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嫡为贵》 第1节 《以嫡为贵》 作者:木嬴 内容简介: 前世嫁作他人妇,只为她人做嫁衣。 再次睁眼,她誓要活出另一番精彩。 护至亲,诛仇人,虐渣之余,拖人后腿。 日子过的不要太忙,世子爷你就不要来凑热闹了,姑凉这辈子不嫁姓萧的! 某爷:你不知道我娘又和离了吗? 某女:又……这是重点。 内容标签:世家 宠文 家长里短 腹黑 重生 楔子 建兴二十五年,冬。 大旱。 连续三个月,滴雨未下。 缠绵病榻,无力处理朝政的明孝帝连下了三道罪己诏,最后一道诏书刚下,不到半个时辰,明孝帝就驾崩了。 死前留有遗诏,传位于寄养在赵太傅府的皇长子萧翌。 国不可一日无君,第二天,新皇继位。 说来也巧,新皇登基不到一个时辰,天上就飘起了大朵的雪花,虽然不是期盼的瓢泼大雨,但这一场鹅毛大雪,倒也缓解了旱情 。 久旱逢甘霖,又适逢新皇登基,举国欢庆,宫内一片欢呼雀跃,倒是把还躺在棺材里,尸骨未寒的孝明帝丢在了一边。 但被晾在一旁的又岂止明孝帝一人。 清漪院内,顾明澜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簌簌落雪。 这场雪来势汹汹,才不到一个时辰,屋檐、树梢、地面已经是白皑皑一片寒霜了。 带雪寒风吹在脸上,刀割似的疼。 她在窗前已经站了半天了,双眸红肿,全然不见往日的神采,浑身弥漫着凄惨,悲凉。 一颗心就仿佛被窗外飞雪裹了厚厚一层,随着呼吸跳动,那股寒气蔓延全身,冷的她想蜷缩成一团。 眼泪模糊了双眼。 她抬手抹去。 眼泪她擦的掉,可是寒掉的心,却再也捂不暖了。 她和赵翌同床共枕七年,齐眉举案,相待如宾,到昨天,才知道他是龙种,是天潢贵胄,凤子龙孙,他姓萧。 她和他无话不谈,从不隐瞒他,他也一样。 可这么大的事,如果不是圣旨昭告天下,她还被蒙在鼓里。 如果所有人都不知道,也就罢了,可寄居在府里的堂妹都知道了,唯独不告诉她。 她想听听他的解释。 可是他在宫里料理先帝后事,又忙于登基事务,已经两天没有回府了。 她心里闷的慌,让丫鬟海棠陪着去花园里走走,本想舒缓心情,可没想到,她会无意间听到堂妹和小姑子赵嫣的谈话。 堂妹恭喜赵嫣,即将被册封为后。 赵嫣并不高兴,拿一盆牡丹花出气,“你现在恭喜我,为时尚早,你堂姐还没死呢,表哥初登帝位,她又贤名在外,至少还允许 她多活半年,我才能进宫,倒是你,明儿表哥登基,就会册封轩儿为太子,你是轩儿亲娘,我该恭喜你才是。” 堂妹笑握着她的手,姐妹情深道,“轩儿虽是我生的,但从未喊过我一声娘,将来你做皇后,他记名在你膝下,就是你生的。” 赵嫣勉强挤出一抹笑来,叹道,“你放心,我早年伤了身子,不能生养了,你是知道的,你我关系又是最好的,就算表哥将来纳 多少妃子,生下多少皇子,也动摇不了轩儿的太子之位,我这辈子,也就只能享受荣华富贵了。” 她的声音里透着一抹惆怅和伤感。 做女人,如果不能生儿育女,哪怕贵为皇后,也是一大憾事。 她站在假山旁,却因她们这一段话,险些站不住身子。 轩儿是她怀胎九月,早产生的儿子啊! 他出生便孱弱,太医都说难活下来,她衣不解带尽心竭力的照顾,几次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养到如今,白白胖胖活波可爱。 为什么赵嫣会说是堂妹亲生? 她想出去质问,可是脚却像是被粘在地上似的,动弹不得。 那边,赵家二少奶奶,她的表妹沐婧华走了过来。 她笑容满面,如沐春风,“老远就听你们两道贺来道贺去的,也不怕被人偷听了去。” 赵嫣不以为然,笑道,“也就是看着你过来,丫鬟才没拦着,你也别酸我们,她那么丰厚的陪嫁,我们可都不要,全是你的。” 沐婧华把玩着绣帕,吃酸道,“她的那些陪嫁,一大半是我沐家给的,她死了,我继承也应当,倒是你们,一个太子之位,一个 皇后之位,可都是实打实的好处呢。” 赵嫣揽着她的胳膊,笑道,“我的好二嫂,表哥是在咱们赵家长大的,爹娘待他如亲生,他重情重义,登基做了皇帝,还能少的 了咱们赵家的好处?就算顾及天下悠悠之口,不能封王,一个国公怎么也跑不掉的,你未来的国公夫人,还嫌不够呢?” 三个人笑成一团,比牡丹花还要娇艳。 一高兴,再加上四下无人,沐婧华说的越来越多,在背后笑话她太蠢。 无权无势,但凡是疼她的都死绝了,养的儿子还不是自己的,还妄想做皇后,真的是异想天开。 得知先皇传位给赵翌,清漪院上下高兴一团,忙着收拾东西,等着进宫了。 东西收拾了正好,她还是喜欢住原来的院子,省的到时候还派人过来收捡,直接抬到她住的院子里就成了,东西到了她手里,晾 她也不好意思开口要回去。 要了,她也不给。 三人有说有笑的走远,明澜颓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曾外祖母疼她,临死之前,叮嘱舅舅保护她,她要什么,舅舅都给。 沐婧华是舅舅继室生的女儿,嫉妒舅舅疼她,素来和她不对盘。 两人偏偏从表姐妹成了妯娌,赵大太太要她们妯娌相亲,她们明面上亲厚,私底下互不理睬。 堂妹顾音澜是她带进府的,她及笄之龄,定了一门亲事,可是出嫁之前,未婚夫坠马身亡,她伤心欲绝,去静心庵为未婚夫祈福 ,一住两年,不愿再嫁。 后来,静心庵失火,她堪堪逃过一劫。 那时候轩儿病重,道士算命,说要是有人给日夜给他祈福,或能保住一命。 赵大太太知道堂妹顾音澜做了道姑,又刚好静心庵失火了无处可去,就让她请回府里,安排了住处,一住就是四年。 明面上,顾音澜向着她,没少帮着她训斥沐婧华,两人见面就掐,谁看谁都不顺眼,却从来没想过,她们私底下竟关系这么好。 她们有说有笑,把属于她的一切都刮分了个干净! 明澜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她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她跌跌撞撞从假山后面出来,却不小心被赵嫣的贴身丫鬟瞧见了。 丫鬟见到她,就像是见到了鬼似的,转身就跑去告诉了赵嫣,她们方才说的话,她都听见了。 她一脸狼狈的回了清漪院,她们没有追来,但是清漪院的丫鬟仆妇却只出不进了。 这才过了一夜,清漪院就只剩下她和海棠了。 海棠不在屋内,她出不去,见明澜没吃饭,就去小厨房做了碗面端来。 她是大丫鬟,几时会做面啊,一个人在厨房里手忙脚乱的,为的只是不想做个饿死鬼。 她或许还有一条生路,能苟延残喘半年,她一个丫鬟,偷听到那么大的秘密,还能有活路? 海棠捧了面进来,灰头土脸的,要是以往,明澜一准笑她花脸猫,现在却是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海棠把碗放下,看着她道,“少奶奶,你好歹吃一点吧,这或许是奴婢最后一次伺候您了。” 明澜眼眶通红,鼻子酸涩,她实在吃不下,但海棠的话,她心疼。 她走到桌子旁,吃了半碗这辈子最难吃,比小拇指还要粗的面。 海棠一番心意,她本想全部吃完的。 只是吃到一半,赵大太太就带人进来了。 几个粗壮婆子一把将她摁住了,动弹不得。 赵大太太冷看着她道,“本还想多留你半年,让翌儿稳住朝局,可惜你听到了不该听的,留你不得了!” “送她上路!” 婆子拿出白绫,要将她活活勒死。 明澜惨笑一声,她没有挣扎,这些年,为了照顾轩儿,她殚精竭虑,身子骨并不好,在赵家,她逃不掉。 第2节 就算能逃,她又能逃到哪里去? 疼她的人都死绝了。 明澜仰着头,让眼泪倒流回去,她没什么好伤心的。 过不了一会儿,她就能再见到他们了。 她只是不甘心,她想亲口问赵翌一句为什么,她望着赵大太太,“你杀我,赵翌……他知道吗?” 这句话,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赵大太太摸着用凤仙花新染的指甲,笑道,“你到底是翌儿明媒正娶的嫡妻,不经过他同意,我岂敢冒然要了你的命?知道你喜 欢如意锦,这条白绫,是他特地为你选的。” “动手!” 赵大太太话音一落,转身就走,走了几步之后,又停了下来,望着明澜道,“当年,你生的是个女儿,右大腿上有块桃花胎记, 不到两岁就夭折了,到了地底下,好好照顾她吧。” 说完,笑了一声,头也不回的走了。 两婆子就拿了白绫过来。 凶狠的面孔,没有丝毫的怜悯。 明澜站着没动,如果不是婆子扶着她,她早瘫软在地了。 “少奶奶……!” 海棠扑过来帮她,却被婆子一脚踢开,倒在地上,口吐鲜血,动弹不得。 明澜看向海棠,眸光落到她身旁的高脚莲花灯上。 窗外的风吹进来,灯烛摇曳。 明澜像是突然着了魔似的,使出吃奶的力气,从婆子手里挣脱开,朝莲花灯扑了过去。 舅舅和父亲给她的陪嫁,她宁肯毁了,也不愿意便宜了她们! 灯烛掉在了天蓝色绣着木槿花的锦帐上,瞬间烧成一片。 几个婆子吓住了,见火势迅蔓延开,连忙丢了白绫,往外跑。 如意锦织成了白绫,被风掀起,和窗外飞雪像极了,一如那年初见,满树梨花堆雪,年少跳脱的她,裹了个雪团子丢出去,好巧 不巧的砸了他一脸。 温润俊美的他,从脸上扒拉下雪,狼狈极了。 她站在梨花树下,满脸窘红,恨不得钻了地洞。 他未有责怪之意,反而笑道,“是我扰了姑娘玩雪的雅兴了。” 那年初遇,他的温润如玉,他的清隽幽笑,入了她的眼,钻进了她的心,便再也拔不出来了。 往事如潮涌入脑海,使人窒息。 明澜仰头大笑。 他武功高强,身手敏捷,当真就躲不开一个小小的雪团吗? 是她。 太傻太天真。 ps:开新书了,需要亲们的支持,收藏和推荐票砸过来吧,谢啦~~ 第一章 重生 迷迷糊糊中,顾明澜听到有人在呼唤她,“姑娘,你醒醒啊,地上凉,不能睡。” 清脆的呼唤,陌生中带了些熟悉,似是在哪里听过? “姑娘,你醒醒,醒醒啊。” 丫鬟一声比一声急,叫不醒她,又换成摇的。 她一摇,明澜只觉得脑袋里装满了水,被她晃的七晕八素的,不止脑袋咚咚作响,浑身都疼。 她想起来了。 这是碧珠的声音啊。 那么多丫鬟中,就数她性子最急,做事稳不了片刻,就急慌急乱的,仿佛天要塌下来了似的,到死,都没能改了这急性子。 想到碧珠的死,明澜心口一阵揪疼。 当年,她倾慕赵翌,心心念念都是他。 他去大禅寺祈福,她也跟去。 让碧珠帮她传信,约他去后山静心亭。 碧珠围着她,揶揄的笑着,要一串糖人,才肯帮忙,她被她看的脸红,推着她,让她先传话,回来给她两串。 碧珠高高兴兴的走了,走远了几步,还回头叮嘱她不许耍赖。 可是她没想到,碧珠一转身,竟是永别。 她失足滚下山,被人找到时,身子都凉透了。 碧珠是她嫁给赵翌,搭上的第一条人命,也是从她开始,她身边的至亲一个一个的离开她。 所以,她被大火烧死,后悔嫁给赵翌后,最先见到的是碧珠吗? “碧珠……。” 怕是错觉,明澜轻唤了声。 碧珠停了手,连忙道,“奴婢在呢,姑娘,你快起来,地上凉,仔细冻着了。” 真的是她。 明澜鼻子一酸,太久没有见到碧珠了,当年她转身一笑的那一幕,也渐渐模糊了起来。 她想再见见碧珠。 明澜挣扎着起身,只是身子一动,膝盖传来一股刺疼,疼的她倒吸了一口气。 碧珠忙扶着她胳膊,心疼道,“姑娘小心些,跪了两天了,膝盖肯定是伤着了。” 明澜睁开眼睛,还没有见到碧珠,就被眼前一幕给震的回不过神来。 她看到了一尊紫檀木雕刻的菩萨,慈眉善目,正笑看着她。 花梨木雕花案桌上摆着三角瑞兽铜炉,里面燃着檀香,如丝如缕,让人心平气和。 这是…… 顾家的佛堂啊! 她梦到碧珠,可以说是愧疚,是想念,她怎么会梦到佛堂呢? 佛堂是她最厌恶的地方,没有之一,因为每次来佛堂就意味着处罚,罚跪、抄佛经,她深恶痛绝。 看着那尊菩萨,明澜久不作声。 碧珠歪着头,看看她,又看看菩萨,秀眉皱了皱,刘婆子惯会偷懒,连菩萨都敢不用心伺候,看菩萨颈脖子处都结了蜘蛛网了, 她要再敢使唤她,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等出去了,她一准跟夫人告她的状! “姑娘,你没事吧?”碧珠伸手在明澜跟前晃了晃。 明澜瞥头,看向碧珠。 清秀俏丽的面孔,笑起来,嘴角边有一浅浅梨涡,和记忆里那模糊的身影重合起来。 真的是碧珠。 明澜眸底湿润,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见到碧珠,她就能再见到爹爹和娘亲了。 明澜迫不及待,她转身就要往外走,却被碧珠拉住了衣袖,“姑娘,你可不能出佛堂啊,老夫人话了,要你在佛前跪三天,给方 姨娘腹中胎儿祈福,你要敢提前片刻出去,就再罚三天,奴婢知道你跪不住了,但是这一次,老夫人是真动怒了,咱忍着点儿,已经 跪了两天了,不差这一天了。” “给方姨娘腹中胎儿祈福?” 明澜一时间没能回过神来。 碧珠看着她,灵动大眼眨巴两下,流露一抹疑惑和担忧,“姑娘,你是不是饿糊涂了?前儿你推方姨娘落水,惹怒老夫人,是老 夫人要你帮方姨娘祈福的啊,你忘了吗?” 忘了吗? 这事她怎么可能会忘记。 当年她受尽委屈,百口莫辩,祖父祖母厌恶她至极,就连父亲都觉得她任性不懂事,迁怒娘亲,觉得她没有管教好她。 如果没有这件事,她也不会遇到赵翌,倾心于他。 后来她有多么的庆幸,现在就有多么的后悔。 母亲嫁给父亲多年,生了三个孩子,可惜,都是女儿。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老夫人做主,给父亲纳了贵妾方姨娘。 方姨娘进门之后,就给父亲生了一女儿顾玉澜,后来又早产生了一儿子,可惜身子骨太弱,不到半年便夭折了,方姨娘自己也伤 了身子。 养了好些年,才又怀了身孕。 父亲三十好几了,长房嫡子都娶妻了,他连庶子都没有一个,老夫人对方姨娘这一胎,抱了很大的期望,求签问大夫,都说是宜 第3节 男之像,老夫人欢喜极了,要什么给什么,都越过了娘亲。 她气不过,再加上顾玉澜存心气她,说只要方姨娘生下儿子,老夫人就做主抬她做平妻,不会委屈了父亲唯一的儿子。 那一次,她和顾玉澜吵起来,方姨娘挺着大肚子过来劝架,当时,她们就站在湖边。 她拂开方姨娘的手,根本就没有推她,她却掉进了湖里。 方姨娘被救起来后,直叫肚子疼,大夫诊脉,说是动了胎气,恐怕会早产,老夫人一气之下,就罚她跪佛堂了。 后来,她在佛堂跪了两天,被人盯着,整整两天,什么都没有吃。 丫鬟雪梨偷偷拎了食盒来,里面装的是大鱼大肉,她饿昏了头,忘记自己还在受罚,就在佛堂吃起来。 正吃着呢,顾玉澜和顾音澜就来了,看到这一幕,就去跟老夫人告状。 她受罚还不安分,别说帮方姨娘祈福了,还对菩萨不敬,死不悔改,冥顽不灵。 老夫人怒上加怒,就把她送到清心庵受罚。 她在清心庵里住了三个月。 也就是那时候,她遇到了赵翌。 想到赵翌,明澜伸手捂住了心口,不愿在往下想。 屋外,丫鬟雪梨拎了食盒进来,鹅蛋脸,柳叶眉,一双眼珠子乌溜溜的转着,机灵极了。 见明澜站着,她连忙过来,抬高手里的食盒,眼睛弯成月牙,“还是严妈妈有本事,弄了好多好吃的,趁着刘婆子不在,姑娘赶 紧吃,被她瞧见了,一准要告状。” 雪梨蹲下,要把饭菜拿出来。 明澜先一步将食盒拎了起来,把饭菜盖好了。 雪梨蹲在地上,仰头看着她,“姑娘,你不吃吗?” 知道接下来会有多倒霉,这顿饭,她还敢吃吗? 不仅不会吃,她也不想再跪下去了,她要去见娘亲。 握紧食盒,明澜眸光坚定,她宁肯饿死,也不会再吃一口。 她朝门口走去,手一抬,用力把食盒甩了出去。 看她们一会儿来还怎么抓包! 明澜嘴角扬起一抹痛快的笑,正要拍手呢,就听到屋外传来啊的一声尖叫。 第二章 横祸 那尖叫声很刺耳,掩盖了食盒摔落,碗盘摔碎的声音,还很熟悉,听得明澜一愣。 这不是顾音澜的声音吗? 记忆中,她们来的没有这么快啊,她记得她都吃了半碗饭了,她们才进屋来的。 明澜站着没动,她在努力回想她是不是记岔了,毕竟是几年前的事了,又不是什么好事,她不会一直放心里记牢。 碧珠快步出了门,见到院子里的情景,脸都吓白了,连忙退回屋子里,声音颤抖,一脸的生无可恋,“姑娘,你闯祸了……。” 大惊小怪。 她能闯什么祸? 最多不过就是食盒突然飞出来,吓着她们了而已,比起她们算计她,把她当猴耍,这又算的了什么? 再说了,她都被烧死了,这都是梦。 明澜不以为意,但还是出了门。 可一迈过门槛,她就傻眼了。 天可怜见,她真的不知道她的准头那么好,好巧不巧的砸到了顾音澜。 突遭横祸,顾音澜疼的眼泪横流,被丫鬟和顾玉澜扶起来,身子都蜷缩在了一起,咬牙切齿的看着明澜,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她。 “顾明澜,我跟你没完!” 她几乎是被丫鬟抬走的。 明澜站在佛堂前,看着一地的狼狈,还有顾音澜临走之前,双眸盛泪,怒气冲冲的模样,她嘴角越弯越大,最后笑出了声。 她还从来没有这么痛快过。 高兴之余,又觉得自己太没出息了。 顾音澜和赵嫣还有沐婧华她们联手算计她,连命都搭上了,她做梦,居然就丢她一食盒,怎么不是刀子? 听到明澜欢快的笑声,碧珠和雪梨仿佛见了鬼似的,急的快要跳脚了,“姑娘,你闯了大祸了,你还笑的出来!” 碧珠的急性子,一着急,就会大呼小叫,忘了身份。 三姑娘是长房嫡女,是大太太的掌中宝心尖肉,从来舍不得骂一句的,姑娘居然把食盒砸在了她身上,还把人砸哭了,瞧样子, 砸的还是胸口,三姑娘原就担心胸长的不够傲挺,那小馒头要给砸平了可怎么是好…… 她们都急的不知道怎么办好了,姑娘居然还有心情笑。 她可知道,她被关在佛堂是罚跪的啊! 现在又闯祸,错上加错,老夫人肯定会重重责罚她的! 碧珠觉得自家姑娘肯定是方才睡懵了,这会儿都还没有清醒过来。 明澜也知道自己闯祸了,可那有什么关系呢,她是在做梦。 这都是假的。 她没心情理会这些破事,她只想见爹爹和娘亲。 明澜忍着膝盖酸疼往外走,却被碧珠和雪梨把去路给挡住了。 碧珠双臂张开,快哭了,“姑娘,咱们安生点吧,别再惹怒老夫人了……。” “让开。” 明澜打断她,声音里带了抹恼怒。 但是明澜素来待人宽厚,从不打罚丫鬟,丫鬟根本就不怕她,她不听劝,碧珠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姑娘,你就当是奴婢求您了 。” 碧珠跪求就算了,还巧不巧的抓着她裙摆,碰到她酸疼的膝盖,疼的她倒吸了好几口凉气。 疼痛感是那么的明显,疼的她都恍惚了。 她怎么感觉自己不是在做梦? 以前做梦,还没有哪一次这么清楚的记得过,醒来就忘了七七八八,要么在梦里知道自己是在做梦,随后就清醒了。 “我不是在做梦?”她呢喃出声。 碧珠想死的心都有了,她就猜到,姑娘是睡糊涂了,青天白日的,怎么可能是在做梦,正要说不是,就听自家姑娘在嘀咕,“似 乎没听过死人还会做梦的……。” 一个寒颤袭来,碧珠身子都凉半截了。 本以为自家姑娘是睡糊涂了,这会儿瞧,别是睡魔怔了啊。 碧珠爬起来,抓了明澜的手,使劲摇晃她,急道,“姑娘,你醒醒啊,咱们不是在做梦,这都是真的。” “别摇了,我脑袋晕。” 明澜被摇的东倒西歪的,抬手揉太阳穴,她看着天上的太阳,闪耀刺眼。 不是在做梦? 难不成这还是真的? 可她明明被大火烧死了,闭眼前,衣裳都着火了,她倒在火海里,没有人来救她,也没有人敢救她。 明澜浑浑噩噩,碧珠却红着眼眶和雪梨道,“姑娘不对劲,你赶紧去禀告夫人。” 雪梨也瞧出来了,碧珠一吩咐,她撒丫子就往外跑,结果刚到院门口,就被人给撞了回来,要不是身子还算灵巧,准得摔的四仰 八叉的。 “作死啊,跑这么急,赶着去投胎呢!” 来人捂着下颚,气急败坏道。 碧珠见自己撞的是老夫人院子里的二等管事妈妈,吓的小脸一白,赶紧赔不是,“李妈妈,对不起,我没看见你进来,您大人有 大量,别跟我一个小丫鬟一般见识,我一定多跟菩萨念经,求菩萨保佑您长命百岁。” 雪梨认错态度好,嘴又甜,说的都是讨喜的话。 李妈妈暗叫一声晦气,就没再追究了,晾她一个小丫鬟也没胆子故意撞她。 揉着下巴,李妈妈朝明澜走过来,道,“二姑娘,老夫人让你去长松院一趟。” 跟她来的丫鬟则蹲下,将地上的食盒捡起来。 见丫鬟用两根手指像捡狗屎似的一脸嫌弃的把鸡腿捡进食盒里,明澜嘴暗撇了撇。 想到自己砸了顾音澜,就头涨大了。 她还不知道这是不是梦,但是疼痛的感觉太真实了,万一被打板子,她还不得疼死? 想了想,明澜叫碧珠附耳过来,吩咐了几句。 “快去快回。” “奴婢知道。” 见碧珠小跑着离开,明澜方才迈出佛堂院。 顾府坐北朝南,佛堂在西北角,偏僻安静,距离老夫人住的长松院有些远,加上她跪了两天,膝盖酸疼,又饿的没力气,一瘸一 拐的,走的十分艰难。 第4节 但明澜却走的开心。 一路走来,都是熟悉的风景,和记忆一般无二,看的她眼眶湿润,好想上去摸一摸。 她已经很久没有回顾家了,自打父亲和娘亲死后,她一年都难得回来一趟,怕触景伤情。 顾家是祖上封的文远伯府,十几年前,顾家参与立储,站错了队伍,明孝帝登基,夺了顾家的伯府爵位。 后来父亲上了战场,跟着外祖父混,立了战功,龙颜大悦,又恢复了顾家爵位。 不过,不是文远伯府,而是靖宁伯。 皇上这样封赏不是封赏,复爵不是复爵,各占一半的做法,却让顾家陷入了夺爵之争。 明澜的父亲不是嫡长子,他是嫡次子,顾家二老爷。 靖宁伯自然是顾老太爷了,只是当年他伯爵之位被收回,如果不是明澜的父亲顾涉,不得圣心的顾老太爷,仕途艰难,不可能再 恢复祖上光荣。 而一般爵位传的都是嫡长子,除非嫡长子死了,后继无人,才轮得到嫡次子。 可偏偏,顾大老爷不仅身体康泰,还子嗣绵延,反倒是二房,子嗣艰难,到现在都没有儿子。 是以,伯府到如今,也没有定下继承人,大房二房关系紧张。 就连这内宅,也是大房二房各管一半。 但明澜知道,过不了多久,大太太就独掌中馈了。 第三章 不识好歹 抹掉眼角的泪珠,明澜一脚迈进长松院。 她其实并不想见到老夫人。 父亲膝下无子,早些年,娘亲不许父亲纳妾,是老夫人以强硬姿态逼父亲纳了方姨娘,生了嫌隙。 加之这么多年,她没能生下嫡子,老夫人更是厌恶母亲,连带着她,也看不顺眼。 府里那么多姐妹,有一个算一个,犯同样的错,她的惩罚绝对是最重的。 母亲和父亲是情投意合,舅舅撮合的,而大太太是老夫人千挑万选的,又沾亲带故是长媳,进门一有身孕,当夜便在大伯父身边 放了人,贤惠大方,更得老夫人欢心。 但是她真的有那么贤惠吗? 大房怀身孕的姨娘不少,最后不是滑胎就是小产,再不就死在产床上,大房也就一个庶出的六少爷,连个庶女都没有,就那一个 庶出的少爷,还是大太太的心腹丫鬟抬的姨娘生的,在大太太跟前,六少爷的生母梅姨娘比丫鬟过的还要卑微。 但是这些,老夫人都看不见。 除了方姨娘,府里哪个姨娘往常能到长松院去请安,被老夫人记在心里头? 便是逢年过节,都不一定能见到老夫人的面。 见明澜被雪梨扶着一瘸一拐的进来,长松院的丫鬟都看着她,窃窃私语,被李妈妈呵斥了,“还不赶紧去干活!” 丫鬟仆妇们瞬间做鸟兽散。 屋内,明澜绕过梅兰竹菊的双面绣屏风,就看到了坐在罗汉榻上的老夫人,也感受到了老夫人的怒气。 方姨娘落水动胎气之事,老夫人怒气还未消,顾音澜又是她最疼爱的孙女儿,却被她这个不讨喜的给伤着了,能不生气吗? 见到明澜,老夫人将桌子拍的砰砰作响,“孽障!还不跪下!” 明澜不情愿,但还是乖乖跪下了。 老夫人气头上,再忤逆她,会惩罚加倍,她走了半天,也实在是站不住了。 大太太坐在一旁,哭红了双眼,正拿帕子抹着,见老夫人怒气大,劝道,“老夫人,您别气坏了身子,二姑娘年纪小不懂事,音 澜虽然伤的重,不便请大夫,将养十天半个月也就好了,不是什么大事,您要是气坏了身子,岂不是音澜之过了,您消消气。” 这哪里是劝老夫人啊,分明是嫌老夫人不够气,火上浇油呢。 这不,老夫人火气更大了,气的胸口直起伏,指着明澜道,“她还年纪小?不到两月,她就要及笄了!” 明澜唇畔勾起一抹嘲讽。 难得老夫人还记得她过两个月就及笄了,她的及笄之礼压根就没有办,是在静心庵里过的! 顾音澜比她只小一个月,却是风光大办,那日,府里来了不少大家闺秀给她道贺观礼,她一边嘚瑟一边寒酸她,气的她回屋伏在 床上哭了半天,眼睛都哭肿了。 顾玉澜站在一旁,幸灾乐祸的笑着,不敢太过分,又崩着脸道,“二姐姐对我有什么不满,就冲我来,你拿三姐姐出什么气,实 在是太过分了,亏得三姐姐还心疼你被祖母罚跪,两天没进食,冒着惹祖母不快的危险,偷偷给你带了馒头!” 怎么听,都是明澜忘恩负义,不识好歹。 人家心疼她,给她带馒头,她回报人家的是什么?一食盒! 可馒头呢,谁看见了? 还不是她们说带了就带了! 明澜内心气愤,脸上却满是委屈道,“祖母罚我跪祠堂反省,不许府里姐妹探望,我哪里知道三妹妹和四妹妹你们会去看我,严 妈妈让雪梨给我偷偷带了饭菜,我闻到了肉香味儿,在菩萨跟前,我哪敢偷吃荤腥,我昨晚又饿又困,梦到自己偷吃,就吃了半个肉 包子,结果却被菩萨变成包子被人啃,看到饭菜,又想吃又生气,觉得严妈妈故意害我,我恼恨急了,气头上,这才拎了食盒往外头 一扔,早知道,早知道我就……。” 越说越委屈,最后咬了唇瓣,倔强的不让眼泪掉下来。 可不争气的,肚子却咕咕咕的叫了起来。 两天没吃了,肚子叫饿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的响亮。 饿了两天,在大鱼大肉跟前还能忍着不吃,把食盒扔掉,这是大毅力了。 老夫人怒气消了三分,但脸色还依然冷着,“去把严妈妈叫来!” 严妈妈是明澜的奶娘。 她心疼明澜是一回事,往佛堂送荤腥又是另外一回事了,明澜年纪小,她一把年纪了,难道不知道不能对菩萨不敬吗? 前世,老夫人罚了她,也责罚了严妈妈,但是惩罚并不重。 因为大太太帮她说了好话,严妈妈虽然犯错了,却是忠仆,只是急昏了头,这才做错了事。 姑娘身边难得有这样尽心尽力的人伺候着,一点小错,小惩大诫一番,让她长记性就成了。 大太太这么宽厚,老夫人最后打了严妈妈十大板,罚了三个月月钱就算了。 而严妈妈在床上养伤,没有跟去静心庵,她受罚回来,严妈妈的儿子已经娶了外院二等管事的女儿为妻,儿媳妇都有一个月的身 孕了,终日脸上都是喜气。 现在看来,严妈妈分明是卖了她换回来一娇儿媳妇! 很快,严妈妈就被叫来了。 明澜扔了食盒,伤了顾音澜的事,她早知道了。 一进门,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双膝砸地的声音听的人心头一震,只觉得膝盖疼的厉害。 严妈妈疼的呲牙咧嘴,连叫委屈,求老夫人息怒。 当然,大家也是真替她委屈。 偷偷给二姑娘准备吃的,结果被二姑娘倒打一耙,真真是没良心,往后再罚跪,看可还有人敢给她偷偷送吃的了。 在大家看来,明澜这么做,无疑是在自绝后路。 严妈妈看明澜的眼神都是失望,还有不能言语的痛心,触及到明澜微冷的眼神,背脊一凉,心虚的赶紧把头低下了,等察觉自己 反应太大,又恼了,她方才肯定还是看错了,二姑娘素来敬重她,怎么会那么看她呢,一定是她看花眼了。 正想再看明澜一眼,就听明澜温和了声音道,“我知道严妈妈你是为了我好,你给我送吃的,这份心意,我很感激,但是菩萨跟 前,谁敢造次,我若是真吃了,你就是怂恿之罪,罪加一等。” 严妈妈嘴动了动,没有说话。 明澜又望着老夫人道,“祖母,严妈妈也是疼我,我虽然生气,但并没有真的责怪她,扔食盒,也只是怕被菩萨惩罚,气头上的 举动,她让雪梨送荤菜去佛堂,开罪了菩萨,您就罚她去佛堂跪两天,让她去跟菩萨请罪吧。” ps:求推荐票~~~ 第四章 心病 大太太深深的看了明澜一眼,她还以为她丢食盒是聪明了呢,原来还是个缺心眼的,不足为惧。 她上前一步,看着老夫人道,“二姑娘说的不错,严妈妈开罪的是菩萨,让她去跟菩萨请罪正合适。” 老夫人便摆手道,“就这样办吧。” 严妈妈千恩万谢,没敢求饶一句,连明澜都跪了两天,何况是她了。 她一走,大家的眸光又落到了明澜身上,食盒的事算了,但砸人的事可还没完。 明澜看着老夫人,态度诚恳,赔罪道,“祖母,我无意伤着三妹妹,是我不对,我已经在想办法弥补了。” 顾玉澜扑哧一笑,“你想办法弥补,你怎么弥补?我看你就是不想再回佛堂,继续罚跪了!” 明澜昂着脖子,看向顾玉澜道,“祖母罚我跪三天,我记的清楚,还有一天,待会儿我就去佛堂跪,但我说有办法弥补三妹妹, 你凭什么不信我?” 顾玉澜哼了鼻子道,“大言不惭,三姐姐伤的位置,连大夫都不好看,你能有什么办法弥补?” “我当然有办法弥补了,而且三妹妹将来还会感激我呢,”说完,明澜撇过头去,不愿再和顾玉澜多言。 第5节 感激? 把人胸口都砸青了,一碰就疼的哇哇叫,恨她都来不及了,还指望人家感激她,跪了两天,跪傻了吧! 顾玉澜也懒得和她多费唇舌,就冲她伤了顾音澜,大太太在这里,就不可能让她讨了便宜去。 看她能耍什么花样,左右在屋子里也是跪,佛堂也是跪。 明澜就在屋子里跪着,纹丝不动,低眉顺眼。 老夫人倒看不过眼了,抬了手道,“先起来吧。” 雪梨麻溜的把明澜扶了起来,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手边小几上就摆了糕点,还是明澜最喜欢的绿豆糕,晶莹剔透,就像是玉砌成的。 明澜咽了咽口水,把眼睛挪开。 老夫人见了,心底一软,道,“吃两块吧。” 明澜摇头,“等三妹妹不生气了,我再吃。”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 等了一刻钟后,顾玉澜就耐不住性子了,道,“二姐姐就是傻坐在这里弥补的吗?” 明澜看了她一眼,“你急什么,都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又不是弥补你,大伯母都不急,你倒急的火急火燎的,你要是等不及 了,你先回去就是了,又没人让你在这里陪坐着。” 明澜一脸你把自己看的太重要了的神情,刺的顾玉澜眼睛疼,她咬牙道,“你一句话说的不清不楚的,却让大伯母在这里陪你干 坐着,你还有理了!” “别急,快了。” 那云淡风轻,气定神闲的模样,气的人抓狂。 又坐了一刻钟,方才进来一丫鬟,高兴道,“老夫人,王太医来了!” 老夫人手拨弄着佛珠,听得一愣,“王太医?哪个王太医?” 王是大姓,太医院里就有两位王太医。 “就是前太医院院正王老太医,”丫鬟欣喜道。 老夫人就讶异了,“他怎么会来府里?” 王老太医已经卸任了,一般人是请不动他出诊的。 明澜站起来,道,“祖母,是我让碧珠去沐阳侯府找舅舅出面请王老太医来府里的,方姨娘落水,动了胎气,您和祖父不都担心 她腹中胎儿保不住吗,我反省了两天,觉得只有方姨娘平安把孩子生下来,才算是弥补了过失,王老太医的医术是京都最高,又最擅 长保胎,有他帮方姨娘,您大可以放心。” 老夫人脸上闪过欣喜之色,道,“王老太医可不是谁都能请的动的,让他给一个姨娘看病,是不是……?” 一般的太医都不会给姨娘看病,何况是王老太医,前太医院院正了。 明澜就道,“我知道舅舅和王老太医有几分交情,我好几次看他们在一起把酒言欢了,虽然有可能惹王老太医不快,但方姨娘肚 子里的孩子更重要不是吗,回头我跟舅舅撒娇,他不会怪我的。” 说着,明澜又望向大太太道,“王老太医手里头有秘方,是给宫里头的宠妃们调养身子的,一会儿我向他讨了,送给三妹妹,保 证三妹妹高兴。” 明澜没好意思说是丰满某部位的,说不出口。 但是大太太明白,其他人也都明白。 尤其是宠妃两个字,咬的格外清楚。 因为一般的不受宠的妃子,王老太医根本就不会给。 而顾音澜身姿窈窕,脸蛋漂亮,唯一的缺憾就是胸不够傲挺,快及笄了,还比不上只有十四岁的五姑娘,二房庶女顾心澜。 这是顾音澜的心病。 只要能帮她解了这困扰,别说砸一下了,就是砸两下,她都不会记仇。 她这份赔罪的诚意,足足的。 但对她来说,不过是把秘方提前送到顾音澜手里头而已,没有她,顾音澜最后也拿到秘方了。 好不容易请来了王老太医,明澜趁机卖好道,“左右都来了,一会儿让王老太医帮祖母请个平安脉。” 明澜一脸的孺慕之情,老夫人见了心软成一滩清泉,满心都是感动,又觉得诧异,不过就是罚明澜在佛堂跪了两天,竟这么懂事 了? 明澜不知道,一屋子人都觉得这一次罚跪,跪的值。 很快,碧珠就领着王老太医来了。 王老太医虽然致仕了,但是老当益壮,比老夫人还要年长几岁,但比老夫人有精神的多,头都没有白几根,而老夫人头都白了一 半了。 大太太笑脸相迎,“王老太医都致仕了,还有劳王老太医辛苦跑一趟。” 王老太医摇头笑着,“倒算不上辛苦,就是受了惊吓,方才沐阳侯突然闯进来府里,就跟了疯似的,二话不说,拉着我就说有急 事让我救命,真把我给吓着了,府上谁病重了?这要不是攸关性命,我回去一准让他在床上趴几天。” 王府和沐阳侯府离的很近,就在一条街上,沐阳侯经常去王家串门,听王老太医的话,就听的出来和沐阳侯关系好。 老夫人赔笑道,“王老太医快请坐,您老都致仕了,不攸关性命,也不敢劳您大驾啊,您也知道我顾家二房子嗣单薄,至今膝下 都没个小子,这不,好不容易有个怀了身孕的,这都快要生了,还动了胎气,大夫说怕保不住……。” 老夫人尽量把姨娘两个字避开,但王老太爷眉头还是皱了起来。 不过既然来了,还是沐阳侯出面请的,王老太爷不会转身就走。 明澜起了身,温和道,“母亲身子不适,出不了屋,我领王老太医去给方姨娘看看吧。” 老夫人见她快站不住了,犹豫了一瞬,便扶着王妈妈的手起来道,“我送王老太医过去。” 老夫人请王老太医先行,前头有丫鬟带路。 明澜站起来,就没有坐下了,她瞥到一旁站着的顾玉澜,只见她脸色苍白,没有血色,眸底皆是慌乱之色。 ps:求推荐票~~~ 第五章 上药 明澜嘴角轻勾,轻浅笑意刚漫上唇角,又被她不动声色的敛住了。 方姨娘拿腹中胎儿算计她,让娘亲和父亲离心,怎么可能真动胎气,只要生下儿子,她就站稳了脚跟,她比谁都在乎腹中胎儿。 她能收买的了大夫,王老太医可不吃她那一套。 待会儿,王老太医一把脉,就知真假。 王老太医医术高是真的,脾气暴躁也是真的,巴巴的请他来治病,却什么事都没有,王老太医一准甩脸色走人。 不愿错过好戏,明澜慢吞吞的往方姨娘住的芙蓉苑走去。 她走的慢,她还没走到呢,王老太医已经出来了。 一脸的怒气。 当然,这怒气不是针对顾家的,也不是针对她的,是针对她舅舅沐阳侯的。 当然了,也不是真生他舅舅的气了,王家和沐阳侯府关系厚着呢,打不散的铁关系。 可以说,皇上请不动王老太医,她舅舅一句话,王老太医跑的比谁都快。 王老太医从另一条路走的,明澜都没能和他说上话。 她磨磨蹭蹭的走着,那边,老夫人一脸阴沉的出来了。 明澜一瘸一拐的迎上去,担忧道,“祖母,王老太医他怎么走的那么快,方姨娘她,她腹中胎儿不会……。” 见明澜一脸担忧,惶恐不安的模样,老夫人脸上的冷意去了两分,慈爱道,“没事了。” 说着,又吩咐雪梨道,“扶二姑娘回流霜苑歇息。” 说完,就扶着王妈妈的手走远了。 雪梨傻傻呆呆的,望着明澜,不敢置信道,“老夫人的意思是不回佛堂了?” 当然不回了。 现在,她总算是能去见娘亲了。 那边,碧珠小跑追上来,笑的合不拢嘴,痛快道,“姑娘,你沉冤得雪了。” 明澜笑笑不语。 雪梨懵懵懂懂道,“怎么回事,我都听糊涂了。” 碧珠捂嘴笑道,“你是不知道,方才王老太医给方姨娘把脉,她还不愿意,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实在不识抬举,原就惹老夫 人不快了,后来王老太医把脉过后,笑了一声,说府上之前请的都是江湖上骗吃骗喝的郎中,这么好的脉象,也能误诊成动胎气,胡 乱吃药,别真把孩子吃出什么好歹来了。” 说完,王老太医留了一张调理的药方,就告辞了。 “方姨娘不仅没动胎气,她好着呢,”碧珠欣喜道,“如果不是她身怀六甲,老夫人一准罚她跪佛堂,可惜了姑娘,白受了这么 多的委屈。” 方姨娘没事,明澜是真高兴。 有王老太医作证,方姨娘没有动胎气,那回头她产下一对龙凤胎,儿子夭折了,就不是她的过错了。 老夫人也就没理由把对她的怒气撒在娘亲身上,逼父亲抬方姨娘做平妻了。 想到这些事,明澜心情没来由的沉闷。 第6节 但凡她以前放聪明一点儿,也不至于让母亲跟着受尽委屈。 现在只是丢了食盒,请了太医,一切就和以前不一样了。 这一场梦,老天爷是想让她自己领会曾经的她,过去的她有多么的愚蠢吧。 明澜要去幽兰苑看娘亲沐氏,碧珠劝道,“姑娘一瘸一拐的去,太太见到了,肯定心疼,这些天,她病着了,就别让她担心了, 还是先回去上药吧?” 碧珠一番好心,明澜知道,但是她忍不住,她道,“我不去,娘才是真担心,我只是膝盖疼些而已,养一晚上就好了。” 雪梨就道,“姑娘想的太好了,跪了两天,一天怎么可能养的好,用最好的药,也得养两三天……。” 雪梨一阵倒豆子,驳明澜的话,明澜就盯着她看,倒把这丫鬟的话都给盯咽了回去,清秀的小脸蛋都憋红了。 明澜固执己见,丫鬟也就不劝她了,扶着她进了幽兰苑。 屋内,二太太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但一双眼睛红的厉害,显然是哭过,而且哭了许久。 但她哭,不是因为明澜受委屈。 老夫人虽然生气,罚跪三天,会吃苦头,但不是要她的命。 而明澜的胞姐,顾家大姑娘顾容澜一个多月前在夫家病逝了,今天正好是她尾七之日。 沐氏是想女儿,忍不住哭的。 听丫鬟禀告说二姑娘来了,沐氏连忙擦掉眼泪,就看见明澜一瘸一拐的进来。 等到床前时,明澜几乎是扑到沐氏怀里的,哽咽唤道,“娘,我好想你……。” 沐氏扑哧一笑,道,“傻女儿,不过是两天没见娘,真有那么想吗?” “想,想死了。” 明澜紧紧的抱着沐氏不撒手。 沐氏也没多想,拍着她的肩膀宽慰着,只当是佛堂冷清,两个丫鬟陪着,人少了些,吓着了,有娘亲陪着,才安心。 沐氏被抱的大不舒服,她要看看明澜,结果明澜就伏在她怀里不愿意动。 她多么希望这是一场不会醒的梦。 娘还活着,活的好好的。 沐氏拍着她肩膀,吩咐大丫鬟珍珠道,“拿药膏来。” 珍珠转身去拿药膏。 沐氏摸着明澜的脑袋,道,“跪了两天,膝盖肯定肿了,有什么话待会儿再说,先上药。” 明澜嗯了一声,才把脑袋从沐氏的肩膀上挪开。 就这么一小会儿,沐氏的肩膀都湿了一大块了。 外面,赵妈妈端了药碗进来,一脸高兴道,“还是二姑娘聪慧,找了舅老爷请了王老太医来,戳破了方姨娘的算计,都是当娘的 人,竟这般的狠心。” 沐氏叹息一声,没有说话。 珍珠拿了药膏来,碧珠帮明澜卷起裤腿,动作轻柔,也还疼的明澜呲牙咧嘴。 “轻点儿。” 沐氏叮嘱碧珠道。 碧珠心疼道,“姑娘跪的太久了,膝盖都磨破了皮,和裤子沾在了一起,撕开肯定会疼,姑娘忍着点儿。” 明澜咬着帕子,道,“我忍的住。” 外面,顾涉走到珠帘处,就听到碧珠和明澜说的话。 他脚步顿住,一脸尴尬。 他还从来没有这么心虚过,不敢进屋了。 方姨娘被捞起来,顾玉澜指责明澜时,明澜就说她没有推方姨娘落水,但是没人信。 他也不相信。 他怎么能想到方姨娘竟然狠心拿腹中胎儿来算计明澜,她简直枉为母亲! 明澜受了两天的委屈,他都没有去看过她,还是她想办法替自己洗刷了冤屈,还有他指着沐氏没管教好明澜的话,犹言在耳,他 没那个脸进屋。 顾涉犹豫了片刻,想转身先走,等缓缓再来。 明澜眼尖瞧见了,唤道,“爹爹。” 温温柔柔,还带了些哭泣的声音,喊的顾涉心都软了。 他原就犹豫,明澜都先喊了,他还能不进屋? 顾涉打了帘子进来,看到明澜红肿的膝盖,眸底闪过一抹心疼,明澜连忙把裤子放下,却不小心碰到,疼的她直叫。 “别动,别动。” 顾涉急道。 明澜就没动了,她道,“爹爹怎么来了,一句话不说就要走,不会是还在生明澜的气吧?” ps:求推荐票~~~ ^_^ 第六章 火焰 顾涉被明澜问的尴尬,赵妈妈摆摆手,丫鬟们就退出去了。 没了外人在,顾涉神情好转了些,道,“是爹爹不对,让你受委屈了。” 明澜展颜一笑,带着泪珠的眸子笑起来水汪汪的,泛着光泽,就像是夏夜里最闪耀的星子。 明澜最喜欢父亲的就是这一点,有错就认错,不会占着自己是父亲是长辈就拉不下脸面给小辈赔不是。 她摇摇头道,“我没有怪爹爹,方姨娘故意落水,又装病,如果不是王老太医把脉,谁会知道呢,爹爹还没有儿子,心急些也很 正常,不过我跟菩萨求了,娘亲肯定会给我生一个胖嘟嘟的弟弟的。” 沐氏摸着明澜如绸缎般的墨,满心都是疼爱。 顾涉就更尴尬了,他就算再心急子嗣,也不应该委屈女儿啊。 明澜仰着头,看着顾涉道,“爹爹,方姨娘冤枉我,祖母罚我,我都不难过,只是大姐才刚过世,娘亲心里头正难过,您不能委 屈了娘亲,女儿就问一句话,四妹妹说方姨娘要生了儿子,祖母就要您抬方姨娘做平妻,是真的吗?” 原本女儿不应该过问父亲纳妾娶妻一事,但是她正为这事受了委屈,屋子里也没有外人,她就问了。 顾涉也没有怪明澜不该过问这事,他道,“没有的事,方姨娘就算生了儿子,也不会被抬平妻,那是商贾之家的做法,我伯府怎 么能做?” 不能做吗?只要想,总会有理由的。 “虽然平妻是商贾之家先有的,但勋贵之家也不是没有啊,不然,我才不会受四妹妹激将呢,”明澜嗡了声音道。 顾涉一听就知道,明澜是要一个确切的答复了,他看着沐氏,坚定道,“方姨娘生的儿子,也是你儿子,她能拿腹中胎儿做算计 ,心狠手辣,我子嗣艰难,给她养,还不得被养歪了。” 这是承诺方姨娘生了儿子给沐氏养,绝对不会抬做平妻。 明澜其实要的也就是这句话,平妻之事,经过王老太医一诊脉,老夫人不可能再提了,除非她和沐氏将来做了更令老夫人厌恶的 事。 明澜靠着沐氏,道,“娘亲教养的孩子当然好了,不过我相信娘亲能再生一个,省的方姨娘想儿子,天天往幽兰苑跑,母亲不烦 ,我还嫌烦呢。” 其实,过不多久,沐氏就会再怀身孕。 只是连番的打击,身心俱疲,那孩子没能保住,四个月的时候小产了,是个男孩。 老夫人心疼极了。 而沐氏原就身子虚弱,小产之后,就一病不起,硬是用药吊着,拖到明澜出嫁,明澜出阁的当天夜里就咽了气。 她一死,明澜就得守孝三年,女儿家最美好的年华就耽误了。 缠绵病榻的日子,沐氏过的太辛苦,全靠对女儿的疼爱支撑着。 因为她就只剩明澜一个女儿了。 是的,沐氏生了三个女儿。 顾容澜不久前病逝了,明澜排第二,她脚下还有个六岁的妹妹顾云澜。 在她三岁的时候,老夫人病了一段时间,吃药总不见好,大太太请了道士来驱邪,说顾云澜和老夫人八字相冲,避开为好。 为了老夫人,顾家把顾云澜送到庄子上去住了。 一去三年,过年一家团圆的日子都不许回来。 沐氏怀身孕后,不到一个月,顾云澜就在庄子上出事了,落了水,淹死了。 沐氏惊闻噩耗,当时就晕了过去,动了胎气,之后就一直卧床保胎,直到小产…… 这一年,死的人太多了,都是她的至亲。 那些结了痂的痛苦回忆,被硬生生的剥开,鲜血淋漓,痛的明澜无法呼吸。 觉察到明澜不对劲,变的爱哭了,沐氏担心道,“明澜,你怎么了,有什么话和娘直说,千万别憋在心里头……。” 明澜抹掉眼泪,笑道,“娘,我没事呢,就是疼的,我先回去歇着了,等活蹦乱跳了,我再来看你。” 沐氏也不疑有他,毕竟膝盖是真疼,明澜从小到大,还没有受过那么重的伤过。 唤来碧珠扶着,明澜起了身,走之前,还小声叮嘱顾涉道,“爹爹,你可得多陪陪娘亲,免得她总想起大姐。” 第7节 提起顾容澜,顾涉也伤感了。 顾容澜是他第一个孩子,初为人父,对她多了几分怜惜,谁能想到,她会这么早就去了。 明澜又一瘸一拐的回了流霜苑。 回屋之后,明澜就再不想动了,用了些糕点后,就仰躺在贵妃榻上,看着天花板呆。 她很困,但是她眼睛睁的比什么时候都大。 她怕这是一场梦。 等睡着了,就再不会梦到了。 她舍不得醒。 碧珠洗了果子,递给明澜。 明澜伸手要拿,云袖却滑了下来,露出白皙如玉的胳膊。 明澜看的一怔,结果果子没接稳,砸了下来,好巧不巧的砸到了她胸口,被碧珠眼疾手快的接住了。 碧珠,“……。” 先前才砸了三姑娘,这就遭报应了? 这报应来的未免也太快了点吧,虽然姑娘的……是稍微傲人了些,也不禁这么砸啊。 对了,说好的找王老太医要秘方呢? 碧珠正要说话,却见明澜忽的坐起来,摸着自己的胳膊,像是在找什么。 碧珠一脸古怪,自己的胳膊有什么好看的? 可是再细看,又觉察出不对劲来了,眼睛睁的比铜铃还大,“姑娘,你手腕上的胎记呢,怎么不见了?” 明澜手腕上有一个火焰胎记,从娘胎气带出来的,说胎记也不尽然,因为那胎记和她曾外祖母的一模一样。 只是她的胎记是在胳膊上,曾外祖母沐太夫人的却在额心。 火焰形胎记极美,因为沐太夫人的缘故,几十年前京都便盛行一种火焰额妆,经久不衰,是明澜最喜欢的妆扮,没有之一。 也正因为这胎记的缘故,曾外祖母格外的疼她,临终前,再三叮嘱外祖父和舅舅要不遗余力的护着她,舅舅对她比对亲女儿还要 好,要什么给什么,也不怪沐婧华妒忌她,看她不顺眼了。 曾外祖母是在她三岁那年病故的,她经常把她抱在怀里,摩挲着她手臂上的胎记,教她与人为善。 她记得曾外祖母说过,这胎记与一般胎记不一样,它会消失,如果她心存恶念,手中沾满了鲜血,胎记就没了。 可她从来没有杀过人啊! 一般大家闺秀都不会杀人,最多杖毙一两个刁奴,她连丫鬟都没打过一次,就怕婆子们下手重了,把丫鬟活活打死,叫她手上沾 了鲜血。 一般小错,她都罚月钱,实在忍无可忍了,就卖了,让她们自生自灭。 可胎记怎么会没了呢? 难道是因为海棠的缘故? ps:继续求票票~~~ 第七章 端砚 赵大太太要婆子勒死她,她知道逃不过一死,心有不甘,所以选择了同她的那些陪嫁一起烧死,海棠当时在屋子里,她还活着, 肯定和她一起烧死了。 明澜心有些空落落的。 她很在乎火焰胎记的,想念曾外祖母了就看几眼,现在突然消失了,心里头有一块仿佛空了,莫名的惶恐不安,她答应过曾外祖 母,守着它一辈子的。 明澜盯着自己的胳膊看了半天,确定真的没了。 看她默不作声,一脸伤心和后悔,碧珠和雪梨也不好劝什么,只觉得奇怪,还从未听说胎记还能没了的。 一般胎记都作确认身份之用,要不是姑娘是她们看着的,真的要怀疑她是被人假冒的了,不会真的被人假冒了吧? 姑娘今儿在佛堂行事的确奇怪了些。 雪梨探究的看着明澜,拉着碧珠道,“姑娘胳膊上胎记不见了的事,要不要禀告夫人知道?” 碧珠想了想,小声道,“那你去告诉夫人一声,不要到处声张。” 雪梨悄悄的退出屋外,飞奔去了幽兰苑。 屋内,沐氏正在看账呢,虽然精神不济,但绣坊和花园的账,她不能不看,看账虽然耗费心神,但总比悲伤怀念女儿强,账册是 赵妈妈拿给她看的。 正翻着账册,丫鬟就进来禀告,道,“太太,雪梨来了。” 沐氏一听,就抬了头,“快叫进来。” 她担心是明澜出了什么事。 明澜今儿一直在伤心,虽然她一直在笑,但是那种很怕失去她似的的感觉,她能感觉的到,她站在顾涉跟前的时候,手揪着裙摆 ,仿佛也想抱一抱他似的。 明澜走后,顾涉还感怀说女儿大了,懂事了,抱他这个父亲也犹豫了。 雪梨进了屋,沐氏就连忙问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雪梨重重的点了下头,沐氏心都颤抖了,面色难看,赵妈妈见了蹙眉,“快说,别吓太太了。” 雪梨忙道,“姑娘胳膊上从娘胎里带出来的胎记不见了。” 赵妈妈听得一愣,“就这事?” 雪梨一脸茫然,赵妈妈这语气,怎么觉得是自己大惊小怪了? 那没了的可是胎记啊,这么大的事还不重要? “姑娘伤心半天了,”雪梨补充道。 如果不重要,姑娘还伤心做什么? 她可不是屁大点事就来禀告的多事丫鬟。 沐氏皱了眉头,望着雪梨道,“真的不见了?” 见沐氏终于上心了,雪梨点头如小鸡啄米,仿佛点的越多越快,沐氏就更相信似的,“奴婢和碧珠姐姐都看见了,真的没有了。 ” 沐氏和赵妈妈互望一眼。 前不久,舅老爷沐阳侯还问她明澜胳膊上的胎记还在不在,仿佛一早就知道胎记会不见似的。 当时,他一脸笑容,说明胎记不见了,不是什么大事,甚至还隐隐有些期盼。 沐氏心安,但明澜突然没了胎记,肯定心里不好受,便笑道,“胎记不见了而已,不是什么大事,劝她想开些。” 雪梨眨巴了好几下眼睛,就这样? 难道真的是她和碧珠太大惊小怪了? 见雪梨不走,赵妈妈以为她嘴馋了,拿了包桂花糕给她,送她出门。 雪梨懵懵懂懂,抱着桂花糕一步三回头的出了幽兰苑,等反应过来,差点没把桂花糕摔了,她不是来要吃的!她不是吃货! 不过这桂花糕的味道真不错,一股子桂花香味,淡香扑鼻,咬一口,肚子里的馋虫就翻滚了。 等她再回流霜苑的时候,老夫人派了丫鬟送了八匹绸缎来,说是给明澜做衣裳的,还有一套贵重的头饰,价值五百两左右。 明澜知道,这是老夫人冤枉了她,安抚她用的。 老夫人可不是顾涉,拉的下脸面直接说做错了,但是做长辈的冤枉了小辈,不做点什么,就当没事人似的,那肯定说不过去。 都是上好的料子,等丫鬟一走,碧珠就琢磨做时下最流行的裙裳了,要是以往,明澜肯定兴致勃勃,没有哪个女儿家不喜欢漂亮 衣裳饰。 但是,她才被大火烧死,死过一次的人了,这些荣华富贵真的不算什么了,还有权势,她曾经离母仪天下的位置只有一步之遥, 可到最后呢,换回来的不过是三尺白绫,都是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一把火烧了,是没有便宜别人,但她也没有留下什么。 还有,碧珠说的衣裳,几年后再看,早过时了。 明澜兴致缺缺,碧珠就越觉得她不对劲了,便寻了高兴的话题道,“方姨娘怀了身孕,老夫人不好罚她,但是四姑娘被罚跪佛堂 六个时辰,抄佛经和家规各三百篇。” 顾玉澜挨罚,是意料之中的事。 因为她,老夫人冤枉了她,折损了自己的威信,不重重处罚才怪呢。 只是顾玉澜是方姨娘的心头肉,她临盆在即,要是真把顾玉澜罚出什么好歹来,又担心她动胎气,所以就处罚从轻,多送些绸缎 给她,她高兴了,就不会闹腾了。 除了老夫人,顾老太爷也派人送来一方端砚,是顾老太爷新得的,宝贝着呢,舍不得用。 还有顾涉,不仅诚恳给女儿赔了不是,还把明澜惦记已久的几本孤本善本送来给她。 这些礼物中,明澜最喜欢的还是顾老太爷送的端砚,石质坚实、润滑、细腻、娇嫩,叫人爱不释手,至于那几本孤本善本,虽然 珍贵,但明澜早烂熟于心了。 明澜摩挲着砚台,碧珠虽认得几个字,但她真的没法理解文人对笔墨纸砚的喜好,就拿这端砚来说,灰不溜秋的,就算雕刻精美 ,稀罕难得,其实也就那样,老太爷就是不会送东西,姑娘家,当然还是喜欢漂亮的东西了。 但她知道老太爷很喜欢端砚,很舍不得,她琢磨着送端砚来的丫鬟说那么一通,莫不是别有深意,便道,“姑娘的砚台不用的挺 好的吗,老太爷喜欢端砚,姑娘何不把端砚送还给老太爷,他肯定高兴。” 明澜笑了一声,碧珠还以为她的提议明澜听见去了,却见她朱唇一掀,蹦出来两个字,“不送。” 第8节 碧珠嗓子都哏住了。 为什么啊。 乖巧懂事的女儿家,才得长辈欢心,这道理,她都明白,姑娘不可能不懂啊。 其实这块端砚,老太爷送给她,明澜也很诧异,因为这块端砚最后被顾大老爷拿去做了人情,做了他升官的垫脚石。 其实,明澜一直琢磨不透顾老太爷。 ps:早上好,以后应该固定更新时间,七点45分? 第八章 额心 顾老太爷生了六个儿子三个女儿,活下来的有四子两女。 大房、二房、四房是嫡出,三房是庶出。 两个女儿,一个是老夫人生的,另外一个和顾三老爷是亲兄妹,都是祝太姨娘生的。 祝太姨娘是所有姨娘中活的最久的,去年年初的时候溘然长逝,死的很安详。 老太爷一把年纪了,子孙绵延,都快要添重孙儿了,祝太姨娘死后,身边就没再添人了。 老太爷看起来神情肃穆,很难取悦,对顾涉尤其的严厉,远比其他人要严苛的多,有时候甚至是挑剔,鸡蛋里头挑骨头。 以前,明澜总认为老太爷偏心大房,有什么好东西都紧着大伯父,没有父亲的份。 就拿着端砚来说,顾涉也很喜欢,如果顾大老爷和顾涉一起去要,绝对没有顾涉的份的。 明澜总觉得父亲比大伯父强十倍百倍,老太爷不疼父亲,偏疼大伯父太眼瞎了。 明澜和沐氏抱怨,沐氏说顾涉是老二,在寻常人家里,老大是长子,肩负重任,老小是幺儿,母亲捧在手心里疼的,中间的原就 不受宠些,加之老夫人生顾涉的时候有些难产,一般二胎难产的少,一般都是头胎难生。 不说有话说,孩子生的多了,那就跟母鸡下蛋似的。 顾涉出生后,老夫人养身子,没有精力照顾,多是奶娘照看,后来身子好了,又怀了四老爷,就更没精力照看他了。 比起顾大老爷和顾四老爷,顾涉明显缺爱,又渴望老太爷和老夫人的疼爱,所以做什么都格外的用功。 只是用功过头,把顾大老爷的光芒给抢了。 老太爷很为难,半明确半委婉的告诉顾涉,他生不逢时,是嫡次子,祖上传下来的规矩,他不能破。 顾涉知道爵位无望,他其实压根就没想过争爵位,他只是希望父亲能多教导他些,仅此而已,可他没想到,他的勤奋刻苦没有换 来赞赏和欣慰,换回来兄长的猜忌,父亲的为难。 一时没想开,走了死胡同,顾涉就偷偷的背着包袱从军去了。 当时他才十五岁,正是年少轻狂,意气用事的时候 他一走,没多久,伯府爵位就没了。 他在军中待了小三年,建功立业,才帮伯府恢复了爵位。 明澜觉得,如果这爵位最后还让大伯父继承,就太没天理了,然而老太爷一直不定继承人,显然就还向着大房。 但是她没有想到,老太爷出京办差途中出了意外,他没有立下遗嘱,顺理成章的是大老爷继承爵位。 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就在老太爷的灵堂前,大老爷要接管伯府时,老太爷的至交好友带了封信前来祭拜,是老太爷生前立的遗嘱。 他把伯府爵位传给顾涉,但公中的财产就没有顾涉的份了。 那份遗嘱两年前就写好了,老太爷上了年纪了,总担心哪一天眼睛一闭就睁不开了,早早的把遗嘱立好,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当时顾大老爷就指责顾涉作假,根本没有什么遗嘱的事。 老太爷尸骨未寒,两兄弟险些反目成仇,兄弟阋墙。 然而,那份遗嘱是老太爷亲笔,还加盖了靖宁伯大印和私印,没有作假的可能。 如果真作假,还会把大部分家产都给他,自己一点份都没有? 到这时候,明澜才知道,老太爷对大老爷好,是因为愧疚,对顾涉严格是因为要委以重任。 但是,她知道的太迟了,那时候老太爷都闭眼了。 算起来,这也就是几个月后的事了。 看着那些绸缎,明澜想老夫人陪了老太爷一辈子,几十年的枕边人,多少了解老太爷的想法,所以才对父亲子嗣一事格外的上心 。 如果父亲继承了伯爵之位,但是膝下无子,将来还得过继。 端砚读书人都喜欢,她用有些暴殄天物了,老太爷给她,十有**是晾准了她会给父亲。 偏偏,明澜没有这想法。 父亲为人宽厚,他一边想继承伯府,光耀门楣,一边又不想对不起自家大哥,处于矛盾之中。 老太爷把公中所有家产大半给了长房,长房还嫌不够,要争爵位。 但是顾涉就没吭一句要分一点点的家产,当时大太太知道老太爷有两个铺子交给顾涉管的,其实也就是给他了,大太太要他交出 来,他就给了,几乎可以说除了祭田和伯府大宅,顾涉真的一点家产都没有。 回头顾大老爷要端砚谋差事,顾涉绝对会把端砚给他的。 给了顾涉,几乎就等于是送给了大老爷。 明澜才不会这么傻呢。 舅舅帮了她这么大的忙,她要把这方端砚送给表哥。 看过了沐氏和顾涉,明澜现在最想见的人就是舅舅沐阳侯和表哥沐礼了。 跪了两天,明澜真的是太疲惫了,她扛不住了,眼皮子打架就跟粘在了一起似的。 碧珠打了热水来,伺候明澜舆洗,按理她是要好好的泡澡的,只是膝盖破了,不宜浸水,只能将就了。 擦了身子,换了衣裳,之后再洗脸。 她把脸从温水里出来,用纱巾擦过后,碧珠欣喜若狂,指着明澜的额头道,“胎记!姑娘,胎记啊!” 明澜还没反应过来,碧珠就使唤雪梨道,“快拿铜镜来!” 雪梨忙从梳妆台拿了铜镜递给明澜。 铜镜里,一张清秀的脸,颜若朝华,明眸皓齿,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高挺的鼻梁上,眉心处一抹火焰,光彩夺目。 那不是她画的火焰额妆,是胎记! 她胳膊上的胎记跑到额心去了! 明澜高兴的抱着铜镜不撒手,她虽然也有胎记,但总羡慕曾外祖母长在额心,画的总没有天生的好看,要是出汗了,还会弄花了 额妆,别说美了,还会惹人笑话,天冷还好,夏天尤甚。 明澜高兴,碧珠看了又看道,“是姑娘手腕上的胎记没错了,怎么跑到额心去了,倒省了红缨再给你画额妆了。” 红缨和碧珠一样都是明澜的大丫鬟。 之前她在湖畔和顾玉澜拉扯,导致方姨娘落水动胎气时,就是红缨跟在她身边伺候的。 她这个主子都罚跪佛堂三天了,何况她这个丫鬟了,没能拦住她,就没尽到丫鬟的职责。 老夫人打了她三十大板,如今还在屋子里养伤呢。 明澜心里头乱糟糟的,压根就没想起来她,但对红缨,她也没什么好感。 第九章 吓唬 被人欺骗后,她看谁都多了几分警惕和疑心。 她还记得是红缨说湖边风景好,去那边赏风景的。 结果看了没一会儿,顾玉澜就来了,后来方姨娘又来拉架,真的只是巧合吗? 当初她出嫁,红缨是大丫鬟,是要陪嫁去赵家的,但是她没有,她在成亲之前病倒了,都起不来床,出嫁大喜,带病歪歪的丫鬟 去肯定不行。 明澜让她在府里养病,回头好了再跟她去赵家,用惯了的人,她离不开。 后来,她就没有见过红缨了。 当时,娘亲病逝,她悲痛不已,根本就想不起来一个丫鬟,只当她的病还没有好,如果好了,肯定会去赵家找她的。 再后来,她回府祭拜,才知道她投井自尽了,有流言说她怀了身孕,她问了方姨娘,她说是得了恶疾,不治身亡,具体如何,她 也没细问,赵翌陪在左右,贴身大丫鬟没嫁人就有了身孕,不管是真是假,传出这样的流言蜚语,就是往她脸上抹黑。 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红缨的伤好些了?”到底是她的大丫鬟,就算怀疑,也要关怀两句,免得寒了碧珠她们的心。 碧珠点头道,“好多了,太太给了药,效果很好。” 明澜嗯了一声,拿着铜镜走到床边,细看额间的火焰,越看越欢喜。 雪梨咯咯笑,揶揄明澜道,“先前姑娘还伤心了半天呢,现在不伤心了?” 明澜作势要打她,屋子里笑成一团。 一笑一闹,明澜郁结的心情都舒散开了,她摸着额心道,“这事不要外传。” “为什么?”雪梨不明白。 额心有火焰,这是件值得得瑟骄傲的事啊,传扬出气,大家肯定惊奇不已,府里的姑娘肯定会羡慕妒忌,多好的事啊,雪梨最喜 欢别人羡慕她家姑娘了,换做是她,一准跑去她们跟前挨圈的炫耀,气的她们炸毛。 明澜也说不清楚,直觉告诉她,不要闹得沸沸扬扬比较好,曾外祖母一样疼她们三姐妹,唯独叮嘱舅舅护好她,就因为她有这火 第9节 焰胎记,总觉得这火焰胎记会给她带来麻烦,需要被保护。 “谁要敢外传,小心我打她板子!”明澜说不清,只能故作凶狠道。 雪梨扑哧一笑,道,“姑娘就会吓唬人,你从来不打奴婢们板子的。” 明澜也笑了,“以前不会,不代表现在不会,总会有第一次的,要不你做第一人?” 雪梨忙往碧珠身后躲,还探了脑袋,道,“姑娘变凶残了!” 碧珠觉得雪梨是真的皮痒想挨板子了,见明澜一直看额心,摸了又摸,还暗搓搓,生怕死没洗干净空欢喜一场,她抿唇笑道,“ 姑娘该歇息了,你这样看,迟早会被人现的。” “就是,到时候怪我们泄密,就太冤枉了,”雪梨撅了嘴道。 明澜一人瞪了一眼,抱着铜镜爬上了床。 也不知看了多久,竟抱着铜镜睡了过去。 早上醒来时,脸都和铜镜粘在了一起,一大块红印子,碧珠见了直扶额,真不知道姑娘是怎么睡着的。 上半夜,明澜睡的很不安稳,总梦到赵翌和轩儿,还有那一场大火,在梦里眼泪湿透了枕巾。 到了下半夜,她又梦到少时绕着曾外祖母双膝玩的情形,还有爹爹和娘亲,那时候,长姐未嫁,小妹云澜也没有去庄子上,一家 人其乐融融,天伦叙乐。 云澜要吃糖葫芦,娘亲觉得她年纪小,容易坏了牙,不许她多吃,云澜就拉着她的衣袖,一声声软糯的喊着二姐。 她背过娘亲,偷偷的把糖葫芦给她舔两口,高兴的她一双浓眉大眼都眯成了小月牙。 云澜还要吃,娘亲现了,嗔怪道,“都不听娘的话了?” 她回过身…… 就被碧珠给摇醒了,“姑娘,该起床了。” 她这才现,天已经大亮,日上三竿了。 入目是她熟悉的闺房,她最喜欢的天蓝色绣蝴蝶锦帐,上面挂着两只白玉镂空幽兰的香薰球,小巧玲珑,清香怡人。 她还在顾家! 方才被碧珠搅了的美梦,颇觉不快,这一高兴,那点不快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雪梨拿了药膏来,道,“姑娘先换药再起床。” 蜀锦做的亵裤被卷起来,露出膝盖上的伤口,一夜过去,伤口已经结了痂,快脱落了。 雪梨惊叹,“这药膏效果可真好,才一夜,姑娘的伤就好的七七八八了,还疼吗?” 明澜摇头,“不疼了。” 她在佛堂就说过伤一夜就能养好,她不是想的太美好,是她对自己太了解了。 曾外祖母将她抱到沐阳侯府养了三年,精心帮她调理身子,她的体质比一般人强太多,尤其是恢复力更是惊人,甚至还能…… 只是这么多年,她一直不明白,曾外祖母为什么那么疼她,别说沐婧华了,就是表哥沐礼都很惆怅,摸着自己的胳膊感慨,他才 是曾外祖母嫡嫡亲的曾孙儿,怎么没有遗传火焰胎记,怎么不天天帮他泡药浴,强身健体,他比她更需要,他将来要子承父业,要上 战场建功立业的。 不过表哥说这话的时候,她都十二岁了,曾外祖母都死了九年了,他只是扭伤了胳膊,羡慕她随口一说,并不像沐婧华那样,因 为妒忌,就要夺走和毁掉她的一切。 怕明澜说的是假的,强装坚强,雪梨大着胆子伸了手指去戳明澜的伤口,然后观察她有没有疼的皱眉头。 轻轻戳了一下,明澜没反应,雪梨便用力再戳一下。 明澜哭笑不得,她还用不着骗她一个小丫鬟吧,难道她还不想早点复原吗? 只是现在伤好的这么快,她能走能跳,却不能出门。 但凡在佛堂跪上半天,就会膝盖酸疼走不了路,她一夜就恢复了,在大家看来,她肯定是在佛堂偷懒了,并没有真的跪多久,不 然不可能好的这么快。 老夫人冤枉了她,让她跪那么久,正心里头愧疚,要这时候被人告上一状,老夫人的愧疚之心肯定就没了,指不定还会恼她。 姑且忍一天吧,明天她一定去沐阳侯府。 起床洗漱,然后用早饭。 刚坐到桌前,丫鬟青杏就站在珠帘外道,“姑娘,六姑娘来看你了。” ps:求推荐票~~~ 第十章 远嫁 明澜抬头看去,青杏退到一旁,随即便瞧见一穿着玉色绣折枝堆花裙裳的姑娘走进来,她肤如凝脂,面若夹桃,仿佛瑞雪出晴, 黛眉明亮似青山般清秀,俏丽可人。 来人正是顾六姑娘,庶出三房嫡女,顾如澜。 三房虽然是庶出,但顾涉和三老爷的关系极好,两人前后就隔了一月出生,大老爷启蒙的时候,四老爷还在襁褓里,顾涉和三老 爷平常就在一处玩耍,感情一点都不比和大老爷还有四老爷差。 再加上三老爷的胞妹,建安伯夫人,靖宁伯府大姑奶奶的缘故,两房关系更是亲厚。 可以说,在顾家一众姐妹中,除了一母同胞的顾容澜和顾云澜,明澜和顾如澜的关系最亲。 见明澜还在用饭,顾如澜一双灵动眸子扫了眼桌子,就知道明澜才刚吃,便笑道,“我还担心二姐姐膝盖疼,不便出门,待在屋 子里烦闷,特来陪你解闷呢,不过好像来的太早了点儿,我要不要出去转一圈再来?” 她虽然说去转圈,可是脚步未停,走到一旁的贵妃榻上坐下了,还随手拿了小几上放着的书,信手翻开。 她是流霜苑的常客,玩得开,就当自己屋子一样了,明澜在她那里也一样。 她翻了两页,然后抬头,见明澜一直看着她,也不说话,眼眶却是比她进屋来是红了三分,她眨巴下眼睛,道,“怎么这么看我 ?” 明澜瞥过头去,随手抹掉眼角的泪花,然后笑问道,“要不要再吃一点儿?” 顾如澜摇头笑道,“不用了,我早上吃的很饱,这会儿吃,午饭该吃不下了。” 明澜只是寻个话题说,省的她追问她眼眶怎么红了,她道,“那你中午就在流霜苑用饭,我让大厨房做你最喜欢的酱汁鲫鱼送来 。” “好啊,”顾如澜爽快应道。 看着她明媚的笑容,明澜心底泛酸。 上辈子,但凡和她关系好的都倒了霉,顾如澜也不例外。 她如今才刚过十四岁生辰,可谁能料到四年后,她就香消玉殒了。 二姑奶奶保的媒,老夫人将她远嫁忻州望族周家,当时说的时候,周家大少爷才貌双全,德才兼备,有状元之才,又洁身自好, 身边连个暖床的都没有,可惜她女儿有婚约在身了,不然她就让女儿嫁了,念着娘家顾如澜没许人,她就巴巴的跑回府,告知老夫人 。 当时,他们都信以为真了,三太太舍不得女儿远嫁,但二姑奶奶说那只是暂时的,周大少爷有状元之才,就算传的略微夸张了些 ,要是没点真本事,也不敢传这样的名声,三甲绝对跑不掉。 他要真的高中了,还能不留在京都,那时候顾如澜不就又回京都了吗,不过就是分别一两年,有什么舍不得的。 就是嫁到别家,也不是就能天天见了,做人眼光要放长远一点。 二姑奶奶巧舌如簧,老夫人又赞同,三太太舍不得,但为了女儿好,最终还是点了头。 可结果呢,周家大少爷别说状元之才了,堪堪考了个举人,还是挂在末尾,就这,还是被周家逼着日日苦读,买通考官走了后门 。 二姑奶奶说他洁身自好,身边连暖床丫鬟都没有,可出嫁之后才知道,他不仅有暖床丫鬟,连庶子都生了! 顾如澜觉得自己被骗了,敬茶那天,心中不快没有去,惹的周家不快,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中举之后,周大少爷知道自己进士无望,再不肯读书了,周家也觉得他烂泥扶不上墙,越是逼他,他就越喜欢往青楼酒肆里头钻 。 平常书信往来,这些事,顾如澜绝口不提,从来只报喜不报忧,大家以为她过的很好,谁知道她竟终日郁郁寡欢。 后来,周大少爷赴京秋闱,旁的学子日夜苦读,他却流连花楼酒肆,几次烂醉如泥,后来看到她,知道赵老太傅出题是主考官, 还想她念在他是六妹夫的份上,帮忙探探口风,想走后门作弊。 她当时一口回绝,他还不死心,备了礼,直接就去赵家登门拜访了,还说是她答应的,惹的赵老太傅大怒,牵连于她。 如期秋闱,周大少爷落榜,他不用功读书,却把没有考上进士的错算在她和顾如澜头上,觉得一家姐妹,又素来关系好,这么点 小忙都不肯帮,算什么好姐妹。 落榜之后,他就带着顾如澜回去了,从那之后,就没再收到她的信了。 半年后,她病逝的消息就传回了京都。 如今,还能看见她坐在这里和她有说有笑,明澜心里暖暖的,鼻子泛酸。 如果这一切不是梦,这一世,她绝对不会让她远嫁,绝对不会让二姑奶奶送她入火坑。 明澜暗暗在心里誓,顾如澜却听到她呼吸中带了些哭泣,忙放下手中书,坐到她对面,握着她的手,眸露担忧道,“你没事吧, 是不是膝盖疼的厉害,药膏不管用,你可一定要请大夫,别强忍着。” 明澜挤出一抹笑容来,反握着她的手道,“我没事,只是昨晚做了噩梦,梦到了大姐姐,梦到了自己,还有你……。” 提到顾容澜,顾如澜面上也带了凄哀之色,她抽了抽鼻子,打断明澜的话道,“没事的,梦都是反的。” 明澜哽咽了声音道,“我也希望是反的,在梦里,我们都有眼无珠,挑错了夫君,嫁错了人。” 顾如澜脸一红,她对嫁人,嫁错人还没有概念,总觉得嫁人还早,可是她先前才说梦都是反的,岂不是说她嫁对郎君了? 第10节 她推了明澜一把,嗔道,“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我们自己挑的啊,就是错,也是她们错,你快吃饭吧,都凉 了。” 她腾身而起,又坐回小榻上翻书了,生怕明澜还说嫁人的事。 明澜恍惚,赵翌是她自己挑的,嫁错了,六妹妹是长辈挑的,依然是错。 难道她们想活下去,只有不嫁人,常伴青灯古佛一条路了吗? 她可以,但……六妹妹呢? 她需要好好想想这个问题了。 第十一章 暖冬 用了早饭,两人就在屋子里玩,倒也没那么闷。 吃过午饭后,顾如澜觉得待久了,再加上吃了不少,要去遛食,就起身告辞了。 她前脚刚走,后脚顾音澜就来了。 昨天佛堂见时,还恨不得要剥了明澜的皮,今儿再见,一脸笑容,仿佛昨天叫嚣着不会放过她的不是她一般。 她进屋来,明澜起身往前走了两步,一瘸一拐的,道,“三妹妹怎么来了?” 顾音澜忙道,“你的伤可不比我,你坐着就是了,一府姐妹,又是在屋子里,还讲什么虚礼啊。” 她提到伤,明澜就知道她为什么来了,她问道,“你的伤还疼吗?” 顾音澜点头,“还有点疼呢,不过好多了,我也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又帮我找王老太医要了秘方,就是疼,我也得来向你道一 声谢啊,对了,那药方真的管用呢?” 这话,不是真的问药方管不管用,如果不信,就不会来这一趟了,她是在提醒明澜把药方给她,本来昨天就应该送去的,到这会 儿都没影儿,她等不及了。 明澜心知肚明,她道,“药方肯定管用,只是我好不容易才说服舅舅请王老太医来府邸帮方姨娘稳胎,谁想到她是弄虚作假的, 我伤了膝盖,看到王老太医走,想追又追不上,祖母的平安脉没请,你的秘方……。” 明澜低了头,一脸惭愧。 顾音澜的脸隐隐难看,她巴望了一天了,居然告诉她秘方没拿到?! 她是看在秘方的面子上才原谅她的失手,话都说出去了,现在秘方没了,她话却收不回来了。 顾音澜一生气,又觉得被砸的心口隐隐作疼了,在心里把明澜骂了个半死,还有方姨娘,如果不是她,秘方她铁定拿到手了! 仿佛感受到了顾音澜的怒火,明澜飞快的看了她一眼,惋惜道,“王老太医昨儿走时,怒气冲冲,生了舅舅的气,我也不知道舅 舅的话还管不管用了,我也不好明着让舅舅帮我去找王老太医要,明儿我去沐阳侯府看看,如果要不到了,你可不能怪我,我实在没 料到会出意外……。” 明澜越说越小声,因为顾音澜的脸越来越难看,手中绣帕扯了又扯,她都心疼那绣帕遭了罪。 明澜膝盖还疼着呢,跪两天,明天肯定还疼着,她却为了她的秘方跑沐阳侯府去,顾音澜脸上挤出一抹笑来,但是不怪罪她的话 ,她说不出口,万一她说了,她就敷衍她,不尽全力去想法了怎么办? 王老太医的秘方,可不是谁都能要的到的。 顾音澜捂着胸口道,“我心口还有点疼,我先回去了,你好好养伤。” 明澜点点头,没有起身相送。 她走后,明澜就打着哈欠上床了,醒来,天边已经有了几缕晚霞。 她睡着的时候,顾涉来看过她,怕她用的药不够好,给她送了一瓶子药来,本来碧珠要唤她起来的,顾涉没让,把药留下就走了 。 下午睡的足,到了晚间,就翻来覆去睡不下了。 后半夜才睡着,第二天又起晚了。 醒来时,太阳升的老高,璀璨阳光从窗柩射进屋来,一室温暖。 早已经入了冬的天气,可是一点都不冷,傻傻的和秋天分不清,大家都说这是个暖冬,就连府里的炭火都较晚年少买了一大半。 但明澜却知道,这一年,比往年都冷。 到了过年间,大雪铺天盖地,厚厚的雪足没她的膝盖,都说瑞雪兆丰年,可有句话叫过犹不及,雪太大,就不是丰年,而是灾年 了。 暖冬,买炭的人少,烧炭的人也就少了。 大雪一下,炭火价格翻了十倍不止,她在静心庵里,没有炭火,连门都不敢出,就裹在被子里,冷的直打哆嗦。 那一场雪,冻死牛羊无数,还有熬不过冬的人,雪梨就是那个时候冻伤了身子,吃药不见好,怕传染人,娘亲给了她二十两银子 ,送她回家了。 那二十两银子,没有救她,却刚好给她兄长娶了媳妇。 想到往事,再看雪梨,明澜想,她没有去静心庵,在府里,怎么也不会少了她一份炭火的,真大雪飘飞,丫鬟们最喜欢的就是围 着火炉做针线活打珞子,到了开春,荷包卖了,能做一身新衣裳,买最美的簪花。 不过,她还得提醒娘亲一声,府里多备些炭火才是。 想到这儿,明澜吃了早饭后,就去找沐氏了,她怕回头忘记了,先提醒一声。 幽兰苑内,沐氏正在修剪花枝,赵妈妈陪站在一旁。 明澜快步上前,扶着沐氏,歪着脑袋问,“娘亲身子好些了?” 沐氏抬手戳她脑门,笑道,“在屋子里闷了好些天,见外面阳光明媚,就想出来走走。” 自打知道顾容澜死了,沐氏就一直心情抑郁,谁劝都不见好,这两天,顾涉听信了方姨娘的话冤枉了明澜,错怪了沐氏,心里愧 疚,一有时间就来陪沐氏说话,顾涉的安慰,可比赵妈妈和明澜她们管用的多。 心情一好,病就好了大半了。 沐氏脸上有了笑容,气色好转,明澜也高兴,她道,“娘,虽然天气不错,毕竟入了冬,你可得把炭火备的足足的,我最怕冷了 ,你可不能冻着我。” 明澜依偎着沐氏撒娇。 沐氏失笑,把剪刀放下,然后才道,“都是大姑娘了,还跟娘撒娇,不怕被人瞧见了笑话。” “谁敢笑话我?”明澜昂着脖子,根本就不怕。 以前,她想撒娇都没有机会了,现在有,她要撒够本,把以前的遗憾都弥补回来。 如果不是她还有许多事要做,她希望寸步不离的守着爹爹和娘亲,哪都不去。 见沐氏没把炭火的事放在心上,明澜又提了一句,“娘,我在说炭火的事呢,你可别忘了。” 赵妈妈忍不住笑道,“姑娘多虑了,这暖冬,阳光明媚的,不费什么炭的,就算真冷了,你是二姑娘,府里还能冻着你了?” 就是因为大家都这样想,最后才会冻死那么多人。 沐氏则道,“娘管绣坊和花园,府里其他事都是你大伯母再管,娘不好插手,你要真怕冷了,娘多给你备二十担炭火,不会冻着 你的。” ps:亲们,求推荐票~~~~ 第十二章 执意 她怎么把这茬给忘记了,明澜轻拍了下脑门,道,“那我跟大伯母说一声,让她多准备些炭好了。” 赵妈妈笑道,“我看姑娘还是别说了,大太太不喜欢别人插手她管家之事,你说了,她也不会听的。” 她是没好意思说这天气,没有多备炭火的必要,再加上往年,大太太都把内院打点的妥妥当当,没有出什么纰漏,贸然让她多准 备炭火,她肯定不高兴,指不定还觉得明澜在教她怎么管家呢。 明澜也知道大太太心眼小的很,听不见旁人的话,尤其是二房的,但明知道会下大雪,会很冷,炭火会长价十倍,自然要多备一 点了。 她找机会,委婉的提一下好了。 明澜打定主意,就不打扰沐氏修剪花枝了,然后道,“娘,我打算一会儿去沐阳侯府,你有什么话要我带给舅舅的?” 沐氏听得一愣,望着她膝盖道,“你今儿就要出门,你膝盖不还疼着吗?” 明澜摇头,嗡了声音道,“不疼了,我许久没见舅舅和表哥了,我想他们了。” 沐氏也就由着她了,她没什么话需要明澜带的,明澜就带着碧珠去长松院了。 去的也巧,大太太正和老夫人商议过冬的事,“今年看来是暖冬了,炭火照着去年准备就多了,我看准备一半就够了……。” 明澜上前,福身给老夫人请安。 老夫人招招手,明澜就坐到她身边去了,老夫人喜欢谁,就让谁坐她身边。 明澜笑着挨过去,然后道,“祖母,你和大伯母是在商议过冬的事吗?” 老夫人点头笑着,道,“怎么忽然对这事感兴趣了?” 明澜就道,“倒不是感兴趣,方才我从幽兰苑过来,娘亲和赵妈妈说别看现在阳光灿烂,就像是秋天,指不定过些日子会下大雪 ,赵妈妈惯会看天气,方才我听大伯母说炭火只准备往年的一半,一下大雪,就不够用了。” 她的声音清脆,就像是山间翠鸟悠鸣,婉转清丽的声色仿佛和山石碰撞的溪水,激起朵朵绚丽的水花。 碧珠眼睛眨了又眨,姑娘怎么执意要准备那么多的炭火啊,和太太说了还不够,还要说服大太太,还借着太太的名义撒谎,她以 前可从来不撒谎,说些子虚乌有的事的。 大太太不喜别人质疑她管家,尤其是二太太,虽然明澜只是随口一提,她望着明澜笑道,“我还真不知道赵妈妈这么会看天,京 第11节 都高门大户今年都缩减了炭火开支,就连宫里头都少备了,钦天监可是专门负责夜观天象的,府里人多,各项开支都得仔细盘算着来 ,不是一句觉得会下雪,就要准备一堆用不上的,真等下雪需要了,再买也不迟,你年纪还小,等将来嫁了人管家,你就懂了。” 的确,真下雪了,再买也行,可那时候的价格却不是现在的了。 见大太太执意不买,明澜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再加上顾音澜站在一旁,看着她道,“昨儿听你说要去沐阳侯府,你膝盖好了?” 真的是无时无刻不惦记着她许诺的秘方啊,她答应的事,从来不食言,用不着她一再提醒,明澜摸着膝盖道,“好多了,我一会 儿就去沐阳侯府。” 想到前天沐阳侯出面请王老太医来给方姨娘保胎的事,老夫人就惭愧,虽然人是沐阳侯看在明澜的面子上请的,但顾家承他的情 ,便吩咐王妈妈准备了礼物,让明澜带沐阳侯府去给沐老夫人。 明澜摇头道,“祖母不用了,舅舅帮我的忙,我送礼去道谢,他肯定会说我和他见外了,再者,本来这事没几个人知道,一送礼 ,就瞒不住了。” 这么丢脸的事,她可没心思传扬开,沐老夫人是继室,并非真心待舅舅和表哥,舅舅帮她的忙,礼却送给沐老夫人,没有这样的 道理。 要送就送舅舅和表哥,别人,她不送。 老夫人没想那么多,乍一听,觉得明澜说的在理,倒是她疏忽了,便笑道,“那等过年,再一并送吧。” 明澜点头如捣蒜,等丫鬟传话前院准备马车回来,她才福身退下。 出了府,坐上马车,过了半个时辰,才到沐阳侯府。 街上人多,有时候还不如步行快。 沐阳侯府前,屹立着两座威武的大石狮子,鎏金的匾额在阳光下闪耀着光芒。 守门小厮看到是明澜惯坐的马车,笑脸迎了上来,道,“表姑娘来了?” 明澜笑意如春,道,“舅舅和表哥都在府里?” 小厮点头如捣蒜,“都在呢,大少爷不知道怎么惹怒侯爷了,在书房挨训斥呢,侯爷素来疼表姑娘,你来了正好可以帮大少爷说 两句好话。” 明澜听后,拎了裙摆,就迈进沐阳侯府,直奔外院书房了。 沐阳侯疼她的事,侯府上下都知道,她在侯府翻天,也没哪个丫鬟小厮敢吭半句不是。 守着书房的小厮,远远的看着明澜过来,就敲门道,“侯爷,表姑娘来了。” 明澜近前,就听表哥沐礼道,“爹,表妹来了,你好歹给我留两分面子……。” 然后,就听到沐阳侯愤怒的声音,“你还知道要面子,你爹我就不要了吗?!” 明澜眨巴眼睛,小厮把门推开,她就迈步进去了。 沐礼站在一旁,耷拉着脑袋,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其实心里根本不觉得错。 明澜咯咯一笑,上前,道,“舅舅,表哥怎么惹你生气了,老远就听到你数落他。” 沐阳侯让明澜上前,指着沐礼道,“你这混表哥居然敢和武安伯世子在背后嘀咕我对他管的太严,还是武安伯好!” 沐礼一脸我又没有说错,我总不能昧着良心说假话的表情,气的沐阳侯恨不得拿镇纸丢他了。 这件好笑的事,但明澜笑不出来。 沐阳侯对沐礼的确很严格,而且是必须严格。 沐礼是长子嫡孙,将来要继承侯府爵位,可是皇家忌惮沐阳侯府,想把沐阳侯手里的兵权收回去。 沐家在太祖时是异性王,沐太老爷死后传给沐老太爷,就是沐国公府了,传到明澜的舅舅沐振手里就是沐阳侯了,传一代削一代 ,而且每回传,皇上都亲笔题字赐匾额,沐家窝囊郁闷的要死,还要高高兴兴的跪谢圣恩。 ps:亲们,早上好~~ 第十三章 多此一举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以前江山不稳,需要沐家保家卫国,现在萧家坐稳了江山,兵权一直没能收回来,皇上心里头不 舒服啊,历代兵权高于皇权,一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就是在挑衅君威。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皇上想要至高无上,无人敢反驳的权利,就需要至少一半的兵权。 万一哪一天有臣子勾结沐家造反,皇上的龙椅可就坐不舒坦了,做上龙椅的,就没几个不生性多疑的,再加上奸臣谗言,皇上恨 不得除之后快了。 沐阳侯谨言慎行,就想护着沐家,他不敢松懈,怕沐礼性子轻浮,遭人算计。 前世表哥死后,舅舅信任赵翌,因着她的缘故,把赵翌当儿子看待,倾囊相授,军中那些将士们也对赵翌信服。 可以说,沐家的兵权最后尽归赵翌了。 她一直以为赵翌是追随舅舅的脚步,保家卫国,可没想到他肖想的是那万人之上的位置。 赵太傅府是皇后的娘家,皇后亲生儿子死了,不传位给赵翌,皇位就会落到旁人手里,到时候赵家和她都没什么好日子过,所以 才铤而走险,弄一份假的传位圣旨瞒天过海。 她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可赵嫣要嫁给赵翌做皇后,她就在质疑赵翌的身份了,表兄妹结亲很正常,亲兄妹那就是**了,赵家绝不可能为了一个皇后之位 做这样的事,何况赵嫣压根就不能怀孕。 如果仅仅只是享受荣华富贵,赵翌登基之后,大可以封她做公主,赐她黄金万两,良田千亩。 可是赵嫣要嫁给赵翌,她现在分不清了,难道赵翌真的是明孝帝的儿子? 当年明孝帝和皇后一起给离王戴了绿帽子? 顾及离王府,不敢吭声,只能偷偷生下来,倒也不是不可能。 正想着,就听沐礼道,“别说我了,明澜来,别是有什么急事,因为我给耽搁了。” 沐阳侯这才看着明澜,问道,“你娘还好吧?” 明澜点头,“好多了,我是来谢舅舅出面请王老太医去揭穿方姨娘谎言的。” 提到方姨娘,沐阳侯就叹息一声,惋惜沐氏没能生儿子。 要是沐氏膝下有子,还有那什么方姨娘兴风作浪的机会? 顾涉答应过他,会好好待沐氏的,他违背承诺,他一准打的他满地找牙,可顾涉膝下无子,他要纳妾,哪怕他纳十几个,他也管 不着,他总不能让人家断后吧,就是说破天,也还是他管的太宽。 无所出,顾涉休妻都够了,何况再加一条善妒。 沐家是娘家,是沐氏的倚仗,可也有些事是他管不到的。 沐阳侯看向明澜,觉察明澜的妆扮有什么不对劲,他细细看了遍,笑道,“你这额妆比以前画的要好。” 沐礼嘴角一抽,父亲一大粗人,居然还懂额妆? 不过细看,还真是,就像是真的一般。 明澜摸着额心,笑容干净清澈道,“舅舅,我这额妆不是画的,是真的。” 沐阳侯身子一怔,呐呐道,“真的?” 明澜点头,“是真的啊,火焰胎记莫名其妙的就从胳膊上跑额心去了。” 对舅舅和表哥,明澜全身心信任,不会隐瞒他们。 沐阳侯仿佛不信似的,伸手在她额心搓了搓,他虽是男子,却也知道朱砂画出来的额妆是一抹就掉色的。 是真的没错。 沐阳侯起身,走到博古架处,把一幅画挪开,从里面拿出一锦盒,递给明澜道,“这是你曾外祖母留给你的,在舅舅这里放了十 几年了,说是等你胎记跑到额心了再给你看。” 世上还有到处跑的胎记,不是亲眼见到,他还真不信。 明澜一脸呆滞,任是谁收到死了十几年的亲人准备的礼物都会怔住,她缓缓伸手接了锦盒。 锦盒上了锁,沐礼看了看,问沐阳侯道,“父亲,钥匙呢?” 沐阳侯就道,“你曾祖母给我的时候就没有钥匙。” 不过要真想打开,也不是就开不了了,一把小锁还难不住他,只是这是沐太夫人的遗物,又是给明澜的,他不好破坏。 在他这里搁了十几年了,他都差点忘记了,上回想起来,还问了沐氏,现在总算是交出去了,了了一桩心事。 明澜看着锦盒上的如意锁,小巧玲珑,上面雕刻了火焰,和沐太夫人还有她额心的一模一样,明澜摩挲了两下,现这锁芯和寻常 的不一样,似乎在哪里见过。 想到什么,她眸光一亮,忙从脖子处掏出来一吊坠,紫金镶嵌红宝石,是曾外祖母过世那年送她的生辰礼物,上面也雕刻了火焰 ,因为喜欢,日日不离身的佩戴着。 明澜把吊坠取下来,正是锦盒锁的钥匙。 见明澜把锦盒打开了,沐礼别有深意的看了沐振一眼,曾祖母把锦盒让父亲收着,钥匙却给了表妹,莫不是防备着父亲偷看吧? 觉察到儿子质疑的眼神,沐振脸隐隐青,先前消散的怒气腾的一下又冒了出来,比之前更甚。 正要让他出去,别杵在跟前碍事,就听明澜传来咦的一声,“舅舅,信是给你的啊。” 沐振看过来,就见明澜把一封泛黄的信递给他,上面赫然四个字:沐振亲启。 沐礼一脸无语了,“太夫人这是做什么,锦盒是给表妹的,里面装的东西却是给父亲的,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信的确是给沐振的,但是锦盒里却不止一封信,还有厚厚一沓。 明澜把第一封信打开,才扫了一眼,眼珠子没差点瞪出来,浑身涌着一股狂喜之色。 那种喜悦,溢于言表,看的沐礼忍不住凑过来,想看看太夫人写了什么让她这么高兴的。 只是他一凑近,明澜就把信靠在了胸前,显然不让他看。 第12节 那边沐振看了信,却是一脸的皱眉,不敢置信,见锦盒里还有不少信,他伸手要拿,结果被明澜快一步抱在了怀里,并把信放锦 盒中,把锁合上了。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可怜沐振手还悬在半空中,怎么看怎么尴尬。 第十四章 惦记 看到自家亲爹尴尬,身为儿子的沐礼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结果惹回来一记大瞪眼。 明澜也觉得自己反应过激了些,她望着沐振,不好意思道,“曾外祖母在信开头写了,她写给我的信,不能给第二个人看……。 ” “舅舅也不行?”沐振敛眉。 明澜摇头。 不行。 谁都不行。 她现在心情激动的都快说不出来话了,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竟这般的好运气,能够重活一世。 这一切,不是她在做梦,是真的! 因为激动,明澜一张脸红扑扑的,如新月姣姣,明珠生晕,一双清澈干净的眸子,像是清晨荷叶上的露珠,在阳光下闪耀着璀璨 光芒。 明澜不把信给沐振看,眼睛却瞟着他手里的信,想看一眼。 她凑过去,沐振迅的把抽屉打开,把信放了进去,不给明澜看。 明澜,“……。” 不就是没把信给舅舅看吧,至于跟她一样使小性吗? 沐礼侧目,方才自家亲爹那动作,简直不忍直视啊,但为什么他们都有信,却没有他一份? 见明澜和沐礼都盯着自己,沐振轻咳一声,掩去尴尬,瞪了沐礼道,“还杵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带你表妹去内院给老夫人请安 。” 沐礼就只好带明澜出书房了。 只是他们走了没一会儿,管家就进了书苑,很快,就看到沐振出来了。 沐礼眼珠子一转,就对明澜道,“表哥有东西落在了书房里,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去就来。” 话音未落,人已经走远了,只余一挺拔可靠的背影。 那样子,明澜用脚趾头都猜的到他是对那封信好奇,老实说,她也想去瞅一眼。 正要转身追去,那边传来一阵环佩叮铃之声。 最不想见到的人又出现了。 沐婧华眸光落在明澜怀中锦盒上,锦盒是铁的,但外面是紫檀木,雕刻精美,还镶嵌了不少宝石,阳光下,分外惹眼。 沐婧华最妒忌她得宠,现在又盯上了锦盒,明澜不想多事,就把锦盒递给了碧珠,道,“放马车里去,对了,带的东西别忘了拿 来。” 碧珠轻吐了下舌头,抱着锦盒,就转身跑远了。 沐婧华款步走来,见锦盒送走了,眸底闪过一抹妒忌,她笑道,“父亲又送什么好东西给表姐了?” 明澜把玩着手中绣帕道,“不是舅舅给我的,是曾外祖母留给我的遗物。” 她实话实说,可惜没人信。 遗物? 骗谁呢! 太夫人都死了十二年了,遗物到现在才给她,不过就是怕她找父亲闹,信口拈来骗她的,要真是太夫人给的,又不是见不得人的 东西,为什么一见她来,就让丫鬟带走了? 沐婧华暗气,但是脸上不动声色,“表姐是要去给祖母请安吗,我陪你去。” 她转了身,瞥了丫鬟一眼,眸底有光芒一闪而逝。 她要陪着,明澜也不好说不用,两人就往前走,走到十几步,丫鬟就悄悄离开了。 书房内,沐振不在,沐礼大摇大摆的走进去,进屋之后,迅把门关了,像是做贼似的把抽屉打开。 沐振走的急,信没有来得及藏起来,还在。 沐礼拿起来一看,嘴角就猛抽不止了,也明白他爹为什么不把信给明澜看了。 信上,沐太夫人要沐振听明澜的话,明澜说什么都一律照办。 父亲是长辈,又手握重兵,有时候连皇上的话都选择性听的,现在太夫人却要他听明澜的,这让他还怎么维持一个做长辈的尊严 啊? 哪怕明澜有所求,父亲能帮都尽量帮忙,但那是出于对明澜的疼爱,不是府里的小厮和下属,听吩咐办事啊。 沐礼偷笑,把信原封不动的放回去,然后想到什么脸上的笑就僵硬住了。 试问,连亲爹都要听表妹的了,他这个做儿子的还能不听? 沐礼笑不出来了,完全不明白太夫人想做什么。 退出屋外,将门带上,他就去追明澜去了。 没瞧见明澜,倒看见了碧珠,手里拿着一锦盒,也不知道是什么,他只当是明澜给老夫人带的礼物,也没多问。 两人快步往前,追上明澜时,她都进了内院了。 看到沐礼过来,沐婧华笑道,“大哥过来了,我就不留下来碍你们说话了。” 她迈步朝右边走去。 她不在正好,明澜从小就和她说不到一处去,从碧珠手里接了锦盒,递给沐礼道,“新得了一件好东西,我用太浪费,送给表哥 你了。” 沐礼惊讶,“是给我的?我还以为是送给老夫人的呢。” 不过有礼物收,他自然不客气了,他自小就当明澜是亲妹妹疼的,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她,亲兄妹自然不会客套见外扭捏了。 接了锦盒,他打开一看,然后就激动了,看着明澜道,“这可是端砚,你真舍得送给表哥?” 明澜耸肩一笑,“都到表哥手里了,还有什么舍得舍不得的,表哥不是惦记舅舅那块端砚许久了吗?” 沐礼摸着端砚,俊朗的面庞笑起来,清俊如竹,他道,“你这方端砚比父亲那块还要好,该换他惦记我的了,方才在书房没给我 ,是不是担心父亲知道了抢我的?” 明澜哭笑不得,难怪舅舅总想揍他了,哪有这样说自己亲爹的。 碧珠在一旁,两眼望天,表少爷想太多了,端砚是她偷偷放到马车里的,姑娘不想伯府其他人知道,方才下马车,姑娘急着下马 车,她火急火燎的跟下来,一时忘了拿。 沐礼得了端砚,高兴坏了,望着明澜道,“收你这么贵重的礼物,表哥心里过意不去啊,你想要什么,只要表哥有的,你尽管开 口。” 明澜摇头,她很清楚,哪怕没有端砚,她要什么,表哥也不会吝啬的,她笑道,“我暂时没有想要的,等想到了,我一定不会跟 表哥你客气的。” 沐礼重重点头,看他把玩端砚,恨不得立刻马上就试一试,明澜笑道,“侯府我熟着呢,表哥忙自己的去吧,不用陪我。” 沐礼是真忍不住了,他没少偷他爹的端砚用,现在有自己的了,他想立刻回书房书字作画,他现在觉得自己文如泉涌,才思敏捷 。 沐礼也不客套了,“那我就先走了,有什么事,让丫鬟叫我。” ps:求推荐票~ 第十五章 稀罕 他走后,明澜就带着碧珠去给沐老夫人请安。 沐老夫人并非沐老太爷原配,原配嫡妻难产过世后,先皇觉得沐振年纪小,那一段时间老太爷魂不守舍,先皇就做主把老夫人赐 婚给了他。 老夫人进门之后,太夫人把沐振和沐氏抱到身边养,根本没她什么事,老夫人过门后,就只生了一女儿,多年调养,却一直没能 再怀上,怕将来没依靠,这才对沐振上心起来,嘘寒问暖,做衣裳给他,俨然是一个慈母。 在外人看来老夫人这个继母做的很好了,绝不比亲娘差,但是明澜知道,她并非真心实意,她是别无选择。 以前太夫人在世,沐家她说一不二,没人会反驳她的话,老夫人即便是圣旨赐婚,也不敢拿乔。 她伏小做低,但沐振的亲事,她也插不上手,太夫人让沐振娶了周氏,生了沐礼。 但是古代女人生孩子是一道鬼门关,当年明澜生产也几经生死,周氏虽然当时熬了过去,可是耗尽心神,扛了不到半年就病逝了 。 有了嫡子,再想娶高门大户嫡女做填房就难了,嫡子不死,她生下儿子承爵无望,嫡子要是死了,就是她照顾不周,指不定还会 认为是她害的,所以一般人都不嫁嫡女。 太夫人想退而求其次娶个庶女回来,老夫人巧舌如簧,再加上太夫人年事已高,没心思也没能力再管那么多了,最终让自己的表 侄女丁氏嫁了过来。 丁氏进门就生了儿子沐横,后又添了女儿沐婧华,再加上太夫人过世,老夫人是她表姨母,一下子就在侯府站稳了脚跟。 这时候的沐横有舅舅震着,虽然读书和武功都不及沐礼,也还算过的去,可是后来沐礼出事后,没人跟他争侯府爵位了,他就是 第13节 蠢成猪,爵位也还是他的,就开始混日子了。 再加上一群狐朋狗友曲意奉承,竟然沾了赌博恶习,赔进去了好几个庄子和店铺,要不是赵翌现的及时,偌大一个沐阳侯府都要 被他葬送,那一回,沐横差点没被舅舅打死。 舅舅对他失望至极,这才全心培养赵翌。 后来,兵权到了赵翌手里,爵位还是沐横的,当日偷听,沐婧华说过沐阳侯府会进爵成沐国公府,虽然不掌兵权了,但荣宠不衰 。 沐婧华妒忌她,恼沐振对她比对她这个亲生女儿还要好,沐阳侯夫人丁氏和老夫人又何尝不是。 只要沐振有,只要明澜开口要,他就会给,沐婧华撒娇,丁氏嘘寒问暖都得不到,能对明澜有好脸色才怪了。 两人把对明澜的不喜挂在明面上,当然了,所有的不喜和不满都是背对着沐振的,当着沐振的面,她们是最疼她的舅母和外祖母 。 明澜也知道她们不喜欢她,但又有什么关系呢,她们的喜欢亦或者不喜欢,对她来说无足轻重。 她只要做好一个小辈的本分就够了。 这一世,是老天爷怜惜她送的,上辈子那些噩梦,她绝对不会让它们重演! 沐阳侯府和兵权都是表哥的! 她要舅舅和表哥好好的活下去,长命百岁! 明澜去宁院给沐老夫人请安,结果被告知老夫人乏了,有些打盹,暂时不会见她,让她在偏屋稍后。 明澜也不知道她是真打盹,还是不愿意见她,故意晾她半天,左右她也没有真想见她,便道,“既然外祖母歇下了,那我就不打 扰了,改日我再来给外祖母请安。” 说着,她还恭敬的朝沐老夫人睡的上房福了福身,然后才转身。 迈步出宁院时,有丫鬟有说有笑的从她身旁路过。 “周管家的外甥又来了,什么都不带,走的时候大包小包带一堆,气的周妈妈脸都青了,你说怎么就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呢,又不 是日子过不下去了,有事没事就借着探望舅舅的名头来打秋风,也不嫌丢人……。” “只要有好处,丢人算什么?” 两丫鬟笑咯咯的议论着。 碧珠暗抬头看了明澜一眼,却见她在笑,阳光下,那精致的面庞仿佛三春里的桃花,明艳动人。 “姑娘?” 碧珠很确定,她家姑娘听懂了丫鬟们的含沙射影指桑骂槐。 明澜自然听懂了,而且她听了不止一次了,上辈子生气,足足两个月没来,舅舅还来伯府看她了。 这一世,这样的激将法,她不可能再上当,为了一些不喜欢的人去疏远那些疼爱她的亲人,愚不可及。 沐阳侯府没有了舅舅和表哥,就是用八抬大轿请她来,她都不稀罕。 轻笑一声,明澜迈步出府。 坐上马车,车夫一甩马鞭子,就朝前走去了。 马车内,明澜迫不及待道,“锦盒呢,快拿出来。” 碧珠知道明澜心急,那么多封信都没来的急看呢,她忙把手边的暖枕挪开,从惯常放包袱处拿锦盒,结果抽屉一打开,空荡荡的 ,碧珠就慌了,“锦盒呢?!” 明澜心一沉,碧珠就道,“奴婢把端砚拿出来,就把锦盒塞里面的,现在没了……。” 碧珠说着,掀开车帘问车夫,“谁动马车里的东西了?” 车夫勒紧缰绳,回道,“没人动马车里的东西啊。” “不可能!没人动,那锦盒还能自己长脚飞了不成?!”碧珠急道。 明澜双手攒紧了,她问车夫道,“你一直守着马车,寸步未离?” 车夫忙回道,“我中途离开了小会儿,去喝了杯茶……。” 他不可能一直傻坐在车辕上等姑娘回来啊,他在马厩处走了走,同沐阳侯府的小厮说了会儿话,这是一般小厮都会做的事,不算 他不称职。 碧珠就看着明澜了,急红了眼,“姑娘……。” 明澜暗握拳,“回沐阳侯府!” 车夫不敢耽搁,忙又把马车往回赶。 明澜去而复返,沐阳侯府的小厮都愣住了,还是迎了上来,试探的问道,“表姑娘可是落什么东西了?” 明澜嗯了一声,道,“快去禀告大少爷一声,就说我有急事找他。” 小厮没敢耽搁,飞奔就去传话了。 明澜则迈步往内院走,很快,她又遇到沐婧华了。 看到明澜神色匆匆,她心情颇好,笑道,“表姐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第十六章 亏待 ps:求推荐票~~~ 明澜没有说话,她怕忍不住直接指认是她偷拿了她的锦盒,没有证据的话,她不能乱说,只能忍了。 很快,沐礼就跑过来了,急道,“出什么事了?” 明澜就道,“方才曾外祖母托舅舅转交给我的锦盒,碧珠就放在马车里的,可是不见了。” 明澜心急如焚。 那锦盒里的东西,曾外祖母都写了,不能给第二个人看,连舅舅她都没给,万一被别人看了去,她该怎么办? 沐礼额心一紧,见明澜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他忙道,“你别急,锦盒肯定能找到的。” 真的是太夫人给她的? 沐婧华有些心慌了,但是做都做了,万不能被人现了,她镇定的看着明澜道,“表姐这是怀疑府里下人手脚不干净,偷拿你东西 了?这要传扬出去,往后谁还敢来咱们侯府了?” 但凡来侯府的,不是坐马车就是坐软轿,马车和软轿不可能都停在街上,要是停进府里会丢东西,大家肯定会笑话沐阳侯府治家 不严。 明澜眸底微冷,碧珠则道,“锦盒是我放的,在哪里丢的我家姑娘不知道,但谁从马车里偷走了我家姑娘的锦盒,肯定烂手烂脚 烂全身!” 碧珠性子急,一着急,就会口没遮拦,什么话都敢说。 沐婧华气的想掐死碧珠了,她甩了手里的绣帕道,“大哥要怎么查锦盒,要把侯府翻个底朝天吗,我看分明就是怀疑我偷的,不 让你们查我的明月苑,这黑锅我还不指定背定了,要搜就搜吧!” 说完,她负气转身,一副受人冤枉的模样。 沐礼头大,老实说,他怀疑的就是她,可是看她这样子,锦盒肯定不在明月苑了。 他望着明澜道,“要不,你先回靖宁伯府吧,锦盒找到了,我给你送去。” 也只能这么办了,明澜小心的看了沐礼一眼,“你可不能偷看。” “……我是那种人吗?” “那曾外祖母给舅舅的信上写了些什么?”明澜挑眉道。 沐礼嘴角一抽,就不能给他这可怜表哥留两分薄面,非得要戳破么,沐礼呐声道,“还不是叮嘱父亲多疼你,你有什么难处,让 父亲尽量帮你,对了,你有什么事就尽管告诉表哥,表哥先走了啊,你放心,你的锦盒没有钥匙,我开不了。” 这算是承诺他不偷看了。 明澜摸着颈脖上挂的钥匙,但愿那锦盒没有钥匙真的打不开。 碧珠见明澜还不放心,劝道,“有表少爷出马,锦盒肯定很快就找到了,姑娘就放心吧。” 明澜一步三回头的出了沐阳侯府,坐马车回靖宁伯府。 锦盒丢失,她心情不快,下马车时脸上都没有什么笑容,但更叫她不快的还在后头呢。 她刚进伯府,走了没几步,雪梨火急火燎的奔过来,道,“姑娘,不好了!” 碧珠见了,忙问道,“又有什么不好的事了?” 雪梨敏锐的捕捉到一个又字,歪了脑袋道,“出什么事了?” 碧珠想敲她脑门了,“我在问你话呢。” 雪梨反应过来,忙道,“义安侯夫人来了!” “她来了,有什么不好的?”碧珠不明白,随即又拔高了声音,“难道是茂哥儿出事了?” 雪梨呸呸两口,正要说话呢,却见明澜快步往前走,她连忙跟上。 义安侯府,正是顾容澜的婆家。 雪梨见明澜火急火燎往前走,怕她误以为是顾容澜生的儿子出了事,连忙追上道,“姑娘别着急,茂哥儿没事,是义安侯夫人觉 得茂哥儿年纪小,虽然有奶娘照看,怕不够尽心,想再给茂哥儿找个娘,她想娶姑娘过门……。” 这样姐死妹续的事,不是没有,甚至很常见,但是雪梨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事,毕竟是做填房,京都世家少爷那么多,怎么也轮不 着给人做填房,再说了,姑娘才多大啊,让她出嫁照顾茂哥儿,最后不还是奶娘在照顾? 明澜走的很快,可以说是小跑了,她一口气赶到幽兰苑,然后才放缓了脚步,平稳了呼吸,才迈步进院子。 快到正堂,她从一侧小门过去,趴在门边偷听,正好听到沐氏道,“这事,我要和明澜她爹好好商议一番才能决定。” 义安侯夫人笑着,“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了明澜的。” 第14节 沐氏陪笑。 见珍珠端茶进屋,明澜招手把她叫过来,道,“告诉我娘一声,我在偏屋等她,一定要过来,我有急事。” 珍珠点点头,然后进屋,把明澜的话转告沐氏。 沐氏朝门外看了一眼,然后对义安侯夫人道,“你先坐会儿,我失陪一下。” 义安侯夫人点点头,沐氏这才出门。 她到偏屋,就看到明澜在屋子里来回走,很着急的样子,沐氏就道,“这么急找娘有事?” 明澜忙走过来,将沐氏扶坐下,道,“娘,义安侯夫人是不是想娶我过门照顾茂哥儿?” 沐氏一听,眉头几不可察的皱了下,道,“娘知道你不愿意……。” 明澜摇头,“不,娘,你答应下吧。” 沐氏抬头看着明澜,眸光有些复杂,“你真的答应?” 碧珠和雪梨都觉得明澜疯了,那可是给人做填房啊,姑娘居然答应? 明澜重重的点头,“娘,我愿意。” 沐氏抬头摸明澜的额头,想看看她是不是烧糊涂了,明澜是她亲生的,她会不会同意这样的事,她比谁都清楚,虽然她也有些心 动,但是她不会因为容澜和茂哥儿就委屈明澜。 明澜握着沐氏的手,道,“娘,我没糊涂,你听我的,爽快的答应义安侯夫人,我愿意嫁,但有两个条件,她不是担心茂哥儿没 人照顾吗,你把茂哥儿接回府来,等大姐夫给姐姐守孝一年,不说一年,至少八个月总要吧,等过四五个月,再来伯府下聘,八个月 满,我正好出嫁,娘,这两个条件,一个都不能松口。” 明澜说的干脆,但是沐氏心里还打鼓,明澜的婚事,她不好一口允诺啊,她得问过顾涉和老夫人他们的意思才行,还有沐阳侯, 他那么疼明澜,早前就说了,明澜将来要嫁的夫婿,一定要能过他的眼才行。 第十七章 求亲 沐氏犹豫不决,明澜摇着她的胳膊道,“娘,你就听我的吧,我不是意气用事,出了什么事,我自己承担。” 沐氏不忍心,她道,“你真的不用再考虑考虑?” 明澜摇头,“不用了,娘,你快去吧。” 沐氏一步三回头的走了,她总担心下一刻明澜会叫住她反悔,有些话,一旦说出去就难反口了啊。 明澜摆手,催她快点去答应义安侯夫人。 沐氏叹息一声,就回正堂了,看着义安侯夫人,道,“方才你和我说的事,我考虑了下,茂哥儿年纪小,需要人照顾,让旁人来 ,我是不大放心。 明澜也快及笄,到了要许人的年纪,她和容澜是亲姐妹,关系最好,让她照顾茂哥儿,容澜九泉之下也可安心,义安侯府求娶明 澜的事,我答应了,不过我有两个条件。” 义安侯夫人听得一怔,仿佛自己听错了,她下意识的问道,“答应了?” 她的惊讶,叫沐氏蹙眉,不是她来求娶明澜的吗,她答应了,她不应该狂喜吗,怎么这么诧异? 沐氏点头,“我是答应了,但两个条件,还希望义安侯府能做到,明澜虽然快及笄了,但到底并未及笄,我也想留她在身边多些 日子,容澜是她长姐,我希望世子能守身一段时间。 不说一年吧,至少八个月总要的,五个月后,义安侯府再下聘迎娶明澜过门,这段时间,义安侯府担心茂哥儿照顾不好,待会儿 我就派人去把茂哥儿接来,有我和明澜在,你放心,绝对不会让茂哥儿有事。” 义安侯夫人脸色僵硬,她没想到沐氏同意明澜出嫁,还要把茂哥儿接回来照顾,这完全出乎她意料啊。 她真舍得再嫁一个女儿进义安侯府? 可是求娶明澜的是她,沐氏答应了,她再反口,铁定不行了。 “茂哥儿是我亲孙儿,你带回顾家,我不就不能时常看到他了?”义安侯夫人道。 沐氏温和一笑,道,“不过八个月时间,义安侯夫人都舍不得吗,你要真想看,来伯府一样,或者我把茂哥儿送回去,都不是什 么难事,明澜总叫世子几年姐夫,乍一下出嫁,也太尴尬了些,给他们些时间缓缓,也免得落人口舌。” 义安侯夫人还欲说话,沐氏却没给她机会,而是吩咐赵妈妈道,“一会儿你和义安侯夫人一起回去,把茂哥儿带来,对了,把跨 院收拾干净,让茂哥儿住的离我近些。” 义安侯夫人则道,“不用这么急吧,过几日送来也行啊。” 说着,她站起身来,道,“等过几日再送来,府上还有事,我就先回去了。” 不等沐氏挽留,义安侯夫人快步离开了。 赵妈妈见了就道,“怎么太太答应她了,她反倒不高兴了?” 沐氏摇头,她觉察出来了,但是想不通。 她要去偏屋好好问问明澜,外面,顾涉大步进来,望着沐氏道,“你答应让明澜做填房了?” 那语气,明显就是责怪之意。 沐氏倒也没生气,正好屋子里没外人,她便道,“是明澜自己个同意的,她心疼茂哥儿,我也心疼……。” 外面,明澜见义安侯夫人走了,迈步进来,一脸笑容。 顾涉都急死了,她还笑的出来,他皱眉道,“你真愿意嫁?” 明澜摇头,“不愿意啊。” 回答的干脆利落,一点都不犹豫。 沐氏快跳脚了,“你不愿意?娘都答应了!” 见沐氏急红了眼,明澜扶着她,道,“娘,你别急啊,你就没感觉出来义安侯夫人并非真心想娶我回去照顾茂哥儿?” 沐氏看着明澜,眸底带着迷茫。 明澜想和盘托出,但有些事她不能说。 义安侯府压根就不是真心想娶她,只是顾容澜过世了,义安侯世子身边无人照顾了,才以茂哥儿需要人照顾为幌子想给世子娶填 房。 前世,这时候她才刚到静心庵,这些事,她都不知道。 义安侯世子迎娶他表妹过门的事,还是她在静心庵听人闲聊说的,她还诧异,后来回府后问了娘亲才知道,义安侯夫人来求娶过 她,她和父亲没答应,义安侯世子要娶别人,伯府不好再说什么。 的确,茂哥儿的外祖家舍不得再嫁一个女儿来照顾他,义安侯府疼孙儿,给他再找一个娘,而且还娶的那么急,可见对他的疼爱 了。 可结果呢?! 义安侯世子的表妹还没过门,茂哥儿就起了高烧,在她过门前一夜夭折了! 而他的表妹,过门不到七个月就生了一儿子! 对外宣称是七星子,她起初也这么认为,后来过了两年,才知道那孩子是足月生的。 也就是说,现在义安侯世子的表妹已经怀有身孕了,义安侯府急着娶她过门,不然大着肚子待在娘家,被御史台知道了,就名声 扫地了。 现在,明澜都怀疑她大姐的死,是不是真的只是病逝那么简单了。 明澜默不吭声,沐氏就催了,“到底怎么回事?” 明澜给碧珠使眼色,碧珠就上前,道,“方才,奴婢和姑娘回府的时候,无意间听义安侯府的小厮碎嘴,说义安侯夫人不是打算 给大姑爷迎娶表姑娘过门,大姑爷和表姑娘青梅竹马,怎么又来靖宁伯府求亲。 小厮想不通,另外一小厮则说这是他们家夫人聪明,先下手为强,她晾准了咱们伯府不会让姑娘做填房,先求娶了不应,咱们伯 府就不好意思再阻拦大姑爷不满一年之期就娶填房,甚至塞人过去了。” 碧珠说的心虚。 她还是第一次睁着眼睛说瞎话骗老爷太太呢,紧张的她后背都湿透了,她现在越来越弄不明白姑娘在想什么了。 雪梨不知情,歪着头看着她,难怪姑娘那么着急的跑来了,可是一想,又觉得不对劲,不都听到义安侯府的小厮谈话了吗,先前 碧珠还那么诧异以为是茂哥儿出了什么事? 顾涉的脸隐隐泛青,沐氏气的脸都白了,任是谁知道自己女儿死了,女婿非但不伤感,还有心思和表妹双宿双飞会高兴的,尤其 他们为了得偿所愿,还来算计他们,让他们愧疚左右为难。 第十八章 含糊其辞 明澜嗡了声音道,“我就是气不过,明明他们义安侯府都有想娶的人了,还故意来求娶我,爹爹和娘亲不答应,就是不疼茂哥儿 ,这么虚情假意的疼爱,我真担心义安侯世子娶了表妹,将来生了儿子,还有咱们茂哥儿的地位吗?” 沐氏气的心口疼,明澜忙让她别气坏了身子,沐氏咬牙道,“我决不能让茂儿再待在义安侯府了!” 顾涉看着她,叹道,“茂儿虽是你我外孙儿,可他姓杨,是义安侯府的长子嫡孙,若真不放人,我也不能去抢。” 明澜帮沐氏顺气,道,“娘,你放心吧,义安侯世子如果执意要娶什么表妹,咱们肯定拦不住,但他不是和我有婚约了吗,虽然 是口头婚约,但义安侯夫人也不能当不存在,咱们就拿婚约换茂哥儿。” 明澜说的轻松,顾涉看着她道,“你太意气用事了,这事你可以先告诉我,万一义安侯世子不娶表妹,真要娶你怎么办?再说, 退亲也不是什么好名声。” 沐氏赞同顾涉的话,道,“这么大的事,就不能先与我说了,我还真当你愿意嫁……。” 明澜摇着沐氏,打断她的话,又望着顾涉道,“据我所知,义安侯世子的表妹和我差不多大,估计也还没有及笄,义安侯夫人这 第15节 么急着要她过门做什么,都不惜借着茂哥儿来算计咱们了,我想这其中肯定有非娶不可的原因在,那我就拖着呗,看谁熬的过谁。” 说人家怀了身孕的话,明澜说不出口,再者这样的事,小厮也不敢碎嘴,估计知情的,都被封口了,她根本没机会知道,只能说 的含糊其辞,让沐氏和顾涉自己去猜了。 显然,沐氏猜到了,不然她脸色不会那么难看。 然后,明澜就被打走了。 明澜撅了撅嘴,依依不舍的走了,这事她肯定是没法出面的,能从中作梗一番已经是难得了。 这一世,她占据了先机,要还过不好,被人耍的团团转,她真的可以一头撞死了。 出了幽兰苑,明澜就抬手揉太阳穴了,先前一直不敢想,现在知道自己是重新活一世,往事她要好好想想了,不能出现任何遗憾 。 她往流霜苑走,碧珠提醒她道,“姑娘,三姑娘还等着你的秘方呢。” 明澜还真把秘方的事给忘记了,便迈步去长松院。 她这么用心的赔不是,自然要让老夫人知道了。 她刚走到长松院门口,顾音澜就出来了,笑道,“你怎么来了,我正要去找你呢,方才丫鬟说你急着去幽兰苑,是不是出什么事 了?” 明澜笑着往里走,一边道,“没事儿,我听丫鬟说义安侯夫人来了,还以为茂哥儿也来了,心急看他。” 顾音澜没多想,婚约的事,暂时就几个人知道,还没有传开,沐氏也不会让它传开的。 正屋内,老夫人正喝茶,明澜上前福身,挨着老夫人坐下。 顾音澜暗气,那是她的位置! 但是现在有求于人,且忍了,她道,“你拿到秘方了吗?” 明澜嗯了一声,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来,递给顾音澜。 顾音澜迫不及待的接过,打开一看,见是明澜的字迹,眉头就拧了起来,“怎么是你写的?” 明澜挨着老夫人,望着她道,“当然是我写的了,我都来不及和舅舅开口,他就有事出府了,知道你心急如焚,我只好写了信, 央求了表哥去找王老太爷要的。 王老太医写了秘方,随口打趣了表哥两句,表哥一恼,就把秘方卷成了纸团丢给我,说以后这样的事不要让他帮忙了,他脸皮薄 ,秘方皱巴巴的,我就誊抄了一份,你放心,我对了好几遍,没有问题。” 原来如此,想到是男子替她讨的秘方,顾音澜脸红如霞。 倒也没怀疑秘方有问题,她要是用了出了什么问题,明澜得担责任。 明澜又拿出一张纸,递给老夫人道,“出门前,我和娘亲提起找王老太医要秘方,娘亲叮嘱我帮祖母要一份,可惜被表哥一起给 卷的皱巴巴的,我就一并誊抄了,让人照着药方捏成药丸,祖母日日服用,定能长命百岁。” 这两张药方,都不是王老太医写的。 顾音澜的那份,她之前也用过,记得牢。 给老夫人的,则是以前赵家老夫人用的,她每日服用,无一日间断,气色极好。 明澜希望老夫人喜欢沐氏,对她有几分好脸色,沐氏心情好了,就不会抑郁,不会怀了身子保不住胎儿。 听沐氏还想着自己,老夫人脸上闪过一抹愧色,把秘方递给王妈妈,道,“制成药丸,先服一个月。” 然后又问明澜,沐氏身子可好些了。 一般,老夫人是不会主动提沐氏的。 不过明澜想,只要老夫人服了药丸,气色越来越好,就会越来越喜欢娘亲的,她有信心。 正陪老夫人闲聊着呢,屏风处走进来一女子,肌肤胜雪,环姿艳逸,仪静体闲,年纪比明澜只长半岁,但娇媚无比,容色绝丽, 叫人不可逼视。 来人正是长房新过门不到三个月的长媳宋媛。 宋媛出身礼部尚书府,是宋家嫡出三房嫡女,嘴很甜,很得老夫人宠爱,虽然是孙媳妇,进门也不久,但一点都不比她们这些孙 女儿差,甚至有过之无不及。 看到她,老夫人一脸笑容,这不,趁着明澜给她见礼之际,她就把明澜坐了半天的位置给占了,挨着老夫人道,“不过才几日没 来见老夫人,怎瞧着老夫人的气色比之前好了许多?” 被夸气色好,老夫人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捏着她的脸道,“我瞧你倒是清瘦了不少,大夫开的药,当真一点用处也没有?” 这几日,宋媛身子不舒服,疼的死去活来的,都是待在屋子里,闭门不出的。 她摇摇头,想到那种疼痛,还心有余悸,老夫人心疼她,宽慰道,“等生了孩子就好了。” 宋媛脸上腾起一抹红晕,羞不自胜。 顾音澜坐在一旁,拍了自己的脑门,惋惜道,“我怎么把大嫂给忘记了,王老太医医术高,应该让他也给大嫂开一张药方,肯定 管用。” 说着,顾音澜往明澜身上瞟,显然,是要明澜再帮忙了。 第十九章 惹不起 明澜额心一皱,心底闪过一抹不耐烦,都是一群招惹不起的人,知道舅舅请的动王老太医,就要麻烦舅舅一趟又一趟吗? 也不看看求的是什么药方,男子开口,合不合适,上下嘴唇一掀,张口就来,敢情麻烦的不是她们! 但是老夫人疼宋媛,舍不得她受罪,她要明着拒绝肯定得罪人,刚刚才将老夫人哄高兴了,岂能因为她们付之一炬,明澜便嗡了 声音道,“你们又不早说,我求两张是求,三张也是求,现在表哥都和我闹掰了,我可不敢再开口了,等过些时日吧,等表哥高兴了 ,我再求他,或许能应我。” 明澜并没把话说满,宋媛却起身,要向明澜道谢,“那大嫂就先行谢过……。” 她话还没说完,明澜就又将位置抢了回来,摇着老夫人的胳膊,撒娇道,“祖母,你看大嫂,我都还没有讨到药方呢,她就谢我 ,我要是拿不到,岂不是失信于人了?等表哥应了我,大嫂再谢我也不迟,也省的我心里积着事翻来覆去睡不安稳。” 宋媛转了身,笑道,“我是高兴,今儿先谢了,改日拿到秘方了,我一定要好好谢你,每月都疼几日,我实在是受够了,你可一 定要帮大嫂啊。” 明澜只笑着,始终不点头。 她始终记得祖父死后,在灵堂前,大房要父亲手里的店铺时,她在一旁阴阳怪气的说话,明里暗里指责父亲弄虚作假,不顾念兄 弟之情,还有父亲死后,她在花园里大笑,丫鬟奉承她,叫她世子夫人的话。 她心里巴不得父亲出事,没人跟大房争爵位,她凭什么为了她去为难舅舅和表哥,她哪来那么大的脸? 丫鬟端了糕点上来,老夫人让大家都尝尝,明澜拿了一块,熟悉的糕点味道,齿颊留香。 刚吃了半块,丫鬟就跑进来,道,“老夫人,不好了,方姨娘要自尽了!” 老夫人脸一沉,脸上的慈蔼瞬间冰冷,“怎么回事,好端端的,她为什么要自尽?” 丫鬟忙道,“方姨娘也不知道听谁说二老爷要将她生的儿子抱到二太太膝下养,她不忍骨肉分离,就寻死觅活了。” “胡闹!”老夫人脸色沉冷,“捕风捉影的事,也要寻死觅活!” 明澜坐在一旁,摇了摇老夫人的胳膊道,“祖母,父亲真说过,等方姨娘生了儿子,就抱给娘亲养的话。” 老夫人怔住,明澜继续道,“方姨娘假装动胎气,父亲急坏了,责怪娘亲没把我教好,结果方姨娘是装病的,她拿腹中胎儿算计 我,父亲觉得她不配做个好母亲,唯一的儿子让方姨娘教,好苗也给养歪了,这才动了让母亲养的心思,父亲说这话的时候,我就在 屋子里上药,听得真切,虽然不知道是谁碎了嘴,但确实不是捕风捉影。” 明澜双眸明亮如星,语气轻柔仿佛三月里的风,吹绿了青山,吹暖了河水。 方姨娘上吊,不就是要老夫人逼父亲把说过的话收回去吗? 老夫人那么紧张她腹中胎儿,肯定会去劝她的,她肯定会许诺孩子让她自己养,到时候她可以说不知情,都答应了,总不能反口 吧,父亲许诺娘亲的话,她又不知道,一切应该以方姨娘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为重。 娘亲膝下无子,为了父亲好,就应该委屈求全。 她现在明确告诉她,父亲承诺了,看她待会儿怎么处置,如果她还心向着方姨娘,她以后绝对不会再捧着她,极力讨她欢心了, 她有顾玉澜和方姨娘就够了,不缺她一个。 老夫人还真不知道顾涉说过这话,只当是府里丫鬟碎嘴胡说八道的,现在明澜告知她,她就为难了。 方姨娘不想母子分离,是人之常情,可顾涉的安排也在情在理,可方姨娘现在要自尽啊。 老夫人抬了手,王妈妈就扶她起来了。 老夫人要去芙蓉苑看看,明澜自然要跟去的,还有一群闲来无事看热闹的。 芙蓉苑,内屋。 方姨娘坐在贵妃榻上,手里一把锋利的剪刀,抵着自己的颈脖子,双眼通红,丫鬟一边劝她别冲动,一边催道,“还不赶紧去请 老夫人和老爷来!” 丫鬟正要转身,就见老夫人进屋来,忙道,“老夫人来了!” 方姨娘眼泪唰的一下流了出来,哭的分外伤心,那眼泪明澜相信是真的,母子分离的痛处,在顾音澜她们说话时,她深有体会, 但方姨娘自尽,那是不可能的。 不过就是为达目的使出来的手段罢了,可偏偏有一堆人吃这一套。 方姨娘哭的泪眼婆娑,一只手摸着快九个月大的肚子,望着老夫人道,“表姨母,您和老爷当真狠心,让我腹中胎儿一出生就离 了我身边?” 一般时候,方姨娘都喊老夫人,现在为了让老夫人向着她,就喊表姨母了。 方姨娘是老夫人表妹的女儿,自小就与人定了婚约,未婚夫还不到十岁就夭折了,后来及笄,又许了一门亲事,才定亲不久,那 第16节 男子就丧父了,这事只能算凑巧,可有心之人偏要乱扣名声,说方姨娘不吉利,克夫家,亲事就给退了。 名声毁了后,再上门提亲的人就少了,不说歪瓜裂枣吧,总或多或少有些毛病,方姨娘不愿意嫁。 再加上那时候顾涉娶了沐氏,迟迟没有生儿子,老夫人动了纳妾的心思,刚好方姨娘的娘来府里,知道了这事后,当时没说什么 ,她偷偷拿了方姨娘和顾涉的八字找人算了,说是天作之合,而且将来方姨娘绝对能生儿子,而且还不止一个。 老夫人就动了心思,一来表妹苦苦相求,她不好驳了,二来当时沐氏和沐振都不许顾涉纳妾,老夫人怒了,像是存心作对似的, 不但要纳妾,她还要给顾涉纳贵妾,然后方姨娘就进门了。 也正是因为相信方姨娘能生儿子,所以对她腹中胎儿格外的紧张。 老夫人头疼,她道,“孩子出生,记名在嫡母膝下,就有了嫡出的身份,芙蓉苑离幽兰苑又近,天天都能见着,怎么叫离了你身 边,又不是抱出府养。” 方姨娘眼泪流的更凶了,她道,“孩子是我怀胎十月,含辛茹苦生出来的,凭什么要给别人养,她想养儿子,自己生就是了,生 不出来就来抢我的,我宁肯抱着孩子一起死,我也不愿意看到他在别人怀里头笑,叫别人娘!” 第二十章 抱养 明澜气的不行,庆幸娘亲不在,否则还不得被她气的不轻啊。 明澜刚这样想,就听沐氏的脚步声传了来,她转身,果真就看到了沐氏。 沐氏上前,老夫人看着她道,“这事,你说该怎么办?” 老夫人还念着沐氏给她讨药方,一番孝心,不好太向着方姨娘,伤她的心。 沐氏瞥了方姨娘一眼,又望着老夫人,道,“方姨娘都快临盆了,还这样折腾,万一出了什么事,只怕我还得担责任,老爷是许 诺把方姨娘腹中胎儿抱给我养,我也动了心,但我没想到方姨娘竟然如此舍不得,既然这般不舍,当初又为何拿孩子做算计,就不怕 真出什么万一?” 老夫人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沐氏继续道,“老爷在乎子嗣,方氏这般要死要活,也算是掐住了他七寸了,他要真在这里,只怕也是左右为难,老爷把孩子抱 给我养,我便待他如亲生,我不想他为难。 我可以放弃抱养这个孩子,但若有哪一天,谁又想借着这孩子生了抬平妻的念头,亦或者要我给他一个嫡出的身份,我沐氏也没 有那么好说话,给我一封休书,我离开顾家,等我走了,老爷就是抬十个八个的平妻,我也管不着。” 沐氏面容温和,甚至还带了些笑容,这些话,她早就想说了,如今总算是说出口了,只觉得浑身都痛快了。 说完,沐氏就转身走了。 明澜紧随其后,她清晰的听到方姨娘把手中剪刀丢在地上的声音。 出了芙蓉苑,明澜握紧沐氏的手,道,“娘,你不用为了父亲委屈自己……。” 沐氏笑道,“倒也不全是为了你父亲,娘压根就没想过抱养方姨娘生的儿子,终究不是自己生的,何苦落下一个抢人孩子的名声 ,况且,娘打定主意把茂哥儿接回府了。” 明澜听了,眼前一亮。 方姨娘这么一闹正好,倒省了娘亲的麻烦了,她不可能一边照顾茂哥儿,还有心思帮方姨娘养儿子,那时候,即便方姨娘不闹腾 ,老夫人也会把孩子抱回给方姨娘养。 娘亲如此宽厚,不愿父亲为难,只怕父亲知道了,会很心酸吧,就是老夫人都心里不是滋味儿了,她方才见到她眸底的愧疚之色 了,比她拿到药方时还要愧疚。 四下无人,明澜嘴角的笑越弯越大,靠着沐氏的胳膊,笑成一团。 沐氏摸着她的脸,叹息,“要是云澜也在,那该多好……。” 自己的孩子都还在庄子上见不着,她懂那种骨肉分别,想见见不着的痛苦。 明澜咬着唇瓣,嘴角的笑容敛住了,她也想云澜,可是她是被老夫人送走的,老夫人不点头,没人敢将她接回来。 她得好好想想这事了,不过还有件事要先办,那日,父亲说把方姨娘生的孩子给娘亲养,这事知道的人不多,也没人外传,方姨 娘怎么会知道? 她肯定是在幽兰苑里收买了人! “胆敢把娘亲和父亲的谈话传给方姨娘听,绝不能轻饶了,”明澜眼神微冷道。 沐氏顿住脚步看着明澜,那复杂带着探究的眼神,看的明澜直眨眼睛,“娘,你怎么这么看着我,我脸上有脏东西?” 沐氏摸着她的脑袋道,“总觉的这两日你不同了。” 明澜再眨眼,倒也没有心虚,她始终是她,她特地转了个圈,才道,“哪里不同了?” 沐氏笑道,“变聪明了。” “……我以前不聪明吗?”明澜掐了嗓子问。 “以前天真些,不会考虑这么多,也就没有这么多的忧虑。” 沐氏声音里带了些惆怅,女儿是她看着长大的,她一点点的变化,她都看在眼里,她喜欢现在明澜的聪慧,凡事做之前先动脑子 ,也喜欢她的天真无忧无虑。 明澜只笑着,没人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前世,她够天真,也够无忧无虑,娘亲和父亲先后过世,赵翌答应过她,会成为她永远的依靠,不会让她孤单,会好好照顾好她 ,可结果呢,所有的甜言蜜语都是谎言,是血淋漓的欺骗。 骨肉分离,葬身火海,这样的教训,还不够她反省吗? 她能靠的只有至亲,只有她自己,她要学着思考,学着质疑,学着一个人往前走,学着守护家人,学着报复……她要学的还有很 多。 两人往前头走,那边一穿着青碧色裙裳的丫鬟,一阵风似的从远处刮过来,到她们身边的时候,飞快的福了下身子,就往芙蓉苑 里跑了。 明澜认得她,她是大太太院子里的二等丫鬟彩菊,方才那一脸喜色,像是有什么大好事似的,可大太太并不在芙蓉苑里,难道是 禀告老夫人的? 最近,府里有喜事吗? 明澜努力回想都没想到,便吩咐碧珠道,“去看看,有什么好事生了。” 碧珠就转身回芙蓉苑了。 明澜送沐氏回幽兰苑,刚坐下呢,碧珠就回来了,明澜问道,“打听到什么了?” 碧珠轻点头,回道,“工部左侍郎刘府老夫人病逝了。” “刘老夫人过世了?怎么这么突然?”沐氏一脸惊讶。 她是真惊讶,两个月前,刘老夫人过寿宴,沐氏还带着明澜去贺寿了,刘老夫人气色红润,看着比老夫人还要好一两分,大家都 祝贺她福寿绵长活百岁,身体康健行如风,怎么才过了两个月就突然过世了? 明澜虽然也惊讶,但她知道刘老夫人也就这段时间过世,但不知道到底是哪一天,乍一听到,有些震惊是在所难免的。 刘老夫人死了,大房丫鬟这么高兴,是因为刘大人是大老爷的顶头上司。 刘大人是工部侍郎,下面管着工部司、屯田司、虞部司、水部司。 大老爷是虞部郎中,掌山川水泽之利,是正五品官。 刘老夫人病逝,刘大人是文官,肯定要守孝三年,他一丁忧,工部左侍郎的位置就空缺了,那可是正四品官衔,工部各司郎中都 盯着呢,都想往上面挤。 大老爷在工部虞部郎中的位置上也待了两年多了,大有希望,只要有人拉他一把,就往上升了,三年一过,刘大人官复原职,大 老爷也不会再退回来,肯定就平级跳了,没准儿他能力强,比刘大人更胜任这个位置,皇上把刘大人派到别部去顶职,也不是不可能 。 也正因为机会难得,所以老太爷舍不得用的端砚给了他,送去贿赂工部尚书了。 第二十一章 舍不得 丫鬟高高兴兴去告诉老夫人,应该是找她一起商议怎么让大老爷稳稳的坐上工部侍郎的位置。 如明澜所料,老夫人得知这消息后,就丢了抱着她哭诉的方姨娘,火急火燎的回了长松院。 方姨娘暗气,虽然沐氏答应不会再抱养她的孩子了,但她的话说的也很重,几乎可以说是绝了她抬平妻的希望,甚至连给她儿子 一个嫡出的身份都不可能了。 沐振手握兵权,和顾涉的关系极好,就算沐氏一辈子生不出儿子,他也不可能休妻的。 一旦休妻,势必会和沐阳侯府交恶,静宁伯府可得罪不起沐阳侯,抬她为平妻,给顾涉唯一的儿子一个嫡出的身份,沐阳侯管不 着,可休妻,那就是大事了。 方姨娘不甘心,儿子她要,平妻之位,她也要。 老夫人虽然疼她,但她还远没有靖宁伯府重要。 明澜陪沐氏坐了会儿,听她吩咐赵妈妈准备吊唁礼,她要去刘府凭吊,明澜不感兴趣,就起身回流霜苑了。 走到花园里,明澜停下来欣赏了会儿花,站在一株开的清丽素雅的山茶花前走神。 碧珠看着她,道,“姑娘还在想锦盒的事?” 明澜葱白如玉的指尖从含苞待放的山茶花骨朵上拂过,幽远的声音仿佛来自天边,“表哥知道我心急如焚,如果锦盒找到了,肯 定给我送来了。” 没有送来,就意味着没有找到,她怎能不着急? 第17节 碧珠宽慰道,“指不定表少爷就在来的路上呢。” “但愿吧。” 沐婧华的镇定,根本不惧搜查,只怕藏的严实。 走走逛逛,就回到幽兰苑了。 只是她还没有进院子,在院门口处,一清秀的身影跑过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她的脚边,抓着她的裙摆,哭的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姑娘,你救救奴婢的姐姐吧……。” 明澜秀眉微陇,丫鬟虽然看着面熟,但时隔多年,她真的想不起来她叫什么了,还有什么姐姐,天知道她姐姐是谁。 碧珠呵斥声,让明澜知道这丫鬟叫采儿,碧珠怒道,“采儿!你快把手松开,有什么话好好说!” 采儿哭的伤心,断断续续把原委道来,明澜听了,脸色微沉。 她姐姐叫怜儿,是幽兰苑的二等丫鬟。 先前她提醒沐氏好好查查幽兰苑谁和方姨娘走的近,敢把内屋主子们的谈话禀告方姨娘知道,做娘的肯定舍不得孩子,她一禀告 ,方姨娘势必会闹起来,横生事端。 没想到赵妈妈一查,就查到了怜儿身上,那日他们在屋内说话,怜儿就在屋外擦栏杆,屋子里隔音效果不好,她又正对着窗户, 不说全听到了吧,**成是有的。 听采儿的意思,怜儿并非故意把这事捅给方姨娘知道,是被人旁敲侧击,一时没留神说漏了嘴,这才惹祸上身。 具体如何,明澜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既然想救她姐姐,自然要百般替她开脱了,就算是被人引诱了说的,难道她一个二等丫 鬟还能不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能说吗? 方姨娘有心做大,谋平妻之位,肯定要想办法盯着幽兰苑,幽兰苑内绝对有她的内应,不管是不是怜儿,这时候她凑上来,正好 杀鸡儆猴了。 况且,沐氏也没把怜儿怎么样,只不过是把她贬到庄子上去做丫鬟,没卖了她,更没有杖毙她,何谈一个救字? 采儿给明澜磕头,求明澜找沐氏说情,饶了她姐姐这一回。 明澜听的不耐烦,明净的眸子看着采儿,一字一顿的问道,“你当真那么舍不得你姐姐?” 采儿仰着一张泪痕斑斑的小脸,重重的点头,“这府里,奴婢和姐姐相依为命,她一去庄子上,我们就再难见面了……。” 明澜嘴角缓缓上扬,就在采儿觉得明澜会帮忙的时候,一声轻笑入耳,“既然真那么舍不得,你就陪她一起去庄子上吧。” 说完,她迈步进了院子。 身后,采儿脸色惨白,瘫软在地,她大概没想到帮姐姐求情,最后会把自己搭上。 她反应过来,又扑过来要求明澜收回成命,她不想去庄子上。 府里的大小丫鬟就没愿意去庄子的,去了庄子上,可就要下地干活了,日晒雨淋,哪有在府里做丫鬟舒坦,每天只要扫地擦桌子 ,幽兰苑就那么点大,还有其他丫鬟分担,闲时和丫鬟们闲聊八卦,偶尔还能做做针线活,卖了钱给自己添些小物件,可比在庄子上 舒坦百倍不止。 她再怎么哭,明澜都不为所动,前世在赵家,也是一对姐妹花,其中一个被她罚到庄子上了,也不知道怎么了,在庄子上死了, 做妹妹的以为是她害死了她姐姐,怀恨在心,被赵嫣收买,栽赃陷害她。 现在又来一个相依为命,要是怜儿真在庄子上出了什么事,采儿能不恨她? 况且,怜儿能被方姨娘收买,有姐姐在前头开路,做妹妹的能不追随她的脚步? 不过,听采儿说不想去庄子上,看来对她姐姐也没那么真心,姐妹之情比不得舒坦日子,对至亲都这样了,何况对她这个主子了 ? 这样的奴婢,不要也罢。 明澜吩咐了,碧珠就让人去帮采儿收拾包袱,她的东西,准许她都带走,然后送她去幽兰苑和怜儿一起出。 采儿走后,严妈妈就被两丫鬟扶着进了院子,跪了两天,又累又疼,严妈妈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比明澜罚跪时惨多了。 明澜虽然没有吃东西,但是茶水还是有的喝的,再加上碧珠把刘婆子支开,她偶尔也能活动一下筋骨,再加上她本身恢复力强, 之前醒来时趴在蒲团上睡了会儿,有精神的多。 她一进院子,雪梨就进屋禀告明澜,道,“姑娘,严妈妈罚跪回来了。” 明澜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然后道,“把药膏送去给她,让她好好养伤。” 雪梨有些舍不得,那么好的药膏啊,用一晚上,膝盖就好的七七八八了,虽然严妈妈是姑娘的奶娘,但终究是下人,一般药膏就 行了啊。 但这话,她只敢在心里想想,姑娘大方舍得,她一个二等小丫鬟,犯不着得罪严妈妈,姑娘可是很听严妈妈的话的,万一叫她知 道了,回头肯定给她穿小鞋。 雪梨拿了药膏离开,刚出大门,就退后两步,福身道,“奴婢见过老爷。” 第二十二章 琢磨 明澜手撑着腮帮子,正走神呢,听到这一句,她忙下了小榻,把绣花鞋穿好,外面,顾涉已经打了珠帘进来了。 明澜迎上去,满面笑容,“爹爹怎么来了?” 顾涉见她脸都撑出了红印子,就知道看着窗外呆半天了,他过来,她都没看见,便好奇道,“方才想什么,想的这么入神?” 明澜拉着顾涉请他坐,然后道,“想的事可多了,但说出来都没人信。” 顾涉挑眉,“什么事,没人信?” 明澜一边给顾涉倒茶一边道,“大家都说今年是暖冬,我说会下大雪就没人信。” 说着,她抬头看顾涉。 顾涉一笑,明澜撇撇嘴,“显然,爹爹也不信。” 顾涉轻咳一声,他的确不信,他道,“那为什么要别人相信会下大雪呢?” 明澜哑然,她不知道怎么解释,她总不能看着外面的大太阳说下暴雪会死很多人吧,父亲肯定会当她魔怔了,乱说胡话,指不定 还会给她请大夫。 顾涉只当她无话可说,笑道,“自己认为的事,没有必要强求别人也认同,别人不相信,又兀自苦恼。” “万一这件事很重要呢,别人都不知道,只有我一人知道,”明澜问的认真。 这一问,还真把顾涉难住了,他道,“尽本分,听天命。” 这样的回答,等于没有回答。 她就是想尽本分,可是没人给她机会,听天命,那就还和前世是一样的结果,她也就不用挣扎了。 这话题,没法继续了,明澜望着顾涉道,“爹爹来找我,可是有事?” 顾涉点点头,道,“前儿,老太爷是不是给了你一方端砚?” 明澜挑眉,“是啊。” 顾涉便道,“那方端砚能不能给爹爹?” 明澜再挑眉,“是爹爹自己用吗?” 顾涉望着明澜,“怎么这么问?” 明澜在跟前的雨后初晴的茶盏上画着圈圈,道,“我猜,肯定不是爹爹自己用,端砚是祖父冤枉了我,弥补我的,爹爹就算再喜 欢,也不会开口向我要,而大伯父急着升迁,工部尚书是出了明的喜欢端砚,那端砚是大伯父要拿去送给工部尚书的吧?” 顾涉眸露吃惊,没想到女儿竟然想的这么通透,无一丝错处。 她既然知道,那就好办了。 顾涉正要开口呢,就见明澜耸肩道,“晚了,那方端砚我今天刚送给表哥了……。” 顾涉的神情凝滞住,明澜见了,嗡了声音道,“端砚贵重,我用着浪费,我能洗刷冤屈,全靠舅舅请来的王老太医,祖父自己都 舍不得用端砚,却把端砚给了我,我琢磨,肯定是让我送去给舅舅做谢礼的……爹爹不会怪我不应该把端砚送给表哥吧?” 顾涉摇头失笑,“你舅舅和你表哥素来疼你,送给你的东西又岂止一方端砚。” 沐振疼明澜,一点都不比他这个亲爹少,明澜得了好东西想着他也是应该的,只是怎么就送的那么巧了,今天刚送走,偏大哥又 指望着端砚,万一找不到另一方端砚,大哥升迁失败……顾涉头疼。 顾涉没坐一会儿就走了,他得赶紧去告知老太爷和大老爷,免得他们把希望寄托在端砚上,送出去的东西,怎么好意思开口要回 来? 大老爷在明澜心目中,可远没有她舅舅沐振重要。 不过顾涉不好意思,不代表没人脸皮厚。 明澜乏了,打算睡会儿,顾音澜和大嫂宋媛就来了。 明澜外裳都脱了,听丫鬟禀告,只好又穿上,然后笑道,“你们怎么来了?” 顾音澜和宋媛坐下,明澜吩咐丫鬟上茶。 顾音澜就看着明澜,道,“方才我听二叔说了,你把端砚送给了你表哥,你也知道我爹好不容易才盼到这么好的升迁机会,是无 论如何都不能错过的,工部的事,工部尚书的话又最管用,只要他保举爹爹,爹爹升迁就十拿九稳了,他又是最喜欢端砚的,你找你 表哥把端砚要回来吧。” 顾音澜说完,宋媛又道,“我们也知道送出去的东西不好要回来,可你不是常说你舅舅待你如亲女儿,表哥就是亲哥哥,和自己 的亲哥哥哪有那么见外的,咱们长房好,伯府就好,你表哥又不是缺那一方端砚就不可的。” 的确,不是缺那一方端砚就不可的,但她凭什么为了长房去把送出去的东西要回来? 还有长房好,伯府就好,父亲跟在后面也沾光的话,她听着恶心,大伯父升官了,抢爵位的野心就更大,她帮大伯父就是再坑自 己的亲爹,虽然她爹也没少帮着兄长坑自己。 父亲是注重手足之情,可这样的手足之情在她眼里就是个笑话。 第18节 但这些话,她肯定是不能说的,只怕要真说了,她绝对不止被罚跪三天佛堂反省,只怕家规要抄到她想自断双手。 明澜嗡了声音道,“的确,我和表哥不见外,但这一次又不同,原本那一方端砚,我是打算送给舅舅的,只是舅舅出府的急,我 没来得及送,后来央求表哥给你讨秘方。 他生气了,我就改主意把端砚送给表哥了,他这才不生我气了,他知道端砚贵重,还说送给他了,可不许反悔了再要回去,我当 时恼了,觉得他看不起我,我还不至于一方端砚都送不起,就举手誓了……。” 但凡誓,那肯定是些恶毒的话,明澜就望着顾音澜和宋媛了,“我可不敢把端砚要回来,不过端砚虽然贵重,却也不是就买不到 了,多花些钱,肯定能买到更好的,大伯父升迁难得,不能因小失大。” 顾音澜暗气,没想到端砚要不回来,但她誓和她有关系吗,谁要她一有好东西就往沐阳侯府送的,连自己亲爹都还要排在后头, 要是送给了二叔,哪来这么多事,她道,“虽然端砚是能买到,可一时间上哪里买去,况且,就算有,也不能就保证一定比祖父给你 的那块好。 父亲和祖父又心急的很,这事要尽早定下才好,不然回头工部尚书收了别人的礼,父亲再送他就不会收了,你表哥那儿,回头买 到更好的,再送给他就是了,他没那么急。” 第二十三章 退让 “怎么不急,表哥拿到端砚就屁颠颠回书房用上了,”明澜回道,她望着顾音澜道,“用过的端砚,再送给工部尚书也不好吧。 ” 宋媛笑道,“用一两次是看不出来的。” 明澜低头把玩绣帕,“我可是了誓的,你们不怕,我怕。” 顾音澜直觉得手痒痒,想掐人,她努力维持笑脸,道,“这不是暂时要回来,回头再送一方给你表哥吗,不算食言。” 明澜抬头看着顾音澜,笑道,“说是回头送,你也知道端砚难得,什么时候送,谁送?我可不敢保证还能弄到一方端砚,大伯父 送吗?” 随便给她画大饼,回头把端砚哄到手,大伯父升了官,就没他表哥什么事了,这些人,她太了解了。 顾音澜脸上努力带笑,但是眸底暗沉,她还从来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变的这么难缠了,便道,“二姐姐,难道父亲升官在你心里就 这么无所谓吗?” 明澜也恼了,她起身,道,“三妹妹慎言!大伯父升官,我自然替他高兴,但事情就是这么不凑巧,如果我知道大伯父需要端砚 ,我不会送给舅舅,如果祖父知道,也不会把端砚送给我,端砚给了我,难道我要一直放在库房里,等着大伯父升迁需要吗?!” 说罢,明澜径直就往外头走,碧珠连忙跟上,道,“姑娘,你要去哪儿?” 明澜冷笑一声,道,“还能去哪儿,当然是去找祖父祖母说清楚,万一大伯父升迁失败,没得是因为我的缘故,这罪责,我担待 不起!” 明澜快步出了幽兰苑,碧珠亦步亦趋跟上。 正主都走了,顾音澜和宋媛哪还能坐的下去,也一并跟着去了长松院。 因为端砚没了,所以老太爷和大老爷大太太正坐在一起商议送别的,只是送礼,讲究的就是心意,不需多么贵重,重要的是要送 到人心坎里头去,最好还是要拿到端砚才好。 明澜快步进屋,脸上带了委屈,眸底盛满了泪花,仿佛一眨眼,就会清河决堤似的,看的人心疼。 顾涉见了,心疼道,“怎么了?” 明澜走到顾涉身边,声音带了几分哭音,“父亲,三妹妹和大嫂希望我能找表哥把端砚要回来,我向表哥了誓,我开不了口…… 。” 顾涉脸隐隐难看。 明澜继续道,“她们口口声声大伯父的升迁重要,是,大伯父要端砚是为了升官,表哥要端砚只是用,的确不能比,可我把端砚 先给了表哥了,我能怎么办,我又不知道大伯父就需要端砚了,端砚送到表哥手里才不过几个时辰!” “好了,好了,别哭。” 顾涉劝道,这事他也不知道怎么办好,谁让事情就是这么凑巧。 外面,顾音澜和宋媛进来,巴拉巴拉就是一阵倒豆子,不过她们说的话,明澜刚才都说了。 她抹着眼泪,道,“行,我可以找表哥把端砚要回来,但我不会凭白去要,表哥和舅舅素来疼我,有好东西给我时,眼睛都不眨 一下,换我送一块端砚,到他们手里头都还没捂暖和,就开口要回来,我丢不起那个脸,那块端砚,祖父您给估个价,大伯父把钱给 我,回头我再用那钱给表哥再买一块端砚,这总行了吧?!” 她已经委屈自己退让一步了,要这样还不行,就太过分了。 老太爷和老夫人互望一眼,觉得这办法可行。 但是大老爷大太太不大情愿,他们不愿意往外掏钱,那端砚在他们眼里是老太爷的东西,现在却要他们花钱买了。 老太爷道,“那方端砚我看价值在五千两左右。” 这价格,不低了。 明澜觉得大老爷能掏四千两就不错了,不过老太爷给这个高价格,也是愧疚,毕竟送出去的东西再要回来,太过丢脸了。 往后要赔,肯定要赔一块更好的才行。 明澜嗡了声音道,“那行吧,大伯父把钱给我,我就是死皮赖脸,我也把端砚给您要回来。” 虽然说得肯定,但是那带着委屈的哭泣声也没有掩住。 老夫人见了心疼,招呼明澜近前,将她搂在怀里头,替她擦眼泪,道,“事出突然,谁也没料到会这样,只能委屈你了,但是你 大伯父升官是好事,别哭了。” 明澜飞快的把眼泪擦干净,道,“那快些吧,不然真叫其他人抢了先,大伯父升官无望,我可赔不了大伯父的官。” 老太爷见大太太还坐在那里,脸色一沉,道,“还不快去拿五千两来!” 嘴上说急,真到急头上,反倒身子比谁都沉了。 大太太压根就不乐意,可是老太爷了话,她也只能照做了。 很快,五千两银票就拿来了,明澜接了银票,见时辰尚早,便道,“我现在就去沐阳侯府。” 说着,抬脚就往外走。 那清瘦挺拔的背影,不复以往从容悠闲的急切脚步,看的老夫人心疼,再见一旁顾音澜一脸的老大不情愿,眸底就带了失望之色 。 出了长松院,碧珠忍不住道,“姑娘怎么答应要回端砚啊?” 明澜叹息,她也不愿意要回端砚,但是仔细想想,还是要回来吧。 不然大伯父升官失败了,父亲肯定会愧疚,老夫人失望之下,要是被人挑拨,肯定怪她,怪娘亲,怪舅舅…… 为了一方端砚,实在没有那个必要。 况且,她是要回端砚了,但是她也没有吃亏啊,这不是让大房付出了代价吗? 她就是要让他们知道,她可以为了长房委屈自己,将来长房要是做的过分,就不信祖父不失望。 再者,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不论是锦盒找到找不到,表哥都会来府里告知她一声,那时候,要是顾音澜和宋媛委婉的说一声, 府里需要端砚谋官,以表哥的为人,他肯定会把端砚送回来给她的。 与其最后的结果一样,她为什么不主动把端砚拿回来,争取把损失降到最低呢? 而且,未必就损失了。 到了伯府前,明澜上了马车,行到街头的时候,她吩咐道,“去安盛斋。” 第二十四章 败家 车夫愣了下,只好调转方向去安盛斋了。 安盛斋是京都卖石头的地方,里面有各种奇形怪状的石头,要想花园雅致,怪石是少不了的,所以安盛斋的生意很好,不过来往 进出极少看到女子,大多是男子。 下马车时,明澜罩了一方纱巾,然后才进安盛斋。 铺子里的小伙计看有姑娘来,而且穿戴还很奢华,先是一愣,然后才上前,道,“姑娘,里面请,不知道姑娘喜好什么样的石头 ?” 碧珠望着明澜,根本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买砚台应该去文房四宝的铺子,来这里只是买石头的啊。 明澜四下扫了一圈,笑道,“我喜欢有颜色的石头,最好是偏红色的,不用太大。” 果然是姑娘,喜欢红色的。 一般男子来,红色石头都不会多看几眼了,小伙计笑道,“我们安盛斋的石头种类多,肯定有姑娘要的石头,外面铺子里摆不下 ,院子里还有不少,姑娘是要自己去选,还是我找人搬来给您过目?” 石头不比其他东西,不怕日晒雨淋,就丢在院子里随便摆着,也不怕人偷去。 明澜赶时间,便道,“我自己去吧。” 碧珠想阻拦,内院谁知道有些什么人在,还是在铺子里安全些,可明澜执意要去,丫鬟能有什么办法呢,只能跟着了。 小伙计领着明澜去后院,一堆堆的石头靠着墙根铺开,有些很大,有些小的不过巴掌大小,精致的很。 小伙计知道哪里有明澜需要的石头,领着她往最里头走,很快,明澜就看到了红色石头了,不多,只有七八块。 明澜蹲下,翻看了几眼,笑道,“这些,我都要了,多少钱?” 碧珠咋舌,“姑娘,你买这么多石头做什么?” “我喜欢啊。” 第19节 碧珠,“……。” 小伙计嘴角一抽,果然是富贵人家的小姐,说话做事随性,花钱更是爽快,全凭喜好,这么任性,那他就不客气,要多收些钱了 。 小伙计眼珠子一转,道,“五十两!” 碧珠跳脚,“就一堆破石头就要五十两?!” 小伙计被骂的心虚,“怎么就是破石头了,挺漂亮的啊,不然姑娘也看不上不是,你们是新客,咱们铺子讲究常远,那四十两, 不能再便宜了!” 明澜扑哧一笑,道,“难得能买到心头好,给他五十两吧。” 碧珠,“……。” 姑娘,你不能这么败家子啊! 人家都自己降价了,你还原价给人家,咱们又不是冤大头。 不远处,一身着暗锦,俊朗出尘的男子走过来,听到这一段对话,稍稍侧目,只见明澜蹲在地上摸石头,声音里透着满意和喜悦 ,“这石头可真好看。” “姑娘眼光真好,这些石头遇到姑娘,那就是千里马碰上了伯乐了,”小伙计奉承道。 他嘴角勾了勾,一抹笑意忽闪而逝。 “楚三少爷,这边请。” 小厮伸手作揖,男子就进了屋。 摆在屋外的都是便宜石头,屋内的才是精致的,一墙之隔,价格可就天差地别了。 外面的石头,卖五十两的的确少,小伙计就喜欢明澜这样痛快不差钱的,但也没有因为明澜好说话,就坐地涨价的,这石头摆在 这角落里许久了,看都没人看一眼,难得有人买,当然要卖了。 小伙计好奇,“姑娘买这样的石头做什么?” 明澜笑道,“砸人。” 小伙计,“……。” 碧珠惊恐,“姑娘,你可别吓唬奴婢啊,这么大的石头,会砸死……不对,这么大的石头,姑娘你都搬不动。” 明澜嘴角抽搐,小伙计憋笑。 碧珠咬牙道,“还傻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把我家姑娘喜欢的石头搬到马车里头去!小心我扣你十两银子!” 碧珠一脸凶残。 小伙计也不生气,屁颠颠招呼人过来把石头搬走。 碧珠掏钱,掏的心肝肺疼,十两啊,那可是她半年的月钱了,能买多少好东西啊,姑娘你钱多了,你可以给奴婢啊啊啊! 仿佛知道碧珠在想什么,明澜拍拍她的小脸道,“好了,别噘嘴了,我也给你十两银子。” 碧珠这才痛快了,笑的合不拢嘴,笑的小伙计一脸羡慕,呢能跟在这样出手大方好说话的主子身边伺候,这丫鬟上辈子肯定是烧 了高香了。 姑娘今儿心情好像很好的样子呢,碧珠心想。 的确,明澜心情很好,可以说是特别好,也不枉费她坐在窗户旁了半天呆,才想到这么好的解决办法。 这些可不是普通石头,是一年后风靡京都,千金难求的红丝石。 她不过花了五十两就买到了,她觉得晚上做梦都会笑醒的。 明澜就带着六块石头去了沐阳侯府,买的八块石头里,只有六块是她想要的。 今天,算是明澜第三次把马车赶到沐阳侯府了,沐阳侯府的小厮都傻眼了,表姑娘怎么又来了啊。 好吧,这话听着像是嫌弃似的,但小厮可没这意思,只是好奇纳闷,明澜虽然常来沐阳侯府,一个月也不过来三四回,今儿一天 都两回了。 小厮过来帮忙搬凳子,然后道,“表姑娘是找大少爷的?” 明澜嗯了一声,道,“表哥在府里?” “在的。” 明澜就进府了,那边,早有小厮去禀告沐礼了。 沐礼听了小厮禀告,火急火燎就来见明澜,见小厮搬了石头过来,沐礼见了就道,“怎么带这么多石头来?” 明澜笑道,“表哥,你可别小看了这些石头,有大用处呢。” 沐礼不以为意,再有用处,不也就是石头吗? 他看着明澜道,“你是来拿锦盒的?” 明澜摇头,“不是啊,我是来找表哥要回端砚的。” 沐礼,“……。” 不是吧? 要端砚的? 还这么理直气壮,嘴角带笑的要回去,心好痛! 明澜的确不心虚,她道,“我可不是白要的,我拿这些石头跟表哥你换。” 沐礼,“……。” 表妹,这样的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好么,他能不能不换? 第二十五章 听话 见沐礼一脸生无可恋,明澜扑哧一笑,道,“表哥,你别苦着脸了,端砚要回去,不是我要用,是我大伯父他要拿端砚去送礼, 好升官,要是没了端砚,升官失败了,肯定怪我了,当然了,我也不会让表哥你吃亏,我找大伯父要了五千两银子,算是把端砚买下 来的。” 沐礼叹息,看着那些石头,道,“那这些石头呢。” 明澜摸着石头道,“这些是红丝石,是做砚台用的,不是我吹牛,红丝砚比端砚有过之无不及。” 沐礼扶额,“我可从来没听过什么红丝砚,真的能跟端砚比,不是忽悠表哥?” 其实他想说,你就是不忽悠我,端砚我也让你带回去的。 明澜笑着举了三根手指,道,“如果不比端砚好,我这辈子都不再踏进沐阳侯府半步。” “别……。” 沐礼怕了她了,忙道,“不就是块端砚,还誓言了,一会儿我就把端砚让你带回去,至于这些石头……。” 明澜先一步笑道,“都雕刻成砚台,越精致越好。” 沐礼挑眉,正要说话呢,那边沐阳侯过来道,“照做就是了,哪来那么多废话。” 沐礼郁闷,自家亲爹还真是听话,要是哪一天能这么听他的话就好了,他望着明澜道,“我保证把这些石头都雕刻成最精美的砚 台,这么多,能雕刻不少呢。” 端砚要回来了,明澜又问锦盒了,道,“锦盒找到了吗?” 沐礼瞅了沐振一眼,然后才摇头道,“还没有找到。” 明澜脸上的光芒一瞬间黯淡了,就像是夜明珠被装进了铁盒中,明珠蒙尘。 沐振则道,“舅舅一定尽快帮你把锦盒找回来。” 明澜点头,没有催要,免得让舅舅为难,见时辰不早了,便道,“那我先回府了。” 沐礼的小厮把端砚用锦盒装了送来,沐礼依依不舍的递给明澜,明澜笑道,“表哥,你要真不喜欢红丝砚,我一定给你再买一方 端砚,反正钱还在我手里头,我难得送你好东西,绝对不能送的这么不痛不快的。” 沐礼失笑,送明澜出府。 一边走,一边道,“锦盒谁偷的,已经查出来了,是沐婧华让丫鬟拿的,只是锦盒上了锁,她开不了,一时妒忌你,就把锦盒抛 出侯府外了,等我们去找的时候,锦盒已经不知去向了。” 明澜的脸冰冷的仿佛凝结了一层寒霜了,沐礼就道,“父亲罚她在佛堂罚跪,直到找到锦盒为止。” 她要的不是沐婧华罚跪,她要的是把锦盒找回来,明澜想掐死她的心都有了。 深呼了好几口气,才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生气。 坐上马车,明澜又回府了。 碧珠抱着端砚,小心翼翼的跟在后头,在马车内,明澜检查过了,端砚完好无损,看不出来用过的痕迹。 她直奔长松院,老太爷和大老爷都在,明澜上前道,“祖父,我把端砚要回来了。” 她把端砚递到老太爷手里,老太爷叹了一声,把锦盒打开,确认端砚没有问题,就交给大老爷了。 五千两银子买的,大老爷肉疼的很。 怕被人捷足先登了,大老爷就带着端砚和其他厚礼,屁颠颠去工部尚书府送礼去了。 再回来时,一脸笑容,因为工部尚书收了。 第二天,明澜去长松院给老夫人请安的时候,正堂内,济济一堂。 四房太太都到齐了,包括沐氏。 工部尚书收了大老爷送的礼,工部左侍郎的位置就算成了一大半了,这是喜事,自然要好好道贺一番了。 大太太高兴的合不拢嘴,要知道正五品和正四品,那是连跳了两级,这是最难的,而且最重要的是,正五品官,不能进议政殿议 事,正四品虽然排在后面,但也在殿前了,能和皇上说的上话,万一捧的得了高兴,从此平步青云,指日可待。 所以说,正四品是一道坎,一般人终其一生都迈不过去。 第20节 大太太很高兴,但是看到明澜,她脸上的笑容湮灭了三分,看明澜的眼神,就仿佛在看她那打了水漂的五千两银子。 知道她心疼,明澜装不知道,上前挨个的请安,然后道,“工部尚书收了大伯父送的礼,我就安心了,昨天我连走带跑,一瘸一 拐的,表哥都打趣我说我没大家闺秀的形象,快成野丫头了。” 她跪了两天,膝盖还没有好全,为了顾音澜的秘方,巴巴跑沐阳侯府一趟,后来又专程去拿端砚,为了他们大房,她可是吃了不 少苦头呢,还用那样的眼神看她,应该吗? 大太太暗气,老夫人瞥眼过来,她连忙换了副笑脸,起身拉着明澜的手道,“大伯母知道,这一次是辛苦你了。” 说着,把手腕上的白玉镯褪到明澜手上,算是给她的谢礼。 明澜见了欢喜,一脸笑容的道谢,“谢大伯母了。” 镯子很不错,但她并不稀罕,她喜欢的是大太太明明不乐意,却不得不送她的礼物的那份憋屈感觉。 屋子里,大家笑过后,就商议正事了,大老爷的顶头上司的亲娘过世,大老爷和大太太肯定要去吊唁送礼,而且要送的重重的。 大太太把礼单拿给老夫人过目,老夫人又添了两件,等大老爷回来,就去刘府。 沐氏没有一起去,大太太算是代表伯府去吊唁的,她和顾涉去算是私交,明后儿去都可以。 坐了会儿,沐氏便回幽兰苑,明澜陪她一起。 母女两在花园逛了逛,见四下无人,沐氏笑道,“你给老夫人讨了调养身子的秘方,怎么把功劳算娘身上了?” 明澜挨着她,伸手去摸跟前的牡丹花,笑道,“我的不就是娘的吗?” “贫嘴!” 沐氏笑道,她知道明澜是为了她好,从生下云澜后,老夫人极少露出今日这般好脸色,如果不是老夫人说了秘方之事,她真要以 为是在做梦了。 想到老夫人,沐氏心底一叹,她没能给顾涉生下嫡子,是她对不起顾家,老夫人这般待她,也无可厚非。 就算秘方能让老夫人一时欢喜,迟早也还是要嫌弃她的,不如让她多疼明澜些。 沐氏看着明澜,道,“还有一个多月就是老夫人寿宴了,去年就说今年会大办,你可准备寿礼了?” 第二十六章 怪癖 明澜摇头。 沐氏就道,“这一次,可要用心准备了。” 明澜撇撇嘴,很想说,根本就不用特别准备。 老夫人办寿宴之前,就开始下大雪了,寿宴压根就办不成,再者,她前世被送到静心庵,用心准备寿礼,就盼着老夫人办寿宴能 把她接回府,但是,并没有。 不过沐氏再三叮嘱,明澜点头道,“我一定用心准备。” 既然都打定主意讨祖母欢心,寿礼这样的好机会,怎么能错过? 就算寿宴不大办,她们这些小辈的寿礼也省不掉。 在花园逛了会儿,明澜就和沐氏回幽兰苑了,见小榻上沐氏做的针线,就知道是给云澜的。 因为见不到云澜,沐氏把对小女儿的想念都放在了针线上,做好衣裳,派人送庄子上去,全她做娘的一番心意。 沐氏做针线,明澜就在一旁看书。 外面,赵妈妈进来,脸色有些难看,她上前,道,“太太,翠蕊死了。” 翠蕊是顾容澜的陪嫁大丫鬟。 沐氏头一抬,眸底闪过一抹阴霾,她双手颤抖,问道,“什么时候死的?” “有一个多月了,”赵妈妈叹道。 沐氏气的把手里的绣绷子丢在一旁,双眸通红。 之前她去吊唁,还问了义安侯夫人翠蕊在哪里,顾容澜身子不好她知道,但死的也算很突然了,她都没有见到她最后一面,想着 翠蕊跟在顾容澜身边,或许有话带给她,可义安侯夫人说翠蕊病了,早几天就打出府养病了,等身子好些了,就让她来顾家找她。 她等了又等,沉浸在女儿过世的悲伤中,如果不是昨天明澜提醒她,她压根就不会怀疑顾容澜的死可能另有蹊跷。 她派人去找翠蕊,谁想到翠蕊早就死了! “可还查到别的什么?”明澜追问道。 赵妈妈摇头道,“义安侯府丫鬟嘴严的很,套不出来什么话,不过大姑爷的表妹倒是三天两头的往义安侯府跑。” “另外一件事呢,查到什么了没有?”沐氏问道。 赵妈妈摇摇头,“还没有寻到机会。” 如果义安侯世子的表妹真的有了身孕,这事可不好查,那些过诊的大夫,不可能做惹祸上身的事,只能另外想办法了。 明澜想了想,望着沐氏道,“娘,我明天去看看茂哥儿吧。” 沐氏看着明澜,眸底似有犹豫,毕竟明澜和义安侯世子有了口头婚约,虽然外人还不知道,但婚约未解除,就还存在,成亲之前 ,是不能登门的。 明澜摇着沐氏的胳膊道,“娘,我是去看茂哥儿,哪有那么多顾忌啊。” 沐氏迟疑再三,还是点头答应了,不知道为何,她觉得现在的明澜做事格外的叫她放心。 外面,丫鬟站在珠帘外道,“太太,六姑娘来了。” 明澜听了,就道,“快请进来。” 很快,顾如澜就进来了,甜甜的唤着二伯母,然后挨着沐氏坐下,笑道,“二伯母气色好多了。” “是比以前好多了,”沐氏笑道,“是来找明澜的吧?” 顾如澜点头如捣蒜,“是啊,我去流霜苑,二姐姐不在,我就猜到肯定是在这儿了。” 说着,她望着明澜道,“二姐姐膝盖好全了吗?” “好全了,”明澜点头。 顾如澜一喜,凑到明澜身边,央求道,“二姐姐,你陪我去逛街吧。” 明澜听得一笑,“怎么想起来让我陪你去?” 顾如澜扭着绣帕道,“我也不想麻烦二姐姐的,可是八妹妹不知道怎么吃坏了肚子,出不了门,我一个人去多无趣啊,三姐姐被 祖母罚抄家规,今儿都不一定抄的完……。” 顾音澜挨罚了? 明澜怔住,这事她还真不知道呢,“难怪今儿去给祖母请安,她不在了,原来是挨罚了,祖母为什么罚她?” 顾如澜捂嘴笑道,“还不是昨儿端砚的事,端砚你送给沐大少爷了,她和大嫂去找你拿,虽然是一番孝心,总归做的不应该,祖 母就罚她们各抄五十篇家规了。” 虽然拿到端砚了,老夫人心底很高兴,但这样的先例可不能开,没道理所有人都应该为了长房前程委屈自己。 但五十篇家规,很轻的惩罚了,明澜挨罚,从来都是一百篇起的。 “二姐姐,你陪不陪我去嘛?”顾如澜摇着明澜的胳膊道。 她胆子很小,一般上街都要人陪着。 明澜笑道,“当然陪了,正好,我明天去看茂哥儿,给他带些好玩的。” 沐氏就吩咐赵妈妈给明澜拿一百两银子。 明澜没要,她道,“娘,我有银子呢,我和六妹妹先走了。” 顾如澜迫不及待的拉着明澜往外头走,见状,明澜笑道,“这么急做什么?” 顾如澜还没说话,她的丫鬟香兰就先笑了,“前些天,姑娘看中了一支玉簪,手头紧,没买,回来之后,心里就跟长了杂草似的 ,求了太太好多天,太太被她磨烦了,方才答应她了。” 香兰顶着自家姑娘的瞪眼,硬是把话说完了。 明澜嗤笑一声,其实不用香兰说,顾如澜的爱好,她还能不知道,她看着顾如澜道,“我看你惯常戴的簪子也就那几支,怎么偏 就喜欢买一堆呢?” 顾如澜脸红如霞,嗡了声音道,“我也不知道,我买了可以不戴,但就是想要,夜里翻来覆去,满眼都是那簪子,放在梳妆盒里 ,偶尔拿出来看看,心情就好了,万幸我只是偏爱簪子,要是镯子耳坠我都喜欢,我娘估计真不要我了。” 明澜捂嘴笑道,“我看你这么买下去,等你出嫁,三婶都不用给你准备陪嫁头饰了。” 顾如澜脸大红,要不是她还想要买簪子,明澜这么打趣她,她肯定闪人了。 不过,她买的簪子的确不少了,足足有七八十支了,而且越买越昂贵。 以前二十多两,她就满足了,现在这一支要二百两。 她每个月的月钱才十两,三太太不给她钱,她得攒两年才能买,就算她能攒,人家店铺可不会把簪子留着,等她攒了钱再卖给她 。 她这怪癖,明澜实在是没法理解。 第二十七章 伤心 府里的姐妹买头饰,哪个不是心急如焚的戴出来给人看,偏就她买,不是为了戴,是为了看,在小几上摆满了簪子,一支支欣赏 ,老实说,她好几次动心想把那一堆簪子给抢了。 再买下去,一个小几都快放不下了。 顾如澜出门的事,早禀告老夫人了,所以就没再去了,直奔伯府大门。 上了马车,顾如澜就吩咐车夫道,“去沁玉坊。” 第21节 因着明澜陪她,顾如澜格外的殷勤,给明澜倒茶,甜甜道,“二姐姐喝茶。” 明澜也不客气,捧着茶盏,轻啜了两口。 小半个时辰后,马车才到沁玉坊。 顾如澜先下马车,然后扶明澜下来,两人进了铺子,小伙计迎上来,道,“不知道两位姑娘要买些什么?” 顾如澜拉着明澜往一旁走,一边道,“我买玉簪,就是那支红玉孔雀的簪子。” 小伙计愣了下,道,“姑娘来晚了,那支簪子昨儿被人买走了。” 小伙计说着,明澜朝顾如澜望去,就见她一脸的喜悦之色凝固,眼眶一红,快哭出来了。 小伙计就道,“我们店铺还有不少别的簪子,姑娘要不要看看?” “那簪子被谁买走了?”顾如澜问的艰难。 她想了好久,求了好久,总算能如愿以偿了,结果簪子昨天就卖出去了,她前天还派丫鬟来看过啊。 小伙计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就算知道,他也不能说啊。 明澜没法理解顾如澜对簪的执着,她就随意多了,买不了这个,还有一堆可以挑选的呢。 顾如澜不说话,小伙计想她大概对那支簪子是喜欢极了,便道,“其实我们店里还有一支孔雀簪,样式还要精美些,但是价格要 贵一倍。” 沁玉坊在京都那么多饰铺子中只能算中等,一般来他们铺子里买头饰的,价格多在二十两到一百二十两之间,二百两的都是极少 的了,太贵的,就去街头的漱玉阁了。 不是说沁玉坊的饰就一定比不得漱玉阁的漂亮,但是人家铺子大,有两层,名气也大些,旁人一听是漱玉坊的头饰,就在心底给 簪子打上昂贵两个字了。 靖宁伯府在京都一众权贵中只能算末流,漱玉阁的头饰也买,但是少,大部分还是在寻常铺子里买,沁玉坊的头饰就很合顾如澜 的胃口。 明澜见她还放不下那支簪子,便吩咐小伙计道,“把另外一支孔雀簪拿出来我看看。” 顾如澜看了她一眼,看做什么呢,万一太漂亮了,她想要又买不起,回头她会吃不下睡不着的。 小伙计只是那么一说,一进铺子就点名要买红玉孔雀簪,说明以前来看过,而且心心念念,到现在没买说明手头紧,价格贵一倍 ,就更买不起了啊。 不过,看明澜和顾如澜的穿戴,要是真喜欢,肯定还是能买的,不过就是回去和爹娘撒娇而已。 小伙计忙把簪子拿出来,因为贵重,所以单独用锦盒装的。 锦盒一打开,明澜就看到顾如澜眼睛雪亮了起来。 她看了好几眼,又望着小伙计道,“这簪子是碧玉的,看起来和红玉孔雀簪就颜色不同而已,怎么价格却差了一倍?” 小伙计笑道,“姑娘有所不知,这簪子虽然瞧着是碧玉,实则这一圈小碧玉是夜明珠打造而成,白日里平平无奇,到了夜间,就 大放异彩了。” 怕明澜她们不信,小伙计拿了块黑绸缎把簪子蒙起来,就看到点点的光芒了。 真的是夜明珠。 明澜惊讶,“怎么会有人把夜明珠打造成玉簪,不是太暴殄天物了吗?” 小伙计笑道,“可不是暴殄天物,只是一颗小夜明珠被打碎了也就没什么价值了,就磨成小粒镶嵌在了玉簪上,这簪子四百两不 算贵了。” 明澜笑道,“是不算贵,但簪戴出去是给人看的,大白天,这簪子也显不出奇特之处来。” 小伙计哑然,无从反驳。 顾如澜摸着玉簪,显然,这玉簪入了她的眼,拔不出来了。 明澜见了摇头,她能猜到顾如澜已经在琢磨怎么再弄二百两把簪子买下来,便吩咐小伙计道,“包起来吧。” 顾如澜扭头看着明澜,讶异道,“二姐姐要买它?” 明澜点头,让碧珠掏银票。 碧珠就掏出银票要递给小伙计,小伙计一脸笑容的伸了手,碧珠却把银票拿了回来,让小伙计扑了一空。 小伙计皱眉,碧珠则指着一对银耳坠,道,“我家姑娘买这么贵的头饰,都没还价,添这对耳坠总可以吧?” 小伙计犹豫了一瞬间,就把银耳坠拿给了碧珠。 能带出门的都是大丫鬟,备受信任的,这样的丫鬟说的话,能影响主子,回头姑娘要进来,丫鬟说前面铺子更好,岂不是错失了 生意? 这些丫鬟也是得罪不起的啊。 接了银耳坠,碧珠这才爽快的把银票递给了小伙计。 铺子里没外人,碧珠朝明澜摇了摇耳坠,明澜笑道,“你凭本事要的,就给你了。” 香兰见了,眼珠子都睁圆了,“这也行?” 碧珠昂了脖子道,“当然可以了,买东西还价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只是姑娘嫌还价丢脸,她一个丫鬟,又没有脸可以丢,当然要实惠了。 几个月前,碧珠逛街,看到街头大娘买菜,还价失败了,但大娘付钱时,要小贩给她点别的菜,小贩同意了,后来,明澜买东西 的时候,碧珠就试探的要了个小银戒指。 然后,明澜买东西,她就养成了要赠品的习惯,当然不是每次都成功,但大部分掌柜的都还算慷慨,她最差也有一朵珠花…… 香兰毁的肠子都青了,她怎么就不知道在姑娘买头饰的时候还价呢,看着碧珠手里的银耳坠,香兰觉得自己损失惨重。 小伙计把玉簪用锦盒装好,碧珠递给明澜看。 明澜拿了,随手就给顾如澜了,笑道,“送你的。” 顾如澜怔住,指着自己道,“送我的?” 明澜点头。 顾如澜摇头如拨浪鼓,“我不能要,这簪子太贵重了……。” 明澜就塞她怀里了,道,“你就拿着吧,回头等你筹集四百两,这簪子估计又卖了,你又得伤心了。” 这句话,算是说到顾如澜心坎里去了,她犹豫了一瞬,伸手接了锦盒,然后道,“那算我借你四百两,等我攒了钱,我再还你。 ” 明澜温和一笑,“不用你还,一会儿你陪我去义安侯府一趟就行了。” 第二十八章 狗洞 要换做以前,她肯定舍不得,毕竟她一个月也才那么多月钱,她也喜欢这些饰华裳。 但是重活一次,这些东西远比不上至亲重要。 顾如澜心底暖洋洋的,她还是觉得四百两太多了,她不能收,回头攒钱还明澜。 她握紧锦盒,望着明澜道,“不是明儿再去义安侯府吗?” 明澜笑道,“今天明天都一样,这不是都出来了,这里距离义安侯府就两条街了,又有你陪着。” 顾如澜点头,然后两人又去给茂哥儿挑礼物。 不但明澜买了,顾如澜也挑了两件小玩意,打算送给茂哥儿。 买完了,两人就坐上马车,直奔义安侯府。 顾容澜病重的时候,明澜常来探望,义安侯府的小厮都认得她。 见她下马车,一小厮迎上来,另外一个小厮则去禀告义安侯夫人。 虽然来之前没有让丫鬟先来禀告一声,但义安侯府也没有将她们拦在门外,直接就让她们进府了。 小厮前头带路,快到二门处,丫鬟才来道,“夫人身子不适,不便见客。” 明澜也没多想,只道,“我去见茂哥儿。” 说完,就往前走。 丫鬟愣了下,伸手阻拦,明澜微恼,“怎么,我连茂哥儿都不能见了?” 丫鬟摇头,“倒也不是,只是……。” 明澜轻哼一声,“只是什么?忘记你家夫人昨儿去靖宁伯府是去做什么的了?” 担心茂哥儿无人照顾,义安侯夫人登门希望求娶她来照顾茂哥儿。 她虽然没有嫁过来,但人来了,却拦着不让她见茂哥儿,难道义安侯夫人并非真心求娶,只是嘴上说说? 明澜也不为难她,只道,“我来只是看看茂哥儿,又不是带他回府,侯夫人急什么?不让我看茂哥儿,是不是茂哥儿出什么事了 ?” 丫鬟连连摇头,“没有,没有,小少爷好的很。” 明澜继续往前走,“既然好的很,有什么不能看的?” 丫鬟想想也是,就没再阻拦了,夫人只说不见她,倒没说不让她见小少爷。 丫鬟就领着明澜和顾如澜去见茂哥儿。 到了他住的院子,结果丫鬟告知,表姑娘带茂哥儿出去逛花园了。 表姑娘三个字叫明澜蹙眉,她不想义安侯世子的表妹和茂哥儿走的太近。 她就又去花园找茂哥儿,转了一圈也没见到人。 “去哪儿了?”顾如澜东张西望道。 明澜往前走了几十步,依稀听到有笑声从那边竹林传来,便迈步走了过去。 第22节 刚走到假山处,就听到有银铃般悦耳之声传来,“爬过来,这个就给你吃。” 绕过假山,明澜就看到一妙龄女子把一块糕点丢在地上。 糕点落处,不到一米处,一个不到两岁的小孩在地上爬。 那小孩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小外甥茂哥儿。 那一瞬间,明澜气的浑身颤抖。 丫鬟见了,脸也白了,张嘴要喊,明澜把她的嘴死死的捂着,不让她出声来。 只见茂哥儿往前爬,把沾了泥巴的糕点塞嘴里,那女子欢快的笑起来,嘴里还笑骂贱人生的贱种果然配的上一个贱字,遂又拿了 一块丢在地上。 明澜这才把丫鬟推开,因为愤怒,用力很大,丫鬟摔倒在地。 那女子见有人过来,脸色大变,方才的笑容收敛的干干净净。 可是晚了。 她方才做的一切,明澜看的真切。 一股愤怒从心底涌上来,她朝女子走过来,手一抬,猛然扇了过去。 她是连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一巴掌把那女子扇懵了,要不是丫鬟扶着,一准要摔倒在地。 她撇过头来,白皙的脸上赫然五个指印。 明澜气不过,抬起左手,又在她左边补了一巴掌,“你再说一遍,谁是贱种?!” 那边,顾如澜把茂哥儿扶起来,把他手里的糕点扔了,拿帕子帮他擦掉脸上和身上的灰土,心疼的眼睛都红了。 明澜揪着那女子的衣领子,巴掌一下下扇过去,她实在是忍不可忍了,她只想泄愤。 至于打人的后果,她没有想,她只知道一巴掌打了,十巴掌也还是打! 两辈子加起来,这是她第一次动手打人。 那女子的丫鬟过来拉架,明澜也赏了她一巴掌。 最后还是顾如澜过来拉住明澜,道,“别打了……。” 明澜泪流满面,双眸赤红。 如果不是她临时起意,担心明天跑一趟,会错过表哥给她送锦盒,所以就先来了,她又怎么会看到这样一幕。 她怎么也没想到,大姐才过世不到两个月,茂哥儿在义安侯府就被人如此作贱! 难怪最后会没命! “抱着茂哥儿,我们回府!” 明澜转身便走。 顾如澜抱不动茂哥儿,碧珠把茂哥儿抱在怀里,紧跟明澜身后。 义安侯府她很熟,直奔前院。 顾如澜见她走的急,提醒她道,“二姐姐,这里是义安侯府,没有义安侯夫人的同意,我们带不走茂哥儿的!” 明澜脚步顿住。 她望着顾如澜,她是急糊涂了,可是今天不带走茂哥儿,估计以后就更难了。 只要她回去把看到的和父亲一说,靖宁伯府和义安侯府就算是掰了,义安侯府不可能让茂哥儿回外祖家长大。 大门出不去是肯定的。 明澜咬了咬牙,道,“从这边走。” 顾如澜只好跟着明澜了。 往前走了半刻钟,明澜就看到一狗洞了,道,“爬出去。” 顾如澜只觉得明澜疯了,这是狗洞啊。 可是明澜把杂草扒拉开,先钻出去了,有她带头,碧珠肯定不带犹豫的啊。 说来这狗洞,还是她现的呢,她当时还和明澜偷笑,没想到侯府也有狗洞,明澜没许她说,免得人家侯府以为她们在笑话她们。 没想到,当初没说,这么久了都没人现,要是把狗洞补上了,她们今天可就逃不掉了。 几人从狗洞出去,外面杂草丛生,隔着一堵墙,她还听到有人在喊,“他们钻狗洞出去了,快追!” “我们快走!” 明澜扶着茂哥儿,连忙往前头跑。 她是不管不顾了,可是顾如澜就惨了,不小心踩了裙摆,往前摔了,明澜要过来扶她。 顾如澜忙道,“你快走啊,义安侯府不会抓我的。” 第二十九章 赔不起 明澜看到有小厮钻出来,只好丢下顾如澜往前跑了,如她所说,义安侯府的确不会拿她怎么样,就是抓到她,也不敢动粗,只是 茂哥儿她估计很难再见到了。 这是她长姐在世上唯一的骨肉,她怎么能许他有事? 但明澜和碧珠两个人,怎么跑的过小厮,虽然香兰和顾如澜挡了会儿,也只是一会儿。 这里人生地不熟,两人还真不知道该往什么地方跑。 她需要找到车夫,应该在前头。 两人往前走,义安侯府的小厮在后面追。 明澜逃无可逃,见有人家后门没关,拉着碧珠就钻了进去,把门关紧了。 义安侯府的小厮不会料到她们会往人家偏院钻,只要躲过一时,就没事了。 明澜刚松一口气,茂哥儿又哭了起来。 怕义安侯府的小厮就在外面,听到声音闯进来,她只好往小院里头走了。 别看这小院外面看着一般,里面的布置很雅致,而且还不小。 这样的府邸,后门怎么没人看着,也不怕贼进来偷东西? 明澜刚这样想,后门处就传来推攘声。 小厮青山用力推门,歪着头疑惑,他只是出去买两个肉包子,没锁门啊,怎么推不开了? 再推。 而明澜只当是义安侯府小厮追来,跑的更快了。 她从后门绕到前门,居然没被人现,只碰到两个小厮,都被她轻松避开了,连碧珠都大呼她运气好,这应该是别院,因为主人家 不常住,所以只留了小厮清扫。 明澜偷偷开了大门出去,就看到一男子骑马过来,男子容貌俊朗,眼神深邃如浩瀚星辰,直勾勾的看着她,仿佛很诧异她从门内 出来似的。 明澜怕被看出有问题,故作镇定,但她觉得这男子有些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似的? 碧珠眼尖,见远处有小厮东张西望,忙把她拉了回来,两人又退了回去,把门关上了。 男子,“……。” 这是他住的地方啊。 还让不让他进去了? 靠着门,明澜偷偷从门缝往外看,果然看到小厮在门外徘徊。 她连拍胸口,碧珠看着她道,“姑娘,咱们现在怎么办啊?” 明澜也不知道怎么了,方才都是冲动行事,这会儿冷静下来,只觉得头涨大的厉害。 她现那男子没有走。 她仔细想,他是什么身份,最后恍然一笑。 她想起来了! 她前世救过他啊,他是楚大将军府上的少爷,后来楚大将军还亲自登门道谢了呢,也是因为救他,她瞒了好多年的秘密被人给现 了,她没少在背后咒他呢。 既然是楚大将军府上的少爷,那肯定是好人了。 而且,他一直待在门外没走,难道是在等人? 明澜眼珠子一转,把茂哥儿抱怀里,让碧珠开门。 碧珠担忧道,“义安侯府的小厮估计还没走远呢。” “我有办法,先开门,”明澜吩咐道。 碧珠就把门打开了,反正姑娘说什么,她照做就是了,她是六神无主了,现在脑袋都是懵的,姑娘居然会做这么疯狂的事,她总 觉得是在做梦。 明澜抱着茂哥儿出来,朝男子走去,把茂哥儿递给他。 男子一脸懵怔,明澜就道,“楚少爷,麻烦你帮我把茂哥儿送到靖宁伯府。” 楚少爷? “你认得我?”男子挑眉。 明澜点头,不等男子伸手,就把茂哥儿送到马背上了,拉着碧珠往前跑。 男子,“……。” 他没答应帮忙啊,就这样随手塞给了他,也不怕他丢在一边。 她倒是挺信任他的。 第23节 但是他不记得有见过她,还告诉她,他姓楚。 茂哥儿还是第一次这么近的看到马,有些怯生生,又有些好奇的伸手摸着马的毛。 结果马一晃脑袋喷气,把他吓哭了。 “别哭。” 茂哥儿根本不听,一直哭。 男子眉头皱紧了,有些哭笑不得,居然有人从他住的院子里出来,还塞给他一孩子。 远处,有小厮在喊,“她在那边!快追!” 男子把茂哥儿抱好,然后翻身下马,迈步进府。 院内小厮看到他抱一孩子进来,眼睛都睁大了,“爷,这孩子不会是你的……。” 小厮没敢说,但私生子三个字写在了脸上。 男子斜了小厮一眼,把茂哥儿塞他怀里,吐出两个字,“哄好。” 说完,他朝书房走去,他是回来拿东西的。 拿了东西之后,他才抱着茂哥儿出府,骑上马背,打算把茂哥儿送到靖宁伯府去。 如果他猜的不错,这应该是义安侯府长孙,靖宁伯府二老爷的外孙儿了。 男子容貌俊朗中带了些深沉,走到哪里都格外惹人注目的,现在怀里又抱着个孩子,那就更叫人诧异了。 一旁酒楼上,有男子在饮酒,看到这一幕,眼珠子没差点瞪出来。 大哥抱孩子? 那孩子……不会是他的私生子吧。 不动声色的,孩子都这么大了,瞒的也忒严实了点吧? 男子从窗户处翻身下来,笑眯眯的看着他怀里。 男子俊脸微黑,“这不是我的孩子。” “解释等于掩饰。” 男子不想解释,以免越描越黑,脚一蹬,就往前跑了。 再说明澜,躲了会儿,她就没躲了,正大光明的等小厮追上来。 小厮没见到孩子,眉头一皱,“我们小少爷呢?” 明澜佯装怒道,“茂哥儿不都给你们了吗,还想我再变一个出来吗?!” 小厮面面相觑,倒没有怀疑明澜说的是假话。 孩子可不是别的东西,随手能藏起来,万一真弄丢了,她可赔不起。 既然小少爷找到了,小厮就没理会明澜,打道回府了。 虽然明澜知道了表姑娘虐待茂哥儿的事,但义安侯府也不敢把明澜怎么样,谁不知道明澜是沐阳侯最疼爱的外甥女,她要是因为 义安侯府出了什么事,沐阳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明澜和碧珠站在街上,琢磨怎么回府好,仅靠两条腿,回府估计都天黑了,正左右张望呢,那边顾如澜坐着马车过来,掀开车帘 道,“二姐姐,快上马车。” 明澜心上一喜,连忙坐上马车,吩咐车夫道,“快回伯府。” 顾如澜听了诧异,“不是没人追了吗,那么急做什么?” 明澜就道,“茂哥儿没回义安侯府。” 第三十章 怪癖 顾如澜眼睛睁大,“那茂哥儿在哪里?” “我托人送回伯府了。” 顾如澜,“……。” 车夫不敢慢,快马加鞭往伯府赶。 下了马车,明澜就迫不及待的问守门小厮,“有人把茂哥儿送来了吗?” 小厮点头,“一刻钟前,一男子把小表少爷送来了。” 明澜大松一口气,她就知道他会帮忙的,就算没送来,她也不怕,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 顾如澜看着明澜道,“你胆子可真大。” 随随便便就敢托人帮忙,万一茂哥儿出什么事,义安侯府绝对和她没完的。 紧张了半天,回到伯府,总算是安心了。 知道茂哥儿被送到长松院了,她就直接去了。 屋子里,沐氏抱着茂哥儿,逗他玩,老夫人眉头敛紧,“怎么回事,义安侯府怎么把茂哥儿送回来了,而且还什么都不带,就这 样送回来了?” 茂哥儿年纪小,奶娘肯定要不离身伺候的。 沐氏摇头,“我也不知道。” 但,这是她的茂哥儿没错的。 茂哥儿还认得她,往她怀里头钻。 沐氏拿糕点给沐哥儿吃,一边道,“要不,我让赵妈妈去义安侯府问问?” 外面,明澜进来,正好听到这一句,便道,“娘,不用问了,是我送茂哥儿回来的。” 明澜一脸狼狈,头有些凌乱,身上的裙裳还有泥巴,顾如澜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是怎么了?”沐氏忙问道。 明澜双眸红着,不说话。 顾如澜上前一步,道,“二姐姐陪我去买头饰,见离义安侯府很近,我就陪她一起去看茂哥儿了,当时,义安侯世子的表妹周嫱 带茂哥儿玩,她让茂哥儿在地上爬,还把糕点丢在地上让茂哥儿捡着吃,骂她是贱人生的贱种,二姐姐气愤急了,赏了周姑娘好几巴 掌,怕茂哥儿在义安侯府受委屈,我们就逃了出来。” “逃?”大太太就道,“你们几个也能逃出来?” 顾如澜知道她们不信,便道,“我们是钻狗洞出来的,被义安侯府的小厮追,二姐姐不得已,才托了楚少爷把茂哥儿送回府来。 ” 老夫人气的嘴皮都青了,“让茂哥儿在地上爬,还捡糕点吃?!” 顾如澜点头,“这是我和二姐姐亲眼见到的。” 沐氏眼眶通红,差点没气晕过去,“义安侯府欺人太甚了,容澜才过世多久,茂哥儿是她亲孙儿啊!” 大太太劝老夫人别生气,老夫人拍了桌子道,“我怎么能不生气?!去把老太爷请过来,义安侯府纵容什么表妹如此作贱茂哥儿 ,这口气我咽不下!” 如此欺负茂哥儿,这是没把靖宁伯府放在眼里,就算人走茶凉,也没有义安侯府这么狠心的。 很快,老太爷就来了,听了经过,也是气的两眼冒火。 听到他们一致决定不论义安侯府说什么,伯府都不会让他们带走茂哥儿,明澜这才安心的离开,浑身脏兮兮的,她得回流霜苑梳 洗。 只是刚出长松院,碧珠就哭了,“姑娘,荷包丢了……。” 明澜看着她,道,“丢一个荷包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一个荷包,她当然不心疼了,可问题是,“荷包里还有四千多两银票啊!” 好不容易从长房手里拿来的,就买了支玉簪,其他的全都丢了。 先前急着躲避,荷包肯定是什么时候掉了没现。 不说碧珠肉疼了,明澜也心疼,但这事不怪碧珠,她故作轻松道,“丢了就丢了吧,回头我想办法挣回来就是了。” 碧珠哭道,“那可是四千多两,哪那么容易挣回来。” 她就不应该全带在身上,逛个街而已,一千两银子都顶天了,现在全都丢了,她几辈子都赔不了了。 明澜现在疲惫的很,只能安慰自己钱来的容易,丢了不心疼。 回了流霜苑,她趴小榻上不想动。 而她之前躲避的小院里,三个小厮坐在石凳子上,看着石桌子上放着的荷包,一脸古怪。 “别看爷一脸深沉,生人勿进的模样,连洗澡都不用我们伺候,没想到私下里竟然有这等怪癖,用女儿家用的荷包装银票,还是 带香味儿的……。” 小厮恶寒阵阵。 不怪他们胡思乱猜了,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明澜来过,在这小院住了半年了,就没见来过客。 荷包里几千两的银票,又是在门口处角落里丢的,除了自家主子,没人有这么多钱。 怪癖啊。 好可怕的怪癖! 明澜心疼了会儿,就把荷包丢了的事抛诸脑后了,可碧珠还放不下,觉得可能丢在了马车里,还特地去找了一圈,什么也没找到 ,这才死心。 碧珠回来时,明澜已经沐浴完,重新梳妆了,她打了帘子进来,道,“姑娘,义安侯府来人了。” 明澜脸阴阴的,倒也没诧异,她慌说茂哥儿送回义安侯府了,小厮回府一问就知道她撒谎了,肯定会找来的,就算不能把茂哥儿 带回去,肯定要问一声,这才显的看重。 第24节 但这样的看重,和先前周表姑娘作贱茂哥儿一比,明澜就觉得心底火烧火燎的,觉得先前那些巴掌都扇轻了,应该打的她爹娘都 认不出来她才好。 明澜喝茶平复怒气,然后才望着碧珠道,“义安侯府来人怎么说的?” 碧珠忙道,“来的是义安侯府的大管家,问茂哥儿可在伯府,小厮告诉他在,管家就要把茂哥儿带回去,赵妈妈让他回去告诉义 安侯夫人,以后茂哥儿就待伯府了,管家脸色一变,说他要是不把茂哥儿带回去,就去府衙报案,说有人偷他们家少爷!” 果然是不要脸,“然后呢?” “然后老爷就出去了,告诉管家,要报案就赶紧去,再多说一句,就让李管家将人打出这条街,”想到义安侯府的管家狼狈而逃 ,碧珠就觉得痛快。 明澜冷笑一声,然后起身去幽兰苑。 屋内,沐氏正吩咐赵妈妈找人牙子帮茂哥儿找奶娘,看明澜进来,便道,“先前我也没细问,被义安侯府小厮追,没伤着哪儿吧 ?” 明澜摇头,眼睛在屋子里扫了一圈,问道,“茂哥儿呢?” 她挨着沐氏坐下,沐氏眼眶红着道,“茂哥儿方才吃了粥,睡下了。” 第三十一章 前程 明澜把绣帕递给沐氏,劝道,“娘,茂哥儿被欺负,我和六妹妹看到了,你应该高兴才对,我们要是被蒙在鼓里,还不知道他怎 么被人欺负呢,往后他就在府里长大,有您和父亲护着,看谁还敢欺负茂哥儿。” 沐氏抹眼泪道,“娘只是心疼你大姐,若是知道义安侯府是这样的人家,当初我宁可让她出家做姑子,也不要她嫁。” 沐氏对义安侯府失望透顶。 明澜劝了她好半天,沐氏怒气才消了些。 结果她这边费了半天唇舌,翡翠一句话,又把沐氏的怒气给挑起来了。 翡翠打了帘子进来,把方才从绣坊回来的路上听到的话禀告沐氏知道。 大太太和大老爷抱怨,说二房事太多,吏部尚书夫人是义安侯夫人的堂姐,两人关系素来就好,大太太原打算备了厚礼去义安侯 府走一趟,让义安侯夫人帮忙,让大老爷升迁侍郎的位置十拿九稳,谁想到会这样,义安侯府这条路子,肯定是走不通了。 茂哥儿在义安侯府被人欺负,当着老夫人和老太爷的面,大太太义愤填膺,可谁想到背地里,竟然抱怨二房事多,不该把茂哥儿 接回来。 如此薄情寡义,沐氏怎么能不生气? 明澜知道长房什么德性,也气的不轻,何况是沐氏了。 明澜劝沐氏道,“在长房眼里,茂哥儿怎么可能有大伯父升官重要呢,咱们何苦为了他们生气,气出好歹来,指不定还正中人下 怀呢。” 沐氏也知道茂哥儿不可能和大老爷升官相提并论,可她气不过,为了大老爷升官,明澜去沐阳侯府把端砚要了回来,明澜受些委 屈,她不说什么了,可茂哥儿才多大,也要他为了长房前程委屈吗? 怕明澜担心,沐氏强装不在意,但她心里对长房再没有好感了。 陪沐氏待了好一会儿,快到吃晚饭的时辰了,明澜就出了幽兰苑,回流霜苑。 半道上,顾音澜和顾玉澜走了过来。 以前没在意,如今看,顾音澜和顾玉澜的关系还真是不一般的好。 顾玉澜走上前,问道,“听丫鬟说,是楚少爷把茂哥儿送回府的,是哪位楚少爷?” 明澜瞥了她一眼,“是哪位楚少爷,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顾玉澜脸色一变,气的咬牙。 顾音澜则笑道,“我们知道二姐姐今儿受了气,一府姐妹说话别这么冲啊……。” 明澜耻笑一声,“我就是被一府姐妹算计,在佛堂跪了两天,膝盖都还没好全呢,你们忘了,我可还没忘记呢!” 顾音澜噎住,一时间无话反驳。 顾玉澜看着明澜,生气道,“我怎么算计你了,是那大夫说姨娘动了胎气,又不是我说的,你怪我做什么,祖母不也罚我跪佛堂 了吗?!” 算计了人,被指责了,还理直气壮的说自己没错,刚打了人的明澜觉得手心有点痒了。 她拳头攒紧了,冷笑一声,“不要把别人都当成傻子!” 顾音澜忙打圆场,道,“都消消气,有话好好说,我们只是觉得楚少爷帮伯府这么大的忙,于情于理都应该道声谢,况且,二姐 姐能把茂哥儿托付给他送来,肯定是相识已久了……。” 她话说的中听,但意思很明摆,怀疑明澜和楚少爷有私情,指不定还私相授受呢。 明澜要是不解释,就是默认了,她道,“那是楚大将军府上的少爷!楚大将军威名赫赫,国之栋梁,我也只有幸远远的见过楚少 爷一面,那种情形之下,我根本就没法从义安侯府围堵下把茂哥儿带回来,恰好他骑马路过,我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大着胆子找他 帮忙了,好在他没有见死不救。” 原来是楚大将军府上的少爷。 顾音澜笑了,是她们多心了,别说明澜了,就是她都高攀不上楚大将军府。 “原还想着,楚少爷帮伯府这么大的忙,咱们怎么也要备了厚礼登门道谢,现在看来,这谢礼都不好送了,”顾音澜笑道。 明澜把玩着绣帕,“原本我也没打算送谢礼道谢,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帮了我的忙,也算是坏了义安侯府的好事,我一道谢,义 安侯府不就知道了,若有机会再见,我再当面致谢。” 说完,她揉着颈脖子,一脸疲惫的走了。 夕阳西下,牛乳般洁白的云朵也如火一般绚烂,黄昏的光芒倾泻,映照着她清瘦的背影,远远望去,竟是别样的美。 明澜在走神,虽然茂哥儿是带回来了,但怎么说服义安侯府让茂哥儿在伯府长大,还是个问题。 就冲她把周表姑娘给打了,义安侯夫人就不可能善罢甘休。 如她所料,第二天,义安侯夫人就亲自登门了。 来的不算早,但还算巧,明澜就在长松院,沐氏抱着茂哥儿给老夫人看,听丫鬟禀告义安侯夫人来了,老夫人眸光冷了三分,吩 咐沐氏道,“把茂哥儿抱回去。” 沐氏也不想见到义安侯夫人,就抱着茂哥儿下去了。 老夫人又看着明澜,明澜坐着没动,她还想看看义安侯夫人是怎么说的呢。 老夫人虽然觉得明澜避开为好,但她要参与,她也不反对,老实说,冲明澜为了茂哥儿能钻狗洞,能屈能伸,老夫人不可能无动 于衷。 她将佛珠放下,端了茶盏道,“请义安侯夫人进来。” 丫鬟退出去,长松院离大门有些远,老夫人喝了大半盏茶了,义安侯夫人才进来。 她脸上带着笑,像是没事人似的,但一脸笑容再看到明澜的时候,有了些裂痕。 明澜倒有规有矩的起身给她见礼,落落大方,进退有据。 谁能想到昨天把周表姑娘扇的两颊红肿,为了达到目的,不顾身份的钻狗洞的就是她? 还真没看出来,顾容澜那般温婉柔弱,竟然有个性子如此刚烈的妹妹。 义安侯夫人笑了,“昨儿二姑娘去了侯府一趟,可真是叫人大开眼界。” 明澜抬头看着她,也在笑,“从义安侯府回来,我都还恍惚觉得是在做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去的真是义安侯府。” 第三十二章 留步 义安侯夫人的脸变了变,那边老夫人朝明澜投去一记赞赏的眼神,她这孙女儿从来有什么说什么,这么绵里藏针的说话,她还是 第一次听她嘴里说出来。 老夫人把手中茶盏放下,道,“不知义安侯夫人来是?” 义安侯夫人脸上又带了三分笑意,道,“我是来接回茂哥儿的。” 老夫人客客气气的笑着,“茂哥儿难得回来一趟,这才住了一夜,义安侯夫人就急着接回去,是带回去给周表姑娘出气的吗?” 话锋一转,眼神也凌厉了起来。 义安侯夫人就知道伯府没那么好说话,但她既然来了,自然要把孙儿带回去,她道,“昨天就是个误会……。” “误会?”老夫人脸色更难看了,要是义安侯夫人来赔礼认错,伯府还让为难了,没想到她一张嘴就是误会,“什么误会,难道 我两个孙女亲眼看到茂哥儿被欺负,都是假的吗?!” 义安侯夫人坐下来,道,“老夫人息怒,我不知道府上姑娘看到了什么,我只知道二姑娘将我那表侄女打的脸颊红肿,哭成了泪 人儿,一句话不说,就将茂哥儿抱着从狗洞了钻了出来,就算要把茂哥儿带回府,也要让我知道为什么吧?” 老夫人没想到义安侯夫人不仅不赔礼认错,还直接把错全算在明澜头上了! 明澜努力告诉自己别生气,不值得,她起身道,“原以为义安侯夫人不知道周表姑娘所作所为,我气愤之下,不顾一切的把茂哥 儿带回府是我不对,如今看来,我是没有半点错啊。 周表姑娘作贱茂哥儿是你贴身丫鬟亲眼所见,我把她打了,其中始末,丫鬟都不告诉你,看来丫鬟也没把你这主子放在眼里,而 我说的话,你未必会信,我看义安侯夫人还是回府好好询问了丫鬟,再来靖宁伯府谈茂哥儿的事吧!” 想跟她装傻,就别怪她不留情面的戳破了。 连她的贴身丫鬟都不把她放在眼里,她还指望她对她有多少敬重,这不是笑话吗? 义安侯夫人的嘴皮都气紫了,“好一个伶牙俐齿的顾二姑娘!” 第25节 老夫人也觉得明澜口齿伶俐,她笑道,“我这孙女儿平常嘴笨的很,没想到碰到义安侯夫人,嘴皮就格外的利落,既然事情都没 弄清楚,义安侯夫人还是了解一二了再来谈吧。” 义安侯夫人云袖下的手都气的颤抖,她望着老夫人道,“就算我那侄女儿有什么做的不对之处,二姑娘也扇了她十几巴掌,还不 够吗?” 明澜哼了一声,“我只扇了她九巴掌,没义安侯夫人说的那么严重。” 老夫人坐在一旁,听了明澜的话,嘴角一抽,这回她真的是气大了,不把义安侯夫人气死不罢休啊。 不过,气的好! 义安侯夫人气的想拍桌子了,“九巴掌,还不够吗?” 外面,大太太和四太太走了进来。 明澜哼了鼻子道,“够不够,不是我说了算,那些巴掌,我是替茂哥儿和我大姐打的,将来茂哥儿长大了,这些事,我会原封不 动的告诉他,够不够,我会让茂哥儿告诉义安侯夫人你。” 亲孙儿不及表侄女重要,就不信茂哥儿会对她有半分敬重。 义安侯夫人猛然站了起来,“你这是要挑拨我和茂哥儿的关系了?!” 明澜嘲讽一笑。 大太太忙过来,扶着义安侯夫人坐下,道,“有什么话好好说,靖宁伯府和义安侯府是亲家,又不是仇家,怎么闹得这么剑拔弩 张起来了。” 说完,又看着明澜道,“义安侯夫人怎么说也是长辈,你说话不要这么冲。” 明澜心底冷笑一声,谁要她在这里做和事佬了! 她撇过头去,不再说话。 很快,老太爷和大老爷来了,倒是顾涉来的最慢。 有这么多长辈在,还真没有明澜说话的份了,她就站在一旁看着。 别看义安侯夫人就带了一丫鬟,她嘴皮利落的很,说她不知情,周表姑娘挨了她的巴掌,也算是受了教训了,她回去再好好责罚 她,一定不会姑息,但茂哥儿是义安侯府的长子嫡孙,是她的心尖儿,她一定要带回义安侯府。 这事,没得商量。 顾涉的态度又坚决的很,寸步不让。 最后义安侯夫人恼了,道,“茂哥儿姓杨,不姓顾!我要带回自己的孙儿,还不需要跟你们商量,靖宁伯府如此态度,看来是要 和我义安侯府交恶了,你们做初一,就别怪我做十五了!” 她说着,瞥了大老爷一眼,道,“我知道府上大老爷要谋划工部侍郎的位置,原还想着是亲家,帮着向吏部尚书说说好话,现在 看来,完全不必了!” 看到义安侯夫人眸底流露出的威胁,大老爷脸色一变。 义安侯夫人笑了一声,甩袖就要走,被大太太拦下了,道,“有话好好说,有什么事喝杯茶平静下再商量。” 义安侯夫人根本不为所动,她迈步就要走,谁也拦不住,大太太拉她,义安侯夫人笑了,“怎么,靖宁伯府还想把我扣下来吗? ” 大太太只好松了手,但脸色极其难看。 义安侯夫人快步出了门,明澜站起来,道,“我去把她追回来。” 大太太恼道,“你追?你凭什么追?!” 明澜懒得搭理她,转身就出门了。 有些话,不合适在屋子里说。 等出了长松院,明澜喊道,“义安侯夫人留步!” 是明澜的声音,义安侯夫人停了。 先前伶牙俐齿,现在叫住她,她倒要听听她有什么话好说的! 只要靖宁伯府大少爷还想往上爬,就必须把茂哥儿送回来! 明澜笑着上前,那笑容看的义安侯夫人刺眼,直觉告诉她明澜绝对不是来道歉说好话的。 的确,明澜怎么可能赔礼呢,她又没有做错什么,她看着义安侯夫人道,“你一句话,让长房之前的努力有可能付之东流,万一 长房升迁失败,势必会埋怨二房,就算茂哥儿在伯府住着,也住不安稳,义安侯府就能把他接回去了,义安侯夫人打的好算盘,但有 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 “什么事我不知道?”义安侯夫人咬牙道。 第三十三章 刺耳 见四下无人,明澜笑道,“昨儿我为什么打周姑娘,不仅因为她作贱茂哥儿,还有她腹中胎儿,那是大姐夫的孩子,这么大的事 ,我想她不可能和我撒谎,她以为说了,我就不敢打她了,却没想到,我一怒之下,打的更凶了,只要义安侯夫人出了靖宁伯府,我 就会把这事捅给御史台知道,大不了大家鱼死网破。” 义安侯夫人脸色青的可怕,她直勾勾的看着明澜,仿佛想从她脸上看出来点什么。 明澜一脸笑容,笑的义安侯夫人想将她撕碎。 周嫱怀了身孕的事,没几个人知道,如果不是她自己说的,她不可能知道。 她是被打傻了吗?! 这些话也敢告诉她! 义安侯夫人想掐死周嫱的心都有了。 明澜则道,“这事我还没有告诉其他人,我怕父亲会忍不住去杀了大姐夫,他毕竟是茂哥儿亲生父亲,但如果义安侯府执意把茂 哥儿带回去,我一定让大姐夫身败名裂……。” 说完,明澜笑了一声,转身回长松院。 至于义安侯夫人是走是留,就不是她能管的了,她该说的都说了。 义安侯夫人脸黑的泛光了,明澜能为了茂哥儿钻狗洞,打人,她绝对说的出做得到。 她咬了咬牙,又回长松院了。 她去而复返,让屋子里的人都睁大了眼睛。 但明澜却没有那么高兴,因为她在屏风处听了会儿,大老爷再劝父亲把茂哥儿送回去,到底是他的前程更重要。 老太爷没有说话,但老夫人眉间有了犹豫。 明澜有些后悔,她应该晚些和义安侯夫人说这话的,也好看看老夫人的态度。 义安侯夫人进屋来,态度明显软了许多,她道,“我可以让茂哥儿在靖宁伯府长大,但他十岁,必须回义安侯府。” 这样的松口,很难得了。 明澜则道,“我带他回来,是想他长到十五岁才回去的,在伯府读书识字,十岁,不大不小的年纪,突然换地方住,对他影响很 大,义安侯夫人你说呢?” 义安侯夫人笑了,笑的有些咬牙切齿,“二姑娘倒是真疼茂哥儿,好,我答应你!” 明澜笑道,“那大伯父谋求工部侍郎的位置,义安侯夫人还要从中作梗吗?” 义安侯夫人笑了,笑的寒光点点,“怎么会,我原本就是随口一说,试探府上的态度的,府上是真疼茂哥儿,连大老爷的前程都 能不顾,茂哥儿有这些长辈疼她,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这话,说的大老爷和大太太面红耳赤,就连老夫人都不免耳根微红了。 义安侯夫人见没事了,就要告辞了。 这还没完呢,明澜继续道,“那我长姐的那些陪嫁,该怎么处置?” 义安侯夫人指甲都掐进手心里了,她望着明澜,眸底带了些警告,仿佛在说,你不要再得寸进尺了,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明澜无视之。 义安侯夫人笑道,“那些陪嫁庄子,我会帮着打点,每年盈利的部分送来给茂哥儿用,等他回义安侯府,我再交给他。” 盈利部分,这词太广泛了,明澜还要再说。 义安侯夫人就道,“我做的够仁至义尽了,靖宁伯府还不够,想刮我几层皮吗?” 大太太忙陪笑道,“怎么会呢,这些尽够了。” 说着,拉了明澜一把,道,“不要再说了,义安侯夫人是真疼茂哥儿,不比你差。” 是真疼茂哥儿还是假的,她能不知道,要她急着说,明澜笑道,“大伯母,你抓疼我了,你放心,没人阻拦大伯父的前程,我可 是最巴不得他前程似锦的。” 这话,怎么听怎么刺耳,偏明澜笑的天真,牲畜无害。 大太太只觉得抓着明澜的手火辣辣的烧疼着。 顾涉脸阴沉着,起身走了。 明澜揉着手腕,老实说,她还是第一次看顾涉对大老爷甩脸色,他始终觉得要抢爵位愧对大老爷,现在知道在长房眼里升官比茂 哥儿重要的多,他失望了。 就算吏部尚书从中作梗,但大老爷不是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再花银子打点就是了,四品官,又不是三品大员,没有钱解决不了的 ,只是够不够多的问题而已。 他都打定主意,那些疏通的钱二房出了! 顾涉走后,大太太送义安侯夫人离开。 四太太好奇的看着明澜,道,“你是怎么把义安侯夫人劝回来的?” 第26节 明澜当然不可能说真话了,她道,“我告诉义安侯夫人,我舅舅沐阳侯是最疼我的,他不仅和楚大将军关系好,还和离王认识, 就是楚少爷帮我送茂哥儿回府的,我要是去跟舅舅告状,义安侯在朝中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左右大家都是疼茂哥儿的,何必闹得不可 开交呢?” 明澜一脸我就是试一试,没想到真把人家给说服了的表情,看的老太爷直摇头。 明澜也没有多说,福了福身子就退下了。 她直奔幽兰苑,茂哥儿年纪小,什么都不懂,拨浪鼓玩的高兴。 沐氏眼眶红着,看着明澜道,“你是怎么说服义安侯夫人答应的?” 明澜凑到她耳边嘀咕了两句,沐氏脸色冰冷。 明澜瞒着其他人,但她不会隐瞒沐氏和顾涉,要是顾容澜真的是被害死的,她肯定要替她报仇,她一个人终究能力有限。 原本只是怀疑,方才一诈吓,就知道她猜的都是对的。 她没让义安侯夫人离开,是因为她一找周嫱,就知道她撒谎了,但现在她都答应了,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她只要敢来,她就要求太医诊脉。 再说义安侯夫人,回府之后,就去找周表姑娘质问了,劈头盖脸一通骂了,骂的周表姑娘泪眼婆娑,委屈的不行。 她都被打的动胎气了,也知道错了,还想怎么样啊,但是她未婚先孕这么大的事,她怎么敢随便说,“我没有说话这话!” “你没有说过,她又是怎么知道的?”义安侯夫人不信。 丫鬟说周嫱没有说过,义安侯夫人才信了几分,“就算她是猜的,可她猜准了!” 周嫱哭的梨花带雨,“那她和表哥的婚约呢……。” 第三十四章 心疼 义安侯夫人坐下来,气的呼哧呼哧道,“都闹到这份上了,婚约怎么可能还算数?” 在长松院外,顾涉瞥了她一眼,就丢下一句,“世子和明澜的婚约作罢。” 都不给她说句话,他就走人了。 况且,就顾二姑娘那牙尖齿利,没点大家闺秀的样子,别说做嫡妻了,就是给世子做妾,她都不要! 她这辈子,哪怕是王妃和皇后见她,说话都客客气气的,没想到居然被个黄毛丫鬟气的差点晕过去! 越想越来气,义安侯夫人甩袖子走人了。 她还得去吏部尚书府一趟,她在靖宁伯府放了狠话,要是吏部尚书真的说顾大老爷不合适升迁,惹的靖宁伯府不快,到时候没得 说是她坏的事。 第二天,刘侍郎递了奏折要丁忧三年,皇上准了。 当天,议政殿上,就工部左侍郎位置空缺一事,吏部尚书站出来举荐大老爷,工部尚书附议。 老太爷在殿内,觉得工部侍郎的位置是大老爷的可以说是十拿九稳的时候,出意外了。 大老爷的同僚也在积极谋划这位置,请了卫国公和右相举荐。 一时间,谁都合适,又谁都不合适。 皇上左右为难,就没有当即决定让谁接任工部侍郎一职。 第二天,又是休沐。 府里气氛有些紧张,包括明澜在内,但又有不同。 他们紧张大老爷能不能升迁,毕竟大家希望一半一半,旗鼓相当,都在想办法拉拢别人,争取胜算。 而明澜紧张的是都过去三天了,为什么锦盒还没有送来,难道还没有找到? 休沐过后,就是上朝的日子了,明澜觉得今天工部侍郎的位置也该定下了,然而……还是没有。 皇上昨晚多喝了几杯酒,早上起来头疼的厉害,罢朝一日。 这一天拖的,长房心底火烧火燎的,就连老夫人都食不知味了。 明澜和顾如澜在花园里赏花,见一株铁兰开的绚丽,就命丫鬟抱了去长松院给老夫人看。 铁兰,又名紫花凤梨,小巧玲珑,秀丽美观。 老夫人见了很喜欢,赞赏两孙女儿孝顺,让丫鬟放在高几上。 外面,大太太进来,老夫人忍不住问道,“还没信儿?” 大太太摇头,“估计今天是难了,皇上今儿心情不好,兵部右侍郎说错了话,被皇上贬成从四品官了。” “吏部右侍郎被贬了?”老夫人惊讶,“他不是去年才升到那位置的吗?” “可不是去年升的,也不知道皇上为什么动怒,大家都小心的很,”大太太摇头道。 顾涉去年也曾谋过那位置,可惜礼都还没送出去呢,皇上就有了任命。 现在这位置又空出来了,老夫人心底闪过一念头,很快,又给掐没了。 一个府里,还没有同时出现过两个侍郎,这边把大老爷往工部侍郎的位置上送,再帮顾涉谋划,满朝文武该说顾家贪心了。 而且顾涉现在并不在兵部任职,难度比大老爷大的多,又碰到大老爷争工部侍郎的位置,可以说,顾涉是铁定没希望的。 前世,顾涉也没有坐上侍郎的位置,明澜也没做他想,能活下去,活的好好的,高官厚禄算得了什么? 再说了,她就算想,她也没有那本事。 在期盼中,一天又过去了。 第二天,老太爷满怀希望的去上朝了。 本以为会和那日一样,在议政殿争工部侍郎的位置,谁想到刚提到这事呢,皇上就说工部左侍郎他已经有了人选了。 公公宣读旨意,老太爷紧张的不行。 结果,既不是大老爷,也不是和大老爷争的许大人,居然杀出一匹黑马来了。 老太爷回府时,失望极了。 大老爷更是垂头丧气,不但没能升官,还搭出去那么多重礼,想想就心疼。 四老爷则道,“不是许大人升官就是万幸了,大哥和他争,他要是上了位,大哥在工部的日子就难过了。” 这样想,心里多少好受些,老太爷见大老爷闷闷的,催道,“还不赶紧备了厚礼去吴大人府上道贺!” 大老爷暗咬牙,本来该别人来府上向他道贺的,现在却成他给别人道贺去了! 老实说,这样的结果,明澜也吃惊。 她可没有插手大老爷某官一事,为什么结果和前世大不相同了? 老夫人很失望,随即又问道,“工部左侍郎是想不着了,但是兵部右侍郎呢,有没有希望?” 老夫人觉得送出去的礼,肯定是不会还回来的,就算还,府里也不可能收,这时候求兵部右侍郎,工部尚书和吏部尚书肯定是能 帮着说话尽量帮着。 大太太脸有些阴着,这是要拿大房的钱去帮二房谋官,想的倒美! 她要说什么,大老爷斜了她一眼,没许她说。 倒不是大老爷有多好心,而是顾涉想做兵部右侍郎那是不可能的,老夫人对朝堂上的事不懂,难道老太爷还不知道? 何苦张口说些不讨喜的话,免得让人以为大房得不到,就见不得二房好。 这不,老太爷摇头了,“明知道没希望,还去张那个口,没得让人工部尚书觉得收了好处,就一定要帮伯府办事,往后再有什么 事相求,人家也不敢应了。” 要是前世,老太爷说这话,明澜肯定觉得是他偏心。 如今再听,只觉得老太爷说的在理。 老夫人轻叹一声,道,“我只是随口一提,不行,那便算了,这次升不了,总有机会往上升的。” 虽然话是这样说,但往上升哪有那么容易。 屋子里闲聊着,外面一丫鬟进来,道,“二老爷,沐阳侯来了。” 明澜一听,脸上就带了惊喜了,“舅舅来了,我去迎他。” 说着,快步往外走。 不过她走了几步,沐振就进来了,笑道,“不用迎接,舅舅已经来了。” 顾涉见到沐振,一脸笑容,道,“怎么得空过来了?” 沐振笑道,“最近新得了几台好砚,知道你和老伯爷喜欢,特地给你们送来了。” 说着,沐振看了明澜一眼,只见她俏皮一笑。 这是明澜要求的,要是知道红丝砚是她的,回头肯定找她要,舅舅送的,晾他们也不好张口,更重要的是,老太爷不会把砚台给 大老爷用。 第三十五章 红丝砚 砚台用锦盒装好的,沐振亲手交给顾涉。 顾涉不好意思了,“怎么能凭白无故收你重礼?” 沐振捶了他肩膀一下,“几时和我还见外起来了?” 明澜凑上来,道,“我要看看砚台长什么样子。” 那一脸好奇的模样,惹的沐振弹她脑蹦,顾涉就把锦盒打开了,看到沐振送他的砚台,他颇诧异。 他惯用的砚台都是黑色的,这一台则是红色的,不算全红,里面还带了些淡淡的黄和紫,多彩艳丽,雕刻精美,质地温润如玉。 “这是什么砚?以前从未见过,”顾涉新奇道。 沐振笑道,“这叫红丝砚,最近才出的,比端砚有过之无不及。” 第27节 提到端砚,老太爷和老夫人脸上有些不自然。 明澜送了一方端砚去沐阳侯府,当天就给讨了回来,这才过了几天,沐阳侯就送了两台砚来,还说比端砚好,怎么听心里都不是 滋味儿。 顾涉向沐振道谢,沐振笑道,“道谢就不用了,正好我约了人在醉风楼吃饭,你去帮我挡几杯酒。” 说着,和老太爷告辞,然后把顾涉给拉走了。 顾音澜看着那放在小几上的砚台,道,“那砚台真的比端砚好用?” 听着她质疑的话,和不信的眼神,明澜摇头,“不知道。” 她摸着红丝砚,爱不释手,眼睛闪亮亮的,怎么看都想据为己有。 老太爷把玩了会儿,见红丝砚当真不错,便动了心,急着回书房试砚去了。 明澜盼了好几天,总算是盼到沐阳侯府来人了,来的还是沐阳侯,可是连单独说句话的时间都没有,就匆匆走了,看来锦盒还没 有找到。 明澜抱着红丝砚去了幽兰苑找沐氏抱怨,沐氏笑道,“你舅舅能抽空来送砚就不错了,你要想和他说话,改明儿休沐了,再去沐 阳侯府就是了。” 说着,吩咐赵妈妈道,“让厨房把醒酒汤备好,十有八九会喝的酩酊大醉的回府。” 沐振把顾涉拉出去喝酒,几乎每次都喝醉了送回来,沐氏数落过兄长几回,但是沐振没当回事,男人怎么能不会喝酒呢? 就算沐振嘴上答应了,转过身还是把顾涉灌醉,乐此不彼,明明父亲的酒量还行,可就是醉的不轻。 那边,奶娘教茂哥儿走路,他其实会走了,只是还不稳而已。 摇摇晃晃的过来,摔在地毯上,奶娘要抱她起来,明澜就道,“让他自己起来。” 茂哥儿努力爬起来,怕他冷,穿的衣裳有些多,试了两次都没站起来,奶娘都心急。 明澜不发话,她一个新来的奶娘,连主子的脾气都没摸清楚,不敢乱说话。 好在几次之后,茂哥儿站起来了,但是走不了几步,又摔了,脸都蹭到地毯上了。 但是地毯厚实,摔不疼,就由着他了。 跌跌撞撞,连摇带爬的,走到明澜身边,抓着她衣裳往上爬。 “姨,姨,抱抱。” 明澜就把他抱起来,坐在她大腿上,教他念诗。 恍惚间又想起了轩儿,心口一阵阵抽疼,硬是逼着自己将那小身影赶出她脑海外。 那不是她儿子! 那是顾音澜生的,她生的是个女儿,早就夭折了! 教着教着,茂哥儿就在她怀里睡着了。 奶娘上前,小心将茂哥儿抱下去。 彼时,差不多吃午饭的时辰了,明澜就赖在幽兰苑和沐氏一起吃的饭。 吃完了,溜达着去长松院,陪老夫人说话解闷。 只是刚走到长松院,就见宋媛快步出来,一脸笑容,明澜见了,就笑问道,“大嫂这么急做什么去?” 宋媛心情好,道,“我娘来了。” 说了一句,心急见宋三太太的宋媛,就往前走去了,脚步比寻常快了三分,可见心情之迫切。 宋媛走到二门,就见到她娘了,老远就喊道,“娘,你怎么来了?” 宋三太太见到女儿,更是一脸笑容,见她气色红润,就知道她在靖宁伯府过的应该还不错,便道,“是你爹让我来的。” 宋媛惊讶,“爹爹让你来找我的?” 宋三太太点头,见四下没外人在,就道,“你爹今儿在醉风楼看到沐阳侯和顾二老爷请兵部尚书还有几位重臣吃饭,他好奇就打 听了两句,才知道是顾二老爷在谋兵部侍郎的位置……。” 宋媛吃惊,又有些不以为然,“二老爷能成事?” 宋三太太有些恨铁不成钢,这事能是随便闹着玩的吗,只要保举的大臣多了,皇上会点头的。 靖宁伯府长房和二房可不比寻常府里,靖宁伯的位置传给谁还不一定呢,大老爷某工部侍郎没成功,要是二老爷真的当上了兵部 侍郎,还有长房什么事? 她嫁女儿,自然希望将来的靖宁伯夫人是她了。 “老太爷都说希望渺茫,不争取了,”宋媛道。 宋三太太就道,“以靖宁伯府的身份是悬了点儿,那些重臣都是沐阳侯出面拉拢的,你爹看了,大有希望。” 宋媛就急了,“那现在该怎么办?” 宋三太太就道,“怎么办,得看大老爷和大太太的意思,这毕竟是伯府的事,娘也不好插手,到底是亲家,总不好明着坏二房的 好事。” 二老爷也是嫡出,手心手背都是肉,要是做的太过分,老太爷和老夫人肯定不高兴。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前走,到了长松院前,再不提这事。 进了屋,宋三太太福身给老夫人请安,老夫人笑道,“亲家母来府里可是有什么事?” 宋三太太笑道,“倒没什么事,是陈家太太约了我赏花,陈家离伯府近,我就顺道来看看媛儿,再给您老人家请个安,临时起意 ,空着手就来了,实在是……。” 老夫人笑道,“咱们两府是亲家,又不比旁人家,来往还客套,不带些礼都不好意思登门,以后常来坐坐才好呢。” 宋三太太会说话,再加上老夫人疼宋媛,相谈甚欢。 宋三太太坐了一刻钟,就起身告辞了。 宋媛送她离开。 送走了宋三太太,然后大太太就回府了。 宋媛迫不及待的把顾涉谋兵部侍郎的事告诉大太太,大太太听后,那脸色真是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之前宋媛着急,现在多一个大太太了。 左等右等,才把出去给顶头上司道贺的大老爷给盼了回来。 大太太把这事和大老爷一说,大老爷笑了,“急什么。” 第三十六章 抱负 大太太推了他一把,“这事我能不着急吗,宋三太太知道这事,还特地登了门,你这最该着急的,反倒不急了,倒显得我多事似 的。” 大老爷笑道,“这事,还真不用着急。” 大太太急的伸手掐大老爷了,被大老爷握紧了手,笑道,“二弟在府里?” 大太太瞪他,道,“一个时辰前就回府了,喝了不少的酒。” “他这顿酒是白喝了,”大老爷端茶道。 大太太惊讶,“为什么这么说?” 大老爷笑道,“方才我回府,碰到兴国公了,他正要去沐阳侯府,见到我,让我转交二弟一句话,说是长驸马的胞弟魏国公府三 老爷也在谋那位置,魏国公和兴国公多少年的交情了,特地登门跟他打了招呼,让他帮着在皇上面前说两句好话,兴国公没辄,只能 回了沐阳侯了,说是以后有机会,一定帮二弟……。” 大太太一听,脸上的担忧之色顿时去了个干净,“这么说,这事黄了?” “可不是黄了,兴国公都不敢得罪魏国公和长驸马,何况其他人了,这要换个人和二弟争,指不定就成事了。” 幽兰苑内,顾涉浑身酒气的躺在沐氏的床上,茂哥儿扶着床站着,揪着小鼻子道,“外祖父臭臭。” 沐氏笑道,“茂哥儿嫌弃外祖父了?” 茂哥儿摇头,“洗澡澡……。” 这是洗澡了,就不嫌弃了。 这么可人疼的孩子,沐氏心都软了,怕熏着茂哥儿了,让奶娘抱他下去。 这边,顾涉醉酒,那边沐阳侯府,沐阳侯面红耳赤的看着兴国公,“兴国公,你这事就做的不地道了,答应的事,都还没做呢, 就反悔了,我话都放出去了,保举的奏折也送上去了,你这样,让我以后还怎么见顾涉?” 兴国公也知道他这样做不合适,他道,“这你放心,我已经让顾家大老爷给顾二老爷传了话,是我反口的,错在我,但这一次, 魏国公求我保举,我不能不帮忙啊,下次,下次兵部左侍郎换人,我就是豁了命,我也保举顾二老爷……。” 沐阳侯脑袋涨疼的紧,想到顾涉这会儿还晕着…… 他想揍人了。 兴国公把之前收的礼还了回来,那礼,不是别的东西,正是红丝砚。 那砚台,他是真喜欢,可是不帮忙,还收人这么贵重的礼说不过去啊。 兴国公反口,沐阳侯原就恼了,又把礼还回来,他更是怒了,把红丝砚丢给兴国公道,“你都说了,下次豁了命帮顾涉,这礼就 当我先送了,下次我就不跟你客气,直接开口了。” 沐振相信,这一次兴国公反口,下回,他肯定不遗余力的帮忙。 兴国公见他松口了,大松了一口气,然后道,“这一次,顾涉铁定是没希望了,要不我去跟兵部尚书打声招呼,有力往一处使, 下次再帮顾涉?” 兴国公这是在尽量弥补沐阳侯的损失。 这一次如果兵部尚书帮忙举荐了,但是没能成事,那送的礼就不可能还回来的,下次再帮忙,还得另外送。 第28节 沐阳侯想了想道,“那就有劳兴国公了。” 兴国公惭愧。 再说兵部尚书,也正为答应了沐阳侯,而魏国公又登门拜访的事头疼呢,两边都不能得罪啊。 正左右为难时,兴国公来了,和兵部尚书一说,兵部尚书顿时就高兴了,“还是你直来直往的性子好,如此,那我们这次就保举 魏国公府三老爷了。” 得了准信,魏国公笑容满面的走了。 本来孙三老爷和顾涉旗鼓相当,现在支持顾涉的兴国公和兵部尚书都答应帮他了,兵部右侍郎的位置就是他囊中之物了。 夜里,顾涉渴醒了,沐氏一脸惭愧的把先前大太太来告诉她的话和顾涉一说。 顾涉哭笑不得,揉着泛疼的太阳穴,道,“我就说兵部右侍郎的位置一堆人惦记,怎么也轮不到我,你大哥偏不信邪,这回他总 该信了吧。” 沐氏失笑,“你升官,怎么我大哥比你还要着急?” “我也纳闷呢,”顾涉说的轻松。 但说不失落,那是不可能的,但沐阳侯这个大舅兄对他绝对没话说。 这些事,明澜一点都不知情。 第二天,她去长松院给老夫人请安,老夫人拍着她的手感叹沐阳侯对顾涉好,明澜还懵了半天,歪了脑袋问,“祖母怎么这么说 ?” 她一脸茫然,清澈明亮的眸子忽闪,像极了清晨花瓣上的晶莹露珠。 老夫人看怔了眼,还是一旁大太太惋惜出声,“你舅舅沐阳侯昨儿把你父亲拉出去是和兵部尚书还有兴国公他们喝酒去了,想帮 你父亲谋兵部右侍郎的位置,本来都说好了,谁想到魏国公府三老爷也想,兴国公和魏国公的交情匪浅,这不是应了你舅舅,不得已 ,只能上门赔罪了,不然,这事就成了……。” 大太太的惋惜只是在嘴上,老夫人的却是在心里,一叹接一叹。 明澜倒没什么失望的,她靠着老夫人的胳膊道,“没能成事是可惜了,但没成也有没成的好处啊,父亲要是真做了兵部侍郎,回 头要是打仗了,父亲指不定还得去战场,父亲早年在战场上受的伤,虽然都结痂了,可伤疤还在呢,这么多年都没消,我瞧了都害怕 ,在京都做个闲官多好……。” 这是明澜的肺腑之言,她不需要父亲建功立业,光耀门楣,她只想他活的好好的,这就够了。 但她这话却是把老夫人给逗乐了,“你呀,真是个女孩儿,不懂男人的雄心抱负。” 大太太也笑了,她是真笑,“那你舅舅沐阳侯呢,他可是大将军,你也希望他做个闲官?” 明澜点头,怅然道,“每回舅舅去边关,我都提心吊胆的。” 这倒是,当年顾涉离家从军,那些日子,老夫人是寝食难安,夜不能寐,没少求老太爷去把顾涉绑回来,可是老太爷就是不答应 ,有这样血性的儿子,他引以为傲,怎么会跟妇人似的,扭扭捏捏,这也害怕,那也担心? 如果每个人都和她一样想,边关还有将士们吗? 第三十七章 乌龙 想到那些日子,还有顾涉回来,老夫人让他脱衣服,后背上那一条伤痕,要是再深半分,一条命就保不住了。 越想,老夫人越觉得没能做兵部右侍郎保不准是件好事,脸上的惋惜之色尽去,带了几分笑颜。 正要开口呢,外面一阵风跑进来一丫鬟,高呼道,“老夫人大喜啊! 老夫人望着丫鬟,大太太就迫不及待的问了,“有什么喜事?” 丫鬟一路跑来,有些气喘吁吁的,缓了一瞬,才道,“方才宫里派人来道喜,说是二老爷升兵部右侍郎了!” 一瞬间,明澜懵了。 不是说没希望了吗? 怎么还成事了? 父亲不可能争得过魏国公府三老爷的啊! 老夫人抑制不住的欣喜,忙问道,“这事确定没弄错?” 丫鬟摇头,“李总管问了来人,确定没错。” 这么大的喜事,那些来传话的,就是想讨个头彩,李总管做主封了五十两出去,怎么可能传错呢。 老夫人想也不可能弄错,还从来没听错升官报错家门的,这真是意外之喜了啊。 大太太脸上的笑容就稳不住了,虽然她极力做出高兴的样子,但是眸底的慌乱失措,明澜看的真切。 见老夫人高兴,大丫鬟念夏就上前讨赏,一般这时候,是一讨一个准的。 但这一次,老夫人没立即发话,这么大的喜事,当然顾家上下都要沾喜气的,但得等确定无误了再赏,万一弄错了,岂不闹笑话 了。 老夫人总觉得顾涉升官这事有问题。 没人知道怎么突然就峰回路转了,只能等老太爷回来问他了。 等了小半个时辰,老太爷才回府。 他一进屋,老夫人就问道,“不是说兵部右侍郎的位置没希望了吗,怎么还成事了?” 老太爷一脸喜气,他坐下来,兴奋道,“沐阳侯好本事,虽然兴国公和兵部尚书帮魏国公府三老爷了,但沐阳侯又托了楚大将军 说话,这才成的事。” 兵部,说到底管的是打仗的事。 沐阳侯和楚大将军加起来,管着大周一半的兵力了,他们两个一起奏请皇上,还能不成事? 顾音澜瞥头看着明澜,眸底带了些狐疑道,“那日,你告诉义安侯夫人,你舅舅沐阳侯和楚大将军关系匪浅,后来我问你,你不 是说那是信口胡诌的吗?” 她是胡诌的啊! 她从来没听说舅舅和楚大将军关系好啊,当然了,她没听说,不代表就关系不好。 楚大将军能帮忙,看来和舅舅关系真的很不错呢。 老夫人高兴坏了,让丫鬟去请沐氏来,沐阳侯帮顾家这么大的忙,得准备了厚礼去道谢。 沐氏得了吩咐,就赶紧下去忙活了,她一走,顾涉就回来了。 他刚坐下呢,就有小厮进来禀告,说沐阳侯来了。 沐阳侯是顾家常客了,进府都不需要通传的,顾涉迎上几步,沐振就进屋来了。 顾涉作揖,本要道谢的,结果沐振拍着他肩膀,道,“瞒的可真够深啊,什么时候和楚大将军关系这么好了,都不告诉我一声, 亏得昨天兴国公说帮不了你了,我都急的不知道怎么办好。” 顾涉一脸懵怔,“楚大将军不是和你关系好吗?” 又是一个受明澜误导的。 沐振笑道,“我和他什么时候关系好了,我怎么都不知道?” 他们虽然都是将军,可关系还真的只能算一般。 皇上摆明了想他手里的兵权,变着法的想抓他错处,他本就小心谨慎了,要是再和楚大将军走太近,皇上不但忌惮他,该连着楚 大将军一起忌惮了。 两人心照不宣,除了商议军情,私下都没说过几句话,这能算关系好? 老实说,楚大将军站出来,赞同他的话,他都吃惊了半天。 顾涉额心微陇,那边老太爷则道,“不是你,那楚大将军怎么会帮我顾家?” 沐振摇头,“真的不是我,这么好的事,我要真做了,没道理否认啊。” 沐振坐下来,想到一件事,他望着顾涉道,“今儿下朝,大家都在议论你升兵部侍郎的事,有大臣看见休沐那日,你同楚大将军 说话了,真不是你帮了楚大将军的忙,人家投桃报李了?” 如果不是顾涉帮了楚大将军的忙,楚大将军没理由为了他站出来得罪魏国公啊。 顾涉扶额,哭笑不得道,“我哪里帮得了楚大将军的忙,倒是楚少爷,帮了我顾家,我在街上遇到楚大将军,不能当没事人一般 过去吧,就上前道了声谢,总不至于我道声谢,就和他攀上交情了吧?” 一屋子人,都觉得顾涉这官升的莫名其妙。 谁能猜到,就是因为顾涉向楚大将军道谢才升的官? 那天,明澜托楚少爷把茂哥儿送回府的事,楚三少爷看见了,连饭都来不及吃就赶紧回府告诉楚大将军知道。 楚大将军就把楚少爷叫去询问了,问那孩子是不是他私生子,问的楚少爷一脸黑线。 楚少爷说不知道那姑娘是谁,只托他帮忙,他就送了,对靖宁伯府他只字未提。 他越是隐瞒,大家越是好奇,楚大将军觉得有猫腻,再加上楚三少爷觉得他可能对那姑娘一见钟情了,才这么慷慨大方的帮忙, 他这个弟弟,平常找他帮忙,他理都不理啊,人家姑娘有事相求,他跑的比谁都快,明显是重色轻弟了,这些天,楚三少爷都在明察 暗访,务必把那姑娘挖出来。 本来一点头绪都没有的,结果,顾涉在街上,向楚大将军道谢了。 楚大将军琢磨楚少爷没准儿真倾慕顾二姑娘,就算不倾慕,至少两人也是相识已久,不然也不会把外甥托付给他送,只是脸皮薄 ,不愿承认罢了。 弄清楚了,楚大将军也没想做点什么。 谁想,今儿沐阳侯举荐顾涉,虽然兴国公和兵部尚书帮魏国公了,但是他保举的奏章都送上去了,就算他们临阵倒戈了,他不能 放弃啊,万一皇上答应了呢,不开口,那可是一点希望都没有的。 第29节 楚大将军琢磨顾家门第不高,以明澜的身份配楚少爷是差了不少,能往上升一升也是好的,再者,他对魏国公府三老爷没什么好 感,至于顾涉为人如何,他不知道,但他女儿能入楚少爷的眼,想必家教很好,亲爹言传身教,必不会差。 然后,他就站出来保举顾涉了。 这分明就是个乌龙,偏还没人知道这是个乌龙。 第三十八章 意外 而楚大将军站出来保举顾涉,大家都以为顾涉和楚大将军关系不错,背靠大树好乘凉,加上他又升了官,来道贺的同僚络绎不绝 。 顾涉来不及多说,就去前院招待来道贺的同僚了。 首先来的就是兵部左侍郎,进来先道贺,然后就让顾涉以后多关照他。 这一声关照,让顾涉浑身无力,忙道,“我初入兵部,还请程大人多关照我才是。” 程大人拍了他肩膀,道,“顾大人此言差矣,你有楚大将军罩着,哪里用得着我关照的,该是你关照我才是啊,以后大家同在兵 部共事,你我又只有左右之分,理当亲厚些才是。” 