洞察于心的利落目光隐晦着深意定在唐姿淡去柔光的脸上,厉蓉说的这每一个字都极其小心。 唐姿将淡色的唇牵起一个柔和的弧度,从包包中腾出来的手心已托承着那枚紫红色丝绒手链盒:“厉蓉,祝你生日快乐。” 几个字用她轻音质的嗓音带着祝福说出口,突然感觉到包厢靡靡诱惑而松弛的气氛在她这句话脱口而出后变得死气沉沉,像发条的收紧并且勒紧了脖子,唐姿被蹭起来的神经突然变得异常敏感。 她的目光立刻落在了厉蓉的脸上,一张依旧艳丽夺目的脸庞却无端地浮现出一种很致命地尴尬来:“唐姿……今天其实是沈山南的生日。” 第八十八章 泪光一闪…… 唐姿默立的神经在那一刹那感觉到从未有过的不真实感,像是将身体出借给了别人,她无法再自由而契合地掌控,她的面庞在极其魅惑不清晰的光线中拉出一种近乎僵硬的线条,唇色也在不受控制地逼退。 厉蓉美艳的眸光在看到唐姿这样子的反应后惊慌失措:“唐姿对不起,请你原谅我!” 一种在人情上受到压迫感的煎熬随着神经在身体各处流窜,成年人的世界自然不能和孩童那般任性,遇到愤怒的事情这个社会教会你的是隐忍自己给予对方面子,而不是表达愤怒,何况身上还背负着一个叫做“同学”的人情债,唐姿攥白的手指骨捏紧了首饰盒,硬生生地如同往两条腿上注入巨大的铅力才得以阻止她拔腿就走的冲动。 “唐姿,既然来了就坐吧,反正都是老同学,联络联络感情是应该的。”顾明铮在气氛即将陷入死沉的尴尬前走了出来。 朦胧的光线交织在唐姿的眼前,她绷着身上每一处的线条发晕地被摁在沙发上。 “唐姿,喝点酒。” “谢谢,我不会喝酒。”端起酒壶的顾明铮在将壶口倾斜后硬生生地顿住,唐姿雪白的手背像石膏雕塑出的盖子盖住了酒杯口,她清雅的面部轮廓收起了所有的柔软,很生硬地绷紧。 顾明铮的手默默地收回,身影也像飞机的弧翼隐退了。 “唐姿,对不起……”气氛像心电图抖动了一下,在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想要重新回温包厢的温度时,厉蓉小心翼翼地凑到唐姿身边乞求原谅。 唐姿回视她的目光风平浪静毫无波澜:“厉蓉,只有同行竞争才会互相利用。” “唐姿,我没有利用你……” “那他的生日你为何对我说是你的?” 一道急猝划过的苍白爬满了厉蓉亮眼的面庞,像是灯光谢落后彻底漆黑的舞台,所有明亮熄灭了下来。 悠悠扬起的音调从音响中流泻出来,仿佛一瞬间拉人入了缠绵悱恻的迷途之中。 湛亮的银灰色西裤如月光刷的一笔沥沥地洒下来,黑色高领衫蚕食掉所有想要将他照亮的光线,填埋在漆黑阴影里的面庞倜傥不羁地流动着情潮,两颗纯亮的瞳孔像坠入无尽黑夜的最后两颗星辰,沈山南突然握起麦克风,侧脸线条几近消融于那一处暗影里。 有人问我你究竟是哪里好 这么多年我还忘不了 春风再美也比不上你的笑 没见过你的人不会明了 …… 是鬼迷了心窍也好 是前世的姻缘也好 然而这一切已不再重要 如果你能够重回我怀抱 …… 他的脖颈沥沥地析出青色的血管,狰狞在因为嘶哑的情绪导致出的痉挛的皮下。 李宗盛演唱会一曲《鬼迷心窍》,唱的情难自已,字字剜心…… “唰”,唐姿纤细娇丽的身形竟然带着一种刚凌的冷气突然站起,杀戮掉从他沙哑字音中破碎而出的所有悱恻的情感,她如铅般垂落的眉眼看向一只波光剔透的酒杯,拒绝与他的目光有任何交集:“沈总,祝你生日快乐,我还有事,先走了。” 仓促伸出的细指迅速扫起随身的包,拉开门的瞬间射来一道恍人的光芒,奔离的剪影将这道光芒剪碎成一条条错乱的光束…… 柔情的音乐依旧悠悠荡荡,在包厢那处最黑暗最深渊的地方,沈山南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迷醉了夜色的黑眸覆灭了最后一丝星光,暗棕色的酒液如银丝般勾缠在他苍白的两片唇上,他埋藏着漆黑的眼睫,点燃了一支烟微微地笑着,笑着笑着,眼睫上竟有泪光一闪…… 第八十九章 我不辛苦的! 披着星光赶回医院,淋漓而朦胧的月色像是一场将干燥枯败一扫而空的暴雨,来的湍急去的凶猛,唐姿的脸上也适时的出现了笑容。 “嗷!姿姐你来啦!”像中了魔咒不得不困在椅子里的小何弹跳而起,发出一声类似于解除魔咒重见光明的高呼。 唐姿的目光含着谢意与歉意柔和地落在小何那张年轻喜悦的脸庞上:“小何,辛苦你了。” “姿姐哪里话,我不辛苦的!”分明带着解脱般的高昂笑意,眼睫毛却偏偏顽皮地对着唐姿眨动。 唐姿失笑:“现在才七点五十,我就不送你了,自己回家可以吧?” “可以的可以的!那姿姐我走啦!徐boss秦副boss我走啦拜拜~”活泼乱动地拎起包包,灵巧的身影像个往山林跑去的小鹿,呼啸着一阵阵清风。 看着像灵鹿那样跑远的小妮子,唐姿带着淡淡的清甜味道转过身来,目光悠悠如水地扫向病床上那两位病号身上。 “今天怎么样?”她的语调颇有调皮的意思。 秦庭俨然一副快要在医院焐到发霉的抱怨表情:“就因为太怎么样了才在这里待不下去了!” “敏青回来你还敢这么说吗?” “为什么不敢?事实如此嘛,偏那医生今天查房,说我们还要再观察几天,我真的怀疑她有套钱的嫌疑。” “呵呵,你那点钱还不够这个床位来的值钱。” 和秦庭贫嘴完,唐姿这才走到了徐熙恒的床边,靠近他时,温暖的目光像月光一样萦绕在他的苍白的脸上。 “熙恒,今天怎么样?” 柔美的一片月华袭上唐姿的肩头,她将陪床的椅子拉近,几乎是贴着床头坐下来的。 “刷”,旁边的秦庭毫不犹豫地伸出一只大手,强劲有力地带动着风声拉上了两张病床中间的帘子。 唐姿扭头去看,蓝色的帘子呼呼煽动,差点就没忍住,喷笑出来。 弯弯的眼角流泻出浓情巧克力似的温度,唐姿眼芒像星星一样璀璨夺目:“秦庭这是嫉妒了。” 病中的徐熙恒终于弯起了唇角,眼瞳中倒映的全是唐姿俏丽的身影和温暖的微笑。 “熙恒,你打架受伤了,衣服上染到血,我帮你换套衣服。”甜蜜的调侃过秦庭之后,唐姿干练地脱去风衣,从衣柜中翻出带来的一套衣服。 带着阳光味道的干净衣物穿在徐熙恒的身上,将他气血虚弱的脸色衬出了一点好看的颜色来,唐姿弹了弹他的脑门:“下次不准再这样吓我了。” 徐熙恒静静地看着唐姿又是后怕又是安慰的那副小表情,终于忍住了心里泛滥的心绪,换作一个暖暖的微笑对她点头首肯。 换好衣服后,唐姿捧着徐熙恒的手轻轻地搓拭了一番,皮骨之下像点开的墨汁一样快速扩散的乌青已经开始淡除,却余下了密密点点的针孔痕迹。 第九十章 熙恒,‘珍惜’ “唐姿,你回去吧。”徐熙恒瘦长的一根手指轻轻勾起唐姿鬓边的一缕长发,以一道弯曲的弧度挂到耳后。 “我待到九点再走。” “那还不如不走,不要太迟回家,听话!回去吧。”徐熙恒的目光溢满了温情,手指依恋般在唐姿的手背上轻抚。 “好,那我回去了熙恒,明早我带早餐过来。”唐姿唰的一声将两张病床中间的帘幔拉开,陡然就暴露出那张床上躺着的一个眼神怨怼的男人。 唐姿故作穿着风衣,面含微笑口吻闲闲:“秦庭,敏青什么时候回来呀?” “她不回来我不会死,倒是你们这对一狐一狼专干害人性命之事!”秦庭以着高分贝的节奏咆哮完,一床被子盖过脸庞,怨气像流动的液体在房间里灌来灌去。 唐姿动作麻利地弯腰来到徐熙恒的床边,吐字亦是带着公务上的干练利索:“保护弱势群体人人都要有自觉,熙恒我走了!” 眼角忽然绽放出一片灿然的微笑,撩拨月色般的馥丽。 “唐姿,路上小心!晚上家门要锁好!” “好的熙恒,秦庭,明天见!” 悠扬清脆的高跟鞋像被石子击穿了湖面,向外扩散着一圈圈的涟漪,却逐层远去。 披荆斩棘戴月而归。 湛黑的天空,清丽的月色,夜晚有与白日不一样的一种美,繁忙的都市可以是没有硝烟的战场,亦可以是灯火流萤的小宇宙。 * 刀口终于结疤,徐熙恒在秦庭出院后的第三天被医生批准出院。 此事瞒得密不透风,出院当天只有唐姿在医院奔波。 “老婆,这几天辛苦你了。”宝马车徐徐如一阵缓来的风滑进车库,副驾驶座上的男人好不容易才重新呼吸到了家中的空气。 “伤口不疼了?”静静栖息在眼睑下方的睫毛收敛着一种温情的目光,唐姿用双臂搀扶徐熙恒。 徐熙恒的声音在柔情中渗出了强烈的愧疚与悔意:“唐姿,我跟你保证,以后不会再让你担心了。” 轻轻地用手心扶住他的胳膊,唐姿眼中波光盈盈:“医生说你害怕被老婆骂,不敢留院治疗,忍痛跑回家去。”这话是徐熙恒动手术后护士长在病房里说的,唐姿的眼睫毛密集地眨动。 一颗石子扰动池水,徐熙恒病后苍白的脸庞浮出了一丝堪比花娇的绯红来。 唐姿忍笑打开车门:“徐熙恒,你知道老婆是母老虎就好,以后悠着点。”点他尴尬到都有些变硬的鼻子,眼底深处绽放浓浓的爱意:“熙恒,‘珍惜’,珍惜这两个字你一定要时刻放在心里。” * 这道波折度过去后,唐姿得以休养生息一阵子。 崔胜打来电话告知剧本研讨会的时间,唐姿礼貌地告知对方:“崔总监,因为公司的业务调整,《流星雨》项目以后全权由秦庭秦副总接手,您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找他。” 崔胜只是顿了一下,但没有表达任何反对意见,这之后盛世秦唐跟巨人集团的业务往来全部从唐姿手中交接给秦庭,巨人集团那边再没有任何人为任何事联络唐姿,和那个男人一样,消失地非常干净利落。 第九十一章 徐家的好儿媳不能跑 唐姿跟进的只有一件事,等美国那边的电邮。 虽然暂时还未收到回复,但也不一定代表一点希望没有,有时候没有回音反而是好事,正好说明对方在考察你的提议具不具有可行性。 好消息在一周后出现。 一份来自纽约的回邮在众多邮件中十分醒目,那几个在标题行就被全部吸入眼睛的单词像一束午夜的阳光直穿唐姿的中枢神经,兴奋到无法再安睡下去。 精准而言简意赅的单词表达了对方对她的提议有接纳的兴趣,不过需要赴美见面后详谈。 “小姿啊,你和熙恒这趟去美国不比求学那时候,自己要照顾好自己,老毛同志不是说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没有身体你拿什么拼命!”未来公公徐参理不舍地提点着唐姿。 唐姿万分乖巧地附和:“叔叔,我知道的,万事比不过身体,我和熙恒已经在美国生活七年,您不用担心。” “小姿,这一次去大约什么时候才回来?”未来婆婆尹伊君不比男人在乎事业,身为母亲唯一担心的自然是自己的儿子儿媳。 “阿姨,我们这趟去估计短时间内回不来,我和熙恒是打定了要创办分公司的想法,如果联系的这家公司没有谈拢,我们会继续去找合作方,办公室也要去找,我和熙恒在曼哈顿租的那套小公寓目前出租出去了,到了纽约还要见一下房东,具体的我和熙恒会打电话告诉你们。” “小姿,那你和熙恒的婚事准备什么时候办?羽烁结完婚其实你们可以办婚礼的,你看……要不你们办完婚礼再去?” “伊君,这里哪里只有你一个人想抱孙子,我也想啊,但是孩子们有自己的追求,目前事业正在上升期,我们就支持他们一下,结婚的事不着急,可以先领证,回头准备充分了再回来摆酒席。”唐怀谷看似劝慰尹伊君,但他内心深处正被急于唐姿出国的那种焦躁煎熬着。 “阿姨,我和熙恒打算去拉斯维加斯领证,年底的时候回来摆酒。”唐姿怕长辈的希望落空心里难受,给出一个折中的办法。 尹伊君泛着忧愁的面容上很快就浮出了明朗的笑意:“可以!那就这么定了,国内这边我们两家会准备的,你们俩在那边把结婚证领了先,我徐家的好儿媳可不能跑!” 一抹明丽的笑容蔓延在唐姿舒朗的目光中,徐熙恒趁势将五指穿入了唐姿的指缝里,四位老小孩看到,眼神都坏坏地互相交流了一遍。 “小姿,准备什么时候走?”涤荡着家庭温馨的大客厅内,唐姿的母亲葛丽含笑的目光中带着浓浓的不舍。 纤丽的眉铺展出绸缎般的柔滑细腻来,扫动着悠悠的一层迤逦掉落进唐姿的目光中,她温情脉脉地握紧了徐熙恒的手:“其实在走之前,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完成。” 一股浓浓的好奇心像晚夕时冒出烟囱的炊烟迷了四位长辈的眼睛:“是什么?”他们异口同声。 在华丽的吊灯掩映下,徐熙恒柔软的眉眼处落下一种近乎快要漫入骨髓里的光华,潋潋如波。 唐姿纤秾的睫羽下绽放出浓情的微笑来:“两天后是熙恒的生日,我在君悦酒店订了包厢,到时候会将好友、同事以及亲人都邀请过去。熙恒从19岁生日开始我陪他在美国过,一直过到25岁,今年的生日要在家里过。” 父母双亲面庞上都有一种或多或少的怔忪,悄然间就流露出人在怀念旧事旧时光时会出现在神情中的那种苍然和感怀,唐姿像水一样柔软的内心正在泛舟的湖面上轻轻地波荡,她的目光落在徐熙恒的脸上,看见他盈盈清澈的眼底清晰地映着她的倒影,对她有着很深很深的凝望…… 第九十二章 狼狈地淋着雨 四月倒春寒,全国范围内受到冷空气侵袭,阴雨天气可能要持续一周。 晚夕天色近乎逼近到已经全部擦黑的程度,大街小巷的车辆打着灯慢速穿行,浮动着尘埃颗粒的光束带着酷似月亮般朦胧的毛边,恍惚地撞入了唐姿的视野当中。 她滑动着方向盘将车开进了君悦酒店旁的露天车场,打着伞跑过来的泊车小哥将一张一次性汽车遮雨罩盖在了她的车上。 迈下一双高跟鞋的曼妙长腿在尖细的鞋跟溅起两颗雨水时冷得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唐姿飞速地撑开雨伞快步地前往马路对面的蛋糕店。 春雨绵绵的街头,一辆庞大的垃圾运送车占据在马路上,遮掩掉路边装饰得像彩虹似的蛋糕店的门头,裹着不断翻飞的大衣衣摆,踩踏着溅落水花的高跟鞋的清脆声响,唐姿瑟缩地埋藏在雨伞下快速地横穿了马路。 坠落下淅淅沥沥雨滴的伞沿稍微向上抬起,一双秀丽的眼睛在伞沿下方明动地注意着前方的车辆,一辆在细雨中散发出一种夺目的华丽光泽的黑色宾利车闯入了唐姿的视线,清晰溅起水花的高跟鞋突然像受到了强制动一般刹在了快要踏上路边人行台阶的前一刻。 宾利车停在路基线旁。 受到本能地驱使,唐姿微缓地转头,几根银针般的雨线在眼前清冷地坠落,清亮的目光一刹那收入一种恍白到仿佛来自极地白雪般的光芒。 他消瘦地站在车边,穿着一件白毛衣,暗蓝的软呢长裤,脚上是一双拖鞋,头发也没有打理,湿淋淋地耷在额前,他没有撑伞,延绵的春雨为他镀上了一层薄雾般的清冷,眉眼到下颌都深深地向外展示出一种缺失血色的苍白之气,正在与他交谈的正是那辆垃圾运送车的两名穿垃圾站制服的工作人员。 两位工作人员躲在伞下,在他淋着春雨不断开阖的唇片变得越来越苍白时,两位工作人员的神情也泛出了一种类似于困惑的迟疑来。 唐姿的目光浮出了一丝巨大的惊愕之色。 什么紧急的事情能让一个从来都是以最优雅从容的派头示人的精致男人可以不要外表不顾形象,穿着拖鞋开车出来,甚至是狼狈地淋着雨出现在街头? 他们的交谈似乎陷入了一种纠结的状态,那两名垃圾站工作人员的脸上分明透露着他们很心烦的表情暗示。 沈山南略染雨汽从而显得有些苍白的手指突然从裤兜里掏出皮夹,拿出了厚厚一叠纸钞塞进那两名工作人员的手中,两名工作人员神情惶惑又茫然地对视了一眼。 最终那抹心烦从他们的脸上消失,变换成一种配合的神情,他们的鞋尖调转,突然朝着车的后斗走来。 沈山南仓促的目光恍然如一道水线一划,悠悠地向唐姿这边扫来,唐姿的身子过快地一转,瓢泼着雨线的伞沿在他的目光擦过来时遮掩掉了唐姿的上半身。 他没有看到她,清冷的目光只是匆匆地自那张黄色的伞面上滑过便移向了那两名工作人员。 第九十三章 她为他过生日 被雨水浸泡的拖鞋踩踏出形如挤压海绵的声响,沉甸甸地奔到了垃圾车的后斗旁边,有些生锈而不再灵光的机械零件发出一种“嘎嘎”的叫声,在后斗被翻起来前,踩上人行道的唐姿已经拉开了蛋糕店的玻璃门。 “欢迎光临。”一种可以驱散春雨寒冷的甜美嗓音荡漾在暖意融融的店内。 唐姿将雨伞收起,插入了进门处的沥水架里。 “你好,我来取生日蛋糕的,我姓唐。”唐姿的声线像一根美妙的琴弦,淡雅地波动。 门的转轴再次轻微地叫了一下,一抹紫色的剪影踏入了店内,店员再次甜美地开腔:“欢迎光临。” 皮鞋踏过地面荡漾开那些聚集在一起的空气,在波动的因子中唐姿闻见一种特别熟悉的剃须水味道。 蓦然地一转,安静收拢着神采的目光乍然释放出一种跳眼的丽色:“熙恒?” “你的腿不冷?”他没有笑,而是在询问。 “女孩子爱漂亮总是要付出点代价的,你不是去接爸妈了吗?” “我回家给你拿裤子去了,待会儿先去车上穿裤子。”徐熙恒的神情一板一眼。 “那谁去接爸妈?” “秦庭。” “那秦庭爸妈怎么过来?” “打车。” 徐熙恒伸手接过店员捆绑后递上来的巨大的蛋糕盒,里面是一只三层的蓝色妖姬翻糖蛋糕,一朵朵糖花翻出比真花还要精妙绝伦栩栩如生的形状,看得人都舍不得吃了。 一只手提着蛋糕,一只手与唐姿相握,以着掌控的方式牵着唐姿走出蛋糕店。 门刚刚打开,一阵狂风就像是也无力承受这种春寒料峭的寒冷,卯足了劲要往店里钻,迎面袭来的时候翻起两个人的大衣衣领,刺得唐姿的骨头都疼。 她裹紧了大衣,像胎儿一样蜷缩着,寒得清秀的一副五官齐齐地都跑到一块儿拧巴着去了。 徐熙恒宽阔的臂弯将唐姿牢牢地护在怀中,在风来的方向用宽厚的脊背抵挡,她陷落在他的高大身形中,完全不显身高,只有像被吹风筒带起来的一缕长发刷的一笔扑在了他的肩头上。 两个人快速地透过伞沿踏下台阶,而此时此刻,街头已经有些阻塞,来往车辆摁喇叭地越来越多,驻足凑热闹的行人也是一波换了一波。 徐熙恒的目光在垃圾车上绞索起来,眉眼间困着一种犀利敌对又惊疑错愕的神态,他不明白沈山南在成片潮湿的气味越来越腐败的垃圾袋里翻找些什么,而且他还是第一次看见沈山南没有用发型服饰好好地打扮自己,那清淡的外表就像一杯白开水,根本撑不起门面来。 “走吧。”徐熙恒没有这么大的好奇心,拥着唐姿快速地横穿了马路。 * 君悦酒店的大包厢里正在上演着一幕春意盎然暖意融融的场景。 为了帮徐熙恒过好这个生日,让他高兴让他开心,唐姿邀请了诸多亲朋好友到场为他庆生,除了两家父母,还有秦庭的父母,秦庭石磊两个高中好友,初中好友高伟,盛世秦唐全体员工……小叔唐叔华和小婶温瑾玲在邀请前唐姿有征求过父母的意见,但最先拨通电话的是小婶温瑾玲,她记得熙恒的生日,祝福熙恒的同时也说了自家的难处所以不得已答应了沈家这门亲事,是有钱在里面诱惑,但是受到钱的诱惑很正常,唐姿不能再端着,赶紧邀请小叔和小婶参加生日聚会。 第九十四章 沈山南在找什么重要东西 要单独提的是,弟弟羽烁是带着沈月一起来的。 在徐唐两家的家庭聚会上出现沈家的人,确实有些不合时宜,看穿气氛突然像遭遇冷空气那样冷凝了下来,扬起闪亮笑意的唐姿立刻像个周到的女主人一样招待大家入席:“大家请入座。今天是熙恒26岁的生日,是距高三那一年之后阔别了七年才在家里过的这个生日,所以我邀请了你们过来一起帮熙恒过这个生日,我和熙恒出国的事情已经安排差不多了,生日结束后我们会在后天飞去美国,这一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回来,你们都是我和熙恒的好朋友好同事好父母,我和熙恒会有不舍,所以在临行前借由生日跟大家再团聚一次,谢谢你们都能过来。” 真心挚意的话像最温暖的气流将大家都包裹起来,一张张看着唐姿和徐熙恒的脸孔都带着浓浓的不舍。 只有沈月好像无动于衷,她纤长的睫毛像蝉翼一样静静地安栖着,并没有抬起目光来。 “小姿,你和熙恒准备什么时候结婚?羽烁下下月就结婚了,你和熙恒会回来参加吗?”温瑾玲的目光中有对唐姿和徐熙恒的一点愧对之心,也有想让她儿子婚礼风风光光的谋念。 “小婶,羽烁结婚我和熙恒一定会回来的。”有一种雍容大度的气质通过笑意从唐姿的目光中传达出来,温瑾玲的面庞陡然间就爬升出一抹愧疚之色来:“小姿,我们家真是对不住你和熙恒,要不是羽烁结婚,你和熙恒6号就结婚了。” “小婶,我和熙恒会去拉斯维加斯先注册。”绻绻的璃光逸动在唐姿明丽的笑靥中。 对面长久的掩埋着自己睫毛的一双眼睛突然间像是洞开了一条罅隙,猛地掀起眼皮落在了唐姿脸上。 温瑾玲蓦然一喜:“你们要在美国注册?” “等我和熙恒先在纽约安定好,会先飞去拉斯维加斯注册,然后再做其他打算。”唐姿的目光浓情地落在徐熙恒脸上,两人相视间的那一眼简直比融化后的巧克力还要甜蜜。 浮动着静谧夜景和温柔春雨的窗户外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警铃声,由远及近地递近,猝然打断了包厢里其乐融融的气氛。 石磊的椅脚刮擦着地板,人已经凑到窗边,旁边的徐熙恒有些深意地侧了半个脸问他:“怎么了?” 石磊的眼睛在望向楼下的马路时困惑地眯了起来:“你们说这沈山南在找什么重要东西呢这么急?” “是不是重要文件误丢了。”徐熙恒饶是这么接话,但语气非常清淡。 “来了几个交警,他正在交涉呢,感觉很急啊。”石磊一副趴在窗边看起八卦来的姿势:“保姆也来了,看他穿着拖鞋应该是从家里出来的,估计东西是给保姆误丢的。” “服务生,可以上菜了。”唐姿的笑靥明显清淡了不少。 精致的菜肴各色的造型应有尽有,一叠一叠地呈桌,三酒全部开瓶,每个人面前的杯子都被满上,包厢突然就热闹起来了。 但还是没掩去楼下那片吵哄哄的嘈杂。 “我去看看到底丢什么了着急成这样!”石磊刷的一声奔出了包厢。 第九十五章 你知道他丢啥了吗? 徐熙恒用一种不能理解的目光看着石磊的后背直到这人真的出去了……够八卦的。 “不用管他,我们先吃。”徐熙恒率先端起酒杯:“我先敬一杯,谢了,今天能请你们来,说明你们都是我和唐姿最亲最重要的人,客气话我不说了,先干为敬!”酒被他一仰而尽。 大家正在觥杯相碰酒酣耳热,蹬蹬蹬的跑步声回来了,石磊咋咋呼呼地大喊道:“喂徐熙恒,喝酒不等我,算什么兄弟!” “我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徐熙恒把酒杯递给他,兄弟俩用一种很铁的方式碰了下杯子,然后一口干完。 石磊捻了一筷子开胃小菜嘴里嚼着,接下来的表情就像要讲一个大新闻,整个人都很肃静:“你知道他丢啥了吗?” 徐熙恒挑眉看着他。 “我靠,说出来没人信!一条绿色的发带!他家保姆扔的!垃圾已经分流了,已经找了好几辆车,都没找着!话说回来,这发带不是女生的吗?”石磊摸着下巴非常执着地寻思着。 包厢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有着一些细微的改变,普遍还是温暖柔和地遍布在大家身边,但也有一部分空气在一种被突然掀起来的气旋中逐渐地变冷变稀薄变得艰涩而停止了流动。 一张大圆桌旁,唐怀谷、葛丽、秦庭、徐熙恒、唐姿,都有某种程度上的沉默,这种沉默打破了空气相对稳定的特性,掀起一种让人看不懂的、古怪的、安静的、不应该有的沉默……状况外的人全部是一副面面相觑的表情。 只有沈月在这个时候的反应与众人都不相同,她一直安于沉静又文静的目光正正好落在唐姿的脸上,用一种近乎观察的眼神盯着唐姿。 在最初因为石磊的话落下而突然悄静的那么几秒钟后,徐熙恒一把拉开椅子,忽然走去了窗边向马路上看去。 烟雨蒙蒙的街头,一辆垃圾运送车,两台交警摩托车和一辆宾利车堵在了路段中央,造成这条路大面积的瘫痪,过往车辆蜗牛般移动,雨夜中的灯束的轮廓越来越模糊昏暗。 积着水的路边,一个穿着拖鞋浑身淋透的男人深深无力地蹲着,深埋着苍白的脸孔,手心像切不开的烙铁一样紧紧攥紧着…… 一只雨伞像是带着与生俱来的畏意隔空很多距离高高撑在他的头顶,握紧伞把的保姆阿姨因为一副身子全部站在伞外,寒气入体,战栗不止。 “叔华,我们要不要下去看一看……毕竟是亲家……”席间的温瑾玲面色上滑脱出一股迟疑,她的声音明明很小,却被所有的人都听入了耳。 一道清淡得如悠悠荡起一点波纹的白开水的声音落入了席间:“不用了,他走了。”徐熙恒的目光看起来随意无比地飘落在温瑾玲身上,椅腿蹭起木质地板的一块儿边角,噪音格外刺耳,衬托出他入座的姿态无懈可击的傲慢。 楼下诸多车辆的鸣笛声在绵绵细雨的覆盖下幻化成一团乌烟,汇入寒夜更显黑暗寒冷…… 小何趴在窗前望着在雨中幽幽远去的那抹黑色流光,惊觉那竟酷似一滴浓烈的墨汁溅开在天地的水汽之中。 第九十六章 生日礼物已经在你怀里了 “熙恒,怎么不拆生日礼物?”寒雨一直绵延到深夜,徐熙恒像走入一个魔障中,一直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雨在玻璃上划过很深很深的线条。 唐姿站在身后,好奇于徐熙恒的安静与专注,声音似一种俏皮的节奏:“不好奇生日礼物吗?” 微凉的大手绕过半圈已将她的手腕轻握住,在无声无息沉默的黑夜中与她四目相对。 在近到呼吸相闻的空间里,透过微微闪动的眼睫缝隙去看他,他的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缱绻,以及在每一个目光交视时那种专一到唯一的目光,唐姿轻吐一声呼吸,眼角弯弯:“熙恒,生日礼物已经在你怀里了,你是选择打开呢,还是保留一份幻想?” 她手中果然捧着一份精致包装的礼物。 “我选择打开。”清晰的落音带着潮涌般的妖冶目光给出唐姿答案,他强劲有力的臂弯接过了礼物,却是随手一扔。 风雨拍打的窗户上落满了萧瑟的寒雨,这个生日竟是如此的冷涩。 “铃铃铃……”猝不及防的一通电话在徐熙恒的手中响起。 看起来越来越着急。 明知道今天是他的生日,谁又会这么不识趣的打电话来? “熙恒,你接吗?” “是你的电话。” 唐姿在灰色丝绸衣料中的手指耀眼出一片雪亮的白,她伸到床柜,拿起了手机。 “喂。” “姿姐姿姐,你看微博了没有?”听见小何相较之下还算比较稳定的声音,唐姿被提起的心稍稍放回一些:“没有,是有什么事吗?” “姿姐,秦暖暖被人肉了。” 一抹超出预想的惊讶跳脱出唐姿的目光,“因为什么?” “姿姐,今天郑导开放粉丝探班,秦暖暖因为握了司凛的手被偏激的粉丝弄到网上去,神通广大的网友们把她祖宗十八代都挖出来了,前段时间她弟弟虐打爷爷奶奶的直播截图也给弄上去了,秦暖暖刚才注册了一个微博账号,更新了一条,我觉得有点蹭热度,已经上热搜了。” 唐姿快速打开微博,在睡灯蓝萤萤的光亮中她的目光像是被液态氮冷冻过,扫尽了残存在眼底深处的那抹温柔和眷念。 徐熙恒眉头微冷的一蹙,长指勾走她的手机,屏幕上的页面在他的指腹轻触时上下翻动了一点距离。 “一点小事,至于大惊小怪么。”低沉开口的嗓音略带男人在生日当天被打扰时的不悦。 “嘟”,唐姿摁出了司凛助理娜娜的电话。 “姿姐。” “娜娜,司凛在拍戏吗?” “正在化妆,马上上戏,姿姐您要和司令说话吗?” “不用的,娜娜,你跟司凛说,让他在微博替秦暖暖澄清一下。” “好的姿姐。” 徐熙恒细腻眉眼看向唐姿在灯光下的清透面庞,幽幽的泛起一种类似风雨来袭前的暗色波纹。 一种不祥的感觉其实已经在心中萌生了,徐熙恒望向窗外的瓢泼大雨,忽然觉得在生日的晚上出现这么大的雨非常不吉利。 “司凛的事情不要再说了。” 第九十七章 我恨你唐姿!!! 两个大号行李箱以着摊开的样子摆放在卧室的地板上,唐姿翩跹如碟的身姿狡兔般的在上面跨来跨去,将一件件从衣柜中拿出来的衣物叠放进去。 “铃铃铃。”司凛两个大字神气活现地跳出在安静的屏幕上。 唐姿飞身一捞,差点跌断老胳膊老腿:“嘶……喂司凛。” “老板你怎么了?”司凛的声音突然像是比绷住了神经还要紧张。 唐姿坐在地板上揉膝盖:“没事,你发微博了吗?” “放心吧老板,我办事什么时候出过岔子,我不仅发微博说我之前就认识秦暖暖,还买了水军控制舆论,然后还给后援会会长打招呼了,让她镇压一下搅屎的那帮粉丝们。老板,我棒不棒,都不需要你替我出面就能自己解决了!”小破孩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嘚瑟。 唐姿失笑:“你超棒的,ok了吧?戏拍的怎么样?利珉宇什么时候进组?” 提到让自己心里不舒服的人,小破孩的声音陡然像云霄飞车从最高点俯冲了下来,恹恹的:“今晚进组,郑导还定了饭店要表示一下重视,tmd。” “应该的,他虽然是男二,不及你戏份多,但是他是一线,地位上是等同的。他在剧组时间不长,司凛,能忍则忍。”唐姿提醒。 小破孩果然生气了,肺腑都憋出很强烈的闷哼声传到了唐姿的耳中,唐姿规劝:“司凛,你的重点是戏,不是无关紧要的人,别因小失大,再给郑导一个见不得别人好的印象,以后合作都不会找你了。我明天就要去美国了,有事找秦副总,知道吗?” “啥?老板你要去美国?作甚?”小破孩的声调一下子又坐着云霄飞车从至低点回到了至高点。 唐姿细月般的眉微微一挑:“你不知道?” “我知道啥呀我知道,我被困在这鸟不拉屎的破小镇子上,我特么天天去看你的微信和微博,天天瞅一遍你五个月前更新的那条,‘我肥来了祖国’,我能知道啥,我连个毛线都不知道!老板,你去美国干啥?是去谈业务吗?” “啪”,果断地挂掉手机,唐姿懊悔地直拍自己的嘴,就说这小破孩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搞了半天是被瞒着的。 “铃铃铃铃铃——” “老天保佑。”在心里虔诚地双手合十向着佛祖祈祷,但是拿起手机来司凛两个大字就跟烧着火一样在眼前跳动。 唐姿按掉。 “铃铃铃铃铃——” 唐姿再按掉。 “铃铃铃铃铃——” 继续按。 【老板你混蛋!你凭什么不跟我商量就去美国?我同意你去美国了吗?你当初骗我进你公司的时候怎么跟我保证的?我要求的你都会答应!我现在就要求你不准去美国!】 【老板接电话!】 【再不接电话我乱发微博了!】 【唐姿!!!】 【我恨你唐姿!!!】 连番轰炸的微信消息带着无比强烈的怨念冲进唐姿的目光,看着那么多根感叹号,唐姿的神经都被刺的生疼。 第九十八章 喜欢过隔壁的小姐姐 她去美国这个决定一直不敢对这个小破孩开口,总有一种这小破孩把她当妈看待的错觉,妈丢下孩子确实是罪孽深重。 手指敲了敲额头让脑细胞高速工作起来,唐姿才敢打开微信,带着贝壳色光泽的指甲在键盘上翻飞。 【司凛,我又不是移民了,我和徐总过去是为了公司的发展和壮大,也为了给你们提供更好的发展平台和上升空间,你理解一下,我保证,年底的时候我会回来。不要生气了……】打完这一行长文唐姿的牙齿都酸了,不管了,先哄好这小破孩再说,他的个性太顽劣,万一使性子不拍了岂不要她发疯! 揣着一颗上下蹦腾的心等待小破孩的回复,手机发出声音后唐姿的眼睛雪亮地一闪。 【唐姿,你这个大骗子,我不会再相信你了!】 几个汉字的组合却坠着千万斤的重量,沉沉地拉扯着唐姿的心脏往空落落的地方下坠,她知道,这一回小破孩是真生气了。 “嘟”,平心静气地理智下来,唐姿拨出了司凛的电话,然则那边一听上就听见一道很刺耳的吼叫声:“你跟她说叫她不要再打电话给我!” 电话安静了两秒,随后传来了娜娜像是躲避着危险从而一点声响都不敢制造出的那种非常偷偷摸摸小心翼翼的声音:“姿姐……” “娜娜,你告诉司凛,如果他发展的好,以后可以去好莱坞拍戏。”冷静睿智地交代完这句话后唐姿挂断手机,希望这个暂时还不现实的愿望可以消消那家伙的气吧。 一声无奈又惆怅的轻叹自唐姿淡色的唇片中轻渺地溢出,连她自己几乎都没有察觉,房间外逐渐走来的一抹身影却微微停顿了他进房的脚步。 “在叹气什么?” 柔软的手指叠起衣服的动作突然一顿,唐姿转头,黯然的目光跳脱出一种意外的神采来:“熙恒,你回来了?” “我回来帮你收拾行李,刚才在叹息什么?”徐熙恒走了进来。 “早上和司凛通电话,无意中说漏了嘴,得知我们要去美国后,那小屁孩闹腾的要命,都直呼我名讳骂我是大骗子了!怎么哄也哄不好。”唐姿摊手。 “应该是‘我’吧。” “嗯?” “你刚才不是说,‘得知我们要去美国后’,应该是得知你要去美国后。”徐熙恒很玩味地摆弄着唇角处那抹恣意的微笑,蹲在唐姿身边与她诧异的目光溶溶如月的相视:“唐姿,司凛喜欢你。” 一抹惊悚像雷电一样闪过唐姿的面庞:“熙恒,你胡说什么,我比他大那么多!” “也就几岁而已。有些心理年龄小的男生会特别偏爱比他年龄大的女生,在他们眼中,这类女生神秘、高雅、成熟、又有能力……还有很重要的一点,你猜到吗?相信很多男生在成长的过程中都喜欢过隔壁的小姐姐,正因为接触的多了解的也就更多,了解的越多能发展的也就越多……”他侃侃而谈地耸眉,面容优雅到像流淌过水晶的光芒。 第九十九章 你还说风凉话 “歪理!你就没有幻想过隔壁的小姐姐!”一个巨大的陷阱当面挖出来,唐姿狡黠的目光闪动着华丽丽的波涛。 一种倜傥风流的笑容闪闪逸动在徐熙恒明耀的目光中,他突然倾身向前索吻了唐姿的唇:“不是歪理,是真理……我十八岁睡了我隔壁的小姐姐。”