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俏厨娘:啤酒爱上小龙虾》 第1章 发卖了她 “追!要让那小贱坯子给跑了,老娘打死你们这些打短命的!” 乍暖还寒,初春三月,宜河村!大晚上的叶家老太太牛氏不在屋里享福,带着几个儿子并儿媳全都急匆匆的举着火把,跑到了田拢上,火急火燎追逐着一个弱小的身影。 “娘,放了杏娇吧!那是我的心肝肉哟!娘,你行行好!你莫要卖她,以后屋里的活计全都我做,我做牛做马给您挣钱!”忽然叶老太太牛氏的大儿媳钱氏扑上前来,抱着她的大腿哭喊求饶,眼神却是看着那个跑远的身影,满心满眼全是焦急与担忧。 “你个生不出儿子的扫把星,老娘要你什么用?她叶杏娇能换一百两银子,你能给我换回来一粒米?扔窑子房都没人骑的烂货!滚!别在这碍老娘的眼!”叶老太太牛氏狠推了一把大儿媳妇,似乎不解气,还往她脸上淬了一口浓痰。 别看叶老太太牛氏今年六十多岁了,可家里日子过得,三不五时还吃点肉打牙祭,那身子骨养的健朗的很。可大儿媳妇面黄肌瘦,一看平时就被磋磨得吃不饱饭,被她这一推,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娘!大嫂最是眼皮子浅,您与她说个什么劲,咱们赶紧追,一会跑远了,追不上了!那可是白花花的一百两银子!”牛氏的三儿媳妇连忙跑上前,搀扶着牛氏卖好,看都不看地上的大嫂! 牛氏听得这话,不再与大儿媳妇钱氏纠缠,吆喝着几个儿子,拔腿又去追了那个即将消失在夜色里的身影…… 跌坐在地上的大儿媳妇,一看婆婆跑远了,挣扎要从地上爬起来,怎奈眼瞅着牛氏要发卖自家大闺女,又气又急,一下没爬起来,顾而在地下嚎啕大哭:“杏娇啊,我苦命的娇啊!” “大嫂,你莫哭了,赶紧先找人吧,这大晚上的!万一杏娇想不开……哎,这出了人命可咋办?”牛氏的二儿媳妇没跟着他们跑去追人,反而看着大房一家可怜,过来搀了一把。 “哎哎,你说的对!说的对,这就找人,先找人……” 牛氏的大儿媳妇说完,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小跑着追了过去…… 如今被追赶的不是别人,正是牛氏嫡亲的长孙女——叶杏娇! 说来,这叶杏娇家里如今还没分家,当家的还是她爷叶老根。她爷叶老根和她奶牛氏一共生了三个儿子。 叶杏娇的爹正是叶老爷子的长子叶贵明,她娘就是方才被牛氏推倒在地的大儿媳妇钱氏,她娘这辈子生了四个闺女,如今已经四十岁上了,早过了生育的年纪。 没有儿子,在老叶家就是蝼蚁一般的存在。 早在十年前,她娘刚生了她四妹,她奶牛氏就炸了毛,明明家里还过得,非说家里养不起那么多赔钱货。 她爹性子忠厚,平时最是听老娘的,哪怕心里头难过得要死,嘴上却不敢驳了牛氏。 可怜叶杏娇她娘,从月子里爬起来追出去二里地,活生生累晕在路上,也没拦住牛氏捡着年龄最大的叶杏娇给卖了,收了五两身价银子…… 如今十年已过,叶杏娇也二十了,买她的那户人家,原是府城的,如今要去京城做官,家里的下人尽数打发了。 叶杏娇平时伺候的尽心,也被主家发还了身契。 原本这些年,叶杏娇虽说被她奶发卖了,可一直惦记着她娘,总想着要是稍些钱回去,她奶看在钱的面子上也不会太过为难她娘。 于是这些年每月一两的月钱,并着日常得赏赐,尽数捎了回去,老叶家收到钱自然欢天喜地,用叶杏娇捎回来的钱盖了五间砖瓦房,又添了二十亩地,成了整个宜河村头等的殷实人家。 如此叶杏娇觉得,她也算家里的功臣,回家去日子怎么都过得,于是欢天喜地的回家了。 没想到牛氏,尝到了卖她的甜头,她这将将回家,就打算将她再发卖了。 这不她一家来,她奶就盘算好了,将她爹打发去了镇上打短工。 而且这次可要了足足一百两银子,并立了明契——打死不论! 叶杏娇自然不肯,趁着和家人撕扯空档,连夜跑了出来…… 叶杏娇是憋了股子劲儿跑出来的,如今跑的久了,只觉腿上越来越没气力,加上十年没回来,乍一回村哪哪都不熟悉,没头苍蝇似的乱转,而身后她奶喊打喊杀的声音越来越近…… 被冷风一吹,只觉心下更悲凉,尤其是想到就算今日跑了,可明日呢? 这个世道,女子活得本就艰难,她一个姑娘家若是离了母家只怕刚出村就得让人歹人抓走卖了,说不定还是肮脏地方。 这么一想横竖都觉得活不了了,不如死了算了,叶杏娇就这么迷迷糊糊走到了河边。 宜河村,正是因为宜河得名,蜿蜒的河流贯穿了整个村子,如今三月,河水还凉得很。 叶杏娇看着冰冷的河水,心下想着:愿来世托送个好人家。 接着便一头扎进了河里…… 饶说她猛不丁的扎进水里,四下溅起了无数水花。 却惊了岸边垂钓之人。 此人叫做何炎——是村头李寡妇的独子,外地搬来的,今年十七,头年刚考过童生还是头名,秋上参加了院试,若是得中,便是宜河村头一份的秀才公。 这日子他本该在县里上学,可他们那先生家里有喜事,放了几天假。 何炎的性子素来不爱热闹,嫌少与村上的人凑做一起,饶是放假也只在屋子里苦读。 只待这夜深人静方出来换换气,这不起了点闲趣儿,拿了鱼竿跑来这钓鱼,玩得是“闲来垂钓碧溪上”的意境。 没想到这才刚刚洒下钩子,就看见一个人影一头扎进河里! 清净被扰,他略有不耐的拂了拂衣袖,往旁边挪了个位置,以免被水渍污了衣裳。 却见那河中人影扑腾了两下,便直沉河底。 何炎皱着眉,抿嘴思索了片刻,低低咒骂了一声:“该死!” 接着方脱了外衫,一个猛子扎了进去,河边长大的后生都是浪里白条,没有不会水的…… 好大一番功夫,他才将叶杏娇捞了上来。 两个湿漉漉的人滚在一处,何炎直觉不耐的很,扬手将人丢在一边。 只这时才看清眼前的是个姑娘。 如今衣裳尽湿,那腰身被勾勒得淋漓尽致…… 还有那眉眼,虽说蒙上了一股子水汽,可愈发让人觉得朦胧秀美,尤其是那白白嫩嫩弹指可破的肌肤,一看就不似村上的姑娘。 倒是,有几分水秀…… 第2章 完了!这辈子都不可能回去了 这何炎见是个姑娘,原是想着回村喊了婆子来处理,只方走两步。便又咒骂一声,狠甩了一把衣袖,折了回来。皱着眉头将人揽在怀里,一下一下挤压她的腹部…… 忽然之间怀中人儿呕了一口水出来,或是动作太大了…… 她的唇蹭上了何炎的脸颊…… “轰”地他只觉心底有一处炸了开来,一股女人独有的香味死命往鼻孔里钻,胸口像燃了把火似的,饶是将将在河水里泡过,也觉得燥热的很…… 鬼使神差得,何炎再次凑了过去,贴上了叶杏娇的唇瓣…… 叶杏娇醒转过来的时候,正看见他贪恋的吮吸着她的唇角,吓得“嗷”了一嗓子,拼了力从他怀里滚了开去,跌坐在一旁! 这尼玛什么情况? 叶杏娇一脸大写的懵逼,她是开美食城的,每天得到半夜才关门,刚刚她明明已经回了家,葛优瘫在床上,怎么一个瞌睡就跑这来了!? 看着四周尽是田垄,远处依稀可见一幢幢古朴的农家小院,就连空气里都弥漫着谷物特有的甘香——哎呀妈!这到底是哪个屯子啊? 还有面前这个白白净净,看上去只有十六七岁小男生究竟是谁啊? 叶杏娇心里飞过一串串问号…… 就在此时,一串不属于她的记忆,挤入她的脑海,画面中有她奶牛氏铆足了劲儿要发卖她,她娘跪地在地上苦苦哀求…… 更有她被逼得无路可走,投身湖底的悲凉…… 层层叠得的记忆,一下子将她湮灭…… 叶杏娇了悟了——她,换壳子了! 她本叫叶杏娇,原身也叫叶杏娇,可眼下的待遇似乎不那么娇了…… 根据穿越党的经验来说,回去是不可能回去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回去! 既然回不去了,她就得代替原身好好活下去,从今以后她就是叶杏娇,宜河村的叶杏娇! “咳……”何炎不知眼前的姑娘换了个芯子。直觉夜半偷香被当事人抓了个正着,只觉耳根发热。 可面上却是不显,只说: “我救了你……” 说完挑着眼打量着叶杏娇,这姑娘生得比他大了几岁,正是桃花开得最烈的年纪,居然是个姐儿…… “嗯!啊?哦……”叶杏娇这会子正在整理属于原身的记忆,脑子里一片模糊,全然没想过去了悟何炎的意思,只哼哼哈哈的应了两声。 得见叶杏娇这般敷衍,全不似村里其他姑娘对他热切,何炎直觉恼得很,想发作,可看着那张比桃花还烈的姐儿,却是发作不出来。 如此倒是让他起了些兴致。 又见她身上湿漉漉的,方捡起先前脱在岸边的衣裳,丢在了叶杏娇身上。 只仍旧是冷着声说:“你,是我救的!以后你的命,我说了算!” 叶杏娇这会子总算回过神了,听得眼前这人说她的命以后他说了算,只觉好笑的紧儿。 这人分明挺贴心的,又是把衣裳借她,又是怕她再想不开,却说得这样不讲理,就跟他的长相似的,明明是奶兮兮的小奶狗,却非端一副老成模样,不由‘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只是眼下不是与他分说的时候,如今她奶正满山遍野的找她,若真让她们看见她和一个男人在一起,更是说不清爽。 毕竟叶杏娇通过原身的记忆知道,如今这个时代是个架空的大周朝,这个地方对女子尤其苛责,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只怕唾沫星子都能将人淹死。她不是原身,无所谓闲话,可不能平白带累的面前这个小奶狗。 其实叶杏娇并不知道,何炎偷了她的香,只依稀记得跳河的时候这个男人救了她,她以为何炎偷香那一下,是在做人工呼吸呢! 要说怕啥就来啥! 还没等叶杏娇打发走何炎,就看得有群人举着火把赶了过来。 “娘,你看,那死妮子在那呢!”叶杏娇她三婶杨氏最是眼尖,老远就看见她站在河边,连忙拖着牛氏赶了过来。 转眼的瞬间,叶杏娇和何炎就被她二叔三叔,并牛氏和几个婶子围住了。 “你个贱蹄子!黑心肝的丧门星!老娘给你找户好人家过日子,你居然还敢跑!看老娘不打断你的腿!”牛氏虽说身子骨健朗,但跑得这样久了,体力上也是不济,落在了最后头,好不容易扒拉开前面的的两个儿子,挤倒了最前头,喘着粗气就就开骂。 正骂得起劲,忽然看见挨着叶杏娇的何炎,两个人均是湿漉漉得,尤其是叶杏娇还披着何炎的外衣,顿时更加发作开来:“哎呦喂!我的天爷啊!我说你个小娼妇,怎么敢逃跑,原来是勾搭了野男人哟!这才回来几天,就这么败坏我们老叶家家风,不要脸的狗男女哟!”牛氏边说着,边指挥着两个儿子:“老二老三,打,打死去!” “娘!”她三婶杨氏一眼认出叶杏娇身边的男人是何炎,那可是村里头一份儿的后生,于是连忙拽了拽牛氏的衣角小说说:“娘,可打不得,那是村里的何小秀才!” 虽说何炎现在只是个童生,可村里都觉得他秀才是把握了,人人见了他都喊一声‘何小秀才’。 牛氏可不吃这一套,也不顾前因后果撒泼似的喊:“咋!秀才咋!秀才还能大过天爷?秀才就能拐人家大闺女?” “娘,我不是这个意思。咱这不是耽搁不起么……”她三婶杨氏四下张望了一下,眼看着他们寻人这一路敲锣打鼓,有不少人家听得动静都披了衣裳出来看热闹,如今走得快的离他们不过二三十歩,这人一多闹僵开来——卖闺女的事,可就不好看了! 牛氏也不是傻的,她也怕人一多耽误了她的大事,于是不甘的说道:“现在饶了你个烂货!等我回头收拾你的!走,赶紧跟我家去!” 叶杏娇不是原身那绵软性子,她可不怕人多,更不怕丢人。既然他们不仁,就别怪她不义。 饶是这一想,叶杏娇冲着来看热闹的人群高喊:“杀人啦!老叶家逼着闺女投河咯!” 第3章 让她嫁给傻子 叶杏娇这一喊,原本只想在远处瞧热闹的村民,一下子涌了过来。三三两两的聚在了跟前。 村里人家家户户都连着亲,没有谁不认得谁,这人一聚拢,就有好信的吵嚷开来。 “哟,这不是老叶家的么!大晚上的这是咋了,出啥事啦……” “各位叔伯兄弟,你们来评评理,我是叶杏娇,叶老根的长孙女!咱们宜河村三辈都没出过卖儿卖女的事,如今我奶要卖我!不如让我一头撞死算了,没得让人作践!”叶杏娇冲着人群卖了一把惨。 根据原身记忆,她知道村子上最重得就是风评,这些年村里日子都过得,卖儿卖女最是大忌。尤其是这些年上,婚嫁彩礼都不敢走得太高,生怕被人说是卖闺女戳脊梁骨。 叶家想卖了她,悄么声的发大财,她就要把这事撕开了扯烂了说。 经她这一说,人群顿时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估,时不时还发出两声嗤笑,端拿眼睛看着牛氏怎么说。 “说什么卖不卖的!杏娇,你怎么这么大了还这么不懂事!你是老叶家长孙女,你爷奶能卖你?我们做叔叔婶子得能卖你?我们是心疼你这些年不容易,给你找户好人家!要说这老孙家可是县城的乡绅,还是秀才公出身,老婆死得早,家里就那么一个儿子,心肝宝贝一样疼着,你嫁给孙家小子,过去就是当家奶奶,上头没有婆婆压着,吃啥喝啥尽是自己做主!你满村的瞧瞧谁家闺女能嫁这么富裕的人家。”老叶家牛氏那张嘴只会撒泼骂人,这会子唯有她三婶杨氏出马好一番吹打念唱。 末了还泼了叶杏娇一身脏水:“你看看你,大姑娘家家的,不好好在家里待嫁,居然,居然……跟一个男人跑了……哎,这真是……” 叶杏娇三婶那张嘴皮子唱戏一样溜,要不是她在府城常听府里的丫头婆子说嘴,还真就叫她诓了去。 她们帮她说的那户孙家家资丰厚是不假。 只是那孙家小子是个会打人的傻子。早年间打死过一个媳妇。饶是这样,老秀才还心心念念给傻儿子续一房知书达理的人家,可谁家舍得闺女进这样的狼窝。 这不知怎么就听说了叶杏娇,一眼就相中她是大户人家的丫头,懂规矩又会伺候人。 当下就许了一百两银子,以嫁娶之名行得买卖之事,为着怕不保险还特特立了文书——打死不论! “你胡说!那孙家小子是个傻子!我不同意,我不同意!”叶杏娇正要开口反驳杨氏,忽然间一个女人挤进了人群,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叶杏娇的娘钱氏。她娘跌了一跤,一直落在后头,这会子才将将赶了过来。 要说起钱氏,因为没有儿子,在家从来是大气都不敢喘,虽说是长媳却一直被三儿媳妇杨氏欺负得死死得。饶说着不是她亲闺女又将再被发卖一遭,打死她也是不敢出声的。 叶杏娇听得这一声,心头一暖,连忙赢了上去,握住她娘的手,小声劝慰:“娘,莫怕!没事,她们再卖不得我!” 饶说看热闹的村民,原本听得叶杏娇她三婶杨氏那番说词,都忍不住犯嘀咕,没准当真是这个大闺女不同意家里亲事,伙同了男人偷跑了,毕竟何小秀才还跟她湿漉漉的站在一起,孤男寡得……嘿嘿嘿,可就不好说了…… 不过她娘这一嗓子,到让有些明事理得想转过来,这儿女得婚事都是由爹娘做主,哪有隔辈的爷奶管这档子事,更没有叔叔婶子指手画脚的。再说了这大的事当家的叶老根咋没见人,她爹叶贵明咋没见人?这算哪门子婚嫁? 不光如此,这村上闲汉众多,也有晓得孙家那档子事的,一时间又有人再人群里喊开了 “哎哟,县里得孙秀才,我晓得,他儿子可不就是个傻子!” “我也晓得!我听说那傻子啥也不懂,被打死的媳妇肚子里揣得是公爹的种。” “哎呦喂,这可缺了大得了,咱村上好好的闺女怎么能嫁给傻子!” “就是,这可使不得!” 人群闹僵开来,尽是向着叶杏娇的。 牛氏一见这阵势,当下就不干了:“咋!我自己的孙女,我爱咋就咋,你们管不着!” 这牛氏没脸没皮,认准了用孙女换银子,乡亲们虽有心说项,若是说不通也没得办法,又不能真把牛氏怎么着。 “找里正吧!”何炎原不愿意插手旁人家务事,只见得这帮人欺辱叶杏娇,没由来的厌烦。 他破例救下的女人由不得别人说了算。 “里正咋?里正还管我嫁闺女!你个打短命的奸夫,滚!莫在这碍眼!”牛氏巴拉了何炎,想越过他去赶紧拽走叶杏娇,她不是傻的,心里明白得很,再不速战速决这到手银子只怕要飞了。 何炎纹丝未动,冷笑一声:“里正就是管得!村上的户籍都在里正手里,婚丧嫁娶——里正不放人,她就是还是宜河村的人!” 说完,又瞟了一眼人群:“里正不管,我便写了拜帖上衙门……” 这话就有深意了,何炎跟他寡母李寡妇虽是外地来的,但每年县上修桥铺路他们家都是使了力,具体数目端是无人晓得。 只说县太爷却是亲自接待过他,衙门里的人传出来说,县太爷对他高看得紧,只道他是——对!潜龙在渊! 总有一天要一飞冲天的! 如今何炎将县太爷要端了出来,这事怕是管定了,真闹上一闹,这事就浑了! 大伙都是北朝黄土面朝天的老实头,最怕的就是进衙门,没得谁敢往前凑。 于是有村民紧着说了:“对对对,找里正!咱就找里正,里正肯定管!那可是咱村最信服得人。” 就这么着,村里的村民楞是拉着叶家一大家子往里正家里头走。 叶杏娇并何炎跟在人群后头,忽然间何炎走上前来,挑着眼压低了声音说:“两次!我帮了你两次,要还……” 叶杏娇觉得这小奶狗,真是有意思的,若是无事可得好好逗逗他,只是现如今还是解决自己身价性命来得重要,故也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众人一窝蜂涌到里正家时,里正得腿快的报了信,披了衣裳坐在堂屋里抽水烟。 这里正叫叶海正,与老叶家连宗,论起来叶老根得叫他一声三哥,叶杏娇得喊上一声三爷。 叶杏娇他们进屋的时候,她爷叶老根也被众人拖了来。 他爷是既想收银子,又怕别人说他卖孙女,所以一直躲在屋里没冒头,只让了牛氏出马。如今闹僵得这么大,他想躲也躲不住了。 “说说吧!这是怎么回事?”叶海正看向叶老根。 叶老根还没开口,她三婶杨氏已经赔上笑脸:“哎呦!三叔,哪里会有什么卖人的事,就是我们在县上帮她说了户人家,这丫头想不转,一时闹开了。说来也不怪她,她十岁上就离了家,心里头跟我们不亲,总觉得我们会害她。哪里晓得我们当长辈的看着她这么大岁数,舍不得耽误她……” 叶海正不是傻的,这会子早有嘴快得说了前因后果,他心里明镜一般,没想这杨氏张嘴就颠倒黑白。 再加上他最是懂规矩,他让叶老根说话,他三儿媳妇插言,居然没一个人出声训斥,心里对这一家子更不喜。 “叶老根,我问你呢。”叶海正沉了声。 “就是她说得这么回事!”叶老根这么大岁数被训斥,脸上有些挂不住,强撑着说:“说起来县里的人家,还是我们高攀了。” “高攀?孙家是高攀?嫁给傻子是高攀?”叶海正磕了磕眼袋,沉吟了一会说:“要我说,这事就作罢吧。” “咋?我自己的孙女,我不能做主?哎呦喂,这是要逼死个人咯!”牛氏不肯作罢,一屁股坐在地上当起了坐地炮。 “三叔,这都定下的事,怎么能说退就退呢,都说孙家不好,可人家银钱是实打实的,嫁过去日子未必就过不得,再说了杏娇大晚上跟了这何小秀才……这可怎么是好哟!”她三婶见势加了把火,更加往叶杏娇身上泼脏水。 “你说呢?”叶海正看向叶老根。 叶老根低了头没说话。 一看这样,叶海正不大好再说啥,毕竟人家自家的闺女婚丧嫁娶,轮不到他干涉太深。 叶杏娇看出他的犹豫,心知道他有了动摇,这个时候不加把火怕是不行了。 于是从夹衣里套出了个纸包,幸亏是用油纸包得,这才没湿了去。 这里头是当年牛氏的身契,上头还有牛氏的画押,叶杏娇当下把纸递了过去:“三爷,这是我奶十年前卖我的契书,当年得了五两!这回要了一百两银子,也是立了契的!” 有了契书,那可就实打实的买卖,这村上真出了买卖闺女的勾当,这以后哪家的闺女还敢嫁到他们村上,就不怕被卖了?这传出去,就是糟践了整个村哟! 叶海正看着契书脸色变了变,只是仍旧一言不发。 叶杏娇哪里不晓得,这里正心里是想里外当好人,只是哪里有这么好的事,于是当下就说了:“我是誓死不肯的!若是非逼着我嫁,我就一头撞死在这!”说着又转向何炎:“你是读书人,最是会写话本子了。回头你就把我奶她们逼死我的事,写成戏文,敲锣打鼓的唱!让整个镇上县上府城都知道知道宜河村老叶家,为了一百两银子逼死孙女!” “死?我说了我自会上书县太爷!”何炎挑着眼说了一句。 叶海正脸上霎时黑了,其一,当着他说找县太爷,摆明了嫌他不公;其二,这何炎摆明了一副管定了的模样,可你凭啥管定了?人家把孙女嫁给傻子,你一个单身大小伙子插手,咋?你也想娶人家孙女不成? 村里人又不是傻子,这不没得让人说嘴! 这要是别人也就罢了,可何炎是他最看重的后生,他坐在屋里这么久只字不提何炎,就是怕他搅合了进来。 要知道这可是未来的的秀才公。 秀才公啊!能免整整五十亩的赋税,要是以后更进一步,免得更多! 没想到这傻小子自己一头扎了进来! “何小秀才好心,咱们宜河村没得卖闺女的事,这事我做主,银子退给孙家,就这么罢了!”叶海正终于开口了,他也不光是因为何炎,叶杏娇那一番说辞也是吓着她了,饶真是把这事传唱开来,宜河村的名声可就没了。 他这辈子都在维护宜河村的名声,任谁都不能坏了宜河村的名声。 牛氏可不管这些,听得这样坐在地上就开嚎:“逼死人啦,没活路了……” “叶老根,你要是管不了,你婆娘,我就替你做主休回家去!”没等牛氏嚎完,叶海正就打断她的话,在村里里正就是大家长,他确实能做这个主。 “杏娇,你看着个事就这么样,我做主,没人再敢卖你了!”叶海正转向叶杏娇。 “三爷!”叶杏娇忽然上前一步,向他施了个全礼,一字一顿的开口:“我要分家!” 第4章 分家 分家!? 这话像盐粒子扔进油锅般在人群里四下炸了开来。 俗话说“父母在不分家”,虽然宜河村也有几户分开单过的,但是大部分都是祖孙几代的住着,更莫说女子嚷着分家! “你个黑心肝,丧天良的烂货!我和你爷还没死呢,你居然要分家!心狼哦,没活路了,老娘拉泼尿把你浸死,看你咋分家!”牛氏听得叶杏娇说要分家,头一个醒过味来,哭喊着扑了上来撕扯叶杏娇。 饶说里正叶海正见过那么多家私,也没见过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要分家,还越过了长辈,分得爷奶的家,这闺女心大哟。 不过到底是里正,只楞了片刻,连忙喊人拉开撒泼打滚的牛氏。 叶老跟怕牛氏吃亏,上前搀了她一把,也跟着说:“他三哥,这家可分不得!” 叶海正摆摆手示意他醒得,连抽了两口烟袋,转向叶杏娇说:“杏娇啊!分家可不是闹着玩的,你莫义气,再出不了今晚的事,你往后只管踏踏实实过日子。旁得莫要操心了。” “就是,杏娇,乖!听你三爷的,你爹又没儿子,这一大家子过着,回头你弟弟们都能给他养老送终。这要是分了家,你们几个姐妹一嫁,你爹娘可怜哟。”她三婶杨氏最是笑面虎,说这话就是为了给里正提醒,叶杏娇家是绝头户不配分家! 叶杏娇可不是个退缩性子,原身在府城贴身伺候主家,无论冬夏主家坐着她就只能站着,夜间还得睡在脚踏上等着伺候,十数年下来可谓是兢兢业业大气都不敢喘,丁点子错都不敢犯。 既然如今她代替原身活这一糟,就得活得有滋有味,有这一帮子极品亲戚搅浑,她还怎么活得恣意,这个家她定是要分的。 如此,她也不看别人,只朝叶海正说:“三爷,我十岁上离家,每月得一两月钱,十年下来共得银一百二十两,另有每季一块尺头和年节赏赐,加起来少说也得一百五十两银子,这些钱我尽数捎了家里,家里盖了五间砖瓦房,又填了二十亩地。” 说到这叶杏娇扫了眼牛氏,才接着说:“可如今家里填了人口,一间正房爷奶住着,两间东厢二叔二婶带着儿子儿媳住着,另有两间西厢也住了三叔一大家子,家里也是实在住不开了。早晚是要分家另过得,不如现在就分了吧……” 叶杏娇虽没明说她爷奶苛待他们一家,可也差不多了,摆明了就是老叶家拿着她得钱,起了五间房,却一间都不分给他爹娘住。 那么问题来了,他爹娘住在哪? 围观的人,脑子转得快的,当下就想了起来,她爹娘平时都住的柴火棚。 平日瞧着不觉有什么,毕竟村里人多房子少,住柴火棚的也有。 可你拿着人家姑娘血汗钱,却连半间屋子都不分这就不对了,而且叶杏娇稍回来了可是笔大钱啊,一百多两银子呢! 这事办得也太狗馊了,有村民直觉牙疼的慌。 叶海正听完,气不打一处来,拿着烟袋敲打着叶老根:“你哟,你哟!你这是做得什么孽哟!” 叶老根被这说得臊红了脸,直觉乡亲们的眼神都要把他脊梁骨戳舍了,然而事实如此,他也辩不出个一二。 叶海正跟他是同辈的兄弟,光腚长大得,最晓得他那点心思,虽说心里也唾弃的要死,只是面上还是一家子,莫说整个宜河村就连镇上都没有劝人分家的。于是忍着不喜,接着劝:“杏娇她娘呢,你劝劝杏娇。”这话说得无甚力度,只是尽力劝转罢了。 叶杏娇的娘嘴拙,见得大闺女没吃亏,一直在人群里没吭气,如今被点了名,只得畏畏缩缩站了出来,她这辈子没做过这么大的主,一时拿不准主意,只支吾着说:“我,我,我……” “三爷,你别问我娘了,这个家不分,我也不在这个家里过了,明日就绞了头发去当姑子。”叶杏娇见得她娘胆怯,连忙迎了上来扶着她娘,这些年她娘尽是好的,处处想着围护她,只是被欺压得太狠了。 钱氏看着大闺女,想到原本日子就难过,今日跟把脸皮撕破了,这以后关起门来一家子只怕更受磋磨,她受苦不要紧,但她还有两个没出嫁的闺女,叶杏娇就不用说了,当了那些年卖身丫头,苦和累都在看不着地方;她还有个十岁上的小闺女,将将才十岁就被她奶支使着下地干活,连饱饭都吃不上,养的比同岁的姑娘矮了大半个头去。 如今她大姑娘都站出来了,她怎么都得挺着自己姑娘,于是跟着小声说:“他三叔,就依杏娇的分了吧……要不,我也跟着绞了头发当姑子。” “哎,作孽哦,真是作孽!”叶海正看着她娘两铁了一条心,晓得怕是劝不转了,只最后再说了句:“分家是大事,没得几个婆娘做主的!这样吧,明个喊了杏娇她爹家来,看看他咋说吧,哎……” 经这样一说,分家这事再说不转,只得等了叶杏娇她爹叶贵明家来,才能再有得辩。 叶杏娇知道她爹最是惧怕老娘,可她有信心劝转她爹。 眼瞅着时辰都快子时了,没得热闹看,人群也就散了。 叶杏娇不想回家,这一回去独自面对那牛氏那一起子人,还不知道得作什么妖。她到不是怕,只是没得功夫跟她们缠磨。 何炎有心让叶杏娇母女去他家住上一晚,可今日两人湿淋淋的在一处,村里人尽看了去,已经污了姑娘家的清白,要是在来上这么一出,只怕还不知传成什么样,于是只得独自家去了。 于是她娘钱氏找了同村相好的婶子借住了一晚上。 这婶子姓田,家里男人和儿子都在镇上,家里平日只有婆婆和媳妇,关系融洽,最是不拘谨。 看得叶杏娇娘们可怜,乐呵就接了家去。因家里还有叶杏娇的小妹,于是一并接了来。 那田婶子心热,心下怕这一家子折腾一晚上,定是没吃过东西,于是去厨房下了几碗过水面。 都不是大富的人家,并没有什么荤腥,可饶是这样,叶幺妹叶吃的喷香,听得大人们商量着分家,懵懵懂懂得问着:“姐,分家?分家了咱们能顿顿吃这好的面条不?” 叶杏娇听得有些心酸,一把将她妹搂在怀里,安慰着说:“能!以后咱们顿顿吃肉。”说罢又转过眼去看她娘,知道她娘心里还有忐忑,接着劝慰:“娘,放心,以后我当家立户,都会好的!” “哎哎!”她娘心下一酸,连忙背过脸去,应了两声。 再过多的话,也不愿多说,端看他爹明日归来如何…… 要说叶杏娇母女睡得不踏实,那是正理。 可何炎也跟着睡不踏实,总有个娇滴滴的人儿一直在他脑海里打转…… 第5章 七成产业 叶杏娇她爹叶贵明得了信,赶回宜河村已经是下晌了。一进村就听村民说,他婆娘并着闺女都在田媳妇家,于是家也没回,当下就赶了过去。 田婶子为人最是有眼力见,一见叶贵明来,就说要去煮猪食退出了屋子,把地方留给他们一家子。 叶贵明在路上已经听报信得说了原委,这一看见大闺女,想到他受的苦,一个大男人当下眼眶就红了。 只是当钱氏说到要分家时,叶贵明迟疑了…… “要不……再忍忍,忍忍就好了!”叶贵明是老实头见不得闺女委屈,可另一头却也是他的爹娘,小时候他娘对他也是好的,有好吃的也都紧着他,直到他婆娘一个接一个的生了闺女,这才,哎……他心里不是不难过,对他爹娘也有怨,可如今这是分家啊!他再梦里都没想过的事…… 叶杏娇她娘经过这一晚上,彻底想明白了,如今闹到这个地步,这个家要是不分的话,她们娘几个怕是没活路了,于是发了这辈子最大的一次火,她娘一头冲向叶贵明,铆足了全身的劲装在他胸膛上,薅着他的衣襟,哭哭啼啼嚷着:“分,这个家要是不分,我就不过了!我,我带着闺女回娘家。” 叶贵明跟钱氏过了二十多年,哪见过她这个阵仗,只好抚着她的背一个劲的安慰,饶是脸上尽是为难,嘴上却没同意分家。 他晓得他婆娘委屈,他闺女委屈,可这到底是生了他的爹娘啊…… 叶杏娇看这架势,知道他爹摇摆不定,于是狡谍得偷偷挑了挑嘴角,招手让一旁懵懂的看着爹娘吵架的叶幺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接着覆在她耳边,耳语了几句。 “爹,我想吃鸡蛋,整个的鸡蛋!”叶幺妹走过去,抓住她爹衣袖,闪着无辜的大眼睛说。 叶贵明看这老闺女楞了楞,眼眶再次红了,连忙背过身去,偷偷擦了擦眼睛。 哎!这是她的亲闺女啊!可从小到大竟连整个的鸡蛋都没吃过,要知道家里养了十几只鸡,一天少说也能得七八个蛋。他侄子每天早晚一个的吃着,他这当爹却连蛋都拿不出来,这到底是什么日子。饶说那是他爹娘,可他们一家子这些年过得太苦了。 “分吧!听你们的,那就分了吧,我去说。”叶贵明终于拿定了主意,他是爷们,他得为闺女婆娘活一次了。 叶杏娇笑了笑,是了,就是她让叶幺妹这么说得。一个男人到底得愚孝成什么样,才能看着他爹娘拿着她闺女的钱;他种得粮食,却让自己的闺女和婆娘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那个鸡蛋,是压垮她爹最后的一根稻草。 叶贵明带着钱氏和叶杏娇赶到里正家里时。叶海正正拿着扫帚扫院子,他原是想着待叶贵明回来,让他好好劝劝他家里头的,没想到这一家子都来了,看来这事是没得转圜了。 “贵明,你这都想好了?”叶海正也不废话,放下扫帚,坐在院里的椅子上。 “哎,三叔,想好了,这家……就分了吧。”叶贵明下定了决心,不再有什么迟疑。 “那成吧,喊了你爹来,当面说道说道。”叶海正说着,就差人就去喊了叶老根。 叶老根是让叶杏娇她三叔搀着来的,牛氏和杨氏原本也想跟着来,报信得最是鬼精灵,晓得里正瞧不上这对婆媳,特特嘱咐了不让带这两搅家精。 “咋?贵明?你也要分家,不管爹和娘了?你这是不孝哦。”叶老根一出生就叩了顶不孝的帽子给叶贵明。 叶贵明最怕别人说他不孝,一下子脸骚得通红,若不是看着叶杏娇坚定的眼神只怕是要退了,如今只硬着头皮说:“爹,分了吧!孝敬银子我肯定给得足足的,咋都不敢不管爹娘。” “哎,你既然要分,那就分吧,我权当没你这个儿子。”叶老根其实来着之前,就明白这家怕是分定了,而且他们一家子已经盘算出了主意,如何分,怎么分!方才劝上一劝,只是面子情。只是这不是无论如何都要算在叶贵明身上。 “行,既然你们都同意,那就说说看吧,打算怎么分?”叶海正看得双方都同意了分家,便点点头说:“叶老根,如今这家还是你当家,你来说说看,这家打算怎么分?” “贵明,照理说你是长子,这家里七成产业尽是你的,只是你没有儿子,做爹娘的总得为你以后打算!这样爹做主,把你三郎过继给你,以后你们两口子就跟着你侄子过!” 叶老根口中的三郎,是叶杏娇她三叔的儿子,她三叔一房得了三个儿子,大儿子叫大郎,二儿子叫二郎。 最小的就是三郎了,如今八岁。 叶老根这话,听着到是公道,只是没说完罢了,接着他又说了:“只是……你屋里的没有养过儿子,不如钱氏会养儿子,你侄子现在年纪小,就还养在老三屋里,等回头结婚立了门户,再带着你们过……给你的七成产业,就直接划到三郎头上,让老三保管着,你平日就帮着老三种种地,让他分给你们口粮,你屋里现在你两口子和两闺女,一共四个人。你是壮劳力一个算二十斤粮,他们娘几个不做地里活,一个月得十斤,这样算下来一个月五十斤粮,一年足六百斤粮……哎,就算是你要分家,也是爹娘身上掉下的肉,这都是为你想哎……” 这话说得是轻巧好听,他跟牛氏都是好得,只有她爹是白眼狼。 叶杏娇听完这些差点没笑出声,他爷这手盘算打得不当账房都可惜了! 先说把三叔的儿子过继给她爹,却还让她三叔那头养着——人家亲爹亲娘在跟前呢,凭啥亲近大伯? 再有说是把地划给三郎,由她三叔管着,他爹娘帮着种,平时领口粮,这更跟笑话一样。 满村都知道他三叔仗着读了两天私塾,自认读书人一点地里的活都不肯沾手,最是游手好闲的烂货。如今说让她爹帮着干点活,实则就是给她三叔打长工。 饶说这样也就算了,可村里赁地种的人家,每年还能得地里六成的出息。 按说村里惯例,长子分家得七成,老叶家一共三十五亩地,她爹能得二十四亩,按照一亩地一年四百斤产出算,一年足有九千六百斤粮,除了赋税、租子、来年的种子,也足剩得下五六千斤。 她爷居然只给六百斤粮食,这不是笑话是什么? 但凡还念着一点亲情,都说不出这样的话。 她叶杏娇能让他们这般欺辱不成? 第6章 我要招婿 “爷,你都这么大年岁,该是想想清福了,这小辈的事,就别操心了,这家就按照村里的规矩,直接分了吧。”叶杏娇没说得那么明白,但是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暗指叶老根偏心眼。 叶海正听了这话,默了好一会子,这法子虽说慢待了叶贵明一家,可终究也算个法子,毕竟这样一来,叶贵明有人养老送终——儿子,就是村里人的天! 所以叶杏娇开口,他既没反对,也没同意,他觉着过继这个法子可行,但若叶杏娇能多挣些家财也行,毕竟都得过日子不是。 叶杏娇可管不了那么多弯弯绕绕,含着笑,接着说:“家里一共五间房,三十五亩地,三只猪,十二只鸡并有一些家什。按照村上的老例‘长子分家分七成’。我爹应得房三间半,地二十四亩,猪两头,鸡八只,并有一份家什……” “你闭嘴,长辈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儿?”她三叔叶贵礼一听就急了,那些在他心里都是他得,叶杏娇这话就跟剜他肉一般,也不顾不姿态,涨的脸红脖子粗就喊。 “这,这……贵明没儿子,可这么分不得……”叶老根也急得团团转,生怕叶海正听得这话,当真同意这么分。 “爷,三叔,我开玩笑的,我说得这些……我们都不要!这个家只要分了就成!”叶杏娇依旧是笑呵呵的,她就是吓唬吓唬他们,要了他们这些命根子,还不知以后被缠磨成什么样,她就不信了她有手有脚,还养活不了爹娘。 听得她这么一说,叶老根和她三叔放下心来。 只是她三叔叶贵礼,心下却在琢磨,本来说好的,把小儿子过继给大哥,占得大哥应分的七成。可如今这家业大哥不要了,那儿子还过不过继,这要是过继了,回头大哥蹦子没有,不是把儿子扔火坑里了,这可不成! “爹,你看那过继的事?三郎还小,他娘也不同意,要不就算了,等孩子大点再说?”叶贵礼紧忙说。 “三叔!”没等她爷开口,叶杏娇先一把抢了话:“你儿子也不用过继,我们也不要。” 这话说完她娘往前趔趄了一步,张了张嘴想说点,眼里尽是遗憾。再她看来,能得一个儿子养老送终,就算现在还养在三房屋里,那是天大的好事,那怕这家分得不公,可那也比不上一个活生生的儿子啊。 叶杏娇最晓得她娘的的心愿,上去拍了拍她的手,是对她说,也是对大家说:“我不嫁了!我——招婿!” 招婿——这个事,不是她突发奇想,而是她昨夜整整想了一个晚上。她最是晓得她爹娘的遗憾,想要得就是儿子传宗接代,她不能让她爹娘没了希望。 她招婿,以后就是她承挑家业,她生儿子伺候她爹娘终老! 这个家从今以后她说了算! 当下所有人都愣了愣,尤其是她娘将将回过神,眼泪珠子就下来了:“好闺女,娘的好闺女。” 叶贵明扶着钱氏,也是说不出话来。 叶海正觉得这个主意也是不错,既然人家闺女有心招婿,那没得说,这事就这么定下了,只是按照他们的说法,啥都不分,确实不大妥,饶不说别的,要是让人知道,在他手底下把人家长子光身分出了家,只怕他在村里再没威信,谁还敢找他说项! 不过看叶老根的意思,七成是不可能了,叶海正想了半天,终于开口说话:“叶老根,你家在村西头,不是还有个山头,并两间土屋,这个照我看就分给贵明吧,还有过日子的家什也分给他一套。再有就是杏娇要招婿,你当爷奶的也得出一份力,你回家拿二十两银子,给她做亲用。” 要说那个山头和两间土屋,那土屋空了好些年,山头也荒着,叶老根倒是舍得,家什也没什么,只那二十两银子,却万万舍不得。 叶海正却不吃那一套,强压着叶老根许了,他原还想再帮着叶杏娇要点今年的口粮,如今春上,哪怕赁地种也得秋上才有粮。只这回叶老根再不肯妥协,学得跟个婆娘似得打马虎眼说头疼。任得叶海正怎么说项,都肯再往外撒一个大子。 没办法叶海正只得将那山头、老屋并二十两银子,立了契让双方画押。 原本这点子东西,叶杏娇叶是不想要得,只一想到眼下确需要个落脚地,也就领了。 这个家就算是分完了,只临出门时,叶老根给她三叔叶贵礼使了脸色,叶贵礼一下就明了过来,拉住他说:“大哥,这家是分了,可爹娘你可不能不管,每年的节礼孝敬怎么都不能少,一年起码得二两银子!” “哎哎,行,我肯定孝敬爹娘!”叶贵明连忙说。 叶杏娇原本想说点什么,可看着他爹的样子就知道,哪怕他爹娘那么算计他,他们在他心里还是亲爹娘。如此一来,也就闭了嘴,关于她爹的想法,以后慢慢来吧…… 分了家!当天叶杏娇就带着一家子搬去了村西老宅,走得时候,因为牛氏被逼着拿出了二十两银子,撒泼打滚哭嚎得半个村都听得见…… 那两间老宅,十来年都没人住,半拉屋顶都塌了,屋里尽是土坷垃和蜘蛛网,叶杏娇她娘钱氏带着她幺妹收拾了大半个时辰,才拾到出个能住人的地,余下的只能等慢慢再收拾。 村里人惯是吃两顿饭,晌午她们在田婶子家对付了一口,今天这晚上饭就省下了,可这分家没得粮,明日可怎么办? 钱氏愁的牙花子疼,却不敢与叶杏娇说,直怕她也上火,只默默盘算,从哪处借点米粮来…… 正当钱氏无可奈何之际,叶杏娇她二婶余氏拎着个布袋子来了,也不进屋,只站在外头说话:“大嫂,这有点粮,你先凑合吃着,哎……我先走了” 说完,也不敢耽搁,赶紧就走了。 叶杏娇从她娘手里接过布袋子,掂了掂估摸有二斤重,叶家的吃食全在牛氏手里把着,每顿饭尽是有数得,多吃一口都不得,更别说藏粮,这粮估摸也是她二婶从娘家借得。 她二婶这个人不大言语,平时牛氏磋磨她们也没帮忙说过什么话,如今看来心里是惦记着她们的…… 叶杏娇想着,这个恩情总是要还的…… 第7章 野三七 三月初六,分家的第二天,钱氏起了个大早在厨下忙活开来,她老闺女叶幺妹也帮着她娘在厨下生火。 饶说做早饭,其实也没什么可做得,也就只是从叶杏娇她二婶那得来的那点糙米中舀出两小把煮了一锅米汤,下饭菜尽是没有得。 叶杏娇醒来的时候,米汤都已经煮好了。 叶杏娇发现自己竟是全家起得最晚的,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其实她起得也不算晚,不过将将卯时,这在现在也就七点来钟,只是村里人起得实在太早了。她暗暗发誓,以后可得早起了,没得说是当家立户,却一大家都做好了饭等着她上桌。 淅沥光汤的米汤两口就扒拉完了,吃不出个滋味,就连半饱都混不上,叶杏娇心下琢磨,当务之急是先把日子过起来,起码吃食得跟上去,不能让一大家子过得还不如以前了。 于是她一边帮她娘收拾着碗筷,一边说:“娘,昨个咱们分家不得了二十两银子么,咱要不先匀出点来,置点米粮?说来咱们少吃点都没什么,可这还有爹呢,他得做力气活,吃不饱那可是得累晕人了,还有幺妹也是长身子的时候。花缺了的银子回头我来想办法,娘,你看成不?” “这可不成,你能有啥子办法?杏娇啊,不是娘抠唆,这银子可是给你置办亲事的,可不能胡乱花用了,回头若是做亲不够,可怎么使得哟!这,这吃食上,娘来想办法,回头娘去山上找点野食,等两日让你爹再去镇上打打短工,这日子也就好了,先忍几日,就几日。”钱氏连连摆手,在她看来这银子可是万万不敢花销的,万一挪用了说亲不凑手,那可就是她天大的罪过,她可不因为贪嘴耽搁了闺女的大事,这招婿最是使银子的。 叶杏娇看她娘心下坚持,知道这笔钱就是她娘的主心骨,若是少了这笔钱,她娘怕是心里不踏实,于是也不再多说什么。 只待帮着把厨下收拾停当了,背了个背篓出门:“娘,还是我去弄点野食,晌午给家里添个菜吧。” 眼下是三月,正是打春的季节,满山的野菜正是好时候! 她出了门按照记忆中路线径自去了分给她爹的山头。 从今以后这山头就是她家的了,她可得好好视察视察。 分给她爹的这处山头,其实就是个山丘,地面下全是石头,早年间老叶家在这头住着,开了几亩林地,只是林地不如水田,地里没多少出息,待老叶家日子过得好了,便不再伺弄这几亩地。渐渐的也就荒了,并着半山的荆棘,让人下不去脚。 如此,叶杏娇只能在山脚下转转,心里正盘算着,回头让他爹把着荆棘烧了,拾到拾到家里还能多得几亩地种。 这么一想叶杏娇越发觉得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 饶说这荒山人迹罕至,也不是全然没有好处,山脚下的菌菇倒是多得很,叶杏娇兴致勃勃捡了小半筐山菌,又挖了两颗野春笋,想着起码能吃上几顿新食。 要说这穿越女,总归有点穿越女的运道,叶杏娇溜达了小半圈,还真让她发现点好东西——野三七! 三七这小玩意,生的不打眼,饶是不注意看就是一把野草,只有挖出来,才看的见长得像人参似的根茎,若不是她在二十一世纪参观植物园侥幸见过几回,怕是也认不出来。 可别看瞧着不打眼,确是上等的补品,性温,散瘀止血,消肿定痛!搁在现代也不大便宜,若不是村里的人都穷,平时有病能生抗的绝不请郎中,顾而没几个人认得这上等的补药,要不然这一片三七,早让人摘了个精光。 这可是个好宝贝,估计着生药铺肯定得收,只是不知道价值几何? 不过能换银钱就是好开始,想到这,叶杏娇挖得更利落了,没一会就把带来的背篓装得满满当当,足有三四十斤。 原身早年间在府城干得是贴身伺候的活计,饶说是辛苦熬神,却并没做过重活,这就是大户人家丫鬟和小户人家闺女的区别,她确是没那膀子气力。 所以这叶杏娇走三步得歇上两步,不过这并不耽误她在心里盘算卖了三七,能买多少斤米粮,几刀肉。 叶杏娇背着背篓,一路走走停停进了村,跟人打听到每日村口有骡车去镇上,便赶了过去。 这到了村口,骡车上已经坐了五六个人,马上就要出发了,隔得远她到没看清车上都有谁,只摆着手让骡车等上一等。 骡车上到有一人眼尖得很,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何炎。 原本他今日去镇上,是帮她娘抓点药,他娘有头疼的老毛病,这药总是断不得。 没想到却碰见了叶杏娇,只见她背着个背篓,扭扭哒哒走得极慢,却一个劲的想往前赶,直觉有意思的紧。 索性跳下骡车,抢过她的背篓背在自己身上。 叶杏娇看见是他,脸上露出一抹笑容,乐呵呵的说:“小兄弟,是你呀!上回还没来得及谢谢你呢,要不是你,我这小命可就玩完了。” “嗯!”得了叶杏娇的谢,心里受用,嘴上却是不显。 叶杏娇直觉无趣的紧,明明生了一副嫩壳,却端的这样老气横秋,索性不再说话,只跟在一旁。 没想到刚走了没两步,何炎却忽然停了下来,转过头看着她说:“谢没用,二次!我记着呢!得还……” 说完也不顾叶杏娇,径自一人快走向骡车。 叶杏娇听了这话楞了楞,他救了她的命,怎的答谢没用!?还?还什么? 难不成还想让她以身相许!? 哈哈!? 看来不管是哪个年代,十七八岁都让人难捉摸的紧! 第8章 得了十两银子 何炎上了骡车,将背篓安置好,又挪出个最宽敞的地方给也叶杏娇坐,自己只得了坐在了最外边。可嘴上却是说着:“把着风口,凉爽!” 叶杏娇倒是敞亮得很,径自也就坐了,心里觉得这小奶狗还有点绅士风度嘛。只这三月‘贪’这把子凉爽,怕是酸爽的很! 只是这何炎不知想得什么,一路上只半眯着那双勾魂的眼儿,并不言语。 这去镇上骡车虽是快也得走上个把时辰,七颠八晃的时辰最难打发,这会子就应该磨牙唠闲篇打趣。 端看这车上都是四五十岁出头的婶子叔叔,人家凑做一团东家长西家短,并与他们这两个年轻的说不来。 叶杏娇到底是耐不住了,拉着何炎扯起了闲话:“小兄弟,你去镇上做什么?” “抓药,给我娘。”何炎淡淡应了一声,虽说他觉得叶杏娇让他有些性子,可却不是那热切的性子,端不出个欢喜劲儿。 “抓药!?可是去生药铺?”叶杏娇这会是真来兴趣。 何炎没做声,只点点头。 “那敢情好,那我跟你一起去,我也要去生药铺。”叶杏娇说着,瞥了瞥她那篓子三七,得意洋洋的说:“我这筐子宝贝也是拿去生药铺卖得。” “这是?” “三七,晓得不?好东西!”叶杏娇更加得意了。 何炎是知道三七的,只是没见过刚从地里挖出来得新鲜三七,一时竟觉被比了下去,只在心下道:“这回去闲书也得看一些,可不能被姐儿比了下去……” 到了镇上,何炎带着叶杏娇去了生药铺,眼瞅快到晌午,大部分都跟家吃饭,铺子里没几个人。 药材铺的掌柜的看见何炎,亲切的紧:“哟,何小秀才又来给你娘抓药了?还是照老方子?” “对!”何炎点点头,趁着说话的空档,又将那筐三七扛了过来,对掌柜的说:“掌柜的,你看看这筐三七价值几何?” 这话原本该是叶杏娇问的,只是这何炎觉得这是做买卖,就是男人的事,原就该他站在前头。 掌柜的看得这一筐新鲜三七,眼神亮了亮,这三七生长在大周朝的更南边,他们这片少之又少,平日只能从县城的药贩子手里进得几株,价贵得很,若是将这一筐子新鲜三七制成生药,可有不小的利润。 如此掌柜的在心里拿捏了一番,这镇上生药铺子不只他一家,若是给得低了,只怕这到手的宝贝让人抢了去,若是给得多了又怕分薄了利润。斟酌了好一番,才端详说个他认为最妥帖的价格:“你们看着筐子三七,看着是有三四十斤,可这晒干了制成药就得花费许多功夫不说,还得舍了大部分水分,端也就能剩个几斤成药!这么样,你这筐子三七,我给二十文一斤如何?这可是公道的价格。” 在大周朝,一百文既是一两银子,一斤肉要十文。没想到这小东西,竟能抵得过两斤肉。 何炎内心正在盘算,叶杏娇却抢先一步说道。 “三十文,少一文我都不卖!” 在叶杏娇看来,何炎帮得她不少,万不可事事都指着他,再说这做买卖在她看来无非是你来我往,彼此求个利益最大化。 掌柜的虽然有点肉疼,到底舍不得这筐三七,最后还收以三十文一斤收了。这筐三七过称后足四十斤,共计一千两百文。 叶杏娇让掌柜得付了十两银子,并两百个铜板。 拿着这些钱,叶杏娇在镇上逛了一圈,切了三刀肉,又买了三十斤大米,十斤上等白面,柴米油盐也买了一些。大块的尺头她没舍得买,只买了些零碎布头,留着给她娘做小衣,还特特给叶幺妹扯了两根花头绳。 临到走的时候,她还特意的去了趟杂货铺,买了些上等的花椒、大料、桂皮、香叶等等能买到的调料,光这些就足花了四两银子。 饶说宜河村乃至整个镇上县上这都是上等东西!普通人家做饭没那么讲究,也花不起这个钱,家里都是不买的,只供给一些酒楼。 叶杏娇花大价钱买这些东西,是因为她在现代就是开美食城的,做吃食是她最拿手的,想靠吃食发家致富,这些东西一样都不能少。 这么一趟下来,叶杏娇带来的背篓又装的满满的,兜里也只剩下二两银子,并几个铜板。 因为过了晌午,她和何炎找了个摊子吃面,原本叶杏娇是想请他吃面,答谢一下他救命之恩。 没想到何炎,却是万万都不肯,径自抢着付了钱。 直到吃过了饭,两人再一起乘了车回宜和村,何炎直觉今天这一天能和叶杏娇一处,身心舒畅的紧儿。 临时走,只看着叶杏娇的眼睛,说:“我的话你别忘了!” 叶杏娇看着他说完就匆匆离开的背影,有点懵,他说啥了?是说让她还二次救命的债?还是他说她的命是他的? 莫名其妙! 叶杏娇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叶幺妹正在门口张望,看见她归来,连忙迎了上去,神秘兮兮的说:“姐,费婆子来了!” “费婆子是谁?”叶杏娇边问边往厨下走,将背篓放了过去。 “就是村上的媒婆,娘,请来的,今天都请了三个了。”叶杏娇依旧是那副神秘秘兮兮又好奇的模样。 叶杏娇:??? 虽然她要招婿,可她娘也太心急了吧,头一天就请了三个媒婆!? 说来,有了两辈子的经历,这事上她也不大害羞,她的事她总得听听吧!于是带着她妹躲在廊下支了个耳朵…… “杏娇娘,不是我说哟!杏娇都二十了哟!那可是二十啊,村上的姑娘十岁上头就开始相看,十五岁上怎么都出嫁了!这会子娃都生了好几个了,去哪找相当的后生?更何况是要招婿,难哟!”费婆子盘腿坐在椅子上,撇着嘴说。 叶杏娇听了差点心梗,她才刚刚二十岁,花骨朵一样的年纪好好,凭啥嫌弃她岁数大啊,她怎么就不能招婿了! 第9章 媒婆来了 叶杏娇知道在这个年代,她岁数是大了些,却没想到艰难成这样,特特被媒婆拿出来说嘴。 饶是这样也就算了,哪知那婆子话却并没说完,她端起碗喝了口水又说:“:“哎,杏娇娘,旁的我就不多说了,只两件事,这一啊,村上人都知道杏娇是在府城大户人家当丫鬟,这大户人家可乱很哟,家里老爷少爷的住着,咱杏娇长得又娇嫩,这不会……” “呸呸呸,这是哪个挨千刀的乱传,我们杏娇可是清清白白的大姑娘,她在府城是伺候那家的老太太。她婶子,你可不能听人乱说啊,这要传了开去,我们杏娇怕是活不得了。”没等那费婆子说完,钱氏就急了,气涨得面皮通红。 “杏娇娘,你别急,我这也就是问问,我尽是信得。还有一件事……”费婆子见钱氏变了脸色,连连打住。 只是似仍有话没说完,酝酿了半晌,还是磕磕绊绊的问了:“杏娇跟村上这何小秀才是怎么回事,满村的人可都看见了,说得可不好听哟。你可得问清楚杏娇,可别有不该有想头哟!那何小秀才的娘可不是好相与的,多少家的姑娘想说到她家,尽是不同意,怕是想等何小秀才拿了功名,说一户千金哦。杏娇可是要招婿的,这若让他娘知道了,只怕打上门哟。” “这可怎么说得?我清白的姑娘,他们怎么能这么说,可没有,可真没有。”钱氏急得眼眶子都红了。 “哎,我也就是说说,只村上人尽是这样说的,这只让杏娇的婚事更艰难哟。杏娇娘,你也别怪我说话太实,你家这情况满村子都知道,分家只分得了二十两银子,这银钱哪里够招婿?再有现在传得这些话,好人家娶妻都不太乐意。杏娇娘,你要真杏娇着想,我手里还有一个,今年三十五了,前头死了一个就留下两儿子。人家不嫌弃杏娇岁数大,心里头愿意。只不是招婿,是嫁娶!” 都说媒婆一张嘴,活得能说成死得。饶是说亲,无不是两方互相说好话。哪怕明知主家有缺,也断断是只字不提的。 今个这费婆子把叶杏娇说得这样不堪,实则是有缘故的,原本普通人家请媒婆都得备上四样果子并一杯好茶,就算没有好茶也总得是加了糖的。 可费婆子今日来,却见得她家这样精穷,只得了一杯白水,这心里就不大乐意,有意臊臊钱氏。 钱氏哪里会不晓得,只是为了大闺女,也是得忍了,而且今个请了三个媒婆,这个费婆子说得算是最好听的了,其他两个不提也罢…… 村上统共就这么三两个媒婆,若是都不肯接杏娇的婚事,那可怎么办哟。 于是钱氏咬咬牙,硬着头皮说了:“她婶子,我家杏娇清清白白,也定是要招婿的。哪怕说不到村上的,远点的也都行。只求婶子给个数,这得多少银子才能帮我家杏娇说一个婿。” 费婆子听的这话,仍是不在意,这样精穷的人家,能拿出几个钱,这一趟哪会有什么油水!? 于是只耷拉着眼皮说:“这若是一般婚嫁,预备十两足足够了,可杏娇的情况不大一样,人家大好的壮劳力有手有脚,没有大把的银钱谁会当上门女婿?那也要让人戳一辈子脊梁骨的。前些年镇上有户人家招婿光是银子就备了足足五十两,若算上给对方的家的礼,怕是得有八十两了。你家能拿的出来?要我说还是算了吧,考虑考虑我说得人家,人家肯给十两的嫁妆呢。” 八十两! 像一座山一样压在钱氏身上,可为了大闺女,咬咬牙也的忍了:“八十两,就八十两!我去借印子钱也去借得这笔钱,只一样我们但求个老实本分的。” “你们当真肯去借印子钱,当真肯给八十两?”费婆子一拍大腿,乐的露出两颗门牙!哎呦喂!竟是没见过借印子钱帮闺女招婿的,而且是八十两啊!买人都买得! 说起来,一般做媒能得彩礼的一成,这若真是八十两,她可得八两,再并上谢礼,那可得是小十两的银子。 满村都找不到这样好赚的哟。 说话间,费婆子也不闲白开水没滋味,当下喝了个干净,一抹嘴巴子,站起来说:“杏娇娘,你可是我见过最敞亮得婆娘,这活我接了,我这就去帮杏娇相看。” 说完,一溜烟跑了。 叶杏娇躲在外头听得媒婆这一番话憋屈得很,原本想去与她娘说道说道,莫真着了她的道儿,借一屁股印子钱帮她招婿。 这是人都知道,借上了印子钱没有一个能翻身的,哪一个不是家破人亡? 招婿这事,她心里是有主意的,万不用她娘跟着她那么操心。 可刚刚要进去,却看见她娘坐在床边,长叹了一口气,呆呆得坐在那抹眼泪。 这看得杏娇直心酸,一时也不好走进去。 只得领着叶幺妹转身去了厨下,拾到今个儿刚买回来的东西。 叶幺妹虽然年岁小,还不大懂事,但却做惯了活计利落的很,一样一样帮她姐帮筐里的东西拿出来,摆在架子上。 只见到那几刀肉时,口水都流出来了,“姐,这是咱们自己吃得?姐,你可真好。那帮婆子都是坏人,她们尽说姐坏话,姐要是那样坏,能有肉吃?” “她们都说啥了?”叶杏娇一边忙活,一边问,她只听得费婆子说得几句,具体闲话传成什么样还不知道。 “她们说姐在府里是通房丫头专门爬主家床的,学了一身本事,一回来就勾引何小秀才,还说把何小秀才都榨干了。”这话叶幺妹是不大懂得,只做鹦鹉学舌:“她们还说,姐挑唆何小秀才私奔,就想把他拐走生娃娃,等过几年回来,让何家捏着鼻子认了。” 叶杏娇听完直觉牙疼,村民的想象力也太可了,这都哪跟哪啊! 她学了一身‘本事’榨干何小秀才,那个毛都没长全小孩? 她至于这么饥不择食么!这搁现代犯法的好伐。 只流言最没得解释!只能心里默默更自己说,不气不气!以后远着点何炎也就罢了。 就在叶杏娇安慰自己的当口,钱氏忽然进来了,看着满满当当得柜子吓得大喊:“妈呀,我的天爷,哪得的这样多好东西!” 第10章 明个下矿 钱氏看着厨下满满当当过年都吃不上的好东西,脑袋“嗡”地一声,这大闺女就只出去了大半天,咋就得了这样多东西? 天爷啊,莫不是出了什么事?村上如今传的可不好听哟! 叶杏娇见她娘被吓得不清,连忙说了她早前挖了四十斤三七,换得十两多银子。 “三七,啥子三七?娘活这一辈子听都没听过。”钱氏听的眼珠子都惊了出来,她闺女这样大本事!?一半天就能得十两多银子? 叶杏娇卖三七的时候,原就留了几株,想着拿回来给家人补补,这会子连忙掏了出来。 钱氏看得那三七,也就是比普通三片叶子得野草多长了两片叶子,根茎也和旁边野菜根没啥区别,直觉新奇得很:“这玩意就是三七?看着不咋地啊?真能得三十文一斤?买家莫不是个傻子吧?” 叶杏娇细细与她分说,这三七的要用价值,钱氏听得云山雾罩,只心里却觉得有了希望:“这三七在哪挖的?明个娘带着你妹妹一起去,多挖几趟,你招婿的银子就有了。” “娘,不用想了,那片三七生的极少,剩下的也没多少,大多还没长成,药铺定是不要得。”叶杏娇摆摆手说。 这三七可是不割韭菜,割完一茬还有一茬,都是挖一株少一株的,她上午挖得什么基本就没留什么,且这东西这边生得极少,留种载种都怕养不活——这就是一锤子买卖,银子只在这些了,若想挣钱,还得想旁得主意。 钱氏看只能得这些,心下遗憾,又见大闺女将银子全换了吃食,还都是精贵得东西,直觉大闺女手太大,连连絮叨了许久。 只这些东西退不得,要不然定是要逼着叶杏娇退了的。 晚饭是叶杏娇做的,做得是虎皮鸡蛋烧肉,并把顺便采的山菌调了一锅汤,春笋也凉拌了。 叶幺妹鲜少吃肉,心里雀跃得很,只看着叶杏娇再厨下忙活,半刻都不肯离身。 只见叶杏娇煮了几个白煮蛋,又烧了半锅油,待油温上来将几个蛋扔进油锅炸了,直到炸金黄脆嫩,才下到肉锅里。那肉也是切得大小相同,又放了大料、桂平、料酒这些精贵得作料爆锅。 只待炖了三刻中,肉香飘满了整个屋子,叶杏娇挑了块肉让叶幺妹尝味,这一入嘴,叶幺妹香的舌头都掉了,这也太好吃了,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 还有那锅山菌虽说瞧着没放什么佐料,却是挑了块精肉,细细切成了沫,起锅时又放了点小磨香油调味,也是鲜都得神仙都不换。 这顿饭一家子吃得喷香,只听见扒饭的声音,连话都没得人说。 唯有叶贵明这饭吃得满腹心事,想想在家这些年过得日子,心里满是滋味。 村下人睡得早,吃饱喝足也就吹灯歇了。 钱氏等着叶杏娇的房中没了动静,叶幺妹也睡得沉了,方才拉了叶贵明闲话,说得是叶杏娇招婿要八十两银子这个事:“她爹,我想着不行咱就借印子钱,咋都不看着咱杏娇孤单一个人。” “你个婆娘懂什么?你看哪个借印子钱不是卖儿卖女的下场,可万万借不得。”这事上叶贵明的想法,到时和叶杏娇一致,印子钱是万万借不得的。于是呵斥了一句。 “那你说咋办哩?”钱氏有点急。 “当真得这么多,一分少不得了?”叶贵明也皱起了眉。 “这都怕难说,哪里还少得了,哎……真是逼死人了……”钱氏说着,眼眶又急红了。 说来这事这样艰难,还不是被牛氏一帮人逼的没法子,叶贵明哪里不知道钱氏怨得什么。沉默了好半晌,才闷着声说:“明个!我就下矿井去!” “啥!”钱氏一个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吓得心里只突突:“她爹,这可万万使不得,都说吃人的矿井,哪年不得死老些人,这要出什么事,我们孤儿寡母可怎么活哟。” 宜河村附近尽是山,周边有许多煤矿,每年都有矿主到村里招壮劳力下矿,银钱给得是足,可年年塌方,能回着回来的不过十之二三,不是被逼得没活路了,村民是万万不下矿的。 叶贵明晓得这样都是轻的,他听村民说过,那井下条件恶劣,跟迷宫一般,每天都有人丢在里头上不来,侥幸回来得也尽得了一身病。 可如今是真没法子了,于是只安慰钱氏道:“也没说得那样吓人,这一两年并没听过哪里矿井塌了。再说了,这平时镇上做工一天也就得六七个铜板,一月不过一两多银子。这要攒八十两得到哪年去?” 说完,怕钱氏担心,又补了一句:“我听说了,矿上一天肯给三十文,算下来,一个月能得九两呢!一般村上做亲,都是过了农忙,那会都快十月了,从这会到十月足有六个月,能得五十多两银子,加上咱手里的二十两也勉强够了。” “就没旁得法子了?”钱氏不甘心,仍旧追问。 叶贵明躺着没吭气,是了,但凡有旁得法子,谁还拿命搏! 钱氏急得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直捂着脸呜呜地哭。她还能怎么办?一头是她男人,一头是她闺女,现如今只能这样了。 整一个晚上,钱氏都没敢合眼,一闭上眼睛就是矿上死人的模样,只在心里不停得“阿弥陀佛”,希望佛祖保佑叶贵明这一趟万万别出事。 这一厢有人泪满襟头合不上眼,那一厢却有人夹着被子,在床上滚来滚去。 说来这何炎今日与叶杏娇分开回家后,到了晚间就听得她出去串门的娘说了,叶杏娇家要用八十两招婿的事。 心头直觉有意思的紧,原本他也到了说亲的年纪,若是能得个娇滴滴姐儿,到也是不赖, 只她娘一直还惦记着“那头”,说什么不肯让他在乡下说亲,怕低了门第以后让“那头”瞧不起。 她娘还总是想着回“那头”的…… 不过在他看来,“那头”却是最无关紧要的,前些日子他在私塾读书,总有陌生人跑来打听他的事,怕是“那头”又想起什么幺蛾子。 只不知道若是他们得知自己当了赘婿,会是什么表情。 如此当个赘婿,与叶杏娇并作一家却是有意思的紧。 而且那样的姐儿若让旁人得了去,被别的男人搂在怀里,这情景他一想便觉得心头烦躁的很。 他救回来的姐儿,怎能让旁人得了去? 如是想着,何炎睡了过去,梦里头叶杏娇笑盈盈的贴在他身上,那股子香味一下一下往他鼻子里钻,烧得他身上火辣辣的。 直觉身上有一个地方胀得厉害,想发散却没得地方使力…… 第11章 牛奶 这一晚上发生的事,叶杏娇并不知道,她起来的时候,他爹已经走了。 她娘只与她说,她爹去镇上打短工的。 叶贵明原就总去镇上打短工,叶杏娇倒是没往心里去,只觉得她娘今日有奇怪,总是一个愣愣的发呆,你但凡想与她说点什么,她娘却是红着眼眶一言不发。 甚至听到点响动,就跟兔子惊了一般。 叶杏娇看得心下直奇怪,却是没往深里想,只觉她娘或是跟她爹起了点口角,夫妻间这点事也属正常。 叶杏娇万万没想到她爹豁了命下矿去了! 叶杏娇吃过早饭自己闷在屋子里头,想有什么挣钱的法子,她娘虽没给她说招婿要八十两银子的事,但她却是知道,这笔银子是当务之急。 其实早找男人晚找人,她一点不急,可这是她爹娘的心病,只得她早早找个婿,才能安得住她爹娘的心。 “杏娇,杏娇在么?”忽然门口一个清脆的女声响了起来。 叶杏娇出门一看,是个跟她差不多大岁数的姑娘,那姑娘手里抱着个一岁多的孩子,做得是妇人打扮。看着让人分外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 “哎呦,杏娇,我是大花啊!你不认得我了?”那姑娘笑着说。 听她这一说,叶杏娇想了起来,这叶大花小时候与她玩得最好,都是连着宗的,只后来她去了府城再没联系,等她回村的时候听说大花嫁去了别的村上,一直没见着。 这见着了儿时的玩伴,心里也是高兴的紧。挣钱得事,也先放做一旁。连忙拉着大花,进屋坐了。特特打了一晚蛋茶,哎,这也亏得昨日置办了些吃食,要不连招待的东西都备不出来。 “杏娇啊,我刚回村上,就听说你回来了,这不赶早就来了,咱们可是有十年没见了。”大花一边抱着孩子一边说。 叶杏娇看她的娃娃养得白白胖胖,一时也跟着逗弄起来,顺嘴问着:“你这些年过得咋样,听说你嫁到了别的村上。” “嗯,我嫁到了黄水村,婆家对我都挺好的,这不特特让我带着儿子回娘家住一阵亲香亲香。”叶大花说。 这叶大花父母只得了一个闺女,一个儿子,都是眼珠子一样疼着,从小就是村上最娇养的姑娘,性子最是爽朗憨直。 这两人又闲话了一会,叶大花听得叶杏娇的境遇,气的把床板子拍的‘砰砰’响,倒是叶杏娇一个劲安慰她不妨事,都会好的。 原本都是小一辈闲话,钱氏一直都在屋外头,可不知怎么地,忽然就进来了,对这叶大花说:“大花,你家有观音图对不?” “可不,那是我娘花了一两多银子从庙上求来的观音图,开过光的,平时我娘天天上香哩。咋地啦,婶子?”叶大花狐疑地问。 “大花,婶子求个事,你跟你娘说说,让我去拜拜成不?”钱氏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哎呀妈,多大的事啊,说啥求不求的,我这就要家去了,婶子要去跟我一道呗,正好也让杏娇上我家坐坐。”叶大花倒是没当回事。 叶杏娇却是觉得纳闷,虽说村上人都信菩萨,可这些年也没见她娘上过香进过庙。怎么这特特想起了去别人家拜菩萨了:“娘,你这是咋了?出啥事了不成?有事你可别瞒着我。” “没有,没有,我就是想拜拜。”钱氏垂下眼,不敢看叶杏娇,多余得却是一个字不肯说。 也杏娇更觉得她娘今日奇怪的很,只着她娘不说,只催着一个劲去拜菩萨,没法子叶杏娇也只得跟着去了。 叶杏娇哪里想得到,她娘是去帮她爹求一道平安…… 叶大花的娘家,也是五间砖房,只平日只有老两口和儿子儿媳,屋子尽够住。所以叶大花的当姑娘时住的屋子,这些年一直给留着。 钱氏跟着叶大花的娘去了正屋拜菩萨,叶杏娇和大花回了屋子,接着聊闲篇。 “大花,今个牛奶还喝不喝了?不喝我倒了?”刚一进屋,叶大花的嫂子,就站在院子里头喊。 “不喝了!可腻死我了。嫂子,留点给大宝,剩下你倒了吧。”叶大花似喝怕了,连连冲外头喊。 叶杏娇一听牛奶,眼睛亮了亮,连忙问:“这是?” “哎呦,还不是我爹,我生大宝那会,奶水不行,原本咱这村里头的,谁家有点羊奶借一点也就行了。可我爹不知道打哪听得,牛奶对娃娃好,特特花了二十多两银子,从别的地方买了头奶牛,送了我婆娘去。”饶说这闺女没奶,娘家送了头奶头,足二十两银子的礼,整个村都是头一份的,要不咋说她家最是疼姑娘。 只这叶大花从小得爹娘宠,不太当回事,接着说:“这不,我大宝足吃了一年,如今开始吃饭,也不大吃了。我婆家那头不大好意思收这么重的礼,我这次回来,特特将牛也送了回来,说是给我爹娘进补。这牛奶喝个一两次尽是好的,可你是不知道,这牛一天能产一桶奶,我们一家才几口人,哪能喝得了,天天喝得一股子奶骚味,现今我们全家听见这奶字都想吐……” 叶杏娇没听得那么多,满脑子里只闪过一堆奶制品什么奶酪、炼乳、双皮奶等等。 这可是当世的好东西啊,这周边几个村,奶牛都是有数的,要是能得了这些牛奶,什么好吃的做不得? 一瞬间,叶杏娇感觉到白花花的银子再向她招手。 于是连忙拉着叶大花说:“大花,你家吃不掉的牛奶,能给我不?我买!” “咋?你想喝?还买啥,我给舀点。客气啥!”叶大花只当是她想喝,爽朗得摆摆手。 “不是,大花,我想拿这些做点吃食,回头看看能不能换点银子。”叶杏娇并不想瞒着叶大花。 “做吃食?这奶还能做吃食?做啥?” “具体做啥,我咱时没想好,只定是能做得!在府城就有大户拿这个做吃食。”叶杏娇说得这也是实话,原来府城的时候,主家也是尽吃牛奶的,且这边奶牛少,牛奶金贵的很。 叶大花不是做生意的,脑袋里没想着那么多,只觉有人帮她处理这些牛奶挺好的,只让叶杏娇有需要就过来拎。 只叶杏娇却不能白占这便宜,当下就应了:“这奶是你家的,力气我出,回头挣了钱,咱两一家一半。” 这也就算说定了,叶杏娇当下拎着牛奶跟钱氏回了家。 奶牛一天产的奶,足有二十斤,叶杏娇并当下没拿定主意做了什么,只舀了一些给她娘和她妹分食了,余下的搁在了厨下。 待到第二天,她妹偷嘴,偷偷又喝了小口,跑来跟说:“姐,奶都馊了,一股子酸味。” “你说啥?”叶杏娇忽然来了激灵。 “我说奶都馊了!” “不是这句,后半句!”叶杏娇又问。 “酸了,都酸了!” 哈哈,对!就是要它酸! 叶杏娇一下子被她妹点醒了。昨个她一晚上都想:奶酪,虽然难得,但不是没得卖的;炼乳,这是好东西,可现在这个技术条件,却很难制成;双皮奶,那东西也不错,只是禁不住放,几个时辰也就醒了。 唯有这酸奶,制作最是简单,如今这世道又没有,更能放上几天。 饶是这么想着,叶杏娇再坐不住了…… 第12章 酸奶水果捞 说来这酸奶最是简单,搁在现代不少宝妈自制了酸奶给孩子喝。 也就预备一袋牛奶,两袋白糖,菌粉,并上几个干净得容器。 先将菌粉、白糖放入容器里,再加上牛奶搅拌均匀密封好,放在温度高的地方等上十二个小时,待这牛奶凝固得象豆腐脑似得,这酸奶也就得了。 再往后每次留出个几勺白酸奶发酵用,更是连菌粉都省了。 若是再简单一点,直接买个酸奶机,搁上点牛奶蜂蜜往酸奶机里放,恒温四十度加热,没几个小时也就得了。 如此切上点水果、坚果满满搅拌上一碗,就成了‘酸奶水果捞’,放在冰箱里冰上一晚上。 吃起来那叫一个畅快,这大人小孩就没有不爱的,哪个家里不得备上几袋,搁现代都这么受欢迎,跟更何况古代了。 这‘酸奶水果捞’定能挣上一笔,要知道二十斤的牛奶,一天可能得不少酸奶呢! 眼下唯一的问题,菌粉如何得?酸奶机如何得?这搁现代最简单的东西,却成眼下的拦路虎。 不过这些却难不道叶杏娇,她开美食城时,有一道甜品,就是‘古法酸奶水果捞’。说是古法却也是上个世纪从国外传进来的,这个世道万万是没有的。 这法子说来很简单,就是将“醪糟汁”替换“菌粉”。 先将牛奶放入锅里煮沸,煮的时候千万得注意小心,莫糊了锅底,若是有起了奶皮,就把奶皮给去了。 再取适量的‘醪糟汁’和冷却的牛奶搅拌在一起,放入锅里蒸一刻钟,再焖上一会,放凉搁置一段时间这酸奶也就得了。 这‘醪糟汁’是糯米酿出来的,宜河村这边盛产米酒,醪糟这东西易得,花上几文钱在村口就能买得不少,都不需要另花心思去制作。 如此想着叶杏娇乐得冒泡泡,甚至想好了,印点子宣传手册给大家普及一下长期饮用的酸奶的好处,例如美容养颜、润肠通便、补钙、增强免疫力等等。 饶是这么想着,叶杏娇就起身去村口打了一斤的醪糟汁。又去叶大花家提了今天刚下的牛奶,急匆匆就回了家制作酸奶水果捞去了。 若是顺利的话,只怕明个这会子,她就能去镇上或是县上赚上一笔了。 叶幺妹看着姐姐在厨下忙活,也一并在厨下帮着看火。 倒是钱氏,仍旧是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如此,叶杏娇忙到天都擦黑了,才将酸奶发酵好,只待明日…… 饶说这一晚上天都黑透了,叶杏娇满脑子都是数小钱钱数到手抽筋的画面,实难睡着。 