顾涉哭笑不得,他和楚大将军没有大家想的那么关系好,他这官升的实在是稀里糊涂的。 今儿来道贺的要么是和顾涉关系好的,要么是乘机打好关系的。 第二天,来道贺的人更多,沐氏忙的晕头转向,虽然这些天气色好些了,但也经不起这样折腾的,起身时,都有些头晕目眩了。 大太太心中不忿二房高升,可这样的不悦,还只能藏在心里头,老太爷和老夫人高兴坏了,她敢露不快吗? 非但不能露,而且还得积极招待宾客,她才是靖宁伯府长房媳妇,本来就和沐氏争内院管家权了,决不能在这时候让她坐大,往 后提起靖宁伯府,大家只知道一个顾二太太,不知道她顾大太太。 沐氏招呼那些夫人们,明澜则陪着那些一并来的大家闺秀,陪她们逛花园赏花,所幸来的人并不多,府里姐妹又多,不然她还真 吃不消。 前世,父亲在继承靖宁伯爵位之前,并没有高升过,继承之后,不到一年,就出了事。 长房承爵,之后平步青云,她出事的时候,大老爷都坐到工部尚书的位置上了。 大老爷谋划工部侍郎的位置,她不是没生过从中作梗的想法,但是能帮她的只有舅舅沐阳侯一人,她不敢开这个口,不然要是祖 父祖母知道了,这府里可就没她们的立足之地了,她只能徐徐图之。 没想到,她什么都没做,大伯父工部侍郎的位置居然飞了,实在是意外之喜了。 来的道贺的人很多,有些身份尊贵的比如国公府,郡王府之类的,顾涉虽然是兵部侍郎,但官阶并不算高,还不值得拉拢,但他 的前途也不能小觑,是以都派管家送份贺礼意思意思,便是连魏国公府都派管事的送了贺礼来。 到了第二天下午,来道贺的宾客少了,沐氏总算能歇一口气的时候,义安侯夫人来了,她也是来道贺的,但沐氏不愿见她,只说 累着了,回幽兰苑歇息了。 大太太招待的义安侯夫人,义安侯夫人有些心虚,顾大老爷错失工部侍郎的位置,就是她搞的鬼。 她不是好脾气的人,明澜气的她差点晕过去,她怎么可能巴不得顾家好呢,虽然明着是让吏部尚书帮大老爷争工部侍郎的位置, 但吏部尚书也是知道她受气的事,对于顾家霸占她孙儿不还的事,也恼怒的很。 那天,在御书房,皇上要确定谁接任工部侍郎的位置,有人站出来举荐了吴大人,吏部尚书就说吴大人能力不错。 就说了这一句,皇上就定下吴大人了,只要吏部尚书再夸大老爷几句,工部侍郎的位置可就到手了。 这些事,吏部尚书打了招呼,没人会往外说,再过些时日,把这消息往外泄出去,顾家大房和二房必定生嫌隙出来,到时候不用 她出手,自有人帮她教训明澜。 但是,高兴了没一天,顾涉高升了。 比起工部侍郎,兵部侍郎更吃香啊,要靖宁伯府选,顾老太爷肯定会选兵部侍郎的,她和吏部尚书竟无意帮了顾家一大忙! 义安侯夫人内心郁闷,都不知道能跟谁说,顾涉攀上了楚大将军,再加上沐阳侯,她记恨明澜,拖顾家后腿的事只能永远的烂在 肚子里了。 义安侯夫人稳住心神,笑劝大太太道,“这一次大老爷没能高升是可惜了,但往后不是没有好机会了,我会多帮着大老爷在吏部 尚书跟前说话的。” 被蒙在鼓里的大太太连声向始作俑者道谢。 沐氏没见义安侯夫人,但义安侯夫人要求见见茂哥儿,沐氏没法拒绝,便让奶娘抱了茂哥儿来见她,义安侯夫人还带了不少茂哥 儿常用的东西来,等茂哥儿在她怀里睡着了,她才起身告辞。 从知道高升了,来道贺的就络绎不绝,这会儿总算是空下来了,顾老太爷和顾涉商议该怎么向楚大将军道谢了。 他能高升,沐阳侯肯定是要谢的,但楚大将军更要谢,本来第一时间就该送贺礼去楚家的,只是他们连楚大将军为什么帮顾涉都 没弄明白,也没有寻到合适的贺礼,再加上忙着应酬,这才耽搁了。 这些事,老夫人不管的,也不插嘴,她心情好,又是信佛之人,便吩咐大太太道,“顾家多年没有这样的喜事了,明儿又是十五 ,我要去大禅寺还愿,让人准备马车。” 大太太吃惊,“老夫人要亲自去?” 老夫人手中佛珠拨弄着,面容慈爱,“我也有大半年没去大禅寺了,这一次,我得亲自去上香。” 第二天,一大清早,明澜就被丫鬟摇醒了,醒来时,睡眼朦胧,睁都睁不开。 碧珠笑道,“姑娘快起床了,时辰不早了,还得去大禅寺呢。” 明澜打着哈欠下床,外面,红缨和雪梨端了铜盆进来,伺候她洗漱。 红缨一脸笑容,她和碧珠是明澜的大丫鬟,她养伤这些天,都是碧珠跟着明澜进出,这一次去大禅寺,该轮到她跟去了。 对丫鬟们来说,能跟着姑娘出去参加宴会、逛街、逛庙会,是最幸福的事了,除了月钱高之外,这是激励丫鬟往上爬最主要的一 个原因。 以前,红缨和碧珠,明澜更喜欢红缨,嘴甜,手脚灵活,不论是梳妆还是画额妆都比碧珠胜一筹,但是现在,她更喜欢碧珠。 洗脸之后,明澜让碧珠帮她梳妆,红缨在一旁都手足无措了,再看明澜洗脸后,额妆还在,便道,“姑娘夜里睡觉,额妆怎么没 洗掉?” 第三十九章 腻味 碧珠帮明澜梳头发,墨发浓密柔顺如绸缎,碧珠一边梳一边道,“姑娘喜欢火焰额妆,嫌每天重画麻烦,就用一种特殊的颜料给 画上了,一年半载都不会消退。” 红缨一脸失望神情。 梳妆完,就吃早饭。 老夫人重礼佛,初一十五都吃斋,今儿又去大禅寺还愿,更是吃素,一桌子全是素的。 用了一碗粥,两个小馒头,明澜就起身去长松院。 红缨跟着她出门,明澜就道,“你伤还没好全,待在府里养伤吧。” 红缨眼眶一红,她的伤养了这么多天,早就好全了,姑娘是不喜欢她了吗,还是这些天她不在跟前伺候,被碧珠挤的没了位置? 碧珠就高兴了,要转身回屋拿些钱,指不定在大禅寺看中了什么要买的。 只是她一转身,明澜就把雪梨叫了过来,“你跟我去大禅寺。” 天上突然掉馅饼,把雪梨砸的晕乎乎的,高兴的合不拢嘴,明亮双眼弯成了小月牙,生怕明澜反悔似的,那头点的就跟小鸡啄米 似的。 碧珠脸上也写满了失望,姑娘不让红缨跟去,是怕她伤未好全,她又没病没痛,姑娘为什么不让她跟去大禅寺,反而让雪梨跟着 ? 红缨还以为碧珠抢了她位置,心里头不顺,这会儿见明澜也没让碧珠跟着,心里好受多了。 明澜很想碧珠跟她去大禅寺,但前世碧珠就是在大禅寺出的事,她心里头忌讳,如果可以,她这辈子都不想碧珠去大禅寺了。 明澜迈步往前走,雪梨屁颠屁颠的跟着后头。 在长松院门口,明澜碰到了顾音澜她们,一个个都打扮的耳目一新,倒不像是去祈福,更像是去参加宴会。 明澜将她们的打扮看在眼里,她们也将明澜从头到脚审度了一遍,顾音澜笑道,“二姐姐的火焰额妆画的可真漂亮,但你这些日 子都是这装扮,我们都看腻味了,难得去大禅寺,你都不换个打扮?” 明澜摸着额心,笑道,“这火焰额妆不是用朱砂画的,一年半载的都难消退,我想换都换不了。” 顾如澜诧异,“二姐姐用什么画的,这么难洗掉?” 明澜耸肩,故作轻松,“现在后悔也晚了,都画上去了,好在是我最喜欢的额妆,不然我真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她这样说,顾音澜偷笑,火焰额妆是美,可什么东西看久都腻味,估计过个一年半载,火焰额妆该是她最讨厌的额妆之一了。 几人有说有笑的进屋,屋子里,四房太太都在了。 但是大太太不去,她得留在府里,万一来个客什么的,也有人招呼。 前院丫鬟来禀告说马车准备妥当了,四太太就扶着老夫人起了身。 明澜跟在沐氏身边,问道,“娘,怎么赵妈妈没跟去?” 沐氏拍着明澜扶着她的手,道,“赵妈妈去庄子上给你九妹妹送东西去了。” 本来沐氏也要去的,只是老夫人临时起意要去大禅寺,又是因为顾涉升官去还愿,她脱不开身,只能让赵妈妈跑一趟了。 原本都是月初派人给顾云澜送东西去,这一次去,是沐氏不放心,临时决定去的,明澜突然去义安侯府探望茂哥儿,无意间发现 他被人作贱,顾云澜在庄子上,沐氏当心那些丫鬟婆子趁机欺负她,让赵妈妈悄无声息的去,打一个措手不及。 明澜没说什么,赵妈妈就是隔三差五跑,也只能治标不能治本,她还在想办法怎么把顾云澜从庄子上接回来呢,只是想了几天, 第30节 都没有什么好主意。 几位太太坐软轿,明澜她们则坐马车,朝大禅寺出发。 一个多时辰后,马车才到大禅寺所在的望龙山山脚,之所以称之为望龙山,是因为站在大禅寺往远处看,烟雨朦胧之际,远山仿 佛一条巨龙,气势恢宏,望龙山三个字,还是太祖皇帝赐的名。 大禅寺香火鼎盛,来往的香客络绎不绝,如今早已入冬,虽然天气不冷,但别的山上树叶凋零,望龙山却一片浓郁,万年长青。 大禅寺就掩映在苍天古树之间,千年古刹,庄严肃穆,空谷梵音,洗涤人的心灵。 刚到半山腰,明澜就闻到从寺内飘出来的檀香了,极少好闻。 不远的空旷处则是一个集市,平常人就不少,逢初一、十五人就更多了。 下了马车,大家徒步往前,爬着长长的台阶,就到大雄宝殿前了。 空旷的地上,一三人合抱的大铜炉,花纹古朴,里面燃着香客人插的香,熏香袅袅,重冲云霄。 靖宁伯府要来上香,大太太早派人来打了招呼,提前备好斋饭。 老夫人进了殿,跪在几丈高的佛像前,诚心念经,老夫人之后是沐氏她们,再后面才是明澜几个。 老夫人每天起来,要跪拜一刻钟,睡前再拜,经常跪着,姿态是最虔诚的。 明澜等小辈,哪跪过那么久啊,除非是罚跪不得已,跪不了一会儿,就觉得膝盖酸疼了,忍不住想揉膝盖了,偏还不敢乱动。 一刻钟后,等老夫人起身了,她们才能起来。 不能跪太久,外面还有别的香客要进来祈福呢,除非是皇上皇后,还有一些身份尊贵的王妃,否则大禅寺是不会不允许其他香客 来的。 在大殿跪拜了,捐了香火钱,大禅寺还安排了师父给老夫人讲经,这是最枯燥的,好在老夫人只要沐氏她们陪着,不拘束明澜她 们,让她们自己去玩,大半个时辰后用了斋饭,然后就启程回顾家。 大禅寺风景秀美,大小景点,足有十八处之多,一天都逛不过来,何况她们只有不到一个时辰了。 顾音澜她们对风景兴致缺缺,对下面的集市更感兴趣,和顾雪澜还有顾玉澜去集市逛去了。 顾如澜则和明澜一处,打算四处走走,大禅寺除了大雄宝殿之外,还有偏殿、后殿,还有供香客歇脚的禅房,论大小,足有靖宁 伯府那么大。 大禅寺,不说每个月都来吧,一年总要来个七八回,是以那些姻缘树,投铜板许愿,抛彩带,写愿望……她们都玩过,甚至玩过 好几回。 看到别人玩时,明澜提不起什么兴致来,倒是雪梨,还是第一回 来,看什么都新奇。 两人往前走,一边看风景,一边聊着天。 顾如澜见明澜去的方向,就道,“二姐姐这是要去看铁桥?” 第四十章 中毒 明澜笑道,“这一次不看,我打算过铁桥。” 顾如澜睁大眼睛,“你真敢过去啊,我可不敢,太危险了,咱们还是别去了吧。” 明澜则道,“别的地方,咱们都玩过了,就铁桥没走了……。” 顾如澜撅了嘴,有些胆怯。 明澜笑道,“要不你带丫鬟去集市玩,我带雪梨去看看?” “就这样撇下你,多不好啊,”顾如澜摇头。 明澜嫣然一笑,皓齿明眸,“有什么不好的,我几次想过铁桥都没敢迈步,这一次,我想试着走一走,那边风景据说极美,你在 铁桥处等我,还不知道要等多久呢。” 顾如澜想了想,道,“那你小心些儿。” 明澜点头,顾如澜招招手,就带着香兰回头了,还几次回头身来张望,正好明澜也看她,摆手道,“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等顾如澜走了,雪梨就忍不住道,“姑娘真的要走铁桥吗?” 她虽然还是第一次来大禅寺,但是那铁桥她是知道的,红缨和碧珠都提过,铁桥是横过一条溪的,那溪水很深,很湍急,上面据 说是一条大瀑布,只是山路崎岖,明澜她们没有上去。 那铁桥有七八米长,就两条铁链,中间搭了木板,人走上去,铁链摇摇晃晃,胆小的都会吓哭。 她不会那么倒霉,第一次跟姑娘来大禅寺,就要过铁桥吧,她胆子也很小啊啊啊! 往前走百来步,就听到水声了,又走了会儿,才看到铁桥。 看到那铁桥,雪梨双腿就打摆子了。 偏明澜一脸兴奋,她早想过铁桥了,只是始终下不了决心,这一次,她说什么也要走一趟。 她把绣帕塞怀里,握着铁链,脚迈向木板。 “姑娘,你真的要过去啊?”雪梨心急道。 明澜回头笑道,“你不敢?” 雪梨撅了嘴,她当然不敢了,这下面不仅有水,还有大石头呢,一不小心摔下去,不被淹死也会砸的不轻啊,可她是丫鬟,姑娘 都大着胆子往前走了,她能不跟着么? 死就死吧! 十四年后,又是一个活泼俏丽的好丫鬟! 呸呸! 下辈子她才不要做丫鬟了呢。 深呼一口气,雪梨紧跟明澜身后。 两主仆脚步蹒跚的往前头走,开始还好一些,等走到中间的时候,心都提了起来,再往前走,离岸边越近,心就越雀跃。 她们真的过铁桥了! 回去,她一定要跟碧珠姐姐得瑟,她就说她胆子比她大吧,她现在怀疑姑娘不要碧珠姐姐跟着,却把她叫上,没准儿就是看中了 她胆大的缘故。 到了铁桥这一边,明澜一颗悬着的心放下了,只觉得阳光明媚,心情格外的爽快。 这是她一直想做而没有做的事,如果这么一点小困难她都克服不了,前路还怎么走下去? 欢快着脚步,明澜往前走,欣赏这一处的风景。 见远处有凉亭,明澜走了许久,腿有些酸了,就过去歇会儿,眺目远望,被眼前的景象震撼。 雪梨四下张望,见远处有野梨,虽然只有几个,但她两眼顿时放了光,只觉得口舌生津,脚就迈了过去。 梨树有些大,雪梨跳起来都够不着,但生为一个吃货,梨子就在跟前挂着却吃不着,那是不能容忍的。 雪梨撸起云袖,抓着树爬了上去,半天没成功,倒把她裙裳给刮破了,气的她大叫。 明澜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就见她和那棵树杠上了,爬了上去,在树上朝明澜招手,摇着手里的梨道,“姑娘,这梨子可甜了。” 明澜失笑,她想起雪梨初到流霜苑,跪在地上给她见礼,眼睛瞄着她身边小几上的一旁雪梨,眼睛都亮了起来的模样。 她就给她起名叫雪梨,还赏了她一个雪梨,高兴的她神采飞扬。 不过,那雪梨她没舍得吃,放在屋子里闻香味,生生给搁坏了。 “你小心些,”明澜怕她摔了,叮嘱道。 雪梨忙道,“没事的,我给姑娘摘个大的。” 她往上爬,要明澜说,爬树可比过铁桥难多了,好歹过铁桥她还敢试一试,爬树她想都不敢想,方才她说有吃的,雪梨估计走的 会更胆大些。 雪梨好不容易才够着雪梨,堪堪抓在手里,却无意眼睛一撇,瞧见远处躺了个人。 她一时愣神,差点没从树上摔下来,她回头看着明澜,道,“姑娘,那边有人晕了!” 明澜一怔,迈步过来,雪梨把野梨拿好,从着树滑下来,这一滑,身上新做的衣裳不但脏还破了,雪梨心疼的心都抽抽了。 这可是她前不久才做好的新衣裳啊,这一身衣裳都能换好多果子了,她怎么竟干些蠢事啊! 雪梨恨不得把野梨摔了,但没舍得,衣裳都破了,在把果子丢了,她就更得不偿失了,这时候还能有野梨,是她们运气好了。 “就在那边,”雪梨追上来,给明澜指路。 这边杂草有些深,但往前走了十几步,就看到一抹人影倒在地上。 明澜上前一看,然后就愣住了。 怎么又是他?! 这男子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帮明澜送茂哥儿回府的楚少爷,前世明澜救过他,没想到这一次出来,又看到他倒在地上了。 而且唇瓣发紫,和前世症状一样,显然是中毒了。 他怎么那么容易中毒啊,明澜觉得他有些命苦。 “这男子长的可真好看,”雪梨羡慕道,又有些担忧,“他不会死了吧?” 怎么可能会死呢,几个月后他还要中毒一回呢,哪那么容易就死的,不过前世楚大将军登门道谢之后,还曾见过他两回,后来她 就没再见过他了,估计是中毒太深,没能救活过来。 想到先前他帮了她的忙,明澜还想着再见到他,好好跟他道谢,再委婉的提醒他哪一天会中毒,那一天最好别出门,避开些,谁 想到,再见他,他已经中毒了。 深呼一口气,明澜蹲了下来。 雪梨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她们肯定是没办法救男子的,只能叫人来救他了。 她正要说话,却见明澜将男子的头微抬,将他的嘴掰开,又将自己的手指咬破,把血滴到他嘴里去。 那样子,雪梨脸都扭曲了,姑娘这是要做什么啊? 第31节 明澜挤了不少血出来,指尖疼的她头冒冷汗。 见差不多了,她用绣帕将指尖血擦掉,又从荷包里拿了点药粉抹上。 雪梨呆呆的看着她,再见男子时,觉得男子发紫的唇瓣红润了些,颇觉诧异,“姑娘,你的血……。” 第四十一章 信物 “我的血能解毒,这事不要告诉别人。” 雪梨连连点头,惊讶道,“为什么姑娘的血能解毒?” 不怪雪梨惊讶,这事的确叫人诧异,但她的血之所以能解毒,并非是天生,皆因她出生便被沐太夫人抱回府,泡了三年药浴,百 毒不侵,是以,她的血能解百毒。 以前不明白为什么太夫人唯独厚爱她,那封信,让她明白一二了。 因为她能重活一世,内宅阴私,下毒是最常见的伎俩了,她百毒不侵,才不会中计,也不会因为别人害她,而心生怨恨报复,让 自己手上沾满鲜血。 曾外祖母做这么多,就是希望她熬过上一世,活的长久,因为知道的越多,这一世敌明我暗,才会活的更好。 可惜,她前世只活了二十二岁,她肯定叫曾外祖母失望了。 能帮的忙都帮了,明澜起身欲离开。 可是走远了些,她想起什么事来,眼前一亮,复又转了身朝男子走去。 她蹲下,把男子腰间佩戴的玉佩摘了下来,暖玉触手生温,雕刻精致,玲珑剔透,看不到一丝瑕疵。 雪梨呆呆的看着明澜,嘴巴张大的合不拢了,“姑娘,你……。” 明澜就知道雪梨在想什么,她道,“不是偷他东西,我好歹救他一命,正好我有事相求,这玉佩权当是信物了。” 她正愁不知道怎么让云澜从庄子上搬回府,这不机会来了么? 明澜把玉佩贴身藏好,见雪梨看着她,她脸上腾起一抹红晕来,只觉得玉佩贴着亵衣,烫的皮肤一片火热。 “姑娘认得他?”雪梨敏锐的捕捉到这一点,杏眼圆瞪。 明澜轻点头,道,“他就是楚少爷,上回帮我送茂哥儿回府的。” “……姑娘,你不厚道。” 雪梨大着胆子道。 人家楚少爷帮她忙在前,楚大将军又在老爷升官时帮了大忙,报答都不够呢,她救人是本分,还拿人玉佩要人报恩,委实不应该 。 明澜瞪了她一眼,这丫鬟说的她没良心似的,她不是走投无路,不得已而为之吗! 往后有机会,她多救他几次就是了,他那么倒霉,她有的是机会还他恩情! 见明澜恼羞成怒,雪梨觉得自己一个丫鬟不应该质疑主子,忙把野梨递给明澜,当什么不愉快都没发生似的,道,“这野梨可甜 了,姑娘尝一个。” 明澜接了,雪梨见还有几个,就把野梨放一个在男子身边。 明澜两眼望天,人家是楚大将军府上的少爷,平常吃的都是贡梨,会稀罕一个野梨么? 见时辰不早了,明澜就啃着果子往前走。 雪梨紧随其后,但走了几步,见草蔓里有什么东西,就弯腰捡了起来。 那是一块碎玉阙,看大小,约莫四分之一,上面雕刻着纹理,古朴大气,“可惜碎了,不然肯定很值钱。” 明澜瞥了一眼,只觉得那玉阙有些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便接了仔细看了几眼,确定想不起来,又还给雪梨了。 雪梨就塞荷包里了,然后眼睛又瞄到梨树上了,上头还有几个果子,方才应该全摘了再救人的,太性急了些…… 主仆两往回走,离铁桥不远了,就听到有说话声传来。 “方才还信誓旦旦说有胆量过铁桥,这都半天了,你还过不过去了?” “不要催她,这铁桥看着就害怕了,如果不会点武功,男子都胆怯,何况是女子了……。” 说这话的是个男子,他话还没说完,脸就哏红了,因为明澜带着雪梨就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中。 大家看着她们,眸底有震惊。 显然,明澜和丫鬟在桥那一边,是从铁桥过去的,震惊她们的胆大啊。 明澜见一姑娘扶着铁桥,像是要过来,便停下来,打算等她过来了,她再走。 那姑娘看见她仿佛像是看到了救星似的,连忙退后一步道,“你们先过来吧。” 明澜朝她一笑,就扶着铁链往这边走,雪梨紧随其后。 之前走,有些害怕,现在往回走,没先前那么怕了,但偏偏出了问题。 最中间一块木板,也不知道怎么了,她一脚踩上去,吧嗒一声碎了,幸好她紧紧的抓着铁链,否则真要摔下去不可,她堪堪稳住 身子,小心翼翼的往前走,那边看热闹的都替她捏了一把冷汗。 但更叫人无语的还是雪梨,方才明澜脚踏空,她身子跟着一晃,一个梨掉水里去了,她大叫,“我的梨……。” 肉疼完梨子,才发觉明澜怎么身子晃的,赶紧道,“姑娘,你小心点走。” 一句话,就彰显出她吃货的本性了,生命诚可贵,梨子价更高啊。 之后,明澜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等到岸边了,她觉得身子都虚弱了,吓死她了。 那准备过铁桥的姑娘看着明澜,眸底带了三分害怕和七分感激道,“方才吓死我了,幸好你反应快,我要是先走,肯定就掉水里 去了。” 明澜回头看着断木板,道,“先前我走的时候,两只脚踩木板上都没事,这才过了一会儿,木板就有问题了,实在是奇怪。” 幸好她是回来,没有两只脚一起踩,否则她真的会吓死的。 先前说话的男子朝明澜作揖,“姑娘胆子可真大,实在叫人佩服。” 明澜脸微红,道,“我想走铁桥想了很久了,今天才下定决心过去的,方才那一吓,我以后肯定不敢再走了。” 那姑娘则笑道,“我也想了很久啊,但都不敢走,你好歹过去了,我想那边的风景肯定美极了。” 明澜要往回走,他们不过铁桥了,就一起转了身。 那姑娘对那边的风景感兴趣极了,让明澜说与她听,不然她总是念念不忘,想过去又不敢,挠心挠肺。 这姑娘,明澜认识,她是护国公府李家三房嫡女,李佩瑶。 但这身份还不是最显赫的,她的姨母是容王妃,姑母是李贵妃,表哥是三皇子。 她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估计和她抬杠的,只有一家姐妹了。 李贵妃的身份很特殊,她在明孝帝做三皇子和太子的时候是嫡妻,当今皇后是侧妃,可明孝帝登基之后,她本该顺理成章做皇后 的,谁想明孝帝竟然立了侧妃为后,她屈居贵妃之位。 第四十二章 相克 当时立后的名头是母凭子贵,皇后生下长子,皇上登基就立为了太子,她就坐上了皇后之位。 但,这么多年,虽然太子立下了,但三皇子和太子之间的斗争可没一日消停过,两人旗鼓相当,难分伯仲。 可谁想到,三皇子被斗死了不久,太子也薨了,连着死了两个儿子,明孝帝受不了打击,一病不起,最后让赵翌登基了。 这一世,明澜是打算豁出去一身骨头,也要坏赵翌的好事的,所以对和赵皇后作对的李贵妃一党莫名的有好感,这大概就是所谓 的敌人的敌人是朋友吧。 其他人,明澜有认识,也有不认识的,前世都没有什么交集,也没有关注过,但不妨碍大家有说有笑。 往前走了一刻钟,顾如澜的丫鬟香兰快步上前,道,“二姑娘,斋饭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了。” 明澜一听,便朝李佩瑶等人抱歉,“只顾闲聊,忘了时辰了,我先走了。” 李佩瑶咯咯笑,觉得明澜擅谈,为人和善,未说话先笑,双眸明亮就像是她最喜欢的星星似的,竟生出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来, 她道,“改日,我去靖宁伯府找你玩。” 明澜表示欢迎,但是李佩瑶一旁站着的姑娘就老大不情愿了,靖宁伯府门第不高,李佩瑶去找她玩是纡尊降贵了。 明澜福了福身,就快步往前走了。 禅房处,顾如澜翘首以盼,见明澜过来,快步迎上来,阳光下,俏丽的脸上一双眼睛明亮如雪。 “二姐姐,你真过铁桥了?”她问道。 明澜点头,“过去了。” 顾如澜一脸佩服,“你胆子可真大,我们快进屋吧,斋菜都上了,就等你了。” 明澜进屋,顾音澜淡淡的瞥了她一眼,“二姐姐去哪儿玩了,让我们好等。” 明澜上前,朝老夫人福身,道,“祖母,我不是故意晚回来的,方才碰到护国公府四姑娘他们,就聊了几句,一时高兴,忘了时 辰。” 一点小事,老夫人怎么会放在心上,她还诧异明澜认识的人多呢,先前托楚少爷帮忙,现在又和护国公府四姑娘相谈甚欢,她几 时认得那么多人了? “好了,先用斋饭吧,”老夫人一脸慈蔼,还给明澜夹了一筷子青菜。 桌子前,摆满了素斋,有素三丝、糖醋藕排、五宝鲜蔬、翡翠玉卷、如意节节高、醋溜白菜、鼎湖上素、一品百灵菇、罗汉全斋 ……足足有十八道。 大禅寺的斋菜是一绝,色香味俱全,据说大禅寺的掌勺师傅是前朝御膳出身,看破红尘,落发为僧,但是依然爱做菜,就在大禅 寺钻研了一百零八道素食,远近闻名。 老夫人很爱吃大禅寺的斋菜,只要她亲自来,就一定会用斋饭,而罗汉全斋必点,咸鲜味,健脾开胃,也是明澜的最爱。 第32节 一顿饭,用了半个时辰,吃完后,又品了香茗,四下转了一圈,疲乏了,方才打道回府。 老夫人疲乏了,回府之后,大家就都散了。 明澜扶着沐氏回幽兰苑,彼时,赵妈妈已经从庄子上回来了,正在屋子里逗茂哥儿玩呢。 听到脚步声传来,赵妈妈就把茂哥儿抱给了奶娘,道,“先下去。” 她这样,显然是有话和沐氏单独说了,明澜没有走,而是问道,“九妹妹还好吗?” 赵妈妈眼眶一红,沐氏心一提,急道,“是不是云澜出什么事了?” 赵妈妈摇头,“九姑娘没事,只是……。” 有些话,她难以启齿,她怕沐氏会发飙,跑去长松院和老夫人吵起来,要把六姑娘接回府来住。 赵妈妈吞吞吐吐,明澜也心急的很,便道,“赵妈妈,庄子上的事,你就直说吧。” 赵妈妈叹息,叫她怎么开的了口,她能说她今儿去庄子上,看到九姑娘一身粗布衣裳和庄子里的小丫鬟在田里头玩泥巴,浑身脏 兮兮,没点伯府姑娘的样子,全然就是一个乡下野丫头吗,说出来,就是拿刀子捅太太的心啊。 她知道那是庄子上,不比在府里,就是府里的丫鬟也惯会踩高捧低,可没想到,竟然让九姑娘就这样不顾身份的玩泥巴,赵妈妈 当时就怒极了,要找顾云澜的奶娘和丫鬟。 这两人,一个都不见人影。 丫鬟逛街去了,一大清早就出了庄子,玩没了影儿,奶娘倒是没出庄子,可她比丫鬟更过分,正在偷汉子,她正好捉奸在床! 那庄子不是沐氏的陪嫁庄子,是公中的,沐氏心疼女儿,奶娘和丫鬟都是她信任的,可没想到到庄子上才三年,丫鬟懒散了,奶 娘竟如此寡廉无耻! 亏得太太希望她们好好照顾九姑娘,每月的月钱都加倍了送去,还有九姑娘的月钱,一并送去,太太不怕她们贪银子,只希望她 们照顾好九姑娘,钱不是问题。 可结果呢,沐氏管着绣坊,顾云澜的四季衣裳,一套不少,平常老夫人赏明澜她们衣裳,从不少顾云澜那一份。 一个月少说也有三套新衣裳送去,可赵妈妈翻了顾云澜的衣橱,除了两套七八成新的,一套崭新的,其他的通通不见了。 逼问之下才知道,那些新衣裳全被奶娘和丫鬟拿去当了,留一套新的,月初的时候给顾云澜穿,糊弄沐氏派去的人。 也正因为这样,三年来,竟然不知道顾云澜在庄子上穿的都是粗布衣裳。 赵妈妈一怒之下,将奶娘活活杖毙了,等着丫鬟逛街回来,打了四十大板,要了她半条命,然后找了人牙子来,把丫鬟卖了。 沐氏听后,气的嘴皮都哆嗦,要去找老夫人把顾云澜接回来,被赵妈妈和明澜死死的拦下了。 “娘,父亲升了官,大伯母正不高兴,你这时候闹着要把九妹妹接回府,她知道了,肯定说你巴不得祖母早点死了,好不容易祖 母对你有了好脸色,你一去,正中她下怀。 九妹妹和祖母八字相克的问题解决不了,伯府是没人赞同把九妹妹接回府来的,你去了也是白去,”明澜哽咽了声音道。 沐氏一脸颓败坐在小榻上,痛心疾首。 赵妈妈也知道明澜说的在理,她道,“可也不能让九姑娘一直在庄子上养着。” ps:亲们,早上好 第四十三章 耳熟 再养个几年,可就真成野丫头了,这话赵妈妈没敢说出口。 明澜劝沐氏道,“娘,你别急,我正想办法让云澜回来呢。” 沐氏红了眼,道,“能有办法吗?当初我也请了道士给云澜和老夫人算命,根本就不克,可你四婶一句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你大伯母明里暗里怀疑道士是我收买的,倒成了我只顾着云澜,不顾老夫人了……。” 但凡有办法将云澜接回府,她怎么可能拖到今日。 明澜也知道沐氏尽力了,没有人比她更希望接女儿回府的了,便握着她的手道,“娘,你相信我。” 沐氏眸底有绝望,但看到明澜清澈干净的眸子,她不自主的点了下头。 明澜没有多说什么,她起身回了流霜苑,一头扎进了书房。 她把怀里的玉佩掏出来,本来想过两日再拿玉佩求他帮忙的,才救了他,就要人帮他奔前跑后,实在说不过去。 可现在,她顾不得那么多了。 提笔沾墨,明澜写了封信,然后把玉佩塞信里,交给雪梨道,“送到楚大将军府去。” 雪梨呆呆的看着明澜,试探道,“姑娘,这样做真的好吗?” “快去。” 雪梨只好把信接了,然后出了门,可怜她连楚大将军府门朝哪里开都不知道,只能找人问了。 等雪梨回来,天边晚霞绚烂如锦。 屋内,明澜正喝茶,雪梨打了帘子进来,将一封信放在小几上。 明澜看着信,又看着她,皱眉,“没找到楚大将军府?” 雪梨噘嘴,“当然找到了,可是楚大将军府根本就没有这个人。” 明澜敛眉,“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啊! 雪梨巴拉巴拉一阵倒豆子,她一路到了楚大将军府,怕弄错了,还问了楚大将军府门前的护卫,这里是不是战功赫赫的楚大将军 府。 等确定无误了,她才把信递给护卫,让他转交给楚少爷,可是卫护看了信之后,问她名字有没有写错。 她一个丫鬟,又不识字,她哪里知道名字有没有写错啊,她相信姑娘不会弄错,所以就说没弄错。 然后护卫就把信还给她了,“府上没有叫这名的少爷。” “真的没有吗?”她问道。 护卫很肯定的告诉她,“没有。” 明澜看着信,又看看雪梨,“不可能啊,他就叫楚君瑞。” 这名字,是楚大将军府三少爷告诉她的,楚三少爷叫楚君衡,他叫楚君瑞,是他的大哥。 后来,楚大将军还登门,感谢她救了楚君瑞一命,她记得真切,就是这个名字。 “肯定是你送错门了,”明澜笃定道。 雪梨腮帮子鼓的圆圆的,眸底都带了泪花了,她确认了,那就是楚大将军府,她没有送错,这么点事都能办砸,她又不是傻丫鬟 ! 明澜还是觉得雪梨不靠谱,打算明天让碧珠再跑一趟。 而此时,楚大将军府门口,楚君衡和男子翻身下马,迈步进府。 迈过门槛的时候,护卫问道,“三少爷,咱们府上没有一位少爷叫楚君瑞的吧?” 男子敛眉,问道,“怎么了?” 护卫忙道,“先前,一丫鬟送了封信来,上面写着楚君瑞亲启,我越想越不对劲,这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但是想不起来了…… 。” “这名字的确有些耳熟,”楚三少爷想到什么,望向男子道,“我想起来了,这不是你以前的名字吗?” 的确是他以前的名字,但是他已经有六年不用了,府里知道的人都不多,外人怎么会知道? “知道是谁送信给我?”男子问道。 蓦的,他脑海中闪过一张明媚的脸,眼神干净如清泉潺潺流动。 会是她吗? 护卫摇头,有些心虚,“没问……。” 他不会坏了大少爷的事吧? 楚三少爷笑的一脸古怪,看着男子,道,“大哥,你跟人家姑娘自报家门,报以前的名字,害的人家想找你都找不到,这就是你 的不对了。” “我今晚回小院住。” 男子说了一句,便翻身上马,一夹马肚子就跑远了。 楚三少爷摸着下颚,吩咐护卫道,“再有丫鬟送信来给大哥,一定把是谁送的信给我查清楚了。” “是。” 护卫连连点头。 流霜苑内,用了晚饭后,明澜闲来无事,就在莲池旁喂鱼。 夕阳余晖照耀,池水仿佛由无数的碎金填成,晃的人睁不开眼,桃红色的云霞倒映,仿佛三月枝头绽放的娇艳桃花。 一把鱼食丢进去,引来数百只锦鲤争相而食,鱼鳞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 眼前锦鲤游的欢快,然而明澜想到的却是那一日,一池锦鲤翻白的场景。 正想的入神,突然脚腕一疼,她还没反应过来,碧珠就叫了起来,“姑娘的荷包!” 明澜转过脸来,碧珠已经弯腰把荷包捡起来了,打开一看,顿时喜不自胜,从里面把银票掏出来,“姑娘,这是你那日丢的荷包 !” 她数了数,银票一张都没少。 丢了的银票还能找回来,那简直是意外之喜了,碧珠高兴,明澜自然也高兴,但她不会高兴就昏了头,丢了的荷包能回来固然是 好,可它又是怎么回来的? 如果是府里的丫鬟小厮捡到了,有一成可能是来找她邀功请赏,另外九成则是据为己有,这样不吭不声的丢还给她,那是不可能 的。 第33节 这荷包虽小,里面却也有四千多两银票,能原封不动的还回来,可见捡到之人品性高远。 她站起身来,四下张望,什么人影也没发现,想到什么,她就回流霜苑了。 她推门进书房,见无人在,烟眉微皱,是她猜错了? 方才在花园里,四下有人不便露面,这里是她的书房,该出来一见了吧? 明澜也不知道为什么失望,她刚要退出门来,只听见窗户嘎吱一声被推开,一道身影闪了进来。 如果不是早有心理准备,准得被他吓一跳。 男子不是别人,正是明澜先前让雪梨送信却没能送出去的楚少爷。 明澜眸底一喜,碧珠在身后,差点没叫出来,她拽了明澜的云袖道,“姑娘……。” ps:亲们,偶新换了个封面,比之前的好看吧? 第四十四章 玉阙 明澜小声叮嘱她,道,“别出声,守好房门,不许人进来。” 说完,她进了书房,顺手把门关上了。 碧珠心跳如雷鼓。 男子见明澜双眼比第一次见到还要明亮,甚至带了抹喜悦,显然是盼着见到他,他果然没猜错,就是她在找他。 “你找我有事?”男子问道。 明澜挑眉,“你怎么知道我找你?” “丫鬟给我送了信。” 信不是没有送出去吗,明澜都糊涂了,“我是让丫鬟送了信去楚大将军府,但是信并没有送出去,你不是叫楚君瑞吗,为什么楚 大将军府护卫说没有少爷叫这个名字?” 如果只是一般人,应该劳不动楚大将军大驾为他亲自登门道谢吧? 男子看着明澜,深邃的眸底闪着光泽,仿佛要将她看穿,他的声音也好听,醇厚如酒,“你怎么知道我叫楚君瑞的,谁告诉你的 ?” 这一句,倒是把明澜给问难住了,她怎么知道的?自然是前世楚三少爷告诉她的,可是她又不能说,回头他找楚三少爷一问就露 馅了。 他能来,说明名字她没有记错,不能说实话,只能撒谎了,“我就是知道啊,我梦到过你,在梦里,你就是叫这个名字,是楚三 少爷告诉我的。” 这个解释,让男子眉头微挑,似乎并不相信。 但明澜眼神镇定,虽然她撒谎了,但她是打心眼里将前世当成一场梦,一场她经历了七年的噩梦。 男子知道她不会说实话,也就没有追问,只道,“楚君瑞是我以前的名字,知道的人不多,我现在叫楚离。” 明澜,“……。” 早改名字了? 那为什么前世楚三少爷骗她? 楚三少爷欺骗她就算了,楚大将军也骗她,这就太过分了! 明澜心底微恼,但又恼的没有道理,她当初救人,又不是图人回报的,那一股子气又消散开了。 男子看着她神情变化,只觉得她什么表情都写在了脸色,便问道,“信呢?” 她一个大家闺秀专程给他一个男子送信,应该是有要事,不然不会如此唐突,这也是他为什么跑一趟的原因。 明澜回过神来,忙走到书桌抽屉处,把信拿给男子。 男子伸手接了,就感觉到信封里有块玉佩,他倒出来一看,正是他的那块。 他拿着玉佩,眸底带了惊讶,“真是你救的我?” 明澜修长的睫毛颤抖了两下,这话怎么听着像是知道是她救了他似的,他当时不是昏迷着吗,他是怎么知道的? 明澜哪里知道她擦了指尖血的绣帕随手丢在了地上,绣帕和荷包都是碧珠绣的,如出一辙,只要一对比就知道了。 男子打开信,飞快的看了两眼,然后望着明澜,只见她精致白皙的脸上腾起一抹红晕来,有些局促不安,虽然信上是请他帮忙, 言之恳切,但这玉佩夹在其中,挟恩以报的意味很重。 她在大禅寺后山帮他解毒,这份恩情,但有所求,他没有理由不帮忙,而且这对他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他把信塞回去,道,“这忙,我帮了。” 明澜还担心他笑话她挟恩以报,或者轻易不肯帮忙,正不知道怎么说服他好呢,就听他答应帮忙了,顿时脸上又染了笑意,欢快 道,“下次,我还救你。” “……还?”男子哭笑不得。 明澜也知道这样说突兀了,便道,“在梦里,我是在静心庵救你的。” “梦里的事也能当真?”男子失笑。 那不是梦,那都是真的! “在梦里,我虽然只知道你叫楚君瑞,但这的确是你的名字不是吗?” 男子怔看着明澜,这一点,他不可否认。 不过这一世,她应该不会去静心庵了,尤其大雪纷飞时,娘亲和祖母都不会许她出府乱跑的,明澜决定提醒他一声,“下个月十 五会下雪,你出门记得带上小厮,我不一定会赶去救你,我见到你时,你都快冻僵了。” 下个月十五? 男子眉头狠狠的皱了下,再看向明澜时,眸底带了些探究,“你是用自己的血救我的?” 明澜点头,“我的血能解百毒,要不,十五之前,你来找我拿几滴血也行。” 她向来有恩必报,几滴血她不会吝啬的,前世就是楚大将军登门,她的血能解毒的事大家才知道,这一世,她让他私下来拿,应 该能瞒的住。 对于明澜的血能解毒,男子颇诧异,但也没有多问,他把玉佩递给明澜道,“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信上署名楚离,送到将军 府或者你先前躲避的小院都可以。” 明澜没有接玉佩,她的脸红的能滴血了。 她和碧珠抱着茂哥儿躲进小院里,开门就见到他,当时四目相对,他诧异,她故作镇定,还当着他的面把门关上了,却怎么也没 料到,那小院就是他的。 她都没法想象人家当时是怎么想她的,只觉得整个人都火烧火燎起来了,好想钻地缝。 看着明澜脸颊、耳朵、脖子全都红了,男子低笑一声,那声音传入耳,明澜只觉得自己的血液都沸腾了。 这人怎么这么讨厌,明知道她够尴尬的了,他怎么还笑,他怎么还不走! 还在求人帮忙,明澜又不好意思轰他离开,想转身出去,偏脚像是被沾在了地上似的,根本走不了。 男子觉得自己是该走了,他也的确转了身,但是想到一件事,他复又把身子转了回来,然后他就看到明澜张牙舞爪的对着他…… 明澜想死的心都有了,你为什么要回头啊! 生硬的,明澜抬手挠额头,把眼睛遮住,不敢看他。 男子还从未见过明澜这般的姑娘,一时间愣住了,只听明澜嗡了声音问,“你还有事吗?” 声音有些抖,不是害怕,纯粹是尴尬的。 男子掩嘴轻咳一声,道,“你在大禅寺后山,有没有看到一块碎玉阙?” 明澜抬起头来,“你是问那块墨色玉阙,约莫四分之一大小的那块?” 男子点头,“正是那块。” 第四十五章 吃货 那玉阙碎了,但是他问起来,想必很重要,明澜就开了门,喊雪梨过来。 雪梨屁颠屁颠的跑过来,双眼明亮,“姑娘,你找我有事啊?” 明澜轻点头,“之前在大禅寺后山捡到的碎玉阙呢?” 雪梨眨眼,“姑娘怎么想起来问玉阙?” “先别问,去拿来给我。” 雪梨摇头道,“拿不了了……。” 明澜看着她,“为什么?” 雪梨抿着唇瓣,小声道,“我拿那块碎玉阙和大禅寺集市上卖糖葫芦的换了两串糖葫芦……。” 明澜,“……。” 这个吃货! 明澜把门关上,回头就看到一张颇无奈的脸,她讪笑一声,指着门外道,“你也听到了,玉阙换糖葫芦了……。” 门外,雪梨以为明澜恼了,要推门进来解释,被碧珠拦住了,但是拦得住她的人,捂不住她的嘴,“姑娘,那卖糖葫芦的天天都 在,你要的话,我明天拿铜板去把玉阙换回来给你,你别生奴婢的气啊,我不知道你要,我能换回来的,那卖糖葫芦的根本就不想要 ,我费了好大的劲才说服他的。” 男子浑身无力,他拼了命抢回来的玉阙,就换了两串糖葫芦,价值几个铜板,人家还不乐意换? “我去拿吧。” 丢下这一句,男子身子一闪,便不见了踪影。 第34节 桌子上,摆着他那块暖玉。 明澜拿着手里,不懂他为什么将玉佩留下,这是他随身之物,他既然答应帮忙了,她要了也没有用啊。 把玉佩收好,明澜开了门,听到开门声,碧珠如释重负,别看雪梨比她小半岁,可力气一点都不比她小,再不出来,她真的拦不 住了。 雪梨一脸忐忑的看着明澜,后悔不应该为了两串糖葫芦就把玉阙卖了,姑娘当时就说玉阙眼熟,只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这会 儿肯定是想起来了。 她今天是临时跟出门的,身上没带银子,她可是难得出门一趟,没有钱只能看,那种滋味实在不好受,她没办法,只能拿玉阙换 啊…… 雪梨张口要解释,就听明澜道,“没事了。” 雪梨嘴张大着,眼睛眨巴两下,“真的不用把玉阙换回来吗?” “不用了,”明澜摇头道。 楚离走的那么急,可见玉阙很重要了,现在知道在卖糖葫芦的手里,找到不是难事。 回屋之后,明澜就坐在贵妃榻上数银票,碧珠将她装银子的紫檀木匣子抱来,有一两算一两,不过六千一百五十七两。 这么多银子,看的碧珠和雪梨两眼泛光,但是明澜却叹气,钱太少了! 碧珠抬头看着她,道,“姑娘叹气做什么,这府里,肯定没有哪位姑娘有姑娘私房钱这么多的了。” 的确,府里没有哪个姐妹的私房钱有她这么多,她们的月钱不过十二两,还得买这买那,平常都是求着娘亲贴补才够用的,不然 顾如澜买簪子也不用求那么久,这么多钱,她用尽够了。 可是她要买的不是衣裳头饰啊,她要买炭火。 她告诉娘亲,告诉大伯母和祖母,告诉父亲,没人相信过不多久会下暴雪,还觉得她是在无理取闹,危言耸听,都懒得搭理她, 她能怎么办? 曾外祖母告诉过她,人应该尽力去行善事,种善因,结善果,她能重活一世,更心怀感激,明知道会下暴雪,冻死不少人,她能 坐视不理吗? 她改变不了别人,她能改变的只有她自己。 先前,在屋子里,她告诉楚离他会在静心庵附近晕倒,浑身冻僵,她提到了下雪两个字,而且还特地提高了音调,不知道他会不 会放在心上? 明澜觉得自己可笑,连父亲都不相信她,她却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外人身上。 要不,去找舅舅借钱? 明澜托着下颚,看着窗外天际走神。 她要借几万两银子啊,舅舅借她这么一大笔钱,肯定会问原因,而且沐阳侯府和靖宁伯府还不同,他们不用分什么公中,左右都 是舅舅的。 几万两银子的数目,不可能不惊动老夫人和丁氏,她们本来就嫌弃她了,舅舅借钱给她,且不说她们怀疑舅舅是不是给她了,至 少绝对会担心她还不还,没得惹的舅舅一家不睦。 娘亲倒是有钱,但是她借钱,娘亲肯定会问为什么,不论她说不说原因,最后的结果都一样,那就是不借,而且还会担心她怎么 了。 明澜脑壳涨疼。 翻来覆去想了一夜,明澜也没想到好主意,倒是因为想得太久,睡的太晚,早上起来眼睑下有淡淡的青色。 早上去给老夫人请安的时候,老夫人见了,问道,“昨晚没睡好?” 明澜趁机道,“昨晚做梦,梦到曾外祖母了,她告诉我会下大雪,后半夜我果然就梦到了下大雪,冻死了好多人……。” 她是想借沐太夫人的名义再一次提醒老夫人,结果老夫人笑道,“梦都是反的。” 一句话,把明澜堵的哑口无言,在再加上顾音澜挨着老夫人说话,这话题就没继续了。 从长松院出来,明澜就去找沐氏了,去的时候,沐氏正在喂茂哥儿吃粥,明澜就在一旁坐着,摸着茂哥儿的小脑袋。 一碗粥吃完,沐氏把碗放下,帮茂哥儿擦了嘴角,然后望着明澜,眸露担忧,“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明澜进屋,只喊了一声娘,就没说话了,这一点都不像她的性子,叫沐氏觉得不寻常。 明澜巴巴的望着沐氏,道,“娘,你能借三万两银子给我吗?” 沐氏听得一愣,“你要这么多银子做什么?” 明澜咧嘴一笑,挨着沐氏道,“和娘开玩笑的。” “吓娘一大跳,”沐氏摸着明澜的脸,笑道。 “娘,你能借我一个五进的院子吗?”明澜问道。 “这也是开玩笑?” “……是真借。” “你要五进院子做什么?”沐氏看着明澜。 能不能不要问那么多,明澜鼓了腮帮子,不回答,只抱着沐氏的胳膊,撒娇道,“娘,你就借我吧。” ps:亲们,端午节快乐 第四十六章 折腾(上架通知) “借,借。” 茂哥儿在一旁摇着拨浪鼓道。 “茂哥儿真乖,”明澜捏了下茂哥儿的小鼻子,又看着沐氏道,“娘,你看茂哥儿都这么大方了,你可不能小气了,你要不借我 ,我只能去找舅舅帮忙了。” 沐氏忍不住戳明澜的脑门了,嗔道,“娘能不借吗?” 听沐氏答应了,明澜赶紧道,“我要借城西的那个五进院子,两个月后还娘亲,我在那里做什么,娘亲都不能过问。” 沐氏摇头好笑,吩咐赵妈妈道,“去把地契房契拿来。” 明澜眨眼,摇头道,“不需要地契房契。” 赵妈妈把东西拿来,沐氏递给明澜道,“左右是给你准备的陪嫁院子,你爱怎么折腾都随你,折腾没了,回头陪嫁可就少一个大 院子了,你可得的掂量着来。” 沐氏把锦盒递给明澜,那锦盒里不仅有地契和房契,还有庄子上的丫鬟婆子小厮们的卖身契,足足一匣子。 明澜抱着锦盒,笑的双眼明亮,“我保证不把院子折腾没了。” 沐氏看着明澜,心里有些后悔了,明澜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她能说这话,说明绝对要把庄子折腾够呛啊,她这是要做什么? 沐氏欲问一句,这时候,外面进来一丫鬟道,“太太,舅夫人来了。” “快请。” 说着,沐氏起了身,去迎接沐阳侯夫人丁氏。 明澜摸了茂哥儿小脸一下,也起身跟了出去。 她出门,丫鬟就领着丁氏进来了,沐氏笑迎道,“大嫂怎么来了?” 丁氏云袖下的手攒紧了,等沐氏请她进正堂,她才道,“我是不得不来,我怕再耽搁下去,婧华就没命了!” 沐氏不知情,听了一怔,“婧华她出什么事了?” 丁氏瞥了明澜一眼,然后道,“明澜没告诉你出什么事了吗?” 沐氏就看着明澜,眸底带了询问,赵妈妈则摆手,让屋子里的丫鬟都退出去。 明澜上前,福身请安,然后道,“娘,婧华表妹把曾外祖母留给我的遗物扔了,舅舅为此动怒,罚她跪佛堂。” 丁氏听了暗气,拿帕子擦眼角的泪珠,握着沐氏的手道,“婧华不知道那是太夫人留给明澜的,只当是侯爷疼明澜,又给了她礼 物,心里头不快,一时钻了死胡同,觉得侯爷不疼她,气头上失了分寸。 侯爷罚她在佛堂跪了几天了,先前晕了过去,老夫人要给她请大夫,侯爷都没许她出佛堂,这会儿婧华病的开始说胡话了……。 ” 要是她能劝的动沐振,就不会来靖宁伯府找沐氏回去说好话了,她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明澜一脸不快,她倒是会找救星,别人劝不动舅舅,娘亲回去一准可以。 沐氏一直知道沐婧华和明澜关系不好,但没想到太夫人留给明澜的遗物,她也敢扔,受罚是应该的,但丁氏都求上门来了,还说 的这么严重,帮不帮忙先不说,总要回去看看。 沐氏看了明澜一眼,见她撅了嘴,就道,“我也有段时间没回去了,明澜,你陪我回沐阳侯府一趟。” 明澜不甘不愿的点头应了。 沐氏叮嘱赵妈妈照顾好茂哥儿,就带着丁氏去给老夫人请安,她回门得老夫人点头才行。 只是她刚走到长松院前,念夏就出来了,高兴道,“二太太来了,老夫人正让奴婢去幽兰苑请您来呢。” “怎么了?”沐氏随口问道。 念夏笑道,“二姑奶奶来了。” 丁氏一听,就担忧了,怕沐氏脱不开身跟她回沐阳侯府。 沐氏朝丁氏一笑,让她安心,她和二姑奶奶说不了两句话的。 正堂内,老夫人坐在罗汉塌上,一穿着五色锦盘金彩绣长裙的姑娘挨着她坐着,年约十五,模样俏丽,梳着流云髻,上面插着一 支碧玉莲花簪,更添了几分雅致。 这便是老夫人最疼爱的外孙女蒋嘉贞。 明澜多看了那碧玉簪几眼,她知道这簪子是老夫人刚赏给她的,前世这玉簪赏给了她。 第35节 二姑奶奶顾淑敏坐在老夫人左手边,正给老夫人剥橘子。 见到沐氏进来,二姑奶奶眸底有一抹暗芒一闪而逝,快的叫人来不及捕捉。 沐氏,是二姑奶奶最讨厌的两个人之一,另外一个是大姑奶奶顾淑悦。 二姑奶奶是靖宁伯府嫡女,嫁给文昌侯蒋家,这桩亲事本不错,可惜,她出嫁没半年,蒋家爵位就被贬了。 再加上她子嗣艰难,第一胎倒是生了儿子,可惜不到一岁夭折了,后来只生了女儿蒋嘉贞,如今膝下抱养了一庶子,今年八岁, 过的不好不差。 大姑奶奶是靖宁伯府庶女,和三老爷是同胞所出,因为三老爷和顾涉关系不错,沐氏嫁进来后,两人走的很近。 后来因沐氏牵线,大姑奶奶嫁给建安伯府世子做了填房,虽然是继室,但前建安伯世子夫人病故,膝下只有一女,她过门就生下 了嫡子,站稳了脚跟,得建安伯夫人看重。 后来老伯爷病故,世子承爵,她就顺利成章的成了建安伯夫人,身份比二姑奶奶还要尊贵三分。 被庶姐爬到了头上,二姑奶奶怎么咽的下这口气,说出去都觉得丢人,然后就把沐氏这个保媒拉线的给恨上了,这也是老夫人不 喜沐氏的原因之一。 虽然二姑奶奶过的不好不是沐氏的错,但大姑奶奶有今日风光,全是沐氏的功劳,大姑奶奶有多感激沐氏,二姑奶奶就有多恨她 。 平常二姑奶奶见了沐氏,都没什么好脸色,今儿却一脸笑容,不仅明澜奇怪,沐氏也诧异。 她望着老夫人,道,“不知老夫人找我来是有什么吩咐?” 老夫人拨弄着佛珠,二姑奶奶先一步笑道,“是我有事找你。” “什么事?”沐氏淡问。 二姑奶奶笑道,“二嫂也知道,先前我们老爷谋差事,吏部尚书帮了不小的忙,昨儿尚书夫人登门,托我帮件小忙,我没法拒绝 ,就应了。” 明澜额心一皱,隐约猜到二姑奶奶登门所为何事了。 ps:明天上架了,开不开森,会更新很多章节预定亲们手里的月票 第四十七章 应承(一更,求月票~) 果然,只听二姑奶奶道,“听尚书夫人说是周表姑娘受了伤,在义安侯府住了几日,前儿拉着世子的袖子赔礼道歉,恰好被外人 瞧见了,周表姑娘寻死觅活,义安侯夫人没辄,只能逼世子娶她,这不是容澜刚过世,世子就娶新人显得寡情了些,不好登门,托我 来说好话。” 沐氏的脸青了,就连老夫人的脸都隐隐难看。 二姑奶奶见屋子里气氛凝固了,不明白道,“怎么了?” 老夫人就道,“周表姑娘作贱茂哥儿被明澜看见了,明澜就打了她几巴掌……。” 二姑奶奶一脸震惊,不敢置信。 明澜见了直在心底翻白眼,她就不信吏部尚书夫人找来她说好话,这些瞒不住的事,会不先告诉她,让她想好应对之策再来。 都是一群只顾自己的人! 吏部管着官员考核和升迁,手里头有实权,吏部尚书夫人亲自登门找二姑奶奶帮忙,她会不帮忙吗? 只要帮了忙,那就是大人情了,往后有好差事要升迁,吏部尚书肯定帮忙说好话,平常巴结都来不及,送上门的人情怎么会不接 着? 二姑奶奶一脸为难,不知所措,“这些事,我都不知道,吏部尚书夫人也没跟我说,我只当是件小事,咱们伯府把茂哥儿接回府 养着,就不会再送个女儿去给世子做填房,世子总会再娶的,就一口应承了,现在怎么办?” 老夫人瞪了二姑奶奶一眼,“都不知道原委,就胡乱应承,现在又急了。” 二姑奶奶低了头,没有接话。 老夫人就看着沐氏了,道,“义安侯夫人请了吏部尚书夫人出面说话,她不应承就是得罪人,她也没辄,左右茂哥儿得在府里养 到十五岁再回义安侯府,世子总会再娶,明澜也打了周表姑娘一顿出气了,我看就退一步吧。” 沐氏心中不忿,这一步,她压根就不想让,二姑奶奶帮着说情可以,她一个出嫁的姑奶奶凭什么替伯府应承?她随口一应,反倒 让她左右为难了! “我可以让世子娶周表姑娘,但容澜才刚过世,新世子夫人进门半年之内不能有孕,这一点,义安侯府不答应,我说什么也不让 世子娶什么表姑娘进门!” 二姑奶奶笑道,“只是半年之内不怀身孕而已,义安侯府肯定会答应的。” 什么都不知道,话说的就格外轻松。 沐氏也没有多说,她起了身,将要回沐阳侯府的事告知老夫人。 老夫人一脸笑容,顾涉能升官,沐阳侯府功不可没。 闲聊了几句,沐氏就和丁氏告辞了,两人坐上马车,车帘还未放下,便看到二姑奶奶出门来,满脸笑容,显然,她劝动了顾家, 迫不及待的要将这好消息告诉吏部尚书夫人了。 马车汩汩朝前,半个时辰后,才到沐阳侯府。 明澜掀开车帘,就看到舅舅沐振了,他正送客出门呢,送的还是北定侯,几乎是将北定侯推出来的,“下次,下次有了,我一定 送你一份。” 北定侯一脸的老大不高兴,“沐阳侯,我话就撂这儿了,你要心里头没我,咱两就算是掰了。” “我记得,我记得,我就不送你了,路上慢点走。” 北定侯甩了袖子,翻身上马离开。 见北定侯走了,沐阳侯大松一口气,见到丁氏和沐氏下马车,他脸色就有些难看。 丁氏眸光有些躲闪,但说客都请回来了,还能怎么着,便寻了话题道,“怎么把北定侯推出来了?” 沐阳侯没有理会她,只看着沐氏道,“你身子还没好,怎么回来了。” 沐氏笑道,“大哥,我身子没那么娇弱。” 见丁氏被晾在一旁,沐氏觉得兄长太不给丁氏脸了,便道,“大哥和北定侯闹上了?” 沐振笑了一声,“进府再说。” 等进了府,沐振把丁氏支开,方才就看着明澜,问道,“那红丝石你从哪里买来的?” “安盛斋买的,”明澜回道。 沐振一听,连忙吩咐管事的道,“赶紧去安盛斋,有多少红丝石,都赶紧买回来。” 明澜听得一笑,“舅舅要那么多红丝石做什么?” 砚台而已,有一两块能用好久了。 沐振头疼道,“舅舅一时犯糊涂,早朝时把一块红丝砚献给了皇上,皇上用过后,大为夸赞,兴国公和兵部尚书高兴,向我道谢 ,然后不少大臣就知道我手里头还有,都是来找我要的,北定侯更干脆,直接就来抢了……。” 直接张嘴的都是有交情的,直接来抢的,那就是过命的交情了,越熟越没那么多规矩礼仪。 明澜听了直笑,道,“安盛斋的红丝石都让我买来了,红丝石难得,往后就算有,也不多见。” 要是多了,红丝石也就没那么稀罕了,前世可是一砚难求,她算是占了重生的大便宜了。 沐氏听的稀里糊涂的,望着明澜道,“怎么红丝砚是你的?” 明澜扶着沐氏道,“娘,大伯父为了升官,让我把送给表哥的端砚再要回去,虽然给了银子,可表哥哪就缺那几千两银子了,我 想起红丝石珍贵,就拿一堆石头和表哥做了交换。” 虽然明澜把红丝石全给了沐礼,但沐振和沐礼都是厚道的人,一块红丝砚换一方端砚尽够了,送两块给老太爷和顾涉后,还有剩 的,又碰巧兵部侍郎的位置有了空缺,沐振就把红丝石拿去做人情。 太夫人生前叮嘱他照顾好明澜,可他毕竟是舅舅,她人在靖宁伯府,还得顾涉护着她才行。 人都是看菜下碟的,大家对待明澜的态度,都是看顾涉的身份和地位,他地位高,明澜才不会被人欺负。 再说了,沐氏一直没能生养,沐振希望靖宁伯府看在他的面子上善待沐氏,所以能帮忙,他都尽量帮着,只是后面出了岔子,但 好在最后峰回路转了。 沐振笑道,“这一次兴国公和兵部尚书收了礼没帮忙是好事,往后顾涉在兵部,兵部尚书肯定会照顾一二,有好差事也会尽量想 着他的。” 第四十八章 偷听(二更) 这话,是今天兵部尚书给的承诺。 这一切,比他计划的还要好,仿佛冥冥之中,如有天助,顾涉的仕途不顺畅都没天理了。 沐振高兴,沐氏心里高兴,脸却崩着,看着明澜道,“我才是你娘啊,怎么有话和你舅舅和表哥说,却瞒着我?” 明澜吐舌头,往沐振身边站。 沐振哈哈大笑,看着沐氏道,“我可不比你少疼明澜,她多向着我点怎么了?” 沐氏嗔了两人一眼,见丁氏过来,便道,“婧华就算做错了,罚她跪了几天也够了,这一次,我想她肯定长了教训了。” 沐氏说了好话,丁氏又过来求,沐振这才松了口,饶了沐婧华这一次。 但锦盒丢了,一直没找到,也成了沐振的一块心病,那是太夫人留给明澜的遗物,明澜的话,他还记得,不能给第二个人过目, 他这个做舅舅的想看一眼都不行,天知道锦盒里的东西有没有被别人瞧见? 就是因为想到锦盒重要,沐振才更生气,沐婧华到底是他女儿,他能不心疼吗? 第36节 但是她这一次犯的错太大太离谱了,不重重处罚,将来还不知道会捅出什么大篓子来。 沐振原想送沐氏去内院给老夫人请安,但是走到二门处,又来客了,他只好去招呼人了。 沐氏带着明澜去给沐老夫人请安,坐了一刻钟,就起身告辞了。 两人走到门口,沐振拿了一锦盒过来,递给明澜道,“这是最后一块红丝砚了,你收好。” 明澜眨眼,摇头道,“我不用。” 沐振笑道,“舅舅和你表哥人手一块,现在知道红丝砚贵重的人多了,这一块红丝砚舅舅给谁都不合适,舅舅不擅撒谎,留在身 边,看着难受。” 先前说了,要有红丝砚,一定给北定侯,可是第一个向他开口要的却不是他。 送礼,要么送的有道理,要么就要做到一视同仁。 沐振这样说,明澜不收都不行了,欢快的拿在手里,打开一看,红丝砚资质润美,如山石尖峰,顿时爱不释手了。 沐振叮嘱沐氏养好身子,又问了茂哥儿几句,就送她们上马车回府了。 回府之后,就去长松院给老夫人请安,正巧,老太爷也在,大家聊的正是红丝砚。 先前,老太爷只觉得红丝砚好,华缛密致,皆极其妍,其声清越,锵若金石,可是今儿皇上夸红丝砚乃诸砚之首,一砚在手如握 美玉,当即将红丝砚点为贡砚,每年至少上贡五方。 贡品,那是一般人能拥有的吗? 就算能买到,那也是价格昂贵,这一次,沐阳侯可是送了两方红丝砚给顾家,出手何其阔绰大方。 为了帮顾涉谋官,又送出去两方,这恩情,顾家都不知道怎么回报了。 大老爷羡慕,大太太则奇怪道,“沐阳侯手里怎么有那么多红丝砚?” 这一问,就问到了点子上。 当然大太太的言外之意是,红丝砚对大家来说是稀罕东西,人家沐阳侯不缺,才会这么大方给顾家,要是她也有这么多,她会更 大方。 正巧,沐氏和明澜进屋,大太太的眸光瞥到两人,笑语盈盈。 明澜都不知道她为什么对红丝砚感兴趣,这在她看来,就是自取其辱,“表哥喜欢怪石,我把端砚讨了回来,他一时兴起就把红 丝石雕刻成了砚台,没想到红丝砚会这么好,舅舅送两方给祖父和爹爹再正常不过了,舅舅和爹爹关系本来就好,又素来敬重祖父, 再说了,如果不是咱们顾家,这些红丝石最后还不知道被表哥雕刻成什么了呢,十有八九暴殄天物了。” 明澜说的天真,明亮的眸子满是笑意。 可一番话却说的大太太如坐针毡,面红耳赤。 老夫人瞥了大太太一眼,然后问沐氏沐老夫人身子骨可还好,把红丝砚的话题岔开,解了大房的尴尬。 彼时,已经是吃午饭的时辰了,老夫人留明澜在她那里用午饭,吃完了,明澜才遛食回了流霜苑。 明澜一回到流霜苑,就直接去书房了,碧珠抱着锦盒紧随其后。 进了书房后,碧珠就把书架里的暗格打开,把锦盒收进去。 明澜见了,道,“干嘛收起来?” 碧珠抬头看着她,道,“太太不是说这一方红丝砚将来给姑娘做嫁妆,给未来姑爷用吗?” 先前在马车内,明澜把红丝砚给沐氏,沐氏没要,明澜就说她用了浪费,沐氏就笑道,“你用着是浪费,回头收好了,出嫁后给 夫婿用。” 一句话,把明澜羞的想咬沐氏,掀开车帘看马车外,结果无意看到赵翌骑马走过,脸顿时冷成了寒霜,放了珠帘,把玩手中绣帕 。 但碧珠却是把这话记的牢,一回来,就把红丝砚藏好。 “给什么未来姑爷用,我自己用!” 说着,明澜从碧珠手里把锦盒抢了过来,放在桌子上欣赏着。 碧珠只当她害羞了,笑道,“书房里,只有姑娘和奴婢,有什么好害羞的,姑娘总不会不嫁人吧,用过的旧砚台,总不好给姑爷 用,还是先收起来吧。” 明澜不理她。 窗外,传来一声轻咳,有些熟悉,有些陌生。 明澜脸一红,狠狠的瞪了碧珠一眼,书房里是没人,书房外有啊! 她们私下里讨论未来夫婿,想想就觉得丢人。 明澜红着脸望向窗外,就见一身着暗锦的男子跳窗进来,身姿矫健,俊美肃然,深邃的眼瞳幽若星辰,正是楚离。 看到他,明澜原就羞红的脸不免又红了三分,如铺山盖岭的映山红,姹紫嫣红,娇艳夺目。 因为忸怩害臊,明澜早忘了方才进书房时对他的期盼了,他现在来,说明她托他帮的忙有答复了啊。 楚离知道明澜尴尬,他无意偷听,但就是这么巧了,他还有别的事要忙,不能一直在窗外头等着,他将信掏出来,递给明澜。 明澜伸手接了,那封信他是从怀里掏出来的,握在手里,还能感觉到他的温热,只觉得双手滚烫,不知所措,连道谢都忘了说。 男子也没想那么多,把信给了明澜后,就要转身,却在他准备跳窗离开的时候,突然被明澜给喊住了。 他蓦然回首,那一瞬间,看的明澜心都漏跳了几拍。 第四十九章 借钱(三更) 赵翌容貌俊朗,无人可出其右,她不止一次说过,见惯了他那张脸,旁人的容貌很难惊艳到她了。 但是方才,楚离的容貌,如同天上之巅,终年不化的积雪沐浴在阳光之下,美的绚烂,可再细看,又惭愧不应该用美字来形容他 ,他脸庞俊肃,看着就像是站在城墙上,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他的美不在俊逸,再于厚重、沉稳、内敛,莫名的叫人信任他。 她也不知道怎么就突然喊住他了,明澜低着头,兀自懊恼。 “姑娘还有事?”他问道。 明澜没有说话。 男子看着她的手,抓紧裙摆,显然是有事,但是不好张口,这可不像昨天欢快的说还救他的顾二姑娘。 她不说话,男子就盯着她,也不催她。 碧珠性子急,忍不住拽明澜的云袖了,喊道,“姑娘,楚少爷还等你说话呢。” 明澜红着脸,心恼碧珠了,她不说话,他可以走啊。 “姑娘有话不妨直说,”男子声音淳烈。 明澜抬头,飞快的看了他一眼,道,“我,我能不能向你借点银子?” 碧珠,“……。” 碧珠眼珠子没差点瞪出来,姑娘方才说借什么?借钱? 她肯定是听错了! 她怎么开得了口啊,她是大家闺秀啊,这里又是靖宁伯府,借钱这样的事,不是亲近之人,谁会借给她啊,这话说出来,人家楚 少爷都会看轻她几分了,肯定会觉得她在府里是个不受宠的姑娘,缺衣少食…… 不对啊,姑娘有钱的啊,有六千多两呢。 男子也被明澜开口借钱给震的不轻,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人跟他借过钱,之前就觉得明澜莫名的信任他,看来还真是。 明澜开口后,就后悔的肠子一寸寸变青,可是话都说了,收不回来了,她正要说不借就算了,就听他好听的声音传来,“你要借 多少?” 这么问,显然是打算借她了。 明澜抬头看他,只一眼,又把眼睛往下落,落在他束腰上,道,“借……借三万两。” 男子敛眉,碧珠震惊的回过神来,“姑娘,你借那么多银子做什么?” “你不要问那么多,”明澜恼道。 她能不问吗? 碧珠心中腹诽,她在想,这么大的事,一定要禀告太太知道,可是一说,楚少爷闯姑娘书房的事就瞒不住了。 明澜恼了碧珠,又觉得这话会被男子误会,借他的银子,还不许他多问,便大着胆子望着他,到嘴边的话,偏就说不出来。 男子看她的眼神带着诧异,就在明澜觉得希望渺茫的事,他点头了,“我今天有事,没时间再来了,明天给你送来。” “你相信我?”明澜抑制不住的狂喜,眸底流转着璀璨光华。 男子站在窗边,阳光打在他身上,周身晕染了一层暖暖的光晕,他笑道,“姑娘相信我,我为什么不相信姑娘?” 只是在梦里见过,她就那般信任他,将一个不到两岁的孩童交给他,又用自己的血帮他解毒,告知她的血能解百毒,他没道理不 信她。 不过,他更好奇,她梦里到底发生过什么事,让她如此信任他? 明澜高兴不已,她转身把红丝砚拿来,递给男子道,“给你。” 男子错愕,没有接砚台,而是望着明澜,“你要嫁给我?” 这红丝砚,丫鬟说了给未来姑爷的。 明澜脸红的能滴血了,差点没把红丝砚摔了,她连忙道,“你,你别误会,你借我三万两银子,我身边最值钱的就是红丝砚了, 给你做抵押的。” 她只是抵押,没有别的意思啊。 因为误会,男子耳根微红,“抵押就不用了,我先走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不见了。 明澜连忙把红丝砚放下,双手捂着脸,只觉得打个鸡蛋放上头都能烤熟了,她两辈子加起来,还没今天这么尴尬过呢! 第37节 等人走了,碧珠忍不住道,“姑娘,你怎么能随便问人借银子呢,还借那么多。” 明澜捂着脸,道,“你以为我想呢,娘都不借我,她还不如一个外人信任我呢。” 看到他,她当时就闪过借钱的念头了,只是还没有下定决心开口,就先把人喊住了,没想到他都不问一句就借了。 这一点,碧珠不否认,“楚少爷是真大方,三万两银子啊,说借姑娘就借了,他也不怕姑娘没钱还他。” “我是借钱不还的人吗?”明澜恼道。 碧珠,“……。” 她可没有这样想! 见明澜一直捂脸,脸上的红晕始终不消,碧珠再问道,“姑娘借那么多钱做什么?” 明澜看了碧珠一眼,没回答,而是叮嘱道,“这事不要告诉娘亲。” 碧珠犹豫了下,还是点头了。 楚少爷绝不是坏人,不说也没事。 “明天,把城西庄子上的刘管事叫来,我找他有事。” 碧珠点头如捣蒜。 等脸色恢复了,碧珠把红丝砚藏好,明澜方才把楚离给她的信拆开来看。 看过信后,明澜脸色绽放出一抹春花秋月般的笑容。 笑容干净清澈,如天上皎月,宁静无瑕,如五月的杨柳,婀娜多姿,轻舞飞扬,看的碧珠错不开眼,她从来没见姑娘这样高兴过 ,那信上写的是什么,总不至于是情书吧? 她凑上来要瞄一眼,明澜瞪了她一眼,连忙把信装好。 碧珠噘嘴,要说姑娘不信任她吧,楚少爷来书房的事,她都知道,要说信任她吧,为什么信不给她瞄一眼呢,她又不是碎嘴的丫 鬟。 这时候,丫鬟青梅敲门,道,“姑娘,二姑奶奶去吏部尚书府又回来了,太太提的条件,义安侯府答应了。” 答应了? 明澜眉头皱紧,娘亲的条件是周表姑娘进门半年不能有孕,答应的话,不能不算数的,难道他们要将周表姑娘腹中胎儿打掉?如 此,未免也太心狠了点儿。 沐氏提这条件,只是不喜二姑奶奶擅自应承,故意为难她,让她以后长点记性,免得有一再有二,再者,她也不喜义安侯府信口 雌黄,弄虚作假,她就是要逼的义安侯府承认周表姑娘有了身孕才不得不嫁的。 第五十章 屯炭(四更) 现在义安侯府答应了,那靖宁伯府也无话可说了,这事松口了,但顾容澜的死还得继续查,不能松懈。 “知道了。” 明澜的注意力还在信上,只要把信送出去,就能接云澜回府了,她怎么能不高兴。 今儿时辰太晚了,明天再禀告祖母。 这一夜,明澜激动的睡不着,几次伸手摸藏在枕头底下的信,放在别处,她不放心。 重活一世,欠楚少爷的越来越多了,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回报他才好,只希望他能听进去他的话,这一世别再中毒了,他是好人, 她希望他能长命百岁。 一夜迷迷糊糊,也不知道睡着没有,天就亮了。 浑浑噩噩的被红缨扶起来,伺候她穿衣裳,碧珠则帮着铺床,将枕头拿起来,碧珠眼珠子瞪眼了,忙把枕头放下,望着红缨道, “这套衣裳没洗干净,你去给姑娘拿那套水蓝色绣栀子花的裙裳来。” 红缨看着裙裳,微恼道,“哪里没洗干净了?” 这裙裳可是她洗的! 以前在她背后碎嘴就算了,现在当着她的面,也敢说她的不是了! 明澜回头看着碧珠,碧珠朝她眨眼,明澜就道,“去拿吧。” 红缨狠狠的瞪了碧珠一眼,方才转身离开。 等她一走,碧珠就把枕头下一堆银票拿了出来,递给明澜看。 明澜嘴巴张大,正要问哪来的银票,就想起来自己找楚离借钱的事,他什么时候来的?! 明澜脸又火烧火燎了,他居然撩她的帐帘,将银票塞她枕头底下,他见过她睡觉的样子,他,他,他……太过分了! 碧珠也觉得楚少爷这样做不应该,好歹姑娘也是大家闺秀,他去书房就罢了,怎么还能闯姑娘闺房呢,这要被外人知道了,姑娘 的清白名声还要不要了? 那边红缨将裙裳找出来,碧珠忙把银票塞回枕头底下,将被子铺好。 穿好衣裳后,再洗脸,然后梳妆,用早饭。 等红缨和雪梨把饭菜端下去,明澜才坐回床边把银票拿出来数,一沓银票,最大面额是一万两,最少的是一千两,厚厚一沓。 明澜数了一遍,觉得不对劲,又再数了一遍。 碧珠在一旁,道,“好像是四万两?” 明澜数第三遍,确定是四万两没错了。 “姑娘只借三万两,他为什么送四万两来?”碧珠不解。 明澜握紧银票,揣测道,“他是担心我不好意思开口,怕三万两不够用,多借一万两给我。” 碧珠嘴角抽抽,都开口借三万两了,还有什么不好意思开口的,不过楚少爷这样大方,她快忍不住怂恿姑娘嫁给他了。 不过,他是楚大将军府上的少爷,娶的不是公主郡主,最差也是国公府嫡女了吧。 有了钱,明澜心里就有底了。 把银票藏好,碧珠留下看着,她带着红缨去长松院给老夫人请安。 没待一会儿,就有小丫鬟禀告她,说是城西庄子上的刘管事来了。 城西的庄子,前世就是明澜的陪嫁,刘管事是她最信任的管事,更重要的是他是海棠的爹。 买几万两的炭火,交给别人去办,她不放心。 明澜回流霜苑的时候,刘管事已经在正堂候着了,见了明澜,忙起身见礼。 明澜笑道,“刘管事,不必多礼。” 刘管事的笑道,“方才我去见了太太,已经知道太太把庄子给姑娘的事了,我来的急,也没有带账册……。” 明澜请他坐,然后道,“我找刘管事来,不是为了看账册,刘管事为人,娘亲和我自是信得过的,我是有件事想拜托刘管事帮忙 。” 刘管事的忙起身道,“姑娘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不敢言帮忙。” 明澜摆摆手,让丫鬟退出去,只留下碧珠一人。 碧珠抱着一锦盒,递到刘管事跟前,刘管事打开,见全是银票,顿时抬头看着明澜,“这么多银票,姑娘是要做什么?” 银票的确是多了些,前世,她也是出嫁,才见到这么多银票过,她道,“这些银票,麻烦刘管事帮我全部买成炭火,就堆在庄子 上。” 刘管事的一愣,仿佛听岔了似的,“买炭火?” 明澜重重的点头,“全部买炭火,一万八千两买银霜炭,余下的买普通炭火,全部堆在庄子上,另外,这事不要告诉我娘。” 刘管事的为难,他不明白,望着明澜,问道,“姑娘囤这么多炭火做什么?” 炭火不是什么稀罕东西,要买随时可以,买几万两的炭火,要是旁人,刘管事估计会直接问是不是吃错药了。 明澜不隐瞒他,道,“今年会下雪,而且会下大雪。” “就算下雪,也不用那么多炭啊,”刘管事劝明澜三思。 明澜知道他尽职尽责,她笑道,“刘管事就照我说的办吧,我能拿到这么多银票,说明有人信我。” 的确,这么多银票,不是一笔小数目了,会借钱给姑娘的不是太太那就只有舅老爷了。 看姑娘瞒着太太,这钱肯定就是舅老爷借她的了,舅老爷都放心,他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想通了,刘管事就点头应了。 没什么事了,刘管事的就告退,明澜叮嘱他道,“如果有人好奇问为什么买这么多炭,你就告诉他会下大雪。” 她买炭不是为了挣钱,只是不希望大雪纷飞时,有钱买不了炭,生生给冻坏,她这么大手笔的买炭,总会有人相信的。 刘管事叹息,只怕这大太阳的天气,他说会下雪,不会有人信。 刘管事应下,又道,“姑娘还有什么吩咐?” 明澜笑了一声,“别的吩咐没有了,将来我身边大丫鬟的位置有一个是海棠的,我喜欢吃面,你记得让海棠学做面,等炭火的事 了了,你就送她进府。” 前世,她吃的最后一顿饭,那比小拇指还粗的面,现在想想,还是挺嫌弃的。 刘管事先是一怔,诧异明澜怎么知道他女儿叫海棠,随即又大喜,高兴明澜许诺把大丫鬟的位置给海棠,还叮嘱他让海棠学煮面 ,这是高看他女儿啊。 刘管事连连应下,笑的合不拢嘴。 第五十一章 惭愧(五更) 看着刘管事的抱着锦盒离开,碧珠恨不得扑过去把锦盒抢回来才好,借的四万两银子全买炭火就算了,姑娘还自己搭进去五千两 ,这么多钱买炭,一个五进院子都不一定够用。 第38节 的确不够用,但可以搭棚啊,炭火又不是什么珍贵东西,浸点水也不妨事,只希望娘亲别去庄子上,否则非得心疼死不可。 炭火的事交给刘管事去帮,明澜放一百二十个心,外头天气正好,她要去堵老太爷了。 明澜溜达着碎步,在花园转了一圈,然后往二门挪,算着老太爷下早朝的时辰,就出了二门去前院。 她手里拿着一封信,脸上带着犹豫为难迟疑的神情,老太爷迈步进府,正好瞧见了,问道,“这是怎么了?” 明澜转着手里头没有拆封的信,道,“祖父,有人给我送了一封信,没有署名,也不知道是谁送来的。” 明澜把信递给老太爷,纯真的脸上写满了我可没偷看,一切当凭祖父做主的神情。 老太爷翻看着信封,看着信封后背隐约可见一个禅字,这不是大禅寺专用的信封吗? 大禅寺好端端的怎么给明澜送信起来了,老太爷敛紧了神情,看了明澜一眼,把信拆开了。 明澜站在一旁,努力惦记脚尖往上看,等看清信上的内容,她唰的把信抢了过来,高兴的不知道怎么办好。 胆敢从老太爷手里头抢东西的,明澜还是头一份,直接把老太爷抢懵了。 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信上头的两个八字,其中一个是老夫人,另外一个像是云澜。 “大禅寺怎么会帮老夫人和云澜算命?”老太爷不解。 明澜早想好说辞了,她欢快道,“之前我听人说在大禅寺许愿牌上写上愿望,大禅寺隔几天就会清理,有些人的愿望,大禅寺能 帮忙,都会尽量帮,碧珠就怂恿我给老夫人和九妹妹算算,没准儿大禅寺会帮忙呢,我一时动心,就在许愿牌上写了,没想到真收到 回信了。” 明澜抱着信不撒手。 碧珠在一旁,心都颤抖,她发现姑娘撒谎的本事越来越高超了,如火纯青啊,还说是她怂恿的,她是好丫鬟,从不做怂恿姑娘的 事,这黑锅白锅她都不想背啊啊啊! 老太爷也觉得这事新奇的很,还从来没听过呢,便道,“我再看看。” 明澜就把信递给老太爷了,老太爷看的认真,上面帮老夫人和顾云澜单独算了命,又放在一起对了八字,什么相克,于老夫人不 利,上头一个字也没有,顾云澜非但不克老夫人,反倒有利。 明澜见了,就道,“九妹妹不克祖母,祖父,能把九妹妹接回府吗?” 老太爷点头,“自然可以。” 说着,他迈步朝内院走,大禅寺给老夫人算命的事,得跟老夫人说一声啊。 明澜跟在后头进屋,一句话没说,全是老太爷说的,老夫人听了惊讶,“大禅寺真给我算命了?” 大太太坐在一旁,别有深意的看了云澜一眼,显然,她不信这信是大禅寺送来的,分明就是二房为了接回九姑娘耍的手段。 但不得不说,这手段耍的高明,想要戳破还真不容易。 她端茶轻啜,氤氲雾气掩盖了她眸底冰冷寒芒。 老夫人从老太爷手里接了信,看了几眼后,就吩咐王妈妈道,“快去把我那本《无量寿经》拿来。” 老夫人语速有点快,是个人都听出她很激动,王妈妈没敢耽搁,赶紧回屋把经书取来。 老夫人接了经书,迅速翻开,比对着信,越看越激动,又给老太爷道,“你看看这信上的字和这本经书是不是一样。” 老太爷比对了下,道,“是出自一人之手,怎么了?” 老夫人高兴坏了,“这经书是无垢大师亲笔写的。” 无垢大师,是大禅寺得道高僧。 这本经书是他亲自抄写的,老夫人花了一千两请回府的,每日诵读一遍,一日不落。 这信是大禅寺送来的,又和无垢大师的笔迹一模一样,那给她算命的是无垢大师啊。 如果是旁人,她心里还会怀疑是二房捣鬼,但现在她知道是她多疑了。 “快,快派人去把九姑娘接回来!” 大太太有些坐不住了,她望着老夫人道,“真的是无垢大师亲笔?” “错不了,”老夫人语气笃定。 再说沐氏,老夫人一吩咐人把顾云澜接回府,就有丫鬟飞奔跑去告知她了。 沐氏听了,先是一愣,随即眼眶就通红了,鼻子泛酸。 没有耽搁,她就起了身,一路往长松院走,一边问丫鬟到底怎么回事。 丫鬟知道的不多,但那一二就能让沐氏猜到,这一切都是明澜做的,她之前就说了,她在想办法把云澜接回来。 她真的做到了。 沐氏许久没有就见到小女儿了,想念的紧,现在老夫人要接回女儿,沐氏道,“娘,我去接云澜吧。” 那一声娘,喊的老夫人愣住了。 沐氏已经好多年不喊她娘了,这一声娘,喊的她惭愧。 如果不是她信了道士的话,云澜怎么会被送去庄子上住三年? 老夫人点头道,“你去吧。” 沐氏高兴的抹掉眼角的泪珠,转身就走了。 她一走,大太太也没待了,她起身回了院子。 屋内,冯妈妈迎上来,道,“老夫人真同意把九姑娘接回府了?” 大太太一口银牙险些咬碎。 冯妈妈就道,“太太可得想办法阻止啊。” 大太太烦躁不安,“你以为我不想吗?那是无垢大师算的命!” 她连质疑那信是假的话都没有说出口,老夫人就深信不疑了,她要再说,那就是见不得老夫人和顾云澜好了。 冯妈妈叹息,九姑娘是不克老夫人,但九姑娘克长房啊! 当年大太太替长房算官运福气,那道士说九姑娘克长房的福运,只有送出府,而且是送到西南方向,才能保证长房顺风顺水。 虽然道士的话不足取信,但这些玄而又玄的事,从来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左右是二房女儿,让她们母女分离,二太太郁 郁寡欢是好事。 第五十二章 无垢(六更) 当年二太太要把顾云澜送到沐阳侯府长大,是大太太费尽唇舌才说服老夫人送去庄子上的。 没想到长房顺风顺水了三年,现在大老爷谋官失败,顾涉高升,克长房的顾云澜也要回府了! 大太太拳头攒紧,眼神冰冷,像是淬了寒毒似的。 关于这封算命的书信,明澜想出来的说词,没人质疑,毕竟她和靖宁伯府,甚至沐阳侯在内,都没法请动无垢大师替老夫人和顾 云澜算命,若是可以,也不用等到今日了,唯一的解释,那就只有无垢大师心血来潮了。 老夫人高兴坏了,这不一高兴,赏了明澜两匹锦缎,一对金镯子,着实把顾音澜几个眼红坏了,从佛堂罚跪起,这才几天啊,她 都得老夫人赏赐几回了! 实在扛不住顾玉澜她们羡慕妒忌恨的眼神,明澜没待一会儿,就带着赏赐准备回流霜苑了。 出了长松院,见四下无人,碧珠忍不住低声问道,“姑娘,楚少爷怎么那么有本事,能请的动无垢大师帮你算命?” 明澜只笑不语,虽然碧珠是她的心腹,但有些事,还是不便让她知道。 离王世子是无垢大师的记名弟子,楚少爷是离王世子的表兄弟,当年她救了楚少爷,不止楚大将军登门道谢,后来遇到离王世子 ,他也谢过她,足见兄弟情深。 她找楚少爷帮忙,等于是找了离王世子帮忙,还有不成之理? 楚少爷帮她这么大的忙,说来,她都没有好好谢过他,就因红丝砚闹了笑话,最后非但没谢,还又找人家帮忙了。 都怪碧珠多嘴,人家帮她大忙,她把红丝砚送给他也应当,结果偏说什么未来姑爷,她手里头可没有什么东西合适送给男子做谢 礼的。 正想着呢,碧珠就道,“姑娘,义安侯夫人来了。” 明澜瞥头看去,就见义安侯夫人走过来,远远的看到她,义安侯夫人眸底一团火苗跳动着,恨不得将她烧成灰烬。 明澜精致如玉的脸庞上扬起一抹愉悦的笑容,看向身后捧着绸缎的丫鬟道,“把锦缎送流霜苑去。” 丫鬟点点头,就抱着锦缎和锦盒先走了。 很快,义安侯夫人就上前了,领路丫鬟福了福身子,就转身走了。 义安侯夫人皮笑肉不笑道,“顾二姑娘要茂哥儿十五岁才回侯府,我也答应你了,你还要弄幺蛾子?!” “幺蛾子?”这形容词叫明澜不喜,“如果不是义安侯夫人把手伸到二姑奶奶那儿,我靖宁伯府也不会提要求。” 义安侯夫人气绝,既然知道表姑娘怀了身孕,她就得尽快出嫁,不然显怀了,周家和义安侯府都会成为笑柄,再加上靖宁伯府把 茂哥儿接回来,还不知道会传出什么样的流言蜚语来,靖宁伯府却在这关头提半年不得怀身孕的要求,不是存心刁难她又是什么?! “小小年纪,手上就沾了血,顾二姑娘的心就这么狠?”义安侯夫人眸光冷冽。 明澜最怕的就是手上沾血四个字了,义安侯夫人这回是碰到她逆鳞了,“我手上沾血?义安侯夫人难道不懂什么叫闺训女诫吗, 就周表姑娘的行为,大家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了,还是义安侯夫人觉得她做的是对的?!” 义安侯夫人是长辈,今天居然被明澜责问不懂闺训女诫,她一张脸青红紫轮换了变,像是被人打翻了颜料盒,气的胸口直起伏, 但是她毕竟比明澜年长,两世为人,明澜年纪加起来都不及她大,义安侯夫人可不是软角色,“顾二姑娘的闺训女诫就是动手打人钻 狗洞吗?!” 明澜冷笑一声,“和懂礼仪的人讲道理就够了,和野蛮人才需要动粗,若不是气不过,我还嫌打她脏了我的手,至于钻狗洞…… 为了茂哥儿,我下油锅都行,何况只是区区狗洞!” 话到这份上,明澜算是看出来了,茂哥儿这个嫡亲的孙儿在义安侯夫人心底是一点地位也没有的,难怪前世他会在周表姑娘进门 就夭折了。 第39节 填房进门,嫡妻留下的孩子死了,无论如何,她名声都会有所损伤,可是她还没有过门,茂哥儿就夭折了,那就和她没什么关系 了,只能是茂哥儿福薄,谁能料到有嫡亲祖母会狠心要他的命呢? 话不投机半句多,明澜不愿多说,义安侯夫人也不想多说了,迈步就往长松院走。 明澜自然要跟去了,沐氏不在,老夫人什么都不知道,她还指望顾家和义安侯府交好,将来亲家之间能互相帮衬,要明澜说,不 在背后拖顾家的后退,顾家就是烧了高香了。 义安侯夫人进门,脸上带了笑容,和之前明澜争吵时的铁青脸色全然不见。 老夫人不冷不热,但还算客气,拨弄了佛珠道,“义安侯夫人来我伯府是有事?” 义安侯夫人点头,道,“周表姑娘的事,让我义安侯府和伯府生了些嫌隙,我已经严加管教了,将来她要敢对茂哥儿不好,我决 不饶她,我相信顾二姑娘也不会放过她,府上的要求,我答应了,特地来说一声,另外,就是容澜留下的陪嫁,这些天我让人整理了 ,列了单子送来,将来茂哥儿回侯府,这礼单上的我保证一件不少。” 念夏从义安侯夫人手里接了礼单,递给老夫人过目。 老夫人给王妈妈使了个眼色,王妈妈就派人去幽兰苑拿顾容澜当初的陪嫁礼单。 沐氏不在,但是赵妈妈还在,礼单很快就取了来。 老夫人对着礼单看着,脸色倒没什么变化,顾容澜毕竟嫁了三年了,陪嫁用掉一成很正常,主要陪嫁铺子和庄子都还在。 而且,义安侯府做的很好,这礼单还去衙门报备了,盖了章。 义安侯府的诚意,老夫人很满意,脸上的冷色去了几分,带了些慈蔼,毕竟顾容澜已经死了,这些陪嫁,义安侯府就是扣下一两 成,说是先前顾容澜拿来孝敬她了,谁又能怎么着? 第五十三章 体谅(七更) 闲聊了几句,义安侯夫人要去看茂哥儿,赵妈妈说他睡着了,义安侯夫人眉头拧了一瞬,随即松开,道,“我还得去大禅寺一趟 ,就先告辞了。” 语气略生硬,仿佛有些生气,她都做到这份上了,想见见孙儿都不行,但是她生她的气,没人接茬,老夫人让念夏送她出府。 礼单老夫人又看了一遍,就让赵妈妈带回幽兰苑了,之后,便吩咐王妈妈道,“让厨房多备几个菜,九姑娘回府,晚上一家人在 一起热闹热闹。” “我记得九妹妹喜欢吃香菇蒸蛋,”顾音澜笑道。 老夫人笑道,“云澜去庄子上住了三年,难得你还记得她的喜好。” 顾音澜挨着老夫人坐下道,“哪里是我记得的,是娘亲方才提起来的,她自责不已呢,说不该听信道士的话,怕祖母有闪失,和 四婶执意将九妹妹送庄子上去,现在九妹妹回来,娘觉得对不住她。” 明澜听了嘴角闪过一抹冷笑,她可不信大太太有这样的觉悟。 但顾音澜这么说,老夫人叹道,“你娘也是孝顺我,伯府没人会责怪她的。” “二姐姐呢,也不怪我娘吗?”顾音澜望向明澜。 明澜嘴角的冷色化开一抹春水,清澈的眸子如窗外蓝天,干净无瑕,她笑道,“怎么会呢,大伯母如此孝顺祖母,她会有好福报 的。” 福报两个字,明澜咬的格外清晰,顾音澜的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老夫人有些乏了,露了疲色,顾音澜就起了身,道,“祖母累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出了长松院,顾玉澜就道,“我们去花园玩吧。” 顾雪澜则道,“我想去逛街,三姐姐,你陪我去吧。” 顾音澜扭着绣帕,道,“最近一段时间,谁也别叫我去逛街。” “为什么啊?”顾雪澜不解道。 她们这些姐妹,就没有不喜欢逛街的,只要提到逛街两个字,脸上就刻上了兴奋二字,就跟打了鸡血似的。 顾音澜暗撇了明澜一眼,才道,“为了父亲谋工部侍郎的位置,除了公中送出去的礼,还往外掏了几千两,娘说接下来几个月, 都不会给我格外做新衣裳买头饰了。” 顾雪澜自然看到顾音澜那一瞥了,她望着明澜道,“二姐姐,大伯父升官,是为了咱们伯府好,你把端砚要回来,也没有把五千 两给你表哥,那五千两,你没还给大伯母吗?” 理所应当的语气,叫明澜皱眉,偏顾玉澜还附和道,“的确该还,咱们伯府各房应该和睦相处,二姐姐那天说的话实在是与人生 分。” 话说的这么直白,明澜想装听不懂都不行,她也不生气,“让我把五千两还给大伯母也行啊,把端砚还回来,我一个铜板都不会 少的。” “你表哥有红丝砚,又不缺一方端砚,”顾雪澜就道。 明澜脸色冷漠了两分,“我表哥是不缺那一方端砚用,难道靖宁伯府大房就缺那五千两银子了?” 四房要捧着大房,她管不着,但别拿她来讨好顾音澜! 顾雪澜嗓子一噎,狠狠的绞了下手里的绣帕,不着痕迹的瞥了顾音澜一眼,二姐姐油盐不进,她是爱莫能助了。 顾音澜又看向顾玉澜,眸底有光芒流转。 顾玉澜就看着明澜了,“大伯父没能升官,心里头正不痛快,那些送出去的礼都不会再还回来了,他既没了银子,还没能升官, 你就不能体谅一二?” 明澜气笑了,“又让我体谅?当初端砚送给表哥,让我体谅大伯父难得碰到这么好的升官机会,我体谅了!去把端砚要了回来! 现在又要我体谅大伯父没能升官,把买端砚的钱还回去,我只是一个小辈,让我体谅一次又一次,谁来体谅我?!” 说完,明澜转了身,要回长松院。 只是走了没两步,就被顾音澜抓住了胳膊,道,“你要去哪儿?” 明澜回头,冷笑一声,将顾音澜的手甩开,“我能去哪儿?我去找祖母!你们我惹不起,只要祖母说那五千两银子我该还给大房 ,我还!” 明澜快步朝长松院走去,顾音澜几个急了,连忙追上来,一人拉着明澜一只胳膊,道,“别生气啊,我们只是开玩笑的,哪能真 让你把五千两还给大伯母啊?” 讨好的语气,哪里还有方才咄咄逼人的样子,她们也知道怕呢,怕她跟老夫人告状。 把送出去的东西再要回来,已经不应该了,何况舅舅还送了两方红丝砚来,那是比端砚还要好的砚台,皇上都赞不绝口,只要她 敢告状,她们几个绝对讨不了一顿责罚! 被拦住了去路,明澜难往前半步,她崩紧了脸,神情陌生的叫人仿佛从来没有认识过她一般,只见她朱唇亲启,唇畔勾起一抹冷 笑,“开玩笑的?你们觉得这样的玩笑很好笑吗!” 她们这是有枣没枣打三竿,万一她是个傻的,听她们一说,真的傻乎乎的把到手的五千两拱手让出去呢! 前世,她都没有这么傻,何况在世为人了! 顾玉澜没好气道,“这只是我们随口一说,姐妹之间说笑打闹而已,你闹到祖母跟前,你是存心羞死大伯父是吗?” 明澜讥笑一声,“你们说是说笑打闹,我说就是存心羞死大伯父了,什么时候起伯府已经没我说话的份了?” 顾玉澜瞪着明澜,明澜拳头攒紧了,她道,“自打上回打了周表姑娘巴掌之后,我觉得有时候气不顺,用拳头比讲道理管用,这 一次我且算了,再有下一次,再让我委屈自己体谅别人,别怪我翻脸无情!” 说完,明澜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等走远了些,碧珠小声道,“姑娘,你怎么就这样算了?” 算了? 明澜嘴角划过一抹冷笑,可能吗? 她走后,顾音澜几个气的不轻,三人你一句我一句数落明澜的不是。 骂了一通后,气顺了些,就去逛花园消气了。 她们走后,一旁的树后面走出来一抹青碧色身影,正是先前送义安侯夫人出府的念夏。 第五十四章 告状(八更) 念夏是王妈妈的心腹,府里的事,只要她知道的,觉得应该要禀告的,她从来不替人遮掩,至于告不告诉老夫人,那全看王妈妈 说不说了,她尽自己的本分。 是以长松院四个大丫鬟,怜春、念夏、敛秋、拂冬中,王妈妈最喜欢念夏,因为她够聪明,够听话。 回正堂之后,念夏凑到王妈妈耳边嘀咕,正巧老夫人心情好,笑道,“有什么话,说大点声,我也听听。” 念夏看了王妈妈一眼,王妈妈点点头,她才道,“方才在长松院前的岔路上,三姑娘、四姑娘还有七姑娘她们和二姑娘吵了起来 ,奴婢没敢上前,就悄悄躲开了,她们要二姑娘把先前大房买端砚的钱还给大太太,二姑娘生气了要老夫人给她做主,被她们拦下了 ,二姑娘说这次就算了,下次再这样,她忍不住要打人了……。” 老夫人脸上的笑容缓缓僵住,最后变的铁青。 王妈妈劝老夫人息怒,老夫人怎么能不生气,沐阳侯那般大度,伯府还要不要脸了?! “让她们三个去佛堂跪着,抄不好五十篇家规,晚上的家宴别参加了!” 老夫人发了话,就有丫鬟去传话。 顾音澜几个听老夫人罚她,顿时来了气,觉得是明澜告状的,才说这一次算了,转过脸就去告状,无耻小人! 几人不想跪,去找老夫人求情,刚进院子,顾雪澜的丫鬟春兰就拉住了她,道,“姑娘,奴婢想起来了,先前奴婢回头,看到一 穿着青碧色裙裳的丫鬟,是念夏姐姐啊……。” 第40节 一般丫鬟,听到姑娘争嘴,也不敢乱说,她也没在意,但是念夏不同,她会告诉王妈妈,念夏的行事作风,她们早领教过了。 顾音澜气的狠狠的扭着绣帕,再不敢进屋了,免得老夫人一生气,惩罚更重。 几人灰溜溜的去了佛堂,跪在那里抄家规,一边抄一边骂明澜。 而明澜,去幽兰苑转了一圈,就回流霜苑了。 回屋之后,严妈妈给她倒茶,道,“先前有丫鬟瞧见姑娘和二姑娘她们拉扯,是因为买端砚的五千两起了争执吗?” 明澜捧着茶盏,茶香扑鼻,她没有说话,碧珠道,“可不是因为这事,她们太气人了!” 严妈妈叹息一声,望着明澜道,“要我说,姑娘也不是非要那五千两不可,大老爷没能升官,咱们老爷高升了,心里总不是滋味 儿,老爷素来宽厚,那五千两姑娘不还给大老爷,老爷迟早还是会补上的。” 明澜斜了严妈妈一眼,扭了眉头道,“那严妈妈的意思是,为了不让父亲为难,我把五千两还回去?” 严妈妈见明澜眉间似有犹豫,已经在动摇了,便加把劲道,“姑娘懂事,老爷最疼你了。” 明澜笑了,“严妈妈怕是还不知道呢,方才三妹妹她们挨罚了,就是因为要我把五千两还给大伯母,惹祖母不快了,你又来劝我 ,难道祖母罚她们罚错了,是我做的不对?” 严妈妈愣了一下,忙道,“姑娘没错……。” 明澜把茶盏重重的放下,道,语气冷硬道,“我自然是没错,她们口口声声二房和大房关系亲厚,不应该这么生分了,那我们二 房和谁生分,和舅舅吗?一个端砚而已,送出去了还要我拿回来,她们不嫌丢人,我嫌丢人!那五千两我最后如果还回去了,那我当 初还要做什么?我宁可撕碎了,也不会还的! 父亲怎么做,我做女儿的管不着,我想父亲也不会让我委屈自己,怎么从严妈妈嘴里说出来,倒成了我不把五千两还给长房,父 亲就不疼我了似的,待会儿家宴上,我要好好问问父亲了!” 明澜声音微恼,那清脆如珠如玉的声音击打在严妈妈心头,却像是重锤,捶打的她一瞬间窒息了。 她不是那意思啊! 严妈妈忙道,“姑娘误会我了,我没有那意思……。” 明澜歪着头看着她,“不是这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 轻飘如湖畔柳絮的声音,严妈妈却听出咄咄逼人的意味来,她忙道,“奴婢是姑娘的奶娘,说话做事都是为了姑娘好,只是觉得 一府姐妹,没必要为了钱起争执生分了,再亲不过骨肉啊。” 明澜忽而一笑,笑的严妈妈毛骨悚然,后背发凉,只听明澜道,“如果三妹妹她们的奶娘有严妈妈你一半尽职尽责,今儿她们也 就不会找我要银子,更不会为了点银子起争执了,赶明儿让祖母给她们换奶娘,府里多几个严妈妈你这样的奶娘,伯府上下一定和睦 。” 严妈妈嗓子像是被掐住了似的,半天说不出来话。 碧珠见了,道,“姑娘不说,我还没发现呢,三姑娘她们的奶娘都尽量帮着她们弄银子,怎么严妈妈你却总是劝姑娘把银子往外 掏,那可是五千两,能买好多的衣裳和头饰了,又不是抢来的,是老太爷让大房给姑娘的,就这样还回去了,肯定有不少人背后说姑 娘脑子进水了。” 再说了,真要还,姑娘也没钱可还了,都让刘管事拿去买炭了。 碧珠巴拉巴拉一阵倒豆子,严妈妈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她和姑娘说话,要她插嘴,坏她好事! 这边,明澜不耐烦了,摆手道,“你出去吧,这里不用你伺候。” 严妈妈只好退下了,转身时,脸黑的有点可怕。 明澜托着下颚,在想事情,方才在长松院,灵光一闪之间,她想到给老夫人准备什么寿礼了,只是难度大了点…… 琢磨了两刻钟,明澜就起身去书房,提笔作画了。 画一张,丢一张。 很快,地上就有一堆的废纸了。 好在半个时辰后,总算把画画好了,等墨迹干了,又小心卷起来。 碧珠在一旁站在,惊叹明澜的想法,又道,“姑娘这份寿礼,老夫人一定喜欢,只是绣起来麻烦,一个月的时间铁定是不够的。 ” 明澜笑道,“我又没说自己绣。” “啊……?” “明儿出府一趟。” 她可不想熬夜做针线,把眼睛熬坏了,这一世不在乎钱,能用钱办到的事,她绝不委屈自己! 忙完了,明澜伸了个懒腰,迈步出了书房。 第五十五章 心肝(九更) 站在回廊下,看着丫鬟们扫落叶,明澜笑道,“回头跟李总管说一声,让他派人来在那边架个秋千。” 碧珠连连点头应下。 外面,一丫鬟跑进来,气喘吁吁道,“二姑娘,九姑娘回来了。” 明澜一听,脸上就带了喜悦,拎了裙摆,飞快的往前走,碧珠小跑跟上,“姑娘走慢些,九姑娘回府住了,想什么时候见都行的 ,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 碧珠说她的,明澜根本不听,没人能体会她的迫切心情。 她赶到长松院的时候,大太太正搂着顾云澜,道,“大伯母的心肝,都怪大伯母,让你在庄子上吃了那么多的苦头……。” 顾云澜很瘦,在搬出府之前,粉雕玉琢,一双眼睛像是葡萄似的,舅舅说过,她们三姐妹就数云澜小时候最漂亮,可是现在,她 瘦巴巴的,眼神也没有小时候灵活了,如果不是依稀还能辨别出小时候的样子,只怕真的要怀疑她还是不是靖宁伯府九姑娘了。 她还有些怕生,被大太太搂在怀里,动都不敢动。 这样子,一屋子丫鬟都唏嘘不已,老夫人更是心疼。 但明澜却只有高兴,她见过顾云澜最后一面,比现在还要消瘦,现在已经回府了,静心调养一段时间,气色就会好起来的,只是 大太太的话,听得人胃里头翻滚。 谁是她的心肝宝贝? 顾音澜才是! 她舍得把她送去庄子上住三年吗? 想到这里,明澜脑子里一念头忽闪而逝,她至今都不明白,为什么大太太执意要把云澜送去庄子上,那时候她才三岁大,真是懵 懂可爱的时候,根本就不妨碍她什么事,她为什么要算计她? 如果说怕她得老夫人宠爱,抢了顾音澜的位置,那是不可能的,娘怀顾云澜的时候,老夫人一心就盼着是个儿子,结果一生下来 ,还是个女儿。 老夫人在幽兰苑守了三个时辰,听到是女儿,王妈妈就扶她走了。 她一定要想办法弄明白原因,如果可以,一定要她尝尝把心肝宝贝送出府,百般思念却不能接回府的滋味儿! 看到明澜,顾云澜努力推开大太太,扑到明澜身边,她还记得明澜,明澜几个月前去见过她,给她带了糖人和糖葫芦,还有她最 喜欢的桂花糖。 怕见到太多的人呢,她躲在明澜身边,怯生生的挨个望过去。 老夫人眼眶都红了,招手道,“乖,到祖母这里来。” 顾云澜紧紧的抓着明澜的衣服,明澜看着老夫人道,“祖母,云澜在庄子上没见过这么多人,她走的时候才三岁,不记得您了, 等过些日子就好了。” 听孙女儿把自己忘记了,老夫人也没有生气,只是很不是滋味儿,“这一次真是多亏了无垢大师了,否则我老婆子还不知道让你 们姐妹分别多久。” 说完,又吩咐王妈妈道,“明儿再去大禅寺添三百两香油钱。” “能回来就好,”大太太抹着眼角不存在的眼泪道。 家宴是晚上,这会儿时辰还早,沐氏见顾云澜怕的厉害,就说坐马车累了,要带她下去歇息了。 老夫人赏了顾云澜十匹锦缎,六百两银子,另外还有一些簪花头饰之类,多是小女孩喜欢的东西。 看到那些东西,顾云澜明显高兴了许多。 除了老夫人,大太太也送了四匹锦缎,还有一对金镯子。 她送了,四太太就得跟着送,然后三太太也派人送了来。 沐氏见了就道,“大太太和四太太是为了弥补云澜,你怎么也送东西来了?” 三太太笑道,“我也许久没见云澜了,就当是我做三婶的一番心意吧。” 沐氏招呼顾云澜过来,道,“这是三婶,快给三婶请安。” 顾云澜看了三太太两眼,往沐氏身边缩了两步,才脆生生唤道,“三婶。” 三太太心疼,府里的姑娘都是她看着长大的,还没有哪个姑娘叫人都胆怯的,幸亏接回来的早,再晚个几年,性子就难扭回来了 。 知道三太太在想什么,沐氏哽咽道,“已经好多了,在庄子上,她见到我都怕。” 那躲避害怕的神情,对沐氏来说,比尖刀还要凌厉三分。 三太太扶着沐氏坐下,道,“二嫂别担心,云澜年纪小,学什么都快。” 那边,顾云澜正拿拨浪鼓逗茂哥儿玩,她怕大人,但是不怕茂哥儿,她先前试着抱茂哥儿,结果抱不稳,两个人一起滚在了地毯 上,笑成一团。 “喊我姐姐,我就给你,”云澜把拨浪鼓举的高高的。 第41节 “姐姐,姐姐。”茂哥儿伸手往上爬。 明澜在一旁笑道,“不能喊姐姐,要喊九姨。” “九姨,九姨。” 屋子里,欢声笑语,沐氏笑的泪花闪烁,如果容澜还在,那该多好。 明澜就一直在幽兰苑陪顾云澜和茂哥儿玩,直到丫鬟来请她们去参加家宴。 夕阳渐落,晚霞徐徐在天际展开一幅美丽的画卷。 因为家宴,伯府上下包括姨娘在内都齐聚长松院。 明澜几个进正堂的时候,老夫人正看着方姨娘道,“你肚子大了,今儿家宴人多,别磕着碰着了,回芙蓉苑吃吧。” 方姨娘一脸委屈,上回的事她已经知道错了,家宴这么重要的宴会,都不许她参加了吗? 明澜嘴角微勾,闪过一抹冷笑,九妹妹和老夫人八字并不相克,却被送到庄子上待了三年,老夫人心里头正愧疚,她先前又假借 落水动胎气,老夫人冤枉了她,她们姐妹团聚,正是高兴的时候,老夫人怎么可能让她过来扰她们的兴致? 她厌恶方姨娘,老夫人又不是不知道。 方姨娘露了委屈之色,但是老夫人没有心软,让丫鬟小心扶她下去。 她一走,顾音澜几个一瘸一拐的由丫鬟扶着进来,跪了几个时辰,膝盖疼的厉害。 几人把抄好的家规递给老夫人过目,老夫人随手翻看了几眼,脸上没什么笑容,见她们快站不住了,才道,“都坐下吧。” 第五十六章 浪费(十更) 大太太知道顾音澜是什么事惹恼了老夫人,被罚去佛堂抄家规,见老夫人怒气还未消,便寻了话题道,“还有一个月就是老夫人 寿宴了,往年都没怎么大办,今年二老爷又升了官,九姑娘也回府了,三喜临门,这寿宴一定要办的隆重喜庆。” 四太太赞同,然后屋子里就聊开了。 老夫人脸上渐渐有了笑容。 外面,丫鬟进来禀告道,“老太爷和大老爷他们回府了,说是换了衣裳就来。” 老太爷龙行虎步的进来,老当益壮,大老爷随后,三老爷次之,最后是四老爷。 没瞧见顾涉,老夫人问道,“老二呢,还没回来?” 老太爷笑道,“他刚接手兵部侍郎的位置,手里头事情多,应酬也多,兵部尚书设宴,要他一定去,昨儿就答应了,不好推脱, 家宴就不参加了。” “可惜了,他是最不应该缺席的,”老夫人叹道。 大太太就笑道,“二老爷应酬也是为了在兵部扎稳脚跟,将来步步高升,云澜是他嫡亲的女儿,往后天天陪他吃饭都可以,不差 这一顿。” 一句步步高升,是说到老夫人心坎里去了,她笑道,“既然有应酬,我们就上桌吃饭吧。” 丫鬟们赶紧上菜,沐氏则领着顾云澜上前给老太爷请安。 老太爷看到孙女儿消瘦,和其他姑娘站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有些叹息,赏了她一长命锁,叮嘱沐氏好好照顾顾云澜。 正堂内,摆了四桌。 老夫人和几位老爷、太太一桌,明澜她们姑娘一桌,还有少爷一桌,府里姨娘一桌。 一桌子十八个菜,有荤有素,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一样不少,色香味俱全,看着就叫人食欲大振。 虽然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但家宴讲究的就是一家和睦,一桌吃饭,话都不说一句,还有什么感情可言,憋都憋死了。 先前料到老夫人寿宴,顾雪澜忍不住问道,“祖母寿宴,你们准备给祖母送什么寿礼?” 顾玉澜夹了菜,道,“送什么寿礼,当然要保密了。” “万一送重了呢?”顾雪澜咯咯笑道。 顾音澜拿帕子擦嘴角,道,“重了,送的好的自然得祖母夸赞了,送的不好的,那可是很丢脸的。” 说着,瞥见顾云澜吃菜,菜掉在了桌子上,她伸手捡起来,放嘴里。 顾音澜见了,忙道,“掉桌子上的菜,不能吃!” 她拿了筷子要把顾云澜手上的菜打落,结果顾云澜手一甩,那菜丢到了顾音澜脸上去了。 事情发生的太快,猝不及防啊。 那一瞬间,顾音澜想杀人的心都有了,顾雪澜几个憋笑,憋的难受。 加上顾音澜喊的大声,大家都望了过来,正好看到她狼狈的样子。 那菜从她脸上掉下来,正好掉到她裙裳上,她新做的裙裳,就这样被弄脏了,她几乎是跳了起来。 屋子里,瞬间安静的可怕,落针可闻。 明澜坐在顾音澜的右手边,她本来是要坐顾云澜身边的,但是府里坐位有规定,不能乱坐,顾音澜年纪最小,转了一圈,正好在 顾音澜左手边。 明澜离了桌,拿帕子帮顾云澜擦手,教她道,“菜掉在了桌子上,就不能吃了。” 顾云澜也知道自己犯了错,但是她觉得委屈,她憋了嘴,声音都带了哭腔了,“不能浪费,喜儿说过糟蹋粮食会被雷劈。” “喜儿说的不对。” “喜儿她娘也这样说的。” “……。” 喜儿说的不对吗? 她说的是对的啊。 本就不应该浪费粮食,但云澜理解的不对。 明澜换了位置,教云澜什么是浪费,什么是脏了不能吃,但好像说不通,云澜有自己的理解,“喜儿都吃的,我见她馒头掉地上 ,还捡起来吃。”桌子上怎么也比地干净吧。 顾如澜则道,“桌子上不干净,吃了会肚子疼。” “喜儿没有肚子疼啊,我以前也吃了,也没有肚子疼,”顾云澜歪了脑袋道。 顾如澜败下阵来。 顾云澜说的大声,她没觉得有错,只觉得委屈,手背挨了一筷子,都泛红了,好疼。 那边沐氏眼眶通红,老夫人叹息,没人责怪顾云澜,这不是她的错,在庄子上,还能指望奶娘和丫鬟把她教成大家闺秀吗? 明澜也不知道怎么教,只道,“饭菜掉在了桌子上和地上,我们都不吃的,你要觉得喜儿做的对,跟着她学,以后都不会有糖人 吃了。” 云澜憋了憋嘴,“我不吃就是了。” “这才乖。” “好了,好了,继续吃饭吧,”那边,老夫人发话。 顾音澜再不愿坐顾云澜旁边了,正好和明澜换了位置,她狠狠的擦衣裳的汤汁,恼怒之余,瞪了明澜道,“你得代她赔我一身新 衣裳!” 明澜斜了她一眼,“你不说,我也会赔你。” 顾音澜哼了一声,瞥过脸去,兀自吃饭。 半个时辰后,家宴才用完,又坐了片刻,方才各回各院。 回了流霜苑,明澜坐下来,就吩咐碧珠道,“把老夫人新赏我的紫曲水蜀锦给三姑娘送去。” 碧珠听了就道,“那匹蜀锦漂亮,能做好几套裙裳了,都送去?” “送去吧。” 一套裙裳而已,她还不至于那么小家子气。 碧珠就把锁在箱子里的蜀锦翻了出来,特地给明澜过目,希望她改主意,但明澜在走神。 今儿顾云澜说糟蹋粮食,她才知道自己想的太简单了,这一场大雪,只是买炭火是不够的。 大雪封路,京都外的粮食运不进来,街上的粮食价格也翻了三倍,那些穷苦百姓,平常就勉强裹腹了,粮价一涨,只能忍饥挨饿 ,再加上天寒地冻,这才病倒了一片。 虽然朝廷也赈灾了,但大雪纷飞时,一碗粥根本无济于事。 要想控制粮价,就得在下雪之前,把供应京都一个月的粮食提前运进京来。 炭火她能买,还是靠借钱的,她要怎么说服那些粮商屯粮呢? 被这个问题困扰,明澜一夜没能睡好。 想来想去,除了借钱买粮的办法之外,没有更好的主意了,可是钱呢,难道要继续问楚离借钱? 这一回,她是无论如何都张不开口了。 第五十七章 出府(十一更) 夜里没能睡好,早上醒来,哈欠连天,洗过脸后,方才清醒了些。 碧珠见她精神不好,问道,“姑娘还出门吗?” 明澜轻点头。 老夫人寿宴在即,寿礼又复杂的很,她没有时间耽搁。 红缨在一旁铺床,听明澜要出门,她巴巴的望过来,希望明澜带她出去。 明澜吃了早饭后,就带着碧珠去长松院了。 第42节 出了长松院,碧珠忍不住问道,“姑娘怎么不带红缨出门?” “你希望我带她出去?”明澜问道。 碧珠咬唇瓣。 说心里话,她自然是不愿意的,能跟着姑娘出去逛街,多好的事,她傻了才不愿意跟去呢,可是她和红缨都是大丫鬟,但凡出门 这样的事,都是轮着来的,就算加一个雪梨,这一次也轮到红缨了。 这些天,姑娘亲厚她和雪梨,疏远红缨,她都感觉到了,何况是红缨自己了,她们两住一个屋,这几天,红缨都不跟她说话了, 她憋的慌。 碧珠想知道为什么明澜罚跪佛堂后,就没之前那么喜欢红缨了,正要问出声,就听明澜道,“盯着她点,看她都和流霜苑外什么 人有密切往来。” 碧珠呆傻的应了一声,“是。” 去长松院给老夫人请安之后,明澜借口要去丝线铺挑些上等丝线要出府一趟,老夫人同意了。 上回明澜陪顾如澜逛街,还送了她玉簪,她要陪明澜一起,明澜笑道,“昨儿不是说要抓紧时间给祖母准备寿礼,连出门的时间 都挤不出来了吗,还敢耽搁呢?” 顾如澜就道,“我回来抓紧绣不碍事的。” 明澜捂嘴笑道,“你我还不知道,一着急,准会出错,我只是上街买些丝线,再给云澜和茂哥儿买些小玩意,有碧珠陪着就成了 ,你好好绣,我给你带九芝斋的糕点。” “二姐姐,我也要九芝斋的糕点,”顾雪澜生怕明澜忘了她,大声道。 “不敢少了你那份。” 顾雪澜脸一红,淬道,“说的我跟小霸王似的!” 明澜轻笑一声,心道难道不是吗? 给了顾如澜,没有她们的,就是她这个做二姐姐的偏心,厚此薄彼,何况三房是庶出,在老夫人心里,她更应该和长房和四房亲 厚,况且真明着向着顾如澜,对她并不好,顾音澜几个会针对她的。 一府姐妹,她还能不知道。 “我多带个小厮出府,买了糕点,就让他送回来。” “二姐姐真好。” “还没吃糕点呢,嘴就这么甜了,”顾音澜冷哼一声,目露不快。 在她看来,明澜是拿大房的钱大方收买人心! 出了伯府,明澜就直奔九芝斋了。 九芝斋的糕点是京都一绝,位于洒金街街尾,名曰洒金,也是名副其实的洒金。 京都有八条闹街,除了朱雀街之外,就数洒金街繁华了,街道两边的屋宇鳞次栉比,有茶坊、酒肆、脚店、肉铺、更绫罗绸缎、 珠宝香料,此外还有药铺,小摊铺更是不胜枚举,街市行人,摩肩接踵,川流不息。 离九芝斋还有半条街,就闻到飘来的香味了,九芝斋的糕点种类多,足有百来种,而且还依据时令,推出特色糕点,有“春饼夏 糕,秋酥冬糖”的说法。 在闹街,马车走的格外的慢,老远就看到九芝堂前有人在排队。 车夫把马车赶到一旁,碧珠先下了马车,后将明澜扶下来。 小厮等候在一旁,碧珠拿了张纸递给他,道,“照着纸上的买,送回去之后,让李总管依照纸上写的给各房送去,不要弄错了。 ” 既然要送,除了老夫人,其他各房都不能少。 明澜也不多送,每房三样糕点,当然,她买了五种让顾云澜和茂哥儿尝味道。 买这么多的糕点,小厮都惊讶了,九芝斋的糕点价格都一样,一份八钱银子,不同种类分量略有不同,但差别不是很大。 是以,给小厮的钱都是定数的,另外打赏了他二钱银子,乐的小厮合不拢嘴。 赏了小厮,也没少车夫那份,道,“就在这里守着,我陪姑娘去前头转转,一会儿去朱雀街。” 车夫更是高兴,一般他们很少得到打赏的,二姑娘就是大方。 没人跟着,明澜就和碧珠往前走,一边走一边逛,倒没有买什么,直奔锦绣坊,这才是明澜出门的目的。 锦绣坊内,摆放着各种绣品,栩栩如生,来挑选的客人赞不绝口。 看到明澜进来,有小伙计迎上来道,“姑娘要挑什么样的绣品?” 明澜在看百花图,碧珠就道,“我家姑娘不买绣品,要找绣娘定制。” 小伙计见了,忙道,“那姑娘里面请。” 明澜就随小伙计进了内堂。 很快,过来一女子,年约二十七八,风流蕴藉,打扮的干净利落,见了明澜,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好贵气的姑娘,不知道 要定制什么样的绣品?” 这女子是陈绣娘,也是锦绣坊的老板娘。 碧珠把画递给她,陈绣娘打开看了一眼,就眸露赞赏了,“好玲珑的心思!” 明澜淡笑,“能在一个月内绣完吗?” 陈绣娘就露了难色了,“双面绣本就难绣,姑娘这幅画又这么大,一个月时间紧的很。” “钱不是问题。” 一听这话,陈绣娘笑意更深,“这幅画要绣好,没有五百两绝对不行,又是这种特制的绣品,要付七成定金。” 一般的绣品,如果最后顾客不要了,也能卖的出去。 明澜这种特制的,如果她不要了,锦绣坊就砸手里头了,会损失惨重,所以定金收的高一些。 这一点,明澜很理解,没有讨价还价,吩咐碧珠道,“给她四百两。” 碧珠把银票递给陈绣娘,陈绣娘接了银票,请明澜喝茶,去开了单子来,道,“下个月的今天,姑娘凭票来取绣品。” 从锦绣坊出来,明澜继续往前,这一次,看中什么就买了,很快,碧珠就抱了一堆,都快看不见路,她道,“姑娘,不能再买了 ,咱们的钱不多了。” 本来就只留了一千多两,为了给老夫人准备寿礼就花了五百两,要碧珠说,这钱花的实在不值得。 第五十八章 打劫(十二更) 虽然是能哄的老夫人高兴,但她再高兴,也就那么几天,其实只要嘴巴甜点,就能把老夫人哄的飘飘然了,这一点,姑娘还得和 表姑娘学,表姑娘的嘴就跟抹了蜜似的,别说孝敬老夫人了,从来都是老夫人赏赐她,几乎就没让她空着手走过。 逛完了洒金街,就去朱雀街了,直接在锦丝坊停下。 锦丝坊是专门做针线生意的,各色丝线,如果锦丝坊没有,在别处找到的可能微乎其微。 只是明澜还未下马车,站在车辕上,就看到远处有一队伍过来,吹吹打打,热热闹闹,瞧样子像是送聘礼。 明澜也没在意,她下马车后,就听一旁的人议论了。 “这是谁家送纳采礼啊,好阵仗,足有四十八抬呢,瞧样子都是好东西。” “听说是义安侯府送纳采礼去周家……。” “义安侯府?哪位少爷啊?” “你糊涂了啊,义安侯府能有几位少爷,这阵仗,能是庶出的娶媳妇吗,自然是刚死了世子夫人的那位了,不过世子夫人尾七刚 过没几天,怎么就送纳采礼了?” “谁知道呢,不过人都死了,还指望世子替她守身多久啊……。” 看热闹的,议论纷纷。 明澜脸沉如霜。 碧珠见她不动,脸色冷的可怕,唤道,“姑娘?” 明澜握着马车门的手攒的紧紧的,她知道义安侯府急着娶表姑娘过门,可也没有这么急的吧,三个月都不满! 碧珠扶她下来,那些议论声传过来,有知情人道,“听说义安侯府最近几天一直不安宁,义安侯夫人昨儿特地去了大禅寺秋千, 说是要尽快迎娶填房过门,否则有血光之灾,这才火急火燎的送纳采礼去周家,义安侯世子对过世的夫人情深意重,百般不肯,可是 父命难为……。” 狗屁的父命难为! 明澜忍不住爆粗口了。 不过是给无情无义找的堂皇借口罢了,明明薄情寡义,外人还得感叹他一声身不由己! 明澜气的双眼通红,碧珠生怕她气坏了,道,“姑娘,为了那样的人气坏了身子不值得,咱们还是进去买丝线吧。” 碧珠几乎是把明澜拉着进了锦丝坊。 可是一进去,明澜就又转身出来了,她快步朝一爆竹铺子走去。 丢下银子,抱起管事的抱好的爆竹就出了门。 碧珠都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姑娘为什么总浪费钱啊,这点爆竹哪里用得着五两银子啊! 明澜拉着碧珠七拐八转到了前街,拿了火折子给她,道,“待会儿义安侯府的人路过,你就把爆竹点了丢出去!” 这么大喜的日子,只吹吹打打哪里够啊,要爆竹才够喜庆! 碧珠有些害怕,“奴婢不敢放啊。” 明澜看着她,“你行的。” 碧珠,“……。” 第43节 好吧,就她们两个,她不放,难道要姑娘动手不成。 深呼一口气,碧珠严阵以待。 很快,义安侯府的队伍就过来了,明澜一声令下,碧珠点了爆竹就丢了出去。 爆竹炸开,噼里啪啦的,把义安侯府的小厮都炸懵了,忘记自己还抬着纳采礼,一蹦一跳的躲开,顿时整齐有序的队伍就乱成了 一团。 那些抬着的纳采礼摔在了地上,珍珠滚了一地,大家轰抢起来。 “别抢,别抢!” 义安侯府的小厮叫着。 可惜,没人搭理他们。 “还要再点吗?”碧珠问道。 明澜见场面够乱了,笑道,“不用了。” 碧珠麻溜的把爆竹丢开,挤进人堆里。 明澜站在一旁,直接傻眼了。 很快,碧珠就回来了,她眼疾手快,抢了两颗珍珠,两支金簪,一玉镯…… 明澜,“……。” 碧珠把东西藏怀里头,道,“姑娘,咱们快走吧。” 两人沿着原路返回。 谁也没注意到,一旁的酒楼上开了一扇正对小道的窗户,窗户处,站在一穿着天蓝色锦袍的男子,丰神俊朗,气度不凡。 看到明澜和丫鬟疾走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审度的笑来。 见一旁的墙角处有只荷包,男子纵身一跃,就下了楼。 握着荷包,若有所思。 再说明澜,走远了些,还听到街上的热闹,嘴角的笑越弯越大。 前世,她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疯狂的事,凡事能忍则忍,温和宽厚,这一世从打周表姑娘起,她做事就随心多了,想就去做,不计 后果在,只求恣意痛快。 再说了,她可不怕义安侯夫人! 明澜笑着往前走,刚转弯呢,就看到一男子倚墙而立,摆了个自以为很好看,也的确很好看的造型。 但只有背影,不知道是谁。 明澜没打算理会,可是男子手臂一动,他指尖勾着一荷包,在阳光下晃荡着,甚是眼熟的很。 明澜一看腰间,荷包不见了! 男子另一只手把鞭炮放在荷包上,明澜的脸色就隐隐难看了。 她自以为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可是还是有人看见了,碧珠怕了,“姑娘……。” 明澜稳住心神,迈步上前,“有话就直说,我既然敢做,就不怕被人发现。” “好胆识!”男子笑了一声。 他缓缓转过身来,露出那张俊朗容颜。 明澜嘴巴微张,“是你!” 男子一愣,“你认得我?” “楚三少爷,谁不认识?”明澜笑道。 那笑容灿烂的有些晃人眼睛,楚君衡嘴角一抽,“我在打劫,你还笑的出来?” 碧珠吓的往明澜身后头躲。 明澜笑道,“楚大将军府要什么没有,楚三少爷用得着打劫我吗?” “错,”楚三少爷把鞭炮丢了,握着荷包道,“我还真有东西是没有的,需要打劫你。” “什么东西?”明澜问道。 楚三少爷笑道,“红丝砚啊。” “你确定我有?”明澜笑问道。 楚三少爷走过来,绕着明澜转圈,“虽然那日在安盛斋没看清楚你的脸,但你的声音我记的很清楚。” 当时以为她人傻钱多,小厮三两句漂亮话就捧的她飘飘然,没想到她才是最精明的那个。 五十两银子买走了价值千金的石头,安盛斋的小伙计还乐的屁颠屁颠的,巴不得这样的姑娘再多来几个,现在又用几串鞭炮,搅 合了义安侯府的纳采礼。 这么有意思的姑娘,和他认识的大家闺秀都不一样,当然要结识一番了。 只是临时想出来的认识办法,也不知道会不会有损他潇洒不羁的形象,至少印象很深刻吧? 第五十九章 挡箭牌(十三更) 明澜不说话,楚三少爷转着手里的荷包,那悠闲惬意的样子,恨的人牙痒痒。 “打劫我一姑娘,你好意思吗?!”明澜没好气道。 楚三少爷双手还胸,“这可不是姑娘能干的出来的事。” 明澜气结。 被人捏了把柄,她能怎么着? 不就是一块红丝砚吗,楚大将军帮了父亲升官,送他几方红丝砚也应该。 如此想,明澜心情就好了,她倒也不怕楚三少爷拿了荷包去义安侯府告状,因为她知道他不会。 楚大将军府的人不可能做这样的事,但看到楚君衡转着她的荷包,明澜觉得她前世可能看走眼了。 “回府之后,我就派人把红丝砚给你送去。” 楚君衡愣了下,“这么好说话?” 明澜无力,打劫我的人是你好不好,现在如他愿了,又说她好说话了,他到底要闹哪样啊? “可以把荷包还我了吧?”明澜瞪眼道。 楚君衡把玩荷包,明澜伸手去夺,被他一转身就避开了,明澜扑了一空。 明澜气的磨牙。 那边一小厮过来喊,“三少爷,世子爷来了,没见到你,他要走了。” “多等一下会死啊!”楚君衡把荷包往怀里一塞,望着明澜道,“荷包下次还你。” 说完,他身子一闪,就不见人影了。 果然是亲兄弟,一样的神出鬼没。 见他走了,碧珠有些害怕,“姑娘,他不会告状吧?” “不会的。” “要不叫楚大少爷帮忙说说好话?” “……不用。” 一个荷包,还影响不了明澜的好心情,她迈步进了锦丝坊,挑了二十多种丝线,就回府了。 义安侯府送纳采礼,然后在街上出了意外的事,早传回伯府了,见明澜回府,伯府小厮连忙告知明澜,让她也高兴。 到了长松院,正堂内,大家也在聊这事,只觉得痛快至极。 虽然伯府是同意义安侯世子娶周表姑娘了,可昨天才同意,今天就送纳采礼,也太迫不及待了点儿,好歹给伯府留两分颜面吧, 那几串爆竹丢的大快人心。 听到这些话,明澜就放心了,就算日后抖出是她的杰作,现在这些长辈的赞赏之词就是她护身符啊。 不过,只是义安侯府送纳采礼而已,用不着齐聚一堂吧。 见念夏出来,明澜就问道,“怎么大家都在,在商议什么事呢?” 念夏福身道,“隔壁李家要卖掉宅子,府里想买下来。” 就这事啊,她还以为是商议什么大事呢。 前世李宅的确是被伯府买了,虽然老太爷和老夫人都还健在,但树大分叉,儿大分家,伯府四房迟早要分出去的,隔壁李宅和伯 府紧挨着,近的连个人都钻不过去,伯府分家,紧挨着伯府是最好的位置了。 机不可失,错过这村,可就难有这店了,四老爷一知道这消息,赶紧就同老夫人商议。 但是买宅这么大的事,得一家人在一起商量,什么价格买下来合适,这才有了济济一堂。 四老爷很积极,因为这宅子他想要,李宅离的近,他去过好几回,大小自然是不能跟伯府比了,但也不小了,五进大院子,还带 一个大花园,清幽雅致,是个好住处。 老夫人也很动心,儿孙分家了,住的近也能常回来看看,走的勤,关系就近,只是价格高了些,要六万两,不是笔小数目啊。 如果只买这一座宅子,她肯定同意,而且是毫不犹豫,但伯府要分出去三房,回头再挑其他宅子的价格就不可能太低,伯府负担 不起。 四太太极力劝说老夫人,道,“娘,李宅位置好,买的人多,头一个就是吴家,一犹豫,指不定就没了,李宅我们看中了,要不 我们四房掏一万两,就把这宅子定下来吧。” 大太太则笑道,“四弟妹别心急啊,六万两的大宅子,整个京都也没有哪个府邸说买就买了,买的起的,都不缺住处,要真买, 怎么能让四房掏银子呢,自然是公中先买下来,往后分府时,再补齐也不迟啊。” 前世,李宅是公中掏钱买下来的,花了五万七千两,但买下来之后,就后悔了。 第44节 李家对外宣称是生意失败,需要钱周转,不得已卖掉大宅,买下了之后,李家就搬出京都了,后来伯府才打听到,原来李宅不干 净,夜里总有影子晃荡,李家不敢住了才卖的,又怕伯府知道了找他算账,所以拿了钱就连夜出京了。 四老爷悔的肠子都青了,找了道士来驱邪,结果道士说府邸阴气重,不宜居住,需要阳气旺盛之人才能镇住宅子,四老爷住恐无 福消受。 买了一个不能住的宅子,那就只能卖了,李宅找了道士的事,隔壁吴家知道,但凡有人来看宅子,总会在一旁阴阳怪气几句,迟 迟没能卖出去。 最后,三万两银子卖掉了,生生搭进去两万七千两。 到最后,那宅子也不知道被谁买去了,前世她死的时候,李宅还大门紧闭。 四太太巧舌如簧,再加上四房和大房走的近,你一句,我一句,劝的老夫人动了心。 老太爷也觉得李宅位置无可挑剔,便道,“那就买下来吧,将来分府,如果比其他府邸价格贵上两万,那四房再补齐两万。” 四太太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两分,但还是点头道,“这是应该的。” 四老爷则道,“那我就先去李家说一声,价格上总能还下来一点。” 老太爷点头,四老爷就起身出去。 明澜走进来,见四老爷急着走,她道,“四叔,李家为什么要卖掉宅子,你打听清楚了吗?” 四老爷心急的很,没理会明澜,快步就走了。 明澜两眼一翻,本想好心提醒他一声,不领情那就算了。 那边,三太太笑问道,“明澜这么问,莫非李宅有问题?” 明澜上前,给老太爷和老夫人请安之后,才回道,“我也不清楚,咱们伯府和李宅离的近,经常路过,李宅的小厮也有几分面熟 ,今儿在街上,碧珠还看到李家小厮再找道士,说是驱邪,现在李家又要卖掉宅子,我琢磨可能有关系,所以多问一句,不过四叔心 急的很,显然没有问题,是我多心了……。” 明澜说的云淡风轻,碧珠很无奈,姑娘又拿她做挡箭牌…… 第六十章 请帖(十四更) 屋子里,不少人色变,头一个就是四太太,几乎是坐不住了,“李家说是生意失败,需要钱东山再起啊。” 大太太则道,“要是李宅真有问题,李家也不可能说实话啊。” 三老爷就起了身,“我先去看看,这事还是谨慎些好,买不到,怎么也比买个有问题的宅子好。” 三太太则看着碧珠,笑道,“你这丫鬟是真机灵,之前许愿牌亏她提醒,这会儿又注意到李宅,耳听六路,眼观八方,着实不错 ,要是李宅真有问题,四弟妹可得好好赏她才是。” 碧珠被夸的脸皮燥热。 四太太连连称是,“要是李宅有问题,我肯定好好赏她。” 很快,四老爷就回来了,一脸的怒气冲冲,三老爷随后进来。 老夫人迫不及待问道,“真有问题?” 三老爷点头,“亏得我赶去的及时,不然真就定下了,我把四弟拦住,问李老爷,这宅子是不是有什么不干净,他当时就慌了神 ,显然是有问题。” 四老爷气瞪了李老爷两眼,就甩袖子回来了。 然后,老太爷就数落四老爷了,“往后这样的事,打听清楚了再说,火急火燎的,今儿要不是明澜和丫鬟,伯府几万两就打了水 漂了。” 四老爷被骂的灰头土脸,还得乖乖认错。 明澜挨着老夫人坐着,笑道,“四婶儿,碧珠机灵,才不至于四叔吃这么大亏,你怎么也要赏她五十两吧?” 五十两? 五两就差不多了! 不过明澜开口讨赏了,她自然不能小气了,比起一座有问题的宅子,五十两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赏,该赏。” 然后,碧珠就得到五十两的赏银了,整个人都懵了。 她这一天过的太有滋味儿了,收获颇丰啊,比上她当丫鬟这些年的全部月钱加打赏都多了。 然而,这还不算什么,老夫人想起顾云澜和她算命的事,碧珠功不可没,便笑道,“这丫鬟看着讨喜,我再赏她一对银镯子。” 碧珠跪下,连连道谢。 “起来吧,”老夫人笑道。 碧珠磕了头后,方才起来。 她朝明澜一笑,挪到她身边,把玩着老夫人新赏的银镯子,粗重的银镯子,沉甸甸的,连长松院的丫鬟都没几个有的,着实招人 羡慕。 明澜逛了半天街,有些累了,打算去幽兰苑转一圈,就回去歇着了。 她正要告退呢,外面进来一丫鬟,手里拿了张大红描金请帖,道,“二姑娘,护国公府四姑娘给你下了帖子。” 明澜眨眼,“给我的?” 丫鬟把请帖递给她,明澜伸手接了,打开一看,还真是给她的。 李佩瑶请她去赏花。 之前不是说好来靖宁伯府找她玩吗,怎么又成请她去护国公府赏花了? 顾音澜见只请了明澜,没有她的份,手里绣帕绞着,脸上掩去妒忌,只笑道,“二姐姐几时和护国公府四姑娘有了交情?” 明澜看了她一眼,把帖子递给碧珠,然后道,“那天在大禅寺铁桥处碰到,聊了几句,原本约好了,她来伯府找我玩的,没想到 下了帖子请我去赏花。” 大太太笑道,“你去了护国公府,回头再请护国公府的姑娘来府里玩,常来常往,交情就深了,明儿让音澜陪你去。” 明澜压根就没想顾音澜陪她,大太太理所应当的语气实在叫人恼的很。 她正要开口,老夫人就道,“既是赏花,又是初次登门,不好空着手,明儿把院子里那株牡丹点雪带上吧。” 大太太笑道,“牡丹点雪是老夫人最钟爱的,还是留着吧,我正好新得了一株松子鳞,让音澜带上正合适。” 能拿去送人的,自然都是叫的上名号的稀罕品种,虽然都是送给护国公府的,但细细品味,又大有区别。 她带牡丹点雪去,顾音澜不会说什么,可要带松子鳞去,她一句,这是我静心侍弄的,希望你能喜欢,就没她什么事了。 前世,这样的事,她不是没有做过。 女儿家,总是喜欢收到礼物,邀请了明澜去,她空着手,顾音澜则带了礼物,就显得她不懂礼数了,两相一比较,就更乐意和顾 音澜做朋友。 再加上大太太宁肯自己吃点亏,也要留下老夫人的心头好,孝顺大方,哄的老夫人高兴,名声好处都占了还不算,回头松子鳞送 人之后,再借口要买一株新的,找沐氏拿钱,谁让沐氏管着花园呢。 真是把她这个垫脚石用到了极致啊。 还有,老夫人虽然不管家了,但是府里各项用度,她都要知道一二,沐氏管着花园,花销过大,老夫人并不高兴。 明澜挨着老夫人坐着道,“祖母,护国公府四姑娘邀请我去赏花,不用带松子鳞这么贵重的花,还是留着给大伯母以后送人吧, 您总说母亲管着花园,在花卉上开销过大,大伯母让我把松子鳞带走了,回头还得找娘亲拿银子买,娘亲又得绞尽脑汁想着在哪上头 省一笔,她身子骨不好,还要照顾茂哥儿,教导九妹妹,明澜不愿意她琢磨太多,耗费心神。” 大太太听得眉头紧锁,眸底闪着冷芒。 老夫人望着明澜,又看向沐氏,多了个茂哥儿,再加上一个不大懂事的九姑娘,沐氏的确不大吃的消。 明澜摇着老夫人的胳膊,道,“祖母,娘昨儿夜里还在看账册,我担心她太累了,便想了个主意,尽量帮娘亲分担一二,您看看 可不可行。” 老夫人听了,笑道,“说来听听。” 明澜斟酌了下,然后开口道,“娘亲管着花园和花房,除了大花园是娘亲直接管以外,各房要什么花都是去花房报备一声,由花 匠去街上挑选送去,有些稀罕花卉,价格自然就高,比如大伯母要的松子鳞,娘亲觉得太贵了,又不好意思说,让大伯母买了,回头 花园账册上就又添了一笔,大伯母买了,四婶要,她不能厚此薄彼,娘亲太好说话了,这花销自然就多了。” 第六十一章 送礼(十五更) 老夫人点头认同,明澜继续道,“我看各房花卉用度不如直接定个数,每个月用度在数目之内,花房就依照四房的意思去买,不 用问娘亲的意思,一律同意,超过了,那就只能自己掏腰包了,但要是哪个月买的花没有超过,让娘亲折算成银子,下个月月初送给 大伯母她们,这样也显得公正,祖母,您看如何?” 老夫人还没有说话,三太太就笑道,“我看明澜这主意甚好,这样规定,我想大家也会更爱惜花卉些。” 三太太爱花惜花,同样的花,在四房养三个月,在三房至少能活半年。 四太太琢磨了下,笑道,“我也觉得这主意不错。” 她对花卉没有特别爱好,只是每次大太太买稀罕花送人,她觉得自己不要一份太吃亏了,送出去都是人情,不送白不送。 三太太也对大太太的做法不满,但她和沐氏关系好,明知道老夫人觉得花园花销多了,她要再买,沐氏就雪上添霜了。 唯独大太太冷了脸,不想答应,但其他人都点头了,她的意见就没那么重要了。 老夫人也觉得可行,便道,“那定多少数目合适?” 明澜笑道,“祖母您说花园每月用度在多少,您觉得差不多,扣掉大花园的,平均给四房就可以了。” 第45节 “不能超过一千五百两。” 明澜笑道,“那就定一千五百两,大花园扣下六百两备用,九百两四房还有长松院平分,三婶、四婶,你们觉得可够?” 三太太笑道,“够了。” 她一个月二十两都花不到,四太太觉得每个月又多了一百两的收入,怎么会不够呢。 大太太则道,“一百八十两,说来也不少了,但要真买稀罕花送礼,只怕一盆都买不了。” 明澜笑道,“其实送礼,分两种,一种是自己送,一种是代表伯府去送,自己送当然自己掏腰包了,如果代表伯府送,那就应该 走公中的账,不能混做一谈。” 而大太太的本事,就是公私不分,用公中的钱给大房做人情。 老夫人看明澜的眼神越发赞赏了,懂事孝顺,如此一来,沐氏就轻松多了,便道,“往后就这样办吧。” 沐氏坐在一旁,一直没说话,这会儿了,她问道,“如果哪个月办宴会的话,六百两就不够用了,那时候,是从公中拨钱?” 明澜则道,“府里一年都不办几次宴会,就算办宴会,都是算好了开销,再从公中拿钱筹办,一直都是大伯母管,娘先紧着六百 两用,如果不够了,可以让人把花园缺什么,需要多少,拟个数目报给大伯母就行了啊。” 从头到尾,都没有大太太什么事,除了郁气,后悔不应该提松子鳞,让明澜借题发挥。 明澜说完了,没她什么事,就告退了。 明澜不知道她走后,老夫人夸她将来是管家好手,不仅能做到公正,而且条理清晰,比沐氏强多了。 沐氏惭愧又高兴。 顾音澜则道,“二姐姐走了,也没说给护国公府四姑娘送什么见面礼,难道空着手去?” 这边顾音澜问出声,那边,在去幽兰苑的路上,碧珠也这么问的。 “初次登门,当然要送点东西了。” 回了流霜苑后,明澜就钻进书房,认真作画。 书房外,老夫人赏了碧珠一对银镯子,那些丫鬟都围着她,一脸的羡慕妒忌。 这还是不知道碧珠在街上趁乱抢了金簪、玉镯和珍珠,不然要妒忌的发狂了。 红缨远远的站着,手里端着托盘,唇瓣几乎咬出血来。 转眼,又过去一天了。 用了早饭后,明澜就带着碧珠去长松院了。 今儿的她,穿着一袭翡翠烟罗绮云裙,梳着朝云髻,头上一只红玉簪,流苏摇曳,和眉心的火焰额妆遥相呼应,美目流盼,桃腮 带笑,秀雅绝俗,一颦一笑,一静一动之间,自有一股钟灵之气。 对明澜这身打扮,老夫人赞不绝口,“这装扮不错,端庄雅致又不失跳脱俏皮,只是头上太素了些,拂冬,把我梳妆匣内那支翡 翠簪拿来。” 很快,拂冬就把玉簪取了来,老夫人接过,替明澜簪上。 翡翠簪和明澜一身翡翠裙裳,相得益彰,更添了几分韵味。 顾音澜在一旁,瞧了眼热,她撒娇道,“祖母,你不能只顾着二姐姐啊,你也看看我这身有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她随手摇曳了两下裙摆,上头绣着的蝴蝶振翅欲飞。 她一袭金棠牡丹蜀锦裙,与明澜的素雅不同,色彩隆重,为了压住一身华服,头上的簪子带了好几支,远远的看,很美。 但近看,又觉得过于华贵了,毕竟还未及笄,再加上她腰肢虽然纤细如柳,但胸不够傲挺,就失了韵味。 老夫人看后,把金簪拿掉两只,让丫鬟取了绢花来,挑了两朵海棠花替她簪上。 这样一打扮,好看多了,但是顾音澜并不满意,老夫人赏明澜一支碧玉簪,给她的只是两朵绢花,差太远了。 小坐了会儿后,老夫人就让她们出发了。 出了二门,一穿着淡粉色裙裳的丫鬟抱着一株山茶花守着那里,正是昨天大太太提的那株松子鳞。 山茶花高雅清幽,形姿优美,叶浓绿而光泽,花形艳丽缤纷,乃茶花珍品。 见明澜看了茶花好几眼,顾音澜有些得意,她问道,“虽然你说不用带,娘还是决定让我把松子鳞带去护国公府,你准备了什么 礼物?” 她送什么,明澜管不着,她淡淡道,“随手涂鸦了幅画。” 顾音澜内心鄙夷,虽然她的画还不错,但真算起来,连她都比不上,人家护国公府的姑娘会稀罕才怪了,便不再多说。 临上马车,顾音澜还叮嘱丫鬟小心护好花,不能磕着了。 马车内,顾音澜一直对着铜镜看妆扮,经过闹街的时候,明澜掀开车帘看向外面,她数了下,一条街,有五家卖米的,皆生意兴 隆。 这两天,她一直在琢磨买米的事,不想到办法处理这事,她就会一直想,像是钻进了死胡同似的。 一路上,她都在想解决办法,顾音澜和她说话,她都没注意,最后顾音澜恼了,推了她一把,“我在跟你说话呢。” 亲们,求月票~ 连爆十五更,三万字,爽不爽? 爽了,就投月票吧! 拜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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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来就行了,怎么都带了礼物,我都不好意思了,改日我再一一回礼。” 说着,她举了举手里的锦盒,道,“我现在就拆开了看了?” 明澜示意她请。 李佩瑶把锦盒打开,就看到里面一张卷好的画,她眼睛眨了眨,这才恍然明澜说准备不周是什么意思,这幅画并没有装裱。 “没装裱的画,你怎么也拿来送人?”顾音澜讶异,声音拔高了几分。 生怕她不会送礼的事没人知道,故意叫的这么大声,那边几个姑娘听了,脚步都挪了过来。 李佩瑶把画拿出来,把锦盒递给了丫鬟,然后把画缓缓展开。 等看清画时,她眸底闪过一抹喜色,“这画的是我?” “正是。” “这衣裳头饰可真漂亮,”李佩瑶喜欢极了,望着明澜道,“是你设计的?” 明澜摇头笑道,“我哪有那本事,昨儿你送了帖子给我,我就想着不能空手来,一直想不到合适的礼物,竟想的睡着了,还梦到 了你,在梦里,你就是这身打扮,飘然若仙,倾国倾城,我就随手画了下来,当时夜深了,来不及找人装裱,就直接带来了。” 不止李佩瑶觉得画上的她衣裳精美,一旁几位凑过来的姑娘都惊叹连连,“好漂亮的衣裳,这袖子是镂空的吗,京都还从未有人 第46节 这样穿过呢。” 李佩瑶看了又看,道,“我现在迫不及待的想让绣娘把这画上的衣裳做出来了。” 她也是个急性子,说着把画小心卷好,递给丫鬟道,“送绣坊去,让绣娘尽快做出来,还有,别让她们把画弄脏了,回头给我装 裱好。” 显然,对明澜送她的礼物很满意。 护国公府大姑娘李佩宜就看着明澜了,笑道,“我和四妹妹形影不离,你梦到她,就没梦到我?” 一般,是谁送请帖,给谁准备礼物就行了,这是约定俗成的规矩,毕竟世家大族,嫡女庶女一堆,不是谁都知道的那么清楚,万 一送漏了就尴尬了,所幸收到谁的帖子,就给谁准备,其他人没有,不算失礼。 李佩宜这样说,显然是喜欢方才那幅画,也想要了,明澜轻摇头道,“我先前并未见过李大姑娘,现在见过了,回头梦到你,我 一定也将你画下来。” 其实明澜也见过她,不过那时候的她已经嫁人了,是贵夫人的打扮,现在画出来,太不合适了。 李佩瑶拉着明澜的手,把她介绍给其她几位姑娘,道,“这就是我和你们说的,大胆过大禅寺后山铁桥的靖宁伯府二姑娘,那天 她还险些摔了,换做是我,肯定要吓哭,也幸亏有她,不然摔的就是我了。” 那天,她放了狠话,说要过铁桥,可是真到铁桥处,就迟疑不敢了。 犹豫,进退两难之间明澜来了,替她化解了尴尬,她还记得呢。 李佩瑶亲昵的拉着明澜,那些姑娘就算给李佩瑶面子,对明澜也有几分笑颜,道,“你爹莫非就是新上任的兵部侍郎?” 明澜点头轻笑。 几位姑娘恍然,看明澜的眼神又温和了几分。 李佩瑶拉着明澜往前走,身后有声音传来,“她可真会拍马屁。” 既然是来赏花的,那园子里花就不会少,粗略瞥眼,足有七八十种,奇花蔓草,数不胜数。 大家在花园里闲逛,李佩宜笑道,“今年是暖冬,一点都不冷,也不知道梅花什么时候开,往年这时候都准备参加梅花宴了,今 年到这时候都还没有收到请帖。” 李佩瑶摘了朵牡丹,置于手中把玩道,“梅花肯定会开,只是没有雪,赏梅总少了几分韵味,那首诗怎么念来着?” 第六十六章 调戏(月票60加更~) 他不是离王府世子吗,有楚大将军这样威名赫赫的将军舅舅,母仪天下的皇后是他的表姨母,谁能伤他,还伤的这么严重? 血流下来,明澜放弃了随便倒药粉,然后包扎一下就走人的想法,把铜盆端过来,拿了热水把血水擦掉,然后才上药。 男子眼神有些复杂,仔细看,还能瞧见一抹愠怒。 明澜拿了纱布要帮他裹上,男子把纱布夺了下来,冷冽了声音道,“你可以走了。” 传闻说他喜怒无常,还真是一点没传错。 要她帮忙上药的是他,她帮忙了,上的好好的,又不要她帮了,以为她喜欢帮忙呢。 明澜转身就走,只是走之前,眼睛还从那块麒麟玉佩上扫了一眼,双手紧握了下。 她的小动作,没有逃过男子的眼睛,他把玉佩拿在手里头,翻看了两眼,又随手丢在了桌子上。 再说明澜,出了屋子,两手捂着脸,虽然隔着一层面纱,还是能感觉到脸颊烫的厉害。 她顿了片刻,让自己没那么紧张,然后迫不及待的要出酒楼,只是酒楼毕竟是三教九流之地,她带着丫鬟走过,被两男子左挡右 挡,挡住了去路。 明澜眸底染上点点怒火,瞪着两男子。 可惜,那点杀伤力,两男子只觉得有趣,笑的轻挑,“姑娘好身材,不知可否摘了面纱,一睹芳容?” 明澜不搭理他,可是人家非但不让路,还一步步逼近。 楼的过道虽然宽敞,可两男子并肩走过来,她还真过不去。 她和碧珠一步步后退,碧珠急了,“姑娘,现在该怎么办?” 明澜粉拳攒紧,后退的脚步更快,那样子在两男子眼里就越加的胆小。 就是这间屋子了! 明澜要推门进去,结果门吱嘎一声推开了,明澜扑了一空,直愣愣的扑人怀里头去了。 一抹淡淡的药香扑鼻而来,明澜愣住了,男子也愣住了。 男子听到外面动静,就打算出来看看,没想到就那么巧了,明澜扑过来,他就顺势把人家抱住了。 “你不是挺胆大的吗,就他们两个就把你吓回来了?”男子的声音低沉醇厚。 明澜耳根染上一抹红晕,连忙从他怀里逃出来,只是被他抱的紧紧的,动弹不得。 男子瞥向那两男子,深邃的眸底闪过寒芒,两男子只觉得脚底生风,连忙道,“是我们有眼无珠,不知道她是世子爷的人,我们 什么都没做……。” 话还没说完,一溜烟就转身跑了。 明澜挣脱不开,满脸绯红,仿佛天边最绚烂的晚霞,她道,“他们都走了,你快松手!” 男子心情愉悦,“你这是要我把他们再叫回来?” 明澜默然。 但是她挣扎之间,男子后背的伤口崩开了,护卫提醒道,“爷,小心伤口。” 爷今天怎么这么奇怪,他从来不调戏姑娘的。 当然了,那些姑娘看到爷戴着面具和那些传闻,都是敬而远之的,莫非爷认得这位姑娘? 护卫刚这样想,明澜就问出声来了,“你认得我?” “……不认得。” 还好不认识,不然就尴尬了,面纱下,明澜脸红的仿佛要把面纱烧掉了,她扭头就跑了。 一溜烟下了楼,到了街上,明澜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两世为人,她居然敢偷东西了,要命的是还没有成功,但愿他没有察觉,只当她是不小心扯到了。 明澜内心期盼,转身要往回走,打算回府了。 只是一转身,就看到顾音澜还有顾雪澜几个正看着她。 明澜的心一瞬间就掉进了谷底,碧珠的脸也白了,“姑娘……。” 三姑娘不是在锦丝坊挑丝线吗,七姑娘她们不是在府里头吗?! 她们为什么都在折桂楼前等着,像是在等着抓奸似的。 顾音澜看看她,又看看她身后的酒楼,把玩着手中绣帕道,“二姐姐不想解释两句吗?” “没什么好解释的。” 她纵然有诸多理由,也不应该进酒楼,只要她们回去“不小心”说漏嘴,她少不了挨数落。 顾雪澜走过来,道,“方才我们逛街过来,远远的看到二姐姐,正要喊呢,就看你随手把面纱蒙了,进了酒楼,我们胆小不敢进 去,你进去做什么了?” 她眨巴一双眼睛,眸底写满了好奇。 昨天,顾雪澜几个约好了逛街的,只是护国公府送了请帖来,顾音澜更愿意去护国公府赏花,就丢了她们去护国公府了。 一般送请帖,最多只能带一个姑娘去,她们有那自知之明,顾音澜是想今儿参加宴会,明天再陪她们逛街,两人哪里愿意啊,就 禀告了老夫人,然后出来逛街了。 没想到就那么巧,看到明澜进酒楼了,当时她还以为看花眼了呢,后来又看到碧珠追进去,就知道错不了了。 她们就在酒楼前,一边买东西一边等她出来,抓个现行。 顾玉澜就道,“方才三姐姐不是要买金线吗,我们去买吧。” 顾雪澜咯咯笑道,“金线昂贵,三姐姐又是临时起意,钱都没带够,怎么买……。” 说着,她声音就弱了下去,因为顾玉澜眼睛瞥着明澜了,那意思很显然,这么大的把柄,她挨不挨罚,就看她们跟不跟老夫人说 了。 明澜很清楚,她们三个是要趁火打劫了,她不想搭理她们,可是一时间,她又想不到什么好理由搪塞老夫人他们。 顾音澜也懒的和明澜拐弯,“把我娘给你的五千两还回来,我就当什么都没看见。” 明澜笑了,“给你五千两,还有她们两个,那就是一万五千两,你还是回去跟祖母告状吧,我宁肯罚跪三天,况且我还不一定罚 跪!” 一路回去,她就不信找不到好的理由搪塞过去。 “我们不要,”顾雪澜表态。 顾玉澜瞪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明澜懒得理会她们,一府姐妹,谁不知道谁,先把五千两哄着交出来了,回头再慢慢威胁她,她五千两都掏了,其他的几百两她 会舍不得吗? “你们要告状就去告!” 这就是她的态度。 第六十三章 壮胆(二更) 竹屋内,摆着一大书架,这么好的环境,正合适读书练武,那边还有块巨石,是弹琴最好的地方。 屋内有矮几,李佩瑶请明澜坐,自己盘膝坐下后,给她倒酒,道,“我三哥可小气了,怎么求都不给,还说竹林有鬼吓唬我,我 第47节 又不是吓大的,要是好喝,我一会儿去全挖出来,你带两坛子回去。” “这不好吧?”明澜笑道。 “当然好了,”李佩瑶笑着,捧着酒盏,努力嗅鼻子。 这果酒好像没有香味儿? 她轻抿了一口,砸吧嘴,烟眉扭紧,问明澜道,“你尝出味道来了吗?” 明澜喝了小口,摇头,“没尝出来。” 李佩瑶又尝了两口,一脸古怪,“好像真的一点味道都没有,我怎么觉得这是水啊?” 这就是水。 明澜没好意思说。 她把酒盏放下,窗外飞进来一粒石子,正打在她的后脑勺上,疼的她啊的叫出了声。 李佩瑶捂嘴,她连忙站起来,喊道,“三哥,你打错人了!” 喊完,又歉意的看着明澜,问道,“你疼不疼?” 明澜摇头,“不疼,就是吓着了。” 李三少爷肯定是把她当成李佩瑶,施以教训,只是没想到坐在窗户边的是她,自己的亲妹妹,怎么可能下狠手呢。 但就是这样,李三少爷李凌霄也尴尬的不知道怎么办好,他连忙进屋来,就见明澜缓缓起身,窗外的阳光照射在她身上,在她周 身晃出光晕,仿佛月夜之下的明珠,美不胜收。 他真没想到李佩瑶会带外人来他的竹屋,方才也没多想,就出了手,没想到竟是打错人了。 他上前作揖,赔礼道歉。 明澜起身还礼,摇头道,“我没事,李三少爷不必……。” 李佩瑶摁着明澜的手,望着李凌霄道,“哥,你太坏了,我不就是想喝你一坛果酒,你居然拿水骗我,太过分了!这也就算了, 你还误伤了人家顾二姑娘,信不信我去跟娘告你的状?!” 李凌霄脸更红,道,“那可不是一般的水,是去年收集的竹上雪水,一直没舍得泡茶喝,你灌了半坛子还不够呢?” 是雪水? 不是忽悠她? 李佩瑶叉腰道,“我不管,你要给顾二姑娘几坛子果酒赔罪。” 明澜看着李佩瑶,有些无奈。 李凌霄连忙道应该的,然后吩咐小厮去挖几坛子果酒出来。 李凌霄背后,李佩瑶俏皮的向明澜眨眼,就应该狠狠的敲他三哥的竹竿。 很快,小厮就抱了三坛子酒来,李佩瑶抱了酒坛闻了闻,那样子,明显是怕再次上当。 李凌霄很无奈,只觉得自家小妹要在外人跟前将他的脸丢尽了,他有那么小气吗? 抱了酒,李佩瑶就拉了明澜离开,问道,“你真不疼吗?” 明澜摇头,“不疼。” “其实你可以装疼的,狠狠的敲我哥几坛子酒,他理亏,不敢不给,我最喜欢看他肉疼的样子了。” 果然是亲妹子,明澜心道。 两人往前走,听到花园出传来的热闹声,她望着明澜道,“这两坛子酒你带回去,这一坛子一会儿喝。” 明澜推辞不要,李佩瑶执意让丫鬟送到她马车上,明澜只好让碧珠陪丫鬟去了。 花园内,顾音澜她们玩的兴起,她们去的时候,正有姑娘在玩投壶,一堆人起哄。 见她们过去,李佩宜迎上来道,“半天没瞧见你们了,去哪儿了?” 李佩瑶抱着酒坛子道,“找三哥要了坛子果酒,大家都尝两杯。” 玩了半天了,大家都有些疲乏了,听有果酒,就都坐了下来。 酒坛子不大,一人堪堪两杯,还没喝过瘾就没了,但对果酒都赞不绝口。 喝了果酒,用了糕点后,大家闲聊了会儿,见时辰不早了,就起身告辞了。 护国公府前,李佩瑶拉了明澜的手,依依不舍道,“过两日,我去找你玩。” 明澜笑着点头,然后李佩瑶又加了一句,“你要常常梦到我。” 李佩宜忍不住戳她脑门了,“知足常乐,那身衣裳还没做出来,就又惦记新的了。” 笑闹了一阵,明澜就坐上马车了。 马车往前走了会儿,顾音澜吩咐车夫道,“去锦丝坊。” 吩咐完,才看着明澜道,“你不急着回府吧,我给祖母准备的寿礼缺了一色丝,锦丝坊先前没货了,我再去看看。” 这是在询问她的意见? 都吩咐完小厮了,还有问她意见的必要吗? 很快,马车就到锦丝坊前停下了,顾音澜先下马车,明澜后出来,刚钻出车帘,她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两张脸。 赵翌陪着赵嫣走过来,赵嫣指着锦丝坊道,“大哥,我要挑点丝线,你陪我去。” “好,”赵翌宠溺的笑着。 明澜心口一阵刺疼,他也曾无数次那般对她笑过,她很想知道他亲自给她挑选如意锦做成白绫要她的命时,脸上又是何样的神情 ?! 明澜脸崩的紧紧的,顾音澜见她不下来,催道,“快点啊,别磨蹭了。” 明澜就道,“我买过丝线了,你自己去吧,我带丫鬟在街上逛逛,不会走远。” 说着,从另一边下了马车,不理会顾音澜皱眉的神情,往后走了。 顾音澜暗气,手中绣帕狠狠的扭了下。 那边,赵嫣见兄长落后两步,喊道,“大哥,你看什么呢?” 赵翌收回疑惑的眸光,他已经两次感觉到那姑娘的敌意了…… 再说明澜,下了马车后,就往前走了,因为看到赵翌,好心情蒙上了一层阴影,提不起兴致来,碧珠不知情,拉着她道,“姑娘 ,九姑娘不是要纸鸢吗,给她挑一个吧。” 明澜就过去挑风筝了,只是这些风筝样式一般,挑来挑去都没看到好看的,便问卖风筝的小贩道,“我画了图,你能照做吗?” 风筝小贩笑道,“没有我做不出来的风筝。” “那好,回去我画了图,让丫鬟送来。” 小贩笑着点头。 明澜转了身,打算往前走,无意一瞥,就看到一护卫骑马路过,他手上拿着一锦盒,远远看去,和她丢的那个很像。 越看越像。 第六十五章 觉悟 不管是不是,先去看看再说,万一是呢。 锦盒太重要了,她必须要找回来,哪怕一丝希望,她也不能让它从跟前溜走。 见护卫骑马走远,明澜抬步跟上。 这里是闹街,人来人往,护卫骑马也走不快,有希望追上。 明澜走的快,碧珠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忙追上道,“姑娘,咱们不能走太远……。” 明澜没理她,一直往前,只见那护卫在酒楼前停下,翻身下了马,就进了酒楼了。 酒楼是三教九流之地,她一个大家闺秀,不论去找谁,传扬出去都是流言蜚语,毁闺誉的,明澜见小摊子上有卖纱巾的,随手拿 了一块,就追上了。 碧珠只能跟在后头付钱。 这一耽搁,就让明澜追进了酒楼,吓的碧珠都不顾小摊贩找钱了。 明澜蒙着纱巾,看不清她的脸,但袅娜的身段,华贵的裙裳,都告诉大家她是大家闺秀。 她追着护卫上了楼,楼下一群看热闹的笑道,“谁家姑娘竟敢来酒楼?” “看她这么急,莫不是来抓奸的吧?” “要抓奸,去的应该是青楼,来酒楼怎么抓奸?” “嘿嘿,这你就不懂了吧……。” “就你懂的多,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再说明澜,上了楼后,就见护卫推门进了屋,她犹豫着上前,见门关着,便敲了两下。 “进来。” 明澜就推门进去了,她首先见到的是护卫。 护卫以为是小伙计送饭来,没想到进来的居然是个姑娘,愣住了。 明澜的注意力却不在他身上,她为锦盒而来,自然是要找锦盒了。 但是她眼睛一瞥,就啊的一声叫了起来,连忙背过身去,满脸通红。 那边,一男子正在脱衣裳,上半身光着,露出白皙健硕的后背,上面有刀伤,还在流血。 听到叫声,男子蓦然转了身,一张银色面具,泛着冰冷光泽,只看得见完美的下颚和一双深邃如浩瀚星辰的眸子。 就见明澜背对着他,但是人没有走,男子皱陇的眉头松开,“她怎么进来了?” “属下以为是送饭的伙计敲门……。” 都是男人,没有那么多顾忌,谁想到竟然是个姑娘。 第48节 “还不快走,”怕男子生气,护卫轰人道。 明澜想死的心都有了,原以为她偷闯人家小院,被人误砸脑袋已经够窘迫的了,没想到还有更窘迫的,但是她都进来了,就这样 转身走了,她会郁闷死的,再说了,不就男人的身体,她又不是没见过,也就那样! 稳住心神,明澜要踱步,就被追进来的碧珠给拉住了往外拖。 明澜脸红着,但罩着面纱看不出来,但是碧珠的脸红的就像是煮熟的螃蟹,但因为明澜也在屋子里,是以她看到男子上身无一物 ,她没有尖叫出声。 明澜挣脱开碧珠的手,朝桌子走去,把锦盒抱了起来。 男子看着她,似笑非笑,“光天化日,姑娘是想抢劫吗?” 把锦盒拿在手里,明澜就知道她弄错了,这锦盒看着像,但是分量不一样。 她的锦盒很沉,里面是铁的,这个轻多了,而且也没有上锁。 她连忙把锦盒放下,然后就看到桌子上有一块麒麟玉佩,甚是眼熟。 如果仅仅只是一块玉佩,她还不一定能想的起来,可再加上男子戴着面具,她就知道男子的身份了。 他是离王府世子,萧桓。 传闻他面容受伤,丑陋不堪,性情暴戾,喜怒无常,杀人如麻。 前世明澜和他说过话,他是楚离的表哥,她救楚离后,他曾代他道谢过,没人知道他主动找她说话时,她内心有多么的颤抖,快 吓哭了。 但那之后,她和他虽然再见过,但是都没有再说过话,从始至终,她都没有见过他面具下那张脸是何模样。 想到他的身份和那些传闻,还有离王府那些事,明澜再不敢多留,转身就要走。 但是门哐当一声关上了,那重重的关门声,就像是一块巨大的石头丢进湖里,激起数丈高的水幕,纷纷落下,一圈圈涟漪往远处 荡漾,无边无际。 明澜吓了一跳,有声音传入耳来,“姑娘就打算这样走了?” 明澜头皮发麻,她不敢转身,不敢看他,“我,我弄错了,打扰了……。” 明澜赔礼道歉,然后要走,男子道,“过来帮我上药。” 明澜听的一怔,这句话肯定不是跟她说的! 护卫诧异的看向自家世子爷,仿佛听错了一般,他要帮忙上药,爷都说不用,这姑娘才见面,爷就欺负她,这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 “你过来。” 见明澜没动,男子重复了一遍。 “男女授受不亲!”明澜咬牙道。 男子笑了,声音欢快愉悦,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既然姑娘有这觉悟,那你看了本世子的身体,是不是应该对我负责?” 护卫眼珠子没差点惊掉下来,世子爷是被王爷打傻了吗,竟然说这样的话! 果然…… 离王府一家子都是神经病,要离的远远的才安全! 明澜不理他,她要开门出去,可是护卫先一步站到了门边,把去路给挡住了。 明澜眼睛都气红了,她知道她是自找的,可他们两个大男人欺负她一个姑娘,还要不要脸了?! 楚离多好的人,居然有这样的表哥,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明澜站在没动,护卫就道,“有劳姑娘帮我家少爷上药,上了药,就放你走了。” 明澜咬牙,“我如果没来,他是不是就不上药了?” 话虽这样说,但爷存心找茬,他一个护卫能怎么办呢,当然听爷的了,只能算这姑娘倒霉了。 碧珠吓的不轻,后悔方才在街上,她就是跪下来也要把姑娘拖住了,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姑娘,”碧珠嗓音带了几分害怕。 明澜拳头攒紧了,转身走过去,把桌子上的药拿起来,道,“不就是上药,这么点小忙,我帮就是了!” 说着,打开药瓶子,要把药粉倒在男子后背的伤口上。 可是真看清伤口时,明澜又滞住了。 他后背上有不少伤疤,除了这一条还在流血之外,其他的已经结痂了,纵横交错,伤痕累累。 第六十六章 打扰 他不是离王府世子吗,有楚大将军这样威名赫赫的将军舅舅,母仪天下的皇后是他的表姨母,谁能伤他,还伤的这么严重? 血流下来,明澜放弃了随便倒药粉,然后包扎一下就走人的想法,把铜盆端过来,拿了热水把血水擦掉,然后才上药。 男子眼神有些复杂,仔细看,还能瞧见一抹愠怒。 明澜拿了纱布要帮他裹上,男子把纱布夺了下来,冷冽了声音道,“你可以走了。” 传闻说他喜怒无常,还真是一点没传错。 要她帮忙上药的是他,她帮忙了,上的好好的,又不要她帮了,以为她喜欢帮忙呢。 明澜转身就走,只是走之前,眼睛还从那块麒麟玉佩上扫了一眼,双手紧握了下。 她的小动作,没有逃过男子的眼睛,他把玉佩拿在手里头,翻看了两眼,又随手丢在了桌子上。 再说明澜,出了屋子,两手捂着脸,虽然隔着一层面纱,还是能感觉到脸颊烫的厉害。 她顿了片刻,让自己没那么紧张,然后迫不及待的要出酒楼,只是酒楼毕竟是三教九流之地,她带着丫鬟走过,被两男子左挡右 挡,挡住了去路。 明澜眸底染上点点怒火,瞪着两男子。 可惜,那点杀伤力,两男子只觉得有趣,笑的轻挑,“姑娘好身材,不知可否摘了面纱,一睹芳容?” 明澜不搭理他,可是人家非但不让路,还一步步逼近。 楼的过道虽然宽敞,可两男子并肩走过来,她还真过不去。 她和碧珠一步步后退,碧珠急了,“姑娘,现在该怎么办?” 明澜粉拳攒紧,后退的脚步更快,那样子在两男子眼里就越加的胆小。 就是这间屋子了! 明澜要推门进去,结果门吱嘎一声推开了,明澜扑了一空,直愣愣的扑人怀里头去了。 一抹淡淡的药香扑鼻而来,明澜愣住了,男子也愣住了。 男子听到外面动静,就打算出来看看,没想到就那么巧了,明澜扑过来,他就顺势把人家抱住了。 “你不是挺胆大的吗,就他们两个就把你吓回来了?”男子的声音低沉醇厚。 明澜耳根染上一抹红晕,连忙从他怀里逃出来,只是被他抱的紧紧的,动弹不得。 男子瞥向那两男子,深邃的眸底闪过寒芒,两男子只觉得脚底生风,连忙道,“是我们有眼无珠,不知道她是世子爷的人,我们 什么都没做……。” 话还没说完,一溜烟就转身跑了。 明澜挣脱不开,满脸绯红,仿佛天边最绚烂的晚霞,她道,“他们都走了,你快松手!” 男子心情愉悦,“你这是要我把他们再叫回来?” 明澜默然。 但是她挣扎之间,男子后背的伤口崩开了,护卫提醒道,“爷,小心伤口。” 爷今天怎么这么奇怪,他从来不调戏姑娘的。 当然了,那些姑娘看到爷戴着面具和那些传闻,都是敬而远之的,莫非爷认得这位姑娘? 护卫刚这样想,明澜就问出声来了,“你认得我?” “……不认得。” 还好不认识,不然就尴尬了,面纱下,明澜脸红的仿佛要把面纱烧掉了,她扭头就跑了。 一溜烟下了楼,到了街上,明澜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两世为人,她居然敢偷东西了,要命的是还没有成功,但愿他没有察觉,只当她是不小心扯到了。 明澜内心期盼,转身要往回走,打算回府了。 只是一转身,就看到顾音澜还有顾雪澜几个正看着她。 明澜的心一瞬间就掉进了谷底,碧珠的脸也白了,“姑娘……。” 三姑娘不是在锦丝坊挑丝线吗,七姑娘她们不是在府里头吗?! 她们为什么都在折桂楼前等着,像是在等着抓奸似的。 顾音澜看看她,又看看她身后的酒楼,把玩着手中绣帕道,“二姐姐不想解释两句吗?” “没什么好解释的。” 她纵然有诸多理由,也不应该进酒楼,只要她们回去“不小心”说漏嘴,她少不了挨数落。 顾雪澜走过来,道,“方才我们逛街过来,远远的看到二姐姐,正要喊呢,就看你随手把面纱蒙了,进了酒楼,我们胆小不敢进 去,你进去做什么了?” 她眨巴一双眼睛,眸底写满了好奇。 昨天,顾雪澜几个约好了逛街的,只是护国公府送了请帖来,顾音澜更愿意去护国公府赏花,就丢了她们去护国公府了。 一般送请帖,最多只能带一个姑娘去,她们有那自知之明,顾音澜是想今儿参加宴会,明天再陪她们逛街,两人哪里愿意啊,就 禀告了老夫人,然后出来逛街了。 第49节 没想到就那么巧,看到明澜进酒楼了,当时她还以为看花眼了呢,后来又看到碧珠追进去,就知道错不了了。 她们就在酒楼前,一边买东西一边等她出来,抓个现行。 顾玉澜就道,“方才三姐姐不是要买金线吗,我们去买吧。” 顾雪澜咯咯笑道,“金线昂贵,三姐姐又是临时起意,钱都没带够,怎么买……。” 说着,她声音就弱了下去,因为顾玉澜眼睛瞥着明澜了,那意思很显然,这么大的把柄,她挨不挨罚,就看她们跟不跟老夫人说 了。 明澜很清楚,她们三个是要趁火打劫了,她不想搭理她们,可是一时间,她又想不到什么好理由搪塞老夫人他们。 顾音澜也懒的和明澜拐弯,“把我娘给你的五千两还回来,我就当什么都没看见。” 明澜笑了,“给你五千两,还有她们两个,那就是一万五千两,你还是回去跟祖母告状吧,我宁肯罚跪三天,况且我还不一定罚 跪!” 一路回去,她就不信找不到好的理由搪塞过去。 “我们不要,”顾雪澜表态。 顾玉澜瞪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明澜懒得理会她们,一府姐妹,谁不知道谁,先把五千两哄着交出来了,回头再慢慢威胁她,她五千两都掏了,其他的几百两她 会舍不得吗? “你们要告状就去告!” 这就是她的态度。 第六十七章 果酒(一更) 但她的态度惹怒顾音澜了,她冷了脸道,“酒楼乃三教九流之地,不论你有什么理由,你都不应该去,被抓了现行,还死不悔改 ,你以为我们不敢告诉祖母吗?!” 明澜把面纱摘了,冷淡反问,“你有什么不敢的?” 未婚先孕,偷梁换柱,哪一个不比告状严重的多。 顾音澜没料到明澜如此冥顽不灵,为了钱连闺誉都不要了,但也因为明澜强硬的态度,她觉得告状可能她真的不会挨罚,毕竟谁 都知道酒楼不应该去,但是她还是去了,说明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顾雪澜走到明澜身边,道,“二姐姐、三姐姐,你们别吵啊,我们是来逛街的,大家高高兴兴的,何必闹得不愉快呢,这里是大 街上,没得让人看了笑话,祖母知道了,我们都逃不了一顿责罚。” “都没带银子,还逛什么街,回府了!”顾音澜没好气道。 明澜冷笑,“说到底,不还是在威胁我,我不想多事,一人一百两,你们当什么都不知道,但如果有谁,或者谁的丫鬟说漏了嘴 ,让我挨了祖母的训斥,不论是谁说的,我都要你们加倍还我!” “你什么态度?!”顾音澜磨牙道。 顾玉澜推了她一把,道,“大家都让一步吧。” 再吵下去,只怕一百两都没了。 顾雪澜也劝着,顾音澜瞥头脸去,算是答应了。 明澜就让碧珠掏银票,最后补充一句,“如果有别人看见了,我要你们帮我作证,我没有进酒楼。” 不是她把人往坏处想,实在是她们都巴不得她受罚,虽然她们是不说了,可街上人来人往,没准儿就有别人看见了呢,就算没有 ,只要她们想,就会有。 顾音澜剜了明澜道,“你要我帮着你骗祖母?你信不信我告诉祖母!” 明澜笑了,根本就不怕她告状,“你骗祖母也不是一次两次的,谁又没有骗过?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会过的很好,况且,你 们不是常说,一府姐妹要互相帮助吗,如果最后我还要挨罚,我又何必掏三百两,我银子多的烫手吗?” 明澜寸步不让。 顾雪澜又和稀泥道,“如果真有外人指责,我们当然要帮忙了,二姐姐名声坏了,我们也好不到哪里去,不用你说我们也会帮忙 的啊,还是逛街去吧。” 其实,明澜挨罚,她们是很高兴,但那种高兴还没有多了一百两买衣裳头饰来的愉悦。 这就像是天上掉下来一大馅饼,吧嗒砸她们脑门上了。 她们高兴了,可是碧珠嘴撅了。 本来姑娘就没钱了,这一被威胁,又去了大半了,往后日子可怎么过啊。 明澜也头疼,但好在把她们稳住了,比起罚跪佛堂,抄家规,禁足,她宁可花钱了事。 如果她们真说漏嘴了,就要加倍还回来,晾她们也不敢嘴上没把门的。 拿了银子,她们就有了逛街的热情了,这个小摊子上看看,那个小摊子上逛逛,碧珠肉疼的很,而自家姑娘,却对卖大米的铺子 感兴趣,看了又看。 等一百两花完了,顾雪澜她们也累了,就打道回府了。 真的是坑来的银子花的不心疼,以前她们买十两银子的东西都犹犹豫豫的。 回府之后,顾音澜是没提明澜进酒楼的事,但还是告了明澜一状。 她在护国公府弹错琴,对对子支支吾吾的事,顾音澜都说了,还道,“当时我脸都红了,二姐姐还脸不红气不喘,这份从容镇定 ,实在叫人钦佩。” 老夫人眉头轻皱,正要说话呢,明澜就道,“祖母,护国公府四姑娘送了我两坛子果酒,味道很好呢,一坛子给您,一坛子给我 娘,过几天,她还要来找我玩,您要是喜欢,我再厚着脸皮跟她讨一点儿。” 她是弹错琴了那又如何,只有她有果酒。 老夫人脸色松开了些,慈爱道,“玩了半天,也都累了,回去歇着吧。” 明澜欢快的起身,把果酒抱一坛子给老夫人,然后就告退了,走之前,还瞥了顾音澜一眼,把她气的够呛。 把果酒送幽兰苑去,逗茂哥儿玩,陪云澜吃糕点,然后才回幽兰苑。 一进屋,雪梨就上前巴巴的看着她,手里拿了个荷包,递给明澜看。 昨天,她答应楚三少爷把红丝砚送去给他,她要带碧珠出门,送红丝砚的活就交给雪梨去的。 明澜信任她,雪梨很高兴,但是她好像没有完成任务。 姑娘说把锦盒送去,把荷包拿回来,东西她是送到了,也拿到了个荷包,但荷包明显就不是姑娘用的,里面还有二两银子,是打 赏她的。 “就给了奴婢这个荷包,”雪梨努嘴道。 明澜扶额,也没有怪罪雪梨,她去都不一定要的回来,何况是雪梨了,“既然是赏你的,你就收着吧。” 雪梨眼神倏然泛光,高兴的眉飞色舞。 那可是二两银子啊,比她一个月的月钱还要多呢。 明澜累极了,就睡下了,到吃晚饭的时辰才醒来,夜里支了绣架开始绣针线,结果碧珠提醒她要画纸鸢,明澜又丢了针线钻进了 书房。 第二天,碧珠拿了图纸去找那小摊贩,然后带回来一纸鸢,因为定制要一两银子,碧珠还价,小摊贩不让步,最后塞给她一普通 纸鸢,她就带回来了。 就这简单的纸鸢,顾云澜也玩的不亦乐乎。 府里没什么特别的事发生,倒是隔壁李宅卖出去了,也不知道被谁买走了,之前四老爷差点被算计,府里的小厮为了替四老爷出 气,这不见有人看宅子,就说宅子不干净。 当时看宅子的有好几个人,一听宅子不干净,说什么也不要了,抬脚就走,李老爷拉都拉不住。 只余下一个小厮,来替主子买宅子的,听宅子不干净,犹犹豫豫,最后开价三万两,卖就卖,不卖就算了。 李老爷怕过了这村没了这店,忍痛把宅子卖了。 卖掉之后,生怕买主后悔,当天下午就招呼丫鬟小厮赶紧搬了家。 这些消息传回府,顾如澜打着寒颤道,“是什么人这么大胆,明知道宅子不干净还敢买,和这样的人比邻而居,我都害怕。” 第六十八章 规矩(二更) 老夫人也起了好奇心,吩咐大太太道,“远亲不如近邻,回头人家办乔迁宴,送份贺礼去。” 过了两天,李宅就有人进进出出了,小厮好奇上前打听,那些小厮倒很客气,但是问他们主人,那是一问三不知,他们都是新来 的,还没有见过主人的面,连姓甚名谁都不知道,更别提高矮胖瘦了。 但有一点很肯定,宅子真的有问题,那些新买来的丫鬟小厮吓的整宿都睡不着,背地里议论新主子是不是有病,明知道不干净的 宅子还买,买了又不露面,可是苦了他们了。 这几日,明澜都在屋子里绣针线,一个人绣闷的慌,顾如澜陪她一起绣。 院子里,顾云澜在和丫鬟玩,几天过去,她性子活乏多了,见到人没之前那么害怕了,尤其是她院子里新架了秋千,她喜欢极了 ,一有空就来玩。 一七岁左右大的小丫鬟推着秋千,她叫道,“喜儿,再高一点,再高一点儿。” 喜儿是庄子上的丫鬟,顾云澜求着沐氏把她带进了府陪她一起玩。 沐氏知道顾云澜就喜儿一个玩伴,而且对她影响很大,就把她带进了府给顾云澜做丫鬟,有些话顾云澜不听,她就教喜儿,双管 齐下,效果显著。 第50节 喜儿就用力推,大丫鬟杏儿道,“不能再高了,会有危险。” “才没有危险呢,我抓的紧紧的,”她笑的双眸闪亮。 玩够了,她下来,推着喜儿道,“我推你玩。” 喜儿屁颠颠坐了上去,她等着玩等好久了,杏儿眉头皱陇,“没规没矩的,还不快下来!” 她一句话就把顾云澜和喜儿两个都惹不快了,两人撇过脸去,不搭理杏儿。 那边裴翠过来,道,“九姑娘,该回去读书识字了。” 顾云澜嘴撅的高高的,一看就不喜欢读书,但是不读又不行,她不读书,娘亲就会把喜儿送走,她也没有糖人和糕点吃,娘亲还 说了,她认得三百个字,就在她院子里架秋千,她就不用总往流霜苑跑了。 还好有喜儿陪她一起读,她比她还笨呢。 两人手牵手往回走,想到什么,顾云澜还回头喊道,“二姐姐、六姐姐,我回去看书了。” 说完,两人一溜烟跑了,杏儿跟在后头追。 明澜无奈,大家闺秀怎么能随便高呼呢,但顾云澜从小在庄子上长大,养成习惯了,只能慢慢调教了,好歹知道走之前打声招呼 了。 顾如澜摸着明澜绣的针线,惊叹道,“二姐姐,你的针线做的越来越好了,和你的一比,我的都快拿不出手了。” 明澜把绣针放下,揉了揉手指,道,“你年纪还小,慢慢来……。” 顾如澜扑哧一笑,提醒明澜道,“你比我还大不了一岁,说话却老气横秋。” 明澜失笑,“等你再练一年,就不比我差了。” “我看不用练一年,去佛堂跪两天就行了,”顾如澜挑眉道。 跪佛堂之前,她还绣技平平和她不相上下,甚至她还略胜一筹,这一跪了两天之后,就甩她两条街了,虽然祖母是罚她去反省的 ,这反省的也过了份点吧。 “我要不要也去跪上两天?”顾如澜琢磨道。 明澜知道她是说笑的,轻笑一声,并不接话,谁能知道那短短两天,对她来说却是七年。 “别绣太久了,伤眼睛,歇会儿再继续。” 红缨端了糕点来,明澜和顾如澜就坐到临窗小榻上吃糕点。 一块红豆糕捏在指尖,轻薄得如同几片红叶叠加,晶莹剔透的能看清楚中间夹着的一颗颗红豆,轻轻一笑,齿颊留香。 明澜一连吃了两块,外面,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抬头望去,就见碧珠打了珠帘进来,手里拿着两只纸鸢,明澜见了,眉头微敛,“纸鸢还没做好?” 碧珠把纸鸢放下,清秀的脸上写满了愤岔,“纸鸢做好了,被人给强买去了,小摊贩就塞给奴婢两纸鸢,让我宽限三天,他再重 做一个。” “被谁给买走了?”顾如澜问道。 碧珠摇头,“小摊贩也不知道。” 前几日送图纸去,和小摊贩约好了今天去取的,小摊贩昨晚熬夜把纸鸢制好了,就摆在小摊子上,结果却被人看中了。 小摊贩不敢卖,说是客人定制的,可是买纸鸢的姑娘非要买,小厮还恐吓他,不卖就别想再摆摊子了,他能怎么办,只能把纸鸢 卖了。 想起这事,碧珠就气的呼哧呼哧的,那是姑娘熬夜画的图纸,结果被别人捡了现成的便宜,她能不生气吗? 别说碧珠了,顾如澜都觉得可恨,“抢人东西还恐吓小摊贩,简直就是土匪!” 说完,又觉得这样说是火上浇油,便望着明澜道,“不就是个纸鸢,别气伤了身子,左右晚几天再玩也一样。” “我不生气,总能知道是谁抢了,”明澜冷笑道。 明澜让碧珠盯着,如果有人放纸鸢,就能找到拽风筝线的人是谁,上辈子给人做嫁衣,这辈子哪怕就是一个纸鸢,她也绝不允许 它被人抢走! 碧珠在伯府观景楼上盯了一天,脖子都酸了,也没看到那纸鸢。 倒是因为她一整天都待在观景楼上看天,引得府里其他丫鬟婆子好奇,也上了观景楼,频频朝天张望,不明所以。 然后,这事就在府里头传开了。 第二天,明澜去给老夫人请安的时候,顾音澜好奇道,“碧珠连着两天都待在观景楼望天了,看什么呢?” 这事,老夫人也有所耳闻,就连长松院的丫鬟时不时的也抬头看天了,遂望向明澜,眸底有询问之意。 明澜嗡了声音道,“也没看什么,就是我先前画了图纸,让丫鬟拿去街上定制了一纸鸢,结果被人给抢了,我让碧珠盯着,看是 被谁抢走了。” “就这事?”顾音澜无语。 “不然呢?” 顾雪澜捂嘴笑道,“二姐姐几时这么小气了,不就是一纸鸢,难道知道是被谁抢了,你还要去抢回来不成?” 明澜瞥了她一眼,“我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怎么叫抢?” 顾雪澜被反驳了,心下微恼,“都被抢走了,还登门要回来,我可张不开那个口。” 第六十九章 进宫(三更) 明澜心下嘲讽一笑,她估计是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话了吧,她不介意提醒她一声,“我正大光明要回来的东西,都有人好意思找 我拿回去,现在是我的东西被人给抢了,怎么就不好意思张口要了?” 顾雪澜一时间没听明白,一旁的顾音澜脸就火辣辣的了,这不明摆着是指那五千两银子吗! 她瞪了顾雪澜一眼,要她说那么多,有祖母在这里呢,怎么可能让她去找人把纸鸢拿回来,一个小小纸鸢,伯府姑娘就这么点气 度都没有? 老夫人手里佛珠拨弄着,只觉得明澜这些日子性情变了不少,可她说的也没错,被抢的是她,她的东西,怎么就不能要回来了? “知道是谁抢了是应该的,但拿回来就不必了,又不是什么贵重之物,以后敬而远之就是了。” 明澜点头,“祖母,我有分寸的。” 老夫人也觉得明澜不至于这么一点分寸没有,只是东西被人给抢了,心里气不过想找出来罢了,等真找到,在心里头骂两句也就 不了了之了。 小坐了会儿,明澜就回流霜苑继续做针线了,才修好两片叶子,就跑来一丫鬟,气喘吁吁道,“二姑娘,宫里派了马车来,接你 进宫一趟。” 明澜眼睛眨巴两下,接她进宫? 没事接她进宫做什么? 心底不解,明澜把手中绣针放下,起了身去长松院。 因为宫里派了马车来接明澜,府里上下都惊动了,长松院济济一堂。 见明澜进来,沐氏迫不及待的问道,“明澜,你做什么了,宫里要接你去?” 沐氏有些担忧,明澜做什么都瞒着她,之前悄无声息就弄到了大禅寺无垢大师的亲笔信,让老夫人高高兴兴的把云澜接了回来, 又找她要了庄子,她还真怕她又做了什么事,惊动了宫里人。 明澜摇头,一脸茫然,“我也不知道啊。” 老夫人虽然也纳闷,但明澜的神情不像知道什么,况且这些天她也没出府,宫里的人也不是她想得罪就能得罪的到的,便道,“ 有什么话回来再说吧,别让人等久了,进宫不比去别人家参加宴会赏花,万事要小心谨慎。” 明澜轻点头,就带着碧珠退下了。 伯府门前,宫里的车驾等候在那里,马车很大,四面皆用昂贵精美的丝绸包裹着,垂挂着碧珠流苏,四角有银铃,风拂过,流苏 晃荡,银铃发出悦耳之声。 前来接她的公公一脸笑容,方才李总管塞了五两银子过去,他高兴着呢。 扶明澜上了马车后,碧珠也钻了进去,刚刚坐下,就听公公道,“顾二姑娘坐稳了。” 说完,他一拽缰绳,马车就往前奔去。 明澜虽然纳闷,但要说多紧张倒也没有,她前世虽不算宫里头的常客,一个月至少也会进宫一两回,也算熟门熟路了。 马车汩汩朝前,进宫之后,就有另外的公公领路。 明澜也不知道谁传她进宫的,来接他的公公只扶着接送,不管其他。 只是明澜没料到,她会在宫里碰到离王世子。 远远看去,他一身玄色锦袍,身子挺拔如苍松,脸上带着的银色面具,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光芒。 明澜就是被那光芒给闪了下眼睛,才发现他从那边过来,抬头看了一眼,正好和他四目相对,她蓦地就想起在折桂楼的事,脸瞬 间腾起一抹红晕,忙低了头,快步往前走。 走着走着,带路的公公就一脸黑线了,“顾二姑娘,走这边。” 这顾二姑娘是不是傻啊,虽然走路要看着地走,也没她这么看的,连他这领路的都不用跟着了,丫鬟也是,那脑袋低的都快挨到 地了。 明澜原就红的脸又烫热了三分,忙站了身,只是走了几步之后,去路就被挡住了。 而且是被最怕见到的人给挡了,“就这么怕见到我?” 明澜狡辩道,“没,没有……。” 还说没有,话都说不利索了,她不是胆子挺大的吗,“你进宫来做什么?” 管的还真宽,不过心里这样想,嘴上还是回道,“我也不知道。” 公公站在一旁,眸底颇诧异,他没料到明澜居然和离王世子认识,为了讨好离王世子,他道,“是贵妃娘娘让奴才接她去昭阳宫 第51节 的。” 李贵妃传召她进宫的? 明澜心底惊骇,可别告诉她护国公府真打算上门求亲了…… 肯定是她想多了,肯定是的! 明澜慌乱的神情,没有错过萧桓的眼睛,银色面具下他眉头几不可察的皱了下,这女人……准是又惹事了。 公公还急着带明澜去复命,就行礼,道,“顾二姑娘,这边请。” 明澜早就想走了,公公一请,她连忙转了身。 一转身,腰杆都挺直了几分,呼吸也顺畅了。 走了约莫一刻钟,才到朝阳宫。 刚进正殿,她远远的抬头看了一眼李贵妃,还没看清楚她的容貌,就被一旁站着的一姑娘给吸引了。 说吸引也不准确,应该说是抓住了眼球,那姑娘是李佩瑶,抓住明澜注意力的是她身上的裙裳,正是她送给她画上的那一套,比 记忆中的还要美上三分。 见明澜眸底有潋滟光芒,李佩瑶过来,还特地转了一圈,道,“我真做出来了,漂亮吧。” 明澜点头,“漂亮。” 那边李贵妃喝着茶,看到这一幕,不由失笑,“当真臭美,这是在我殿内,也不怕外人知道了笑话。” 李佩瑶俏皮的吐了下舌头,怕明澜见了李贵妃害怕,拉着她的手上前给李贵妃见礼。 明澜落落大方,进退有据,李贵妃眸底流露一抹欣赏。 其实,她不知道明澜心底的惊叹,记忆中的李贵妃要苍老憔悴的多,却不记得她年轻的时候这般貌美动人。 李贵妃和赵皇后争夺太子之位,现在的她和赵皇后算得上是势均力敌,可随着赵翌接管了舅舅沐阳侯手里的兵权,三皇子的势力 就渐渐倾向太子了,李贵妃焦头烂额,神情憔悴。 前世,李贵妃也曾明里暗里的刁难过她,但她的目的是针对赵皇后,赵皇后不帮忙说好话求情,几次之后,李贵妃就懒得搭理她 了。 第七十章 纠缠(月票90加更~) 见过李贵妃,明澜向一旁坐着的凌柔公主见礼。 凌柔公主朝她一笑,道,“一上午,佩瑶就夸了你几十句了,能让她这么夸张的人可不多。” 李佩瑶站在明澜身边,耸肩道,“没她说的那么夸张,我穿着这身衣裳,心里头高兴,忍不住就多夸了你几句,贵妃娘娘就想见 见你,就把你传召来了,没吓着你吧?” 突然被传召进宫,连她都心底忐忑,她肯定免不了担忧。 明澜轻摇头道,“倒也没有多担心,只是好奇,毕竟宫里的贵人,我一个也不认识。” 凌柔公主看着李佩瑶身上的裙裳,虽然不及她公主的衣裳华贵,但是真心漂亮,她都羡慕,她望着明澜道,“你会设计衣裳?” 明澜摇头,“只是梦到的。” 她可不敢居功,这样的功劳占了,将来找她要图纸的多了,她上哪儿给她们变去。 凌柔公主笑道,“你就不要谦虚了,虽然是梦到的,但日有所思,才会夜有所梦,我看佩瑶这一身裙裳,宫里都做不出来。” 女儿家,都喜欢漂亮衣裳,她贵为公主也不例外。 更重要的是,先前李佩瑶来的时候,皇上也在昭阳宫,都夸她衣裳不错,新奇,叫人耳目一新,这才是李贵妃要见明澜的主要原 因。 明澜被夸的脸红道,“女儿家都喜欢漂亮衣裳,府里姐妹经常在一处讨论,有时候自己也动手画画,公主要是喜欢,回头我画几 张图,让佩瑶带给你,画的不好,你可别嫌弃。” 凌柔郡主笑道,“怎么会呢。” 外面,有嫔妃来见李贵妃,明澜和李佩瑶不便在场,凌柔公主就起身道,“我们去御花园逛逛吧。” 御花园内,百花齐放,姹紫嫣红,争奇斗艳。 有宫女太监路过,看到李佩瑶身上穿的衣裳,不经意就会流露出一种好漂亮的惊艳神情,李佩瑶心情美极了。 阳光明媚,但不闷热,而且有徐徐清风,又不冷,是难得一见的好天气。 御花园的花虽然美,但是凌柔公主天天看,早腻味了,逛了没一会儿,就吩咐丫鬟道,“去把我的纸鸢拿来。” 她最喜欢放纸鸢了,出不了宫,要是能和纸鸢一样在空中,也能看到宫墙外的热闹。 很快,丫鬟就把纸鸢取来了,那是一只蝴蝶纸鸢,制作精细,凌柔公主和李佩瑶两个一起把纸鸢放了起来,飞的高高的,在绳线 一拽一拽下,蝴蝶振翅,栩栩如生。 李佩瑶和凌柔公主是表姐妹,关系亲厚,打闹嬉戏,玩的不亦乐乎,明澜在一旁看着。 结果一不留神,纸鸢掉了下来,还好巧不巧的掉进了莲花池里,气的凌柔公主把手里的线都给扔了。 远处,有娇笑声传来,“不就是纸鸢掉水里了吗,至于生这么大气吗?” 敢打趣凌柔公主的,整个皇宫也找不到几个。 说话的是清柔公主,她是赵皇后所生,和凌柔公主年纪不相上下,但性情大不相同,凌柔公主性子隐忍些,清柔公主倨傲的多。 她身侧还有两个姑娘,一个是赵嫣,另外一个是魏国公府嫡女沈兰馨。 前世,她嫁给赵翌后,清柔公主没少刁难她,后来她才知道清柔公主倾慕赵翌,但是赵翌娶了她,她心中不快,所以处处针对她 。 她和赵翌抱怨过,赵翌让她忍了,谁让人家是公主呢,合该任性一些,人家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却输给了她,能心里没气么,左 右只是使点小性子,无伤大雅,她还真就傻傻的忍了,现在想来,还真是觉得可笑的很,赵翌可是她亲大哥,就算没有她,他也不会 娶她! 凌柔公主看向她,还没说话呢,清柔公主就笑道,“别生气了,我倒觉得是这纸鸢有自知之明,这会儿掉莲花池里去了,也省的 一会儿惭愧。” 她说的是纸鸢惭愧,可纸鸢又不是人,哪里懂什么叫惭愧,她指的是凌柔公主。 凌柔公主的脸隐隐难看,只听清柔公主笑吩咐公公道,“把本公主的纸鸢放起来,放高一点儿。” 身后跟着的公公,麻溜的应了一声,拿了纸鸢就往远跑去。 清柔公主心情很好,把玩着手中绣帕道,“我新得的纸鸢可比你的蝴蝶纸鸢漂亮百倍,你若是喜欢,我让御制坊给你做一个一模 一样的。” “不需要!”凌柔公主冷淡道。 清柔公主轻耸肩,看那边公公放纸鸢。 碧珠也在看,随即,她眉头蹙紧了,望着明澜,道,“姑娘,那不是你的纸鸢吗?”找了两天,怎么会在清柔公主手里? 明澜脸色微冷,她亲手画的图纸,是她的纸鸢无疑。 李佩瑶也觉得那孔雀纸鸢比方才的蝴蝶纸鸢漂亮的多,正好听碧珠说这话,她就问道,“那纸鸢是你的?” 明澜轻点了下头。 一旁沈兰馨就冷笑了,“还要不要脸了,赵嫣送给清柔公主的纸鸢还成你的了?!” 清柔公主和赵嫣在前面几步,她故意说得大声给她们听见。 赵嫣回头,比三月桃花还要美三分的脸上染了薄怒,“这么光明正大的把我送给清柔公主的纸鸢据为己有,我还是头一回见!” 她声音清脆且大,一点都看不到抢人东西的羞愧。 也是,前世连皇后之位都抢了,一个小纸鸢又算的了什么,但别人她或许就算了,但是她,她还偏要纠缠到底了! 明澜看着那纸鸢道,“这纸鸢,是我亲自绘了图纸,送到朱雀街找卖纸鸢的摊贩定制的,本来是打算送给佩瑶的礼物,结果丫鬟 去取的时候,已经被人抢先一步强买了。” 碧珠看了明澜一眼,这明明是给九姑娘的,怎么姑娘撒谎说是送给李姑娘的? 碧珠哪里懂,这里是皇宫,这孔雀纸鸢现在清柔公主手里,如果凌柔公主不帮忙,她今天讨不回公道。 但是她们今天是初次见面,人家凌柔公主凭什么要帮她,只有这纸鸢是她们的,她们为自己出气才不会袖手旁观。 赵嫣恼羞成怒,“抢我的东西就直说,找这么多理由!” 李佩瑶虽然和明澜相处不久,但她相信明澜说的,见赵嫣和沈兰馨都针对明澜,她叉腰道,“到底是谁抢谁的东西还不一定呢! ” 第七十一章 公道(月票120加更~) 以顾二姑娘温和的性子,不是她的东西她绝对不会说这话,而且,这话还是丫鬟先小声说的,是她耳尖听见了,她一个靖宁伯府 的姑娘也不敢无缘无故的说清柔公主手里的纸鸢是她的。 凌柔公主过来几步道,“到底怎么回事?” 李佩瑶看着她道,“这纸鸢,明澜姐姐说是她定制了打算送给我的,可是还没有来得及从小摊贩那里取回去,就被人给强买了去 ,她找了两天了,没想到到了清柔公主手里头。” 赵嫣就怒道,“这纸鸢分明是我亲手画的!” 凌柔公主看着明澜,用眼神询问她会不会弄错,这要乱指责人,是要挨罚的。 明澜投给她一坚定的眼神,她自己画的图纸,怎么可能认错。 凌柔公主决定相信明澜,她喜欢放纸鸢,宫里上下都知道,清柔公主方才带着纸鸢来,就是存了压她一头的心思,只是不凑巧, 她一来,她的纸鸢就掉莲花池里头去了,就是这样,还不免被她嘲弄了一番。 第52节 两方争执不让,远处,皇上和皇后她们走过来,李贵妃也在。 皇上批阅奏折乏了,打算来御花园走走,然后就和皇后巧遇了,又在御花园前和贵妃巧遇了。 嗯,这样的巧遇很常见,皇上都习以为常了,哪一天不巧遇一番,他估计还会不习惯。 “出什么事了?”皇上走过来问道。 众人忙福身给皇上见礼。 凌柔公主起身,然后把纸鸢的事和皇上禀告了,道,“她们各执一词,儿臣也不知道这纸鸢到底是谁的了。” 李贵妃看了明澜一眼,笑道,“这里是皇宫,若是纸鸢不是顾二姑娘的,我想她也不敢冒认。” 赵皇后一听,就不高兴了,“李贵妃的意思是这纸鸢是顾二姑娘的,是嫣儿撒谎了?” 李贵妃不怕皇后,她笑道,“到底是谁的,得拿出证据来才是,关说是没有用的。” 这句话,不只是说给赵嫣听的,也是在告诉明澜。 她自然是希望纸鸢是明澜的,那就意味着赵嫣撒谎了,丢的是皇后的脸,但她也不敢十分信任明澜,所以话的话就公正的多,到 时候也能把自己摘出来。 赵嫣瞪了明澜一眼,自信满满道,“我可以当场把纸鸢的图纸画出来!” 可惜,明澜不接招,她淡笑道,“纸鸢只要看过了,都能画的出来,既然是定制的,自然有手稿,取来便是。” 赵皇后一听,就吩咐赵嫣道,“让人把你的手稿拿来。” 赵嫣咬了唇瓣,回头吩咐丫鬟,“回去拿我的手稿。” 丫鬟扑通一声跪下道,“姑娘的手稿那小摊贩没给奴婢,奴婢高兴拿纸鸢回府,就忘记找他要了……。” “那就去找小摊贩拿啊,”赵嫣恼道。 丫鬟连忙起了身,转身要走,明澜笑道,“别急啊,正好我的丫鬟也要去取图纸,就一起去吧。” 碧珠就站到丫鬟一处去了,可不能让丫鬟单独去,万一撕毁了,岂不是没证据证明是姑娘的了,她得看好了。 丫鬟站着没动,望着赵嫣,有些不知所措。 赵嫣云袖下手攒紧了,明澜看着她,笑容温和,“图纸取回来要一会儿,不如我们重画一份,万一只有一份,也好有个对照,你 说呢?” 赵嫣眸底闪过一抹慌乱,赵皇后见了脸色难看了几分,嫣儿这神情……那纸鸢莫不真是她抢来的吧? 赵嫣的神情,赵皇后看见了,李贵妃也见了,她笑了一声,正要开口呢,赵皇后就笑道,“太阳大,我们去那边凉亭说话吧。” 皇上就迈步朝凉亭走了过去,皇上走远了,赵皇后的笑脸就维持不下去了,和李贵妃慢慢走,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之后,李贵妃就笑对凌柔公主道,“你们去那边玩吧。” 李佩瑶眨眼,“不是要作画吗?” 凌柔公主推了她道,“我相信纸鸢是顾二姑娘的,但为了个纸鸢得罪赵太傅府不值得。” 明澜心往下沉了沉,如果她猜的不错,肯定是皇后和贵妃说了什么,贵妃让步了,不继续追究下去了,怕她揪着不放,让凌柔公 主支开她,让这事不了了之。 说到底,她一个靖宁伯府二姑娘的公道哪里比得上她李贵妃的利益重要? 明澜还存了和李贵妃交好之心,现在那点好感已经去了大半了。 她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她们没有去凉亭,清柔公主和赵嫣她们也没有去,路过明澜身边的时候,赵嫣还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活像她是找茬的。 明澜自嘲一笑,追究到一半不追究了,不是她在找茬又是什么? 清柔公主和凌柔公主一起放纸鸢,李佩瑶拉着明澜一起去,明澜笑道,“我手心出了点汗,我去净手。” 李佩瑶看着她,“你生气了?” 扪心自问,换做是她,她也生气。 明澜笑道,“没有,你们玩吧,我去去就回来。” 她生气有什么用,说到底,还是她不够强大,靖宁伯府不够强大,如果她是哪个国公府姑娘,谁敢这样忽略她? 一般净手都是去方便的理由,李佩瑶就让宫女带路了。 明澜往前走,发现身后有人跟着她,她拳头攒紧,把宫女支开,把碧珠拉近一些,小声嘀咕了两句。 碧珠听得不大明白,但不妨碍她听吩咐办事,她道,“不就是一纸鸢,姑娘先前想的那观音纸鸢,比这个还要好,赶明儿制出来 ,定能惊艳整个京都!” “好了,小点声,再说下去,真成了我小题大做了,”明澜打断她道。 碧珠吐舌头,俏皮道,“奴婢不是气不过嘛,那边风景不错,我们去看看吧。” 又往前走了会儿,就没人跟着她了,四处逛了逛,心情好多了。 明澜脸上带了笑容,迈步往前走。 走了十几步后,她看到草地上有一块玉佩,她愣了一瞬。 她走过去把玉佩捡起来,墨玉雕刻的麒麟玉佩,背后还有一个离字,这不是离王世子的玉佩吗,他先前走的时候还随身携带着, 怎么会掉在御花园里? 想到先前用力拽没能拽下来,这玉佩到是被什么东西割断掉了下来,简直得来不费功夫啊。 明澜精致明媚的脸上,一双剪水瞳眸阳光下闪耀着光芒。 她把玉佩上的灰擦了擦,就揣怀里去了,碧珠见了,杏眼圆瞪,“姑娘,你……。” 第七十二章 品性不端(一更) 这里是御花园,皇上和皇后他们就在不远处,这么拾金不昧的好机会,应该赶紧表现才对啊,姑娘这是打算据为己有了? 明澜一脸笑容的往前走去,先前的不愉快一扫而空。 有了这块玉佩,这一趟皇宫算是没白来。 她不知道身后一棵两人合抱的大树上,藏着两道身影。 一男子拍着戴面具男子的肩膀,笑的肚子抽疼,“居然有闲情雅致试探人家是不是拾金不昧,现在好了吧,搭进去一块玉佩,我 看你怎么要回来。” 萧桓扶额,他果然没有猜错,她就是要他的玉佩。 之前拽没能拽下来,今儿遇到,又盯着他玉佩看,方才那受了委屈强忍着的样子,他鬼使神差的就把玉佩拽了下来,丢在了她必 经之路上。 果然,拿到玉佩,她就高兴了。 他的玉佩是他身份的象征,她要它做什么? “这姑娘品性不端,你的玉佩又非比寻常,我去帮你要回来。” 男子笑着,要从树上跳下来,却被萧桓拦住了,“这事,你别管。” 再说明澜,心情好了,脸上就带了笑容了,走到凌柔公主身边,道,“时辰不早了,我该回府了。” 李佩瑶看着她,道,“你不再玩会儿?” 明澜摇头,“不了。” 凌柔公主就吩咐丫鬟送明澜出宫,明澜朝她福了福身子,就随着丫鬟走了。 之前是宫里马车送她来的,依然是宫里的马车送她回去。 回了靖宁伯府,她就直奔长松院了。 老夫人见她安然无恙的回来,就道,“怎么宫里突然派马车来接你?” 明澜挨着老夫人坐下,道,“祖母,那天去护国公府赏花,我送了幅画给护国公府四姑娘,她照着画像做了衣裳,穿去见了李贵 妃,李贵妃觉得漂亮,就把我召进宫,其实就是凌柔公主觉得衣裳不错,想要我也帮她画两幅画而已,没别的事。” 老夫人笑道,“难得能入凌柔公主的眼,你可得用心了画。” 明澜点头,“我知道呢,所以我打算明天去找表哥要点颜料,他的颜料最齐全,颜色最亮。” 顾雪澜就趁机央求明澜道,“二姐姐,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会设计衣裳啊,你也给我画一幅吧。” 明澜不好拒绝她,毕竟她都送外人了,何况是一府姐妹,还是当着老夫人的面,她道,“等我给凌柔公主画玩了就给你画。” “谢二姐姐了。” 明澜笑笑,她谢人是最爽快的,但也只是嘴上,下次照样帮着顾音澜指责算计她。 没坐一会儿,明澜就起身告退回流霜苑了。 回屋之后,明澜就把怀里的玉佩拿了出来,把上面的穗子剪掉,拿了绳子来重新编了一个穗子。 “姑娘,这可是宫里头的东西,你私藏会不会出事啊?”碧珠胆小的很,害怕道。 明澜看了她一眼,道,“放心吧,没事的。” 说完,叫碧珠附耳过来,在她耳边嘀咕了两句,碧珠看着她,“真的要这样?” “去吧,别叫人发现了。” 碧珠耷拉了脸,越发不懂姑娘想做什么了,她要小厮的衣裳做什么用? 碧珠去了绣坊,明澜则撑着下颚发呆,玉佩是有了,可是还差钱呢,找娘借? 只能找娘借了,娘比爹爹好说话些。 明澜起了身,溜达着去了幽兰苑。 她进屋的时候,正好赵妈妈在和沐氏说话,“奴婢去庄子上看了,姑娘不知道做什么,让刘管事买了一堆的炭,堆了几屋子,听 刘管事的说,姑娘要买四万多两银子的炭……。” 沐氏睁大了眼睛,“那么多钱,她哪来的?” 第53节 赵妈妈就道,“太太不借,那不只有舅老爷借她了。” 沐氏扶额,她也是糊涂了,“我大哥也真是的,明澜胡闹,他就惯着,迟早惯出事来。” “赶紧去让刘管事别买了,”沐氏吩咐道。 赵妈妈摇头道,“怕是不行了,刘管事都和人谈好了价格,关是定钱就交了一半了,不买了,那些定钱可就要不回来了,我想舅 老爷支持姑娘,总是有理由的。” “能有什么理由?要是真重要,他不就自己做了,还用得着明澜出面吗?”沐氏可不是那么好忽悠的。 明澜迈步进去,喊道,“娘。” 沐氏看着她,道,“你来的正好,你买那么多炭做什么?” 明澜挨着沐氏坐下,道,“娘,你就别问那么多了,我不会胡闹的,难道你不相信我吗?” “娘相信你,但这么大笔花钱,娘也得问问清楚啊,”沐氏着急的很。 明澜噘嘴,她能说吗,要说买炭是怕下雪,娘会急疯的,她摇着沐氏的手,把怀里的玉佩拿给她看,“是离王世子让我买的,钱 是他的,我就出了一个庄子。” 玉佩是皇家才能用的,背后刻了离字,做不了假的。 沐氏握着玉佩,满心疑惑,明澜挨着她道,“娘,上回云澜能回来,我就是托他帮忙的,人家帮了我,我能不报答他吗?” 现在沐氏知道了,她肯定会去沐阳侯府问的,与其到时候戳破,不如大方告知,幸好捡了玉佩可以作证,好险。 “你怎么认识离王世子的?”沐氏质疑。 撒谎,就要圆谎。 明澜嗡了声音道,“我救过楚大少爷,他是楚大少爷的表哥,然后就认识了。” 沐氏眉头皱的更紧了,明澜见她还要问,就道,“娘,你别问那么多了,总之,人家是离王世子,别说是我了,咱们靖宁伯府都 不够他瞧了,我只是帮忙买些炭而已。” 这话倒是真的,人家离王府连皇位都看不上,又怎么看得上一个小小靖宁伯府呢。 但离王世子让谁买炭不行,偏要明澜去买? 沐氏心底疑惑未消,但玉佩货真价实,这样的玉佩,可不是随便能拿到的,由不得她不信,便把玉佩还给明澜,叮嘱她收好了, 明澜接了,又道,“娘,你借我一万两吧。” 沐氏看着她。 明澜摇着她胳膊,撒娇道,“娘,你就借我吧,你不借我,我只能向舅舅或者离王世子借了,我多不好意思开口啊,很快我就还 你了。” 第七十三章 跟踪(二更) 沐氏头疼,倒不是舍不得一万两,人家离王世子都把几万两交给明澜了,她这个亲娘连一万两都不借,说的过去吗? 她只是担心明澜和离王世子走的太近了,血气方刚的年纪不懂事啊,离王府……不是好去处,明澜的身份也不够,总不能给人做 侧妃吧? 沐氏无奈,让赵妈妈拿了一万两给明澜。 明澜欢欢喜喜的接了,“谢谢娘。” 沐氏戳她脑门,“有什么事不能直接告诉娘吗,非要娘问了再说。” 明澜鼓了腮帮子,“娘问起来,我也没有隐瞒啊,我长大了,总不能事事都问过娘了再去办吧,娘还不得被我累死?” 说着,她起了身,道,“娘,你好好照顾茂哥儿,我先回去了。” 明澜快步出了屋,碧珠紧随其后,但是出门后,碧珠就被赵妈妈借口留了下来。 明澜给碧珠使眼色,碧珠想哭。 进屋后,沐氏就问碧珠,“姑娘都是怎么和楚大少爷还有离王世子见面的?” 一瞬间,碧珠脑子里闪过各种答案,又被迅速否定了。 不论是在街上,还是在什么地方见到,都瞒不过小厮的眼睛,会传的沸沸扬扬的,别以为只有丫鬟八卦,小厮也八卦的很呐,绝 对不能提书房,太太会气死的。 碧珠回道,“除了在大禅寺,姑娘用自己的血给楚大少爷解毒,之后就没有见面了,都是送信的,信是奴婢代笔的。” 难怪…… 她还纳闷明澜怎么能救楚大少爷,原来是用血解毒的。 沐氏心宽了两分道,“不许他们私下见面,如果有,一定要禀告我。” 碧珠点头如捣蒜,“姑娘谨遵闺训,离王世子身份尊贵,肯定不会私下见面的,如果真见了,奴婢一定禀告太太。” 天可怜见,她可没提楚大少爷,他要来,她不禀告,不算骗太太。 禀告完,沐氏打赏了碧珠二两银子,让她机灵点儿。 碧珠高兴的合不拢嘴,回去之后,把银子给明澜看,明澜笑看着她,“我娘打赏你,你收着,该向着谁……。” “当然向着姑娘了,奴婢是绝对绝对向着姑娘的。” 知道姑娘那么多秘密,她不向着姑娘,她指不定会被灭口啊。 很好。 很机灵。 明澜很满意。 但是碧珠就惨了,但凡跟着姑娘出门,就格外的忐忑不安,总觉得要是被发现了,她这个丫鬟肯定要背怂恿主子的黑锅,会被活 活打死的,她还有那么多钱没花完呢。 碧珠喜欢攒钱,还舍不得花,她突然就想开了,万一哪一天被姑娘牵连了,那些攒着舍不得用的钱最后还不知道便宜了谁,她会 死不瞑目的。 这不,第二天出门,她破天荒的带了二两银子,打算买点喜欢的东西。 结果上了街,明澜恩威并施,打赏了车夫二两银子,让他嘴巴牢点,如果敢泄密,要他好看,把车夫吓的不轻。 在马车内换了小厮衣裳,明澜就和碧珠上了街,什么胭脂啊,水粉啊,簪花等小摊子,一个也没看,直奔京都最大的米铺。 买完了炭,姑娘又要对大米下手了么?姑娘到底想干嘛啊。 然而,很快,碧珠就发现她想的太简单了,她家姑娘不只是买米那么简单,她一来就问铺子一个月卖掉多少米。 铺子的管事的皱眉,“你问一个月卖多少米做什么?” 明澜笑道,“我要买贵铺子一个月的米。” 管事的愣住,随即喜笑颜开,这可是大生意啊,忙道,“铺子一个月差不多卖掉一万五千担左右的粮食,不同的米卖的数量不同 ,姑娘要哪一种?” 明澜看了看,挑了一种普通的,“就这种吧。” “一万五千担?”管事问道。 “两万担,凑个整数,下个月的十六号来取。”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玉佩,道,“这是我家主子的玉佩,我交两千两定钱,如果那日没有派人来取大米,你就差人送到府上。” 管事的一看到玉佩脸色都变了,忙道,“定钱就不用了,到时候一定把大米送上。” 明澜笑道,“那怎么行呢,做生意一码归一码,如果铺子毁约了,可是要按定钱五倍赔偿的。” 管事的连连笑道,“应该的,应该的。” 大米不是别的东西,不会卖不出去,就是离王世子不要了,也没关系的。 管事的写了合同,双方签了字,交了定钱,然后走人。 明澜换下一家,用同样的办法定了一个月的大米。 从第四家出来,她就感觉到身后有人跟踪她了,而且那种感觉很明显。 她拉着碧珠躲起来,没一会儿就看到一男子了,东张西望,明显是在找人,明澜愣住,怎么是护国公府三少爷跟踪她? 明澜瞪着他,李凌霄似乎察觉到了,转身回头,就看到一双闪着火花的眼睛,碧波秋水,美玉荧光。 “你为什么要跟踪我?”明澜没好气道。 李凌霄一脸尴尬,“我,我……。” 他没别的意思啊,他只是无意认出她了,一时惊住了,就看到她钻进了米铺,他只是好奇她为什么要买那么多米,而且还非得指 定那一天要做什么。 “今天看到的事不许说出去!”明澜一脸凶狠道。 然而她的凶狠一点杀伤力都没有,只让人觉得可爱。 说完,明澜就拉着碧珠往前跑,进了一间米铺。 李凌霄,“……。” 她买的米都够靖宁伯府吃好多年的了,还继续买呢,她想做什么啊? 跑了五个米铺后,明澜轻呼一口气,如释重负。 虽然京都粮食铺子不少,但这几家是最大的,她没有能力每家都定一个月,而且小铺子也不一定认得离王世子的令牌,有这五家 铺子,回头粮食价格不会涨的太厉害的,她已经尽力了。 回到马车里,明澜把衣裳换下来,碧珠害怕道,“姑娘,这样坑离王世子真的好吗?” 虽然那天离王世子是挺过分的,但都过去了啊,这样报复人家不好吧。 “哪里坑他了,只是他身份尊贵,我借用下而已,找机会,我就把玉佩还给他,”明澜对着铜镜,让碧珠给她梳妆。 第54节 第七十四章 红疹(三更) 很快,又换回刚出府时的样子了,貌婉心娴,端庄大方。 既然是借着拿颜料的由头出府的,不去沐阳侯府,肯定也不能空着手回去,得去买一份。 只是刚钻出马车,碧珠眼尖就看见了楚少爷,明澜正愁不知道怎么把玉佩还回去,便道,“你把玉佩拿去交给他。” 碧珠点头如捣蒜,那玉佩贵重,是离王世子身份的象征,丢了肯定心急,还是尽快还回去安心些。 明澜坐在马车里没动,碧珠拿了玉佩朝楚少爷走去,也不知道说了什么,楚少爷朝这边看了一眼,就骑马走了。 碧珠又转身回来了,把玉佩递给明澜,道,“楚少爷说玉佩贵重,他不便随身携带,先放在姑娘这里,他回头再找你拿。” 正因为玉佩贵重,所以放在她这里不安全啊,他是离王世子的表兄弟,不应该替他着急么? 想不通,明澜就没想了,把玉佩贴身收好,然后下了马车去挑颜料。 逛了会儿,便打道回府了。 伯府门前,碧珠扶着明澜下马车,那边一小厮领着大夫过来,疾步进府。 明澜眉头微动,问小厮道,“府里谁病了?” 小厮回道,“是方姨娘突然起了红疹,疼痛难忍,老夫人请大夫是给她治病的。” 方姨娘都快生了,这时候有个什么万一都凶险的很,她不是整日待在院子里吗,为什么会起红疹? 明澜去了长松院,走到屏风处,就听丫鬟禀告道,“大夫查出来了,方姨娘之所以起红疹是因为衣裳上被人下了药导致的。” 老夫人一听,勃然大怒,“去查!我看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方姨娘衣裳上下药!” 丫鬟支支吾吾了,“那衣裳是绣坊新做的,早上拿到,方姨娘就穿了……。” 绣坊是沐氏管的,方姨娘穿了新做的衣裳起了红疹,说与沐氏无关都没人信。 先前是假动胎气,现在又起红疹,她们是不把她娘拖下水誓不罢休是吧! 明澜迈步进去,见丫鬟杵在那里,就道,“老夫人让你去查你就去,还傻站在这里做什么,既然衣裳是绣坊新做的,那就从绣坊 查起!” 大太太坐在一旁,道,“现在查出是谁下药倒是其次,主要还是帮方姨娘保胎,丫鬟说她浑身难受想抓想挠,恐会动胎气早产啊 ,她也快临盆了,二弟妹也没请稳婆进府,到时候一发作,一时间上哪里找人去?” 大太太一脸关心,只是在她的衬托下,沐氏就太不尽职尽责了,身为嫡母,还不及她一个隔房的太太心细,生产又是女人过鬼门 关的事,其心可诛啊。 老夫人脸阴了两分,明澜走上前,道,“娘亲不是不给方姨娘请稳婆,而是不敢请,从方姨娘怀了身孕起,娘亲就一直在避嫌, 内宅里有太多嫡母不愿妾室生下孩子耍阴私手段的。 哪怕是给方姨娘请平安脉保胎药,娘亲一律都不插手,不然也不至于方姨娘假动胎气欺瞒这么久,请稳婆而已,多大的事,只要 娘亲愿意,请十个八个进府很难吗,一点都不难!怕的是女人生孩子,凶险万分,到时候一个弄不好,我娘就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 大太太拧眉头,“避嫌是对的,可也不能为了避嫌,什么都不做吧,难道真生了,也不给她请稳婆?” 明澜挨着老夫人坐着,朝大太太一笑,“怎么会呢,方姨娘自打怀了身孕起,就要这要那,她一个姨娘生孩子,比我娘当初生九 妹妹还要讲究,怎么到临盆了,反倒记不得要请稳婆呢,就算她忘记了,不是还有大伯母您呢,她还要好几天才生,你这不就提醒祖 母要给她请稳婆了么?不过,我记得以前玉姨娘生孩子,是发作了再请稳婆进府的……。” 玉姨娘,是大老爷的妾室,生孩子难产死在了产床上,一尸两命。 而且那是个男孩,老夫人心疼了很久。 大太太对长房姨娘漫不经心,却对方姨娘关心的过了份,这就耐人寻味了,自己都没做好,就来对别人指手画脚! 大太太的脸隐隐发青,眸底有寒芒闪烁。 外面,丫鬟跑进来,道,“老夫人,方姨娘情况凶险,大夫说施针排毒方姨娘恐怕承受不住早产,怕会一尸两命,要是服药的话 ,方姨娘无碍,可能会伤及腹中胎儿,该怎么选?” 这还怎么能,当然是服药了。 但是老夫人犹豫不决,她不想方姨娘有事,更希望腹中胎儿平安落地。 大少奶奶宋媛就道,“要不再把王老太医请来一趟,他医术高超,没准儿能保方姨娘母子平安呢?” 明澜脸色难看,“上回王老太医几乎是被气走的,他都对舅舅生了气了,我……。” 宋媛就道,“二叔子嗣艰难,方姨娘这一胎十有八九是男孩,如果有什么闪失,你忍心二叔失望吗,比起两条人命,面子算得了 什么?” 老夫人也望着明澜,显然,她赞同宋媛的话。 明澜气笑了,这么一顶不孝的帽子扣下来,要是她和沐阳侯府请不来王老太医,那就是不顾方姨娘母子死活了,只怕还会被认为 是存心的! 王老太医她必须请来,必须确保方姨娘无恙。 明澜起了身,道,“大嫂这么说,我若是不去,要是方姨娘母子有什么万一,只怕还会记恨我和舅舅见死不救,说来真是可笑, 当初我娘病了,都没有劳烦王老太医,也没见大伯母和大嫂这么心急如焚,如今却对方姨娘这般上心,一请再请,不知道感恩,还要 埋怨我娘要抢她的孩子,我和我娘凭什么要救一个以死相逼算计我的人?! 往后是不是府里谁有个头痛脑热,大夫看不好,我就得去麻烦舅舅豁出脸去求王老太医来?事不过三!这是我最后一次去求舅舅 !” 说完,明澜转身离开。 出了长松院,碧珠愤愤不平道,“姑娘真的要请王老太医来?” “我请她个大头鬼!”明澜忍不住爆粗口了。 第七十五章 有惊无险(月票150加更) 别以为她不知道宋媛那点小心思,请了王老太医来府里,她正好请王老太医把脉给她开药方,说的那么冠冕堂皇,一半是给她出 难题,一半是为了她自己。 她要是让她如了愿,她真的是白重生一回了。 明澜转头去九芝斋买了几样小点心,去了沐阳侯府,待了片刻就出来了。 明澜说是逛街到附近,就顺道来看看,沐阳侯惭愧,锦盒他还没有找到…… 坐回马车,就回府了。 她独自回府,小厮连忙去禀告老夫人,再见到明澜时,老夫人脸上带了些失望,明澜拿着玉瓶进来,道,“祖母,舅舅虽然没能 请来王老太医,但要了些解毒良药,王老太医说了,一点小红疹,屁大点事,用不着他亲自跑一趟,把这个给方姨娘喝下,保管她药 到毒解。” 老夫人一听,脸上就带了喜色,忙让王妈妈接了玉瓶去给方姨娘服下。 宋媛坐在一旁,望着明澜道,“那,那我的药方呢?” 明澜一脸茫然,“什么药方?” 顾音澜就道,“就是治我大嫂那几日疼痛难忍的药方啊……。” 果然,她就猜准了,明澜笑道,“祖母不是说大嫂生了孩子就好了吗,我已经一而再再而三的麻烦舅舅和王老太医了,我都快没 脸再去沐阳侯府了,大嫂的药方我是无论如何都张不开口了,你还是早点给祖母添重孙吧,指望我那是不可能的了。” 她压根就没想过帮她,现在又给她出难题,还想她帮忙,脑袋被门挤了吧! 宋媛扭着手中绣着幽兰的帕子,巴巴的望着明澜,“你就真的不能帮帮大嫂……。” 她又不是大哥,跟她露出这样的神情是没有用的,明澜笑道,“我曾听说有人和大嫂一样疼痛难忍,后来抄了一千篇佛经供奉在 菩萨跟前,诚心祈求,然后就好了,要不大嫂你试试?” 宋媛眸光一沉,“万一不管用呢。” 不管用,那就算了啊,还能怎么样,明澜笑道,“万一灵了呢,左右抄佛经是好事,大嫂就当是修身养性了,祖母,我说的对吧 。” 老夫人看着明澜,她知道大太太和宋媛先前帮方姨娘说话,惹怒明澜了,而且,也的确麻烦沐阳侯很多次了,再不向着她,该连 着她这个祖母一起恼了,便道,“明澜说的对,你就多抄佛经吧,修身养性不是坏事。” 宋媛脸都紫了,手中绣帕差点没扯烂掉。 过了一刻钟,王妈妈才回来,高兴道,“王老太医给的药当真是奇效,服下去没一会儿,方姨娘脸上的红疹就消了,大夫把脉说 没事了。” 大太太眉头拧成麻花,随即松开,笑道,“那可真是有惊无险,不过方姨娘起红疹一事,还得查,这一次是有王老太医的药,下 一次可就没有这么好运气了。” 明澜没走,她倒要看看这把火是怎么烧到她娘身上的。 不过,明澜没料到的是,这把火没先烧到沐氏身上,倒先烧到碧珠身上了。 衣裳从做好,到送到方姨娘手里,经过的丫鬟都被传来问话,一个个都叫冤枉,求老夫人明鉴。 但衣裳到了方姨娘手里,她就穿上了,难道她还能给自己下毒疼的死去活来? 这话,老夫人说出来,眉头几不可察的皱了下,上回方姨娘不就是自己落水假装动胎气的,难保不是她自己故技重施。 就算不是,难道沐氏真的蠢到让人在衣裳上动手脚,要动也该在别处下手才不动声色啊。 况且,这回二老爷高升,沐阳侯功不可没,为了方姨娘,明澜还去找了沐阳侯来帮忙…… 就算真是沐氏下手的,她也不能罚她,算是功过相抵了,老夫人叹息一声,不知道怎么办好,然后一丫鬟就望着碧珠道,“昨天 第55节 碧珠姐姐去绣坊了,刘妈妈就把我们都支开了……。” 当时绣坊就她们两个人,方姨娘的衣裳就在屋子里,指不定就是她们两个下的毒。 碧珠气鼓了腮帮子,跪下来道,“奴婢是去绣坊了,但我没有在方姨娘衣裳上动手脚!” 大太太笑道,“绣坊那么大,若是有什么话要和刘管事单独说在外面就行了,为什么要把其他人都支开?” 把人支开,明显就是有不轨企图。 碧珠跪在地上,一言不吭。 她不能说去拿小厮衣裳的事,否则姑娘要挨罚了。 她不说话,大太太就道,“从实招来,你去绣坊和刘管事把人支开是做什么,不招的话,总有办法让你开口!” 碧珠咬着唇瓣,望着明澜。 明澜豁然起身,道,“看来碧珠不说实话,在衣裳上下毒害方姨娘的黑锅我就要背定了!我顾明澜行的端做的正,没有什么不能 对人说的,是我让碧珠去绣坊找刘管事的,我要两套小厮衣裳,仅此而已!” 外面,沐氏进来,正好听到这一句,眉头一拧,问道,“你要小厮衣裳做什么?” 明澜鼓了腮帮子,嗡了声音道,“我只能告诉祖母一个人。” 说着,她凑到老夫人耳边嘀咕了两句,老夫人眉头一拧,“胡闹!” 明澜低了头,一脸我也没办法啊。 老夫人揉太阳穴了,道,“好了,小厮衣裳的事不要再提了!” 明澜扭着绣帕,老夫人摆手道,“你和丫鬟回流霜苑吧,这两天给我待在屋子里好好反省。” 明澜不甘不愿的起了身,一步三回头的和碧珠走人了。 出了长松院,碧珠还一脸不敢置信,“姑娘,老夫人只罚你禁足两天吗?” “不然呢,你还想禁足多久?”明澜反问道。 碧珠觉得偷偷打扮成小厮模样逛街,怎么也要禁足一个月才够吧,不然府里其他姑娘有样学样可怎么办? 碧珠觉得她家姑娘肯定是没和老夫人说实话,否则怎么可能这么轻松过关,她好奇道,“姑娘,你是怎么骗……。” “嘘!”明澜要敲碧珠脑门了,懂什么叫看破不说破吗? 打扮成小厮逛街的事,她死都不能承认啊,但既然要了小厮衣裳,总有个理由吧,那就只能给那两套衣裳找个好去处了。 第七十六章 挑拨(书友1610156821和氏璧加更) 明澜骗老夫人说凌柔公主在宫里闷的慌,想偷偷出宫玩,李佩瑶能帮她打扮成丫鬟带出来,但是两个女孩子逛街太不安全了,所 以要换成小厮打扮避人耳目,李佩瑶怕被护国公府发现,所以就托她帮忙。 她今天上街就是给人送衣裳去的,只是等了半天都没等到人,大概是没能混出来,她就回府了,衣裳还在马车里藏着呢。 这些事,老夫人敢说出来吗,这是败坏人家凌柔公主的名声,只能烂在肚子里头了。 至于她,人家公主要她帮忙,她有拒绝的余地吗? 她没有。 所以老夫人才没有追究到底,把她打发走了,也是免得顾音澜和大太太她们刨根问底。 只是她走了,娘能应付大太太发难吗? 明澜有些担心,她不知道,她前脚刚走,后脚顾音澜的表姐就派人送了封信来给她,信上写着她逛街时,无意发现明澜打扮成小 厮模样逛街的事。 顾音澜看了信,顾雪澜凑过来问道,“朱姐姐又有什么好事和三姐姐你说?” 顾音澜连忙把信装好了,笑道,“表姐约我过几日去游湖。” 这信上的内容可不能让人瞧见,否则捅到老夫人耳朵里就是惹她不快,明澜都承认要了小厮衣裳了,祖母也罚她了,虽然罚的不 重,甚至可以说很轻很轻了,但表姐看见了,还特地告诉她,这是挑拨她抖出这事,导致伯府姐妹不和,这样的事,就应该睁一只眼 闭一只眼的。 老夫人不喜外人手伸到靖宁伯府来,这封信送晚了些,要是早送来不就好了。 的确,要是早送来一会儿,明澜就惨了,她可是告诉老夫人那两套小厮衣裳是替别人要的,她没穿,这不就戳破她的谎言了么, 欺骗老夫人,罪加一等啊。 回了流霜苑后,明澜就派雪梨去长松院打听消息,她回屋喝茶,一边琢磨到底会是谁下毒害方姨娘。 不论怎么看都是长房嫌疑最大,现在大房和二房旗鼓相当,可要是父亲没有子嗣,在祖父祖母心里肯定偏向大房三分,而且还顺 带栽赃嫁祸给了娘亲,绣坊的管家权就交了出去,一举两得。 可既然算计了方姨娘,为何又要提王老太医来给方姨娘治红疹呢,虽然是为难她,可最后也帮了方姨娘啊,难道她们是晾准了她 不会去,所以随口一说? 的确,明澜去沐阳侯府找王老太医帮方姨娘的确出人意料,就连老夫人都惊诧明澜的孝顺,也正因为如此,她才更相信不是沐氏 下的毒。 下了毒,然后还回去求沐阳侯找王老太医来给方姨娘治病,这不是脑子有坑吗? 沐阳侯府虽然是她娘家,沐振是她嫡亲的兄长,但一有麻烦就回去求救,一而再再而三,娘家也该嫌弃她事多了,但凡有点脑子 的都不会做这样的蠢事。 况且当初顾涉都答应方姨娘生了孩子给沐氏养,她要下毒,就不会退让了,再说了,完全可以等方姨娘把孩子生了,悄无声息的 把她弄死,这孩子没了姨娘,顾涉还能不抱到她膝下养着? 现在害方姨娘,那是蠢到没边了。 不过,方姨娘起红疹一事,还是烧到沐氏身上了,明澜和碧珠没有了嫌疑,老夫人派人去绣坊搜查,把毒药包找了出来。 那丫鬟也被带到长松院,丫鬟一口咬定是赵妈妈把药包交给她的,让她下毒的,没差点把赵妈妈气死。 不过丫鬟咬定毒药是赵妈妈昨天上午给她的,的确,昨天赵妈妈去了前院,但她是去庄子上,从外院经过,当时长松院三等丫鬟 柳儿就在后头跟着,一路上,赵妈妈只和人打了招呼,说笑了两句就直接出府了。 等她回来时,府里都吃过午饭的时辰了,她有不在场的证据,而且作证的就是老夫人的丫鬟。 那死咬着赵妈妈的丫鬟见没法拉赵妈妈下水,竟然一头撞死在了柱子上。 这案子最后就不了了之了。 这些事,明澜都知道了,雪梨才回来,她是青梅扶着一瘸一拐的进来的,碧珠见了就道,“让你去打听消息,你怎么弄成这样回 来?” 雪梨想哭,她这不是怕姑娘着急,所以一路狂奔,然后没注意脚下,踩了石头把脚给崴了么,她也不愿意啊。 不过她觉得她脚崴的值,她上前小声道,“奴婢坐在那里揉脚腕,正好大太太和四太太路过,两人聊姑娘给方姨娘请王老太医的 事,四太太很火大,她说姑娘太蠢,大太太让她别心急……。” “别心急什么?”碧珠问道。 雪梨摇头,“我就听到这么多,她们就走远了。” 两人说话声本来就不大,她是竖起耳朵才听到这么多的,又不敢追上去偷听。 别心急什么?自然是别心急管绣坊了,方姨娘起红疹一事,是二房的事,和四太太八竿子都打不着,她却发了火还骂她太蠢,显 然有损她的利益了,才会这么愤怒。 要是方姨娘一事,娘亲背了黑锅,绣坊肯定是别想管了,大太太要接手,她娘不会同意,她会希望是三婶管,但三婶是庶媳,老 夫人肯定偏向四太太,两相权宜,最后肯定会交给四太太管。 可以说,沐氏把管家权交出来,四太太受益最大,难道这件事背后是她捣鬼的? 她知道谁都想管家,管家权意味着油水,谁不想插上一手,但为了管家权算计她娘,明澜绝不允许! “去查查,撞死的绣坊丫鬟和北院谁来往密切,”明澜吩咐道。 碧珠点点头,把雪梨扶了出去。 明澜喝了半杯茶后,就坐下来绣针线。 一个时辰后,碧珠上前道,“派去的丫鬟回来了,说是那死的丫鬟和北院没有什么往来,但她昨儿下午去北院送衣裳了。” 没有什么往来,明澜不信,无缘无故,那丫鬟凭什么为了四太太去做冒险的事,最后把小命都给搭上了,无利不起早,总会有原 因的,只可惜丫鬟一头撞死了,死无对证了。 明澜继续落针,指尖碰到绣针疼的她倒吸了一口气,碧珠忙道,“姑娘手疼,明儿再绣吧。” 第七十七章 离谱(一更) 为了方姨娘放血,实在不值得,可又没有办法,碧珠叹息。 看着左手指尖上的伤口,明澜眸底闪过一抹冷芒。 被禁足两天,明澜一步都没有踏出流霜苑,绣了一天的针线后,才把送给凌柔公主的画画好,因为借着她的名头躲过一劫,明澜 感恩,所以多画了一幅,第二天下午,让碧珠送护国公府去。 这一趟,碧珠得了三两银子的赏钱,高兴的合不拢嘴,好像自打姑娘被罚佛堂之后,她就财源滚滚了。 翌日,又是一个艳阳天,天气闷热,明澜还脱了件衣裳,这样燥热的天气,要不是经历过一次,她也不会相信会下暴雪。 用了早饭后,一如既往的去长松院给老夫人请安,屋子里正在闲聊。 四太太笑道,“今年冬天不冷还热的很,我最怕寒冬了,这天气正好。” 大太太把茶盏放下,道,“这冬天都过去一半了,炭火都还没怎么用,只买了去年一半的炭火估计还能剩下一半,不过,街上的 炭倒没怎么降价。” 第56节 三太太惊讶,“怎么会,这么好的天气,炭火生意不好做,价格应该便宜不少啊。” 大太太就道,“听说是有个叫夏大雪的大量屯炭,买了很多的炭火,那些烧炭的炭火都给他了,街上炭火铺子的价格就没降下来 ,我还琢磨着要是价格降个两三成,倒是可以屯一点来年用。” 给主子用的是银霜炭,丫鬟们用的是普通炭火,陈年的不妨事,但是没降下来,就没必要买了。 明澜站在屏风处,一脑门的黑线,她叮嘱刘管事买炭的人问为什么屯那么多炭火,就告诉他们会下大雪,怎么最后成了夏大雪买 炭了? 这传的也太离谱了点吧? 大太太她们几个都在笑夏大雪太傻,这暖冬屯那么多炭吃吗? 碧珠肉疼,那些炭都是借钱买的啊,要是回头卖不出去,姑娘怎么赔人家楚少爷啊啊啊! 请安之后,明澜就打算回流霜苑继续绣针线,只是半道上,被人喊住了。 明澜回来,就看到顾音澜朝她走过来,明澜问道,“叫住我是有事?” 顾音澜看着明澜,道,“虽然祖母是不许我们再提小厮衣裳的事,但有些话,我不得不说,别说我管的太宽,一府姐妹,一荣俱 荣,一损俱损,你要是坏了名声,我和其他姐妹也会受到牵连,你做事不要只顾自己!” 明澜脸上温和笑意冷冽了几分,“我不会牵连你们!” 她们不牵连她,她就谢天谢地了! 顾音澜冷笑,“你不牵连我们?真要牵连就晚了!你不要以为自己做的事都能瞒天过海,是谁不管不顾冲进折桂楼的,又是谁打 扮成小厮模样在街上乱晃的,还拿钱收买车夫不许乱说,这不都是你干的好事吗!” “我问心无愧!”明澜声音冰冷,如珠玉掷地。 “你问心无愧,有什么地方是大家闺秀不能去,非要打扮成小厮模样去晃荡的,你不要去些见不得人的地方!”顾音澜激将道。 明澜懒得搭理她,转身就走。 顾音澜拽着明澜要她说清楚,明澜不耐烦的甩开她的手,“你有完没完,祖母都不追究了,要你管那么多,我要是真牵连了你, 我以死谢罪行了吧!你最好记得你今天跟我说的话,一府姐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做事之前,多想着点我们,不要往伯府脸上抹黑 !” 前世未婚先孕,丢人现眼,还来指着她,她还有脸提,她觉得恶心。 “现在败坏伯府名声的是你!”顾音澜恨不得掐死明澜了,做错了事被抓包,她还敢发火,谁借她的胆子! 明澜咬牙了,“我怎么败坏伯府名声了?!” 顾音澜看着她,一字一顿道,“现在街上盛传离王世子有了相好的姑娘,那姑娘穿着一身翡翠烟罗绮云裙,鹅黄色轻纱罩面,在 折桂楼公然私会,离王世子把她抱在怀里,如珠如宝,二姐姐,你告诉我,那日你从折桂楼出来是怎样的打扮?” 顾音澜眸底闪着愤怒的火焰,说是愤怒,不如说是妒忌。 离王世子,何等尊贵的身份,居然会把她抱在怀里,呵护有加,还真没看出来,她不声不吭的居然入了离王世子的眼,当真是好 本事! 明澜想死的心都有了,这事怎么会突然传开,离王世子抱了她的事,除了她和碧珠之外,只有四个人知道。 离王世子和他的护卫不可能往外宣扬,那就只有那两个男子了,明澜想挖坑埋了那两人的心都有了,要他们多嘴多舌。 反正她们没有亲眼见到,明澜打算抵死不认了,她道,“流言而已,你也信?” “流言蜚语,是不可信,但空穴不来风!”顾音澜冷道,“我问你,那日你去折桂楼到底是去做什么?” 明澜有些烦躁,“我做什么,没必要告诉你,你要是觉得我真毁了伯府名声,就去告诉祖母,我自会向祖母解释,我还有事,没 时间赔你耗。” 说完,明澜就转了身。 碧珠还回头看了好几眼,见顾音澜跺脚朝长松院走去,她有些害怕,“姑娘,她不会真和老夫人告状吧?” 明澜敛眉,“她不会的。” 外面只是传闻,她戴着面纱,没人知道是她,她抖出来,祖母固然会罚她,但还有可能离王世子为了名声来娶她呢,哪怕是侧妃 ,长房也不会允许的。 她之所以这么跳脚,不就是怕她真的和离王世子有了瓜葛,父亲靠上离王府,以后长房没法承袭爵位吗? 她只会帮着隐瞒,而不会泄露出去。 明澜回屋,继续绣针线。 半个时辰后,她伸着懒腰,轻柔太阳穴。 外面,碧珠打了帘子进来,小声道,“姑娘,楚少爷在书房。” “他来做什么?”她下意识问道。 碧珠嘴角一抽,她怎么知道,“不会是来要债的吧?” 明澜,“……。” 就不能往好的地方想,没准儿人家是来取玉佩的呢,不过万一真讨债,她现在可没钱还啊,借钱是头一回,赖账更是没经验啊。 第七十八章 肤浅(二更) 明澜起了身,迈步去书房,只是刚要推开书房门,那边一丫鬟过来道,“二姑娘,护国公府大太太来了,老夫人让姑娘们去给她 见礼。” 明澜回头应道,“我知道了。” 碧珠新奇道,“护国公府大太太怎么会来府里,总不至于为了几张图纸来向姑娘道谢吧?” 要真道谢,护国公府四姑娘来就够了,不会劳烦护国公府大太太亲自跑一趟的。 管她为什么来呢,她只知道离王世子的玉佩放她这里,她有些不安,这回说什么也让楚少爷把玉佩带走。 可是她推开门,书房内空荡荡的,哪还有人影啊。 碧珠眼珠子都瞪圆了,呐呐声道,“明明在的……。” 大概是以为她急着去见老夫人,所以就先走了吧,就不能等会儿么,来一趟多不容易啊。 明澜耸耸肩,就转身去长松院了。 她到的时候,顾音澜她们都在了,就连三房庶女顾惜澜都在,个个兰心蕙性,温雅含蓄又不失落落大方。 见明澜进来,老夫人笑道,“快过来给护国公府大太太见礼。” 明澜上前,款款福身见礼。 护国公府大太太细细打量明澜,从头到脚,再从脚到头,啧啧赞道,“几日未见,二姑娘又标致了许多。” 顾音澜在一旁,有些不高兴,她和明澜一起去护国公府的,方才头一个来见礼,护国公府大太太都没有夸张她,唯独对明澜赞不 绝口,她哪里比不过她了? 想到自己空旷无垠的胸,顾音澜瞥了明澜一眼,狠狠的扯了下手中绣帕。 看人先看胸,肤浅! 护国公府大太太笑道,“二姑娘好才情,送给佩瑶和凌柔公主的画我也看了,国公爷还夸张了八个字,破画欲来,惟妙惟肖。” 老夫人惊讶,护国公竟然还夸了明澜,明澜的画当真有那么好吗,她怎么都没有发现? 不过她隐约懂护国公府大太太此番来意了,一般夸姑娘好,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娶回家,只是来的是护国公府大太太,那就不 可能是她儿子娶媳妇了,明澜的画是送给护国公府三房四姑娘的,莫非是为了李三少爷? 这倒是一桩好亲事了,想着,老夫人嘴角不自觉就带了些笑意。 她看向明澜,只见她满脸通红,谦虚道,“没有国公爷夸的那么好,府里姐妹我算差的了。” “顾二姑娘不必谦虚,”护国公府大太太笑道。 不仅落落大方,聪慧机灵,而且还恭谦有礼,的确是不错。 