唇齿浓情地纠缠咬合厮磨时,他摁住唐姿的脖颈,如一线缝隙微微掀开的目光带动着无法自控的冲动凝望她,心中那头出匣的巨兽想要再次和她在床上纠缠。 “铃铃铃。” “最近是水逆吗?”徐熙恒狠狠地捏了一下眉心。 唐姿差点笑倒在地板上,拿起手机真是怎么看怎么顺眼:“娜娜。” “姿姐,司令说今晚不参加剧组的聚会,要去找秦暖暖亲自给她道歉。”娜娜的声音分明带着快要崩溃前的哭腔。 唐姿的后背重重地靠在了徐熙恒的怀里,表情已经不能更无语了:“你跟他说,不行!” “那你告诉她,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一道出挑的咋呼声喧宾夺主地压过了娜娜的声音。 唐姿把后脑勺砸在徐熙恒的肩膀上:“司凛,利珉宇进组的聚会你不参加你让郑导怎么想你?郑导后面又怎能放心你们二人的对手戏?” “我不管!反正我不会参加!我管郑导怎么想!你要去美国也没管过我怎么想!”司凛暴躁地摁掉了电话。 徐熙恒把胳臂搭在唐姿的肩头,语气不无遗憾:“小少爷是真的生气了。” “熙恒,你还说风凉话。” “我哪有说风凉话,我说的分明是真话。” 唐姿捧住徐熙恒的手背,“邦”的一口咬住,眯起的秀眸迸射出一种磨刀霍霍的力度来:“如果没有隐瞒他,或许他还不会如此生气……话说,他怎么会不知道?” 一道幽幽的声音浮动着一种调情般的蛊惑力萦绕在唐姿耳边:“我下令的啊……” 明丽的目光猛然转向他,眼波中陡然猝起的怨念又无奈地在徐熙恒投来的水深火热的缠绵目光中化为点点星光消散,被他虎口轻轻钳住扳向他的方向的红唇轻轻又无奈地吐出一声叹息:“你们为何不能好好相处……” “打我老婆主意的有什么相处的必要?”他已抱紧她,头埋向她唇的方向。 “熙恒,如果我走了他再知道,不是会更气吗!你做事不考虑后果!” “气死最好。”看她有想要避开接吻的念头,徐熙恒藏在她纤长眼睫下的眉眼拉出一股威严的胁迫力,两片韧劲十足的唇片像章鱼的吸盘狠狠地吸附住了唐姿的红唇,随后往她津液充足的舌条下窜入自己的那根舌条,像韧带一样紧紧地裹缠住,唐姿目眩神迷地往后倒,入眼的全是一片天花板上的乱影…… * 太阳带来崭新的一天,时针很静谧地穿过午后一点的位置,像一淙流水就那么不可挽回地在眼前过去了。 到了离开的时间。 “熙恒,你好了没有?”正在玄关处将两件行李箱的拉杆收起来的唐姿抬头朝着楼上喊了一声。 “来了。”邦邦邦的脚步声轻快而整肃地跑下来,戴着腕表的手拿着一只相框,他的脸上荡漾着一抹与离人完全背离的飒爽健美的笑容:“来了,唐姿。” 第一百章 姿姐,出大事了! 徐熙恒将这张曾经从美国带回来的照片又塞进了行李箱中重新带回美国去。 唐姿用一种神秘莫测的笑意低头看着他塞照片。 “在背后笑话你老公呢?欠收拾!”徐熙恒站起身子突然高出唐姿一大截,衬得一米七二的她像个娇小的女生一样,他的手指勾起她的下巴,盈亮的目光波动着唐姿的心弦:“唐姿,记得么,这张照片是我们到学校报到后的那个礼拜天坐地铁1号线到中央公园去寻找列侬的纪念地草莓园,秦庭帮我们拍摄的合照。唐姿,我最初开始找你搭讪就是跟你聊列侬的音乐,因为我们俩都是列侬的歌迷。” “你想说,列侬是我们的媒人?” “怎敢!我想说,这张照片我很帅!无与伦比的帅!”他一昂下颌,斜扫出一抹少年恣意飞扬的眼神:“唐姿,明天我们去告诉列侬,我们要结婚了!” 唐姿哭笑不得地把他往家外推:“熙恒,要想明天告诉列侬我们要结婚了,就要先把行李箱搬运到车上。” “老婆的命令不敢不从。”他提起行李箱意气风发地走出家门,午后微风扬起他的黑发,吹动他的衣角,竟有一种说不出的潇洒风流。 “铃铃铃。”手机铃声响起,唐姿俏丽的红唇边笑容还没有褪去:“小何,我和徐总去机场了,你们不用送机,登机前我会跟你们视频通话的。” “不是不是!姿姐,出大事了!”小何的声音染着前所未有的哭腔和恐惧。 “出什么大事了?”唐姿娇美的笑容瞬间像阳光下的泡沫一样消失掉。 “司凛被捕了!”小何大叫。 “为何?” “昨晚司凛跑回帝都和秦暖暖在皇宫酒店开了一个房间,今早客房服务员发现秦暖暖服用过量安眠药自杀了,目前已经送往私立医院抢救,不知道能不能救的回来!医生说秦暖暖的y部遭受过侵犯!她不是自愿的,是被强迫的!秦副总怕影响你出国不让我们说,但我不能不说啊姿姐!我知道你看司凛有多重……” 眼前陡然像地震似的倾覆了一下,手掌跟着往前趔趄的脚步胡乱地撑住墙,指甲相擦间深深地在墙上划出一道血一般狰狞的线条,翻起血肉的手指顿时顺着神经细胞传导至全身,产生一种令唐姿撕心裂肺的疼痛。 “唐姿!唐姿!你的手!”错乱的脚步声毫无章法地冲了进来,徐熙恒慌促的目光落在唐姿劈裂了指甲的血红上,掌心像铁扣扣住了她发抖的手腕,快速地带着她去卫生间清洗包扎:“你怎么这么不小心?疼吗?很疼吗?你站着别动,我去拿红药水。” 唐姿秀丽的五官褪尽了血色,疼得她眼神都在空洞的涣散,艳色的唇浮出干涩的苍白,她将手伸到水流下冲洗,目光中像是被淡红色的血水泼满了似的,一片混沌。 皮鞋坚硬的鞋底快速地奔跑回来,徐熙恒的目光落在镜子里唐姿疼到煞白的脸上,臂膀一伸,立刻将她拉到了怀中:“靠着我唐姿,我先帮你上红药水,然后带你去医院处理指甲。” 第一百零一章 务必保释司凛 “熙恒,打电话给秦庭。”疼痛仿佛撕裂了心脏的瓣膜,她眼前一片低血症般的黑影,当单薄发抖的脊背骨被徐熙恒宽厚的胸膛贴上后立刻卸除了自身的支撑,将自己完全倚靠在他的身上。 “好,我打电话给他,我先抱你去沙发。”徐熙恒的目光中压抑着一种焦躁的情绪,由情绪带出的压迫感沉甸甸地压下来,他飞快地抱起唐姿转移到沙发那边。 “躺好!你现在迷走神经兴奋,头部血管激烈收缩,短暂性缺血缺氧导致你头晕,眼发黑,脸色苍白。”徐熙恒跪在沙发旁用自己的臂弯慢慢承托着唐姿的后脑勺轻轻放下。 苍白的唇角边隐隐牵起一抹柔色的微笑,唐姿拍拍他头:“熙恒,你还懂医学啊。” “少贫!躺好!” “我好多了,你打电话给秦庭。”唐姿缓慢而努力地打开一张仿佛铅重般的眼皮,目光中的涣散像是获得了凝聚力而正在慢速地聚拢回来。 “嘟”,自徐熙恒的手机中传来秦庭的声音:“熙恒。” “我老婆让我打电话给你。” “你把电话给她。”秦庭的声音像镜面般平静。 冰凉的听筒贴在唐姿的耳边:“秦庭,你现在在哪?” “我在赶去桃源镇的路上。”高速路上的风声迅猛地擦过车窗,落在唐姿的耳边。 “带谭渊一起去了吗?” “在我旁边。” “秦庭,务必保释司凛。”唐姿的吐字异常坚决。 “我会的。” 电话结束后徐熙恒拿回手机,目光确切地落在唐姿苍白的脸上:“唐姿,现在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导致你指甲都能劈裂吗?” 一种愧疚般的目光过分冷静地与徐熙恒询问的目光深深交视:“熙恒,可不可以浪费两张机票钱?” “可以,但是理由要说服我才行。”他很理性地坐在了唐姿身边,等待她的下文。 “司凛昨晚回过帝都,带着秦暖暖去皇宫大酒店开房间,早上秦暖暖被人发现服用过量安眠药昏迷在房中,有遭到侵犯的嫌疑。” 一抹无机质的灰色跳突出徐熙恒的目光:“我们先去医院处理指甲,然后去桃源镇。” * 传统的古街道上一派繁华,修建了3座跨越千年历史时空汇聚南北地域特色的影视拍摄基地和2座超大型的现代化摄影棚,徐熙恒的卡宴鱼贯而入的姿态驶入了这座旅游文化超前的小镇,寻找着秦庭在电话中提到的“桃源镇派出所”。 车在派出所前停下,徐熙恒和唐姿分别从两侧同时下车,并且姿势表情相同地打量了一眼派出所大厅。 “熙恒,唐姿。”不算大的大厅内秦庭和盛世秦唐的律师谭渊站在一道窗口边朝他们抬手。 “怎么样,见到司凛了吗?”羊皮底的平跟鞋踩在地砖上非常轻盈,唐姿的声音却以着迸射的方式出现。 秦庭下颌意有所指地往窗口内一抬:“你们自己看。” 玻璃窗内是一间由一张桌子四把椅子构成的审讯室,制服民警在桌子左侧,司凛在桌子右侧,墙角处还有一名维持秩序的民警以站着的方式参与这次审讯。 “就我们所知,昨天晚上剧组有聚会,你为什么没有参加?”年纪较大的民警眼神射出一股久居上位的威慑力,唐姿这才发现审讯正在进行当中。 第一百零二章 不想把她牵扯进来 司凛的脸庞上有着非常明显的疲惫和焦躁,他眉眼皱的很深很深:“我跟利珉宇不合,为他进组举行的聚会我不想参加有什么不对吗?” “所以你回了帝都?” 司凛点头:“是啊。” “你回帝都干什么?” 司凛的目光慢悠悠地抬起:“粉丝开放日探班那天有个粉丝因为我被网络暴力了,我想去找她,亲自跟她道歉。” “这个粉丝是不是受害者秦暖暖?” “是,但我不是加害者。”司凛透着无比疲倦的面庞非常倔强地转向了窗边,一扇窗外唐姿的目光已经与司凛的交视上,司凛却无动于衷地保持着紧绷的神情,一抹了然划过唐姿的心头,这是一面单面镜。 “是你带秦暖暖去皇宫大酒店的?” 司凛转回了目光:“不是,我是让我的助理娜娜先开了房间将秦暖暖带过去,一个多小时后我才过去的。” “那是几点?” “大概九点吧。” “你做伪装了吗?” “我像往常一样,戴了口罩和墨镜。” “也就是说,基本没人认出你。” 司凛烦躁地点点头:“差不多吧。” “你在房间待了多久?都和秦暖暖做了什么?” “我都说了我是去跟她道歉的,我让助理叫了餐,我和秦暖暖一起在房间吃了顿晚餐,差不多待了半个小时我离开了。” “那是几点?” “十点不到。” “你为什么要对这个粉丝道歉?你是高高在上的明星,我不认为你有这么做的必要,而且我看过你微博,你已经通过微博跟她道过歉了,真的有必要从影视城特意赶回去再亲自道歉吗?你们是不是有什么特殊关系?” “没有。” “这个回答没办法让人信服。” 司凛的颧骨像是划过一种电击般的滋动来,一片乌青之色,突然又有一座充满克制力的高山压住了他体内的电磁波,他的目光在微表情学中很值得推敲:“我与她认识。” “你与她是什么关系?” “我与她什么关系都没有,只是认识而已!”司凛放下跷起来的二郎腿,拳头重重地砸了一下桌子。 “既然认识又怎么会没有关系?你们是不是朋友?” “不是,就是认识。”司凛的目光铅一般的沉了下来。 “怎么认识的?” “不记得了。” 柔软的睫毛轻轻地刷了一下空气,窗口处的唐姿目光无声地穿过镜面落在里面的司凛身上,他在这个问题上的异常回答分明会给警方留下很深的猜疑,只有唐姿看穿了他回避这个问题的原因是不想把她牵扯进来。 如果讲出秦暖暖曾经带着一个福尔马林中的孩子来过盛世秦唐,警方一定会新起一种猜测——会不会是遭受到秦暖暖威胁的徐熙恒干的这件事情?再往下延伸一定会牵涉到曾经被秦暖暖开口索要100万赔偿金的唐姿,以及秦暖暖在索要赔偿金失败后曾在盛世秦唐的顶楼跳过楼的举动。 唐姿的目光像干涸的丘陵漫过广袤的海水,留下眼底深处那片陷入巨大波涛的暗涌。 第一百零三章 像只家犬一样乖顺 “你离开后没再回去过?” “没有。” 审问的民警用一种很犀利的目光打量了司凛一眼,充满深思的眼神泛起意味不明的暗光。 “司凛先生,介于目前受害者还在抢救,针对性的证据不多,我们暂时不会拘留你,不过还请你交出护照,警方会再传唤你的。” “护照我让助理回去拿了。” “好,那先这样,你可以走了。” 属于少年般的瘦长身条几乎从椅子中弹起,大步流星地煽动着虎虎的风声拉开审讯室的门,盘亘着阴沉怒气的眉眼像是挥之不去的梦魇,极其深刻地在他锐气夺人的脸庞上游走,突然,他不经意间的抬眼,抢着拍子似的横冲直撞的脚步猛然间刹住,席卷着阴雨海啸般的目光一霎那如春风化雨洒下了细雨绵绵的温柔和缱绻来。 “老板?!”他一蹦三尺高跳到唐姿面前:“老板你不是去美国了吗?老板我不是在做梦吧?老板真的是你?” “是我。”唐姿摁住他。 “嗷!老板!”司凛高兴的手舞足蹈地抱住了唐姿,在唐姿看不见的地方这孩子倔强地用手背抹掉了眼泪:“老板,我没想到你会来……你是因为我才来的吗?” 一侧的旁边徐熙恒的脸色沉下去几个度,他的目光像一张悠悠地在空中打着飘儿的切割片,虽然刃薄如纸但却锋利几许,凡被擦到的没有不被切割开的。 “老板,你还要去美国吗?你可不可以不去美国?你留下来陪我拍戏好不好?”司凛捧着唐姿纤细匀柔的肩膀,下压后逼近唐姿的目光折射出一种与他年纪完全不符的锐利和强势,甚至在更深层面上还掩藏着一股强迫。 唐姿拉下他的胳膊握住他的手:“我暂时不走。” 她转身,同身后几个男人确定了一下:“先去酒店再详谈。” 秦庭与谭渊一个频率地淡淡点头,话还未及出口,徐熙恒暗含阴沉的身影清冷地从他们身边相擦而过,扫动着穿堂风钻进了唐姿的躯骨之中。 唐姿的目光隐涩地追着他的身影晃进了外面一片刺眼的白光之中,他的周身竟在阳光下逼出广漠冰原般的冷意来。 * 桃源镇上有很多为了旅游业而开发的高档酒店,唐姿在附近随便定了两间标准间,她与徐熙恒一间,秦庭与谭渊一间。 “这么说,你十点左右离开皇宫酒店就直接返回影视城了?”房间里大家围成一圈,正在详细地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司凛贴着唐姿而坐,目光一改在派出所时的嚣张跋扈,像只家犬一样乖顺:“嗯。” “如果是这样,秦暖暖遭受侵犯的事就不可能是司凛做的,只要能找到司凛的不在场证明就行。”谭渊以着深思的一张脸说道。 唐姿转过头去看司凛:“你回来这一路上有没有人能给你作证?” 司凛可怜巴巴地对视着唐姿的目光:“没有,郑导搞聚会,我把阿强留下来参加,自己开车回帝都的,回来的时候娜娜说要回家一趟,所以我自己回来了。” 唐姿的面庞上滑脱出一股瘁心的迷茫来,她看向谭渊:“提供行车记录仪可以吗?” 谭渊表示否定:“这只能为交通事故提供证明,并不能证明车内的人是司凛……不过,如果声音中出现过司凛,那么就可以证明司凛离开酒店后直接返回了影视城。” 第一百零四章 你们全在放屁! “你们的方向有点错了。”秦庭适时地打断了大家:“目前是要证明司凛没有侵犯过秦暖暖,而不是司凛离开了酒店就代表没有侵犯秦暖暖。他当晚和秦暖暖开了房间,秦暖暖也是在这间房被发现服用安眠药的,这是一个很大的不利因素。” 一缕轻薄的恍如白烟般的呼吸溢出了唐姿的唇边。 司凛的目光收入着唐姿那惆怅低头的神态,心脏处的血管蓦地一收缩,突然内疚地很想要拥抱住她,但是这个念头他理智地打消了,他将额头轻轻地印在唐姿的肩膀上。 眼前竟突然恍过一道白光。 “娜娜!娜娜可以证明我和秦暖暖在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做!” “你不是说娜娜回家了吗?” “娜娜一直在房间里,直到送我离开了她才回家的!” 谭渊严肃的脸上泛出一抹喜悦的神采来:“那我们赶快看一下司凛的行车记录仪,没准他在车上打过电话哼过歌之类的……只要证明了酒店房间里司凛没有对秦暖暖做过,之后再证明司凛连夜开车回了影视城,这件事不就洗脱嫌疑了。” 突然找到了解决方案,喜悦蔓延上每个人的脸庞,唐姿清丽淡雅的目光悠悠一眼扫到窗边那个背对着他们独坐的男人身影时,明艳的唇竟然忍不住如翻动着涟漪的水波一样上扬。 她起身,正要过去…… “咚咚咚”,三声非常响亮的敲门声响起。 几人纷纷一愣,对视了一眼。 离门最近的司凛无知者无畏地跑去开门,门的缝隙打开,窜入清凉的风:“你们怎么来了?” 落在来客脸上的目光本能地一跳,收入这两个民警脸上所显露的威严和法义,唐姿的心中竟突然冒出了根根冷丝般的寒意来。 门外两名办事民警口吻异常的冷漠:“我们收到了皇宫酒店方提供的楼层视频监控,也审讯过你的助理闻娜娜,我们严重怀疑你侵犯了受害者,司凛先生,我们是帝都公安局的民警,劳烦你现在跟我们回帝都,将案情经过再讲一遍。” “我已经讲过一遍了!我特么没碰那个女人!你们要找的人不在这儿听懂了吗?”司凛的脸庞狰狞得几乎要出拳揍人了。 “司凛先生,皇宫酒店方提供给我们的楼层视频监控中,你的助理闻娜娜小姐在你离开后半个小时内又返回了房间,五分钟后与受害者秦暖暖一同离开酒店,凌晨一点左右两个人再次一同返回酒店,但是受害者前后所穿的衣服并不相同,相信你知道我在表达什么,我们也审讯了你的助理闻娜娜,她证实在你离开半个小时后她又返回酒店是受到你的吩咐去把秦暖暖带出来的,在把秦暖暖带到你的保姆车上你支开了她,凌晨十二点半后她才回到保姆车上,你让她再把秦暖暖送回酒店,是这样吗司凛先生?” 绝处般的恐慌像汹涌来袭的海啸蔓延过司凛那张已经木然的脸庞,他的血色在极其震惊而逐渐崩溃的肢体动作中迅速地流失,他的瞳孔突然裂出一道很深很深的碎片,他的嘴巴近乎疯狂地张开:“你他妈的放屁!我根本没让娜娜回去找那个女人!我没开我的保姆车!我也没让娜娜把那个女人带出来再送回去!你放屁!你们全在放屁!” 第一百零五章 风雨来潮 无力为自己辩驳的司凛在公正的法义面前低下了他那颗高昂的头颅,“老板,我跟他们走了。”一颗泪坠下。在房间里的空气都快要凝固的氛围中唐姿飞快地拿起手机拨出了小何的电话。 “姿姐!”小何神经质地大叫。 唐姿褪去颜色的唇片开开合合地对着手机迸出文字:“小何,你立刻去供应商那边打印闻娜娜最近一个月的通话清单!要快!” “姿姐,查这个东西需要服务密码和短信验证码!” “这就是我让你立刻去的原因!想想办法!”唐姿的态度像重锤一样坚决,眼睛都好似迸射着重锤落下时的火花。 小何的声音慌慌张张地传来:“好好好,姿姐,我一定搞到她的通话清单!不过你是要查她什么?” “她说了谎话,有可能被人收买了,我要知道她近一个月都与什么人联系过,你打印出来后根据电话号码把机主的信息也查清楚,列在号码后面从邮箱发给我,要快!等警方开始侦查了这些信息都是受保护的!”唐姿快速地交代。 “姿姐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营业大厅,我就是出卖色相我也会把她的通话清单搞出来!”小何大叫一声挂断了电话。 * “小何。”两个小时后唐姿忐忑的心在这一刻被提到快要跳出嗓子眼的位置。 小何的情绪也几乎与唐姿差不多,她高声快速地说:“姿姐,闻娜娜的通话清单我发你邮箱了,电话号码全部备注了机主姓名和身份!” “辛苦了小何!”唐姿进入邮箱打开小何发来的那条,入眼密密麻麻的电话号码被小何整理在一个表格内,每条通话后面都附带了机主的姓名、年龄以及所在的行业。 唐姿一目十行快速地向下浏览,细长的手指几乎在眼前缭乱地翻飞。 “刷”,手机屏幕往上飞快滑动,“笃”,唐姿的拇指突然摁住屏幕一点,往上飞动的表格以着汽车强制动般的速度刹了下来,落在一条通话记录上的目光像是被一道暗影窜过,吸附了眼中清亮的光泽泛出一丝如月下黑影般诡异的暗纹来,唐姿的手指定格在这条号码上,再也没有往下翻动。 对方号码:1881******* 话单类型:被叫 话单产生地:本地 通话开始时间:04-03,13:19:26 通话时长(秒):430 小何在后面备注的字:沈山南,巨人集团总裁 瞳仁刚接触到这条通话记录这个名字时唐姿的背突然向前挺直了起来,现在她目光放缓在“通话开始时间”那条信息上,身体正慢慢地朝椅背靠回去。 她的面庞上出现一种类似迟疑的表情,细长的手指立刻在屏幕上切换将自己的通话记录翻了出来。 她记得那天下午她送购片合同到电视台,然后在总编室接到崔胜电话要她去拿《流星雨》的剧本,巧合地又在电梯里遇到厉蓉,厉蓉美艳的脸庞上出现的那种窘迫令她印象很深,厉蓉说,那天是她的生日。是几号来着? 她想不起来,但是如果找到总编室主任和崔胜同一天打电话给她的记录就能搞清那是几号了。 快速翻飞的手指带着一股锐利的急迫,犹疑的目光终于在一个地方落下帷幕般的定了下来。 找到了。 总编室主任和崔胜一前一后打电话的那天是4月2号。 沈山南生日是4月2号,4月3号的中午一点多他联系了娜娜,通话长达七分多钟。 纷乱的思绪像是被剪刀剪断成一条条的棉布条布满了不齐整的毛边,想要拼凑回去困难重重,而在这样一种受制的状态中唐姿仿佛被困在一个阴暗看不见出口的地底,无法向着光明延伸。 “吱——”,桌上的手机突然打着旋的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嗡声。 徐熙恒的手风快速地一扫捞起了手机,刚点开接听键里面就如困兽出闸释放出一种无法掌控的乱状来,徐熙恒将手机贴在耳边,面庞在一波又一波摇晃的电波中掀翻了风雨似的泛出一种血腥的青色。 唐姿目光僵硬地落在徐熙恒已经褪尽了血色的那两片嘴唇上:“熙恒,出什么事了?” 徐熙恒的两片嘴唇在唐姿目不转睛的注视下像一张被撕开的纸,苍白中也失去了最后的完整:“我爸被沈山南举报了。” 第一百零六章 熙恒,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一夜之间,天翻地覆,一夕之间,风雨来潮。 唐姿裹着两片薄翼般的丝绸睡衣,已经在窗前站了一个多小时,窗外仍旧下着淅淅沥沥的春雨,春寒杀了个回马枪迫了回来。 自媒体人林淑娴以撰写高官与明星的丑闻为工作重心,微博粉丝过千万,其笔锋犀利,言辞干脆,三观准确无误到就像是道德的准绳,在她妙笔生花的笔下,又岂能说不是一把无形的带动舆论的杀人利器?被洗脑的网民们凭她强而有劲的字眼一个个心甘情愿地奔赴到战场,撸起袖子厮杀。 电脑荧荧的光芒看似温柔,承托的却是林淑娴每一个恶毒昭彰的字眼,她的微博最新发布了一条文章——《深水潭》,以司凛为笔触,揭露娱乐圈深不见底杀人于无形的黑暗与肮脏,所用到的字眼全部有被屏蔽掉的危险。 唐姿看的浑身抽搐,污秽、淫乱、荒谬!这简直是一出臆想界绝版的好戏!靠杜撰支撑整部戏的框架! 司凛著名的黑粉,在林淑娴每一条用道德判刑司凛的檄文下,全部以点赞数第一的成绩荣登了评论区的热门评论,对司凛使用冷嘲和热讽两种交替循环的方式抨击、打压、抹黑,旨在毁灭。 明星作为公众人物涉事被曝光,那么隐藏在阳光下的那些没有被曝光的事情呢?又当如何?是无声的湮灭还是声势浩大的发酵,像司凛一样树倒猢狲散,兔死走狗烹? 徐熙恒的父亲,唐姿的准公公,正在接受立案调查,家中所有涉及财产的账户、存根等等一列收走,不动产评估后兑算成财产计算收入……出入式的对徐参理、尹伊君以及徐熙恒跟踪走访调查……人言可畏,谣传四起,几天彻夜不眠的煎熬下来彻底击垮了整个徐家的大梁,轰的一声坍塌。 仿佛蘸了水似的沉甸甸的脚步声踏上楼梯,走过走廊,迈进了房间,唐姿转目看他,目光中渗凉的一道波光痛惜地一揪,她甚至都不敢喊他:“熙恒。” 深深地垂下脖颈的男人消失了所有的生机,像枯萎衰败的树根,嶙峋地脱落下来,他的手中拎着外套,听到她微小的喊他的那两个字时,铅重般低落着的睫毛像被困住的翅膀僵硬地抖索了一下,但终究没有朝她看来一眼。 他将外套随手扔在床上,钻进了浴室。 窗户上斜扫的雨丝在重力的带动下划出一道深刻的水线,像一道道泪痕在缤纷,唐姿觉得彻骨的寒冷攀上了她,跗骨之蛆般跟随着她,即便泡在最热的热水中也无法缓解那种被缠上的感觉。 浴室洒下哗淋淋的水声,雾住了门窗镜面,也雾住了两个人的心。 唐姿到楼下泡了杯热可可端上来,也只有五分钟的时间,他已经穿上干净的t恤衫居家的长裤坐在床边,房中的光线像白日一样充足,照的他深深低垂的颈就像被一座巨石压着,一片惨败的消瘦。 一双温柔的臂膀轻轻地圈住了他的脖子,他的呼吸突然吸入了唐姿身上馨香干净的味道,两片瘦削的肩胛骨栗栗地颤抖了一下,徐熙恒伸出手臂,抱住了唐姿的腰。 “熙恒,你不要这样好不好。”带着颤音的哀求从唐姿脆弱的唇中吐露出,她是那样的无助。 第一百零七章 唐姿,我们会度过这一难关的 滴着水的头发埋在她的怀中,两条臂弯紧紧的像刑具一样困着唐姿,抱得她深深地向着他的身体里嵌入进来,那种抵死一般的纠缠就像一种最扭曲的偏执一样,无法化解分毫。 “唐姿,我该怎么办。”染着悲戚的低音像残漏的最后一滴水那样掉了下来。 徐熙恒这个男人从来没有哭过,他自信心爆棚,傲人的出生优异的学业甜蜜的爱情都是他唾手可得的囊中之物,他26年的生命里几乎没有遭受过挫折,一马平川之势经营人生……像现在这样突然在生命里掀起的暗涌也是因为…… 那种隐晦到都不能开口的痛剧烈地席卷着唐姿的身体,她不得不把肺腑憋住好压制住想要喷涌的情绪。 “熙恒,你喝点热可可。”一杯散发着浓郁香味的饮料杯凑到了徐熙恒苍白颤抖的唇边,他像是发烧的症结,体内很热,身外很冷。 “唐姿,我好累,我已经好几个晚上没有睡好觉了,你陪我睡一会儿好吗?”徐熙恒脆弱的睫羽轻轻地隔着唐姿身上那片薄如蝉翼的睡衣刷动了一下,在她的腹部点燃一种带着冰焰般的瘙痒来。 唐姿很快就将徐熙恒扶着躺下,将丝被拉到他的肩膀处:“熙恒,闭上眼睛。” 手腕处烙铁似的一种钳制紧紧掣住了她,令她无法动弹,徐熙恒憔悴消瘦的面庞逼出一种被时间追赶的紧迫感:“唐姿,陪在我身边。” “熙恒,我的睡衣湿了,我去换件衣服就来。”她快速地安抚过他的心,立刻奔进衣帽间,从肩头处滑脱下睡衣的两片吊带,丝薄的质感如水一般从她柔滑的肌肤上落下。 换上一件淡紫色的睡裙,包裹着唐姿曼妙纤瘦的身体曲线,随着空气的波动汲汲地向外散发一种独立成熟的女性荷尔蒙,让徐熙恒紧绷到一线的神经暂缓地松弛了下来。 “唐姿,我们会度过这一难关的。”宽厚温暖的臂弯下紧紧地拥着唐姿娇弱的身子,徐熙恒那颗被置于极地冰冷中的心脏才逐渐回温,找回了一丝安慰,也消除了那种草木皆兵似的紧张。 唐姿紧紧的一刻也不松的与徐熙恒的手指相握:“熙恒,顺境不惰,逆境不馁,以心制境,万事可成。” “好,以心制境。” 这一夜风雨如晦,唐姿躺在徐熙恒的怀中安然入睡,但徐熙恒还是彻夜无眠到天亮。 * 手机铃声在安静到只有呼吸声的卧室里响起,徐熙恒像一个应激反应那样弹了起来。 深久的沉默像一片阴影晕染在他的眉眼和唇边,肃色的目光在窗外的晨曦中凝成一条僵直的线条,他握着手机感觉到手心逐渐被夺去了温热。 “熙恒,谁的电话?”唐姿从侧卧的睡姿中展平回来,目光穿透了徐熙恒眼中的凉意。 “唐姿,秦暖暖醒了。” “刷”,纤瘦的身子急急地掠过一道疾影,在空气中划开一股打着旋儿的气流,唐姿的目光迸发出难见的神采来:“熙恒,我去见她。” 第一百零八章 不惜用生命做足戏码 向前伸出的手拉住了她欲离开的身子,徐熙恒的声音染着一种不太乐观的低迷:“唐姿,秦暖暖被保护起来了,会作为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中的原告人一方出席庭审。” “原告人一方?她在公诉状上签字了?”唐姿的目光突然变得异常明亮,明亮到像是两颗透明的水晶球向外渗着丝丝冒烟的寒气。 “林淑娴受到秦暖暖的委托,庭审后将作为秦暖暖的唯一指定发言人,将本案结果公开在微博上。”苍白的手指捏紧了深深埋下的眉心,徐熙恒躬起的脊背看起来就像身负一座大山那样沉重:“唐姿,我们都猜错了,有人真的会为了弄假成真不惜用生命做足戏码。” “为什么?”细腻的眉心笼罩着一片破碎的星芒,唐姿的目光在摇摇晃晃的战栗中开始离析。 “为了钱,为了利……管她为了什么。”徐熙恒颓然地抬起目光看向唐姿。 唐姿颤巍的目光也正好落在他的脸上:“熙恒,我要去见她,她是唯一能证明司凛清白的人。” * 黑色卡宴像一道流带飞速地穿过骄阳下的隧道,一抹深黑像望不见底的海底,霸道地侵夺了进入隧道里的每一双眼睛的光明。 在这几乎失明的几十秒内,唐姿涨潮般起伏不定的心却出奇地平静了下来,她感觉到压在胸口的那块大石正在变轻,肺腑终于得到了一丝缓解的轻松。 秦暖暖所在的医院是一家远离闹市中心,空气优良静湖环绕绿带广阔的私立医院,高昂的费用将一般病患直接摒除,久而久之这家私立医院被定位成高端医护疗养院与康复中心,接待的都是本市达官显贵与商贾名流。 “小姐,这里不能进去。”一条横结着肌肉的臂膀在唐姿跨前一步的时候拦截在了她面前,里面就是秦暖暖的病房。 “我叫唐姿,你问一下秦暖暖她可不可以跟我见一面。” “这间病房的患者谁都不见,请回吧。”这个男人的态度非常强硬。 唐姿的目光平和地落在这个男人的脸庞上:“你是保镖吧?”男人以着极快的速度掩饰掉精锐的眼芒中刚才滑脱出来的那一丝愣怔。 “你并不是公检法机关下派的保护证人的公务人员,你没有拦截任何人的权利。”唐姿的目光像溪流一样平静也不具备力量,但在穿越前进路上的石滩时却逼出了先声夺人般的魄力。 在这个差不多一米八八的男人面前,唐姿冷静镇定地绕过他,推开了身后的病房门。 属于医院的特色在唐姿的眼前像一大幕比天空还要宽广的白布那样展开了,触目所及的全是最耀眼最纯粹的白色,而比这种白色更加纯粹的,是秦暖暖的脸庞。 “秦暖暖。”唐姿的小牛皮平底鞋轻软地踩过地砖,相比她轻微的肢体动作和言语,反而是她身上那股幽幽的冷香扎入到秦暖暖的嗅觉神经中,使得她睁开了久闭的眼睛。 第一百零九章 熙恒,你的手怎么这么冷 那双久困于虚弱中的眼睛失去了二十岁少女该有的光芒,落满了一层灰扑扑的尘埃,飘向唐姿的时候突然浮出了一道猩红的愧对之色,她急于掩藏:“唐总监,你怎么来了……”孱弱的两条胳膊细得筋骨可见,强撑着自己坐起身来。 “感觉好一点吗?”唐姿将沙发上两个靠垫塞到她腰后。 “好些了。” 余光悠悠地一扫,像拂过床柜上的一抹清风,掀起了一叠厚厚的法律文件的一角,唐姿抱有笑意地收回目光落在秦暖暖脸上:“看来你的身体恢复的不错,这么厚的自诉状看起来可是很费神费力的,编纂的部分更为考验记忆力。” 一抹惨白划过了秦暖暖的脸庞,她的目光快的像一道电光逃离开与唐姿的交视:“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不,你听得懂我在说什么。秦暖暖,你在应聘的路上打了一个喷嚏,你拿出一张纸擦掉了鼻涕,然后将这张纸揉皱丢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你光鲜亮丽地走进了咖啡厅,你的魅力没有因为那个喷嚏而有所损失,面试官很满意你……” “你到底想说什么?”秦暖暖袭击回来的目光带着超脱于身体范围内的一股凶狠。 唐姿继续保持平缓的语调,柔和的力度仿佛往秦暖暖的凶狠中射出了一道麻醉剂:“那张被你污染揉皱并且扔掉的纸,就是司凛。” “唐总监,我没你有学问,我只知道发生了什么,谁伤害了我,我应该去控告谁,其余的我什么都不想听。我现在要休息了,你请回吧!”苍白的脸庞上挣脱出一股近乎自残般的狰狞之色,秦暖暖颤颤巍巍地躺平下去,用被角掩盖掉她每一根都带着颤意的眼睫毛。 灵敏的耳膜中充斥着走廊上一道越来越近的高跟鞋声音,清晰地像是每一步都凿在了唐姿的心上,她的唇片快速地张阖:“秦暖暖,我看过一篇新闻,一个20岁的少年在网吧因为一时起了贪念顺走了邻桌的手机,从此落下听见警铃就发抖的毛病……大奸大恶的杀人犯听见警铃都会紧张,何况是一个心里还存有良知还分善恶美丑的正常人。眼下你被一些蝇头小利冲昏了头脑,不计后果地一意孤行,但当你事后看见这件事最终的结果时,你会后悔的,你会像那个偷盗手机的少年一样,活在自我惩罚中。” “砰”,门应着一道巨大的张力弹开,门口的女人带着与生俱来就好像不会笑的严肃面庞,刚硬地逼视着唐姿:“唐小姐,为了案件审判的合理公正,我想我有必要在开庭那日向法官陈情,你曾经见过受害者,并且对受害者进行了一些误导。” “林淑娴,新闻不是你操纵舆论的武器,更不是资本控制下的势力,新闻是还原真相走向正义的第一步。”飒爽地提起包,唐姿温和的目光正在平息着心头窜起的焰火,也原谅着眼前所犯下的一桩桩错误。 “熙恒。”走廊上那道修长的剪影几乎在窗外的阳光下变得透明,他的手握着手机垂在身体一侧,唐姿快步走上前,轻轻握住他:“熙恒,你的手怎么这么冷。” “唐姿,我妈打电话来,我爸的案子有了点新的进展。”他在穿透性的骄阳下抬起目光,瞳孔当中的惨淡几乎无处躲藏。 第一百一十章 所有的一切都与沈家有关 心脏下沉所带出的风声贯穿在唐姿的耳朵里,嗡嗡地啸叫,她无法挪开落在他目光里的那道正在僵硬的视线:“熙恒,是好的进展还是坏的进展?” 瞳仁出现了短暂到只有零点零几秒的锐利收缩,缩回成一个遽亮的精芒,逼射出的却是战栗的光波,徐熙恒撕扯着破碎沙哑的声带,拼出几个回音般的字:“坏的进展。” 卡宴再次穿进了那道永无止境般的黑暗隧道,四敞的窗外灌进来刺痛的大风,每一下都像刀片划割着皮肤。 “妈说,爸在十年前借出过一笔三十万的钱款,对方叫邵辉,三年前邵辉卖房子还了这笔钱,如今查到这里,走访邵辉才知道人已经过世了,只有一个女儿,询问他女儿他女儿说不知道这事。” “唐姿,他女儿叫邵婵。” “邵婵,28岁,18岁夺得选美冠军,成名的那天也是隐退的那天——她被包#养了。” “唐姿,邵婵是沈敬堂的秘密情人。” 