忽然间,只听得‘轰’的一声巨响,天边有声如吼,正个村西边上空升起巨大的火球,照得整个夜空犹如白昼,丝状、潮状的无色乱云横飞,尘土、火光蔓延了半个村子,连房屋都跟着颤了几颤。 “咋了?咋了?这是咋了?”整个村子的人,都被这莫名而来的震天响动吓了一跳,尽是一家老小奔了出来。 待到大伙都聚在了村西头,才发现是离他们老远的一处山头上冒起了火光,不光是火光冲天,并着一股子黑烟直冲天际,虽说离得这样远,可空中刺鼻的焦味呛得人难受急了。 这到底是咋了? 村上的人,一时都有点懵,说不出个一二! “你们看那个方向,是不是东土村的山头?”有眼尖的村民,顺着火光的方向,分辨了出来。 “东土村?好像是哎,他们村子咋了?着火了?这样大火?隔了几个村子,咱们这都能看到?”也有村民满怀疑惑。 这比惊雷还响的响动自然也惊动了里正叶海正,只他也说不出个一二。 叶杏娇生怕是地震,也带着她娘和幺妹一道赶了出来,她们家那片后头就是山,万一埋里头可就亏大发了,可饶说她活了两世,也不知道眼前到底是咋个情况。 说来这何炎是村上唯一的读书人,比村民多一些见识,默了一会,恍然大悟:“东土村那座山头,是他们的矿井吧!?” “哎呀妈,对对对!可不就是矿井。矿塌了?可往年也踏过,没这么大阵仗啊。”有村民一拍大腿。 说来这东土村,离宜河村也不算远,平日尽有婚嫁来往,姻亲也不少。 他们那个村子因为有煤矿,村里过得可比其他村子强多了,说是家家户户顿顿有肉,只谁都愿意自己家的闺女嫁到那头,不过守寡的也不少,毕竟塌方见有发生。 只这些年,东土村的人也都学精了,宁可花了大价钱都外头雇人,自家的后生也都不下矿了。 不过塌方也就是东一块西一块的塌,往年都是隔了老久有闲汉瞎打听才传得到他们村上。 如今这是咋地啦!? “硝石!我在古书上看过,咱们周边这一片都有硝石,怕是挖到硝石了。”何炎又说。 村上人不知道硝石,连连又问。 这硝石说来就是做火药的原料,煤大伙都知道,那是极易燃的。 这硝石撞上煤,说炸不也就炸了! 饶是这样说着,村民们心里头自动脑补了一出,天崩地陷、万室平沉,尸体被炸得如雨点般落下的惨状。 天降灾难,所有人都是心有余悸,叶杏娇也不例外。 何炎在人群里发现了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边上,也不说话,似这样就能让她心里平和一点似的。 叶杏娇倒没注意何炎,只忽然在耳边听得“嗷”地一声,能刺破耳膜的尖叫。 她忙忙回过头去,只见她娘捂着胸口撅了过去,直直倒在地上。 她脑子一下就木了,饶说着阵仗是吓人了些,可她娘长了这么大岁数,也不至于吓晕过去吧。 村民看见钱氏撅倒在地,也是跟着发蒙。 倒是何炎反应快些,二话不出背起钱氏,就往叶杏娇家里跑。 “哎呀妈,可不好了!杏娇啊,你爹去矿上了!”忽然间,有个跟他爹相熟的村民从人群中拉住了叶杏娇。 这人与他爹是铁打的关系,两人常在一处做工,临走前特特与他说了自己的打算。 叶杏娇听得这个消息,眼前也跟着一黑,难怪她娘这两日魂不守舍的,原来竟是这个原因…… 第13章 她爹就没了 叶杏娇千想万想,也没想到她爹背着她去矿上了,如今炸的这样惨烈,哪里还有得活? 叶杏娇跟着一阵阵晕眩,她这好日子还没过上呢,她爹就没了? 只当务之际,容不得她深想伤心,可别他爹还生死未卜,她娘再有个什么好歹。 只跟着何炎,往家跑。 待背着她娘进了家门,何炎又连忙跑去找大夫,直到大夫给钱氏扎了针,又灌了两碗子苦药,她娘这才悠悠转醒过来。 她娘起来,只拉着叶杏娇一个劲重复:“杏娇啊,你爹去镇上了,去镇上了,他定是去镇上了,肯定没下矿!” 如此骗完自己,又觉心里难受,只呆呆得坐着,直抹眼泪,一字不肯再说。 叶杏娇看着她娘这样,心里难受,可不敢跟着伤心,也不敢安慰,只在一旁守着。 何炎看着她们娘两天塌一般的难受,只觉心里跟着堵的慌,虽然叶杏娇说是无碍,让他家去,他却如何都不肯走,只说:“无妨,我就在门口守着。有什么事叫我。” 如此,何炎便在她家门口站了整一晚上,直到天都亮了才归了家去。 早上有路过的看见何炎,都是指指点点,吃吃的笑…… 如今叶杏娇却是顾不得这么多了,早起下厨煮了点稀饭,想着让她娘吃了一口,没想到她娘却趁这个空档跑了出去。 她娘倒也没去别处,直去了村上找人打听消息。 经过了一整晚的发酵,也有更多的消息传了回来。 有人告诉钱氏:“哎呦诶!我可听说了,矿上人全死绝了,没有一个人出来,连囫囵个的尸首都没几个。” 叶杏娇看得她娘的时候,她娘刚听得这个消息,又撅了过去。这会子何炎不在,她在村上找个婶子,这才将她娘搀了回来。 这才将将安置好她娘,那一头叶幺妹也听的了消息,跟着哇哇地哭:“姐,咱爹是不是死了,咱是不是没爹了?” 叶杏娇听了不做声,不知道如何安慰叶幺妹。 说来这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缝。 大晌午她们一家子连饭都没心思吃,就听得外头一顿吵闹,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牛氏得了信儿,带着她三婶杨氏,连门都不敲,径直闯了进来。 一进去,直往躺在床上的钱氏扑过去,揪着她喊:“你个瘟猪,扫把星,你咋不去死,是你,都是你害死我儿子。你还我儿子命来,那是我大儿啊!哎呦喂,我的儿哦,你咋这么命苦啊,你让这扫把星害得命都去了。” “奶,我娘这病着呢,你有什么话回头再说,没得在这嚷嚷。我爹现在咋样还不知道呢,你咋就知道他死了,万一我爹没事呢,您这么早就来哭丧怕是不好吧。”叶杏娇强打起精神应付牛氏。 “咋,矿都塌了,人都死绝了,就他能活!你个不要脸的女昌妇,骗我半截入土的老婆子,没天良哦!”牛氏说着扑向叶杏娇。 叶杏娇怎么可能任由她扑打,当下闪做一边,让牛氏扑了个空,饶说要不是因为她是长辈,这会子正是她爹生死未卜的时候,她真想撕了这老婆子。 “奶,你也别哭丧了,有什么话尽管说就是了,又是秧歌又是戏的,我这也听不懂。”叶杏娇可不信,她奶真是为着她爹来的。 牛氏被她噎了一下,没想到她这么直接,原本想好的说辞,全被她打乱,只是牛氏却也不是一般妇人,只挥着胳膊乱喊:“滚,你跟你那个扫把星的娘都出去,我的大儿这样可怜,你们想在这吃香的喝辣的,门都没有,赶紧滚,现在就滚。” “奶,你要撵我们走?咱们可是分了家的,可轮不到你撵我们。”叶杏娇是真没想到,牛氏凉薄成这样,她爹现在还下落不明的,她奶就来撵她们了,真的是半点情分都没有。 “分家咋?这家是分给我大儿的,如今他都被你们害死了,你们还想赖在这?没良心哦!”牛氏愤愤不平的说,在她看来,孙女媳妇都是外人,儿子都死了,凭啥把家产留给她们,做梦! 杨氏也跟在一旁帮腔:“杏娇啊,这不是我说啊,你爹都死了,你说是招婿,可也没个动静,如今得给你爹发丧,这不得有孝子贤孙啊,这不都得你兄弟来?再说了,你爹这样年轻就走了,可得大办,这不都得用银钱,当初分家家里的银钱尽给了你们,如今哪有银子发丧你爹啊,杏娇啊,三婶知道你孝顺,你能看着你爹连抬好棺材都买不上?” 杨氏的话,就更明白了,不光是要撵她们,还想要回分家给她们得那二十两银子。 这婆媳的话,让人听了气不打一处来,只钱氏这会子虽然醒了,整个人确是痴痴愣愣的,直勾勾的看着远方,半个字都不肯说。 叶杏娇很想问问他们,她爹要是真的没了,她们这般欺负她们孤儿寡母,怕不怕她爹半夜回来找她们。 “对,银子也得还回来,还得我乖孙给我大儿守灵呢!你们几个小女昌妇,滚,都滚!”牛氏跺着脚说。 叶杏娇刚想说,她爹用不着,若她爹真有事,这事她自然全权办了,再说了当务之际是去寻一寻她爹,这都还没怎么着呢,凭什么就说她爹没了,活得见人,死必得见尸体,没得这么稀里糊涂就过去了。 只没等叶杏娇开口,忽然有人闯了进来说:“贵明叔的丧事我来操办。” 进来的是何炎,他原本是家去了,想着叶杏娇家这样乱,只怕是没得心思做晌午饭,特特让他娘预备了好克化的饭食送了过来,没想到刚一进门,就碰上牛氏这一出。 “有你个打短命的女干夫什么事?老娘家的事用你管?你算哪跟葱,赶紧死出去,莫污了老娘家的地……”牛氏冲着何炎嚷到。在她看来,如今这分给叶杏娇一家的土屋,如今又是她的了。这村上的绝头户,哪个死了家产不是尽归叔伯兄弟!?对,她没错,就是这个理。只却没想过这也是她亲儿的骨血…… “杏娇是想嫁也好,招婿也好,我应着!”何炎说完又补了句:“贵明叔的丧事仪程、哭灵打幡,都由我来办。以后杏娇的事只与我说。” 招婿的事,他原本还在思忖,如今看见叶杏娇被欺辱的这样厉害,直觉一口气堵在嗓子眼没处撒。 索性就这样吧,他应着了,他到想看看这帮人能耐他何?至于往后的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把罢了…… 第14章 认下这门亲 何炎这话一出,震惊得所有人楞了好一会子说不出话。 说来这村上的人重儿子,图的是啥?不过就是养老送终。 这养老尚且好说,毕竟闺女家真重娘家,咋也不可能看着爹娘无人养老,饿死家中。 可这送终就不一样了,整个流程下来,需得有人执灵打幡,砸钵哭灵,并得有人引路送上山头祖坟,这些事闺女万万不行,都得是孝子贤孙来做。 既然做了这孝子贤孙,这家业自然当有一份,这在村上任谁都不能破这个理。 牛氏和杨氏敢来闹,也就是认准了,叶杏娇她爹没有孝子贤孙,这白事都得靠叔伯兄弟。 可如今,何炎认下这上门女婿,却是不一样了。 上门女婿是啥,那就是给女方家当儿子。 上门女婿当孝子,最正不过的理! 牛氏原本想着趁着她大儿不在了,把叶杏娇几个撵出去,再把分出去的家业收回来。 其实对牛氏来说,这两间老屋,并那座山头日常都荒着,没甚大用处。哪怕是那二十两银子也不紧当用的,可她偏就是自己不用,也不乐意便宜叶杏娇娘几个。 如今这大好的机会,被何炎搅黄了,当下又当起坐地炮,哭嚎不止:“哎呦喂,你们这对不要脸的奸夫淫妇,咋?这是要霸占我大儿家产哦,你们咋不死,非得让我大儿死!没活路了,都要逼死我这半截入土的老太太哦。” “杏娇啊,不是婶子说你!你跟何小秀才咋回事?他凭啥认咱们家这门亲,有媒证不?咱村上可不兴没有长辈自己说了算的。你可不能为了你爹这份家业,就干这昧良心的事啊。要我说你也别犟了,你赶紧拿出银子把你爹的事操办起来,其他都有你兄弟帮手,让你爹走得体面点才是正里。这可不是你想男人的时候。”杨氏一边搀扶着牛氏从地上起来,一边数落着叶杏娇,她也怕这两人真把婚事坐实了,那可是秀才公啊,村上哪个敢惹?回头那二十两银子可真就要不回来了。 饶说叶杏娇也没想到何炎突然冒了出来,只觉脑子乱的很,可这会子她不敢乱,她还需的稳下来,于是扫了一眼二人便说:“奶,婶子,分家这几日,我爹娘找了不少媒婆上门,婚书户籍都在我们自己手上,你们咋知道我爹没给我做下一门亲?” 她这话就有深意了,虽没认下何炎说的话,却也没反驳。她原不想将何炎搅合进来,只眼下这会这却是个打发她们的顶好借口,能用也就用了吧。 她这一说,牛氏和杨氏又是一噎。毕竟分了家,就只做亲戚来往,她们又没拿眼睛看着,只要这两人端得住,凭啥说这门亲不是叶贵明早认下的? “奶,婶子,我爹的事,我自有主张。”叶杏娇看这两人被噎,不再在婚事上纠缠,而是转了话又说:“没得连个正经信儿都没有,就说我爹没了!奶,你这会子要是闹,咱们就去找里正分说分说。看看当务之急是找人,还是哭丧!” 说到这,她又看了一眼婆媳两人,说:“奶,三婶,你们真要撵我们娘几个,且等我把我爹尸首抬回来的再闹吧!这会子瞎添乱,没得让里正休回家去……何小秀才在里正那还是说得上话的……” 说完,她又看了一眼何炎。 “嗯……”何炎应了一声。 虽说他话不多,配合却是打得好。 牛氏经了先前发卖叶杏娇那一出,自己知道不得里正待见。那叶海正也说了想将她休回家去。她自己心里也明白,这会子刚谣说她大儿没了,她就这样闹僵上门,只怕是有人说嘴。 若是这会真喊了里正来,只怕她也得不好处……端不如等这事坐实了,再…… 牛氏这样想着,从地上爬了起来,要呀切齿的看着两人说:“你们这对下贱婆生的狗男女,给我等着,这事可不算完,且看着老娘怎么收拾你们两个。” 说着,拉起杨氏就走。 只在牛氏心里,却另起了一个主意…… 叶杏娇这会子没得心思想牛氏又在巴拉什么算盘,只扶着一直靠在床上痴痴傻傻的钱氏躺下,才转过身,有些无力的对何炎说:“谢你解围了!这回又给你添麻烦了,往后定登门道谢。” “没图你的谢!”何炎扫了一眼叶杏娇,忽然开口:“我认真的。” 叶杏娇举手扶额,要说这家资,不道旁的只道何炎来村里时,带了十来个箱子,里头全是书。 这年头书是最金贵的,普通的四书都得几两银子,要是珍本孤本那得成百上千两银子。整整几箱子的书,那得是多少代的积累,村上人都不知道怎么估量这份财富。 这人的出身,端就迷的很…… 再说他自身,那更是要科举做官的,这样的人,要当她的上门女婿? 如此,叶杏娇怎能不头疼,这人到底是怎么了? 其实在姻缘这一块叶杏娇没太多的心思,只依照她爹娘的意思,找个老实本分的端可。何况她这是招婿,自然是没有负累的最好,而何炎这条件,只怕往后罗乱的很。 他并不是她招婿的人选,况且如今她爹生死未卜,她真是没心思扯这些情啊爱啊。 于是只淡淡对何炎道:“何小秀才前程似锦,入了我家没得被带累了,这事就不提了吧!如今我家乱的很,明日我还的去东土村找一趟我爹,就不留你了,你这份恩德我记在心里,定是会还的!” 何炎自喻他的条件当个上门女婿是绰绰有余了,没想到却被拒绝的这样干脆,心底被猛地噎了一下,嘴上只道:“随你!” 说着便甩袖离开。 只这离了叶杏娇家里,心里却是不平的很!没想到自己热脸贴了个冷屁股,只心下却是不甘心,他想做得事,还没有不成的…… 哪怕姐儿,也是如此! 叶杏娇是万万没想到,她这一拒绝,却更加坚定了,何炎要当上门女婿的决心…… 第15章 只想做亲 何炎揣了一肚子心思回了家去,进门也没作声径自回了书房。 可过了没一会,李寡妇便敲门进来了,手里还端着一碗糖水,小心翼翼看向何炎:“炎儿,娘给你做了桂圆干炖蛋,你尝尝看?不中意娘再重新做?可好?” 这桂圆干可是府城才买得到好东西,村上大多人几辈子都没见过,饶说这样好的吃食,做娘的却是这般讨好哄儿子吃,着实有点奇怪。 不光如此,这村上人都知道这李寡妇虽有家资,可在儿子面前却大气都不喘,事事都得问过何炎才敢做主,端看着不像是当娘的,倒像是个使唤婆子。 何炎看着他娘这股瑟缩劲,几不可查的皱了皱眉,这么多年了,她娘在‘那头’养成的习惯还是改不了…… 何炎接过那碗糖水,放在嘴边吹了吹,心里却是想着,他若真想与叶杏娇并做一家,这事还需得跟她娘说道说道,别临到头,再把她吓个好歹。 于是他又把碗放下,说:“娘,你坐,我有点事跟你说。” “哎哎。”李寡妇闻言,像得了夫子命令的学生,连忙拉了椅子,坐得板板正正,“你说,你说。” “娘,我想在村上找个媳妇。比我大上几岁你看如何……” 李寡妇听完心里‘咯噔’一声,她不是个傻的,村里关于叶杏娇跟何炎的闲话她不是没听过,这又听得大上几岁,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得,于是只硬着头皮问:“你说得不会是叶贵明他们家的吧……” “正是!”何炎给了肯定的答案。 “她家可是要招婿的啊!”李寡妇的心里更凉了,在她看来他们早晚是要回‘那头’的,她一直压着没让何炎做亲,就是怕往后门第太低了让人瞧不起。可如今这一下不光是门第低,这都成了赘婿了,她可怎么跟‘那头’交代,怎么对得起‘那个人’哟…… 这事可不中! 李寡妇又拉着何炎的衣袖,连忙说:“可使不得啊!炎儿,你看这样成不,虽说村里没有姨娘通房,可咱是‘那头’来的,就按那头的规矩办,你喜欢什么样的,娘给你买上两个,放你房里,成不??” 何炎没作声,只扫了一眼李寡妇。 当娘的哪有不明白儿子心意的,当下她就明白,何炎是认了死理了,顿时眼泪就要下来,只做最后的挣扎:“那,那……那咱做亲,不上门还不成吗?” “娘,你只管过好日子就是。”何炎淡淡的说了一句。 李寡妇听这么一说,眼泪瞬时就下来了,只喃喃得却不知如何应对,依照‘那头’的规矩,她是管不得何炎的,只伺候好便罢了,可毕竟这么些年了,如今这一出,可让她如何安心哟,她死后还有什么颜面见‘那个人’…… 何炎看李寡妇啼哭不止,只叹了口气,扶着她回房歇了,路上却是宽慰道:“娘,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得无非就是‘那头’,可你也别忘了,我早已经姓何了,轮不到我为‘那头’传宗接代,他们如何也早就与我们没关系。” 说到这,何炎忽然顿了顿,才叹了口气说:“前几日有陌生人去私塾打听我的事,‘那头’怕又有什么幺蛾子,往后我若是科举顺遂,只怕他们又生出别的龌龊心思,如今咱们势单力薄还与他们抗争不起。我想着上叶家门,也是为了避其锋芒。毕竟成了赘婿,就是别家的人了,他们怕是不屑动手。” “他们真的又找你了?你真是这么想的?”李寡妇拉住他的衣袖,急切的问。 何炎点点头,说:“眼下我若成了赘婿,‘那头’自然是再是看不起,如此我便能多得些时间更进一步,叶家那闺女我看着明事理,是个好选择。” ‘那头’的手段李寡妇是见识过得,简直是吓煞人。何炎这样分说,也不是没有道理。她自是说不过何炎,可哪怕有一百个不愿意,他的婚事,她还是做不了主,也只得硬着头皮认下了…… 何炎看着他娘那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于是又道:“这事现下还做不得准,我只与你说一说,到底如何往后再看。” 待扶着李寡妇躺下,何炎才又说:“娘,你早些休息,莫想太多。我明日去一趟东土村。” “那头不是糟了灾,怪吓人的,你去那头作甚?”李寡妇狐疑的问。 何炎却没作声,他自是听得有人说要去东土村寻爹,才起了心思过去一趟,只这话却不能与他娘说…… 这厢何炎和李寡妇各有各得心思,何炎自是想得既抱得美人归,又能麻痹‘那头’…… 李寡妇却是在心里不停得向菩萨祷告,这事万万不要让何炎办成了…… 只这两人如何,却不是最紧要的…… 这会子叶杏娇家里,早已乱做一团…… 她打发走了何炎,只坐在床边上守着她娘,生怕她娘一时想不开。只待她娘睡了,才从卖野三七剩下的钱里头摸出几个铜板,让她叶幺妹去村上买几个饼子果腹,自己去了村头的老渣子家。 这老渣子家里有骡车,平时镇上、县上的跑,若是能出几个钱,想去别的村子也使得。 叶杏娇给了几个钱,与老渣子说定明日早早就去东土村——她自己的爹,她得自己找,任谁他都不放心! 接着,她又去了与她相好的叶大花家,她去时叶大花正抱着她宝贝大儿子在院子里晒太阳。 “杏娇,你咋来了,来来,进屋坐。”叶大花连忙把她往屋里让。 “不了,我这说两句就走,大花,是这样的,我爹得事你肯定也听说了,明个我得去趟东土村,我怕我娘那头想不开,你若是得空,明个帮我照看一眼……”叶杏娇有些无力的说。 叶大花自然是一万个应了。 待到回了家,叶杏娇又是守着她娘一晚上没敢合眼,连带着把屋里绳子、剪刀、菜刀但凡能伤人的东西都藏了起来。 到第二天准备出门的时候,又是嘱咐叶幺妹:“幺妹,你听着,姐今个出去一趟,你一定看着娘,她干啥你都跟着,要是有什么不对劲,你就去村上喊人,大声喊,知道不?” “姐,我醒得!” 得了叶幺妹的保证,叶杏娇这才放下心来,准备去东土村…… 第16章 东土村 叶杏娇起了个大早赶到村口,老渣子守时的很,这会子也早早备好了骡车在村口等着。 只这一上车,才看见何炎也坐在车里。 自打何炎说了想上她家的门之后,叶杏娇见他总觉乱得很,端不知从何处理清思绪,这会不禁皱了皱眉问:“你这是……” “院试要做策论文章,东土村如今遭了灾,我去看看实事,想来做起策略能更有一番领悟。”何炎说这话时,脸不红心不跳。 叶杏娇心里却是犯了嘀咕,她早些年在府城大家伺候,那府里也有读书的子弟,她自是知道,考秀才要考过三场,分别是县试、府试、院试;考过县试、府试方才能得了童生资格,参加正经的人秀才考试——院试。 只她听说院试考得是试帖诗和八股文,什么时候考起策论了?不是考举人时才考策论么? 可这想法她也只是听说,何炎这样说,她也无从分辨。 “叶丫头,这何小秀才也是昨个跟我说,想去东村看看那边灾情,以后好做文章。咱这车敞亮得很,就一道走了,你别介意啊。”赶车的老渣子听见二人交谈,从前头探了个脑袋进来说。 叶杏娇原就没给几个钱,村上也没什么包车的概念,她也只能郁猝的上了车。 一道上两人均是无话,只临近东土村的时候,何炎的小声说了一句:“我说的事,你再想想。” 叶杏娇自然知道他说得什么,只抿着嘴不做声,她现在只想找到她爹,其他的都以后再说吧…… 离东土村越近,空气里愈发能闻见一股焦糊味,那是硝石燃烧过后的味道…… 刺鼻的味道在叶杏娇鼻子里打转,她这心也是越来越忐忑。 待到真的进了村子,叶杏娇才真真切切感受到什么叫做——天灾人祸。 虽说是矿山炸了,可却整整波及了半个村子,满村的屋子塌了半数,许多的老弱妇孺只能蜷缩在树下歇息,脸上尽是黑黑白白的灰烬,所有人的神情都是麻木的。 以前那个富庶的村子早就不见了,取而代之是一片死灰之气…… 叶杏娇拉着好几个人打听,这才打听出,村里受伤的村民,都被聚集在村西头的一座荒宅里,有专人看守。 叶杏娇赶到荒宅时,还没进门,就听见哎呦连天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进了门,入眼的全是伤员,有的被炸飞了胳膊,有的缺了条腿,还有得脸上被炸得只剩下两个血窟窿。 空气中弥漫着伤口腐烂的气息…… 看着瘆人的场景,叶杏娇一个趔趄,胃里如翻江倒海般翻腾。倒是何炎见她如此,上前扶了一把搀住了她的胳膊。 这里的伤员有几十数,叶杏娇一个一个辨认过去,她希望这里有叶贵明,又希望这里没有叶贵明…… 若在,说明她爹还活着;若不在,说明她爹没遭这份洋罪。 只生死仍旧不明…… 如此,反反复复仔细辨认了三遍——她爹不在这! 她一直悬着的心,还是放不下去…… “外村的?来找人?这里没有?去村西头赵工头家问问吧。”说话的是村上照顾这些伤员的赤脚大夫,这几日来寻人的不少,他是见惯了的,只驾轻路熟的指点二人,“他家好认得很,村西最边上那栋,门口有棵大柳树。哎……造孽哦,老天不开眼哟……” 叶杏娇得了指点,没再耽搁,怀揣着最后的希望连忙又往村西头赶。 只她的心思都在她爹那头,全然没注意,是何炎扶着她走完了这一路,让她在最艰难的时刻有一个臂弯…… 赵工头家里如今院门大开,砖房塌了半间,叶杏娇赶到时,院子里只有个妇人正神情麻木的收拾散落的砖头。 “大姐,这是赵工头家么,我们是来打听……” 叶杏娇的话没问完,那妇人忽然丢了半块砖头到她脚边。 气势汹汹冲着,叶杏娇喊道:“滚滚滚,莫都来我家打听,我家也是要活人的……” “咳咳,外头是来打听事的吧,算了,让他们进来吧……”屋内似乎有人听见外头的响动,忽然冲外喊了两句,只那把子气力却是虚弱的很,没说几个字就是一顿长咳。 听到了里头的动静,那妇人才不甘不愿挪了半步,让出房门放叶杏娇他们进去,只嘴上却是说:“问完赶紧走,大夫说我家这也是要静养的。” 叶杏娇进了屋,才知道那妇人为啥那么大的火气,只见那赵工头如今趟在床上,两条腿的都炸飞了,断口虽用纱布包扎了,但黄黄白白的液体渗透了整个伤口,正个人的脸上也只剩下一片死灰之气——这怕是伤口感染了,以现在的医疗手段,怕也没几日好活…… “我这婆娘不大醒事,有什么话你们尽管问,咳咳……”赵工头一边说着,一边咳。 叶杏娇看着他的模样,心里一阵阵泛酸,那场暂难怕是早已刻在他脑子里,如今她在问一遍,只怕是又逼着他再回忆一遍,那骇人的场景。 可她仍旧得问:“我想问问,那里头……有叶贵明不?宜河村的……” 赵工头低头想了好一会,说:“这外村的力工尽是我招的,都登记造册了,叶贵明?我不大醒得,似乎没这个人。” “没有?真没有?那我爹还活着?”叶杏娇的表情一下生动了,猛地拽住了何炎的手,雀跃得说:“你听见没?我爹没来,他没来!” 何炎顺势抚了抚她的背。 “等等!”赵工头忽地又开口:“我想起来了,三月初十,就出事那天晌午,我从镇上招了十几个人,还没来得及登记。里头有两个,都是宜河村的,都姓叶……” “那……”叶杏娇稍得安慰的那颗心,又悬了起来。 “我晓得你想问什么,原本我们晚上只是晚上不下矿的,只是那天要赶工,所有人都下去了。”赵工头说道这,又顿了顿,看了眼自己的短腿才说:“我不下矿,平时只在边上的工棚守着,出事的时候我都……哎,矿里头的人一个都没出来……” “不会的……”叶杏娇直觉有股子液体在眼眶里打转。 “闺女,想开点吧……”赵工头又劝慰了一句:“早些时候你们村上另一户姓叶的也来了,想把尸首带回去,可哪还有尸首哦!只从矿上挖了坡土回去……闺女,要不你也带点土回去吧……” 叶杏娇不记得是怎么从赵家出来的,只记得她迷迷糊糊来了矿井边上,看着那坍塌的痕迹,她爹被埋在里头了…… 再也回不来了…… 她该怎么跟她娘说啊…… 第17章 身后事 叶杏娇就这么迷迷糊糊的回了村,刚一进村就被人拦住,拉去了里正家。 何炎一道跟着去了,进了里正家的门,叶海正扫了他好几眼,示意他这是叶贵明家事,犯不着他在边上跟着。可何炎偏就跟看不懂似的,寸步不离的守着叶杏娇。 如此叶海正也不好在这当口,敞开了说这小儿女的事情,只假作他不在说:“杏娇啊,二狗子他爹也去矿上了,早前去东土村问过了,咱村上去了两个,如今村上在寻人的,只有你们两户,这另一个怕就是你爹了……这事是坐实了,你想开点,看看往后的事怎么办。” “三爷,这事我知道了!”叶杏娇开口,她这会也是伤心的紧,只眼下却是强打起精神,毕竟叶海正不会特特通知她一声,便喊了她来。 “哎,二狗子刚才让我从咱们祖坟的山上划了块地头做坟,你爹的事这也得张罗起来了,我估摸着你这会子也没心情相看,我做主把东边向阳的那块地划给你爹。”叶海正叹了口气说:“那块地原本是我留给自己的,如今先紧着你爹吧……” 叶杏娇没作声,只点点头,哪怕她一万个不信她爹没了,可事到如今由不得她不信了…… 村上的人,一辈子最重两件事,一件是结婚娶妻,另一件就是身后之事了,真真的点点滴滴均不能有半点错处。 叶海正晓得她心里正是难过的时候,连吸了两口水烟,才接着说:“这坟头的事我能做主,可这丧事仪程,谁摔盆,谁哭灵,这你还得回去跟你爷商量着来啊。” 叶海正这话说得明白,他知道叶杏娇性子烈,只身后事大过天,他怕叶杏娇一时莽撞,一个女子就把这事给操办了,回头未嫁之身引灵入祖坟。 这按村上的说法,不光是叶贵明要永不超生,这村上的百年的风水都得坏了哟。 他怕,他不得不提醒叶杏娇。 “里正,我……”何炎忽然开口。 叶杏娇知道他想说什么,他无非是想说与她并做一家,这孝子他来做。只她却不想在这个时候,他搅合到她的家事中,于是连忙开口:“三爷,你放心,这事我有主意,不会有错漏的!” “那就好,那就好,你回去也多劝劝你娘,让她想开点,日子还得过。”叶海正说完,又连声叹气。 待何炎和叶杏娇出了家门,何炎一路上都跟在她身后护送。 临叶杏娇进家门时,何炎才又与她说:“我说过的话,不反悔,你若同意,这孝子自有我来做,至于村上人说什么,都有我在前头。” “容我再想想吧。”叶杏娇无力的说完,便转身回了屋。 与她来说,何炎不是不好,而是他的条件太过好了,哪怕是正常嫁娶,村上人都得说是她使了万般手段勾引。更莫说是得了这么个上门郎。 可眼下,她爹的白事在前,叶海正的意思很明白,她一个闺女,万万是不肯让她做主操办,可真若是让牛氏那帮人操办,那就坐实了她兄弟给她爹当了孝子。 按照村里的旧历,谁是孝子,谁继承家业,那她爹留下的这点东西,怕是都保不住了。 她原是不在意这点东西,只这些是她爹留下的,这个当口若真是带着她娘孤身出门,只怕她娘要更加想不开。 这遭真真是她穿越以来,最进退两难得时候…… “姐,你可算回来了,你可劝劝娘吧,她一整日连口水都没喝。”没等叶杏娇喘过口气,叶幺妹就哭哭啼啼找了上来。 叶杏娇回屋,只见她娘依旧痴痴傻傻坐着,哎,已经整整两日,她娘滴水未进,这么下去可如何是好。 叶杏娇只能硬着头皮劝道:“娘,爹没了,你还有我和幺妹呢,你想想幺妹,她才十岁,你真就不打算管她了?” 钱氏听了这么一句,似乎有点回神,接过了叶幺妹手里的碗,喝了两口水,只仍旧是一言不发。 叶杏娇无奈,只能又守了一夜。 第二天一大早,叶杏娇刚迷迷糊糊合上眼睛,就听得外头有人在喊。 “杏娇,杏娇,你在家不?” 叶杏娇出来的时候,只看见叶大花手里拿了两块白布,并十几个鸡蛋——村上白事也是要走礼的。 叶大花把奠仪塞在叶杏娇手里说:“我这两天就要家去了,你爹的事,我怕是赶不上了,我今个先来看看你。” 村上就是这样一点好,但凡有点什么风吹草动不用去说,自然就传遍了整个村子。 叶杏娇接过奠仪,想起她爹,心里又不是个滋味。 叶大花跟着在一旁劝了几句,才说:“对了,我家那牛奶,你回头还要不?我跟我爹娘说了,让他们给你留着,你啥时候要用,去取就是。” 经她这一提,叶杏娇才想起‘酸奶水果捞’的事,隔了这些天,那发酵的酸奶怕是早都坏透了。 如今这个节骨眼,她哪还有什么心思做酸奶水果捞,且往后再说吧…… 于是,只答对几句,并没提什么时候再上门去取牛奶。 “对了,还有个事,我就纳闷了,你奶那头在给你爹搭灵棚呢,你们不是分家了么,为啥你爹的事摆在那头?”聊着聊着,叶大花忽然一拍大腿。 “他们在搭灵棚,啥时候的事?”叶杏娇听的一愣。 “咋?你不知道?今早在村上请的人,满村都传了口信,三日后你爹发丧,喊了大伙去吃酒哩。”叶大花也跟着一阵莫名,照村里的习惯不论是红事还是白事都要请人吃酒,只红事摆在晌午,每桌双数至少十二个菜;白事摆在早上,每桌单数至少十一个菜。 可不论怎么说,都没有越过嫡亲闺女的去得,这叫个什么事? 叶大花不知道老叶家唱得什么戏码,叶杏娇却是知道的。 他们就是想越过她和她娘,径自把事办了,回头坐实了孝子贤孙的说法,继承家业,直接上门抄她们的家,把她们扫地出门! 明明是嫡亲血脉,活这一世的最后聚散,却被自己亲爹亲娘亲兄弟这样算计,怎能不让叶杏娇心里难过。 叶杏娇万万不会让他们拿她爹的身后事做筏子,任谁都不行! 第18章 灵棚 叶杏娇赶去牛氏那边看个究竟时,老叶家已经把灵棚的架子搭起来了,她二叔和三叔正合力往上头挂白布。 只那白布上油渍麻花的,乍打眼一看就知道不是新的。说这村上是重身后事,那是真真的体现在点滴之间,但说这挂白布就有许多讲究,例如宽几尺长几丈。 如此一通下来莫说是旧布,哪怕是新布都得细细丈量了。 而如今老叶家用不只从哪淘换来的旧布挂幡不光是草率,更是对死者不敬。 不光如此,给她爹预备的那口棺材更是薄板打得,宽不过两指,可算的上正正经经的薄皮棺材。且连个坐南朝北的摆放方向也不讲究,只打横扔在了棚子里。 虽然她爹没有尸首,小殓、大殓、含饭这些仪程做不得多讲究,可生前总有些心仪之物,端不至于只在棺材里扔两件打了补丁的旧衣裳。助乐的唢呐班子更是连人影都没有。 更甚的是那几口子人的做派,如今为在她爹棺材前哭灵的是她三婶,说来这哭灵都是女眷,讲究的是个边哭边唱,哭得越大声,越表明对死者的尊重,可三婶子如今只在了棺材旁和请来帮手的有说有笑,直到有人进来吊唁时,干嚎上两嗓子,连半滴眼泪都没有。 而给他爹充作孝子的三郎,如今只有八岁,年岁小不懂事那就更夸张了,有人来上香,还站在一旁咯咯的笑。 就是这样一帮子人,口口声声的厚葬她爹,结果到头来就是这样敷衍了事。 叶杏娇看得这样一出,胸口阵阵气闷,她真想拉着牛氏和叶老根好好问问,她爹到底是不是他们亲生的!真的是为了抢回分出去得家产,半点脸面都不顾了吗…… 一瞬间叶杏娇有点克制不住自己,想打杀进去。 就在此时,不知从哪得了信儿的人钱氏,一阵风似的赶了过来,越过叶杏娇直奔叶贵明的灵堂而去。 叶杏娇从后头拽了一把,没拽住。 牛氏看着钱氏冲了进来,直挡在灵堂前头,不让钱氏靠近,嘴里嚷嚷着:“你个扫把星,你还来作甚,滚,滚出去!” “娘,我求求你了,你让我给贵明哭灵吧,让我送他最后一程,往后你让我做啥都行……”这些天一直没开过口的钱氏,眼泪珠子簌簌往下地,直跪在地上磕头。 “你个瘟家婆,就是你克死我儿子,你还想来给他哭灵,做你的大头梦。老二老三,赶紧把她拉出去。”牛氏淬了一口,没好气的说。 “娘,你别求他们,由得他们去,爹舍不得你这样。”叶杏娇连忙进来,搀扶钱氏。 “哟,杏娇来啦。”叶杏娇她三婶杨氏,看见她进了院子,连忙从灵前迎了过来,“刚要让你三叔去喊你呢,没想到你就来了,那正好省的跑一趟了。三日后,你爹出殡,记得来啊。” 这话说得就奇怪了,明明发送的叶杏娇的亲爹,这说辞仿佛了通知隔壁邻居一样。 叶杏娇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 “哎呦,瞧我这张嘴,三婶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告诉你,你爹的事家里尽给你做主了,你瞧瞧如今三郎这孝子不是当得挺好的么,这事啊,不用你一个闺女家操心。你只管着踏踏实实的坐着,好好送你爹一程就行。”杨氏说着还佯装打了一下自己的嘴。 其实老叶家敢这么明目张胆越过叶杏娇去,还是因为他们知道依照村里的做派,里正是绝对不会让叶杏娇一个未嫁闺女主持她爹的后事,更不可能让她送她爹上山。 只要他们快快让叶贵礼的小儿子当了孝子,送她爹上山,分给叶杏娇她家的东西,他们就能尽收回来。 饶是如此,她三婶仍旧不满意,只假作贴心把叶杏娇拉到一旁说:“杏娇啊,你瞅着你爹的后事是不是简陋了点,哎,家里想大办,可是没钱啊。杏娇,你也想让你爹走得风光点吧,所以这银钱上你可得帮把手哟,分家给你们的银子,你看是不是先拿出来应应急……还有哦,村上算命的说了,你娘克夫,那日你来就好了,就莫让你娘来了,也省的她伤心。” 说来说去,不刚是想要回房子山头,那二十两银子,也尽在他们的盘算之中。就连让她娘送她爹最后一程都不肯。 “三婶,你不去唱戏真是屈才了。”叶杏娇冷笑了一声,硬是拉着她哭哭啼啼哀求牛氏的娘就出了门。 不是她不愿意与他们分说,而是这帮人,休想与他们分说清道理,最直接就是想出办法啪啪打他们的脸。 可眼下,叶杏娇并没有什么好主意。 好不容易哄着她娘回了家,叶杏娇坐在床边直揉脑门子。 如今牛氏这帮人打算先下手为强,她倒是敢不认她们做得这事,只在家里帮他爹另起一个灵堂风光大办。 可这样一来,她娘心里会觉得扰了他爹的清净,让她爹走的不安生。村上人对身后事根深蒂固的看重,不是她一两句话能解释清楚的。 再有她真是硬着头皮干了,送她爹进祖坟这一项却是千难万难,村上有规定女子不得去祖坟,平时扫墓祭祖都不行去。 她若真是硬来,只怕整个村子的人都将把她打杀了。 难道说,真的只有何炎说得那一个法子,让他当做孝子,送他爹上山? 可就算她同意了,父亲新丧,哪怕村上规矩不似大户,需要守孝三年,可起码一年内不得嫁娶,短短几天之内,她要如何做下这门亲事? 哪怕她不顾村上人的眼光,硬做了这门亲事,何炎那头她却总觉得不那样简单。 明明是前途似锦的一个人,怎么偏就想着做上门女婿的呢? 何炎到底图的什么? 怕只怕前门送狼,后门迎虎…… 此时,被叶杏娇反复考量的何炎,正端坐在书案前铺开了宣纸,研了满满的磨,正提笔急书,身边还放着一沓写过的草案。 “炎儿,你写什么呢?”李寡妇久不见他出来吃晌午饭,于是敲门进来了。 “合婚书。” “啥……你……跟叶家的闺女的事成了?”李寡妇的眼皮突突得跳。 “就在这一两日了。” 说话间,何炎放下笔,把写好的合婚书拿了起来,细细端详了一遍,眼里闪过一丝狐狸般的狡谍笑容…… 第19章 婚书 辗转过了两日,叶贵明出殡的日子迫在眉睫,村民不醒得叶家的家务事,各个都去了灵前吊唁。 老叶家的灵棚一时间热闹的紧,来的人并没有空手的各个都拎了十几个鸡蛋,或两块白布。遇到关系好出手阔绰的,还能割上一刀肉,并一坛子老酒。 牛氏看着摞成小山的礼份子,乐得合不拢嘴,这次家里虽出力,可打灵棚子用的竹子是从村上借的,挂幡的白布也是从别人那淘换来的,都没花银钱,唯一花销不过那八十文一口的薄皮棺材。 就连出殡那日的酒席,牛氏也都早都盘算好了,十一个菜尽是自家菜园子产的素菜只沾了少许油星子,就连必得有的炸丸子也是预备的灰面和萝卜白菜,肉是半点别想。就连分量上牛氏都盘算倒了,别家坐席用的都是海碗,她去邻居家借碗的时候,特特借得二碗,比海碗小上两大圈,如此一份菜能匀做两份,这样算下来这一顿十桌的席有二三两也就足够了。 回得那些礼,绰绰有余,保不齐还能有些赚头。 而且这几两银子,牛氏心里也有合计,只待明日送了叶贵明上山,就……嘿嘿嘿…… 在牛氏他们看来,叶贵明就是没有儿子的绝头户,家里的苦大力,生也好死也好,用不着可怜,只要能让他们有得赚也就足够了…… 至于血脉亲情,端就只有叶贵明一家子不顾一切的为他们付出,半点不需要他们付出…… 此时叶杏娇的娘钱氏,正坐在屋里如热锅蚂蚁,一边想着明日不顾一切冲去老叶家送叶贵明最后一程,一边又怕闹僵开来,坏了丧事仪程,莫说叶贵明走得不安生,就连她这辈子都只怕过不去这个坎儿。 叶杏娇看着她娘进退两难,心里也是说不尽的心酸,思绪良久,她终于做了决定——找何炎! 就按何炎说得,两好并一好!让何炎送他爹上山! 只这个事,她却不会让何炎白做,这份恩情她记一辈子,定然相报! 饶是如此想着,她动作确有些迟疑,迟迟没迈出家门,没想到何炎却是先一步敲响了她家的门。 何炎来时,钱氏正在屋里躺着,叶幺妹并在一旁伺候。 叶杏娇引着何炎去了另一间屋子,只余二人交谈。 何炎只把合婚书掏了出来,摆在她面前,那上头还有李寡妇的签字画押,这个年代的婚书具得要双方父母长辈画押才作数,何炎没爹这画押的自是李寡妇。 叶杏娇在府城大户伺候,这些年也识得几个字,再加上又活了两世,对这文言文看得是清楚明白,上面不光写明了两好并做一好,还写明了,以后何炎就是叶家的上门女婿。 这样一份婚书,她端是不明白,他怎么劝得他娘签字画押的! “你该有决断了!”何炎眯着眼,手指轻轻叩着桌面。 “为什么帮我?”叶杏娇看着婚书问,虽然她心下已经拿定了主意,但还是要与他说道一番。 “我说过你的命是我救的,别人……欺负不得!”何炎说话时,撇了一眼叶杏娇。 这话叶杏娇却是个不信的,这算哪门子道理,而且她更不信,仅仅几面之缘,就能让一个前程似锦的大小伙子死心塌地的爱上她。 “何小秀才,你如是说,我却是不信的,事到如今大家还是都明言吧。” 何炎挑了挑眉,虽说他觉得叶杏娇顶合他的胃口,可确也没到非她不可的地步,只‘赘婿’一这样恰恰好能帮他麻痹‘那头’。于是只淡淡说道:“我自有我的考量和顾虑,你无须知道!你只需要知道,这一桩事对你对我都有好处……你别忘了,我救过你两次,要还的……你全当还债罢……” 叶杏娇相信何炎身上有更大的谋划,只他不愿意说,她自然也不好深问。可这桩事眼下不论如何看,都是她占了天大的便宜,他却说得好似她多委屈一般,实让人好笑,可眼下也只得如此了。 于是叶杏娇应道:“那你我二人便并做一家,待眼前这状事淡了,你要有旁的打算,都随你心意。” “在我大登科之前,我都需要叶家上门婿这个身份!”何炎挑着眉说,用他应了急就想跑,哪这么便宜的事? “既是各有所需,那就有个规矩,如今这合婚书一签,咱两对外就是夫妻了,只这夫妻之实却是算了吧……我父新丧,一年内不宜嫁娶,这婚事礼仪摆酒之类的就得放后放一放,等我出了孝再办!”叶杏娇思忖了一会又说:“再有,你也只需‘叶家上门婿’这个身份到你高中,那这之后,咱们就一别两宽,各相安好,若这期间你遇到心仪的姑娘,也直与我说,我必是不管的。” “随你!”何炎淡淡说了一句,心里却是盘算,这叶杏娇只想与他做一对有名无实的假夫妻,可地久天长的,他还能让煮熟的鸭子飞了不成?他不着急,慢慢来…… 话说到这个份上,也没什么再好隐瞒的,叶杏娇接着又说:“不论你怎么说,我都是承了你的情的!我自知我家资如今不如你,可你日后总是上了我家的门,这家里吃用上是万万不敢让你帮补的,你的家资也是你的私产,我定是半点不染指的!” 叶杏娇心里想得透亮,不管何炎是什么打算,可人家一个长得好,家资又好,还比她小上几岁的后生,就这么稀里糊涂成了他的上门郎,这事原就挺委屈,没得让人搭了人,又搭上钱。 “甚好!”何炎嘴上如是说,可心里却直觉别扭,虽然这话是为着他好,可怎么听都不让人开心,反而还有点不舒服,尤其是叶杏娇那一副‘你好委屈’的眼神…… 不管如何这事却是说定了…… 二人商量妥当之后,叶杏娇拿着婚书想找钱氏画押,心里却在嘀咕,如何要说服她娘,在她爹这当口就做婚事。 没想到,钱氏在听得何炎肯当家她家上门婿,明日去给叶贵明当孝子,送他上山,二话不说就抢过婚书,再上头按了手印…… 按完,强挤出一抹笑容对叶杏娇说:“杏娇啊,咱能去送你爹了啊……” “能!明个咱就去送爹!” 第20章 孝子摔盆 三月十六,叶贵明出殡的日子,天刚麻麻亮,老叶家院子里就传来一阵阵哭灵的声音,半个村子都人都聚在灵棚里等着吃席,如今只待散了席,由孝子摔了盆,就可着杠夫抬灵入祖坟了。 叶杏娇带着叶幺妹,钱氏还有何炎披麻戴孝的过来时,刚刚赶上散席,老叶家一家子只掐着时辰等着摔盆呢! 邻里乡亲吃这顿席时就觉奇怪,只一时说不上来,如今看叶杏娇一家子过来,顿时咂摸过闷——哎呦喂!叶贵明出殡,这是闺女媳妇都不在,这叫个啥事哟,老叶家这事里头有看头哟! 老叶家这厢也算到了叶杏娇得来,只仗着她们孤儿寡妇挑不起大梁,全然不放在眼里,只没想到何炎跟着一并来了,还做了孝子贤孙打扮。 这当口若是让叶杏娇他们得了手,那他们这场事岂不白办了,家业还怎么收得回来? 叶杏娇她三婶杨氏最是鬼道,心眼子在肚子里打了两个转,连忙就笑着迎上去说:“杏娇来了!呀,这咋还带了这些人?我不是与你说了么,算命的说了你娘克夫,这如今你爹走了,再妨碍着他最后一程可就是罪过了,乖,听三婶的,让不相干走散了吧。” 钱氏说这话时,特特加重了‘克夫’两个字,她知道村上人最是信这个,端就是想搅浑这淌水。包括她压着没提何炎也是这个理,这会子就得趁人不注意,将这些人打发了,要不然闹僵开来,等大伙都注意到他,可就不好收场了。 “三婶,三郎忙活半天了,让他一边歇歇吧!”叶杏娇可不是傻的,怎么可能上了杨氏这种当,只直接说道:“这孝子贤孙的事,自有我相公操办,没得自己家有人还麻烦叔伯兄弟的道理,这些天大家伙都受累了,等回头我专门上门道谢。” “这孩子,怕是吓糊涂了,说得什么胡话,好好一个没出阁的姑娘,你哪来的相公?可别是招上什么脏东西了,回头三婶找大仙给你看看。”杨氏说话间就想上去捂叶杏娇的嘴。 何炎上前一步挡住了杨氏伸过来的手,将叶杏娇护在身后,自己从怀里掏出合婚书。 村里人的大都不认识字,可婚书却是家家户户都有的,那样式人人都认得。 人群顿时炸开了,各种嘈杂的声音不绝于耳。 “何小秀才这是跟叶家闺女并做一家哩!?” “哎呦喂,那上头的字我认得,何小秀才当了上门女婿咧。” “啥,秀才公的上门女婿,老叶家祖坟上冒烟啦,这可是天大的事啊。” 在老叶家里牛氏只会撒泼打滚,外头支应的事尽是杨氏开口,今日人多牛氏本没作声,可如今看着这样,一把扑了上来,就想抢何炎手里的婚书,嘴里还嚷嚷喊着:“什么狗屁婚事,这我家的闺女,我不同意!不作数!就是一对狗婊子。” 何炎年轻力壮,岂会轻易被牛氏扑倒,只一个闪身,就将牛氏凉在一旁。 村里红白喜事,里正尽是要到的,今日叶海正也来了,还是做的上席。 何炎将婚书交到里正手里头,只说:“您瞧瞧,双方长辈都画了押的。” 双方长辈画了押,这婚事自然就成了,这是说不破的道理! 只这事来的突然,叶海正一时也转圜不过来。 “三叔,你最是明白事,这哪有爹这头刚走,闺女这头就做亲的,这是大不孝啊,三叔,这亲事不能作数,起码得等一年。”杨氏忙迎了上来。就算叶海正要认下这门亲,也得拖一拖,只等送了叶贵明进祖坟,收回家业再说。 “父不在,婚事自然母亲做主,这是道理。”叶杏娇扫了一眼老叶家的人,接着又转头对来吃席的村民说:“各位乡亲,我父新丧,如今这般行事,也是为了送他一程,让他知道,他后继有人。至于大礼婚事,自然等出了孝再办!” 村民如今也是被这事震惊的久久不能回神,有的直嚷嚷叶家休了大福,能得秀才公当上门女婿,这么大的便宜还不赶紧捂住了,有什么可讲究的;还有得村民老派一些,只觉这个时候做亲甚是不妥当,哪怕容后摆酒办婚礼,也是不妥当。 叶海正咂摸着嘴,也说不出一二,这可是村上前途最好的秀才公啊,就这门当了上门女婿了!?这往后可怎么办哟!?这是要让人戳一辈子脊梁骨的啊,往后得让人唾沫星子淹死啊。 这咋一个两个都这么不醒事。 大家伙虽然都乱了,可叶杏娇没乱,她趁这当口朝何炎使了个眼色,往灵堂前瞄了瞄。 那上头是一个灵盆! 何炎得了眼神,自然是了然于胸,二话不说,三两步走到灵盆钱,猛地一把将灵盆举过头顶狠狠摔在地上。 “啪叽” 灵盆四分五裂! 孝子摔盆了! 随着摔盆的声响,村民渐渐醒转过来,这事落地了,何炎是叶贵明的孝子,他是上门女婿了! 与此同时醒转过来的还有叶海正,这会子他终于醒过来了,不管这何炎是嫁娶还是上门,他都是宜河村的。更何况叶家在宜河村是大姓,家家户户都连着宗,何炎原就是个外地来的,没准往后就走了,可这上了门就不一样了,那就是叶家的人了。哪怕往后离了村子,那跟叶家也是连着宗的。 就算往后有人戳脊梁骨,那也是戳何炎的脊梁骨,也不是戳他们宜河村的脊梁骨。 上门好,上门这辈子何炎就跟叶家跟宜河村绑在一起了。 再者说,老叶家这行径,叶海正活了这大半辈子了,也不是看不出他们只是想争当孝子贤孙收回家业,只白事当前,他不好说破罢了。 如今何炎都认了,他再不站出来就说不过去了。 这事他得向着何炎!就是向着未来的秀才公,向着叶杏娇! 这么拿定主意,叶海正悠悠开口:“双方母亲都认了的亲事,这都摔了盆认了孝子,就这样吧!婚事等过后再操办。何小秀才,也别耽搁了,送你爹进祖坟吧。” 叶海正这一说,老叶家又炸了,牛氏在院子里哭嚎的声音,大过了方才哭灵的声音…… 第21章 活着就好 何炎理了理衣裳,准备指挥杠夫抬灵入山。 牛氏却堵在大门口撒泼:“丧天良哦,我家大儿死了都不得好哦,这帮下贱货不让他好走哦。”她也说不出个什么道理,只觉得何炎当了孝子,分出去的家业就再也收不回来了,不光如此她还花了二三两银子做白事,那不都白打水漂了,让她这么出血,这帮人都该死。 叶海正在一旁分说了几句,又指挥了几个婆子,将牛氏拉开,可这刚一拉开,牛氏又再次扑上来,谁再近身疯狗一般的咬。 如此,叶贵明的棺材堵在了院子里出不去。 一时间好不热闹,叶杏娇倒是不急,这事只要叶海正认下了,村民就都是尽向着她的。无非是闹得多一会,晚一会的事。 待到牛氏也哭闹得没什么力气了,叶杏娇走到一直没怎么开口的叶老根身边:“爷,到底是你长子,真一点情分都不顾了?” 叶老根噎了一下没说话,他也想跟牛氏说,让她别闹了,就这么地吧,可是想到扔出去的银子又有点舍不得。 叶杏娇她二婶余氏在家没什么发言权,可这会子也有点看不下去,悄悄捏了一把她二叔叶贵义。 “爹,让大哥安生走吧,这都啥时辰了。”叶贵义老实巴交的说。 叶老根咂摸一会,想着任由牛氏闹下去,也得不着什么好,于是走上跟前,一把将牛氏拉坐一旁,“莫再闹了。” 牛氏虽然撒泼得厉害,但平时也是仗着叶老根向着他,一但叶老根反对,就不敢再吭气,只老老实实站在一旁,用眼睛瞪着叶杏娇和何炎。 这场大戏终于算是落下帷幕,杠夫们终于可以起程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忽然有村民气喘吁吁的跑进来,大声含着:“贵明,叶贵明回来了!” “啥?你说啥?哪个回来了!”一直没作声的钱氏,忽然抓住来人问。 “贵明啊!你当家的!” “咋?我当家的回来了!”钱氏感觉一阵晕眩,她好不容易接受叶贵明没了得事实,如今说他又回来了? 钱氏扔下来人,转身跑了出去,迎叶贵明。 还没等出院子,就见叶贵明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 “当家的,当家的……”钱氏一把扑了上去,扎进叶贵明怀里,呜呜的掉眼泪。 叶幺妹看着她爹平安归来,也扑了上去,红着眼睛喊爹。 叶杏娇这会子心里也是说不出的滋味,感觉这些天七上八下跟做过山车似的那颗心终于踏实下来。 她爹回来了,她什么都不怕了! “这到底是咋回事?矿都塌了,你咋回来了。”有村民嚷嚷着问。 叶贵明摸了摸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好半天才说出这事的原委。 原来三月初十那天,他早早去了镇上找东土村招工的,打算去矿上。可半道上碰到一个以前一起打短工的工友,两个人偷闲喝了几杯,这就耽搁的招工的时辰,他去的时候,工头都带着新招的工人走了。 东土村招工叶是逢集的,这个集没赶上又得等下个集,这一晃又得是十来天。 那以前的工友见耽误了叶贵明的事,也挺不好意思,正好他要去县上给人上梁,就拉着叶贵明一道去了,叶贵明想着钱虽然不多,但也有几个铜板,就一道去了。 没想到昨个刚回镇上,就听说了东土村的事,这怕家里惦记连忙赶了回来。这一回村就碰上自己的丧事。 饶说这也是整个宜河村头一遭的事情,真真的大乌龙! 然而人活着,就比啥都好! 叶杏娇一家喜上眉梢。 牛氏却不在意的瞥了瞥嘴,骂道:“瘟星,早不晓得死回来,就等家里花了银子办事才死回来,就知道败家的货!” 叶贵明方一回来,就得了这样一顿喷,脸上有点讪讪,只挠着头不知如何是好。 叶杏娇晓得她爹,自是不清楚这些天发生的事,也没搭理牛氏,当下就扯下孝服扔在地上,转头对村民说:“各位乡亲,这事算是办岔了,我爹如今好好的没事呢!今个让大家白忙活了,以后我家摆酒谢大家帮忙,今个我先带我爹回去了。” 说着就拉着她爹家去了。 待回了家,死灰了好些天钱氏终于鲜活过来,忙着去厨下给叶贵明张罗吃食。 只余了叶杏娇和叶贵明交谈,叶杏娇把这些天,牛氏为了收回家业做的这些子事细细告诉了叶贵明,叶贵明听得直攥拳,他是万万都没想到,爹娘一点亲情都不顾。 又待听到何炎为他当孝子的事,更觉得唏嘘不已。 “闺女!你奶那头,你莫跟他们生气,往后咱少来往就是。”叶贵明叹了一口气说,“就何小秀才这个事,咱们得好好说道,你们这婚书签的急,都没个说法,如今可得好好操办操办,一辈子的大事,没得这么稀里糊涂的。” “都听爹的!”叶杏娇点了点头,婚事怎么办,她倒是不在意,只老叶家那一起子人,让她恶心的很,依照他爹对那头的热乎劲,若不是真寒了心也不会说出少来往的事。 如今只要她爹活着,就比什么都强! 可这还没亲香上半日,就有十来户村民找了上门,大伙进了他家都有点不好意思,只推了领头的出来说:“贵明啊,你这都回来了,我们那些银子,是不是……” “什么银子?”父女两听得云山雾罩。 听得这样一问,就有村民道出了原委,原来牛氏为了办那场花销不过二三两的丧事,跑去找村民借了银子,每家都借了二三两,凑足了二十两。 还打的叶杏娇的名义,说是她要给她爹办后事,以后这钱叶杏娇还。 叶杏娇听完之后,差点气笑了,牛氏真的一手好算盘,牛氏用她的名义借足了二十两,还说明她来还,这不就是想着一切法子把分家给她的那点银子收回去么,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只叶贵明没她那么淡定,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心下想到,他这是没事,他要是真有事,留下的孤儿寡母哪还有活路? 第22章 水煮鱼 叶贵明心下悲凉,他爹娘真的就半点不看重他这个儿子吗!? 算了! 由得他们去吧,权当是最后这么一遭了。 说话间,叶贵明就冲厨下喊了一嗓子:“屋里头的,把那二十两银子拿出来。” 叶杏娇却是不依,一把拦下了叶贵明,说:“爹,不是银子的事!你越惯着他们,他们越吃你的血,喝你的肉!你看看这都半天了,要债的都上门了,他们可有来看过,问过一句。” 叶贵明一时说不出话,只长长的叹了口气,对叶杏娇说:“你看着办吧。”说完边先回了屋。 “贵明,你这咋走了呢?”来要债的村民,有些急了。 “冤有头债有主,我奶朝你们借银子的时候,我可去了?这啥时候都是谁借的银子,朝谁去要!”叶杏娇只对村民们说。 “杏娇啊,你可不能这样啊,我们也是看你家可怜才借的呀,你可不能不认了啊!那银子都是我们从牙缝里抠出来的!” “各位,这银子不是我不还,而是我当真不知道!”叶杏娇又看了一眼这些村民,她明白这些村民也是好心,没得让她们白白赔了银子,于是指点道:“我爹那场子事,你们也看到了,尽算得出来最多二三两银子的花销!我奶为啥找你们借那么多银子?” 这话说到这,村民有点醒过味来,对啊!这么简陋的丧事,为啥借那么多银子,说白了,还不就是想骗银子,把屎盆子叩孙女头上,拿他们作伐子!可怜他们的血汗钱哟! “要我说,你们现在快快去找我奶,这银子也就借了没几日,她就是顿顿鱼肉也花销不了这么多银子。莫等她把银子尽花了,你们在去找,那真就要不回来了。”叶杏娇又加了一把火。 “对对对!上老叶家要银子去!” 村民一窝蜂的冲去了老叶家,只这帮人再过去的时候,可就没上叶杏娇她们家那么客气了。 只牛氏刚说出,这钱让叶杏娇来还,便有村民打砸上去。 这一晌午闹得老叶家屋里头鸡飞狗跳,最终还是牛氏出了银子了事。 据说牛氏只捧着银匣子掉眼泪,叶老根也惯就是个只认银子的老货,看婆娘不顶用没守住银子,上去就是几巴掌扇在牛氏脸上,几个儿子都没拉住…… 叶杏娇可管不着老叶家的事,她爹回来了,这天大的喜事可得好好庆祝庆祝。 想着怎么张罗一顿好饭,她娘厨下功夫虽然扎实,可会做的就那几个家常菜,又舍不得放荤腥。于是做饭的事,叶杏娇包了。 她带着叶幺妹,去河边打渔的那买了两条大草鱼,又割了一刀肉。虽然她们家如今没种地,也没菜园子。可村上人都知道叶贵明失而复得,都敞亮的让叶杏娇去她们园子里摘菜,好好庆祝庆祝。 叶杏娇也没跟她们客气,顺手挑了时鲜的摘了一篮子,只这几户人家却是记下了…… 晚上的大菜是水煮鱼,村上的人节省,为了省佐料,鱼尽是清蒸的,若是放点酱油大蒜烧那都是过年的伙食。 水煮鱼是万万没吃过,也没见过的。 叶杏娇先是将鱼杀了,片下鱼肉,切成薄片。又将鱼片用料酒、盐、红薯粉细细的腌制了一刻钟,为了口感好,还特特打了一个蛋清。 又在盆里码上了新发的豆芽,这才热了锅,放了花椒、辣椒,等入了味才又放进姜末、蒜末、八角、桂皮,一起翻炒爆香。 如此蒸腾了好一番,才加了汤,放进了片好的鱼片。 那汤‘咕嘟咕嘟’的香味飘出去老远,就连隔壁的小孩都坐不住了。 待出锅时,叶幺妹跑过来尝鲜,那一口鱼下去,好半天都说不出来话,宜河村的村民爱食辣子,这水煮鱼不光麻麻辣辣,鱼肉还又鲜又嫩,真真是太合胃口了,叶幺妹直觉自己能吃两大碗饭。 买的那刀肉,尽剁成了肉蓉,又放了点萝卜、虾干调味,炸成了肉丸子——这是村上有喜事必备的菜码,平时坐席才有的吃,如今她爹回来了,那就是天大的喜事。 其他又做了两道小菜,并一个汤。摆上桌时整整四菜一汤,这在村上日常可是头一份了! 一家四口,围在桌前吃得不亦乐乎,叶杏娇还给他爹倒了二两小酒。只钱氏舍不得吃得好菜,自己只挑了青菜吃,叶幺妹看不下去给她娘挑了两大块水煮鱼放她碗里。 钱氏只着麻麻辣辣的水煮鱼直觉浑身都舒爽,哪怕额上都冒了汗尖尖也舍不得放下筷子。 待到都吃得差不多了,叶贵明放下筷子问钱氏:“屋里的,你明日找了媒婆上门问问,咱家这情况,杏娇做亲,这往后的流程该怎么走。再有给备几分礼,挑个日子去一趟何家。咱们是招郎,不是嫁闺女,可不能太端着了!得主动些!还有何小秀才家资好,咱家贫,可没得咱们就辱没了他,问问清楚他家里都要些什么东西。” “我醒得,我醒得!”钱氏连连点头,“何小秀才对咱家是大恩,往后家里的啥都先紧着她,咱们杏娇可是修了大福了,以后就有好日子过了,没准还能捞个秀才娘子当当。” 叶杏娇听得爹娘这样说,不在意的撇了撇嘴,她和何炎不过是对各取所需的假夫妻,以后还不一定怎么招呢。 这等着过几年一拍两散,他爹娘怕是有的念叨了。 她还是好好想想,先如今她爹回来了,她怎么好好把日子过起来,没得以后何炎真当了上门郎,还得靠他家帮补,那就尴尬了啊。 于是,叶杏娇也抬眼看着她爹说:“爹,咱家的那处山头,回头得空收拾收拾,我看着半山还有几处林地,就算种不了口粮,种点菜也是好的,没得咱们现在满村子跟人家借菜。” “嗯。”也叶贵明点点头:“我这两天就去收拾,到时候先种点长得快的,一两个月咱们就有菜吃了。” 如此,叶杏娇一家子热热闹闹的吃了这顿饭,各自歇下了。 第23章 李寡妇上门 何炎从老叶家出来,原是想着一并送叶杏娇回去,可虽说如今他们签了婚书,可到底婚事还没办,村上对这事本就有闲话,若是不管不顾跟着去了,只怕村民更得是嚼舌根。 于是悄么声的自己回了家,何炎的私塾原就放了几天的假,因为叶杏娇这件事他原就耽搁了几天,这会子叶贵明回来,这事也算是落下帷幕,皆大欢喜。 这么一琢磨,何炎决定明日还是先回学堂,待十日后沐休的时候再回来。 所以特特跟李寡妇嘱咐了,让她上一趟叶家门,把二人的婚事商量出章程。 这事李寡妇原就不乐意,只含含糊糊的应了两句,一个劲的直撇嘴。 第二天大早,李寡妇送了何炎去县上的骡车,便来了叶杏娇的家。 她家资不错,素来有闲钱保养,每日都是绸缎长裙的穿着,头上还并有几根金簪,虽说岁数大了不再涂脂抹粉,可眉毛却是精心描过的。 她做得这幅打扮,一进何家的院子顿就把着院子比得更加寒酸。 她来时,叶杏娇一家子正在院子里摆了早饭。 虽说叶杏娇卖野三七赚得银子打了几斤白米,却不是顿顿都吃得,平日里还是粗粮。今日这顿早饭便是用黍子熬得稀粥,因昨个那顿吃得饱,也没备干粮,只准备了村子里惯常下饭用得一两件小菜。 李寡妇看着这清汤寡水的菜色,不禁皱了皱眉,就这伙食,往后不得屈死她儿子!? 钱氏没瞧出李寡妇的不喜,直觉亲家母上门,哎呦喂,那可就是来说亲事的,一时间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摆了,尤其是看着她穿的那样阔绰更不知如何招待。只好半天才说道:“亲家母,走走走,屋里坐,屋里坐下说话。” 李寡妇看着钱氏这般局促,只觉这一家子都上不了台面,只冷着脸不吭气,不过到底是为了何炎的亲事的来的,也没发作,只跟着进了屋。 这两间土屋,虽说钱氏收拾的利索,但到底是几十年的老屋了,难免显得破败,尤其是叶家如今银钱不凑手,没置办什么家什,更是有些萧条。 “还是院子里头说吧。”李寡妇直觉这屋里寒酸得让人下不去脚,也不顾脸面,竟自转身从屋里头出去了,或是嫌弃叶家不干净,也不肯拉椅子坐下,只直挺挺的站着。 钱氏觉得这门婚事是自家闺女掉进了福窝里,是高攀,可叶杏娇却不这么以为,李寡妇这一副瞧不起的人做派,直让她觉得心里不喜。只这是何炎的娘,却也不好多说什么。 “我来就是说道说道这婚事怎么个章程!”李寡妇看着一家都没做声,更觉底气十足,昂着头说道。 都是妇道人家,叶贵明不好插嘴,只打了个马哈出去,留下几个妇人在这。 “亲家母,这事你那边怎么个意思?有啥要求随便提,我们这边能办到的尽是全力办,绝不委屈了何小秀才。”钱氏连连赔笑说道,她自觉不如人,不由矮了一等。 “别说什么委屈不委屈的,你家……这都能看到的,事到如今我家也是捏着鼻子认了。只说说最简单的几项吧……”李寡妇瞟了一眼钱氏,虽说李寡妇在何炎面前尽是小心翼翼,那是因为有‘那头’的缘故。可实说下来一个寡妇带着儿子在外村扎根,也不是个好相与的。 何炎上门这件事,她直觉胸口憋了一口气,那是吃了天大的亏,说起话来格外不客气:“我这有几项,第一,虽说是上门女婿,可没得便宜都让你家占了,就生孩子这一项上就得有个说法。就往后不管你家闺女生了几个,只有长子给你家后续香火,余下的不论闺女小子还都得跟我们老何家姓,给我们老何家披麻戴孝。我这可尽是公平!” 上门婿,上门婿,上了别家的门,就是别家的婿,没听说还有生了儿子往回要得,这话从李寡妇嘴里却是最公平。 叶杏娇刚想插言,钱氏知道她的意思,猛地拉了她一把,赔了小心说道:“使得,使得……如此两家都相宜。” 在钱氏看来,能得一个孙子,以后给他们养老送终,那就是好的,更何况何小秀才这样的人才,这万万是不过分的。 看得她娘坚持,叶杏娇撇了撇嘴,算了,反正她跟何炎就是对假夫妻,没影的儿子爱怎么分就怎么分吧。 “这二来嘛,这村上做亲都是九十月份农闲的日子,我儿八月院试,到时候得了秀才,也有几日空闲。这婚事摆酒的时间就随着村里来吧。”话说到这,李寡妇顿了顿才挑着眼又说:“只这酒席却得是从县里酒楼定的鲍翅宴,小戏也得唱上三天,挂红的不能是红布,只能是红绸!” 村里做亲都是自家摆的流水席,了不起请几个帮厨的,有鱼有肉也就尽够了。这县里的席面最普通得一两银子,鲍翅宴那起码得二两多银子,这若是大摆三天的流水席得二三十桌,光这就得五六十两银子,再并上小戏,全套的红绸,那是足一百两都下不来。 钱氏听得冷汗津津,连连擦汗道:“这,这……” “这银子你家出不起,我家出了,总之是不能寒酸!”说道此处李寡妇越觉得底气十足,接着又说:“再有,我看你家也不想个样子,这起子寒酸地方,可不耽误了我儿读书,往后做了亲还是让他们上我那头住吧。” 李寡妇这话说得不光是刻薄,只拐了个圈,又将何炎和叶杏娇又诓回了叶家。 “婶子,这婚事如何做,我自是有主意,你端不用担心,这满天下上门女婿的婚事,没有让自己家娘操心的道理。”叶杏娇笑着说,只这话却是不客气,明明白白的告诉了李寡妇当了上门女婿的娘,就少在这指手画脚。 “你……”李寡妇被噎的不轻,只这她虽是不太好相与,却也是‘那头’出来了,也不做出来撒泼打滚的架势,只对钱氏道:“这就是你家教出来的好闺女,长辈说话这样顶嘴?” 钱氏也没想到叶杏娇敢这样顶撞婆母,连连去拉她的衣袖。 叶杏娇只抽回袖子,对着李寡妇道:“以后是我顶门立户,这可不就跟别的人家不一样呗,婶子,你别介意啊。”这话就说的更有意思了,这是告诉李寡妇这个家她叶杏娇说了算,少在这拿婆婆的款儿。 李寡妇被气的说不出来,直到走得时候都没有个好脸色。 虽然叶杏娇把她气得不轻,可她自个心里也堵了一口气,不就是百十两银子的喜宴,另起几间敞亮得砖瓦房了,她有手有脚赚不来是怎得? 她还真就不信这个邪了,于是在心底默默起了个誓,她的婚事定要是整个村拔尖的! 第24章 啤酒花 虽说打发走了李寡妇,钱氏却是急得直上头,饶说都是做娘的,她不是不理解李寡妇,毕竟就这么一个儿子,心肝宝贝的疼着,哪个不想给最好的。只李寡妇这样的大的口气,她有心却是拿不出来,只戳着衣角嘟囔:“这可咋个办好哟!” “娘,你莫操心了,咱有多大的碗,就吃多少的饭,不用把她说的放在心上。”叶杏娇说话间,扶着钱氏在板凳上坐下,不想让钱氏跟着操心只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却又暗暗发了一把誓——她的婚事就瞧好吧! “可是,这……咱家就二十两银子,这可不屈着何小秀才了!?杏娇,你爹出事的时候,他可是帮了大忙,咱可不能对不起他啊!”钱氏连忙拉着叶杏娇说:“要不,我跟你爹再商量商量,想想咋凑点银钱大办?” “娘,这事你千万别跟我爹说!”叶杏娇连忙又劝:“等我爹回来,你就说聊得尽好,农闲了就办事。旁的要求都莫提,我爹的性子你还不知道,这万一回头又去了别的矿上,可真就不一定回得来了。” 钱氏咂摸了一会,觉得叶杏娇说得也有道理,叶贵明出得这档子事说白了就是钱闹得,这好不容易消停了,万一再有个好歹,那她可真真是活不成了。于是只轻轻应了一声,心里却觉得自己这个当娘的没用,脸上也没个喜色。 叶贵明在村里转了一圈,估摸两妇人应聊得差不多了,于是紧忙回了家,一进院子就冲着钱氏喊:“屋里头得,聊得咋样了?” “都聊得妥妥的,爹,放心!等农闲了,就办事。”叶杏娇一把拦过她爹的胳膊,不让钱氏与他说,如今她娘那脸掉的二尺长,是个人就能瞧出不对劲。 “好,好,好!”叶贵明一听这话乐坏了,拍着大腿连道了三个‘好’。这下子他闺女有着落,这颗心总算是踏实了。往后新姑爷上门,日子指定越过越好。 “爹,你让娘歇歇,咱两上后山看看咋把那些荆棘收拾了,顺便再帮砍几颗竹子呗!”叶杏娇笑着说。 “你要竹子做啥?”叶贵明问。 “爹,你就别管了,我有用!”叶杏娇没同他细说,这心里却是有别的盘算。 如今她爹回来了,这颗心算是踏实了,可没几个月就是她大婚的日子,处处都要用钱,不趁着这会子多挣些钱,往后只怕越不好办。 眼下手里没什么本钱,唯就这‘酸奶水果捞’还能换些银钱,自是要把这笔钱挣到了。 牛奶,这个东西精贵之处在于少,府城只有大户人家吃,同样也是因为少,养奶牛的人家才紧着先供给给大户。 实则真轮起价钱来,也算不上天价,有十文钱便能得一斤。 只说普通百姓没想过吃牛奶,除了少以外,还是因为十文钱能买一斤肉或者五六个肉包子。 牛奶这东西太不实惠,那说起酸奶比牛奶更少见,哪怕是贱卖也得二十文一斤,这样的价钱,普通百姓定是吃不起的! 所以这‘酸奶水果捞’还得走个高端路子,至于怎么个高端法叶杏娇自然早有成算。 不过不论用什么法子卖,都得有个好卖相!叶杏娇原是想着去镇上的铺子里买些好看的瓶瓶罐罐装酸奶水果捞,可如今银钱不凑手,只得寻些便宜的。 竹子就是顶好选的选择,一节竹筒分做两个,不光能装满满半斤酸奶,还有股子竹子特有的清香。回头再找些油纸细细把瓶口封住,在竹筒上再刻上几个意头好的字,看着那也是简单又大方。 叶贵明哪想到叶杏娇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只当是姑娘家喜欢,他当爹的原就没给她什么,闺女提了个这么小的要求,自然是二话没说,回屋拿了斧头就往后山去了。 叶贵明是庄稼汉,在他看来这半山的荆棘不算什么,几斧子下去就开出一条路来,叶杏娇跟在他身后一并上了山。 上回来因为满山的荆棘,叶杏娇只在山脚下转了转,如今到了上头才发觉另一番风景,不光野食比山脚下富饶,就连空气都有股子清甜味。 两人边砍荆棘边走了小一会,终于到了老叶家留下的那几亩林地前,如今这林地上尽是杂草,叶贵明是老庄家把式,挖了把土方在鼻尖上闻了闻,很是满意的说:“莫看着地荒了,这土还是好的,肥得很,种点菜指定长势好!” 说完又似得了什么宝贝是得接着说:“就这几亩地,有三两日我就能翻一遍,到时候我再把荆棘全砍了,拉回家去,咱冬天柴也尽有了。” 叶杏娇笑笑没说话,前一世她活在城市里,这一世大半的日子也是在府城大户当差,地头上的把式,她是不懂得,还是做生意更适合她。 不过看她爹这么开心,也就值了! 因为日头还早,叶贵明在地头拾到拾到,便帮着叶杏娇砍竹子,这是个体力活,叶杏娇帮不上忙,只能在四周转转。 山好水好,空气又清新,还想着回头酸奶水果捞还能换钱,叶杏娇心里美滋滋的。 可忽然间,却一股子臭脚丫子的味道,直钻入鼻子里。没由来得把她熏得不行。 叶杏娇捂着鼻子,只在四周寻找,究竟是什么东西,这么个味。 “呀!酵母花!”叶杏娇看着地下有几株长着粗锯齿的植物,没忍住惊呼出声。 “咋了?哎,这不是蛇麻草嘛……大惊小怪个啥。”叶贵明听见叶杏娇的叫声连忙赶了过来,不在意的说。 这酵母花,又叫蛇麻草,多年生草本植物,通体密生细毛,并有倒刺。花单生,雌雄异株,花期七到八月,果期九到十月。 