见礼之后,老夫人摆手让她们出去玩,明澜等就告退了。 不过没有出去,而是去了暖房,护国公府大太太来府里,肯定是有事啊,而且她们隐隐都猜到是什么事,看明澜的眼神都带了羡 慕妒忌恨。 不管她嫁给护国公府哪位少爷,都是她高攀了。 然而,谁能懂明澜心底的愁闷和烦躁,她压根就没想过嫁进护国公府,这一世,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只要护国公府大太太开了口,祖母会一口应下的,这一回不比义安侯府提亲,她退不掉的。 明澜急的扭绣帕了,不知道怎么办好,冲出去说不嫁,她会死的很惨。 正堂内,护国公府大太太和老夫人闲聊,哪怕是为了求亲而来,也不会直奔主题,要缓缓引上去,水到渠成…… 然而,就在气氛很合适的情况下,护国公府大太太要开口了,外面,进来一丫鬟道,“老夫人,离王世子派人来了。” 明澜心往上一提,顾音澜望向明澜,眸底寒芒闪烁。 府里和离王世子有瓜葛的只有她一人! 离王世子派人来肯定是找她的! 护国公府大太太登门,老夫人是惊讶,离王世子派人来,那就是惊吓了。 靖宁伯府连护国公府的门槛都够不着,遑论离王府了,别是出什么事了啊。 老夫人稳住心神道,“快请。” 丫鬟就赶紧退出去了,没一会儿,离王府的人就来了,一袭黑衣劲装,不苟言笑,看的人心底发憷。 他一来,大老爷也来了,问道,“不知道离王世子让你来是……?” 男子作揖道,“世子爷丢了块玉佩,听闻在顾二姑娘手里,不知此事是否属实?” 明澜想掐死萧桓和楚离的心都有了,方才多等一会儿会死啊,之前给他不急,现在好了,人家都上门来取了。 第57节 明澜连忙吩咐碧珠道,“快去把玉佩拿来。” 碧珠飞奔就回了流霜苑,把玉佩取了来。 明澜拿了玉佩后,去正堂交给男子道,“那日在街上见到楚少爷,托他转交,他没有接,我一时间忘记让丫鬟送去,让世子爷着 急了。” 男子没有接玉佩,只笑道,“顾二姑娘拾金不昧,世子爷赞赏有加,这玉佩与姑娘有缘,姑娘就收着吧。” 说完,他作揖告辞。 可怜明澜递玉佩的手尴尬的不知道怎么收回来,巴巴的望着老夫人,不知道怎么办好。 她觉得脑子不够用了,不是来拿玉佩的吗,为什么来了又不要,还说送给她,这是离王世子的玉佩,送给她算怎么回事? 别说明澜脑子转不动了,一屋子人都懵了,你望着我,我看着你。 护国公府大太太眸光落到那玉佩上,别人没见过离王世子,她却是见过的,这是他随身携带的玉佩,是他身份的象征,是不可能 送人的,现在送给顾二姑娘,这是…… 护国公府大太太又看了明澜几眼,越发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不由得带了些失望,但还是维持了笑脸道,“府上还有事,我就先回 去了。” 老夫人连忙让大太太送她出府,等她走了,她才看向明澜,“你什么时候捡到离王世子玉佩的?” 明澜嗡了声音道,“就是那天进宫,在御花园里捡的……。” 顾音澜就道,“在宫里捡的,你就应该交给凌柔公主,你怎么能私带回府呢!” 私带回府不是问题,闹得人尽皆知问题就大了,好在这些天经常动脑子,越用越灵活了,明澜嘟了嘴道,“我当然知道应该交给 凌柔公主或者其他人,不应该带回府,但那日茂哥儿的事,楚少爷帮过我,我还欠他一份人情呢,我捡了他表哥的玉佩,也算帮了他 们的忙……我就带回府了。” 第七十九章 心烦(三更) 老夫人揉太阳穴,有恩必报,这是应该的,无可厚非,可谢楚少爷有别的办法,在宫里头拾金不昧多好的事,怎么就这么傻呢, 得皇上一句夸赞,前来求娶的世家儿郎能把靖宁伯府的门槛踏破。 现在好了,一块玉佩把她一桩好亲事都给搅黄了,护国公府大太太肯定是以为离王世子中意她,这块玉佩当是定情信物,就告辞 了。 离王世子会娶她吗? 他不会啊。 为了一块玉佩搭上一生,老夫人恨不得捶足顿胸了。 “你先回去吧,”老夫人摆手让明澜下去,省的看了心烦,见明澜退下,又道,“玉佩留下。” 明澜乖乖把玉佩递到老夫人跟前的小几上,连忙退了出去。 老夫人只是失望,没有怀疑她在撒谎,可别忘了,那日她把玉佩给沐氏看说玉佩是离王世子交给她的啊,现在又成捡来的了,前 言不搭后语,沐氏知道了肯定会追问,她该怎么糊弄过去? 她想不到好理由,只能先发制人了。 出了长松院,明澜打算去见沐氏,结果到半道上就碰到了。 看沐氏的脸色,就知道恼了,她是她亲娘,纵然有万般理由,也不应该骗她,做娘的难道会害自己的女儿吗? 明澜迎上去,小意唤道,“娘?” 沐氏叹气,“你还要瞒娘多少事?” 明澜噘嘴,“娘,我也不知道离王世子为什么会派人来拿玉佩,看到玉佩后,又把玉佩送给我……。” 这一点,她是真想不通,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但她想不通,沐氏能猜到一二,这也是她最担心的。 护国公府大太太登门,显然有求娶之意,刚要开口,离王世子就派人来了,玉佩亮出来,护国公府大太太就张不开口了,这是把 明澜亲事给搅黄了啊。 她最怕明澜和离王世子凑到一起,可怕什么偏偏就来什么,沐氏伸手道,“玉佩拿来。” 明澜嗡了声音,看向长松院方向,“玉佩在祖母那里。” 沐氏抬脚就去长松院了。 碧珠见明澜站着没动,问道,“姑娘不去?” 刚刚被轰出来的,还去做什么? 明澜一脸郁闷的回了流霜苑,她只是想尽点绵薄之力抵抗这一场雪灾,但她没想过会把自己搭上啊。 本来她是想直接回内屋的,可是鬼使神差的她转道去了书房。 将房门推开,她就看到楚离站在她书房内,看她画的画,明澜眼珠子都瞪圆了。 “你不是走了吗?”她闷气道。 楚离看着她,深邃的眸子闪着星辰般璀璨光芒,似笑非笑道,“你来书房不是找我的?” 明澜语噎,不否认她就是来书房碰碰运气他在不在的,但是她没想到他真在,真是该在的时候不在,不该在的时候偏偏在,仿佛 存心跟她抬扛似的。 深呼一口气,明澜笑道,“楚少爷来找我有事?” 可千万别真是来讨债的…… 还是先开口提吧,免得人家真说了,就太尴尬了,明澜扭了绣帕道,“谢谢你借我的四万两银子,一个半个月我就还你。” “你以为我是来讨债的?”楚离声音醇厚如陈酿。 明澜看了他一眼,又飞快的把眼睛撇开了,道,“离王世子的玉佩在我祖母那里,很快会给离王世子送去的。” 她太了解老夫人了,一块戴不出去的玉佩,她不会让她收着的。 除了玉佩和欠债,他没有理由来找她了啊。 楚离眉头几不可察的皱了下,道,“你借钱就是为了买木炭?” 明澜惊讶,这事府里都没几个人知道啊,他是怎么知道的? 见明澜秋水般的眸子写满了好奇,楚离难得解释道,“今儿从城西庄子上路过,看到十几车木炭送庄子上去,又说会下大雪,我 就猜到是你了。” 这样阳光明媚,宛如初秋的天气,根本就没有人会相信下大雪,只有明澜提到过下雪,他派人一查,庄子是靖宁伯府二太太的陪 嫁庄子,就知道他没有猜错了。 “梦里的事,你就如此相信?”楚离眼神有些复杂,极少见到这么天真的姑娘。 “我相信。” 明澜的声音透着坚决和不动摇。 因为那不是梦,是她的真实经历,她重活一世,能改变自己,改变身边的人,可她改变不了天气。 人,太渺小了。 楚离眼神愈加深邃了两分,“万一梦是反的呢?” 这句话,她耳朵都快听出老茧来了,她望着楚离,一字一顿道,“万一是真的呢,这样的暖冬,根本没什么人屯炭,也没多少人 烧炭,一旦下了暴雪,大家怎么过冬?炭火而已,屯一庄子今年卖不掉,明年还能继续卖,一旦真下雪,可就会冻死很多人了。” 宁可信错,也不能忽视。 楚离心底震撼,难怪她一边屯炭一边告诉那些烧炭的会下大雪,她不是为了囤积居奇,只是没人相信她会下雪,用这样笨拙的办 法帮人过冬而已。 一旦真下大雪了,那是有钱都买不到炭的。 只是她知不知道背后那些卖炭人笑她太傻。 “你梦里,只是京都下大雪?”他问道。 明澜摇头,“当然不是了,除了京都,还有离的近的明州、青州都下雪了,别的地方,我不记得了。” 说完,她望着楚离道,“你能让皇上相信会下雪吗?” 楚离笑了,“我没有这本事。” 观测天气是钦天监的事,老实说,就是他都没有信,只是她的善良让他动容而已,一句梦里会下雪,让皇上引以为重,甚至昭告 天下,他会被打出御书房的。 “那离王世子呢?”明澜不死心道。 楚离挑眉,“你觉得我和他关系很好?” 明澜一脸错愕,“不好吗?” “难道在你的梦里,我们关系很好?”楚离笑问道。 明澜嗡了声音道,“我救了你之后,他还专程跟我道谢过……。” 如果关系一般,不可能会帮他道谢吧? 再说了,只有他知道玉佩在她手里,不是他告诉离王世子的,他怎么会派人来取?她可没有那么好忽悠! 第八十章 心窝(月票180加更) 明澜一脸你少骗我,楚离低笑出声,“看来梦里的事,你记的都很清楚,你再说一件最近会发生的事,如果是真的,我一定尽力 说服离王世子。” 第58节 这是要验证她梦的准确性,可最近会发生什么事,明澜一时间想不起别的,她道,“很快方姨娘就会生产,她会生一双龙凤胎。 ” 虽然儿子夭折了,但的的确确是龙凤胎,这一世,儿子应该不会夭折。 “就这两天的事了,”明澜笃定道。 她脸上扬起一抹清丽笑容,恍如清晨绽放的山茶花,看的人赏心悦目,楚离嘴角不自主往上勾了三分。 此时,窗外有声音突兀传来,“爷?” 楚离脸上笑容收敛了两分,转身,跳窗离开。 明澜回了内屋,喝了几口茶,就继续绣针线。 半个时辰后,青杏进屋道,“姑娘,老夫人和老太爷他们商议后,把玉佩送去离王府了,老爷亲自送去的。” 意料之中的事,明澜没有在意。 但没想到的是,玉佩没有送出去,顾涉原样带了回来,不仅如此,他在街上碰巧遇到离王世子,就把玉佩交还给他,结果惹恼了 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的离王世子。 他堂堂离王世子送出去的玉佩,岂有再收回来的道理? 丢了这一句,离王世子就骑马离开了。 顾涉碰了一鼻子灰,只好把玉佩带了回来,这会儿一堆人正对着那块玉佩发愁呢。 第二天,明澜犹犹豫豫,还是去了长松院,本以为老夫人会重提玉佩一事,结果什么都没有说,玉佩自然也没有交给她,明澜也 没有追问,就当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是老夫人心情并不好,一桩对明澜好对顾家好两全其美的亲事就这样黄了,她昨晚一宿翻来覆去没睡好啊。 老太爷宽慰了她半天,这桩亲事没成或许不是什么坏事,三皇子虽然和太子旗鼓相当,但废黜太子太难,当年他就是站错队伍, 导致伯府爵位被夺,顾家不奢望大富大贵,能稳重求进就心满意足了。 话虽如此,但如果护国公府娶了明澜,继而沐阳侯拥戴三皇子,三皇子就多了两分胜算,再加上楚大将军府态度一直不明,三皇 子夺嫡希望很大。 因为老夫人心情不好,明澜就没有凑上去撒娇,规规矩矩的请了安,就回流霜苑了。 一整天都没踏出一步。 到了傍晚时分,府里突然紧张了起来,方姨娘饭后,丫鬟扶着她在院子里散步遛食,突然腰一阵酸疼,走动腹痛更严重,方姨娘 生过孩子,知道自己快要生了,赶紧让丫鬟扶着她回屋,然后禀告老夫人。 老夫人闷了一天,听到这消息,赶紧让稳婆去芙蓉苑。 不过,方姨娘只是身子不适,还没有生,知道老夫人和顾涉都很看重方姨娘,整个西院都陷入紧张中,稳婆更是寸步不离。 就这样过了一夜,就在大家都觉得方姨娘太大惊小怪的时候,她见红了,这回是真要生了。 彼时,明澜正要进屋去给老夫人请安,结果王妈妈扶着老夫人出来,险些撞上。 府里还没有哪个姨娘有方姨娘这般待遇,生孩子还惊动老夫人的,都羡慕坏了。 老夫人去了芙蓉苑,明澜也跟去了,虽然她知道方姨娘会生龙凤胎,但见老夫人紧张的模样,明澜觉得她前世被罚去静心庵算是 逃过一劫,好不容易巴望生下儿子,结果夭折了,而且是因为她推方姨娘落水动胎气导致的,估计老夫人灭她的心都有,悲痛和气愤 之下,就抬了方姨娘做平妻…… 这一世,别说生龙凤胎了,她就是一口气生三儿子,她也别想抬平妻! 产房内,方姨娘一阵阵嚎叫,叫的撕心裂肺,大家都替她捏把冷汗。 沐氏陪老夫人坐在正堂,不仅请了稳婆还请了大夫来坐堂,务必确保方姨娘这一胎能安然无恙的生下来。 只是生孩子没那么快,转眼就到午时了。 老夫人一直待在芙蓉苑,沐氏陪在一旁,也不说方姨娘一时半会儿生不下来,让老夫人先回长松院吃午饭,等生了再请她来看孙 儿不迟,老夫人过来人,不需要她说那么多。 王妈妈劝老夫人,沐氏也不帮着一起劝,最后自己饿了,就吩咐道,“把饭菜端到正堂来。” 至于老夫人吃不吃她管不着,反正她胃口挺好的,她想开了,这辈子没儿子是缘分不够,但她要活的好好,才能庇佑茂哥儿和顾 云澜,她一旦咽了气,老夫人肯定会把方姨娘扶正,义安侯府茂哥儿回不去,方姨娘不会善待他。 饭菜端来,老夫人听着方姨娘的惨叫,还真是食难下咽,见沐氏吃了一碗,还添了半碗,心里莫名就有了三分火气。 再加上大太太进来,笑道,“二弟妹的食欲真好,方姨娘叫的这么惨,你都能吃的下。” 沐氏笑了,“方姨娘是有福之人,定能母子平安,我身子骨还不及老夫人好,坐了半天,有些头晕目眩了,老夫人不回去,我也 不好先走,只能在正堂吃了,别方姨娘生了孩子,我病倒了,西院岂不乱成一团了?” 说着,沐氏也吃差不多了,就把碗筷放下,擦拭嘴角道,“你怎么过来了?” 大太太笑道,“我过来瞧瞧。” 她坐下来,丫鬟赶紧奉茶,上等的碧螺春,茶香扑鼻,不得不说方姨娘的日子过的很滋润。 端着茶盏,大太太轻轻拨弄了两下,笑道,“今儿义安侯府又送纳采礼了,先前被人搅合了,这一次慎重多了,一路都有专门的 小厮开道,阵仗比当初娶容澜时还要大。” 这话,实在有些捅人心窝子了,虽然她说的是实情,但她明知道沐氏心疼顾容澜,还故意提她就不应该了。 沐氏脸上的笑容湮灭了两分,老夫人暗瞪了大太太一眼,笨嘴拙舌,哪壶不开提哪壶,便轰人道,“府里事多,你去忙你的吧, 不用你陪在这里。” 大太太这才恍然察觉说错了话,连连赔不是,然而揭开的伤口,岂是三两句话能愈合的,况且那闪亮愉悦的眸子,分明告诉大家 ,她就是故意的。 第八十一章 绵里藏针(月票210加更) 她就是来看看方姨娘生产,沐氏悲愤神情的,可惜大失所望,所以提义安侯府送纳采礼,到底是亲娘,可以不在乎小妾庶子,但 亲生的女儿,哪怕死了,也忘不掉。 大太太走之前,还向老夫人道喜,“方才我来还看见喜鹊站在芙蓉苑墙上叫,必定生男孩。” 一刀不够,再补一刀。 明澜进来,正好听到这一句,她闪着一双水汪汪大眼,笑的真诚纯真,“前不久,爹爹才升了官,要是膝下再添一子,那就真是 双喜临门了呢,方才我还看见祖父朝芙蓉苑张望,一脸期盼呢,大概也是看见了喜鹊。” 不就是捅人心窝子么,谁不会? 父亲升官,大太太恨的咬牙,老太爷对二房关心,她更是害怕老太爷会把爵位交给父亲继承。 这不,大太太脸上的笑容稳不住了,就像是危墙轻轻一推就倒塌了。 见女儿也学会绵里藏针,而且藏的还是那种大粗针,能把人扎的痛上半天,沐氏嗔了明澜一眼,眼里满是赞赏笑容。 方姨娘生孩子,明澜不会一直守着,她只是不放心沐氏,所以来看看,见她吃了午饭,她就放心了。 待了一刻钟,明澜就走了,傍晚又来了一趟。 走的时候,夕阳无限好,霞光满天际。 听着方姨娘叫疼,碧珠打寒颤,“都叫一整天了,还没生下来呢。” 明澜没有接话。 记忆里,方姨娘是凌晨生的,还早呢。 别人紧张,明澜不会,吃的好睡的香,第二天一早,醒来时,神清气爽,浑身是劲。 碧珠过来,把绡金纱帐陇了用缠枝梅花的铜钩勾上,看到明澜揉脖子,露出雪白的肌肤,仿佛春光下白雪皑皑,她笑道,“姑娘 ,方姨娘生了。” “龙凤胎?”明澜接道。 她随口一接,本以为碧珠会一脸惊讶,然后崇拜的看着她,眸底放光道姑娘真是神了,怎么就一猜一个准呢。 然后,碧珠扑哧一笑,道,“姑娘真会说笑,龙凤胎哪是谁都能生的。” 明澜正把玩着绣帕,闻言,猛然抬头看着碧珠,“这话什么意思?” 碧珠眨眼,她没说什么不好理解的话啊,就是字面意思啊,都被姑娘弄懵了,干脆道,“方姨娘生了个女儿……。” “儿子呢,夭折了?”明澜追问。 碧珠摇头,“就没生儿子啊。” 明澜眉头一瞬间扭成了麻花,“这怎么可能呢。” 前世她生了一双龙凤胎,儿子夭折了啊,怎么这一世,只生了个女儿? 这不可能! 明澜飞快的下了床,碧珠扶着她道,“方姨娘真的只生了个女儿,没有生儿子,老夫人失望极了。” 先前都说生儿子,老夫人昨儿守了几个时辰,谁想到又是个女儿,能不失望才怪了呢。 碧珠言之凿凿,但明澜不信。 顾不得吃早饭,穿戴洗漱好,就直奔芙蓉苑,结果正巧见到顾涉出来,他一脸失望神情,明澜不信也信了三分了。 明澜没上前见礼,等顾涉走后,沐氏才来,她才迎上去,问道,“娘,方姨娘真的只生了一个女儿?” 沐氏点头,叹息一声。 想到方才顾涉失望的神情,沐氏也心疼,哪怕她不喜欢方姨娘,也不喜欢她生的女儿,但她不想顾涉失望,但在子嗣上,她还真 帮不上什么忙,虽然她从未主动帮顾涉纳妾过,但顾涉身边除了贵妾方姨娘,还有老夫人放的两通房丫鬟,只要怀了身孕就抬姨娘, 可是几年了,都杳无音信。 沐氏琢磨着,要不再在顾涉身边放两人,多撒种,总能出苗吧。 第59节 沐氏去了长松院,老夫人看着她,试探道,“我打算在涉儿身边再放两丫鬟,你看……。” 要是以前,沐氏肯定不高兴,老夫人也不会用这样商量的语气,实在这一次为了方姨娘腹中女儿,做的太过分了点儿,而且,顾 涉身边不是没人了,都是正当龄的年纪。 老夫人想着,要是沐氏拒绝,她也不强求,哪成想沐氏这一次出奇的宽厚大方,她点头道,“我也正有此意,既然老夫人有想法 ,您就做主赏赐两丫鬟,也省的我挑。” 明澜站在一旁,恨不得站出来捂她娘的嘴了,但最终忍了。 娘都答应了,她做女儿的管父亲屋子里的事,管的太宽,老夫人肯定恼她,罚她回去抄家规了。 可她还是想不明白,方姨娘的儿子去哪儿了? 大太太坐在一旁,没有说话,四太太笑道,“虽然方姨娘只生了个女儿,也该派人去方家报喜才是。” 方姨娘与别的妾室不同就在于她有娘家,而且这娘家还是老夫人认可的,是老夫人的表妹。 老夫人摆手道,“派人去吧。” 她失望透顶,再没有先前的慎重喜悦,又添了个女儿而已,不是什么喜事,报不报喜无所谓。 沐氏从不掺和方姨娘和方家,王妈妈就派人去了。 丫鬟前脚刚走,后脚进来一丫鬟,凑到大太太身边道,“大太太,方姨娘有请。” 大太太眉头拧了下,她是长房太太,沐氏和老夫人都不在,她去看望她不合身份,便寻了个由头道,“我去看看方姨娘吧,她生 了女儿心里估计也不好受,再者,我先前给她腹中胎儿打了个长命锁,正好送去。” 老夫人摆摆手,大太太就福身退下了。 大太太走后,沐氏也起了身,明澜陪她去芙蓉苑看望方姨娘。 去的时候,丫鬟都在屋外头,看到她们进来,丫鬟忙道,“太太,您来了。” 声音很大,显然是在提醒在内屋说话的方姨娘和大太太。 她们一个长房当家太太,一个二房姨娘,本来就不应该凑到一处,偏还避开丫鬟单独说话,绝对有问题。 屋内,方姨娘靠在大迎枕上,脸色苍白,但眸底一抹怒容没有藏严实,大太太倒是笑容满面。 外面,进来一丫鬟道,“大太太,表姑娘来了,一同来的还有永王府悦珠郡主。” 大太太一听侄女来了,而且还带了悦珠郡主来,脸上一喜,抬步就往外走。 沐氏看着明澜道,“你去陪悦珠郡主她们一起玩吧。” 第八十二章 静园(一更,求月票) 明澜摇头,她可没有顾音澜那么厚脸皮,一来个身份尊贵的就往上揍,奉承巴结,她两世加起来,还没有学会怎么奉承人。 长房和二房争爵位,朱家是大太太的娘家,根本就不乐意看到她,悦珠郡主为什么来她不知道,她虽然也很好奇,但为了一点好 奇心就去凑热闹还是省省吧。 明澜回屋绣针线。 她现在愁着呢,她先前和楚离说,梦里方姨娘生龙凤胎,结果只生了一女儿,这是打自己的脸拆自己的台啊。 明澜捏着绣花针发呆,碧珠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这些天,姑娘经常想事情想的入神,她都习惯了。 她看向窗外,只见天上有一纸鸢,飞的高高的,越来越高,然后开始往下掉,一眨眼的功夫就看不见了。 过了一会儿,就有丫鬟进来,道,“二姑娘,九姑娘把悦珠郡主的纸鸢弄丢了,三姑娘让你去花园。” 明澜眉头微皱了下,把绣花针放下起了身。 刚到花园,顾云澜就扑过来,害怕道,“二姐姐,我不小心把悦珠郡主的纸鸢弄丢了……。” 明澜拍着她小脑袋道,“没事的。” 那边,顾音澜走过来,压低声音道,“怎么会没事,那是悦珠郡主的纸鸢,是清柔公主亲手做了送给她的!” 清柔公主四个字,叫明澜眉心一皱。 她蓦的想起上回在宫里,赵嫣送给清柔公主的纸鸢,最后起了争执的事。 她望着顾音澜道,“既然纸鸢贵重,为什么要给九妹妹玩?” 顾音澜没好气道,“她站在一旁看着,满脸好奇,人家悦珠郡主可怜她,这才……。” 她话还没说完,明澜就出声打断她道,“可怜?只是一纸鸢而已,需要用可怜两个字吗?!” 顾音澜气的咬牙,“是我说错话了,不是可怜,是心疼她行了吧,真是好心没好报!现在纸鸢断了,不知道飞哪里去了,你说怎 么办吧!” 她先前说了是清柔公主亲自做的送给悦珠郡主的,那是万万不能丢的,现在纸鸢丢了,无论如何也要找回来的。 很快,丫鬟就来禀告道,“纸鸢好像飞到那边静园去了。” 静园,就是以前的李宅,挂了静园二字,都猜不到主人家姓什么。 明澜就道,“没派人去问?” 丫鬟忙道,“问了,纸鸢是掉在静园里了,但那家小厮不给,说是主人家发话了,谁丢的谁去拿。” 明澜脸更难看了两分,顾音澜就道,“九妹妹年纪小,怕见生人,二姐姐你胆子大,你去取吧,我们可不敢去。” 到这会儿,明澜要还看不出来这是一个局,一个存心算计她给清柔公主和赵嫣出气的局,她就白活一世了。 为了算计她,堂堂永王府悦珠郡主亲自来靖宁伯府,也算是看得起她了。 不就是取个纸鸢,对死过一次的她来说,有什么不敢的?! 明澜迈步就走,顾如澜走过来,道,“二姐姐,你真要去?” 她想提醒明澜一声,说隔壁不干净,让她别去了,让顾涉去,应该能要回来的。 明澜笑道,“没事的,都有人敢住,我连去拿纸鸢都不敢,说不过去。” 顾如澜犹豫了一瞬,要陪明澜去,明澜没同意。 她回头瞥了一眼,就看到悦珠郡主一脸笑容,顾音澜面如三春桃花醉。 好,很好。 明澜眸底闪过一抹冷芒,转身走了。 她没有走王府大门,侧门离静园近,方才走时,顾音澜还提醒她快去快回。 很快,就到静园前了,大门紧闭,碧珠上前敲门。 几下之后,朱红大门开了,一小厮懒洋洋,看到明澜后,才提起精神来,问道,“姑娘有事?” “我来拿纸鸢,”明澜温和道。 小厮拧眉,“什么纸鸢?” 明澜云袖下的手紧握了下,碧珠塞过去一荷包,道,“纸鸢不小心掉到府上了。” 小厮本就不难说话,何况又收了好处,恍然一笑,“原来纸鸢是你们的啊,那你们进来吧。” 明澜道了声谢就随着他进去了,小厮带她往前走。 宅子很大,奇石玲珑多姿,植立庭中,园内的大树参天,竹影婆娑,苍凉廓落,古朴清幽,一派文人气息,乃是前朝肱骨大臣修 建的,后几经转手,都没有经过大改动,不论是位置还是精致都无可挑剔,这也是四老爷四太太看中了非卖不可的原因之一。 走了好一会儿,小厮才停下,指着屋顶道,“喏,纸鸢在那里呢。” 碧珠低呼,“怎么那么高啊,这怎么拿下来啊。” 她望着小厮,希望小厮能帮忙,小厮耸肩,“我可不敢爬上去,不就是一纸鸢,也不值几个钱,看姑娘的打扮也不差钱,重新买 一个就好了。” 别说买一个了,就是买十个,一百个都不成问题,可问题人家悦珠郡主就只要这一个。 明澜望着那纸鸢,恨不得一阵风刮来,能直接把它刮下来才好。 可惜,阳光晴好,徐徐微风,连池水都吹不皱。 这纸鸢她肯定要拿到的,她望着小厮道,“帮我抬张梯子来。” 这么点小忙,小厮帮了,很快就抬了张大梯子来。 碧珠一脸害怕,她可不敢爬那么高,当然,明澜也没让碧珠爬,“扶稳了。” 碧珠还没反应过来,明澜就攀着梯子往上爬了,每一步她都爬的很小心,半天才爬到屋顶上,可就是这样,也吓的碧珠腿软,脸 色惨白。 纸鸢在最高处,明澜不敢站起来,只能匍匐着往前爬,身上的衣裳脏的都不能看了。 好在有惊无险的拿到了纸鸢,明澜大松一口气,正要转身下来,结果乐极生悲,脚下一滑,人就从屋顶上滚下来,这一突变,吓 的她直叫,碧珠直接吓哭了。 那种身体腾空,往下坠的感觉,仿佛黑夜被恐惧笼罩,吓的人六神无主。 明澜以为会摔的不轻,结果半天都没有疼痛感传来,人也没有晕倒,反倒是被人被抱住了。 她缓缓睁开眼睛,就看到一双愤怒的几乎喷火的眼睛,俊美无铸的脸庞,竟是那么熟悉。 是他! 第八十三章 作祟(二更) 明澜涌起一抹狂喜,随即脸一红,“快放我下来。” 楚离用力抱了她一下,像是惩罚似的,然后才把她放下,道,“一个纸鸢而已,用得着爬屋顶去拿吗?” 方才如果不是小厮禀告说有人进来取风筝,他出来看了一眼,她可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明澜委屈,那眼神看的她害怕,“我也不想,纸鸢是清柔公主送给悦珠郡主的,不能丢……。” 第60节 小厮们站在一旁,面面相觑。 这姑娘和他们家爷认识啊,而且还很熟的样子,纸鸢掉在府里,说明这姑娘住的不远,爷这是打算近水楼台么? 方才他们都没有帮忙,爷不会责怪他们吧? 小厮们一个个缩了脖子,大气不敢出。 明澜看了四下一眼,望着楚离道,“这宅子也是你的?” “新买的。” “……这宅子不干净啊,你还买?” 明澜不明白,他不是楚大将军府少爷吗,为什么不住在将军府,要在外面住,之前是小院,现在干脆买大宅子了。 楚离笑了,“你是在关心我?” 明澜脸一红,“我只是好奇……。” 楚离脸上的笑僵硬了两分道,“宅子没有问题,只是小人作祟而已。” 明澜眼珠子睁大,楚离说她才知道,原来是吴家想买李宅,耍的手段而已,只是前世遇到了四老爷这个冤大头,花了五万七千两 把宅子买了下来,后来故技重施,宅子十有八九还是被吴家买了去。 只是后来她嫁进了赵太傅府,顾音澜也住进了赵家,吴家不敢住,怕顾家发现端倪,从而报复。 这一世,她阻拦了四老爷,李老爷难得遇到楚离这个冤大头,赶紧把宅子买了逃之夭夭。 而吴家不死心,在小厮住进来的当天晚上,就开始弄幺蛾子,把丫鬟小厮们吓的不轻,不过第二天就惨了,楚离住了进来,他可 不怕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当时就抓了个现行。 嗯,以此为把柄要挟了吴家两万两银子。 这么一个大宅子,楚离花一万两就买下来了…… 想到他住的这么近,明澜脸又红了三分,道,“悦珠郡主还等着,我先走了。” 说着,她要转身。 那边一丫鬟过来道,“爷,小少爷一直哭不停,还是给他请个大夫吧。” 明澜蓦然止住脚步,回头看向楚离,碧珠更是一脸八卦。 小少爷啊! 难道楚少爷娶妻了? 她还一直想楚少爷能娶姑娘呢,碧珠觉得她心吧嗒一下碎成渣渣了。 楚离脸有些抽搐,尤其明澜一脸你居然有儿子了的表情,他想杀人的心都有了,“你跟我过来!” 说完,他转身就走。 明澜一脸无语,这人怎么也喜怒无常,生她的气啊,她什么也没说好不好。 不过她还是跟了上去,心想着他不会以为她的血能解毒也能治病吧? 她说没有,他会不会以为她是不愿意,左右几滴血而已,也没什么舍不得的,给就是了。 因为想事情,明澜脚步慢了些,楚离不耐烦了,“快点。” 明澜小跑跟上。 走了一会儿,就进了一小院,就听到屋内传来的啼哭了,哭的很伤心。 丫鬟正抱着孩子哄着,看到楚离进来,忙抱着孩子福身,“爷。” “把孩子放下,你出去。” 丫鬟抱了半天孩子,胳膊早酸了,楚离一吩咐,赶紧就把孩子放下走人了。 孩子哭的明澜心疼,她道,“不会是饿了吧,他什么时候吃的?” 楚离皱眉,“我不知道。” 明澜,“……。” “……他不是你儿子吗?”明澜脱口道。 楚离又想杀人了,他磨牙道,“他不是我儿子!” 不是就不是,说的这么大声做什么,还有不是他儿子,他怎么在这里? 明澜不解,可是她的不解,在楚离看来是不信。 他有些挫败道,“他差点成了你爹的儿子。” 明澜嘴巴张大,“什么意思?” 楚离坐下来道,“我只是想看看你做的梦是不是真的,府上方姨娘会不会生龙凤胎,就去芙蓉苑看了会儿,不巧碰到一小厮拎了 一食盒在后窗处鬼鬼祟祟,我就把小厮打晕了,把食盒抢了。” 他要知道食盒里装的是小孩,他说什么也不费这力气,可是既然抢了,不好再放回去,就带回来了。 而且当时小孩脸都青了,只余一丝气息,他顺手就把他救了。 他一直琢磨明澜说方姨娘生龙凤胎,还算不算数。 她明明只生了一女儿,可小厮又送去一男孩弄虚作假,外人不知,说是龙凤胎不会有人怀疑。 明澜总算明白前世方姨娘夭折的儿子去哪儿了,原来是被楚离给抢了! 前世,就是这个来路不明的孩子,让老夫人大怒,抬了方姨娘为平妻,父亲和母亲离心,母亲郁郁寡欢,怀了身孕保不住,最后 病死。 想到前世,明澜双眸赤红,呼吸急促,不能自己。 那脸色,楚离都吓住了,拍了她的脸问,“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明澜从悲痛中回过神来,看着哭的嗓子沙哑的孩子,她埋怨什么呢,说到底他不过是方姨娘往上爬的牺牲品而已,她能怪他什么 ? 看到楚离眸底的担心,明澜心底一暖,摇摇头道,“我没事,我只是生气,方姨娘居然弄一个假儿子来哄骗父亲,在梦里,我真 当她生了一双龙凤胎。” 没事就好,楚离也不明白为什么那么担心她,尤其是她从屋顶摔下来,那一瞬间,仿佛心空了一半。 碧珠歪了脑袋问,“那这孩子是谁的?” 明澜就望着楚离了,他摇头,他也不知道。 这孩子现在是烫手山芋,已经不知道多少丫鬟小厮误会是他儿子了,而且这是第二次了,丢又不能丢,毕竟是一条人命,虽然他 也没少杀人,但这么小的孩子,他还下不去手。 “给他找个奶娘吧,”明澜语气僵硬道。 到底是一小孩子,什么都不懂,连饿了都只会哭。 明澜还急着带纸鸢回去,说了这一句,就转身走了。 楚离头疼,他找她来除了解释,还有希望她把这孩子带走啊,她就这样走了? 第八十四章 刁难(三更) 他哪里想到,明澜是不愿意暴露他,不论有什么原因,他都不应该去芙蓉苑,而且她想到先前大太太和方姨娘把丫鬟支开说话的 事。 这府里人多手杂,方姨娘虽然仗着老夫人疼爱,收买了不少人,但要悄无声息的让小厮送个孩子进芙蓉苑,没有人帮忙,她还帮 不到。 这个帮凶,十有八九就是大太太了! 明澜崩了张脸出静园,从后门回去,顾音澜她们在花园凉亭喝茶,见明澜回来,脸上颇有些不耐烦,“怎么去了这么久?” 碧珠恨不得骂了,为了一破纸鸢,姑娘差点从屋顶上滚下来摔伤,她们还嫌回来晚了! 明澜把纸鸢递过去,悦珠郡主的丫鬟接了,呀了一声道,“纸鸢坏了。” 悦珠郡主的脸色当即就难看了,起身便走,丫鬟拿了纸鸢跟着身后,顾音澜追上去。 明澜没有心情去追,悦珠郡主走了,她得带顾云澜去跟老夫人请罪。 顾云澜知道自己闯祸了,躲在屋子里哪都不去,明澜也不好硬逼她,就自己去长松院了。 远远的,就看到丫鬟领着方老夫人和方大太太过来。 她脚步快了几分,走到屏风处,正好听方老夫人道,“怎么只生了一女儿,儿子呢?” 老夫人叹息,“哪来的儿子,方姨娘只生了一女儿。” 方老夫人的脸隐隐难看,在外人看来是失望,但明澜看出一抹慌乱来。 楚离阴错阳差抢的孩子,十有八九就是方家的。 明澜上前一步,笑道,“祖母,方才我去拿纸鸢,街上有人在议论,说是一大清早,有人从街头路过,捡到一食盒,里面装了一 孩子,而且是个男孩,你说这世上的事多不公平,父亲盼生儿子盼了好多年,而有些人却狠心连儿子都丢掉。” 老夫人叹气。 方老夫人心一提,追问道,“那食盒里装的孩子呢?” 明澜耸肩,“肯定是被人捡走了啊。” “我是问被谁捡走了!”方老夫人语气突然变硬。 明澜眸光一沉,“方老夫人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只是当成趣事听一两句,那孩子爹娘都能狠心不要他,还轮不到我来关心他的去 向,难道父亲没生孩子,我就给他捡一个回来吗?!” “胡闹!”老夫人瞪眼了,“怎么什么话都敢说!” 方老夫人这才觉得自己失言了,那是她最小的孙儿啊。 第61节 方大太太站在一旁,嘴角不自觉往上勾了勾,心情很好。 明澜心都跌到谷底了,她大概猜出来那孩子是谁的了,不是方大老爷姨娘生的,就是方家三太太生的,不然孩子丢了方大太太不 会这么高兴,都快憋不住了。 明澜被瞪的委屈,“我只是替那孩子觉得悲哀而已……。” 老夫人叹息,“各人有各人命,那孩子错投了娘胎,合该有这一遭。” 如果投到二房,纵然不是沐氏生的,哪怕是方姨娘,也断然不会被丢弃,只会当成掌中宝。 方老夫人坐不住了,她道,“我去芙蓉苑看看。” 她一走,没一会儿,顾音澜就进来了,告状道,“祖母,悦珠郡主走了,二姐姐虽然把纸鸢找了回来,可惜却弄坏了,悦珠郡主 很生气。” 说着,又望着明澜道,“碧珠郡主好不容易才来咱们伯府,你去捡纸鸢,怎么就这么笨手笨脚呢。” 碧珠忍不住了,跪下来道,“老夫人,那纸鸢掉到隔壁静园屋顶,姑娘爬上去捡的,险些摔下来……。” 老夫人这才注意到明澜褶皱的裙摆,上面不少灰土,忙问道,“没摔伤吧?” 明澜摇头,“只是胳膊有些疼,一会儿回去上药,养两天就好了。” 纸鸢再重要,那也就是一纸鸢,她已经尽力取回来了,还想怎么样,罚她吗? 纸鸢不是她弄断的,就算是顾云澜弄断的又如何,她无辜去庄子上待了三年,老夫人正愧疚着呢,不会罚她的。 顾音澜见老夫人非但不罚明澜,还关心她,顿时来气,她道,“祖母,那天二姐姐不是说她定制的纸鸢被人给抢了吗,听悦珠郡 主说,那天二姐姐进宫,看到那纸鸢了,在赵太傅府大姑娘手里,二姐姐一点面子都没给人留,直接就指了出来,闹的赵大姑娘好没 脸,皇后都面上无光……。” 这一回,老夫人脸沉了,望着明澜道,“果真有这事?” 明澜唇畔掀起一抹冷弧来,“我先前就怀疑悦珠郡主来府里不寻常,敢情真是为清柔公主存心刁难我呢。” “就算纸鸢被人抢了,你也不应该当众指出来,让人下不来台啊,”顾音澜通情达理道。 明澜自嘲一笑,“让她下不来台的是她自己,不是我!不是自己定制的,又要抢这份功劳做什么?我画的图纸,她凭什么抢,抢 我的东西,我还要顾及她的颜面,三妹妹,你几时这么好说话了,还是说你对外人从来通情达理,对自家人才格外的苛刻?!” 心情不好,明澜说话就格外的冲。 几次三番明里暗里的要她还五千两,她还占着理呢她都好意思开口要,现在轮到她了,就让她忍了,她怎么不忍着,她们长房怎 么不忍着! 顾音澜气的眼眶通红,老夫人也觉得明澜说话太冲了,但要说她说的不对,人家没有做错,只是行事偏激了点儿。 “赵大姑娘做的不对,你可以私下和她说,”老夫人教导道。 明澜嗡了声音道,“若有下次,我一定私下说。” 顾音澜不好开口,顾雪澜就道,“我看悦珠郡主不是故意刁难二姐姐的,分明是意外,只是清柔公主新赏她的纸鸢弄坏了,她不 高兴,总要想办法补救才是啊。” 明澜就道,“我是没有好办法的,七妹妹,你有吗?” 顾雪澜想了想道,“要不,你给悦珠郡主画几幅图赔罪试试?” 刁难她,还想她的图纸? 如意算盘敲的劈啪响啊,明澜道,“我还是试着赔她一纸鸢吧。” 顾音澜在一旁哼道,“你的纸鸢再漂亮,能比得上清柔公主送的吗?” 第八十五章 狠心(猫忘了鱼尾纱゜和氏璧加更) “不试试怎么知道?”明澜反问。 顾音澜撇过脸去。 明澜起了身,随即呀了一声,道,“我的荷包呢?” 她给碧珠眨眼,碧珠会意,道,“不会是捡纸鸢的时候落在静园了吧?” 明澜望向老夫人道,“祖母,我去找荷包。” 老夫人点头,“换身衣裳再去。” 明澜点点头,就迈步走了,身后,顾音澜气的狠狠的瞪着她。 这边,明澜回屋沐浴更衣,那边芙蓉苑,方老夫人找方姨娘要孙子。 方姨娘哭道,“娘,我根本就没有见到孩子,大太太说孩子都送到窗户外,小厮被人打晕,醒来后,孩子就不翼而飞了。” 方大太太就道,“大太太没撒谎?” 方姨娘摇头,“她向我发了誓。” 至于是不是真的,她也不知道,人家都发誓了,她只能相信她了。 她揪着被子道,“肯定是沐氏把孩子偷走了!” 方老夫人不爽沐氏,但她还有两分理智,“她看你不顺眼,这么好的把柄,几乎是人赃俱获,她为什么不当场戳破?” 方大太太则道,“那倒未必,没准儿人家知道我方家丢了孩子心急,迟早要找回来,所以故意不说呢?” 方姨娘拿帕子抹眼泪,“现在该怎么办?” 她肚子不争气,又生了一个女儿,本来有儿子傍身都不一定能抬平妻,现在就更没希望了,反倒因为丢了孩子惹祸上身,三嫂那 里可怎么交待? 也正因为不知道怎么办好,方老夫人才心急如焚,对明澜大叫,差点露了馅。 “孩子丢了,也不知道被什么人给抱走了,得赶紧派人去找,”方大太太道。 方老夫人急的很,没有多待,就走了。 明澜换了身裙裳后,就又从后面去静园了。 明澜认得楚离的事,一阵风刮遍府里,那些丫鬟小厮再见明澜时,满脸笑容,那恭敬的态度,碧珠都要以为明澜是这院子的少夫 人了。 明澜一路往前,丫鬟领着他去见楚离,他在书房里。 见明澜去而复返,楚离诧异,明澜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她不应该这么随便窜门的,她道,“我,我知道那孩子是谁府上的了。” 楚离笑道,“查的挺快。” 其实对孩子是谁府上的,他一点都不好奇,总归不是他的就行了。 “是方府的,”明澜道。 “你带走他?” 明澜摇头,“放你这里养一年半载吧。” 楚离脸都黑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养一年半载?” 他一天都嫌多了。 “狠心拿孩子算计,那就让方家上下尝尝骨肉分离的痛苦!”明澜声音透着一股子戾气。 楚离扶额,是该给方家一个教训,但可以用别的办法,不用放在他这里养着吧。 他没说话,明澜就当他默认了,左右请个奶娘两个丫鬟就能照顾孩子了,不费他什么事,但楚离怕的是被人误会成他私生子,府 里丫鬟小厮误会不算什么,怕的是来窜门的误会。 罢了,她喜欢就好。 这念头一出来,楚离身子一怔,他极少顾及他人想法,尤其还是个姑娘,他是魔怔了吗? 他抬头,就见明澜抓着裙摆,欲言又止,难以启齿的模样,他道,“有什么话就说。” 那般大胆,无所顾忌,有话说不出口,可不像是她的性子。 明澜来,就是来找他帮忙的,她道,“你能不能找离王世子帮我找皇上要个纸鸢,丑点没事。” 楚离笑了,“你这是在提醒我要个丑点的纸鸢吗?” 明澜,“……。” “要多丑的?” 当然是越丑越好了! 明澜蓦然抬眸,惊喜道,“你答应帮我了?” 楚离敲着书桌道,“帮忙可以,但我有什么好处呢?” 明澜脸一红,不过想想也是,他们非亲非故,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帮她啊,她没有什么东西能给他的,便撸了云袖道,“我多给 你点血。” 楚离,“……。” 碧珠站在身后,有吐血三升的冲动。 楚离望过来,碧珠就转身默默出书房了。 碧珠走后,楚离看着明澜,妖冶凤眸闪着光泽道,“亲一下,我就帮你。” 明澜脸腾的一红,她抬头就看楚离微微侧脸,显然是让她亲他,一股羞愤涌上脑海,明澜骂了一声不要脸,转身就走了。 屋内,楚离低笑出声。 可是出了屋,明澜走了几步之后,她又停了下来。 除了楚离,没有人可以帮她了。 不就是亲一下吗,她又不是没有亲过别人! 明澜坚定的握紧拳头,愤然转了身,进了书房后,凑到楚离身边,他还没有回过神来,明澜飞快的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如蜻蜓点 第62节 水,一抹嘴,就道,“你要说到做到!” 楚离的脸黑成了木炭。 明澜红着脖子,都来不及看他的脸色,就飞快的跑了。 “姑娘,你跑慢点,别摔了!” 碧珠的声音传来。 啪嗒一声,楚离将手里紫檀木狼嚎笔给掰断了,一股子怒气涌上来,烧的他五脏俱疼。 就为了一只风筝,就不惜亲他了? 她还是不是大家闺秀了! 她懂不懂什么叫男女授受不亲,懂不懂什么是闺训女诫?! 还是说她只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女人? 楚离烦躁的把手中断笔丢在地上,愤然起身。 碧珠小跑追上,见明澜脸红着,歪了脑袋问,“姑娘,楚少爷轻薄你了?” “没有!” 是她轻薄了他! “没有,那你脸这么红做什么?”碧珠不信道。 明澜顿住脚步,发现四下不少丫鬟小厮看着她,她稳住心神,她这样子的确容易叫人想歪。 她回头,见楚离没有追来,脸色就恢复如初了,从容了步伐回府。 路过花园的时候,顾如澜走过来,指着静园方向道,“二姐姐,你又去那边了?” 明澜点头,举了举手里的荷包道,“去拿荷包的。” 顾如澜就道,“不是说那边不干净吗,你还真敢去。” 明澜笑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我不怕。” “说的也是,”顾如澜笑道。 明澜也笑了,“那下次你和我一起去看看,静园精致不错,和伯府全然不同。” 第八十六章 聒噪(猫忘了鱼尾纱゜和氏璧加更) 顾如澜摇头如拨浪鼓,“二姐姐你知道我胆小,你还打趣我。” 说着,伸手过来挠明澜,明澜连连求饶。 闹了一会儿,顾如澜就道,“悦珠郡主存心刁难你,只怕不会善了……。” 一个纸鸢也能惹出这么多事来,以后不敢玩纸鸢了。 明澜就道,“我已经想到解决办法了。” 顾如澜惊讶,“能有办法让悦珠郡主既往不咎?什么办法?” “暂时不说,很快你就知道了。” 明澜对楚离的办事能力很放心,也从来没有怀疑过他和离王世子的关系会不好,只是要个纸鸢而已,对离王世子来说,根本就不 算是事,举手之劳而已。 但明澜最终还是恼了楚离,她一早上醒来,就看到了纸鸢。 丑的她叫出声来,把端着铜盆进屋的雪梨吓了一跳,手里的铜盆都给摔了。 雪梨踩了一地的水过来,急道,“姑娘,你没事吧?” 明澜拍着胸口道,“我没事,只是做噩梦了。” 雪梨也拍胸口,安抚自己道,“梦都是反的,姑娘别怕。” 明澜扑哧一笑,那边红缨进来,骂了,“雪梨!你怎么端水的,都洒了!” 雪梨撅了撅嘴,姑娘都没生气,她倒先火大了,不就是一点水,擦掉就是了。 明澜起身,把纱帐上挂着的丑纸鸢取下来,说真的,她就没见过这么丑的纸鸢…… 他就非要半夜送来,不能明着送吗? 要是她半夜醒了,还不得被他活活吓死。 碧珠打帘子,看到那纸鸢,也是怔的不轻,只觉得楚少爷很可怕,他怎么能一而再再而三闯姑娘闺房呢,一点都不轻省。 而且只是纸鸢就算了,她叠被子时,在枕头下发现了两本书。 一本《女训》,一本《女诫》。 明澜没气的把书给撕毁,他太过分了,昨天是他让她亲的,亲了之后又觉得她孟浪要反省,横也是他,竖还是他! 红缨离的远都觉察到明澜的怒气了,她把书拿起来,只见一张纸条飘下来。 碧珠眼疾手快的拿了起来,但红缨还是看到了纸上的字。 离京三日。 姑娘和人私相授受啊。 红缨凑上来,想看那两本是什么杂书,瞥见是《女训》、《女诫》,顿失所望。 但她的举动,惹明澜不快了,晾了她这么多天,还以为她反省了,没想到还是死性不改。 明澜吩咐碧珠道,“吃了早饭后,就把纸鸢送永王府去。” 碧珠屁颠颠道,“奴婢一定送到。” 红缨就道,“那么丑的纸鸢,真的要送去吗?” “很丑吗?明明很漂亮啊!”碧珠笑道。 红缨无语,什么时候碧珠和姑娘的眼光变的这么差了,还有这纸鸢是怎么出现的,昨晚都没瞧见啊。 用了早饭后,明澜就去给老夫人请安了。 顾音澜几个早到了,顾玉澜见明澜来的太晚,道,“二姐姐怎么这么晚才来?” 明澜斜了她一眼,福身道,“昨晚做针线,睡晚了些,丫鬟见我睡的熟,没敢叫我。” 老夫人知道她寿辰在即,这些孙女儿都在给她准备寿礼,心中安慰,道,“别太熬夜,容易伤眼睛。” 明澜点点头。 顾音澜就道,“听丫鬟说,你要送一只非常丑的纸鸢给悦珠郡主赔不是?” 明澜轻挑眉头,“三妹妹的消息可真灵通。” 顾音澜脸一哏,扭了手中绣帕道,“我这不是关心你嘛,悦珠郡主不是别人,得罪她,对伯府没有好处,她又是我表姐带来的, 我……。” “关心我?我看你是关心悦珠郡主没能帮清柔公主出气,大失所望吧?”明澜眸光点点寒芒。 顾音澜顿时站起了身,恼道,“二姐姐一大清早就跟吃了爆竹似的,好好和你说话,你非要这么冲做什么?!” 明澜轻哼一声,“六妹妹关心我,一直在帮我出主意做个怎么样的纸鸢赔不是,三妹妹你的关心只是催我赶紧赔不是,如果三妹 妹都是这样关心人的,还是少关心点别人吧,非但感觉不到,还觉得你很聒噪。” 顾玉澜捂嘴笑,顾雪澜也没憋住。 顾音澜气红了脸,摇着老夫人的胳膊道,“祖母,你看二姐姐她怎么说话的!” 老夫人被摇的头晕道,“好了,你二姐姐得罪悦珠郡主心里不好受,惹她不快的话就少说两句。” 说完,又嗔了明澜两眼,说话越来越犀利不饶人了。 明澜撅了撅嘴,她现在越来越厌恶顾音澜了,和她多说一句话她都讨厌,话不投机半句多,连最起码的装样子她都不愿意了。 老夫人见一个个的都这么冥顽不灵,不由得头疼,这是在府里,姐妹之间打闹无所谓,出了府还这样就叫人笑话了,遂又讲了一 通姐妹之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 几人明着应了,背过身狠狠的瞪了彼此一眼,刚好被老夫人看到,一生气,一人罚抄了三十篇家规,上午不抄完,午饭都别吃了 。 就在暖阁抄的,顾玉澜她们谁都没能幸免,抄了一篇又一篇,差点没把明澜瞪飞。 刚抄了十八篇,明澜把笔放下,揉酸疼的手腕。 顾雪澜过来,突然脚被绊了下,扑过来,明澜早有预料,手中的笔一飞,直愣愣朝顾音澜的脸飞了过去…… “啊啊啊!” 笔墨划过脸颊,顾音澜一阵惨叫。 一时间,乱成一团。 王妈妈扶着老夫人过来,顾音澜没差点和明澜打起来,脸上都是墨汁,被帕子一擦,整个脸都是了,她手里一只墨笔乱甩。 老夫人进来,正好一滴墨甩到她脸上…… “都给我消停点儿!”老夫人差点没被气死。 让她们抄家规是为了反省,可是反省出什么了?变本加厉! 顾音澜吓的赶紧丢了手里的笔,明澜把挡墨汁的纸放下,都跪了下来认错,但是没人知道明澜嘴角往上勾,完全憋不住。 老夫人气咻咻的转了身,她们从暖阁跪到正堂,好半天,老夫人换了衣裳才出来。 “让你们抄家规反省,居然又打闹了起来,到底谁先挑起来的?!”老夫人问道。 当然了,她问的是大丫鬟怜春。 第八十七章 御赐 第63节 怜春就把看到的说出来,道,“七姑娘去看二姑娘抄的家规,不小心踩到裙摆扑了过去,二姑娘手里的笔就飞到三姑娘脸上,三 姑娘认定二姑娘是故意的,要二姑娘赔她衣裳,二姑娘不愿意,然后就闹起来了……。” 顾音澜脸没有洗,哭道,“二姐姐就是故意的!” 明澜好笑,“我故意的?七妹妹不扑过来,你看我的笔会不会飞你脸上去!” 她就是故意的,那又怎么样,反正这黑锅顾雪澜背。 她不是她的狗腿吗? 她过来不就是要弄脏她的家规,让她挨一顿饿吗? 老夫人瞪了顾雪澜道,“同样抄家规,你不好好抄,跑去看你二姐姐的做什么?!” 顾雪澜委屈的眼眶都红了,“我,我……。” 我了半天,也没有下文。 老夫人气坏了,罚了顾音澜和顾雪澜一人两百篇家规,明澜和顾玉澜几人五十篇,回去抄,明天傍晚,她就要看到。 外面,大太太进来道,“老夫人消消气,她们姐妹之间打闹而已,不是什么大事,音澜这些天在绣针线,时间原就紧迫了,这处 罚不如先记着,等寿礼绣完了再罚不迟。” 老夫人拍桌子道,“她们少闹腾一点,我就心满意足了,要什么寿礼,都给回去抄家规!” 明澜麻溜的起了身,反正她只抄五十篇,下午就能抄好。 但是大太太没让她走,叫住了她。 明澜回头,“大伯母找我有事?” 外面,进来一丫鬟,手里拿了一只纸鸢,丑的不忍直视。 老夫人眉头几不可察的皱了下,“这纸鸢……。” 大太太就道,“这就是明澜赔悦珠郡主的那一只,昨儿悦珠郡主生气离开,一大清早,姣儿就去永王府哄悦珠郡主高兴,都快哄 的悦珠郡主消气了,明澜就让丫鬟送了这只风筝去赔不是,悦珠郡主差点没把纸鸢撕碎,姣儿硬是拦下了,刚刚带着纸鸢来找我,听 她的意思,永王妃都不高兴了……。” 姣儿是朱表姑娘的小名,她大名朱姣。 老夫人看向明澜,眸底有失望之色,先前就听顾音澜说纸鸢丑,她也没在意,觉得明澜还不至于这么不懂事,没想到纸鸢是真丑 ,这哪里是赔罪啊,分明是嫌弃人家悦珠郡主没气够,火上浇油。 顾音澜掰回一局,道,“我就说纸鸢丑,送去会惹悦珠郡主生气,结果二姐姐根本不听劝,现在祸越闯越大了吧。” 明澜看着她,道,“我哪里闯祸了?” 大太太见她哏着脖子,死不悔改的样子,也不悦了,“错了就是错了,认真赔个不是,人家悦珠郡主也不是小气的人,你赔这样 的丑纸鸢,不是在羞辱人家郡主吗,人家贵为郡主,要什么纸鸢没有,稀罕你一破纸鸢!” 明澜看着那纸鸢道,“大伯母慎言,这可不是破纸鸢。” 顾音澜黑着一张脸,“就算它不破,它也奇丑无比!” 明澜扭着绣帕玩,似笑非笑道,“这纸鸢,你们知道是怎么来的吗?” “不管怎么来的,它也是丑!”顾雪澜抢道。 明澜耸肩,“你们都说它丑,但我觉得不错,对了,这纸鸢是皇上赏赐的,虽然是在府里,说话还是谨慎点好……。” 一屋子人色变。 顾音澜跺脚道,“你少危言耸听,皇上怎么可能会赏赐你纸鸢!” “的确,这纸鸢不是皇上赏赐给我的,但它的的确确是御赐之物,上面还有宫里御制坊的印章,清柔公主赏的纸鸢贵重,我赔不 起,这是皇上赏赐的,赔公主的那一只足够了,我不知道悦珠郡主这么嫌弃,是在质疑皇上的眼光吗?” 大太太翻看着纸鸢,果然在上面找到了御赐两个字,脸顿时白了三分。 老夫人望着明澜,眸底带了探究,“你从哪得来的纸鸢?” 一句话,就把明澜问倒了。 她支支吾吾不肯说,大太太追问道,“到底从何得来的?” 明澜不能说实话,只能撒谎了,“是我拿红丝砚和人换的……。” 老夫人倒抽一口气,一方红丝砚就换这么一只丑纸鸢,就算是皇上赏赐的,那也不值一方红丝砚啊。 大太太肉疼道,“你还不如直接把红丝砚送给悦珠郡主赔罪呢。” 想的倒美,一破纸鸢就想换红丝砚,谁让被人打劫了也不爽,明澜哼道,“人家悦珠郡主要什么没有,哪里会稀罕一方红丝砚呢 ,当然要赔她纸鸢才行了,可惜舅舅把最后一方红丝砚给了我,就这样被我用掉了。” 大太太要是知道明澜还有红丝砚,早想办法拿到手了,现在后悔也没有用了,但明澜说话,她不信了,指不定还有。 明澜慵懒道,“纸鸢我是送到永王府了,谁带回来的谁送去,祖母,我回去抄家规了。” 福了福身,明澜施施然离开,留下一叫人捉摸不透的背影。 出了长松院,顾雪澜几个就追了上来,把明澜去路拦了,问道,“你只说拿红丝砚换的纸鸢,可没说跟谁换的呢,你是跟谁换的 ?” 那质问的语气令明澜不快,红丝砚是她的,她爱跟谁换,她们管的着吗,“我有必要告诉你们吗?” 温和清脆的声音,带了三分傲慢七分藐视,气的顾音澜咬牙,“你让朱表姐把纸鸢带回去,只说是御制的,不清不楚的,我难道 不应该问清楚吗?!” 明澜觉得好笑,“是我让你朱表姐把纸鸢带回去的吗?是悦珠郡主让她把纸鸢带回来的!还有,先不清不楚的应该是悦珠郡主和 你朱表姐吧,给九妹妹玩之前,有说这是清柔公主送给她的纸鸢吗?她都没说,我凭什么要告诉你朱表姐?” “最后不是告诉你了吗?”顾玉澜道。 明澜斜了她一眼,“那是告诉我吗,那是在威胁我,我有样学样,没先说是御赐之物,现在也告诉你们了,你们还想怎么样?! ” “不可理喻!”顾音澜怒火中烧。 明澜把玩绣帕,一点都不生气,“你们要拦我到几时?有这闲功夫,赶紧回去抄家规。” 顾雪澜就道,“悦珠郡主身份尊贵,要是真想查,又不是查不到了,你何必隐瞒,惹人生气呢?” 第八十八章 难缠 “那就去查啊,我又拦不住她,”明澜轻飘飘道。 悦珠郡主肯定查的到,但她们就未必了。 见她们还不让开,明澜直接往前走了,靠近了自动就把路让开了。 身后,几人的瞪眼恨不得能把明澜瞪飞了,她几时这么难缠了! 她们终究没有问出纸鸢是谁帮她要的,而朱表姑娘不甘不愿却别无选择还得恭恭敬敬的带着纸鸢去永王府了。 起初悦珠郡主还很不高兴,觉得明澜太没把她和清柔公主放在眼里,一定要去跟清柔公主告状,被朱表姑娘拦下了,这纸鸢是御 赐之物,就算丑是事实,但谁让它是皇上赏赐的呢,闹进宫,这不明摆着惹皇上不快吗? 悦珠郡主仔细翻看,见真是御赐之物,背脊都发凉了,“是谁在帮她?” 朱姑娘摇头,“我表妹一再追问,顾二姑娘始终不说。” “她不说,我就查不到了吗?!”悦珠郡主愈加生气了。 她火急火燎的进了宫,还带着那只御赐的纸鸢,清柔公主找了皇上身边的公公一问,就知道这只纸鸢的来历了,是昨天下午,离 王世子进宫找皇上要的,还点名了要最丑的,御制坊还担心不够丑,离王世子不满意呢。 清柔公主脸色难看,悦珠郡主更是脸色苍白,她没想到离王世子会帮明澜的忙,会为了她进宫找皇上要纸鸢赔她,就算是拿红丝 砚换的,可她也得跟离王世子说的上话啊,她堂堂永王府悦珠郡主,离王世子都懒的多看她一眼。 再说明澜,回了流霜苑后,就继续抄家规了,刚刚抄好四十篇,揉着脖子解乏,外面雪梨屁颠颠进来,一脸笑容道,“姑娘,碧 珠郡主送了两匹绸缎,一对金簪给你,说是对那只别出心裁,别具一格的纸鸢很满意呢。” 明澜唇瓣勾了勾,那可是皇上赏赐的,她敢不满意吗? 而且还得让她知道她不再追究云澜弄断她纸鸢的事,先前生气离开,故意挑事,这两匹绸缎和金簪其实是赔罪的,大家罢手言和 ,这事就算过去了。 这一世,她学会借力打力了,像这样的权贵施压挑事,一味的求饶是没有用的,人都是欺软怕硬的,只有比她更权贵的,她们才 会和和气气的和你说话。 只可惜离王世子太阴晴不定喜怒无常了,不然他的大腿,她还打算抱牢实了呢,还是楚少爷好…… 想到楚离,明澜哼了一声,虽然他帮忙了,她心中感激,但也改变不了他也是个混蛋的事实! 这边明澜高兴了,那边顾音澜她们就不乐意了,连大太太都紧张了起来,明澜得罪了清柔公主和赵嫣,悦珠郡主登门找茬,她都 能轻松化解,最后悦珠郡主非但没生气,还送了礼物来言和,这样的转变让大太太惶恐,只觉得伯府爵位离长房越来越远了。 这一夜,大太太翻来覆去都没能睡着。 不但大太太震惊,顾涉和沐氏,老太爷和老夫人哪个不震撼,明澜得罪永王府悦珠郡主,说起来是大家闺秀之间的小矛盾,长辈 不便插手,可谁不知道永王爷疼女儿,一个闹不好,就得罪永王府了,老太爷和老夫人都在想什么办法解决那点小矛盾。 没想到他们还没有出手,明澜就把这事摆平了,迅速果断,扪心自问,就是他们这些长辈都不一定有她处理的好。 这个孙女儿越发叫人捉摸不透了。 一夜好眠,醒来时,明澜的心情比窗外的阳光还要灿烂几分。 但很快,好心情就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霾,雪梨伺候她穿衣时,小声道,“昨晚奴婢瞧见严妈妈在书房鬼鬼祟祟的翻东西,像是 在找什么。” 第64节 这些天,明澜重视雪梨,都胜过了红缨,雪梨胆子大了几分,要是以前,她决计不敢说严妈妈的不是的,怕被穿小鞋。 明澜眸底微冷,严妈妈翻找什么,她能猜到几分,十有八九是找红丝砚。 但凡祖父祖母给了二房什么好东西,长房都会想法设法弄到,吃穿用度都要比二房好,彰显长房的身份,但红丝砚是她的,还轮 不到他们来惦记! 而自己的奶娘吃里扒外,帮着外人来坑她,不给她点苦头吃,不会长记性。 明澜示意碧珠附耳过来,在她耳边嘀咕了两句,碧珠一脸害怕,“这样真的好吗?” “去办吧。” 顾音澜她们罚抄两百篇家规,整整一天,都没见到她们的人影,为了抓紧抄家规,甚至都没去给老夫人请早安。 府里安静了一天。 到了傍晚,她们在长松院前不期而遇,谁也没搭理谁。 连抄了一天的家规,双手都颤抖了,老夫人正是因为她们姐妹不合才罚她们的,现在吵起来,那是嫌家规没抄够。 当着老夫人的面,大家有说有笑,仿佛什么不愉快都没发生过一般。 出了长松院,冷哼一声,就各回各院了。 接下来两天,大家都没怎么说过话,互不理睬,但这一天,随着护国公府四姑娘李佩瑶的登门,顾音澜她们又凑上来了。 丫鬟禀告李佩瑶来的时候,明澜正在幽兰苑教顾云澜写字,她才学写字没多久,写的歪歪扭扭的,就跟鸡爪子扒出来的似的,明 澜耐着性子教她。 听到丫鬟禀告来客了,顾云澜忙把笔放下,推明澜走道,“二姐姐,你快去陪客人吧,我自己写。” 明澜拨弄了她的刘海,道,“你真的自己写?” 顾云澜嘴撅的高高的,“我真的会写,二姐姐不信我!” “嗯,二姐姐相信你会写,但肯定是先出去玩一圈再回来写,”明澜戳破她道。 喜儿在一旁笑,顾云澜脸大红,为什么她怎么想的总瞒不过娘亲和二姐姐呢。 “我一定写完了再出去玩!”她哏着脖子道。 明澜只是逗她玩的,她年纪还小,又是在庄子上野惯了的,哪里那么容易扭回来,慢慢来吧。 她笑了笑,就迈步出去了。 喜儿拿了小杌子坐下,催顾云澜快写,不能说话不算话,顾云澜趴桌子上道,“为什么要写字,我一点都不喜欢,喜儿,快去拿 糕点来,我好饿……。” 第八十九章 惨叫 明澜去前院迎接李佩瑶,但还没到二门,远远的就看到顾音澜几个陪着李佩瑶走过来,有说有笑。 但李佩瑶看到她,欢快的走过来,喊道,“明澜姐姐。” 那亲昵的语气,顾音澜几个妒忌的撕扯着手中绣帕,不明白不就是过了回铁桥吗,就得她如此看重了,国公府姑娘居然叫明澜姐 姐,也不怕失了身份。 明澜把她们的妒忌之色收于眼底,笑道,“你怎么来了?” 李佩瑶笑道,“本来在大禅寺就约好了来看你的,这几天,我是硬忍着没来。” “为什么要忍?”明澜不解。 李佩瑶咯咯笑,从丫鬟手里接了两个锦盒,递给明澜道,“你让我带给凌柔公主的图纸,她很满意,受你启发,我们也学着自己 画图了,这是我和她自己设计的发簪,让御制坊做好了,我好给你送来啊,有些难看,你可别嫌弃啊。” “怎么可能会嫌弃呢,荣幸还来不及呢,”明澜笑道。 她打开锦盒,就看到一支碧玉簪,精致无瑕。 另外一个锦盒里装的是一支金簪,簪子上一颗红玉珠,下面坠了两金链子,坠四个小红玉珠,样式简单,但在阳光下璀璨无比。 玉簪很美,而且更重要的是簪子背后的意义,是凌柔公主和李佩瑶第一次自己画图制作的玉簪,都送给她了。 明澜爱不释手,道,“这么贵重的礼物,我都不好意思收了。” 李佩瑶笑道,“要说不好意思,应该是我才是,先前孔雀纸鸢,在宫里头不了了之了,我听说后来还有人上门找茬……。” 虽然没直接提名字,但显然是指悦珠郡主,明澜笑笑,“都过去了。” 李佩瑶还是第一次来靖宁伯府,觉得伯府景致不错,明澜陪她四处看看,顾音澜几个明显被冷落了,不过她们脸皮厚,凑上来有 说有笑,倒也聊到一处去了。 在花园逛了会儿,明澜请李佩瑶去流霜苑坐坐喝茶吃点心,只是刚进院子,就听到一声惨叫从书房传来,别说李佩瑶了,就是明 澜都吓了一跳。 受惊过后,明澜的脸就沉了,那是严妈妈的惨叫声,她果真不死心,这两天寻着机会翻她的柜子,没找到,又开始翻书房了。 而且还早不翻,晚不翻,正好来客的时候丢她的人。 “好像是严妈妈的声音,怎么叫的这么惨,出什么事了?”顾音澜忙问道。 严妈妈一叫,几个丫鬟赶紧去书房看发生什么事了。 很快,一丫鬟跑出来,边走边道,“严妈妈的手被柜子里的老鼠夹子夹……。” 说着,看见明澜一脸怒容,丫鬟到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 可惜,大家都听见了。 顾雪澜惊讶,拔高了声音道,“那是书房啊,二姐姐的书房有老鼠?” 她一脸惊吓,搓着胳膊上起的鸡皮疙瘩,一脸恶心的样子,明澜恨不得掐她脖子叫她滚了,蠢钝如猪,她流霜苑里有老鼠,她脸 上无光,她脸上就好看了,别忘了,老鼠可是长了脚会跑的! 明澜没好气道,“书房有老鼠夹子,就一定有老鼠吗?” “没老鼠,你放老鼠夹子做什么?”顾雪澜哼道。 明澜眼神微冷,碧珠呀的一声道,“表少爷送给姑娘的黄金老鼠夹子特地锁在柜子里的,别被严妈妈弄坏了,奴婢去看看。” 说着,快步朝书房走去。 黄金老鼠夹子…… 李佩瑶嘴角抽抽,巴巴的望向明澜,明澜笑道,“舅舅书房不少机密,夜里经常有不轨之徒潜进去偷,我就帮表哥想了个歪主意 ,只是舅舅书房,平时还有大臣会去,要是瞧见有老鼠夹子,大煞风景,表哥就想打十个黄金老鼠夹子,既不失贵气,又实用,我还 笑话他,那些来偷东西的贼,正好把黄金老鼠夹顺走做了诊金,最后改了铜镀金的,但为了感谢我出的馊主意,特地打造了一黄金的 送我,我平常都放在柜子里藏着的。” 李佩瑶捂嘴道,“我就说院子都扫的这么干净,怎么可能书房会有老鼠呢。” 明澜笑道,“老鼠多待在粮食多的地方,书房除了书就是柜子了,怎么可能会有老鼠呢,有也饿死了。” 进屋喝了杯茶,吃了几块糕点,李佩瑶就起身告辞了,拉着明澜要她送她。 言外之意,其他人就不需要跟着了。 明澜送她离开,半道上,李佩瑶看着明澜道,“明澜姐姐,你真的会嫁给离王世子吗?” 明澜直眨眼,摇头道,“没有的事啊,怎么这么问?” 李佩瑶大呼一口气,“我就说不会,离王世子喜怒无常,听说还毁了容,我见了他双腿就打靶子了,你要嫁给她,我都不敢去离 王府找你玩,我三哥多好啊,要不你嫁给我三哥吧……。” 明澜,“……。” 她脸一红,完全不知道怎么接话了,这话题太孟浪了点儿。 李佩瑶见明澜不说话,她嗡了声音道,“你是嫌我三哥不好吗?” 明澜扶额,“我和你三哥不熟啊,但他有你这样娇俏聪明可人疼的妹妹,肯定很好,但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做不 了主。” 听到明澜夸她,李佩瑶脸上添了两朵红晕,“哪有你这样夸人的,我都脸红了。” 明澜一脸我有夸吗,我说的都是真的。 李佩瑶又是高兴又是叹气。 都怪离王世子搅局,不然大伯母都开口了,靖宁伯府肯定不会拒绝的,这么好的三嫂飞了,她会郁闷死的,她一定要帮三哥娶她 ,多好的缘分啊,一去竹屋就被三哥误砸了脑门,话本里都是这么相识相知相许的…… 送李佩瑶离开后,明澜才转身回内院。 走到二门处,丫鬟就上前道,“二姑娘,老夫人让你去流霜苑一趟。” 明澜眼神冰冷,不用说,她在李佩瑶跟前丢脸的事被捅到老夫人跟前了,她自嘲一笑,前世的她得是有多蠢,才会被她们算计的 一无所有含恨而终。 长松院,正屋。 明澜进去,就看到老夫人手边有一托盘,托盘上放着那老鼠夹子。 第九十章 捣鬼( 猫忘了鱼尾纱゜和氏璧加更) 她一进门,顾雪澜就道,“二姐姐,你的丫鬟可真是大胆,信口拈来,把普通老鼠夹子说成黄金老鼠夹子,万一护国公府四姑娘 要看,你怎么办?” 明澜淡淡的瞥了她一眼,“不说成黄金老鼠夹子,非要承认是普通夹子,承认我书房里有老鼠才好吗,家丑不可外扬,七妹妹倒 好,恨不得所有人知道我书房有老鼠看我的笑话才好,碧珠机智,回去我会好好赏她。” 第65节 好在碧珠聪慧,这话她说出来显然是假的,碧珠说还有几分可信度。 顾雪澜鼓了腮帮子,见老夫人投过来不悦的眼神,急辩道,“我没有要看你的笑话,我,我只是吓着了!” 明澜冷笑一声,“别人受惊,都说不出来话,七妹妹倒好,一受惊,话更多了。” 顾玉澜扑哧一笑,连忙捂住嘴,硬忍着。 顾音澜帮顾雪澜解围道,“不管怎么说,二姐姐的书房也不应该有老鼠啊,肯定是丫鬟办事不尽心,应该重重处罚才是,你还要 赏她。” 碧珠正高兴呢,结果顾音澜这么说,她扑通一声就跪下来了,道,“姑娘的书房,打扫的一尘不染,不可能有老鼠,那老鼠夹子 是奴婢前儿出府买回来的,夜里雪梨听到书房有动静传来,像是有人翻东西,她当时没敢吭声,就禀告了姑娘。 姑娘就让买了老鼠夹子,特地锁在柜子里,用帕子蒙的,钥匙在姑娘的梳妆匣里,两天过去没动静,姑娘还以为是雪梨听错了, 许是夜里风大,没想到严妈妈就把手给夹了,还那么巧,正好护国公府姑娘来……。” 老夫人一听,脸就拉的老长了,大太太坐在一旁,脸色也难看。 是她让严妈妈找找看还有没有红丝砚的,没想到这老货办事这么不靠谱,一早就被丫鬟发现了,还挖了坑等她跳! 这要把她抖出来,她当大伯母的觊觎明澜的红丝砚,脸往哪里搁啊。 她不着痕迹的瞥了丫鬟一眼,丫鬟就退了出去。 这边,老夫人发怒道,“把严妈妈给我拖进来!” 很快,严妈妈就进来了,老鼠夹子锋利,她手上包着帕子,也还能看见血,脸色苍白,一半是疼的一半是吓的。 她跪下来,明澜问道,“严妈妈为什么要翻我上了锁的柜子,险些害我丢脸!” 严妈妈额头都是汗珠,痛心疾首道,“我是翻了姑娘的柜子,但我没想过偷东西,我都是为了姑娘好……。” “为了我好?”明澜耻笑一声,“我坦坦荡荡,没什么不能说的!” 严妈妈看了明澜几眼,欲言又止,大太太催道,“既然二姑娘说没什么不能说的,你还不快说!” 严妈妈缓缓闭上眼睛,那样子看起来她想替姑娘瞒着,可惜她不领情,她也只能实话实说了,“那日姑娘起床,掉了张纸条,碧 珠飞快的捡起来,我在珠帘外瞧见了,后来逼问红缨,才知道纸条上写着离京三日,不是姑娘的笔迹。 我是姑娘的奶娘,这些日子姑娘的变化我都看在眼里,姑娘大了,什么事都瞒着奶娘,捡了离王世子玉佩的事,我都不知道,但 凡我知道,我一定劝姑娘早些送回去……。” 她很聪明,知道老夫人对那块玉佩搅合了靖宁伯府和护国公府结亲的事介怀,这些话说到老夫人心坎里去了。 “碧珠鬼鬼祟祟的进书房,怀里还抱着东西,我心里起疑,这事我不敢随便禀告太太,只能私下里查,我没想到,姑娘误会我一 番好意,在柜子里锁了老鼠夹子……。“ 严妈妈捂着受伤的手,疼的死去活来,一屋子丫鬟都心疼她,只觉得严妈妈太倒霉了。 之前在佛堂给二姑娘送食盒,结果被二姑娘牵连罚跪了两天佛堂,关心她才翻柜子,结果被二姑娘放的老鼠夹子夹伤了手,二姑 娘也太坑了点吧,往后看严妈妈还敢不敢关心她了。 丫鬟的关注点在严妈妈的伤上,大太太则敏锐的捕捉到纸条,望着明澜道,“那纸条是谁写的,告诉你他要离京三日?” 王妈妈摆手,让丫鬟们都退出去,明澜阻拦道,“不用退出去了,我又没做什么有违闺训的事,不用避开丫鬟,那纸条是那天我 捡纸鸢,从静园屋顶滚下来,从屋顶上带下来的,碧珠以为是纸鸢上的,就和纸鸢一起捡了回来,我就拆开看了,不知道要不要给人 家送去,晚上想了半天就夹在了书里头,后来我让碧珠送去了,不信,大伯母可以派人去静园问一声!” 他说了离京三日,肯定一问一个准,他惹的事,他肯定会帮着圆过去的。 明澜背脊挺直,一脸坦荡,她这样子,大太太心里打鼓了,难道真是这样? 外面,大老爷进来,道,“不用去问了,静园主人家出京了,走的时候说三天就回来,但是这都第五天了也不见回来,小厮们正 担心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大太太起身,笑道,“你怎么对静园主人的事知道的这么清楚?” 大老爷给老夫人见礼,然后坐下来,笑道,“是府里的小厮问的,之前李宅不是说不干净吗,府里的小厮和静园小厮闲聊,才知 道原来是吴家捣鬼的,李宅干净的很,小厮询问静园主人才知道他人出京了,方才前院都在聊这事,觉得李老爷宅子卖亏了,三万两 ,要是府里买下来,那该多好,我就多问了两句。” 他一问,纸条的事就算是圆过去了。 然后,又多了件事。 四太太一脸肉疼,“差一点,那宅子就是我们靖宁伯府的了。” 那宅子,她是真心喜欢。 顾雪澜被明澜呛了好几回,心里正恼着呢,便忍不住咕噜道,“是二姐姐消息太灵通了,不然宅子爹爹早买下来了。” 话里话外,还有那眼神,都是在怪明澜多事,害伯府损失惨重。 明澜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那是人家楚少爷有本事,发现是吴家捣鬼的,宅子前世四房是买了,结果呢,不还是赔钱卖了吗! 第九十一章 损失(月票240加更) 她一时不忍四房重蹈覆辙,也怕四房浪费公中钱财,结果落下个埋怨来,明澜自嘲一笑,“的确怪我多事,如果有下一回,我什 么都不会说了,不过,要说伯府损失,也损失不了多少,当初四叔买李宅可不是三万两,而是五万七千两!” 真当谁三万两都能买下那宅子呢! 顾雪澜拳头攒紧了,眸底的怒火仿佛能将明澜烧成灰烬。 顾音澜就道,“七妹妹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二姐姐生这么大火气做什么,毕竟李宅易主了,它离伯府近,四叔四婶都中意,现 在五万七千两买不下来了,这就是伯府的损失。” 明澜豁然起身,迈步就走。 这一动静太大,把一屋子人都震住了,顾音澜眼眶都气红了,“我说什么了,她要给我甩这么大的脸!” “少说两句!”老夫人拨弄了佛珠,脸色冰冷,“当日明澜阻拦老四买李宅,是坏心吗?她是一番好意!” 四太太忙收敛了脸上的怒容道,“我也没怪她啊。” 三太太坐在一旁,“明澜好心办坏事,心里头正愧疚,你们左一句右一句,她能好受吗?” 顾如澜怕明澜想不开,连忙追了出去。 “二姐姐,你去哪儿?”顾如澜跑上前,抓了明澜的胳膊道。 明澜咬牙道,“去静园!” 顾如澜有些跟不上明澜的思维了,“你去静园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自然是想办法帮四叔四婶把静园买下来啊,”明澜讥笑道,“省的回头买不到可心的宅子埋怨我多嘴坏事。” 顾如澜觉得明澜异想天开了,静园才搬来,人家为什么要卖,而且静园主人不是离京未归吗? 但明澜执意要去,她就陪着了,现在知道静园是干净的,她不怕了,而且明澜去,说明静园应该还有能做主的。 其实明澜是一时愤怒起了身,顾如澜提醒她楚离不在,她就不想去了,但她更不想转身回去面对那些丑陋虚伪的面孔,万一楚离 已经回来了呢? 明澜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结果去的巧了,刚走到静园门口,犹豫要不要敲门,顾如澜担心会不会被人骂出来,毕竟人家才搬 来,还没住几天呢,就问人家宅子卖不卖,太过分了点儿。 明澜倒不担心楚离不会卖宅子,直觉告诉她,他住的地方很多,他经常换地方住,她担心的是,她都麻烦楚离好多回了,上回帮 忙他就提混蛋要求了,她还不长记性,还敢来找他,就像是送上门待宰的羔羊。 正想着怎么面对楚离,就听背后有醇厚如酒的声音传来,“找我有事?” 明澜吓了一跳,她转身就看到楚离俊朗的脸,因为一路骑马奔波,脸颊有汗珠,在阳光下泛着光芒,她结巴道,“没,没事,我 们只是路过……。” 说完,拉着顾如澜就跑了。 路过,会路过静园台阶上?连撒谎都不会了。 看着明澜仓皇而逃的身影,楚离想到那天书房的蜻蜓点水的吻,眉头几不可察的皱了下,心情烦躁。 他翻身下马,推门进府,喊道,“来人。” 再说明澜走远了些,顾如澜就扑哧一笑了,“我还以为二姐姐胆子有多大呢,没想到也这般胆小。” 明澜脸上红晕朵朵,她胆子本就不大,只是重活一世,看透了生死,看透了荣华富贵,豁的出去罢了。 顾如澜拉着明澜手道,“四叔四婶说他们的,理会他们做什么,咱们无愧于心就够了。” 明澜点头,“我知道。” 她只是堵一口气罢了,回头她找机会和楚离说,他换宅子告诉她,左右伯府也不会现在就分家,还早着呢,就算这宅子最后伯府 买了,也不见得就一定是四房的,公中掏的钱,凭什么不是三房的? 明澜气势汹汹的出来,回府时焉了许多,顾音澜几个过来,嘲讽道,“怎么,静园主子没打算卖宅子,碰壁回来了?” 明澜这时候出府,就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把宅子买回府堵四太太和顾雪澜的嘴,一猜就猜出来了。 明澜不吭声,顾如澜拉着她就走。 顾音澜可没打算放过这么好的落井下石的机会,“还真以为自己的脸有多大呢,人家才买的府邸,都还没住几天,就妄想人家卖 给伯府,真是异想天开!” 顾如澜气的不轻,明澜拉着她的手,不要她说话。 那边,一小厮跑过来,道,“二姑娘,静园派人来传话,说是答应把宅子卖给咱们伯府,半年后,五万五千两,一手交钱一手交 房契地契,不议价。” 明澜一脸错愕。 顾如澜嘴巴张大,这……怎么可能啊! 第66节 她们都还没开口啊,方才那俊朗如神祗的男子就知道她们在想什么了?他肯定在背后站了会儿听到了,但他人也太好了点吧? 顾如澜高兴不已,顾音澜脸青红紫轮换了变,脸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扇了几巴掌似的。 明澜回头看着她,冷蔑道,“怎么不继续说了?” 顾音澜气的恨不得扑过来咬死明澜。 明澜冷哼一声,拉着顾如澜去长松院了,一进门,顾如澜就邀功似道,“祖母,静园答应半年后把宅子卖给咱们伯府,比之前四 叔直接从李老爷手里买还便宜两千两呢。” 便宜两个字,顾如澜咬的格外清晰,三太太笑了,四太太脸青了。 先前说伯府和四房损失不轻,现在明澜跑出去一趟,居然成伯府占便宜了,啪啪打脸啊。 大太太惊讶道,“静园主人家这么好说话?” 四太太疑神疑鬼道,“不会宅子真有问题吧?” 明澜脸一沉,道,“四婶觉得没买到李宅吃亏了,我好心办坏事,也豁出脸去问了,现在还是那宅子,还便宜两千两,买还是不 买,全在咱们伯府了,回头别再说我让伯府损失了就成了。” 说完,明澜起身道,“祖母,我先回去了。” 顾如澜陪明澜一起,笑道,“静园主人家这么好说话,二姐姐,咱们不去道谢一番吗?” 明澜脸颊红晕如含苞待放的芙蕖,美不胜收,顾如澜眼睛眨了好几下,总觉得有问题,二姐姐见到那男子似乎格外的拘谨? 第九十二章 忠心(求月票) “二姐姐,你是不是认识那男子?”顾如澜低声问道。 明澜也不瞒她,道,“他就是楚少爷。” “……他怎么不住楚大将军府?”顾如澜想不明白。 明澜摇头,别问她,她也不知道,“他是楚少爷的事,别告诉其他人。” 顾如澜点头,“我连爹娘都不告诉。” 知道她嘴严,明澜才告诉她的。 “那还去不去道谢了?”顾如澜犹豫了。 如果只是寻常男子,偷偷瞄两眼还行,楚大将军府上的少爷,身份尊贵,可不敢随便亵渎。 明澜摇头,“不去了。” 其实她压根就没想过去道谢,虽然她还有些疑问,这么多天过去,也没听街头巷尾和府里议论下雪的事,显然皇上没在议政殿上 吭一句,他是不是没能说服离王世子劝皇上? 她方才就想问了,只是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上了,一个字都吭不出来,如父亲所说,既然大家都不信,她为什么要强求大家 相信她说的? 她已经一而再再而三的托他帮忙了,虽然对他来说只是举手之劳,可凭什么非亲非故帮一次,要一帮再帮? 虽然离王世子是他表哥,但也不能一再的麻烦人家啊。 现在又欠他一份大人情了,该怎么还啊,明澜发愁。 明澜要回流霜苑,顾如澜没有跟来,她也该回去做针线活了。 回了流霜苑后,明澜进屋正给自己倒茶呢,严妈妈和红缨就进来了,两人齐齐跪下,向明澜认错。 红缨后悔不应该严妈妈一逼问,她就什么都说了,严妈妈则后悔不应该怀疑她,偷偷查她,结果惹的明澜怀疑,伤人伤己。 两人态度诚恳,言辞恳切,对她绝无二心,忠心耿耿,日月可鉴。 她们说她们的,明澜兀自喝茶,就是不叫她们起来,也不打断她们,半盏茶喝完,两人词穷了,也闭嘴了。 把茶盏放下,明澜看着严妈妈,似笑非笑道,“在严妈妈眼里,我就这么一点分寸都没有,罔顾闺训女诫,不顾伯府颜面和人私 通吗?” 严妈妈被明澜的眼神看的背脊发麻,忙道,“奴婢没有……。” “没有?”明澜哼笑一声,“那你背着我偷拿钥匙翻箱倒柜不是为了找证据吗,我倒是好奇你找到证据之后,是交给我娘,还是 交给大伯母?!” 温和的声音,到最后徒然变的凌厉,严妈妈心头猛然一震,先前只是怀疑姑娘不信任她了,现在看来,她是怀疑她投靠大太太了 啊。 严妈妈忙磕头道,“姑娘冤枉啊,要是姑娘有什么反常,我自然是禀告太太了,大太太虽然管着内院,但太太也管着一半,二房 的事,怎么能禀告长房呢。” 明澜笑了,一个奴婢都这么巧舌如簧,舌灿莲花,一番话把祖母骗的团团转,都到长松院了,竟然一板子都没挨,数落了两句, 就放她回来了,当真是好本事。 明澜将茶盏盖哐当一声盖上,瓷器相撞,声音清脆悦耳,只是在这样气氛下,严妈妈和红缨只感觉到明澜的怒意。 就在不知道怎么办时,只听明澜道,“都起来吧,如再有下次,就不是老鼠夹子这么简单了。” 严妈妈笑容勉强,她看的出来,姑娘性子不复以前的温和柔软好拿捏了,甚至比府里其他姑娘还要狠心三分,想到先前她手伸过 去揭开绣帕,一碰到就被老鼠夹子给夹了,那种钻心的疼,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后背发凉。 两人出去后,碧珠望着明澜道,“姑娘,这事就这样算了?” 明澜垂眸,眸底有闪烁的冷芒。 都已经闹到祖母跟前了,还不了了之了,不算了能怎么样? 严妈妈抖出纸条转移了话题,把所有做的出格的事都说成是关心她,这是忠心为主,祖母都没说什么,她再处罚,没得让府里其 他丫鬟以为她就是存心算计严妈妈,做主子的就应该护着身边人。 而且,先前大太太派丫鬟出去,她看见了,只是碧珠跪在地上,没法跟出去,错失了良机。 说到底,身边只有碧珠和雪梨还不够用,还需要培养几个得力的帮手。 不过这一闹,大太太肯定熄了再打探红丝砚的心思了,最近一段时间,严妈妈也会收敛很多。 两个奴婢,明澜还没有放在眼里,一敲打就会安生不少,她烦闷的是顾音澜她们,你越敲打,她们蹦跶的越高,得想个办法把她 们摁下去,好好杀杀她们的嚣张气焰,她已经快忍无可忍了。 又喝了几口茶,明澜起身去书房。 结果一开门,正好看见一挺拔的背影,站在桌案旁,拿着一幅画欣赏。 明澜愣了愣,碧珠赶紧出去,把书房门带上,以防有丫鬟靠近。 关门声,让明澜脸腾地一红,别关门啊,她也想走…… 楚离把画合上,回头看着明澜,见她一脸拘谨,脚底抹油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往上扬了两分,“很怕我?” “哪,哪有……。” 明澜声音都颤抖,说不怕她自己都不信。 可他有什么好怕的,又没有长三头六臂,她稳住心神,道,“今天的事,谢谢你了。” “一句谢谢就完了?”楚离走过来,明澜一步步后退,靠着书房门了。 外面,碧珠耳朵竖的高高的,紧张的不行。 明澜觉得自己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她前世只和赵翌接触过,他第一次进流霜苑,还是陪她回门那天,两人相敬如宾,发乎情止乎 礼,楚离来书房,她招架不住。 明澜退无可退,楚离却越靠越近,他似乎很喜欢看明澜紧张的样子,她不是胆子很肥的吗?才几天没见,胆子似乎小了许多,他 都不适应了。 明澜紧张的心扑通乱跳,脸涨红的发烫,像是山上酸甜红果子,鼻尖萦绕着他的气息,雄浑霸道,还有一股淡淡的芳草香,他刚 刚沐浴过…… 明澜觉得自己疯了,她都在想什么呢,人家帮了她的忙,她表示感谢,人家嫌弃一句感谢不够,可她又没有说出口,是他主动帮 忙的啊,她能不能不道谢? 第九十三章 侮辱 明澜琢磨心思,眼睛忽闪忽闪,修长的睫毛像是最美丽的蝴蝶振着翅膀穿梭百花丛间。 楚离发现了,离的远远的,她胆子很大,只要一靠近,胆子就小,很小很小,说白了,就是一只纸老虎。 这样的发现,令他心情愉悦,只是笑容还没有在嘴角绽放,明澜猛地一抬头,飞快的在他脸颊上点了下,然后推开他,想跑吧, 结果他在门边挡着,真的是不能更尴尬了。 手足无措的她,脸颊通红的都快滴血了。 楚离也怔住了,他只是觉得一句谢谢太简单了,没想到她会来这一招,他说不上高兴,倒有些烦躁了,“你平常都是这样谢人的 吗?” 明澜脸上的红霞瞬间褪去,眸底带了火苗,“不是你要我亲的吗!” 见明澜气的像河豚快跳脚了,楚离心情好转了些,有些无辜道,“我刚刚可什么都没说,你不谢我就算了,你还占我便宜,这是 不是有点过分了?” 明澜脸瞬间涨红,呸呸的拿帕子擦嘴,感觉肺都要炸开了,先前被四太太和顾雪澜她们气,解决完她们了,又被他气,她重生一 回,怎么感觉就为了受气啊,偏他还不好扳回一局! 尤其他还笑,明明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恼羞成怒,明澜走过去推他了,“你给我走!” 第67节 楚离站着不动,明澜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也没能推他一下,楚离低笑出声,“河还没过呢,就开始拆桥了?” 明澜呲牙,“比起过河拆桥,我更喜欢卸磨杀驴这个词。” 楚离脸黑成锅底了,这女人,当真是没心没肺的很,嘴还很硬,牙尖齿利。 看他脸黑了,明澜气消了一半,嗡了声音问,“你来找我有事?” 有正事赶紧说,还钱没有,没正事就赶紧走,控制不住的想拿扫把轰他了。 楚离当然不会跟明澜一般见识,尤其还是气头上的明澜,何况还是他把明澜气成这样的,他道,“离王世子和皇上说了会下雪, 但皇上不相信。” 明澜就猜到会这样,连要纸鸢都特意进宫了,提一句会下雪,不会吹灰之力,又怎么会不说,只是这样暖和的天气,皇上不信罢 了。 “但我还是谢谢你。” “嗯?” 绵长的音调,明澜好不容易消的红晕,又爬上来了,她在心里狠狠的骂了他两句,才道,“我不谢你,我要谢也谢离王世子!” “也亲他?”楚离声音暗沉。 明澜想掐死他了,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要开门走人了。 只是他摁着门,她开不了,气咻咻道,“这事,我谁都不谢!下不下雪,那些人会不会冻死与我何干,我想办法告诉皇上,谁又 谢我!” 明澜眼眶通红,被气哭了,他已经两次侮辱人了,但都是她自找的! 人家不愿意帮忙,提要求让她知难而退,是她自己凑上去的,不怪他那样想她,是她活该。 明澜撇过脸去,狠狠的擦掉眼角的泪花,她这一哭,倒叫楚离手足无措了,他道,“你,你别哭了。” 明澜哭的更凶了,楚离眉头拧成了一团麻花,比明澜亲他时更烦躁,他很少见到姑娘哭,更别提他惹哭的了,好像先前的话是太 伤人了些,但她…… 他走到明澜跟前,低头看着她,正要赔礼呢,外面雪梨砰砰敲门道,“姑娘,不好了,九姑娘受伤了!” 明澜一听,心口一提,连忙擦掉眼角泪珠,转身开门走了。 她没哭多久,眼眶只是微红,她揉着眼睛出去,碧珠和雪梨只当她是揉红了,明澜问道,“出什么事了?” 雪梨忙道,“九姑娘在花园里和喜儿你追我赶,路过莲花池时,不知道怎么栽了下去……。” 前世顾云澜就是落水死的,明澜怕她重蹈覆辙,想办法接回府来,没想到她还是落水了,明澜心口一滞,连忙去了幽兰苑。 不过,到门口,听到沐氏数落顾云澜,她就放心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这是伯府,不是以前的庄子上了,再这么胡闹,我把喜儿送回去了,”沐氏恨铁不成钢道。 顾云澜撅了嘴道,“娘,我不是故意的,你别送走喜儿好不好。” “还不乖乖坐好,让赵妈妈给你擦干头发。” 明澜拍着胸口,吓死她了,她进屋,就看到顾云澜坐在椅子上绞着绣帕,赵妈妈帮她梳理湿漉漉的头发。 明澜上前,顾云澜撅了小嘴道,“娘已经骂过我了,二姐姐你可别再骂了。” 明澜哪里舍得骂她,她受惊还不够呢,她问道,“下回小心些,虽然天不冷,但池水凉,冻伤了怎么办?” 顾云澜扯着帕子,双腿抖着道,“我很小心跑的,那条路我都来回跑好多次了,我方才跑着跑着,两眼一黑,就栽莲花池里去了 ……。” 沐氏伤心,她当顾云澜是身子骨差贫血,会不时头晕目眩,她有时候起猛了也会眼前发黑,但一会儿就好了。 “让厨房炖只鸡,”沐氏吩咐翡翠道。 明澜却皱眉头,直觉告诉她顾云澜不是身子差那么简单,当年她为什么会被送去庄子上都不知道,现在被接回来,一直没见大太 太她们有动作,指不定云澜突然晕眩栽莲花池里就和她有关。 可是,云澜回来之后,一直住在幽兰苑,和沐氏一起吃饭,她没有机会下手啊。 “娘,给云澜请大夫了吗?”明澜问道,凡事还是谨慎些为好,她赌不起。 沐氏就道,“请了,还没来。” 说着话,丫鬟珍珠就领着大夫进来,看到那大夫,明澜眉头几不可察的皱了下。 她还记得当年顾音澜头晕,险些晕倒,就是请的这位大夫进府,之后没几天,顾音澜就搬去静心庵住了。 从前世来看,她去静心庵是为了掩盖她怀了身孕的事实,就是这大夫把出来的,但是他没说,谁也不知道,他肯定被大太太收买 了。 吴大夫进屋,拿了小药枕和帕子,帮云澜把脉,然后笑道,“九姑娘脉象平稳,虽然落水了,但是并未受惊,喝几碗姜汤就够了 。” 明澜笑了,“真的只要喝姜汤就够了吗,我怎么觉得是中毒了?” 第九十四章 凉薄 吴大夫眸光一闪,明澜心沉到谷底了,只听他恼道,“我行医二十余年,不会中毒了都把不出脉象来,二姑娘是在质疑我的医术 ,就另请高明……。” 他有些愤怒,沐氏忙道,“吴大夫息怒,她只是觉得云澜突然晕倒不正常,这才怀疑。” 吴大夫消了气,沐氏让赵妈妈送他出去,而后嗔了明澜几眼,“吴大夫是府里惯请的老大夫了,可不能胡乱说话。” 明澜嗡了声音道,“他是府里惯请的大夫,但多是大伯母请的,和咱们二房可没什么情份,云澜没事就好,我只是担心她。” 外面,丫鬟端了姜汤来,顾云澜不想喝,她道,“娘,我没事,我能不能不喝,一点都不好喝。” 沐氏虎着脸道,“一点要喝,而且要喝光光。” 明澜走到一旁,转身时,她咬破手指,在茶水里混了两下,然后把茶端过来,等顾云澜喝完了姜汤,递给她喝。 她的血能解毒,不管顾云澜有没有中毒,只有喝下去,她才放心。 见指头上还有血,明澜又给沐氏端了杯茶,“娘,你也喝杯茶吧。” 沐氏端了茶盏,喝了两口,然后抬头看明澜,顾云澜年纪小,喝不出茶里的血腥味,她一品就觉察出来了。 她看着明澜的手指,就知道明澜在茶里了混了血,她道,“会不会是你多心了?” 明澜就道,“娘,小心无大错。” 说完,又问顾云澜道,“你在花园玩,是不是常让丫鬟给你倒茶吃糕点?” 顾云澜软糯了声音道,“我口渴……。” 明澜就道,“以后渴了,除了祖母那里,哪里的茶水都不许喝,知道吗?” “三姐姐她们都喝了,”顾云澜噘嘴,口渴不许在花园喝茶,她只能回来了,一来一回,太耽误时间了。 明澜摸着她刘海道,“你不听话,以后我就不给你买糖人吃了,今天在花园喝了茶,明天糕点果子通通没有,二姐姐不是在和你 开玩笑。” 顾云澜嘴撅的能挂尿壶了,糖人和糕点果子就是她的七寸啊,二姐姐好讨厌。 “我不在花园喝茶吃点心了。” “乖,二姐姐明天让碧珠出去给你买糖人吃。” 顾云澜就咧嘴笑了,就是个小吃货,这也是明澜最担心的。 沐氏见明澜这么谨慎,还是觉得她多心了,明澜就道,“娘,当初云澜为什么被送去庄子上,你我都不知道,明着是打着和祖母 相克的名头被送去的,谁知道不是克着别人了?这府里除了祖父和祖母,谁能让你和父亲把云澜送走,现在她接回来了,谁知道会不 会碍着谁的事?” 不是她把别人往歪了想,实在是前世这府里没有多少人给她留下好印象,心怀鬼胎,嘴里亲情比什么都重要,实际上,亲情在他 们眼里是最凉薄的! 明澜这么说,沐氏就不敢掉以轻心了。 明澜打算在幽兰苑多坐会儿,结果刚坐下,外面进来一丫鬟道,“二姑娘,老夫人让你去长松院一趟。” “又有什么事?”沐氏皱眉。 虽然她忙着教顾云澜,照顾茂哥儿,还有管着绣坊和花园,忙的脚不沾地,但该知道的事,她都知道。 隔壁静园没有不干净,四太太和顾雪澜觉得明澜多事,害伯府损失不小,明澜气急败坏去了静园的事,她都知道。 她也很气愤,觉得明澜好心被当成驴肝肺了,道,“以后其他房的事,好坏你都别插手,别做吃力不讨好的事。” 明澜点头如捣蒜,“娘,我长记性了。” 明澜去了长松院,一进去,大太太就担心道,“听丫鬟说云澜掉莲花池去了,没事吧?” 明澜摇头,“吴大夫来看过了,没什么大碍。” 回了一句,明澜望向老夫人,就看到方老夫人坐在一旁,神情微冷,脸上没什么笑容。 为了帮女儿,弄丢了小孙儿,能高兴的起来才怪了。 明澜知道老夫人找她来所为何事了,还是故作不知道,“祖母,您叫我来有事吗?” 老夫人轻点头,笑道,“方姨娘生十一姑娘那天,你不是提到有人捡了个食盒,里面装了一孩子吗,东成街柳家丢了个孩子,找 了几天了一点头绪没有,听方大太太说你知道点,就着急,想来问问。” 明澜心底冷笑,什么柳家丢孩子,分明是方家丢的,她问道,“柳家怎么不亲自来问?” 方老夫人就道,“柳家太太哭的晕过去几回了,哪能来啊。” “那柳家其他人呢?”明澜问道。 方老夫人眼神一冷,不喜明澜刨根问底,冷道,“这是不喜我老婆子登门?” 老夫人皱眉,方老夫人是方姨娘的亲娘,也是她表妹,是长辈,哪能如此态度。 第68节 明澜笑道,“我只是觉得柳家没有祖母说的那么紧张,如果孩子丢了,知道一点消息也该马上来伯府问我,虽然我也不知道什么 。” 方老夫人坐不住,“那你知道多少?” 明澜轻耸肩,“我藏不住话,知道的那天都说了。” 老夫人就道,“我就说她不知道什么,伯府和静园紧挨着,能听路过的说几句已经不错了,这柳家也真是的,孩子也能丢,太马 虎了。” 方老夫人一脸失望,不死心道,“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如果找到孩子,柳家必有重谢。” 明澜有些不高兴了,她是一点谢礼就能打发的吗,敢拿方家血脉糊弄父亲,这事她岂会善了,“能帮柳家找到孩子,功德一件, 不用谢我也帮忙,但我确实不知道柳家小少爷在哪里,对了,是哪个柳家,我去登门解释两句吧,免得人家以为我知道故意不说。” 方老夫人眸光一闪,道,“不知道就别去了,省的人家伤心。” 说着,她起身道,“我去看看十一姑娘。” 丫鬟扶她起身,她比老夫人只年轻两岁,但身子骨比老夫人硬朗多了。 进了幽兰苑内屋,方老夫人的脸就拉的老长了,方姨娘一见就知道孩子还没有找到,她道,“娘,三嫂她没事吧?” 第九十五章 反抗(月票280加更) 方老夫人气道,“怎么会没事,你三嫂一双眼睛都快哭瞎了,你三哥几天都没见我了,这都出的什么馊主意!现在你三嫂娘家几 日派人来看你三嫂,都被我拦下了,你三嫂添了儿子却丢了的事快瞒不住了。” 纵然她有多少理由,她也不应该为了女儿把儿媳妇生的儿子抱给她顶几天,知道孩子在她这里还好说,满月后去大禅寺进香,孩 子再抢回去就是了,沐氏安排不周,肯定要被责罚,可现在孩子在哪里都不知道! 方姨娘也知道她闯祸了,本来计划的天衣无缝,谁知道大太太那里出了岔子,她肯定知道孩子在哪里! “现在该怎么办?”方姨娘六神无主了。 方老夫人对女儿失望至极,“你问我,我问谁去?!” 这边方老夫人怒火中烧,后悔不已,那边明澜心情好到爆,算计她娘,活该自食恶果。 碧珠捂嘴偷笑,“幸亏楚少爷帮忙,姑娘可是欠了他大人情呢。” 明澜脸上笑容僵硬,什么好心情都没了,等那些木炭卖掉,银子全给他,就和他划清界限,老死不相往来! 打定主意还不算,还狠狠的骂了他几句才消气。 静园,书房内。 楚离一个喷嚏打了,暗卫问道,“爷,要不要请大夫?” 楚离摇头,问道,“有什么办法哄人高兴?” “男的?”暗卫问。 楚离看着他,暗卫默道,“男的打一顿就好了,姑娘的话……。” 他一个暗卫,都没和姑娘说过几句话,爷问他,就不担心他把他带沟里去? 不过暗卫眸光闪亮,一脸八卦,“爷有意中人了?” 楚离斜了他一眼,暗卫忙道,“属下不知道怎么哄姑娘高兴。” “不知道,还不赶紧去打听!” 然后,接连几天,明澜一睁眼就发现枕边多了一锦盒,从胭脂水粉,到金簪头饰,再到大东珠……没一天是重样的。 明澜紧崩了脸,看了一眼,就丢在了床边小几上,还不许碧珠碰它,这几天,她也不进书房,到幽兰苑绣针线去了。 楚离住的近,翻墙看一眼就知道明澜气还没消,然后暗卫就倒霉了,这都打听的什么,还信誓旦旦保证能消气,能吗? 他怎么觉得非但没消气,反倒火气更大了。 暗卫发誓道,“爷,这些东西都是大家闺秀最喜欢的了,她不喜欢,除非她不是大家闺秀!” 楚离若有所思,明澜做的那些事,的确和一般的闺秀不一样,不能一般对待。 暗卫就问道,“爷要赔罪的姑娘是什么样的性子?” “你这是在套我的话?”楚离眼神冷冽。 暗卫连忙摇头,“知道什么性子,属下才好去打听啊。” 楚离敛眉道,“不用了。” 夜里,明澜绣了一个时辰的针线,泡了个热水澡,就上床歇息了。 狠狠的瞪了那几个锦盒一眼,被子一蒙,明澜倒头就睡,她不想事情的时候,很容易入睡,而且睡的很香。 可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窗户吱嘎一声被推开了,一阵风蹿进来,纱帐如水波荡漾,夜风很冷。 明澜蜷缩在被窝里,一动不动。 然后半天没有动静传来,她心里就打鼓了,难道她猜错了? 又过了一刻钟,她按耐不住了,起了身,掀开纱帐,就看到楚离坐在不远处看着她,妖冶凤眸闪着点点笑意,“怎么不继续装睡 了?” 明澜顿时来了气,起身道,“我在自己屋子里,用得着装睡吗?” “还没消气?”楚离的声音淳烈如酒。 明澜自嘲一笑,“我生什么气,你又没有说错,我本来就是这么谢人的,下回见到离王世子,我好好谢他!” 楚离深邃的眸底深处有火花跳跃,“我一定转告离王世子,让他不要反抗。” “你!”明澜气炸肺。 她捞起大迎枕丢过去,正好被楚离接着,他问道,“要不要我现在就去请离王世子过来?” 他虽然问,却是坐下了,那架势,显然是不打算走了。 明澜气鼓了腮帮子,没见过这么无耻的,气的她心肝肺都疼,她想问他到底想怎么样,可话到嘴边就成了,“你去请啊!” 这是要抬杠到底了。 “你真的要我去请?”楚离眉头紧锁,然后起了身。 他走到窗户处,明澜就吓住了,忙起身道,“别,我是开玩笑的。” 万一真请来了,她真的要当着他的面对着离王世子那张破面具猛亲吗? 一个楚少爷她就招架不住了,再来一个离王世子,她还有日子过吗? 一个大男子总跟她一个姑娘一般见识,他肯定不是楚大将军亲生的! 明澜恨恨的想。 楚离走过来,明澜抱紧了被子,一脸警惕的看着她,心都颤抖了,之前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真看到他过来,反倒怕的要死。 “你,你别过来!”明澜叫道。 楚离笑道,“我打算坐一夜,等你消气为止。” 他哪里是在赔礼,他分明是在威胁她! 楚离能有什么办法呢,来软的赔礼,她一点反应没有,那就只能来硬的了,而且效果很好,明澜怕了,“我不生气了,我一点都 不生气了!” “真的?” “是真的不生气了,你帮了我那么多回,我不是没心没肺的人!” 话不是假的,但明澜有些咬牙,她现在已经不敢再提道谢两个字了,以后大概不会也不敢再请他帮忙了。 这个话题不愉快,楚离换话题道,“方家一直在找孩子,你……。” 他话还没说完,明澜就道,“你把孩子丢方家门前吧。” 昏暗的烛光下,楚离眸光冷沉,“为了不再麻烦我,所以就这样放过方家?” 明澜揪着被子上的牡丹,没有说话,她是不想轻易绕过方家,但她也不想再麻烦楚离,他根本不情愿方小少爷待在他的静园,她 就更没法养着方小少爷了,硬要如此,只会欠他越来越多,就他帮的这些忙,她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清。 明澜揪一下又揪一下,醇厚中带着压抑的声音传来,“你要嫁给我三弟?” 明澜猛然抬头,看着他,“我什么时候要嫁给他了!?” 侮辱她还不够,还要污蔑她! 第九十六章 威胁(猫忘了鱼尾纱゜和氏璧加更) “那你把红丝砚给他,”楚离质问道。 明澜没好气道,“那不是我给他的,是他打劫我的!” 忽然,明澜觉得是她自己太笨了,她觉得楚大将军一身正气是好人,他生的儿子都是好的,没想到他们两兄弟一个比一个混蛋! “到底怎么回事?”楚离问道。 没人发现他声音轻松了两分。 明澜磨牙道,“义安侯府送纳采礼去周家,我气不过,扔了几串鞭炮,被你弟弟看见了,他捡到我的荷包,以此要挟我,我能怎 么办?!” 被人打劫已经够恼火了,还要被他误会,他知道红丝砚是要给她未来夫君的,就误会她钟情楚三少爷,偏这边还对他一亲再亲, 指不定心里已经给她扣上水性杨花四个字了! 明澜抓狂的心都有了,尤其他还在笑,想咬死他的心都有了,“你管好你弟弟!” 楚离醇厚低笑,在宁静的夜色里格外好听,但是说出口的话,能把人气死,“现在我也知道义安侯府满大街找的人就是你了,我 第69节 该威胁点什么好?” 明澜气的呼哧呼哧的,觉得自己已经蠢的没边了,她双手将把柄捧到他跟前了啊啊啊。 抓了小几上的锦盒,明澜丢出去,“你的东西你拿走!” 楚离伸手接住了,打开看了一眼,道,“是丑了点儿,那我重新挑了,明天让人送来。” 说完,还补充了一句,“从靖宁伯府大门抬进来。” 赤果果的威胁,明澜要不收,他就正大光明的送,这是明澜的七寸,一掐一个准。 楚离以为明澜会任性的说你送啊,结果明澜怂了,“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大东珠,别说她了,就连老夫人都没有,还有胭脂,都是玉颜堂珍品,六百两一盒,颜色娇艳,明眼人都能看的出来。 更重要的是那支极品血玉簪,前世她见离王妃戴过,是她心爱之物,可见有多贵重了,她戴出去,绝对是招人羡慕妒忌恨,不要 也罢。 这一世,这些东西不是她的追求,尤其他言语过分,又送这么贵重的东西,明澜一直觉得他是在换着法子羞辱她,再贵重她也不 稀罕。 但明澜不要,楚离也没硬逼她收,就放在小几上,是丢是扔随便她处置。 丢下这一句,他就走了。 明澜泄气,先前父亲还离王世子玉佩也是,送出去的玉佩不收回去了,现在楚离又这样,他们男子都这样吗? 她不会戴出去,更不会当众把玩,只能锁在柜子里,还得担心严妈妈和红缨会发现,从而生出事端来…… 至于楚离走,他是被暗卫叫走的。 方小少爷一直哭,奶娘哄不住,担心是不是病了,不敢掉以轻心,又没有女主人,只能找楚离了。 楚离眉头拧的紧紧的,不苟言笑,奶娘很怕他。 更要命的是,楚离回去时,小少爷不哭了,奶娘更是吓的颤抖,她可没有乱说话啊,真的一直在哭。 楚离摆手道,“下去吧。” 他朝靖宁伯府所在方向看了一眼,若有所思。 一夜过去,第二天,阳光明媚。 和往常一样,到了时辰,丫鬟就进屋伺候明澜起床,但这一天又有不同,红缨抢着帮明澜陇起纱帐,撩起帐帘,却不是先看明澜 ,而是看小几上的锦盒。 接连三天,一夜过去,小几上就多一个锦盒,实在是奇怪的很。 碧珠说是她临睡前拿给姑娘的,她没质疑,但昨晚她最后一个走,碧珠也没有守夜,要是再多一只,那绝对是有鬼了。 结果一大清早,还是三只锦盒,凌乱的摆放着,眼睛囫囵找了一圈,也没找到第四只,顿失所望。 “碧珠,把锦盒锁柜子里头,”明澜一边下床一边吩咐道。 碧珠把床铺叠好,就把锦盒抱下去了,从头到尾,没人知道锦盒里装了些什么。 用了早饭后,溜达着去长松院,远远的,就听屋子里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四妹妹,不是我说你,你这画的也太丑了点吧?”顾音澜毫不留情的笑道。 顾玉澜唇齿相击,“三姐姐,你也别说我,你这好不到哪里去。” 顾雪澜则挨着老夫人,撒娇道,“祖母,你觉得我们谁画的最好?” 老夫人手里拿了几幅画,挨个的看着,笑道,“都不错,但要送人还差了不少。” 顾音澜坐在一旁扭着绣帕道,“那可怎么办啊,我都画两天了,还是不如意。” 她说这话,正好明澜迈步进屋,她眸底闪过一抹怒色,撇过脸去,不愿搭理明澜。 顾雪澜看到明澜也一肚子邪火,她眼珠子一转,就道,“祖母,京都最近流行的镂空装是从二姐姐送护国公府四姑娘图纸开始的 ,她自己送也就算了,还说府里姐妹时常自己画图纸,闹得不少大家闺秀以为我们也会画,找我们要,她们难得开口,我们又不好拒 绝,现在画不出来又要丢脸,祖母,你说该怎么办啊。” 最近,京都不止流行的衣裳换了花样,大家也开始自己设计衣裳了,玩的是不亦乐乎。 顾雪澜撒娇,顾玉澜帮腔,“就是,这事二姐姐要负一大半的责任!” 让她负责?明澜好笑了,“画不出来,谁让你们往自己身上揽的?” “人家开口了,我好意思拒绝吗?!”顾音澜磨牙道。 明澜将耳际一缕碎发勾起来,道,“我记得二姐姐有一套红宝石的头面,正好配我新做的那件石榴红的裙裳,我想借戴几日…… 。” 顾音澜瞪眼,那套红宝石头面是她的最爱,自己都舍不得戴,她还想借,她道,“你粗手粗脚的别把我头饰弄坏了,你自己不是 有一套红珊瑚的玉簪吗?” 明澜轻耸肩,道,“看,三妹妹拒绝起人来可没一点不好意思。” 顾音澜气涨红了脸,“那能一样吗,府里姐妹从小一起长大的,不会见外,在外人跟前,你能帮却不帮忙,以后就没往来了!” 这话说的很有道理,明澜不反驳,她道,“帮人也该量力而行,自己都不会,还硬往身上揽做什么,这叫死要面子活受罪。” 第九十七章 知错(求月票) 顾雪澜站起来道,“二姐姐这话说的不对,是你在外面说我们姐妹经常在一起画画的,别人已经认定我们都会,我们说不会,她 们还只当我们是谦虚,要么就是不愿意送她们!” 明澜看着她,似笑非笑道,“我这话说错了吗,难道府里姐妹不是经常一起画画?七妹妹的意思是往后我送人家图纸的时候,未 免叫人误会,应该加上一句,府里其他姐妹都不会?” 她要是真加上这一句,她们绝对能翻天了。 一起长大的,谁还不了解谁,一个个心高气傲,谁也不会承认比不过她,别人求图纸的时候,一口应承,觉得不就是一张图纸么 ,她们信手涂鸦就比她好上千倍万倍了,等真画起来就知道有多难了,可是答应了别人,又不能食言而肥,只能把主意打到她头上来 。 这也就算了,还不愿意承她这份情,承认比不过她,而是帮她们是应当应分的,她们以为同仇敌忾,她就说不过她们了? 明澜冷淡道,“十根手指还有长有短,一个夫子交出来的考上状元的也就一个,你们直接承认自己不会,她们还能硬逼你们给她 画不成?再说了,祖母寿宴在即,府里姐妹都忙着准备寿礼,晚上还要熬夜绣针线,这不是现成的理由拒绝人吗,等祖母寿宴过后, 再画了送她们,时间也充足了,指不定一段时间过去,没人会自己画图纸了,这事就不了了之了,这样的拖字决,你们也没少用,怎 么现在反倒不会了?” 求人就该有求人的姿态,趾高气扬的,谁欠她们了! 明澜的态度就摆着了,她不会帮忙的,顾音澜几个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苦大仇深,咬牙切齿。 顾雪澜揽着老夫人的胳膊道,“祖母,我们知道错了,往后不会了,可这一次,我都答应别人了,食言而肥,会被人唾骂的,该 怎么办啊。“ 老夫人被她撒娇摇的头晕脑胀,望着明澜道,“她们也知道错了,你就帮她们这一回吧,下不为例。” 老夫人发话了,明澜又能帮的上忙,没有理由不帮忙,否则就真是故意让她们丢脸了,但就这样轻易帮忙,那不可能。 明澜扭着绣帕问道,“你们都答应送多少图纸出去?” 顾音澜忙道,“我就两幅。” 顾雪澜道,“我三幅。” 顾玉澜松口气,“我只答应了一幅。” 明澜额心一陇,没本事居然还答应了这么多幅,便道,“那我帮不了你们了,一幅图纸我就要想半天了,祖母寿宴在即,准备寿 礼的时间都紧崩崩的了,实在挤不出这么多时间来,你们还是自己想办法吧,我爱莫能助。” “那我和她们说说,寿宴后送她们,”顾音澜道。 别想拿寿宴搪塞她们! 明澜把玩绣帕道,“既然寿宴后送,那就还有段时间想,你们慢慢想就是了,不着急。” 顾雪澜急了,“寿宴后送我也想不出来……。” 顾玉澜也恼了明澜横竖不肯帮忙的态度,她们都这样低三下四的求她了,不由得哼道,“说来说去,二姐姐就是不愿意帮我们! ” 明澜脸色微沉,没见过求人还这么颐指气使的,清澈明净的眸子闪着点点寒芒,她笑道,“我记得上一次我们姐妹一起逛街就是 去护国公府赏花那天了,还是凑巧在折桂楼前碰到,哪天我们再一起逛街去?” 顾玉澜责怪她不愿意帮忙,明澜一点都不生气,还笑容温和的说一起逛街,老夫人都惊叹她脾气好了,就是话题转的太生硬了些 。 可是顾音澜几个齐齐色变。 别忘了,那天她们看见明澜从折桂楼出来,一人打劫了她一百两银子,可没人心甘情愿的帮她隐瞒,甚至还要和老夫人告状。 现在又口口声声一府姐妹,帮她们护着名声,她们是记性太差,还是脸皮太厚,以为她既往不咎了呢。 开口之前,好歹记着自己都干了些什么好事吧,试问在这样的情况下,她脑子得被门挤了多少回,才心甘情愿的帮她们的忙? 提到这事,顾音澜觉得这把柄或许还能再用一回,便笑道,“祖母,那天我们在折桂楼,正好看到……。” 她说着,眼睛一直盯着明澜,想她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明澜坐在那里,仿佛说的不是她似的,拿了块红豆糕吃着,还啧啧说这糕点味道好。 “正好看到什么?”外面,四太太进来笑道。 与四太太一起进来的还有大太太。 明澜知道顾音澜她们是在威胁她,可惜,从她们收下一百两银子开始,就没有威胁她们的资格了,试问注重伯府名声的长辈知道 第70节 ,她们为了区区一百两就装什么都不知道,现在因为她不帮忙,又食言而肥,她敢笃定,她罚跪三天,她们一个都逃不掉。 有人陪着,她怕什么? 明澜笑道,“对啊,正好看到什么?” 顾音澜脸一沉,恨不得掐死明澜了,她可不想赔她两百两! 顾音澜耸肩,“没什么,就是杂耍很精彩,我想着祖母寿宴,要不请杂耍进府,让祖母也瞧瞧。” “这主意不错,更难得是你出门还惦记着老夫人的寿宴,”四太太笑道。 大太太也笑了,“那就再请一个杂耍班子进府。” 明澜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四房真是无时无刻不捧着长房呢,她道,“这么多天过去了,也没听到府里打不打算买下静园,是 不买了吗?” 四太太一听,脸色的笑容就僵硬了几分。 大太太笑道,“左右静园还要半年才卖,不急于一时半会儿做决定。” 明澜挑眉,“我记得静园传话是半年后卖给伯府,五万五千两,不议价,可没说半年后才卖,伯府迟迟不给回信,人家指不定以 为我们伯府不要了,回头重新找了买主,到时候静园再易主,可就与我无关了。” 明澜知道这些话,四太太不愿意听到,上回打脸打的太响了,尤其后来老太爷回来,还说了她几句,脸上无光。 第九十八章 顶罪 再加上李老爷三万两就卖了李宅,楚离一转手就赚了两万五千两,几乎赚了一倍了,四太太不甘心,如果直接从李老爷手里花五 万五千两买她很高兴,可是便宜了楚离,她憋屈。 尤其四太太觉得楚离没良心,如果不是伯府捅出宅子不干净,他能三万两捡这么大一便宜吗,做人好歹记三分情,居然只便宜两 千两,还半年后才搬,实在是过分。 心中不忿,四太太才没有及时定下宅子,一直拖着。 外面,三太太进来,笑道,“静园不错,四弟妹不要,那我们三房要了。” 四太太脸色一变,“三嫂这是什么意思,我几时说不要静园了?” 三太太笑道,“我这不是见你和四老爷迟迟没动静,还以为你怕静园还不干不净不要了呢,我倒相信静园没问题,和伯府紧挨着 ,来往方便,比当初四老爷定还便宜了两千两,虽然半年后才搬,但咱们伯府分家还早,半年不算什么。” 老夫人拨弄了佛珠道,“是该去静园说一声,静园和咱们非亲非故,不会一直等着咱们买。” 四太太就道,“等我们老爷下朝回来,我让他去打声招呼。” 明澜适时起身告退。 顾雪澜在一旁,心急如焚,在祖母跟前,明澜都没那么好说话,要是她一走,就别指望她帮忙了,她就是故意岔开话题,然后逃 之夭夭! 顾雪澜打算喊住明澜,顾音澜用眼神止住她,然后跟了出来。 只是一出门,就听丫鬟指着远处,一脸激动道,“观音显灵了!” 明澜抬头望去,就见远处,蓝天白云间,有一观音,俯瞰众生。 有些丫鬟婆子都跪了下来,碧珠歪着脑袋看了好几眼,恍然大悟道,“姑娘,那不是观音……。” 她话到一半,就被明澜扯了下衣裳,示意她别乱说话。 碧珠话到嘴边,被硬生生打断,憋的她脸都红了,内心更是愤愤不平,先前是明抢她家姑娘的孔雀纸鸢,没想到姑娘在御花园说 一句观音纸鸢,就有人偷听了去,然后做了出来,还敢如此明目张胆的放出来,太过分了! 丫鬟婆子们激动啊,院子里高呼阵阵,惊动了屋子里的老夫人和大太太她们。 出来后,老夫人赶紧跪下。 她一跪,其他人就都不会站着了。 明澜想笑,她没跪,早借口肚子疼,拉着碧珠跑了。 等出了长松院,她就憋不住笑出声来了,声音愉悦畅快。 那日,在御花园她发现赵嫣抢她纸鸢,本来以为能把纸鸢拿回来,没想到最后不了了之了,本就郁闷了,没想到还敢派丫鬟跟踪 她,她愤怒之下就提到观音纸鸢四个字,当时只是随口一提,也不知道会不会上当。 尤其这么多天过去,一直杳无音讯,她就觉得希望渺茫了,没想到真的看到观音纸鸢了。 老夫人她们是真当观音显灵了,态度虔诚的跪拜,可要是知道是纸鸢,能不火大? 前世,太后看到观音纸鸢,急于跪拜,仓皇之间,摔了一跤,放观音纸鸢的姑娘就倒霉了,差点没被活活杖毙。 就是不知道这纸鸢是谁放的? 不论是赵嫣还是清柔公主肯定不会挨打的,但一通数落肯定是免不了的。 明澜哼着小调回了流霜苑。 和前世一样,这只观音纸鸢一出来,就反响不小,街头巷尾,酒坊铺子一听到观音显灵,都一拥上街,跪地祈福,甚至壮观。 可是跪着跪着,大家就发现不对劲,然后发现那是一只纸鸢。 然后,铺天盖地的骂声都是冲着那放纸鸢的,也忒没道德了点,居然把观音做成纸鸢放在天上,引得大家跪拜,这是在亵渎神灵 ! 一整天,大家都在议论和谩骂,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君王和父母,没想到居然跪了一只纸鸢,杀人的心都有了。 这事闹的很大,毕竟纸鸢是放上天的,皇上也看见了,要不是离王世子正好也在,他指不定也跪了。 皇上一怒,就派人去查,是谁放的观音纸鸢,定要重重处罚。 街头巷尾谩骂,赵嫣就知道闯祸了,赶紧把纸鸢烧了毁尸灭迹。 可最终还是查到她头上来了,之前孔雀纸鸢是明澜亲笔画的,找了卖纸鸢的定制的,虽然皇后出面,没有损伤她名声,但是她含 恨在心,一直想扳回一局。 这不听丫鬟说明澜打算做一只观音纸鸢,她就计上心来,她先做了,回头明澜再放,那可就是跟着她做了,之前孔雀纸鸢明澜再 说是她的,也没人会信了。 画了观音后,又订做了纸鸢,刚拿到手,迫不及待就放了出来。 可纸鸢的是从赵家飞上天的,离的近的都知道,众目睽睽,不是烧毁纸鸢就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的。 赵家知道这事关系重大,把赵嫣的丫鬟推出来顶罪。 这些天,赵嫣不开心,丫鬟就上街买了这只纸鸢逗她开心,没想到竟然惹下大祸来。 但这样的顶罪,没多少人相信,丫鬟买的纸鸢,就丫鬟承担罪名?这可能吗? 不止街头巷尾,这只纸鸢还闹到议政殿上,赵家是皇后的娘家,是李贵妃和护国公府的死敌,这么好的机会,能不赶紧踩几脚? 护国公府联合御史台弹劾赵家。 屋内,明澜在做针线,雪梨进来,清秀的脸上梨涡浅陷,双眸闪亮发光,“姑娘,皇上罚赵家给大禅寺菩萨重塑金身,赵大姑娘 抄一千篇佛经给菩萨请罪呢。” 明澜嘴角上扬,心情愉悦,虽然这些和赵家前世对她做的相比太微不足道,但她能坑赵家一把就值得高兴了。 碧珠站在一旁,心里又高兴又害怕,高兴赵家倒霉了,赵大姑娘自食恶果,害怕的是明澜,姑娘的手段太厉害了,不过是一句话 ,就让赵家倒了霉,好像做什么事都成竹在胸,这还是以前的姑娘吗? 外面,顾音澜几个进来,脸色难看,嘴里还骂着,“赵家活该,一只观音纸鸢,让多少人跪了,想想就来气!” 第九十九章 缺钱 顾雪澜跟着骂,那天跪在院子里,她跪的急,膝盖磕到了石头上,疼死她了。 明澜默不作声,停了手里的针线活。 顾音澜上前,道,“我的图纸画好了吗?” 明澜瞥了她们,伸手道,“我的银票呢?” 顾音澜恨恨的从怀里把银票掏出来,拍在小几上。 那天,在长松院正堂,明澜死活没答应帮忙,后来出了纸鸢一事后,她就回流霜苑了,她们追了来。 明澜不可能那么好说话,要她们把威胁走的一百两还了回来,这还不算,顺带离间了顾雪澜和顾玉澜之间的关系。 一人一百两,但顾玉澜只要画一幅画,顾雪澜要三幅,这不公平。 明澜说一幅五十两也行,顾玉澜只愿意给五十两,但顾雪澜不愿意掏一百五十两,两人僵持不下。 而明澜不管她们怎么分,她要三百两,才会帮忙画图纸,如何选择,她们自己掂量着来。 一手接银票,一手交图纸,两不相欠。 银票无可挑剔,但图纸顾音澜拿了好,皱眉道,“好丑!” “就是,太丑了,要重画!”顾雪澜帮腔道。 明澜敛眉,顾音澜把画放下,道,“二姐姐最好还是帮我重画两张吧,太丑了点儿,不值一百两!” “要不重画,就把银票还给我们!”顾玉澜道。 明澜懒得搭理她们,“画好不好,你们说了不算,拿去给祖母过目,祖母说要重画,我一定画到你们满意为止。” 一点小伎俩,能糊弄过她?画看过后,完全可以凭着记忆画出来,而她不重画,就得把三百两还回去,想的还真是美,美的她都 恨不得叫丫鬟那扫把请她们出去了。 她们存心刁难,但明澜不接招,拳头全砸在了棉花上,知道从明澜这里讨不到便宜,拿了图纸,重重哼了一声跺脚走了。 碧珠送她们出去,再回来时,吓了一跳,正巧看见楚离跳窗进来。 第71节 “你很缺钱?”楚离走过来,俊美无铸的脸庞,眸光深邃如辰。 他突然说话,明澜一点心理准备没有,吓得脸都白了,直拍胸口道,“你想吓死我啊!” 楚离默然,他早见识过明澜的警惕心了,说低都是在夸赞她,压根就没有,睡的香甜,就是把她抱大街上扔了,她都不会发现。 从怀里掏了三张银票给她,一万两一张的银票,明澜见了一愣,脸腾地一红,忙起身道,“我不缺钱,你不用借我了。” 她已经欠他四万两了,不能再多了。 楚离把银票放下,道,“不是我借你的,这就是你的。” 明澜一脸不解,开什么玩笑啊,她上哪里蹦三万两出来,难道是天上掉到流霜苑,被他捡到了? 无主之物,他捡的,也该是他的啊。 明澜眼神干净的像是一汪清泉,看不到一点贪婪,只有迷茫,像是清晨湖面笼罩了一层薄雾,朦朦胧胧,美轮美奂。 楚离妖冶凤眸光芒闪烁,比窗外太阳还要耀眼,他实在琢磨不透她,为了三百两,她愿意画画,可是三万两给她,她却不要。 “这是拿方小少爷换的,”他道。 明澜嘴巴微张,声音拔高了两分,“和方家换的?” 楚离失笑,不和方家换,和别人家估计连三百两都换不来。 明澜提议把孩子丢方家门前,是为了不再麻烦他,他也确实嫌麻烦,但她的不甘心也很明显,他只能折中处理了,左右明澜扣下 方小少爷也是为了给方家一个教训,而教训不止一个办法,他就让人给方家送了一封信,把从方姨娘窗户下拎的食盒的经过都告诉方 家。 三万两换回方小少爷,如果不答应,就永远的送离京都了。 这几天,方家日子不好过,方三太太和三老爷要儿子,可三万两银子不是一笔小数目,他们掏不起。 谁出的馊主意谁负责,方大太太和方老夫人都赞同这主意的,但这笔钱从公中掏,方大太太不愿意,毕竟公中将来大部分都是她 的。 可是能怎么办呢,人家就是要钱才把孩子送回来,总不能真让人家把方家骨肉送出京都,这一辈子都看不到了吧,还不敢报官, 否则他们方家会成为京都的笑柄的,拿孙子冒充外孙,结果被人半道截胡了以此为把柄要挟三万两,会笑掉人大牙的。 争了两天,才把钱凑钱,楚离就把孩子原封不动的装回食盒里,送回方家了。 这楚离这样打劫的行为,明澜只有四个字:干的漂亮! 三万两银子,够方家心疼好几年了,本来方家就心不齐,再加上这三万两,方家内斗只会更厉害,还有方姨娘,往后再想方家帮 她做什么绝对没以前那么容易了。 而她,得了三万两,是占尽了便宜,虽然没能戳破方姨娘的奸计,让父亲厌她入骨,但那也是没办法,楚离帮了她大忙,她总不 能把他卖了吧? 不过这钱也不应该给她啊,明澜把银票还楚离,“没有你,我都不知道方姨娘和方家的算计,这三万两是你应得的。” 楚离能要这钱吗,首先他不缺钱用,况且当日他是为了验证明澜做的梦,才误打误撞劫了方小少爷的,这些身外之物,明澜没看 在眼里,他就更没放在眼里了。 只是先前因为道谢,闹出别扭来,都不敢轻易提这个字了。 “你要谢我,就给我绣个荷包吧。” 明澜脸一红,只觉得拿银票的手发烫,心不在焉的她连楚离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碧珠屁颠颠过来,凑过来瞄那银票,道,“姑娘,楚少爷对你太好了,你嫁给他吧。” 明澜脸更红了,瞪了碧珠道,“不许乱说话!” 碧珠俏皮的吐舌头。 明澜把银票塞给她,让她拿下去收好,这一世,她就没打算嫁人,何况前世楚离莫名其妙就没他这人了,没听说他出事了死了, 楚大将军府也没有办过丧事,就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而人间蒸发的却不止他一人…… 晃了晃脑袋,明澜把这事抛诸脑后,欢快的继续绣针线,而方家却笼罩在阴霾之下。 第一百章 勒索(月票320加更) 方小少爷是安然无恙的回了方家,但事情远还没有完,到底是谁知道方家和方姨娘的算计,从而把方小少爷劫持了,思来想去, 只有一个大太太。 当初方姨娘找她帮忙,她一口允诺,是唯一知情的外人,就连说的话都和那封勒索信上的一样,不得不叫人怀疑。 之前大太太帮方姨娘,是想扶方姨娘上位,抬做平妻,离间顾涉和沐阳侯的关系,只是她假装动胎气的事被戳破了,抬平妻无望 ,就算生下了儿子,那也只是个庶子。 而这些天,明澜天天往老夫人跟前跑,再加上沐阳侯出手大方,在顾涉升官一事上帮了大忙,老夫人对沐氏的态度温和慈蔼了许 多。 这些天,大太太过的煎熬,因为顾涉继承爵位的胜算比长房大了,唯一的缺憾就是二房无子,要是这关头,方姨娘添了个儿子, 虽然是庶子,但总归是儿子,京都世家望族不是没有庶子袭爵的先例,没准儿是她怕了,所以到最关键的时候退缩了,把孩子挟持了 。 一来可以让老太爷和老夫人失望,觉得顾涉是没儿子的命,与其将来还要从长房过继,何不干脆直接让长房承爵?二来就是拿方 小少爷狠狠的敲诈方家一笔,有了三万两好好谋划,大老爷往上升一升不是没希望。 方家认定这就是大太太的一石二鸟之计,越想越不甘心,这不,方大太太又登门了,明着是探望方姨娘,实则是找大太太的,她 想把三万两拿回来,别忘了,如果不是大太太答应帮忙,孩子不可能送到方姨娘身边,就算方姨娘有错当罚,她顾大太太也别想好过 。 两人在花园里吵起来,偏还不敢吵的大声,大太太想灭了方大太太的心都有了,她好心好意帮方姨娘,结果却被怀疑方大少爷是 她偷的,好心当成驴肝肺不算,还要她赔偿三万两! 大太太可不是什么软角色,她咬紧牙关道,“我是答应帮方姨娘,我也确实帮了,出了意外并未我所愿!方小少爷丢了我也心急 ,但方家如此污蔑我,欺人太甚!这事上,我问心无愧!方家要想栽赃我,就去衙门报案,正大光明的查!” 方大太太冷笑一声,“你知道我方家不敢明着查这事!” 大太太想掐死她的心都有了,她冷笑一声,“方小少爷送进府时,脸色铁青,只剩一口气了,是谁要方小少爷的命,你我心知肚 明,我没那闲功夫救活方小少爷,再拿他来勒索方家!” 方大太太脸色变了一变,大太太懒得搭理她,让丫鬟送方大太太出府。 方大太太走后,大太太望着幽兰苑方向,眼神阴冷。 屋内,明澜将手中茶盏放下,继续绣很想,碧珠在一旁帮她穿针,道,“姑娘,绣线不多了。” 她把仅剩的绣线递给明澜看,只够明后天绣的了,明澜道,“你明儿出府买吧。” 碧珠正要点头呢,外面严妈妈进来道,“还是我去吧,正好我明儿有事出府一趟。” 闻言,明澜抬头看了她一眼,只见她眉梢有喜色,她眉头几不可察的皱了下。 自打那天严妈妈的手被老鼠夹子夹了下,就没怎么在她跟前露脸了,更没有什么好脸色,院子里的丫鬟们都怕惹着她不快,办事 格外的尽心尽力。 “伤好了?”明澜问道。 严妈妈手还裹着,但看不见血色了,她道,“姑娘赏的药,效果好,已经不那么疼了。” 不那么疼,说明还没好,严妈妈这么说,是想明澜愧疚,她毕竟是一番好心,又受伤好几天,明澜再大的气也该消了,但明澜一 点表情都没有,倒是碧珠道,“严妈妈出府有重要的事吗,你伤还未好全,不如我代办吧?” 严妈妈很失望,脸上挤出一抹笑来,道,“这事你办不了,我那不成器的儿子说亲了,我准备拿了他们的八字去找算命先生算算 ,看八字可合,什么日子成亲好。” 提到儿子娶妻,严妈妈一脸喜色,先前那点失望都没了。 碧珠眼前一亮,迫不及待的问道,“娶的是哪家姑娘?” 严妈妈扑哧一笑,“什么姑娘,不过是府里的丫鬟罢了,是前院二等管事孙管事的小女儿。” 碧珠听了,连连道贺。 明澜坐在一旁,脸阴阴的,眸底寒芒闪烁。 她以为佛堂一事,严妈妈挨罚之后,她儿子的亲事就算是黄了,没想到兜兜转转,竟然还是成了! 肯定是那天,严妈妈偷翻她书房被老鼠夹子夹了手,大太太怕她招认出她来,只要严妈妈不抖出她,她就成她儿子之美。 收敛了脸上的冷色,明澜笑道,“这事是值得恭喜。” 严妈妈望着明澜,她以为明澜会给她点赏赐,去年顾音澜的奶娘儿子娶妻,顾音澜赏了十两银子给她的奶娘筹备喜宴,明澜素来 大方,不说比顾音澜多,绝对不会比她给的少,但明澜一点表示没有,只道,“这事碧珠代替不了,我就准你一天假,买绣线就不用 了,还是碧珠跑一趟吧。” 严妈妈脸上带了失望之色,但又不好提醒明澜一声,毕竟主子赏赐是一番心意,没有明着讨要的,除非是府里大喜,大家跟着沾 沾喜气。 严妈妈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第二天,碧珠和严妈妈一起出府,回来时,明澜午饭都吃完了,而且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明澜在绣针线,雪梨见她口干舌燥,连忙给她倒了杯温茶,碧珠一饮而尽还不够,又添了一杯。 雪梨见了就道,“只是出去买针线而已,怎么累成这样?” 碧珠想哭,她是出去买针线,以往出去都是靠腿走的,哪想到严妈妈和外院孙管事结亲,府里小厮存心巴结,就准备了辆马车送 她们。 她也是贪懒,不想走路,严妈妈让她上马车,她觉得有马车不坐太蠢,就一起坐了马车。 第72节 只是车夫是专程送严妈妈的,她是顺带的,这不先送严妈妈去给她儿子算命,正好五天后就是成亲的大吉大利的日子,不然就该 到明年元宵之后了,严妈妈心急的很,决定五天后就给她儿子成亲,免得夜长梦多。 第一百零一章 心眼( 猫忘了鱼尾纱゜ 和氏璧加更) 亲事急,要买的东西就多,正好有现成的马车,就买买买了。 碧珠不想跟着,可是严妈妈不放她走,她和孙管事的小女儿银儿差不多身量,被严妈妈拉着去试嫁衣了。 试完了嫁衣,又帮忙挑头饰,凤烛喜被……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出嫁,道贺声听的她耳朵都快长茧了。 忙了一通后,她觉得应该送她去朱雀街买绣线了,结果严妈妈说她还有东西要买,就让她自己去了。 严妈妈给儿子准备喜宴,去的是寻常街市,离朱雀街很远,比她直接从伯府去还远,碧珠没差点气吐血,一边走一边在心底狠狠 的问候了严妈妈几十遍。 雪梨听了,压低声音道,“亏得你敢和严妈妈一起出去,你忘记她手是怎么受伤的了?” 是她耳尖听到书房有动静,姑娘才买老鼠夹子,是碧珠放柜子里然后上锁的,严妈妈受伤了,她不敢怪姑娘,肯定是恼她们啊。 尤其这些天,姑娘亲厚她和碧珠,尤其是碧珠姐姐,又是得老夫人赏赐,又是得银子,还是五十两,不止是红缨,严妈妈也妒忌 的很啊,红缨认定是她和碧珠在姑娘面前说她坏话,姑娘才疏远她的,严妈妈未尝不这样认为。 这一回,严妈妈指不定就是故意的。 雪梨越说,碧珠就越觉得腿酸疼,她怎么就不多长个心眼呢。 见碧珠眼睛都气红了,雪梨觉得自己说的有点多,要是叫严妈妈知道,指不定以为她在挑拨离间,忙转了话题道,“严妈妈怎么 那么急,明年元宵之后娶媳妇也不过一两个月,她都等不及?” 碧珠闷道,“谁知道呢。” “道士算命的话,严妈妈居然还敢相信?”雪梨感慨。 碧珠听了,恍然大悟,随即又扑哧笑出了声,这一前一后转变太快,不止是雪梨,就连明澜都纳闷了,这笑声有点奇怪。 “你笑什么呢?”雪梨好奇道。 碧珠忙绷紧了脸皮,憋住笑道,“先前我就觉得严妈妈找的算命道士有些眼熟,只是想不起来哪里见过,你方才说那话,我想起 来了,那道士可不就是三年前进府胡乱算命说九姑娘克老夫人的道士么,他算得一点都不准。” 雪梨睁大了眼睛,那边明澜起身问道,“你确定没有看错?” 碧珠眨巴两下眼睛,重重点头,道,“奴婢确定,没有认错,姑娘是要给九姑娘报仇吗?” 雪梨点头如小鸡啄米道,“都怪那臭道士胡说八道,老夫人才把九姑娘送庄子上去,一定要狠狠惩治下那道士给九姑娘出气。” 明澜没有说话,道士固然可恨,但他和云澜无冤无仇,就算胡说八道,那也是有人背后指使的,背后之人才更可恶,不找出真正 送走顾云澜的原因,她如鲠在喉,坐立难安。 只是怎么样才能让道士说真话呢,她能用的人不多,没有确凿证据,她不能随便怀疑是长房要害云澜。 明澜坐下,思岑了半天,然后起身去了书房,提笔在纸上写字,然后装进信封,递给碧珠。 碧珠见信没署名,就问道,“是给楚少爷的?” 明澜呲牙,“是给表哥的。” 猜错了,碧珠吐舌头。 明澜示意她附耳过来,在她脑门上拍了一下,然后才耳语两句。 碧珠摸着脑袋,委屈的点头,知道她跑的辛苦,明澜赏了她二两银子,碧珠就精神抖擞了。 拿了几块糕点,就又火急火燎的出府了。 明澜心急的很,三年前,道士算命后,沐振气急了曾派人找过那道士,想让道士好好给他算算,但是没有找到,后来就不了了之 了,没想到碧珠认出他来了,不管是不是认错了,她都要试一试。 碧珠走后,明澜烦躁了会儿,就静下心来绣针线,距离老夫人寿宴没多少天了,她还有一半没完成。 碧珠一走,到吃晚饭都没有回来,明澜食欲不佳,只用了半碗饭,坐在秋千上走神。 雪梨陪在一旁,见碧珠进院子,她高兴道,“姑娘,碧珠姐姐回来了!” 明澜正晃悠着,闻言,她悬空的脚放下,秋千就停了下来,碧珠小跑着过来,手里还拿着几串糖葫芦。 红缨走过来,明澜就道,“把糖葫芦送一串去给九姑娘。” 红缨默然,姑娘又故意支开她。 她拿了糖葫芦,就转身走了。 等她一走,明澜就问道,“怎么这么晚回来?” 碧珠忙回道,“表少爷出府了,等了半个时辰才回来,所以耽搁了。” “可打听到什么?”这是明澜最关心的。 碧珠点头如捣蒜,四下张望两眼,然后凑上前两步,小声倒豆子,明澜脸冷如霜。 她没法把道士请回府,而且这事由舅舅出面最稳妥,她就让碧珠借口给沐礼算命把道士带去沐阳侯府了,道士也没怀疑什么,直 到沐礼回府,碧珠把明澜的亲笔信交给他。 沐礼看过信后,就帮明澜逼问道士三年前为什么要说顾云澜克老夫人的话,起初道士不承认,沐礼威胁他,不承认也行,他会把 他送去府衙问话,到时候看他嘴还有没有这么硬。 沐礼是沐阳侯府大少爷,他送去府衙的,那些官老爷敢不给他面子吗,只要一进去,保管脱掉几层皮,指不定连命都会搭进去, 道士怕了。 犹犹豫豫,吞吞吐吐,道士一五一十的招认了,他其实是大太太找了给长房算运数的,他算出来是顾云澜克长房运数,送出府不 让她回府就好了,这是他凭真本事算的,不是信口胡诌,他虽然多坑蒙拐骗,但也跟师父学了两分真本事,不然当初大太太也不会慕 名来寻他算运数。 只是顾云澜是二房嫡女,克长房运数不能成为她被送出府的理由,大太太就塞给他一百两银子,让他出面说了些子虚乌有的话, 让老夫人误以为顾云澜克她,从而将她送出府。 明澜听后,脸阴沉的就像是六月乌云密布的天空,沉闷压抑,山雨欲来。 碧珠心疼顾云澜,不懂她怎么就克长房了,她那时候才三岁大啊,什么都不懂的年纪,就这么被人算计,实在可恨至极。 “舅老爷也知道这事了,道士还在沐阳侯府,他明儿下朝后,会带道士来府里,”碧珠道。 第一百零二章 吐血(求月票) 闻言,明澜脸色好转了两分,她倒要看看,舅舅带道士来的,长房还怎么狡辩! 为了明天有空瞧热闹,晚上明澜多绣了一个时辰的针线,方才歇下。 第二天,和往常一样去给老夫人请安,只是半道上,瞧见有大夫进府,像是去幽兰苑的方向,她心一提,走过去问带路的翡翠道 ,“谁病了?” 翡翠福身行礼,而后道,“是九姑娘,夜里踢被子,着了凉有些咳嗽,太太不放心,让奴婢请大夫给九姑娘瞧瞧。” 只是着凉了,明澜觉得自己太大惊小怪了,不放心,还是跟去瞧了瞧。 屋子里,顾云澜一声接一声打喷嚏,拿帕子擦鼻子,说话声都沙哑了几分,看着有些憔悴。 顾云澜睡觉不老实,沐氏知道,丫鬟不可能整日不睡的照看着,稍有疏忽,她就冻着了,也不能全怪丫鬟。 “往后再不老实,就把你脚绑了,”沐氏道。 顾云澜憋着嘴,快哭出来了,她也不想啊,但是睡着了,双脚不老实,她能怎么办,“娘,我不想吃药。” 大夫看了,开了药方,顾云澜怕苦,不愿意吃药。 沐氏只是嘴上硬,她道,“良药苦口,不吃药病怎么能好?” 顾云澜揉着鼻子道,“以前喜儿病了,比我还严重,她都没吃药,泡脚就好了。” 喜儿在一旁,点头如捣蒜。 沐氏无奈,那不是喜儿不吃药,那是穷人家吃不起,她怎么能和喜儿比呢。 大夫在一旁笑道,“九姑娘不吃药也行,用艾叶泡脚,将体内寒气驱除了,自然就痊愈了。” 顾云澜一听,忙道,“娘,大夫都说了泡脚就行,娘,我不要吃药。” 沐氏犹豫不决,明澜笑道,“泡脚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你问喜儿。” 顾云澜就望着喜儿了,喜儿点头道,“泡脚要泡半个多时辰,浑身都是汗,可难受了。” 顾云澜眼睛都睁大了,她以为只要泡一会儿就好了,沐氏见了,就道,“我让人准备艾叶,一会儿就泡脚。” 顾云澜忙道,“娘,娘,我还是吃药吧。” 吃药苦一下,还有蜜饯压着,泡脚要泡那么久,还浑身都是汗,肯定很辛苦。 沐氏嗔瞪了小女儿一眼,让丫鬟去抓药,然后送大夫出府。 等人走后,沐氏才望着明澜道,“夜里一日比一日凉了,屋子里多备个炭炉,别冻着了。” 怕顾云澜过了病气给明澜,沐氏催她去给老夫人请安,顾云澜嘴都撅高了,她还有问题要问二姐姐呢,生病好讨厌,连屋子都不 能出了。 平常去给老夫人请安,明澜都算早的,今天大家都到了好一会儿了,她才来,顾玉澜就道,“二姐姐怎么这会儿才来?” 明澜恭敬的给老夫人请安之后,才道,“九妹妹病了,娘给她请了大夫,我去看她了。” 大太太一听,就有些坐不住了,问道,“云澜没事吧?” 明澜知道她不是真关心顾云澜,她是怕顾云澜中毒的事被人把出来,明澜心中不快,但脸上并未表露什么,“只是夜里着了凉, 吃几副药就好了。” 第73节 大太太松一口气,笑道,“没大碍就好,这天气古怪的很,白日里不冷还有些热,到了晚间,又格外的冻,早上还结冰了,夜里 丫鬟疏忽,两盆花没搬回屋子里,都给冻焉了。” “到底是冬天,哪能真当成秋天过,”老夫人把手中茶盏放下,吩咐王妈妈道,“拿半斤燕窝给九姑娘,她身子骨弱,要好好补 补,让沐氏小心照看了。” 王妈妈转身吩咐敛秋去拿燕窝给沐氏送去。 四太太坐在一旁,笑道,“二嫂要照顾茂哥儿,还要管着花园和绣坊,才会疏忽,我看不如我帮二嫂分担点吧?” 大太太点头道,“容澜过世后,二弟妹一直身子骨不好,好不容易气色好转了些,又有一堆事要忙,一天都难得见她一面,我见 了都心疼,我事不多,还要媛儿帮我,二弟妹别累垮了身子骨才是……。” 大太太笑脸吟吟,一点都看不出来她存了私心,全是为了沐氏好。 外面,一丫鬟进来,凑到大太太耳边嘀咕了两句,大太太脸色变了一变,然后就起了身,四太太见了就道,“大嫂这是怎么了? ” 大太太笑道,“没什么事,我回娘家一趟。” 大太太脸色有些难看,大家只当是朱家出了什么不好的事,大太太急着走,就没问了,只有四太太暗气,老夫人都动心了,让她 帮着沐氏分担一二,她不指望绣坊,好歹花园她能接手,结果大太太走了,她一个人还怎么说服老夫人? 四太太扭着绣帕,明澜则拧眉,怎么就那么巧了,一会儿舅舅要送道士来,还要和大太太当面对质呢,她回娘家了,还怎么对质 ? 大太太火急火燎的出了门,脸色是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丫鬟跟在身后,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她要回娘家,明澜阻拦不了,只希望舅舅能来的及时,把大太太堵回来,不过明澜想多了,大太太都出府了,沐振还没来。 左等右等,等的明澜都快坐不住了,丫鬟才进来道,“老夫人,沐阳侯来了,还带了个道士来。” 老夫人听沐阳侯来了,一脸笑容,听带道士来,又不解的望着明澜,“沐阳侯怎么带了个道士来?” 明澜摇头,一脸我也不知道,她正要起身,外面又进来一丫鬟,跑的太急,差点和先前进来传话的丫鬟撞到一起,王妈妈见了就 道,“有什么事要这么火急火燎的?!” 丫鬟忙道,“不好了,沐阳侯带来的道士刚进二门就吐血死了。” 明澜猛然起身,“怎么会死?” 丫鬟摇头如拨浪鼓,“奴婢不知道。” 明澜攒紧拳头,知道是她心急了,丫鬟怎么能知道道士怎么会死,老夫人一头雾水,“到底怎么一回事,沐阳侯带道士进府,怎 么就死了?” 道士可不比府里的丫鬟小厮,签了卖身契的,打死不论,道士死了,是要背上人命官司的。 第一百零三章 供词 明澜抬步往外走,快到二门处,挤了一堆看热闹的丫鬟小厮。 沐阳侯站在一旁,脸色铁青,他带道士来给外甥女讨公道,还没有对质,道士就死了,窝囊啊。 除了沐阳侯,还有顾涉陪在一旁,大老爷和四老爷也过来了,将围观的丫鬟小厮轰散,然后问道,“道士怎么就死了?” 顾涉拧了眉头,道,“还不知道怎么死的,我已经派人去刑部报案了,等仵作来验尸吧。” 明澜走过来,她望着沐振,喊了一声舅舅。 沐振扶额,叹息。 这公道是没法讨了,死无对证,只凭他指认长房,只怕最后会成污蔑长房,让靖宁伯府不和。 明澜很清楚,她辛苦了半天,别说给顾云澜讨公道了,只怕最后会连累舅舅。 很快,刑部就来人了,靖宁伯府报案,又牵扯上沐阳侯,刑部敢不慎重么? 尸体被抬去刑部了,沐阳侯和顾涉也一并跟了去。 明澜则回了长松院,彼时道士的身份,老夫人已经知道了,沐阳侯来靖宁伯府的目的她也猜到了两分,就是那道士胡说八道,才 害的她让顾云澜去庄子上住了三年,沐阳侯逮着那道士要给顾云澜出气,无可厚非,可是怎么就死了呢。 沐阳侯手握重兵,朝中不少人虎视眈眈,就等着抓他错处,现在又牵扯上一条人命,老夫人都替沐阳侯担忧了。 很快,跟去刑部的小厮就把消息传了回来,道士是中毒死的,中的还是剧毒,中毒到毒发时间不超过一刻钟。 沐阳侯是骑马来的,道士则是坐的马车,从他毒发身亡时间往前推,那时候道士不是坐马车,就是刚进靖宁伯府。 一路上,道士都没有碰到什么人,如果说和人接触,只有道士进府后,一丫鬟要出府,不小心绊了下脚,道士扶了丫鬟一把…… 雪梨禀告到这里,明澜猛然抬头,“你是说,道士扶了丫鬟一把?” 雪梨重重点头,“是啊,前院小厮说的,说道士人不错,死了可惜。” “可知道那丫鬟是谁?”明澜问道。 雪梨点头,“好像是前院周婆子的女儿。” 明澜唇瓣抿的紧紧的,这案子不用查了,周婆子是大太太的人,道士进府,谁最担心,绝对是收买了道士的大太太,她有足够杀 人灭口的理由,但是她想不明白的是,舅舅会带道士来,这事除了她和碧珠雪梨知道,府里没有第四个人知道了,大太太是怎么知道 的? 想到什么,明澜脸又阴了两分,府里没人告诉大太太,但不代表沐阳侯府没人说。 前世顾音澜和沐婧华狼狈为奸,她到死才知道她们关系有多好,沐婧华和丁氏一直看她和她娘不顺眼,道士进了沐阳侯府,瞒不 住她们。 先前在长松院,大太太突然变了脸,只怕不是朱家出了什么事,就是因为道士进府才心急如焚的。 “去打听下,在道士进府之前,府里还有什么人来过,都是找谁的,”明澜吩咐道。 雪梨应下,转身出去了。 小半个时辰后,雪梨回来,道,“早上没什么人来府里,只是有个小厮从后门递了封信给长房,说是很急,直接就送长房去了, 谁送来的就不知道了。” 明澜也没指望能打听的那么清楚,直觉告诉她就是丁氏坏了她的好事。 沐婧华丢她锦盒的账她还没算,她们居然帮着外人来拖舅舅的后腿! 越想越生气,明澜喝茶平复心情,一盏茶喝完,她给自己添茶。 外面,有脚步声传来,沉稳而熟悉。 明澜抬头,就看见顾涉走进来,她忙将茶盏放下,起身相迎,道,“爹爹,你怎么来了?” 顾涉打了帘子进屋,摆摆手,碧珠她们就都福身退下了。 明澜不解,顾涉坐下后,给他倒茶,道,“道士的案子查清楚了吗?” 顾涉脸上没什么笑容,他道,“道士是畏罪自杀的。” 明澜倒茶的手顿了下,茶水要溢出来了,顾涉拖了下茶壶底,明澜回过神来,忙把茶盏放下,脱口道,“刑部办案怎么这么糊涂 !” “怎么这么笃定?”顾涉问道。 明澜坐下来道,“道士要自杀,什么时候自杀不行,要进了咱们靖宁伯府再自杀,再说了,他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大错,需要畏 罪自尽的?” 顾涉看着明澜,眼神熟悉而又陌生,看的明澜直眨眼,“爹爹怎么这么看我?” 顾涉叹息一声,从怀里掏出几张叠好的纸递给明澜。 明澜伸手接了,等看清纸上写的是什么,眼睛都睁大了。 这几张纸是道士的供词! 沐振审问了道士不算,还让道士把罪证一五一十的写了下来,并签字画押,只是他担心一份证词不足以取信,所以把道士带了来 ,只是没想到道士一进伯府就遭了算计,中毒身亡。 幸好还有这份证词,沐振不想说什么,他把证词给了顾涉,该怎么处置,让顾涉自己拿捏,道士虽然是他带来的,但刑部不糊涂 ,他沐振要杀人,有千百种办法,不会用最蠢的下毒,还死在靖宁伯府,给自己添麻烦。 道士中毒身亡,起初一直找不到中毒原因,马车里没有茶水点心,道士没机会中毒,后来在道士衣服上发现了绣花针,然后在道 士的大腿间找到了一针眼。 再加上伯府上下都能作证道士三年前来过伯府,就是因为他算命,顾云澜才会被送去庄子上待三年,道士怕沐阳侯送他进府是算 旧账,所以就自尽了。 沐振没说什么,顾涉也没把那份供词送出去,这案子就这样糊里糊涂的结了。 明澜一目十行的把证词看完,然后望着顾涉,就听他道,“以后有什么事,直接跟爹爹说,这一次,险些连累了你舅舅。” 明澜把信纸叠好,望着顾涉道,“跟爹爹说有用吗?大伯父大伯母听信了道士的话,认定云澜克长房,只要她待在府里,长房就 承不了爵位,借祖母的名头送去庄子上住了三年,这是道士的供词,爹爹会帮云澜讨回公道吗?” 第一百零四章 难题 顾涉太重视亲情了,明澜清楚,沐振也清楚,他猜到是谁要杀道士灭口,这份证词还没有出伯府,沐振就塞给顾涉了,他怕自己 会忍不住交给刑部侍郎。 大老爷和大太太为了爵位收买道士算计三岁大的顾云澜,这事传扬开,御史大夫肯定会弹劾,大老爷的前程就算是毁了。 就算这事是大老爷大太太做的不对,可在老太爷和老夫人看来,这事完全可以私下解决,不用闹到那份上,到时候沐氏在伯府的 日子可就难过了,为了大局,沐振只能忍了,原本他也没想闹到那份上,便把难题丢给了顾涉。 第74节 大老爷和他是手足兄弟,云澜更是他亲生骨肉,女儿被兄长算计,沐振也想看看顾涉会向着女儿还是帮兄长隐瞒。 顾涉左右为难,这份证词,他都能倒背如流了,对长房,他是失望透顶,之前为了前程,长房逼明澜把送出去的端砚要回来,为 了前程,茂哥儿被人作贱不重要,现在为了爵位,把他女儿送到庄子上住了三年,如果不是明澜,还不知道要在庄子上待多久。 就是拿不定主意,狠不下心,顾涉才来找明澜的,他是父亲,是她的依靠,可是一有事,明澜最先找的是舅舅沐振而不是他。 明澜一番话,顾涉总算知道她为什么不找他了,因为找了也是白找。 明澜之前还是偷偷摸摸的找,今儿说开了,如果顾涉不帮顾云澜讨回公道,往后她就正大光明的找了! 顾涉没有说话,他把信叠好,摸了摸明澜的脑袋,就走了。 明澜坐在贵妃榻上生闷气,她也摸不准顾涉打算怎么处理,但她的态度明确,父亲注重手足之情,她一样重视! 证据确凿都当什么都没发生,长房是怎么对待顾云澜的,她会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不过很快,明澜就知道她误会顾涉了,顾涉没有包庇长房,他去找了老太爷,把信给老太爷看了。 老太爷看过后,勃然大怒,把大老爷找了去,将信砸在大老爷身上,大老爷看过后,矢口否认,说是污蔑。 但老太爷不糊涂,三年前的事,他还没忘记,道士是大太太找进府的,也是大太太极力赞同送去庄子上的,沐氏想送去沐阳侯府 都不行。 后来知道顾云澜不克老夫人,老太爷和老夫人还后悔,当初不应该执拗,让沐氏送去沐阳侯府,也不至于养成野丫头似的。 老太爷气愤之下,赏了大老爷一巴掌。 要想争爵位,就光明正大的争,堂堂正正,他是长了眼睛的,知道谁更合适继承靖宁伯府爵位,还不是一个顾云澜能左右他决定 的,为了一个爵位,如此罔顾手足之情,算计一个孩子,他枉为长辈,伯府爵位交到他手里,他都没脸去见列祖列宗了! 老太爷那一巴掌用了力,五根手指印,清晰可见,大老爷想隐瞒都不成,这事一阵风刮遍伯府,自然刮到明澜耳朵里了。 虽然长房算计顾云澜的事,没有传开,但大老爷挨了老太爷一巴掌,明澜心底舒坦了,晚饭都多吃了一碗。 这还没完呢,第二天,明澜去长松院才知道,老太爷动了怒,驳了大太太的管家权,本意是交给沐氏管的,奈何沐氏事太多,照 顾茂哥儿,教导顾云澜,无瑕分身。 但大太太和大老爷太过分了,不给个教训没法对顾涉和沐振交待,尤其是大太太,为了掩盖算计,杀人灭口,差点叫沐振背了人 命官司,闹到刑部去了,亏得沐振看在顾涉和沐氏的面子上,给伯府手下留情,要换成一般人,长房就算是完了。 大太太心不甘情不愿,但事到如今,她没有说不的权利,老太爷和老夫人只是训斥了大老爷,夺了中馈,没有闹的人尽皆知,还 不消停点,那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但管家权交给沐氏,她是一百个不赞同,当然,她话说的冠冕堂皇,沐氏无暇分身,再加上老夫人寿宴在即,一直都是她在打点 ,贸然换人,寿宴难免出纰漏…… 明澜进屋时,大太太正极力说服老夫人等寿宴过后再把管家权交出来,她不是不交,只是缓半个月,阵前换将是兵法大忌,其他 时候也一样,到时候寿宴办不好,谁担这责任? 老夫人似有犹豫,她也想办一场风光寿宴,但明澜知道,以大太太的本事,这半个月足够她想到办法让老夫人回心转意了,夺管 家权就该趁热打铁,冷了就打不动了。 沐氏则想接过大厨房,她宁肯累一点儿,也要出这口气,实在不行,让三太太帮她,然而,老夫人最不喜欢的就是三房插手管家 ,她算是犯了忌讳了。 明澜款款迈步进屋,脚步微抬,淡蓝色裙摆像是一阵阵水波荡漾,她笑道,“祖母,娘亲无瑕接管中馈,昨儿四婶不是说帮娘亲 分担一二吗,往常大伯母和四婶经常在一起商议怎么筹办你的寿宴,她接手,不会出大纰漏,你就把大厨房交给四婶管些日子,等云 澜没那么调皮了,娘腾出手来再管大厨房不就行了?” 明澜把四太太推出来,不但四太太怔住了,就连沐氏和老夫人都吃惊,上回买静园的事,四房可是把她惹恼了,她当时就没给脸 ,跑去静园弥补过失,没想到她还帮四太太。 大太太脸冷如霜,眼神能把人活活冻死。 四太太激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说实话,在伯府,她和大太太关系近,三太太和沐氏关系近,分庭抗礼,她可没想过从沐氏手 里讨什么便宜,尤其最近几年,沐氏管着绣坊,四太太想占一点好处都不行,现在明澜居然把油水最多的大厨房让她管? 四太太生怕老夫人反对,连忙笑道,“是啊,二嫂事多,我整日清闲,可以帮一段时日。” 明澜提议四太太帮忙,沐氏虽然不大愿意,但不好反驳,显得母女不是一条心,老夫人看了四太太两眼,觉得可行,比起让三太 太插手,她宁可让四太太管。 第一百零五章 舍得(月票330加更) 然后,这事就这样定下了,本来事情就不难,主要难摆平的就是沐氏,明澜一出马,沐氏就没说话了。 等出了长松院,沐氏忍不住道,“你怎么帮着四房?” 她应该帮着三太太才是。 就连顾如澜都忍不住噘嘴了,“就是,二姐姐现在行事,我都看不明白了。” 她应该是最不支持四太太的才对,可偏偏,只有她支持四太太。 明澜笑道,“娘,大伯母不会心甘情愿的让出大厨房管家权的,她会想方设法的让祖母回心转意,她在府里经营多年,大厨房里 一半都是她的心腹,你让三婶管大厨房,这不是坑她吗,办不好祖母的寿宴,三婶还要挨数落,但是四婶就不同了,她和大伯母关系 素来就好……。” 说着,明澜俏皮的眨了眨眼睛,三太太先是一愣,随即笑出了声。 好一个聪明伶俐的丫头,不吭不声的卖了好,还顺带离间了大太太和四太太。 关系再好,也没有管家权实在,管家权放在四太太手里,始终是暂时的,有理由收回来,可要是让大太太管着,可就没那么容易 接手了,让四太太管个一年半载的,那时候顾云澜大了懂事了,茂哥儿也长了一岁,沐氏就能腾出手来接管大厨房。 但大太太可不会一直允许大厨房让四太太管着,她会找机会夺回来,到嘴边的肥肉还没啃两口,大太太就连盘子一起端走了,四 太太会甘心? 明澜就是要借大厨房管家权告诉四太太,二房比长房厚道,跟着长房不如跟着二房,长房能给四房的,二房都能给,而且只会多 不会少。 沐氏转过神来,也觉得明澜这一招走的极好,笑对三太太道,“我险些害了你。” 三太太笑道,“有舍才有得,我们都太看重管家权了,不及明澜看的通透。” 女儿聪慧,沐氏欣慰。 这边大家都高兴了,也没什么芥蒂,但大太太就怒火中烧了,回去之后,将桌子上的茶盏糕点摔了一地,吓的丫鬟都不敢大声出 气。 心腹冯妈妈站在一旁劝她息怒,别气坏了身子,大太太嘴皮都哆嗦,“以前当真是小瞧了二姑娘,不声不响的就给我挖了个大坑 !” 经此一事,老太爷就更看重二房了,现在连管家权都夺走了,她绝不允许伯府爵位落到二房手里! 冯妈妈知道大太太气的厉害,实在是明澜这一招走的太好了,她是明摆着要逼长房和四房翻脸啊,要是四房也偏向二房,伯府爵 位就真没长房什么事了,万幸的是沐氏膝下无子…… 怎么能把大厨房管家权夺回来,又不伤了和四房的和气,这事得好好琢磨了。 外面,丫鬟进来禀告道,“太太,四太太来拿库房钥匙和账册。” 大太太脸色铁青,她就那么迫不及待! 可是气有什么用,她还得笑脸迎出去! 回了流霜苑,明澜哼着小调绣针线,心情好到爆,绣了一会儿,丫鬟就进来禀告说是顾雪澜来了。 明澜挑了下眉头,吩咐雪梨几句,然后起了身。 顾雪澜进来,正好看到明澜摸雪缎,脸上十分不舍。 顾雪澜一脸笑容的进来,这么多年,她都不曾对明澜这般和颜悦色过,笑容陌生的明澜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还得笑道,“七妹 妹怎么来了?” 顾雪澜还有些不好意思道,“二姐姐宽厚,以前是我不对,我来给你赔不是的。” 她的赔不是,明澜不会放在心上,她墙头草的性子,一会儿对你好,背过身没准儿就翻脸了,明澜笑道,“一府姐妹,有些小矛 盾,我怎么会放在心上,现在四婶帮我娘管家,往后两房还要常来常往呢。” 顾雪澜连连称是,然后看着雪缎挪不开眼,羡慕道,“这雪缎可真好看,二姐姐打算做新衣裳?” 明澜摸着雪缎,一脸不舍,“这两匹雪缎,我打算一会儿送沐阳侯府给婧华表妹的。” 顾雪澜眨眼,“你不是不喜欢她吗,怎么要送她这么贵重的礼物?” 明澜让雪梨把雪缎抱下去,然后请顾雪澜坐下道,“受人恩惠,当然要报答了,不然下回有什么事,人家就不会再帮我了。” “她帮你什么忙了?”顾雪澜一脸的刨根问底。 明澜摇头道,“倒不是她帮了我,是舅母帮了我的忙,不说这事了,我让丫鬟买了糕点,你尝尝。” 青杏端了两盘子糕点来,正是九芝斋的糕点,顾雪澜连吃了好几块,羡慕明澜有个有权有势还特别疼她的舅舅,隔三差五就能买 糕点,这么贵的糕点,她可不常吃。 往后等娘接管了大厨房,四房手头宽松,日子就好过了。 顾雪澜吃了糕点,喝了半杯茶,不打扰明澜绣针线就回去了。 她一走,雪梨过来道,“姑娘,那雪缎真的要给表姑娘送去吗?” 那可是姑娘最喜欢的绸缎了,都没舍得做成衣裳,就这样送人了,雪梨心疼。 明澜坐到绣架前,道,“锁进柜子里。” 丁氏坏她好事,她还送珍藏的雪缎,送她砒霜还差不多,只是摆出来给顾雪澜看的而已,她嘴巴最大,藏不住话,不消一会儿功 第75节 夫,她把珍藏的雪缎送给沐婧华的消息就会传到顾音澜她们耳朵里,大太太就会知道。 老太爷之所以这么火大,就是因为她杀人灭口,而她动了杀人念头,全因有人送信,明澜没有十足的把握是丁氏送信的,如果不 是,她说这些话,与她无碍,可要真是丁氏送的信,那大太太听到她道谢的话,就会以为丁氏是故意送信给她,就是要她自乱阵脚, 不打自招。 道士死了,沐阳侯是受了些牵连,但对他来说,不过就是去了刑部一趟而已,长房却吃了大亏,大老爷挨了一巴掌,她连管家权 都交了出去,大房损失惨重,往后丁氏再送消息来,大太太就不一定会信了。 想到丁氏,明澜眼神冰冷,那颗毒瘤,她得想办法拔了,免得留着祸害舅舅和表哥! 除了丁氏要好好“谢谢”之外,还有严妈妈,明澜也得“谢”她一番。 第一百零六章 气病(月票360加更) 当着红缨和一众丫鬟的面,在院子里,明澜赏了严妈妈二十两银子,笑道,“多亏了严妈妈要碧珠和你一起出府算成亲日子,碧 珠才认出那道士是三年前给云澜和老夫人算命的道士,这二十两算我的贺礼。” 严妈妈一脸笑容的道了谢,但是笑容背后是诚惶诚恐,背脊发凉。 因为道士,大太太没了管家权,大老爷挨了一巴掌,如果叫大太太知道是她硬拉着碧珠上的马车,才误打误撞有了这些事,会剥 她几层皮的。 碧珠眼尖,明澜也赏了她二十两,把那些丫鬟婆子羡慕坏了。 碧珠的眼睛毒辣,一再立功,已经成了伯府丫鬟争相效仿的楷模了,明澜回屋之后,丫鬟围上了道贺,然后问她是怎么做到眼观 六路耳听八方,记得那么多人和事的。 碧珠讪笑,“没办法,记性好……。” “得了吧,和我们还不说实话,我昨儿穿什么衣裳戴什么头饰你都不记得!”有丫鬟毫不留情的戳破碧珠的谎言。 碧珠一脸凌乱,哭笑不得,她总不能说她大部分时候都是背黑锅,只有昨天是正儿八经凭真本事立功的吧? 这些事一件件传到大太太耳朵里,让她心力交瘁,感觉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恶意,怒急攻心,晕了过去。 明澜心情好,在院子里荡秋千,闲看天上云卷云舒,那边,顾音澜气势汹汹的过来,咬牙切齿的看着明澜,“我娘都气病倒了, 你满意了吧!” 姑娘吵架,丫鬟们都尽量避开,离的远远地竖起耳朵偷听。 明澜看着顾音澜,脸色冰冷的她嘲讽一笑,“只是没了管家权而已,大伯母几时这么脆弱了,云澜被送去庄子上住了三年,我和 我娘想了三年,我没指责大伯母什么,你还有脸来责问我!” 顾音澜气的拳头攒紧了,“是九妹妹克我们长房在前!” 明澜冷笑一声,“不要为自己的私心找借口,道士的话,根本不可信,长房却信了,还借祖母为幌子把云澜送庄子上去了,如果 哪一天,道士上门说你克我们二房,让你去庄子上住三年,你是什么滋味儿!” “那我们长房就活该被克吗?”顾音澜根本不认为长房做错了,要怪该怪二房同长房争爵位,谁家府里不是长房袭爵位的?! “我说了,道士的话不可信!你听不懂吗?!”明澜冷道。 “万一克呢!” 对于顾音澜的强词夺理,明澜懒得搭理她,“别和我说什么万一,有胆量你去和祖父祖母说这话,在我面前叫的再大声也没有用 !” 顾音澜想扑过来将明澜撕碎,被丫鬟硬是给拉走了。 老太爷和老夫人给长房留着面子,要是长房还如此死不悔改,老太爷只会罚的更重。 长房没了管家权,除了顾音澜闹了一回,就风平浪静了,风口浪尖上,长房投鼠忌器,再加上真正得好处的是四房,而非二房, 大太太一时间想不到好办法夺回管家权,还不敢明着暗着给四太太使绊子,与她生嫌隙,委实窝囊。 也正因此,大太太怒急攻心再加上想的太多,头疼欲裂,大夫开了药吃不管用,最后还请了太医进府。 而明澜的日子就轻松多了,四太太虽然令人讨厌,但还没有蠢到极致,她能接管大厨房,全靠明澜说话,沐氏才没有反对,是以 四太太接管大厨房之后,明澜的待遇就直逼顾音澜了,算得上是四太太投桃报李吧。 明澜知道,伯府风平浪静的表面下,暗流汹涌,正等待时机掀起滔天巨浪来,但这并不妨碍她过几天什么都不用想的舒心小日子 ,唯一不好的就是顾雪澜不跟在顾音澜屁股后面了,有事没事就往流霜苑跑,还不能轰她走,聒噪吵闹,明澜不胜其烦。 吵了一架之后,明澜和顾音澜整整两天没说话了,两人像是刻意避开似的,都没有在长松院见过,倒是顾雪澜和顾音澜拌了回嘴 ,被骂了墙头草来找明澜哭诉。 这一天,窗外清风徐徐,阳光柔和。 明澜坐在绣架前,认真的绣寿礼,外面雪梨屁颠颠跑进来,笑容满面道,“姑娘,穆王府送帖子来了。” 明澜没什么表情的嗯了一声,对兴奋的雪梨来说,倒像是泼了一大盆的冰水,把她一腔热情都给浇没了。 “姑娘,那可是梅花宴请帖啊,”怕明澜没听清楚,雪梨又提醒了一句。 明澜这才抬了头,与雪梨和碧珠的兴奋不同,她真的提不起兴致来,前世大小宴会也参加了不少,早腻味了,尤其没两天就要下 雪了,前世她没有收到请帖,却也知道梅花宴一推再推,等雪融化了就开春了,梅花宴根本就没有开成。 对于一个开不成的宴会,她能抱什么期待?但雪梨闪亮的眼睛,明澜还是报之一笑。 可惜明澜的笑容让雪梨和碧珠面面相觑,那可是梅花宴啊,对于寒冬腊月来说,这是最盛大的宴会了,大家闺秀和世家少爷一起 赏梅,梅雪簌簌落下,美轮美奂,想想就令人心潮澎湃,尤其早几个月前,姑娘就盼望梅花宴了,怎么真收到请帖,反倒不感兴趣了 ? 明澜没说话,又绣了半盏茶的功夫,然后才起身去长松院。 还未走到屏风处,就听顾音澜几个围着老夫人说笑,银铃般的笑声清脆悦耳,如珠玉落盘。 看到明澜进来,顾音澜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两分,恨恨的撇过脸去。 顾雪澜则过来,亲昵的拉着明澜的手道,“二姐姐,祖母给我们一人一百两,我们明儿上街挑头饰去。” “外头天气正好,时辰也早,为什么不今天去呢?”明澜温和道,后天就要下雪了,她记得下雪前一天,狂风乱作,不宜逛街。 “三姐姐今儿身子不大舒服,”顾雪澜有些惆怅道。 她是迫不及待的想去逛街,尤其穆王府今天送请帖,去街上挑头饰的人多,别去晚了,漂亮头饰都被人先挑走了,但是一府姐妹 ,顾音澜身子不适,她们不好丢了她先去逛街,左右只晚一天,耐着性子等着就是了。 第一百零七章 百骨扇 明澜看了眼窗外的阳光,说明天会起风,后天下大雪的话就咽下去了,明知道顾雪澜身子不适,她还说这话,这是存心和她过不 去,不愿意为她推迟一天,左右明天起风比较晚,早去早回不妨事。 那边顾玉澜已经转了话题了,“最近京都流行的衣裳换了,我们早前准备的衣裳去参加梅花宴会不会过时了?” 为了参加桃花宴,衣裳都提前准备的,怕的就是不知道哪一天请帖就送来了,到时候手忙脚乱,绣坊来不及准备。 顾如澜笑道,“四姐姐多虑了,京都新流行的裙裳是因为二姐姐的图纸,咱们不穿,别人只会以为我们早穿过了,不会笑话我们 的。” 屋子里聊了会儿梅花宴,明澜安静的坐在那里,都没说几句话,想着明天出府,今天得多绣两个时辰的针线就回流霜苑了。 第二天起来,天气就没那么好了,虽然有太阳,但天不够蓝,云不够白,有些灰蒙蒙的。 约好了去逛街,一般就不会改,何况三天后就是梅花宴了。 去长松院请安后,老夫人叮嘱明澜她们早去早回,就让她们出府了。 别看日头一般,可街上的人出奇的多,担心会起风下雨,有什么要采买的都赶紧了买,下雨天出行没那么方便。 街上人多,马车走的就慢,再加上路上有人撞翻运粮食的粮车,等了好一会儿,东一耽搁,西一磨蹭,等到漱玉阁时,都过了大 半个时辰了,磨的人耐性全无。 本来就烦躁了,再加上漱玉阁首饰昂贵,但凡看中的,钱都不够,就更烦躁了。 虽然老夫人一人给了一百两,但是不够用,像顾音澜出府,大太太额外添了一百两体己给她,都买不了一套中意的,先前倒是看 中了一套,以为还有更好的,结果一圈转下来,那一套已经被人给买走了,挑头饰的还是位县主,连抱怨都不敢。 顾音澜买不起,其她人就更别想了,明澜倒是有钱,但她对头饰并不看重,逛了半天,只给顾云澜挑了只金镯。 漱玉阁是京都最大最贵的首饰铺子,这条街还有不少其他首饰铺子,挑不到合适的,只好去别家了。 几人正要转身呢,街上传来一阵骚动,像是出了什么事,顾玉澜她们连忙出了铺子,就看到一匹马奔驰而过,脱了缰的马,吓的 街上人仰马翻,乱成一团。 不远处,有一俊朗男子从屋顶奔过,快如箭矢,从天而降,跃在马背上,死死的勒紧了缰绳,马蹄仰的高高的,将一拿着糖人吓 哭的小男孩救于马蹄之下。 男子风姿出尘,握紧缰绳调转马头,嘴角的笑温润如玉,清雅俊竹,不知道俘获了多少少女的芳心。 看到那张脸,明澜眼神凝冰,她下意识的看了顾音澜一眼,只见她望着那男子,脸颊绯红,比阳春三月开的桃花还要美艳三分。 果然,她和前世一样钟情赵翌。 明澜可没心情欣赏赵翌见义勇为的场面,他救再多的人,也改变不了他狠心赐她三尺白绫的事! 她冷淡道,“我去那边逛逛。” 说着,她迈步就走,顾如澜见了就道,“二姐姐,我和你一起逛。” 她还欠明澜四百两呢,虽然明澜说了不用她还,但是她过意不去,她不敢再看玉簪了,免得看中了又心痒难耐,夜里翻来覆去睡 不着。 赵翌骑在马背上,感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赞赏和惊艳,他眼睛一扫,就看到明澜了,她脸上不耐烦和冰冷之色,虽然离的远,但 第76节 他看的清楚。 这是第三次,她冷眼相待了。 他刚刚才救了人,她不露半分赞赏,也不至于这么冷淡吧。 这样的感觉,如鲠在喉,他非得弄个清楚明白不可。 那匹马也不知是谁的,疾驰而过,街上乱七八糟的,逛街的好心情都没了。 不过好在很快,街上又恢复如常了,明澜和顾如澜两个往前逛,因为知道接下来一个多月都不能出门,明澜买什么都不带犹豫的 ,当然,她买的大部分是给顾云澜和茂哥儿的,一个月不能出屋子,只怕要憋坏他们。 买了一堆后,不止碧珠,就连顾如澜都觉得够多了,不能再买了,明澜这才罢了手往回走。 只是路过一酒楼前的时候,一把折扇飞出来,好巧不巧的砸到了明澜的脑门上,疼的她啊的一声叫了出来,把顾如澜吓着了,抱 着一堆东西的碧珠更是一惊之下,东西都掉了。 明澜捂着脑袋,低头找是什么东西砸了她,就看到一把折扇。 一把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折扇。 明澜眼里涌出一团火焰,脚一抬,就把折扇踢远了。 远处,一架奢华马车驶过来,车轮子正好从折扇上压过去,顿时折扇就碾的粉粹了。 这一幕发生的太快,顾如澜目瞪口呆。 同样惊呆的,还有楼上几位男子,不论是老成持重,还是温文尔雅,都随着折扇碎裂,脸色慢慢皲裂了。 那是百骨扇啊! 是御赐的价值连城的折扇啊! 就这样碎了? 他们就想知道那姑娘是谁家的,就算不小心砸了她脑袋,也不至于不给他们赔礼道歉的机会,一脚将折扇踢飞,导致折扇粉身碎 骨吧? 明澜捂着脑袋就走,楼上有说话声传来,“你,你,你别走!” 明澜抬头,就看到赵翌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温润的脸庞上,一双眼神含着愠怒凝视着她,仿佛要将她看透。 没错,折扇就是他的。 百骨扇,扇骨有一百之多,但一点儿不显得扇骨多而厚大,颜色古润苍细,乃传世之物,价值连城,是赵翌最喜欢的东西,没有 之一,前世日日不离手,明澜怎么可能不认得,她一眼就看出来了。 前世,她不小心洒了几滴墨在百骨扇上,赵翌三天没理她,她赔罪认错,伏小做低,才哄得他高兴。 方才看到这把折扇,脑海里就涌起那些往事来,心头一堵,脚就踢了过去,他最喜欢的折扇又如何?价值连城又如何?她弃如敝 履! 明澜脸色淡漠,赵翌眼神冷冽,那几名男子翻身从酒楼下来。 第一百零八章 惹祸 远处,那架奢华马车碾碎了折扇也停了下来,从马车里钻出来一男子,身着紫色锦袍,带着紫金面具,阳光下,泛着冰冷光泽。 他走过来,那几个男子看到他,忙行礼道,“见过离王世子。” 明澜还不知道他过来了,闻言转身,就看到一双浩瀚星辰般的眼睛,深邃莫测。 他身侧跟着一护卫,手里拿着那把惨不忍睹的百骨扇,他看着明澜,似笑非笑道,“这把折扇是你赔,还是我赔?” “我没打算赔,”明澜语气从容,丝毫没有因为赏了折扇一脚心存愧疚,更别提羞愧的钻地洞了。 与她一比,顾如澜站在一旁,手足无措,满脸涨红。 顾如澜紧张的厉害,她不明白,踢折扇的是明澜,为什么紧张的快不能呼吸的那个却是她,她没有做错什么啊。 “你倒是很理直气壮,”离王世子笑声低沉,隐约透着些愉悦。 离王世子萧桓和赵翌也是表兄弟,赵老太傅是离王妃的亲舅舅,但离王世子和赵家的关系并不好,他从不去赵家,和赵翌的关系 就更一般了。 那几名男子实在忍不住了,望着明澜道,“你好歹也是大家闺秀,一脚踢飞了折扇,居然一点歉意没有,你,你是谁府上的姑娘 ?” “我是谁,为什么要告诉你?”明澜慵懒的语气,把那男子呛的一脸通红。 那边,赵翌也走了过来,一身锦袍华贵不输离王世子,但他性子温润,离王世子霸道狂妄,尤其一身紫色锦袍,只有皇室能穿, 再配上紫金面具,更添了几分邪魅和不能招惹。 不止赵翌过来了,还有顾音澜她们,这边围了一圈,一看就有热闹瞧,都是爱凑热闹的性子,就都过来了。 只是没想到看的是明澜的热闹,顾音澜脸沉了沉,走过来,问道,“你又惹什么祸了?” 那语气,像是姐姐数落妹妹,但明澜比她还大一个月。 明澜摸着脑袋,冷淡道,“脑袋被砸了,等人道歉呢。” 亏得还是世家少爷呢,她踢飞折扇是她不对,但他们指责她,要她赔偿之前,是不是要先为砸了她脑门赔礼之后再说? 几名男子暗撇了赵翌一眼,扇子是从他手里头飞出去的,他们不明白了,扇子怎么就脱了手,但要他道歉,显然不可能。 这么好的巴结机会,怎么能错过呢,月牙白锦袍的男子作揖道,“对不起,是我不小心砸了你。” 明澜看了他一眼,从怀里掏出两张银票给他,“气急之下,踢飞了折扇,抱歉。” 男子,“……。”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这姑娘给的是两张百两的银票…… 那百骨扇是御赐之物,价值连城啊,如此不识货,他是无力了。 “两百两?这把折扇是圣上御赐,价值连城……。” 另一男子震惊了,只是他话还没说完,明澜轻笑一声打断他,“北宁侯世子慎言!皇上怎么可能御赐一把假折扇给别人,大街上 人来人往,识货的人多,可别往皇上脸上抹黑。” 北宁侯世子脸红的滴血了,他就想知道这姑娘是谁府上的,伶牙俐齿不算,居然敢说皇上赏赐给赵大少爷的百骨扇是假的? 她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吗?! 赵翌眼神晦暗莫测,他望着明澜,问道,“顾二姑娘何以见得这把百骨扇是假的?” 明澜瞥了护卫手里的折扇一眼,道,“书中记载,百骨扇乃百根扇骨制成,扇骨上雕刻有暗纹,骨透轻巧,这把百骨扇制造的足 矣以假乱真,但假的就是假的。” 说着,明澜拿过折扇,将扇面撕开,扇骨下半截有暗纹,但上面被扇面笼罩之处并没有。 也正因扇面遮挡,所以没人知道折扇是假的。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也知道百骨扇珍贵,存世的百骨扇寥寥无几,偌大一个京都算上皇宫在内,也只有这一把了,难道真是假的 ? 赵翌眉头拧紧,望着明澜道,“你怎么知道这把折扇是假的?” 明澜把百骨扇丢在地上,拍手道,“因为唯一仅剩的那一把在离王府。” “在离王府?”离王世子摸着面具,笑道,“那本世子回去得好好翻翻库房了。” 言外之意,他并不知情。 明澜斜眼过来,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他会不知道才怪了,他就是故意装傻! 离王世子眸底闪过一抹光芒,看着被明澜丢在地上碎裂的折扇,嘴角上扬,“本世子现在怀疑你这一脚有坑本世子百骨扇的嫌疑 ,你不会是想我拿真百骨扇赔他一把假扇子吧?” 明澜两眼一翻,呲牙道,“谁要你赔了,我不是赔了两百两吗?” 说着,明澜把没赔出去的两张银票拍那男子身上,迈步就走了。 那穿着月白色锦袍的男子只好接了银票,不然就掉地上了,他看着赵翌,又看看离王世子,只觉得银票烫手。 折扇不是他的啊,而且那姑娘也太不给脸了,居然当众就戳破百骨扇是假的,一点面子都不给赵大少爷留,那可是他视若珍宝的 折扇啊。 明澜走了没两步,顷刻间,狂风乱作。 风太大,吹的灰尘到处都是,眼睛都睁不开了。 而就在这时候,酒楼前挂灯笼的杆子突然断裂,正好朝明澜砸过来。 明澜抬起云袖挡风沙,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有多危险,只觉得腰肢被人搂紧,身子转了一圈,她睁开眼睛,耳畔就传来木杆砸地的 声音。 明澜吓了一跳,她稍稍瞥头就看到一张紫金面具,一双担忧的眼睛,但那一抹担忧忽闪即逝,快的她以为是自己看花眼了。 被人搂着,鼻尖萦绕着雄浑霸道的气息,明澜就想起那天在折桂楼的事了,脸腾地涨红,连忙推开他,后退两步。 “没心没肺!”离王世子没好气道。 碧珠摔惨了,她是跟在明澜身后的,离王世子救明澜的时候推了她一把,她堪堪避开木杆,却也摔在了地上,疼死她了。 碧珠爬起来,拍着身上的灰,那些东西摔第二回 了,碧珠心疼。 明澜快步离开,道,“东西不要了,我们走。” 第一百零九章 狼狈 碧珠随手捡了几个,连忙跟上明澜,顾如澜随后,顾音澜跺脚跟上。 离王世子看了护卫一眼,漫不经心道,“跟去看着,别让她被砸死了。” 第77节 护卫深深的看了自家世子爷一眼,流露了三分诧异,然后跟上。 护卫一走,赵翌看着他,眸底深处有光芒流动,“你倒是很关心顾二姑娘。” 离王世子嘴角微弧,眸光从那根断裂的木杆上扫过去,“本世子的女人,我不关心谁关心?” 赵翌眼神猛的一缩,因为离王世子的眼神含了警告,别人不知道,他是知道那把折扇是他故意脱手砸到明澜脑门的,只是他没料 到明澜脾气这么大,竟然一气之下,就把折扇踢飞了。 至于折扇……是他让护卫碾碎的。 其他几男子面面相觑,尤其是拿着银票的男子想撞墙的心都有了,他正犹豫要不要把银票还给离王世子,结果离王世子已经转身 走了。 风越刮越大,街上灰尘漫天,这绝对是明澜两世以来逛的最糟心的街了,想到被离王世子当众救了,她就想买块豆腐撞死算了。 顶着狂风往前,走了好一会儿才到马车,车夫等的心急,这风太大了,街上乱的很,怕明澜她们会出什么事。 等明澜上车之后,车夫就赶着马车回伯府了。 如果说来时叫磨蹭,回去简直可以用爬来形容了,不进反退,整整一个时辰才回伯府。 李总管都心急的很,见马车停下,才松一口气道,“几位姑娘可算是回府了,老夫人都派人来问两回了,再不回来,都要派人去 找了。” 明澜笑了笑,顾玉澜几个则一脸嫌弃,怪天气不好,还有怪顾音澜,如果昨天逛街,哪来这么多事? 几人进了府,直奔长松院,走得快,再加上风太大,发髻凌乱,灰头土脸的,实在狼狈。 看到她们安然无恙回来,老夫人悬着的心才放心,“回来了就好,赶紧去洗把脸。” 几人去暖阁,丫鬟端了铜盆过来伺候她们清洗。 明澜最后,等她洗完再出来,老夫人眉头拧紧了,显然,她在街上被折扇砸了,踢飞了折扇赔了二百两的事老夫人已经知道了。 不管怎么说,大家闺秀也不应该把折扇踢飞。 “怎么那么冲动?”老夫人神情严肃道。 百骨扇是赵太傅府赵大少爷的,她知道,先前明澜因为纸鸢已经和赵嫣起了冲突了,现在又当众让赵大少爷丢脸,她这是要把赵 太傅府得罪死啊。 在回来的路上,明澜已经想好怎么解释了,她低着头,绞着绣帕道,“之前因为纸鸢,清柔公主和赵大姑娘还让悦珠郡主来找场 子,我心里恼怒,当赵大少爷也是,再加上我知道折扇是假的,气愤之下,就失了理智……。” “你是怎么知道真的百骨扇在离王世子手里的?”顾音澜问道,这话她当时就想问了,现在实在憋不住了。 明澜脑袋一转,就道,“我是听表哥说的,他说赵大少爷那把并非是真的百骨扇,一直犹豫要不要告诉他,憋的难受。” 老夫人扶额,“你表哥都忍了,偏你性子急,藏不住话。” 明澜一脸我也不愿意,但说都说了,做也做了,只能以后尽量改了。 顾雪澜挨着老夫人坐下,道,“祖母,方才起风,刮断了酒楼前的木杆,险些砸到二姐姐,幸好离王世子出手相救她和丫鬟才逃 过一劫呢。” 顾雪澜有些激动,今天虽然天气不好,风大,但这一趟出门还是很值得的,居然看到了赵大少爷和离王世子,尤其是离王世子, 神出鬼没,极少看到他,他和一般的世家少爷不同,他出行多是坐马车,即便戴着面具,也极少人前露脸。 顾音澜想到明澜给赵大少爷难看,就心里头不痛快,她道,“离王世子虽然是救二姐姐,却也当众搂了二姐姐的腰,离王府可不 是我们靖宁伯府高攀的起的。” 男女授受不亲,一旦有了肌肤之亲,肯定是要嫁给他的。 但离王府,以明澜的身份,给离王世子做侧妃都很勉强了,离王世子说她没心没肺,肯定不会娶她过门,而事情一传开,肯定没 人登门求亲了,看她以后怎么办! 顾音澜有些幸灾乐祸,明澜脸红如霞,恨不得上去捂她的嘴了。 碧珠站在一旁,有些纠结,她是希望明澜嫁给楚大少爷的,现在又来一个离王世子,偏楚大少爷和离王世子还是表兄弟,姑娘夹 他们中间,往后可怎么办啊。 老夫人头涨疼了,又是离王世子,先前那块玉佩还在她这里不知道怎么办好,又来一救命之恩,离王府不是好去处,怎么偏就招 惹了离王世子呢。 窗外狂风呼啸,吹的窗户砰砰作响,风一吹,温度降低了不少,即便在屋子里,都觉得身子有些凉了。 外面,丫鬟烧了两个炭炉抬进来。 明澜趁机道,“祖母,怕一会儿下雨,我先回流霜苑了。” 老夫人还没点头,明澜就福了福身子,逃之夭夭。 溜的可真快! 顾音澜咬牙。 等出了长松院,明澜就松了一口气,等夜里下大雪,明儿白雪皑皑,连屋子都不用出,也就不用来请安了,过个几天,这事自然 就淡忘了,也就不了了之了。 她现在担心的是沐氏,她不喜欢她和离王世子有牵扯啊,当然,她也不希望。 好在这一场大风刮的厉害,天气突然转凉,沐氏要照顾茂哥儿和顾云澜,还有花园里那些花卉,丫鬟要禀告的事太多,无瑕顾及 她。 等想起她来时,天色晚了,风呼啸着,不论是找明澜去,还是来见明澜都不方便,想着等风停了再说。 结果一夜过去,整个伯府都裹上了银装,白雪皑皑,堆银砌玉。 鹅毛大雪还在飘,呵气成霜,冻的人直哆嗦。 “前儿还阳光明媚,才过了一天就大雪飘飘了,这什么鬼天气,冻死人了!”有婆子在屋檐下哈气道。 屋内,明澜烤着炭火,碧珠双眼闪亮,眸底写满了崇拜,“还是姑娘有先见之明,知道会下大雪。” 第一百一十章 壮胆(求月票) 一下雪,炭火生意是最好的,一个五进院子的炭,能挣多少钱啊。 这边碧珠觉得明澜料事如神,那边长松院内,王妈妈叹息,二姑娘几次说会下大雪,但是没人放在心上,谁能料到,这一场雪来 的这么快,半夜下起,到早上就铺了厚厚一层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瞧这架势,会是一场雪灾啊。 到时候街上的菜、米、炭价格会飞涨。 这不,一夜过去,炭火的价格翻倍了,四太太冒雪到长松院,道,“这一场雪也不知道要下多久,这么冷的天,府里的炭管不了 多少时日的,才一夜,炭火就翻倍了,雪下的越久,价格就越贵,是不是该买一些回来?” 说着,又可惜道,“当初明澜说会下大雪,大嫂就该多屯些,现在买,要多花几百两银子了。” 谁能料到真的会下雪,现在说这些迟了,老夫人道,“买些吧。” 四太太赶紧去吩咐,可是就这么会儿功夫,街上的炭又翻了一倍了。 伯府小厮几乎是抢了两车炭回府,彼时街上的炭又涨了。 这么冷的天,是没法烧炭的,街上的炭只会越买越少,而在古代,穷苦百姓多是茅草屋,就是高门大户,那薄薄的一捅就破的窗 户纸也没法御寒,全靠木炭过冬。 流霜苑内,明澜在发愁呢。 木炭的事有刘管事照应,她放一百二十个心,可是粮食呢,当初是她和碧珠女扮男装拿了离王世子玉佩去的,现在玉佩在老夫人 那里,小厮衣裳她也没有,外头大雪纷纷,就是塞多少银子,也没人敢偷偷放她出府的,万一出了什么事,谁也担待不起。 但她和粮食铺管事的约好了,明天派人去取粮食,如果没去,就让粮食铺直接送到离王府,她得把契约送去,让铺子把粮食代卖 了才行啊。 明澜没法出府,只能让碧珠跑一趟了,碧珠不敢,明澜就让雪梨陪她壮胆,两丫鬟一人赏了一件斗篷,乐的两丫鬟屁颠屁颠的, 别说外头下大雪了,就是下刀子也得去啊。 两丫鬟打着伞,穿着明澜赏的皮靴,顶着寒风出府。 屋内,明澜搓着手,继续绣寿礼,红缨坐在一旁小杌子上绣帕子。 再说碧珠和雪梨两人从侧门出府,守门婆子没让,因为两丫鬟没有对牌,平常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外头大雪,街上人少,谁 知道有没有心怀不轨之徒趁机作奸犯科,出了事,她担待不起。 雪梨抖着身上的斗篷,大红的斗篷,做工精细,婆子看的眼热,这斗篷丫鬟穿了,明澜就不可能再穿了,这斗篷拿外头当了,少 说也能卖二十两啊,二姑娘对两丫鬟也太好了点吧? 雪梨抖雪,就是显摆身上的斗篷的,她道,“我们姑娘有急事让我们出府,本来昨天要买的,这不是狂风乱作,急着回府了嘛, 让我和碧珠姐姐跑一趟,我们姑娘还等着用呢,妈妈就通融一二吧。” 说着,塞过去一荷包,里头八钱银子,让守门婆子喜笑颜开。 天上下大雪,没点急事,谁不愿意围着火炉烤火啊,这会儿出门,肯定不是出去逛街的,就算她们想,那些小摊铺还怕冻着呢。 将荷包收了,守门婆子才转身开门,道,“你们快去快回,出了事,我可不担责任的。” 雪梨连连道谢,两人把斗篷戴上,打了伞出去。 只是她们谁也没注意到,不远处假山旁有一丫鬟,见她们出门后,转身就跑远了。 下雪天,路难行,碧珠她们出府,明澜想着怎么也要午饭后才能回府,没想到丫鬟刚把饭菜端上来,两人就回来了。 两丫鬟一身的雪,斗篷上还有泥巴,实在狼狈。 红缨见了就道,“怎么脏成这样?” 雪梨撅着嘴,摸着身上的斗篷,心疼道,“急着回府,路上摔了一跤。” 明澜拧眉,走之前还叮嘱她们别着急,路滑慢行,怎么还急着回府,她心底涌起一抹不好的预感,摆手道,“都下去吧。” 第78节 红缨脸色变了变,那种不被信任的感觉让她难受,便福身退下了。 见红缨走了,青杏摆了一半的饭菜也停了手,退出屋外。 等人出去了,碧珠才急道,“姑娘,不好了,粮食都送离王府去了!” 明澜眼珠子睁圆了,“我不是和铺子约定好了日子吗?” 是约定好了,可是她低估了粮食铺管事的想巴结讨好离王府的心,那么大笔的生意,哪能让离王府派人去取啊,当然要主动送上 门了,尤其下雪天,离王府派人来麻烦,干脆直接就送去了。 碧珠和雪梨去的时候,有三家铺子都送去了,有一家送了几车去,小伙计背粮食,用油布蒙着,她说不用送了,粮食铺管事的笑 道,“都送了一半了,不差这一半了。” 碧珠不知道怎么办,最后一家都没去,就赶紧往回跑,路上积雪滑,她和雪梨手牵手往前跑,雪梨脚下一滑,她也跟着摔了出去 。 明澜扶额,急的在屋子里打转,千算万算的好计策,都不用惊动离王世子,结果却砸在了几位好心掌柜的手里头,她想骂人了。 “现在该怎么办?”碧珠担忧道。 她要知道怎么办就好了,明澜一屁股坐下,望着天花板抓狂。 这边明澜气闷,那边离王府所在的街道,被一辆辆前来送粮食的马车给堵的水泄不通,离王府管事的一头雾水,怎么会有这么多 送粮食的来? 一问之下才知道粮食是他们世子爷派人定的,偏世子爷还不在府里,就去禀告王爷和王妃。 离王就派人去找离王世子,想弄清楚他想做什么,离王府从不缺粮食,他没事买这么多粮食回来做什么,这不是占地方吗? 离王世子匆匆回府,看到那么多粮食,他脑壳涨疼,敢情她惦记他的玉佩,就是要借他的名义定粮食? 街道被堵,骑马都过不去,他弃马飞檐走壁回了王府,总管见他回来,忙道,“世子爷可算是回来了,王爷说了,这么多粮食, 都堆你的锦华轩,让你慢慢吃。” 离王世子扶额,看向那几位送米来的掌柜道,“把这些米带回去,帮我卖掉。” 说完,他就迈步进府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抱腰 东院,锦绣苑,内屋。 大太太靠在大迎枕上,丫鬟端了药进屋,劝她喝药,她脸色苍白,有气无力道,“先放下吧。” 冯妈妈劝道,“这药要趁热喝,太太先喝了吧。” 她端了药碗送上来,大太太伸手接了,外面一丫鬟打了珠帘进来,见她喝药,便站住一旁。 等大太太喝完了药,漱口过后,塞了蜜饯,她才上前,道,“太太,事情查到了。” 冯妈妈就问道,“她们出府是去做什么?” 丫鬟忙回道,“碧珠和雪梨去了几家粮食铺,等她们走后,小厮打听到,二姑娘借离王世子的名义定了不少粮食。” “她定那么多粮食做什么?”大太太不解。 冯妈妈也一头雾水,丫鬟则笑道,“二姑娘是借离王世子随身玉佩定的粮食,本来约好了明天去取粮食,结果那些粮食提前送离 王府去了,碧珠和雪梨心急回府,一路狂奔,还摔了一跤,显然这事离王世子并不知道。” 大太太怔了会儿,最后笑了,“好一个二姑娘,胆子还真是不小,竟然敢假借离王世子的名义做事,这下看她怎么收场!” 流霜苑内,明澜急的团团转,碧珠见了,帮忙出主意道,“姑娘,要不找楚少爷帮忙吧,他和离王世子是表兄弟,有他帮忙,离 王世子不会怪你的。” 明澜郁闷,她现在最怕的就是找楚大少爷帮她的忙了,他已经帮了她很多忙了,她实在不好意思再劳烦他了,尤其她把红丝砚给 了楚三少爷,他都误会她了,昨天在街上,离王世子救她抱了她,他还指不定怎么想她呢! 而且,他帮忙勒索了方家三万两银票,要她帮忙绣一个荷包,她虽然早做好了,但是一直没送去,他也没有来取。 现在空着手去求人,她没有那么厚脸皮,要是送荷包去,又显得有求于人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明澜踌躇不决,左右为难。 碧珠知道她拉不下脸,但能力挽狂澜的只有楚少爷了,比起离王世子动怒,那点脸面不算什么了,便加把劲道,“姑娘做的是好 事,只是能力有限,不得以才出此下策,楚少爷肯定会体谅你的。” 明澜看着碧珠,碧珠重重的点头,让自己说的更有信服力些。 明澜也实在是无路可走了,便点头道,“那你再跑一趟。” 楚离怎么也比离王世子好说话的多。 明澜去了书房,写了封信,让碧珠赶紧送静园去,她担心晚了,离王世子会杀到靖宁伯府来,她就大祸临头了。 碧珠不敢耽搁,披着脏兮兮的斗篷,火急火燎的出去了。 明澜在书房内,来来回回的走,希望碧珠能快点回来,但是她怎么也没想到,没盼到楚大少爷,倒把最怕见到的人给盼来了。 离王世子跳窗进来,靠着窗户好整以暇的看着她,他来的悄无声息,明澜压根就没有察觉,见她来回走了两圈都没发现屋子里多 了他这么一个大活人,只好出声提醒道,“你是在等我吗?” 醇厚的嗓音,明澜心底涌起一抹狂喜,结果一转身,看到那张银色面具,笑容就僵硬在了脸上,没差点吓哭。 “怎么是你?”她脱口道。 说完,明澜就后悔了,她语气明显不待见和不欢迎,被人捏着把柄,出口就得罪人,实在不理智,可惜话已经说出口了。 离王世子走过来,一步步靠近,他带着面具,看不清他的脸色,但语气不善,“借我的名义定了那么多粮食,本世子不应该来问 一句为什么吗?” 果然他是为这事来的,明澜心扑通乱跳,不知道怎么解释的她,嘴硬道,“你,你凭什么认定是我定的?” “玉佩不是你捡的吗?”他道。 “是,是我捡的,但你不能因为我捡到了你的玉佩就认定是我吧,没准儿是有人用了之后扔了,我才捡到的呢!”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骗我可没什么好果子吃的,”离王世子慢条斯理道。 “……是我定的,”明澜认怂了。 这事怎么看都像是她做的,她抵赖不掉,正想着怎么解释好,就听好听的声音传来,“我还以为你打算抵赖到底了。” 明澜扭着绣帕道,“我只借你的名义定了些粮食,我没有做什么坏事,楚少爷和你说过会下雪……。” “皇上不相信会下雪,你就用这么笨拙的办法来降低粮价?” 他一步步靠近,明澜呼吸急促,满脸涨红,只觉得这一幕惊人的相似,那天,楚少爷也是把她挤到门边的。 他怎么还没来,碧珠出去有一会儿了,信该送到了才是啊。 明澜在心底祈祷楚少爷能快点来把离王世子带走,她实在招架不住了。 正走神呢,然后明澜想死的心都有了,她踩到了自己的裙摆,身子往后一仰,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摔的不轻的时候,一只手搂住了 她的腰,轻轻一带,就揽她入怀了。 这是她第二次被离王世子抱了腰了! 明澜脸红的能滴血了,比在街上还要尴尬,更尴尬的还在后面呢,这时候,一黑衣暗卫跳窗户进来,看到这一幕,眼睛瞪圆了, 连忙背过身去。 暗卫想偷偷溜走,免得坏了主子好事,但是晚了,离王世子冷声道,“有什么事?” 暗卫忙道,“有爷的信。” 离王世子没有松开明澜,哪怕明澜用力推开他,踩他的脚,他都没有动,暗卫把信送过来,明澜瞥头望去,结果离王世子搂着她 转了一圈,随即松开了手,把信接了,揣入怀中。 那样子,显然是不想她看到那封信。 明澜恨恨的想,不就是封信,给她看,她还不愿意看呢! 不过她还是很感激那封信,离王世子走了。 明澜摸着滚烫的脸,心中祈祷离王世子走了就别再来了,也别再追究粮食的事了。 外面,紫苏推门进来,开门声吓了明澜一大跳,她回头,见是碧珠,连拍胸口道,“吓死我了。” 碧珠看着她,不明所以,姑娘不是这么胆小的人啊,也没多想,只道,“信送到了,但是楚少爷不在,小厮收的,奴婢说有急事 ,小厮说信很快会送到楚少爷手里的。” 第一百一十二章 毁容 明澜扶额,她要知道离王世子在楚少爷来之前就来了,她就不送信去麻烦他了,不过离王世子没说不追究她假借他名义买粮食的 事,有他帮忙说说好话,应该不会怪她,再说了,他不是连玉佩都一并给她了吗? 给她玉佩了,那就是她的了,她那天只说玉佩主人要定粮食,可没明说是离王世子,是粮食铺管事的误会了,嗯,这样强词夺理 也说的过去,最好他一气之下把玉佩收回去就更好了。 明澜觉得自己想的太美好了,要是事事尽如她意,她干脆让老天爷别下雪了岂不更省事。 窗户敞开,寒风带雪飘进来,吹在脸上,格外的冷。 她走过去将窗户关上,只是刚一转身,窗户吱嘎一声又被打开了,风蹿进来,吹的她脖子凉飕飕的,她回头,就看到楚离站在她 身后,抬手拍着身上的积雪。 他俊朗如妖孽的脸上,积雪融化,仿佛夏日清晨荷叶上的露珠一般,明澜道,“外头天冷,你应该戴个面具。” 楚离眸光闪烁了下,笑道,“像离王世子那般?” 明澜摇头,“和他不同,他戴面具是因为毁了容,怕被人看见,外面下雪风冷,脸露在外面容易面瘫。” 有求于人,明澜说话格外的温和,再加上楚离人不错,虽然讨人厌的时候也格外讨人厌。 第79节 明澜的关心,叫楚离嘴角微勾,他笑道,“谁告诉你离王世子脸毁容了?” 明澜望着她,修长的睫毛颤抖了两下,清澈明净的眸子带了几分好奇,“难道不是吗,街头巷尾都这样传的……。” “传言不可信。” 明澜沉默,的确,传言不可信,但有句话叫空穴不来风,离王世子何等尊贵的身份,要是脸没有问题,他为什么要戴着面具,难 道是因为长的太丑? 不应该啊,离王和离王妃她都见过,离王俊美,离王妃更是美得不像人间女子,两人生的儿子怎么可能是歪瓜裂枣,除非离王世 子是捡来的还差不多。 不过要说到像,她一直觉得楚少爷的眼睛和离王妃酷似。 明澜忍不住想多看几眼,结果一抬头,正好和楚离眼神对上,她慌乱的低了头,耳根轻红,心中懊恼,方才那神情不会被误会她 觊觎他美色吧? 碧珠站在一旁,心里那叫一个猫挠啊,姑娘,你倒是问问楚少爷离王世子为什么戴着面具啊,他是离王世子的表兄弟,他说的话 ,可比外头那些流言准确的多。 碧珠内心被八卦占据,然而明澜一直低着头,就是不问,她急啊。 明澜哪里顾的上离王世子为什么戴面具,她在想怎么开口求人帮忙呢,其实要说的话,信上都写了。 扭着绣帕,明澜稳住心神抬头,正要开口呢,又有人来打扰了。 有人在外头敲窗户,不得不说,楚少爷的人就是比离王世子的人强,还知道在外面敲窗户,离王世子的护卫直接就跳窗户进来了 ! 楚离眉头拧了下,他走到窗户旁,道,“又有什么事?” 一个又字,让明澜眼睛眨了两下,尤其他语气有些不耐烦,明澜就觉得自己事多给人添麻烦了。 护卫声音压的很低,明澜耳朵竖起,隐约听到几个字:皇上、召见…… “改日再去,”楚离道。 “王爷和大将军也在……。” 楚离回头看了明澜一眼,明澜忙道,“你有事就去忙吧,我的事……不急。” 楚离笑了,那一笑,真的让万物失色,还说不急,一个不字弱不可闻,急字却格外的大声。 “粮食的事,我会和离王世子说的。” 明澜眼睛一亮,喜不自胜,楚离挑了下眉头,语气一转,道,“至于会不会管用,我就不敢保证了。” 他说的很慢,等他说完,明澜闪亮如星的眸子也黯淡无光了,真的什么都装在那双眼睛里。 楚离笑了一声,纵身一跃,就跳出窗外。 明澜想哭,她怎么觉得楚离说那话,明摆着是在告诉她离王世子会继续追究的,扪心自问,要是有人借她的名义做事,她也会生 气的,何况是离王世子了…… 明明神不知鬼不觉的事,为什么最后闹成这样了? 离王世子来质问,结果被一封信给叫走了,楚少爷来了,结果皇上跟她抢人。 一个没说不追究,一个没给准话。 明澜心情忐忑,都静不下心来做针线,伸头是一刀,缩头还是一刀,她只想痛快了了,可偏偏两人一走,两天没再露面。 鹅毛大雪簌簌下了两天,停了一晚上,又断断续续的下了两天。 到了第五天,太阳才出来。 阳光不暖,风依旧冷冽,但阳光下的雪景更美,尤其大家都担心这一场雪灾空前绝后,太阳出来,给了大家几分希望。 明澜在屋子里闷了许久,太阳一出来,她就待不住了,碧珠和雪梨拦不住她。 蓬松的雪踩上去,发出沙沙声。 明澜在院子里厚厚的积雪上印下一个又一个脚印,拦不住她,那些憋了许久的丫鬟也纷纷加入,玩的不亦乐乎。 外面,一穿着碧色棉袄的丫鬟进来,哈着气,她远远的喊道,“二姑娘,大太太让你去长松院一趟。” 离的有些远,明澜只听见长松院几个字,她把手里的雪团丢了,紫苏扶着她往外走。 长松院离流霜苑有些远,平常都要走小一刻钟,下雪天小道不好走,走回廊要绕道,实在不方便,而且要穿过花园。 一般下雪,都是免了她们请安的,老夫人这时候找她去,别是有什么事吧? 明澜问丫鬟道,“老夫人找我去有什么事?” 丫鬟摇头,“奴婢不知。” 明澜悻悻然,迈步往前走。 虽然路难走,但是她还是喜欢挑积雪厚的地方走,回头看着一串脚印,有种暴殄天物的感觉。 花园里,有人在打雪仗,明澜从大槐树下走过的时候,一雪球砸过来,震的树上积雪纷纷落下,差点将她埋了。 远处,始作俑者在哈哈大笑,“二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第一百一十三章 屯炭 明澜穿着斗篷,雪没有钻她脖子里去,但是碧珠就惨了,雪直往她脖子里钻,冰冷的雪碰到温热的皮肤瞬间融化,直接把紫苏冻 哭了。 “四少爷分明就是故意的!” 四少爷,顾绍龄,今年十三岁,是大太太嫡出,平常就娇惯的厉害,只是之前一直在书院上学,下雪天寒,书院放假,他就回来 了。 她找到道士,戳破长房算计,大太太没了管家权,还气病了,四少爷趁机给她教训帮大太太出气呢。 这一点,明澜岂会不知道。 顾不得自己,明澜连忙帮紫苏把身上的雪扒拉掉,道,“你赶紧回去泡个热水澡,别冻伤了,让雪梨来接我,记得穿上斗篷。” 紫苏是真的扛不住了,冷的她直打哆嗦,她就不逞强了,道,“姑娘,你小心些。” 明澜点点头,紫苏就往回走了。 她走后,明澜朝四少爷那边望去,他道了声歉,就和五少爷他们玩到一处去了,明澜拳头攒紧了,扭过头,朝长松院走去。 四少爷比她小,又说了是无意的,再加上她穿了斗篷,并没有受伤,老夫人又急着找她,不然她怎么也会“兴致高昂”的和他们 玩一会儿! 走了好一会儿,明澜才到长松院,丫鬟掀开厚厚的棉帘,明澜钻进屋。 屋子里烧了炭火,从外头进去,只觉得暖气扑鼻,浑身舒坦。 丫鬟递了暖炉上来,明澜伸手接了,丫鬟帮她解开身上的斗篷,明澜就往前走去给老夫人请安。 罗汉塌上,老夫人正喝茶呢,见明澜进来,她愣了下,道,“这么冷的天,你怎么过来了?” 明澜愣了下,“不是祖母让丫鬟传我来的吗?” 老夫人眉头拧了,王妈妈就道,“老夫人并未传过二姑娘,是哪个丫鬟这么大胆,竟然敢乱传话?!” 屏风处,大太太和四太太走进来,笑道,“是我让丫鬟传话的,丫鬟没说清楚吗?” 明澜眼神冷了两分,随即又恢复如初,福身请安道,“大伯母身子好了,不知道大伯母找我来有什么事?” 老夫人见大太太气色还不错,但远没有病之前好,便道,“身子没好就歇着,这会儿来,还把明澜找来,是有什么急事?” 大太太点头,丫鬟扶着她坐下,道,“无意听丫鬟说起一件事,恐怕对我们靖宁伯府影响很大,所以把明澜找来问问。” 外面,大老爷和四老爷进来了,就连老太爷和三老爷都来了。 积雪消融的天气,谁都不情愿吹冷风,现在却集聚一堂了,没点大事会被人指责兴师动众的。 老太爷坐下来,神情严肃道,“把我们都叫过来,出什么事了?” 人差不多到齐了,沐氏和顾涉没来,但是不重要,他们在只会偏袒明澜,大太太压根就没派人去告诉沐氏和顾涉。 明澜站在那里,有一种要被人审问的感觉,令她十分不爽。 等大家都坐下了,大太太才道,“昨儿丫鬟和我说,二弟妹城西的庄子上有不少人进进出出,都是去买炭火的,我就派人去打听 了,果不其然,二弟妹的庄子上屯了大量的木炭,少说也有几万两银子的,这还是下雪之前的价格,大雪一下,价格翻了五六倍不止 。” 提到五倍,大太太声音都颤抖了下,那是一种压抑不住的妒忌,一屋子人都倒吸了一口气。 几位老爷就坐不住了,四老爷率先道,“庄子是二嫂的,大嫂怎么把明澜叫过来?” 大太太眸光落到明澜身上,也不怕别人说她管的太宽,直接道,“庄子早前,二弟妹就连着房契地契卖身契一并给了明澜,也是 明澜让庄子上刘管事的买炭卖炭的。” 摸的可真是清楚! 庄子是她娘的陪嫁,现在给了她的,她在庄子上做什么,父亲都不便插手过问,她说起来倒是理直气壮,不怕别人说她惦记弟妹 的陪嫁。 老夫人看向明澜,问道,“你真的在庄子上屯了大量的木炭?”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否认的余地了,况且,她也没想过否认,庄子就在那里,根本就瞒不住。 明澜点头道,“是我找娘要了庄子屯了大量木炭的,祖母,我和您,和大伯母说过,这个冬天会下雪,而且是下大雪,让大伯母 多屯些炭火,大伯母没搭理我,后来我又梦到曾外祖母,在梦里,她也告诉我会下大雪,我还梦到好多人冻死了,我和爹爹说了,但 是没一个人相信我。 曾外祖母在世的时候就要我多行善事,我谁都说服不来,又不能袖手旁观,只能自己想办法了,前些天,天气闷热,一点都不像 冬天,大家都说这是暖冬,就连木炭生意都难做。 烧木炭的人少了,等大雪一下,想烧木炭都烧不了,我思来想去,只能我自己买木炭,回头再卖了,总好过回头大家有钱却买不 第80节 来木炭生生挨冻吧……。” 明澜不止一次说过会下大雪,但是没人放在心上,这事不当老夫人知道,就连丫鬟都知道。 大太太脸色变了变,道,“你哪来那么多钱买木炭?” “我借的啊!”明澜高声道。 又是一阵倒抽吸,几万两银子啊,不是笔小数目,谁会借给她? 和刘管事一样,又一堆人误会成是沐阳侯借她的了。 大老爷则道,“明澜屯炭是一番好意,但这么做,未免有囤积居奇的嫌疑。” 商人囤积居奇是最不道德的行为了,没少在背后挨人骂,靖宁伯府虽然并不显赫,好歹有爵位在身,要是被御史台弹劾,只怕要 被皇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数落了。 明澜看着老太爷道,“祖父,我可没有囤积居奇,就算御史台弹劾我也不怕!你让御史台去街上打听打听,我让刘管事的大量买 炭的时候,可没有隐瞒会下大雪的事,只是没人相信罢了,比起没炭可用生生冻死人,我这算是立了一大功劳了!” 只是炭火价格五倍卖出去,这事她还真不知道,她只叮嘱刘管事多送些木炭给那些穷苦百姓,其他的炭火卖掉,毕竟她借的本钱 要还啊,却没想到卖的这么贵。 第一百一十四章 陪嫁(月票390加更) 不过,比起前世价格涨十倍,而且还买不了,算不错了,她毕竟能力有限。 夏大雪买炭,当初大太太还在老夫人跟前笑过,老夫人还没忘记,拨弄了佛珠道,“这事我记得,是有这回事,只是传来传去, 竟成了夏大雪买炭,既然坦然相告了,御史台就没有理由弹劾。” 老夫人话音一落,大太太就道,“当初我们说这事的时候,明澜就在屋子里,竟然瞒的这么严实,一句口风都不露。” 这是责怪明澜欺瞒长辈,明澜回击道,“我不止一次说过会下大雪,都没人信我,大伯母还嫌弃我不耐烦,我自作主张买了一庄 子的炭,要是说出来,只怕要以为我病的不轻,要给我请大夫了,我敢说吗?” 大太太被当众顶撞,落了脸,有些恼怒了,“这么大的事,你总该跟我们这些长辈说一声吧,就算沐阳侯疼你,但几万两的银子 不是小数目,回头炭火全砸手里头了,我们伯府能让沐阳侯府吃这么大亏吗?” 明澜嗤笑一声,就算要赔,那也是他们二房赔,公中会替他赔几万两,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还差不多! “大伯母,城西屯炭的庄子是我娘的陪嫁,就算我娘给了我,那些庄子上的老人能不告诉我娘吗,我娘好歹也管着一半的伯府, 能一点辨别能力都没有吗,她没说什么,自然是同意的了,再说了,就算炭火砸手里头了,我可不信大伯母会同意从公中拿钱赔,再 说了,曾外祖母托梦告诉我的,岂能有误?” 只是凭着对沐老夫人的信任,就对梦里的事深信不疑,这样的信任,合该她发这笔财了。 但这笔财数目不小,就算除去借的几万两,少说也还有二十万两银子的盈利,就这样全部落入明澜的荷包里,谁会甘心? 大太太说木炭损失,公中帮忙赔的话,就是为开口要明澜把二十万两上缴公中做铺垫,损失公中承担,那挣得钱,自然也该归公 中,不说全部,至少一半是肯定的,只是明澜毫不留情的戳破了,大太太眸光冷了冷,但让她放弃二十万两入账公中的事,她可不答 应。 在座的都是聪明人,对钱格外敏感,大太太把他们找来,却不叫沐氏和顾涉,目的就是在这里。 钱只是二房的,谁都伸不进去手,可要是到了公中,他们就还能分到不少,二十万两,怎么也能分三两万了。 大太太刚刚被明澜顶撞了,不好再开口,就给四太太使眼色,眼底有什么流动,如果猜的不错,绝对是好处。 四太太和顾雪澜母女,就是无利不起早的人,二房给她们好处,就巴着二房,大房给的好处多,自然就向着大房了。 四太太笑道,“明澜这话说的不对,咱们伯府一家骨肉,如果二房欠债,伯府能坐视不管吗,你几位叔伯的俸禄都上缴公中的, 这一回,咱们伯府走运,挣了这么一大笔钱,肯定招人嫉妒,在官场上,最忌吃独食的,那二十万两得上缴公中,得拿一部分去送人 ,以免给伯府招来祸患。” 四太太说着,明澜直勾勾的望着她,满脸震惊,不敢置信,“四婶的意思是我娘的陪嫁要上缴公中?” 四太太嗓子一噎。 外面,沐氏进来,正好听到这一句,她冷笑一声,“我还从来不知道陪嫁还要上缴公中的,四弟妹开这个口,看来自己的陪嫁都 已经上缴过了!” 虽然雪天难行,但沐氏毕竟管着一半的伯府,消息岂能闭塞了,况且大房三房四房齐聚,老太爷都出动了,明澜也叫到长松院, 唯独不叫她和顾涉,没问题才怪了。 不请她来没关系,她自己能来。 沐氏一脸怒容,顾涉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四太太坐不住了,谁的陪嫁谁做主,连夫君都不能问过,何况是上缴公中了,她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反驳。 大太太坐在一旁,笑道,“二弟妹误会四弟妹的意思了,她说的是木炭挣的钱,可不是你的陪嫁庄子。” 沐氏给老太爷和老夫人请安之后,坐下来道,“庄子是我的陪嫁,木炭买进卖出是我的陪嫁管事一把手照应的,和伯府公中可是 半点关系都没有,这笔钱上缴公中,我不知道四弟妹是怎么开的了口的,大嫂竟也赞同,也不怕传扬出去惹人笑话!” 极没脸没皮,公中穷的叮当响的人都不一定会打儿媳妇陪嫁的主意,堂堂靖宁伯府还没有穷到那份上去。 大太太不虞道,“这一场雪灾,明澜挣了二十万两,不少人都看着呢,别人可不知道那钱是明澜的,是你们二房的,只当是我们 伯府挣了一大笔,回头处处针对,还得公中拿钱去疏通,二弟妹觉得公中就该掏这笔钱吗?” 言外之意,名声伯府占了,这钱就该归公中所有,那钱拿去疏通,为伯府谋一个平安。 说的好听,但怎么谋平安,不就是贿赂吗,回头大老爷要往上升,那些拿了好处的大臣能不帮忙? 说白了,就是拿二房的钱给长房铺路,理由还冠冕堂皇。 无耻! 不过沐氏和顾涉在,不用明澜出头,长房为了前程不心疼茂哥儿死活,为了爵位,狠心把顾云澜送到庄子上住了三年,让沐氏想 了三年,这口气够沐氏气好几年了,她能让大太太占到一点便宜才怪了。 明澜静静的站在一旁看着,顾涉不说话,大部分时候都是大太太和四太太争。 三太太来的晚,听了一会儿,就听不下去了,“大嫂的话严重了,京都挣钱的铺子不再少数,也没有几个招人妒忌的。” 大太太要木炭的钱上缴公中最大的倚仗就是那些钱会给伯府带来灾难,花钱消灾。 三房和二房走的近,平常就向着二房,再加上二房有了这二十万,如虎添翼,更添了夺爵的希望,她自然该知道帮谁了。 大太太赫然一笑,“那些铺子能安稳的开下去,是因为后台强硬,就是卫国公府的酒楼,穆王府还占了两成股,我们靖宁伯府能 比吗?” 第一百一十五章 惦记(月票420加更) 你怎么知道那些木炭就没有后台护着了! 明澜真想冲她一句,想想还是忍了,让她们误会是舅舅借她的钱正好,省的把楚离牵扯进来,到时候解释不清。 沐氏笑了一声,“依照大嫂的意思,往后我们的陪嫁庄子铺子生意都不要红火了,免得招人妒忌给伯府惹祸,要是铺子个个生意 红火,庄子铺子全部上缴,我岂不是只能靠着几十两月钱过日子了?” “够了!” 吵了半天,老太爷听了半天,实在忍不住发飙了。 明澜就等着他生气呢,前世老太爷把爵位给父亲继承,公中所有的钱大部分都给了长房,没有二房的份。 她挣的钱若是上缴,就是给长房的,老太爷还没有糊涂到那份上去,要真这样,她宁肯把钱都给楚离,也不会便宜长房! 老太爷恼道,“明澜说会下大雪,谁都不信,如果信了,还用得着来争吗,既然当初不信,你们就和这笔钱无缘,打点好自己的 陪嫁就行了,少惦记别人的东西!” 说完,老太爷拂袖离开。 顾涉问明澜道,“这场雪还会继续下?” 明澜轻点头,“断断续续,还要下半个多月……。” 雪下的越久,炭的价格只会越贵,现在丫鬟们看明澜就更看一座金子打造的人似的了。 屋子里消停了会儿,顾涉不愿意待就回去了,外面丫鬟进来禀告沐氏,说顾云澜一定要玩雪,她们劝不住,沐氏就起身走了。 临走之前,眸光从大太太身上扫过去,眼神冰冷。 如果不是长房,顾云澜怎么可能会被养成这样散漫的性子! 大太太气的嘴皮都青了,四太太还不死心道,“还要下那么久的雪,再加上积雪消融,就要一个月了,府里的炭火不够啊,当初 抢了两车炭回来,只怕京都不少大臣家屯炭都不够……。” 明澜不傻,听得出来这是要她让刘管事送炭来府里,而且不只是府里,还有那些权贵之家,都要送去。 说来说去,就是不想二房独占便宜,能少挣一点是一点儿。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她会给那些百姓送炭,但不会送去那些高门大户! 老夫人望过来,明澜耸肩道,“我让刘管事送两车炭来,但冰敬炭敬都是直接送钱的,而且早早的就送去,可没有直接送炭送冰 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伯府笑话他们连炭都用不起,又不是穷的叮当响,需要雪中送炭。” 四太太恼了,“你好歹也是大家闺秀,十指不沾阳春水,怎么能跟俗物打交道,现在更是钻进了钱眼里,就不怕传扬出去,坏了 名声。” 这话一点都不像是长辈该说的,老夫人眼神冷了两分,正要开口呢,就听明澜嗡了声音道,“半年前,大伯母就教三妹妹管家管 铺子了,四婶这么说,大伯母委实不应该把三妹妹往钱眼里头塞……。” 罗汉榻上,老夫人嘴角都抽抽了,她以前真是小瞧了这孙女儿了,不是一般的牙尖齿利啊,而且还聪明,懂祸水东引,借力打力 第81节 。 四太太都被她反驳的招架不住了。 大太太坐在一旁,眼神冰冷,她倒要看看,木炭的事好说,回头她假借离王世子名义买米的账又怎么算! 几天没来给老夫人请安了,明澜多陪了老夫人一会儿,道,“这么冷的天,祖母气色还这么好,身子骨越发健朗了。” 老夫人笑的慈蔼,“你向王老太医要的秘方,效果极好,我日日服用,身子骨轻松了不少。” “祖母日日服用,定能长命百岁!”明澜挨着老夫人笑道。 老夫人摸着她的脸,满脸欣慰,又有些可惜,如果明澜是个小子那该多好…… 坐了好一会儿,等老夫人有些乏了,她才起身告退。 站在门外,雪梨帮她系斗篷,稍稍一用力,打结的绳子竟然断了。 “我没用多大力气啊……。” 雪梨惶恐,这件斗篷是新做的,今儿才穿出门,怎么这么差劲。 明澜看了斗篷一眼,缝线的地方断了,像是用了劣质的线,但绣坊是她娘在管,给她做的斗篷,谁敢掉以轻心。 念夏过来,道,“奴婢去找老夫人拿件新的。” 明澜想了想,道,“不用了。” 说着,她迈步出门,虽然外头天冷,但她身子骨好,前世在静心庵都熬过来了,只是不穿斗篷而已,不会冻着的。 刘管事帮她挣了那么多钱,正是招人羡慕妒忌恨的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倒要看看弄掉她的斗篷,她们想做什么! 明澜不穿斗篷,雪梨也不好意思穿了,抱着两斗篷屁颠屁颠跟在明澜身后,满脸笑容,姑娘可以说是府里最富有的了,老太爷都 不一定能和姑娘比呢。 回去时,又经过花园,雪梨提醒道,“姑娘小心些……。” 明澜也怕那雪水钻脖子的感觉,是以从大树下走的时候格外的快一些。 可是过了大树后,她心一松,然后一个雪团砸过来,直接砸在了她的脑门上。 雪花砸开,直往她脖子里钻。 明澜骂人的心都有了,她一握拳,就往雪地里一倒,晕了过去。 雪梨惊呆了,然后就大哭,怀里的斗篷也不要了,喊道,“姑娘!姑娘!你醒醒啊!” 那边砸人的顾绍龄也吓住了,赶紧走过来,见明澜满脸都是雪花,眼睛紧闭,顿时不知所措。 然后,二姑娘被四少爷用雪球砸晕的消息一阵风传到长松院老夫人和大太太以及沐氏耳朵里。 沐氏吓坏了,连忙过来看明澜,彼时明澜已经被抬回流霜苑了。 碧珠拿了帕子沾了热水给明澜擦脸,沐氏见明澜一动不动,眼眶都红了,坐到床边握着明澜冰冷的手搓着道,“明澜,你别吓唬 娘啊。” 明澜缓缓睁开一只眼睛,眨巴两下,随即又闭紧了。 沐氏怔住了,以为自己看花眼了,看了看雪梨,雪梨一脸无奈,姑娘要装晕,她也没办法啊。 可怜她在雪地里掐姑娘的人中,掐了半天不醒,急哭了下狠手,姑娘肯定是气着了,不然不会掐她大腿,现在还隐隐作疼呢…… 第一百一十六章 弹劾 碧珠没看到,只当明澜真晕了,她哭诉道,“四少爷太过分了,先前姑娘走,他故意砸树,姑娘系着斗篷没事,回来时斗篷坏了 ,又直接砸姑娘,欺人太甚!” “斗篷怎么会坏?”沐氏问道。 雪梨赶紧把斗篷捧过来给沐氏看。 沐氏看过后,气的拿了斗篷就出去了,明澜装晕,就是要惊动老夫人,借她的手惩罚顾绍龄,比她直接动手好,怎么说她也是二 姐,动起手来,还得把自己搭上。 明澜被雪球砸晕,老夫人气的不轻,沐氏去长松院时,顾绍龄正跪在地上认错。 很快,顾绍龄挨罚的消息就传来了,雪梨趴在床边,小声道,“姑娘,老夫人打了四少爷三十手心,罚他抄家规三百篇。” 明澜嘴角勾了勾。 珠帘外,红缨的声音传来,“大夫,里面请。” 下雪天,做什么事都不方便,大夫姗姗来迟。 明澜赶紧把嘴抿紧了,雪梨紧张的不行,先前方姨娘装病,老夫人就动怒了,姑娘有样学样,会被罚的更重。 但雪梨不知道,假装动胎气和装晕是两回事。 而且她晕了半天,也该醒了。 “快掐我人中!”明澜果断道。 雪梨赶紧俯身,掐明澜的人中,其实她就是轻轻碰了两下,但是她自己挡着,没人看得见。 明澜缓缓转醒,雪梨高兴道,“姑娘,你可算是醒了!” 红缨忙道,“姑娘醒了?” 明澜恍恍惚惚道,“我头有点晕……。” 红缨忙请大夫给明澜把脉,明澜脉象平稳,大夫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头晕,但是挨了一雪球,头晕目眩也很正常,便给明澜开了些 调理的药。 明澜就在床上躺着,接受一拨又一拨来探望的人。 嗯,大太太亲自来了,带着受罚过后的顾绍龄一起来给明澜赔不是,他手挨打后裹了帕子,伤的如何明澜不知道,但肯定不会太 重,谁敢真往死里头打啊,不过就是意思意思就过去了。 大太太还带了半斤燕窝和一些补品来,让明澜好好补补,免得身子骨这么脆弱。 脆弱两个字有些咬牙切齿,谁不知道明澜身子骨好啊,从小到大都不怎么生病,别人头疼脑热,她活蹦乱跳,别人晕乎乎的,她 精神抖擞,偏偏一雪球砸过来她就晕了,大太太怀疑她是装晕的,但是又没有证据,况且,她已经醒了,捉贼捉赃,捉奸拿双,就算 怀疑也错过戳穿的最佳时机了。 大太太已经不止一次栽明澜手里头了,看见明澜,她牙关咬紧,只觉得牙齿都松动了不少。 出了长松院,顾音澜扶着她,双眼通红道,“娘,她买木炭少说也挣了二十万两,不上缴公中,岂不都是二房的,二房无子,至 少一半会给二姐姐做陪嫁,她岂不是要生生压我好几头了?” 一想到明澜会有十里红妆,风光大嫁,十几万两压箱底的银子,她心底妒忌的小泡直个往上涌,无法控制那股妒火了。 大太太脸色冰冷,她想的比顾音澜多,也比她通透,十里红妆风光大嫁不算什么,就算伯府再有钱,也不敢明面上招摇越过那些 公主郡主去,压箱底的陪嫁就更不能让人知道了,不过明面上的钱,到了婆家被坑的一文不剩都没人知道。 她怕的是二房会拿那二十万两帮顾涉往上爬啊,真到那时候,伯府爵位还有长房的份吗? 她绝不允许! “那笔钱,不上缴公中,二房也别想独吞,自有人来分一杯羹!” 前几日大雪,皇上免朝,现在雪停了,又开始上朝了。 一大清早起来,明澜喷嚏一个接一个,着实把碧珠和雪梨吓着,姑娘不会风寒了吧? 那么大的雪球砸过来,往脖子里钻肯定受凉了,偏姑娘不爱喝药,大夫开的药全喂了花,现在病的更重了,昨儿的药继续喝不知 道还有没有效果,是不是该禀告了太太另外再请个大夫来? 碧珠正要问呢,明澜揉着鼻子道,“谁在骂我?” 到嘴边的话生生憋住,碧珠脸都憋红了,“姑娘不是病了?” 明澜摸着自己的脸问,“我这气色像是生病的样子吗?” 雪梨摇头,“姑娘白里透红,好着呢。” 看气色,明澜是很好,可是从起床起,她就一直打喷嚏,不怪碧珠担心她病了。 明澜哪里知道,今儿上早朝,整个议政殿都在议论她囤积居奇的事,御史台奏折都写好了,要弹劾顾涉了。 顾涉和老太爷倒没什么担忧的,明澜所作所为,非但无过,反而有功,不怕他们弹劾。 尤其是顾涉,早想好了一堆应对之词,结果……没有用武之地。 有大臣站出来弹劾,结果才禀告了一半,皇上抬手打断他,道,“这事朕已经知道了,等积雪消融了,朕再把顾二姑娘宣进宫好 好奖赏她一番。” 御史大人站在那里凌乱了,皇上,您倒是听臣把话说完啊,他不是奏请皇上奖赏顾二姑娘,而是处罚啊! 可是皇上都说了奖赏,觉得顾二姑娘做的对,御史大人不会蠢的跟皇上抬杠,灰溜溜的退回原位,直到下朝,都没再吭一句。 下朝之后,顾老太爷忍不住了,道,“明澜做的事,知道内情的人没几个,但凡听说的,都不赞同,皇上是怎么知道的?” 顾涉摇头,他怎么知道,他也不解呢。 两人往回走,几位大臣走过来寒暄,嗯,顺带打听明澜有没有许人家,这么聪慧的姑娘,又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得皇上夸赞,甚至 还要奖赏,顾二姑娘不愁嫁啊。 他们家小子正当娶妻之龄,娶个这么贤惠的姑娘回来,他们也能少操点心。 顾涉也正为明澜的亲事发愁呢,护国公府三少爷这门亲事正好,偏偏被离王世子一块玉佩搅了局,这么多天过去,也没人再上门 说亲,沐氏提过好几回了,现在又不愁嫁了,应该趁此机会抓紧把明澜的亲事定了,她胆子太大,谁知道什么时候就惹事了,早定下 早安心。 第一百一十七章 厚道 第82节 不过顾涉高兴,也没有露在明面上,一家有女百家求,女婿当然要慢慢挑选了,万一再挑个义安侯府一样的亲家,他岂不是把女 儿给害了,再者一口允诺,倒显的他女儿嫁不出去似的,逮到一个就应了。 这些事,明澜并不知道,吃过早饭之后,也没去给老夫人请安,看了会儿书,就继续绣寿礼。 再过两天就是老夫人寿宴了,她准备的寿礼还差最后一点,得尽快绣好了,也好了一桩心事。 只是刚坐下呢,外面就进来一丫鬟道,“姑娘,舅夫人来了。” 明澜愣了下,这天寒地冻的,丁氏怎么来府里了? 以往半年都不见她来一回,这一段时间跑的格外的勤快,难不成沐婧华又惹恼舅舅,来找人说情去? 放下手中针线,明澜起身去了长松院。 在院门口,正好碰到沐氏,就扶着她进屋了。 屋内,大太太和四太太都在,两人陪着丁氏说话,但谈话的内容叫明澜蹙眉。 “沐阳侯真是把明澜当亲生女儿疼,换成旁人,可不会借几万两给外甥女买木炭,尤其那时候天气暖和,怎么看都不像是会下雪 的样子,这不,二弟都不相信会下雪,”大太太笑道。 丁氏也在笑,“我们侯爷可不是把明澜当女儿疼,府里几位少爷姑娘哪一个在侯爷跟前有求必应的,明澜是独一份,前不久,我 娘家大嫂找我一起合开间酒楼,我手头紧找侯爷拿两万两,侯爷说缓缓再说。” 大太太笑道,“难为沐阳侯有什么都先紧着明澜了,好在大雪天冷,木炭生意好。” 两人一唱一和,明澜再傻也听得出来丁氏是来拿钱的。 沐氏望着明澜,明澜和她说过,买木炭的钱是离王世子给的,不是向她舅舅借的啊,这是怎么回事,她都糊涂了。 老夫人见明澜过来,笑道,“这么多天,本钱应该收回来了,你舅母还等着钱开酒楼,快些拿来还她吧。” 不仅让明澜把本钱还给沐阳侯府,老夫人还顺带给明澜使眼色,做人不能太朽了,多亏了沐阳侯信任她,她才能一把挣二十多万 两,怎么也要多给一两万两,省的沐阳侯夫人心里头疙瘩。 老夫人在教她做人,明澜知道,但问题是,她压根就没有找舅舅借钱买炭啊。 明澜不想丁氏丢沐振的人,便道,“舅母来找我拿钱的事舅舅知道吗?” 丁氏脸色变了一变,要是沐振知道,就不会让她来了! 而且沐振来,只会拿回本钱,靖宁伯府多给一两万两他不会收,更不会表露出嫌弃不够的神情,她可不会跟钱过不去,给多少她 都收。 丁氏笑道,“你舅舅忙,我来拿一样。” 大太太催道,“可别让你舅母等着急了,咱们伯府是厚道人,如果不是沐阳侯府信任你,你也挣不了那么多钱,应该加倍还回去 才是。” 她说着,老夫人投过来一记不虞的眼神,大太太的私心她知道,但明澜是她孙女儿,多给两万两已经不错了,哪里需要加倍的。 明澜眼神微冷,望着丁氏道,“舅母,请移步说话。” 丁氏稳稳的坐着,笑道,“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不能说的,你直说就是了。” 真的,明澜想给她留着脸,她偏生不要,那就不要怪她不给脸了,明澜温和道,“不知道舅母是从谁口中得知我向舅舅借了几万 两买木炭的事?” 丁氏被问的一愣,她可不敢乱说是沐振,明澜告状,沐振肯定会怪她。 她没说话,大太太怕抖出她来,打圆场道,“不论是谁说的,借的钱就该还,沐阳侯府不急着用,缓些时候没事,这不是急着开 酒楼吗?” 明澜两眼一翻,道,“我知道舅母急着开酒楼,只要舅舅同意,我借舅母七八万两都不成问题,可问题是我从未说过买炭的钱是 问舅舅借的啊,爹爹和娘亲都不信我,你们以为舅舅就允许我胡闹吗?” 丁氏一张脸青红紫轮换了变,尴尬的恨不得钻地洞了,看大太太的眼神恨不得掐死她了。 沐阳侯没有借钱给明澜,她却登门要债,她的脸往哪里搁啊! 大太太坐不住了,望着明澜道,“钱不是沐阳侯借你的?” 明澜耸肩,一脸无辜,“我只说是借的,可没说是向舅舅借的啊。” “那钱是谁借给你的?”老夫人都忍不住问了。 明澜挠额头道,“那天,祖母带我们去大禅寺还愿,我无意帮了楚少爷点小忙,他投桃报李说只要我有事相求,他一定帮我,我 就狮子大开口向他借了四万两银子……。” 说着,明澜眸光瞥向沐氏,见她扭眉,明澜只好加了一句,“楚少爷没那么多银子,他是问离王世子借的。” 嗯,这谎言总算是圆回来了,不算骗了娘亲。 “正因为买木炭的事牵扯上楚少爷和离王世子,所以我才不怕被人弹劾……。” 外头,老太爷和顾涉走进来,恍然大悟道,“我说皇上怎么不让御史大人把弹劾的话说完,原来是离王世子告诉皇上木炭的事。 ” 老夫人听糊涂了,问道,“怎么回事?” 老太爷坐下来,笑道,“明澜买卖木炭的事,御史台知道了,在议政殿上要弹劾伯府囤积居奇,只是话到一半,就被皇上给打断 了,说等积雪消融了,会把明澜宣进宫好好奖赏她一番,我还正纳闷皇上怎么这么好说话,原来如此。” 老太爷一番话,也算是帮明澜证明的确是离王世子借她银子了。 丁氏满脸通红,那边大太太道,“是哪位楚少爷借你的银子,你怎么都不说一声?” 明澜耸肩,“谁借我钱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信任我,不像爹爹娘亲似的问一堆话,问完了还不借我钱。” 沐氏嗔瞪了明澜一眼,拆台道,“亏得你帮人家一点小忙就狮子大开口,人家楚少爷言而有信不得不答应你,你还有理了,回去 抄三百篇女训反省。” 明澜吐舌头。 沐氏不是真罚她,而是她挟恩以报这事做的不对,沐氏先罚了,别人就不好意思再开口了,而且也不是真抄,只是说给别人听的 。 第一百一十八章 通透 见丁氏坐不住了,沐氏虽然不喜丁氏,但总归是她娘家大嫂,便起身道,“大嫂,你难得来一趟,陪我说说话吧。” 丁氏实在是坐不下去了,又不好走,沐氏送台阶,她麻溜的就下了,和沐氏一起走了。 等她一走,明澜就歪了脑袋道,“也不知道是谁大嘴巴告诉舅母是舅舅借我钱的,舅母都不告诉舅舅一声就跑来了,十有八九是 有人心怀不轨告诉舅母我不打算还钱了,不然她不会这么火急火燎的跑来,方才我都替舅母觉得尴尬。” 明澜说的轻松,但老夫人和老太爷都是明白人,看向大太太的眸光带了冷芒了。 之前沐阳侯带道士来,大太太事先得了口风,杀人灭口,现在沐阳侯夫人又知道明澜借钱巴巴的跑来分一杯羹,如果说她们两个 私下没有往来绝对有鬼了! 胳膊肘往外拐,联合外人算计自己的侄女,老太爷脸色铁青。 大太太如坐针毡。 明澜想笑,但是拼命的憋着,她是小辈,当着她的面,老太爷和老夫人还得给大太太留着脸呢,她走了,她才能痛快的挨训斥, 明澜就起身告退了。 刚走到屏风处,屋内就传来茶盏砸地的声音。 那声音,明澜觉得格外的悦耳动听,心情好的她,哼着小调走远了。 她的心情是真好,不仅仅因为大太太作死,更因为丁氏登门,她一直想给丁氏一个教训,让舅舅和表哥知道她不怀好意,只是挑 拨离间的话她不能说,这不,大太太坑了自己来帮她,明澜内心是感激的。 她没有借舅舅钱,丁氏却登门讨债,传回舅舅耳朵里,舅舅能不尴尬? 他一尴尬,就会气冲上脑,连祖父和祖母都把上回道士的死和丁氏登门联系到了一起,舅舅能不知道? 伯府长房和二房爵位之争,丁氏心知肚明,还和长房搅合到一块去,帮着长房欺压二房,明澜觉得舅舅知道了,剥丁氏皮的心都 有了。 