被隧道内猎猎的阴风吹得麻木的脸庞出现了一种绞痛,像是有一把锋利的刀一刀扎了进来,然后残忍地转动着把柄,绞烂了肉。 “刷”,车子终于从隧道内通过,阴风在骄阳的驱散下变成了无形的一道道虚影幻化掉。 “熙恒,小姿,你们回来了。”徐家小院落前,尹伊君几乎是蹉跎着时间等到他们的。 “妈,进屋说。”徐熙恒牢牢地握住尹伊君的手,那相传在掌心处的冰凉是如此的一致。 家中一片荒凉的光景,满壁都是阴暗潮湿令人喘不过气的压抑,两个小辈围着尹伊君这个长辈分别坐在她的两侧。 “妈,你电话中说有转机是什么意思?”徐熙恒的眉眼凝聚着一种在困境中的爆发力。 尹伊君的面庞笼罩在凄苦惨淡的一个光圈里,眼睛泛着粼粼的泪光:“熙恒,这三十万要想证明是邵辉还的,是有那么一个人可以……但是,他未必愿意!” “是谁?” 尹伊君的唇角像是在水中突然化开的那最后一抹淡色,彻底变得透明没有生命力:“党军。你爸借出邵辉的那三十万,党军是担保人。” “刺啦”,一道鲜明的撕裂声清晰地在徐熙恒的意识里突起,是那样的生硬而凶猛,像潮水一样来袭,避无可避,他苍白线条的唇张开一个没有希望的缝隙,吐露出一道轻渺的断语:“党军与沈敬堂是生死兄弟,沈敬堂曾为他一掷百万,党军才得以杀出重围,稳坐公司如今那个位置。” “熙恒,你去拜访一下党军,这三十万如果不能说明的话,你爸要坐牢的。”尹伊君强行摁住徐熙恒的手,那样的话就好像自己能镇定下来。 一抹沙哑的苦笑滑脱出徐熙恒惨淡的面庞,他近乎轻笑:“所有的一切都与沈家有关。” “沈家?”尹伊君的目光像是一道波澜跳跃出死一般寂静的水面,她的瞳孔眦裂成两个黑洞的形状:“你是说,你爸的事是沈家的手笔?” “妈,是沈山南实名举报我爸的。” 第一百一十一章 尽人事,听天命 惊惧到仿佛迎面袭来了一阵狂风,那股带着刀刃般锐利的杀伐之气震掉了尹伊君面庞上的最后一丝血色,她的目光呈现出一种凌乱向外交射的乱象:“沈家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徐家与他们沈家历来无仇无怨,你爸年轻时甚至与党军还有私交,后来也是因为理念不同才逐渐陌生,但是这么多年来一直相安无事啊……到底是哪里得罪了沈家?到底是哪里惹到了沈家他们要联手陷害你爸爸?” “妈,你好好休息,我会想办法救我爸的。”徐熙恒握起唐姿的手带她离开,却在一霎那间像是应激反应一样松开了,他掌心里那种像是握过冰的感觉一路穿过了全身的神经,在奔流的热血中非常凶猛地收缩着血管,抽搐式的战栗。 徐熙恒的眼角猩红出一道血线,将面色煞白的唐姿紧紧地拥入了怀中。 * 唐姿将自己关在书房里,窗外的月亮像是蒙起半张脸的娇羞美人儿,偷偷地探着脑袋儿看着这个失魂落魄的女子。 门被轻柔的力度推开,家中暖色的光线像透明薄膜一样浮在他的身上:“唐姿,去洗漱吧,该休息了。” “熙恒,三天后爸爸和司凛的案件同时开庭审理。”唐姿单薄的目光迎视着徐熙恒的目光。 他肺腑很用力地呼吸,但唇角却牵动出一抹很是云淡风轻的笑意:“唐姿,今晚不谈公事,好好休息就行了,法庭上,尽人事,听天命。” 温暖干净的大手牵起她的手腕,两人盈盈走过光线的剪影带着出尘般的清致雅隽,浴室的门口,徐熙恒摁住唐姿的肩膀,压低的视线里有最深情包容的情意,丝丝缕缕地萦绕,逸动着她的心脏:“唐姿,不要想太多,不是船到桥头自然直么。” 让肌肤感觉愉悦舒逸的热水驱散了身体内的寒流,唐姿在浮满薰衣草香气的浴缸里轻轻拨动着水面,光影下耀出一片雪亮的光线。 一个小时后她神清气爽地感觉到浑身的细胞都好像喝饱了水一样非常轻松自在,沾满脸颊的透明水珠滚滚而下,将洗干净的头发用浴巾包裹住,坐在梳妆台前准备用吹风筒吹干头发,浴巾拿开的时候空气中激荡着薰衣草的幽然香味。 徐熙恒接过她的吹风筒,轻轻拨起她一束长发,“我帮你吹。”两人从镜中相视一笑。 * 唐姿坐在书桌后的高背椅里,这样静止不动地盯着桌上手机的这个姿势已经维持一个多小时了,石英钟的时针即将跨越下一个数字。 手机屏幕停留在沈山南的号码上,那样雪亮的屏光绽开了又黑暗下去,如此反复无数次。 涣散在半空中的目光正在坚守着最后一丝理智,然则很快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就被一种叫做现实的残酷对手打败,唐姿涣散在虚无处的目光像是突然间收拢了焦距,无数黑色的精芒因为向心力凝聚到一处,她的视线开始往手机上遽速地对焦。 第一百一十二章 熙恒,我晚上去见沈山南 “嘟——”将拨通出去的手机贴到耳边时,感受着属于机械的冰冷,唐姿的心在经历过昨夜与徐熙恒的缠绵悱恻忘我情爱后,变得像一泓湖水那样静谧。 嘟声断,通话被连接。 飘荡着气流的电波中只有寂静响彻在耳边,一种轻软的呼吸像光尘一样激荡在寂静之中。他的教养让他无时无刻都能保持着最得体的优雅最贵族的气度,哪怕是这种折磨人的时候……这样子的寂静持续了很久,持续到唐姿已经明确地清楚了如果她不先开口,那么他会与她一直这样下去。 “沈总,今天晚上见一面吧。”漫长到像一种酷刑似的沉默最终在唐姿快速迸出的声音中结束。 那种轻软的像光尘一样的呼吸被摒住,以一种像是低空飞行的逼仄之感向唐姿传出了他压迫过来的声音,他的音调异常的低沉,令唐姿想起了昨天穿进隧道里遇到的无尽黑暗:“可以。” “沈总,晚七点,你朋友的店。”唐姿的声音像滑过水面的一缕清风,波动起平静的湖水自己却消失不见。 她将手机反扣到书桌上,低垂的眉眼适时地感觉到一道阴影遮在了她的眼前,掀开微沉的眼睑,清澈的瞳仁收入了徐熙恒肃穆地矗立在门口的剪影。 “熙恒,我晚上去见沈山南。”她的目光毫不隐晦地与他对视。 “唐姿,我陪你一起去。”徐熙恒的目光中射出一道非常坚实的像是盾牌一样的保护屏,那坚不可摧的防御围绕着唐姿,将她全方位的保护着。 * 卡宴像是从水阀下流出的水,流动在城市纵横交错的道路网中,没有回头之路。 “熙恒,你在车上等我。”轮廓模糊却在夜色弥漫下越发显得雄伟的建筑物对面,就是那家叫做“生活”的小饭馆,饭馆前背光的地方停放着一辆黑色宾利车,彰显华贵的车身在昏暗的光线里释放出一种低调的奢靡来,在徐熙恒和唐姿捕获的目光中湛湛地释放流光。 唐姿的脸庞掩映在柔顺垂散下来的黑发中,看不清她从宾利车上收回目光时的眼神,她抽出与徐熙恒相握在一起的手指,推开车门下车,准确的第六感让她感觉到徐熙恒的目光一路肃穆紧涩地追着她的背影。 “嘚嘚嘚”,清晰明动的高跟鞋声音踩进了饭馆的大堂,白色风衣的衣袂波纹般贴着唐姿光裸的小腿翻飞,妇人眼前一亮:“唐姿,你来了。” “阿姨,我和沈山南有约。” “山南已经到了。”妇人以肢体动作示意唐姿过去。 迈开的高跟鞋再次清晰地响起脆亮的声响,像是将吵嚷划开的一条分界线,“吱”,纤细的手指轻轻将门推开,一片静谧之中头顶盈盈地洒下一片暖光,波荡着柔意和清菊淡雅的包厢内,一个男人以着内敛之态端坐在桌的一边,听到开门声,他没有侧目,而是无声地自榻榻米前站起身,瞬间,他那雍容奢华的剪影像是一道光直直地射入了唐姿的目光之中。 第一百一十三章 你如何请我高抬贵手? 他穿着一件爱马仕真丝衬衫,打着银色几何图形的领带,暗蓝西裤,软底皮鞋,漆亮的黑发向后梳拢,露出深邃的眼窝以及深藏锋芒的眼睛,长眉清致的线条与薄唇微抿的弧度衬托着他清然冷贵的气质和远远疏离他人的矜傲。 这是距离徐熙恒生日那个春雨绵绵的夜晚之后,时隔很久唐姿才见到他,一种震撼在波荡……唐姿的目光像是被一道从晨曦中射出的光芒捕获了一下,那种与生俱来的优雅像王子一样令人印象深刻。 “沈总。”淡而又淡的两个字从她超然平静的口中吐出,他微垂的眉眼适时地掀开一条水波般悠悠荡漾的光华,清亮到像一面镜像的瞳孔折射出她明艳的一张脸庞来。 幽深的目光静谧地栖息在柔软的睫毛之下,像是一种蛰伏,可是当唐姿闯入他的目光后,那两颗漆黑的如同养育在深潭底的黑曜石,透过水面乍然间射出一种灼灼的光华,鲜亮到夺人心魄。 “山南,要点菜吗?”妇人笑眯眯地跑进来。 一抹从容雅致的微笑滑过沈山南内敛的目光,他刚伸手接过,一声干净直白的话语打破了包厢里这种几乎是蜿蜒着诗意的氛围:“不用了,熙恒还在外面等我,我说完就走。” 镌刻着淡雅笑意的风度逐渐从柔和的面庞上消失掉,沈山南的眉眼以及下颌线条都因为唐姿出奇冷淡的话语而出现短暂的拉紧绷直的僵硬之感。 “暂时不用。”清淡的嗓音从喉间溢出,归还菜单的同时沈山南的目光已经趋近于一种疏离。 空气中像是注入了一针凝固剂,令人感觉不适,妇人的眼尾稍稍瞟过唐姿,她身姿俏丽地端坐桌前,明媚的侧脸笼罩在一种深沉的冰冷之中。 “山南,有需要叫我。”妇人离开了包厢。 独属于他和她的一点点时间在冷意不断扩散的空间内残忍地流失,一张桌子的两端,两个人的脸庞都泛着一种雕塑般的冷感,充盈在他和她中间的是一种非常微妙的很容易触发内心深处隐秘的情感。 唐姿静落的眉眼终于以着一种小幅度的频率掀开了,目光一霎那落在沈山南的脸上:“可不可以请你高抬贵手,放过司凛和熙恒爸爸。” 沈山南回给唐姿的目光刻着清冷的敌意:“你如何请我高抬贵手?是用你徐熙恒女友的身份,还是你单方面以你唐姿的身份来向我请求?” “沈山南,以你的身份你的格调你的涵养,根本不至于用卑劣的手段去获取某种结果,别人不会不齿,你自己也会不齿!” “我的身份?唐姿,你以为我会为我的出生而自豪吗?”他的目光中突然渗出一抹坚冰融化后的湿润,蕴养着他的瞳仁更加清亮犀利。 唐姿忽然失笑:“今天的局面不正是你的身份带来的可观利益吗?让两个无辜受到连累的人承担你一怒之下的愠火,通过他们你拿捏到熙恒和我的七寸,为了你的一己私欲,你赔上两个无辜人的人生,这样大手笔的陷害,不正是你的出生为你效力的吗?” 第一百一十四章 沈山南,你在我心中至少是一 她的唇艳丽如斯,却释放出如毒液一般的针芒,根根扎向他最脆弱的那根神经,痉挛起来的痛楚让他的目光逼视出一道近乎劈裂瞳孔的刚戾来:“唐姿,你在抱不平吗?这个世界很公平!生而为人,谁真正才是上帝的宠儿?所想所要尽如囊中探物?谁可以做到?天之骄子得天垂青又怎样?在想要与得到之间不还是有着巨大的鸿沟?而制造这一鸿沟的正是我的出生!你父亲对我的偏见足以改变我的一生,我连一个公平竞争的资格都没有就已经被淘汰了,我向谁喊冤去?谁又会正视我的痛苦?认为我是天之骄子就理应拥有一切,这种理所当然的想法让我承受了多少我不愿承受的压力,所以我必须配合你们隐瞒自己的内心需求,连爱都不能表达吗?” 他的目光中不再是刚硬暴戾,而是一种近乎柔软的泪光,盈盈地浮动着心底深处的那块不愿意见人的悲伤。 “你觉得委屈,那司凛呢?熙恒爸爸呢?他们的委屈又要找谁说?一个骄傲不羁的豪门世子因为内心的那点不甘制造出一通轰雷烈火,而结果却要他们两人承担,这算什么?沈山南,你在我心中至少是一个君子,你再不济也不应该用卑劣的手段来降低自己的格调。”唐姿的每一个落字都犹如重锤击下,铁火四溅。 一抹瘁心的痛滑脱出沈山南深深凝望着唐姿的目光,他失去气血的薄唇如同两片落叶般微微蠕动,疲倦无力到仿佛只是一个极细小的牵扯都能令他产生抽搐般的痛感:“贤者不炫己之长,君子不夺人所好。唐姿,你给我扣的这顶高帽我不要,我不是君子,我亦不做君子。” 唐姿的目光定而又定地坚守住他犀利的目光:“你的意思是,你不愿意放过司凛和熙恒爸爸?” 他像揭开一道阴影似的揭开了他的内心,毫无遮掩和回避,目光透露着一种比磐石还要坚硬的强势:“唐姿,离开盛世秦唐到皇天娱乐来,我会纵容你一切,让你在业界呼风唤雨。” “沈山南,盛世秦唐是我的家,徐熙恒是我的丈夫,司凛是我的小孩,有哪个女人会离开家、丈夫和孩子的?”翩然翻飞的衣袂波荡起空气,唐姿飒飒地站起,“你用权势发动战争,用卑劣操控这场战争,除了得到胜利的空壳,你不会获得任何快感,更不会获得你想要的。” 空气中如涟漪般波动着她走过时的幽香,静谧的光线包裹住这层幽香,在浮动着尘埃的光影中静静地浸透,交缠,他的脸上是一片出奇的宁静,低低垂落的睫毛深深掩埋着他的目光深处那片斑驳的伤。 * “熙恒。”唐姿弯腰上车。 徐熙恒用一种精密仪器般的目光打量唐姿的脸庞,她的笑靥在他面前星河一耀,徐熙恒不由分说凑到跟前,轻轻啄吻她的唇。 “回家。”他坐正回椅座,眼睛看向前方。 唐姿小奶猫一样凑过去,下巴垫在他臂弯处,目光如狡黠的狐狸一样斜瞄他:“不问我结果?” 第一百一十五章 沈总何干? “很显然,你只是吵赢了一场架。”徐熙恒笑着瞅她一眼。 唐姿汗,“熙恒,你越来越会损人了。” 他突然抬起手往她额头上一弹,声音清越的一扬:“在本老公面前,你就是土丘见泰山,木匠见鲁班,小巫见大巫,矮了一大半!” 她立刻不服气地捂着额头辩论:“才不是呢!我们是王八看绿豆,苍蝇叮大粪,屎壳郎嫁蝽蟓!” 徐熙恒几欲昏厥:“老婆,你贬低你老公也就算了,何苦把自己也贬低成这样?” “龙配龙凤配凤,老鼠配老鼠乌龟配王八,我们要低一起低要高一起高,才显得般配嘛!” “歪理。”徐熙恒忍俊不禁地朝唐姿看了一眼,在排着队的红绿灯口,一辆半降着茶色玻璃的宾利车缓缓制动在卡宴身边,微黄的路灯下,一阙阴暗如同刀凿的侧脸轮廓随着宾利的上前而缓慢拉近,那块降下一半的玻璃在他冷酷的五官上深刻地割开一道明暗分界点,他光洁的额角、深邃的眉眼以及高高的鼻梁融汇在路边的光线之中,而紧抿的唇线、紧绷的唇角,以及阴暗下沉的下颌线条全部被黑暗所掠夺,只有一片刚凌的轮廓曲线像锋利的武器一样扎入了人的心脏。 唐姿刚要回头,徐熙恒的掌心快速地托住她的后脑勺,将她的目光重回他的脸上,一抹炫亮的笑意自徐熙恒的唇角处绽放:“王八看绿豆。” 唐姿哭笑不得,拿手捶他:“坏死了!” 游走着夜风的窗外,一道清冷的目光像凌凌的寒溪透过茶色玻璃的边沿流向唐姿的方向,她举手时的娇俏,软媚溢出的娇笑,以及向徐熙恒亲密靠近的身体全都收入了那双寒溪般的眼眸中,“刷”,茶色的玻璃无情地上升,不可挽回地掩藏住了那阙立体分明的轮廓。 绿灯亮起,黑色的宾利车以着决然的姿态冲过马路,迅疾地如同一道光带向着深夜的方向远去。 徐熙恒的目光掩藏在车的昏暗光线中,一股寒流漫过了他的瞳仁,让那颗漆芒陡然间射出了一抹寒光,随之沉入了很深的海底,无声地坠落之感。 * 唐姿在楼上的书房通过视讯和谭渊整理着司凛开庭前的一系列资料,徐熙恒在楼下的书房尽可能查找着能证明他父亲十年前出借30万的证据……他和唐姿都不曾放弃过希望。 半遮着窗纱的帘幔前,阳光斑驳如细沙般筛落进来,恰好手机震动,徐熙恒从一堆废弃稿纸中抬起头,让那束已被窗帘消减了威力的阳光落在了他的脸上,映亮了一张俊逸却略显疲惫的脸庞。 看到手机屏幕上出现的名字,徐熙恒的目光中出现一种很深很深的胶结,清隽的眉蹙起,往眉心处逼仄的眼锋也刮过非常锐利的戾芒。 他拿着手机朝椅背靠去,划开通话,声音拉出浓浓的阴冷:“沈总何干?” “见一面吧。”清越到剥离了电波内的杂音而存在的声音被沈山南干净利落地撂出。 徐熙恒的唇角尖利又滑稽地勾起一抹冷笑:“好,见就见。” 第一百一十六章 他的身体销毁般的垮下去 “吱”,紧闭的房门被打开,打破了被繁忙堆满了一整天的屋子,徐熙恒以一身将要出门的休闲装手握门把站在门口处,近夕的光芒勾勒着他眼底深处的那抹深深的肃色:“唐姿,今晚我有约,会回来的比较迟,你不用等我,先睡。” 唐姿的目光抬起,两人对视,他的眉眼间是一种根本无法压制和掩藏的攻击性和近乎有些敏感的防御本能,空气中激荡起来的气流传导着一种令唐姿感觉到一触即发的紧绷感,她率先埋没掉目光深处的那丝怔忪,换上轻巧的一缕微笑:“好,那我先睡。” 徐熙恒深蹙的眉心以及紧绷的唇线在唐姿的微笑目光中缓慢地释放、舒展:“唐姿,别太拼了,适时休息。我出门了。” “好。” 门咔哒一声关上,书房内再次安静起来,但好像有一些令神经紧张的因子溜了进来,唐姿很难再还原之前的高度投入。 目光木然地落在正对面的门板上,一道光滑过,几颗尘埃颗粒在半空中起落,肺腑中好似压着这个空旷到了境界的大房子……这样一坐就坐到了晚八点。 胃囊好像被填得满满的,没有任何食欲,无数次地瞅时钟的时针走到哪里,冰凉的手指毫无章法地互相绞缠,越缠越乱,乱象就像心里拉了头的线团,唐姿紧闭双眼往水下一沉,整个身子没到了浴缸底下。 房间里已经飘荡了几个小时的薰衣草精油的香味仍旧没有消失,靠在床头的唐姿再次拿起手机,发现已经过了凌晨12点。 “嘟”,拨向徐熙恒的电话一直以这样的声音回绝着她的请求,在未接到而自动挂断后唐姿穿上外套跑出了家门。 月色的浮动下,她苗条高瘦的身体轮廓单薄得如同一抹剪影,轻盈却透明,感觉不胜凉风的摧残,奔跑中被风拉拽得变形,两道刺眼的白光射入眼底,一辆计程车停了下来。 “呕——”冲出车子的身影像是一头撞在了透明的空气幕镜上,身子猛地往后仰,搅翻的空气如滚滚岩浆般翻腾着剧烈的烟酒味道,徐熙恒的眼前一片天旋地转的乱影,从后仰的放空姿势中摊开双臂向着黑夜看去,迎着头顶高悬的月亮大叫,“啊……”,一种血一般的狰狞从他大口呼出的呼吸中吐纳出来,浓烈腥臭的酒味被肺泡挤压到喉间,“呕,”他脸色急遽地苍白下来,眼神涣散地向前奔走几步,满目猩红地弯在大树根下剧烈的呕吐,吐到胆汁涎水淋漓地挂在下巴处,一地污秽的消化物…… 唐姿付了钱,计程车开走。 圣洁的月色下她被笼罩着一层干净到不染尘埃的薄衣,身体上战栗而起的颗粒也浮起青色的淡光,她的目光被震惊和泪水深深地包裹着,碧莹玉透到瞳仁中的那颗黑芒像是坠进了波荡的海水中。 徐熙恒吐到无力再站直,他的身体销毁般的垮下去,靠支撑着树干的掌心支着最后的一点力气,狼狈地不成人形。 第一百一十七章 为什么喝醉成那样? “熙恒,我扶你起来。”细弱的胳臂穿过他的腋窝,唐姿将全身所有的力量都注入到这条胳臂上。 徐熙恒近乎于全身被注射麻药般的瘫软,他的意识尚且还能分辨出唐姿对他说的话,但是酒精的强力麻痹让他下不了对大脑的指令,只有一双眼睛凄厉而猩红地浮着泪光。 一条胳臂紧紧地箍着他的腰,一条胳臂死死地抱着他的手臂,每走一步对唐姿而言都是一种极大的考验,对肺活量更是一种莫大的摧残。 沉重地扳动他将他摔进床上,放平他搭在床边的四肢,皮鞋脱掉,看他呕吐了一身的秽物,唐姿心痛之余完全傻愣住了…… 唐姿的脚步凌乱地在楼上和楼下奔走,热水盈盈地在盆中波荡,浮起一缕一缕雾淋淋的湿气,她拧干毛巾,擦他的脸、他的胳膊、他的手,“唐姿……唐姿……唐姿……唐姿……”他梦呓中一连迭声地喊她的名字,“唐姿……唐姿……” “熙恒,我在。”唐姿将手心塞给他,他的体温很高,他的头在不断地摇晃,他的嘴巴在不停地喊她的名字。 唐姿紧紧地握住他的手,些许冰凉通过相触的掌心传递给他,令他焦灼的身体适时地像是沙漠里的旅人品尝到了一点甘泉,紧拧的眉眼逐渐地松开,紧绷的唇角释然地垂下,他的面庞上突然出现的那种柔软惺忪的模样,像极了一只小老虎被饲养员温暖地抱在怀中,汲汲地往他发烫的皮肤上注入一丝沁凉。 十分钟后传来了徐熙恒均匀稳定的呼吸声,他阖着疲倦的眼睫毛掩盖着浓重的眼袋,沉沉地睡去。 一滴清澈透明的泪珠滴落在他的手背上,顺着肌肤的纹理滚动成一滩变形的水渍,很快就被他滚烫的体温吸收进了体内,变成他身体里的一颗泪。 * 窗外又洒下金子般的骄阳,徐熙恒脸色惨淡地站在穿衣镜前自下往上扣着衬衫扣子,苍白无力的手指以着最颓废的弧度将衬衫下摆束进了皮带里,之后收紧皮带,箍出他一道劲瘦的腰身曲线。 手指孱弱地微微挑起一点力度,顺着一排西装划拨过去,从一列颜色由浅变深的商务款式上拿出黑色的那套,取下衣架挂回衣柜。 “熙恒,你要出去?我做了早餐……”厨房中正在煲汤的唐姿听到楼梯上响起快速的脚步声,紧跟着追出来,徐熙恒已经在玄关处穿他的黑色皮鞋。 他的目光从根本上回避着她,只用轻忽到都快要被肺腑反吸收回去的声音搭配着肢体动作回应了一句:“嗯。” “你要去哪里?” “我有点事。”抢着拍子的步伐急迫地跨到门口,苍白到连血管都变的透明的手指快速地将门把往下拧动。 “熙恒,你等一下,我们谈谈!”紧迫的脚步声仓促地踩着地板追来,纤细的五根手指紧紧地抓住他的衣袖,声音发着颤迹从肺腑中破溃而出:“你昨晚为什么喝醉成那样?” 第一百一十八章 熙恒,你拿什么做了交换? 抽打灵魂般的一震像在身体内掀翻了血脉筋骨的刀刃,疯狂地旋转起来,痛意风驰电掣地袭击在他的手臂前,他的五指像一种强烈的腐蚀性浓酸深深地往门把的深处渗入,将那钢筋铁骨流沙般的融化,那锋利的指关节挫骨嶙峋地凸起在青色的皮下,与心脏抽打的那种疼痛抗争到没有一丝血色的地步。 “唐姿,我有事要办,等我办完再跟你说。”他慌张仓促地几乎要一头栽出去。 唐姿的手指像死扣一样抓着他,手肘往回收力,努力抓着他最后快要踏出家门的那点身影:“熙恒,出什么事了?” “没事!” “告诉我。” “真的没事,党军答应帮我爸上庭了。”他转过身看她的那一眼荒凉到了极处,可是分明是在说一件喜事。 唐姿的心被狠狠地一揪,她的目光浓缩着一个铅灰色的漩涡,无数的风声灌进去:“党军与沈敬堂是生死兄弟,你拿什么做了交换?” “唐姿我求你别再问了!”近乎从肺腑中大喊出来的声音响彻在空荡荡的家里,他的身影像风筝一样拼尽全力挣脱了她的手指,令她的指腹烧起一阵火辣辣的痛感,她的目光凄惶地追着他几乎逃跑的身影…… * 这一天唐姿没有出门,始终守在家里,等待徐熙恒口中承诺的办完事会回来跟她说。 然则就像心口开了一个裂缝,无声的冷风灌进去再窜出来,最终在时针彻底走向第二天凌晨的时候,唐姿看着床的另一边空荡荡的地方,心口的那个裂缝慢慢地变大了,无形中有一只手探了进去,把她最重要的东西揪了出来,身体一瞬间沉入一种地狱式的空洞。 第二天一大早起来,这种失了心的空洞越发的强烈,手机上没有徐熙恒的一通电话一条微信,预示着情况正在朝着唐姿难以估计的方向恶化下去。 “秦庭,熙恒跟你在一起吗?”她立刻拨通秦庭的号码。 非常罕见的,竟然连一贯从容的秦庭他的声音都变得异常的沙哑,他愣了好长一段时间才说出了话:“唐姿,熙恒没事。” “秦庭,他在你身边吗?” 秦庭的回答又显然是顿过一下:“在。” “那你问他,愿不愿意跟我通一下电话?” “熙恒,唐姿问你愿不愿意跟她通电话。”这样一道用浓浓的沙哑嗓音复述出来的声音后,是秦庭更加低沉阴霾没有生机的回答:“唐姿,让他休息吧,9点还要上庭……他很疲倦。” 电话被截断了,充斥着单调独一的嘟声灌满了唐姿的全部听觉神经。 * 倾巢而出的媒体大军将法院门口围堵地水泄不通,空气中拉紧一种无形的绳索,稍一碰触就能绞紧人的神经。 “这是秦暖暖男友事发当晚的行踪,他在皇宫酒店的后门口徘徊时恰好被当时出来的一位客人看见,这位客人也许做不了证,但是推开门的时候酒店的摄像头将他照了下来,你看见没有,他的手中拿着的是秦暖暖在凌晨后回到酒店时穿的那套衣服,这个可以作为呈堂证供。还有就是司凛的行车记录仪录下了司凛在车中唱歌的一段音频,间隔半个多小时司凛又接了一通电话。只要法官将此案延至二审,我就有时间找到更多的证据证明司凛的无辜。”路边一辆黑色的suv车上,谭渊正在和唐姿做最后的上庭准备。 “秦暖暖之前与她的男友设局过很多次骗取有名望的人的钱财,我将这一点提出来后,法官会考虑她的动机的。”谭渊将一沓厚厚的上庭资料收入了公文包。 在口红的掩盖下依旧遮掩不了脸上的倦色以及一夜未睡好的浓重黑眼圈,唐姿在谭渊扔出的几颗定心丸下勉力地点了点头:“谭渊,一切靠你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唐姿,你看起来很疲倦 “唐姿,你看起来很疲倦,是不是很担心司凛?你放心,对方是假的,假的就一定有漏洞,根本经不起推敲,只要为司凛争取到二审的机会,我就能找到新的证据彻底推翻对方的谎言。”谭渊的口吻十分有把握,他的目光越过车窗降下的线条看向对面的法院门口,涌动的媒体大军们就像在此守株待兔的狩猎者一样,“唐姿,我们进去吧。” 冲过层层的人墙,堵截掉一只只伸到脸上的麦克风和摄影机,每踏上一层台阶就像翻越了一层高山云海,危险系数五颗星。 案件涉及个人隐私故此不公开审理,厚重的大门阻拦住那些晃着摄像机镜头眼睛冒着精光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了的媒体朋友们,耳根一瞬间清净,直到坐在了代理人的位置上,从全身借走的力气被收回,唐姿才惊觉自己的双腿绵软的就像是抽掉了筋骨似的。 握着手机一直在迟疑,几次想要拨出徐熙恒的电话但最终被否决掉,细长的手指摁住关机键,唐姿将这折磨人的纠结彻底摒弃了。 “刷”,法庭上一道偏门被打开,身穿拘禁服的司凛在两名公职人员的看守下进入被告席,那孩子眼下一圈乌青,胡子拉碴,两颊深深地凹陷,他的目光刚一进入庭审会场就在快速而焦急地搜索,当唐姿的身影撞入他的目光时消瘦憔悴的面庞上才突然出现一抹久违的神采来,像是一道光射入了漆黑的午夜,唐姿与他的目光交视,她下眼睑处的黛青色黑眼圈和疲惫的面庞直直地收入了司凛的目光之中,一抹泪雾浮出了眼角。 法官上庭,众人起立。 庄严肃穆的氛围拉开,法官手执朗读稿梳理案情经过,每个人全神贯注地聆听,之后双方律师开始举证、质证、询问与反询问。 “这是皇宫大酒店后门口的监控录像拍摄下来的一幕,证明事发当晚秦暖暖的男友就在皇宫大酒店外面徘徊,我不禁想问,他在那里做什么?而根据录像上的时间推算,我的当事人当时已经离开了皇宫大酒店,如果秦暖暖是去见我的当事人,那么她的男友为什么不阻止?这一点上说不通。我还发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监控录像中秦暖暖男友手中拿着一套女士的衣服,而这套衣服与秦暖暖在外出酒店遭到侵犯后换上的衣服一模一样!是否她去见的人并不是我的当事人,而是她的男友?另外我调查到秦暖暖与其男友曾在君悦、君临、威斯旺几家五星级大酒店工作期间向几名商界名流收取巨额款项,介于隐私,我这里且将这几名商界名流称作为a先生b先生和c先生,a先生曾与**年**月**日入住君悦大酒店,当晚担任客房服务的员工就是秦暖暖,她声称a先生在凌晨叫了客房服务,并在醉酒不清的状况下侵犯了她,此后两周后她在医院查出已怀孕,遂向a先生告知,a先生在对那晚记忆模糊的情况下决定拿钱私了,b先生……” 第一百二十章 我以为我这次死翘翘了 原告席一方的秦暖暖不知是大病初愈导致的脸色苍白,还是谭渊的这段陈述让她心生畏惧与惊慌,她的脸庞拼尽全力地垂下,垂到让光线都钻不进去的阴影中,牙齿死死地咬住了下嘴唇。 “另外,我取证了我方当事人司凛的行车记录仪记录,记载下来的行车时间与他离开皇宫大酒店时摄像头记录下来的时间吻合,车行中我方当事人曾在车中唱歌和打电话,这是截过之后的音频。” “这是行车记录仪完整录下的行程,我已作为书面证据打印出来。” “这是皇宫大酒店后门处的监控摄像头摄下来的受害者男友的视频截图。其中能很明确地看出他手中拿着的那套女士衣服与秦暖暖回到酒店时的衣服一致。” “对于检方提供的在我当事人的保姆车中寻找到受害者的毛发和衣服纤维,我也取证了这辆车的行车记录仪,令人奇怪的是,事发当晚这辆车并没有行车记录。” “这是医生的鉴定报告,证实受害者秦暖暖确实遭受到侵犯,但是在受害者体内并没有发现施暴者的遗传物质,因此不能证明是我当事人做下的,还请法官明察。” 谭渊条理清晰地举证完,将所有的物证呈交给法官。 沙沙地翻动纸张的声音响彻在整个寂静的庭审会场,谭渊抽空喝了一口水,犀利的目光快速地扫过原告一方那几个人。 下面是提审证人的环节。 被告方没有证人,由原告方证人闻娜娜出庭。 闻娜娜以始终低着头的姿势进入庭审会场,坐进证人席后她突然抬起头眼泛泪光地看向法官:“法官大人,我说谎了。” 举座一片哗然。 惊愕的注目礼像一块块磁石奔向闻娜娜的方向,她背对众人的肩膀像是两片单薄的落叶在风中瑟瑟发抖。 “法官大人,一切都是我与秦暖暖合作的,她声称事成之后分我一半的赔偿金……” * 娇艳的烈阳在高空中释放出一种令人不敢逼视的光芒,唐姿与谭渊一左一右护着当庭释放的司凛走下法院前的台阶,等候已久的媒体朋友们蜂拥涌来,将他们三人围堵地水泄不通。 很怕自己憔悴的样子被拍到的司凛突然伸出手臂护住了唐姿,他眉眼近乎凄厉地锁着一只伸到脸上的广角镜头:“不要再拍了!” 在保安的协助下,三个人终于杀出重围,谭渊开着suv一路飞奔,有幸赶在一个红绿灯口交换信号之前冲过了马路,身后那些媒体的车辆只能被红灯无情地困在了原地。 “呼~老板~!吓死我了!我以为我这次死翘翘了!没想到娜娜还有那么一点良心,最关键的时候没舍得害我!”小破孩重见天日,一扫阴郁沉重的心情,尽管脸色还是出奇的憔悴,但是内心却已经阳光起来,脑袋斜靠着唐姿的肩膀一路不停地唠叨。 “是啊,真是没想到闻娜娜会改口。”谭渊也透露着不解。 丝丝凉意像冰烟一样钻入了唐姿的身体中,她的目光浑然地落在车窗外飞掠而去的街景上,一种忐忑的不安的甚至像是对未知的恐惧产生害怕的感觉一直窜在她的身体里,凌乱的意识里出现熙恒那晚大醉的那个样子……熙恒说党军愿意出庭作证,闻娜娜也突然在法庭上更改证词,这些事情就像一团乱麻揪着唐姿的心不得安宁。 谭渊开车带他们到了中院,司凛的案件初院已经审判完毕,徐参理的案件目前好像还在进行当中,并且公开审理。 “出来了。”谭渊将脸凑到了车窗边,一种紧迫感游丝一样在脖子上勒紧。 第一百二十一章 熙恒,你还回家吗? 中院高高的台阶上走入阳光中的几人正在握手寒暄,徐参理的身影尽管看得不甚清晰,但是却是真实的,他也被当庭释放了。 沉重地吊在肺腑上的那块巨石飞速地落下去,落到给身体带来一种无事一身轻的轻巧感觉,唐姿重重地舒出一口气,全身卸了力似的瘫软了下来。 徐熙恒、尹伊君、唐怀谷、葛丽、秦庭、秦庭父母、唐叔华、温瑾玲、唐羽烁、沈月……这些人都去了,拾级而下的他们离车子越来越近,也就看的越来越清晰,除了他们,陪同着徐参理并肩前行的正是党军。 站在车外的唐姿被耀眼的逆光刺了一下眼睛,眼球处的某根神经应激般的一缩,眼睛传来涩痛。 一个年轻女人,手挽着徐熙恒的臂弯。 像是心脏处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擂了一拳,遽然收缩的心跳让唐姿的身体本能地挣扎了一下,晕眩只有两秒钟的时间,她很快稳住。 “叔叔,您没事了,回去洗个澡洗洗晦气。”高跟鞋踩出均匀一致的步调,唐姿站在徐参理面前微弯有些苍白的唇角。 徐参理的目光猛地一接触到唐姿的目光,竟然像受到针扎一样立刻逃避掉,慌张中抽走的目光非常仓促也忘记了掩饰,唐姿的目光中滑脱出一种非常怔忪的茫然来。 葛丽飞快地冲下台阶,“小姿,你徐伯父没事了,咱们先回家,让你徐伯父好好休息休息。” 母亲的臂弯近乎是带着强迫性质地掰转过唐姿的肩膀,唐姿的唇角尽力浮着一丝笑意,目光回转落在了徐熙恒的脸上:“熙恒,我先送司凛回家,一会儿回军区找你。” 徐熙恒的目光像一种透明的泡沫,阳光下几乎呈现出一种快要破灭的空洞来,他的瞳孔最深处的那点光芒落在了唐姿的脸上,定格了一般望着她,然后从最深渊的地方撕开,裂开缝隙,流淌出滚烫的血沫来。 唐姿的目光与他静静地交视,她没有任何回避地目睹着他看她的目光中渗出了泪,一种撕裂的声音像梦境一样不真切的出现,她的目光缓慢地近乎机械地滑落到他身边的那个女人身上——党军的千金:党超颖,24岁。 短款黑色皮衣搭配七分小脚仔裤拉长下半身视觉效果,一双黑色短靴彰显她酷帅不羁的个性,发尾卷曲的浅棕色短发塑造着完美的小脸视觉,黑超墨镜又几乎遮去三分之二的脸颊线条……党超颖挽着徐熙恒的臂弯,而徐熙恒并没有纠正这一错误。 代表着的意思已经不需要明说了,唐姿的眼前一时晃过一片黑影一时又晃过一片阳光,有一把刀正在绞烂她的心脏,所以她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小姿,先回家,妈妈慢慢跟你说!”葛丽慌张地叫道:“怀谷,快,扶住她!” 两条过细的手臂横过唐姿的肩膀将她牢牢地护住,司凛近在咫尺的脸庞放大无数倍地映入唐姿涣散的瞳孔中:“老板,我抱你了!” “不,不用。”唐姿微微笑了笑,扶住司凛的手臂,她绞心的那种感觉因为有了支撑仿佛好了一些,她的目光非常平缓地看着徐熙恒那张惨白到已经快要消融在阳光下的脸庞:“熙恒,你还回家吗?幸福里。” 