性平,胃苦,入药可健食消胃,化痰止咳,抗痨,安神利尿。村子里偶见,有赤脚大夫用它入药! 但是它在现代,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啤酒花! 是酿造啤酒不可缺少的原料一直,号称“啤酒的灵魂”! 第25章 裹脚 啤酒花被誉为“啤酒的灵魂”确实是实至名归,最早是由外国人在酿制啤酒时添加了啤酒花,从而使啤酒具有了清爽的苦味和芬芳的香味,并有防腐和澄清麦芽汁的能力。 稳定而丰富的泡沫更是离不开啤酒花的功劳,可以说没有啤酒花,就没有啤酒。 啤酒啊,那可是风靡了全球,尤其是夏天吆喝上三五好友,喝上几杯扎啤,撸点烤串,那简直就是再美不过的小日子了。 如果真的能酿造出啤酒的话,整个大周朝都会沸腾吧。 叶杏娇脑补出人手一杯啤酒,大喊‘干杯’的景象。 如此,叶杏娇细细盘算了一番,啤酒花的花期在七八月份,酿造发酵周期大概三十天,算下来如果赶早的话,她七月份酿造八月份就能收获第一批啤酒了…… “爹,这酵母花能栽到地里去吗?”叶杏娇急切切问叶贵明,如今这啤酒花可是千金不换得宝贝,虽说眼下这一小簇啤酒花晒干了也能得一二十斤,按照精酿的标准三斤啤酒花酿一千斤啤酒。对于叶杏娇来说,头一遭远远酿不出一千斤酒,可她要得是源源不断。 所以她要的是大批量栽种。 “这玩意山上都能挖到,你种它干啥?”叶贵明不知道她的盘算,心里纳闷的很,蛇麻草有安神作用,老人家夜咳失眠,便有赤脚大夫从上山挖两把煎水喝,不值两个大钱,这玩意种它干啥? “爹,到底能不能种吗?”叶杏娇想着让她爹把开出来的林地,尽种了啤酒花,可转念一想她家这林地大约有三亩就算一亩收产一百斤,也能得三百斤,尽是酿不了那么啤酒,于是她又说:“爹,我只要一亩就中,你就帮我移栽呗。” 叶贵明咂摸一会,总觉得他姑娘从府城回来以后怪得很,可到底是府城长大了,说来跟乡下闺女不一样也是有的,既然姑娘这么想要,就从嘴里抠出点来与她玩罢了。他不似牛氏那起子人,各个闺女他是都疼的,于是说:“只半亩!余下的还是得栽菜,要不嚼用不够。” “成!”半亩也能得五十斤,今年稳打稳是够了,等明年打开销路再扩大规模也来的急。 叶杏娇原本是想央着叶贵明今个就给弄了,可叶贵明却说,这荒了这些年地,需得犁了翻了再撒上肥养上几日往后才能有好长势。 而且这啤酒花需得用扦插根茎法繁殖,挑新梢掐去嫩芽顶尖,晾上三天等新梢木质化时才能插条。每株插条留上足够的空间,插在养好的地上,浇足水,等上两周就能正常生长了。 如此叶杏娇再心急,也吃不上热豆腐,只能小心翼翼扎了篱笆把这一簇的啤酒花围了起来,免得哪家的皮猴贪玩上山,将它给踩了。 下了山,叶杏娇并没急着回家,而是转去了叶大花家里提牛奶。 虽说她盘算着‘酸奶水果捞’得走高端路线,可原也没打算能赚大钱,可如今发现了啤酒花却是不一样了。 宜河村这一片是水乡,村里也多是水田,家家户户种的都是水稻,撑死余几亩薄地种点产量高的粗粮留做口粮。可酿啤酒需要的大麦,只在粮米铺子里能见上一些,银钱也是不便宜。她想大规模酿造啤酒,啤酒花虽有了,但收大麦却还得准备出一大笔钱。 如此‘酸奶水果捞’这第一桶金已经不仅仅是赚点银子办个体面的婚事了,它变得尤为重要! 所以叶杏娇原先想的法子不顶用了,她得变个法子,玩把大的…… …… “啊,啊,嗷……”还没进叶大花家的院子,叶杏娇就被一阵娃娃的哭嚎声打断了思绪,与哭嚎声夹杂在一起的,还有几个妇人的声音。 如今叶大花家去了,家里只有她父母和哥哥嫂子,还有她哥嫂的五岁的小闺女叶小翠。 都是惯孩子的人家,咋闹得这样惨烈? 这叶杏娇连忙提了脚步赶了进去,可不兴这样打孩子。 这一进屋,就看见她娘和村上几个麻利的婶子都在,叶小翠被她娘死死抱在怀里,并还有两个婶子压着。 地上是一盆热气腾腾的洗脚水,她娘钱氏和另外一个婶子捧着叶小翠刚从洗脚盆里捞出来的小脚丫,乘脚尚温热,将大拇趾外的其他四趾尽量朝脚心拗扭,在脚趾缝间撒上明矾粉。用六尺长的蓝色裹脚布一圈圈缠在一起,接着在用针线将裹脚布缝上——这是在裹脚。 “娘,婶子,你们这咋还给孩子裹上脚了呢。”叶杏娇急问,在她看来裹脚就是一种陋习,摧残女人的身心来满足那些男人的畸形审美,最最没有道理! 她这些年在府城,那些小姐们也是五六岁上就裹了脚,幸亏她是丫鬟才没她的事,可村上惯就没这风气,怎么忽然作起了这番洋妖!? 钱氏这会子缝完最后一针,洗了手小声与叶杏娇说:“大花他哥这不攒了钱想在镇上买房子,往后小翠也是城里丫头了。你在府城呆那些年,城里闺女不都裹脚的?小翠赶明要说个城里人不就得裹脚么。你别瞎嚷嚷,好事来着!” 叶杏娇本想说,把孩子糟蹋成那样,还算是好事?只看着叶小翠她娘,虽然心疼她遭罪,一直将她搂在怀里‘宝啊,宝啊’的哄着,脸上却是含着笑,就晓得这怕是不太说得转。 这本就不是她的家事,于是也不多说什么,只提了牛奶便家去了。 晚间叶杏娇在厨下做酸奶水果捞,她娘和叶幺妹也在厨房帮手。 只钱氏的眼珠子一个劲的往叶幺妹的那双脚上瞟。 “娘,你可别想了,咱家人不裹脚。”叶杏娇一瞬间看出她娘的心思。 “哎,我知道,咱家哪是裹得起脚的人家,人家是要嫁到城里大户当奶奶不用做活的人。咱们往后只能找个地头的,家里家外的忙活,哪有裹脚的命。”钱氏叹了一口气说,说完还是不甘心的撇了一眼叶幺妹的脚,她还是想着万一以后能将老闺女嫁到城里去呢…… 叶杏娇一噎,万万没想到她娘是这么想的,于是扶着额说道:“娘,咱家过成啥样都不裹脚!幺妹都十岁了,这会裹脚脚骨都得打折了,还还得夹竹片子,别脚没裹成,命都去了半条!再说了,那大户也有不裹脚的,日子过得好不好,全不在脚上,那非小脚不娶的,也不是什么好人家。” “娘知道,娘都知道!娘就是想让你们都嫁个好人家。”说话间,钱氏红了眼眶…… 第26章 求团圆 钱氏忽如其来红了眼眶,叶杏娇知道这怕是她娘想到了伤心处了。 她娘这辈子生了四个闺女,叶杏娇头一个被牛氏发卖了,可说来毕竟是去大户当丫鬟,境遇与她二妹三妹比那还是好上许多。 她二妹在她去了府城没几年,就被牛氏为了十两银子的彩礼,提脚许给了一户山里的人家。 如今山里的人全靠打猎为生,一辈子攒得钱只够换个媳妇,运气好能吃上点肉打打牙祭,或得几张皮子,运气不好吃了上顿也不知下顿在哪。 前些年,她二妹惦记娘家,哪怕是从山里出来得走上几日,每年年节也是必到的,可因为节礼不丰,牛氏总是打鸡骂狗,连顿热茶都不供。 钱氏心疼闺女,总怕牛氏这般做派,回头惹怒了姑爷,她二闺女在婆家被作伐子整治,也就嘱咐她无事莫要来了。到了这里两年上头渐渐也就没什么来往了。 饶是如此说,她二妹与她三妹比也算是好的,毕竟还知道嫁去了哪里,人还是寻得到的。 可她三妹前两年被牛氏,收了几两银子许给了一个走街串巷的货郎,那货郎是外地来的,村里人只知道姓方,别的一概不知。 自叶杏娇她三妹被带走之后,那是半点音讯都无,如今生死尤未可知。 这两闺女的婚嫁,一直像块石头压在钱氏的心头。如今分了家,闺女的事能由她自个做主,叶杏娇已经有了着落,那是顶好的。如今让她牵挂的就剩下叶幺妹了,那是恨不得现在就给她相看,帮她定一户好人家。 “娘,等赶明咱家把日子过起来了,咱就把二妹三妹都找回来,咱一大家子和和美美的过日子。”叶杏娇抚着钱氏的背说,她这说的叶正是她心里所想,她们这一家子是一个都不能少的。 “娘都醒得,就是,哎……”钱氏叹了一口气,只说这嫁出去的闺女上哪找哟,眼下还是先顾能顾上的吧…… “娘,幺妹裹脚的事,你就莫要想了,好姻缘本不在那上头,我看着幺妹如今也十岁上了,原在家被奶磋磨得只晓得下地干活,如今正该跟着娘学学针线上头的活计,等赶明我得闲了,再教她识几个字,过几年正是家里家外的一把好手,什么样的姑爷咱说不得?”叶杏娇不停的给她娘构画着美好的未来。 母女两说话间,酸奶也煮的差不多了,只等着搁上几个时辰发酵后也就成了。趁着天还没黑,叶杏娇去了村口的杂货铺上买了点水果和干果,时下的果子苹果、梨倒是便宜,买得花生磨成花生碎也不大贵,唯有葡萄干那却是花价钱的东西。 这一通准备下来,卖野三七剩得二两银子又去了一半。 待到第二日,叶杏娇起了个大早,将制得的二十斤酸奶,全装进竹筒里,一个半斤,足得了四十桶,每个里头又隔了些时鲜的果子和花生、葡萄干,接着才用油纸细细封了口,装进背篓里坐着骡车去了县上。 这酸奶水果捞原就打算是走高端的路子,所以叶杏娇舍了镇上,直接去了县里,说来这县里能舍出钱的人家更多。 虽说这县上有专供摆摊的市集,叶杏娇却是没去,毕竟一斤酸奶贱卖得二十文,它这一桶足有半斤,去集上的都是普通百姓,肯花上十文钱喝奶的还是少数,而且叶杏娇也不准备贱卖。 所以叶杏娇倒是背着‘酸奶水果捞’去了一家叫做‘锦绣坊’的刺绣坊。 “苏老板在么?”叶杏娇跟锦绣坊的掌柜打听。 这秀坊尽是女子,除了刺绣也接一些女子成衣的活计,因着手艺出众,平时来往的也尽是各家的太太小姐。说来这掌柜的也是个老绣娘,因为年岁大了,眼神不如以往了,便被老板留在秀坊当了个女掌柜。 “我们苏老板在府城,这位姑娘是?”这掌柜的看着眼前的女子生的艳丽娇俏,只身上衣着尽是粗布,想着不是大户人家,可自家老板结交友人尽是不拘出身,一时也拿不住她与自家老板什么关系。 她们口中的苏老板也是位女子,今年三十岁上下,寡居了多年,凭着夫君留下的家底创建了锦绣坊,如今锦绣坊的分店已经开到了府城。 这苏老板平时也只在府城坐镇,县上这摊子只交给了这位女掌柜。早些年在府城,叶杏娇平日掌管了主家老太太的衣裳首饰,每季给主家裁新衣,尽是她跑腿,这苏老板会做人,晓得这些大丫鬟们在主家都颇有脸面能说上几分话,平日与她们都混得惯是熟的。 所以这苏老板在府城的事,叶杏娇原就知道,只她如今另有打算,不得不做下一盘棋。 “啊,这样啊!我原是府城柳家的大丫鬟,这不被放了家来,早听说苏老板说她老家就是这县上的,这原就想着来看看,没想到她还没回县上。哎,这就见不上了……”叶杏娇佯装失落的说。 这位女掌柜姓吴,原也有几分机灵,惯会做人,于是笑着说道:“哎呦,那可不巧了,不过也没关系,姑娘留个地址,赶明我们老板回来,我上门请姑娘。” “只能这样了。”叶杏娇叹了一口气,说话间,从背篓里拿出一桶酸奶水果捞,递给这位吴掌柜,说:“自家做的,不值几个钱,原是想着送给苏老板尝尝鲜,如今苏老板不在,掌柜的就收了吧。” “这怎么使得!”吴掌柜嘴上说推却,手上却没拒绝,径自接了过来,原都是做生意的,说白了都有些重利。 叶杏娇见吴掌柜收了,忍不住挑起一抹笑容,只要她吃了,这事就成了一半了! 吴掌柜接过竹筒,只见白稠稠的一大碗,里头还有些红红绿绿的果子甚是好看。于是命人拿了勺子,小心翼翼舀了一口放进嘴里品尝,这一吃可不得了,酸酸甜甜的还一股子奶味,爽口的很。 当下没忍住,把一桶尽吃了,吃过只觉不过瘾,恨不得连油纸盖都舔一遍,好不容易恋恋不舍的放下竹筒,说:“乖乖,这是啥子做的,我活了这么多年,居然第一次吃到……” 第27章 古氏上门 “吴掌柜,这叫酸奶水果捞,牛奶做的。”说话间,叶杏娇又把装卖了酸奶水果捞的背篓放到了吴掌柜面前,说:“这些都是给苏老板预备的,如今掌柜的收下吧。” “牛奶?那可是稀罕东西,这可使不得。”吴掌柜往外推了推,难怪这东西酸酸甜甜这样好吃,竟然是牛奶做的。 “牛奶也就是图个稀罕,原不值几个钱,村上乡亲自家养的牛,不抛费什么。我在府城苏老板尽是照顾我来的,掌柜的可别见外。”叶杏娇又把背篓往前推了推。 “那……我就收了,可谢谢姑娘了。”能得一背篓这样的好吃食,那不是顶好的,正好她也还没吃够,只这吴掌柜作惯生意,也不平白贪叶杏娇的东西,所以从柜上摸了块细布尺头,塞进叶杏娇怀里说:“可不敢平白贪姑娘的东西,这尺头姑娘收了,往后来我们店里做衣裳,我定挑最好的绣娘帮姑娘裁制。” 叶杏娇也不推辞,笑着收了,只过了片刻后,面露难色的说:“这酸奶只一样,不得久放,一两日也就坏了,掌柜的,可得快些吃了。” “啊,这可如何是好,我店里也就三五个绣娘,这得有三四十桶吧,这当饭吃一两日也是吃不完啊。”吴掌柜惋惜的说了一声,这么好的东西莫非白瞎了? 叶杏娇等得便是她这句话,于是笑着说道:“这也没啥,你看咱店里人来人往的。就放在店里给客人尝个新鲜呗,还能省下点茶水果子。” “这……”吴掌柜迟疑了一会,说来如今这绣房,也不光是为人刺绣做衣裳,那些太太小姐们平时都被拘着,也就能来这些绣房首铺子逛逛,一个县原就不大,总是能碰上些熟人。 每每相遇总得在铺子里喝上两盏茶,再闲聊上一会。说白了秀坊就是太太小姐们的茶楼,不光手艺得好,这平日里备下的茶水点心,也得是上得了台面有档次的,要不然平白叫别的铺子比了下去。 如今县里有另有一家兰绣纺,那边就总备点时鲜的果脯蜜饯,搞得如今不少生意被抢了去。 叶杏娇的酸奶水果捞,想走高端的路数,就得打开这些大户的市场,酸奶原就更受女人和小孩的喜好,若能摆在这秀坊里,让那些大户的太太小姐们熟知,哪还愁那些银子。 今个这些叶杏娇不打算收钱,甚至接下来几日,她也不打算收钱,她要让这些人吃的惯了,往后只能找她要。 “原就点吃食,也不值当什么,让大伙都尝尝那不顶好。”叶杏娇加了一把火。 “那成,那就放店里,让大伙尝尝,只这样,若是你明日得空,再送些来,我给你算钱,不能让你白忙。”吴掌柜咂摸了一会说,在她看来,这东西顶好吃,店里的客人指定喜欢,若是不贵每日放上些也是好的,本来她每日也得备上点吃食。 “这话就见外了,说什么钱不钱的。”叶杏娇说着连连忙后退,只到了门口才说:“明日我再给掌柜的送。” 银钱能买到的东西,偏就不值钱,如今她偏就不要钱,要吊足了这帮人的胃口…… 回去的时候,叶杏娇还是叶老渣子的骡车,平日里村民惯去镇上,来县上的人不多,今个只她一个。 因着不急,叶老渣子这车赶得也不贪快,只慢慢悠悠在路上晃荡。 “渣子叔,你这几日还来县上不?”叶杏娇探了个头到车前头问。 “来啊,日日来的!没准路上捡两个人捎上一段,还能得两个钱。”叶老渣子笑着说。 “渣子叔,是这样的,我这有点吃食,这两日还要捎到锦绣坊,我给你钱,你帮我跑一趟成不。”叶杏娇又问。 是了!她这几日并不打算亲自过来了,只让她们吃的惯了,忽然有一日没了,再让她们找上门来,这生意才有的谈…… “中!叔给你送,乡里乡亲的跑一趟不费事,说什么钱不钱的。”叶老渣子随口就应了。 叶杏娇却是不依,只照着两个铜板一次,付了五日的钱,又细细与他嘱咐了,那掌柜的问什么都只做不知道,若是要付银钱也尽是不收的。 说白了,叶杏娇这一出,玩得就是——姜太公钓鱼…… 忙完这些叶杏娇便回了家,一进家门,家里热闹的的很,原是她姥古氏带着小孙子来串门了。 叶杏娇她姥家是外村的,家里头精穷,古氏这辈子生了五六个,站下的只有钱氏和钱氏她哥钱大富。 这钱大富没大本事,只守着几亩地本本分分过活,后娶了媳妇生了两二一女,如今大的各自婚嫁了,只余下今年只有十二的小儿子钱明水还没娶媳妇。 古氏今个带来的正是他。 这些年上头,因牛氏啥都拘着,所以这些年一直古氏想看闺女也不敢在亲近,这听说了钱氏分了家,这便带了小孙子来家串门。 说来都是精穷的人家,家里拿不出什么,古氏依然从牙缝里抠出三十个受精蛋带了过来。 这叶杏娇回家的时候,古氏和钱氏正在唠知心话,叶幺妹和她小表弟钱明水围着装在筐里的受精蛋看个不停。 叶幺妹看见叶杏娇回来,忙从筐里抹出一个蛋,蹭蹭跑到她面前说:“姐,你看!这姥带来的,能孵小鸡呢,往后咱家有鸡啦,咱们也是能吃上鸡的人家了。” “杏娇,快来看看,这是你姥,你还认得不?上回你姥见你,你才三岁,那么一大点。”钱氏看见叶杏娇也是笑着迎了上来,把她拉到古氏面前。 说来叶杏娇已经不大认得古氏,只钱氏和古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那任人一看就是母女。 “姥!”说话间,叶杏娇上前认了个人。 “哎呦喂,这就是杏娇?咱家大丫头?长得这样水灵,难怪能招个秀才上门郎,姥看见你们都好就安心了!”古氏拉着叶杏娇前后转了个圈,仔细的打量,莫了还对钱氏说:“咱家闺女看着就好生养,往后你可能抱孙子咯。旁的都不用操心了。” 这么一打趣,屋子的气氛热闹成一团。 第28章 幺妹婚事 古氏这次来看闺女,能住上两日,她到叶家时已经是下晌了,这村里原是不吃晚饭的,可没得让难得见上一面的亲娘饿肚子。 于是钱氏找来叶杏娇,有些局促的说道:“杏娇啊,你看你姥她们来了,还特特给咱带了能孵小鸡的蛋,咱也不能太亏着,你看,咱张罗顿晚饭成不?” 这便是钱氏,亲娘上门摆上好饭好菜最是理当不过,可她却是怕被人说嘴只顾娘家,不敢于叶贵明商议,只瞧瞧与叶杏娇说。 “娘,这说的啥话,我姥难得来一趟,那定是做顿好饭,你们且好好亲香亲香,我这就去村上打点肉。”叶杏娇边说,边拎着菜篮子,去了村里割肉。 叶贵明如今还扎在后山翻整林地,叶杏娇这一走,屋里就剩了古氏和钱氏带着两个小的。 古氏也不闲着,忙就教起了钱氏如何孵小鸡。 古氏帮着选了一个木箱,用找了些油纸把箱子底糊严,并铺上了板寸的棉被,里头还并了几个温水袋,把鸡蛋用水泡过后小心翼翼放在鸡窝里。 做完这些,古氏告诉钱氏说:“这几天里头,这温水袋的温度你可得照看住,莫太凉了,也莫太热了。等过个七八天,水温再稍凉点,统共有个十多天这鸡仔就孵出来了……你看着蛋里头,长巴形的容易出母鸡,越圆的越容易出公鸡。娘给你挑来这些长得多,往后肯定母鸡多,到时候就有蛋吃了……哎,可惜哦,现成的鸡仔价贵,娘也没钱给你买鸡仔……” “娘,你莫这么说,我尽晓得娘的心意,这外人哪想的到过日子家里总得养上几只鸡才能行。”钱氏连忙说,她尽是晓得,这样细锁的事也只有当娘的能替闺女想咯。 两个小的原本挤在一处看着大人孵鸡仔,钱明水忽然从鸡窝里摸出两个蛋,放在日头下,对叶幺妹说:“幺妹,你看,这里头红红的,就是有小鸡的,黄的就没有。这些蛋我都看过了,都能得小鸡。” 叶幺妹听了,在一旁拍着手‘咯咯’直笑。 古氏见状,一把拉过叶幺妹说:“幺妹,你看你明水哥咋样?” “我哥懂得真多,真好。”叶幺妹年岁还小,听不出话里头有啥意思,只笑着答姥姥的话。 钱氏活了这样大岁数,自然听的她娘话里有话,当下就打发了叶幺妹和钱明水,让这两个小头上外头玩去。 直到人都走的远了,钱氏才问古氏:“娘,你这是啥个意思?” “闺女,你看把你家幺妹说给明水咋样?这两小的也玩得来。”古氏开口说,原来叶家是牛氏做主,钱家这样精穷她是想也不敢想,可如今分了家,这外孙女的事由钱氏自己做主,她这才有了想头。所以这才特特带着孙子来了闺女家,当然想闺女也不是假的。 “娘,这怕是还早吧,幺妹才十岁,明水也才十二。”钱氏有一丝迟疑。 “不早了,咱村上的人,不也都这么大开始相看的?再说了也没让他们现在就成亲,只先定下来,等过几年再让幺妹出门子。”古氏摆摆手不在意的说。 “可是……”话虽这么说,钱氏总觉有些不妥。 “闺女,咱家啥日子你也知道,你大哥家的老大娶媳妇,欠了十两银子,这些年才还上。咱家里就那么几亩地,这咋给明水说亲哦。”古氏又叹了口气说:“我知道幺妹长得好,往后能说更好的人家,可到底是不知根不知底的。这你若是答应把幺妹说给明水,娘给你保证,以后幺妹就是家里的姑奶奶,我一点活都不让她做,就把她供着。” 古氏这么说,钱氏有点意动,她嫂子的性子她知道,最是老实本分,万干不出磋磨媳妇的事,再说上头有古氏压着,虽说日子是穷了点,但到底能过得舒心,万事都由着自己的心意来,她这些年被牛氏磋磨得怕了,只想闺女往后过得舒心日子…… “闺女,你嫁出去这些年,咱家里过得再穷,也没敢给你添过一点麻烦。你就当是帮帮家里,应了吧……”古氏苦劝道:“赶明,我送明水去镇上当学徒,咋地都让他把往后的日子过起来。你可怜可怜你哥,可怜可怜我……” 古氏的苦求,说得钱氏心里头直泛酸,人家闺女出嫁,哪个不是偷偷帮补着娘家,唯有她被磋磨了这些年,饶是婆家日子不错,却半点帮不上娘家,对她娘,她心里头有愧…… “娘,这事我一个做不得住,回头还得问问他爹。我明个给你信,行不?”说来钱氏到底不敢一口就应下,可其实心思却被古氏说动了。 只说这钱氏这会子并没想到,她可以帮补娘家,却不应该搭上叶幺妹的一辈子…… “中,娘等你信!”古氏最是了解自己闺女,看着钱氏的神态,就知道这事成了一半了。本来嘛,说问叶贵明,这也就走个过场,村上定亲的,哪个不是当娘的相看? 叶杏娇从外头回来的时候,这娘两已经商量妥当了,看着都是面有喜色。难得看见她娘有这样的的好气色,她也跟着高兴,哪里想到这里头还藏着叶幺妹的婚事。 晚饭依旧是叶杏娇掌勺,因为家里多了个小孩,叶杏娇特特做了多味花生,给两个孩子当零食吃。先是把她早前买得到花椒、大料、桂皮等用细磨制成十三香。 接着把花生冷水冲洗干净,随后放在盘子里打了一个鸡蛋,加上盐、十三香、白糖再放上面粉搅拌,最后炸的干爽酥脆。 两个孩子捧着吃的停不下嘴,大人也是接二连三往嘴里放。 主菜做了个小炒肉,并着大油烧茄子、煎豆腐、酸辣土豆丝,还烙了满满一锅的肉饼。 虽都是家常的菜色,但各个菜里都放了肉,油也尽是舍得,那香味喷香扑鼻,既不油腻又爽口下饭的很。 叶贵明话不多,可借着这好菜,也劝丈母娘喝了几杯。 一家子这饭吃的团圆欢喜。 唯有钱氏心里揣着事,只想着晚上怎么劝说叶贵明答应把叶幺妹许给钱明水…… 第29章 叶贵明同意了 村里人晚上睡的早,所以叶家这顿晚饭摆得也早,吃完的时候天还没黑透。 钱氏惯是爱忙乎的人,不用人帮手,自己就把碗筷给收了。叶杏娇见这头帮不上忙,就转头去了屋里拾到铺盖。 宜河村在大周朝的南边,这里的气候四季分明,冬天也不想北方似的干冷干冷,所以这边也不似北方睡大炕,而都是睡长条的木板床,他们这土屋只得两间房,平时她爹和她娘一间,她带着叶幺妹住另一间。 如今古氏带着小孙子来了,这自是睡不下,所以只得打了地铺,把床让给古氏和钱明水。都是村里的人家,一大家子挤着住,才显得亲香。 待看着大伙都歇下了,叶杏娇才接着去了厨下用新提来的牛奶酿酸奶。 再怎么样,赚钱的正事是万万不能落下的…… 而另一头,钱氏趟在床上翻来覆去,思量了好一会才把叶贵明扒拉起来说:“当家的,我有个事跟你商量商量。” “啥子事?”叶贵明憨头憨脑的问。 “是这样的,娘今天替明水求了咱家幺妹,你看……”钱氏说完,巴巴的看着叶贵明的神态。 “这……”叶贵明皱了皱眉,他这岳家为人那都是尽好的,只一样就是太穷了,当初牛氏帮他说钱氏也是因为钱家家穷,没底气要多少彩礼。这如今他们好不容易开始过自己的小日子,老闺女还没享上福就嫁到这样的穷户家里头? 钱氏哪里看不出叶贵明的想法,于是咬着牙又劝道:“你家里头日子倒是好过,可也……你莫看我娘家穷,可到底是亲外孙女,咋地都不能亏了去。我娘还说了赶明就送明水去镇上当学徒,肯定让他把日子过起来。” 钱氏虽没明说这些年被牛氏磋磨得人不人鬼不鬼,几个闺女都保不住,可话里到底是那个意思,叶贵明也不是傻的,这事上是他对不起婆娘,如今经她这么一劝,不想再让婆娘难过,心思不禁有几分动了,于是咂摸了半晌说:“到底你是当娘的,幺妹的事,你看着办吧。只一样咋地都得过了十五岁再出嫁。” “中,中,我醒得,我回头就跟娘说,咱们就先把亲定了。”钱氏喜上眉梢,直觉自己伏低做小这么多年,腰杆子终于硬了。 只这些事,叶杏娇尽是不知道的…… 第二天刚天明,叶杏娇便爬了起来,把新得的酸奶水果捞,一罐罐装好提去村口让老渣子送去了县上,当然也余下了几罐给家里头的尝尝鲜。 等她从村口回来的时候,叶幺妹和钱明水正眼巴巴的看着那几罐酸奶口水直流。 “这咋还不吃,姐专门给你们留的。”叶杏娇笑着问道。 “娘说,这是要卖钱的……”叶幺妹说话间吞了吞口水,这叶幺妹这些年在老叶家尽被压着帮家里做活,吃不上一口好东西,如今分了家,性子也大胆了些,尤其在这吃上头,大有往吃货方向发展的趋势。 叶杏娇可不狗馊,只笑着从厨下拿了几个勺子,打开酸奶水果捞,嘱咐叶幺妹和钱明水放开了吃。 这两小得尝了第一口便开心的直跳脚,一勺接一勺的停不下嘴。这起子好东西,哪怕他们在梦里都没想过。 古氏和钱氏这会子正在院子里头纳鞋底,古氏看见这一幕,不禁撇了撇嘴,小声对钱氏说:“咋?那东西牛奶做的?那么金贵就给几个孩子吃了?咋不留着卖钱,这手大哟……” “也没见几个钱,吃就吃了不妨碍什么。”钱氏只听叶杏娇说,这东西叫酸奶水果捞,能挣大钱,可如今一个铜板没见着,也没大放在心上。 叶杏娇虽听见古氏小声嘀咕,却没大听清,只又拎了罐递给古氏说:“姥,你也尝尝。” “使不得,这好东西我老婆子哪吃得。”古氏连连推却。 叶杏娇却是不依,只笑着喂了古氏吃了,古氏尝了一口,直觉酸甜爽口,吃起来就是贵价的味道,可第二口却是说什么都不肯吃,分给了叶幺妹和钱明水。 饶是这样,她依然看了一眼叶杏娇,想说些什么却始终没说…… 这么一闹,转眼就快到晌午了,叶杏娇提着菜篮子准备再去村口打些菜,这些日子家里顿顿好菜,卖三七剩下的那点银子,如此下去也撑不了个几日,可叶杏娇倒是不愁,银钱怎么都能挣,吃喝却是万万不能亏的。 可古氏看着叶杏娇要出门,偷偷拉了一把钱氏说:“我这也听你说了,你这大闺女尽是好的,只到底在府城被养娇了,银钱上大手大脚不晓得过日子。你就看看昨天那顿饭,使得那些油都够用半个月的了。咱都是自家人,吃上一顿好的是个意思就行,可不兴顿顿这样,你莫让她去买菜了,回头都花用了,你家咋过日子?” 钱氏听她这么一说,也觉得有几分道理,当下就拦住了叶杏娇,抢过她手里的菜篮子,自己与古氏出去打菜了,这古氏会盘算,晓得钱氏家如今还没有菜园子,吃口子东西尽得花银钱,于是只拦着买了两把小青菜。 做饭的时候,也是看着钱氏,半点油星子不肯放,只稀稀的煮了个青菜黍子粥,并教给钱氏说:“你们家眼下没种地,也使不上多少体力,等赶明有了地,要下地了,再给你家当家的弄口干得吃,也就够了。家家户户的日子都是从嘴上头,省出来的。” “哎哎。”钱氏应了两声,说话间又想起什么,乐呵呵拉着古氏道:“娘,你昨个说的那事贵明同意了。” “好,好!我就说幺妹嫁给明水那是尽好的,你放心,赶明没人敢给幺妹气受。”古氏也是乐得一脸褶子,末了拍着大腿说:“我明个就回去,让你大哥派人来说亲。等他们这事成了,娘就放心了……” 母女两一拍即合,高兴得盐都多放了两把,恨不得这就换了八字…… 第30章 银子不要了 叶杏娇摆了桌子,去厨下端饭时,看着那盆青菜黍子稀饭,忍不住扶了扶额,她姥这人也是太省了,这在抠唆上比牛氏有过之而无不及,牛氏只是舍不得让她们一家子吃,她姥这是连自个都舍不得吃。 只这一样,叶杏娇忽然觉得她姥这人虽和善,可骨子里却强硬了些,哪有来闺女家做客,还据着闺女家里吃食得,这便有点客大欺主了。不过也不是啥大事,叶杏娇也没往心里去,只想着凑合吃一口便罢了。 叶贵明是给啥吃啥的人,惯就不挑,虽说没啥子菜色,一家子到底还是其乐融融。 这饭刚吃了一半,叶老渣子忽然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冲着叶杏娇喊:“杏娇啊,可了不得了,出大事了哦。” “咋了,渣子叔?”叶杏娇看着她这火急火燎的样子,心里‘咯噔’一声,莫非他送酸奶水果捞去锦绣坊出了什么岔子? “哎呦喂,我的天爷哦,那掌柜的足给了三两多银子,我听你的都没要。”叶老渣子擦了把汗,他这刚从县上回来,连家都没回就赶了过来,村里人一年到头能见几个三两哦。末了,叶老渣子喘了一口气说:“杏娇哦,你这弄得啥子东西哦,值那老些钱?银子真不要了?你莫让人骗了去,我这特来跟你说一声,你若是想要,明个我去找那掌柜的好好说说,再把银子要回来。” “渣子叔,那银子真不要!”叶杏娇笑着说,心里却盘算,那吴掌柜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她今个送了三十多桶过去,照着一桶半斤,十个铜板,整整好是三两多银子,真是一丝一毫都不差。 “咋?真不要?那明个还送不。”叶老渣子瞪大了眼,乖乖,三两多银子,说不要就不要,这么大手笔。 “送啊,接着送!”叶杏娇接着说:“渣子叔,我不说了么,这几日都送。你旁得都别管,送就是。” “还不要银子?哎呦喂,那得亏多少银子哦。”叶老渣子一脸惋惜。 “我这心里有数呢,送不了几日,亏不了多少的,谢谢渣子叔操心了啊。” 说话间,叶杏娇含着笑送了叶老渣子出门,在她看来,这盘棋才刚刚开始,可得安奈住了,若是收了这点子小钱,以后想挣大的就难了…… 古氏听了个大概,差不多了解这件事,也是惊叹着看着叶贵明说:“咋?就那个酸奶水果捞,值那老些钱?哎呦喂,我今天这是吃到金子了……女婿,你家杏娇这么大手笔,你都不管管?” 在叶贵明看来,闺女折腾的那点东西,都是小儿女的事,他当爹的惯不应该插手,哪怕挣了钱那也是闺女的私房,没甚好管的。于是摸着头笑着说:“她自个折腾玩得,不是啥大事。” “三两银子,还不是大事?你家闺女都能做三两银子的主?天爷哎,这也太惯闺女了。”古氏惊叹一声,只这叶贵明不接话,她也不好数落女婿。 只待吃了饭,悄悄拉着钱氏回了屋,教她闺女经。 叶杏娇晓得她姥是穷惯了,也没说什么,由得她们去了,自个也带着两个小的回了屋。 钱明水平时有午睡的习惯,这会子吃了饭开始犯困,叶杏娇帮她铺上铺盖由得他睡了。她自个带这叶幺妹坐在椅子上裁尺头,这尺头是昨个吴掌柜给了,只这料子不够大,做不了大件,但颜色素净做几个荷包倒是好的。 如今叶幺妹正是学针线的岁数,待她把这尺头裁了,赶明让钱氏教着幺妹把针线学了,不光是练手再者如今的秀坊也收一些缝制好的的荷包,一个能给上三五个铜板。回头等叶幺妹做成了,换上几个铜板,留着给自个买糖吃也是好的。 在她看来这么大的闺女,手里也该有几个小钱,买点相宜的东西。 叶幺妹神采奕奕的看着叶杏娇裁尺头,看了好一会子忽然问道:“姐,结了亲,是不是就有好日子过了?” “嗯?谁跟你说啥了?”叶杏娇一头雾水。 “娘跟我说,要把我许给明水哥,还说赶明吃啥喝啥都是能我自己做主,能过姑奶奶的日子。”叶幺妹正是懵懂的年纪,这会子对于结亲还不大懂。 叶杏娇却是吓了跳,绣花针猛地戳到手上——这不胡闹么!她到不是嫌姥家家贫,只这两娃娃一个十岁,一个十二岁,正是啥都不懂的年纪,任谁都不知道往后能长成个什么样子,这怎么能做亲? 于是连忙撂下尺头,去了另一屋里头把钱氏拉了出来,说:“娘,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咋了?” 叶杏娇把钱氏拉廊下:“娘,你要把幺妹,说给明水?” “是啊!亲上做亲,往后你妹可有福了,任谁都不敢欺负她。”钱氏不明所以,依旧乐呵呵的说。 “娘,这事我不同意!”叶杏娇皱了皱眉:“他两都还这样小,哪有现在就做亲的?” “咋不行?我都问过幺妹了,她自个都说明水好,再说你爹都同意了,这事你就莫管了!”钱氏不在意的摆摆手。 “幺妹那么小,她能懂什么?小孩子能玩到一起,不代表往后能过日子,再说了你跟她说,嫁给明水往后啥都能让她自己做主,她能说不好?”叶杏娇无奈的说,末了又给她娘上起了功课:“娘,做亲这事,可是一辈子!如今幺妹年岁这小,正是不懂什么好坏,咱们做大人的可得替她把把关,再者说了,明水往后啥样,咱也不知道,若真是精穷一辈子,幺妹往后饭都吃不上,谈什么做主不做主的;若是明水真发达了,又看不上幺妹了呢?” 叶幺妹瞧着钱氏有些松动,接着又加了把火:“其实家贫家富都不重要,只要这两人感情好,往一处使劲,日子总能过得。可如今他们这么小,谁能看出他们以后?真要是感情不和,成了对怨偶,那可是得苦一辈子哟……要我看,这事就作罢吧……” “你就是嫌我家穷!”古氏是村里的妇人,惯爱听墙角,看着叶杏娇和钱氏出去,立马偷偷支了个耳朵。 这会子听叶幺妹这样说,立马就炸了…… 第31章 亲事作罢 在古氏看来叶幺妹和钱明水的事那都板上定钉了,没想半路居然杀出个陈咬金,立时气的浑身只打哆嗦说:“我是万万没想到哟,我亲外孙女居然嫌我家穷哦!杏娇,你说你安的什么心?姥哪对不起你们了,好不容攒点能孵鸡仔的蛋也竟省给你们家了,你咋能坏姥家姻缘呢!” “姥,我不是那个意思,这不是两孩子还小么,哪就这么着急了。”叶杏娇原想着这事让她娘缓缓地跟她姥说,没想到却让她姥尽听了去,一时也没了办法,只得硬着又把跟钱氏讲的话,同古氏又讲了一遍。 古氏却是不依,只拽着钱氏说:“这家到底哪个做主,咋?你和贵明说得都不算?都得这丫头片子说了算?” “娘,杏娇说得也有道理,要不咱缓缓再看,我这也是不同意,就缓上一缓……”钱氏这人没大主意,古氏说叶幺妹嫁过去能自个做主,她觉得甚好,在娘家腰杆子也硬,可叶杏娇说如今两娃娃年岁小看不出什么,她也觉得有道理,一时两头为难,不知如何是好。 “好,好,好……这就是从我肚皮里爬出来的好闺女,半点都不想着娘家哦,你们说来说去就是嫌我家穷……”古氏听钱氏这么说,更是气得不行,只躲着脚喊道:“说定的事居然反悔,往后别喊我娘,我没这么个闺女。” “明水,明水。”古氏说完扔不解气,冲着屋里喊了两嗓子,怎能钱明水在屋里头睡得死没听见喊声,古氏一把冲了进去将睡迷瞪的钱明水拽了出来说:“走,咱们家去,你姑他们都不待见你。” “娘,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不就是再缓缓吗。”钱氏看见古氏要走,也是急了连忙拦住她的去路上:“就像杏娇说得,万一过两年这两孩子还有那意思,咱就给定下呗……” “你起开,不同意就算了,也不是非你叶家闺女,莫在这诓我这老婆子。”古氏恨恨的说。 “姥,你尽说是一碗水端平,孙子外孙都是疼的。可说白了你还是向着孙子,你这不还是觉得家贫,怕过几年明水大了说不上好的,才想着我们家幺妹么。”叶杏娇看着古氏胡搅蛮缠,觉得有必要把话说开来:“你要真站在幺妹这头想,能同意她往后嫁个不知啥样的后生。姥,都是你的亲骨肉,你细想想吧……” 这古氏说来与牛氏不同,古氏对她娘到底还是好的,只是与儿子一比还是差上一头,所以叶杏娇还是想与她讲讲道理,这要换做牛氏,直接打出去便罢了。 不过这话眼下劝不转古氏,她只觉钱氏做不了这家的主,觉得叶杏娇就是嫌弃她家贫,看不起她,只恼羞的说道:“你大户养出来的,嘴皮子利索,我老婆子说不过你,往后也别与我说,莫要再来往。” 说完钱明水就走了,钱氏死留不住。 这劝不回古氏,钱氏眼泪汪汪的回屋了,这到底是亲娘啊,说闹僵就闹僵了,往后她还有脸回娘家啊。 “娘,你也莫急,我姥就是想不转。等过些日子就好了。”叶杏娇跟着进屋劝她说:“姥家也是被穷怕了,等往后咱日子过好了,多帮补帮补姥家也就好了,回头再手里有富裕,明水说亲咱多添一点,哪个还能记得今天这事。” “真的?”钱氏擦着泪说。 “那是自然。”叶杏娇接连又劝。 好不容易劝转了她娘,叶杏娇盘算起叶幺妹的事,说来她娘近日不是想着帮幺妹裹脚,就是想着帮她说亲,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没得拦住这次,拦不住下次。 看来得找点什么让她娘分分心了…… 说来这叶杏娇这头焦头烂额,何炎在县上却是悠闲的很,这赶上中午歇晌独自去了书斋买几沓上好的宣纸。 说来也巧,这刚从书斋出来,就碰上了叶老渣子。 “何小秀才,县上这么大,都让碰见了,这咋这巧呢。”叶老渣子笑呵呵的跟他打招呼。 “嗯。”何炎只淡淡应了一声。 说来这叶老渣子每天虽说镇上县上的跑,却日日都只在城门口的大车店等活,因着怕费钱嫌少来县上闲逛。 只至于他为啥进了县里头,何炎虽不好奇,叶老渣子却是瞒不住话,只自顾自的说:“哎呦,何小秀才,你家的可厉害的紧哦,日日都让我往锦绣坊送老贵的的东西哟,每日还给我两个铜板,阔气的很。” 他家的?何炎懵了一会,难道说叶杏娇? 得了这话,何炎好奇的紧,只却没多问,打了招呼便走了,径自来到了锦绣坊。 虽说锦绣坊大都是小姐太太们逛的多,可也有男人过来帮媳妇们挑点相宜的小礼物。 所以这伙计一件何炎进来,立马驾轻路熟的迎了上来:“小相公,这是来帮娘子挑东西的?来来来,里边请。” 说话间活计就领着他在窗边坐下,这秀坊的座次有讲究,一般二楼都只有太太小姐,爷们只坐在一层临街的窗口,为的是避嫌。 何炎也没解释,跟着就坐下了。 “小相公,想给娘子看大件还是小件。”伙计接着问,这大件就是衣裳、秀屏;小件就是香巾、荷包。 “小件吧。”何炎应付了一声。 “得了,我这就去拿几样上好的给您挑。您先坐,尝尝我们这的酸奶水果捞,润润嗓子。” 趁着小儿取东西的空档,何炎尝了尝桌上的酸奶水果捞,只觉味道很是不错。待伙计回来的时候便说道:“这吃食倒是新鲜。” “那是!这可是我们老板故交送来的,宜河村的姑娘,心灵手巧的很。这东西啊,你满县城的找,酒楼都没有,我们家独一份的。”伙计说话间,把自家的东西那叫一个夸。 何炎一听却是笑了,前后一联想,这东西必是叶杏娇送来的,只说她来了县上有好东西没想着送他一份,更连见都没来见上一面。 他还是把她纵得狠了。 看来,还是得好好调教调教,让她知道知道什么叫做相公…… 第32章 荷包 只说这何炎虽说没见着叶杏娇,可吃着她亲手酿制的酸奶水果捞,嘴角不由含了一股子笑意。 锦绣坊的小伙计最是待见这样的书生,不光出手阔绰不晓得讲价,待人也和善的很,于是连忙举着托盘向他推荐店里东西:“客官,你瞧瞧,这都是我们店里上好的荷包、香巾。尤其是这香巾,可是蜀锦咧,莫看只有这小小的一块,拿出来也是尽有面子。” 何炎抿着嘴没接话,他原是打算进来打听打听叶杏娇的事,尤其是她为什么要送这劳什子酸奶水果捞来锦绣坊。 只这小伙计心思全在做生意上,关于这事也说不出一二。 罢了!待他沐休回了宜河村,亲自问便是。 于是何炎想着既然来了这一趟,索性当真就给叶杏娇带点礼物。于是也耐了性子细细打量起面前的小玩意。 只说这些荷包、香巾,手工都算不错,只上头绣得都是鸳鸯戏水、并蒂莲开,统统无趣的很。 小伙计最是有眼力介,一看便知他觉得这些东西俗了,于是连忙笑着又说:“小相公,这些瞧不入眼?您等等,我这给您来点压箱底的宝贝。” 说话间,小伙子匆匆钻回了柜里,好半天才端了个托盘,上头放了五六只颜色鲜亮的荷包。 何炎一眼就瞧上一只水红色的荷包,那荷包用银钱绣得蜻蜓抱荷,虽都是银线但日头一照颜色错落有致,深浅变化得宜,尤其是那蜻蜓的眼睛,还镶了两颗米粒大的珍珠。 何炎拿起那只荷包在手上掂了掂,这上头的香粉清香却不刺鼻,也是不错。 何炎原是想打开看看,毕竟荷包嘛,女孩子惯是爱装些心爱的小物件,只拽了两下却没拽动,这才注意到上面打了别致的死结。 “哟,小相公,这是锁心结,咱这笨手笨脚的汉子可不会解,这个呀……是留个手巧的小娘子的。”伙计笑嘻嘻劝住了想解开死结的何炎。 “这么难解,要它何用?”何炎皱着眉问。 “哎呦,小相公,这你就不懂了,这里头可藏着好东西哟……这呀,可是给小娘子惊喜的……”伙计依旧笑着说。 “嗯?”何炎挑眉。 “这里头的东西……嘿嘿,说不得,说不得……只问小相公这荷包可是送给自家娘子的?”伙计的神态愈发故作神秘。 何炎转念一想,虽然他和叶杏娇还没办婚事,可毕竟婚书都签了,自然算是自家娘子,于是只点点头。 “那就是了,这里头的保管叫您夫妻更恩爱。小娘子若是不喜欢,您只来砸我的店……” 何炎被这一说,只觉这玩意有点意思,最后终于五两银子成交。说来一个荷包便宜的三五文,若上了一两的,那都得是绣了金银线的好料子,而这小玩意居然五两,只能说里头藏着的东西值钱的很。 若不是手笨解不开这锁心结,何炎倒是想先打开一睹为快…… 从锦绣坊出来,何炎去了趟城门口的大车店——叶老渣子歇脚的地方。 他想着若是叶老渣子还在县上,就让他今日便帮他捎回去给叶杏娇。若真是得了叶杏娇的喜欢,等他沐休回去,也好叫她好好讨好讨好自己。 说来也巧,何炎到大车店时,叶老渣子正套了车准备往回走,得了他的嘱咐,二话不说就应下了:“何小秀才,放心吧,这东西我定好好送到杏娇手上。” 等到叶老渣子回宜河村,把东西交到叶杏娇手上时,她正在院子里头晒太阳。 这荷包原是姑娘家贴身的东西,也不好意思当着他的面细看,只收了起来。 “杏娇,你福气大哦,你瞧瞧何小秀才多贴心哦,这满村都找不见这么好的后生。”叶老渣子搓着手笑着说。 “辛苦渣子叔了。来来,坐下歇歇脚,我给你弄点水喝。”叶杏娇说话间,回厨下冲了碗蛋茶,并抓了把白糖。 这几日惯是麻烦叶老渣子,总得让人喝上口好的。 叶老渣子看着叶杏娇端出来的蛋茶眼睛亮了亮,要知道这蛋茶惯是来了贵客才舍得打上一碗,叶杏娇这是给他体面,把他当贵客哩。 别人都说叶杏娇分了家,家里头精穷,他看着却觉未必,只待人这份眼力介,这闺女以后就错不了。 叶老渣子一边细细吃着蛋茶,一边与叶杏娇闲聊:“杏娇哦,你送去锦绣坊到底啥子好东西哟!那家掌柜的跟我说,县上有户姓王的大户,家里都的老太太身子骨不好,平日里只用人参吊着命,啥好饭好菜都吃不下去。就前两日,她家的媳妇去了锦绣坊吃了你送去那个什么‘酸奶水果捞’觉得不错,顺手给她家老太太带回去点。听说那老太太吃了之后,肚子咕咕响,没过多久就喊饿,当时就吃下一碗饭。” 说到这,叶老渣子顿了顿,喝光最后一口蛋茶说:“那王家的媳妇如今见人就说,你那酸奶水果捞,比山楂丸都好使,能当药吃咧!锦绣坊的掌柜说了,如今王家的为了喝上口酸奶水果捞,日日去她店里买东西,还有不少人冲着那东西去她店里,如今她店里人气旺得很哟。” 叶杏娇只笑笑却未说话,这酸奶原就助消化,开胃那是正理。只如今看来,这酸奶水果捞,比她想象的效果还要好,没准他们得比他预期的更早找上门…… 想着不日就能赚上一笔,叶杏娇做酸奶的劲头更加足了。待忙完回去,天都黑了,叶幺妹已经洗了脚正坐在床边凉脚丫子。 叶杏娇这会子才想起来何炎送的荷包,别说他还算有点心,人不在还晓得捎点东西回来,等下回她去县上也给他捎点东西。 礼尚往来才叫一个好。 说话间,叶杏娇便打开了那荷包,锁心结男人看来难解,但她们都是做惯针线的,用绣花针挑上两针,顺手也就解开了。 直到打开了,才见里头是个香巾,那味道怪好闻的。 能得礼物,叶杏娇心下也是欢喜,当下就展开香巾了,可一看到上面的图,脸刷一下就红了。 “姐,你看啥呢?给我瞅瞅呗。”叶幺妹看见她脸上泛红一片,顿时好奇的紧,连忙凑了个小脑袋过来。 “没啥,睡你的觉。”叶杏娇一把将香巾藏在身上,面皮上更红了。 直到叶幺妹打起了细微的鼾声,叶杏娇才小心翼翼的将压在身下的香巾,放进了柜子的最底下。 脸上仍是红的厉害,心里恨恨的想着——何炎!臭流氓! 哼,本来还想回送点礼物给他,如今想都不要想了,太流氓了…… 第33章 臭流氓 第二日,何炎上了早课便回了自个的屋子午歇,心里头还盘算叶杏娇得了东西会不会欢喜。 何炎上这学堂是县上头一份的,每月束脩得五两银子,这学堂里头还有宿舍,只房屋不多每两学子共住一间。 与何炎的同住的,正是县上头一份大户人家王家的嫡长孙,说来这王家的老太太正是吃了叶杏娇酸奶水果捞的那位。 这王家是做粮米铺子起家,这些年生意做得大了漕运上也沾了一点,家里日子富裕的很。 只说何炎这位王家同窗叫做王崇,今年也是十七岁上,早上倦怠躲了一节早课,这会子才从外头晃荡回来。 这王崇进来的时候嘴上哼着小曲,手里还攥了几只荷包,一看便高兴的很。 何炎原不在意,只瞧见他手里的荷包,那样是色泽就连那上头的锁心结都有他送给叶杏娇的如出一辙,当下难免多看了两眼。 “哟!识货啊!怎么样,我这荷包不错吧……”王崇看他关注自己的荷包,脸上更是得意的紧:“这是我赶早去锦绣坊抢的,就剩这么几个全让我包圆了。” 何炎没做声,只道这荷包果然出自锦绣坊,看着这小东西如今到抢手的很。 王崇看他没作声,忽然‘嘿嘿’露出一抹邪笑,感慨着说:“没想到啊,咱们大秀才,居然跟我一个嗜好!” 这王崇家里娇惯,从小就胡扯惯了,花坊绣娘的不知撩拨过多少姑娘,虽说没干过太出阁的事,在县上也是有名的浪荡子。只头年上家里帮着说了个小娘子,那小娘子性子暴烈的很,但凡王崇有点丁点胡来便揪着耳朵一顿臭骂,要说这王崇也真吃这一套,楞是让小娘子训得服服帖帖,如今两口子日子过的也是蜜里调油。 “跟你不一样!”何炎扫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 说来王崇的性子虽然爱胡来,那对朋友却是义气的很,与何炎惯是说得来,平时也不拘小节。 “哪不一样?都是爷们嘛,我懂……嘿嘿……”王崇混不在意的说。 王崇越是这样说,何炎越是觉得这荷包内有乾坤,愈发觉得好奇。 王崇最是鬼机灵,看着他的模样猜测出一二,也是有点惊诧的说:“怎么?这荷包现在炒得这么火,你不知道这里头乾坤?” 何炎瞪了他一眼,他就是不知道啊。 “哈哈,你还真不知道啊,来,今个哥哥让你开开眼,瞧好咧……”王崇说话间,挑了个荷包,那锁心结他也不会解,于是抄了把剪刀,暴力破坏。 趁着拆荷包的空档,还挤眉弄眼的对何炎说:“我跟你说,这可是好东西……你嫂子得了这东西,欢喜得紧,如今夜夜都粘着我,嘿嘿嘿……” 这打开了荷包,王崇从里头掏出一条香巾,小心翼翼展开递了何炎。 何炎原是沏了热茶,正在细品,乍一看香巾上绣品‘噗’地一声喷了出来。难怪小二接二连三问他是不是送给自家娘子的。 那上头绣得是男女裸着身子的春色图!天人交战之景描绘得淋漓尽致…… “咋样?活灵活现吧?”王崇看着他的模样,更加得意。 确实活灵活现,太活灵活现了!他把这活灵活现的香巾送给了叶杏娇! 何炎顿觉老脸无处安放…… 唔!这可如何是好…… 何炎这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只能暗戳戳的期待叶杏娇打不开锁心结,回头看看能不能找个机会偷回来…… 哎,真的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啊,他的脸啊…… 只说叶杏娇并不知道何炎不知情,只在心里骂了一遍又一遍臭流氓。 尤其是这两日得闲,每每想起那香巾上的刺绣就觉得,脸上一阵阵发热。 就这样又过了两三日,家里日子清净,无甚烦心事,叶杏娇除了每日做做酸奶水果捞,也没旁的事,日子惬意的很。 只说转眼就到三月二十八,这酸奶水果捞已经连送了五六日,这日叶杏娇照旧早早去了村口老渣子,只却空着手…… “渣子叔,我今日就想告诉你一声,这酸奶水果捞,往后就不送了。”叶杏娇笑呵呵对叶老渣子说。 “咋?好端端的怎么不送了,那掌柜的昨日还与我说,让你多弄点。”叶老渣子一脸的狐疑。 “先这就不送了。”叶杏娇如此说。 如今这酸奶水果捞也送了这些天,吃得起太太小姐们早就尝到了,这鱼饵也就撒得差不多了,只等鱼儿上钩了,若是再送下去,只怕就算不上新鲜玩意了。 “你这闺女怪的很!那成,那你说不送,就不送哩。只要我去与掌柜的说一嘴不?”叶老渣子又问。 “不用,就这样吧,这几日辛苦渣子叔了。”说完,这些叶杏娇便转身回家了。 只说到了第二日下晌,叶老渣子一从县上回来,便又来找了叶杏娇,一进门就说:“杏娇哦,可不好哦!那锦绣坊的掌柜的打听到我歇脚的大车店,特特找了过来,问我你咋不送酸奶水果捞了。还跟我说让你明日接着再送,她还说让我给你算银钱,多少你开个价。” 说到这,他又想起什么,压低了嗓子说:“我在县上还听人说了,就那个吃了你酸奶的王家老太太,如今每日都要吃上一碗酸奶水果捞,这样一来便日日都要去锦绣坊。我听说那锦绣坊接了王家所有人口的四季衣裳……王家那可是大户,件件都是好料子,还都得绣花,一件衣裳够咱一年的嚼用。锦绣坊是挣老鼻子钱了,他们如今最怕没有你的酸奶水果捞。照叔说,你这生意可是做得,勤快点莫偷懒多给他们做,叔日日给你送。” 听着叶老渣子苦口婆心的的劝,叶杏娇只是笑,却并不做声。 锦绣坊靠着酸奶水果捞跟王家拉上线,这倒在她意料之外,只这样却是最好,如此他们才更需要酸奶水果捞。这样一来,这价码就由的她说了算。 说来这酸奶水果捞不像别的吃食容易被仿制,这东西没人提点上一下子,是万万想不到的 如此叶杏娇倒是不急,且在等上一两日…… 第34章 卖方子 如此又过了两日,叶贵明这几日也没闲着,把后山的那块地全都翻整过了,一大早便带着从村民那借来的土豆、白菜、萝卜、韭菜这些菜种,去了后山播种。 钱氏惯是闲不住的,带着叶幺妹一并上了山,只留下叶杏娇在家里看屋,并顺带坐一顿晌午饭给他们给送过去。 于是叶杏娇借着日头正好,搬了面板在院子里和面,打算烙点葱花饼,这干体力活着面饼之类的最是顶饿。 可这日头还没到正中,就听见老炸子风风火火的声音:“杏娇,杏娇,在家不?我给你带了贵客哟……” 这叶老渣子每天去县上,都得在县上呆上一阵,看看能不能捎几个人挣上两铜板,嫌少有这么早就回来的。 于是,叶杏娇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迎了出去:“渣子叔,今天咋这早呢?” “哎呦,可了不得……”叶老渣滓跑的快,身后还跟着两人,他这一个劲儿的朝身后使眼色,小声的说着:“那两可都是贵人哟……喏,这不特特让我领着来找你,都是奔着你酸奶水果捞来的,给了我一两银子的车费,叔这可是沾了你的光,你好好答对答对,这怕是要发大财了……” 叶杏娇这才打量起他身后的来人,只见来人是一男一女,女的三十上下,保养得很是得宜,此女正是锦绣坊的苏老板。 而跟她一并来的男人,青须直缀,看着岁数与她相当,这苏老板每走一步都小心护着,只看着却是面生的很,并不认识。 “杏娇,好久不见!”苏老板先一步迎了上来,拉起她的手,和善的说:“来,给你介绍个朋友,这位是天香楼的邱掌柜。” 天香楼,是府城的老字号,开了有百余年,分号遍布整个州府,这位邱掌柜是总掌柜,管着数十家铺子的大小事,在府城也是叫得上名号的。 叶杏娇早有耳闻,只未见过真人罢了,如今苏掌柜这一引荐,自是上前行了个半礼,笑着应道:“早就听过邱掌柜的大名,如今却是见着了,来,屋里坐。” 说话间,叶杏娇引着二人去了正屋里头,叶老渣子晓得他们有大事要谈,打了个马哈就溜了…… 叶杏娇打了两碗蛋茶端了上来,这二人都是见惯风雨的人物,皆没因着寒酸不上台面露出什么异色,只淡淡吃了两口便放下了。 “今日啊,我只来做个介绍人,这邱掌柜自有买卖跟你谈。你们且聊聊不用管我。”苏老板吃过蛋茶,便笑着说。 “都不是大事,你们这么久没见,且叙叙旧,其他的先不提,先不提……”邱掌柜听了她的话连连摆手往后退。 这就是做惯生意的,不论内心有多渴望,面上却都是不显。若不是叶杏娇活了两世,只怕还真露了猴急之相。 故此,叶杏娇也只笑笑并不说,三人如此默了一会子,苏老板今日来做得便是说客,自晓得里面的门道,故而也笑着暖场说:“叙旧什么时候都可以,可莫耽误了邱掌柜,邱掌柜有话直说便是,这都自家亲亲的妹子……” “如此,邱某便不客气了。”邱掌柜作了个揖,道:“这几日我见叶姑娘往锦绣坊送了酸奶水果捞,酸酸甜甜很是得宜,邱某想着若得这样一味甜食,也很给天香楼添彩。不知道姑娘这吃食方子卖是不卖?” 这邱掌柜说的是轻巧,但叶杏娇却从叶老渣子的话里得知,这县上的太太小姐们这几日吃惯了酸奶,忽又没了,在锦绣坊闹僵了好几回,直说他们不会做生意。 “只不知道邱掌柜想如何买这方子?”叶杏娇性子直,惯不爱绕弯,再说想来的人都来了,拿乔只显得没意思。 “我出二百两银子,姑娘把这房子买断给我如何?”邱掌柜盘算了一番。 若在市集上卖,这酸奶水果捞一斤能卖二十文,若是进了酒楼自然得翻个倍,只算四十文,二百两银子能得五百斤。 这五百斤看起来多,可天香楼十几家的分号,只算一家一日卖的十斤,这一天就是百十斤,只几天便回本了。 如此一算,却是不大划算…… “粗算一下,天香楼一日便能售卖出百十斤酸奶水果捞,不若我去临近几个村联系些养了奶牛的农户,每日送上百斤给天香楼,每斤我只收掌柜的十五文如何?”叶杏娇含笑应对。 按照叶杏娇这个算法,抛去一斤十文的牛奶钱,每斤只赚了五文,可一天就净整五两,二百银子不过一个多月便得了…… 邱掌柜晓得,叶杏娇这话未必是想做酸奶水果捞的供应商,毕竟她不似天香楼有门路,有专门的供货商,附近几个村子一日收牛奶百斤,怕是难得很! 只她这一说,邱掌柜却是知道,叶杏娇这怕是嫌二百两少了,于是又问到:“那不如叶姑娘开个价。” “翻个倍,四百两吧!”叶杏娇笑着说,这价钱她心里也是有估量的,莫看四百两天香楼也不用多久便能收回本钱,可这说来酸奶水果捞也只是味甜食,不是每位客人必吃的。 左不过是个锦上添花,而非雪中送炭,若是这价太高了,天香楼也未必买账。 果不其然,邱掌柜思忖了一会应道:“那便四百两吧……叶姑娘这价钱出的,只再多一文,这方子我也是不要的!不过我这还有一个要求,姑娘把方子卖给我天香楼,可就不能再卖给别人,自家售卖也是不行的……” “这是自然,除了自家吃用,定不是外流的。”叶杏娇应道。 如此在苏掌柜的见证下,二人立了契,画了押——银货两讫! 说来二人各自收回契书时,苏掌柜忽然努了努嘴,笑着对邱掌柜说:“邱掌柜,你可莫忘了你答应我的,这满州府若是有任何一家绣坊找你订这酸奶水果捞,你都是不供的,只卖我一家……” 说来,苏掌柜一并来时,这叶杏娇就猜到了这县上的太太小姐去锦绣坊闹着要吃酸奶水果捞,可这锦绣坊做的刺绣衣裳的生意,她若花大价钱买下这酸奶水果捞方子说来不大当用。 所以在才找了邱掌柜做这笔买卖,这样一来,仗着人情她也总不愁日后的酸奶水果捞没着落。 “你我二人,何须你特特嘱咐……”邱掌柜扫了一眼苏老板,说完这话面上有些泛红。 唔,原来这二人却有些故事。 只这话不好当面问,叶杏娇也假做不知。 只去叶大花家提了桶牛奶,又当着邱掌柜的面,特特教了他一遍如何做这酸奶水果捞。 邱掌柜见只需加了醪糟汁熬制便能得酸奶,不由感慨:“这样简单?却是想不到,叶姑娘好才思……” 叶杏娇道了两声客气,便由邱掌柜独自在厨房尝试自己制作酸奶水果捞。 她与苏老板去了屋里叙旧。 “杏娇啊,你却是不同了,跑到我那唱姜太公钓鱼了。”苏老板一语道破叶杏娇的心思,只面上缺没恼色。 “得了姐姐的提携,杏娇定了记得的。”叶杏娇被拆穿了也不见羞色,而是大大方方的说。都是凭本事赚钱,若是明事理的人,自知这小心思无伤大雅。 苏老板独身的女子在外闯荡,最是欣赏与她一样独立的女子,所以叶杏娇的手腕,很得她好感,于是只笑道:“这话你可得记得,别赶明我找上门来,你不认识我!说来你的亲事我来前也打听过了,等你以后到了我这个岁数,怕是要比我更进一步……” 叶杏娇不敢托大,只连连又谢,两人又闲话了许多,这其中说到邱掌柜和她之间的事。 苏老板只说:“男女之事,随心随缘,端不在一纸婚书上。” 叶杏娇得了这话,想起何炎,只希望他们两人也有一天能——随心随缘…… 只这儿女情长却想不了太久,送走了二人,叶杏娇便提着吃食去了后山——四百两银子的大事,可得与家里说一说…… 第35章 四百两 叶杏娇提着烙好的葱花饼,挎着篮子上山时,叶贵明正在地里做最下力气的活,钱氏正在犁好的地上挖坑,每挖一个小坑便放下一颗土豆,接着估量好距离,又往前头挖坑放土豆,如此反复。 叶幺妹则跟在钱氏后头,每当钱氏放下一颗土豆,便手脚麻利的把土埋上。 说来村上人的菜园子都在自家院子里,只他们分得的那两间小屋,院子里没那么大的地方,万万整不出园子,这才舍近求远来了这山上。 叶杏娇想如今得了银钱,往后的日子可得好好规划规划了…… “爹,娘,吃饭咧……”叶杏娇盘算过后,冲着地里喊了一嗓子。 “哎哎,这就来了。”钱氏擦了擦汗,牵着叶幺妹的手一并过来了,看着她带来的白面葱花饼,不由叹了口气,用商量的语气说道:“杏娇啊,咱家现在正是要攒银钱给你做亲的时候,这吃用上不能太抛费了,顿顿白面大米能花用多少银子哟,往后我跟你爹只管吃粗粮,你若不合口就少做点与你妹另吃。” “娘,亏啥也不能亏在嘴上,再说我这也挣了银子了。”叶杏娇不在意的道,她爹娘都是省惯了的,想摆正他们,让他们只管享福,怕是时日还长着哟。 “啥银子,你挣啥银子了?”钱氏狐疑的问。 “这不我那酸奶水果捞的方子,卖了四百两。”说话间,叶杏娇从怀里掏出四百两银票,放在钱氏面前。 钱氏被唬了一大跳,嘴里的饭菜尽喷了出来:“啥,四百两?你卖了四百两?” 叶杏娇点点头。 “哎呦喂,我的天爷,就那起子酸奶,那样金贵?杏娇,你手上这是银票?能换银子的那种?怕不是假的吧?你莫让人诓了去。”钱氏长这么大,从未见过银票,就那薄薄的几张纸,便能去钱庄换四百银子,钱氏怎么都不敢相信,尤其是摸那几张银票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叶贵明听得闺女这样说,也是惊讶的不行,万万没想到闺女这么大本事,内心不由生气股子骄傲,这带福的可是他闺女,还给他招了婿,谁说闺女不行,满村有几个后生一出手就挣四百两银子的,于是略有得意的跟钱氏说:“他娘,你这是不懂咧,我在镇上见过那些老爷用银票,正是这样花花绿绿的。” “哎呦喂,咱家可是发了大财了,这下咱家有钱给杏娇做亲了。”钱氏激动的一拍大腿:“杏娇,快快,把这钱藏好,千万莫让人偷了去,算了,还是娘给你收着吧……哎,不行,我这笨手笨脚的还不如杏娇。” “娘,我醒得,你们快些把饭吃了,早点下山,咱们今日歇一日,晚上咱多吃上顿晚饭,好好庆贺庆贺。”叶杏娇笑着说。 “哎呦喂,你咋这心大呢,这都啥时候了,还惦记着吃饭!”钱氏有点着急:“快快快,咱们这就下山,把银票藏家里头去,这大把的银子,可不能让人知道了去。” 钱氏这想法跟叶贵明不谋而合,两口子说什么都不肯再吃,只驾着叶杏娇下山,跟左右护法似的护着揣钱的叶杏娇。 一路上,但凡碰到个村民,这两口子胸口都砰砰地跳,生怕人家知道他们揣着大钱。 这只等回了家,钱氏找出唯一陪嫁的妆匣将那银票用油纸包了又包,还特特从墙上敲开一块砖,把银票藏了进去这才安下点心来。 “娘,你先莫藏,我还得拿二百两给叶大花家。当初说好的,使他家的牛奶,回头挣了钱两家一家一半。”叶杏娇拦住了忙活的钱氏。 说来这叶大花家,也甚是讲究,这些日子叶杏娇日日去提奶,也没给现银,人家家里头一句都没问过,每日她去还抓两把瓜子给她。 所以这说定的事,万万不能反悔。 “使得,使得,咱做人不能昧良心,这钱人家该得的,咱得早些给人送去。”钱氏连连点头,虽说这钱氏拿不出什么大主意,但做人上确实讲道理,绝不是那起子贪小便宜的人。 如此一来,叶杏娇便揣着二百两银票出门了。 钱氏不放心她独自带着银票出门,硬要跟着一起去,叶杏娇想到左右护法的情形,好说歹说才劝住钱氏。 只这出门时,钱氏还是不放心,巴巴的站在门口一直张望,直到看不见她的身影…… 叶杏娇到了叶大花家时,她嫂子正在院子里纳鞋底,如今叶大花回了娘家,家里只有她哥嫂带着老两口和小的一道过日子。 叶大花这位嫂子姓纪,与叶大花他哥叶铁牛结婚六七年只得了一闺女,正是那日裹脚的叶小翠。 虽说小两口也没个儿子但仗着年轻倒也不怕,家里日子过得很是乐呵。 这位纪氏性子生得外向,见谁都能说上了两句,这一见叶杏娇便放下手中的活计,笑着说:“杏娇来啦,又来提奶的?你坐着,嫂子给你挤去。” “嫂子,不忙,我这有个事,咱两进屋说。”叶杏娇忙拦住正要忙活的纪氏。 待到两人进了屋,叶杏娇从怀里掏出银票,说:“嫂子,我用你家这牛奶做得酸奶水果捞,如今方子卖了得了四百两,我与大花说好的这钱咱两家一家一半。这二两百你收着。” “啥?就我家那牛奶能做值四百两的吃食?杏娇啊,你莫要开玩笑。”纪氏也被唬得不行。 “嫂子,你看我是说笑的样么,这二百两正是你家应得的。”叶杏娇又说。 纪氏看着那一百两一张的银票心口突突的跳,她识得几个字,那上头天宝钱庄的字样她认得清清楚楚,那可是大周朝通兑的钱庄,可是错不了。 只纪氏小心,虽说觉得格外欢喜,却也不敢独自收下这银票,咂摸了好一会才说:“杏娇啊,我家那牛奶能得几个钱,我们心里清楚,原本家里还可以不等那几个钱吃饭,你哥他们都是地里头刨食的,也不会做生意,这才懒得折腾,自家吃用了。你如今说这银钱是我家应得的,嫂子可不敢应这事,你且等等,我去喊了我家那口子跟我公公来一道商量。” 说完,也不顾叶杏娇如何应对,径自一阵风似的跑去了自家的地头喊正在做活的男人。 第36章 再提裹脚 纪氏带着叶铁牛并她公公一道回来时,路上已经悄么的告诉了这两人二百两银子的事。 这叶铁牛一进去,忙就压低了声音,生怕有人偷听似的说:“杏娇啊,你嫂子与我说了,这二百两我们是万万不敢要的,这满村都知道你要做亲,正是缺银子的时候,我家人口少也没大想头,这银子还是你们自个留着吧。若是给我们个几两,我们就当尽赚了。” 叶铁牛这一家子都是实诚人,惯都不贪便宜。 可人家说不要,叶杏娇却不能不给,只道说:“这是我与叶大花说好的,咱这做的是生意,可没有这挣了钱独自发财道理。我哥这不是还要带着嫂子去镇上买房子么,这哪哪都是花钱的地方,你们可莫与我客气了。” 说完,也不顾叶铁牛一家反对,硬是把钱塞到了他手里,忙就作势要走。 “哎,这可咋好。”叶铁牛他爹这些年把家交给儿子当家,家里是不大管,可遇到这么大的事,还是开了口:“你这闺女太阔气了,比村里的爷们都讲究。这些钱叔收的有愧,要不……你把我家这牛牵走?往后你想做啥牛奶吃食,尽管做就是,我们概是不管的……” “噗!”叶杏娇被这话逗笑了,说:“我要这牛做什么!这酸奶方子卖了,以后就不做了,我若是想喝便上这讨两口喝喝。这银子啊,你们就安心收着,莫要想那么多。” 叶铁牛一家这才千恩万谢的收了银子,直觉自家祖上冒青烟,能得这大笔横财,唯有纪氏心思多,心下盘算这叶杏娇脑子活能挣大钱,往后可得好好围拢住她,没准人家手指缝里漏出一点,就够他们一家子嚼用。于是连连劝叶杏娇在家里头吃饭。 虽说村里两顿饭,如今晌午饭已过,但有喜事的人家也乐意摆上一顿晚上庆贺。 叶杏娇连连推拒,只说家里也要备晚饭。 苦留不住,也只得由着她去了,叶杏娇临走的时候,叶铁牛他娘刚带着午睡起的叶小翠在院子里练走道。 说来这叶小翠裹了脚,如今走两步都剜心似的疼,只若这会不多走,这条腿便废了。 小孩子怕疼不肯走,叶铁牛她娘只能拿着柳枝在后头抽打着走。 原本养得白白胖胖的小丫头如今被磋磨得小脸蜡黄。 看着小姑娘造了大罪,叶杏娇难免心疼。 “哎,没办法,这也是为了她好,赶明她就知道了。”纪氏看出叶杏娇想法,叹了一口气说。 虽说叶杏娇看不惯裹脚,可人家爹娘自有人家的爹娘的想法,且这脚如今已经裹了,再多说也挽不回,于是只笑笑却没做声。 纪氏却以为,她这话得了叶杏娇的认同,忽然将她拉倒一旁,避开了几个男人说:“杏娇啊!你这年岁大了,又是招郎,倒是不用看脚了。这幺妹如今十岁上,正是相看人家的时候,你可得跟你娘说说,这脚该裹了。” 叶杏娇没想到她说的是叶幺妹裹脚的事,这事她原就与钱氏说过,他们家万万是不裹脚的。 她的妹妹,那就得活得恣意些,绝不能被这畸形审美据一生。 “杏娇,我跟你说,如今这村上见我家小翠裹了脚,有好几户人家都给孩子裹了,如今咱们这村上说亲也开始看脚了。咋?你这能挣钱,往后不想给你妹说个好的?”纪氏见她没言语,又补了一句:“嫂子认识个婶子,外村的,虽说幺妹年纪如今大了些,可人家说了有法子,只用将那石板把脚压住,在裹些碎瓷就成,是比我家小翠要遭罪。可人家说了保管裹的小,裹的俏。你回去与你娘说说,若是想通了嫂子帮你联系。” 面对纪氏的一片好心,叶杏娇不知如何作答,应付了两句便家去了。只路上却是想着,裹脚这事回去还得好好与她娘说道说道,没回头钱氏见村上裹脚的闺女多起来,又起了那门心思。 “我醒得!”钱氏听了叶杏娇的劝,连连保证说:“如今咱家得了银子,这往后定是有好日子的,赶明实在不行让幺妹跟你一样,也招个婿。哎,娘也舍不得你妹遭大罪,如今都这样大了,就这么地了吧。” 叶杏娇得了保证,这才去了厨下做饭,今个晚上可得好好张罗一顿,并一家子一起商量商量这银子该如何花用。 只这叶杏娇刚生了火,钱氏便进来夺了她的锅铲,说:“这顿饭娘做。” “娘,你歇歇吧,我来就是。”叶杏娇不大愿意放手,她娘做饭手艺一般,可庆贺的菜码可不得好吃些…… “不中,娘来做!”钱氏依旧固执,只说:“你做饭太香了。” “香还不好么?”叶杏娇有点懵。 “你不懂,这大晚上的做饭,又弄那么老香,那隔壁不都晓得咱们有大喜事了,万一让贼偷知道咱挣了大钱,盯上咱家咋办?”钱氏有模有样的说。 “唔……”叶杏娇举手扶额,她娘这想的太多了,等往后她们家银子越挣越多,可如何是好。 不过到底钱氏没争过叶杏娇,这顿饭还是叶杏娇下的厨。 这顿饭是按照她爹娘的口味做的,村上人平时吃不上肉,若是有肉自是越肥腻越香,于是叶杏娇屠户那买了一只肘子。 用花椒、大料、桂皮调得老汤,又把肘子放油锅里过了一遍油,用熬好的糖汁细细挂浆上色,最后才放进老汤里小火慢卤。 起锅的时候肉香飘慢了整个院子,那肘子用筷子一夹就掉了,放在嘴里更是外焦里嫩,尤其是她还用大蒜、酱油、小磨香油调了个味碟,那吃起来更让人狼吞虎咽。 其他也尽是好菜有鱼有鸡…… 满满摆了一桌子,叶杏娇原给叶贵明倒了两杯酒,只叶贵明说什么都不肯喝,只道晚上要商量银钱花用,万万不敢吃酒误事。 几筷子下去,桌上的氛围就到了,叶杏娇先一步说:“这二百两银子,我打算拿出一部分来起新屋。” 钱氏应和:“起新屋好,这有钱就是得置房置地。等回头女婿上门,咱家本就不够住了,只这老些钱,咱家起个啥样的屋子?” 第37章 打算起新屋 这一家围拢在一起商量着起个什么样的新屋,按照叶贵明的想法,他这已经有两间土屋,只另外再盖上个两三间也都是土屋,便就足够了,如此也就花个十几二十两,余下的再置一些地。 村里人地是命根子! “当家的,这怕是不中!你看何小秀才家,那可是青砖石板房,虽说咱没去过,可在外头看着就是阔气,那一溜院子少说得有七八间。”钱氏皱着眉头说:“你那档子事的时候,何小秀才对咱家可是有大恩,咱一辈子都报不完。这上头咱可不能屈着人家。” 叶贵明是老实头,起初只想着实用,银钱能省则省,可听钱氏一说,却觉得很有道理,于是咂摸了一会:“那成,那咱就起个好点房子。只这青砖石板却是太贵了,这屋造下来怕是一百多两都打不住。” 这村上的人家,家里头日子好过的造得砖瓦房都是普通的红砖,老叶家、里正、叶大花家里头的都是这样的,而何炎家的青砖石板却是独一份的,造价上只怕翻了一倍有余。 “爹,娘!咱也不用造青砖石板,就跟村上人一样,普通的砖瓦房就行。咱家人口也不多,就照着惯例起五间。”叶杏娇打断了叶贵明说:“咱家有多大碗,咱就吃多大的饭,犯不上跟他们家攀比,没得白白受累,人家还看不上。” “中,中,都听闺女的。”钱氏笑着说,末了用胳膊肘子撞了一下叶贵明说:“瞧瞧咱大闺女,如今本事大了,家里的事也理的明白,我看往后啊,咱这个家得闺女来当哩。” 叶贵明不是那起子看不得闺女强势的,也不做声低着头扒饭,嘴角却是含着笑。好半天才说:“成,那都听杏娇的,村里人起新屋原本也都是农闲,那会村里才找的人帮手,可农闲的时候咱得给杏娇做亲,这屋子现在就得起。照我看咱这屋子就从外头找了泥瓦工来做。”叶贵明在闺女的感染下大气了一把。 最后还乐呵呵补了一句:“咱这新屋,就起在老屋旁边,回头这两件老屋还能放置东西。” “好,都好!想想如今这分家才一个月哟,咱这日子就这样好了,以前可想都不敢想哟。”钱氏也并在一旁附和。 叶杏娇听完却是皱了皱眉,抿着嘴思考了一会,才郑重的说:“咱这屋子不起在这了,回头找里正重新划块宅基地吧。” “这是做啥?宅基地可是花钱的,二两银子一亩哩,咱有地皮为啥另买宅基地。”叶贵明狐疑的问道。 叶杏娇话道嘴边却不知道如何开口,她想说这老屋并这块地皮都是从老叶家得来的,老叶家那起子人的眼睛天天盯在他们身上,恨不得把他们身上的银子全搜刮了去。 如今他们还不知道他们要起新屋,这往后肯定是瞒不住,等他们知道了还不如闹成什么样。 