道士一事,大太太吃了信任丁氏的亏,这一次,丁氏吃了信任大太太的亏,再加上打草惊蛇,往后两人应该是没什么可能再凑到 一起去了。 心情愉悦,明澜脸上挂着温和笑容,迈步往前走,不像是回流霜苑,也不是去幽兰苑,碧珠便问道,“姑娘这是要去哪儿?” “去花园摘两枝梅花。” 碧珠听了,眼前一亮,随即又黯淡了两分,“可惜雪太大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消融,不知道今年还能不能去穆王府参加梅花宴 了。” 穆王府梅林乃是京都一绝。 穆王妃酷爱梅花,穆王爷钟情穆王妃,就在穆王府种上穆王妃最喜欢的梅花了,后来嫌少了,又把隔壁的府邸买下来,大刀阔斧 的夷为平地,而后种上梅花,据说有五六亩。 穆王爷和穆王妃鹣鲽情深,几十年如一日,无人不羡慕。 而梅花宴邀请的多是未曾定亲的世家少爷和大家闺秀去游玩,有撮合之意,是以受到大家追捧。 明澜过不多久就要及笄了,今年参加不了梅花宴,明年铁定会许人,甚至可能都出嫁了,穆王府就不会再邀请她去了。 碧珠觉得不能去穆王府赏梅太可惜,但明澜没什么感觉,当年她也羡慕穆王妃,赵翌还说也为她种上一片梅林。 结果呢,一棵梅花树也没有。 有些事是羡慕不来的,与其要别人给她种,还不如自己种呢。 明澜小心的踩着积雪往前走,很快就走到梅花树旁了。 第83节 寒梅傲骨,风雪压枝,也依旧开的艳丽,碧珠捡了根木棍来,小心敲着梅花树干,将树上的积雪抖下来。 “这梅花开的可真好,”碧珠惊艳道。 “挑两枝漂亮的。” 碧珠就挑选哪一枝更漂亮了。 明澜站在一旁,四下张望,只觉得雪后的靖宁伯府像是用银子铸成的,明亮光辉。 这等美景,前世她被罚去静心庵错过了,实在可惜。 远处,嶙峋怪石堆砌的假山处,一抹青碧色裙裳钻出来,飞快的朝远处走去,身姿袅娜,有些眼熟。 明澜没有在意,但是过了一会儿后,又从假山里钻出来一人。 这回,明澜愣住了。 那是个男子,是靖宁伯府大少爷顾绍业。 风度翩翩,器宇轩昂。 他原是望向远处的,仿佛察觉到有人在看他,转过身来,明澜怕被他看见,连忙后退几步,借着棵大树,把身子藏住了。 顾绍业回头看了几眼,见四下无人,弹了弹衣袖,便迈步走了。 他走远,碧珠拿了株梅花看过来,唤道,“姑娘?” 明澜从大树下走过来,脸色微冷。 “回去吧。” 说着,迈步往前走。 碧珠跟在后头,没敢说话,不知道她是不是感觉错了,总觉得姑娘好像不高兴了,难道她这株梅花挑的不好吗? 要是姑娘嫌弃了可以直说啊,她还可以再挑的,拿了刀来把梅花树整个的砍了扛回去也行啊。 明澜走的很快,回了流霜苑,碧珠跟在身后,大气不敢出。 进屋之后,碧珠抱着梅花手足无措,明澜眼睛在屋子里转了一圈,问道,“红缨呢?” 雪梨端茶过来,道,“红缨姐姐摔了一跤,在屋子里换衣裳,姑娘有事找她?” 摔了一跤? “在院子里摔的?”明澜问道。 雪梨摇头,“在外头摔的。” “她今儿穿什么衣裳的?”明澜端了茶盏,状似随意问道。 雪梨默然,一早上,红缨就在姑娘跟前晃了,姑娘居然连她穿什么衣裳都不记得。 她一时愣住,碧珠就道,“是青碧色裙裳。” 明澜眸底闪过一抹冷芒,果然,她没有记错,就是青碧色裙裳。 以前许多不明白的地方,这一刻,都通透了。 她一直纳闷前世红缨的死,有说她是怀了身孕投井自尽的,因为顾及名声,她没有往下查,却也没有忘记,她也曾想过,她如果 真的怀了身孕羞愤自尽,那她腹中胎儿又是谁的? 二房无子,只可能是府里的小厮的,可是要真是两情相悦,就凭红缨是她最信任的丫鬟,她定会成人之美,没有必要寻死觅活。 第一百一十九章 受罚(月票450加更) 现在看来,事情远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大雪天,她不在屋子里待着,跑假山里头去做什么? 她去就算了,凑巧的是,长房顾绍业也在里面,从假山里出来,他还四下张望,明显是怕有人瞧见,这叫做贼心虚。 她一直纳闷,前世红缨死的不明不白,方姨娘居然没有趁机落井下石笑话她,原来事关长房,提起红缨之死,固然能落她的脸面 ,可是顾绍业和宋媛的脸也丢了个干净,方姨娘没将她放在眼里,却是不敢得罪大太太的。 府里的丫鬟小厮向来八卦的很,红缨投井自尽,居然都没人议论,更没有传的沸沸扬扬,她特意打听,也只听到只言片语,还模 模糊糊不清不楚的,定是有人下了封口令。 明澜在走神,雪梨问道,“姑娘,要不奴婢去叫红缨姐姐过来?” 回过神来,明澜道,“既然不小心摔了,就让她好好歇着吧。” 这一切都还只是她的猜测,并没有确凿证据,不宜打草惊蛇,而且就算证据确凿了,她也得好好想想,该怎么处置红缨比较好。 明澜捧着茶盏,轻轻的啜着,外面青杏进来道,“姑娘,大老爷被罚跪祠堂了。” 碧珠啊了一声,“大老爷怎么受罚了?” 犯错的是大太太啊,应该是她受罚才对,怎么会是大老爷呢? 青杏摇头,她只知道大老爷挨罚了,其他的她就不知道了。 明澜嘴角上扬,大老爷为什么受罚,很显然啊,他是在替大太太受过呢。 大太太和丁氏狼狈为奸的事,老太爷知道了,必定会惩罚她,之前有管家权,算是一道免死金牌吧,现在可没有管家权护着了, 这么大的事,如果只是骂两句,根本就震慑不了人,只会让人胆子越来越大,左右算计完了,挨两句骂而已,不痛不痒,可要是算计 好了,那就是伯府爵位啊,被骂几回又算得了什么? 所以,不但要罚,而且要重重处罚。 只是大太太毕竟是女人,之前夺她管家权,病了几天,老太爷多骂了几句,她就脸色苍白,摇摇欲坠了。 大老爷进来求情,老太爷就转过头骂他了,兄弟阋墙,手足相残,是老太爷最不想见到的,大太太的所作所为,大老爷不知道, 蒙在鼓里,那是他无能,知道了,不阻止,更是罪加一等。 老太爷一怒,就罚大老爷去佛堂罚跪了。 心情好转,明澜把茶盏放下,坐到绣架前,摸着绣品,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来,只要再花一晚上就差不多绣完了。 夜里,又飘起了雪花,但没有下多久,天刚亮就停了。 地上又铺了厚厚一层,不用去上朝了。 这一场雪,明澜没什么感觉,但长房很失望,尤其是大老爷,跪了一夜,正想借着要手头有要事要去点卯,让老太爷收回成命, 结果一下雪,早朝都不用上了,何况是去衙门办差了。 明澜起的有些晚,她醒来时,慵懒的揉着颈脖,红缨就打了帘子,道,“姑娘,大少爷一早起就在长松院跪着,求老太爷饶了大 老爷,七姑娘她们都去了。” 明澜慵懒的眸底闪过一抹寒芒,手撑着下颚,状似未睡醒一般道,“巴巴的跑去看长房的热闹,还是算了吧。” 见明澜误会了她的意思,红缨摇头如拨浪鼓,“不是,奴婢只是觉得大少爷这么孝顺,七姑娘她们都去帮忙劝说了,姑娘不去不 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姑娘去才是不合适呢,”那边,碧珠端了铜盆走过来道。 雪梨紧随其后,点头道,“就是。” 大老爷是替大太太受罚,大太太联手舅夫人算计姑娘,惹怒了老太爷和老夫人,罚的越重才越好呢,姑娘去替长房求情,脑袋被 门夹了不成? 况且,就三姑娘那脾气,她根本就不会领情,还会认定姑娘是去看长房笑话的,还是老老实实的在屋子里烤火,暖和身子最好。 之前姑娘让她们多盯着红缨,现在看来,她是真的有问题,她居然向着长房! 红缨本来就劝不动明澜了,偏碧珠和雪梨还拖她后腿,有些恼了,道,“就算心里头不愿意,明面上也要过得去啊,抬头不见低 头见的,惹长辈嫌弃,对姑娘没好处。” 碧珠就道,“是没好处,可是大太太她们要姑娘把挣的二十万两上缴公中,不缴她们就不会高兴,总归不喜欢姑娘,又何必让姑 娘跑一趟呢,天冷着呢。” 碧珠就是个小守财奴,不当她自己的,明澜的她也守着,但凡有人算计她的银子,坑明澜的钱,她绝没那么好说话,何况那不是 一点点的钱啊,是二十多万两,她几十辈子都挣不了那么多钱。 红缨看了碧珠两眼,眸底闪了闪,没再继续劝明澜了。 大太太是因为二房被罚的,二房没人去说情,老太爷就不会松口,顾绍业再求,就让他去祠堂陪大老爷一起跪着,求情一事就不 了了之了。 未免尴尬,明澜就没去长松院给老夫人请安了,用了早饭后,在屋子里看书。 她以为这一天都不用去长松院,哪成想,一本书翻看了一半,老夫人就让丫鬟来请她了,来的还是大丫鬟拂冬。 她一来,红缨就拥着她进屋,碧珠也惊讶了,“天这么冷,拂冬姐姐怎么来了?” 说着,给拂冬倒了杯热茶。 拂冬先给明澜福身请安,然后才接了茶,不是喝的,而是暖手,一边道,“府里来客了,老夫人让姑娘去见客。” 明澜眨眼,再眨眼,没有谁来是她必须要见的吧? “谁来了?”她问道。 拂冬回道,“是兵部尚书府林大太太。” 明澜将书放下,缓缓起了身,虽然还不明白为什么林大太太会登门,而且老夫人还让她去给林大太太见礼,但顾涉在兵部挂职, 兵部尚书是他的顶头上司,尚书府来人,伯府不敢有丝毫怠慢的。 披上厚实的斗篷,拂冬扶着她一步一脚印往长松院走去。 第一百二十章 提亲(月票480加更) 走到屏风处,就听到屋内传来的爽朗笑声,林大太太出身将门,会些拳脚,为人十分爽朗,就连笑声都透着一股子爽利,极好辨 第84节 认。 明澜在屏风处稍等了会儿,等顾音澜她们从暖阁出来,然后一起进屋给林大太太请安。 一溜烟几位姑娘齐齐福身,林大太太笑的合不拢嘴,“几位姑娘模样标致,就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般,老夫人好福气,有这么 几位好孙女儿。” 老夫人拨弄着佛珠,脸上满是慈蔼笑意,见林大太太只是看了顾音澜她们几眼,注意力都在明澜身上,上下打量,越看越满意, 不由的心有所动。 再加上林大太太让明澜上前,握着她的手,将手腕上戴的玉镯送给明澜,老夫人就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了,林大太太登门,就是 来求娶明澜的。 林大太太有两儿一女,长子十八未娶,幼子才八岁,要求娶也是娶回去做大少奶奶。 兵部尚书府虽然不及护国公府尊贵,但这些天过去,护国公府都没再登门,应该是没什么希望了,伯府也不好登门试探,而兵部 尚书有实权,又是顾涉的顶头上司,伯府和兵部尚书府结亲也是一桩好亲事,况且兵部尚书和沐阳侯的关系也不错。 对这桩亲事,老夫人是赞同的。 沐氏坐在一旁,也是满脸笑容,虽然还没有正式提到结亲,但大家都是过来人,心里都明白。 也正因为明白,大太太坐在一旁,看着林大太太脸上的笑容,她脸色就难看了,云袖下的手攒的紧紧的。 顾音澜则看着林大太太送给明澜的羊脂玉镯,她们几姐妹一起给林大太太请安,她却只送明澜玉镯,将她们都晾在这里,有些不 大高兴了。 明澜头疼,她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成香饽饽了,她不想嫁人啊,之前是护国公府,现在又是兵部尚书府,只要开口,爹娘祖父祖母 无不答应啊,她该怎么办? 明澜有些不知所措了,直接开口拒亲,忤逆长辈不说,还得罪尚书府,有时候结亲不成就结仇了。 她不能连累舅舅和父亲。 明澜心里挠的厉害,正要说玉镯贵重,她不能收,老夫人却先笑道,“你们先下去吧。” 明澜巴巴的看了沐氏一眼,沐氏脸上眼里都是笑容,那高兴的合不拢嘴的样子,明澜想哭的心都有了,她又不是嫁不出去,娘至 于那么高兴吗? 明澜哪里知道沐氏见过林大少爷,一表人才,器宇不凡,沐振还当着她的面夸过少年英才,前途无量八个字,入沐振眼的少年郎 不多,明澜能嫁这样的夫婿,沐氏当然满意了。 尤其明澜和楚少爷,还有离王世子搅合到一起,沐氏忧心忡忡,早点把亲事定了,也省了她一桩心事。 顾音澜几个福了福身子就退下了,明澜只好跟着走了,没有走远,就在暖阁待着。 进了暖阁,顾音澜就阴阳怪气了,“看来二姐姐喜事将近了。” 顾雪澜捂嘴笑道,“本来上一回二姐姐就该定亲了,可惜被离王世子给搅黄了。” 比起尚书府,当然护国公府更风光了。 不过风光背后,隐患也大,如果李贵妃和三皇子不能夺得皇位,将来还是太子登基,那护国公府的风光就到头了,将来什么下场 都说不一定。 顾雪澜是想挑起明澜的怒气,让她埋怨离王世子坏她好事,但明澜不为所动,她谁都不想嫁。 几人趴着听墙根,林大太太爽快人,不喜欢拐弯抹角,但有些事,就得委婉点来,她旁敲侧击埋怨了自家儿子两句,沐氏顺势夸 了几句,羡慕她有一个好儿子,林大太太就知道沐氏和老夫人是认同她儿子的。 若是不认同,就会说大少爷年纪还小,璞玉待琢,林大太太自然就不会开口提亲了。 这不,沐氏的夸赞,让林大太太笑的合不拢嘴,然后话锋一转,就提亲了,“之前,沐阳侯出面要帮府上二老爷谋兵部侍郎的位 置,我们老太爷原答应帮忙了,后来也没帮上,还收了沐阳侯那么贵重的红丝砚,老太爷心里惭愧,这不知道二姑娘性子温婉,人又 玲珑聪慧,就起了结亲之意,一家有女百家求,怕被人捷足先登,迫不及待的让我来了,都来不及去找个人来探探口风,我就冒昧登 门了。” 对于兵部尚书没能帮忙一事,老夫人笑道,“尚书大人是重情重义之人,能跟在他手底下历练,是明澜她爹的福气。” 暖阁内,明澜挠墙,谈话到这份上,这亲事就算成了九成了,就差交换信物了。 她要不要豁出去? 明澜内心煎熬的厉害,她甚至紧张的都听不见她们说什么了,她迈步往前走。 离屏风只有几步了,她就开始咳嗽了,咳嗽声很大,很刺耳。 她这一举动,可是把碧珠和顾如澜吓着了,“二姐姐,你没事吧?” 明澜摇头,一边咳嗽一边说话,有气无力,“我,我没事……。” 说着,人就往她身上倒。 还没晕过去呢,外面,一丫鬟急匆匆跑进来,因为急切,撞到了碧珠。 碧珠没注意,往明澜身上一扑,可怜明澜正要倒下去,原是控制好力道的,如此一来,整个朝顾如澜扑了过去,直愣愣的把她扑 倒了,将那扇双面绣海棠屏风给撞倒了。 原本听到明澜咳嗽,老夫人就不快了,现在又撞翻了屏风,仪态尽失,老夫人脸都紫了,怒道,“成何体统!” 顾如澜摔倒,惊吓的直叫,一半是被明澜压疼,一半是吓的。 碧珠更是直接跪下认错,她不是故意撞倒姑娘的,她也是被丫鬟撞了。 大太太坐在那里,嘴角隐隐带笑,林大太太看重明澜的端庄大方,这是哪门子的端庄大方? 林大太太很尴尬,有些坐不住了,这么大动静,她没法当作没看见啊。 王妈妈很生气,眸光冷冽的看着那丫鬟道,“出什么事了,这么火急火燎的进屋来?” 丫鬟吓白了脸,颤巍巍道,“离,离王世子又派人来了……。” 事关离王世子,她能不着急吗? 王妈妈愣了下,看向老夫人,老夫人皱眉,有些头疼,总觉得离王世子登门没好事。 第一百二十一章 无奈 再说离王世子的护卫进屋来,正好看到一地的狼藉,嘴角忍不住抽了两下,尤其明澜摔倒,发髻微乱。 李总管陪护卫一起的,见状,不由的扶额。 护卫从容上前,给老夫人见礼,老夫人脸上勉强挤出一抹笑来,问道,“离王世子让你来可是有什么事?” 护卫轻点头,“世子爷让我来,的确有些事,之前,世子爷在街上救了顾二姑娘,这么多天过去,也不见她有半句谢意,世子爷 觉得自己救了个没心没肺的姑娘,刚好他最喜欢的一身衣裳因为救顾二姑娘弄坏了,让顾二姑娘帮他补好,要看不出半点破损的痕迹 ……。” 说着,他身后的小厮把托盘送上,里面一套锦袍摆放整齐,破损的位置也很显眼。 明澜眼珠子没差点瞪出来。 那天,他救她时,穿的根本就不是这身衣裳! 明澜双眸喷火,护卫有些尴尬,堂堂七尺男儿,居然上门欺负一个姑娘,实在有失风度,可爷要使小性,他能怎么办呢,他也很 无奈啊。 世子爷都不要脸了,他一个护卫就更要不起了,要脸就要不了命了,护卫如山一般屹立,大有你们伯府敢不赔,自己掂量后果吧 。 老夫人想叫人将护卫轰出去的心都有了,一忍再忍。 林大太太坐在一旁,可怜她手里头还拿着一鸳鸯玉佩,碧玉通透,尴尬的满脸通红。 她相中的未来儿媳妇被逼着要给别的男子补衣服,不补还不行…… 要是补好了就算了,就怕离王世子找茬挑刺,一件衣裳要补个三五年,这儿媳妇还能要吗? 屋子里气氛微妙了起来,仿佛一瞬间安静了,且是那种叫人害怕的安静。 明澜气的呼哧呼哧的,两次了,上回护国公府提亲,他派护卫来搅局,这一回又是! 他怎么掐的时间就那么准呢! 明澜生气,沐氏更生气。 护卫见没人说话,把托盘放下,道,“世子爷还等着穿,希望顾二姑娘快些补好。” 说完,转身离开。 他一走,林大太太就不知道怎么办好了,不好就这样起身告辞,但把定亲玉佩交出去,她又担心将来会出更多的事,正不知道如 何是好呢,大太太笑了,“上回护国公府大太太登门替李三少爷求娶明澜,也是差点交换信物,离王世子赶巧派了护卫来,这一回又 是,明澜莫不是得罪了离王世子,他存心害你嫁不出去吧?” 林大太太一听,顿时松了口气,把玉佩塞怀里头了,既然护国公府都临时毁亲,她自然也可以啊。 但是看着明澜那样子,又觉得可惜,既然护国公府都看重了,显然不错啊,只可惜招惹了离王世子,离王府可不是谁能得罪的起 的。 林大太太轻咳两声,老夫人深呼两口气,把那股子怒气压下去,道,“让林大太太看笑话了。” 林大太太笑道,“是犬子没福气,不敢和离王世子抢人,二姑娘我是真心喜欢,只是离王府,我尚书府官微言轻,实在得罪不起 ……。” 尚书府,官居二品,百官之中,数一数二了。 可在离王府跟前,官微言轻四个字却不是谦虚。 堂堂离王世子,都极少露面,却一而再揪着顾二姑娘不放,且都在她定亲关头找茬,如果没点别的心思,林大太太不信。 她说这话,意思很明显了,先前说的都作罢了,说完她就起了身,老夫人也没有留她,让大太太送她出府。 第85节 林大太太一出门,后脚老夫人手就抬起来了,只是还没拍下去,顾如澜先开口了,“离王世子太过分了!那天他穿的明明就不是 这身衣裳!” 老夫人的怒气就卡在了喉咙里,手也拍不下去了。 既然离王世子是故意找茬,那明澜就是无辜的,她原就委屈了,她们做长辈的不帮着讨回公道还朝她动怒,那是要逼死她,尤其 明澜眼眶通红,晶莹泪花在眼眶中打转,委屈的不行。 沐氏瞪了明澜一眼,望着老夫人道,“老夫人息怒,是我疏忽了,离王世子在街上救了明澜,我和老爷没有亲自登门道声谢。” 可就算没有道谢,也不至于登门数落吧,还把衣裳送来,沐氏在心里狠狠的骂了离王世子两句。 已经两次搅局了,他到底想做什么! 老夫人手扶着额头,疏忽的不止沐氏,明澜被救的事,那天她就知道了,狂风乱作,她也没想起来要道谢,不能全怪明澜和沐氏 ,要是真登门道谢,还担心离王府以为靖宁伯府以离王世子碰到了明澜要离王世子娶明澜呢。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幸亏护国公府大太太和林大太太都是嘴严的人,不然明澜还要不要许人了?”老夫人痛心疾首。 两桩好亲事,就这样被毁了。 沐氏看着明澜,道,“离王世子到底想做什么?” 明澜一脸委屈,离王世子要做什么,她怎么知道,“他肯定是故意的,两次都掐着点来,他不会是派人盯着咱们伯府吧?” “胡说!”老夫人呵斥道,“离王世子什么身份,怎么会派人盯着咱们小小伯府?” 明澜撅着嘴,没再说话。 老夫人也只是嘴上呵斥,其实心里是认同明澜的话的,如果没盯着,怎么可能来的那么准,一次可以说是巧合,可是两次都这么 巧就太巧了点儿。 但是就算这样猜测,也只能放在心里头,不能说出来,万一离王世子的人就在屋子里盯梢呢,言多必失,给伯府惹祸。 而且,她也是真不信离王世子会揪着明澜不放,他救明澜那天,狂风乱作,后来又下雪,这么多天都没有融化,不宜出门,晚些 时候登门道谢说的过去,可他登门要赔偿,没脸的是他。 老夫人头疼,外面,老太爷走了进来。 林大太太来了,不会惊动他,可离王世子派人来,老太爷不得不上心。 看到桌子上放着的锦袍,老夫人道,“这锦袍,明澜补不好,也不能补,我看还是送离王府去吧。” 老太爷头也大了,他懂老夫人的意思,她是希望离王能管管离王世子。 “这锦袍不能送回去,”老太爷不赞同。 第一百二十二章 牡丹 离王固然能管住世子,可是能管住一时,管不了一世啊,激怒了离王世子,事情只会更糟糕,闹大了,明澜闺誉尽毁,离王世子 不娶她,也没人敢再求娶,难道让她一辈子做姑子吗? 怎么就招惹上了离王世子呢。 沐氏心中不快,但老太爷也是为了明澜好,被权贵欺负,只有忍气吞声的份,便道,“那我让绣坊绣娘试试看能不能修补的严丝 合缝。” 大太太就道,“先将绣娘叫来看看吧。” 老夫人就让丫鬟去绣坊把绣工最好的绣娘叫了过来。 绣娘进屋,大太太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来,好整以暇的端茶轻啜。 绣娘看过锦袍后,摇头道,“这锦袍补上可以,但要说严丝合缝,找不到一点破损痕迹,我做不到。” 她做不到,绣坊其她绣娘就更别提了。 “让锦绣坊绣娘试试?”顾如澜提议道。 明澜上前一步道,“还是我补吧。” 大太太笑了,“你的绣工不错,但比起绣娘来还差太远。” 先前林大太太提亲,她一脸抑郁,现在倒是心情好了,明澜懒得理会她,只道,“如果离王世子愿意让绣娘补,他早补好了,何 必来刁难我,他就是存心搅合我的亲事,补衣裳只是幌子,要是嫌弃我补的不好,我就找人当面戳穿他,那天看到他救我的不止六妹 妹她们,还有别人。” 老太爷想了想道,“就这样办吧,以后离离王世子远点儿。” 顾音澜勾唇讥笑,“怕是远不了,二姐姐买木炭的钱还是向人家离王世子借的呢,虽然是通过楚少爷的手借的。”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她不说话没人当她是哑巴,明澜瞥了她一眼,顾音澜高傲的扬了起头,像是一只战胜的公鸡。 碧珠端起托盘,明澜就福身告退了。 转身之前,朝顾如澜眨眨眼,她们果然是最心有灵犀的,她拽了拽她的云袖,望着锦袍,她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了。 离王世子刁难她的话,她说出来没有顾如澜说效果好,算是先发制人吧。 出了门,明澜眸底的怒火都能将衣裳烧成灰烬了,真的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碧珠有些担心,“姑娘,你真的能补好吗,要不还是找楚少爷帮你说说好话吧?” 她当然补不好了,再说了,她也没打算补好。 他是离王世子,缺这一身衣裳穿吗? 只要他喜欢,这样的衣裳能有几百套,他就是故意找茬。 她欠楚离的够多了,人家终究是他表哥,她不好一而再让他帮忙传话,然后欠人情。 回了流霜苑后,明澜把衣裳打开,看破损之处。 扯破的地方在袖子上,碧珠把丝线拿出来,一一比对,发现没有合适的。 “奴婢出府去买吧?”碧珠道。 明澜摇头,“不用了。” 说着,她挑了几种艳丽的丝线让雪梨穿针。 雪梨也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乖乖照办,结果明澜就用那艳色补衣裳,看的几丫鬟面面相觑,姑娘这是和离王世子杠上了吗? 一刻钟后,碧珠和雪梨已经面面相觑,犹豫要不要去禀告沐氏了。 姑娘这是要把离王世子气死才罢休啊。 小半个时辰后,明澜就停手了,看着自己的成果,甚是满意。 她随手丢给碧珠道,“送去离王府。” “……就这样送去?”碧珠嘴角抽抽。 “不然呢?还洗了再送去吗?” 碧珠扶额,罢了,都绣好了,没法拆了。 她小心将锦袍叠好,装包袱里,她一个人不敢去离王府,雪梨陪她一起。 连绣了半天,明澜颈脖子酸疼,正揉肩呢,外面青杏进来道,“姑娘,刘管事来了,在正堂等候。” 明澜就迈步出去了,正堂内,刘管事坐在哪里,还带了一小厮,他手边有一锦盒,不用猜也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看到明澜,刘管事笑的合不拢嘴,起身给明澜见礼。 明澜笑道,“刘叔不必客气。” 这一声刘叔让刘管事的诚惶诚恐,又抑制不住的高兴,从眸底流露出来,“姑娘折煞我了。” 明澜笑道,“刘叔是我娘信任的,往后也是我最信任的人,尊你一声刘叔,你受的起,这些天,辛苦你为我奔前跑后了。” 刘管事喜笑颜开,也就不推辞一声刘叔了,他道,“奔去跑后不算什么,在庄子上忙惯了,就是这么些银票带在身边,唯恐丢了 有些睡不着,趁着送炭进府,给您送来,回去也能睡个安稳觉。” 他将锦盒送到明澜跟前。 明澜把锦盒打算,翻看了几眼,有些吃惊,“这么多?” 刘管事点头道,“这只是一半。” “没给那些穷苦百姓送去?” 刘管事忙回道,“送了,够他们取暖用的,还听姑娘的送了些米和被褥去。” 见明澜望着他,刘管事解释道,“庄子上买炭的时候,天气正暖和,那些烧炭的生意差,最好谈价格,比预算的要便宜两成,再 加上买的多,价格更优惠……。” 更重要的是,刘管事拿四万五千两的银子买了六万两的炭火,明澜说过,越多越好。 他琢磨着既然要下大雪,那炭火肯定好卖,先赊账,回头把炭卖了再付钱,那些炭农也好说话,一口应了,这才能挣这么多。 明澜买炭是为了能在雪天有炭可卖,而刘管事是当成一桩生意来做,价格自然要谈了。 一成送给那些穷苦百姓就够了,明澜送的是那些孤苦无依,在破庙过夜的乞丐和屋子钻风漏雨的百姓才送,这些人,给他们一点 温暖,他们就能扛过这个冬天。 明澜没再说什么,拿了张两千两的银票,递给刘管事道,“这些天,辛苦你们了,这些是打赏你和庄子上那些丫鬟小厮的。” 知道明澜挣了不少,刘管事也就不推辞了,双手接了银票,替那些丫鬟小厮向明澜道谢。 刘管事没有多留,庄子上忙着呢,雪一下,来买炭的人就越多,他是不放心让小厮送,所以亲自来跑一趟,他还得赶紧回去。 第一百二十三章 讨厌 明澜也没有多留他,让丫鬟送他出府。 刘管事走后,明澜把银票数了数,有十五万两。 第86节 明澜拿了七万两出来,用信封装好,这是给楚离的,谢他慷慨借钱。 余下的八万两,她分成了四份,然后带着红缨出了流霜苑,直奔长松院。 正好,老太爷也在,明澜将两万两孝敬老太爷,两万两给老夫人。 她这一举动,倒是让老太爷和老夫人震惊了,那可是两万两,不是笔小数目。 钱虽然多,但对明澜来说,不过是笔意外之财,她本来就没打算挣这笔钱,她就是要让老太爷和老夫人看到二房的孝心,让他们 心里的那杆秤偏向二房。 而且,她招惹了离王世子,天知道什么时候他就登门了,拿人家的手短,长辈也不例外,她这么孝顺,如果犯点小错,睁一只眼 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而且,钱一直放她手里,大太太会惦记,怂恿老夫人要她放公中,现在老夫人收了,她再提这事,就没人搭理她了。 明澜一番孝心,老夫人和老太爷收了,大太太坐在一旁,那脸色难看的都找不到词来形容。 出了长松院,明澜就直奔幽兰苑了,把银票给顾涉和沐氏。 沐氏不缺钱用,笑道,“你自己留着吧,将来出嫁压箱底。” 明澜出嫁过一次,没那么羞涩,她道,“那也没人带这么多压箱底的。” 当年,沐氏把所有陪嫁都给了她,再加上赵翌一心讨她欢心,送了不少聘礼来,还有舅舅沐阳侯送的,风光大嫁,进了赵家,那 么丰厚的陪嫁没少遭人羡慕妒忌。 赵大太太说公中羞涩,又要给老夫人办寿宴,说什么老人家年纪大了,天知道什么时候两脚一蹬就过去了,不希望她留有遗憾, 她们是心有余力不知足,她有钱不出就是让人死不瞑目。 她也是傻,真就掏了。 现在有钱了,明澜觉得就该让娘亲花掉,哪怕就是浪费丢水里,也比被那些人占了便宜去强上百倍,她就是要娘亲风风光光,想 买什么买什么,压的大太太抬不起头来。 明澜执意要送,女儿一番心意,她也不好拂了,况且明澜说了,她还有,够她用的了。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沐氏也担心明澜养成大手大脚的习惯,这钱算是替她收着。 倒是顾涉,见明澜给钱给沐氏,他就起身要走人,明澜和他说过会下雪,但是他不信…… 明澜知道她爹脸皮薄,故作娇恼道,“这一次,爹爹不信女儿算了,下一回,可一定要信我,太夫人那么喜欢我,没准儿会经常 给我托梦。” 知道顾涉在官场上行走花销大,公中的钱不能拿太多,大太太盯着呢,沐氏便道,“明澜一番孝心,你就拿着吧,你官路顺畅, 也能更好的护着她……。” 护着两个字,沐氏叹息。 再往上爬,哪怕是爬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也奈何不了离王府啊。 明澜她……真是太会挑人得罪了。 沐氏的担忧,顾涉看在眼里,他正要说话,碧珠进来了。 看着她,明澜愣住,“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碧珠忙道,“奴婢没有去离王府,奴婢出府,正好瞧见离王世子从静园出来,就把衣裳送给他了。” “他可说什么了?” 明澜脱口问道,问完就后悔了,一个劲的给碧珠使眼色,让她机灵点儿,这里是幽兰苑,不是她卧室。 静园是楚离的,离王世子是他表兄,他出现在静园,明澜并不诧异,倒是顾涉和沐氏有些震惊,能让离王世子纡尊降贵,静园主 人家来头不小啊。 “……他说姑娘绣的牡丹很不错。” 碧珠嘴角抽抽,看到那朵雍容牡丹,离王世子戴着面具,她都看见他抽抽的嘴角。 沐氏坐在一旁,拧眉,“什么牡丹?” 明澜忙笑道,“没什么。” 沐氏又看向碧珠,碧珠不敢隐瞒,只能如实道,“姑娘在离王世子锦袍破损处绣了朵牡丹。” 沐氏,“……。” 碧珠还要说话,明澜连忙道,“娘,没事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拉着碧珠就出门。 出了门,就问碧珠道,“他还说什么了?” 碧珠叹息,“他问奴婢姑娘这么做,是不是这辈子都不打算嫁人了……。” 她就说姑娘那样做不行,果不其然吧,把离王世子得罪狠了,哪有男子锦袍上绣牡丹的,绣几片翠竹也好啊。 “你怎么回答的?” “当然要嫁了,难不成做姑子啊?” “……然后呢?” “然后他就让静园小厮盯着伯府,但凡有人登门,只要是给姑娘提亲的,一律搅黄了。” 碧珠很无奈,她没法想象世上居然有人把捣乱破坏说的这么理直气壮,更叫人憋屈的是他的笑声,没听出生气来,反倒心情愉悦 ,明明讨人厌的话,却让人讨厌不起来,她就差没问他是不是喜欢她家姑娘了,不过这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两圈就打消了。 离王世子身份尊贵,伯府高攀不上,而且离王世子要是真的看上她家姑娘了,大可以登门提亲,不会绕这么多弯子,他就是存心 找姑娘的茬。 知道明澜脸皮薄,不想找楚大少爷帮忙,她斟酌再三,等离王世子走后,她擅自做主进府找楚大少爷帮忙。 不过太可惜了,没见到他人,静园小厮说他神出鬼没,进出府不是每次都走正门,经常翻墙,有时候看见他出去,却不知道他什 么时候回来的,有时候看见他回来,要找他时却不见了人影,平常极少有笑容,他们也不敢过问他去哪儿了,更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 碧珠听着静园小厮的惆怅,有主子却跟没主子似的,心道:这样不着家的少爷,要是生在伯府,会被活活打死的。 除了碧珠擅自做主找楚离帮忙之外,其他的事,都在明澜意料之中,她明目张胆的和离王世子作对,他能就这样算了除非太医打 西边出来还差不多。 而她绣牡丹的目的就是要火山浇油,最好是气的离王世子怒火中烧来流霜苑找她,只要他来,她就有把握让他既往不咎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黑锅( 猫忘了鱼尾纱゜和氏璧加更) 明澜自信满满,毕竟比别人多活了一世,占尽先机,寻常人她或许不知道,但离王府尊贵权赫,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跺一跺脚, 京都都要震三天的人物,她想不关注都难。 她等着他来找她! 指不定这会儿都已经来了。 快步回流霜苑,又直奔书房,没瞧见有人,明澜就翻着书静候离王世子来找茬。 只是一等再等,就是不见有人来,反倒是前院李总管派人来传话,说是又来了两位贵夫人,也不知道来所为何事,刚下马车呢, 就有两小厮有说有笑的路过,明目张胆的聊着明澜的八卦。 “听说靖宁伯府二姑娘议亲了?” “是啊,我也听说了……。” “可知道是哪家少爷?” “好像是……。” 嗯,起初很大声,一到关键时候声音就弱了下去,那两位贵夫人看着小厮走远,也不进府了,钻回马车里走了。 一次两次之后,李总管怒了,让人把小厮逮了要揍他,小厮缩着脖子道,“是离王世子让我们这么说的,我们不敢不听啊!” 李总管是知道离王世子搅局的,能怎么办呢,打狗还得看主人呢,离王世子的人,靖宁伯府招惹不起。 李总管把两小厮放了,知道明澜刚孝顺了老夫人两万两,孝心可嘉,就没有去禀告老夫人,不然老夫人又得罚明澜,到时候让二 姑娘寒心,祖孙之间生出嫌隙来,左右这事老夫人心里头明白,该装聋作哑的时候就得装聋作哑,便派了丫鬟禀告沐氏和明澜。 明澜差点没气撅过去,碧珠站在一旁气的是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她跟静园小厮打招呼了啊,让他们别听离王世子的,他们一口应 承,都不带犹豫的,没想到转过脸就坑她! 碧珠气头上,差点没撸起袖子去静园找小厮干架。 碧珠哪里知道,她走后,小厮们扎堆商议了下这事该怎么办,离王世子的话,他们不敢不听,但他们家少爷对顾二姑娘很特别, 他们也是看在眼里的啊,两个都不能得罪。 本来想着等楚离回来了,问问他的意思,结果楚离半天没回府,而登门求亲的又太多。 小厮们左思右想,觉得还是听离王世子的,左右亲事搅黄了还能再嫁,一家有女百家求,搅合一两个,还有九十多家呢,不愁嫁 不出去,万一定亲了,就没那么容易悔亲了,再说了,他们一直以为顾二姑娘会嫁给他们少爷,没准儿离王世子搅黄她的亲事就是帮 他们少爷呢,毕竟少爷不在府里。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宁可猜错,不能犯错,然后小厮就把答应碧珠的话抛诸脑后了。 “姑娘……。” 办事不利,碧珠瘪嘴请罪。 雪梨在一旁道,“奇怪,为什么今天这么多人来求亲啊?” 明澜本来恼的厉害,雪梨这一问,她反倒冷静下来了,要是她才情洋溢,冠绝京都,求亲的人多还情有可原,但就算她再好,也 不会有人在这大冷天登门求亲啊,她仔细一想,就猜到可能和父亲升官以及她卖炭一事有关了。 在权贵遍地的京都,靖宁伯府真的不算什么,尤其老太爷还有得罪皇上被夺爵的黑历史,可以说,靖宁伯府是没什么前途的。 第87节 但是最近,父亲升官了,而且是楚大将军保举的,在大家眼里,楚大将军府是靖宁伯府的靠山。 再加上她屯炭,借着这一场雪,狠狠的挣了一笔,虽然大家闺秀做生意遭人唾弃,但是都闹到议政殿了,最后照样不了了之了, 所以就没人再说她什么了。 而世上的人鄙陋的很,瞧不起黄白之物,偏为了它能头破血流,看不起商人,偏偏京都最大最挣钱的铺子都出自世家,但凡挣钱 的铺子都想办法参上一股,没几个强硬后台,铺子别想挣钱,更别想做大。 她卖炭一事,惊动了皇上,而且皇上还说了积雪消融后,让她进宫领赏。 能得皇上夸赞的大家闺秀都不多,赏赐的就更少了,皇上一句话就让她身价百倍了,加之又擅长经营,能不受欢迎吗? 想着,明澜就脑壳疼了,她从未想过自己有这样招摇的一天。 本来还恼离王世子,现在看来,她还得向他道谢了。 她不想嫁人,要是没有他搅局,她这会儿可就许人了啊。 她在他锦袍上绣牡丹……是不是太过分了点儿? 明澜抬手揉太阳穴,外面青杏进来道,“姑娘,太太来了。” 明澜怔了下,就起了身,出了书房走了没几步,就看到丫鬟扶着沐氏走过来。 明澜迎上去,唤娘亲,沐氏也没说话,径直进屋了。 碧珠担忧的看着明澜,太太这样明显是生气了啊。 明澜进屋后,碧珠就把门关上了,让她们母女单独说体己话。 明澜犹豫怎么解释,沐氏看着她,问道,“你老实告诉娘,那两个小厮真的是离王世子的人,还是你雇的?” 明澜,“……。” 她羞红了脸,几乎跺脚道,“娘,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 她是不想嫁人,但还没有到雇人坏自己亲事的份上吧。 可惜,沐氏不信,而且怀疑的有理有据,“之前在长松院,林大太太在的时候,你就咳嗽不止,娘听的出来,那是假咳。” 明澜是她生的,她还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从她不愿意接林大太太玉镯起,她就看出来她不想嫁,只是她没想到,她为了让林大 太太改主意,居然装病。 没人愿意娶个病秧子回去养着,只是当时撞翻了屏风,离王世子又派了人来,这一搅局,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得亏离王世子派人送了衣裳来,要是因为她装咳嗽导致亲事黄了,老夫人绝对会狠狠的罚她,只怕还会连累六姑娘。 她也不小了,没多久就要及笄了,怎么一点事都不懂呢,女儿家哪有不嫁人的。 正因为知道明澜不愿意嫁,沐氏才怀疑那两小厮是明澜捣鬼的。 明澜想哭,离王世子坑她,娘居然还要她来背这个黑锅。 第一百二十五章 喜帖(月票510加更) 碧珠站在外头,不让别人靠近,但是她自己却竖起耳朵偷听,见沐氏误会明澜了,她顾不得许多,赶紧进屋。 在珠帘处愣了一瞬,又赶紧进来,道,“太太,你冤枉姑娘了,那两小厮真的是离王世子吩咐的,是奴婢亲耳听见的。” 沐氏见明澜一脸委屈,不像是装的,眉头拧成麻花,她望着明澜,问道,“告诉娘,你是不是有心上人了?” 明澜满脸飞霞,“娘,我没有!” “当真没有?”沐氏不信。 明澜举手做发誓状,“女儿发誓!” 沐氏瞥向碧珠,对明澜,她实在相信不起来了。 碧珠一脸无辜,别看着她啊,姑娘有没有心上人,她怎么知道啊,她又没法钻姑娘心里头去瞅两眼。 “没有就好,娘岂能让你的亲事被离王世子给毁了,娘一定给你定一桩好亲事!” 沐氏一说完,明澜就急了,“娘,你打算把我许给谁啊?” 沐氏嗔瞪了明澜几眼,“还能许给谁,离王世子如此搅局,偌大一个京都,敢和他作对的就没几个,别人咱们伯府高攀不上,只 能是你表哥了。” 其实,自打顾容澜死后,义安侯世子要娶表妹,沐氏就觉得女婿还是要知根知底的好,外头传的再好,天花乱坠,也逃不过日久 见人心五个字。 沐礼是她看着长大的,又素来疼明澜,让明澜嫁进沐阳侯府,一辈子衣食无忧,她就心满意足了。 但沐氏的这想法,明澜只觉得仿佛遭雷劈了一般,让她嫁给表哥,她一直拿表哥当亲大哥的啊! 明澜正要拒绝,外面丫鬟敲门了,“太太,义安侯府派人送了喜帖来。” 喜帖两个字,让沐氏一愣,就连明澜都怔住了。 要知道一般喜帖不会提前太久送,一般五天左右,这是不成文的规定,提前是让人有所准备,太久了又容易忘记,五天刚刚好, 义安侯府这时候送喜帖来,那意味着义安侯世子很快就要迎娶他的周表妹过门了。 要是一般时候,沐氏不说什么,可外面积雪厚实,天寒地冻的,打算这个冬天办喜宴的都挪到来年开春之后了。 义安侯世子不给她女儿守身一年就算了,还要靖宁伯府去道喜? 沐氏脸拉的很长,迈步就走了。 明澜脸色也难看,她不明白义安侯府到底想做什么,她的好姐夫就那么迫不及待的要和他的表妹双宿双飞吗? 为了娶她,给她一嫡妻之位,连她腹中胎儿都能舍了! 想到这事,明澜眼神一冷。 她好像忽略了什么事,义安侯府要打掉周嫱腹中胎儿的事,没人去论证,不过是二姑奶奶来传话,伯府相信义安侯府不会出尔反 尔。 可义安侯府值得信任吗? 不值得! 要是真小产了,周嫱应该乖乖待在府里养身子才是,而不是急着出嫁。 想到可能被人给耍了,明澜拳头攒紧,骨头发出嘎吱响声。 明澜想什么,碧珠不知道,她心思在别的上面,她拽了拽明澜的云袖,手指往上指了指房梁。 明澜抬头,就看到楚离横卧她的房梁上,俊美无匹的脸庞上,没有什么表情,似乎不大高兴的样子。 但明澜惊骇了,惊的她都说不出来话了,“你,你,你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碧珠小声道,“奴婢进屋时,楚少爷正好进来……。” 幸亏太太背对着窗户,没有发现,不然姑娘就惨了。 楚少爷也是胆大包天,太太在屋子里,他突然闯进来,他不赶紧出去,竟然轻轻一跃就上了房梁,她差点没吓的尖叫。 碧珠只说了一句,就赶紧出门了,她得看着不许人进来啊。 明澜吓的一颗心都跳到嗓子眼了,想灭他的心都有了,楚离轻轻一跃就下了房梁,道,“沐阳侯手里有兵权,但离王世子要真拿 沐大少爷如何,沐阳侯也没辄。” 本来明澜就受惊了,他说的这话又透着一股子威胁的味道,更让明澜怒火中烧。 他这是在告诉她,就算她表哥站出来娶他,非但没有,只会把自己给搭上。 离王世子把她表哥打一顿,最后也是不了了之。 气头上,明澜就忘记有些事不能说了,她哼道,“离王府是厉害,我靖宁伯府自是惹不起,但要说有多厉害,我看也未必,离老 王爷失踪多年,不也没找到!” 明澜说完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了,因为她看见楚离眼睛瞬间蒙上一层寒冰,浑身寒气直往外涌。 那样子,着实有些骇人了。 明澜有些后悔不该这么说,正要道歉,楚离上前将她手紧握了,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事的?” 他用力很大,明澜疼的直抽气,“你快松手!你抓疼我了!” 楚离没有松手,而是把明澜拉的更近了一步,“谁告诉你的?” 谁告诉她的? 明澜不想说,但是显然她不说,楚离不会松手。 明澜瞪了他道,“是离王世子告诉我的!” 楚离眉头拧成一团麻花,“又是在梦里?” 明澜,“……。” 他记性可真好,和他提过一回梦境,他就自己往上面想了,都省的她再解释。 明澜点头,“就是在梦里,他亲口告诉我的。” 楚离眉头更皱,这是离王府最大的秘密了,他怎么会告诉她? 她到底做的都是些什么梦? “离王世子是在什么情况下告诉你的?”他追问道。 明澜咬着唇瓣,撇过头去,都抓疼她了,别想她再多说一个字。 楚离把手松开,明澜赶紧退后两步,白皙的手腕都被他握红了,一碰就疼。 楚离盯着她,大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意思,明澜道,“你也知道我做的梦,极有可能会成真,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要跟我保证 说服离王世子别再来找我的茬了。” 明澜一脸你不答应,我宁死不说,其实内心还是很忐忑,她觉得自己有点欺软怕硬了…… 楚离道,“我保证。” “你真的能保证?离王世子性情古怪,可没那么好说话,你答应我了,可不能食言。” 第88节 “……我能。” 第一百二十六章 守孝 明澜将信将疑,但直觉告诉她,她可以相信他,她斟酌了下怎么说,毕竟这事事关重大,当年离王世子提醒她不要告诉任何人, 恐惹来杀身之祸,她连赵翌都没有告诉,楚大少爷,她能不能说? 万一坏了离王世子的事,她不会被灭口吧? 可现在这情况,不说又不行,那她说一半留一半好了。 开口的时候,又想起一件事来,望着他道,“你没在静心庵中毒晕倒吧?” 这个月十五过去好几天了。 问完,明澜就觉得自己问了一句废话,他要是中毒晕倒没了命,还能站在这里和她说话? 她一打岔,没得叫人以为她是顾左右而言他,便道,“我无意间捡到了昭宁郡主的画像,离王世子找来,我才知道画中人是他妹 妹,知道昭宁郡主和离老王爷是一起失踪的,并非夭折。” 楚离盯着明澜,想从她脸上看出点端倪来,但是一无所获。 因为捡画像这件事是真的,不是她在撒谎。 但只是捡到一幅画,这么大的事就向她和盘托出,他不信,定是她梦里还发生了许多他不知道的事。 “在梦里,你嫁给离王世子了?”他问道。 声音一如既往的醇厚,却又有些不同,似怀疑,似期待。 明澜望着他,两眼一翻,她说的是离王世子找来,怎么他就听出她嫁给离王世子了,耳朵没毛病吧,“我怎么会嫁给他呢,我没 有。” 没有? 楚离深邃的眸底有光芒凝结。 不是枕边人,怎么会和她说这么多,真有那么信任她? “那你嫁给谁了?”他问道。 明澜望着他,一脸你问的太多了的神情,楚离也觉得这样问太唐突了,而且她那样子一看就不愿意回答,便问道,“那离王世子 娶了谁?” 不问她,转而问离王世子也问的有点多好么! 明澜摇头,“我不知道。” 她是真不知道,可在楚离眼里,她是不想回答,便道,“离王世子找茬一事……。” 明澜磨牙了,真是看错他了,他骨子里和离王世子一个德行,刚刚才答应只要她回答怎么知道离老王爷失踪一事的就帮忙,这才 说了几句话就反口了,无耻小人! 明澜气的胸口起伏不定,“你逼问我,我也还是不知道,梦醒的时候,我都二十二岁了,他还没娶王妃呢,我怎么知道他最后会 娶谁。” 那不是梦,她没法再回去打听,就算真的是做梦,又有几个人的梦是能接上的? 楚离,“……。” 他盯着明澜,有些怀疑明澜的梦的真实性了。 她还未及笄,七年后才二十二岁。 堂堂离王世子七年后还没娶世子妃,这可能吗? “不会是离王世子找了你两回茬,没法找回来,气大了梦到他,让他在梦里孤独终老吧?”楚离失笑。 梦到他孤独终老都是便宜他了,要真梦到,一定将他吊起来,用鞭子抽他,明澜心中腹诽,没有说话。 楚离一脸无奈,明澜不说话,他觉得他猜准了,这女人报复心不小…… 他正要开口,外面碧珠喊了,“姑娘,太太让你去幽兰苑一趟。” 明澜应了一声,看了楚离一眼,用眼神提醒他,答应她的事别忘了,就赶紧走了。 楚离则跳窗出了屋子。 暗卫守在外面,见到他,道,“爷,你不会真的相信顾二姑娘说的话吧?” 楚离没有说话,别的事他相信,但这事他不信。 暗卫也不信,甚至觉得有些好笑,“爷……世子爷怎么可能二十二岁还不娶王妃……。” 楚离正翻墙回静园,听到暗卫这话,他身子一怔,差点没从墙头摔下去,堪堪稳住身子。 娶王妃…… 这三个字让他浑身冰冷。 他只想到出家,却从未想过守孝也不能娶妻。 他脸寒如霜,暗卫莫名,不知道怎么突然就变了脸色。 远处,楚三少爷摇着玉扇走过来,笑的如沐春风,“大哥的武功退步了不少啊,这么点高的墙头都险些摔了。” 再说明澜出了屋,就直奔幽兰苑了,一进门,茂哥儿摇晃着身子奔过来,抱着她的腿,软糯道,“姨姨,抱抱。” 明澜弯腰将他抱起来,一下子用力轻了,竟然没抱起来,她笑道,“茂哥儿长大了不少呢。” 说着,抱着他往前走。 沐氏坐在小榻上,旁边的小几上放着那张大红喜帖,赵妈妈站在一旁,笑道,“这些天茂哥儿是长了不少,姑娘抱起来都有些吃 力了。” 奶娘过来要从明澜怀里抱走茂哥儿,小小的茂哥儿抱着明澜不撒手。 这府里,他最喜欢的还是明澜,沐氏都排在后头。 明澜抱着他坐下,笑道,“趁着我还抱的动多抱一会儿。” 沐氏听了嗔瞪了她好几眼,“知道你还未及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七老八十了。” 明澜脸颊飞霞,轻吐舌头,尤其四下丫鬟捂嘴偷笑,她挨个的瞪过去,一个个丫鬟根本就不怕她的瞪眼,肩膀抖的更凶了。 她实在是没什么威信,明澜只好转了话题道,“娘,你喊我过来做什么?” 沐氏眸光从喜帖上扫过去道,“义安侯府送了喜帖来,我也摸不透到底是什么意思,要不要送一份贺礼去?” 私心里,沐氏是一千一万个不想送贺礼,她回来这张请帖就扔在了地上,为女儿顾容澜不值得,可是沐氏愤怒,但是赵妈妈不能 糊涂啊。 义安侯府再混蛋,义安侯世子再寡情,那也是茂哥儿的亲生父亲,他娶续弦的事,伯府知道,而且是同意的,送请帖来,伯府可 以认为是故意惹他们不快,可站在义安侯府的角度,人家这是礼数周全。 就算沐氏和顾涉不去观礼,至少也要派人送份贺礼去。 沐氏不愿意,她恨不得和义安侯府一刀两断才好,可是赵妈妈劝她多为茂哥儿想想,知道沐氏执拗,她不一定劝的动,便迂回道 ,“二姑娘主意多,这份贺礼送不送,不如听听二姑娘的意思?” 沐氏这才派了丫鬟把明澜传去。 其实不用传,明澜也会来的,只是稍晚些而已,她道,“这份贺礼是省不掉的,咱们伯府既然都答应他娶填房了,又何必留人话 柄?” 第一百二十七章 蹭饭 沐氏没说话,赵妈妈则问道,“那这贺礼该送些什么好?” 送什么好? 明澜斟酌了下,道,“其实,也不用特别准备,以前大姐姐抄的《女训》《女诫》,娘手里头肯定有,让人装订成册,装的漂亮 点,当成贺礼大大方方的送去就是了。” 赵妈妈愣住,沐氏却笑了,“好,就这么办。” 见沐氏高兴了,明澜趁机让丫鬟们都退下去,然后才道,“娘,你可别真把我和表哥凑一块儿。” 沐氏从她怀里抱过茂哥儿,道,“你表哥待你不好?” 明澜噘嘴,表哥待她如何,别说娘了,就是伯府上下都知道,可待她好,她就要嫁吗? “反正娘不能去沐阳侯府说这事,非但成不了,往后我见表哥还会尴尬,”明澜嗡了声音道。 沐氏看着明澜,“这事怎么会成不了,你舅舅一准答应。” 明澜望着天花板,是,舅舅疼他会答应,而且是高高兴兴的答应,可是别忘了,沐阳侯府能做主的可不止舅舅一人,还有老夫人 和丁氏。 前世,这样的事经历过一次,而且是在她待在静心庵反省的时候,娘偷偷给办的,她事后才知道。 明澜望着沐氏,眨眼道,“娘,你还记得沐阳侯府有条没有写进家规里的家规吗?” “什么家规?”沐氏皱眉。 “姑血不还家。” 这条家规,沐氏不记得,明澜就更不知道,但她多活一世,这是沐老夫人说的,说是太夫人亲口说的,不许姑血倒流。 姑血倒流,指的是姑家的女儿嫁给舅家的儿子。 沐氏拧眉头,她望着赵妈妈道,“有这条家规吗?” 赵妈妈摇头,“不曾听说。” 明澜耸肩,“这条家规,虽然没有写进沐家家规里,但是太夫人亲口说的,写不写都是家规,不信娘哪天回门旁敲侧击一番不就 第89节 知道我有没有骗你了。” 沐氏深深的看了明澜两眼,道,“要是真有这条家规,我就不提,若是没有,这亲事我就这么定下了。” 明澜重重点头,“好。” 如果只是沐老夫人提的,她还不敢允诺,但是这话舅舅也知道,只是忘记了,毕竟姑血还家的事很常见,不然凭着舅舅对她的喜 欢,没有这条家规,老夫人和丁氏怎么可能让舅舅改了主意? 见沐氏答应了,明澜就放心了,赵妈妈翻箱倒柜把顾容澜出嫁之前誊抄的手稿找了出来,沐氏见那熟悉的字迹,眼眶一阵通红。 明澜给赵妈妈使眼色,她就赶紧把手稿拿下去找人装订成册。 怕沐氏思念长姐伤身,明澜拿拨浪鼓逗茂哥儿玩,再加上顾云澜也进屋来,笑闹成一团。 等茂哥儿乏了,明澜才回流霜苑。 回了屋子,明澜就想起了楚离,然后坐在贵妃榻上捧着茶盏发呆。 她在想嫁人这件事。 楚离答应帮忙了,她相信他能说服的动离王世子,再有人登门提亲,就没人来搅局了,祖母和娘亲不会生气了,可她又该怎么办 ? 她顾着娘亲和祖母,就顾不了自己了,明澜郁闷,她怎么就没有重生在十岁左右呢,那样她就不用愁嫁人了,还能阻拦长姐出嫁 。 越想越头疼,明澜就上床歇下了,等醒来时,已经是吃晚饭的时辰了。 她醒来,就听到雪梨在抱怨,“姑娘的饭菜又和以前一样了……。” 没有四太太这样做人的,她让姑娘把卖炭挣的钱充公,姑娘没答应,呛了她几句,就开始这样对待姑娘了,也不想想,如果不是 姑娘,她能接管大厨房吗? 四太太的心性,明澜清楚的很,没有昨天就恢复饭菜算不错了,知道她的为人,明澜不会跟她一般见识,左右她让她接管大厨房 也不是真心的。 中午吃的不多,这会儿睡醒有些饿了,明澜拿起筷子就吃。 结果一口菜塞嘴里,她没差点炸了。 呸呸! 明澜赶紧吐了出来,起身拿茶漱口,碧珠见了忙道,“怎么了?” 明澜没说话,碧珠拿筷子夹了菜放手里,然后尝了一口,登时愤怒了,“好咸!这是放了多少的盐啊!” 雪梨愤怒道,“四太太欺人太甚了!” 明澜把茶盏放下,拿帕子擦嘴角,眸光微冷道,“不一定是她。” 四太太好不容易才得了管家权,她不敢做的太过分,就算恼了她,也不过是恢复以前的份例,就算她去跟老夫人告状,她也占理 ,她完全可以说之前大厨房准备的饭菜好是她自己私掏腰包填补的,她还得谢谢她。 可要故意吩咐人把饭菜烧的咸,她去找老夫人告状,没准儿她管家权就被收回去了,到时候大太太得利,四太太会和她没完的。 这样拙劣的计策,她会上当才怪了。 但就这样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是纵容别人变本加厉,明澜眸光从桌子上扫去,道,“把饭菜装好,送去北院,告诉四婶,饭菜 恢复以前一样,我不在乎,但要是还这样咸,我只能去祖母那里蹭饭了。” 雪梨麻溜的把饭菜收拾好,碧珠则问道,“那姑娘的晚饭该怎么办?” “熬点清粥吧。” 虽然流霜苑里没有小厨房,但是熬粥的小锅还是有的,晚上吃点粥也好。 碧珠赶紧下去熬粥了,只是刚走到珠帘处,就见一丫鬟进来,忙笑道,“珍珠姐姐怎么来了?” 珍珠笑道,“茂哥儿不吃饭,太太怎么劝都不听,让姑娘去一趟呢。” 明澜听了,忙问道,“怎么突然就不吃饭了,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珍珠摇头,“那倒没有,茂哥儿好的很。” 都不吃饭了,还能好,担心出了什么问题,明澜没敢耽搁就去幽兰苑了,走之前吩咐碧珠不用煮粥了,她就在幽兰苑用饭。 她进屋时,沐氏正给茂哥儿喂饭,茂哥儿扭着脑袋,就是不吃。 “娘,茂哥儿怎么就不吃饭了,中午不还挺好的吗?”明澜忧心。 沐氏叹息,“以后不能什么话都当着茂哥儿的面说了,他虽然还不到两岁,但是听得懂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毒发 明澜一脸不懂,她也没说什么啊,她巴不得茂哥儿吃多点呢,沐氏嗔了她道,“先前你说抱不动他,他就记着了,我哄了他半天 ,他才说吃多了,你抱不动他,我险些以为他病了,要给他请大夫了。” 小小的人儿,竟然这么般惹人疼,明澜鼻子泛酸。 她从沐氏手里接了碗,亲自喂茂哥儿道,“茂哥儿要多吃才能长高长大,才能保护姨姨啊,等你长这么高,姨姨带你去逛街,还 送你小马驹。” 茂哥儿也饿,但是他喜欢明澜抱着他,他道,“姨姨抱不动我。” 明澜摸着他小脑袋道,“姨姨抱不动茂哥儿,但茂哥儿长大了能抱姨姨啊。” 沐氏点头道,“多吃饭才能长的像外祖父那般高大。” 明澜再把饭菜送到茂哥儿嘴边的时候,他看了看明澜,又看了看沐氏,然后还看了丫鬟,发现这屋子里,就他最小。 他在被姨姨抱,和长大抱姨姨中犹豫了会儿,还是觉得抱姨姨好。 然后,就大口吃饭了。 赵妈妈笑道,“二姑娘哄小孩倒是比太太还要擅长几分。” 这话听得明澜心咯噔一下跳了,生怕赵妈妈和沐氏看出点什么来,好在没人会往她生过孩子,养过孩子上头想,沐氏欣慰,“茂 哥儿是明澜带回府的,他年纪虽小,知道谁最疼他呢。” 等喂茂哥儿吃了饭,沐氏和明澜才上桌,来之前,明澜跟碧珠打了招呼,是以她没有跟沐氏告状。 一顿饭用了半个时辰,又待了会儿,才溜达着回流霜苑。 彼时,雪梨早回来了,见她进屋,忙道,“奴婢把食盒送去,四太太起初很生气,但是丫鬟尝了两口菜后,她更生气了,把给姑 娘烧菜的婆子找了去,当着奴婢的面审问的。” 明澜没有直接把饭菜送去给老夫人尝,就是在告诉四太太,她相信不是她叫人使坏的,她不想被人利用,但也不会就这样算了。 四太太管着大厨房,如果不能给她一个公道,那她就只能找老夫人了。 这是给四太太面子,也是在威胁她,四太太对大太太的所作所为也恼火的很,再者,明澜这一食盒的菜,正好给了她立威的机会 。 四太太让人把烧菜的婆子叫了去,当面责问她是不是厨艺生疏了,如果是的话,就派她去干别的活,大厨房不缺她一个。 婆子百般狡辩,四太太也不是好说话的人,让那婆子当着她的面把那几盘子咸的要死的菜吃的一干二净,还罚了她一个月月钱。 往后,大厨房要再烧这样没有水准的菜,谁烧的谁吃光,这一次是几盘子,下一次直接让她抱着盐罐子吃了。 出了门,那婆子咸的抓起积雪就往嘴里头塞,雪梨从她身边路过,骂了一声活该就回来了。 碧珠问道,“然后呢?” 雪梨一脸懵怔,“还有什么然后?” 碧珠皱眉,“虽然姑娘在幽兰苑吃过了,但大厨房烧了这几盘子没法入口的菜,不应该重新给姑娘准备一份吗?” 姑娘不吃,那是一回事,不重新准备一份,那就是大厨房的不是了。 雪梨摇头,“四太太没说。” 她想着姑娘去幽兰苑,肯定会被留饭,也就没提了……现在想来,四太太实在可恶,她存心让姑娘饿一顿啊! 明澜嘴角掀起一抹冷笑,只怕不止想饿她一顿这么简单,她处罚了烧菜婆子证明了自己的清白,她没饭吃,肯定会愤愤不平去找 老夫人告状,那倒霉的就是大太太了。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她和大太太争的越厉害,她的管家权就抓的越稳。 都想借她的手杀人,那就让她们狗咬狗好了! 不过后天就是老夫人寿宴了,这两天不宜闹出事来,再加上大厨房那一块是大太太的地盘,她没有心腹,得好好琢磨下怎么做才 能达到目的而不把自己搭进去,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样的蠢事,她可不想做。 下午睡久了,晚上就精神抖擞,睡不着,她就去书房看书,碧珠和雪梨围着炭盆绣针线,从精神奕奕到哈欠连天。 几次见明澜翻书,一点困意也无,两人强打了精神,又绣了一方帕子。 外面,严妈妈进来,催道,“太晚了,姑娘该歇息了。” 明澜翻了书道,“将这两页看完就睡。” 今晚碧珠值夜,她道,“雪梨,你困了就去睡吧,等姑娘翻完这两页,我一定盯着她上床歇息。” 严妈妈是扛不住了,道,“往后不许姑娘白日里睡太久。” 碧珠点头如捣蒜,由着姑娘睡,她们就惨了。 严妈妈打着哈欠离开,雪梨也扛不住了,就先下去了,她今天送绣品去街上,跑了一圈,疲乏着呢。 两人走后,碧珠把门关好,迎着风声,她隐约听到一阵怒吼,可再仔细听,又仿佛什么都没有,反倒是身后有敲窗户的声音传来 。 她眼睛眨巴两下,转身回头,就见明澜起了身去开窗户了。 不知道是谁在敲窗户,进书房的人不多,一个楚离,一个离王世子,都是直接进来的主,没这么客气的。 明澜将窗户打开,就看到一个黑衣男子站在窗外,面容冷冽,不苟言笑。 第90节 看到他,明澜愣住了,这男子有些眼熟啊,他不是离王世子身边的暗卫吗? “这么晚了,离王世子让你来有事?”明澜问道。 暗卫愣住,顾二姑娘怎么知道他是世子爷的暗卫,他从来没有在她跟前露过脸啊,不过这不是重点,他道,“不是世子爷让我来 的,是楚大少爷,他毒发了,姑娘的血能解毒……。” “毒发?”明澜捕捉到这两个字,眼睛睁大了。 毒发说明他体内有毒,一直压制着,控制不住了才会毒发啊。 暗卫点头,有些急切道,“有劳二姑娘了。” 明澜朝静园方向看了一眼,听到暗卫说楚离毒发,她心都提了起来,她转身拿了药瓶,划破自己的胳膊,让血流下来。 装了小瓶子,碧珠赶紧拿给暗卫,暗卫从怀里掏出一小玉瓶来道,“这药对止血有奇效,顾二姑娘记得用。” 说完,他将玉瓶放下,纵身一跃,就消失不见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失血(月票540加更) 碧珠拿了药,赶紧替明澜抹上,失了那么多血,明澜脸色有些苍白,好在止血药效果很好,抹上没一会儿血就止住了。 碧珠扶明澜回屋歇下,结果还没坐下来呢,方才走的暗卫又敲窗户了,碧珠还以为血不够,结果暗卫只送上一包袱,里面装的是 血燕窝,给明澜补身子用的。 明澜还想问一句楚大少爷有没有事,结果话还没说出口,人又走了。 碧珠拿了包袱打开一看,顿时高兴了,这可是极品血燕窝啊,姑娘失血过多,她正想明儿给她炖碗燕窝,血燕窝最是滋补了。 见明澜看着窗外走神,碧珠就猜到她担心楚离,便道,“姑娘歇下吧,楚少爷吉人自有天相会没事的,姑娘要不放心,明儿奴婢 去静园问问。” 碧珠的话,叫明澜脸微红,她哪有担心楚离,他死不了的,她只是想不明白,楚大少爷中毒了,怎么不住在楚大将军府,而是住 在外面。 如果说他不受宠,前世救他,楚大将军登门道谢,明显就很担心他,而且不受宠的少爷,离王世子不可能多看他几眼,还纡尊降 贵来静园看他,更不会把自己的暗卫给他用。 明澜走神,碧珠凑上来,盯着她看,还捂嘴偷笑,明澜弹了她脑蹦一下,往床上一钻,碰到伤口,疼的她呲牙咧嘴。 伤口止了血,但还是很疼,再加上不困,努力了好久才睡着。 第二天,又晚起了两刻钟,还是被吵醒的。 严妈妈不惯明澜晚睡晚起的毛病,一定要喊她起床,被碧珠拼命拦下了,姑娘昨儿失了不少血,正需要休息,不能打扰她。 严妈妈就乘机数落了碧珠几句,就是有她这样的丫鬟,姑娘才会养不好身子,碧珠被骂的委屈,又不能说实话,而且严妈妈大声 ,直接把明澜吵醒了。 “好了,不要说碧珠了,是我叮嘱她不要叫醒我的,否则我就罚她,”明澜不虞道。 严妈妈瞪了碧珠一眼,上前道,“明儿就是老夫人寿宴了,虽然外头冷,但姑娘也该如常去给老夫人请安才是,去的太晚不好。 ” “我知道了。” 严妈妈见碧珠还站在一旁,催道,“还不赶紧伺候姑娘起床!” 碧珠撅了撅嘴,赶紧去忙活了。 严妈妈见没她什么事,就下去了。 明澜没有立即起床,而是把纱布解开,看手腕上的伤口,已经好了七成了,伤口缩小了一圈。 碧珠见了惊呆了,姑娘伤口愈合的速度也太快了点吧? 明澜没再绑纱布,碧珠伺候她穿衣裳,洗漱之后,然后吃饭,再去长松院给老夫人请安。 这一次,点名了让红缨跟着。 红缨有些欣喜若狂,她已经好些天不跟明澜进出了,她宁可带雪梨也不带她,流霜苑的丫鬟婆子都猜姑娘是不是打算让雪梨接替 她了,她正不知道怎么办好,姑娘又开始信任她了。 她哪里知道,碧珠和雪梨有事要出府,明澜是别无选择才带她去长松院的。 她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想尽办法哄明澜高兴,然而明澜兴致缺缺,只觉得她太聒噪了。 她进屋,顾音澜就道,“二姐姐怎么这么晚才来,莫不是给祖母准备的寿礼还没绣好,晚上熬夜了吧?” 明澜瞥了她一眼,道,“慢工出细活,明儿就是祖母寿辰了,给祖母准备的寿礼我怎么可能拖到今天才绣完?” 大太太坐在一旁,惋叹道,“实在没料到会下雪,这样的天气,实在不好意思送请帖让人来参加老夫人的寿宴,只能府里一群人 给您道贺了。” 老夫人也有些失望,明澜上前挨着她坐下道,“祖母长命百岁,往后寿宴大办的时候多着呢,错过一次不算什么,明年祖父父亲 叔伯他们都高升,寿宴办的更风光。” 一句话,就把老夫人给逗笑了,“就数你嘴甜。” 明澜咯咯笑道,“祖母,明澜不是嘴甜,说的都是真心话,不过寿宴虽然不大办,但这一场雪,咱们伯府应该多做些寿包给那些 穷苦百姓吃,给祖母添福添寿。” 老夫人点头笑着,大太太就道,“已经让大厨房做了,五百个,明儿一早就发出去。” 明澜眨巴两下眼睛,望了眼四太太,仿佛在说不是四婶管着大厨房吗,怎么是大伯母回话,难道她晚来了一会儿,管家权又回大 伯母手里头了吗? 四太太也来气了,处处抢她风头,都交出大厨房管家权了,还无时无刻不插手大厨房的事,拿她当摆设吗?! 明澜笑道,“五百是之前定的,大厨房忙着招呼宾客,只能做这么多,这一场大雪下了,还是五百个吗?” 四太太笑了,“怎么可能还是五百,是一千,你大伯母不管大厨房了,哪能知道的事无巨细啊。” 大太太眉头一凝,四太太给丫鬟使眼色,让她去大厨房传话,让她们再添五百个寿包,一个都不能少了。 明明是她当家做主,还敢帮着大太太算计她,就该让她们忙的脚不沾地。 大太太拳头紧握了一瞬,又笑道,“今儿不知道还有没有来登门求亲的,离王世子的气消了没有,老夫人寿宴虽然没发请帖,但 来往密切的也有几家,那可是不要请帖也会来贺寿的,到时候被当成是来提亲的,听小厮们一通胡诌,只怕真就当明澜许了人,将来 一传开,可就没人再登门了。” 一下雪,这些事传的都慢了,不然早传开了。 其实,当初明澜被离王世子救了,而且搂了腰的事,就是因为下雪才没有传开,否则哪还有人登门求亲呢,当时没传开,过了这 么久就不会再传了。 明澜望着大太太,咕噜道,“祖母寿辰在即,李总管都怕惹祖母不快,只把这事禀告娘亲知道,好悄无声息的解决了,没想到李 总管一番苦心,大伯母全然没有领会……。” 大太太脸一哏,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丫鬟,她这一说,倒成了她存心惹老夫人不高兴似的! 第一百三十章 缺钱 “好了,不要再提了。” 老夫人声音微冷,看大太太的眼神带了些不虞。 明澜的亲事被搅黄了,她和沐氏一样失望,沐氏比谁都急,她何必往人伤口上撒盐。 大太太还想问问是怎么解决的,现在也问不出来了。 看着大太太吃瘪,四太太心情很好,满脸都是笑容。 顾音澜狠狠的瞪了明澜一眼,挨着老夫人坐下,转移话题,笑闹了好一阵,老夫人乏了,她们方才告退。 出了长松院,明澜去幽兰苑待了半个时辰,想着碧珠和雪梨差不多该回来了,方才回去。 碧珠先回来,而且是空着手回来的,明澜见了蹙眉,“东西呢?” 碧珠摇头,“还没有绣好,之前一色线断了货,因为下雪,两天才送到,耽误了时间,绣娘答应今晚赶工,明儿亲自送来,不会 耽误姑娘的事,另外为了赔礼,少收姑娘五十两银子。” 锦绣坊这样办事,实在叫人心暖,左右明天能送到,明澜就没说什么了。 幸好她有两手准备,就算耽误了也不怕。 雪梨回来的晚些,不过绣屏做的精致,双面绣的贺寿仙桃远远看去就像是真的似的,雪梨这吃货看着都嘴馋的直咽口水了。 让雪梨把绣屏拿下去,碧珠才道,“姑娘,奴婢问了静园小厮,他们说楚大少爷没事,姑娘不用担心……。” “我哪里担心了?”明澜瞪了碧珠道。 碧珠嘴角抽抽,她是姑娘的贴身丫鬟,和她还有什么好隐瞒的啊,担不担心她都看在眼里好么? 知道明澜嘴皮薄,碧珠就没说了。 明澜让碧珠拿了银票去还楚离,本来昨天他来,应该当面还他然后道谢的,结果一时间给忘记了。 碧珠只好再跑一趟了,只是银票没能送出去,又原样带了回来。 明澜略失望,道,“既然人不在,那就下次再送吧。” 碧珠嘴角抽抽,她没说楚大少爷不在静园啊,“他在。” “……那你还把银票带回来?”明澜问道。 “楚大少爷说让你亲自去还,”碧珠也不懂为什么要她家姑娘亲自去还,再亲自去,不也还是那几张银票么,天寒地冻的,姑娘 昨儿又失了那么多血,他还派暗卫送了血燕窝来,怎么过了一夜,就不知道心疼人了,他翻墙多容易的事啊! 明澜不说话,碧珠就道,“姑娘,楚大少爷还等着呢……。” 第91节 “让他等着就是了!” “啊,姑娘不去?” 去什么去,她又不会翻墙,天寒地冻的,就算她想去,也得有婆子敢随便放她出府吧! 到时候身后跟着一堆丫鬟小厮,寸步不离的,让她怎么解释? “等雪融化了再去!” 说完,明澜还哼了一声,“要是这段时间他缺钱用了才好,我看他来不来取!” 碧珠,“……。” 得,姑娘使小性了,能随随便便就借四万两给姑娘,随随便便就买一大宅子,像是缺钱用的人么? 让碧珠把银票拿下去收好,明澜就继续看书了。 再说静园,楚离一直等明澜去,一等再等,明澜迟迟没去,他就没什么耐心了。 暗卫站在一旁,道,“这时辰,顾二姑娘应该不会来了,爷想见她,不如自己去……。”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谁想见她了?” 暗卫嘴角轻抽,看着自家爷手里那本被拿倒了将近半个时辰,没翻一页的书,心道,他又不眼瞎。 不就是去了两趟没见到人没说上话么,再跑第三趟怎么了? 不过顾二姑娘确实不同寻常,失血那么多,不卧床歇养,还去给长辈请安,这就算了,她还玩雪团子,实在不知道爱惜身子,不 然爷也不会故意刁难她。 想到明澜认得他,暗卫忍不住道,“顾二姑娘知道属下是世子爷身边的人。” 她梦里见过的人还真是不少,想到那一声娶王妃,楚离眸光就黯淡了下去。 “爷?”见楚离不说话,暗卫唤道。 “以后你别在她跟前露脸了。” “……是。” 转眼,就到老夫人寿辰这一天了。 早早的明澜就醒了,挑了身崭新的裙裳,化了淡妆,用了一碗红米粥,就去长松院了。 虽然寿宴不大办了,但是长松院内还是布置的很喜庆,正堂内大红描金寿字苍劲有力,左右两边及下方有一百个形态各异的寿字 ,乃四位老爷亲笔写的,表示对老夫人的一片孝心。 两旁供着福、禄、寿三星,桌子上则摆放着寿酒、寿面、寿鱼、寿桃……尤其寿糕,堆的高高的,仿佛一座小山,正应了那句寿 比南山高。 几位太太忙着吩咐丫鬟小厮把桌椅摆好,如果不是知道这是长松院正堂,明澜还以为走错地方了。 本来寿堂另设在别处,燃烛结彩,大家一边喝寿酒,一边看戏,但是天太冷了,老夫人年纪大了,就不折腾了,等开春了,再请 戏班子进府热闹也一样。 正忙着呢,丫鬟进来禀告,“大姑奶奶、二姑奶奶回门了。” 三太太一听,就笑道,“我去前院迎她们。” 老夫人寿辰,出嫁的姑奶奶肯定是要回来贺寿的,不仅她们回来,还有外孙儿、外孙女一个都不能少。 二姑奶奶膝下只有一女蒋嘉贞,大姑奶奶却是儿女双全,儿子陆明成,女儿陆明珠。 一进屋,陆明珠就看见明澜了,脸上挂着甜腻笑容,过来拍明澜的肩膀,明澜回头,却没瞧见人,她躲另外一侧,又拍她肩膀, 咯咯笑道,“我在这儿呢。” 明澜嗔了她好几眼,“一回来就捉弄我,讨打。” “哎呀,二姐姐最好了,才舍不得打我呢,”她摇着明澜的手撒娇。 陆明珠比明澜只小三个月,性子活乏,尤其是脸上带着笑,谁见了都喜欢。 那边大姑奶奶则和沐氏说话,惭愧道,“二哥高升,碰巧我身子不适,也没回来道贺。” 她虽未回来,但是贺礼却是建安伯亲自送来的,比她单独回府还给足的脸面,况且沐氏和她关系最好,这些虚礼岂会放在心上? 第一百三十一章 寿宴(月票570加更) 其实大姑奶奶出嫁后就很少回门,她是沐氏保媒牵线的,虽然嫁的不如二姑奶奶好,但是现在比二姑奶奶风光多了,老夫人看见 她,就想到二姑奶奶的不幸,再加上沐氏没能生儿子,她不常回门也是为沐氏考虑。 这些事,沐氏岂会不懂,她心里头跟明镜似的呢。 大姑奶奶难得回来,两人就到一旁闲聊去了,陆明珠则陪明澜说话,倒是陆明成站在一旁,颇显得尴尬,好歹来一个人招呼一下 他啊,他怎么觉得自己快成木头桩子了? 明澜和陆明珠有说有笑,感觉到总有人看她,她回头就瞧见沐氏和大姑奶奶在看她,沐氏一脸笑容,看看她又看看陆明成,那样 子看的明澜心咯噔一下跳了。 脑子里闪出来两个字:完了。 明澜一脸的生不如死,祖母寿宴喜庆日子,就不能让她放松一天啊啊啊! 如明澜所料,她又被人惦记上了,大姑奶奶感激沐氏,今儿回府,昨天还特地派了人回来打听,府里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事,她 也好避开点儿,省的说错了话,惹人不快。 这不,明澜亲事被人搅黄的事是伯府最大的事了,大姑奶奶方才和沐氏就是聊这事,两人无话不谈,沐氏有心把明澜许给沐礼的 事也说了,只是姑血不还家这事她还不清楚,打算先问问再说。 大姑奶奶就笑道,“建安伯府可没这样的家规。” 言外之意,如果明澜和沐礼的亲事碍于家规成不了,那她就要明澜做她儿媳妇,陆明成也是沐氏看着长大的,虽然没有沐礼那么 疼明澜,但也不差,知根知底,站在一处也般配。 明澜扶额,两眼直望天花板,然后就看到天花板上一道暗影闪过去。 她眼睛眨巴两下,是她看花眼了吗? 她怎么觉得那是一道人影? 眸光在屋子里扫了两圈,没见到人,她就真当自己是看错了。 再说那道黑影如鬼魅一般回了静园,把看到的和楚离一说,某男漂亮的剑眉顿时拧成了一团麻花。 她到底有多少表哥! 这边沐表哥还没有解决,又来一个陆表哥虎视眈眈。 “爷,先下手为强啊!” 暗卫心急的很,没办法,谁让人家表哥太多了,能搅黄了其他人,搅黄不了表哥啊。 老夫人过寿辰,就算不大办,沐阳侯府也会派人来道贺的,极有可能来的就是沐阳侯自己,别在寿宴上将亲事定了,暗卫不放心 ,要去盯着点儿,结果沐阳侯还没来,就听到这一出,还险些被顾二姑娘发现。 “爷,建安伯世子和二姑娘有说有笑,远看去,就像是一对璧人。” 如果建安伯世子陆明成听到这话,绝对会揪着他衣领子骂了:眼瞎啊,站那里半天没人搭理,他是怎么看出来有说有笑的! 也是难为暗卫了,为了刺激某位爷,不得已说些子虚乌有的话。 楚离沉默,深邃的眸底晦暗莫名。 长松院内,欢笑热闹。 树上积雪堆砌,寒风冷冽,本以为一家人闹热一番就算了,没想到来道贺的宾客还真不少。 首先是几位太太的娘家人,无一例外都来了。 还有老太爷的几位门生,几位老爷在官场上关系好的同僚也前来道贺了,四太太赶紧让人添桌子,让大厨房备好美酒佳肴。 大老爷朝那些大人拱手笑道,“这么冷的天,几位大人还给面子来我伯府,实在是太客气了,快请上座。” “老夫人寿宴,我们怎么能不来凑个热闹,顺带沾点老寿星的福气?” 差不多时辰了,大太太才进内屋扶着老夫人出来,一身五福捧寿的衣裳,衬的她越发慈眉善目。 老夫人一坐下,大家就起身道贺,齐声道,“恭祝顾老夫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老夫人笑容满面,半年前,老太爷过寿,都没这样热闹,来道贺的宾客越多,就代表伯府越兴旺,前程似锦。 老太爷坐在一旁都有些恍惚,几时起,伯府从一滩死水开始泛起水花来了? 道贺完,然后坐下,看伯府小辈给老夫人贺寿,这是寿宴的重点。 先是大老爷大太太,然后沐氏和顾涉,再是三老爷三太太和四老爷四太太,等他们贺寿完,再出嫁的姑奶奶…… 本来二姑奶奶道贺完,就该轮到顾容澜和义安侯世子了,但是顾容澜病逝,义安侯府压根就没派人来,只让管家送了份贺礼来。 明澜觉得义安侯府这么做,明摆着是激怒伯府,回头义安侯世子续弦,伯府就不会派人去道贺了。 不来没关系,要是真来了,只会给人添堵,顾绍业和宋媛跪下给老夫人贺寿,将准备的寿礼送上。 他成家立室,所以单独贺寿,一会儿明澜她们这些未嫁的孙儿孙女则一起跪下,乌拉拉一群,真应了那句儿孙满堂。 老夫人笑的合不拢嘴。 正在兴头上呢,突然一声尖叫传来,让老夫人的笑容凝滞了两分。 那声音不算大,但屋子有些安静,就格外的响亮了。 而且这声音还有些耳熟,是碧珠的声音。 明澜心往上一提,碧珠不是这么没分寸的人,别是出了什么事才好,她转身回头就看到碧珠一脸心急如焚的样子,她快步走过去 ,问道,“出什么事了?” 碧珠想死的心都有了,满脸通红,拉着明澜到一旁,把遮盖她准备寿礼的红绸掀开,明澜脸就阴沉了下去。 她准备的双面绣蟠桃绣屏已经变的面目全非了,上面一个个星星点点的小洞是火灼烧出来的。 第92节 “怎么会这样?”明澜咬牙。 碧珠摇头,“奴婢也不知道,奴婢端着绣帕站了会儿,嗅到一股子烧焦的味道,掀开一看,就这样了……。” 她就是吓着了,才叫出声来,她肯定惹恼老夫人了,碧珠想哭。 不过现在不是哭的时候,这样的寿礼还怎么送上去啊,没得把老夫人活活气死,碧珠急道,“姑娘,轮到你贺寿了,现在该怎么 办?” 别问她怎么办啊,她要知道怎么办就好了,“锦绣坊东西送来了没有?” 碧珠摇头,“还没有。” “你快去问问。” 碧珠没敢耽搁,赶紧出门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姑血 那边,顾绍业和宋媛已经送完贺礼起身了,明澜拳头握的紧紧的,想杀人的心都有了,这寿礼她花了那么多心血,一针一线绣出 来的,竟然被人给毁了! 那边,顾音澜看过来,道,“二姐姐,你还磨蹭什么呢!” 未嫁的孙女儿中她最大,她是第一个贺寿的,她躲不掉。 明澜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她率先跪下,然后顾音澜她们随后,一起给老夫人磕头。 等直起身子,明澜就为难了,她大概是唯一一个给长辈贺寿却没有寿礼的,这是对祖母的大不敬,回头传扬开,她名声就完了, 对长辈都如此敷衍,还有教养可言吗? 老夫人坐在那里,看着她,等着她把寿礼送上,老实说,这么多孙女儿,她最期待的还是明澜的。 明澜没说话,顾音澜就催了,“二姐姐,你倒是快些啊,那么多人瞧着呢!” 明澜拳头一握,仰头望着老夫人道,“祖母,孙女儿给您谱了一首曲子贺寿……。” 话音刚落,外面碧珠跑过来,把锦盒递给明澜。 明澜,“……。” 等她说完了才回来,还能不能再坑一点啊! 明澜接了锦盒,来不及看一眼,就双手奉上。 念夏赶紧接了,大家都以为那锦盒里装的是曲谱,老夫人有些迫不及待了,她的孙女儿竟然还会谱曲,她可从未听说过。 只是这锦盒装曲谱是不是太大了点儿? “快打开瞧瞧,”老夫人笑道。 念夏赶紧把锦盒打开,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给老夫人看。 里面是一幅绣品,念夏缓缓展开,才看到一半,老太爷已经起身了,从念夏手里接了绣画。 就冲老太爷这反应,明澜就大松一口气了。 老太爷接了绣画,望着老夫人道,“这绣的好像是你我年轻时初遇的场景?” 听老太爷说这话,老夫人脑海里就浮现出那年花灯节,她带着丫鬟赏花灯,猜灯谜时和老太爷不期而遇的情形,和画上一般无二 。 想起往事,而且老太爷先想起来的,老夫人心里就像是吃了蜜糖一般甜,笑道,“这孩子,是谁告诉她我们年轻时相遇的情形的 ,你说的?” 老太爷失笑,“我怎么会跟明澜一个小辈说这事。” 老夫人就诧异了,她也没说过啊,她望着明澜,用眼神询问,明澜嗡了声音道,“怎么知道的是秘密,不能告诉祖母。” “这孩子……。” 老夫人一脸宠溺。 顾音澜见老夫人脸上都笑出花来了,可见对这份寿礼有多喜欢了,尤其这份寿礼还是双面绣的,不论是心意还是精细程度,都不 是她能比的。 顾音澜气的一口银牙险些咬碎,又不能当众戳破她这寿礼是锦绣坊绣的,就算是那又如何,至少这画是她画的吧,况且大老爷他 们准备的寿礼哪个不是买的,只是她们小辈没钱才自己亲手绣,明澜没钱吗? 她比谁都有钱! 想起明澜坐拥十几万两银子,顾音澜就妒忌的发狂,她一忍再忍,努力维持笑容道,“二姐姐不是谱曲贺寿吗,怎么送的却是这 个?” 明澜脸颊微红道,“这么多宾客在呢,我那点小伎俩就不拿出来献丑了,回头我再弹给祖母听,你赶紧把寿礼献上吧。” 言外之意,如果只是一家人在,她就弹奏了,现在来了这么多宾客,她害羞了。 明澜这样说,那些宾客笑道,“二姑娘太谦虚了。” 老夫人相信明澜既然敢说,那就有所准备,便笑道,“待会儿你不妨弹奏一曲助兴。” 明澜红着脸应了,能怎么办呢,话都说出去了,总不能说是逗祖母,只为了给她一个惊喜吧? 接下来就是顾音澜她们送寿礼了,有明澜这份寿礼挡在前面,就仿佛是耀眼的夜明珠,她们的寿礼就显得中规中矩平平无奇了。 等贺寿完,然后才起身,等站到一旁时,碧珠一脸崇拜道,“姑娘,你是不是早料到会被人算计,所以才做了两手准备?” 明澜,“……。” 她扶额。 这可能吗? 如果她知道这么多天的心血最后会付诸东流,她还会那么尽心尽力的绣吗?她早偷懒了。 那份绣图,她是纯粹拿来讨祖母欢心的,让祖母挂在屋子里,只要看到就会想起她这个孙女儿乖巧懂事,多疼她些,然后爱屋及 乌多疼她娘和云澜,仅此而已。 顾如澜凑过来,好奇道,“二姐姐准备的寿礼不是蟠桃吗,怎么变成了这个?” 明澜就道,“那份寿礼被毁了。” “啊?”顾如澜惊讶。 明澜深呼一口气,道,“这事等寿宴过后再说吧。” 家丑不可外扬,这么多宾客在呢。 明澜吩咐碧珠去把她的琴抱来,许久没弹琴了,别生疏出丑才好。 不过最后琴是抱来了,但是她并没有弹奏,正堂就这么大,几张桌子一摆,就没什么空地儿了,四下又摆了炭炉,怕磕着碰着, 站了丫鬟守着,根本就腾不出一块地儿给她弹琴,也就不了了之了。 半个时辰后,宴席就散了。 天公不作美,飘起了雪花,怕路上积雪厚了不宜行走,所以宴席没有拖延,不然听听戏文,看看杂耍,一顿饭能吃一两个时辰。 明澜跟在沐氏身后送宾客离开,等回来时,她问道,“娘,你问舅舅了吗?” 沐氏嗔了她一眼,就那么怕嫁给他表哥不成。 “问了。” “有这条家规吧?” “没有这回事。” 明澜额头一紧,怎么可能呢? 见沐氏抬手戳她脑门,明澜才回过神来,跺脚道,“娘,你骗我!” “你这样,要是叫你舅舅和表哥知道,该恼了,”沐氏佯装生气道。 明澜揉着脑门,扶着沐氏回长松院,一进屋,就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 老太爷脸上有怒气,明澜眼睛眨巴两下,问顾如澜道,“祖父怎么生气了?” 顾如澜小声道,“祖父在生二姑奶奶的气呢,方才下雪,大家聊到炭火,说炭火价格大涨,二姑母就说回头送几马车给她们,方 才那些夫人走后,二姑母急着走,就跟祖母一说,还让二姐姐你多给她送几马车去,她怕冷,然后祖父就生气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腰疼 真的,没见过二姑母这样的,那些炭火是二姐姐的,是二房的。 她一个出嫁了十几年的姑奶奶,居然也敢替二房做决定,还特别的大方,一人几马车,送人东西这样的事,难道二伯父二伯母不 会,用的着她蹿在前头? 更重要的是,二姑奶奶还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她很理直气壮,“二嫂庄子上屯了那么多木炭,送点给别人又能怎么样,娘办寿宴 ,外头下雪,他们还来贺寿,这份情意比什么都重要。” 听听这话,牛都能被她给气死。 上回她就代替伯府答应让义安侯世子迎娶周姑娘一事,这回又是。 这毛病,当真是惯出来的。 沐氏上前,冷笑道,“今儿是老夫人寿宴,一家人团聚本该高高兴兴的,不该说些毁气氛的话,但有些话我实在忍不住了,这么 一大家子都在陪宾客,外头下雪,我们也都长了眼睛看见了,唯独二姑奶奶你爽快说送人木炭,倒显得我们偌大一伯府人都不及你一 个出了嫁的姑奶奶会做人出手阔绰。 是,庄子上是屯了不少木炭,但那是下雪之前,这些天,庄子上的人进进出出,木炭都卖了个七七八八了,剩下的也全都定了出 去,除去借的钱,明澜孝敬老太爷老夫人一人两万两,我和她爹一人两万两,你觉得庄子上还有多少木炭在? 第93节 今儿亲自来道贺的就有十几人,这些人一人送几马车,那些派了管家来送贺礼的,我伯府好意思厚此薄彼?你好意思只送些普通 木炭,不添些银霜炭?这么送下来,你知道要搭进去多少?! 更何况庄子上如今只剩些木炭渣子了,其他的木炭都定出去了,要是毁约的话,要五倍赔偿,二姑奶奶上下嘴皮一掀,木炭几马 车几马车的送,我和明澜可没有答应,你自己想办法送吧!” 上回她插手义安侯府的事,沐氏就不满了,她还变本加厉了起来,不一棍子将她这毛病治好了,十有八九还有下次。 没几天义安侯世子就要娶填房了,这么急的娶妻,她心里能没点怀疑? 到时候世子夫人进了门,传出喜脉来,她还能登门要人把孩子打掉吗? 那是一条人命! 除非她不要名声了! 沐氏一番话说的很重,二姑奶奶脸色铁青,大太太站出来打圆场道,“二弟妹这话说重了,二姑奶奶也是为了我们伯府好……。 ” 她话还没说完,沐氏就打断她道,“既然是为了伯府好,而不是为了我们二房,这木炭若是执意要送,就从公中拿钱送吧,送多 少我都不管。” 这下,大太太脸色也难看了。 有些人,不涉及她的利益,话说的那叫一个漂亮,反正损失的又不是她,还彰显了她的大度,可是公中关乎四房利益,她向来把 伯府当成是她私有的,将来分家,公中一大半产业都是她的。 让她答应从公中买炭送人,大太太会答应有鬼了。 “这一场雪,二房挣了个盆满钵满,却要公中破费,”大太太不悦道,“如果不是庄子上有炭,二姑奶奶也不会说木炭送人的话 。” “照大嫂这意思,二姑奶奶没错,该遭埋怨的是我和明澜了?” 明澜是适合补了一句,“娘,我腰疼……。” 这么争吵的气氛下,她一句腰疼,顾如澜直接破功了。 二伯母说了半天,还不及二姐姐一句站着说话不腰疼来的厉害。 那边,老太爷嘴角都抽了,他这孙女儿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他望着明澜道,“这事,你说说看该怎么办?” 明澜努嘴道,“自然是一人做事一人当啊,上回二姑母替义安侯府说情,娘亲就看在祖母的面子上勉为其难的答应了,当时祖母 还呵斥二姑母了……。” 不过显然啊,祖母的呵斥没管用,但凡听进去一星半点,也不至于会做这么蠢的事。 这回还想她们帮着收拾烂摊子? 那她只有三个字:不可能。 明澜一口回绝,老太爷脸上都有些挂不住,蒋嘉贞瞪了她道,“我娘这么做都是为了伯府好!” 明澜看着她,笑道,“二姑母这么做为了谁好,我是不知道,反正不是为了我好,连沐阳侯府,我一块木炭都没有送,我娘也说 了,真为了伯府好,就从公中拿钱买了木炭去送,我们二房不会反对,你只要说服大伯母她们就行了。” 说完,明澜在心底补充了一句:就是借你们几张嘴,也说服不动大太太。 明澜就抱着看热闹的心,二姑奶奶大概也知道说服大太太很难,沐氏和明澜也不好说话,就打算找顾涉了。 但是眼睛找了一圈,都没看到顾涉的人。 明澜想笑,想找父亲帮忙? 可惜找晚了点儿,父亲早溜了。 她看着他溜的…… 一边是妻女,一边是胞妹,他帮谁都不合适,帮一方势必会得罪另一翻,干脆来个眼不见为净。 娘亲这些年温和好说话,那是因为她觉得没能给父亲生下嫡子,亏欠了他,不代表谁都能爬到她头上作威作福。 顾涉不在,二姑奶奶又望着大老爷,但是大老爷当没看见。 然后,蒋嘉贞见她娘左右不是人,就装肚子疼,二姑奶奶担忧她,要赶紧回府,打算来个逃之夭夭。 这样的小把戏,老太爷真心看不上眼,他正要说话,老夫人先一步道,“寿宴办完了,都散了吧。” 毕竟是她亲生女儿,让老太爷当着一众小辈的面数落,她心疼。 但是一再犯错,不敲打不行了。 明澜就扶着沐氏走了,出了长松院,沐氏叹道,“庄子上可还有木炭?” 明澜望着沐氏,道,“我也不知道有多少,但应该不多了。” 还有就好,老夫人和老太爷都是爱面子的人,放出去的话,不可能轻易食言的。 明澜把沐氏送回幽兰苑,老太爷就派人来把明澜叫了去,他道,“你二姑母这次做的不对,祖父已经数落过她了,她会派人送三 千两银子来,算是赔罪,以后肯定不敢再乱说话了,但那些前来道贺的宾客都知道伯府会送他们木炭,这事……。” 第一百三十四章 劫匪 明澜望着老太爷道,“祖父,这事我不能轻易答应您,我要问过刘管事的才知道庄子上还有多少木炭,万一答应了我做不到怎么 办?” 碧珠站在一旁,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摸不透姑娘在想什么,一出手送出去八万两都不带皱眉头的,怎么一点小钱上反倒斤斤 计较起来了? 何不大大方方的答应了,也省的惹老夫人不快? 的确,明澜大头都送出去了,委实不应该揪着点小事不放,但她就是见不惯别人来安排她,一而再再而三,泥人都有三分气了, 她坚决不惯她们这样的臭毛病。 这事错在二姑奶奶,明澜也退了一步了,老太爷点头道,“等你问了刘管事的再说也不迟,累了一天了,回去好好歇着吧。” 但是明澜没有走,她从碧珠手里接了托盘,把绣着蟠桃的绣品送到老太爷跟前,道,“祖父,先前送给祖母的寿礼是我让锦绣坊 绣的,这一幅是我亲手绣的,早上看的时候还是好好的,方才送贺礼时,碧珠尖叫是因为绣屏冒火星她惊着了……。” 明澜把绣品打开给老太爷过目。 老太爷眉头拧成川字,府里的内斗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好在明澜乖巧懂事识大体,没有当场闹起来,让人看伯府的笑话,他就 说她迟迟不把贺礼送上,还几次欲言又止,丫鬟不懂事冒冒失失尖叫又把贺礼送上,原来如此。 本来内院的事,应该禀告老夫人的,但是她今儿过寿,方才因为二姑奶奶闹的不愉快了,不想再拿这事去惹她不快。 “这事我知道了,祖父会让人去查。” 明澜点点头,这才退出书房,出了门,明澜就让碧珠去庄子上一趟,不用吩咐什么,这丫鬟比她更看重钱财,赔钱的事她不会干 的。 碧珠不辞辛苦,跑庄子上去,看到一个漂亮庄子到处乌漆嘛黑,碧珠心肝肺都疼了。 大雪飘飘,那些小厮背木炭起劲的很,灰头土脸的,实在好笑。 但是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木炭真如姑娘所说卖的七七八八就剩一点碎木炭了…… 碧珠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哭好,没敢耽搁,又坐马车赶回来了。 把庄子上的事和明澜一说,然后道,“好点的木炭只剩差不多十马车了,碎的木炭渣子倒是有不少,但是是给那些穷苦百姓备着 的……。” 可以说,就没有给她挥霍的木炭了。 第二天,明澜冒雪去前院见老太爷,如实禀告他知道,其实不用明澜禀告,昨天老太爷就知道了,送碧珠去的车夫是李总管的心 腹,碧珠问刘管事的话,小厮听得一清二楚。 老太爷失望之余,又很欣慰,明澜是真的关心那些穷苦百姓,这些天送了不少木炭给他们用,做了好事,还不留名。 “这事该怎么圆过去?”老太爷犯难。 明澜努嘴,为自己的心软懊恼,她道,“我花了一晚上想了个既不用送木炭,又能把二姑母承诺的事圆过去,不损害伯府名声的 办法,但二姑母的那三千两还要给我。” 老太爷,“……。” 没有犹豫,老太爷把二姑奶奶送来的三千两银票给明澜了。 他这孙女儿拧的很,两万两银子送的不皱眉,三千两反倒拗上了。 拿了银票,出了书房,明澜在碧珠耳边低语了几句,碧珠接了银票就闪人了。 碧珠先去米铺买了三千两银子的大米,让人送庄子上去,又去庄子上给刘管事的传了话,把大米和木炭装好马车,浩浩汤汤五六 十马车,明天一大清早就送到伯府来。 但是不是真送,只是做个样子,再让刘管事的找几个可靠小厮装成穷苦百姓,明天拿了木棍把那几十马车给劫了,在巡城兵发现 之前,赶紧把木炭和大米给那些穷苦百姓分分…… 左右木炭原就是给他们的,装装样子而已,而她要的是这件事闹大,越大越好,庄子上往伯府送木炭,但是一大清早被人给劫了 ,没了木炭,自然就没法送人了…… 而且这一场大雪,让她名利双收遭人羡慕妒忌恨了,如此一来,她就不用担个良善之名了,也算是给她减轻了一点负担吧。 刘管事办事麻溜,第二天明澜起床,粮食和木炭遭劫的事就传遍伯府了。 而且戏演的很逼真,除了老太爷、老夫人还有碧珠,其他人全都骗过去了,没办法,小厮脸上那淤青是真的,严重的鼻青脸肿胳 膊脱臼。 刘管事为办事不利请罪,当然,所有人中他伤的最重,眼睛都青了一只,都快睁不开了,那叫一个惨啊。 明澜见了,下意识的以为是真遇到劫匪了。 第94节 她忍不住扶额,望着刘管事,用眼神道:作假而已,不用下手这么狠吧? 刘管事都不敢看那些小厮了,是有些狠了,但是没办法啊,他老实了一辈子,从来没干过这样的事,总担心会被人看出端倪来… …左右只是些皮外伤,多歇养些时日就好了。 这谋算,这演技,老太爷和老夫人面面相觑,哭笑不得。 然后,关于伯府被劫一事,很快传遍京都了,毕竟是天子脚下发生抢劫一事,想不轰动都难,而且靖宁伯府买炭发了笔横财的事 大家都有所耳闻,心里头羡慕嫉妒恨着呢,伯府遭殃,大家心里头痛快。 尤其背后还有人说伯府被劫,就是因为假仁假义,每天送一点大米和木炭,并非是真关心那些百姓,只为博个贤名而已,有人看 不过眼了,才把几十马车的木炭和粮食劫了,分分给那些穷苦百姓,好让伯府瞧瞧什么是装模作样,什么是真正的大方。 说的还挺像那么回事的,就是雪梨不知情,当着明澜的面把那劫匪骂的狗血喷头,骂的明澜嘴角抽抽。 “好了,别骂了,左右那些木炭和大米最后都到了那些百姓手里头,总归是好事一桩,”碧珠忍不住了,宽慰雪梨道。 雪梨嘴撅的都能挂油壶了,“要不是粮食和大米都给了那些百姓,我就不会骂的这么轻松了,本来姑娘能得个好名声,现在全都 被毁了!想想我就气不顺!” 别气不顺了,毁姑娘好名声的是姑娘自己,她不要良善名声能怎么办呢…… 第一百三十五章 大方(求月票) 这事过了两天才消停下来,而且是老夫人下令不许再议论此事的,二姑奶奶掏了三千两,结果木炭被劫,伯府不送了。 她气不过来指责明澜办事不利,言外之意是要明澜把银子还她,但是她还没见到明澜,就被老夫人先骂了一顿,明澜帮她善后, 她还好意思指责她,勒令不许任何人再议论此事。 这事就到此为止了。 倒是另外一件事让明澜不快,那就是绣品被毁的事,绣屏为什么被烧查出来了,是因为绣屏上被人抹了磷粉,屋子里烧了炭盆闷 热,磷粉燃烧就把绣屏给毁了,但是磷粉是谁抹上去的就不得而知了。 查了几天都没查出结果来,只怕最后也是无疾而终,但谁要算计她也猜的出来几分。 转眼,就到义安侯世子迎娶周姑娘进门这一天了。 义安侯府送了请帖来一事,老夫人她们都知道,但是她们不知道的是沐氏打算亲自去义安侯府道贺,她提这事的时候,老夫人都 怔住了,还以为自己听岔了,“你要去义安侯府送贺礼?” 要不是离的有点远,老夫人都要伸手摸沐氏的额头,怀疑她是不是病糊涂了。 周姑娘那么对待茂哥儿,明澜赏了她那么多巴掌,伯府同意她给茂哥儿做继母是她保证半年之内不能怀身孕为条件,可以说是相 见两相厌,这大冷天的,又不是身子骨特别好,何必去凑这份热闹。 沐氏道,“我本也不想去,但思来想去,还是去一趟吧,伯府都大方了,何不大方到底?” 沐氏不怕去受气,老夫人也就不拦着了。 明澜要跟去,老夫人没同意,她性子燥的很,别在人喜宴上吵起来就不好了。 明澜再三保证都没有用,老夫人就是不松口,再加上沐氏也怕天冷明澜受冻不让她跟去,两座大山压下来,明澜只好去幽兰苑陪 茂哥儿和教顾云澜读书了。 但顾云澜并不乐意见到明澜,好不容易娘亲出府了,她能无法无天了,二姐姐又来,她和娘亲一样严厉,顾云澜的嘴都恨不得翘 天上去了。 明澜见了,就道,“就这么不乐意见到二姐姐?” 顾云澜噘嘴,“我想吃糖人,娘不让,我想玩秋千,娘不让,我想放纸鸢,娘还是不让,好不容易娘出府了,我能痛痛快快玩一 会儿,二姐姐你又来了……。” 那抱怨委屈的语气,就差一句你让我怎么喜欢的起来啊。 听着是挺委屈的,明澜失笑,“我让丫鬟去给你买糖人,但是秋千不能玩,外头冷,荡起来全是风,玩一会儿,只怕要在床上躺 两天,你愿意?” “……不愿意。” 顾云澜咕噜一声,又道,“那总能放风筝吧,我昨儿还瞧见有人放风筝了。” 那弯弯的眸子闪亮晶晶的,要是明澜不答应,估计就直接哭了,明澜道,“让丫鬟给你放纸鸢可以,你不能自己玩。” 顾云澜撅着嘴,不能自己玩,那有什么好玩的,但这是明澜给的底线了,顾云澜胳膊拧不过大腿,只能答应了,就这,还是在读 半个时辰书,背会一首诗,外加认得十个字后。 顾云澜几乎是泪眼汪汪的把书读完了,那神情,明澜都怕自己背过身,她就把书给啃了泄愤。 她是真不喜欢读书,也是真的喜欢玩,一刻也闲不住,吃糖人的功夫,还用木棍帮丫鬟拍打树上的积雪,玩的不亦乐乎,被明澜 发现雪往她脖子里钻,怕明澜不让她玩了,死活说没有是她看错了。 真的是拿她一点辄都没有。 到了午时,又不肯好好吃饭,茂哥儿都比她听话的多,明澜喂饭,他就乖乖的吃。 “不吃饭,打屁屁。” 茂哥儿小人儿拍着桌子道。 这是学沐氏的,学的还惟妙惟肖,笑的丫鬟东倒西歪。 顾云澜瞪了他,叉腰道,“你再说一遍,你要打谁屁屁?” “九姨姨不乖,打九姨姨屁屁。” 顾云澜呲牙咧嘴,虽然顽皮,还是很怕被茂哥儿笑话的,怎么说她也是长辈,娘说过被小辈笑话是件很丢人的事,脸都发烫了。 端起碗,埋头扒拉,然后把空碗给茂哥儿看,“我吃完了,你不听话,我打你屁屁。” 说着,把碗放下,道,“我吃完了,我要去放风筝了。” 话音未落,人一溜烟跑远了,生怕沐氏回来了就不许她玩了。 赵妈妈连忙让丫鬟跟上,唯恐她乱蹦乱跳摔了。 等喂茂哥儿吃完,明澜才上桌吃饭,本来奶娘能喂的,明澜没让。 她吃饭,茂哥儿就在一旁玩,等她吃完,小家伙都哈欠连天了,奶娘要抱他下去睡觉,他就往明澜膝盖上爬,明澜抱了一会儿, 就在她怀里头睡着了。 让奶娘抱下去后,明澜才去找云澜,她嫌弃院子太小,纸鸢飞不高,去花园玩了,有丫鬟跟着倒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再高一点儿,再高一点儿!” 花园内,顾云澜兴致勃勃,手舞足蹈的指挥着翡翠缓缓把线放开。 只是没一会儿,纸鸢突然就往下掉了。 等丫鬟追着纸鸢去找的时候,已经没有纸鸢的影子了。 “明明就是往这边掉的,去哪儿了?” 丫鬟四下张望,顾云澜眼眶都急红了,那是她最喜欢的纸鸢了。 找了半天没找到,她就真忍不住哭了。 翡翠自责不已,和几个丫鬟差点没把花园翻过来,就是不见纸鸢。 倒是前院一丫鬟快步过来道,“静园小厮来问,他们又捡到一纸鸢,问是不是咱们伯府掉的?” 明澜无语,怎么又掉静园去了? 方才风筝飞的不算高,就算断了线,也飞不到静园啊,真是见鬼了。 碧珠望着明澜,道,“这一回,不会又要姑娘亲自去捡吧?” 明澜扶额,这不显而易见吗,都特地派人来告知了,却不把纸鸢一并送来,不是让她亲自去拿才怪了。 “去把银票拿来吧。” 既然去取纸鸢,银票就一并还了吧,虽然她很不乐意,但万一她不还银票,人家不给她纸鸢就太尴尬了。 碧珠屁颠屁颠回流霜苑把银票取了来。 第一百三十六章 还钱 明澜就借着要捡纸鸢的由头正大光明的出了伯府去静园还钱了。 然而……楚离并不在。 小厮们笑脸相迎,领着明澜去捡纸鸢,上回纸鸢是在屋顶上,这回还是,就是这么的巧合。 但不同的是,上回小厮们没帮忙,是明澜自己爬上去的,这回,小厮们态度截然不同,看到纸鸢就表态要帮她的忙。 碧珠连连道谢,小厮们去抬梯子来,然后…… 小厮们就尴尬了,梯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断了,怕明澜误会他们出尔反尔,小厮还把那断掉的梯子抬了来给明澜看。 真是屋漏偏逢连阴雨啊,小厮们都觉得活见鬼了,昨天用梯子时还好好的,今天就坏了。 没有梯子,不会武功的小厮们也没法帮忙了,明澜就更上不去了,碧珠道,“就没别的梯子了吗?” 这么大一府邸,少说也有五六个梯子才够用啊。 小厮轻咳一声,略尴尬道,“府里暂时就这一架梯子,还没来得及添置就下雪了……。” 话还没说完,有丫鬟惊喜道,“风大呢,估计不用梯子就能把纸鸢吹下来。” 的确,风有些大,能看到风吹着纸鸢在屋顶上翻滚,极有可能吹下来。 一群人望着屋顶,恨不得来一阵狂风把纸鸢吹下来。 等了好一会儿,就在纸鸢要掉下来时,一道黑影蹿上了屋顶,碧珠高兴坏了,那是楚少爷的人,他肯定是帮姑娘捡纸鸢的。 第95节 然而,护卫的举动惊的众人呆若木鸡。 只见护卫拿起了纸鸢,放到屋顶最高处,拿了块石头把纸鸢压住了,确定不会被风吹掉,然后才跃身下了屋顶。 明澜,“……。” 碧珠,“……。” 丫鬟、小厮,“……。” 护卫不苟言笑,但耳根微红,显示他有些心虚,毕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拖人后腿,但能怎么办呢,好不容易逮到个好机会让顾二 姑娘送上门来,偏爷不在,他怎么能轻易放顾二姑娘离开呢。 这纸鸢得来不易,是他用小石子弄断,亲自去靖宁伯府捡了拿回来放到屋顶上的,他容易么? 看着护卫,明澜望着屋顶上的纸鸢,用膝盖想也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了。 她已经无话可说了。 这绝对是在逼她还钱! 逼人还钱的办法见过不少,这一种她还是头一回见,长见识了。 简单霸道,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招了。 明澜把用信封装好的银票递给护卫,护卫不收,要是这银票他能代收,当初丫鬟送来就不会让她再带回去了,便道,“爷不在, 顾二姑娘进屋喝杯茶吧。” 明澜觉得她现在转身,估计护卫会把她扣下来,便打消了不要纸鸢转身走人的念头,等就等吧,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明澜往前走,碧珠忍不住道,“姑娘,九姑娘还等着纸鸢……。” 明澜顿住脚步,望着护卫道,“我可以等你家主子回来,但纸鸢是舍妹的,能否先送回去?” “可以。” 护卫纵身一跃,就把纸鸢取了下来。 明澜暗暗呲牙,迈步往前走。 护卫让人把纸鸢送回伯府,然后领着明澜去喝茶,不在正堂,而是书房。 他不能保证楚离很快会回来,在正堂干坐着忒无聊了点儿,书房有不少藏书,看书能打发时间,也没丫鬟来打扰。 进书房之后,护卫就道,“顾二姑娘且等着,我去找爷回来。” 不等明澜答应,护卫就闪人了。 碧珠很无语,伯府和静园只有一墙之隔,楚少爷更是熟门熟路了,有什么事翻墙就到了,用得着姑娘在这里等着吗? 而且,为了引姑娘来,还把纸鸢扣下,这样的做法,她想不通。 “为什么啊?”碧珠歪了脑袋问明澜。 明澜两眼一翻,有些无力道,“还能为什么,面子呗!” 碧珠望着明澜,不大明白她这话的意思,她实在没觉得楚少爷这样做是要面子啊,明明是在丢面子啊。 想到方才护卫说茶叶在博古架后,外头有热水,这是要她给姑娘泡茶啊,没见过这样待客的,居然还要客人自己泡茶,实在是失 礼至极,可转念一想,书房重地,居然敢让外人逗留,那么多丫鬟小厮,也不派两个人来看着,又显得很信任她们。 算了,还是给姑娘泡茶吧。 碧珠先去博古架后找茶具,看到一溜烟摆放齐整的茶叶罐子和上面写的字,她眼睛都亮了起来了。 姑娘屋子里只有两三种茶叶,楚少爷书房里居然有二十多种,这也太爱喝茶了点吧? 她挨个的看过去,看到一茶叶罐,她眼睛眨了眨,透过博古架问明澜道,“姑娘,太太赞不绝口的茶是不是叫龙团胜雪?” “是这个,”明澜回了一句,又问道,“怎么了?” 碧珠惊喜道,“楚少爷这里有诶,姑娘要不尝一杯?” 明澜正朝书桌走去,听到这话,她转了身,“他有龙团胜雪?” 碧珠点头如捣蒜。 明澜拧眉了,龙团胜雪是贡茶,而且是顶级的贡茶,整个皇宫一年也不过三斤,她前世活到二十二岁,也才喝过两次,楚离这里 居然有? 明澜不大相信,迈步走了过去,碧珠捧着茶罐给明澜瞧。 精致的茶罐里,装满了银丝水芽,是精选了上等熟芽,剔去叶子,仅存茶心一缕,光明莹洁,若银线然,细看仿佛有龙若隐若现 ,故号“龙团胜雪”。 竟真的是龙团胜雪。 这要不是得宠的臣子,连一杯都难喝到,这茶罐里少说也有二两了。 “那边还有许多奴婢没听过的茶,”碧珠道。 明澜走过去,一眼扫过去,内心震撼无比,都是贡茶。 除去龙团胜雪,还有顾渚紫笋、御苑玉芽、万寿龙芽、上林第一、云叶、雪英、蜀葵、金钱、玉华、寸金、碧涧、明月、无比寿 芽、万春银叶、蒙顶黄芽…… 明澜想起来一件事,前世进宫参加宴会,赵翌对皇上的茶赞不绝口,皇上问离王世子,这茶味道如何。 离王世子坐在那里,慵懒道,“凑合。” 赵皇后就不高兴了,赵翌夸茶好,同样的茶在他眼里却只能算凑合,这不明摆着说他的档次比赵翌高吗? 第一百三十七章 毒舌 赵皇后就怂恿皇上让赵翌和离王世子斗茶。 真正的雅士,闻香知茶,赵翌深谙此道,有时候茶泡的不好,他都不喝,让人重泡。 没人听说离王世子也擅长品茶,大多数时候看到他都是在饮酒。 但赵皇后激将,存心看他出丑,他应战了。 宫人泡了五十多杯茶来,只有茶汤,让赵翌和离王世子挨个品尝,然后说出名字来,又快又准者胜。 当时,两人的对决,看呆了多少人。 最后皇上使坏,让人把两种茶叶混在一起泡,赵翌败下阵来,离王世子尝出来了,皇上当时还笑道,“不愧是毒舌。” 能看茶汤,闻茶香就分辨出是什么茶,那必定都喝过,而且经常喝,离王世子有这么多好茶,明澜相信,可是楚少爷…… 明澜心底生两分怪异感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里是楚少爷的书房,她为什么会想到离王世子? 离王世子身份尊贵,这些贡品唾手可得,楚少爷身份也不差啊,况且贡品而已,听着挺厉害的,其实没有钱买不到的。 明澜在走神,碧珠麻溜的把茶泡上了,泡完了,才问道,“这龙团胜雪没看出特别稀罕来啊,很贵吗?” 明澜看着她端过来的茶,道,“就这一杯,值十两银子。” 碧珠手一晃,差点没把茶盏摔了。 十两银子啊…… 这是吃茶,还是吃银子呢? 碧珠连忙将茶盏放下了,唯恐摔了。 明澜倒没把一杯茶放在心上,她心急的是不应该在静园待太久,天知道楚离什么时候回来,这里不是她的书房,她看不进去书, 只能坐在那里发呆了,碧珠站在一旁。 明澜就道,“你也坐吧,还不知道要等多久呢。” 碧珠摸摸椅子,然后坐了下来。 天冷,茶凉的快,尤其书房内都没有添炭炉,冷的明澜直搓手了。 碧珠怕她冻着了,去找丫鬟拿暖炉,出了门,看着空荡荡的院子,连清扫的丫鬟小厮都没有,她心惶惶,一溜烟跑远了。 明澜手哈气,又将身上的斗篷陇严实了,然后就听到窗户打开声,一阵寒风蹿进来。 她瞥头,就看到一道紫色身影蹿进来,她下意识的站了起来。 她满脸通红,只觉得不能更尴尬了,她在书房等楚离,结果他没回来,倒把离王世子给等来了。 离王世子看着她,眸底有些诧异,银色面具罩着,看不清他的脸,但一双眼睛深邃闪着光泽。 明澜脸红的能滴血了,不等他问,便解释道,“护卫让我在这里等候楚少爷,他去找他了,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她低着头,没有见到男子眸底闪过的玩味笑意。 他走过来,手托着下颚道,“我倒是好奇你在这里等他做什么。” 她在这里等楚离关他什么事啊,明澜不想告诉他她来还钱的事,便反问道,“你又来做什么?” 男子愣了一瞬,随即又笑道,“我来找他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了,倒是你……。” 的确,人家是表兄弟,她一个大家闺秀一个外人却在他的书房,于礼不合。 明澜脸红如霞,抬脚就往外走。 只是走了没一步,手就被人拽住了,她正要回头,就被人往后一拉,转了半圈然后被抱紧了。 雄浑的气息扑鼻而来,让她本就红的发烫的脸又红了几分都快滴血了,明澜挣扎着,又羞又恼道,“你快放开我!” 可是她再怎么挣扎都没用,本来只是搂着,她一挣扎就变成桎梏了,而且说的话更叫她抓狂,“又不是第一次抱了,还没习惯吗 ?” 明澜想咬死他的心都有了,抬脚狠狠的踩他的脚,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男子嘴角抽着,就是不松开,“你踩吧,踩断了,我 正好去靖宁伯府养伤,你来照顾我。” 这威胁着实管用,明澜都不带犹豫的就把脚挪开了,只是牙关紧咬,怎么看都想把人咬死。 “你到底想怎么样?”明澜无力了。 第96节 他分明就是个无赖! 前世的离王世子虽然名声不好,但在她跟前不是这样的,怎么这一世变化这么大? 明澜想不通,醇厚的声音传来,“抬起头来,看着我。” 明澜不听,他胳膊用力,明澜瞪了他,很想说一句你戴着面具有什么好看的,但是话到嘴边忍了,如果他真的毁容了,被人这样 说,肯定生气,那她岂不是就惨了。 做人还是识时务点好,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往后落到她手里头了,一定好好给他几分颜色看看。 她鼓着腮帮子,眼珠子冒着火花,却又转的厉害,离王世子笑了,“我怎么觉得你在想怎么吊打我?” “我没有!” 被人看穿心思,明澜急忙否认,挣扎的更厉害了。 离王世子捏着她下颚,明澜眼睛喷火,但唇瓣娇艳如水洗的樱桃,泛着诱人的光泽,让他眸光炙热,他问道,“楚离几次找我帮 你,你又出现在他的书房,你们是什么关系?” “我们什么关系关你什么事?!”明澜努力将头瞥过去。 可惜,人家一只手搂着她,她都挣脱不开,腰间的力量可比下颚大的多,她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毫无反抗之力。 反倒那一句关你什么事,惹男子不快了,“在折桂楼看了本世子的身子,还说与我无关,要怎么样才算有关系?这样?” 明澜还没明白他这样是什么意思,头微抬,就感觉到唇瓣有温润感觉传来,那一瞬间,一阵酥麻感觉从脚趾头传到头发稍,让她 整个人愣住了,如遭雷劈。 等反应过来,她猛然推开他,手一抬,扇了过去。 然后…… 她直接疼哭了。 她打的不是脸,是人家的紫金面具啊。 明澜蹲在地上,泪眼汪汪,一半是疼的,一半是蠢的。 男子没想到明澜气急之下会打他,而且是用了全力,只怕会肿起来,见她哭的伤心,要抱她起来,明澜躲开了。 男子皱眉,道,“坐到椅子上去,不然我就抱你坐起来。” 第一百三十八章 出事 明澜咬着牙,男子再伸手,她屈服了,在椅子上坐下了。 男子从抽屉里拿了药,递给她道,“赶紧抹上。” 她不接药,男子抓了她的手,不容她抽回去,又把药倒她手心,将药揉开。 “疼,疼!” 他力道用的有些大,疼的明澜倒吸气。 男子一脸无奈,“等肿了更疼,没见过打别人自己手肿的,以后打人看准了再下手。” “没人有你这么无耻了!”明澜贝齿紧咬,一肚子委屈。 男子捏了她脸,闷笑道,“真没见识。” 明澜抬头瞪着他,已经气的没力气了,他却笑道,“好了,不生气了,只是亲了一下而已,你要觉得委屈,那本世子让你亲回来 总行了吧?” 明澜气的呼哧呼哧,想抽刀的心都有了,他这是在赔罪吗,他分明是想将她活活气死! 他还没想好怎么骂他,就听他继续道,“这还不行,那我明儿让人上门提亲,后天娶你过门。” 明澜磨牙了,“你离我远一点儿!” 她努力推开他,可是根本推不动,处处显得自己势弱好欺负。 明澜心挠的厉害,她讨厌这样憋屈的感觉,这时候,有脚步声传来,是碧珠回来了。 碧珠走的很快,推门就道,“白跑了一趟,楚少爷这里没有汤婆子……。” 话还没说完,见一袭紫色身影,碧珠的话就咽下去了,“离,离王世子?” 两人聊天,不用靠的这么近吧? 明澜再起身,这回,离王世子让开了,明澜大松一口气道,“回府了。” “啊?”碧珠不明白,“还没等到楚少爷呢。” 明澜打开门,迈步出去了,碧珠只好快步跟上。 一路往前,静园小厮见她们要走,挽留道,“顾二姑娘不多等会儿,我们爷还没回来呢。” 再等下去,骨头渣都快没了。 “府上有事,我先告辞了。” 丫鬟小厮也没多想,两府紧挨着,要串门再简单不过的事了,便送她们出府。 明澜陇着斗篷往前走,碧珠亦步亦趋,风很大,吹的人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她只好侧着头走,然后就看到身后有一男子跟着。 她眉头拧成一团,拽了下明澜的云袖道,“姑娘,咱们先前去静园时,这男子就跟在咱们后头,回来还跟着,他是不是在跟踪咱 们啊?” 明澜回头,就看到那男子背过身去,明显心虚。 明澜多看了几眼,男子发现明澜还在看他,就直接跑了。 碧珠无语了,“是奴婢多心了。” 就这胆子,还敢挟持她和姑娘么,多看几眼就直接吓跑了啊,她们有那么凶神恶煞吗?! 明澜也觉得应该是巧合,就算要挟持她,也不敢在伯府跟前下手。 风往脖子蹿,明澜脚步快了两分。 刚走到伯府跟前,就看到顾涉出来,脚步很急,而且脸色也不大好,明澜上前道,“天这么冷,爹爹这是要去哪儿?” 顾涉嗯了一声,道,“去义安侯府一趟。” 说着,翻身上马,一夹马肚子就跑远了。 可怜明澜还想问一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结果亲爹就给她留了一奔驰的背影,她想不明白啊,义安侯世子娶妻,娘亲去道贺已经 给足了脸面了,父亲去做什么,也不怕义安侯府蹬鼻子上脸。 不过顾涉都走了,明澜想劝两句都做不到,小厮见她不知情,忙上前道,“义安侯府出事了。” 明澜眼睛睁圆了,碧珠一脸兴奋道,“出什么事了?” 那样子,明显就是在幸灾乐祸,义安侯府欺负茂哥儿,越倒霉越好。 小厮巴拉巴拉一阵倒豆子,“今儿义安侯世子娶填房,路过朱雀街的时候,有人丢了好几串鞭炮,噼里啪啦一阵炸了,迎亲的队 伍乱作一团,花轿都摔了,新娘子直接给摔了出来,好像摔的不轻,据说还见血了,实在是不吉利……。” 听小厮这一番话,明澜和碧珠面面相觑。 上回送纳采礼,姑娘丢了鞭炮,今儿迎亲,谁会恶作剧帮伯府出气? 实在是太大快人心了! 明澜笑着回了长松院,她以为周嫱见血是手从地上磨过去,划破了皮,可到了长松院才知道,周嫱不是划破皮那么简单,她是动 了胎气。 当时就流了血,喜婆和丫鬟吓坏了,见药铺离的不远,义安侯世子也没多想,抱着她就去看大夫了。 其实,过来人都知道,正常人不可能摔一下就流那么多血,再加上他大雪天娶妻,傻子都猜到什么原因了。 既然遮掩不住,那当然要争取保住周嫱腹中胎儿了,好在药铺离的近,因为治疗的及时,孩子堪堪保住了。 消息传回府,老夫人脸色铁青,顾涉知道后,更是怒火中烧,怕沐氏应付不来,亲自去义安侯府看情况去了。 明澜进屋后,忍不住道,“这事爹爹去,不如二姑奶奶出面去说好。” 当初沐氏和顾涉就不同意义安侯世子娶周嫱做填房,除了她,娶谁都行,可偏偏义安侯府只要她,还请了二姑奶奶来说情,她替 伯府应的爽快,沐氏提的要求是半年之内不得有孕,当时这话老夫人听的真切,二姑奶奶当时就去报喜了,回来说义安侯府答应了。 现在倒好,别说半年了,人家还没进门就已经怀了身孕了。 这就是二姑奶奶替二房做的主! 明澜是不好意思说的太难听,毕竟是老夫人的亲生女儿,是她的长辈,但她委婉一点说,老夫人听得出来。 这不,老夫人脸又难看了几分,道,“去蒋家,把二姑奶奶叫来!” 顾音澜挨着老夫人坐着,道,“祖母,你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 顾雪澜则捧了茶盏,让老夫人喝茶消气,把话题岔开。 三太太朝明澜使眼色,让她别再说了,这事提一声就成了,太让老夫人没脸,吃亏的还是二房。 明澜只是气不过才说了一句,但是她不后悔,二姑奶奶的毛病,坚决不能惯,就要让她尝尝乱给别人做主的后果。 顾雪澜望着明澜,好奇道,“二姐姐,楚姑娘漂亮吗?” 明澜一脸懵怔,什么楚姑娘? 第一百三十九章 撑腰(月票600加更) 见明澜懵了,顾如澜就道,“楚姑娘肯定很漂亮,性子也好,不然二姐姐不可能在静园待这么半天和她说话。” 说着,她朝明澜挤眉弄眼。 明澜耳根微红,顾如澜耳语了几句,她才知道,静园小厮送纸鸢回来时说,他们家姑娘留她坐会儿,怕九姑娘等急了,先将纸鸢 送回来。 第97节 护卫倒是顾及她,给她找了个理由,但好歹跟她通个气吧,差点露陷。 碧珠两眼望着天花板,姑娘可没见什么楚姑娘,见到的是离王世子,就离王世子那臭脾气,要是知道护卫这么说,他铁定要倒霉 。 明澜干笑了两声,夸了楚姑娘两句,然后就借口要去看茂哥儿走了。 出了门,碧珠道,“姑娘不等二姑奶奶来?” “二姑奶奶不会来的。” 碧珠惊讶,“姑娘就这么笃定?” 明澜没有说话,王妈妈派拂冬去传话,看似对这事很慎重,其实是在放水,拂冬机灵,擅揣测老夫人心思,八面玲珑。 二姑奶奶是老夫人的女儿,明知道回来没好事,只会挨骂,而且还不止老夫人骂她,老太爷知道了骂的会更凶,还回来做什么, 当然要躲着了! 到底是亲生女儿,又是出嫁了的,原就没能生儿子在蒋家没什么地位,要是知道巴巴叫她回府只为训斥她,传回蒋家就更没地位 了。 靖宁伯府是二姑奶奶的靠山,老夫人无时无刻不想着替女儿撑腰呢,蒋嘉贞来一趟,老夫人必定赏她,而且赏的都是好东西,就 是让她带回去显摆的,告诉蒋家上下,她有一个将她捧在手心里的外祖母。 就算二姑奶奶膝下无子,但她娘家比蒋家硬气,她当家主母的位置就动摇不了。 其实当年文昌侯爵位被贬,说来也是好事一桩,不然,靖宁伯府护不住她了,还不知道被欺负成什么样了。 如明澜所料,拂冬去了蒋家,回来告知老夫人,二姑奶奶病了,说是等病好了就来给她请安。 至于什么时候病好,那自然是等义安侯府的事消停之后了。 明澜在幽兰苑待到沐氏和顾涉回来,两人回来,俱是一脸怒气,都气的说不出来话。 明澜就问珍珠道,“娘怎么受气的?” 珍珠回道,“太太要义安侯夫人给她一个说法,义安侯夫人倒打一耙,说鞭炮是咱们伯府放的,上回搅乱纳采礼她忍了,伯府居 然变本加厉,害的周姑娘差点小产,没见过咱们伯府这么狠心的,那是一条人命,让太太给九泉之下的大姑奶奶积点阴德。” 论嘴皮和撒泼,沐氏哪里是义安侯夫人的对手,顾涉就更不必说。 明明是义安侯府错在先,却把屎盆子往靖宁伯府头上扣,实在是可恨至极。 沐氏望着明澜,道,“那鞭炮是你放的?” 明澜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只道,“上回碰巧遇到,我和碧珠放了两串鞭炮,这一次,不知道是谁放的。” 顾涉一脸震惊。 他做梦也想不到他女儿能做出这样的举动来,不过既然坦白了,就不会撒谎。 明澜道,“现在可以确定周姑娘怀了身孕,父亲打算怎么办?” 沐氏气的胸口直起伏,闷气道,“还能怎么办,当着一众宾客的面,义安侯夫人说你大姐过世后,世子魂不守舍,错把周姑娘当 成了你大姐,这才让她怀了身孕,明明珠胎暗结,倒成了他有情有义了!” 沐氏当时恨不得上去撕了义安侯夫人,被顾涉拦住了。 这一番话,沐氏转述,明澜都气的肠子打结了,她没法想象亲耳听义安侯夫人说出来,再配上那张尖酸刻薄的脸,会不会直接气 的吐血。 “不能就这样算了吧?”碧珠忍不住道。 顾涉头大,道,“你们先回去吧,这事要好好想想怎么处置才好。” 毕竟义安侯府是茂哥儿的家,而且义安侯夫人一口咬定鞭炮是明澜放的,他也不知道她手里是不是有什么证据。 明澜知道父亲是怕她和碧珠一人一句,沐氏气大伤身,便道,“娘别气坏了身子,敢搅乱世子喜宴的,肯定不是一般人,或许不 用在咱们出手,就有人替咱们把义安侯府给收拾了呢。” 出了幽兰苑,见四下无人,碧珠问道,“会是谁放的鞭炮呢,会不会是……?” 碧珠没敢说出来,就算四下无人,万一大树后头,假山后面碰巧有人呢。 不过她就算不说全,明澜也知道她指的是楚三少爷。 但明澜觉得这事楚离干的可能性更大一点,她搅了义安侯府送纳采礼的事,还是她亲口告诉他的,当初她送茂哥儿回府还是他帮 的忙,他是最清楚她有多厌恶义安侯府的。 只是这事和他又没什么关系,她也没有托他帮忙…… 明澜不敢确定。 义安侯府内,义安侯夫人也在查是谁放的鞭炮,不管怎么说,都是靖宁伯府的嫌疑最大。 除了靖宁伯府,谁会管义安侯世子娶周嫱做填房,根本就不碍谁的事。 她笃定就是靖宁伯捣鬼的。 可是笃定没用啊,没用证据,而且她派去盯着伯府的小厮也回禀她,这两日,尤其是今天伯府进出丫鬟小厮都派人盯着,没人买 过鞭炮,不然还能来个人赃并获。 “不可能!绝对是靖宁伯府!”义安侯夫人不信。 义安侯则道,“先别管靖宁伯府了,这事瞒不过御史台,明天弹劾咱们侯府的折子还不知道有多少。” 义安侯夫人也担心这事,她道,“先让人去找刘御史打声招呼吧,别写的太过分了,咱们就一口咬定世子是认错了人,吏部尚书 他们再帮着说说好话,求求情,皇上骂几句,这事也就过去了。” 她就知道靖宁伯府不会善罢甘休,所以这些天早想好了应对之策,谁还没有喝醉酒痛心之余认错人的时候? 本来她都想好了,等过一个月开春了,挑个好日子,亲自去靖宁伯府告知周嫱怀了身孕,然后当着几个贵夫人的面请罪,晾伯府 也说不出打掉孩子那样狠心的话来。 只是千防万防,没想到还是让人钻了空子。 第一百四十章 翻脸(月票630加更) 不过要说担心,倒也没有,骂几句而已,不痛不痒。 也正因为知道义安侯府只是挨几句骂,不痛不痒,所以沐氏和顾涉才会更生气,气伯府无能,不能替顾容澜和茂哥儿出气。 第二天,御史台还没弹劾义安侯府,义安侯就跪下来认错了,老泪纵横说了一堆,总之他儿子有错,但错在重情重义,可事已至 此,只能尽量挽回了。 再加上几位大臣帮着说好话,皇上骂了几句,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老太爷和顾涉都还没开口呢,这事就翻篇了,左相禀告灾情,把话题岔开,义安侯府屁大点事能跟灾情相提并论吗? 下朝回府,老太爷脸一直阴沉,就没露过半点笑容。 老夫人叹息,“义安侯府在朝中人脉比咱们广,又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能拿他们怎么办,况且容澜都过世了,咱们伯府和义 安侯府因为世子续弦闹掰,往后谁还敢求娶咱们顾家女儿?” 结亲,通两姓之好,为的就是在朝中能互帮互助,如果因为女儿死了,就结怨甚至生恨,那咱们伯府的姑娘真不敢娶,谁能不生 病,谁能保证不会早逝? 事情闹大,没理的是伯府。 老夫人说的话,老太爷不是不知道,可义安侯那些话听得他心里堵的慌。 老太爷气的午饭都吃不下。 明澜午饭也没吃两口,就喝了半碗汤,昨晚一宿没睡好,犯困了就上床歇息了。 可是没睡一会儿,就被碧珠给摇醒了,“姑娘,你醒醒啊!” 明澜头疼的厉害,道,“叫我做什么?” 碧珠一脸高兴道,“有好事呢,义安侯府被贬了。” 一个激灵袭来,明澜困意去了大半,忙问道,“你确定?” 碧珠点头如捣蒜,“是真的,皇上下旨把义安侯府贬成义安伯府了。” 知道明澜因为义安侯府的事气的睡不好吃不下,所以哪怕明澜睡着了,碧珠也觉得把她叫醒,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的确是个好消息,明澜眉眼都笑开了,“怎么会突然被贬?” 碧珠摇头,“这奴婢就不知道了,不过老爷已经派人去查了,姑娘还睡吗?” 明澜摸着肚子道,“饿了。” 碧珠捂嘴笑,端了糕点来,道,“姑娘先吃两块糕点,奴婢让人去大厨房给你端菜来。” 吃了饭后,明澜就去幽兰苑了,待了半个时辰,顾涉就回来了。 沐氏看着他道,“知道是谁弹劾了义安侯府?” 顾涉点点头,神情古怪看着明澜,问道,“你找人帮忙了?” 明澜正逗茂哥儿抓荷包,听到这话,她愣住,荷包就被茂哥儿抓到了。 她站起身来,道,“爹爹怎么这么说,义安侯府被贬一事,我不知道啊。” 顾涉就纳闷了,沐氏催道,“你倒是快说啊,是谁帮咱们伯府出了这口气?” “是离王世子。” 沐氏怔住,然后望着明澜,碧珠也看着她,显然也怀疑是明澜找离王世子帮的忙,毕竟这府里,还有一块离王世子的玉佩。 但是仔细一想,碧珠就知道不是明澜找离王世子帮忙的了,昨天回府,姑娘都不知道鞭炮的事啊。 明澜内心很复杂,昨天她没少在心里骂离王世子,却没想到,今天又承人恩惠了。 不过,有可能是楚离托他帮忙的。 肯定是这样。 第98节 他才不可能主动帮忙呢,他都不知道她讨厌义安侯府。 知道是谁帮的忙,明澜就心情痛快了,碧珠惊叹,“离王世子有这么厉害,轻轻松松就让皇上把一个侯府贬成伯府?” 明澜失笑。 离王府岂止是厉害,如果当年离老王爷不让出太子之位,今日手中掌握生杀大权的就是离王世子了,贬一个伯府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让皇上贬侯府,还是要理由的,皇上不会为了让离王世子高兴就做个昏君。 轻快着脚步,明澜朝流霜苑走去。 只是半道上,被一小雪团子砸了脑袋,她抬头就看到一袭紫袍从树上跃下,身子挺拔如苍松,深邃的眸底掩藏着一抹睥睨天下的 气势。 不是离王世子,又是何人。 本来昨天的事,明澜见他该狠狠的瞪他几眼,但是他才帮伯府出了口恶气,她就瞪不出来了。 离王世子走过来,好看的唇瓣上扬,“还算有良心,没赏我几记瞪眼。” 明澜咬唇瓣,“你为什么要帮我们伯府?” 离王世子双手还胸,慵懒道,“只是帮你,和其他人无关。” 明澜脸腾的一红,福身道谢。 离王世子好整以暇的看着她,似笑非笑道,“这么大的忙,一声谢谢,未免太简单了吧?” 这话,怎么听着有些耳熟? 楚离也说过差不多的话…… 想到亲楚离脸颊闹出来的不愉快,被当成水性杨花,她又被离王世子给亲了,明澜心都凉了几分了。 她没有说话,离王世子捏她的脸道,“还没想好?” 明澜退后一步,疏离道,“我又没有求你帮忙。” 离王世子,“……。” 碧珠,“……。” 姑娘这话听着好没良心啊。 见明澜扭头就走,碧珠都觉得自家姑娘没心没肺,朝离王世子福了福身子,赶紧跑了。 离王世子看着明澜走远,不懂她怎么就翻脸比翻书还快了。 暗处,一暗卫在抖肩膀。 总算碰到一个比世子爷还喜怒无常的女人了,正好,让世子爷也尝尝碰到别人喜怒无常是什么滋味儿。 这边,明澜快步回了流霜苑,直接上床睡觉了,只觉得脑子里乱糟糟的,同时和两个男人,还是表兄弟有肌肤之亲,脑子里水性 杨花四个字一直打转,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那边,义安侯府被贬,义安侯拿着圣旨都还不敢置信,派人去打听到底是谁弹劾了他,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连顾涉都打听出来了,义安侯自然也不难知道了,得知是离王世子,义安侯脸色惨白。 离王府,义安侯府可招惹不起。 而且,离王世子也没有明着弹劾他,他只是说了一句话,事后皇上回过神来,就把义安侯府给贬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肃杀 皇上不知道从谁那里听说离王世子有了意中人,把他召进宫,要给他赐婚。 离王世子拒绝了,他道,“赐婚就不用了,皇上不如赐我几坛美酒吧。” 皇上就赐他美酒了,护卫跟着福公公去挑酒。 护卫挑了不少,还一边挑一边嘀咕,“这些酒不知道够不够爷喝醉的。” 福公公笑道,“小酌怡情,大酌伤身,世子爷没事要喝醉做什么?” 护卫则道,“福公公有所不知,世子爷喜欢的那姑娘似乎已经定亲了,本来世子爷都打算放弃了,这不是义安侯世子娶周姑娘, 让世子爷茅塞顿开,打算喝点酒助助兴来个霸王硬上弓将生米煮成熟饭再说,到时候爷可以说是喝多了酒情不自禁,皇上骂两句不就 过去了么,比起抱憾终身,挨两句骂委实不算什么,到时候还望公公帮着多说两句好话,把这挨骂也省了……。” 福公公哭笑不得,堂堂离王世子看中哪个姑娘,用的着来硬的吗? 要是知道世子爷倾慕,什么样的亲事都该想办法退了吧,除非定的亲事极好。 也是,如果是一般的姑娘,世子爷也看不上。 等离王世子走后,福公公纠结再三,还是决定把这事禀告皇上知道,万一真酿成大错了可就太晚了,他知情不报,未能及时阻拦 ,又是奴才,惩罚更重啊。 当时,皇上手里正好拿着弹劾义安侯府的奏折,一听这话,眉头就拧紧了。 之前没当回事,没想到居然连离王世子都要跟着学了,这还了得。 就算那姑娘再好,那也名花有主了,哪能用这样的龌龊手段强占,皇家颜面何存? 想到离王世子真那样做了,处罚不是,不处罚就更不行了,不然君威何在? 然后,皇上就恼了义安侯府了,喝醉酒了就能认错人,胡作非为吗? 好歹也是一侯府,难道主子喝酒时,身边都没几个人伺候,都不知道将人拉开吗? 越想越觉得这事可疑之处太多了,但皇上也不想深究,离王世子酒都抱回去了,指不定已经喝着酒,在去找那姑娘的路上了,他 不好处罚离王世子,义安侯府他还不带犹豫的,正好杀鸡儆猴,肃杀这股不正之风,把离王世子的邪恶念头掐死在摇篮里。 再然后,义安侯府就被贬了。 事情发生的太快,义安侯府都没有补救的机会,被贬的圣旨就送到手里头了。 义安侯夫人肠子都悔青了,娘家侄女再好,能比侯府爵位还要重要吗,能比儿子的前程还要重要吗,刚进门就给侯府惹祸,简直 就是个丧门星。 再多的疼爱,随着侯府倒霉也没了大半了,而且这事是她一手促成,义安侯埋怨她了。 一晚上,义安侯夫人翻来覆去睡不着,气的心肝肺疼。 第二天,她来伯府了。 本来,老夫人不打算见她的,但是义安侯府被贬,也算是遭了报应了,她心情好,她倒要看看义安伯夫人有什么话可说的。 丫鬟禀告义安伯夫人登门,明澜正在吃燕窝粥,三两下扒拉完,就去长松院了。 两人在长松院前不期而遇,明澜笑容灿烂,福身道,“见过义安伯夫人。” 一个伯字拉的很长,声音又清脆动听,听的义安伯夫人额头青筋暴起。 “好!好一个顾二姑娘!” 她一口银牙险些没咬碎了。 明澜笑道,“托义安伯夫人的洪福,我很好。” 义安伯夫人真恨不得将明澜撕碎了,袖子一甩,就迈步走了。 明澜轻缓了脚步跟在后头,就冲义安伯夫人这样子也知道她不是来赔罪认错的,她担心的是义安伯夫人要接茂哥儿回去,毕竟现 在没有把柄能让她投鼠忌器了。 不过只要有她在,她就别想再靠近茂哥儿一步。 屋内,老夫人正端着茶,轻轻拨弄着,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在待客上,这是件极其失礼的事,意味着轻蔑和不待见,义安伯夫人 也知道她来靖宁伯府没好事,只是心里头气不顺,有些话不吐不快。 她也没有行礼,冷声道,“我不明白我义安侯府和靖宁伯府是亲家,为何要闹到鱼死网破的境地,害侯府爵位被贬,对靖宁伯府 有什么好处,将来义安侯府不还是给茂哥儿继承吗?” 老夫人看了义安伯夫人一眼,将茶盏放下,轻笑道,“我老婆子一把年纪了,难得义安伯夫人你还将我当三岁孩童哄。” 明澜进屋,正好听到这一句,忍不住扑哧一笑。 周嫱作贱茂哥儿是她和顾如澜亲眼所见,事后义安侯府非但不认错,还倒打一耙,明着答应伯府半年之内不让周嫱怀身孕,最后 全是糊弄,她说这话,要是有人信才有鬼了。 将来周嫱生了儿子,伯府爵位会轮得到茂哥儿继承? 他能护着一条小命就不错了,将来义安侯府再大的家业也没他的份,随便给点就给打发了,既然爵位不是茂哥儿的,那他们有什 么下不去手的? 义安伯夫人气的倒仰,“茂哥儿是我们侯府长子嫡孙,爵位不给他继承还给继承?” 老夫人看着她,脸色微冷道,“可没谁府上长子嫡孙会给表姑娘作贱的!这样的表姑娘,乱棍打出去,一辈子都别想进我们伯府 半步,义安伯府倒好,帮着护着不算还要迎娶进门,义安伯府当真以为我们伯府就这么好欺负?!” 义安伯夫人拳头攒紧了,眼神冷的骇人,“果然我们义安侯府被贬是你们靖宁伯府害的!” “轰出去!” 实在听不下去了,明澜吩咐道。 丫鬟婆子面面相觑,然后望着老夫人,伯府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轰过什么贵夫人啊。 老夫人拨弄佛珠不说话,算是默认了,王妈妈摆摆手,丫鬟婆子就过来请义安伯夫人走了。 左右都撕破脸皮了,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义安伯夫人几时受过这样的待遇,羞辱至极,她指责明澜心狠手辣,明知道周嫱怀着身孕,还故意放鞭炮吓的她险些小产,本来 还想给她留几分颜面,看来伯府是不想要了。 第99节 第一百四十二章 靠山 她在拿明澜的名声威胁伯府,知道人家怀了身孕,还吓唬人家,这就太过分了。 明澜觉得好笑,事情都闹到这地步了,要是义安伯夫人手里真有证据是她放的鞭炮,她还会来伯府叫的这么大声吗? 威胁她能威胁到什么好处来,还能让义安伯府刚刚被贬的爵位恢复吗? 皇上才刚刚下的圣旨,就这样出尔反尔,是在打自己的脸。 不过是没有证据,又不甘心,来诈吓她而已,顺带让她们觉得伯府爵位被贬,最后损害只会是茂哥儿的利益,让他们觉得伤敌一 千自损八百后悔气头上行事过激了。 明澜把玩着绣帕,道,“鞭炮是我放的,这话义安伯夫人不是早就当着大家的面说过了吗,更传遍街头巷尾了,听丫鬟说,街上 不少人说这鞭炮放的好,好归好,但这黑锅我不想背,义安伯夫人要是闲的慌,不妨去府衙报案吧,我先行谢过了。” 气死人不偿命,明澜不但嘴上说谢谢,她还真福身了。 那一瞬间,义安伯夫人的脸都扭曲了,面容狰狞。 她走后,大太太才进来,有些担忧和不赞同道,“虽然义安侯府被贬了,但背后的势力也不容小觑了,咱们伯府犯不着和义安侯 府闹的这么僵,吏部尚书那儿……。” 老夫人敛眉,眸底流过一抹失望,抬手打断她道,“我们伯府从来不故意和谁作对,但也不允许谁欺负到头上来,义安侯世子娶 填房的事,我们伯府退让一步了,闹到今日地步是义安伯府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何况我伯府也没有那本事让义安侯府被贬,吏部尚书岂会不知,现在义安伯夫人都登门指着我们伯府的鼻子骂了,怎么,为了前 程,要伸出脸给人打让人消气吗?” 如果连尊严都能不要,还要高官厚禄做什么? 大太太见老夫人有些恼了,忙道,“我不是那意思,我只是觉得冤家宜解不宜结,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明澜无语了,刚刚祖母才说的话,又没听进去,那她就再提醒她一声好了,“冤家宜解不宜结,这话说的不错,可不能每次都咱 们伯府退让吧,先前二姑奶奶出面,咱们两府也算是握手言和了,可是周姑娘腹中胎儿该怎么解释,退的次数多了,换来的就不是言 和,而是蹬鼻子上脸了。” 老夫人看了明澜一眼,又看了眼大太太,她吃的盐都比明澜吃的饭多了,明澜懂的道理,她岂能不懂,说到底,还是自私了些。 的确,大太太就是不希望因为二房的破事阻碍了长房的前程。 可是老夫人明显不想听这些话,大太太哪还敢说。 外面,丫鬟进来道,“老夫人,二姑奶奶回来了。” 碧珠嘴角一抽,姑娘还真是算的准准的,义安伯府一倒霉,她就“病”好了。 很快,二姑奶奶就来了,表姑娘扶着她进来,她不仅脸色苍白,还有些摇摇欲坠,还真像是病了一场刚刚好的模样。 她进来先请罪,老夫人派丫鬟去传她,偏身子骨不争气没法来,这不,病刚好了一点儿,她就来了。 老夫人让她坐下,二姑奶奶就道,“义安侯府的事,我也听说了,之前二嫂的条件,我一字不漏的转达了,没想到吏部尚书夫人 答应的爽快,却是在骗我,我都没脸见二哥二嫂了。” 明澜听了,就道,“那日,娘亲指责义安侯府不守信用,义安侯夫人说周姑娘怀身孕的事和二姑母您知道,是您说没关系的,现 在又反口,把娘亲气的不轻……。” 二姑奶奶眸光躲闪,瞬间心虚了,那样子,老夫人心头一口老血堵着,没差点喷出来。 明澜继续道,“娘亲不信二姑母会胳膊肘往外拐,帮着外人欺负茂哥儿,真这样做了,哪还配做一个做长辈,往后肯定没脸再回 伯府了,果然,义安伯夫人是信口雌黄,倒打一耙。” 外面,沐氏走到屏风处,正好听明澜说这话,她都扶额,义安侯夫人没说过二姑奶奶知道周姑娘怀身孕的事,她怎么能乱说,也 不怕二姑奶奶骂她。 结果二姑奶奶没跳起来,反倒温和道,“还是二嫂了解我,我不可能做这样的事。” 沐氏脸就沉了下去,看来,她还真知道周姑娘怀了身孕的事,帮人家瞒着呢,不然受了冤枉,她早跳起来骂了。 明澜就猜到她不可能一点都不知情,果不其然,都是一群自私自利的人。 可惜,她是出嫁之女,操着伯府长辈的心,不拿自己当外人,可老夫人却不会罚她了,与其吵起来没结果,还惹祖母不快,干脆 暗暗骂一顿,她还不能还口,顺带让祖母知道娘亲什么都知道,只是顾着她的脸面什么都不说罢了。 蒋嘉贞坐到老夫人身边,见她疲乏,要帮她捏肩,老夫人摆手道,“你们出去玩吧,仔细冻着了。” 明澜几个就福身告退了。 出了长松院,明澜就借口身子不适,先回流霜苑了。 看着她走远,顾雪澜忍不住笑道,“二姐姐嘴皮子可真是了得,身子不适还差点把义安伯夫人气死,要是身子好,义安伯夫人还 不得被气的抬出去啊?” “我看跟抬出去也差不多了,”顾音澜接口道。 蒋嘉贞扭着帕子道,“以前二表姐不是这样的。” “人家有靠山了呗!”顾音澜话里夹酸。 蒋嘉贞望着她,一脸八卦道,“什么靠山?” “还能有什么靠山,自然是离王世子了,她说义安伯府被贬她不知情,骗骗义安伯夫人还行,可她骗不了我!”顾音澜冷哼一声 。 顾雪澜惊讶,“那可是离王世子,可不是一般人能使唤的,三姐姐确定二姐姐有这本事?我怎么不大相信啊。” 顾音澜见自己说的话,被人质疑了,微恼道,“这事我有必要骗你吗,你忘了,离王世子连随身佩戴的玉佩都送给二姐姐了,那 玉佩还在祖母手里头呢。 有件事你们不知道,我却是知道的,二姐姐拿了那块玉佩,偷偷打扮成小厮模样,借着离王世子的名头去五大粮铺定了不少粮食 ,后来那粮食还全送到离王府跟前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闹掰 她说到这里,蒋嘉贞就激动了,“这事,我听说了,据说那些粮食把离王府前那条街都给堵了,后来那些粮食又带回去了,没想 到竟然是二表姐的手笔……。” 顾音澜扭着绣帕道,“这一场雪,不仅炭火价格暴涨,大米价格也长了不少,她还指不定挣了多少钱呢,本来我还等着离王世子 上门跟她算账,可惜等了这么多天也不见离王世子来,估计是不打算追究了。 还有来登门求娶二姐姐的,都被离王世子给搅黄了,我觉得离王世子十有八九是看上她了,想纳她做侧妃,对了,还有赔悦珠郡 主的纸鸢也是离王世子向皇上要的……。” 顾音澜越说越激动,眸底闪着妒忌的光芒。 顾雪澜之前没多想,现在听她一说,也回过味来了,“三姐姐说的还真是,那天,离王世子还当众救了二姐姐,这一回,指不定 离王世子让皇上贬了义安侯府就是给二姐姐出气。” 蒋嘉贞想不明白,“离王世子怎么会看上二表姐呢?” 怎么看上的? 眼瞎了呗! 顾音澜心中腹诽。 顾雪澜也想不通,没觉得二姐姐有什么过人之处啊,而且她们向来同进同出,如果说单独行动,只有那次去大禅寺,她过了铁桥 ,她们没跟着,她进折桂楼,她们没跟着,总不至于这两次就结识了离王世子吧? 要真有这么巧合,她们可以去撞墙了! 顾雪澜见顾音澜不高兴,她道,“我觉得离王世子未必就是看上二姐姐了,那么多人来向二姐姐提亲,虽然都被离王世子给搅合 了,但是离王府并没来提亲啊。” 顾音澜投给她一记你还能不能更笨一点的眼神,“离王府当然不会来了,离王世子还没娶世子妃呢,有谁府里是先娶侧妃的?” “……说的也是。” “离王世子搅黄其他人,就是等世子妃进门再来提亲娶二姐姐?那少说也得一年后了吧,万一这一年之内,他对二姐姐失了兴致 ,那二姐姐岂不是……。” “真到那时候,只能自认倒霉了呗。” 这些议论,明澜不知道,她刚进屋,就打了个大喷嚏。 接下来几天,府里格外的清静,期间又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雪,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 明澜闲来无事,看看书,做做针线打发时间,她给茂哥儿做的一双虎头鞋,乐的他屁颠屁颠的,睡觉也要穿着,怎么都不肯脱下 来。 只是顾云澜在屋子里憋了几天,大雪一停,丫鬟们把花园小道清扫干净,她就忍不住出来逛花园了,赵妈妈亲自跟在后头盯着, 就怕她不注意玩雪。 这些天,她待在屋子里,没许她出来,她也不老实,居然让喜儿用铜盆装了雪进屋给她玩,沐氏还当她在屋子里读书用功呢,玩 玩雪,冻了又烤火,一来二去,竟生了冻疮,又痛又痒,哭了半天。 沐氏又是心疼又是生气,打又舍不得,只好把喜儿送回庄子上,让她陪她娘过年了,等积雪融化了再接回府。 云澜闹了两天,沐氏没心软,反倒她要再闹,明年都不接喜儿进府了,胳膊拧不过大腿,慢慢的也就屈服了。 就是这几天过的有些闷闷不乐,她和喜儿年纪相仿,从小一起长大的,可以说是形影不离,偏一样的顽皮,凑到一起,都能上房 揭瓦了。 沐氏怪自己无能,要是拼了这条命不要,不让老夫人送她去庄子上,何至于养成这性子,怕她憋坏了,等天放晴了她要出去,沐 氏准许了,丫鬟跟着还不放心,特地让赵妈妈看着。 第100节 不过她到底年纪小,又最喜欢放纸鸢,一玩起来,就什么都抛诸脑后了。 只是唯一不好的就是纸鸢老是断线,而且一断线就再找不见了。 这不,又掉了。 不过没关系,纸鸢一断线,碧珠就拿一个新的送上,云澜又高高兴兴的玩起来,不管那掉不知道哪角落里的纸鸢了。 赵妈妈扶额,道,“得亏姑娘不缺钱,这纸鸢的线也太差了点吧,回头去街上找那小摊贩算账。” 碧珠讪笑,身为一个背锅丫鬟,她是有些同情那挨骂的小摊贩的,纸鸢质量很好,可是再好,也经不起护卫的暗器啊,那是能杀 人的东西。 她知道纸鸢都跑静园去了,但她不能说,谁让姑娘不愿意因为一个小纸鸢受制于人呢,不然她不会让小厮一口气买了三十多只纸 鸢回来…… 再说静园,护卫盼了很多天,才看到伯府放纸鸢,打算故技重施,而且很成功。 只是还没派小厮去伯府传话,一只新的纸鸢已经飞起来了。 一会儿,他又将纸鸢的线弄断,然后又有一只新的…… 一连捡了九只纸鸢,再看到天上的第十只纸鸢后,护卫直接崩溃了。 顾二姑娘够狠! 护卫打算放弃了,楚离崩紧了脸,道,“继续。” 护卫能怎么办呢,只能继续了。 掉了十几只纸鸢后,顾云澜不高兴了,“不玩了!喜儿不在,连纸鸢都不听话了!” 说完,气呼呼的回幽兰苑了。 碧珠捂嘴笑,转身回了流霜苑,见明澜喝茶,她打了珠帘上前道,“九姑娘说了,喜儿回府之前,她再不玩纸鸢了。” 意料之中的事,明澜并不诧异,什么东西一多就不稀罕了。 碧珠叹息,姑娘是高兴了,只怕楚少爷的护卫要气的够呛了。 自打那天楚少爷要姑娘亲自去还钱,姑娘没去之后,这都多少天了,明明就隔了一道墙,愣是好多天没见了,谁都不肯服软,倒 是离王世子还来了两趟,碧珠着急啊,楚少爷再这样脾气执拗,容易被离王世子挖墙角啊。 姑娘最先认得他,他帮过姑娘好多忙,家世容貌性情都无可挑剔,她一心盼着姑娘能嫁给他,结果最后因为还钱闹成这样,碧珠 想不通,没见过还钱还闹别扭的,不都是借钱不还或者少还赖账才闹掰的吗? 那天,见过离王世子后,姑娘蒙在被子里半天,之后就不大乐意她提起楚少爷了,渐渐的,她也就不敢了。 静园内,护卫看着石桌上一堆纸鸢,一脸凌乱的看着自己爷,嘴角抽道,“爷,这些纸鸢该怎么办?” 第一百四十四章 醋坛(靜看花開花落和氏璧加更) 碰到顾二姑娘这样直拗且聪慧的姑娘,真的是一点办法没有。 护卫脸上写满了爱莫能助。 楚离阴沉了脸,一言不发的回书房了。 只是接下来半个时辰,他都没能进去书,心烦气躁。 他的反常,护卫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爷办事素来果决,他们还是第一次看见爷优柔寡断,可越是这样,越代表他动了真情了。 爷在京都的院子有八九座,平常都是轮着住的,可自打买了静园后,除了离京就一直住在这里,绝对是存了近水楼台的心思。 可挨的这么近,不一天去个三五回,实在是浪费这优势了,现在倒好,几天都不去一回,这才是真正的咫尺天涯啊。 男人,就应该大度点啊。 楚离不去,护卫跑的勤,这不,半个时辰后,护卫急急忙回来告知楚离,“爷,不好了,顾二姑娘受伤了!” 楚离正作画,闻言,手中的笔一滞,笔尖墨汁掉下来,毁了这幅快要画好的丹青。 他把笔丢下,就直奔流霜苑了。 然而,还没翻窗户进去呢,就听到正堂内传来一阵欢笑声。 “好漂亮的狐狸毛,软软的,一点瑕疵都没有,摸上去叫人爱不释手,表少爷对姑娘可真好,”雪梨摸着狐狸毛,两眼泛光。 碧珠拍她的手道,“别摸脏了。” “我手刚洗的,干净着呢,”雪梨朝碧珠努嘴。 楚离站在窗户,看着明澜手里拿着一块雪白的狐皮,精致如玉的脸庞上满是笑意,一双清眸,碧波盈盈。 几个丫鬟围着那几块狐狸毛,一口一个表少爷真好。 楚离脸黑如炭,扭头看着护卫,眸底火苗跳跃。 护卫,“……。” 护卫想一头撞死的心都有了,老天爷,不带这么坑人的啊! 他头一次骗爷,就把爷的醋坛子给打翻了,他真的只是一番好意,把爷骗来流霜苑,有什么话见了也好当面说开,就算他挨顿罚 也值了。 他真没料到这么眨眼的功夫,顾二姑娘的表哥就送了一堆狐狸毛来给她做衣裳用啊,这要挨顿罚,也太不值得了。 见楚离纵身离开,护卫正要跟上,外面进来一穿着青碧色裙裳的小丫鬟,丫鬟禀告的事情,让护卫先是眉头一紧,随后眼前一亮 。 护卫随后回了静园,等他进书房时,楚离已经坐下了,那幅弄脏的画被他揉成纸团丢在了地上。 “杖责三十。” 护卫硬着头皮上前,道,“属下骗了爷,甘愿受罚,但明天建安伯府就派人来求娶顾二姑娘了,这事千真万确,爷……。” 另一护卫站在楚离身侧,道,“爷,这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何不给他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其实,谎称明澜受伤了骗楚离的馊主意是他们两一起商议决定的,只是没料到失败的这么彻底。 楚离摆手,护卫忙道谢,然后起了身。 流霜苑内,明澜坐在贵妃榻上揉太阳穴,方才沐礼派人送了几张狐狸皮来的喜悦也散了七七八八。 早前,沐氏就透露让建安伯世子陆明成娶她的心思,明澜当时说不要,沐氏没说什么。 她不放心,偷偷吩咐了幽兰苑二等丫鬟翠儿帮她留意,这不,沐氏把这事和顾涉一说,顾涉对陆明成赞不绝口,这桩亲事他举双 手赞成。 翠儿寻了个借口就来禀告明澜了,而且沐氏已经派珍珠去禀告建安伯夫人了,明澜头疼就头疼在这里,她想阻拦都阻拦不了了。 为什么就对她嫁人一事乐此不疲呢,人家娘亲都巴不得多留女儿两年,偏她娘恨不得早早的就将她嫁了人。 碧珠见她不大高兴,道,“姑娘,你真要嫁给陆表少爷?” 明澜抬头看了她一眼,她要是愿意嫁,就不用这么愁眉苦脸了。 不过要说有多担心,倒也没有,姑血不还家,这是沐家家规,到时候大姑奶奶回来提这事,她就拿这理由搪塞她,话说的重一些 ,大姑奶奶为了陆表哥好,肯定会打消这念头的。 再说了,爹爹娘亲同意了,祖母那一关还没过去呢,祖母不喜欢大姑奶奶,不一定会点头。 如此想,明澜才稍微安心。 第二天,明澜一早去给沐氏请安,见她吩咐赵妈妈让小厨房做糕点,一连好几样都是大姑奶奶爱吃的,明澜嘴撅了撅,拿了拨浪 鼓逗茂哥儿玩。 差不多时辰了,沐氏就催明澜回流霜苑,她很清楚要是明澜知道大姑奶奶来求娶她肯定会拒绝,再者,也没有当着她的面说这事 的,避开些为好。 自古亲事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挑的又是知根知底的,不会让她步顾容澜的后尘。 但是,明澜死赖着不走,再加上茂哥儿抱着她大腿,一口一个姨姨,明澜就更有理由留下了。 只是从上午等到中午,小厨房饭菜都热了两遍了,还不见大姑奶奶来,沐氏眉头就拧紧了。 她和大姑奶奶认识十几年了,她向来守时,对明澜又是真心喜欢,昨儿就说今儿来把亲事定了,怕下雪,还让丫鬟带了一句话, 风雪无阻。 可都到这时辰了还不见她来,莫不是出了什么事吧? 沐氏担心,吩咐珍珠道,“你去建安伯府看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珍珠点点头,然后就快步走了。 赵妈妈则道,“太太先用饭吧,姑娘也还没吃呢。” 沐氏见明澜摸肚子了,显然是饿了,嗔道,“饿了回流霜苑吃,我等你姑母来才吃饭。” 明澜知道沐氏是借口打发她走,她还偏赖上了,拿了糕点,边啃边道,“都等姑母半天了,不差这一会儿了。” 沐氏无奈,赵妈妈失笑,这母女两还斗智斗勇起来了,知道的是要给姑娘定亲,不知道的还以为太太要把姑娘卖了呢。 沐氏可以不吃,但她担心明澜不吃饿着了,就让丫鬟摆饭了。 只是饭菜敢摆上来,筷子拿手里还没伸出去,珍珠就回来了。 她回来的这么快,沐氏愣住,“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珍珠福身道,“奴婢刚走到二门,大姑奶奶就派了丫鬟来,说是和太太您说好的事没法定了。” 沐氏拧眉,“出什么事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混蛋(月票660加更) 珍珠凑近两步,赵妈妈摆手让丫鬟们退出去,然后她才道,“一大清早,建安伯府的马就拉肚子,上吐下泻站都站不起来,建安 伯府其他太太说不宜定亲,姑娘和建安伯府八字相冲,大姑奶奶不信邪,就改乘软轿来,结果还没出青板街,就被一棵轰然倒塌的树 第101节 给挡住了去路……。” 沐氏听了,脸隐隐作青。 她把筷子砰的一下拍在桌子上,明澜吃着菜,吓了一跳,那边茂哥儿直接吓哭了。 沐氏就望着明澜道,“你抱茂哥儿下去,哄哄她。” 明澜就乖乖起身,把茂哥儿抱走了。 碧珠要跟上,沐氏看着她,碧珠头抵着,没敢动一步。 明澜抱着茂哥儿走到珠帘处,回头看了一眼,就知道沐氏不信建安伯府马拉肚子,那棵树阻路是巧合,有云澜被算命的坑去庄子 上的先例,她就更不信道士之言了,更何况,离王世子搅黄她亲事也不是一两次。 说心里话,她自己都不信啊。 只是她在娘亲跟前撒了好几回谎,虽然娘亲明面上信了,其实她心知肚明,留下碧珠就是为了盘问。 碧珠惶恐,沐氏再拍桌子,她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太太息怒。” 沐氏笑了,“看来你也知道我为什么生气。” 碧珠咬唇瓣,她这算是不打自招了吗? 可她是真的明白太太为什么动怒,但她没做什么坏事啊,姑娘也没有。 赵妈妈走过来两步,道,“太太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如有半句隐瞒,姑娘也护不住你。” 这是告诉碧珠,沐氏这一次是动真格了,不是小打小闹,任由她糊弄。 碧珠背脊发凉,连连点头,“奴婢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沐氏见她真怕了,才问道,“这一次,是离王世子捣鬼的,还是姑娘托他帮忙的?” 碧珠摇头。 赵妈妈冷道,“说实话!” 碧珠快哭了,她说的是实话啊,“奴婢真的不知道,这两日奴婢都没有出府,不信太太问守门婆子,流霜苑也没有别的丫鬟出去 ,奴婢不敢有半句虚言,奴婢敢发誓。” 她举起三根手指做发誓状。 她是真的没有替姑娘传信,但人家离王世子要是没事溜达到伯府,在流霜苑内听到这话,那就没办法了,离王世子神出鬼没,她 可发现不了。 她言辞恳切,都敢发誓了,沐氏和赵妈妈面面相觑,眉头拧紧。 难道真的不是明澜和离王世子捣鬼的? 碧珠一个劲的表忠心,沐氏倒没怀疑她对明澜有二心,明澜虽然有时候拎不清,但这些事既然让碧珠知道,必定是她的心腹无疑 。 其实,沐氏和赵妈妈只是吓唬碧珠的,她是明澜的贴身丫鬟,她要是处置她,还不知道会传出什么流言蜚语来呢。 她摆摆手道,“下去吧。” 碧珠爬起来,一溜烟退下了,出了门,只觉得后背都凉透了。 还好,太太没问姑娘上一回和离王世子见面是什么时候在哪里,不然她就犯难了。 说实话,惨的是姑娘,不说实话……她可是发了誓的。 万幸逃过一劫。 碧珠去暖阁找明澜,见她拍胸口进来,明澜就知道她没说什么不该说的,投去一记赞赏的眼神。 那眼神,碧珠想哭,她过来道,“姑娘,奴婢想起来一件事,不知该不该说……。” “说吧。” 碧珠斟酌了下,道,“姑娘的血能救楚大少爷,离王世子不许姑娘嫁人,莫不是担心姑娘嫁人之后没法取血了吧?” 难听点的说法就是把姑娘当韭菜养着,需要的时候割一茬。 明澜嘴角抽了下,佩服碧珠的脑袋瓜,够能想的。 前世,她也救了楚大少爷,可没见人家有这样的想法过,离王世子就更没有了,就算她嫁人了,要点血不是难事,再说了,要是 嫁的是义安侯府那样的人家,知道她的血对楚大少爷有用,哪里需要人家登门来要,只怕早装好给人家送去了。 再说了,离王世子什么身份,用得着担心那么多吗? 他要真那么关心楚大少爷,何不直接抢了她丢楚大将军府,简单粗暴,而且是最管用的。 见碧珠一脸奴婢准没猜错的神情,明澜笑道,“好了,咱们不要以小人之心度……混蛋之腹了。” 碧珠直接凌乱了,虽然她只认得几个字,却也知道这话不是这样说的。 她正要说话呢,直接一团雪球从窗户外丢进来,好巧不巧的砸了她一脑门。 明澜跪坐在木板上,茂哥儿就在一旁玩,雪团一炸开,整个地板上都是了,茂哥儿身上也有不少,他也不哭,伸手去抓雪玩。 明澜气的呼哧呼哧的,把脸上的雪花扒拉下来,碧珠忙把茂哥儿抱走,好在屋子里没别人在了。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丫鬟在,没准儿就不敢砸姑娘了,就是不知道是谁用雪团砸姑娘的? 碧珠抱着茂哥儿走,回头看一眼,只见明澜走到窗户处,把窗户敞开了。 不远处,树上有一抹天蓝色身影,就连面具都是天蓝色的,修长的手指,比姑娘的还要美上三分,手里一雪团,一丢一丢玩的不 亦乐乎,远远看去,还只当玩的是羊脂玉球。 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他至少身上有百十来个大窟窿了。 “你为什么要拿雪团丢我!”她怒道。 男子看着她,笑道,“你见过哪个混蛋干好事了?做好事的那叫君子。” 明澜语噎。 很显然,她方才背后骂人混蛋的话被他听见了,他报复了。 明明就是个混蛋,还不许人说了。 “我可从来没见过爬墙的君子!”明澜磨牙道。 当真是伶牙俐齿,男子看着她,心情愉悦道,“孤陋寡闻,本世子还见过爬墙的君王,对了,我父王也没少爬墙……。” 明澜败下阵来,只觉得男子从头到脚写着七个字:上梁不正下梁歪。 人家是跟皇上学的,跟他父王学的,人家亲爹都不管,旁人管的着吗? 但是,你能不能不要有事没事来爬我家的墙?! 离王世子身子一跃,就从树上下来,可是他刚落地,哐当一声,明澜把窗户关上了。 身后,丫鬟打了珠帘进来道,“姑娘,太太叫你去吃饭。” 明澜嗯了一声,迈步就往前走了,脚步凌乱,透着心虚,走到珠帘外,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见他没将窗户打开,吊到嗓子眼 的心才放下,迈步出门。 只是她高兴的太早了点儿,她才迈出去一只脚,一颗心没差点吓停掉。 第一百四十六章 路过 某个方才从树上下来,吃了一记闭门羹的人把她胳膊一拉,她还没回过神来,门哐当一声紧闭了。 传话的丫鬟都懵了,姑娘不是去吃饭吗,怎么突然把门关上了? 丫鬟敲门喊姑娘,碧珠声音打颤道,“姑娘衣裳勾破了,换身衣裳就去,你让太太先吃。” 丫鬟不疑有他,应了一声,就去回话了。 等丫鬟走了,碧珠背靠着门,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瞟好,离王世子当着她的面,在幽兰苑欺负姑娘,她居然在一旁看热闹,甚至 助纣为虐,要是让太太和老爷知道了,她几条命都没了。 碧珠不敢粗声呼吸,尽量让人忽视她还在屋子里,但是耳朵竖的高高的。 那边,离王世子搂着明澜,他戴着面具,看不清他的脸色,但是语气略带了几分怒气,“你是第一个敢关我窗户的人。” 明澜脸涨红的能滴血了,但是输人不输阵,“我关的可不是离王府的窗户!” 言外之意在指责他管的太宽,手都伸到靖宁伯府来了,某世子爷笑了,“你要关的是离王府的窗户,我还不与你计较。” 明澜恨不得张口咬死他了,没见过这么霸道不讲理的人,牙齿磨的嘎吱响,“你到底想怎么样?!” 她不过就是误闯进了折桂楼,看了他的身子而已,多大点事,也值得他一个亲王世子穷追不舍,要是闲的发慌,就去做点有意义 的事。 看到明澜从一只温顺的猫亮出利爪,离王世子就觉得心情特别好,他道,“我大老远跑来,你都不问问我为什么来找你?” 好像是没问他来找她何事,不过他来几次,没一次有正经事,她都懒的问了,便哼了声音道,“你能来找我什么事,肯定是路过 !” “聪明!” 她随口一说,离王世子亲昵的捏了她的脸,夸赞道。 可这样的夸赞,没能让她愉悦,反倒一口老血卡在了喉咙里,差点没喷出三尺高来。 明澜一言不吭,免得说的多,招来的气多,结果离王世子伸手擦她额心的火焰,起初轻轻擦了一下,没能擦掉,又添了三分力道 。 火焰妆很美,但再美的东西看的多了也就没了新奇感,尤其明澜今天的打扮很普通,未施粉黛,额头却画了火焰妆,有些不搭。 而且,他之前丢了一雪团进来,正中额心,雪水融化,什么妆容都花了,但是她没有。 他觉得不大对劲,鬼使神差的就伸了手,但是出乎意料的是,火焰妆竟然擦不掉。 “这火焰是天生的?”他眸光微凝。 “不是,”明澜矢口否认。 第102节 当然,她不算撒谎,她额心的火焰的确不是天生的,她是重生之后才有的,起初长在胳膊上……也算是天生了。 明澜否认,离王世子并未多疑,要是额心天生有一火焰,早传遍京都了,他又怎么会不知道。 明澜倒怕他刨根究底,更担心沐氏等她吃饭,见她迟迟不去,会来催她,急道,“既然是路过,你该走了!” 离王世子松了胳膊,笑道,“的确该去赴沐阳侯府大少爷的宴了。” 说着,他转身就要走。 但是这一次,明澜把他拦下了,她眼睛睁大,琉璃般的眸子闪耀着璀璨光芒,还有几分不解和困惑,“我表哥请你去赴宴?” 这不可能啊。 表哥和他八竿子打不着,前世都没有交集,这一世应该也不会有才对。 舅舅虽然手握兵权,但离王府身份尊贵且特殊,沐阳侯府也高攀不上的,表哥怎么会请他呢? 先前吃了闭门羹,这会儿被明澜拦下,离王世子双手欢胸,心情好的飞起,“本世子不够资格让你表哥邀请?” 明澜白了他一眼,她虽然恼他一再登门,但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表哥邀请他,他愿意去赴宴是给她表哥面子了。 但是,他不是随便给人面子的人! 正因为知道,所以她才更担心,更重要的是,他还特地“路过”来告诉她一声,就更不正常了,直觉告诉她有问题。 离王世子拿乔起来,迈步要走,明澜拦着不让,结果他一转身就坐下了…… 真的,那一刻,气冲上脑,明澜差点把他扶起来,她不让他走,不代表让他坐下啊,他在流霜苑放肆一点就算了,可这里是幽兰 苑。 娘亲严令不许她和离王世子有瓜葛的,要是知道,非得气坏身子不可。 明澜心里抓狂,离王世子好整以暇道,“有什么话就快说吧,不然,你表哥该等着急了。” 明澜盯着他,道,“我表哥为什么宴请你?” 离王世子看着她,好看的唇瓣上扬,“你不知道?” 废话! 她要是知道还拦着他一再追问吗,她还饿着呢,没力气做这样吃饱了撑着的事。 离王世子看着她,那含笑的凤眸,闪亮如星辰,那一瞬间,明澜想到了什么,眼睛不由得睁大了两分。 表哥……不会是因为离王世子搅黄她亲事找他的吧? 表哥素来拿她当亲妹妹疼,和建安伯世子关系又好,她和建安伯世子定亲,他肯定是乐见其成的,只是离王世子搅局,亲事定不 成了。 连大姑奶奶都没法回门了,何况是其他登门求亲之人了,不化解了她和离王世子的矛盾,她这辈子十有八九就砸手里头了。 离王府没人招惹的起,表哥不敢来硬的,只好摆下一桌酒席,从中游说…… 但是,离王世子是那么好说话的人吗? 见明澜眼珠子咕噜噜打转,脸色变的很快,离王世子就知道她猜出来了,他笑道,“这脸色,莫不是担心我欺负你表哥吧?” 明澜看着他,他戴着面具,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但是那眸子,分明是在夸她聪慧一猜就准。 他特地“路过”,就是来告诉她,他打算欺负她表哥了?! “你敢!”她脱口两个字。 碧珠都恨不得过来捂她的嘴了,他是离王世子,有什么事是他不敢做的? 离王世子看着她,起身道,“本世子从来吃软不吃硬。” 第一百四十七章 负责(求月票) 碧珠一听,就凑过来了,离王世子这话明摆着有转机,姑娘哄哄他,表少爷言语上有什么冲撞之处,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要是惹毛了,没准儿真欺负表少爷呢。 说两句软话而已,不是难事啊,表少爷安危更重要。 碧珠拽她云袖,明澜云袖下手都攒紧了,她信他的话有鬼了,他前世说过,他软硬都不吃的! 外面有脚步声传来,碧珠怕丫鬟推门进来,先一步出去了。 丫鬟过来问道,“姑娘还没换好衣裳吗?” 碧珠就道,“衣裳换了,但是和姑娘的妆容不搭,姑娘挑剔,打算把破损处缝一下重新换上,一会儿就好了。” 丫鬟失笑,“又不来客,姑娘不必如此讲究。” 碧珠讪笑,撒谎不易,圆谎更难啊。 屋内,四目相对,一个含笑,一个怒目。 离王世子也不催明澜,也不走,他倒要看看她知道他打算欺负她表哥了,该怎么办。 明澜粉拳攒紧,恨不得赏他两拳头,最好是把他拍墙壁里扣都扣不下来才好,知道自己奈何不了他,但是不妨碍明澜在心里头把 他拍墙里头去,仿佛真那样做了,心情竟然好受了不少。 不就是来软的吗? 来就是了! 明澜觉得求人很容易,可是真到开口的时候,嘴像是被黏住了似的,根本张不开,而且他一脸我可没那么好说话,想好怎么做, 本世子没那么多时间耽误。 那样子,气的人咬牙切齿。 明澜拳头紧了松,松了紧,不是大毅力忍着,估计早送出去了,不过转念想到什么,她眸光闪了闪。 这一切,都被某世子看在眼里,正想看看她打什么歪主意,只见明澜惦记脚尖,慢慢靠近他…… 离王世子挑眉,不大相信明澜居然这么上道了,就在他有些得意忘形的时候,明澜飞快的在他的银色面具下亲了一下。 离王世子,“……。” 他一脑门的黑线,看着明澜道,“你不觉得这样太敷衍我了吗?” 明澜看着他,强撑着才没有笑出声来,她眨巴眼睛,硬是把眸光从银色面具的唇印上挪开,一脸真诚道,“要不,你把面具摘了 ?” 只要他敢摘,她再亲一下又何妨? 微挑的眸子,闪着光芒,令人挪不开眼,离王世子笑了,捏着她的脸道,“和本世子耍小聪明?” 明澜昂着脖子,她就耍了,那又如何? 又不是她要他戴面具的,如果没有面具,她亲的肯定就是脸了,这不能怪她。 只是还没高兴片刻,只见离王世子愉悦的笑了两声,飞快的在她脸上亲了下,道,“替本世子的面具还礼的,满意否?” 明澜脸瞬间就火烧火燎的,仿佛傍晚时分天际的火烧云了。 他还要靠近,明澜连连后退,离王世子笑了,“放心,本世子不会太为难你表哥的。” 说完,他纵身一跃就走人了。 她走的这么快,明澜都恍惚,他不是这么好说话的人,这么轻易就过关呢,真纳闷呢,就听沐氏的声音传来,“明澜……。” 明澜来不及多想,擦了下脸,扯了扯裙摆就把门打开了,道,“娘,你怎么没先吃啊?” 沐氏往明澜裙裳上看,问道,“哪里勾坏了?” “一点小问题,我已经补好了,”明澜抖了下裙摆,赶紧把话题岔开,“娘,去吃饭吧,云澜呢,她吃了没有?” “你九妹妹早吃完了,再不吃,又要再热一遍了。” 沐氏没有多心,谁能想到离王世子这么大胆,敢来幽兰苑戏弄她女儿? 一顿饭,明澜故作镇定,才没有露陷,她忍不住替沐礼担忧,离王世子说不会太为难他,说明还是会刁难的,至于什么程度,她 不知道。 表哥在她心目中,就是亲哥哥,和沐氏还有顾涉一样重要,她不想他受半分伤害,尤其还是因为她受欺负。 再说离王世子,跳出窗外后,护卫就看见他了,然后躲在大树上的护卫,被他面具上的唇印直接给惊的摔了下来。 好在积雪没有融化,又是习武之人,没有摔伤。 但是他这样举动,让离王世子拧眉,“怎么了?” 护卫抽着嘴角,指着他的面具道,“爷的面具被顾二姑娘……调戏了么?” 离王世子手一抬,从面具被亲处抹过去,指尖一抹嫣红,像是清晨洒在皑皑白雪上的晨曦。 他回头看了一眼,嘴角缓缓上扬。 再说明澜,陪沐氏吃了饭后,就没有多待了,她怕自己想事情心不在焉被沐氏看出端倪来,还是回流霜苑稳妥些。 这边明澜忧心忡忡,那边折桂楼上,沐礼和离王世子把酒言欢,大有相见恨晚之势。 离王世子进去的时候,沐礼客气有礼,但是离王世子坐下就问他,“沐大少爷找我来何事?” 沐礼就替明澜赔不是。 离王世子看着他,慵懒道,“你知道她怎么得罪我的?” 沐礼一脸错愕,显然不知道啊。 他只是随口一说,明澜乖巧,怎么会得罪他呢,这不可能。 但事情就那么巧合了,沐礼请客的那间屋子,就是当初明澜闯进去的那一间,离王世子道,“就是在这间屋子,她擅闯进来看了 本世子的身子,她不应该对本世子负责吗?” 一句话,沐礼就懵了,半天没回过神来。 等他回神,离王世子已经将一壶酒喝完了。 “离王世子是不是认错人了,那不可能是我表妹!”沐礼不相信明澜是这样的人。 护卫不虞,沐大少爷这话倒像是他家世子爷污蔑顾二姑娘似的,便解释道,“那日,顾二姑娘见我手里拿着世子爷的药匣子,就 第103节 追进折桂楼来了……。” 沐礼心都沉到湖底了,他就说明澜不是没有分寸的人,果然是有原因的。 说到底,还是沐阳侯府连累的她,如果不是沐婧华妒忌心重,把太夫人留给她的遗物扔了,她不会瞧见一相似的就追着跑,才会 看了离王世子的身子…… 但是,离王世子一个大男人,皮糙肉厚的看了就看了,至于要表妹对他负责吗? 七尺男儿,这话说出去都不嫌丢人吗? 第一百四十八章 了解 看不清他的脸,但他的眼神可没一点羞愧,人家坦荡的很。 沐礼替明澜的鲁莽赔罪,“明澜虽是我表妹,在我心里,比亲妹妹还亲三分,她有什么得罪世子爷之处,我替她赔罪,还望世子 爷高抬贵手,原谅她不敬之罪。” 沐礼起身,作揖道歉。 他一句亲妹妹,让离王世子挑眉,“亲妹妹?有多亲?” “只要明澜需要,上刀山下油锅,在所不惜。” 护卫追问道,“沐大少爷怎么不娶顾二姑娘?” 沐礼看了护卫一眼,他都说了当亲妹妹的,怎么还问这话,便反问一句,“有谁娶亲妹妹的?” 护卫笑了。 先前他还担心一会儿沐大少爷言语上冲撞世子爷,到时候提醒一二,现在看来是不必了。 但是护卫高兴的太早了,因为沐礼又提起建安伯世子,他拿明澜当亲妹妹,自然希望她将来衣食无忧,一辈子平安无事,建安伯 世子会对她很好的,然后把建安伯世子夸了一通。 夸的护卫都替建安伯世子默哀,再夸下去,他就完了。 离王世子晃动着杯中酒,似笑非笑道,“建安伯世子当真有那么好?” 沐礼毫不吝啬,把建安伯世子狠狠的夸赞了一番,夸的护卫直咳嗽。 一声两声之后,沐礼就觉察不对劲了,怎么感觉这护卫是在提醒他别再说了? 他抬头看向护卫,护卫抬手扶额,沐礼又看离王世子,只觉得他周身往外冒寒气,他夸自己兄弟,不碍他什么事吧? 不过他也不傻,离王世子一而再的搅黄明澜的亲事,都搅到建安伯府去了,又说明澜看了他身子,要她负责之类的话,沐礼觉得 他对明澜肯定有几分心思的。 也是,表妹长的那么漂亮又聪慧,离王世子见了动心也很正常。 但这么容易动心,别是花心大萝卜,离王和离王妃和离几回了,每回都闹的满城风雨,离王世子耳濡目染,别将来和明澜和离, 或者休了她……离王府身份尊贵,想替她讨公道都做不到。 离王府不是好去处,还是尽量打消离王世子的念头才好。 然后,沐礼就挑一些明澜曾经做过的蠢事,借此告诉离王世子,他表妹呆萌的很,没她表面上看的那么聪明,被人卖了还给人数 钱,不宜娶回家,她的臭脾气,定能闹的府邸鸡飞狗跳的…… 娶妻娶贤,还是让他表妹祸祸建安伯世子去吧。 结果,某世子爷听的津津有味,食欲大开。 吃饱喝足,心情好的他,起身走人了。 看着他离开,沐礼一脸问号,他说的一堆话,他到底听没听进去? 他追出去,结果还没开门呢,就听护卫的说话声传来,“看来沐大少爷并不了解顾二姑娘。” 顾二姑娘怎么可能是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的姑娘呢,她是把人卖了,人家给她数钱还差不多。 沐礼,“……。” 真的,听到护卫的话,他想吐血的心都有了。 他的表妹,他能不了解?! 敢情一堆话,全白说了呢。 沐礼扶额,结果他一走神,门吱嘎一声被推开,直接撞的他后退两步,他揉着被撞疼的鼻子,看着来人。 进来的是顺平伯世子严铮和兵部尚书府林大少爷林皓。 两人和沐礼的关系很好,进来见他捂鼻子,就问道,“你鼻子怎么了?” 沐礼正要说是被他们给撞的,顺平伯世子严铮就拍着他肩膀道,“好家伙!什么时候和离王世子关系这么好了,竟然同桌共饮, 我还从来没见过他和外人一起吃饭呢,面子不小……。” 沐礼哭笑不得,虽然是同桌吃饭,但吃饭的是他,他一筷子都没吃,尽顾着说话了,说的口干舌燥,就换来一句他并不了解表妹 …… 看了兵部尚书府林大少爷一眼,沐礼苦笑一声。 这么丢脸的事,他是不打算告诉第四个人了。 顺平伯世子不知情,但林大少爷却是知晓几分内情的,当初他娘登门求娶顾二姑娘,结果被离王世子搅局的事,他自然知道。 说实话,他对离王世子还是抱着几分感激的,如果没有他搅局,他和顾二姑娘就定亲了。 林大太太登门求亲那天,跟他提了一句,他当时就否决了,他和沐礼关系极好,没少听沐礼夸赞他表妹,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她 ,他觉得沐礼肯定是喜欢他表妹的,既然是兄弟,怎么能抢他的心上人? 只是林大太太不听,如果明澜真的要嫁给沐礼,何需等到现在,早定娃娃亲了,然后固执己见的登门求亲了。 后来亲事没成,他还大松了一口气,他可是连顾二姑娘的面都没见过,虽然沐礼没少提到他表妹,但有句话叫情人眼里出西施, 就这样定亲,也太草率了些。 后来,离王世子又搅黄了其他登门求娶顾二姑娘的人,连建安伯府都没能幸免,沐礼那么疼他表妹,肯定是为了这事。 但是瞧他这神情,就知道没能成功了,他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别苦着一张脸了,听说城外十里有紫貂,我们狩猎去。” 说完,就将他拉走了。 再说明澜,待在屋子里越想越不放心,怕离王世子和他表哥一言不合动起手来,她是见识过离王世子武功的人,表哥不是他对手 ,真交上手讨不到便宜,他又是离王府世子,谁碰上他,被他欺负了,算谁倒霉,便让碧珠去沐阳侯府看看,打听到表哥是在哪里宴 请离王世子,让碧珠去阻拦一下。 碧珠得了吩咐,就赶紧去沐阳侯府了,结果小厮并不知道沐礼宴请离王世子的事,更不知道他人去哪儿了。 碧珠就先回来了,她怕明澜等着急了,道,“奴婢说姑娘找表少爷有急事,而且是十万火急,总管派人去找表少爷了,他知道了 ,肯定来见姑娘了。” 明澜就安心在流霜苑等着,表哥要是知道她有急事,就算和离王世子交手了,肯定也会先来见她的。 可是一等再等,到天边晚霞绚烂,再到华灯初上,都不见沐礼人影,明澜心就提了起来。 第一百四十九章 虚惊(月票690加更) 表哥素来疼她,她都这么着急了,他不可能无动于衷的,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没有见到小厮,他没有回沐阳侯府。 一夜翻来覆去,明澜睡不着觉,一早起来,还没下床,就让碧珠再去沐阳侯府一趟。 碧珠知道明澜心急如焚,拿了包子一边啃着一边出府。 她回来时,明澜正好在长松院陪老夫人说话,碧珠从一侧近前,耳语了几句,明澜脸色一白,看了碧珠一眼。 碧珠点点头,她没有骗姑娘,表少爷昨晚真的没有回府。 明澜脸色又难看了两分,顾音澜看在眼里,问道,“二姐姐脸色怎么突然这么难看,出什么事了?” 老夫人也察觉了,望着明澜,目露担忧,明澜一时间找不到好说辞,便如实道,“离王世子几次三番搅黄我亲事,表哥知道了, 昨儿宴请离王世子,但是昨晚上他没有回沐阳侯府,下人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明澜越说越担忧,眼眶都红了,老夫人宽慰她道,“你表哥是沐阳侯府大少爷,虽然不及离王世子尊贵,但离王世子也不敢轻易 拿他怎么样,别太担心。” 顾音澜坐在一旁,嘴角挂着幸灾乐祸的笑,沐阳侯府大少爷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居然敢去找离王世子帮明澜出气,结果把自己搭 上了吧,指不定这会儿成离王世子的出气筒了。 沐氏进来,正好听到这一句,脸色都变了,当即就要回沐阳侯府看看,老夫人知道她担心,点头应了。 明澜和沐氏一起出了长松院,但是她并没有跟她一起回沐阳侯府,而是回流霜苑。 挟持她表哥的是离王世子,她跟去沐阳侯府也没有用,回去之后,明澜一头扎进书房,写了封信让碧珠送离王府去。 信是送到了,但是离王世子人却不在离王府,护卫说等世子爷回府就将信转交给他,碧珠也没办法,只好回府了。 明澜原就心急如焚了,碧珠又告诉她离王世子不在,她就更着急了,碧珠道,“姑娘,离王世子经常去静园,会不会就在静园? ” 明澜看着她,烟眉微陇。 他会在静园吗? 昨天表哥宴请他,他还特地“路过”告诉她这件事,把表哥挟持了,人又在静园,离的这么近,翻墙就到了,会不来她跟前耀武 扬威一番? 他肯定不在静园! 不过现在找不到表哥,也找不到离王世子,除了去静园瞎猫碰死耗子也没别的办法了,明澜在屋子里踱步,想了个出府的理由, 就准备出门了。 第104节 结果才走到花园,雪梨眼尖看见了沐氏,就道,“姑娘,太太回来了!” 明澜脚步一滞,然后转身去迎沐氏,离近了见沐氏脸上没有担忧之色,她眼睛眨了两下,就听沐氏嗔道,“一惊一乍的,你表哥 没事。” 明澜眨眼,“表哥当真没事?那他昨晚怎么没回侯府?” 沐氏走过来,戳了明澜脑门道,“你表哥昨儿和兵部尚书府林大少爷,还有顺平伯世子一起去狩猎了,路上碰到你舅舅就说了一 声,没让人回府禀告,偏你舅舅昨晚睡军营的,一来二去,竟没人知道你表哥去哪儿了。” 明澜摸着被戳疼的脑门,娇艳红唇撅着,委屈道,“我不是担心离王世子欺负表哥吗,我哪里知道表哥是狩猎去了……。” 那一脸委屈,惹的沐氏又嗔了她几眼道,“你舅舅说了,等你表哥回来,让他来见你,这下可以安心了吧?” 明澜点点头。 沐氏一路走的急,有些乏了,珍珠就扶她回幽兰苑了。 沐礼没事,明澜也就不用去静园了,转身回流霜苑了。 这一天担忧的,令她心力交瘁。 只是她去而复返,碧珠不知情,讶异道,“姑娘怎么回来了?” 雪梨咯咯笑道,“表少爷没事,他是去狩猎了才没有回府,不是被离王世子关起来了。” 碧珠拍胸口道,“真是虚惊一场。” 明澜捧着茶,轻轻的吹着,雪梨和碧珠兴致勃勃的聊狩猎的事,前两日,沐礼才派人送了几张狐皮来,才送绣坊做衣裳,现在表 少爷又去狩猎了,要是猎物多,肯定还会送来给她家姑娘的,有这样的表哥,她们家姑娘真是太好福气了。 聊着聊着,就聊到林大少爷身上,当初要不是离王世子搅局,明澜就和他定亲了,这事明澜不爱听,斜了两丫鬟一眼,碧珠就把 话题岔开聊顺平伯世子了,“我在沐阳侯府见过顺平伯世子,他和表少爷比划拳脚,一表人才,器宇轩昂呢。” 碧珠说着,明澜脑子里闪现顺平伯世子的模样,想他前世娶了谁,结果想了半天,愣是没想起来。 最后想到什么,她手里捧着的茶盏直接给摔了。 这一下,把叽叽喳喳八卦不听的碧珠和雪梨两个吓着了,忙问道,“姑娘,出什么事了?” 明澜豁然起身,问道,“去问问珍珠,表少爷去狩猎,是不是猎紫貂。” “姑娘……?” “快去!” 明澜神情凝重,碧珠没敢耽搁,就赶紧去问珍珠了。 她跑的很快,半盏茶的功夫就回来了,点头道,“是去猎紫貂了。” 明澜脸色唰的一白,身子摇摇欲坠,若不是雪梨扶着她,她都能摔了。 她苍白的脸色,让碧珠心慌,正要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只见明澜稳住了身子,什么话没说就直接往外走了。 她脚步很快,碧珠从来没见她这么心急过,她跟在后面都担心她会摔了。 明澜岂止是急,她直接就拎了裙摆跑了,她想了半天没想起顺平伯世子,是因为这一场雪灾中,他死了。 她当时在静心庵,这些事都是听说的,顺平伯世子去狩猎,追一只紫貂,追到一村庄,夜里就在村庄借宿的,结果大雪一下,山 体滑坡,将那个村庄埋了大半。 顺平伯世子在睡梦中被活埋了。 前世,表哥并没有跟去,刑部尚书府林大少爷倒是去了,他命大,断了一只胳膊,捡回来一条命。 她没想到,这一世,表哥竟然跟去了。 第一百五十章 糊弄(月票720加更) 她没法想象,如果这一世和前世一样,表哥和顺平伯世子他们追紫貂,又住到那个村庄,遇到山体滑坡,表哥会不会有这样的幸 运! 重生之后,她努力回想这些事,为什么偏偏把这一件给忘记了?! 明澜在自责,她希望还有补救的机会,她刚走到二门,天就簌簌下起了雪花,明澜心都凉了几分。 她要出府,守门婆子不敢放行,明澜脸一沉,道,“让开!” 守门婆子愣住了,见明澜脸色难看的如同茄子似的,心颤抖了一瞬,竟然不敢阻拦了,她一愣神,结果明澜就去开门了,等她回 过神来,明澜已经出府了。 婆子追出来,道,“这大雪天,二姑娘是要去哪儿啊?” 见明澜拎了裙摆狂奔,碧珠紧随其后,结果跑的太急,往前一摔,明澜头也未回,婆子就知道没好事,她又不敢随便离开,便回 府把门关上了,然后让丫鬟去禀告沐氏,万一出了什么事,她可担待不起啊。 碧珠爬起来,一瘸一拐的追明澜。 明澜一口气跑到静园大门,砰砰砰敲门,没一会儿,小厮就来开门了。 瞧见是她,一脸笑容道,“顾二姑娘来了。” 明澜问道,“你们家少爷可在?” 小厮挠后脑勺道,“我也不知道,我有一天没看见爷了,外头下雪,姑娘先进来吧。” 有一个喜欢翻墙进出的主子,他们这些守门小厮也伤不起啊。 明澜就直接进府了,不用小厮领路,她就直接朝楚离住的小院走去。 到了楚离住的院子,进了他的书房,才知道他人不在,倒是因为她出现在书房,一脸急色,一穿着黑衣劲装的暗卫闪现出来,问 道,“爷不在,顾二姑娘找爷有事?” 明澜急问道,“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暗卫摇头,“爷出去了,一时半会儿恐怕回不来。” 他一说完,见明澜手攒紧了,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暗卫担心真有什么急事,便道,“顾二姑娘有什么难处,不妨告诉我,只 要我能办到,一定帮忙。” 左右告诉爷了,十有八九还是他去做。 明澜现在是真不知道怎么办了,舅舅昨晚住在军营的,这会儿去沐阳侯府,他不一定在,她总不能去军营找他吧,而且她要怎么 说,说表哥有可能会遇难,让人赶紧去找表哥回来? 她贸然说这话,舅舅不一定会信,楚离不同,她和他说过梦里的事,他会信她的。 暗卫说帮忙,明澜就像是漂浮在海里遇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忙道,“我表哥去京都十里外狩猎去了,追一只紫貂,你帮我找到他 ,说什么也不要他和顺平伯世子他们晚上在一山脚下的村庄落下,夜里会山体滑坡,埋了村庄……。” 明澜一口气说完,护卫目瞪口呆,明澜顾不得说的暗卫信不信了,补了一句,“如果我表哥他们不信,你就打晕他,尽量让那些 村民搬走吧。” 说完,提笔沾墨写了几个字交给暗卫,算作信物吧。 暗卫将信将疑的接了信,夜里山体滑坡,这是还没有发生的事,顾二姑娘是如何得知的? 还有,爷好像也是去追紫貂去了…… 不管信不信,他都答应帮顾二姑娘了,就不能食言,只是把沐阳侯府大少爷他们打晕,他一个人恐怕做不到,不过没关系,多叫 上几个暗卫,一定打晕带回来。 暗卫把信贴身藏好,便朝明澜作揖,然后纵身一跃就闪身出了屋。 屋内,碧珠呆呆的看着明澜,为明澜方才的话所震撼。 明澜转身,看到碧珠的神情,她解释道,“我昨晚梦到村庄出事……。” 碧珠张大的能塞进去一只咸鸭蛋的嘴缓缓合上,觉得明澜太大惊小怪了,正要劝说梦都是反的,她突然想起屋外的飘雪,到嘴边 的话就给咽下去了,当初谁都说梦都是反的,可姑娘相信,而且真的下雪了。 万一表少爷真的住在了那个会被淹没的村庄,岂不是凶多吉少? 明澜迈步出门,碧珠担忧道,“姑娘方才冒冒失失出了府,守门婆子肯定会禀告太太,只怕大太太都知道了。” 明澜头疼,她如实说梦里的事,娘亲会担忧表哥的,只能选择撒谎了。 而且她方才急过了头,脑子里现在一团浆糊,把这事丢给了碧珠,“你帮我想个理由糊弄过去。” 碧珠,“……。” 姑娘,你太看得起奴婢了啊! 奴婢的脑袋瓜不灵活啊。 然后,碧珠回府之后,就去幽兰苑了,给明澜急匆匆出府找了一个明澜想赏她几十大板的理由。 她居然说她在换衣裳,飞来一只鸟儿,叼起她的肚兜就飞走了,她一路狂追,发现那鸟儿把肚兜丢在了隔壁静园,姑娘吓着了, 才不管不顾直奔静园捡肚兜。 嗯,在没人察觉之前,把肚兜捡了偷偷带了回来。 要命的是,这样奇葩的理由,碧珠说的时候一脸忐忑不安,沐氏竟然相信了……相信了…… 出了幽兰苑,碧珠还一脸的不敢置信,回去明澜问起,碧珠如实告知,明澜脑子里浮现一只鸟儿,叼起她肚兜的场景,她一脸爆 红,“你就不能说是袜子?” 碧珠噘嘴,她起初想的也是袜子,可是一只袜子而已,就算上头绣了花,那也是一只袜子,叼走了就算了啊,用得着姑娘屁颠颠 跑去追么? 这么急,当然是那种不能被人瞧见的东西,亵衣亵裤,鸟儿叼不起来,只能是小肚兜了啊啊啊! 现在想想,她还是很机智了,居然想到这么好的理由,她都被姑娘带歪了,她以前从来不撒谎骗人的。 明澜扶额,她都没法想象明天怎么面对她娘了,但碧珠好歹糊弄了过去,明澜赏了她二两银子,乐的碧珠笑脸如花,但想到沐礼 第105节 ,她又把笑容收敛了。 一整天,明澜都心不在焉。 知道她夜里睡不着,碧珠点了些安神香,明澜一觉睡到天亮。 窗外的雪,还在簌簌飘落,丫鬟们的欢笑声,格外的清脆悦耳。 忧心忡忡,明澜抄佛经祈福。 抄了三十篇,明澜提笔沾墨,打算继续,外面青杏推门进来,高兴道,“姑娘,表少爷来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紫貂 明澜一听,连忙丢了手中笔,出了门,彼时沐礼已经进院子了。 他带着面具,看不清他的脸,但身影的确是他无疑。 见他上前,明澜一脸古怪,“表哥,你怎么也戴面具了?” 沐礼轻咳一声,缓缓吐出两个字,“挡风。” 他直接说挡风,明澜相信,可是他轻咳一声再说,明显是在撒谎啊,明澜道,“你脸是不是受伤了?” 沐礼,“……。” 表妹,你要不要猜的这么准? 这就叫知兄莫若妹,明澜伸手去摘他面具了,“让我看看伤的重不重。” 她拿沐礼当亲大哥,也就没有那么多的男女大防了,沐礼见她一再追问,不看到他的脸誓不罢休,就把面具摘了。 然后…… 明澜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几个丫鬟也都捂嘴笑。 沐礼英俊的脸上,青了一只眼睛,明显就是被人给打了一拳,那笑声令他尴尬,又把面具罩上了,道,“不许笑。” 明澜紧绷了脸,问道,“谁打的?” 不许笑,也不许问啊。 “离王世子打的,”最终,他如实道。 明澜进屋的脚步一愣,望着沐礼,沐礼惆怅道,“昨儿傍晚,我和顺平伯世子几个追一只紫貂,晚上就在一村庄落脚的,正吃着 野味呢,离王世子突然进来,让我们走,我看他不顺眼,就没搭理他,他就让人烧屋子,让村庄的人速速离开,外头大雪纷飞,让那 些村民去外面冻死吗,就和他起了冲突,然后就……。” 他摸着眼睛,这就是战果。 真的,他只是站了起来,走到他跟前,还没动手呢,他就赏了他一拳,暗卫背后给了他一掌,他就晕过去了。 等他醒来时,轰隆隆的山体倒塌声,震耳欲聋。 那村庄,他们吃野味的小屋,被淹没了,万幸的是在离王世子烧了两间茅草屋后,那些村民怕他杀人,连夜跑了,不然还不知道 要死多少人。 明澜一脸错愕,“离王世子怎么也在?” 沐礼就道,“他也在追那只紫貂。” 说着,他摸着一眨就疼的眼睛,虽然隔着面具,他摸不到,他叹气道,“莫名其妙的欠了他一条人命,你说他怎么就知道会山体 滑坡淹没村庄呢?” 沐礼想不通,他怎么可能猜到真正救他的是明澜呢? 明澜也不说实话,只道,“既然他救了你,表哥可得好好谢谢他。” 有救命之恩在,表哥就不好再和他起冲突了,她和离王世子的事,她不希望表哥卷进来,对他没有好处。 沐礼惆怅,对于一个欺负他表妹的人,他并不大乐意去感谢他啊,但救命之恩大于天,沐礼起身道,“我这就去道谢。” 只是走了两步,他又望着明澜,“我都忘记问了,你怎么知道我宴请离王世子的事?” 明澜能告诉他是离王世子“路过”特例来告诉她的吗,只能撒谎道,“表哥素来疼我,离王世子一再搅黄我的亲事,表哥会不帮 我才怪了,我起初只是想和你打声招呼,让你别去找离王世子,没想到表哥已经找上了。” 说的也是。 表妹一直很了解他的,沐礼也没多心,他还得和逃过一劫的林大少爷和顺平伯世子去向离王世子道谢。 沐礼走后,碧珠高兴道,“表少爷平安无事,姑娘可以放心了。” 明澜点头,是可以放心了,昨天真是太悬乎了,如果不是她及时想起这件事,只怕悔之晚矣。 怕有遗漏,明澜昨天一直在想,还真叫她想起一件事来。 一件让她有些为难的事,她手托着下颚,有些走神。 窗户吱嘎一声打开,一阵寒风吹进来,碧珠眼睛都睁不开了,等看清楚时,屋子已经多了个人的。 碧珠脸上一喜,见明澜还在走神,她喊道,“姑娘,楚少爷来了。” 明澜转头,就看到了楚离,他一身玄色锦袍,如绸缎般的墨发上还有没来得及融化的积雪,她忙起了身。 已经有段时日没见到她了,明澜有些拘谨,连话都说不囫囵了,“你,你来了。” 说完,明澜就想咬自己舌头了,这话听着像是盼着他来似的,她分明没有这样想过。 楚离目不转睛的看着她,道,“这两日狩猎去了,不知道你去找过我。” 明澜啊了一声,“你也去追那只紫貂了?” 狩猎,要是独自一人,也没什么乐趣,紫貂珍贵,远非白狐能比,若是狩猎,十有八九也是去狩猎紫貂了,但是没听表哥说他也 在啊。 要是他在,他应该会阻拦离王世子揍表哥吧? 正想着,就听楚离醇厚嗓音传来,“如果不是你让暗卫传信,我也会在那小村庄落脚。” 那附近只有那一个小村庄,天寒地冻的,只能借宿了。 明澜听了,眉梢上挑,双眸闪亮像是月夜下一汪清泉,有些激动道,“那我是不是也顺带救了离王世子一命?” 楚离挑眉,“你很希望救他?” 明澜摇头,“那倒没有,只是他几次搅黄我亲事,我顺带救了他,他应该不会再为难我了吧?” “……他不知道你救了他,”楚离摸着鼻子道。 明澜,“……。” 她嘴巴张大,嘴角抽抽,一脸这么好的事为什么不让他知道? 那可是离王世子,对他有救命之恩多好的一件事,万一将来有难处,她求上门,他应该会帮忙吧。 楚离就给了她一个理由,“你想好跟他解释你是如何知道山体会滑坡淹没村庄了?” “……没有。” 离王世子可没那么好骗,就算他相信,也是将信将疑,她还得想办法说服他,那他岂不是经常来流霜苑了,他还是别来了。 明澜望着楚离,道,“你能不能让离王世子别再搅黄我的亲事了?” 楚离皱眉,“你想嫁给建安伯世子?” “不想,”明澜如实道。 楚离皱紧的眉头松开,“那他不算帮了你的忙?” 明澜扭着手中绣帕,道,“他的确算帮了我,可他这么搅黄我的亲事,我娘着急的上火了,现在做梦都恨不得将我早点许人,我 不想她担心,我有别的办法搅黄亲事。” 第一百五十二章 眼熟 如果可以,她希望能一劳永逸。 把离王世子牵扯进来,她怕会危及到自己的性命,长房不会乐意她嫁进离王府的,哪怕只是一个侧妃。 楚离摸着鼻子道,“这个忙,我可能没法帮你,他脾气执拗,越阻拦他做什么事,他越乐此不疲,晾他一段时间,玩腻了,就不 会再玩了。” 他摸着鼻子,明澜望着他,只觉得这动作格外的眼熟。 离王世子似乎也很喜欢摸鼻子,虽然他摸的是面具,但这动作出奇的相似,越看越像。 见明澜盯着他的手,楚离手就不知道往哪里放了,明澜是一个特殊的姑娘,在梦里她认得的人太多。 “怎么盯着我看?”楚离故作镇定道。 明澜指着他的手道,“在梦里,我见离王世子也这样摸鼻子,楚三少爷说,他撒谎骗人的时候就喜欢摸鼻子,你不会也在骗我吧 ?” 楚离,“……。” 三弟怎么什么话都和她说? 他摸着鼻子,一脸无奈道,“鼻尖有些痒……。” 明澜脸一红。 屋子里气氛就透着几分尴尬了,好在有敲窗户声传来,“爷,有事。” 楚离就打算走了,明澜唤住他道,“先别走。” 楚离回头,明澜朝梳妆台走去,显然是要还钱给他。 但是,明澜把装了银票的信封掏出来时,屋子里空荡荡的,哪还有他的人影啊。 碧珠耸肩,指着敞开的窗户道,“楚少爷走了。” 第106节 还钱居然还不出去,真是活见鬼了。 明澜拿着信封,问碧珠道,“你说我要不要赖账不还?” 碧珠见她生气了,捂嘴笑道,“要是能赖掉,奴婢赞同姑娘赖账。” “管他赖不赖的掉,先赖账再说,我看他什么时候找我要,”明澜鼓着腮帮子道。 没见过还钱比借钱还难的! 偏她又是一个不喜欢欠别人东西的人,一笔债没还,她心里不舒服,总记着这事,难受的慌。 碧珠走过去把窗户关上,明澜把银票原样放回去,外面,红缨敲门了。 “进来。” 红缨就推门进屋了,她打了帘子进来,道,“姑娘,六姑娘病了。” 碧珠一听,就道,“昨儿见到六姑娘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病了,严不严重?” 红缨忙回道,“听丫鬟说她肚子不舒服,已经请大夫进府了。” 好端端的怎么会肚子疼,明澜不放心,要去南院探望顾如澜。 碧珠拿了斗篷来帮明澜披上,撑了伞,就去南院了。 屋内,顾如澜躺在床上,手捂着肚子,难受的她脸都揪到一处了,明澜见了就道,“怎么病的这么严重?” 丫鬟捧了药碗过来,道,“姑娘,快把药喝了。” 顾如澜疼的受不住了,她是最不喜欢吃药的,可是肚子疼她更难忍受,端了药碗,一口喝光,苦的她脸都皱成了肉包子。 见顾如澜疼痛难忍,香兰恼道,“肯定是七姑娘下毒的!” 她话还没说完,顾如澜就瞪了她道,“不许乱说话!” 香兰咬着唇瓣,退到一旁,不敢再说。 明澜摆摆手,让其他丫鬟都退出去,才望着顾如澜道,“你和七妹妹起什么冲突了?” 下雪天,丫鬟婆子也懒散了不愿意出屋子,是以府里有什么事传的都慢,甚至都没丫鬟传。 顾如澜捂着肚子,道,“没什么,昨儿新送了几匹绸缎进府,二姐姐不在,祖母让我们几个挑,一匹天蓝色的蜀锦,我知道二姐 姐喜欢天蓝色,就说这匹留给你最好,我一时嘴快没有多想,三姐姐当时就不高兴了,七妹妹说我天天捧着你……。” 当时,顾音澜拿着一匹桃红色的不撒手,顾雪澜拿了匹鹅黄色的,她觉得明澜不在,所以多说了一句,没想到就惹恼了她们两个 ,最后吵起来,不欢而散。 本来也没多想,昨晚起,肚子就有些不舒服,到了早上就格外的疼了,方才大夫来把脉,说是吃了导致腹泻的药物。 她的吃食是大厨房送来的,香兰就怀疑是顾雪澜捣鬼的,毕竟现在大厨房是四太太再管,前些天老夫人过寿,明澜一句话,四太 太给大厨房一个下马威要做一千个寿包布施,大厨房说忙不过来,四太太正好趁机送了几个婆子进大厨房帮忙。 事后又借口几个丫鬟做的菜不好,发卖了几个,那几个婆子现在还在大厨房。 知道是吃坏了肚子,有人下毒,但是顾如澜没有把事情闹到老夫人跟前,一来下雪天,大家心情都不好,老夫人并不喜欢三房, 三房素来是能忍则忍。 二来她吃的饭菜,没有吃完的,最后都被丫鬟们吃了,丫鬟没事只有她一个人肚子不舒服,应该不是大厨房送来的饭菜有问题。 没有确凿证据,事情闹大,最后没得落一个污蔑姐妹之罪,顾如澜这才不许香兰胡说,其实她心里头有数。 说白了,是沐大少爷给二姐姐送了几块狐狸皮毛来,那极品的狐狸毛,没有一丝瑕疵,谁见了都移不开眼,她们想要却没有,她 又傻,明知道她们心里头妒忌二姐姐了,还说把天蓝色蜀锦给她。 什么好东西都是她的,她们不服气了。 见明澜脸沉着,顾如澜握着她的手,虚弱无力道,“二姐姐别担心,我没事,大夫说吃几剂药就好了。” 明澜能不担心吗,这府里,除了顾云澜,就一个真心待她的姐妹,何况还是因为她才遭罪的。 虽然剩下的饭菜都被丫鬟吃了,可是别忘了,有些吃食,大厨房只送一份来,一碗燕窝粥,自己吃都不够,哪有丫鬟的份,要下 毒害谁太容易了。 之前,她就想挑拨长房和四房斗起来,这么多天,一直没有动手,她是担心偷鸡不成蚀把米,她统共就几个心腹,她不许任何一 人折损。 再不给她们点教训,往后谁还敢帮她说话? 陪顾如澜小坐了会儿,她肚子疼的难受,丫鬟扶她去方便,她让明澜回来,等身子好了就来见她,明澜也没有多待,就起身回流 霜苑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假山 路上走的缓慢,寒风直从人脖子往心里头钻,可是明澜一路想事情,脚下一滑,往前一踉跄,幸好抓了棵树,才没有摔了。 可是树上的积雪被她一晃,纷纷落下,差点没将她埋了。 碧珠吓的惊魂未定,小心扶着她往前走。 路过假山时,一只手伸出来,将明澜一拉,就钻进了假山,要不是看清那人戴着面具,碧珠估计会吓个半死。 假山内,明澜后背撞在石头上,疼的她倒抽气,可是她抬头,就看到一双喷火的眼睛,敲了她脑袋道,“在想什么,连路都不好 好走了?” 明澜瞪了他道,“我刚想出来一好主意,被你一拉,我现在都想不起来了!” “想的这么入神,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明澜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离王世子手掐着她下颚,让她看着他的眼睛,问道,“想算计谁?” 明澜死命挣脱开,但是没用,只能用眼睛瞪他,“没算计你!” 只要不是算计他,她算计谁关他什么事,她不能一直被动挨打,她要主动出击,她算是看出来了,爹爹和娘亲肯定会要她嫁人的 ,她希望能在出嫁之前,让祖父把爵位给父亲继承,绝了长房的心思。 离王世子笑了,“你要是能算计我,就不用为算计谁想的连路都不会走了。” 这话,明澜无可反驳,能算计他,至少手里头有高手,而且不是几个,要是有高手可用,她还用得着苦思冥想了吗,她直接来硬 的了。 明澜不说话,离王世子用力捏了下她下颚,道,“说吧,看谁不顺眼,我帮你解决了。” 明澜看着他,眸底有犹豫,她不大相信他,那质疑和警惕的眼神,令离王世子不快,“你这是在防备我?” “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帮了我之后,又反过头来要挟我?”明澜咕噜道。 离王世子笑了,他一笑起来,明澜觉得那双眼睛特别的熟悉,只是面具遮挡,看的不全,只是离王世子的话,就能把她气个半死 不活了,“你这话倒是给我提了个醒。” 明澜气的呼哧呼哧的,什么叫给他提醒,事后想起来他一样会这样做。 离王世子见明澜撇过脸去,一脸不乐意他帮忙的神情,离王世子笑了,“你不说也行,一会儿我就派人来盯着你,总能知道你要 干什么坏事,然后再……。” 赤果果的威胁,明澜牙齿磨得嘎吱响了,“我想给人下点巴豆!” “就这事?”离王世子嘴角一抽。 “不然呢?”明澜没好气道。 “……就这么点大的事,也值得你想半天,还险些摔了?”离王世子盯着明澜的眼睛,想看清楚她是不是随口说了打发他的。 这么点大…… 真的,再跟他多说两句,她会被活活气死了。 他高高在上惯了,可知道大厨房是大太太的地盘,在她的地盘动手脚是一件多么难的事,她收买人还得担心那人是不是大太太的 心腹,回头一告状,别毒没下,自己先遭了殃。 这么多年,她在伯府里并没有积攒什么人脉,现在想做点事,都束手束脚。 明澜要走,可是离王世子整个像铁笼照着她,根本走不掉。 明澜兀自生气,离王世子捏着她鼻子道,“这点小忙,我帮了。” 明澜抬头看着他,修长的睫毛颤抖了两下,问道,“你不觉得我心狠手辣?” 离王世子笑了,声音欢快愉悦,“给人下巴豆就叫心狠手辣了,如本世子这般杀人不眨眼的你用什么词来形容?” 明澜不吭声,都说了是杀人不眨眼,自然用杀人不眨眼来形容了,离王世子嗯了一声,“还没想到?” “我又没见过你杀人,”明澜拒绝回答。 形势与她不利,嘴上讨了便宜,吃的亏会很多。 离王世子笑道,“那就让你见识下。” 明澜一脸疑惑,他要怎么让她见识他杀人? 正不解呢,只见离王世子手一抬,一颗石子飞出去,正好打在假山处一偷听的丫鬟额心,丫鬟身子一倒,死不瞑目。 这一幕,明澜脸都吓白了。 碧珠死死的捂着嘴才没有叫出声,她小心上前,等看清丫鬟是谁时,脸又白了三分。 丫鬟是长房二等丫鬟棋儿。 这要离王世子没有发现,让她偷听了去禀告大太太,姑娘联合外人给三姑娘和七姑娘下巴豆,姑娘得去庄子上过年了。 明澜吓的心扑通乱跳,“那丫鬟……。” “埋了。” 他话音一落,一暗卫闪身出现,把丫鬟扛走了。 靖宁伯府突然死了个丫鬟,而且是被石子要的命,伯府里除了几个老爷和大少爷,其他人没这本事,只可能是混进了刺客,到时 第107节 候伯府会引起恐慌。 而丫鬟失踪比死亡的恐惧要小的多,毕竟大雪天,走路都容易摔倒。 暗卫把丫鬟带走之后,明澜就不想在假山里待了,但又不好轰他走,她问道,“你来找我有事?” 离王世子拿出那封信,慵懒笑道,“你让我还你表哥,我打算一会儿去沐阳侯府把你表哥绑了送来给你,难得你主动求我,我怎 么能让你失望?” 明澜伸手去抢信,离王世子能让她抢去才怪了,明澜又羞又恼,还得担心她说到做到,只能认怂道,“我,我错怪你了……。” “你刚才说什么,风大我没听见,”离王世子嘴角挂着邪恶的笑。 真的,明澜很想凑到他耳边狠狠的吼一嗓子,但是她不敢,不是怕惹他生气,而是怕有丫鬟婆子路过听见了。 明澜想不通,她不怕离王世子,倒怕府里的丫鬟小厮,她是不是生病了,而且病的不轻? 正懊恼呢,那边暗卫的说话声传来,“世子爷,沐阳侯府大少爷和顺平伯世子求见。” 离王世子唇瓣上扬,捏了明澜的脸道,“你表哥一会儿就给你送来,别着急。” 她能不着急吗?! 她都快被他气的上火了,见他要走,明澜死死的拽着他袖子,涨红着脸,低声央求道,“我误会你了,你别动我表哥。” 离王世子看着她,道,“还有十天,就是本世子的生辰了,那一天,本世子没有收到可心的礼物,就给你送表哥来。” 说完这一句,离王世子就走人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打趣(小p悠悠和氏璧加更) 明澜懵在那里,碧珠走过来,道,“他这是要姑娘给他准备生辰礼物?” 明澜一脸生无可恋。 他可是离王世子,要什么没有,还可心的礼物,她上哪里给他弄一份可心的礼物去?! 她怎么觉得表哥是铁定会被丢来了…… 碧珠倒没想那么多,她只是惊奇,“十天正好是除夕,今年下雪,也不知道能不能去街上赏花灯?” 碧珠就惦记着玩,每年过年京都是最热闹的,从年三十到元宵节,街上都不宵禁,热热闹闹,去年她上了两回街,至今记忆犹新 。 出了假山,见明澜衣裳有些脏,碧珠过来拍打上头的灰土,然后扶着明澜一步一脚印的回了流霜苑。 回去之后,明澜就想准备一份什么样的生辰礼物,可是思来想去都没有好主意,因为她压根就不知道离王世子喜欢什么。 想了半天,脑壳都隐隐作疼了。 吃了午饭后,她趴贵妃榻上眯了会儿眼睛,醒来时,碧珠就一脸兴奋的禀告道,“三姑娘病了,肚子疼的直在床上打滚,大夫刚 走。” 这办事效率,真的是太快了。 碧珠禀告完,明澜一直看着她,等她继续禀告,碧珠摇摇头,只有三姑娘病了,七姑娘没事。 明澜眉头微挑,不应该啊,连顾音澜都这么快得手了,顾雪澜就更容易得手才对,比起顾音澜,顾雪澜更爱吃。 但是直到傍晚,顾雪澜肚子疼的消息也没有传来,她甚至还去探望了顾音澜,两人在东院相遇。 府里也没有其他人腹疼的消息传开,明澜确信真的只有顾音澜一人倒霉了,她甚至怀疑是不是离王世子把顾雪澜给落下了,又不 好专程送信去提醒一声。 更要命的是,顾如澜先腹疼,紧接着就是顾音澜肚子疼了,如此一来,倒把顾如澜推到了风口浪尖上,她成了最大的嫌疑人。 那天,顾音澜的丫鬟巧儿去大厨房端菜的时候,顾如澜的丫鬟冬兰正好也在,还就站在食盒旁边,巧儿就把这事跟大太太说了, 大太太见女儿疼的满床打滚,吃药都不管用,一怒之下,也不管大厨房是四太太再管,把人叫来询问彻查。 可是去大厨房一查,竟然查到四太太新送去的一媳妇子身上,有丫鬟眼尖看见她从袖子里掏出一药包出来,慌乱的丢在了雪地里 ,丫鬟从雪地里扒拉出来一张被积雪沾湿的纸,像是装药粉的,但是一碰就碎,不足为证。 大太太原就觉得三房没那个胆量给她女儿下毒,只是站在食盒旁边而已,并没有人看见丫鬟打开食盒动手脚,比起三房,接管大 厨房的四太太更有机会。 只可惜,没能抓个人赃并获,真闹大了,四太太也不会承认,最后指不定成了她为了收回管家权污蔑她,而且四太太没了管家权 ,沐氏也不会让她接管的,到时候没得便宜了三房。 但这口气,大太太咽不下,四太太才接管大厨房多久,就敢对她女儿下黑手了?! 这要不杀杀她的威风,没得哪一天爬到她头上拉屎撒尿了! 她女儿受了多少罪,她要四房陪着! 然后,第三天晚上,顾雪澜就疼的死去活来了,大半夜的,连大夫都没法请,生生疼了一早上才请大夫进府诊脉。 顾如澜肚子不舒服,可以说是着凉了,顾音澜肚子疼,老夫人就上了心,现在多一个顾雪澜,老夫人就不得不重视了。 而且顾如澜都好了,顾雪澜和顾音澜还没有好转的迹象,短短两天,已经消瘦了一大圈了。 怕大夫开的药不管用,还递了帖子请太医进府给她们诊脉。 吃了两副药,肚子才好转了些。 明面上,大太太和四太太还有说有笑,私下里,两人已经掰了。 四太太质问大太太为什么指使人给她女儿下巴豆,害的她女儿上吐下泻,痛不欲生,大太太怪她倒打一耙,她女儿病了,她担心 的衣不解带,哪有闲工夫指使人给她女儿下毒,她们一直关系不错,别中了别人的离间计。 这个别人,自然是沐氏了。 四房和长房掰了,二房最得利,这是显然的。 但四太太不傻,大厨房一直是大太太再管,早些年,沐氏也曾想往里面塞人,塞不进去,就收买了两个丫鬟,被大太太知道后, 没过两天就寻了个由头将那两个丫鬟当众活活杖毙了。 自打那之后,大厨房的丫鬟婆子就再不敢和二房走的太近,哪怕给她们再多的好处,也不敢帮二太太做什么,钱虽然好,也得有 命花啊。 可以说,就算二太太有下毒的心,她也没有下毒的本事,这脏水泼不到她身上去。 就是这样看不起她! 但是大太太死不承认,四太太也拿她没辄,何况大太太把那媳妇子抖出来,到时候真闹大了,只会是两败俱伤。 随着年关越来越近,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但沐氏担心明澜会遭殃,顾雪澜腹疼之后,就让明澜去幽兰苑陪她用饭,幽兰苑有小厨房,烧菜婆子都是她的心腹,吃食这一块 ,沐氏很放心,只是苦了明澜了,一天跑三趟,冷啊。 除此之外,倒没什么了,看着沐氏气色一日好过一日,明澜心里头高兴,对楚离也越发的感激。 上回他毒发,给了他血解毒,楚离让护卫送来的血燕窝,明澜一股脑全塞给沐氏,给她补身子了。 当时,还差点露陷,她和碧珠四只眼睛居然都没发现装血燕窝的纸上写了贡字,是贡品。 好在她机灵,寻了个由头糊弄过去,她道,“血燕窝是我买的,我不知道这是贡品,我看十有八九是宫里头哪个太监手脚不干净 偷拿出来卖的,不知道下回还有没有这样的好运气了。” 明澜一脸捡了大便宜的模样,沐氏也没多心,宫里头偷贡品出来卖钱,每年都发生,可就是屡禁不止。 沐氏说她有燕窝,让明澜拿回去,明澜直接丢给了赵妈妈,霸气道,“娘,女儿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了,血燕窝虽然贵重,但又 不是吃不起,让赵妈妈每天给你炖一碗,我要把娘亲养的白白胖胖的。” 她说完,茂哥儿还拍手道,“白白胖胖!” 一句话,惹的丫鬟婆子笑的东倒西歪。 这就算了,偏顾涉也听到了这句话,笑道,“再有钱,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的把爹爹的活都给抢了吧?” 沐氏连着被三人打趣,恼的要打人,明澜趁机溜之大吉。 这一天,明澜陪沐氏吃午饭,一边拿勺子喂茂哥儿,外面丫鬟进来道,“太太,二姑奶奶回门了。” 沐氏听了,就道,“怎么这时辰回来?” 丫鬟小声道,“二姑奶奶是哭着回来的。” 第一百五十五章 复爵(月票750加更) 明澜听的一怔,沐氏已经在询问了,“出什么事了?” 丫鬟摇头,这她就不知道了,只知道二姑奶奶是哭着回门的。 出嫁的姑奶奶哭着回门,只怕不是小事,沐氏也吃的差不多了,便起身要去看看,明澜自然陪着了。 一路上,她脑袋转的飞快,前世她不记得姑奶奶有哭着回门这回事啊,也没听说蒋家出了什么事。 绕过屏风,就看到二姑奶奶扑在老夫人怀里哭,蒋嘉贞这站在一旁,眼睛都哭肿了。 明澜进屋,顾如澜就小声道,“二姑父下狱了。” 明澜眼珠子没差点瞪出来,她下意识道,“这怎么可能呢?” 前世没听说这事啊。 不过现在二姑奶奶哭的这么伤心,由不得她不信。 一问之下才知道,蒋大老爷入狱和皇商有关,而且细说起来,和她还有几分关系。 年关将至,宫里头大小宴会少不了,再加上皇上要赏赐百官,是以每年到这时候,各地都要往宫里送一批货物,这时候,货物都 该送到了,只是天下大雪,路难行,所以宽延几日,但再宽延,东西也得送到吧? 临州皇商宋家负责的是酒水,是蒋大人保举的,酒水迟迟没送到,宫里头派人来催了,要知道皇上这两天就要恩赐百官了,去年 第108节 靖宁伯府还得了四坛美酒。 宫里一催,才知道酒水压根就没有送进京,装酒的船出了事,酒水全没了。 约定送货的日子,就是寻常商家都不是小事,何况延误的还是皇家,乃是大罪,宋家入狱,保举宋家的蒋大老爷自然逃脱不了干 系,尤其酒水出事一事,蒋大老爷知道,没有及时上奏,只让宋家赶紧想办法补救,可是并没有想到好的解决办法,皇上龙颜大怒, 蒋大老爷就倒霉了。 至于说为什么和明澜有关系呢,前世顺平伯世子被山体滑坡活埋的那村庄,正好替宋家背了黑锅。 宋家哭着上奏朝廷,说酒水日夜兼程送进京,路上下雪,只能在那村子里将就一晚上,结果碰到山体滑坡,那些贡酒和负责押送 的人都被活埋了…… 山体滑坡乃是天灾,大雪天送酒进宫尽职尽责,不能怪他们,皇上也就没处罚宋家了。 宋家安然无恙,自然就牵连不到背后的蒋家。 但是这一世,离王世子追紫貂去了那村庄,还放了两把火,把庄子上的村民都赶走了,躲过一劫。 不仅他,还有沐礼他们都能作证,宋家根本就没有送酒进京,更没有在那村子里落脚。 宋家逃脱不掉,自然而然就把蒋大老爷给牵连了进来,要知道,保举别人是要负责的,保举的官员不廉洁、不胜任,以致被免, 那么你本人也要被免,朝廷要借此让百官举贤良,避免任人唯亲。 而现在,蒋大老爷入狱,二姑奶奶不知道怎么办好,只能回来找老太爷和几位兄长想办法,总不能让蒋大老爷在牢里过年吧? 明澜觉得蒋大老爷这年在牢里是过定了,皇上动怒,是因为没法赏赐百官,甚至宫宴上大家都喝不尽兴,皇上脸上无光啊。 要想让皇上消气,除非这两天把宫里需要的酒水赶紧送去,不然要是皇上这年过的不痛快,元宵之后,蒋大老爷的惩罚绝对轻不 了。 可皇上气头上,老太爷也不敢轻易去触皇上的霉头。 “要想皇上消气,除非几位权贵帮蒋家说情,皇上才可能网开一面,”老太爷叹息道。 可惜,靖宁伯府没那么大脸面。 二姑奶奶就一直哭,眼睛都哭肿了,大老爷望着顾涉道,“二弟不是和楚大将军有几分交情吗,能不能说上话?” 顾涉眉头一拧,他哪来那么大的脸面,可偏偏他升官是楚大将军帮的忙,他说没交情,满朝文武都不信。 顾涉一脸为难,好在老太爷替他解围了,“他怎么升的官,到现在还稀里糊涂的,楚大将军那里,他攀不上交情。” 老太爷是知道顾涉和楚大将军没交情的,但百官认为有,这对顾涉来说是好事,在朝中做什么都便宜三分,要是为了蒋大老爷求 上门,被轰出来,那可就颜面扫地了。 明知道楚大将军不可能帮忙,还求上门,这样的蠢事,老太爷不会让顾涉做的。 屋子里还在议论,丫鬟进来告诉明澜,茂哥儿和九姑娘打闹,不小心磕到了桌角,疼的一直哭,九姑娘哄不住,找她帮忙。 正好明澜也懒得听老太爷他们议论怎么搭救蒋大老爷,就起身回流霜苑哄茂哥儿了,顾如澜也一起。 一刻钟后,沐氏就回来了,脸上还有些不痛快,明澜见了就道,“二姑奶奶让娘亲去找舅舅帮忙了?” “娘没答应了。” 二姑奶奶和她关系本来就不好,前不久还替二房做决定,沐氏看到她就烦,蒋大老爷出事,要她回去麻烦沐阳侯,她不可能答应 的。 赵妈妈听了,叹道,“只怕老夫人该不高兴了。” 珍珠捂嘴笑道,“老夫人没有不高兴,反倒很尴尬。” 明澜听了挑眉,“尴尬?” 珍珠连连点头,笑道,“方才,有丫鬟来禀告说是义安伯世子夫人小产了。” 二姑奶奶做的好事,过了这么些天,估计都忘记了,正好丫鬟来禀告给老夫人提了个醒,二姑奶奶对二房做的那些好事,凭什么 开口要沐氏回娘家找兄长帮她? 明澜听得一笑,义安伯夫人总算干了件好事,虽然她本意是想让伯府为周嫱小产一事自责。 不过沐氏不找沐阳侯帮忙,但她没法阻止顾涉帮二姑奶奶,而且也没有理由阻止,毕竟顾涉和她是亲兄妹,不可能坐视不理,沐 氏和明澜的要求很简单,只要不来麻烦她们就好了。 只是顾涉接连两天喝的酩酊大醉,酒气熏天,沐氏和明澜还是挺嫌弃的。 明澜笃定顾涉就是喝的醉死,也无济于事,但事情偏偏和她想的不一样,甚至背道而驰。 蒋大老爷不但出狱了,皇上还恢复了蒋家一半的爵位,蒋家被贬之前是文昌侯府,现在是文昌伯府了。 小厮来报喜,老夫人都懵了,“这怎么可能?” 第一百五十六章 烫伤(求月票) 蒋家爵位被贬十几年了,为了恢复爵位百般努力,可是并没有效果,现在蒋家惹怒皇上,最后反倒恢复了一半的爵位,怎么听着 这么的邪乎? 小厮连连点头,道,“蒋家真的恢复一半的爵位了,夫人忙着招待前去道贺的宾客,要晚些才回门。” 老夫人听了笑道,“让她安心招待宾客,不着急回门。” 小厮走后,老夫人才想起来只顾着高兴,也没问问蒋家是怎么让皇上消气,还这么高兴的。 流霜苑内,明澜吃着燕窝粥,雪梨巴拉巴拉倒豆子,明澜听得眉头扭成麻花,“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楚。” 雪梨只好重复一遍道,“宋家送了一半的酒水进宫,皇上消了一半的怒气,再加上工部、吏部等四位尚书大人,还有卫国公和肃 王联名帮姑老爷求情,本是请皇上恢复蒋家文昌侯府爵位的,皇上没同意,只恢复了一半。” 碧珠一脸惊讶,“蒋家怎么可能说服的动那么多大臣进宫帮他说好话?连咱们伯府都没这么大脸面啊。” 明澜也觉得这件事太匪夷所思了点儿,但蒋家恢复了一半的爵位是不争的事实。 翌日,二姑奶奶回门,那叫一个雍容华贵,从头到脚,让人瞧了,只觉得是哪位王妃郡王妃登门了。 以前她们母女回门,大太太只能算客气,但是这一次,殷勤备至,几乎就是巴结奉承了。 虽然蒋嘉贞也只是伯府姑娘,但文昌伯府能请的动那么多权贵帮忙恢复爵位,恢复侯爵是迟早的事,这时候不奉承,将来想巴结 都巴结不上。 明澜没有巴结人的习惯,但她很想弄清楚为什么这一世蒋家和前世差别那么大,简直可以说是天差地别了。 况且,人家也没给她们巴结的机会,看到她扶着沐氏进去,二姑奶奶笑道,“幸亏二嫂没有回去找沐阳侯帮忙,否则我文昌伯府 岂不是要多欠一份人情了?” 那么多权贵帮着求情,多沐阳侯一个也不多,而只要帮了忙,人情就算是欠下了,算是夹在里头了。 当然了,二姑奶奶这话是故意寒碜沐氏的,她们蒋家不需要她和沐阳侯帮忙,照样出狱,甚至还恢复了爵位。 沐氏倒没什么尴尬的,就算蒋家恢复了一半的爵位,也没法和沐阳侯府相提并论。 四太太则好奇道,“蒋家几时结交了这么些权贵,二姑奶奶以前可从未透露半点口风。” 二姑奶奶眸光微闪了下,笑道,“快别提这事了,昨儿我们老爷出狱,我将他一通埋怨了,这才知道他这么些年一直在经营,为 的就是能一举恢复爵位,可惜还是差了点,如果没有宋家出事,指不定真就恢复侯爵了。” 大太太笑道,“姑老爷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能让这么多权贵帮着说情,恢复侯爵是迟早的事,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 二姑奶奶笑着点头,眉间皆是喜色。 老夫人也替她高兴,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只是高兴之余,又有些担忧,二姑奶奶膝下如今只有一庶子,年仅八岁,并不怎 么招蒋大老爷喜欢,他疼的是庶长子,以前没有爵位,她也没怎么上心,现在却是不能了…… 不过在兴头上,又当着沐氏的面,老夫人就不提这些糟心事了,大家有说有笑,又吩咐小厨房准备了二姑奶奶和蒋嘉贞最喜欢的 菜肴。 她们在内堂说话,明澜她们则被打发去暖和玩闹。 对于那天沐氏回绝帮蒋家,蒋嘉贞一直心里存着气呢,尤其顾音澜都捧着她了,明澜还和以前一样,一闷棍敲下去都敲不出来两 个字,她本就恼火了,还有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顾音澜在火上浇油,“二叔背后的靠山是楚大将军,再加上一个沐阳侯府,连永王府 悦珠郡主她都没放在眼里,何况是你了,别生气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顾雪澜也凑上来附和,她和顾音澜吃了几天的药,已经差不多痊愈了,而她们都不知道是谁害她们上吐下泻的,大太太没敢告诉 顾音澜,就怕她气头上小不忍则乱大谋,四太太就更没敢告诉了,她女儿是最藏不住话的。 是以,她们相处的还算融洽,当然了,前提是不能触犯她们的利益,否则哪管你是姐妹还是外人。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把蒋嘉贞的怒气撩拨的恨不得用眼神把明澜灭了。 那眼神看的明澜浑身不舒服,如果仅仅只是瞪她,她还能忍受,她坐在一旁绣针线,她们故意撞过来,害她戳破指尖,她正要发 火呢,蒋嘉贞又道歉的爽快,说一声对不起,就玩别的去了,两次之后,明澜把绣绷子扔了,起身准备回流霜苑,省的相看两相厌。 但是她想走,蒋嘉贞却没打算这么轻易就放过她,这不,伸脚把明澜的裙摆踩了。 明澜回头看着她,眸光泛冷,道,“把脚挪开!” 蒋嘉贞哼了一声,“我就不挪开,你能拿我怎么样?” 明澜拳头攒紧了,她抓着自己的裙摆,用力一扯。 蒋嘉贞脚下一滑,身子往后一倒,顾音澜就站在她旁边,她要抓她来稳住自己的身子,结果力道没掌握好,把顾音澜往前一推。 然后,就听到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声传来。 声音之大,仿佛能将人耳膜穿破。 明澜回头,然后就惊住了,只见顾音澜握着自己的左手,疼的眼泪直飚,不顾形象的嚎叫。 蒋嘉贞那一扑,顾音澜倒下时,手正好拍到了烧的滚烫的铜炉上……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挑拨离间,自己倒霉了吧,这就叫多行不义必自毙。 第109节 听到女儿嚎叫,大太太连忙进来了,看到顾音澜烫伤的手,大太太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蒋嘉贞吓住了,抬手指着明澜道,“是她,是她害三表姐烫伤的!” 她话音一落,明澜手一抬,就朝她脸扇了过去。 那一巴掌,来的很快,把一屋子人都打懵了,以前只听说二姑娘打人,今天还是第一回 见呢,只觉得二姑娘胆子太肥,这一巴掌 打下去,可怎么收场。 第一百五十七章 巴掌 也是,二姑奶奶正风光,蒋嘉贞又素得老夫人疼爱,都舍不得骂一句,她居然打她了。 但打了就是打了,明澜冷笑一声,“这一巴掌是替三妹妹赏你的,你推倒三妹妹,害她受伤,不知道悔过,还往我身上泼脏水, 你真当我脾气就那么好吗?!” 方才只顾音澜哭,现在多一个陪她的了。 二姑奶奶见女儿被打,眼神冷的哆嗦了,她走过来,看着蒋嘉贞脸上的五根手指印,身子一转,抬手一巴掌就朝明澜扇过去。 蒋嘉贞是她掌中宝,她都舍不得骂一句,岂容明澜打她。 巴掌之声,响亮清脆。 但疼的却不是明澜,碧珠眼疾手快把明澜推开了,那一巴掌,她替明澜挨了,只觉得一巴掌打过来,嘴里都有了血腥味。 二姑奶奶的力道可不是明澜能比的,她是下了狠手的,之前买炭的事,害她损失三千两,这口气,她一直就没忘记。 