第一百二十二章 唐姿,我决定分手 他的目光中流出一种像黑油一样的液体,是那样的浓稠黏湿,像是身体里的某处器官已经腐烂了,化出了类似尸油一样的物质,“他要回去收拾行李”,党超颖轻飘飘地张开了那张擦着艳丽唇彩的嘴唇,尽管墨镜遮着眼睛,但是通过唇角处可疑上弯的形状亦可以辨别她此时正在奚落唐姿的落魄。 “熙恒,我等你回来,我们需要谈一下。”唐姿钻进了谭渊的车里,这里她一刻都不能再待下去了:“谭渊,麻烦你送我回家。” 众人望着那车绝尘而去。 一颗眼泪从眼眶滚落下来,顺着颧骨滚到下巴,再坠落进领口下的肌肤里,秦庭的大手用力地摁住徐熙恒的肩膀,用力到几乎是在往下压,那种只有在高速电流通过时才会出现的高频震动出现在秦庭摁压的地方,身为多年的好友,他感觉到徐熙恒的整个精神世界都垮掉了…… * 世界一片出奇的安静,安静到不染尘埃。 客厅的水晶宫灯在夜晚的渲染下折射出五光十色的绚丽来,将家中照的恍如白昼般的雪亮,一抹柔顺的身姿乖乖地陷落在舒逸的沙发内,她的皮肤如果不是太过于白皙暴露出一些细小的青色血管,已经几乎要变成透明。 “滴”,防盗锁被打开的声音突然像扔下的一个轰雷惊得唐姿发直的目光倾覆性的一抖,在经历过大约两秒钟的愣怔后,聚拢回来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走进家门喝得醉醺醺的男人身上。 唐姿的目光像是几何图形中最僵硬的直线直直地连向徐熙恒的方向。 微晃的身形搅动着空气不停地翻飞,将他身上浓重的酒味像从注射器中注入进来,充盈地越来越饱满味道越来越强烈,他醉红的眼角悠悠地扫过唐姿,低下头来换鞋。 “呕——”酒嗝从肺腑中翻涌上来,他维持着微晃的身形往楼梯上走,五根瘦到已经凸显出骨节的手指将衬衫领口胡乱地拽开,凌乱地散在一边。 散步似的晃进他和唐姿的卧室,触目所及的那份温暖让他充血的眼睛像是被暴雨摧残后无力地耷着,青色的脸庞、凹陷的脸颊、瘦到快要脱形的锁骨……他在房中央愣神似的站着。 一抹轻而又轻的脚步声踩着非常缓慢的拍子站在了房门口,细弱的手指像是为了给自己寻找一个支撑点扶住了门框,唐姿的目光静止不动地看着徐熙恒。 像是被针尖扎在神经上,徐熙恒灌着铅似的眼皮弹动了一下,站定不住的身体在酒精的麻痹下产生了一种已经没有了痛觉神经的错觉,他从肺腑中呼出一大团气来,随后慢慢地转身慢慢地面朝唐姿慢慢地将发昏的目光落定在她的脸上。 多年来的默契让他们互相捕捉目光后得出的讯息甚至比言语能挖出来的内容还要丰富,但他和她在那一刻谁都没有回避,像下了一个不再挣扎的决定,唐姿静静地看过徐熙恒的目光后她低下了头弯下了颈,开始微微地牵起笑意……水晶灯的光芒像一片柔和的雾气洒入了徐熙恒的目光中,那么柔美细腻的光泽竟然快速地被一片血色浸红,几次翻涌之后渐渐地在两颗黑洞洞的眼底像死尸一样浮出了一层血雾来。 “唐姿,我决定分手。”他的声音像是撞击在空谷的石壁之上,有着千万钧的回音。 第一百二十三章 那个男人等了你七年 细弱到仿佛一弯就要折毁的脖子僵硬地抬起,唐姿的目光浮着湿气:“即便我挽留你我哀求你都不能改变你的决定吗?” “唐姿,你挽留我你哀求我干什么呢?人都是朝着更好的地方行走,你有人爱,并且爱的比我深比我执着比我疯狂,也比我更加无法失去你,只要你愿意,你几乎不会感觉到失恋的痛苦,你会立刻被一个男人当成命一样珍惜着,他会比我更爱你……你会幸福的,唐姿。”徐熙恒的眼泪汹涌地滚落下来。 唐姿的眼前一片泪光闪闪的乱影,她感觉到肺腑正在凄厉地压泵着压力以维继着艰难的呼吸:“世界上最深的珊瑚海深度9175米,比珊瑚海还要深的是徐熙恒对唐姿的爱!弱水三千我只取你一瓢,花开满园我只摘你一朵,红颜无数我只恋你一个!唐姿,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这辈子你跟定我了!肌肤之亲让我陶醉,可是唐姿,我却无法满足,我还想要你的心!唐姿,让我永远牵着你的手,你已经使我这个笨蛋爱的迷失了方向……唐姿,我必须要见到你,见不到你时我魂不守舍,寝食难安……”一封封数不清的情书被唐姿扬起,在她缤纷的眼泪中洒满了整个房间,将至臻完美的水晶灯射下的光束分割成一片片无法挽回的碎片。 “唐姿,就当我骗了你,我负了你……这些谎言你都忘了吧。”他轻描淡写的样子像极了一个已经失了心的囚徒,困守着最后的那点残缺。 “徐熙恒,除非你不爱我了,否则你一定会为你今天的这个决定而后悔!” “唐姿,如果一份爱情需要经历太多的波折,它注定是撑不了多久的,我现在根本不再奢求爱情了,我只想要过平静简单的生活!我不想再担惊受怕,我不想我爸妈再受到任何伤害!你想要为了你美丽的爱情殉葬我不拦你,但你别拉着我跟你一起殉葬!我tmd还有别的女人可以选择,我没必要赔上身家性命跟那个疯子较量!就当我是怂了行吗?你别再缠着我了!我特么已经快被你害死了!”他从未有过如此歇斯底里的尖叫,梳妆台上的灯被他一手扫落,砸得稀碎。 震天的碎响震落了唐姿目光中泫然欲泣的泪花,她颤抖着肩膀失声痛哭起来,“熙恒,你不能离开我,你答应我的愿有岁月可回首且以深情共白头。” “清醒一点吧唐姿,爱情除了给中枢神经一点快乐之外它没有任何作用,它填不饱你的肚子,给不了你大房子,维护不了你的尊严,你想要得到尊重想要保护亲人想要别人对你俯首称臣靠的还是钱还是势,我已经26岁了,我不是毛头小子,我不会再把爱情看得比命比亲人还重!唐姿,你醒醒吧,你那可笑的愿有岁月可回首且以深情共白头的爱情梦到底要做到什么时候!”徐熙恒十根手指捂着脸悲痛地哭泣着:“唐姿,就当我对不起你,你忘了我吧,我不值得你爱,那个男人等了你七年,他还在等你,只要你愿意你会是天底下最幸福的新娘!”他像是躲避着最凶猛来袭的海啸,狼狈到不顾形象地逃跑。 第一百二十四章 姿姐你怎么瘦成这样? “不要,熙恒你不要离开我……”唐姿狠狠地抓住他抱住他,眼泪汹涌地落下:“除了你我不会再爱上别人,没有你我会再也幸福不起来,别离开我,我求你别离开我……” “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你要和谁在一起或者为了你那可笑的爱情梦殉葬一个人到老都与我无关,我现在有超颖,她给我带来的新鲜感足以让我忘记我和你这段不愉快的感情,唐姿,别让我看不起你,沦为死缠烂打的女人是最让男人讨厌的!” 每一个用字,每一个遣词,都让唐姿有一种被生生凌迟了般的痛苦,她知道那种被撕裂了的剧痛从这一刻开始将会如影随形地跟着她,再也不会让她有不痛的时候了…… 紧紧抱着他的两条羸弱的手臂就像被风吹落的两片落叶一样散落了下来,而他就那样迫不及待甚至像是逃避洪水猛兽那样夺门而逃了……连一眼都没有再看一下她…… 终于,那只无形中巨大又凶猛的大手撕开了她的皮囊,抽掉了她的肋骨,探进了里面,揪掉了她的心脏,留下了一个血淋淋的窟窿…… 身形一晃,单薄如一片叶子的身子就那样坠落了下来。 * “唐总监,司凛洗脱嫌疑可以回归拍戏了,你看是不是可以举办一次媒体招待会,公开一下案情的结果?”郑宝华导演的声音显示出一个具有身份地位的成功男士的谦和礼貌的待人态度。 唐姿游魂似的怔忪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好的郑导,我会立刻着手安排。” 她是发昏了吗?脑子像浆糊一样粘稠,拿调羹搅都未必搅得开,在这种浑浑噩噩的情况下根本想不起来公司的事情,不是郑导突然致电,她怕是还要再这么自轻自贱地躺下去。 从床上爬起来的那一刹那眼前一片黑影,瘦到只剩下前胸和后背的身子止不住地晃了一下,脑缺血了吗?心跳得也好快。好在房间的窗帘紧紧拉阖着透不进一丝的光亮,不然她一定会晕倒。 原来已经三天没吃没喝了。 短信、微信、电话、电子邮件还有爸妈的字条多到数不胜数,唐姿统统不去理会,她现在心很慌,饿的心慌。 洗漱、穿衣,捂着饿到发晕的脑子去找食,“计程车!”,路边大叫一声,车还没完全停下已经摔了进去,跌得眼冒金星,“司机师傅,送我去本市最大的中餐店”,唇已经煞白到没有一点点血红细胞出没,司机一路不停地透过车内镜留意她,生怕她直接昏过去。到了地方,推开车门跌出去,一路打飘,看到一个座位立马冲过去,把那个比她快一步占到座位的小朋友挤到旁边,害小朋友哭着去找妈妈……“小笼包蟹黄饺水晶丸子胡辣汤牛肉拉面炒粉全部来一份”,呼,不带逗号差点断气!服务员活见鬼一样跑了,食物上桌,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吃得差点儿噎死,拼命喝水喝水喝水……邻桌的食客全部投来惊悚的目光——穿的这么好的女人怎么跟个饿死鬼一样?吃相太难看! 唐姿管不了那些,垫饱肚子后发黑的视野变清明了,走路也不虚脱冒汗了,心也不慌了。 打车去公司。 “姿姐?姿姐你怎么瘦成这样?你没化妆吗?你的黑眼圈好重呀!你的红血丝也好严重!你没睡好吗?官司不是已经结束了吗姿姐?”小何一见到唐姿就像见到山村贞子一样,恐怖系数七颗星。 第一百二十五章 姿姐,你要解约? “何芳玫女士,你的问题这么多,我该先回答哪一个?”沉重的身子终于落在了椅背上,从双腿上卸掉力气的感觉简直比中了头彩还要爽,唐姿大口呼吸着。 一只可爱小巧的镜子伸到面前映出了她憔悴苍白的脸,小何不知疲倦地像个老母亲一样絮叨着:“姿姐,你看你的黑眼圈,还有红血丝,你没睡好吗?你眼睑下面的这条青筋都泛出来了,你的嘴唇也起皮了,而且你的皮肤很干,这是严重缺水呀姿姐。” 瘫软在椅背上的唐姿开怀大笑到肺腑都跟着一上一下的颤抖:“小何,不如你开一家美容院,我入股,说不定咱们能冲进女富豪榜单去。” “姿姐,我说真的,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小何倾身凑近唐姿,漂亮的猫眼眯成一条缝儿:“姿姐,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跟徐boss吵架了?” 唐姿的心脏狠狠地一抽,痉挛般的感觉顺着神经一路传导,十指连心果然不假,十根手指全部在麻痹当中。 “姿姐,你告诉我呀,到底怎么回事,为啥司凛跑去揍了徐boss一顿?虽然最后反过来被徐boss揍啦……可是你没跟徐boss吵架又怎么会这么憔悴,司凛又怎么会那么激动……话说,徐boss也三天没来公司了。”小何唠唠叨叨个没完。 “小何,你打电话告诉谭渊,叫他立刻按照《流星雨》的项目合同书清算一下毁约金,我要知道具体的数字,另外让财务测算一下公司目前能流动的资金有多少。”收拢了全部笑意的脸庞上除了憔悴,只剩下像暴风雨来袭时的那种最直接的强硬和黑暗,唐姿靠在高背椅中,目光透露出悍勇之意,手中的签字笔几乎要被她捏断。 小何青春靓丽的脸庞顿时跳脱出一种吃惊的表情来:“姿姐,你要解约?” “从今以后,盛世秦唐不会再跟巨人集团有任何合作往来。”唐姿抛下签字笔,成功地挽回了被她折断的命运。 “为什么?《流星雨》项目谈了那么久,现在合约都签订了,剧组也成立了,演员也都见过面了,怎么说解约就要解约呀?姿姐……” 抬起的眼皮下方虽然透着一圈非常严重的黑眼圈,但是目光中的锐利就像一柄出鞘的剑锋利无比,唐姿的态度已经是没得商量的地步:“去照我说的做,其他的不要再问了。” 小何明丽的脸庞像是被一层厚重的乌云覆盖住了华彩,瞬间变得黯淡无光没有生机,她委屈的样子像极了一个维护自己男朋友的女孩,在娘家和夫家之间私心偏帮着夫家那边。 “小潘你进来。”唐姿摁着内线电话。 很快一个刚大学毕业的男孩走了进来:“唐总监。” “跟皇宫大酒店联系一下,租一个大厅召开司凛的媒体发布会,把50家线上线下的媒体全部邀请过来。”唐姿井然有序地安排着相关事宜。 眼尾处一扫,一抹带动着疾风的娇巧身影气呼呼地闪出了办公室,大厅里立刻传来同事关切询问的声音,“芳玫你怎么了?”,尽管小何怒气腾腾地坐进格子间里谁也没有搭理,唐姿的目光还是像冰凌子一样冷峭到让人心寒。 第一百二十六章 沈总不同意我们单方面的毁约 “姿姐……”正埋头于一堆财务送来的报表中的唐姿听到这道小心翼翼靠近过来的声音,慢慢地抬起头来。 圆圆的小脸蛋上满是胶原蛋白的滑嫩之感,却因为心有内疚而用可爱的贝齿轻轻地咬着下唇,小何脸上写满的全是类似“对不起”的这种字眼:“姿姐,我听谭律师说,是沈总举报徐boss老爸的……” “不生气了?”微微浮起笑意的目光像是湖面吹过了一缕清风,唐姿平和地靠向椅背。 “姿姐,我不知道还有这种隐情……对不起。不过沈总为什么要这么做啊?你和徐boss不是和他是高中同学吗?业务方面也没有起过冲突,他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呀?我真是想不明白堂堂一个大集团的总裁会做出这种事情。”小何像是被一团问号给包围了。 牵动起像是海面微微泛起波纹的那种淡而又淡的笑意,唐姿的目光中却填满了冷硬的敌意:“有些人会为了一块奶酪而战,这就是资本过剩导致的疯子行为。” 小何脸上的问号有增无减:“姿姐,我听不懂。” 收敛起锋芒后目光弯起了一道浅弧般的笑意,唐姿的声音也变得温和许多:“小何,你在业界也干了一两年,工作能力也不错,如果你想跳槽去巨人集团,我是没有意见的。” “姿姐你说什么呢!我是对沈总有好感,但是我绝对不会背叛我自己的娘家呀!你既然不愿意再和巨人集团合作,那么我们就不合作,我也没说什么呀你干嘛要赶我走!工作归工作,情感归情感,我分的很清楚!”小妮子激动地扫射机关枪一样对着唐姿开火,唐姿眼花缭乱应接不暇。 她叹气:“我收回我刚才的话,你原谅我,好不好?” “姿姐,我去干活了。”小妮子低着头负着气出去了。 “咚咚咚”,窗外的阳光落在正午的位置,三声极富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 深埋在厚厚一沓财务报表里的眼睛红肿酸涩,抬起目光时甚至不堪自然光的直射而迅速躲避开,唐姿点桌对面的椅子:“先坐。” 她打开抽屉,拿出眼药水往眼睛里猛滴。 谭渊将一份文件扔给她,并且在对面的椅子里坐下来:“唐姿,你这样消耗自己不行,还是先休息一阵子,公司不是还有秦庭么。” “你去看看秦庭都忙成什么样子了。”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充满凉意的薄荷味眼药水充分地在眼球表面浇灌,不适的感觉终于好了一些,“违约协议书写好了?” 细长的手指拿起谭渊扔到她面前的那份文件,翻开页码快速往下浏览,唐姿心平气和地点点头:“谭渊,劳烦你跑一趟巨人集团。” “唐姿,我问过财务,目前公司的流动资金暂时不够支付违约项目的赔偿金。”谭渊语带深意,但是没有直接表明。 平和的目光落在谭渊泛着隐晦深意的脸上,唐姿舒展着紧绷的神经,相比较而言违约对她来说更能让她心安理得:“谭渊,我看过了,还差两百多万,我可以把车子卖了,手头上的积蓄补上一点就够了。” 蠕动了几次的唇片最终还是在感性思维的大面积占据之下闭上了,谭渊非常郑重地对唐姿点头:“行,既然你坚持如此,我帮你办妥就是。” “谢谢。”唐姿淡笑。 目光一直追随着谭渊提着公文包离开公司的背影,午后的骄阳能驱散世界上最寒冷的阴影,唐姿转动高背椅,将自己的身体呈现开放式的姿势被窗外射进来的阳光穿过,骨血里的寒正在脉管里高速地躲避着阳光的侵袭,非常强硬地不愿意离开唐姿的身体…… “姿姐姿姐!”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片空白的脑子突然闯入了小何略显急迫的声音。 唐姿拿下挡在脸上的文件夹,转动高背椅重新朝向办公室内,“怎么了?” “姿姐,刚才我认识的巨人集团总裁办的小文秘告诉我,我们家谭律师刚把毁约协议送到皇天娱乐,老总皇骖立刻上了108楼,几分钟之后沈总的办公室助理通知整个集团高层开会,就在刚刚,沈总调动了几个职位,他把皇骖调到了总公司,他自己接任皇天娱乐的总裁,全面接手皇天娱乐的所有事务,他刚刚致电谭律师,他不同意我们单方面的毁约,理由是合约中约定的违约金低于给皇天娱乐造成的损失。”就像是有一根无形中慢慢收紧的线藏在空气中,如果不小心很有可能会勒住脖子,小何讲这番话的时候显得特别紧张。 第一百二十七章 你们这两家公司闹不愉快 “谭渊回来没有?” “在秦副总办公室,正在找秦副总商量。” “你去告诉他,无论皇天娱乐要多少违约金盛世秦唐都给。” “姿姐,可是谭律师说我们并没有那么多的流动资金……” 泛着刚凌弧度的目光突然迸出了一丝比钢铁还要强硬的线条,唐姿的脸色已经彻底青了下来:“不管付出多少代价,我都要和皇天娱乐解约。” * “唐总监,你贵人事忙呀,我这也不知道有没有打扰到你。”一通稀奇的电话突然联进了唐姿的办公室。 唐姿瞬间打起十二万分的精力小心地应付着:“郑导,您哪里话,我再忙也没有您忙,媒体发布会我已经吩咐下去了,近几天就会召开,您是还有什么事吗?” 郑宝华的声音竟然带着一抹让唐姿觉得古怪的客气和礼遇:“唐总监,你别生气,我直说了……我是听说你和巨人集团闹的有点不开心,签约的影视项目马上就要投入生产了却临时变卦要解约,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目前我这部戏不是司凛和利珉宇主演的么,你们这两家公司闹不愉快会不会影响……” 唐姿听明白了,立刻给郑宝华投喂定心丸:“郑导您放心,我不是不识大体的人,就算我和巨人集团有什么矛盾也绝对不会影响到您的戏,司凛和利珉宇都是一线,他们的专业素养您是可以信任的,公司闹矛盾跟他们无关。” “唐总监,你看这样好不好,你今晚有没有时间,我们见一面详谈?”其实真的没什么好谈的,但是郑宝华是名导,唐姿只要一天还在这个影视圈子里就不能得罪这位大牌,她连犹豫的时间都没有就应下来了:“郑导您客气了,司凛的事多少给您添了麻烦,我早就应该请您吃饭了,您看今晚七点,君临大酒店可不可以?我把司凛也叫来。” “司凛就不用叫过来了,那就这么说定了唐总监。”郑宝华的口风竟然隐隐带着点释然。 定好酒店包厢后唐姿立刻回家洗澡换衣服,她这一身邋里邋遢的样子真的是对赴约的人的不礼貌。 温热的带有舒缓作用的精油浸泡过干燥缺水的肌肤,年轻水嫩又重回到身上,唐姿裹着浴袍坐在梳妆台前吹头发,然后开始化妆。 她的五官很精致,稍稍做点处理就可以变得非常美艳,她用遮瑕粉遮住眼圈下的乌青,又淡淡描了一条眼线提高点眼部的神采,最后擦了点口红立马提亮了整个面部的气色。 因为不是正式场合,穿着方面不需要太过于讲究,唐姿选择了一件最简单的白衬衫,搭了条灰色包臀职业一步裙,搭配上高跟鞋和妆容,既有职场上的干练,又有女性的魅力,得体大方。 “唐总监到了,快请坐。”君临大酒店vip包厢内,年过六十的郑宝华意外地没有带任何助手,当唐姿推门进来时,他非常客气地为她拉开了座位。 “郑导您太客气了,不论于公于私,都应该是盛世秦唐对不住您,您快坐,别折煞我了。”唐姿始终不肯先于郑宝华落座,一抹赞赏的微笑滑过了郑宝华慈和的面庞,他坐了下去。 “唐总监想吃些什么?” “吃什么都无所谓,郑导您看着点吧。” 郑宝华含笑的眼睛从菜单的上方掀起来,波动着盈盈的光泽:“你们这些小年轻啊,就是拿身体不当一回事,年纪轻轻的,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憔悴?是不是司凛和你未来公公的那件案子让你寝食难安了?”半分笑意半分探意的目光非常隐晦地看着唐姿。 第一百二十八章 我是不会跟为人卑鄙的人来往 唐姿的目光徐徐地扬起一抹笑意,尽量不着痕迹地应付:“案子都已经结束了,司凛和熙恒父亲都没事,我也算是宽心了,至于憔悴可能是这几天太忙,顾不上照顾自己吧。” “再忙都不能不顾身体,我年轻的时候为了拍出好作品,一旦扎进一个剧本里可以废寝忘食地钻研,现在落下了胃疾,想治,医生告诉我,这病靠养,所以你看,人是不是矛盾,年轻时拿命拼钱,老了拿钱拼命。” “是,郑导教育的是。”唐姿的态度非常谦逊。 唐姿垂眉的模样映入郑宝华的目光之中,一道光波以着很迅疾的速度划过,郑宝华微微耸了耸眉角:“唐姿,我听说了你要和巨人集团解约的事。” 唐姿平和地抬起目光来:“让您见笑了,确实有这事。” “是因为徐总他爸爸的事情吗?我也有所耳闻,是沈总举报的。” 清水到甚至都无法在脸上显现出来的微笑被唐姿牵在了唇边,“郑导,我知道您想要说什么,但其实我现在非常理智,我没有感情用事。” “唐姿,你和我女儿差不多大小,没有靠着家里也没借你老爸的东风走上仕途,初生牛犊不怕虎,敢于大刀阔斧地经营一家艺人公司,完全靠自己打拼才有今天的这点成绩,不容易啊,才攒了那么点钱,一次违约全部赔光,到底值不值得另说,损了自己好不容易积攒的业界声誉那就得不偿失了。一部戏的违约不只是钱的问题那么简单,你想过没有,你现在单方面要撤出,你让巨人集团短时间内去哪里找到合适的女主角?就算找到了档期能不能配合上?而且你撤出的这个角色是女主角,必定要找一线女星替位,你想想哪个大牌女星愿意捡别人不要的?就算巨人集团从自己旗下的女艺人中找替位,不也无形中得罪了人么,观众买账还好,不买账怎么办?两个女星最怕拿到一起比较的,颜冰妍遭人嫉妒还少吗是不是?最关键的是,为了这点事把盛世秦唐的声誉搭进去,不值啊唐姿,你未来公公的事已经了结了,就不要再去计较了,好不好啊唐姿?” 唐姿的目光平静到像是从郑宝华的脸上蜿蜒而过的一道溪流:“郑导,你是来当说客的。” 郑宝华并无遮掩地承认了:“唐姿,我下部戏准备拍摄一部文青题材的剧情片,女主方面我很看好颜冰妍,男主我想邀请利珉宇,如果《流星雨》这部剧能够合作,下部戏肯定更火。” “郑导,恕我冒昧地问一句,您下部电影是巨人集团投资吗?” 仿佛一支刺穿空气的箭矢刺穿了郑宝华维持的非常体面自然的面庞,他的目光仅在一刹那间就出现了闪烁,“唐姿,市场经济下人人都追求个人利益,这不是什么可耻的事,你改变想法结果就会大不同,你公司盛世秦唐会大赚一笔,颜冰妍的戏路也会越来越宽,你真的没必要为已经过去的事耿耿于怀再付出更多的代价,沈总通过我来向你表明他的心意,这也是他对你的最大诚意。” 唐姿已经站了起来:“郑导,劳烦您转告沈总,君子忧道不忧贫,我是不会跟为人卑鄙的人来往的。” 第一百二十九章 老板,我们煮火锅吃好不好? 干脆响亮的高跟鞋声音径直向着门外走去,郑宝华刷的一下站了起来,慈和的面庞上写满了对晚辈的痛惜和怜悯之情:“唐姿,我虽然不清楚他为何要举报你未来公公,但我知道——以卵击石,石头没有损伤,只有鸡蛋会破!” 微顿的高跟鞋声音只留白了一秒便再次响起,而这一次响起后再也没有任何间断,一直直到高跟鞋的声音彻底消失。 * 宝马车缓缓地滑进升起卷帘门的车库里随后卷帘门又自动降下,在封闭的空间里一切都变得极为安静,尘埃颗粒在暖色的光束中静静地漂浮移动,丝毫不去打扰那个将头埋在方向盘里的女子。 仿佛空气都将要被掠夺,呼吸不畅的感觉让唐姿重重地抬起头靠向了椅背,被挤压成一团的肺腑终于像在海水里得到伸展的海藻一般,用力地呼出了几个呼吸。 身体上的疲倦之感在这一刻真的像海潮一样汹涌地袭来,如果可以她真的想被徐熙恒从这里一直抱到房间的床上。 可是现实让她推开车门,只能自己用双腿走回去。 “叮咚叮咚叮咚——”完全没有一点点耐心的门铃声让唐姿的目光微微一凛,她心知不可能是徐熙恒,瞬间被提起的精神又很快像小草一样软趴趴地委顿下去。 “哪位?” “老板是我!开门!” “司凛?”像是被惊了一下的表情很快平稳下来,唐姿快速地过去开门。 一张放大到无数倍哪怕挂了彩也仍旧无比俊美的脸庞展露在唐姿的面前,太近了,唐姿伸手把他头摁开:“以后不要跟人打架,请好好爱护你的脸。” “嗷!老板你心疼我?虽然我挂了彩,但是姓徐的也没好到哪里去,亏就亏在我比他小几岁,我要是再长大一点一定可以打过他!绝对不会再让他伤害老板!老板,我买了火锅底料和配菜,我们煮火锅吃好不好?”司凛是没心没肺的典型。 唐姿讳莫如深地避开任何可能会打开徐熙恒话题的言辞,立刻回答了司凛的问题:“想吃可以,但要帮忙。” “老板,帮你试毒我都愿意!”司凛的眼睛何其的漂亮,像是有一条星河横卧在里面,他对着唐姿弯起弯弯的眼角,立刻飞进了厨房。 细长的指尖转动着液化灶旋钮调整着火苗大小,锅里咕噜咕噜直叫的底汤开始散发浓郁的香辣气息,唐姿一边搅动汤底一边拿眼瞄了下正蹲在地上处理香菜的小破孩,看他手指胡乱地将菜摔摔打打就算择干净了,唐姿直接上脚:“你那样叫择菜吗?烂菜叶子里面有细菌、微生物和对人体有害的物质,对健康有非常大的不利影响,好的菜叶子里面会有小虫子,如果不摘干净会导致肠胃不适,而且菜不摘开,也不便于清洗,菜洗不干净就会残留泥土、农药,你这样择菜,怎么吃?” 小破孩委屈巴巴地揉了揉被唐姿踢了一脚的屁股,“老板,我是靠脸吃饭的,这种活我做不来。” 第一百三十章 沈山南,我现在已经是你的了吗 “是谁说要吃火锅的?我本来只打算煮碗面条,现在我义务帮你煮汤,你还不乐意了?” “好么好么,我择,我好好地择。”小破孩严谨地按照唐姿所说的开始处理菜叶子。 “呼,终于可以吃了!老板,你家有没有啤酒啊?来上两罐配上羊羔肉,不要太爽哦!”自制火锅上桌,小破孩馋的口水直流,恨不得拿手去捞。 “在冰箱,自己去拿。”唐姿已经坐下来开吃。 抱着四罐啤酒回来的小破孩看见唐姿夹了一大块的羊羔肉,崩溃地尖叫一声:“啊啊啊,我的羊羔肉,老板你给我留点!” 飞回桌上,用200迈的速度开吃。 桌上热气腾腾辣香四溢,两个人完全不顾形象把脸埋进热气里,一边享受着汗蒸一边大快朵颐地海吃海喝。 心情烂到家了,就一定更要美食来饱腹了,半个小时后唐姿红光满面地靠着椅背,把最后一口啤酒喝完了:“我煮饺子吃,你要么?” “我靠,老板你还能吃下去啊?”小破孩就跟十年才能吃上一回肉似的,讲话的时候都没忘记往嘴里塞肉。 “那我自己煮几个。”饿了三天,中午也没好好吃一顿,现在唐姿最想吃的就是满汉全席,还以为在君临酒店能吃饱,结果就吃了点空气回来。 她把锅里放上冷水,低头看着烂菜叶、菜根毫无章法地扔了一地,真恨不得立刻把那家伙揪进来让他打扫干净……唐姿拿着垃圾篓和地巾埋头开始打扫收拾。 “帮我看着锅,水开了您少爷什么都别做,关掉就行。”交代了小破孩一句,唐姿出门送垃圾去了。 湛湛的月色底下,一个高高的男人倚在车边,清冷的指端夹着一支香烟,青白色的烟雾袅娜地升起,萦绕在他幽深的目光四周,让眼底的那道幽光更加隐秘,他端凝着她,非常直接地与她的目光交视。 唐姿的目光就像穿过空气那样穿过他,没有一丝一毫地打顿,她提着垃圾袋一步一步从容地往前走,直到从他面前走过,与他近到只在咫尺,闻到他身上惑人的雄性气息。 “唐姿。”淡如水纹般的嗓音非常轻缓地划开了这一时刻的静谧。 “咚”,唐姿将垃圾袋扔进了垃圾箱内。 沈山南侧了头,月光突然打亮他迎过来的那边脸庞,雕塑般立体的五官线条充满了冷硬和俊美的男性魅力,他的眼睫像温柔的黑色羽翼定格不动,深藏其内的目光像一处只可容纳唐姿一人的港湾,当她停泊以后,这片港湾静静地在月下泛起粼粼的波光。 唐姿的目光清冷的像是寒月注入到沈山南的目光当中,她的眉眼肃厉,下颌线条毫不避讳地绷紧:“郑导没有将我的话转达给沈总吗?还需要劳烦沈总单独跑一趟?” 深深敛藏着某种情绪的波光在沈山南的眼中一闪而过,他低着头看着她,她突然察觉到他的目光中隐藏着一种像是要把她吸进去的危险,身体传来微冷的寒意时她立刻转身回家。 “那个男人什么时候离开你家?”突兀到像是在空旷的荒原上掀起了一道暗流,唐姿惴惴的心跳冰冷地泵出血液,耳膜在他冷涩的低音中不断震荡,惊讶的同时她才突然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他在问司凛什么时候从她家离开。 一种被压制住肺腑的憋闷之感瞬间窜在了胸口,唐姿整个人转身朝向他,角度没有丝毫偏移地与他面对面地交视着,她的目光冷峭到像是被冰铸造出来的,非常公然大胆地射进了他那波动着暗涌的眼底深处。 “沈山南,我现在已经是你的了吗?”唇边一道冰冷的嘲笑,唐姿的目光正在用一种近乎攻击性的锐利闯进了沈山南的那两颗点漆的黑眸内,搅碎了倒映在他瞳仁上的她清亮的剪影。 第一百三十一章 老板,你家外面有辆车! 铮然的指骨关节在巨大的隐忍下发出非常沉闷的错位声,他的眼睑下方落下睫毛的浓重阴影,颧骨泛出了一片明显的铁青色。 唐姿头也不回地回家了。 * “嗷!老板你怎么这么慢,饺子我都帮你煮熟了。”小破孩不仅肩负煮饺子的责任还肩负起了吃饺子的重任,热气腾腾的饺子馅在他哧溜哧溜的吹气声中囫囵吞枣地塞进了嘴里。 “吃完就回去吧。”唐姿去收拾桌子。 “不啊老板,我今晚要住在你家。” “你要不想被我打,就乖乖地回家。”带有威胁性的语气绝对不是说着玩,唐姿朝不听话的小破孩瞪来了一个凶神恶煞的眼神。 小破孩抱着水饺蹭进厨房:“老板,娜娜这个位置你能不能给我替补上?原先我进公司的时候就是你做我的助理的……” “小何介绍了她的好朋友,明天会来公司,你抽空过来看一下。”温热的呼吸吹拂在唐姿的后颈上,唐姿回头瞪了小破孩一眼:“退后一步。” 小破孩抱着个碗委屈巴巴地退后了一步,“老板,我想要你做我的助理。” “我做你的助理公司的事情你给我处理?”平和的语调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唐姿一把夺下小破孩的碗在水流下干净利索地清洗了。 “嘟”,摘了围裙唐姿拿起手机给小破孩的司机阿强打电话:“阿强,你过来接司凛。” “老板,你家外面有辆车!停了好久了!一直不走!感觉不怀好意!我不走,我要留下来保护你!”小破孩叉腰气呼呼地表示抗议。 唐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严肃的面庞就像抽走了所有的笑觉神经似的:“他不是不走,他是在等你走。” 小破孩的两眼顿时像野狼一样迸射着灼灼燃烧的光芒:“老板你什么意思?这车难不成是狗仔?” “还不算太傻。”唐姿的目光极其平静地浏览着电视节目。 “嗷!这群杀猪的!干他娘的!mlgb!balabalabalabala……” 两道车灯光自微透的落地纱幔上朦胧地一闪,紧跟着司凛的电话响起,“知道了知道了!就来了,烦不烦。” 小破孩的目光充满怨念地落在了唐姿的脸上:“老板,那我走了。” “你今晚吃了很多卡路里,膳食纤维粉记得吃。” 司凛朝着唐姿挥手挥手挥手:“老板,我走啦。” “小祖宗您快走吧。”失笑的目光浮起点点星河般的灿烂,唐姿目送着小破孩的车离开。 一阵风刮过耳畔,撩起几根发丝轻盈起舞,立刻被收拢了笑意的目光悠悠地一扫月下的那辆黑色宾利车,那车的名贵光泽就像珍贵的黑墨一样纯粹,黑墨之上浮动着从夜空中坠落下来的星星,金光跳跃,封闭起来的茶色玻璃窗阻断了车外的所有光线,收入唐姿目光中的只有一片漆黑,根本看不清车内男人的半阙身影,唐姿转身回家。 在肋骨里面平静跳动的心脏就像不起涟漪的水面,唐姿踩着绵软的拖鞋近乎保持着静默的姿态站在帘幔后方,低着额垂着眼,纤长的睫毛被光束裹上了一层外衣,微微一眨竟然激起了无数细小的尘埃脱离了束缚向着空气飘移开。 车的引擎声非常低敛地响起,两束车灯自帘幔上轻轻一笔地带过,恍然间像柔和的薄雾擦过唐姿的面庞,她的细指勾起帘幔的一角揭开一条缝隙——宾利车已经消失在她的家外。 第一百三十二章 生自己的气 “唐姿,毁约项目让我和谭渊去谈。”骄阳散去夜间的寒露,第二天早上秦庭在公司看见唐姿后主动请缨。 “好。”淡笑的唇并没有多少艳色,唐姿的脸上仍旧透露着疲惫,事实上昨天晚上她失眠了。 “没睡好吗?” “秦庭,处理完这件事我会找熙恒好好谈一下的。” 秦庭的目光突然间变得刻意闪躲,收入唐姿的目光中令她出神地盯了他一会儿,谭渊这时候拎着公文包走来,“秦庭,可以出发了。” “唐姿,我们去了。”秦庭的背影让唐姿产生一种他想要尽快离开的错觉,这种错觉突然就像一个非常具有冲击性的画面留在了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一个早上唐姿喝了不下十杯咖啡,无奈的是还是打不起精神,萎靡不振地靠着椅子,除了晒太阳什么也没做。 “姿姐。”小何突然立在眼前。 