倒不如早早的远着些,往后真要闹僵的不可开交,就把这老屋还回去,大家一拍两三断个干净。 可不论老叶家如何作妖,叶贵明对那头却总还存着想头,总想着没准有一天他爹娘兄弟就变好了…… 叶贵明也不傻,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顿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心里立时觉得不好受,只默默叹了一口气,闷着声说:“那中,听你的,我明个去找里正划宅基地……” “爹,跟里正说咱要五亩地。”叶杏娇又说了一句,不再纠缠老叶家的事。 “要那么多干啥?建菜园子,鸡窝,猪圈,二亩也就足够了”钱氏插了一嘴。 “我自有用就是,再说宽敞些,咱往后也能做别的用。”叶杏娇没告诉他们自己的打算。 叶杏娇的盘算是,这等往后啤酒花成熟了,自然是要开始酿啤酒的,啤酒一下锅自然就是成百上千斤,可如此一来自家的那点地方便不够用了,得另起工厂作坊。 为了方便她以后管理,也防止被人偷学了去,这酿啤酒的作坊,她打算就建在自家院子里头! 商量罢起新屋的事,这自然就是余下那些银钱的去处了,钱氏和叶贵明都想着有了银子自然是置田地。 这田地是村里人的命,村里人攒钱就是置地,地越多越有想头。 “哎,如今上好的水田得十二两银子,中等田八两。咱买上五亩水田,再买上五亩中等田,正好一百两。这往后咱家吃用管够,每年还能卖点粮。真真是太好了!”叶贵明和钱氏商量的火热。 “爹,娘,这钱我不打算买田!我打算去县上租个铺子,估摸着一年二十两,余下的做本钱和家里吃用。”叶杏娇郑重的说。 “咋,杏娇,你不想买田地?这可不行哟!没有地咱过日子,吃口东西都得花钱买的日子,可过不长呦。”钱氏苦劝道。 叶贵明也站在一旁不吭气,脸上尽是不认同。 可叶杏娇这主意却是拿定了,在她看来这种地好是好,可到底是个辛苦钱,最主要的的是她在农事上一窍不通。 当地主这个梦想,对于她来说太过不现实。再说她家只有她爹这一个壮劳力,累死累活也种不了几亩,就算赶明何炎进了叶家,那也是不可能种地的。 她爹娘这样坚持,说白了只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太难改了,毕竟村里的人吃食都是自家地里的,花钱买吃用那是城里大户的日子。 可在叶杏娇看来,能花钱买到东西,何必辛辛苦苦搭上一家子劳力,她上一世是开的就是美食城,各类小吃手到擒来。如今不做自己拿手的,岂不是白白浪费了手艺。 而且她还想酿造啤酒,那可都是走着吃食的路子。 “杏娇啊,娘知道你心高,想挣钱!你看这样成不,咱现在这些银子,还是买地。你若是想做生意,咱买点摆摊的家什,你只管在家做好了吃食!娘也不让你受累,娘背到镇里集上去卖,咱这附近好几个镇子,所有的集都赶一遍,人也足够多了。”钱氏又劝。 只这事叶杏娇却难定了主意,若她只想挣几个吃用的铜板,那摆个摊子确实够了。 可她想的是,把生意做大做强,做到整个大周朝! 那首先她就得有一个店面,更确切的说,她得有一块招牌! 第38章 牛氏转性子 叶杏娇拿定主意这银钱用来租赁铺子做生意,钱氏和叶贵明苦劝不住,只能认下这事,心里却生怕回头亏本。 叶杏娇只得连连保证:“爹,娘,你们放心,等咱回头再赚了钱,定是买地,买一大片,让你们当地主。” 如此这事也就算定下了。 第二天赶了个大早,叶贵明带着叶幺妹去找了里正叶海正,说了要买五亩宅基地。 叶海正虽是好奇,他们这么短时间内哪来的这老些银子买地起新屋,不过到底是当了三十年的里正,最是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故此只是抽着旱烟,思考着说:“这村里五亩连城片的宅基地不多,如今村西头有一块,离你们现在住的地方不远;另有一块挨着何小秀才他家,都是僻静的好地方,你看看你们要哪块?” “就要挨着何小秀才家那块!”没等叶杏娇开口,叶贵明抢话道。说完,又转向叶杏娇说:“杏娇啊,这何小秀才家只有个寡母,如今他进了咱家的门,往后他亲娘那头看顾肯定就少了。爹知道没儿子是啥滋味,咱可不能这么对你婆母,往后咱两家离的近,也方便照看。” 其实还有一句话叶贵明没说,他还想说,若往后李寡妇愿意,便上她家来住,他们愿意伺候着…… 关于这事上,叶杏娇没想那么多,这两块地任哪一块她都没意见,端看她爹娘的意思。既然他爹有这想法,便有得他去。 虽说叶杏娇没啥大反应,叶海正听得这话,却觉得震惊的很,在他原理叶贵明平时说不出几句话,如今明明得了个上门婿,却还记得人家寡妇,这人一看就恩厚。 再说了,这么短的时间他们家能把日子过起来,往后怕是也不简单,这宜河村以后没准出个人物了。 “成!那就何小秀才家旁边那块,你看看你们这个要去衙门立红契不?”叶海正满意的说道。 这大周朝如今的契约都分民契和红契,这民契就是村民私下定的契约,不拘格式签字画押就作数。而红契也称官契,是盖了官府大印的,若是有纠纷,这衙门也只认红契。只不过红契却得多交一份契约钱。 叶杏娇不抠唆,摸出几两碎银,交给叶海正说:“自然是要红契的,劳烦三爷跑一趟了。” “嗯,赶明给你们送过去。”叶海正收了银子,这税契银子惯例是抽一成,这里头有给里正的跑腿钱,他平时靠这个贴补家用,都是惯例也未作推辞。 “三爷,我这还有个事,就……能先别跟人说,我家买了地,要起新屋么?”叶杏娇问道。 “咋?这好事咋还瞒着?”叶海正狐疑。 “我怕我奶那头……” 没等叶杏娇说完,叶海正连忙摆摆手,说:“我醒得了,你们只管好好盖房,把日子过起来。这事从我嘴里传不出去……” 得了叶海正的保证这爷俩欢天喜地的回了家,叶贵明心里头高兴,一路上尽是跟叶杏娇盘算找那个泥瓦班子。 只一进院子里头,却见她二叔叶贵义在院子里头坐着,村里头男女大防不想成里那么严格,故而钱氏也陪做在一旁。 只他二哥性子老实木讷,不太会说话,钱氏与小叔子也没甚好说,两个人只干巴巴的坐着,气氛诡异的很。 “哥!”她二叔叶贵义一看叶贵明回来了,立马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她二叔不似三叔,平时还是挺敬着叶贵明的。 “老二,你咋来了?”这自打分了家,老叶家从没来问过,今个这日头是打哪头出来了? “爹让我喊你晌午回家吃饭。”叶贵义憨憨的说。 “咋?家里头有啥事?”叶贵明不明所以。 “爹没说,只喊你回去。” 叶杏娇不屑的撇撇嘴,这老叶家怕是又有什么幺蛾子,知道她们与她三婶一家关系不好,这特特派了她二叔来,这不就是怕他们不肯回去么。 这里头指定没好事。 叶杏娇想着不让她爹应下这事,只这叶贵明也憨的很,当下就应道:“成!那你先回,我晌午就过去。” 送走了叶贵义,叶杏娇这心里七上八下,只他爹丝毫看不出来这里头怕是没有好事。想与他明说,又怕打击他,这儿子与亲爹娘之间的事,还得由得他自个想开看开! 算了,由得他爹去吧! 只……她却是得跟着,没得白白让他爹吃了亏去。于是笑着对叶贵明说:“我也挺长时间没回去了,我跟爹一道去吧。” “成啊!”叶贵明依旧没啥想头。 等到了晌午,父女二人来老叶家时,屋里头正在摆饭。 牛氏一看见叶贵明,忽就笑得满脸褶子:“老大回来了,来做娘旁边,娘给你烧了肉。” 老叶家如今男女一大桌吃饭,牛氏今个让儿媳妇做了盆水煮白菜。另一大盆是土豆烧肉,薄薄的只有五六片,老一辈吃完了,还有小一辈,一人一片都分不上一片。 哪论得到叶贵明吃上那口肉,牛氏却特特说是给他做的肉菜。 就她这幅模样,一看便是笑里藏了刀,还是最浅显的那种。 只叶贵明却看不大出来,不好意思的挠着头坐了。 这会牛氏才看见跟在身后的叶杏娇,那笑脸不到三秒就破功,顿时黑着脸说:“咋还带了这么个丧门星!家里没做那么多菜,没她的份,让她边上站着。” 叶贵明原想着他娘这么和善,怕是想他这个大儿子了,没想到依旧是这做派。如今他分了家,又马上要起新屋,家里的事惯是有商量,尤其是他大闺女这么本事,却得不来一个好脸,当下也有些不高兴,只站起身说:“那我也不吃了……” “这是作甚,你娘这么久没见你,你就是这样的?不孝子!”明明是牛氏没眼力,叶老根不说牛氏却数落起叶贵明来。 不过未免气氛过于怪异,叶老根到底朝牛氏使了个颜色,让她多摆付碗筷给叶杏娇。 叶杏娇原以为牛氏得炸毛,没想到她却默默忍下了。 而且在吃饭的时候,还真就给叶贵明夹了一筷子肉:“老大,你尝尝这个,这你最爱吃的肉!” 哎呦喂!这可真是见了鬼了,牛氏不作妖,倒疼起儿子来了,这到底藏着哪门子邪门事? 第39章 把幺妹给我养 牛氏给叶贵明夹了一筷子肉,看着他吃下,仍觉不满意,接着又从那薄薄的五六片肉中挑了一块,放在叶贵明的碗里。 她原想看着叶贵明狼吞虎咽,然后对她感恩戴德,牛氏拿捏儿子除了撒泼打滚,还惯会打一巴掌给一甜枣。 可叶贵明这张嘴如今被叶杏娇养的刁了,这两块没什么滋味的大肥肉除了肥腻他实吃不出什么滋味,只不愿驳了牛氏颜面硬着头皮吃罢了。 牛氏见半点喜色都没有,当时就拉下了脸。叶杏娇她三叔叶贵礼能讨牛氏欢心,惯就是因为会看脸色。 他这一看牛氏没达到想要得效果,忙不迭就说了:“大哥,咱娘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心里头还是疼咱们的。大哥,你可别因为点小事,就跟咱爹娘生分了啊。” 叶贵明嚼着嘴里那块肉,撇了一眼牛氏,想起这分家种种,内心有点迷茫,他娘真的只是刀子嘴吗? 小儿子这话深得牛氏的心,她原就是想让叶贵明觉着她好,可偏偏叶贵明死犟着不吭气,牛氏当下就不乐意,“啪”地摔了筷子。 正要骂时,叶老根瞪了她一眼,牛氏这才没敢作声。 “咋?老大,你记恨爹娘?”叶老根发话了。 “没有!不能……”叶贵明不敢不应他爹的话,只闷着都答对了,心里却不知道做何感想。 “没有就行,爹娘到啥时候都是为你好!”叶老根可不管大儿子心里头在想什么,只要面上过得去了,便只说自己的话:“老大,有个事跟你说。” 哟!重头戏总算来了。 一直没做声的叶杏娇放下筷子,打算听听她爷想说点什么,这又是秧歌又是戏的憋了这么老半天,终于憋不住了。 “是这么回事!你们两口子如今带着两个闺女,没有口粮没有地,这日子指定不好过,做爹娘的咋的都得为你们打算打算。”叶老根看了一眼叶贵明接着说:“咱家日子也不好过,你们这大的家里头养不活那么多。小的总能养起。这样……你回头把幺妹送回来,让她跟着我们老两口过,口粮公中出,等赶明到岁数了,这头给她发嫁,嫁妆也家里出。” 说完眯缝着眼看着叶贵明,如今他还不知道叶杏娇一家子挣了钱,家里顿顿荤腥,更不知道他们马上就要起新屋,只当他们还和一个月前一样穷得连顿饭都吃不上。 他也想等着叶贵明感恩戴德…… “哎呦喂,这可是大好事哟。大哥,你满村的找找,哪有分了家的爹娘还帮着养孙女的,咱爹娘可真是菩萨心肠,这说出去得羡慕死多少人家哟。”叶杏娇她三婶杨氏堆着笑脸附和。 叶杏娇听得他们这一番话,心里却是直笑,说来他们没有一亩地,没分一粒米,还不是这一家子造成的,如今这话说得仿佛这一切都跟他们没关系。他们都是菩萨心肠的大好人。 莫不说他们就是始作俑者,单单就说如今她家日子越过越好,凭什么把幺妹交给牛氏磋磨,再说了依牛氏的性子,说她没别的打算她可不信。 “不用,我养得起闺女。”叶贵明到没往深里想,只觉得日子过得,用不着麻烦爹娘。 “咋?你怕我磋磨你闺女?没良心啊,亲娘都信不过哦,我咋生了这么个不孝的哟。”牛氏又开始撒泼。 “娘,我不是那个意思。”叶贵明最怕她这一套。 “不是?不是那就把幺妹给我养!”牛氏开始蛮不讲理。 这要是搁在以前,依照叶贵明的性子,这也就答应了,可如今分开单过,他也看透了许多事。尤其是全村都以为他死了,牛氏那么逼迫他老婆孩子。 他不敢信牛氏会善待幺妹…… 叶杏娇看着叶贵明犹豫,知道他爹这也是不愿意,如此看来她爹也算还有点进步,只这到底不能一蹴而就,他爹对牛氏这帮人的态度,还得慢慢来。 今个这事啊,还得她来。 于是叶杏娇只说:“爷奶,我这没几个月就做亲了,我相公往后就是秀才,家里的日子怎么都好过。我当姐的还能不管幺妹?你二老就别操心了。” “杏娇,你信不过你奶,还信不过我?”叶老根又发话了。 说来也怪,这不知为何叶幺妹就成香饽饽了,咋都争着抢着想养她呢? 叶杏娇虽没看透他们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只却知道没好事,万万是不能应的,而且这帮人给个好脸就没完。 于是她冷笑一声,说:“爷,别说,还真就信不过,我奶磋磨我娘,卖我,这些事您不都没管么?再说了我们这一家子在家里头这些年都没吃过饱饭,咋?幺妹往后就有饱饭吃了?再说了,这幺妹给爷奶养着,乡亲们看见不得说我爹连个闺女都养不活,那怕是让人戳一辈子脊梁骨哦……爷,你也说了,你都为我爹好,可别让人戳他脊梁骨了……” 说完这些也不顾牛氏作妖在屋里哭喊打杀,拉着叶贵明转生就走了,临走到门口的时候,又转身对屋里说道:“幺妹的事,你们想都不要想了,不可能!” “下作的娼妇,没良心,黑心肝……”牛氏的骂声出了院子还能听见…… 只这话如今对叶杏娇来说不痛不痒,连下饭菜都不如…… 叶杏娇刚出院子,忽然被人拉了一把,是她二婶余氏,她看着叶杏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故而叶杏娇让叶贵明先一步家去,这才与她交谈起来。 “二婶,你这是咋了?”叶杏娇问。 分家的时候,余氏偷偷给她家送过米粮,她爹发丧的时候,她也帮着说过一两句话,在牛氏的高压下能做到这一步算是不错了。 只如今余氏一副刚哭过得模样,刚才屋里头吃饭,也没见她的身影。 “我没啥,我就是跟你说个事。”余氏摸了一把眼睛,不肯提自己的事。 只对叶杏娇说道:“杏娇啊,你可千万不能答应把幺妹给你爷奶养……” 第40章 浪荡子 “咋?二婶,到底咋回事,你跟我说说。”叶杏娇忙着问她二婶余氏。 说来牛氏一家子没头没尾非要样幺妹,这事让叶杏娇心里直突突,一时却摸不清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哎……幺妹这事你奶跟你三婶商量的,这家里你也晓得,但凡有事也都背着我们二房……我只看见你奶跟你三叔三婶他们商量了半宿,第二天还找了个外村的婆子。临走的时候,还给拿婆子拿了一篮子鸡蛋。”余氏叹了一口气说:“你奶那脾气你知道的……惯常的事,哪舍得那老些……你只听二婶的,这事怕是没完,你这几日看紧点门户……” 是了!牛氏最是无利不起早,若说没什么是,万万舍不出那老些鸡蛋!可若说余氏半点不知道牛氏的想法,叶杏娇也是不信。 只作为余氏来说,她在牛氏的高压下,能特特给她提个醒,已经算是不错了,再多得怕是也逼问不出来。 “行,那我知道了,谢谢二婶子。”叶杏娇应了一声,这情她还是记下的。 “哎,那成,那我就先回了,一会你奶找不见我,又该发脾气了。”说话间,余氏叹了口气,转而说到:“杏娇啊,二婶真羡慕你一家子,能分开单过……” “二婶,这是咋了?我奶磋磨你了?”叶杏娇问道。 “哎……”余氏摆摆手,不肯再多说,只转身进了屋。 其实老叶家这起子人,她三叔地里的活一概不管,每日只与闲汉打混,她三婶也是日日里跟着牛氏前后,莫说重活就是灶台上的活计都不肯沾手。 往日里,家里三十多亩地都是她爹带着二房一道种,如今她们分家了,家里家外能做活的只剩下二房,想也知道余氏的日子不好过,更何况牛氏最是看谁下力气最多,谁最不值钱…… 可若余氏真的有心分家,叶杏娇倒是不介意帮一把,只这全得看余氏下不下得了这个决心…… 待到叶杏娇回了家,钱氏已经从叶贵明嘴里知道了老叶家的打算,一直紧张的磋手,生怕牛氏多来上几次,叶贵明便答应了去…… 看着钱氏这样,叶杏娇也不敢和钱氏说,牛氏这事只怕没完。 算了,幺妹这事,且她自己多留个心眼吧…… 第二日,是何炎沐休的日子。这一大早,何炎便租了车回宜河村,家门都没进,便去了叶杏娇家里头。 顺带买了几块尺头,两块翟青的一看便是给叶贵明和钱氏做衣裳的,另有一块鲜亮的水红色,那自是给叶杏娇的。就连叶幺妹也给带了包饴糖。 “哎呦喂,这来就来,咋还带这么东西。”钱氏看着这老些东西心里乐得直开花,姑爷带了厚礼这说明重视她闺女哩。 于是也不管何炎推却,一个劲拉着他说:“晌午就在这头吃饭,说啥不许走。” 何炎推脱不过,笑着应了。 只这好一会子,叶杏娇都在屋里没出来…… “杏娇,杏娇,你出来陪何小秀才说说话。”钱氏冲着屋里喊了两嗓子,只这叶杏娇却缩在屋里没吱声。钱氏皱了皱眉:“这丫头怪的很,你莫见怪,进屋说说话去。” 说着就把何炎推进了屋,说来着两人如今婚书都签了,只差着婚礼没办,满村都晓得这两人是一家的,倒也不用太过避嫌。 何炎一进屋里,叶杏娇坐在床边做针线,旁边的案头上放着个荷包,那荷包上绣着蜻蜓抱荷。 那是何炎送给她的。 只何炎一看,那上头的锁心结已经解开,原本鼓鼓囊囊的荷包如今也瘪了,自是知道那香巾被发现了去…… 瞬时何炎闹了个大红脸。 “浪荡子!”叶杏娇见他把目光落在荷包上,自以为他在想什么龌龊事情,于是脸上也泛起一抹绯红,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咳……”何炎想解释,却无从说起。 看着他不做声,愈发觉得来气,猛地起身从压箱底的柜子里,翻出那条香巾,扔了过去:“拿走你的肮脏东西,唔……” 或是起的急了,叶杏娇一个没站稳,猛地跌进何炎的怀里,叶杏娇捏着那条香巾的娇嫩小手,正好攀在他胸口。 男人强健有力的心跳声,在她耳边响起,直到那心跳声在她耳边变的越来越急促。 叶杏娇在他挣扎着想逃出他的怀抱…… “别动……”何炎压低了嗓音,只那声音中却带着一股莫名的躁动与沙哑。 他的眼里如今只剩下那香巾上天人交战的景色。 这一刻他想把她撕碎…… 下意识的,他的手攀上了她的背脊,脸颊埋进了她的发间。 “唔……”叶杏娇被他忽如日来的撩拨,也在心底泛起一波涟漪,直觉整个身子软绵绵的。 何炎试探着一寸一寸攻城略地,直到那双手攀上了她的脸颊,他的唇即将压上她的唇。 叶杏娇这才忽得醒过神来,猛地咬了他一口,转身跑了出去。 何炎看着手上留下的整齐的牙印,不疼,却是痒痒麻麻搅得人心里乱。 看来这香巾也不是全然无用…… 待何炎追过去的时候,叶杏娇已经钻进了厨房。 “生气了?”何炎倚在门边,挑着眉问道。 叶杏娇狠狠瞪了他一眼没做声。 “就算有名无实,你我以后总是夫妻,妇人的事你也该懂了。以免回头让人看了出来!”何炎看着她说。 唔!这话说的真是道貌岸然啊!明明就是他占了她的便宜,如今说来却是指点她一般。 叶杏娇深刻的领悟到,为什么人人都说千万别让流氓有文化! “杏娇,你去找屠户买点卤肉,要猪头肉的!”钱氏忽然冲着厨房喊了一句:“今个何小秀才来了,咱得弄点好的。” “好咧。”叶杏娇红着脸应了一声,因这走出厨房的时候,何炎堵在门口,还狠狠推了他一把。 何炎确实觉得有意思的紧,他娘也是的,为什么偏偏要农闲才做亲,就应该早点让他两并做一家,这才能有别样滋味。 如此想着,也不顾叶杏娇同意不同意,并一道跟了她去买菜…… 第41章 幺妹裹脚 二人并行这一路,叶杏娇怎么都不做声,何炎也不恼只嘴角含着笑跟在身后…… 待这两人买了菜,再回家的时候,钱氏已经在厨下把火生了起来,只等叶杏娇的菜下锅。 如此,叶杏娇转身进了厨房,何炎也不好再跟,只得坐在院里和叶贵明闲聊。 按照钱氏的吩咐,叶杏娇特地割了一大块猪头肉,这村里人吃卤肉最讲究的便是猪头了,那都得是最最金贵的客人上门,才舍得割一小块,自家哪怕是过年都舍不得。 叶杏娇没想到她娘竟这样重视那个浪荡子,一想到刚才的情形,她忍不住脸颊再次泛红。 钱氏没看出叶杏娇的神色,直嚷着这顿饭让叶杏娇掌勺:“闺女,你做顿好吃的,让咱姑爷也见识见识你的手艺。” “嗯……”叶杏娇含糊应了一声,心下却想着朝锅里多扔两把盐粒子,齁死他去算了。 没一会子叶杏娇就把猪头肉切了盘,这顿饭她做得不大上心,到是钱氏硬逼着她,用青椒大蒜把猪头肉回锅,做成一道回锅肉。 待到青椒下锅烹出香味,叶杏娇才猛地想起:“幺妹呢?” “她?你田婶子家的老丫喊她玩去了。”钱氏混不在意的说。 叶杏娇听得这话,心里却是‘咯噔’一声,牛氏那起子人这几日正盯着叶幺妹,都怪自己刚才被何炎扰乱了心神,可莫出点什么事。 “那我去田婶子家看看去……”说着,叶杏娇放下了锅铲,擦了手就要往外走。 “这是做啥,我跟她说了,让她饭点回来。”钱氏拉着不让她走。 “娘,我奶她们……”叶杏娇急得有点跳脚。 钱氏听到这,心里也是咯噔一声,嘴上却是说着:“咋?她们还能大白天掳人?不至于吧……算了,还是我去看看。” 说着,把叶杏娇按在厨房,自个去了田婶子家…… 叶杏娇的心里一个劲的七上八下,直到饭菜都上了桌,还没见钱氏和叶幺妹的人影,至此叶杏娇再也坐不住了。 “哎呦,不好了……幺妹,幺妹,让你三叔带走了。”没等叶杏娇出去,钱氏便带着哭腔跑了进来,怕是跑的急了,脑门子上全是汗。 原来,这钱氏去了田婶子家里头,她家的老丫和叶幺妹都不在,照田婶子的说法这两闺女去了山上摘果子。 都是村里人家,家里娃娃都是这么散养的,田婶子没往心里去。 可钱氏不放心,又去山上寻了一圈,赶到的时候只有老丫和其他几个闺女,并没有叶幺妹的身影。 “幺妹的三叔,给我买了糖,让我喊幺妹出来玩。后来幺妹就跟她他走了。”老丫如此说,她比叶幺妹还小上几岁,哪里晓得叶贵礼是特特利用她将幺妹诓了出来。再怎么样这事没法跟个孩子计较,还是牛氏那起子太狗搜,居然背着他们大白天掳人! 真不是个东西,只他们到底为啥子非盯着叶幺妹? 钱氏却想不聊那么多,只一听幺妹跟她三叔走了,瞬时腿都软了…… “这真是大白天掳人,我的幺妹啊……当家的,你得把幺妹带回来啊。”钱氏瘫坐在院子里呜呜的哭。 这会子叶杏娇也没功夫安慰她娘,只拔腿往老叶家跑,叶贵明和何炎见状只跟了去。 进了老叶家院子,叶杏娇一眼看见院子正中的石磨上一头被焊死了,挂了一根长长的铁链,另一头扔在地上,估摸着得有两三米长。 只这会子却没心情关心的铁链,因为整个院子里都能听见叶幺妹的哭声。 顺着哭声,三人一路摸进了正房。 这会叶幺妹被牛氏和她三婶杨氏死死的压着,另有两个婆子扳着叶幺妹的脚,用石板死死压住。边上另有一盆碾碎的瓦片,有人用蓝布裹了碎片往叶幺妹的脚上缠。 叶幺妹两只脚如今都被划破了,嗓子也哭得哑——这帮人正在帮叶幺妹裹脚。 原本裹脚都得五六岁上头,叶幺妹这么大了还裹脚,说白了那是赌命,有的脚裹不好的,两只脚的都烂掉了。 这也是钱氏虽然有心思给叶幺妹裹脚,却一直狠不下心,也是怕脚没裹成,再把命给丢了。 万没想到老叶家却瞒着他们这么干。 “娘,你们这是做啥?”叶贵明扑了上去,想把闺女抢下来。 这给闺女裹脚,屋里原本只有几个妇人。这可会动静大了,叶老根和叶贵礼也跑了进来。 “老三,拦着他,莫让那不孝子过来!这脚就要裹成了。”牛氏坐在床上指挥着她三儿子叶贵礼,末了还转头对两个婆子说:“你们快快裹,等成了,我给你多加一份礼。” 叶贵礼听了这话,忙拉着叶贵明,这两人顿时撕扯再一起。叶贵礼平时嫌混惯了,哪里有叶贵明那么有力气,没拦一会,便有些脱力。 叶老根眼见三儿子不济,立马也扑了上去。 这两人一左一右,将叶贵明架住了。 “老大,你莫闹,你娘这是为幺妹好!没见村上那么多闺女都裹脚了,回头幺妹找不到好人家要怪你哩。”叶老根一边架着叶贵明一边说。 这妇人裹脚的事,叶贵明的参与感不强,就单说这叶幺妹裹不裹脚,他也觉得单留给钱氏拿主意边成了。 只他爹娘这样的大阵仗,特特掳了叶幺妹来裹脚,他直觉这事不对味的很。 叶杏娇这会子顾不上那么多,直冲到院子里,抄了把种地的锄头。 进屋不管三七二十一,劈头朝这些人抡去。 这农户事事都省,唯这做农活的家什却是万万不省的,那都是年年翻新,并都是上好的铁打的。 抡在手上怎么都有十来斤,这一锄头下去,只怕脑袋都没了半边。 如此抡了一气,屋里的人立马乱做一团,尤其是那两个裹脚的婆子,立马扔了家伙事跑了出去,嘴里还不停的嚷着:“哎呦喂,可要命了,你家这活可做不得!” 这两婆子一跑,叶幺妹这脚也裹不上了,叶贵明见状趁机挣脱开来,抢了叶幺妹抱在怀里。 眼见她哭得都快没气了,叶贵明顿时红了眼眶。 “大哥,你这是干啥哩,婆娘的事你又不懂,我们这都是为了幺妹好,你莫跟着添乱了。”三婶余氏一见请来的婆子跑了,便数落起叶贵明,全然没把他当做大哥看。 忽然就在此时,八岁的叶三郎跑了进来,冲着叶贵明踢了一脚:“你个绝头户,你赔我媳妇!” 第42章 断道 这叶三郎是老叶家的宝,原本这样大的孩子,在村里玩耍难免和其他伙伴有点小摩擦,但孩子的事大人都不大管。 唯有这牛氏和杨氏但见他吃一点亏,都得打到人家门上,逼着人家道歉才算完事。 如此娇惯,这叶三郎更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以前对叶杏娇一家也从没个好脸,从不叫“大伯”“姐姐”,只是喂喂你你的胡乱叫一通。 如今居然踢打长辈,还叫叶贵明“绝头户”,更是没有家教。 杨氏见状,却只把他拦在怀里,捂着嘴不让他多话:“这孩子怕是吓着了,净瞎说。” “三婶,你让三郎把话说清楚,什么叫赔她媳妇,我家幺妹裹脚跟他有啥关系?”叶杏娇一把从杨氏怀里把三郎拉了过来逼问。 “哼!”叶三郎脖子一梗,朝叶杏娇吐了口口水。 “咋?你不敢说?敢做不敢当么,孬货!”叶杏娇故意激他。 八岁大的孩子,其实也并不懂那么多,被她这一激不管不顾的说了:“奶说了,给幺妹裹脚,搁家养两年,回头送去县里给人做小,换了银子给我娶城里媳妇……你们是坏人,你不让她裹脚,她咋给有钱人做小?你们赔我媳妇!” 叶三郎岁数虽小,口齿却清晰,这话只怕是大人在他耳边说了无数遍。 好嘛!牛氏这是卖她不成,把主意又打到叶幺妹身上了,说来着牛氏不把他们一家子作践到泥里就不算完。 “你放开我,放开我……”叶三郎被叶杏娇拉着,正使劲挣扎,因着力气小挣脱不开,也上来一股脾气,冲着牛氏喊道:“奶,你锁上叶幺妹,锁上她!不让她跑!” 一听这话,叶杏娇猛地想到院子里的铁链,现在回头看去那铁链崭新的很,怕是新打的,难道那是他们特地为幺妹准备的,叶杏娇觉得心里一惊说:“你们要把幺妹锁上?” “咋,你怕了?”叶三郎看着她,一脸得意的说:“奶说了,就把叶幺妹锁在院子里头,让她日日在家里干活,你们来了也不放,锁上两三年就老实了,再不敢炸毛了。” 果不其然,那铁链真是给叶幺妹的预备的,这帮人竟打算把她锁在家里,要知道叶幺妹才十岁啊,这哪是亲爷奶干的事? 而且锁着叶幺妹,说白了也是为了更好的拿捏叶贵明一家,让他们看牛氏的脸色过活,把日子再过回到从前。 简直不是个人! “爹,咱们走,以后再不来往!”叶杏娇气得直打哆嗦:“你们日后若敢再上我家门,莫怪我打了出去。” 叶贵明听了这些话,却始终一言不发,就那么楞了好一会子,忽然‘砰’地跪在地上,朝着牛氏和叶老根磕了三个响头,含着泪说:“爹、娘,以后你们就当没我这个儿吧,再莫来找我。” “咋,你个丧天良的,你要跟我们断道?”牛氏腾地一下从床上弹了起来:“你个丧天良的,老子娘都不管了?莫以为分了家老娘就治不了你了。老娘养你这么大,你敢断道,我就去衙门告你不孝,让你蹲大牢。” “大哥,你这是做什么?看把娘气的。”三婶杨氏这会子也撕开脸皮说:“咋,大哥,你们要把幺妹说给她娘家侄子,那精穷的人家,你都乐意。我们想给幺妹说一个好的,你这就不乐意了?大哥,这可是你亲爹娘,亲兄弟哦!做人可得讲良心哦。” 唔!说到这算是明白了,原来叶杏娇她姥古氏来给叶幺妹说亲不成,回去的时候与人闲话了几句,这不知怎地就传到了老叶家耳朵里。 在他们看来,叶杏娇一家子都是用来换钱的,这如今不敢动叶杏娇了,可不就只剩叶幺妹了。 所以这才特特决定先下手为强,回头若真让钱氏她们自己做主,他们便是一个大子都得不着。 万万没想到,古氏来着一遭,净惹出这些罗乱。 叶贵明的嘴皮子那是万不如杨氏的,这会子也说不出什么,只跪在地下一个劲磕头:“爹,娘,你们饶了我吧,饶了我们这一家子吧……” “做梦,想都别想!老娘养你这么大,你都不想着回报我,不孝子啊,我,我打死你……”牛氏万万不肯让叶贵明跟她脱离关系。 “娘,你咋才肯放过我们……”叶贵明磕头磕得都破了。 只牛氏却一点不心疼,说:“想断道也行!把银子还回来,老娘养你到这么大,少说得五十两!还有分给你家业和银子,那也得有三十两。这就是八十两!你要出得起这八十两,我就同意断道,再没你这个儿子!” “成,八十两就八十两!”看着叶贵明迟疑,叶杏娇替他答应了。 花八十两买个清净——值了! “咋?你肯出八十两,我要现银!这会就要,晚一天都不行!莫给老娘欠条,那不作数!”牛氏从鼻子里哼着说,在她看来,叶杏娇这一家子都是穷鬼,万拿不出这些银子。 “今日给你便是!”叶杏娇如此说。 “你有八十两银子?你拿得出?”牛氏瞪大了眼睛。 哎呦喂,这可了不得,短短这一个月,他们家发了?牛氏忽然想后悔,生怕因小失大,可转念一想,这可是足足八十两啊,她叶杏娇能拿出几个八十两?只怕是要挖空家底哦…… 算算,牛氏还是觉得不亏,有银子,断道就断道! 叶杏娇却是没搭理她的疑问,只回家拿了银票,因着怕牛氏不认识银票,所以她特特跟何炎换了现银,虽说何炎百般说,这银子他来出,叶杏娇也是不肯。 这牛氏收了银子,那脸上是乐开了花。 “你收了银子,往后就莫再来我家!”叶杏娇说。 “谁稀罕你们这破落户。”牛氏哼了一声,搂着银子不停的数。 哎呦喂,原本只想要个叶幺妹养几年,换点彩礼银子。没想到凭空得了八十两。牛氏觉得,这老叶家带福,这样也能白得银子。 全然没想过,收了这银子,这叶贵明往后就再不在她儿子。 如此,叶杏娇和老叶家算是彻底断了道,以后再不做来往。 “白纸黑字,画押才是!”何炎皱着眉,插了一句。说来他跟着一道来了,先前叶贵明与老叶家起冲突,他是帮了手的,不过到底是个书生,混乱在人堆里也不大显。 可这会他却不肯再让叶杏娇吃亏,老叶家的做派,让他不屑的很——断,就的断的干净。 直说这会子牛氏只怕到手的银钱飞了,那可是整整八十两哟…… 所以这会子让她做啥都中! 如此一来,何炎写好了文书,双方签字画押,又拿到里正处做了见证——叶贵明一家往后再与老叶家无瓜葛…… “之前见你们是杏娇爷奶不与你们一般见识,往后若在闹,哼……”何炎冷哼了一声。 说着便与叶杏娇一道离开了…… 第43章 儿大不由娘 叶贵明背着惊吓过度的叶幺妹回了家来,钱氏一见老闺女被磋磨成这样,眼泪珠子当时就下来了,心疼的立在原地,不只如何是好。 还是因不放心跟过来的何炎,出去找了赤脚大夫,抓了两把安神的汤药,给叶幺妹灌了下去。 直到叶幺妹沉沉睡了过去,这一家子才算安下心来。 叶杏娇看着她还带着泪痕的小脸心里不是个滋味,原想着让她妹识几个字,做做针线,往后找个好人家也就罢了。 可如今看来,在这个世道,女子想要活的好,仅仅这样却是不够了,起码得让她们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叶杏娇穿过来这么久,第一次觉得她应该做点除了挣钱之外的事,只这事说来远的很,还是先看顾好眼前,回头再做打算。 钱氏也是看着叶幺妹睡踏实了,这一直悬着的心才放下去,这有许多话想与叶杏娇说,只却没法当着叶贵明的面,毕竟他这回跟老叶家断道,那也是下了狠心的,自打回来就一直一言不发,心里头说不出清什么滋味。 于是钱氏拉着叶杏娇出了院子,两人站在廊下小声私语。 “咋?真断道了?往后真不来往了?他们再也不能搅合咱家了?”钱氏一脸焦急的问。 “真的,你就放心吧,都立了契了,往后他们若在上门,娘,你放心打出去就是,县太爷都管不了。”说话间叶杏娇掏出契书让钱氏收好。 钱氏摸着的契书眼眶又红了,熬了这些年,终于熬出头了,往后再不怕了…… 隔了好一会子,钱氏才恋恋不舍的把契书收起来,擦着眼眶说:“好,好,好……我这再也不怕了,往后咱们只管踏实过日子……” 说到这,钱氏又似想起什么,叹了一口气说:“哎,只这一下子就去了八十两,这可怎么好哟……咱家现在只有一百多两,这盖了屋,只怕余不下多少,你要开的那个铺子可咋办哟……要不,咱先不起砖瓦房了,就起个土屋,也能住十几二十年。” “娘,那土屋年年都得翻修,甚是麻烦,咱盖一次房,就得盖利索了,咱就盖砖瓦房。”叶杏娇不认同的说:“只这家什上,怕是得先紧一紧,家里当用的先且用着,等往后慢慢再置办……这么估算下来咱们也还能剩下大几十两,估计租个不大的铺面也够了,只这银钱肯定要紧一些。也不打紧,咱慢慢来……” “哎,只能这样了。”钱氏叹了口气。 要说母女俩在廊下闲话这会子,何炎正在院子里,她两的话一字不漏落尽他的耳朵里,先前锦绣坊那酸奶水果捞,他只当是叶杏娇兴起闹着玩的,没想到还真挣了些银子。 如今的女子惯常就是想找个好夫家,她却想要开铺子,看上去还颇有成算,看来他对她的了解还不深…… 何炎走的时候,天都擦黑了,钱氏看着他今天帮着忙活了前后,心里过意不去,忙催着叶杏娇送他出去,只说她这姑爷真真是没的挑…… “你要去县里开铺子?”何炎挑着眼,假装不经意的问道。 “嗯,是有这个打算。”叶杏娇点头。 “银钱凑手吗?若不凑手,我这有一些。” “是有些紧,但勉强也够了。”叶杏娇从没想过,在银钱和他有瓜葛,毕竟两人只做一回假夫妻,回头一拍两散,涉及到银钱,就不大好说了。 “如此,我在县上认识几个不错的中人,回头让他们帮你打听打听哪有合适的铺面。”何炎如此说着,心里却是有另一番打算…… 若能有熟人帮着相看铺面,那到是顶好的,这事叶杏娇到没推辞,只点头应了:“这找铺面的事倒也不急,我家这几日得起新屋,且先把屋子收拾利索了。不过若有合适的铺面,也能先定下来。” 沐休只得一日,再见得十日之后。 何炎头一回觉得沐休的时间太短了…… 只说他回了家里,心里正想着,若是叶杏娇去了县上开铺子,那两人同在县上,能见着的时间可就多了。所以这铺子还的赶紧支棱起来。 “哎,儿子大了,不由娘咯……这沐休也不晓得家来……”李寡妇听见开门的响动,从屋里头走了出来,看着何炎一脸喜色,哪里猜不到他是刚从叶杏娇家回来。 她也想学着别人的娘,狠狠训斥他一顿,可一想到‘那头’,她不敢,只是哀怨的连声叹气。 何炎听得这话,皱了皱眉,他这个娘对他到惯是好,只这脾气却不大妥当,不过他做儿子的也不好多说什么。 只淡淡道了句:“今日有事耽搁了。” 李寡妇听了这话,心里头更酸,只觉明明是去看小媳妇了,却偏偏要来诓她,真真的有了媳妇忘了娘。 她咋就这么命苦,辛辛苦苦养了这些年的儿子,说话就变成别人的了。她活着还有什么劲哦…… 只虽她这么想着,嘴上缺不敢多说,只含着委屈说:“下次早点家来,娘也怪想你的。” 说完,就转身去了厨房给何炎下了一碗面,里头窝了个鸡蛋,还特特剁了肉沫,帮他炸了一碗肉酱。 说来这大晚上一个夜宵,却做得这样精细,却是整个宜河村头一份的。 何炎想让她莫这么麻烦,可一看她娘那一脸期待的模样,又把话憋了回去,只接过了碗吃面。 李寡妇看着他,一口一口将她做得面吃光,心里头这才好受一点。 可一想到她这么精心养大的儿子,眼瞅就得去叶家,心里又不是个滋味。 这会子她只怪叶杏娇使了手段勾引了她儿子去。 且等赶明的,这事可不算完呢。 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大好的一个儿子让叶杏娇毁了去。要知道她也是从‘那头’熬过来的,什么肮脏手段没见过? 平日她只惯是不愿做这起子让人瞧不起的勾当,可如今为了儿子也顾不得了…… 叶杏娇这会子正想着赶紧把日子理顺了,把盖新屋的事提上日程,哪里想得到她未来的婆婆正在盘算她…… 第44章 砌围墙 隔了有几日,在老叶家遭了磋磨的叶幺妹也缓过劲来,小脸不在似先前那般蜡黄。 这见叶幺妹好转过来,一家子总算放下心来,开始盘算起新屋的事。 “爹,咱这屋子,我打算先砌围墙。”叶杏娇考虑了一番说。 这按照惯例,这盖子都是先盖房子后砌围墙,哪有先砌围墙这一说? 叶贵明一脸的差异:“为啥?” “咱家这屋子宅基地划的本来就大,这会子正跟我奶他们闹完,村上也不知道咱们起屋子,索性就先不说了,等回头上梁再找大家来吃酒就是。”叶杏娇说着,她想说的是,他们家不光是起屋子,她还想另造三间土房,回头专门酿造啤酒。 这里头得特地找泥瓦匠砌上特制的蒸锅、笼屉。如此一来村子里没见过,只怕是诧异的很,再者她也怕往后知道的人多了,回头有人盯上她的啤酒,再来村里套话。 人多嘴杂的,难免瞒不住秘密。 叶贵明哪里想的到这么多,只听他这样一说,便也就同意了。 如今他觉得闺女事事有主意,比他聪明的多,他愿意听闺女的。 如此这么一合计,叶贵明便搭了叶老渣子的车去了镇上,这砌围墙不像造房子,这围墙的地基相对来说比较简单,只往下挖个半米深,把地基夯实了就中。 而且村里哪怕是住砖房的人家,这围墙也都用黄土夯的,为的就是省砖,毕竟砖的价贵。 可依照叶杏娇的打算,她家这围墙却是得建得结实。 所以叶贵明盘算了一遍,这围墙他打算用石头垒,石头虽不像黄土直接能挖得,但也比砖头省上许多。 叶贵明去采石场定了石头,又去镇上找了一队短工,说来这短工的头头和他识得,以前一处做过活,手脚麻利的很,大家定下银钱,这事就算定下了。 其实请短工,叶贵明也是有盘算的,说来盖房子得找泥瓦工,可这泥瓦工是技术活工钱可比短工贵上许多。 这几日只打地基,有短工便足够了,还能省下不少银钱。 第二日,刚吃过早晚,那短工头头便带了一对短工来做活。这会子恰逢采石场也送了石料过来。 足足拉了有五大车! 这石料重,拉车的伙计们都卯足了劲,一声声的搬运号子响彻整个宜河村:“嘿佐佐嘿佐佐,用劲搬噢!使力拗噢!喝二两烧酒,好睡觉哦。嘿呀个佐,嘿佐嘿佐,千斤重的石头,使劲搬有。辛勤的汗水,汇成了幸福的泉哟……” 只说这如今正是农忙,村里人下地下的早,要不然这震天响的号子声,只怕半个村都得来看哟。 “这好,这好,这唱的好!”钱氏看着石料石料一车一车往家里拉,再有那卯了劲的号子声,直觉心里美的很。 这日子就得这么过才中! 短工们看着拉石料的伙计这般激情,也来了劲头,手脚麻利的卸了车。 待到中午时,地基便挖了快一半了。 叶贵明不是个偷闲的人,哪怕是花钱雇的短工,自己也没有在旁边享福的道理。也一并跟着短工们一起干活。 这午饭自然是叶杏娇和钱氏张罗的。 说来着短工们做活,主家素来管两顿饭,早上一顿稀,中午一顿干。 只这短工与叶贵明相熟,早上特特让短工们在家吃过才来做活,中午这顿是万万不敢屈着了。 叶杏娇舍得下本钱,足抓了五只鸡。 她先将鸡摘毛洗净,放在大木盆中,倒入葱、姜、蒜、盐料酒、生抽,腌制两刻钟。 直到这鸡入了味,才又切点香菇、葱蒜还有腌制剩下的余料塞进了鸡肚子里。 又拿出从河边采的荷叶,将鸡细细包裹。 外头另裹了一层黄土。 “杏娇,这好好的鸡,裹土干啥,这不糟践东西么?”钱氏不解的问。 “我做的这是叫花鸡啊,就得外头裹了土,扔进灶里头烧,等这土烧干烧透了,这鸡也就熟了!”叶杏娇笑着解释、 这叫花鸡搁在现在,那是人人都知道——打开泥壳,满屋飘香,入口酥烂肥嫩,风味独特。可是有名的苏州三鸡之一。 可这村里人吃一次鸡,那都是难得的大事,哪个敢舍得用黄土裹了鸡,只怕那是要被骂死去。 这灶坑里头烧着鸡,叶杏娇就着火,又烙了一锅三合面饼子。 说来这做短工的十来人,分这五只鸡,一人足能吃上半只。 短工们看见这么好的伙食,瞬间全都围拢上来,一个劲抓着鸡往嘴里塞。场子上只留下咀嚼的声音,没半个人说话,生怕少吃了一块去。 “哎呦,贵明啊,这是我做工吃的最好的伙食,美哟!你家这叫一个阔气。”短工头头比短工们斯文些,边吃边叶贵明闲聊。 叶贵明挠着头,只嘿嘿直笑,不好意思说话,心里却那叫一个得意,这些短工头头曾经是他的工友,闺女这大的手笔,让他倍有面子。 看来这往后还得多听闺女的。 叶杏娇顿顿好饭的招待着,短工们怕白吃了主家的饭,这做起活来也更加卖力。 没几日这围墙便有了模样。 村民们平时早早下地,日落才归,等他们发现时,那围墙已经起了一米有余。 村里顿时热闹了。 “哎呦喂,这谁家造屋子了?这样大的地盘,得有五亩吧?” “可不呗,瞧瞧,还是石头垒的围墙,这手笔大哟。” “莫不是有外来的大户,咱宜河村要出人才了啊。” 村民们光是这样聊聊还不解恨,有好事的特地跑去找里正打听,只叶海正应承了叶杏娇一家,新屋造成之前,先不跟村里人说。 所有来的都被叶海正摆手打发走了。 如此一来,这村民更好奇起村主人,人人都道这村里怕是要出大人物了。 唯有叶老渣子曾经带着贵人去了叶杏娇家里,又拉着叶贵明去了采石场。心下忍不住捉摸,这大户莫非就是叶家。 乖乖!这可了不得哟! 只这话叶老渣子却不敢乱说,毕竟他可是从叶杏娇手里得了实惠的好处…… 第45章 居然是小龙虾 足有五日,这叶杏娇家的围墙终于砌好了。 钱氏摸着石头垒的围墙,笑得合不拢嘴:“当家的,你快看,这阔气的围墙是咱家的哩!咱家这是满村头一份哦,我这是享了闺女的福……当家的,你快摸摸这墙,光溜的很。” 叶贵明心里头也高兴,只却不能想个娘们似的那般没见识,只咳了一声:“莫这么没见识,等回头屋子建好了,比这还要好,有的你看。”只他说这话时,嘴角却是一直喊着笑。 短工们见主家高兴,心里头也乐呵,只等晚上吃了散伙饭,结了工钱,这活便算完了。 散伙饭,自然得吃顿好的,鱼肉肯定是少不了的。叶杏娇盘算着晚上烧一道大鱼,于是早早的便出去了。 肉素来都是在屠户那割的,鱼却不同,虽然村里靠着河,可打渔的并不多,一来,村里人想吃鱼,支棱家里的小子下河摸两条便得了,惯是没人花银钱买鱼吃。二来,村上不做席,也用不上许多鱼,村里的渔户平时打了鱼,也都是提到镇子上的酒楼卖了。 所以这想买鱼,还得赶早去渔户家。 这叶杏娇到了渔户家时,正赶上渔公背了背篓打算去镇上。 渔公一听说,叶杏娇想买鱼,二话不说放下背篓:“来,闺女,你自己个挑两条大的,今天的鲤鱼最好。” 叶杏娇也不推辞,挑了两条个最大的,又摸出铜板递给渔公,心下却是盘算,今天这鱼足够大,烧整鱼最是合适,不光分量足摆盘也好看。 如此一来,这鱼便是买好了。 正当叶杏娇打算离开的时候,忽然瞥见屋里头还发了一杯背篓,里头似乎装了些活物,正挣扎着从背篓里往外爬。 “这是啥?”叶杏娇好奇的问。 “啊,今早摸的一筐麻钳子,没甚吃头。”渔公撇了一眼那筐,混不在意的说。 叶杏娇垫着脚儿往里头看一眼,说来这麻钳子就是小龙虾啊! 小龙虾啊,那在现代可是数一数二的美食,若不是饲养得当,这国内的小龙虾只怕都被吃绝种了。 而且那最著名的口味就是麻辣小龙虾,但是其他蒜蓉的、十三香的、咖喱的那吃的人也是不少。 这若是啤酒配上小龙虾,在并上三五好友,只怕是能吃吃喝喝一晚上。 原本叶杏娇只想着开吃食铺子,却没想好做什么,如今却是有了眉目。 而且如今这个世道,大家伙吃这个河鲜无非是水煮,盐粒子都舍不得多搁,这小龙虾肉少,大家嫌吃起来没滋味又剥的费劲,但凡能吃饱饭的人家,都想不到吃这个。 “叔,你这筐麻钳子能卖给我不?”叶杏娇指着那筐小龙虾激动的问。 “咋?你家还爱吃这玩意?”渔公有些疑惑,说来着些小龙虾原是他顺手摸的,家里日子过得,这筐子东西吃不吃还两说呢,没想到还真有人巴巴的要。于是想也没想说到:“成,你都拿走吧,给我五个铜板就行。” 这一筐子小龙虾,足有六七斤,却只需五六个铜板,真真是便宜的紧。 叶杏娇趁着付钱的空档,又细细拉着渔公打听:“叔,这麻钳子难捉不?咱村上多不?” “好捉的很,一个半大小子,一上午能摸上一筐!”渔公仍旧不在,只是好奇:“咋,你家这爱吃这玩意?这玩意有啥吃头?费半天劲吃不上一口肉……不过你若问我多不多,这事倒是奇怪的紧,其实咱村上前两年也不咋多,可这两年也不知道怎么了,河岸上池塘里头多了不老少,都咬死不少鱼苗咧……” 说来这小龙虾最是好养活,扔那就能活,某国正是因为小龙虾繁殖能力强,这玩意都泛滥了。 不过这对叶杏娇来说,却是件好事,如此一来,货源总算是稳定了。 这不为了做出更美味的小龙虾,叶杏娇特地从渔公那买了点虾米。 这虾米是用来做海鲜酱的,说来很多人都不知道,这小龙虾想要做得鲜,少不得要海鲜酱提味。 若不是想着将海鲜酱当成做小龙虾的独门秘方,叶杏娇也想过用海鲜酱赚上一笔。 只说,这叶杏娇一回了家便拎着背篓钻进了厨下,其余的菜全都扔给了钱氏:“娘,我今个要做一道吃食,余下的菜你来弄吧。” “你这是要弄啥子东西哟,这一惊一乍的。”钱氏笑着说。 只说这钱氏进了厨房,看见背篓里的小龙虾,唬了一跳:“哎呀妈!你弄这老些麻钳子作甚,这东西有啥吃头哦,看着怪吓人的。” “你咋非弄这玩意,这玩意可咋洗啊,咬手啊……”钱氏看着她只顾低头忙活,又补了一句。 听到这么一说,叶杏娇才停了手里的动作,咂摸了一会,她原想着这活计自己一并干了,这若有钱氏帮手,她这会边能腾出手来倒腾海鲜酱。 于是一只手捏着小龙虾的后背,将虾翻转过来,另一只手拿着刷子把它的腹部刷了个干净。 钱氏见状有样学样抓起一只虾,只见那虾张牙舞爪的挥动着钳子,却是怎么都夹不到手上,一时觉得新鲜的劲,忙不迭的一个接一个洗刷起来。 这头有钱氏帮着洗刷,叶杏娇忙就低头做起海鲜酱。 她先是将虾米洗净,因为虾米里头藏着许多细沙,故而她换了好几遍水。 接着又将虾米下锅蒸,盘子里余了一下汤汁,只留做高汤用。 虾米蒸熟之后,在下油锅小火慢炸了,直到炸的金黄才起锅放在一旁,顺手也切了些姜末、蒜末一并炸了备用。 做好这些她才开始调起汤汁,先是将高汤下锅,又放了花椒、大料、料酒,为了颜色好又放了点糖。 待到高汤咕嘟的起了泡,溢出香气,才将炸好的虾米、姜蒜一并熬制。 因着宜河村这边的人喜食辣子,叶杏娇还特特放了两把辣椒末。 起锅的时候,整个屋子都是海鲜的香气,钱氏用筷子挑了一点尝味,这一尝就舍不得放下筷子。 “乖乖!就光这东西,就能吃下两大碗饭,用它做吃食怕是得香死哦……”钱氏舔着嘴唇说。 如此这海鲜酱就算得了,只等着叶杏娇将小龙虾下锅…… 第46章 初尝小龙虾 叶杏娇这头做完了海鲜酱,钱氏那头也将六七斤小龙虾洗净了。 说来渔公摸的这个小龙虾,个头十足,这会子又正是吃小龙虾的季节,想来这肉质鲜嫩的很,如此一来,就莫说别人,就连叶杏娇自个都吞了吞口水。 叶杏娇先是烧了一锅热油,接着放进了花椒大料,等油烧得滚热这才将小龙虾下锅爆炒,待壳子全都变得通红,她才铲了足足一大勺的海鲜酱下锅。 这海鲜酱一下锅香味一下就调了起来,整个厨房都鲜的不行。 今个叶杏娇做得小龙虾是经典的麻辣口味,于是她连抓了两把辣子,这宜河村的人喜辣,这辣味混了香味,钱氏恨不得现在就挑一只尝尝。 可叶杏娇却是不满足,为了让小龙虾更入味,加了高汤烹了一刻钟才起锅。 那红彤彤的小龙虾并着鲜红的辣子一起锅,就让忍不住下筷子。 只钱氏到底年岁大了,又不似孩子,哪里能菜没上桌就偷吃。 叶杏娇却是不依,挑了个大个的递给她娘:“娘,你来尝尝,这味中不中。” 钱氏接过小龙虾,想着也尝尝这新鲜这新鲜吃食,可端详了好一会子,才难为情的说:“这玩意咋吃啊?” 唔,叶杏娇倒是忘了这一茬,这大家伙都不爱吃河鲜,自是嫌这玩意麻烦,会吃的更没几个。 于是她也从锅里捞起一只,先是将头去了,又把虾尾的壳给剥了,沾了汤汁塞进钱氏的嘴里。 一入口,麻麻辣辣,那肉还鲜的紧,嚼头也够,她是万万没想到麻钳子能做的这样好吃。 只吃了这一只,钱氏忍不住将手里那只也学着叶杏娇的样也剥了,吃完连连说:“哎呦,这自己剥的,比你喂我的好吃,更有滋味哩。这玩意怕是皇帝老儿都得爱吃。” 钱氏最不是个挑嘴的,她都忍不住连吃了两只,看来这麻辣小龙虾做得甚是成功。 临到晚饭的时候,虽说已经在院子里摆了饭,鱼肉也尽有,可短工们仍旧各个伸着脖子往厨房打量了。 怪只怪麻辣小龙虾的味实在太香了,害的鱼肉都勾不起人的兴致了。 叶杏娇把小龙虾端上桌时,短工们各个往里瞅,脸上却是不解。 “咋?这香味是麻钳子的?” “不可能吧,麻钳子能做得这样香?我吃过那玩意,一点滋味都没有。” 短工们围在一起窃窃私语,虽都吸着鼻子使劲闻,却没人第一个下筷子。 见这模样,叶杏娇先从盆里拿出一只虾,当着大伙的面剥了,沾了汤汁放进嘴里。 这才有短工小心翼翼夹起一只,用手剥了,这一吃便停不下嘴。 “咋样?味道咋样?”其他短工问道。 只那尝过鲜的短工,却不声,只连忙去抓第二只,生怕别人抢了去。 如此,其他短工们也一拥而上,各个将筷子伸向小龙虾。 这一顿饭吃的那叫一个热闹。末了,这些人还是没吃尽兴,只将剩下的汤汁都拌在饭里,那么干吃了两大碗。 那些没抢到汤汁的,竟是一脸遗憾的啄着手指。 “香,实在是太香了。” “就是,赶明也让我婆家去池塘摸了来做,这香的东西,顿顿吃都吃不够哩。” 看着短工们一脸的满足,叶杏娇心里也高兴,如此看来这麻辣小龙虾,也是有市场的。 吃过晚饭,叶贵明给大伙结了工钱,甚至有打趣说,赶明他家做活不要工钱,只要小龙虾管够就中。 “闺女,今个人多,那麻钳子赶明你再做一顿,咱自家吃。”待到人都散得差不多了,钱氏笑呵呵的对叶杏娇说。 虽说她不贪嘴,可这麻辣小龙虾实在太香了,实在叫人吃不够。 “娘,你说这麻辣小龙虾咋样?”叶杏娇也笑着问道。 “哎哟喂,那还用问,你看那些人吃的,都停不下嘴哟。”钱氏一脸得意,有这么好手艺的,可是她的闺女。 “娘,我想做这小龙虾的生意。”叶杏娇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中,中,这好吃的东西,肯定能卖钱。”钱氏和叶贵明一道应了。 说来着三七和酸奶水果捞挣的钱,他们总觉得挣的稀里糊涂的,说是好,也没见好到天上去。 可这小龙虾的滋味,却是顶顶好的,这是脚踏实地的生意。 “爹,那你回头还得找了那短工头头来,咱在咱们家后山,挖一个池塘专门养这小龙虾!”叶杏娇又道。 “咋,这村里那老些,还不够你卖?你还要开池塘?哎呦喂,你到底是要弄多少哦……”钱氏皱了皱眉,不就卖个小龙虾么,咋还挖上池塘了? “爹,娘,这小龙虾,我能得别人也能得。若赶明咱们真卖起来了,人家看咱们挣了钱,也来捉了卖,咱村上的小龙虾够卖几日?”叶杏娇向二人解释:“再说了,就算他们做的不如咱,可回头若是人家卖得比咱便宜,那也能抢了生意去,难道别人便宜,咱们也跟着降价?那这生意还有什么做的。” 话虽如此,可钱氏和叶贵明还是一知半解。 这叶杏娇又与他们解释了:“这咱们开了塘,回头就找村里的半大小子帮咱们捉,不光咱们村的附近几个村的,咱们也收。咱这附近小龙虾虽不少,可也算不得泛滥,等回头收的差不多了,这小龙虾的货源便只咱们独有了。” 叶杏娇说到这又顿了顿,才说:“如此,其他人想做小龙虾的生意,没有足够货源,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她的打算,其实更深更远,只这会子却与他们解释不清,只要让他们知道。他们做得这小龙虾得是头一份的…… 钱氏和叶贵明虽没听太明白,但总觉得闺女说的不错,故而叶贵明连忙应下了:“那我明个再找找那短工头头,让他帮咱把池塘也挖了。” “嗯,尽快些吧,这小龙虾正吃的时候。”叶杏娇点头说到。 只她却没说,如今这短工们吃了麻辣小龙虾,要是回家一宣扬,大伙有样学样失了先机,可就不美了…… 第47章 收小龙虾 叶贵明与短工头头说了,自己后山要挖池塘,那头头二话不说就应下了。 因为叶家后山临河不远的地方都是林地,这挖塘是气力活。他这一队短工原只有十来个人,若想开个一亩的池塘怕是得干上好几日。 可叶家招待的好,短工们也乐意给他家做活,晓得他家正赶日子起新屋,连忙又临时招了十来人一并做这活。 叶杏娇来后山看时,这池塘已经挖得差不多了,只待沿着河道,打通一条水渠蓄了水,在将水渠堵上便成了。 “杏娇啊,这挖塘的土,夯实了,只怕三间屋子都能盖的,照我说这土你们也莫浪费了,你家地盘大,除了原想盖的砖瓦房,再另起几间房也是好的。”短工头头常年在做这些活,这里头的道道门清,他乐意为这家子打算。 只说这些还不算完,末了还兴致勃勃的出主意:“照我说,你们回头另造土屋也莫另找人,只请几个帮手慢慢盖便是,这上头还能省下一笔。” 短工头头这话算是说到了叶杏娇心里,她原就想着在院子里另起三间土屋,专门酿啤酒。 如今一来,这池塘和啤酒酿造间都得了。 叶杏娇仿佛看见小龙虾和啤酒正在向她招手。 “叔,那你受点累,把这土夯实了,等回头我们得空就把土屋也建了。”叶杏娇笑呵呵的说道。 如此又过了两日,池塘蓄满了水,那短工头头也带着人将挖出来了夯实了垒在新屋的院子里,只等着土晾干了边能起屋子。 叶杏娇这头准备的差不多了,便准备着手收小龙虾。 这放消息,也讲究个门道。这不叶杏娇一大早便去了田婶子家。 这田婶子在村上口碑不错,当初她和老叶家闹分家的时候这田婶子还收留过他们母女仨,虽说后来她那老闺女不大懂事,害得叶幺妹被老叶家掳了去,可都是明事理的人,谁也不能把这错怪在一个几岁的丫头身上。 说来这两家交情始终还不错。 “田婶,我这有个事想找你商量。”叶杏娇拉着她的手说。 “这怪客气的,乡里乡亲的有啥话说就是,婶子能帮的指定帮。”田婶子在村里口碑好,那正是因为热心肠,但凡求到她门上,多少她都能伸一把手。 “是这么回事,我家打算在村里收点麻钳子,谁家小子若是乐意挣点零花钱,我们一斤愿给二个铜板。”叶杏娇说明来意。 莫看两个铜板少,可她从渔公那买了六七斤的麻钳子却只付了五个铜板,这两个铜板一斤却是翻了一倍的价钱。 “咋?杏娇啊,你这是咋了?收那玩意干啥?还给两个铜板一斤?哎呦喂,你可莫犯糊涂哦,那玩意你要是想要,我家三小子呢,我支使他们给你摸点。”田婶子一脸的的担忧。 在村里人看来麻钳子麻烦的很,不光没吃头,还咬手,平时看都不稀罕多看两眼。 “田婶,这你莫管了,你只管帮我在村里宣扬宣扬,我家收麻钳子两文钱一斤。”叶杏娇笑着说。 只这样,田婶子也不好再劝,不消一下午的功夫,宜河村便传遍了叶杏娇家里头要收麻钳子,肯出两个大钱呢。 村民们顿时都觉得叶杏娇这一家子怕是疯了,很多人都不敢相信这事,这一时竟没人去捉小龙虾。 直到有个半大的小子,抱着试试的态度捉了约莫三斤交给叶杏娇收了六个铜板,欢天喜地的走了。 这事才算在村里热闹开来。 “咋,她家真收麻钳子?” “可不,有小子足挣了六个铜板呢。” “哎呦喂,捉点麻钳子就能挣钱,还是两个铜板一斤,这活太轻巧了,我也得去,莫去晚了人家不收了。” 如此一来,叶杏娇家里算是热闹了,村民纷纷涌上门来,各个背着背篓装着小龙虾。 叶杏娇指挥着来人排好队,细细检查了每筐小龙虾,把死的尽数剔除了,余下的过称、付钱。 每个人离开的时候,兜里揣着铜板,脸上都乐开了花…… 这人收了钱,事宣扬的自然更大了,经这么一发酵。有别的村的也听说叶杏娇家里收小龙虾,竟有人背着筐连夜从别的村捉了小龙虾买过来卖。 要知道村里人一年四季都在土里刨食,嫌少有银钱过手,这一斤两个铜板的价钱,随便捉上五斤,那便能得十个铜板,要知道打一日短工还不一定有这些赚头。 如今能这么轻省的挣钱,那是个个都挣着抢着哦。 尤其是叶杏娇阔气,碰到外村来的还特特给每人备上两个三合面饼子。 一时间,叶杏娇的名头传遍了整个宜河村。 这不没几日,周边几个村子的小龙虾差不多被叶杏娇收尽了,看着池塘里满满当当的小龙虾,叶杏娇也是乐得心里直开花。 等赶明在县上把铺子开起来,她要推出的第一道美食就是——麻辣小龙虾! 只说这小龙虾的事,忙活的差不多了,这家里盖房子的事,也得抓点紧。 这不,赶了个大早,这叶贵明便带着叶杏娇一并去砖窑买砖,顺便再寻摸一个泥瓦匠。 离宜河村三五里地的地方便有一处砖窑,因着不太远父女二人便一路走了过去…… 这四月份的天气最是得意,不冷也不热,小风吹着最是舒爽,这父女两走得也不急。 忽然间,迎面过来一辆驴车,车上挂了个帘子看不清里头。 只路过的时候,忽然帘子被挑开了,一个十五六岁穿着绸缎衣裳的姑娘探出头来,特特打量了一眼叶杏娇,末了还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姑,那个就是叶家丫头?表哥就是要去她家当上门女婿?看着就一副穷酸相,也不咋地啊。”那女子转头对车里的另一个人说。 这会子才瞧见,那车里坐着的居然是李寡妇,这是她特特从外地接来的外甥女,只见她拉着那女子的手说:“哎,你表哥主意正,姑也没办法,她哪里比的上你啊。” “哼……”女子又重重哼了一声,眼神确实不明所以。 叶杏娇这会子并不知道,自己成了人家心里的一根刺。 第48章 买砖 叶杏娇全然不知已经有人将目光盯在她的身上,只跟这叶贵明一到去了砖窑。 远远就能看砖窑上方那巨大的烟筒。 农忙的日子,盖房子的不说,买砖的自然也少,这砖厂上到是冷清的很,只有几个看砖窑的工人,和几个拉活的泥瓦工。 说来这泥瓦工不像短工日常都在镇子的集上靠活,这些做活的老手更乐意在砖窑等的,这碰上来买砖的便一道把活计定下了。 今个在这靠活的泥瓦工中有两个都是十里八乡有名的老手,一个四十多上姓罗,人有点驼背,大伙只惯他叫罗锅。 另一个年轻些,因为脸上有麻子,人送外号刘麻子。 只说这刘麻子人年轻些,做人上边更机灵,见到叶贵明另马迎了上来,说:“老大哥,这是要盖房子,我这留刘家班子手艺那是顶顶好,我们盖的房子十年都不用翻修哟,都是祖传的手艺。” 而另外的罗锅却是不同,他打量了一下叶贵明,只细细问到:“大兄弟,你们这是打算造几间屋子?几间住人?几间做厨下和柴房?” “我家人口三,两三间尽够住,这次打算起足五间。”叶贵明回答到。 那罗锅低头咂摸了一会,接着说:“若是人口不多,那一溜盖三间向阳的,拐角再盖两间,这样兜风,冬日里头暖和。屋檐前后多盖出一米支上棚子,这样沿着墙垒上柴也不怕下雨。” 村里头的屋子,那多是一溜连着五间,这罗锅说的不多,却是帮主家想到了。一时间叶杏娇心里有了计较,只觉这罗锅比刘麻子稳重一些。 只这两下再一打听,罗锅要的工钱却比刘麻子多了一成。 如此一来,叶贵明便有些退缩,想着同样是老手艺人,哪怕罗锅做活更精细些,却也未必值得多花银子。 这心里头一时拿不定主意。 “二位来买砖的,来来,里头瞧瞧。我这都是新烧的红砖,结实的很。”砖窑的老板这会得了活计报信,从砖场上的歇脚的棚子里迎了出来。 这造屋的泥瓦班子一时定不下来,父女二人索性先就把砖头定了,再细细琢磨。 只说这刘麻子和罗锅两人,也是常年在砖窑靠活的,说来与这老板熟识的很,这二人便跟着一道去看砖。 那红砖整整齐齐码在空场上,叶贵明随手挑了一快,分量足的很,确是上好的红砖。 只说这老板给的价钱也实惠,双方到是一拍即合,只最后却是犯了难,对叶贵明说:“大兄弟,你家要起五间屋子?只我这现成的砖,只够造四间屋。” 这砖窑的老板见他面有难色,接着又说:“我这砖多半是供村里人盖屋,你也知道,咱们村里人大部分都是农闲才起新房。这会子盖屋的少。如今我这砖都在窑里烧着,等烧完晾干怎么都得三月……大兄弟,你看这样成不,这四间屋的砖你先用,等回头新砖出来,你在盖其余的屋子咋样。” “这……”叶贵明有点犯难。 这盖屋子,谁不想一把盖利索了! “老大哥,这样,我先帮你起四间屋子,等回头砖到了,我再帮你盖最后一间,工钱再给你少算一成咋样?”刘麻子见状,在一旁帮腔,生怕叶贵明听说这砖不够,回头再走了。要说这砖窑的生意跟他们手艺的生意到是息息相关的很。 而罗锅却在一旁眯缝着眼,也不做声。 叶杏娇见状,顿时就明白他心里头怕是另有成算,于是问到:“大爷,如今砖不够,你有什么法子吗?” “法子到是有,就看你们信不信得过我!”罗锅眯了眯眼睛说:“这盖房子,都是卧砖,可其实立砖也能盖,若是立砖卧砖交叉着来,这些砖头起五间屋子倒也够了。不过也有人说了立砖的屋子保暖性不强,不结实……其实不是那么回事,房子都是一样顶好的,就看你们信不信罢了……” 立砖造房这事,叶杏娇也听说,听说甚是考验手艺,若是手艺不到家,这房子用不上几年就得塌,若说造的好,那却是同样几十年不到,甚至比卧砖更透气。 俗话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叶杏娇愿意相信罗锅有这手艺。 于是父女两商量了一通,哪怕是多花费了些银钱,到底是选了罗锅给他们家造屋子。 直说这第二日,罗锅便带了自己的泥瓦班子,来给叶杏娇家盖瓦房。 说来这盖瓦房的第一步就是码地基。 房子的地基是按“路深”挖出地沟,地沟挖好后的用水盆,水碗超平,然后再填土夯实。说来比围墙的地基复杂的多。 这事叶杏娇也帮不上忙,便独留了叶贵明跟着忙活。 她自己去后山的池塘照看小龙虾。 说来这小龙虾最易养殖,一年四季都能繁殖,尤其这会子春季最是繁殖的好时机,而且小龙虾产卵的成活率极高。 只要饲养得当,这一池塘的小龙虾能够源源不绝的繁殖。 等过些日子,这房子盖起来,家里的事都理顺了,她便可以去县城把铺子支棱起来。 接下来几日叶贵明忙着盖房子,叶杏娇忙着照看小龙虾,这一家子到是两相得宜。 只是最近这些时日,村里的小龙虾都被叶杏娇收得差不多了,村民们到是还想抓,却抓不了几只,每日来叶杏娇家里卖虾的,从往日的熙熙攘攘变得偶见一两人。 不过倒也安逸的很。 可这厢叶杏娇家里头各人又各人的活,那一头却有人见不得他们好。 这些人不是别人,正是老叶家那起子人。 “咋?老大家真花二个铜板收麻钳子?”牛氏不大出屋,日常屋外的事都是杨氏说与她听。 “那可不,呜呜泱泱收了一池塘,也不知花了多少银子。”杨氏撇着嘴说。 “我就知道,老大最鬼最没良心,他是藏了钱哦!”牛氏一拍大腿,狠狠的说:“我说他咋要跟咱家断道,原来是藏了大钱哦,居然只给咱家八十两,没心肝哦,我咋生了这么个东西……” 牛氏又哭又唱,在她看来叶贵明一家的钱全是她的,只要一个大子没交到她手上,那就是他们该死。 她不能让他们过的那么如意…… 第49章 老叶家的合计 牛氏坐在床头骂完不解恨,直把二房三房都喊了来,恨不得立刻就打杀去他们家里,逼他们把银子交出来。 “你可消停会吧,都签了买断文书,闹上门去没得让人看笑话。”叶老根瞪了她一眼,说来这叶老根到底比牛氏强些,晓得签了买断文书,收了那八十两银子,自此以后儿子就不是儿子了,闹上们去没得白白让人看笑话,还占不着便宜。 “咋?那就任由他们收那麻钳子糟蹋钱?”牛氏不甘心的说道,再她看来叶杏娇收的小龙虾,那就是破烂一文钱都不值。 饶是如此牛氏还不满意,接着又骂起村里人:“村里那帮人也都是婊子生的,全都是烂心肠,为了挣银子良心都不顾,只把那破烂卖给我大儿哦,都是天打雷劈的烂货。” 这话说来就好笑了,麻钳子这事一个愿意买,一个愿意卖,到了她这就连卖麻钳子的村民都不是个东西了,说白了只因这钱没落到牛氏的荷包里。 “老大糊涂哟。”叶老根也跟着牛氏一并叹了口气。 其实这家里牛氏虽然蹦跶的厉害,其实也全是叶老根纵出来的,归根到底都是一对只认银子的老货。 “那这事就这么算了?”牛氏咬着牙说。 “不算还能咋,买断文书都签了,回头闹上衙门,吃板子可咋办?”叶老根说这话时,心里头也不甘心,甚至就有点怨恨牛氏,怎么连叶贵明家的底细都没摸清,就急急忙忙签了买断文书。这会子他还不知道叶贵明家里正在盖瓦房,这若是知道只怕更是肠子都悔青了哟。 “爹,娘!这村里人都拿麻钳子诓他们,咋?他们收了旁人的,不收咱们的?咱们也多多的抓,让他们付银子就是了。”杨氏赶紧插了一句。 杨氏最是有小心思,看着叶贵明家里头没准还握着大把的钱,她这心里头也抓心挠肝似的难受,可她比牛氏他们通透,她晓得那买断文书一签,若是白白闹上门,那定是要让人打出去的,尤其叶杏娇是个烈性子,哪里会让她们得了好。 可这捉麻钳子去卖就不一样了,虽说断道不来往了,可该给脸面总该给,这若是叶杏娇不收,只怕村里人就得说她小肚鸡肠该有的体面都没了。 “对对对,哎呦喂,还是老三媳妇聪明!”牛氏被这一点拨,顿时咧开嘴笑了,拍着大腿说:“咱就捉了麻钳子卖给她,她收别人给二个铜板,给咱们最少三个!咋?就算断道了,爹娘不是爹娘,那还有兄弟,还有侄子呢,他敢都不认了?” 叶老根听见这么一说,也不做声,算是默认,这种事上他惯是不插嘴,只把坏人让别人做,若出了事自己缩在后面,三推二六五。 “老二,回头带着你儿子一道去河里摸麻钳子,多多的捉。”牛氏手舞足蹈的指挥着这二儿子。 余氏一听这话,心里头有点不喜,在她看来既然已经断道了,哪有再巴巴上门道理。这不是没得讨人嫌么,她不认同牛氏的做派,只到底是她婆婆,面上也不敢显,只赔了小心说:“娘,我家的日日都得下地干活,如今咱家三十多亩地离不得人……你看……” “呸,滚,要你们家做点活就推三阻四……”牛氏瞪了她一眼,可到底没深说,毕竟余氏说的也是实话,如今一家的地都是二房在种,确实腾不出手。 只这二房去不了,也不能白扔了银钱不要,于是她换上笑脸,看着老三叶贵礼,说:“老三啊,要不,你去捉点麻钳子?咱也卖了换了点钱?” 叶贵礼最是个懒汉,听牛氏这样说,只低着头不做声。 牛氏最是看中叶贵礼,见他不愿接话,也不恼只咂摸了一会,加了把劲儿说:“卖麻钳子的钱,娘都不要,你外头事多,都给你留作应酬。” 这话余氏听得心里极为不舒服,这些年莫说大房,就连二房这一家子平日里做个短工,银钱也是尽数上交了,兜里从未有过一个铜板,这可三房却能得钱。 同样都是儿子,却不是同样的待遇。 不过这话余氏只赶在心里头想想,万是不敢说出口的。 “那就定下了,老三去捉麻钳子!只这卖东西,不是老爷们该干的事!老二媳妇,三房出了力,卖麻钳子的事就交给你了,少拿回来一个大子,老娘剥了你的皮。”牛氏又瞪了一眼余氏。 说来这事上余氏是万万不乐意,她干不来这占便宜的事,只牛氏逼的紧,只能更加小心的说:“娘,我这白日也得跟着下地,还得去打猪草,灶上和浆洗的活计也得做,怕是也不得闲……” “咋?你啥意思,意思老娘给你分派的活计多了?”牛氏从床上跳了下来,作势掐了她一把。 余氏委屈的眼眶通红,可以不敢做声。 “娘,算了,还是我去吧。”杨氏扫了她一眼说。她到不是好心,只这银钱上的事怎么能叫旁人沾手呢,万一被昧下了,可怎么办?这老二家的也是个傻得,明明是有油水的事,却不晓得上前。 “老三的媳妇娶的好!”一只没坑气的叶老根忽然说了一句。 他是做公爹的,这话说出来就有深意了,这明就拿着杨氏和余氏做比,说余氏不行,欠管教。 牛氏听老头子这么一说,顿时火就上来了,抄起扫把往余氏身上一顿抽,只说这余氏躲又不敢躲,只能等牛氏打得累了,才哭哭啼啼的跑了出去。 只这一说,这事便算定下了。 叶贵礼背着背篓哼着小曲出了门,只说人家捉麻钳子只挑那大个大的,劲儿足的。 他却是嫌那活碰乱挑的咬手,只拿着竹棍在河岸边的泥坑里划拉,见着那不动弹死了的,这才慢悠悠扔进筐里。 且说人家都是现捉现卖,老叶家却不同,只把那死虾往那一扔,积攒了两大筐,直到屋子里有股散不去腥臭味,这才打算将这些卖给叶杏娇…… 第50章 杨氏卖虾 杨氏拎着那两筐死虾找叶杏娇时,还特特在篮子上盖了块蓝布,老远看着到是跟其他人没什么区别。 “哎呦,杏娇忙着呢?三婶可听说了,你如今可是干大事的人咯,这三婶赶紧就来帮忙了,这有事还得自家人才成。” 杨氏来时,叶杏娇正在池塘边忙着给小龙虾下饲料,面对杨氏的套近乎,叶杏娇眼皮子都没抬。 她见叶杏娇不做声,也不恼,只接着笑着说:“三婶听说你如今满村的收麻钳子,这都是你三叔帮你捉的。可真真是上了心的。虽说都是自家人,你也不用给二价,按照给村里人的收就中……哎,咱家也不图那几个铜板,就捉摸着伸手帮你一把。” 叶杏娇一听,差点没笑出来,一个断道的亲戚上门,求着她收他们的小龙虾,一个铜板都不肯少收,还特特的说帮她的忙,她还不真不缺这帮忙的。 