屋子里,顿时乱成一团。 沐氏早走了,但三太太还在,她见二姑奶奶对明澜动手,脸就沉了,她还没说话,二姑奶奶拉着蒋嘉贞就出了暖阁,她本是要找 老夫人给蒋嘉贞做主的,但是蒋嘉贞抓了她的手道,“娘,我们回府。” 二姑奶奶觉得女儿受了气,不愿意待下去了,就听女儿的走人了,她现在风光了,带女儿回门还挨人巴掌,她怒气冲冲的离开, 老夫人肯定会重重处罚明澜给她女儿出气的。 的确,老夫人很生气,桌子拍的砰砰响。 明澜一脸倔强,她甚至都没有下跪,背脊挺的直直的,“二姑母溜的还真是快!” 一句话,把老夫人气的倒仰,人都被她气走了,反倒成溜走了。 但明澜这样倔强,老夫人强忍着怒气没有发作,万一冤枉了明澜就不好收场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蒋嘉贞走了,顾音澜手受伤回东院看大夫去了,老夫人就望着顾雪澜了。 顾雪澜犹豫着怎么回答好,明澜看着她,眸底含了警告,她要是敢胡说八道,自己掂量。 顾雪澜还真吓着了,明澜连蒋嘉贞都打了,何况是她了,忙道,“蒋表姐故意踩二姐姐的裙子,二姐姐叫她把脚挪开,她不愿意 ,还说她不挪开,二姐姐能拿她怎么样,态度轻蔑,极其讨人嫌,二姐姐就生气了,把裙子从她脚底下拽回来,蒋表姐身子不稳往后 倒,不小心推了三姐姐一把,三姐姐烫伤后,大伯母生气,她怕受罚就说是二姐姐害三姐姐烫伤的,把自己摘了个干净,二姐姐生气 了,就打了她一巴掌……。” 省略了她和顾音澜你一句我一句挑拨离间,其他的话都很周正,甚至偏向明澜。 墙头草的性子,谁强向着谁。 老夫人一口气卡喉咙里不上不下,王妈妈连忙帮她顺气,明澜则把碧珠拉了过来,让她把脸露给老夫人看,上面五根手指印红的 发紫,碧珠眼眶红肿,眼泪横流。 明澜冷道,“如果不是碧珠反应快,将我推开,二姑母这一巴掌就打在我脸上了,她女儿故意挑事,我不应该反抗吗,她污蔑我 ,挑拨我和三妹妹之间的关系,我忍无可忍才打了她一巴掌,二姑母连事情经过都不问一声,就要给蒋表妹出气,这一巴掌要是真打 在我脸上,我今儿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给自己讨一个公道!” 这是明澜第一次当着老夫人的面说这么严重的话,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格外的生气。 蒋嘉贞看她的眼神,那种隐隐的妒火,令她十分不爽,总觉得自己会栽她手里头。 重生这么久,还没有人给她这样的感觉过,她内心很抗拒。 想到二姑奶奶先斩后奏的性子,她不觉得让她赔偿了三千两,就一定会长记性,索性直接闹掰了,让她们知道她不是好惹的,往 后和二房老死不相往来。 顾雪澜一翻话就能证明是蒋嘉贞错在前了,老夫人怒气消了大半,有些无奈道,“那你也不能动手打人。” 明澜站在那里,扭着绣帕道,“自打那次打了周姑娘之后,我觉得有时候和别人耍嘴皮子不如直接动手来的实在,我好言好语, 换来了什么,蒋表妹当我好欺负,当着七妹妹她们的面就敢踩我裙摆挑衅我了,挑衅完还污蔑我,我气头上才失手打了她,二姑母不 也一样,只看到蒋表妹挨了打,就要动手打我……。” 别跟她说要控制好脾气,二姑奶奶吃的盐都比她吃过的饭多,还不是看到女儿受气就动手打人,她还是长辈呢! 明澜说这话,就是堵老夫人的嘴的,省的一会儿沐氏来,她数落沐氏管教无方,二姑奶奶是她亲生女儿,不一样没有教好,数落 别人之前,先反省反省自己。 只是这些话,明澜不敢说的太直白,把老夫人气病了,她有理也变的没理了,左右说的含糊点,老夫人听的懂的。 很快,沐氏就赶来了,顾不得给老夫人请安,就拉着明澜问,“有没有哪儿伤着了?” 明澜摇头,望了眼碧珠道,“碧珠替我挨了一巴掌,伤的不轻。” 沐氏见了恼火又心疼,吩咐珍珠道,“去请大夫来。” 原本挨一巴掌,还没有严重到需要请大夫,但沐氏就要摆一个态度,忠心耿耿的丫鬟,她绝不会亏待她。 外面,大太太怒气冲冲的进来,双眸冰冷,可眸底深处又闪着火光,眼眶红着,进门就哭,“大夫来看过了,音澜手烫伤严重, 恐怕会留疤!二姑娘和表姑娘闹矛盾,受伤的却是我的音姐儿,我不管你们谁对谁错,我只要音姐儿手能完好无损!” 她一口一个顾音澜无辜,明澜听的刺耳。 左右老夫人不会罚她,她懒得待下去了,就福身告退。 但是大太太把她的去路拦住了,不把这事处理好,她们别想离开。 别想离开? 明澜嘲讽一笑,真正的罪魁祸首早走了,不去找她们,反倒来找她,这是柿子捡软的捏?那她倒要叫她看看她是不是那只软柿子 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诚意 明澜看着她道,“推三妹妹的是蒋表妹,大伯母要给三妹妹出气就去找二姑母,拦我做什么,从始至终,我都没有碰三妹妹一下 ,我拉的是自己的裙摆,这会儿我就是把裙摆拉烂掉,也伤不着三妹妹半分。” 大太太拳头攒紧,拿明澜一点办法没有,她望着老夫人,道,“那音澜就活该手受伤留疤吗?!” 这事,总要有人负责,如果老夫人不出面,她就直接去蒋家找二姑奶奶了。 到时候和二姑奶奶闹起来,一个没能生下嫡子的当家主母,以为蒋家当真稀罕她呢,还不是看在伯府的面子上,靖宁伯府的爵位 只可能是长房和二房继承,二姑奶奶把她们一起得罪了,就算是和伯府闹翻了,往后二姑奶奶在蒋家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老夫人脸色铁青,她望着王妈妈道,“你去蒋家处理这件事。” 王妈妈也知道这次祸端全是蒋嘉贞挑起来的,大太太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让她女儿受委屈,不找回场子,往后二姑奶奶回门 ,那夹枪带棍的话就能呛她个半死不活了。 老夫人态度摆了,大太太也不敢闹的太凶,担心女儿,又急匆匆回东院了。 明澜则去了幽兰苑,碧珠坐在小榻上,大夫给她把脉,碧珠眼眶里泪珠就没干过,一半是疼的,一半是感动的,从来没有她坐着 ,姑娘和太太站着的时候,尤其太太给她抹药,碧珠眼泪比挨打时还多。 “娘,你轻点儿。” 明澜当是沐氏手太重,弄疼碧珠了。 沐氏本就轻的手,又轻了两分,道,“碧珠替你挨了一巴掌,往后就是我半个女儿了。” 碧珠听了,忙跪下来道,“奴婢不敢当。” “你这傻孩子,”沐氏失笑,“有你跟在姑娘身边,我放心。” 亲自上了药,又赏了碧珠一只碧玉镯,一对金簪,外加一百两,这一巴掌,偌大个伯府哪个觉得碧珠挨的不值,只觉得碧珠上辈 子烧了高香了,就连她自己都这么认为的。 让珍珠扶碧珠下去歇息,沐氏才望着明澜道,“这是你第二次动手打人了。” 第一次打周嫱,替茂哥儿出气,她觉得打的好,但这一次,并没有闹到非动手不可的地步,要是二姑奶奶没办法让顾音澜的手不 留疤,她远在文昌伯府,大太太奈何不了她,但明澜还在府里头待着,大太太不会善罢甘休的。 明澜坐在一旁,扭着绣帕不以为然道,“娘,你太小瞧文昌伯府了,能一次请动六位大臣作保,绝非等闲之辈,区区去伤疤的药 而已,还不是手到擒来?” “就算文昌伯府能赔偿三姑娘药,你也不能如此冲动行事,”沐氏苦口婆心道。 明澜嗡了声音道,“娘,我知道了,我以后不会这么冲动了。” 见明澜是真反省了,沐氏就没再说什么了。 一个时辰后,王妈妈就回来了,告知老夫人道,“二姑奶奶说了,表姑娘虽无意伤人,但绝不会赖账,一定会赔偿三姑娘药,让 她的手不留一点伤疤。” 这话很快传到明澜和大太太耳朵里。 明澜微微吃惊,大太太则拧眉,总觉得不大对劲,二姑奶奶扣扣索索,不可能这么爽快,她要出手阔绰,除非那东西她得来便宜 或者多的用不掉。 第110节 顾音澜哭道,“说是赔偿我,可什么时候赔我呢?” 大太太也觉得这话太含糊了,想了想道,“二姑奶奶既然说赔,就给她两天时间,如果两天还不把药送来,我就派人去催。” 她只要女儿的手能好,哪管她在蒋家过的好不好,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不过这一回二姑奶奶和蒋家的确叫人刮目相看,第二天晌午,祛伤疤的良药就送到顾音澜手里了。 秀碧膏。 拿到药膏时,顾音澜都震撼了,“这可是贡品啊,不仅能祛疤,还能美白,宫里头的后妃都稀罕的药膏,二姑母说送来就送来了 ,不会是假的吧?” 大太太看了看药膏,淡淡的粉色,透着一股子若有似无的清香,一看就不是寻常药膏能比的,她道,“蒋家今时不同往日了,既 然特地派人送药膏来,就不会弄虚作假。” 况且,二姑奶奶应该知道,糊弄她是没有好果子吃的,晾她也不敢。 冯妈妈惊叹,“以前当真是小瞧了蒋家了,幸亏这些年,太太和二姑奶奶关系还不错。” 抛开顾音澜手被烫伤一事,对于二姑奶奶和二房起冲突,大太太是乐见其成的,二姑奶奶在老夫人心中分量不轻,蒋家能让六位 大臣联名保举,前途不可限量,能拉拢蒋家,长房夺爵就又添了一分胜算。 秀碧膏,再加上要巴结蒋家,顾音澜不生蒋嘉贞的气了,反倒把明澜给恨上了。 害她手受伤,还死不认错,这事她和她没完! 顾音澜等着明澜去给她赔不是,结果明澜哪都没去,就待在屋子里绣针线。 这一天,明澜和往常一样去给老夫人请安,在院门口和顾音澜碰到了,她手裹着纱布,看不见伤口,但这才两天,就算有灵丹妙 药也好不了,但是已经不疼了。 顾音澜对明澜没有好脸色,就当没看见她似的,直接进了院子,明澜慢悠悠的走在后头。 等她进屋时,正好听顾雪澜道,“三姐姐要去文昌伯府,我陪你一起去吧。” 见明澜进来,顾音澜大声道,“我烫伤手一事,不全是蒋表妹一个人的错,可是她一力承当了,这份诚意,就值得我和她交好, 况且我们原就是表姐妹,往年这时候,她总喜欢来伯府,粘着祖母,那天她和姑母离开后,就没来了,若是因为我手烫伤一事,她和 伯府生分了,岂不是我的错了。” 真的是一个比一个懂事乖巧,和她们一比,她就是那个蛮横不懂事的,她好不容易哄的祖母高兴,结果那一巴掌打下去,老夫人 看她都没什么笑脸了。 孙女儿哪有女儿来的重要,何况是女儿加外孙女两个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鄙视 明澜心里清楚比不了,但她性子有时候拗起来,那可是几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她虽然答应沐氏以后行事不再冲动,但打蒋嘉贞一 巴掌的事,她不后悔。 老夫人没什么笑脸,明澜脸色也淡淡的,规矩恭谨的福身请安,然后就借口茂哥儿找她就要去幽兰苑。 这借口,她连着用了三天了,一个字都没换过。 老夫人哪里不知道明澜不想见她,没说什么,只摆了摆手。 只是明澜还没转身,一丫鬟火急火燎的进来,道,“老夫人,文昌伯府立世子了。” 明澜听的一愣,脚步就停了下来,没看出来,蒋家行事竟然这般雷厉风行,和蒋家一比,伯府实在是找不到词形容了。 老夫人敛眉,道,“怎么这么急?” 虽然大夫说二姑奶奶很难再怀上,但不是一点希望都没有,这么火急火燎的就立世子做什么,将来万一又生了儿子呢? 这么大的事,也不知道来跟她商量下。 老夫人以为立的是二姑奶奶抱养的八岁大的庶子蒋三少爷,结果并不是,而是蒋大少爷。 这结果,震的老夫人半天都回不过神来,但更震惊的还在后头呢。 除夕在即,虽然还在上朝,但是事情并不多,老太爷下朝的早,只是回来时,脸色有些铁青,老夫人问他道,“文昌伯府立大少 爷为世子,这事我们伯府怎么一点口风都没有,蒋三少爷呢?” 老太爷一屁股坐下,端起茶猛灌了一口,道,“蒋三少爷死了。” 真的是没有最震惊,只有更震惊和更更震惊。 老夫人嘴张大的半天合不拢,明澜说要走,也因为这一个比一个震撼的消息站在那里半天没动。 “怎么会死呢,”老夫人呐呐道。 老太爷缓缓把眼睛闭上,道,“文昌伯不仅立了世子,还抬了世子姨娘为平妻,说是淑敏同意的。” 淑敏,是二姑奶奶的闺名。 “这不可能!”老夫人一口否决。 女儿是她生的,争强好胜的性子,怎么可能允许一个妾爬上来和她平起平坐? 平妻,再加上世子之位没了,往后蒋家还有她立足之地吗? 这么蠢的事,她能痛快答应? 文昌伯府如今风光了,就没把靖宁伯府放在眼里了吗?! 老夫人怒不可抑。 明澜站在一旁,一脸懵怔,完全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事情来得太快太迅猛,她都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捋起,只觉得脑袋里 全是面粉和水。 其实,老太爷也不懂,不过他已经派人去文昌伯府打听了,想必很快就知道为什么了。 老夫人心情不好,把明澜她们都打发走了,顾音澜打算去文昌伯府的事也暂缓了。 半个时辰后,老太爷派去打听的小厮就回来了,事情的经过也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昨儿傍晚,蒋三少爷就死了,他是被蒋嘉贞和她的丫鬟从后面追,吓的一路狂奔,脚下一滑,一头栽进了冰冷湖水里淹死的。 没人知道蒋嘉贞和丫鬟为什么追蒋三少爷,还闹出了人命来,但蒋大老爷勃然大怒,要杖责蒋嘉贞,杖毙丫鬟,二姑奶奶护着女 儿和蒋大老爷吵了起来。 言语之中说起蒋家能恢复伯爵全靠她和靖宁伯府,蒋大老爷这几天委实风光,走到哪里都众星捧月,他以为靠的是自己,结果被 二姑奶奶鄙视了。 蒋大老爷本就和二姑奶奶关系一般,他最宠爱的还是给他生了庶长子的红姨娘,他们两个吵起来,红姨娘挑拨离间,蒋大老爷一 怒之下就递了立世子的折子,抬平妻则是母凭子贵。 蒋大老爷在奏折里说抬平妻是二姑奶奶同意的,夸赞她贤惠大方,老太爷在朝堂上不好反驳,难道他要质疑文昌伯的话,其实他 女儿并没有那么贤惠吗,再加上蒋家这些天风光,一呼百应,立世子和抬平妻的折子都准了。 看着老夫人痛心疾首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明澜竟觉得心情格外的爽,浑身每一个毛孔都叫嚣着痛快。 没想到有朝一日她女儿也会遭到和平妻共侍一夫的时候,前世抬方姨娘做平妻,娘亲日日以泪洗面,她肯定没想过会有今天。 其实,最高兴的还不是明澜,而是碧珠,挨了二姑奶奶一巴掌,疼了两天,吃饭都不敢嚼,就怕牵扯了伤口疼,最不喜欢吃粥的 她,连吃了两天的粥,她可是天天祈祷她倒霉,没想到这才几天啊就灵验了,从长松院出来,她就双手合十感谢老天爷。 她叽里咕噜,明澜也听不清楚,只笑道,“念叨什么呢?” 碧珠咯咯一笑,“姑娘宅心仁厚,但凡和姑娘作对的,迟早都会倒霉,而且是倒大霉。” “要真是这样就好了。” 二姑奶奶大起大落,伯府里老夫人影响最大,她心情不好,整个伯府都笼罩了一层阴影,在这层阴影下,伯府的年味都淡了。 但年三十这一天,宫里头派发赏赐下来,老夫人郁闷的心情舒散了几分。 往年,伯府得的赏赐不过四坛酒,一盒子糕点而已,这样的赏赐持续了有五六年了,今年竟然有八坛酒,两盒糕点,还有一些冬 日里难得吃到的瓜果和几匹绸缎,而让老夫人高兴的是皇上赏赐的一柄玉如意。 整个京都,能得皇上赏赐玉如意的府邸也不过两只手啊,基本上得到皇上赏赐玉如意的府邸来年都会万事如意,不说在官场上平 步青云吧,至少过的很顺心,不会大起大落。 这柄玉如意,老太爷接到手,就送到祖宗祠堂了,供奉在列祖列宗的排位前,求祖宗们保佑伯府无灾无难,子孙绵延。 最后一句,是替顾涉求的,老太爷孙儿多,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顾涉膝下无子了。 当时,几位老爷也在祠堂内,怕祖宗们弄错,说的时候还特意看了顾涉一眼。 大老爷脸隐隐苍白,顾涉则一脸惭愧和期待。 其实皇上为什么赏伯府一柄玉如意,大家心里头明白,不是因为老太爷,也不是几位老爷,而是因为明澜。 第一百六十章 腰带(月票780加更) 京都权贵遍地,一个小小靖宁伯府还不至于让皇上记在心上,可这一场还没有融化的积雪,却能是时时刻刻提醒皇上明澜屯炭一 事,等积雪消融,明澜还要进宫领赏呢。 老夫人高兴之余,反省了下,这些天对明澜太冷淡了,这不,明澜再去给她请安的时候,老夫人脸上多了几分慈蔼。 不仅如此,吃过团年饭后,老夫人按例给伯府小辈压岁,明澜的压岁钱是最多的,一张五百两的银票,顾音澜才三百两。 虽然她不差钱,甚至前不久才孝敬了老夫人两万两,但这么多孙儿孙女一起讨压岁钱,她的是最大份的,这种感觉很爽,更重要 的是老夫人赏了沐氏一对羊脂玉手镯,比赏给大太太的好。 要知道,往年沐氏得的赏赐是最差的,有时候甚至连三太太都比不上,今年居然拔得头筹,明澜能不高兴么? 但比起高兴,明澜更多的还是唏嘘,皇上不过赏了伯府一柄玉如意,老夫人对她就恢复从前的疼爱了,她要是抱紧皇上的大腿, 祖母还不得将她宠上天? 第111节 明澜暗暗打定主意,回头进宫,她一定好好表现,让皇上多夸她几句…… 在长松院热闹了半天,叽叽喳喳,你一句我一句,老夫人都头疼了,摆手道,“你们都回去吧,晚些去街上玩,注意安全,亥时 之前一定要回府。” 年三十要守岁,只是长夜漫漫,干坐着聊天,老夫人都扛不住,何况是明澜她们小辈了,街上热闹,就算人在屋子里,心只怕也 早飞远了。 玩到亥时回府,正好继续守夜。 明澜几个就盼着上街呢,老夫人一发话,迫不及待的就恭恭敬敬欢欢喜喜的告退了。 这会儿时辰还早,既然去逛街,自然要打扮一番了,回去之后,美美的泡了个澡,对镜梳妆,碧珠还帮明澜化了个淡妆。 某世子跳窗进来拿生辰礼物时,就看到打扮过后的明澜,一袭天蓝色裙裳,裙摆上绣着含笑花,薄施粉黛,月眉星目,梳着流云 髻,上面蓝色宝石头饰和身上的裙裳相得益彰。 这一身的天蓝色,唯眉间是火焰额妆有些突兀,是以明澜颈脖间戴了一红宝石项链,衬托的锁骨清冽,精致束腰间也混了一缕嫣 红,随身佩戴的玉佩是血玉,如此搭配,美轮美奂。 萧桓一时间看怔了神,碧珠从他身侧走过都没有发觉。 明澜被他眼神看的满脸飞霞,她本要出口轰人,但想到今天是他生辰,她亲笔信又在他手里,万一惹恼了他,别真把表哥丢伯府 来了怎么办? 如此想,明澜就转身去床边,把枕头底下压着,用红绸裹的严实的东西拿出来,递给他,道,“这是给你的生辰礼物。” 离王世子眉头上挑,伸手接了,当着明澜的面就打开了。 明澜只觉得他好无礼,就不能回去再看吗,万一嫌弃,她多没脸啊。 不过想到他说的不合他心意就给她送表哥的话,明澜就有些紧张了起来。 红绸里装的是一条腰带,云锦的缎子,用金丝银线绣了祥云,离王世子拿手里看了看,一脸嫌弃道,“这么丑?” 明澜脸一哏,顿时恼了,伸手去抢,“不要就还我!” 但是到离王世子手里的东西,她能抢到才怪了,他往上一举,明澜就只有瞪眼的份了。 看明澜那恼羞成怒的模样,他心情颇好,问道,“你亲手绣的?” 明澜不想搭理他,她好不容易绣好的,居然被他这么嫌弃,既然嫌弃的要死,还问这么多做什么? 明澜不吭声,离王世子绵长的嗯了一声,“看来是了。” 明澜呲牙,“是又怎么样!” 他蔷薇色的唇瓣上扬,“丑是丑了点,但胜在亲手绣的,心意不错,本世子勉为其难的收下了。” 明澜觉得她和离王世子八字犯冲,三句话说不到,就被他气的五脏翻滚,迟早要被他气出内伤来。 而且勉为其难收下的,那还找她表哥的茬吗? 明澜正犹豫要不要问一声,万一给人家提了个醒就不妙了,她小心翼翼的抬头,就看他在扯腰带。 那一瞬间,明澜耳根红的滴血了,“你,你做什么?!” 离王世子好笑,“自然是换上了,怎么,你以为我要脱光啊?” 明澜低着头,背过身去。 离王世子凑上来,邪恶道,“难道上回没看够?” 他下颚都快搭到她肩膀上了,明澜肩膀一抬,就听到他闷疼声传来,明澜嘴角闪过一抹愉悦笑意,连忙避开几步,白净的脸上写 满了无辜。 她这样的小把戏,要是能瞒过离王世子的眼睛,他也别混了,他摸着撞疼的下颚道,“过来,给我把腰带系上。” 明澜看着他身上穿的锦袍,又看看腰带,嘴角一抽,“不搭。” 腰带是天蓝色的,锦袍是玄色的,凑到一起,没有美感了。 “审美有问题。” 明澜,“……。” 你审美才有问题! “过来。” 明澜牙齿狠狠的磨了下,离王世子眼神闪着异样光芒,明澜拳头紧握了下,伸手接了束腰,替他穿好。 离王世子双臂微张,心情好的找不到词来形容,嘴角扬起一抹好看的弧度,这女人真是不威胁不听话,刚这样想,腰间一疼,他 扶额,“轻点,勒死我对你没好处。” 明澜就乖乖松了手,麻溜的把腰带穿好,咧嘴笑道,“这时辰,差不多该进宫赴宴了吧,别让皇上等着急了。” 看你这身打扮,不会引人注目。 明澜几乎都预料到他被人笑话的场景了,但是某世子捏了她的笑道,“皇上问起这腰带谁绣的,我就说是你绣的,以皇上对我的 疼爱,这腰带足够他给我赐婚了。” 原来他打的是这算盘! 明澜腮帮子都鼓起来了,道,“腰带是丫鬟绣的,我的太丑,拿不出手。” “你送我腰带,我得还礼,待会儿给你送表哥来,你要一个表哥还是两个,要不两个表哥都送一半来?”某世子摸着腰带笑道。 “……是我亲手绣的!”明澜贝齿咬紧。 都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却要在自己的屋檐下向别人低头,太窝囊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便宜 明澜低着头,兀自憋闷,直到一只手拿着红包伸到她跟前,“给你的。” 明澜眼睛眨巴两下,“给我做什么?” “压岁。” 明澜嗓子一噎,脱口就蹦出来几个字,“你占我便宜!” 只有长辈才给小辈压岁! 离王世子愣了下,随即眸光带笑,“这名声我可不能白担了……。” 说着,就要附身凑过来真占便宜。 明澜脸一红,唰的一下把红包抢了,喊道,“谢离王世子叔叔。” 离王世子,“……。” 窗外,某耳聪目明的暗卫笑的腮帮子都抽筋了,笑的一棵树都跟着晃动。 戴着面具看不清他脸色,但显然,面具下绝对是一张堪比百年老锅底的黑脸,“你喊我什么?” “离王世子伯伯?”明澜试探道。 长辈,不是喊叔叔,那就是喊伯伯了,总不能喊大爷吧? 离王世子想掐死明澜的心都有了,“你这女人……算了,我还是给你送表哥来吧。”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表哥两个字,绝对是明澜的七寸了,一掐一个准,她当即就认怂了,赶紧补救,可是她一补救,没差点把某世子气吐血,明澜喊 道,“离王世子爷,爷……。” 某世子气笑了,“方才还是喊叔叔伯伯,现在喊爷爷了,待会儿是不是打算喊我太爷爷了?” 明澜,“……。” 真的,她只是喉咙卡了一下,她喊的是世子爷啊! “萧桓!”明澜呲牙道。 喊名字总没错了吧! 名字没喊错,可她忘记了,有些人的名字不能随便喊的,严重的都能打板子了,离王世子绕着明澜转了一圈,道,“还没几个人 敢直白的叫我名字,还叫的这么大声,都够打你十大板了,本世子要不要打你一顿出出气?” 接触了这么多回,明澜也不怕他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总不能叫你萧混蛋吧?” 这名字倒是挺顺溜的。 树杈上,某暗卫腹诽道,不过论杀伤力,还是没有那一句离王世子伯伯强大,那是一万点的伤害,这顶多算五百。 而且听得不清楚就成小混蛋,成打情骂俏了。 “虽然肉麻了点,小混蛋就小混蛋吧,听多了也就习惯了。” 明澜,“……。” 耳朵不好,一定要看大夫啊! 明澜一脸奔溃,幸好这时候外面碧珠敲门了,喊道,“姑娘,六姑娘来了。” 明澜心上一喜,来的真是太巧了,她忙道,“六妹妹找我去逛街,我走了。” 说完,逃之夭夭。 只是她忘记自己手里还拿着一份压岁钱,出了门不知道塞哪里好了,就丢给了碧珠。 碧珠还以为明澜是给她的,毕竟里面捏着就一个铜板,她咕噜道,“姑娘,你也太小气了,就给奴婢一个铜板?” 一个铜板都买不了这描金的红包啊,把买红包的钱赏给她,她就高兴了。 明澜嗔了她一眼,没好意思说人家离王世子就赏了她这么多,为了一个铜板送出去一声叔叔一声伯伯,吃了大亏,人家还不高兴 ,她容易么? 顾如澜一身碧色裙裳,裹着大红斗篷,人比花娇,见明澜等她,她快步走过来,明澜见了就道,“走慢些。” 碧珠站在一旁,她一门心思还在压岁钱上,把红包拆开,从里面把那枚压岁钱倒出来。 第112节 等看清楚一枚金光闪闪的压岁钱时,她眼睛比金子还要亮。 那枚压岁钱,一面刻着去殃除凶,一面刻着福山寿海。 这可是特制的压岁钱,只有宫里头才这么讲究,一般人家就是借着压岁钱的名头给小辈些零花钱……这是离王世子给姑娘的压岁 钱啊。 难怪这红包这么讲究了,碧珠又仔细看了看,发现里面还有东西,她掏出来,然后倒抽了一口凉气。 她喊道,“姑娘,银票……。” 明澜回头,就看到碧珠把银票递给她,崭新的银票,而且是一万两的。 顾如澜走过来,笑道,“这是谁给二姐姐的压岁钱?” 明澜把银票塞荷包里,随手递给了碧珠,然后笑道,“是爹爹给的。” 幸亏离王世子早走了,不然要被明澜这一声爹爹给气晕过去,但是没办法,她不能说是他给的,而沐氏的压岁钱早在长松院就给 她了,而且只有一百两,和给顾音澜她们的没有区别。 碧珠拿了压岁钱就转了身,要放箱子里锁起来,明澜吩咐道,“带二百两,指不定出府要买些东西。” 顾如澜笑道,“我也带了。” 今儿府里上下都高兴,老夫人赏了一个月月钱,明澜又赏了她们两个月月钱并两朵簪花,一颗银花生,比府里在其他姑娘那里伺 候的丫鬟得的赏赐多,高兴的合不拢嘴了。 除了大丫鬟外,其他丫鬟婆子还有三天假,但要确保流霜苑不能没人,严妈妈做了周到安排,今儿出府玩的丫鬟,十五就要留下 来守门。 今儿街上热闹,但元宵节更热闹,真的是左右为难呢。 不过碧珠和雪梨还有红缨就不受限制了,大丫鬟是贴身伺候的,明澜到哪儿,她们就在哪儿,天天出门都没关系。 没有再去长松院,明澜和顾如澜直奔伯府大门,顾雪澜她们早等候在那里了,见她们过来,尤其明澜身上桃红色斗篷,那雪白的 狐狸毛,看的人手直心痒痒,好想上去摸一摸,最后羡慕妒忌化为抱怨,“都等你们半天了!” 但凡谁晚到,让她们等上一会儿,必定会抱怨,大家都习以为常了,并未放在心上。 没有耽搁,踩了凳子钻进马车,就往闹街奔去。 在距离闹街有些距离时,马车就停下来了,今儿街上人多,可以用人挤人来形容了,而且是权贵和百姓拥挤在一起,这时候赶马 车过去,那绝对是要多遭人嫌弃就有多遭人嫌弃,更重要的是,还慢吞吞的,既没法往前,更没法退后,活生生卡那里了。 马车停下后,雪梨扶明澜下来,顾音澜随后,见她抬脚故意踩明澜的斗篷,雪梨眼睛都瞪圆了,好在明澜伸手把斗篷抬好了些, 免得从车辕上拖过,继而从她脚下躲过一劫。 第一百六十二章 花灯 顾音澜有些心虚,毕竟前不久蒋嘉贞才因为踩明澜裙摆最后挨了一巴掌,但是她就是看那件斗篷不顺眼! 这件事,雪梨觉得有必要告诉明澜一声,趁着她们走远时,雪梨低声道,“姑娘,方才三姑娘想踩你斗篷……。” 姑娘这件斗篷太漂亮了,她能看好几天都不觉得腻味,招惹羡慕妒忌难免,但自己没有就要毁掉未免太过分了些! 雪梨的话,明澜脸上没有什么起伏,一府姐妹是宽厚还是善妒,她比雪梨更清楚,前世能忍都忍了,这一世,她绝不会忍气吞声 。 抛开这些不愉快的事,明澜往远处望去,明烛夜空,灿烂辉煌,蔚为壮观。 远看花灯,像一簇簇聚集起来的夜明珠,明晃晃,亮晶晶,色彩斑斓。 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被这样的笑声渲染,什么烦心事都抛诸脑后了,虽然今儿不是元宵花灯节,但人不少,花灯也不少,观灯人潮,万头攒动,上至 王公贵族,下到贩夫走卒,都会在吃过年夜饭后,出来游玩赏灯。 一年里,这样热闹的时候不过四五天,每一天都格外的珍贵,不容错过。 顾如澜拉着明澜往前走,兴奋道,“二姐姐你看,那花灯好漂亮!” 她们从顾音澜身上走过,没听见顾音澜鄙夷道,“没见识!” 这些花灯远比不上元宵花灯节上的花灯漂亮,一个比谁的花灯最美,就引的无数人趋之若鹜了。 见顾如澜喜欢,明澜笑道,“我送你一盏。” 顾如澜手里拿了个兔子花灯,摇头道,“不用了,街上人多,我拎着花灯走来走去,再漂亮也给挤坏了,我就看看。” 说着,把花灯放下,拉着明澜往那边走,她又对别的感兴趣了。 “你们别乱跑!”顾音澜跺脚道。 之前,老夫人就千叮呤万嘱咐,到了街上,不要走散了,要她们在一起,她东跑西跑,她们岂不是要跟在她屁股后头打转了? 她是出来玩的,可不是出来做跟屁虫的! 顾如澜一时高兴,就忘了这事了,听到顾音澜的话就顿住脚步,朝明澜俏皮的吐了下舌头,一副连累她挨骂了歉意的神情,然后 默默的走到顾音澜她们身边。 顾音澜朝她哼了一声,“总算是没把祖母的话当成耳旁风!” 明澜没说话,街上人的确是太多了,虽然身后有丫鬟小厮,但还是容易走散,大家在一起安全些。 往前走的时候,她都是抓着顾如澜的手的,就这样,还几次差点被冲散,可见人之多。 只是如此一来,就是顾音澜去哪儿,她们跟去哪儿了。 逛了半条街,顾音澜她们正在挑面具,明澜东张西望,看到一身影时,她眼睛倏然一亮。 她松开了抓着顾如澜的手,往那边走过去,碧珠和雪梨紧随其后。 等靠近那男子的时候,她在碧珠耳畔低语了两句,碧珠脸上闪过一抹迷茫。 “记清楚了?” 碧珠点点头,两句话而已,她记得牢着呢。 明澜往前走,四下稍微空旷了些,路过那穿着锦袍男子身侧的时候,碧珠忽然开口道,“姑娘,你说方才那道士是不是在胡说八 道,明儿冰嬉真的会有人落水而亡吗?” 雪梨闪着一双弯弯大眼道,“而且那道士口中会死的还是权贵子弟,家住南边,说的可玄乎了,我觉得这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 无,万一真出什么事,爹娘兄弟还不得哭死啊?” 明澜一直没说话,碧珠则道,“最讨人厌的是,姑娘又不参加冰嬉,道士却和姑娘说一通,还说姑娘会碰到那男子,能救他一命 是造七级浮屠的好事,害的姑娘逛街都逛不自在了。” 明澜则扶额,“这街上人来人往的,我要怎么知道会碰到那男子呢,用手碰?” 说着,她径直往前走,突然脚下一崴,身子朝那男子倒过去,那男子顺势就把明澜扶住了,道,“姑娘小心。” 明澜忙站直了,脸颊微红,“谢公子了。” 囫囵一福身,仿佛害羞了似的,转身就跑了,可怜碧珠和雪梨在后头追。 身后,那男子眉头拧紧,脑子里一直盘桓着明澜和丫鬟说的一番话,明儿他要参加冰嬉啊…… 等走远了些,明澜脚步就慢了下来,碧珠不解道,“姑娘,不会落水的正好是……。” 明澜摇头一笑。 远处,顾如澜挤过来,喘气道,“二姐姐,你怎么跑这里来了,方才三姐姐见不到你都生气了。” 明澜朝她一笑,问道,“她们去哪儿了?” “在那边,”顾如澜伸手往远处一指。 明澜就和她一起过去了,只是走了几步后,她回头看了一眼,总觉得有一股令人不快的眼神围着她打转。 只是街上人太多,明澜扫了两眼,全是陌生的面孔,她就往前走了。 那边,一手拿折扇的男子眸光穿过人群,紧紧的锁着明澜,眼神晦暗莫测。 上回山体滑坡,明澜绞尽脑汁苦思冥想,才想起来这一场雪,还有一条被葬送的人命,她本打算找楚离的,只是这么多天他都没 有去找过她,她都给忘记了,幸好方才看到了。 顾如澜和明澜从人群中往前挤,碧珠和香兰丫鬟挡着,不然别人挨她们太近,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围着是看人猜灯谜、对对子、接 诗词。 明澜前世错过花灯会,但她对花灯会知道的却也不少,这一年与往年大不相同,这一回的灯谜从年三十延续到元宵节。 不知道是谁负责的,在京都搭了两座比试台,八卦台形状,用台阶往上延伸,一共十五步台阶,一次可以有八个人参加比试,答 对一题就往上走一步,最先答完的姑娘胜出。 当然了,还有时间限制,一炷香之内。 这位姑娘会得到一木牌,凭此木牌可以参加十五元宵节的比试,以同样的方式决定谁胜出,胜出者有重赏。 不论是凑热闹,还是为了重赏,大家都兴致高昂,雀跃欲试。 第一百六十三章 弄脏 顾音澜和顾雪澜,还有顾玉澜她们已经排队了,没一会儿那几位姑娘就败下阵来。 对了,参加比试要出十个铜板的参赛费,为的是将那些纯粹凑热闹的人给排除在外,毕竟京都大家闺秀和小家碧玉不要太多,存 着瞎猫碰到死耗子的心一次又一次上台,别人还怎么玩? 顾音澜她们站到台阶下,听人抽签念题,那是一个超级大竹筒,里面的题目有几百之数,但就是这样,也不够用,怕后面的人猜 到题目,所以答题保密,有丫鬟把结果送到读题之人手里,答案正确的往上走。 至于没有答对的姑娘,可以选择放弃,也可以选择把这题跳开,但仅有一次机会,一旦用完,还不能答完下面的题目,那就只能 第113节 淘汰了。 明澜听了一会儿,题目都不难,基本上十人参加比试能留下来三四人,毕竟淘汰的人太多了,元宵节参加比试的人就少了,就没 有那么刺激了。 这不,顾音澜、顾玉澜、顾雪澜三人参加,都得了小木牌,后面顾如澜、顾心澜上去也得了一块。 顾如澜拿着木牌笑道,“二姐姐怎么不上去?” “我就不凑这热闹了。” “不会是怕输吧?”顾音澜笑道。 这激将法对明澜来说不管用,她转身望向不远处另外一座比试台,那边男子参加比试。 顾雪澜要去看,顾音澜则道,“那边题目肯定也不难,元宵节才好看,去别处玩吧。” 顾雪澜想想也是,就要去别处了,但是顾音澜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一抹月牙色锦袍的男子站在那里,她又改主意了,“还是 去那边看看吧。” 顾如澜努嘴,才说不去就朝令夕改了。 顾音澜要去,明澜自然也看到赵翌了,她最不想见到的就是他了,迈步就往前走了。 顾音澜见她走,喊住她道,“你要去哪儿?” “我去放花灯!” 顾如澜选择和明澜一起去放花灯,顾音澜跺了下脚,朝比试台走去,走了几步之后,她又回头看了一眼,望着明澜的背影,她眸 底闪过一抹算计的精芒。 顾雪澜两个都想去,可惜分身乏术,最后犹豫了下,还是去看比试了。 明澜挑了一盏莲花灯,碧珠和雪莲她们都挑了,点了灯烛,把心愿写在小木牌上,然后放到水里去。 雪梨趴在地上,把水往远处送,推着莲花灯慢慢飘远,一边还咯咯笑道,“希望姑娘的莲花灯飘过那座姻缘桥才灭,那样姑娘就 能觅得一个如意郎君了。” 碧珠踮起脚尖看远处,那座姻缘桥好远,能飘到那里的花灯少之又少,不过就算灭了,姑娘还是能嫁得如意郎君的。 对于这样的传说,明澜自是不信,前世七夕,她也放了莲花灯,也飘过去了,她遇见了赵翌。 明澜要起身,结果她刚站起来,身子被人往前一推,她根本稳不住,身子往水里栽。 就在明澜大呼倒霉的时候,一道身影从远处而来,将她的腰一把揽住,脚尖一点,就飞到河对岸去了。 等脚站在地上,明澜跳到嗓子眼的心才稳住,连拍胸口,惊魂未定。 她瞥头,就看离王世子站在一旁看着他,眸光闪亮,比远处的花灯还要耀眼,但明澜的注意力还在他身上的锦袍上,准确的说, 是在那朵牡丹上,这不是他拿来搅黄她亲事,她恶作剧补的牡丹吗? 本以为这身衣裳就这样毁了,没想到他穿在身上竟然一点都不突兀,再加上她绣的束腰,配上他的面具,更显得邪魅了。 见明澜盯着牡丹,他伸手弹了弹,笑道,“如何?” 明澜咧嘴道,“我绣的牡丹,当然好看了。” 离王世子敲了她脑袋一下,“我是让你夸我,不是让你夸自己。” 明澜不说话,让她夸他,她可夸不出口。 那边,一暗卫拿了盏莲花灯过来,明澜见了拧眉,“怎么把我的莲花灯拿起来了?” 离王世子笑道,“把心愿寄托在一盏莲花灯上,未免太儿戏了些,本世子今儿心情好,你有什么心愿,我帮你实现。” “……你帮不了。” “你确定?”他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这么好心情的。 暗卫在一旁,道,“爷,你真的帮不了。” 离王世子斜眼看向暗卫,暗卫默默的把木牌拿给他瞧。 木牌上写着:希望爹爹娘亲能早日添丁。 离王世子,“……。” 他轻咳一声,摆手道,“放回去,放回去。” 人家一番好意,她不应该生气,但许愿灯拿出来再放回去就不管用了,明澜道,“我再重新放一个。” 暗卫赶紧去买莲花灯。 明澜重写了个木牌放里面,然后蹲在河边把花灯放远,某世子站在身后,用脚尖把泥巴踢明澜斗篷上…… 暗卫在一旁看的直捂脸,就没见爷这么幼稚过,他是不是跟了一个假世子爷? 等明澜再起身,就听某世子道,“这斗篷脏了,换一个新的。” 明澜看着斗篷上的泥巴,一脸心疼,这斗篷她才穿上身怎么就弄脏了呢。 那边暗卫拿了个新斗篷过来,明澜道,“不用换了,没人在意。” 暗卫心道,你不在意,爷在意啊,没爷这样送礼的,也不怕顾二姑娘知道他送一件毁一件恼他。 某世子爷不废话,把明澜系着的斗篷解开,斗篷一掀就到暗卫手里了,一阵风吹来,明澜冻得打了个寒颤。 离王世子把暗卫新取来的斗篷替明澜搭上,还要亲自给她系上,明澜连忙自己系好了。 看着明澜穿着紫貂做的斗篷,某世子爷的心情就更好了。 那边顾如澜和丫鬟追过来,离王世子一把抓过明澜的手,就带着她往前走。 明澜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见四周都是人,虽然不一定会注意到她,但明澜还是脸红如霞,路过一小摊子时,随手拿了块面具, 暗卫跟在后头付钱。 戴了面具就不怕别人认出来了,只是某世子爷就不高兴了,和他一起走就那么丢脸? 其实他这一身锦袍,再加上换了个面具,没人认出他是离王世子来,但明澜怕被人瞧见她和一男子手牵手太过亲昵啊。 但明澜这样就放松的多,离王世子也就随她了,但过了没一会儿,他就差点气炸肺。 第一百六十四章 表哥(月票810加更) 不长眼的小摊贩,见明澜要什么,他就买什么,笑道,“姑娘好福气,有这样疼你的兄长。” 嗯,兄长。 就是这两个字把他给惹恼了,他哪里像她兄长了,就是面具都不像! 然后,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脑抽了,当着小摊贩的面在明澜脸颊上亲了一下,直接把小摊贩给弄懵了。 小摊贩,“……。” 这位爷是不是有病啊,亲媳妇回家关起门来亲啊,亲给他看做什么,就算他媳妇丑了点儿,不及这位夫人貌美,但他也是有媳妇 的人! 明澜的面具只罩住眼睛,脸颊一半是露在外面的,被他一亲,顿时染上了胭脂色。 东西也不要了,羞的她转身就要走,但是离王世子当众亲她,四下不少人都瞧见了,指指点点,孟浪恬不知耻这些词传入耳,明 澜恨不得转身给他一脚送他进河里头凉快去。 得亏她戴了面具,不然这会儿她该跳河了。 她在前面走,离王世子心情很好的在后面跟着。 远处,有男子站在酒楼回廊上看着,道,“我怎么瞧着像是离王世子?” 另外一男子笑道,“怎么可能,离王世子这会儿应该在宫里参加宴会,怎么可能出来逛街,还穿这样一身……。” 那朵艳丽的牡丹,男子找不到词来形容了,说庸俗吧,又挺漂亮的,但穿这样衣裳的,一百个里有九十九个是花心大萝卜,至于 另外一个那就是脑子有坑了,便直接略过去,笑道,“在大庭广众下亲一个姑娘,你肯定是认错人了。” “许真是我认错了,”男子呢喃,可是越看身影越像啊。 不过皇上下令让亲王郡王携家眷入宫守夜,离王世子是皇上点名要进宫的,他想溜出来不容易。 那边,明澜往人堆里钻,被离王世子给拦下了,道,“只是亲一下而已,没人知道你是谁。” 话音刚落,那边一声清脆唤声传来,“明澜姐姐。” 离王世子,“……。” 从来没被人这么打脸过,打的他嘴角都抽了。 明澜狠狠的剜了他一眼,然后笑着迎上去,李佩瑶如一只蝴蝶一般飞过来,笑道,“真的是你,我方才瞧着像,就喊了一声,没 想到还真是。” 她俏皮的眨眨眼,仿佛在说你都戴着面具,我都把你认出来了,我眼神够好吧。 注意到离王世子站在一旁,虽然看不清容貌,但器宇不凡,她小声问道,“这位是……?” 明澜就道,“我表哥。” 离王世子叔叔、离王世子伯伯、离王世子爷爷、兄长……现在又多一个表哥。 这一天,他多了太多的称呼了,离王世子脸发黑,深邃好看的眸底闪着火苗了,明澜真怕他又故技重施,忙站到李佩瑶身边了。 李佩瑶福身向明澜的“表哥”见礼,然后道,“我三哥也来了,他在那边猜灯谜,我们也去吧。” 她还是念念不忘撮合明澜和她三哥。 但是某世子爷就不高兴了,护国公府三少爷是他搅黄的第一桩亲事,他记忆犹新着呢。 他正要说不去,结果明澜和李佩瑶欢快的跑远了,他只能跟上了。 暗卫跟在一旁,脸都要笑抽筋了,世子爷的第一号情敌,而且是手下败将,现在要重新上线了么? 那边一凉亭旁,摆了一小摊子,上面挂了不少的灯谜,因为猜准了送花灯,所以引的不少人来猜灯谜。 护国公府几位姑娘都在,不过她们没李佩瑶眼神好,没认出明澜来,倒好奇道,“这位是?” 李佩瑶咯咯笑,道,“这是靖宁伯府明澜姐姐,旁边这位是他表哥。” 第114节 至于是哪位表哥她就不知道了。 李三少爷李凌霄多看了离王世子两眼,他极少露面,神出鬼没,一般人和他接触不多,是以认不出来很正常,但李三少爷观察入 微,明澜身边没跟丫鬟,只跟了一位表哥就耐人寻味了。 直觉告诉他这位表哥绝非寻常人,他身侧穿的衣裳锦缎是极品,非王侯贵族不能穿的。 他笑道,“这位应该不是沐阳侯府沐大少爷吧?” 这是委婉的问姓名,明澜还真怕某世子爷拆台,忙道,“不是沐表哥,是我远方表哥姓……林。” 说了姓后,又解释道,“街上人多,和府中姐妹走散了。” 明澜解释太多,离王世子斜眼望过来,明澜狠狠瞪了他一眼,丫的,给我老实点儿! 李凌霄信了明澜的解释,他笑道,“林公子龙章凤姿,器宇不凡,一看就学识渊博,不妨一起猜谜?” 明澜看了一灯谜,回头笑道,“表哥不妨试试?” 离王世子扫了一眼,只见上面写着:千里挑一,百里挑一。 他都没眨眼就吐字道,“伯。” 小摊贩笑道,“公子好生厉害,一猜就准。” 这么厉害? 明澜讶异,仿佛不信似的,又从一堆字谜里挑了一个,道,“那这个呢?” 那木牌上就一个字:武。 离王世子同样一眼就答:斐。 “武,非文。妙哉!”李三少爷惊叹道,“林公子果然好学识!” 李佩瑶拉了明澜云袖道,“你这表哥真是厉害,那谜题我们方才想了半天都没想出来,你表哥一眼就猜出来了。” 明澜讪笑,“我也没看出来他这么厉害,他容貌被毁,性子孤僻,惜字如金,平常就窝在家里看书,就是个书呆子……。” 啊? 容貌被毁了啊。 李佩瑶看离王世子的眼神充满了同情,五官不正者,是不许入朝为官的。 明澜说的小声,但离王世子耳朵灵活,听得清楚,眸底闪过一抹危险光芒,道,“走了。” 说完,就迈步走人了。 既然说了是他表哥,自然不能丢下他了,明澜福了福身,追着离王世子走了。 等走远了些,离王世子就伸手要捏明澜的脸了,被明澜躲开了,他道,“想趁着我想字谜的时候偷偷溜走?” 被猜中心思,明澜有些心虚道,“怎么会呢,就算我想单独溜走,佩瑶也不会放我走啊,她可不会离开她三哥。” 这样的话,离王世子要相信才怪了,但他也没有戳破。 第一百六十五章 晦气(月票840加更) 明澜还以为他听进去了,暗自高兴,然后就被离王世子带到一小花船上去了。 花船内,摆了糕点果子还有美酒佳肴,暗卫撑船。 明澜后知后觉,自己上了贼船上不了岸了,急道,“这是要去哪儿?” “等我吃完饭就上岸,”离王世子给自己斟酒。 明澜呲牙,他吃他的饭,为什么要她上岸,六妹妹和碧珠她们肯定等着急了。 明澜心急的很,她站在船头看着,别说,在船上看风景别有一番滋味,而且不用和别人挤,而且她眼尖,看到了碧珠和雪梨。 两丫鬟哪有着急,雪梨一手糖人一手糖葫芦,吃的不亦乐乎,早把她抛诸脑后了。 她换了斗篷,丫鬟也没认出她来,手牵手逛花灯去了。 明澜心塞的厉害,离王世子以喜怒无常闻名,就不担心把她卖了? 她哪里知道碧珠认出暗卫来了,知道是离王世子救了她,跟在离王世子身边她放一百个心,难得有这样的好机会逛花灯,当然要 玩的尽兴了。 明澜打算在船头站到上岸,但是看到沐婧华在放莲花灯,怕被认出来,她就钻进船内了。 离王世子一边吃,一边笑道,“站累了?” “没有。” 明澜坐在一旁,歪着头看窗外,离王世子继续吃饭。 前头就是放莲花灯的地方,船过不去,就只能往回走了,结果,回去时竟然被别的花船撞上了。 要是平常撞了也没事,但是船上放了花灯,一撞之下就掉地上了,铺了地毯的船一下子就着了火,明澜吓了一跳。 离王世子将她抱在怀里,纵身一跃就上了岸。 另外一花船里的人也跃身上岸,被撞的还没发火,撞人的反倒火大,魏国公府三少爷看着被火星溅到的锦袍,双眸寒芒闪烁,“ 真是晦气!给我打!” 这个他们指的是离王世子和明澜。 他一吩咐,小厮们就拿了棍子过来打人了,只是还没靠近,就被暗卫全踹河里凉快去了。 魏国公府三少爷见小厮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拳头一握自己上了,他武功不错,但和暗卫比还差太远。 暗卫抽空看了眼离王世子,毕竟他不是寻常小厮,离王世子摆摆手,下一秒,魏国公府三少爷就下水扑腾了。 其他几位世家少爷见他们连魏国公府三少爷都没放在眼里,哪还敢动手啊,忙把魏国公府三少爷从水里捞起来,天寒地冻,冻的 他直颤抖。 明澜忍不住笑了,魏国公府三少爷乃京都一霸,欺男霸女的事没少干,平常大家受欺负敢怒不敢言,可惜今天碰到的是块硬石头 。 “看人挨打,有这么高兴?”离王世子醇厚的嗓音传来,那语气仿佛明澜喜欢,他就再回头让暗卫再把魏国公府三少爷揍一顿给 她看。 明澜笑道,“我只是觉得戴面具挺好的,打的他们,他们都不知道挨了谁的揍。” 暗卫跟在一旁,心道,爷就是正大光明的揍他一顿,魏国公还得乖乖摁着魏国公府三少爷登门赔不是。 两人往前走,远远看去,宛如一对璧人。 明澜见时辰不早了,她该准备回府了,不过出府之前她答应送云澜花灯,不能忘了。 明澜就过去挑花灯,看到一盏观音送子莲花灯,她想着可以买了送给娘亲,就道,“这一盏,我也要了。” 那妇人笑道,“拎着这盏灯过那座石桥,明年少夫人一定给少爷添个小少爷。” 明澜,“……。” 能不能别乱说话啊,这灯是买给我娘的啊啊啊! 明澜脸红的能滴血了。 妇人把灯递给她时,她不伸手了,“我不要了。” 一转身就要跑,结果没注意有人过来,又给原样撞了回来,真的是要多窘迫就有多窘迫,还得赔不是。 好在那姑娘脾气温和,揉着被撞疼的胳膊笑道,“没事。” 看到女子容貌,明澜愣住,怎么会是她? 远处有人在呼唤,那姑娘点点头,就迈步走远了。 明澜倒是不好意思了,她方才肯定把人撞疼了,离王世子把花灯递给她,“我知道你是买给你娘的。” 瞬间,明澜更尴尬了,只觉得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而且一看就知道她方才胡思乱想了。 她一把接了花灯,迈步往前走。 本来要过石桥去那边,这会儿拎了花灯,她就往回走,离王世子双手还胸看着她道,“你打算绕多远的路?” 方才走路都暗捶腿了,再绕道,回去脚都要起泡了。 明澜也是真的不想走了,又拎着花灯回了头,一溜烟上了石桥,离王世子跟在后面。 她闷头往前走,脸烫的她都觉得自己快被烤熟了,也不知道谁家调皮孩子,站在桥头拍手叫,“生胖娃娃喽!生胖娃娃喽!” 明澜看到了香兰,她走到桥边,将面具摘了,等她再出去,顾如澜的丫鬟香兰瞧见她,一脸欣喜的喊,“二姑娘在那儿!” 明澜疾走两步,然后回头,哪里还有离王世子的人影啊,早不见了,倒是暗卫在给银子给那几个孩童…… 一晚上逛下来,除了那卖花灯的,就数这几个孩童会说话了,他就是自己掏腰包也要打赏啊。 顾如澜急坏了,看到明澜便不顾形象的跑过来,气喘吁吁道,“二姐姐,你跑哪儿去了?” 明澜见她眼睛都急红了,实在不忍心骗她,但最终没说实话,“我只是走散了,没事。” 除了顾如澜,顾音澜她们也都过来了,不过她们的注意力在明澜身上的斗篷上,不是之前穿的白狐斗篷了,顾音澜远远的嘴角就 勾了起来,不是一直没找到她人吗,几时得手的? 可是走近一看,发现明澜穿的是紫貂的斗篷,比之白狐斗篷更加的华贵,顿时心里堵的慌,牙关紧咬了下松开道,“你怎么换了 件斗篷?” 明澜摸着紫貂绒毛道,“先前斗篷被人不小心弄脏了,那姑娘就赔了我一件新的,我拒绝不了就收下了。” 顾雪澜则东张西望,仿佛在找什么人,问道,“你的远房林表哥呢?” 一听这话,明澜就知道她们碰到李佩瑶了,便道,“和沐表哥去酒楼了,我不好跟去,就回来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 服气 顾音澜走了一晚上,腿酸的厉害,再加上明澜的紫貂斗篷太扎眼,她不耐烦道,“别说了,时辰不早了,该回府了。” 第115节 她是真心走不动了,现在给她一张贵妃榻,她都能趴着睡着了,本来就累了,还要到处找她。 不过这话她不敢抱怨出声,她并没有找明澜,她一直坐在凉亭里歇息,是丫鬟禀告说找到明澜了,她才过来的,倒是顾如澜心急 的很。 明澜四下张望,顾如澜笑道,“二姐姐在找碧珠和雪梨?” 明澜点头,“她们不在?” 顾如澜捂嘴笑道,“在前头呢,也不知道两丫鬟到底吃了多少东西,连路都走不动了。” 明澜,“……。” 顾音澜冷哼一声道,“主子都不见了,她们做丫鬟的还这么心大,该吃吃该喝喝,这样的丫鬟就该杖毙。” 明澜看了她一眼,徐徐道,“除夕之夜,三妹妹一口一个杖毙也不怕不吉利?” 顾音澜怔住,随即呸呸两声,狠狠的瞪了明澜一眼后,再不说话了。 明澜信任碧珠和雪梨,岂是旁人挑拨一两句就会生出嫌隙来的,她只是有些疑惑,她说走散了,顾音澜她们并未怀疑,看来她险 些摔河里的事,顾如澜和碧珠她们没有说。 往前走了百余步,碧珠和雪梨你扶着我,我搀着你一脸痛苦的走了过来。 那痛不欲生的样子,明澜见了一人瞪了一眼,“你们两到底吃了多少东西?” 碧珠摸着肚子,埋怨雪梨道,“那边有举办吃饺子比赛,雪梨非要参加,我就陪她一起了……。” 明澜嘴角一抽,难怪吃撑了,出府之前,她们都吃过了啊,她可是亲耳听雪梨说吃的好饱,然后拍脑门道,“我怎么只顾着吃了 ,一会儿上街还要买好吃的,我不是吃不下了?” 她一脸后悔的模样,明澜还记得,见她打饱嗝,她忍不住伸手去戳她脑门了,“输了吧。” 雪梨摸着被戳的额头,连连摇头,她豁出命去吃的,怎么能输呢,她有些小小的得意,“非但没输,奴婢还赢了十两银子呢。” 明澜不服气都不行啊。 往前走了好一会儿,才到停马车处,钻进马车后,就回伯府了。 只是碧珠和雪梨两个吃了那么多,马车一颠簸,胃里翻江倒海,才走了一半,就叫停马车,在路边吐了起来,吐的两眼发昏,还 是香兰扶她们上的马车。 马车在伯府跟前停下,明澜看着两丫鬟摇摇欲坠的模样,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下回看你们还敢不敢吃这么撑了。” 雪梨摸着肚子,道,“下下回肯定不敢了。” “这么说是还有下回了?”明澜问道。 碧珠一脸痛苦道,“元宵节还有吃元宵比赛……。” 明澜,“……。” 她有一种直觉,她这两丫鬟将来绝对是撑死的,简直要钱不要命了啊。 雪梨还好说,碧珠缺钱吗,她这些天得的赏赐比小官之家的小姐压箱底都多了。 见她们回府,丫鬟小厮上前见礼,说着吉利话。 一路有说有笑的去了长松院,大太太她们正陪老夫人守岁,屋子里点了熏香,极是好闻。 漫漫长夜,本该请了戏班子杂耍进府,奈何京都权贵太多,之前大太太派李总管去请,京都几大戏班子就已经排到元宵节之后了 。 本来老夫人有些昏昏欲睡了,这不她们回来,银铃般悦耳笑声把瞌睡虫给闹没了,顾雪澜提了盏花灯上前给老夫人看。 她们都买了花灯,老夫人一一欣赏,在一众花鸟鱼兽的花灯中,明澜的观音送子莲花灯格外的显眼。 “买了送给娘亲的,”她道。 说完,见没人有特别反应,她耳根微微一红,觉得自己好像说了一句废话。 这观音送子的莲花灯,她不是送给娘亲的难道她一个没出阁的大家闺秀自己留着吗,实在是被那卖莲花灯的和几个小屁孩给弄的 神经兮兮,总担心会被人误会。 老夫人见了点头笑道,“这莲花灯寓意好……。” 正要让明澜给沐氏挂屋子里头,外面急匆匆进来一丫鬟将她的话给打断了,道,“老夫人,不好了!” 丫鬟说一半,又被王妈妈给呵斥了,“掌嘴!什么日子也不知道避讳点!” 老夫人脸微沉,丫鬟吓的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道,“奴婢知错了,二太太晕倒了!” 明澜听了,猛然起了身,脸色微白道,“我娘怎么会晕倒?” 丫鬟摇头,她只是来传话的,不知道为什么晕倒啊。 明澜担心出什么事,迈步就走,老夫人拧眉,吩咐大丫鬟念夏道,“跟去看看。” 明澜拎着裙摆几乎是小跑到了幽兰苑,彼时,沐氏已经醒了,靠在大迎枕上脸色微白,顾如澜和茂哥儿一高一低站在一旁,一副 犯了错的小模样。 明澜坐到床边,握着她的手,急的眼眶通红,“娘,你没事吧?” 沐氏摇头,“娘没事,只是这些天累着了,有些头晕,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既然晕倒,怎么可能没事,赵妈妈怕她着急,道,“已经派人去请大夫了,姑娘别急。” 明澜知道急也没用,她看向顾云澜,她可还没看过她这么老实的样子,茂哥儿就更是了,平常见到她就扑过来抱着她的腿喊姨姨 ,现在却出奇的安静。 事出反常必有妖,明澜道,“怎么都不说话了?” “我不是故意把娘转晕的,”她扭着衣角委屈道。 她只是和茂哥儿闹着玩,茂哥儿追她,她就围着娘亲跑,娘亲担心茂哥儿摔倒,一直看着,她多转了几圈,头就晕乎乎的了,可 是她没晕,娘先晕了,她真的没干坏事。 茂哥儿也是吓着了,前不久他娘顾容澜突然倒下,之后没多久,他就再也没有看过她了,他想她。 他怕外祖母也和娘亲一样,以后再见不到了,再加上顾云澜乖乖站在一旁,他小小的人儿就更不敢乱动了。 明澜也知道他们两个做不了什么,赵妈妈和珍珠翡翠都在屋子里守着,便道,“娘没事的,你们都回屋睡觉。” 顾云澜摇头,“我还要守岁。” 第一百六十七章 喜脉 她要守岁,明澜不管她,待会儿困了她自然就睡了,但是茂哥儿年纪还小,明澜让奶娘把他抱下去了。 等了好一会儿,大夫才来,这时候,街上的铺子都大门紧闭,大夫也不出诊的,伯府给十倍的诊金,大夫才跑了这一趟。 进屋之后,就坐到床边帮沐氏把脉,彼时,顾涉也在,站在一旁颇有些紧张,也不知道屋子里是不是炭火烧的太旺,手心都出了 一层的汗。 沐氏嫁给他这么多年,只有那次顾容澜病逝,丫鬟报丧,她悲痛欲绝之下晕倒,再就是这次了。 大夫把脉后,收了手,顾涉紧张道,“内子无恙吧?” 大夫笑着,起身道,“恭喜顾二少爷,尊夫人这是有喜了。” 顾涉先是一愣,随即就狂喜了,高兴的合不拢嘴。 明澜站在一旁,一直懵着,娘亲有喜了? 她不是还要几个月才有喜吗,怎么现在就有了? 她怎么觉得不大相信,她望着大夫,道,“真的喜脉吗,不是弄错了?” 明澜语气很激动,大夫是知道靖宁伯府二房无子的,估计没哪家府邸比顾家二房更期盼子嗣了,如今期盼实现,患得患失怕弄空 欢喜一场也是人之常情,是以明澜这样质疑大夫医术的话,大夫也没有生气,只笑道,“我把的喜脉没有一千也有九百了,错不了, 二太太是喜脉无疑。” 赵妈妈在一旁,高兴的眼泪都流出来了。 夫人连生了三个女儿,这一胎该是儿子了。 顾音澜在一旁拍手,欢快道,“娘亲要给我添小弟弟了!” 顾涉听了,脸上的笑容憋都憋不住,怕顾云澜吵着沐氏,摆手道,“带九姑娘下去睡觉。” 丫鬟就过来拉顾云澜了,她挣脱丫鬟,往沐氏床边扑,被顾涉给抱住了,“别闹你娘了,先回屋睡觉。” 顾云澜这才乖乖跟着丫鬟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等屋子里安静了,明澜才问大夫道,“我娘没事吧?” 大夫笑道,“没什么大碍,只是这些天累着了,加上身子骨不结实,才会晕倒,这些天注意卧床歇养。” 明澜点点头,大夫过去开药方,明澜跟过去,接了药方递给丫鬟,然后拿了一大锭金子放到赵大夫跟前,那大金锭子看的赵大夫 都懵了,就算他们高兴,也不用给他这么多诊金吧? 正疑惑呢,就听明澜道,“我娘年纪不小了,方才又晕倒,我实在不放心,往后每三天,有劳赵大夫登门帮我娘诊平安脉,诊金 我付双倍,这是定钱。” 大太太进屋,正好听明澜说这话,她额心紧皱了下,眸底飞快的蹿过一抹冷芒,笑道,“是不是太谨慎了些,十天半个月请一次 平安脉都算多的了,你三天就让大夫跑一趟?” 明澜勾唇道,“大伯母不知道爹爹有多看重娘亲腹中胎儿,如果有什么闪失,他会疯的,小心不出错,花钱买安心。” 赵大夫是聪明人,靖宁伯府的夺爵之争,明澜的弦外之音,他都听的出来,他收了金锭子,笑道,“往后每三天,我来给二太太 请平安脉。” 明澜道谢,让丫鬟送他出府。 大太太云袖下手攒的紧紧的,宋媛扶着她进屋向沐氏道喜,三太太也来了。 三太太直接就坐到床边,握着沐氏的手替她高兴。 第116节 她是真高兴。 她和沐氏关系素来亲厚,她一直就希望将来继承伯府爵位的是二房,要是沐氏能生下男丁,二房的胜算就更大了。 待了没一会儿,沐氏露了疲乏之色,她们就走了。 明澜帮她掖好被褥之后,就去了长松院。 沐氏怀了身孕,老夫人知道了,脸上的喜色抑制不住,明澜进屋时,她正和老太爷说话呢,“明儿祭祖,一定要求列祖列宗保佑 她能给二房添丁,我老婆子就是少活几年也甘愿。” 明澜上前,呸呸两声,挨着老夫人坐下道,“祖母可是要长命百岁的!娘亲生下弟弟,祖母还要看着他长大娶妻生子给您添重孙 儿呢。” 这话,老夫人爱听,捏了明澜的小脸道,“就数你嘴甜。” 宋媛站在一旁,惊叹道,“那观音送子莲花灯当真那么灵验吗,才拎进府,二婶就怀身孕了。” 她嫁进来也有半年了,她也想早点怀身孕。 明澜看着她,笑道,“就是听说灵验,我才特地买的,不过娘亲现在怀了身孕了,我把那盏花灯送给大嫂吧,希望大嫂也能早日 给我们添一小侄儿。” 宋媛听了脸一红,老夫人夸赞明澜大方,又道,“我看那盏花灯是真灵,回头就挂屋子里。” 明澜让碧珠把送给宋媛,她高兴的接了。 明澜觉得这盏花灯会继续传下去,因为她知道,过不多久,宋媛就会有身孕。 这句话在脑中盘桓了一下,又觉得太笃定了,这一世和前世大不相同了,现在的她也不敢保证娘亲腹中怀的就一定是个男孩了, 更没法保证过不多久宋媛就一定会和前世一样怀上身孕。 对于娘亲提前怀身孕一事,明澜琢磨了下,大概和方姨娘装怀孕被她戳破一事有关,父亲误会了娘亲,心生愧疚,再加上方姨娘 不愿意把孩子记到娘亲膝下闹死闹活,娘亲不愿意父亲夹在中间为难,表现的格外贤惠大方,又有升官一事,舅舅鼎力相助。 这些天,父亲基本就没理会那些姨娘,只在老夫人新赏的两个丫鬟那里睡了几晚。 有父亲陪着,再加上顾云澜也回府了,茂哥儿年纪小,整日逗笑,沐氏心情比前世好太多,心情好容易受孕,这是大夫说的。 现在,她只盼着娘亲能平安把孩子生下。 屋子里,其乐融融,唯有长房,脸上笑的再灿烂,眼底也是一片冰冷。 守夜到子时,鞭炮噼里啪啦一通响,之后就各回各院了。 大太太回了长房,内心愤怒,直接将茶盏给摔了,冯妈妈听了连忙道,“碎碎平安,岁岁平安。” 说完,又劝大太太道,“太太息怒,不过是刚怀了身孕而已,要生下来还早呢。” 大太太坐在来,冷声道,“明澜那小贱蹄子,防备着我呢,让大夫每三天就进府给沐氏请平安脉,还当着我的面威胁那大夫!” 第一百六十八章 懂事 要是他被收买,导致沐氏小产,顾涉会疯,一个疯子能做出什么事来?定然会要那些罪魁祸首和帮凶生不如死! 本来长房夺嫡最大的希望就是子嗣了,要是顾涉有了儿子,还有长房什么事吗? 那孩子,她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她生下来! 再说明澜,回去之后,就哈欠连天了,舆洗了一番就上床准备睡了,可是真躺下,她又不困了。 想着沐氏怀孕还有街上的事,越发睡不着了,她望着碧珠,问道,“我险些被推下水只是意外?” 碧珠和雪梨两个眼皮子打架,都快粘到一起了,明澜问话,还想了一会儿才摇头道,“是赵太傅府赵大姑娘推的姑娘……。” 明澜脸瞬间一沉。 她还真没想过会是赵嫣,如果是别人,可以说是意外,她绝不可能。 只是关系到离王世子救她和独处,顾如澜和碧珠几个没敢吭半个字,再加上赵嫣说是不小心,还装模作样要去找被救的她赔礼道 歉,是以在河对岸,她压根就没看到她,之后就不了了之了。 上回抢她纸鸢丢了脸,后来放观音纸鸢被训斥,罚抄佛经,她肯定怀恨在心,这口气,她不可能咽的下去。 明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还没找她算前世的账呢,她已经找上门来了。 见两丫鬟困的要倒地上了,明澜道,“都下去歇息吧,明儿不用早起。” 雪梨晃了脑袋道,“三姑娘她们还要去看冰嬉,姑娘不去吗?” “不去。” 第二天,她当真没出府,就在幽兰苑陪沐氏,帮她照顾茂哥儿,沐氏催她出去玩,明澜都不为所动。 沐氏有喜,一大清早,李总管就派人去沐阳侯府报喜了。 沐阳侯进宫朝贺后,都来不及换下官服,就来探望沐氏了,正好碰到沐氏吃药,他还以为沐氏怎么了。 回去之后,才派人把年礼送来,更是给沐氏送了几箱子补品来,明澜见了捂嘴笑道,“舅舅这是把娘亲一年的补品都送来了吗? ” 顾涉坐在一旁,一脸无奈,府里有女儿抢着养沐氏,府外有沐振,敢情没他什么事呢? 不过,沐振这么做,一来是疼沐氏,二来则是担心这些补品过别人的手到时候多点什么东西,干脆直接送来了,就是这样,还叮 嘱沐氏吃之前让大夫先检查一番,左右大夫每三天就来一回,检查一番不费事。 沐振思虑周全,要是府里买的燕窝,不论是四太太,还是大太太让人买的,沐氏让大夫检查,她们都不会高兴,到时候吵起来, 影响她心情,沐振送来的,就是找十个八个大夫,一天检查三五回,那也是他们兄妹之间的事,与伯府妯娌和睦无关。 明澜在幽兰苑待了大半天,发现顾云澜突然懂事了不少,以前她蹦蹦跳跳就是个野丫头,可是今天却出奇的安静懂事,乖乖的坐 在一旁,不吵也不闹,唯一不变的还是不喜欢读书。 一提到读书,脸就皱成了包子。 她突然变化这么大,明澜还担心她是不是病了,拨弄了她刘海道,“这么安静,是不是身子哪里不舒服?” 顾云澜摇头,明澜盘问了好一会儿才问出实话来,而她的一番话,听得沐氏将她紧紧的抱在怀里,痛哭了一番。 女儿懂事啊。 顾云澜在庄子上性子跳脱是真的,但她不是真的野丫头。 试问两个不靠谱的奶娘和丫鬟,会纵容她一天到晚疯跑,玩的浑身脏兮兮吗,奶娘还怕伺候她洗澡洗衣裳呢。 那天,她一开始是不小心摔泥田里了,平常见喜儿玩,她都看着的,觉得反正都弄脏了要洗澡,干脆趁机痛快玩一回,奶娘回来 打手心也值了。 回府那几天,她就知道在府里不能像在庄子上能到处疯跑了,丫鬟在背后笑话她,她和喜儿都知道,只是一时间改不过来,她和 喜儿无意听到赵妈妈劝沐氏的话,她说,“九姑娘年纪小,正是活泼爱热闹的时候,调皮些正常,再说了,她越野,老夫人就越愧疚 ,长房做的那些事就还有人记得,对老爷太太也是好事一桩,慢慢教导,她会成为像大姑娘,二姑娘那样的大家闺秀的。” 这一番话,顾云澜和喜儿理解为她越顽皮,对沐氏就越好,然后她们就肆无忌惮了。 但是,现在不同了,娘亲怀了身孕了,极少抱她的爹爹,昨天怕她闹娘亲,一把将她搂住了。 昨晚,她还特地问了珍珠姐姐,为什么娘亲怀了身孕,爹爹那么紧张又那么高兴。 珍珠也不管她听不听的懂,扒拉扒拉一阵倒豆子,但是她听明白了,有了弟弟,以后就没人敢欺负她,欺负二姐姐,欺负娘亲了 。 沐氏感动,赵妈妈则掌嘴,要不是她说那一番话,九姑娘不会听了顽皮这么些时候,害太太操碎了心,真是该打啊。 看沐氏哭,明澜则笑道,“我看她懂事是真的,有几分调皮也是真的,只是这些话,还是不要传到祖母耳朵里为好。” 万一被误会是故意纵容女儿顽皮,只为了让老夫人愧疚就不好了。 赵妈妈赶紧给几个丫鬟下封口令。 吃了午饭后,明澜才回流霜苑,乏了又趴小榻上眯了会儿,只睡了小半个时辰就被碧珠叫醒了,丫鬟本就担心她白天睡久了,晚 上会睡不着,这不顾如澜一来,碧珠就把明澜叫了起来。 顾如澜还不好意思,“我也没有重要的事,打扰二姐姐休息了。” 明澜笑道,“你们去看冰嬉,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顾如澜挨着明澜坐下,道,“出了些事,冰嬉提前结束了,我们就回来了。” 碧珠眼睛睁大,下意识道,“不会真有人死了吧?” 顾如澜望着她,一脸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她还什么都没说呢,这丫鬟猜的也太准了点吧? 碧珠顿时不知道怎么接话了,她总不能说她家姑娘料事如神吧,只道,“我方才听丫鬟说的。” 第一百六十九章 请安(琉影风华和氏璧加更) 顾如澜也没有疑心,毕竟她们回来有一会儿了,她点头道,“是有人死了,不过死的是一个小厮,不得不说魏国公府大少爷就是 命大,比赛之前,他突然头晕目眩没法上场,就让平常陪练的小厮替他参赛,有一处冰薄了些,小厮直接掉了进去,等捞上来,已经 没气了……。” 如果不是小厮,死的就是魏国公府大少爷了。 明澜听了,脸上没什么表情,她昨晚说那一番话,只是想救魏国公府大少爷一命,不让他就那么无辜的死了,但是她没想到最后 会有一个小厮去填那个冰窟窿。 小厮的命也是命啊,他既然信了,为何不放弃比赛甚至解散? 昨天碧珠不知道明澜救的是谁,现在总算是知道了,她想不明白呢,魏国公府嫡女沈兰馨在宫里帮赵嫣的事,她都还记得,姑娘 第117节 记性比她好,就更不可能忘记了,怎么会帮魏国公府大少爷呢? 等顾如澜走后,碧珠实在憋不住了问道,“姑娘为什么要救魏国公府大少爷?” 为什么? 因为敌人的敌人是朋友。 魏国公府将来会是赵翌的得力助手,她既然要阻拦他爬到那位置上去,自然要消减他的助力,虽然她不知道魏国公府大少爷能不 能成事,但一句话的事,她没理由不去碰碰运气,何况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魏国公府大少爷沈卓是长子嫡孙,但他爹沈大老爷却不是魏国公夫人亲生,他是原配嫡出。 连伯府,大老爷和二老爷一母同胞的亲生兄弟都争爵位,何况人家还不是一个娘生的,沈大少爷是长房独子,前世他一死,沈大 老爷悲痛欲绝神情恍惚,在早朝的路上坠马身亡,接连痛失爱子和夫婿,沈大太太悬梁自尽,只留下一女儿,最后代替长公主府长乐 郡主和了亲,于和亲路上自尽。 那是她见过最无辜最可怜的姑娘,而这一切都从她大哥无辜枉死开始。 如果可以,她希望将来继承魏国公府的是沈大少爷。 因为他绝不会帮赵翌。 只凭这条理由,就足够她帮他一把了。 但明澜做梦也想不到,她帮了沈大少爷,却无意把自己给坑了,坑的她爬了一辈子都没能爬起来。 大周习俗,年初二,是出嫁的姑奶奶的回门日,只要离的近的,一日能来回的都会回娘家,而且是娘家派兄弟去接。 沐氏身怀有孕,沐振亲自来了,陪沐氏坐了会儿,并没有接她回府。 同样没有接回娘家的还有二姑奶奶,大老爷去文昌伯府接二姑奶奶回门,没能把人接回来。 蒋嘉贞病了,没法回来,二姑奶奶要留下来照顾女儿,说是等女儿病愈就回门,大老爷不好强求就回府了。 至于蒋嘉贞为什么病了,也不难猜到,她和丫鬟不论什么原因,也不该在天寒地冻,滴水成冰的天气追人跑,还导致蒋三少爷落 水而亡,就算二姑奶奶护着,也免不了一顿责罚。 她原被罚跪佛堂三天,杖责四十,只是跪了一晚上就病倒了,二姑奶奶心疼女儿,这才松口让文昌伯抬平妻。 她不来正好,明澜正愁和她见面怎么相处好呢,大过年的,热热闹闹,她不想因为她影响心情。 欢欢喜喜,热热闹闹,转眼就到大年初六了。 这一日,百官上朝。 这一日,街上百铺开门做生意。 这一日,下田备春耕,穷气送出门。 难得的是,天气还好,与以往遮天蔽日灰蒙蒙,随时会下雪的天气比,今天竟然见太阳了,暖洋洋的晒在身上,叫人心情舒畅。 给老夫人请安之后,她就去花房剪了些花枝,装在花瓶里给沐氏送去,这些天,她一直卧床歇养,气色好了很多。 她去的时候,赵大夫正好来给沐氏请平安脉,沐氏生过三个孩子了,没有那么娇气,她有些躺不住了,只是赵妈妈慎重,硬是拦 着不许,沐氏便当着她的面问了赵大夫能否出去晒晒太阳。 赵大夫笑说可以,赵妈妈这才同意。 等赵大夫走后,沐氏忍不住道,“方才赵大夫那眼神,显然是在怀疑我是不是真生过孩子。” 赵妈妈知道沐氏是在笑她太紧张了,她道,“好不容易才怀上,怎么紧张小心都不够,太太不能因为生过三个小姐就疏忽大意。 ” 她的言外之意是生少爷和生小姐总归不同,至少在别人心里不同。 明澜扶沐氏去屋外晒太阳,只是刚出门,扫兴的就来了,方姨娘出了月子,来给沐氏请安。 她神情有些憔悴,从知道她怀了身孕起,老夫人就将她捧在手里,要什么给什么,生产时,老夫人还守了许久,结果最后只生了 个姑娘,而且还险些将娘家侄儿给弄丢,最后孩子是找回来了,却也损失了三万两。 往年,方家都派人接她回去,今年并没有。 现在沐氏又怀了身孕,万一将来生的是个儿子,那她这辈子都没希望抬平妻,做一辈子的妾了。 而且,她很后悔,当初如果她不闹死闹活,答应将腹中胎儿给沐氏抱养,哪怕生的是个女儿,也会记名在沐氏膝下给她一个嫡出 的身份。 给了她,就不能不给顾玉澜,有了嫡出的身份,顾玉澜的亲事就容易说的多。 现在,后悔也没有用了,她要敢提,老夫人都要呵斥她了。 沐氏不想看到她,道,“不是说了免了你日常请安吗,怎么还来?” 方姨娘知道沐氏不想看到她,就是因为她不想,她才来的,说白了,就是存心找沐氏的不痛快,最好气的她小产才好。 她低眉顺眼道,“太太怀了身孕,奴婢来伺候你是应该的。” 赵妈妈要轰她走,免得她搅合了沐氏的好心情,明澜抬手拦下了她,在沐氏耳边嘀咕两句,沐氏深深的看了明澜一眼,然后才望 着方氏,不冷不热,不疾不徐道,“如此,那便沏茶吧。” 方姨娘愣了下,狠狠的咬了下唇瓣,不甘不愿也只能乖乖去沏茶了。 第一百七十章 搅局(月票870加更) 但是,茶泡好了,沐氏却不喝,而且挑刺。 太浓、太淡、太烫、太凉…… 就一个泡茶,就磨了方姨娘半个时辰,累的她气喘吁吁。 不是喜欢在幽兰苑待着吗,好说不行,那就来硬的,就不信她来一趟,找借口磨她一两个时辰,她还喜欢往幽兰苑跑。 之后,沐氏看着她,道,“累了就回去歇着。” 方姨娘也倔强,“奴婢不累。” 不累? 那正好,把这盘子山核桃给剥了。 山核桃小,果壳又硬,但吃了对孩子好,是老夫人特地找人买来给沐氏吃的,就盼着沐氏给她生一个聪明小孙儿。 才剥了四五颗,方姨娘精心养的指甲就废了,沐氏还挑剔,“不要剥的太碎了。” 方姨娘挠心挠肺,恨不得把那一盘子山核桃扣沐氏脸上,只觉得她来这一趟,非但没能惹沐氏生气,而是给她出气的。 这不,一不留神,果壳划破了手,疼的她直叫。 “笨手笨脚,下去吧,”沐氏摆手道。 这一回,方姨娘再不敢说要伺候沐氏的话了。 等她走后,赵妈妈笑道,“还是姑娘聪明,往后再来,就让她剥山核桃。” 看着方姨娘剥烂掉的核桃肉,明澜道,“扔了。” 翡翠把桌子收拾了下,刚转身呢,一穿着粉色棉袄的丫鬟跑进来,道,“太太,赵太傅府大太太来了。” 这几个字,钻入耳,明澜脸倏然冷沉了下来。 沐氏眉头拧紧,赵太傅府是当今皇后的娘家,乃京都数一数二的权贵,和靖宁伯府八竿子打不着,怎么会突然登门? 而且,明澜和赵大姑娘赵嫣在宫里为纸鸢闹起来,好在最后不了了之,没有让赵嫣明着丢脸,不然明澜只怕还要挨罚。 明澜也猜不透赵大太太来伯府所为何事,难道是为赵嫣推她入水一事赔礼道歉? 这可能吗? 不管什么原因,明澜都没打算去长松院见她。 只是她没打算去,老夫人却派了丫鬟来传她,不愿意,也只好跑一趟了。 还是那张熟悉的面孔,看上去一团和气,端庄大方好相处,但明澜永远忘不掉她一边欣赏指甲上新染的丹寇,一边让婆子送她上 路时的样子。 还有,她上下打量的眼神,一如前世,那种眼神令她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别告诉她,这一世赵翌还想娶她! 看到明澜,赵大太太一脸笑容,似乎很满意,见赵嫣站在一旁扭绣帕,她嗔道,“还不赶紧给顾二姑娘赔不是。” 赵嫣似乎不大情愿,但还是挤着一抹笑容,亲昵的拉着明澜的手道,“那天,你放花灯祈福,我险些撞你下水,我不是故意的, 你别生我的气。” 明澜讨厌她的触碰,很生硬的把手抽了回来,用帕子擦了擦,这小动作,老夫人瞧见了,赵大太太也看见了。 老夫人脸色微僵,觉得明澜太不懂事了,人家赵大太太亲自带女儿来赔罪,她也没有落水,有惊无险,怎么能这么落人面子呢, 人家是姑娘又不是狗屎,有这样嫌弃的吗? 赵大太太的脸色就难看了,女儿被人当面嫌弃了,她能高兴才怪了。 明澜知道这样做,一会儿她们母女走了,她要挨数落,但她宁愿挨骂也不后悔。 她就是嫌弃她们! 嫌弃赵大太太那种相看媳妇的眼神,这一世,她就是出家做姑子,也绝不嫁给赵翌! 大太太坐在一旁,见了就笑道,“明澜手上是沾了灰吗,这么急着来,也不先洗把手,太失礼了。” 这是个台阶,赵嫣顺势下了,又握紧了明澜的手,笑道,“一点灰而已,我不嫌弃。” 你不嫌弃,我嫌弃。 明澜正要开口,老夫人先一步出声道,“快过来给赵大太太见礼。” 赵嫣松了手,明澜这才上前福身给赵大太太请安。 赵大太太夸赞明澜,夸的老夫人很高兴,一高兴就把方才明澜的举动和赵大太太不快的眼神都抛诸脑后了。 上回兵部尚书府林大太太就是这么夸明澜的,最后她提亲了,赵大太太登门,应该不止带女儿赔罪这么简单吧? 第118节 就赵家的门第,派管家送份赔罪礼来就足够了。 想了想,老夫人就让明澜她们带赵嫣去外头走走,顺带夸赵嫣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让她们姐妹多向她学习。 明澜心道,是该学习,她要好好学学她们的手段。 出了正堂,顾音澜要带赵嫣去花园转转,明澜则道,“我手脏了,去净手。” 至于手脏,是大太太说的有灰,还是被赵嫣握后嫌弃脏就不得而知了。 赵嫣眸底泛寒芒,她不明白大哥为什么一定要娶她,偏娘亲还纵容大哥! 她那点配得上大哥了,给大哥提鞋都不配! 明澜转身去了暖阁,她当真洗了手,但她主要目的还是偷听,她想知道赵大太太为什么来伯府。 很快,赵大太太就奔主题了,如明澜猜测和最怕的,她就是来提亲的。 得知赵大太太的来意,老夫人直接懵了。 为什么想娶她孙女儿的人这么多? 护国公府、兵部尚书府,还有那些要登门却连伯府大门都没进就被离王世子搅黄的府邸,现在连赵家也纡尊降贵了…… 老夫人不傻,这些人都有一个相同点。 兵权。 这东西,靖宁伯府可没有,但别忘了,明澜的舅舅是手握重兵的沐阳侯。 皇上忌惮沐阳侯,他们不敢明着求娶沐阳侯的女儿,是以迂回来娶明澜,就算将来沐阳侯出了事,也牵连不到伯府,更牵扯不到 明澜一个出嫁的姑奶奶身上。 赵太傅府是赵皇后的娘家,是太子的外祖家,要是明澜嫁进赵家,沐阳侯就算不帮太子,也不会帮着三皇子,只要太子不出大错 ,他的太子之位就没人撼动的了。 更何况,顾涉升官还是楚大将军保举的,满朝文武都认定顾涉和楚大将军关系匪浅。 如今朝中,楚大将军和沐阳侯都保持中立的态度…… 老夫人借着喝茶的机会,脑袋转的飞快,不知道该不该应下这门亲事,毕竟护国公府和赵家是对立的,上回和护国公大太太相谈 甚欢,虽然亲事最后没成,但那是因为离王世子搅局,要是答应赵家了……难免有脚踩两条船的嫌疑。 可要是不答应,没得得罪赵家啊。 赵家,靖宁伯府得罪不起。 再加上赵老太傅是离王妃的亲舅舅,明澜许给赵大少爷,离王世子应该不会从中作梗。 如此想,老夫人把茶盏放下,一脸笑容道,“赵大少爷一表人才,贤名远播……。” 一般说这话,那绝对是同意的。 赵大太太成竹在胸,能嫁进赵家,那是顾二姑娘几世修来的好福气,没有理由拒绝。 但是,老夫人话还没说完呢,又有丫鬟火急火燎的跑进来,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道,“老夫人,不好了,离王世子……离王 世子的护卫又来了!” 老夫人一口老血卡喉咙里,没喷出来。 他又来搅局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腼腆 老夫人心口隐隐作疼,真的,她一点都不想见离王府护卫,恨不得将他打出伯府才好。 老夫人没说话,但这不重要,护卫认得路,再加上没人敢阻拦,他已经进来了。 看到护卫,老夫人都不用问就知道他是来做什么的,她就想知道这一回离王世子又有什么理由搅黄亲事! 暖阁内,明澜高兴的快不行了,一颗跳到嗓子眼的心,听到丫鬟禀告,瞬间落了回去,只余下狂喜,等雪梨回来,她一定好好赏 她。 明澜趴在墙上,万分庆幸楚离就住在隔壁,更重要的是,经常看不到人影的他,居然就在府里,也只有他有胆量借离王世子的名 义来搅黄她的亲事了,有离王世子的先例在,不怕祖母和伯府有人怀疑,至于回头离王世子怪罪起来,她一力承当。 她得好好想想怎么感谢楚大少爷了,她现在脑子里只有八个字: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老夫人不发话,王妈妈就道,“不知道离王世子派你来是……?” 声音透着些尴尬,这不明摆着是明知故问吗? 离王世子的人登门除了搅黄明澜亲事还有过别的事吗?有过吗? 护卫作揖,道,“我家世子爷性子含蓄腼腆,之前将象征他身份的随身玉佩赠与顾二姑娘就有定亲之意,只是府上似乎并未理解 ,更一而再再而三的有人登门求亲,世子爷担心伯府将他未来的世子妃许人,特派我前来告知,聘礼随后送上。” 老夫人,“……。” 明澜,“……。” 丫鬟、婆子,“……。” 离王世子性子含蓄腼腆? 明澜挠墙了。 一来是不忍听,二来她只是拜托楚大少爷把赵大太太打发走了,没让他真把离王世子搅合进来啊,他怎么能这样呢! 老夫人一脸黑线,能派属下一再搅黄别人的亲事,这脸皮厚比城墙了,居然还腼腆、还含蓄……? 能稍微要点儿脸吗? 护卫见四下看过来的眼神充满了质疑,他有些无奈。 他也是今天才知道世子爷一直觉得他自己性子腼腆啊,他怀疑世子爷是不是把腼腆和奔放两个词的意思弄反了。 赵大太太脸僵硬,望着老夫人道,“离王世子当真将随身玉佩赠与顾二姑娘了?” 那是他世子身份的象征,是不可能送人的。 老夫人点点头,“确有其事。” 赵大太太皱眉,她来求娶顾二姑娘居然碰到抢人了,就算离王世子也不行,她需要沐阳侯手里的兵权,便道,“只是赠与了玉佩 而已,并未提亲,方才顾家已经将顾二姑娘许配给犬子了,你来晚了。” 护卫脸色冰冷,望着老夫人道,“伯府收了赵家定亲信物?” “……尚未。” 护卫嘴角上扬,“既然连信物都没有收,何谈定亲?” 赵大太太恼了,要不是护卫突然闯进来,信物顾家早就收了,她道,“那离王世子的信物呢,我也没有亲眼看见。” 老夫人见了,就吩咐王妈妈道,“去把离王世子的玉佩取来。” 王妈妈点点头,赶紧转身进了内屋,等她再出来时,脸色极难看了,附身道,“老夫人,离王世子的玉佩不见了。” 老夫人眉头一紧,“怎么可能会不见?!” 王妈妈神情凝重,这么大的事,当着赵大太太和离王世子护卫的面,就是借她几个胆子她也不敢信口雌黄啊。 护卫眉头皱紧,王妈妈说的声音不小,他听见了。 赵大太太笑了,将玉佩放下,道,“看来顾家并未答应离王世子这桩亲事,方才又答应了我,这定亲玉佩请收下,我赵家择吉日 将聘礼送来,断不会亏待了顾二姑娘。” 说完,不等老夫人拒绝,就起身走人了。 护卫脸色肃然,他不说话,但什么都写在了脸上,老夫人赶紧起身,把定亲玉佩拿了交还给赵大太太,道,“承蒙赵大太太看的 起,亲自登门求娶,赵家和离王世子,我伯府谁都招惹不起。 但明澜只有一个,离王世子确有一块玉佩在我手里,离王世子和赵大少爷说来还是表兄弟,由他们谁娶都是我们伯府的福气,这 事你们商量好决定,不要伤了和气……。” 把孙女儿的亲事交给别人来决定,实在是窝囊。 可那块玉佩她一直藏在梳妆匣最底层,平白无故不见了,绝对有问题啊。 老夫人把玉佩奉还,赵大太太脸色微冷,“顾家这是要拒绝我?” 明澜在暖阁听着,恨不得冲进来,但是念夏死死的拦住她,她根本进不来。 不过,明澜没进来,护卫还在呢,他笑道,“这玉佩赵大太太还是接了吧,不然我只能拿去扔了,让未来世子妃被人抢了,我没 法向世子爷交待。” 赤果果的威胁。 赵大太太脸色铁青,外面赵嫣进来,不快道,“我大哥神仙一般的人物,愿意娶顾二姑娘是她的福气,靖宁伯府还拿乔起来了! ” 说完,一把从老夫人手里拿了玉佩,扶她娘离开。 赵大太太接了玉佩,老夫人就松一口气了,孙女儿太招人喜欢也不是什么好事,罢了,真正招人喜欢的还是兵权。 只是离王世子……离王府连皇位都不要,难道也稀罕兵权起来了? 等赵大太太走了,念夏就为阻拦明澜跪下赔罪,明澜没理会她,她走到正堂道,“祖母,离王世子的玉佩怎么会不见呢?” 老夫人本来还想问玉佩是不是她拿走了,现在明澜先问就知道不是了。 玉佩本就是离王世子送给她的,明澜犯不着偷拿,她完全可以正大光明的要。 护卫觉得玉佩丢失一事,有必要回禀世子爷一声就先告辞了。 等他一走,老夫人就动怒了,“给我查,看是哪个丫鬟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偷拿东西了!” 要是一般东西也就算了,居然敢偷离王世子的玉佩,要是找不见,整个伯府都别想好过了。 一时间,整个长松院人人自危。 第119节 没人敢偷拿东西,更别提离王世子的玉佩了,但玉佩就是不见了,天知道玉佩会在哪里,万一是哪个丫鬟行的栽赃手段,可真就 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 借用 王妈妈带了丫鬟从大丫鬟查起,毕竟老夫人内屋不是谁都能进的,然后是二等丫鬟,就连内堂都少进的粗使婆子都没能幸免。 只差没将长松院翻个底朝天了,可就是没有玉佩的踪影。 一通查下来,老夫人手足无措,派人把老太爷和顾涉他们都给叫了回来。 当初,老太爷看到那象征离王世子身份的玉佩,就知道这玉佩不是轻易能送人的,原来还有定亲之意,当初为何不明说,可别说 什么性子含蓄腼腆这些话,传出府都能笑掉人大牙。 “今天赵大太太登门求亲的事,不许往外泄露一个字,否则严惩不贷!” 往常这话都是老夫人说的,这一次是老太爷亲自发话,可见有多严重了。 如果事情悄无声息的解决了,不会有损赵大少爷名声,可要是闹大了,他和离王世子争明澜而且失败了,总归丢脸,只怕明澜还 得担一个红颜祸水之名。 老太爷一说,老夫人就道,“我都急糊涂了,把这么重要的事都给忘记了。” 顾涉有些坐不住了,“可那块玉佩能去哪儿?” 亲事先不提,玉佩总得先找到。 老夫人正为这事头疼呢,“长松院只差没撅地三尺了,可就是找不到那块玉佩。” 老太爷知道这事的严重性,几位老爷联手审丫鬟,尤其是能靠近梳妆台的丫鬟,无一幸免。 审来审去,丫鬟都没碰过玉佩,倒是王妈妈想起来一件事,犹犹豫豫,欲言又止。 明澜看见了,便道,“王妈妈有话不妨直说。” 老夫人看着她,眉头几不可察的紧皱了下,道,“有什么事让你犹豫的,玉佩事关重大,你知道什么就赶紧说。” 王妈妈自然知道玉佩重要,她犹豫的是,“先前,表姑娘曾翻过老夫人的梳妆台……。” 就因为表姑娘翻过老夫人的梳妆台就怀疑她手脚不干净偷拿玉佩,委实不应该,但那一次表姑娘神情略慌张,她看在眼里,只是 老夫人疼她,表姑娘又说哭花了眼,扑些粉,当时蒋大老爷入狱,她心情不好,她还宽慰了她几句,便将这事抛诸脑后了,事后也没 丢什么东西,方才想起这事,她犹豫自己是不是多心了。 王妈妈是老夫人的心腹,她能说这话,说明蒋嘉贞可疑。 老夫人不愿意相信外孙女偷东西,但大太太说了一句话,“当初,明澜就是拿离王世子的玉佩定了不少粮食,要真是表姑娘偷的 玉佩,那蒋家恢复伯爵不会和离王世子的玉佩有关吧?” 听大太太提起买粮食,明澜心咯噔一下跳了,但好在大家的重点并不在粮食上,玉佩的事火烧眉毛,没人有闲工夫审问她。 大太太的话就像是一块大石头丢水里,就冒了个小水花,但却给老太爷提了个醒。 那天他派小厮去蒋家打听,二姑奶奶和文昌伯吵起来说他能恢复爵位全靠她和伯府,他当时还觉得她托大了,一吵架就口没遮拦 ,难怪惹文昌伯生气,伯府可没有这本事,难道这话背后指的是离王世子的玉佩? 老太爷心沉了几分,他望着顾涉道,“你亲自去蒋家一趟。” 顾涉没敢耽搁,快马加鞭去了蒋家。 不过他没能拿回玉佩,二姑奶奶一口否决,态度慌张且激烈,顾涉要再逼她,她就一头撞死。 顾涉气的不行,偏又拿她没辄,只能无功而返。 但是他前脚离开文昌伯府,后脚一队官兵就把文昌伯府围的水泄不通,官兵拿着搜查令搜查文昌伯府,从莲花池里将那块象征离 王世子身份的玉佩捞了起来。 文昌伯及一干家眷悉数入狱。 这事传回伯府时,天边已经有了几缕晚霞了,老夫人脸色苍白,老太爷几乎就惊站了起来,脸色比老夫人好不了多少。 屋子里几位老爷、太太面面相觑,脑子里都闪着一句话。 蒋家完了。 只怕伯府都免不了要受到牵连。 仅凭一块玉佩,就能让六位权臣联名上奏皇上保蒋大老爷出狱,甚至恢复一半的爵位,可想那块玉佩有多重要,现在还没人知道 二姑奶奶和表姑娘是怎么说服那六位权臣帮的忙。 偷拿玉佩,本就罪加一等了,顾涉登门拿回玉佩,二姑奶奶不给就算了,居然还敢沉湖,打算来个毁尸灭迹,这不明摆着告诉大 家,玉佩是她们偷的吗? 本来老夫人想着,要是问题不大,还能说是她一时猪油蒙了心,老糊涂了,以为离王世子玉佩送给了明澜,就能借用一二,护女 儿周全,没想到她死不悔改,不打自招了! 要真是伯府把离王世子玉佩交给她的,她用完了就该及时归还,而不是扔了! 明澜一直待在长松院,哪都没去,听到蒋家悉数入狱的消息,她又是愤怒又是高兴,愤怒二姑奶奶母女先斩后奏,在伯府里为所 欲为,高兴的是她们总算是吃了大亏了。 第一次擅自帮伯府做决定,她们忍了,第二次替她应下送人炭火,她虽然没忍,却也只给了她一点小教训,大概是没能伤筋动骨 ,不然怎么会一点记性没长,反倒变本加厉了呢,居然敢偷玉佩,还是偷离王世子的。 不得不说,胆子够肥,可惜,老夫人能压着二房护着她,却压不住离王世子。 而且,她现在忍不住想大笑几声。 她们偷了离王世子的玉佩,借此谋划搭救蒋大老爷,计谋的很好很成功,她们都被蒙在鼓里,还以为蒋家真的是真人不露相,一 鸣惊人,却没想到是一只纸老虎,偏这只纸老虎还真当自己有权有势了,不把伯府放在眼里,姨娘捧一两句就分不清东南西北,居然 抬平妻了。 在伯府里横行霸道,谁都不能招惹,最后让一小妾爬到了她们头上作威作福,给她人做了嫁衣裳。 这一巴掌,打的当真是响亮。 真的,她都替她们觉得脸疼。 不过,这么快就将蒋家入狱,而且从湖里找到玉佩,这速度是不是忒快了一点儿? 就算杀伐果断,雷厉风行也没这么快的吧? 第一百七十三章 招惹 明澜在走神,老太爷已经迈步走了,离王世子直接将蒋家入狱,就知道这事不会轻易算了。 而且,蒋家如今正在风口浪尖上,六位大臣保举,从入狱到直接封伯,风光无限,登门道贺巴结讨好的不知道多少,现在又突然 入狱,而且是一家悉数入狱,整个京都都看着呢。 只怕这会儿已经惊动皇上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老太爷知道伯府堵不了这窟窿,但他要知道事情的经过,到底是他女儿,总不能见死不救。 老太爷一走,明澜也坐不住了,但就在她起身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她歪着脑袋看着老夫人道,“离王世子送了块玉佩给 我,祖母下令不许府里丫鬟随便议论,二姑母就算知道,也不可能猜到那块玉佩是离王世子身份的象征,偷拿玉佩就能救文昌伯,是 谁告诉她们的?” 先前,大太太把祸水往她身上引,她只顾着担心,却没想起来她是怎么知道这事的,而且知道的这么一清二楚。 现在,明澜将这把火踢了回去,大太太登时坐不住了,她这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啊,顾音澜脸色微白。 老夫人心情正不好,听了明澜这话,怒气就往外冒了,拍了桌子道,“是谁告诉她的!” 老夫人眸光横扫,胆小的比如顾雪澜就扛不住了,生怕替人背黑锅,抬手指着顾音澜道,“是三姐姐说的!” 顾音澜掐死她的心都有了,她不说话没人当她是哑巴,见老夫人投过来冰冷的眸光,她扑通一声跪下道,“是我说的,但我没让 蒋表妹偷离王世子的玉佩啊,当时说的时候,蒋家好好的,我又没法料事如神,如果这能怪我,那二姐姐就更有错了,她谁不好招惹 ,偏要招惹离王世子!” 这怂恿之罪,她担待不起,别想往她头上摁。 明澜看着她,道,“要依三妹妹之言,是我招惹了离王世子,才有了后面这么多事?那你怎么不想想我是怎么遇到离王世子的, 我不去大禅寺,就碰不到他表兄弟楚大少爷,可不是我要去大禅寺的,这样算下来,最后埋怨的还是祖母不该去大禅寺还愿了?” 不就是推卸责任,谁不会? 只是明澜这一推卸,老夫人就火冒三丈高了,王妈妈在一旁连着劝她息怒,念夏端了茶来,老夫人一怒之下直接将茶盏摔了,吓 了屋子里众人一大跳。 但明澜可不怕,她觉得她现在有些有恃无恐,离王世子登门求亲,对她来说是一道护身符,有些话不现在说,往后不一定有这么 好的机会了,她道,“说来说去,还是大伯母消息太灵通了,我拿离王世子玉佩定粮食的事,连爹爹娘亲都不知道,大伯母却了如指 掌,大伯母如此关心我,我都不知道,除夕之夜,我和三妹妹她们走散了,还担心的不行,要是知道身后有小厮丫鬟看着,我就痛快 玩了,总归丢不掉。” 三太太坐在一旁,听明澜的话,嘴角忍不住勾了勾,要不是强忍着,只怕会笑出声来。 顾音澜气攒紧了手,瞪了明澜道,“你偷偷摸摸,瞒着二叔二婶,你还有理了?!” 明澜赫然一笑,“我不想隐瞒任何人,我只是不想多事而已,这个冬天会下雪的事,我不止一次说过,没人信我,我多说两句, 还嫌我聒噪,我问过父亲,父亲告诉我没有必要要别人相信我,做人但求问心无愧,我听父亲的话,何错之有?” 她借离王世子的名义买粮食,她做的是好事,最后粮食都送到离王府跟前了,也没有闹大,最后不了了之,说明他并不责怪,这 就足够了。 第120节 怕她们听不懂,明澜直白道,“大概正因为我捡到离王世子玉佩做了好事,他才将玉佩送给了我。” 顾音澜昂着脖子,根本就不服气。 老夫人本就烦躁了,见了她跋扈样子就更烦躁了,冷声道,“回去抄三百篇家规,不抄完,不许出院子半步!” 顾音澜眼眶一红,她又没有做错什么,凭什么要罚她,她要质问,大太太朝她摇头,不要在老夫人气头上忤逆,那样只会惩罚加 倍,她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快回去。” 顾音澜死死的揪着裙摆,愤然转身离开。 她走后,丫鬟蹲下收拾地上的茶水和碎茶盏片。 老夫人脸色一沉阴沉,就像是六月狂风骤雨来临前的天空,沉闷闷的叫人透不过气来。 屋子里,没人敢说话,明澜就起身告退了。 沐氏已经三次派人来传话了,她再不去,娘亲该着急上火了。 幽兰苑,内屋。 沐氏靠在床上,明澜远远的就看到她眉头紧锁的模样,她有些心虚,娘亲不止一次说过不要她和离王世子有瓜葛,还一而再再而 三的叮嘱如果她和离王世子往来密切,一定要禀告她。 她们主仆把娘亲的话当成耳旁风,娘亲不高兴了。 碧珠更干脆,直接就不来了,她身后跟着的是雪梨。 明澜故意脚步一下轻一下重,沐氏都没瞥头看过来,就知道生气了,明澜坐到床边,唤道,“娘?” 沐氏没说话,明澜凑近了些,像狗皮膏药粘着她,“娘要是不理我,我就赖这里不走了。” 赵妈妈站在一旁,无奈摇头,望着沐氏道,“太太,离王世子要娶二姑娘,她也没法拒绝啊,这不能怪她,要怪就怪您把姑娘生 的太讨人喜欢了些。” 闻言,明澜朝赵妈妈投去一记感激的眼神。 “这还怪我起来了?”沐氏觉得自己没法教训女儿了。 明澜撒娇道,“当然怪娘亲了,爹爹都说我像娘亲,娘亲别想叫爹爹背黑锅。” 沐氏无奈,绷紧的脸也崩不下去了,她望着明澜,谨慎道,“娘说过,离王府不是好去处,你怎么就不听呢。” 明澜觉得自己挺无辜的,她怎么就没听了,可是离王世子有事没事就路过流霜苑,她又不能轰他走,她能怎么办? 第一百七十四章 说笑(月票900加更) 沐氏握着她的手,道,“离王和离王妃和离几次了,他们不在乎名声,满京都都看着呢,离王世子从小耳濡目染,他八岁时,皇 上就逗他,将来娶的世子妃不喜欢了怎么办,他脱口就是一句和离啊。” 当时,这句话从宫里头传出来,大家都笃定将来离王世子不会比他父王和离次数少。 而女人,有几个能做到让夫婿从一而终的? 贫穷人家,那是没钱纳妾,世家大族,从来都是妻妾成群,左拥右抱,当年顾涉娶她时,承诺她,承诺沐阳侯好好待她,绝不会 委屈了她,可老夫人要他以子嗣为重,在孝道跟前,什么承诺都算不了数的。 离王妃有楚大将军府做靠山,都一再和离,仅仅一个靖宁伯府能约束的了离王世子? 男人多贪新鲜,过了这劲头,日子就全靠熬啊。 当初义安侯世子娶容澜,好的蜜里调油,可结果呢! 她已经有一个女儿葬送在内宅了,她希望明澜活的好好的,她不求她大富大贵,她只想她一辈子安稳快乐。 这是沐氏的肺腑之言,明澜知道,但她不知道离王世子早有和离之心,早到还是个熊孩子的时候就安排好了,这对别人来说,或 许不是什么好事,却正中她下怀。 虽然她不想嫁人,却知道伯府不会允许她留在府里蹉跎一辈子的,就算她想青灯古佛,伯府还不乐意她坏了伯府名声。 她迟早要嫁人,哪怕她再抵触。 可嫁人之后呢,在内宅里和小妾斗,天天想着办法哄夫君开心,万一夫君对她没了兴致,把小妾捧在手心里,她还得担心小妾想 扶正弄死她,整日勾心斗角太累了。 如果离王世子嫌弃她了,给她一纸和离书放她离开,多美好的事啊。 她有丰厚的嫁妆,一辈子吃喝不愁,和离之后,她也不用搬回伯府来,要么住在陪嫁庄子上,不喜欢的话,还能买个大庄子,侍 弄花草,过闲云野鹤的日子……想想就心里美的冒泡了。 不过,这些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和离王世子的亲事是子虚乌有,是她拜托楚大少爷搅局才闹出来的,又不是真的。 现在玉佩被偷了,正好可以以此为借口让亲事不了了之,她再拜托离王世子多拖些时日,等赵翌定亲了再说出来,最好能拖个两 三年,拖到她嫁不出去最好。 不过这好像不大可能,她不嫁人,离王世子还得娶世子妃呢,这一世,离王妃不一定会早死,他不一定要守孝。 一切计划都很完美,唯一不好的大概只有让娘亲白担心一场了,偏她还不能解释,但愿娘亲不会忧思过重,影响胎气。 明澜有些担心,挨着沐氏道,“娘,虽然离王和离王妃和离多次,但最后不还是在一起吗,又没有真分开。” 沐氏见明澜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还说的这么轻松,处处维护离王世子,就知道女大不中留了,她望着她,问道,“你当真喜欢 离王世子?” 明澜,“……。” 她能不能不回答这个问题? 明澜打算松手跑人了,但是沐氏却不放她走,一定要她给个答复,明澜能怎么办呢,她能回答说不喜欢吗? 不喜欢还嫁,她脑子有坑啊。 “喜欢。” 明澜回答的干脆,斩钉截铁,说完,趁着沐氏愣神的空档,她一溜烟起身跑了。 万一娘亲追问她喜欢离王世子什么怎么办? 难道她要说喜欢离王世子性子含蓄腼腆? 她说不出口啊。 出了幽兰苑,雪梨见四下无人,有些害怕道,“姑娘,咱们这样骗人是不是不大好?” 她都没法想象将来东窗事发了,会有什么下场,她们这些帮凶会死无葬身之地啊。 明澜看着她道,“护卫演的挺好的,没人会发现是假的。” 这倒是,那种气势,如果不是她亲自跑去静园找楚大少爷帮的忙,她都要以为是真的了,不过楚大少爷对姑娘可真好,姑娘有事 相求,他都不带犹豫的。 不过楚大少爷怎么不借自己的名义搅黄亲事呢,楚大将军府大少爷的身份可不比赵大少爷差。 明澜轻松了脚步回流霜苑,碧珠守在书房前,看到她回来,喊道,“姑娘,你回来了。” 她手指着书房,眼睛眨巴两下,明澜就知道书房内有人,碧珠在守门。 明澜不大确定来的是谁,内心有点忐忑,千万别是离王世子来兴师问罪才好。 仿佛知道明澜的不安,碧珠高兴道,“是楚大少爷。” 明澜心情就放松了,推门进屋,就见楚离站在书桌前看她新画的画,明澜上前,福身道,“今天之事,多谢楚大少爷出手相助。 ” 楚离回头看着明澜,见她一脸笑容,他挑眉道,“你似乎很讨厌赵大少爷?” 明澜眨眼,“何出此言?” “那日……。” 说了两个字,他的声音戛然而止,顿了一瞬,又笑道,“前几次,离王世子搅黄你亲事,你还生气,这一次,你可是主动找我帮 忙。” 这样的差别是明显了点儿,明澜眼珠子一转,就想到理由了,“我不喜欢赵嫣。” 这勉强算是个理由,但直觉告诉他,这不是真正的理由。 只是明澜不想说,他就不追问了,离赵翌远点没坏处。 他没说话,明澜则道,“这一次,真是多谢谢你了,只是你假借离王世子的名义搅黄我的亲事,他或许不在意,但你说他含蓄腼 腆,他不会恼你吧?” 若是为了帮她把自己搭上了,倒是他们兄弟起矛盾,这恩情她没法偿还啊。 楚离嘴角微弧,道,“你不觉得他含蓄腼腆?” “……你是在和我说笑?”明澜扯着嘴角反问。 不是戴着面具就含蓄腼腆啊。 想到什么,明澜一脸八卦道,“难道他一和女孩子说话就脸红,所以才终日戴着面具?” 要是这样,那就是真含蓄腼腆了,虽然她觉得不大可能。 楚离,“……。” 他轻咳一声,明澜挠额头,后知后觉不应该和他聊离王世子的八卦,不过对于他终日戴面具,她是真的挺好奇的。 第一百七十五章 破费(月票930加更) 不过现在不是好奇的时候,她得和他商量下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赵大太太虽然走了,但赵大少爷为了兵权,肯定不会放弃的 第121节 ,我该怎么办?” 楚离望着明澜,道,“你知道赵大少爷是为了兵权娶你的?” 明澜失笑,“这一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其实,前来求亲的哪个不是为了舅舅手里的兵权,又有谁是单纯的只是因为我?” 本来婚姻大事就是两个家族之间的事,她也没什么好失落的。 楚离看着她娇媚的脸上,一双眸子清澈灵动,他道,“改日,离王府会送纳采礼来。” 明澜错愕,“假的而已,不用真送纳采礼吧?” 楚离摸着鼻子,明澜就看着他的手,他就放下了,道,“赵大太太没那么好打发,何况赵皇后对赵大少爷的亲事一直很上心,戏 不做足了,赵家不会死心的。” 明澜觉得说的有理,她打开抽屉,拿出银票来,递给楚离。 楚离皱眉,不接。 明澜就道,“离王世子又不是真娶我,我怎么能让他破费呢,这些钱是置办纳采礼的。” 窗外,暗卫笑出了声。 这一笑声不大,明澜听不见,但楚离听的真切,他轻咳一声道,“不用了,你借他的名义采买粮食,他挣了不少,还有一万两的 定钱也在他那里,让他出份纳采礼不过分。” “……这样不大好吧?”明澜犹豫。 都把人未来世子妃的名义给霸占了,耽误人家娶世子妃了,还让人破费,太过分了些,再说了,她又不缺钱。 明澜把银票塞楚离怀里,然后道,“我最多只借他世子妃名义半年,三个月也行,不会耽误他娶世子妃的。” 楚离看着她,妖冶凤眸闪着光泽,“在你梦里,他不是二十二岁都没娶世子妃吗,你慢慢耽误,他又不急。” “话虽如此,但他和离王府又不知道……。” 再说了,离王世子几次帮她,离王妃又那么美,她也不希望她出事。 正想着要不要提醒楚离一声,让他委婉的转告离王世子,这些话,几次到嘴边,她都说不出来,离王世子可比楚离难缠多了,不 容易打发,就听他问道,“你上回说他二十二岁还没有娶王妃,是口误,还是因为他需要守孝才没有娶亲?” 明澜错愕的看着他,她都没注意她说的是王妃,他却留意到了? 明澜嗯了一声,轻点了下头。 那一瞬间,楚离的脸就凝结成了冰块。 明澜见了有些害怕,她声音颤抖道,“这一世和前世,不是,是和梦里大不相同了,我娘都比梦里提前怀了身孕,离王妃不一定 会出事。” 不一定…… 他要的是万无一失。 楚离望着明澜,努力克制不让自己太冲动,他问道,“她好端端的怎么会离逝,谁杀的?” 明澜摇头,“我不知道……。” 楚离盯着她眼睛,想知道她是故意隐瞒还是真不知道,见明澜眼神没有躲闪,她是真的不知道,但这件事一直就像根刺卡在他喉 咙里,他几次想来问了,只是问不出口,他告诉自己一定是明澜说错了话,绝不是他理解的那般。 “那离王世子呢,他后来都做了些什么?” 明澜摇头,那时候的她身怀六甲,连门都出不了,知道的消息都是丫鬟说的,离王世子向来神出鬼没,丫鬟怎么会知道那么多。 她知道楚离是想从离王世子的所作所为中寻找些蛛丝马迹,但是她真的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安慰道,“你知道了离王妃可能会遇 害,让离王世子多留心一些,肯定不会有事的。” 她的声音温和婉转,像是清泉在月夜下缓缓流淌,让人莫名的觉得安心。 外面,有敲窗户声传来,护卫道,“爷,有事需要回府一趟。” 楚离看了明澜一眼,纵身一跃就出了窗外,就这样走了,银票却还在书桌上。 风一吹,银票就被吹到地上了。 明澜捡起来,叹息一声,她就是怕楚离会来书房,所以特地放在书里夹着给他,结果都塞他手里了,还不收,这是银票,不是烫 手山芋! 没见过跟银子过不去的。 明澜把银票放好,然后坐在书桌旁发呆,一待就是半天。 碧珠也不知道楚离走了没有,就一直在外面守着,大冷天的在外面踱步,有些惹眼,红缨觉得屋子里有猫腻,走过来,见碧珠警 惕的看着她,她就越发觉得有问题了。 她和碧珠说笑,然后接着打闹之际,把门撞开。 结果屋子里空荡荡的,明澜望着她,眸底冷冽成冰,“杖手心二十。” 红缨忙跪下认错,明澜冷道,“三十!” 红缨再不敢吭一个字,咬着唇瓣起了身。 碧珠吓坏了,她抬头望房梁上看,没瞧见人,有些纳闷,楚大少爷什么时候走的? 她走过来,还没说话呢,青杏就进来道,“姑娘,老太爷和老爷回府了。” 他们两个一起去刑部查问二姑奶奶和蒋嘉贞,不过回来的挺快的。 “查到什么没有?”她问道。 青杏忙道,“老太爷没能进刑部,离王世子放了话,谁也不许探望蒋家任何一人,但是刑部尚书知道些内情,老太爷回府时,脸 色特别难看。” 碧珠一脸好奇,“什么内情?” 刑部尚书正好是帮着求情的六位权臣之一,知道些内情很正常。 但这内情,差点没让明澜惊掉下巴,她自认自己胆子够大了,但比起蒋嘉贞来说还是差太远了,她虽然效仿她,却是青出于蓝而 胜于蓝,她直接打扮成小厮模样去了刑部尚书府,有离王世子信物玉佩开路,进宫都足够了,何况是刑部尚书府了? 刑部尚书直接让人领她去了书房,她一进屋,刑部尚书就知道她是个娇滴滴的姑娘了。 蒋嘉贞求他帮忙救蒋大老爷,说她去求了离王世子,只是他不在离王府,护卫告诉她,离王世子先前赠与她的玉佩就能救蒋大老 爷了,她也不知道怎么救,就来求刑部尚书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 玩弄 刑部尚书知道那玉佩是离王世子随身之物,不是随便能送人的,既然送给蒋嘉贞,那就代表蒋姑娘在世子爷心目中分量不轻,指 不定就是未来的离王世子妃了。 他笑打趣了两句,蒋嘉贞满脸羞红,没有否认,那就是默认了。 找六位权臣担保,还是刑部尚书帮她出的主意,拿着离王世子的玉佩,她求谁帮忙都格外容易。 她不但找人帮忙,而且怕离王世子怪罪她,让几位大臣替她保密,将来她结草衔环,以报大恩。 是以,蒋大老爷恢复文昌伯府爵位的事,愣是没有一点口风传出来。 老太爷找刑部尚书通融,刑部尚书被一个小姑娘耍了,面子里子都丢了个干净,他觉得自己明天都没脸上朝了,外孙女干出这样 胆大包天的事,他还敢来求他通融。 刑部尚书说的话很重,老太爷没辄,只道,“那玉佩是离王世子送给明澜的,一直在内子手里收着,她救父心切,偷拿了玉佩… …。” 刑部尚书愣了一瞬,气就消了大半。 虽然未来的离王世子妃不会是蒋大姑娘,但有可能是顾二姑娘啊,得罪未来离王世子妃娘家没有好处。 但离王世子的吩咐,他也不敢当作耳旁风,让老太爷体谅一二。 长松院内,老太爷火气很大,“真是无法无天,竟然敢冒充未来的离王世子妃骗六位权臣出面帮蒋家,把几位权臣玩弄于鼓掌之 间!我顾况没有这样胆大包天,偏又愚不可及的女儿和外孙女儿!” 老夫人脸青红紫轮换了变,痛心疾首。 几位权臣,一个都得罪不起,她竟然敢一次得罪六位! 要是这一次,伯府出不了一位离王世子妃,只怕那六位被戏耍的权臣恼了顾家,他们联起手来,朝中还有靖宁伯府立足之地? 可离王世子今儿还派护卫来提求亲一事,伯府尚未答应,他一知道蒋家偷拿的玉佩就直接将蒋家满门入了狱,还会不会来求娶, 老夫人都摸不准了。 扪心自问,有这样的岳父家,她会避之唯恐不及的。 这一夜,除了明澜和沐氏,其他人都睡的不好,尤其是老太爷和老夫人,女儿还在刑部大牢受罪,虽然是她自找的,但是他们狠 不下心肠不管。 大太太和大老爷睡不着,大部分是因为离王世子要求娶明澜,要是顾涉有离王世子做女婿,就算他没有生儿子,这爵位也会是他 的。 大太太不想明澜嫁给离王世子,偏因为蒋嘉贞得罪六位权臣,靖宁伯府需要离王世子做靠山。 要是伯府倒了,他们长房可没什么好处。 大太太恨不得送一碗砒霜去刑部大牢给二姑奶奶母女了,真的是先斩后奏惯了,自己死就算了,还要拉着整个伯府给她陪葬,这 毛病都是老夫人惯出来的! 活该被妾爬到头上! 想到那天二姑奶奶回门,那趾高气扬的模样,大太太就有一股骂人的冲动,骗来的伯夫人,还在她跟前装大葱! 一夜辗转反侧,第二天,青着眼袋,老太爷和顾涉还得去上朝。 第122节 整个朝堂都在议论蒋家突然入狱一事,刑部尚书几位大臣脸色难看,被一个黄毛丫鬟耍的团团转,说出来丢人啊。 刑部尚书不想提,可是御史台上奏,皇上询问起来,他还得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百官听了都咋舌,没见过这样胆大包天的姑娘。 皇上龙颜大怒,老太爷跪下帮蒋嘉贞说好话,她是胆大,但是她都是出于孝顺,虽然孝顺到最后成了一个笑话,她做了那么多, 最后她爹抬了平妻,她娘和她受了冷落。 这事,蒋嘉贞的确孝顺,但偷拿玉佩,找几位大臣出面作保,东窗事发还扔了玉佩来欲盖弥彰,罪加一等。 不过,也有大臣出来说另外一件事,那就是明澜捡了离王世子玉佩不还,还借离王世子的名义在五大粮食铺订粮食的事,虽然她 做的事没有蒋嘉贞的严重,但性质其实一样。 既然要罚,应该一起处罚。 还有离王世子,他象征身份的玉佩,怎么能随意送人? 朝堂上议论了许久,也没议论出个所以然来,还有别的事要商议,这事就暂且搁置了。 下朝之后,皇上派人把离王世子叫进宫,瞪了他道,“那玉佩是能随便送人的东西吗,离王府那么多稀罕东西,送什么不好,非 要送玉佩不可?!” 离王世子看着他,慵懒道,“也没人说玉佩就一定不能送人。” 皇上火本就有点大,他这懒散的态度更是叫人生气,一块玉佩惹出这么多事来,还不知道反省,当即拍了龙案道,“这跟朕把玉 玺送人有两样……。” 一个吗字还没有说出口,皇上的声音戛然而止。 这话题,没法接下去了。 当年,如果不是离老王爷把玉玺送人,先皇还坐不到这位置上来,更轮不到他,与玉玺相比,一块玉佩又算得了什么? 可一块玉佩就搅乱超纲,害的他还重新审度了文昌伯,觉得自己以前看走眼了,他是大智若愚深藏不露,想着要不要重用他,又 不能让他坐大,想了半天! 结果呢! 皇上气的呼哧呼哧,福公公在一旁劝他息怒,道,“皇上息怒,那玉佩让世子爷拿回来就是了。” 离王世子则道,“那不行,送出去的东西怎么能要回去,况且,我都说了是定亲玉佩。” 皇上气的不轻,“那是你祖父留给你的玉佩,是太祖皇帝亲手雕刻的,你能不能放在心上点儿?” 平常随身携带,他都害怕他磕着碰着了,他倒好,干脆送人了。 “必须拿回来!”皇上下圣旨道。 离王世子皱眉,不以为然道,“玉佩给她怎么了,我会娶她,将来生了儿子,不还是他的,又没给外人。” 皇上,“……。” 这话,没毛病。 皇上一时语噎,竟不知道如何回话。 福公公则笑道,“皇上是担心玉佩不在世子爷身上,会被有人之心拿作他用。” 第一百七十七章 抄家 离王世子嘴角上勾,云淡风轻道,“偷拿玉佩的蒋家悉数入了狱,皇上就是给靖宁伯府几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再拿玉佩做什么。 ” 况且,靖宁伯府一直就没这个胆子。 皇上说不过他,摆手道,“行了,你可以走了。” 蒋家一案,皇上交给刑部量刑,绝不轻饶。 很快,刑部尚书就把怎么处置蒋家的奏折送到了皇上手里,蒋家抄家,斩首示众。 这处罚,皇上准了。 很快,就张贴了皇榜,老夫人得知此事后,当时就晕了过去。 大太太忙前忙后的伺候着,极尽一个长媳的职责,沐氏怀着身孕,没有出幽兰苑。 大夫看过后,施了针,老夫人才醒了过来,大太太成了解语花道,“虽然张贴了皇榜,但不到行刑那一天,事情就还有转机,事 情因离王世子而起,求离王世子没准儿能救蒋家。” 老夫人不想救蒋家其他人,蒋大老爷恢复伯爵之后,是如何对待她女儿的,老夫人恨的咬牙切齿。 可那时候蒋大老爷入狱,蒋嘉贞做的那些事他并不知情。 她们母女才是罪魁祸首,要是她们都能无罪释放,蒋家其他人就更不会有事了。 而且,现在伯府能在离王世子跟前说的上话的只有明澜。 老夫人让丫鬟把明澜找了去,把玉佩交给她,明澜不接,道,“祖母还是派人把玉佩送去离王府吧。” 大太太就道,“先前你爹亲自送去的,还原样带了回来,离王世子不会收的。” 明澜则道,“此一时彼一时,蒋表妹偷拿玉佩,犯下大错,这玉佩想必离王世子爷不敢在放在我们伯府了,现在送回去,他会收 的。” 这玉佩得亏是放在老夫人这里丢的,就她流霜苑一堆吃里扒外的,要是从她手里被偷去,只怕这会儿她还在跪佛堂。 这玉佩虽然珍贵,还是离远点比较好。 王妈妈把玉佩递给明澜,明澜犹豫了一瞬,伸手接了,老夫人道,“这玉佩不仅是一块玉佩了,它还是定亲信物,现在送回去, 就是我伯府不赞同这桩亲事,你二姑母和你蒋表妹有错,但念在你蒋表妹救父心切的份上,你帮帮她吧。” 老夫人眼眶通红。 这还是明澜第一次看见她这样求人,尤其求的还是一个小辈。 做长辈的,又是祖母相求,她一个小辈本不应该拒绝,但她不想违背自己的内心,她真的不想救二姑奶奶和蒋嘉贞,她们一而再 再而三的替别人拿主意,先斩后奏,她指责出来,祖母并未放在心上,现在惹了祸,又要她来奔前跑后,她就活该围着她们母女打转 吗? 只是不能明着拒绝,明澜扭着绣帕道,“祖母,我实在不好去离王府找离王世子……。” 大太太冷笑一声,“现在说不好,你和离王世子私下接触的时候,怎么不知道这样做不好?” 她说完,望着老夫人道,“其实,要救二姑奶奶,不是一点办法没有。” 老夫人现在已经六神无主了,问道,“有什么办法?” 大太太望着明澜,老夫人摆手道,“都下去吧。” 明澜只好福身退下了。 出了长松院,明澜就给碧珠使眼色,务必要尽一切办法打听出大太太想做什么! 再回去的路上,明澜一直想伯府能有什么办法救蒋家,想了半天一点头绪都没有,倒是脑门挨了一下。 她抬头,就看到树杈上一抹俊朗的身影,居高临下俯视着她,明澜摸着脑门道,“你已经砸我好几次了!” “走路想事情,下次见了,我砸的更重!” 他轻轻一跃就从树下跳了下来。 明澜吓了一跳,连忙四下张望,怕有丫鬟看见。 做贼的没心虚,她反倒紧张兮兮了,离王世子双手还胸看着她道,“怕什么,我们都已经定亲了。” “那是假的!假的!” 明澜压低声音道。 离王世子也不生气,伸手拍了她脑门一下,“帮你这么大忙,你不谢我,还一见面就瞪我,要不要我去告诉伯府众人,我是你请 来搅黄你亲事的?” 明澜磨牙了,明明帮了她,为什么说话这么讨人厌呢。 和楚离一样,都是帮她的忙,她就感谢不了他一会儿。 这不,脑门又被拍了下,虽然不疼,但是很别扭,像拍小狗似的,只听他道,“我又是救你,又是帮你,你打算怎么谢我?” 明澜愣住,他突然凑近,炙热的气息扑打过来,叫她脸红,只听他好听的声音传来,“够你以身相许了吧?” 明澜,“……。” 没吃错药吧? 假定亲,又以身相许,这原本就是矛盾的好不好! “要以身相许,那也是楚大少爷吧,这事我是托他帮的忙……。” 说完,感觉到气氛不对,果断转移话题道,“你是怎么知道玉佩在文昌伯府的?” 父亲骑马去蒋家,搜查的官兵没一会儿就到了,说明他比她们应该更早知道玉佩在蒋家才对。 一片树叶飘落,落在明澜的头发上,他伸手拿下来,转了一下道,“碰到了赵大少爷,他说的。” 赵大太太亲自登门求亲,居然没有成功,他坏了赵翌的好事,他愤怒之下找他,正好他也想问问他。 那日在街上,狂风乱作时,他说过明澜是他未来的离王世子妃,当时不止他一个人在,居然还敢公然跟他抢人,未免也太没将他 放在眼里了。 赵翌并不怕他,他是说过这话,但过去这么多天,他是不是还钟情顾二姑娘谁又知道? 他并没有听到顾二姑娘议亲的消息传开,只要没定亲,赵家就能登门求娶,倒是他未来的离王世子妃弄了不少的动静,只差没昭 告天下了。 他既然想帮她,又何必让一个姑娘拿着他的玉佩抛头露面,有这样一个胆大聪慧的未来世子妃还不够,还想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 的,也不怕人家姐妹闹翻。 第123节 赵翌一番话,离王世子就猜到文昌伯府蒋家了,派暗卫去查,就看到丫鬟把玉佩丢水里的一幕。 第一百七十八章 解释 偷拿他送给明澜的玉佩,还冒充他未来世子妃的身份,这毛病,他可不惯着。 再加上,他知道明澜讨厌她,不然不会赏她一巴掌,他就直接让刑部出面解决玉佩一事了。 这些事,明澜没问,她不想听到任何关于赵翌的事,她从怀里掏出玉佩,递给他道,“这玉佩还你。” “嗯?” “你还是收回去吧,万一再被人偷了,又生出事端来。” 离王世子欲说话,远处有脚步声传来,他身子一跃就上了树,明澜再抬头时,哪还有他的人影啊,不知情的她,有些想跳脚了, 给他玉佩,他用得着上树吗,欺负她不敢把玉佩乱扔吗?! 不过很快,她就知道误会他了,怜春快步过来,离近了,发髻上戴的银铃铛发出清脆响声,明澜见了就道,“怎么这么急,出什 么事了?” 怜春福身,头上的银铃铛划过一完美的弧度,“老夫人让奴婢来取玉佩,就是离王世子那一块。” 玉佩明澜正好拿在手里,怜春指了指。 明澜眉头敛紧,碧珠在一旁拍胸口,太惊险了,来晚一步,指不定玉佩就还离王世子了,到时候老夫人要,姑娘不是撒谎,就得 找离王世子再要回来,那就太尴尬了。 “老夫人要玉佩做什么?”明澜警惕道。 怜春摇头,“奴婢不知。” 明澜看着玉佩,犹豫了下,就把玉佩给怜春了,丫鬟福了福身,就拿着玉佩回长松院了。 她走后,碧珠不解,“玉佩才刚给姑娘的又拿回去做什么?” 先前她不收,王妈妈几乎是硬塞给她的,现在又拿回去…… 明澜的眸光幽远暗沉,直觉告诉她,玉佩被收回去和大太太帮老夫人出主意有关。 明澜转身回头,差点和身后站着的某世子爷撞上,吓了她一大跳,她一边拍胸口一边拿小眼神戳他,人吓人会吓死人的,还不敢 直言,只暗磨牙道,“玉佩被收回去,极有可能和搭救二姑母有关,你的玉佩,你派人看着点儿,我看不住……。” “小小伯府,事还真不少。” 离王世子哼了一声,他手一动,明澜就看到一道身影闪过。 有暗卫盯梢,她就安心了。 只是一口气还没舒匀,又来了一暗卫,凑到离王世子耳边嘀咕了两句,明澜离的近,居然听见了。 离王世子将玉佩送给她的事,离王和离王妃并不知道,昨儿事情闹开,他没有回府,离王妃派暗卫来催他回府解释。 解释两个字,让明澜脑袋里一根弦绷的紧紧的,以离王世子的身份,娶公主郡主都够了,当然,公主郡主多是他堂姐堂妹,但京 都还是有异性王的,再不济还有国公府、侯府,怎么也不会轮到一个小小伯府。 她的身份配他差几条街,虽然亲事是假的,但旁人不知道啊。 要是离王妃不同意,难道要他为了帮她来忤逆离王妃吗? 明澜攒紧了手,离王世子看在眼里,他笑道,“有这么紧张?” “没,没有,我,我没有紧张……。” 还说没有,声音都碎成好几瓣了,他捏了捏她的脸,勾唇笑道,“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紧张也没用。” “你才丑!”明澜呲牙咧嘴。 她就不信他不知道她为什么紧张,不宽慰她两句就算了,居然还说她丑,她虽然不是一等一的漂亮,但也不差了好吗! 这一愤怒,倒不紧张了,暗卫站在一旁,两眼东张西望,不时又瞥过来看一眼,想笑不敢笑,憋的痛苦。 世子爷只有和顾二姑娘在一起的时候才格外轻松,之前迟迟下不了决心娶她,这一次赵大少爷算是帮了爷大忙了。 等离王世子他们走后,碧珠忍不住道,“都说杀手不苟言笑,离王世子爷的暗卫方才憋笑都快憋断气了,有那么好笑吗?” 她一点都没听出来哪里好笑了。 暗卫的神情,明澜也注意到了,前世就对他有印象,站在离王世子身边,一袭黑衣,不苟言笑,一看就是个高手,没想到居然也 会笑,看来那一本正经的暗卫模样不是装出来的就是真的有特别好笑的事发生。 不管暗卫笑什么,她只希望离王妃别阻拦离王世子“娶”她才好啊。 再说离王世子,他出了伯府就回离王府了,而且回去的很巧,正好在王府大门前瞧见赵大太太往软轿里钻。 丫鬟提醒赵大太太,她转身时,他已经迈步进府了。 赵大太太是他表舅母,但离王世子一点面子都没给她,忽视的很彻底。 想到自己在离王妃那里碰壁,离王世子又不给脸,她的脸隐隐泛青,从咬紧的牙关里蹦出来两个字,“回府!” 声音愤怒,离王世子听得真切,他微微挑眉,他不是第一次忽视她了,她该习以为常才是,现在怒气这么大,难道她来王府劝母 妃阻拦他娶顾二姑娘失败了? 带着疑惑,离王世子迈步朝离王妃住的海棠苑走去,半道上,丫鬟禀告离王妃去了老王妃那里,他又转道去见老王妃了。 他进屋时,正好离老王妃在说话,“撇开靖宁伯府门第低不说,就凭顾二姑娘大庭广众之下把赵大少爷的折扇踢飞就不是什么好 性子的姑娘,赵大太太言辞之间,对顾二姑娘多有不满。 若不是那什么道士说赵大少爷命里有劫,刚好顾二姑娘又能化解,赵大太太怎么可能同意赵大少爷娶顾二姑娘,更不会来王府找 你说好话,你倒好,万事由着世子,他要娶,你就给他准备聘礼!” 一个遭人嫌弃的姑娘,还想进离王府做世子妃? 她绝不答应。 离王妃坐在一旁,冷淡淡道,“桓儿性子随了王爷,不是中意的姑娘,他不会娶的,与其逼他娶一个高门大户的大家闺秀回来, 最后闹出和离,我宁肯他娶性子嚣张些跋扈些的顾二姑娘,况且要是真一无是处,桓儿也不会看上。” 她的儿子,她相信他的眼光,等闲姑娘入不了他的眼。 被王妃当众忤逆,离老王妃脸色不悦,语气也重了几分,“赵大少爷好歹叫你一声表姨母,你就不顾他的死活?京都大家闺秀那 么多,世子又并非顾二姑娘不可!” 第一百七十九章 委屈(月票960加更) 离王世子听得冷笑一声,赵家倒是会找理由,这哪里是找母妃说好话,分明就是在逼母妃答应,万一他执意娶了明澜,赵翌没有 明澜挡灾,将来有什么好歹,赵家会把过错算在他和母妃头上。 在这样的情况下,母妃居然没同意说服他放弃娶顾二姑娘,他还真有些诧异。 难道暗卫把明澜的血能抑制他体内毒性的事告诉母妃了? 暗卫摇摇头,他可没说,要是王妃知道顾二姑娘的血对世子爷这么管用,只要他一说,王妃估计迫不及待就去靖宁伯求亲了,世 子爷犹豫不决,担心给不了顾二姑娘未来,又不肯真让她嫁人,一直纠结犹豫,他可不敢胡乱禀告。 赵家是离王妃的外祖家,一顶不顾赵家长子嫡孙死活的帽子扣下来,她承受不起,她清冷道,“就算顾二姑娘不是桓儿中意的姑 娘,赵大太太的做法,我也不赞同,寄希望于顾二姑娘身上,希望她能帮赵大少爷化解劫数,一边又看不上她,嫌弃她性子不好,人 家顾二姑娘不欠赵家什么,也不是非赵家不可,就因为靖宁伯府权势不及赵家,就该委屈她一个小姑娘?” 被王妃顶撞,离老王妃面色有些泛青。 王府二太太坐在一旁,欣赏着手上欣赏的鲜红丹寇,嘴角往上扬,状似无意道,“细细听来顾二姑娘的经历倒是和王妃当年有几 分相似,王妃是在替她打抱不平还是替自己觉得委屈?” 离老王妃撇眼过来,她连忙捂嘴道,“看我笨嘴拙舌说错话了,王妃别生气,要说委屈,真正委屈顾二姑娘的不是赵家,而是靖 宁伯府,要是靖宁伯府骨头硬,执意拒绝,赵太傅府清贵世家,也做不出抢亲的事,想通过联姻往上爬的不知道多少,谁能保证靖宁 伯府不是,没准儿人家靖宁伯府就盼着把女儿往赵家塞呢,再说了,赵大少爷可不比桓儿差,人家顾二姑娘未必就一定愿意嫁给桓儿 ,自来亲事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要是顾二姑娘愿意,那私下和桓儿肯定有过接触,这样的姑娘……。” 说到这里,她笑了一声便停了。 大家闺秀可做不出来私下和外男私相授受,互许终身的事,这样行为不检点的姑娘,唾弃还不够呢,还抢着娶回府? “如果没有私下接触过,仅仅见过一两面,感情也深不到哪里去,就更谈不上非娶不可,既然如此,那为了赵大少爷的性命安危 放手,也不是强人所难的事,说到底,王妃还是太宠桓儿,他的喜好不及赵大少爷安危重要,王妃这么做,就不怕寒了赵家的心?” 萧桓听到这话,他迈步进去,似笑非笑道,“母妃这么做会不会寒赵家的心我不知道,但老王妃和二婶都劝母妃阻拦我娶顾二姑 娘,将她拱手相让,我是挺寒心的。” 二太太脸一僵,忙道,“我都是为了你母妃好。” 萧桓走到王妃身边,道,“如此看来,是母妃自己不想好了?” 二太太的巧舌如簧,舌灿莲花,碰到萧桓就成锯嘴葫芦,半天蹦不出来一个字,还是老王妃帮她打圆场道,“你二婶还不是怕你 母妃太宠你,提醒她一二,省的她将来后悔。” 王妃看着萧桓道,“算命这样玄而又玄的事,除了无垢大师,母妃谁也不信,改日你请无垢大师帮赵大少爷算算,也好让赵家安 心。” “万一赵大少爷真的需要顾二姑娘才能保命呢?”二太太问道。 王妃眉头狠狠的皱了下,不喜二太太的追问,为什么总喜欢将事情往最坏处想,连她都不喜了,何况是萧桓了,他可没有王妃的 好脾气,“二婶这么心急知道我会不会为了赵大少爷放弃娶顾二姑娘,莫不是担心自己有什么万一来不及知道无垢大师算命的结果? ” 第124节 二太太脸色一青,险些背过气去。 王妃嗔了他一眼,这是比谁说话更刺耳吗,便转移话题道,“衣裳都脏了,怎么没换身衣裳就来了?” 说着,拍了拍萧桓衣袖上莫须有的灰土,萧桓就和王妃一起转身走了。 出了门,王妃就嗔怪道,“有了中意的姑娘,怎么都不先告诉母妃一声就将随身玉佩当成定亲信物送了出去,母妃还能不让你娶 她吗?” “就是知道母妃不会阻拦,我才没有先告诉母妃。” “你娶谁,母妃都不反对,但世子妃是你自己选的,将来再吵再闹,也不许提和离两个字……。” 萧桓挑眉,母妃一早就和他说不会强逼他娶谁,原来在这里等着他呢,自己选的世子妃,吵吵闹闹也要过完一辈子。 “母妃似乎一点都不担心赵大少爷?”他问道。 王妃脸上的笑容湮灭了几分,“如果顾二姑娘能救你,哪怕她是街头乞丐,母妃也会将她捧在手心里。” 而赵大太太一边说顾二姑娘能化解赵大少爷灾厄,一边又嫌弃她性情不好,那不是为了让她厌恶顾二姑娘说的离间之词,她看的 出来,那是真嫌弃。 能说这话,不是对道士之言将信将疑就是子虚乌有说来哄骗她的。 朝堂上的事,她虽然不过问,该知道的也都知道,顾二姑娘的背后是沐阳侯手里的兵权。 离王府自然是不需要什么兵权,但也没有理由为了赵家为了太子就让桓儿把中意的姑娘拱手相让,离王府连到手的权势都不在乎 ,遑论在乎别人得不得到权势了。 暗卫听王妃说这话,忍不住道,“王妃,顾二姑娘她……。” 他才说了几个字,就挨了某世子爷一记瞪眼,默默的把嘴闭上了。 王妃看看暗卫,又看看萧桓,笑问道,“顾二姑娘她怎么了?” “她很好,母妃肯定会喜欢她的。” 王妃失笑,桓儿能说这话,可见对顾二姑娘的钟爱,但她总觉得他还有别的事瞒着她,有什么事连母妃都不能告诉了? 暗卫不解,顾二姑娘百毒不侵的事,为什么不告诉王妃,她要是知道顾二姑娘的血能压制甚至有可能解世子爷体内的毒,她会高 兴,也会更喜欢顾二姑娘,一举两得的好事,爷为什么不说? 等将王妃送回海棠苑后,就回锦华轩了。 书房内,暗卫实在憋不住将疑惑问出声来。 萧桓正从暗格中将一小锦盒拿出来,闻言道,“要是母妃知道她的血对我有用,只怕会连夜准备纳采礼送去靖宁伯府了,到时候 没得吓着她。” 这个她,自然指的是明澜了。 这会儿,在明澜心里,他们是假定亲,连纳采礼都准备送假的,要是让王妃亲自去送,她会诚惶诚恐,到时候一惊之下说是假婚 约,赵家又虎视眈眈,可就没法收场了。 想到赵家,萧桓脸色冷沉了几分,为了娶她,居然都骗到母妃这里来了,看来是不会轻易罢休了。 他坐到书桌前,窗户处就跃进来一暗卫,正是先前被他派去盯着玉佩的,这会儿回来,肯定是有事,而且是急事。 暗卫上前低语了几句,萧桓本就冷沉的脸色,愈加冰冷了几分。 他打开锦盒的手,砰的一下合上,昭示着他的怒气,但方才打开的一瞬间,可见锦盒里装的正是那块只有四分之一,曾被雪梨换 了糖葫芦的碎玉阙。 第一百八十章 相似(月票990加更)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流霜苑,内屋。 明澜坐在贵妃榻上做针线,烛光照耀下的她看上去越发温和动人。 碧珠和雪梨将烧的旺盛的铜炉抬进来,看见她专注认真,笑道,“姑娘绣的麒麟小肚兜是给茂哥儿还是给太太腹中小少爷的?” 明澜头未抬,珠帘处,严妈妈进来笑道,“姑娘和离王世子定亲了,明儿我得和太太说一声,姑娘该着手准备嫁妆了,茂少爷和 小少爷的衣裳自有太太和绣坊准备。” 明澜脸颊微红,整整两天了,但凡见到个丫鬟婆子都朝她恭喜,现在更催她绣嫁妆了,好像生怕她忘记自己定亲这回事似的。 她是假定亲! 假的! 明澜内心嚎叫了数十遍,到嘴边只化为两个字,“不急。” 严妈妈不知情,只当她是害羞了,笑道,“现在是不急,回头离王府将六礼送来就知道急了,离王府身份尊贵,世子爷娶亲,姑 娘的嫁衣该照着郡主出嫁做,金丝银线绣起来慢的很,不早早的准备好,到时候手忙脚乱就不好了。” 碧珠和雪梨面面相觑,替明澜着急。 虽然假定亲之事,她们两个心腹丫鬟都知道,可是包括太太在内的伯府其他人都蒙在鼓里呢,这种被信任的感觉很好,可姑娘就 惨了。 且不说将来离王府退婚,姑娘有多凄惨,沦为京都的笑柄,就当前来说吧,亲事定了,就该着手准备陪嫁了,嫁给离王世子,肯 定是十里红妆,风光大嫁。 嫁衣必定奢贵无匹,用金丝银线绣成,费时费力不说,将来姑娘嫁给别人,还不能穿,一来招摇,二来不尊敬未来姑爷,谁乐意 看到新娶的少夫人穿着准备嫁给别人而做的嫁衣上他的花轿? 两丫鬟心疼明澜,为什么定亲是假的呢,就不能是真的吗? 之前,明澜让雪梨去静园找楚大少爷帮忙,她还盼着楚大少爷就假戏真做真的登门求亲,可结果却大失所望,他借的是离王世子 的名义,虽然很管用,但终究不免失望。 她一直觉得姑娘和他是天造的一对,地设的一双啊。 明澜吹弹可破的脸蛋上染了胭脂色,仿佛不忍严妈妈打趣似的,碧珠心疼道,“严妈妈,你快别打趣姑娘了,她脸皮薄着呢,这 些事您跟太太说,等把嫁衣样式和绸缎送来,姑娘还能不绣?” 怕严妈妈喋喋不休,碧珠大着胆子把她往外推。 要是以前,就是借她几个胆子,她也不敢推严妈妈,但是现在碧珠有明澜给她撑腰,还有鼓鼓的小金库,不怕严妈妈扣她月钱了 。 而严妈妈也因为明澜信任碧珠,对她疏离,不敢对碧珠怎么样。 碧珠推了两下,严妈妈笑了笑,就出去了,只是刚出门,脸上的笑容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红缨上前道,“没想到碧珠现在连严 妈妈都敢不放在眼里了,她和雪梨霸占着姑娘,连内屋都不许我们进了,还不知道背地里跟姑娘嚼了多少的舌根。” 严妈妈本就不快,红缨这话更是火上浇油,严妈妈怒极之下狠狠的骂了句小贱蹄子,看她能猖狂到几时! 红缨把严妈妈往一旁拉了拉,在她耳边嘀咕了几句,昏黄的烛光下,严妈妈眉头皱成川字,“你确定?” 红缨点头如捣蒜,“难道严妈妈就没发现,碧珠经常守着书房外,不许人靠近吗?” 书房是姑娘的,她就是在里面翻天,也没丫鬟婆子敢吭半句,有必要让丫鬟守着吗? 肯定有猫腻! 这一点,严妈妈自然也发现了,只是并未在意,现在红缨一说,她越发觉得有问题了。 屋内,明澜安静的做针线活,累了就揉揉脖子,让眼睛休息一会儿,碧珠怕她累着道,“小少爷又不急着穿,夜深了,姑娘先歇 息吧。” 明澜摇头道,“就差一点了,绣完再睡。” 知道她性子拗,再加上也确实只差一点了,碧珠就没再劝了,明澜道,“屋子里有些闷热,开点窗户透透气。” 雪梨就把针线放下,起身去开窗户了。 只是她刚将窗户打开,那边窗户处传来吱嘎声,一道熟悉的身影跃身进来,吓的她惊魂未定。 幸亏她开的是折扇窗户,不然离王世子突然闯进来,还不得撞的她在地上滚两圈啊? 离王世子进来,明澜正好看着他,那一瞬间,有一种怪异的感觉萦绕在她心头。 为什么离王世子进屋时的样子和楚大少爷那么的相似,甚至不能用相似来形容了,几乎就是一模一样。 要不是他戴着面具,她都要以为来的就是楚离了。 离王世子见明澜眼神带了些疑惑,他笑道,“怎么这么看我?” 明澜没敢直接问,转了个圈道,“你和楚大少爷是跟一个师傅学武功的?” 她突然发问,离王世子妖冶凤眸闪过一抹光亮,他就知道这女人观察细致,他不答反问,“你是好奇我和他武功谁更高?” 明澜轻翻白眼,谁好奇你们武功孰高孰低了,你们是表兄弟,关系又好,又不会打起来,是高是低重要吗,再说了,他可是离王 世子,楚离虽然是楚大将军府少爷,但身份是总归差他三分,肯定会让着他啊。 他没直接回答明澜的问题,明澜干脆也不回答了,而是问道,“这么大晚上,你怎么来了?” 离王世子走过来,附身居高临下的看着明澜,“这么晚不睡,不是在等我?” 明澜有些无力,她说大晚上是对他而言,这时辰来伯府找她,就算他飞檐走壁回离王府也要一会儿好么,到时候就太晚了,他却 硬要歪曲她的话,她又不是神仙,怎么算的出来他晚上会来找他? 算了,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谁让天真的太晚了,到时候拌上嘴,他要死赖着不走了,她跟谁哭去? 明澜深呼一口气,笑问道,“这么晚肯定不会‘路过’我流霜苑,莫非是有事?” 雪梨站在一旁颇尴尬,便去泡了茶端来,碧珠则担心明澜晚睡,严妈妈会来催,赶紧去守门了。 只是她推开门,暗搓了下手,回廊尽头,有一袭碧色裙裳闪过。 第125节 第一百八十一章 阻拦 屋内,明澜昂着头看着离王世子,精致白皙的脸庞上,一双琉璃眸子闪着光芒,这个寒冬很难看到性子,他却在她眸子里看到了 最美的那一颗,光辉明亮,眸底深处还倒映着他的面具。 似乎有些歪了? 他伸手扶正。 明澜嘴角几不可察的抽了下,脸颊飞霞,她不是铜镜啊! 有什么事就赶紧说,说完赶紧回去睡觉! 明澜心急的很,但是离王世子却不疾不徐,声音好听的仿佛是远山传来的晨钟暮鼓,“暗卫看着玉佩,知道伯府的打算了。” 明澜听了,心微沉,她就知道玉佩被收回去有问题,果不其然,她问道,“玉佩是你的,伯府能有什么打算?” 离王世子戴着面具,看不清他的神情,但他嘴角掀起的冷笑,就知道他动怒了,只听他嘲讽道,“府上大太太献计,拿你的婚约 换蒋家平安。” 明澜脸色顿时铁青,“和你换?” 离王世子忍不住又捏她鼻子了,“和我换,我就不会这么生气了。” 而且和他也谈不上换,只能算是商量,让他看在明澜的面子上饶了蒋家。 不是和他换,那就是和赵太傅府换了?! 一瞬间,明澜的眼眶就红了,被气的,当着老夫人的面,她就不给赵嫣面子,表示不愿意嫁进赵家了,祖母不会不知道,二姑母 和蒋嘉贞偷拿离王世子玉佩,借他的名义让六位权臣出面保蒋大老爷平安,这是犯了朝廷律法的! 皇上就算处罚略重了些,那也是被蒋家的胆大包天给气着了,与她何干? 现在为了救她们,就要拿她的婚约做交换,要赵家出面请皇上收回成命,饶了蒋家? 明澜从未像现在这么寒心过,只觉得身子冰冷的颤抖,不知何时眼泪滑落,脸颊传来冰冷感觉。 明澜哭,离王世子看在眼里,但并未帮她擦掉眼泪,本来他不打算告诉她的,但是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应该隐瞒她,毕竟惹怒 他的是她的血亲,怎么处置不好拿捏,重了怕伤着她,轻了他出不了气。 告诉她这事,正好可以趁机看看她的手段和狠心程度,能为了侄儿钻狗洞,丢鞭炮,现在轮到自己了,应该更不好说话才是。 让明澜伤心的不是大太太,她坑她算计她,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了,可让她寒心的是老夫人,她的祖母。 玉佩拿回去,就代表大太太的提议,老夫人听进去了! 她当面表示了对赵家的不喜,没有表示过不愿意嫁给离王世子,就算是默认了,可为了她女儿,她的终身幸福并不重要! 明澜的拳头攒的紧紧的,不长的指甲掐进肉里,连着胳膊都在颤抖。 怕她掐伤自己,离王世子拍拍她脸颊,道,“我告诉你这事,不是让你气着自己,而是想知道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明澜将手抽回来,抹掉眼角的泪,她是气糊涂了,她为什么要生气,她完全可以把这事扭转过来,让那些算计她,不在乎她的人 付出代价! 只是眼泪擦干净了,声音不免还带了些哭音,听得她都觉得自己没出息,一遇到事情就哭,前世她就不知道大太太是什么时候和 赵家搭上的线,这一世,没想到他们又想勾搭上。 赵翌娶她,想通过她得到舅舅手里的兵权,只要她嫁,表哥一条命就算是没了一半了。 “告诉我,大太太是怎么劝动老夫人的。” 离王世子打了个响指,窗户处跃进来一暗卫,正是之前离王世子派去盯着玉佩的暗卫。 暗卫进来后,先恭敬的见礼,然后把他跟随丫鬟去长松院的事娓娓道来。 明澜听后,只觉得自己太蠢,前世根本就是白活了,她居然从没往大太太的娘家朱家身上想过。 上回她在宫里和赵嫣起冲突,让她和清柔公主丢了脸,后来朱家大姑娘,也就是顾音澜的表姐朱雅宁带着永王府悦珠郡主来伯府 ,借着纸鸢算计云澜,逼她去捡纸鸢。 朱家和赵家早就勾搭到一起了! 大太太告诉老夫人,赵家是诚心求娶她,起初老夫人不赞同,毕竟离王世子不是那么好得罪的,但她救女心切,再加上大太太舌 灿莲花,她说赵家是离王妃的外祖家,当年她还是从赵家长大的,和赵家的情分岂能一般? 有赵家出面,说服离王世子放弃娶明澜易如反掌,而且嫁给离王世子不如嫁给赵大少爷,赵家书快论坛,清贵世家,断然不会做 出和离这样的事来,离王世子性情阴晴不定,离王和离王妃又多次和离,明澜嫁进离王府,谁能保证离王世子对她没了新鲜劲会不会 休妻? 一旦休妻,靖宁伯府和离王府就算没掰,也没有什么情分可言,离王府也不再是伯府的靠山,但赵家不同。 大太太一通劝说,老夫人觉得明澜嫁进赵家真的比嫁给离王世子好,就答应了,并将这事全权交给大太太去办。 明澜听后,心底冷笑一声。 不是她嫁给赵太傅府更好,而是她嫁给赵太傅府,赵家会帮忙搭救蒋家,这才是让老夫人昏了头的原因。 见明澜脸色异常平静,暗卫则道,“大太太明天会先回朱家,然后和朱大太太一起去赵家。” 暗卫说这话,是想明澜想办法阻止,明澜却道,“不要阻拦她。” 暗卫愣住,抬头看离王世子,顾二姑娘是气昏头了吗? 离王世子爷凝眸了,“你当真要她去赵家?” 明澜看了他一眼,“要是我愿意嫁进赵家,就不找你们帮忙了,就算要阻止也不是我阻止,更不能暴露你们偷听的事,我自有打 算。” 离王世子没说话,赵家这回是铁了心娶她的,连道士之言都出来了,如果赵大太太真的去赵家了,那他只能进宫求皇上赐婚了。 只是赐婚……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走这一步。 “我会派人在赵家门前守着,如果你不能阻拦她,我就杀了她。” 从他嘴里听到杀人,就跟杀鸡宰鸭一样稀松平常,但明澜却不想大太太就这样死了,那太便宜她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 偷听 不过她也没有说不用,既然他敢杀人就不怕被人抓到把柄烧到自己身上,比起嫁给赵翌,她宁肯让大太太死的轻松点儿。 “然后呢?”离王世子追问道。 只是阻拦大太太,算不得惩罚,出不了他心口的恶气。 明澜望着他,欲言又止,他笑道,“有话就说。” “帮我扳倒朱家。” 暗卫深深的看了明澜一眼,嘴角微勾,竟然和爷想到一块儿去了。 寂静的夜里,某世子爷的笑声格外的醇厚。 他们走后,那酣畅笑声还在明澜脑子里徘徊了许久,她不明白他笑什么,但扳倒朱家只是开始。 重活一世,她一直没有忘记报仇,让前世那些丑恶的嘴脸从她生命中消失,但是她能力有限,现在离王世子愿意帮她,不管他出 于什么目的,她都没有理由拒绝。 她只能安慰自己,欠的恩情够多了,这辈子慢慢偿还便是。 翻来覆去,明澜睡的并不安稳,到了早上天亮了,她反而熟睡了。 但是到了时辰,碧珠和雪梨就将她叫醒了,浑浑噩噩,钻在被子里怎么也不肯起,碧珠拉着被子,道,“姑娘,昨晚红缨挨着墙 角睡到半夜,要不是青杏起夜发现了她,只怕要冻个不轻。” 一句话,明澜猛然将被子掀开了。 她望着碧珠,碧珠点点头,什么意思,只有她们主仆明白。 先前红缨突然往书房里闯,显然是怀疑她书房里有人,只是她扑了一空,但是她并未死心,昨晚肯定是在墙角偷听,被暗卫发现 了,将她打晕,她可不信红缨会对长房忠心到不顾死活偷听半晚。 “她会不会偷听到什么?”碧珠担忧道。 明澜想了想道,“应该不会。” 要是让她偷听到什么,暗卫就不是打晕她这么简单,而是直接让她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雪梨小声道,“她对姑娘不忠,姑娘为什么还留着她?” 是不能留了,但在处置她之前,她还打算利用她传个话,大太太收买的棋子,她允许她多活了这么多天,总要起些作用才是。 清醒了,明澜也就不赖床了,她今儿可是有重要的事要办。 梳洗打扮一番,又用了早饭,就去长松院探望老夫人了。 老夫人脸色苍白,仿佛瞬间苍老了好几岁,王妈妈劝她吃药,她也不肯,更别提早饭了,几乎就没吃。 顾音澜倒是殷勤侍疾,与她相比,明澜站在一旁更像是凑热闹的。 知道老夫人为了蒋家情愿牺牲她,而且是打着为她好的名义,明澜就再做不到凑上去撒娇了,要真为她好,为什么不把四房召集 起来商议之后再做决定? 等老夫人将药喝下,明澜上前道,“祖母,你安心养身子,明澜就先告退了。” 老夫人点点头,神情一如既往的慈蔼。 看到这副笑容,明澜仿佛受到了渲染,眉眼笑开,笑容明媚的有些晃人眼睛。 福了福身子,她就带着碧珠退下了。 溜达着脚步,明澜去了前院花房,在花房里转了一圈,见时辰差不多了,挑了盆牡丹和百合,就带着碧珠准备回内院了。 只是从花房出来,走了没一会儿,雪梨一阵风跑过来,气喘吁吁,话都说不清楚。 第126节 远处,老太爷龙行虎步的从另一条小道路过,就听到明澜大声呵斥雪梨道,“掌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也往我跟前传,祖母怎么 可能是那样的人?!” 雪梨吓的跪下来,啪啪啪扇自己的脸。 老太爷脚步顿住,走过来,问道,“怎么了?” 明澜把怀里的百合花抱给碧珠,上前道,“祖父,我在教训丫鬟呢,雪梨不知道从哪里听说大伯母给祖母出了个馊主意,只要赵 太傅府出面搭救文昌伯府,就把我许配给赵家。 这样诋毁祖母的话,我怎么可能会信呢,况且,昨儿祖母让我救二姑母,我没敢一口答应,万一我答应了做不到,岂不是让祖母 失望。 回了流霜苑后,我就给离王世子送了封信去,要是二姑母和蒋家因为他送给我的玉佩葬送了性命,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自己, 更不能带着对祖父祖母的愧疚嫁给他。 我也不知道一封信能不能说服他进宫求皇上,若是没有消息,我打算过两日亲自去离王府求他……这些事,碧珠和雪梨是我贴身 丫鬟,知道的一清二楚,现在听到一点捕风捉影的话,就火急火燎的来告诉我,不给她点教训,往后这样的话还往我耳朵里传……。 ” 老太爷脸色青着,道,“这样的话,是谁传开的?!” 雪梨吓的瑟瑟发抖,她哆嗦道,“奴婢是无意听东院的丫鬟说的,奴婢起初也不信,可昨儿老夫人把玉佩给了姑娘,没一会儿又 拿了回去,奴婢不敢疏忽,还特地问了小厮,大太太真的出府了才来禀告姑娘的,奴婢不敢不禀告啊,万一是真的呢,一边求离王世 子帮忙,一边又找了赵家,这岂止是脚踏两条船啊……。” 她话未说完,明澜呵斥道,“还敢说!” 雪梨连连磕头,“老太爷息怒,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 老太爷眉头拧成一团,摆手道,“起来吧,往后什么事掂量着点再说。” 说完,老太爷就走了。 他去的方向是书房,雪梨看着,然后摸着脸望着明澜,有些不安,老太爷似乎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啊,难道她方才演的不好,巴掌 打的不够响?可是,脸好疼…… 明澜眉头也拧的紧紧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好,祖父这反应,太出乎她意料了。 正想着要不要找父亲,就见走到书院门前的老太爷脚步停了,然后转了身。 老太爷一转身,明澜也转了身,从碧珠怀里接了百合花,道,“去幽兰苑。” 可真到幽兰苑,明澜又后悔了,沐氏把绣坊管事叫了来,让绣坊管事赶紧把开春府里丫鬟小厮的衣裳都做好,回头才好腾出手来 给她准备陪嫁,另外让绣坊管事收集这两年京都最时兴的陪嫁图册,她要挑选花样。 明澜听得脸发烫,抱着百合花逃似的出了幽兰苑。 第一百八十三章 受罚 花是给沐氏挑选的,可惜没放下又出来了,明澜想了想,决定去长松院看热闹。 那两盆没有送出去的花,自然一并带去了。 只是刚进院子,就被急匆匆出来的念夏给撞了,手里的百合花也摔了。 念夏心急如焚,道,“奴婢该死,奴婢有事急着出府,回来再向二姑娘请罪。” 都没给明澜开口的机会,念夏胡乱一福身,就赶紧跑了。 跑的很快,明澜都担心她会摔倒。 碧珠不解,“有什么事要这么急去办的?” 还能有什么事,自然是要把大太太叫回来了,别让她真进了赵家,把她许出去呗。 她进了院子,就发现平常都在屋子里伺候的丫鬟都在院子里站着,她扫了一眼,似乎只有王妈妈不在。 “怎么都站在院子里?”明澜一脸不解,迈步往前走。 怜春上前,道,“二姑娘,老太爷在屋子里,谁也不许进去。” 明澜看向内屋,眸底惊讶,却是不敢在上前了。 在院子里站了好一会儿,老太爷才出来,许是太愤怒了,厚重的棉帘子都被拽下来了一半,长松院丫鬟婆子吓的不轻,从来没见 老太爷这样发怒过啊。 明澜迎上去,看着老太爷愤怒的神情,她脸色苍白,声音带了哭腔了,“祖父,大伯母不会真的去赵家了吧……。” 碧珠怀里还抱着牡丹花,老太爷自动自觉的当明澜去花房挑花是为了送来给老夫人的,这么孝顺的孙女儿比蒋家那不孝的女儿外 孙女强上百倍不止,她却为了她们伤害她,老太爷失望至极。 他不想说什么,他只想知道能不能把大太太给拦下来。 如果离王世子听了明澜信中所言,帮蒋家求情从轻发落,就算没有帮忙,至少也没有拒绝,这边伯府却火急火燎的把明澜许给赵 家,到时候离王世子该是何等的愤怒,伯府能不能承受的起! 老太爷心乱如麻。 更让他不安的还在后头,他才转身走,院门口一青衣小厮跑进来,高兴道,“老太爷,大喜啊!” 老太爷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大太太没进赵家对伯府来说就是最大的喜事了。 明澜却问道,“什么喜事?” 小厮忙道,“宫里派人来传话,离王世子进宫求皇上免了蒋家死罪,皇上起初不同意,最后扛不住离王世子软磨硬泡答应了,蒋 家死罪可免,但文昌伯爵位收回,贬为庶民,另外杖责五十,所有家产充公……。” 这是好消息,能保住性命就是最好的消息了,可是老太爷笑不出来。 离王世子能因为明澜一封信就进宫求皇上,这是把明澜放在心上了,要知道,蒋家是他派人抓进大牢的啊,他这也算打自己的脸 了。 想到什么,老太爷忙问道,“那离王世子呢,皇上没罚他?” 小厮缩了脖子道,“离王世子朝令夕改,被皇上贬去守皇陵一个月……。” 听到这话,老太爷身子一晃,要不是明澜扶着都能摔了。 老太爷的脸色真是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了,其实明澜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她没想到萧桓会被皇上惩罚,他不是离王世子吗? 老太爷出来,小厮又来禀告说蒋家上下死罪可免的好消息,丫鬟赶紧进屋禀告老夫人了。 她喜极而泣。 然而,还没高兴一会儿,离王世子被罚去守皇陵一个月的消息就传到她耳朵里了,一口气没提上来,老夫人直接晕了过去。 顿时,整个长松院都乱成了一团。 明澜站在院子里,看着丫鬟火急火燎的叫着请大夫、传太医之类的话,她心情异常的平静。 这才刚开始,好戏还在后头呢。 蒋家风光不过几日,就比之前更惨了,所有家产充公,就只留下一点祭田,够富贵惯了的蒋家嚼用吗? 吃穿从来都不肯逊色旁人半点的二姑母和蒋表妹能过的了吃糠咽菜的日子? 更重要的是,蒋家老夫人还活着呢,她本来就不喜没能生下嫡子的二姑奶奶,现在因为她和蒋嘉贞一时犯错,就算本意是好的, 为了救她儿子…… 但蒋家一风光,都还没弄清楚怎么风光的,就先立世子抬平妻了,肤浅的很,到时候所有人都会埋怨二姑奶奶和蒋嘉贞。 她偷拿玉佩,手脚不干净,就算她是因为孝顺,但她拎不清轻重,救人不成,反将自己搭了进去,没人会娶这样孝顺的女儿,万 一将来蒋家有什么问题,她会连累整个婆家的。 而二姑奶奶闯的祸,险些连累整个伯府,祖父绝不会允许祖母接她们回府,她只能时不时的接济一二,最后便宜了蒋家其他人不 说,只怕大太太还会抱怨。 本来就觉得杀了她们太便宜了,不是想法设法不惜一切也要救她们吗? 那就让她们体会下,什么叫生不如死! 只是离王世子挨罚,却不在她计划之中…… 而他的被罚,让她隐隐不安。 老夫人再次病倒,而且比之前更凶险的消息传开,几位老爷太太都赶来长松院,就连沐氏都来了。 看到她来,明澜忙迎上去道,“娘,你怎么也来了?” 沐氏恨铁不成钢道,“我能不来看看我生的傻女儿是怎么被人卖了还来给人数钱的!” 顾涉站在一旁,脸色涨红的发紫。 老太爷脸也好不到哪里去,老夫人不在,但是沐氏也不管说了一通她听不听的见,她实在是不吐不快了,“二姑奶奶和表姑娘是 罪有应得,可没人拿刀架在她们脖子上要她们偷离王世子送给明澜的玉佩,胆大包天,皇上没牵连伯府已经是看在离王世子帮伯府求 情的份上了。 这还不够,要明澜再去求离王世子,明澜没答应,大嫂倒好,居然想到拿明澜的亲事来换蒋家一门周全,这府里上下就她一个人 聪明绝顶,其他人都是傻子是不是?! 明澜没有答应老夫人,那是因为对二姑奶奶的气还没消,回去后,不还是帮忙吗,一个个就这么迫不及待,就那么舍不得二姑奶 奶在牢里待几日。 现在离王世子帮明澜求情了,蒋家满门的命也保住了,离王世子还被皇上罚去守皇陵一个月,这桩亲事,除非离王府主动提,否 则我伯府开的了那个口吗?! 第127节 第一百八十四章 巴掌(月票1020加更) 明澜还没进门,甚至离王府的纳采礼都还没有送来,只一块定亲玉佩就惹出这么多事来,离王府怎么看她,离王妃怎么看她,你 们让离王妃怎么喜欢明澜,往后她嫁进离王府怎么过日子?!” 一口气,沐氏说了一大通,因为激动,她整个人都在颤抖,眼眶通红。 明澜真怕她气的动胎气,忙扶着她道,“娘,你别说了……。” 沐氏握着明澜的手,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女儿谁生的谁疼,老夫人疼二姑奶奶,我能不疼你吗?” 这一句是肺腑之言,也是最打脸的。 老夫人疼女儿无可厚非,但明澜也是她的女儿,就该为了二姑奶奶牺牲吗? 明澜要说话,可是这时候,她偏偏打喷嚏了。 如沐氏所料,离王世子被皇上罚的消息传回离王府,离王府上下都震惊了。 要知道,离王世子长这么大,皇上从来没有罚过他,这是第一次。 离老王妃听后,就更有理由阻拦这桩亲事了,而且,这一回,离王妃没有向之前那样袒护明澜了。 她甚至想看看是什么样的姑娘有本事把她儿子迷的神魂颠倒,是非不分了。 蒋家有错当罚,皇上罚的重重的就是要给他正名,他没有滥用私权,他倒好,占着自己是离王府世子就进宫求皇上收回成命,把 自己搭上去救一个坏他名声的蒋家! 离老王妃要王妃趁着离王世子去守皇陵的一个月,将他的亲事定下来,她绝不允许顾二姑娘进王府大门一步。 王妃坐在那里,一句话没说。 她没有说不赞同,也没有说赞同,她在等,等萧桓回府给她一个解释。 她不信自己的儿子糊涂至此,沦落到被一个姑娘左右的地步。 她不说话,离老王妃就当她默认了,没有哪个娘能忍受得了儿子为了一个姑娘做到如此地步的。 暗卫也当王妃被说动了,世子爷不在,他顾不得那么多了,闪身出现在王妃跟前,道,“王妃,你可不能帮世子爷娶其他姑娘做 世子妃。” 老王妃的话,王妃有一点点动容,但暗卫的话则直接让她动怒了,“怎么,连你们这些暗卫也觉得顾二姑娘好了?!” 这些暗卫对萧桓忠心耿耿,也是她看着长大的。 在他们心里,萧桓排在第一,自己在第二,现在居然也觉得顾二姑娘好了,她到底何德何能,让这些暗卫都忍不住出来替她说好 话了。 暗卫憋不住,但是他没有直接说,而是望着丫鬟。 丫鬟昂着脖子没动,她可是王妃的心腹丫鬟。 王妃摆摆手道,“先退下。” 丫鬟看了暗卫一眼,福了福身子就退后十几步。 王妃看着暗卫道,“我倒要听听桓儿为什么非娶顾二姑娘不可。” 暗卫忙道,“王妃,顾二姑娘百毒不侵,她的血能抑制世子爷体内的毒。” 王妃先是一怔,随即狂喜,喜过后,就是不信。 桓儿体内的毒,遍寻名医都束手无策,甚至都没有大夫敢断言他能活多久,就这样每月毒发,苦不堪言。 王老太医甚至怀疑桓儿中的毒就不是这世上有的,顾二姑娘一个闺阁女儿,她的血怎么就能百毒不侵,还能抑制桓儿体内的毒? 王妃怀疑这是暗卫说来骗她的,为得就是怕她在桓儿回府之前,听了老王妃的话给他重新定亲。 “当真?”她将信将疑。 暗卫点头如捣蒜,“世子爷每逢月圆之日便会毒发,顾二姑娘几滴血,世子爷毒发之日就往后推了好几日,上一次毒发,是属下 亲自去找顾二姑娘拿的血,往常是世子爷毒发后极其虚弱,要半天才能缓过劲来,可是服用顾二姑娘的血后,很快就转醒了。” 这个理由,难道还不够把她娶回来吗? 帮蒋家,世子爷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不过靖宁伯府长房大太太惹恼世子爷,她这辈子是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王妃不说话,暗卫站在一旁,也不知道她信了没有。 正想说话,就听王妃道,“顾二姑娘的血能解世子爷体内之毒的事,不要告诉别人。” 暗卫,“……。” 本来都没打算告诉王妃你啊,这不是怕你生顾二姑娘的气么? “属下一定守口如瓶。” 再说伯府,一堆人都在等大太太回来,等的心力交瘁,丫鬟才禀告大太太回来了。 李总管亲自去赵太傅府请她的,他去的时候,大太太已经进赵家了,丫鬟领他进屋,正好大太太把袖子里藏的玉佩掏出来要递给 赵大太太。 最后玉佩是带回来了,他没敢问大太太都和赵大太太说了些什么,有没有把二姑娘许出来。 大太太问他这么火急火燎的来伯府叫她所为何事,李总管只说老夫人病了,其他没敢吭半个字。 赵大太太还以为老夫人要病死了,祖母病逝,小辈要守孝一年的。 一年之内没法出嫁,变数太多,所以先把大太太叫回去从长计议,不过她和大太太相谈甚欢,既然她来这一趟,她就有十足的把 握她能说服靖宁伯府其他人。 大太太一路进府,也没丫鬟敢上前禀告蒋家的事,看着一屋子人济济一堂,更重要的是没有丫鬟在,大太太莫名的觉得有些心慌 。 “怎么都在呢,”她故作轻松道。 大老爷一个健步走到她跟前,手一抬,一巴掌就打了下去,问道,“你都给老夫人出了什么馊主意!” 那一巴掌,把大太太打懵了,也把怒火给打了出来。 一气之下,她直呼大老爷名讳,“顾鸿,我嫁给你这么多年,这是第一次动手打我!身为儿媳妇,我帮老夫人分忧解难有错吗? !” 大太太捂着脸,满腹委屈,眼神冰冷的可怕。 可是第一次挨打怎么了? “今天也是离王世子第一次挨皇上的处罚!”大老爷冷声道。 沐氏坐在那里,她冷看着大老爷道,“现在管教媳妇,也不嫌太晚了,要吵你们回东院慢慢吵,我只想知道,大嫂进赵家都说了 些什么!” 这也是一屋子人最想知道的。 老太爷脸色铁青,那种神情看的大太太背脊发麻,大老爷催道,“还不快说!” 大太太拳头攒紧了,“赵家答应救蒋家了……。” 一句话,一屋子人脸色都青紫白轮换了遍。 第一百八十五章 喜好(月票1050加更) 四太太嘴最快,胆子也最小,登时坐不住凳子了,“现在可怎么办,离王世子进宫求了皇上赦免蒋家,现在大嫂又把明澜许给了 赵家,一女许两家本就是忌讳,偏许的又都是咱们伯府招惹不起的,离王世子一怒,咱们靖宁伯府还有好日子过吗?” 大太太铁青的脸色,眨眼间就惨白如纸了。 沐氏冷笑一声,现在知道怕了? 晚了! 望着顾涉,沐氏自嘲道,“我和你都还没死呢,一个个都争着来替我们二房做主了!如今倒好,连女儿的亲事都能被人当做筹码 做交易了!我今儿把话撂这里了,谁要让这祸事牵连到明澜头上,她女儿最好永远待在伯府,一步都别出,否则别怪我投桃报李,也 给她挑一桩好亲事!” 一个好字,沐氏咬的格外重。 说完,沐氏一把抓了明澜的手,道,“我们走!” 明澜反手拉着沐氏,道,“娘,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 话才说出口,就有丫鬟跑进来道,“老太爷,离王世子的护卫来了!” 老太爷当即就坐不住了,一屋子人都紧张的不行。 护卫来,肯定不能不见,而且都到长松院门口了。 护卫进来时,脸色很难看,道,“世子爷让我来给二姑娘送回信,蒋家之事,他已经尽力了,怎么府里都在议论把二姑娘许给赵 大少爷的事,是我听错了?” 虽然怀疑自己听错了,但那神情可冷的很。 明澜上前一步道,“这事还真是你听错了,就是借我们靖宁伯府几个胆子也不敢得罪离王世子,我大伯母今儿去赵家,是想把我 三妹妹许给赵大少爷,以结秦晋之好,毕竟赵太傅府,我们伯府也得罪不起,大伯母,你说是吧?” 明澜笑容明媚,一点都不计前嫌。 护卫望过来,大太太背脊一阵阵寒芒蹿过,想到护卫说把赵家的定亲玉佩扔出去,她忙不迭的点头,“是,是……。” “赵太傅府同意了?”护卫淡声问道。 虽然护卫声音漫不经心,但眸底有一种慑人的压迫感,大太太看了一眼,身子就凉了半边,护卫嗯了一声,大太太就连连点头了 。 护卫笑了,“不是二姑娘就好,既然赵太傅府娶二姑娘不成,愿娶三姑娘,我会转告世子爷的。” 他语气轻松,屋子里众人也松了一口气。 第128节 离王世子的信不便当着大家的面交给明澜,明澜就送他出门。 然后她回来时,又丢了一个巨石进湖,道,“祖父,护卫说离王世子最近有些疑神疑鬼,既然伯府和赵太傅府决定结秦晋之好, 离王世子会在去守皇陵之前进宫求皇上给三妹妹和赵大少爷赐婚,绝了他的心思……。” 明澜一脸心急如焚,一个窟窿堵上,又出现另外一个窟窿了,可怎么办啊。 老太爷心力交瘁,为什么他们总是想一出是一出,能不能消停一会儿,他头疼欲裂,望着明澜道,“无论用什么办法,先将护卫 拦下,好吃好喝供着,大太太回府之前,别让护卫离开。” 明澜点头如捣蒜。 老太爷对明澜脸色还好,对上大太太脸色铁青,“祸是你闯出来的,你去赵家把这窟窿给我堵上,堵不上就别回伯府了!” 说完,老太爷袖子一甩,起身离开。 路过大老爷身边的时候,丢下一句,“去祠堂跪着,跪到这件事处理完为止!” 这一次,老太爷动真格了。 明澜心情爽到炸裂,眸底的笑意仿佛碎玉流泄,光芒璀璨。 不是要拿她换蒋家一门周全吗? 她倒要看看她长房嫡女不走旁门左道能不能入的了赵大太太的眼! 老太爷的意思很明显,大太太如果不能把丢出去的话给收回来,就别怪靖宁伯府休妻了,一个被休掉的嫡妻说的话根本就不能代 表靖宁伯府,老太爷惹不起离王世子,只能用这样弃车保帅之计了。 大太太脸冰冷阴沉,但顾音澜却高兴的很,虽然赵太傅府没有爵位,但赵家是当今太子的外祖家,将来太子登基了,还能不恩封 赵家? 大太太才被火急火燎的找回来,又被赶鸭子上架去了赵家,她有多愤怒,临走之时,从明澜脸上扫过的狠辣眸光就能知道一二了 。 她前脚走,明澜就吩咐碧珠道,“想办法把护卫留到大太太回府为止。” 碧珠,“……。” 姑娘,你太高看奴婢了啊啊啊! 她一个小小奴婢哪有那本事把护卫留下啊,再说了,这些事不都是您和世子爷商量好的吗? 是商量好的,可表面文章也得做全了吧,难道离王府护卫就没吃过糕点,没喝过茶水,两盘子糕点就把人留一两个时辰? 肯定要别的事将护卫留下啊,而且要正大光明,不能太过刻意。 碧珠一脸太难,但是明澜可不管,推了她道,“快去,回来赏你十两银子。” 碧珠就屁颠屁颠的跑去找护卫了,为了十两银子,她就是豁出去也得把护卫拦下。 外院,正堂内,护卫在吃糕点,有些食难下咽,不是伯府糕点不好吃,而是他已经干掉两盘子了,再饱腹的情况下,山珍海味也 如同嚼蜡,他真心吃不下了,他就想知道顾二姑娘打算什么时候放他走,身为一个习惯了隐藏于暗处的暗卫,被丫鬟婆子小厮盯着, 他实在不大习惯啊。 碧珠进屋,吩咐道,“拿笔墨纸砚来。” 小厮愣了下,不知道碧珠要笔墨纸砚做什么,还是赶紧把碧珠需要的东西都端了来。 护卫也望着碧珠,碧珠被他看的有些脸红,但想到完成任务就有十两银子,她就浑身是胆了,想想雪梨,狠命的煽了自己那么多 巴掌,这会儿脸颊还肿着呢,姑娘也才赏了她十两银子啊。 碧珠福身见礼,然后道,“我家姑娘让我来问问世子爷的喜好。” 护卫点点头。 等小厮把笔墨纸砚端来,碧珠就坐下,问道,“世子爷喜欢吃什么?” “世子爷不喜欢吃豆腐。” “为什么?”碧珠不解,姑娘可喜欢吃豆腐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 误导 为什么?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哪就一定有为什么? 护卫想了想,道,“大概是因为豆腐一夹就碎吧……。” 丫鬟小厮们憋笑,肩膀直抖。 碧珠尴尬了,写了个豆字,然后迟迟不落笔。 护卫见了,催道,“怎么不写了?” “豆腐的腐怎么写?”碧珠脸红彤彤的,声音若不可闻。 护卫,“……。” 小厮要过来帮忙,只是脚步一动,护卫把纸笔接了过去,帮忙写了。 碧珠认识字,但会写的字并不多,歪歪扭扭的,护卫的字写的很漂亮,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但是,她来是为了拖延时间的,便道,“你把世子爷喜欢吃的菜都写上。” 护卫嘴角抽抽,“世子爷不怎么挑食,不喜欢吃的菜也就十几种吧。” 至于喜欢的菜,他也不知道世子爷喜欢吃什么菜啊,除了不喜欢的他都吃,他戴着面具,他也没法看他吃哪个菜会眼前一亮,更 不会赞不绝口。 偏碧珠一脸,反正你要写,越多越好。 护卫琢磨大概是为了拖延时间,就知道该怎么做了,嗯,他把折桂楼的菜谱给碧珠默写出来了,洋洋洒洒写了十几张纸。 除了吃的,还有穿的,平常什么时候睡觉,早上什么时候起床,喝什么茶,最忌讳说什么话,还有离王府有什么人…… 这一聊就是大半个时辰,说的口干舌燥,护卫还添了两回茶。 碧珠能想到的问题都问了,可是大太太还是没回来,她有些坐不住了,她觉得十两银子可能要飞了,她连世子爷骑的马叫越影, 喜欢吃洒盐泡酒的草料都问出来了。 如果还有什么问题的话,那就只有一个了。 “世子爷为什么要戴着面具?”碧珠大着胆子问道。 这一问,其他丫鬟小厮都睁大了眼睛,耳朵竖的高高的,生怕错过一个字。 护卫笑道,“世子爷和人打赌输了,要戴几年的面具。” 碧珠咋舌,“就因为打赌输了,就戴了这么多年的面具?世子爷和谁打赌的?” 护卫轻咳一声,道,“这个……还是等二姑娘出嫁之后,让她问世子爷吧。” 说完,他转移话题道,“说了世子爷的喜好,那二姑娘的喜好呢?” 碧珠就巴拉巴拉倒豆子了,姑娘的喜好,没人比她知道的更清楚了。 碧珠说,护卫执笔,一写又是大半个时辰。 就在碧珠觉得没什么可说的时候,丫鬟才进来给她使眼色,大太太回府了。 碧珠大松一口气,道,“差不多了。” 护卫把笔放下,将墨迹吹干,然后叠好。 碧珠要拿另外一摞,也就是离王世子的喜好时,护卫摁着不让她拿,笑道,“这个就不要拿去给你家姑娘看了。” 碧珠睁大眼睛,“就是给我家姑娘问的啊,不给她看给谁看?” 难道因为姑娘和世子爷是假定亲,他怕姑娘看了后,投其所好? 这样想,觉得有点可能,那姑娘的喜好也不能给离王世子看,这样才公平,碧珠刚要开口,就听护卫道,“世子爷的喜好,怎么 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呢,况且,我知道的也不多,就不误导顾二姑娘了,告辞。” 说完,把两摞纸带上,扬长而去。 碧珠呆若木鸡,如遭雷劈。 她拼命记的世子爷喜好全是假的? 可她告诉护卫姑娘的喜好全是真的啊,比珍珠还要真! 这一刻,碧珠狠狠的咒护卫一辈子吃豆腐夹不起来一块完整的! 听到四下丫鬟小厮的偷笑声,碧珠觉得脸火辣辣的,再待不下去,一溜烟跑了。 再然后,碧珠打算从离王世子护卫嘴里掏出离王世子喜好没成功,倒把二姑娘喜好全抖出来的消息一阵风刮遍伯府,笑的丫鬟婆 子肚子抽疼。 流霜苑内,明澜坐在那里喝茶,在她跟前摆了两个十两银锭子。 雪梨和碧珠站在她跟前。 明澜把银锭子丢给了雪梨,高兴的她合不拢嘴,只是一笑牵动脸上的巴掌隐隐作疼,但是一双眼睛闪亮如星。 明澜望着碧珠,道,“你把护卫拦下有功,理应赏你,但你把我的喜好全抖出来是过,该罚,算你功过相抵了,你要是觉得愤愤 不平,那十两银子,让离王世子的护卫赔你。” 碧珠瘪着嘴,“奴婢再也不想看到他了……。” 他绝对是她辉煌的丫鬟人生中第一个抹不掉的大污点! 就是他,让她从人人夸赞羡慕的大丫鬟沦落成一个人人笑话的蠢丫鬟,她怕见到他会忍不住扑过去咬死他! 奇耻大辱! 碧珠咽不下这口气,明澜倒无所谓,知道她喜好又如何,百毒不侵的她可不怕别人在她饭菜里头下毒。 她更关心的是大太太去赵家的事。 一盏茶喝完,又吃了一块糕点,青杏才回来,道,“姑娘,奴婢打听清楚了。” 第129节 “快说。” 青杏捂嘴笑道,“大太太几乎是被赵太傅府的婆子给丢出来的……。” 这些丑事,大太太是不可能告诉别人的,但是老太爷逼问跟在她身边的丫鬟,就什么都知道了。 大太太去了赵太傅府,彼时赵大太太已经知道离王世子帮蒋家求情的事了,看到她脸色不好的进来,就猜到所为何事了,她当时 就道,“我不管离王世子帮没帮蒋家,伯府答应我的事就要做到。” 大太太知道她不好说话,来的路上就想好了对策,她道,“让赵家出面帮蒋家的事,只有我和老夫人知道,其他人并不知情,现 在惊动了老太爷和二房,老夫人病倒,全成我一个人的错了,离王世子也知道我来赵家的事,派了护卫登门示威,如果赵家将这事抖 出来,到时候我和您都会身败名裂……。” 大太太将过错全推到离王世子头上,赵太傅府的怒气,她承受不起。 毕竟玉佩是离王世子先送的,象征身份的玉佩,就不是能送人的东西,既然送给明澜了,说是定情玉佩谁也不会质疑,喜欢一个 姑娘,恨不得将全天下的好东西都送给她,只愿博她一笑。 第一百八十七章 反省 而且,离王世子说自己含蓄腼腆,虽然没有一早言明,但已经不是第一次阻拦顾二姑娘定亲了,那两个走过路过散发八卦搅黄明 澜亲事的小厮早已言明一切,是顾家没往那上头想,能怪谁呢? 要怪只能怪离王和离王妃生了一个含蓄腼腆的儿子。 况且,离王世子在街上救了明澜,两人有肌肤之亲的事还是赵大少爷亲眼所见。 于情于理,赵大少爷都不应该夺人所爱,更何况蒋家偷拿离王世子玉佩,借离王世子的名义请六位权臣出面保举蒋大老爷出狱甚 至恢复爵位,这是祸乱朝纲,罪不容赦。 靖宁伯府为了救蒋家,居然拿未来的离王世子妃和人做交易,虽然大家闺秀的亲事十有八九是拿来联姻的,但这样赤果果的交易 ,实在是叫人唾弃,御史台一旦知道,必定会严加弹劾。 大太太是始作俑者,赵大太太则是狼狈为奸,两人谁都逃不掉。 一番话,气的赵大太太嘴皮子都哆嗦了,大太太这时候才道,“离王世子的护卫追问,我不敢说实话,二姑娘就挖了坑让我跳, 说是我来赵家是撮合音澜和赵大少爷的,离王世子要替音澜和赵大少爷请一道赐婚圣旨……。” 本来赵大太太就够气的了,一听这话,更是火上浇油。 她本就看不上顾二姑娘,只因她有一个手握兵权的舅舅,顾三姑娘有什么? 顾家长房连个小小伯爵都争不到手里,嫁进赵家,非但不能帮赵家和太子什么,还得赵家帮忙,拖赵家的后退! 赵大太太冷笑道,“顾大太太是聪明人,我们就明人不说暗话,我赵家愿意娶顾二姑娘是看在沐阳侯的面子上,一旦顾二姑娘嫁 给了离王世子,靖宁伯府的爵位可就和长房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一个小官之女,也想高攀赵家,简直是痴人说梦! 至于皇上赐婚,最好靖宁伯府让离王世子打消这念头,否则赵家会进宫找皇上言明一切,到时候退亲,她女儿会贻笑大方,如果 退不掉,她也有的是办法让她嫁不了。 赵大太太话说的很重,不留一点余地。 大太太面红耳赤,遭受了前所未有的羞辱。 赵大太太懒得看她,摆手让婆子送她出府,她还要说话,婆子就直接将她拖了出来。 赵大太太虽然严辞拒绝,但她怕离王世子真的会请皇上给赵大少爷赐婚,当即进宫找了赵皇后,碰巧皇上就在,她笑说靖宁伯府 怕得罪赵家,有意将其他姑娘许配给赵翌,她没有同意,只能慢慢物色了,让赵皇后多留心京都大家闺秀,帮忙推荐一二。 她都表明赵家不愿意和靖宁伯府结亲了,皇上也知道,如此一来,即便离王世子求他,他也不会再下圣旨赐婚。 赵大太太松了一口气,但是大太太就惨了。 本来伯府和赵家的关系还没有这么糟糕,靖宁伯府人微言轻,不敢得罪赵家,赵家要怪也只能怪离王世子太霸道,怪不到伯府头 上来。 可大太太登门,要赵家出面帮蒋家,结果赵家答应帮忙,最后又食言而肥,这不是耍赵家玩吗? 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赵家能咽的下这口气? 将来太子登基,赵家必定权倾天下,到时候靖宁伯府还有前途可言吗? 本来明澜的亲事能给伯府找一座大靠山,现在倒好,给伯府找了个劲敌。 老太爷一想到这事,就肝火旺盛,好好一个伯府别毁在两个妇人手里。 老夫人是他发妻,又病倒了,老太爷不好处罚,再者这件事大太太才是始作俑者,而且,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利用老夫人了,之前 把顾云澜送庄子上去不就是借老夫人的手。 老太爷要她和大老爷亲自去给沐氏和顾涉赔不是,再搬去佛堂反省三个月,如果以后再犯,就直接让大老爷休妻了。 青杏禀告完,碧珠高兴道,“姑娘可算是出了一口恶气了。” 明澜心情愉悦,然而青杏的话还没说完呢,“可是大太太没有去佛堂,她自请去静心庵反省三个月,还说如果以后再犯,不用大 老爷休妻,她直接在静心庵落发,从此常伴青灯古佛。” 碧珠和雪梨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不懂大太太为什么要选择去静心庵,在佛堂反省多好,何必舍近求远? “大太太难道真知错了?”碧珠忍不住问出声来。 明澜眸光微凉,嘴角划过一抹冷笑。 她哪里是反省了,她是老谋深算呢! 在佛堂住,来往宾客都会猜到她犯了错,可要是住静心庵,只会对外宣称老夫人病了,她去静心庵替她老人家和伯府祈福,还落 个孝顺好名声。 要是府里出了什么事,需要她回来,她一旦回来,就不用再回静心庵住了,更重要的是,她人不在府里,大厨房又是四太太在管 ,她不在的这段时间,要是大厨房动什么手脚,也不会牵连到她身上,一旦抖出来,不是不了了之,就是四太太背黑锅。 这一回,长房和二房算是彻底撕破脸皮了。 桌子上还有十两银锭子,明澜拿起来丢给了青杏。 结果这傻丫鬟愣住了,没接住,银锭子掉在了地上,她才反应过来这是明澜赏给她的,连忙跪下来,把银锭子捡起来,然后巴巴 的望着明澜。 那小心翼翼的模样,看的明澜直摇头,“赏你的,以后机灵点儿,不会亏待了你。” 青杏笑的合不拢嘴,这是她进伯府当丫鬟以来得的最大的赏赐了,都快赶上她半年的月钱了,以往都是羡慕碧珠和雪梨,没想到 她也有这样一天。 青杏连连表忠心,碧珠在一旁,嘴撅的都能挂油壶了。 青杏捧着银锭子,看了看雪梨,又看向碧珠,有些不自在,她是知道这十两原是姑娘打算赏给碧珠姐姐的,奈何她被离王世子的 护卫坑的太惨…… 她拿了十两银子,不会遭她恨吧? 碧珠心里堵的慌,她知道姑娘身边人手不够用,打算培养青杏了,便道,“你看我做什么,你对姑娘忠心,往后绝不止这十两的 好处。” 第一百八十八章 补偿 青杏轻呼一口气,这才放心把银锭子塞怀里了。 闲来无事,明澜拿了本书翻着,丫鬟们则该忙什么忙什么去了。 自打碰到护卫,碧珠就觉得自己格外倒霉,被府里丫鬟婆子笑话就算了,到手的奖赏银子飞了也算了,晚饭吃粥还噎着了,走路 差点崴脚,真的是哪哪都不顺。 到了晚间,她都不敢点蜡烛,就怕倒霉脱了手到时候出事,她只想安安静静的过完今天。 然而,夜深人静之际,她和雪梨在炭炉旁绣针线,结果一金锭子砸过来,正好砸她绣绷子上,吓的她尖叫。 她一叫,严妈妈就进来了,问道,“出什么事了?” 碧珠麻溜的把金锭子藏起来,连连拍胸口道,“雪梨撩炭火,火星子飞到我衣服上了……。” 严妈妈瞪了她一眼,“一惊一乍的,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以后都小心些,别吓着姑娘了。” 碧珠连连认错,雪梨手里还拿着铁钳,一脸无辜。 严妈妈挨个的瞪了一眼,然后就走了,顺带把门关上了。 等她一走,背了黑锅的雪梨就不解道,“哪里来的金锭子?” 碧珠看着敞开的窗户,把金锭子拿着走了过去,就见白天把她气的牙根痒痒的护卫站在窗户,道,“这是我们世子爷赏的金锭子 ,都给你了,你能不能别骂我了?” 碧珠,“……。” 一下午了,一会儿一个喷嚏一会儿一个喷嚏,他就知道遭这丫鬟骂了。 骂一会儿不就成了吗,至于骂这么久? 护卫服了,乖乖的把金锭子给碧珠送来,免得到时候待在树上盯梢,一个喷嚏控制不住,小命都给交待了。 碧珠脸红成了猴屁股,只要有人笑话她,她就默默的问候护卫,她气不顺还不许骂两句了,居然还拿金子砸她! 她是见钱眼开的丫鬟吗,碧珠抬起手,要把金子丢还给护卫,可是真拿起来,又犹豫了,这可是十两黄金啊…… 砸出去固然能解恨,但好像太蠢了,他害她被人笑话,就应该补偿她。 如此想,就消气了,碧珠把金锭子塞怀里,恶狠狠道,“再有下回,我一定骂你三年!” 第130节 别说三年,就是三十年,护卫也信。 明澜见护卫来了,把手中书放下,走了过去,问道,“你们家世子爷当真被罚去守一个月皇陵?” 护卫看着明澜,道,“世子爷也来了,顾二姑娘还是直接问爷吧。” 说完,他纵身一跃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明澜手搭着窗户,往外张望,没看到人,直到身后有声音传来,透着一股子宠溺和无奈,“就不知道往后看?” 明澜回头,某世子爷已经坐在那里喝茶了。 明澜一脸错愕,他是什么时候进的屋? 而且那股子悠闲样子,怎么感觉是她进了他屋子似的,感觉别扭的很,不过今天他才帮了她大忙,甚至为了帮她把自己都给牵连 了,她实在是无以为报,她道,“皇上真的罚你去看守皇陵一个月?” 离王世子看着她,那直勾勾的眼神看的明澜脸上慢慢腾起一抹红晕,如霞似锦,美不胜收,他才道,“明天一早我就去看守皇陵 了。” 明澜一直不敢相信,现在他亲口说,她不得不信,也越发的不知所措了。 碧珠拽了拽雪梨的衣袖,两人去门口守着,没敢出去,免得红缨又偷听,看着门不许人进来也一样。 明澜不知道说什么好,离王世子将茶盏放下,起身走到她身前,明澜缩了脖子,脑袋也低了。 正好,离王世子轻拍了她脑袋一下,“你就打算拿后脑勺感谢我?” 他一拍,明澜就更不敢抬头了,她想起那天亲他面具的事,耳根子都红了。 她从一旁躲开,望着他道,“你帮蒋家求情的事,伯府肯定会登门致谢的,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离王世子给打断了,“本世子只要你谢我。” 可要她怎么道谢,倒是直说啊,明澜内心嚎叫,“世子爷要什么谢礼?” 离王世子摸着下颚,好看的唇瓣勾起,“自然要你想了,要来的谢礼有什么意思?” 碧珠和雪梨两个互相呲牙,真的,都快听不下去了。 明明要谢礼的就是离王世子,还说要来的谢礼有什么意思,都要一半了,何不干脆直接说呢,他一走,回头姑娘又要为送他什么 绞尽脑汁,连带着她们都要帮忙,好难。 明澜嗡了声音应了一声,然后果断的转移话题道,“不是说伯府阻拦不了大太太,你就杀了她吗,怎么……?” 说及正事,离王世子就不逗她了,他道,“如果府上管事晚去一步,她就被抬着出府了。” 他是说杀大太太,但没说在赵家门前杀,他不喜赵家,胆敢联合大太太算计他,他怎么可能轻易放过赵家,大太太要是在赵家毙 命,不管她是怎么死的,赵太傅府都难辞其咎。 这样安排的确比直接在赵家门前杀了大太太好,论手段,她比起他们都还太嫩了。 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碧珠和雪梨连忙站了起来,就听有丫鬟说话声传来,“翡翠姐姐怎么来了?” 碧珠和雪梨就有些手足无措了,碧珠转身朝珠帘走,然后看到一幕,她脸红着连忙转了身。 隔着珠帘,她看到离王世子偷亲姑娘的脸颊! 她转了身,手捂着眼睛,但是指缝很大,看了两眼后,就把手放下了,屋子里哪还有离王世子的人影啊。 只有自家姑娘呆坐在那里,估计是被亲懵了。 离王世子太过分了,又不是真娶她家姑娘,却亲姑娘,这要被外人知道了,姑娘以后还能嫁的出去吗? 不过,一想到将来离王府退亲,估计也没什么人敢登门求娶了,碧珠叹息一声。 雪梨没看见这一幕,再加上翡翠敲门,她就把门打开了,道,“屋外冷,翡翠姐姐快进来。” 翡翠拎了食盒进来,道,“太太晚上没吃多少,赵妈妈让小厨房熬了粥,怕姑娘也饿着,特意让我送了些来,姑娘趁热吃。” 第一百八十九章 歪解(桂的假发和氏璧加更) 雪梨连忙伸手接了食盒,她其实很想说晚上姑娘吃了不少,大太太的事,姑娘并未有多动怒,她食欲好着呢。 不过太太一番心意,肯定不能拒绝啊。 明澜拿帕子擦脸,再加上她脸颊绯红,翡翠还当她脸怎么了,问道,“姑娘脸没事吧?” 明澜被问的心虚,连忙摇头道,“我没事,这粥我一会儿就吃,娘今儿受了气,你们多劝着她点儿。” 翡翠笑道,“有赵妈妈和老爷在呢,姑娘放心。” 她福了福身,转身离开。 明澜让碧珠拿银子打赏翡翠,再送她出去。 那碗粥,明澜并未吃,她一点都不饿,碧珠和雪梨两个分了,吃完了,明澜舆洗一翻就睡了。 第二天,明澜起来,青杏就来禀告她,大太太去幽兰苑了。 明澜都顾不得吃早饭,就去幽兰苑了,其实大太太去幽兰苑做什么,她很清楚,老太爷让她和沐氏赔礼道歉,昨天她就去了,沐 氏并未见她,赵妈妈说她睡着了,大太太等了两刻钟就走了。 大太太并不认为自己有错,只是她倒霉而已,老太爷的吩咐她不听不行。 昨天,沐氏没见她,今天却是不能不见了,待会儿大太太就要出发去静心庵,三个月后才回来,到时候她就不会再道歉了。 明澜怕她气着沐氏,要去看着点才安心,毕竟她腹中还怀着胎儿,不宜动怒。 不仅大太太在,顾音澜和大少奶奶宋媛都在,明澜去的时候,她们正在正堂等候。 看到明澜,顾音澜就双眸喷火,恨不得将她五马分尸,她是最没耐性的,她豁然起身,出门把要去内屋的明澜给拦下,咬牙道, “二婶这是什么意思,把我们都晾在这里吗?” 明澜看着她,道,“祖父只让大伯母和大伯父来赔不是,没让你和大嫂来,不愿意等,可以走,娘亲身怀有孕,要睡到自然醒, 不会因为大伯母来赔罪就要一早起来等她。” 赔罪的是大太太,可不是她娘! 顾音澜拳头攒紧,“我娘孝顺祖母哪里错了,现在出了问题就要我娘承担,没这样的道理!” 明澜把玩着手中绣帕,嘴角微冷,“三妹妹这是在抱怨祖母了,难道你要祖父也罚祖母去跪佛堂反省?” “我,我……你不要歪解我的意思!”顾音澜恼道。 借她几个胆子也不敢说应该受罚的是老夫人而不是她娘。 明澜懒洋洋道,“当初就是大伯母太孝顺,怕九妹妹克着祖母,才送她去庄子上住了三年,大伯母的孝顺,我一直铭记于心呢。 ” 清脆悦耳之声,如珠玉落盘,极是好听,可在顾音澜耳朵里,却是重锤,捶的她一瞬间窒息。 她赞赏她娘的孝顺,在明澜看来那就是一个笑话,如果长房的孝顺只是借着老夫人的名义去替自己谋划,那伯府还真没有人比的 过长房了。 她冲出来拦住明澜就是想替她娘出口窝囊气,可是明澜轻飘飘一句话就堵的她不知道怎么说下去了。 明澜撇了她一眼,将她的手推开,迈步朝前走去。 屋内,丫鬟在摆糕点,珍珠帮沐氏梳妆,看见明澜进来,她笑道,“太太,二姑娘来了。” 其实,在院子里就听到明澜的说话声了,绵里藏针,杀人不见血,听得人直呼痛快。 沐氏一脸欣慰,明澜上前扶着她,唤道,“娘,昨晚睡的可还好?” 沐氏笑道,“点了些安神香,睡的不错,这会儿来,应该没吃早饭吧?” “陪娘一起用呢。” 然后,母女两个就一起吃早饭了,这时辰,顾云澜和茂哥儿都还没起,就不等他们了。 一顿饭,有说有笑,全然把还在正堂等候的大太太抛在了脑后。 吃完了,歇了会儿,明澜才扶着她去正堂。 正堂内,大太太正捧着茶盏,眼睛盯着正堂中间大铜炉走神,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还是宋媛喊她,她才回过神来。 沐氏上前,大太太起身,笑道,“虽然弟妹是过来人,但有些话我还得提醒你一声,吃的太多,将来孩子太大,不易生产。” 等了半天,她自动归结为沐氏吃的太多,而不是刁难她,给自己台阶下,顺带寒碜沐氏一下。 这样的小伎俩,沐氏岂会放在心上,她疏离道,“习惯了细嚼慢咽,以后大嫂来找我避开些,不然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明澜扶着她坐下,然后望着大太太,看她怎么道歉。 大太太知道这一回她是怎么都逃不过去的,云袖下的手狠狠地紧握了下,笑道,“昨天的事,是我一时昏了头,只顾着老夫人, 忘了二房了,实在是该打,二弟妹身怀有孕,别往心里头去,要是动了胎气,我可担待不起,我此番去静心庵,一定祈求菩萨让二房 早日添丁。” 二房早日添丁,而不是沐氏早日添丁。 她压根就不希望沐氏生下嫡子,当然了,这事明澜和沐氏都知道,根本就不会往心里头去。 沐氏不动声色的看着大太太,道,“帮我二房祈福就算了,求的太多,我怕菩萨嫌大嫂太贪心,你还是替伯府祈福吧,希望赵家 不要找伯府的茬才好。” 大太太的笑脸顿时稳不住了,几乎是从她牙齿缝里挤出来六个字,“二弟妹说的是。” 沐氏端茶轻啜,外面丫鬟进来道,“大太太,马车准备妥当了。” 大太太就趁机走人了。 临走时,眸光从明澜脸上扫过,她嘴角微勾,叫人顿生寒意。 大太太想杀她! 明澜心底浮出这一念头。 大太太走后,明澜陪沐氏小坐了片刻,就去长松院给老夫人请安。 和她一起的还有顾如澜和顾雪澜,但是老夫人谁也不见。 第131节 明澜几人朝内屋福身行礼,然后就转身了。 只是刚出院子,前院就跑来一丫鬟,被顾雪澜拦下了,问道,“跑这么急,有事禀告老夫人?” 丫鬟点点头,先瞄了眼明澜才道,“二姑奶奶和表姑娘来了。” “她们还敢来?”顾雪澜脱口道。 第一百九十章 知错(月票1080加更) 丫鬟不敢接话,只道,“李总管将二姑奶奶和表姑娘拦在门外,但是二姑奶奶一直哭,要是不让她进府,她们就长跪不起,李总 管也不知道怎么办好,老太爷不在,便让奴婢来禀告老夫人。” 这还没过元宵就有人在伯府跟前哭,不是什么好事,忌讳点的会担心带来霉运,再直白点,恐怕伯府这一年会死人。 就算不忌讳,来往还有人看着呢,指指点点,伯府脸面上也无光啊。 顾如澜看向明澜,见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眸底冰冷一片,仿佛深秋瓦片上的白霜。 顾雪澜好奇道,“你们说祖母会不会见二姑母?” 顾如澜摇头,“不知道。” 顾雪澜又望着明澜,“二姐姐,你觉得呢?” “会。” 一个字,简单干脆,都不到犹豫的。 顾雪澜嘴巴张大,“这么笃定?” 明澜嘴角噙着一抹讥讽的笑,“不信,咱们去那边凉亭等着瞧。” 顾雪澜还真好奇,拉着顾如澜往凉亭处走。 丫鬟送来暖炉和糕点,一点都不冷。 很快,就看见传话丫鬟快步往前院走,一刻钟后就领着二姑奶奶和蒋嘉贞走过来。 比起上一回打扮华贵,这一次的粗布衣裳,黯淡无光的很。 顾雪澜唏嘘,“真的见她们……。” 明澜端茶轻啜,为了救宝贝女儿和外孙女,她的亲事都能拿来做算计了,老太爷不在府里这么绝好的机会,老夫人怎么可能会错 过? 她年事已高,又卧病在床,再加上生儿育女,劳苦功高,几乎可以说,老太爷就不会不给她留脸面,所以有恃无恐。 其实,明澜并不反对她见女儿,见一下有什么不好,见过了才知道她捧在手心里疼的女儿和外孙女有多么的狼狈,那才是拿刀捅 她心窝子。 明澜无所谓,顾雪澜就更无所谓了,她好奇的是,“二姑母和蒋表姐也算是把蒋家给害惨了,她会不会被休回府?” 顾如澜依旧摇头,摇的顾雪澜都恼了,转而望着明澜,明澜也没说话。 蒋家怎么可能会休妻呢,就算恨的牙根痒痒,把二姑母往死里头折磨,也不会写休书,蒋家如今只能指望伯府拉他一把了,一群 富贵惯的了人,怎么活下去都是难事,就等着伯府接济呢。 诚如明澜所料,二姑奶奶和蒋嘉贞回来就是来求救的,蒋家怪她们多事,把蒋家给害惨了,在狱里,那馊饭菜,她们一口也没吃 ,本以为出狱了能吃顿饱饭,可从昨天出狱起,蒋家连一碗茶都没给她们喝,饿了一夜,一大清早就回来了。 一进屋,看到桌子上的糕点,蒋嘉贞就忍不住拿起来往嘴里头塞,那样子,哪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活脱脱一饿狠了的乞丐。 老夫人本想骂她们的,看到这一幕,只余下心酸和悔恨。 吃了两块,蒋嘉贞就把糕点扔了,扑到老夫人怀里,哭成了泪人儿。 都不用诉苦,单看她们的样子就能猜的出来她们在蒋家过的是什么日子,老夫人恨铁不成钢,痛心疾首道,“偷离王世子玉佩去 救蒋大老爷,结果呢,他立了世子抬了平妻,一风光就不把伯府放在了眼里,将你们撇的远远的,为了这样一个负心之人,你们险些 害了伯府!” 二姑奶奶跪在地上,哭道,“娘,我知道错了……。” 老夫人身上掉下来的肉,再恨再恼,也还是照样心疼,骂过后,就让丫鬟准备饭菜给她们填饱肚子。 吃饱了,两人就精神足了,二姑奶奶求老夫人救她,蒋家已经没有她们的容身之处了,脏活累活全要她们做,拿她们当丫鬟使唤 ,她是借口回来拿银子,蒋家才放她们回来的,拿不回银子,她们回去指不定还要挨打。 王妈妈站在一旁,望着老夫人心疼的模样,几次欲言又止,她知道老夫人疼女儿,可二姑奶奶和表姑娘这一次做的事太过分了, 再加上老夫人听了大太太的建议伤了二房的心,要是再把二姑奶奶留下来…… 以二姑奶奶和表姑娘的性子,玉佩一事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别到时候伤了二太太腹中胎儿,到时候后悔的还是她自己。 只是当着二姑奶奶的面,这些话王妈妈也不敢说,心腹可远没有女儿重要。 老夫人哪不想将女儿留下,只是老太爷都给李总管下了吩咐,不许二姑奶奶进伯府,她是趁他不在让她们进来的,将她们留下, 老太爷不会答应。 老夫人犹豫不决,蒋嘉贞就哭道,“外祖母,我知道错了,我偷玉佩只是想救父亲,我没想到父亲恢复爵位后会那么对待我和娘 亲,我当时就后悔了,那天我和娘亲回门,本打算把玉佩放回去的,是二姐姐扇了我一巴掌……。” 要不是那天明澜扇了她一巴掌,她会找个机会,将玉佩神不知鬼不觉的还回去。 她叮嘱过那六位权臣,他们不会说出来的,再加上玉佩在伯府,明澜嫁给离王世子,他们就算不满也不敢找她的茬,谁不知道祖 母最疼她了。 本来一切都计划的好好的,明澜一巴掌把她打懵了,还玉佩这么重要的事也给忘记了,本想着找机会再还,只是拉不下脸面再来 ,再加上蒋大老爷又立世子抬平妻,她就更没机会了。 说到底,这一切都是明澜的错。 老夫人一听蒋嘉贞的抱怨,心就硬了三分,都到这时候了,还不知道反省,想呵斥几句,又被二姑奶奶的抽泣声给打断,都到这 份上了,再骂又有什么用,蒋家说的还少吗,便吩咐王妈妈道,“拿一千两来。” 王妈妈心一松,去拿了一千两银票来。 可是二姑奶奶却不满,她不想回蒋家伺候人,只要回伯府,她就是二姑奶奶,有丫鬟婆子伺候,依然能过人上人的生活。 等这件事平息了,再替蒋嘉贞物色桩好亲事,京都不行,可京都外却不是没可能。 老夫人让她们快点走,蒋嘉贞抱着老夫人不撒手,这一耽搁,老太爷回来了。 他脸色铁青,那一千两银票也被他没收了,吩咐婆子道,“将她们拉出去!” 亲们,求支持! 月末了,求一拨月票,帮忙保住第六的位置! 拜托了! 所有月票加更这个月会更满的,不会拖到下个月!!! 群么么~ 第一百九十一章 走水(求月票) 二姑奶奶哭着叫着,老太爷心硬,老夫人可受不了,结果她一开口,老太爷怒道,“她有今日,全是她不长脑子惹的祸,她们自 以为能瞒天过海,那六位权臣哪个不是人精,连我和他们说话都小心翼翼,她倒是向天借胆,敢将他们玩弄于鼓掌之间!今日帮她们 ,难道这人情不用还吗,她们拿什么还?!偷拿玉佩去找他们的时候就该料到会有今日!” 没人会凭白被别人占去便宜,蠢成这样,老太爷都不愿意承认是他亲生的。 救济她们,蒋家那就是个无底洞。 老太爷把银票砸在老夫人身上,冷声道,“救济她们之前,先将明澜孝顺你的那两万两还给她!想想你还有多少日子好活的,再 想着怎么救济她们!” 一个孝顺孙女,她不疼,要牺牲她来救一个不孝女,当真是老糊涂了。 说完,老太爷迈步就走了。 这一番话,正是王妈妈想说的,这府里,除了老夫人会心疼二姑奶奶,其他人可不会,将来她撒手人寰,二姑奶奶在蒋家如何立 足? 而且一次就给一千两,往后呢,只怕隔三差五就来要,老夫人的陪嫁全给二姑奶奶,其他太太会没意见? 尤其是二姑娘孝敬她的两万两…… 老夫人紧紧的抓着被子,道,“把那两万两给二老爷送去!” 王妈妈叹息一声,就去拿银票了。 流霜苑内,明澜做腰带,雪梨打了帘子上前,道,“姑娘,老爷来了。” 明澜抬头,就看顾涉走进来,她连忙把手里的针线活放下,起身相迎,喊道,“爹爹怎么来了?” 顾涉看着绣篓子,笑道,“在给谁做腰带?” “……给表哥做的。” 顾涉笑道,“我记得你沐表哥不喜欢深色?” 明澜强忍着脸才没红,道,“谁说不喜欢了,表哥现在可喜欢深色了,爹爹还没说来找我做什么呢?” 顾涉从袖子里掏出两张银票,递给明澜道,“这是你先前孝顺你祖母的两万两,现在你也定亲了,这是她给你压箱底的。” 明澜不缺钱,伯府上前都知道,老夫人给她添嫁也只可能是庄子铺子,不会把银票还给她,看来祖父动怒了。 明澜爽快的接了银票,笑道,“祖母这么疼我,我都不好意思了。” 顾涉嘴角抽了下,就听明澜道,“大伯母去静心庵之前给娘亲赔礼了,大伯父不在,他向父亲赔不是了?” 第132节 明澜望着顾涉,眼睛都不眨一下,顾涉摇头,“没有。” 对长房,他已经没有任何好感了,一声不甘不愿被逼出来的道歉,他也不在乎。 伯府爵位,他会争到底。 他摸着明澜的脑袋道,“父亲不会再让你失望了。” 明澜要的就是这句话,如果父亲不努力去争取,她在后面使再多的劲都收效甚微。 顾涉没待一会儿就走了,明澜让碧珠把银票拿下去收好,然后让青杏出去打听,老夫人给了二姑奶奶多少体己。 要不是太多,老太爷不会发这么大火气。 很快,青杏就回来了,道,“老太爷给了二姑奶奶十担粮食和十亩良田,让她以后自力更生,王妈妈塞了一荷包银子给二姑奶奶 ,差不多三十两银子。” 王妈妈自然不可能给二姑奶奶塞银子,当然是老夫人吩咐的。 这给的不算多,看来老太爷骂的很有效果。 至于那十亩良田……只怕将来长成十亩杂草都算是好的了。 心情好,明澜继续绣腰带。 窗外,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变的灰暗,到了傍晚,又刮起熟悉的狂风,窗户只开了点透风,钻进来的风都将蜡烛吹的忽明忽暗。 碧珠见风吹的纱帐掀起巨浪,连忙去把窗户关上,望着明澜道,“姑娘,这是又要下雪了吗?” 她记得姑娘说过,这一场雪要下一个月,到元宵节正好满一个月呢。 明澜轻嗯了一声,雪梨就道,“银霜炭不多了,明儿让人抬两筐子来。” 怕明澜冻着,碧珠拿了毯子帮明澜搭在膝盖上。 窗外的呼啸寒风,听得人心慌不安,偏屋子里烧了炭盆,必须要开窗户通风,这不,窗户一开,一阵风吹进来,雪梨眼睛都眯了 ,狂呼被吹的砰砰响。 随即哐当一声传来,博古架上一瘦高美人瓶被风吹地上,碎了一地。 雪梨吓了一跳,忙把窗户给关严实了,然后巴巴的望着明澜,一脸犯错的样子,毕竟那是明澜最喜欢的美人瓶。 “收拾干净,”明澜语气温和,并未责怪她。 雪梨眼眶微红,那美人瓶都够买十几个她这样的丫鬟了,姑娘对她真是太好了,忙把碎掉的瓷片捡起来,然后问道,“窗户怎么 办?” 以前发生过烧炭盆不开窗户把人闷死在屋子里的事,不开窗户肯定不行,可偏偏风又太大了。 明澜想了想道,“暂时先把门帘子卷上去一些,睡的时候,没准儿风会小一些。” 碧珠点点头,就去卷门帘了,风从地下钻进来,不会吹的灯忽明忽暗。 只是碧珠比较倒霉,刚蹲下来呢,青杏就把门帘子撩起来,火急火燎的往屋子里钻,直接把她给推倒了。 这一幕,明澜正好看见,忍俊不禁。 青杏见自己用力太大,脸颊微红,赶紧把碧珠扶起来,碧珠恼道,“你急什么呢!” 青杏忙道,“我方才在院子里瞧见那边冒浓烟,像是东院走了水……。” 碧珠愣住,也不拍身上的灰了,撩起门帘就往外钻,方才还是浓烟滚滚,这会儿已经能看见火光了。 “姑娘,真的着火了!”碧珠大叫。 明澜忙把手里的绣绷子放下,穿了鞋出门,彼时丫鬟婆子高呼走水声已经传来了。 是东院着火了,而且还是大太太住的正院。 明澜要去东院看看,雪梨忙拿了斗篷来,帮明澜系好,又换了长靴,然后扶着她往东院走。 风很大,火势根本就没法控制,丫鬟小厮们拎了水来灭火,但是并没有什么效果。 老太爷和顾涉他们都来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 竹林 火势太大,正屋肯定是保不住了,老太爷当机立断,让小厮们把离的近的屋子泼湿,以免风刮过来把其他屋子给引燃了。 一个时辰后,火势才渐渐得到了控制,浓烟呛人,明澜用帕子捂着鼻子。 碧珠憋笑道,“姑娘,咱们回去吧。” 天上开始飘雪花了,火势也灭了,知道长房损失惨重,明澜就转身走了。 偏屋内,大老爷在审问丫鬟,他脸色阴沉的几乎能滴墨了,偌大一间屋子,大太太住了将近二十年,一应摆设都是最好的,这一 着火全都没了。 几个丫鬟跪在地上,吓的浑身直哆嗦,她们是亲眼看到着火的,紧闭的窗户突然打开,蹿进来一阵狂风,高脚烛台倒地,大红牡 丹的毯子就烧了起来,引燃帘子,然后床幔就着起了火。 她们大叫婆子来灭火,可火势已经控制不住了。 老太爷眉头紧锁道,“高脚灯台那么沉,岂是风能吹倒的,还不说实话?!” 当时收拾屋子的两丫鬟一口咬定就是烛台倒了才导致起火的,可是没人信。 烛台很沉,是铜的,就是放在院子里让风刮都刮不倒,何况在屋子里了,定是丫鬟没说实话,指不定就是丫鬟绊了脚,推倒了灯 台。 大老爷就让人杖责丫鬟,三十大板下去,丫鬟皮开肉绽,也还是烛台是风吹倒的。 丫鬟没有直接杖毙,毕竟是大太太的丫鬟,她人去了静心庵,才离开一天,正屋就被烧毁了,丫鬟还得留给她审问呢。 明澜回了流霜苑后,沐氏就派珍珠来传话,让她早些睡,屋子里不要留烛火。 平常明澜屋子里都会留一两盏蜡烛的,不会影响睡眠,但晚上起夜也不至于黑灯瞎火,但这一晚,屋子里乌漆嘛黑的,她还大适 应,半宿才睡着。 第二天起来,天上在飘雪花,不是那种鹅毛大雪,雪花细腻,一碰到手心就化成了水,但是地上树上白皑皑一片。 昨晚天黑,看的不真切,一大清早,雪梨特地去东院瞄了一眼,回来告诉明澜道,“大太太住的正屋,已经找不到一件好东西了 ,那些珍贵的瓷瓶都摔碎了……。” 昨天被风吹倒一美人瓶,她心疼了半天,现在大太太烧毁那么多东西,那种心疼瞬间就被治愈了。 心情好,明澜早上多了半碗粥外加一包子,然后就去了幽兰苑,老夫人病着,再加上明澜不想见她,就没去了。 屋内,丫鬟也在向沐氏禀告长房的损失,沐氏听后,道,“高脚烛台确实没那么容易被风吹倒,怎么就着火了呢。” “谁知道呢,”赵妈妈语气轻松。 长房倒霉,她乐见其成,况且可没人逼大太太去静心庵,是她自己要去的,挨罚还想得个孝顺名声,要是她在府里,丫鬟们也不 敢这么疏忽,只怕这会儿大太太的肠子都要毁青了。 这一场火,大家都当是大太太不在,丫鬟们漫不经心烧着的。 一大清早,天麻麻亮,就有小厮去静心庵给大太太传噩耗了,这时辰,就算下了雪路难行,也该回府了才是。 但是,大太太迟迟没有回来。 一个时辰后,去传话的小厮回来了,然后,大家更同情大太太了。 小厮禀告东院正院着火,大太太当即就坐不住了,要回伯府看看,可是天下了雪,静心庵又在山顶上,平常路就不算特别好走, 一下雪更是难行。 再加上大太太心急如焚,一个劲的催车夫快些,车夫就猛甩马鞭子。 一着急,就容易出事,这不,马蹄一滑,车夫被甩了出去,马带着马车闯进了竹林里。 大太太被甩了出来,重重的砸在了竹子上,虽然没有性命之忧,但胳膊脱臼了,额头有些撞伤,小厮没办法,只能回静心庵找人 帮忙,把大太太抬了回去,然后找大夫,一通忙活,到这时候才回来。 万幸的是他禀告的时候,三姑娘还睡在被窝里,大太太心急回府都顾不上她,不然指不定还要多一个受伤的。 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大太太这么倒霉,明澜大呼痛快,觉得是老天爷看不过眼在收拾她了。 大太太虽然没回来,但是她的陪嫁烧掉一般,老太爷还是派人知会了朱家一声,朱家大老爷亲自来了伯府,看到大太太住的院子 烧的面目全非,替大太太肉疼,但是一半陪嫁因高脚烛台起火烧着了,这样的解释,朱大老爷不信。 他亲自见了那两个被打的奄奄一息的丫鬟,当面质问,最后丫鬟竟然改口说是看到有人丢石子进屋,砸翻了烛台,才引起火灾的 。 明澜在做针线,青杏巴拉巴拉一通倒豆子,听得她脸色冷沉。 碧珠则望着明澜道,“谁会丢世子砸翻烛台?” 总不会是离王世子派人来砸的吧? 这……倒不是不可能。 但明澜觉得这可能性不大,要是丫鬟真看见有人丢石子,为什么昨天不说,要看到朱大老爷再说?分明就是看大太太损失惨重, 要把这放火的罪名摁在二房头上,毕竟这府里和大太太不死不休的只有二房。 长房倒霉,二房最得利,更重要的是大太太去静心庵就是因为二房。 大太太都知错了,也去静心庵反省了,二房却趁她不在毁她陪嫁,心狠手辣至极,且不说老太爷听了心里作何感想,这些话传开 ,就是毁顾涉的名声,更重要的事,这给大太太回来闹着要赔偿做了铺垫。 这些话,明澜听着都生气了,何况是沐氏了,她怒道,“她怎么不说马车出事,也是我们二房做的手脚!” 赵妈妈给沐氏端茶道,“太太息怒,您还怀着身孕呢,何必为了朱大老爷和丫鬟一番话生气,你气的动了胎气,没得正中人家下 怀。” 其实赵妈妈是没敢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东院着火,不管是不是二房派人动的手脚,大太太都会把二房给恨上,这是没办法讲理的 第133节 事,气是没有用的。 第一百九十三章 银霜炭 沐氏也知道不应该生气,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赵妈妈干脆这些事不许丫鬟禀告她了,天大地大也没有太太生下嫡子事大。 但有些事能不禀告沐氏,有些事明知道她知道了会担忧会心急,也得禀告,比如事关明澜。 傍晚时分,明澜在书房内看书,雪梨和青杏抬了个铜炉进屋,然后几个丫鬟围着炭炉绣针线。 明澜口渴了让碧珠倒茶,结果茶刚端到她身边,碧珠身子一晃,直接倒地不起了。 这一下,着实把明澜给吓的不轻,她起身一看,碧珠嘴唇发紫,而且在流鼻血了。 她虽然不是大夫,却也知道唇瓣发紫多是因为中毒,雪梨和青杏吓的直尖叫,引来不少丫鬟婆子。 结果她们进来,还没问雪梨出什么事了,她和青杏也倒地不起了。 丫鬟婆子们都受惊不轻,怕明澜也会和丫鬟一样晕倒,连忙去禀告沐氏。 明澜从抽屉里拿了个小玉瓶进来,冷了脸道,“都先出去!” 丫鬟婆子赶紧推开,明澜又说把门关上,丫鬟们就把门带上了。 明澜拿玉瓶只是给丫鬟们造成一种错觉,她手里有解毒药丸,其实玉瓶是空的,丫鬟婆子退出门外之后,她就咬破了自己的手指 把血挤到碧珠和雪梨她们的嘴里。 幽兰苑内,沐氏都打算上床歇息了,听过丫鬟禀告碧珠和雪梨几个丫鬟都嘴唇发紫晕倒在地,而且鼻血流不停,担心明澜出事, 就让赵妈妈扶她来流霜苑,半道上顾涉也过来了。 等他们来书房时,碧珠嘴唇已经没那么紫了,明澜正吩咐丫鬟把她们抬回去。 沐氏要进来,明澜忙道,“娘,你别进来!” 可怜沐氏一只脚都踏进来一半了,顾涉连忙扶着她退了回去,明澜忙道,“屋子里恐怕有毒,娘怀着身孕,还是小心为好。” 先前那些进屋的丫鬟婆子就脸色微白了,担心自己会中毒。 沐氏心急如焚,握着明澜的手道,“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明澜摇头,反握着她的手道,“娘,我没事。” 她百毒不侵,娘忘记了不成,她的血都能解别人的毒,自己怎么会中毒呢,只是她不放心,虽然毒能解,但是她怕伤了沐氏腹中 胎儿。 沐氏也知道明澜百毒不侵,可她还是忍不住担心,这是有人要她的命啊,万一知道下毒没成功,只怕还会有后招。 顾涉不知道明澜百毒不侵,他望着屋内,问道,“丫鬟是怎么中毒的?” 这一点,明澜也困惑。 碧珠和雪梨她们是和其他丫鬟一起吃的饭菜,若是饭菜里下毒,其他丫鬟不可能幸免。 而且,下毒的目的应该是针对她,要下毒也该在她的饭菜里下毒才是,可今天她是在幽兰苑吃的饭。 这时辰,天色已晚,但顾涉不放心,来之前已经派人去请大夫了,来的正是负责给沐氏请平安脉的赵大夫。 赵大夫火急火燎的赶来,还以为沐氏出了事,没想到却是给三个丫鬟诊脉,可没见哪个府里对丫鬟的性命这般看重的,他把脉后 道,“丫鬟中的毒已经解了,应该是服了解毒良药。” 明澜就道,“舅舅之前给了我一些解毒药丸,我也不知道管不管用,一股脑全给她们灌了下去……。” “幸亏救治的及时,否则几个丫鬟的命恐怕就保不住了,”赵大夫原还想看看解毒药丸,明澜说全给丫鬟吃了,赵大夫还有些惋 惜,药丸服用一粒就够了,能解毒自然贵重啊。 丫鬟性命无忧,赵大夫又给明澜把脉,听大夫说明澜一点事没有,顾涉才放心。 “还有劳赵大夫帮忙找出中毒原因,”顾涉作揖道。 赵大夫点点头,明澜就领着他去书房了,毕竟丫鬟是在书房里待了半天才晕倒的。 一进屋,赵大夫眉头就拧了起来,捂着鼻子道,“快把窗户都打开通风。” 没有丫鬟敢进屋,明澜就自己去推窗户了,结果窗户一推开,就看到一身影从树上跃下来,那一瞬间,明澜魂都没被吓飞。 大半夜的不呆在静园,跑流霜苑来看什么热闹啊! 明澜狠狠的瞪了楚离一眼,摆手让他赶紧走,然后才转身。 赵大夫在屋子里转了一圈,都没找到中毒原因,但方才他一进门就嗅到一股淡淡药味,确定屋子里有毒,现在风一吹,那股子淡 药味就更淡了。 最后,赵大夫的眸光锁到铜炉里,准确的说是地上摆着的银霜炭上,他拿起来嗅了嗅,道,“找到原因了。” 明澜脸色暗沉,“赵大夫的意思是毒是下在银霜炭上的?” 整个流霜苑,只有她在的地方才会烧银霜炭。 赵大夫点头,“不错,这银霜炭上被人下了毒,火一烧,毒药就弥漫在整间屋子里,丫鬟们在书房内待的久,自然而然就中毒了 。” 至于顾二姑娘为什么没中毒,赵大夫想不通,毕竟没人会把解毒药丸吃着玩,而药过了那时间就没有效果了。 想不通,赵大夫就没想了,大概顾二姑娘在书房待的时间不久吧,丫鬟没事,中毒原因也找出来了,其他的事,就不是他一个大 夫该过问的了。 只是这时候街上宵禁了,顾涉就让李总管带赵大夫去外院客房住一晚,明天再回去,诊金付十倍。 等赵大夫走后,明澜就望着赵妈妈道,“这银霜炭是前院今天才送来的,有没有给幽兰苑送去?” 赵妈妈忙道,“也送了一筐去,只是先前还有剩的,还没有用。” 下毒之人手段太狠了,居然在银霜炭上动手脚,本来吃的喝的就格外尽心,不敢有丝毫马虎了,现在连炭火都不敢随便用了,还 让不让过两天顺心日子了! 偏偏银霜炭是明澜让刘管事送进府的,摆在柴房内,每天不知道多少丫鬟小厮进出,天知道什么时候被人下的毒,想要查出下毒 之人只怕不容易。 但不容易也得查啊。 丫鬟把炭炉熄灭抬出书房,明澜见太色太晚了,道,“爹爹娘亲你们先回去吧,今晚我不烧炭炉,不会有事的。” 第一百九十四章 造反(月票1110加更) 其实就算烧炭炉她也没事,沐氏点点头,道,“晚上多盖两床被子,别冻着了,我让珍珠留下来照顾你。” 明澜摇头如拨浪鼓,道,“娘,我还有红缨和严妈妈呢,不会有事的,你们快回去吧。” 顾涉这才扶着沐氏离开。 她们走后,红缨就抱了被子帮明澜铺床,明澜打了哈欠道,“屋子里不用留人伺候,你们都下去睡吧,看着点碧珠她们。” 其实丫鬟也不想留下来,屋子里不烧炭炉,守一夜谁扛得住,明澜不留人伺候最好。 明澜解衣钻进被子里,红缨帮忙掖好被子,把纱帐放下,把灯烛熄灭,只远远的留了两盏就把门带上了。 只是门吱嘎声刚传来,窗户被打开,一阵寒风吹进来,纱帐翻浪。 明澜翻了一白眼,赶紧起来,从纱帐处钻出来一脑袋,就看到楚离跳进来,朝床边走来。 明想到自己就穿了亵衣,明澜脸一红,急道,“你别过来了!” 楚离就没近前了,只是看着明澜露一脑袋,他浑身不舒服,“你就打算露一脑袋跟我说话?” 什么叫露一脑袋跟他说话? 大晚上的,她压根就没想和他说话好不好! 离的近,找他帮忙方便,他过来也方便,翻个墙就到了,可别什么时候都来啊。 不露脑袋,明澜就把脑袋缩回去了,紧紧的抓着纱帐,问道,“你找我有事?” 楚离,“……。” “算了,你还是把脑袋露出来吧。” 这样看不见人,对着纱帐说话,他会忍不住去撂纱帐了。 明澜也不习惯,看不见人,她没有安全感,遂又把脑袋钻了出来,警惕的看着他,“没事吗?” 没事就赶紧走吧。 这句话,明澜没说出口,但是楚离心知肚明,他道,“离王妃已经找钦天监看了日子,十六那天派人送纳采礼来,她会亲自送来 。” 明澜听得呆滞,以为自己听错了,重复一句,“她亲自来?” 楚离嗯了一声。 明澜就待不住了,她要起身,可是纱帐一掀开,她又赶紧合上了,又羞又急,声音紧张的都破碎了,“你怎么能让她来送呢,回 头我怎么办?” 又不是真定亲,惊动离王妃,回头知道是假的,她还不得气死啊,本来真送纳采礼她就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见明澜急的声音都颤抖了,楚离挑眉道,“我若是阻拦,岂不是露馅了?” 的确,这很为难他,但离王妃为什么要亲自送来,让离王府管事的送来不行吗? 仿佛知道明澜在想什么,楚离道,“离王世子为了娶你,都和赵太傅府闹翻了,甚至还被罚去守皇陵一个月,离王府如果只是派 管事的送纳采礼来,这不显得离王府并不满意这桩亲事,只是离王世子要,所以不得不送来。” “我不在乎。” “……但是离王妃在乎。” 明澜有些抓狂了,事情完全超出她的掌控,她望着楚离道,“要不我趁机装病吧,不治之症,我主动退亲,我不能让离王妃亲自 第134节 送纳采礼来啊。” 这不是把离王妃耍着玩吗,虽然她来不来都耍了,但好歹事后离王妃面子上好看一些。 楚离眉头几不可察的皱了下,他就知道,不先来打声招呼说服她,到时候还不知道会出什么幺蛾子,她为了退亲装病的事,他又 不是不知道。 她可知道她一旦有隐疾的消息传开,到时候就是想嫁都不一定嫁的出去了。 她就那么不想嫁人? 明澜觉得这主意可行,早知道她就直接装病了,何必麻烦他呢,兜兜转转一大圈,最后还得靠装病,结果楚离道,“你这么活蹦 乱跳的,哪里像是有病的样子,而且一旦被人知道你装病,戏弄离王府,就算离王府不怪罪你,御史台也会弹劾靖宁伯府。” 一旦弹劾,那就归皇上管了。 明澜瘪了,“那怎么办?” 屋子里灯烛灰暗,但明澜一双眼睛明亮中带了些怯懦,楚离实在不忍心骗她,他问道,“你就没想过真的嫁给离王世子?” 明澜摇头。 “他哪点不好了?”楚离拧眉问道。 明澜也说不上来离王世子哪里不好了,他帮了她不少忙,她感激不尽,但性子无赖,有时候都叫人牙根痒痒,只是他和楚离是表 兄弟,人家还帮他的忙呢,她说人家坏话就太过分了。 见明澜不说话,楚离就笑道,“说不上来?” 明澜望着他,一字一顿道,“他姓萧。” 楚离,“……。” “萧乃皇姓,姓萧哪里不好了?” 楚离追问,但明澜讨厌姓萧的理由,她实在说不出口,她总不能说她前世就死在姓萧的手里,成了别人争夺皇权的垫脚石吧。 这辈子,她想离皇权远远的。 明澜不说话,楚离就自己猜了,他问道,“难道在你梦里,离王世子下场凄凉?” 接连守孝,到二十二岁都没有娶王妃,不凄凉才怪了。 她的梦境又都是真的,避开些很正常。 明澜始终不说话,楚离没什么耐心了,他走上前几步,明澜就急眼了,“你,你站住!” 楚离望着她,一步步靠近,“你告诉我,你梦醒的时候,离王世子在做什么?” 那样子,仿佛明澜不说,他就直接上床了。 明澜真怕他来真的,忙道,“他在造反!” 楚离听得一愣,半晌没回过神来,“造反?” 呢喃一声,他笑了,“你不是在和我开玩笑?” 明澜瞪了他道,“我没骗你,他真的在造反!” 这么大的事,她敢随便乱说吗? 其实,她应该谢谢离王世子,如果不是离王世子造反,赵翌估计都不带犹豫就要她小命了,怎么可能还让她多活半年? “这不可能!”楚离声音很严肃。 离王府从来不在乎权势地位,如果真那么在乎,当初到手的皇位又怎么会拱手让出来,完了,再造反抢回来?这话要是传出去都 能笑掉人大牙。 明澜也知道这事很难令人信服,但离王世子的的确确造反了,见楚离笃定,她昂着头道,“你又不是离王世子,你怎么知道他就 不想做皇帝呢?” 楚离默然。 这个话题没法继续了,他转而问道,“你怕离王世子造反失败,牵连于你,所以不敢嫁他?” 第一百九十五章 知己(月票1140加更) 明澜没有说话,这的确算是一部分原因,她难得重生,这一世只想至亲安好,只要不是赵翌当皇帝,最后皇位谁继承都与她无关 。 而靖宁伯府早些年因为参与立储被贬,老太爷和父亲只会保持中立,虽然不能谋一份从龙之功,但保住小命还不成问题。 其实,她希望前世离王世子造反成功了,将赵翌从龙椅上拉下来狠狠的践踏,但是这毕竟只是她的希望,是否成功了,她并不知 道。 而且,这也不是她不想嫁给离王世子的原因,毕竟她重活一世,只要她嫁给离王世子,舅舅和楚大将军手里的兵权加起来是大周 一半的兵力,想夺皇位不是难事,她没想过嫁给离王世子是因为另外一个不能说的原因。 其实,她就没想过嫁人这件事。 京都世家少爷,前世没死的都娶了媳妇,夫妻恩爱的,她不能去抢吧,夫妻不睦的,她要傻到往火坑里跳吗? 敢登门求亲的,家世就算不比伯府好,也不会差多少,这一世重生这么久,她出门的时候还没楚离和离王世子来找她的次数多, 她几乎没见过几个陌生人,都是熟面孔。 抛开这些想法,明澜望着楚离,“险些被你带沟里去,明明是假定亲,为什么要想那么多呢?” 楚离摸着鼻子道,“万一……我是说万一,事情到最后控制不了只能真成亲,你打算怎么办?” 明澜看着他摸鼻子的手,又望着他眼睛,楚离轻咳一声,道,“不能排除这种可能,他答应帮忙答应的这么爽快,未尝没有这样 的打算。” 明澜扑哧一笑,觉得他想太多了,她道,“要是万不得已真成亲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找个机会吵一架和离不就成了吗?” 听明澜语气轻松,楚离眉头拧紧了,“我怎么觉得真成亲然后和离才是你最希望的?” 明澜脸一红,她好像表现的太明显了点儿,想否认,结果楚离望着她,让她无所遁形,索性干脆承认了,“我当然希望了,和离 之后,我好歹顶着曾经的离王世子妃名头,没人敢欺负,毕竟离王妃和离王和离之后又和好了,难保我不会……不过,我只是想想, 你可别告诉离王世子,要是叫他知道,估计想掐死我的心都有了。” 我现在就想掐死你,楚离眸底染了些薄怒,但更多的还是无奈。 这女人的脑袋瓜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不想嫁给离王世子,却又想着嫁给他能和离,她脑袋里就不能想点正常事吗? 明澜一番话,是拿楚离当知己,毕竟离王世子愿意帮忙,还是他说服的,连她重生的秘密,楚离都知道一半,也就没什么能说不 能说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特别信任他,或许是因为他和她素未谋面却帮她把茂哥儿送了回来,还是因为她的血能抑制他的毒所以有恃无 恐? 大概,两者兼而有之吧。 明澜在走神,却听他醇厚透了些无奈的声音飘来,“你能这样想,我就放心了。” 明澜抬头望着他,有些迷惑道,“放心什么?” “……放心让离王妃亲自送纳采礼来。” “为什么?”她不明白。 楚离走近几步,捏着她的鼻子,无力道,“和离总比退亲好吧。” 明澜心上一喜,双眸迸发光芒来,有些不敢置信道,“离王世子会答应吗?” “你不觉得他现在已经骑虎难下没有选择了吗?” “……我会报答他的。” 话音未落,楚离笑了一声,狠狠的揪了下她的鼻子,就跳窗离开了。 外面,红缨推门进来,明澜连忙睡下了。 红缨撩起纱帐,见明澜熟睡着,就打着哈欠退下了。 但是明澜却兴奋了半宿没睡着,她觉得世上没有比楚离更好的人了,她给离王世子做了两条腰带做谢礼,她决定也给他做两条, 感谢他的帮忙,方才她应该说一句,他要是需要血尽管来取,她多的是,人家大方,她也不能小气了。 这边明澜兴奋的睡不着,静园内,某男则是郁闷了半宿睡不着。 不但郁闷明澜巴不得和离的心思,另外就是在想明澜的话。 造反。 不论他怎么想,也找不出一个离王府要造反的理由来。 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每一个翻身的动作,暗卫都知道。 “爷从流霜苑回来就怪怪的,出什么事了?”一暗卫问另外一个跟去流霜苑的暗卫。 暗卫叹道,“倒没出什么事,就是受了前所未有空前绝后无与伦比的打击了。” “……什么打击?” “不能说,我会被爷灭口的。” “……。” 明澜兴奋半宿,迷迷糊糊到后半夜才睡着,到了该起床的时候睡的正香甜,红缨端了铜盆进屋,脚步故意放的很沉,但是明澜一 点反应都没有。 她撂起纱帐,见明澜熟睡着,也就没敢喊她。 两刻钟后,沐氏派了翡翠来看望明澜,得知明澜还睡着,翡翠便问道,“姑娘昨儿睡的很晚?” 红缨摇头,“比往常还早一会儿。” 翡翠心一抖,睡的早,起的却晚,别是中毒了啊,心中的担忧,翡翠就上前叫醒明澜了。 第135节 可怜明澜正做着美梦呢,一脸笑容,见有声音烦她,她嗡了声音道,“别耽误我墨磨……。” 翡翠大松一口气,姑娘没事在做梦了,姑娘就是勤奋,在梦里还在读书写字。 不过这时辰确实该起了,便又继续喊明澜起床。 明澜恼的厉害,她梦到和离王世子真成亲了,只是他拿乔,半天不给和离书,她费了好大力气才说服她,结果他才坐到书桌前, 她在一旁墨磨,就被吵醒了。 真的,睁开眼的时候,明澜眸底全是埋怨和抓狂,红缨在一旁见了直庆幸,幸亏叫醒姑娘的不是她,不然铁定要挨骂了。 翡翠也有些心虚,道,“奴婢搅了姑娘的好梦?” 知道还问! 明澜一口气堵在胸前,想发都发不出来,毕竟那只是一个梦,为了梦里的事骂翡翠,回头娘亲该问她做了什么美梦了。 明澜摇摇头,笑道,“没事,娘让你来找我有事?” 翡翠将纱帐陇好,道,“没什么事,太太担心姑娘,让奴婢来看看,顺带看看碧珠她们可好些了。” 第一百九十六章 劳烦 明澜掀开被子起床,从暖暖的被窝钻出来,只穿了亵衣的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翡翠赶紧拿了衣裳来帮明澜穿上。 红缨站在一旁,赶紧上前帮忙,本来姑娘就疏远她了,好不容易碧珠和雪梨她们出了事,该轮着她伺候表现了,结果翡翠又来抢 活干! 明澜穿戴好,外面就传来一阵脚步声,碧珠和雪梨几个进来了,看到她们,红缨脸隐隐泛青。 这怎么可能啊! 昨天还晕在床上人事不知,才睡了一晚上就跟没事人似的了? 姑娘给她们吃的是什么灵丹妙药? 碧珠几个上前,扑通一声就给明澜跪下了,脸色还有些苍白,双眸红肿,眼泪在眸底打转,磕头感谢明澜的救命之恩,她是知道 明澜的血能解百毒的,昨天肯定是用自己的血救的她们。 那重重的磕头声,明澜听着都觉得脑门疼,赶紧将她们三个扶起来道,“没事就好,你们是我的丫鬟,出了事我能见死不救吗? ” 几个丫鬟破涕为笑,她们发誓,这辈子一定对姑娘忠心耿耿,如有半点不敬,天打五雷轰。 明澜是知道她们的忠心的,问道,“身子还没好,就回屋再养几日。” 碧珠连连摇头,“奴婢已经全好了。” 虽然身子还有些虚,但她们都躺着,谁来伺候姑娘? 红缨对姑娘有二心,银霜炭里被人下毒,虽然不能伤姑娘分毫,但她们还是害怕,只有跟在姑娘身边,她才安心。 她们执意不回屋,明澜也就由着她们了,只要毒解了就没什么大碍。 吃了早饭后,明澜就去幽兰苑了,正好丫鬟禀告沐氏银霜炭下毒一事,“太太,银霜炭是姑娘派刘管事送进府的,每日进出炭房 的丫鬟小厮不少,没有什么可疑之处,倒是前儿大太太去静心庵,冯妈妈亲自去炭房挑了些银霜炭,见有不少,还让丫鬟给老夫人送 了两筐去……。” 沐氏一听,脸就沉了下去,“拿炭这样的小事,什么时候也要冯妈妈亲自去了?” 丫鬟没接话,正是因为可疑,所以她才禀告太太的。 但冯妈妈去挑炭,虽然反常了些,但没有证据,也拿她没办法,毕竟没有规定冯妈妈就不能去炭房了。 丫鬟禀告完,赵妈妈摆摆手,丫鬟就退下了。 明澜这才迈步进去,沐氏看着她,道,“银霜炭被下毒的事怕是难查出来什么了。” 