唐姿掀起眼皮的时候被窗外娇艳的阳光刺到,目光中一片浑然:“什么事?” “姿姐,秦副总和谭律师赶到巨人集团后,沈总电话中问了来交涉违约协议的人是谁,秘书告知是秦副总和谭律师后沈总拒绝会见。” “理由。”唐姿的声音很冷颓。 “沈总说,当初和他签约的是谁,违约还是由那个人来谈。姿姐,我怎么感觉沈总有意在刁难我们公司啊?”小何蹲在唐姿的身边仰头看着她。 “小何,把我手机拿给我。”干涩的嗓音灌满了铅一般的重量。 “姿姐,给。” “嘟”,温凉的手指摁出一个手机号码,屏幕上立刻出现了清晰的三个字。 “姿姐,你打给沈……” 小何的惊吓全数被一道从电波中传来的低沉话音堵截住了,“唐总监。”沈山南不起平仄的话语几乎像是同一个无关紧要的人通话。 唐姿的目光就像一条往前无限延伸的射线落在了窗外的万丈高楼中,她的唇色已近乎于一种透明:“沈总,盛世秦唐除徐熙恒之外秦庭是最大股东,在正总不在的时候由副总全权处理公司事务,违约协议秦副总认为涉及巨额赔偿金所以亲自处理,希望沈总专业一点,不要浪费纳税人的时间。”冰冷的言语迎着窗外的骄阳竟有一种对峙般的强硬之感。 电波中寂静了三秒,三秒后沈山南低沉的话音再度续起:“可以唐姿,明天让你公司的正总来我的办公室,亲自和我谈。” “嘟”,电话被他中断。 “姿姐,沈总怎么说?”小何面透紧张。 “小何,你打电话给谭渊,让谭渊打电话给徐总,明天他们二人一同去巨人集团。”一抹深深的疲倦划过了唐姿苍白的面庞,无力的感觉就像大海将她淹没了。 小何吃惊极了:“姿姐,为什么要这么麻烦?你和徐boss还没有和好吗?” 微微抬起的目光虽然极度的疲惫,但是柔软的一道波光却充盈在眼底,唐姿的唇角处翻动着很细微的一缕笑意:“小何,徐总在生我的气,我呢,也在生我自己的气。” 第一百三十三章 党超颖,把徐熙恒还给我! “姿姐,徐boss生你什么气呀?你做错什么了吗?” 带笑的目光像一条水线移到了窗外的穹宇上,点点渗透出来的光华慢慢地熄灭,唐姿的面庞上划过了一抹从未有过的像是失了心一样的悔意:“我和熙恒,不应该回国的。” 小何根本就听不懂,所以胡乱发言:“姿姐,留在国外有什么好的,见不到亲人见不到老友,才开始觉得新鲜,日子久了就想念了。” 唐姿推她:“小何,你去打电话。” “噢。”小何走后唐姿的心终于又回归到自我折磨但是却平静了下来的那种状态中。 午后,唐姿依旧面对着窗外晒着太阳,晒的脸色越发的苍白。 “唐姿小姐,我是徐熙恒先生的委托律师,我姓齐,我代表徐熙恒先生向你无偿让渡他在盛世秦唐持有的40%的股份,这是股权让渡书,你签字后即可生效。”突然到来的男人可能敲门了但也可能没敲门,总之唐姿是在他传达出这番话的时候猛然惊醒,浑噩地自椅中站起,目光呈现一种被夺取了精髓的空茫,完全愣怔地看着这个男人的嘴巴张张合合。 “唐姿小姐?”男人的目光在目睹着唐姿的脸庞像斑驳脱落的墙灰后也泛出了一丝狐疑:“请问你是唐姿小姐吗?” 涣散的视线到处游离地乱晃,视野中一片乱影,猛然间唐姿一束乱晃的视线捕捉到站在门口的秦庭,她慌促朝他走去时接连碰倒了两张椅子:“秦庭……” “唐姿,熙恒退出了公司股东的身份,他将全部股份让渡给你,让我协助你管理公司。”发哑的嗓音就像昏暗的天空压迫在唐姿的胸口,夺走了她仅有的那点微薄的呼吸。 “嘟”,意识一片慌乱,她的手指根根发麻,被她强压在体内的那点仅存的理智支配着这些手指去按出徐熙恒的号码,“嘟”,“嘟”,“嘟”…… “唐姿……”秦庭切断了一直响彻着嘟声的电话:“熙恒已经在单位上班了。” 一瞬间心脏疯狂地收缩,缩到皱成一个干巴巴的血团,血液无法再从已经被挤压到变形的血管中流出,缺血,含氧量减少……唐姿的眼前一片片的黑影。 “唐姿,事已至此,你要看开!至少他还在本市,没有离你很远,就让这件事到此为止吧,你再执着下去,结果只会越来越坏!如果你不想熙恒离开本市,就不要再去碰触那个人的逆鳞!”秦庭的声音像车轮在耳边不停地碾压,他的嘴巴张张合合他的眼睛迸射出激烈的情感他的大手紧紧地抓住她的肩膀,他根本不给她痛哭的机会。 “秦庭,你说的不算,我要亲自听他说。”根根惨白的手指用力拂开秦庭死死箍住她的那只手,在承受着体内那种剜心的剧痛中唐姿又一遍拨出了徐熙恒的电话。 “唐姿,你终于打电话来了,我守着他的手机好几天了,就为了等你的这通电话,你果真是有大智,沉得住气。”一道像是毒蛇引信那样黏腻湿滑的女音蜿蜒着游了过来,唐姿差点摔掉手机:“党超颖,把徐熙恒还给我!”尖叫的声音带着全身的血液疯狂地奔走,她已然失控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他是那么的爱你 党超颖漫步般不疾不徐地踩着高跟鞋,清脆悦耳的声音呈现泵射的弧度射穿了唐姿的耳膜:“唐姿,你知不知道徐熙恒已经跟我住进一个家了?还差一步你就彻底出局了。” “你恶毒!” “对,我是恶毒。”她哈哈地笑:“他天天喝得烂醉,像滩扶不上墙的烂泥,要不是我爸他根本找不到工作,可他一点感激之心都没有,班不好好的上,回家连正眼都不看我,我不仅享受不到婚姻的快乐还要忍受他一身臭烘烘的味道,凭什么?他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他好过,我就是要刺激他!我把昨晚你和沈山南在你家门口见面的照片拿给他看,我甜甜地对他说,唐姿很快就要和沈山南结婚了,哈哈,你猜怎么着,他竟然吐血了!吓了我一跳呢!中医上说,热伤胃络,迫血妄行,他这是情郁堵心,气郁吐血啊!想到你要跟沈山南在一起他很痛吧!可是他越痛我就越爽!我就越要说!他一天忘不了你我就刺激他一天!唐姿,沈山南不会对你放手的,劝你不要再挣扎,毕竟你不想好好过我还想和徐熙恒好好过,你每折腾一次连累的都是我和徐熙恒,你给我听清楚了,你最好给我离得远远的,更不要跑去医院,被沈山南知道徐熙恒就只有滚出本市这条路了,他不想对你做的那么绝,毕竟他是那么的爱你——你应该知道你跟人同居七年他都不嫌,他对你是真的爱啊哈哈哈哈……”她奸险地笑,阴佞地笑。 “党超颖,我发誓,我一定要让你付出代价!你一定要为此付出代价!”根根神经战栗般的抽搐,血管在遽速地收缩中快速地崩断、炸裂,一路渗出的都是血,身体已经变成一个大血袋,在摇摇晃晃中到处都是猩红的颜色。 “啪”。秦庭将手机重重地砸向墙壁,四分五裂的巨响,纷落下一片片碎片。 “唐姿,看着我……唐姿,看着我!熙恒没事,他喝酒造成了胃出血,不过没事,好吗?不要哭,他没事。”秦庭的手臂有着震撼人心的力量,像是一针强力镇静剂注入到唐姿的神经里,开始麻痹她的痛觉,让她那具已经被扔进油锅里的身体立刻放弃了挣扎,静静地感受着被焦油炙烤的灼心感觉。 “秦庭,照顾好熙恒……我一定要让沈山南付出代价。”滚烫的泪水滴落下来,灼痛了空气灼痛了心也灼盲了眼睛,她的身体像一片静静落下的叶子,静静地蜷缩在阳光里,失了心的深处是一个巨大的黑洞,里面汪着的全是血,她望着窗外,提笔签下了那份股权让渡书。 * “你好,我是盛世秦唐的律师谭渊,这位是我们的唐总,劳烦通报沈总。”第二天晴空万里,谭渊与唐姿准时到达了巨人集团20楼——皇天娱乐高层办公区。 接待处的文秘蒋甜干练得体的妆容下是一双透着慧黠目光的双眼,有意自唐姿的脸上滑过,之后又落回谭渊脸上:“两位,法务部董部长已经在会议室等候了,请二位跟我来。” 整肃的面庞笼罩在一圈淡色的光影中,不透一丝女性的柔美,目光中透露出的冷硬像是无法切割的钢铁,唐姿正式接手盛世秦唐总裁职务,行走间搅动着冰冷的空气。 “唐总,贵司盛世秦唐与我司皇天娱乐就《陪你去看流星雨》项目的解约合同已经制作出来了,你与谭律师过目后如果没有什么异议,项目将即刻解约。”巨人集团法务部部长董海峰训练有素地将解约合同书推到了唐姿面前。 谭渊的目光很具有深意地落在了唐姿的脸上,她的侧脸轮廓像是一块无可挑剔的美玉,透着漓漓的冷光。 认真阅读完解约合同的条款,唐姿抬起了她那双泛着暗芒的目光:“董部长,这里面写到‘乙方因不可抗力解约,无需支付违约金’,请问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沈总的意思,沈总不追究贵司违约的行为,也不需要贵司的赔偿。”董海峰公事公办地解释。 第一百三十五章 她不想再跟巨人集团纠缠下去 纤瘦的脊椎骨慢慢地靠向了椅背,唐姿拿着解约合同,在那一瞬间淡色的唇角逐渐出现下沉的趋势。 “董部长,他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不喜欢欠人情,还请董部长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强硬的态度咄咄逼人的口气,唐姿像一个煞神一样将气氛搅动的越来越冷。 一道迟疑的目光划过了董海峰看似平静的面庞,他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眼镜:“抱歉唐总,我需要向沈总请示一下。” “请便。”唐姿点点头。 董海峰快步走出会议室,带动起一丝清凉的空气,逐渐充盈在唐姿的身边变得饱满而盈润,随着波动慢悠悠地将她身上那股幽幽的冷香逸动了出来,馥郁幽香的大会议室内显得更加清冷整肃。 谭渊没有对唐姿劝说一句,虽然支付违约金会让盛世秦唐的资金链暂时断裂,但是身在唐姿的角度和立场,她欠谁的人情也不愿意欠这个男人的。 “唐总,那么按照签约合同中违约金的标准及计算方法,贵司盛世秦唐应该支付给我司皇天娱乐的赔偿金为***万,但介于实际造成的损失小于所计算出的违约金数额,所以盛世秦唐应支付给皇天娱乐的违约金为**万。”董海峰“请示”回来后不在迟疑,直接给出了确定的数额。 唐姿冷冰冰的面庞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显露,她的目光微哂地落在董海峰的脸上,尽管她要求一分不差地按照实际情况来赔偿,但是结果还是差强她意,沈山南是想要她欠下他这个人情还是真的替盛世秦唐的财务状况考虑,才将赔偿金降到十分之一? 算了,她不想再跟巨人集团纠缠下去,连这个地方都不想再踏入一步。 “董部长,赔偿部分我会让我公司的财务人员与您联系。”唐姿干练地站起身,肃静的目光没有一丝一毫的平和之意与谢意,她踩踏着明脆的高跟鞋直接扬长而去。 “谭律师,风云际会,我们沈总很看好盛世秦唐,这次合作不成,日后一定还会有合作的机会,还请谭律师多在唐总面前开导开导,人生中或许有真正的敌人,但是商场上不会有真正的敌人,有能力的人应该联合起来共享时机。”董海峰将话讲的滴水不漏,他那两片薄薄的金丝眼镜后面是一双涉世深久看人看心的眼睛。 谭渊谦逊地回以一个微笑:“多谢沈总看得起我们盛世秦唐,董部长说的很对,商场上不会有真正的敌人,但我也想对董部长说一句,合作是讲究机缘的,这份机缘可以是相投的三观,类似的人生经历或者只是单纯的喜欢欣赏愿意与之合作……唔,我们唐总是位女性,比较感性,对机缘的要求可能更高一些,既然解约了,说明我们唐总认为与贵司还是机缘不够,至于将来能不能合作,一样端看机缘了,还请董部长代为转达沈总,多谢他手下留情,没有将盛世秦唐的裤衩都输掉。”谭渊提起公文包面露儒雅中庸的笑意翩然而去。 第一百三十六章 几天的时间这个男人竟然憔悴 高处的阳光直接穿透落地窗射进会议室内,一片熔金的亮,董海峰的脸上却怎么也不能被这片金色的亮光渗透,他深深地皱着眉快步地走出了会议室。 * “唐姿。”一道出其不意的嗓音在唐姿下午埋首于一份游戏代言策划案的时候响起,她有短暂的迟疑,脑部的某些细胞立刻开始分析这个熟悉的声音是谁。 抬起目光的那个瞬间,唐姿冷俏的面庞乍然间释放出一种惺忪意味的怔然。 顾明铮在唐姿微淡的审视目光中变得有些尴尬,他以小心翼翼的口吻开的口:“唐姿,我有事找你。” “坐吧。”唐姿的笔头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顾明铮坐下后目光与唐姿毫无缝隙地对接上,他像是略有心虚而闪躲,而唐姿则是用一种公然的目光盯着他:“顾主任有什么事?” 犹豫的神色滑脱出顾明铮那张老练的脸庞,他是电视台一个频道的主任,雷厉风行才应该是他的作风,但是在唐姿面前他为曾经做出过的那些卑鄙的事情很克制地在收敛:“唐姿,程得明老师因中风住进了帝都医院。” 两颗黑亮的目光像是涌来了全身的力量变得瞠目结舌,漆黑的瞳仁波动起灼烈的光芒,唐姿面色吃惊而彷徨:“程老师住院了?” 更深的一种迟疑和难堪像雷闪一样以着惊人的速度划过顾明铮的脸庞,他的目光近乎在唐姿的脸上挣扎,仿佛要开口的是一块滚烫的烙铁:“唐姿……程老师听石磊说起你和徐熙恒分手之事,他想要见你……沈山南和徐熙恒都已经到医院了。” 有些话不必说明反而比明说更让人懂得。 “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唐姿脱力一般靠在了椅背上。 “我先回电视台了唐姿。”顾明铮告辞后先行离去。 驱动着宝马车汇入了一条无穷无尽的车流当中,唐姿的目光在涣散,无数细小的粉尘停泊在她已经良久没有眨动过的眼睫毛上。 病房的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唐姿除了看见厉蓉靓丽到像一条风景线的腰身曲线和闻见厉蓉身上馥郁的香风,还有几个熟悉的身影——石磊、徐熙恒以及沈山南。 “唐姿!就等你呢!”石磊高喊她一声,动态感十足又富有活跃力的个性从学生时代到快要进入而立之年一点儿也没变,他故意对着唐姿眨眼睛,右边的眉毛隐蔽地往徐熙恒那边耸了几下。 唐姿的目光落向了徐熙恒脸上。 他脸唇苍白双颊凹陷目光虚弱,枯瘦的手背上一片触目惊心的针孔,有些已经泛出乌黑,有些则是血青色。看到唐姿,苍白的面庞透露出一种格外挣扎的情感,立刻避开目光不与她有丝毫接触。 几天的时间这个男人竟然憔悴的惊人,分明是和石磊一样的年纪,却偏偏沉寂的像一座百年古刹般庄严肃穆。一块巨石滚落下山间,激扬起飞沙走石般的沙粒,迷蒙住唐姿那颗已经紊乱了的心脏,飞溅而起的石砾割伤了心脏的瓣膜,痛得唐姿一缩,她的目光带着近乎瑟缩的湿意离开了徐熙恒的脸庞。 那道急于避开的目光不可避免地自旁边沈山南那张雕塑般的冷峻面庞上掠过,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黑衣黑裤给人以强烈的视觉压迫,唐姿只觉得一种近乎阴森的黑暗和那双阴郁沉沉的眼睛就足够让她立刻想要逃开。 第一百三十七章 徐熙恒私底下就是个没正形的 “唐姿,你来了。”病中的老人呈现苍老羸弱的病态卧于一张雪白的病床上,左边嘴角下斜导致脸部形状不对称。 唐姿点点头,泛湿的目光近乎无地自容地与程老的目光交视,“老师,我来了。” “唐姿,你瘦了。”中风的症状还是很明显的,不过暂时还没有影响到程老的语言能力,他躺在床上,轻轻握住了唐姿的手。 “老师,顾明铮来找我,说您住院了,我吓了一跳,您还好吗?医生怎么说?” “不打紧的,人上了年纪总会有这样那样的毛病,我女婿大惊小怪非要送我到首都来医治,害得你们这些小年轻工作那么忙还要来看我这个老头子……” “老师,医生怎么说?” “不要紧的,沈山南给我介绍了中医药大学的教授,我女儿女婿带着我的病历过去了,准备过两天等我好一些能动了,带我去针灸治疗。”年迈老人的目光中总是透露着一种令唐姿心暖的爱护,“唐姿,你把我的包拿来。” 循着程老的指向走过去,唐姿将摆在桌上的一只公文包拿了过来。 “这是徐熙恒的数学作业本,我没收了,现在你替我还给他。”泛着黄页的练习簿递到唐姿手中,她细长的指尖轻轻翻动纸张,蓦然间目光沁出了温暖的柔光,一片暖意。 “把你的名字写在他的名字后面就以为你俩是一对儿了?小东西当年混的很,不好好听我的数学课,净想着不该想的事,我琢磨着你的后脑勺都快给他研究透了,课后我可没少给他毛栗子吃,他还敢顶嘴,美其名曰: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唐姿开怀一笑:“老师,徐熙恒私底下就是个没正形的人。” 粲然的笑意倾盖了唐姿眉眼处的那抹脆弱,任谁都能听出来她咬住徐熙恒这三个字时声音有多么的温柔。 窗外的阳光一直执着地浸透着这间房里最黑暗的那阙身影,像是他的肢体语言透露出了他正在寒冷——他在唐姿温柔地谈论着徐熙恒的时候深深地埋下了头,柔软的睫毛在中枢神经的微微麻痹中震出一道苍白的弧度。 阳光立刻源源不断地填补上,将他正被寒冷侵蚀的身躯以着柔和的力度温暖、抚慰,像是那束阳光有意在驱赶他体内盘踞不走的凉意。 “当年你们还都是孩子,一转眼已经成年了,时光不等人岁月催人老啊……”程老感概:“顾明铮已经成家立业了,唐姿跟徐熙恒虽然尚没有结婚但是在一起多年,那是谁都拆不散的,倒是你们几个,石磊、厉蓉,有没有找到喜欢的人呀?”程老慈蔼地笑眯着眼。 石磊尴尬地差点真的就要变成四块石头了:“我一直在忙工作呢,程老师你要是有合适的帮我介绍介绍。” “工作再忙也别耽误了自己的人生大事,石磊你要多学学你的好朋友,一边学着知识一边就把老婆找到了,事业爱情双丰收啊,关键他那时候还没成年呢,你们说厉不厉害,果然是做生意的好料子。”程老的用心良苦掩藏在插科打诨的打趣声中,他想要劝解这对在他眼中郎才女貌的男女,所以话语中处处拉拢。 唐姿的心情百味杂陈,让已经生病的老师还来操心她和徐熙恒的事是自己的无能。 除了沈山南的面庞一直像有一层坚硬的冰笼罩着无法透出一点点笑容,其他人都在程老师的打趣下笑了,包括徐熙恒,虽然那道笑容只是在唇角处轻微地牵起了一下,但它还是存在过的。 第一百三十八章 沈山南,你喜欢的人是谁啊? “厉蓉呢?” 娇艳的目光泛着点点如星光般的灿然和明媚:“程老师,我有喜欢的人,目前正在追。”厉蓉甜美的微笑中有着非常大胆而不加掩饰的征服欲。 “喜欢就应该去争取,你们还年轻,什么事都不要轻言放弃。”程老慨然地赞赏着这种争取精神。 “沈山南你呢?” 坚硬的冰壳薄薄地笼罩着他那张冷峻的面庞,折射出一种透明晶体般的坚硬来,他的目光射出一道很深很深的韧劲来,在这种强度之下根本不可能有人与之对视。 “老师,沈山南也有喜欢的人……跟我一样,目前在追!”厉蓉高亮的声音突然打破了这一时刻诡异的宁静。 “你们都很果敢!沈山南,你应该像你的父亲,你父亲的竞争力是很强的!”程老的脸上堆满了笑意,这道越来越浓深的笑意就像是从唐姿和徐熙恒的脸上扒下来的一样,程老的笑越是强烈,唐姿和徐熙恒脸上的笑就越来越稀少,直到已经褪成了苍色。 石磊的八卦之魂在他眼眶那两颗乱窜的眼珠子里熊熊燃烧着,上回同学聚会因为关系比较远没好意思多问,这次是彻底憋不住了,胳臂一搭,一副哥俩好的模样:“沈山南,你喜欢的人是谁啊?我认不认识?你上次聚会说正在追,今天厉蓉又这么说,看来是还没追到。” “沈山南喜欢的那个人现在就在这里哦!”过于恣意的尖细嗓音带着美艳的笑意大声地说出来,厉蓉的目光中闪耀着一种诡异的光芒,满脸却都是属于小女孩的嬉闹玩耍的表情。 石磊石破天惊地翻转眼珠子,翻转的快要掉出眼眶来:“就在这里?这个房间里?” 厉蓉不停地点头,笑声清脆响亮:“对呀!” “那那那……那不就是你吗?”吃惊地推出这个理论后石磊惊悚的目光立刻落在了沈山南的脸上,那不动如山的坐姿,眉眼的冰凌,以及下颌线条像钢锯一样绷紧的弧度都让石磊立刻间就意识到了——他已在克制着怒火。 偏巧厉蓉托着腮倾近过来,媚丽的眼睛绽放着夺人呼吸的诱惑力,“石磊,我很好奇耶,这里有两个女生啊,为什么你这么肯定是我呢?” “唐姿?”石磊一惊一乍的样子简直像个上下乱窜的猴子:“唐姿跟徐熙恒都是老夫老妻了,怎么可能!只有你这个狐狸精才有可能勾到沈山南!” 厉蓉咯咯地直笑,分明是最挠人痒处的媚笑,不知怎的却越来越像是尖利的指甲刮在玻璃上,让人极为不舒服:“对噢,你们男人都有那什么情结,唐姿已经是徐熙恒的女人了,沈山南又怎么会……” 高高的男人穿过了房间,像一道黑色的阴影走出了病房,是那样的夺人呼吸,他在走廊上背光伫立着,两只手紧握着栏杆埋下头去,许久都纹丝不动一下,须臾之后他的指端才出现一抹猩红的火苗,青白色的烟雾紧紧地包围着他,有一种无处发泄的压抑从他逼仄的背影中腐蚀了出来。 第一百三十九章 她一个人会不会难过…… “沈先生,多亏了你帮忙,我已经跟那边约好了时间,由张教授亲自帮我爸针灸治疗,今晚我请教授吃饭,沈先生跟我们一起去吧。”近夕时分吵嚷的走廊上传来了一道知性优雅的女性嗓音。 沈山南的侧脸轮廓在他转目时被光线笼罩,清淡的眉眼下是一道与人疏离的目光,他的话音备显低徐:“好。” “爸爸,我请沈先生和张教授吃个饭,您有事就按铃找护士,我会很快回来。”孝顺的女儿俯身在程老身边眼带笑意地嘱咐。 “好好招待人家。”程老的眼角挂着笑盈盈的弧度。 沈山南走后厉蓉离开,没多久石磊也离开了。 * “唐姿,你和徐熙恒回吧,都在我这里待了一下午了。”照顾老师吃过晚饭后被老师温情的下了逐客令,唐姿的目光蓄着柔软的微笑:“老师,我和熙恒抽空再过来看您,您如果转院要告诉我。” 满是慈蔼的目光有意一扫徐熙恒的方向随之立刻落在了唐姿的脸上,程老意味深长地握了握唐姿的手,目光中和相触的掌心中有一种很博大的力量源源不断地在传递给她:“小两口小打小闹不要紧,只是不要闹情绪打冷战,太伤感情,要赶快和好。”程老的声音游丝一般传入了唐姿的耳畔,徐熙恒绝对听不到。 一抹惭愧又温暖的波光溢出了唐姿清亮的瞳仁,她突然泛出柔软爱意的目光像一条透明的丝线萦绕在了徐熙恒的剪影上,目光顺着他的衣袂下移,在边角的地方一滴已经干涸的血液收入了唐姿的眼中。 “熙恒,天气热了,你回去拿些单衫吧。”散落着零星几个病患的走廊上,灯火幽幽,唐姿的高跟鞋静而缓地跟在徐熙恒身后。 那像是被冷清的寒霜覆盖着的身影在唐姿柔软的话音落入他的体内后,不可避免地绷紧了线条,徐熙恒的脚步顿过一秒才重新迈开,他艰涩的背影看起来正在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所掌控。 “熙恒。”唐姿拉开宝马车的副驾驶车门,侧过身用一种静静等待的目光看向他正被那只无形的大手拉扯着离开但又不愿意离开的身躯。 昏黑的天色下徐熙恒的脸颊呈现苍白的凹陷,像是撕开了嘴唇上的粘胶才得以吐露出来的声音满是像沙漠一样的干涸:“唐姿,我们已经分手了。” 一支箭矢嗖然射进肺腑之中,短促的呼吸中唐姿的眼睫毛以相同的频率震颤,“熙恒,去拿几件衣服,不管你现在住在哪里也是需要换洗衣物的。” 他握紧了拳头,瘦到脱形的肩胛骨非常突兀地从衬衣的轮廓里竖立了起来。 收入眼底的这一幕让唐姿觉得肺腑被一块大石头挤压着,那种压抑和憋闷的感觉让她的眼眶发酸,“嘚嘚嘚”,她立刻迈开高跟鞋走去了驾驶座。 夜幕正在以着一种强悍到无法转圜的方式侵袭了大片的天空,今夜没有星星,只有一幕纯粹的黑布。 两人的婚房在今时今日看起来竟是这般的冷清空荡,“熙恒,你先坐一下,我去帮你装行李。”飞快地换上拖鞋,唐姿纤瘦的身体亭亭地跑上楼梯。 萧瑟的目光像是远归的旅人突然看见了家乡,溢于目光中的怔忡、茫然以及呆滞就像一道无法避免的屏障阻隔了徐熙恒清亮的视野,他静默如坟冢似的收入着家中的一装一饰一草一木,柔软的心脏竟像是被针戳着似的疼痛难忍。 家里干净的都不像是有主人,在如此冷清寂寞的大房子里她一个人会不会难过…… 第一百四十章 口诛笔伐 一道痉挛般的麻木顺着臂膀一路延伸至手腕,令他的十根手指都在做着激烈的抵抗,他的肺腑中突然窜出一股破溃般的流体来,在这种无法宣泄的窒息中他快速地点燃了一只香烟,从烟卷中被释放出来的尼古丁的味道逐渐地麻痹掉了那股流体对他身体的腐蚀…… * 徐熙恒的行李箱摊开在地板上,唐姿将他平时爱穿的衣服连带着衣架全部折叠好放了进去。 “铃铃铃”,传来铃声的手机在她的外套里嗡鸣,抬起头来,细长的手指一勾,拿出手机。 是一串只有数字的陌生号码,唐姿听上:“喂。” “你最好不要留他在家。”一道像是空旷的荒原上呼啸的风声那样锐利的嗓音令唐姿的耳膜狠狠一震,她某根脑神经立刻被蹭了起来:“你是谁?” “我是沈月。” 唐姿的目光就像是两颗被注满了水的玻璃球,看起来立马就要炸裂:“为什么?”她的声音透着无比紧张的韧度。 “因为你会被口诛笔伐!”,“嘟”,她切断了通话,快速到让唐姿觉得闪神。 口诛笔伐……四字成语,一字千金般的重量砸落在唐姿微颤的心间。 “你最好不要留他在家……因为你会被口诛笔伐!”循环式的郑重提醒就像是一道警醒唐姿的标语,她的目光穿过手机非常散乱地落在了半空中一道虚无的地方,同时感觉到非常忐忑的不安窜在了血液中。 双腿飞快地跨过行李箱三两步匆匆走到窗边,一根细长的手指像是要去接触某种有毒的物质,极为慎重地挑开了窗帘的一道缝隙,在只有几缕长发胡乱飞舞的空间里唐姿的目光向着楼下延伸,极目所致的地方全是一片树荫,什么也没有。 沈月为什么会知道她带着熙恒回来了?又为何要打这通明显是善意提醒的电话?唐姿的大脑神经正在经受风驰电掣的暴风刺激。 “熙恒,我帮你收了平时你爱穿的衣服,回去后把你身上的这件换下来吧,染上了血。”不知是不是刻意隐藏了不安,唐姿提着行李箱下楼时的表情看起来和上楼时没有差别,她的目光沉沉地看见他有意想要灭烟但是手边没有烟灰缸的窘迫,一团很是浓密的烟雾卷在他的身边,令他的颧骨看起来格外嶙峋。 突然间一种细细密密像蛛网一样的东西在她的心脏处勒紧,血液无法顺利地流过,更深的一种感情像铺天盖地的海水一样袭来,“熙恒,不论我们经历了多少的痛苦与磨难,多少的伤心与失望,生活一直在继续,没有人因此而真的去死,这是一种骨气,也是一种勇气,大家都挺过最难的时候。你不要再酗酒了,好好生活,我不会跟别人在一起。”平淡的话音里深深敛藏着的是无底线的包容和无条件的关爱,唐姿与徐熙恒相擦而过,她伸出手,去拧门把。 像是有一道烛火在风中扑灭,那残碎的火焰落入了徐熙恒深不见底的目光中,猝然间引燃了被他深深囚禁在牢笼中的那缕灵魂,他衰败的面庞上溢出了雪亮的一道光芒,刚遒有劲的两条胳臂突然将唐姿拉回。 唐姿的目光中飞速地闪脱出一抹惊愕来:“熙恒……”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一团乱麻似的情感 第二天清晨唐姿梦游一般不清醒地站在蒙着水汽的镜子前,回想起昨天晚上大脑失去理智的样子,氤氲着水泽的目光一片茫然,脸颊也有些苍白,气血不足的情况导致她的眼球都有些发出青色。 在花洒下的热水中冲洗着双手让血液慢慢的回温,也让温暖的水流来浇灌她不知为何越来越不安的心,很快,她的皮肤透着白皙的光泽和芬香的味道,坐在梳妆台前描绘着淡妆。 镜中透出了茫然无措的一张脸庞,此时六点零八分,徐熙恒已经离开了一个多小时…… 陷在一种茫然状态中的她手拿着睫毛膏开始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发怔,脑海中挥之不去的一幕是徐熙恒清晨离开时看见她后与她相对时目光中乍然出现的那抹挣扎和撕痛,然后他立刻离开了他与她的婚房。 唐姿立刻裹紧一条薄薄的毯子缩在窗帘后偷看他,掀开的窗帘缝隙中他竟然像是跑的太快跌出的家门,一抹忧郁至极的目光痛苦地端详了一遍这幢奶油色的小洋楼,转身时的踉跄就像是栽了一个跟头似的浑噩,这等带着绞痛般的逃离一丝不落地进入了二楼帘幔后的唐姿眼中,根根细长的手指触发着战栗一般揪紧了肩膀处的薄毯,在如斯安静的清晨竟然在耳膜中摩擦出了刺耳的声响,一阵被棉花堵住了心口的憋闷之感攀爬在了肺腑之中。 那个时候她真的觉得很慌,凭借女人的第六感,可能已经获悉到徐熙恒对她的态度已经在转变当中了。 “姿姐,皇宫大酒店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今天下午两点召开司凛的媒体招待会,50家线上线下的媒体会全部到场,我已经安排了线上线下的版面头条澄清司凛的案子。”唐姿一到公司就听到小何干练地汇报。 “小何,你做的很好。对了,你的好朋友见过司凛了吗?”挥去了跟徐熙恒纠结得像一团乱麻似的情感,唐姿白领丽人的姿态坐在了办公椅中。 小何立马趴在了桌上,一颗饱满水嫩的尖脸蛋儿凑唐姿凑得极近:“姿姐,亦彤已经跟司凛混熟了,熟到已经称兄道弟了,你放心吧,她比娜娜强,绝对不会像娜娜那样跟了司凛好几年都不受待见呀。” 唐姿的目光陡然间闪出一道带着喜色的亮泽:“小何,我看我有必要见一见你的朋友了。” “姿姐,她叫林亦彤,22岁,美术专业本科生,直来直去的火爆个性,下午你就见到了!”小何兴奋地低叫。 狡慧的两颗瞳仁在水波般荡漾的眼眶中快速地游走,唐姿的目光呈现出对这个叫做林亦彤的女孩的敬仰之情:“能收归司凛的都不是一般人,我很期待跟她见面!” 午后的骄阳直射到举行媒体招待会的这间大厅中,令每一个角落都落满了金子般的光芒,13:59分,在众望所归的期待下,一身白色休闲装的司凛由贴身保镖、经纪人、助理贴身陪伴着出现在拉开的那两扇典雅简约的白色大门后面。 第一百四十二章 令我望尘莫及! 瞬间引爆了媒体的哗然,超清镜头对准他快速捕捉最佳角度的照片。 “各位请坐。”唐姿在主席台左首第一个位置坐下,在成片交流的声音中她打开了麦克风开关:“前不久司凛的案子给大家带来了诸多猜测,我知道你们很想知道事情的经过,但是介于案情中牵涉到女生的隐私,我这里不作详细的说明,只将大致情况告诉给各位,希望各位媒体朋友在获悉真实情况后可以依据事实撰写文章替司凛做一个澄清,我们盛世秦唐多谢各位了。” 俊雅的司凛今天就像一个年轻的王子一般非常稳重的坐在唐姿身边,他晶亮的目光时不时地看着唐姿的侧脸颊,细腻的眼角展现出一抹动人的微笑来,那是一种年深日久才能托付给对方的信任,是毫不保留的将自己交给对方的踏实感觉。 “在司凛开始拍摄《将军有喜》之后的那几天,剧组开放了粉丝探班,秦暖暖因为与司凛握了手遭到网络攻击……”有条不紊地从事件一开始讲起,整个主席台上唐姿、司凛以及谭渊三人成了一道风景线,唐姿外形靓丽干练,司凛俊雅风流,谭渊老成持重,很是养眼的一幕正在快速地被媒体们抓拍,在此起彼伏的灯光中唐姿清晰地讲述着事情的经过。 “砰”,一道石破天惊的撞门声像是一声惊雷劈下,瞬间打破了场中聚精会神的每一个人。 一个身材很具有健美感的女人冲进了会场,她擦着猩红的口红,涂抹着绚丽的眼影,一边的耳洞中穿着一条直坠锁骨的白金耳链,刺穿耳骨的孔洞中嵌着一颗闪闪发光的钻石耳钉,两者的光芒受到吊顶水晶大灯的折射,汇聚成一股夺人心魄的光束,直直地逼入唐姿错愕的目光中。 “刷”,在所有人都毫无预警的时候,一桶油漆被这个女人充满肱二头肌的手臂一举拎起,扣着桶底从正面泼向了唐姿,那在半空中淋漓的绚丽油彩像一只大手用一块毛刷蘸饱了颜色从空中帅气地刷过,势头猛烈地要将唐姿清丽的气质以及美艳的外形一概倾覆掉。 “砰”,剧烈向后退起的椅子重重地砸倒在地上,在唐姿的目光已经全部被油漆绚丽的颜色所迷惑的时候,一道纯白的身影迅疾地一转,接之她的目光中那桶绚丽的油漆被全部覆盖,只有一具充盈着温暖体温和少年干爽稚嫩的胸膛像一面大海似的压在了她的视网膜上,那一霎那她的世界变成了一片纯白之地。 哗淋淋的油漆像浓墨重彩的墨汁顺着司凛的后背粗犷地滴落下来,一时间会场中响起了无数尖叫声,嘈杂的已经分辨不出具体在尖叫什么,脚步声错乱地踏来踏去,椅凳吱吱地刮擦大理石砖,对讲器中的呼叫声,摄影器材的咔咔声,保镖的震吼声……所有的声音汇聚成一片已经沸腾了的岩浆。 “唐姿,你勾引人夫在先,通奸在后,道德沦丧,不知廉耻!你昨夜不要脸睡别人的丈夫今日又冠冕堂皇地坐在这里制约着别人的行为,你的下贱令我望尘莫及!”党超颖华丽的眼影像一道不断流动的波带盈盈闪着透亮的光,芭比卷翘的眼睫毛下是两颗想要把唐姿拆吞入腹的空心钢球,坚硬到无法切割,狠戾到窒人呼吸,一本红色的结婚证被她高高地扬手抛起,正中红心一般落在唐姿的面前,恰好打开的证书内页是一张结婚登记照,党超颖和徐熙恒,2019年**月**日……开庭前的那一天…… 天旋地转的昏暗袭击了唐姿的视网膜,令她蹬着高跟鞋的两条瘦削小腿摇摇欲坠,她的目光中逼出雾霭般的湿意,一个消瘦的男人风卷雷霆般的冲过来,猩红的双目像映着鲜血一样,残忍地将党超颖揪拽,“你疯够了没有!给我回家!”他凄厉地尖叫! 