只这都一个村上住着,若是别家的她都收了,只不收这老叶家人,这村上人只怕说他们太凉薄了些。 毕竟在村里人看来,虽说跟爹娘断道不来往,可毕竟还有叔伯兄弟,一家子的亲戚不是那么说断就能断干净的。 于是只挑开那快蓝布往里头瞧了瞧,只见那两筐都没一个蹦跶的小龙虾,当下就冷了脸,抽回手说:“三婶,这两筐东西,你打哪带来的,带回哪去吧。我这不收!” “这话咋说的,这人家的你都收了,咋就不收我们的!”杨氏见她那副冷淡的模样,心里头憋了一口气,直觉这叶杏娇不上道,可想到这卖麻钳子的钱牛氏答应了让他们这房自己收着,于是只好接着打马虎眼,说:“杏娇哦,你这还是怨家里?三婶知道,你们跟你爷奶断道了,可咋?叔伯兄弟也都不要了?咱还是实在亲戚,打断骨头连着筋呢。” 面对这帮吸血的水蛭,叶杏娇不打算惯着,只冷笑一声说:“若论起关系,我奶可是收了八十两银子才断的道,白纸黑字都写着呢,我可不敢再胡乱跟三婶攀亲,没得我奶打上门来,我吃不消。” 说到这,叶杏娇又指了指那两筐小龙虾说:“要说起做生意,三婶,不妨打听打听,这满村可有一个往我这送死麻钳子的?那都是当场验货,但凡有一个死的,都净挑了出去。” “哎,杏娇啊,你看,三婶这也是头一回,这里头道道也不知道,净想着给你帮忙了,下回,下回三婶就知道了。”杨氏听了叶杏娇的话,还是不恼,只想着法子抠唆点钱出来:“要不,杏娇你照着少给点,三婶认了,当白忙活一场。” 杨氏那张嘴,真是骗死人不偿命,明明拿了一堆死麻钳子,可话道她嘴里,却成了好心帮忙不成,只得自己吃亏。 虽说两筐小龙虾不值几个钱,可叶杏娇偏就不想让她占这便宜,正好此时过来几个妇人也是来卖小龙虾的。于是叶杏娇只冷笑一声说道:“三婶,这都是来卖麻钳子的,且让大家伙看看,你这麻钳子收是不收,若是大伙都觉得能收到,我便一个铜板都不少你的。” 说完,叶杏娇拎着的那两筐虾招呼来人聚拢过来。 杨氏最是精明,哪里不知道这卖死虾不占理,急忙想抢回去,动作却慢了半拍。 几个来卖虾的妇人,一见有热闹看,立马就凑了上来,七嘴八舌的讨论开来。 “哎呦喂,这死虾也是拿来卖的?这谁哟,干这缺德事?” “可不嘛,人家杏娇是要做吃食的,弄这死虾怕是要吃死人哟。” 其中,有一个包了头巾妇人,这段时间日日都来卖小龙虾,最是吃苦下力,尤其见不得贪便宜,于是立马就跳着说了:“缺德带冒烟的!咋?杏娇,这你也收?谁都知道麻钳子咬手不好捉,这咋?那赶明我们也都捉了死的来卖,哎呦喂,那是不出力净挣哟……啧啧啧,这老叶家这帮子人,断道了还占你家便宜。” 说到这,那妇人还不满意,看着杨氏讪讪的脸,很啐了一口:“呸,不是个东西!” “咋,这我自家侄女,你们管的着么?”被这么一顿臊,杨氏脸上也挂不住,只硬着头皮说。 “咋管不着?你坏我们做生意的规矩,就是管的!”包头巾的妇人又逼着上前一步。 “不讲理的泼妇,我不跟你一般见识。”杨氏被说的面皮通红,连忙就想走。 “缺德玩意,说谁泼妇呢!”那妇人却是不依,拉着杨氏,二人撕扯开来。 那妇人平日里跟着爷们下地干活,生得一把子力气,杨氏立时就见了下风。 叶杏娇只站在旁边冷笑,并没有半点上前帮忙的意思,这杨氏不吃点亏,便不知道天高地厚。 这撕扯间,那妇人猛低用力一推,杨氏一个趔趄跌进了池塘里。 如今那池塘尽是小龙虾,这杨氏一跌进去,立马又无数小龙虾围拢上去,咬着杨氏就不撒钳子。 “哎呦,哎呦!”饶是水浅,杨氏立时爬了起来,可夹在她腿上的小龙虾,却怎么都甩不掉。 这杨氏不得人缘,站在岸边的妇人没有一个上前帮手的。 “你,你们等着……”杨氏好不容弄干净身上的小龙虾,头脸都擦破了,那模样相当落魄。可眼见势单力薄只能哭丧着脸走了。 话说,这杨氏一回家就扑倒牛氏身上:“娘,你给我做主哦,那杏娇才不是个东西,并着外人欺负亲婶子哟……” “没良心的贱蹄子,老娘打死她!”牛氏气得牙根直痒痒,恨不得当时就往冲。 “娘……莫去了吧,再闹起来,惹了里正来,咱们怕是吃亏。”叶杏娇她二婶余氏,小心翼翼的说了一句。 这事原就老叶家没礼,非闹着上门卖死虾,如今吃了挂落,也怨不得人。而且她这话也不是全为叶杏娇,也是真心为牛氏想着,怕她闹上门去吃亏。 只杨氏听了这话,却是不依,没想到这二婶平时看着不声不语,可这卖麻钳子明明好事偏就推给她,分明是料到了后果,把自己当枪使,让自己吃亏。 杨氏全然不记得,这事明明是她自己上赶子揽的,只觉是余氏故意阴她,又觉得牛氏只图银子,她空手回来,牛氏这会子正在气头上,还没想起算后账。 万一算起后账来,她可不肯吃这亏……哼,既然她没得好,那余氏也别想得好。 第51章 余氏想分家 杨氏怕没收到银子,回头牛氏找后账,于是摸了摸眼泪,假惺惺的说。 “娘,都怪我没用,去一趟也没收到银子。哎,都怪我这些年,只晓得孝敬爹娘,跟妯娌侄女们关系都不好,这不如今让人赶出来了……哎,不比二嫂哟,这要是二嫂去,怕就是不一样了。” 牛氏原在气头上,没想起银钱的事,经她这么一提,立马醒转过来。在她看来杨氏那是顶顶孝顺,而余氏不声不响,惯就是藏心眼的肮脏货。 就卖麻钳子这事上,明明余氏与大房更亲近,可她偏就不肯去,说白了就是没安好心眼,想看着他们一家子笑话。 这么一想,牛氏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就往余氏大腿根内侧使劲掐了一把,恶狠狠的说:“你个烂货,吃家里的喝家里的,半点忙都帮不上!你个打短命的,你说你是不是想看我们一家子笑话。” “娘,我没有……”余氏含着眼泪说。 可牛氏看她这样,却发作的更加的厉害,下手又掐了好几把:“丧门星,吃里扒外的东西。看老娘不打死你,今天晚上不许吃饭。滚……” 余氏被这样一通发落,心里难过的很,直想不通同样都是儿子,咋她家的日子这样难过。可家里一堆衣服等着浆洗,活计她又不敢不做,只怕回头牛氏发作的更加厉害。 余氏抱着装衣裳的木盆去了河边,一边洗衣裳,一边摸眼泪。 与她同样在海边洗衣裳的还有叶老渣子媳妇。这叶老渣子的媳妇姓周,跟余氏沾点亲,两人平日里来往也多,各家的事也都知道一些。 周氏见余氏摸眼泪,皱着眉说:“咋,你婆婆又发落你了?” 余氏只摸着眼泪不吭气。 周氏见这样哪有什么不明白的,只愤恨的说:“你那婆婆出了名的磋磨人,照我看你们也分家出来得了。你瞅瞅,如今你们大房的日子,那不过得舒心多了。” “哎,这事哪这么容易,大房分家只分了个家里用不上的山头和土屋,我婆婆在家骂得跳脚。如今我们要是在提分家,只怕要光身出门哟……”余氏边说边叹气。 只说这牛氏分了家给叶杏娇家里头,那是肠子都悔青了,夜夜心疼那点子东西,如今这二房若提分家,那必是半个子都不给的,牛氏的钱素来只贴三房。 “这可咋个好,你还有儿子儿媳,这光身出门可咋活哟。”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周氏也只能跟着叹了口气。 可忽的转念一想,猛地拉住余氏,压低了声音说:“要不,你跟你家大房商量商量,他们家起新屋了,让他们把老屋让给你们住。” “咋?我大哥家起新屋了?”余氏听得一愣:“他们哪来的银子起新屋?” 叶杏娇家里起新屋的事,原是叶老渣子猜到告诉他婆娘的,只这话特特嘱咐了她不许外传,所以村里一直没传开。 如今周氏见远房的妹子见天受磋磨,还是忍不住说了:“这事你可莫外传,村里人都不知道哩!喏,就何小秀才家旁边新起的五亩地的大宅子,就是你家大房的哩。” “天爷!我大哥家挣了那老多银子?”余氏瞪大了眼睛,早都忘了哭了。 “可不,我听我家那口子说,你大侄女弄了个劳什子酸奶水果捞被大户看上了,人家特特来买的方子。人还是我家那口子拉到村上来的,悄么声的谁都不知道,这事你可万万莫张扬。”周氏说到这,压低了声音又道:“我估摸着这事没外传,也是怕你婆婆知道上门闹哩。要不谁家起新房不得好好贺贺。” 余氏听了这话,头晕脑胀的回了家,咋,就这一个月大房就发了?日子过得这样好? 余氏想找人絮叨絮叨,可又不敢找叶贵义怕自己爷们守不住秘密,只得找了儿子来商量。 “砖头,你说咱要是学你大伯分家,能中不?”余氏神采奕奕的比划着。 余氏这儿子叫叶砖头,性子随他爹,也憨直的很。只听她娘这样说,却是捉摸不定,憋了好半晌才说:“我奶不能同意吧?再说分家了咱住哪?奶肯定不会分给咱们房子!” “你大伯家如今起了房子,咱跟你大伯商量商量让他把老屋借给咱们住,到时候你跟你爹去打短工,娘也出去做活。咱家攒钱买地盖房,日子总会好的。”余氏畅想着未来说:“你大伯家能把日子过起来,咱也能!” “娘,咱跟大伯家断道了。”叶砖头闷声说了一句。 听得这话余氏原本的神采又暗了下去。 是啊!断道了!虽说她觉得跟叶杏娇一家来往的还不错,可到底是断道了,人家凭啥帮忙哩。 “哎,算了……”余氏摆了摆手说。 只说这叶砖头性子憨直,听了她娘这话,虽不敢奢望大伯家伸手,可该他干的还是得干——村里人盖房子都有兄弟子侄帮忙哩,如今他知道了这个事,不去帮忙这心里头过意不去。 于是第二天下晌做完活,饭都没吃,就跑去了叶杏娇家的宅基地。 如今地基打的差不多了正在立房架,叶贵明是闲不住的,正跟着工人一道忙活。 “大伯……”叶砖头站在门口挠了挠头,不好意思进去。 “砖头?你咋来了?”叶贵明狐疑的说。 “我,我来看看有啥要我帮忙的不?”叶砖头依旧有点不好意思,好半天才说:“我没跟别人说,是大伯家盖房……” 虽说叶家不想让自己盖房子的事外传,可也没想着瞒到啥地步,真知道了也无所谓。所以叶贵明到是没追问他打哪知道他们家起新屋的。 这村里人盖屋都有兄弟帮手,如今自己侄子来帮忙,叶贵明心里头还是挺高兴的,到底是一家子骨肉,虽然断道了,若是能亲厚点他也是乐意的。 尤其是二弟这一家子,平日里对他们也过得去,私下有点来往也没啥! “没啥用你帮忙,都是请的人,你来我就乐呵哩!”叶贵明乐呵呵的说:“吃饭了吗?来来,吃口东西,这有你婶子刚送来的饼子,卷肉的哩。” “我,吃过了……”叶砖头虽然没吃晌午饭,可却不想让他大伯觉得他是来蹭吃的,只说这了这一句,便低着头帮忙一起抗木头去了。 看着叶砖头忙活,叶贵明直觉心里热乎的很…… 第52章 再去县上 这临到晚上,叶贵明干了一天的活,回家坐在院子里歇脚,叶杏娇抓了两把瓜子,一家子围坐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这砖头还是好样的,今个特特过来帮忙盖屋。”叶贵明心满意足的说。 “老二家是没得挑,咱最难的日子,还是老二媳妇送的米粮。”钱氏在旁边插了一嘴,末了又叹了口气说:“哎,也不知道他们在那头过得咋样……” 叶贵明听得这话,闷着头不再说话,说来满村都知道牛氏磋磨媳妇最下狠手,原先有他们这一房顶着还不大显,如今他们走了,二房的日子过得那叫个不如意。 只虽然断道了,到底是生养了他的爹娘,叶贵明万干不出背后嚼自己爹娘的舌根。 钱氏哪里不晓得他的性子,再多的话也不愿多说,怕伤了他的心,只转头对叶杏娇说:“杏娇啊,你二婶那头怕是……哎,咱要能帮就伸手帮一把。” 余氏对叶杏娇一家子不算差,叶杏娇倒不介意伸把手,只他们如今还和老叶家搅合在一起,这个手便伸不得,没得给自家惹罗乱。于是只淡淡应了一句:“且看看吧……” 接下来几日,叶砖头每天忙完地里的活计,都过来忙活一阵,也不用人嘱咐,特特都是捡了最脏最累的下手。 只这一样,便是没得挑。叶砖头在老叶家正经算个好的。 叶杏娇看着这一切,也默默记在心里,只想着若有一天余氏能走出来,定是要拉拔一把的…… 这些天叶杏娇的池塘都收整的差不多了,满满一池子小龙虾,只待来日下锅了。 小龙虾这东西生命力顽强,后山又是叶杏娇家自己的地头,倒不用特地精心照管。再加上盖屋子有叶贵明盯着,这活计她也伸不上手,如此到给她腾出大把的时间。 这日叶杏娇闲来无事,正帮忙钱氏一起张罗晌午给泥瓦工们的饭食。叶老渣子却风风火火闯了进来:“杏娇,何小秀才让我给你传个话,他说在县上帮你相中了几个铺子,让你得闲去看看。” 开铺子这事,叶杏娇原想着等盖完屋子再张罗,却没想到何炎动作这样快,这没几日便帮她找好了铺子,如此一来倒也得宜。 反正她如今在家中也帮不上大忙,倒不如先看看铺子,回头屋子收拾利落了,再挑个合适的日子开张,正正是双喜临门。 如此,叶杏娇第二日便搭了老渣子的车去县城。因不是沐休的日子,叶杏娇只得让门房通传,自己站在学堂门口等。 何炎出来时,依旧穿着青衫,只逆着光,觉得棱角分外鲜明,叶杏娇猛地想起两人相拥在一起的情形,面上倏地就红了。 他看着她脸上泛起的红霞,却觉得心头一紧,直想把她摘下来把玩…… “哟,这就是嫂子啊!”忽地一个男子,从何炎身后钻了出来。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何炎的同窗王崇,说来何炎知道那荷包的内里乾坤还是王崇带他长的见识。 这王崇最是好信,原听说何炎居然当了个上门女婿,便一直猜测是哪般女子这样本事,适才听得门房说有个小娘子来找他,那边更加笃定是叶杏娇无疑了。这不巴巴的赶出来看个热闹。 叶杏娇和何炎现下还没正式做亲,王崇这般大刺刺的喊嫂子,确是孟浪了。只她没做声,挑眼横了他一眼。 这王崇也不恼,只乐呵呵的压低了声音,小声对何炎调笑:“哟,也是个烈性的!怕是与你家嫂子有一拼,往后你可跟我一般有福了。嘿嘿……” 王崇被她家小娘子调教的甚是惧内,如今这般说,意思无非何炎往后也是个惧内的。 只何炎却没什么表情,扬手将他打发了。待王崇没了身影,才靠近叶杏娇说:“我这相中了三个铺子,下午约了中人带你去看看,最后怎么定端看你自己。” “哦。”叶杏娇应了一声。 “走吧,先吃点东西。”说话间何炎便转身大步向前,只没走两步,便放慢了脚步,与叶杏娇并肩而行。 说来二人走这一路,何炎特特走在了外侧,将叶杏娇护在内侧,远远看过去倒是一对璧人。 只说何炎将午饭安排在聚福楼,这聚福楼虽不是天香楼那般老子号,但胜在临河而建,尤其是二楼的雅间里还能看见河面上的画舫,轻衣漫舞颇有一番格调。 这店家看见二人进店,驾轻路熟的引着他们去了二楼环境最别致的一个雅间。屋里已经摆上了一桌上好的席面,那菜色多有一些桂花藕片、糖醋小排,还特特拼了一盘子绿豆糕、糖酥等小吃。看着便是甜食居多,想来是特地为女孩子准备的,并温了一壶不醉人的果酒。 “这……你知道我今日来?”叶杏娇看着这一桌的菜色楞了楞,这般哪里猜不到是为她准备的,只昨日老渣子传话让她得闲来县上,他却能笃定她今日便来。 “嗯,猜你不会等。”何炎应了一声,只他却没说,哪怕她今日不来,左不过浪费一顿席面,明日接着预备便是,总是要让她吃上一口新鲜的。 叶杏娇没想到,他虽比她小上几岁,却难得有这样的细心,想想除了那流氓举动,其实他到也不懒。 只说这菜色合口,叶杏娇起了兴致,各样小菜都挑着尝了尝,果酒也喝了两杯。 虽说这果酒不醉人,何炎却不许她多喝,只两杯便将酒杯夺了去,径自帮她盛了一碗甜汤,甚至将那汤碗放在唇边试了试,直到温度正好,才交到她的手中。 叶杏娇端着碗,总感觉嘴边摩擦着他唇畔的温度,只觉心突突的跳着…… 她在二十一世纪也是大龄单身狗,如此独自跟一个男生喝一壶酒,吃一桌席已经不知道是哪百年前了。 恍惚间,居然觉得有一种和男友约会的错觉。 想到这叶杏娇猛然一惊,连忙甩头将这个想法甩出去,要知道他们赶明也只是对假夫妻,可万万不能让自己陷进去…… 第53章 相看铺子 这顿饭吃得极慢,何炎有一筷子没一筷子的为叶杏娇布菜,说来难得有人乐意服务,叶杏娇也不推辞,一时不察大半的饭菜进了她的肚子。 只待吃得差不多了,何炎使了两个铜板,差伙计去找了周中人。 这县上的中人不少,有专擅买卖牵线的,也有专擅田产房屋的。这位周中人对铺面房屋这一块尤为擅长,在县上也是顶出名的中人。 只说这周中人三十岁上下,因着太胖总是怕热,虽说如今只四月,手里却是捏了个汗巾,不停的擦汗,再加上那副笑模样,远远看去到跟个弥勒佛似的。 这周中人早就与何炎接触过,知道这回做主相看铺面的是位小娘子,如今一见叶杏娇格外客气,乐呵的说:“如今相宜的铺面有三处,今日便都带姑娘看看。” 说话间,几个人便出了聚福楼,第一间铺子在市集边上,离着聚福楼并不远,只拐两个弯便到了。 这处是个一进的小院子,门脸不算大,正屋能摆六七张方桌,院子里也能摆上两三张。后院还可单独做厨房。 “这处挨着集,平日人来人往,若是做个小吃最是得宜,租金上也相宜,一年只二十两。”周中人走了这几步,便开始擦汗。 说来有三处可以想看,莫说叶杏娇不急着拿主意,就连周中人也都不急,只里里外外打量了一圈,便去了第二处。 这第二处在城隍庙边上,是一座二层的小楼,平日里城隍也算是热闹,上香的人并不少,算来再人流也不错。 再加上这座铺面的比那一进的院子略大些,二楼还可以设几个雅间,最为得宜的是,这院子里自有一处水井。 这独门独院的水井,可是不好求,若做吃食能有上一处水井,那是省了日日挑水的大力。 只这处租金上略贵一些,得三十两一年。 看完这两处,叶杏娇心里有了计较。 “只这处,却是最最划算,若是姑娘能相中,定是不亏的。”周中人仿佛看透了叶杏娇的心思,只笑着催到:“姑娘若能相中这处,便省的再跑一趟,今日还能有时间去衙门立红契。” 虽说两处相比,叶杏娇也觉得第二处不错,可分明说有三处,如今只看了两处,便催着下定,倒是奇怪的紧。 如此一来,惹得叶杏娇越发想看看第三处到底是何面貌。 只说这周中人看出叶杏娇的心意,倒也不见怪,只晃着的肚子慢悠悠的领着他们去了第三处。 说来这第三处在主街上,是整个县上两条主路的交叉口。也是座二层楼,只第二处只能算是做小吊楼,而此处却是正经的二节楼,临街的那一面,是四开的大门。 一进去采光好的很,宽敞得能摆上十几桌八仙桌,正前方另有一座高台。 这地方原是个茶馆,那高台便是说书之处。 二楼做得是开间,能看见楼下台子上的一举一动。 铺面后头另有一处院子,屋舍有三五间,另做后厨或是主人都很阔绰。 水井自是不消说,这么的大的铺面自是有的。 若说前两处只能做个小吃店,那第三处便能做个大酒楼了。 如此一比较,自是都看中第三处。 可这样好的铺面,只要主家不是个蠢蛋,一年到头怎么都能有些进项,怎么就舍得出租? “此处也出租?”叶杏娇疑惑的问道。 “姑娘是问着了,此处确是不租,这房主只出售。”这三处一相比较,自是相中第三处,可第三处却不是人人都拿得下来的。周中人不是第一次做生意,自然也不慌,只慢悠悠的解释:“这地原是个茶馆,在县上也有年头了,生意过得去,每年都有不少进项。只这原房主过身了,继承家业的是个败家子,如今家业败得差不多了,债主追上门只得出售这间铺子了。” 说完这些,周中人卖了个关子,顿了顿才又说:“这处确不便宜,得六百两!” 这叶杏娇家里家里原就只有二百两出头,这与老叶家断道花了八十两,盖屋子也得五六十两,余下的大部分用来收小龙虾,如今这手里也就只剩下二三十两。 如此一来,盘一个小铺面尚可,虽说相中这处茶馆,可这六百两是万万拿不出来的。 叶杏娇原想回绝了周中人,只租赁个小铺面,何炎却是开口了:“我们盘算一下,明天给你答复。” “成,那我听信。”周中人一听这话,也不多作劝说,立马就走了。说来如今县上好一点的铺面都在他手上,他倒是不急这桩生意跑了。 “你拦我做什么?”叶杏娇看着舟中人走远,这才皱着眉问道。 “怎么?没看中?”何炎指着身后的茶馆说。 “你自是知道我拿不出这六百两……”叶杏娇摆了摆手,这处茶馆确实不错,又是主街的交汇口,只要运作得当,很容易打响名头,让整个县上的人,都知道她的小龙虾。 可她也知道量力而行,如今这可是整整六百两,她去哪弄这老些钱?想来一口是吃不成个胖子了。 “我这有些私房,六百两我出了。”何炎看着叶杏娇说,坦白讲在他看来,他和她早晚就是一家,他的自然就是她的,还需她斤斤计较去算计这些,其实让她弄这么个铺面,也无非让她打发点闲趣了。 犯不上为这些事犯难。 只叶杏娇与他想的不同,她想做一番自己的事,与任何人无关,再加上何炎原本家世不错,前途不错,做婚这件事上,原就亏了他,如今在要他银子那成什么了。 而且这何炎本就比他小上几岁,又没吃过苦,哪里晓得赚钱不易,这若他把银子给了她,往后再有些事可如何是好。 “我们签婚书的时候,我便说过,你的家资就是你的私产。我是万万不用染指也不用你帮补的,哪怕如今也是如此,这句话到时候什么都是作数的。”叶杏娇一字一顿的说。 只她这会却没多想,饶是何炎家资不错,可到底也是个村里人,平常也是李寡妇当家,又不见有什么恒产,怎么就能一出手便好几百两,眼睛都不眨…… 第54章 初识萧氏 “六百两,算我借你的。”何炎淡淡说了一句,只说借也好,送也罢,再他看来只要她欢喜便好,银钱这东西与他来说最是无关紧要。 叶杏娇听得他这么一说,抿着嘴不作声,说实话这处铺子她确实想要,可真要银钱上与他纠缠在一处,她又万万不愿意。 就在此时,另有中人带了别的买家前来看铺面,说来这种主街上的大铺面,都紧紧被握在自家手里,都是几代的承传,十年上都未必赶得上有一家肯售卖。 虽说县上的铺面原没这么贵,能有个一二百两便能得个小铺面,可好的铺面却是有价无市。 如此一来,这六百两说也不算贵。 与中人来相看的买家,也是一眼便相中,只手中没那么多现银,临走时还恋恋不舍感慨不已。 “你细想想,这铺面错过了,可不好再寻。”何炎又催促了一遍。 若能得了这个铺面,这往后不只是小龙虾,还有啤酒,甚至其他吃食,都能很快的打入市场,一时间叶杏娇竟不知该如何抉择。 迟疑了好一会,她终于下定决心,决定为了这处铺面搏一搏,于是咬咬牙说:“那这六百两,我便先收了!只一样,若是这铺面亏了,这银子算我借你的,一年算你三分利;若是赚了,咱两便是合伙人,挣的钱咱两一人一半。” “好!”何炎应了一声,这事他原是想着逗叶杏娇一乐,没想到她却这样上心,如此看来他到小看她了。既然她愿意正经做这件事,他自然乐意奉陪。 而且叶杏娇的性子她也算品出来了,饶是一味的将这酒楼送给她,那必是不收的。 如此一来,这事便算是说定了。 只两人在县上逛了一下午,又闲话了这么一会,这天色渐暗没有回村里的车,再加上明日还约了周中人商量铺子的事,索性便在镇上住下了。 虽说这县上虽有客栈,可叶杏娇一独身女子总归有些不方便,何炎早在叶杏娇来时,便特特嘱咐了王崇,带她去他家过一夜。这也是为什么王崇巴巴的跑出来看叶杏娇到底什么模样,竟惹得只晓得读书的大才子这般上心。 去了王家,因为门房早早得了嘱咐,看见这两人便立马迎了上去。 这叶杏娇在大户人家伺候过,自然晓得规矩,从兜里摸出几个铜板递给领路的小厮。 那小厮更是一路有说有笑殷勤的厉害。 只说刚过二门,便有一年岁与叶杏娇相仿的女子迎了出来,那女子穿着水红色绸缎,头上还插了两只时兴的朱钗,俏皮却不失端庄,或是将养的好,整个人看上去比较圆润。 这女子也不见外,看见叶杏娇便走上前挽起她的手,笑着说:“这就是杏娇?早就听我家那口子提过了,这比我想象的还要可人,难怪咱们何小秀才这么宝贝。走,我们屋里说话。” 说完这些又瞥了一眼何炎,看样子也是相熟的,只打趣道:“我家那口子在书房呢,你且自个找他去,我们姐妹说点私房话,你们没得过来掺和。” 说完,拉着叶杏娇便拐进了一处别院。 这王家是大户,虽说是县上,规矩却也是足的。正堂主屋住的的王家当家的老太太,其余人各有自己的院子,这王崇是嫡长孙,他这院子自然是王家头一份的。 只说他这媳妇也会收拾,院子里绿绿茵茵颇让人赏心悦目的很,尤其是院子几块太湖石,看似不经意,却也是花了心思的,这些学识便能看出这王崇的媳妇,自有大家的教养。 只说这回了自己的小院,这王崇媳妇更是不喜外,脸上的笑容更加清脆,直唤了婆子摆了几道小菜,并一壶小酒。 村里人不吃晚饭,这大户却是吃的。只王家人口众多,若平日无事,也都只在自家院子的小厨房开火。且这菜色看似清简却最是精贵,不说别的只是那一道清炒豆芽,便是将豆芽挖空,特特灌了剁碎的鸡蓉,小火慢烧的。 另有一道豆腐皮包子,都是看似简单却最考验厨艺的菜色。 这王崇媳妇性格热络,又不嫌弃叶杏娇是村里人,两人吃了会酒菜,那话更多了起来。 原来这王崇的媳妇姓萧,闺名唤做如意。原是另一个省的,家里世代读书人家,至今家中尚有子弟在翰林,虽说都不在高位,却也是正经官宦人家。若不是王家与萧家有旧,两人尚在腹中便定了娃娃亲,这门亲王崇是攀不上的。 且这萧如意嫁进王家,整六十四抬的嫁妆,这婆婆妯娌哪里敢不给脸面,虽说如今不萧氏不当家,小日子却是恣意的很。 “杏娇,你与我说说,你是怎么让何小秀才当上门郎的。”萧氏性子从小便是娇养的,性子生的耿直,想到什么便问什么,半点不知道转圜,只大刺刺的说:“我可知道我们县太爷都夸何小秀才是潜龙在渊,他的文章我家中几位长辈也看过,都说他日定是要高中的。” 叶杏娇知道她没甚恶意,只是单纯的好奇,这样想什么便说什么的女子,倒是值得一交,于是挑挑拣拣说了一些,牛氏将他们撵出家门,在大家误以为他爹不在的时候逼迫他们,何炎伸了把手的事简单讲了讲。 萧氏自幼被父母捧在手心里,哪里想到嫡亲的奶奶会为了区区一点银子办这般对待孙女,直觉不可思议,听了连连感叹:“何小秀才为了帮你爹发丧,居然肯当上门女婿?他到是多情,只你也不容易。” 说完这些,又似想起什么,接着说:“这么看来,何小秀才可比我家的强多了,我家那个就是个浪荡子,一时看不住就不知道去撩拨哪个婆娘了,每日都得骂上一顿才行。” 叶杏娇嫌少与何炎交谈过他学堂上的事,关于王崇也只今天早上见了一面,并无过多了解,只看着却是孟浪了些。 不过这些话,倒不适宜于萧氏说,可看着萧氏那模样,倒不是像是心里有怨的,于是只笑着说:“看你的模样,怕也是恩爱的紧,各人自有各人的活法嘛。” 第55章 萧氏入伙 萧氏听得她这样一说,倒是抿嘴一笑,说:“你这样说也是,我家那口子如今也乖觉了许多,倒不用天天看着,对我也还算不错。对了,我听我家那口子说,天香楼那个酸奶水果捞是从你这买的方子?那酸奶我吃过,味道很是不错,如今家里老太太日日都要吃上一些。” 说来这王家当家的老太太正是那胃口不好,吃了酸奶水果捞方能开胃吃下饭的那位。 只这卖方子的事,她却从未与人说过,萧氏是如何得知的,忽然间何炎的模样跳进了她的脑海中——莫不是何炎猜到的?只他又不是多嘴多舌的人,怎么这事特特传进了萧氏的耳朵里? “你这遭来县上是做什么?我听我家那口子提了提,你是想来做个什么买卖?”萧氏见她没答话,接着又问。 叶杏娇没想到萧氏不光知道她卖方子,甚至连她来县上做生意都知道。 那这话除了何炎再无人会说,可怎么他偏就与王家说了这样多? 这王家做的是米粮生意,家里在府城也有船队,漕运上也是沾了一点。而这萧氏虽说是外嫁女,但在娘家很受看中,万事自有娘家可依仗,几代的积累在朝中的关系也是盘根错节。 做生意素来有做生意的规矩,哪一家生意想做大,背后没有几门贵友? 这么细一想,莫不是何炎有意带她结交萧氏? 说来这萧氏性格憨直,为人又热络,最不藏肮脏心思,想来何炎不光是想让结一门贵友,甚至连人选都提她细细甄选过了。 经这么一想,叶杏娇心里猛地一软,只却不好当着萧氏面,露出小女儿姿态。 只她却不得不承了何炎这份情,于是只笑笑与萧氏细说了,她想开一做酒楼,专门售卖小龙虾和啤酒,并细细与她说了,这看似不起眼的麻钳子能做得如何美味,还有啤酒能如何受欢迎。当然这个中秘方却是闭口不谈的。 萧氏长了闺中,虽有些见识,却也不太懂这些,自是听得一愣一愣,不由感慨的说:“那麻钳子真能做得那样好吃?还能做出什么蒜蓉的、十三香的各种口味?这真真是见都没见过……还有你说的那个啤酒,金黄色?还能有泡沫?能喝出麦香味?男女都得宜?若真酿得出这种酒,那真是了不得,进上都有可能啊。” 感慨完萧氏仍不满意,颇有一些向往的说:“这话若是别人与我说了我定是不信的,可偏你就能做出酸奶水果捞这样的东西,保不齐你真有这个福分,若是赶明真有了好吃食,定要给我尝一尝,我这嘴可刁着呢。” “这是自然,开张定是要请你来的!”叶杏娇笑着应道。 两人含笑又打趣了一会,萧氏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吞吐了半天才说:“这开铺子的地方和银钱可都准备好了?” “就在主街上,何小秀才那里出了六百两,算做是他入股的钱,明日约了中人来立契,也就算是差不多了。”叶杏娇应道,心里却盘算起萧氏的打算,只如今看来,这番相识却是不简单。 “都预备齐整了啊……”萧氏却是有点惋惜的模样,隔了好一会子才说:“哎,我这嫁过来嫁妆虽然多,却大多是古玩玉器,这铺面田产虽也有一些,可都在外省,这县上却是没什么恒产,每日里倒是闲的发慌……” 听她这一样,叶杏娇顿时醒过味来,看来这何炎果然是有心为之,只说这萧氏怕是也有在县上做生意的打算,只是外嫁而来不太清楚县上的风俗,又是个女子,许多事并不好出面。 虽说如今何炎入了股,可他们二人背景到底单薄了些,若是想在县上立足,王家若是能参与进来那便是锦上添花。 能得这样一位合伙人,若是叶杏娇往外推,那便是傻了,尤其是她往后还想酿造啤酒,那可是需要大批的大麦,大麦难得,若是能有做粮米生意的王家帮手,那难题便可解。 如此叶杏娇笑着说道:“若是你愿意,便入股与我一起干。如今这银钱上也凑手,倒不需要出银子,我回头与何炎商量一下,让出三成利给你,你看如何?” “你当真愿意?”萧氏一听这话,眉眼又挤在一处,她想做生意,原是为了打发闺房时间,加上总听得王崇提起何炎这位小娘子,一直都想结交,如今合伙做生意,既能让她打发时间,又不用她操太多心,她自是愿意的。 于是盘算了一会,与叶杏娇说道:“虽说你现在银钱上够了,可做生意嘛,哪里有嫌周转银子多的,既然何小秀才出了六百两,我便不与他争,便只出四百两正好凑个整。其他的,这做生意自是缺不了掌柜、账房、伙计,我陪嫁里头也有些得力的人,回头我挑一些给你看看,你若觉得用,便留在店里帮忙。” 萧氏这一番话,正中叶杏娇的心思,原本六百两刚够盘下铺子,店里一应装修摆设都得另外在筹措,如今再得四百两银子,那是尽够了,如此一来,她只需把全部的心思都用在如何经营铺子上便是。 这建议叶杏娇自然不会拒绝,她两这厢一商量妥,萧氏便耐不住性子,拉着她跑去书房,与王崇说这好消息。 她两闯进书房时,何炎跟王崇二人正在鉴赏一卷古书,茶水已经添了三回,这两人依旧兴致盎然。 只听萧氏兴致勃勃的说了要与叶杏娇合伙做生意的时候,这两人都不怎么意外。 唯有王崇笑着打趣:“我这娘子不经事,往后可得靠嫂子照顾了。莫回头亏了钱,找我来哭鼻子,可是受不住。” “我的铺子,定然是要赚个满盆的。”叶杏娇昂着头说,如今天时地利人和都让她给占了,若这生意还能亏了钱去,真妄她两世为人。 “哈哈哈,好!那小生这厢祝两位小娘子金银满盆。”王崇依然是吊儿郎当的作了个揖。 “你且等着看吧!” 第56章 股份分配 如此一来,这铺子便由叶杏娇、何炎、萧氏三人合伙,只这愿以为只有叶杏娇和何炎二人,这利润说好的一人一半。 可如今萧氏加入进来,这利润如何分却得重新分说分说。 “我只出了银钱,店里的事情倒没时间经手,我少占一些,只占二成,余下的二位均分便是。”何炎先一步给了提议。 萧氏听了倒不赞同,连忙推却说:“这可使不得,我本就是后到的,哪有分薄了你们利润这一说,这太不妥当。我出的银子原也不多,店里的事也还得依靠杏娇,还是我占两成,余下的二位分吧。” 如此没等叶杏娇答话,这两人倒是好一番你推我往。 “二位倒不如听听我的建议。”叶杏娇打断他们两个,说:“既然二位出了银钱和人力,我出方子和手艺,这自然大家都一样才好。不如我们三人各占三成,余下的一成留给伙计们当红利,每年根据个人在店里的贡献分红。” 叶杏娇这个说法,就是现代的员工持股,只这大周朝却是没有的,顶多主家恩厚备一些节礼。 “杏娇这个主意好。”萧氏听了连连拍手:“原我还担心你做生意年轻了些,如今看来倒是老道的很。这伙计们有了分红,自然是多多出力。这个主意我赞成。” “不光是这家店铺,往后咱们若是有更多更大的生意,也是照这样分。”叶杏娇说着,又更加完善了自己的计划:“这一成的份子,咱们不光分红,也可以将它当成原始股分给员工。” “原始股?这是个什么东西,倒没听过。”萧氏咦了一声,颇有些好奇。 “只说咱这铺子,投了一两千银子,那咱们最原始的一成便是一百两。这一百两又可以分做一百股,每股一两银子。”叶杏娇比划着解释说:“这一百股,咱们优先发给老掌柜伙计们,余下的由伙计们自由认购,咱们也不强迫。等到年底的时候,咱们这个店倘若做出了十倍的利润,那这每一股一两就变成了十两。伙计们就能分得这些利润。如此便人人都是店里的老板,这样不怕他们有二心。” “唔,杏娇,你是怎么想出这么好的法子的?”萧氏听得连连称奇。 饶是王崇家里经商多年,也未听得这样的说法,一时间只觉灵窍大开,这法子若是用在自家的生意上,只怕家业更上一步。 叶杏娇自然不会说,在现代创业公司都是这么玩的,如此才能大伙拧在一股绳上。 何炎听得这话,心里却是另有一番衡量,她的话放现在来看,几个伙计,一百的原始股未必成气候。可若长远来看,只要这铺子做的好,做的出口碑,做到认识它的人更多,那大可以放出更多的股份,让源源不断的百姓参与进来。 如此一来,店里就会有更多的资金,只要资金到位了,那可就不光光是做个吃食,到时候能涉及的更多更广。 何炎从这会才真真正正开始觉得叶杏娇做生意并不是闹着玩,她或许能走的能比他想象的更远。 看来他做的这一切并没有白做…… 何炎想的这一切,说白了就是股票的玩法,只这话她却没说,毕竟这条路还太过遥远,只她万万想不到这个比她少活一辈子的人,能与她想到一处去。 虽然各自有各自的想法,但这利润如何分配算是定下了——他们三个各占三成,留下一成员工持股!明日约了中人一并立契。 聊的这么久了,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萧氏命人带了叶杏娇去客房,这她如今与何炎并没成亲,自然不好住在一处,便另有小厮领了他去跨院客居。 只离开的时候,何炎朝王崇拱了拱手,却是另有意味…… 这待二人都走远了,王崇虽然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只眼里尽是精光,倒像一只狡猾的狐狸。 便腻在萧氏身边,笑呵呵的缠磨她说:“娘子,你看我便说,你与她这生意做得,何炎这小娘子,我看是不错的……” “我哪里就缺这一个铺子,若不是你缠磨,我才懒得搭理这茬。只如今看来杏娇这姑娘倒是有几分机灵,保不齐真让她闯出一番名堂。”萧氏白了他一眼说。 “那是自然,我怎么可能做赔钱的买卖,你就等着往后收银子吧。”王崇一脸得意的说。 只这样说完,又连连称奇:“虽说这姑娘有几分水秀,却不知道如何把何炎迷得神魂颠倒,能让这么个大书生特特跑来与我说,让娘子你跟他们一道做生意。我可知晓这何炎最是看不起铜臭。” 说来这事谈的这样顺利,萧氏一上来便与叶杏娇表明心迹想参与进生意,自然少不了王崇的水磨功夫。 可这王崇下了这么大力特特求了萧氏,那自是因为何炎求上门来。 这何炎肯下这一番功夫,确是想让叶杏娇的生意做得更顺遂。 “这便是各花入各眼,你个浪荡子哪里懂得。”萧氏说话间在王崇额头上点了一把,才笑着说道:“要我说杏娇看似聪明,可也不尽然,她倒不想想何小秀才一个乡下出身,怎么能一出手便六百两……再说依照他的出身,哪里又能当王家的贵客……你今天必须与我说说这何炎到底什么来头!” 说来在这一项上,萧氏却是比叶杏娇看得更清楚些,这何炎与王崇交好,她也见过数次,每每见面他都只一身细布,无甚华贵点缀,吃食上也与村夫别无二致。 只这样的人偏偏从不为银钱发愁,且拿得出大把的银子修桥铺路,怎得能不让人生奇? 偏就人人都看得透,唯有叶杏娇不觉诡异,想来这便是世人说的——身在局中! “嘘!”王崇手指覆在了萧氏的唇上,笑了一声说:“娘子,这话却是说不得,说不得……” 见王崇不依,萧氏伸手在他腰间掐了一把。因着没用什么力道,这王崇到是享受得很,也不恼只若有所指的说:“咱们县太爷既然说过‘潜龙在渊’,娘子便细想想这世间有几个人当得起这几个字。你可知道咱们县太爷虽说只是七品小官,可也是正经的两榜进士出身,如今尚有家祖在内阁,早晚都是要回京。胡乱说话,便不怕被人参上一本自毁前程……何炎的来头咱们不可不必深究,只说咱们是生意人家,在他身上投这一笔不亏便是……哈哈!” 第57章 他的味道 夜色渐深,叶杏娇被萧氏的丫鬟引着来了一处别院。或是得了萧氏的嘱咐,伺候的丫鬟格外尽心。 特在屋子里熏了安神香,若有若无的香味在充斥在叶杏娇的鼻间,格外让人怕平心静气。 那丫鬟看着她脸上倦意渐浓,特找了几个小丫头抬了水伺候她沐浴。 说来,这村里洗一次澡得提七八桶水,饶是离水井远的人家,来回几趟确是个力气活。再加上烧这一锅热水又得浪费不少柴火。所以说在村里洗一次热水澡,那也是算是件大事。 只说叶杏娇穿越来这么久,就没有舒舒服服泡过一次,最多只用脸盆绞了帕子,简单擦一擦。 如今看着木桶里热气腾腾的热水,叶杏娇忽然觉得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因着不习惯人伺候,便将伺候的丫鬟遣了出去,径自将自己泡在水里。 温热水滑过肌肤,叶杏娇直觉整个人都舒爽了,她靠在木桶边上一寸一寸用皂角洗着青丝…… 何炎居住的跨院离叶杏娇房间不算太远,虽说中间隔了个院子,树木林立,可隔着月光依稀能看见她的院子里还透着灯光。 她在干什么呢? 鬼使神差的,何炎敲开了叶杏娇的门。 “谁?”叶杏娇原本眯着眼爬在木桶边上,听得敲门声,猛地挣开了眼睛。 “我。”何炎应了一声。 忽然听得屋里穿来一阵水声,那水声‘滴答滴答’敲响在他的心头,他仿佛看见屋子里水汽蒸腾,缓缓的有女人隔着水雾向他走来。 似乎有股特有的女儿香在他鼻尖飘过,虽未饮酒,但恍惚间他竟然觉得有一丝醉意。 叶杏娇开门时,外衣只松松垮垮披在身上,湿漉漉的长发正披在肩头,手里还握着一枚梳头的篦子,脸上被热气蒸腾起两朵红霞。 这模样缱绻的如一只猫喵…… 何炎看着她手中那枚篦子,有那么一刻恨不得自己就是那枚篦子,穿过她海藻般的长发。 叶杏娇见她,倒不甚在意,只侧了侧身子放他进去,自己转身坐在了床边的贵妃榻上,径自将头发放在塌边,扬起手中的篦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梳着。 说来她到是没想那么多,原就活了两世,加上又签了婚书,再者也没干什么出格的事,没觉有什么好避嫌,只兀自苦恼,这个时代没有吹风就,这头发是真难干啊! “今天铺子的事,你是故意的吧?”叶杏娇扬了扬手中的篦子,摘掉缠绕在上面的碎发。 明明说好的有三处可租赁的铺子,可临到头却变成两处,而且那两处与他们明日想买的那处铺面相比,又差的那样多。 这周中人也是做惯这行当的老手,眼光最是老辣,只租的起,或是买的起的人家,自然是打眼一看便知,哪里需要将三处做比,让叶杏娇舍不得那处大铺面。 绕这么大个弯子,想来只能是何炎的手笔。 只他这样做,怕是因为知道她不愿与他有银钱上的来往,一步一步的勾着她不忍舍弃那处铺面,一步一步将她和他绑在一起。 这样深的心思,却正正表明他对她用了心思。 自结识以来,叶杏娇都只以为他不过是个有点才华的小男孩,如今却觉得他是个男人,可以站在她身后不动声色帮他撑起一片天…… 何炎没有做声,只盯着她手中的篦子,呼吸带着一丝粗喘。 最初相识,她勾起了他的兴趣,只是想着若当一个上门女婿,煞煞‘那头’的锐气,看着‘那头’曾经最具希望子弟,沦落为直不起腰杆的赘婿,会有什么一番表情。 可渐渐的,他发现她始终一步一步的按照自己的计划前进,如海藻般坚韧。或许她就是那个能和他站在一处的人。 这样的她无时无刻不吸引着他。 “萧氏的事,也是你的使得力吧?”叶杏娇又问。 说来萧氏这样的出身,端是这辈子什么都干,那也是大家出身,饶说叶杏娇哪怕是资质再高,以她现在的成就,萧氏客套几句就算是抬举了,怎么可能一上来便殷切的透露出想与她合伙做生意呢。 这事若没有何炎从中牵线她是万万不信的。 可他做了这样多,却半句没在她面前透露。 叶杏娇想听他说,他到底为什么愿意为她做这么多,可回答她的只有沉默。 等了良久,始终等不到答案…… 算了,既然他不愿意,她也懒得问了,早晚有一天,她会知道的。 何炎看着她如小鹿般迷茫的眼神落在他的眸子里,只觉心里一紧,坦白讲他自己也不明白,她身上究竟有什么一种力量,无时无刻的吸引着他。 他只想把她卷进怀中,狠狠的,用力的,揉碎…… 鬼使神差的,何炎牵起她握着篦子的手,将她的手扣在了他的掌心。 他手掌的温度,在她指尖滑过。 “呀……”这忽如其来的举动,惹得叶杏娇惊呼一声。 只这样酥酥软软的声音,落在何炎耳朵里,更如猫挠一般一下一下抓着他的心。 “唔……”何炎将唇覆了上去,尝试着撬开她的朱唇,浑身战栗着,叫嚣着,喉结上下滚动,仿佛有一只吼狮从体内脱笼而出。 一步一步如攻城略地,如摧拉枯朽…… ‘轰’地一声,叶杏娇脑子如炸开一般,一寸一寸瘫软,她的身子贴在了他的身上,感受着一股属于男人的温度。 这一刻,她忘了呼吸,满心满眼全是他的味道。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满室只剩下他和她的味道。 不知过了多久,叶杏娇才感受到一丝清明,她用尽全身力量咬破了他的舌尖,猛地一把将他推开。 两个人都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叶杏娇急切的将何炎推出门外,转身猛地将门关上。 何炎在门外站了很久,品尝着舌尖淡淡的血腥味,只没有敲门,也没有离开,只是静静站着。 而叶杏娇也独自倚靠在门边,心扑通扑通的跳着。 唔,完蛋了,她居然有点贪恋他的味道…… 第58章 对铺子的打算 第二天一早,萧氏早早命人备了早饭,着人喊了叶杏娇和何炎一并用饭。 这一天里的头一餐,大户人家格外重视,光是主食就备了五六样,鸡丝熬的粳米粥,酱肉馅包子,还有甜口的豆沙包等,小菜更是预备了十几样。 王崇和萧氏想来度过了和美的一晚,两人蜜里调油似的一帮我夹一筷子,我喂上你一口。 只何炎跟叶杏娇两人却都不做声,仿佛昨晚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直到何炎帮她布了一筷子菜,叶杏娇这才心怦怦的跳的瞄了他一眼,恰巧落在他的眸子里,瞬时两个人脸上都泛起红霞。 一夜之间,有些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这吃过早饭,王崇差了小斯去学堂帮他和何炎请了一日假,四个人则驾了马车一道去了昨日想看好的铺子。 这周中人得了信,早早便在候在铺子里,这六百两的铺子,他做中人能得一成,那就是六十两的中人费,这样大的买卖一年也赶不上几回,如此他脸上的笑容那更加浓了。 他做生意素来麻利,没一会便拟定好了契书,并使了差役去衙门立了红契,就连这三人的合作契约也一并见证了。 因着萧氏是头一回来,忙完这一切让王崇哄着她里外转一圈,毕竟她手上铺面虽说不少,可这间铺子到是她第一次亲自经手的,格外有些不一样。 王崇自是不好坏了她的兴致,便陪着她一道去了。 这大厅里只余下另外三人,话说这周中人最是有眼力见,眼见这铺面居然能拉到王家入伙,而从他进门至今主事的却是叶杏娇。心下便盘算开,这叶杏娇往后怕是不简单。如今若是把这主顾围拢好了,往后没准能捞到不少生意。 于是只笑着说:“如今这铺面就是姑娘的了,往后姑娘若有什么事直接唤了我来便是。” 叶杏娇摸着手里的契书,心里泛起一股别样的滋味,毕竟这是在穿越以来的第一间铺面,若说没有半点涟漪那确是骗人的。 “这话我可记下了,往后自是有不少事要麻烦你的。”叶杏娇收好契书笑着应道。 “自然,自然。”周中人也跟着客气了两句,只这赚银子的事,哪里会等以后,于是连忙又说道:“不知道姑娘这铺子打算什么时候开张?这店里的装修,人手可都预备齐了,这街面上我最熟,若是姑娘有需要尽管开口。” 叶杏娇思考了一会,问道:“这茶馆原来自有说书先生吧?只不知道这先生什么来路,现在何处?” “这家茶馆的先生今年得有五十岁上了,在这说了三十年书,在县上也小有名气,肚子里颇有一些故事。只如今茶馆经营不下去,怕是回乡下种地去了!姑娘问说书先生作甚?”周中人一脸狐疑的问道,只听说叶杏娇打算做得是个吃食铺子,要这说书先生作甚。 “有劳帮我问问,这说书先生有没有回来继续说书的意向。”叶杏娇盘算了一会,接着又说:“还有这县上唱小戏的、杂耍的,是否能带来让我相看相看?” 中人,中人,做得就是中间牵线的活,叶杏娇这请求原都不是白干的,本不该多话问主家的打算,只周中人实在好奇的紧,忍不住又多问了几句。 叶杏娇想做的事,早晚大伙也会知道,所以她到没什么好隐瞒的,于是指了指那处说书的高台,解释说:“我想把那说书的台子,再扩大一些,回头请了人来说书、唱戏、杂耍。如今这年头,想听说书只能上茶馆,喝几杯寡淡的茶水;若是听戏,只能上戏园子,那得茶水吃食更少了。说来想看个杂耍,那更只能在路边。” 叶杏娇说到这,又顿了顿:“说来我想做是集合表演美食于一体的,大家聚在一起吃点东西,聊聊天,台子上再有些表演助兴,热热闹闹的过一天。” 只这会叶杏娇却没说,回头等啤酒上了市面,台子上表演的热火朝天,下面推杯换盏,她要把这个铺子打造成最繁华的聚会场所。 并且这在表演上,她也另有打算,只这却是该与手艺人沟通事,与周中人解释不着。 何炎在旁边听着,直觉叶杏娇不光逻辑清楚,也甚有些鬼才,如此一来,只光表演这一项,便能吸引人无数人驻足。 想来这铺子想不挣钱都难。 “乖乖,姑娘,你这想法可是头一份的,这说得我都想来了,不光能吃到东西,还能看戏,看杂耍,听说话,只怕往后县上茶馆和戏园的生意都得被您挤兑了去。”周中人想象着那画面,直觉喜庆热闹的很。 哎呦喂,如此周中人直觉他更没看错人,这往后定是个大客户。 于是连忙收回对铺子的向往,接着又说道:“姑娘想做这样的铺子,这人手是少不了哦,只这外面雇的人到底不如自家买的人,这人手上姑娘可有什么打算?若姑娘缺人,我这手上倒是有不少人选可以让姑娘想看。”这做中人的自然都有相熟的牙婆。 只叶杏娇听得他这么说,一时确有些犯难。这萧氏之前说,她的陪嫁里头原有一些人选。 说来这大户陪嫁,少不得陪嫁一些人,一来是些老辣的掌柜,这些掌柜们通常帮着打理陪嫁的铺子。二来,也有些手脚麻利的小子帮着前后跑腿。 只出嫁与娘家不同,每一处用什么人,用多少人都是有定数的,如此一来,很多陪嫁的来的都只能领份闲差。 不过这些人都是家生子,惯常都是只认一个主家,而且大户人家伺候的,多少都有些脾性。 叶杏娇想做得是普罗大众的生意,只怕这大户的家生子难免有些势力。 只这萧氏好心,特特将人手的揽了过去,若是叶杏娇这会子在找了人牙子领了人来相看。 只怕这萧氏心中不喜,这生意才刚刚看头,若是几个合伙人这会子就起了冲突,往后的生意只怕更是难做。 可若一味只用萧氏的人,却也不大妥当。 叶杏娇一时犯了难,却不知道如何是好。 第59章 如何选人 何炎看出叶杏娇的顾虑,只转头对周中人说:“若是有合适的小子,只管领过来看。” “好咧,我定是细细帮你掌眼,帮你寻了手脚麻利的机灵小子来。”周中人笑呵呵的应道。 叶杏娇眉头却是皱得更紧了,偷偷拉了一把何炎,两人往前一步低语:“如此怕是萧氏觉得我们不信任她,不敢用她的人手,这生意刚起头怕是不好。” “她便是知道原也没什么,既然是三人合作的生意,便没有一人任人唯亲的道理。”何炎说来这些,又看了一眼叶杏娇,意味深长的接着说:“这虽是三人的生意,可说到底往后的经营主要还是得你来。若是你连这点事情都不能做主,始终瞻前顾后,这往后若遇事如何拿得大主意。你若想立得住只能靠你自己。” 叶杏娇听了这话,不免低头沉思。 是啊!他们都是她的合伙人,可说来何炎不过是想帮她一把,而萧氏更是只想打发个日子。这生意如何做,做成什么样,端得看她,说白了她就是这间铺子的ceo,其余两人不过是懂事,哪怕这事惹得萧氏不喜,她也得有自己的主意,更何况她也需要培养自己的人。 否则她的铺子无法做大做强。 想到这,叶杏娇深深的看了一眼何炎,他总是能在不经意间给她提醒和帮助。 于是,也只对周中人说:“那有劳周中人了。” 此时,萧氏参观了楼上的雅间,正拉着王崇往下走,这恰巧听得他们正说着让周中人领人来相看。原本喜笑颜开的脸,顿时冷了下来,不过到底是大家的教养并没发作,只哼了一声,转头对王崇低声说到:“瞧瞧,这生意才刚起头,我原就说过,我陪嫁的人口多,拨出一些来铺子帮忙,到底是信不过我,早知道我何必揽这差事,没得下不来台。” 王崇家里是做生意的,从小耳濡目染,自有一套生意经,听得这样的话倒也不觉自己娘子被轻慢了去,只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劝道:“只你脾气大,这样的小事,哪里值得放在心上。” “怎地就不值!这不是摆明了怕往后铺子的人只听我的,如今不肯用我的人,这不是打我的脸面吗?”萧氏瞪了他一眼,只这两人攀谈的声音不大,没落在叶杏娇他们的耳朵里。 看着萧氏真真动怒了,王崇才摆上一副端正的模样与她说:“这铺子说来,是三人各占三成,可说到底叶杏娇和何炎是一家的,他们二人便占足了六成,这铺子原就该他们说了算。再者,你经营个铺子,不过是为了打发些闲趣,若真真都用了你陪嫁的人,往后真出了什么岔子,这祸事可就该你担着了。” 萧氏听得这样一说,面上有些松动,只嘴上却是不依:“话是这样说,可若他们先问我一声,我自然是讲道理的。” “如此不是更好,你只管数你的银子便是。”王崇看了一眼她一眼接着说:“娘子,这铺子你只打算当个甩手掌柜,那就万万别管那么多,看着叶杏娇如何做便是,倘若真有什么不对,再提出来也来的及。” “偏就你话多,罢了,我且挑了几个人上来,她爱用便用,不爱用便算了。”如此萧氏才算是消了怒气,只心里却仍旧有些不舒服。 王崇笑嘻嘻的又哄了几句,只他却没告诉萧氏,这桩生意看似他们高攀了王家,实则是他搭上了何炎这条大船,这生意本身如何倒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如此王崇拉着萧氏下来的时候,面上均是一副笑呵呵的和善模样,全看不出这两人适才刚有一番计较。 只说周中人看着两人下来,想着天色不早,便当着四人的面说:“那三日后,我便带了小子来,让各位相看。” 叶杏娇听得这话,原想跟萧氏解释一番,铺子里需多些人手。 哪知萧氏先一步开口:“既然如此,那我三日后一并带了人来,杏娇一起掌掌眼,看看哪些该留,哪些不该留。” 萧氏说这话时,热切拉着叶杏娇全然看不出异色。如此倒是弄得叶杏娇有些不好意思。 叶杏娇原想说点什么,却被她那一脸笑意推了回去。 这便是大户人家的不同,这萧氏素来知道,既然自己做了这样的让步,那就是要让对方承情的,没道理白白做个好人。 如此一来,虽然几个人都是喜笑颜开,只叶杏娇却觉得有些地方隐隐有些不一样了。 说来这便是各人有各人的想法,强求不来,只能一步一步慢慢来了。 如此几人便定下三日后定铺子里的掌柜、账房与伙计,待这些都定下了,便是与新掌柜商量装修的事宜,以及说书、表演艺人的安排。 何炎原是想着让叶杏娇在县上多留几日,等人手都定下了再回宜河村,可叶杏娇却打算先回去一趟,毕竟这商量定了人手,还有后续的打算都得需要时日安排。 她这次来的匆忙,什么都没预备妥当,正经得回家打点一番。因着第二日是何炎沐休的日子,所以便跟着一道回去了。 只说这二人回了宜河村,已经是过了晌午饭的时辰,这叶家正在起新房,叶贵明早早便去了宅基地,这会子还没收工,叶幺妹在家闲不住,也跟着爹爹一并去凑热闹。 这家里只余下钱氏一人。 钱氏看着叶杏娇家来,立马迎了上去问:“杏娇,你那铺子的事咋样了?” 叶杏娇也没瞒着,只说拉了何炎与萧氏一并买了间铺子打算做个美食铺子,只这银钱与三人如何分红却没多说,怕钱氏听得那一千两吓晕过去。 饶是如此,钱氏也是听得一脸痴迷,感慨的说着:“哎呦喂,咱家也是有铺面的人了,了不得,祖坟上冒青烟了。”说完这些,又拉着何炎说:“今晚说啥都不许走,这天大的好事,咱得好好贺贺,咱晚上就在这吃。” 何炎原是想家去,可一听钱氏这话偷偷瞄了一眼叶杏娇,竟鬼使神差的答应了…… 第60章 甜水井 这说来叶家虽然在后山种了点菜,古氏送的鸡蛋也孵出了十几只小鸡,可到底时日短了些,家里日常吃用还是得去外头买。 村里人见钱氏过了晌午还来买菜,接着笑着打趣:“哎呦喂,这又弄晚饭哩?咋,你家最近老是三顿饭,这是有啥好事哦!” 钱氏听的这话只觉得意的很,这可不么,家里又是盖房子,又是开铺子,还得了那么好的女婿,一桩桩一件件可不都顶顶好的。 这搁以往做梦都不敢想哩! 只钱氏却不想人前漏了底,只独自揣着欢喜回了家,待到张罗晚饭时便揣不住了,冲着在院子里同何炎闲聊的叶杏娇喊道:“杏娇,你过来一趟。” “娘,咋了?”叶杏娇跟着钻进厨房。 “这顿晚饭你来做,就做你弄得那个‘麻辣小龙虾’,让女婿也见识见识你手艺。”钱氏神采奕奕的说。 叶杏娇在县上折腾了这几日,却是有些倦怠,不愿意这么折腾,于是只说:“娘,你且随便做点什么便是,哪里用的着这么折腾。” “你懂个啥?娘这是教你笼络你男人哩!等回头何小秀才被别人把心收拢了,有你哭的时候。”钱氏瞪了叶杏娇一眼,她这大闺女又晓得挣钱又顾家,真真哪哪都好,只这对男女之事上,看着半点不开窍,真是急死个人。 “他不会!”叶杏娇笃定的说了一句,只说完这一句,自己心里却是一惊,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把他看做自己的男人,又是从什么开始笃定他不会被别人笼络了去,对她不会变心。 或者是说,她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了他在她身边…… 钱氏又哪里想到,叶杏娇心里有这么多小九九,只喋喋不休的数落,硬压着她做了一顿麻辣小龙虾。 不光如此,钱氏也不知道叶杏娇在做这顿小龙虾的时候,格外用心…… 待到天色擦黑,这顿饭算是做完了,满院子都飘满了小龙虾的香味。 何炎本不太好口腹之欲,可闻着这股子香味直觉勾起了馋虫,竟对这顿饭升起了一股期待。 只这吃晚饭,却是少不得叶贵明,平日这个时辰他也差不多回来了,只今日却久不见人。 钱氏等的有些心焦,正想着出去找,叶幺妹却独自回来了。 “娘,爹说他今个要晚点回来,让你莫等他了。”叶幺妹一进门就喊道。 “你爹咋了?平日早该回了?”这最近事多,但凡有个风吹草动都能把钱氏唬一跳。 “今日盖屋的时候,挖出水哩!”叶幺妹脸上一脸喜色的说道:“爹说,今个要往下多挖几米,看看能不能打井。” “咋,出水咧?甜不甜?有这好事?”钱氏听的一惊。 说来这宜河村虽然临河,可这河水到底离村里有些远,平时吃水都得去井里打,这村里共用的水井只两口,日常打水都得排老长的队。 若是自家打井得花上十两银子,且不见得能处处都有水。 而且就算打出来,也不一定能吃用,因着井水有甜苦之分,若是打出苦水井,那便是白白花了银子。 没想到这自己的宅基地上居然一下就能打出水,而且是还是口甜水井。 真真是有福哦! “可不咧!”叶幺妹学着大人的样子说:“今日晌午,罗锅叔说咱家院子有水眼咧,原本大伙都不想白忙活,还是罗锅叔坚持往下挖了两米,没想到真有水。爹说咧,这罗锅叔的手艺,真真是没得挑的。” 这罗锅便是叶杏娇和她爹学买砖时挑的泥瓦工,原是应承下来能用盖四间房的砖头起五间屋子,只工钱却要贵上一些。 因这事叶贵明了老觉得不划算,没想到今日却挖出一口井,要知道这会打井的手艺人最是难寻,如今却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哎呦喂,好事哟!赶明再也不用村里排队打水咧,咱自家就能有水吃咧。”钱氏脸上笑意更浓,只拉着叶杏娇说:“你爹跟我说了,是你坚持要用罗锅咧,哎呦喂,我这闺女咋这带福哟,净是有好事。” 叶杏娇也跟着一道笑笑,原本她想酿造啤酒,这院子里是必打井的,只是想等着盖完屋子再说,没想到竟是想啥来啥,省了她功夫。 如今看来,这罗锅到是真有点本事,看来这盖啤酒酿造坊的事,倒也不用另寻他人,只一并让罗锅造了便是。 只这啤酒酿造坊却是最机密之事,她需得跟罗锅有另一套说法。 何炎虽说在宜河村呆了这些年,可从来都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因一口井欣喜成这样到底是少见。 只觉这一家子的喜怒哀乐都充满了烟火气,饶是李寡妇这些年来精心照顾他,可他却没从未感受到这股暖烘烘的烟火气。 钱氏欣喜了半晌,这才反应过来何炎还在家里,于是连忙摆上饭说:“这家里的好事,一件接一件,不等你叔了,咱们自个好好贺贺。” 说话间,钱氏便拉着何炎坐下,顺便推了一把叶杏娇,让她坐在了何炎的身边。 因着怕何炎见外,钱氏特特拿出叶贵明私藏的老酒,给他倒了两杯。 何炎酒量原就一般,两杯酒下肚,只觉肚子里火辣辣的,看着叶杏娇的眼神也带了点醉意。 这钱氏是过来人,看着他一眼一眼往闺女身上瞅,哪里会瞧不出来,这年轻人就得这般热络才好。 于是用胳膊肘碰了一下叶杏娇说:“咋这没眼力界,这麻钳子这么难剥,你莫在这傻坐着,快快帮何小秀才剥几只,他一个读书人,伤了手可怎么办?” “娘……”叶杏娇嗔了一声,哪就有这么娇气了,剥只虾还能伤了手,真还当自己是皇亲国戚不成。 只钱氏哪里管着一套,一个劲的嚷嚷。 叶杏娇无奈之下,只能捡了一只虾,掐掉虾头,又挑了虾线,小心翼翼的剥着。 说来何炎本不是这般娇气之人,可看着她的小手一点一点的剥着虾壳,却十分受用,并不想阻止…… 第61章 画图纸 “哎,我锅里还蒸了肉,差点忘了,我去把肉端来。”钱氏看着叶杏娇剥虾,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一拍脑门想起厨房还有菜,忙起身去了厨下。 叶幺妹嘴馋,总想着吃上第一口,也屁颠屁颠跟着一并去了。 如此饭桌上只剩下何炎和叶杏娇两人。 叶杏娇剥了虾,原打算放进何炎的碗里,哪像却被何炎握住手腕,借势将虾尾含进嘴里,那带着酒味的薄唇滑过叶杏娇的指尖。 仿佛被灼烧一般,叶杏娇猛地缩回手藏在身后,如今看来着何炎虽说年纪小,但这上头却是开窍的很,只这一两日便接二连三的占她便宜。 可不知道为什么,叶杏娇心里却生不起恼意,只是心扑通扑通跳着。 饶说这么一下,却让何炎美上心口,钱氏出来时他嘴角正含着笑意,只有叶杏娇面上火辣辣的直把手藏在身后。 钱氏不明就里,依旧热切的问着:“咋样?杏娇做这麻辣小龙虾不错吧?” “真香……”说话间何炎瞄了一眼叶杏娇,只眼神里明明暗暗,藏着说不出的意味。 叶杏娇直觉脸上更红了,只随意夹了一只虾,扔进何炎的碗里:“你自己吃!再没人给你剥!” 何炎也不恼,只含笑吃完了这顿饭。 只这吃了饭,饶是何炎再不愿意,也只得家去。 临走前,叶杏娇却是喊住他:“借你笔墨一用。” “嗯?”何炎挑眉。 “之前不是与萧氏说过,想酿啤酒么,这啤酒得单独建造酒坊,这上头马虎不得,我想着借了你的笔墨画些图纸,回头好与工匠们商量。”叶杏娇解释完,沉吟了一会:“若你明日有空,可否来我家一趟,我这还有事劳动你。” 说到这,又怕何炎不来,忙有补了一句:“与铺子相关的!这铺子你也有份,自然也得出力。” 如今说来,叶杏娇有大把的事情的要做,一来这啤酒酿造坊得赶紧盖起来,赶明啤酒花长成了,便得酿第一批酒,这事上头可马虎不得。 二来,这铺子上也有许多事,需得一一解决,说来甚是不得闲。 “嗯!”何炎应了一声,并没问是何事,只要是她唤他,哪有不来的道理。 这只等何炎走后,叶杏娇便在屋子里点了灯,又细细磨了磨,想着如何构造着啤酒酿造坊。 说来这现代的精酿啤酒,少不了几个步骤:麦芽粉碎系统;糖化、煮沸、过滤系统;发酵系统;温度控制系统。 这搁在现代都是一件件精密的仪器,只如今没这样的仪器,却得按照土方法来了。 说来最简单的麦芽粉碎系统,这个最是好说,如今粗磨细磨都有,只这人力上费劲一些。 按照叶杏娇三间房的规制,那第一间便是两个大大的石墨,并上一排储藏柜,专门盛打碎的麦子。 这第二间,却是最难,那便是糖化、煮沸和过滤了。 这在现代,一台仪器便够了,只如今却是不行,只能一样一样来。 说来这糖化,首先得造一个保温桶,先将热水混合,控制温度,糖化半个时辰——这便需要一口保温桶,一个灶眼。 糖化结束完之后,便是煮沸和过滤了。 这煮沸自然是将糖化好的糖汁和麦芽再次煮沸,然后加入啤酒花再次煮沸,接着将麦芽过滤,装入桶中,并急速降温。 只这样一来,便又需要一口锅,一个灶眼,还需一个能盛放冰块的地方。 如此这糖化酿造间,便需要一口保温桶,一口大锅,两个灶眼,一个盛冰的的装置。 这泥瓦工只管做活,家什却需另打的,这锅和保温桶自是不需要劳烦泥瓦工,所以叶杏娇在第二间屋子,只画了两个灶眼和一个泥垒的盛冰窖。 说来第三间发酵的屋子,可就简单多了,只有一排排的展柜,盛放酿制的啤酒就可以。 虽说画起来简单,只全部预备下来,却也不易。这不单得找泥瓦工,还得另找工匠。 可这一口也吃不成个胖子,叶杏娇准备完图纸,便打算明日找了罗锅先来商议,尽量把这几间的屋子的格局给敲定了。 忙完这些天色也不早了,叶杏娇困得睁不开眼睛,连忙爬上床睡了。 且说何炎回了家,却也是不消停。 这刚一进家门,便一股刺鼻的香味扑面而来,这怕是谁把香粉都扑在身上,何炎忍不住打了喷嚏。 只这会才看清,那香味来自一个年轻女子,只说这女子十五六岁上头,生的倒是不错,只那一身绸缎穿得太过艳丽,反倒显得失了年轻女子的水秀。 她见得何炎,恨不得扑将上来,只殷切切含着:“呀,表哥,不是明天才沐休吗,怎么今日就回来了。” 何炎看她皱了皱眉,这似乎是李寡妇哥哥家的女儿,也都住在外县,这些年来往的少,只年节偶见过一两次,并不算熟识。 于是只扫了她一眼,并没做声。 这李寡妇原在屋里,这会子听得动静,也跟着出来,拉着那女子道:“炎儿,这是你青儿表妹啊,李水青,你舅的闺女,你两小时候玩的最好了,还记得不?你舅怕我寂寞,特特让青儿陪我住上一阵,可不能慢待了人家。” 何炎看着她,只想起偶见说过一两次话,却被说成玩的最好了,心里难免有些不喜,只面上却是不显,只淡淡说道:“我去温书。” 李水青看着何炎闷声不响回了书房,气得直跳脚,只与李寡妇说:“姑,这表哥怎么跟不认识我一般,太难为情了。” “他这是面皮薄,你多与他说说话,熟悉熟悉也就好了。”李寡妇最是知晓这侄女,平日里被她哥纵得不成样子,打小便是只有她想要的,没有她得不到的,这全家都知道李水青自幼就仰慕何炎,如今有她在搅合,哪里有叶杏娇的好。 于是又加了把火说道:“哎,你表哥这样清冷的性子,那叶杏娇怕是不知道使了下作手段,才把他笼络的死死的。” “哼,管她是什么牛鬼蛇神,只要有我在,万万不会让她迷惑了表哥。”李水青看了一眼何炎的书房,重重的说。 第62章 保密协议 第二日,叶杏娇起了个大早,因着这厢要去找泥瓦工商量啤酒酿造间的事宜,那厢又约了何炎有事商议,所以赶着早饭前便去宅基地。 当她到时这泥瓦工们已经开始做活了,老远便看见罗锅站在房架前砌砖,几个徒弟也都没闲着。 “罗锅叔,你且歇歇,我这有些事跟你商量商量。”叶杏娇招手道。 “咋了,杏娇?”罗锅放下手中的活计,这些天做活,总是听叶贵明大闺女长大闺女短,倒是惹的罗锅对叶杏娇好奇的很。 “是这么回事,除了现在起的这五间砖瓦房,我还想另起三间土屋。”叶杏娇说话间把图纸递了过去说:“这是图纸,罗锅叔,你且瞧瞧。” 罗锅拿着图纸瞧见第一间屋子里摆了两台石墨和一排排的架子,第二间屋子是灶眼和冰窖,第三间又是一排排的架子,不禁有些纳闷:“这屋子倒是好造,灶眼架子这些也都好打,只这屋子造了也住不了人啊,杏娇啊,你造这屋子到底啥用啊。” “罗锅叔,这你就莫管了,只管我帮造这屋子便是,除了该付的工钱,我多给您二十两。”叶杏娇自是不会说这屋子是用酿啤酒的,只接着说道:“只一样,我这屋子造成什么样,您却是一个字都不能往外提,多付的这二十两,便是保密的钱。” “杏娇,你这到底是要做个啥哟?这主家的事,你让我莫说,我便不说了,哪里用得着这么麻烦。”罗锅听得更是狐疑,这到底造了个啥屋子,还给封口费哩? 其实对叶杏娇来说,这三间屋子的格局摆设也谈不上机密,只这往后啤酒上市,自然少不得有人想仿制,这从根子上就得绝了这帮人的心思。 这保密工作做得越细致,越打听不出来,便越容易引起人的好奇,尤其是越能让人觉得啤酒这东西不可求。 不光是这造屋子的手艺人,往后若是招了人酿造啤酒,那是每一个都得有说法的。 “罗锅叔,你只管踏实收这二十两银子。只是咱们这却是要立契的,若是往后将我这屋子如何造的传了出去,那便得包赔损失银子。”叶杏娇又说道。 说来罗锅是手艺人,领着一帮徒弟干活,工钱分下来到手也没几个大子。如今能白得二十两哪有不赚的道理,只这要立契却是有些为难,可转念一想这事既然主家嘱咐了,原他就不会往外说,哪有怕立契的道理。 “中!”罗锅思量之后,决定说。 如此与罗锅的保密协议算是商量定了,余下的便是造房子的细节。 这原本挖池塘的时候的,挖出来不少土,之前招的短工也都帮着夯实了。那会子原是打算,叶家得空了自己造这屋子,只如今眼见便要开铺子,店里要忙的事太多,这造土屋的事便顾不上了。 这也是叶杏娇为何突然之间找罗锅造这土屋的原因。 如此虽说和原来的计划不同,银钱上多花了一些,可到底省时省力,能有更多的精力做其他的事。 这罗锅见连土的夯实了,这屋子造起来便更简单,只觉这桩买卖好,干起活来更加卖力。 如此一来这啤酒酿造间便只剩下一些器具,这器具倒是不急,只等屋子造好了,量了尺寸再找手艺人造便是。 想起还约了何炎,叶杏娇又紧忙回了家,等她赶到家时这何炎已经端坐在院子里,手里还捧了一碗钱氏特特打的蛋茶。 “你来的这么早?吃过早饭了吗?”叶杏娇倒是没想到他会来的这样早。 “嗯。”何炎应了一声,只想起出门前李水青一个劲的缠磨,几不可查的皱了皱眉。 想来这次他娘特特接了李水青过来,怕是有旁的打算,只这话他却不打算告诉叶杏娇,没得让她想太多。 叶杏娇出门早,原没吃过东西,本想着回家吃一口,只如今何炎来了,却是不好让他久等,于是只说到:“你随我来,我这有些事与你商量。” 何炎看着她这样早从外头回来,哪里想不到她还没吃过早饭,于是倒也不急,只将蛋茶递到手里,用勺子舀了一勺喂进她的嘴里。 原是何炎吃用过的,叶杏娇倒不知为什么,心里竟没嫌弃,只就着勺子吞了一小口。 温温热热的蛋茶进入腹中,只觉妥帖的很。 何炎耐得住性子,见她吃下,又一小口一小口将余下的蛋茶喂进她的嘴里。 钱氏躲在厨下,看着院子里的人儿依偎在一处,只觉甜腻的很,这即将新婚的小两口就该这般才好。 这钱氏也有眼力界,看着这画面只躲在厨房里,半点不肯出来打扰。 待叶杏娇吃完,何炎这才跟着她回了屋。 不知为何叶性价心里只觉暖烘烘的,好半天才想起来要说什么:“是这么回事,我们这店里,我想着每天办两场表演。这头一场赶着中午的饭点,就找人说书;这第二场赶着晚上的饭店,弄些热闹的杂耍、小戏。” “随你。”何炎倚在门上,看着她坐在床边,虽说只穿了细布,但浆洗的十分妥帖,看着便让人觉得通透的很。 叶杏娇见他这么一说,便知晓他没什么意见,于是便接着说:“我今日便想与你说一说这说书的事。” 说到这叶杏娇顿了顿,比划了一下,才接着又说道:“这素来茶馆说书,讲的那都是长篇故事,今日说上一段,明日再说上一段,引着客人下回再听。