明澜嘴角勾起一抹冷义,昨晚她就猜到这案子会和之前她的绣屏被毁一样无疾而终,况且,就算查出来了又能如何,冯妈妈是大 太太的心腹,要是有人目睹是冯妈妈下的毒,这案子到冯妈妈这里也就了结了,她会认下所有过错,根本就烧不到大太太身上去。 再者,冯妈妈心思缜密,她亲自出马下毒,怎么会给人留把柄,特意让丫鬟给老夫人送炭去,怕的是不小心毒死老夫人吧。 毒死府里其他人,对大老爷来说不痛不痒,可要死的是老夫人,那可是大老爷的亲娘,就算长房笑到最后,她也只有哭的份。 沐氏恼火,如果明澜不是百毒不侵,她就又失去一个女儿了,她怎么能不生气,怕她气坏身子,明澜挨着她坐下,道,“娘,善 有善报恶有恶报,老天爷都看着呢,她们下毒害我,我没事,她们自己却先遭了报应了。” 想到大太太陪嫁烧毁了一半,又因为赶着回府惊了马车而受伤,沐氏的心情好受多了。 而且,庆幸的是碧珠她们中毒在后,要是在前面,那东院被烧二房的嫌疑就更大了。 长松院内,老夫人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一点胃口都没有,王妈妈劝道,“老夫人再吃几口吧,不吃饭,身子怎么好的了?” “放下吧,我吃不下,”老夫人摆手道。 先是她女儿,再是长房,现在又轮到明澜了,这还没有过元宵节啊,顾家就接二连三的出事,接下来一年,老夫人不敢想象还会 发生多少可怕的事,一想到这些,她就寝食不安。 王妈妈再劝,老夫人已经把眼睛闭上了。 王妈妈叹息一声,让丫鬟把燕窝粥端走,要伺候老夫人歇息,结果拂冬进来,道,“老夫人……。” 她才说了三个字,王妈妈就示意她别说了。 老夫人睁开眼睛,望着拂冬,示意她禀告。 拂冬就道,“城南的绸缎庄子派了小厮来,说是蒋家二太太一大清早就去了铺子上,说是二姑奶奶让她去拿绸缎的,她捡最好的 拿了七八匹,一文钱也没给……。” 王妈妈眉头一拧,“要拿绸缎,二姑奶奶自己不会去,要劳烦她?!” 这明摆着就是借着二姑奶奶的名头拿东西! 的确是显而易见的事,但人家蒋二太太做的理直气壮,虽然蒋家爵位早就被贬了,可好歹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衣食无忧,有丫鬟 伺候,蒋大老爷入狱,还牵连不到二房头上来,本来二房都商量着分家了,结果还没提出来,蒋家又恢复了文昌伯府。 本以为蒋家从此风光了,二房能跟着沾点光,结果这才几天啊,爵位被夺,蒋家被抄家,沦为白丁,蒋二太太一肚子邪火呢。 这都是顾淑敏害的! 靖宁伯府要负一半的责任,女儿管教不好,玉佩还不知道藏严实了,让蒋嘉贞偷拿了去,害的蒋家得罪离王世子陷入万劫不复之 地。 蒋家二房凭什么要为她们母女的错吃尽苦头,有好处时,他们二房可没占到半分! 以前二姑奶奶没少炫耀得了多少好绸缎,蒋二太太知道那间铺子是老夫人的,那粗布衣裳穿的她皮肤割疼,她气不顺,就回娘家 要了两个小厮,一大清早就去抢了。 倒也没敢明抢,借着二姑奶奶的名头挑了七八匹绸缎,捡最好最贵的拿,铺子管事和小厮也不敢说什么,真敢动手,回去蒋二太 太会原样从二姑奶奶身上讨回来的,只能任由他们把绸缎拿走,再派人禀告老夫人,往后该怎么做听老夫人的…… 老夫人气的两眼翻白,王妈妈怕她气坏了身子,连忙帮着顺气,劝她想开些。 这边气还没顺畅呢,又有烦心事传来。 第一百九十七章 撒泼 那天,老太爷给了二姑奶奶十亩良田,让她以后农耕度日,不至于饿死,老夫人偷塞了三十两给她,结果一回到蒋家,银票和田 契就都没搜刮走了。 那十亩良田是从一大片良田割了一块给二姑奶奶的,到底是亲生女儿,紧挨着,庄子上的小厮也能帮忙看着点儿,可才过了一天 ,没看到二姑奶奶去看良田琢磨种些什么,蒋二老爷带人去看地了。 没错,蒋家把那十亩良田卖了换成银子了。 这回,不止老夫人气的够呛,老太爷也气的呼哧呼哧的。 这两件事足够看出来蒋家打算赖着伯府,靠伯府养着了,而且人家还要过的日子不比从前差,人家要锦衣玉食,光鲜亮丽,人家 才不愿意吃苦呢。 这些消息传到明澜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坐在小榻上做腰带,雪梨听了直呼痛快,“恶人自有恶人磨,二姑奶奶回府欺负姑娘,现 在有人替姑娘报仇了。” 明澜嘴角微勾,碧珠就道,“蒋家一家子人可不少呢,听小厮说,蒋家卖了良田,当即买了好几个丫鬟小厮伺候,除了二姑奶奶 和表姑娘,其他人和之前吃穿没什么区别,伯府难道要一直养着他们?” 明澜听着,手中针线未停,蒋家的事,她也知道一些,那日二姑奶奶风光回门,言语间没少鄙视蒋家二房,本来闹着分家,怕被 长房牵连,结果蒋家一恢复伯爵,又绝口不提这事了,二姑奶奶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当时还说回去就让二房分了,岂能由着二房 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 当时老夫人也觉得蒋家二房做的过分,不过她是长辈,再加上蒋老夫人还健在,父母在不分家,她就劝二姑奶奶以妯娌和睦为先 ,不过二姑奶奶应该不会听进这话的,她是不肯让别人占一点便宜去的人。 蒋家二房要是有点自尊,当时就分家了,分家之后,文昌伯府被抄家就牵连不到他了。 说到底,蒋家二房只肯共富贵不肯共患难罢了,这样的人,也没什么值得同情和可怜的。 只是以老太爷的性子,明澜能猜到他接下来会怎么做。 虽然她敬重老太爷,但是该拖的后腿也不能少了,谁让这一次她气大了呢。 打定主意,明澜就埋头绣腰带了,到了傍晚的时候,一条腰带堪堪绣好,她又去书房写了封信,让碧珠送静园去。 第二天早朝,老太爷在议政殿上替蒋家求情,不是替蒋大老爷,而是替蒋大老爷。 一人做事一人当,蒋家大房的错,不应该牵连到二房,况且当时蒋家二房都商定好分家了,只是事出突然,又近年关才拖延了, 第136节 请皇上将蒋二老爷官复原职。 老太爷说着,还有几位大臣附议,就算不官复原职,好歹给个一官半职吧,正好某州有个空缺,一直没人去,蒋二老爷去正合适 。 皇上当时还觉得老太爷很正直,不替蒋大老爷说情,替蒋二老爷说好话,着实不错。 然后,一御史站出来,道,“皇上,臣觉得蒋二老爷不宜再入朝为官,昨儿内子挑丫鬟,听人牙子说起蒋家,蒋家被抄家后,靖 宁伯府给了蒋大太太良田和银两都被蒋家二房给抢了去,蒋二老爷还把良田卖了置买丫鬟小厮,吃穿用度一如从前,而蒋大太太却和 丫鬟们住在一起,实在令人唏嘘,蒋姑娘有错,但毕竟孝顺,蒋家如此只能共富贵不能共患难,如何立朝为官?” 皇上一听,就给了四个字:永不复用。 老太爷想把蒋家二房打发的远远的,蒋老夫人肯定会跟着去任上,到时候只留蒋家大房在京都,二姑奶奶的日子就能轻松不少了 。 老太爷这是在用另外一种方式疼爱女儿,就算一次不能成功,好歹给了蒋家二房希望,只要好好对待他女儿,不要做的太过分, 伯府帮着努力就还有入朝为官的可能,不过皇上永不复用四个字让这种爱更沉重了。 蒋家二房绝了希望,对二姑奶奶的折磨只会更胜从前。 这不,二姑奶奶又哭着回门了,而且是一家老小都来了,那阵仗……明澜没瞧见,雪梨出去溜达了一圈回来用了三个字来形容那 场面。 很壮观。 上到蒋老夫人,下到丫鬟小厮,呼啦啦二十多人呢,两辆破马车挤着,那马都呼哧呼哧喘气。 看着人从马车里钻出来,一个又一个…… 你都没法猜里面挤了多少人,你以为该没人了吧,又钻出来一个。 二十多人把伯府大门堵的个水泄不通,街上人来人往都留步看热闹,指指点点。 李总管带着小厮把门拦着不许进,里面一堆看热闹的丫鬟,比外面人还要多。 雪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挤到前面去,听着蒋老夫人的话,她嘴角都抽抽,因为蒋老夫人说伯府重情重义,知道蒋家落败是因府 上二姑奶奶导致的,老太爷在朝堂上还帮着蒋二老爷官复原职,一定不忍心看着他们蒋家一家老小留落街头,特来投奔。 什么投奔,话说的冠冕堂皇,明摆着就是要赖上伯府了。 李总管可不敢放他们进来,只要进了伯府大门,还会走吗,俗话说的好请神容易送神难,不请自来的神更是招惹不起啊。 只是大门前这样闹着,实在脸面上无光,但比起名声,伯府的安宁更重要。 先前东院被烧,只觉得伯府倒霉透顶,这会儿倒是多了个现成的理由拒绝人了,伯府被人放了火,还没有查出纵火之人,伯府上 下都住的不安心,哪敢让亲家住啊,再说了,蒋家虽然被贬了,也不是就没有了落脚之地,只是地方小,住这么多人闹的很,更重要 的是气不顺,来出气的。 双方僵持,这不蒋家使出杀手锏了,蒋老夫人装病,直接在伯府门前倒下了,顿时乱成了一锅粥,而且是八宝粥。 真的,雪梨从来没想过一个大家闺秀出身,端庄了一辈子的老太太,居然会有这样撒泼耍横的一天,实在是叫人惊掉下巴。 第一百九十八章 悔不当初(月票1170加更) 雪梨巴拉巴拉倒豆子,明澜心道有多少人的大家闺秀都是装出来的,内里小家子气的很,以前有资本装,现在将那层华丽的外表 给撕掉了,底下那层丑陋的面孔也就露出来了,况且蒋家不在为官了,御史台的弹劾管不着他们了,当然吃的好住的舒坦更实在。 碧珠推了雪梨道,“看了这么半天,也没说怎么处置啊。” 雪梨捂嘴偷笑,“还能怎么处置啊,李总管要送蒋老夫人去看大夫,人家非要进屋,李总管左右为难时,幸亏赵妈妈也去了,笑 说她能治头晕,拿了根纳鞋底的粗针,要往蒋老夫人人中扎,她就醒了。” 怕疼的老太太,那样子实在是滑稽的很。 雪梨看了半天,后来老太爷就回来了,他下马时,那脸黑的都跟锅底有的一比了,蒋老夫人就开始哭嚎了,简直就是一泼妇啊。 老太爷不是李总管,他让蒋老夫人进屋了,但是蒋二老爷和二太太没许他们进来。 在正院,老太爷和蒋老夫人说了不少话,蒋老夫人把蒋家被贬之过全算在二姑奶奶身上,老太爷怒不可抑,蒋家只看到文昌伯府 被贬,忘记蒋大老爷是怎么入狱的了,二姑奶奶为了救蒋大老爷才铤而走险,蒋家是怎么做的,立庶子为世子,抬姨娘为平妻,这才 过去几天,他还没忘记呢! 要说蒋家被贬了也好,省的最后便宜了别人! 再说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二姑奶奶嫁进文昌伯府比她在伯府待的时间还要长了,日日听她教导,把这错全算在伯府头 上应该吗? 他看在两府联姻的份上,不愿意做的过分,但蒋家要是来横的耍无赖,他不介意豁出脸去请京兆尹来一趟! 老太爷极少发脾气,但是今天他忍无可忍了。 蒋老夫人见伯府态度如此强硬,要寻死觅活,最后老夫人从病榻上爬了起来,王妈妈扶着她去了前院。 两老夫人过招,那嘴皮子争起来,真的,雪梨觉得她耳朵都跟不上人家说话的速度,听得很吃力。 不过,最后还是老夫人和伯府退步了,别忘了,二姑奶奶如今是蒋家人,蒋老夫人说了,要是伯府真当二姑奶奶是嫁出去的女儿 泼出去的水,那蒋家就依照家规处置她了,一天五鞭子抽她个三年五载的! 老夫人当时没差点气晕,二姑奶奶说蒋家没有这条家规,人家蒋老夫人很霸气,以前没有那是蒋家没有出过这样胆大妄为又蠢钝 如猪的媳妇,从今天起,蒋家就有了这条家规了! 你能拿她怎么办呢,蒋家她最大,她说了算。 老夫人要蒋家休妻,蒋老夫人不同意,最后吵了半天。 伯府给了二姑奶奶一间五进大院子,二万两银子,还有四百亩良田,往后蒋家再有事没事登门,伯府可就没有这么好说话了,直 接打出去。 这话,蒋老夫人听了,只笑了一声,并未接话。 打就打吧,谁怕谁呢,伯府敢打一鞭子,她就从二姑奶奶身上找回两鞭子,光脚的还怕穿鞋的? 老太爷焦头烂额,老夫人悔不当初,但能怎么办呢,亲家是自己挑的,当初真是瞎了双眼了。 只是房契地契还没有交出去,大太太回来了。 她也是一肚子邪火,她一半的陪嫁烧没了,她成了伯府最穷的太太了! 要不是二姑奶奶事多,她怎么会帮老夫人出馊主意,最后连累自己? 她要不去静心庵,丫鬟怎么敢不尽心伺候,也不会给人钻了空子烧掉她一半的陪嫁! 她没把蒋家怎么样,蒋家还敢来打伯府的主意? 然后,大太太就带伤和蒋老夫人吵起来,蒋老夫人可不是吃素的,她冷笑一声,“靖宁伯府老太爷和老夫人还没过世呢,还轮不 到你一个长房太太来指手画脚!要不是顾家教女无方,惯的女儿无法无法,还一点东西都藏不住,我蒋家还不稀罕那一点东西,今儿 要是拿不到,你们就把我老婆子的尸体抬出去吧!我老婆子无能,护不住蒋家产业,一条命交待在伯府,也算是对蒋家列祖列宗有个 交待了!” 说完,她重重的杵了下手里的拐棍,再不说话了。 真的,那一刻,伯府上下都后悔没让皇上砍了他们的脑袋。 老太爷和老夫人许诺了房契地契,大太太也横不过蒋老夫人,谁让人家豁的出去,只是一旦开了这口,往后就堵不住了。 拿了房契地契田契,蒋老夫人就由着丫鬟扶着走了。 二姑奶奶想留下来小住几日,蒋老夫人同意了,三天后派人来接她,但是老太爷气头上,吼道,“给我滚!” 他一刻也不想再见到她。 二姑奶奶跪下来,抓着老夫人的胳膊,老夫人敢在老太爷气头上帮忙说好话吗,就是因为她一再纵容,才惯的她们无法无天,没 有牵连伯府已经是万幸了。 况且赔偿那么多,老夫人能不肉疼吗? 她撇过脸去,大太太就让婆子来轰她走了,几乎是将她拖出去的,想想之前的风光,真的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啊。 而且二姑奶奶走了,事情还没完呢,大太太要伯府给她一个公道,她去静心庵给老夫人和伯府祈福,她前脚走,当天夜里就让人 烧了她一半的陪嫁,往后她还怎么过日子? 老太爷心情正差,大太太一口咬定东院是被人烧的,只差没点名怀疑是二房了,想想明澜银霜炭里被人下毒,没有证据她闹了吗 ?她没有! 老太爷拍了桌子道,“说是被人放火烧的,有确凿证据,我给你们长房做主,没有就给我忍着,如果叫我发现谁做假证栽赃陷害 ,都给我滚出伯府去!” 说完,老太爷又加了一句,“往后就当我没生那不孝女儿,谁要敢接济,就将陪嫁都送去蒋家,搬去佛堂吃斋念佛吧!” 这话明显是针对老夫人的,除了她谁会脑袋被驴踢接济二姑奶奶? 老太爷拂袖离开。 第一百九十九章 元宵(月票1200加更) 幽兰苑内,明澜和沐氏就着这一场闹剧下饭,她们就没指望能得到公中多少家产,老夫人的陪嫁给谁,她们也不稀罕,要是明澜 那两万两没拿回来,沐氏估计还会愤怒,现在么,二房清静最重要。 而且,这事闹的越大她越高兴,为了救蒋家,不惜拿她女儿的亲事做筹码,人家离王世子为了娶明澜也顺了她们的意了,连他被 罚去守皇陵也只能堪堪保住蒋家满门的命,以为赵太傅府出面就能做的更好吗? 绝对不会更好了! 第137节 这条路是她们自己选的,将来有的肉疼,久病床前无孝子,以为孩子闹腾的多了,就有慈蔼娘亲吗?也没有! 慢慢磨掉老夫人对二姑奶奶的疼爱,那才是对她真正的惩罚。 大太太回府了,之前有心理准备,可是真亲眼见到,差点没疯,眸底迸发的戾色,丫鬟婆子们见了呼吸都不顺畅了。 知道大太太会回来,再加上下雪,正屋还是被烧之后的样子,没有人动。 雪已经停了,大太太叫人来重建,她要恢复的和被烧之前一模一样。 下午,她就在找证据,她不信风能挂到高脚莲花灯,一定是有人动手脚! 可是查了一下午,也没有一点线索,到了晚上,她还得搬去佛堂住,而且是老夫人点名让她去的。 正月十四这一天,离王府萧管事送了帖子来,说是十六那天日子不错,离王府会送纳采礼来。 帖子很快送到老夫人手里,老夫人看过后,脸上并没有什么喜色。 要是没有出那么多事,这桩亲事她会高兴,但也不会很高兴,还是那话,离王和离王妃都和离几回了,谁知道明澜嫁给离王世子 会不会和离? 老夫人甚至想离王府送纳采礼的日子往后挪一挪,她心力交瘁,大太太被罚在佛堂,沐氏身怀有孕,两个当家太太没法招呼客人 ,让三太太和四太太在前头顶着太失礼了。 只是这想法终究还是作了罢,离王世子都因伯府被罚去守皇陵一个月,要是伯府还拿乔起来,离王府还不知道怎么想呢。 老夫人让丫鬟把帖子送给沐氏,让她和李总管商量,该怎么办让她自己拿捏。 帖子送到沐氏手里的时候,明澜正好就在屋子里逗茂哥儿玩,丫鬟一边禀告说离王府送纳采礼来,一边朝明澜笑,笑得她满脸羞 红。 然后,明澜就借机会溜了。 沐氏本来不乐意明澜嫁的,但看明澜一封信,离王世子果真就进宫帮蒋家求情,甚至甘愿去守皇陵一个月,足见对明澜的情意, 虽然离王和离王妃和离了几次,不代表离王世子就一定会和离……事到如今,只能往好处想了。 转眼,就到十五元宵节了。 府里接二连三的出事,整个伯府都笼罩了一层阴影,老夫人心情抑郁了这么多天,府里的笑声都少了,她也知道自己心情不好, 府里的小辈就会跟着不痛快,便强打起了精神,让大厨房准备家宴。 消息一传开,整个伯府都像是活了过来似的,恢复了以往的热闹喧嚣。 这一次家宴,悉数到齐,就连住在佛堂胳膊受伤的大太太,怀了身孕的沐氏都到了,齐聚一堂。 只是长房和二房的隔阂就没那么容易消了,不是大太太说她孝顺老夫人,大家就傻乎乎的真信了,更不是她一句道歉,沐氏就既 往不咎了。 当着老夫人和老太爷的面,大太太再次赔礼,沐氏大方原谅,再加上小辈笑闹插科打诨,倒也其乐融融,仿佛根本就没发生过什 么不愉快一般。 不过大太太和沐氏十几年的妯娌,顾及老夫人要装面子,明澜和顾音澜她们小辈可就没那份忍劲了。 顾音澜看明澜的眼神恨不得活剥了她,明澜则一脸笑容,仿佛在说不怕倒霉你就惹我试试,两人你来我往,冰刀寒剑,隔着一桌 子美味佳肴厮杀。 明澜知道顾音澜恨她,她倾心赵翌,怀揣着十里红妆嫁给他的美梦,结果偏偏因为她,美梦碎了,赵家看不上她。 一顿家宴,明澜胃口极好,顾音澜压根就没吃几口。 吃完了饭,老夫人就让她们去街上看花灯了。 到了伯府门前,顾音澜抓了顾雪澜的手就朝第一驾奢华马车走过去,顾雪澜笑的合不拢嘴,顾如澜还担心明澜会发火,唤道,“ 二姐姐……。” 明澜笑了一声,丝毫不在意,道,“我们也上马车吧。” 两人还没上马车呢,顾音澜就吩咐车夫先走了,明显是不想和明澜她们一起,各玩各的。 如此,正中明澜和顾如澜下怀。 元宵节,比年三十更闹热,街上的花灯样式更多,耍龙灯、耍狮子、踩高跷、划旱船、打太平鼓…… 街头巷尾,火树银花,繁华热闹,从昏达旦,至晦而罢。 什么样的糟糕心情,看到街上观灯的人摩肩接踵,也没那心情悲伤愤怒了,只想到一个字,玩。 痛快的玩。 碧珠和雪梨几个丫鬟围着明澜,不让别人挤着她,结果几次被挤的撞到明澜。 顾如澜打趣她道,“莫不是为了吃元宵比赛饿的肚子没力气了吧?” 明澜失笑道,“平常雪梨能吃三个大馒头一碗粥,昨儿晚上只吃一个包子,今儿从早上起就没吃了,没饿的两眼发晕就不错了, 还指望她有力气?” 雪梨努着嘴道,“我现在能吃下一头牛!” 顾如澜笑道,“二姐姐,我们去看丫鬟吃元宵比赛吧。” “我正有此意。” 碧珠和雪梨兴致高昂,指着那边道,“姑娘,就在那边,快要开始了。” 好不容易才挤到吃元宵比赛处,也是人山人海。 要知道云霄是糯米做的,容易腻,明澜一次最多也就吃三个,府里的元宵都是意思意思,小碗里装一个,而且是皮薄馅多。 现在比赛,那元宵可是实打实的,别说吃了,就是看,明澜都觉得食难下咽。 挑了个好位置站着,许是上回两丫鬟太能吃了,大家印象深刻,她们一上台,一阵欢呼。 第二百章 请客(月票1230加更) 两丫鬟一脸我能吃我自豪胜利是属于我们的样子。 看上去,还真有几分小嚣张。 可是台下看热闹的就笑了,这么能吃的丫鬟,也不知道是谁府上的,一般人家可养不起。 等了约莫一刻钟,参加比赛的人都到齐了,锣鼓一敲,比赛就开始了。 看着雪梨一口一个元宵都不带嚼的,眨眼的功夫就吃下去一碗,明澜不服都不行,她这丫鬟也算是有一技之长了吧? 她们在一旁看着,青杏一句话让明澜破功,她说,“这么吃法,要是和上回一样吐,不会把整个元宵都吐出来吧?” 明澜脑门上黑线狂掉不止,忍不住抬手扶额,就听有人喊道,“噎住了!那丫鬟噎住了!” 明澜抬头,就看到雪梨噎的两眼翻白,一个劲的拍胸口,很难受的样子。 碧珠要慢的多,见状赶紧把手里的碗放了,帮雪梨拍后背,拍了好几下,雪梨才把元宵吐出来。 明澜觉得都这样了,应该放弃比赛了吧,结果这丫鬟把碗端了起来,又继续了…… 真的是为了能赢连命都能不要了。 顾如澜见不得这样场面,退缩道,“二姐姐,我们还是去别处看看吧,连吃那么多元宵,我看着都觉得腻了。” 明澜点点头,两人就华丽丽的转身了。 一路走一路逛,那些精美的花灯叫人目不暇接。 “二姐姐,你快看,那灯好漂亮!”顾如澜兴奋道。 明澜望过去,只见那是一盏荷花灯,含苞待放,娇嫩柔软的荷花瓣白里透红,下面一片绿叶托着,远远看去,分不清是花灯还是 真荷花,当真是巧夺天工。 顾如澜喜欢极了,生怕被人抢了先,拎了裙摆跑过去,离了几步远就喊道,“老板,我要那盏莲花灯。” 说完,她就脸红了。 因为一旁站着位男子,和她说了一句同样的话,一个字都不差。 比起她的急切,男子要温文尔雅的多。 那小摊贩就为难了,“两位,这莲花灯只有这一盏,你们又同时开口,我该卖给谁?” 顾如澜脸红如霞,十分尴尬,她还没有和人抢过东西呢,只是那莲花灯实在是太漂亮了,透过薄薄的荷花瓣,还能看见那嫩黄的 花蕊,她觉得自己要是买不到,晚上铁定会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明澜走过去,那边也走过来一男子,两人四目相对,还真有那么一点尴尬。 明澜轻咳一声,道,“上回撞到公子,实在是抱歉。” 男子正是魏国公府大少爷沈卓。 救人还要给人赔礼,明澜也服了她自己了。 看到明澜,男子眼前一亮,上回如果不是明澜和丫鬟说那一番话,让他不敢下场冰嬉,最后死的就不是小厮而是他了。 他一直很感激明澜,想知道她是谁,也好登门致谢,没想到又碰到了。 沈大少爷有些激动,另外一男子则诧异道,“你们认识?” 沈大少爷点点头,道,“有过一面之缘。” 一面之缘? 男子眉头轻挑,这么激动可不像是只有一面之缘的样子,他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小银锭子丢给小摊贩,顾如澜眼睛都看直了, 恨不得伸手把那银子给劫了才好,她怎么就那么笨,不知道先付银子呢,叫人抢先了吧。 正懊恼呢,男子接过花灯递到她跟前,温雅轻笑,恍如山林清风,“这盏莲花灯就送给姑娘了。” 顾如澜脸腾地一红,她刚刚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可是除了表哥,她还从来没有接过外男送的东西呢,她要不要收下啊,她 真的好喜欢…… 顾如澜拿不定主意,就用小眼神望着明澜了,她该怎么办? 明澜一看就知道她纠结上了,便笑道,“盛情难却,你就收了吧,要是觉得不好意思,就还他一盏。” 第138节 顾如澜就坦然了,红着脸接了花灯,然后挑了一盏葫芦花灯送给男子。 男子大大方方的收了,明澜就拉着顾如澜福了福身,就转身走了。 她们走后,男子望着沈大少爷,笑问道,“那两位姑娘是谁府上的?” 沈大少爷摇头。 他不知道。 走远了些,顾如澜就把花灯交给香兰了,叮嘱道,“拿去马车上放好,别让人挤坏了。” 香兰点头笑道,“姑娘放心,保证坏不了。” 一路走走逛逛,玩的不亦乐乎。 差不多时辰了,丫鬟提醒顾如澜该去参加猜灯谜比赛了,一行人就往前去了。 上回猜灯谜比赛是十五步台阶,这一次是二十五步,之前能一次八个人比赛,这一次则增加到了十二人,中间用花灯隔开,远远 看去,灯山人海。 从看到比试台,到真走到跟前,明澜她们走了将近一刻钟,真的是步履维艰。 快到的时候,就听到有欢呼声传来,“姑娘!” 碧珠和雪梨挤过来,看到她们,青杏迫不及待的问道,“赢了吗??” 她是一直想看到比赛最后的,只是明澜和顾如澜要走,青杏只能跟着,她一直惦记比赛结果。 雪梨摸着肚子道,“我敞开了吃的,怎么可能会输呢?” 香兰就笑道,“先前说好的,赢了拿二两银子出来请客,你打算请我们吃什么?” 雪梨嘴就撅的高高的了,一脸肉疼模样。 青杏打趣她是不是舍不得了,毕竟二两银子不少,比她们一个月月钱还要多,雪梨不说话,碧珠就道,“别提赏钱了,豁出命了 吃,最后赢了,结果一下比试台没一会儿,就被人给抢了……。” 可怜她和雪梨两个银子拿到手都还没有揣暖和,就被人抢了去,偏肚子吃的太撑,跑了没两步,就跑不动了,再加上街上人多, 眨眼的功夫,就看不到那贼了。 香兰和青杏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都从彼此脸上看到了心疼和同情,这钱得来不易啊,就这样被偷了,感觉那贼要连累十八辈祖 宗都要挨骂了,也着实该骂。 碧珠和雪梨心疼的快哭了,明澜见了直摇头,想起上回两丫鬟说的没下下回了,看来是真的不会再有下次了。 正想着呢,就听有高呼声传来,“靖宁伯府顾二姑娘来了!快让让!快让让!” 第二百零一章 招摇( vivvy和氏璧加更) 瞬间,就让出了一条小道来,更要命的是,两小厮抬了红地毯过来,往前一滚,那红地毯就直接朝明澜这边滚了过来。 她往后退了一步,红地毯堪堪在她脚边停下。 顾如澜望着明澜,修长的睫毛颤抖着,声音也好不到哪里去,拍胸口道,“这么大阵仗迎接二姐姐,我怎么心慌的很?” 别说顾如澜心慌了,她也好不到哪里去,这在搞什么鬼,她只是来凑个热闹而已,至于这么招摇吗? 而且是谁让她这么招摇的,离王世子? 总不至于她是未来的离王世子妃,她来看个比赛都高人一等吧? 再说了,他不是还在看守皇陵吗,皇上派他去的,他擅自离开,要是被人弹劾把皇上的话当成耳旁风,惩罚会更重。 明澜有种想转身就走的冲动,直觉告诉她只要迈步踩了红毯准没好事。 这样想,明澜也这样做了,她转身要走,结果背后不知道谁推了雪梨一把,雪梨往前一撞,就把明澜撞到大红地毯上去了。 身后雪梨再叫,“别挤我啊!” 那边有小厮走过来,道,“顾二姑娘请。” 明澜脑袋涨大,她回头看了眼挤成一团看热闹的人群,她这会儿就是想走也走不掉了,根本就没有退路,她只能往前走。 明澜勾唇一笑,从容迈步,顾如澜紧随其后。 这条路,大概是明澜今天走的最顺畅的路了,但她知道前面肯定有挡路巨石,因为她看到了赵嫣。 她坐在比试台中间,身侧还站了个丫鬟。 明澜往前走,小厮道,“这边请。” 虽然懵懵懂懂走了红毯,但她不傻,明澜笑问道,“我只是来观看猜灯谜比赛而已,为何这么大阵仗迎接我?” 那边负责灯谜比赛的管事的走过来,道,“请顾二姑娘过来,是希望你能参加灯谜比赛。” “为什么?”明澜不解,并表明自己的态度,“我没打算参加猜灯谜比赛。” 管事的笑道,“我们举办猜灯谜比赛,就是要选出最会猜灯谜的姑娘,原本赵太傅府赵姑娘赢了,只是听闻姑娘是各种高手,所 以想和姑娘一较高低,希望能赢得实至名归。” 明澜拧眉,“我没说过我是个中高手。” 管事的笑道,“顾二姑娘谦虚了,府上三姑娘都说你猜灯谜是信口拈来,速度之快无人能比。” 明澜脸一沉,顾如澜也恼了,哪有三姐姐这样的,二姐姐什么时候猜灯谜那么厉害了,没有的事,偏还不能说,不然就是当众指 责她撒谎坑一府姐妹了。 明澜不说话,赵嫣看了身侧的丫鬟一眼,丫鬟就走过来,居高临下的看着明澜道,“我家姑娘已经等了许久了,顾二姑娘要么赶 紧比试,要么早些认输。” 赤果果的挑衅。 赵嫣才名远播,顾如澜怕明澜不是她对手,再加上有个坑她的顾音澜,她怕明澜输了比赛,到时候沦为京都笑柄,赶紧道,“我 二姐姐身子不大舒服……。” 丫鬟嗤笑一声,“顾二姑娘气色红润,哪里像身子不舒服的样子,莫不是怕输吧?” 丫鬟眼神带着鄙夷,十分的刺目。 明澜看了端坐在那边的赵嫣一眼,看着她嘴角勾起的得意和轻蔑笑容,就知道这场比试她没有退缩的余地了,她不比试,那就是 她怕输。 她不知道她擅长猜灯谜的消息是怎么传开的,但可以猜到准没好事,而且赵嫣也不会给她退缩的机会,会逼着她不战而降,因为 她要赢的实至名归,不给人留一点话柄。 赵嫣自信满满,她笃定明澜应不应战都是自取其辱,就在她觉得明澜会退缩的时候,却听明澜道,“好!我参加比试!” 声音清脆悦耳却又铿锵有力。 顾如澜拉着明澜的手道,“二姐姐……。” 明澜朝她一笑,小厮就带她去比试台了。 今天的猜灯谜比赛比之前难太多了,之前那就是小打小闹,这一次动真格了,不然不至于比试半天,只有赵嫣一个人答完了所有 题,坐在那边,要不是出了点状况,她早拿了比试奖赏去玩了。 明澜上了比试台后,那管事笑道,“还有谁要参加比试?” 明澜望着顾如澜,她摇头如拨浪鼓,虽然她上回赢了小木牌,可以参加比试,但她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赢不了,就不上去凑热 闹了。 她不上来,明澜也不能硬拉她,管事的又问了两遍,确定没人,就笑道,“看来只有顾二姑娘一人参加比试了。” 明澜倾然一笑,道,“请读题吧。” 管事的从签筒中抽了一题,道,“这题比较难,打《论喻》一句,题目是:尖。” 听到题目,顾如澜就庆幸没上台了,一题都答不上来就输了,太丢人了,不知道二姐姐能不能答出来? 刚这样想,就听明澜答道,“小大由之。” 管事的愣了下,眸露赞赏,又换了一题,还是打一句,“莫中美人计。” “戒之在色,”明澜不假思索便道。 管事震惊,“下一题:退席。” 明澜勾唇,“不在其位。” “第四题,门外汉。” “未入于室也,”明澜答。 …… “第二十二题,珍珠玛瑙样样有。” “王。” “第二十三题,口道恒河沙复沙,打《周史》一句。” “不可胜数。” “第二十四题,孤峦叠嶂层云散,打一字。” “崛。” 转眼,明澜就答了二十四题了,几乎管事的把题目念完,她就给出谜底来了,那叫一个快字。 只剩最后一题了,管事的抽题,那边赵嫣脸色很难看,她笃定明澜没什么才学,顾音澜是存心让她出丑的,没想到明澜猜灯谜叫 她刮目相看,甚至超过了她,这些题,她有些都答不上来。 管事的抽出最后一题,笑道,“这一题是猜成语,题目是:皇。” 听管事的读出题目,赵嫣嘴角露了抹笑容,这一道题是皇上在年三十宫宴上出的,至今没人猜的出来,看她怎么答! 明澜回道,“白玉无瑕。” 管事的拍手叫好,“妙绝!妙绝!” 第139节 赵嫣的脸黑的发光了,手中绣帕狠狠的撕扯了下。 第二百零二章 花锦 明澜下了花灯台,小厮请她上台和赵嫣做最后的比试,决定奖赏花落谁家,青杏紧随其后,看到赵嫣的丫鬟,青杏从鼻子里轻哼 一声,你家姑娘才名远播很了不起吗,我家姑娘是深藏不露,不屑跟你们比,现在知道什么叫自取其辱了吧。 虽然她没看赵大姑娘猜灯谜比赛,但可以肯定没人有她家姑娘猜的又快又准了。 “二姐姐真厉害,”顾如澜一脸崇拜,看向明澜的眼睛都放光了。 赵嫣就没那么高兴了,但脸上还硬挤出一抹笑容,她不是输不起的人,况且,她还没输呢,她笑道,“顾二姑娘当真是深藏不露 ,难怪离王世子倾慕于你了。” 明澜勾唇道,“算不上深藏不露,只是担心赵大姑娘等着急了,想到什么就答什么了,运气好而已。” 谁答题不是深思熟虑,确保万无一失才答的,她想到什么就答什么,这是答题吗?这是在打人家的脸! 赵嫣脸慢慢皲裂,明澜根本就不愿意和她多说一句,望着管事道,“接下来比什么,别让赵大姑娘等着急了。” 管事的连连点头,笑道,“实在没料到会有两位姑娘能连答二十五题,两位姑娘才思敏捷,我看签筒里的题难不住你们,不如你 们互相问答,答出者胜,一炷香时间为限,两位姑娘意下如何?” 赵嫣挑眉,“我没意见。” 明澜眨眼,“我也没有。” 为了公正,管事的要拿签筒来,决定谁先问谁先答,明澜笑道,“赵大姑娘先请吧。” 赵嫣看着她,眸底有星星点点的寒芒,道,“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我出题打一诗句,题目是:古都之首花如锦。” 明澜挑眉,这不是赵翌的题吗? 拿他的题来刁难她,那可真是刁难错人了,明澜笑道,“长安回望绣成堆。” 话音一落,那边便有拍手声传来,拍手之人正是赵翌。 赵嫣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大哥出了什么题目,这么简单,人家一答就答出来了! 她在扭绣帕,因为该明澜出题了,一般会答题的人出题都不会容易,况且她们两个有旧怨,她肯定捡最难的出。 然而,她想错了。 明澜出的题不仅难,而且直接落人面子。 明澜笑道,“既然赵大姑娘出题打一诗句,那我也出题打一句诗吧,题目是:脸面尽失。” 赵嫣脸上努力维持的笑脸瞬间就裂开了,只觉得脸被人狠狠的煽了一巴掌。 这道题就是她的写照,脸面尽失! 如果她不是执意要和她一较高下,这会儿她早拿了奖赏高高兴兴去玩了,何至于这么难堪。 她出的题,明澜几乎不眨眼就答出来了,而她出的题,她只感觉到了愤怒,根本就不知道到从何处着手! 当然,明澜就是为了刁难她才出这道题的。 她虽然才名远播,但比起赵翌还差太远,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的,这道题是离王世子出的,当初都把赵翌给难住了,可想有多难 了。 明澜读完题,就在一旁坐下了,只要在一炷香之内答完,就不算输。 小厮奉茶来,明澜还真有些口渴了,就端起来喝了两口。 感觉到有视线萦绕着她,她往远处望去,就看到那边酒楼上望过来的魏国公府大少爷沈卓,先前的男子依然站在他身边。 那男子面生的很,明澜不知道他是谁。 沈大少爷看她,明澜并不意外,毕竟她对他有活命之恩,虽然是道士之言,但毕竟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沈卓神情复杂,眸底深处还有几分失落,他做梦也想不到她竟然是靖宁伯府三姑娘,这几天传遍京都大街小巷的未来离王世子妃 。 很快,一炷香就燃烧完了。 明澜望着赵嫣,赵嫣几乎是咬紧牙关蹦出来几个字,“我认输。” 这么轻易就认输了? 这可不是她的性子。 刚这样想,就听她问道,“不知谜题是?” 明澜撇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赵大少爷博闻强记,肯定猜的出谜题。” 说着,她朝先前赵翌在的方向望去,结果人早不知道去哪儿了。 明澜嘴角闪过一抹冷笑,赵嫣恼道,“我大哥自然猜的出来!但题是你的出,不可能没有答案。” 没有答案的题,那纯粹就是在刁难人。 管事的点头道,“还请姑娘告知谜底,以示公正。” 明澜巧笑嫣然,笑容明媚动人,“谜底是:人面不知何处去。” 脸面尽失…… 真的,管事的憋着才没有笑出声来,赵嫣狠狠的剜了明澜一眼,迈步走人了。 她走了,赢的自然就是明澜了。 只是奖品还真有些出乎人意料,竟是一碗元宵。 当然不是普通的元宵了,不然这么多人比试这么半天,谁还没吃过元宵? 管事的端来一只青玉汤碗,精致无瑕,里面放着三颗元宵,那元宵不是吃的,乃白玉雕刻而成,明澜捧在手里都打算吃了,才发 现是羊脂玉做的,足见有多么的逼真了。 明澜下了台阶,顾如澜望着她手里的碗,流口水道,“好好吃的样子。” 明澜笑道,“给你吃一颗。” 她拿了一颗羊脂玉珠递给顾如澜,顾如澜看着她,明澜就塞她手里了。 那边,顾音澜几个走过来,伸手道,“二姐姐是不是也该给我一颗?” 明澜把碗递给碧珠,然后瞥向顾音澜,见一旁站着个穿粉色棉袄丫鬟,她眸光闪了一闪,笑道,“三妹妹可真爱说笑,你明知道 我不喜欢出风头,况且我猜谜题还比不上你,这些谜题我都脱口而出了,你还能猜不出来?你恼了赵家是你的事,不能因为我和离王 世子定了亲,不怕得罪赵大姑娘,就把我推出去替你出气吧?” 丫鬟在一旁,听得睁大眼睛,然后悄悄溜走了。 她走后,顾音澜恼道,“我什么时候推你出去了,是别人说你厉害,传到赵大姑娘耳朵里,她问我,我才说的!况且,你本来就 厉害,我说错了吗?” 一府姐妹,从来不知道她竟然藏拙至此,早知道,她就不推她出去了。 明澜冷冷一笑,“这个别人是府里的丫鬟吧。” “你!”顾音澜气的攒紧了拳头,“懒的理你!” 说完,她就迈步走了。 第二百零三章 脚臭 顾如澜望着明澜,三姐姐的性子,但凡她受了冤枉,那是不讨回公道不罢休的,二姐姐说是丫鬟,她气急走人,显然是猜对了。 三姐姐想借赵大姑娘的手让二姐姐丢脸,却没想到最后丢脸的是赵大姑娘,实在是惊险万分。 碧珠觉得以姑娘现在的脾气,这事不会这样轻易算了,可是明澜偏偏没有追究,实在是太奇怪了,难道是赢了奖赏高兴?看在奖 赏的份上既往不咎了? 姑娘不差钱啊…… 那边,那穿着粉色棉袄的丫鬟跑到赵嫣跟前耳语了两句,赵嫣听的唇瓣抿的紧紧的,眸底泛冷芒。 丫鬟愤愤不平道,“她是什么货色,居然也妄想嫁给我们大少爷,也不找面镜子好好照照自己!若不是她,姑娘也不会丢这么大 的脸!” 顾音澜! 我跟你没完! 赵嫣手中绣帕险些撕烂。 明澜心情好,再加上大家一窝蜂往前面看热闹,她和顾如澜也跟着去了。 不远处,搭了高架台,足有十米高,最高处放了一盏花灯,远远看去,明亮耀眼。 那盏花灯漂亮是很定的,更重要的是噱头好,抢了送姑娘能抱得美人归,送给媳妇,年底抱大胖小子,带回家放着能升官能招财 …… 这么吉利的花灯,能不抢么? 这不,锣鼓一响,不少男子前仆后继往上爬,只是爬到高处的寥寥无几,或被抓下来,被踹下来,或者踹断竹竿掉下来,好在地 上摆了厚厚的沙子,摔下来不至于太疼。 雪梨眼尖,喊道,“姑娘你看,那是表少爷!” 人太多了,明澜还真没看见表哥沐礼,而且不止是他,楚三少爷楚君衡也在,还有几位将军府少爷,抓着竹竿斗起来,或腾空而 起,实在是打的人不怕,看的人捏一把冷汗。 担心之余,又忍不住捧腹大笑。 手要抓着竹竿,大多数时候用脚制敌,这不楚三少爷把沐礼的脚抓住了,他身侧另一男子手一伸,把沐礼的靴子给拽了下来,直 第140节 接丢了。 好巧不巧的扔在明澜这边,吓的顾如澜连连后退,等她反应过来,位置已经被人给占了,挤不到前面去了。 “你脱我的鞋!”沐礼咬牙。 楚君衡在数落猪队友,“你傻啊,鞋子一脱,那味道大的熏的我眼睛都睁不开了,你到底帮哪边的啊?” “谁脚臭了?!”沐礼崩溃。 大庭广众之下,居然侮辱他的脚! 然后,他就穿着一只鞋和他们斗,一步步往上爬,打斗精彩绝伦,看的人目不暇接。 本来人还很多,到最高处时,就只剩四人了,再打到最后,就只剩沐礼和楚君衡了。 沐礼是沐阳侯府大少爷,沐阳侯府兵权继承人,武功肯定不会差,楚君衡则是楚大将军府继承人…… 想到这里,明澜额头拧紧了,一般人家都是传爵位给长子嫡孙,靖宁伯府情况特殊,就这样,老太爷也没有亏待长房,为什么楚 大将军府,最后掌兵权的是楚君衡? 最后他跟着离王世子造反了,而楚离却连楚大将军府都不住? 如果说他是庶子,那楚君衡看到他时却敬重有加,一口一个大哥,很是听话,他能说服离王世子帮他,可见和离王世子走的很近 ,谁家庶子有这份体面的? 楚离是嫡出,这一点,明澜坚信。 可为什么最后他一点消息也没有了,仿佛从人间蒸发了似的? 明澜越想越专注,心思完全不在抢花灯上了。 然而,比试台上情况瞬息万变,沐礼和楚君衡争起来,拳脚相交,整个高台都在摇晃了。 听到高架发出断裂声,四下看热闹的人脸色都变了,赶紧往后退,万一架子倒了,被砸到就太无辜了,只是人太多了,根本就后 退不了。 楚君衡一脚扫过去,沐礼避开,他一脚将台柱打断,整个高架斜的更厉害了,沐礼一脚将另外一边打断,架子又斜了回去。 这一来一回,高台之上的花灯滑了下来…… 远处,一道身影飞奔过来,身子一跃,就将花灯接在了手里,见高台倒下来,他将花灯抛起,将一旁挂灯笼的长杆拔起,正好把 高台卡住。 接住花灯后,他身影一闪,就到了明澜跟前,她还没回过神来呢,腰肢被抱紧,就腾空而起了。 场面混乱,都没人知道是谁救了他们,又是哪位姑娘被他给抱走了。 只看的见两道身影和那盏没有灭的花灯,美成一幅画。 楚君衡转身追去,他抢了半天的花灯被人捡了便宜,那怎么行呢? 可是追到屋顶,看到那熟悉的背影,他呲牙咧嘴又从屋顶上跳了下来。 沐礼找了一圈,发现鞋已经没了,只能光着脚,看着他道,“怎么不追了?” “追不上。” 沐礼吃惊,“你居然都追不上?那武功得高到什么程度?” 要知道那男子还抱着一个人呢。 楚君衡耸肩道,“再深不可测又有什么用,不正儿八经的抢,尽捡小便宜了,我懒得跟他一般见识!” 再说明澜,要不是抱她的是楚离,她估计能吓个半死,等到了空旷处,她恼道,“你救花灯就算了,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吓死 我了!” 虽然家家户户都点了花灯,但这条街明显比方才那一条冷清多了,她就是出来凑热闹的,这里有什么好玩的。 楚离倒没想明澜会吓着,她胆子可不小,他看着她道,“街上人多,我担心你被人给卖了。” 明澜杏眼圆瞪,“谁会卖我?再说了,我又不傻!” 楚离看向她腰间,明澜低头望去,倏然,俏脸一红。 她随身佩戴的玉佩不知何时不见了,只余下一半的穗子,而且裙摆处还有一点点划痕,应该是被小匕首给划破的。 “人,人太多了,我没注意到……。” 明澜只觉得自己舌头都快打结了,吐字不清。 “嗯,回头被人卖了,也是不小心才中计的,”他的声音好听的叫人想咬他。 明澜脸大红,“我本来就是不小心!” “我没说你是故意的,”他闷笑退让。 第二百零四章 神玉 明澜只觉得牙齿痒,她转身往前走,免得多看几眼,真的扑过去咬他了。 她在前面走,楚离追上来,把花灯给她,明澜看了两眼,都伸出手了,最后愣是没接。 那样子明显想要,但是有所顾忌,楚离笑道,“真不要?” 明澜呲牙,“我不能要。” “为何?”楚离挑眉。 明澜望着他,一字一顿道,“我拿着这盏花灯,不明摆着告诉别人我被人给抢了吗?” 这盏花灯做工别致,色彩斑斓,富丽堂皇,不然也不会引那么多人争抢,而且从高台上摔下,也没有烧毁,这是最难得的。 花灯虽好,她也不怎么在乎自己的名声,但离王世子的名声,她不能不在乎吧,她现在是离王世子未过门的世子妃,虽然是假的 ,但外人不知道啊。 离王世子现在还在皇陵受罚,而且是为了帮她才受罚的,她本就愧疚了,她有闲情雅致出来逛花灯都已经过分了,还往他脸上抹 黑就太太太过分了。 明澜不要花灯的理由,楚离勾唇一笑,道,“那这花灯就扔了?” 说着,他手一抬,作势要把花灯扔了。 明澜还真怕他暴殄天物,瞪了他道,“这么漂亮的花灯,你扔它做什么?” 楚离漂亮的眸子看着她,“你不要,我留它何用?” 明澜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你就不能拿回去送给你娘吗,方才楚三少爷也在抢,你给他也行啊。” 楚离嘴角微弯,轻咳一声道,“给我娘,她会催我娶媳妇,给三弟,他会笑话我连花灯都送不出去,抢了还得乖乖给他送回去, 还是扔了为好……。” 他手再次抬起,要往一旁扔,明澜赶紧抢了过来道,“还是我拿着吧,一会儿送人也好。” 她见不得这花灯丢在角落里最后烧掉。 拎着花灯,明澜看着,灯烛映照她的脸,面若桃花,人比花娇。 肤如凝脂,柔光若腻,樱桃小嘴不点而红,潋滟欲滴,尤其那双眼睛,波澜不惊,始终带着几分笑意,永远都看不腻。 忽然,他脸色一变。 他一把拉住明澜,明澜转了一圈,一把匕首射过来,将花灯隔断,花灯掉在地上,瞬间烧成一片火光。 明澜瞥头,就看到那边有一群黑衣人,手中的剑,在月色下泛着冰冷光泽。 一股杀气扑面而来。 楚离松开明澜,望着那群黑衣人,脸色前所未有的冷冽,明澜从未见过他这样子。 那边为首的黑衣人冷道,“将神玉交出来,饶你们不死。” 你们…… 管她屁事啊! 明澜心都颤抖了,还有神玉是什么东西? 暗处跟着的暗卫闪身出现,楚离吩咐道,“保护好她。” 说完,楚离瞥了那些刺客道,“想要神玉,有本事就过来拿!” 黑衣人也不废话,闻言道,“上!” 楚离一个健步冲上去,不知何时手里就多了一把软剑,和那些黑衣人厮杀在一起。 形如鬼魅,刀光剑影,看的人眼花缭乱。 明澜只知道离王世子的武功很高,没想到楚大少爷的武功更高,以一敌六,游刃有余。 两名暗卫就将她护在身后,为首的人看的出来她很重要,手一动,另外四名黑衣人就冲了过来。 她一步步后退,挨着墙壁靠着,脸色苍白。 暗卫武功不弱,可是以一敌二有些吃力,但勉强可以应付,只是高手过招,难免受伤,可是刺客手中的剑上抹了毒药,暗卫的胳 膊只是划破了个小口子,就支撑不住倒地了。 那边,楚离杀了两名刺客。 这边一暗卫倒下,另外三名刺客围攻一暗卫,另外一名刺客则朝明澜刺过来,暗卫为了护她,被刺杀伤了。 一剑穿过肩膀,血都溅到明澜脸上了,吓的她直尖叫。 怕他有事,楚离退到她身边,刺客头领走过来,笑道,“还要反抗吗?把神玉交出来,饶你们不死,这是给你们最后的机会了。 ” 他的语气仿佛在恩赐。 明澜抓着楚离的胳膊,吓的六神无主了,她很清楚,凭楚离的武功,他完全可以全身而退,这些人抓不住他,可要带上她,他必 定受制于人。 明澜把手松开了,问道,“神玉是什么?” 第141节 她不想死的不明不白的。 想到什么,明澜将手指咬破,把血往楚离嘴边送,她的血能解毒,万一待会儿杀起来,他被刺伤,也不会倒下。 只是还没有碰到他的嘴,就被楚离握紧了,道,“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声音低沉磁性,莫名的抚平明澜不安的心。 楚离将手松开,明澜看着地上的暗卫,打算给他们解毒,却被楚离一把推开了。 她太不懂得保护自己了,她的血能解百毒,这事岂能随便让刺客知道,她的血会被放干的。 先前,为首的黑衣人一直站着那里看着,并未动手,他似乎很喜欢速战速决,知道刺客很难拿楚离怎么样,他亲自动手了。 他的武功比他手底下的刺客高很多,明澜眨眼的功夫,已经和楚离过了好几招了。 但仅凭刺客想要擒住楚离很难,其他刺客就过来抓明澜了。 楚离被刺客首领牵制,根本就没法脱身,就是这样,在刺客的剑要穿破明澜的时候,他扑了过来。 和先前暗卫一样,肩膀被刺伤,他一把将刺客的剑打掉,将明澜护在身上。 刺客统领将剑收了,他剑上抹了毒,况且楚离受了伤,又不舍得丢下明澜,不把神玉交出来,他必死无疑。 为了个女人受制于人,送掉性命,就算活下来,也不足为惧。 楚离摇摇欲坠,明澜扶着他,他伸手从怀里掏东西,见是那块碎玉,明澜想骂人的心都有了。 别告诉她这块就是神玉! 它在她和雪梨眼里,不过勉强能换串糖葫芦而已! 她做梦也没想到会有一天为了这块碎玉送命,人命也太不值钱了点儿。 楚离摸出碎玉,那一瞬间,他觉得碎玉格外的灼热,再细细感触的时候,又仿佛是他的错觉。 刺客首领看到碎玉,笑了,“看来楚大少爷还是很识时务的……。” 第二百零五章 稀罕(月票1260加更) 他话还没说完,只见楚离把神玉往天空一抛,手中的软剑一动,月色下,剑身闪光,刺客下意识的把眼睛闭了,就那么一瞬间, 楚离用软剑把碎玉给打飞了出去。 刺客首领脸色一变,如果不是为了追神玉,他绝对会把楚离碎尸万段。 刺客一走,楚离就坚持不住往地上一倒。 明澜就手足无措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她根本就扶不到楚离去看大夫,而且今天是元宵节,这时辰,也没有药铺还开门做生意。 明澜将血挤出来,滴到楚离嘴里,然后再去救两暗卫,之后再回来。 楚离的伤口再流血,她必须要给他包扎,不然毒解了,血流而亡就太不值了。 街上空荡,她想找个人帮忙都不行,想到楚离是习武之人,身上应该随身带着金疮药,表哥就是金疮药不离身的。 她伸手一通乱摸,然后就被楚离给握着了,他有气无力道,“你不能趁我受伤占我便宜……。” 明澜又羞又恼,一把将他推开了,楚离往地上一倒,胳膊一动,疼的他倒抽气。 明澜恨不得掐死他的心都有了,想到他是为了救她才受伤的,又狠不下心肠来,道,“我是拿金疮药帮你止血。” 楚离笑了,“那你摸吧。” “摸你个大头鬼!你怎么一受伤就变的跟离王世子似的没个正形了?”明澜牙齿磨的嘎吱响。 楚离愣住,“我就是开个小玩笑……。” 什么时候开玩笑不行,都伤成这样了还有心情开玩笑? 明澜红着脸往他怀里掏,很快就拿出一小玉瓶来,上面还刻着金疮药三个字,应该没错了。 明澜将楚离放下,小心的把他锦袍撕开,他衣裳质量好,明澜两次都没能扯开,倒疼的楚离倒吸气了,觉得没死在刺客手里,要 在明澜手里丧命了。 吃奶的力气使出来,刺啦一声,楚离的锦袍就撕碎了。 明澜要撕扯后面,楚离没让,明澜就道,“不一起撕掉,我没法帮你包扎伤口。” 都不知道他在固执什么,没有什么比止血更重要的了吧? “先上药吧,”他气若游丝。 明澜只好把药瓶打开,把药往他伤口上倒,见伤口严重,她又往上面滴血,她的血不仅能解毒,还有助于伤口恢复。 前面上了药,明澜要给后背止血,她小心撕扯衣服,结果楚离身子一侧避开了。 明澜心堵着一团气,难不成他后背上还有什么秘密不能被她看见吗? 有藏宝图吗? 她就算看见了又能怎么样,她又不会说出去! 那一刻,明澜觉得自己不被信任了,她可是什么话都跟他说的,那些事连父亲和舅舅都不知道! 一恼怒,明澜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伸手去戳他伤口,我看你不怕流血!疼死你! 楚离疼的倒吸气,这女人真的不能招惹,连忙从明澜手里接了药瓶,把药往伤口处倒。 明澜重重一哼,手上有血还在他衣裳上擦了几下,然后就不理他去给暗卫包扎了。 暗卫晕着,明澜刺啦一声,就把衣裳给撕碎了,然后摸出药瓶。 那动作,楚离眉头都拧成麻花了。 敷药过后,然后把暗卫的衣裳撕开,替他包扎好伤口,然后再给胳膊受伤的暗卫止血。 一通忙下来,明澜气喘吁吁,额头都冒出细密的汗珠了。 “过来。” 见明澜离的远远的,楚离喊道。 明澜不理他,“别叫我过去,不然我会忍不住扒你衣裳,看光你的秘密!” 听着明澜赌气之言,语气还特别凶狠,楚离哭笑不得,他要起身,只是浑身无力,又倒了下去,刺客剑上的毒药性太猛,就算有 解毒药,他现在也浑身无力。 他努力了两次,明澜看不过去了,道,“你别乱动!” 本来伤口就深,止血不容易,后面根本就没包扎,还敢乱动,真是不要命了。 “你要看,我给你看,”他气弱道。 “我才懒得看呢!” 就算真有藏宝图,她也不稀罕! 明澜赌气道,但回到楚离身边,问道,“现在该怎么办?” 楚离看着她脸上有血迹,伸手要帮她擦,见手上的血更多,就改拿明澜的衣袖帮她擦了。 明澜望着他,又望着暗卫道,“暗卫什么时候醒过来?” 她肯定背不动楚离的,暗卫伤了胳膊,只要醒过来,送他回楚大将军府肯定可以。 楚离要起身,明澜赶紧扶他,他道,“去前面小院。” 明澜猜这附近肯定有他的宅子,没有迟疑,就扶他往前走了,到了宅子再让小厮来救暗卫,那什么神玉当着刺客的面扔了,那条 街人山人海,刺客想找到不容易,一时半会儿肯定不会回来,暗卫应该没有性命之忧。 明澜扶着楚离一步步往前,越走她越觉得不对劲,楚离的身子越来越沉,都快要压弯她了。 往前走了一刻钟,总算看到有人了,她喊道,“来人,救命啊!” 那边几名小厮打扮的男子听到声音望过来,欣喜道,“人在这里!” 明澜听得一愣,怎么听这话像是在找他们似的? 看穿戴,不是伯府的小厮,那肯定是楚离的人了,明澜忍不住欣喜,她是真的没力气了。 但是她高兴的太早了,那些小厮根本就不是楚离的人,小厮们走过来,手里的匕首也掏了出来,人家是来要她的命的! 他们眼睁睁的看着明澜被人救走,错失下手的机会,本来打算放弃了,没想到居然又看到他们了,而且救走他的人居然还受伤了 ,简直是老天爷都在帮他们啊! 其中一小厮看着明澜,眸光猥琐而贪婪,咽口水道,“这妞长的不错,就这样杀了太可惜了,何不我们哥几个先享用一番?” 另一小厮点头道,“这主意不错,但这男的呢?” “这男的,先杀了。” 明澜扶着楚离要后退,可是楚离几乎就成了一滩烂泥了,明澜根本就扶不动他,看着小厮一步步靠近,她脸色刷白。 小厮手里拿着匕首,明澜只能叫楚离了,她急道,“醒醒,快醒醒啊!” 第二百零六章 止血(月票1290加更) 方才没死在武功高强的刺客手里,要是被几个小厮杀了,她会死不瞑目的。 小厮离的越近,明澜心就越颤抖,眸底也越恐惧,小厮似乎很怕楚离醒过来,方才他们是亲眼见楚离把木杆拔起的,他们连轻功 都没有,岂会是他的对手? 小厮朝楚离刺过来,明澜吓的心都停了,脸色惨白,匕首近前之时,吓的她眼睛也给闭上了。 可是半天之后,她听到了倒地声,但倒地的那人不是楚离。 明澜把眼睛睁开,楚离手里拿着小厮的匕首,直接他把匕首往前一飞,一把匕首接连要了两个小厮的命,另外一个小厮都不用动 手,吓的屁滚尿流,爬起来就跑没影了。 真的是派来杀她的,只有她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厮杀绰绰有余。 丢了匕首,看小厮跑了之后,楚离再扛不住,彻底晕了过去,晕倒之前还说了一个字,“傻……。” 第142节 他一倒,明澜就彻底扶不住了,几乎是和他一起倒地的。 明澜爬起来,就注意到他伤口在流血,不止是前面,后面更严重。 不止血,真的会死的! 顾不得那么多了,明澜把他怀里的药掏出来,一把将他肩膀处的衣服全撕开,用帕子把血擦掉一点,然后往上面倒金疮药,又撕 掉裙摆帮他包扎。 包扎完,明澜打算将他扶到一旁墙壁靠着,只是还没动,瞥眼间,她看见楚离后背上有伤疤。 她眉头几不可察的皱了下,脑袋还没转过来,手已经伸出去了,刺啦一声,楚离的后背整个都露在外面了。 他整个后背上都被血浸透,但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也清晰可见。 明澜手还抓着撕掉的锦袍,有些心疼楚离,他怎么和离王世子一样…… 想到这里,明澜脸色一变,胡乱的把楚离后背上的血擦掉。 等看清楚那些伤痕时,她的脸就青红紫轮换的变了。 这些伤疤和那日在折桂楼,她看到离王世子后背上的一模一样,除了多出来的一条! 而多出来的那条伤疤颜色偏粉,应该是最近不久新添的! 一条伤疤,可以说是巧合。 这么多条,她能骗自己这都是巧合吗? 楚大少爷就是离王世子…… 这怎么可能?! 明澜觉得自己疯了,楚大少爷不可能是离王世子,他们明明就是两个人,不一样的性子,一个沉稳,一个无赖。 可想到方才楚离说她趁他受伤占他便宜,这分明是离王世子才会说的话。 还有撒谎时摸鼻子,明澜越想,越觉得他们就是一个人,只是她太蠢明明都发现了相似之处,却从来没有往上面想过。 远处,传来一声炸响,明澜瞥头,就看到一绿烟花冲上天空。 那方向,正是暗卫晕倒之处。 很快,胳膊被划伤的暗卫就追了过来,他脚步虚乏,几乎是强忍着才没有晕倒,看到楚离后,身子一歪,就挨着墙倒下了。 明澜还想问他,楚大少爷是不是就是离王世子,可是暗卫已经晕了,而且晕的很彻底。 不过等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就来了好几名暗卫。 为首一人,明澜还认得,正是跟在离王世子身边的暗卫。 看着暗卫急切的神情,明澜觉得她不用再问了。 楚离就是离王世子萧桓。 暗卫将楚离扶着带走,明澜转身要离开,但是被暗卫拦下了。 “顾二姑娘有没有受伤?”暗卫关心道。 “我没事,”明澜语气生硬,说完顿了下,又加了一句,“照顾好你们世子爷,他伤口还没有止血。” 暗卫有些诧异明澜怎么知道楚大少爷就是离王世子的,不过这就不难猜到她语气为什么疏离了,他道,“世子妃一身血,身边也 没有丫鬟,街上人多,属下不敢让你就这样离开,不妨先随我们去前面小院换身干净衣裳,而且世子爷的样子怕是毒发了,还请世子 妃……。” 这是在提醒明澜,她是未来的离王世子妃,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有什么事等他们世子爷醒了再吵再闹也不迟。 谁是你们世子妃? 她不是! 明澜心口堵的慌,不想跟暗卫走,跟一群骗子待在一起,但看着裙裳上的血,她又犹豫了,她这样子碰到顾音澜就意味着麻烦。 权衡之后,明澜屈服了。 跟在暗卫后面往前走,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到了一处小院。 小院不大,但环境清幽雅致,大概楚离许久没来住过了,小厮见了又是高兴,又是诚惶诚恐,毕竟楚离是被扶进院子的,而且浑 身是血,院子里的其他小厮都去看花灯,只留下两小厮守门。 扶着楚离进屋,安置在小榻上,暗卫熟练的拿出药箱子帮楚离包扎伤口,明澜就站在一旁看着,内心一会儿海浪翻滚,一会儿风 平浪静。 他骗她,换着身份戏弄她,她很愤怒,想咬死他的心都有。 可他现在躺在床上,人事不知,是为了救她,如果不是她拖后腿,他不会逃不掉,更不会把那什么劳什子神玉给扔了。 他没有丢下她,她感激,可是感激之余,又更恼火了。 她本来在那里看花灯看的好好的,是他把她抢了,不然她现在肯定和丫鬟们有说有笑,他也不会晕在床上。 想着,明澜狠狠的在心底骂了一句活该。 亏得离王世子帮蒋家求情,被皇上罚去看守皇陵,她还愧疚的不行,觉得欠人家的都还不清了! 他守皇陵了吗? 他一直待在静园里! 离王世子派小厮搅黄她亲事,霸道至极,她托他帮忙,他怎么说的? 字字句句,她记得真切,他说:这个忙,我可能没法帮你,他脾气执拗,越阻拦他做什么事,他越乐此不疲,晾他一段时间,玩 腻了,就不会再玩了。 也就是那次,她发现他和离王世子一样摸鼻子,她竟一点都没往两人其实是同一个混蛋上面想。 想着他们是表兄弟,彼此了解肯定比她一个外人多,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决定照办。 结果呢?! 人家把她卖了,她还觉得他是好人,屁颠颠的帮他数钱! 数一次不够,还数两次三次! 月末,求支持! 这个月居然更新了三十二万字…… 六月最后一天,亲们手里的月票就别捂着了,丢出来吧~ 丢出来~ 丢~ 谢谢啦~ 第二百零七章 好受 想到那些蠢事,明澜就气的呼哧呼哧的,想把楚离拽起来问他是不是耍她特别好玩! 她呼吸粗重,暗卫几次侧目,知道她气的不轻,替自家爷默哀。 暗卫望着明澜,道,“顾二姑娘,楚大少爷就是离王世子的事,还请你保守秘密。” 明澜听得一怔,烟眉微陇,“为什么?” 暗卫苦笑一声,“离王府有不得已的苦衷。” 楚大将军府大少爷的身份固然尊贵,可比起离王世子还差太远了,不是有苦衷,谁会做这样的傻事? 明澜沉默了。 好像人家真的不是故意骗她的,是她为了救茂哥儿主动找他帮忙的,人家没有那闲情逸致来逗她。 还有离王世子,当日她也是为了追锦盒闯进折桂楼,无意看了他身子,当时他愤怒,她只当他如传闻那般喜怒无常,并未多想。 现在想来,他愤怒大概是觉得她水性杨花吧,闯进折桂楼就已经过分了,看了他上半身后还不走,他要她上药,她也屈服了,她 的所作所为和大家闺秀相距甚远。 前世做够了大家闺秀,这一世为达目的不折手段她也在所不惜。 况且,她生什么气呢? 抛开他变着身份捉弄她,她求他帮的忙,他一样也没有少帮,甚至不用她说,就帮她办好了,不然她重生的日子不可能过的这么 顺畅。 之前觉得楚离她还能报答,他中了毒,而且经常毒发,刚好她的血又能解毒,之前欠的恩情,用血慢慢还总能还完,倒是离王世 子身份尊贵,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她想还他恩情都无处着手。 现在这样,不更好吗? 明澜撸起云袖,问暗卫道,“你们家世子爷要多少血?” 暗卫默默的侧了身,世子妃真是不讲究,哪有这样随便就撸云袖给别人看的,幸亏爷这会儿昏迷不醒,不然岂不是害他啊…… 暗卫看了眼小榻,然后道,“世子爷这一次昏迷和以往不同,应该是中毒导致提前毒发,又有世子妃的血及时压制毒性,所以才 没有癫狂,应该要不了一会儿就醒了,世子妃且耐心等候。” 外面,暗卫拿了个包袱进来,里面装的是给明澜换的衣裳。 浑身是血,明澜也难受,接了包袱就去换衣裳了。 暗卫细心,找来一套跟她身上穿的颜色和样式都差不多的裙裳,再加上街上人多,蒙混过关应该不是难事。 换好裙裳,明澜打算走了,结果她刚出门,暗卫就上前道,“爷醒了,要见你。” 明澜嗯了一声,面无表情的跟着暗卫进了内屋。 她进屋之后,暗卫就走了,还顺带把门给关上了。 楚离坐在小榻上,不知道是因为中毒,还是因为失血过多,脸色很苍白,但丝毫不影响他的俊美,前世还惋惜他这么一个风姿绝 尘的男子就那么杳无音信不知是死是活了,没想到人家只是做回离王世子了。 第143节 明澜神情疏离陌生,是楚离从未见过的样子,他要说话,结果一开口,先咳嗽了。 他一咳,就牵动伤口,肩膀处瞬间就染了嫣红,伤口崩开了。 明澜疏离的神情就稳不住了,她从来就不是铁石心肠,脱口道,“你还是躺着吧。” 楚离很听话的要躺下,只是身子一动,呲疼声就往明澜耳朵里钻了,她赶紧过来扶他,道,“你小心点儿。” 楚离刚要躺下,明澜无意间撇到他嘴角勾起的笑意,就知道自己又被骗了,心头涌起一团怒火,手一推,楚离就实打实的倒在了 小榻上,假呲疼变成了真闷哼。 “你要谋杀亲夫啊?”他倒抽气道。 “假的!”明澜掷地有声。 就算他们有婚约,那也是假定亲。 楚离头大了,妖冶凤眸闪着光泽,直勾勾的望着她,道,“就算我是离王世子……。” 才说了几个字,就被明澜瞪着了,“什么叫就算是,你本来就是!” 听声音就知道她有多愤怒了,那双清丽眸子染上点点火光,仿佛能将他燃烧成灰烬,看来想让她消气绝非易事,早知道会遇到刺 客,会被她看到后背上的伤痕,那天晚上他就不去找她说那一堆话了。 他给自己挖了一大坑! 现在后悔也晚了,楚离扶额,在她气头上,他只能顺着那天晚上的话说了,望着明澜,他道,“我是没告诉你我就是离王世子, 离王世子就是我,但你让我帮你,我可是乐意至极,难道就因为离王世子是我,所以你不打算假嫁给我,打算真嫁给赵大少爷了?” 这是明澜的七寸,用力一掐,她就焉了。 楚离这是在提醒她,桥还没有完全搭好,她河也没过,现在就拆掉不理智,凡事要分清轻重缓急,现在还不是卸磨杀驴的时候。 这是一盆冰水,从明澜头上浇下来,心底一团火气凝成了一小疙瘩,让她冷静了不少,他说的对,不管谁是离王世子,能帮她摆 脱嫁给赵翌的命运最重要。 她深呼吸道,“你说的没错,谁是离王世子不重要,重要的是能让我不用嫁给赵大少爷,再说了,你是离王世子更好,假成亲之 后,你就能给我和离书,都不用找离王世子说好话了。” 一个找字,明澜咬的格外的重,就算她现在不过河拆桥,但她是不会忘记他是怎么变着身份戏弄她的,这笔账以后慢慢算! 楚离苦笑一声,道,“这样想是不是好受多了?” “嗯。” 屋外,暗卫一脸黑线。 顾二姑娘是好受了,但世子爷,你心情能好受么? 你这是在教顾二姑娘怎么利用你啊! 还以为两人会吵起来呢,没想到爷三两句就让顾二姑娘消气了,佩服至极。 不过顾二姑娘似乎忘记了,爷不仅是楚大少爷,他更是离王世子,到时候该耍的无赖,他绝不会少耍的,那才是爷被压抑的本性 啊,不然怎么会乐此不疲的有事没事就往流霜苑逗她玩。 屋内,半晌没有说话声传来,直到明澜率先打破沉寂道,“时辰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楚离望着她,“你就没什么想问的?” 第二百零八章 生分 他一直在等她开口询问,但是明澜没有问。 她的确有太多的疑问,为什么他是离王世子的时候要终日戴着面具,做楚大少爷的时候却以真面目示人,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还有他武功那么高,为什么后背上却伤痕累累,是谁伤了他? 还有今儿那些刺客又是谁的人? 那所谓的神玉到底是什么东西,一块破玉阙而已,雪梨拿来换糖葫芦人家小摊贩都还不乐意,却有人抢。 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根鹅毛,在她心底撩拨着,她强忍着才没有问出来。 好奇害死猫,她和他只是假成亲而已,她不会在离王府待多久,她的事都还要仰仗他帮忙,她能帮他什么? 就怕帮不了,最后还把自己搭上,皇家的事,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明澜三缄其口,楚离额心紧皱了下,然后松开,“褚风,送世子妃回去。” 世子妃三个字,明澜不是第一次听了,但从楚离嘴里说出来和暗卫说感觉大不相同,明澜红着耳根瞪了他道,“你别乱喊我!” 都说了是假成亲,她不信说的这么大声,暗卫会听不见,还乱喊什么世子妃,没得把暗卫都带歪了。 楚离一脸无辜,“我哪里喊错了,总不能喊你大少奶奶吧?” 故意跟她装傻充愣是吧,明澜拔高声音道,“你可以喊我顾二姑娘!” “太生分了,”楚离拒绝。 “我们本来就生分!”明澜哼了鼻子道。 楚离望着她,挑眉道,“都这么熟悉了还觉得生分,那就再聊会儿彼此熟悉下再让暗卫送你回去……。” 明澜气鼓了腮帮子,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褚风轻咳一声,道,“世子妃请。” 明澜觉得自己快要疯了,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有的暗卫,存心的要气死她是吧。 赏了暗卫一瞪眼,明澜快步离开。 这会儿时辰不早了,但街上看花灯的人却没少多少,想找到碧珠和雪梨不容易,再者她也没心情逛花灯了,便让暗卫送到到停马 车处。 马车停下,她刚钻出来,就听到小厮道,“二姑娘在这里!” 明澜愣了下,那边碧珠小跑过来扶她下马车,红了眼眶道,“姑娘,你可算是回来了,吓死奴婢了。” 楚离抱明澜飞走时,场面混乱,碧珠和雪梨都没亲眼看到,虽然事后有猜测,但是不敢确定,一直再找她。 明澜见那辆奢华马车不在了,问道,“其他人呢?” 碧珠沙哑了声音道,“三姑娘落水了,怕她冻坏了,一刻钟前,六姑娘她们就都一起回府了,只留下奴婢几个找您。” 顾音澜落水了? 她被楚离带走,险些命丧刺客手里就算了,居然还错过了这么大的好戏,明澜忍不住好奇道,“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就落水了? ” 她一边往马车处走,碧珠一边禀告道,“上回姑娘替太太买了一盏观音送子莲花灯,太太就怀了身孕,三姑娘觉得那花灯很灵, 也买了一个,从桥上路过时,一丫鬟拎着花灯路过,突然崴了脚,撞到了三姑娘,三姑娘就从桥上面掉了下去……。” 且不说落水着凉了,那么高的桥上掉下去,吓都吓个半死了。 三姑娘被小厮捞起来时,脸都冻僵硬了,缩成了一团。 明澜听后,问道,“那丫鬟不会是赵大姑娘的丫鬟吧?” 碧珠眼睛睁圆,嘴巴张大的都能塞进去一个咸鸭蛋了,“姑娘怎么猜的这么准?” 果然…… 都是一群受不了气的人。 赵嫣到手的奖赏飞了不算,还被她硬压了一头,能高兴才怪了,尤其知道是顾音澜借她的手打压她,她会把顾音澜恨死的,她会 想方设法的把场子找回来,她太了解她了。 之前的观音风筝是,顾音澜落水就更是了,还有今儿遇到的几个想要她命的小厮,是赵嫣的人还是长房的人,她有些摸不准了, 可惜让那小厮逃了,不然还能逼问一翻。 赵嫣和顾音澜性子相似,都不肯吃亏,以后不怕没热闹看。 见碧珠一脸震惊和崇拜,明澜轻拍了她脑门下,道,“回府了。” 坐上马车后,明澜就回王府了,褚风一直骑马跟在后头。 刚到伯府所在街道,车夫就勒紧了马车,明澜往后一撞,后背撞在马车疼的她闷哼一声。 碧珠掀开车帘,明澜就看到李总管还有七八位小厮。 李总管声音担忧中夹了些松快,“可是二姑娘回来了?” 碧珠把车帘撂高一点,明澜点头道,“是我。” 李总管彻底放松,“回来了就好,老爷和太太还担心姑娘出了什么事,让我们赶紧去街上寻你,二姑娘快些回府吧,别让太太等 着急了。” 这时候,褚风骑马上前,道,“属下就送世子妃到这儿了,告辞。” 明澜脸腾的一红,私下里喊喊就算了,当着伯府小厮的面也敢乱喊,能不能顾及下假成亲,顾及下她的薄脸皮?! 李总管一脸诧异,很快反应过来这人是离王世子的人,然而褚风掉转马头,一甩马鞭子就走了。 明澜红着脸坐回去,碧珠笑了一声把车帘子放下。 李总管失笑,纳采礼明儿才送来,世子妃倒先喊上了。 进了伯府,明澜就直奔长松院了,她安然回府的消息,早有小厮禀告老夫人和老太爷知道。 明澜进屋,顾如澜就迎了上来,抓了她的手,微微颤抖道,“二姐姐跑哪儿去了,吓坏我们了。” 明澜朝她一笑,上前福身给老夫人他们请安,老夫人声音微沉,“上回就走散了,出门之前一再叮嘱你们,怎么还走散了?” 顾如澜忙道,“今儿街上人太多了……。” 老夫人眼神横过来,顾如澜就乖乖把嘴闭上了。 顾如澜替她解释,明澜心底划过一阵暖流,她望着老夫人道,“祖母,高台倒塌,我和六妹妹她们被人群冲散,我一直再找她们 ,可是后来有小厮追杀我,幸亏离王世子的护卫出手相助,不然我今儿就回不来了。” 第144节 第二百零九章 沾血 老夫人脸色一变,老太爷的脸就严肃了起来,“小厮刺杀你,可知道是谁派去的?” 明澜摇头,“不知道,当时还有一群黑衣人再找东西,四名小厮死了三个,逃了一个,护卫没敢留下我去追小厮,就让他逃了… …。” 顾雪澜听了,就道,“我也看到那群找东西的黑衣人了,从屋顶下飞下来,不苟言笑可吓人了。” “没事就好,”老太爷宽慰道。 明澜点点头,然后问道,“听丫鬟说三妹妹从桥上落水了,没什么大碍吧?” 顾雪澜耸肩,“三姐姐吓的不轻。” 明澜叹息道,“三姐姐真是太大胆了,上回我不过是在宫里说那纸鸢是我的,就被赵大姑娘记恨,还特地请了永王府悦珠郡主来 伯府找我的茬,年三十晚上,她就故意撞我落水,这些事三姐姐都知道,今儿猜灯谜,她还故意把我推出去,说我猜灯谜厉害至极, 无人能比,让赵大姑娘丢了那么大脸,她能不记恨她?偏赵太傅府不是我们伯府招惹的起的,丫鬟又一口咬定是不小心,她一肚子委 屈也只能忍了。” 明澜一脸心疼顾音澜白遭了一通罪,然而老太爷和老夫人眉头都皱紧了。 他们只知道明澜赢了猜灯谜比赛,却不知道内里竟然有这么多事。 猜灯谜厉害至极,无人能比? 她怎么都不知道明澜猜灯谜这么厉害,就算真有,也没有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夸自家姐妹的,懂不懂什么叫谦逊有礼。 尤其赵太傅府还登门求娶过明澜,只是离王世子捷足先登,伯府和赵太傅府应该避的远远的,她还往上头撞。 老夫人在内宅待了大半辈子了,那点弯弯绕,她岂会不懂,顾音澜让赵大姑娘出丑是假,想借赵大姑娘的手落明澜的面子才是真 ,只是没料到明澜猜灯谜真的厉害,压了赵大姑娘一头,以为顾音澜是故意打压她,才让丫鬟撞她下水。 这叫什么? 这叫偷鸡不成蚀把米!作茧自缚! 一府姐妹在府里小打小闹就算了,到了外面,竟然想借外人之手来落自家姐妹的脸,明澜没了脸面,她脸上就有光彩了?! 愚蠢至极! 老夫人摆摆手,道,“都回去吧。” 明澜就福身告退,去幽兰苑见沐氏了,免得她担心。 等人都走了,老太爷还坐在那里,手里端着茶,氤氲茶气朦胧的看不清他的脸色。 但老夫人和他做了几十年夫妻,看一眼就知道老太爷有心事。 至于什么心事,她能猜到几分。 老夫人摆摆手,屋子里的丫鬟婆子就都退了出去,只留下王妈妈一人。 老夫人望着老太爷,叹道,“你当真决定要将事情挑明?” 老太爷把茶盏放下,脸色严肃的看不见一点笑容,“你我还健在,都闹到这份上了,真等你我百年之后,只怕他们一点兄弟情分 都不剩了。” 顾鸿和顾涉之间的嫌隙,老夫人感觉的出来,两兄弟之间话少了很多,顾涉脸上都没什么笑容,可一旦真提让二房继承爵位,长 房肯定会闹起来,怕的是到时候不只是兄弟离心,更是父子离心。 两个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老夫人不愿意他们任何一个失望,可偏偏伯府爵位他们都能继承一半,给谁继承都合适,又都不合适 。 “还是想清楚吧,老大的度量没有老二大……。” 老夫人才说到一半,砰砰敲门声传来,王妈妈看了老夫人一眼,然后道,“进来回话。” 丫鬟就推门进来了,道,“老夫人,莲花池里淹死了个丫鬟。” 王妈妈脸色一变,问道,“是谁的丫鬟?” “是大少奶奶屋子里的二等丫鬟莲儿。” 再说明澜,刚进屋给沐氏请安,宋媛的陪嫁丫鬟在莲花池里淹死的消息就传来了,赵妈妈听了心悸,“这还没过完正月,府里怎 么接二连三的出事,我都心慌了。” 沐氏何尝不怕,尤其她怀着身孕,就更害怕了,敌人的手段叫人防不胜防。 之前是下毒,现在是刺杀,沐氏都不敢让明澜出门了。 沐氏正要说话,可是眉头一皱,察觉明澜身上的衣裳不对劲,不是她出府之前穿的那一身,她心沉了沉,摆手道,“都出去。” 赵妈妈怔了下,就和其他丫鬟出去了,碧珠自然也不例外。 明澜扭着手中绣帕,方才沐氏眼睛绕着她身子打转,她就知道没有瞒过娘亲的眼睛,等关门声传来,沐氏就指着她裙裳道,“怎 么回事,怎么换了一身衣裳?” 明澜嗡了声音道,“之前衣裳上沾了血……。” 沐氏脸一白,几乎惊站了起来,可是她身子偏虚弱,一时间有些不稳,明澜连忙上前扶着她,道,“娘,你小心点儿,我没事儿 。” “你……你!”沐氏痛心疾首。 明澜都不知道她娘这么震惊做什么,就算沾了血,她人不是完好无损的站在这里吗,便道,“先前刺客刺杀楚大少爷,他为了救 我受伤了,血溅到我身上了,我怕三妹妹她们问东问西,就换了身差不多的衣裳,没想到瞒过了她们没瞒过娘亲……。” 沐氏睁大眼睛,“你是说血是楚大少爷的?” “不然呢?”明澜一脸茫然。 沐氏脸一红,“我还以为离王世子……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沐氏这么古怪,话说一半,明澜都不解了,她脑袋转了一圈,想到什么,脸也跟着红了起来,几乎跺脚道,“娘,你怎么能那么 想我!” 说完,明澜又恨不得把舌头给咬掉了,她一个闺阁女儿,不应该懂那么多的。 看着娘亲望过来质疑的眼神,明澜脸火辣辣的发烫,再不说话,一溜烟跑了。 沐氏坐在小榻上,脸色微沉,是谁教她女儿那么多的? 出了门,明澜想一头撞死的心都有了,她只是换身衣裳,娘亲居然误会她和离王世子…… 明澜一溜烟跑远,碧珠拎了灯紧随其后道,“天黑,姑娘走慢点儿。” “去莲花池看看。” 明澜为自己的疾走找了个理由,没有人怀疑她是因为其他。 第二百一十章 奸情(兰叶春葳蕤桂花秋皎洁和氏璧加更) 莲花池,丫鬟的尸体已经被捞上来了,见明澜过来,雪梨道,“大少奶奶的丫鬟莲儿好像是被人掐死的。” 碧珠惊讶,“不是淹死的?” 雪梨摇头,“应该不是,方才我瞧见了莲儿脖子处有淤青,要是失足落水,应该会喊救命吧,虽然府里的丫鬟大都出去玩了,但 不至于叫救命都没人听见。” 明澜从碧珠手里接了灯笼,照着莲儿的脖子,的确有淤青,而且那淤青很深,可见掐死她的人力气很大。 碧珠见明澜对莲儿的尸体感兴趣,觉得有些毛骨悚然道,“姑娘,咱们回去吧。” 元宵佳节死人,太不吉利了。 婆子要把莲儿的尸体抬走,明澜也没什么好看的,就转身走了。 前世莲儿死了没有她不记得了,这时候的她还在静心庵反省呢,一个小丫鬟的死活传不了几天就在府里销声匿迹了。 回了流霜苑后,明澜进屋,红缨福身给她请安。 明澜从她跟前走过,忽然脚步停下,回头看着她,道,“把头抬起来。” 红缨缓缓抬头,她右脸上有两道指甲划痕,清晰可见。 “谁划伤的?”明澜问道。 红缨捂着脸道,“街上两妇人打架,奴婢拉架,被其中一妇人给不小心抓伤的……。” 这么巧? 碧珠则道,“你不是不舒服,没出去看花灯吗?” 红缨摇头道,“后来肚子好了,元宵花灯会热闹,错过今儿只能等明年,奴婢还是出去了。” 明澜摆摆手道,“下去歇着吧,抹些药,小心留疤。” 红缨点点头,福身就退下了。 明澜揉着颈脖子,今天接连受惊,再加上生气,她有些心力交瘁了,更重要的是,她要先沐浴把身上的衣裳换下来。 雪梨赶紧去吩咐小丫鬟准备热水,明澜舒舒服服的泡在浴桶里。 本打算闭眼享受一会儿,谁想到竟然睡着了。 睡的正香呢,就被碧珠给叫醒了,道,“姑娘,东院出事了。” 明澜睁开眼睛,呛了一口水,人也清醒了,抹着脸上的水道,“东院又出什么事了?” “大少奶奶和大少爷吵架晕倒了……。” 吵架? 明澜眼神凝了起来,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闪过。 第145节 莲儿死了,宋媛和顾绍业吵架,红缨脸颊被抓伤……这一切难道有关系? 莲花池和假山离的不远,莫非莲儿发现了顾绍业和红缨的奸情被灭口了? 可她死了,宋媛和顾绍业又怎么会吵起来,难道莲儿是她派去跟踪顾绍业的,她死了,那就等于坐实了宋媛的怀疑,为此吵起来 倒有可能。 只是一吵架就晕了,看来气的不轻啊,也是,夫君背着她跟丫鬟偷偷摸摸,不恼火才怪了。 老实说,她还真没发现红缨竟有这么大的魅力,能把顾绍业迷的神鬼颠倒,这步棋,她要好好想想怎么走才好。 有些乏了,明澜就上床歇下了。 一觉睡到天大亮,睁开眼睛,雪梨就凑上来道,“姑娘,回头你找大少奶奶把那盏观音送子莲花灯要回来吧。” 明澜一脸懵怔,“为什么这么说?” 雪梨就道,“姑娘把观音送子莲花灯带回来,太太就怀了身孕,送给大少奶奶,大少奶奶昨晚晕倒,大夫把出喜脉了,那简直就 是一盏神灯。” 姑娘过不多久就要嫁人了,虽然是假成亲,万一离王世子把持不住真圆房了呢,她希望姑娘能一举得男,在离王府站稳脚跟,这 么好的灯便宜别人怎么行呢。 明澜一脸错愕。 宋媛怀身孕了? 她怎么也提前了这么多? 二房连嫡子都没有,长房却要添嫡孙了…… 但愿娘亲这一胎是个弟弟,否则父亲的心还不得被刀子捅成蜂窝啊。 起床洗漱,用了早饭后,明澜就去长松院给老夫人请安了。 老夫人一脸喜色,正吩咐王妈妈给大厨房传话,不论宋媛想吃什么,都让人给她弄来,要知道宋媛生下不论嫡子还是嫡女,都是 重孙辈,伯府四世同堂,人丁兴旺,乃一大喜事。 明澜还没有上前请安,宋媛的贴身丫鬟就进来了,上前福身道,“老夫人,大少奶奶怀了身孕,有许多不懂之处想问太太,问您 能不能让大太太出佛堂……。” 老夫人眉头一拧,明澜嘴角就勾了起来了,想借着怀身孕让老夫人免了大太太的责罚,倒是好算计。 不过她怕是忘了一件事,那就是今儿离王府送纳采礼来,大太太可是向着赵太傅府的。 这么大的事,她不信老夫人会忘记,果然,只听老夫人道,“晌午过后,让大太太出佛堂半天,东院被烧,她就安心住佛堂,好 生给大少奶奶祈福,让长房添个大胖小子。” 晌午过后,离王府送纳采礼也该回去了。 老夫人拨弄着佛珠,见丫鬟退下,又喊住丫鬟道,“先前二姑娘送给大少奶奶的那盏观音送子莲花灯是好东西,让大少奶奶派人 送到流霜苑去给二姑娘将来陪嫁。” 屏风处,明澜脸红如霞,脚步就迈步动了,见丫鬟捂嘴笑,明澜也不上前请安,转身走了。 怜春上前,笑道,“二姑娘害羞了,特意来给老夫人请安,这都没上前就回去了。” 老夫人失笑。 外面,丫鬟进来道,“老夫人,宋三太太来看大少奶奶了。” 宋媛怀了身孕,一大清早,就派了小厮去宋家报喜,宋三太太一听到这好消息,迫不及待的就来看望女儿了,与她一同来的还有 宋家长房嫡女宋娆。 屋内,宋媛靠在大迎枕上,脸色微白,看着没有多少精气神,丫鬟正端了药碗上前,伺候她服下。 宋三太太进来,嗅到一股子药味,眉头就陇了起来,“怎么需要吃药?” 丫鬟就道,“少奶奶有些动胎气……。” 宋三太太脸色就不好了,这才刚知道怀了身孕就动胎气了,这也太不顺了点儿。 宋媛摆摆手,丫鬟就福身退下了。 屋子里,就留下宋三太太和宋媛,还有堂妹宋娆。 宋三太太坐在床边,握着宋媛的手,道,“手怎么这么凉?” 第二百一十一章 知遇(桂的假发和氏璧加更) 她轻轻搓着女儿的手,又帮宋媛掖好被子,见女儿眸光湿润,她道,“怀了身孕是好事,你哭什么啊,还有怎么会动胎气?” 宋媛只抹鼻子也不说话,宋娆就知道没好事,就笑道,“堂姐和三婶说体己话,我去看看顾三姑娘。” 说着,她福身要走,宋媛就道,“她昨儿花灯会上落了水,这会儿心情正不好,你多劝着她点儿。” 宋娆微微吃惊,点头一笑就迈步走了。 宋三太太皱眉,“长房怎么接二连三的出事,三姑娘怎么会落水?” 宋媛握着她娘的手道,“她得罪了赵太傅府赵大姑娘,被她丫鬟挤下水的,说到底和二房脱不了干系,娘,绍业他背着我偷吃… …。” 说到这事,宋媛就心里头不痛快,眼泪就控制不住了。 她才嫁进来几个月啊,他就背着他找丫鬟了,她让莲儿看着点,结果连着丫鬟的命都葬送了,她还不知道那给她难堪的丫鬟是谁 。 宋三太太听了这话,脸色也难看,女儿受人欺负,她能高兴才怪了,但是有些话她不能说,毕竟女儿已经嫁人了,她不能纵容她 和夫君吵起来,况且她还怀着身孕呢,宋三太太劝道,“这世上哪有长情之人,生下嫡子,稳固你嫡妻的地位比什么都重要,如今怀 了身孕,也没法伺候他,何不大大方方的在他身边放两个丫鬟,知根知底总比外面找进来的好拿捏,也显得你宽厚大度。” 宋媛根本就不愿意往顾绍业身边放人,她怀身孕什么都吃不下,他还想左拥右抱,她心里不舒坦。 宋三太太劝她宽厚些,这男人就像是手中的沙,你握的越紧,反而握不住,松弛有度,才能拿捏得当。 劝了一通,宋媛这才点头,其实她出嫁之前,宋三太太就给她准备好了通房丫鬟,莲儿就是其中一个,她老子娘都在宋家,她不 敢不听话。 现在折损了一个,宋三太太决定回去再挑一个模样好,性情温和好拿捏的送来。 母女两在屋子里聊了一通,宋三太太传授女儿御夫之道,这一聊,就过了半个时辰。 离王府的纳采礼送来了。 离王妃亲自送来的,这消息一阵风传遍伯府,丫鬟特地进来禀告宋媛知道。 宋媛的脸色隐隐难看,小小伯府二房嫡次女,竟然劳动离王妃大驾亲自来送纳采礼,竟然这般看重明澜? 她们还以为离王世子还没有娶明澜过门,离王世子就因为送了她一块玉佩被皇上贬去看守皇陵一个月了,没想到…… 宋三太太叹息,靖宁伯府二房嫡女当真是会攀高枝,有了这么大靠山,长房还有夺爵的希望吗? 之前,离王府送请帖来,并未说明是离王妃亲自送纳采礼来,只是知会一声,这会儿丫鬟禀告她亲自登门,沐氏就手忙脚乱了。 “告诉李总管一声,先前准备打赏银子加一倍,快去!” 翡翠赶紧去前院禀告李总管。 沐氏对着铜镜看妆容,觉得寒酸了些,又添了支玉簪,才让赵妈妈扶着她去前院迎接。 不过她走到二门处时,就看到离王妃走过来了。 离王妃容姿倾城,一袭宫装华贵端方,叫人不敢逼视,其实抛开她离王妃的身份,又有谁敢小觑她呢。 当年楚老将军父子战死沙场,楚老夫人悲痛欲绝,不到半年便溘然长逝,只留下她一孤女,托孤给了外祖赵家。 当年,她才十岁,就这么一个十岁的小女娃却做了一件叫人震惊的事,她在离开楚家去赵家住之前,从楚家旁支挑了一个无依无 靠的庶子记名在她爹娘膝下,那庶子也就是今日的楚大将军。 她找到当年楚老将军的心腹副将,让他悉心培养兄长,子承父业,她自己则遵从母命去了赵家。 离王妃不仅是楚大将军的妹妹,更对他有知遇之恩,可以说楚大将军对皇上都不一定有对离王妃的忠心,对这个妹妹是言听计从 ,宠爱有加。 但从离王妃脸上看不出半点的飞扬跋扈,她笑起来就像是夜间悄然绽放的昙花,美得叫人窒息。 沐氏上前,福身给离王妃见礼,只是身子还没有弯下去就被离王妃扶起来了,她笑道,“你怀着身孕,不必多礼。” 沐氏惶恐,“离王府送纳采礼来,怎么劳烦离王妃亲自前来?” 离王妃笑道,“桓儿难得有看中的姑娘非娶不可,我这个做母妃哪能不好奇,正好趁着送纳采礼来的机会见上一见。” 这倒是人之常情,只是靖宁伯府门第太低,明澜又是二房嫡次女,几乎就没进宫参加过宫宴,就是进宫也是坐在小角落里,哪能 被离王妃看见并记在心上。 沐氏吩咐珍珠让明澜去长松院,然后就领着离王妃往前走。 离王妃是真心想见见明澜,想看看是什么样的姑娘得天厚爱能百毒不侵,又恰好能压制桓儿体内的毒,这样的姑娘,合该就是老 天爷派来搭救桓儿的。 流霜苑内,珍珠进屋禀告的时候,明澜正坐在床上发呆呢。 她手里拿这一块碎玉阙,眉头扭成了麻花,珍珠禀告什么,她也没听进去。 碧珠见她走神,唤道,“姑娘,太太让你去长松院。” 明澜回过神来,嗯了一声,“我知道了,一会儿就去。” 珍珠福了福身就告退了。 雪梨凑上来,望着明澜手里的玉阙,一脸笃定道,“这就是奴婢捡了换糖葫芦的那一块,楚大少爷亲自去找那小摊贩要回来的, 应该很珍贵才是,怎么又送来给姑娘了?” 她以为这玉阙是楚离送给明澜的。 第146节 今儿早上是红缨收拾床铺的,这块碎玉阙就在明澜的枕头底下,她以为是明澜故意放的也没多问,就原样放了回去。 方才碧珠见天气不错,要把被褥枕头都拆了洗一遍,无意间发现了这块碎玉阙,颇觉得新奇,雪梨一眼就认出是她捡的那块,屁 颠颠跑去找在院子里荡秋千的明澜。 雪梨只知道一半,那就是这玉阙是楚离的,而且很重要。 但她不知道,昨天晚上明澜差点因为这块碎玉阙葬送了小命。 当时,她是亲眼看到这块玉阙被楚离一剑给打飞的,那群刺客追着玉阙而去…… 可现在,玉阙却莫名其妙的出现在了她枕头底下,这也太奇怪了点儿吧? 这块玉阙很重要很珍贵,这一点毫无疑问。 但再珍贵再稀罕,明澜也不想要,她要了有什么用呢,要是被人知道这碎玉阙在她这里,大半夜的刺客闯来给她一剑,她岂不是 只能去地底下跟阎王爷喊冤了…… 思岑再三,明澜示意雪梨附耳过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然后把碎玉阙揣怀里,就带着碧珠去长松院了。 第二百一十二章 和离 长松院,正堂。 绕过花鸟山水双面绣屏风,明澜就看到了往常老夫人坐的位置上端坐着一女子,雍容绝色,因着她,整个正堂都黯然失色,成了 她的陪衬。 明澜前世见过离王妃,而且不止一次,她的美,就如同雪山之巅在朝阳下绽放的雪莲,高贵不可攀,又仿佛山林清晨,微雨初歇 ,雾霭朦胧,婷妍交辉。 所谓美人者以花为貌,以鸟为声,以月为神,以柳为态,以玉为骨,以冰雪为肤,以秋水为姿,以诗词为心,吾无间然矣。 从书中看这句话时,明澜无法想象那是什么样的美人,可看过离王妃后,觉得这句话就是为她而写的。 却嫌脂粉污颜色,淡扫峨眉朝至尊。 前世,这样一个绝色美人骤然离世,实在是令人唏嘘长叹。 这里,不得不说一下离王妃跌宕起伏的一生了。 十岁那年,楚老将军夫妇先后离世,留下她一孤女寄居在外祖赵家,当年和离王爷有婚约的并非是她而是当今的赵皇后。 离王跟着离老王爷上战场,后不幸跌落悬崖,生死未卜,离王府和朝廷派人整整找了半年才找到他,回京时双目失明。 离王府遍访名医替离王医治眼睛,当年的诊金高达十万两黄金,几乎整个大周稍微懂点医术的大夫都涌入京都,可是看过后都束 手无策。 后来不知怎么的就说冲喜管用,再加上离王和赵皇后有婚约在身,离王府就择吉日迎娶赵皇后过门,结果赵皇后染上了恶疾,赵 家得罪不起离王府,便让离王妃代嫁。 也不知道冲喜当真管用,还是救治得当,不到半年,离王眼睛就重见光明了。 他一直倾慕的是赵皇后,没想到娶的却是王妃,半年看不见的日子,身心备受煎熬,却一直活在欺骗之中,离王气冲上脑,离王 妃不堪受辱,要了和离书回了楚家。 从此以后,各自嫁娶,互不相干。 可偏偏,离王妃回了楚家还不满一个月,就查出怀了两个月的身孕,当时楚大将军就放言,这孩子是楚家骨肉,和离王府没有半 点关系。 离老王爷怎么可能允许长子嫡孙流落在外,他压根就不同意他们和离,只是他知道时,和离书已写,王妃也收了。 知道离王妃怀了身孕的消息后,离老王爷逼的离王负荆请罪,如果接不回离王妃,他也别回离王府了。 离王在楚大将军府外站了两天两夜,离王妃这才心软,跟随他回了离王府。 这是他们第一次和离,因为萧桓无疾而终。 第二次和离是在离老王爷“死”后,离王府将离老王爷下葬皇陵,回府之后,离王就和离王妃和离了。 离王妃对楚大将军有知遇之恩,楚大将军是重情重义之人,离王妃第一次和离回楚家,他就去找离王帮王妃出气,第二次和离时 ,他已经是手握兵权的大将军了,没了少时的年轻气盛,行事更加的沉稳持重。 王妃和离回楚家,衣食无忧,没人敢轻视她,但楚大将军觉得这样不够,她一辈子岂能葬送在离王这混蛋手里? 她值得更好的人。 而且,他是将军,要驻守边关,一旦打战,三年五载回不了京是常有的事,甚至马革裹尸都有可能,到时候留下王妃母子岂不孤 单? 楚大将军决定给离王妃再择良婿,当时据说轰动整个京都,消息一传开,街头巷尾都在津津乐道猜楚大将军是要帮离王妃比武招 婿还是抛绣球招亲。 更有传闻说当今皇上孝明帝都凑热闹了,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对楚大将军说要比武招亲算他一份,抛绣球就算了,指不定会抛个歪 瓜裂枣出来,他堂堂皇上也不能和一群百姓去抢绣球,还是比武招亲好。 这些传闻是否属实,明澜不知道,但不论是比武招亲还是抛绣球招亲都没有举行,因为离王怒了。 他不同意离王妃再嫁,不同意萧桓改姓,他虽然跟随王妃回了楚家,但依旧是离王府世子。 一不高兴就和离,再一不高兴又和离不算数,出尔反尔,楚大将军可不惯他这毛病,他就是要给疼爱的妹妹再挑个好夫婿,他哪 凉快哪待着去…… 有兵权就是好,谁都不怕。 但离王府虽然不掌兵权,不代表手中一点筹码都没有,离王妃回了离王府,就知道最后赢的是离王。 前世,他们和离可不止两次,而且都闹到和离份上了,平常在府里肯定没少吵架,要她说,离王就是个神经病,没人懂他脑子是 怎么想的,大家一直担心离王世子会像他父王那样,据说熟悉的人都知道他们父子性子有七八分相似。 这也是为什么沐氏不同意明澜出嫁的原因,靖宁伯府可没法和楚大将军府相提并论。 不过明澜就没有这样担心了,和离才好呢,她也没打算再嫁,等父亲接管靖宁伯府,表哥没有了性命之忧,赵翌没有了登基的希 望,她就可以放心的离开京都,换个身份,换个心情过闲云野鹤的生活。 多美好。 想到未来的美好,明澜脸上荡漾一抹浅笑。 那边,老夫人扶额了,沐氏嗔道,“明澜,还不快给离王妃见礼。” 回过神来,明澜脸上染了一抹羞红,恨不得钻地缝了,她怎么这时候走神了,老夫人摇头失笑,帮她打圆场道,“离王妃美貌无 与伦比,她头一回见失了神,让离王妃见笑了。” “无妨,”离王妃轻笑道。 她的眸光从明澜腰间佩戴的荷包上扫过,眸底笑意流淌,像是月夜下一条蜿蜒远去的清溪。 明澜脸又红了两分,她知道离王妃为什么笑,她送给离王世子腰带,她肯定发现是她绣的了。 离王妃招招手,明澜只好硬着头皮上前了,离王妃越看越喜欢,将手腕上戴的血玉镯摘下来送给明澜,算作见面礼。 本来她今儿是特意送定亲信物来的,只是信物离王世子早给了,她就省了。 第二百一十三章 血霉 那块玉佩如今在沐氏手里,出了蒋家的事后,玉佩哪还敢让老夫人收着,老太爷的意思是交给明澜,沐氏不放心就没有给她,这 会儿看见王妃送明澜血玉镯,沐氏心中一动,吩咐赵妈妈将玉佩取来。 玉佩靖宁伯府还回去,离王世子肯定是不会收的,但离王妃可以收下,那么贵重的玉佩,留在伯府她心不安。 很快,赵妈妈就将玉佩取了来,沐氏交给王妃,惭愧道,“玉佩贵重,还请王妃转交给世子。” 彼时,明澜已经不在屋子里了,知道她脸皮薄,再加上商谈的事也不便她听,就打发她出去了。 不过明澜走了,雪梨从静园回来,一直待在屋子里,正用心把大家说的话一字不漏的记下来呢。 玉佩递到跟前,但是离王妃没有接,她笑道,“这玉佩的确贵重,是老王爷留给桓儿的,他能交给顾二姑娘足见他求娶诚心,皇 上让他收回,他也没有听,我就不代他收了,将来世子妃过门生了小世子,传给小世子吧。” 雪梨听这话,再忍不住屁颠屁颠的跑去禀告明澜了。 明澜脸红的能滴血了,拍了她脑门道,“想清楚再禀告,存心打趣我呢!” 雪梨摸着被敲疼的脑袋,想起来自家姑娘和离王世子是假成亲,怎么可能会真有小世子,嘴巴就撅的能挂油壶了。 她是把这事给忘记了,但就不兴假戏真做吗? 姑娘真是太太太扫兴了! 明澜往前头走,不远处有说话声传来,顾雪澜一脸的羡慕妒忌恨,“离王府真是太阔绰了,只一个纳采礼就送了四十八抬来,还 都是好东西,我觉得就一个纳采礼就够我锦衣玉食一辈子了,二姐姐可真是太好福气了。” 顾玉澜哼道,“现在是好福气,以后怎么样还不一定呢,现在有多风光,回头被和离回府就有多凄惨。” 顾如澜也在一起,她道,“四姐姐,你就不能盼着点二姐姐好?” 顾玉澜瞥了她一眼,道,“我说的是实话!” 顾雪澜点头道,“是啊,方才你们看见离王妃模样了吧,神仙一般都和离王和离两回了,二姐姐比离王妃差的岂止是远啊,都从 京都差到边关去了,二姐姐要是哪一天被和离,我一点都不诧异。” 她哪里是不诧异啊,是早做好了心理准备,甚至隐隐有些期待呢。 不过说实在的,她觉得和离的可能性很小,靖宁伯府可不是楚大将军府,她受了委屈能去给她撑腰,指不定是被休回来,反正结 果都一样,都是收拾东西滚出离王府。 想到那场面,内心忍不住有些激动和想笑。 第147节 至于妒忌明澜,那是肯定的,但要说多么的妒忌倒也没有,毕竟早妒忌过了,这一场雪,明澜挣了十几万两,就这些钱就足够她 锦衣玉食一辈子了,离王府送来的纳采礼对明澜来说只能算是锦上添花。 其实,明澜嫁的越风光对她们来说越好,离王世子妃的妹妹,走到哪里都会被人高看两眼,身份也跟着水涨船高,靖宁伯府有了 离王府做靠山,巴结讨好的人就多了,她们也能嫁的更风光。 她们在心底祈祷明澜能在离王府多待个一年半载,等她们亲事都尘埃落定了再和离…… 就这样一边占着好处,还一边盼着明澜倒霉,碧珠和雪梨两个气鼓了腮帮子,呼哧呼哧喘气,娶妻娶贤,就这样的黑心肠,谁娶 回去做媳妇那可真是倒了十八辈子血霉了。 怕明澜气着了,碧珠劝道,“姑娘别气坏了身子,她们越巴不得姑娘好过,姑娘的日子会越过越好,老天爷是长了眼睛的。” 明澜扑哧一笑,道,“我没有生气。” 要是她们说的每句话她都放在心上,她早被气的卧床不起了,日子是她自己过的,可不是别人盼着她倒霉就真的倒霉的。 明澜转身,打算回流霜苑了。 只是走了没几步,就有一丫鬟小跑着过来,气喘吁吁道,“二,二姑娘……。” 明澜认得她,她是大少奶奶宋媛的丫鬟。 她和宋媛可没什么接触,这会儿派丫鬟来是? 丫鬟深呼气,然后道,“先前老夫人见二太太和大少奶奶接连怀了身孕,认定二姑娘带回府的那盏观音送子莲花灯灵验,让我们 大少奶奶把灯送给你,让你带着出嫁。 只是丫鬟去晚了一步,我们大少奶奶见灯灵验,打算送给宋家大少奶奶,希望她早日添丁,话都说出去了,大少奶奶不好收回来 ,她身子不便出门,特让奴婢来跟二姑娘你说一声,你成亲还早,那盏灯先借宋大少奶奶用用,回头她怀上了再送来给您。” 碧珠和雪梨噘嘴,显然对丫鬟说的话不满。 明澜只觉得好笑,今天来探望宋媛的是她亲娘宋三太太和宋家长房嫡女宋娆,都是她的至亲,有什么话说出去不好收回来的? 观音送子莲花灯还是她送给她的,祖母让她给她带着出嫁,她完全可以拿这理由搪塞她娘,宋三太太为了她女儿好,都无需宋媛 开口就说了,只是人家不愿意罢了,与其说是盼望宋家长房添丁,不如说是不希望她出嫁就有身孕,在离王府站稳脚跟。 还先怀了身孕再送给她,要是能还回来,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还差不多。 这样骗小孩子的话对她还是省省吧,明澜把玩了手中绣帕,冷淡道,“希望宋家大少奶奶能早日传来喜讯。” 丫鬟一听就知道明澜不反对了,其实反对也没有用,只是来告知她一声而已,她不生气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丫鬟福了福身子,就退下了。 等丫鬟一走,碧珠就望着明澜道,“大少奶奶占着自己怀了身孕,连老夫人的话都不放在眼里了。” 明澜笑了一声。 就算不怀身孕,人家也未必就把老夫人的话放在眼里了,这府里明面上恭敬,转身就当耳旁风的人太多了。 一盏花灯而已,她还不至于为了这么点小事去长房吵,失了身份,明澜迈步回流霜苑。 她回屋刚坐下,雪梨给她倒茶,还没有喝一口呢,窗户吱嘎一声传来,明澜瞥头就看到楚离跳进屋来。 第二百一十四章 撒谎 雪梨和碧珠互望一眼,两人赶紧出去守门。 楚离扶着肩膀,仿佛拉扯到了伤口似的,漂亮凤眸望着明澜,含笑道,“一夜未见,想我了?” 真的,他一开口明澜就有一脚将他踹回静园的冲动。 谁想他了?! 她好心好意怕他四处找那破玉阙,特地让雪梨请他来,正事都还没谈,就先戏弄她了,早知道就不找他来了。 明澜狠狠的剜了他一眼,把那块碎玉阙丢给楚离,他伸手接了,看到是碎玉阙,他眸光微滞,望着明澜,惊讶道,“你找到了? ” 醇厚如酒的声音里明显带着疑惑,昨天那群刺客追着玉阙而去,如果连他们都找不到的话,一晚上就回到明澜手里,他不信这么 巧合,更不信她有这等本事,要知道,明澜连给人下巴豆都无从下手,她无人可用。 说及正事,他神情严肃了许多,明澜摇头道,“不是我找的,它应该是自己跑到我枕头下面了。” 她可没怀疑是他找到了送来的,这碎玉阙就意味着灾难,昨天刺客们没找到肯定还会再找,他留在手里都被刺客盯上了,何况是 她了。 只是明澜的话叫楚离震惊,他翻看着玉阙,眉头皱成一团,这玉阙难道长了脚跑来的? 可就算是真长了脚,为什么跑明澜这里来,翻过墙不就到静园了,而且真算起来,这玉阙指不定还路过静园才过来的。 他想不通,明澜则道,“这碎玉阙既然称之为神玉,应该有独特之处吧,它是做什么用的?” 楚离摇头,“我也不知道做什么用的。” 明澜杏眼圆瞪,明显不信,楚离失笑道,“我曾经在祖父书桌上看过这块玉阙的图案。” 明澜恍然,指着玉阙道,“你是怀疑这玉阙和你祖父失踪一事有关?” 楚离把玩着碎玉阙,眸光惆怅道,“或许有关吧。” 祖父失踪至今,一点线索都没有,倒是半年前他无意间发现了这块碎玉阙,猜测可能是祖父一直在寻找的东西,不管这碎玉阙和 祖父失踪有没有关系,他都应该上心。 之前这块碎玉阙一直放在大禅寺,那群刺客偷到手,他给抢了回来,毒发晕倒之前,将碎玉阙丢在草蔓里,就是担心刺客找回来 会搜身,好在刺客并未发现他。 昨天又派了高手抢碎玉阙,他更是第一次知道这碎玉阙又叫神玉,一块没什么用,丫鬟拿来换糖葫芦都勉强的碎玉阙都有人抢, 可见这东西不一般了。 尤其,它被他打飞之后,居然还会自己跑来找明澜,这还是玉吗,怎么觉得像是有了灵性一般? 楚离多看了碎玉阙两眼,就揣怀里了,然后望着明澜,问道,“你的血百毒不侵是天生的?” 明澜望着他,摇头道,“不是天生的,我泡了三年药浴才百毒不侵的。” 楚离敛眉,难道他猜错了? 她的血应该不止是百毒不侵这么简单。 昨晚是他第三次服用明澜的血,先前用后,他就觉得后背上的伤愈合的速度快了很多,只是当时并未多想,因为刚好皇上赏赐了 他一瓶上等金疮药,不排除是药效更好的缘故。 但是昨晚,他用的药和之前并无区别,今早肩膀上的伤口却已经好了六成了,暗卫都惊叹他恢复速度之快。 昨天明澜往他伤口上滴血的事他知道,直觉告诉他伤口之所以好的这么快和她的血有关。 他欲说话,屋外青杏的声音传来,她高兴道,“方才离王妃说伯府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太太和老夫人希望皇上能给姑娘和离王世 子赐婚,离王妃一口答应了。” 青杏高兴的合不拢嘴,姑娘嫁给离王世子最怕的就是将来和离,皇上赐婚,谁敢和离? 雪梨和碧珠两个你望着我,我望着你,一脸懵怔,青杏不解的望着两人,“你们不高兴吗?” 高兴啊! 她们当然高兴了,可就怕姑娘不高兴啊。 屋内,明澜如遭雷劈,她一直知道娘亲反对她嫁给离王世子怕的就是会和离,除此之外,倒没别的反对理由了,只是她怎么也没 有想到她会直接提出要皇上给她一份赐婚圣旨,有了赐婚圣旨,将来离王世子要和她和离,百官都会站出来反对,皇上也不会允许。 娘亲对她的疼爱,她无以为报,可这份爱对她来说太沉重了啊。 她是不想嫁给赵翌,才求楚离帮她的,她能一直不要脸的霸占人家世子妃的位置吗? 明澜尴尬的耳根都红了,她望着楚离,道,“我娘的要求,你别搭理她就成了。” 楚离额心狠狠的皱了下,这女人就这么害怕离王府真的给她求一道赐婚圣旨将来没法和离? 他就这么不值得托付终身? 一股浓浓的挫败感涌上心头,明澜见他半天不说话,紧张的手都攒紧了,楚离见了心情更不爽了,他倒要看看他若是不答应,她 会怎么办。 心里这样想,话就说出口了,“母妃允诺的事,我没法更改。” 明澜眼睛都急红了,“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楚离摇头。 明澜狠狠的咬了下唇瓣,转身就要走,楚离一把将她胳膊抓住了,道,“你去哪儿?” 明澜回头看着他道,“你没办法让王妃收回允诺的事,我得想办法打消她的念头啊。” 果然,就知道这女人执拗,他一把将她拉了回来,桎梏在双臂间,道,“你要怎么打消他们的念头?告诉她们你我是假定亲吗? ” 明澜想挣脱,可是越挣扎,他抱的反倒越紧了,而且她隐隐感觉到某处低着她,这种感觉太熟悉了,让她的脸染上了几缕烟霞色 ,她道,“我没傻到泼王妃的冷水,我就说我找道士算过,我命里会和离,不和离夫君会死,我就不信王妃还会找皇上给你我赐婚。 ” 楚离笑了,“只怕非但不会赐婚,成亲之后,还巴不得你我早点和离是吧?” 醇厚带着炙热的气息扑打在明澜的脸上,明澜眼睛都睁不开了,鼻子却传来一阵揪疼,“撒起谎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第二百一十五章 没办法(月票补一) 不但撒谎厉害,脑袋转的更厉害,这才多会儿,就想到理由打消母妃找皇上赐婚的念头了。 第148节 其实,他很清楚王妃有多巴不得靖宁伯府提这样的要求,世子妃是他自己选的,靖宁伯府有什么要求,她只能满足,他甚至怀疑 这事根本就是王妃在诱导靖宁伯府提的。 母妃不信他将来不会和离,索性找皇上要一道赐婚圣旨绝了他的念头。 明澜满脸通红,她感觉自己快成满嘴谎话的谎话精了,前世她从来不骗人的,可她只想到这样的办法,除此之外,她想不到更好 的了。 楚离又捏了她鼻子一下,道,“你要真这么说了,母妃会担心我有性命之忧,终日难安,你爹娘会担心你和离夜不能寐,伯府还 有一群人背后拍手称快,这就是你想要的?” 明澜脸一哏,这绝不是她想要的! 她不做令亲者痛仇者快的事! 明澜这些天经常动脑子,越用越灵活了,她道,“我就说我命里会和离一次,然后再和好,之后夫妻恩爱,白首偕老,这不就行 了?” 想到这么好的办法,明澜窘红的脸上双眸闪亮,仿佛夏夜湖面上倒映的一弯明月。 “真聪明!” “我当然聪明了!” 屋外,褚风靠着树干上,听着屋子里传出来的对话声,笑的肚子都抽疼了。 世子妃真的是太可爱了。 爷那是夸赞她吗?那是一种咬牙的无奈啊。 惦记世子妃的人那么多,上门提亲的一拨接一拨,世子爷要想求皇上赐婚早就求了,何至于等到现在,还险些让赵大少爷钻了空 子? 屋内,明澜觉得自己这理由堪称完美,她迫不及待的要走,楚离想撞墙的心都有了,他道,“好了,圣旨赐婚的事我会摆平。” 明澜狐疑的看着他,“你方才还说你没办法的!” “……我是拿你没办法。” 明澜脸大红,这话听着好像逼他似的,她完全能自己摆平的,不用他出手。 “这事我去说比你说好,靖宁伯府还敢信道士的话?”楚离提醒她道。 明澜愣了下,这才想起来,顾云澜就是因为道士胡诌被送去庄子上住了三年的事,这事老夫人和沐氏心底的痛,虽然顾云澜回府 了,但这三年母子分离的痛苦岂是能一笔勾销的。 现在又有道士对明澜的亲事指手画脚,沐氏肯定会想办法找到那道士,她还得去街上收买道士,万一露了破绽,还不知道会牵扯 出什么风波来。 她拿道士做挡箭牌,换做别人家很好,可对伯府来说,是最蠢的办法了。 明澜耳边还回荡着他夸赞的真聪明三个字,后知后觉,她脸爆红,“你在笑话我笨!” “这么快就反应过来,还不算太笨,”楚离笑的宠溺,深邃如星辰的眸子溢出柔情来。 还不算太笨? 分明是在笑话她笨的可以了! 明澜又羞又恼,抬眸要瞪他,却看到他俊美无铸的脸上一双妖冶眸子含着笑意,一时看怔了眼。 四目相对,屋子里气氛顿时微妙暧昧了起来,尤其楚离一直抱着她就没松开过。 明澜娇艳欲滴的唇瓣仿佛盛开的月季花,似乎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芬芳,他脑海中闪过一句诗: 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他眼神炙热了起来,正要附身亲下去,门被砰砰敲响了,碧珠推门进来,道,“姑娘,太太叫你去幽兰苑一趟。” 碧珠进来时,明澜一把将楚离推开了,转身就走,只是一双手捂着发烫的脸,看着碧珠投过来好奇的眼神,出了珠帘她在小榻上 坐下,给自己倒茶喝。 就她这样子出去,肯定会在流霜苑内掀起轩然大波内,再加上红缨一直怀疑她屋子里有人,她脸上的红晕算是铁证了。 喝了半盏茶,明澜脸色白净多了,这才从容不迫的迈步出去。 她还没走到幽兰苑,远远的就看到赵妈妈扶着沐氏走过来,她快步迎上去,正好听到赵妈妈在说话,她笑道,“太太这回可以把 心放到肚子里了,离王妃很喜欢姑娘,又承诺给姑娘和离王世子讨一道赐婚的圣旨,太太可以让绣坊给姑娘准备嫁妆了。” 沐氏一脸笑容,从离王妃字里行间,她听得出来对明澜的满意,而且离王妃身为母亲,又和离过两回,她不希望离王世子走她和 离王爷的老路是人之常情。 听着赵妈妈的话,明澜有些心虚,她没法想象离王府送不来赐婚圣旨娘亲该有多么的失望。 但她不能事事都顾及娘亲的心情,不过她出嫁还早,左右她和楚离是假成亲,拖到娘亲生下弟弟她再上花轿也不迟。 明澜一脸笑容的迎接上去,看到沐氏打趣的眼神,脸上不期然腾起一抹红霞,道,“娘,你叫我来有事啊?” 沐氏嗔瞪了她一眼,道,“跑那么快,离王妃走都不知道送送,也不怕人家恼了你。” 明澜轻吐舌头,根本就不怕。 她的血能压制离王世子体内的毒,就这一条就足够离王妃喜欢她了,又岂会因为没送她就不喜欢她了,再说了,就不兴她脸皮薄 丑媳妇怕见公婆? 别说她羞见离王妃了,她现在连自己的亲娘都不敢见了。 “娘,你有什么事就赶紧说,不说我走了,”明澜催道。 沐氏狠狠的嗔了她一眼,将那块玉佩拿出来递给她道,“这是你和离王世子的定亲信物,仔细收好了。” 明澜望着沐氏,眨眼道,“娘不帮我收着?” “哪有定亲信物我一直帮你收着的道理,这玉佩非一般定亲之物,万不可再出现蒋家那样的事了,”沐氏叮嘱道。 明澜揽着她胳膊笑道,“二姑母的下场就是前车之鉴,应该没谁嫌命长了敢偷这块玉佩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女儿知道了。” 明澜扶着她回幽兰苑逗茂哥儿玩。 佛堂内,离王府送了多少纳采礼来,沐氏和老夫人替明澜要赐婚圣旨,离王妃一口允诺的事悉数传到大太太耳中。 大太太跪在佛前,眼神冰冷的透出寒芒来,手中佛珠险些被她捏成粉末。 丫鬟见了都胆怯,道,“太太,宋三太太还没有走。” 第二百一十六章 亏待(月票补二) 大太太眸光闪了下,她抬起手,丫鬟赶紧将她扶了起来。 老夫人允诺她出佛堂半天,虽然说是吃午饭后,但这时辰吃午饭也行了,宋三太太这时辰都没走,许是在等她。 大太太出了佛堂,去看宋媛,看着小厮抬着木头进出东院,她的手就攒紧了。 屋内,丫鬟把饭菜摆好,丫鬟扶着宋媛坐下,筷子刚拿上手,大太太就进屋了。 宋媛忙起身要给她见礼,大太太笑道,“你怀着身孕呢,快坐好,一家人哪来那么多虚礼啊。” 宋媛羞红了脸,道,“娘,你还没吃午饭吧?” 说着,不等大太太回答,就吩咐丫鬟道,“再添一副碗筷。” 大太太就坐下了,笑道,“我是不是耽误你们母女说体己话了?” 宋媛瞥了丫鬟一眼,除了幸福心腹丫鬟之外,其他人就都出去了。 宋三太太给女儿夹菜,笑道,“媛儿第一次怀身孕,我怕她不懂,教她一些怀了身孕的人忌讳的东西,这不聊着聊着就聊到吃上 面去了,怀了身孕的人嘴最刁,媛儿又最爱九芝斋的糕点,前不久我才知道九芝斋一小伙计和我府上一小管事竟然是同乡,还有那么 点沾亲带故,你说世上的事是不是就有那么巧……。” 大太太眸光一闪,笑道,“还真是巧了,媛儿爱吃九芝斋的糕点,往后每天让丫鬟去九芝斋买三种回来,你肚子里怀的是我长房 长孙,岂能亏待了你?” 屋子里,其乐融融。 吃完饭,宋三太太就要回府了,大太太送她出府,然后回内院。 远处,一丫鬟快步走过来,仿佛有什么急事似的,莽莽撞撞的直接撞到了大太太的贴身丫鬟玳瑁。 小丫鬟连连认错,玳瑁骂了她两句,就放她走了。 因为今儿离王府送纳采礼来,前院丫鬟小厮格外多,忙的不亦乐乎,反倒是内院要清冷的多。 见了内院后,玳瑁四下张望,见没人在,才上前一步,从袖子里掏出一小纸团,递给大太太。 大太太愣了些,眸底带了些疑惑,玳瑁就道,“那小丫鬟的哥哥在外院书房伺候。” 这纸团是方才那撞人的小丫鬟塞给玳瑁的。 大太太微微吃惊,要知道老太爷的书房都是他心腹,玳瑁竟然有这本事,这还真是出乎她意料了? 看着玳瑁那张明媚的脸,大太太心中有了几分了然,而这份了然让她的心沉了沉。 那小厮是想她高兴了,然后将玳瑁许给他吧,这要不立大功,她不可能答应的,这也就意味着这张纸上写的东西很重要。 大太太迫不及待的想看,只是丫鬟路过,她就只能捏着纸团往前走了。 等到了无人处,大太太把纸团拿出来,纸上字不多,寥寥二三十字,却是叫她脸色大变,苍白如纸。 玳瑁看她这神情,就知道没好事,不敢打扰,静静的站在一旁。 不远处,四太太见大太太在这边,也不知道她在看什么,站着半天没动了,她轻缓着脚步走过来。 等走近了,玳瑁才发现她,连忙喊道,“四太太。” 大太太身子一凛,将手中纸团一揉,本打算塞袖子里的,可是一时急慌急乱,纸团掉了下来,大太太脚一踢,就把纸团给踢到假 第149节 山里了。 这一幕,四太太看见了,但她什么都没说,大太太那一脚明显是在避开她,她没这么不识趣,见大太太神情不好,她关怀道,“ 大嫂脸色这么苍白,莫不是病了,要不要请大夫?” 大太太苦笑一声,道,“长房接二连三出事,我怎么高兴的起来?” 她望着东院,那方向正是她被烧掉的正屋。 一半的陪嫁化为了灰烬,她怎么能不心疼,怎么高兴的起来? 别说大太太心疼了,四太太都心疼了,大太太捉襟见肘,就会想办法拿回大厨房的管家权,而且将来分家,四房得到的便宜也就 少了。 不过好在她要在佛堂待三个月,这三个月,她是别想重掌中馈了。 四太太陪着大太太去东院看小厮修葺正屋,半道上,大太太回头看了一眼,玳瑁就趁机遛了,她去找那被踢飞的纸团。 不过找了一圈,玳瑁空手而归,低声道,“纸团不见了。” “怎么会不见?”大太太陇眉。 玳瑁摇头,“奴婢找了一圈没看见,不远处就是莲花池,莫不是被风吹莲花池里去了?” 大太太心烦的很,“找不到就算了。” 再说明澜,在幽兰苑逗茂哥儿玩,玩的他哈欠连天在她怀里睡着,奶娘抱她下去后,她又检查顾云澜写的字,然后就回流霜苑了 。 刚进屋坐下,雪梨就迎了上来,将一纸团放在她跟前,明澜眉头轻挑,笑道,“这是什么?” 雪梨摇头道,“奴婢也不知道是什么,这纸团是院子里三等小丫鬟四儿捡的,她说是大太太踢飞的……。” 和大太太有关? 明澜脸上的笑容就收敛了几分,把纸团拿起来,皱巴巴的纸张有些地方还破了,她费了好大劲才看清楚。 她眸底涌起一抹狂喜。 这是一份没写完的奏折。 老太爷打算请立世子了,要将爵位给她爹继承。 虽然这事她早就知道,但明澜还是忍不住高兴的合不拢嘴,毕竟前世祖父是死后才传爵位给父亲,这一世,他都打算写奏折了。 看到明澜高兴,碧珠忍不住问道,“姑娘,有好事发生?” 明澜点点头,正要说话呢,看到手里的纸团眉头又皱陇了,祖父写了一半的奏折怎么会落到大太太手里? 她的手都伸到外院书房里去了,连祖父写的奏折都能拿到,明澜心惊,甚至心慌了。 前世,老太爷是在离京途中出意外死的,并没有说伯府给谁继承,如果大太太事先就得知祖父要将爵位传给父亲,她会袖手旁观 什么都不做吗? 祖父一死,没有遗嘱,顺理成章就是长房继承爵位了。 当年,在老太爷灵堂前,长房指责老太爷至交好友联合父亲写了一份假遗嘱,当场翻脸甚至差点把老太爷的至交好友气晕过去的 事她历历在目。 第二百一十七章 死心 想到老太爷的事可能不只是意外那么简单,明澜脸色惨白。 方才还喜不自胜,转眼就脸色惨白,碧珠吓着了,道,“姑娘,没出什么事吧?” 回过神来,明澜摇了摇头,眸光落到桌子上的纸团上。 还好,这事她知道的及时,还有挽救的余地,不管是意外,还是被人害的,这一世,她也不会让祖父重蹈覆辙! 明澜把纸揉成团,吩咐雪梨道,“你再去静园一趟。” 雪梨啊了一声,“还去啊?” 有句话,她憋心里很久了,姑娘好歹是未来的离王世子妃,这样有事没事就找楚大少爷,是不是该避讳一些? 这样子,她永远也成不了真的离王世子妃啊。 雪梨不想去,偏又不敢说,明澜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当是出府不容易,毕竟她今天已经出府一趟了,进出次数多了,守门婆子 也会疑心的。 而且,她不能一有事就让雪梨去找楚离,得想个好办法。 明澜思岑了会儿,道,“去花园放纸鸢。” 雪梨,“……。” 不是还在说她去找楚大少爷的事吗,怎么就要放纸鸢了? 不过今儿天气不错,放纸鸢正好。 雪梨屁颠颠去拿纸鸢了,等她站到明澜跟前的时候,明澜道,“打赏四儿一两银子,过些日子升她做二等丫鬟,让她放机灵点儿 。” 雪梨点头如捣蒜。 明澜起身去了花园,很快,雪梨就把纸鸢放了出来。 静园内,暗卫看着纸鸢并未做他想,倒是楚离见了,若有所思道,“去看看是不是她在放纸鸢,如果是,应该是找我有事。” 暗卫嘴角抽了下,风筝传信? 爷是不是想太多了点儿? 不过爷有吩咐,他又闲着没事,就翻墙进伯府了。 一看,还真是明澜在放风筝。 暗卫本打算转身禀告楚离的,想了想,还是决定先问问,万一爷跑来最后不是就太尴尬了,便丢了个石头到明澜脚边,明澜就起 了身,雪梨打算把纸鸢收了,结果顾云澜看到放纸鸢,屁颠颠跑出来,雪梨就陪她玩了。 明澜回了书房,暗卫跳窗户进来,道,“世子妃放纸鸢真的是找爷有事啊?” 明澜脸微红,道,“找你也行。” 褚风虎躯一震,道,“世子妃让属下做什么?” 明澜把纸团递给他,道,“你想办法把这纸团丢给老太爷,不要露出马脚就行了。” 这么点小事,对褚风来说那就是举手之劳,他接了纸团就消失在书房内。 褚风走后,不到半个时辰,前院书房一小厮被杖毙,一丫鬟被发卖的消息就传到明澜耳朵里了。 明澜感慨褚风办事速度之快,然而她不知道褚风在外院书房等得有多心急如焚。 老太爷在书房一待半天,他又不能把纸团直接从窗户外直接丢进去,只能一等再等了。 不过那小厮也是倒霉,老太爷写奏折,本来就落笔困难,写的不好就胡乱一揉,本来是要烧掉的,结果碰巧有人找他有事,他就 顺手把纸团放下拿东西,怕人着急就直接出府了。 事后想起来,他急忙回府,见桌子上纸团不见了,就问小厮有没有看到一纸团。 小厮忙说烧了,还跪下认错是不是烧掉了什么重要东西。 老太爷怎么会怪罪他呢,烧掉是最好的。 可是他在书房待了好一会儿,打算进内院了,在一小道上,赫然被一纸团给拦住了去路。 一般时候,老太爷是不会捡地上的东西的,可是走到纸团边时,他鬼使神差的弯腰了。 将纸团打开看到是他写了一半的奏折时,老太爷当时就愤怒了。 小厮说纸团被烧了,那这又是什么? 老太爷最容不得别人欺骗他了,他转身回了书房,审问小厮。 小厮也是嘴硬的,或者说他死不承认还有活路,要是认了罪,不但他完了,还会连累自己的妹妹,他抵死不认只叫冤枉。 但是今儿外院人多,其他人也知道那丫鬟就是他妹妹,就说丫鬟今儿撞到了大太太的贴身丫鬟玳瑁。 老太爷把小丫鬟抓来审问,小丫鬟胆子很小,看到自家大哥被打的皮开肉绽,生怕也挨打,都不用上板子就全招了,承认将纸团 塞给了玳瑁。 老太爷一怒之下,就把小厮杖毙了,小丫鬟则叫了人牙子来卖了。 这么重的惩罚,是为了告诫其他丫鬟小厮,也是杀鸡儆猴,他的书房不留不忠之人。 大太太被罚在佛堂,再加上纸团丢在路边,大太太不一定看到了,老太爷就没找她来了,他杖毙小厮的事,她不可能没有耳闻。 佛堂内,大太太脸色铁青,玳瑁更是吓的魂不守舍,“纸团奴婢用心找了啊……。” 大太太拳头攒紧了,她相信玳瑁不会这么疏忽大意,定是四太太! 她一直受罚,她就能一直霸占大厨房的管家权捞够油水! 她还想着借小厮的手做件大事,都还没有来得及和大老爷商议,小厮就死了! 大太太一口银牙险些咬碎,她写了一封信递给玳瑁道,“去把大老爷请来,再将这封信送到朱家去。” 静园,书房。 楚离在看书,风吹进来,临窗高几上一盆花卉微微颤动。 一道身影闪进来,他修长如玉的手指翻了一页书,一旁跟着的另一暗卫就道,“怎么去了这么久,世子妃放纸鸢不是找世子爷吗 ?” 褚风正要点头,见楚离望过来,他轻咳一声道,“世子妃是找属下的。” “出去扎三个时辰马步。” 褚风,“……。” 爷!属下错了! 第150节 一夜好眠。 翌日,又是一艳阳天。 天蓝云白,阳光普照,屋顶上的积雪几乎都看不见什么了,藏在瓦缝间的积雪融化沿着屋顶滴滴答答往下掉,像是一首欢快的乐 曲。 天气好,人的心情就好,大太太收买外院书房小厮的事老太爷知道了,那纸团大太太肯定也看见了,老太爷要把伯府爵位传给二 房的事也算是挑明了。 就算先前老太爷有所犹豫,这时候也只能一鼓作气了,不然岂不是给长房机会迫害二房? 有时候尘埃落定了,也就死心,不要闹幺蛾子了。 第二百一十八章 进宫(求月票) 明澜笃定老太爷今天会上奏折立父亲为世子,虽然人家府里的世子都年轻俊朗,风度翩翩,寒冬腊月还骑马打着玉扇过街,引的 无数大家闺秀和小家碧玉芳心暗许,父亲虽然不算一把年纪了,模样儒雅中透着一股子坚韧,但毕竟是做了外祖父的年纪了,算起来 可以说是京都最年长的世子了。 一般情况下,就不会称呼世子,直接称呼顾二老爷了,不然父亲的脸还不得红成猴屁股啊? 明澜从来没怀疑老太爷立顾涉做继承人的事会不成功,尤其在离王府送了纳采礼之后,她即将是离王世子妃,父亲是离王世子的 泰山,巴结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帮大老爷? 这么蠢的事,那些人精似的大臣是不会做的。 明澜自信满满,偏偏事情出乎她意料,她小瞧了长房壮士断腕破釜沉舟的决心。 她高高兴兴去长松院给老夫人请安,还没坐一会儿,宫里就来人报喜,大老爷升官了。 听到这消息,明澜当时就懵了,老夫人喜不自胜,不敢置信道,“怎么就升官了?” 小厮急着来报喜,知道的并不多,李总管打赏了来报喜的公公,然后再来回禀老夫人。 大老爷的确是升官了,官升一级。 今儿议政殿上,上朝没一会儿,左相就呈上一份奏折,那份奏折是大老爷亲笔写的,奏请皇上立二老爷为靖宁伯府世子。 一般都是父亲上奏折立儿子为世子,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看兄长替弟弟请立世子的,这和离老王爷当年将太子之位拱手相让异曲 同工。 皇上一听,龙心大悦,就传大老爷上朝,问他身为靖宁伯府长子,怎么就想到把世子之位让给弟弟。 议政殿上,大老爷一番慷慨激昂,当年伯府爵位早就被夺了,是顾涉在战场上立了功,虽然战功不足以封伯爵,但皇上对顾家宽 厚,顾家一直感恩戴德,无一日敢忘。 这么多年,靖宁伯府一直没有立世子,老太爷左右为难,他做儿子的都看在眼里,昨天他下定决心主动放弃,怕老太爷不同意, 所以写了奏折让左相代呈。 嗯,这么宽厚的兄长真是不多见了。 满朝文武对大老爷都夸赞有加,然后有大臣就说老太爷教子有方,伯府兄友弟恭,实在叫人羡慕,但自古爵位都是传给嫡长子, 虽然伯府能恢复爵位有顾涉一半的功劳,但毕竟只有一半不是全部。 而且,最重要的是顾涉而立之年,还膝下无子,大老爷儿女成群都快要添孙儿了,从子孙绵延上考虑也应该以长房为先。 因为大老爷主动奏请让顾涉继承靖宁伯府,沐阳侯都没法帮顾涉讲话,人家都这么宽厚了,二房一点都不懂得谦让,只要一张嘴 必定落了下乘。 大老爷用自己的谦让来逼顾涉谦让。 他除了跟着谦让,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了,大老爷在以退为进,他只能跟着退一步。 几位老大臣你一言我一言,大概的意思是靖宁伯府兄友弟恭,将来谁继承爵位都一样,顾涉如今膝下无子,但沐氏身怀有孕,生 男生女还不一定,老太爷身强体壮,不急于一时半会儿立世子。 老太爷站在朝堂上,皇上问他意下如何,老太爷能怎么办,两个儿子都这么孝顺呢! 他知道大老爷恭谦的背后意味着什么,可他能拆自己儿子的台,说他是假谦让吗? 他要当场请立顾涉为世子,那就是赤果果的偏心了。 老太爷就说不着急,等沐氏将孩子生下来再决定也不迟,这事就算是揭过了。 当时,皇上并没有升大老爷的官,后来吏部尚书见一官职空缺要举荐谁,然后有大臣就乘机保举大老爷了。 靖宁伯府两位老爷关系这么好,顾涉又即将是离王世子的岳父,这个时候不巴结,送几份人情出去,往后想送都还没那机会呢。 就这样,大老爷升官了。 明澜坐在那里,听着大老爷升官的经过,没差点气出内伤来,她嫁给离王世子,就是想借他的势力打压的长房抬不起头来,可谁 能想到第一个得到好处的竟然就是长房! 明澜气的心口一阵阵抽疼。 好一招釜底抽薪之计! 明澜气的坐不住了,欲起身离开,结果还没说话呢,又有丫鬟进来,道,“二姑娘,宫里派了马车接你进宫。” 年前,皇上就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等积雪消融了宣她进宫领赏,所以宫里派马车接她进宫,明澜一点都不诧异。 但诧异的是,并非只有她一个人进宫,顾音澜也一起。 伯府大门前,停着宫里来接她的马车,碧珠扶着她上去,然后坐后面的马车。 见马车迟迟不走,明澜掀开车帘,问道,“怎么还不走?” 车夫忙道,“府上三姑娘还没来,皇上宣她一起进宫。” 明澜正因大老爷升官一事心里头气不顺,现在皇上居然宣顾音澜一起进宫了,皇上不是因为下雪一事赏她吗,这事和顾音澜有半 个铜板的关系吗,还是说大老爷这么谦逊,皇上想趁机见见他女儿? 这倒是有可能,反而一个是接,两个也是接。 明澜就靠着马车坐着,静静的等候顾音澜。 等了一刻钟,顾音澜才出来,她从桥上落水,受惊不轻,这两日气色不好,都待在屋子里没出来。 明澜有两天没瞧见她了,这会儿看她气色还不错,虽然还有些苍白,但抹了些胭脂,看不出来,再加上人逢喜事精神爽,大老爷 升官,长房大喜,有什么小病小痛也冲没了。 顾音澜心情好,高兴的合不拢嘴,明澜见了诧异道,“三妹妹知道皇上为什么传召你进宫?” 顾音澜正对着铜镜看妆容,方才火急火燎的,总担心化的不好,明澜问话,她眸光闪了下,斜了她一眼,道,“我怎么知道皇上 为什么传召我进宫,不过爹爹今儿升官,我这会儿进宫肯定不是什么坏事。” 不是坏事,那肯定就是好事了。 有好事就够她高兴了。 第二百一十九章 欺负 明澜再不说话,掀开车帘看着闹街走神。 很快,马车就进宫了,下了马车后,有公公领着她们往前走,御书房重地,她们肯定是没法去的,走了一会儿后,明澜就知道这 是去御花园的路。 御花园内,百花齐放,姹紫嫣红,一点也看不出寒冬刚过的痕迹。 明澜眼睛横扫,就看到一凉亭外站了一堆宫娥太监,就只知道皇上在凉亭了。 翘角飞檐的凉亭内,不止皇上在,赵皇后和李贵妃都在,一左一右的坐着。 明澜和顾音澜上前,给皇上请安。 明澜低着头,恭敬谦顺,皇上笑道,“起身吧。” 明澜直起身子,但是没有抬头,一般人是不能直视龙颜的,只听皇上道,“抬起头来,朕要好好看看把离王世子迷的魂神颠倒的 顾二姑娘长得是何模样?” 明澜脸颊绯红,缓缓抬头。 下雪前,她就曾进过宫,见过皇上,但显然,皇上并未仔细看过她。 这会儿从头看到脚,那不是看她,看的是未来的离王世子妃,换个人,皇上也会这样审夺的。 皇上越看,她脸颊越红,正不知道怎么办好,就听皇上笑道,“没少被离王世子欺负吧?” 明澜,“……。” 皇上,你这样子让我怎么接话? 离王世子好歹是她未婚夫婿,她敢当着外人的面说他的不是吗? 况且在外人眼里,离王世子对她恩宠有加,连象征身份的随身玉佩都送给她了,她说什么是什么,甚至为了她都被皇上罚去看守 皇陵了,她要说他坏话,就太没良心了。 明澜摇头,羞涩道,“离王世子待我很好。” 皇上哈哈大笑,显然不信。 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侄儿,他还能不了解,好归好,该捉弄的也不会少了,而他捉弄起人来是会把人气的牙根痒痒的,这事骗不 了他。 赵皇后则笑道,“皇上,你可别吓着顾二姑娘,不然离王世子知道了,保不准会跟你闹给他未过门的世子妃出气呢。” 皇上失笑,“都快要娶世子妃了,朕岂会跟他小时候似的一般惯着他?” 李贵妃捂嘴笑道,“臣妾听说昨儿离王妃亲自去靖宁伯府送的纳采礼,看来对顾二姑娘也是满意至极。” 第151节 皇上眉头轻挑,显然,这事他还不知道。 不过,他今儿找明澜来是询问下雪一事的,暖冬天气,她怎么就笃定一定会下雪,而且还说服离王世子相信她。 因为他们几个,这一场雪灾才没有损失惨重,街头那些流浪乞丐都没有冻死。 皇上把茶盏放下,望向明澜,问道,“你怎么就确信一定会下雪?” 明澜看了皇上一眼,嗡了声音道,“是臣女做梦梦到的……。” 皇上,“……。” 赵皇后,“……。” 李贵妃,“……。” 皇上幸亏自己没喝茶,不然非得呛着不可,做梦梦到下雪就坚信不疑了? 桓儿也跟着胡闹? 赵皇后哑然失笑,“大概正因为她是梦到的,所以大家都不相信她说的,只有顾三姑娘相信,并给她出了买炭屯炭的主意,看来 她们姐妹感情深厚,实在是叫人羡慕。” 赵皇后一句话,明澜猛然抬头看着她,见她蹙眉,又赶紧把头低下了,内心风起云涌,脸色也难看了几分。 买炭屯炭的主意什么时候成顾音澜帮她出的了?! 本来还以为顾音澜和她一起进宫是因为大老爷恭谦的缘故,现在看来分明是因为雪灾一事! 大老爷刚占完便宜,现在又轮到他女儿了? 赵皇后说完,李贵妃也不落后,笑道,“靖宁伯府两位老爷兄友弟恭,兄弟怡怡,有他们言传身教,顾家小辈必定相处融洽。” 明澜胸腔一口老血没差点喷出来,身处皇宫为了争那至高的位置斗的头破血流,竟然相信大老爷会谦让,他若是真谦让,靖宁伯 府至于现在还没有立下继承人吗? 明澜默不作声,她怕一个忍不住说这都是假象,顾音澜则趁机表现道,“爹娘常教导我们姐妹要相处融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二姐姐说暖冬会下雪,起初我也不信,只是她说的多了,二叔二婶都嫌烦了,她闷闷不乐,我才帮她出了这么个主意,没想到二姐姐 真听了……。” 云袖下,明澜手攒紧了,顾音澜要抢功劳她可以忍让一步,可她千不该万不该夸赞大老爷大太太的同时踩顾涉和沐氏,大老爷大 太太教女儿要和府里姐妹相处融洽,可她说下雪,顾涉和沐氏却嫌弃不耐烦,两相一比,就逊大老爷大太太太多了。 碰到明澜的底线,她就没那么好说话了,只是明着拆顾音澜的台,回去她指不定会挨罚,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能不做还是别做 ,太蠢。 明澜脑袋转的飞快,想到什么,她站在那里,一脸惊讶。 那种神情很难叫人忽视,李贵妃好奇道,“顾二姑娘怎么这么吃惊?” 明澜这才将脸上的惊讶之色收了,道,“因为刚刚这一幕和我梦里的一模一样……。” 明澜这样说,李贵妃望向皇上,笑道,“竟有这等神奇之事?” 明澜点头如捣蒜,“三妹妹帮我出主意的时候,是悄悄将我拉到一旁说的,身边连个丫鬟都没有,她怕帮我出馊主意被大伯父大 伯母数落,一再叮嘱我不能往外泄露一句,我一句都没敢往外说,可是方才皇后却知道了,我梦到这场景,就当是假的,三妹妹怎么 可能会说漏嘴呢,她的嘴向来是最严的,现在这梦境成真了,那接下来的两个梦境……也会成真?” 她一脸不敢置信。 皇上笑道,“什么梦?” 明澜不好意思挠额头道,“就是宫里的柳妃怀了龙种,皇上龙心大悦,赏了我一匹明珠锦,还问我另外一个梦境是什么,我没说 ……。” 说完,明澜看了福公公一眼。 那一眼看的福公公一头雾水,莫名其妙,怎么感觉顾二姑娘认得他似的? 柳妃? 李贵妃失笑,“这宫里可没有什么柳妃。” 第二百二十章 进封(月票补三) 明澜扭帕子了,宫里的后妃封号经常变,将来是柳妃,这会儿还不知道叫什么呢,而且柳妃是八个月身孕早产一尸两命,追封柳 妃的,追封之前叫什么,她一时间还真想不起来了,便讪笑道,“我经常做梦,有时候分的清梦是假的,有时候分不清,我恍惚记得 柳妃嘴角处有颗美人痣,宫里真没有柳妃吗?” “宫里长着美人痣的,近来又侍寝过的,那不是慧嫔吗?” 赵皇后说着,眼神一凝。 慧嫔姓柳! 皇上深深的看了明澜一眼,吩咐道,“去将慧嫔叫来,再请位太医过来。” 很快,太医就来了,倒是慧嫔迟迟没到。 等了好一会儿,她才姗姗来迟,赵皇后有些不耐烦了,“怎么这么久才来?” 慧嫔惶恐,跪下道,“臣妾这两日身子不大舒服,方才卧床歇息,不知道皇上会传召,稍微收拾了下就赶来了,让皇上和皇后久 等了,臣妾有罪。” 不舒服? 李贵妃吃惊,不会真怀了身孕吧? 皇上让她起身,吩咐太医给她诊脉,慧嫔眼眶都红了,她不舒服,皇上都耳闻了,还特地给她请了太医,只是为什么太医不是直 接去见她,而是她来? 慧嫔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太医给慧嫔把脉,把了一只手,又换了一只手,才起身道,“皇上,慧嫔娘娘果真是有喜了,一月有余。” 皇上,“……。” 明澜嘴角一勾,修长的睫毛颤抖了好几下,懵懵懂懂的,仿佛诧异居然又成真了,我到底是何方神圣的模样。 慧嫔坐在那里高兴坏了,这宫里哪个女人不想怀上龙种,便是寻常人家怀了孩子也高兴啊,何况是宫里了。 慧嫔摸着平坦的小腹,高兴的眼泪都流出来了。 皇上也高兴,道,“送慧嫔回宫歇息,择日进封柳妃。” 要是一般时候,赵皇后和李贵妃都会站出来说现在就册封为时尚早,才一个月的身孕,天知道保不保的住,宫里小产的孩子不知 道多少,一般都是等生下来看看是公主还是皇子再册封的,这叫母凭子贵。 可明澜方才都说了柳妃二字,说明册封是铁定的,既然更改不了,这时候何必说些不讨喜的话,毕竟是妃位,况且柳妃的姐姐正 是魏国公府大太太。 怀了身孕就够慧嫔高兴的了,没想到皇上紧接着就册封为妃,她高兴的手足无措,跪下来谢恩。 皇上让丫鬟扶她回宫安胎,现在他更好奇的是明澜另外一个梦,正要问呢,结果皇后状似不经意问道,“那顾二姑娘梦里可知道 柳妃这一胎是小皇子还是小公主?” 李贵妃也望着明澜,明澜则看着皇上,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干脆道,“是个小公主。” 皇上,你懂我这眼神的,这句话,我撒谎了。 皇上额心微陇,这丫头当真是大胆,她这样可是明着欺君了。 不过她这样明目张胆的撒谎,应该是为了保护柳妃,便顺势问道,“除此之外,还有呢?” 明澜歪着脑袋想了想道,“好像在梦里还有人害柳妃,万幸的是小公主没事,下毒之人倒了大霉,最后抄家灭族可惨了,这些都 是我听丫鬟说的,还没听完,就被丫鬟给叫醒了……。” 至于是谁下毒害柳妃,她就不知道了,别再追问她,她是胡诌的。 为了扩大魏国公府长房的势力,她容易么! 明澜说这些,是为了保全柳妃能安然无恙的把孩子生下来,知道是小公主,又知道害她会引火烧身被抄家灭族,除非有不共戴天 之仇,否则没人会下手害柳妃。 而她也不会成为众矢之的,公主可没有皇子金贵,就是生十个八个小公主也没有一个小皇子来的招人羡慕妒忌恨,指不定还会招 来一大波同情呢。 她又和柳妃非亲非故,没有必要帮她遮掩什么,没人会怀疑她在撒谎。 赵皇后听是公主,便大松了一口气,要知道皇上正当壮年,太子虽然立了,但继位还早呢,甚至都不敢明着和大臣走的太近,怕 皇上疑心他有早继位之心。 历史上,太子年长被废的不知道多少,是以这些后出生的小皇子也不能掉以轻心了。 不过公主根本不足为惧,赵皇后笑道,“只是公主,又才刚怀身孕就册封柳妃是不是太早了些?” 皇上端茶道,“皇后是要朕出尔反尔?” “臣妾不敢。” 皇上呷了口茶,把茶盏放下后,望着明澜道,“另外一个梦是什么?” 明澜摇头,因为拒绝回答皇上问题,脸上有些惶恐不安。 不过事先打了招呼了,皇上虽然好奇,却也没问了。 李贵妃笑道,“皇上,您是不是该把新进贡的那匹明珠锦赏给顾二姑娘,那锦缎色泽艳丽,正合适做嫁衣呢。” 赵皇后眸底微冷,那匹明珠锦稀罕少有,因为她和李贵妃都在争,谁也不让谁,皇上左右为难,就谁都没有给,她还想等清柔公 主出嫁向皇上讨了做嫁衣,却没想到皇上会赏赐给明澜。 赏赐给明澜就算了,还叫李贵妃卖了个人情,靖宁伯府李贵妃看不上眼,可是明澜背后有沐阳侯府,再加上她嫁给离王世子,李 第152节 贵妃怎么可能不上杆子拉拢? 她甚至有些后悔,上回明澜进宫,她为了一己之私让明澜受了委屈。 本来,皇上传明澜进宫就是赏她的,他今儿又高兴,大手一挥,“赏。” 那匹明珠锦就是明澜的囊中之物了。 顾音澜站在一旁,羡慕嫉妒的她咬紧了唇瓣,那可是明珠锦! 传闻明珠锦光芒璀璨,无与伦比,珍贵的云锦都不及它万一,最珍贵的锦缎一寸锦一寸金,明珠锦则是一寸锦一斛珠。 本来她高攀离王府,她就难比的上了,再加上明澜压箱底十几万两银子,十里红妆是肯定的,现在在加上明珠锦做的嫁衣,将来 她拿什么跟她比?! 顾音澜嫉妒的咬紧牙根,云袖下手攒的紧紧的,修剪的齐整的指甲掐进肉了都没发觉。 第二百二十一章 不敢(灰扣子和氏璧加更) 明珠锦,是皇上单独赏明澜的。 她屯炭,让人寒冬之际有炭可买,功不可没,顾音澜帮忙出主意,功劳也不小,皇上就赏明澜十匹锦缎,一对玉如意,玉镯四对 ,还有金银珍珠头饰十套,顾音澜比她稍微少一些,差不多明澜的八成吧。 两人跪下谢恩,之后皇上就让人送她们出宫了。 福公公看着明澜走远,他脑子里还想着明澜看他的眼神,总觉得有事,便向身后跟着的小公公打了个眼色,小公公会意,悄无声 息的跟了上去。 领路公公远远的走着,明澜和顾音澜稍后几步,之后才是丫鬟绿柳和碧珠。 顾音澜撇了明澜一眼,问道,“方才皇上问你另外一个梦是什么,你怎么不说?” 明澜嘴角扬起一抹讥讽的笑,“不敢说。” 声音轻蔑,一点都不愿意和顾音澜多说的样子。 顾音澜知道她为什么生气,她根本就没有帮忙出主意,却凭白得了皇上这么多赏赐,她能高兴才怪了,不过她原本还生赵嫣的气 ,这会儿看在皇上那么多赏赐的份上,她气消了。 只是明澜的态度有些激怒她了,“你有什么不敢说的?” 明澜深呼一口气,望着顾音澜道,“你想知道我梦到什么,我告诉你就是了,我梦到皇上知道大伯父根本就没打算让出靖宁伯府 爵位,只是大伯母知道祖父要写请立的奏折,别无他法,只能先下手为强,装出来的兄友弟恭吗? 在梦里,皇上知道后龙颜大怒,准了大伯父请立的奏折!大伯父装的这么辛苦,我若是说出来,回府之后,我还不知道会受什么 样的惩罚,我敢说吗?!” “你敢!”顾音澜拔高了声音道。 明澜嗤笑一声,“是啊,我不敢,所以我忍不住也都尽量忍了。” 顾音澜瞪着明澜,一旁有宫娥路过,她狠狠的剜了明澜一眼,两人再不说话。 到了停马车处,上了马车后,直到回伯府也都没再吭一声,像是结了仇似的。 可是进府后,明澜率先开口了,指着那些赏赐道,“都给我搬到流霜苑去。” 明澜手指的是皇上赏赐给顾音澜的那一堆。 顾音澜脸色一变,“这是皇上赏赐给我的!” 明澜赫然一笑,“在宫里我若不是你给你留面子,皇上赏赐你的就是板子了,回了伯府你还想我忍气吞声?连二姑母我都没忍, 我会忍你?搬!” “我看谁敢搬!”顾音澜眼神冰冷。 那些丫鬟小厮看看明澜,又望望顾音澜,两个他们谁都得罪不起,索性低了脑袋,眼不见为净。 明澜只觉得手心痒痒,特别想打人了,这时候李总管过来了,道,“两位小姑奶奶,今儿府里来了不少道贺的,有什么话等客人 走了再说吧。” 不管为什么吵起来,被外人看见了,丢的都是伯府的面子,到时候老夫人罚起来谁都讨不了好,何必呢。 明澜从鼻子里轻哼一声,迈步走了。 顾音澜让绿柳把那些赏赐都搬回她屋子里,皇上赏赐给她的东西,她看谁敢拿走一丁点儿! 两人一前一后进内院,那边大太太和四太太正陪几位夫人说笑呢,明澜心情不好,从一旁小道走了,顾音澜落落大方的迎了上去 。 这时候差不多吃午饭了,这些夫人来道贺是不会留下来吃饭的,长松院内应该没外人了。 绕过屏风,明澜就看到坐在罗汉塌上的老夫人,她眉头微陇,明澜上前请安,她问道,“怎么在伯府门前就吵起来了?” 方才她和顾音澜吵的大声,早有丫鬟禀告老夫人知道了。 明澜直起身子,背脊挺的直直道,“祖母,我今儿才知道我屯炭卖炭的主意是三妹妹给我出的,我都不知道她是何时何地帮我出 了这么个好主意让皇上夸赞我们姐妹情深。” 老夫人额心一皱,“到底怎么回事,屯炭的主意怎么成音澜帮你出的了?” 明澜嘲讽一笑,“我也好奇呢,在宫里头我忍着没问,一会儿让三妹妹好好解释给我听听。” 她坐在一旁,安静的等着,但是脸崩着,显然很不高兴。 一刻钟后,大太太和顾音澜才走进来,方才那一闹,顾音澜知道明澜不会轻易放过她,这不回来的路上已经想好了应对之词。 进屋,顾音澜就跪下道,“祖母,二姐姐冤枉我,我根本就没说屯炭的主意是我出的,突然被传召进宫我也很纳闷,皇后突然说 屯炭的主意是我出的,我不好否认,只能顺着她的话说了,肯定是赵大姑娘推我入水,我伯府和离王府结亲,怕得罪我们伯府,才说 的这话。” 明澜冷笑一声,“你有什么不好否认的?” 顾音澜瞪了她道,“我不是那种给脸不要脸的人!” 送上门的赏赐,她脑袋被门挤了才会拒绝。 明澜气笑了,“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把别人的功劳占为己有是要脸!看来是我错了,我当时就应该站出来说这是没有的事,你都不 要脸了,我还给你留着脸做什么?” 说完,明澜起身望着老夫人道,“祖母,这一次我为了伯府名声,三妹妹撒谎居功我忍了,倘若再有下一回,我会当场拆台,回 府之后,你要罚要呵斥我也认了。” 一个认字,明澜咬的格外清晰。 她不可能会认的,再有下次,就等着翻天吧。 老夫人脸色铁青,看顾音澜的眼神冰冷的可怕,顾音澜吓的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大太太就知道老夫人动怒了。 她上前一步,道,“这事不能全怪音澜,皇后娘娘从何处得知明澜屯炭的主意是音澜帮忙出的她并不知道,万一说是赵大姑娘告 诉她的,音澜否认,那不就是再说赵大姑娘撒谎吗? 之前纸鸢的事已经让她在宫里丢了脸了,这一次再丢,赵太傅府还不得把我们伯府恨死,上一回已经被挤下水了,差点葬送一一 条命,她敢乱说话吗?” 真的是舌灿莲花,死的都能被她说成活的了,如此一来,顾音澜非但没错,反而有功了,功在她顾全大局,明明不愿意抢这份功 劳,人家非要摁给她,她也只能勉为其难的收下了。 第二百二十二章 谦让 明澜笑了,“从来能言善道的三妹妹几时这么笨嘴拙舌了,难道落了一次水,冻了脑袋,已经蠢到连说是流言蜚语都不会了?” “你说谁蠢?!”顾音澜气炸肺。 明澜笑了,“我蠢,这府里还有比我更蠢的吗?信口拈来的不怕欺君不怕受罚,被指出来了不思悔改还振振有词,我这吃亏的反 倒担心丢伯府脸面,担心回府会受罚,放心,这一次我会吸够教训,往后只顾自己就行了,哪管的了别人那么多,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 明澜气急了,什么话都往外蹦。 外面,珍珠扶着沐氏进来,听了这一句,呵斥道,“胡闹!怎么什么话都敢说,别人品行不端你吃了亏,就要跟着品行不端吗? ” 明澜噘嘴,扶着沐氏道,“娘,就因为你这样想,别人才敢爬到你头上作威作福,左右你顾及的多,人家有恃无恐。” 沐氏拍她的手道,“你要记得,贪小便宜的人,只能贪得一时的便宜,将来总有吃大亏的时候,那时候等着她们的就是追悔莫及 ,娘教了你这么多年,岂能吃一两次亏就全抛诸脑后的?” “女儿就是气不过,”明澜嘟嚷道。 沐氏轻笑道,“吃亏是福,那些抢来的东西只能折福,况且伯府家规又不是摆设,你这气炸毛,老夫人还没说话呢,什么时候性 子这么急躁了,一会儿回去抄百篇佛经反省下,越发急躁了。” 明澜轻吐舌头,再不说话了。 娘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要是老夫人再不把家规拎出来罚,以后只会助长顾音澜的气焰,伯府其他小辈会跟着有样学样,别忘了, 才有个人平常占小便宜,满嘴放炮,最后倒了大霉的前车之鉴。 方才大太太的话和沐氏的话,丫鬟们都听见了,不得不感慨两人教女不同,大太太一味的袒护,二太太可是一点情面都没给二姑 娘留,进来就直接呵斥了。 老夫人脸色冰冷,看大太太的眼神满是失望和斥责,大太太背脊发凉,她知道,自己方才一番话,非但不能袒护女儿,只怕连着 自己都要跟着受罚了。 第153节 果然,老夫人发话了,“皇上赏赐音澜的那些东西都搬到流霜苑去,家规和女诫一样抄三百遍,抄不完不许出院门半步!往后谁 还敢把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强占了,严惩不贷!” 顾音澜眼眶一红,委屈道,“是皇后说屯炭的主意是我出的,又不是我主动提的,凭什么罚我!” 老夫人被顶撞了,喝道,“你要是主动提的,就不是朝三百篇家规女诫这么简单了,要嫌不够就再抄三百篇!” 大太太一听,忙道,“老夫人息怒,她年纪小不懂事,一会儿回去就会抄了。” 说着,瞪了顾音澜道,“还不赶紧认错回去罚抄家规?!” 顾音澜咬着唇瓣,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委委屈屈道,“祖母,我知错了。” 她那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样子,谁见了能忍心再呵斥她,老夫人摆摆手,她就福身退下了。 临走之前,撇了明澜一眼,那眼神冷的叫人打寒颤了。 这边顾音澜转身离开,刚走到屏风处,那边一小厮跑进来,险些撞到她。 小厮上前禀告,道,“老夫人,宫里又派人来了。” 老夫人听得一怔,“这回又是什么事?” 小厮摇头,“好像是来宣读皇上手谕的。” 手谕不及圣旨来的正式,但皇上掌握天下生杀大权,他的话就是圣旨,是以即便是不正式的手谕,也没人敢轻视半分。 这会儿传手谕,也不知道所为何事,王妈妈扶着老夫人起身,去前院看看。 没人注意到明澜往上扬的嘴角,闪亮如星辰的眸子。 一行人呼啦啦往前院赶,等到的时候,宫里来宣读手谕的人已经走了,手谕不是圣旨,不用一家老小都来接旨,给谁的谁接就行 了。 正堂内,气氛有些微妙,很安静。 老夫人急性子,见手谕是给大老爷的,急问道,“皇上手谕上都写了些什么?” 大老爷脸隐隐崩不住了,他张了张口,却一个字都没吐出来,只是眼睛赤红,布满血丝。 倒是李总管站在一旁,道,“皇上准了大老爷请奏,让二老爷继承伯府。” 大老爷这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挖了个坑把自己埋了,他怎么可能高兴的起来呢? 大太太身子一晃,要不是丫鬟扶着,她都能摔了。 怎么会?! 议政殿上,不是说等沐氏生下孩子再决定伯府给谁继承吗,这才过了几个时辰,皇上就准奏了?! 她不信! 大太太冲过来把手谕拿在手里,字字句句,皇上的的确确是恩准了。 那一瞬间,大太太恨不得将手里的圣谕给扔了。 明澜扶着沐氏,道,“爹爹呢,他不在府里?” 小厮忙回道,“舅老爷把二老爷找出去喝酒了。” 沐氏扶额,今儿顾涉被大老爷摆了一道,明明是在算计他,大家却一口一个羡慕他有个好兄长,顾涉郁闷还没处说,沐振看在眼 里,就拉他出去喝酒排忧解闷了。 “伯府双喜临门,快去把爹爹叫回来。” 明澜清脆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 双喜临门。 这对老太爷和老夫人来说是双喜临门,本来还纠结把伯府给谁继承好,他们能兄弟谦让,自然是再好不过了,再加上大老爷升了 官,可不是双喜临门了。 可对长房来说,这是哪门子的双喜临门? 大老爷宁愿不升官,也不要皇上同意把伯府爵位给顾涉继承。 可奏折是他送的,他没有反悔的余地,早知道,他装哪门子谦让?! 大老爷脸色漆黑如墨,眼神又异样的红,大太太站在一旁,背脊发凉。 是她错了。 昨天如果不是她看到那张纸团,老太爷未必就一定会上奏折请立世子,她连夜送信回朱家,父亲绞尽脑汁才帮忙想了这么个主意 ,本以为万无一失,可他们算漏了皇上,自古伴君如伴虎,谁能猜到皇上怎么想的。 他前一刻觉得这事可以暂缓,这一刻觉得应该刻不容缓,谁能料到?! 第二百二十三章 弄假成真 顾音澜站在一旁,看着明澜往上扬起的嘴角,她猛然想起在宫里的事,虽然四下无人,可是前头领路的公公未必就没有听见。 是她! 一定是她! 是她害父亲没有了伯府爵位! 如果眼神能杀人,明澜这会儿估计已经千疮百孔了。 沐氏高兴,望着明澜道,“你大伯父这么谦让,皇上的赏赐,你分你三妹妹一半。” 明澜嘴角一抽,娘,你不怕气的大伯母大伯母中风啊? 人家“谦让”的是伯府爵位,虽然之前是假谦让,这会儿皇上一句话假的也成真的了,咱们二房就拿一点赏赐就把人打发了,在 别人看来估计跟打发叫花子差不多吧? 而且,就算大伯父大伯母不知道父亲是怎么就被立为世子的,可是顾音澜猜的出来,因为几匹绸缎一点赏赐,长房就损失了一半 的爵位,那些东西她不会乐意再见到的。 “娘,我知道呢。” 要不是顾及伯府上下,她一点便宜都不想长房占去,谁让她今儿高兴呢。 很快,顾涉就被找了回来,一身的酒气,但是没有醉,沐振陪他一起回来的。 得知皇上准了大老爷的奏折,顾涉一脸不敢置信,这已经是第二次峰回路转了,上回升官是,这回又是,总觉得老天爷格外的眷 顾他。 沐振羡慕道,“你有个好大哥。” 顾涉望着大老爷,大老爷脸色的笑真的是比哭还要难看几分,捶着他肩膀道,“你我是亲手足,大哥谦让你是应该的。” 这一回,他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呢,事成定局,只能稳住他谦逊的贤名了,闹起来,他谦逊是假,偷鸡不成蚀把米,他还有何颜 面在朝堂立足? 大太太站在一旁,脸上也是笑比哭难看。 这一次,是长房栽了! 栽的彻彻底底! 可路还长着呢,不到最后,谁知道鹿死谁手?! 大太太从沐氏小腹处扫过,眸底一抹冷芒仿佛要溢出来,明澜在一旁看的心惊胆战。 她知道,长房要狗急跳墙了。 只要父亲膝下无子,就算他继承了伯府爵位又能如何,最后还是要过继,如果是凭自己本事抢来了爵位,他还可以过继三房四房 的子嗣,可这爵位是大老爷谦让给他的,他膝下无子不能传承下去,能不还给长房吗? 明澜粉拳攒紧,如果她真敢对她娘腹中胎儿下手,她一定会让她生不如死。 屋子里笑闹了一阵,老太爷就回府了,他也是一脸笑容,吩咐大厨房准备家宴。 家宴在晚上,这会儿时辰还早,就先各回各屋了。 三太太陪沐氏回去,四太太则忙着准备家宴,忙的是不亦乐乎。 大太太的拳头一直攒紧就没有松开过,她回东院,顾音澜跟在一旁,道,“娘,顾明澜在宫里说过爹爹是假谦让的话……。” 果然! 她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宫里都发生了什么事,你一五一十告诉我。” 顾音澜没敢有一点遗漏,说与大太太听。 大太太听了肠子都毁青了,那小贱人当真是小看她了,当着皇上的面也敢说一半留一半,她这不明摆着是引皇上好奇心吗? 宫里最不缺的就是谄媚之人,一定是有人偷听到了她们的谈话禀告皇上知道,才有了手谕之事! 而那些话,她背后和顾音澜争执,比当面说更叫人信服。 长房已经不止一次栽她手里了! 大太太眸底流露出一抹杀意。 再说明澜,几乎是被府里的姐妹拥着回了流霜苑,尤其是顾雪澜,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不停,她脑袋都转不开了。 屋子里,先前皇上赏赐她的绸缎和首饰及放在桌子上的,顾雪澜伸手摸着,爱不释手。 明澜笑道,“你们喜欢,一人挑一匹吧。” “这都是皇上赏赐给二姐姐你的……。” 顾如澜话还没说完,顾雪澜抢先一步道,“二姐姐大方,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说着,率先把最好的云锦抱在了怀里,生怕别人跟她抢似的。 顾玉澜落后一步,云锦被顾惜澜抢了,她只能退而求其次拿蜀锦了。 转眼,锦缎就只剩两匹素色的了,碧珠和雪梨嘴撅的能悬壶了,本来爵位就是二房的,现在却成了长房让的,这些赏赐姑娘正好 做衣裳,又被她们给刮分了。 第154节 六姑娘就算了,她和姑娘关系最好,给她两匹都不算什么,四姑娘和七姑娘和姑娘关系几时好了? 顾雪澜不满足,眼睛瞟向一旁的首饰盒子,碧珠麻溜的抱走了。 再分分,姑娘今儿岂不是白进宫一趟了? 明澜见了失笑,揉脖子道,“有些累了,你们都先回去吧,家宴上我们再聊。” 明澜露了疲惫之色,顾雪澜几个也就不好待下去了,而且得了一匹绸缎正高兴呢,就都爽快的告辞了。 等人走了,屋子里就清静了,明澜趴小榻上,只觉得脑袋空的很。 这一趴,就是一刻钟。 雪梨捧着糕点蹲到明澜跟前,歪了脑袋道,“姑娘在想什么呢?” 明澜伸手拿了快糕点,放嘴里啃着,道,“我脸皮是不是很厚?” “……不啊,薄的很,姑娘为什么这么问?” “你去放风筝。” 管他呢,脸皮厚就脸皮厚吧,和离之前死赖上他了。 雪梨捂嘴一笑,总算明白姑娘说的脸皮厚是什么意思了。 她把糕点放下,拿了纸鸢去放了。 约莫一刻钟,暗卫就敲窗户了,明澜麻溜的从小榻上起来,推开窗户就看到褚风站在外面问,“世子妃找爷有事?” 明澜点头道,“长房没了爵位,我怕会对我娘下手,能不能帮我看着点?” 褚风很爽快的答应了。 明澜正要道谢,褚风纵身一跃就消失不见了。 明澜一句谢谢对了空气说。 褚风本打算直接去幽兰苑的,可是想了想,还是转身回了静园,上回没及时回禀,受罚了三个时辰,吃一堑长一智。 凉亭内,楚离在喝酒,褚风上前道,“爷,世子妃要您帮忙看着点她娘。” “让谁帮忙?” “……让属下。” “事情忙完了,回来扎五个时辰马步。” 第二百二十四章 迷晕 褚风一脸莫名其妙,欲哭无泪。 他又哪里做错了啊? 上回先办事再禀告受罚三个时辰,这会儿先禀告再帮忙受罚五个时辰……为什么受罚的总是他? 另一暗卫白了他一眼,活该,爷今儿闲的很,好不容易有纸鸢飞起来,爷正打算去流霜苑了,他跑的快。 跟爷抢活,不罚你罚谁? 看他就懂得揣摩爷的心思,暗卫道,“爷,纸鸢还在放呢,没准儿世子妃还找你有事。” 楚离看了暗卫一眼,又瞥了风筝一眼,就起身了。 褚风,“……。” 楚离纵身一跃就上了屋顶,三两下就到围墙上了,只是还没跳,就听身后有声音传来,“爷。” 楚离顿住脚步,转身就看一护卫追过来,眉头几不可察的皱了下。 他从城墙上跃下,护卫上前道,“爷,你昨儿交给王爷的玉阙不见了。” “什么时候不见的?”楚离拧眉道。 护卫摇头,“不知道,王爷刚刚发现玉阙不见了,没人去过书房。” “我知道了。” 护卫不走,楚离眉头敛着,“还有事?” 护卫啊了一声,摇头如拨浪鼓,“没事了。” 说着,他赶紧转了身,只是走远了些,再回头已经不见楚离了人影了,护卫叹息一声。 王爷还让他看看世子爷都在小院做些什么,有没有勤奋练武,他回去怎么禀告啊,难道他要说世子爷在爬未来世子妃家的高墙吗 ? 流霜苑,内屋。 明澜坐在小榻上,一旁小几上摆着托盘,托盘里放的正是皇上新赏赐的明珠锦,雪梨看的两眼放光,“奴婢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 锦缎。” 碧珠捂嘴笑道,“你当然没见过了,这可是明珠锦,宫里就这一匹,皇上赏给姑娘做嫁衣的。” 雪梨羡慕道,“奴婢觉得这明珠锦什么都不绣就艳压群芳了,回头用金丝银线绣上精美图案,姑娘一定最美的嫁娘,把世子爷迷 晕。” 明澜拍了雪梨的脑门道,“什么迷晕?我又不是迷药!对了,回头买点迷药……。” 雪梨捂嘴,低呼,“姑娘当真要把世子爷迷晕啊?” 明澜作势要打她,什么丫鬟尽把她往歪处想,正好楚离跳窗户进来,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她。 明澜脸大窘,雪梨趁机赶紧溜了,碧珠肩膀直抖。 等丫鬟都走了,明澜脸红如霞道,“你别听丫鬟胡说,我没这样打算过……。” “什么打算?”楚离脸崩的紧紧。 看他那不苟言笑的样子,明澜有些紧张,道,“我没打算将你迷晕,我买迷药不是给你用的。” “不用买迷药,我原就没什么定力,”他一本正经道。 “啊?”明澜眼睛睁大,道,“你方才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楚离走过来,揪着她鼻子道,“要不我现在给你晕一个?” “我要你晕做什么?”明澜耳根微红,只觉得这人好生讨厌,人是能说晕就晕的吗,要是晕倒那么容易,一看到他她就晕了,不 过他身上有毒,没准儿还真行。 “当真不要?” “……那你晕吧。” “……。” 明澜呲牙,仰着一张明媚的脸,清澈明净的眸子闪着光芒,总打趣她,吃准了她不敢让他晕,她还就偏不顺着他了,总不能一直 她处下风,等他晕了,她让丫鬟帮忙把他从窗户丢出去,看他以后还敢不敢随便欺负她了! 楚离嘴角一抽,捏着明澜的下颚狠狠的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就松了手朝花梨木大床走去。 明澜还没回过神来,他已经坐下了,吓的她连忙从小榻上起来,道,“你,你要做什么?” 楚离望着她,妖冶凤眸闪着笑意道,“直接晕床上,省的你还要扶我过来。” 明澜又羞又恼,谁要扶他上床了,连地板都不让你睡,怕他真躺下,明澜急跺脚道,“你,你快起来!” 楚离要脱鞋了,明澜过去将他拉起来,结果人家稳坐不动,她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也没能撼动人家分毫。 明澜脸爆红,为什么被欺负的总是她,想到什么,她把手松了,道,“你晕啊,我才不怕你呢。” 明澜一脸你要是敢晕,你一定会后悔终生的神情。 楚离见了,道,“我怕。” 明澜,“……。” 为什么总不按常理出招,说好的激将法呢。 明澜气鼓了腮帮子,一点办法没有了,两人一站一坐,明澜蓦地就想起了那天晚上,她只露一个脑袋的样子,更郁闷了,她就没 占过上风。 见她用小眼神戳自己,没什么杀伤力不说,还特别想笑,楚离脸都快崩不住了,道,“过来。” 明澜警惕的后退两步道,“我才不过去呢,你肯定没安好心。” 楚离一脸无奈,他要是真想拿她怎么样,还有她说话的份,“你不过来,我可真翻你床了。” “你翻我床做什么?”明澜扭了眉头不解,这是什么怪癖好? “玉阙又不见了。” “……又跑我床上了?” 楚离起了身,把床让给明澜,让她翻找,他也不确定是不是在她这里,但可能性很大。 明澜觉得他可能想错了,玉阙怎么可能老往她床上跑呢,不过有一难保没有二,只是碧珠收拾床铺没发现有玉阙啊,她可是最仔 细的,一根头发丝都休想从她眼睛底下逃过去。 明澜爬床上,里里外外翻找一遍,连床底下都没放过,然后望着楚离道,“这一回,不在我这里了。” 楚离拧眉,不在她这里,能跑哪里去? 以前在他手里待那么久,也没见它长腿跑过,不在明澜这里,要是跑别处去了,他还要再找回来吗? 屋外,传来严妈妈说话声,“怎么都待在屋外头,不用在屋内伺候姑娘?” 碧珠忙道,“姑娘睡着了,不许我们打扰。” 严妈妈不疑有他,只道,“先把门打开吧,从今儿晚上起,就要开始绣帕子荷包了,太太说了,离王妃有意三个月就让世子妃过 门,先备着,别到时候手忙脚乱出差错。” 第155节 第二百二十五章 精致(月票补四) 碧珠想着说话这么大声,屋子里肯定听见了,便把门打开了。 可是一进门,见被子枕头都掉地上了,她嘴张大的都能塞进去一咸鸭蛋了,姑娘这是做什么,和楚大少爷在床上打架了吗? 严妈妈敛眉头,“姑娘这是做什么?” 明澜把被子往床上扒拉,摸着耳朵道,“掉了只耳坠在找呢……。” 雪梨赶紧过去帮忙,把枕头捡起来拍灰道,“姑娘可以喊奴婢啊,找到了吗?” “……还没有。” 明澜一边说,一边下床,手里的耳坠随手一丢,就沿着纱帐滑地上去了,雪梨眼睛都看滞了。 姑娘是在找东西,但绝不是耳坠。 那边严妈妈进屋来,身后还跟着两小丫鬟,怀里抱着几匹绸缎,放在小榻上,然后告诉明澜哪些是做荷包绣帕的,哪些是给她做 肚兜的,肚兜还有图纸…… 碧珠接了图纸,见样式精美复杂,惊叹道,“这还需要图纸吗?” 严妈妈嗔了碧珠一眼,道,“怎么不需要,越精致越讨人喜欢……照做就是了。” 碧珠恍然大悟,扭头去看明澜,只见自家姑娘满脸飞霞,就像是夏日清晨带着露珠的荷花,美不胜收。 明澜脸烫的厉害,她极力控制自己才没有把眼睛往上瞟,这屋子里不止她们在啊,横梁上还有人呢! 见碧珠翻着图纸,厚厚一沓,没一件是重样的,明澜再也忍不住了,走过去一把将图纸抢了,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都出 去吧。” 严妈妈一看就知道明澜害羞了,笑道,“这也没外人,姑娘定了亲,出嫁在即,一切用度都得照着离王府准备,这还是绣坊陈妈 妈费了好大力气才弄到的图纸,可别浪费了她一番心意。” 这哪里是心意,这是在磨难她! 明澜想一头撞墙的心都有了,怕严妈妈喋喋不休,明澜干脆推她出去了。 严妈妈一边往外走,一边笑道,“后天奴婢家小子娶亲,奴婢告假一日。” “准了,准了。” 严妈妈乐呵呵的走了,一边叮嘱碧珠看着姑娘,不许她偷懒。 碧珠捂嘴笑道,“严妈妈放心,奴婢会盯着姑娘的。” 明澜把严妈妈推出去后,自己也出去了,屋子里两丫鬟对着图纸看绸缎,她们的针线活还不错,一天晚上能做两三个荷包,这些 荷包是给明澜带离王府去打赏下人的,新世子妃进门,少说也要打赏出去几百荷包,要准备充足。 两丫鬟有说有笑,然后发现不对劲,“姑娘呢?” 把严妈妈推出去就算了,怎么自己也不回来了? 碧珠和雪梨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哭笑不得,雪梨看着乱糟糟的床榻,道,“也不知道姑娘在找什么?” “找玉阙。” 蓦地,一道淳厚的声音传来,吓了两丫鬟一大跳。 要不是有人作伴,估计要吓的尖叫了,雪梨看着从横梁上跳下来的某男,眼睛都直了。 难怪姑娘脸红成了猴屁股,把严妈妈推出去后,自己也不回来了,方才她们在讨论姑娘的肚兜啊…… 这下,两丫鬟脸也红了,楚离耳根轻红,但丫鬟不敢看,是以没人发现。 他瞥向床榻,两丫鬟赶紧把手里的绸缎放下,跑床上找玉阙了。 两丫鬟差点把床翻个底朝天,也没发现玉阙,就在碧珠犹豫要不要说没有的时候,她瞥到了纱帐。 天蓝色纱帐上坠着一镂空白玉球,里面装的是一些有助于睡眠的香草,鬼使神差的,碧珠把白玉球拿了下来,一打开,就看到那 玉阙静静的躺在里面…… 真是活见鬼了。 这玉阙是怎么钻进去的? 碧珠赶紧下了床,把玉阙递给从横梁上一跃而下的楚离。 楚离眉头拧成了一团麻花,深邃的眸底晦暗莫名,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玉阙看来是喜欢极了明澜,先前跑她枕头底下被拿走了,这会儿则钻玉球里,这是怕再被他拿走吗? 他手指修长,玉阙翻转,他在犹豫这玉阙要不要就放在明澜这里了,可他不信邪,他要看看这玉阙是怎么悄无声息的逃跑的。 他将玉阙一握,纵身一跃,就跳窗走了。 等他走了,碧珠和雪梨才敢顺畅的呼吸,两人互望一眼,一前一后出去了。 院子里,明澜坐在秋千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晃荡着,脸上的红晕早消退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碧珠上前她都没发现。 四下没人,雪梨捂嘴笑道,“姑娘,楚大少爷走了。” 明澜脸上腾起一抹胭脂,剜了雪梨一眼,还没说话呢,雪梨先一步道,“那块碎玉阙他也带走了。” 明澜脚撑着地面,停止晃荡,惊讶道,“果真在我床上?” 雪梨点点头,“在玉球香囊里,要不是碧珠姐姐眼尖,估计要到换香草的时候才会发现了。” 明澜烟眉轻陇了,那玉阙岂止是喜欢她啊,简直可以说是粘着她了,想到那群刺客要玉阙,明澜心情就沉重了起来,万不能让人 知道玉阙粘着她,不然人家岂不是要连着她一块儿抢了? 明澜叮嘱碧珠和雪梨不得往外泄露一句,两丫鬟不知道明澜为什么这么慎重,点头应下了。 在秋千上晃荡了会儿,明澜有些乏了,就回屋歇下了。 差不多家宴的时候,明澜换了身衣裳,先去了幽兰苑。 屋内,沐氏在吃燕窝粥,吃了一碗,赵妈妈又给她添了半碗,道,“太太多吃些。” 顾云澜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果子,嗅着果香,道,“一会儿就是家宴了,娘亲这会儿吃这么多,一会儿该吃不下了。” 沐氏看着她,摸着她小刘海,有些话不便告诉她,赵妈妈则笑道,“太太肚子里怀着小少爷,容易饿,九姑娘要不要也先吃碗粥 ?” 顾云澜摇头如拨浪鼓,她不喜欢吃粥,没什么味道,家宴上肯定有好多好吃的,她才不要吃粥呢。 见沐氏吃粥,明澜就放心了,虽然现在大厨房是四太太在管,但大厨房一半是大太太的心腹,她想动什么手脚易如反掌,偏家宴 又不能不参加,只能先把肚子填饱,到时候尽量少吃或者不吃了。 第二百二十六章 齐心(月票补五) 明澜来了,奶娘把茂哥儿抱来,小小的人儿最喜欢粘着明澜,抱着不撒手,再加上他一日日长大,说话也越来越麻溜,明澜最喜 欢逗他玩了。 玩闹了会儿,明澜就扶着沐氏去了长松院,正堂内,济济一堂。 不仅老太爷在,顾音澜和大太太也在,虽然先前老夫人罚她抄家规和女诫,但长房“谦逊”,皇上准了大老爷请立顾涉的奏折, 处罚一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看到沐氏过来,四太太连忙起身,扶着她道,“三嫂可算来了。” 她这么殷勤,大太太的眸底闪过一瞬冷芒。 沐氏上前给老太爷和老夫人请安,老太爷神情一贯的严肃,老夫人眼光从沐氏小腹扫过,笑道,“快坐下吧。” 现在皇上都准了顾涉继承伯府,唯一期盼的就是沐氏能一举得男了,那样他们就高枕无忧了。 待沐氏坐下后,老太爷道,“既然都到齐了,有件事,我就先提前说了。” 其实,看着一屋子人都在,明澜就知道有要事商议,商议什么事,她隐约也能猜到两分。 果然,如她所料,老太爷提的就是分家的事。 老太爷将手中茶盏放下,眼睛横扫一圈,严肃道,“犹犹豫豫这么多年,伯府爵位总算是定下了,长房宽厚,我都看在眼里…… 。” 宽厚两个字,老太爷说的时候,脸崩的很紧,一点高兴的样子都没有。 被儿子儿媳妇算计,老太爷能高兴的起来才怪了,但长房偷鸡不成蚀把米,自食恶果,也算是得到教训了,当着一众小辈和丫鬟 仆妇的面,老太爷就不往他们伤口上撒盐了,但有些事,他明白是一回事,不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大老爷脸色变了变,眸底闪过懊悔,可惜,晚了。 老太爷顿了顿,继续道,“既然爵位定了,该怎么分家,也一并说了吧,将来我和老夫人百年之后,三房和四房依照祖宗定下的 规矩分,二房承袭爵位,这伯府大宅由他继承,城南五进的院子连着庄子和朱雀街两间铺子归他,其他该分给二房的归长房,你们可 有异议?” 这样分,有些出乎明澜意料,要知道前世父亲只分得一个伯府大宅,别说城南的院子和朱雀街的铺子了,到手的铺子都被长房强 要了去。 看来这一世,老太爷对长房寒心了,只是长房宽厚谦逊之名在外,二房占尽好处,如果一点都不补偿长房,外人该说祖父偏心, 父亲不懂谦让了。 顾涉站起来,道,“父亲,我只要伯府大宅就够了。” 老太爷瞥了他一眼,“一个伯府大宅就够了,你继承爵位,和朝中大臣的人情往来不要了,难不成你要沐氏拿嫁妆贴补你一个伯 爷?” 顾涉满脸通红,沐氏瞪了他一眼。 不是怪他打她陪嫁的主意,顾涉自尊心强,他是宁可饿死,也不会伸手向她要陪嫁的人,她就是塞都塞不到他手里去。 长房假谦逊,他是真宽厚,要依照她的脾气,一点都不愿意二房把该得的田产铺子让给长房,只是人要脸树要皮,顾涉在朝堂立 足,名声最重要。 第156节 三房和四房坐在不说话,这时候,当然没人帮着长房了,爵位都定下有二房继承了,明澜又是未来的离王世子妃,傻了还继续抱 长房的大腿,况且三房一直和二房关系最好。 但是这样分大太太不满足,她道,“我们长房让出来的是伯府爵位,二房只补偿我们一点家产,未免也太少了吧?” 老太爷望着大太太,眸底皆是失望,他冷声道,“长房要放弃继承伯府爵位的事,我在议政殿上才知道,由谁继承伯府爵位这是 我们靖宁伯府的家事,外人倒比我这个做父亲的先知道,难道长房认定我一定不会同意,非得要长房承爵不可?” 有些话,不乐意说出来是顾及大家的脸面,揣着明白装糊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囫囵过了,可他绝不允许有人蹬鼻子上脸。 大太太脸一哏,手紧紧的握了下,再不敢多说什么了。 老夫人也知道长房那点小心思,这计谋也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当真是叫人佩服之极,只是算漏了皇上,一招扭转败局的好棋也 成了烂棋,兵败如山倒。 见屋子里气氛冷凝,老夫人只好打圆场道,“伯府一家和睦,他们兄友弟恭是好事,不是将来分家了就断了往来的,爵位由二房 继承,将来在朝堂上站稳了脚跟,更要尽力帮衬其他兄弟才是。” 四老爷听了,连连点头,道,“娘说的对,我们兄弟齐心,才能仕途通畅,步步高升,光耀门楣。” 大老爷一口气憋不下也得尽量憋了,二房有离王府做靠山,仕途上肯定是爬的最快的,他又谦让他爵位,他不帮自己,满朝文武 估计都没人敢和他打交道了。 连手足兄弟都不帮,还能指望他帮别人? 如此想,大老爷脸上也露了两分笑容道,“四弟说的是。” 分家一事,就算是告一段落了。 丫鬟们端着饭菜鱼贯而入,热气腾腾的饭菜香,勾的人腹中馋虫翻滚。 大家高高兴兴的上了桌,觥筹交错,有说有笑,其乐融融。 明澜这一桌,数顾雪澜最能说,顾云澜最爱吃,她年纪小,不怕吃多了长胖,穿不进去最漂亮的衣裳,其他人为了保持弱柳纤腰 ,一盘菜只吃两口,饭更是只吃半碗。 顾雪澜叽叽喳喳,顾音澜烦躁不安,瞪了她道,“饭菜都堵不住你的嘴,怎么话那么多!” 顾雪澜脸一哏,回瞪她道,“你心情不好,我们就得陪着你做哑巴不成?!” 宋媛坐在一旁,道,“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别惹老太爷老夫人不高兴。” 顾雪澜狠狠的剜了顾音澜一眼,像是故意和她作对似的,拿筷子给明澜夹菜,殷勤道,“二姐姐,你多吃菜啊。” 顾音澜险些气炸肺。 这府里,论气人,谁也不比谁差的。 第二百二十七章 假货 顾音澜憋不住了要骂她墙头草了,宋媛朝她摇头,让她忍着,小不忍则乱大谋。 顾音澜拳头攒紧,深呼吸,一忍再忍。 一顿饭,吃的还算高兴,至少明澜很高兴。 差不多吃饱了,她将象牙筷子放下,碧珠要给她盛汤,她拿了碗过去,宋媛的丫鬟先给宋媛盛汤,把碗放下,道,“我来盛吧。 ” 碧珠也没多想,就把碗递了出去,丫鬟接了给明澜盛了一碗汤,碧珠小心的端到明澜身边。 笋片鲫鱼汤。 是明澜最喜欢喝的汤,没有之一。 味道鲜美,汤汁浓郁,再加上鲜嫩清香的冬笋,一碗汤明澜一口都没剩。 碧珠见了,道,“姑娘还要吗?” 虽然意犹未尽,但明澜还是摇头道,“不要了。” 看着明澜空荡荡的碗,宋媛笑达眼底,道,“这鲤鱼汤味道着实不错,二姑娘喜欢不妨多喝些,不会长胖的。” 明澜还是第一次看她笑的这么温婉动人,长房谁见了她都不喜欢,怎么今儿她倒是格外殷勤了? 明澜摇头道,“我一碗够了,大嫂怀着身孕,不妨多喝些。” 宋媛也不客气,让丫鬟给她添了半碗。 她们这一桌全是姑娘,食欲自然没法给那些老爷比,何况他们还要喝酒,她们就坐在那里聊天,偶尔添两筷子。 见顾云澜吃了不少,明澜道,“晚上不要吃太多,小心积食。” 顾云澜就乖乖把筷子放下了。 小半个时辰后,老太爷才把筷子放下。 他一放下,其他人就没再吃了,老太爷离桌后,小辈就都起了身,丫鬟把饭菜端走。 丫鬟扶着宋媛起身,大太太道,“你先回去吧,天黑,仔细脚下。” 宋媛点点头,走之前,还多看了明澜一眼,见她伸手戳顾云澜的脑门,脸上带笑,不由得眉头微皱。 沐氏多待了会儿,明澜想着父亲回送母亲回幽兰苑,她要不要先回去,正要开口呢,外面跑进来一丫鬟气喘吁吁道,“不好了, 大少奶奶的丫鬟春香死了。” 春香? 不是方才扶着宋媛走的那丫鬟吗,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就死了? 大太太脸都白了,忙问道,“大少奶奶有没有事?” “大少奶奶没事,”丫鬟摇头,声音还有些颤抖,因为那丫鬟死的很惨,七窍流血。 大太太松了一口气,抬脚就走,传话小丫鬟和她一起转了身。 老夫人额头皱紧,吩咐怜春道,“跟去看看。” 老太爷把茶盏放下,道,“都散了吧。” 大家就都起身,各回各院了,一个小丫鬟的死,并没有什么人放在心上。 倒是明澜,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今天宋媛对她有些一反常态,之前是和颜悦色,走之前瞥她一眼,眉头微皱的样子她看的真切。 想不通,明澜就没想了,回屋之后,碧珠和雪梨兴致勃勃的绣荷包,绣到一半,碧珠拍脑门道,“皇上赏赐了姑娘明珠锦的事, 太太好像还不知道?” 明澜一回府,就和顾音澜吵了起来,后来又是皇上派人宣读手谕,根本就没人提明珠锦的事。 再加上明珠锦珍贵,用红绸单独包裹,送回来之后,怕丫鬟乱摸,就抱到箱子里收着,等顾雪澜她们走后才拿出来的…… 碧珠想了一圈,道,“太太真不知道,明儿得告诉太太一声,让绣坊准备图纸,姑娘得绣嫁衣了。” 明澜拿了本书,坐在小榻上翻着。 一夜好眠。 早上醒来,明澜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找玉阙,先翻枕头,再翻白玉球,碧珠和雪梨更是趴床底下找了半天。 不找它,它偏在。 找它吧,偏就不在,存心和她作对似的。 不在更好,省的她心里老装着事。 明澜下床了,碧珠伺候她穿衣,青杏进来道,“姑娘,大少奶奶的贴身丫鬟春香是中毒死的。” 中毒? 明澜眼神微冷。 雪梨就问道,“怎么会中毒死呢,谁没事下毒害她一丫鬟啊,查出来怎么中毒了吗?” 青杏摇头,“还没有,听大少奶奶说,她们走的好好的,好像有什么东西飞进了春香嘴里,走了没几步,她就七窍流血了。” 雪梨和碧珠面面相觑,难道是楚大少爷的暗卫下毒的? 碧珠望着明澜,明澜也有此怀疑,她瞥了纸鸢一眼,雪梨会意,就拿纸鸢去院子里放了。 丫鬟把早饭端进屋,明澜还没吃,暗卫就来敲窗户了。 明澜打开窗户,褚风问道,“世子妃找属下有事?” 明澜问道,“春香是你杀的?” 褚风摇头,“不是我。” 他和那丫鬟无冤无仇,这黑锅,他不背。 不是他,那会是谁? 明澜不解。 褚风倒想起一件事,道,“昨天她们走的时候,府上大少奶奶似乎怪丫鬟办事不利,丫鬟自责被人骗了,莫非是畏罪自杀?” 好像买了一点假货,就自杀命也太不值钱了点儿。 褚风只是把知道的都说出来,丫鬟的死,他并不关心。 他走后,明澜则继续吃饭,吃着吃着,眼神就冰冷了。 昨天晚宴上,春香给她盛了一碗汤…… 难道春香趁着盛汤的机会给她下毒了? 因为她百毒不侵,所以毒药对她不管用,但是宋媛并不知情,只当是丫鬟买了假药。 丫鬟大概也觉得那药是假的,所以尝了一颗,然后毒发身亡了? 这……可能吗? 明澜觉得自己可能多心了,就算丫鬟再傻,也不至于把毒药吃下去,再说了,公然对她下毒,还是在家宴上,一旦被发现,她就 算身怀有孕,也别想好过。 第157节 想不通,明澜就不想了,埋头吃饭。 昨天,大老爷升官,是皇上在议政殿上做的安排,不少大臣都知道,有些急于巴结的,早早的就送了贺礼来,有些则在观望,或 者说不表现的那么刻意。 大部分人会在今天送贺礼来,再加上伯府定下由顾涉将来袭爵,也会有不少人来道贺。 但最先来府里的是宋三太太,给老夫人见礼后,就去找宋媛了。 得知春香死了,宋三太太一脸震惊,眼神微冷,道,“是有人要害你?” 宋媛摇头,“娘,没人要害我。” 第二百二十八章 道谢 宋三太太蹙眉,“没人害你,那春香怎么会七窍流血而亡,这分明是被人给下毒了,媛儿,虽然靖宁伯府由二房继承,但谁要欺 负到你头上,我绝不答应!” 宋媛握着宋三太太的手道,“娘,真的没人害我。” 怕她不信,她凑到宋三太太耳边嘀咕了两句,宋三太太眉头拧的更紧了。 一样的毒药,顾二姑娘吃了没事,活蹦乱跳的,春香却七窍流血而亡? “这怎么可能?”宋三太太不信。 “那药我闻了,酸甜跟糖果似的,我险些就吃了,春香她……。” 想到自己差点吃了,宋媛就背脊发寒。 宋三太太拍着她手道,“好了,别想那么多,安胎要紧,原以为顾家长房走了一步好棋,你祖父回去都拍手称绝,谁想到最后竟 然……。” 宋三太太一声叹息,宋媛脸上挤不出半点笑容。 她想尽力把爵位扭转回来,谁能想到最后把丫鬟的命给搭上了,春香是她的心腹丫鬟,结果却折在了她手里。 母女两在屋子里说着体己话,外面,进来一丫鬟道,“大少奶奶,魏国公府大太太和二姑娘来伯府道贺。” “连魏国公府大太太都亲自来道贺了?”宋三太太吃惊。 长松院。 老夫人听丫鬟禀告魏国公府大太太来,也吃惊不轻,不管是大老爷升官还是顾涉袭爵一事都不可能让魏国公府大太太前来道贺, 尤其之前魏国公府三老爷和顾涉争兵部侍郎的位置,虽然因为楚大将军,顾涉才高升的,但魏国公府不可能痛快了。 现在,魏国公府大太太却登门道贺,还把沈二姑娘也一并带来了,这就有些叫人匪夷所思了。 明澜说过,她进宫和赵大姑娘起冲突的时候,魏国公府大姑娘沈兰馨就在一旁帮腔。 不管魏国公府沈大太太为何事而来,伯府都不能失礼了,大太太和四太太去前院迎接。 很快,魏国公府大太太就进屋来了,她笑容满面,那端庄笑容,老夫人都看愣了,沈大太太心情似乎特别好? 而且,她还带了不少贺礼来,一般贺礼都直接由李总管收,直接带进内院,应该不是送给伯府,而是单独送给谁的。 老夫人笑道,“沈大太太可是我伯府的稀客,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沈大太太笑道,“一大早上就来了,顾老夫人可别怪我贸然登门唐突了。” “哪里,哪里,沈大太太能来,是我伯府的荣幸,快请坐,”老夫人笑着请沈大太太上座。 伯府广结权贵,只要不涉及储位之争,对伯府没有坏处。 沈大太太笑了笑,就坐下了,老夫人夸赞沈二姑娘沈芷馨,夸的她脸颊微红,连连谦虚。 上了茶,老夫人才笑问道,“不知道沈大太太登门是?” 沈大太太笑道,“我是来道谢的。” 老夫人听得一愣,“道谢?沈大太太何出此言?” 沈大太太微微挑眉,然后笑道,“昨儿顾二姑娘进宫,说梦到雪灾之事时无意间说起柳妃怀了身孕一事,皇上验证她梦境真假, 把慧嫔找去把脉,果真怀了身孕,皇上一高兴,当场就册封她为柳妃,这事,府上还不知道?” 老夫人茫然的摇了摇头。 沈大太太,“……。” 这么大的事,靖宁伯府两位姑娘进宫,居然府里长辈都不知道? 一时间,沈大太太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三太太回过神来,率先道,“昨儿二姑娘提到宫里的事,这不是皇上派人来传手谕,一时打了岔,后来就忘记提了,慧嫔先怀身 孕,当即封妃,可喜可贺。” 沈大太太笑道,“是可喜可贺,她一怀上身孕,就派人去柳家报喜,我也听闻了,更是昨儿才知道,犬子早承顾二姑娘恩惠,一 直都不曾登门道谢,实在是失礼了。” 这下,一屋子人又懵了。 二姑娘帮过魏国公府大少爷,什么时候的事?没听说过啊。 老夫人脸上的笑都僵硬了,明澜到底做了多少事,又瞒了多少人,只能笑道,“举手之劳,不足言谢。” 沈大太太嘴角扯了下,道,“她救了犬子一命。” 这可不是什么小事。 老夫人,“……。” 大太太眉头拧的紧紧的,笑的很勉强道,“这些事,竟然一件都没听二姑娘提起过,会不会是府上弄错了,她一个闺阁女儿怎么 帮的了沈大少爷的忙?” 沈大太太摇头,“错不了,年三十夜里,犬子去街上赏花灯,无意间听府上二姑娘和丫鬟说有道士和她说,冰嬉会死人,死的是 个权贵子弟,家住南边,而且她会碰到他,当时她崴脚碰到了小儿,小儿字字句句听的真切,后来就把这事记在了心上,第二天没敢 下场冰嬉,让陪练小厮代他冰嬉,最后小厮死了,这事府上……应该听闻了吧?” 最后几个字,沈大太太有些无力,和靖宁伯府有关的事,她们都没听说,这些无关之事,应该不大可能知道。 谁想,老夫人点头了,“这事我听说了。” 沈大太太继续道,“昨儿小儿说起,我琢磨道士之言可能是假,十有八九是顾二姑娘梦到小儿冰嬉会出事,心有不忍,所以提醒 一二,救命之恩,岂能不登门道谢一番?” 慧嫔是她胞妹,她算是承明澜两份恩情了,不登门道谢她心底都过意不去。 如果明澜不是已经许配给离王世子了,她今儿就不是来道谢,而是来提亲了。 闻言,老夫人唏嘘道,“沈大少爷逃过一劫,必有后福。” 沈大太太谢道,“承老夫人吉言了。” 老夫人笑笑,让丫鬟去请明澜来。 其实,丫鬟禀告魏国公府大太太来,明澜就猜到她登门所为何事了,她有些头疼。 她是希望魏国公府长房做大,但没想和他们直接打交待,默默的帮点小忙就够了,她已经接连两次梦到真实发现的事,已经叫人 匪夷所思了,这又添一件,她担心别人看她的眼神会异样啊。 第二百二十九章 撒谎 绕过屏风,明澜就看到端坐在老夫人左手边的魏国公府大太太,前世并未见过她,但她见过慧嫔,她们一母同胞,眉间有几分神 似。 明澜上前,福身给魏国公府大太太见礼,然后就少不了听一番夸赞,夸的她脸红脖子粗。 明澜羞的不知道说什么好,老夫人笑道,“你陪沈二姑娘出去转转,你们年纪相仿,应该聊的来。” 明澜点点头,朝沈芷馨伸了手,她怔了下,高兴的伸出手,两人就出去玩了。 顾音澜她们不在,这会儿正在花园忙呢,大雪一下,花园里那些受不得寒受不了冻的花卉死了大半,知道会来客,赶紧让花房把 花搬来,至于见魏国公府大太太,丫鬟们会来传话的。 只是一等再等,就是没丫鬟来,而明澜知道她们在花园里,并没有带沈芷馨去。 她就带着她在长松院凉亭里坐着,笑道,“花园人多,我有几句话单独和沈二姑娘说。” 沈芷馨微微吃惊,把丫鬟支开,然后道,“你要和我说什么?” “梦里的事。” 沈芷馨神情严肃了起来,在明澜对面坐下,静静的听着。 明澜道,“我会梦到未来的事,太过玄乎,太多人知道对我没好处,而且我也分不清哪些梦是真的,哪些是假的,只当是宁可信 错,也不能不信吧,这些话,你且听着,出了伯府,我就不会承认我说过了。” 沈芷馨点点头,“我明白。” 明澜温和一笑,道,“在梦里,你大哥的确是冰嬉落水而亡,我救你大哥,其实更多的还是在同情你,同情你们魏国公府长房的 遭遇,在梦里,你大哥死后,你父亲悲痛欲绝神情恍惚,在上朝路上坠马身亡,你娘痛失爱子和夫婿,悬梁自尽,而你,最后代替长 公主府长乐郡主和亲,于和亲途中自尽。” 沈芷馨脸色惨白,双眸赤红。 明澜握着她颤抖的手,道,“只要小心一点,就和梦里大不相同了,不必悲伤。” 沈芷馨抹掉眼角的泪,真诚道,“谢谢你。” 这一声谢谢,明澜接了。 她选择如实相告,是希望魏国公府长房能长点心,她帮了两回了,虽然都是动动嘴皮的事,但帮了她们,必定会招来敌人,只有 第158节 他们强大起来,这把火才烧不到她身上来。 明澜说完,就转了话题聊别的,带着她去花园逛,她听后,什么都没说,也没再问,明澜喜欢和她打交道。 没有待多久,魏国公府大太太就告辞了,她自然要一起走的,走之前,她回头冲明澜一笑,“改日,我还来找你玩。” 明澜轻笑点头。 等转了身,她就扶额了,她还得去应付老夫人她们。 正堂内,上到老夫人,下到丫鬟都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盯着她,明澜扭眉道,“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大太太攒着手心,问道,“你都梦到些什么了?” 明澜撇了她一眼,上前挨着老夫人坐下道,“祖母,我撒谎了。” 这话,叫老夫人额心一皱,“撒什么谎?” 明澜扭绣帕道,“魏国公府沈大少爷冰嬉一事啊,我骗他是道士说的,现在沈大太太误会我是梦到的,其实我是听到的……。” 老夫人脸色一变,“不得胡说!” 明澜扯着绣帕,道,“祖母不信可以问碧珠,她也听到了,我一时不忍心,才叫了她们两个一起说了那番话,帮沈大少爷一把, 曾外祖母在世时就叫我多行善事,我无意间听到了,我能怎么办,万一沈大少爷真死了,我岂不是要心愧不安?” 这个解释,说的通。 魏国公府爵位也没有定下谁继承,为了爵位耍手段再正常不过了。 大太太凝眸道,“那柳妃怀身孕的事呢?” 明澜看了她一眼,凑到老夫人耳边咕噜几句,老夫人眉头拧成麻花了,“你,你们当真是大胆!” 明澜一脸无辜,然而没人知道她在无辜什么。 顾音澜不满了,“有什么话,不能让我们也一起听听的?” 老夫人摆手道,“好了,不要再问了。” 明澜眨着修长的睫毛,她就喜欢看大太太挠心挠肺,偏祖母不许人多问一句的样子。 大太太能不好奇吗,这个你是明澜,那个们又是指谁?怎么就大胆了? 她怎么猜的到,明澜把离王世子拉出来做挡箭牌了。 她告诉老夫人其实柳妃怀孕是离王世子告诉她的,宫里早有太医知道,只是柳妃怕被人害了,不敢对外说,碰巧离王世子知道, 之前下雪是她梦到的,这事皇上好奇,但是这样的理由,皇上不会信,还会认为是在忽悠他,只能当面证明,正好宫里有一匹明珠锦 ,可以趁机要来做嫁衣。 这也算是明目张胆的欺君了,会株连九族的,老夫人敢让其他人知道吗? 她铁定不敢啊。 只要糊弄过老夫人,其他人就不足为惧了。 这边,明澜做梦的事告一段落了,那边马车内,沈芷馨望着她娘,问道,“娘,你相信冰嬉只是一次意外吗?” 长松院,正堂。 知道有贵客登门,大太太就去迎接宾客了,明澜几个小辈也去了,沐氏怀着身孕,就在屋子里陪老夫人。 老夫人喝着茶,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突然望着沐氏,道,“上回离王妃说希望尽快迎娶明澜过门,你希望多留一段时日, 我方才想过了,两个月就让明澜过门吧,让绣坊尽快准备陪嫁。” 沐氏听得一愣,“为何这么快?” 还快? 她都嫌慢了! 离王世子骗皇上就算了,谁让他天生胆子大,可明澜居然也拎不清,一匹明珠锦,就算再珍贵再稀罕,说到底也就是一块绸缎而 已,竟然就敢欺君了,出嫁从夫,在家从父,事情一旦暴露,受牵连的是伯府。 她胆子太大了,做的那些事又都没人知道,常在河边走,总有湿鞋的时候,她帮魏国公府长房,就必定会得罪三房,伯府承受不 起他们的怒气。 离王世子本事大,让他扛吧。 第二百三十章 厉害(月票补更六) 老夫人现在迫不及待的想把明澜这口不听话的锅甩给离王世子了。 暗处,某暗卫待的无聊,进屋就听到这消息,心上一喜,纵身一跃,屁颠颠回静园了。 “爷,爷,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楚离正在院子里练剑,并未停下,只道,“说。” 褚风欣喜道,“靖宁伯府决定两个月就让世子妃出嫁了。” 楚离剑一收,看向暗卫,“怎么突然就提前了?” 母妃好说歹说,顾二太太才答应三个月,现在突然提前,肯定有事。 褚风摇头,“世子妃和老夫人耳语了几句话,不知道说了什么,老夫人就决定提前让世子妃出嫁了,还不许顾二太太多问。” 另一暗卫就往楚离身上瞄了,想着他时不时往流霜苑跑,不由得一脸古怪道,“难道是有小世子了?” “爷,你厉害。” 楚离,“……。” 他瞥头,就看到屋顶上一黑衣劲装男子,掉头离开。 他脸一黑,“还不赶紧去追,叫父王误会了,都给我领一百鞭子!” 褚风嘴角一抽,只是开玩笑而已,怎么这么巧就被王爷的暗卫听见了呢。 不敢耽搁,纵身追去。 一刻钟后,两暗卫回来了,一脸的忐忑,缩着脖子道,“爷,没追上……。” 楚离眸底都喷火苗了,这让被罚守皇陵的他怎么回王府解释?! 他一身怒意,远处一只雪白的鸽子飞来,感受到怒气,又扑腾了翅膀往远飞。 暗卫纵身一跃,就把鸽子抓住了,将鸽子脚上绑着的竹筒递给楚离,小心翼翼道,“爷,皇陵来信。” 再说明澜几个,刚走到二门,就听丫鬟来禀告,说是二姑奶奶又来了。 现在听到这几个字,伯府上下都头疼。 上回,蒋老夫人带着一家老小来伯府投奔,坑了伯府庄子田产铺子走没几天呢,老太爷和老夫人气的浑身颤抖,伯府双喜临门, 正是高兴的时候,她回来做什么? 难不成那些房契地契又被蒋家输光了? 上回老太爷可是发了狠话了,谁要是敢再接济她,就搬去佛堂吃斋念佛了。 “走,去看热闹去,”顾雪澜拉着明澜往前走。 她年纪比明澜小,可力气一点都不小,明澜又不好直接甩开她的手,只好跟去看热闹了。 前院,热闹的很。 二姑奶奶要进伯府,李总管拦着不让,她脸沉着,声音不悦道,“李总管,好歹我也是伯府二姑奶奶,伯府双喜临门,我回来道 贺,你将我拦在门外是何用意?!” 李总管虽然拦人,但脸上带笑,没有不恭不敬,只解释道,“不让二姑奶奶进伯府,是老太爷吩咐的,我只是听吩咐办事,还请 二姑奶奶不要为难我。” “我一定要进呢?!”二姑奶奶脸色阴着。 李总管客气道,“二姑奶奶执意要进,我只能听老太爷的话将你拦在门外,真闹起来,丢的是您和伯府的脸面,我听吩咐办事无 过,老太爷会更嫌弃您,二姑奶奶想清楚了再做。” 顿了顿,李总管又加了一句,“在蒋家,二姑奶奶如果有方才的气势,也不会被人欺负到回府找老夫人告状,老夫人年纪大了, 二姑奶奶若是有孝心,就不应该让她为您担心。” 明澜听了拿帕子捂嘴角偷笑,李总管说话和气,其实杀伤力一点都不小。 他是不敢明着得罪二姑奶奶,毕竟她是老夫人的心尖儿,但有些话不吐不快,她一个出嫁的姑奶奶,蒋家当家主母,在蒋家一点 威信没有,却跑伯府横,横错地儿了。 还有上回,蒋老夫人带着一家老小来伯府耀武扬威,她站在一旁屁都不吭一个,任由蒋老夫人撒泼耍横,要换成旁人家女儿,偷 玉佩救夫婿,把伯府安危抛诸脑后。 最后夫婿抬姨娘做平妻,将她的脸面放在地上狠狠的践踏,受这样的屈辱,但凡有几分血性的,不是和离,也该一头撞死了。 她倒好,蒋家欺她辱她都忍了,一顿饱饭吃不上,回伯府诉苦,往伯府脸上抹黑,不知悔改就算了,也没人稀罕她一句知错了, 现在还敢来伯府门前耍横,李总管是脾气好,给老夫人留着面子,这要是一般人,他早让小厮乱棍打的她满街乱蹿了。 有些人啊,你给她留面子,她不知道见好就好,反倒顺着杆子往上爬了。 远处,一辆马车缓缓驶过来,在伯府门前停下。 看到那辆马车,顾雪澜捂嘴笑,“这下,是真有热闹看了。” 那辆马车是建安伯府的,大姑奶奶回来了。 大姑奶奶从马车里钻出来,就看到被李总管拦在门外不让进的二姑奶奶,尤其她一身衣裳格外扎眼,虽不是粗布,却也跟奢华二 字不沾边,哪有半点以前的风光。 大姑奶奶瞬间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没想到会回来的这么巧,碰到二姑奶奶,原本她回门就犹犹豫豫,二姑奶奶是老夫人的心 头肉,蒋家遭厄,二姑奶奶被人欺负,老夫人心里头不好受,而她本是庶出,却比二姑奶奶过的好上百倍不止,她什么都不用说,站 到老夫人跟前,就等于是拿针扎老夫人的心了。 第159节 可靖宁伯府是她娘家啊,她总不能一直不回门吧,平常可以不回来,大老爷升官她也可以让管家送份贺礼来,可顾涉继承爵位, 沐氏又怀着身孕,她不回来说不过去。 她总不能顾及老夫人,就连最基本的人情往来都不要了吧? 正不知道怎么办好,那边一声清脆唤声传来,“大姑母。” 明澜拎了裙摆迈出伯府,陆明珠看见她,在马车里招手,欢快道,“二表姐。” 她许久没看见明澜,有些想她了,这会儿看见明澜唤她们,才不管二姑奶奶是不是被拦着不许进,她要进伯府。 丫鬟扶着她下马车,她噔噔噔就踩了台阶往上走,走的很快,没注意蒋嘉贞伸过来的脚,直接绊到了,身子往前一栽。 明澜堪堪扶着她,才没有摔倒。 李总管忙问有没有事,他身子一侧,二姑奶奶就往伯府里跑,小厮们自然是不敢拦她的,尤其她都跑进伯府里了,明澜挡在路中 间,她还推了明澜一把。 第二百三十一章 赌坊(兰叶春葳蕤桂花秋皎洁和氏璧加更) 本来明澜就扶着陆明珠的,她一推之下,两人直接摔地上了。 虽然不疼,但明澜气的呼哧呼哧的,碧珠忙将她扶起来,问道,“姑娘,你有没有摔疼?” 明澜冷看着蒋嘉贞,只觉得手心痒的厉害,蒋嘉贞大概是被明澜打怕了,忙往旁边走,一副害怕明澜动粗的模样。 反正娘已经进了伯府了,不怕她们不让她进去。 正这样想呢,门外传来啊的一声惨叫。 明澜回头,就看到二姑奶奶四仰八叉的摔在地上,脸朝下,脚还在台阶上,那叫一个狼狈。 府内府外的丫鬟小厮都懵了,还从来没人在伯府大门摔过马趴呢,而且还摔的这样惨。 “活该,”陆明珠一边拍身上的灰尘,一边磨牙道。 本来心里还存着气,看到这一幕,只觉得气消了大半了。 二姑奶奶嚎叫着,李总管脸上难得露了抹嫌弃和厌恶,道,“还不赶紧将二姑奶奶扶起来。” 丫鬟们都当没听见,倒是两粗使婆子上前,要扶二姑奶奶起来。 只是一碰到她,她就嚎叫,活像从山上捉下来的野猪,鬼哭狼嚎道,“疼!疼!疼!” 陆明澜拉着明澜走到一旁,看了一眼,明澜就把脸撇开了,有点惨不忍睹,下颚有血,貌似还磕到牙了。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啊,不让进伯府,偏要往里头钻,磕着门牙了吧。 碧珠跟在后头走过来,眼睛被什么东西闪了下,她望过去,就看到地上有颗黄灿灿的金豆子。 她眼睛猛眨了两下,确定自己没有看花眼,见没人注意,飞快的跑过去,把金豆子捡了。 不远处,大树上褚风扶额,世子妃的丫鬟也忒眼尖了点吧? 那是爷新赏他的啊! 看着手上的石子,暗卫颇郁闷,怎么就把金豆子扔了出去,石子还留着,仿佛冥冥之中故意给这丫鬟送钱似的? 二姑奶奶爬不起来,婆子稍稍一用力,她就歇斯底里的叫着,叫的人耳膜生疼。 婆子望着李总管道,“怕是摔断手了。” 李总管额心皱紧,还没说话,就有小厮过来道,“总管,来客了。” 李总管摆摆手,不耐烦道,“先扶到偏堂,再派人去禀告老夫人,如实禀告。” 说完,他就出去迎客了。 明澜刚摔了下,没心情迎客了,裙摆上有些灰尘,这样见客太失礼了,陆明珠比她也好不到哪里去,便道,“去流霜苑换套裙裳 吧。” 陆明珠点点头,就和明澜去流霜苑了,她的丫鬟抱着从马车里拿的备用衣裳,亦步亦趋跟在后头。 本来明澜心情就不大好了,往前走了几十步,就见绣坊管事的急匆匆的往前走,一边道,“不是说好了,二姑娘三个月出嫁吗, 怎么又提前了?” 小丫鬟摇头,“奴婢也不知道呢,是珍珠姐姐来传话的,老夫人让绣坊其他活先放放,紧着二姑娘先。” “怎么放,府里小厮们的春衣总不能不做了吧,就是熬两个月也不够用啊。” 刘管事三步并两步往前走,声音也越来越弱,本来三个月就紧绷绷了,这又提前一个月,这是要她的老命啊。 明澜如遭雷劈,伯府让她三个月出嫁,她都还没找到机会和楚离说往后推上半年,现在倒好,伯府主动提前让她出嫁了,就这么 迫不及待的把她往离王府塞? 陆明珠暗噘嘴,要不是离王世子搅局,二表姐就嫁给她大哥了,亲上加亲多好的事啊,可惜了。 但愿离王世子和传闻不一样,能善待二表姐。 两人回了流霜苑,进了内屋,将门一关,就去屏风后换衣裳了。 长松院内,丫鬟将二姑奶奶摔倒一事告知老夫人。 沐氏就坐在屋子里,听丫鬟说蒋嘉贞伸脚绊陆明珠,二姑奶奶趁乱闯进府,将明澜和陆明珠推倒,脸顿时拉的老长,问道,“二 姑娘和表姑娘有没有事?” 丫鬟忙道,“应该无大碍,只是衣裳脏了,回流霜苑换衣裳去了。” 听说明澜没事,沐氏就放心了,冷冷一笑,道,“老太爷不许她再回伯府,李总管都拦不住她,我看往后也没有拦门的必要了, 总归拦不住,免得到了最后误伤别人。” 王妈妈站在一旁,偷瞄了老夫人一眼,见她脸色铁青,不由得轻叹一声。 不许二姑奶奶回门是老太爷说的,当时不少丫鬟都听见了,二姑奶奶这样拼命往伯府里挤,表姑娘不思悔改,还伸脚绊人,母女 两一个德行,简直把老夫人的脸都给丢尽了。 伯府双喜临门是好事,她们就不能消停会儿,安安分分的在蒋家待着,为什么要回来给老夫人添堵? 老夫人手中佛珠拨弄着,最后把佛珠往小几上一丢,道,“送她回蒋家。” 王妈妈应了一声,就走了。 外面,大姑奶奶进来,老夫人心头正冒火呢,看到她,心口一阵刺疼。 大姑奶奶上前,恭谨的给老夫人请安,老夫人揉太阳穴,一脸不待见的模样。 沐氏则高兴的很,起身笑道,“你难得回来,陪我去花园走走吧,一会儿来客多了,都说不上话。” 大姑奶奶朝沐氏感激一笑,扶着她就出去了。 出了长松院,大姑奶奶叹道,“如今二姑奶奶成了这样,往后我就更不好回伯府了,之前蒋家来闹的事我也听说了,方才我回来 ,明珠看闹街,我瞥了几眼,看见蒋家二老爷从赌坊出来……。” 十赌九输。 一旦沾上赌博,万贯家财输起来也不眨眼,况且蒋家如今没什么可输的,手里头一点产业还是蒋老夫人豁出脸带着一家老小来伯 府强要去的,要是真输的一干二净走投无路了,只怕还会来伯府闹。 蒋家明摆着是吃定伯府了,如同跗骨之蛆。 这些话,大姑奶奶不好跟老夫人说,她不会乐意听的,但为了伯府好,她又不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只能告诉沐氏了,毕竟将来 伯府还是二房继承。 沐氏听了,只笑一声,道,“长房‘谦逊’,伯府爵位给了二房,老太爷为了补偿长房,将本该分给二房的家产一大半都给了长 房。” 第二百三十二章 着急(求月票) 连公中的都给长房了,老夫人手里的能留给二房? 不论蒋家来闹多少回,她的陪嫁不可能动分毫,如此,蒋家就是闹个百八十次,她也权当看热闹了。 况且上回蒋家来要东西,大太太就有意见了,要是蒋家再来,大太太绝对能跳脚了。 大姑奶奶一听,就拍脑门笑道,“看我多嘴多舌,你如今怀着身孕,天塌下来也没有你养好身子重要,那些糟心事就让二哥他们 操心去吧。” 远处,有丫鬟领着方老夫人过来,沐氏瞥了一眼,就道,“去幽兰苑喝杯茶。” 大姑奶奶就扶着她往前走了,方老夫人眉头紧锁,这明摆着不想看见她。 她是老夫人表妹,就是她们的长辈,该给她见礼的,现在却像是避瘟神似的,她心里堵的慌。 更叫她堵的慌的还在后头呢,两丫鬟从另一小道走过,有说有笑。 “二姑娘的梦可真神了,柳妃才一个月身孕,她就知道她怀的是小公主还是小皇子了,当初方姨娘怀身孕,她是不是早就知道是 个小小姐,所以方姨娘寻死觅活时,二太太才大方说不抱养了?” “我看十有八九是这样的,我要是也能做这样的梦就好了……。” 两丫鬟一脸羡慕的走远。 方老夫人脚步停住,脸色阴冷的可怕。 如果二姑娘真的能梦到没有发生的事,她岂不是知道方家要拿小少爷给方姨娘凑龙凤胎? 她派人把小厮打晕,把孩子抢了,方家的计划落空不算,她还反过来拿孩子要挟了方家几万两银子! 好一个顾二姑娘! 方老夫人怒不可抑,两丫鬟走远了些,回头瞥了一眼,见方老夫人停下了,又笑着走远了。 流霜苑,内屋。 陆明珠换好衣裳后,见小榻上摆着书,就随手拿起来,见是《敌策》,她眼睛都睁圆了,“二姐姐,你还看兵书啊?” 第160节 “随手翻翻,”明澜笑道。 陆明珠随手翻了两页,字里行间,她一句也看不下去,便把书放下了。 她走过来,望着明澜道,“十五花灯会,我也去猜灯谜了,刚巧和赵大姑娘一起的,我才猜了五个谜题就败下阵来,觉得无趣就 去别处玩了,我要知道你会去,而且还赢了赵大姑娘,我说什么也等你啊,二姐姐,你什么时候猜灯谜那么厉害了,以前我出谜题给 你猜,你都说不会,你是不是存心逗我玩?” 她虽然问,但明显认定明澜就是在逗她玩,她绞尽脑汁出的那些谜题,在她看来肯定是小菜一碟,故意装的很难的。 她伸手挠明澜,明澜往后躲,连连求饶,道,“街上应该能买到花灯节上那些谜题和谜底吧?” 陆明珠点点头,道,“我买了,厚厚一本呢。” 是啊,厚厚一本。 前世,她也买了。 这就是为什么那些谜题谜底她信口拈来的原因,不是她有多么的厉害,而是她记性还算不错,沾了重生的光了。 本来她不想招摇的,偏偏想看她丢脸的是她前世最厌恶的人,被逼着露了一手。 陆明珠还想知道明澜为什么这么厉害,她笑道,“那些灯谜看的多了就会猜了,尤其是字谜,大多异曲同工。” 陆明珠点头如小鸡琢米,“回去我也多找些猜谜之类的书看,我一定出一个特别特别特别难的谜题给你猜。” 明澜失笑。 换好衣裳,两人就出了流霜苑,花园里,欢声笑语,不少贵夫人来都带了女儿来,顾音澜她们正陪她们逛花园呢。 看到明澜,那些大家闺秀就都迎了上来,以前对明澜不理不睬,冷冷淡淡,可现在不同了,顾涉将来继承伯府,她又是未来的离 王世子妃,别说她们了,就是公主郡主估计都会巴结。 明澜还和以前一样,来者是客,客客气气的,来一波在花园里逛一圈,送走一拨,又迎来一波。 来来回回的走,脚都酸了,好在快到中午了,一般这时辰是不会来宾客的,宾客不吃饭,主人家还要吃饭呢,在别人吃饭的时候 拜访是件极其失礼的事。 但是,不亲自拜访,送帖子来则无妨,一天到晚,随便什么时候送都不妨事。 离王府派人送了张帖子来。 当时,明澜几个正在长松院用饭呢,丫鬟拿着描金帖子进来,道,“老夫人,离王府送了帖子来。” 老夫人听了,将筷子放下,道,“拿来我看看。” 丫鬟就将帖子送上了,看了两眼后,眉头微拧,“这么急?” 四太太在老夫人身侧坐着,笑道,“什么事这么急?” 老夫人把帖子给她,让她自己看。 顾雪澜站起来,趁机瞄两眼,低呼道,“离王府后天送纳征礼来,希望一个月就迎娶二姐姐过门?” 明澜,“……。” 从三个月减到两个月,她都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离王府干脆直接减到一个月了,怎么不说三五天就娶她? 明澜内心郁郁,偏还要装出一副羞涩模样来,来回奔走一上午,食欲正好,这叫她还怎么吃饭啊。 “莫不是离王府出了什么事吧?”四太太猜测道。 老夫人摇头,这谁能知道,帖子上又没写原因。 帖子转了一圈,到了明澜手里,顾如澜不解道,“纳采礼之后,不应该是问名和纳吉吗,虽然离王府知道二姐姐闺名,可生辰八 字应该不知道吧?” 就算知道,也会走个过场的,皇家是最讲究礼法的,离王府还不是一般的皇亲国戚,这一步却省了,有这么着急吗? 顾如澜望着明澜的眼神充满了不舍,眼眶微红。 这府里,她和明澜最合的来,明澜出嫁了,她都找不到可以说话的人了,她不想明澜这么快出嫁。 “别是真出了什么事,”老夫人眸露担忧。 一桌子没人说话,一般商议好的事出现变故,肯定有原因,老夫人吩咐念夏道,“把帖子送去给二太太过目。” 念夏从明澜手里接了帖子就去幽兰苑了。 一顿饭,明澜食不知味。 第二百三十三章 说服 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她只能走下去,可是她还有许多事没做啊,长房贼心不死,一个月时间,她不一定收拾的了她们,还有爹 爹娘亲,她好不容易重生,本来守着他们一家团聚,可偏偏她到了及笄之龄,不得不嫁人。 可是嫁了人就不比在府里了,她总不能隔三差五往娘家跑吧,要真那样,且不说离王府高不高兴了,娘亲也会担心她跑的太勤快 惹离王府不高兴。 虽然能和离,但她总不能一出嫁就和离吧,总要待个三五个月吧。 明澜想疯的心都有了,为什么这一切都和她想的不一样,到底哪里出问题了? 吃不下,趁着她们投过打趣的眼神,明澜趁机起了身,装作羞涩一溜烟跑了。 老夫人将担忧压下,嗔道,“知道你们二姐姐脸皮薄,还故意羞她,一顿饭才吃了几口啊。” 顾雪澜几个捂嘴偷笑。 四太太笑吩咐丫鬟道,“让大厨房做几个爽口小菜,送去流霜苑。” 再说明澜,出了长松院,就直奔回流霜苑了。 一进屋,就吩咐雪梨道,“放纸鸢。” 雪梨屁颠颠拿了纸鸢就出去了,结果今儿没什么风,纸鸢放了半天,愣是放不起来,急的明澜火烧火燎的亲自动手了。 可是她还没雪梨放的好呢,雪梨急的在心里大叫:姑娘真笨。 暗处,某暗卫洞察一切,内心惶惶。 王爷和王妃不是才吵架,谁也不搭理谁么,没想到世子妃一怀身孕的消息传回去,他就和王妃和好如初了,那帖子就是最好的证 明。 王爷和王妃肯定是把暗卫的话当真了,以为世子妃真怀了小世子,要尽快迎娶世子妃过门。 他可是这流言传出来的始作俑者之一啊。 这让他怎么面对闺誉受损的顾二姑娘? 褚风祈祷纸鸢不要飞上天,那样他就能当作没看见了。 这边褚风祈祷,那边雪梨和碧珠努力让纸鸢飞了起来,其实只差一阵风,刚刚好,那一阵风来了。 看着纸鸢飞着,明澜就直接去书房了。 褚风叹息一声,去敲窗户了。 他站在窗外,明澜问道,“离王府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要这么快迎娶我过门?” 褚风手扣窗户,内心歉意,世子妃,您别怪属下撒谎骗你,属下也很无奈啊,他轻咳一声道,“王爷和王妃又吵架了,王妃势单 力孤,希望世子妃早日过门帮她……。” 明澜,“……。” 这就是她不得不提前出嫁的原因? 明澜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她指着自己道,“我看着像是特别会吵架的人吗?” “……世子妃一看就是吵架高手。” “……。” 她就算吵遍天下无敌手,她能跟王爷吵吗? 不想嫁了。 明澜扶额,道,“我要见你主子,你让他过来一趟。” 暗卫摇头,再摇头,“来不了了。” 明澜敛眉,“为什么?” 就隔了一道墙,翻过来不就行了?难道受伤了?实在不行,她去静园找他商量也行啊。 暗卫惆怅道,“爷去守皇陵了……。” “不是故意不见我?”明澜不信事情有这么巧合。 之前一直待在静园,偏她有事非找他不可,他却去守皇陵了。 暗卫摇头,“太子不知道从何处得知爷并没有在皇陵,借狩猎名义去了皇陵。” 虽然皇上也知道世子爷不会真乖乖的看守皇陵,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可是被人指出来,皇上就只能处罚爷了。 爷不想受罚,更不能让皇上为难,那他只能回皇陵了,还不知道要多久回来。 太子和离王世子不对盘,明澜知道,是以她相信暗卫的话,但是,“那我怎么办,我不想这么早出嫁,伯府一堆乱糟糟的事,我 不放心离开。” 现在还只是一张帖子,并没有最终确定,还有转圜的余地,要是真定下了,一个月她就真的要出嫁了。 暗卫挠额头,“属下去和王妃说说,但是世子妃不要抱太大期望,属下不一定能成功。” 虽然事情因他而起,但他毕竟只是一小暗卫。 明澜点点头,“那就拜托了。” 暗卫更惭愧了。 暗卫没敢耽搁,让另一暗卫帮他盯梢,然后就回王府了。 屋内,明澜是坐立难安,她迫不及待想知道暗卫能不能劝动离王妃,她甚至有一种恨不得飞去皇陵找楚离的冲动。 第161节 碧珠和雪梨知道她不想这么早嫁,可亲事是长辈定日子,能怎么办呢,就静静的守在一旁。 半个时辰后,窗户敲响,明澜猛然起身去开窗户。 看到褚风,明澜迫不及待问道,“劝动了吗?” 褚风嘴角轻抽了下,他是劝王妃了,说世子妃并没有怀身孕,可是王妃不信啊。 她认定世子妃怀了小世子,他越解释,她越深信不疑。 他说的都是实话,可是王妃不信,他也很无奈啊。 不过,“属下费尽唇舌,王妃决定将婚期往后推迟一个月,两个月迎娶世子妃过门……属下尽力了。” 明澜低呼一口气,能往后延迟一个月,已属难得了,总比一个月匆忙出嫁好,正好伯府也打算两个月让她出嫁。 为了感谢暗卫奔前跑后,明澜拿了几片金叶子给他算作酬谢。 毕竟她和楚离是假成亲,让这些暗卫帮这么多忙,她多不好意思啊,况且拿人家的手短,他们办起事来就更尽心了。 但是,褚风没收,连道,“这都是属下应该做的。” 说完,纵身一跃,就如同鬼魅一般消失在了明澜的视线内。 他去接替另一暗卫,继续看守幽兰苑。 那暗卫好奇道,“你真说服动王妃了?” 褚风嘴角抽抽道,“哪里是我说服动的,是王妃自己想通的。” 王妃说问他世子妃怀了多久了,根本就没怀,他哪里知道,就说一个月吧。 王妃觉得怀了身孕,头三个月不稳,成亲又是件极其辛苦的事,万一累出个好歹来,后悔可就晚了。 再者,女儿家成亲是一辈子的大事,匆忙上花轿,什么都准备不充分,恐留有遗憾,尤其明珠锦做嫁衣,光是绣喜服都要好久了 …… 第二百三十四章 嫁衣 王妃兀自琢磨了半天,觉得三个月出嫁正好,应该还不显怀,到时候可以说进门就有孕,生的是七星子,也不会有人怀疑什么, 毕竟未婚先孕不是什么好事。 然后就一锤定音了。 想到王妃那迫不及待抱孙儿的模样,褚风觉得要是七个月后,世子妃不能给她一小孙儿,王妃估计会忍不住捶世子爷,那时候他 们就惨了。 褚风拍了自己嘴一下,“叫你多嘴多舌。” 两暗卫唉声叹气,不知道怎么办好,特别想把王爷的暗卫暴揍一顿,就不能允许他们解释下,就火急火燎的去告知王爷?! 说到底,还是学艺不精啊,追不上人家。 这边,明澜大松了一口气,然后就起身去了幽兰苑,先前沐氏就派丫鬟来传她了,她借口在睡觉,拖着没去。 屋内,沐氏正和绣坊刘管事在商议怎么给明澜准备陪嫁,明澜要嫁的是离王府,用的东西都要最好的,比着宫里头贵妃用的准备 都不过分。 越精细绣起来越费时间,绣坊手艺勉强能给明澜绣陪嫁的绣娘才两个,一个月就是不眠不休也绣不完。 沐氏就道,“那就多花些银子,让锦绣坊绣吧。” 本来靖宁伯府门第就不高了,离王府那些人未必看得上明澜的身份,要是陪嫁再寒酸了,沐氏担心明澜会被人小瞧。 虽然明澜手里头有不少银票,但也没人把银票贴脸上给人看不是,重要的还是日常穿戴和用的,明澜不是爱张扬的性子,低调又 不失奢华最好。 沐氏这样安排,绣坊就轻松了,刘管事道,“那姑娘的嫁衣呢?” 这才是最叫沐氏头疼的,嫁衣多是自己绣,让明澜一个月内用金丝银线绣好嫁衣,她铁定做不到啊。 明澜虽然知道离王府将婚期往后挪了一个月,但是不好明着告诉沐氏,只能红着脸道,“娘,离王府只是派人送请帖来说一声, 又没有一定说一个月就要出嫁,伯府来不及准备就往后推一两个月就是了,离王府娶我,哪能什么事都依着离王府的?” 本来出嫁之日就归伯府定,虽然是离王府给三个吉利日子,伯府挑一个,但总归是伯府挑不是? 沐氏唉了一声,话虽这样说,可虽然离王府身份尊贵了,她道,“我尽量争取往后推迟,但万一离王府执意要一个月迎娶你过门 ,伯府也只能退让,先准备着吧,总归省不掉的。” 说着,她叹息一声,“说好了三个月,转眼就变了卦,我还都不知道为什么变卦。” 明澜见沐氏看着她,显然在等她解释为什么,明澜郁闷道,“祖母提前让我出嫁,我能猜到一二,但离王府我就不知道了。” 虽然暗卫说是帮离王妃吵架,但这话她听着都要吐血了,能告诉娘亲吗? 一旦娘亲知道,估计出嫁之前都会忧心她能不能吵赢,她最担心的还是娘亲会找一些吵架高手来教她怎么吵赢啊…… 刘管事是聪明人,见沐氏和明澜有体己话要说,便告退了。 等她走后,沐氏问道,“老夫人为什么让你提前出嫁?” 明澜手托着下颚道,“我梦到柳妃怀身孕一事太过玄乎,我怕大伯母四婶她们追问,我就撒谎了,说是离王世子让我这么说的, 祖母觉得我犯了欺君之罪,怕我牵连伯府……。” 沐氏听了,忍不住伸手戳明澜脑门了,“柳妃怀身孕一事,你要告诉皇上做什么?” 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尤其是宫里头,一句话说不好可能就是祸根了。 尤其明澜,直接就说柳妃怀的是个小公主,得亏柳家和魏国公府大太太没有责怪之意,这事要好好敲打,免得还有下回。 明澜噘嘴,不知道怎么解释,碧珠嘴快道,“太太错怪姑娘了,姑娘若是不说柳妃怀孕,就没法让皇上相信姑娘真的能梦见没有 发生的事,也就没法帮老爷争到伯府爵位了。” 碧珠巴拉巴拉倒豆子,姑娘立这么大功劳,太太应该奖赏姑娘才是,怎么还能戳姑娘的脑门呢,姑娘也是,做了什么事都不说, 该邀功还得邀啊。 沐氏吃惊,“你爹继承伯府爵位是你帮的忙?” 明澜轻点头,道,“是我帮的忙,但我不能说,不然大伯父大伯母知道了,非得恼死我不可。” 不过,顾音澜应该能猜到,她肯定会告诉大太太,但大太太不敢告诉大老爷,顾音澜为了几粒芝麻丢了西瓜,好好一番算计全毁 在了她手里,大老爷会活活气死的。 珠帘处,顾涉听着这一番话,他比沐氏还要吃惊。 他打了珠帘进来,明澜瞥头看见是他,连忙起了身,唤道,“爹爹回来了。” 顾涉认真打量明澜,问道,“爹爹上回升官,也是你的缘故?” 明澜抬头看着他,摇头,“应该不是吧,我不知道。” 这事,她好像从来没问过楚离,是他帮的忙吗? 应该不是吧? 听着明澜的答复,顾涉笑了,看来十有八九还是和明澜有关。 他摸了摸明澜脑袋道,“看来真瞒着我和你娘做了不少事,也不和爹爹说一声,好歹让爹爹的官升的明白点吧?” 明澜鼓着腮帮子不说话,沐氏笑道,“快说说,你是怎么帮你爹争到爵位的,你大伯父釜底抽薪这一招用的妙绝,你舅舅都束手 无策。” 明澜坐着,碧珠上前把明澜进宫后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出来。 沐氏和顾涉听得目瞪口呆,他们的女儿……几时这么聪慧了? 他们有些明白为什么离王世子看中明澜了,慧眼识珠啊。 明澜这么聪慧,沐氏不怕她嫁进离王府会受人欺负了,欣慰的笑着,眸底满满的都是自豪。 这时候,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 “进来,”赵妈妈应道。 门吱嘎一声推开,翡翠进来道,“老爷、太太,离王府管事来取明珠锦,说是离王妃怕姑娘累着了,安排绣娘绣嫁衣,要姑娘的 尺寸。” “给我绣嫁衣?”明澜以为自己听岔了。 第二百三十五章 惯坏(月票补七) 翡翠点点头,笑道,“而且是找最好的绣娘给姑娘绣嫁衣呢。” 明澜就狂喜了,真是渴了有人端茶,困了有人递枕头啊,她正不想绣嫁衣呢,离王妃就要给她准备现成的了。 离王妃真是太太太好了。 生怕自己慢吞吞的,离王府管事要走,明澜迫不及待的让碧珠去取明珠锦,然后起身去前院。 走之前,还不忘回头朝沐氏努嘴,“离王妃都比娘更疼我。” 沐氏哭笑不得,都不知道跟谁说理去,“赶明儿我得和离王妃说说,可别把我女儿惯坏了。” 沐氏本来还不情愿明澜早早的出嫁,但见离王妃这么贴心,也就没什么舍不得了,女儿大了总是要嫁人的。 离王府舍不得明澜辛苦,要绣娘帮她绣嫁衣的事,一阵风刮遍伯府,阖府上下,就没有不羡慕明澜的,被离王世子捧在手心里不 算,离王妃还心疼啊,简直是掉进福窝里了,二姑娘真是好福气。 当然,有羡慕的,就有妒忌恨的,顾音澜吃酸道,“什么疼爱,指不定是嫌弃她绣工太差,糟蹋了明珠锦,到时候一身凤冠霞帔 丢了离王府的脸面!” 就是这样,也压制不了顾雪澜羡慕的心,她憧憬道,“希望将来也有人嫌弃我绣工差,帮我准备嫁衣。” 顾音澜脸一僵,咬牙道,“羞不羞!你才多大,就想着嫁人了?!” 第162节 顾雪澜恼羞成怒,气咻咻道,“你少说我,你有本事发誓自己从来没想过嫁人的事,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 顾音澜差点没气晕过去。 她们斗嘴,明澜不知道。 量过尺寸后,她哼着小曲回流霜苑,心情好的爆。 暗处,某暗卫自我安慰,他这也算是办了件好事吧? 至少世子妃这会儿看起来挺开心的…… 明澜当然开心了,离王府这么心疼她,免了她绣嫁衣的辛苦,她轻松自在,岂能不高兴啊,而且她要亲手绣的还不止嫁衣呢,现 在离王府都表态了,怕她辛苦,怕她累着,伯府还能不及离王府心疼她? 她可以正大光明的偷懒,还没人说她,多美好的事啊。 高兴之余,又忍不住琢磨离王府此举的用意了,虽然绣嫁衣很辛苦,但也没有到无法忍受的地步,况且,她才十五岁,就算累的 半死不活,休息一两日照样活蹦乱跳啊,难道真的是……嫌弃她绣工差? 不是她自夸,她绣工虽然不能和那些术业有专攻的绣娘相提并论,可在年纪相仿的大家闺秀中,她绝对是数一数二的,毕竟前世 比别人多活了七年,也不是都白活了。 如果她的绣工都被嫌弃了,那换做她人,还不得被嫌弃死啊,肯定还有别的原因。 不过,不管什么原因,能不用绣嫁衣,就足够她高兴好久了。 心情好,明澜多在花园溜达了一圈,正欣赏盛开的茶花呢,青杏走过来,道,“姑娘,王妈妈回府了。” 明澜摸着茶花娇嫩的花瓣,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虽然老太爷严令不许老夫人再接济二姑奶奶,可根本就阻拦不了老夫人对二姑奶奶的关心,她在伯府摔伤,蒋嘉贞伸脚绊人,二 姑奶奶为了进府甚至将她和陆明珠推到在地,老夫人虽然明面上愤怒,不许她在伯府多留,却也让王妈妈亲自送她回蒋家。 今儿来那么多贵夫人道贺,王妈妈是老夫人的心腹,最应该陪同在侧,可偏偏不在,对老夫人来说,女儿比宾客重要的多。 可是她忘了,蒋家如今倒了霉,还全因二姑奶奶而起,伯府越紧张越心疼她们母女,蒋家就越揪着伯府不放,迟早还会有闹上门 来的一天。 碧珠站在一旁,好奇道,“二姑奶奶的手真断了吗?” 青杏点头如捣蒜,“断了,王妈妈送她去看的大夫,说是至少要养三个月才能好,而且二姑奶奶门牙还磕坏了一颗,下巴受伤, 挺严重的,王妈妈感念二姑奶奶在闺中时对她的照拂,自己掏腰包给她买了一粗使婆子和一小丫鬟……。” “这话,你信吗?”碧珠翻白眼道。 青杏摇头,她当然不信了。 王妈妈一直就是老夫人的心腹,几十年如一日,哪里需要二姑奶奶的照拂,况且二姑奶奶也不是那样细心的人,这些话说出来只 是搪塞老太爷和几位太太的。 老夫人的心腹,也不是轻易能得罪的,况且人家说自掏腰包,她就是给二姑奶奶买十个八个的丫鬟伺候,旁人也管不着。 更重要的是,老太爷不会放下身段和王妈妈一个奴婢计较什么。 见明澜没什么表情,青杏眨了眨眼,说起另外一件事,道,“姑娘,沐阳侯府表姑娘十有八九要嫁给赵太傅府二少爷了。” 闻言,明澜摸着牡丹花的手一动,一朵色泽艳丽,玉笑珠香的牡丹花就折在了她手里。 她额心皱紧,眸底泛着冷芒,道,“怎么回事?” 前世沐婧华是嫁给了赵太傅府二少爷赵季,可他们定亲还早呢,她出嫁后,沐婧华去赵太傅府看她,和赵季看对了眼,后失足掉 下船,赵季救了她,有了肌肤之亲才出嫁的。 本以为这一世,她不会嫁给赵翌了,沐婧华和赵二少爷的姻缘就算不断,也不会来的这么早…… 看来她还是太小瞧了赵家想要舅舅手里兵权的决心了,之前还迂回从她这里下手,现在她这条路被离王世子给挡了,只能径直找 上沐婧华了? 