第一百四十三章 我要查徐熙恒这个人的婚姻情 “咔嚓咔嚓咔嚓”,摄影灯像一条运作良好的流水线不停地拍摄着唐姿惨白到毫无人色的面庞,司凛的尖叫声像一堆沸腾的岩浆冲进了耳膜:“老板快走!” 唐姿感觉到一片纯白的衣衫在争分夺秒地包裹她的脸,然后她被人拽了起来,踏错拍子的高跟鞋在被抓扯中不断往前扎,每扎一下仿佛连地砖都跟着申痛,发出一种类似被刮掉一层的噪音,她的身体已然不是自己的,每向前一步,每一次的动作都像一个提线木偶被人操控着。 “我去引开记者,小何你快带着老板从后面离开!”走廊一处分叉口处,司凛满头大汗地胡乱一指,然后向着酒店人多的地方狂奔过去,制造慌乱的同时引来所有的人,让唐姿有一线逃命的机会。 “哈呼哈呼哈呼哈呼……”酒店后门口小何大声粗喘着呼吸,眼睛像受到狮子追击后的小鹿一样害怕到东张西望:“姿姐,这边没人,我们快走吧!” “我的车……”嗫嚅一般挤出来的几个字在风中瑟瑟地变了形。 小何粗暴地呼吸着空气:“姿姐,车晚上再来取,现在逃命要紧!” “小何,你去帮我把车取来,我要去一趟民政局。”一截一截移向小何的目光像是一块已经破碎的水晶,渗出流液的同时已经无法再折射阳光的璀璨,那些交错的线条变得像枯草一样杂乱无章,唐姿捂住了额头,她的头很痛很痛,好像有很多吃人脑的虫子在啃食。 小何的目光中是一片惊心动魄:“姿姐……我们打车去,我陪你一起。” 唐姿头痛到立刻摁住了小何的肩膀:“我的身份证在车上,没有身份证查不到。” “姿姐我现在就去取车!”小何以脚踩龙卷风之势飞奔向酒店车库…… 骄阳晃着眼睛,根本无法再站下去,唐姿必须用力地用自己的左手摁住自己的右手才能控制一些体内滚沸岩浆般的躁意。 “姿姐,快上车!”路口处小何一张急切的脸庞探出了窗外。 高跟鞋像一道道牛骨锥子往路面上扎,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蜷缩着的身体一头栽进车内,“吱”,小何用力一踩油门,轮胎滑空了似的跟地面摩擦着然后冲了出去,甩开车后一大帮的记者。 “姿姐,我相信徐boss,如果说徐boss会跟别的女人领证,我相信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爱情了。”飞驰的途中小何郑重地替徐熙恒保证。 靠在后座里的唐姿面色苍白,她的目光里是一片倒退的乱影,她的听觉中是一片嗡嗡不成调的吵嚷,她的肺腑内是一团一团正在往咽喉处翻涌的血气,手腕抖动到只能紧紧攥紧拳头抵在座椅下面。 “我要查徐熙恒这个人的婚姻情况,劳烦你。”民政局大厅的某个办事窗口旁唐姿将自己的身份证件和写在一张纸上的徐熙恒三个字以及他的身份证号码一同递交了过去。 公职人员一板一眼的态度:“组织和个人是不能——” “劳烦你把我身份证给杨主任看一下,就说我是姚敏青的同学,我要查的这个人是我男朋友。”几个字飞快地出口,堵住了公职人员接下来的话,唐姿的目光像是在风中微颤的水面。 第一百四十四章 这等爱情果然是理想中的 公职人员起身,去了后面的一间办公室,很快她得到批准回来,将徐熙恒三个字输入婚姻登记管理系统中……持续的等待让唐姿的心脏像是不断地在被一种东西蹭起,越蹭越焦躁…… “徐熙恒……”光标在闪烁:“已婚,配偶叫党超颖,领证日期为2019年**月**日。”公职人员用一种近乎同情的目光看向唐姿煞白的脸庞。 是开庭的前一天,唐姿确定。徐熙恒前一晚喝的烂醉回来,第二天一大早出门一夜未归……原来是领证了……原来如此…… “姿姐……姿姐……姿姐你没事吧?”小何担心地绕着唐姿直转圈圈。 唐姿头晕脑胀地赶紧抓住她:“小何,你先回公司吧,把招待会后续处理一下。” “那你呢?” “我想坐一会儿。” “姿姐,不如我送你回家吧,你回去好好休息一下,你太累了,你的嘴唇很苍白。”小何不放心地一直唠叨。 唐姿推她:“你回去吧,走吧!” “姿姐你不要这样好不好……好,我走,我走,你答应我就只是在这里坐一会儿,不要再去别的地方,不要冲动……” * 小何坐上计程车返回公司,一路之上都像是冰雕一样呆呆地望着窗外,她怎么也想不到徐熙恒已经背着唐姿跟别的女人领证结婚了,分明徐boss说过:跟任何女人发生关系都不及跟她牵手,或者一个眼神的对视……如今看来,这等爱情果然是理想中的。 计程车在穿街走巷中来到了一条两侧都是写字楼的峡谷中,速度在林立的大厦中缓慢地降了下来。 蜂拥的媒体已经将盛世秦唐所在的那幢大厦围堵了起来。 一道深深的褶皱出现在小何那张青春饱满的脸蛋儿上,她心烦地去兜里掏出手机,却将宝马车的车钥匙一同摸了出来。 一怔之后小何顿时头大:“师傅你稍等一下。”立刻拨打唐姿的电话。 像海潮声不间断的嘟声响了很久,恰好在小何认为不可能被接听而准备挂上的时候传来了唐姿的声音,很微渺的一个应声,小何立刻激起了情感,拔高嗓门开口:“姿姐!你的车钥匙在我身上,我现在就回去,你在原地等我哈!” 她听着电波中唐姿的声音像细小的尘埃颗粒钻入她的耳膜,扬起精神的脸蛋儿上又逐渐恢复了之前那种沉思中的静然,她点点头,“姿姐,那你好好休息,我等下去帮你取车,今晚先将你的车开回我家。” “师傅,麻烦你再送我回我打车的地方。”泛着厌恶感的目光像锋利的刃一样割过那群围堵在一起的媒体们,随之平心静气地收敛了情绪,小何立刻跟着计程车离开了。 “谭律师,公司楼下现在有很多记者……姿姐回家了……嗯,好!”行车途中小何打电话回公司报告情况,谭渊问了下唐姿,得知她已经回家,低沉的话音有了一丝轻快:“下午的事我来处理。” 第一百四十五章 她真的以为是唐姿 媒体如今拥有很庞大的势力,大到企业老总小到平头百姓都知道不与媒体交恶,一旦被曝光遭受的就是网络攻击,身为律师的谭渊一反常态,他不会发律师函,反而要请媒体吃饭。 “小何,你不用回公司了,唐姿的好朋友不在国内,她平时最信任你,你要多陪陪她。”身为男人不好多说,谭渊的话点到即止。 “我知道的谭律师。” 回到民政局天色已经在最后一缕夕阳落下地平线后彻底变黑,小何将唐姿的香槟色宝马车滑入车流,在霓虹初上变得喧嚣的夜晚缓慢的行驶。 宝马车在一个信号灯口拐弯后开上一条颇有情调的大街,这条大街是本市最著名的酒吧街。 一抹软缎质地的白衬衣、高腰箍着玫瑰粉一步裙、踏着亮银色高跟鞋的艳丽身影站在路边,远远地突然朝她招手,小何心脏不可控制的一惊,赶紧倾近到挡风玻璃前眯起眼睛像近视患者那样困难地分辨了几眼,才将身体靠回了椅背。 不是唐姿。刚才那一晃眼她真的以为是唐姿。 “吱”,轮胎贴着路基线缓缓地制动,分毫不差地停在那个女人的身边。 纤妙柔嫩的手指像葱尖一样拉开了副驾驶车门,厉蓉脸上精致到像是明星的妆容堆彻出她妖娆妩媚的美艳形象,卷发打理的十分蓬松自然,衬得脸形像个桃心一样漂亮,她在巧笑嫣然地抬起头来看向小何的那一霎那忽然愣住了一下,目光中闪过一种类似尴尬的停顿来。 “何小姐……”厉蓉美艳的目光有些怔忪地打量着小何:“这不是唐姿的车吗?怎么你在开……” 小何立刻听出来厉蓉是见到了唐姿的车所以把她当成唐姿招手示意,拉开车门发现不是唐姿时才会出现尴尬的神情:“厉小姐,姿姐有事,让我把她的车开回家。”小何不能乱说唐姿的私事,所以一言以盖之。 “何小姐,我要去碧海蓝天会所,就在这条大街上,你方不方便载我一程?”借着路边极富有情调的霓虹灯牌,映衬着厉蓉的脸庞真的比玫瑰还要漂亮,小何差点看晃神了:“当然方便,厉小姐你上车吧!” 甜美到像是一杯琼浆玉露似的笑容绽放在厉蓉灿星般的眼眸中,她嗓音软嫩的道谢后坐上了副驾驶。 宝马车缓缓地向前滑行出去。 “何小姐,今天下午唐姿为司凛召开的那场媒体招待会发生了一点意外,已经被媒体发布到网络上了,我看了一下,气得不行啊,唐姿还好吧?”宝马车沿着路基线缓缓地滑行,厉蓉备显担心的声音就像蛇行一样紧跟着滑了出来。 小何的脸庞间隔几秒就会从昏暗的车中被霓虹灯牌打亮,她的目光中充盈着一种回避话题的犹豫神色,眼角也滑出了那种非常应付性的微笑:“厉小姐,媒体本来就喜欢捕风捉影添油加醋,没有的事也能诌成有的,当不得真。”她虚笑着应付,但踩下油门的力度明显加大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沈总今晚在碧海蓝天组了个局 美艳到像是蜜汁一样的目光在昏暗的车中盈盈波动,相比较小何沉寂下去的脸庞,大上几岁的厉蓉更有女性的魅力,她以翩然的角度斜眸看着小何:“何小姐,我和唐姿是高中同学,她和徐熙恒的事我最清楚不过,我是打死都不会相信徐熙恒跟别的女人结婚了,要不是那本结婚证书……下午在微博看到招待会记者拍下来的视频,真的吓了我一跳,那个闹场的女人好像是党超颖,前不久徐熙恒父亲的案子不是靠党军出庭作证才得以了结吗?我猜是因为这个原因徐熙恒跟党超颖结婚的,应该不会是徐熙恒出轨。” 出轨二字就像烙铁一样滚烫地落在了小何的心脏上,她憋闷地不受控制地攥紧了方向盘:“厉小姐,徐boss有多喜欢姿姐我们公司人人都看得见,说徐boss出轨压根就是胡扯!” “我刚才看见唐姿的车以为是她,所以招手的,我是怕她难过伤心想要开解开解她。”厉蓉丰润的唇彩随着谈话而不断地在车中逸动出闪亮的光泽来。 小何感激地看了厉蓉一眼:“厉小姐,谢谢你关心我们姿姐,我相信她会处理好和徐boss的事情的。” “她没事吧?”一抹精芒突然闪脱出厉蓉妩媚的目光中。 小何看着前方的目光划过了一抹惆怅,音调颇为低迷:“姿姐去了民政局,确定了徐boss真的已经结婚了。” 柳叶般的细眉淡淡地弯起一缕下沉的弧度,让厉蓉的神态看起来颇为伤感:“唉,唐姿最好的朋友不在国内,你是她最信任也最得力的下属,这段时间要多多开导她,女人在感情受伤的时候特别容易钻牛角尖,一旦固执起来真的很难走出情伤。” “我知道的厉小姐,姿姐就像我亲姐一样,她心里难受我心里也不会好受。”小何的眉心很深很深地铰在一起,漆黑的瞳孔中波动的全是忧郁愁闷之色。 一条长长的酒吧大街像一条开着灯会的庙街,热闹喧嚣,反衬着车中突然出现的安静来的是那样不合时宜,厉蓉纤长浓密的眼睫毛突然充满兴致地转向小何:“何小姐,沈总今晚在碧海蓝天组了个局,你要没事不如一起来吧?”厉蓉热情地邀约。 一抹出其不意的惊讶像溅落在海上的焰火迸出了小何的目光中,她饱满水晶似的脸蛋儿立刻涨红了,“沈总也没有邀请我,我去不太好吧?” “既然是组局,自然是人越多越好啦,大家都是来消遣的,有什么能去不能去的道理?又不是谈商业机密。来吧何小姐。”厉蓉闪动着明亮的眼眸,并且用肘弯轻轻的有意的去撞小何的臂膀。 “我是想去,但是……”小何锁着眉的模样倒影在了挡风玻璃前:“厉小姐你穿的那么漂亮,我却这么一般,好像不太……”尴尬的目光窘迫地看了下旁边的艳丽佳人。 分明是她导致的小何的自卑与一点点酸味的攀比,但厉蓉脸上却堆积着谦虚的美丽笑容:“何小姐你说哪里话呢,我不过是随便打扮了一下,与你并没有什么不同呀。” “不,你真的好漂亮,刚才你站在路边朝我招手的时候我差点儿把你看成了我姿姐,要不是你个子没她那么高挑,我真的没认出来是你……”小何的目光突然在厉蓉的白衬衫和高腰一步裙上荡了一下:“厉小姐,你今晚穿的这一身真的好像姿姐的风格,姿姐平时最喜欢穿衬衫和一步裙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 沈山南,你看谁来了? 微微抿住的艳唇有着一点回血般的苍白,厉蓉娇艳的笑容也在一瞬间被肌肉拉扯着僵硬了些许,她描绘得极为精致的眉眼非常克制地在收敛着一股冷峭下的妒色,话音尽量保持着柔和的弧度:“是么,可能是巧合吧,这个季节我最喜欢的也是衬衫和一步裙……其实很多女孩子都是这么打扮的呀!” “可能是天天见到姿姐,印象太深了吧!反正我没别的意思啦,就是你今晚特别漂亮,我被你惊艳到了!”小何由衷的赞美。 如花的笑靥终于拂开了月下的阴影,彻底明媚娇艳地绽放出来,厉蓉如丝一般的眼波流向了小何:“何小姐,一起去吧,反正都到门口了,再说你跟沈总也认识,没什么不方便的呀,兴许今晚多聊聊大家就熟了呢。”厉蓉用娇俏的嗓音撺掇。 被理智与冲动拉扯的那根神经最终倾向了冲动,小何像是下了极其纠结她的决定那样狠狠地咬了下嘴唇:“好吧厉小姐,我去!” “哦唷,说曹操曹操到,你看。”纤纤玉指一指,小何的目光有些机械地从厉蓉无比美艳的侧脸旁中移向了碧海蓝天门前巨大的露天停车场中。 一个高高的男人站在车边叼起了一根香烟,在迎向夜风的方向里他护着火苗将脸凑了下去,喉结上下一滚就看见猩红色的火星烧到了香烟上,颜色明亮的一闪,又随着夜风急遽地燃烧起来,他在风中关上了车门,漆亮的黑发立刻折射出一种近乎黑绸缎般的光泽来。 “何小姐快停车!”厉蓉焦急地催促。 “吱”,小何手一抖,一阵手忙脚乱,立刻出现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的低哑的杂音,车还未停稳厉蓉妖丽的身影就像月光下的女妖一样在碧海蓝天的停车场上猝不及防地出现,一道绚丽的光芒折射出一条性感夺目的身段来,风中勾缠着细腻浓郁的地中海风情的香风:“沈山南,你看谁来了?” 涤荡着波纹的声线就像她的身段一样丰满凹凸,溢满了细腻和娇柔,一张修饰到无与伦比美丽的脸庞绽放出夺人心魄的魅力来,极快的一秒内那个男人停住了脚步转过了目光,漆亮的发丝下光洁的额区浸润在月光中,那双散射出危险和冷酷的目光在越过厉蓉刻意展现的美丽身体曲线旁突然看见了一辆香槟色的宝马车,他形状犀利的长眉乍然间挑起一道高高的弧度,深黑的目光中迅速射出了一道光芒,如收鞘一般如影随形逼迫在眉心处的阴沉突然就像灰烟一样释放了,扩散了…… “砰”,一声很轻的关门声被小心翼翼下了车的小何制造出来,她紧张的目光非常快速地跟沈山南的目光交视上,顿时,脸蛋儿一阵阵火辣辣的烧灼感:“沈总。” 一种离心般强劲的力量瞬间将他目光中突然射出的那道光芒瓦解了,像是升腾起来的璀璨焰火在完成最美的一瞬间之后坠入了深深的海洋,苍穹将比之前的沉默更要沉默,之前的死寂还要死寂…… 第一百四十八章 你在找他? “沈山南,我路上遇到何小姐,不介意请她一起加入你的派对吧?”厉蓉尽可能地用甜美高亮的嗓音将沈山南的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 那道幽暗的目光不见一丝光亮,让看见的人都产生一种站在蛰伏着巨大黑暗的洞穴门口的错觉,活生生地激出了一身的寒意,那双黑暗的眼睛极短暂地向她扫了一眼,便收了那拆解人躯骨的凉意,他转身,立刻被风掀起黑色的衣袂,他速度极快地进入了碧海蓝天这座奢豪的销金窟。 “厉小姐,我看我还是不进去了吧……”被沈山南冷酷的目光打消了所有冲动的小何想要离开这里。 厉蓉拉住她:“都到门口了干嘛不进去,走嘛!反正有我!” 拖拖拽拽的终于把小何拉进了本市这座顶级的金钱场。 “这里面随随便便的一个服务生都能拿到十万一月的月薪,可想而知这里面伺候的都是什么样的主,不过,这些服务生的水准也是顶级的。”推开包间的前一秒厉蓉充满暗惑蛊魅的声线就像猫咪的爪子一样挠着小何的心尖尖,令她一阵瞠目:“当然了,这里面也有特殊交易,小姐全部是雏儿,但技术在培训之后全都是顶级的,就看客人想不想要这项服务了,需要的自然会享受到欲仙欲死,不需要的自然看不见这些腌臜事。” 厉蓉冲小何眨眨眼睛:“进来吧何小姐。” 小何呆怔地转头一看,一个巨大昏暗到看不见墙壁在哪儿的包厢,满目的人头涌动舞姿如蛇豪胸柳腰……这,这活脱脱是一个纸醉金迷纵情又纵欲的地下春宴啊!厉小姐说这是沈总组的局……沈总他怎能组这样一个靡乱的局! 22年乖乖女生活的小何顿时像兔子一样往后缩:“不,不,我不进去了……” “何小姐,你再推辞真的就是不给我面子了。”厉蓉脸上的俏丽柔媚一瞬间全部消失,她伸手极为用力地将小何拉入了进去。 跌撞的被迫进入舞池,在厉蓉的带动下非常滑稽的做出一些扭动腰肢的姿势,小何的内心像抵抗潮水一样抗拒,但是,已入魔界还能修仙不成? “厉小姐我跳累了,我想先下去休息一下!”随便舞动了几下,小何赶紧挤出了舞池。 被黑暗困住的视线非常模糊地在这间巨大的包厢里环顾,她怎么一直都没看见沈山南? “你在找他?”一阵馥郁的香气扑面而来,小何目光懵懂地在光线不断变幻的昏暗阴影中欣羡着厉蓉那张妖艳的面庞:“你跟我来。”厉蓉拍小何的肩膀。 扑入视觉中的是越来越哑光的暗色调,直叫人透不过气来的闷在不断穿梭拐弯周转之后压在了肺腑当中,小何都差点以为离开这间包厢了:“厉小姐,我们在哪里?” “我们在包厢呀,我们一直在包厢啊。”厉蓉美艳的明眸中渗出像星星一样闪亮的笑意,她妩媚地一抬下巴:“他在那里。” 小何的目光像是在极为黑暗的海上突然看见了灯塔,一瞬间绽出亮光,她看着高于地面的一个玻璃房里由一根线坠下一盏灯,灯下是一张球桌,两个男人聚精会神地围着球桌。 第一百四十九章 恰恰相反,沈总今天的心情糟 “沈总在打台球。”小何兴奋地挑起了眉。 厉蓉噗嗤一笑:“那可不是简单的台球,他打的是斯诺克,这是世界上一项难度很大的运动,对技术要求很高。” “和九球哪个难度大一些?”小何知道九球天后的大名,故此一问。 厉蓉唇角处的笑意更加灿烂:“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丁俊晖曾经不用手架,单手持杆打九球一杆清台,而潘晓婷打斯诺克没上过百,神童去打九球的职业比赛估计一年能拿几个冠军,但我们的天后如果转战斯诺克连资格赛都进不去。” 小何听得目瞪口呆。 “斯诺克的进球需要的精准度非常高,九球是不能够比的,斯诺克的球台大,袋口小,球也比九球的球小,对准度要求太高,这个以后再跟你说,我们先去洗手间补个妆?”厉蓉的笑容又一次绽放出如花般的美意。 小何到了这里之后完全是一副智商为零的模式,一路跟着厉蓉弯弯绕绕地前行,最后看见洗手间就在眼前。 闪耀着水晶光芒的指甲像蝴蝶一样翩跹地取出粉饼,然后朝小何递去,厉蓉的眼睛弯弯如月:“你先用。”她知道小何的包里除了乱七八糟的文件什么都没有。 “谢谢。” 一面透亮的镜子将她们两人的脸庞清晰地映照了出来,厉蓉微眨的眼睫毛下是一双悄悄打量小何的丽眸,她柔软娇嫩的嗓音突然打破了安静的气氛:“何小姐,你感觉沈总今天的心情如何?” 粉扑蘸在饱满的脸颊上,手指却一顿,小何的目光不明就里地移向了厉蓉:“沈总的心情很不错呀,我看他跟他朋友打斯诺克特别投入,就像外面的人全都不存在了似的。” 艳唇以着非常夸张的幅度牵动起来发出一连串咯咯的笑声,厉蓉笑到不禁摇头:“恰恰相反何小姐,沈总今天的心情糟透了,不信等下你自己观察,你看他是心情好还是心情不好,如果你这点都分辨不清的话,那么何小姐不要怪我笑话你哦,你真的很不懂男人。” 小何将粉扑从脸上拿了下来,一双明亮的大杏核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厉蓉:“厉小姐,沈总为什么心情糟透了?” 一种接近于神秘的微笑浮现在厉蓉靓丽的颊腮上,但是她的眼神却显得颇为诡异,她的睫毛像是昆虫的触角朝她伸过来,试图在她身上得到某些讯息:“何小姐,你应该知道沈山南心里有一个喜欢的女人吧?” 小何睁大了眼睛,睁得越来越大。 厉蓉败落地笑起来:“何小姐,你好歹是做外联的,怎么消息这么不敏锐。” “沈总有喜欢的人?”小何的眼珠子已经在眼眶的边沿了。 “他身边长时间没有女人,就证明他心里有女人,并且得不到。”厉蓉敛了敛眼波中的笑意,逐渐渗出了一丝黑森之气:“他喜欢那个女人很多年了,为了那个女人做了很多很多事,对的错的,他都做过,但他得不到那个女人。” 第一百五十章 想你只能听歌、喝酒、走夜路 “为什么?” “因为那个女人有男朋友。” 小何呆滞地望着厉蓉。 厉蓉艳丽的唇角卷起一抹从容不迫的微笑:“跟他打斯诺克的那个男人你不要小看哦,他很厉害,我指的是狠。你知道他是怎么对沈山南说的吗?‘喜欢就强女干,表白有什么用’。” 小何吃惊地张大了嘴巴,她的脑海里顿时开始回忆那个跟沈山南一起打台球的男人,身材高大硕朗,脸倒是没有怎么看清,不过怎么会说出这么可怕的话来? 厉蓉目睹着小何惊恐的表情,直忍不住哈哈一笑:“你放心好啦,你又不是沈山南喜欢的女人,暴力这种事落不到你头上。”厉蓉含笑的目光突然滑出一抹萧冷来:“她是在玩火。” “你认识那个女人?”小何立刻捕捉到了重点。 一道怔忪的表情滑脱出厉蓉略显冷漠的脸庞,她一笔带过似的点头:“认识。” “是怎么样子的?很漂亮吗?” “你觉得唐姿漂亮吗?”厉蓉突然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小何虽然很懵,但是她直点头:“很漂亮!” 厉蓉的指甲缓慢地嵌进了掌心的嫩肉中,目光渗出了一丝冰凉的敌意:“我不觉得漂亮!”看到小何微震的表情,厉蓉立刻做出了补救:“我是说那个女人。” 小何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她的目光带着一丝打探在厉蓉的脸上游走了一遍:“厉小姐,你是不是喜欢沈总?” 恍然间回神,厉蓉飞快地弯起了眼角,像极了两月弯弯:“有些男人是你手里的一杯奶茶,你可以花很少的钱买到,但是你喝不掉或者不想喝的时候也会很干脆的扔掉,但是有些男人是橱窗里的名表,你要攒很久很久的钱才可以买到,你拥有之后会非常非常的爱惜,甚至都不舍得佩戴,然而大多数的女人都在买奶茶,很少有去买名表的,因为代价太大,也不一定与自己相配。” 小何一脸恍惚地看着厉蓉,她艳红的唇角翻出一个笑意。 “你说沈总的心情糟透了,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小何的目光又变得求知若渴般期望。 “那个女人前不久跟她的男朋友分手了,沈山南很开心,他愿意给她时间,他想要那个女人爱上他,然后因为爱他当他的女人,但是没想到那两个人竟然重燃爱火,趁着沈山南那晚有应酬,那个女人把她的前任带回了家,然后发生了关系。” “啊?”小何的五官全部因为恶寒而挤到一块儿去了。 厉蓉无不恶心地耸耸眉:“第二天他才知道她的前男友在她的家过夜了,他很痛苦,所以他才组局开派对,他需要很多人陪在他身边,因为他不能一个人呆着,一旦一个人,就会被痛苦所折磨。” 厉蓉的话像是灌入耳朵中的咸湿海水,在小何的脑海中波荡出振聋发聩的海浪声,她意识有些出离地在发呆。 “我突然想起来一句话:有些人比较幸运,想你可以直接告诉你,有些人比较不幸,想你只能听歌、喝酒、走夜路。”填满了不甘的目光一刹那间出现在厉蓉妖艳的眼波中,弯起的红唇吐出了香氛一样的味道:“何小姐,你今晚可以送他回家,看看他的家里最多的是什么。” 银亮的高跟鞋闪耀着类比星星的光芒,脚尖一转一阵香风挥洒,厉蓉丰润冶魅的身姿已经转身迈步,肘弯却突然被一只带有热度的小手郑重地拉住,小何的声音像是从肺腑中的一个缝隙中挤出来:“是什么?” 像水面的涟漪一样卷起来的微笑泛出在厉蓉的唇边,她魅力四射地回头,眼波层层递入小何发亮的瞳孔中:“是音乐。” 第一百五十一章 姿姐一大早就带着一只行李箱 “回去吧。”厉蓉艳绝的笑容像丝纱般轻拂过小何的脸庞,脚尖一转便踏着袅娜的身姿远去了。 巨大的包厢好像一个吞噬人的巨兽之口,进入之后立刻就能感觉到巨兽的舌条舔舐过肌肤,炙热到汗流。 厉蓉拉着小何坐下了沙发,将一杯金色的酒液递给她。 “砰”,身边一道重重的下陷,小何的身体近乎被弹起,在她眼盲似的视线中她惊恐地看见一个男人坐在了她的身边。 森然的戾气像游蛇的吐信立刻蹭起了小何身上的所有感觉神经,她敏锐地闻到一股铁锈斑斑的气息,是血吗?她惨白的脸庞滴落下冰冷的汗水,在昏暗的光线中男人像龙卷风一样残暴而硕朗的躯体比巨兽还要令人恐怖。 “砰”,对面的沙发也传出了重重下陷的声音,一团逼仄的黑影伸展着一双长腿,“叮”,一星妖丽的火苗窜起,刹那间火光映亮男人纤长优雅的手指,“叮”,火光刹那间熄灭,世界重回黑暗。 心脏被一团乱麻般的线团捆了起来的感觉凶猛地出现在小何的神经中,这个地方她已然不敢多待,“厉小姐,我必须回去了,再见!” 穿过炙热的人潮狼狈地奔离,视觉已全部被掠夺,她看不见门在哪里,这里大到让她像个无头苍蝇在乱窜。 “何小姐,这边。”黑暗中厉蓉柔软无骨的纤指挽上小何的臂弯,那种被绸缎轻缭的感觉像电流一样顺着胳臂一路传导,震得心脏都在发抖。 看着那个敞开的巨兽的口,小何不顾形象地奔离,连头都没有回上一次。 “哈呼哈呼哈呼……”当香槟色的宝马车映入小何眼底,心头那种颤栗般的紧张立刻被一片温暖的海潮驱散开,水面漫过她干涸的血液,带动起脉搏的跳动,钻进车门的前一秒小何看了一眼碧海蓝天的巨幅霓虹灯牌,目光中划过很深很深的像是对黑夜掌控世界的那种敬畏。 * “嗡嗡”,窗外的天色蒙蒙亮,耳边突兀地响起手机打旋的声音。 探出胳膊摸索到手机,紧接着从被褥中冒出一颗乱糟糟的脑袋,耷拉的眼睫毛困觉地眨动几次,瞳孔才有意识地向着手机屏幕聚焦。 一条微信消息:【小何,我出去几天,车子你用,无需挂念,会照顾好自己】 混沌的瞳孔刷的一下打开,射出一道石破天惊的光线来,小何一溜烟爬起来,摁出唐姿的电话,“您好,您所拨打的号码已关机,请您稍后再拨……” “姿姐!”惊慌失措的尖叫声溢出含混不清的喉咙里,被碾过的声带立刻感觉到一阵火灼,小何跳下床冲进卫生间洗刷刷。 “秦副总,这就是姿姐发给我的微信消息,我几乎是同一分钟内打她电话,她已经关机了,我立刻去了趟她家,敲门没有人应,我又去询问小区门禁口的值班室保安,那人跟我说姿姐一大早就带着一只行李箱出门了。”还未到上班的时间,办公室里小何的身影焦躁不安地倒映在窗前。 第一百五十二章 我只能去找熙恒 被小何的电话召唤到公司的秦庭端坐在自己的办公椅中,他的手中拿着小何的手机,深晦的目光不断地重复浏览唐姿发给小何的那条微信。 翻转套在手腕上的腕表,目光划过已指向早间8点的那根时针,秦庭严肃的面庞立刻激荡出一种锐利来,“小何,去公司人事档案中把唐姿的身份证号码找给我”,有序地交代完,他拿出手机,翻找通讯录电话号码。 之后秦庭就和小何无声地等待着对方的回复。 十五分钟左右唐姿的下落传送到了秦庭的手机上,他漆黑的瞳仁落在那只掌心大小的屏幕上,一瞬间紧窒在一起的眉宇像是得到了一股张力自然地释放开。 “姿姐去美国了?”捧着秦庭的手机,小何的目光像是粘黏在屏幕上,嘴唇不安地嗫嚅着。 “她应该是去找她的好朋友了。”一种释放着压力的宽懈感觉浮出在秦庭英朗的面庞上,“招待会上的闹剧还没有彻底清理干净,她去美国散散心顺便避开爆炸的舆论反而是好事,小何,不用担心,静观其变就好,我会跟她的好朋友联系,她的动向我们会随时掌握。” 秦庭的话具有安抚人心的魔力,像一股具有抚平毛躁能力的微风理顺了小何被蹭起毛边的心脏:“秦副总,姿姐没事就好,那我去干活了。” 公司目前最急需处理的事情自然是司凛招待会上党超颖的突然闯入造成的舆论压力,这方面谭渊正在着手,徐熙恒、唐姿、党超颖这三个人都不是公众人物,风浪一时就会退回海里,用不着过多担心。 另外一件事就是因为违约而需要支付给巨人集团的赔偿金,这件事唐姿已经处理完毕,今天将由公司财务部门接手处理。 夜里的时候秦庭打了一通跨洋电话,姚敏青茫无所知的回答让那股出现在秦庭心中的张力又突然莫名其妙地收紧了不少,他暂时稳住姚敏青的询问:“两个人之前商量好去美国,但是因为公司一个艺人牵涉到一件官司里赴美的事暂时搁下了,没有别的事情,你不要担心。敏青,唐姿跟你联系后你立刻跟我联系。” “既然没有事情,为什么唐姿有没有到美国你和徐熙恒都不知道,还要来问我?”一针见血似的质疑让秦庭招架不住,他的面庞在深夜的睡灯照亮下变得格外萧肃。 直白干脆的话音瞥去拖泥带水直接抓住了重点,姚敏青快速地抓回秦庭发散的思绪:“秦庭,我马上去她曼哈顿的公寓,没人的话我会去大学找一遍,你把她的邮件也发给我,这些地方找不到的话我会去找跟她发邮件的那个人。” 秦庭的声音带着一丝在午夜时分特别沉哑的腔调:“要邮件,我只能去找熙恒。” 对面立刻响起了一道尖利的女音:“秦庭,唐姿跟徐熙恒到底出什么事了?” 空气中的颗粒好像受到了电波中那个厉色的嗓音的激荡不断地在灯光下逸动起来,秦庭软塌塌的睫毛重重地阖下了一片阴影:“敏青,你还记得沈山南吗?” 第一百五十三章 我不能再用已婚的身份与她纠 窗户一直保持着敞开的姿势,窗台上落满了湿气很重的雨水,秦庭的目光定在那片雨水上有很长一段时间了。 “徐b、b、boss?”小何炸雷般的声音突然打破了整个公司一滩水一样的气氛。 秦庭飞快地转身回头,一道疾掠的身影卷着无数冰冷的水颗粒冲进了办公室:“找到唐姿没有?” 怔然的目光在遽缩的瞳孔中变得越来越迟疑,秦庭在开口前几乎滚动了好几次喉结:“熙恒,你别紧张……” “唐姿去美国了是不是?” 徐熙恒暴瘦的脸颊上有两道被女人尖利的指甲挠伤的血痕,秦庭的拳头紧紧握起,躲避开视线不忍再看。 “姚敏青打电话质问我可以在纽约哪里找到唐姿!秦庭,你是兄弟就告诉我她到底怎么了?”徐熙恒冲到秦庭面前紧紧抓住秦庭的臂膀,瘦削的脸颊上那两条刺眼的挠抓就像狰狞又丑陋的虫子攀爬在上面,把他那张俊逸的脸庞直接割裂成两半。 “徐boss,媒体招待会后姿姐去民政局查了你的婚姻情况,当天晚上姿姐还在家,可是第二天一大早我就收到姿姐的微信消息,姿姐说她要出去几天,让我们不要担心,她说她会照顾好自己,秦副总查了姿姐的机场记录,姿姐去了纽约,但是秦副总的女朋友说姿姐一直没有跟她联系,能找的地方已经全部找遍,我们现在谁都不知道姿姐的下落,但能肯定姿姐在纽约……”面庞惨白的小何站在徐熙恒后面。 逼视着秦庭的那双充血的眼睛迅速地洇出了热泪来,徐熙恒用力地掐住秦庭的肩膀,试图逼出在他身体里乱窜的那股快要歇斯底里的情绪来。 “熙恒,我认为唐姿只是去散心,她不是一个冲动的人,而且她说了,她会好好照顾自己,这是对我们的暗示,她不会干蠢事的,应该是想逃避一阵子。”秦庭握住徐熙恒发抖的手腕,然后彻骨的一惊,他的手腕竟然瘦到只剩一圈皮包骨。 薄薄的嘴唇在抵御寒冷般那样战栗,脸深深地埋了下去,像两片脆骨一样的肩胛正在瑟瑟地抽动,徐熙恒紧紧地摁住秦庭的肩膀,吐出的呼吸像泠泠的银水一样擦过秦庭的手背:“秦庭,我要去美国。” “小何,你先出去。”秦庭立刻抬了一下眼睛。 门被关上,小何忧心忡忡地自窗口徘徊了几步才彻底走开。 “熙恒,我去。” 乍然间抬起的目光已经是伤痕累累干啼湿哭,眼眶中的泪从他脸颊上的抓痕上滚过,一片盐浸般的刺痛,秦庭目光中微乎其微的深意都被徐熙恒读懂了。 “秦庭,找到她。”徐熙恒的目光像被打碎了,猛然间便溢出了冰凉的流体来:“我已没有资格,我不能再用已婚的身份与她纠缠……秦庭,我……” 秦庭的眼眶一阵猩红,他紧紧地抱住了徐熙恒被窗台大雨溅染到湿透的身体,他的手心触摸到一片薄薄的没有任何血肉的骨架,冰冷到就像一具已经被挖了心的人体化石。 第一百五十四章 沈总你知道姿姐的事? 两天后。 秦庭没有传回来任何消息,这说明暂时还没有找到唐姿,如果说唐姿是去散心,没理由纽约常去的地方都没有她的身影。 饱满的脸蛋儿上写满了忧愁的小妮子正对着唐姿空荡荡的办公室发呆,财务部门负责人张会计胖胖到有些可爱的身形突然遮挡了她的视线:“小何,等下跟我去趟巨人集团。” “嗯?”扬高脸庞,小何的目光正在表达她内心的困惑。 “刚才跟巨人集团那边联系,对方说他们沈总让你一起过去。” 明丽的杏核大眼骤然间瞪得比铜铃还大,一根细指夸张地指向自己:“我?” 张会计很淡定地点点头。 “沈总说让我一起过去?!”那双硕大无比的眼睛里开始掀起很凶猛的浪潮:“为什么让我也过去?难不成……难不成是那天晚上我没打招呼就走让沈总觉得不高兴了?”小何在公司大厅里急得绕圈圈。 除了这件事恕她真的想不到别的可能会让沈山南主动见她。 一路上小何死气沉沉的脸庞上都写着做了亏心事的懊恼表情,当她踏进巨人集团这种表情强烈的几乎都要溢出脸庞了。 “张会计,我们财务总监已经在办公室等候了,请您直接上去。何小姐,沈总打过招呼,让您来了去他的办公室。”前台小姐恭谨的对她们二位做出了相应的安排。 皱成包子状的一张脸庞求救般朝向了张会计:“张会计,等下你忙完一定要等我啊,千万不要抛下我先走!” “你到底做什么了怕成这样。” 沈山南调任皇天娱乐后办公室安排在20楼,明明穿着最轻便的跑鞋却偏偏像挪动两颗铅球那样沉重,小何从电梯里出来明显感觉到这两颗铅球变得更重了。 “沈总。”