如此一来,想把一个故事听全,倒也难了……我倒不这样想,我觉得咱们主要做的是吃食的生意,这说书表演原就添彩的东西,只让大家伙听一个乐呵便罢了,犯不上为个故事日日来追。所以我倒是想着,咱们这故事上,不用弄得那样长,每天说上一个完整的故事便可。” 叶杏娇这么想,自有她的道理,只说她想做得这个集表演美食于一体的铺子,无非就是现代的音乐美食吧,这地方讲究的是个轻松。 若是如茶馆般说书,惹得听众日日追更,倒是失了本心。毕竟她要卖的美食,这任何的表演只是搭配的服务,没有本末倒置的道理。 第63章 聊斋 何炎眯着眼睛听叶杏娇说完,自有一番思量,只说他昨日也吃了那‘麻辣小龙虾’,虽未多说只那食物的香味却一直在齿间环绕。 不得不承认叶杏娇的小龙虾做的是极成功的,他笃定这样的吃食自是能在县上闯出一番名堂。 如此一想,倒也能明白的她的顾虑,毕竟这样爽口的吃食,大家更注重的肯定是吃,哪里会和去茶馆一般只为了故事,怕是没几个人有心思听得进几句。 可叶杏娇的想法虽好,却也不是无可挑剔,何炎只说了自己的顾虑:“你这想法到是好,只这说书先生自有师承,肚子里的故事也都有限,哪里做得到日日讲上一个故事,如此只怕江郎也才尽。” “这便是我今日为什么找你来。”叶杏娇说道,只说这话时脸上忽然有些多了一抹羞色。 说来她哪里不晓得,如今的说书先生能讲的故事无非翻来覆去那几个,没甚新意。 只她却不同,她活了两世,看得书那就不消说了,自有几大箩筐。 有趣味又适合古代说书的,首选莫过《聊斋》、《三言两拍》;这《聊斋》全篇共有四百九十一个故事,《三言两拍》又有七十余个故事,这些故事都是短小精悍脍炙人口。 尤其是聊斋中那些书生小姐狐妖们的爱情故事,最符合当下这些人的胃口。 她虽说记不得全部,可自小喜欢看这类书半数却是记得,只得这一半的故事便能把铺子撑下去,况且也不只这两部书,能讲的故事那便更多了。 只如此却是要盗用几位老先生的传世经典,这怎地能不让她脸红。 可说来天下文章一大抄,如今为了铺子只得豁出去了。 “说来,我这里倒是有些故事,今日劳动你帮我记录誊抄下来,往后交给说书先生收着。”叶杏娇说这话时,更加觉得心虚。毕竟不说自己的故事,便更不好解释这些故事是如何来的。 “哦?”何炎到底是读书人,这话倒是引起他的兴致,他倒是好奇一个闺阁中的女子能藏了什么样的故事。 “唔,我的字不太好……”叶杏娇说道,她其实也不想麻烦何炎,可她虽然活了两世,又是在大户人家伺候的,这识字上倒是没有问题,可这写毛笔字问题就大大的了,她说字不太好委实是说的含蓄了,那简直是不能看。 “研磨。”何炎瞟了她一眼说道,他自是知道叶杏娇想自己口述,让他做记录,可这忽如起来的红袖添香哪有不享受的道理。 这叶杏娇在大户人家伺候,研磨的事做得自是手到擒来,何炎不喜奢侈他读书用的笔墨都是世面上常见的并不贵重。 饶是这样,叶杏娇仍是低着头一点一点将墨汁划开,细细的研磨,直到墨汁浓稠流畅。 何炎偷偷看了她一眼,忽就觉得岁月静好大抵如此…… 只说这何炎的字写得又快又整齐,这临到晌午饭的时候,二人便记下了三个故事:《聂小倩》、《画皮》、《陆判》。 这何炎原在记录这些故事时并不大上心,可随着叶杏娇讲的越来越深入,他竟然也沉迷起来,尤其是兰若寺旁聂小倩和宁采臣跌宕起伏的爱情故事,无一不催人热泪。 而且虽是口述,大部分用词都比较白话,可起承转合之处都是严丝合缝,让人无法不听下去。 “这些故事都是你想的?”何炎惊讶的问道。 “也有些是从旁人那听来的。”叶杏娇含糊说了一句,她总不好说,这些故事都来自《聊斋》。 “这些故事若是整理成话本子,必然都能大卖,这样的故事只怕如今没几个人写的出来。”何炎越发惊叹的说道,如果说叶杏娇自有一番生意经,他到不觉得有什么。可如今这故事摆在面前,这些怕是熟读十年圣贤书都学不来的,自是得有不同于常人的天赋。 恍惚间,何炎觉得如果叶杏娇是个男子,只怕会是他在读书之路上的一个劲敌,幸亏她是女子,幸亏她是他的…… 叶杏娇听得他这样说,却是摇摇头:“这些故事,留在铺子里讲给大伙听听便罢了,倒不必整理成册放在市面上。” “你可是想清楚了,凭这些故事,你大可走出另一条路。”何炎接着劝道,虽说如今这个时代只重科举,这话本子不入流。 可平时借着这些打发闲趣的读书人倒也不少,这写话本子的才子们,虽都不算名流大家,可也各自有各自的影响力。 尤其是叶杏娇这故事大都是才子佳人,最最讨读书人的喜。必能惹来一番追捧。 “还是不了,我也不想让人知道这故事出自我这。”叶杏娇依旧摇头,再她看来既偷了蒲松龄老先生的故事,来给自己挣银子。哪里还有将人家故事变成自己的道理。 说来她只想安安静静的做生意,做美食。这成为个写话本子的才子,她到是没想过。 见她这样坚持,何炎也不好再劝,只说:“原就你自己的故事,端看你自己吧。只一样,这说书先生签的都是活契,若回头有人重金挖脚,你这故事怕是保不住了。” 叶杏娇听的这些只一笑,这她是不怕的。只与何炎说道:“我铺子的说书先生,自是要立契的,他从我这拿的故事,哪怕是日后离开我铺子,五年内都不许在其他地方说书,否则赔百金。另有我的说书先生,自是要发了原始股的,年年都能分到铺子里的红利,我的人哪里就那么好挖。” 这一切,她早就想到了,所有人都是得立契的,哪有用了她的东西,回头再去别处发财的道理。只说若是踏实肯定的人,也定少不了他的好处,这便是先小人,后君子了。 如此一来,这事便是说定了。 这会子也恰巧钱氏在外头喊了两个人吃饭,忙碌了一小天,这两人的肚子也是咕咕直叫,饭菜的香味只绕在鼻尖…… 第64章 李水青上门 晌午这顿饭,因为叶杏娇事忙,自是钱氏掌勺,钱氏这些年在老叶家做的都粗活,灶台上的吃食被牛氏死死把着,这精细的活自然轮不到她,所以灶台上的手艺自然是差了些,只算尚能入口。 可到底是村里的婆娘,总归有一两样拿得出手,这钱氏在做包子的手艺便算是一绝。 因为何炎的到来,她自是不肯亏了自家女婿,早早的便起来和面,还特特现磨的白面,生怕入不了何炎的眼,硬是把那磨好的白面,又用筛子筛了一遍。 包子馅自是不消说了,割了上好的五花,肥肥瘦瘦切剁了一箩筐,调味用的是新下的豆角,又并了小香葱,连猪油都都加了满满一勺子。 上桌的时候那包子蒸得甚是松软,各个都有八个褶,咬上一口香腻的只流油。 因着怕这伙食单调了,又特从村上人那里均了一处腊肉,满满蒸了一盘子。佐饭的咸菜丝也特用小磨香油拌过。 尤其是何炎面前还特摆了一盘卧鸡蛋。 “娘,你倒是向着他。”叶杏娇看着他面前独有的那碗卧鸡蛋调笑着说。 这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这话放在钱氏身上真真是没错,叶杏娇算是品出来了,这如今但凡只要何炎上门,她娘无不拿出看家的本事。这要赶明真结了亲,这家怕是要让何炎占山为王了。 只她这样想着,却忘记了当初她不过是想着有了何炎解决牛氏摆出来的难题,如今竟然不知不觉想起两人以后的生活。 “你懂个什么?”钱氏假装虎着脸瞪了叶杏娇一眼,接着挑了一只卖相最好的包子放进何炎碗里,说:“何小秀才,尝尝味咋样?” 其实何炎口味清简,原不大爱吃这大油的东西。可这一家子的热络却让他格外受用,倒也没推辞只就着咸菜咬了一口:“很好!” “哎呦,好,那就多吃点。”钱氏见得了女婿的夸,脸上又乐开了花,忙着又给他夹了几筷子的菜。 “表哥,姑喊你回家吃饭!”忽然在此时,一个女子闯了进来。 这村里人大白天的家家户户都敞着大门,虽说村民们没那么多礼教,讲究什么进门之前先敲门。可但凡串门,也得在人家门口喊上一嗓子。 只说这女子一声不吭的闯了进来,到底是失了礼教。 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何炎的表妹李水青。 “何小秀才,这是你家妹子?吃过饭了没?坐下一道吃?”钱氏见人闯了进来,先是唬了一跳,可又听得那女子喊何炎表哥。 在她看来这何炎是她的上门女婿,这他的妹子自然也是叶家的实在亲戚,所以也甚为热情向拉着李水青坐下一道吃饭。 “什么猫猫狗狗,也敢喊我一桌吃饭。”李水青看了钱氏上前,高高在上的哼了一句,从鼻孔里瞥了钱氏一眼。 原本热络的气氛,被这一句打的烟消云散,如此轻慢叶家,让何炎面上有些挂不住,只得出声:“不得无礼!” “哼!”这李水青是何炎舅舅的闺女,原也是村里人,可攀着李寡妇这棵大树,家里日子过了起来,搬去了城里。李水青自小在城里长大,他这舅舅怕人看轻了闺女,总是紧好的给她,就想养个千金小姐出来。 可这千金小姐的仪态没养出来,臭毛病倒是惯了一堆,性子骄纵的很。 “表哥,你居然说我无礼,你瞧瞧他们给你吃的这都什么东西?”李水青满不在乎的接着说:“什么破肉包子?拿着都一手油?那怕是码头做苦力的吃食吧,他们给你吃东西你居然不嫌弃?”说完这些又看向叶杏娇她们说:“按照惯例,我表哥沐休,家里至少备八个菜,四个热菜四个冷盘,汤水也是少不了的。你们家这样小家子气,偏用这种东西待客?” 叶杏娇看着她咋咋呼呼吵上门来,只觉好笑的很,看来这谁家都有门闹心的亲戚,只这李水青年岁看着比她小上一些,虽说言语上刻薄了些,到底没干什么出阁的事,叶杏娇便懒得与她一般见识,只淡淡的说了句:“你管我家吃什么,没请你上门,这就请回吧,恕不招待!” “你,你怎么这样无礼,上门是客的道理不懂吗?”李水青被家里惯得狠了,哪里见过冷脸,只跳着脚说。 这明明是自己闹上门来,还说叶杏娇无礼,这倒也是奇葩的很。 叶杏娇不想和这小丫头纠缠,于是便对何炎说:“既然你家有事,我就不留你了。” 何炎被李水青闹得脸上本就有些挂不住,如今听叶杏娇这样一说,脸色便更加不好看,只李水青这样缠磨,若是说得多了只怕闹僵的更加难看。 于是只朝叶杏娇和钱氏拱了拱手,转头便出了院子。 “你,居然撵我表哥?”李水青瞪大了眼睛,在她想象中叶杏娇能跟何炎结亲,那自然是使了浑身解数巴着她表哥,她来她家原想着把事情闹得大大的,让叶杏娇下不来台,居然没想到叶杏娇倒没怎么接话,只将何炎给撵走了。 而她表哥居然真的二话不说就走了,这可真真是气人。 “表哥你等等我。”看着何炎越走越远,李水青这才追了出去,只离开的时候转头看着叶杏娇,压低声音说道:“你个乡下婆子,有我在,别想嫁给我表哥。” 待着两人走远,钱氏才面色不虞的开始收拾碗筷,只叹了一口气说:“哎,这桌子菜都没吃几口,倒是可惜了。” “没事,现在天还不热,明早还能吃,晚上给我爹加个餐也中。”叶杏娇也帮着收拾起来。 “哎,你这闺女,咋这不长心,我哪里是心疼这些吃食!”钱氏忽然把手里的碗筷,又放在桌上,将叶杏娇拉在桌边坐下说:“刚才来那姑娘,我看着对何小秀才倒是不一般哩。这表哥表妹,你未来婆婆哪里会不知道?哎……娘是担心,你未来婆婆怕是不大 第65章 我只欢喜你 钱氏说这话自有她的道理,叶杏娇哪里会看不出来,尤其是李水青看何炎的眼神里,那都是含了春的。 她与何炎已经准备要做亲了,这会子李寡妇家特请来个风华正茂的大姑娘,瓜田李下丝毫不避讳,这意思不就明摆着没看上叶杏娇,想找人搅浑么。 只说这李寡妇当面不说不同意这门婚事,却绕着弯子做这样的事,没得让人心凉,看来她这位未来婆婆也不是好相与的。 不过这些事叶杏娇倒是不大在意,这种手段不理会也就罢了。 只不知何炎到底是个什么意思,说来这李水青虽说骄纵了些,模样到底生的不错,再加上年岁又不大,男人嘛,大都还是喜欢鲜嫩的女子。而她自己如今都已经二十岁上了,与十五六的小姑娘自然是比不得。 而且适才这李水青来闹,何炎虽没向着她,可也没多说什么。 一想到这,叶杏娇心里便没由来的厌烦。 “杏娇啊,虽说何小秀才赶明上咱们过日子,可李寡妇到底是你婆婆,若是她不欢喜你,你这往后的日子也不好过。”钱氏叹了一口,又握住叶杏娇的手接着劝:“你呀,往后可多长点眼力,有空多去李寡妇家看看有没有什么帮手的,多做些活总错不了,哎……” “娘,我醒的。”叶杏娇应了一声,心里却是想着这何炎究竟是个什么想法…… 这一厢何炎回了家,二话没说便回了书房,只留下李水青独自在院子里跳脚。就连李寡妇支使她给何炎送糖水,都吃了闭门羹。 只说这何炎一想到,叶杏娇疏离的请他离开,心里头便如有一股火无处发泄。 天色渐暗,他到底是按捺不住,拂袖出了门。 李水青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气得攥紧了袖子,对李寡妇说:“姑,你看看表哥,定是又去找那个乡下婆了。” “哎……”李寡妇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也是长叹一口气,只默了片刻,便又换上一副神采说:“青儿,你莫怕,我让你爹爹找的东西,这几日便能得了。等回头咱得了那宝贝,还怕你表哥不回心转意?” “姑,表哥真的会喜欢我吗?”李水青到底年轻,听她这样承诺,自然满心都是信任。 “放心,等咱得了宝贝,炎儿肯定让你吃的死死的,姑就你这么一个侄女,还能向着外人不成。”李寡妇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将她领回了房。 “哼,那我就让她再蹦跶几日。”李水青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看着她这幅模样,李寡妇心里却是摇了摇头,她这侄女虽然生得不错,只这性子实在不讨人喜欢,这样的人儿莫说是何炎,就连她这当亲姑的都觉得不太妥当。 只她头脑简单,倒是一把好刀,若真能断了何炎和叶杏娇这两人的念想,让何炎收个房那也无妨。 这姑侄两的盘算,何炎却是一无所知…… …… 何炎想着叶杏娇送客的时候那凉凉的神态,怎么都看不进去书。 只他家里出来了,在村子里走了没几步便径自去了叶杏娇家。 如今天色已晚,叶家已经关了大门,叶贵明夫妇的屋子也已经熄了灯,偶尔还能听见一两声熟睡的鼾声。 唯有叶杏娇屋里还点一盏灯,昏昏暗暗的看不清里面。 何炎看着那盏灯,心下想着,这样晚了她还在做什么。 原是想敲门,与她解释一下李水青的事,可这真倒了门口又不知道该如何。 站了良久,何炎到底鼓足勇气敲了敲门。这叶贵明夫妇睡得死,只叶杏娇听得门响披了衣裳出来。 “谁?”叶杏娇压力了声音问。 按照往常叶杏娇也早就睡了,只今日被李水青这事搅得心烦,翻来覆去怎地也没睡着。 “是我……”何炎轻应了一声,接着又说:“出去走走?” 叶杏娇听了这话,倒也没吱声,只转身将大门虚掩上跟了出去。 如此两个人漫步在田垄上,村里人睡的早,这会子只余下蝉鸣狗叫伴着两人。 “我明日就得回县上了。”何炎轻声说了一句。 “这我自然知道。我过两日也要去县上选铺子人手的。”叶杏娇原就心烦,听得他没头没尾说这么一句,不禁皱了皱眉,只这大晚上的不睡觉特特跑来与她说这些。 何炎看出她有些不耐,默了一会,接着才又说:“有些话今夜就想与你说。今日的事对不住了,我也没料到她会来闹,你莫往心里去。” 叶杏娇一听这话,心里更是不喜,今日她原就没与李水青多计较,如今他却特特的跑来与她说,让她宽宏大度些么? 可真真的好哥哥好妹妹! “何小秀才,这是特特来嘱咐我,怕我欺负了你那好表妹?”叶杏娇哼了一声,没好气的说:“我原就说过,我们原就只打算做对假夫妻,你有自己心仪的女子,独自宠着就是,何必巴巴的跑来与我说?怎么我还得让她三分?” 看着她眉头皱在一起,何炎忽然心下开明,嘴角忽然挑起了一抹笑容:“你醋了?” 叶杏娇听得这话,忽地面上一红。 是啊!原只是个小姑娘上门闹了一二,又没惹出什么乱子,她怎地这般不依不饶。难道她真看上他了不成,这个想法骇了她一跳。 只嘴上却是不认的,连忙说道:“我醋什么?我有什么好醋的?” 看着她红扑扑的小脸,连连否定,何炎更加笃定自己的想法,原本只是想上门与她解释一二,没想到竟发现她也在乎他的,这可真是天降的好事。 只她嘴硬不承认,他也不戳破,只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我只欢喜你!” “我只欢喜你”这话落尽叶杏娇耳里,只觉心跳漏了一拍。 在她看来,何炎愿意与她结亲,自有他自己的秘密,这事她不想管,更不打算参与,所以从头至尾也没问过。 可如今,他说,他欢喜她。 这话,她能信吗? 瞬时,叶杏娇不知如何作答,只觉面上红彤彤的,小声说了一句:“我先家去了。” 说完,不管不顾的将他落在身后,快步逃了。 只这一夜,她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那句“我只欢喜你”。 第一次,叶杏娇觉得,穿越以来如果有一个男人肯站在她身后,那一定是他吧…… 第66章 鸡兔同笼 两日后,叶杏娇如约来了县上,何炎与王崇因着要读书,这学堂不好总是请假,再加上这铺子两人原就没打算参与过多,所以这今日相看人手的只有叶杏娇和萧氏。 周中人来的早,叶杏娇到时已经领了一帮小子候在铺子门口。 “叶姑娘,这些便是我带来的小子,你看看有没有能入眼的。”周中人看见叶杏娇忙迎了上去。 叶杏娇倒是不急,只待进了铺子,让那些小子们站做一排,才细细打量。 只说周中人领来的有五六个人,大都十三四的模样,瞧着都是面黄肌瘦,一看便都是穷苦人家出身。 或是穷苦惯了,大都有些瑟缩,都低着头不大敢看叶杏娇。 这情形让她想起小时候被牛氏发卖的那一次,那会她才十岁,人牙子领了主家来相看,她也是这样瑟缩成一团,害怕没被看上回头会吃人牙子的挂落,又怕被看上了主家不是好相与的。 只如今这样大气都不敢喘的日子到底过去了。 “你们都叫什么名字,都会些什么,且说说看吧。”叶杏娇叹了一口气问道。 主家问话,小子们都一一作答了,只都是穷苦人家出身,会种地的倒是有一两个,可这有当伙计那股机灵劲的倒是没大看出来。 周中人看出叶杏娇这没有太入眼的,便忙着上前推销说:“叶姑娘,你瞧瞧那个。今年有十八了,他家里头原是开铺子的,上过几年学,识得不少字,也帮着家里理过账。若是你看得中,留下当个账房倒也使得。” 叶杏娇顺着周中人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个穿了青衣的小子,适才只报了名字,叫做牛木。其他的均未说。 只他一直低着头,叶杏娇倒没看出他竟有十八了。 这识得字,又会理账,按理说再哪都能讨到一口饭吃,怎地沦落到卖身的地步,倒也是奇了。 经这样一说,叶杏娇起了兴致,只问道:“哦?那怎地想起卖身来?” 她说这话时,虽看着牛木,可这牛木只抿着嘴硬是不吭气。 “你这小子,主家问你话,怎地不做声?”周中人见他不吱声,忙着上前推了他一把,低声与他说道:“你莫要犯糊涂,你若是留得下往后就是账房,这要是被发卖去别家,怕是只能做个跑腿的小厮,你可万万想清楚。” 这被发卖的人,自都想找个好主家,饶是一般人听得这样说,自然是要博上一搏。 可这牛木还是一言不发。 周中人怕这买卖不成,只好自己对叶杏娇说:“这小子家境原是不错的,只他父母都摊了官司下了大狱,家里铺子被叔伯占了去。他原是带着弟弟回乡下讨生活,可没想到竟是造了灾,连着两年收不上来粮,这逼得没法子才卖身。倒是个苦命的小子。” 叶杏娇听得这样一说,倒也没多问,毕竟任谁有这样的身世都不愿多说。而且这样的人,怕是卖身为奴总心不有甘。 于是只接着问牛木:“你可愿给我干活?” “我要与我弟弟在一处。”牛木抬起眼睛看着她说。 “哪一个是你弟弟?”叶杏娇接着又问到。 牛木上前一步,指了指站在最边上的小子,那小子生的最瘦小,最多只有十三,只一双眼睛生的最好,黑黑大大看着甚是无辜。 叶杏娇看着他,便绕开牛木,上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会些什么?” “我,我叫牛土。”他生的瘦弱,胆子也不算多,说话的声音细细声声,透露出一股子怯意。 这牛土比牛木小上几岁,记事的时候,家境便不大好,所以不似牛木学过些本事,只见叶杏娇这么问,生怕与哥哥分开,思考了好半天,鼓足了勇气说:“我,我会翻跟斗……” “噗……”原都有些瑟缩的小子,听得他这一句,都偷偷的乐了。 周中人面上也有些挂不住,只责备了一句:“说的什么胡话,人家招的是伙计,哪里需要你翻跟斗。” 叶杏娇倒是不甚在意,没哪个人生来便会做一件事,都是后天慢慢学的,端看一个人心性如何罢了。 牛土这么说,倒是显得心思单纯了些。 只这伙计好说,能写会算的却不多,叶杏娇更多的注意力还是放在牛木身上,于是只对他说:“让我留下你们兄弟两,倒也不是不行。” “你当真肯留下我们兄弟?”牛木瞪大了眼睛问答,说来他能写会算,看上他的人家倒也不少,只他却怎么都要与兄弟在一处,让不少买家打了退堂鼓。 毕竟小子不像丫鬟,又不贴身伺候,跑腿的事只那么多,哪里需要那么多人手。谁都不爱多养个吃饭的。 “这也得看你自己的本事,我这缺个账房,你若有本事领得这份差,我便留下你二人。”叶杏娇看了他一眼说道:“你若有信心,我便出几道题考考你。” “自是有的,你且说来!”牛木自喻以往帮家里理账,也是个好手,自是觉得不怕考。 “那你且算算,今有雉兔同笼,上有三十五头,下有九十四足,问雉兔各几何?”叶杏娇眯着眼睛问道。 这鸡兔同笼,是现代小学生的必考科目,最最难为人。 牛木如今十八,心性已经定了,说来今日面对个女主家,他原有些不甘心在女子手底下做事。只如今听得这样一说,心下却是一惊。 这鸡兔同笼,出自《算经》,正经的学子对《算经》涉猎的都不算太多,若非他家里经营铺子,自小培养他算账,怕也是不知的,如今一个女子竟然能张口就来。 看来这女人倒是不能小看。 其实叶杏娇哪里知道《算经》,这题目也无非是她抄来的,只记得便随口一问。 周中人更是不知道什么《算经》,这掰着手指在哪数了好半天,最后却是笑着摇头:“算不出,算不出,看来我还是不行。” 这题目对牛木来说,也不算容易,这会又没有算盘,他只能憋了股劲儿,在心里头默算…… 第67章 百僧分馍 “笼内有鸡二十三只,兔十二只。” “笼内有鸡二十三只,兔十二只。” 忽然间两道不同的声音,同时回答了叶杏娇鸡兔同笼的问题,这其中一个自然是牛木,另一个却让人好奇。 叶杏娇顺着声音望去,只见萧氏领了一行人正走进店里,回答这个问题的正是站在她身边的一个穿了长衫的青年。 “杏娇,答得可对?”萧氏几人在外头听得这问题,便命了自家来的人一道算算。她说这话时,握着叶杏娇的手,热络的很。 “答对了。”叶杏娇只是笑笑,目光却落在了牛木身上,这古代的算法与现代不同,能默算出这个题目实属不易,看来这牛木倒有些真本事。 只萧氏却不同,她的眼睛落在自家领来的人的身上,笑着说道:“这位是我陪嫁的账房,几代都在我们萧家,这算术上到有一些本事。杏娇,你看看当用不当用。” 萧氏举荐的这位长衫青年,今年二十又五,是萧家的家生子,世代的家奴,被赐了萧姓,因着行三,被唤作萧三。 因父辈都是萧家的账房,能写会算,萧氏出嫁特指了他陪嫁,所以自视甚高。 只因王家历代的经商,他原本的优势进了王家倒是半点不显,只能干些打杂的活计,略有些不得志。 如今听闻萧氏在县上开了铺子正缺账房,要知道这是萧氏出嫁以来自己置下的第一份产业,若是做的好,往后在主家面前便能格外得脸,故而摩拳擦掌想将这账房收入囊中。 现听得萧氏举荐,立马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作了个揖:“多谢小姐提携,萧三必定好好干。” 他这话乍听只显得急躁些,不算有甚错处。 可叶杏娇也是自幼在大户人家伺候,却晓得他这话大大的不妥。 说来萧氏如今已经嫁入王家,这王崇是家中的嫡长孙,论起来自要喊上一声“萧大奶奶”,可这萧三仍旧唤做小姐,就难免让人觉得,并未将王家放在眼里,失了大家的体统。 不光如此,萧三上前行礼时,萧氏和叶杏娇正在说话,他为了表忠心,挤在了叶杏娇身前,挡住了她半个身子。 且说话是眼里全然只有萧氏,半点没将叶杏娇放在眼里。 萧氏自幼长在大家后宅,这些礼教规矩最是通透,哪里会放任下人这般失礼。 这般行径不难看出,叶杏娇让周中人领小子来相看,到底是惹了萧氏的不喜,只因着脸面没说破罢了。 其实牛木和萧三两相一比较,这牛木的性子虽然耿直一些,有些桀骜。可萧三的性情却更显攀附,眼里只有权贵。 这账房日日与大把的银钱打交道,最是得谨慎。萧三显然落了一成。 只这叶杏娇虽更倾向牛木,可若彻底驳了萧氏的颜面倒也不好。 这一时便有些犯难。 周中人是做惯生意的老手,今日领了人来,便没打算空手而归,可这王家是大户,他也不好直接抢着差事。 于是只乐呵呵的当着两人点了一句:“牛木这题倒也算对了。” 都是琳珑剔透的人儿,哪里会听不懂,他这话的意思便是,同一题目两人都答对了,哪有偏取一人的道理。 萧氏得了王崇的嘱咐,让她只当个甩手掌柜,如今由着萧三在这里争差事,原不过一时之气。 如今见叶杏娇并未回护自己看中人,若是她一味帮家奴争这份差事,倒显得自己失了大度。 于是冷着脸瞪了萧三一眼:“不知体统的奴才,主家没发话,哪里有你争抢的份,下去!” 说完这些,才转向叶杏娇说到:“居然都答对了,如此我竟是看不出哪个更相宜,还得是杏娇你来拿主意。” 如此萧氏便将皮球踢给叶杏娇,她倒也想看看,叶杏娇是一味坚持自己看上的人选,还是回护她萧氏的脸面。 “二位主家,我愿意再比!”牛木看气氛僵持,忽然从那一行小子中,往前一步走了出来。 这叶杏娇不嫌他弟弟木讷,愿意留他兄弟两人,这差事他愿意搏上一搏。 “如此甚好!”叶杏娇点了点头,这二中取一,无论她如何决定都不是最相宜的,倒不如让这两人各凭本事,如此倒不伤了彼此颜面。 “萧三,你敢比否?”萧氏不落人后,拿眼睛斜睨了一眼萧三。 “我自幼习得《算经》,还会怕他不成!”萧三抬起下巴看了一眼牛木。 这般说话,只显得自视甚高,一个家奴说出这话,只显得萧氏看人不起。 只如今这档口,若是发作倒也不妥帖,萧氏只冷眼看了他一眼。 “如此我便出题了。”叶杏娇只做不知萧三的傲慢,开口道:“我这出一个百僧分馍的问题。一百个和尚一百四十个馍,大和尚一人分三馍,小和尚一人分一馍,问大和尚小和尚各有多少人。” 这个问题与先前鸡兔同笼的问题有异曲同工之处,若是放在现代,设个方程式很容易就解答了,只这在古代没有方程式解起来倒是复杂一些。 周中人为了两人算得更方便一些,特地分别给两人准备了纸笔。 叶杏娇看着两人,在纸上写写算算,只这两人算术的方法却是不同。 这牛木每算上一个数,便细细誊抄出来,整张纸上干净整洁。 而萧三只随便算了一气,只这誊抄却不工整。可到底是自幼学习《算经》的,这算术上到也没错。 约莫过了半盏茶,萧三先一步放下笔:“我算好了。”说完得意洋洋看着牛木。 这牛木收拾了桌上的笔墨,才将答案誊抄出来,也同样说着:“我也算好了。” 周中人收了这两人的答案交给叶杏娇,她看上两人的答案均都是“大和尚二十人人,小和尚八十人人。” “倒是都对了!”叶杏娇说到。 看来这两人在算学上,倒是不相伯仲。 “如此倒是不好选了!”萧氏也迎了上来,看着上面的答案,再次将皮球踢给叶杏娇:“眼下该选谁呢?” 第68章 选了牛木 看着这两人的答案,叶杏娇沉吟了一会,才接着说道:“二位的算学不相伯仲,倒也不好选了。如此我便问上一问,若是二位当了我这铺子的账房,该如何记这笔账?” 如此便是另做考较了。 眼见‘百僧分馍’打了个平手,这萧三抢先一步说道:“这素来做账,自都是只做一本账,上头记载有进出明细,每一笔都不能错漏,银钱上也得拿了主家的对牌才能领。若我做这账房,自然兢兢业业不敢少录一笔。” 萧三说到主家对牌时,奉承的看了一眼萧氏,就差明说只要萧氏点头,银钱自可随意支领。 他这般迫切的表功,哪有人会看不出来,萧氏被他这一眼看得有些尴尬,只这话却不能说破,要不然倒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好似她有其他想法似的。 说来这萧氏对铺子原也没那样上心,只是觉得被驳了颜面心里不喜,想扳回一成罢了,说到底她与叶杏娇倒没甚恩怨。 如今见萧三这样没眼色,心里恼得很。 叶杏娇看出萧氏的想法,自也不会说破,只问牛木:“若是你做账房呢。” 牛木捉摸了一会,才细细说到:“若是我做这账房,倒是觉得一本账不太妥当,最好能有三本,一本总账,记录每天总体的收支,另有两本,一本是出账的明细,一本是入账的明细。如此每天的总账需得和出入账对上。这样多一道工序,在记录上便能精心一些,避免总账和明细账不符;二来,主家查账时只需看总账,便知道店里收支如何,不用一条条细对,耗时耗力。这明细账只需抽查便可。” 牛木说到这沉吟了一会,才又说到:“这银钱上,既然是有三家主家,自然需要三家主家的对牌,才可领钱。不光如此,何人、何时、因何事领钱,都得一一记录,由领钱的人画押,这也须得和明细账对上,错漏一分都不可。” 牛木这话一出,两厢一笔自然有了优劣,萧三的话说来倒也没错,这大周朝的账本历来都是这么记载的。 只这牛木却做得更细致,将收支明细、银钱支领全都一一对上,自然是更加精细不易出错,只这做账的人却得花更多的心思。 “萧大奶奶,你看呢?”叶杏娇转头问萧氏。 这萧氏也是大家子女,自幼跟母亲学习管家理事,账本自是看了一箩筐,她听得这样一说,自然晓得牛木的说法,不光能让她省时省力,还能让账目更加清晰。 虽说有心争上一口气,可萧氏到底干不出以劣压胜的事情来,只讪讪笑了一声,略有些尴尬的说:“牛木竟是略胜一成。” “小姐,他那说法听都没听过,谁知道行不行得通?”萧三眼见差事被夺,忙着说了一句。 “不知眼色的狗东西,滚下去。”萧氏怒斥了一句,今日萧三连连横冲直撞,以惹得萧氏极为不快,只因这是自家奴才才不好当着外人发落,如今见他还这般不明所以,真真是动了肝火。 “那这账房便定了牛木?”饶是萧氏这会子认了牛木更胜一成,只这话却还得再问一问她。 “我原就是来凑个趣,这等事你拿主意便可。”萧氏对着叶杏娇仍旧是一脸笑意。 如此牛木账房的活计便定下了,这牛木的弟弟牛土自然也跟着一并留下当个跑腿的伙计。 萧氏带来的人不少,自又从她的人手中各选了两个伙计,这人手上倒是定的七七八八了。 只留下大掌柜,尚未有人选。 这掌柜是一家铺子的主心骨,管着大小的事,自然得好好参详,倒不急在一时。 这人手定的差不多了,萧氏便带着人回了王家。 只说她这一回家,便发落了萧三。 王崇不大好学,这下了学不肯住在学堂,私自逃了家来。 这一进家门,便有小厮来报,萧氏今日发了脾气。 待他看见萧氏时,正摆了晚饭,萧氏坐在桌上有一筷子没一筷子戳着面前的吃食,竟是一口都没下肚,看着便是不愉。 “娘子,这是怎么了,好大的火气。”王崇笑嘻嘻的凑了上去,将萧氏揽在怀里。 萧氏推了他一把,‘啪’地放下筷子说:“那个萧三真真是没眼色,横冲直撞让人瞧不起,白白带累我丢人。” 萧氏护短,平日伺候她的下人,都比别处的得脸,所以这些奴才难免有些狗仗人势,这些王崇自是知道,只都是后宅的事,他倒也不大管,今日看见萧氏真动了火,才问道:“到底是何事?” 萧氏这会子才将萧三如何没眼色,轻视了叶杏娇,比试又落了下乘道给王崇听。 王崇听得这样一说,皱了皱眉:“不是与你说了,这人手的事,你莫插手由得叶杏娇去便是,你怎地还这般沉不住气,非要插上一手。” “我长这么大,何时被人落过颜面?”萧氏嘟着嘴,满脸都是不愉:“今天这一出,倒显得是我的人不堪用了。” “说来说去,你到底还是计较,叶杏娇不肯尽用你的人,我之前与你说的话都是白说了。”王崇脸上也没了什么喜色,只冷这面孔说:“你是大家的小姐,但凡有一处不如你意,你便不高兴。今天这事,倒也不是坏事。你且想想争来争去,你又能争来些什么?” 萧氏没想到王崇竟然冷了脸,顿时觉得委屈的很,只说道:“我便是争上一争又怎么了?何况我今日还争输了!” 王崇看着娇妻眼眶有些泛红,便舍不得再数落,只能哄劝道:“这也不是大事,你看今日萧三不长眼,叶杏娇不也没说什么,她还是顾着你的颜面的,哪里又会真的让你下不来台?在我看来,她是有心做好这个铺子,难道你就不想,非为了一口气将铺子搭上不成?乖……听话,这事过去就算了,往后这事你莫再插手了。” 听王崇这样说,萧氏心里却是不舒服,直觉自己一个大家的闺秀,竟然被叶杏娇比了下去。 总想着若有机会,定是要扳回一成…… 第69章 罗汉床 叶杏娇定了人手,离开铺子去县上的客栈定了一间房。她这次前来选人手,另得将铺子里的表演装修等事宜一并定了,所以且得住上几日。 这大周朝虽说民风尚算开化,也有些女子在外走动,可一女子独身住客栈,却也不大妥当,之前来县上是何炎领着客居在王家。 今日萧氏虽说也邀了叶杏娇,只因人手的事心里呕了一口气,便显得不算热络。 叶杏娇看得出来萧氏的想法,自是推却了。萧氏心里不痛快也没强留。 这叶杏娇便住进了客栈。 王崇从萧氏那得知这个消息,自是命人通知了何炎。 何炎来时,叶杏娇正让小二上了一碗阳春面。这客栈里的阳春面可不似天香楼那般,用上等的猪油熬香葱油,又烧了上等的海米,拌上满满一大碗,吃起来汤清味鲜。 这客栈的阳春面只用清水煮了面,再撒了两颗数得清的葱花。那面一入口,半点嚼劲都没有。 只这面便宜的很,只需两个铜板,说来这叶杏娇如今虽然揣着几百两银子,可这钱是花在店里的。虽说平日在家里,她也顿顿做些好吃食,可出门在外却想着能省便省了。 何炎看见那清汤寡水的面条,皱了皱眉头,只招呼小二另上了一盘卤肉。 叶杏娇看他这般,心里倒是觉得他细心的很,顿觉心里暖烘烘的。 “今日怎么样?”何炎等她吃完了饭,又命小二收了碗筷,才坐在桌边坐下问到。 “账房定了牛木,周中人领来的一个小子。”叶杏娇应了一句,旁的没有多说。 何炎听她说定的是周中人领来的小子,心里顿时明白了,他话也不多,只应了一声:“嗯。” “如今其他的人手都差不多了,只差个掌柜了。”叶杏娇接着又说。 这一个铺子的掌柜不比其他人,事无大小皆是要管的,错漏了一分便得惹来天大的麻烦。 而且这做买卖的掌柜轻易都是不易主家的,大都一做几十年,想寻个得力的人倒是不好寻。 何炎抿着嘴思考了片刻,接着又抬眼瞧了瞧叶杏娇,似有话想说,不过默了片刻,只问到:“你如何打算?” “明日我去找一趟萧氏吧。”叶杏娇说这话时皱了皱眉头。 虽说她听了何炎的话,晓得这大事上需得自己拿主意,可说到底若是半点不顾念萧氏倒也不妥。 再说这萧氏原也没什么恶心思,无非是当惯了大家的小姐,想掐个尖要个强罢了,她和萧氏之间也没什么了不得的隔阂。 如今账房先生用了她相中的人,这掌柜的还是让萧氏举荐一二吧。毕竟虽说是外请了掌柜,可叶杏娇觉得这大面上的事自有她看着,因是出不了什么罗乱。 而且她初初做生意,在县上人头又不熟,这掌柜又不似小子,说买便能买来,一时让她寻了合适的人手也不太容易。 如此倒不如照顾着萧氏的脸面,一举二得。 何炎原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只应了一声:“随你。” 两人又闲话了几句,天色渐渐也就暗了,何炎不放心叶杏娇独自住在客栈,原是想着再要一间房。 “客官,倒不是巧了,今日客满了,只余这间了。二位对付上一晚?”小二看着这两人挠着头说,他看这两人一看便是小两口,原就没房,挤挤应该也无碍。 只自顾说完,便退了出去。 惹得二人面上泛起一片红霞。 孤男寡女,独处一室,这可如何使得? 况且这县上不似乡下,坐卧立行各有各的规矩。 就例如这床,乡下地方住的人口多,这床也没甚讲究,只搭了床板,宽宽大大能住下两三口人最得宜。 可这县上却是不同,仿着高门大户这床自有架子床、拔步床、罗汉床。这架子床和拔步床又讲究木料,皆都雕刻了有祥纹,又得另用榫拼接了围栏,可是最大的家什,足得八个人才能抬动,饶是最便宜的也得大几十两银子。 叶杏娇住的不过是个普通的客栈,哪里置办的起这等奢豪之品。可这客栈也讲究个风格,便退而求其次置办的罗汉床。 罗汉床便另有说法,这东西讲究风骨,最重的一个字便是“瘦”,可这“瘦”说白了就是窄。 这罗汉床便是窄窄的一小条,一个人尚且不觉得,若是两人同住那必是抱做一团。 如今叶杏娇同何炎尚未成亲,听得这话哪里会不脸红。 “你睡吧,我在塌上温书。”何炎撇了一眼罗汉床说。 忽然间,叶杏娇想起,他对她说:“我只欢喜你。” 脸上顿时蒙了一层红霞,想着让他早些休息,可看着那张床,却又无处可歇,只含含糊糊的“唔”了一声。 夜色渐深,何炎坐下灯下,看着一卷书。 叶杏娇躺在床上,漆黑如瀑布般的头发散落在床边,看着他背影,高大挺拔。 心里没由来的胡思乱想,这个男人以后会是她的相公,或许是一时,或许是一世。 她想不到,她和他以后会是什么样的光景…… 饶以为这夜将无眠,没想到过不了一会,却是沉沉的睡了过去。 直到屋子里想起了她细微的梦呓声。 何炎这才转过头,看着她散落在床边的长发,放下书,叹了一口气,走到床边将她的被角掖好。 这样近的距离,让他喉头忍不住吞咽了一番,呼吸变得有些沉重。 自他从‘那头’出来,他想着的唯有一件事,那就是安心读书出人头地,把曾经失去的一切统统夺回来,给‘那个人’一个应有的位置。 只遇见她以来,他的心思却不一样了,总会想着若是没有‘那头’,他和她就在乡下,种上一洼菜地,读上一卷闲书,再生上几个淘气的娃娃,就这么不争不抢的过上一辈子也是极好的。 可现实是残酷的,他和她必须走得更高,走得更远…… 原想着当上个上门婿煞煞‘那头’的锐气,可时至今日他却莫名的怕带累她…… 长夜漫漫,他竟是一夜无眠…… 第70章 再上王家 第二日,叶杏娇醒来时何炎已经走了,她看着桌上的油灯,里头的油已经燃干了,他竟是真守了一夜。 何炎原就是读书人,身子骨算不上健硕,这样熬上一夜,只怕累的很,叶杏娇想着若是这几日得闲,便弄上点补身的吃食送与他吃。 只他走的这样早,却也不全然无好处,毕竟避免了两人的一番尴尬。 只说叶杏娇赶到王家时,萧氏已经用过了早饭,正坐在厢房里吃着丫鬟们捧上来的糖水,手边还放了一块正在绣的花绷子。 “呀,杏娇来了呀!来来,快坐!我竟是没有准备,招待不周了。”萧氏便是这样的人,哪怕是心里呕了一口气,面上却不是显,该热络热络该招待招待。 拉着叶杏娇坐下之后,萧氏又转头对丫鬟说:“赶紧再盛一碗糖水来。” 这便是大户人家,哪怕晓得叶杏娇上门来,自然是有事要说,只这该做的颜面却一点都不肯落下。 叶杏娇倒也不急,只随着一并笑笑,待小丫头捧了糖水上来,她才瞧见是一碗燕菜。 那小丫头应是萧氏的陪嫁,模样生的清秀,人也活络,只笑着对叶杏娇说:“叶姑娘,我家做燕菜的厨子手艺极好,我家大奶奶每天都要吃上一盏,您快尝尝。” 她自由在府城大户人家伺候,又活了两世,这燕菜自是见过,小丫头捧上来这碗燕菜,燕丝细而密,口感丝滑柔顺,又是一燕一盏,瞧着便是上等的‘洞燕’。 就这样一碗,怕也得几十两银子,大部分村里人只怕一辈子见都见不上。 可叶杏娇知道,哪怕是大户也燕菜的供给也是有定数的。 古代人重孝,在吃食上也是如此,尤其是大户里头,那顶好的吃食自先是供着祖辈,再是婆母,余下的才能到小辈手里头。 王家是商户不是官身,哪怕日日都吃得起燕菜,倒也不至于从上到下,日日都有这份定例,如此只显得太过骄奢,经营了百年的老商户,自晓得哪些该避嫌。 方才萧氏的丫头说,她日日都要吃上一盏,只怕这燕菜不是出自公里,定是出自萧氏的私房了。 媳妇有钱自己吃用原也没甚,只这般行事,却显得有些骄纵了。 看来萧氏掐尖的性格,倒是埋在骨子里的。 如今看来,她今日走这一遭倒也没错,若不然往后只怕扎了根拔不出的刺在萧氏心里。原没大毛矛盾,如此便是得不偿失了。 “我今日来,倒有一事与萧大奶奶商量。”叶杏娇放在手中的燕菜,看着萧氏说。 “有话直说便是,你我之间哪里需要客气。”萧氏依旧是一脸笑意。账房那事虽说她也明白,是因为萧三自身落了下乘,可心里偏就觉得不舒服。如今虽是笑着,可心里还觉得怄的慌。 “如今这铺子上的人手也都定的七七八八了,只这掌柜一职却有缺。”叶杏娇说到这,看了看萧氏接着说:“我乡下出身,本就不认识几个有才干的,如今这掌柜还需萧大奶奶举荐。” 萧氏听得这样一说,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看来这叶杏娇真如王崇所说,是顾及她颜面的。 这眼见萧三不堪用,便上门来求一个掌柜,如此之前的事倒不好计较了。 她原就爱掐尖,如今见叶杏娇上门来服软,心里头自然是欢喜的,只面上却不能显露太过,只佯装推却说:“昨个萧三那事,便让你见笑了,掌柜这么重要的人选,我哪里还敢胡乱举荐。杏娇,你可莫来拿我打趣。” 萧氏这话哪里是真的推却,无非是想拿乔。 叶杏娇最懂得这些大户小姐的性子,只想着她上门原就是因为不想与萧氏有隔阂,顾也不拆穿只说到:“萧大奶奶举荐的人自然都是好的,只咱这间小铺子端看着牛木合适一些罢了。萧大奶奶可莫因这事就推了当甩手掌柜。” “瞧你这张小嘴,我若不举荐,倒显得是我的不是了。”萧氏佯装生气,在叶杏娇手背上拍了一下,只心里却是高兴。 萧三这件事,说来不光是人才不如牛木,做人上也落了下乘,带累着萧氏没有颜面。如今叶杏娇这样说,自是全了她的颜面。 故而也不再提,只说到:“罢了,罢了!我陪嫁里倒是有个老掌柜,且唤上来让你瞧瞧吧。” 说完,便吩咐人去领了那老掌柜来。 只说这王家自有王家的规矩,萧氏陪嫁的这位老掌柜是在外面跑腿的,不大便宜进二门,只让他二门的厅里候着。 “我且换身衣裳,与你一道过去。”萧氏得了跑腿的回话,那老掌柜候在二门,便转头与叶杏娇说。 大户人家一天换几套衣裳,这在自己院子穿的常服,自是不大方便去二门见外男。 这里头的条条框框叶杏娇自然是懂的,故而由着萧氏去换衣裳。 萧氏被那陪嫁的丫头扶着回了屋里,那丫头因为得脸,又想讨好萧氏,故而一进屋便说:“我就说嘛,她哪里敢给大奶奶没脸,这不巴巴的跑上门来了。” “你这张嘴,惯是不会说话,早晚让人撕了去!”萧氏瞪了她一眼,只脸上却没怒色。 说来叶杏娇来着一遭,让她极为满意。她原因着叶杏娇不肯用她的人,让她落了颜面,心里头怄气。 可如今叶杏娇服了软,她这心里也便没什么芥蒂。这便又觉得叶杏娇还是有几分伶俐的。 没了先前那点子不愉快,萧氏便与那丫头说:“你悄悄地让人去嘱咐嘱咐来旺,铺子里的主家都是一样的,让他有个眉眼高低莫失了礼数,不然我剥了他的皮。” 这来旺便是萧氏陪嫁的老掌柜,只说这小丫头得了萧氏的话,立马从角门换了小厮出去报信了,回来后直捧着萧氏说:“咱家奶奶最是大度,这般便不计较了,菩萨也不过这般了。” 萧氏应了一声没说话,只觉扳回了脸面心里得意的很,还想着这王崇总不让她争,如今这脸面不是也找回来了…… 第71章 定了掌柜 萧氏梳洗停当,便与叶杏娇一道去了二门。 厅里站了个四十岁的男子,一见她们进了门,连忙上前作揖施了个全礼:“见过大奶奶,见过叶姑娘。” “杏娇,他便是我与你说的老掌柜,名唤来旺。”萧氏拉着叶杏娇在厅里坐下。 这来旺听着二人寒暄,也不插言,只待萧氏叫了起,才背脊微弓规规矩矩的立在一旁。看上去倒是谦卑的很,与萧三很是不同。 “你与杏娇说说,你都有哪些本领。”萧氏扬了扬手,嘱咐道。 “小的不才,哪里敢说有什么本领,只早前在萧家得主家赏识,打理过几间铺子。”来旺小心翼翼回了话。 这来旺已经四十岁上了,以往在萧家便得了萧母的赏识,手上打理着萧家不少产业,萧氏出嫁特选了这有才干的辅佐女儿。 能在高门大户里混出头的,都是鬼精灵的人。 这萧三的事他早有耳闻,心里只嬉笑萧三,到底是年轻走得路太少,半点眼力都没有。竟连怎么哄得主家开心,都拿捏不住。 叶杏娇这会才细细打量起来旺,虽说眼前这人规矩守礼,可眼神却飘忽了些,似总在盘算什么,规矩上也显得过分谦卑。 “你倒是晓得谦虚。”萧氏倒是满意来旺的回答,赞了一句之后,转头与叶杏娇说:“杏娇,你且看看,这用与不用还是得看你。” 叶杏娇上门来让萧氏举荐人选,她便觉得出了一口气,再面对叶杏娇也不觉怄得慌。倒是有点小女儿心性,容易生气,气消的倒也快。 “我这铺子上的事,你可清楚?”叶杏娇问来旺,虽说她总觉得来旺藏了些心思,可到底没什么错处。若是当用自然是愿意用的。 “略听说了一二。”来旺拿捏着回答道,又思忖了片刻,晓得叶杏娇如此问,怕是想考教他的人才。 来旺自打进了王家,也一直是领着闲差,如今眼见能得个一展拳脚的差事,自然是得想尽办法收入囊中。 于是接着又说道:“早前听奶奶跟前听差的人说,咱们那家铺子想做些吃食,并有些表演。这想法真真是一绝。” 来旺不着声色的捧了一句叶杏娇,看她无甚反应,晓得这奉承的话不适宜说太多,于是接着又道:“如今已经四月中下旬了,眼见就到端午了。端午可是大节,这家家户户都守在家里过节,对新鲜东西的兴趣也少些。我倒是觉得,咱们这铺子开业便定在端午后,赶着大伙都过完节正是乏味的时候,如此装修的时间也有富余……不知二位主家怎么看?” 来旺这么说,便是早都细细打听过铺子的事,看来这掌柜一职,倒是谋划了很久。 只这人有野心才能有上进之心,说来叶杏娇的野心更大,所以她倒也没多说。况且这端午节之后开业,原也和她打算一样。 她让人捉的那些小龙虾,原是都长在泥坑里,如今才移到池塘里用清水养着,又新配了饲料。 如今正是吐沙的时候,若是养到端午后,那会时间刚刚好,不光泥沙吐净了,肉质也是最肥美的季节。 来旺最有眼力见,看叶杏娇没做声,便晓得自是猜中了主家的心思,于是抱了抱拳接着又说:“我虽来这县上不久,倒也认识了一些人,这装修上的事宜,主家大可放心,我自是看得死死的。” “哦?你说说看,这事上你打算怎么做?”叶杏娇问了一声。 “这铺子里的家什倒好说,城东头有家二手的铺子,能淘换到不好东西,等主家得空了掌掌眼挑些别致的……二手的家什虽不如新的倒也结实,价钱上也更划算些。” 来旺说到这,又看了一眼叶杏娇:“只咱这铺子,我曾在外头看过,都是用纸糊了的木窗,在外头瞧不见里面……若能换上透亮的琉璃窗,外头的人路过看着咱铺子里热火朝天,只怕是都要进来瞅上一瞅。” 来旺说到这便不在做声,只笑眯眯的看着叶杏娇和萧氏。 他不说话,自是因为琉璃窗与木窗的价格相差太多,这一扇琉璃窗的价格都能换好几间屋子的木窗,这么多的银钱,可不是他一个待定的掌柜能做主的。 萧氏听了这话,皱了皱眉头,转向叶杏娇说:“这全装了琉璃窗的铺子,只有府城才有那么几家,都是百年的老字号。这价格上怕是贵的很,我倒没什么主意,你怎么看?” 来旺这话,倒是提醒了叶杏娇,她原也想着弄透亮的玻璃窗,在床边摆上一排桌椅,这外头往里看的时候,都会觉得里边坐满了人,只显店里热闹。 这搁在现代,临街的店面都是这么干的,这也是营销的一种手段。 只这个时代没有玻璃,叶杏娇才放弃了这个想法。如今来旺这样一说,倒是给她提了个醒——虽没有玻璃窗,但是有琉璃窗啊!这琉璃窗的效果与玻璃窗那是差不离的。 如此叶杏娇倒对来旺高看了几分,这人竟有几分超前的意识,难怪在萧家能得脸。 “这琉璃窗的法子倒是不错,咱们做生意这上头不能省钱。”叶杏娇说着,抬眼看了一眼来旺说:“这事你着手办吧,务必办妥当。” 这话一出,算是承认来旺大掌柜的地位。 “哎哎,小的一定尽心尽力,半点不让主家操心。”来旺连连应道。 萧氏看了这样,晓得自己的人这是被叶杏娇相中了,心里莫名一阵得意。只觉长出了一口气。 于是唤了人将来旺的身契取了上来,交到叶杏娇手里说:“这是他的身契,你且收着。往后他就是铺子里的人,若有错处直接打杀了就是。” 这便是萧氏精明之处,她原就只想争一口气,如今这口气争到了,不用别人劝说自己就放下了芥蒂。只这交出身契,便能见出公心。不然这人归了铺子,可身契却在她手里,这人如何使唤的动? 叶杏娇自也晓得这道理,顾也没推辞,只将身契收了。 如此一来,这掌柜便定下了来旺! 第72章 选戏班子 掌柜的事说定,叶杏娇自然准备告辞,萧氏备了马车,特着了来旺相送。 自二门到上马车这这一路,来旺一直弓着身子,往后退了半步,在一旁帮叶杏娇引路,看着倒是谦逊的很。 说来来旺是萧氏得脸的奴才,这衣着用度上虽未着绸缎,但也是上好的细布,衣领袖口等处都绣着暗纹。而叶杏娇原是农家出身,早前穿的都是粗布,只近日来家里日子好了些,这才换了身细布衣裳,只却不精细。 这两人两厢一比,倒还是来旺略胜一筹。可饶是这样来旺脸上半点不显轻慢,只一点便能看出他这人心思端就深的很。 可一样米养百样人,若是来旺的心思都在铺子上,他这做派面对客人到显得进退有度,所以叶杏娇也没提点。 “叶姑娘,我已经回了大奶奶,今日便搬去铺子里住。”来旺站在叶杏娇身侧,说道:“早前听闻叶姑娘还在寻摸唱小戏和杂耍的,我到是识得县上几个班子。若是姑娘明日得闲,便来铺子看看。” “那我倒是省心了。明日与你一道看上一看。”叶杏娇回答道。 来旺对铺子这般上心,按说是好事,只叶杏娇却没由来的觉得不太踏实。只这思绪中又抓不住什么,于是只应了他的话…… 第二日,叶杏娇倒了铺子里时,账房小厮们正站做一排,来旺正在给他们训话,手里还拿了个册子,将这些人一一记录在册。 萧府里头的老管事,做了这么些年,威严自是有一些,那些伙计们都训得都是规规矩矩的,这待叶杏娇一进门,来旺打了个眼色,便有小子上前看座,还特特用衣袖将椅子擦得干干净净。 看着这些不经事的小子们,短短时间便被收拢的这般听话,叶杏娇对来旺的能力倒是肯定的。 只这来旺也不拿乔,看见叶杏娇连忙应上去,弓着背小心翼翼说着:“几个班子都来了,如今都在后头歇着,我领来让叶姑娘看看?” 来旺找来的这几个班子,在县上都小有些名气,是大户人家红白喜事爱请的班子。 只这些人,平日也是靠天吃饭,唱小戏的还好些,若是生意好一月能唱上三五回;若是运气不好,只怕几个月都没地方开嗓。 杂耍班子就更惨些,日日只在天桥下卖些大力丸,一通受累下来不开张也是有的。 来旺找到他们,与他们说他们这铺子打算长期请班子,一日一场,旱涝保收。 这样不受累又轻省的活计,自然个顶个的挤破头想呛了这差事。 几个班子的班主,看着主家来了,各个支使了班子的角儿上前亮相,看家的本领都拿了出来。 叶杏娇其实最是不爱看戏,直觉嘤嘤呀呀的扰的人心烦意乱,连连上了台几个角,叶杏娇也没听出个好坏。 “这大戏便不用唱了,只唱几个小曲吧。”叶杏娇扶着额,对台上的几个角儿说。 这大周朝的大戏,与现代的京剧差不多,都讲究个生旦净末丑,唱腔、功法、身段。 一场戏下来,需要的人手也多,伴奏的也不少。且这个中的滋味得细细品了才知道。 她想做的只是个快销的美食店,犯不着弄得这么上纲上线。 这小曲便不错,讲究没那么多,就是些简单活泼的歌曲,只要唱得人唱腔好,便能博得个满堂彩。 而且小曲各个阶层都适宜,当今没那么多娱乐活动,倒是男女老少都喜欢,不似唱大戏,大有如叶杏娇这般听不懂的人在。 县上的戏班子,并不如府城、京城梨园的角儿那般正规只唱大戏,这小曲也是唱的。 只因为想露一手,故而才都选的大戏,没想到竟然落了下乘。 听叶杏娇这么一说,各个脸上都是讪讪的。 只这小曲一开唱,气氛顿时不同了,只觉这屋子的轻快又热络。她做吃食要的就是这般热热闹闹。 于是这便从这些角儿中,点了一个她觉得唱得最不错的。 那班主看着自家的人被选中,连忙乐乐呵呵从人群里挤了出来,对叶杏娇道:“谢主家赏饭吃!”脸上尽是得意。 落选的几个班子都是一脸的遗憾,只能带人退了出去,只这来一趟都不是白来的,叶杏娇特命来旺包了几个角银子的红封。 唱小曲的选完,便只余下杂耍的,这个倒是好选,都是手上的功夫,一看便知道哪家更强些。 没一会,叶杏娇便选出相宜的杂耍班子。 如此,这小戏和杂耍的便都定了。 只叶杏娇看着这两个班子,沉默了一会,忽然对两个班主说:“这小戏和杂耍分开看,总显得单薄了,少了些趣味。若是能融合在一起,倒更显得热闹。” “这唱戏便唱戏,杂耍便杂耍,这要如何融合在一起?”两个班主均有些发懵。活了这些年,倒没听说过有人要把唱戏和杂耍融合在一起的。 叶杏娇有这样的想法,其实来自于“二人转”,说来这二人转是东北的民间戏曲,才不过百余年的发展。 这二人转以前有句老话叫“秧歌打底,莲花落镶边”,这秧歌是演,莲花落是说。 经过这些年的发展,这二人转在现代也变的不同了,秧歌和莲花落都少见了,时下的二人转,都是两人说上几个搞笑的段子,一个人表演的绝活亮亮相,另一个人在唱上几段。 如此杂耍有了、歌曲有了、轻快的气氛也有了。 叶杏娇这样想,便是想将这杂耍和小戏并在一起,两人先对上几段搞笑轻松的段子,接着唱唱歌,表表演。把气氛调得高高的,让人看着就身心愉悦。 说来这便是二人转的优势,一大家子老少皆宜,热热闹闹的看戏听曲,不似别的曲目那般得住性子去鉴赏。 只这大周朝这会子并没有‘二人转’,叶杏娇这么做,便是开了个表演的先河。 若是这表演的好,只怕得风靡了大半个大周朝,挤了不少梨园的生意。 第73章 二人转 “这将小曲和杂耍融合在一起,倒也不难。只需在中间穿插一些两人对口的相声,把气氛活络起来,便可以了。”叶杏娇又对两个班主说道:“这种表演就叫做‘二人转’了,每次上场只需两个人。” “二人转?闻所未闻!”两个班主皆是一声惊叹。 只这两人都上跑江湖的,见识的倒也多,细想了一番叶杏娇描绘的场景,倒觉得也有几分趣味。 这样好的差事,原就来之不易。这两班主也怕因着没能迎合主家的意思,失了这差事。于是二人一合计只硬着头皮道:“主家等上片刻,我们且咂摸咂摸。” 说完,这两班主便拉了自家的人退到一旁商量。 叶杏娇倒也不急,只坐在椅子上候着几个班主。 这来旺有眼力见,自不是让叶杏娇干坐着,连忙使眼色让一个伙计出去买了两把毛嗑,并了一大碗酸梅汤。 叶杏娇接着东西,只看了一眼来旺,旁得倒是一句没说。 只心里却想着,这般会揣度人的心思,真的能把心思都用在铺子上么? 两个班主商量完,出来的时候都有些忐忑不安,只对叶杏娇说:“方才按照叶姑娘说的法子,让班子里的人试了试,叶姑娘请看看是不是这么个意思,能不能入得了眼。” 说话间,被两个班主点了名人便上了台。说来这两个班主跑江湖也算见多识广,听的叶杏娇那么一说,心里便都捉摸出一二。 只这么一会子,这两人在台上便说起了对口,只那段子却不是新编的,而是从莲花落里则了几出。 说的倒也似模似样,接着便是杂耍拿手的绝活,又有唱小曲的挑了曲调最活拨的唱了几句。 这么一来,虽说台词上还差了些火候,可那热络的气氛却是不消说的。 尤其是那杂耍的艺人,时不时挤眉弄眼扮个鬼脸,惹得人捧腹大笑。 那两班主看表演的的效果,一时也是惊了,他们原只是硬着头皮排了一出。竟是没想到看着这样欢快搞笑,全然不知小曲和杂耍居然能融合的这样好。 若是早知道这‘二人转’,只怕他们早都红透了整个府城哟! 这么快便能排一处似模似样的二人转,叶杏娇也满意的很,其实她前世看不过不少二人转,她知道更多的绝活、更多的曲目、更多的段子。 只这些她却是不打算说的,还是那句话她想做的是吃食生意,其他都是添彩的东西。 饶是二人转再精彩,那也不是她要走的路。 更何况如今是大周朝,她能提点两个班主,排一出二人转,可这演成什么样,却最好是他们自己拿主意。这样才能保有大周朝的特色,她倒是不想破坏了这该有的特色。 叶杏娇首肯了这两班子在铺子表演,余下的事自有来旺安排。这两班主得了好差事,又新学到‘二人转’,眉眼间得笑意挡都挡不住,自是千恩万谢的退下了。 离开时二人还不住的在商量,如何将这‘二人转’排练的更加完善,争取一炮在县上打响名头。 “叶姑娘,今日我还把这铺子原来的那位说书先生一并请来了,这先生年纪大了,这会子正在后台歇息。要不要也唤上来,一并相看?”来旺恭谨的问道。 这叶杏娇原是拖了周中人找这位说书的老先生,没想到短短一日之内,来旺竟将他也寻了来,看来早在去王家之前这来旺便做足了准备。 叶杏娇心下想到,来旺这一番盘算,依照萧氏的做派,定是不知得,毕竟哪位主家都不会允许自家的奴才这般揣摩主家心思。 她一时有点好奇,若是她没上王家的门,这来旺会以何等的姿态出现在她面前? 只这来旺将事情打点妥当,她到也无话可说,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往后多花点心思,看看这来旺究竟是不是藏了别的心思。 “那便将老先生请上来吧。”叶杏娇只如此说道。 那说书先生今年五十岁上了,穿着说书先生常见的长衫,只浆洗的发白,看着生活条件并不好。可看着这样清贫的人,手里却拿着块说书常用的醒木,那醒木一看便是红木做的,贵价的很。 且早被把玩的发亮,看着不知传了几代。 这样清贫的人儿,守着块贵价的醒木,不肯用它来换吃用,想来便是对这手艺及尊重的人。 这样的人,放在现代都得称一句老艺术家。 叶杏娇原想着让他说上一段,可这老先生一开口,便声如洪钟,语调也是抑扬顿挫,听着便满满都是戏。 这样的腔调没几十年功夫是练不出来的。 这哪里还需说上一段品评,有耳朵的人便晓得这老先生自是不差的。 他听闻叶杏娇想让他继续回来说书,只连连摆手说:“老头子岁数大了,肚子的故事早就倒空了。可不敢耽误新主家的事儿。” 这老先生说来,也自有些风骨,打二十岁上头便在这间铺子里说书,年轻的时候也受到不少人追捧。可后来铺子经营不善,来听说书的人便也少了。 这老先生总觉得是自己肚子里的故事,都被人听遍了,吸引不了客人再上门来,心里头一直愧疚的很。也曾有其他铺子喊了他去说书,可他总觉得对不住原来的主家,宁可回乡种地也不肯再说书。 只他却不想,这一间铺子经营的如何,哪里单单便是靠说书这一样。 叶杏娇看他这样,心下觉得他倒是质朴的很,这样的人不是许诺银钱能打动的,这是惜才的人。 于是叶杏娇不慌不忙的从衣袖里掏出早前让何炎帮忙誊抄的几个聊斋故事,交到老先生手里,客气的说倒:“先生且看看,我这故事,你愿不愿意说给更多的人听。” 虽说他有心不接活计,可看着主家这么热络,只好将叶杏娇手里誊抄好的故事接了过来。 说着他这岁数大了,眼神也不好,看着上面的蝇头小楷,得举得老高。 原只想匆匆扫上几眼,可这一看便不得了,恨不得将眼睛贴了上去,那神情也是变了又变…… 第74章 原始股分配 “姑娘,你真愿意把这几个故事给我老头子讲?”说书的老先生捧着那几页纸,手有些颤抖。 他说了这一辈子的书都没见过这样好的故事哩,跌宕起伏,扣人心弦,尤其那些人物刻画的仿佛能看到那些狐仙、小姐们巧笑倩兮的站在他眼前。 这说书也是有师承的,肚子里头的故事都是师傅们传下来的,他说了几十年的书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谷子的故事,早就让人听腻味了。 忽见了这般新奇的故事,哪里会不激动。 “不光是这样几个,往后还有更多,只要老先生愿意。”叶杏娇含笑,应了一句。 “当真?还有别的故事?都这样好?”说书的老先生倒吸了一口冷气,哎呦,这究竟是什么的人哟,居然有这样多的故事。 “这是自然。”叶杏娇道。毕竟她活了两世,看过书多着呢,还满足不了一个说书的老先生! “能得这样好的故事,不要银钱,只要故事都中哩!”说书老先生愈发的激动,恍惚有了年轻时的意气风发,只要一想到客官们如饥似渴的巴望着他讲上一段,那老脸的褶子都颤抖着。 “老先生这是愿意在我这说书了。”叶杏娇笑着又问,这老先生果然是个故事痴,但一有好的故事便如年轻小伙子般激动。 “愿意,愿意!”说书老先生捧着那几张纸不撒手,愿以为自己肚子里的故事倒空了,这辈子说书也就说到头了,哪里想到临老还能得这些好故事,他若不发一回光,倒是可惜了这些故事。 “那便好,只银子是银子,故事是故事,万干不出用银子换故事的事,老先生往后只放心在我这说书,银钱上必是不少的。”叶杏娇说完这,抬眼看了看他,接着又说:“只一样,老先生在我这得的故事,只能在我这里说,哪怕往后不在我铺子里做了,五年之内这故事也不能落到旁的地方去。” 他原就是个说书的,给他一张桌子一块醒木,他便能说上一天,在哪里说书与他来说都是一样的。 况且在这能有源源不绝的故事,莫说是五年不能去旁的地方,就算是一辈子都中哩。 如此便是皆大欢喜,那老先生更是一时技痒按捺不住对着叶杏娇的故事说了一段,那字正腔圆、抑扬顿挫的声调,听得人忍不住叫好,而且他说的这些尚未记下只照着纸念,竟一个错字都没有,有些不适宜口述的词汇也做了改动。半点不卡词,几十年的功底真不是盖的。 商定完这些,天色也不早了。来旺做了这掌柜事忙的很,便喊了个机灵的伙计送叶杏娇回客栈。 接下来几日,这来旺更是兢兢业业,除了打点铺子里开张的事宜,还一并与叶杏娇商量了这伙计们月奉。 “这每月的月银到好说,这都是有定例可寻的,只这原始股叶姑娘是怎么个打算?”如今铺子里颇收拾出一番模样,也备了些茶点,来旺说这话时正奉了杯茶与叶杏娇。 这几日接触下来,所说叶杏娇总觉得来旺过于敬业了,可竟也没寻出错处,难免忍不住问自己,是不是想的太多了。 如今来旺对铺子大小事宜这般上心,她却总疑由它。 兀自感叹了一会,叶杏娇才开始自己琢磨来旺的话。 之前她与萧氏何炎商量他们三个各占铺子里三成的股份,余下一成当做原始股,因着如今这铺子里总计一千两银,所以这一成便是一百两,这便分成一百股的原始股。 来旺说的这原始股,便是这一百股了。 眼下铺子里没几个人,这一百股却是不能尽分的,不光得留一部分作为奖励,更得为以后再添人手做打算。 “牛木是账房,最是熬油点灯的活,便分与他三股;说书唱戏的手艺人们,算是店里的招牌,也少不得他们辛苦,便一人分两股;余下的伙计们一人分一股便是。”叶杏娇沉吟了一会,说了她的打算。 只说完又看了一眼来旺,才接着说道:“你是掌柜,这原始股自要比旁人多一些,便分你五股。” 来旺听叶杏娇这么说,眼神闪烁了一下,不经意的撇了撇嘴,似对她的说法不满。 只这细微的表情,没能逃过叶杏娇的眼睛,说来这五股原始股如今只值得五两银子,可往后店里的生意做大了,那每年分红的银子可都是成倍的增长。 况且旁人不晓得,来旺身为掌柜却是清楚,叶杏娇的志向远不在这间铺子上,如今分的这些是原始股往后若是店铺开得更多,那这五股也是不容小嘘的。 饶是这样,他还不满意?来旺的心思竟这样的大? “那我便依照叶姑娘的说法嘱咐下去,只这原始股是否要喊了中人来立契?”来旺打断了叶杏娇的思绪。 叶杏娇抬眼看了他两眼,将心思藏了回去,看来这来旺还得多考察一阵。只如今该定下的却是要定下,于是说道:“自然是要立契的,也着人将这一百股向银票那般,一股整理成一张,上面盖了铺子的印章。每人分了多少股,便领多少张。” “像银票那般?这法子倒是方便,这发出去多少张,余下多少张,倒是一目了然。”来旺应和了一句。 如此这些原始股整理起来便是方便多了。 “这些伙计们虽然都签了卖身契,可若做的好,赶明不想在铺子里做了,还了身契也是可以的。”叶杏娇又说了这一句。 她原就被卖过,自是知道卖身为奴是什么滋味,虽说世人都知道买来的人比雇来的人好使唤,可叶杏娇却不想拘了这些人一辈子,倘若还了身契这帮人还愿意跟她干,这才是她想要的。 于是叶杏娇接着又说:“若真有离开的,他们手里的原始股,铺子也按照那会的市价收回。” 这便是给她叶杏娇干活的人,哪怕是往后离开了,她也得给他们留一条路,盼着他们以后都好。 “能遇到叶姑娘这样的主家,真是修了几辈子的福。”来旺连忙又说道,说到底他也只是个家生的奴才,哪里会不想谋个自由身。 如此一来,这店里的大事小事便都商量的差不多了,只待将铺子重新装修,定日子开张便可! 第75章 合谋 接下来几天,来旺倒是比叶杏娇还要忙,一并张罗着铺子装修的事宜,这店里的家什,叶杏娇掌了眼在二手铺子里选的老梨花木的家什,虽不算贵重但胜在质朴经用。 来旺张罗着又将所有的家什上了一边清漆,如此放在铺子里倒显得屋里亮堂干净。 这家什准备妥当,便只剩下临街那一面的琉璃窗,这琉璃价贵平日里只做些小件的摆设,若做大件的窗户,县上的匠人手艺上便差了一些。 可来旺虽说是外省来的,来他们这时间不长,可外头的事却摸的通透,只放出风去铺子上要安装琉璃窗,自有手艺人上门,只这到底选谁来造,一时却没定数。 叶杏娇这几日都在暗中观察的来旺,虽说觉得他心思重,又觉得他对五股原始股有些异议,可却没瞧出什么具体的名堂。 萧氏虽说不大管铺子的事,可来旺到底是家生子,因着叶杏娇上门求人,她消了心里头那口气,倒也特命人上门敲打了来旺两回。 如此一来,叶杏娇的心思倒也不全然放在来旺身上,这几日她得闲便看看戏班子排的二人转,或是与说书先生讲一些故事,这说书的老先生虽然字迹不如何炎,但誊抄叶杏娇口述的故事倒也无妨。 柜上的事,一时竟撒手交给了来旺。 这一日,铺子收拾停当,便关门落锁,忽地街角闪出一个人,只对在铺子里指挥的伙计们上门板的来旺招了招手,接着便闪进了一个胡同。 这来旺看清来人,脸上神色闪了闪,接着嘱咐了伙计几句,便整理了衣袍出去了。 只这两人一前一后,假做不认,七拐八拐的拐进胡同里的一间屋子。 这地方是一出‘暗门子’,那里头的窑姐似是认识这两人,笑着便将两人迎了进去。 一进门,就能瞧见桌上备了酒菜,虽说只一盘子花生米和一盘猪头肉,可却看得出是早就预备停当的。 “还是来旺叔本事,没几日便将那姓叶的乡下婆娘哄得妥妥帖帖。”来人嘿嘿笑了两声,只对来旺说。 那窑姐似得了来人的嘱咐,也笑着坐在来旺的大腿上,勾着他的脖子,销魂的说:“呵,那是自然,大官人的本事那是不消说的,奴家夜夜想你想得睡不着觉,身上如有火一般。” 来旺听了这话很是受用,脸上再瞧不见以往的谦卑,只余下一副倨傲。 他照着那窑姐的屁股狠掐了一把,才恋恋不舍说到:“你先避一避,我们叔侄两说两句话再疼你。” 这窑姐晓得男客们这是有话相商,故而扭着腰肢回了里屋。 如此这间屋子里只剩下来旺和那人,借着昏暗的灯光,这会才瞧清那人居然是——萧三! 只说这萧三被萧氏发落了,可她到底顾及这是在她家伺候了几代的老人,倒也狠不下心肠发卖,只还了身契将他撵出府里自谋生路去了。 这萧三与牛木相比虽落了下乘,可也不是大字不识的草包,出了王家倒也能混口饭吃。 他今年二十有五,来旺今年四十岁上了,按照辈分叫一声叔,倒也不是错的。 说话间,萧三又帮来旺倒了口酒,凑上前去说道:“我在那乡下婆娘手里吃了那样大的亏,来旺叔,你快与我说道说道你咋把那乡下婆娘哄得服服帖帖的。” 萧三口里的乡下婆娘就是叶杏娇,只说他没挣得账房的差事,并不觉得是自己技不如人,只觉得是叶杏娇在暗地里给他使了绊子。 “莫一口一个乡下婆娘,那也是你叫的?都是主家,怎么都得叫一声叶姑娘。”来旺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居高临下的看着萧三,得意洋洋的说:“早就跟你说过,这做人上得讲究礼数,跟你说做人收敛着些,你不听劝如今可不就吃了大亏。” “是是是,来旺叔说的是。”萧三连忙奉承了几句,心里却是不屑,这来旺不过多长了些岁数,在他面前总拿着长辈的架势,都是家生的奴才,谁又与谁不同。 看着萧三那副谦卑的模样,来旺倒是很受用,他在人前处处装作谦卑恭谨,其实心里不愤的很,如今遇到个不如他的,那架子自然是摆的足足的。 这来旺抿了一口小酒,才接着说到:“你莫说,那姓叶的倒是有几分本事,你没瞧见她弄的那个什么‘二人转’,还有那不知从哪淘换来的故事,都是顶不错的。那可不是个好哄弄的人,你栽在她手上倒也不冤。” 说完,来旺嘿嘿笑了两声,愈发得意的说道:“只到底年轻了些,经的事太少,我这只是把姿态摆的低低的,大面上的事都抢着干,她便觉得我是顶能干的人手,如今这铺子上的事都我做主。” “来旺叔,你这了不得,几日就把她哄得团团转。”萧三感叹了一番。 说来来旺与萧三都是大家的奴才,高门大户最是肮脏,底下的奴才也竟是欺上瞒下之辈,哪里真就有几个好的,无非是捧着上面,偷偷干些偷梁换柱私藏银钱的事。 说到底不少高门大户,都是被这些奴才给掏空了。 