见明澜生了好奇,青杏巴拉巴拉道,“皇上准许大老爷请奏,让老爷继承爵位,虽然昨儿舅老爷来过,但是今儿舅夫人和表姑娘 还是准备送贺礼来,只是马车在街上受惊,不知道掀翻了多少路人和摊子。 表姑娘没能抓稳马车被甩了出来,赵二少爷英勇相救,结果一不小心,表姑娘亲到了赵二少爷的脸,据说嘴上的胭脂都印到了赵 二少爷的脸上……。” 青杏捂嘴笑,光是听着都能感觉到那场面有多么的尴尬了,要换做是她,估计当场就炸了。 第二百三十六章 暗害(月票50加更) 这岂止是有肌肤之亲啊,亲人脸颊这样的事,只有夫妻之间且是在闺房之中才能做的事,他们大庭广众之下就做了,虽然是无意 的,但为了名声,肯定是要嫁人了。 现在街头巷尾茶楼酒肆,甚至府里都在传这桩英雄救美,美人胭脂的巧遇。 巧遇? 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巧遇! 如果仅仅只是救了沐婧华,沐阳侯府大大方方送上一份贺礼,也不是就非嫁不可了,可要是再加上这一道唇印,舅舅还有拒绝的 余地吗? 赵太傅府和沐阳侯就算是有了牵连了,可赵翌要想舅舅手里的兵权,就得过表哥那一关,以赵翌的性子,即便表哥向着他,他也 不会满足的。 他要的是兵权实实在在的握在手里,一声令下,三军随,不喜别人质疑他,且生性多疑,跟随舅舅学兵法那几年还好,后来舅舅 死后,兵权悉数归他,这些本性就表露了。 他很聪明,什么东西一学就会,还会举一反三,这样的学生,谁不喜欢? 况且舅舅疼她,沐二少爷沐横又是烂泥扶不上墙,舅舅知道兵权就算交到他手里,迟早也会被人抢去,沐横对带兵打仗也没什么 兴趣,胆小怕死,不愿意上战场,沐礼表哥过世后,舅舅哀伤之后就决定扶持赵翌了。 这一世,赵翌盯上了舅舅手里的兵权,表哥危矣。 明澜的好心情想到沐礼会被害,就像是被一团黑线过缠绕的严严实实的透不过气来。 她绝不能让表哥被人给害了! 赵翌想谋那位置,舅舅的兵权至关重要,只要不让他拿到舅舅手里的兵权,他成功的希望就小了一半。 前世表哥是溺水而亡,他明明会凫水,可是却淹死了,赵翌说他可能是落水时脚抽筋扑腾不了,而当时一堆人看热闹只当表哥是 在耍酷,让大家见识下他在水中憋气的本事,他们在船上有说有笑,等觉察不对劲时,表哥已经没气了。 赵翌的解释,她信了,因为她从来没有怀疑过他。 可现在,她不信! 她宁愿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况且赵翌他也不是君子,表哥十有八九是被人给暗害了。 明澜神情严肃,一直在走神,手里一朵牡丹花,暖暖的阳光打在她身上荡漾出浅浅光晕,美的叫人窒息。 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但碧珠和雪梨知道她在想事情,而且心情很糟糕。 好半天,见明澜都没动,碧珠怕她想魔怔了,大胆唤道,“姑娘?” 唤了两声,明澜没听见,她忍不住伸手推她一把了。 明澜会过神来,道,“明天去安盛斋一趟。” “啊?”碧珠眨眼。 明澜望过来,她忙道,“姑娘还敢去呢。” 上回,五十两银子就买了安盛斋那么几块珍贵的红丝石,雕成砚台,皇上都赞不绝口,这事安盛斋肯定听说了,估计悔的肠子都 青了。 要换做是她,捡了安盛斋这么大便宜,绝对不敢再登门,甚至那条街她都绕道走。 明澜失笑,拍了碧珠脑门下,道,“那日我戴了面纱,且不说安盛斋没人认得出来我,就算认出来了又如何,买卖自愿,安盛斋 是做大买卖的,不会这么眼皮子浅的。” 碧珠揉着脑门,嘴撅的高高的,“总有一天要被姑娘打成傻丫鬟的。” “本来就是傻丫鬟,”雪梨捂嘴笑道。 碧珠伸手去挠她,花园里充斥着丫鬟的欢笑声,明澜郁结的心情都舒散了不少。 她迈步回了流霜苑,闲来无事,翻书打发时间。 碧珠和雪梨把桌椅都收拾了一遍,然后就开始绣荷包了。 连绣了两个荷包,手酸的厉害,雪梨一边揉着手指头,一边羡慕的看着在小几上写写画画的明澜,眸底闪着羡慕光芒,“还是离 王妃待姑娘好,都不用姑娘亲自绣嫁衣,不然两个月,姑娘每日少说都要绣三个时辰才够呢。” 碧珠听了,笑道,“这是羡慕不来的,老人家常说,不修今生修来世,我这辈子跟着姑娘做好事,下辈子我指不定能投生官宦人 家做个千金小姐呢。” 碧珠一脸憧憬,反正这辈子是没希望了,只能寄希望于下辈子了。 雪梨则一脸神往,流口水道,“那我希望我爹是御厨,我要吃遍天下所有的美食,一顿吃十个菜,顿顿不重样……。” “然后胖成球,走都不用靠腿,靠滚就行了,”青杏捂嘴笑道。 碧珠捂着笑疼的肚子,险些歪倒在地。 雪梨气鼓了腮帮子,“就不能让我高兴高兴?” 青杏咯咯笑,“哪里用得着下辈子啊,你这辈子就能吃遍美食,你可以嫁给御厨啊。” 雪梨脸一红,瞪了青杏道,“傻了吧,御厨也是官,谁会娶个小丫鬟?” 青杏挠她,道,“怎么就不会,姑娘可是未来的离王世子妃,将来的离王妃,她的贴身大丫鬟,难道还比不上宫里的四品女官? 第163节 嫁给御厨怎么了,那还是御厨高攀呢,让御厨天天给你烧好吃的,都不用下辈子,这一辈子就能胖成球了。” 青杏晃着脑袋,仿佛自己是个圆滚滚的球。 碧珠不忍心打击她们,实在是忍不住了,“嫁给御厨也没用,御厨可没多少俸禄,那些稀罕食材没银子可买不到,其实只要有钱 ,可以请个御厨,想吃什么吃什么……。” “是啊,还是要银子,可是攒钱好难,我要是能捡到银子就好了……。” “捡到的银子不用,以后会破财的,总不会天天捡银子吧?” 会破财? 碧珠眉头一拧,那她捡到那颗金豆子怎么办? 不行,明天一定把它用掉。 一夜好眠。 翌日,阳光明媚,天蓝云白。 用了早饭后,明澜就去了长松院,一进屋,所有人的目光齐齐望着她,看的她莫名其妙,眼睛眨巴几下,摸着自己的脸,道,“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我脸上有脏东西?” 顾如澜摇摇头,“二姐姐的脸很干净。” 既然干净,那为何这么盯着她? 第二百三十七章 窝囊 顾雪澜走过来,道,“昨儿太子去皇陵附近狩猎,顺带去看离王世子,觉得离王世子不对劲,猜测他可能是假的,要摘下离王世 子面具看看,结果你猜怎么着?” “离王世子把太子给打了?”明澜随口接了一句。 顾雪澜一脸吃惊,“二姐姐,你怎么猜的这么准,你早知道了?” 明澜一脸黑线,“不是你让我猜的吗?” 是她让猜的,但也没她猜的这么准吧。 那边,顾音澜阴阳怪气道,“二姐姐猜谜最厉害,自然一猜一个准了。” 明澜脸上没什么表情,离王世子和太子不对盘,她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再者离王世子的脾气从来就不算好,摘他面具,那不是太 岁头上动土老虎嘴里拔牙吗? 太子虽然是太子,可别忘了,还有个三皇子虎视眈眈呢,何况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赵翌在最后头等着呢。 他的太子之位悬的很,而离王世子始终是离王世子,这就是差别。 真惹毛了离王世子,离王府和楚大将军府联手,别说太子之位,就是到手的皇位也不是就一定撼动不了,打太子而已,对离王世 子来说估计就跟她和顾音澜吵架差不多吧。 明澜觉得不算什么大事,可顾雪澜就一惊一乍了,“那可是太子,说打就打了。” 明澜耸肩一笑,道,“我猜离王世子打人应该是用自己的方式证明他就是离王世子吧,毕竟京都找不出来几个敢随便打太子的了 。” 那是找不出几个吗? 那是找不到第二个了! 别看三皇子和太子争储君之位争的头破血流,给他灌十坛酒,他也不敢揍太子。 就算是皇上,他也不敢随便就打太子啊,他一板子上身,满朝文武都会忐忑皇上还是不是要换太子了,事关江山稳固,可不是随 便能打的。 可离王世子没打声招呼就打了…… 她们怕啊。 两个月后,明澜就是离王世子妃了,离王世子揍太子,太子颜面扫地,有些人心气小的很,拿离王世子没辄,指不定就拿他身边 人出气了,而离王世子的身边人,除了离王府和楚大将军府,就是世子妃了。 太子估计不敢明着动明澜,可是靖宁伯府,太子还不会放在眼里啊。 一屋子人紧张,就紧张在这里,怕被牵连,明澜觉得他们想太多了,笑道,“皇后和离王妃是表姐妹,从小一起玩到大的,离王 世子和太子更是堂兄弟,比划拳脚而已,难免会磕着碰着,就像我和三妹妹,闹出不愉快,转过脸不就又有说有笑了?” 谁跟你有说有笑了?! 顾音澜崩紧了脸,撇过脸去,算是明着拆明澜的台,可是老夫人看过来,她又朝明澜笑,笑的那叫一个窝囊。 可她们争吵斗嘴,连伯府都出不了,更何况是闹到议政殿了,离王世子打了太子,皇后觉得他以下犯上,应该予以重罚,离王世 子辩驳他打太子,是因为太子先动手要摘他面具。 若不是看在他是太子的份上,给皇上留着面子,他会直接剁了太子的手,太子不是怕他不安分的看守皇陵吗,那就陪他一起好了 ,左右他一个人待着也无聊的很,正好缺个作伴的。 然后,皇上就让太子去皇陵和离王世子作伴了。 太子当到这份上,实在是够窝囊的了。 不过他也是手欠,离王世子是不是真的守皇陵和他有关系吗,要去摘人面具,被打也是活该。 明澜不关心这事,左右离王世子吃不了亏的,她望着老夫人道,“祖母,我有事要出府一趟。” 老夫人眉头一皱,想到明澜什么事都瞒着,她多问一句道,“你出府做什么?” 明澜修长的睫毛颤抖两下,如实道,“我打算去安盛斋挑几块玉石,做几套头饰。” 顾雪澜眼前一亮,“二姐姐要自己设计头饰吗?” 明澜轻点头,她就道,“那我也要……。” 老夫人眉头松开了两分,道,“伯府这两日宾客多,改日再去吧。” 一半来道贺的宾客是冲她未来离王世子妃的面子,总不好让别人白跑一趟。 可明澜不想留在府里招待那些大家闺秀,在花园来来回回的逛,脚底心都磨出水泡来了,聊的还都是些没营养的胭脂水粉和头饰 ,实在是无趣。 明澜扭着绣帕,道,“昨儿舅母和表妹准备来伯府道贺,路上却出了事,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去探望一番。” 不许她出府,总不能不允许她去沐阳侯府吧? 见老夫人不同意,明澜又换了个理由,大太太笑道,“我看二姑娘今儿是非出府不可了。” 明澜看着她,笑的温和,“祖母大可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大伯母会派人护好我的。” 大太太脸色一青。 四太太就捂嘴笑了,二姑娘这张嘴当真是伶牙俐齿的很。 沐阳侯府来道贺,路上出了意外,拦着不许明澜去探望肯定不行,老夫人就松口了。 顾雪澜想和明澜一起出门,偏偏今儿会有不少人前来道贺,正是结交闺中好友的时候,逛街什么时候去都可以,想想便作罢了, 只是觉得明澜太傻,明后天去逛街不正好两不误吗? 她是未来的离王世子妃,巴结她的人多着呢,收礼收到手软…… 想到明澜不差钱,不说离王府送来那么多的聘礼,仅仅是她自己就有十几万两的压箱底了,岂会在乎那一星半点儿,心里就忍不 住妒忌她起来。 得了准许,明澜就福身告退了。 她走后,站在大太太身后的丫鬟望着大太太,用眼神询问要不要派人跟着二姑娘,看看她到底去做什么。 大太太眉头拧了下,明澜已经不是第一次对她明讥暗讽了,那种滋味儿不好受,但她不是受人激将就作罢的人,她不是知道她派 人跟踪她吗,还说是暗暗保护她吗,那就大大方方的跟着! 丫鬟是大太太的心腹,一个眼神丫鬟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了,悄悄的从一旁退了出去。 长松院外,明澜前脚出门,后脚碧珠就迎了上来,见到她,明澜问道,“流霜苑有事?” 第二百三十八章 寒玉 碧珠摇头如拨浪鼓,扭着衣角道,“流霜苑没事,只是奴婢昨儿捡了一点银子,青杏说不花掉就会破财,奴婢问了好几个人都这 么说,奴婢想告假去逛半天街把银子花掉……。” 碧珠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乎就听不见了。 她这告假的理由太强大,明澜嘴角都抽抽了。 雪梨眼珠子睁圆了,问道,“你捡了多少银子?” 碧珠伸手小拇指比划了下,“这么多……。” 她不好骗明澜和雪梨,就干脆不回答,让她们猜,不知道她们能不能猜出是金子。 这回,雪梨都嘴角抽抽了,那么点银子,大厨房叫一个菜都不够,还特地告假上街,她看十有八九是想去逛街了。 “准了。” 对于忠心的丫鬟,明澜向来纵容几分。 见明澜准了,碧珠就喜不自胜了,问雪梨道,“你要吃什么,我给你带。” 雪梨捂嘴笑,“我想吃的东西可多了,你捡的那点银子都不够我吃的,你给我带两串糖葫芦吧,对了,今儿严妈妈的儿子娶媳妇 ,在小院办喜酒,你还要随礼呢。” 她们几个丫鬟,属她最爱吃,一点月钱都填了肚子,不过最近姑娘赏的银子,十两的银锭子沉甸甸的她一直藏着没动,比伯府大 第164节 部分丫鬟都有钱了,碧珠就是个十足的守财奴,舍不得吃舍不得穿舍不得用,真不知道她攒那么多银子做什么,难不成还想给自己赎 身? 待在姑娘身边多好啊,吃穿不愁,出了伯府,举目无亲,又还有几分姿色,万一被人惦记上了,那就惨了。 碧珠记得要随礼,但是她捡的是小金豆子,随礼给严妈妈太不划算了,留下五钱银子,其他的全花光光。 主仆三人有说有笑的出府,其实明澜不在,碧珠完全可以借口出去买东西逛街,不用向明澜告假,但是她胆小啊,再加上她知道 明澜要去安盛斋,她可以在半路上下车,那样就能少走很多路了,这才是重点。 上了马车后,就直奔安盛斋了。 半道上,马车停了下,碧珠跳下马车,就愉快的逛街去了。 马车再次停下,已经是在安盛斋前了。 和上回一样,明澜罩了一方纱巾,看不清她的容貌,但一双眼睛明亮动人,比天上的星星还要耀眼三分,再加上火焰额妆,更添 了几分神秘。 她一迈步上台阶,安盛斋里的小厮就出来了,看到她,身子一怔,惊讶道,“是姑娘你……。” 得,被认出来了。 不怪小厮印象深刻,实在是来安盛斋的大家闺秀少之又少,加上明澜买红丝石时说的话,看着特别像败家女,小厮起初还沾沾自 喜,结果……不提也罢。 明澜落落大方的笑道,“是我。” 小厮脸上挂着招牌笑容,道,“姑娘里面请。” 明澜就迈步进铺子了,和上回一样,摆设没什么不同,但许多石头眼生的很,小厮笑道,“姑娘这回还是买有颜色的石头?” 明澜语笑嫣然,眼睛在屋子里扫了一圈,然后问小厮道,“有寒玉吗?” 小厮吃惊,“姑娘怎么知道我们安盛斋有寒玉?” 明澜温和道,“安盛斋号称有天下奇石,如果要的石头安盛斋没有,也不必去别处寻了,有寒玉不稀奇吧?” 明澜这话是在恭维安盛斋,小厮笑面如花,道,“这倒是,都说暖玉稀罕难得,其实寒玉更难得,姑娘挑东西的眼光独到,之前 的红石头摆在后院好几年了都无人问津,到了姑娘的手里就大放异彩了,我们东家想见见姑娘。” 雪梨皱眉,语气生硬道,“见我家姑娘做什么,难不成卖出的石头价值昂贵还想涨价?” 小厮忙道,“我们安盛斋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个诚信,不然也做不到现在这么大,只是姑娘眼光独到,我们东家钦佩至极,才想见 上一见。” 要他说,他们东家可不是谁都能见的,这位姑娘是独一份。 这是小厮的心里话,然而雪梨的心里话是我家姑娘是你们东家随便想见就能见的吗? 正想着呢,身后传来一空谷莺啼声,“你们安盛斋的寒玉,我全要了!” 明澜回头,就看到一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 赵嫣。 四目相对,明澜眸底泛冷芒,赵嫣则昂着脖子,一脸的挑衅。 外面,永王府悦珠郡主轻提裙摆迈步进来,她没有看见明澜,不解道,“来安盛斋做什么,石头有什么好买的?” 等看到明澜,心里就有了几分了然,赵嫣来安盛斋不是来买石头,她是来找场子的,她心高气傲,顾二姑娘花灯会上让她丢了那 么大的脸,这些天她一直就气不顺,现在碰到她来买东西,以赵嫣的性子,估计她买什么她就抢什么了。 悦珠郡主嘴角微勾,眸底闪过一抹看热闹的神情。 雪梨看看两人,脸就臭了两分,悦珠郡主帮赵大姑娘还特地去了伯府,一个破纸鸢还要姑娘赔,现在两人凑到一起,又要和姑娘 抢寒玉,她们怎么这么讨厌呢,抢别人东西难道心情会特别好吗?! 赵嫣是直接和明澜抬杠,悦珠郡主站在一旁什么都不说,她不火上浇油,却也不会劝赵嫣退一步。 离王世子妃她惹不起,可上回明澜赔了她一只巨丑无比,偏偏又是皇上赏赐的纸鸢,永王府虽然送了谢礼来,可她的怒气并未消 ,只是得罪不起离王世子忍了罢了。 明澜懒得理会她们,转而看向安盛斋小厮,“把寒玉拿出来我看看。” 赵嫣则对招呼他的小厮道,“寒玉打包,我要带走。” 明澜只是看,而赵嫣是直接买。 小厮看了明澜一眼,道,“寒玉这位姑娘买了……。” 明澜勾唇,“我听见了,但我相信安盛斋不止一块寒玉。” 赵嫣冷不丁一笑,“我说的是所有寒玉我都要了!” 明澜不想和她起冲动,但别人一而再咄咄相逼,她也不是好脾气的人,她瞥了赵嫣一眼道,“不用你提醒,我听见了,怎么寒玉 你全买了,我就不能在安盛斋多待一会儿了?” 第二百三十九章 任性 雪梨还想劝明澜走,现在听明澜这么说,她指着远处一块鸡血石道,“姑娘,那石头可真漂亮。” 明澜就过去欣赏鸡血石了。 摆在铺子里的玉石雕刻精美,价值不菲,每一个明澜都想抱回流霜苑,但她今儿的目的只是为了买寒玉,而不是这些。 她更不会因为赵嫣找茬就退缩了。 很快,小厮就去后院把寒玉取了来,花梨木雕花托盘内摆了七八块寒玉,小的不过黄豆大小,大的也不过婴儿拳头大,就这么点 寒玉,从身旁路过,都能感觉到一股寒气。 其实,女儿家并不合适佩戴寒玉。 看到寒玉,赵嫣眉头皱了下,“这么小?” 小厮笑道,“寒玉难得,就这小小一块就足够消暑气了,姑娘当真全要?” 赵嫣还没说话,她身边跟着的丫鬟先道,“怎么,怕我家姑娘买不起吗?!” 小厮连连赔不是,只道,“姑娘通体贵气,别说一点寒玉了,就是我们安盛斋所有的石头,一口气全买了我都信,只是寒玉多男 子佩戴,女儿家用的少……。” “全部打包,我家姑娘全要了!”丫鬟霸气十足。 小厮高兴的应了一声,“好嘞!五千两银子,是直接付钱还是送到府上后再付?” 赵嫣脸色微变,丫鬟低呼,“这么贵?!” 她以为几百两就顶天了,没想到这么贵…… 小厮笑道,“物依稀为贵,这寒玉是从雪山深处挖出来的,就这小小一粒,也不知道冻死了多少人,不贵了。” 明澜在看石头,雪梨可没这么好脾气,她哼了鼻子道,“我家姑娘只买稀罕东西,能不贵么?” 不是和她家姑娘抢的欢么,现在又嫌弃昂贵了? 话都放出去了,现在说不要,那脸可就丢大了。 雪梨的脸上带着鄙夷的笑,买不起就走啊。 那笑容刺激的赵嫣脸红脖子粗,她咬牙道,“送赵太傅府去!” 小厮笑应了一声,麻溜的把寒玉打包好,派人送去赵太傅府。 外面,一男子走进来,他穿着一袭锦袍,身长如玉,手中一把墨玉扇,衬的他风度翩翩,器宇轩昂。 小厮看到他,忙迎了上来,才喊了一个字,“东……。” 男子玉扇一抬,小厮到嘴边的话就咽了下去。 明澜看了他两眼,转而对小厮道,“我想安盛斋应该不止这么小块寒玉吧?” 小厮点点头,“后院还有一块,只是太大了,姑娘要买?” “先拿来我看看,”明澜笑道。 小厮就飞奔去了后院,小心翼翼的把一锦盒抱过来,冻的他直哆嗦。 把锦盒放下,小厮就直搓手了,冷啊。 另外一小厮把锦盒打开,里面的寒玉比汤婆子大不了多少。 明澜看后,望向赵嫣,笑问道,“这块寒玉,你还要不要了?” 她就是这么谦让。 赵嫣脸涨红的发紫了,狠狠的瞪了明澜一眼,“有本事你买啊!” 那么点寒玉都要五千两了,这么大块绝对不便宜,想激将她?她才不会上当! “当真不要?”明澜好脾气的问道。 那边悦珠郡主看着一块玉石,惊艳道,“好漂亮!” 惊呼完,就拉赵嫣过去看了,这是台阶,赵嫣顺着台阶就下了,只是丫鬟还望着明澜,有本事你买啊。 明澜笑了笑,问小厮道,“这块寒玉价格是?” “两万两。” 雪梨倒抽吸,好贵的寒玉啊。 “我要了,”明澜满意道。 雪梨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姑娘,这可是两万两啊,你当真要买?” 明澜清澈明亮的眸子闪着点点笑意,气死人不偿命道,“比这块寒玉小,我就不要了。” 那边,赵嫣一口血差点喷出来,要不是悦珠郡主拉着她,她非得冲过来不可。 她故意和明澜找茬,抢明澜要买的寒玉,结果她买的都是明澜不要的,她能不生气? 第165节 那可是五千两,买了一点不需要的寒玉,回去娘还不知道怎么数落她性子急躁,结果拳头打出去,伤的全是自己! “雪梨,付银子。” 明澜吩咐道。 雪梨撅嘴,从怀里掏出荷包,拿出两张万两的银票给小厮,舍不得银票,小厮用力才拽过去。 这姑娘是真的不差钱啊。 赵嫣落败,悦珠郡主将她拉走了,免得再待下去颜面丢尽,也不想想,人家顾二姑娘屯炭挣了多少银子,其实她们能比的? 她们走后,男子将玉扇合起,将明澜的去路给拦了,倒也没有明目张胆的阻拦,只是往那一站,臂膀微张,明澜只能绕着他走了 ,他笑道,“姑娘莫非就是靖宁伯府二姑娘,未来的离王世子妃?” 明澜看着他,笑道,“银货两讫,安盛斋的东家也没理由拦着我的去路吧?” “姑娘认得我?”男子有些惊讶。 明澜瞥了小厮一眼,道,“这么大块的寒玉岂止两万两,没有东家首肯,小厮岂敢这么便宜卖给我?” 雪梨要晕了,两万两还叫便宜?那什么叫贵? 这么一块能把人冻死的石头都抵得上几千个她了,能把流霜苑塞的满满当当的,几千个她啊,姑娘要是热了,都能把姑娘扇到静 园凉快去了…… 男子笑的温文尔雅,一看就是个极好说话之人,但能掌管这么一大间的安盛斋,且在京都盛兴数十年,绝非他表明看上去的温和 。 “姑娘果真是识货之人,”他笑道。 这样的恭维,明澜只笑笑,“我只买自己需要的东西,多少价格自然心中有数,安少东家愿意便宜卖给我,我自然高兴,没人会 和银子过不去。” 安大少爷轻摇玉扇,笑道,“把银票还给顾二姑娘。” 小厮震惊,少东家要把寒玉白送给这位姑娘? 只是少东家发话了,不是他一个迎来送往的小厮能质疑的,便把银票递给雪梨。 雪梨却不敢随便接,虽然她很想抢过来,她望着明澜,接不接听姑娘的。 明澜挑眉,“这是何意?” 安大少爷笑道,“我也不知道何意,但直觉告诉我,我应该这么做。” 一句直觉,就往外送三万两银子? 这么任性的人,明澜还是头一回见。 他任性,那她也任性一回。 第二百四十章 直觉(月票100加更) 明澜伸手接了小厮递过来的银票,笑道,“安大少爷都是凭直觉做生意?” “做生意凭的是眼力,但直觉能避祸福,这两万两,我想买一块顾二姑娘雕刻之后的寒玉。” 明澜心惊。 她方才看到寒玉,心里在琢磨能分割成多少块,他都看出来了? 有这份眼力,合该安盛斋的生意能做到如此之大。 明澜多看了他两眼,爽快道,“成交。” 安大少爷作揖道谢,明澜福了福身,就迈步走了。 等出了门,雪梨就忍不住问道,“姑娘买寒玉做什么,还有安盛斋的东家太奇怪了,他要姑娘雕刻之后的寒玉,为什么不自己雕 刻呢?” 屋内,小厮也在好奇,那可是三万两啊,虽然安盛斋很挣钱,但一个月盈利也才这个数,有时候还达不到呢。 安大少爷看着明澜钻进马车,温和的眸底闪着好奇的光芒。 他是商人,有一种天生的嗅觉。 这一桩生意,绝对不会亏。 “一会儿若是有人询问,后面的事不得泄露半句。” 说完,安大少爷就迈步走了。 留下小厮一脸懵怔。 再说明澜,上了马车之后,没有直接就去沐阳侯府,而是先去了朱雀街。 在街头下了马车,明澜走了会儿就进了间铺子。 铺子管事看到明澜,连忙丢了手里算了一半的账册,迎上来道,“姑娘怎么来了?” 这间铺子是沐氏的陪嫁,将来是她的。 明澜看了雪梨一眼,雪梨就把包袱放在了桌子上,然后打开。 明澜指着图纸道,“帮我把寒玉雕刻成图纸上画的大小和样式。” 管事的听到寒玉二字,眼睛都亮了起来,可是看过图纸后,眉头又皱紧了,“姑娘,这样是不是太浪费了?” 寒玉珍贵,越大越值钱,姑娘却要分割开,实在有些暴殄天物了,他们这些终日和玉器打交道的,最见不得玉石浪费了。 “尽快弄好。” 管事的应下,看寒玉的眼神有些心疼。 出了铺子,明澜在街上闲逛了会儿,就去沐阳侯府了。 沐氏怀了身孕,没有回门,明澜也就没回了,说来这还是她年后第一次登门,沐阳侯府小厮都欢呼雀跃了。 他们上前请安,明澜一人打赏了六钱银子,高兴的几个小厮屁颠屁颠的。 “侯爷和大少爷在书房,”小厮殷勤道。 小厮都清楚,丁氏和老夫人并不喜欢明澜,尤其年前不知道因为什么事,夫人去了靖宁伯府一趟,回来之后就挨了老爷的责罚, 要不是年关在即,只怕没那么容易过去,昨天夫人和姑娘又是去靖宁伯府道贺路上出了意外。 老夫人都说她们和靖宁伯府命里犯冲,能高兴见表姑娘才怪了。 明澜朝小厮一笑,就迈步朝书房走去。 守门小厮看到明澜过来,连忙敲门道,“侯爷,表姑娘来了。” 明澜走近时,沐礼已经把门打开了,笑道,“表妹来的可真巧,我正想去伯府找你呢。” 明澜挑眉,“表哥找我有事?” “快进来,”沐礼侧身,请明澜进屋。 屋内,沐阳侯端坐在书桌前,明澜上前几步,看到桌子上摆着的东西时,她眼睛都瞪圆了,随即捂嘴笑道,“什么时候舅舅也开 始研究首饰起来了?” 书桌上,摆着一套金灿灿的头饰,精致华贵。 只是和这严肃的书房,堆满兵书的书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明澜的笑声,叫沐阳侯无奈失笑,道,“这套头饰是你表哥买的。” 明澜诧异的看了沐礼一眼,表哥方才说要去伯府找她,难道就是因为这套头饰? 表哥可从来不送她头饰的,而且就算送头饰,也不会先给舅舅过目,舅舅可从来没对这些东西感兴趣过,只怕表哥真给他看,换 回来的是一顿痛骂。 这会儿,舅舅却一点怒气没见,难道这套头饰有什么独特之处? 明澜上前,沐阳侯把一旁的图纸拿给明澜看,图纸上画的正是沐太夫人送给明澜的锦盒。 锦盒精致,四周点缀了宝石,明澜看了看图纸,又看看头饰,眼神就凝住了。 沐礼站在一旁,道,“表妹,你看这套头饰上的宝石和锦盒上的是不是一模一样?” 明澜仔细对照,发现不论是形状还是数目都一个不差。 很显然,沐太夫人留给她的锦盒,被沐婧华丢出伯府后被人拾了去,宝石被扣下来卖了,因玉石质地好,没有瑕疵,所以做成了 头饰,又机缘巧合被表哥看见了,然后买了回来。 只是沐礼和沐振不大敢确定,明澜点头道,“应该是锦盒上扣下来的。” 她声音沙哑,有些心疼。 沐振宽慰她道,“如果真的是从锦盒上扣下来的,那锦盒应该没人打开,太夫人写给你的信没人看见。” 如果锦盒被打开了,就没有必要把镶嵌在上面的玉石扣下来单独卖了,整个锦盒的价值会贵上几倍不止,没人会这么蠢。 唯一的解释就是锁打不开,一个打不开的锦盒,留之无用,索性把玉石扣下来卖些银钱,也好过丢在那里一无用处。 锦盒的外表不重要,如果明澜喜欢,他完全可以重新做一个一模一样的,就是十个都行,重要的是里面的信,连他都不能看的信 。 沐振的宽慰,明澜点点头,道,“我知道,那接下来该怎么找锦盒?” 玉石被扣下来,找起来只会更难。 这一点,也是沐振头疼的,他道,“我和你表哥商议了下,决定张贴告示,悬赏寻找锦盒。” 这办法之前就想过,只是被否决了。 悬赏太少,一般人不屑一顾,悬赏多了则是明摆着告诉大家,这锦盒里的东西很重要。 就算有人找到了,也会想办法把锦盒打开拿到里面的东西,而不是送到沐阳侯府来。 沐阳侯好歹手握兵权,要不是特别重要的东西,会张贴告示来寻找? 左思右想,便把这想法给打消了。 第166节 但现在不同了,锦盒连宝石都被人给扣了,说明锦盒没有钥匙打不开,就算里面的东西价值连城,没有钥匙也无济于事,不如拿 来换赏金。 第二百四十一章 念叨(月票150加更) 再者,宝石都被扣下来了,可想没有了宝石,锦盒会遭受什么样极端的对待,斧劈刀砍,外面的紫檀木肯定不堪一击,可别忘了 锦盒里面还有一层铁,连锁都打不开,沐振相信,那铁应该也劈不开。 那块铁留在别人手里,只是废铁一块,不如换了赏银实在。 这个提议,明澜赞同。 没人比她更迫不及待的想找到锦盒,她连掘地三尺来找锦盒的心都有。 她看了眼首饰,又望向沐礼道,“表哥应该寻着宝石找过吧?” 怎么可能不找,寻了这么多天,就这一点线索,就指着它往下查了,可是查了一圈,到了当铺就没消息了,当铺拒绝说出客人的 信息,沐礼就来硬的了,说锦盒是沐阳侯府遗失之物,如果不据实相告,只能搜查当铺。 可是硬到最后也还是没辄,宝石是死当,一百三十两连当票都没开,那人就拿了银子走了,当铺转身把宝石卖给了首饰铺,从中 赚了二百两。 为今之计,只有张贴告示悬赏了。 因为锦盒丢失是沐婧华之过,知道明澜来是看她的,沐振怕她见了沐婧华生气,借口顾涉被立为伯府继承人,今儿去伯府道贺的 宾客众多,她应该以伯府为重,让明澜快些回去,连去给沐老夫人请安都省了。 明澜也不是真想去见沐婧华,只是拿她做幌子而已,想到锦盒,她活活掐死她的心都有,现在舅舅都说不用了,她得多想不开执 意要去探望她? 明澜福身告辞,沐阳侯笑道,“这头饰你一并带回去。” 明澜说不用,沐礼直接就塞她怀里,道,“这可是我买的,宝石又是锦盒上的,本就是你的,你不要,放我屋里还得占地儿。” 虽然沐婧华是他亲妹妹,但她是丁氏所出,沐礼并不喜欢她,在他心里,明澜才是他嫡嫡亲的妹妹,什么好东西他只愿意给明澜 ,旁人一丁点儿都别想。 况且,沐婧华这一回做的太过分了,因为妒忌就敢乱丢明澜的东西,就算那不是太夫人留给明澜的遗物,只是父亲送给她的,又 岂是她能随便乱动乱扔的? 沐礼恨不得以牙还牙,把沐婧华如同被她丢掉的锦盒一样丢出伯府外。 沐礼都塞她手里了,明澜只好收下了,交给雪梨拿着,然后笑道,“表哥不送我出府?” 沐礼看着她,失笑道,“沐阳侯府就是你家,还用的着送么?” “要。” “……。” 沐礼就乖乖的送明澜出府了。 看着他吃瘪模样,出了书房后,明澜捂嘴笑道,“我只是有些话要单独和表哥说。” 沐礼浑身一震,看明澜的眼神带了些诧异,书房内没外人,却把他叫出来单独说,这是不想让父亲知道? “表妹要说什么?”他有些紧张。 明澜把玩着绣帕,道,“我今儿来的确是因为婧华表妹坐马车出事一事,但不是找她,而是专程找表哥的,赵太傅府之前曾登门 求娶我,和建安伯府一样,也被离王世子搅合了,在那之前,赵大少爷还故意用折扇砸到我,只是我识破了,一脚将他的百折扇踢飞 ,被离王世子的马车碾碎了。” 沐礼是聪明人,明澜一句故意,他眉头就拧紧了。 男人故意丢折扇砸到姑娘,那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巧遇。 赵大少爷要结识明澜,甚至求娶她,只是失败了,现在赵二少爷又碰巧救了沐婧华,难怪明澜怀疑这不是一场简单的意外,而是 是人为的,就是为了结亲。 他们当街,众目睽睽之下有了肌肤之亲,这桩亲事,父亲没有拒绝的余地,况且赵二少爷模样俊朗,才华虽然比不上赵大少爷, 但也不差多少,他愿意为这一场意外负责,挽救沐婧华的闺誉,侯府要是还不情愿,整个京都都要唾骂沐阳侯府了。 除非沐婧华自己想不开上吊抹了脖子,可显然,她不会这样做,她甚至期待赵家快点登门将这桩亲事定下来。 正因为父亲没有选择的余地,所以明澜只告诉沐礼,免得告诉沐振,让他左右为难。 沐阳侯府手握兵权,皇上虎视眈眈,要是再参与到皇储之争中,沐阳侯府只怕真没什么好下场了。 沐礼眉头紧皱,望着明澜,道,“表妹的意思是?” 明澜耸肩,“我倒没什么意思,婧华表妹嫁给谁都与我无关,但赵家明摆着是盯上了舅舅手里的兵权,离王世子说过,赵翌是个 有野心的人,他一旦盯上什么,就会死死的咬紧不放,他让我叮嘱表哥,让你小心些。” 没办法,明澜只能把这事往离王世子身上推了,毕竟他们是表兄弟,从小就相识,而她和赵翌八竿子打不着,算起来,也就脑门 挨了他一折扇,对他又了解多少? 她说赵翌是什么样的人,根本就不会有人信,但是离王世子不同,以他的身份论断别人,即便是皇上,也得上两分心。 位高权重,说话才够分量,她一小人物,说的话就如同耳畔的风。 沐礼眉头拧成川字,“让我小心?” 明澜点头,神情凝重道,“表哥,你是沐阳侯府的希望,你要是出了什么事,舅舅手里的兵权还有谁能继承?” 这话说的够直白了,沐礼眼神冷了下去,明澜相信他听进去了,也略松了一口气,以表哥的聪慧,只要生了警惕,就没那么容易 中招了。 松气之余,又郁闷的很,她现在说话都要把离王世子捎带上,他简直就是无处不在。 刚出沐阳侯府,明澜一个喷嚏打了,明澜直揉鼻子,雪梨咯咯笑,“姑娘被人念叨了。” 明澜苦笑一声,她经常在沐阳侯府门前打喷嚏,早习惯了。 内宅里,沐婧华听丫鬟禀告明澜来了,正等着见她呢,结果一等再等,没见着人来,倒等来了她回去的消息,且人是空着手来的 ,走的时候却带了一首饰盒,顿时气红了眼。 她那是来探望她宽慰她的吗,她分明就是来打秋风的! 好歹也是要嫁给离王世子的人了,居然这么没脸没皮,气死她了! 沐婧华坐在那里,一个劲的扯帕子,一方绣着兰花的香罗帕被她扯的不成样。 沐礼买了一套精致头饰的消息,沐婧华早就知道了,她以为是她昨儿受了委屈沐礼买了哄她高兴的! 结果自作多情,空欢喜一场,再加上这些天因为锦盒的事,沐振不待见她,她就更是火气上涌。 不就是一破锦盒,还没完没了了! 她将茶盏往地上一丢,伏在桌子上痛哭,万分委屈。 第二百四十二章 凶险 再说明澜,雪梨刚扶着她上马车,还没钻进去呢,那边勒紧马蹄声传来,明天下意识回头,就看到一还算熟悉的面孔翻身下马。 “是伯府外院孙管事,”雪梨忙道。 明澜敛眉,只见孙管事的快步上前,道,“万幸二姑娘还没有走,大少奶奶出事了,老夫人让您请王老太医回伯府一趟。” 明澜脸顿时就阴了,胸口堵着一团气,方姨娘起红疹时,她就说了,不要一有事就麻烦她,麻烦舅舅,都没长耳朵吗?! 宋媛出事,宫里有的是太医,不知道递帖子去请吗?! 明澜一点都不想管长房的事,可孙管事急的很,道,“二姑娘,你快些吧,大少奶奶情况凶险的很。” 雪梨不解了,“大少奶奶能出什么事?” 孙管事忙道,“大少奶奶不知道吃了什么东西,见红了,大夫说可能保不住胎儿了,老夫人不舍,知道王老太医医术高超,希望 能帮大少奶奶保住孩子。” 攸关性命,明澜又还在沐阳侯府大门前没有走,她要是坐视不理,当没听见肯定不行。 她握紧了下拳头,雪梨又将她扶了下来,那边小厮听到孙管事的禀告,飞奔去告知沐振了。 明澜进府没走几步,就看到沐振阴着脸出来。 很显然,他也不想帮伯府长房的忙,可是老夫人派了管事来,他不能见死不救。 沐振就去了王家一趟,他出马,请到王老太医根本不是难事。 明澜就和王老太医一起回了伯府。 进府时,就看到丫鬟送大夫出来,神情焦灼,眼眶通红。 看丫鬟的神情就知道宋媛情况不妙。 看到王老太医,李总管忙上前见礼,然后赶紧让丫鬟领着王老太医去东院。 王老太医是明澜带来的,她自然要陪着去了。 院子里,丫鬟婆子扎堆,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正堂内,老夫人在,其他几位太太自然要陪着,就连沐氏都在。 看到明澜进来,沐氏眉头皱着,道,“你真将王老太医请来了?” 明澜脸上没笑道,“老夫人派管事让我麻烦舅舅,我人又没有回来,我敢不帮忙吗?” 这一声老夫人,透着疏离和淡漠。 老夫人脸沉了沉,沐氏就道,“这事不怪你祖母,是你大伯母和宋三太太先斩后奏的。” 宋媛小产,情况凶险,找了大夫来束手无策后,大太太就想到了王老太医,他帮过好几个保不住胎儿的贵夫人保住了孩子,这也 是为什么王老太爷声名远播,稳坐太医院院正的原因。 第167节 大太太说的时候,沐氏就在正屋,她说上回方姨娘怀孕已经一再麻烦王老太医了,明澜说过,那是最后一次,她建议递帖子进宫 找太医进府。 可是大太太说先送帖子进宫再请太医太耽误时间了,找王老太医方便些,老夫人虽然也想,但沐氏态度坚决,她也就不好麻烦沐 阳侯了。 大太太当时没说什么,宋三太太拉了她一把,道,“快请太医吧。” 大太太甩了脸色走了。 现在王老太医却进府了,沐氏用膝盖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大太太知道她吩咐不动明澜,所以假借老夫人名义了,左右只是派孙 管事去传话,明澜也不知道到底是谁要她找王老太医。 先把王老太医请进府,帮宋媛保住胎了再说。 明澜听了,冷冷一笑,“从今儿起,我见到大伯母干脆也直接尊称她一声老夫人吧,我一出府,天知道府里有多少个老夫人。” 她不生气,往后她就直接叫大太太一声老夫人了。 “娘,我乏了,我先回流霜苑了。” 沐氏知道明澜生气了,其实她也生气,没想到二姑奶奶先斩后奏在前,顾音澜屯炭出主意在后,还有人敢先斩后奏,这股风别说 杀住了,反而越来越盛了。 明澜都没向老夫人福身见礼,就直接转身走了。 她这个老夫人就是个摆设,她以后尊大太太为老夫人,只需向大太太见礼就够了。 身后,老夫人脸色铁青。 明澜这么大胆,雪梨都心虚的很,错的是大太太,她怎么不敬老夫人了? 出了秋水院,明澜直接回流霜苑了。 屋子里,碧珠在喝水,听到有人打帘子进来,她心一慌,手里的茶盏砰的一下摔在了地上,清脆之声传来,明澜眉头皱紧了。 雪梨看着她道,“怎么连茶盏都端不住了?” 碧珠回过头,看到她惨白的脸色,雪梨也吓住了,“这是出什么事了?” 碧珠扑通一声跪下,抱着明澜的腿道,“姑娘救我。” 她突然来这么一下,明澜也惊着了,碧珠告假上街闲逛,怎么就需要她相救了? 明澜将她扶起来,道,“慢慢说,到底出什么事了?” 屋子里没外人,碧珠看了雪梨一眼,她就去守门不许外人进来。 碧珠望着明澜,苍白的脸色没有好转半分,她小声娓娓道来,最后脸色惨白的却是明澜。 明澜和雪梨去安盛斋之前,碧珠就先下了马车,她一路闲逛,兴致勃勃,买了一堆东西,到了九芝斋附近,嗅着糕点香,就忍不 住想买些尝尝。 左右金豆子是捡来的,用起来也不心疼。 上回姑娘赏她的糕点,现在想起来还齿颊留香呢。 她就抱着一堆东西准备去买糕点,可是她无意间瞥见伯府一小厮往九芝斋后院走,那小厮他认得,他媳妇在东院厨房当差。 碧珠觉得他行为鬼祟,就跟过去看看,只见小厮敲了敲九芝斋后院的门后,就有一小伙计来开门,小伙计递出去一荷包,满满一 荷包,那小伙计掂量起来笑的合不拢嘴。 碧珠一看就知道荷包里装的是银子。 伯府小厮给九芝斋小伙计送银子,还是从后院,这不明摆着有问题吗? 她不敢靠的太近,是以不知道他们都说了些什么,只暗暗记在心里,打算回来禀告明澜再做打算的。 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她一出来,就看到远处一丫鬟边走边逛的过来。 那丫鬟是幽兰苑的二等丫鬟彤儿,专门负责买糕点给沐氏和顾云澜打牙祭的。 第二百四十三章 逆鳞 九芝斋前排了长队,碧珠本来想叫她的,结果那小厮出来,碧珠怕被他发现,就躲了起来。 彤儿排队买糕点,她之后隔了几个人,小厮也排队了。 碧珠就在远处看着,等他们买完糕点要走时,她抱着一堆东西走过去,东西太多,她让彤儿帮忙抱一下。 彤儿自然高兴帮忙了,她和碧珠经常在一起聊天嗑瓜子,关系好着呢。 只是还没抱好,那边过来一小少年把小厮一撞,小厮推了彤儿一把,那些东西就都摔地上去了。 碧珠叉腰怒骂小厮不长眼,让他负责捡好。 她把糕点从小厮手里抢了过来,和彤儿手里的调换了下,等小厮收拾好,确定没摔坏后,才把换过后的糕点给了他。 这一切,神不知鬼不觉,毕竟糕点包装都一样,不打开是发现不了问题的。 碧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因为明澜很小心沐氏腹中胎儿,让大夫每三天给她请一次脉,万一那小厮和九芝斋的伙计 联手算计太太,她都知道了,却什么都不做,她怎么跟姑娘交待? 之后她就跟彤儿一起回府,半道上,彤儿要买簪花,让她拎糕点,当时正好有人骑马奔过,路人纷纷避让,她就顺势把糕点丢了 出去,被人一脚给踩了。 彤儿心疼坏了,碧珠则道,“是我不小心摔了,我跟太太解释,她不会怪我们的。” 就算真怪,姑娘也会护她。 两人就一起回了伯府,沐氏忙着招呼客人,赵妈妈数落了她们两下,叮嘱下次小心,也就没说什么了,倒是顾云澜噘嘴抱怨没糕 点吃了,碧珠给了她一串糖葫芦,她又高兴了。 再后来,她在屋子里绣荷包,大少奶奶出事的消息就传来了。 大夫检查出是糕点里被人下了药,碧珠吓的魂不守舍,急的在屋子里直打转。 她真的无意害宋媛腹中胎儿,她不确定那糕点有没有问题,她更不知道糕点是给宋媛吃的。 现在宋媛腹中胎儿快保不住了,大太太肯定会查,她一定会查到她头上来的! 碧珠觉得自己大祸临头了。 明澜脸色刷白。 如果今天不是碧珠机灵,来了一招偷龙转凤,现在保不住胎儿的就是她娘了。 大太太联合九芝斋算计她娘,要害她娘小产,还要她娘找舅舅帮宋媛保胎,不答应帮忙就是见死不救?! 娘亲不为所动,她又借老夫人名义让她请来王老太医。 一块巨石堵在心口,明澜没差点憋死过去。 碧珠一脸惶恐,明澜望着她道,“这一次,你立了大功,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会护你周全,你去梳妆台拿一千两,那是给你的 赏钱。” 明澜的承诺,让碧珠不安的心安静下来,她抹着急出来的眼泪,道,“奴婢不要赏钱。” 明澜看着她,就知道她是真急糊涂了,便道,“当真不要?” “……要。” 一千两啊,能买好多糕点了。 碧珠破涕为笑。 明澜也被她感染了,心情也明快了几分。 娘亲福泽深厚,从没害过人,她绝不会有事的,长房一再作茧自缚,还不知道收敛,这一次竟敢对她娘下手,她绝不会轻易算了 。 小半个时辰后,青杏就回来了,雪梨好奇,迫不及待的问道,“大少奶奶的孩子保住了吗?” 青杏摇头,同情道,“没能保住,王老太医说糕点里的药性子霸道,大少奶奶伤了身子,至少要调养三五年才能再怀孩子了,真 是惨……那糕点是从九芝斋买回来的,怎么会被人下药呢?” 青杏什么都不知道,巴拉巴拉同情宋媛,然后道,“要不是姑娘请回来王老太爷帮大少奶奶开方子,她这辈子估计都怀不上孩子 了。” 明澜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 别人要害她娘,她还帮别人,她可真是天下独一份的好人了。 这边,明澜郁闷的心里抓狂,那边有敲窗户声传来。 这声音,青杏听呆了,雪梨知道明澜信任她,就道,“别一惊一乍的,有事我回头跟你说。” 明澜走到窗户旁,把窗户推开,就看到了褚风,明澜问道,“有事?” 褚风点头,把他在秋水院听到的事告诉明澜,糕点里的药本来是害沐氏的,明澜早就知道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大太太和宋三太太吵了起来。 宋媛现在三五年不能再怀身孕,若是调养的不好,需要的时间更久,宋三太太要求长房在这之前不得有庶子,等她女儿怀了生了 嫡子后才能有庶子庶女。 这一点,大太太不赞同,五年时间太久了,一两年时间她等等就算了,可那是五年,她只能承诺庶子不会抢了嫡子的爵位和家产 ,但五年都抱不了孙儿,就算她答应,老夫人也不会答应。 宋三太太就说那糕点的药是她派人下的,害不了沐氏,却让她女儿遭了罪,这是她应该补偿她女儿的! 大太太气头上,冷笑道,“药是我派人下的,可宋三太太别忘了,是你告诉我九芝斋的伙计和你家管事的是同乡,是旧相识,你 以为只是点了一句,就能摆脱怂恿之罪?九芝斋一个小伙计和我有关系吗?!” 两人在屋子里吵起来,褚风听得一清二楚。 害沐氏,不仅大太太有份,宋三太太更有份。 第168节 沐氏在吃的东西上十分小心谨慎,大太太没有下手的机会,但她几乎每天都会从九芝斋买糕点吃,大太太买通九芝斋的伙计下药 ,谁也不会怀疑糕点有问题。 对明澜来说,顾涉和大老爷争爵位只是兄弟之间的事,可在宋三太太眼里,沐氏抢的是她女儿的伯夫人位置,沐氏腹中胎儿抢的 是她外孙的爵位。 要争爵位就堂堂正正的争,要是大老爷有那本事,老太爷为了伯府好,会不把爵位给他继承吗,要她宋三太太和大太太联手做这 样断人子嗣这样心狠手辣的事?! 重活一世,沐氏和顾涉这些至亲就是明澜的逆鳞。 明澜眸底闪着冷芒,褚风见了都心惊。 小小靖宁伯府,勾心斗角还真是不少。 只是一个伯府爵位而已,老王爷当年连皇位都不要啊…… 第二百四十四章 心疼 明澜回流霜苑是为了歇息,但是她实在是气的坐不住,便又带着雪梨去了秋水院。 正堂内,和先前明澜进屋时差不多,只是多了大太太和宋三太太。 进屋后,明澜上前给大太太见礼,道,“见过老夫人。” 一屋子丫鬟婆子眼睛都睁圆了。 二姑娘她真的说喊大太太老夫人就真的喊啊? 大太太脸青红紫轮换了变,那边老夫人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可这事错在明澜吗? 不是! 本来就是“老夫人”派人去沐阳侯府叫她请的王老太医来,这个老夫人是大太太。 难道只许大太太自称“老夫人”,就不许别人尊称了? 这样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事,明澜可不惯着。 大太太脸火辣辣的,她忍着怒意道,“是我借老夫人的名义派孙管事去请的你,你大嫂小产了,险些连命都保不住,你动动嘴皮 的事,帮点忙不应该吗?” 明澜笑了,“应该,本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何况她是我大嫂,我若是不帮忙请王老太医,只怕明儿街头巷尾都在传我见死 不救了,大伯父连爵位都歉让了,我能帮的上的小忙,却死活不愿意帮忙,只怕别人的唾沫都能淹了我。 这些道理不用说我都懂,我怪过谁半句吗?还不是一吩咐,我就请舅舅出面让王老太医来伯府一趟,既然大伯母以老夫人自居, 拿老夫人的身份对我吆五喝六,我尊称你一声老夫人何错之有?做都做了,爽爽快快的应了就是了。” 说完,明澜上前给老夫人请安,唤道,“祖母。” 屋子里,安静的有些诡异。 这时候,谁敢接话啊? 沐氏坐在那里,什么话都没说,虽然她也觉得明澜的气性过大,但大太太借老夫人名义使唤明澜,不好好敲打,十有八九还有下 一回。 宋三太太拧着眉头,望着沐氏道,“大太太是怜惜媛儿,二姑娘这样说话,二太太就不管管?” 沐氏正要说话,明澜先一步道,“宋三太太似乎管错了事吧,我怎么称呼大伯母,那是我们伯府的事,如今大嫂被人害的小产了 ,甚至三五年都怀不上孩子,只怕这会儿哭的都能背过气去了,我听着都心疼。 现在当务之急,是查出背后的下毒真凶,将她绳之以法来给大嫂出气吧,我怎么称呼大伯母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能跟大嫂受的委 屈相提并论吗?” 明澜一脸你到底是不是大嫂亲娘的质疑,像是一根刺狠狠的朝宋三太太胸口扎去。 那一瞬间,宋三太太呼吸都滞住了,双眸赤红。 她女儿遭的这一通罪,她比谁都心疼! 看到她这样子,明澜就觉得痛快,还想她娘呵斥她,你还是先心疼心疼你自己的倒霉女儿吧! 外面,老太爷迈步进来,道,“到底怎么回事,业哥儿媳妇的孩子好端端的怎么会没了?” 老太爷刚刚回府就得知这噩耗了。 第一个重孙儿,老太爷也是寄予厚望的。 明澜福身给老太爷请安,嗡了声音道,“祖父,大嫂从九芝斋买的糕点被人下了毒。” 老太爷脸沉如霜。 老夫人惋惜一叹,道,“已经查了,糕点只经过丫鬟小厮的手,不知道是被谁动了手脚,打了一通板子,都叫冤枉,当着宋三太 太的面打的,我也不能活活将她们都打死。” 那些丫鬟都是宋媛的陪嫁,嫁进伯府不久,不可能会被人收买,害宋媛对她们一点好处都没有,除非嫌命长了,老夫人相信她们 是冤枉的。 明澜瞥了大太太一眼,道,“老夫人派小厮护着我,偏偏大嫂这里被人钻了空子,但凡多盯着点,哪至于让人把手伸到秋水院来 ?” 这话,一点敬意都没有,只有嘲讽。 该盯着的不盯,不该盯的比谁都上心,现在出了事,后悔没用了。 老夫人眉头拧成麻花,只要有人一喊老夫人,她就自动对号入座了。 她看着明澜,道,“不得胡喊!你先回去歇着吧。” 明澜鼓着腮帮子,不情不愿,她才刚来,还没消气呢。 沐氏也嗔了明澜,朝她摇头,让她见好就收。 明澜走到她身边,道,“娘,我扶你回幽兰苑。” 不等沐氏答应,明澜就扶她起来了,沐氏一脸黑线,她还没打算走呢,毕竟是糕点出了问题,她也身怀有孕,心有余悸,她比谁 都想查出是谁害了宋媛。 只是明澜扶她,她就让明澜扶着走了。 等出了门,沐氏就道,“今天怎么这么反常?” 明澜从来不是咄咄逼人的人,今天委实有些过激了,就算大太太借老夫人名义惹恼她了,最后宋媛没能保住胎儿,大太太头一个 嫡孙没了,正在伤心头上,宋三太太也在,有什么话也该等宋三太太走了再说啊。 明澜赫然一笑,“娘就是在秋水院坐个一年半载的,也查不出下毒真凶。” 沐氏拧眉,有些不解明澜为什么这么笃定,便问道,“怎么这么说?” 明澜四下看了一眼,确定没人在,她才冷笑道,“因为大太太和宋三太太不会抖出是她们联手害娘腹中胎儿,结果自食恶果害了 她们自己的孙儿外孙儿,这要传出来,光是伯府就不知道要笑掉多少人大牙了。” 沐氏脸色一白,脚步停了下来,直勾勾的望着明澜,“那糕点原是要害我的?” 明澜郑重的点头,这些事,她不会替长房瞒着,今天是碧珠起了警惕之心,她不敢保证每一次都有这样的好运气,有些事真是防 不胜防。 碧珠发现小厮和九芝斋的伙计勾结,将两人的糕点调换的事,明澜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沐氏。 沐氏苍白着脸色,身子摇摇欲坠,明澜扶稳了她,道,“在这样的情况下,娘觉得大伯母会查出真凶来吗,如果不是知道大嫂孩 子是怎么没的,宋三太太会稳稳的坐在那里,不逼着伯府给她一个交待吗?” 而且,这一次的药太霸道,大太太和宋三太太很清楚,这一次下毒没成功,往后就再找不到这么好的机会了,甚至为了伯府爵位 想来个永绝后患。 可惜,最后是宋媛遭了殃。 第二百四十五章 推攘(月票200加更) 她们造的孽,还要她来买单,帮她请王老太医来调理身子,这口窝囊气,要是不想办法出了,她真的可以一头撞死了。 沐氏几乎站不住,明澜和珍珠扶着她,道,“娘,父亲重手足之情,长房接二连三的算计我们二房,父亲虽然失望,却也狠不下 心肠,这事你不要替长房瞒着。” 要是父亲知道,长房一边谦让爵位,一边害他子嗣,她就不信他还只是失望这么简单。 你拿他们当手足,人家只拿你当阻路石。 父亲一颗心就算是汪洋大海,只怕也会凝结成冰。 沐氏惨笑一声,“这事,我绝不替长房瞒着!” 非但不瞒着,沐氏还让丫鬟叫顾涉回来,她怕自己说,顾涉不会信。 等沐氏回幽兰苑后,一杯茶才喝了一半,顾涉就回来了。 沐氏把宋媛孩子是怎么没的经过告知他,顾涉脸比沐氏知道这消息时还要苍白,他几乎是跌坐在椅子上,“这,这不可能!” 长房为了伯府爵位要断他子嗣,叫他如何相信?! 明澜看着顾涉,道,“父亲,我会让你看到我说的是真还是假的。” 说完,明澜就起身了。 只是她刚走到珠帘处,门突然被推开,碧珠滚了进来,一脸的惊慌失措。 明澜见了,连忙将她扶起来,道,“你怎么跑来了?” 碧珠抱着明澜,哭的不能停,“奴婢,奴婢差点就见不到姑娘了……。” 第169节 顾涉刚知道宋媛孩子没,沐氏能保住孩子,是因为碧珠的缘故,她是这件事的关键所在,便问道,“出什么事了?” 碧珠抹掉眼泪,可是嗓音还在打颤,“方才姑娘走后,奴婢待在屋子,来了一丫鬟说姑娘叫我去秋水院,我也没多想就去了,可 是刚到花园,就冲出来一小厮,捂着我鼻子就往假山里拖,他要闷死奴婢,幸好……。” 说到这里,碧珠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望着明澜,褚风救她的事,她能不能说? “幸好什么?”顾涉追问道。 明澜望着顾涉道,“幸好离王世子的暗卫出手相助,我怕长房会对娘亲下手,请离王世子借了一暗卫帮我看着幽兰苑,可惜,我 千防万防,我也防不住大伯母和九芝斋的小伙计联手在糕点里头下毒!” 怕顾涉不信,明澜走到窗户处,喊道,“褚风。” 话音一落,褚风就出现在了窗外,“世子……顾二姑娘有何吩咐?” 明澜笑道,“没事,只是让我爹爹娘亲见见你。” 顾涉眉头拧紧,道,“二姑奶奶摔倒,说是有人砸到她膝盖,伯府一直以为她是错觉……。” 褚风笑着,坦白承认道,“是我砸的,胆敢推攘世子妃,没当场要了她的命是我不想暴露自己给世子妃添麻烦。” 说完,褚风望着碧珠道,“你捡的那颗金豆子是我的。” 你个小丫鬟,金豆子是不是该还我? 已经穷的快要喝西北风了。 碧珠挨着明澜站着,沐氏给赵妈妈使眼色,她就从抽屉里拿出一袋金花生,递给褚风。 褚风看了明澜一眼,明澜笑道,“这是你该得的。” 没有那粒金豆子,哪有碧珠怕破财特地告假去逛街,就不会凑巧发现长房的算计,他和碧珠都功不可没,是明澜的恩人。 别说区区一袋金豆子了,就是一箱子,明澜也给的心甘情愿。 顾涉脑袋转的快,听明澜说金豆子,他就猜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这府里能用金子的,只有主子。 而且伯府大门前,那么多丫鬟小厮来来往往,哪里就那么巧合有一颗金豆子给碧珠捡。 接了荷包,褚风谢赏,纵身一跃就出了内屋。 他走后,屋子里的氛围就有些不对劲了。 沐氏盯着明澜,顾涉也望着她,不怪他们震惊,离王世子该是多信任明澜才把暗卫借给她使唤? 明澜强忍着才没有脸红,只道,“父亲,大伯母这会儿恨死碧珠了,她会想方设法要碧珠的命的。” 沐氏道,“娘绝不会允许长房动碧珠一根毫毛。” 碧珠在一旁,紧紧的抓着明澜的袖子,眼眶微红。 明澜拍着她手道,“一会儿你收拾包袱去静园小住一段时日。” 碧珠是真吓着了,虽然不想离开明澜,但她还想活着,只有活着才能一直跟着姑娘。 在幽兰苑待了一会儿,花园婆子就来告诉沐氏,有小厮溺水而亡。 短短几天,已经接连在花园溺水两个人了,一时间,伯府人心惶惶。 明澜回了流霜苑,褚风跟了过去,道,“世子妃有何吩咐?” 明澜小声吩咐了几句,褚风点点头,道,“属下一定办好。” 褚风走后,东院大太太派人去九芝斋找那小伙计,打算灭口。 可是等人到的时候,一队官兵将九芝斋团团围住。 有人报案九芝斋的糕点里有藏红花,有人吃了小产了。 那些买糕点的人当时就吓住了,纷纷退到一旁看热闹。 官兵进九芝斋搜查,他们是带了大夫去的,一番查探,果然发现糕点有问题,九芝斋上下通通带回去审问,九芝斋贴了封条。 官兵搜查,找到了一荷包银子。 小厮看到九芝斋被查封,不敢耽搁,赶紧回府禀告大太太。 大太太脸冷如霜,额头青筋暴起。 这一回算计,沐氏一点事没有,她的嫡孙却折了进去,甚至要好多年都不会有嫡孙了! 明澜却要如此咄咄逼人,实在是欺人太甚! 这一句欺人太甚,实在是不知道从何说起,下毒算计人的明明是她,最后反倒怪起别人手段狠辣起来了。 冯妈妈有些担心,“太太,现在该怎么办?” 大太太冷笑一声,以为查封九芝斋就能拿她怎么样? 那未免太小瞧她了! “那小厮呢?” “太太放心,已经开不了口了。” 大太太眸光阴狠如毒蛇,那是不灭明澜誓不罢休的狠辣。 流霜苑内,明澜背脊一阵阵发寒。 再说衙门把九芝斋伙计通通带去衙门问案,一堆人听审。 官老爷直接从那荷包审问起,那小伙计起初说冤枉,钱是他攒的,一通板子上身,皮开肉绽后他就乖乖招了。 第二百四十六章 赔罪(月票250加更) 他是往糕点了加了药,是什么毒药他不知道,是宋家管事让他帮的忙,那糕点害的不知道是谁。 官老爷把宋家管事叫来问案,他承认和小伙计认识,但他否认找小厮害谁,更没有从中牵线一说,宋家从不和人结怨,反倒是宋 家出嫁的姑奶奶吃了糕点小产了,难道宋家要害出嫁的姑奶奶吗? 官老爷也觉得不大可能,这管事可是宋家三房的,只会盼着靖宁伯府大少奶奶好,怎么可能会害她呢? 这案子查到这里,也就查不下去了。 靖宁伯府如今和离王府结亲,况且又是受害人,只象征性的派了官兵来询问一番,被大太太骂了一通后就回去了。 明澜也没有嫌热闹不够大,继续捅出来,不然碧珠发现长房使坏,偷龙转凤这一段就瞒不住了。 那时候,只怕老夫人都要杀她了。 她可以毁了糕点,为什么要换掉? 不要说什么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沐氏腹中胎儿老夫人重视,宋媛腹中的也一样。 再者,老太爷和老夫人都不蠢,只要细细琢磨,总能发现一些不对劲,从而顺藤摸瓜猜出事情的真相,她又何必再出头? 这案子就这样了结了。 至于九芝斋,御下不严,居然有伙计往糕点里下药害人,罚了一千两,就撤销了封条。 一千两的处罚,很轻了,要是寻常铺子,还不知道要罚多少,实在是九芝斋背后的靠山太强大,衙门得罪不起,要不是暗卫刀架 在官老爷脖子上,衙门压根就不会派人去查封九芝斋。 暗卫出马,这么点小事怎么可能办不好,他正儿八经的敲鼓喊冤,衙门却忌惮九芝斋背后的靠山就视若无睹,怕仕途到头,那怕 不怕没命? 事后,衙门赶紧补救,可惜晚了,九芝斋的生意已经一落千丈了。 九芝斋糕点味道是好,背后的靠山也硬的很,可口碑坏了,再美味也没人敢买啊。 没人买,生意自然就差了。 入了股的魏国公府三房和永王府,还有几位权贵就气极败坏了,因为他们将损失一笔不菲的收入啊。 九芝斋背后有哪些靠山,明澜一清二楚,但那小伙计为了一点钱财就害人命,她忍无可忍,她弟弟的命就值那么点银子吗? 那就让他有钱都没命花! 还有小伙计抖出宋家三房,苍蝇不叮无缝蛋的,小伙计挨打之后,为什么别人他都不污蔑,偏偏只污蔑宋家? 宋家虽然没受牵连,但嫌疑也洗脱不掉,魏国公府和永王府必定恼了宋家,虽然不知道会恼到什么程度,哪怕一丁点儿对明澜来 说都是好事。 此乃后话,暂且不表。 流霜苑内,碧珠随便收拾了几件衣物,就来同明澜道别,虽然静园离伯府那么近,近的甚至都不需要出府,靠着墙都能闲聊了, 可毕竟不在伯府里,静园虽然也没少去,到底不是她住惯了的流霜苑,还有明澜、雪梨,她舍不得离开。 碧珠甚至都有一种豁出去的冲动,姑娘和太太都说会护着她,她留下不一定会有生命危险。 她泪眼婆娑,明澜也舍不得,但她不想冒险,大太太心如蛇蝎,碧珠跟在她身边,就是拿刀戳她心窝子,只要见到,她就会杀心 。 左右她过两个月就要出嫁了,她只在静园待两个月而已,回头跟去离王府,大太太手就是能摸到天,她也伸不到离王世子的院子 里去。 雪梨眼眶也红着,道,“我要是想你了,我就去静园看你。” 碧珠咬着唇瓣,道,“你不许骗我。” “骗你,我就是小狗。” 碧珠破涕为笑。 明澜笑道,“好了,快走吧,暗处有褚风护着,不会有事的。” 碧珠轻点头,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她走后,明澜坐在贵妃榻上喝茶,氤氲茶气,让人看不清楚她的眼神,更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其实,明澜什么都没想。 第170节 她在等,等老夫人和老太爷处罚大太太。 先斩后奏,借老夫人之名让她请王老太医进府,如果没有糕点下毒一事,她或许当面激将几句就算了,但是,这回她绝不退让一 步。 两刻钟后,雪梨送碧珠出府回来了,她送到小门,看着碧珠出府就回来了。 只是刚进府,还没张口说话,就有丫鬟来传碧珠去问话。 之前莲花池里淹死了一丫鬟,查了半天无果,但是小厮淹死,有丫鬟看见碧珠从花园路过,还有假山处,碧珠掉落的簪花以及她 跌跌撞撞往幽兰苑跑,不少丫鬟婆子都看见了。 大太太认定就是碧珠杀了小厮,要抓碧珠去问案。 可惜晚了一步,碧珠已经出府了。 来抓人的丫鬟见碧珠不在,只好回长松院禀告,大太太脸色阴沉着,手攒的紧紧的,道,“本来我还不确定小厮是碧珠杀的,现 在看来,分明是畏罪潜逃,二姑娘是打算袒护她到底了?” 老夫人眉头微皱,道,“把二姑娘叫来。” 丫鬟赶紧去流霜苑传话,很快就回去了,有些胆怯道,“二姑娘说她今儿已经上了一次当了,再上当就太蠢了……。” 大太太一口银牙险些没咬碎了。 老夫人看她的眼神透着一股寒芒。 她借她名义使唤明澜,现在轮到她传话,明澜都有借口不来了,这是在折损她的威信! 顾音澜站在一旁,怒不可抑道,“二姐姐的心当真是狠,娘只是为了保住大嫂腹中胎儿,不得已才出此下策,现在大嫂孩子没能 保住不说,还伤了身子,娘都伤心死了,她还揪着一点错不放!她是要娘亲去给她跪下赔不是吗?” 顾音澜说着,大太太就起了身,那架势仿佛真的要去流霜苑给明澜下跪认错。 只是她走了一步,三太太就连忙将她拉住了,道,“大嫂心疼大少奶奶,我们都知道,但明澜不愿意麻烦沐阳侯,我们也都知道 ,大嫂要是真给明澜下跪就过分了。” 大太太眼睛赤红,“我过分?她不是等着我去给她赔罪?!” 赔罪的办法除了下跪之外,还有千千万万种,可唯独下跪会把明澜架到火炉上烤。 这到底是赔罪,还是欺负明澜? 第二百四十七章 蔑视 三太太是不好明着得罪大太太,但她真心看不上她的做派,心胸狭隘,怎么说明澜也是小辈,这事又是她错在先。 大太太要甩开三太太的手,三太太抓的紧紧的,她回头望着老夫人。 王妈妈就吩咐念夏道,“你去请二姑娘来。” 念夏点点头,就快步走了。 大太太再要甩开三太太的手,结果三太太麻溜的松开了。 大太太气的咬牙,现在连她都敢这么对她了! 念夏是老夫人的大丫鬟,再加上她性子耿直,有一说一,明澜就没有理由怀疑是大夫人传她了。 但是,老夫人和大太太一等半天,念夏也没能把明澜请来。 这回,老夫人眉头拧了,“二姑娘没来?” 念夏点头,道,“二姑娘头疼,方才离王世子派了人送信给她,说是先前二姑娘好奇离王世子的喜好,护卫胡诌了一通,离王世 子怕二姑娘将来出嫁了,真向护卫说的那般伺候他,就让二姑娘派丫鬟去离王府学习怎么伺候离王世子的日常起居,二姑娘想着上回 是碧珠问的护卫,索性就让碧珠去离王府了,您要找碧珠,得等碧珠把离王世子喜好摸个七七八八后回来再来见您。” 大太太听了,脸一沉,“这还真是巧了,这边一怀疑碧珠杀人,那边离王世子就要丫鬟去学怎么伺候他?” 这分明是拿离王世子压人! 念夏望着大太太,低眉道,“二姑娘还说如果大太太一定要先审问碧珠,不妨派人去皇陵问过离王世子。” 先前还只是拿离王世子做碧珠的保护伞,这会儿直接当碧珠的挡箭牌了。 借大太太一百个虎胆,她也不敢派人去皇陵啊。 就是这样赤果果的蔑视她! 大太太气的呼哧喘气,但念夏的话还没说完呢,她道,“二姑娘虽然没来,但她有两个疑问让奴婢带为询问,她知道大太太怀疑 小厮的死和碧珠有关,她觉得很可笑,且不说碧珠和那小厮无冤无仇,就算有仇,碧珠一丫鬟,如何杀的了小厮?如果是直接把小厮 推进莲花池,小厮该喊救命吧,府里并没有人听见小厮喊救命声。 如果是在别处杀的,光是把小厮拖进莲花池里扔掉也够碧珠忙活大半天了,再者,伯府什么时候小厮也能单独在内院进出了? 内院多是女眷,守门婆子随随便便就放人进来,没得坏了姑娘们的清白名声,大少奶奶没了孩子,大太太心疼她理解,但悲愤头 上就不要把查案的事往身上揽了,府里不止您一个太太,有那闲功夫,不妨多给那来不及出世的小少爷念几篇往生经。” 念夏的声音学的惟妙惟肖,仿佛就是明澜站在那里。 她替明澜传了话,也替明澜挨了大太太的冷眼寒刀。 大太太想掐死念夏的心都有了。 三太太恍然大悟道,“明澜不说,我们还真没注意到,小厮为什么进内院还没人知道呢,他出现在花园里做什么?守门婆子放丫 鬟去外院就算了,什么时候放小厮进内院也这样随便了?” 老夫人眉头一拧,道,“传守门婆子来问话!” 大太太脸青的发紫了,很快,守门婆子就被传了来。 一进门,就看到大太太警告的眼神,守门婆子吓的脸都白了三分。 老夫人一问守门婆子小厮是怎么进内院的,守门婆子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不是奴婢放他进内院的,奴婢内急,等不及换班就 去方便了,要不是小厮淹死了,奴婢都不知道他进了内院,奴婢不知道是谁传他来的,奴婢失职,奴婢甘愿认罚……。” 她一个劲的磕头认错,老夫人气头上,让婆子拖她出去杖责了二十大板。 小厮被杀一事就不了了之了。 本来一小厮的死就掀不起波澜来,只是大太太要灭碧珠揪着不放,明澜人都没来,借着念夏的口就把她气了个半死不活,再加上 碧珠都不在府里了,大太太能怎么办,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了。 见老夫人看她眼神不虞,顾音澜不快道,“娘亲哪里是闲着,大嫂没了孩子,她心疼,一闲下来就掉眼泪,找点事让自己忙起来 ,二姐姐字字句句都戳人心窝子!” 大太太则面色凄哀道,“可怜我那没出世的孙儿,我是该多给他抄几篇往生经祈福。” 说着,她起身告退。 老夫人惋叹,本来还想呵斥她几句,想到宋媛苍白的脸色,几次哭晕过去,就什么都没说,让她回佛堂了。 明澜一直等着老夫人罚大太太呢,结果别说光打雷不下雨了,连雷声都没有崩一个。 那被她害死的孙儿一再的做了大太太的挡箭牌。 雪梨听青杏禀告,嘴撅的高高的,不满道,“大太太借老夫人名义做事,姑娘都这么生气了,老夫人都不骂她两句让姑娘消消气 !” 明澜嘴角划过一抹冷笑,她今儿脾气火爆,一点面子都没给大太太留,同样也没有给老夫人留,她怎么可能顾着给她消气而惩罚 大太太呢。 大太太敢假传圣旨,不正是知道老夫人心疼宋媛腹中胎儿,希望保住它吗,只是娘亲不愿意一再的麻烦舅舅没同意罢了。 明澜摸着桌子上的茶盏盖,眸底闪过一抹光芒。 老夫人不罚大太太没关系。 自己的气,她自己消。 明澜起身走到窗户处,站了没一会儿,褚风就出现了。 明澜低声吩咐了几句。 褚风嘴角一勾,他现在越来越佩服世子妃了。 第二天,是离王府送纳征礼来的日子。 本来该高高兴兴的迎接离王府,奈何长房大少奶奶小产且三五年不能再怀身孕,长房一片哀伤,连带着整个伯府笑声都少了。 要说笑脸少了,头一个就是严妈妈。 昨天下午,她本打算在小院给她儿子办喜酒,都花了钱请大厨房烧几桌菜,钱都送出去了,菜也烧好了,结果倒霉催的,宋媛出 事了。 连老夫人都不高兴,在秋水院守了半天,她敢办喜宴,在小院一隅之地吹打热闹吗? 第二百四十八章 纳征 喜宴只能往后推了,而且那些丫鬟婆子小厮都不敢去小院吃酒,那几桌子菜最后全浪费了,严妈妈肉疼了一晚上,翻来覆去睡不 着。 她儿子亲事一波三折啊,之前打算办喜宴,结果碰到下大雪,左等右等,好不容易积雪消融能办了,又出了意外。 严妈妈心情不好,流霜苑丫鬟婆子都小心翼翼多了。 本来宋媛出事,沐氏原打算派人去离王府说一声,纳征礼晚几日再送来,后来知道宋媛小产全是自找的,长房要害的是她,她脑 袋被门挤了才会顾着长房痛不痛快。 丫鬟一禀告离王府送纳征礼来,沐氏就高高兴兴的去了长松院。 第171节 四太太见了她,就道,“昨儿二嫂不是说派人去离王府说了长房的事,让纳征礼晚几日送来吗?” 沐氏笑道,“是有这打算,后来想想,府里这些天出了不少晦气事,离王府送纳征礼喜庆正好冲晦气了。” 四太太挑了挑眉,没再说话。 外面丫鬟又火急火燎的跑进来,道,“老夫人,离王妃又亲自送纳征礼来了。” 老夫人一脸诧异,“离王妃亲自来的?” 丫鬟点头如捣蒜,“还是上回那顶轿子,错不了。” 沐氏一早就派了小厮去街头守着,一看到离王府送纳征礼的队伍就赶紧回府禀告。 沐氏一听,就满脸堆笑了,四太太趁机恭维道,“看来离王妃对明澜是喜欢极了。” 三太太笑道,“明澜聪慧机灵,哪能不讨人喜欢?” 说着,三太太扶沐氏起身,去迎接离王妃。 流霜苑,明澜闲来无事,正修剪花枝呢,丫鬟屁颠颠上前禀告,道,“姑娘,这一回纳征礼还是离王妃亲自送来的。” 明澜正剪多余的叶子,闻言一失神,叶子剪了,花也剪了,一盆花卉顿时丑了许多。 明澜心虚的厉害。 离王妃对她真是太好了,她就是鸡蛋里挑骨头都找不到一点不满之处。 可她和离王世子是假成亲啊。 离王妃对她这么好,她怎么忍心骗她啊。 明澜内心被一种罪恶感给充斥,再有丫鬟来禀告老夫人让她去长松院时,她就不大想去了。 她前世几乎就没有骗过人,这一世,她学会了撒谎,骗起人来眼睛都可以不眨一下,可她骗的多是不轨之徒,爹爹娘亲她虽然有 隐瞒,但都半真半假,无伤大雅。 可离王妃是好人啊,她欺骗她就算了,可恨可恼的是她还拉着离王世子联手骗她…… 明澜觉得自己会被雷劈。 在去长松院的路上,明澜都在默默的赔罪并暗暗发誓,她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帮离王世子救离王妃,不让她早亡。 绕过富贵牡丹的双面绣屏风,明澜就看到了离王妃,看到她那张绝美容颜,自惭形秽。 离王妃一脸温和笑意,打量了明澜一番后,眸光在明澜平坦的小腹处多停留了片刻,漂亮的凤眸闪出潋滟流光来,美得叫人窒息 。 她的打量不经意,没人注意到,除了暗处某暗卫内心在颤抖。 他怕离王妃眼神太过明显,被明澜发现端倪,到时候肯定会怪他,好在没人往那上头想。 王妃看过后,道,“似乎清瘦了些?” 明澜眼睛眨了眨,她消瘦了吗? 明明长胖了一丢丢啊。 是离王妃眼神不大好,还是她今儿穿的衣服显胖啊。 明澜低头看自己的腰,那边大太太道,“昨儿明澜她大嫂小产,她伤心了半天,为此清瘦了不少。” 宋媛小产,她伤心? 明澜两眼一翻,随即反应过来,大太太是在借机告诉离王妃长房出事,伯府上下并不高兴,离王府不应该这时候送纳征礼来。 离王妃倒没听出这其中的意味来,她心一提,脱口问道,“怎么会小产?” 好吧,离王妃关心的不是宋媛,她怕的是明澜出事…… 囧。。。 方才都商议好让明澜两个月后出嫁,要是早知道宋媛出事,王妃说什么也不会退让一步了,现在改口还行么? 大太太脸微僵,她只是提一句,没想到王妃会直接问,这也太失礼了吧? 大太太不说话,四太太叹息道,“大少奶奶吃的糕点里被人下了药……。” 才说了一句,老夫人瞥了她一眼,四太太就闭嘴了。 家丑不可外扬啊。 府里的大少奶奶都被人给害的小产了,说出来丢人啊。 王妃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她望着沐氏道,“要不,还是让明澜一个月出嫁吧,喜宴简单些无妨。” 沐氏嘴角抽抽了,真没看出来离王妃是这样朝令夕改的人…… 方才离王妃还聊着宋媛小产,一转头又提起明澜出嫁的事了,话题转的太快了点吧,难怪外面都传闻离王世子喜怒无常了,十有 八九是遗传啊。 她望着离王妃道,“女儿家成亲是一辈子的大事,不宜急躁,况且她和世子爷都还小,晚一个月没什么关系吧?” 离王妃看了明澜一眼,见她满脸羞红,都恨不得当场打地洞了,便退让了一步。 明澜趁机退到暖阁。 正堂内,离王妃和沐氏在商议聘礼,其实也没什么好商量的,离王府送来的聘礼足足的,伯府挑不出半点出错。 约莫小半个时辰,前院忙完,离王妃就告辞了。 沐氏身怀有孕,离王妃没让她相送,是大太太和四太太送的。 屋内,老夫人看着礼单,望着沐氏道,“离王妃如此看重明澜,伯府给明澜准备的陪嫁再添两成。” “是不是太招摇了些?”沐氏犹豫。 给她女儿多些陪嫁,她自然高兴。 可要是招摇过了份,就不是什么好事了,她从来不注重那些明面上的东西,离王妃这么疼明澜,沐氏相信她不会给明澜委屈受。 老夫人失笑,“别人都巴不得女儿陪嫁多,你倒嫌招摇了,明澜是未来的离王世子妃,她就是再怎么招摇都不过分。” 沐氏便点头了。 她正要走,外面李总管抬了两大箱子进来。 沐氏见了,就道,“怎么抬进内院来了?” 第二百四十九章 摆设 李总管让小厮把箱子放下,道,“这是离王府送来的,都是些珍贵药材,补身子用的,我也认得些,一大半都合适怀了身孕的人 吃,应该是给太太您的。” 沐氏脸一红,“胡说八道!离王府送的纳征礼都是给明澜的,怎么会送给我?” 三太太捂嘴笑道,“那也不见得都是给明澜的,那些山珍海味,伯府难道还让明澜原样带回去?” 李总管把血燕窝端起来,还有冬虫夏草,还有一些难得的好药材,尤其是一株百年血人参,那可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 明澜小小年纪,要是这么补,只怕要补出问题来,离王妃是真疼明澜,怎么会让明澜补的鼻血横流呢。 老夫人笑道,“离王妃真是有心了,既然是给你的,你就收下吧,你要过意不去,多给明澜些陪嫁就是了。” 沐氏点头,道,“方才我不知道,都没跟离王妃当面道谢。” 暗处,褚风擦汗。 幸亏李总管晚来一步,不然就要露馅了。 王妃也真是的,她就不怕做的太显眼了,会让大家怀疑世子妃怀了身孕,败坏她闺誉啊。 他在伯府看着,王妃有什么不放心的? 而且…… 世子妃压根就没怀身孕啊! 褚风心塞,不知道这窟窿怎么堵,越来越大了,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个心塞的,那就是顾涉。 一堆人拿他当摆设。 沐氏还没怀身孕,明澜就给她血燕窝补,怀了身孕后,沐振送了一堆来,现在好了,连离王妃都对她腹中胎儿百般关注了…… 沐氏高高兴兴的让小厮把箱子抬幽兰苑去。 大太太妒忌的抓狂,当年她进门便怀了身孕,几时享受过这般待遇?! 大太太嫉妒的连手中茶盏都端不住,她堪堪放下,外面,一丫鬟火急火燎的跑进来道,“太太,朱家出事了。” 闻言,大太太手中茶盏一摔,哐当一声传来,一上等牡丹纹茶盏瞬间四分五裂。 “朱家出什么事了?”她的声音在颤抖。 丫鬟摇头,“奴婢不知道,朱家派人来说出事了,让你赶紧回去一趟。” 大太太再坐不住了,起身便往外走。 屋内,老夫人心都跟着提了起来。 大太太匆匆忙忙回了朱家,因为急切,尚未痊愈的胳膊还在马车里撞了一下,疼的她直冒冷汗。 可是回了朱家后,什么事都没有。 看到她回门,朱家小厮都诧异,“姑奶奶怎么回来了?” 大太太眉头一敛,“府里没出事?” 小厮一头雾水,“没出事啊。” 大太太心口一松,没事就好,她方才三魂吓掉七魄了。 可是松气之余,又怒火中烧了,这明摆着是有人在耍她! 这个人很显然,是明澜。 昨天她借口老夫人让她请王老太医,她不服气,今天就给她来了一出朱家出事,大太太气的恨不得回去找明澜。 但她忍了,她做初一,就别怪别人做十五。 第172节 难得回门一趟,自然要进去坐坐。 大太太吃了回门饭才回府,她去见老夫人,老夫人问道,“朱家出什么事了?” 大太太坐下,笑道,“朱家没事,只是昨儿请王老太医的事,二姑娘未消气,和我开了一场玩笑。” 玩笑两个字,大太太有些咬牙。 可没哪个大家闺秀和人开这么没分寸的玩笑! 老夫人眉头敛了,也觉得明澜稍微过分了些,大太太是为了救人,她则是戏耍别人啊。 大太太宽宏大量,既往不咎道,“只是玩笑而已,我岂会跟她一小辈一般见识?我急了一通,大概她气也消了,不过她这样锱铢 必较的性子,我忍她,离王府不见得会忍。” 老夫人揉太阳穴,无奈道,“等过些时日,寻个机会让沐氏管管吧。” 说完,转了话题道,“媛儿可好些了?” 大太太眼神就黯了下来,“一直在哭,谁劝也没用。” 外面,丫鬟进来道,“老夫人,宋三太太来了。” 老夫人叹息一声,摆摆手,大太太就退下了。 流霜苑,书房。 明澜手托着下颚,手里一本书翻着,有些心不在焉。 雪梨站在一旁研墨,道,“大太太回府了,姑娘莫不是担心她因朱家的事恼了姑娘?” 明澜瞥了她一眼,道,“这有什么好担心的?” 她既然敢做,就不怕她恼她。 况且,大太太是聪明人,她只是有样学样,就算稍微变本加厉了一点儿,她也不会气急跳脚数落她,非但她不会,她还会阻止顾 音澜来找她的茬。 这一点,她很肯定。 她只是无聊的很,这些书又看过,没什么意思,只能发呆打发时间了。 外面,青杏推门进来,一双眼睛闪亮亮的,道,“姑娘,宋三太太又来了,这次还带了两个貌美丫鬟,水灵灵的,是给大少爷做 姨娘的,因为大少奶奶三五年内不能再怀身孕,那两个丫鬟准许先生下庶子呢。” 青杏那语气,只差没加一句宋三太太可真贤惠。 以前,府里最贤惠的是大太太,现在她只能屈居第二了,大少奶奶昨儿才小产,今儿就给大少爷纳妾,府里丫鬟都觉得要是大少 爷真将那两丫鬟收了房就太没良心了。 明澜勾唇冷笑,都是聪明人。 宋媛小产是大太太和宋三太太两个人造的孽,都互相责怪,谁也不让谁,但宋三太太毕竟是宋媛的亲娘,疼女儿呢,与其让大太 太过几个月给顾绍业纳妾,何不大大方方的直接把丫鬟送了来,既显得宋家宽厚好说话,而那两个丫鬟既然被送来,就不怕她们爬到 宋媛头上作威作福,肯定有把柄捏着。 万一将来宋媛怀不上身孕,那两个姨娘生的庶子就能寄养在她膝下,确保她嫡妻地位不动摇。 宋三太太退让了一步,大太太要还蹬鼻子上脸,那一准没完,高高兴兴的收了,往后大家就还和和气气,共谋大事。 长房那点破事,明澜不关心,她在琢磨将来和离的事呢。 离王妃对她那么好,肯定不希望她和离王世子和离,她需要想一个绝好的理由,最好是能让离王妃不厌恶她,又巴不得她和离王 世子和离的好办法。 第二百五十章 苦肉计(月票300加更) 想来想去,都觉得她是在做天上掉馅饼的美梦。 愁啊。 太招人喜欢了也是件苦恼的事。 明澜一声接一声长叹,雪梨和青杏面面相觑,不懂她在叹气什么。 茶换了一杯又一杯,明澜一口都没喝。 一盏茶凉,雪梨又重新倒了一杯来,刚放到桌子上,外面四儿敲门,唤道,“姑娘。” 雪梨就过去开门了,问道,“叫姑娘做什么?” 四儿忙道,“方才大太太和宋三太太去幽兰苑了。” 明澜一个激灵袭来。 她们两个去幽兰苑做什么? 大太太一年都难得去幽兰苑几回,宋三太太更是和她娘八竿子都打不着,两个人才联手算计她娘,现在又一起去幽兰苑,直觉告 诉明澜没好事。 没敢耽搁,明澜起身出了书房。 刚迈步出流霜苑,就看见顾音澜朝这边走过来,看到她的一瞬间,眸底迸发出惊人的冷芒,转眼,又换了副笑脸。 明澜见她走过来,眉头几不可察的皱了下,急切的脚步停下,仿佛落了什么东西似的,转身回流霜苑了。 她急匆匆的出门,又转身回去,雪梨要不是避让的及时,险些要撞上了,她以为明澜要回屋,结果她往一旁躲了,还一边示意丫 鬟婆子不要出声。 很快,顾音澜就进来了,她朝正堂走去,明澜瞥了她一眼,拎了裙摆就往幽兰苑跑。 如果先前只是怀疑大太太和宋三太太找沐氏没什么好事,现在则是肯定了。 顾音澜这会儿来找她,铁定是为了拖延她,不让她去幽兰苑,娘亲比她好说话百倍,有些事她不搅局,指不定就成了。 明澜担心沐氏会被大太太和宋三太太卖了,虽然可能性很小,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论阴谋手段,沐氏远不是大太太的对手 ,何况大太太加宋三太太了,不愿和顾音澜纠缠,干脆避开些,免得闹起来影响心情。 再说,顾音澜迈步上台阶,问丫鬟明澜在哪里,丫鬟手一指,顾音澜回头就看到明澜留给她一疾走的背影。 顿时,一团火气就堵在她胸口了。 明澜跑那么快,她追不上不说,人家都明摆着不想见她了,她还追上去,这也太没脸没皮了点儿! 手中绣帕没差点扯碎,顾音澜将明澜大卸八块的心都有了。 明澜匆匆赶到幽兰苑,没让丫鬟通传就直接进了屋,刚走到屏风处,就听大太太在说话,她望着沐氏,言辞恳切道,“我知道不 应该来开这个口,可媛儿突然遭厄,孩子没了,身子也受了大伤,三五年没法再怀身孕,她受不住打击,从听到王老太医的话起就一 直再哭,我实在是于心不忍,离王府送了两箱子稀罕药材来,媛儿亏了身子失血过多正需要补……。” 沐氏眉头拧的紧紧的,话说到这里,大太太和宋三太太来做什么就显而易见了。 她们在打离王妃派人送来的补身药材的主意。 而且,她们两个一起来,显然要的东西非同一般。 明澜刚这样想,那边大太太已经开口了,她道,“那株血人参对媛儿有大用处,二弟妹能否割爱……。” 明澜牙齿都磨的嘎吱响了,脸都气紫了。 雪梨在一旁,都胆战心惊,倒不是怕在屏风处偷听被人发现,而是担心她家姑娘会气出内伤来啊。 这世上大概找不到大太太和宋三太太这样不要脸的人了吧,收买九芝斋伙计往糕点里下毒害太太,结果自食恶果害没了自己的孙 儿外孙儿,借老夫人名义让姑娘帮大少奶奶请来王老太医,姑娘一口气还没消呢,又来打离王府送给太太养身药材的主意了。 真不知道她们是怎么开的了这个口的,是不是出门就没带脸啊? 雪梨怕明澜气坏,明澜还怕沐氏气坏身子,她迈步走进去,路过大太太和宋三太太身边的时候,闻到一股香味儿,这股香味让她 眼神一瞬间就冷了下去, 她抬手扇风道,“娘,屋子里太闷了,外头太阳好,有什么话去外面说吧?” 沐氏倒没觉得屋子里闷,只是有些心神不宁,明澜来了,她心反倒安稳了不少,便抬了手,让明澜扶她起来。 大太太急了,“二弟妹,咱们……。” 宋三太太拽了大太太一把,笑道,“二太太觉着闷,我们去院外再说一样。” 明澜朝她一笑,就扶着沐氏去外面了,她走时,给雪梨使了个眼色。 雪梨眼睛眨巴两下就懂明澜是什么意思了,悄悄退了出去。 明澜扶着沐氏走在前头,宋三太太和大太太走在后面,她道,“伯府长房和二房兄友弟恭,昨儿我回府,宋家知道二姑娘请沐阳 侯出面帮忙请王老太医都感叹两房亲厚叫人羡慕,让我们宋家多学着点儿……。” 明澜听了,嘴角勾起一抹冷弧。 宋三太太这是提醒她们,长房谦逊,将爵位拱手相让,她爹才能这么顺顺当当的继承伯府,做人不能没良心,不说投桃报李,一 株血人参也该舍了吧? 言外之意,明澜和沐氏都听得出来,但是宋三太太说的含蓄,明澜和沐氏就装傻听不懂。 明澜扶着沐氏去凉亭坐下,丫鬟端了茶来,明澜端起茶盏给沐氏,宋三太太夸明澜孝顺,夸的明澜脸微红。 夸完之后,她又心疼女儿宋媛了,伤在儿身,痛在娘心。 她眸底的悲痛是真的,她是真心疼女儿,如果不是太心疼了,也不会帮着出谋划策害了宋媛。 只是明澜没想到,宋三太太说到最后,声音哽咽,她猛然起身,扑通一声给沐氏跪下了。 这一幕发生的太快,着实把明澜给惊着了。 她一跪,大太太就坐不住了,她赶紧拉宋三太太起来,一边望着沐氏道,“二弟妹,你当真就这么狠心?” 院子里,不少丫鬟婆子,看到这一幕都睁圆了眼睛。 明澜脸隐隐发青,眸底的冷芒仿佛穿过了雪山而来,好一个宋三太太! 第173节 这是要用苦肉计逼她娘让出血人参吗? 第二百五十一章 受惊(月票350加更) 而且,还不止宋三太太一人跪。 大太太拉她起来,非但没把宋三太太拉起来,宋三太太反手一扯,大太太也跪了下来。 那一瞬间,大太太脸都涨紫了,那是一种屈辱的悲愤。 明澜想她们应该是商议好了再来的,只是大太太心高气傲,在屋子里她跪她娘就算了,可是当着一院子丫鬟婆子的面,她舍不下 这个脸。 可她跪比宋三太太跪来的效果更好,这么多人看着呢,就算回头沐氏下封口令,这些流言蜚语也会钻出伯府。 大老爷才谦逊,奏请皇上让顾涉继承伯府爵位,满朝文武谁不夸大老爷一句谦逊,可现在长房有事相求,二房不说主动帮忙,还 要大太太跪下相求。 这事传扬出去,唾沫星子都能淹了顾涉了,到时候御史台参上一本,这么无情无义之辈,只怕皇上都要剥了他世子之位让大老爷 继承。 虽然明澜要嫁给离王世子,几乎没人敢在这时候开罪顾涉,可几乎终究是几乎,不是所有,朝中还是有几位老顽固的,说他们呆 板,他们又不与人同流合污,一身浩然正气,做事一板一眼,有时候都能把皇上气个半死,却拿他们一点辄没有,人家严以待人,更 严以律己。 她们是在求,更是在逼沐氏把血人参给宋媛,而且这一跪后,沐氏就算给了,也没什么人情,这是她们跪出来的。 大太太疼儿媳妇之名会远播,宋三太太更是人人称赞的慈母,而沐氏,不过是一无情无义之人罢了。 沐氏气的脸都白了,端茶的手都在颤抖,明澜连忙握着她的手,道,“娘,你仔细身子,有什么话好好说,你可千万别晕啊…… 。” 明澜话还没说完,沐氏身子一歪,正好倒在明澜身上。 翡翠赶紧帮明澜将沐氏扶稳了,明澜眼眶都急红了。 幽兰苑,顿时乱作了一团。 大太太和宋三太太脸青的就像是刚结的果子,不但青而且急的很,沐氏怎么会晕倒?! 凉亭很大,还摆了贵妃榻,明澜和翡翠赶紧把沐氏扶到小榻上躺着了,一边吩咐道,“快去禀告老夫人!” 其实,沐氏一晕,就有丫鬟去长松院禀告了,根本无需明澜吩咐。 赵妈妈急道,“快派人去请赵大夫来!” 沐氏一晕,丫鬟围上来,把凉亭围的个水泄不通,大太太和宋三太太哪里还跪的下去,就都起身了。 宋三太太歉意道,“我,我不知道二太太身子这么虚,但凡我知道,我也不会拉着大太太来求血人参了,我先回府了……。” 现在想走了? 幽兰苑岂是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明澜看着她,道,“宋三太太先坐一会儿吧,我娘素来好说话,只是你和大伯母突然下跪,我娘受惊之下才晕了过去,有什么话 等我娘醒了再说。” 宋三太太摇头,明澜抬手打断她,道,“我娘晕着,人还没醒呢,宋三太太这么急着走,莫非是怕祖母来责怪你?” 宋三太太到嘴边的话就说不出来了,沐氏之所以会晕,显然和她方才那一跪脱不了干系,她还没醒,于情于理,她都应该等她清 醒了再走,可是她…… 宋三太太急的额头直冒细密汗珠。 丫鬟跑的快,很快就到长松院了。 老夫人一听沐氏晕倒,当即脸色一变,就要起身,只是起猛了些,头一阵晕眩,就是这样,老夫人还让王妈妈扶着她赶来幽兰苑 探望沐氏。 二房通房丫鬟有,姨娘也有,可是盼了一年又一年,方姨娘才怀了身孕,可惜盼了九个月,只生下一女儿,即便生下的是个儿子 ,老夫人仍觉得遗憾,因为那不是嫡子,沐氏怀孕,老夫人高兴坏了,对她这一胎寄予了厚望。 宋媛小产,她伤心,可也没有沐氏晕倒来的更叫老夫人着急,毕竟顾绍业和宋媛都还年轻,顾涉子嗣艰难,沐氏年纪更是不小了 。 见一堆人围着凉亭,老夫人皱眉道,“怎么不扶二太太进屋?” 丫鬟婆子将路让开,明澜坐在小榻旁,她眼眶红着,道,“屋子里闷热,我和翡翠不敢随便扶娘,一切等大夫来再说。” 这些天,一日暖过一日,即便在凉亭,身上搭着狐狸毛毯并不冷。 只是沐氏双眸紧闭,老夫人心就揪到了一处。 她眉头皱成一团,问赵妈妈道,“怎么回事,明澜她娘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晕倒?” 赵妈妈看了大太太和宋三太太一眼,道,“今儿离王府送纳征礼来,给太太两箱子补身子的药,太太觉得太珍贵了,一大半想留 着给姑娘带回离王府,大太太和宋三太太知道太太手里有一颗血人参,想太太给大少奶奶补身子,太太一时为难,那两箱子就数血人 参最为珍贵。 奴婢先前劝太太吃了对腹中小少爷好,太太都没舍得,说旁的冬虫夏草吃一些无妨,把最好的留下,其他的让姑娘带着出嫁还不 如不带,免得姑娘被人笑话,宋三太太和大太太就跪了下来,太太身子骨这些天才调养好了几分,这两天又一直忙,一惊之下就晕了 过去……。” 这是替沐氏解释,她不是不给宋媛,她自己身子虚都舍不得吃,她也心疼女儿。 老夫人瞥了大太太一眼,眸底有些冷芒,这话要不是她说的,宋三太太怎么会知道,她就不应该带她来找沐氏开这个口! 宋三太太是客,她心疼女儿,老夫人不好说她什么,现在最重要的是沐氏有没有事。 宋三太太一脸涨红,她道,“是我不该来打扰二太太,府里还有事,我就先告辞了,改日再来赔罪。” 说着,她福身告退。 她急着走,明澜会让她就这样轻易溜了吗? 她望着宋三太太道,“宋三太太还是等会儿再走吧,我娘性子软,今儿她晕倒,醒来看不见你,她会胡思乱想,会认为你怪她没 有把血人参给大嫂,要是平常我会说她,但是她现在怀着身孕,想太多对她身子不好。” 老夫人一听,就道,“那就再喝杯茶再走。” 第二百五十二章 寸香 语气有些冷硬,沐氏这一胎太重要,她不允许有丝毫的闪失,再者宋三太太不请自来,等沐氏醒了再走是应当应分的。 老夫人都发话了,宋三太太还能走吗? 她眸底闪过一抹焦急,她瞥了大太太一眼。 大太太笑道,“你就安心坐下喝杯茶吧,大夫一会儿就来了,二弟妹很快就醒了。” 宋三太太就坐下了,她端了茶盏喝了一口,结果听老夫人叮嘱赵妈妈,她一时失神,茶盏没放好,直接泼了。 茶水掉下来,一半都沾在了她裙摆上。 这一幕,明澜看在眼里,她可以阻止的,但是她没有。 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容来,快的叫人来不及捕捉就消失殆尽了。 宋三太太湿了裙摆,就是老夫人都不好再留她了,她唉了一声,连忙站了起来,丫鬟蹲下给她擦拭茶水。 大太太就道,“怎么这么不小心,去我屋子里换身衣裳吧。” 宋三太太不好意思道,“我换了衣裳就来。” 她转身要走,那边碧珠已经领着赵大夫过来了,把宋三太太的路挡了个严严实实。 赵大夫眉头一皱,道,“好浓的寸香味!” 他声音很大,宋三太太脸一白。 赵大夫看了她一眼,道,“寸香有开窍活血散结之效,怀了身孕的人禁闻,这位夫人以后来幽兰苑之前,最好先沐浴一番,不然 二太太出了什么意外,你就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他的话干脆利落,让人无所遁形。 宋三太太背脊一阵阵发凉,她虽然没有回头,可是她感受到一股冷芒射在她身上。 老夫人拄着拐杖的手握的紧紧的,声音也前所未有的冷,“宋三太太都是要做外祖母的人了,不会连寸香怀了身孕的人不能久闻 都不知道吧!” 寸香,是麝香的别名,知道的人不多。 四下都是丫鬟婆子,赵大夫虽然指出来,却也给宋三太太留两分面子,谁都知道麝香珍贵,易导致小产。 老夫人内心火烧火燎的,九芝斋糕点下毒一事,就牵扯上了宋三太太,衙门还派人来问了大太太,这事是不是真和宋三太太有关 ,她将信将疑,但要说宋三太太一身的麝香味,她不知道,她不信! 她竟然如此明目张胆的带着一身麝香味来找沐氏! 老夫人手里的拐杖恨不得朝宋三太太脑门抽过去了。 宋三太太连忙解释道,“我一直有心绞痛的毛病,这两年好转了不少,媛儿小产,我夜不能寐,早上心口疼,我就抹了些香,匆 匆来伯府,我一时忘记了……。” 麝香对治疗心绞痛有奇效,她不是存心要害沐氏的,只是忘记了。 明澜看了她一眼,望着老夫人道,“祖母,宋三太太被茶水弄脏了衣裳,你让她去换身衣裳吧。” 明澜语气温和,老夫人听后,眸光又冷了三分,宋三太太说她一时疏忽忘记身上有麝香,可是她一再的急着走,明澜阻拦不让, 第174节 她还打翻了茶水,这能是巧合? 她分明就是怕大夫来,闻出那股浓郁的麝香味想赶紧走人。 这里是凉亭,风一吹,再浓郁的麝香味也都没了。 宋三太太站在那里,恨不得是隐形人才好,她没想到大夫来的这么快! 而且她一身华裳,一个小小大夫,居然直截了当的就揭穿了她,就不怕她事后报复? 宋三太太看赵大夫的眼神很冷。 赵大夫眉头皱了下,上前给沐氏诊脉,老夫人冷冷的撇了宋三太太一眼,转而看沐氏。 赵大夫把脉后,道,“二太太有些动胎气,最近一段时间最好不要动怒。” 大太太听了,就道,“当真动了胎气?” 这话问的很快,质疑也很明显,赵大夫脸一沉,“大太太若是质疑我的医术,不妨再请个大夫来给二太太把脉,若是我诊脉有误 ,先前所收诊金,我加倍还回来!” 大太太问完,就后悔了,忙道,“我是问二太太晕倒是不是和麝香有关……。” 赵大夫起身,道,“这几日,二太太有些劳累,我不知道伯府出了什么事,让二太太肝火旺盛,动过大怒,再加上方才闻了不少 麝香味,身子再扛不住晕了过去,幸好这里是凉亭,空气流畅,要是在屋子里多闻上一时半会儿,以二太太的身子骨,孩子能不能保 住还两说。” 赵大夫说完,赵妈妈一脸后怕道,“方才是在屋子里,姑娘说屋子里闷,将太太扶了出来……。” 赵大夫望着明澜,问道,“二姑娘知道麝香味?” 明澜点头,“别的香味我不知道,但麝香我懂,文人墨客喜欢调制麝墨,用来写字作画,芳香清幽,若将字画封存妥当,可长期 保存,防腐防蛀。 表哥喜欢研究墨香,我在他屋子里看过麝香,当时年少不懂事,拿在手里轻嗅,只觉得很好闻,后来找表哥要,还连累表哥挨了 舅舅一通狠揍,麝香的味道,我却是记住了。” 赵大夫点头,“幸亏二姑娘知道麝香味道,不然二太太就凶多吉少了。” 明澜眸光从宋三太太脸上扫过,道,“我只是怀疑,并不敢断定,要是我知道的清楚,就不会让我娘和宋三太太待这么半天了, 这里是凉亭,就算风顺畅,离的进也能闻到不少,还请赵大夫帮我娘开药方。” 珍珠就领着赵大夫去看药方了。 凉亭内,气氛安静的有些诡异。 老夫人冷看着站在那里有些局促不安的宋三太太道,“血人参珍贵,极难买到,但百年人参,只要有钱,买十株都不成问题,大 少奶奶要补身子,不是非要血人参不可。 宋三太太疼女儿,沐氏一样心疼,你这一跪,倒让沐氏难做人了,请回吧,往后心绞痛发了,就不要来伯府了,那两个通房丫鬟 一并带走,我顾家好歹也是一伯府,岂会缺两个丫鬟!” 说完,吩咐王妈妈道,“挑两个模样性情不错的丫鬟送大少爷房里去。” 宋三太太脸白如纸,她道,“老夫人,我……。” 第二百五十三章 脱身 老夫人侧过身去看沐氏,留给她一后脑勺。 只要是老夫人在乎的,她就没那么好说话,二姑奶奶是,沐氏腹中胎儿也是…… 宋三太太咬紧了唇瓣,老夫人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了,她只能走了。 走之前,她眸光从明澜脸上扫过,明澜笑的比牡丹花还要娇艳,只听她道,“人是大伯母带来的,大伯母不送她出府吗?” 大太太一口银牙险些没咬碎,她都尽量不说话减少存在感了,明澜还故意提醒老夫人。 老夫人瞥向大太太的眸光带了冷意,道,“送宋三太太出府,之后回佛堂抄佛经替沐氏祈福!” 那边赵大夫写了药方回来,明澜问道,“我娘什么时候醒?” 赵大夫一脸黑线,嘴角忍不住抽了下。 他怎么知道二太太什么时候醒,那还不是看她们母女要装到什么时候么? 不得不说顾二姑娘手段当真是了得,不但聪慧,而且见多识广,连麝墨都懂,难怪入得了离王世子的眼。 明澜一脸真诚,她娘装晕装了这么久,实在是太辛苦了,但既然装了,就得装全了,不能让人看出破绽来啊。 赵大夫只好坐下,拿出银针帮沐氏施针。 一针下去,沐氏就醒了。 赵妈妈不知情,把赵大夫一通夸了。 赵大夫脑门上全是黑线,他道,“开的药方,二太太记得要吃,切忌动怒。” 他看了明澜一眼,告诉她,沐氏是真的有些动胎气,只是没那么严重罢了。 明澜叹息,她就知道,宋媛小产的真相告诉娘亲,她就算再怎么劝,她还是会生气,可她又不能隐瞒不说,仅仅她一个人时时警 惕远远不够,比如这一身的麝香味,根本就防不胜防。 老夫人隐约明白沐氏为什么动怒,现在沐氏醒了,她让赵妈妈赶紧扶沐氏回屋,走之前还道,“这几个月就不要点熏香了。” 内宅的阴私手段,老夫人就算见的不多,听得也多,往香料里添麝香是最常见的手段了。 宋三太太够狠,居然就直接抹在身上,越是这样明目张胆,反倒越不会有人怀疑,这叫灯下黑,可她偏偏算错了,她以为伯府的 人都那么浅薄,没人闻的出来吗?! 沐氏没大碍,老夫人就放心的回流霜苑了。 很快,丫鬟就来禀告那两丫鬟宋三太太没有带走,大少奶奶执意要留下,大太太就由着她了。 老夫人眉头拧着,王妈妈就问道,“那丫鬟还送吗?” “挑两个机灵的送去!” 先前还是挑性情温和的,现在老夫人动怒了,改挑机灵的了。 在老夫人气头上和她抬扛,只会吃大亏,不过这话倒也不绝对,二姑娘就是个例外,不过二姑娘占理。 幽兰苑内,沐氏扶坐在小榻上,丫鬟就都退了出去,沐氏望着明澜道,“这一回多亏了你机灵,娘在气头上,只想到让丫鬟将她 们轰出去……。” 明澜先前不是怕沐氏晕倒,而是借着担忧提醒沐氏她应该晕了。 只要她一晕,势必会惊动老夫人,如今这府里,最让老夫人在乎的,只有沐氏腹中胎儿,旁的都比不过。 她一晕,不管大太太和宋三太太如何的巧舌如簧,舌灿莲花,把沐氏弄晕就是错。 让老夫人出面回绝大太太和宋三太太比沐氏直接开口好,虽然大家都知道大老爷谦让是怎么回事,但外人不知道,说到底,都是 做给外人看的,要不是顾及名声,顾及御史台弹劾的奏折,伯府内里其实早翻天了。 这一回,沐氏是见识到明澜的急智了,她欣慰而自豪,可是隐隐有些疑惑,明澜是她捧在手心里养大的,之前和三姑娘她们都是 小打小闹,是谁教她这些手段的? 从什么时候起,明澜就和以前天差地别了,似乎是从佛堂罚跪起,又似乎不是,仔细想,好像是认识离王世子之后…… 难道这些,都是离王世子和他的暗卫教的? 明澜挨着沐氏坐下,道,“娘,长房做的那些事虽然可恨,但您也别放在心上,长房作恶多端,最终会自食恶果,你要是气坏了 身子,那就正中她们下怀了,大伯母和宋三太太害人害己,今儿这一出,十有八九是宋三太太昨天回去想不通,要替她女儿出气,现 在祖母也知道她没安好心,以后她肯定不敢了。” 宋三太太估计连伯府都不好意思来了,但是大太太可不是轻言放弃的人,以前想留着她慢慢折磨,现在明澜仿佛有些想通了,大 太太要是多活一日,她们就在被算计中多过一天,她现在还在伯府里待着,时时警惕,可要是嫁进了离王府,一时半会儿照应不到出 了什么问题,她可就悔之晚矣了。 她必须在两个月之内把大太太收拾了,最好连着长房上下都一并解决了才好。 斩草要除根,这是赵翌教她的。 赵妈妈后怕道,“我也闻到那味道了,虽然浓郁,但确实好闻,谁能想到宋三太太竟然胆大至此,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抹了麝香来 熏太太。” 岂止是大胆,简直就是蛇蝎心肠了,她女儿孩子没了,她就要拿沐氏腹中胎儿给她女儿出气,加上她又是伯府亲家,就算她做的 如何过分,只要没有酿成大错,伯府就不会拿她怎么样,最多把人轰走,老死不相往来罢了。 而且,她是大太太陪着来的,一杯茶就能让她脱身,回去换身衣裳,用火一烧,神不知鬼不觉。 沐氏脸色难看,明澜朝赵妈妈摇摇头,示意她别再说了,这些话,应该对她爹说,其实最应该听的是他。 沐氏有些乏了,吃了药后就歇下了。 明澜就带着雪梨回流霜苑了,一路上都在想事情,眼睛盯着路,脑袋里浑然忘我,最后被雪梨拽了下云袖,她才回过神来,还没 问话呢,雪梨伸手指了指,只见那边红缨从假山里钻出来,眼眶有些红,像是哭过。 她闷头就往前跑,还撞到了那边搬着花卉的婆子,那婆子脾气不大好,骂道,“赶着去投胎呢,跑这么……。” 第二百五十四章 海棠 话还没骂完,看见是红缨,知道她是明澜的大丫鬟,顿时闭了嘴。 红缨没搭理她,快步走了。 看着红缨疾走的背影,明澜又瞥了那边假山一眼,她倒要看看顾绍业是不是还在里面,上回都死了个丫鬟了,还敢在同一个地方 腻歪呢? 第175节 明澜就在老槐树下的石头上坐着,风吹起她的头发,飘柔静美。 雪梨站在一旁东张西望,等了好一会儿,顾绍业才从假山里出来。 明澜在琢磨红缨为什么哭,顾绍业娶宋媛进门差不多五个月,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屋子里连通房丫鬟都没有,估计这也是他看 上红缨的原因,没有足够的深情,五个月够他腻味的了。 现在宋媛怀了身孕,宋三太太送了两丫鬟来,老夫人又赏了两个,四个人伺候顾绍业一个,再加上宋媛没了孩子,还伤了身子正 是需要安慰的时候,还有闲工夫搭理红缨? 尤其她现在许配给了离王世子,两个月就要出嫁了,红缨身为大丫鬟,就算明澜不喜欢她,却也没有贬了她,她肯定要陪嫁去离 王府的。 到时候离的远了,这一场情分就算是断了,而她没了清白之身,还想爬别人的床吗? 将来只能熬着,熬到她发善心,给她配个小厮…… 红缨心高气傲,既然委身于顾绍业就知道她有几分野心的,她看不上小厮。 只是如今二房和长房闹僵,她又是她的丫鬟,顾绍业不敢开口要她,红缨大概是觉得成为姨娘的希望渺茫,所以伤心哭了吧? 明澜笑了一声,拍了拍身上的灰土就回流霜苑了。 屋子里,碧珠不在,她还颇不适应。 身边只有雪梨和青杏使唤,不大够用,然后明澜又想起了海棠。 之前和刘管事的说好,等大雪融化了就送海棠进府,她身边大丫鬟的位置有一个是海棠的,怎么还不送来啊,难道要她派人去催 吗? 再缓两天,刘管事再不把海棠送她,她就派人去催了,明澜心中定了主意。 也不知道是不是明澜在心里念叨多了,第二天上午,明澜刚去请安回来,刘管事就带着海棠进府了。 如今的海棠还不满十四岁,看着比雪梨还要青涩几分,不过比记忆中初见要胖了几分,有些婴儿肥,大概刘管事家伙食好了,养 胖了不少,不过看着挺好的,小脸肥嘟嘟的,只是有些怕生。 她站在那里,怔怔的看着明澜,笑起来,还露出一小虎牙。 刘管事见了,手一抬,就朝海棠脑门上拍过去了,打的不重,但说话声可严厉了,“还不赶紧跪下给姑娘请安。” 海棠忙跪下给明澜磕头,明澜起身将她扶了起来,笑道,“可别把海棠给打傻了。” 海棠脸一红,身子都颤了下,爹爹说二姑娘可聪明了,让她好生伺候她,方才一见,就知道她心里在埋怨爹爹打她脑袋,姑娘连 她肚子里的小九九都摸的这么清楚啊……这哪是聪明啊,简直就是神了。 看着海棠眼珠子转的贼快,明澜又找回了那种熟悉感,海棠长的清秀,看着性子憨憨的,其实性子机灵又严谨,不比雪梨和碧珠 差,她夸她机灵,她就叹息的摸着脑袋道,“要不是小时候被爹爹打多了,奴婢肯定更聪明些,要不是跟了姑娘,奴婢总担心有一天 会被爹爹打傻。” 每每这时候,她就知道海棠想家了,便放她回去一家团圆。 刘管事见明澜护着海棠,看着自己手,脸红道,“在家打顺手了,在姑娘跟前失礼了。” 打顺手…… 雪梨一脸黑线,这个碧珠嘴里出现了好多次,特别想见一见的大丫鬟海棠在家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 同情之余,又忍不住有些伤感,要是她爹还在该多好。 明澜也挺无语的,她知道刘总管为人实在,也没实在到在这份上的,女儿家要娇养,就算是在庄子上,是穷苦人家,也没直接上 手打的吧,海棠都十四岁了。 可是明澜替海棠说了一句话,换来海棠一句,“姑娘真好,比爹爹好。” 刘管事的手又抬了起来,海棠快步躲到明澜身后了,刘管事的手在明澜的注视下默默的放了下去。 然后,刘管事从身后跟着的小厮手里把一匣子递给明澜道,“木炭的钱都在这里了,那些碎银子,我换成了银票,耽搁了进府, 让姑娘久等了。” 明澜把小匣子打开,刘管事道,“这回是十一万三千五百七十两。” 他一说,明澜就听到屋外丫鬟传来的倒抽气声,姑娘也太太太有钱了点吧? 本来刘管事还想说这一回买炭总共赚了多少,听到这倒抽吸声,他就没说了,只笑笑,然后接了明澜给的赏钱。 明澜素来大方,刘管事又是她信任的,她自然不会亏待了他,一千两继续犒赏庄子上的丫鬟小厮们,另外五百两专门赏给他的。 七十两的零头,给了海棠五两,其余的让雪梨打赏流霜苑上下丫鬟。 刘管事的连声道谢,然后道,“我来的路上,看有人张贴告示,就多看了两眼,告示是沐阳侯府贴的,在找一锦盒,赏钱一万两 。” 这么快就告示就张贴出来了,表哥办事果然快。 要是锦盒能找到,这悬赏的一万两,她不会让舅舅出的。 明澜笑笑,表示知道了,刘管事就告退了,只是走之前看海棠的眼神颇不舍。 明澜见了,笑道,“每个月放海棠两天假,让她回去跟你团聚。” 刘管事脸上一喜,连声道谢。 他走后,海棠直勾勾的望着明澜,明澜笑道,“怎么这么看着我?” 海棠扭着衣角道,“奴婢从未见过姑娘,姑娘为什么待我这么好?” 先是奴婢,后是我,看来进府之前刘管事特意教过,只是还没能适应。 海棠的疑问,也是雪梨的疑惑,她望着明澜,想听她为什么这么喜欢海棠,只见明澜漂亮的眸子闪着笑意道,“难道你希望我待 你不好?” 海棠摇头如拨浪鼓,摇的太快,脑袋上一朵簪花都掉了下来,惹的一屋子丫鬟婆子大笑。 第二百五十五章 血人参(月票400加更) 明澜扶额,到底还小,这样子这怎么做大丫鬟压住场子啊? 不过话已经放出去了,往后多调教吧。 明澜让雪梨带海棠下去歇息,外面严妈妈得知刘管事送女儿进府,一来就给她大丫鬟的月钱,匆匆忙来找明澜,道,“那丫头之 前一直在庄子上住,府里的规矩都不懂,怎么做姑娘的大丫鬟,还是从小丫鬟做起吧。” 明澜抬手打断她,道,“我说她能做大丫鬟她就能,往后她和碧珠一样都是我贴身丫鬟,她就算不懂规矩,严妈妈悉心教导就是 ,这院子里谁敢故意找茬,妒忌心作祟,我绝不轻饶。” 明澜的声音严肃,毋庸置疑,严妈妈面上乖乖应是,心里暗暗琢磨海棠到底什么地方让姑娘如此钟爱,难道是因为刘管事帮姑娘 挣了几十万两银子的缘故? 这倒是有可能,不过刘管事只是屯炭卖炭而已,换个人照样能办好差事吧? 明澜起身出正堂,外面,顾如澜走了过来,手里还拿了张大红描金请帖,见明澜望着她,她扬了扬手中的帖子,笑道,“二姐姐 ,穆王府给你送了帖子,请你四日后去穆王府参加谢梅宴。” 明澜听得失笑,“只听说赏梅宴,这谢梅宴是什么?” 顾如澜捂嘴笑道,“我也是头一回听说,先前穆王府送帖子请大家去赏梅,结果一场雪断断续续下了一个月,到这几日才彻底放 晴,穆王府的梅花宴一拖再拖,硬是给拖没了,实在是扫兴至极,穆王府觉得应该办场宴会让大家高兴高兴,只是如今梅花都落了个 七七八八了,梅花凋谢春已来,就索性取名谢梅宴了。” 说着,顾如澜眼睛眨了眨,流露一抹俏皮。 谢梅宴,谐音谢媒宴,穆王妃又最喜欢撮合大家闺秀和世家少爷了,这一次宴会,肯定热闹。 这一点,明澜自然懂,只是她都和离王世子定亲了,穆王府不应该没有耳闻,还给她下了请帖就耐人寻味了。 不过府里闷的慌,出去看看热闹也好。 顾如澜扶着明澜进屋,两人在屋子里有说有笑,那边老太爷回府,听到沐氏晕倒,宋三太太带了一身浓郁麝香味去找沐氏要血人 参的事,脸当即就阴沉的滴墨。 碰巧顾涉也在,他的脸比老太爷要难看百倍,也愤怒百倍,他冷笑一声道,“大嫂和宋三太太如此关心大少奶奶,甚至不惜下跪 ,但沐氏手里那支血人参是离王府送的,断然不会送人的,血人参珍贵,却也不是买不到了,正巧我知道回春堂有一支血人参在卖。 ” 老太爷听后,当即吩咐李总管道,“派人去告诉大太太和宋三太太,就说回春堂有血人参卖!” 不是要血人参给宋媛补身子吗? 现在知道回春堂有血人参卖,要是真那么心疼她就买了送来! 知道哪里有,她们这些做亲娘的做婆母的都舍不得,她们有脸指望沐氏慷慨大方让出血人参吗? 丫鬟没敢耽搁,一边派人去佛堂告知大太太,一边差人去宋家通知宋三太太。 当然了,回春堂有血人参卖的事,还有老太爷特地让人告知大太太和宋三太太的消息也都传到宋媛耳朵里了。 宋媛卧床等着,等她娘和大太太给她送血人参来。 可是等了一上午,宋家都没有送血人参来,怕丫鬟话没传到,顾涉还好心的派人去了回春堂一趟,回春堂掌柜的亲自带着血人参 去了宋家找宋三太太,结果……被轰了出来。 事有凑巧,回春堂掌柜和小厮被轰出府,正好被一路过的御史台看见。 御史台派了小厮上前询问,回春堂掌柜的一气之下,道,“昨儿离王府送纳征礼去靖宁伯府,送了一株血人参给顾二太太养身子 ,顾家大少奶奶,也就是宋家的姑奶奶小产伤了身子。 宋三太太心疼女儿,跪求顾二太太把血人参让给顾大少奶奶吃,只是那株血人参,身子虚的顾二太太自己都舍不得吃,打算给顾 二姑娘陪嫁带去离王府,但宋三太太跪下来相求。 第176节 顾二太太于心不忍,这不,知道我回春堂有一株血人参,特地派人送了三千两银子来,宋三太太买血人参,她添三千两算一番心 意,只是我特意把血人参送来,宋家却不要,说什么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回春堂掌柜的语气里满满的都是讥讽和嘲弄。 下跪求人时心疼女儿,往外掏银子的时候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了,说到底自尊心比钱重要,亏得靖宁伯府二太太心善大方,这三 千两他还得给人家送回去。 御史台得知此事后,第二天,就上了奏表。 此事,也闹的举朝皆知。 礼部尚书宋老太爷面红耳赤,恨不得钻了议政殿的地缝,当场表态这事他不知情,否则他绝不允许发生,回去一定严惩,并将血 人参送上。 宋老太爷说这话的时候,看向老太爷和顾涉,两人一句话都没接,宋三太太要害沐氏腹中胎儿,顾涉用这样温和的办法帮沐氏出 气,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毕竟血人参买了不是给沐氏吃,而是给宋媛。 这一天,明澜吃了午饭后,在花园遛食,丫鬟禀告宋三太太来了,她闲来无事,就溜达去了长松院。 去的也巧,在长松院门前就看到宋三太太了,她脸色极难看,活像谁欠了她几万两银子没还似的。 明澜客气的福身见礼,宋三太太云袖下的手攒的紧紧的,脸上的笑比哭还要难看,没说一句话,就直接进了屋。 她身后跟着的丫鬟手里端着的托盘内摆着两锦盒,一大一小。 小的是血人参,是给宋媛的。 另外一份大的,是给沐氏的,她虽“无心”,却险些犯下大错,理当赔罪。 老夫人根本就不乐意看宋三太太,有些事不是她说无心就是真无心,要是人家说什么就信什么,在这内宅里,她早就是一杯黄土 了。 只是顾着亲家脸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往后疏远些也就是了。 第二百五十六章 抠门(月票450加更) 但是,老夫人气性可不大,丫鬟把血人参给老夫人看,她道,“不及离王府送给沐氏的那一株,倒也不错了,应该要不了多少钱 吧?” 宋三太太一口老血卡喉咙里,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这株血人参要两万五千两!” “买贵了。” 宋三太太几乎就坐不住凳子,回春堂就要这个价,少一两银子也不卖,宋老太爷当着皇上的面说会买了送来,只要尚书府买的起 ,就不能食言而肥! 老夫人懒懒的瞥了宋三太太一眼,道,“宋三太太是真疼大少奶奶。” 宋三太太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把另外一匣子珍贵药材给沐氏,老夫人眉头微皱,道,“这一匣子药材就不用……。” 她话还没说完,明澜轻笑道,“宋三太太这般客气,那我就替我娘谢谢你了。” 说着,从丫鬟手里接了匣子,递给雪梨。 雪梨眼珠子都睁大了,太太又不缺补身子的药材,舅老爷送的,离王府送的,都够太太再生一位小少爷了,不差宋三太太这一点 ,人家不怀好意,万一在里头下点毒,岂不是害了太太? 宋三太太脸一瞬间青了。 明澜巧笑倩兮,那明媚如春光的笑容灿烂的晃人眼睛。 想和她娘来假把式,装模作样的赔不是? 那她就打错算盘了。 她娘是不缺药材,也防备和厌恶她,她送的药材,她娘肯定不会收,甚至压根就不会送到幽兰苑,老夫人直接就做主处置了,最 后还是给宋媛补身子。 但她偏偏反其道而行,她就要了这匣子药材,娘亲不吃,回头让赵大夫检查下有没有问题,拿来送人也好啊。 宋三太太涂着丹寇的指甲都掐进了手心里,道,“先前买人参,二太太还添三千两,现在……。” 现在该把三千两给她了? 昨天不要,今天来讨,这样自甘下贱的做法,明澜都无语了,她笑道,“回春堂昨儿就把三千两送还给我娘了,我娘没掏银子, 宋三太太就不用再道谢了。” 谁要道谢了?! 宋三太太一口银牙没差点咬碎,还得笑道,“该谢一声的。” 明澜巧笑嫣然,不再接话。 宋三太太在屋子里待不下去,她怕自己会被气的中风,借口要去看宋媛,福身和老夫人告辞,老夫人摆手让她把血人参一并带去 给宋媛。 她走后,明澜也福身告退了,她要把药匣子给她娘送去。 幽兰苑,明澜把药匣子抱进屋,沐氏就道,“你怎么要了宋三太太送的补身子药?” 长松院内的事,丫鬟早禀告沐氏知道了。 明澜把匣子打开,笑的像是偷了鱼的猫,“都是好东西呢,宋三太太大概也知道宋家昨天的做法寒了大嫂的心,特地带了药材来 给她暖身子,只是她害娘晕倒,祖母动怒,不赔罪说不过去,她晾准了娘不会要,所以都没另外准备,直接把给大嫂的那一份给娘赔 罪了。” “你呀!”沐氏嗔笑而无奈。 赵妈妈笑道,“还是姑娘聪慧,对于宋三太太这样的人,就该这样对她。” 明澜昂了脖子道,“还是爹爹的做法值得称赞。” 她一直知道父亲聪慧,只是他太看重亲情了,做什么都缚手缚脚,长房这一回做的事太过分,他若是什么都不做,她和娘亲该对 他寒心了。 静园,碧珠搬去之后,就住在内院,负责打扫楚离住的内屋和书房。 偌大一个静园,只有她一个丫鬟能随意进出,着实惹得静园丫鬟小厮羡慕嫉妒。 但是,碧珠过的并不舒坦,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再加上长房一直算计二房,她担心明澜,更是坐立不安,浑身不自在。 但最让她不自在的还是褚风。 褚风救了她,来了静园之后,碧珠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向褚风道谢,而且她难得大方一回,把之前褚风给她的一金锭子还给褚风, 结果他还没开口呢,另一暗卫闪身出现在他身边,拍了他肩膀,道,“你不是说她是世子妃身边最抠门的丫鬟吗,挺大方的……。” 那暗卫话还没说完,就被褚风捂了嘴。 可惜,晚了。 碧珠都听到了,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她在褚风眼里是抠门丫鬟,脸气的又红又青,金锭子也不给褚风了,转身就跑了。 之后,再看到褚风,碧珠就没有看救命恩人那种眼神了,眸底全是怒火。 她是抠门丫鬟,抠门到连个好脸色都舍不得给他! 褚风很无奈,他怎么觉得世子妃都没这丫鬟脾气大啊,万幸的是这丫鬟待在静园,不在世子妃身边伺候,不然吹吹耳旁风,世子 妃动了怒,回头跟世子爷吹枕边风,他还有好日子过? 只怕那时候受罚是家常便饭啊。 他得在世子妃接回丫鬟之前,把丫鬟哄高兴了。 这一天,碧珠正在洗衣服,一张银票伸到她跟前,挡住了她视线。 碧珠眉头皱了皱,抬头见是褚风,手里的木槌狠狠的一敲,顿时水花四溅。 褚风一跳老高,这丫鬟气性也忒大了点吧? 他把银票递过去道,“算我给你赔不是的。” 碧珠狠狠的撇过脸去,“不稀罕!” “……这可是三千两的银票,”褚风嘴角抽抽。 这抠门丫鬟什么时候视金钱如粪土了? 碧珠咬了下唇瓣,但依然倔强的不回头,褚风扶额,果然,只有钱才能打动这丫鬟的心啊。 褚风咬咬牙,又添了张银票,道,“都给你行了吧。” 世子爷惹不起世子妃,连带着他们这些暗卫都惹不起世子妃身边的丫鬟了,这还有出头之日吗? 爷,你要振夫纲啊! 碧珠扭帕子,褚风抓起她的手,把银票都塞了她,昂首阔步的走了。 身后,被抓了手的碧珠一脸通红,拿着两张银票不知道怎么办好。 褚风走远了,那暗卫闪身出来,凑上来道,“没看出来啊,这么大方,五千两全给一丫鬟了。” 褚风两眼望天,一脸肉疼,“左右钱是从宋家挣的,花起来不心疼……对了,借我十两银子。” “不借。” “……你比那丫鬟还扣!” 暗卫一扭头,喊道,“碧珠,他又说你抠门!” 暗卫,卒。 这边嬉笑打闹,明澜不知道,她正在屋子里做针线,青杏打了珠帘进屋来,道,“姑娘,府里都在传你花了两万两买寒玉的事。 ” 第177节 第二百五十七章 冰镇 明澜手上的针线没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来,她就知道大太太按捺不住,要不是那天回府宋媛小产了,她买寒玉的事早捅的人尽 皆知了。 现在宋媛情况稳定了,她又腾出手来找她麻烦了。 这事一传开,就传到沐氏和明澜耳朵里了。 两人都派了丫鬟来传唤,一前一后进的屋,明澜只好放下手中活计,起身去长松院了。 进屋后,明澜还没有福身请安,老夫人就问道,“府里都在传你花了两万两买了块寒玉,还和赵太傅府赵大姑娘起了冲突,却有 其事?” 明澜点头,云淡风轻道,“大伯母派小厮一路护送我,从小厮嘴里传出来的都是真的。” 老夫人额心一皱,“你买寒玉做什么?” 明澜脸颊绯红,就是不说话。 老夫人见了,心下更疑惑,问她为什么买寒玉,脸红什么? 老夫人咳了一声,明澜只好把某世子爷又拎出来了,“离王世子喜欢吃冷的……。” 老夫人抬手揉太阳穴,实在不知道说明澜什么好了。 她做的没什么不对,两个月后,她就嫁给离王世子了,事事以夫君为先没有错,可离王世子喜欢吃冷的,连她都知道了,离王府 上下还能不知道,这么多年,离王世子都过来了,肯定不少他吃的,哪里用得着她花两万两买一块寒玉来给他冰镇吃的。 她虽然屯炭卖炭挣了不少钱,可也没有这样大手大脚啊,那寒玉,除了用来冰镇东西外,还有别的用处吗? 没了! 女儿家最不合适戴的就是寒玉,一旦寒气入体,得了宫寒,可就难怀身孕了。 老夫人不好说明澜不应该这么做,只叮嘱她不要佩戴寒玉,尤其是天热的时候。 明澜一一应下。 老夫人敛了眉头,也不知道明澜是不是真听进去了,道,“刘管事帮你挣了不少钱,你提拔他女儿是对的,但她毕竟是从庄子上 送来的,规矩都不懂,在伯府里就算了,跟你陪嫁去离王府,没规没矩丢的是你和伯府的脸。” 果然流霜苑一点事都瞒不住,明澜嗡了声音道,“海棠懂规矩,刘管事送进府之前就教过了,祖母若是不放心,我再送她去幽兰 苑跟赵妈妈学一个月规矩。” “我倒没什么不放心的,只是你娘怀了身孕,不宜劳累,你又出嫁在即,事情一多就容易出纰漏,你有分寸最好,”老夫人苦口 婆心道。 明澜点点头,就没什么事了。 出了流霜苑,她去幽兰苑,把方才的话重说了一遍。 沐氏狠狠的瞪了明澜一眼,道,“出嫁从夫,以离王世子为重是应该的。” 明澜肩膀直抖,憋笑憋的腮帮子都疼了,娘亲这是顾及暗处离王世子的暗卫,不好数落她呢。 她越笑,沐氏就越瞪她,明澜挨着她,撒娇道,“娘,你眼睛不疼啊。” “疼,呼呼。” 茂哥儿鼓着嘴,要给沐氏吹眼睛。 这回,连着赵妈妈都憋不住笑了。 沐氏狠狠的剜了明澜一眼,要抱茂哥儿,明澜麻溜的把茂哥儿抱坐到她膝盖上,拿拨浪鼓逗他玩,茂哥儿高兴的咯咯笑。 外面,青杏打了帘子进来,凑到明澜身边,欲言又止。 因为她附身,赵妈妈就盯着她看,那样子仿佛在说有什么事是太太不能听的? 青杏就不知道怎么办了,巴巴的望着明澜,明澜眉头拧成一团,她没什么事是不能告诉娘亲的,除了闺房被人闯进去一件事,便 道,“有什么话直接说吧。” 青杏紧张的不行,道,“姑娘掉床上的耳坠,奴婢找了半天没找到,姑娘真的是在床上丢的么?” 明澜扶额,让她撒谎,怎么找了这么个理由,上回她搪塞严妈妈不就是用这个理由的,当时…… 想到什么,明澜眼睛都睁大了两分。 别告诉她,楚离又把玉阙弄丢了,来找她要了! 沐氏听青杏说耳坠掉了,道,“怎么这么粗心?” 明澜把茂哥儿抱给奶娘,道,“一时没注意,等发现时耳坠已经不见了,娘,我再去找找,那耳坠我挺喜欢的,丢了可惜。” 沐氏摇头,明澜拎了裙摆就往外走。 出了幽兰苑,见四下无人,明澜问道,“又来找玉阙的?” 青杏点头,“奴婢已经找过一遍了,床上没有……。” 明澜扭眉头,“玉球里也找过了?” “都找过了。” 明澜望天无奈,为什么玉阙一丢就来找她,她真的没有那么招玉阙的喜欢啊。 可是玉阙两次来找她,一而再,再而三,不怪玉阙一不见了就来找她。 这几日,楚离没派人来找玉阙,她还以为他把玉阙收好了,没想到还是丢了,就看不住一块小小玉阙么? 回屋后,雪梨和青杏趴床上找玉阙,里里外外包括床底下都找了好几遍,就是不见玉阙踪影。 暗卫藏身房梁上,雪梨抱着被子看着他,道,“这一回,真不在。” 暗卫看着被子道,“会不会藏在被子里?” “拿剪刀来,”明澜吩咐道。 青杏嘴角一抽,道,“哪用得着剪刀,奴婢找。” 她麻溜的把被子铺好,一点点摸过去,两遍之后,摇头道,“没有。” 明澜又盯着枕头了,把枕套拆了,剪刀把枕头剪开,顿时间,里面的鹅毛就掉了出来。 风一吹…… 明澜骂人的心都有了。 看着一地的鹅毛,青杏和雪梨真哭了,待会儿可怎么收拾啊。 见明澜要伸手进去摸,雪梨忙道,“姑娘,还是奴婢来吧。” 明澜就把枕头递给雪梨了,雪梨撸起袖子,雪白的胳膊看的暗卫脸一红,连忙侧过脸去。 雪梨没注意到这么多,她现在的心思全在鹅毛上,一通乱摸之后,她嘴巴张大了,杏眼圆瞪,不敢置信。 明澜扶额,不用说,玉阙就在枕头里藏着。 雪梨把玉阙拿出来,明澜想把玉阙丢火里烧了的心都有了,她就想知道它是怎么钻进她的枕头里去的?! 明澜狠狠的瞪了玉阙一眼,恐吓道,“别再往我床上跑了,再来,我就将你砸的粉粹!” 说完,就把玉阙丢给了暗卫。 第二百五十八章 血玉 暗卫也挺无语的,这玉阙是有多喜欢顾二姑娘,爷随身带着,不过就是眯了会儿眼睛,它就跑没了影儿。 暗卫拿了玉阙,就直奔皇陵了。 楚离见了玉阙也是火大的很,前几天没跑,他还以为没事了,结果又去找明澜了,他都忍着没去,它一破玉阙居然忍不住! 楚离找了根绳子将玉阙绑在了手腕上,正好皇陵没事,他倒要看它是怎么跑的。 不当楚离看着,还派了两暗卫盯着,务必确保万无一失。 可看的结果差强人意,玉阙还是不见了。 楚离没差点气疯掉,更让他发疯的还在后头呢,玉阙不止跑明澜床上了,它还自己主动镶嵌在了明澜睡的床板上,扣都扣不下来 。 “那玉阙比狗皮膏药还黏糊啊,”暗卫一脸无奈的回话。 狗皮膏药虽然黏糊,可是你把它甩开了,它也就粘不上来了,可玉阙就是粘着顾二姑娘不放。 暗卫空手而回,实在是玉阙卡的太紧了,要想拿出来,只能把床给锯掉,如此一来,动静就太大了。 “爷,还拿回来吗?” “罢了,既然玉阙那么粘她,就让它卡床板里吧。” “爷,明儿世子妃要参加穆王府谢梅宴。” “谢梅宴?”楚离眸光暗冷。 他还在皇陵受罚,穆王府却邀请她去参加谢梅宴,穆王府这是想做什么? 第二天,就是穆王府举办谢梅宴的日子了。 天蓝云白,碧空如洗,干净的找不到一点瑕疵。 明澜一袭水碧色裙裳,裙摆上绣着大朵的冰娇,随着走动,裙摆掀起一阵波澜,弱柳纤腰,风姿绰约,见之忘俗。 因为手腕上戴着离王妃送的血玉镯,雪梨便将之前楚离送的那支血玉簪找了出来,两相呼应,更添了几分尊贵。 明澜一身打扮去长松院请安,一屋子人将她上下打量了个遍,老夫人眸底闪过一抹惊艳,啧啧称赞,“这身打扮不错。” 顾如澜羡慕道,“二姐姐模样好,平常随意穿戴就比我们好了,略施粉黛,更是秀雅绝俗,真不知道二姐姐出嫁那一天,得美成 什么样子。” 她不希望明澜早点出嫁,但她想看看明澜穿着嫁衣的模样,尤其是明珠锦的嫁衣,连公主郡主都没有几个能有的呢。 第178节 顾雪澜则望着明澜朝云髻上的血玉簪,流露羡慕来,“二姐姐什么时候得了一支这么贵重的簪子?” 府里姐妹大多都一起出去逛街,谁有了什么好东西,大家都知道的,再者,她们的性子都爱显摆,恨不得把所有人的眸光都紧紧 的抓牢,又怎么会藏着掖着? 明澜抬手摸血玉簪,脸颊染了红晕,道,“之前离王世子曾派人给我送过信,这血玉簪就放在信封里头,这些天,我一直不好意 思戴,今儿去穆王府参加谢梅宴,我不知道为什么也邀请我,不好拒绝,雪梨说这簪子和离王妃送我的血玉镯搭配,我就戴出来了。 ” 雪梨站在一旁,眼睛盯着那簪子,是她提议姑娘戴血玉簪的,可是她提议完就后悔了,这血玉簪是楚大少爷送的,姑娘又和离王 世子定了亲。 虽然是假的,而且还是楚大少爷找离王世子帮的忙,但雪梨担心,会有人认出这簪子是楚大少爷买了送给姑娘的,到时候就解释 不清了。 可她随口一提,姑娘竟然说好,红缨也说漂亮极了,然后就没有了然后,姑娘戴出门了。 她这会儿心里忐忑呢,总觉得不安,万一被人认出来了怎么办啊。 看着明澜脸颊嫣红,老夫人笑道,“这样安排很好。” 其实,老夫人也不明白穆王府举办谢梅宴邀请明澜去的用意,但离王世子为了帮明澜,被皇上罚去守皇陵一个月,明澜还有闲情 逸致去参加宴会,委实不该,但戴着离王世子送的血玉簪,这是在告诉大家名花有主,她虽然来参加宴会,也一直把离王世子放在心 上,一刻不敢忘。 明澜暗暗翻白眼,她佩戴血玉簪仅仅只是觉得它漂亮,和她这一身衣裳配极了,仅此而已,哪有大家想的那么多弯弯绕啊。 知道明澜和顾音澜关系不睦,老夫人严肃了脸,叮嘱她们出门在外言行举止要落落大方,不得丢了伯府脸面,更不许出现先斩后 奏这样的事,否则回府后严惩不贷,一通耳提面命后,才让她们出府。 这个她们,仅指顾音澜和明澜两人,顾如澜她们并没有收到请帖,要是一府去四五个姑娘,京都遍地权贵,仅大家闺秀都要请三 五百人了,哪里招呼的过来。 看着两人福身告退,顾玉澜嫉妒的扯着手里的绣帕,眼眶都红了,顾雪澜撅着嘴,心情也不怎么好,倒是顾如澜没什么特别失望 的感觉,穆王府是什么地方,那是随便谁都能去的吗,她有那自知之明,没有期待,也就不会失望了。 出了伯府,就看到顾绍业骑在马背上,等着护送她们去穆王府,顾音澜和明澜先后坐上马车,两人谁也不搭理谁,从头到尾都没 说一句话,要不是车夫是看着明澜和顾音澜上的马车,都要以为忘了谁没带了。 靖宁伯府距离穆王府有些远,出府不晚,可到穆王府算迟的了。 马车停下,就有丫鬟迎了上来,笑脸相迎,“靖宁伯府二姑娘和三姑娘可算是来了,我们郡主都派人来催问几回了。” 明澜掀开车帘钻出去,笑道,“让丹阳郡主久等了。” 明澜和顾音澜下马车后,车夫把马车牵走,顾绍业只负责送明澜她们来,人送到了,他就骑马走了。 丫鬟前面带路,领着明澜去正院给穆王妃见礼。 正堂内,穆王妃坐在首位上,和她并肩坐的是长公主,左右两边还坐了好几位贵夫人,雍容华贵,谈笑风生,看到明澜款步上前 ,都停了说话声,细细打量她。 有些带着欣赏和疑惑,有些则流露了两分不屑,虽然明澜容貌清秀,貌婉心娴,不卑不亢,毕竟出身不高,远配不上身份尊贵的 离王世子。 第二百五十九章 贬低 可就是这样一个身份一般的姑娘,竟然俘获了桀骜不驯,喜怒无常的离王世子的心,甚至将随身佩戴的玉佩都送给了她,让大家 见识到了离王府的权势地位,仅仅一块玉佩就能力挽狂澜,让被贬了十几年的蒋家一朝封伯,风光无限,可想将来离王世子的权利得 多大。 明澜贵为离王世子,怎么能不叫人羡慕,不叫人妒忌,不叫人恨的牙根都酸疼呢。 这不,穆王妃打量了明澜一番后,啧啧惊叹,“真是顾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竟是这般好颜色。” 明澜被夸的脸颊绯红,她起身,大家又看到她皓腕上戴着的血玉镯。 坐在正堂里的贵夫人,都没少参加宫宴,自然见过离王妃,这血玉镯不是离王妃日日佩戴的吗? 没想到竟然送给了顾二姑娘,看来对她是满意极了。 众人心里对明澜的轻蔑之心收敛了两分,如果只凭好颜色,俘获离王世子的心有可能,可要让离王妃对她也赞不绝口,可就没那 么容易了,尤其离王世子为了她还被皇上惩罚了,做娘的应该反对这门亲事才对,谁愿意看到儿子为了个姑娘惹怒皇上,受罚领过, 甚至毁掉前程? 这样的祸水,该离的远远的才是,可离王妃却喜欢她,可见顾二姑娘必有过人之处。 长公主端茶轻啜,把茶盏放下,笑道,“顾二姑娘不仅容貌好,更重要的是她能梦到没有发生的事,柳妃怀了身孕自己不知道, 顾二姑娘却清楚,实在是匪夷所思,本宫倒好奇,顾二姑娘可曾梦到过我?” 长公主,乃当今太后的小女儿,先皇在世时,就备受宠爱,她的封地堪比亲王,据闻,当今皇上之所以会登基,全凭长公主举荐 ,太后扶持,就算这些年太后和皇上之间生了些嫌隙,但长公主和皇上一直关系不错,荣宠不衰。 即便是前世,长公主也一直顺风顺水,风风光光,没有人撼动的了她大长公主的权势和地位。 前世,赵翌对她很敬重,但明澜不大喜欢她,不管怎么样,朝廷让她女儿长乐郡主和亲,她怎么也不该让沈芷馨代嫁,人家爹娘 兄长都惨死,不同情可怜她,反倒欺负她一孤女,实在是叫人唾弃。 明澜不喜欢她。 只是她问话,明澜不能不回答,便恭敬道,“不曾梦到过长公主,但凡我梦到的或多或少都有些波折,长公主身份尊贵,必顺风 顺水,长命百岁,福寿绵延。” 这一番话,长公主爱听,脸上笑容深了几分。 外面,丹阳郡主带了几位姑娘进来,明澜退到一旁站着,抬头就看到赵嫣盯着她,眼神冰冷。 一旁,李佩瑶朝明澜招手,示意她在这里,见人望向她,她又连忙把手放下了,脸颊绯红,仿佛方才招手的不是她似的。 还有沈芷馨也在,见到明澜,她客气有礼的点头,温婉一笑,叫人觉得很舒服。 丹阳郡主上前,道,“母妃,大家听说顾二姑娘来了,都好奇想见见,她在哪儿呢?” 明澜嘴角一抽,她一大活人站在这里,就这么没有存在感? 方才丹阳郡主可是瞧见她了,说不认识她有可能,顾音澜她肯定认得,她们站在一处,猜也猜到了……这是故意的呢。 明澜有些后悔来穆王府了,先前穆王妃的养在深闺人未识,听着是夸赞,可是细细品味,就觉得不对劲了。 什么样的大家闺秀才会养在深闺人不识,但凡有才有德的,都经常参加宴会,才名远播,现在丹阳郡主又说这话,分明是在笑话 她身份低,不够资格被她们认识,只是现在和离王世子定了亲,飞上枝头了。 穆王妃笑看着丹阳郡主,又望向明澜道,“顾二姑娘在那儿呢。” 丹阳郡主拍额头道,“方才我就看到她了,只是不敢确定,万一认错了就不好了。” 天真烂漫的语气,却是赤果果的贬低。 有大家闺秀捂嘴笑了。 李佩瑶皱了皱眉头,特地把人邀请来,却说这样的话,委实过分了,心中替明澜抱打不平,也替她担忧,然而明澜只笑笑道,“ 认错也无妨,谢梅宴请来的大家闺秀不下百人,我今儿就是专门记人都不一定记的过来呢。” 你们不记得我没关系,我也不一定就会记得你,都是对彼此没有那么重要的人,记得记不得又有何妨? 明澜只是替自己解围而已,可是这话听在大家耳朵里却是昔日你对我不理不睬,今日我让你高攀不起。 堂堂离王世子妃,未来的离王妃,还真不是谁都能高攀的上的。 那些捂嘴笑的大家闺秀笑容在脸上皲裂,无一不羡慕妒忌明澜,她何德何能让离王世子钟情于她,离王妃甚至怕她累着,还特地 找绣娘帮她绣嫁衣。 丹阳郡主多看了明澜两眼,那边穆王妃笑道,“丹阳,带顾二姑娘她们去花园逛逛,好生招待。” 丹阳郡主点头一笑,甚至亲昵的拉过明澜的手,仿佛认识许久了,熟稔道,“你来晚了,待会儿要罚你三杯酒。” 这样的亲昵,明澜有些不适应,出了屋子,她将疑惑问出来,道,“穆王府梅花宴请的都是没议亲的大家闺秀和世家少爷,为何 邀请我来?” 丹阳郡主笑道,“这次不是梅花宴,是谢梅宴,别说议亲了,就是成亲的都请了,况且你是未来的离王世子妃,花灯会上猜灯谜 首屈一指,今儿也备了不少的灯谜,怎么能少得了你呢,以往我没邀请你是不知道你才情洋溢,这么好的才学躲在深闺里,愣是不让 我们发现,往后大家可要常来常往才好。” 如果说以前明澜只是靖宁伯府二房嫡次女,身份还真不够她们看的,可现在她即将是离王世子妃,年纪和她们相仿,很容易就聊 到一起去了。 提到花灯会,赵嫣眸光就冷了,只是面上还维持着笑容,丹阳郡主说这话的时候,还瞥了她一眼,仿佛怕她生气似的。 第二百六十章 开宴(月票500加更) 赵嫣是赵太傅府嫡女,当今皇后的侄女,太子最疼爱的表妹,身份一点都不比丹阳郡主差,她捧着明澜,势必就踩赵嫣一脚,自 然心有余悸。 不过明澜看两人眼神交流,就知道两人关系极好,丹阳郡主只看了一眼,赵嫣眸底的冰块化去,带了笑道,“可不是养在深闺人 不识,亏得我上回坚持要和你比一比,不然还真没人知道你猜灯谜那么厉害呢。” 她这么说,就有人夸赞她较真,当然,这较真不是贬义词,是褒义,她明明花灯会都赢了,只因有人说明澜猜谜厉害,无人能比 ,她就坚持要和明澜比过,赢要赢的坦坦荡荡,输要输的心服口服。 第179节 这样的夸赞,雪梨听了两眼直翻,那天她们都不在,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回事,分明是三姑娘要借赵大姑娘之手狠狠的丢姑娘的面 子,正好她也有此想法才会坚持等她家姑娘参加比试,和坦荡半点都不沾边好么,都是算计! 不过这些话,雪梨只敢在心里头嘀咕,姑娘都只笑笑,她一个丫鬟哪敢出头得罪人。 一行人往花园走,然后明澜就发现,穆王府还真不止请未出嫁大家闺秀来,成过亲的也有,不过她们都有一个相同点,那就是她 们都是在穆王府梅花宴上缔结良缘的。 看到她们,那些大家闺秀脸颊都红了两分,希望自己能和她们一样,找到意中人。 花园内,百花齐放,姹紫嫣红,各种奇花蔓草争相绽放,甚至还有蝴蝶震动翅膀,翩翩起舞。 经过一寒冬,银装素裹,哪里见得到蝴蝶啊,这不,一群姑娘追着蝴蝶跑。 进了花园,就觉得有些热了,细细看,才发现花园各处放了不少炭炉,本来明澜穿的衣裳就不少,如此一来,就有些热了。 那边摆了桌子,供大家闺秀坐下歇脚,上面还摆了不少精致的扇子。 这些扇子以各色漏地纱为扇面,可以隔扇窥人,有个大俗大雅的名字,叫瞧郎扇。 毕竟是大家闺秀,盯着人家世家少爷看被人发现了多尴尬,正好花园微热,拿把扇子扇风也不会突兀。 明澜也拿了一把,当然不为偷看世家少爷了,她一个定了亲的姑娘对世家少爷感兴趣,将为她挨罚的离王世子置于何地。 李佩瑶将扇子抬起来,隔扇看明澜,越看越叹息,离王府纳征礼都送了,她三哥铁定是没希望了。 那边沈芷馨走过来,向明澜见礼,李佩瑶见了吃惊,她们两个怎么凑到一起去了? 魏国公府可是支持赵皇后和太子的。 明澜见李佩瑶眼睛睁大,她笑道,“沈二姑娘性情好,是我新结识的朋友,和你应该也能玩到一处去。” 李佩瑶眼睛眨了眨,一般大家闺秀交好,多半会受家中长辈影响,家中长辈支持太子党,她们就和太子党派大臣家女眷走的近, 反之则关系差,明澜明摆着和赵嫣水火不容,却和沈芷馨关系好,实在是奇怪。 她相信明澜不是脚踏两条船的人,更不会自己踏了,还拉着她和太子一党有说有笑。 她说她和沈芷馨会玩到一处去,其背后的深意莫不是护国公府可以拉拢魏国公府长房吧? 李佩瑶虽然年纪小,可是身在护国公府,是当今李贵妃的娘家,势必卷进储君之争中,她耳濡目染,虽天真烂漫,却也不是什么 都不知道。 魏国公府长房乃原配嫡出,可如今的魏国公府老夫人是继室填房,长驸马和李三老爷都是她所出,魏国公府至今也没有定下继承 人,内里斗争肯定厉害。 如果魏国公府三房拥戴太子,那长房就走不通太子的路了,要想顺当继承爵位,就必须另谋出路…… 想通这些,李佩瑶眼前一亮,笑着走过来,和沈芷馨福身见礼。 大家年纪差不多,再加上明澜和她们都交好,很快就聊到一处去了。 只是如此一来,就惹的李佩宜和沈兰馨频频往这边张望,眉头紧锁,不是很乐意,但出门在外,有什么不快也都忍着,毕竟她们 年纪还小,今儿只是来参加宴会的,可不是来拉帮结派的。 不止她们,就连丹阳郡主,永王府悦珠郡主和长公主府长乐郡主都望过来,见她们有说有笑,都觉得见了鬼一般。 什么时候太子党和三皇子党派的人能这么愉快的说笑,一点都不顾及别人的目光了? 便是丹阳郡主也没这本事啊。 顾二姑娘当真是好本事。 丹阳郡主走过来,笑道,“你们三个坐在这里闲聊,怎么不参加游戏?” 李佩瑶笑道,“我不擅长投壶,今儿穿的衣裳略多,扑蝴蝶我怕会出汗,还是静静的看着你们玩好。” 丹阳郡主笑道,“母妃怕大家冻着,特地摆了不少炭炉,倒是忘了你们都穿的暖和的来的,不过一会儿我们还得换衣裳,不会热 着你们的。” 李佩瑶修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还要换衣裳?” 那边不少大家闺秀都围了过来,“怎么还需要换衣裳啊。” 对于谢梅宴玩什么,她们一点都不知道,都好奇着呢。 丹阳郡主见时辰也差不多了,便笑道,“这一场雪下了,梅花宴一拖再拖,我闲着无聊,就想了些有趣的玩法,让绣坊赶制了一 百多件一模一样的裙裳,待会儿大家换上,戴上面具,那些世家少爷就不知道我们谁是谁了,当然了,他们也会换上锦袍,戴上面具 。” 丹阳郡主说完,宋娆就拍手称好,“这样的玩法实在是新奇别致,想想就觉得有趣的紧,亏得丹阳郡主闲了,不然我们哪有这样 有趣的玩法?” 其他大家闺秀纷纷附和,丹阳郡主笑容满面,她想的玩法,大家都觉得好,她心情好。 “这会儿时辰不早了,咱们去换衣裳吧,等换完衣裳,估计就差不多开宴了。” 丹阳郡主请悦珠郡主她们走,明澜几个在后面跟着,去离花园最近的院子换裙裳。 第二百六十一章 事多(1892660641和氏璧加更) 大家闺秀都弱柳纤腰,就算有差别,也不是很大,而且离王府准备了大小尺寸,样式也不尽相同,大家鱼贯而入,绣坊妈妈上下 扫一眼,就吩咐丫鬟拿多大的裙裳给她们。 不止明澜要换衣裳,雪梨也要换,丫鬟得紧跟着伺候,万一有人记得雪梨的容貌,她跟着伺候的不就是明澜了? 一百多套裙裳,差不多十几种样式了,精细程度不比她们平常穿的差,穆王府为了办好宴会,当真是慷慨大方。 换衣裳,明澜不介意,身上的玉佩和头饰不能戴,她也不反对,但手腕上的血玉镯,她就不能随便摘下来了,这里人来人往,万 一碰坏了怎么办? 丫鬟端着托盘站在一旁,道,“摘下来吧,大家都一样。” 明澜摇头,道,“我本是来凑热闹的,要不我还是看大家玩吧。” 如果一定要摘下血玉镯,那她宁可不玩,或者回府算了,正好衣裳也没换。 顾音澜看着她,不虞道,“你就摘一下能怎么样,你还怕穆王府丫鬟看管不周,把你的玉镯给摔了?” 顾音澜说的很大声,那边换好裙裳的丹阳郡主走过来,问道,“怎么了?” 丫鬟福身道,“顾二姑娘不愿意摘玉镯。” 丹阳郡主眉头一皱,显然对不配合的明澜有些恼了,大家都一样,唯独她搞特殊,这是不给她,不给穆王府脸面。 她望着明澜,道,“顾二姑娘是怕我穆王府摔了你玉镯?” 那边,不少大家闺秀都围过来,那眼神显然在说明澜有些不识抬举了,虽然她即将贵为离王世子妃,可现在毕竟还不是,人家丹 阳郡主巴巴的下了帖子请她来,这是给她,给靖宁伯府面子,况且,又不是只要她一个人摘,大家都摘了。 明澜也知道自己没理,她道,“这血玉镯以前是离王妃日日佩戴的,送给我之后,叮嘱我不要摘下来,她一番心意,我不好辜负 ,丹阳郡主让大家把头饰都摘了,我本应该配合的,但离王妃的话,我不能不听,我看大家穿戴一样,只是怕被人看出身份,不如给 我一根红绳,我将血玉镯裹上,又藏在袖子里,旁人也就认不出来了。” 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摘掉玉镯的,明澜提议,当即有姑娘附和道,“这主意不错,用红绳蒙起来就没人知道是玉镯还是金镯了。” 丹阳郡主有些不喜,但有人认同明澜,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她怎么能跟离王妃比呢,便吩咐丫鬟道,“拿红绳来。” 很快,丫鬟就取了一团红绳来。 雪梨帮明澜把血玉镯裹好,其她几位大家闺秀也将手腕上的镯子裹了一通。 之后,明澜才去换衣裳,雪梨道,“好像有些大了?” 明澜都觉得自己事多了,别人给的衣裳都正合适,怎么她的就偏大,外面丫鬟侯着,听了就道,“我去取一身小些的来。” 很快,丫鬟就用托盘呈了一套新裙裳来,明澜换上正合适。 再戴上面具,仅凭身形,还真难认出她来。 换好衣裳,再重新梳理发髻,戴着绢花,雪梨都觉得稍一不留神,就找不到明澜了,最喜欢东张西望,耳听八方的她,待会儿要 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才行。 这么多大家闺秀换裙裳,等大家换好,都过了半个时辰了。 丹阳郡主呼气道,“可算是换好了,花园估计都等急了,我们快去吧。” 然后,一群人跟着丹阳郡主往前走。 花园内,那些世家少爷都坐下了,看着这么多带着面具的大家闺秀,直接懵了,谁是谁啊。 座位没有排号,大家随意坐的,等就位后,穆王府管事道,“这一次是新玩法,世家少爷这边出题,或灯谜,或诗句,或对子, 大家闺秀这边对,或者相反,有人说话,大家可以猜他们是谁,猜对了就把面具摘了。” 这难度不是一般的大啊,不是亲近之人,谁认得几个外男或者表妹堂妹之外的人啊? 指不定玩到结束都有人摘不掉面具。 不过这样的猜人游戏,听着还挺好玩的。 穆王妃笑道,“就那么坐着,可有人认出谁是谁来?” 她话音一落,有人伸手一指,道,“那是赵大少爷!” 那姑娘手指之处,一男子安静的坐在那里喝茶。 被点了名后,男子朝那姑娘看了一眼,将面具摘了。 不是赵翌,又是何人。 除了赵翌之外,还有四个世家少爷被认了出来,而这几人无一不身份尊贵,大概是平常关注的多,再加上喝茶喝酒的姿势都不一 样,还算容易辨认。 至于大家闺秀这边,就没人认出来了。 接下来就是对对子,世家少爷那边出题,大家闺秀这边对出来,听声音就容易辨认多了,不过多是表兄弟堂兄弟认出来的。 第180节 明澜坐在后头,她觉得戴面具这办法极好,能安静的看热闹,还没人认得她,多好的事啊。 有些平常腼腆害羞的姑娘,戴了面具之后,胆子就大了几分,一时间,世家少爷出的题,还没有拦得住大家闺秀这边的。 至于大家闺秀这边,最先摘掉面具的是赵嫣,之后是丹阳郡主、悦珠郡主…… 最让明澜诧异的是,抖出顾音澜的竟然是顾绍业。 他不是送她们来穆王府之后就走了吗,怎么还在? 顾音澜被认出来,听着那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都懵了,“大哥?” 然后,顾绍业把面具也摘了,还真是他。 转眼,就过了大半个时辰,面具也摘了个七七八八,最后仅剩五六人还戴着面具。 穆王府管事请他们起身,一一摘掉面具,介绍身份。 摘掉面具,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才是最好玩的。 大家重新将面具戴上,然后去花园溜达一圈,等桌子上的茶盏都换新的,然后来混乱坐下,每个人不能坐之前的位置,然后抽签 。 大家闺秀和世家少爷的签是一样的,就上比试台,会有丫鬟帮他们脚腕上绑上红绳,距离两米的样子,不能解开。 第二百六十二章 好巧 花园里藏了竹筒,里面有任务,需要他们找到藏的东西,完成任务了就回来,一共一百三十对,前十队每人加十二分,接下来十 队加十一分,依次递减,最后找到的没有分。 至于分数有什么用,穆王府管事笑道,“和最终的奖赏有关。” 穆王府素来大方,每年的奖赏都很丰厚,大家都雀跃欲试。 上台的大家闺秀戴着面具,看不清容貌,但脖子都红了,有些世家少爷也耳根红,但是极少。 看着她们小心翼翼的下比试台,生怕被脚上绑着的红绳给绊倒,明澜眉头微陇。 虽然花园里都是人,大家都一样的玩,隔了两米也不会接触到,但感觉奇怪的很,她一个定了亲的姑娘,也要一起玩吗? 刚这样想,就听丫鬟喊道,“五十六号。” 正好,明澜是五十六号。 她起了身,只是走了几步后,感觉到身后有一股难以忽视的视线盯着她,盯的她背脊都发凉。 那边丫鬟见她脚步停住,又喊道,“请上台。” 明澜扭了扭眉头,迈上比试台。 等看世家少爷,明澜多看了两眼,眼睛就瞪圆了,“表哥?” “表妹?” “好巧。” “……我不想和你一组,”沐礼扶额。 “……。” 这什么破表哥,居然公然嫌弃她,她也不要和他一组! 两人旁若无人的聊天,引的众人大笑,但大家只知道他们是表哥和表妹,却不知道是明澜和沐礼。 有世家少爷笑道,“既然他们都认出了彼此,又不想一组,要不我们换下?” 沐礼还没说话呢,那边丹阳郡主道,“虽然不知道这位少爷是谁,但规矩如此,就算不喜欢,也请忍耐会儿。” 沐礼郁闷,穆王府规矩的确不好因为他和明澜破了,但他好不容易出来参加宴会,那么多人啊,居然遇到了表妹,还能痛快的玩 吗? 他刚刚还被人激将,和人打赌,要把和他一起找东西的大家闺秀的面具哄下来,问出姓甚名谁,输的请客,没想到居然是表妹, 表妹的面具还要摘吗,闭着眼睛都能画出她的模样了。 英雄无用武之地啊。 丫鬟麻溜的把红绳系上,明澜迈步就走,沐礼只好跟上,一边叫道,“慢点儿!慢点儿!” 明澜走的很快,可是她没注意到比试台有地方凸起,把红绳给挡了,她一迈步,身子不稳,要往一旁倒去。 沐礼见了,连忙把明澜的手抓了,明澜才没有摔下去,他道,“急着走什么啊,我是你表哥,我还能吃了你啊。” 远处,一树枝啪嗒一声断了。 明澜呲牙,再不敢乱走了。 那边快的已经找到藏着的竹筒,知道他们要找什么了,一只绣着两个铜板的荷包。 花园这么大,想找一只荷包不容易啊,不过运气好能直接找到,运气不好还能找到竹筒,里面有提示,有大致范围。 本来大家还在一起找,很快就都分开了,当然了,也闹了不少笑话,毕竟脚被绑着呢,不是想走就能走的了的。 明澜没什么求胜心,沐礼就更没有了,换个别的姑娘,他估计还有兴趣,倒霉催的和表妹一起,有什么可玩的,从小玩到大啊… … 可没有求胜心也要找啊,半个时辰内找不到的组,世家少爷要倒立两刻钟,大家闺秀则要连转五十圈。 这是不积极参加比试的惩罚,逼得明澜和沐礼不得不往前寻找。 好在之前半天没找到,一找到就是提示,不知道找什么,只知道方向。 “东边?东边在哪边?”明澜对着纸条一脸茫然。 “……那边。” 明澜就往那边走了,走了几步后,发现沐礼没动,她回头就看到沐礼扶额,“不走?” 沐礼一脑门的乌鸦在叫,“都要嫁人了,还分不清东南西北?” 明澜,“……。” “我分不分的清东南西北和嫁人有关系吗?”明澜磨牙道。 沐礼斜了她一眼,道,“当然有关系了,我和离王世子说你从小就笨,他居然说我不了解你。” “你本来就不了解我,”明澜哼了鼻子道。 “……女生外向。” 沐礼咕噜一声,明澜听不真切,皱了烟眉道,“表哥说什么?” “说你这么聪明又漂亮,离王世子慧眼识珠。” “那是自然,”明澜嗡声道。 沐礼轻咳一声,“表妹,怎么发现你和离王世子定亲后,脸皮没以前那么薄了,是不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明澜呲牙咧嘴了,表哥今儿吃错药了吧,从头到尾都在损她,这真是她表哥吗? 明澜盯着他面具看,道,“你真是我表哥?” 沐礼扶额,眸光闪亮,有一抹笑意流淌,道,“我是你如假包换的沐表哥,不是什么林表哥。” 明澜脸颊一红,沐礼追问道,“改日把你那才华洋溢气度卓绝,带着个破面具招摇过市的林表哥介绍我认识下?” 上回被护国公府三少爷堵住了去路,追问林表哥住哪儿要去拜访,问的他一头雾水,要不是他机灵都瞒不过去。 事后他想了下,这林表哥不就是离王世子么? 就那陈年的大醋缸,年三十晚上要是看到表妹和一男子,虽然宣称是表哥的男子一起逛花灯,那醋都能淹了京都了,而且又是戴 面具的,气质不凡,不是离王世子,他名字都倒着写。 就是这样笃定! 明澜被追问的满脸飞霞,轻剜了沐礼一眼,道,“赶紧去找东西了。” 说着,就往前走,误打误撞,竟叫她碰对了方向,正是东边。 沐礼快步跟上,问道,“和表哥说说,离王世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什么什么样的人?” “表哥是问你看上他哪点了?” “……看上他性格含蓄腼腆。” 沐礼脚步一踉跄,差点摔趴下,他被口水给呛着了。 离王世子含蓄腼腆? 说离王世子不认识这四个字,还更叫他相信些,他停住不走了。 明澜回头看着他,沐礼一脸你不说我就不走的表情,明澜磨牙了,“看上离王世子位高权重喜怒无常无赖不要脸行了吧?” 第二百六十三章 算计 “这还差不多,”沐礼声音里透着些愉悦,“我就知道表妹你眼光独到,一般人你看不上。” 明澜一口老血差点喷沐礼一脸,“表哥几时这么小心眼了?” 她说离王世子的坏话,他就那么高兴? “欠他一份救命之恩,我不好说他,听你说,我心情好多了。” 就方才那一溜串,够他气半天了吧? “表妹要不再骂两句?”沐礼轻咳道。 明澜朝天翻一白眼,表哥绝对是吃错药了,而且是双份的。 明澜在前面走,沐礼哼着小调在后面跟着,转了半天,才看到树上挂着一荷包,明澜欣喜道,“会不会是那荷包?” “上面应该有记号,拿下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第181节 “可是挂的那么高,不解开绑在脚腕上的绳子好像拿不下来?” 话音刚落,沐礼手中一片树叶射过去,软嫩绿叶仿佛削铁如泥的利刃,将挂着荷包的树枝被切断,荷包就掉下来了。 明澜,“……。” 真是蠢到家了。 沐礼接了树枝和荷包,叹息一声。 这回该相信他表妹是真笨了吧? 说了不合适娶回离王府,偏不信,他是表哥,从小看着她长大的,能不了解她么? 明澜鼓着腮帮子,一脸埋怨,“都怪你,好好的提离王世子做什么,我脑袋都转不开了。” 沐礼失笑,抬手在明澜脑门上轻拍了下,那动作,亲昵的不得了,暗处,有一树枝咔擦声传来。 这一回动静和上回差不多,但是这里偏僻安静,声音就格外的清脆。 明澜寻声望去,那边沐礼见荷包圆鼓鼓的,荷包绣着蜜桃图案,并没有标记五十六号,不知道荷包里有没有,便打开看看里面都 装了些什么东西。 只是一打开,一阵风吹过,明澜嗅了鼻子道,“好香……。” “是挺香的,”沐礼把里面的香球拿出来,置于鼻尖轻嗅。 只是闻了一下,一粒石子打过来,正中他手背,啪嗒一声,香球就掉地上了。 突如其来这么一下,明澜吓了一跳,朝石子丢过来的方向望过去,就见一袭天蓝色锦袍从树下跃下来,头戴面具,这一身打扮和 沐礼一般无二。 但明澜一眼就认出他是楚离了。 没办法,那生气的样子她印象太深刻了。 想到方才说离王世子喜怒无常无赖不要脸,明澜就恨不得咬掉舌头了。 表哥坑她啊! 明澜回头,狠狠的剜向沐礼,却被他涨红的脖子给惊着了,而且他有些摇摇欲坠,明澜要过去扶他,只是手还没碰到沐礼,就被 楚离给抓住了手腕。 他用了些力气,明澜有些疼,她努力挣脱,楚离狠狠的瞪了她一眼,道,“被人引到这么偏僻的地方,竟然一点警惕心都没有! ” 嗅到香味,不赶紧扔了,还再闻一下,楚离想一脚将沐礼踹飞的心都有了,好歹也是沐阳侯府大少爷,连最基本的人心叵测都不 知道,居然也长这么大了,他越发觉得自己活的不容易。 沐礼脸红的异样,明澜抬手要咬手指给沐礼,被楚离拦下了。 她的血能解百毒,但催情药不是毒。 想到有人要把明澜和沐礼凑到一起,楚离脸阴沉的可怕,只是没人看的见。 他抽出腰间软剑,将沐礼脚腕上的红绳割断,暗处闪出来一暗卫,楚离吩咐道,“丢进湖里,帮他清醒下,实在不行,就丢青楼 去。” 暗卫扶稳沐礼,明澜忙阻拦道,“不能送青楼去!” 表哥逛青楼,不算是不是故意的,舅舅都会打断他一条腿的! 楚离敛眉,暗卫站着不动,明澜知道催情药没有解药,但她同样嗅到了香味,却没什么特别感觉,她的血应该有用,便咬破手指 ,暗卫见她手伸过来,忙把沐礼放下,帮忙张开嘴,明澜将血滴到沐礼嘴里。 她也不知道要滴多少才够,尽量多些吧。 十几滴之后,楚离眸底都冒火了,这女人,当自己的血用不完是不是。 “丢湖里去。” 暗卫麻溜的把迷迷糊糊的沐礼带走了。 明澜担心,要跟去看看,被楚离拦腰一抱,身子瞬间腾空而已,吓的她啊的一声尖叫出来,被楚离捂住了嘴巴,尖叫声成了呜呜 声,她抱着楚离的腰不敢松手。 楚离抱着明澜上了树,浓密的树叶将两人挡的严实,只是明澜脚踩着树干,总觉得不安全,一颗心上蹿下跳的,眼睛都不敢睁开 。 但眼睛没睁开,手却没那么老实,抓到根树干,心安稳了几分,眼睛也就睁开了。 透过树叶,她看见远处有个丫鬟藏在大树后鬼鬼祟祟的偷看,看的位置正好是挂荷包的地方。 丫鬟盯了一会儿,见没动静,就大着胆子出来,一边找人一边还防备着,一有点风吹草动就赶紧躲了起来。 这一处,树木浓密,极适合藏人,丫鬟躲躲藏藏,直到见到地上丢着的荷包和香囊,就不再躲了,东张西望了会儿,确定没有人 在,躲了躲脚,就转身走了。 这一幕,看的明澜心里火烧火燎的。 邀请她来参加谢梅宴,还特意写了务必前来,竟然只为了算计她?! 她和穆王府无冤无仇,为什么要算计她和表哥,破坏她和离王世子的亲事对穆王府有什么好处?! 明澜气红了脸,紧紧的抓着树干,楚离搂紧她的腰,柔声道,“不生气了,一会儿怎么出气你只管说。” 醇厚如酒的声音扑打在她脸上,带着炙热的气息,让明澜绯红的脸更嫣红了几分。 只不过一个是气的,一个是羞的,他这么说话,她不大适应。 但这口气,她绝对要出! 搂着明澜的腰,楚离从树上一跃而下,然后把红绳绑在脚上,明澜见了,道,“你这是做什么?” 楚离蔷薇色唇瓣上扬,并未说话,只将香囊捡起来塞荷包里,然后拉着明澜的手就去追那丫鬟了。 都戴着面具,就算从丫鬟身边走过,丫鬟也未必就能认出他们来,何况越往这边走,人越多,混在人堆里,便是雪梨都找不到明 澜,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直跳脚了。 只见那丫鬟七拐八拐的往前走,到丹阳郡主身边,凑在她耳畔嘀咕了两句。 第二百六十四章 生气 丹阳郡主眉头皱了皱,道,“去跟长乐郡主说一声,怎么办听她的。” 丫鬟点点头,就福身去找长公主府长乐郡主了。 楚离和明澜悄无声息的跟上去,但离的远远的,别说听丫鬟说话了,只听到耳畔的风声,一着急,明澜就往前走了。 她一走,楚离就将她拦下了,道,“不用去了。” 明澜望着他,一旁有丫鬟路过,她也不好问,只道,“现在该怎么办?” 先前,她怀疑害她的是丹阳郡主,可丫鬟禀告她之后,又去找了长乐郡主,应该长乐郡主才是始作俑者,丹阳郡主是帮凶,一计 不成,是继续还是放弃,帮凶拿不了主意,得听始作俑者的。 明澜确定她没有得罪过丹阳郡主,但长乐郡主要害她…… 难道是为了给赵嫣出气? 长乐郡主和赵嫣关系极好,可以说,除了李贵妃娘家护国公府的几位姑娘,就找不到和赵嫣交恶的,前世她也一样,只是经历了 那么备受欺骗和利用的一世,让她从骨子里厌恶赵嫣。 两世加起来,大概赵嫣也只在她手里头吃过亏,而且还不止一次,但这点亏和她前世栽赵翌和赵太傅府的跟头比,只能算是点小 利息。 赵翌一表人才,人中龙凤,想嫁她的大家闺秀能从穆王府排到城门外十里,这样的比喻一点都不夸张,不止清柔公主,还有长乐 郡主,她也一样爱慕赵翌。 她就曾听赵嫣感慨,不论是清柔公主还是长乐郡主嫁给她大哥,都强过她百倍,可她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皇后和长公主都不同意 ,偏偏大哥看上了她,简直是有眼无珠,她都觉得丢脸。 但凡倾慕赵翌的,对赵嫣都格外的奉承巴结,赵嫣几次在她手里栽了跟斗,看到她都恨不得用眼神灭了她,这么好的机会,那些 想哄她高兴的又怎么会放弃呢? 再说了,赵大太太登门求娶她,是她们巴不得的事,她却蹬鼻子上脸,居然不同意,这也就算了,居然还让离王世子为了她受罚 去皇陵,一夕之间,她成了京都大家闺秀最羡慕妒忌恨的对象,没有之一。 在赵嫣心目中,赵翌什么都好,完美的没有一点瑕疵,因为明澜,因为离王世子,她大哥屈居人下了,她要明澜和离王世子有情 人成不了眷属,痛苦一辈子。 赵嫣的性子,明澜知道,所以她不诧异,长公主府长乐郡主倾慕赵翌,再加上明澜帮了魏国公府长房,她害她也能说的通,可丹 阳郡主呢? 穆王府下帖子请她来参加谢梅宴,她要是在穆王府出了什么事,穆王府脱不了干系吧。 就算最后离王世子的怒气全是冲沐礼,冲着沐阳侯府的,可穆王府给沐礼创造了机会,就有失察之罪,自然难逃连坐之责,往后 穆王府再办什么梅花宴,大家都会心有余悸,玩也玩不痛快了。 穆王府这么多年的经营,岂不是毁于一旦了? 明澜觉得,丹阳郡主帮长乐郡主必定有原因…… 明澜脑袋转的飞快,她在努力回想前世的事,想到什么,她眼睛都睁圆了,扭头望着楚离,压低声音道,“丹阳郡主倾慕你。” 前世,离王世子虽然没有娶妻,可是定过两回亲。 第一次就是和丹阳郡主! 穆王府是异性王,丹阳郡主和离王世子没有血缘之亲,是京都一众大家闺秀中什么身份最配的上离王世子的,毕竟那些适龄的公 主郡主都是离王世子的堂妹…… 第182节 前世他们定了亲,只是后来离王妃突然离世,离王世子以守孝三年,不便耽搁丹阳郡主为由退了亲事。 楚离眉头拧成了一团麻花,伸手要揪明澜鼻子,吓的她赶紧抬手捂着了,虽然戴着面具没人知道她是谁,但大庭广众之下动手动 脚,投过来的异样眼神就叫她浑身不舒坦了。 楚离手抬起来,看到明澜那双清澈的比头顶上的蓝天还要干净的眸子,他妖冶凤眸闪过一抹无奈,“我不喜欢她。” 他的声音醇厚好听,被风吹入耳,还有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神,明澜心漏跳了一拍,脸不期然红了两分。 她当然知道他不喜欢丹阳郡主了。 若是真喜欢,前世又怎么会借口要守孝退了亲事呢,三年时间而已,一眨眼就过去了。 可他不喜欢丹阳郡主,不代表丹阳郡主不喜欢他啊,只要她和表哥……她自然就不能再嫁给他了,那时候离王府会重新给他议亲 ,丹阳郡主嫁给他的希望很大。 明澜坚信这就是丹阳郡主助纣为虐的原因。 心中这样想,眸底就露了馅,楚离从她眼里读出几个字来:我和表哥十有八九是被你牵连了。 楚离气笑了,他转身就走,明澜咬着手指,有些心虚。 好像不能说是被他牵连了,明明是她求他帮忙,才有了假定亲,将来还要和离呢,人家对她好的没话说了,她这么想实在是太忘 恩负义了…… 走了几步后,楚离就走不了了,他抬了抬脚,明澜轻咬唇瓣跟上。 楚离昂首阔步,明澜要小跑才能跟上,跑了好一会儿,她实在憋不住了问道,“这是要去哪儿?” 楚离不说话。 明澜扭帕子,有些忐忑道,“你生气了?” 直觉告诉她,他有些生气了,但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只觉得莫名其妙,她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啊。 楚离无奈,“我若生你的气,早被你活活气死了。” 明澜,“……。” 这话就太冤枉人了! 她什么时候气过他了? 没有的事! 明明都是他气她,她还敢怒不敢言好不好! 就像现在! 明澜正要说话呢,那边走过来一男子,身上穿的衣裳和楚离一样,带着面具看不清楚容貌,明澜还以为是哪位世家少爷,结果是 暗卫。 “打听清楚了?”楚离问道。 暗卫点头,“丫鬟都招了。” 明澜站在一旁,眼睛眨了又眨,只听暗卫把丫鬟招认的事一五一十道来。 那丫鬟,就是方才她和楚离跟踪的丫鬟,她是丹阳郡主的贴身大丫鬟,他们走后,暗卫把丫鬟挟持了,逼问荷包催情药的事。 明澜这才知道,这事不仅和丹阳郡主,长公主府长乐郡主以及赵嫣有关,还和宋娆和顾音澜有脱不了的干系。 第二百六十五章 联手(月票550加更) 明澜还以为元宵节上,赵嫣害顾音澜落水后,两人会斗起来,没想到事情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两人非但没有斗起来,反而关系比之前更好了,经常有书信往来。 那日,落水之后,顾音澜还躺在病榻上,知道宋娆和赵嫣关系还不错,就把她找了去,巴拉巴拉一通乱说,她其实没有害赵嫣之 意,她和她往日无冤近日无仇,要落她的脸面做什么? 还有嫁她大哥的事,她有自知之明,当日她娘全是被明澜和离王世子的护卫逼着去赵太傅府的,她娘胳膊拧不过大腿,只能硬着 头皮跑一趟,当日花灯会上赵嫣和明澜比试猜灯谜,她是想给明澜一个教训。 因为她太狂妄了! 赵嫣出身赵太傅府,是当今皇后的侄女,太子的表妹,荣宠一身不说,还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乃京都大家闺秀之首,这 一点毫无争议。 她羡慕她的出身,羡慕她的才学,羡慕她有那么一个才情洋溢的大哥,可是她越羡慕,明澜就越不屑一顾,觉得她根本就没什么 真才实学,不过是那些大家闺秀看在皇后和太子的份上,故意巴结奉承她而已,若是有哪一天,她们遇上,一定要她颜面扫地! 那天去逛花灯会时,她就说猜灯谜赢的一定是她,明澜讥笑一声,说她就知道拍她马屁,在跟前拍也就算了,在背后也拍,笑完 昂着脖子像是一只高傲的孔雀一般走了。 她实在气不过,觉得明澜给她赵嫣提鞋都不配,这才有了后面的事…… 明澜名利双收不算,还借刀杀人,故意在她的丫鬟跟前说她挑事,才有了被赵嫣误解,丫鬟害她落水一事。 她知道赵嫣是被误导了,她落水不怪她,但被人冤枉了,总要解释清楚,她不想多一个敌人。 赵嫣和宋娆说了一堆,还有大雪屯炭一事,是她给明澜出的主意,可是明澜呢,霸占了所有的功劳,提都不提她一声,二房有沐 阳侯做靠山,还搭上了楚大将军府,长房连爵位都保不住了,这些话,大太太让她烂在肚子里,别说出来被人给暗害了。 她说完,还叮嘱宋娆别往外说。 宋娆也是嘴巴大,遇到赵嫣后,几乎一字不漏的把顾音澜和她说的话全告诉了赵嫣。 那些话,宋娆听了都生气,何况是赵嫣了。 赵嫣又是赵皇后的侄女,然后下雪屯炭的主意是顾音澜出的就传到赵皇后耳朵里,才有了顾音澜和明澜一起进宫领赏之事。 宋娆帮顾音澜解释,赵嫣就不生顾音澜的气了,还送了信给她,问她明澜都是怎么在背后说她坏话的。 顾音澜洋洋洒洒写了三张纸,让丫鬟送去给赵嫣,通过信,赵嫣知道明澜不仅蔑视她,还蔑视她大哥赵翌,说他给离王世子提鞋 都不配,还妄想娶她,通过她让舅舅沐阳侯拥戴太子,简直是痴人说梦。 在明澜眼里,三皇子强过太子百倍,她还放言,等嫁给离王世子后,她会说服离王世子拥戴三皇子,免得将来太子登基了,赵太 傅府是外祖家,记着旧仇,赵嫣又爱找茬,回头一朝得势,就算奈何不了她,天天见面就冷眼相待,她也吃不消,尤其她那张丑脸, 她怕见了吃不下饭。 那三张信纸,赵嫣看后,气的午饭都没吃,再加上顾音澜三言两语把女儿家之间的小矛盾上升到了储君之争,尤其明澜和护国公 府李佩瑶走的还很近,赵嫣不信也信了三分了。 赵嫣把这事告诉了赵大太太,赵大太太想到那天她带赵嫣去给明澜赔礼,明澜赤果果的嫌弃,她一点都不怀疑这份信是顾音澜的 胡诌捏造。 当着她的面都那么嫌弃了,背后还指不定怎么编排她们呢! 再加上她亲自去离王府找离王妃,希望她能劝离王世子退让一步,可是离王妃不顾赵翌死活,执意要帮离王世子迎娶明澜,甚至 连离老王妃的话都忤逆,就觉得将来明澜要是真嫁了,天天给离王世子吹枕边风,离王府在皇上心目中分量又重,再加上楚大将军府 和沐阳侯府的兵权,极有可能动摇太子之位。 赵大太太母女两忍无可忍,可想拿明澜怎么样,却是鞭长莫及。 然后,就听说了穆王府准备谢梅宴的事。 这么好的下手机会,岂能错失? 赵嫣决定无论如何也要搅黄了明澜和离王世子的亲事,最好结亲不成结仇最好,然后宋娆就帮她出了这么个主意。 她和宋媛姐妹情深,要是明澜得罪离王世子,那靖宁伯府势必会受到牵连,这不是她想看见的,最好是能祸水东引。 然后,就牵连了无辜的沐礼。 谢梅宴不请议亲的姑娘来,尤其离王世子还为了明澜被皇上罚守皇陵,戴面具和男子玩游戏的事,她不一定会参加,她要是执意 不参加,也不能强逼她不是? 可要是和她一起玩的是她的表哥沐礼,她就不会那么排斥了。 沐阳侯府有姑血不还家的家规,他们表兄妹要是有了苟且,离王世子绝对和沐礼没完…… 这么好的计谋,可以说是一石二鸟之计了,赵嫣说与赵大太太听,赵大太太是赞不绝口。 只是计谋很好,却算漏了楚离,他在暗处盯着,看的很清楚,丫鬟是单独拿了签筒给明澜抽的。 签筒里三十多支签都是五十六号。 而沐礼来穆王府时,看到了他的暗卫,然后就猜到他可能也来穆王府了,然后故意引着明澜说那些话气他。 暗卫禀告完,就退后两步。 楚离什么话都没说,将之前捡的荷包递给明澜,该怎么做全听她的。 荷包只有一个,算计她的却是那么多人联手,该拿谁出气,让明澜自己选,其他人容后收拾。 要说明澜最嫌弃谁,绝对非顾音澜和赵嫣莫属。 两个不论先收拾谁,她都解气。 暗卫走后,明澜有些站不住了,那边,有丫鬟提醒道,“诸位注意,只剩一刻钟了。” 明澜一听就急了,“我们没有荷包怎么办?” 她现在头晕的厉害,让她转几十个圈,她估计要被抬着出穆王府了。 第二百六十六章 熟稔(月票600加更) 楚离嘴角上扬,看着他那成竹在胸的神情,明澜心也安定了下来。 两人并肩往前走。 第183节 那边,不少人都找到荷包了,明澜和楚离明显排在最后。 楚离迈步上前,一旁一男子走过,轻轻撞了他一下,道了一声对不起就往前头走了。 那边小厮端了托盘过来,楚离把荷包放托盘上。 明澜眼珠子都睁大了。 他一直空着手的,荷包是从哪里变出来的? “四十三队,零分,请入座。” 小厮恭敬而有礼道。 明澜就和楚离下了比试台,找地方落座了。 他们是最后一队,下台时,一炷香刚好灭掉。 穆王府管事的横扫一眼,笑道,“五十六队到现在还没有回来,看来还没有找到荷包,我们就不等他们了,待会儿回来,再行惩 罚。” “接下来,怎么玩?”有世家少爷叫道。 这声音有几分张狂,让明澜想起了楚三少爷,她望着楚离,低声问道,“楚三少爷怎么没来?” 前世,楚三少爷最爱凑热闹了,谢梅宴这样的盛宴,他不应该缺席才对啊。 楚离敛了敛眉头,妖冶凤眸闪着异样光芒,望着明澜道,“他去边关办事去了,怎么想起来问他了?” 她就是随口一问,怎么听着他声音怪怪的? “……他威胁了我一块红丝砚,见了他,正好讨回来……。” “给我?”楚离笑道。 明澜,“……。” 谁要给你了啊! “嗯。” “回头我找他要,”他的声音透着几分愉悦。 明澜,“……。” 那边,穆王府管事的宣读接下来的比赛了,还是两两一组,抽签决定比试什么。 丫鬟拿了签筒过来,明澜看了楚离一眼,然后抽了一签。 上面写着:抚琴、舞剑。 明澜抚琴,楚离舞剑。 这点小事自然拦不住楚离了,可明澜抚琴就有些困难了,她手指先前咬破了,抚琴的话会很疼。 而且,更重要的是脚腕上的红绳不解开,难度就更大了几分。 明澜用手碰指尖,轻轻一碰,就倒吸了一口冷气,她肯定没法抚琴了。 抽签很快,因为人多,管事的没有耽搁,请第一组上台。 一个抚琴,一个作画。 一曲琴歇,那画也要作完。 穆王妃她们根据琴声和画作打分,第一组得五十二分。 然后,紧接着是第二组。 作画,题词。 为了节省时间,但凡是作画和题词的都一起上台,足有十六组,一炷香时间给他们作画题词。 然后是写字。 让抽到写字签的世家少爷和大家闺秀上台,把方才寻找荷包时对方说过让你印象最深刻的一句话写下来。 穆王妃她们看字迹和话打分。 正好明澜跟前那一组就是写字,他们下来后,那姑娘小声问道,“你写了什么?” “小心!” “我没说过这话啊……。” 她脚步一动,被脚上的线给绊倒,幸亏男子扶了她一把才没有摔了。 那姑娘脸一红,见明澜望着她,她连忙坐下,明澜看到她耳根都红了,不由得忍俊不禁。 不止抽到写印象最深刻的话,还有对方给你的什么印象…… 听着那些题目,明澜腮帮子都鼓起来了,为什么他们抽到的签都那么简单,她的就这么难,她只是手破了,怎么运气也这么破? 不过很快,她又释然了,因为她发现还有比她抽的签更差的。 作画。 但不是简单作画,而是世家少爷和大家闺秀分别形容自己的容貌,然后根据描述将容貌画于纸上,让他们彼此打分。 明澜一边喝茶一边看着,渐渐的,眉头就凝了起来。 那说话声,好像是赵嫣…… 她让暗卫去找赵嫣或者顾音澜,随便哪一个都行,现在赵嫣在这里,那暗卫找的就是顾音澜了。 可是很快,她眉头皱的更紧了,作画的下了比试台后,就是顾音澜上台了。 男子吹箫,她跳舞。 她转圈时,被脚腕上的红绳给绊了下,摔趴在了比试台上,气的她捶了下比试台。 这是顾音澜习惯性动作了,以前练习跳舞时,她摔倒就喜欢捶地,仿佛是地让她摔了似的,拿地出气。 赵嫣在,顾音澜也在,那五十六号是谁? 明澜在走神,那边,管事的喊了一遍,又喊一遍,“四十三组,请上台。” “打算弃权了?”楚离问道。 明澜回过神来,啊了一声,道,“到我们了?” 楚离扶额,她真是无时无刻无地都能走神啊,脑子里成天都在琢磨什么? 那边,管事的又喊了一遍,道,“请两位上台。” 明澜想问问能不能弃权,又怕一开口被顾音澜听出声音来,干脆忍了,站了起来。 她和楚离上台后,楚离把琴拿了起来,道,“我抚琴,你舞剑。” 明澜,“……。” 她虽然学过几天剑舞,可脚上绑着红绳,她不会摔的比顾音澜好看到哪里去的,只会更惨啊! 丫鬟把剑递给明澜。 明澜嘴角抽了下,望着楚离,小声道,“你确定要我舞剑?” 剑可不长眼睛,到时候别伤了他才好啊。 “你只管舞,无需顾及我。” 明澜心道,她连自己都顾不上了,哪里顾得上你啊。 其他人都看呆了,抚琴舞剑,这明显是男的舞剑,女的抚琴啊,怎么倒过来了,就不怕惹人笑话? 这男的是谁啊,好歹谦让下人家姑娘吧? 明澜深呼一口气,握紧剑柄,就寻着记忆跳起剑舞来,楚离席地而坐,琴声铮铮,与明澜的剑舞配合的天衣无缝。 只是明澜一个剑身回首,直冲楚离而去,堪堪从他眼前划过,众人都提楚离捏了一把冷汗。 正后怕呢,只见楚离腾身而起,把位置腾开给明澜,他身子一转,到了明澜身后,手中的琴声却没有停下来。 明澜舞剑,他一边抚琴一边给明澜腾位置,保证脚下的红绳不会羁绊到明澜。 他宛如灵蛇的姿势还有那好听的琴声,看的多少大家闺秀心潮澎湃,如痴如醉。 明澜起先还担心伤了楚离,有些小心翼翼,现在见他避闪灵活,根本就伤不到她,就放开了。 她舞姿不算太出众,要是正常情况下很难一鸣惊人,可是现在有楚离配合,再加上前面顾音澜摔的难堪,被她一衬托,她就舞姿 惊人了。 而且大家发现楚离不仅琴声配合的好,就是那举手投足都和明澜配合的完美无缺,仿佛练习过无数次般熟稔。 众人看的是目不暇接,等楚离将琴丢回琴台,抱着明澜的腰,脚尖轻点,带着明澜往后退,一个回转,握着明澜的手舞剑,看的 众人目瞪口呆。 他、他、他居然…… 当众就抱了那姑娘! 第二百六十七章 红疹 就连穆王妃脸都沉了,她办宴会虽然有撮合大家闺秀和世家少爷之意,却也不允许他们当众就这样,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明澜戴着面具,大家看不到她脸色,但隐约可见她红的如血玉一般的耳朵。 他真是太大胆了! 他怎么能这样! 明澜想钻地缝的心都有了,脑袋空了,身体也不受控制了,完全是楚离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在外人看来,比之前配合的更好,无 可挑剔。 最后,楚离手一转,剑就从明澜手里脱开,朝琴台射去,插进木板里,发出嗡嗡声。 “你,你们……成何体统?!”穆王妃站起来,声音冷冽。 楚离握着明澜的手,勾唇一笑,“本世子和世子妃共舞一曲有何不可?” 第184节 “世子?世子妃?”穆王妃眉头非但没松开,反倒拧的更紧了。 这声音听着怎么有些像是离王世子…… 他不是在看守皇陵吗? 那边长公主笑道,“本宫倒是好奇是哪位世子和世子妃配合的这么默契?” 她说完,穆王妃就道,“既然是小夫妻两,那就不算太越矩,方才配合的这么好,定是琴瑟和谐,举案齐眉,本王妃虽然也好奇 两位是谁府上的,但大家都没有摘面具,应一视同仁。” 楚离笑了一声,拉着明澜的手,道,“府上还有事,先告辞了。” 说完,转身就走。 明澜庆幸戴着面具,否则她想死的心都有了,他怎么能这样! 明澜想挣脱开,可是无意瞥见他的手,脸色大变。 他的手不知道何时起了许多小红疹,密密麻麻,看着有些瘆人。 等下了比试台,看着他们并肩离开,丹阳郡主脸色苍白,那边长乐郡主和赵嫣几个面面相觑。 五十六组明明是顾明澜和沐礼,为什么她是四十三组,还是和离王世子一起的?! 那五十六组又是谁?! 几人背脊发凉。 走远了些,明澜忍不住问楚离道,“你手怎么起了这么多红疹?” 她抬头看他,低呼道,“脖子上也有……。” “是不是毒发了?”明澜紧张道。 “我毒发时不是这样,”他道。 没有毒发,那怎么会起这么多红疹? 不过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明澜咬破手指,用血给他解毒。 楚离浑身痒的难受,明澜把手递过来,他没有迟疑,就吮吸了上去。 远处,有小厮追过来,看到这一幕,脸都红了,连忙背过身去。 那边,雪梨看到这一幕,小跑过来,看到她,楚离愣住了。 “姑娘……。” 雪梨哭道。 明澜回头,就看到一满脸长满红疹的丫鬟,吓了她一大跳,“你怎么也长红疹了?” 雪梨摇头,“奴婢不知道。” 楚离脸沉的能滴墨了,她们在明澜身上下毒了! 起初他以为是有人给他下毒了,现在雪梨也长了红疹,而且比他更多,说明她中毒时间更久,他们都只接触了明澜。 明澜来不及多想,又咬破了根手指给雪梨解毒,雪梨都快憋疯了,要是再找不到姑娘,她忍不住要抓脸了,她不想毁容。 几滴血下去,没一会儿,雪梨就觉得那种忍不住想挠的感觉减弱了许多。 明澜看看雪梨,又望了望楚离,问道,“好些了吗?” 雪梨连连点头,“奴婢好受多了。” 姑娘的血太稀罕了,比灵丹妙药还要管用。 “你去取衣服交给暗卫,”楚离吩咐雪梨道。 雪梨点点头。 楚离就将明澜拉走了。 出了穆王府,楚离将明澜抱坐在马背上,一夹马肚子就往远奔去,直到一间药铺前停下。 楚离下了马后,将明澜扶下来,一起进了药铺。 看到两人进来,有小伙计迎上来,问道,“两位是抓药还是看大夫?” “看大夫吧?”明澜疑惑道。 她没什么事,他手背上的红疹消退了不少,不需要看大夫啊。 但楚离跑一趟只是想验证明澜衣裳上是不是被人下了药,顺带借药铺换身衣裳。 大夫看后,眼睛都睁圆了,这么烈性的毒药粉穿在身上,没痒死已经是万幸了,这姑娘竟然一点事都没有…… 外面,暗卫拎了个包袱进来,楚离让大夫检查。 大夫道,“这衣裳没有被下药。” 说完,吩咐小伙计道,“带这位姑娘去内屋换衣裳。” 本来明澜就不大喜欢穿别人的衣裳,虽然是新的,但总觉得别扭,现在又知道被人下了毒,她就更穿不住了,就跟小伙计走了, 楚离跟在后头一起进了屋。 屋内,明澜巴巴的望着他。 楚离直接解腰带了,她脸一红,连忙背过身去。 明澜咬着唇瓣,楚离笑道,“等过两个月,我娶你过门,这样的时候还多着呢,你都打算避开我?” 现在她还能侧过身,那时候当着离王府丫鬟的面还这样,别人该说她矫情了。 洞房花烛都坦诚相见了,更衣还不敢看,肯定叫人怀疑她是假成亲…… 明澜担心以后被丫鬟发现不对劲,这边楚离,道,“帮我更衣。” 明澜眼睛睁大了,“你不会穿啊?” 楚离看着她,一本正经理所应当道,“我堂堂离王世子还用自己动手穿衣吗?” 明澜脸一哏,你身份尊贵,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我不和你争辩,“我帮你叫暗卫。” “他不在。” 门外,暗卫,“……。” 小伙计端了铜盆和热水来,道,“这是给你们家少爷和少奶奶的。” 护卫轻咳一声,“我不在,你看不见我。” 小伙计,“……。” 他又没眼瞎,这么一大活人,他会看不见? 这护卫脑子有毛病吧,“要看大夫吗?” 护卫嘴角一抽,接了小伙计的铜盆,然后敲门了。 “进来,”明澜忙道。 护卫一脸严肃不苟言笑的把铜盆端进屋,目不斜视,看都不看楚离一眼就默默的要退出去了。 明澜皱眉道,“帮你家世子爷穿衣服。” 护卫看了明澜一眼,同样理直气壮道,“属下也不会。” 明澜,“……。” 你们逗我玩呢?! 楚离不会穿锦袍都过分了,他一暗卫平常衣服谁伺候他穿的,丫鬟吗? 说了一句,护卫就退出去了,顺带把门关上,然后就要吐血了。 第二百六十八章 毒发 屋内,楚离嫌弃道,“我这护卫有点笨,改日带个机灵点的就不用你伺候了。” 护卫,“……。” 爷,属下再笨,也没有笨到连衣服都不会穿的地步吧。 刚这样想,就听明澜磨牙道,“小心你护卫笨到哪天拿巴豆泡茶给你喝。” 护卫点头,暗暗琢磨要不要找小伙计买点巴豆了。 楚离双臂微张,明澜呲牙,“我身上有药粉,帮你换衣裳不是白换了。” 说着,她拿了包袱,端了铜盆去屏风后换衣裳。 虽然平常明澜都是丫鬟帮着换衣裳,但她自己换也很麻溜,很快就换完了。 她琢磨着换完了,楚离应该穿完了吧,结果出来,他还站在那里。 明澜都被他给打败了,拿了锦袍帮他穿。 楚离眉头微挑,“这么好说话?” 明澜朝他一笑,“我欠你那么多人情,帮你穿衣裳算还一个人情,我不吃亏。” “……那我岂不是亏大了?”楚离道。 明澜松了手,道,“那你自己穿?” “算你还一人情,”楚离凤眸带笑。 那笑容美的仿佛天上之巅绽放的雪莲,高贵的不可鄙视,明澜都觉得自己过分了,人家帮她的忙,随便哪一件都够她还的了,只 帮着更衣就抵消一件好像太过分了点儿? 正反省呢,就听楚离闷笑,捏明澜的琼鼻道,“晚上我去找你帮我更衣再回静园睡觉,一早上起床再去找你更衣,不消两天,人 情就还完了,省的你老记着欠我人情没还。” “那敢情好啊!”明澜努鼻子,这么简单的还人情办法,她有理由拒绝吗? “就这么说定了,晚上你等我。” 第185节 “……。” 明澜不说话,只默默的给他衣服打了个死结。 帮着穿好锦袍,道,“太子不是在皇陵看着你吗,你怎么还出来了?” 出来就算了,还那么招摇,先前太子就怀疑他没有好好看守皇陵,要摘他面具被他给揍了,现在他公然在穆王府露面,也算是证 明了太子所言不虚,明澜担心楚离会被弹劾,最后皇上会加重对他的惩罚。 其实楚离也不想表露身份的,实在是身上的红疹越来越多,他忍不住想挠,怕引起毒发,他只能尽快让穆王妃她们闭嘴,带明澜 离开。 至于怕皇上惩罚,既然敢做,他就不怕。 他欲开口,却见明澜剪水瞳眸里带了担忧,他故意崩紧了脸,道,“肯定少不了一通板子了。” “那……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吗?”明澜忐忑道。 “肯定来不及了。” “那怎么办?” “……左右一顿板子少不了,要不把太子再揍一顿?” 明澜脑门上黑线成摞往下掉,别说担忧了,只觉得这厮被打死都是活该的,问他怎么办,他居然说揍太子,这是解决办法吗?这 是火上浇油! 瞪了楚离一眼,明澜磨牙道,“我看你是想挨板子了。” 楚离被瞪的心情愉悦,道,“我偷出皇陵,肯定会被弹劾,皇上打轻了,百官有意见,打重了,父王母妃有意见,我把太子揍一 顿,皇上也就不用为难了。” 这样打人的理由,明澜都醉了,“这么说,你揍太子还是在替君分忧了?” “我这样忠心的臣子不多见了。” “是啊,早都被打死了。” “……。” 屋外,有憋不住的笑声传来,明澜脸一红,脚一抬,朝楚离的脚狠狠的踩去,恼羞成怒道,“让你逗我玩!” 明澜连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的,楚离疼的直叫,“脚断了……。” 明澜呲牙,就是因为逗她,她才下狠劲踩的,他还敢逗她呢,明澜抬脚还要再踩,可是脚真抬起来,又没踩下去。 不是楚离避开了,她没有踩到,而是楚离没动,她敛眉道,“你怎么不躲?” “你高兴就好,”楚离宠溺道。 明澜脚当真就踩下去,踩的楚离眼睛都瞪圆了,这女人……她还真踩啊? 明澜瞪着他,道,“一戴上面具就变得油嘴滑舌!” 戴上面具和不戴面具,性子就仿佛是两个人,她才会被耍了那么久都没发现他们其实是同一个混蛋。 楚离疼的皱眉,长臂一揽,就把明澜抱坐在他大腿上了,紧紧的桎梏着,炙热的气息扑打在明澜颈脖处,明澜不适的扭着身子, 只听他闷哼一声,道,“别乱动。” 明澜就真不敢乱动了,脸红的发烫,连着声音都颤抖了,“你快放开我!” 微颤的声音,仿佛在轻吟,比空谷莺啼还要动听。 楚离嘴角微弧,可是渐渐的,他就发觉明澜不对劲了,她不止声音在颤抖,连着身子都在微颤了,脖子红着,呼吸急促,连身子 也烫的厉害。 这样子……像是中了催情药? 楚离一愣神,明澜就挣脱开他的臂膀站的远远的,楚离要起身,明澜遏道,“你坐好!” 楚离就坐在没动了,只是眉头拧着,道,“毒发了?” 明澜想一头撞死的心都有了,脸颊绯红的如同天际的火烧云,却比那更绚烂旖旎。 她还以为自己没事了,没想到方才他抱着她,一股酥麻感觉从脚底心直蹿上脑门,她整个人就燃烧了起来,越来越热…… 有些控制不住了,明澜转身往屏风后跑,楚离也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她那样子他有些担心,见明澜脸闷在水里,他醇厚了嗓音问 ,“要不要我帮忙?” 明澜羞恼交加,抬起头,见楚离一脸我都帮了你那么多忙了,不差这一件的神情,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这事能要他帮忙吗?! “你别说话,就是帮了我大忙了。” 楚离,“……。” 他就在屏风处站着,明澜脸闷进铜盆里,约莫半刻钟后,脸上的红晕就消退了。 楚离见了都惊叹,从沐大少爷中催情药来看,那药性霸道,只要吸入一点就会有反应,明澜一点事没有,他还以为她百毒不侵, 连催情药都能解了,没想到只能压制,方才一抱就毒发了,莫非……是因为动情了? 这个猜测令他心情愉悦,他漂亮凤眸闪了闪,伸胳膊道,“扶我。” 第二百六十九章 损招 明澜脸上全是水珠,她用帕子擦干净,听楚离说这话,再见他脚抬了一只,她眉头拧着道,“方才你怎么过来的?” 和她装,她又不傻,任由他捉弄。 楚离轻咳一声,道,“我方才跳过来的。” “那你再跳回去。” “……你不会让我上街也跳吧?”楚离招手,仿佛坚持不住了。 明澜鼓了腮帮子,“你别告诉我,你暗卫笨的连扶你都不会了!” 屋外,暗卫高声道,“属下笨的只会吃和杀人了,其他一概不会。” 明澜一口气没提上来,“这么笨的暗卫,还留着做什么,杀了算了!” “都听你的。” 暗卫,“……。” 爷,属下是在帮你啊,你怎么能这样?! 明澜浑身无力,说他是无赖,他还真不愧这两个字,要耍无赖到底了,明澜打算从一旁走,只是一动,楚离身子就倒过来,她避 都避不开,只能扶着他了。 要命的是,他居然半边身子都靠在她身上,她腰都快弯折了。 她扶着他往前走,两步之后,她发现什么地方不对劲,想了想,明澜勃然大怒道,“我踩你的明明是左脚?” “……是吗,可为什么我右脚更疼?” 装! 你就装吧! 明澜咬了牙,扶着他往前走,几步之后,她眸光闪烁,像是清晨花瓣间藏着的晶莹露珠。 楚离把门打开,明澜扶着他出去,暗卫早不见人影了,估计是怕站在一旁,明澜会叫他搭把手,干脆躲远点,免得碍事。 不过暗卫不在,还有药铺的小伙计呢,看到他,明澜唤道,“过来帮帮忙,他脚断了。” 小伙计一脸震惊,忙过来扶着楚离,道,“方才还好好的,怎么脚会断?” 明澜叹息,还没开口说话呢,楚离就道,“我媳妇刚刚不小心踩断的。” 小伙计,“……。” 明澜一口老血卡喉咙里,没差点喷出来,谁是你媳妇?! 可不是媳妇,孤男寡女在一间屋子换衣裳,人言可畏。 小伙计看了明澜一眼,默默的把腿挪远一点,免得被明澜不小心误踩了。 那警惕的小眼神,明澜气冲上脑,再不管楚离了,迈步就走。 见她走远了,楚离也不装了,紧随其后。 看着他健步如飞的样子,小伙计一脸黑线,人家少爷逗夫人玩呢,也不知道是谁家少爷少夫人这么会玩。 明澜和楚离都戴着面具,就是没戴,小伙计也认不出来。 明澜出了药铺,暗卫就把马牵了过来,她犹豫要怎么回伯府,就再一次被楚离抱上了马背。 两人共乘一骑,招摇过市,引的不少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即便戴着面具,明澜也不免耳根大红,用手肘推楚离道,“我自己走。” “别乱动,小心摔下去,”他一边说着,顺势把明澜抱的更紧了。 四下有人道,“世风日下,伤风败俗啊!” 明澜想咬楚离的心都有了,她两世加起来都没有这么招摇过! 他不在乎名声,她还在乎呢。 马晃悠悠的往前走,过了半条街,明澜就脸皮厚了,反正戴着面具,谁也不认识她,平常坐在马车上,偷偷掀开车帘看街道,现 在坐在马背上,看的更清楚,也有趣的多。 只是往前走了会儿,路过一家赌坊时,一人被丢了出来,重重的砸在青石地面上,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楚离一手搂着她的腰,抓紧缰绳,直接从那人脑袋上跳了过去。 楚离气定神闲,明澜吓的心都漏跳了两拍。 怕马蹄伤了人,她回头望去,只瞥了一眼,觉得那被丢出来的男子有些眼熟,只是一时间想不起来是谁,想继续看清楚些,就被 赌坊小厮给挡住了,再加上楚离骑马离开,明澜就更看不清了。 第186节 楚离骑马,明澜则东张西望,虽然有些颠簸,但纵马驰骋的感觉真是太好了,恨不得自己生作男儿身。 可是渐渐的,她又发觉不对劲,她扭头要看楚离,结果被他给摁住了,明澜喜欢看人眼睛说话,可是她两次努力都没转过去,只 得道,“这不是回伯府和静园的路,你要带我去哪儿?” “带你四处走走,”他醇厚如酒的声音被风吹散。 明澜就没说什么了,这样的机会不常有,既然都肆意一回了,就和他到处走走吧,再说了,她人在马背上,有她选择的余地吗? 明澜不说话,楚离看着她圆润的耳垂,想到先前在药铺的事,故意往她脖子处吹风,道,“怎么不说话,不想去?” 脖子传来痒麻麻的感觉,明澜身子往前倾了倾,道,“我说现在回伯府,你会回去吗?” “不会。” 明澜朝天翻一白眼,她就知道是这样的答复! 楚离故意往明澜耳朵里吹气,明澜只尽量避开,耳朵微红,但脖子并未和之前一样涨红,他继续和明澜说话,最后明澜整个人都 快趴马背上了。 趴到极点,明澜就奋起反抗了,身子猛然起来,楚离一时不察,被明澜的后脑勺给撞上了,明澜疼的倒抽吸,他也还不到哪里去 。 他闷哼一声,搂紧明澜的腰肢道,“这样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损招,是谁教你的?” “没人教我,都是被你逼的,”明澜咕噜道。 楚离隔着面具,也没法揉鼻子,只能忍着,但他可以确定,他再怎么吹风,明澜也不会像在药铺时那样脖子泛红了。 他之前就猜测她的血不是简单的百毒不侵,不仅能增加伤口的恢复力,对一般的药也有抵抗力,先前大概是动情才引发被压制的 催情药,后来又被她生生给压制住,当成毒药给解了,所以现在不论她怎么撩拨也不会出现中了催情药那样的情形了。 这只是楚离的猜测,但这样的猜测令他心情愉悦,只因动情二字,但就算他猜错了,他也能肯定怀中人是上天的宠儿。 百毒不侵、能梦到没有发生的事…… 仅凭这两点,就注定了她这一生不会平凡。 但不平凡的人生,多是波折堆砌的,楚离心中隐隐担忧,这种感觉只在那天那只大手将祖父抓走时出现过…… 第二百七十章 断指( 兰叶春葳蕤桂花秋皎洁和氏璧加更) 一路骑马出京,看着行人进进出出,明澜心情愉悦的想哼小调。 一场大雪才消融没有几天,但天气一放暖,枯萎了一个寒冬的地缝里钻出了嫩黄小草,在风中轻颤。 对于一片绿茵,明澜没有什么怜惜的感觉,可那么一棵小草,她就舍不得它被人践踏了。 楚离的马是难得一见的千里良驹,奔走如风,她又被楚离搂在怀中,虽颠簸,但并不难受。 到了风景秀美处,就晃晃悠悠的走着,坐不住了,就下马慢行,一直往前,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明澜又渴又饿。 两人只一匹马,再没有别的东西了,她望着楚离道,“前面岔道处有间茶摊,面条味道不错,我们去吃面吧。” 楚离诧异的看着明澜,“你怎么知道?” 她怎么知道的? 当然是吃过才知道了,但是她一个大家闺秀,连京都大门都极少看到,又怎么会跑这么远吃面条,便道,“听爹爹说的。” 楚离认识明澜许久了,对她也有了几分了解,但凡她犹豫下才回答的,十有八九是在撒谎,他摸着马毛道,“茶摊不远就是驿站 ,极少有官员在茶摊歇脚的。” 明澜错愕的看着楚离,有驿站吗? 她怎么都不记得? 楚离眸光黯淡了几许,就听明澜道,“你骗我,大周三十里一驿站,我们方才根本就没有跑三十里。” “你确定没有?”他笑道。 明澜清澈的眸底眨了眨,有些迟疑了,两年后没有驿站,不代表现在也没有,有时候觉得那驿站没有必要,或者安置的地方不合 适会拆掉,便摇了摇头。 楚离没说话,搂着明澜的腰就上了马,直奔茶摊。 茶摊离的不远,骑马一刻钟就到了。 茶摊选在两条岔道交合处,位置极好,摆了八张桌子,仅有两张空的,其他的都有客人,或在喝茶,或在吩咐小伙计要些什么菜 ,还有急于赶路的催道,“伙计,菜上快些!” 小伙计一边记菜,一边回道,“菜已经在烧了,客官稍等,马上送来。” 怕客人等的不耐烦,小伙计还给他倒了杯茶,才麻溜的进屋。 离近了,就闻到饭菜香味,叫人口舌生津。 楚离下马后,将明澜扶了下来,有小伙计过来帮忙拴马,请他们里面坐。 明澜走在前面,那边过来十几个黑衣劲装男子,明澜下意识的让了道,然后…… 茶摊仅剩的两张桌子就被他们给占了,明澜站在那里有些拘谨,望着楚离不知道怎么办。 小伙计笑了笑,道,“这边请。” 明澜就跟着他走了,小伙计走到一只坐了一男子的桌子处,用搭在肩膀上的毛巾擦了擦,道,“两位先坐,想吃什么都这上头牌 子上都写着,想好了叫我就成了。” 一边说,一边给她和楚离倒茶。 明澜渴了,端了茶就喝,楚离没动,虽然看不见他脸色,但很显然,以他离王世子的身份,应该很嫌弃吧。 喝了一碗,还觉得不够解渴,又倒了一碗,这才发现楚离在盯着那边几位黑衣劲装男子。 那样一身打扮,再加上人多,的确惹人注意。 明澜多看了几眼,也察觉到不对劲了,那身打扮像极了花灯会那天追杀他们的人,细细看,似乎还能看到几张眼熟的面孔。 “他们……。” 明澜才说了几个字,就被楚离紧握了下手,他是示意明澜别说话,而明澜却被他一握脸颊绯红,这厮越来越喜欢动手动脚了,不 想她说话,摇摇头不行么,非要捏手,捏一下就算了,还不放开! 这一桌还有别人在呢! 明澜脸红如霞,嗖的一下把手抽了回来,一旁坐的男子瞄到这一幕,嘴角勾了勾。 楚离是习武之人,耳聪目明,能听到几米远的刺客低语,明澜就是挨近了都不一定听的清楚,她现在一门心思都在吃上头,看了 菜牌,点了两碗面,几盘小菜。 小伙计应了一声,就进后厨传菜了。 明澜干坐在一旁,实在无聊的很,她无意瞥见一旁男子的手,直接怔住了。 那男子的右手只有四根指头,小指断了。 明澜多看了几眼,男子眉头拧了,有些不快道,“姑娘这样盯着小生看是不是太过失礼了?” 明澜脸大红,她只是觉得有些眼熟,一时间想不起来才多看了两眼,没别的意思,只是被人当众指出来,她脖子都红了,道,“ 公子是否来自晋州,单名一个策?” 男子眉头更皱,“姑娘怎知我名讳?” 这下,连楚离都望着明澜了,妖魅凤眸闪着疑惑光泽。 明澜看着他,朱唇亲启,道,“家师精通占卜,尤其擅长观人面向,我虽是女儿身,却也略通一二,公子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乃 状元之才。” 楚离嘴角猛的一抽,这女人胡诌乱造的本事当真不小。 那男子却笑了一声,道,“那姑娘可看走眼了,小可无才。” 明澜也笑了,“公子何必谦虚。” 男子看了明澜一眼,又瞄了楚离一眼,倒没有怀疑两人是骗子,她们身上穿戴就不凡,尤其那姑娘手腕上的血玉镯,价值连城, 两人身份非富即贵,没有骗他的必要。 他自嘲一笑道,“一个禁考十年的书生,扛不到考状元那一天就活活饿死了。” 说了这一句,男子把铜板放在桌子上,作揖离开。 他一走,就有小伙计过来收拾桌子。 楚离眉头敛着,用眼神询问明澜,明澜耸肩道,“断指状元公子策,姓什么我不记得了,在我梦里,你造反,他是你军师。” 楚离,“……。” 看着楚离那一脸震惊的模样,明澜有些醉醉的。 她没想到楚离这会儿还不认识公子策,不过又是断指状元,又是军师,才学谋略自是不必说的,当年因为他断指,这状元头衔险 些落在榜眼头上,离王世子一句“断指状元,流传千古”,皇上就坚定的钦点他为状元了。 只是没想到他会被禁考十年,她倒是没听说他为什么会被禁考,反正最后状元是他的。 楚离瞥了男子一眼,若有所思。 邻桌坐了一妇人,起身做到明澜对面,道,“姑娘擅长观人面相,能不能给我也看看?” 明澜,“……。” 楚离闷笑。 第二百七十一章 借胆(月票650加更) 那笑声怎么听都有些幸灾乐祸,明澜被她笑的耳根通红。 第187节 她恼了,踢了他一脚,道,“你给她算。” 他可是大禅寺无垢大师的入室弟子,无垢大师轻易都不给人算命,身为他的高徒,怎么也有几分本事吧? 那命令的语气,听得楚离都恍惚,便是皇上,都不曾这么命令过他,还有那嗔眸,他扶了下额,他好歹也是堂堂离王世子,至于 在小摊上给人算命吗? 况且他和无垢大师学的也不是算命,只是闲来无聊,翻了几本书打发时间而已…… 他迟迟不动,明澜赏了他一个接一个的瞪眼。 楚离叹息,认命的给那妇人算命,随口几句,那妇人点头如捣蒜,对楚离信服的不行。 妇人嗓门又大,然后一堆人都知道楚离算命很厉害,然后饭也不吃了,过来排队…… 楚离,“……。” 很快,小伙计就把饭菜端了来。 明澜默默的端着面条去隔壁刚收拾出来的桌子吃饭了,走之前,还同情的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楚离抓狂的心都有了,事是她惹出来的,烂摊子却要他来收。 明澜一碗面吃完,楚离算了两个人,等到第三个的时候,他就胡诌了,那是个男子,皮肤黝黑,楚离胡诌了几句后,男子暴跳如 雷,“什么算命灵验,竟没一句是准的!” 先前,几位都说没一句是错的,后面那些排队的人都将信将疑了,觉得先前几位是托。 “看着人模人样的,没想到竟然是骗人!” “不是骗子,戴面具做什么?十有八九是招摇撞骗被人给打了。” “走走走,白费我排了半天的队,菜都凉了。” 楚离,“……。” 他斜了明澜一眼,咬牙道,“还不快过来!” 明澜讪笑一声,坐回原位,道,“你也给我算算呗。” 这女人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他凤眸一转,笑道,“手伸出来。” 明澜真就把手伸了,他握着她的手,正要细看,那边那些黑衣劲装男子吃完了面,坐在那里喝茶,不吭一眼。 远处,又来了两位黑衣人,道,“可以出发了。” “确定消息属实?”有刺客问道。 “的确做了陪葬,不管有没有,我们不能空手而回。” 说完,那些男子就骑马走了。 明澜自是听不见他们说什么,但是楚离呢喃一句,“陪葬?” 明澜还吓了一跳,以为她将来要给谁做陪葬呢,等反应过来,他是说刺客,狠狠的剜了他一眼,吓死她了。 楚离眉头紧锁,明澜把面往他跟前端,“面都凉了,快些吃吧。” 楚离也饿了,拿了筷子吃面,姿态优雅的叫人咋舌。 明澜则在想那些黑衣人,想到那块粘着她的碎玉,她就后背发凉,要是叫这些人知道他们要找的什么神玉这会儿镶嵌在她的床板 里,估计会杀上门来吧? 不过那块碎玉阙只有四分之一的样子,这些黑衣人要找的应该是别的。 她前世曾见过碎玉阙,想了怎么多天一直没有头绪,闲来无事,明澜继续想。 想到什么,她收手往桌子上一拍,可怜楚离吃完了面,觉得有些渴,端茶喝,明澜重重一拍,他直接呛了喉咙。 这女人怎么一惊一乍的? 明澜望着他,急道,“你快回皇陵,他们要刨你家祖坟。” 楚离,“……。” 明澜说话声很大,小摊子紧挨着,不少人听见了都望了过来。 楚离眉头一紧,拉着明澜就走,那边小伙计过来道,“哎!你们还没付钱呢!” 楚离做离王世子的时候从来不自己付钱的,有护卫紧随身后,今儿护卫离的远远的,他总不能喊护卫来。 他没有动,明澜巴巴的望着他,钱都在丫鬟那里,她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 不过没有铜板没关系,她头上还有金簪呢,楚离随手摘了一支丢给小伙计,拉着明澜就走了。 小伙计急了,“这金簪价值多少,我找不开!” 话音未落,楚离已经抱着明澜翻身上马走人了。 等走远了些,他才问道,“你确定他们是去皇陵的?” 明澜重重点头,“绝对是去皇陵的。” “你梦到过?” 明澜点头,“我之前就觉得玉阙眼熟,你方才说陪葬,我才想起来前世,不是,是梦里一群盗墓贼潜入皇陵,一通乱挖,离老王 爷的陵墓尤为严重,皇上震怒,下令彻查,掘地三尺也要将那群盗墓贼给找出来,当时离王府暗卫抓人,在街上厮杀,那玉阙从马车 外丢进来,正好砸在我膝盖上,我看了一眼,就丢了出去……。” 一块破玉阙,根本就不值钱,倒砸疼了她膝盖,她才会一怒之下把玉阙丢出马车之外。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么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早就抛诸脑后了,倒是盗墓这件事她印象深刻,盗皇陵,而且是当朝修建的皇陵,那是向天借胆, 尤其离王府权势赫赫,扒了离老王爷的坟,虽然只是衣冠冢,却也是明摆着的太岁头上动土,如何叫人不愤怒? 再者,离老王爷的坟墓被盗之后,离王妃不多久就出事了,有些疑神疑鬼的人说她的死和离老王爷坟墓被刨有关,当然相信的人 不多,却也闹的满城风雨。 现在,那些刺客显然是在寻找玉阙,当初盗墓追查刺客时,那玉阙丢到她的马车里,显然是不想被离王府的人找到,在她手里, 容易取回去的多。 而且楚离也说了,这玉阙他曾在离老王爷书桌上看过画像,以离老王爷的本事找到一两块玉阙,最后做了陪葬再正常不过了。 而且,就算陵墓里没有玉阙,那祖坟也不能被人给刨了啊,那得丢多大的脸,不共戴天之仇了。 再退一步说,她才和离王世子定亲,人家祖坟就被人给刨了,就大太太她们的手段,肯定会拿这件事做筏子,这把火绝对会烧到 她身上来,万一说她克人家离王府祖宗,离王府还会娶她吗? 所以,无论如何,这件事也不能发生。 明澜说的这么严重,楚离岂敢掉以轻心,他往前跑了会儿,暗卫就追上来,道,“爷,出什么事了?” 楚离脸色冷肃,“我回皇陵一趟,你护送世子妃回靖宁伯府。” 第二百七十二章 撒泼 暗卫翻身下马,楚离跃身到他坐的马背上,马鞭一甩,就朝皇陵方向奔去。 暗卫牵马前行。 明澜道,“那些黑衣刺客武功极高,你不去帮忙吗?” 暗卫摇头,“属下的任务是护送世子妃回去。” 明澜心急的很,其实暗卫也很担心,虽然皇陵处还有暗卫,但是那么多黑衣人,双拳难敌四手,但把明澜丢了不管,没出事挨顿 罚就算了,万一出点什么事,世子爷会剥他皮的。 是以暗卫担心,也得以护送明澜为重,不过往前走了会儿,看到有人赶着马车,暗卫就把马车买了,明澜钻上马车后,护卫驾马 车回京。 至于那匹马,撒丫子就跑了,明澜担忧道,“马跑了……。” 暗卫笑道,“它去找世子爷了。” 知道暗卫担心楚离,明澜让他马车赶快一点,暗卫就跑的很快了,明澜在马车里颠簸的五脏翻滚,差点没吐出来。 等马车停下,明澜才觉得活了过来,掀开马车,看到眼前一幕,她是真想晕过去算了。 伯府门前一堆看热闹的,围的里三层外三层,把伯府大门堵的水泄不通。 上回这么堵,不就是蒋老夫人来伯府闹腾么,今天又是闹什么幺蛾子了? 明澜下了马车,暗卫冷声道,“让让!” 那些看热闹的见暗卫不苟言笑,有些害怕,很快就让出一条道来了。 明澜往前走,然后就看到坐在伯府大门前地上的蒋老夫人。 上回她还穿戴齐整,这一次干脆就直接坐地上撒泼了…… 明澜眼珠子没差点掉出来。 而且,见明澜走过,蒋老夫人直接抓了明澜的脚,道,“都是你这个小贱蹄子,招惹上离王世子,才会连累我蒋家!” 她把明澜往后拽,明澜险些摔了,幸好念夏及时扶稳了他。 那边,暗卫都坐到车辕上,打算走了,看到这一幕,脸都拉长了。 都把世子妃安然无恙的送到伯府门前了,没想到还有人挡路,他下了马车走过来,望着蒋老夫人道,“把手松开!” 蒋老夫人压根就不搭理暗卫,她要见顾老太爷和老夫人! 暗卫重复了一遍,蒋老夫人非但不听,拽明澜的手更用力了。 暗卫额心一皱,抽出软剑,直接就削了过去。 那一剑,直接断了蒋老夫人抓着明澜手的手筋,蒋老夫人一疼,手就松开了,明澜后退两步,脸色苍白。 暗卫道,“世子……顾二姑娘先进府吧,属下该去向世子爷复命了。” 明澜点点头,再不理歇斯底里吼叫的蒋老夫人,迈步进府了。 第188节 暗卫那一剑,看呆了多少人,李总管只觉得痛快,这撒泼妇人就应该来硬的,伯府顾及二姑奶奶由着她闹腾,离王世子的护卫可 不会对她心慈手软,蒋二老爷赌输了家财,不还钱债务就砍他一条胳膊,那是他活该,与伯府何干? 进了府,念夏就道,“二姑娘可算是回来了,没事吧?” 明澜拍胸口道,“没事。” 说完,又问道,“三妹妹回府了?” 念夏点头,“三姑娘刚回来没多久,这会儿在正堂。” 也是,门外蒋老夫人那么闹,一堆人看热闹呢,伯府总得想办法解决问题才是,便去了正堂。 只是往前走了会儿,明澜眉心微陇,只见远处,丫鬟扶着宋媛走过来,她脸色苍白,摇摇欲坠。 她才小产,三五年之内都不能怀身孕,正是需要卧床静养的时候,她怎么出来了,外头风可不小。 明澜心中疑惑,宋媛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剧毒之蛇望着她吐着蛇信子,随时都能扑过来咬死她一般,看的明澜心中惊骇。 明澜顿住脚步,丫鬟扶着宋媛去正院。 一旁,念夏叹息一声。 明澜望着她,道,“出什么事了?” 念夏眼睛眨了下,道,“二姑娘不知道大少爷出事了?” 明澜摇头,她怎么知道,她才刚回来啊,便问道,“大少爷出什么事了?” 念夏见明澜的神情是真不知道,琢磨了下用词,才开口道,“大少爷今儿也去参加了穆王府谢梅宴,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大少爷 和宋三姑娘搅合到了一起,现在两人有了肌肤之亲,大少爷肯定要对宋三姑娘负责……。” 念夏那一声叹息,是同情宋媛的。 明澜惊的嘴巴张大的都能塞进去一咸鸭蛋了。 顾绍业和宋娆滚到一起去了? 难怪宋媛都不顾身子来正堂了,宋娆是她关系最好的堂妹,又是宋家长房嫡女,比她身份还高两分,宋娆不可能给顾绍业做妾。 她又伤了身子,三五年内不能怀身孕,再来一堂妹跟她争平妻之位,回头她还有好日子过吗? 宋家长房和三房一直关系和睦,因为给她买血人参生了两分嫌隙,不算什么大事,现在宋家两房嫡女共侍一夫,这关系想好也好 不了了。 明澜想笑,又有些后悔。 先前她认出赵嫣和顾音澜的声音了,她们平安无事,但五十六组却迟迟没回,显然有人出了事,她和楚离出了穆王府,有好多次 机会能询问暗卫,就是方才回府的一路上,也能问个百八十回了,她愣是一门心思都在担心楚离会不会受伤上,把这事给忘了个一干 二净。 这事,是暗卫的手笔吗? 叹息一声,明澜迈步去了正堂。 屋内,老太爷和老夫人坐在首座上,四房老爷太太都在,顾如澜她们站在一旁,济济一堂。 看到明澜回来,沐氏脸上紧张的神情松了两分,忙问道,“怎么这会儿才回府?” 事到如今,撒谎肯定没有的,明澜就如实道,“离王世子骑马带我出京逛了逛,皇陵有事,他就回去了,让护卫送我回来的。” 反正她和离王世子定亲了,连纳征礼都收了,所以离王世子带她出去不算什么太过分的事。 明澜是离王世子带走的,雪梨回来就禀告了,沐氏知道,但她还是忍不住担心,毕竟离王府不是别处,人家有和离的先例。 顾音澜指着明澜,质问道,“五十六组明明是你和沐阳侯府大少爷,为什么最后成了大哥和宋三姑娘?!” 第二百七十三章 解药 明澜修长的睫毛轻颤,清澈水润的眸子闪着迷茫光泽,像是丛林里迷路的麋鹿,不解问道,“大哥不是送我们到了穆王府就走了 吗,我连他怎么也参加了谢梅宴都不清楚,怎么会知道他和宋三姑娘是怎么搅合到一起去的? 我只知道我和离王世子一组,如果大哥和宋三姑娘不是自愿的,那就是被人算计了,他们是在穆王府出事的,如果穆王府不给个 合理的说法,找到背后的真凶,我可以请离王世子出面,请刑部彻查此事。” 明澜一脸坦荡。 顾音澜一口银牙咬的紧紧的,一个字都没再吭。 她吭什么呢,难道只许她们联手算计明澜和沐礼,不许明澜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她没有倒霉,已经是运气好了。 老太爷拧眉,瞪了大老爷和大太太道,“还杵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赶紧去宋家一趟,该怎么办,总得给人家宋三姑娘一个说法吧 !” 大太太倒没那么生气,她儿子并没有吃什么亏,宋家长房可比三房厉害,尤其现在宋媛小产,几年之内不能再生了,娶个平妻回 来正好开枝散叶。 大太太迫不及待要去宋家,宋媛原就苍白的脸色,愈加难看了几分,甚至细看,还有几分死气沉沉,仿佛一潭经不起波澜的死水 。 她用帕子捂嘴,猛的咳嗽起来,那咳嗽声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一颗心都给咳出来。 当然,心肯定是咳不出来的,但是她咳血了。 绣着空谷幽兰的香罗帕上,那点点血迹如同雪花纷飞时飘落的梅花。 看到血迹,宋媛脸色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就那么晕了过去,那沾了血的绣帕也掉在了地上。 顿时,屋子里乱作一团。 大太太去宋家的自然也耽搁了,宋媛这些天吃了多少苦头受了多少罪,伯府上下都看在眼里,何况是大太太了,再者宋媛肚子里 的孩子是怎么没的,没人比大太太更清楚了,娶宋娆做平妻的事只怕没那么容易。 宋媛晕倒了,自然要紧着她先,丫鬟将她扶回秋水院,大太太跟在后头走,一边吩咐丫鬟请大夫。 四太太坐在花梨木椅子上,叹息道,“可惜王老太医刚走没半个时辰,走之前千叮呤万嘱咐切忌伤神动怒,凡事想开些,身子也 容易恢复……。” 她说着,明澜诧异的看了四太太一眼,她没想到王老太医还来伯府了。 明澜不知道,虽然上回王老太医是大太太借老夫人名义使唤她请回来的,但是王老太医并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也还是会来的,他 是个负责任的太医,既然接手了病人,就会尽力医治,不会因为身份和别的一些恩怨就撒手不管了,这也是一个大夫最起码的医德。 明澜心中敬佩王老太医,只是有一抹仇视的眼神盯的她浑身不痛快,她抬头就看见顾玉澜盯着她。 四目相对,顾玉澜贝齿紧咬,质问道,“上回,我姨娘起红疹是不是你下的毒?!” 她声音虽然是质问的语气,但那眼神分明就是笃定,她认定是明澜给方姨娘下毒的,目的是害方姨娘腹中胎儿。 明澜气笑了,“说我下毒害方姨娘?我吃饱了撑着,下了毒后,还去麻烦舅舅找王老太医给她消红疹,免得她疼痛难忍动胎气? !” 真是好人没好报! 明澜冰冷愤怒的眸光,没能让顾玉澜退缩,她上前一步道,“你少骗人!先前王老太医来,姨娘当面道谢,王老太医说她压根就 没有给过你什么药解姨娘的红疹之毒,他从来不会不给人把脉就乱开药,尤其是怀了身孕的人!” 王老太医说药不是他给的,可是明澜给的药,方姨娘服用过后,没多久脸上的红疹就消了。 唯一的解释就是她吃了解药,而当时查出来方姨娘之所以会起红疹是因为衣裳上被人下了药,衣裳是绣坊新送来的! 绣坊归沐氏管! 顾玉澜认定毒不是明澜就是沐氏下的,而这样的认定,竟然还有人认可,四太太投来的眸光带了些怀疑。 明澜粉拳攒紧了,她冷笑道,“我帮方姨娘,就换回来被质疑被栽赃的下场?” “难不成是王老太医撒谎了?” 一声质问从门外传来。 明澜都没有回头,就知道说话之人是方姨娘,整个伯府只有她一个姨娘能随便到前院来。 王老太医肯定不会撒谎的,他既然帮了明澜,他没有理由不承认。 三太太有些担忧,明澜这回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明澜站在那里,脸上并没有那么担忧,她担忧什么呢,她除了是靖宁伯府二姑娘之外,更是未来的离王世子妃,就是借老太爷老 夫人几个胆子,也不敢再打她板子,再者,她被逼着不甘不愿的帮了方姨娘,最后却被污蔑成下毒之人,这冤枉她岂能受了? 明澜瞥了上前请安的方姨娘一眼,道,“王老太医自然没有撒谎,药也是我给你解毒的,仅凭药能解了你的红疹之毒,就断定是 我下的毒,未免太草率了!” “你给的就是解药!不是你下的毒,你哪来的解药?!”顾玉澜冲过来,指着明澜的鼻子问。 她一问完,屋子里响起一声清脆有力的巴掌声。 明澜抬手,一巴掌扇了过去,将顾玉澜直接给打趴在了地上。 这是明澜第三次打人了,也是老太爷和老夫人她们第一次亲眼看见明澜打人。 屋子里,瞬间安静的可怕,直到顾玉澜嚎嚎大哭,方姨娘要和明澜拼命。 明澜一气之下,也赏了方姨娘一巴掌。 她现在不想讲道理了,和这些人有道理可讲吗? 先打的她们把嘴闭上再说。 方姨娘扑起来,沐氏赶紧道,“快拉住她!” 翡翠赶紧过去把方姨娘给挡了,那边老太爷拍桌子了,“都给我消停点儿!” 老太爷发了话,方姨娘哪还敢动,安分的跪在地上,一脸的委屈。 老夫人青了脸色,望着明澜道,“你怎么能随便打人!” 第189节 第二百七十四章 砒霜 方姨娘虽然是顾涉的妾,可方老夫人是老夫人的表妹,算起来方姨娘还是明澜的长辈,哪有小辈动手教训长辈的道理。 可明澜就是打了,还是当着她和老太爷的面打的。 明澜望着老夫人道,“祖母,先前方姨娘假装落水动胎气,算计我在佛堂跪了两天,她怀着身孕,我不能拿她怎么样,我忍了, 后来她起红疹,我压根就不乐意去麻烦舅舅给她找王老太医,只是看在她腹中胎儿极有可能是父亲期盼的儿子和祖母你的面子上,我 百般不情愿,我也去了,现在因为王老太医说他没有给过我解毒药,就将我先前帮的忙一笔勾销,还倒打一耙,指着我的鼻子污蔑是 我下的毒!” “我没有祖母这样的好脾气,我受不得冤枉,今儿我自证清白,当日我在佛堂跪了两天,我要方姨娘母女给我跪回来!” 在穆王府被人联手算计,回了伯府,一个姨娘和庶女还敢爬到她头上作威作福,她就那么弱,那么好欺负? 明澜义正言辞,背脊挺拔如高山苍松,老太爷见了,心中就有了几分了然,问道,“你要如何自证清白?” 这样问,就算是同意了明澜说的话了。 明澜望着老太爷道,“让小厮去街上买点毒药回来,砒霜也行。” 老太爷眉头一拧,不懂明澜这是要做什么。 但明澜说了自证清白,老太爷若是阻拦,这场闹剧就不知道怎么收场了,他正要开口,沐氏先一步吩咐珍珠道,“去买砒霜。” 珍珠福了福身子,就赶紧出府了。 珍珠走后,明澜吩咐雪梨道,“去书房把我的玉瓶拿来。” 雪梨会意,快步就回流霜苑取玉瓶了。 一刻钟后,雪梨就回来了,小跑着来回,满脸通红,气喘吁吁,额头上有了细密汗珠。 明澜把玉瓶捏在手里,珍珠去买砒霜还没有回来,她等的有些不耐烦了,道,“我先去净手。” 说完,明澜转身就走了。 等她回来,珍珠已经把砒霜买回来了,也不知道要用多少,她把铺子里的都买了。 明澜手里捏着玉瓶,望着老太爷道,“我当日给方姨娘服用的就是这种药,我说它能解百毒,估计没人信,现在砒霜就在这里, 我用它解砒霜之毒。” 连砒霜都能解了,区区一点红疹又算得了什么? 可问题是,谁服用砒霜呢? 万一那解药不管用,到时候可就活活毒死了。 明澜眼睛扫过去,那些丫鬟都缩了脖子不敢看明澜,明澜笑了一声,把砒霜拿了递给方姨娘,“你吃。” 方姨娘怒目而视,恨不得扑过来将明澜撕碎,她咬牙道,“你就是存心想毒死我!” 明澜就猜到她不敢,她瞥了雪梨一眼,轻眨了眨眼,雪梨就道,“奴婢试吧。” 屋子里,众人倒吸了一口气,这丫鬟可真是大胆。 没有迟疑,明澜把砒霜递给了雪梨,那么一大包,雪梨嘴角抽抽道,“要全部吃完吗?” “一勺子吧。” 那边,丫鬟赶紧递了勺子过来。 雪梨把药包打开,舀了一勺子,不带皱眉的就丢嘴里去,珍珠把茶送上,她咕咕两口就灌了下去,还顺带漱了个口。 之后,明澜把药瓶递给她。 雪梨接了药瓶,仰头一倒,接着咕咕灌茶。 谁都知道砒霜是剧毒,几乎就没有解药,雪梨吃了一大勺,几乎可以说就没有活命的机会。 可是等了好一会儿,她一点事都没有,众人眸光就落到明澜手里的玉瓶上了。 那药真的能解百毒吗? 丫鬟们有些信了。 可是方姨娘不信,她磨牙道,“我看那根本就不是砒霜,只是面粉!” 要真是砒霜,丫鬟怎么敢往嘴里塞,她要给丫鬟使眼色做什么,分明就是在告诉丫鬟,那不是砒霜让她放心吃! 明澜让老太爷派小厮去买砒霜,沐氏拦在前头让珍珠去,珍珠买回来的绝不是砒霜! 那些信了的丫鬟,听方姨娘这么说,又有些动摇了,在信和不信之间徘徊。 明澜笑了,“还真是不撞南墙心不死呢,我说了自证清白,现在反倒成了我弄虚作假了,砒霜还有这么一大包,方姨娘若是坚信 这不是砒霜而是面粉,你只管吃一勺子。” 雪梨捧着砒霜走到方姨娘跟前。 方姨娘看着雪梨粉嫩嫩,笑起来梨涡浅笑的脸蛋,手紧握了下,道,“给我拿勺子来!” 她先前勺子是雪梨用过的。 雪梨暗撇嘴,她还不屑自己用的勺子被她用呢。 很快,勺子就送来了,方姨娘舀了一勺子丢嘴里。 明澜见了,勾唇一笑,道,“方才忘了说了,药就剩下这么一瓶子了,雪梨吃掉了大半,也不知道剩下的这么点够不够解方姨娘 吃的那一勺子砒霜,另外,我自证清白过了,你自己不信,这解药我是不会随便给你的,要的话给我五千两!” 说完,明澜坐到一旁,端茶轻啜。 方姨娘跪在地上,不消一会儿,她就面容扭曲了。 眨眼的功夫,方姨娘耳朵就开始流血了。 方姨娘心都凉了半截,顾玉澜吓的大叫,老夫人惊站了起来。 “快!快给她解毒!” 顾玉澜要过来抢解药,明澜一把拿在了手里,缓缓吐出三个字,“五千两!” “你!”顾玉澜双眸赤红。 明澜赫然一笑,“她一条贱命自然不值五千两,但我这瓶子药还值呢,我不会逼你们要。” 她当然不会逼了,现在方姨娘在生死之间,别说五千两了,就是五万两她也想活下去啊。 “我给!我给!” 明澜这才把玉瓶丢给方姨娘,她手忙脚乱,竟然没接住玉瓶子,在她手里蹦跶了两下,竟然摔在了地上。 万幸的是正堂内铺了地毯,玉瓶没有摔碎。 方姨娘颤抖着手,揭开玉瓶,把药倒进嘴里,怕不够,还往药瓶子里倒茶晃了晃,悉数喝了下去。 很快,方姨娘就没有继续流血了,众人都看呆了。 方姨娘后背湿透,跌坐在地上,方才她算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她从来没想过她会离死亡这么近,近的雪梨都吓住了……那居 然真的是砒霜。 她吃的那么爽快,她也以为是面粉啊…… 第二百七十五章 挑断(月票700加更) 她后怕的拍着胸口,汗湿了一身。 明澜起身,拍了拍手,继续拿离王世子做挡箭牌,“这药是离王世子给我的,我不好明说是他,本想说是舅舅给的,我若真说了 ,我看方姨娘非但不会吃,还会摔了,认为我故意见死不救,故意拿一瓶子药来搪塞她,不得已才借口是王老太医给的,方姨娘两次 服用这药,应该很清楚两回药是一样的,现在我也洗刷了冤屈,你可以安心的去佛堂罚跪了。” 这边,明澜话音刚落,那边老太爷吩咐道,“来人,送方姨娘和四姑娘去佛堂!” 方姨娘像是一滩烂泥瘫软在地,她往前爬着认错,希望老夫人帮她求情,可是老夫人会帮她吗? 她或许想帮,但罚她的是老太爷,而且她们今天做的实在是过分了,明澜连离王世子给她的解百毒的药都给她服用了,她却冤枉 明澜,认定是明澜给她们下的毒药。 好心恶报,帮她说情,岂不是她老夫人善恶不辨是非不分了? 老夫人看明澜的眼神带了探究和审夺。 先前,方姨娘向王老太医道谢,王老太医说他没有给过明澜解毒药,方姨娘当场要说明澜撒谎了,被老夫人止住了,可大太太想 起老夫人的养生药丸,再次向王老太医道谢。 王老太医也说没有的事,他没有给明澜什么调养身子的秘方,当时一屋子人都震惊了。 怕明澜存心害老夫人,大太太让王妈妈把方子拿给王老太医过目,她觉得明澜撒谎肯定有目的,指不定就是要害死老夫人,别看 老夫人服用了药丸后,气色渐好,可是服用久了,指不定会有后遗症呢。 王妈妈就把药方取来给王老太医过目,王老太医看过后,眉头拧了又拧,大太太道,“是不是药方有问题?” 王老太医摇头道,“这药方没问题,日日服用有益养生。” “那王老太医皱眉是……?” “这药方像是我开的,可我不记得什么时候开过这样的药方了……。” 众人,“……。” 王老太医看了好几遍,又仔细回想,摇头道,“真想不起来了,不过这药方我倒是笃定是我开的,老夫人只管服用,有百益而无 一害。” 老夫人望着明澜,道,“你给我的药方是王老太医开的,他却不记得了,是怎么回事?” 