全景玻璃后是积着阴云的乌青色的天空,一场雨以势在必行的姿态露头了,小何拘束地站在透明到就像关押小白鼠的玻璃罩里,短短的一眼看见了办公桌后的那个男人,目光抖索间立刻开始崩塌,像土丘一样从男人的身上瓦解掉。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沈山南的目光根本没在她的身上。他支着额头,桌上有很多本被秘书工整摆放开并且翻到了签字那一页上的文件夹,浸透名贵光泽的钢笔放在文件夹上,但他应该一本也没有签。 小何很敏锐地感觉到沈山南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对劲。 “跟唐姿联系上了吗?”沉闷的嗓音像极了窗外被铅云压制住的天色,泛着一种暴雨前的钢灰。 “沈总你知道姿姐的事?”怔然间从脸上滑脱出的表情很像玻璃罩内茫然的小白鼠,小何的目光涌动着一丝意外,但也没有意外到让她失去反应的能力:“姿姐目前还没有联系上,我们秦副总已经去美国找她了。沈总,您是不是有工作上的事要跟姿姐商谈?” “你可以走了。”清淡至极的五个字像是不要的垃圾随意从他口中不带任何情感的扔出来,他拿起了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然后送入薄薄的唇间叼着,但很奇怪,他却一直没有点烟,他的目光离神地在看着半空中一个虚无的点,近乎有些入迷。 第一百五十五章 沈总很疲倦 “张会计,你搞定了吗?”小何刚下电梯迎面遇上了从财务室出来的张会计。 “明天还要来一趟,他们总裁找你什么事啊?”张会计也被八卦附体。 小何的目光透露出喜色:“其实吧我前两天因为一个熟人参加了沈总的一个派对,但是我没跟沈总打招呼就先走了,我以为沈总是为这个事找我,害我一路上都在担心,哪知道沈总只是问了下有没有跟姿姐联系上,我说还没有,他就让我走了。” 张会计失笑连连:“你说你是不是瞎操心,我就说人家堂堂一个集团老总能找你什么事,为难你就更不会了,瞧把你吓的。” “嗷!谁叫人家胆子小嘛!现在姿姐不在,没人罩着我,我好没安全感的!” 两人一路轻轻松松笑笑嘻嘻地离开了巨人集团,第二天张会计再次来到巨人集团财务室,“覃总监,赔偿明细表我已经做好了,你看看还有哪里不对。” 埋头正在核对一大堆数据的覃总监抬起头抱歉地看了她一眼:“张会计,我们沈总去美国了,具体什么时候回来不清楚,你还是过几天再过来吧,没他的签字我这边批不了。” 张会计一脸走霉运的表情:“你们总裁去美国了?” 覃总监爱莫能助地从眼镜上方看着张会计:“昨天你们走后他就去美国了。” * 张会计以为要等起码一周的时间,结果三天后就接到了覃总监的电话:“张会计,我们沈总回来了,你今天可以过来。” 张会计带上各项文书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巨人集团。 “张会计,你在办公室等我,我去让沈总签字。”覃总监非常专业地在张会计进入办公室后立刻放下了手头上的事务,最先处理张会计的事。 张会计则更为客气:“耽误覃总监你了,我和你一起去吧,有些什么问题当场就可以协商。” “好,那走吧。” 两位资深会计师一起去了20楼。 “沈总在吧?”总裁办公室门口,秘书蒋甜从里面迎面出来,覃总监截住对方询问。 蒋甜的目光从覃总监手上厚厚的一叠文书上滑过:“沈总在,不过覃总监你的合同要是不急就先给我,我找时间再交给沈总,你不知道沈总去美国这三天桌子上堆了多少要签的文件,各个项目都在排队等着沈总签字,房地产那块皇总才接手,好多事都要跟沈总商量,刚才已经过来一趟了,电话催的要死,雅诗黛新推出的樱花微精华的代言也要拿下,事情真的太多了,沈总连回家的时间都没有,下了飞机直接到公司,行李还是找人送回家的。” “这么忙的吗?” “是呀。” “沈总去美国是不是为了雅诗黛的年度代言?”覃总监十分好奇。 蒋甜立刻摇了摇头:“这个倒不是,沈总去美国好像是为了他自己的私事。”目光突然带出一丝谨慎,把覃总监拉近了一些声音也刻意压低:“沈总很疲倦很疲倦,这几天好像都没怎么休息好,我看他胡茬都没刮。” 第一百五十六章 没有任何下落 覃总监立刻会意地点了点头,目光带着歉意移向了旁边的张会计:“张会计,这份明细表只要沈总一签字我立刻帮你批掉,赔偿金你直接转账到公司账户,单据我让快递给你寄送,这样你也不用再跑过来了。” “没事覃总监,你这边搞好了随时给我电话,我再过来确认一下。”张会计细心的个性让覃总监笑了:“那好,就这样吧。” 张会计刚回到公司,小何机灵地凑了上来:“张会计,字签掉了吗?” “沈总很忙,我们公司的这个赔偿还得往后排着。” “张会计,沈总去美国干什么?”小何一脸被八卦掌控的模样,跟在张会计后面进了财务室。 张会计在椅子里坐了下来,“不知道,他秘书说不是为了公事。” “是吗?我还以为沈总去美国是为了雅诗黛新品的代言!这个项目姿姐也想拿下来的……哎?说到这个,张会计你说姿姐去美国会不会是去洽谈这个代言项目了?”一抹惊疑突然像是平地的一声雷炸响在小何的脑子里,一个迅疾的转身她已经奔出了财务室。 “秦副总,对不起大半夜把你吵醒,你说姿姐会不会是去洽谈雅诗黛的代言?姿姐之前有跟我提过,她想让颜冰妍成为雅诗黛的年度新代言人。” 电波中一片宇宙般的宁静之声,秦庭的声音则更像一种宇宙中的无机质:“小何,我已经走访过雅诗黛集团总部,唐姿没有去过。” “还没有任何下落吗?”握着手机的掌心清晰地感觉到有一股无法抵抗的冰冷在向她的身体中钻入,小何的脸庞笼罩在一片惨淡之中:“秦副总,姿姐会不会有事啊?” “如果有事我们已经被通知了。” 小何的眼睛一亮,“对,秦副总你说的对,这样吧,我继续给姿姐发微信,看看能不能联系上她。” 将屏幕切换出微信,小何点开跟唐姿的对话框,粉嫩的唇片微微抿合,圆润的指甲快速地编辑出文字来:【姿姐,你爸妈昨天来公司了,我没说你去美国,只说你出差了,你能不能快点回来呀姿姐?】 支着下巴完全变成了一个等待情郎电话的初恋少女般焦急渴望,但目光忽然掠过桌上的一个台历本,一个觉悟突然劈了小何一下:“现在美国是夜里,姿姐怎么可能会回复我,唉,傻了傻了。”遂去干活,不再去守着手机。 临近下班,一道高跟鞋轻缓踩踏地砖的靓丽声音响起在公司大厅内,正在接收传真的小何猛然间抬起头,像一道光晃入眼睛,乍然出现的璀璨紧跟着又像焰火那样熄灭了。 “厉小姐。”一抹深深的失望滑过了小何那张消沉的脸庞,身穿泡泡袖衬衣和牛仔一步裙的艳丽身影走到她身边,话音带出一丝关心:“怎么了?你的脸色不怎么好看呀。” “我以为是姿姐回来了。”小何灰心丧气地将传真折叠起来。 第一百五十七章 我的心好慌啊 厉蓉的目光很迅速地透露出了浓浓的关切:“唐姿去哪了?我昨天发微信她没有回复我。” 小何低垂下去的目光表达出她不想谈论此事的心理:“厉小姐,你有事吗?” “我来找唐姿。”厉蓉故意对着公司东张西望:“她人呢?” 小何抬起了目光,一种浓浓的近乎是委屈的情感滑脱出她的瞳孔深处:“厉小姐,姿姐不在。” “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告诉我。”厉蓉面带紧张地拉扯着小何。 积压在肺腑中的那股忧愁和烦闷像是遇到了一个抒泻的树洞,小何的瞳孔深深地与厉蓉的黑瞳对视:“厉小姐,招待会第二天姿姐就不告而别一个人去了美国,现在秦副总也赶了过去,和他女朋友连续找了好几天都没有找到姿姐的下落。” 巨大的惊吓出现在厉蓉艳丽的面庞上,她吃惊地看着小何,像是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想法那样茫然,然后很突然地抓住了小何的手腕:“何小姐,我请你吃晚饭,你慢慢跟我说。” “其实不用……” “走吧!我是唐姿的同学,她遇到难处我总要想想办法啊。” 心中正是无奈彷徨的时候,小何那张年轻娇嫩的面庞全部被阴云笼罩着:“厉小姐,那让我请你吧。” 厉蓉的目光像是划过一抹错愕,怔然后当即失笑了出来:“你干嘛这么客气呀!谁请不是一样!” * “阿姨。”生活小饭馆门帘下面,厉蓉一张被暖灯映亮的脸庞泛着如同美玉一般的光泽:“我带个朋友过来吃饭。” 妇人的目光中全是长辈的慈蔼笑容:“三天两头的过来照顾我生意,还为我招揽新的客源,你这丫头我该怎么感谢你才好,快去包厢坐吧,我马上过去。” “不了阿姨,我们今天就坐外面。”厉蓉红唇卷起的笑意就像勾人的花汁一样甜蜜。 小何一步三看打量这间小饭馆,格局不大的情况下给人的感觉就很是温馨。 “何小姐,你点菜吧。”闪亮的指甲将菜单推给小何,厉蓉明丽的大眼有意无意地泛出想要刺探的目光来:“何小姐,唐姿为什么要去美国?” “刷”,正写着菜品名的原子笔头像是遭到了阻力非常艰涩地在纸张上顿住,被刺破的白纸留下了一道伤痕,小何眼神无光地拿手指抚平着那道伤痕:“一开始我和秦副总以为姿姐是去散心的,但后来秦副总的女朋友说姿姐没有跟她联系,能找的地方他女朋友也找了,都没找到姿姐,我们才着急的,后来徐boss跑到公司来,情绪很激动,秦副总就代替徐boss去美国了。” “你们都联系不上唐姿吗?她的父母呢?” 小何摇摇头:“姿姐的父母还不知道姿姐一个人跑去美国了呢!我们都不敢说,她父母昨天到公司来了,我骗他们说姿姐出差了,唉,希望秦副总赶快找到姿姐,不知道怎么搞的,我的心好慌啊。” 第一百五十八章 这样冷的男人会对一个女人执 “别紧张,唐姿不会出什么事的,她个性其实挺稳的,你可以发个微信告诉她,她要是知道父母都来公司找她了估计不会再躲着大家。” “我发了,但美国那边是——” “山南,过来了啊,包厢给你准备好了,你们进去坐吧。”妇人高亮的嗓音非常突然地响起,小何到了嘴边的话像被舌头舔了回去,她抬起头看着饭馆门口的地方。 厉蓉的目光中突然闪过一抹非常狡猾的光泽,盈盈波动着诡谲之色,但小何那双明亮又有神的大眼像被一道翳遮去了所有的光芒,充满于瞳孔当中的只有沈山南的剪影。 也许是下了飞机就直奔公司,身上穿的不是商务西装而是藏蓝色的拉夫劳伦polo衫,配了一条黑色的长裤和一双软底黑色系带皮鞋,高高的个子矗立在狭小的饭馆内立刻就能吸引来目光,但他的眼睛在走进饭馆后并没有从任何人身上滑过,平滑的目光毫无一丝起伏,神态依旧让人感觉到他对人那种冷冰冰的漠不关心式的冷漠,就那么一瞬间,小何的脑子里风云骤起,想到他的私生活不禁在心里咂舌,这样冷的男人会对一个女人执着成那样吗? “顾明铮也要来,阿姨你留意着。”沈山南颇为清淡地带出一句话来,下巴处新长出来的青色胡茬在灯光下变得很显眼。 “好,他来了我领他去你们包厢。”妇人笑着应承。 沈山南和一起来的皇天韦副总往包厢走去,布满温馨气氛的小饭馆内客人还不是很多,一道出挑的脆亮嗓音突然像清泉一样溢出,瞬间将空气搅动了起来:“何小姐,你刚才说发微信给唐姿了,然后呢?她回了吗?” 亮耳的话音激躁出空气中的颗粒开始波动,沈山南的脚步突然像是被控制了一样地收住,他的脸转向了声音传出来的方向,冷漠的目光落在了小何立刻埋下去的那张涨红了的脸庞上。 “你有没有跟徐熙恒联系一下?他找她或许会容易一些。”厉蓉娇美的身姿曲线背对着沈山南,她倾近了桌边目光全神贯注地看着小何。 小何顶着一道像寒风一样冷冽的目光抬起脸来,目光试图除了厉蓉不收入任何人的身影:“我也不知道徐boss跟姿姐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不敢随随便便联系徐boss,而且徐boss已经结婚了,这个是事实,是我陪姿姐去民政局查的。” “你们也在?”一道沉缓的嗓音从头顶上方响起,同时在厉蓉和小何的面前压下了一道阴影。 “沈总。”小何立刻从座位上站起来,但目光只敢接触到沈山南领口的纽扣那里,不敢再往上移动。 旁边一抹纤柔的身影带着香风亭亭玉立了起来:“沈山南,巧,你也来了呀。”厉蓉昂高下巴,美艳的目光像能障眼的尘烟一样缭绕在沈山南完美的下颌上。 泛着淡透水泽的目光并没有落在厉蓉的身上,沈山南反而对小何礼待有加:“何小姐,这家店是我朋友的,以后可以常来。” 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就像身负一道雷闪似的劈的小何脑神经一抖:“谢谢沈总,我会常来的……”小妮子顶不住燥红的脸蛋儿立刻低下头去。 沈山南目光清淡地看向韦副总:“就坐外面吧,顾明铮也快到了。” 站在包厢门口已将房门拉开的妇人目光带着一丝惺忪自沈山南的侧脸上滑过,随后她拉上房门走到一张桌子旁轻轻拉开了椅子:“山南,那你们三人就坐这张桌子吧。” 这张桌子就在厉蓉与小何的旁边,中间只有一条过道。 第一百五十九章 沈总,我会尽力! 一辆轿车停在饭馆旁边不挡生意的地方,顾明铮大步走了进来,还没等妇人开口打断他,他已经快速地走到了那间包厢门口,手正要拉开房门。 “顾主任,山南在那边。”妇人待在收款台后面,伸手指向的时候目光中带了点淡笑。 顾明铮侧头望过去,脸庞上顿时闪现了一种类似于惊讶的表情,沈山南从来不坐流水席一样的大堂。 虽然目光中跳跃着某种惊疑的因子,人却围着桌子坐了下去,他有意看了一眼沈山南,沈山南的目光就像无动于衷的水面,一点波澜不起,他点了根烟朝后靠着。 “何小姐,你刚才说发微信给唐姿了,她回了吗?”一道就像少女一样娇嫩的声音响起,而且令顾明铮十分熟悉。 另一道他不是很熟悉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没有,不过我算了下时差,那边应该还没天亮。” 顾明铮扭头一看,直直映入目光中的就是厉蓉和唐姿手底下那个女员工,一瞬间目光中对沈山南的犹疑不解顿时消失,顾明铮和两位女士打了个招呼,目光转回来时以着非常轻缓的速度刻意地自沈山南的脸庞上滑过了一下。 他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同,低垂着眼睫毛掩藏起目光来,神态沉默不语地与人疏离,无形的竖立着一种清冷的漠然,周围的任何谈话声都似乎受到一种屏障的阻拦被他隔绝在耳外,在他身上出现的唯一动态似乎只有指尖夹着的香烟升起袅袅的青白色烟雾。 “沈总,我跟雅诗黛广告开发负责人联系过了,对方很满意黄素菲,想要黄素菲先去美国总部试个镜,试镜满意的话就会定下她。”沈山南与顾明铮特有的古怪的沉默似乎没被韦副总看出什么端倪,他在等待上菜的空隙里跟沈山南谈起了公务。 一缕白雾般的烟尘自那两片薄薄的嘴唇中溢出,沈山南清隽的眼睫毛稍稍抬了一下,目光落在了韦副总脸上:“去了的话就要把合约签下。” “沈总,我会尽力!除了颜冰妍我谁都不担心,目前我还没有收到盛世秦唐也联系了雅诗黛的消息,只要我们尽快带着黄素菲去面试就有很大的把握拿到这条广告。” 沈山南没有表态,水透的目光悠悠地一带已经滑了下去,他伸手将一截烟蒂抖进了烟灰缸里。 雅诗黛代言的机密让小何的面庞上泛出了一种青灰之色,她的手在焦躁的状态下很紧地捏在一起,身体中紧绷在一起的神经就像被拉满的弓一样紧张,突然她放置在桌子上的手机屏幕一下子亮了起来。 斜扫过去的目光因为看见了那条信息是什么而在瞬间释放出一种熠阳般的光芒来,圆润的手指近乎抢夺般的扫起手机,眼瞳瞪得可以令眼珠子立刻掉落下来:“姿姐回我微信了!”小何激动地大叫了一声。 “快看看她回你什么!”此时此刻就连厉蓉的目光都被惊慌和期待所占据了。 第一百六十章 你有时间不如去我家? 韦副总朝这两个在公共场合制造喧哗的女人投去了不满的一眼后,他收回视线让目光继续回到沈山南和顾明铮脸上:“沈总,我准备跟雅诗黛老总商量一下,让他冠名独播我们即将重拍的《陪你去看流星雨》,以随片的方式播放雅诗黛的新品广告,正好《陪你去看流星雨》是黄素菲主演,雅诗黛的广告也是黄素菲代言,借由电视剧一定会吸引来大批黄素菲的粉丝,看了雅诗黛的广告也一定会去消费购买,我觉得用这种方式播放广告达到的效果会非常好,这方面我会制作出详细的策划书赴美的时候交给雅诗黛老总,至于在电视台哪个频道哪个时间段播放就得靠顾主任帮帮忙了,巨人集团不会亏待电视台的。”韦副总的目光落向了顾明铮脸上。 “唐姿说什么?” “我正在看!”话音里拉出紧张的一道丝线勒在小何的声带上,让她的回答就像尖叫出来的,她两只手捧着手机逐渐感觉到一股黏湿渗出,目光像凝胶一样久久的胶结在手机屏幕上:“姿姐说……” “沈总,你看我这个想法行不行?行的话我就做策划书了。”韦副总彰显能力又急于表现能力的目光看着沈山南,急等他给出指令。 “哎呀你快说呀,唐姿到底回了什么?她现在在哪里有没有说?”厉蓉因为着急而不顾形象尖利拔高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沈总?”韦副总的目光微愣地看着沈山南一动不动的表情,他靠在椅背上,眼睛像是点穴了似的纹丝不动地看着烟灰缸。 “沈总?”韦副总迟疑地又喊了一声。 “姿姐说她还要过几天才能回来,让我先叫秦副总回来。”小何伴着哭腔的声音非常无助地响起。 “沈总?” 沈山南抬起了眼睛,目光徐徐地一扫韦副总:“可以,策划书你做吧。” “好的沈总。”韦副总面庞上露出了喜悦的神色。 顾明铮的目光看似随意地看了沈山南一眼,他面庞看不出任何痕迹来,回复了韦副总之后便垂下了眼皮,夹烟的手往烟灰缸里弹了一下,随后他突然抬起了眼睛抽了一口烟,寡淡的目光中泛着一丝怔忪。 * 结束晚餐走出这间叫做“生活”的小饭馆,一阵温怡的风吹拂到脸上,小何像晒太阳的猫咪一样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厉小姐,谢谢——” 目光中带着暖人的微笑身姿轻盈地转过身,一怔中声带乍然间像被发条绞紧,两颗像水丸一样透明的眼珠映满了沈山南盈盈汲着星光的目光,这是小何第一次感觉到沈山南用眼神攫住了她,瞬间一道电流威力无穷地劈中了她,她在与沈山南的目光交视中无法控制地让血液疯狂地加速,眼睫毛都似乎连通了电流一根根地战栗了起来。 溶溶如月的光辉轻轻洒在沈山南的肩头,他薄薄的唇角很优雅地张阖着:“何小姐,赔偿的明细表单我已经看过了,违约协议书全部审核完毕已经盖章,你有时间不如去我家将协议书带走?” 第一百六十一章 何小姐,到楼上来 清徐到像是吹拂到脸上的微风,他的吐字极其的轻缓悦耳,没有丝毫的压迫力,甚至于在他的话音中小何还听出了一丝令她感到心惊的尊重,她不受控制地微张着嘴唇,呼吸就在不知不觉间高频率的加速。 “何小姐,既然你有人送了,我就不占据这护花使者的位置了,免得在真正的护花使者面前自惭形秽哈哈,改日我请你吃饭哦~,再见。”厉蓉美艳绝伦的微笑在转身的一瞬间像她唇角处艳丽的红唇一样,花开到荼蘼迅速地枯萎了下去,一辆计程车缓缓停在她的身边,她凹凸的身姿一头跌了进去,砸上车门车子绝尘而去。 “厉小姐!”唯一的救兵也临阵脱逃了,小何的脸庞在月色下蒸腾出一片绮丽的霞光。 “滴”,附近的黑色宾利车拉开了后座车门,沈山南站在车边,他令人无法回绝的作态中有着尊贵的优雅,一道流光在他眼底静静地酝酿。 小何的面庞呈现出熟虾状的红晕来,心脏处千丝万缕的筋脉正在紊乱般的交缠,勒得她几乎快要喘不上气来,目光迟疑不定地看向了打开车门的地方。 “沈总,那劳烦您了。”飞快地说出就像滚烫岩浆般的几个字,纤小的身躯一骨碌钻进了车中,抱着包的她脸庞又白又红,心脏跳动的声音简直让自己无地自容。 宾利车以优雅的姿态滑行了出去,车中吹来了带着暖意的微风,小何的心跳降了下来,心脏处蹭起的毛边也在微风的轻拂下慢慢柔顺了下来。 春雨公馆88号别墅楼,跟着沈山南宽阔的肩脊曲线走进客厅的那一瞬间,小何觉得自己活像是来到了一家珍藏名品的博物馆,其巨大的面积奢华的装饰以及令人跌入梦幻般幻想中的金色线条,都完全跨出了人所能达到的所有想象力,这哪里是家,分明是一个奢华的建筑物,或者展列馆。 沈山南上了楼。 小何的脚步在楼梯处不可避免地停住,未经主人许可不得随意的走动这已是一种处世常识,她像一只小白兔那样拘谨地立在原地,不再移动分毫。 “何小姐,到楼上来。”从楼梯一根一根错开的栏杆旁溢下了一道低缓的嗓音。 “哦!”昂头用僵硬的舌头机械地发出一个单音节,小何的心脏开始疯狂地加速,她伸出手,刚触及到楼梯扶手就被掌心里的濡湿吓到了。 二楼视野像眺望台一样空旷遥远,黑白两色拼装成全部的家私基调,一张白色的大床放置在中央位置,黑色的丝绒窗帘服帖地垂坠在整幅玻璃幕墙上,月光像水一样淋漓地洒了进来,映了一大片星光般的痕迹在黑色的地板上,一排散发着黑油光泽的光碟架用一种几何图形的方式在一面雪白的墙壁上嵌开,小何踏着凌波般的风速靠近了过去。 张信哲的原声音乐大碟。 旁边是一台世界顶级的唱片机!小何曾经在杂志上看到过这台机型:顶级专用光驱,满足世界上最挑剔的耳朵! 第一百六十二章 一个男人和一颗热切的心 “滴”,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一张光碟在一只修长优雅的手指上轻盈地一转,送入了机舱之中…… 好久没有你的信 好久没有人陪我谈心 怀念你柔情似水的眼睛 是我天空最美丽的星星 …… “张信哲的《别怕我伤心》。”小何几乎是在音乐响起的那一瞬间便报出了歌名。 一份存于牛皮袋中的合约递到了小何的手上,如此近距离的接近中小何的脸又一次蒸腾出了红霞,张信哲的嗓音有一种无法言说的魔力,他柔情,他的嗓音似乎是天生唱歌给女人听的…… 异乡的午夜特别冷清 一个男人和一颗热切的心 …… 当小何的耳中出现这样两句歌词时,就像一个男人在她耳边耳鬓厮磨苦诉衷肠,灼热的血奔流,灌满了身体里的所有通道,她面红耳赤地看着沈山南的衣角,飞快地接过牛皮袋,话音打碎了再重组后吐出来:“沈总,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小何的脚步飞快地朝前迈出了一步。 男人的手臂突然横向一拦,颇淡的话音融汇在音乐的起伏当中:“可以把手机借给我用一下吗?” 温热的气息波荡着一种淡淡的雄惑味道,小何的手腕触电般的一抖,圆润的拇指飞速地摁出几个数字将屏幕解锁,随后以深埋着脑袋的姿势将手机递给了沈山南。 她不知道他此刻的目光是什么样子的,是依旧与人疏离的那种优雅,还是流露出一丝男人看女人时的…… 鞋尖轻转,空气中立刻推开像层层波痕般的涟漪,雄性的气息远去,小何蓦地抬起头来,看见他藏蓝色的衣角在书房后面消失,然后那扇门关上。 “呼……”空阔的房子里只有潮湿的像是梅雨季的呼喘声。 * 房门将细腻的音乐夹住,然后再从门的缝隙中挤出来,落在沈山南的耳中已经微渺地如同一缕尘烟。 他的身体陷在巨大的黑暗当中,只有窗户能汲取一丝星光披洒在他的肩头。 托起小何的手机,目光如同空穴,一片空阔的荒原上散满了冷峭的冰石,簇不起一丝的温度来,翻阅完唐姿回复给小何的那句话,黑暗中那具微凉的身体以非常静态的姿势靠向了椅背。 他的目光看着窗外的星光,倏然间一道光芒射入了他的瞳孔,照亮了那两颗冰硬的眼珠,他的拇指腹粗糙地摩挲了一下手机的屏幕,光标在与唐姿的对话框中闪烁出荧荧的一道光。 忽然,修长的指运键如飞。 【姿姐,我搞到小道消息,皇天娱乐要拿下雅诗黛的代言,黄素菲近日就会去美国雅诗黛总部试镜,皇天副总已制作策划书,一旦签约,广告会放在《流星雨》里随片播出】,发送。 【姿姐,冰妍姐失去了流星雨女主角色,代言一定要拿下,否则会难堪】,发送。 【姿姐,你父母来公司找你,我应该怎么说?】,发送。 精锐的目光像平静的海面因为一阵风而微微起了一丝波动,指尖停下,那条不停闪烁的光标便映进了沈山南漆黑的眼底,他短暂地支着额形成一道静态的风景。 指尖弹起,光标后再次蹦出文字来。 【姿姐,徐boss无法联系,秦副总身在美国,公司无人坐镇,你可不可以回归?】,发送。 四条消息覆盖掉之前小何与唐姿的对话,沈山南的目光像栖息的蝶静静地落在屏幕上,等待着唐姿的头像出现。 他粗糙地摩挲着手机屏幕防止锁屏,柔软的睫毛刚阖下,一行字突然从对话页面的最下方出现,一道雪亮的光芒遽速地从他的目光中射向屏幕。 第一百六十三章 她回来了 【小何,我今日就归】 沈山南的目光直直地落在这几个字上,一丝正在涌动的流光汇聚在眼底,翻腾间像是将坠落的焰火翻覆了出来,在他目光中如火星般一闪而过。 他的指腹轻轻摩挲手机屏幕,打下几个黏湿般的字迹来:【我等你回来】 然后一条一条往上删除,直到屏幕上再次出现小何与唐姿的那条对话。 * “多谢,手机还你。”书房突然拉开一道灌满了夜风的空隙,沈山南优雅地走了出来。 小何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收入男人的剪影,立刻心惊地瞪大了双眼。 他脸庞上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光泽在浸润,散发着非常华丽的神采,两点星辰般的瞳孔无比明亮地波动着淡雅气质的夺人魅力。 小何捧着心脏接回手机,“沈总,我先回去了。” 她蹬蹬蹬地跑下楼,穿过博物馆一般奢华的大客厅,冲出了别墅。 猛烈的脚步撞起迎面而来的一阵强风,瞬间扬起了她的刘海,她的手胡乱地打开手机,过于急切地查看着哪些地方有被使用过的痕迹。 最近通话没有,短信没有,qq没有,微信……微信第一行……小何瞪大了双眼凑近屏幕,“你已添加了人间山海,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巨大的惊恐浮出在瞳孔那两颗收缩的眼丸中,一个猜测让小何的思维变得非常的慌乱,“人间山海”,这个微信的头像是沈山南服役中端端正正的证件照!服装硬朗的线条像是山脊一样挺立,他剑眉星目!是了,沈山南拿她的手机加了她的微信好友! 小何迈着步子走来走去,身体走的越来越热,脑子里装满了像浆糊一样粘稠的东西,她完全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呼,就让浆糊把她身体也给糊起来吧!血不要再流她的心应该就不会这么慌张惊乱兴奋刺激了吧? 人间山海,人间山海…… 小何当晚一夜抱着手机不敢睡觉,她想,“人间山海”在今天晚上总该跟她发微信的吧?然则手机一夜都没有亮起“人间山海”的头像,第二天大清早小何诈尸一样从床上坐起来,浑浑噩噩的脑浆像是在脑壳里晃荡一样,什么都消失了,只有“人间山海”四个字不停地在脑海里响起一种惊涛拍岸般的声响。 * 浮动着阴云的苍穹下,一道纤瘦高挑的剪影提着一只行李箱进入了别墅的屋檐下,细长的指尖轻轻按出6个数字,“滴滴”,门应声解锁打开。 呛入呼吸的是家中尘封起来的空气,那只手摸到墙壁旁,“啪嗒”,黑暗的别墅在十几天沉寂之后突然亮起了雪亮的光线,直直地将别墅外的黑暗都驱赶了出去。 湛亮的灯光下照亮了一张苍白而消瘦的脸庞,乍一看与她平时很不一样,她穿着带蓝色条纹的白色运动套装和一双白色路易威登经典款的老爹鞋,纤瘦的腰部和四肢将宽松款式的运动套装衬得非常宽大,也更显她高挑的个头和纤细的颈项,她弯下腰去从鞋柜中拿出自己的拖鞋换上,然后走到楼上的卧室换上丝质的吊带睡裙钻进被窝中蒙头便睡。 第一百六十四章 永无天日的黑名单 楼下的灯开着,一阵惊雷激爆了厚重云层中的急雨,湍急的雨势来势汹汹地浇灌着土壤,新芽破土,客厅的窗户在雷暴的激闪中不断地乍现出恍如白昼般的雪亮来。 不知睡到何时,“铃铃铃”,手机铃声让唐姿从昏天暗地的时间差里醒了过来,昼夜颠倒似的浓黑在眼前呈现幕布般的质感,唐姿惊觉这睁眼和闭眼丝毫没有区别,赶紧从被褥中探出纤长的手臂打开了床头灯。 “刷”,一片暖色光线撑亮了床前的一圈,唐姿拿起手机接通来电:“hi.” “密斯唐,你回到中国了吗?” “安全落地。” “密斯唐,你走的急,注意事项我再同你交代一遍……术后你的卵巢会有少量渗液,可伴有轻微的腹痛、腰部酸痛等不适,你需要卧床休息1-2天,此时你的卵巢较平时大,为防止卵巢扭转,日常活动应轻、慢、平稳,禁止剧烈活动,不可以进行房事以及冲洗,请多摄入高蛋白食物,多喝水,多吃偏咸的食物,如突发剧烈腹痛,发热,出血,发烧,恶心呕吐,排尿困难,请及时联系医院。” “ok.” “再见,密斯唐。” 手机屏幕回到屏保状态中,唐姿在暖色光线的照射下看了下时间,18点32分,她吃惊地扫了眼窗外,这么黑的天居然是傍晚六点多。 “啪”,熄掉床头灯,被褥一蒙,继续昏昏大睡。 “铃铃铃”,唐姿不知道美国医院那通电话后过了多久,铃声又一次响起。 蜷缩在被褥中以求温暖的瘦削肩膀微微动弹了一下,手先伸到床头灯开关那儿,“啪”,打开灯,随后才拿起手机。 高亮的屏幕上此时连续闪烁的三个字对唐姿产生了一种触目惊心的刺激感,她睡到浑噩的目光仅在一瞬间内就散掉了所有的温热和迷糊,渗出冰凉的锋芒,秀丽的拇指将挂机键一按,沈山南三个字刹那间像是消失在茫茫大海中的一滴水那样消失在唐姿的眼前。 唐姿的目光扫了眼时间,21点08分,已经睡了快三个小时,身体中像海潮一样呈压倒性质的疲倦感觉好像减少了不少,身体的筋骨变得轻巧许多。 “铃铃铃”,手机还未放回床头柜,熄下去的屏幕再一次亮起白亮的高光,沈山南这三个字在这一时刻竟然清晰到许多倍的程度放大在唐姿的目光中。 窗外的风雨鞭打在窗户上,它们像是唐姿眼中的这三个字一样试图用尽各种手段毁掉她好不容易构建出来的那片温暖,她的眉心一蹙,指尖一拨,铃声像一团空渺的气体炸开,然后迅速地消失在空气中,已经褪去了体温的细指在沈山南的号码上操作了几下,这三个字就被扔进了永无天日的黑名单里。 “啪”,手腕狠狠地将手机反扣在床柜上,随之立刻收回胳臂,像一条毛毛虫钻回被褥,任窗外风雨如晦她也不管不问,闭上眼睛缩起自己,在没有徐熙恒怀抱的冰冷大床上努力地去学会温暖自己。 第一百六十五章 表达爱意的方式也实在太让人 夜深人静,未闭阖的窗帘外全是建筑物巨大的阴影,像个怪兽一样潜伏。 “刷”,细长的手指充满力量地拉上窗帘,杯中冒着冬瓜汤的清爽气味,在这一时刻的宁静中,唐姿坐在了书桌前打开文档。 运键如飞的手指像翻花一样快速地敲击出已经在大脑中酝酿已久的字词来,几乎没有停顿地写出了一份雅诗黛新品广告策划书来,结束的时候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到了清晨五点钟。 将策划案拷贝后关闭电脑,回到房间洗漱,用手机点了一份营养丰富的早餐,八点左右唐姿坐在书房,拨通了秦庭的电话。 秦庭的嗓音透着唐姿所熟悉的那种凡事都能稳下来的特质:“唐姿。” “秦庭,你回来了没有?” “刚到公司。” 一缕兴趣盎然的微笑像粼粼的水波牵动在唐姿的唇角处:“秦庭,你和敏青可能还没有一解相思之苦,不如你再去一趟美国如何?”唐姿的话音明显带着兴味。 凡事都能稳得下来的秦庭这时候也像是被焦躁激了一下:“唐姿,你到底去哪里了?为什么我和敏青找遍了纽约都无法找到你?” “秦庭,你现在到我家来,我有重要的事要交代你。” “唐姿,你没做什么傻事吧?” “来了才可以审问,否则拒绝回答。”翩然的笑意像色彩明艳的翅膀抖动了一下,唐姿兴致高昂地切掉了通话。 “叮咚叮咚叮咚——”,过于急迫的门铃声在半个小时后震耳发聋地响起,二楼书房里的唐姿咂舌一般跑下来开门。 “姿姐!嗷!你终于回来了!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嘛!”当大门刚从眼前拉开,一道青春靓丽的身影突然就像彩虹一样跃入了唐姿的眼底,她的身体差点儿被这小妮子的冲劲撞到了墙上。 手腕急急地撑住身后的墙壁,唐姿哭笑不得地扶住了小何的肩膀:“何芳玫女士,你表达爱意的方式也实在太让人吃不消了,下次可不可以温柔一点?”唐姿糗小何。 “嗷!姿姐,你知不知道自己消失了十几天?我们都担心死了!你爸妈、你弟弟、司凛、徐boss……额,姿姐,对不起。”提到一个不该提的名字,小何的面庞上立刻浮出了一丝尴尬的歉意。 唐姿的目光中堆聚着温暖的笑意,像清风一样拂过了小何身后那个男人的面庞:“秦庭,你跟我到书房,我有事跟你商量。” “姿姐,那我呢?不如我帮你打扫卫生吧,你十几天没回来,家里肯定很脏。”小妮子四处打量了一番,果真如她预言的那般,家里漂浮着清霜般的灰尘。 唐姿赶紧摁住小何拿起抹布的那只手:“小何,卫生的事我找钟点工来做,你现在帮我去超市买些吃的喝的用的回来,从我昨晚回来到现在只吃了一顿外卖,我快饿死了。” “嗷!