这来旺便是如此,早前在萧家这些年,往兜里划拉了不少银子,早就置办了田地,这跟着萧氏来了县上,没有正经的活计失了来钱的道道,好不容易逮住的机会,哪里肯放手。 “姓叶的这人,给了我五股原始股,这点子银钱就想我感恩戴德,真是做梦。”来旺呲了一声,接着说道:“这往后,咱把大面上的事做得妥妥的,再把她捧的高高的,这银子进谁的口袋,那还不是咱们叔侄说了算。” “就像对萧大奶奶那般?”萧三问了一句。 来旺往屋子瞧了一眼,连忙捂住他的嘴,瞪了他一眼道:“这话也是能说的?” 这二人因着有些才干,平日是帮着萧氏打理陪嫁的产业,私下里淘换了不少好东西出去,是以这账面上萧氏的铺子连年亏损…… “瞧我这嘴……”萧三连忙自打了一下嘴巴,接着又说道:“那往后我就跟着来旺叔发财了。” “那是自然……” 第76章 送货 这两人合计完,萧三便退了出去在门口守着,那昏暗的小屋子里来旺与那窑姐‘嘤嘤呀呀'折腾了一夜。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来旺便趁着没人注意独自溜回了铺子。 临走前特特嘱咐萧三:“今日的事,你必得办妥了,不然往后挣银子的事,我可不带你。” “来旺叔,你放心,这事我必办的妥妥的。”萧三嘿嘿干笑两声,接着便走了另一条路…… 临到晌午的时候,因着如今铺子还没开张,日常就些洒扫的活计,没一会功夫也就干完了。 伙计们都不大忙,三三两两并在一处说些闲话。 只这来旺一直站在门口张望,似有些焦急的在等着什么,隔了好一会,直到街角出现一辆牛车,他这才长出一口气。 驾牛车的正是萧三,他见来旺在门口迎他,立马从车上跳了下来,朝来他使了的个眼色,拍了拍车厢,压低了声音说:“来旺叔,都办的妥妥的。” “话多,赶紧搬。”来旺瞪了他一眼,有些不悦的压低了声音。 萧三得了这话立马指挥着车上几个同来的小子,将车上的货一袋一袋往里搬。 “咦,那不是萧三么?他怎么来了?”店里的伙计认识萧三,有人惊呼出一声。 这牛木原与伙计们聊闲篇,这会听得这话,也顺着声音看了过去。 只见萧三带着瓜皮帽,哼这小曲,得意洋洋的大步走进店里。 这牛木原就萧三争账房之位,如今看见萧三难免心里一惊,再加上萧三被撵出王家的事闹得人尽皆知,他这会子来做什么? 牛木虽也是卖身的下人,可叶杏娇待人和气,伙计们见他能写会算对他也格外客气,几日得接触下来,他这个账房在铺子里也算有些脸面。 故而他上前两步,挡住了萧三的去路,皱着眉问:“你来做什么?” “咋,我不能来?”萧三仰着头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要说牛木对他是有些芥蒂,那他对牛木可就算得上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撕了牛木的心都是有的。 眼见这两人一触即发,这来旺两步上前,笑呵呵拍了拍牛木的肩膀:“莫紧张!萧三也是念旧的人,这不收到些上等吃食上的调料,只记着咱们店里,特特送咱们这来了。价钱上也是顶划算的。” 牛木听这样一说,使劲嗅了嗅,虽说货物都用麻袋装了,可也闻见一股八角、桂皮的香味。 只萧三被弄得这样没脸,得了上等的味聊居然能想到他们铺子?他竟有这样的好心? 牛木心下狐疑不止,疑惑的问道:“可验过货了?” “咋,你信不过我?”萧三又瞪了一眼牛木,转头对来旺说:“来旺叔,到底谁是这个铺子的掌柜,这采买的活计究竟谁说了算?” 牛木却是不里这一茬,只挤上前去麻利的将麻袋拆开了,看着一袋袋的调料还有米面,那桂皮和大料各个饱满肉厚,放在鼻子底下,香气之扑鼻。米面也用细筛特特筛过了,都是上等的。 牛木看着这一袋袋上等东西,心下有些狐疑,这萧三的张狂他也是见过的,莫不成这他看错了,这萧三还当真挂念着旧主,一有好东西便往这送? 牛木心里头狐疑不只,想接着再验验货,来旺却一把将麻袋给盖上了。 来旺剽了一眼,冷着脸说道:“牛木,这间铺子说到底我才大掌柜,这采买上的差事,主家是交给我了。你这如今是要抢我的活?” “掌柜的,我不是那个意思。”来旺这样一说,牛木脸上有些挂不住,急忙解释道:“萧三他,他……我就是想验验货。” “牛木,萧三这人才是不如你,可咋?人才不行,他就非的有肮脏心思?”来旺唬着一张脸说:“这货我自然都是验过得,怎么?主家都信得过我,你信不过我?” 牛木被这话说的有些没词,说来他只是个账房,主要负责记录这铺子里的来旺银钱进出,这大掌柜的要采买什么东西,只需拿了主家的对牌,得了主家的首肯,自是轮不到他插言,况且萧三送来这些东西,都是不可缺的东西。 来旺看着他面色有些讪讪,仍是不满意,只接着说道:“这些货,我都验过了,这上等的东西都是按照市价来的,你若不放心大可满街的打听。眼下我这主家对牌也有,你且支了银子把账付了便是。” “可是……”牛木挣扎的还想说些什么。 “没什么可是的,我才这铺子的大掌柜!”来旺挑着眼,负手看着牛木。 这牛木没法子,只得从柜上支了钱交给萧三。 萧三得意洋洋收了钱,便支使着来人将货物搬进了后厨,来旺与他一道去了。 待到都收拾的差不多了,四下无人萧三从怀里摸出个荷包塞到来旺手里,嘿嘿笑了两声说:“刚才还是我来旺叔威风。” “一个小账房还想管我的事,也不看看自己的斤两。”来旺哼了一声,接着掂了掂手里的荷包,感觉分量十足,瞬时满意的很。 “来旺叔,这都照你的吩咐,上头一层都是上上等,这下头的就……”萧三低声说了一句。 来旺顺势拿出一袋桂皮,扒开上面那一层,只见中间装着的尽是些受了潮生了霉的下等货,不光如此为了凑分量还掺了些树皮。 “嗯,这事你办的不错,这一袋咱们足能挣八成银子。”来旺首肯的说。 “来旺叔,这掺假的太多,要是让姓叶的发现可怎么办?”如此明目张胆的偷梁换柱,萧三也是头一回干,心里头难免还有忐忑。 “她一个丫头片子,能发现什么?回头这些都用小罐子分装了,只把好的与坏的掺在一起给她用,我就不信了,这东西她还能盯着看不成。”来旺信心十足的接着说:“你放心好了,这主家做事都只看大面上的,这精细的活她们全不放在眼里,都只是顾着脸面干着有功的事罢了。” “成,我都听来旺叔的,往后跟着叔干,这银子挣的太痛快了!” 第77章 掌柜好样的 萧三按照来旺的吩咐将那一车调料,摆在了不起眼的阴暗地方。接着便大摇大摆的离开了铺子,离开时还朝着一直盯着他的牛木很淬了一口。 叶杏娇来时,正见着牛木一脸郁猝的翻着账本,只那眼神却不知道落去何处。 “可是有什么心事?”叶杏娇迎上去问了一声,说来这牛木是店里的账房,虽说如今铺子没开张,只有简单的几笔账,可也记得清楚了然。算是个好的。 叶杏娇活了两世,自是晓得员工的想法也得多顾虑一些,有时候往往错漏就出在这上头。 牛木听得这话,往正在指挥伙计干活的来旺那处瞧了瞧,原是一肚子的话想说,可一想到自己不过是个账房,来旺是这铺子的掌柜,若是他说疑心萧三来这一遭里头藏了鬼,怕是管的太宽。 况且他才在铺子里干了没几日,这主家对他有多信任尚未可知,若是觉得只因他和萧三比试过,那对萧三怀有芥蒂那便得不偿失了。 于是牛木犹豫了一会,终究没多说什么,只说吞吞吐吐的说道:“没,没什么……” 叶杏娇看他这模样,哪里是没什么的样子,分明一脸的都写着‘我有事’。只接着又问道:“有什么话你大可说,无论是铺子上的,还是你自家的,我都与你做主。” 牛木听得这话,心里再次翻腾了,虽说接触的时日短,可几日下来也看得出叶杏娇待他们都是尽好的,尤其是待他弟弟牛土。 牛土年纪小,性子又憨,缺了点机灵劲,可叶杏娇也没嫌弃过,依旧是嘱咐了人好好的教,只冲这一点他便不能对不起主家。 思量再三,牛木还是鼓起勇气看着叶杏娇说:“今日……” “叶姑娘来啦……”来旺看着牛木和叶杏娇窃窃私语哪里会猜不到牛木想说什么。 于是笑眯眯的凑了上来,弓着背立在叶杏娇身边说:“今日!我一个旧人送了些八角、桂皮,都是上上等的味料。” 说话间,来旺从怀里摸出一小袋,小心翼翼递给叶杏娇,还巴拉着让叶杏娇看,“叶姑娘,瞧瞧这些东西可妥当。” 这些是来旺早就预备好的,自然都是上上等让人挑不出错处。 叶杏娇挑眼看了他一眼,心下却是想着,饶只是这样牛木怕不会如此惴惴不安。 只她面上却是没动声色,只对来旺点点头,算是首肯。 这来旺见她没作声,心下觉得她更如自己所想,只注意着大面上的东西,自然更是得意,忍不住朝牛木横了一眼,扬手将他打发了:“你且去干活吧,我这有些话要与叶姑娘说。” 牛木原就是鼓足了勇气才想将萧三今日来过的事说出来,可见叶杏娇听了来旺的话并没作声,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又吞了回去,神情黯然的退了下去。 看着牛木走远,来旺才又拿捏了一番,与叶杏娇说道:“叶姑娘,这牛木账面上是把好手,可到底年岁轻了些,铺子里的东西还不懂,还是得多历练历练,叶姑娘,你看……” 他这话说来便是说,牛木年轻不经事,又爱指手画脚,冲撞了他这个掌柜的。 “哦?”叶杏娇不是傻的,哪里听不出来他话里的意思。说来这几日她原就觉得来旺许多小心思,如今牛木话没出口,他便这样急不可耐的告了黑状,若说这里头无事,她自是不信的,只面上仍旧没显,只淡淡的说:“你是这铺子里的掌柜,铺子的人手自然都归你调理,只你新来,我便替你说说他……” “多谢叶姑娘。”来旺乐呵呵的应承,接着便昂着下巴看向正在干活的牛木。 这牛木被叶杏娇唤到一旁,来旺隔得远听不真切二人说了什么,只瞧着他的一连急急解释的神色,便自觉他是吃了排头。 尤其是叶杏娇挥手,让牛木去干活时,特地大声说了一句:“来旺是铺子里的掌柜,我不在,铺子的事尽听他的。” “是……”牛木低低应了一声,神情黯然的退了下去。 看着叶杏娇如此相信自己,来旺那点忐忑尽数化作鸟兽散,只想着这样好糊弄的主家,以后挣起银子来只怕是更容易哦。 “我去后厨转转。”叶杏娇忽然打断来旺的思绪。 这话一出口,却是唬了来旺一跳,今日萧三送来的那些东西如今正搁在后厨还没来得及归置,若是让她不经意看见这可如何了得,原还想着她好糊弄,没想到却忽然来了这么一出。 “我,我陪叶姑娘一同去。”来旺吞了吞口水,额头上冒起了冷汗。 叶杏娇听了这话没作声,只瞥了他一眼,任由他跟在了身后。 这来旺生怕她发发现点什么,紧贴着叶杏娇的后背就进了厨房。 厨房的架子上摆着的正是那一袋袋的味料。 叶杏娇扫视了一圈了厨房,便将目光落在了那些味料上:“这便是那些味料?” 说话间,她只伸出了手,想那些味料抓去,像似要亲自翻看查验。 这可骇了来旺一跳,只忙不迭走了两步挡在味料的前头,有些紧张的说着:“都是上等的味料,我查验了几遍。” 这便是暗示叶杏娇不用查验了。 叶杏娇没作声,只扫了他一眼,看他那副心虚的模样,心中顿时冷笑一声,不过面上倒是没显,只缩回了手,说道:“你能尽心,那便是最好的! 听得这话,来旺才长出一口气,看来这叶杏娇真如他所说,只顾着大面的事,那一堆掺假的调料摆在她面前,他只随意糊弄几句,便连验都不验了。 若是这样他还捞不来银子,真真是白活了四十余载。 于是心下更是得意,自己猜度主家心思的手段愈发精进。 只这话却是不能说的,只陪着笑脸和小心说:“叶姑娘看得上便好,我自是肯用心的。” 打点完这些,叶杏娇便留了话,先回客栈。 离开时看了一眼牛木。牛木得了这个眼神,先前的的不愉全都消失不见,竟露出一副摩拳擦掌的模样。 不光如此,只来旺不知道,叶杏娇离开时,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里露出一丝不明所以…… 第78章 琉璃客商 天色擦黑,来旺指挥着伙计们打扫完铺子,便独自走了出来。 拐角处萧三依旧驾着车等着来旺,只这两人今日去的却不是那处暗门子,而是朝着天香楼的方向驶去。 “今日可唬了我一跳。”来旺坐在车上与萧三说起今日的事,末了感慨了一声:“那叶杏娇看着精明,其实就是个绣花枕头,内里全是草包。” “还得是我来旺叔本事,把那婆娘的心思摸得透透的,这要是换成旁人,早就露馅了。”萧三乐呵呵的捧着他说。 来旺倒也不否认,今日这事,他直觉就是自己拿捏叶杏娇拿捏得稳,才不出纰漏。 又得了萧三好几句夸赞,来旺这些受用的说起正事:“这次的客商可把稳?接下来要做的可都是大面上的事,可出不的错。” “来旺叔,我办事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只管踏实的数银子便是。”萧三得意的说。 如此两人一路来到天香楼的包间,今日约的是做琉璃窗的客商。只这客商是外地来的,待不了几日,这才特特约在了今日。 这客商来的也是两人,这两人见了萧三和来旺,起身抱了抱拳,四个人点了几个小菜,又喝了两壶酒这才说正事。 “我们这次来,带了几块大块的琉璃,做窗户、屏风这些大件都是尽好的。”其中一客商说话间,从怀里摸出了一小块四方的琉璃,递到来旺手上,说:“喏,这是样板,我们的琉璃最是厚实,通透度也尽好的。你们且瞧瞧。” 来旺拿着琉璃细细的端详,只见隔着那块琉璃看对面的人,看得真真清楚,比轻纱都透亮,却是上等的好货。 那客商看着来旺,接着又说道:“我这琉璃都是打磨好的,不用费二便功,直接装了窗框就能用。” “只不知琉璃多少银子?”来旺摩擦着琉璃问道。 这琉璃窗是摆在明面上,但凡长个眼睛的都能瞧见,这琉璃的好坏,他可是不敢掺假。 客商来时,萧三与他们说过需要的数量,这客商也不含糊,只竖了一根手指:“一百两!” “这样贵?”来旺说话间,连忙放下了琉璃。虽说这琉璃上他不敢以次充好,可他这次来是奔着挣差价来的。若这琉璃就要一百两,他哪里还有什么差价可挣,于是只说道:“也有些其他做琉璃的客商,都只需七八十两,怎么你家这样贵。” “我家这琉璃可是最最上等的,若不是我们需要现银置办别的货物,少了二百两我们都不卖的。”那客商摊手说道,没有让价的意思。 来旺听了这话,心思却是动了动,若是这琉璃真值二百两,他岂不是能挣一百两的差价? 不过这话,他面上却是不显,只问道:“这琉璃真值二百两?” “来旺叔,这你可放心,我找来的人自是妥当的,府城有个小姐造秀楼用的也是他家的琉璃,真真的二百两不让价。”萧三在旁边补了一句。 听萧三这样说,来旺这便又信了几分,况且那琉璃怎么看都是上等的,不过沉吟了一会,还是说道:“我只出八十两!” 客商听得他这样还价,面上有些不喜,还是萧三拉着他们说:“这大块的琉璃,你们带着上路也不方便,倒不如便宜些让给我们。” 听了这话,两个客商商量了一会,便咬咬牙应了:“八十两,便八十两!” 说到这,来旺胡子往上翘了翘,一脸尽是得意,直觉他这样的才干,给人当个掌柜简直是屈才了,只得自己开铺子才好。 不过到底有正事,只得意了片刻,便将萧三拉到一旁说:“这琉璃八十两,只如今铺子领钱都能卖家去按手印才能领到银子,等着客商去的时候,你得让他们说这琉璃二百两银子,等着银子到手了反我一百二十两。” 萧三今日去了一趟铺子,而且这领钱的规矩,是牛木与叶杏娇定下的,他自是知道,于是连连应道:“醒得,醒得。” 说话间,这萧三便于两个客商一阵耳语,那客商听得来旺竟要了一百二十两的回扣,皆是一阵呲鼻。劝说了好一阵,这两人才不耐的点了点头。 不过一个客商却是说道:“只这银子,我们今晚便要,明日我们便离开这个县上。” “这如何使得?我还没验过货!”来旺急忙说,他虽是钻进了钱眼里,可到底不是个草包,还是有几分才干的,这样的事哪里会轻易应允。 “来旺叔,你放心,那些货我来前都看过了,都是顶顶好的。这事不用劳动你,回头我直接把琉璃拉了装上窗户框送去铺子里。”萧三忙在一旁附和,接着又压低了声音在来旺身边耳语:“来旺叔,这八十两的银子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这两人都是客商明日就走了,任谁也打听不出这琉璃窗究竟多少钱来的。” 这话却是说到了来旺心坎里,这知名的琉璃商家都是打听的出来的,唯有这客商走南闯北,只要这人一走,任谁都不知道他收了一百二十两的回扣。 “中,就这么办,你们跟我去领钱!”来旺咬咬牙应了。 这几人一并回了铺子里,这银子都在账房手里,牛木原是睡下了,这会子被喊起来,人有些迷糊,或是经了敲打,这次来旺领钱倒是异常的顺利。 不一会,那两个客商便领到了银子。 “来旺叔,等回头我把银子和琉璃窗一道给你送来。”萧三走的时候,乐呵呵的说。 这来旺与萧三早在萧氏还没嫁入王家的时候,便一起干过这些勾当,这事上来旺是尽信任萧三的。且这会子铺子里都在,扎眼的很,顾而摆摆手放在萧三和几个客商一行离开。 夜晚,来旺一想到这铺子还没开业便尽赚了一百多两,比在萧家都好赚,只觉兴奋的睡不着觉,满脑子都是数银子的画面。 可他却不知道,这会有一个身影,偷偷从铺子里溜了出去,只往叶杏娇栖身的客栈而去…… 第79章 来旺露馅 第二日叶杏娇来的较以往早些,这她一进门,牛木便迎了上去递上账本,与她说了来旺昨日支领银子订购琉璃的事。 二百两银子的大事,来旺原也没想瞒着。不光没想瞒着,他还想指着琉璃这事好好露一露脸,毕竟这琉璃虽然价贵可大面上看着敞亮,最是容易讨喜的活计。 顾而连忙凑了上去,对叶杏娇说:“叶姑娘,我昨日定了琉璃,待这两三日安了窗户框就能装在店里了。”说话间,他瞥了一眼牛木,只觉他眼睛下有些发乌,看来这牛木虽得了提点,支领银子时没说什么,可到底还是想心里去了,要不然哪能一整晚没睡好,搞的双眼发乌。 来旺看着他的模样,瞥了瞥嘴,牛木这样的守财奴,守得还是别人的钱财,真真是不上道。这若是换做萧三是账房,这掌柜与账房一联手,只怕比现在还有的挣。 哎,可惜了! “哦?这琉璃瞧着倒是贵了些……”叶杏娇扣了扣桌面,打断来旺得思绪,只面上却没什么责难的意思,看着只是随口一问便了。 “确是贵了些。”来旺收回了心思,又拿出那恭谨的做派,陪了小心解释:“这琉璃也分三六九等,咱们这次定的琉璃虽然价钱的贵了些,可却是顶顶的好,那通透的看对面比轻纱都亮堂……而且我打听过了,府城大户小姐的绣楼也是选了这家的琉璃,价钱可不比咱们便宜。”大户用了这客商的琉璃,是萧三告诉他的,如今他又原班告诉了叶杏娇。 叶杏娇听了似没什么反应,只淡淡点了点头:“那三日后装上看看吧,掌柜的,这样尽心,若是这窗户做的好,我自是有赏得。” “哎,哎。”来旺再次点头哈腰的应了。 接下来几日,这来旺耐着性子等萧三把造好的琉璃窗送来,可左等右等不见人,他原是想着去萧三住的地方看看,可牛木却跟把眼睛贴在他身上似的,只要他刚一准备离开铺子,牛木便追上问:“掌柜的,这是去哪?” 这来旺说,他只是无事想出去逛逛;这牛木便答,他也无事想跟着一并逛。 若是这来旺说,想出去给家里的婆娘买些物件;这牛木便说,跟着一道涨涨见识,学习学习如何讨好女人。 来旺没法子,只得说出去吃酒;可这牛木却不依不饶的说,他请客。 总之不论来旺使了什么借口想出铺子,这牛木都死乞白赖要跟着。 一来二去,来旺到底被困死在铺子里,约定的三日时间转眼就到。 来旺早早便站在铺子门口候着,心下焦灼的期盼萧三千万莫出岔子。 可说来也怪,这萧三与他联手做这些勾当也不是一两回,偏今日左等右等,直到太阳下山也不见人影。 急得来旺头上出了一层层冷汗。 今日叶杏娇来得也早,只在一旁候着,看着太阳下山,才不经意的开口问:“琉璃窗呢?” 来旺听得这话,腿吓得一软,连忙擦了擦头上的冷汗说:“这,这……怕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来旺也不是傻的,那萧三平日对他最是恭敬,莫说有事,就是无事也隔三差五在他面上晃上一晃,指望着他的提携,如今几日下来半点动静都无,这事定是出了岔子。 “这事也能耽搁?”叶杏娇冷着声问。 来旺听得这话更是心惊,险些跪在地上,只连忙说:“叶,叶姑娘,我这就是去看看。”说着便着急忙慌往外走。 “我与你一并去吧。”叶杏娇说这一道。 事到如今,来旺想推却也无从开口,只能硬着头皮应下了,可他哪里知道那两个客商住在何处,如今他能找到的只有萧三。 一路之上,来旺想了无数种可能,最让人惊心的结果便是,他一直没放在眼里的萧三,伙同那两个客商给他来了一出仙人跳,拿着银子跑了。 萧三离了王家,虽说也能挣得口饭吃,可日子过得到底不算富裕,只租了个杂院的小屋,那杂院住了六七户,都是外头来讨生活的,屋主是个寡妇平日就靠收租子过活。 那寡妇原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叶杏娇一行人带着来旺过来,腾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迎上去说:“哎呦,这不是萧三他叔么?” “萧三?”叶杏娇听得这话眯了眯眼,转头看着来旺说:“你说的客商是萧三?” 来旺一听这话,心里直打哆嗦,强撑着没倒下去。 只那寡妇却没看出异样,对着来旺说:“萧三他叔,萧三好几日没见人影了,还欠着我房钱呢,你们那样好,今日替他把房钱结了?” “你,你莫要乱说?谁是他叔!”来旺强撑着呵斥了一句。 心下却更加惊恐,这萧三几日没回,那还有什么可说得,那定是跑了,拐着银子跑了。 该死的萧三,把他给装里了! 不过到底是混了几十年的老油子,只惊恐了片刻,心下却是想通透了,这萧三跑了好!跑了就死无对证了,这所有的事都推到萧三头上就成了。 想到这,连忙普通一声跪在地上,‘扑通’就磕了个响头,大声喊道:“萧三害我!” “哦,我到不知,你与萧三关系这样好!”叶杏娇挑眼看了一眼来旺,冷了声音说。 “叶姑娘,不对,主家……您信我,我是万万不敢的,这事是萧三害我。”来旺连生说道:“这萧三与我原都是萧府的奴才,虽说他与牛木比试落了下乘,被撵了出去,可我想着那只是人才上差了些,做人上应是还可以的……那日,他找到我说,有相熟的琉璃客商,又伙同那客商给我看了上上等的琉璃,我想着都是有旧的人,一时不察也就信了,哪里想到他竟是卷了钱跑了。” 来旺这样说,倒也不差,他眼见的不过是客商拿出的样板。 只叶杏娇却不是这样好糊弄:“做了几十年的老掌柜,一不验货便付款,二连客商身处何处竟也不知。来旺,你便是这样做掌柜的?” 第80章 萧三被逮 听得叶杏娇连生的质问,来旺冷汗出了一层层,他哪里不晓得,身为一个掌柜连货品都没看着,便火急火燎连夜付了银子,这事怎么都说不过去。 可论起来,这里头的门道也是不同,若是被人知道,他从中抽了回扣,与这些人有勾连,那便是罪无可恕了;可若是说,他只是信错了人,那便只是失察,这事还有的转圜。 想通这一点,来旺连忙又说:“都怪我,我竟不知萧三能干出这样的事,我是有眼无珠信错了人,主家信我这一回……” 叶杏娇看着他并没说话。 来旺看她没吭气,似以为事情有转机,连忙又磕了几个头说:“主家,可可是整二百两的银子,被抓到是要下大狱的,我哪里敢干这么勾当,不要命了么。” 这话听得叶杏娇直想笑,这会子竟然说出这番道理,若是不知内情的,还真让他诓了去。 “哦?这么说来,那批掺假的调料你也是不知了?”叶杏娇挑着眼问道。 来旺听得这话,一时语塞,没想到调料的事,她竟是知道了,原来她那天看似什么都信他的模样,只是装出来的,暗地里又查验过了? 他想到这,直觉心凉的很,这次怕是真的要栽了,只事到临头总归还要挣上一挣,于是硬着头皮说:“掺假的调料?什么掺假的调料?那批调料竟然掺假了吗?我竟是不知……” “足掺了八成的假,真当我是傻子不成?来旺你可想好了,这事你到底知与不知?”叶杏娇冷着声问道。 “主家,我真不知道!我是信错了人,被萧三害死了。”来旺说的声泪俱下:“掺假的调料,那是要吃坏人的,萧三太歹毒了。” 说来这来旺平日唤叶杏娇不过一声叶姑娘,如今口口声声都是‘主家’,那姿态真真是放得再低不过,看着到似个可怜人。 可这样的人,偏就吃了豹子胆,事已到这个份上了,还一味的推脱诓骗。 “萧三可不是这样说的……”叶杏娇又看了他一眼。 “萧三,他,他不是跑了么……”来旺听得这话,在地上再跪不住,猛地瘫软在地。 这萧三莫非是没跑?让叶杏娇给逮住了?只这怎么可能?她难道早知道他的计划了不成? 不,这不可能! 饶是来再觉得如何不可能,叶杏娇也不再给她开口的机会,这趟来找萧三,还喊了几个店里伙计。 如今得了叶杏娇的话,只叉着来旺回了铺子。 进到铺子里的时候,只见萧氏由丫头扶着也一并来了,萧三和那两客商并捆做粽子样扔在角落,嘴里还在‘呜呜’的喊着。 原来那天夜里,来旺刚一支领银子,牛木便跑去与叶杏娇报信,叶杏娇连夜便上门找了萧氏,从她那借了点人手,将萧三堵住了。 只说这事上,来旺并没猜错,萧三确是演了一出仙人跳,那两所谓的客商是他花了点角银子从码头顾得苦力,给换了身衣裳,又教给他们怎么说。这便将只顾银子的来旺给装进去了。 叶杏娇带着人赶到时,这萧三正收拾了东西想跑,只这他不似来旺嘴硬,这刚一被抓,还没等两板子下去,便将一切都抖落了。 萧三说:“我本也没想跑,只这来旺太黑了,作价二百两的东西,他竟要了一百二十两去!只余下八十两给我!我原本打算多余下些银子,从县上找些大块的琉璃,可琉璃价贵,要透亮的那就更贵,这满县上的找怎么都得百多两,他只余了八十两银子,我是实在填不上这个窟窿才跑的!” “还有那些掺假的调料,也是来旺支使我的,你们想想,这都要验货的东西,他不同意,我哪里敢掺假!况且我只是想着上头用好料,下头次一等,少赚点也就罢了,是来旺说,要赚就得赚得多多的,次一等也得花银钱,倒不如用树皮那些假货。我真是被来旺带累的。” 萧三这话说得,便是二人狗咬狗一嘴毛了。 来旺虽说抵死不认萧三的话,只说是萧三诓他,可旁人也不是傻的,哪里还容得他说嘴。 两人越是争辩,来旺的话越显得无力。 最后萧三为了脱罪,只摆出了杀手锏:“这县上有个窑姐,与我两都相识,她最是知道我处处以来旺马首是瞻,不信可找她来问!” 来旺听了这话,面上一阵死灰,他为了在女人面前显摆高萧三一头,那姿态是拿惯了的,那窑街还私下笑话过萧三是他的狗,指哪打哪。 而且次次去那处,都是萧三付的银子,真若唤了她来问话,矛头更是都指向他了。 这回他算是完了,自知无望来旺一脸死灰的问叶杏娇:“你从啥时候知道,我从中挣了银子的?” “你当主家信任你!那日萧三一来,主家便特特嘱咐了我,让我盯着你,只面上不让显罢了。”牛木瞪了他一眼,直觉解气的很。 那日萧三来店里送调料,叶杏娇虽然面上斥责了牛木,私下却是嘱咐牛木盯着来旺,那批掺了假的调料的她也是早早发现了。 只瞒着来旺,看看他到底想玩什么路数。 “这一切是你早都打算好的?你来我铺子怕只为着银子来的吧?”叶杏娇挑着眼看着来旺,她心里有几个问题着实好奇的紧:“我到想知道,若是我没去萧府求了萧大奶奶让他举荐掌柜,你当如何?” 来旺听得这话,忽然抖了一抖,谋划叶杏娇的铺子,原就是他与萧三计划好的,一个拿下掌柜,一个拿下账房,如此一来管事的,掌钱的都是他们自己人,只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牛木将萧三顶了下去。 事到如今,来旺也不再隐瞒,只想着惩罚不要太重,顾而吞了吞口水说:“我早听说叶姑娘惜才,若是姑娘不来王家,我自找上门去,向叶姑娘透露出一二我对铺子的想法,想来姑娘也是肯用我的。” 来旺这话说得倒是不假,这来旺虽然心黑,可到底是有些才干的,单就铺子用琉璃窗这一想法就对了叶杏娇想法。若这样的人,毛遂自荐她也是肯用的。 听得他这样说,叶杏娇低头咂摸了一会,看来自己穿越一来,所经的事还是太过顺风顺水,做事上到底不够稳重,竟能让这样的人没看透自己的心思。这往后,她用人上还得再多花些心思。 来旺和萧三做下得事,都是有实据的,那花出去的银子也都追了回来,如今端看如何处置这两人。 第81章 与萧氏和好 “萧大奶奶,这萧三如今还了身契,只叉去衙门由县太爷处置便是了,只这来旺……”叶杏娇说话间看了一眼萧氏,又命人将来旺得身契找了出了摆在桌上,推到了萧氏面前说:“到底是你陪嫁的人,这怎么处置,还得萧大奶奶发句话。” 萧氏如今被气的脸通红,这萧三比试上落了下乘,差事定了牛木,她原心里就不痛快,想着叶杏娇不肯尽信她,丢了颜面。 如今她从陪嫁的人里头,千挑万选了来旺,送到叶杏娇面前,原是想着他能挣口气,好好干,干出个名堂,也叫人知道她萧氏的人,那都是个顶个的人才,个顶个的好用。 没想到打脸来得突如其来,她信了这么多年的老奴才竟干出这样的事,这真真是把她的脸放在地下踩。 “大奶奶,小的是让猪油蒙了心,您饶过小的这一回,以后小的再也不敢了。”来旺看见叶杏娇询问萧氏,晓得在处理他这件事上,还得看旧主的意思,于是连忙爬了过来跪在萧氏脚边,声泪俱下的说:“小的是看着大奶奶长大的,还往大奶奶念念旧,饶我这一回。” 萧氏原就恼怒的不行,又见来旺哭闹上来,抬起一脚踢在来旺得胸口,可到底是女子,无甚力气这一脚也不妨事。 这来旺是老奴才,最是鬼激灵,晓得这会子若没了萧氏的怜惜,只怕还不知道落到哪一步,于是连着顺势在地上滚了两滚,‘哎呦’声连天。 萧氏看着这番情形,想起小时候跟着母亲学管家,这些管事们都教过她一些本事,尤其是来旺,跟在她身边最久,一时心里生了些不忍。 沉吟了片刻,又将来旺得身契交到了叶杏娇手上,扶着头说:“如今他是铺子上的人了,怎么处置你看着办吧。” 这话说得就有些深意了,这事论理自该是萧氏处置,而且这大面上要过的去,这来旺便不能罚的轻了。 可她将这事推给叶杏娇,却是另一说了,到底是萧氏的人,叶杏娇罚起来,怎么都得顾忌萧氏的颜面。 这便是不想叶杏娇罚得太重,想饶过这一回了。 老奴卖惨的戏码,叶杏娇看得心里阵阵冷笑,有心提醒萧氏一二,可这做人的道理,却是不好与她说,只淡淡提了一句:“萧大奶奶,听说你陪嫁的物件,早前也是来旺掌管的,不如一并查查吧。” 萧氏听得这话,忽被点醒,只抬眼看了一眼来旺,那来旺竟是忍不住身子一抖。 萧氏看得他这样,心知他心里头怕是有鬼。 只低头与伺候的丫头说了几句,那丫头便退了出去,看着似往王家的方向去了。 估摸着这事查起来不容易,等快到子时,那个丫头才另领了几个管事模样的人回来。 这些都是萧氏的奴才,其中一个管事上前,伏在萧氏耳前低声说:“小的查了今年的帐,确有几百两银子对不上帐,都是经了来旺的手的。” 另有一个陪嫁的管事上前说:“来旺原先掌管的陪嫁库房,有几件不常见的经查验也是赝品,最贵重的是一个红珊瑚摆件。” “红珊瑚摆件?那可是传了几代的宝贝!”萧氏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指着来旺骂道:“不知深浅的东西,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几个管事看见萧氏发怒,皆是没作声。 萧氏原想放来旺,没想到他居然还干出了这么多勾当,当下怒从心上起,只从叶杏娇手里接过来旺得身契,说:“这原是我家的奴才,我自处理了便是!” 看得萧氏这样震怒,叶杏娇晓得来旺自是没好果子可吃,于是只点点头,至于她打算如何处置来旺,叶杏娇倒是没问,高门大户真想处置起一个奴才来,那法子可就多了。 与萧氏一并来的还有几个跑腿的小厮,听得她的话,立马将来旺叉了出去,来旺还挣扎的想说些什么,只被机灵的小厮堵了嘴。 萧氏走时,脸上尽显疲惫之色,想来也是,自己被信任奴才这般诓骗,又落了颜面,心里哪会好过,只拉着叶杏娇的手说:“这件事是,是我识人不明,真真是对不住你。” “一样米养百样人,那么多人你哪里各个看顾的过来。”叶杏娇只在她手背上拍了拍。 “我晓得的,我就是,我就是……”萧氏喃呢着说了半天,终究没好意思在叶杏娇面前说,她原是想掐尖好胜,没想到尽都是奴大欺主的东西。 这会子她才晓得,王崇与她说,让她当个甩手掌柜这话,真真是为她好,虽说她出身大家,总以为自己样样拔尖,可如今与叶杏娇一比,才知自己确是落了下乘。 这间铺子,怕是只有叶杏娇经营才是最好! 萧氏说来也是个性子耿直的事,经了这事,只觉心里有愧,这会子才想通,原都是铺子的东家,赚银子才是正经,她与叶杏娇本就不必挣个高下。 如是一想,萧氏又叹了口气说:“总之,今日的事,是我对不住你,往后这铺子的事只管听你的,我再不插言。” 叶杏娇听得话,心里长出了一口气,揪出了来旺是大事,可这事与萧氏相比却不算什么。 只要往后萧氏对她没了芥蒂,几个东家并作一股绳,这铺子才能越做越好! 这事也让叶杏娇明白,萧氏虽有些小性,但到底是个经得住事的人。 何炎帮她选的这个合伙人,并没有选错! 话说回萧三与来旺,只说这萧三并送进了衙门,据说被判了三年苦役。 这来旺被萧氏领了回去,只往后再没人见过这个人,只有人说,那晚上王家有小厮扛了个麻袋出门,说了家里的猪瘟死了,只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扔了…… 不过这些叶杏娇都无甚在意,也从没找人刻意打听过,当有人提起的时候,也只如云过清风办无所触动…… 再回到这一夜,子时已过,已经歇息不了多久,如今铺子待明日铺子的事料理停当,她得抽个空回趟家,也有日子没回去了…… 第82章 叶杏娇回村 料理了来旺与萧三,叶杏娇打算着先回宜河村一趟,这第二日便收拾了行装,只刚打点好一切,王家便派人拉了几辆车来。 跟车的是王家的老管事,并不是萧氏陪嫁的人。 这人从车上跳了下来,给叶杏娇作了个揖,接着才将几辆车一一打开,说:“叶姑娘,这些都是上等的琉璃窗,我家大奶奶特嘱咐小的送过来。” 叶杏娇点了点头,上前查验了这些琉璃窗,这琉璃透亮的与玻璃窗无异,且隐约透着紫色,一看便是最上等的。窗框用的木料也是老料压手的很,这一套下来银钱只多不少。 说来这琉璃窗耽搁了这样久,又被来旺这起子小人特拿出来做筏子,皆是因为大块的琉璃不好寻。 这萧氏虽说背依着王家这百年老商号,想一夜之间弄来这么多琉璃窗,那也得是花了不少的心思,托了不少的人情。 从这事上便看得出,萧氏是打心眼里过不去,真心实意的和叶杏娇道歉。更何况这次来人是王家的老管事,并不是萧氏自己的人,也能看得出,萧氏经了这次事也晓得一味只用自己人到底是不妥当。 叶杏娇自然明白她这番心思,只这些都是看破不说破的话,自承了这份情,旁得没多说,只让那老管事给萧氏带句话:“替我回了萧大奶奶,这心意我记下了。” 老管事应了一声说道:“我家大奶奶的说了,您与她那就好比自家的姐妹,若有事您开口便是。” 一个大家的小姐,能说出与叶杏娇这乡下出身的姑娘是自家姐妹,那便是真真认了她这个人。 这才叫做意外之喜。 叶杏娇又谢了谢。 那老管事似得了嘱咐,旁得到也没多说,只指挥着人将琉璃窗全都是换上了。 叶杏娇站在铺子外头,隔着窗户看着铺子里,一张张漆得光亮的桌子,只想象着往后热闹的情形。 这琉璃窗反光,经太阳一照,四周照得锃亮,直晃的人睁不开眼。 有好信的路人,看见这一幕,也跟叶杏娇似的垫着脚尖隔着窗户往里头张望。 “哟,都是琉璃的窗户,这么大的手笔,这是要开新铺子了吧?” 也有人咂摸着说:“瞧瞧,这都数不清里头摆了几张桌,怕是大馆子哟。” 叶杏娇立在一旁,看着说话的路人,脸上露出淡淡的一笑,只说:“楼下八张大桌,楼上四个雅间,并一些小桌。求得是四平八稳!” 四平八稳!叶杏娇要得是便是她的生意稳稳当当挣钱…… 路人看得够了,不消人说都四下散了,叶杏娇打点了行装,也回了宜河村。 这回叶杏娇走得时日长了些,村里瞒不住事,虽说不太清楚她去了县上开铺子,但也有传说她是去了县上做大事,要挣大钱哩。 这不刚一回村,在村口玩得娃娃们一见她便聚拢上来,叶杏娇这次家来,自是带了满满一车的好东西,看着娃娃们都围拢上来,笑着摸出两包在县上买得点心分给娃娃们。 有那腿快的娃娃得了点心,两三口便塞进嘴里,小跑着去了叶家报信。 钱氏正在灶头上忙活,一听说大闺女回来了,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在围裙上蹭了蹭手,颠颠的跑了出去。 钱氏站在门口等了好半刻,叶杏娇才拉着一车的好东西走到门口。钱氏见她,立马迎了上去,拉住她的手说:“哎呦喂,可算回来了,这次咋去的这样久,我跟你爹天天念叨哟。” “这次事多了些。”叶杏娇笑着往里头走,说:“我这都回来,你可莫惦记了。” 这母女两一边闲话一边收拾叶杏娇带回来的东西,她这次回来除了吃食还带了不少旁的东西,里头有两块成匹的绸缎,都是深色料子,给叶贵明和钱氏做衣裳最得宜。 钱氏看着那料子不敢伸手摸,只搓着手说:“天!这是绸缎?咋买这好的料子哟!我一手老茧,摸都不敢摸,挂丝了可咋整!” 叶杏娇晓得钱氏惯就是这个性子,只笑着将她的手按在尺头上,说:“尺头买了便是用的,这都给你和我爹做衣裳。” “天爷哟,我跟你爹用绸缎!?可用不得,那是要折福哦!”钱氏连连摆手,只那料子是真好又挺又软,这村上除了李寡妇还没有人穿绸缎哩,连里正家都穿不起咧。 钱氏可不管叶杏娇是咋样的,只小心翼翼将尺头收了起来说:“这好料子,可得收着,赶明娘给你弄两床被子,留着你结婚时用。这绸缎可不就得何小秀才才用得。” 叶杏娇一听这话有些无语,说来这绸缎舍不得自己做衣裳,却舍得做了被子给何炎,这可真真的有了姑爷忘了闺女。 不过经她这一提,叶杏娇倒是想起来,这有几日没见到何炎,今个走得急也没来得及给他打招呼,也不知道他最近怎么样。 不过算算日子,也快到何炎的沐休的日子了,想来能见上一面。 只叶杏娇不知道,她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之间,惦记起何炎。 钱氏看着这一车的好东西,这会子到没关注闺女的心思,只将东西都收拢好了,又给叶杏娇冲了一碗糖水,才拉着她的手说:“杏娇,你这次去县上顺利不,你给娘将将都遇见啥事哩?” 钱氏是村上的妇人,这辈子都围着院子转,跟许多村上的妇人一样,这辈子都没去过县上,每每听人说城里事,都觉得新奇得很。 叶杏娇想着往后她在县上开铺子,有不少事还得靠着家里帮衬,倒也没瞒着将这几日在县上发生的事一并告诉了她。 钱氏听得来旺与萧三的事,连连咂摸嘴称奇,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说:“天爷哎!这咋?城里还有这样多鬼心眼的人?这人也太奸了!村上一辈子都见过这么奸的人咧,杏娇,你没吃得亏去吧?” 钱氏这话不假,村里人大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实头,顶多了占点小便宜,向来旺和萧三这样不走正路的确是少见的很,也难怪钱氏吃惊不已。 “娘,你放心,那种奸人,都没得好报的。” 第83章 锅盔 钱氏听了叶杏娇连连保证没吃得亏去,这才将心放回肚子,不过只片刻又跟着担心了起来:“哎!那奸人造了报应,可你铺子没了掌柜可咋办哩?娘听说大铺子都得有掌柜站柜哩。” 掌柜掌柜,掌得就是柜台,平日里得在柜台前站柜,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掌着铺子里的大事小情。 这叶杏娇得负责吃食上头的事,若在兼着柜台上的事,一个人确有些支应不开。不过眼下确没有合适的人选,只能硬着头皮先应付着了。 于是叶杏娇咂摸了片刻说道:“我先顶着吧,这眼下也没有好人选。” 钱氏听完撇了撇嘴,又拿不出别得法子,只跟着感叹说:“哎,城里的人那样奸,这掌柜可咋寻哦?” 叶杏娇听得这话,心思却是动了动,说来这县上的人,她大都不熟,经了来旺这事她更是知道,这挑人端看表面是看不出什么。 若这村上能有靠谱的人,哪怕人才上差些,只她在一旁教着倒也无妨。 只这事到底急不来,眼下也只能做个想头。 这说完县上的事,叶杏娇便拉着钱氏打听起家里最近几日咋样。 钱氏一听这话头,瞬间乐得合不拢嘴,只笑着说:“咱家的屋子造好咧,我前两日去看了,那可是顶顶好的。如今就差选日子上梁了,你爹说,这上梁咱家要大办,这就等你回来嘞,你要再不回来,你爹可得去县上抓你了。” “这样快就造好咧?”叶杏娇一愣,她想着家里的新屋估计还得再等一段时日,倒没想到这样快就完事了。 这样一来,端午前便能进新屋,过了节再挑个好日子铺子开张,可是顺风顺水的紧。 “可不,那罗锅的手艺真没得说,造得房子又快又好。你爹说了,赶明若是有活计,还找他哩。”钱氏应了一句。 村里人嘴拙,能得一句‘下回有活还找你’这样的话,那便是打心眼里的认可。看来多花的这一成工钱,倒是没白花。 说话间,叶贵明叶从外头回来了,叶幺妹家里坐不住日常总跟在她爹屁股后头,这会子一并跟了回来。 “姐!”叶幺妹回屋看见叶杏娇,那笑脸都咧倒了脑后,直接扑进了她怀里。 叶杏娇笑着从带回来的东西里,拿出两包县上的点心塞进叶幺妹怀里。 这叶幺妹看着新奇得点心,一时舍不得吃,连分了叶贵明和钱氏几块,才小心捧着一块,坐在床边边吃边看着爹娘聊天。 叶贵明嘴拙,叶杏娇走了几日心里头也想得慌,只嘴上却说不出什么,只站在一旁看着妻女傻笑。 “莫傻站着。”钱氏白了他一眼,将他拉倒床边坐着,说:“我刚跟杏娇说,咱家上梁酒要大摆哩。” “嗯,你娘说得是,村上的人咱都得请到了,咋得都得二三十桌咧。”叶贵明一想到往后,自个家也能住大砖瓦房,心里乐得憋都憋不住。 叶杏娇晓得,在村上盖房子是一辈子的大事,跟娶老婆有得一比了,这样的事若是不好好庆贺庆贺那是要憋屈半辈子咯。 原也是好事,既然她爹娘想大办,她自是没什么意见,只跟着一道忙活便是了。 一家子都没什么意见,于是只定了五日后上梁摆酒,其实按照钱氏的意思,恨不得明日就办,只这坐席要准备的事太多,仅五日都怕预备不妥当。 商量完这些,天色也不大早了,钱氏原想着张罗一顿晚饭,只叶杏娇不依,说都是自家人,只简单弄些垫垫肚子便是了。 叶杏娇回了家,这掌勺自是她的是,她想着烙几张锅盔,再就点稀的便是一顿饭。 只这说起来简单,可这锅盔做起来却不简单。 光着和面就得下大工夫,白面得备上一斤,酵面夏季五钱,春季七钱.冬季一两,这会子正是春季,预备了七钱刚刚好。 这发酵好的面团得不停得搓弄,直到那面稀软,没有一个面疙瘩才成,接着案上用木杠边折边压,压的过程中,再加面粉二斤左右,直压到面光色润,酵面均匀时,分成小块,才将醒好的面团三下两下,抻宽拉长,制成薄薄的一小层。 这会子才能用预备好的芝麻、肉沫,细细撒上一小层。接着迅速贴进了炉膛里。不过片刻那锅盔便增大了一倍。 宜河村的人喜辣,叶杏娇将锅盔取出来时,特地刷上辣椒酱,红红的油辣子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增。 这刚出锅的锅盔,外焦里嫩,松软适宜,趁着热的时候一口咬下去,满嘴溢香,赞不绝口。 因着做锅盔余了些肉沫,叶杏娇叶不浪费,又淘换了一些粳米,掐尖摘了顶鲜嫩的菜叶,熬了一道蔬菜肉沫粥。 锅盔这吃食在现代小吃街上总有人喜欢,只这东西地域性强些,虽不知大周朝旁的地方有没有,只这宜河村却是没有的。 这薄薄脆脆又顶饿的伙食,最受村里人的欢迎,叶贵明一口气吃了五张,只吃完还不满足的说道:“这伙食太硬了,这要是下地干活能带吃上这啥锅盔,真是顶饿又好吃,干活都有力气咧。” “是有嚼劲,香香脆脆的……”钱氏吃得也是赞不绝口,只感叹道:“咱杏娇到底是大户人家熬出来的,这吃食到了她手上就是不一样咧,咋弄都好吃。” 这吃完了好东西,钱氏也大方了一把,冲了几大碗糖水给大伙消食,一家子拉起了家常。 “咱家要摆酒,这要预备的东西可多咯……肉、鸡、鱼都少不了哦。”钱氏感叹道,心里头在默算得花多少银钱。 “嗯,这都好办,回头我找村口的屠夫定些肉,咱这丸子得炸得足足的,让村里人敞开了吃。”叶贵明在一旁应和。 “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叶幺妹眨着眼睛问道。 “对,想吃多少吃多少,吃到撑破肚皮都行。”说话间,叶贵明摸了摸叶幺妹的头。 真是没想到活了大半辈子,临老居然靠着闺女把日子过起了,以前在老叶家莫说是盖新房摆酒,就连一家子吃口饱饭都不敢想哦…… 想到这,叶贵明心里头又冒起一股酸楚…… 第84章 请知宾 这说起摆酒的事,叶贵明特提了炸丸子,皆是因为村里摆酒,最重的一道菜就是炸丸子,这丸子炸的好不好,多不多那可是衡量这顿酒的标准。 叶杏娇听得爹娘聊的热火朝天,只跟着说道:“我看咱回头就跟屠户,定几头整猪,咱热热闹闹的吃。” “那可是不老少钱。”钱氏感慨了一声。 这说来村上人养猪,一年到头顶多舍得吃一头整猪,还得有半扇都做了腊肉,吃一整年。若是家贫些的一年养的猪,都只卖给屠夫自己舍不得吃。 做席面钱氏原想着多割点肉也就是了,没想到叶杏娇一上来便打算杀猪。 这可不都是银子。 叶贵明咂摸了一会,直想着盖房子这事这辈子也就一次了,贵价就贵价些,于是咬咬牙应了:“成,杀猪就杀猪,咱办的漂漂亮亮的。” 预备吃食上的好办,只这张罗事的人一时到不好选,村里头坐席不想城里酒楼摆酒,前后有掌柜的张罗,这村里惯常请的都是知宾。 知宾管的事多,小到座次安排,大到村民送来的礼,都得是经了知宾的手,还有这菜码怎么上,怎么安排,一样都少不了。 最是琐碎的活计!而且不光琐碎,这里头还有学问,就拿这座次安排来说。都一个村里的住着,人与人之间总有些嫌隙,这座次怎么排就得有讲究,一不能坐在一起,二上席下席陪客不能乱了分寸。 所以干这活的人,得脑瓜子活络有眼力介,心里揣着一把秤顾得了四方。 叶杏娇回宜河村日子不长,人头不算熟,倒想不出谁做这个知宾合适。 钱氏村子里跑惯了,各家的席面都吃过,只想了片刻便想出了个人选:“里正家的小孙子干知宾倒是把好手,这两年不少做大席面的都找的人,那小伙子人激灵的很。” 钱氏说完,看叶杏娇无甚反应,知道她是没想起来这号人,接着又说:“里正的小孙子,叶英初,跟你平辈的小子,比你大几岁,他那头小时候睡得扁,你们都喊他扁头哥,小时候你还骑过他脖颈咧。这咋还想不起来了?” 经这么一提,叶杏娇从原身的记忆里到划拉出这么一号人物,模样记得不真切了,只记得那小子一笑有个梨涡,平时淘气的很,带着他们这些小娃娃上树掏鸟,下河摸鱼。 那会子村里的娃娃们没啥玩的,就爱玩个娶媳妇的游戏,这叶杏娇老给他当小媳妇。 钱氏见叶杏娇有了印象,才接着又说:“这扁头也在县上上了几年学,说是字都认识了,只这考学上不行,考了几次都没取。这家里便给娶了一房媳妇。哎……他也是可怜,今年都二十三了,头年上那媳妇就病死了,也没留下个一儿半女,里正想给他再说房媳妇,这一直没遇到相当的。而且这里正这活,还有那家当往后都是要传长孙的,这扁头只能自己谋活计。这不……就揽了村上知宾这活,不过他倒是会张罗,从没听出过什么岔子,倒是家家户户都满意咧。” “那敢情好,明个我就去找里正,咱摆酒就找了他来当知宾。”叶贵明听钱氏说完,没等叶杏娇开口,先一步应承道。 叶杏娇对扁头这号人物只有些小时候的印象,只由着爹娘做主了。 说来这第二日,钱氏便起了个大早,张罗着准备摆酒要用的食材,又忙得脚不沾地的去找了几个相熟的村妇,让她们摆酒那天过来帮厨,这都是村上的老例了。 村上摆酒没有请厨子这一说,都是请了相熟的妇人们,一并掌勺开火,一来是省钱二来也图个喜庆热闹。 这事叶杏娇不太感冒,便与叶贵明一道去了里正家。 这里正叶海正一听说,叶杏娇家里要摆上梁酒,要请自己家小孙子去做知宾那心里头也高兴。 其实村里的知宾都挣不了什么,若是碰上主家阔气,没准给个红封包几个铜板;若是那不富裕的人,只割上一刀肉当谢礼也是有的。 只这能做知宾的都是村里有脸面的人,叶海正晓得这小村子不似长孙,赶明袭不了里正这职位,可若小孙子在村里头有脸面,那往后日子也好过。 于是这叶海正连忙打发人,把在地里干活的扁头喊了回头。 这便是村里人,哪怕是里正家里头,也是地里的活计为主。 这扁头早听了跑腿的人说了来龙去脉,这一进家门便乐呵呵的说:“可是我杏娇妹子家,要摆上梁酒,做大席?” 叶杏娇顺着声音看去,只看见一个穿着的短打的年轻男子,从屋外走了进来,正乐呵呵朝着他笑,笑起来脸上仍有一对梨涡。 这模样到和记忆中的样子重叠在一起,仿佛那般无忧无虑的时光又变得鲜活起来。 只如今这扁头成年蓄了发,倒看不出那扁头的模样了。 叶杏娇笑着回应了,只如今都不大了再不好意思喊他扁头哥,只朝他点了点头。 都是这扁头机灵,倒不是假的,他看着叶杏娇没开口,自是晓得叶杏娇不好意思喊他扁头哥,只叫叶英初又显得生分。所以连忙说道:“一个村的,喊我扁头就中。” 叶杏娇点了点头,笑着说:“我家做席,还想着你能帮一帮手,做席面上的知宾。不知你得闲不得闲。” “得闲,得闲,杏娇妹子能记着我就是好事咧,放心,这席面保管帮你办得妥妥的。”扁头笑着说道。 村里人都不外道,答应下来的事便没那么多讲究。 叶海正的媳妇原是在里屋,听说叶杏娇家里请了小孙子做知宾,这会子也跑了过来瞧个热闹。 她一进屋,瞧见两家说得好,心里头也跟着高兴,只笑着说:“你们两小时候最是玩得来,这如今长大了也说得来。” “你个老婆子,浑说什么,赶紧做饭去。”叶海正听了这话,呵斥了他婆娘一句。 如今这会子孩子都大了,也各有嫁娶,这好不好话,哪里能乱说。让人听了去,不没得传闲话。 这叶杏娇晓得,叶海正的婆娘也没旁的想法,只是拉一拉近乎,倒也没作声,只跟着笑笑,与扁头定了知宾的日子,便回了家去。 只这扁头看着叶杏娇的背影,却总想起她小时候的模样…… 第85章 通知村民 这商量好知宾的事,余下的便是通知村里人定了日子吃叶家的上梁酒。 只说叶家这新房不是农闲时起得,这白日里各家各户都还在地头上忙活,等过了晌午的饭食,叶贵明才挨家挨户去通知。 说来叶家起的这五亩地的新房,因着围墙起得高,叶家又有意不透出风去,所以这些日子里,村民对这新起得屋子究竟是哪家的着实好奇的紧。 如今叶贵明挨家挨户的通知,仿佛在油锅里激起一层浪,瞬间炸开了。 “哎呦喂,我的天爷哎,咋个?这新房竟然是杏娇家里起得?可了不得哟!” “可不么,整整占了五亩地,那屋子造的比咱们村的砖瓦房,都大都阔气咧。” “就说叶家是个好的,闷声不响发了大财咧!咱村可出人才咧。” 一时间各家各户,全都挤在了村口,三三两两围在一团讨论叶家的事。 叶杏娇这会子在家里头帮着钱氏预备上梁酒要用的东西,今个来通知村里人吃酒的只有叶贵明一人,他这人憨实面皮又薄,又是活了这些年,头回被村民当成主角,一时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摆,只立在原地一个劲傻笑。 “贵明,你家这屋子起得阔气,快,跟我们说说,你这打哪发了大财哩。” “对对对,都是一个村的,贵明,你这发财了,可不兴藏着掖着,哈哈哈……” “就是,就是,快跟俺们说说,让俺们都沾沾光。” 这乡亲们看见叶贵明闷不声的就挣了钱,盖了大房子,哪有不好信儿的,各个都伸长了脖子等着叶贵明说道出个一二三。 只都是乡里乡亲的,原都没什么恶意,不过就是好信图个热闹。 叶贵明嘴拙,也说道不清个啥,只乐呵呵的跟大伙说:“我哪有那么大本事,挣得来这多银钱,都是我那大闺女挣的咧。” 村里人都是男人掌家,这叶家发了财,自然以为都是叶贵明的本事,哪里想得到竟会是叶杏娇的本事。 经他这一提,大伙这才想起叶杏娇来,只说东土村矿井塌方那会子,叶家的事都是她在撑着,只说那事之后这闺女就不大在村上呆着,这会子大家才反应过来,这是跑城里挣钱去咯。 这一时间就说啥的都有了,有人心里头发酸,只说闺女家就应该老实在家呆着,也有人说称赞叶杏娇本事,一个闺女家能帮家里头挣回钱来。 叶贵明可不管这些,在他眼里头他闺女那就是最棒的,于是又跟大伙说:“我闺女赶明还要去县上开铺子咧,开大酒楼。” “哎呀妈,这可是真的?那可了不得哟,村里这是要出人才哩。”村民们跟着感慨道。 这会子有人后悔,早前叶杏娇没订婚那会子,咋就嫌人家闺女岁数大了,这如今一个搂钱的手就白白让何家给占了去,真是可惜了。 村民们巴着叶贵明说道了一回,听得很是不过瘾,只说这天色暗了才渐渐四下散了去。 叶贵明被村民们捧得老高,回家的时候都没合拢嘴,只说这钱氏也是笑眯眯的模样。 原来这今日钱氏去找了相熟的婶子们,说了上梁酒帮工的事,大伙一听也是惊叹连连,直夸钱氏是熬出了头,好日子在后头。 这都不等着钱氏开口,村里的婆娘们都自发的把家里的桌椅板凳,还有碗筷都借了出来。 村里头坐席,这碗筷桌椅都是在村上借的,端看哪家人缘好坏,也在这碗筷上头,这人缘差的,自是不愿意借的。如今叶家借来的碗筷都快摞成了小山,这钱氏哪有不高兴的理。 “当家的,村里可都通知到了?这大事,可莫拉下谁哩……”钱氏乐呵呵的嘱咐叶贵明。 “这可放心哩,尽是通知到了。”叶贵明点点头,只说完这原本笑意盎然的脸上,忽然攀上了一股愁容,好半天叹出一口气,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到底什么都没说。 “你这咋了?有啥事不成?”钱氏跟叶贵明几十年的夫妻,哪里看不出他藏了心思。 只任她怎么问,叶贵明也没说话,只躲回屋里闷头睡了。 因着天还没全黑,钱氏拉着叶杏娇一道纳鞋垫,只纳了没两针,钱氏便放下手里的活计对叶杏娇说:“你爹这是咋哩,上梁酒这大的喜事,他咋还不乐意咧?” 叶杏娇随着钱氏的目光,往屋里头撇了一眼,哪里会不明白她爹的想法,只叹了一口气,对钱氏说道:“怕是因为那头。” 听她这一说,钱氏的脸色也变了又变,拿起鞋垫想纳叶不是,不纳也不是,好半天才说道:“这话可咋说得?这不都断道了……” 在钱氏看来,她家足给了八十两银子,又签了断道的文书,那便连亲戚都不是,自此老死不相往来。这叶家的上梁酒跟他们没有一分钱干系。 可这话在叶贵明眼里,却是不同,说到底那是生他养他的爹娘,虽说这断道文书是因为老叶家将心思打到了叶幺妹身上,叶贵明一怒之下断了道。 可过了气头,这叶贵明心里头也不是一点不惦记…… “瞧我爹那样,怕是没通知那头来吃上梁酒,这会子心里头觉得过意不去。”叶杏娇往屋里又撇了一眼说。 这叶贵明的心思最是好摸,若是他喊了老叶家的人,这会子他就该觉得对闺女婆娘不住,如今只闷着自己不做声,那必是没通知了。 钱氏跟了叶贵明几十年,说来那是把他当做天一般,虽说她不愿意老叶家那帮人来吃上梁酒,可也不是半点不通融,这临到晚上睡觉的时候,咂摸了好半天,还是对叶贵明说:“这老二家,都是好的,不如……” 钱氏这话便是想越过牛氏和三房那起子人,直接喊了二房过来。说来这二房跟他们还是有过往的,她还是愿意当做亲戚来往。 叶贵明不知在想些什么,好半天没作声。 隔了好一会子,钱氏才接着又说道:“这咱家起房子,老二家的砖头可帮了不老少……” 叶贵明听得这话,忽地在床上番了个身,从鼻子里重重应了一句:“嗯……” 第86章 老叶家要去吃席 村里人都是天刚蒙亮就下地干活,这叶家如今不下地,可叶贵明这些年养成的习惯倒是一时半会改不了,每日还是早早的就起。 这叶贵明原不抽烟,只今日似心里头有事,早起便坐在门槛上抽了一袋水烟,连早饭都没吃,就去了老叶家的地头。 这自打分了家,叶老根岁数大了这几年不大下地,只赶着秋收的时候伸把手,三房那两口子更是半点不沾手。 如今老叶家地里的活计都是老二家的人在干。 叶砖头年轻有膀子力气,如今这地里更是离不了他,每日早早就来。 叶贵明站在田拢上,远远就看见叶砖头低着头干活,便冲着田里喊了一句:“砖头,来,大伯有事跟你说。” 叶砖头听得这话,连忙走了过来:“咋了,大伯?” “过几日家里摆上梁酒,喊了你爹娘来吃席。”叶贵明说道。 虽说这叶砖头也是个老实头可也不傻,只听这样一说,便晓得只喊了他们二房这几口子人。说来他奶的脾性他最是知道,若是独二房去吃了席面,只怕还不知得作成什么样子。 “大伯,家里头,这……”叶砖头有些不知所措的说道。 叶贵明自是晓得二房也有二房的难处,只他原想着他家上梁,能有个亲兄弟到场,到底是想得不够周全。所以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算了,也是我想的不周到……” “大伯,我心里头都记着呢。”叶砖头低声说了一句。 都是老爷们,话说到这也就够了,叶贵明虽有心喊了二房一家子过来,只怕这却是来不了了。 可一桩桩一件件下来,这二房到底是和老叶家不同…… 说来这叶杏娇家里头上梁酒,满村都请到了,只余了老叶家,这二房为了怕牛氏作起来没头,也不敢去吃这顿上梁酒。 都以为这事也就这么悄没声的过去了,没想到老叶家那起子人却不是这么想的。 牛氏插着腰,站在地下往叶家新屋的方向,狠淬了一口:“咋?他没喊我,我就不行去了?我看谁能拦着我去吃我大儿的酒!” “都断道了,你莫要闹了!”叶老根横了她一眼,如今叶贵明在村里头得脸,他当爹的不能跟着沾光,心里头叶呕得慌,可上回他同意杨氏去卖麻钳子,也是想探探老大家的底,看看他们是不是当真半点情分都不念。 哪晓得杨氏连叶贵明的面都没见着,就被叶杏娇弄池塘里,让麻钳子咬了一身包。 如今啊,他算是看透了,这老大家当真是不与他们来往哩。 “你个窝囊废,怕事鬼!没得半点胆气,咋个?老子还让儿子吓住了不成?”牛氏正是闹僵得时候,这会子只不管不顾的骂:“我就是要去,我看谁敢我撵出来不成?咋个?村上人做席面,村上人都能吃,就我不能吃哩?” 牛氏这话说得倒是不假,村里的席面大都是流水的席面,谁来都能吃上一口,没得那么多讲究。 只说牛氏非得去吃上一口,旁的人倒也不好说上什么。 “家里也不差那一顿饭,大不了多割两刀肉自己炖了吃。”叶老根接着又说道。 说来这叶老根虽然只认银子,可到底还顾忌着些颜面,只说几次下来没讨到便宜,反倒是老脸都丢光了,被村里人戳着脊梁骨骂。所以如今这顿饭他倒不想上前,免得再被人讲究一次。 杨氏见状,只上前一步说道:“爹,你可是大哥的亲爹,虽说如今签了断道的文书,那脸面咋地不得给三分啊?” 杨氏说到这,接着又说道:“如今大哥可是起了五亩地的房子,村里头一份啊,我听说杏娇还要去县上开铺子哩!您满村的瞧瞧,哪个还有这么大的本事?这咋,亲爹还一点光沾不上了?” 说到这就是叶老根的痛处了,这要是没分家没断道,这白花花的银子可就都是他老叶家的。如今都便宜钱氏和叶杏娇那两婆娘,真真是吃了大亏咯。 只说叶老根心里虽然懊恼的很,可始终还是没说话。 杨氏见状又加了一把火:“爹,虽说断道了,可这血脉做不得假,咱主动点,多亲近亲近,可不就又是一家人了么?” 杨氏的主意打得好,如今眼见大房发了财,他们沾不上光,心里头急得火上房似的,可恨不得立马就贴上去。 听得这话,叶老根也有了些动摇,只这叶贵明没喊他去吃上梁酒,他到底是拉不下这个脸。 “爹,今个可有人看见了,大哥去咱家地里找砖头哩,大哥跟砖头能说啥,那还不是说吃酒的事?大哥这是害羞,不好意思喊您咧……”村里瞒不住事,叶贵明去了老叶家的地头,老早就有人看见了。 这会子上地头除了吃酒没有旁的事,只这二房回家半个字都没提,杨氏自然晓得,这吃酒只喊了二房。 这么一来,杨氏这心里头不舒服,便挑唆着牛氏和叶老根也去吃这顿酒。依照牛氏的性子,闹僵起来弄得叶杏娇家里没脸也是好的。 “咋?老大喊二房了?”叶老根听了这话,心里头一惊,砖头看向余氏。 这余氏是叶杏娇的二婶,叶杏娇家里头最难的时候偷摸伸过手,这私下里还有些来往,今日叶砖头一回家就与她说了,叶贵明喊吃席的事。 只她怕牛氏闹,压着不敢说,没想到却是被杨氏挑开了。 牛氏一听这话,立马气上心头,抄起扫把就往余氏身上招呼:“好哇,你个黑心肝的,哎呦喂,这是要坏我和我大儿的关系哦,你这毒妇咋不去死?就想吃独食哦……” 余氏不敢说叶贵明只喊了二房,也不敢说没喊,只憋着被抽了一顿,哭哭啼啼跑了出去,心下直觉悲凉的很,这日子早晚要过不下去了。 只说这老叶家这么一合计,叶杏娇的上梁酒必是要去吃的。 按照牛氏的话说:“咋个,莫管断道不断道,都是他爹娘,死到他面前他就得管!” 这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只见她三叔叶贵礼眨了眨眼睛偷偷嘿嘿笑了一声,似藏了什么打算…… 第87章 上梁酒 老叶家那头什么打算,叶杏娇这边是一概不知,上梁酒要预备的东西多,忙忙活活转眼就到了日子。 因着这会还没到五月,天还不算热,头天钱氏带着村里来帮工的婶子们就将鸡鸭鱼肉收拾了个齐整,这临到上梁酒这日,齐齐整整十二个碗,满满当当都是大肉菜,整个红烧的大鱼,炖得稀烂的母鸡并用上等山蘑调了味,那股香味老远就打鼻子。 为了丰盛又做了一道烀肘子,那整个的大肘子烀得通红稀烂,筷子一夹就往下掉肉,那股子香腻的劲儿,没等吃就馋得人口水直往下掉。 尤其是做席面最重要的炸丸子,更是每桌上了两盘,一盘纯肉的,一盘素的。这肉丸子可是讲究的很,不光只用了猪肉,叶杏娇为了让乡亲们吃的好,还特特割了牛肉。 这大周朝牛肉可不似旁得东西,耕牛那可是出大力干活的,律法上写着哩,杀耕牛那是要拉到衙门打板子的。哪怕是大户想吃顿牛肉也得是意外死的牛,只这‘意外死’最是不好碰,这里头都藏了门道,最是价贵。不少村民们这辈子都没吃过牛肉哩。 要说这掺了牛肉的丸子,并着肥瘦相间的五花细细剁成肉蓉,又放上葱姜末,再搁点上好的老抽调色。炸出的丸子又香又嘎嘣脆。尤其是叶杏娇舍得下本钱,里头还放了蛋液搓丸子,更是家家户户没得比的一绝。 还没等丸子上桌,村里人的娃娃们便跑去后厨,停不下嘴的偷吃。 素丸子也做得不简单,不光是常见的萝卜丝、土豆丝,叶杏娇特加了剁碎的老豆腐,这般炸出来的丸子不光是香脆,还有股子软和劲儿,牙口不好的老人,也乐意吃上几个。 这么丰盛的席面,这些年都没见过哩。 村里人平日都只讲究个吃饱,看着这么多的好菜,各个都按捺不住,只这上梁酒上梁酒,上梁祭酒那是头一份的。任谁也不敢这会子坏了人家这好事。 各个只好等着上完梁,祭完酒,才好吃席面哩。 “时辰到了!”罗锅是造屋的工匠,这主持上梁祭酒的自然也是罗锅。 算好的时辰自然不能耽搁,叶贵明头一遭自己的屋子上梁祭酒,一时激动很,手脚也不知怎么摆,只知道嘿嘿傻笑。 还是叶杏娇高喊一声:“上梁咯!” 上梁前必是祭神,只说这祭品有鱼、鹅、豆腐、蛋、盐与酱油,用木制红漆祭盘,置于供桌上端。 另得预备‘全猪’一只,只不过村里人舍不得杀整猪,一般只准备猪头一只,猪尾一根,这叫做有头有尾,就当是全猪了。 可叶杏娇家里这回做席面杀了好几头猪,祭祀用的便特预备了一头整猪。 上百斤的大猪摆在供桌上,可是直晃人眼。 村民们见这阵仗,跟着直哎呦。 “哎呦喂,整猪哟!咱村里祭祖可都没这大的手笔,这可真是发了大财哟!” 村民们说着吉利的话,叶家作为主家自是少不了要敬酒。 这待祭完梁,叶贵明已经被灌了好几大碗。 祭梁结束,罗锅便指挥着匠人把正梁抬上屋顶:“上啊!大吉大利!” 随着这一声吉祥话,鞭炮也跟着响彻了天。 一时间好不热闹。 上了梁接着便是“抛梁”。 罗锅在梁上将叶家准备好的糖果、花生、馒头、铜钱、等从梁上抛向四周,让前来看热闹的男女老幼争抢,这场面自然是人越多越高兴。意为“财源滚滚来”。 罗锅是老把式,这会子哪会忘了说吉祥话,:“抛梁抛到东,东方日出满堂红;抛梁抛到西,麒麟送子挂双喜;抛梁抛到南,子孙代代做状元;抛梁抛到北,囤囤白米年年满”。 以前叶贵明和钱氏,只吃过别人的上梁酒头一遭家里办这么大的事,都乐的合不拢嘴。 叶杏娇看着这场面,也跟着一并高兴,只这会子却不知怎地想起何炎,她家上梁酒这日子定得急,何炎在县上读书,课业也紧张,虽说早晚要并做一家,可叶杏娇却觉得没必要因为这事耽误他读书,这个年代读书才是头等的大事。所以没让人去通知何炎,只到了这日子上不见他,却又觉得有些遗憾。 可虽说何炎没来,但李寡妇那确是通知到了的,李寡妇是带着她侄女李水青一并来的,只人多混在人群里不起眼罢了。 这‘抛梁’之后,就没甚大事,大伙参观完屋子,便准备去吃席。 不过有好信的人参观了五间大砖瓦房,又见院子了起了三件泥瓦房,门外还挂了锁,不禁问道:“咋?五间不够住?又起三间?咋还锁上了不让看咧?” 这三间屋子,是叶杏娇特准备用来酿啤酒的,这会子还不打算公开,只三两句搪塞过去。 村民们的眼珠子,也都贴在新起得砖瓦房上,虽有人问了这一句,倒也没人揪着不放。 “哎,这屋子那是头等好,只这屋里的家什差了些。”忽然有村民说了一句。 这话倒是不假,叶杏娇起房子的时候,因着给了老叶家八十两的断道钱,这银钱上便有些不凑手,所以这家什只紧着旧的用,没添置些什么。 如今酒楼虽然置下了,也有了些余钱在手,可这银子是店里的,叶杏娇干不出那挪用店里的银子,给自己家里置办家什的勾当。 所以如今屋子虽大,却显得空了些。 “你莫说,还真是,杏娇,你这家什咋不置办上哩。”有人提了这一茬,便有人跟着起哄。 叶杏娇家里都不是好面的人,只是笑笑,刚想说这造屋子花了大钱,家什得赶明慢慢置办。 可这话未出口,忽地外头进来一队木工,进门便高喝了几声:“大吉大利。” 接着便是对着众人乐呵呵的喊道:“主家在哪?我们是来量屋子,打家什的!”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隔了好一会才醒过味来——哎呦喂,这了不得哦,这叶家是要打全套的新家什哦! 第88章 吃席面 村里人的家什都是几代的积累,有了闲钱一点点置办下来,毕竟家什大都是木头的,若想经用都得是好木头,如今这年头用得住的木料可都不便宜。 这木匠上门量房子,那一看就是打全套家什的架势,这可不是天大的手笔。 适才说叶杏娇这屋子空了些的人一看这阵仗,顿时惊的合不拢嘴,乖乖!叶家这是祖坟上冒青烟咯…… 叶杏娇看着来人一时也有些懵,这好端端的怎么有人上门打家什了。 这打头的工匠也是个有趣人儿,卖弄够了关子,才朝着叶杏娇拱了拱手,作揖道:“给主家道个喜儿!我们这是何小秀才派来的,何小秀才说了,这家里一应的家什,他全都包了。” 这话一出,屋里顿时哄笑乱做一团。 说来这大周朝的嫁娶有自己的门道,就说那讲究的人家嫁闺女,是要上男方家量一量屋子,打几件陪嫁的家什;家贫些的也得陪嫁两个大木箱子。 只这都是女方陪嫁的东西,万没有男人准备的。 如今这何小秀才却连这家什一应准备了,这村里人的可不就得笑么…… “哎呦喂,何小秀才这可是认准了当上门女婿哟,这面面俱到的可叫人羡慕!” “你懂个啥,人家那是心疼杏娇咧。” “可不,人家何家啥家底,还差这点家什了,叶家有福,杏娇有福哦……瞧瞧人这上门女婿,比村上正经嫁娶的爷们强多了。” 村民们这一闹,就有人起哄,直问叶杏娇咋把何小秀才调教得这般乖觉。 虽说叶杏娇不太在意家里这些家什,毕竟新有新用旧有旧用,可何小秀才特赶着上梁这日让人来量屋子打家什,说心里不暖那是假的。 她冲着的不是何小秀才给她撑了排面,而是因为这样的举动正说明何炎把她家当做了自己家,赶明他们是要在这过日子哩! 不过叶杏娇可不是多嘴的人,这内里的话她不愿意多说,只笑笑搪塞了过去。 这村民们见从叶杏娇嘴里套不出话,这便盯上了李寡妇,有那好信儿的直追问:“李寡妇呢?出来呗,给咱们讲讲,你这大儿如今这般顾媳妇,你当娘的醋不醋哟,哈哈哈……” 李寡妇带着李水青原是躲在人堆里,眼见自己的儿子这般上杆子给叶家打家什,心里原就不是个滋味。明明一个大有前途的人儿,咋就认了死理,一门心思的当上门女婿。 尤其是今天这一出,在李寡妇看来,她可不觉得这是何炎在告诉叶杏娇以后两个人就是一家人,她只觉这是拿何家的脸面在给叶家做脸,这事肯定是叶杏娇撺掇着,要得就是她何家没脸。 如今这有人这么一问,李寡妇更觉脸上挂不住,只讪讪笑了两声,便拉着李水青从人堆里挤了出去。 这李水青原就对何炎有意思,又是个咋呼没眼色的性子,一看这阵仗就没了好脸色,只堵着气对李寡妇说:“姑,表哥这是咋了,这咋还满世界嚷嚷他是上门女婿,这没脸的事他咋就不觉得不好意思。这是让鬼迷了心啊!” 说了这些还不满意,接着又说:“那叶杏娇就是个小浪蹄子,不知道给表哥下了啥迷魂药,看我不撕了她去。” 说话间,撸起袖子就要找叶杏娇干架,只这会子人多又嘈杂倒没人往这上头看。 李寡妇到底是‘那头’出来的,这些年见惯不少场面,这会子闹僵开来,只得自己没脸,倒不如忍了下去,还搏个疼未来儿媳妇的美名,于是连忙捂住了李水青的嘴,将她拉到一边说:“这会子且忍忍,咱那宝贝到了,等你表哥回来,往后就没她的事了。” 李水青听得这话,原还不服气,只舞弄着想上前,还是李寡妇又补了一句:“你若是这会子闹开了,只怕你表哥没脸,回头那宝贝我可不给你用。” 听得李寡妇这么说,这李水青才消停下来,嘟嘟囔囔立在一边。 扁头是今个席面的知宾,最是眼观六路,这会子瞧见李寡妇脸色不大好,连忙领了她去坐上席。 说来这席面的安排都是有讲究的,照理说这女桌的上席,应该是里正的媳妇,只这如今李寡妇和叶家连着亲,虽说里正的媳妇差了一个辈分,可坐上席倒也无妨。 李寡妇见扁头安排她坐了上席,又让里正的媳妇在一旁相陪,这脸色才缓和一些。 只这一切叶杏娇都看在眼里,很是满意扁头的安排,李寡妇今日脸色不好看,她自是知道因为什么,只这是她未来的婆母,她也不好多说些什么,尤其是今日人多,若是旁边再有人插言,闹僵起来双方面上都不好看。 这没等结亲,两家便闹出嫌隙,可是丢了大人了。 扁头这般安排抬举了李寡妇,倒是有几分机灵。 只说这扁头还真就是干知宾的料,这坐席的安排都安置的妥妥当当。村里孩子多,他特意在女桌旁边单开了两桌全给孩子们预备着。 这娃娃们爱闹腾,又吃不下什么硬菜,所以这两桌只把丸子被得足足的,不光可够吃,还有富裕的能让他们带走,额外的点心也预备了不少。 男桌那边预备的就更妥当了,这每桌上都备了一坛烧刀子,最是烈性的酒,只待喝得差不多了,才又换上柔得,只让这些人喝得尽够,却又不至于醉酒。 “杏娇,你这咋老盯着扁头看哩?”今天叶家是主家,这娘两都跟着忙活没空坐席,这钱氏见叶杏娇只盯着扁头看,连忙用胳膊捅了一下叶杏娇。 这如今都是说亲的人了,老盯着人家大小伙子看,可不是不妥么! “娘,你看扁头这活干的咋样?”叶杏娇却没想那么多,只对着钱氏问道。 “那还不是尽好,没得挑!你看大伙这吃的多香!”钱氏跟着夸赞了一句,这话一点不假,这席面却是被扁头张罗的妥妥当当。 只这不都是知宾应做的,回头谢礼包得厚厚的不就中了,这咋还盯在这上头了…… 第89章 老叶家吃席 叶杏娇没做声,只盯着扁头又看了一会,才对钱氏说:“娘,我看扁头倒是个能张罗的好手。” “你这闺女到底咋哩?这咋今个一门心思都盯着他哩?”钱氏狐疑着又问。 只隔了好一会,叶杏娇才说道:“娘,你看着扁头这么能张罗,赶明去我铺子里站柜台当掌柜咋样?” 说到这,钱氏才明白叶杏娇的心思,跟着一拍大腿,也仔细打量起扁头,隔了好一会子才说:“你别说,扁头还真有那样,这事回头跟里正商量商量,他们家保准乐意。只一样,这扁头当知宾是没挑,可他能干了城里的掌柜?” “我看他那个心气就能成!这本事啥的慢慢学呗,谁也不是生下来就啥都会的。”叶杏娇含着笑说道。 说来这扁头办事能张罗,有股子机灵劲,又念过几年书,最重要的是知根知底,这样的人去铺子里当掌柜最是合适。 叶杏娇这会子看扁头,直觉哪哪都不错,只想着忙过这两天,便去里正家好好聊一聊。 话说叶杏娇看扁头那是用着寻摸掌柜的眼光,可这眼神落在别人眼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虽说如今大伙的注意力都在席面上,可也有那有心的,眼珠子贴在了叶杏娇身上。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李寡妇。 这李寡妇看着叶杏娇将眼神落在扁头身上,心里直觉不喜,尤其是村里人嘴快,一同坐席面的顺着李寡妇的眼光瞧见这一幕,倒没多想,嘴快说了叶杏娇和扁头小时候过家家玩娶媳妇的事儿。 这话落在李寡妇耳朵就更不是个滋味了,她心里直骂道,好个叶杏娇这边将她儿子的魂勾没了,那头还想挂着扁头,真真的不要脸。 只碍着人多,为着脸面没多话,心里却将这个事记下了…… 席面上事忙,叶杏娇忙着看顾乡亲们吃好喝好,哪里能看到李寡妇心里的小九九。 这事便这么不声不响的遮了过去。 这酒过三巡,忽地外头来了几个人,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老叶家一家子。 上梁酒村民们为了观礼都来得早早的,只说这来观礼也不是空着手都是备了礼的,虽不丰厚那也是家里积攒的鸡蛋,或几块大块的尺头。 可这老叶家一家子,为了省那份礼特是等了开席才来。 只说叶杏娇事忙,一眼没看顾到,这起子人便钻进了院子里。 扁头是今日的知宾,这事叶杏娇没注意,他却是不能不注意。 说来满村的人都知道老叶家和叶杏娇一家子断了道,照理这席面就不应该来。 可村里都是流水席,哪怕是不认识的人上门吃两口那也是正理,任谁都不可能赶人。 所以老叶家这会子来吃席,倒也不好赶了。 可这怎么安排却是难事,本来这叶老根和牛氏都是长辈,照理都是坐上席的。 可如今断了道安排再上席上却不大妥当,扁头怕着闹僵起来,只悄么声的再后院再后院单开了一桌。 大伙顾着聊天吃酒,倒没人注意着一家子都在后院。 “杏娇,你奶他们来了,我安排在后院。”扁头趁着没人的空档将这话告诉了叶杏娇。 叶杏娇其实早就看见老叶家那起子人被扁头领去了后院,只想着若是他们只是蹭顿席面吃倒也罢了,没得大好的日子闹僵开来。 顾而也没做声,只点点头,可怕只怕这帮子人,不是那消停人。 要说怕啥就来啥,这起初老叶家的人在后院吃得也算消停,可两杯酒下肚就变了样,尤其是叶老根直从后院冲到了前院,借着酒劲儿走到了上席,将陪在里正的身边的人儿,一把拉了起来,打着酒嗝喊道:“你起开,这是我大儿的上梁酒,这陪里正吃酒正是我这当爹的事儿。” 被他拉起来那人辈分高,是村里的老人,被这么一拉,直觉面子上挂不住,也嚷嚷说道:“这都断道了,咋还在这冲大辈?” 牛氏跟着老伴一道来的,看见有人吱声,立马往人身上淬了两口:“你个短命鬼,我自家的事要你管?死开去,没你的事。” 这么一闹,立马乱做一团。 叶贵明原是不知道老叶家来了,这会子看见他们有些懵,一想到他这大喜的日子,他爹娘这么不顾脸面的闹,直觉心口堵的慌,只上前拉着说道:“爹,娘,莫要闹了……” “咋?这断道了,你翅膀就硬了?看着你爹娘被人欺负,要死哦!我还不如死了去,生了你这么个没良心的。”牛氏说着就往柱子上撞,一副要寻死的模样。 叶贵明嘴笨,不晓得说些啥,只眼巴巴看着叶杏娇。 叶杏娇却不吃牛氏这一趟,只朝大家伙施了个礼说:“今日我家上梁酒,全村都来了,这难免有些混吃的阿猫阿狗,大家伙别往心里去,只撵出去就是了。” 说话间,叶杏娇便操起扫帚直撵着老叶家的人。 “咋,你敢撵我,我是你奶!”牛氏梗着脖子站在前头。 “这可笑话了,我们家早就断道了,可是当着全村的面签字画押的,我哪来的爷奶。您可别上我家打秋风,我们可不吃这一套。”叶杏娇说话间只挥动着扫帚。 村里人的妇人一见这样,也架着牛氏往外走。嘴里都是说着。 “可不么,都断道了,还来占便宜,不要个老脸。” “就是,撵出去,撵出去。” 牛氏原要坐地撒泼,可忽然之间她三叔叶贵礼却忽然间转了性,偷偷摸摸趴在牛氏耳边上耳语了几句,牛氏听完眼神亮了亮,一骨碌爬起来带着一大家子走了。 这倒让叶杏娇看得奇了,这牛氏今个居然没怎么闹就离开了,真是怪哉。 这牛氏和叶老根被哄着走了,叶贵礼却是没走,再次回到了席面上,压低了声音跟叶贵明说:“大哥,今个你家上梁,我当兄弟的咋也不能让爹娘闹。” 这叶贵礼和叶贵明不亲,忽然间说出这般话,叶贵明这心里也没谱,不知他想干些什么,只搓着手应了一句:“哎……” 第90章 得罪叶贵礼 老叶家的人几杯黄汤下肚不管不顾的闹僵起来,原以为今天又没得好收场,只这叶贵礼却是转了性,竟是将牛氏劝转了回去。 叶杏娇看着叶贵礼与她爹叶贵明耳语,只假作不知。 这叶贵礼当着叶贵明卖了个好,却久不得叶贵明的回应,一时也有些急,只巴拉着他又说:“大哥,咋?你真不认我这个兄弟了?” 说来老叶家与叶杏娇家里头断道,这里头三房一家可使了不少主意,要说叶贵明对这个弟弟一点芥蒂没有也是假的,只如今这般不长眼的被逼问到头上,却是不好作答。 叶贵礼见他没怎么作声,却是自顾自的陪着笑脸又说:“大哥,虽说你跟咱爹娘断道了,你不把我当兄弟了,可我这当兄弟的到啥时候都把你当亲大哥。” 叶贵明几辈子没听叶贵礼说这好听的话,只哼哼哈哈着不知如何应答。 “大哥,都说‘上阵亲兄弟,打虎父子兵’,这老理可是没错不?”叶贵礼逼着又问。 “这……这自然是不错……”叶贵明哼哼哈哈的应着,摸不清叶贵礼卖的什么关子。 “大哥,你这么说,那就是没错哩。”叶贵礼跟着在一旁点点头,接着嘿嘿笑了两声说:“大哥,我可听说了,你们家要去县上开铺子哩!这么大的事可不就得亲兄弟么。” 叶贵礼这主意打的好,听说了叶杏娇要去县上开铺子,这想法直接打在这上头。 他见叶贵明没作声,接着轻咳了两声,得意洋洋的又说:“大哥,在县上开铺子可是大事,这事可少不得亲兄弟!大哥,你也知道我念了好几年的私塾,字认识几箩筐,算数上头也使得。满村有几个我这样有学问的?就我这一身的本事,去你铺子当个账房、掌柜,那还不手拿把掐的事儿?”见叶贵明还是没作声,他又问道:“咋?大哥,你不信我的本事?” “不,不是……”叶贵明想推了这事,又不知如何开口,毕竟他们这一辈上,叶贵礼确算得上识字多的人儿。可这却不是个识字多少的事,于是只好说道:“这铺子是杏娇开得,这得杏娇做主哩。” “咋?大哥,你这话咋说得?你不是这一家之主?她一个丫头片子懂啥哩,啥事不都还得你坐镇?”叶贵礼蛮不在乎的摆了摆手,在他看来这当爹的摆弄自家闺女那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于是接着又说道:“大哥,咱是亲兄弟,我肯定真心帮你,别的不说就说你那店里的伙计,我都能帮你归拢的明明白白。再说了你又不识字,这里面应酬也不如我不是,有我在你就一万个放心,店里大事小事我都帮你管了,你管坐着收钱就是了。就连杏娇也不用她忙,都有我这当叔的呢!” 叶杏娇听了这话忍不住笑了,头一回看见这般上门求差事的,明明是他想靠着她家讨个活计,却说得自己无所不能,更是挑三拣四重活不乐意干,只想着指挥伙计养大爷。 叶杏娇都能想象叶贵礼想干的活,就是每日泡上一壶茶坐在柜前吆五喝六的指挥活计,最好还有人给他点头哈腰,然后昧下大把的银子,让她们这一家子都靠边站。 真真的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饶是再让他胡诌下去,那都没边了。 叶杏娇也不再惯着,只对着叶贵礼说:“三叔,我这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你还是另谋生路吧。” “咋?大哥,你就让这丫头片子这么说你兄弟?这家你一点当不了?”叶贵礼也是个混不吝,见叶杏娇开口,立马梗着脖子逼问叶贵明。 若说在以前,叶贵明指定是压着闺女道个歉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如今这家业都是闺女挣下的,没有闺女在前头指路,他跟钱氏哪有这好日子,如今他是最心疼闺女,最见不得人说他闺女哩。 终于也是冷了脸,对叶贵礼说道:“这个家,就听杏娇的,杏娇说得对着哩。” “三叔,你这听见了?我家可不养大爷,你还是赶紧回家去吧,没得我喊了乡亲们一起说道说道闹你个没脸。”叶杏娇冷着脸往外头撵人。 “不怪娘说,你们一家子最是心狼,我今个帮了你们这么大的忙,你们居然一点都不想着报答我。”叶贵礼从鼻子中哼出一声。 在他看来,牛氏今日要闹,是他劝转了,那他就是出了大力,叶杏娇一家子就得像供大爷一般供着他,请他去县上的铺子坐镇。 只他却不想,这牛氏最是听他的,若他肯压上一压,又哪里有今天这一出。 虽说叶贵礼与叶杏娇和他爹说话,压低了声音,可缠磨了这么好半天,也有那好信的围在一旁看,这会子看清楚原委的忍不住指指点点直说这老叶家没一个好东西。 叶贵礼见叶杏娇死都不肯答应给他差事,又被村民们指点,一时也拉不下来,只恨恨的走了。 临走时却狠狠瞪了叶杏娇一眼,说:“你可等着哩!往后有你哭得时候,保管让你以后倒大霉。” 叶杏娇听了这话,却没往心里去,有没有今天这一出,她也明白这老叶家没有消停的时候,大不了就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还怕了他们不成! 虽说今天席面上闹僵了这么一出,可乡亲们大都是好的,待这老叶家的人走了,谁都不再提这茬,只热热闹闹的吃了这顿席面。 唯有李寡妇看着叶贵礼离开的时候,眼珠子打了个转,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临到了晚上,这顿席面才散了去,大伙都吃的兴致盎然。 钱氏手脚麻利,没等着天明就将桌椅板凳收拾了,也将借来的碗筷挨家挨户还了回去。 叶贵明今日被灌了酒,没一会就打起了呼噜,钱氏等他睡踏实了,这才钻进叶杏娇屋里头,悄么声的说:“杏娇,今日咱可把你三叔得罪狠了,往后他指定报复咱哩……” “娘,咱还怕他不成,就怕不来,来了便让他再不敢闹!” 第91章 请扁头当掌柜 叶贵礼回了家好一通抱怨,牛氏原是想在席面上大闹一场,只是听了叶贵礼想谋差事的打算这才消停下来,没想到叶杏娇没给颜面只将叶贵礼撵了出来,这便憋了一肚子的邪火,在家好一通打鸡骂狗。 说来三房最得牛氏的心,只在旁边拱火,这股子邪火尽数发落在二房余氏身上。叶砖头看着他娘被磋磨上前说了两句话,却更招了牛氏的恨,惹得牛氏连饭不都肯让余氏吃。 只老叶家再怎么闹腾,却影响不到叶杏娇,她家的上梁酒摆的热闹敞亮,大伙吃的都高兴。 这忙完上梁酒,叶杏娇便想找扁头商量商量他去铺子的上的事。 这不,赶着第二天大早,叶杏娇便拉了整整一车东西去里正家,最打眼的是车上头的半拉猪肉。 “杏娇咋来这么早?”叶海正年岁大了如今不下地,这会子正在院子里抽水烟,看见叶杏娇进门紧忙问道。 “三爷这不扁头哥帮我忙活一整天,我这来送谢礼来哩。”叶杏娇笑呵呵的说道。 叶海正看着满满当当一小车,尤其是那半拉猪肉,那是一整头猪打中间劈了两半,足有百十斤。于是连忙说道:“扁头就帮着忙活忙活,乡里乡亲都应该的,咋这大手笔,这礼可不敢收。” 叶海正当了半辈子的里正,为人最是板正,哪里肯收这么厚的礼。 叶杏娇却是不依,只忙着将东西往屋里搬,嘴上依旧笑着说:“扁头哥这知宾没得挑,尽是应该的。再说了,我们家坐席杀了几头猪,这猪肉原就有富裕,我们家人口少也吃不了那么多。这要放时间长可不就坏了,那不浪费?三爷,你这要是不收,可就是瞧不起我们家哩。” 叶杏娇说到这,又看了他一眼,接着说道:“再说了,三爷,我这还有事跟你商量哩……” 听叶杏娇这么说,叶海正这才没推辞,只说道:“都一个村的,有啥事你说就是,咱村可不兴送礼的风气,你要办那不正派的事儿,这礼只管拉回去。” “三爷,哪能不正派,是咱自家的事儿!”叶杏娇将东西放好,在院子里拉了把椅子坐在他旁边。 “三爷,是这么回事,我这不是在县上开了铺子么,如今正缺个掌柜,我看扁头哥是把好手能张罗事,我琢磨着让扁头哥上我铺子帮忙去。”叶杏娇没歇着,一口气说明了来意。 叶海正听得这话,眼神亮了亮,村里人想谋个差事不容易,如今这找上门的差事,又是知根知底的人家,哪能有不高兴的。 再说,这是承认他小孙子有人才哩! 可不都是尽好的事儿。 只到底是里正,又长了叶杏娇好几个辈分,虽说心里头高兴,这面上还得伸一伸,只佯装抽了好几口水烟,咂摸好一会,才应承下来:“杏娇,你可是大铺子,我怕扁头耽误你的事哩,你当真信得着他?” “咱都一个村的,还能信不着,再说还有您老在这给我看着呢。”叶杏娇依旧笑着说道。 “那中!那这事我替扁头应下了,你啥时候用人,只管言语一声,我保管他早早的到。”叶海正应道。 “这事不急,等过了端午节我那铺子才开张咧。”叶杏娇说完,又问了一句:“这事还得再问问扁头哥的意思,总得他愿意才行。” 叶海正做惯了里正,家里大小事都是他做主,只当着叶杏娇打包票:“这么好的事,还由得他挑?我说中就中。” 只说这叶海正嘴上虽是这么说,心里头到底也是在意小孙子的,还是差人将扁头从地里喊了回来。 扁头是个爱张罗的,被困在一亩三分地里原就恼火,如今能得了差事去县上发展,自然一万个愿意。 这事办得那叫水到渠成。 往后叶杏娇就是扁头的东家,扁头有眼力介,因着叶杏娇是驾车来的,他连忙送了她家去顺便将车还了。因着心里没底一路上都和叶杏娇打听铺子的事,那倒叫个有说有笑。 虽是光明正大,却被有心的人看了去…… 这些叶杏娇却是不在意的,只说这回了家,就见钱氏用洗衣盆装了一大摞被褥正准备去河边浆洗。 叶杏娇家里头如今虽说有了水井,不必再去外头打水浆洗,可如今天气正好,钱氏还是乐意去河边,不图别的就图河边浆洗衣裳的婶子们多,能拉上几句家常。 村里娱乐项目少,全靠这打发日子哩。 因着新搬家,要浆洗的东西多,叶杏娇便跟着一并去了。 只说刚到河边,就见叶杏娇的二婶余氏也在河边洗衣裳,只这两眼发红,还时不时用衣袖摸眼睛,看着就是偷摸在哭。 “瞧,那不你二婶么?”钱氏皱了皱眉,偷偷小声说了一句:“指定你奶又磋磨人哩。” 叶杏娇想到昨天那一出,牛氏最是抓邪火的,想来她二婶跟着倒了霉。 “你二婶可是个好的,咱家分家的时候还给咱送过粮哩,咱可不能不管,得问问去。”钱氏说话间就拉着叶杏娇走到余氏身边。 余氏见叶杏娇母女过来,连忙擦了擦眼睛,强挤出一抹笑容:“大嫂,也来洗衣裳啊……” “咋了?她奶又磋磨你了?”钱氏紧忙问道。 余氏没做声,只当是默认,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大嫂,我如今可羡慕你哩,哎……” 虽说余氏碍于牛氏与他们交往也不深,可说来却是向着她们的,叶杏娇想着能帮把手就帮把手。 又闲谈了几句,余氏才抹着眼泪说道:“如今这日子真过不下去了,吃喝全是娘把着,我那儿媳妇如今怀了身子,我当婆婆的连个鸡蛋都拿不出来,还得带累她们受气……哎……” 余氏说的儿媳妇就是叶砖头的媳妇,牛氏只重三房,虽说不至于打骂隔了辈分的孙媳妇,却也指定是没好脸,想补补身子那是根本不可能。 再说余氏原来做活有儿媳妇帮手,日子还能轻省些,如今儿媳妇怀孕,大小事都得自己担着,这日子可不就难过了? 都是做婆婆的人了,还天天被牛氏这么磋磨,哪还有脸面…… 叶杏娇听到这,心下也是不忍,只想着怎么伸手帮她一把…… 第92章 偶遇李寡妇 余氏的日子不好过,叶杏娇看着心里头也不舒服,琢磨了一会才提点道:“二婶,我奶那脾性,你们这总在一起过也不是个事……” “哎……这我咋会不知道,我是做梦都想分家,哪怕跟你家一样光身出门都行哩,可是……这还有砖头和你二叔,他们都是老实头,这分家的事,哎……”余氏说话间连连摆手,一脸的的哀怨。 叶杏娇其实想说,如今砖头大了,又是个肯下力气干活的汉子,若余氏真狠了心分家,这砖头咋也不能看着上了年纪的爹娘受苦。 可一人一个活法,村里头讲究的就是一大家子几代人同堂,他们家分家确是各色的事情,再加上余氏虽说着乐意光身出门,可心里头还是记挂着老叶家的田地,毕竟儿媳妇如今揣了孙子,各项的花销也大。 这硬劝余氏分家的话,倒也不好说了。 只不过余氏如今这样难,却也不能看着,只能拐着弯的想主意:“二婶,照我说,虽说眼下不分家,可你这手里也得攒点私房,不图别的哪怕是给砖头她媳妇弄点补身子的吃食也好。” “话是这个话,可上哪弄银子去,地里的出息都是公中的,砖头和你二叔平时打点短工挣的铜板也都被你奶把着,哎……”余氏一脸愁容,她说得这个话也是正理。 牛氏磋磨媳妇很大一部分就是因为把着家里来钱的道道,不给儿媳妇吃好喝好。余氏一个村里的妇人,又没什么手艺,想攒点银子可不比登天还难。 叶杏娇又替余氏想了想,忽然脑海里灵光一闪,有了个主意,只这会子没什么准备,所以对余氏说:“二婶,你明个赶早来我家一趟。我这有个法子教你。” “咋?杏娇,你有挣钱的法子教给你二婶?”钱氏听得这话忽然插了一句。如今她和叶贵明一样最是相信自己闺女,一听她这样说,简直乐的合不拢嘴,只嘱咐她说道:“杏娇,你二婶对咱们可是尽好的,你要有挣钱的道道,可不能藏私,得好好教你二婶。” 叶杏娇听得这话点点头,对余氏说:“二婶,你明个尽管来。” 余氏一听这话,顿时喜上眉头,只这心里却是嘀咕,这钱氏咋这么好命,能生这么厉害的闺女,这啥也没干就能想到挣钱的法子!可不要羡慕死人了…… 只这到底是啥法子,余氏却想不到,连连问叶杏娇,她却只说今个得回家准备准备,只让她明日来。 一想到能有挣钱的法子,这余氏浆洗一箩筐衣裳也不觉得累,心里跟含着蜜似的。 这洗完衣裳,余氏乐呵呵的回了家,只说这刚到家门口,却看见一个穿着绸缎的妇人正从老叶家出来,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何炎他娘——李寡妇。 这事怪了,老叶家和李寡妇素来没来往,怎地好端端的跑他们家来了? “李寡妇,你这咋来了?”余氏是村里的妇人,都是直心眼,心里这么想的,便这般拦住了李寡妇问道。 “啊,有点事……我这还有别的事,先走了……”李寡妇被这么一问,忽地脸色变了变,好半天才缓过劲来,只哼哼哈哈的应付了两声,便转身赶紧走了。 余氏抱着衣服进了门,心里正犯嘀咕,就见儿媳妇挺着肚子在猪圈喂猪,心里顿时又觉得不是滋味。 村里头喂猪是个苦活,一头猪一天得吃十几斤的猪草,都得用铡刀切碎了,熬成一大锅。如今她儿媳妇正揣着娃娃却得干这下力的活,倒是三婶杨氏只每天到点了等着饭吃,这么一比真真的气死了。 可虽说心疼儿媳妇,只却不好多说什么,没得让儿媳妇心里更难受,于是只转了话题问道:“李寡妇咋来了?” 这余氏的儿媳妇是她的亲侄女也姓余,平时都叫她小余氏。 小余氏听得婆婆这么问,只朝牛氏的屋子撇了撇嘴:“不知道哩,只跟奶和三婶在里头嘀咕了一阵,不让凑近瞧呢!说来还真奇怪,李寡妇这次上门还带了礼。” “不年不节的带啥礼啊?”余氏更觉得糊涂,只偷偷朝牛氏的屋子看了一眼。 只见柜子上头摆了两包点心,用匣子装的一看就是镇上卖的贵价点心,另外还有两块尺头。如今这个年代尺头和银子一样都是硬通货。 村里有个习俗,那就是谁家收到了礼,都得在柜子上摆两天,让来串门的瞅瞅,这叫做“晒礼”。 如今这份礼可不轻,李寡妇怎么好端端的送礼?莫不成她还有事求到老叶家? 怀着一肚子疑问,余氏进了牛氏的屋子,眼睛往晒在柜上的礼上瞟了两眼。 “看啥看?你个倒霉鬼,活不知道干就知道盯着好东西!那好的东西能有你个瘟星的份?滚滚滚,出去……”牛氏见余氏多看了两眼,顿觉她是想贪这好东西,直觉不乐意。 余氏不敢驳了牛氏,却有舍不得走,只硬着头皮问了一句:“这是李寡妇送来的?” 牛氏一听这话,顿时就火了,二话没说直冲了上去,照着余氏的胳膊就掐了几把,只把她撵了出去,又把那些礼物都收了起来,连晒都不晒了! 说来这牛氏虽然刻薄儿媳,可往日也没到闷头就打的份上,更何况连村里最讲究的晒礼都不晒了。 看来这里头果然藏着鬼哩! 只到底藏了什么鬼,这余氏确是想不通。 这晚饭的时候,牛氏气还没消,死活不让余氏上桌,只让她就着灶台喝了一碗稀粥。 摸着瘪瘪的肚子,余氏早早的上了床,只想着等明个跟叶杏娇学了本事,自己挣了银子,就能吃上一口饱饭了…… 叶杏娇却没这么早睡,她去村口卖豆腐的人家,订了一桶豆浆,让人明个赶早送回来,她要教余氏做得是一道小吃,虽说挣不了什么大钱,挣点小钱却也是不难得,怎么都能让小余氏在孕中吃上些好的。 这道小吃的主料便是现磨的豆浆…… 第93章 辣条 第二天余氏赶早就来了叶杏娇家里,没想到叶杏娇起的更早。 她到时叶杏娇已经在厨下支了铁锅正在熬豆浆。 “杏娇,这是要做啥哩。”看着叶杏娇忙活,余氏伸不上手,只站在一旁问道。 叶杏娇倒是不忙,只小火将豆浆慢熬着,只等差不多了才对余氏说:“二婶,我要教你做一道小吃,叫做辣条,保管老少都爱吃。” “辣条?用豆浆做的?”余氏一脸诧异,这是个啥子东西,听都没听过哩。 叶杏娇只笑着点点头,说来辣条这东西,那在现代可是个网红小吃,不管老的少的哪个小时候没吃过,可以说风靡了大半个中国。不光如此,那“卫龙”辣条更是在国外炒到了十二美元一包。 只是这东西现代人吃的大都是包装食品,可其实家里也能做,而且方法简单的很。口味却是一样好吃。 不过这东西余氏没吃过,不好给她形容,只等做好了让她尝一尝便知道其中的美妙了。 于是叶杏娇只对余氏说:“二婶,这东西最起来方便,原料也便宜,最适宜你在家做挣点小钱。” 说话间,那豆浆放凉了表层出现一层薄薄的豆皮,叶杏娇用削好的竹签子将豆皮挑了起来挂在棉线上晾干。 余氏一看到便连连称奇:“哎呦喂,这是咋弄得,这豆浆咋还能变成豆皮呢?” 叶杏娇只笑笑,村里人吃东西原就不精细,尤其是这豆皮得一层一层的熬,一层一层的揭,村里哪有人费这个事。 再说村里人偶尔喝一次豆浆,那也都是趁热赶紧喝了,哪里还有等到放凉了。 自是没人知道还有豆皮这事。 只待叶杏娇将豆皮一层一层揭下来晾干,余氏忍不住撕了一小块放在嘴里尝了尝。 虽说没经过加工的豆皮,没什么滋味,可从没吃过豆皮的余氏,却是连连叫好:“这咋这么劲道,还有股豆浆的香味哩。” 叶杏娇笑笑,只将晾干的豆皮放进油锅里,这油锅也有讲究,并不用很多油,只在锅底薄薄刷上一小层油,然后才将豆皮放入锅中,炸到两边金黄才起锅。 说来叶杏娇教余氏做这道吃食,也是因为豆浆常见又不贵,而且做起来也浪费不了许多油,家里支口锅就能做。若真是要舍本钱的东西,只怕余氏支应不下来。 做完了这些,叶杏娇将调好了新炸的辣椒油,又用盐、糖、花椒粉调了味,然后一层豆皮刷一层辣椒油,摆了满满当当一盘子。 因着用的调料价贵,叶杏娇还特地装了一坛子送给余氏。 余氏哪开不出叶杏娇的心思,心里顿觉五味杂陈,她其实也没帮过叶杏娇什么,就那么一点好,她确是肯将挣钱的手艺教给她。 “二婶,你尝尝这东西味儿咋样?”叶杏娇打断余氏的思绪。 “哎哎……”余氏连忙用手捻起一张辣皮。这一入最可了不得,麻麻辣辣又劲道,味道简直好的不得了,只怕是就着这东西老酒都能喝下去两盅。 而且这东西不占肚子,两三张吃下去只觉得意犹未尽。 “杏娇,这东西也太好吃了,这指定能卖钱。”余氏只吃了一张,再舍不得多吃,只想留着全卖钱,不过余氏晓得叶杏娇对她的好,自是不肯吃独食,只连忙对杏娇说:“杏娇,这么好吃的吃食法子,你就教给我了?这怕是能卖不老少钱哦。” “二婶,我刚才做的时候,你不都看着了么,这东西简单,看一遍不也就会了,不费我什么事,有什么教不教的。”叶杏娇笑着说。 “哎,哎……杏娇,我这可咋谢你哦,要不这样,这活平时我来干,这要挣了钱咱两一人一半,不不不,还是你拿大头。”余氏连忙又说。 “二婶,你只管踏实挣银子就是,我平时得去县上铺子里,家里这头也顾不上,可不能跟你分银子。”叶杏娇顿了顿接着又说:“二婶,这东西成本低,也卖不了多少钱,挣点就给小余氏补身子吧,也全当我的心意了。” “哎,成,那二婶听你的。”听叶杏娇这么说,余氏晓得叶杏娇怕是只将这个法子交给她了,千恩万谢之后又像叶杏娇保证道:“这法子保管除了我,任谁也不告诉。” 叶杏娇只是点点头,说来辣条虽然受欢迎,原料也便宜,可却是精细的活,一不小心豆皮撕碎了就得重来,再加上这小吃也赚不了几个钱,她嫌费劲才没打算推出这个东西,如今交给余氏就全凭余氏做主了。 这东西做好了,就剩下怎么打开销路了,这村里小娃娃多,叶杏娇只领着余氏去了娃娃们常玩的地方,一手分了一张,孩子们吃完不过瘾,便回家吵着还要吃,让大人来买。 没一会子便不少大人,领了孩子们过来,直问辣条是什么。 余氏也不抠唆,只要来人便分出一小块与人尝尝,价卖得也不贵,一文钱能得两大张。 饶说村里都不富裕,可也舍得个把大子让孩子们过过瘾,遇上那阔气的还有买了好几张回家下酒的。 没一会子,刚出锅的豆皮就都卖光了,还有人直嚷着明日要赶早过来,吃个新鲜。 “这东西卖的倒是快,这会子就挣了十几个铜板哩,比打短工都挣钱。”余氏捧着铜钱数了一遍又一遍,脸上都乐开了花,这隔了好一会,才又忧愁的说道:“这辣条今日是在你家卖的,这往后可咋整,这要是让你奶知道了,一个大子都剩不下。” 余氏说的是事实,日日在家里做吃食哪有长期不被发现的道理,可若这银子让牛氏得了去,这不是白忙活了么。 叶杏娇琢磨了一会,与余氏说道:“村里卖豆腐的,家里日日也有豆浆,你日日都得去提豆浆,照我说你不如与他们商量商量。” 余氏一听这话,乐得一拍大腿,连忙就跑去了村口卖豆腐的那户人家。 那户人家今日吃了辣条,直觉口味好的很。这如今见余氏上门,两家到合计出一个道道——这往后余氏去他家做辣条,做好的辣条也放在他家卖,他家也不收豆浆钱,只挣了银子两家分。 如此一来,余氏连本钱都省下了,又能挣得银子。 只说这余氏卖辣皮,起初风靡的很,每日都能分得二三十个铜板,可这日子一长新鲜劲过来,村里人口少吃得人也就少了,不过每日也能得个十来文,算下来每月也是不少的进项。 余氏可是满意知足的很…… 第94章 谣言 余氏得了挣钱的本事,心里头那叫一个乐呵,因着没啥拿得出手的谢礼,愣是帮着叶杏娇家里把里里外外都擦了一遍,连院子都打扫干净了。 只这临走的时候,一拍大腿猛地想起个事来,连忙拉着叶杏娇说:“杏娇啊,有个事倒是奇怪了,昨个你那未来婆婆去我家找你奶哩。” 李寡妇去找牛氏?这事听得叶杏娇一愣。 虽说李寡妇是叶杏娇未来的婆母,可这两人其实没见过几面,统共说的话也超不过十句,虽说因着李水青上门来闹那件事,叶杏娇晓得李寡妇不大中意她,可这大面上并没什么过不去的事。 满村都晓得叶杏娇家里和老叶家不对付,这李寡妇去找牛氏,却是安了个什么心思? 这事不得不让叶杏娇心里生了警惕。 只这还没想到究竟是为了哪般,村子里却猛地刮起了一阵风。 “哎,你听说了没,这叶杏娇跟扁头两个是相好哩。” “咋,还有这事?这杏娇都十几年没回来,咋能跟扁头有勾搭?”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早前扁头不也在外头读书,听说偷偷摸摸私会过,打小就爬过杏娇的床咧……” “哎呦喂,照这么说,叶杏娇可不是正经黄花大闺女,那可是不屈了何小秀才?” “哎,可不是么,造孽啊……” 这满村传叶杏娇和扁头传的是有鼻子有眼,虽说叶杏娇不大爱打听村里的闲话,可也听到些耳闻,只不过在她看这起子人无聊的很,只传一阵子也就过去了。 不过钱氏倒是坐不住了,急得在屋里直打转:“这话可咋传的哟,咋就把你和扁头扯一起了,这要我让知道是谁造谣,非撕了她不可。” 钱氏性子软绵些,平日了说不出狠话,这会却撸起了袖子要找人干架。 “娘,这都没影儿的事儿,传一阵也就过去了,用不着往心里去。”叶杏娇连忙劝道,她身正不怕影子斜还怕这点事不成。 只钱氏却不肯:“过两日何小秀才就回来了,这让他听到可怎么好哟,这事哪解释的清。” 村里头最怕闲话,多少黄花大闺女被闲话逼得跳了河,这要是何小秀才听信了谣言,那可是要退亲逼死叶杏娇的。 “娘,你把心放回肚子里,若是何炎连这没影儿的事都信,这些年的书算是白读了,也不配我跟他结亲。”叶杏娇接着安慰道。 听了这么说,钱氏才没冲出去找那些碎嘴的婆子理论,只这心里头还是惴惴不安,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 叶杏娇原以为这事,她不搭理传两天也就罢了,可没想到却是越传越烈,如今走到哪都有人对他指指点点。 这日晌午,叶杏娇家里正准备吃饭,就见余氏火急火燎的从外头跑了进来。 一进门,就冲着屋里喊:“杏娇,杏娇,赶紧的,去村口看看,你三婶太不是个东西,她在外头造你的谣哩,我刚跟她打了一架。” 余氏如今从了叶杏娇这学了做辣条的法子,那正是把她当菩萨般看待,最是见不得人说她不好。 虽说杨氏在牛氏面前得脸,余氏与她干架回去少不得被牛氏收拾,只如今她却拼着被打也要去报信。 事到如今,叶杏娇如果还在家老神在在的坐在,那便是任人欺负到头上了,于是只放下碗筷和余氏一道去了村口,钱氏如今逮住造谣的人,那也跟着一道去了。 刚一道村口,就见杨氏站在顺下唾沫横飞,周边围着一大群的婶子跟着她哄笑:“我跟你们说,扁头跟杏娇的事,可是板上定钉了!哎呦喂,你们是不知道哦,那两人打小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亲眼看见他两小时候偷摸亲嘴哩。” “不能吧,杏娇离开宜河村的时候才十岁,扁头也才十三,都是两娃娃能懂个啥?”有些村民对这话,还是不大信。 “咋个不能?我是亲婶子,还能造自己侄女谣不成!你莫看他两那会子年纪小,可早熟的很,背着亲亲摸摸,可不成个体统。”杨氏卖了个关子,又接着说道:“还不只扁头哩,你们想着分家才几日,她家就盖了那么大的房子,又要开铺子,咋?天上能掉钱?那钱还不知道是哪个老爷们给得哩,没准里头就又扁头一份。” 杨氏说得有模有样,旁边人也听得专注的很,毕竟这么小的村子,难得有这么大新闻。 钱氏听得杨氏这般造谣,饶是再绵软的性子也按捺不住,直接冲了上去,厮打开来:“你造谣,造谣!我家杏娇清白的很!” 这旁边人一见厮打起来,立马上前拉架,这杨氏从人堆里挤了出来,站在风口掐着腰喊道:“我咋个造谣了?我说得是实话……来来来,大伙评评理,你们说这杏娇在县里开铺子缺掌柜,她三叔能写会算,上杆子求着她要差事,她都不同意,偏偏就把差事给了扁头?那扁头才多大,能干了掌柜?那还不是叶杏娇乐意倒贴?这要说没事,谁信啊!” 这话乍听起来有几分道理,可却经不住推敲,这说话叶杏娇和老叶家断道,那便是陌路人,凭什么非用老叶家的人,再说了那叶贵礼最是游手好闲不务正业。 可这会子村民们哪想得起这么多,直觉杨氏说的有道理,看叶杏娇的眼神都变了颜色。 “三婶,你说话可得负责,我三叔和扁头到底哪个有人才,只管拉出来比一比,让大伙都看看我选扁头当掌柜选的对不对。”叶杏娇横了她一眼,就说这两人她绝对相信,扁头的本事比叶贵礼强多了。 杨氏在叶杏娇手里头吃了好几回亏,这次学得鬼机灵,只打哈哈说道:“你说扁头人才就人才呗。” 说完,只拍拍屁股一溜烟的跑了,只如今这当口这话却是越描越黑,这不明摆着向着扁头么,大伙肯定会想,你咋知道扁头人才哩。 而且这杨氏如今乖觉的很,自知不是叶杏娇的对手,一溜烟跑了,留下一片遐想。 这可不是老叶家人的做派,杨氏这般似是得了什么人的指点。 第95章 扁头上门 只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村里的谣言还没下去,却说这李寡妇又不好了。 只听说,这李寡妇听说叶杏娇如此不堪,在家撅过去两次,日日都坐在家抹眼泪,还听说哭哭啼啼跑去了里正家,要里正家给个说话。 可这扁头是叶海正的小孙子,这会莫名受了无妄之灾,也是有嘴说不清,只含含糊糊着将人哄了回去。 叶杏娇原是想着,这李寡妇性格虽端得住,可她那侄女李水青却不是个好相与的,出了这么大的事只怕早晚要闹上门。 可左等右等也见有人上门,说来真是怪哉。 这事只怕和李寡妇去老叶家有关,这两家人,一个在外头抹黑叶杏娇,一个在家里叫苦,怎么都像是商量好的。 只这种东西没凭没据,也说不出个理,叶杏娇只能暗自留了个心眼,观察这两家人。 叶杏娇坐得住,不代表扁头也坐得住,这日一大早扁头就来了叶家,可碍着谣言不敢进门,只约了叶杏娇在门口说话。 “杏娇,我看去你铺子当掌柜的事就算了吧……”扁头挠挠头,颇有些不好意思。 他是个爷们,如今又死了婆娘,正经的光棍汉,这谣言对他无甚大的妨碍,可他却不好意思带累的叶杏娇。 毕竟这叶杏娇与他是从小玩到大的,更何况如今他看叶杏娇,心里头也有点别的滋味。 “扁头哥,这话说得,我都不怕这谣言,你一个大爷们还怕这个?”叶杏却是不以为然,只说道:“身正不怕影子斜,没影儿的事咱怕它做什么?扁头哥,你只说掌柜这活你愿不愿意干?” “这我自然是乐意的,我指定好好干。”扁头连忙说道,如今看着一个姑娘家都不怕这流言蜚语,他一个大老爷们若是退缩了,岂不是让人笑话,于是紧忙应下来:“杏娇,你信的过我,这活我保管好好干,若是别人说什么只管冲我来。” 叶杏娇听了他的保证只点点头,旁的就没在多说,只她不知道,她这一番话烤得扁头心里暖烘烘的,这会子扁头有点后悔,怎么杏娇刚回村的时候,没让他给碰上,这要是让他碰上了,他指定对她好一辈子…… 天色渐暗,叶杏娇被扰的心烦意愿,只早早的歇下了。 可这李寡妇家却是灯火通明,似在等着什么人。 如今何炎不在家,家里头只有李水青和李寡妇两个人。 这会子李寡妇正坐在椅子上,李水青站在一旁帮她按肩,只嘴里却是嘟嘟囔囔说着:“姑,你怎么这么沉得住气哩?那叶杏娇都跟扁头搞一起了,这么下作的人,你还认她当儿媳妇?要我说,打上门去,退了这么亲才是正理。” 李寡妇只默了一会,才拿捏着分寸叹了一口气说道:“哎,到底是你表哥看上的人,退不退亲的,还得他说了算……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估摸着你表哥不能再认死理了,等他回来我好好跟他说。” “姑,你就是脾气太好咧,才让她骑到你头上。”李水青嘟囔了一句,接着眼睛亮一亮,又压低了声音问道:“姑,你说得那个宝贝可寻到了?” “快了,快了……”李寡妇含含糊糊的应道。只心下确是想着,那宝贝霸道的很,而李水青又是这样的性子,虽说她不待见叶杏娇,可李水青也不是她相中的儿媳。 李水青这把刀若是能不用,那就万万别用,没得前门送狼后门迎虎。 她这会子只祈祷,这事能成,万别用上那宝贝。 李水青是个熬不住夜的,捏了没两下子就觉得眼皮打架,嚷嚷着要是睡觉。 李寡妇自然由得她去了,只等夜深,村子里没了动静,她才悄么声的摸出门去。 只见村口有一个干瘦的男子正在那等着,看见李寡妇连忙迎了上去。 李寡妇到也没做声,只从袖子里摸出个荷包交给那男子。 那男子掂了掂荷包,直觉分量足的很,这才心满意足的装进兜里,对她说道:“您就瞧好吧,这事保管办得漂漂亮亮……” 只说到了第二天,村子里照旧是叶杏娇的风言风语,她嫌呕的慌只在家里没出门。 这临到晚上,正当她收拾了屋子准备休息时,却有人敲响了门板。 这敲门声说来也怪,跟掐着点似的,只等钱氏的屋子熄了灯才响了起来。 村里人睡得都早,叶杏娇披着衣裳狐疑的出了门,只见外头站了一个精瘦的男子,那模样脸生的很,可叶杏娇回村子的时间段,人头不算熟,也不知是不是村里的人。 只那人看见叶杏娇倒是熟络的很,径自说道:“杏娇啊,何小秀才在村外城隍庙等你哩!” 叶杏娇听了这话心里头却是犯起了嘀咕,这何炎早前刚让人捎了信给她,说过两日才能回村,怎么这眨眼的功夫又回来了。 而且他们都是过了明面的,不是那见不得的人关系,什么话不能来家里说,偏要半夜去城隍庙? 那城隍庙可是有年头了,早就没了香火落败的不行,平日根本没人去,算的上人迹罕至了。 要说这事里头没有猫腻,叶杏娇却是不信的。顾而她没接话,只打量着来人。 那人看出叶杏娇起疑,连忙又说道:“何小秀才说了,他在县上遇到点事,怕人知道,连家里都没敢去信儿,只说要跟你商量。杏娇啊,你赶紧去吧,可莫耽搁了正事。” “哦?这倒是怪了,那我不妨去看看。”叶杏娇挑着眉说道,心下却是想着,既然都找上门来,倒不如跟着去看看卖的什么关子,要不然一直让鬼这么惦记着,可是没完没了。 说话间,叶杏娇便跟着那人出了门,一路上那人只催着叶杏娇快走。 叶杏娇有意打听这男人究竟是谁,可每每问道关键地方都被那人敷衍过去。 估摸着一盏茶的工夫,两人便到了城隍庙,隔着老远,只见一男人背着光站在庙里,身上还穿着直缀。 因逆着光没看清模样,只觉得熟悉的很…… 第96章 城隍庙 待叶杏娇走进城隍庙,才看清眼前的男人正是扁头。 扁头平日在地里做活,穿的都短打,这大半夜却穿了见长衫,而且借着月光看那衣裳似是新浆洗过从未上身的,这模样可不是梳洗打扮了一番。 “扁头哥,怎么是你?”叶杏娇看见扁头,脸上露出一丝狐疑。 扁头听她这么一说,脸上忽然泛起两朵红霞,支吾了好半天,才吞吞吐吐的说:“杏娇,何小秀才是良配,我,我……我往后指定在铺子里好好干,把你当亲妹子。” 他这番话说得云山雾罩,且似下了急大的勇气,看着似乎放弃了什么, 又期待着什么。 叶杏娇听得这话,心里头猛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只连忙回头去找带他来的人,回头却见那人早没了影儿。 顺带悄么声将城隍庙的关上了,叶杏娇拉了两把,那门纹丝不动,这才发现门被人从外头上了锁。 扁头看见叶杏娇一脸凝重的举动,这会子也似明白什么,连忙上前一边帮着推门,一边说道:“这到底怎么回事?” 叶杏娇见这门拉不动,心中冷笑一声,晓得这是掉进人挖得坑了,于是砖头问道:“谁让你来的?” “啊……”扁头也似预感到什么,连忙说道:“刚才有个人跟我说,你在城隍庙等我,不是村里人,他说是你铺子里的伙计。” 叶杏娇听得心里又是一阵冷笑,她那铺子张罗的不久,伙计们只晓得她是宜河村的,莫说找扁头,就连她具体住哪都不甚清楚。 “那人,他,他……他还给我一样的东西……”扁头打断他的思绪接着说,只脸上却通红的很,隔了好一会子才从贴身的夹衣里摸出个东西:“这是他给我的……他说,说这是你的……” 叶杏娇借着月光,看清扁头手上的居然是一件肚兜,水红水红,上头还绣着并蒂莲开,无一不彰显着暧昧的调调。 好嘛……这帮人不知道从拿淘换了一件肚兜,说是叶杏娇的。这不摆明着告诉扁头,她要和他夜半私会哩。 “不是我喊你,也不是我的!”叶性价淡淡应了一句。 “啊……”虽说扁头也隐隐察觉这事异样,只听了这一句,心底不知为何莫名有点遗憾。 说来那人通知他时,他心里头莫名还有点小期待,想着如今村上传这闲话莫不是叶杏娇真对他有点意思。可冷静过后却是清醒了,虽说这些时日他看着叶杏娇总能想起小时候腻歪在一起玩耍的日子,可那到底都是十多年前事了。 而且如今叶杏娇说了亲,又是村上最拔尖的何小秀才,他自知不论是人才还是家底他都比不上,叶杏娇如今本事这般大,两人最是相配,他自觉——配不上叶杏娇。 所以他兀自欣喜了一会,还是决定跟她说清楚,现在这样就挺好…… “我们着了别人的道。”叶杏娇又说了一句。 扁头如今清醒过来,连忙将不知是何人的肚兜扔在地下,急忙说道:“那可咋办哩?这要是让人看见,你的名声可咋整?” 大周朝最重女子贞洁,如今叶杏娇和他被关在破庙里头若是被人看见,那便是八张嘴都说不清。 村民们为了自证村子风气,将姑娘们沉塘也是有的。 这帮人将他们诓来,这便是打定了这个主意——坏叶杏娇的名声! 最是下作的手段! 只这些人算盘打错了,叶杏娇活了两世,她可不在乎这些虚名。 她到要看看这些人还能耍出什么手段。 想到这她倒是不急了,只从地下地上捡起个蒲团,老神在在的坐着。 扁头看她这般不在意,心里火急火燎的,说来他是个爷们,哪怕传说夜半私会女子的事,也没多大妨碍,没准碰上些泼皮还得说他有本事。 只这关系到叶杏娇,他可不能干坐着,于是连忙四下找了一圈,这城隍庙荒得很,除了被锁死的大门,没有其他出入口,扁头没法子,只得硬着头皮说道:“杏娇,咱两上神像后头躲一躲,等天明了再想办法出去,可不能让人看见,这要是让人看见你就全完了……” “人家既然已经下了套了,哪里容你躲起来,只怕房梁都得翻过来找。”叶杏娇不在意的说了一句:“今晚,必是有人来捉奸的!” “啊……怎么会这样,这可怎么办?”扁头急的眼睛都红了。 “安心等着看,他们耍些什么花样吧。”叶杏娇说完这一句,只眯着眼睛养神不在作声。 扁头是村里人,不如叶杏娇坐得住,只在一旁走来走去,心下却是祈祷着,万万莫让她说中。 可这布置好的天罗地网,若是没人来,岂不白搭了这出戏。 果不其然,隔了没一会,就见窗外隐隐出现一堆火把,看那阵仗倒似喊来了半个村的人,声音嘈杂的很。 只听见有人说:“他们就在城隍庙私会,快快,莫让那对狗男女跑了……” 扁头见这阵仗,顿时慌了手脚,直想把自己藏进地缝里,保住叶杏娇的清白。 “该来的总是要来。”叶杏娇倒是安慰起扁头。 这事对叶杏娇来说,不算个大事,只说名声坏了又如何,她照样还是叶杏娇,无非是脱离了宜河村的户籍,照样还能开铺子挣钱。 今个她倒要让那起子小人知道,这般下作的手段,对她来说——没用!她不在乎! 既是何炎信了这谣言,对她来说也无妨,大不了就是退亲。从此天涯两不相见罢了,如今她已经和老叶家断道了,对她来说有没有一门亲事,已经无所谓了。 眼见是躲不过去了,扁头沉吟了一会,对她说道:“杏娇,要是何小秀才不信你……我,我保护你,不能委屈了你……” 扁头原是觉得他配不上叶杏娇,只想着给她送上句祝福便好。 可如今却被人堵在门上,他不能看着叶杏娇到头来被人指指点点,甚至退婚,这事他想担着。 “咳……” 没等叶杏娇作声,角落里忽然传来一阵男人的轻咳声…… 第97章 沉塘 城隍庙外,火把照得半边天都亮了。 半个村子的都到了,为首的是叶杏娇的三婶杨氏。 只见她口口声声对这人群喊道:“作孽哦,我家咋出了这么个破鞋!这往后可咋在村里见人哟。” 村民们是被杨氏喊出来的,只说叶杏娇和扁头半夜爬墙私会被堵在城隍庙里,如今这城隍庙的门又锁着,到底没见着实影儿。便有人在人群喊道:“杨氏,你可瞅准了,里头真是杏娇和扁头?” “那我自己的亲侄女,我能瞅错了?我看得真真的,白花花两团肉滚在一起,都光着腚呢。”杨氏说得言之凿凿,有鼻子有眼儿。 叶杏娇这会被锁在庙里,外头声音听得真真的,只冷笑一声,刚想出声。 “嘘!”忽然一个人在旁边嘘了一声,只摆摆手示意她别作声。 也好!她倒要看看那帮人还能说出些什么。 “瞧瞧,你们瞧瞧,里头不敢吱声了,这可不是就是心虚害怕哩。”杨氏加大了嗓门,接着又喊道。 夜半三更,孤男寡女! 这可是没跑了,村子里民风淳朴,十年都出不了一件半夜爬墙的事。只不知如何是好,人群里又有人说道:“这事可咋办,找里正吧,村里的事都里正说了算……” “不能找里正,扁头是他亲孙子,这指定偏向!回头把这对狗男女留下来,咱们村还有没有脸见人了。”杨氏接着说道。 “那你说咋办?”有人问道。 话到这,杨氏忽然变了一副嘴脸,只笑着在人群找到李寡妇,只说:“李寡妇,你是杏娇未来的婆母,这事还得看你哩……” “造孽哦,我家咋摊上这事哩……”李寡妇边说边抹眼泪,全然一副苦主模样,任谁看见都免不了心疼。 只待哭得差不多了,才拿出个小心样说:“哎……这事,要不先让他们把衣服穿上出来?咱们再好好商量。” 李寡妇这话看似陪了小心,像是为叶杏娇和扁头着想,可却不可谓不毒,她说得让二人把衣服穿上再出来。那便是说,这城隍庙门开了,不论叶杏娇和扁头衣冠不整,或是衣冠齐整都把事给坐实了。 “李寡妇,你真是菩萨心肠,还为着两人着想。”杨氏对李寡妇陪了笑脸,可转头又对着人群喊道:“我家对不住大伙哦,出了这么不要脸的婊子,真真是臊祖宗哦……” “三婶,你可料准了,看清了,是我和扁头偷情?”忽然门里传来叶杏娇的声音,再任由这帮人说下去,可真是没边了。 虽说隔着一道门,可这声音是真真的,大伙都听得清清楚楚。 “咋?敢做不敢认的小娼妇?我能看错?”杨氏这会子斗志盎然,只觉这回堵住叶杏娇是没跑了。 上回找叶杏娇卖麻钳子,却反倒被一池塘的麻钳子给咬了,在全村妇人面前丢尽了脸面,这回她发誓要把叶杏娇踩在脚底,踩烂,踩死! “乡亲们,我跟你们说,我亲眼看见叶杏娇送了肚兜给扁头哩,水红水红,还绣着莲花哩!多不要脸个事啊,我一路跟着他们到城隍庙,给锁起来的哩。”杨氏有声有色的说着,末了还卖了一把惨:“哎!早就知道叶杏娇不是个好的,撺掇我大哥和家里断道,把着家里的家当,只万万没想到,如今连这下做事也敢干。” 叶杏娇在门里,瞧了一眼地上的肚兜,果然这东西还有说头呢,竟是想拿这个污蔑她。肚兜这个东西最是私密,只说这东西杨氏咬死了是叶杏娇,旁人也没办法证实,毕竟谁也不知道叶杏娇有什么样的肚兜不是。 看来杨氏这回是和人勾连好了,想一次让她不能翻身。要不然不会拿这肚兜作伐子,还特地谎称是她一路跟来将他们锁在城隍庙的。 只这话叶杏娇却是不怕,只对着门外又说:“三婶,那我穿的什么衣服?扁头穿得什么衣服?你既然连我肚兜都看清了,不会连这都没看清吧。” 杨氏原只是得了人的嘱咐,照本宣科乱说一通,一听这话,噎了一下,刚转着眼珠子想胡扯,忽地被李寡妇拽住了手腕,冲她摇了摇头。 杨氏连忙将话头收了回去,只嚷嚷说着:“我管你穿得什么衣服哩,大伙莫听她狡辩,她嘴皮子最是厉害。” 只说话间,杨氏便要去开门,可李寡妇又上前拉了她一把,只摇摇头。 这次的事,是李寡妇与老叶家商量好的,她原以为上门找老叶家诬陷自己的亲孙女怕是难的很,没想到只两块细布,那帮人便忙不迭的答应了。 她全都合计好,甚至特地让人通知了何炎,只说她忽然发病让何炎赶紧回来,为得就是让他亲眼看见叶杏娇和扁头勾搭,好断了他的念想,堂而皇之的退了这门亲。 这算算时辰,何炎这会子也应该到了,可这左等右等就是不见人,真真是让人着急。 “哎呦喂,我可听说了,这刚跟男人亲香完的女人,身上都有股子味儿了,放出来大伙闻闻不就得了。”村里有泼皮起哄。 “就是,就是,放出来瞅瞅,这晒了这半天,也让我们看看。” “……” 村民们七嘴八舌的嚷嚷开。 杨氏见状只低声和李寡妇说:“这拦不住哩……” 李寡妇往村口看了看,始终没看见何炎的人影,只这事没亲眼让他看见,只怕他回来不信,那边是白忙活了。 于是低头咂摸了一会,只又摆出哭相道:“哎,我咋这么命苦哦,咋摊上这么个媳妇哦……” 杨氏见状立马心领神会,只假模假样的说道:“李寡妇,这事是我叶家对不住你哩,你要打要骂我们都认了,你只说咋办?” “这,这我一个妇道人家哪知道咋办……”李寡妇只说了这一句,便看着众人,可村里都是老实头也说不出个一二。 李寡妇逼得没办法,只得自说自话的引导众人:“我一个外来的,也不知道村里的老例,就按老例办吧……” 村民们经这一提,到有人想起来了,只有人嚷嚷着:“沉塘!村里原先的狗男女都沉塘哩……” 李寡妇听得这话,心里却是想到,如今何炎没亲见叶杏娇和扁头勾搭在一起,回来只怕是不信,只能今晚让再没有叶杏娇这号人,彻底断了他的念想。 她虽原没打算要叶杏娇的命,可到底是‘那头’出来的,如今为了儿子,也只能豁出去手里沾一条人命哩。 “中!我家大义灭亲,沉塘就沉塘,叶家认了!”杨氏对人群拍着胸脯说道:“今晚就将那泼妇沉塘,免得夜长梦多!” 第98章 不是扁头 嘈杂之间,杨氏昂着脖子打开了城隍庙的门,这些日子以来因着叶杏娇的存在,老叶家一直没讨到便宜,白花花的银子只被她把着。若是没了叶杏娇,就叶贵礼的性子那县里的铺子和村上这五亩地的大房子不早晚得归到老叶家手里。 所以这李寡妇上门合计了这事,老叶家只跟着拍手称快,比谁都恨不得早点除了叶杏娇。 这杨氏都合计好了,只待捉了叶杏娇和扁头,二话不说便堵了这两人的嘴,直叫他们无法辩驳,早早就沉了塘。 可这开了门,出来的却只有叶杏娇,并且她兀自将城隍庙的门虚掩上了,让人看不见里面。 “瞧瞧,都这会子了,这婊子还帮着奸夫哩。”杨氏插着腰,又大声吼了一句。说话间就是往里头冲。 “三婶,若庙里不是扁头你当如何?”叶杏娇冷着脸,看着一脸阴郁。似是笃定了这里头根本没有扁头。 杨氏一听这话,往后缩了一步,只看向李寡妇。 李寡妇只偷摸点了点头,杨氏这便似得了什么保证。 说来今天的事,可都是李寡妇谋划好的,她亲耳听见李寡妇同她说,派人将叶杏娇和扁头关了起来,这必是没错的。 眼下指定是叶杏娇虚张声势。 “呸!你个贱蹄子少吓唬我。”杨氏淬了一口,接着换上笑脸,唱歌似的向人群高喊:“我能看错?这里头要不是扁头,我把屎糊眼睛上!” “有三婶这句话就行。”说话间叶杏娇侧了侧身,将城隍庙的门让了开来。 人群里尽是看热闹的,这会子正是最高》潮的时候,哪个也不肯落与人后,只一股脑的冲了进去。 城隍庙里,却有一个穿着长衫的男子,这男子神色清冷,似看笑话般居高临下看着众人。 “何小秀才?”人群里发出一声惊呼。 不错!这庙里的男子竟然是何炎! 李寡妇看着何炎,只觉眼前一黑,难怪她传了信让他家来,却久不见人,没想到竟是跑来城隍庙了。 可她明明一直躲在暗处,亲眼看见叶杏娇和扁头被关在城隍庙,如今扁头人呢? 杨氏也是一脸不可置信,只拉这众人找了一圈,这城隍庙里却只有何炎。 “李寡妇,扁头人呢?你不是说这里关得是扁头吗?”杨氏一脸茫然的连忙问想李寡妇。 “我……”李寡妇原是想说,她分明就让人把扁头关在里面,可忽然之间对上了何炎冰冷的眸子,心下直叫不好。 这若是让何炎知道,这事是她撺掇得,只怕生分了母子之间的情分。 于是连忙将话吞了回来,高喊一声:“我的儿啊!”接着便翻了翻白眼昏厥了过去。 李寡妇昏厥得好,这便只剩了杨氏面对众人。 说来叶杏娇如今定了亲,她与扁头私会在村里叫搞破鞋,最是下流无耻。 可若是与何炎那却是另一种说法了,这原就是立了婚书,正经要做婚事的两口子,虽说如今没摆酒,可到底是过了明面。 这两人半夜私会,虽然说出了也不大好听,可也只能说这两人耐不住寂寞,真真是猴急的不行。 可却不能说有什么大错,都是村里的人,不讲究什么大礼,干柴烈火的谁不知道谁啊。 “嘿嘿嘿,何小秀才这就是你不对了,没几日便做亲了,这咋急成这样。” “就是,何小秀才你可是读书人哟,这咋也得管着点自己不是。” “杏娇也是的,这咋还由着他胡来。” 村民们一股闹数落起何炎,只这话却没什么恶意,只像是长辈教导晚辈。 “嗯,我想她了。”何炎也不辩驳,只对这众人认下这事。 只说话间斜着那双凤眼,瞧了一眼叶杏娇,直瞧得她心砰砰的跳,差点就陷了进去。 接下来,又是一阵哄笑,只待笑得差不多了,大伙这才又想起杨氏。 这苗头瞬间转向杨氏。 “你不说是扁头和叶杏娇私会么?如今咋变成何小秀才小两口哩。” “我,我,我……”杨氏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只恨李寡妇在这会昏了过去,于是只能硬着头皮说:“这起先就是扁头,后来才变成何小秀才的……” “这个不是胡说么,这庙门都锁了,咋个变得?”虽说村民们大都淳朴,可也不是那么好糊弄,人群里立马就有人反驳她。 “那,那兴许是我看错哩……”杨氏下不来台,只想着赶紧糊弄过去。 只村里人也不是傻子,立马有人想起肚兜的事,只有人说:“你方才都说哩,看见叶杏娇送扁头,水红的,绣着莲花的肚兜,这咋连人都能看错。” “可不么,方才杏娇问她,她穿什么衣裳,她也答不上来。” 众人这么一说,大都醒过味来,有人发出惊呼:“哎呦喂,她这是故意污蔑杏娇哩!” “太不要脸了,虽说断道了,可骨血还连着呢,咋能这么下作?” 村民们想到这,只一窝蜂的围拢上去,唾骂杨氏。 忽然间,扁头扶着叶海正来到人群。 杨氏看见扁头,似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连忙扑了上去,在他兜里一顿乱摸,急忙说道:“肚兜呢,肚兜指定在你这,赶快拿出来。” “这是闹个什么事儿?”叶海正咳了一声,只对着众人说:“扁头一晚上都在家哩,没事赶紧散了吧……” 叶海正不着痕迹的替扁头辩白了一句,因着这里头到底与扁头有关,也没深究只想着快点将事情压下去。 扁头却是不依,只梗着脖子问:“哪有什么肚兜?” 说话间,这两人便撕扯开来,这扁头看似不愿与妇人撕扯,只往后退了一步,却猛地撞上一个人,那男人长得精瘦,不是宜河村人。 只说这扁头一不小心却从那人怀里摸出个东西,水红水红的掉在地上。 “哟,肚兜,真有肚兜!”有手快的连忙从地上捡起肚兜,那上头正绣着莲花。 杨氏见状似打了鸡血的是的:“我就说叶杏娇送了肚兜给男人哩。” 这会子她不敢在攀诬扁头,只将目光看向那精瘦的男子,虽说她知道这是李寡妇的人,可如今李寡妇都装死了,她还顾忌这些作甚,只能先把自己摘出去,盯死叶杏娇…… 第99章 不许放弃我 “杨氏,你可莫闹哩,你仔细看看这肚兜!”没等叶杏娇开口,拿着肚兜的人便喊开了。 经这一喊,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在这肚兜上。这会大伙才瞧清,那肚兜不打眼的地方绣了朵小花。 说来杨氏本名叫做杨香花,只嫁了人叫这名字的人便少了。 可这杨氏有股子小性子,自个的衣裳上平时头绣了朵小花,这事在村里算件俏事,只有她爱这么干。 如今这肚兜上绣了朵花,不是她的还能是谁的。 “这事闹鬼哩。”杨氏心里一惊,只挣扎着抢过肚兜,那上头确是绣了一朵小花,可并不是她的东西,于是连忙高声解释:“这不是我的,你们看,仔细看看,这针脚也不是我的哩。” 可事到如今哪还有人听她说话,再说村里人又不是城里的大户,哪个讲究什么针脚不针脚的。只一脸狐疑的看着她,难道与人私通的是杨氏,她自个倒打一耙? 当大伙想起追问那陌生男子的时候,那男人见事态不好,早就悄么声的溜了。 这下杨氏更是有嘴说不清,若不是叶杏娇她三叔叶贵礼也赶了过来,连连帮她作保,只怕今夜被沉塘的就是她哩。 虽说有叶贵礼的斡旋,这村里人才没大动干戈,可叶杏娇却不想着么轻易放过她。 “三婶,你刚才说,这里头如果不是扁头,你当如何?”叶杏娇忽地逼近一步问。 “噗……”众人想起杨氏的保证,顿时一阵哄笑。 说来村里别的不多,这田间牛屎马粪那是随处可见,用屎糊眼睛可是几辈子没见过的乐事,大伙都等着看哩。 杨氏一听这话,只想耍赖,当场却想跑,却被扁头拦住了去路。 村里几个二流子最是看热闹不怕事大,当场用棍子挑起一泼没干透的牛粪,糊在了杨氏脸上。 那股子味顿时四散开来,杨氏只觉一股子屎味在自己身上蔓延,翻天覆地的干呕。 因着屎糊在眼睛上,她看不清路,只模模糊糊的挥舞着手去抓叶贵礼,想让他帮她把屎弄下来。 叶贵礼哪里肯干,只捏着鼻子赶紧跑了…… 这事闹到这,也算差不多了,叶杏娇这才不做声由得她去了,只临走时对这杨氏说了句:“你若再来惹我,下场只比这次更惨!” 杨氏如今见她如见瘟神,只哭哭啼啼跑了。 只这夫妻二人跑得远了,叶贵礼忽然回过头来,冷冷看了叶杏娇一眼,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这杨氏跑回了家,牛氏见她一脸的屎,却死活不让进门,只让她去河边弄干净再回家。 四月底的河水,还拔凉的很,杨氏只得哭哭啼啼弄干净自己。 心里却是想着,李寡妇分明说庙里是扁头,这事她不至于骗自己,可怎么就变成了何炎。 “今天多谢你了!”那厢杨氏的疑问无人解答,这厢何炎正挑着灯笼送叶杏娇回家。 只这一路上,何炎快走了两步,将叶杏娇落在身后,并没有向往常一样并肩而行,脸上也挂着怒色。 说来今夜这事,何炎原是得了李寡妇的信儿,连夜赶了回来。可心下却是不信,直觉这事蹊跷的很。 一想到李寡妇不喜叶杏娇,直觉告诉他,这里头只怕和叶杏娇有关。 所以故意在村里转了转,转去了叶杏娇家里,果不其然看见她跟着一个陌生男人去了城隍庙。 再后来便是那外村人将叶杏娇和扁头锁在里头,事到这他还有什么不明白得。 今夜就是有人要作伐子要整治叶杏娇哩。 他的女人怎么由得别人欺负? 说话李寡妇对何炎虽然殷切,可何炎与她却始终有一股疏离,年岁小时,他平时读书不爱在家里,那会子最喜欢的便是来这荒废了的城隍庙。 这庙的暗处有一个狗洞,旁人都不知,唯有他知道。 他自是不能看着叶杏娇吃这亏,所以连忙进来解围,换了扁头出去。 那个肚兜也是扁头走时,叶杏娇特地让他带走的,扁头的奶奶手上的绣活,在村里数一数二,仿着杨氏的手艺绣上一朵小花,只是眨眼的事。 为得就是惩治杨氏,这事里正叶海正也知道,虽说他为人板正,可一想到那起子人无故将扁头牵连进去,心内恼火的很。 所以当扁头听从叶杏娇的安排趁乱将肚兜塞进那外村人怀里,又趁乱扯出来时,叶海正只假作不知。 叶杏娇从人堆里找出那人,可能需要花上点功夫,可扁头是村里土生土长,找他不过是一打眼的事。 这屎盆子就是他们故意扣给杨氏的。 叶杏娇见何炎没作声,于是沉吟了一会,只说道:“我与扁头只是谣传,杨氏故意的……” 何炎依旧没作声,叶杏娇接着说:“扁头是个能干的,虽说这事影响不大好,我却是不想耽误了他,这铺子上的掌柜,还是想用他。” 何炎听完这话,心里头猛地一紧,想起刚进城隍庙的时候,扁头与她说:“我保护你,不能委屈了你……” 那话哪是个掌柜对东家说得话,只有叶杏娇对情事这样的迟钝的人,才看不出来扁头对他那是藏了别样心思。 叶杏娇那是她看上的人,岂容别人觊觎? 只他是何炎,他有这个自信,叶杏娇必不会舍了他,而选择扁头,所以谣言他不大在意,叶杏娇想让扁头继续当掌柜,他也不大介意。 “随你……”何炎只淡淡应了一句。 看着他这样,叶杏娇晓得,她自是信自己的,也不介意扁头在她的铺子里当掌柜。 只他到底为何还是一脸怒色? 等了好半天,何炎始终是那副阴郁的模样,叶杏娇也是耐不住的,只讪讪的说了:“其实今日你不来,我也能解决……” 何炎一听这话,猛地停住脚步,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撞在他的后背上,何炎却是猛地转身,握住她的手腕,冷声说:“你打算怎么解决?脱离宜河村的户籍,顺便在退个婚,从此一别两宽,过你的逍遥日子?” 这才是何炎生气的地方! 叶杏娇听得这话,却是一愣,她就是这么想的…… 忽然间何炎猛地将她搂紧怀里,喉头动了动,只压低了声音嘶哑的说道:“你以后再不许明知有危险还往里头跳!” “我……”叶杏娇原是想说,她只是想把那帮人引出来,一次绝了他们的念头。可对上何炎如小兽般的眼神,却猛地住了嘴。 “以后,再不许……这么轻而易举就想放弃我!” 第100章 该有的本分 黑夜中,何炎犹如一只发怒的小兽,只紧紧的将叶杏娇搂在怀里,将脸埋在她颈间,狠狠的吮吸着她的味道。 这如火般的举动,使得叶杏娇心砰砰的跳,只仗着夜色才没让人瞧清脸上的红霞。 他竟然这么在意么? 叶杏娇原就是何炎说得那般想,这会子说不上来话,只轻轻的拍了拍他的后背,到底是个弟弟呢…… 不知过了多久,何炎才将她放开,也不顾旁人,只紧紧的牵着叶杏娇的手,一路将她送了回去,片刻不肯放开。 只这两人都很默契的没有提起李寡妇。 今晚杨氏受了惩治,李寡妇装晕没被人提起。 只叶杏娇与何炎都不是傻子,今晚的事只消想想便知道这事与李寡妇脱不了关系。 可到底是何炎的娘,她能和老叶家断道,何炎却是不能的…… 到叶杏娇家门口,何炎忽地说了一句:“再不让你受委屈……” 叶杏娇只点点头,没作声,这事她不想何炎难做——婆媳不睦,更古难题…… 只说这何炎回了家,李寡妇早被人送了回来,这会子屋里的灯还亮着。 何炎在门口站了一会,忽地推开门闯了进去。 屋里李寡妇有气无力的靠在床上,似是刚刚转醒,李水青正在一旁伺候着。 何炎二话不说,只端起床边的药碗闻了闻,说来这李寡妇晕了,自是要请大夫的,可那药碗里却是一股黄连的味道。 黄连,味苦,主治泻火解毒,饶是何炎不懂药理,也晓得这药治不了昏厥。 想来是请来的的大夫晓得李寡妇不是真晕,又恼火半夜被折腾起来,这才直接下了最苦的药,坑一坑李寡妇。 何炎原就猜出李寡妇是装晕,这下更是确定了。 李水青不明所以,只气鼓鼓的对何炎说道:“姑都这样了,你咋还记挂着那小贱蹄子,表哥,你这是不孝!” “出去!”何炎冷着脸低吼了一句。 “表哥,我看你是失心疯了,真让那蹄子迷得没边了……”李水青一想到何炎与叶杏娇在城隍庙里,不知干了什么勾搭,心下更是不平。 “滚!” 何炎说这话见,四周的气氛瞬时下降至冰点,说来他是书生最是文质彬彬,鲜少发这么大的火。李水青被他这一吼,吓了一跳,再不敢多言,连忙退了出去。 这屋里只余下李寡妇和何炎二人。 看着他那吃人般的架势,李寡妇心虚得很,只觉今夜这事怕是藏不住了,不过到底活了这么大岁数,心眼却是有的,只假作不明的挤出笑脸说:“今夜可唬着娘了,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她是我认准的女人,任谁都不能欺负。”何炎冷着眼看着李寡妇,接着又说道:“我不希望还有下次。” 李寡妇听了这话,心下一沉,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到底是白养了。 不!她不认,这就是她的儿,就得听她的!她不能任由叶杏娇将她儿子的心拐走。 于是李寡妇连忙从床上爬了气来,抓住何炎的袖子,抽抽搭搭的说着:“炎儿,今晚这事是杨氏撺掇我去的,她只说叶杏娇与人私通,娘一时不查才信了……炎儿,你不信我?”如今杨氏被摆在明面上,这事她便咬死不认,只推到杨氏头上。 何炎听得这话,只猛地收回手,看着她那张看似无辜的脸,谴责的话在嘴边饶了三圈,到底没说出口,毕竟眼前这个女人养了他这么多年,他叫她一声“娘”。 “是与不是,我不想追究。”何炎只说了这一句。 隔了好半晌,何炎却定定的看着她说:“这世道各人有各人该受的本分,你我都是一样。我叫你一声‘娘’,你只记得守着当娘的本分。” 李寡妇见他不再深究今夜的事,心放回了肚子里,可这心里仍旧是不舒服,到底是被他敲打了,只挣扎说道:“炎儿,娘不是说叶杏娇不好,只她的出身与你不匹配,你早晚是要回‘那头’的。” “我再说一遍,我与‘那头’早就没有任何瓜葛了!”何炎冷冷的说着。 “你,你对得住‘那个人’吗?这让‘那个人’知道得心寒成什么样?”李寡妇锲而不舍的说道。 “‘那个人’早都不在了……”何炎冷冷的说道。 “你,你……”李寡妇听得这么一说,心下悲凉,只捂着胸口说不出话。 何炎却不想再看她,只转身出去了,临走时只说:“娘,收起你不该有的心思,那个女人我要定了。” “还有,李水青也在这待得够久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我——不想再看见她。” 说完这些,何炎大步走了出去。 屋子里只余下李寡妇一个人愣神。 就这么放任何炎不管?不,不行! 何炎必须得回那头,他不属于这里,可他要是想光明正大的回去,就不能娶村里的媳妇,更不能当上门女婿。 只有高门大户,能给他带来助力的女人,才能与他结亲。 她不能让他一辈子都窝在这个山沟里。 叶杏娇与他的亲事必须不能成! 恍惚间,李寡妇从枕头下摸出一个纸包,似抱了拼死一搏的架势抚摸这那东西,喃喃说道:“宝贝,靠你了……炎儿,娘对不住你,娘也是没办法……” 第二日,何炎起床时,李寡妇早早就忙活开了,只预备了整整一桌子好吃食,仿佛昨夜的一切都没发生过,笑盈盈的对他说:“炎儿,快来吃早饭……” 何炎看了她一眼,没作声,只在桌边坐下,这李寡妇只要不惹事,他还是愿意侍奉她终老的…… 到底是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李寡妇哪里看不透他的心思,晓得昨天那事哪怕何炎知道就是她干的,也算是被她糊弄过去,高拿轻放了。 于是又连忙说着:“水青我这便送回家去,只她来一趟,当娘的总得给你舅家备点礼,放心,耽搁不了几日……” 何炎扫了她一眼,李寡妇的性子最是执拗,这次却这样好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