姿姐,你昨晚就回来了怎么不告诉我呢,我昨晚就可以买东西过来啊,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你去美国肯定也没怎么好好照顾自己吧,我去超市给你买些排骨先补补身子再说,balabalabalabalabala……” 第一百六十六章 沈山南要你们分手不是一时不 细长的手指扶额,拇指和食指捏住眉心,唐姿用一种哭笑不得的目光和秦庭对视了一眼:“这么好的小妮子放在我身边太可惜了,秦副总,你赶紧在你的男性朋友中帮我们的何小姐物色一个良人,她有管家婆的潜力!” “嗷!姿姐!人家好担心你,你居然笑话人家!”小妮子一跺脚娇媚的不可方物,轻盈的身姿如舞蝶一般飞旋出去。 暖阳般的目光跟随着小何奔出家外的俏影停留了一会儿,唐姿才回头对视上了秦庭的目光:“秦庭,我们去书房。” 堆积着满桌文件的书房内波荡着一股严肃的氛围:“秦庭,黄素菲要去雅诗黛总部试镜了,你要赶在这之前带冰妍过去。这是我连夜做的策划案,皇天娱乐打算让广告以贴片的方式随着《流星雨》播出,这方面我觉得我们更有优势,冰妍的新剧杀青,制作完成后马上会在两大卫视首播,雅诗黛新品上市在即,估计是等不到《流星雨》制作出来,时间上我们占有优势,只要冰妍赶在黄素菲之前试镜,我相信我们能拿下这个代言。”唐姿干练地将拷贝策划案的u盘递给了秦庭。 骨节宽大的手接过,但目光却一直整肃地留在唐姿脸上,秦庭的打量像极了一种放射线穿透了唐姿的瞳孔:“唐姿,我直觉你去美国一定是有什么事情,并非什么散心。” 浅波般荡漾的微笑浮在唐姿的唇角处,她的目光中像是有星星在发光:“我的秦大总裁,你一直不都是靠真凭实据说话的么,怎么突然改用女人的直觉了?不会是用过觉得很好用吧?” “唐姿,我没跟你开玩笑。” “秦庭,我真的就是去散心的。” “那你住在哪里?公寓、酒店、廉价的旅馆、出租房,包括网咖我和敏青都找过,都没有你,你就算散心也要住的吧?你住在哪里?”秦庭咄咄逼人的口吻就像一柄乍然抽出剑鞘的宝剑,直接抵住了唐姿的喉管。 她脸上出现怔忪,目光开始显而易见地避开:“秦庭,我去找了大学同学,住在她那里。” “哪个大学同学,名字讲出来。” 空气中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绷紧的钢丝,秦庭毫不回避地争锋相对让这根钢丝闪出了一抹寒光,唐姿的目光败下阵来:“秦庭,你不要再问了。” “不是我要问,是你消失的这些天徐熙恒已经快要急疯了,你去看看他的脸,被那个女人挠成什么样了!你如珍似宝宠爱着的男人现在被别的女人当成垃圾一样折磨,我特么的心很痛你知道吗!以他的立场但凡这件事他还有别的选择绝对不会是今天这个结果!沈山南要你们分手不是一时不是几天不是几年,他要的是从此徐熙恒没可能再跟你在一起。唐姿,事已至此,只有你好好的,徐熙恒才能接受命运的安排,那个女人也才能给他一点好日子过。”像子弹一样激烈迸射出来的话语带着一道凌厉的锋刃直接割过唐姿的心脏,刹那间温热的血液便涌了出来,秦庭拔地而起,卷着冷风离开。 第一百六十七章 我何德何能霸占着这样一个好 那道独坐在桌前的身影在秦庭卷起的气流中格外的萧条,她的面庞失温到近乎结出一层冰壳的程度,很长的一段时间楼下传来“叮咚叮咚”的门铃声后,唐姿才回神一般眨动了一下眼睫毛,浮在上面的尘埃颗粒顿时被震开,四散在空气中。 “姿姐,我买了花椰菜小青菜油麦菜卷心菜balabalabala……你想吃啥都有,你过来选我现在就做了!我还买了老母鸡乌鸡排骨棒骨鳕鱼,你想先吃哪一个?山药萝卜海带苦瓜你选一种,我放在汤里一起炖!”骨架虽然娇小但是干起事来风风火火的小妮子提着四大袋子的食品大刀阔斧地走进厨房,拿起菜刀就要劈肉似的。 满是错愕的目光近乎惊恐地将袋子翻看了一遍,唐姿都快要五体投地了:“何芳玫女士,你要把我当猪养也得看看我有没有猪的食量,这些菜你留给我四分之一就行了,其余的你带回去自己吃吧。” “那哪行啊!我买这些菜都是给你吃的!你看看你的脸色一点儿也不红润,女人一旦气血不足很快就会面色萎黄,超级显老!而且女人每个月都要流血,不注重养生很快就会老掉的,再加上生孩子流的血,女人的血一辈子也没多少,跟男人站在一起都没男人白,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女人吗?你得珍惜自己知不知道balabalabalabalabala……” 亲眼目睹着这小妮子那张利嘴跟炮筒一样不带间隔地轰出炮弹,唐姿的牙根都要酸了,灰溜溜地缩起脖子,转身欲溜:“何小姐,我没有任何意见了,你做什么我就吃什么。”跨出厨房,脚下立马唤来了风火轮,一路飙驰到楼上。 中午,何芳玫女士一声吆喝,唐姿像个被拿来做实验的小白鼠一样被迫坐在了桌边,定睛一看,两颗眼珠子骨碌碌地掉在了地上。 “小何,你这么贤惠娶到你的人真的太有福气了!”唐姿都快哭了,一桌子的满汉全席啊,这分明是春节大家庭聚在一起才有的阵势嘛! 偏巧小妮子根本听不出来任何隐藏的含义,骄傲地一仰下巴,高声地命令:“这些菜都要吃掉,我会监督你的姿姐!” “啪”,刚握在手里的筷子掉在了地上,唐姿埋着脑袋偷偷地擦了擦汗,然后默默地举了个爪子。 “什么事?”何大厨现在正是光环加身优越感十足的时候,扫她兴致千万得悠着点,唐姿悠着两点弱弱地抬眼瞟她:“何小姐,难得你下厨做了这么一大桌子的美味,我想,要不把公司同事们都叫过来一起吃吧哈哈哈哈,也正好向他们露一手!这年头又漂亮又有工作能力又勤快又能烧一桌好菜的女人越来越少了,我何德何能霸占着这样一个好女人,为何不让真正的男人接手,你说好不好……” “好你个头!姿姐,这些菜我可是全部做给你吃的,你慢慢吃,我已经跟秦副总请假了,晚点回公司没事。”小何拿了双干净的筷子塞进唐姿发抖的手指缝里:“快吃吧姿姐,不是我吹牛,我的厨艺真的很好,你会爱上我的菜的。” 第一百六十八章 居然上了他的车 “姿姐,从今天开始我正式成为你的厨娘了,在你气血补上来之前我每天都会过来帮你做好吃的,好了,我要走了,你告诉我你明天想吃啥,我下班买菜带过来烧。”苦等着天色终于在眼前暗了下去,小妮子终于要走了,唐姿已经瘫在了沙发上。 当了一天厨师长的小何信心满满的像大长今一样自信,挎着包站在玄关处用眼尾的电流朝唐姿施展了一个电波,“滋滋”一道声响,唐姿刚起身又痛苦地跌了回去,快死了:“我拒绝你这么优秀的女孩子当厨师。” “拒绝无效。明天见了姿姐。”小何媚眼如丝地一抖,翩然扭腰而去。 心情像是绽开了七彩的云朵,小何哼着歌儿回到公司,还有半个小时才下班,趴在电脑前浏览着美食网页,时不时地拿着笔头刷刷刷地在纸张记载着,嘴角欢快地翘的老高。 “嗯,明天做这个给姿姐吃。”叉掉已经密集成一整排的网页,堆满靓丽笑容的脸庞像是做了美容似的容光焕发,关电脑,下班! 灵便的跑鞋带动起轻盈的步伐走得飞快,小何神气活现地走出大厦,脚尖刚要转向右边,灵动如小鹿一样的目光盈盈地却带着一丝微愕的气息转回了面庞。 马路对面,一个高高的男人倚在一辆黑色的宾利车旁,他的目光如最清质的水源一样不急不缓地看向她,细腻的眼尾上扬着一丝淡雅的微笑,瞬间,一道雷厉风行的电闪猝不及防地在小何的心脏处狠狠地劈开,她上一秒钟还在得意洋洋的大脑细胞立刻被浓浓的岩浆灌满,毫无招架之力地原地变成了一个傻子,滚滚的岩浆中她再次听到了那个就像幻觉一样的声音响起了四个字来:人间山海。 “何小姐,一起吃晚餐吧。”眼睫毛像是通着电流一样狠狠地一抖,塞满惊愕的目光中已经被这个男人优雅走来的男性身躯所占据,小何爆红着脸蛋儿低下头去,心脏狂跳的感觉让她整个人都开始胀红。 两条瘫软似的小细腿儿像是受到磁场的吸引无知无觉地跟在沈山南后面,随后更加崩溃地居然上了他的车。 * 当小何的目光被目眩神迷的光线所迷惑的时候,她的人已经坐在了本市最浪漫的江边餐厅,不大的一张桌子非常适合情侣,头一侧就能看见浮光跃金的江面,江上一轮弯月,江面波光粼粼,意境是何等的美。 “何小姐,看下吃什么。”服务生站在旁边等候,沈山南将菜单递给了她。 身体挨着餐厅的椅子眼睛也看见平静的江水,但对小何而言那种像做梦一样的不真实感还是如此强烈,她接过他递来的菜单,眼睛却像个小女孩遇到了一个喜欢的大哥哥那样带着一点胆怯和一点想要亲近的渴望偷偷地望了几眼。 菜点好后,好不容易化解了一点尴尬气氛的服务生离开,红霞又一次重回了小何的颊腮,她紧绷着身体不断地低着头,即便掀开眼皮看他也最多只敢接触到他的衬衫第三颗纽扣那里。 第一百六十九章 沈山南在追求她? 一道轻鸿般的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小何的脸庞上,有微顿的痕迹滑过他的眼底,随后沈山南像是为了打开一个困局而特意找了一个话题:“今天忙吗?” 小何的耳朵像有很多马力嗡嗡直叫似的,她的目光暂时落在他衬衫的第三颗纽扣上:“……不怎么忙。”这么聊天真的会把天聊死,小何懂得这个道理,但是对面前这个气质很冷淡的帅哥她真的无法放松下来,身体始终在被迫绷紧。 沈山南的目光悠悠地像平静的江水,没什么起伏之色,他的声音展现出一种很内敛的底蕴来:“那天加了你的微信,因为比较忙,没有找你。” 这种淡透到了极致的腔调像一道柔缓的和风逐渐消退了小何心理上因为陌生和身份阶差导致的紧张之感,她慢慢地抬起了脸,收入目光中的依旧是他那种对任何事情任何人都显得冷淡的冷静的脸庞,甚至是隐藏在优雅做派下的冷漠。 小何乖巧地摇了摇头:“没关系的沈总,您是大忙人,和我这种米虫不一样。” 眼角微闪过细腻的笑容,他修长的手指拿着打火机把玩了几下,小何的目光突然跃出了一颗亮点:“沈总,您要是想抽烟就抽吧,我不介意这个的。” “谢谢。”沈山南只是点头,却并没有实质性的肢体动作。 充满弹性的空气又有一点收缩的紧绷感,小何的目光偷偷地绕在他不起波澜的脸庞上,无法掩藏的一种急躁的情绪清晰地浮现在她的眼底,她摸不清沈山南为何突然现身在她下班的时间里,还等待在楼下,除去找她谈项目这个完全不可能的理由,会是什么让他突然来找她吃饭?联想到沈山南之前主动加了她的微信,小何的脸庞在自己构造的胡思乱想中逐渐地绯红了起来。 一个男人主动加一个女人的微信,主动约她吃饭,用意其实已经很明显了…… 热辣辣的烧灼感立刻蒸腾在小何饱满的颊腮上,脑海中那个想法越是膨胀她的灼热感觉就越是强烈……沈山南在追求她?这…… 几碟清淡开胃的菜肴送上餐桌,服务生礼貌的话音响起:“先生,您需要酒水吗?” “不用。”他淡淡地说了两个字,细腻的目光又带了点那种让小何觉得很想要回避的攫获力,盯着她,眼神却又穿过了她,心思其实在别的事情上面。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的时间,他的目光又突然垂了下去。 这分明是有话想说又不好开口啊!难不成他真的是对她有那种意思?藏在桌下的手已是一片涔涔汗迹,小何的心理承受能力正在接受最强大的考验。 沈山南非常安静地用着餐,低着额,动作轻而缓,礼仪教养完美挑不出一丝毛病来,但这看似优雅,实际上几分钟才吃完一口,而且清淡如水的目光简直从一开始就没再从面前最近的那一碟菜肴上面移开过,走神走的如此的厉害,傻子都能看出来他有心事! 第一百七十章 你们……在交往吗? 越是这样小何就越是烈火焚身般的紧张,她的身体分明是坐在椅子里,却偏偏感觉是置于大火中。 沈山南清隽的眼睫毛又一次缓缓地抬了一下,目光沉默地看向了小何,小何赶紧握起筷子埋头苦吃。 他的目光又收回,眼睫毛垂下。 静了大概两三秒钟的时间,沈山南将餐具放下,人靠向椅背,凉润的目光公开放在了小何的脸上。 小何的脸蛋儿烧得红彤彤的,手指紧紧地捏着筷子。 “何小姐。”他终于开口了,音调很低。 就像被一座巨石压着,小何艰难地抬起了头,目光在刚一触到沈山南的目光时就彻底像泥石流那样垮掉。 沈山南却根本没在意到她的眼神,他看似漫不经心地端起了咖啡:“我上午路过你的公司,看到你和秦副总一起出去,你们……在交往吗?” 猛然抬起来的眼睛惊愕不已地对视上沈山南的目光,小何胀红的脸庞在月下就像一块圆圆的火烧云一样,她焦急到直接截断了他的话:“沈总,我和秦副总是去姿姐家的,秦副总有女朋友,我和他只是同事关系。” 极快的一秒,沈山南的面庞上滑脱出一种类似定了一下的表情,连他自己都没有控制住,那一秒过后他立刻从与小何的对视中抽走目光,状似闲雅地喝咖啡的时候才从咖啡杯的上沿重新看回了小何,口风也是出奇的平稳:“唐姿回来了?” 说到唐姿,小何脸上泛出了一丝落寞:“嗯,姿姐回来了,她也没说她这十几天都干嘛了,反正感觉她有意回避这个话题。” “她怎么样?”沈山南的表情极为清闲,甚至放下咖啡杯,唇角牵起了笑意,随意的那样问起:“看你很担心她,她没事吧?” “她没事,就是人还是有些憔悴,我今天做了菜炖了汤,逼她吃了不少。” “那就好。”沈山南缓缓地垂下了睫毛,脸庞在月光的照拂下竟有一种苍白的美感。 他没再说话,小何也心惊地保持着缄默,刚才他问她,秦副总跟她是不是在交往……一回想到这句话,小何的心脏都能从嗓子里蹦出来。 两个人静静地又坐了几分钟,沈山南才从入神看着的江面上收回了目光,一扫小何,声音格外平缓:“我送你回家。”说完他便站了起来。 小何立刻跟着站了起来,心情却懊恼急了,这么快就走了,分明是对她和秦副总的关系还有点芥蒂…… 你们……在交往吗?这句低沉的话就像涨潮的海水一样不断地漫过她的心脏,她今晚是不要想好好睡觉了! * 灯火通明的别墅像开在夜晚的一座火树银花,只不过在灿烂夺目的外表下内部却保留着一种令人压抑的宁静,窗外的绚丽像一个无法回避的事实,反衬着空壳似的大房子,清冷、萧瑟。 唐姿躺在床上,丝被横过纤细的颈项,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眼泪是夜晚才会派生的产物,此刻一滴晶莹的泪光就悬浮在她的眼睫毛上,将滴未滴,像一颗水晶包裹着那根纤细到已经不堪重负的羽睫。 雾蒙蒙的两道车灯光从别墅的外墙扫过,让厚重的窗帘一瞬间出现被穿透的亮光来,眼睛能清楚地看见窗帘一针一线的走位,不过两三秒钟这道亮光就像回归了宇宙的黑洞一样,窗帘的质感在肉眼中依旧变得厚重冷沉。 有车子停在了外面,跟昨晚一样,大概会在她家外面停几十分钟然后离开。 第一百七十一章 你想让我担心死吗? 漠然到有些发散的目光从天花板的雕花上收回,唐姿纤细的胳臂伸到床头柜处,“啪”,毫不犹豫地关掉了床头灯,无比深沉的黑暗中她的纤臂用力地往上拉扯立刻在阴影中划出了一道弧线,丝被几乎呈现出被平抛起来的姿势往上飞了几寸盖住了她的脸庞。 被子中立刻浮现出身体在不断蜷缩变得越来越小最后只成了一团的剪影。 耳朵在自己的呵气声和丝被的阻挡这样双重的阻力下变得非常迟钝,始终没有听见那辆车离开,逐渐温热起来的被筒让唐姿冰凉的双脚暖和起来,血液流动之后她的身体觉得舒服了,眼皮便压着重量似的掉了下来。 在血液温热的加速中,唐姿猛地被惊醒,两条纤细的胳臂推开脸上的丝被……立刻坐了起来。 一抹惺忪像从空气中轻飘飘路过的粉尘那样划过唐姿的脸庞,她的目光很平静地抬起,拿了条干净的换上,钻进被筒继续把被子拉到头上,逃避般的行为让她的五感暂时都将外面的世界关闭了,昏昏大睡。 “叮咚叮咚叮咚——”意识穿梭在时空里的那种昏天暗地的感觉没享受到多长时间,唐姿就被楼下这样一道疯狂的门铃声吵醒了,像海潮一样弥漫全身的困意几乎在顷刻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持续的门铃声让她的脸庞浮现出一层清冷的白霜,迈动双腿时带动着小腹处肌肉的轻微拉扯,医生的叮嘱刺激着大脑神经,很快她带着火气的速度自然而然地接收到指令减缓了下来。 “哪位!”瘦削的身体波荡着清冷的空气站在通亮的玄关处,唐姿耸立着眉骨冷沉着嘴角。 外面突然响起与她猜测中完全不符的咋呼声:“嗷!老板老板!是我!快开门!” 这个完全与成熟稳重不搭边的声音让唐姿冷硬的目光顿时跳脱出一种惊讶的神色来,热油浇灌在她的骨架上然后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扔下了一簇火苗,熊熊的火焰立刻浮现在她的眼底。 砰的一声拉开门,过大的力道带出一阵猛烈的大风将门反弹在墙壁上,怒火攻心的唐姿正要训斥,一身耀眼的黄色就像个小黄鸭一样的司凛竟然眼眶通红地将唐姿紧紧地抱在了怀中。 “老板,你去哪里了?我给你发了那么多微信你居然不回,你想让我担心死吗?”司凛的骨架很修长,但身材属于还未开发型的,不具备男人的高大结实,被这样的身体抱在怀中,丝丝的温暖熨帖着心脏。 “司凛,什么叫做敬职敬业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这样三天两头的从剧组跑出来,耽误大家的时间,也浪费投资商的金钱,久而久之背后就会有人议论你耍大牌,这对你未来的发展没有好处。”唐姿苦口婆心地劝。 “嗷!谁叫你一声不吭跑去美国的,还玩什么失踪!我跟郑导请假了,郑导也批准了,我为啥不能回来啊!”小破孩像捏泥人那样捏了捏唐姿的脸颊:“老板,你看你都瘦成啥样了,不就分个手嘛,至于嘛。” 第一百七十二章 我是君子! 肚皮上的神经紧跟着颤了一下,导致唐姿的筋骨突然变得麻软无力,她的眉心处应激似的一蹙,立刻不由分说地将司凛往外面推:“赶快回剧组,别再到处乱跑。” “不要!我跟郑导请了一天假,今晚和明天我都可以自由活动,我要留下来陪着你,明天带你去吃好吃的。哦对了对了!老板,我开车进小区的时候碰上了那天晚上停在你家门口的那辆车了!不过好奇怪,那车都开出小区了,我刚摁你家门铃的时候看到那车又回来了,就停在路灯那里,什么情况这是?老板?老板!你想什么呢?你记不记得那辆车啊?你忘记了?就是我来你家吃火锅的那晚啊,你还跟我说是狗仔!根本不是狗仔啊老板,那是宾利车!”司凛细细的眼睛顿时射出了一道匪夷所思般的亮光来:“老板,你想想看,你认不认识开宾利车的?” 手术部位的胀痛让唐姿无力再去应付任何事情,她的眉心勾出很深的一道痕迹:“我家不收留男性过夜,你回自己别墅,明早给我立刻回剧组。” “刷”,如同一支箭矢刺破了空气射在了沙发上,快到让唐姿愣神,司凛察觉唐姿的态度异常强硬,于是眼巴巴望着唐姿的神情乖巧到就像主人的宠物狗一样,“老板,就让我在你的沙发上睡一晚吧,我是特意回来看你的,你让我回我自己的别墅,我别墅多远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从桃源县回来已经很累了老板!我现在就想睡觉老板,我好困啊老板!嗷,我发誓,我明天一早就走!马不停蹄地回剧组!求你了老板,让我在你家对付一晚吧,求求你了。” 轻微腹胀的感觉已经出现在唐姿的神经末梢处了,医生的叮嘱就在耳边,微微凛然的目光落在司凛不断双手合十求她的模样上,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像浪头一样打趴下了此刻疲惫不堪的唐姿。 “下次我连门都不会给你开。上来抱被子。”扔下这句话,唐姿转身上了楼。 “嗷!谢谢老板!老板你放心,我今晚绝对不会上楼的,连楼梯都不会靠近一下!我虽然是男人,但我是君子!”司凛像是做一个世纪承诺似的跟在唐姿身后喋喋不休。 伴着夜深人静的月色,唐姿用热水泡了脚温热了筋骨后才缓慢地将自己躺下来,她现在什么都不想思考,只想用被子蒙住脸蒙住五感昏天暗地的大睡一场。 第二天清早一双拖鞋以着极其小心的姿势从楼上走下来,清凉的裙角擦过质感光滑的栏杆,唐姿的目光定定地一望沙发,蓦然发现那上面已经空空如也,叠整齐的被子摆放在一侧,被子上轻轻地放平着一张纸条。 【老板,我走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失恋并不可怕,因为这正是你下一个幸福的开始!早餐我已经做好,你多少吃一点,给我点面子——你的司令,2019年**月**日,晨5:15】 第一百七十三章 这件事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呀 惺忪的目光在发酸的过程中有点不受控制地浮了点雾气,视野中像汲着一条溪流在水蒙蒙的流淌,唐姿摸着这张纸条站在厨房的料理台边查看了一番,保温锅里煮了红枣枸杞粥,蒸笼里用水蒸气热着剥了壳的鸡蛋,司少爷的厨艺还是保持在水煮食物上面。 手心里捏着的那张纸条像在无形中往她身体里注入能量,令唐姿感觉到微凉的手回暖了起来,她揭开锅盖,深深地从肺腑中挤出一大团空气来,颊边一卷,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 * 小何的目光走神地望着电脑屏幕中的美食网页,手里拿着的笔头自始至终就没有在白纸上滑动过。 昨天晚上沈山南将她送到楼下后她鼓足了勇气邀请他到家里喝杯咖啡,但被他用清淡的态度拒绝了,一旦错失解释误会的机会很有可能误会就会加重。 年轻饱满的脸蛋儿上虽然胶原蛋白满满,但是目光中乍泄着郁闷的神色和没精打采的态度,连那两只最引以为傲的杏核大眼都在无神地耷拉着。 小何拿着手机又翻了一遍微信,一天之内可能已经把人间山海拿出来看上几千次了,空白的对话框冷清到依旧只有那一句“你已经添加人间山海,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下面再无一个字,小何觉得自己已经焦躁到自乱阵脚了。 她圆润的指腹摸着对话框,像一只飞不出玻璃窗的苍蝇那样没了方向四处乱撞,理智与感性已经在她脑子里就要不要主动发微信争执了一天,然而争执了一天的结果就是她什么也没干成。 白嫩的手指就像撕扯一团毛线那样狠狠地揪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小何顶着两颗快要被头秃折磨发疯的眼睛不管不顾地翻出了巨人集团总裁办的那个小秘书的微信头像,在光标闪烁了几秒之后一行文字就被她快速翻飞的指尖编辑出来了。 【哈罗美甜,忙不?问你个事啊,沈总在吗?】 这句话发送以后小何就开始忙着编辑下一句话了,只不过当对方的回复出现在屏幕之后,微顿的目光很快地一闪,拇指腹便快速点击着x将已经打出来的文字全部删除了。 【沈总今天一天都没来公司哦,美玫你打听这个要做啥呀?】文字后面是一个坏笑的表情包。 刷的卷翘的眼睫毛缤纷地一闪,架不住逗的脸蛋儿立刻腾上了两朵粉红色的云彩,柔嫩的手指尖短暂地犹豫了一下才发送出了一句话。 【是违约项目的一些事情,他不在就算了,呵呵】 【你少忽悠我,赶快招来,不然等沈总来了我就告诉他你偷偷打听过他】 急躁的一滴汗从小何白皙饱满的额头上滑了下来,手指令人眼花缭乱地点击着字母键。 【我和你说,但你不要和任何人说。】 【知道了,你快说吧!】 【沈总昨天晚上到我公司楼下来接我吃饭了,吃完饭又送我回家了】 【纳尼?沈总在追你?】 特殊的五个字在小何漆黑明亮的瞳孔中映得满满当当的,一瞬间她全身的细胞都被烦躁攻占了。 【我不知道,他加了我的微信,但一直没有找过我】 “铃铃铃”,来电显示突然从微信的界面跳了出来,吓了小何一跳,她赶紧拿着手机跑去了外面走廊:“美甜,这件事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呀,传到沈总耳朵里他会觉得我是一个特别八卦的女孩。” “芳玫,我告诉你一件事。”对方的口气在严整中突然又带出了一丝隐晦的神秘来,小何的脑细胞立刻像一个个乒乓球那样撞击起来:“什么事?” 第一百七十四章 他要追到唐姿! “今天清晨五点多我的同事看见沈总的车路过——” “五点多看见他?” “听我说完。我同事是去给孩子买早点的,你懂我的意思吗?那条路附近都是各大小区住宅,没有酒店没有夜场没有任何一家消遣的地方,沈总在那个时间段开车路过,他昨晚应该是在家外过夜的。” 小何被这一长串的话击懵了,在她的大脑中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厉蓉口中的那个女人,沈山南喜欢的那个女人,深陷在错愕之中的目光呆滞地望着窗外,一种像是毛线团一样的东西捆住了她的心脏,令她呼吸受到了严重的阻力。 “芳玫,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提醒你,沈总也许有女人。” “是哪条路?” “康桥路,我同事住在康桥阳光花园,但也不能说沈总就是从康桥阳光花园出来的,前面还有舒欣佳苑小区,枫林绿都小区和幸福里高档别墅小区。总之,早晨5点多在路上,肯定没回家过夜,这一点不用怀疑了,而且能走这条路,过夜的地方肯定就在这一片。” 浑透一般的湿气从小何那张水盈盈的嘴唇中吐纳了出来,一团乱麻似的化开在空气里,她的目光向着窗外的高楼建筑群泛出一种深深的挫败感。 “对了,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今天上午沈总打电话到公司,要崔总监把司凛的详细个人档案制作一份发给他,具体到司凛的履历,司凛的私生活还有司凛的家庭,包括他爸妈的个人档案都要附带上。” 小何听得心惊不已:“沈总不会是想挖角司凛吧?” “我们都是这么猜的!” “沈总之前就好像有意针对我们盛世秦唐,难道这次是打算撬掉我们公司的基石?” “芳玫,你千万不能说是我说的呀,不然我饭碗不保!”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会说的!这件事我肯定不能跟姿姐说,姿姐现在自己的事都没处理好,哪还能再增加她的压力。”小何忧心忡忡地关上了窗户,生怕谈话的内容被隔墙的人听见。 “你们唐总监还好吗?” “不好,跟我们徐boss分手了。” “网上那些视频是真的吗?那个闹场的女人不是扔了一本结婚证吗?真的假的啊?” “真的,我陪姿姐去民政局查询的,我们徐boss真的跟别的女人领证了。” “我的老天,要是我们沈总再把司凛挖走了,你们唐总监真的够呛哦。” “司凛不会被挖角的!他喜欢我们姿姐!姿姐和徐boss分手后司凛就说了,他要追到唐姿!” “啊?真的假的啊?芳玫你说的是真的假的啊?司凛喜欢唐总监?” 映射在窗玻璃上的那张脸庞已经难堪到快要煞白的地步了,小何的眼珠子散了光似的乱转了一通:“蒋甜,我要下班了,我不跟你说了。” “嘟”,急速地切掉了通话。 小巧的拳头带着惩罚性质的力度格外用力地捶打自己的脑袋,小何的脸庞上堆满了数也数不清的懊恼和后悔,职场上谨言慎行这是一条真理!为什么她总是记不住! 第一百七十五章 我没有流产 两条细腿儿像是灌满了水泥浆液拖沓着挪出了大厦,晚夕橘色的火烧云下面车流穿行不息,小何的目光像一道射线自瞳孔中射出,近乎不受她本人控制地落在了马路对面,但立刻就涌出了铺天盖地像是海潮一样强烈的失落感,这层厚厚的失落感让她那双明亮有神的眼睛覆灭了星河一样黯然无光。 舞台落幕似的目光像被凝胶胶结在昨天他停车的地方,失望难过了五秒脚尖才转向,黯淡的脸色迎向着晚霞落幕的方向一直走到地铁站,入闸前小何沮丧的脑袋抬了起来,不死心地转向车流穿梭的马路,眼神如乱花流转间眼底最后尚存的一丝亮光消失,不再纠结,转身进入闸口,很快就淹没在下班人潮中。 “叮咚”,摁过门铃的手垂下身边,已经整理好心情的小何老实乖巧地站在唐姿家门口等待她开门。 一门之隔的客厅中响起了趿拉着拖鞋跑来的声响,小何立刻扬起笑脸,门开的刹那拉出一阵流动的空气来,扬起她柔顺乌黑的刘海:“姿姐……” “小何,你来了。”穿衣简单品位却高级的葛丽迎接着门口那个女孩微微错愕的目光。 一点点愣怔滑过了小何的脸庞:“阿姨,你来了呀。” “是呀,我来看唐姿,你进来吧。”葛丽从鞋柜中拿出拖鞋放在小何脚边。 “谢谢阿姨。” “冰箱里的菜都是你买的吧,等下我把钱给你。”一抹疲惫爬在葛丽伸展着细纹的眼角处,很容易就会被发现。 小何赶紧挥手:“不用不用,没多少钱的阿姨。” “没多少钱也是钱。”几张红币已经被葛丽强行塞进了小何的手中。 脚步连连往后退,小何饱满的五官为难的全部挤在了一起:“阿姨,姿姐经常带我吃喝玩乐,这点钱您就别跟我客气了好不……” “她是老板,为下属买单是应该的。”钱已经塞进了小何的包包中,碍于葛丽是长辈,小何放弃了抵抗:“谢谢阿姨。” “我谢谢你才对。”一丝哀叹随着道谢的话带出了葛丽的喉间,她的唇角轻轻抿住然后缓缓下沉,随后立刻转身返回楼上。 一点怔忪滑脱出小何的目光,惶惑的大脑神经未经她的允许已经发出了指令,她那双先前才灌了水泥浆的细腿儿眼下跑的比谁都快,蹬蹬蹬地上了楼。 “你老实告诉我,到底是不是做小月子?”安静的空气中突然突兀地扬起一道尖利的嗓音,小何往房门口迈出的第一步是无论如何都继续不下去了,她默默地收回步子,安静到让自己成为空气那样待在门口,但那双形状漂亮的眼睛却因为房中的冷意而不断地射出悚然的目光来。 卧床的那个身影在房中过于直白的光线里没有多少气色,唇片泛着苍白,一张一阖的动作也没有因为她母亲脸上呈现出的焦躁疑虑不安而有所加快,她依然平和地说话:“妈,你不要瞎猜了,我没有流产。” “你没有流产为什么要卧床休息?浴室里为什么扔着两条染血的衣物?” 第一百七十六章 我是不是自作多情了? 一抹骇然像突然炸开水面的鱼雷跳脱出小何的目光中,在她掀翻暗涌的瞳孔里迸射的是一种不敢置信的神色。 “小姿,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是不是怀孕了,因为不想被徐熙恒知道所以才一个人偷偷跑去美国流产?” “不是。”唐姿的目光中拿出了比任何时候都要多的耐心来。 “小姿……” “妈,记者招待会前一晚……”唐姿平缓的面庞终于像一面剔透的钢化玻璃那样僵硬了下来,她的视线不再与葛丽交视,平行移向了窗外:“诚如党超颖说的那样……你懂我的意思吗?妈,如果我怀孕了,我是不会做那种事的。”已经被迫到没有别的选择了才会用这件事情来向葛丽解释,唐姿因为难堪而垂下了那张苍白的脸庞。 葛丽身体的突然一抖很像被电流穿过似的,她保持着定住般的站姿几近出现了几秒钟的屏息。 “小何,你回去吧。”沉缓的嗓音像是声带被石头压制着,压成了一片薄薄的空气才从唐姿的唇缝中飘了出来。 原本还浮动着惊愕的脸庞瞬间一阵爆红,就像一个落了行迹的小偷全身的血液都奔向了脸上,那种尴尬和无地自容像疯狂涨满的气体充盈在身体内部,慌张仓促间一句艰涩的话飞快地从小何的嘴巴里蹦了出来:“对不起姿姐,我,我不会乱说!我走了!” 掉转鞋尖,迈动双腿,邦邦邦的下楼声中翻起一阵阵搅动着气旋的空气,小何冲出了别墅大口地呼吸着,灌满浆糊似的大脑里一片嗡嗡的叫声,但她的耳朵又清晰地听到长满了浮游物的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在疯狂的重复和扩散,“诚如党超颖说的那样……妈,如果我怀孕了,我是不会做那种事的”,这句话以着惊人的威势压住了小何简单的思维模式。 【美玫,在干嘛呢?】21:09分,微信上一个可爱棒棒糖的头像弹了出来。 快速闪了一下的目光立刻从人间山海的两寸证件照上移到棒棒糖上,小何点出对话框指腹翻飞自如。 【躺在床上呢】 【这么早就睡了?】 【对呀,早睡早起身体好】 【二十五之前你不抓紧谈恋爱,二十七八就要削价处理,一上三十清仓甩卖,男人还各种挑剔,好不容易把自己嫁出去了发现三观不合婆家可恶婚姻不幸,这就是你现在早睡早起导致的后果】 【没人谈恋爱】 【不是有目标了吗?】 【谁呀】 【沈总】 那个姓氏突然在屏幕上出现,就像一根潜藏在衣服里的尖针猛地就刺了一下小何。 【他不喜欢我哦】 【不喜欢你主动加你微信主动去你公司楼下等你又接你吃饭送你回家?】 乱糟糟的线条在心里的那条湖泊上开始像海藻一样扩散,缠结的越来越密集凌乱,小何映照着床头灯的脸庞出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烦闷,她拨通了蒋甜的电话:“美甜,我是不是自作多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