明澜耸肩道,“开药方的时候王老太医喝了些酒,酒气熏天,事后不记得很正常,不过药方子表哥找大夫看过,确定没有问题才 第190节 给祖母的。” “原来如此。” 众人恍然大悟。 这时候,屋外跑进来一丫鬟,道,“老太爷、老夫人,蒋大老爷和蒋二老爷见蒋老夫人手筋被挑断,来伯府闹了。” “手筋被挑断?”老太爷拧眉,“谁挑断的?” 丫鬟先看了明澜一眼,才道,“方才二姑娘回府,蒋老夫人拽了二姑娘的脚不放,离王世子的护卫一剑将她手筋给挑了……。” 那一剑实在是大快人心。 那老婆子撒泼耍横,伯府没人敢拿她怎么样,一而再,再而三的来找伯府,实在是不胜其扰了,应该一剑结果了她最好。 丫鬟心中腹诽,默默退出门外。 先前顾着商议顾绍业和宋娆的事,再加上念夏陪着明澜一起的,就没丫鬟禀告了。 念夏一直想上前禀告,只是屋子里在商议顾绍业和宋娆的事,根本就没机会上前,后来向禀告,顾玉澜又挑起红疹之事,就耽搁 到现在了。 老太爷看了明澜一眼,明澜什么都没说,直接坐了下来。 这么有趣的热闹,她当然不能错过了。 她先前就晾准了蒋家还会再来,没想到来的这么快,蒋家这么嚣张,还不都是伯府惯的。 给了银票不算,还给了田产庄子铺子,给的越多,就越告诉蒋家,伯府有钱,还特别看重二姑奶奶,甚至给蒋家一种错觉,伯府 在愧疚,就是伯府教女无方才连累了蒋家,蒋家不会知足,只会变本加厉。 蒋家这样想,那就注定了一有事,伯府就逃脱不掉。 不过这和她没关系,这伯府虽说是父亲继承,可大头还是长房的,伯府不论送多少出去,这伯府大宅都不在其内,既然如此,那 二房就静静的看热闹就好了,看长房怎么护好家产。 见老夫人气的嘴皮都在颤抖,明澜嗡了声音火上浇油道,“上回蒋老夫人来闹,伯府给了那么多东西,现在蒋二老爷把那些东西 都输光了,蒋老夫人哪里舍得儿子断胳膊,左右来闹一通,钱有了,庄子铺子田产都有了。” 明澜话音一落,四太太就道,“上回给了那么多东西了,还来伯府要,真当伯府是开钱庄呢,要再给下去,往后公中还有多少东 西给我们分,二姑奶奶出嫁,伯府给足了嫁妆,这么多年,老夫人也没少贴补她,我们四房还要过日子呢。” 老夫人哪里还会给,气都气个半死了,道,“我伯府对蒋家仁至义尽了,蒋家别想再从我伯府拿一两银子走!” 才怪…… 老夫人刚说完,明澜暗撇了撇嘴,在心底添了这两个字。 外面,有丫鬟进来禀告大太太出府,见蒋家两位老爷撒泼,当即吩咐小厮乱棍将他们赶走,小厮也是烦了蒋家,那棍子也不知道 朝蒋家两位老爷身上招呼了多少。 最后蒋二老爷放狠话了,要是凑不够钱赔赌坊,他会把蒋嘉贞卖到青楼去凑银子! 大太太听笑了,拿这话来威胁她,那是他蒋家威胁错了人,她会在乎蒋嘉贞嫁给谁吗? 她笑道,“表姑娘姓蒋不姓顾,蒋家不要脸卖女儿,我顾家还能拦着你不成,有胆子你只管去卖!” 说完,钻进马车,就直奔宋家了。 丫鬟一通倒豆子,屋子里的怒火气直冲云霄,明澜也见识到了人若是不要脸了能到什么程度,拿卖侄女来威胁伯府的事都做的出 来,看来蒋家是彻底破罐子破摔了。 老夫人气的面容都扭曲了,明澜从来没有见她那么生气过,真怕她一口气提不上就直接去了。 王妈妈叹息一声,道,“奴婢去和蒋大老爷说说吧。” 第二百七十六章 自尽 不等老夫人答应,王妈妈就径直走了。 明澜把玩手中绣帕,眸光闪烁笑意,她倒是好奇王妈妈能不能让蒋大老爷把二姑奶奶给休了。 可就算二姑奶奶被休了,蒋嘉贞姓蒋,她和蒋家的关系可断不了。 屋子里,安静了好半天都没人说话。 王妈妈一去半天,回来时脸色难看,显然谈判没有她想象的那么顺利。 蒋家如今就指着二姑奶奶这一根救命稻草,岂会那么容易松开? 不过现在伯府也有两分胜算,那就是蒋老夫人和蒋二老爷舍不得那条胳膊。 王妈妈和蒋家商议了半天,蒋家要伯府帮蒋二老爷还清债务,才让蒋大老爷写休书,但蒋嘉贞还得留在蒋家,她是蒋家女儿,将 来还得从蒋家出嫁呢。 听听,这么关心蒋嘉贞,哪是方才狠心要把她卖去青楼的长辈啊。 蒋二老爷欠的债,比那天伯府给蒋家的还要多,王妈妈怎么可能会答应呢,帮着把蒋家欠的一万两还上已经是伯府给的极限了, 这还得是休书和蒋嘉贞一起脱离蒋家为前提。 两边要的都多,自然谈不拢。 而且蒋二老爷说的不少混账话,王妈妈都不敢说给老夫人听,蒋二老爷急疯了,他怕胳膊被砍,要公然拍卖蒋嘉贞,未来的离王 世子妃表妹,这个身份,必定能让人一掷千金。 但王妈妈不说,老夫人也猜的到,她瞥见桌子上包好的砒霜,道,“送去给二姑奶奶,如果蒋家当真要送表姑娘去青楼,就让她 ……自尽吧。” 最后三个字,老夫人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她疼女儿,可蒋家是无底洞,她和老太爷压着四房,才给了蒋家那么多东西,如四太太所说,其他四房也要过日子。 蒋家只要一闹,伯府就给,伯府纵然有万贯家财,迟早也会被蒋家给败的精光。 女儿是她生的,她能顾的都顾了,她已经尽力了。 想到最后,她要逼女儿自尽,蒋家上下还活的好好的,老夫人就痛心疾首,早知如此,她当初又何必让明澜去求离王世子,甚至 为了救她,要明澜嫁给赵大少爷,母子离心,祖孙离心…… 老夫人悔不当初。 一睁眼一闭眼之间,老夫人仿佛苍老了十岁,丫鬟几乎是抬着将她扶走了。 能让老夫人说出让二姑奶奶自尽的话,当真是被蒋家逼到极限了。 见识到什么叫生不如死,自然就明白其实死也是一种幸福。 王妈妈叹息一声,拿了砒霜就转身走了。 她赶去蒋家的时候,蒋大老爷正对二姑奶奶拳脚相加,蒋嘉贞哭成了泪人儿。 二姑奶奶见到王妈妈,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似的,“伯府来救我了!” 王妈妈走上前,道,“蒋家方才当众说要将表姑娘送到青楼,我和蒋家商议了许久,蒋家要的太多,伯府给不起,就算给得了这 一回,也给不了下一回……。” 说着,王妈妈把砒霜放在二姑奶奶跟前,道,“这是砒霜,二姑奶奶给伯府留最后一点颜面吧。” 二姑奶奶满心希望,一寸寸湮灭,她拿起砒霜,狠狠的往远处一丢,然后伏地痛哭。 王妈妈没说什么,话她已经传到了,伯府的态度都在那一包砒霜里了。 她轻叹一声,转身就走。 而那包砒霜被丢到墙壁上,重重的砸了下来,洒了些出来,一只猫跑过来,伸出舌头舔了两下。 王妈妈刚出门,那只猫就倒地不起了。 这一幕,吓的蒋家上下脸色惨白。 靖宁伯府当真狠心送了一包砒霜来?! 蒋二老爷浑身颤抖。 那一包砒霜意味着伯府再不管二姑奶奶了,他别想再从伯府拿一两银子,还不了赌坊的钱,他就要被砍掉胳膊。 到那时蒋家一家老小又要流落街头了。 再说明澜,老夫人被扶进了内院,四太太紧随其后伺候,明澜则扶着沐氏回幽兰苑。 路上无人处,沐氏望着明澜,问道,“大少爷和宋三姑娘到底怎么回事?” 明澜摇头,扶着沐氏往前走,压低声音道,“娘,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但唯一确定的是有人不希望我嫁给离王世子,要将 我和表哥凑到一起……。” 沐氏脚步一滞,脸色苍白了两分。 皇上一直惦记沐阳侯手里的兵权,只是沐振循规蹈矩,这么多年小心经营才没有被皇上抓到把柄,若是沐礼真和明澜有了什么, 就是狠狠的践踏离王世子的脸面,皇上岂能轻饶了沐阳侯府? 到那时候,沐阳侯府就万劫不复了。 见沐氏脸色难看,明澜宽慰她道,“娘,这不是什么事都没有么,你别担心。” 她怎么能不担心,被惦记上的一个是她亲生女儿,一个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侄儿,都是她的至亲,沐阳侯府更是生她养她的地方 ,胆敢算计离王世子,足见胆识和身份都不差,明澜和沐礼躲过了这次,下次呢? 明澜就知道她娘容易想太多,如果不是被顾音澜指出来,这事她根本就不想告诉娘亲,只道,“娘,她们算计我,就等于算计了 离王世子,我奈何不了她们,离王世子可不会忍气吞声。” “这事和宋三姑娘有关?”沐氏问道。 明澜心地善良,就算有时候用几分手段,也不会牵连无辜之人,而她既然选择嫁给离王世子,他做什么的时候必定会劝上一二。 现在宋三姑娘和顾绍业搅合到一处去,沐氏相信她不是无辜受牵连。 第191节 明澜点点头,沐氏眸光就冷沉了几分。 远处有丫鬟走过来,两人没再说话,沐氏心寒又愤怒,明澜则琢磨怎么能一举将长房轰出伯府才好。 她有把握让老太爷休了大太太,可大老爷和顾绍业他们,却和伯府断绝不了关系,老太爷和老夫人都健在,长房就有理由不分家 。 可如今,宋娆帮赵嫣出计谋,把自己给搭上,以她尚书府长房嫡女的身份,是断然不可能嫁给顾绍业的,何况是给顾绍业做平妻 ,现在却不得不嫁了,只怕这会儿恨她恨的牙根痒痒。 第二百七十七章 失聪 能想出借穆王府谢梅宴荷包算计她和表哥,这样的心计手段,明澜心惊,让她嫁进伯府,固然是给她一个教训,也让她们长房和 宋家都内斗不休,可长房添了这么一位心狠手辣又心机深沉的少奶奶,她们凑到一起,明澜不敢想象还会耍出什么样的手段来。 有些人惹不起,只能尽量打发的远远的,将长房轰出伯府,再将大太太这么多年经营的爪牙拔个干干净净,晾长房也掀不起什么 风浪来。 扶着沐氏回了幽兰苑,刚进屋,就觉察到一股子寒气,明澜道,“娘屋子怎么这么冷?” 沐氏嗔了她一眼,道,“你买的寒玉,铺子上的管事送来了,你不在,就交给我了。” “难怪,”明澜咧嘴一笑,她往前走,就感觉到寒气是从小榻边冒出来的,小几上正好摆了一锦盒。 明澜伸手去拿,碰到锦盒时,冻的她打了个寒颤。 好冷。 她麻溜的端到桌子上,打开,就看到里面摆着的各种寒玉瓶。 沐氏不解,“你要这么多寒玉瓶做什么?” 管事的把寒玉瓶交给她,还忍不住惋惜,那么一大块的寒玉被切开,雕成一个个小玉瓶,实在是暴殄天物。 她也不知道这些寒玉瓶都是做什么用的,但她知道明澜做什么都是有理由的,不然她不会花那么大价钱买一块寒玉。 看到一个个雕刻精致的寒玉,明澜喜欢的不行,她也不回答沐氏,挑了只雕刻兰花的寒玉,把盖子打开,咬破手指,将血滴进去 。 很快,血就凝结成冰了。 明澜把寒玉瓶合上,递给沐氏,结果沐氏伸手接的时候,明澜又交给赵妈妈了。 沐氏怀着身孕,明澜怕冻伤她,只道,“娘,我的血能解百毒,但我不能时时跟在你身边,这寒玉瓶能保存我的血,以备不时之 需。” 沐氏眸光湿润,鼻子泛酸,她这个做娘的给不了女儿庇佑,反倒要女儿想尽办法护着她。 想到先前明澜的血解砒霜之毒,沐氏抹掉眼角泪珠,吩咐赵妈妈道,“寒玉瓶藏好了,再拿五十两银子赏雪梨。” 就算知道明澜的血能解百毒,若不是全身心信任明澜,丫鬟哪敢真吃砒霜,有这么忠心耿耿的丫鬟,沐氏觉得该赏。 赵妈妈拿了一大银锭子交给雪梨,雪梨眼睛都亮了起来,又有些心虚,毕竟她是把砒霜当成面粉才吃的,如果真知道是砒霜,她 未必敢吃啊。 雪梨屁颠颠道谢,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 “太太,”翡翠唤道。 “进来。” 翡翠推门进来,福了福身,道,“太太,方姨娘右耳朵听不见了。” 沐氏怔了下,和明澜面面相觑。 先前,方姨娘服下砒霜后,最先出血的就是右耳朵…… “给她请大夫吧,”沐氏摆手道。 她语气平淡,没有什么起伏,更没有丝毫的同情和怜悯,就算方姨娘耳朵真失聪了,那也是她罪有应得,明澜帮她解红疹之毒, 她不知感恩,还反过来倒打一耙,雪梨服用了砒霜来证明明澜的清白,她还说那是面粉,有胆量把砒霜当面粉吃,就要有胆量承担吃 砒霜的后遗症。 翡翠就退出去了,连忙派人去给方姨娘请大夫。 因为方姨娘是被老太爷送去佛堂罚跪的,没有老太爷准许,便是老夫人都不能让她出佛堂,况且老夫人哪还有心思管方姨娘,连 二姑奶奶她都保不住了,是以大夫请进府直接去佛堂给方姨娘诊脉了。 很快,方姨娘右耳失聪的消息就传遍伯府了。 大夫检查后,确定方姨娘右耳失聪,左耳有些影响,但还不算严重,吃药能恢复,右耳朵大夫是束手无策的。 消息传开,丫鬟婆子们同情之余骂了一声活该。 二姑娘宽厚,连离王世子给她的药都舍得拿来救方姨娘,结果呢,二姑娘一番好意她却倒打一耙,再者,那砒霜她是自己吃的, 可没人硬塞她嘴里,她完全可以找只老鼠来,非要自己吃,笨成这样,能怪的了谁? 佛堂内,方姨娘哭的不能自持,顾玉澜在心里狠狠的咒骂了明澜千百回。 明澜除了打了两个喷嚏外,并未受什么影响。 但她也没有多高兴,有一群身份不明的人去刨离老王爷的衣冠冢,楚离孤身去追,她担心他会出事。 屋内,明澜手托着下颚,走神走的厉害。 外面,四儿火急火燎跑进来,道,“姑娘,王妈妈把二姑奶奶和表姑娘接回府了。” 明澜在走神,忽然听到这消息,直接就站了起来。 雪梨更是不敢置信,“接回来了?老夫人不是让王妈妈给她们送砒霜去了吗?接回来的是尸体?” 四儿摇头如拨浪鼓,“不是尸体,是大活人。” 这些天,四儿在伯府里广布眼线,前院一有消息,就有丫鬟来告知她。 消息太及时,就知道的没有那么详细,但可以确定的是王妈妈带回来的是两个大活人。 明澜脸阴着,道,“再去打听。” 四儿又赶紧跑出去了。 明澜坐下来,皱紧的眉头半天没有松开,她还以为能一举把二姑奶奶母女给收拾了,没想到竟然叫她们峰回路转了。 王妈妈好本事! 可第一次谈判,她明明失败了啊。 想到什么,明澜又站了起来,雪梨吓了一跳,担忧的看着明澜。 明澜脸都气紫了。 她又无意帮了二姑奶奶一回! 定是那包砒霜让蒋家知道了伯府的狠心,明确的绝了她们想拿二姑奶奶和蒋嘉贞的命来要挟伯府的希望,蒋家要面对的就是赌坊 欠债了。 那债务,蒋家还不起,就要断掉蒋二老爷一条胳膊。 对蒋家来说,伯府不帮忙,还送砒霜来,二姑奶奶和蒋嘉贞只有死路一条。 可先前王妈妈和蒋家谈判,伯府可以帮蒋家补齐欠的赌债,条件是要蒋大老爷休了二姑奶奶,让她带蒋嘉贞离开蒋家。 蒋家权衡利弊,二姑奶奶和蒋嘉贞的死活哪有蒋二老爷一条胳膊重要? 第二百七十八章 休书 正如明澜所说,蒋家要伯府再给一万三千两和一个两进院子,让蒋家还了赌债,保住蒋二老爷一条胳膊,还有片瓦遮顶,蒋大老 爷就写休书,让她们母女离开。 蒋家做出这样的退让,王妈妈没有理由不答应。 欣然允诺。 但王妈妈怕蒋家奸诈狡猾,先要蒋家写了休书,把人带了回来。 四儿出去转了一圈,再回来已经是两刻钟后了,她回道,“王妈妈把二姑奶奶和表姑娘带了回来,但是老太爷不许她们迈进伯府 一步,王妈妈答应给蒋家的补偿,也不得从公中出。” 比起老夫人,老太爷要心硬的多,也理智的多。 这伯府将来是二房继承,当初二姑奶奶和蒋嘉贞就是因为偷离王世子送给明澜的玉佩才惹出这么多事来,甚至还有后来老夫人要 拿明澜的亲事来救蒋家。 二房上到沐氏,下到丫鬟婆子,甚至包括顾涉在内,没有一个人愿意再见二姑奶奶。 而她被休回府,是绝对不可能再嫁了,他和老夫人半边身子都迈进棺材了,总归护不住她后半辈子,又何必让她再进府戳沐氏和 明澜的眼? 现在沐氏怀着身孕,极有可能是二房嫡长子,不能有一点闪失。 女儿是自己生的,什么性子,老太爷心知肚明,她要是真回伯府了,迟早还是要惹出事来,与其将来后悔,不如心硬到底。 至于不许从公中拿钱,之前已经从公中拿过一次了,大家不说不代表没有意见,要是再拿,府里真能吵翻天了。 这笔钱,自然是老夫人从陪嫁出了。 这对二房来说没什么影响,损失的不知道是谁的利益,明澜不关心。 雪梨气闷,问道,“那老夫人给蒋家钱了吗?” 四儿点头,“给了,一钱银子都没少,老夫人没有两进院子,拿三进院子和四太太换了个二进小院。” 让蒋家占了那么大便宜,现在倒是一点便宜都不肯让蒋家占了。 第192节 明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喝茶平复心情。 雪梨叹息,“二姑奶奶把蒋家害的那么惨,蒋家最后竟然休妻了,将来她会在老夫人的庄子上住着,十有八九还是锦衣玉食…… 。” 这太不公平了! 说好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呢,她们母女连离王世子都连累的去看守皇陵,她们还能在庄子上过逍遥日子,牛都能被气死了。 明澜看着青花瓷茶盏中的茶叶,因为雪梨的话若有所思。 蒋家之前恢复文昌伯府,当即就立了世子抬了平妻,在这样的情形下,还真不一定有去老夫人庄子上住的快活自在。 到最后,她反倒占了便宜。 以蒋老夫人那尖酸刻薄,撒泼耍横的性子,不可能让把蒋家害成这样的罪魁祸首这么便宜算了才是。 明澜敛了眉头,猜想蒋老夫人会怎么做。 想了半天,想到什么,她嘴巴张大,眼珠子没差点瞪出来。 她把茶盏放下,吩咐雪梨道,“拿上寒玉瓶,我们去见老太爷。” 雪梨拿了寒玉瓶,随着明澜去了前院书房。 远远的看到明澜走过来,连忙唤道,“老太爷,二姑娘来了。” “让她进来。” 明澜近前,小厮已经把书房的门打开了,等她和雪梨进去后,又把书房的门给关上了。 老太爷坐在书桌前,明澜上前请安,老太爷问道,“来找我有事?” 明澜点点头,把寒玉瓶送上,道,“祖父,这寒玉瓶里还有一些解百毒的良药,您收好。” 老太爷吃惊,这样千金难求的药,她还有? 明澜一翻孝心,老太爷心里软成一滩泉水,本想说让她带去离王府,但想到药是离王世子给了,应该不缺,便道,“给你父亲吧 。” 明澜摇头道,“这是给祖父的,父亲那也有一份,您好,伯府才好。” 这府里,能压着老夫人的只有老太爷。 如果他有什么万一,老夫人糊涂起来,还真没人奈何的了她,谁让她是长辈,是府里几位老爷的娘呢。 明澜弦外之音。老太爷听的出来,他叹息一声,把寒玉瓶收了。 然后,明澜才道,“祖父,我能看看蒋家给二姑母的休书吗?” 老太爷愣了下,没想到明澜会提这样的要求。 不过,这不是什么大事,老太爷拿了休书,明澜双手接过。 蒋大老爷毕竟出身文昌侯府,一手字写的漂亮,就一篇休书也写的辞藻华丽,洋洋洒洒,令人感叹他文采够好。 但明澜只瞥了两眼,就把纸放在鼻尖轻嗅。 这一幕,看呆了老太爷和雪梨。 墨香虽然好闻,在流霜苑书房闻不就好了,跑老太爷屋子里来闻休书,想到是蒋老太爷写的,都觉得呕心啊。 老太爷是聪明人,比雪梨想的多,明澜此举,他眉头拧了,道,“这休书有问题?” 明澜摇摇头,把休书放下,道,“我也不知道有没有问题,我知道有些无赖会用乌贼墨汁写字,初看和一般墨迹一般无二,但过 不来多久,字迹就会消失,我只是突然想到,觉得以蒋家人的性子可能会做出这样无赖的事,特地来看看,但我分不清是不是乌贼汁 写的。” 明澜说的是实话,要是乌贼墨汁写的字条那么容易辨认,也就不会有那么多人上当了。 前世,有人用乌贼墨汁写欠条,借了不少钱,最后因欠条没字赖账告到官府,最后朝廷修改律法,但凡在欠条借条上耍手段,罪 加一等,因为事情闹得很大,所以她也有所耳闻。 明澜说的轻松,但老太爷心头仿佛千斤重,有蒋家这样的姻亲,是伯府倒了几辈子血霉了。 当然,估计蒋家也是这么想的…… 明澜说完,就福身告退了。 老太爷对着休书左看右看,他看不出什么问题了,最后不放心,带着休书出府了。 再回来时,一脸阴沉,那脸的比墨汁还要黑几分。 他示意李总管附耳过来,吩咐了几句。 李总管一脸错愕,“伯爷,您当真要送……。” “照办就是。” “可老夫人那儿……。” “暂时不要让她知道。” “是。” 李总管点头,就带着两小厮出府了。 第二百七十九章 陪嫁(月票750加更) 天边晚霞绚烂,倦鸟归巢。 明澜院子里荡秋千,欣赏天际云霞。 四儿风风火火的进院子来,上前道,“姑娘,大太太回府了。” 明澜嘴角微勾,这么久才回来,看来商议的并不愉快啊。 “说重点,”明澜道。 四儿嘴张大,打算巴拉巴拉倒豆子的,结果明澜一句说重点,她嘴张了张,道,“大少爷七天后迎娶宋三姑娘进门。” 话音刚落,那边哐当一声传来。 明澜瞥头望去,只见红缨手里端着的铜盆摔在了地上,她连忙蹲下把衣裳捡起来。 丫鬟问她怎么了,红缨忙道,“手抽筋了……。” 明澜嘴角勾了勾。 红缨想给顾绍业做妾,一个宋媛,顾绍业都搞不定,现在又来一个宋娆,这时候,顾绍业敢纳她为妾么? 对了,这会儿顾绍业还在祠堂跪着呢。 秋水院,宋媛靠在大迎枕上,脸色苍白,眼神空洞的可怕。 丫鬟将顾绍业要迎娶宋娆的消息禀告她知道,她一句话也没有说,安静的仿佛没听见似的。 丫鬟心疼的眼眶都红了。 外面,大太太打了珠帘进来,她走到床前,道,“大少爷七天后就迎娶你三妹妹过门,是平妻。” 宋媛眼泪唰的一下就流了下来。 大太太眸光冷淡,道,“我知道你不好受,可事情已经发生了,业儿除了娶你三妹妹过门,没有别的办法了,她是宋家长房嫡女 ,身份不比你差,我没法开口说让她做妾的话,宋家也不会答应。” “我娘,她答应了?”宋媛紧紧的抓着被子道。 “你娘是聪明人。” 宋家将来归长房继承,让长房嫡女在她女儿手底下做妾,这不是侮辱长房吗? 既然出了意外,何不大大方方的给个平妻之位,她们姐妹一起,也不至于太孤单。 就是这样,宋大太太也不高兴,她女儿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可再不甘心,不是完璧之躯,不嫁人,那就只能青灯古佛一辈子了。 嫁给顾绍业怎么也比落发吃一辈子素斋强。 宋大太太忍痛答应了,和大太太商议出嫁事宜,宋大太太就一个要求,虽然她女儿是出了意外不得不嫁,但她女儿要风光大嫁, 至少不能比他当初迎娶宋媛差。 大太太答应了。 因为时间紧迫,那些聘礼得一次送去宋家,有些东西来不及置办了,大太太来找宋媛为得就是这事,她道,“时间紧,有些东西 即便有钱也买不到,你出嫁也没有多久,那些陪嫁聘礼都没有用,借你三妹妹充充门面吧。” 宋媛嘴皮都气紫了。 她压根就不想顾绍业娶平妻,哪怕娶的是她三妹妹,现在倒好,要她借陪嫁给宋娆充门面? 那她的面子呢! 她就不要面子了吗?! 宋媛背过身去,留给大太太一后脑勺。 大太太也不生气,只道,“我已经这么跟宋家说了,宋大太太勉为其难才让她女儿用你当初的陪嫁,你是聪明人,你不答应,伤 的是你们宋家长房的心,替你爹娘想想吧。” 宋媛眼泪流了一枕头。 大太太说完,就转身走了。 她才刚出珠帘,宋媛把顾绍业睡的枕头给扔了,好巧不巧的丢在花梨木桌子上,将上等牡丹花茶盏撞碎了一地。 大太太回头看了一眼,又转身走了。 丫鬟红着眼眶道,“她们欺人太甚!” 出了秋水院,大太太又去找了老夫人。 老夫人本来精神颓废,现在女儿拿到休书了,和蒋家没了关系,住在她的陪嫁庄子上,没人能欺负的到,她心情大雨转晴了。 第193节 大太太来找她,是意料之中的事。 宋家要平妻之位,更是意料之中。 长房要从公中拿钱给顾绍业迎娶宋娆,老夫人也没说什么,只是大太太说全部时,老夫人眉头皱了下,但也没说什么。 因为大太太说的并不甘心,比起全部从公中拿,她宁愿自己掏一部分! 可惜,她的陪嫁烧掉了一半。 她也要过日子,她手里仅有几个庄子铺子了,其他的东西全都被一场大火毁的干干净净,要是都给了宋娆,仅凭伯府给的月钱, 她够什么用,她会连打赏丫鬟的钱都没有! 老夫人不大情愿,但她为了女儿都从公中拿了那么多钱,孙儿娶媳妇不拿说不过去,再者,公中大部分都给长房,只不过早给了 几年罢了。 老夫人点头应了。 但是四太太知道和,联合三太太来找老夫人闹。 “大少爷娶平妻,这本就不应该,所有的聘礼还都从公中拿钱,公中就那么多,这么花下去,将来分家,我们四房还能分到多少 东西?”四太太很不满。 三太太知道自己是庶媳,争家产这样的事,她开口就是讨人嫌,但四太太拉她来,她不能不来,就静静的站在一旁,算是表态了 。 老夫人皱眉道,“不从公中拿,能怎么办?” 四太太也知道长房的难处,但不是她们让大太太烧了陪嫁的,她道,“我知道大嫂没多少陪嫁给大少爷娶平妻了,但都从公中拿 ,其中一部分就是我们三房四房出的,我们没理由帮业哥儿娶媳妇吧,那是长房的事,业哥儿娶平妻花了多少用度,将来从长房该得 的那部分扣。” 老夫人敛眉,王妈妈则道,“只怕这样,大太太不会答应。” 四太太冷笑一声,“她不答应?赶明儿等我的荣哥儿长大了,我也给他娶个平妻!” “胡闹!”老夫人呵斥道,“娶平妻的话传出去,谁还敢把女儿嫁给茂哥儿?!” 四太太哼道,“娶个不碍嫡妻什么事的平妻,还能占着她的那一份丰厚的陪嫁,我想没哪个嫡妻不愿意。” 她就是要把被长房占去的便宜,变着法子再占回来,她本来就是无利不起早的人。 老夫人知道她什么性子,道,“业哥儿娶平妻的七成将来扣下来。” 四太太还要说话,老夫人看了她一眼,她也就罢手了。 而大太太出了长松院,就直奔幽兰苑找沐氏了。 第二百八十章 捶背(月票800加更) 虽然公中拿了钱,但她想能省一点是一点,或者说能添一点乱是一点乱。 现在整个绣坊都在为明澜出嫁做准备,绣坊的灯几乎一夜燃到天亮,绣娘们日夜赶工,就怕完不成沐氏的任务,明澜不能风光大 嫁。 现在顾绍业要娶平妻了,绣坊虽然是沐氏再管,却不是二房的,顾绍业七天后就要娶媳妇,绣坊要先紧着顾绍业。 大太太要求之前给明澜准备的陪嫁都先给宋娆,沐氏理都没理她。 她女儿用的都是最好的,长房一句话就先紧着长房,长房的脸皮厚到什么程度了?! 沐氏把茶盏放下,吩咐赵妈妈道,“去绣坊吩咐一声,之前给二姑娘准备的陪嫁都收拾好,这几天先紧着大少爷娶平妻,等聘礼 送出府了,再继续绣。” 大太太脸沉着,“这么几天时间,能绣什么东西?” “大嫂要是担心绣坊偷懒,可以派丫鬟去盯着。” 绣坊可以尽最大努力帮忙,但是想要她女儿的那些陪嫁,那是做梦。 大太太还要争取,沐氏揉太阳穴道,“有些乏了,大嫂请回吧。” 现在,沐氏一句话都不想和大太太说。 大太太要安排的事太多,她没有时间耽搁,暗咬了下牙,就回去了。 转眼,天就黑了。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明澜让雪梨去静园一趟,见到了碧珠,但是没见到楚离。 一晚上,明澜都心不安,雪梨也不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只知道自家姑娘一晚上书拿到了三回,翻了两页,还是往前翻的。 蜡烛燃烧了一半,风吹进来,灯烛摇曳。 雪梨打了哈欠,上前道,“姑娘,夜深了,该歇息了。” 明澜一点都不困,虽然她有些累,但还是舆洗一翻上了床。 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雪梨只能陪着,她一整天先是起红疹,又是吃砒霜,她不是铁打的人,浑身疲惫不堪,姑娘手指都咬 烂了,连端碗都疼,居然睡不着,她要不要点些安神香? 雪梨翻身要起来,明澜就道,“你先睡吧。” “姑娘还没睡呢。” “我睡不着。” “……姑娘有心事?” 明澜起了身,望着镶嵌在床板里的玉阙,狠狠的瞪着它。 许是明澜眼神杀伤力太强了,玉阙颤抖,连着床都震动了下。 明澜,“……。” 她怎么觉得这玉阙有灵性啊? 神玉…… 难道这破玉阙真有那么神? 明澜决定试试,她伸了手,道,“到我手里来。” 玉阙不动。 “我不瞪你了。” 玉阙就慢慢往外挪了。 明澜,“……。” 这玉阙真的能听懂她说话?! 要不知道玉阙重要,是个人人争抢的好宝贝,她估计要吓哭了。 虽然没哭,但明澜也把玉阙往床板里塞了。 这东西,借她几个胆子,她也不敢随身戴着。 “快回去。” 明澜使唤玉阙道。 可是玉阙不搭理它了,就静静的躺在她手心。 明澜喊了好几声,确定玉阙不理她,就自己动手塞了。 只是玉阙能出来,她却是半天都塞不进去,这时候,窗户传来吱嘎一声,明澜瞥头,就见楚离跳窗进来。 他捂着受伤的胳膊,身子摇摇欲坠。 明澜吓了一跳,连忙下了床,都来不及穿鞋就过去扶他,楚离身子一倒,就带着明澜倒在了床上。 明澜被结结实实的压住,差点喘不过气来。 雪梨吓的赶紧下了床,帮明澜把楚离推开,明澜有气无力道,“快看看他哪里受伤了。” 雪梨仔细看了一遍,没看见伤口,又拿了盏灯来,上下仔细看了一眼,道,“没看见伤口啊。” “难道是在背后?”明澜道。 然后两人又把楚离翻过来,就像是烙馅饼似的,后背上也没有伤。 雪梨想了想,猜测道,“会不会是内伤?” 明澜也怀疑是内伤,可内伤她也不知道自己的血能不能医治啊,她的血只能解毒。 不过这么晚,没办法帮他请大夫,他又来找她,十有八九是要她的血,明澜抬手就要咬手指,结果刚要咬呢,就被楚离抓住了手 ,道,“骑马太累了,让我歇会儿……。” 明澜,“……。” 雪梨,“……。” 把她们吓个半死,只是累了想歇会儿? 明澜一口气堵在心口,粉拳就朝楚离身上招呼过去了。 楚离笑道,“还是你心疼我,给我捶背。” 啊啊啊! 谁给你捶背! 姥姥的,我想捶死你! 明澜狠狠的用力,楚离还道,“再用力些。” 明澜深呼吸,免得自己被他气死,她吩咐雪梨道,“把平常倒炭炉的铁棍拿来,我一定敲的他舒舒服服的。” 楚离,“……。” 第194节 雪梨憋笑,肩膀直抖。 “快去!”明澜催道。 楚离望着明澜,道,“你当真这么狠心?” 明澜呲牙,“我是狠心吗,我还不是为了让你更舒服。” 说完,楚离长臂一揽,就把明澜给趴倒,他长臂把明澜桎梏住,一手撑着脑袋,妖冶凤眸笑意盎然,“方才那样躺在就很舒服, 不需要帮我捶背。” 雪梨眼珠子都瞪圆了,脸颊绯红。 楚大少爷是色鬼! 居然这么正大光明的调戏她家姑娘,而且还是在床上调戏! 她家姑娘可是要嫁给离王世子的啊,虽然是假的。 明澜脸红的能滴血了,可是挣脱不开,再加上楚离真做出趴过来的架势,吓的她不管不顾,直接用牙咬了。 楚离疼的直叫,“你这女儿,属狗的呢。” “你才属狗的!” 明澜推开他,赶紧下了床。 楚离坐了起来,看到被子上的碎玉阙,他拿起来,望着明澜道,“它不是镶嵌在床板里吗?” 说及正事,明澜瞪了他一眼,才道,“方才我叫它出来,它就出来了。” 楚离,“……。” “可我再叫它回去,它就不理我了,我本来打算塞回去的,结果你进来了。” 楚离,“……。” “你再喊试试,”楚离道。 明澜伸手,唤道,“过来。” 玉阙还待在楚离手心,他的手宽大有力,玉阙显得很小。 明澜试了两回,玉阙都一点反应没有,雪梨忍不住道,“它会不会生气了?” 第二百八十一章 内伤 姑娘让它出来,它出来了,结果姑娘又要它回去,还使劲塞它,要换做是人,早生气了。 明澜两眼一翻,“它又不是人。” 是不是人,可它比人还厉害呢,会往床板里钻。 明澜试着道歉,结果这玉阙傲娇了,居然往楚离怀里钻。 明澜看着它从衣襟里溜进去,眼睛都直了,楚离笑道,“你自己拿。” 明澜脸一红,特别想咬它,“这破玉阙以后被让我再见到了,不然我见一次扔一次!” 楚离勾唇笑道,“就怕它粘着你,扔都扔不掉。” 明澜泄气。 楚离也没把玉阙掏出来,明澜问道,“那群黑衣人呢?” “死了两个,其他的都逃了。” 之前,暗卫护送沈玥回京,半道上,暗卫用离王府独特的求救方式召唤了暗卫去帮楚离,正好把那些暗卫堵在了皇陵里。 “那玉阙呢,拿到了吗?”明澜问道。 那些黑衣人明显是冲着玉阙去的,不拿到玉阙,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楚离摇头,“没有。” 那毕竟是离老王爷的陵墓,当着太子的面,他不好去搜,况且陵墓那么大,玉阙那么小,要不是玉阙难找,他也没法把黑衣人都 堵在陵墓了,陵墓里的陪葬都是王爷放的,玉阙在哪里,一问便知。 明澜嗯了一声,道,“夜深了,你快回去歇息。” “我受了内伤,很严重……。” 楚离捂着肩膀道。 明澜特别想踹他,“我没见过受了内伤还这么精神奕奕的。” “我是强打起精神来的。” “……我不信!” 没人接话,楚离往床上一倒,就晕了过去。 明澜气的呼哧呼哧的,又跟她装晕? 上过一回当了,还想她再让一回? 明澜要拉他起来,可是楚离晕着,她还真拉不动,两回后,外面暗卫看不过眼了,翻身进屋道,“世子妃,爷真受了伤……。” 明澜连忙松了手,脸红着,道,“我不知道,他伤哪儿了?” “内伤。” “……。” 明澜抓狂的心都有了,她用一种质疑的眼神盯着暗卫,怀疑他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她怎么觉得不大可信啊? 暗卫不是帮他主子圆谎? 暗卫嘴角抽了下,有些心虚道,“是真的,爷肩膀还受着伤呢,不信世子妃可以看。” 明澜走过去,果然看到楚离肩膀受伤了,只是他穿着玄色锦袍,再加上屋子里灯烛朦胧,她没有发现。 她方才拽的就是他受伤的这边胳膊…… “爷回来时一身血,当然了,都是那些刺客的血,怕熏着世子妃,爷方才沐浴了才来的,也没来得及上药。” 说着,把药放下,纵身一跃,就消失不见了。 明澜脸红彤彤的,谁要他赶不及过来的,上药而已,能耽误多少时间,心里微恼,但又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怪异感觉,她并不 讨厌,甚至还隐隐有些欢喜。 只是现在暗卫走了,药却留下了,她能不帮楚离上药么、 可是在她的床上帮楚离宽衣上药,她觉得别扭,便吩咐雪梨道,“你来。” 雪梨摇头如拨浪鼓,“奴婢笨手笨脚……。” “能比我还笨手笨脚?”明澜戳破她的谎言。 好歹她是一勤劳丫鬟,怎么也不会比姑娘手脚慢。 但雪梨还是摇头,打哈欠道,“奴婢困了,先去睡了。” 明澜觉得自己疯了,这丫鬟胆子也忒肥了点儿,她床上还躺着个人呢,她居然就说睡了,先前让她先睡,她还死活不睡。 此一时彼一时啊,方才暗卫走之前,给了她一小眼神,那明摆着就是要姑娘伺候,不许她插手。 她胆小…… 雪梨不帮忙,明澜只能自己来了,小心的帮楚离把衣裳解了,在他伤口上倒了药粉,然后拿纱布裹好,再帮他把衣裳穿好。 他呼吸匀称,明澜帮他盖好被子,盯着他那张俊颜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挠他,捏他鼻子,确定他是真睡着了,再加上她也困了, 哈欠连天,便拿了床被子去小榻上睡了。 等她醒来,天已经大亮,她坐起来伸着懒腰,揉着颈脖子,半晌才发觉不大对劲。 她昨晚明明在小榻上睡的,怎么跑床上来? 她极少有起夜的习惯,就算起夜,也有丫鬟伺候,不会犯这样的糊涂。 是楚离抱他上床的? 这样的猜测让她脸颊上染了一抹胭脂色,绚烂旖旎,比窗外晨曦还要美丽三分。 红缨端着铜盆进来,见明澜脸红着,眸光闪了闪,问雪梨道,“姑娘这是怎么了?” 雪梨摇头,“我不知道。” “你昨晚守夜,你怎么会不知道?”红缨不虞道。 雪梨有些不高兴了,“昨晚是我守夜,但姑娘做什么梦,我也不能钻姑娘脑袋里去看啊。” 红缨紧咬唇瓣,有些愤怒,她好歹也是大丫鬟,碧珠不将她放在眼里就算了,现在连雪梨一个二等丫鬟也不将她放在眼里了,和 她说话总是爱答不理。 在流霜苑,她一个大丫鬟还不及四儿一个小丫鬟来的受宠! 院子里的丫鬟见姑娘不宠她了,对她也不及以前恭敬了,如果不是她和严妈妈走的近,只怕院子里的丫鬟都要爬到她头上作威作 福了! 雪梨不搭理红缨,把铜盆放下,伺候明澜起床。 明澜脸上的红晕消退了几分,让雪梨伺候她更衣,道,“好像耳坠又掉了,一会儿找找看。” 雪梨还没应声,红缨就道,“还是奴婢找吧。” 说着,就开始翻找起来。 明澜眉头紧皱了下,却也没说什么,第一次玉阙来找她,就是红缨负责铺床的,她肯定见过。 雪梨倒有些紧张,只是她还在帮明澜更衣,没有更到一半就去帮红缨找东西的道理,东西什么时候找都行,不急于一时。 正帮明澜束腰呢,那边红缨看着被子上有血迹,她望着明澜道,“被子上有血,姑娘受伤了?” 明澜摸着指尖道,“指尖的伤昨晚不小心蹭了下,流了点血,不碍事。” 第195节 明澜手指受伤,昨天晚上连端碗都有些疼,丫鬟都知道。 第二百八十二章 规矩 红缨不疑有他,把被子抱走,一会儿换床新的。 红缨在床上床下找了一圈,累的气喘吁吁,也没见到耳坠,颇有些失望,道,“姑娘,耳坠不在床上。” 当然找不到耳坠了,明澜真正要找的是玉阙,她能找到才怪了。 不过,红缨找的时候,雪梨就在一旁看着,并没有见到玉阙,等红缨把床铺好,她稍稍整理了下,发现先前玉阙待的床板里也没 有,其他地方都找了一遍,也都没有。 明澜想起之前玉阙的傲娇,嘴角抽了抽,觉得玉阙可能是嫌弃她了…… 不过嫌弃她最好,不再来找,她就不用担心被黑衣刺客给盯上。 用了早饭后,明澜遛食去了长松院,屋子里,大太太正和老夫人商议迎娶宋娆进门一事。 大太太正在极力劝说老夫人将喜宴大办,“宋家要求宋三姑娘风风光光的出嫁,我昨儿答应了,风风光光可不是只有十里红妆就 够了的,还有热闹的喜宴……。” 老夫人手里的佛珠拨弄着,昨天走之前,还见老夫人苍老了十岁,现在二姑奶奶如愿被休,虽然没能回伯府承欢膝下,好歹住在 她的陪嫁庄子上,无人敢欺,等过个一年半载,老太爷气消了,沐氏给二房添个嫡长子,府里皆大欢喜,她再提让二姑奶奶回来,不 是难事。 事情峰回路转,老夫人心头大石放下,这不,一晚上,又恢复了。 但这会儿她神情淡淡,以前她想过让顾涉抬方姨娘做平妻,可是后来经历了二姑奶奶被平妻压了一头,她就很反感男子娶平妻了 ,娶平妻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尤其宋三太太先前还故意要害沐氏小产。 老夫人对宋家再没有了以前的好感,一个宋家女儿就够宋家折腾谋划了,再添一个,并非好事。 昨晚,老夫人和老太爷聊了会儿,老太爷不许喜宴大办。 而且是那种没有一点商量余地的不许。 大太太兴致勃勃的要筹办喜宴,老夫人把老太爷的话一说,一盆冷水浇下来,大太太试图用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说服老夫人。 老夫人冷淡道,“几个月前,业哥儿才风光娶妻,大少奶奶小产也没几天,甚至三五年都不能再怀身孕,她也是宋家女儿,宋三 姑娘是委屈,但这委屈不是我伯府让她受的,在穆王府出了那么丢人的事,我伯府没那个脸大张旗鼓的广发喜帖!” “可我已经答应宋家了……。” 大太太还想争取,老夫人眼神斜过来,眸光夹了几分寒芒。 之前为了请王老太医假借她名义,她看在她关心宋媛,又痛失嫡孙的份上才没有追究,什么时候伯府轮到她只手遮天了? 让她去宋家商议,不代表她能全权做主! 大太太见老夫人动了怒,就知道自己劝说不动了,她眼神微冷,她昨儿不过是在气头上说了几句重话,任由蒋家将她宝贝外孙女 送青楼,今儿就如此不给她脸面了,难道要她捧着蒋家,双手将公中家产双手奉送给蒋家,八抬大轿把二姑奶奶请回府吗? 也不看看她是什么货色?! 大太太告诉自己别生气,甚至脸上还带了几分笑容,道,“是我越矩了,我这就去宋家说清楚。” 说完,她霍然起身,福了福身,就转身走了。 她前脚刚走,外头就进来一穿着碧色裙裳的小丫鬟,进来禀告道,“老夫人,方老夫人来了。” 明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方家的消息还真是灵通的很,方姨娘被罚的消息这么快就传回方家了。 方老夫人是老夫人的表妹,平常就往来密切,老夫人没有不见她的道理。 很快,方老夫人就进来了。 一进屋,看见明澜坐在那里,方老夫人眸底闪过一抹冷芒,脸拉的老长,顾雪澜几个小辈福身给她请安,明澜坐着没动。 方老夫人占着和老夫人是表姐妹,连府里的老爷见了都给她几分敬重,明澜当着一屋子丫鬟婆子的面就如此蔑视她,方老夫人怒 气很大,再加上女儿被人欺负,明澜正好撞她枪口上了,她冷声道,“这还没嫁进离王府呢,连最起码的敬重长辈的规矩都抛诸脑后 了?” 明澜笑了,跟她讲规矩? 那她今儿倒要和她好好讲讲规矩了! 外面,珍珠扶着沐氏进来,也正好听到方老夫人数落明澜不懂规矩,她眸光冷了几分,看向明澜时又温和了起来,问道,“怎么 了?” 明澜坐着没动,只揉膝盖道,“方老夫人一进门,我就看向了她,她眼神冰冷,脸都扭曲了,我一时吓住,脚抽筋了不能动,方 老夫人应该不着急我现在就给您请安吧?” 明澜一脸天真,仿佛在说你若是真缺我一个请安不可,我忍着脚抽筋给您请安便是。 方老夫人嘴都紫了几分,她说她坐着不敬长辈,没想到她伶牙俐齿,三言两语就成了她做长辈的重规矩不疼小辈了。 那边老夫人担忧道,“怎么腿就抽筋了,坐着别动,让丫鬟给你揉揉。” 雪梨过来要帮明澜揉腿,明澜扶着她起身,道,“让祖母担忧了,方老夫人重规矩,我还是先请安吧。” 说着,她福身规矩的给方老夫人行了一礼。 等她再起身,一脸灿烂的笑容,明媚的晃人眼睛。 一屋子丫鬟都不解了,方老夫人逼二姑娘给她见礼,二姑娘怎么还笑的出来,还笑的这么高兴? 明澜缓缓坐下,雪梨蹲下给她揉脚。 沐氏脸冷着,上前规矩的见了礼,然后坐下。 方老夫人脸上的冷色去了两分,端着长辈的架子坐在那里,姿态自以为很优雅的喝了两口茶,然后才说及正事,她望着老夫人道 ,“我听丫鬟说欣云失聪了,是真的?” 欣云,是方姨娘的闺名。 老夫人点了下头,叹息道,“右耳朵失聪了。” 方老夫人稳着的脸色一变,“怎么会突然失聪?!” 明澜听得呲牙,真能装,知道方姨娘失聪了,而且一大清早就跑来伯府,会不知道方姨娘是为什么失聪的,不知道还一进屋先瞪 她? 第二百八十三章 贵妾 方老夫人询问,老夫人不想说什么,王妈妈就将原委道来,方老夫人听女儿是吃砒霜才导致失聪的,脸色渐渐变得铁青。 看向明澜的眼神比进屋之前更冷,都能将明澜冻死了,明澜嘴角挂着笑,深深的刺疼方老夫人的眼睛。 想到女儿失聪了,还被罚跪佛堂,罪魁祸首什么事没有,还有脸笑,当即怒不可抑,“她好歹也是你的长辈,你怎么能这么对她 ?!” 明澜嘴角一勾,正要说话呢,沐氏先一步冷道,“方老夫人慎言!方姨娘没进伯府做妾,明澜是该称呼她一声表姨母,但她现在 是伯府一小小姨娘,地位也就比丫鬟高那么一星半点儿。 你让伯府正儿八经的嫡姑娘尊一个姨娘是长辈,见了还规矩见礼,简直是笑话!方家不讲尊卑,可以胡来,我伯府却不是一点规 矩都不讲的地方,别说出去叫人笑话!” 方家讲尊卑…… 方才也不知道是谁规矩大,要明澜给她一长辈见礼的,规矩重着呢。 敢情这规矩是她想讲便讲,想不讲就可以抛诸脑后的? 沐氏说话声很重,方老夫人脸色铁青,可偏偏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望着老夫人,希望老夫人帮她,至少递个台阶让她下了,老夫人只端茶轻啜,全当没看见。 昨天的事,全是方姨娘自找的,明澜没有半点错,她数落明澜,还当着沐氏的面数落,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屋子里,陷入安静。 外面,丫鬟进来,道,“老夫人,方姨娘从进了佛堂就什么都没吃,早饭送去,她看都没看一眼。” 丫鬟禀告完,就把头低下了。 沐氏笑了,拿手中绣帕摸了下鼻子,道,“我只是怀了身孕,还没有到不能动弹的地步,怎么二房一小小姨娘吃不吃饭这么点芝 麻绿豆大的事,都来麻烦老夫人了,累坏了老夫人,这罪名谁来担?!” 以前沐氏不在乎方姨娘蹦跶,不在乎老夫人偏袒护着她,她只安一隅,现在她想通了,你越是不争不在乎,人家越当你好欺负, 一个姨娘,也有娘家人来给她撑腰,还敢当着她的面摆长辈的谱欺压她女儿? 那她今儿就让她看看什么叫嫡妻的手段! 丫鬟听了沐氏那温和又不失凌厉的话,背脊一凉,扑通一声跪下来,只是还没说话,沐氏就摆手道,“一点规矩都不懂的丫鬟, 留在伯府里,人来人往的没得叫人看笑话,打发去庄子上。” 丫鬟脸都白了,连连磕头认错。 但这里是老夫人的屋子,没有老夫人发话,谁也不敢贸然听太太们的吩咐办事。 丫鬟们都望着老夫人。 沐氏没有看老夫人,她口渴了,端茶喝呢。 她心疼丫鬟一点事麻烦老夫人,让她受累,孝顺有加,老夫人若是护着一个帮着方姨娘传话的丫鬟,那以后二房姨娘出什么事, 她一概不管,直接派丫鬟来禀告老夫人。 第196节 老夫人知道沐氏是故意气方老夫人的,她摆手道,“杖责二十,再送庄子上去。” 方老夫人嘴皮都气哆嗦了,气头上就不管不顾了,她指责沐氏道,“方姨娘已经失聪了,你还要她的命吗?!” 沐氏在喝茶,明澜就道,“方姨娘右耳失聪,我娘一早就给她请了大夫,饭菜大厨房也都送去了,怎么叫我娘要她的命?罚她跪 佛堂的是祖父,可不是我娘!现在方姨娘不吃饭,方老夫人如此指责,是要我娘去喂她吃吗?” 方老夫人怒道,“如果不是你要求,老太爷怎么会罚方姨娘?!” 明澜笑了,“看来在方老夫人眼里,我祖父昏庸无为的很,我一个小辈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外面,老太爷进来,正好听到这一句。 方老夫人见他进来,脸又难看了几分,道,“我不是这意思!” 明澜勾唇道,“如果不是我,祖父不会罚方姨娘,这话不是说祖父都是依照我的意思办的,还有别的理解吗?” 说完,听到脚步声,明澜回头见老太爷进来,连忙起身给老太爷见礼。 老太爷看她的脸色温和的很,看向方老夫人时,脸色就冷了几分,他道,“方老夫人当初送女儿进我伯府做的是妾,不是嫡妻, 谁家府里小妾受罚,还有娘家来上门来撑腰的,我伯府规矩以前懒散,往后会越来越严格,以后这样的事,我不希望再有发生,倘若 以后方老夫人是来给女儿撑腰的,就不必迈进我伯府大门了。” 这一番话,是认同沐氏管教方姨娘,也是落方老夫人的脸面。 方老夫人站起身来道,“欣云是做妾,可她是贵妾。” “贵妾也是妾,便是嫡妻做错了事,娘家登门也有小心赔不是的份,何况是一妾。” 老太爷拧眉,一点都不乐意和方老夫人说一个姨娘的事。 “当初她嫁进来,伯府承诺不让她受委屈的!”可方老夫人却揪着不放。 老太爷笑了,“伯府是承诺不让她受委屈,可没有承诺会允许她胡作非为,方老夫人要真觉得自己女儿受了委屈,受不得一点惩 罚,现在就可以带她离开伯府,这么高贵的妾,连嫡妻都不能管教了,我伯府要不起。” 丢下这一句,老太爷实在懒得和方老夫人纠缠了,迈步走了。 外面,顾涉进来,连忙避让到一旁请安,然后进来。 方老夫人又找顾涉,她以为顾涉和方姨娘总该有几分感情,结果顾涉疏离道,“方姨娘做的那些事,沐氏没有罚她,是她宽厚, 何曾委屈过方姨娘半点,她既然不想吃饭,又何必强逼她,饿两天,不会死人的,这两日,就让她在佛堂好好反省,不用送饭菜去了 。” 顾涉儒雅又不失刚毅的脸上,带着温和笑容,说出来的话也云淡风轻,却是把方老夫人气的倒仰。 明澜唇瓣不自觉的往上扬了扬,还想和以前一样占着自己是长辈,一味的袒护女儿呢。 她可以很肯定的说,那样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外面,又跑进来一丫鬟,颤巍巍了身子道,“太太,十姑娘一直哭……。” 第二百八十四章 倒忙(月票850加更) 沐氏冷笑,这是一连收买了两丫鬟来传话,老夫人打了一个,这一个拿了钱不好不办事,又怕被罚去庄子上,改向她禀告了。 方老夫人就借口十姑娘还小,离不得亲娘,要老夫人免了方姨娘的责罚。 顾涉就道,“把十姑娘抱去给孙姨娘照看。” 这回,明澜是真想大笑出声了。 方老夫人帮女儿求情,没想到连累女儿的女儿都离了身边了,这不是帮忙,而是帮倒忙了。 方老夫人气的身子颤抖,却一点辄都没有。 沐氏乏了,顾涉扶她回幽兰苑歇息了。 这般恩爱模样,方老夫人手都攒紧了,她一直希望方姨娘能抬成平妻…… 现在别说抬平妻的机会渺茫,她往后想见女儿一面都机会渺茫了。 方老夫人望着老夫人,眼眶通红,老夫人叹息一声,道,“希望她能吃一堑长一智吧。” 老夫人是不好当着方老夫人的面骂方姨娘太蠢,明澜即将嫁给离王世子,离王妃都一再表达了对她的看重,别说明澜没下毒了, 就是真下了,伯府又能怎么样? 何况,方姨娘先前假装动胎气一事因着她怀身孕,并未追究,不代表就不追究了,不知道息事宁人,夹起尾巴做人,还趾高气昂 ,实在是愚不可及。 沐氏将来是靖宁伯夫人,岂能容她一小姨娘爬到头上作威作福? 不长记性,自然要吃苦头。 而且,这总归是二房的事,以前沐氏不管,她倒可以帮着说说话,现在她要管了,她哪还能硬插手? “我也乏了,你先回府吧,有什么话,改日再说。” 老夫人打发方老夫人道。 明澜顺势起身告退。 只是她刚走到花园处,就打了个打喷嚏。 雪梨见了就道,“肯定是方老夫人在骂姑娘。” 明澜揉鼻子,道,“未必。” “不是她,那会是谁?”雪梨歪着脑袋问。 她那刨根问底的劲头,明澜忍不住弹了她脑袋一下。 又不是什么好事,要这么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想骂她的人那么多,她怎么知道是谁骂她? 这边,明澜没把一小小喷嚏放在心上,见花园花开的妍丽,又闲来无事,就逛了逛。 那边,大太太去了宋家一趟,宋家上下都恼了。 不是恼大太太,而是恼伯府,恼沐氏,恼明澜。 大太太去宋家是告知伯府没法大办喜宴的事,希望宋家能体谅,她把顾绍业不能风光迎娶宋娆的原因归结到二房头上。 还有不到两个月,明澜就要嫁给离王世子了,离王世子娶世子妃,伯府能不大办喜宴吗? 宋娆只是平妻而已,而且都有了夫妻之实,这本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有什么可值得大办的? 沐氏压根就不管长房怎么迎娶宋娆,可大太太一番话,把错都算在沐氏头上,因为宋三太太要害她腹中胎儿,她不想宋家好过。 宋大太太怒不可抑,一定要她女儿嫁的风光,大太太表示无能为力,沐氏今非昔比,她背后不止有沐阳侯府,还有即将要飞上枝 头变凤凰的女儿,腹中还怀着孩子,伯府上下谁敢惹她不快? 老夫人如今是把她捧在手心里,只差没捧到供桌上供起来了,而宋娆已经是顾绍业的人了,除了出嫁,就只能出家,老夫人不可 能会为了她让沐氏生气,委屈明澜的。 本来宋大太太就恨明澜和离王世子恨的牙根痒痒,觉得她女儿会和顾绍业搅合到一起,全是他们两的害的。 她女儿委屈至此,她想给她一场风光喜宴,她们还要阻拦,实在是欺人太甚! 但老夫人不同意,宋家也没辙,难道能赌气,就不让女儿嫁了吗? 宋三太太倒觉得解气的很,心中拍手叫好,但面上不露声色,甚至道,“我去和媛儿说说,让她求求老夫人,没准儿能让娆儿嫁 的风光些。” 花园内,明澜逛了半圈,站在桥上眺目远望。 雪梨手里抓了根杂草,随意的晃着,眼尖的她瞥见远处有一抹白色,她眨了眨,就发现是只兔子。 她眼睛一亮,就猫着手脚过去抓兔子。 兔子机灵,雪梨扑了两回都扑了一空,最后奋力一扑,才勉强把兔子逮到了,还差点让它逃了。 雪梨抱着兔子,屁颠颠过来给明澜看,眸光闪亮道,“姑娘,你看这兔子可不可爱。” 明澜东张西望了会儿,道,“是谁的兔子?” 雪梨摇头,“不知道呢,要是没人要,我们就养着,兔子肉可鲜了……。” 丫鬟有些流口水了。 明澜,“……。” 暗处,某暗卫,“……。” 这是什么丫鬟? 脑子里全是吃的,活像几辈子没吃过东西似的,他在花园盯了半天,这丫鬟上一刻还觉得某花漂亮,下一刻就问能不能吃了…… 这也就算了,那兔子是王妃特意给世子妃挑了打发时间的,这丫鬟居然想吃了? 这丫鬟要是敢吃,他就把她炖了。 这边暗卫这样想,那边雪梨莫名的打了个寒颤。 远处,四儿跑过来,看到雪梨怀里的兔子,眼睛也亮了起来,“好漂亮的兔子!” 雪梨摸着兔毛,有些得意道,“我刚刚抓的,它可会蹦了。” 四儿伸手摸兔毛,有些羡慕。 摸了半天,还是明澜问道,“有事?” 四儿一拍脑门,点点头道,“方才离王府派人送了两箩筐鲜果来,都是贡品,市面上有钱都买不到的。” 雪梨啊了一声,道,“离王府怎么送水果来?” 四儿咯咯笑道,“离王妃大概是知道姑娘舍不得太太,担心太太怀着身孕不想这么快出嫁,有事都想着太太呢,说是多吃水果对 胎儿好,府里上下都说满京都都找不到离王府这样好的亲家了……。” 这时候,连蔬菜都少,何况是瓜果了。 第197节 但皇家有专门种瓜果的地方,养在温池旁,能吃到不是时令的水果,还有几百里外的水果,快马加鞭送进京的,这些水果,极其 珍贵,有钱都不一定买的到。 离王府却一送就送来两箩筐,赵妈妈都高兴的合不拢嘴了。 明澜也高兴,道,“走,去蹭几颗果子去。” 第二百八十五章 神玉(月票900加更) 走了还没几步,顾云澜来花园玩,看到雪梨怀里的兔子,眼睛都挪不开了。 雪梨舍不得,也忍痛把兔子送给了顾云澜,高兴的她合不拢嘴。 明澜摸着顾云澜的小刘海道,“这兔子也不知道是谁的,若是有人寻来,可得给人家,不能强占。” “可我想要……。” “姐姐给你买。” “那我要两只。” “行。” 顾云澜又欢笑的笑了起来,抱着兔子一蹦一跳的走了。 “抱着兔子,自己都变成了兔子了,”那边,顾如澜捂嘴笑道。 看到她,明澜走过去,笑道,“她要跟兔子一样爱吃胡萝卜才好。” 顾云澜有些挑食,沐氏很头疼。 顾如澜笑的更欢了,道,“九妹妹还小,等她再长大些就好了,我见她现在比刚回府的时候懂事多了。” 明澜点点头,认同顾如澜的话。 顾如澜嫣然轻笑,望着明澜的眼神闪着细碎光芒道,“二姐姐这么高兴,莫不是知道皇上免了离王世子守皇陵的责罚了?” 明澜脸颊一红,道,“我哪里高兴了?” “这还没高兴呢,眼睛里都是笑意了,”顾如澜戳破道。 明澜嗔了她好几眼,道,“和我说说,皇上怎么会免了离王世子的责罚?” 按理,应该重罚才对啊。 他被罚守皇陵,却私自离开参加穆王府谢梅宴,这是公然把皇上的处罚没放在眼里,御史台就算不敢得罪离王世子,这他这么明 目张胆,他们也不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一旦弹劾,皇上怎么也会象征的罚他,而不是免了他责罚。 顾如澜见明澜一脸疑惑,就知道她是真不知道了,不由道,“二姐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好歹也要嫁给离王世子做世子妃了 ,怎么这些事你还没我知道的多?” “你消息灵通,我可比不过,”明澜叹服。 雪梨则捂嘴道,“六姑娘快说啊,别让我家姑娘等的着急了。” 顾如澜是故意的,她就是想看明澜着急的模样,结果明澜瞪了雪梨一样,她哪里着急了,她只是有一点好奇而已! 顾如澜扶着明澜道,“昨儿谢梅宴,离王世子擅自离开皇陵,御史台知道了,联名弹劾他,本来他要受惩罚的,但是他昨天出皇 陵立了一功,有不轨之徒要盗皇陵,那些人还伤了太子,离王世子将那些人堵在皇陵里,联合离王府暗卫追杀了好几名盗墓贼,保住 了皇陵,也保住了皇家颜面,功大于过,皇上就免了他责罚了。” 原来如此…… 他运气还真是不错。 两人有说有笑去幽兰苑蹭贡果了。 御书房内,皇上坐在龙椅上,瞪了站在那里的离王世子道,“皇陵闯进了盗墓贼,这么丢脸的事,你怎么能大张旗鼓的说出来? ” 在他在位期间,居然有人敢蔑视君威,偷盗皇陵陪葬,这是没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他怎么能不大动肝火? 这些事,私下禀告不行吗? 皇上气的直瞪眼。 离王世子望着他,道,“皇陵险些被盗是事实,不能因为顾忌皇家颜面就不禀告吧,再说了,我若是不说,您还不得送我回皇陵 再守几个月?” 他一眸子逼不得已的神情,皇上恨不得拍桌子了,强词夺理! 他能让他守几个月?最多不超过两月他就要成亲了,他能不让他回来成亲吗?! 见皇上气大,福公公劝道,“皇上消消气,世子爷守护皇陵有功,现在当务之急是查出是谁胆大包天敢盗皇陵。” 偷盗皇陵,是诛九族的死罪。 皇上问离王世子道,“可知道是什么人偷盗皇陵?” 离王世子摇头,“原本抓了一活口,还没有来得及询问就服毒自尽了,看身手,应该是训练有素的杀手,武功不比离王府暗卫差 。” “岂止是身手不差,胆子更肥!”皇上眸光冷冽,又问道,“可知他们进皇陵是找什么?” “神玉。” 离王世子如实禀告。 皇上眉头拧成了一团麻花,“那是什么东西?” 离王世子摇头,“我也不知道。” 这话不算欺君,他虽然知道神玉是玉阙,却不知道那是做什么用的。 见离王世子不知道,皇上也就没多问了,被盗的是离老王爷的陵墓,别是和离老王爷失踪一事有关才好。 那么强大的敌人,强大到离王连儿子都不许待在离王府,皇上心有余悸。 这事他管不了,打算交给离王处理,离王世子见没他什么事了,打算告退,被皇上瞪了,道,“平常难得见到,一见到总有事, 好好的守着皇陵,你没事跑去参加穆王府谢梅宴做什么,往后不许再把朕的话当成耳旁风了,不然朕真罚你。” 离王世子望着皇上,被骂的有些无辜道,“穆王府办宴会,最喜欢邀请没有定亲的世家少爷和大家闺秀,顾二姑娘都定亲了,还 在邀请之列,我不放心……。” 皇上,“……。” “你有什么不放心的,难不成还有人敢抢你的世子妃?”皇上瞪了离王世子,显然这样的理由打发不了他。 “还真有……。” “……。” “朕倒是好奇,谁胆子这般大了?” 话刚问完,外面进来一公公,道,“皇上,离王派人来催世子爷回府。” 楚离正好有事要问王爷,就趁机告退了。 结果他刚出宫,就见王爷骑马走了过来,虽然一再派人来催了,但儿子回不回府,离王也不敢确定。 看着他骑马过来,身后还跟了六名护卫,楚离骑马上前,道,“父王这是要去皇陵?” 离王大概是等久了,没好气道,“你祖父陵墓被人闯了进去,出了这么大的事,都不知道先回府禀告一声?” 他不禀告就算了,连暗卫也不让他们禀告一声。 楚离耸肩,是他拦着暗卫不许禀告的,他回京都那么晚了,要是禀告了父王,他铁定要被拉着再回皇陵,他又何苦趁夜奔波回京 ? 那些黑衣人虽然没有全部被斩杀,但也受伤不轻,加上偷盗不成,打草惊蛇,短时间内肯定不敢再回皇陵了。 第二百八十六章 稀罕 楚离的不以为然,离王更愤怒,被盗的是老王爷的陵墓,虽然只是一个衣冠冢,但外人不知道。 “祖宗大事,难道比见一个姑娘还要重要?”离王脸色冷肃。 楚离戴着银色面具,阳光照耀下,折射出璀璨光芒,他道,“如果不是她,祖父的陵墓就真被盗了。” 离王眉头紧锁,他做梦都没想到老王爷陵墓被盗还和明澜扯的上关系。 “那是些什么人?”他问道。 “和上回寻找玉阙的是一拨人,”楚离回道。 花灯会之后,他就派人去查那群黑衣人的下落了,可是查了这么多天,并没有什么消息,如果不是在茶摊碰到,他还以为他们没 有找到玉阙离开京都了。 离王眼神凝重,“那些人怎么知道玉阙在你祖父的陵墓里?” 本来楚离还想问离王,老王爷陵墓里是不是真有玉阙,听王爷说这话,就无须再问了。 只是上回将玉阙交给父王,他并未说祖父陵墓里也有一块。 楚离望着王爷,王爷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他道,“上回你将玉阙交给我,我后来想起来,我曾亲手将你祖父书房一块碎玉阙随着 你祖父的一些衣物一并葬入了皇陵。” 还真在皇陵里,楚离问道,“父王现在去皇陵是要去取玉阙?” 他问完,离王随手一抛,一块毫不起眼的玉阙就丢给了楚离,他道,“上回我想起来,就去皇陵把玉阙取出来了。” 当年,他就觉得这块碎玉阙有问题,老王爷对什么都看的很淡,连皇位都可以拱手让人,可是这块碎玉阙却藏在老王爷惯常喝的 紫砂壶里。 第198节 那紫砂壶是老王爷的心头好,平常泡茶从不假手于人,他也是在他失踪后,收拾书房才发现紫砂壶里藏有碎玉阙。 只是当时老王爷失踪了,为了稳定人心,只得对外谎称老王爷暴毙身亡,将他的衣冠冢下葬,私下里,离王府从来没有放弃过寻 找老王爷。 那紫砂壶连着碎玉阙,离王一并陪了葬,就放在老王爷的棺椁里。 这么多年过去,这事也就淡忘了。 前不久,楚离花灯会上遇刺,王爷知道后,就要楚离将玉阙交给他保管,王爷多看了会儿,就想起还有一块略小一点的玉阙在陵 墓里放着,先是被老王爷珍藏,后因它楚离被人追杀,这玉阙绝非寻常之物。 更重要的是,这块玉阙在他手里放了一夜,就无故消失不见了,实在是匪夷所思。 他就亲自去皇陵,将那块碎玉阙连着紫砂壶一并取了出来。 但是,这碎玉阙放在他手里好几天了,并未消失。 王爷疑惑,楚离也疑惑呢,当初玉阙放他手里许久都没有丢过,后来见了明澜,玉阙就黏着她了,被他用剑弹走,还巴巴的跑到 幽兰苑黏着她。 他一再的拿回来,也待不了几天又跑去找明澜了。 他就纳闷了,这玉阙怎么就那么喜欢她。 看着手中玉阙,楚离若有所思。 幽兰苑内,明澜和顾如澜去给沐氏请安。 屋内,珍珠将鲜果摆在桌子上,翡翠则给沐氏削果皮,切成小块给沐氏吃。 怀了身孕后,沐氏的嘴就特别刁,和当初怀顾云澜一样,特别想吃不是时令的水果,只是忍着不说,有什么吃什么。 当年,顾涉和老夫人都期盼她怀的是个男孩,可生下来还是个女儿,老夫人的态度就急转直变了,她想吃什么,伯府给什么,甚 至连沐阳侯都特别上心,她也觉得是个男孩,可是最后大失所望。 后来她嘴刁的事,没少被大太太她们说,那些明讥暗讽的话,犹言在耳,她怕会再失望。 而且,经历了这么多事,她很清楚,长房不想她把孩子生下来,之前都买通九芝斋在糕点里动手脚,买水果又是大厨房捎带手的 事,难保大太太不从中做手脚。 沐氏怕了,所以她宁可忍忍,只是没想到明澜出嫁,连着她这个做娘的都一再跟着沾光。 挑了块果肉放进嘴里,甜酸可口的味道直融入心里,整个人都愉悦了起来。 见沐氏吃了一连吃了四小块,还意犹未尽,赵妈妈笑道,“还有好几种呢,照太太这么吃法,午饭该吃不下了。” 沐氏又挑了一块,笑道,“往常街上随处能买的时候,吃一两块就没了食欲,买不到了,反倒稀罕了。” 明澜捂嘴笑道,“不怪人家常说物以稀为贵,今儿沾了娘亲的光,我和六妹妹也吃点宫里进贡的水果。” 她拉着顾如澜上前坐下,挑了果子给顾如澜。 顾如澜性子腼腆,还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明澜递给她,她伸手接了。 给宫里的贡品,不论是品相还是滋味都是顶好的,明澜尝了两块,问道,“茂哥儿呢?” 沐氏笑道,“还睡着呢,一会儿醒了,让他也吃两块,只是他和你大姐小时候一样,并不爱吃鲜果,也不知道能不能要他吃的下 去。” 提到顾容澜,沐氏脸上的笑意就黯淡了几分。 赵妈妈怕她伤神,赶紧寻了话题道,“虽然天气还冷,但这两框果子只怕也存不了多久,若是放进地窖里,只怕……。” 地窖在大厨房边上,也是大厨房用的多,这两框鲜果放在地窖里,赵妈妈不放心。 明澜内心郁郁,不把长房轰出伯府,连地窖里放点东西都提心吊胆的,还怎么过舒心日子? 沐氏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办好,就望着明澜了。 这两框鲜果虽然是离王府送来给她的,但看的是明澜的面子,屋外又有离王府暗卫守着,她若是把这些贡果随便送人,未免太辜 负离王府一番心意了,可她吃不完,硬生生搁坏,又太暴殄天物了。 明澜想了想道,“一会儿多给祖母送些去,六妹妹多带些走,一会儿七妹妹肯定会来,给她一些,还有大嫂,她小产了,不送些 去说不过去,其他的娘看着留一些,余下的抬冰窖里放着……。” 才说到这里,赵妈妈眼睛都睁大了,太太就是怕藏冰窖里会被人动手脚啊,若是不怕,也就不用这么苦恼了。 她正要说话呢,就听明澜道,“我慢慢吃。” 第二百八十七章 假山 赵妈妈话都到嗓子眼了,硬生生的给憋了回去。 姑娘这口气喘的,赵妈妈直摇头。 明澜一脸我百毒不侵,把毒药当饭吃都没关系,还怕她们下毒? 明澜摸着沐氏还为显怀的肚子,笑道,“别怪姐姐跟你抢吃的……。” 沐氏一脸无奈,轻拍了明澜手背,道,“没个正形。” 说完,又吩咐赵妈妈道,“照明澜说的办吧。” “对了,我还要去沐阳侯府一趟,装些带给表哥。” 想到沐礼,明澜叫住赵妈妈道。 赵妈妈笑应了一声,就带着珍珠和翡翠下去分鲜果了,刚分完呢,顾雪澜就来了,沐氏让她带些鲜果回去给她娘尝尝,她高兴的 合不拢嘴,好听的话一句接一句的往外蹦。 小坐了会儿,绣房刘管事来找沐氏,明澜几个就走了。 几人有说有笑,到了分岔口,就分开了,明澜带着雪梨往前走。 雪梨跟在后头,笑的双眼都弯成了月牙儿,握着手里沐氏新赏她的雪梨,高兴的合不拢嘴。 这可是贡品雪梨,给宫里的皇上太后他们吃的,她一个小丫鬟何德何能居然有幸吃进贡的果子,她上辈子肯定节衣缩食供奉菩萨 了。 见她那高兴样子,明澜忍不住泼她冷水道,“别跟上回似得,留着舍不得吃,最后坏了扔掉了。” 雪梨脸红着,咕噜道,“这回铁定不会了,奴婢打算一会儿回去就啃光光。” 往前走了会儿,明澜见顾云澜往花丛里望,一会儿蹲下,一会儿跳起来,也不知道在做什么,便迈步走过去。 等靠近了,就听顾云澜急催道,“你们快给我找啊!” 丫鬟在一旁找,道,“九姑娘,兔子好像不见了。” 顾云澜顿时急红了眼,见明澜过来,她哭了嗓音道,“姐姐,雪梨给我的兔子不见了。” 雪梨眨眼道,“怎么会不见呢?” 顾云澜扭着衣角道,“都怪我笨手笨脚,我本打算把兔子装笼子里,可是一不小心让它给跑了,它钻进花丛里,我就没再见到它 了。” 明澜望过去,只见好几盆花卉给摔了,便道,“先把摔破的花盆收拾了。” 顾云澜嘟嘴道,“她们还要帮我找兔子呢。” 明澜就道,“那兔子本就是雪梨捉到的,它跑了也没什么好失望的,你喜欢兔子,姐姐给你买新的。” “可我就喜欢那一只……。” 玩了半天,有感情了。 可是那只兔子却那么狠心,说跑就跑了,顾云澜觉得它太没良心了,“等找到了,我一定炖了它!” 雪梨就开始咽口水了,道,“红烧兔子,多放辣,可好吃了。” 顾云澜,“……。” 她只是说说,谁要真吃兔子了! 见雪梨砸巴嘴,仿佛在回味红烧兔子的滋味,顾云澜气鼓了腮帮子,道,“那么可爱的兔子,你都吃的下去,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 雪梨,“……。” 明明是九姑娘先说吃兔子,她才说红烧好吃的啊,为什么要说她狠心? 那兔子养到最后,不还是给人吃么? 见顾云澜都快急哭了,雪梨往明澜身边靠了靠,道,“奴婢去帮九姑娘找兔子吧。” 明澜点头道,“去吧。” 雪梨就赶紧去将功补过了。 顾云澜急着找兔子,一边往花丛里看,一边喊,“小九,快出来……。” 小九,是她给兔子新取的名字。 明澜听得失笑,她没工夫陪她找什么兔子,她得回流霜苑拿东西,一会儿要去沐阳侯府了。 雪梨没跟着,明澜就独自回流霜苑了。 可是巧了,她们在花园里翻来覆去都找不见的兔子,偏偏叫她看见了。 明澜本想叫丫鬟抓的,可是兔子跑的快,明澜也没多想就追了上去。 她不想顾云澜失望,再加上她觉得逮兔子而已,应该不难,谁想到追了半天也没抓到,倒跑的气喘吁吁。 这绝对是只狡猾的兔子! 兔子钻狗洞进了一院子,明澜望着那狗洞,气的直跳脚啊。 她性子执拗,尤其抓了这么半天,要是就这样放弃了,她会郁闷死的,便往前走,打算逮兔子了。 可是走了几步之后,她又回头,拿了砖头把那狗洞给堵上了。 第199节 然后拍了拍手,才一脸笑意的往前走。 这小院环境不错,是大姑奶奶建安伯夫人出嫁前住的地方,她出嫁头两年,还有丫鬟婆子打扫,后来蒋家文昌侯府爵位被摘,老 夫人见不得大姑奶奶日子过得比二姑奶奶好,连提都不敢在老夫人跟前提到她,府里的丫鬟婆子也就漫不经心了。 屋子不擦,落叶不扫,久而久之,一个好好的院子就破败了,再加上位置偏了些,少有人来,就荒置了。 不过这时候才刚入春,经过一场大雪,那些草早枯死了,是以并没有杂草丛生,再加上之前大姑奶奶回来,总会忍不住来这里看 看,毕竟这里是她长大的地方,承载了她少时的记忆,丫鬟就随意收拾了下,看着还算清爽。 明澜一路往前走,打算堵那只兔子。 找了半天,还真叫她看见了,顿时心上一喜。 她轻缓着脚步上前,可是还没走近呢,就听到有粗喘息声传来,若有所无,仿佛是她的错觉。 明澜顿住脚步,细细听,发现是从假山处传来的。 明澜迈步往前走,许是没注意,脚踩到了枯树枝,发出咔擦声。 明澜心一紧,顿时就不知所措了,只听假山内有声音传来,“有人……。” 话音刚传入耳,明澜口鼻就被捂住了,吓得她三魂散去七魄。 等靠着假山,明澜看见是楚离,狠狠的拍了他一下,却被楚离捉住了手,示意她不要说话。 明澜就赶紧把嘴闭上了,方才那么紧急,她躲都没地方躲,要不是楚离帮她,她肯定被发现了,她怎么能怪人家呢。 再说了,他要是不捂着她的鼻子嘴,突然搂她,她肯定会吓得尖叫,那就真的打草惊蛇了。 明澜要把手抽回来,可是楚离不让,不让就算了,他还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明明摸的是手,可红的却是明澜的脸。 抽不回来,明澜还不敢太用力,怕惊扰了假山里的人。 彼时,有脚步声传来,紧接着是娇声软语,“爷,谁在外头?” 第二百八十八章 身孕 熟悉的声音,让明澜眼珠子都睁大了。 这是红缨的声音啊。 方才那喘息…… 刚想到顾绍业,就听他道,“是只兔子。” “怎么会有兔子呢?”红缨娇嗔道。 顾绍业一把抓住她的手,道,“一只扫兴的兔子,待会儿捉了红烧。” “爷的心可真狠……。” 发嗲的声音听得明澜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从来没听红缨这样说过话。 “我的心再狠,哪有你狠,将我撩拨成这样,偏又不给我,”顾绍业声音粗重。 红缨歪在他身上,在他心口画着圈圈,道,“不是不给爷,是不能给……。” “不能给?你来好事了?”顾绍业语气失望。 红缨摇头,“好久没来了……。” 顾绍业眉头一皱,有些听不懂她的话,但明澜懂了。 她嘴巴微张,不敢置信。 娘亲提前怀了身孕,宋媛也是,现在红缨也要提前怀身孕了吗? 那这事可就棘手了…… 明澜眉头拧成一团,假山内,红缨见顾绍业没往那上头想,只道,“奴婢怀了身孕了。” 顾绍业震惊的不行,“怀身孕了?” 红缨点头,见他太震惊了,并没有喜悦之色,有些伤心道,“爷不高兴?” 顾邵业摇头,握着她从未停止撩拨人的手,道,“怎么会呢,我高兴。” 虽然嘴上说高兴,但是脸上和眼底都没有什么喜悦,红缨心都凉了几分。 她知道自己不该怀身孕,可是她一个丫鬟和他有了肌肤之亲,她上哪里弄避子药吃去,况且她也存了几分想借腹中胎儿抬姨娘的 心思。 可是她没想到大少奶奶会怀身孕,而且还小产,甚至几年都不能再怀身孕…… 她不知道怎么办好,偏明澜要出嫁,顾绍业即将要娶宋娆进门,她没有时间犹豫了。 抬平妻只能发生在新少奶奶进门之前,否则她一进门,他就纳妾,这不是落宋三姑娘的脸么? 她就豁出去找他了。 顾绍业眸光冷沉,有些不悦,不过红缨手段了得,很快就撩拨的他粗喘息了,他闷哼道,“你怀了身孕,还敢随便点火,你就不 怕我真要了你?” 因为宋媛怀孕,大太太教了他不少,头三个月胎儿不稳,最忌讳行房了。 红缨靠着他,道,“奴婢有身孕,也一样能伺候爷啊。” 顾绍业挑眉,“怎么伺候?” 红缨缓缓蹲下,用娇艳欲滴的唇瓣含住他的分身,顾绍业眼珠子都没差点瞪出来,很快就被那种不一样的快感拍的脑袋都不转了 。 此刻,他就一个想法。 这丫鬟,他要定了。 假山外,楚离脸涨红,见明澜望着他,他道,“你们府里的少爷和丫鬟还真是会玩。” 明澜耳力没他那么好,他们说话声大,她也只听到一二,两人一小声,她就不知道了,不过顾绍业的喘息声,她听得真切。 她扭了头,要往假山里望。 楚离摁了她脑袋,道,“不许看。” 明澜瞪眼,声音压的低低的,“为什么你能看?” “我是男人。” “偏见!” 楚离不让,明澜也没法看,但顾绍业的喘息越来越沉,过了好一会儿,才有说话声传来。 “好吃吗?” “好吃。” “你这妖精,从哪里学来这么多伺候人的手段,爷总有一天会死你手里头。” “奴婢被买进府之前,跟了人牙子几个月,有一回买了个瘦马,我们几个丫鬟好奇瘦马是什么就去偷看,正好看见那瘦马和人牙 子……奴婢当时看待了……。” 那一幕,她至今都还记得,那人牙子没舍得卖了瘦马,还为她休了妻。 她就知道瘦马本事了得。 但这样屈辱的服侍人的办法,她知道,但从来没打算用过,现在为了抬平妻,她不得不豁出去了。 不过,方才他的样子就知道,她姨娘的位置跑不掉了。 红缨歪在顾绍业身上,紧紧的搂着他的腰,嘴角闪着得意的笑,让高贵的尚书府嫡女做那样的事,那是要她们的命。 靠了一会儿,顾绍业就道,“怎么这么冷?你身上带什么了?” 红缨直起身子,从荷包里拿出一寒玉瓶,给顾绍业看,“这是奴婢从二姑娘那里偷的,这里面装着解百毒的药。” 顾绍业震惊,“你不怕她发现?” 红缨摇头,腻歪在顾绍业身上道,“姑娘不会发现的,这是我趁着出府的机会去铺子上拿的,姑娘不知道,我趁丫鬟不在,偷换 了一瓶,这瓶子里药不论是味道还是颜色,都和血像极了,我就拿自己的血装里头了。” 她说话声不小,明澜听后,气的嘴皮子都哆嗦了。 她的血能解百毒,可红缨的血管什么用?! 寒玉瓶,她只给至亲! 要是真中了毒…… 明澜眸底有杀意流淌。 楚离拍着她的脸,道,“别生气。” 她怎么能不生气?! 明澜气的呼哧呼哧的,离的这么近,喘息声重,都会打草惊蛇。 楚离将明澜的腰一揽,就上了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上,离远了才放心道,“我绝不会让你的血流落他人之手,一会儿就让暗卫取回 来。” 明澜站稳身子,朝假山望去,只一眼,她就脸大红了。 她侧过脸,再不敢看。 楚离见她这样,才往假山看去,顿时就气的说不出来话了。 他拦了明澜半天,不许她看,这一上了树,看的更清楚了。 他们不是玩完了吗?! 顾绍业第一回 有那样新奇的体验,意犹未尽,又要了一次。 明澜脸烫的能把自己给烧着了,楚离也热的很,再加上明澜靠的又近,鼻尖一抹淡淡的花香,像是一根根鹅毛撩拨着他心口,痒 第200节 痒麻麻的,难受极了。 “快走!” 楚离搂着明澜的腰,就翻墙出了小院,站到地上,明澜一把将他推开,几乎是跑着走了。 楚离郁闷,早知道她是这盘算,他就干脆在树上多待会儿了。 她只有在树上的时候才特别乖巧。 他回头看了眼小院,眸底闪过一抹深沉。 一暗卫闪身在他身边,他低语了几句。 暗卫点点头,纵身一跃,就消失不见了。 第二百八十九章 伤寒(月票950加更) 再说明澜,一路往前走,等见到有丫鬟脚步才慢下来,等她回流霜苑时,脸色已经恢复如初了。 她直接回了书房,看着上了锁的柜子,她眉头紧锁。 钥匙雪梨随身带着,红缨是怎么拿到钥匙开锁的? 雪梨机灵的很,想悄无声息的偷到她的钥匙开锁绝非易事,况且严妈妈手被夹了之后,哪个丫鬟还敢随便翻墙倒柜? 看到那锁,明澜若有所思。 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笑来,吩咐青杏道,“把雪梨叫回来。” 青杏就去传雪梨了。 很快,雪梨就跑回来了,道,“姑娘找奴婢有事?” “开柜子,”明澜道。 雪梨把梨子放下,把系在脖子上的钥匙取下来,麻溜的就要开锁,明澜眼尖,道,“钥匙给我。” 雪梨怔了下,把钥匙递给明澜。 明澜发现钥匙里有一点泥巴,她随手扣了下来,雪梨脸都涨红了,“奴婢洗澡洗的很干净……。” 明澜笑了,她懂红缨是怎么拿到钥匙的了,她道,“开锁吧。” 雪梨把锁打开,拿出锦盒,里面装着明澜要的寒玉瓶。 明澜忍着冰冷,把寒玉瓶挨个的打开,几个寒玉瓶里面的血看上去一抹一样,根本就不知道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明澜挨个的拿起来嗅着,她的血有一种特别的芳香,很淡,但是她闻的出来。 确定是假的后,明澜没敢轻易下结论,用银簪挑了些毒,发黑的银簪浸泡在融化的血里,拿起来后还是黑的,毒性未消。 明澜拿了三寒玉瓶,还剩下三瓶,则是给楚离的,只是想到方才那一幕,她就忍不住脸颊发烫,把匣子递给青杏道,“送静园给 楚大少爷。” 青杏忙不迭的点头,她最喜欢去静园了。 楚大少爷出手阔绰,碧珠说他打赏都是用金豆子的。 青杏走后,明澜用了几块糕点,就带着雪梨出府了。 明澜没有直接去沐阳侯府,而是先去了安盛斋,她答应给人家寒玉瓶,就不能食言而肥。 只是去的不凑巧,并未见到安大少爷,不过见明澜来,安盛斋的小伙计倒是前所未有的热情。 明澜把锦盒交给小伙计,小伙计还不敢收道,“姑娘还是直接交给我们大少爷吧。” “他什么时候来?”明澜问道。 小伙计道,“已经派人去告知了,不到半个时辰就来了。” 半个时辰听着不久,可她一个大家闺秀在安盛斋待半个时辰等人,她可做不到。 明澜把锦盒交给安盛斋掌柜的,道,“代我转交给你们家大少爷就行了。” 安盛斋掌柜的只好接了,倒不是怕过了手,而是安大少爷吩咐了,顾二姑娘来了,一定禀告他,能挽留就尽量挽留。 可是人家顾二姑娘要走,他们也不能拦着他啊。 锦盒没上锁,但是用一种独特的手法编了个穗子,把锁给锁上了。 隔着锦盒,能感觉到里面传来的寒冷,里面装的是寒玉无疑。 明澜赶到沐阳侯府时,安大少爷快马加鞭到了安盛斋,可惜,只见到锦盒,见不到人。 那漂亮的穗子,他没舍得弄掉,硬是把锁片给切断,锦盒一打开,入目两个字,清秀婉约。 解毒。 沐阳侯府。 马车刚停下,小厮就迎了上来,道,“表姑娘怎么来了?” 青杏把明澜扶下马车,明澜笑道,“大少爷在府里吧?” 小厮点头如捣蒜,“在的,大少爷得了伤寒,本来想去见表姑娘您的,侯爷没许他出门。” 伤寒? 看来是在水里泡久了,天气虽然放暖了,但是水还冷着呢,泡那么久,能不寒风入体才怪了。 明澜要去见沐礼,小厮阻拦道,“侯爷说如果表姑娘来,让你别见大少爷,以免过了病气。” “我哪那么娇贵?”明澜不听。 因为百毒不侵的缘故,她极少生病,一点小伤寒,怎么可能会传给她呢? 明澜执意要见沐礼,小厮也不好阻拦,丫鬟就前面带路了。 还没进屋呢,就听到沐礼的咳嗽声,连声音都沙哑了。 听丫鬟禀告明澜来了,沐礼连忙道,“让她别来,我知道她没事就好了。” 明澜已经打了珠帘进屋了,在她眼里,沐礼就是她亲大哥,亲兄妹之间,还有这么多丫鬟和小厮在,有什么好避讳的。 沐礼见到明澜,就是一阵咳嗽,咳的明澜都皱眉了,“怎么病的这么严重?” 沐礼掩嘴咳嗽道,“在水里泡了一个时辰,没冻死算命大了,表妹,你没事吧?” 明澜摇头,“我没事。” 沐礼眼珠子都瞪圆了,“你怎么会没事呢?” 他吸了催情药,她也没少闻啊。 想到离王世子,沐礼脸都涨红了,“你和离王世子,你们……。” 一看他神情,明澜就知道他想歪了,红着脸跺脚道,“表哥乱想什么呢,我和他什么事都没有!” 沐礼挠额头,笑道,“其实有事也没什么……。” 反正已经定了亲,不到两个月就出嫁了,总归是离王世子的人,晾他也不舍得让明澜泡一个时辰的冷水,他习武之人都扛不住, 何况是弱不禁风的明澜了。 沐礼一脸和表哥还有什么好隐瞒的,表哥又不会多说什么,离王世子做的对,他不会去找他说什么的,大可以放心。 明澜气鼓了腮帮子,恨不得拿木头敲他脑袋了,都说了没什么,他怎么就不信呢。 沐礼不信,明澜也就懒得解释什么了,看沐礼这样子,没有罚跪祠堂,应该没有被丢进青楼,她就放心了。 沐礼一声声咳嗽,离明澜远远的,虽然他只是伤寒了,明澜也没有大碍,但好好的被邀请去参加谢梅宴,却遭人算计,这口鸟气 ,他咽不下。 “可知道是谁在算计我们?”沐礼问道。 他病歪歪的连门都出不了,还没有去查这事,只派了小厮去打听,也不知道能打听到点什么回来,想着事关离王世子,他出现的 又那么巧合,没准儿知道一二。 明澜也不瞒他,把丫鬟打发走,只留下雪梨,然后才道,“我和表哥说过,赵太傅府惦记舅舅手里的兵权,这一次算计你我,一 来是气伯府将我许配给离王世子,回绝了赵大少爷,二来则是想借离王世子的手打压沐阳侯府,只要舅舅将兵权交出来,自然就落到 太子一党手中了。” 第二百九十章 消息 算计她和沐礼的人牵扯甚多,大太太和顾音澜是始作俑者,却是最没有本事的,她可以收拾。 但赵家、长公主府、穆王府,皆是数一数二的权贵,胆敢联手算计离王世子,可见一般了,她需要沐礼也上心,以前一直在沐振 羽翼之下,现在他要开始学着独当一面了。 一听明澜说这话,沐礼神情就凝重了起来,明澜才跟他打招呼没几天,就险些遭了算计,他没法想象如果离王世子没有跟去,后 果会有多么可怕。 明澜回头,雪梨将寒玉瓶递给明澜,明澜走到沐礼身边放下,道,“这两寒玉瓶里装着我的血,表哥和舅舅随身带着吧,以防万 一。” 明澜的血能解百毒的事,沐振和沐礼早就知道了,小时候明澜经常往沐阳侯府跑,跟在沐礼屁股后头疯,沐礼捅马蜂窝,她遭池 鱼之祸,沐礼扎了一脸包,她半点事都没有,被蛰出来的红包,都还没抹药,早早的就消了。 但被马蜂追的跑,手在地上划破了皮,被表哥连累,忍不住伸手去戳他脸上的包泄愤,手上的血沾染了上去,红包消退了。 那一回,表哥就知道她的血异于常人,然后舅舅也就知道了。 是舅舅叮嘱她血能解毒的事不要告诉娘亲之外的人。 明澜一番心意,沐礼就不推辞了,收了寒玉瓶,明澜道,“除了赵家、长公主府他们,还有丁氏,表哥也不可掉以轻心了。” 明澜没有称呼舅母,而是丁氏,足见对丁氏的蔑视和不满。 舅舅和表哥都是厚道人,可是她们却不知满足,表哥继承沐阳侯府,他们会衣食无忧,活在表哥羽翼之下。 第201节 可偏偏,她们宁可舅舅手里的兵权让外人继承,也不愿意给表哥,心胸狭隘,目光短浅,这样的人最容易受人挑拨,尤其沐婧华 又即将嫁给赵太傅府二少爷了。 比起那些刀枪剑影,内宅的阴私手段更厉害,以前明澜是不敢说,现在是不得不说。 沐礼点头道,“上回她和伯府长房相互勾结传递消息,去伯府找你要债,我就起了警惕之心了。” 有警惕就好,当年她就是一点警惕之心都没有,才被人算计的一败涂地,重活一世,处处警惕,才有了长房和二房撕破脸皮的局 面,否则真是被卖了,还帮人数钱。 沐礼时刻记得自己受了伤感的事,望着明澜道,“你要不要去给老夫人请安?” “不想去。” 沐礼轻咳一声,把丫鬟叫进来道,“去告诉老夫人一声,就说我伤寒严重,表姑娘来看我,怕带了病气去见她,改日再来给她请 安。” 沐礼从来不逼明澜做不想做的事,他知道明澜不喜丁氏,也不喜老夫人,但她们偏偏是长辈,尤其是老夫人,上回明澜来找他, 没有去给她请安,当着父亲的面都数落明澜不懂规矩了。 今儿若是去,必定会旧事重提,沐礼可不想明澜受委屈,未免落人口实,还是先解释一番吧。 这些事,明澜倒不在乎,只是沐礼一阵阵咳嗽,她听得不忍,道,“我带了雪梨来,冰糖炖雪梨吃了对咳嗽好,你多吃点儿。” 明澜提到雪梨,沐礼就抬头看雪梨,再一听冰糖炖雪梨,他就默默把眸光从雪梨身上挪开了。 雪梨脸颊一红,第一次觉得雪梨这名字不大好,差点就被表少爷和冰糖一块儿炖了…… 屋外,传来敲门声,小厮唤道,“大少爷。” “进来。” 门吱嘎一声传来,小厮推门进来,瞧见明澜在,连忙福身请安。 沐礼一边咳嗽一边问道,“可打听到什么消息了?” 小厮点头如捣蒜道,“穆王府在彻查宋三姑娘和顾大少爷一事,查到什么还不知道,不过丹阳郡主浑身起红疹,请了大夫进府, 最后还请了太医。” 一般先请大夫,再请太医,就意味着那病棘手的很,大夫治不好,要劳烦医术更高超些的太医。 沐礼对穆王府没好感,下毒的是赵家,这事就算查出来,最后不是不了了之,就是找个替死鬼,不过就是装个样子出来给大家看 的,毕竟人是在穆王府出事的,不给个说法,往后还有人敢去参加穆王府宴会吗? 至于丹阳郡主起红疹,他就更不会放在心上了,他是运气好,明澜最后喂了他点血,否则他也会因为碰到明澜的衣裳和雪梨还有 楚离似的脸上起红疹。 雪梨站在一旁,恨不得拍手叫好,往姑娘衣裳上撒药粉,心思歹毒,活该自作自受。 明澜嘴角也勾了勾,那天在药铺,她把衣裳换下来后,本打算丢掉的,毕竟衣裳上有毒,万一叫人碰到了就不好了,楚离没让她 碰,只吩咐暗卫说衣裳哪里来的送哪里去。 她当时也没有多想,只当是要暗卫把衣服丢穆王府去,没想到最后倒霉的是丹阳郡主。 这毒是下在衣裳上的,而且当时换衣服时,她的衣服号大了不少,最后丫鬟单独给她端了一套新的,估计是怕那一套下了药的衣 服和别的衣服放在一起,牵连到别人。 这样的情况,说丹阳郡主不知情,她绝不相信。 也是她粗心,竟一点都没有疑心,好在她的血能解百毒,否则真不知道要遭多少罪,死多少回了。 只是请了大夫,又请太医,让明澜有些不解,难道暗卫换了毒药? 这……倒是有可能。 正走神呢,外面又进来一小厮道,“大少爷,又有人送锦盒来了。” 沐礼咳嗽着,提到锦盒他就有些无精打采,自打沐阳侯府粘贴告示之后,前来送锦盒的就多了,尤其是张贴告示的头两天,侯府 门前简直是门庭若市,比西街菜市场还要热闹几分。 告示上明明写了是找锦盒,尺寸和图样都画的清楚明白,可送来的却不止锦盒,大箱子都有,更有送猫送狗的,这也忍了,可送 夜壶,那真是忍无可忍。 侯府管事的一时没忍住,打了那送夜壶的三十板子,那些想浑水摸鱼来碰狗屎运的人才少了大半。 第二百九十一章 尽责 可就是这样,也依旧没有锦盒的消息,赏金从一万两增加到了两万两。 沐阳侯府如此大张旗鼓的寻找锦盒,不免惊动了百官,早朝时,皇上也听闻了,当众问沐振。 沐振虽然恼了沐婧华,可到底还是他女儿,家丑不可外扬,沐婧华吃明澜的醋,妒忌她,是他教女无方,只得撒了点小谎,说府 里下人办事不利,失手将锦盒抛出侯府外,赶去找的时候,锦盒已经不见了。 除了抛锦盒的丫鬟是沐婧华指使的,其他都是事实,可是却没人相信。 一个小小锦盒,都需要张贴告示,悬赏两万两来寻找,府里的丫鬟得胆大到什么程度才敢随意抛出侯府之外? 这分明是没说实话。 沐振很无奈,他说的就是事实啊。 有大臣好奇锦盒里装了些什么,沐振也没有撒谎,说那是沐太夫人留给明澜的遗物,可惜,还是没多少人信。 沐太夫人死了多少年了,有什么遗物早该交给明澜了才是,需要等到她长大到都快要出嫁了吗? 而那些相信的人,则觉得锦盒是给明澜的添妆,但扪心自问,曾外孙女出嫁送添妆,肯定不会送两万两之多。 沐振不想解释,左右说了也没人信,干脆三缄其口,这事也就没人议论了。 不过街头巷尾倒是不少人想挣那两万两的赏金,是以每天都有不下百人来送锦盒,之前是全天都看锦盒,但侯府要忙着准备沐婧 华出嫁之事,没那么多时间,便在告示上添了一句,下午送锦盒来才看,上午侯府拒不搭理。 沐礼咳嗽,明澜就道,“我去看吧。” 沐礼叹息一声,明澜就转身走了。 侯府门前,排了队伍,粗略的看也有五十多人,个个手里拿着锦盒。 管事的站在那里,几乎来一个,瞥一眼就摆手了。 这么多天,那锦盒什么模样早印在他脑海里了,做梦都梦到过几回。 明澜迈步出侯府时,一中年男子手里拿着的锦盒让她眸光一动。 那人手里的锦盒和画上的一模一样。 管事的看了都激动了,那人笑道,“这是侯府要找的锦盒吗?” 明澜快步走过去,管事的就道,“表姑娘,您看是吗?” 是不是,她也不敢确定。 但这锦盒看着像极了,只是当初张贴告示是因为锦盒上镶嵌的宝石被人抠了下来,这锦盒完好无损啊。 虽有疑惑,但明澜还是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没准儿是当初表哥想错了呢? 她快步走过去,从男子手里接过锦盒,随即脸上的笑容缓缓散去,道,“不是。” 男子眉头一皱,道,“当真不是?这锦盒和画上看着一模一样啊。” 明澜摇头,“锦盒看着很像,但是分量差别太大,这锦盒太轻了。” 太轻? 不是说锦盒里只装了几封信吗,就算轻一点,也不会是太轻吧? 明澜道谢,感谢他找到相似的锦盒送来伯府,男子笑道,“不必道谢,我是冲着赏金来的。” 这是大实话,但与赏金相比,锦盒对明澜来说太过重要了。 男子失望而回。 明澜看了所有的锦盒,都没有她想要的,便准备回伯府了。 雪梨扶她上马车,那边一小厮骑马过来,这一幕是那么的相似,上回不就是这时候,大太太假借老夫人名义来找她请王老太医去 给宋媛保胎么? 这会儿又派小厮来,不知道伯府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明澜脸色微冷,不胜其烦。 小厮翻身下马道,“二姑娘,穆王府派了管事来询问雪梨起红疹一事,老夫人让你速归。” 这回,明澜眸光都冷了,雪梨为什么起红疹,穆王府丹阳郡主应该比谁都清楚吧,这会儿派管事来询问雪梨起红疹,看来丹阳郡 主的红疹之毒解不了。 穆王府用脚趾头猜也能猜到给丹阳郡主下毒的是离王世子,只是他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穆王府不敢质问离王世子,不然抖出离 王世子下毒原因来,挨罚的是穆王府。 但离王世子惹不起,明澜一个小小伯府嫡女,穆王府还有把握能从她这里下手。 这是恃强凌弱欺软怕硬么? 明澜笑了一声,就钻进了马车里,雪梨努了努鼻子,也钻了进去。 知道老夫人急着明澜回府,车夫将马车赶的很快,但明澜却不愿意这么快回去,雪梨打了帘子吩咐车夫道,“姑娘头有些晕,马 车赶慢点儿。” 平常半个时辰就回伯府了,这一慢,愣是多花了一刻钟。 马车一停下,就有丫鬟上前来,道,“可算是回来了,穆王府的人都等着急了。” 明澜没有说话,下了马车,然后去长松院。 穆王府管事就是之前宣读比试规则的管事,见明澜进来,他起身见礼。 第202节 大太太就问小厮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小厮看了明澜一眼,道,“二姑娘头有些晕,让车夫慢行了。” 可不是他耽误了时间,是二姑娘磨磨蹭蹭,不能怪他。 明澜眸光从大太太脸上扫过,慢道,“是我让车夫慢行的,雪梨脸上起红疹,不过芝麻绿豆大的事,还劳烦管事的亲自来询问, 穆王府这般尽职尽责,实在叫钦佩,想必大哥和宋三姑娘一事已经查清楚了。” 明澜一脸好奇,穆王府管事的脸上就有些尴尬了。 顾大少爷和宋三姑娘一事哪能查的清,他来也不只是因为一小丫鬟…… 管事的知道明澜不好惹,要是寻常姑娘,也不可能让离王世子倾心,甚至为了他被罚守皇陵,怕她被人算计,又把皇上的惩罚当 成耳旁风,擅自出皇陵。 管事的不敢掉以轻心,只道,“府上大少爷和宋三姑娘一事还在查,肯定会给伯府和宋家一个满意的交待的,我此番前来,是因 为我们郡主也起了红疹,有丫鬟看见宴会上二姑娘的丫鬟脸颊手上都起了红疹,怕是中了一样的毒,特来询问。” 明澜就望着雪梨了,有些惊讶道,“我怎么不知道你起红疹了?” 第二百九十二章 脆弱 雪梨心中佩服自家姑娘的演技,手中绞着衣角道,“奴婢贪嘴,找不到姑娘,又实在是饿极了,穆王府的糕点包子又特别好吃, 奴婢忍不住多吃了些,奴婢不能吃香菇,一吃就起红疹,可是包子都咬了一半,又不好吐掉,免得被人瞧见了说我看不上穆王府的饭 菜,就把一包子硬生生的给啃完了……。” 明澜恍然一笑,望着管事道,“我这丫鬟不能吃香菇,一吃就容易起红疹,不过好在红疹来的快,消的也快,不是什么大事。” 雪梨的红疹归结于吃了香菇过敏,不用药治疗,很快就消了,自然就和丹阳郡主起红疹不一样了。 既然不一样,那就别指望从她和雪梨嘴里问出消红疹的办法。 管事的没想到明澜这么难缠,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好,那边大太太质疑道,“我怎么不知道丫鬟吃香菇过敏?” 明澜撇了大太太,道,“一个小丫鬟吃香菇过敏,多大点事,大伯母不知道一点都不奇怪,大伯母总不会怀疑丫鬟撒谎,想炒一 盘子香菇给丫鬟吃吧?” 大太太笑着,但笑意未达眼底,只道,“怎么会,我从未听说有人不能吃香菇。” 明澜把玩手中绣帕,道,“大伯母太孤陋寡闻了,王妈妈不就不能吃香菇,一吃就浑身痒的难受。” 王妈妈站在老夫人身边,听明澜说这话,心里有一抹暖流划过,她一个下人,不能吃香菇这么点事,二姑娘都记在心上,实在是 折煞她了。 被明澜当众说孤陋寡闻,大太太脸青红紫轮换了变,她想起来了,王妈妈的确不能吃香菇。 明澜朝老夫人福身,道,“祖父,我头还有些晕,就先回流霜苑了。” 明澜转身要走,穆王府管事的急了,道,“二姑娘留步。” 明澜回头看着他,道,“还有事?” 若是没事,他就不用等这么半天了。 管事的道,“方才我听大太太说二姑娘手里有一种药能解百毒,我们郡主浑身起了红疹,太医都束手无策,还请二姑娘……。” 她话还没说完呢,明澜就打断她道,“实在对不住了,那药是离王世子给我的,让我浪费完了,昨儿我找离王世子要,还被他数 落了一顿,那药千金难买,他都舍不得用,到我手里没几天就霍霍完了,连一个小小姨娘都救,实在是暴殄天物,如今我手里没有了 ,丹阳郡主福大命大,只是起了红疹,肯定能治好的,如果真要解百毒的药,管事的不妨去找离王世子。” 明澜娇媚的脸蛋如三月里盛开的桃花,声音清脆如山间翠鸟在啼叫,温和的笑容,极好说话的模样。 但一个管事去求见离王世子…… 只能说穆王爷穆王妃亲自去,他都未必会给面子,离王世子那里,穆王府走不走的通她也不知道,但她很确定,她这里,铁定是 没路的。 算计她,还指着她帮忙,这和大太太做法简直如出一辙,她深恶痛绝。 明澜一点余地都没留,管事的求道,“我一个管事,哪有本事求离王世子,只怕连面都见不到,顾二姑娘帮帮我们郡主吧,我们 穆王府感激不尽。” 他朝明澜作揖,明澜侧身避开了,道,“管事的就不要为难我了,我虽然和离王世子有婚约,但也没有穆王府脸面大,离王世子 不一定给你面子,难道穆王爷的面子他也会不给吗?又何必求我,我实在是头晕的很。” 她说完,雪梨扶着她道,“离王世子可疼我家姑娘了,他要是知道我家姑娘头晕着,不能坐马车还去离王府找他要解百毒的药帮 别人,这般不爱惜身子,只怕非但不给,回头穆王爷穆王妃去求,他也不一定会给了,我家姑娘不是不帮忙,是不能帮。” 嗯,这丫鬟也挺能说的,一会儿回去好好赏她。 管事的面露难色,毒就是离王世子下的,他可能会给解药吗? 铁定不会啊。 顾二姑娘不帮忙,那郡主的红疹怎么办? 这边管事的不知道怎么办好了,那边老夫人则担忧道,“怎么会头晕,要不要看大夫?” 明澜就道,“表哥得了伤寒,我和他多说了会儿话,出伯府就开始头晕了,大概是过了病气了。” 那边,顾音澜阴阳怪气道,“什么时候二姐姐变得这么脆弱了?” 这是在质疑明澜装病。 明澜叹道,“我也不知道,最近身子虚弱了不少。” 老夫人听了,就道,“快让丫鬟扶你回流霜苑歇息,再把赵大夫请来给你看看,今儿原是他给你娘请平安脉的日子,却迟迟没来 。” 赵大夫没来么? 这事明澜还真不知道,她道,“我没什么大碍,歇一晚就好了,让祖母担忧了。” 老夫人叮嘱雪梨照顾好明澜,然后雪梨就扶着明澜出了屋子。 出了门,雪梨忍不住道,“那药老爷和太太,还有老太爷都有,不会给丹阳郡主吧?” 明澜摇头,“不会。” 她都和老太爷说了,那药她手里还剩了一点点,她直言回绝了穆王府就是不愿意医治丹阳郡主,老太爷手里的药是她给的,她不 愿意救的人,老太爷救,这是拖她后腿。 这样的事,老太爷是不会做的。 况且她都说了那药离王世子手里有,穆王府大可以去求离王世子,不是非要伯府给不可,老太爷手里就一瓶药,珍贵的很,哪能 随便就用了? 至于爹爹和娘亲,明知道穆王府联合赵嫣她们算计她,还帮她解毒,除非脑袋被门给挤了还差不多。 主仆两往前走了会儿,那边过来一丫鬟,福身道,“姑娘,太太让你去幽兰苑一趟。” “可知道找我何事?”明澜问道。 丫鬟点头道,“锦绣坊管事带了图纸来,让太太挑选姑娘陪嫁的花样。” 明澜脸一红,她还以为什么事呢。 不想去怎么办? 明澜揉太阳穴,很想把头晕要歇息的话再用一遍,又怕沐氏担忧,只能硬着头皮去幽兰苑了。 花厅内,明澜进屋就看到锦绣坊陈绣娘,也就是锦绣坊的老板娘坐在一旁,手里拿着图册翻给沐氏看。 瞧见明澜进来,她起身笑道,“又见到二姑娘了。” 第二百九十三章 错药(月票1000加更) 陈绣娘对明澜印象深刻,心思玲珑不说,还出手大方好说话,又即将嫁给离王世子,沐氏要定的绣品又多,是笔大买卖,陈绣娘 怕别人来办不好,丢了手里的活亲自跑这一趟。 明澜朝她一笑,“有劳了。” 陈绣娘笑道,“二姑娘太客气了,二太太关照我锦绣坊生意,将二姑娘陪嫁绣品交给我锦绣坊做,是我锦绣坊的荣幸。” 沐氏坐着没动,她拿着图册道,“明澜,你看这样式可喜欢?” 明澜脸红着,挨着沐氏坐下,点头道,“娘挑的,我都喜欢。” 沐氏嗔了她一眼,她喜不喜欢不重要,重要的是够漂亮,离王世子喜欢。 心情好,沐氏甚至打趣明澜道,“也不知道碧珠打听到多少离王世子的喜好,也不知道派人回来说一声。” 明澜脸大窘,恨不得跺脚跑了。 没娘亲这样的! 她明知道碧珠出去是避祸,不是真去打听离王世子喜好的,还故意说这话,嫌弃她脸皮太薄呢。 陈绣娘羡慕的看着沐氏和明澜,用心介绍画册图样。 眨眼就过去半个时辰了,明澜才知道沐氏给她定了多少东西,从床褥枕头到纱帐,再到屏风梳妆台布……一应俱全。 更重要的是四季衣裳,一季六套,就着还嫌不够多,怕明澜不够穿。 要不是还有外人在,明澜真想说一句,她是穿衣裳又不是啃衣裳,怎么会不够? 等陈绣娘走了,明澜忍不住道,“怎么做那么多衣裳,回头不时兴了怎么办,还有万一我变胖了呢,等需要了再做也不迟啊。” 她是假成亲,在离王府住不了多久的,一旦和离了,她哪还能穿这么华贵的裙裳啊? 做的越多,浪费越多啊。 第203节 她一说,沐氏就拍脑门了,“是不该一次做这么多,若是进门有了身孕,衣裳就穿不下了。” 明澜脸红如血,几乎爆走。 娘真是越说越过分了! 她涨红了脸,起身要走,沐氏还不乐意了,女儿家出嫁,家中长辈都盼着进门喜呢,屋子里也没外人,害羞什么。 沐氏要和明澜商议做多少合适,要不要把怀了身孕的衣裳一并做了,明澜实在听不下去了,抬脚就走。 只是走了没几步,外面进来一丫鬟,道,“太太,赵大夫来不了了。” 闻言,明澜脚步顿住,问道,“怎么会来不了?” 说好了每三天来给娘亲请一回平安脉,一次未断,这会儿时辰还早,就算出诊了,稍晚点来也行啊。 丫鬟就道,“派去请赵大夫的小厮回来说,赵大夫的铺子被查封了,说是开错了药,害死了人,吃了人命官司。” 明澜和沐氏面面相觑。 赵大夫医术不错,怎么会开错药吃死人呢? 丫鬟禀告完,小声道,“听药铺小厮说赵大夫是得罪了人,被人给算计了,现在入了狱,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明澜眉头一沉。 赵大夫济世为怀,治病救人,前世她死了,他还活的好好的,可见没有得罪过什么人,除了宋三太太。 那天,如果不是赵大夫来戳破宋三太太,老夫人不会知道她没安好心,也不会对她没了好脸色,连带着往顾绍业屋子里塞人,给 她女儿宋媛添堵。 宋三太太肯定是记恨上赵大夫了。 那天,如果她指出宋三太太身上有麝香,非但不会令人相信,只怕还会被倒打一耙,背上污蔑人的罪名,就算事后请来赵大夫, 她也能狡辩,说她往她身上撒麝香栽赃她。 如果真是宋家栽赃报复,她肯定要救赵大夫,就算不是,于情于理,她都应该帮赵大夫一把。 回了流霜苑后,明澜就让雪梨放纸鸢了。 很快,楚离就出现在她书房内,问道,“出什么事了?” 明澜有些不好意思,好像找他总是有事,可是她没人可用,起初还打算培养人手的,自打他一再的帮忙后,这想法也被她抛诸脑 后了。 她培养人哪有求他帮忙来的快? 那些丫鬟小厮哪里比得上武功高强来无影去无踪的暗卫? 明澜有些后悔让青杏把寒玉送静园去了。 扭了绣帕,明澜道,“之前宋三太太算计我娘,赵大夫帮了我的忙得罪了宋三太太,他现在入狱,我怀疑和宋家有关,你让暗卫 帮我查查这事。” 这么点小事,楚离欣然允诺。 他从怀里掏出玉阙,递给明澜。 明澜眼睛眨了眨,“给我做什么?” “拿着。” 明澜不解,但伸手接了,看了几眼后,她诧异道,“这不是先前那块。” 楚离点头,“的确不是那块,这玉阙就是藏在我祖父陵墓里的那一块,先前来找你,是想给你看,只是给忘了。” 他一说这话,明澜就想起那院子里的事了,耳根就红了几分,不敢抬头看楚离,细细看玉阙。 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一点所以然来,倒是满腹好奇的望着楚离,“这玉阙你给我做什么?” 楚离伸手又把玉阙拿了回去,道,“试试看这玉阙是不是见到你之后就和之前那一块似得非你不可。” 一句非你不可,明澜心底闪过一抹异样,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仿佛一串激流从心底漫开,通达四肢百骸。 她脸颊红着,道,“先前雪梨捡到玉阙时,我就看过它,它是在被你丢掉之后才来找我的。” 花灯会上,她是第二次看到玉阙,所以只是碰一下,应该不会非她不可。 而且,玉阙被他带走后,不也没再回来找她么? 楚离也不知道玉阙为什么黏着明澜,但直觉告诉他,玉阙和明澜有莫大的关联,他要想查清玉阙之事,还得从明澜身上着手。 而且,就算他猜错了,也不过是翻墙让明澜摸了回玉阙而已。 楚离将玉阙收好,望着明澜道,“丫鬟给我送寒玉,你是让我解丹阳郡主之毒?” 明澜摇头,她给他寒玉瓶时,都不知道丹阳郡主中毒起红疹的,怎么可能是为了给她解毒呢,“给不给她解毒,全听你的。” 楚离愉悦一笑,“这还没出嫁,就知道出嫁从夫了?” 明澜脸大窘,“我没这样想……。” “这样很好。” “……。” 第二百九十四章 混蛋 看着他俊美无铸的脸上,一双深邃的眸子闪着浩瀚星辰的光芒,明澜没来由的想起他之前送给她的两本书。 一本《女训》,一本《女诫》。 明澜把抽屉打开,把书拿出来丢给楚离,“还你!” 楚离伸手接了,漂亮的眸子溢出笑意来,对明澜的杏眼圆瞪视而不见,兀自道,“都背熟了?那我考考你。” 他信手翻开,明澜眸底都快喷火了,他还真想考她呢? 只听他道,“夫不贤,则无以御妇……。” “你混蛋!” “妇不贤,则无以事夫……。” “你混蛋!” “夫不御妇,则威仪废缺……。” “你混蛋!” “妇不事夫,则义理堕阙……。” “你混蛋!” 反正,楚离说什么,明澜就三个字回答,你混蛋。 窗外,暗卫笑喷。 爷这一段挑的不好,一上来就夫不贤……这不是找骂么? 楚离一脑门黑线,妖冶的眸子闪着光芒,将书本合上,漫不经心道,“想清楚了再回答,谁是混蛋?” “……你是颗好蛋,行了吧,”明澜脖子一缩,就那么怂了。 “……。” 楚离伸手要揪明澜鼻子,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熟悉的叫明澜脸都红了。 她推楚离道,“你快走。” 楚离不解,他稳稳的站着不动,屋外就传来了红缨的说话声,“姑娘,奴婢进来了。” 这声音和在假山内的声音差别很大,但不是分辨不出来了。 有这样放荡的丫鬟,把她的脸都给丢尽了,明澜满脸飞霞,急的跳脚。 楚离摸了下鼻子,在丫鬟推门进来的一瞬间,纵身一跃就出了书房。 青杏不知道去哪儿了,雪梨还在花园内放纸鸢,没人拦门。 红缨端着托盘进屋,托盘内放着削皮切块的鲜果,色泽诱人,但明澜看都没看一眼,摆手道,“我吃不下,端出去和院子里的丫 鬟们分分吧。” 红缨怔了下,随即欢喜道,“谢姑娘赏赐。” 明澜摆摆手,红缨就端着托盘出去了。 明澜坐回酸枝木椅子上,手托着下颚,在想解决红缨的事。 这件事已经刻不容缓了。 她实在没料到红缨会提前怀孕。 一旦抖出她怀了身孕一事,大太太必定会反咬她一口,认定是她指使红缨勾引顾绍业,让他和宋媛夫妻离心,而红缨早就是顾绍 业的人了,到时候没准儿会帮着长房咬她,人家不怕死,她怀着身孕就是一道护身符。 宋媛不笨,宋娆即将进门了,她三五年不能怀身孕,一旦宋娆生下嫡子,长房可就没她什么地位了,她得想办法把嫡长子的位置 给霸占了,红缨腹中胎儿正好能帮她占位置,当然了,前提得是个小少爷才行。 先前,顾绍业情难自抑的时候说一定会抬红缨做姨娘,而纳妾之事只能在宋娆进门之前,估摸着也就这两三天的事了。 她必须要先发制人。 明澜思岑了半晌,雪梨把纸鸢收了,进书房来。 明澜示意她近前,低语了好一会儿,雪梨连连点头,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细缝。 说完后,明澜道,“听明白了?” 雪梨点头如小鸡啄米,“奴婢听明白了,只是姑娘说的墨汁,奴婢不知道哪里有卖的……。” 明澜看着她,雪梨就默默改口了,“奴婢一定想办法弄到。” “尽快。” 雪梨没有迟疑,麻溜的就出门了。 第204节 第二天,吃过早饭后,明澜带着雪梨去长松院请安。 青杏和四儿端了铜盆去洗衣裳,洗衣池旁还有好几个丫鬟,红缨也在。 两丫鬟一边搓衣裳,一边聊八卦,渐渐的把一旁的丫鬟吸引了过来,问道,“你们在聊什么?” 四儿捂嘴笑道,“再聊外室啊。” “什么外室?”有丫鬟好奇道。 四儿浣了一把衣裳,拧干后,才道,“前两日,我拉着海棠跟我讲庄子上的事,说着说着就聊到外室上了,听说京都有个世家大 族,一丫鬟长得清秀动人,被一少爷给看上了,偏那少爷又娶了嫡妻,而且性子泼辣,眼睛里揉不得沙子,那丫鬟又不小心怀了身孕 ,日日呕吐,眼看着就要被发现,被活活杖毙了……。” 说着,四儿停下来,又围过来几个丫鬟,催道,“快说啊,然后怎么了?” 四儿捂嘴一笑,道,“那丫鬟运气特别好,竟然捡了一荷包,里面装了几十两的碎银子和两张五千两的银票,丫鬟没将荷包上缴 ,偷偷昧下了,借着出府采买的机会,逃了……。” “胆子可真大,她能逃哪里去?”有丫鬟倒抽气道。 四儿点头,“可不是胆子大,不过这胆子是那少爷给她的,毕竟她腹中还怀着他的孩子呢,丫鬟怕死,只想活下来,就逃出府了 ,那少夫人倒是派人去找丫鬟了,可是找不到也就做了罢,谁府里没几个丫鬟小厮出了门就回不来的,等找到早就是一具尸体了,也 就没人把那丫鬟的死活放在心上。” “而那丫鬟竟然拿着捡来的钱,偷偷买了个小院子,再买了一粗使婆子和丫鬟,当起了少奶奶,日子过的有滋有味,那少爷隔一 段时间就去看看她,看看孩子,俨然就是一对小夫妻,比在府里做姨娘,做少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强百倍。” “可终究是外室啊,”有丫鬟不敢苟同。 四儿点头,“的确是外室,遭人唾弃的,可在府里,别说把孩子生下来了,指不定连命都搭里头了,也是逼于无奈吧。 你们先别急啊,后面更精彩呢,那少爷见丫鬟生的儿子聪慧机灵,喜欢极了,更是跑的勤快,然后就引起少夫人的怀疑了,带着 丫鬟小厮去捉奸,那丫鬟果断的带着孩子逃了,逃出了京都……。” 真是一波三折啊。 “丫鬟逃了之后,偷偷派人告知少爷,然后那少爷就送他们在京都外百里的镇子上住下了,买了百十亩良田,雇了佃农种地,对 外谎称夫君在外从商。 虽孤儿寡母,倒也无人敢欺,然后送那小少爷入学堂读书,十八年后,竟然高中进士,入朝为官,替她请了诰命,一时间风光无 两呢。” 四儿一脸羡慕,谁不想做诰命夫人? 第二百九十四章 酸果 见其她丫鬟都心生向往,她忙道,“那丫鬟是命好,才能步步化险为夷,要换做旁人,肯定死好多回了,当说捡银子,咱们中间 谁捡过几钱银子了,几个铜板就算不错了,那丫鬟捡的可是一万多两啊。” “说的也是,”丫鬟们泄气道。 红缨走过来,问道,“这些事,海棠是怎么知道的?” 四儿眼睛眨巴两下,道,“海棠她爹是刘管事,前些天帮姑娘屯炭卖炭,接触的人多了,听到的事也就多了,她是听刘管事和刘 妈妈说的,我一再问她,她才告诉我的,后来那嫡妻也知道那丫鬟还活着。 只是当她早就死了,卖身契早没了,拿她没辄,再加上涉及自家老爷养外室一事,怕被御史台弹劾,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 要那丫鬟和孩子不回来争家产,她就当他们不存在,这事御史台不知道,但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不过海棠就知道有这事,不知道那 诰命夫人是谁……。” 然后,丫鬟们就一边洗衣裳一边聊这件事。 都觉得这丫鬟聪慧极了,做姨娘哪有自己做少奶奶强啊,且不说姨娘风光不了多久了,就是病了痛了,太太不给请大夫,拖个一 两日把病情拖重,最后病重不治的大有人在。 红缨揉着衣裳,有些心不在焉。 那边有丫鬟好奇道,“谁会把一万多两银票带身上,这得多有钱啊?” 青杏扑笑出声,“怎么就没人,我家姑娘不就经常带,碧珠姐姐就常抱怨姑娘身上银票带的太多,她跟着出门都提心吊胆,总担 心丢了,时刻警惕着呢。” 然后,话题就变成聊府里哪个姑娘最有钱了。 红缨一件衣裳搓了又搓,差点搓烂掉,还是一旁的丫鬟看不过眼,推了她一把,“有心事呢?” 红缨回过神来,笑道,“没心事,只是肚子有些不舒服,你帮我洗了晾了,改日上街我送你一朵簪花。” 洗两件衣裳就有一朵簪花,那丫鬟高兴道,“你可不能忘记啊。” 红缨朝她一笑,捂着肚子就走了。 她一走,青杏就端着衣裳起了身,远远的跟在身后。 屋内,明澜在喝茶,青杏进屋,朝她点点头。 明澜勾唇一笑,那么大块的馅饼,晾她也忍不住咬上钩。 半个时辰后,红缨才回来,手里拿了几张绣样,严妈妈问她怎么半天不见人,她就把绣样给她看道,“我去找花园徐妈妈拿绣样 ,还学了两种新络子,赶明儿给严妈妈绣一个。” 她嘴甜,严妈妈也不是真怪她,只是她不在,没人盯梢了。 红缨把绣样给了小丫鬟拿着,迈步进屋,走到珠帘处,正好看见明澜在数银票,一脸肉疼道,“青杏,你说我都要嫁给离王世子 了,借他的银票还要还吗?” 青杏摇头。 明澜就笑了,“那我就不还了。” 说着,把银票揣信封里,拿着就起了身,迈步去书房,一边道,“把雪梨叫来。” 红缨靠近书房,就听明澜道,“你要把钥匙弄丢了,我就把你卖了。” 雪梨委屈道,“姑娘就不能换个地方藏银票么,之前严妈妈都翻过这儿了。” 明澜就道,“钥匙只有一把,你看好钥匙就成了,如果不放心,那就再放个老鼠夹子。” 听到有脚步声传来,红缨连忙转身走了。 明澜出屋,看着红缨疾走的背影,她嘴角弯起一抹愉悦的弧度。 鱼饵撒下去了,就等鱼儿上钩了。 明澜迫不及待想收拾她,但是接下来几天,流霜苑都风平浪静。 这一天,天气晴好,明澜溜达着去了幽兰苑。 还未进屋,在珠帘外就听到沐氏孕吐,捂着胸口,吐的厉害。 翡翠端着铜盆,赵妈妈帮沐氏拍背,道,“之前都好好的,怎么今儿就吐的这么厉害?” 沐氏一早上吃的都吐了,脸都吐白了几分,翡翠把铜盆端走,赵妈妈端茶给沐氏漱口,道,“太太要吃什么,我让小厨房做了端 来。” 沐氏抹着嘴角道,“我吃不下。” 一早起来就有些不舒服,闻什么都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强忍着吃了半碗粥,两个玲珑虾饺,没想到还是吐了。 “可太太不吃怎么行?”赵妈妈心疼。 虽然沐氏生了三个孩子,几乎每个都孕吐,但似乎这一次最严重,赵妈妈拿了蜜饯给沐氏压味。 沐氏摇摇头,“不吃。” 明澜上前,道,“含枚酸果在嘴里,会好受很多。” 赵妈妈叹息,“上回九芝斋的糕点,让太太心有余悸,这酸果虽然是珍珠去买回来的,但是太太还是不敢吃,先前吃的,赵大夫 看过……。” 只要是外面买回来的,沐氏都不大敢吃了。 可偏偏赵大夫入了狱,没法来给她请平安脉,赵妈妈倒是提议再请个大夫,但是沐氏怕会被大太太收买,还是想等赵大夫沉冤得 雪,她不相信明澜看重的人会开错药方。 提到赵大夫,明澜眉头拧了,楚离的暗卫办事很麻溜,怎么赵大夫之事这么久没消息,不会真开错药方了吧? 正想着呢,外面丫鬟进来道,“太太,方大夫来了。” “什么方大夫?”赵妈妈皱眉。 丫鬟摇头道,“奴婢也不知道方大夫是谁,来传话的丫鬟说是赵大夫托他来的。” 沐氏和明澜互望一眼,然后才道,“快请。” 很快,丫鬟就领着一男子进来,男子年纪比赵大夫稍小几岁,精神奕奕,颇具神采。 看到他,明澜眼珠子都瞪圆了。 竟然是他。 男子见明澜眸露惊诧,眸底闪过一抹不解,怎么觉得顾二姑娘认得他似得? 可他是第一次来靖宁伯府啊。 收敛住疑惑,男子问道,“这位应该就是顾二姑娘了吧?” 明澜点头,将眸底的惊讶收了,笑道,“我是。” 男子将药箱放下,朝明澜作揖。 突如其来的大礼,让明澜如同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道,“方院正……不是,方大夫这是做什么?” 第205节 一着急,明澜就说错话了,赶紧改正。 可是晚了,方大夫抬头望着明澜,一脸的震惊。 第二百九十六章 出堂 是他听错了吗? 方才顾二姑娘是喊他方院正? 明澜恨不得咬掉舌头了,说出口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没法收回来的。 前世,因着轩儿体弱,她没少和方院正接触,是他尽心竭力的帮她医治,才保住了轩儿一条命。 也是他,在她一再的用自己的血替轩儿续命时,尽力帮她调养身子,她才没有跨掉。 虽然,后来知道轩儿并非她亲生,是顾音澜生的,但方院正对她的恩情,她到现在都没有忘记。 她死前几个月,明孝帝病重,他开了一剂方子,明孝帝喝后,不到半刻钟就吐血昏迷。 他因开药过重,使龙体病情加重,被杖毙于皇上寝宫前。 方院正的医术,不比王老太医差,怎么会下药过重,她一直不信,可是她救不了他。 没想到,重活一世,还能看到没有进宫的方院正。 若说先前还有两分疑心,看到方院正后,那点疑心就烟消云散了。 明澜不知道怎么解释好,只满脸涨红。 方大夫则想起街头巷尾的传闻,顾二姑娘能梦到将来的事…… 他有心进宫做太医,做上院正的位置更是他爹的遗愿,他此生为之奋斗的目标。 那边,沐氏看了明澜一眼,眉头皱了皱,然后笑道,“方大夫无需行此大礼。” 方大夫直起身子,笑道,“顾二姑娘对赵大夫有大恩,他此番入狱,吃了不少苦头,少说也要在病榻上养大半个月才能下床,我 是他同门师弟,他没法来给二太太请平安脉,便拜托我替他前来,并代他谢二姑娘搭救之恩。” 原来如此。 她倒是不知道他和赵大夫是同门师兄弟,赵大夫知道她有多看重她娘这一胎,不是极信任的,他不会推荐他来。 明澜笑了笑,道,“赵大夫此番遭难,是因为帮了我才惹上的麻烦,我岂能坐视不理,连累他吃了不少苦头,该我给他见礼才是 。” 沐氏坐在一旁,明白几分了,赵大夫入狱是因为宋家,看来出狱则是明澜帮的忙。 方大夫不是喜欢客套的人,坐下给沐氏诊脉,他来要做什么,赵大夫早有叮嘱,把脉完,说了沐氏的身体状况,就开始帮忙检查 沐氏不放心的吃食和用的东西。 方大夫很用心,但内心不免有些喟叹。 连一个小小伯府,内宅都殃及无辜胎儿,遑论是倾轧的后宫了。 他选择进宫,这条路不知道是对还是错? 送走方大夫,沐氏望着明澜道,“你先前是喊他方院正?” 和自己娘亲,没法装傻充楞,明澜点头道,“他医术高超,将来会做院正。” 沐氏嗔了明澜一眼,道,“往后说话之前要三思,说出来了再改口就不容易了。” “娘,我知道。” 明澜乖乖认错。 她实在是喊习惯了,方院正六年前和六年后的样子几乎就没什么变化,就连穿衣都和前世一般无二,她甚至怀疑他身上那件衣服 穿了好多年了…… 沐氏叹息。 得亏她要嫁的是离王世子,就她能梦到没有发生的事,一般人只怕护不住她。 赵妈妈让小厨房烧了几个小菜,沐氏胃口一般,明澜在一旁劝着,多少吃一点。 只是明澜这劝吃的,倒比沐氏还吃的多。 怕她吃撑了,沐氏赶她出去遛食了。 明澜鼓着腮帮子起了身,只是还没出门呢,一丫鬟火急火燎的跑进来,道,“太太,不好了,出事了。” 沐氏眉头拧紧了,道,“谁出事了?” 丫鬟跑的气喘吁吁,道,“是表少爷出了事。” 明澜心一提,忙问道,“先缓缓,表少爷怎么会出事?” 表哥病的那么重,三天时间都不一定能好,他上哪里出事去,难道是有人在他吃的药里下毒了? 可她给他准备了血啊,不应该啊。 明澜心里火急火燎的,丫鬟喘息后,道,“沐阳侯府张贴告示寻找锦盒,有人拿了一模一样的锦盒去侯府,但是侯府说不是,那 人把锦盒带走后,就失踪了,今儿一大清早有人发现了他的尸体,被人一刀捅死。 那刀是沐阳侯府惯用的,锦盒不翼而飞,街头巷尾都在说侯府舍不得掏赏金,所以谎称锦盒是假的,结果到了无人处,派人将锦 盒抢了……。” 发现男子的尸体,而且锦盒不见之后,就惊动了刑部。 刑部派人传沐礼去刑部衙门问话。 沐氏听了,脸色微白,明澜劝道,“娘,你别担心,只是问话而已,表哥会没事的。” 丫鬟摇头道,“刑部还搜查了沐阳侯府,锦盒在沐阳侯府的马车里找到了……。” 不只是问话,这是人证物证俱在了。 明澜眼睛猛然一缩。 刚知道赵大夫被从大牢里捞了出来,结果表哥又进去了! 既然是冲着表哥去的,只怕表哥这一劫没那么容易过了。 千防万防,病的都出不了门了,还能被人算计上,还想毁了沐阳侯府的名声,当真是狠辣至极,一点喘息的机会都不给他们! 见沐氏担心,明澜道,“娘,我去刑部一趟。” 沐氏则道,“你一个女儿家怎么能去刑部?” 明澜就道,“说锦盒是假的人是我,不是表哥,我去刑部帮表哥澄清。” 沐氏犹豫了下,还是点头了。 明澜就带着雪梨出府,直奔刑部衙门了。 刑部审案,大堂外站了不少看热闹的,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刑部衙差拿了廷杖将人阻拦在外,维持秩序,以免围观者惊扰刑部问案。 马车刚在刑部衙门前停下,雪梨刚下马车,正要扶明澜下来,后头过来一骑马的衙差,问道,“可是靖宁伯府顾二姑娘?” 明澜手搭在雪梨手背上,闻言眉头微挑,雪梨有些警惕道,“是我家姑娘,找我家姑娘有事?” 衙差骑马跑出来一头汗珠,阳光下闪闪光泽,他喘息道,“刑部审问沐阳侯府杀人一案,需要顾二姑娘出堂作证。” 方才明澜走了没一会儿,衙差就去靖宁伯府传话了,只是扑了一空。 知道明澜来刑部了,又快马加鞭往回赶。 第二百九十七章 偷换(月票1050加更) 明澜没说话,扶着雪梨的手下了马车,衙差前头带路,拥堵围观的人把路让开,等明澜走了,才小声道,“这位就是未来的离王 世子妃,靖宁伯府顾二姑娘?” “可不就是她,模样当真是好,听说锦盒就是她的。” “也不知道那锦盒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竟然要沐阳侯府悬赏两万两来找。” “我也好奇呢……。” “我觉得肯定是旷世奇珍,价值连城的宝贝。” “嘘,一会儿不就知道了。” 再说明澜,端庄大方,从容不迫的上前。 本来一般的刑事案件,只需在一般的衙门问案就够了,无需经过刑部,但沐阳侯手握兵权,一般的衙门无权搜查,是以直接就惊 动刑部了。 沐礼站在一旁,并未跪下,看到明澜过来,他唤道,“表妹。” 他的气色比之前好了很多,伤寒应该好的七七八八了。 明澜朝他一笑,然后望向刑部侍郎。 刑部侍郎稳坐大堂,他桌前正好摆着搜查来的锦盒,见明澜望过来,他拿起惊堂木,轻拍了下。 顿时,刑部内外都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刑部侍郎望着明澜,问案道,“这锦盒是你的?” 明澜摇头,“这锦盒不是我的。” 刑部侍郎皱眉,望向沐礼。 沐礼一头雾水的看着明澜,她怎么否认锦盒是她的? 正要问话呢,就听明澜道,“我的锦盒是曾外祖母送我的遗物,这一只和我丢失的那只看起来一模一样,但不是我要找的那只。 ” 第206节 至于它是谁的,她不知道,也不关心。 她这么说,一点毛病没有,刑部侍郎就道,“这只锦盒和沐阳侯府悬赏的画像上画的一模一样,丝毫不差,死者生前送锦盒去沐 阳侯府领赏,一去不归,等被人发现时,已经死了有几日了,杀人凶器上有沐阳侯府标记,锦盒也在沐阳侯府搜查了出来,沐阳侯府 逃脱不掉杀人的嫌弃。” 逃脱不掉嫌疑是意料之中的事,胆敢算计沐阳侯府的又岂是一般人,他们的算计又岂是那么容易脱身的? 不过要证明沐礼无辜,证明这锦盒是栽赃陷害也没有那么难。 这也是刑部传明澜来问案的主要目的。 当众说锦盒是假的人是明澜,而非沐礼,她说这话的时候,不少人都听见了,都可以作证。 她说完,男子就带着锦盒离开了,她检查完其他锦盒就回了靖宁伯府,只因为死者身上的凶器是刻着沐阳侯府字样,这把火才没 有烧到她身上来。 但刑部审问沐礼,就知道这锦盒其实是明澜的,是沐阳侯府已经过世的太夫人留给明澜的遗物,至于这遗物为什么在她死后十几 年才交给明澜,沐礼不便告知,只说是太夫人临终要求。 也正因为锦盒是遗物,虽不贵重,但胜在心意,不是金钱俗物能比的,哪怕花再多的钱也得找回来不可。 事关明澜,刑部自然要传她来问话,但更重要的还是要明澜来验证这锦盒的真假。 沐礼说锦盒是假的,是栽赃陷害沐阳侯府的没用,之前沐阳侯府张贴的告示可以证明这锦盒就是沐阳侯府要找的,况且种种迹象 都表明这就是沐阳侯府要找的那一只。 而唯一验证锦盒真假的只有钥匙。 钥匙在明澜手里,就在她颈脖子上挂着。 如果钥匙打不开锦盒,那这只锦盒就是假的,沐阳侯府犯不着为了一只假锦盒杀人惹祸上身,如果能打开,那……就坐实了沐阳 侯府杀人抢锦盒的罪名。 刑部侍郎道,“请顾二姑娘取出钥匙,验证锦盒真假。” 明澜不疑有他,她原本来就是为了证明沐礼和沐阳侯府清白的。 她掏出挂在脖子上的钥匙,那边衙差端了托盘过来,等明澜把钥匙放在上头。 只是钥匙刚取下来放到托盘上,就被另外一只大手给拿了起来。 明澜扭头,就看到一张紫色面具,那双深邃的眸子,闪着璀璨如星辰般的光芒。 见离王世子过来,刑部侍郎连忙起身过来见礼,忐忑问道,“世子爷怎么来了?” 离王世子勾唇一笑,把玩着钥匙,漫不经心道,“本世子一直好奇未来世子妃脖子上挂的是什么东西,原来只是一把钥匙。” 说着,把钥匙往托盘上一丢。 许是用力过大,那把紫金镶嵌红宝石的钥匙在托盘里蹦跶了一下,径直掉了下来,上头的红宝石都摔掉下来一颗,吓得端托盘的 衙差脸都白了,赶紧蹲下把钥匙捡了起来退到一旁。 那动作,看的明澜眼睛都直了。 不是因为他这么粗暴的对待她珍藏的钥匙,而是…… 他为什么要偷换她的钥匙? 那锦盒是假的,不换钥匙也打不开啊。 “开锁吧,”离王世子语气有些不耐烦。 刑部侍郎和众衙差嘴都抽了,又没人请离王世子来,他这么不耐烦做什么? 难道是以前他想看顾二姑娘颈脖子上的东西,顾二姑娘没让,现在知道只是一把钥匙,顿失所望,有些恼了? 刑部侍郎赶紧让衙差开锁。 衙差受惊不小,塞了两回,钥匙都没能插进钥匙孔里了,还是刑部侍郎怕离王世子等心急了,一把将衙差拉开,才把钥匙塞进去 。 只是试了两回,钥匙都没能把锁打开。 刑部侍郎确定钥匙开不了锁,然后望着离王世子道,“这钥匙开不了锁……。” 不用他说,长眼睛的都看见了。 沐礼道,“现在可以放了我吧?” 刑部侍郎把钥匙放在托盘上,还于明澜,外面,走过来一男子道,“这把钥匙开不了这把锁是有目共睹的事,但谁能证明这把钥 匙就是这锦盒的钥匙?方才离王世子偷换钥匙,刑部侍郎没看见吗?” 男子手摇折扇,器宇不凡。 明澜看着他,眸光微冷,但凡和赵家扯上关系的都特别讨人厌。 这是沐阳侯府的事,要他来凑热闹?! 这男子正是顺平侯世子苏南城,而顺平侯府正是赵大太太的娘家,他是赵翌的表弟。 有赵翌做靠山,他也敢呛上离王世子半句。 离王世子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说本世子偷换钥匙?苏世子是打算当众搜我的身了?” 第二百九十八章 搜身 苏南城脸色微变。 离王世子却将双臂张开,坦然道,“既然有此怀疑,那便搜吧。” 真的是不能更好说话了。 明澜都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倒是刑部侍郎问道,“若是没搜出来呢?” 他可不觉得离王世子是能随便被污蔑的,先问清楚了再搜不迟,虽然他也怀疑钥匙被偷换了…… 离王世子笑道,“搜出来了,本世子干扰刑部问案,什么处罚我都认了,搜不出来,苏世子一条胳膊还是一条腿就留在刑部了。 ” 醇厚柔软的声音,抛开字眼,当真是如沐春风,可事实上,却是霸道的令人发指。 果然,他就没有那么好说话! 半天,没人说话,离王世子不耐烦了,“还不快搜?” 刑部侍郎望着苏南城了,他觉得离王世子敢这么说,不是激将法,就是真没有偷换钥匙,就看他敢不敢赌一把了,反正他是不敢 的,如果不是有人来刑部敲鸣冤鼓,事关沐阳侯府,刑部根本就不想过问。 刑部侍郎不敢,苏南城内心也胆怯的很啊,虽然离王世子一直站在那里,没有人靠近过,钥匙应该在他身上。 可谁能保证他没有把钥匙塞顾二姑娘手里,万一搜不出来,离王世子真的会砍他胳膊腿的。 可是质疑钥匙被换的是他,如果被激将一下就算了,外头一堆人看着呢,他望着明澜,道,“钥匙是顾二姑娘的,有没有偷换顾 二姑娘应该是最清楚的。” 他说着,明澜只觉得他脑袋被门挤了,她是未来的离王世子妃,她能不向着楚离吗? 况且,人家巴巴的赶来,还不是为了帮她。 明澜不说话,离王世子笑道,“你搜也行。” 他一脸求之不得。 明澜脸一红,“我才不搜呢!” 当众搜一个男子的身,他不要脸,她还要呢。 “我不砍你胳膊,”他循循善诱。 明澜瞪眼,这还没完了,逼急了,把你衣裳全扒了,看你还要不要我搜了,呲牙道,“你送我一条胳膊,我也不搜!” “……就这么不给面子?” “你面子够厚了,不用旁人给。” 刑部侍郎,“……。” 能不能不要在刑部大堂打情骂俏,回去关了门慢慢说不行么? 沐礼在一旁,差点笑抽风,肩膀都快抖脱臼了。 他敢笃定表妹要说的是你脸皮够厚了,不用再加了,只是当着一堆人的面不好说。 不止沐礼听出来了,离王世子自己也懂,嘴角抽着,狠狠的瞪了明澜一眼。 “罢了,不搜便不搜吧,想验证锦盒真假也不是非要钥匙不可了,”说着,他问明澜道,“你的锦盒里装了些什么?” 说及正事,明澜脸色温和道,“是曾外祖母留给我的一些信。” “只有信?” “嗯。” 话音一落,只见离王世子将锦盒抛起,抽出腰间软剑,冰冷的剑身闪着寒芒,眼睛一晃间,他将锦盒劈成了两半,重重的砸在地 上。 锦盒里两半截信封掉了出来。 还真有信? 众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他,都好奇这案子会这么了结了。 明澜看着半截信上写着:明澜。 另外一半则写着亲启,眉头拧成了麻花。 造假的锦盒里居然还有信,而且指定是给她的? 第207节 她弯腰过去,把一半信捡了起来,另外一半衙差哪还敢让明澜弯腰,麻溜的就捡起来,放在托盘上。 苏南城站在一旁,冷笑道,“现在还有何话说?” 离王世子瞥了他一眼,用一种看猪脑子的眼神看着他,“沐太夫人写的信,至今已有十年之久,就算保存的再完好,也该泛黄了 ,这封信,像是有十年的样子吗?” 苏南城哑然。 刑部侍郎郁闷,这还让不让他查案了? 郁闷之余,还有些危机感,皇上一直嫌弃离王世子不务正业,要是让皇上知道他查案这么厉害,他刑部侍郎的位置就岌岌可危了 。 他赶紧道,“世子爷说的对,这信封一看就是近一两年才有的,派人一查便知。” 明澜把信封打开,从里面把削掉的信纸掏出来,信纸空荡荡的,没有写一个字。 她眉头皱紧。 既然都写了让她亲启,这信上又不写字做什么? 刚这样想呢,一旁站在的衙差嘴唇乏紫,往地上一倒。 他突然晕倒,口吐鲜血,把大家都吓着了。 刑部侍郎脸色大变,离王世子将明澜揽在怀中,明澜一动,手里的信就掉在了地上,看着信纸,她恍惚明白道,“信上有毒…… 。” 信上有毒,但是她却没有中毒。 明澜望着楚离了,她该怎么办? 楚离眸光一闪,抬手捂着明澜的嘴,造成给她吃了东西的假象。 那边突然死了一个衙差,仵作赶紧过来,刑部的仵作,不止是仵作还是大夫,只是来时,衙差已经咽气了。 仵作检查了信封,道,“信上的确有毒。” 若说方才钥匙打不开锁,没法证明沐阳侯府清白,现在一封下了毒的信足够证明了。 下在信上的毒,不是毒死沐礼,就该是沐阳侯,再不就是明澜了。 三人中,至少有一人会遭殃。 试想下,这锦盒贵重到需要两万两来悬赏也要找到,就算找了锁匠来开锁,至少得有人看着点才放心吧。 而沐太夫人会在留给后辈的信上下毒吗? 铁定不会啊。 刑部侍郎心有余悸,幸好离王世子赶来了,他手里有解百毒的药,若不是他在,顾二姑娘碰到信上的毒,还能有活命? 未来离王世子妃在刑部大堂中毒身亡,传她来问案的他能独善其身? 想到这些,刑部侍郎背脊一阵阵发寒。 沐礼站在一旁,看着离王世子把明澜搂在怀里,眉头拧了又拧。 虽说两人已经定亲了,可到底还没成亲呢,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成何体统啊? 他这个胜似亲大哥的表哥不能看见了当没看见啊。 沐礼走过来,抓着明澜的袖子把她拉到一旁…… 瞬间,刑部大堂的气氛就变了。 安静的有些恐怖。 明澜脸红的能滴血了。 沐礼朝离王世子作揖,仿佛把明澜拉开是为了更好的道谢。 “多谢离王世子出手相助。” “没下回了。” “……。” 第二百九十九章 欺负 话题终结者。 大堂内气氛更冷了,冷的人直哆嗦。 明澜想将两货都踹的远远的,深呼吸,装没事人似的望着刑部侍郎道,“锦盒一案,还请刑部给沐阳侯府一个公道。” 刑部侍郎赶紧表态,“顾二姑娘放心,刑部一定竭尽全力彻查此案。” 明澜点头道谢,转身回头,就见褚风脚一踢。 地上放着的托盘被他一脚踢飞,直接朝远处飞去,将打算悄悄留着的苏南城打翻在地。 他家世子爷偷换钥匙关他什么事,要他多嘴多舌了。 不给他点颜色看看,还真当世子爷好说话了。 离王府的威严岂是他一个小小侯府世子能冒犯的? 褚风来这么一下,离王世子也不瞪沐礼了,走到苏南城身边,将要爬起来的他一脚踩趴下,道,“今儿爷心情好饶了你,下回要 还想要眼睛,就给我放亮一点儿。” 说完,脚一动,就将苏南城给踢了出去。 不过苏南城没有摔地上,赵翌不知何时出现,将他接住了,他冷道,“他只是怀疑一句,离王世子就如此羞辱人,未免太过分了 点吧。” 褚风上前一步道,“在赵大少爷眼里,质疑我家世子爷偷换钥匙不算侮辱人吗?” 要侮辱人,那也是顺平侯世子在前。 明澜站在一旁,都替他们心虚,要换做是她,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这么理直气壮的。 连刑部侍郎都怀疑他先前怀疑钥匙被偷换是不是怀疑错了。 “侮辱我家世子爷,给他一脚算是轻的了,看热闹就好好看热闹,不要连累了顺平侯才好。” 褚风语气冰冷。 刑部侍郎赶紧上前打圆场,离王府和赵太傅府闹起来,他刑部侍郎绝对会受池鱼之祸。 赵翌瞥了明澜一眼,眸光从那封信上瞥过,转身走了。 锦盒一案,暂时结案。 锦盒非但不能证明沐阳侯府有杀人动机,锦盒里的毒更证明了有人要害明澜和沐阳侯府,证实了沐礼的栽赃之言,无罪释放。 出了刑部,沐礼要送明澜回靖宁伯府。 结果离王世子直接弃马坐上了明澜的马车,道,“过来。” 明澜,“……。” 这厮太明目张胆了点儿吧? 沐礼看看马车,又看看明澜,道,“他平常都是这么欺负你的?” “表哥,他救过你。” “……救我,我感激他,但他也不能这么欺负你吧。” “你打不过他。” 明澜无奈道。 沐礼,“……。” 一句话,让沐礼无奈,也成功取悦了某世子爷,还算识时务。 上马车,明澜就觉察到他心情不错了,她就知道得落表哥的面子他才高兴,怎么就这么小心眼呢,那是她表哥! 比亲大哥还亲的表哥! 马车被占了一半,车夫干脆就被挤掉了,褚风赶马车。 见明澜坐的远远的,都挨着车帘了,楚离眉头紧锁道,“你要不要坐车辕上去?” “我不会赶马车。” 楚离气结。 明澜这话的意思是,但凡她要是会赶马车,她就真坐出去了。 “过来。” 明澜挪过来一点。 楚离盯着她,明澜又挪了一点儿,再挪一点儿,最后恼了,伸手道,“钥匙呢?” 楚离双手环胸,好整以暇道,“自己搜。” 明澜抓狂的心都有了。 真的,她就没见过比他更难缠的人了。 不就没在刑部大堂搜他身吗,至于这么小心眼么? 岂止是小心眼啊,他那架势,明摆着明澜不搜,他就不给了。 明澜能怎么办? 钥匙在他手里,又对她那么重要,不能赌气不要了。 被人捏着七寸,只有乖乖听话的份。 车辕处,褚风真恨不得捂脸闪人了,没见过逼着别人搜他身的,世子爷这是独一份了吧? 明澜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认命的伸出了爪子,朝楚离胸前摸去。 第208节 摸了没几下,楚离就抓住了她的手,耳根微红,但是脸皮很厚实,道,“又占我便宜?” 明澜,“……。” 要不是她极力忍着,一口老血就喷他一面具了。 “不是你让我搜的吗?!”明澜咬牙道。 楚离闷笑,漂亮的眸子满是无辜道,“是我让你搜的,但我没让你搜我啊。” “……那我搜哪儿?”明澜磨牙了。 楚离抓着她的手,稍稍一用力就把明澜抱在怀里了,明澜想挣脱,可是任凭她怎么用力都挣脱不开。 倒是手被楚离摁在胸前,摸到一疙瘩,她眼睛都瞪圆了。 她手腕一转,就挣脱开了,从怀里把钥匙给掏了出来。 紫金镶嵌红宝石的钥匙,正是太夫人留给她的那一把。 她望着楚离,“你什么时候揣我怀里的?” 楚离捏着她的脸,道,“让你知道什么时候揣的,整个大堂就没人不知道了。” 明澜脸大红,也不知道是被他捏出来的,还是被他鄙视出来的。 她不解,“为什么要偷换掉我的钥匙?” 这话她在刑部大堂就想问了。 楚离狠狠的揪了下她的鼻子,道,“一点防人之心都没有。” 明澜脑门上全是问号,她要防谁? 楚离摇头,无奈道,“既然有人要借锦盒算计沐阳侯府,你就没想过那锦盒有可能是真的,而非你先前否认的假锦盒?” 一旦钥匙能把锦盒打开,就算是坐实了沐阳侯府舍不得银子杀人夺锦盒的罪名。 沐礼会入狱,明天一早,御史台会联名弹劾沐阳侯。 就算要不了沐阳侯的命,夺不了他的兵权,但他在军中的威信必定受损。 明澜捏着钥匙,道,“表哥让刑部派人去传我,就足以证明锦盒是假的了。” 她不信刑部,但是她相信沐礼。 楚离勾唇,“那你可知刑部师爷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明澜望着楚离,轻摇头。 这事她还真不知道。 楚离就道,“只要看上一眼,刑部师爷就能将钥匙画下来,这钥匙虽然只有一把,但不是不能仿造了,沐阳侯府大张旗鼓的寻找 锦盒,里面装的东西必定对沐阳侯府很重要,想要沐阳侯手中兵权的人怎么会错过这样的机会?” 后知后觉,明澜脸都白了。 第三百章 偷看 看着她这模样,楚离想起当初她追着锦盒进了折桂楼的事,就知道锦盒对明澜有多重要了,他道,“既然他们用这样的手段拿钥 匙,就说明锦盒在他们手里,但是他们打不开。” 明澜也想到这一点了,她闷气道,“虽然打不开,只怕我想拿回锦盒也没那么容易。” 楚离捏着明澜的脸,宽慰她道,“既然打不开,那说明锦盒也毁不掉,既然如此,在他们手里多放一段时间又能如何,我看接下 来,不是有人要偷你脖子上挂的钥匙,就该找你谈锦盒一事了,你当如何?” 她该如何? 明澜什么也没说,把钥匙递给楚离,坚定道,“放你那里。” 楚离挑眉,“你不怕我拿到锦盒偷看?” “……你不能看。” 楚离皱眉了,这女人是什么性子? 指望驴使劲拉磨,还不给驴吃草呢? 虽然这比喻有点不大恰当…… 明澜咕噜道,“我连舅舅和表哥都没给。” “他们比我还重要?” 他的声音里不自觉的带了些酸怒,明澜嘴角一抽,不懂他为什么要和舅舅还有表哥比,这没有可比性啊。 “这是曾外祖母留给我的。” 比起她,舅舅和表哥更亲。 连他们都不能看,何况是他了。 楚离不接钥匙,只道,“你若让我收着,我肯定偷看。” 明澜鼓着腮帮子,她也不是非要他收着不可了,还拿乔起来了。 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万一钥匙被人给偷了呢? 她赌不起。 明澜心里权衡轻重,半晌没说话。 楚离就那么看着,马车汩汩朝前。 好一会儿后,明澜把钥匙递给他了,道,“你帮我收着吧。” “不怕我偷看了?” “哼!你能不能拿到锦盒还不一定呢。” 那一声轻哼,楚离听的心里痒痒,抱着明澜的胳膊紧了紧,道,“激将我?” 明澜不说话。 她就是故意激将他的。 锦盒十有八九是在赵翌手里,她想拿到那是痴心妄想。 拿不到钥匙,锦盒对他来说就是废铁一块。 以他的性子和手段,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离王世子脑袋转的比她可快多了,想从他手里拿钥匙走,难比登天。 只是她好像太过信任他了点儿。 她居然觉得他就算知道她重活了一世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可舅舅和表哥知道也没什么关系啊,他们也不会用异样的眼光来看她,为什么曾外祖母不让舅舅和表哥看信呢? 明澜看着楚离手中的钥匙,有了些犹豫,那些信她并没有看,一封也没有,里面会不会写了些不能让外人知道的事? 可舅舅和表哥不是外人啊。 明澜觉得自己有些钻死胡同绕不开了,但她可以确定,曾外祖母做什么都是为了她好。 如果她没有泡三年药浴,没有百毒不侵的本事,她都不知道自己死多少回了。 明澜内心对沐太夫人充满了感激。 她一直在走神,在想儿时绕着曾外祖母膝下欢闹,竟忘了自己还坐在楚离的大腿上,安分乖巧的令楚离侧目两回。 确定明澜是在走神,而不是他吃惊的乖巧时,顿时一股挫败感涌上心头。 走神就走神吧,总比死活要往旁边坐好。 就走样过了一条街,到了闹事,有人敲锣打鼓,把明澜从走神中敲回过神来,她就开始挣扎要下来了。 动了没一下,就被楚离数落没良心,“让我帮忙时,乖巧的不行,一不用我帮忙了,就这样待我?” 明澜红着耳根,咕噜道,“抱着我又不会长肉。” 她说的很小声,可是楚离听的很清楚,他道,“可不是会长肉,自打住进静园,已经长了三斤了。” 明澜眨眼,“看不出来啊。” 楚离拧她脸蛋道,“那你还想我长多少?三十斤?” 明澜憋不住笑了,“那你还不离我远点儿?指不定真能长三十斤呢。” “从哪里长的肉,要从哪里消掉。” 明澜一脸黑线,想到什么,她望着楚离道,“这些天你不是住皇陵吗,肯定是皇陵的伙食太好了。” 这黑锅,她才不背。 楚离扶额,皇陵怎么可能会伙食好。 住皇陵要吃素,若是大鱼大肉,也就不会叫被罚去守皇陵了。 车帘外,褚风憋笑,不时一两声笑溢出来。 爷这段日子心情不错,胃口大开,气色比之前好了很多,以至于王爷认定世子爷近水楼台,一门心思全在世子妃身上,荒怠练武 ,派了暗卫来盯梢,爷一大清早就把暗卫揍的下不了床,在屋子里养伤呢。 那笑声,听的明澜面红耳赤,赶紧转了话题道,“你是怎么帮赵大夫出狱的?” 明澜问的是楚离,然而他没有说话,而是褚风回话。 明澜才知道暗卫搭救赵大夫的经过,暗卫查了两天,都没什么成果,而赵大夫在衙门受刑,暗卫怕办事不利受责怪,只能出奇制 胜,昨儿傍晚让人去宋家禀告说赵大夫死在狱中了。 如果事情真是宋家栽赃的,那宋家绝对高兴,暗卫就顺着查,就查到宋三太太身上了。 宋三太太一高兴,就要奖赏帮忙出主意的贴身妈妈,那妈妈谦虚了几句,暗卫就知道着手去办这事的是谁了,一大清早,那小厮 出府,暗卫就将他给抓了,丢到了衙门。 第209节 板子一上身,打了三十大板,有气无力时,一五一十都招认了。 可惜,小厮只招认出一丫鬟,衙门派人去宋家抓丫鬟回来审问,那丫鬟当场咬舌自尽。 丫鬟虽然死了,案子查不下去,但丫鬟派人陷害赵大夫总要有原因。 有“知情”丫鬟说起宋三太太带着香味去找沐氏讨血人参给宋媛的事,她身上带的香里面含了一点点麝香,老夫人太稀罕沐氏腹 中胎儿,赵大夫随口一说,老夫人就怪罪在她头上,她不欢而回。 丫鬟忠心耿耿,见赵大夫多嘴让她受了气,这才出此下策。 丫鬟虽然忠心,却是犯了法,宋三太太自责自己御下不严,险些害了一条无辜性命,幸好衙门办事公正,查案迅速,才不至于让 赵大夫在狱中吃太多苦头,改日,她一定登门赔罪。 第三百零一章 拦路(月票1100加更) 衙门要作案动机,宋三太太给了一个,且合情合理。 这案子到这里是真查不下去了,一来难查,二来衙门也不愿意为了一个小小赵大夫得罪尚书府,半信半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草草结案了。 这些事,暗卫还没有来得及和明澜禀告,虽然赵大夫是救出来了,但并没有惩罚到背后的罪魁祸首。 接下来该怎么办,暗卫听明澜的。 明澜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杀了宋三太太,对暗卫来说不是难事,可是宋三太太一死,宋媛几乎就没了靠山,宋三老爷娶 续弦,难道会未来宋媛得罪宋家长房吗? 宋娆联手赵嫣害她,没有宋媛,她在伯府在长房的日子会过的很滋润。 这一想,就耽误了时间,再加上刑部离伯府并不是太远,这不就到伯府所在的街道了。 还没到伯府大门前,褚风突然勒紧缰绳,明澜身子先是往前一仰,再往后一碰,楚离没能避开,就挨了一脑勺。 但疼的还不是她,明澜先闷哼了。 听到她叫疼,褚风忙认错,道,“世子爷,前面有事。” 明澜摸着脑袋,掀开车帘,就看到两婆子拉着一姑娘往前走,动作很粗暴。 明澜看的蹙眉,但更让她蹙眉的还在后面呢,那姑娘不是别人,是蒋嘉贞。 她发髻凌乱,努力从两婆子手里挣脱要往前跑,一婆子被她推倒在地,另外一婆子抓着她的手,拉着她不许动。 被推倒的婆子爬起来,手在地上划过破了皮,气冲上脑,手一抬,就朝蒋嘉贞的脸扇了过去。 虽然明澜也打过蒋嘉贞,但是她的力道岂能和做惯了粗活的婆子比,婆子一巴掌下去,蒋嘉贞嘴角都有血了。 这时辰正值中午,吃午饭的时辰,街上行人少,那婆子骂道,“老太爷下令不许你离开庄子上,你还敢跑伯府来找老夫人,这府 里,老太爷才是天!” 蒋嘉贞哭的不行,先前还有力气跑,这一巴掌下去,也没力气折腾了,两婆子拿了绳子把她手给绑了,蒋嘉贞放狠话,若是她见 到外祖母,她一定要她们的小命。 都说识时务者为俊杰,摆明了不是两婆子的对手,还敢撂狠话,这不是自找罪受么? 这不,婆子拿了破布条子把她的嘴给堵上了,顿时叫嚣声变成了呜呜声。 远处,一辆小马车过来,两婆子把蒋嘉贞往马车里一丢,就送她回庄子上了。 这一幕,看的明澜眉头皱紧。 居然只看见蒋嘉贞,没见到二姑奶奶,实在是稀罕,她们母女向来是一起的。 而且,老太爷都下令不许她们出庄子了,她是怎么逃出来的? 逃出来就算了,还敢往伯府跑,也是笨到一种境界了。 就她们母女做的事,她们以为老夫人还敢明着袒护她们? 看来这一回,老太爷是动真格的了。 褚风坐上马车,继续往前。 几口茶的工夫,就到伯府大门了。 看到马车是伯府的,车夫却是一身黑衣劲装,守门小厮都懵了,再见离王世子一身华贵锦袍装出来,更是目瞪口呆。 更更叫人呆滞的还是离王世子下来后,本是打算扶明澜下来的,结果没人搬凳子,他就直接抱明澜下来了。 明澜一脸绯红,她从来不是一个喜欢高调的人,可是和离王世子熟悉之后,似乎就没有低调过了。 这事一传开,铁定会给她拉一波羡慕嫉妒恨的。 脚步稳稳的踩在地上后,明澜头也不回的迈步走了,身后有醇厚的无奈声传来,“没良心。” 回应他的是明澜的封口令,“不许议论一句,否则严惩不贷。” 几个小厮顿时缩了脖子,不敢说话。 而明澜进府之后,摸着滚烫的脸颊,好一会儿脸才恢复红润。 雪梨和她坐马车走的,马车被楚离挤了之后,她和车夫就留在了刑部,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明澜独自回内院,只是刚买进垂花门,就看到一张怒气冲冲,双眸喷火的脸。 顾音澜走过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责怪,“我娘先前是借老夫人名义让你请了王老太医来给大嫂看病,惹恼你了,你谎称朱家出 事两回,我娘什么都没说,一忍再忍,你还变本加厉起来了,大哥即将娶平妻,府里事那么多,娘忙的都脚不沾地了,你还在这时候 添乱,你是何居心?!” 被人骂了,明澜脸沉了,讥笑道,“我是何居心?我不过是有样学样,让大伯母也尝尝被人假传话东奔西走的滋味罢了,我就是 多传几回,也不过是让大伯母有机会回娘家一家团聚。 和她假借老夫人名义使唤我麻烦舅舅请王老太医进府比,我够心软了!你若是真觉得我做的过分了,就去祖父祖母跟前告状,让 他们罚我便是,我没闲工夫跟你扯嗓子。” 她再过分,也都是跟长辈学的。 当初伯府没有罚大太太,就没有理由罚她。 要罚她可以,把大太太那一份补上。 明澜懒得搭理她,迈步就走,顾音澜气头上,把脚伸了,假装转身来绊倒明澜。 明澜知道她什么性子,脚一抬,把她的脚往前一勾。 然后,歇斯底里的惨叫声就传来了。 顾音澜直凌凌的劈下去,双腿笔直,疼的仿佛被人撕裂了一般。 而明澜仿佛吓着了似的,往下一跪,直直的压在她腿上。 那惨叫声,明澜只觉得自己要搭上一双耳膜了。 突如其来一下,顾音澜的丫鬟绿柳吓着了,赶紧将明澜扶了起来,然后才去扶顾音澜。 顾音澜疼的眼泪都飙出来了。 那是真疼。 明澜一脸无辜,“以前三妹妹练习跳舞总劈不下去,这回倒是劈的直直的。” 顾音澜一脸愤怒,“我要杀了你!” 明澜瞥了她,望向走过来的四老爷,唤道,“四叔。” 四老爷眉头紧锁,道,“一府姐妹,好好说话,这样闹成一团,成何体统?!” 顾音澜眼泪哗哗的,站都站不直,明澜乖乖受训,福了福身,就迈步走了。 身后,四老爷在训斥顾音澜,她不应该伸脚绊明澜,结果自作自受,蒋嘉贞的前车之鉴还不够她吸取教训吗? 第三百零二章 听不见(vivvy和氏璧加更) 顾音澜委屈的很,她气头上哪里还记得这么多事,只想给明澜一个教训,哪里想到她那么狡诈,疼死她了。 她现在只觉得两条腿都不是她的了! 再说明澜,直接去了长松院,刚走到屏风处,就听丫鬟禀告声传来,“老夫人,方姨娘在幽兰苑前跪下了。” 闻言,她脚步顿住。 好好的,方姨娘要跪在幽兰苑做什么? 屋内,传来老夫人不虞声,“她要跪,就让她跪着吧。” 正好这时候怜春出来,明澜就问她道,“出什么事了?” 怜春忙道,“方老夫人病了,想见女儿,差了人来告诉老夫人,老夫人就和太太说了,太太没同意,方姨娘就跪下来求太太了。 ” 病了? 前几天来伯府还张牙舞爪摆表姨奶奶的谱,这才几天啊,就病的这么严重了? 难道是在伯府碰了壁,回去积了气才病倒的? 之前方小少爷丢了,方家三房吵着要儿子,她都没病倒啊,只是没见到女儿,就病的下不来床了? 这很难叫人信服。 怜春禀告完,就退下了。 明澜迈步上前,老夫人看到她,不等她请安,便问道,“沐阳侯府没事吧?” 沐阳侯府算伯府一靠山吧,老夫人自然不想沐阳侯府有事。 这一点,明澜相信老夫人是真心的。 第210节 她摇摇头道,“有人想借锦盒之事栽赃沐阳侯府,罪证确凿,已经把表哥放了,只是谁栽赃沐阳侯府的还不知道,刑部还在查。 ” 老夫人松了一口气道,“能洗脱污名最重要,不然明儿御史台弹劾,够你舅舅喝一壶的了。” 明澜轻点头,道,“娘还急着知道结果,我去告诉她一声。” 老夫人叹息,“劝着她点,别动了胎气。” 明澜福身告退。 幽兰苑前,方姨娘跪在地上,顾玉澜不在,方姨娘很疼顾玉澜,哪里舍得她下跪求人。 只是她把院门给挡了,丫鬟们进进出出都不方便了。 明澜从一侧走过,走了两步之后,回头道,“看方姨娘的气色,应该恢复七七八八了,我那五千两银子打算什么时候给我?” 方姨娘在佛堂只跪了一天半,饿的体力不支,再加上心力交瘁,晕了过去。 老太爷不是心狠之人,见她晕了,就准许她出佛堂了。 这两天,她一直待在院子里,安安分分的,她都想不起她来,结果方老夫人又开始闹幺蛾子了。 之前她亲自来,想借老夫人施压都没能见到女儿,以为说自己病了,老夫人就会准许方姨娘回方家了? 没有嫡妻点头,一个妾哪都别想去。 她晕着,明澜也就没让人去拿钱,这会儿见到了,就直接开口了。 方姨娘嘴皮都哆嗦了,她一只耳朵都听不见了,她还想要她给她五千两?! 方姨娘装听不见。 明澜赫然一笑,“方姨娘这是两只耳朵都听不见了?” “我没钱!” 见躲不过去,方姨娘干脆耍赖了。 晾沐氏和明澜一个当家嫡母,一个嫡女,也不会让人去搜一个姨娘的屋子,万一丢点什么东西,损坏的是她们的名声。 明澜笑了一声,以前娘亲太好说话,惯的一个小妾都敢颐指气使了,她以为这还是前世呢,“五千两银子是你当众许诺的,抵赖 是没有用的,还不了钱,就还解药,一样都给不了,就再吞点砒霜,哪一样都能消了离王世子的怒气。” 说完,明澜转身了,走了一步,又回头笑道,“方家口口声声你是贵妾,方家是你的娘家,区区五千两,方家应该会送来吧?” 轻柔如风的声音,听的方姨娘面容都扭曲了。 明澜语笑嫣然,“派人去方家拿钱,什么时候钱送来了,再谈你回方家的事。” 钱送来了,才往下谈,能不能回去还不确定,但不送来,那方姨娘铁定是别想再回方家了。 明澜吩咐完,丫鬟就赶紧去禀告沐氏,要不要派人去方家,这事得沐氏点头才行。 明澜进屋时,正好听沐氏道,“照办吧。” 丫鬟就退出来,见明澜进来,退到一旁,然后才走。 见到明澜,沐氏迫不及待问道,“你表哥没事吧?” 明澜挨着她坐下,道,“娘放心,表哥没事,这会儿应该回侯府了。” 沐氏一直提着的心安了几分,道,“这回又是离王世子帮的忙?” 明澜脸颊生晕,不用说,离王世子坐她马车送她回府的事肯定传到娘亲耳朵里了,不敢看沐氏的眼睛,明澜轻点了点头。 沐氏猜到可能是离王世子帮的忙,只是不敢确定,这会儿听到,倒也没说什么,沐阳侯府没事她就放心了。 倒是另外一件事,沐氏摸着明澜的脸颊,温柔道,“大太太假借老夫人名义让你请王老太医的事固然可恨,但闹大了,于你名声 有碍,这些天,大太太也往朱家跑了几回了,我看就算了吧。” 明澜努嘴,她虽然借朱家名义把大太太使唤回去,但她并未消气,反倒是方才顾音澜直凌凌的劈下去,疼的鬼哭狼嚎的,让她气 消了大半,知道沐氏心软,再加上她也懒得和长房纠缠这点破事了,便点了点头。 这边,明澜不想再继续纠缠,让此事翻篇,可是长房却没打算就这样算了,顾音澜劈下去,几乎是被丫鬟抬着回了住处。 疼的两脚都站不直,一碰就疼的嗷嗷叫,丫鬟怕伤的厉害,一边派人去禀告大太太,一边请了大夫进府。 明澜陪着沐氏闲聊,逗茂哥儿玩,教顾云澜读书识字,乐在其中。 正玩的高兴呢,有丫鬟进来,道,“姑娘,三姑娘请你去一趟。” “不去。” 明澜想都没想就回了两个字。 她傻了才往顾音澜屋子里跑,平常见到都相看两相厌,唇枪舌剑,针锋相对,几乎就做不到心平气和的说两句话,先前她害人不 成反食恶果,她这会儿去,不明摆着是送上门被人瞪眼责怪吗? 她得多想不开,脑袋被门给夹了才人家派丫鬟一请,她就屁颠屁颠跑去。 如果可以,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迈进东院一步。 第三百零三章 耳熟 请不动明澜,丫鬟只好回去了。 玩了一会儿,有些饿了,赵妈妈让厨房熬了燕窝粥端来。 闻到味道,明澜揉了揉鼻子道,“没有别的粥了吗?” “还有碧粳粥。” “那我吃碧粳粥。” 赵妈妈怔然,沐氏就道,“不喜欢吃燕窝粥?” “不想吃,”明澜嗡了声音道。 其实不是不想吃,就是不喜欢吃。 前世她隔三差五就取血帮轩儿调养身子,导致自己身子虚弱,而燕窝是最滋补养身的,她几乎一日不落的吃了几年,吃到最后, 她甚至觉得大白粥都比燕窝粥好吃。 反倒血燕窝吃的少,还能吃一点儿。 但这些话,她肯定不能告诉沐氏的。 明澜不说,沐氏就不知道,只望着明澜的手道,“你也要好好补补身子了。” 明澜的血能解百毒,这些天肯定取了不少的血,还装在了寒玉瓶里以备不时之需,燕窝补气养神,她又出嫁在即,不能亏了身子 。 明澜知道沐氏关心她,但是取那么一点点血,她压根就没放在心上,和前世救轩儿比,实在是不值一提。 “不想吃,也要吃完,”顾云澜坐在一旁,老神在在道。 明澜望着她,顾云澜一碗粥都吃了一半了,抬头看着她,道,“二姐姐是不是觉得这话很耳熟?” 她挑食时,她就是这样说的! 没想到二姐姐也是个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人! 哼,她一直在等机会抓她小辫子呢,总算被她逮到机会了,顾云澜一脸你不吃完,往后就别说我挑食了,你也一样。 明澜脸都涨红了,她们能一样吗? 沐氏坐在一旁,嘴角噙笑,端碗不语。 赵妈妈肩膀直抖,实在憋不住了,便背过身去。 明澜能怎么办呢,以往都是她教导妹妹,今儿一不留神反倒被妹妹给教训了,实在是脸上无光啊,滑溜溜的。 明澜端起碗,抽着嘴角,一勺一勺的把燕窝往嘴里头送。 一碗吃完,见奶娘喂茂哥儿不吃,便从奶娘手里接了碗,茂哥儿大概是真不喜欢吃青菜粥,谁喂都不吃,明澜跟在后头哄,外面 就传来丫鬟的说话声,“大太太留步!” 明澜眉心一皱,随即一声闪亮的巴掌声就传了来。 拦路丫鬟被大太太赏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足见大太太的怒气了,长房和二房虽然撕破脸面了,但沐氏怀着身孕,她上回带宋三太太来就害的沐氏动胎气,她不 敢随便来幽兰苑了,老夫人不允许。 这会儿不请自来,还一来就打人,明澜心底有不好的预感。 这不,她抬头望去就看到大太太迈步进来,她一脸阴沉,就仿佛暴风骤雨来临前的天空,压抑沉闷,叫人透不过气来。 而她的怒气,不是打了丫鬟一巴掌就能消的,她打了帘子进来。 因为愤怒,用力过猛,碧玉珠帘被她硬生生的拽断,一颗颗碧玉跌落在地,又弹了起来,此起彼伏,连绵不断。 大太太脸色难看,沐氏的脸也青了,那是她最喜欢的珠帘,她站起身来,冷道,“大嫂要见谁,大可以让丫鬟通传,擅闯我内屋 未免太不懂礼数了点儿!” “通传?”大太太气的咬牙,“二姑娘规矩大着呢,丫鬟哪里请的动?!” 她的声音很刺耳,明澜也愤怒了,“三妹妹请我,我就非去不可吗,何不干脆叫婆子来把我绑去?!” “你还敢顶嘴!”大太太气的眼睛都绿了。 她手一抬,朝明澜的脸上扇去。 这一巴掌来的太快,明澜连忙避开,可是已经晚了,大太太的巴掌扫过来,虽然没能结实的打在明澜脸上,指甲却是从明澜的脸 上划了一下。 修长的涂着鲜红丹蔻的指甲在明澜吹弹可破的脸上划出来一道血痕,鲜红的血,雪白的肌肤,对比鲜明。 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大太太巴掌打过来,明澜一边躲闪,一边下意识的保护自己抬手阻拦。 她手里还端着喂茂哥儿的粥呢,大太太一巴掌扫过来,直接将粥碗打翻,碗里的粥往一旁倾倒,好巧不巧的倒在了顾云澜的脖子 第211节 里。 顾云澜一吓之下,往一旁乱跳,小小的茂哥儿跟着遭了殃,撞在了桌角上,疼的嚎嚎大哭。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快的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哭成了一团。 窗户大开,暗卫看在眼里,眼睛凝结成冰,手都搭在了腰间的剑上,一个忍不住,他就要将大太太打人的手给砍了。 胆敢动手打世子妃? 很好! 胆子很肥! 他瞥了大太太一眼,纵身一跃,回了静园。 书房内,楚离正在喝茶。 暗卫把大太太打了明澜的事告诉楚离。 一瞬间,楚离周身寒气直往外冒,眼神冰冷嗜血,那只木叶纹黑釉茶盏就在他手里成了碎片。 这边,暗卫见到自家爷这样神情,只有一个想法。 顾家长房要完了。 那边,幽兰苑内屋,乱成一团。 女儿的脸被划伤,还是在她的屋子里被人当面给伤了,小女儿外孙儿跟着遭了殃,哭的她心肝肺都扭成了一团,沐氏有多愤怒可 想而知了,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她哆嗦了嘴皮道,“给我打回来!加倍打回来!” “你敢!”大太太怒不可抑。 “给我打!十倍!” 沐氏觉得自己疯了。 赵妈妈怕沐氏气的动胎气,再加上大太太做的委实过分,她真当二房好欺负,任由她戳扁揉圆呢。 她撸起衣袖,给珍珠、翡翠使眼色,两丫鬟把大太太抓住,赵妈妈啪啪啪巴掌就打了过去。 大太太的丫鬟过来帮忙,被幽兰苑的丫鬟给摁在地上掐啊抓啊,嚎嚎大叫,硬是把顾云澜和茂哥儿的哭声给压了下去。 屋子里传来的动静实在是不小,院子里清扫的丫鬟都吓的不知道怎么办好。 但没人去禀告老夫人,开玩笑,这里是二房,大太太带个丫鬟来撒泼,她们还去跟老夫人告状,这不明摆着告诉外人,二房上下 几十号人还不及大太太和丫鬟两个人,需要老夫人撑腰么,说出去都要笑掉人大牙。 第三百零四章 狼狈 大家就静静的听着,等屋子里风平浪静。 结果,屋子里越打越热闹,噼里啪啦也不知道摔了多少东西。 顾涉还没进院子,就听到屋子里传来的嚎叫声,脸又青又紫,快步进屋,可怜方姨娘抓着顾涉的脚,被他往前一带,撞在了台阶 上,把头都给撞破了。 顾涉心急沐氏,头也未回。 只是他一进门,一只绣鞋迎面飞过来,他堪堪避开,脸更黑了几分,喝道,“都给我住手!” 屋子里打的正起劲,谁也没听见。 看着顾云澜脸上身子全是粥,哭的眼泪哗哗的,茂哥儿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奶娘将他抱在怀里头哄,他拳头攒紧,又喝了一声, “给我住手!” 丫鬟们这才停了手,赵妈妈从地上爬起来,大太太可没占到便宜,被摁在地上,发髻凌乱,身上也不知道挨了多少掐,浑身都疼 。 上回被宋三太太拉着跪在地上求沐氏,她以为是她这辈子最屈辱的时候了。 可是再屈辱,也没有被赵妈妈坐在身上掐来的很。 明澜扶着沐氏站的远远的,珠帘被大太太抓断,浑圆碧珠滚了一地,旁人摔了都疼,沐氏怀着身孕,哪敢乱动。 见屋子里渐渐消停下来,明澜扶着沐氏小心坐到小榻上,道,“娘,丫鬟把屋子收拾干净之前,你别乱走动。” 看着明澜脸上被划出来的伤,沐氏眼眶通红。 从小疼到大的女儿,她都没舍得碰一指甲盖,今天居然被人当着面给打了,别说打大太太十巴掌了,就是一百巴掌都不够解恨。 大太太几乎就站不直了,也没人过来帮她一把,还是丫鬟爬起来,才将她扶稳了。 挨了赵妈妈那么多巴掌,大太太脸都肿了,她几时受过这样的屈辱,看沐氏和明澜的眼神都恨不得将她们剥皮抽筋卸骨。 顾涉脸阴着,道,“到底出什么事了,怎么会闹成这样?!” 大太太修长的指甲掐进肉里,道,“让丫鬟都出去!” 都到这份上了,还敢吩咐丫鬟,这里是二房,不是她的东院。 沐氏没搭理她,不管大太太说什么,她都不想听。 顾涉拧了拧眉头,摆了摆手,包括赵妈妈在内都出去了,把遭了池鱼之祸的顾云澜和茂哥儿也一并抱了出去。 屋子里只余下一地的狼藉。 等丫鬟都退下,大太太才望着沐氏,手却指着明澜道,“她毁了音澜一辈子!” 沐氏脸青了,冷道,“你别血口喷人!” 大太太恨不得扑过来打沐氏了,指着自己道,“我血口喷人?” 深呼一口气,才将那股欲喷薄而出的怒火给压下去,指着明澜的手都在颤抖,“她,你的好女儿,害音澜直扑在地,害的音澜处 子之身破了!将来她出嫁,你让她如何跟夫婿交待?!” 洞房花烛夜,会有元帕,到时候上面什么都没有,顾音澜会被人质疑身子不洁,没有那点血,她就是长了几张嘴都解释不清,说 她和府里姐妹打闹,弄破了身子,说出去会有人相信吗? 不会! 大太太有些歇斯底里。 方才回朱家,她还高兴不已,宫里头打算选秀,还有太子和三皇子他们都到了娶皇子妃的年纪,她打算把顾音澜送进宫选秀。 万一入了太子或者哪位皇子的眼,做个皇子妃,也算是飞上了枝头,就算做不了皇子妃,一个侧妃绝对跑不掉。 心里头正美滋滋的,一回府就得知顾音澜处子之身破了,那是一头冰水从头浇到脚。 再加上丫鬟说请不来明澜,大太太气头上,就直接来幽兰苑找明澜了。 明澜那一脚,害得她女儿进不了宫,做不了皇子妃,大太太正在气头上,被明澜一忤逆,她就忍不住打人了。 只是她忘了这里是幽兰苑,她当着沐氏的面打明澜,那是自讨苦吃。 赵妈妈虽然不做粗活,可吃的好力气大,十几巴掌打下去,大太太的脸肿了。 听大太太的控诉,沐氏眉头皱成一团。 连明澜都有些吃惊,她从未想过顾音澜劈叉在地,会弄破身子。 但,就算真破了,大太太就能打她吗? 她不是故意害顾音澜破了身子,反倒是她故意伸脚绊她! 顾音澜能绊她,她就不能顺势把脚一勾,让她摔倒吗? 顾音澜作茧自缚,却把过错全算她头上? 前世她什么都没做,别说没成亲就破了身子,顾音澜连孩子都生了! 明澜愤愤难平。 大太太一口银牙险些咬碎,“她害音澜至此,我打她一巴掌算得了什么?!” 实在听不下去了,明澜冷冷一笑,“我往前走,三妹妹故意伸脚过来绊我,我脚往前一勾,三妹妹跌坐在地伤了身子,是她咎由 自取作茧自缚,这是四叔亲眼所见,大伯母现在却把过错全算在我头上,说我害了三妹妹下半辈子,未免太可笑了!” 明澜一肚子邪火,前世混的那么惨,也没挨过巴掌,这一巴掌,这一道划痕,她记下了。 “可笑?”大太太恨不得活活掐死明澜,“在你心里还有没有一点姐妹之情?!” 明澜嘲讽道,“三妹妹有姐妹之情,所以伸脚绊我,这样深厚的姐妹之情,我肯定没有!” 没见过长房这么没脸没皮的,长房背后耍了多少手段,她不过是稍稍反抗了一下,就被兴师问罪了,比起长房睚眦必报,受不得 半点委屈,娘亲肚子里孩子差点遇害,她和表哥差点中计,到最后都不了了之,实在是窝囊的很。 大太太和明澜四目相对,眸光厮杀。 顾涉冷道,“以后有什么事去老太爷老夫人跟前说,再擅闯幽兰苑,大嫂别怪我顾涉不客气了。” 他的声音从未有过的冷。 对于长房,顾涉早没有了好感,什么兄弟之情,在爵位在利益跟前,什么都不是。 大太太方才吃了亏,颜面尽失,她知道自己讨不了便宜,只是气不过,顾涉轰人,她就转身走了。 她愤然转身,头上摇摇欲坠的金簪吧嗒一下掉在了地上,昭示着她的狼狈和可笑。 第三百零五章 稀罕 大太太气的差点炸裂,她一刻也不想在屋子里多待,她脚步迈的很大很急,只是一地的碧珠,一不小心踩到,人往前滑去,把屋 子里一扇屏风给扑翻在地。 丫鬟将她扶起来,她气的把一旁插着孔雀羽毛的大美人瓶给摔了。 沐氏气的又想叫人揍大太太了,明澜劝道,“娘,你别生气。” 顾涉拧眉,道,“你身子为重,这些都是身外之物。” 第212节 “什么身外之物?长房争的不就是这样东西!” 沐氏怒不可抑,“事情闹成这样,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如何,好好一个伯府弄的这么乌烟瘴气,我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顾音澜是大太太的掌中宝,心尖肉,顾音澜受伤,还是伤的那地儿,大太太绝不会善罢甘休的,她这时候去找老夫人,还不知道 会闹什么幺蛾子。 外面,赵妈妈带着丫鬟进来收拾东西,看着一地的狼藉,赵妈妈心疼。 这一闹,太太少说也损失了三千两。 知道沐氏担心顾云澜和茂哥儿,赵妈妈道,“好在粥不热,九姑娘没事,只是受了些惊吓,没什么大碍,茂哥儿额头撞出来一包 ,抹药倒也可以……。” “请大夫来给茂哥儿看看,”沐氏不放心道。 赵妈妈点点头,就退了出去。 沐氏又望着明澜脸上的伤了,知道她担心,明澜道,“娘放心,不会留疤的。” 沐氏伸手轻摸,“这样的糟心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很快了。 明澜在心底回道。 很快,老夫人就派了丫鬟来请沐氏和顾涉。 明澜迈步跟去,传话丫鬟道,“老夫人让二姑娘回去上药,就不用去了。” 明澜拧眉,这事和她有关,怎么不用她去? 沐氏也不想明澜去,便道,“回去好好歇着。” 明澜看了顾涉一眼,道,“爹爹,你看着点娘亲,别让她气动了胎气。” 主要是不放心沐氏,否则明澜才不愿意去长松院见大太太。 顾涉点点头,明澜就独自回流霜苑了。 只是刚走到无人处,身子就被人横腰一揽,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在树上了。 明澜撇头,就看到一双深邃的眸子,此刻眸底闪着细碎火光。 看着明澜微红的脸,楚离杀人的心都有了,他伸手要摸明澜的脸。 明澜稍稍避开,道,“已经上过药了。” “这一回,你还要留她一条命?” 对楚离来说,杀大太太就跟碾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只是顾忌明澜的家事,他不便插手。 这一回,大太太打明澜一巴掌,那是打他的世子妃。 这是没将他,没将离王府放在眼里,楚离岂会容忍。 明澜看着他,知道自己脸难看,她撇过脸去,道,“就这几天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可是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正在积蓄力量,等待掀起冲天巨浪来。 楚离将明澜的脸转过来,轻轻的摩挲着。 小心翼翼的动作,温柔如水,明澜脸红如霞。 风,静静的吹着,树叶沙沙作响。 细碎的光芒穿过浓密树叶投在两人身上。 岁月静好。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明澜只觉得身子有些站不住了,远处,一暗卫如鬼魅一般闪过来。 楚离收回手,问道,“怎么回来了?” 暗卫道,“属下听不下去了。” 楚离皱眉。 暗卫道,“大太太要三姑娘给世子妃做陪嫁滕妾,半年之后,给她侧妃之位。” 就那等货色,也想给世子爷做侧妃,亏得大太太说的出口,拿爷当什么人了? 这是在侮辱他们世子爷! 要不是暗卫忍耐心够好,早就忍不住要将大太太一剑封了喉,省的她再说些气死人的话了。 而且,暗卫看的出来大太太要的并不是侧妃之位,她要的是世子妃的位置,只是不好明说。 她相信自己女儿的魅力,能把世子爷治的服服帖帖的,为她要死要活。 呕! 明澜笑了。 难怪不要她去了,这话要让她听到,估计要炸。 再加上她气头上说话冲,到时候没得在长松院打起来。 明澜笑出声,楚离想掐她脖子了,眸底火光闪烁,“很好笑?” 明澜努嘴,“大太太异想天开,我忍不住才笑的。” 楚离捏明澜的鼻子,道,“我都被人惦记了,你还笑的出来。” 暗卫侧身,不敢看。 明澜脸红的能滴血了,“惦记你的又不止大太太一个,我怎么不能笑了?再说了,真正让人惦记的是离王府世子妃和侧妃之位, 又不是你这个人。” 没了离王府世子之位,看大太太稀不稀罕他。 只怕从她跟前过,她也不会多看一眼。 在心里腹诽完,又默默改口了,或许会多看几眼,毕竟这张俊脸,也不是谁都有的,还挺招人稀罕的。 正这样想了,就听一愉悦声传来,“这么说,你稀罕的是我这个人了?” 谁稀罕你了?! 明澜抬头,就看到楚离一双真挚的眼睛,她眨眼道,“真正让我稀罕的还是离王世子的含蓄腼腆,世间少有。” 噗! 一个没忍住,暗卫褚悠笑出了声。 感觉到一股冰刀般的视线望过来,褚悠纵身一跃就逃了。 这话是爷自己说的,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楚离感觉到一股浓浓的无奈,早知道会有今日,打死他,他也不会说这句话。 悔之晚矣。 明澜站着树上,看楚离神情,她就想笑。 只是这一笑,恍如牡丹绽放,绚烂多姿,明媚的晃人眼睛。 明澜抬手摸脸,楚离问道,“还疼?” 轻摇头,明澜道,“不疼了。” 她的血能解百毒,恢复力也比一般人强很多,大太太那一巴掌没有打到她,只是指甲划了脸,一点小伤,不用药一两天也就痊愈 了。 只是伤口易好,心口上那一巴掌可消不掉。 那边,有丫鬟快步往流霜苑走。 明澜见了,道,“应该是找我的。” 言外之意,是要楚离放她下去。 楚离搂着明澜的腰肢,道,“你要敢答应,我可不会轻饶了你。” “答应什么?”明澜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脱口问道。 楚离暗瞪了她一眼。 第三百零六章 祸害(月票1150加更) 明澜后知后觉,他说的是侧妃一事,便啐了他一口,“就是我想答应,我娘也不会答应。” 沐氏绝不会允许她带顾音澜去离王府的,她和大太太斗了这么多年,大太太的手段,沐氏都怕了,顾音澜深得真传,就算没有, 大太太能不帮顾音澜争世子妃的位置么,这不等于带个人去离王府害明澜? 一心巴望女儿好的沐氏绝不会点头的。 这一点,明澜很确定,哪怕大太太寻死觅活,老夫人下跪,沐氏都不会答应。 这就是亲娘。 不过,这会儿丫鬟急匆匆来找她,却是不知道所为何事了。 明澜要下去,再加上待的有些久了,楚离便抱明澜下树了。 明澜回头看了一眼,迈步就走了。 她一走,褚悠闪身出现,道,“爷,穆王妃来了。” 方才没来得及禀告,这会儿补上。 “消息还真灵通。” 楚离勾唇冷笑。 再说明澜,迈步往回走,那丫鬟去流霜苑没见到明澜,又匆匆往回走,远远的瞧见明澜,快步迎上来,福身道,“可见到二姑娘 了,老夫人让你去长松院一趟。” 第213节 明澜眸光微动,“方才我要去,不是让我回流霜苑歇着吗?” 此一时彼一时啊。 丫鬟忙道,“穆王妃来了,要见姑娘。” 难怪了,穆王妃登门要见她,她受了点小伤哪有见穆王妃重要。 明澜转了身,问道,“先前,屋子里都说了些什么?” 明澜声音微凉,小丫鬟心头发憷,沐氏让人把大太太打了,以后伯府又是二房继承,明澜是沐氏的掌上明珠,又是未来的离王世 子妃,知道大太太伤了她的脸,老夫人把大太太骂的狗血喷头,往后伯府是二房的天。 这些丫鬟惯会审时度势,眼珠子一转,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道,“大太太要三姑娘给二姑娘您陪嫁,太太没同意,老太爷也 恼了,大太太又说把三姑娘许给沐阳侯府大少爷,太太也没有答应……。” “然后呢?”明澜问道。 “然后穆王妃就来了,大太太那样子没法见客就走了。” 人都走了,这话题自然就戛然而止了。 只是小丫鬟不懂,大太太今儿是吃错药了么,非要把三姑娘许人不可似得,实在是见鬼了。 明澜冷笑连连,大太太是最讨厌沐阳侯府的,尤其是舅舅和表哥,反倒和丁氏能勾结到一起狼狈为奸,没想到现在顾音澜伤了身 子,就着急将她嫁人了,先是离王世子,再是表哥,接下来该是建安伯世子了吧? 一步步退而求其次,唯恐女儿砸手里头了。 可这些人都没有理由为她为顾音澜的争吵付出一生。 娶妻娶贤,把顾音澜娶回去,不明摆着祸害人家三代。 从容着脚步,明澜去了长松院。 正堂内,老夫人端坐在罗汉榻上,穆王妃坐在一旁,沐氏坐在下首,一旁是三太太,三太太对面是四太太,唯独大太太缺席。 大太太不在,沐氏脸上的怒气消了不少,不细看,看不出来。 只是看到明澜进屋,大家的眼睛都盯着她脸看。 伤的不算严重,应该不至于留疤,但没有结痂,看起来特别明显。 穆王妃见了,道,“怎么伤了脸?” 明澜没有回答,上前请安,反倒是老夫人道,“不小心划伤了。” 穆王妃登门是来求明澜的,便道,“正好我手里还有一盒碧秀膏,一会儿就派人送来。” 闻言,老夫人欣喜,正要道谢呢,明澜先一步,道,“穆王妃的好意,我心领了,碧秀膏珍贵难得,我就不用了。” “怎么能不用,女儿家脸最重要,万一留疤就不好了,”穆王妃道。 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短,到时候再有事相求,就没理由拒绝了。 明澜绞着绣帕,道,“我也怕留疤,来之前,我派丫鬟去告诉离王世子了。” 穆王妃哑然。 她不是不用,而是不需要。 以离王府的权势地位,一盒碧秀膏又算得了什么,她怎么会稀罕穆王府的呢,还得欠一份人情。 只是明澜这么说,老夫人有些急了,“你怎么能告诉离王世子?” 家丑不可外扬,好好的脸颊受伤,离王世子必定会问起来,到时候她该怎么回答? 明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忽闪而逝。 伯府只注意外人是怎么看伯府的,只注重华丽的外表,内里再腐朽不堪那也是一家子小打小闹,不足为外人道。 明澜扭绣帕,她还未说话,沐氏就把这事往身上揽了,“是我让她说的,不到两个月明澜就出嫁了,外面都传离王世子喜怒无常 ,我也不知是真是假,万一到时候明澜脸上伤疤没能消掉,丢了离王世子的面子,让他恼了,那时候再后悔就晚了,他若看重明澜, 自然会送药膏来,若是因这一道伤疤嫌弃明澜,自会退亲,伤疤就在那里,怎么受伤的有什么不可对人说的?” 左右离王世子的暗卫就在屋外,告诉与不告诉都一样。 老夫人脸色变了变,道,“你有分寸就好。” 碧秀膏送不出去,穆王妃烟眉微拢,明澜则问道,“不知道祖母传我来是有什么事?” 老夫人看了穆王妃一眼,道,“丹阳郡主脸颊起的红疹,至今未消,知道你和离王世子说的上话,让你帮忙。” 明澜一脸诧异,“上回穆王府管事不就知道离王世子手里有解毒良药,没有找他要么?” 穆王妃脸色一僵,能不找离王世子要吗? 管事的一回府,她和穆王爷就去离王府了,等了半天也没等到离王世子,倒是等来了他随身护卫。 一句话,解药用完了,没了。 穆王妃能怎么办,还得和离王妃道谢,空手而归。 今儿在刑部,明澜手拿了染了毒的信件,离王世子当众喂了解药,才没有和衙差一样毒发身亡。 离王世子手里还有解药,只是不愿意给丹阳郡主用罢了。 其实,丹阳郡主的毒就是离王世子下的,穆王府心知肚明,只是不敢挑明。 第三百零七章 心硬 女儿受了这么多天的罪,也能弥补她一时犯的错了,得饶人处且饶人,顾二姑娘安然无恙,她女儿总不能顶着一脸的红疹过日子 吧? 只是离王世子不愿意给解药这样的话,穆王妃肯定不会和明澜直说,这不是丢穆王府的脸面么? 她道,“顾大少爷和宋三姑娘在我离王府出了事,离王世子责怪我穆王府不该邀请顾二姑娘参加谢梅宴,我不好再去离王府,顾 二姑娘能得离王世子倾慕,连解百毒这样珍贵的药都给你,你帮我穆王府说情,离王世子肯定会帮忙的。” 这是在捧明澜,给她戴高帽子,人家穆王府都不及她面子大,换个旁人,早嘚瑟的飘飘然,分不清东南西北了,但明澜却不会一 高兴就昏了头。 她和丹阳郡主无冤无仇,却要帮别人来害她和表哥,离王世子帮她出气,她还傻了吧唧的去救她,会把离王世子活活气死的。 明澜扭着绣帕,道,“那天穆王府管事的走后,后来我见到离王世子,还问过他有没有给丹阳郡主解药,他没理我,还说我傻乎 乎的,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这话我至今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追问他,只说我呆点好,不许我管丹阳郡主中毒一事。” 明澜一脸疑惑,仿佛还在想自己哪里呆了。 想不通,又望向穆王妃,虽然想不明白,但离王世子说她帮忙就是给人数钱的话却是懂的。 穆王妃脸有些发烫,离王世子将顾二姑娘保护的很好,这些肮脏事都不愿意她知道。 她再强求顾二姑娘帮忙,离王世子非但不会救她女儿,只怕会更变本加厉了。 可顾二姑娘不帮忙,她女儿该怎么办…… 穆王妃双眸通红,眸底有泪珠打转。 老夫人见了不忍,或者说,她希望穆王府欠伯府一份人情,将来能在老太爷或者其他老爷仕途上帮点忙,只是明澜说了离王世子 不许她插手丹阳郡主中毒一事,她几次话到嘴边都忍了。 穆王妃帕子抹眼睛,明澜就站在大红牡丹地毯上看着,一脸同情。 但同情归同情,帮忙的话打死不说。 穆王妃伤心了半天,只觉得顾二姑娘心挺硬的,和离王世子是……绝配。 倒是沐氏动容,道,“丹阳郡主吉人自有天相,会没事的。” 刚说完,外面一丫鬟进来,道,“老夫人,离王府又送鲜果来了。” 明澜,“……。” 离王府这是做什么啊? 离王府要娶的是她,又不是她娘,看在她娘怀了身孕的份上,送两箩筐鲜果来就不错了啊,怎么还送啊? 要是离王妃知道她和离王世子是假定亲,明澜真担心她会被活活气死。 这边明澜愧疚的不知道怎么办好,那边珍珠跟在沐氏身后,笑的合不拢嘴。 今儿那些水果刚刚吃完,赵妈妈还感慨冰窖里还有不少,这是不敢吃,没想到离王府又派人送来了,实在是太及时了。 沐氏都不好意思了,老夫人却趁机道,“离王妃喜欢明澜,连带着她娘都跟着沾光,知道怀了身孕的人嘴刁,派人送鲜果来解馋 的。” 穆王妃嘴角挤出一抹难看的笑来,道,“顾二姑娘好福气。” 很快,鲜果就抬进屋了。 只是送鲜果来的人,叫明澜看的一愣,怎么是离王世子的护卫送来的? 护卫看到穆王妃,眉头微拧了下,道,“穆王妃果真是来了靖宁伯府。” 这话,说的耐人寻味。 尤其暗卫声音里还有些不耐烦,穆王妃脸色微变,明澜就道,“穆王妃是来拜托我找离王世子要点解百毒的药救治丹阳郡主的。 ” 护卫看明澜的神情就温和太多了,点头道,“方才世子爷看到穆王府的软轿,来的又是靖宁伯府的方向,就猜到了,穆王妃亲自 登门,怕世子妃和伯府不好拒绝,特意让属下趁着送鲜果的机会转告穆王妃一声,解药世子爷还有,要救丹阳郡主也可以,但解药不 会白给,五万两,穆王府要就要,不要就算了,不要再来打扰顾二姑娘的清净。” 真是一点情面都没给穆王妃留啊。 这样随心所欲,想说什么说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毫无顾忌的说话方式,实在叫人羡慕,这意味着捅破天了也有人在后面撑腰。 一番话,听得穆王妃脸火辣辣的烧着,她起身告辞,“我回府取银两去。” 第214节 沐氏坐着没动,四太太赶紧起身送穆王妃离开。 等她一走,护卫就望着明澜的脸了,“二姑娘虽然还要两个月才出嫁,但是是世子爷认定的世子妃,如果有人伤害世子妃,罪同 伤了世子爷,该砍去一条胳膊。” 在场的,脸色俱是一变。 明澜正要开口,老夫人先一步道,“她只是不小心用指甲划伤了,没什么大碍,不会留疤的。” 说着,一边看着明澜。 这是伯府的家事,不要闹的人尽皆知,大太太她会处罚,若是捅出来,难道真要砍掉大太太一条胳膊吗? 明澜看见了,但没有顺着老夫人的话说,只摸着脸道,“这事,我回头亲自和世子爷说。” 这是保留砍掉大太太胳膊的权利。 若是罚的不满意,那就继续砍了。 护卫嘴角微勾,他没有见过比世子妃更聪慧的姑娘了,世子爷的眼光果然独到。 话带到了,穆王妃也走了,护卫该告辞了。 走之前,将带来的药送到明澜跟前。 明澜笑着接了。 等护卫走了,沐氏就道,“穆王妃也走了,大嫂还有躲到什么时候?” 暖阁内,大太太气的咬牙切齿,受伤害的是她女儿是长房,为什么最后占上风的却是明澜,是他们二房?! 老夫人摆手让丫鬟叫大太太,另外把老太爷和顾涉也叫回来。 穆王妃是女眷,不便和老太爷还有顾涉他们一起说话,知道她来了,都避开了。 很快,屋子里就济济一堂了。 老夫人望着沐氏,又看看明澜,道,“这一场争吵,我也知道原委了,到此为止,以后再不许谁假借她人名义使唤人,如果再叫 我发现,我一定严惩不怠!” 第三百零八章 凑巧 明澜扭着帕子,乖乖道,“我知道了。” 大太太红肿的脸,却拉不下来说这句话。 老夫人也没有强逼她,只给了一记警告的眼神,然后说起顾音澜的事。 屋子里丫鬟都退了出去,只剩王妈妈一人伺候在老夫人身边。 顾音澜的遭遇令人同情,但她所作所为又遭人嫌弃,说到底还是长房咎由自取,作茧自缚,怨不得旁人。 甚至,老太爷和老夫人都不好责怪明澜。 难道就许顾音澜故意绊她,不许她反抗了?没有这样的事。 明澜的本意只是给顾音澜一个教训而已,并非故意害她伤了身子。 这事,该怎么办,没人知道,而现在更重要的是大太太气头上打明澜,伤了明澜的脸一事。 这事惊动了离王世子,如果处理不当,大太太的胳膊就悬了。 老夫人不说话了,望着老太爷,等他处置。 老太爷眉头拧的紧紧的,呵斥道,“兄友弟恭,皇上都夸赞有加,可在伯府里却成了什么样子,一家和睦就那么难吗?!” 岂止是难,是难比登天。 一屋子安静的没人说话。 明澜上前一步,道,“祖父,有些话我知道不该说,但我实在忍不住了,长房一再出事,大伯母去一回幽兰苑,就出一回事,今 儿在幽兰苑打起来,娘亲险些撞到桌子,娘亲这一胎来之不易,不说爹爹娘亲了,就是我每天都过的提心吊胆,唯恐出事。 这样子,我出嫁都不安心,您和祖母老当益壮,伯府不该提分家二字,让外人瞧了笑话,我也不会因着这一巴掌,脸上一道划痕 就逼您把长房分出去,但我希望下回,长房还这样,就分家吧,曾外祖母说过,距离产生美,有时候离的远点,不常见到,矛盾少了 ,反倒更亲厚些。” 这些话,是沐氏想说不敢说的,现在明澜替她全说了。 大老爷和大太太脸色铁青,道,“父母在,不分家!你爹娘都还没说话,伯府还轮不着你一小辈提分家!” 沐氏冷冷一笑,道,“明澜是小辈,不能提分家,那她倒可以和离王世子提提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大太太眸光冰冷,牙关紧咬。 沐氏没理会她,只道,“明澜也没让长房现在就分家,是下回!往后大家和睦相处,自然不会分家,大家相处融洽,老太爷和老 夫人百年之后,四房就是一直住在伯府里,我们二房也不会说什么,一家子热热闹闹的,做事有商有量,没什么不好! 若是还出现今日这样的事,不分家一直住在一个屋檐下,我心里头膈应,这伯府谁稀罕谁待着,我是不敢再住了,没得哪一天我 连着腹中孩子的命都搭在里头,我带云澜和茂哥儿回沐阳侯府住!” 沐氏将态度撂出来。 再出事,长房不走,她走。 顾涉站在一旁,老夫人望着他,希望他能说一两句。 顾涉道,“明澜关心她娘没什么不对,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大哥大嫂若是心存和睦,又怕什么?” 怕,就代表着真有下一回。 这是在激将长房,大老爷和大太太脸色难看的要命,不答应就是还会和二房作对,答应了,就认同了顾涉继承爵位,不再替顾音 澜讨回公道,大家当没事人似得以后有说有笑,兄友弟恭。 经过这么多事,还兄友弟恭的起来吗? 看着大老爷和大太太的反应,老太爷失望了,他缓缓把眼睛闭上了。 看老太爷这样子,明澜就知道他犹豫了。 父母在,不分家,做爹娘的哪个不愿意儿女承欢膝下,但是如果只有矛盾,没有欢乐的话,那分出去比留下好。 希望老太爷能再果断一点,应了她的要求。 如果老太爷不答应,接下来她的谋划效果就大打折扣了,那些罚抄家规跪佛堂之类的惩罚,根本就不足以震慑长房,那才是真正 的小打小闹! 屋子里,安静的可怕。 没人知道老太爷张口会说什么。 连大老爷都没敢求情,大太太要跪下,大老爷拉住了她。 但是,他拦得住大太太,拦不住门外的小丫鬟,一穿着碧色裙裳的丫鬟进来,道,“老夫人,义安伯夫人来了。” 老夫人额心一皱,这时候,义安伯夫人来做什么? “请进来吧。” 丫鬟退出去,明澜无意间瞥了大太太一眼,见她握紧了手,整个人很紧张的样子,她眼睛眨了眨,道,“义安伯夫人来,大伯母 这么紧张做什么?” 明澜一开口,所有人的眸光都望向大太太,她道,“我,我没有紧张……。” 还说没有紧张,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她摸着自己红肿的脸,道,“我还是避着点吧。” “就在屋子里待着吧,”老太爷冷声道。 大太太拳头攒的紧紧的。 很快,义安伯夫人就来了。 看着一屋子人,济济一堂。 义安伯夫人眉头轻动,道,“我来的是不是不巧,耽误伯府商议大事了?” 看到义安伯夫人,大太太更慌了,几乎就坐不住。 老夫人没什么好脸色,只淡淡道,“义安伯夫人来是有事?” 义安伯夫人笑道,“没什么事,许久没见到茂哥儿,有些想他了。” 明澜恍惚懂义安伯夫人来伯府所为何事了,道,“义安伯夫人来的太不巧了,方才表哥来,茂哥儿喜欢他,茂哥儿抱着他的脚, 不许他走,谁劝都不听,表哥只好带他翻墙去静园找人玩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 义安伯夫人呵呵一笑,“我难得来一趟,伯府都不让我见孙儿吗,我义安伯府是同意茂哥儿长到十五岁才回伯府,却没说不能时 不时的见上一面了!” “不是不让你见,是不凑巧,下回义安伯夫人来之前,能不能先打声招呼?”沐氏道。 义安伯夫人眸光微冷,望了大太太一眼,大太太头低着。 大太太敢给她使眼色吗? 当着老太爷的面,再谈分家的时候,借她几个胆子,她也不敢这么帮义安伯夫人。 第三百零九章 提议 义安伯夫人眉头拧了,大太太派人去告诉她茂哥儿受伤了,现在却一句话都不帮她说,是什么意思? 耍她吗? 义安伯夫人多看了大太太一眼,老太爷的脸就青了。 茂哥儿撞伤了额头的事,他知道。 第215节 义安伯夫人这时候来见茂哥儿,明摆着是要趁机带回茂哥儿。 就算先前承诺十五岁之后再回义安伯府,今儿带回去,人家也不会说义安伯府食言而肥,只会说伯府没有护好茂哥儿,人家祖母 担心了,即便被人说一句出尔反尔也要带回孙儿! 而茂哥儿受伤的事,没几个人知道,幽兰苑的人不会告诉义安伯夫人,只有见不得二房好的大太太! 义安伯夫人坐下道,“那我就在伯府等着便是,今儿我一定要见到茂哥儿!” 做祖母的要等着见孙儿,没人能拦着。 沐氏眸露担忧,明澜慌说沐礼把茂哥儿带走了,可总要送回来吧,人家不能把茂哥儿带回沐阳侯府吧? 就算真带回去了,义安伯夫人也能追去,到时候不就露陷了。 沐氏心急,明澜也急的很,她在屋子里东张西望起来。 有外人在,先前分家的事也没法议论下去。 大家都陪坐着,谁也没走,大老爷望着老太爷道,“父亲,儿子有话说,能否去书房……。” “安静的待着。” 老太爷打断他道。 大老爷面色隐隐发青,不敢再吭声。 才喝了半盏茶,义安伯夫人就没什么耐心了,道,“也玩了许久了,是不是派人去静园催一催?” 顾涉望着沐氏,沐氏手心都出汗了。 不管什么原因,让茂哥儿在她屋子里撞了额头,就是她这个做外祖母的没有护好外孙儿。 明澜就道,“雪梨,你去静园催下。” 雪梨一脸懵怔,完全不懂姑娘什么意思啊。 明澜给她使眼色。 雪梨点头如捣蒜,然后屁颠屁颠跑出去。 很快,外面就进来一丫鬟,对明澜道,“二姑娘,离王世子派人来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明澜眨眼,道,“为什么要和我说对不起?” 丫鬟忙道,“离王世子也在静园,见小表少爷可爱,就逗他玩,不小心让他撞了桌子……。” 既然特地来说一声对不起,那就不是故意的了。 “笨手笨脚的,”明澜嫌弃道。 义安伯夫人脸都紫了,好一个顾二姑娘,竟然把茂哥儿受伤一事往离王世子身上推! 她冷冷一笑,都,“真是离王世子撞的?我来的路上才看到他回离王府,这么快就来静园了?” 明澜笑了,这是在诈吓她呢,不知道楚离就在静园,她还真上当不可。 “再认识离王世子之前,我就知道他向来神出鬼没,神龙见首不见尾,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义安伯夫人若是不信,不妨亲自去静 园看看,”明澜一脸坦然。 老夫人手里佛珠拨弄着,内心都服了这孙女儿了,撒谎都不带眨眼睛的,听着还真像那么回事。 “去就去!”义安伯夫人起了身。 丫鬟要跟她走,义安伯夫人道,“你就留下吧,别我前脚走,后脚沐大少爷翻墙又把茂哥儿送回来了。” 吩咐完,又瞥了沐氏一眼,“茂哥儿年纪小,可不会撒谎。” “义安伯夫人放心,茂哥儿就是长大了,爹爹娘亲也不会允许他撒谎骗人。” “是吗?” 义安伯夫人说的意味深长,明澜报之一笑。 她走,可没人送她,只一丫鬟带路。 约莫一刻钟后,先前领路的丫鬟就跑回来了,上气不接下气道,“义,义安伯夫人走了。” 沐氏吃惊,“这就走了?” 她不是非要见到茂哥儿不可吗? 丫鬟点头如捣蒜,“义安伯夫人一走到大门口,就看到离王世子抱着小表少爷,小表少爷摸着马毛,笑的可高兴了,她上前请了 安,就灰溜溜的坐软轿走了。” 义安伯夫人来伯府所为何事,上到老太爷,下到扫地丫鬟都清楚。 离王世子都纡尊降贵陪明澜演戏,抱她孙儿了,是她孙儿几世修来的福气,义安伯夫人还能说什么呢? 留下来,只有遭人嫌的份。 这一趟是白跑了。 听义安伯夫人走了,沐氏就长松了一口气,然后丫鬟就望着明澜,捂嘴笑道,“离王世子嫌弃二姑娘你磨磨蹭蹭的,让你快点去 接驾。” 明澜,“……。” 不是才见过吗? 还见啊。 她默默的望向老太爷,什么都没说,但意思全写在脸上,先前商议被打断,她想知道老太爷的决定再去接驾。 老太爷把手中茶盏放下,道,“明澜的提议,我接受了,再有下一回,长房就分出去。” “父亲!” “老太爷!” 大老爷和老夫人异口同声。 老太爷摆手道,“我意已绝,不必再说。” 老太爷脸色有些难看,还有些释然。 他先前还拿不定主意让长房分家,可义安伯夫人登门让他没有了犹豫。 二房厚道,长房为了拖二房后腿,竟然联合外人,他还能指望他们能和睦相处吗? 长房和二房只要共处一个屋檐下,就没有安生的那一天了。 既然安生不了,那就分吧,分的远远的,眼不见为净。 大老爷一脚将大太太踢跪下,自己也跪了下来认错发誓,老太爷不为所动,起身走了。 大老爷又求老夫人。 老夫人撇过脸去,眼眶微红道,“好好管教你媳妇吧,往后和睦相处,不会分家。” 仅仅管好媳妇是不够的,还要管教好儿子才行。 明澜心中腹诽了一句,懒得听大老爷发誓表态,径直起了身,欢快的接驾去了。 出了门,雪梨凑上来道,“姑娘不听听老夫人怎么罚大太太的?” 虽然老太爷是答应长房再惹怒二房,就把长房分出去。 可毕竟那只是承诺,万一长房以后安安分分的,那就分不了家了…… 不过,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长房不可能会安分,肯定还会弄幺蛾子。 但大太太动手打姑娘这事,她虽然没有亲眼看见,却见到姑娘脸上的伤痕了,她从刑部衙门回来,竟然错过了这么多好戏,雪梨 后悔自己不在,不然就能像碧珠似得冲上去替姑娘挨一巴掌了。 第三百一十章 撒谎(月票1200加更) 明澜碰了碰鼻子,嘴角一抹冷笑像流星般划过。 罚大太太? 可能么? 没两天,宋娆就进门了,长房正热闹,这时候罚大太太禁足抄家规,那些迎亲嫁娶,迎来送往的事谁去办? 宋娆嫁给顾绍业,在明澜看来是活该,可在大家眼里是受了天大委屈,伯府不广送喜帖,已经落了宋家长房的脸面了,还不见好 就收。 何况,她又提了分家之事,大太太在幽兰苑也没占到便宜,顾音澜又那么的倒霉,就算大太太真有什么错,这时候老夫人也会看 在顾音澜的面子上原谅她三分。 伯府就是这样规矩懒散,看长辈喜好、同情和心情处罚,顾音澜和大太太才敢这样颐指气使。 不过这样也好,她们要是只在背后使阴招,她还没法理直气壮的提分家。 “去绣房拿方纱巾给我。” 一路走来,不少丫鬟往她脸上瞧,明澜不胜其烦。 再加上,她的血异于常人,恢复力极强,不戴面纱,估计过一晚上,再敷些粉,就看不见伤口了。 好了伤疤忘了疼,她伤疤好了,有些人就忘记大太太给她受的委屈了。 戴着面纱,正好提醒她们。 雪梨小跑着去了绣房,取了一方天蓝色面纱,正好在伯府大门前和明澜碰上。 明澜一边罩面纱,一边迈步出府,茂哥儿的咯咯笑声,让她剪水瞳眸染了几分笑意。 她福身请安,然后下台阶伸手要抱茂哥儿,哄道,“来,抱抱。” 可惜,茂哥儿一门心思全在马身上,看都没看明澜一眼。 茂哥儿这么不给面子,明澜脸颊微红,好在罩着面纱看不见。 她拍拍手,吸引茂哥儿的视线,茂哥儿看了她一眼,马儿晃了晃脑袋,他又把脑袋扭回去了,笑的咯咯响。 第216节 离王世子摸了下鼻子,翻身下马,茂哥儿随手丢给了护卫,对明澜道,“就那么想抱我?好歹也顾忌下大庭广众吧?” 说着,还四下张望了下,仿佛怕被人瞧见似的。 明澜,“……。” 谁要抱你了?! 能不能稍微要点儿脸啊啊啊! 她脸大窘。 那一脸的羞红,天蓝色的面纱都罩不住,她磨牙要说话,结果某世子一脸大度道,“行,就让你抱一下吧。” 那语气,大度中又夹带了些勉为其难,毕竟他是一个含蓄腼腆的世子。 真的,方才他帮忙的感激之情,在他两句不要脸的话中烟消云散了。 明澜狠狠的剜了他一眼,从暗卫怀里抱过茂哥儿,转身就要进伯府。 只是茂哥儿还拽着马尾巴呢,抓的很紧,明澜一转身,马尾要从手里挣脱,茂哥儿用力拽了一下,估计抓的有点疼,马扬了扬蹄 子,往前一跑。 虽然茂哥儿松手的及时,可明澜还是往前一踉跄,要不是楚离及时扶着她,还不知道会不会摔了。 明澜心有余悸,耳畔却是一戏谑声,“让你抱我,你不抱,还非得我抱你不可?” 明澜闭着眼睛,脑子里只有一种想法,他吃错药了。 真的,他不戴面具的时候,性子再恶劣也比不上他戴面具的时候。 就算知道他们是一个人,这时候明澜也忍不住反省自己是不是弄错了,他们其实是两个人。 怎么差别就那么大呢,难怪瞒了这么多年都没人知道楚大少爷就是离王世子。 明澜站稳了身子,怀中抱着的茂哥儿却哭了,“马儿跑了!我要马儿!姨姨,你快让马儿回来!” 这是茂哥儿进伯府说的最长的一句话,还是带着哭声说的。 可明澜却哄不了他。 她哪有那本事啊。 她两条腿哪里跑的过离王世子四条腿? 额,这话好像不大对,她指的是马。 明澜哄着,暗卫一吹口哨,方才跑远的马又回来了。 一见到马,茂哥儿就不哭了,修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嘴却是笑开了。 那边,奶娘迈步出来,道,“二姑娘,茂哥儿我来抱吧。” 茂哥儿要去摸马,马儿许是方才被拽疼了,不让茂哥儿摸他了,后退了两步,聪明的令人发指。 茂哥儿有些重,明澜抱不了一会儿就觉得胳膊酸了,奶娘接手正好。 只是茂哥儿就不乐意了,撅着小嘴就要哭。 他觉得马儿比他所有的玩具都好玩。 他望着离王世子,大着胆子道,“我拿拨浪鼓和你换马马。” 离王世子,“……。” 这回,暗卫没差点笑晕过去。 就连伯府守门小厮都笑的肚子疼了,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小表少爷居然说拿拨浪鼓换离王世子的千里马。 小小年纪,胆子却不是一般的肥啊。 奶娘嘴角扯着,抱着茂哥儿赶紧跑,生怕离王世子生气了。 茂哥儿就一直哭,“我要马马……。” 奶娘抱着茂哥儿都进府了,明澜还听到茂哥儿的哭声传来。 真的是不能再尴尬了,虽然茂哥儿只是个小孩,她挠着额头,转移话题道,“茂哥儿的事,谢谢你了。” “然后呢?” “……离王府的好意,伯府心领了,以后不用再送鲜果来了,我娘不好意思再收了。” “不收不行。” “啊?”明澜猛然抬头。 哪有这样送东西的,不收还不行? 明澜清澈明净的眸子直勾勾的望着楚离,楚离摸着鼻子道,“离王府不差那一点水果,送多少来,伯府只管收着就是。” 那摸鼻子的动作,明澜脑子里蹦出来两个字。 撒谎。 随即眉头又扭了起来,送鲜果来而已,没有什么地方需要撒谎的啊,许是鼻子发痒了吧,可是隔着面具也挠不着啊。 不过现在不是好奇他摸鼻子是不是撒谎的时候,她说的是送鲜果,“离王府不缺鲜果我知道,可是接连送了两回,还送那么多, 多不好意思啊,要不你和离王妃说我娘吃腻了,不用再送了?” 离王世子扶额,暗卫则道,“这么说的话,王妃肯定会换别的水果送来了。” “为什么啊,”明澜一脸疑惑。 离王妃不用对她娘怀身孕一事这么上心吧? 第三百一十一章 防备(小p悠悠和氏璧加更) 这么上心,她心都有些惶惶了。 暗卫脑门有黑线,这事没法解释。 谁让王妃误会世子妃怀了世子爷的孩子,那些鲜果都是送来给世子妃吃的,可不是专程送给顾二太太的…… 本来,王妃要一天送一回,让世子妃吃最新鲜的水果,是世子爷拦着才几天送一回。 世子爷要说以后不用送了,王妃肯定会骂他不心疼世子妃,女人家怀了身孕嘴刁,吃些新鲜水果对孩子和大人都好,将来生的小 世子才会白白胖胖,小郡主才水灵动人。 对了,王妃已经在做小世子穿的衣裳,小郡主穿的肚兜了。 上回还无意听到王妃希望世子妃能一次生两,生对龙凤胎…… 现在世子爷都不敢回王府了,生怕被王妃问世子妃的情况,有没有孕吐,有没有动胎气,平常吃多少,有没有看大夫…… 王妃说当初生世子爷都没世子妃怀了身孕这么紧张和兴奋。 真不知道王妃知道世子妃什么都没怀,得多么的失望。 暗卫叹息一声。 明澜望着他,不懂他叹息什么,只眼睛眨了又眨,正要问呢,就被楚离催道,“快回府吧,离王府送什么来,你只管收着就是。 ” 这乌龙事,提起来楚离就头疼。 王妃发话了,他住那么近,要让小世子有什么好歹,一定和他没完。 站在伯府大门前闲聊,的确不成样子,明澜福了福身,就迈步进府了。 走到二门,远处一丫鬟追上来,唤道,“姑娘。” 这丫鬟是幽兰苑二等丫鬟,被沐氏派去方家要钱的。 明澜知道,但雪梨不知情,问道,“金珠姐姐出府了?” 金珠点点头,望着明澜,巴拉巴拉把她去方家的事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她去方家之后,就被带去见方老夫人了,方老夫人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有气无力,看着十分虚弱。 但也只是看起来,她脸上的苍白并非病了的那种,而是抹粉的,明显是装的。 她看破不说破,直言来意,然后方老夫人就装不下去了,暴跳如雷。 有好几次,金珠都觉得方老夫人要打她了,好在她是太太的丫鬟,方姨娘还得看太太的脸色过日子,她才有惊无险。 不过,那五千两,方老夫人没给。 方大太太说嫁出去的女儿泼不出去的水,又不是待字闺中,欠人家的钱要爹娘给,在家从父,出嫁从夫,方姨娘都嫁了十几年了 ,那五千两应该顾涉给。 这话,金珠听了都忍不住生气了。 这些天,方姨娘占着老夫人对她的疼爱,多少次没将太太放在眼里,单凭污蔑二姑娘就够她喝一壶的了。 她一个姨娘,耀武扬威,爬到太太头上,污蔑姑娘,当众许诺还的钱还想赖账,方家口口声声是她娘家,五千两银子不帮忙还, 还想老爷代还? 方家哪来那么大的脸啊! 金珠气头上说了一句冲话,五千两银子都够买一两百个姨娘了。 就这一句话,方家气的把她轰了出来。 方家不会给钱,是明澜意料之中的事,她一点都不诧异。 方老夫人可没有老夫人那么疼女儿,为了女儿能掏心掏肺,不付钱也好,以后也有话搪塞方老夫人,不允许方姨娘再见她。 先前,她出院门,好像没见到罚跪的方姨娘了? 她怎么不跪了? 明澜有些疑惑。 她还不知道方姨娘撞了脑袋,被丫鬟扶回住处了。 金珠回了幽兰苑,禀告沐氏后,沐氏冷笑一声,道,“去告诉方姨娘,那五千两不掏出来,别想再出院子半步。” 第217节 明澜揉着脖子回了流霜苑,见红缨站在回廊上使唤丫鬟搬花,她眉头轻动。 这一整天她都不在流霜苑,她有充足的时间下手,笑的这么高兴,应该是得手了吧? 明澜不着痕迹的给雪梨使眼色,雪梨就去了书房。 正喝茶呢,雪梨就道,“银票还在。” 明澜扭眉。 居然还在,这么好的下手机会居然错过了? 是她高估红缨和顾绍业的胆量了? 再等等吧。 她就不信红缨不想过人上人的生活。 分家是一把利剑,悬在长房脑门上,再加上忙着娶宋娆进门,接下来两天,府里消停了不少。 顾音澜的事,因为隐秘,丫鬟不知道,也打听不了。 再加上明澜一门心思全在分家上,也没问沐氏,府里仿佛就没发生这件事一般。 但明澜却没有因为府里安生,就心情好了,反而更加的烦躁。 接连两天,她都把雪梨和青杏叫上去逛花园,给红缨创造机会,可红缨一点反应都没有。 后天就是娶宋娆进门的日子了啊。 这一晚,明澜翻来覆去睡不着。 翌日,一大清早,雪梨就朝她叹气,“银票还在。” “一张都没丢?”明澜有些失望。 “啊,奴婢没数……。” 明澜扶额,她好像问了一句废话。 既然做了贼偷银票,她还能指望别人给她留两张吗? 下了床,和往常一样洗漱穿戴,然后吃早饭。 吃饱了,便是去给老夫人请安,可是出了屋,明澜就觉得不对劲了。 一早上都没见到红缨的人啊。 “红缨呢?”她问道。 一旁丫鬟见了,摇头道,“不知道啊,早上雪梨姐姐进屋伺候姑娘起床,红缨姐姐就出去了,到现在都没回来。” 出去了? 明澜眸光微凝。 一般只有早上的时候最忙,丫鬟再懒散,也不会在早上的时候偷懒。 直觉告诉她不大对劲,明澜转身去了书房。 雪梨屁颠颠跟在身后。 进屋后,明澜道,“把锁打开。” 雪梨早猜到明澜是要看银票,钥匙都掏出来了,把锁打开,将装着银票的信封拿出来。 装了银票的信封厚厚一沓,明澜把银票拿出来,翻看银票后,眉头拧紧了。 银票还真没动。 可是翻了几页后,眉头拧的更紧了。 银票数目是对的,可银票除了最上面三张千两的是真的,下面一沓都是假的。 她料到红缨会铤而走险偷银票,却没料到她会拿假银票换真的。 她一个丫鬟不可能弄到假银票,这是犯了法的,肯定是顾绍业的手笔了。 是她疏忽了,竟没有防备他来这一手。 见明澜看着银票不说话,脸色却难看,雪梨忐忑道,“姑娘,没出事吧?” “好事。” “啊?” 明澜勾唇一笑,道,“点灯。” 第三百一十二章 拓印 雪梨不解,但还是照做了。 明澜把一摞假银票点了蜡烛,瞬间火光大胜。 雪梨惊呆了,“姑娘,你烧银票做什么?!” “这些都是假的。” 看着假银票烧成灰烬,明澜拍怕手道,“去长松院禀告老夫人,就说府里出了贼,我卖炭挣的钱被人给偷了。” 雪梨点头如捣蒜,一溜烟跑去了长松院。 然后,整个伯府都震惊了。 要知道,明澜屯炭卖炭挣了差不多二十万两银子啊,居然被人给偷了? 老夫人知道这事后,派了王妈妈来询问,沐氏知道后,让赵妈妈扶着她来了流霜苑,还有顾涉,甚至老太爷都派了人来。 流霜苑就没有这么热闹过,三房、四房都到齐了,除了长房。 明澜伏在桌子上哭,哭的可伤心了,几万两银子被人给偷了,那是多少漂亮衣裳,华贵头饰啊,哭晕过去都不为过。 就是辣椒有点辣眼睛。 泪流不止。 沐氏又心疼又后悔,自责道,“都怪娘,那么大笔的银票就不该让你收着,银票是什么时候丢的,是不是落在了什么地方忘记了 ?” 见明澜眼眶都哭肿了,三太太也道,“是啊,没准儿是藏错了地方忘记了,再仔细找找。” 雪梨红着眼眶道,“都找过了,没有,而且奴婢记的清楚,银票就锁在柜子里,那银票是打算给楚大少爷还离王世子的,错不了 。” “锁在柜子里?”四太太低呼。 之前严妈妈偷拿钥匙翻柜子,被老鼠夹子夹伤的事,并没有过去多久,前车之鉴,她还敢往柜子里藏东西呢。 流霜苑藏东西的地方那么多,她为什么就非要死磕这一个地方了。 这要银票找回来了还好,找不回来,还不得后悔死啊。 明澜哭的伤心,抽抽泣泣道,“偷我银票就算了,还给我留了三千两!” 她手一呼,把桌子上仅剩的三千两丢在了地上。 几万两被偷了,谁还稀罕贼留下来的三千两。 这贼,欺人太甚了! 这是在挑衅! 四老爷猜测道,“会不会是有人看不惯你屯炭卖炭,把你挣的钱偷了,这三千两算是你的本钱?” 明澜抹眼角道,“我内屋箱子里还有十万两呢,那也是屯炭卖炭挣的,我就是怕有人偷,鸡蛋不敢放在一个篮子里,一般贼偷东 西,也该从我内屋翻起吧,这倒好,内屋的钱还在,书房里藏的钱反倒被人给偷了。” 这样说,倒也合理。 一般女子值钱的东西都在内屋藏着,只有男子的银票多放在书房。 而且,柜子锁并没有损坏,因为之前严妈妈偷偷开过锁,明澜特意换了一把新锁,只有钥匙能开。 钥匙一般都挂在雪梨脖子上,没人拿的到。 雪梨默默的把钥匙放在桌子上,一堆人看着。 然后,三老爷眼尖,发现了钥匙的泥巴。 “这钥匙被人拓印过,”三老爷声音冷沉。 钥匙挂在雪梨脖子上,一般人根本就拿不到,如果真是来了梁上君子的话,不可能会给明澜留三千两,更不会内屋的不偷,只有 内贼,才知道钥匙在雪梨脖子上,知道银票藏在柜子里。 沐氏一听,立马吩咐丫鬟搜查流霜苑,每一个房间和角落都不放过。 那简直就是一场浩劫啊,明澜在书房内,都听到搜查时有东西摔碎的声音。 等银票找回来,再打赏吧。 流霜苑不算大,但找的细致,费的时间就多,半个时辰后,赵妈妈进屋来,摇头道,“流霜苑上下都翻了,就连院子里新动的土 都挖开了,没找到姑娘丢的银票。” 四太太就道,“都不知道银票是什么时候丢的,丫鬟要是真偷了银票,也不敢藏在流霜苑里,这不是找死吗?” 明澜咬着唇瓣,又伏着桌子哭了起来。 这演技,雪梨服了。 沐氏劝的话说了一箩筐,明澜哭的停不下来。 外面,四儿进来,她手里拿了一把钥匙道,“奴婢在草丛里捡到一把钥匙……。” 那钥匙和明澜桌子上的一般无二。 王妈妈拿了钥匙试着开锁,结果真把锁给打开了。 钥匙只有一把,这多出来的一把自然就是偷银票的贼的了。 第218节 本来一点头绪没有,现在有了钥匙就有了线索了,一堆人你一句我一句,问出捡到钥匙的草丛在哪儿,什么人去过…… 这一问,就问到了红缨身上。 昨儿傍晚,有丫鬟见红缨在那边走。 “红缨呢?”沐氏问道。 丫鬟摇头,“红缨姐姐不知道去哪儿了……。” “不在,还不赶紧去找!”明澜叫道。 丫鬟吓的脖子一缩,赶紧去找红缨了。 知道明澜找红缨,守门婆子觉得疑惑,红缨一大清早出府,说是帮二姑娘买东西啊,二姑娘让她去的,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她不在 府里,赶紧派人来禀告明澜。 这边丢了银票,找到钥匙处,红缨待过,要找她人,她却借明澜的幌子出府了。 她一个丫鬟,没事要出府做什么,还一大清早就出去。 显然有问题。 李总管道,“我这就派人去找她回来。” 李总管快步离开。 明澜眼眶红的都不能见人了,沐氏道,“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红缨,别哭了,钱财事小,哭坏了身子不值得。” 顾雪澜也道,“是啊,反正二姐姐你要嫁给离王世子了,离王府又不缺钱,你还有很多漂亮衣裳和首饰。” 顾玉澜则吃酸道,“要我说,那钱来的就容易,二姐姐就当自己少挣了几万两就是了。” 那贼傻了吧唧的,怎么就不知道把银票全偷了呢。 偷的一干二净才好! 明澜望着她,道,“方姨娘让你给我送银票来了?” 顾玉澜脸上幸灾乐祸的笑就绷不住了,扭了绣帕道,“我是来宽慰二姐姐你的。” 顾如澜就道,“没有四姐姐这么宽慰人的,什么叫当自己少挣了几万两,二姐姐辛辛苦苦挣的钱,没有平白便宜了别人的道理。 ” “可是找不到能怎么办?!”顾玉澜瞪眼道。 第三百一十三章 脏水 不会说话就别说,又没人当她是哑巴。 王妈妈待了半天,道,“老夫人估计等着及了,我就先回长松院了。” 王妈妈走后,三太太她们待了会儿,也就都走了。 京都那么大,想找个人还真没那么简单。 等她们都走了,沐氏就戳明澜脑门了,“也不怕把眼睛熏瞎了。” 明澜一脸错愕,“娘……。” 沐氏指了指她的绣帕,明澜脸红了,“我还担心娘会动胎气呢,白担心了。” 沐氏都不知道明澜闹这一出做什么,这会儿人都走了,问道,“这是要做什么?” 明澜换了个帕子擦眼睛,瞪雪梨道,“这么辣的辣椒。” “都是奴婢的错。” 狠狠的瞪了雪梨一眼,明澜才道,“娘且看着吧,说出来就不好玩了。” “你呀!”沐氏实在忍不住,再戳明澜脑门。 赵妈妈拍胸口,失笑道,“我还真以为银票丢了呢,原来是假的,吓死我了。” “银票真丢了,”雪梨咕噜道。 赵妈妈,“……。” 沐氏,“……。” “丢了多少?”沐氏急问道。 先前一进屋,她就闻到一股子辣椒味了,怀了身孕后,她对气味特别敏感,忍着才没有打喷嚏。 知道明澜是装的,她面上着急,但是心里一点都不急。 这会儿,却是真急了。 明澜嗡了声音道,“七万七千两。” 沐氏只觉得头晕的厉害,明澜扶着她道,“娘,你别急啊,肯定能找回来的。” “你真是大胆!”沐氏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她忘了二姑奶奶和蒋嘉贞偷玉佩的事了吗。 被发现了,她们做什么了,她们不是把玉佩原封不动的还回来,而是丢湖里打算来个毁尸灭迹。 万一贼真把银票用了花了丢了扔了,那七万七千两就打了水漂了。 明澜扶沐氏坐下道,“娘,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这样的血本,娘倒是好奇你要逮一匹什么样的狼了。” 色狼。 明澜在心底腹诽道。 眼泪一直流,沐氏让丫鬟打了水来让明澜洗眼睛,雪梨在一旁都恨不得跪下赔罪了。 是她疏忽了,她去幽兰苑偷辣椒,问丫鬟辣不辣,丫鬟说不辣。 她就偷了两颗回来,却忘记了那丫鬟无辣不欢,她说的不辣能把一般人辣的叫娘啊。 一疏忽,把姑娘害惨了。 好一会儿后,明澜眼睛才好受些,哭久了,有些饿了。 赵妈妈让人熬了粥来,明澜吃了半碗。 正吃着呢,就有丫鬟跑过来道,“太太,红缨找到了,押去长松院了。” 明澜三两口把粥扒拉进肚子,看的丫鬟都目瞪口呆。 丢了那么多银票,二姑娘的胃口倒是挺好的。 吃完了,明澜就扶着沐氏去长松院了。 她眼睛虽然不辣了,可是眼眶一直红肿,看上去像是哭了好几个时辰,谁见了不心疼啊。 不知情的顾涉和老太爷心疼坏了,老夫人见就叫心肝,“你性子向来沉稳,怎么就急成这样了。” 说完,又责怪沐氏道,“你这当娘的也不知道劝着点儿。” 沐氏没说话,明澜就道,“我是太心疼了……。” 七万七千两,不怪明澜心疼,老夫人听了都心疼啊。 外面,又叫声传来,红缨被押进屋来。 她一身绸缎衣裳,头上戴着金簪,脸上画了淡妆,一时间,明澜还真没认出来。 见到红缨模样,丫鬟婆子都怔住了。 小厮脚一踢,红缨就跪下了,挣扎间,头上的金簪掉了下来,砸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李总管道,“在首饰铺子里找到了红缨,她正在挑首饰呢。” “一个丫鬟也穿金戴银了,看来是发了笔横财了,”四太太冷不丁笑道。 丫鬟的月钱根本就买不起那根掉在地上的金簪,何况是她一身的穿戴了。 都不用审问,就能断定银票是她偷的。 老夫人怒不可抑,一个小小丫鬟也敢偷主子那么多银票,实在是向天借胆。 沐氏就问道,“银票呢,都找回来了?” 李总管摇头,“只找到一万三千两……。” “其他银票呢?”明澜问红缨道。 红缨咬着唇瓣不说话。 老夫人拍桌子了,“还敢嘴硬,给我打,打到她招认为止!” 老夫人一发话,就有婆子过来拉红缨了。 李总管阻拦道,“老夫人,您先别动怒,她还怀着身孕呢。” 一石激起千层浪。 屋子里,倏然变得安静下来。 红缨怀孕了? 她可是明澜的大丫鬟啊。 而且,李总管阻拦老夫人打红缨,就说明她腹中胎儿身份不一般,至少是府里主子的。 丫鬟们的眼睛就乱瞟了,没敢瞟老太爷,可大老爷、顾涉、三老爷、四老爷一个都没能幸免。 就连四太太都瞥自家老爷,四老爷脸都紫了,“看我做什么!” 这么恬不知耻,和侄女屋子里丫鬟勾勾搭搭的事,他能做的出来? 四太太也觉得不大可能,虽然自家老爷有点毛手毛脚,喜欢碰屋子里的丫鬟,出了北苑,他也是个规矩老爷,给足她这个嫡妻脸 面的。 “你脸上有些脏,”四太太拿帕子给他擦脸。 第219节 四老爷一巴掌给呼开了,这么欲盖弥彰的怀疑,能骗的了谁。 老太爷怒了,“她肚子里的孽种是谁的?!” 老太爷一怒,准没好事的。 李总管望向大老爷,大老爷猛然起身,道,“这盆脏水,往哪里泼呢!” 他以为李总管说的是他。 李总管道,“是大少爷的。” 小厮去街上找红缨,见她穿金戴银,绫罗绸缎在身,就知道银票是她偷的了,本来抓她就是因为她嫌疑很大。 小厮动作粗暴,一点都不怜香惜玉。 红缨不走,小厮就来硬的,红缨怕伤着腹中胎儿,再加上她知道回去绝没有好下场,就把顾绍业抖了出来,希望小厮看在顾绍业 的面子上放了她。 她给他们银票,只要说没找到她就行了。 小厮们起初有些动心,毕竟红缨给他们的是五百两,做一辈子小厮也挣不了这么多啊,远走高飞,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做点小生 意娶妻生子,比做小厮强百倍了。 第三百一十四章 栽赃 但他们把红缨拽出绸缎铺子了,有其他小厮看见了。 那些小厮过来,这几个小厮就知道红缨必须带回伯府了,不然连自己的小命都要搭上,但顾忌她腹中胎儿,没敢太强硬。 大老爷脸一瞬间就紫了,进屋来的大太太身子一晃,丫鬟使了好大力气才扶稳了,道,“太太……。” 大太太嘴皮都哆嗦了,道,“业哥儿明儿就要娶平妻了,二房这是要往业哥儿身上泼脏水吗!” 沐氏气道,“泼脏水?大嫂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说我二房往丫鬟肚子里塞孩子,强摁在大少爷头上吗?!” 大太太冷道,“有没有身孕,谁知道?” 李总管就道,“回来之前,已经送红缨看过大夫了,已有两月身孕有余。” 李总管是不信顾绍业会和红缨勾搭到一起,觉得这丫鬟狡猾,故意说出来骗小厮,想少吃苦头的,才摁着她去把脉,查出来没有 身孕,可就没她好果子吃了,没想到竟然真的有了身孕。 老太爷眼神冰冷,道,“大少爷人呢?!” “不,不知道……。” 又丫鬟颤抖道。 “还不快去找!”大老爷吼道。 他吼完,大太太就道,“你急吼什么,老夫人和媛儿往业哥儿屋子里塞的丫鬟,哪个不比她水灵,业哥儿都没碰,会碰她?” 红缨长得不错,但要说多好看,那也没有。 老夫人挑的丫鬟,比她好看多了。 要她儿子真好色,会不碰,要偷外面的丫鬟? 大太太不信。 屋子里的丫鬟婆子也都动摇了,大少爷没碰丫鬟的事,她们也听闻了,至少长松院的丫鬟知道。 之前羡慕那两个丫鬟能伺候大少爷,后来又同情她们。 连过了明路的丫鬟都不碰,会和外面的丫鬟勾勾搭搭么,这不正常啊。 丫鬟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明澜冷笑一声。 顾绍业爱惜羽毛,嫡妻小产,几年都不能怀身孕,往他屋子里塞丫鬟,他碰了,就是伤宋媛的心。 人虽然是宋三太太送来的,可顾绍业做出恩爱情深的样子了,宋家会很高兴,对他仕途会不遗余力的帮扶。 宋媛伤了,丫鬟不能碰,能不在外面偷吃吗? 前一天还在佛堂罚跪,第二天就在偏院行那勾当了。 她知道找回顾绍业,他也会矢口否认,但这不重要。 明澜急的坐不住凳子了,道,“红缨身上只有一万多两银票,其他的呢,是不是给了大哥?” 大太太否认,明澜直接扣帽子,沐氏就道,“派人去东院搜!” “你敢!”大太太冷道。 沐氏笑了,“大嫂阻拦我搜,是怕真找出银票来吗?” 大太太也笑了,“这丫鬟腹中胎儿是不是业哥儿的还没查清,就搜查我长房,这不是认定是业哥儿做的了,万一查出来不是,二 房该如何?再说了,这银票可不是寻常东西,都长一个样,就算找到,谁能证明就是明澜丢的,我长房就没有银票了吗?” 要是银票真在长房,那就好了。 大太太气定神闲,要是真那样,那她儿子的手段令她刮目相看,唯一可惜的是,美色误人,拿到银票居然没有结果了这丫鬟,还 给她银票,留下大患。 明澜就望着老太爷了,哭道,“祖父,这时候不搜,我怕一会儿就搜不到了,如果我真冤枉了大哥,我一定给他赔不是。” 老太爷看了顾涉一眼,然后道,“派人去搜。” 李总管就带人去长房搜顾绍业的屋子了。 大老爷要跟去看看,顾涉拦下了他,道,“李总管是老太爷的心腹,他不会帮谁冤枉谁的。” 大老爷拳头攒紧,又坐了下来。 屋子里,没人说话。 红缨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顾绍业没回来,李总管搜查也没回来,这事没法往下查。 不过在他们两回来之前,丫鬟扶着宋媛来了。 事关顾绍业,她不能不重视,尤其红缨腹中还怀着一孩子。 别人不知道,她却是知道顾绍业在外面偷吃的,为此,她还搭上了一陪嫁丫鬟,却怎么也没想到那丫鬟会是红缨。 她来,是要红缨腹中胎儿的。 宋媛挨个请了安,然后坐下。 很快,李总管就回来了,带回来一匣子,里面装了五万两银票。 这时候,大太太眉头皱了。 老太爷脸青了,他很清楚,顾绍业没有五万两,别说他了,就是大老爷都没有。 大太太陪嫁除了庄子铺子和田产,其他的都化为了灰烬。 这五万两是哪来的? 老太爷质问,大太太有些心虚,但还是理直气壮道,“业哥儿手里是没有五万两,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来的,如果不是故意栽赃 ,那就一定来路正当,业哥儿是我生的,他绝不会和丫鬟勾搭!” 说着,她望着明澜道,“你能证明这五万两是你丢的吗?” 她语气轻蔑,带了挑衅。 银票都长一样,她笃定明澜证明不了。 可惜,她太小瞧了明澜了。 “我能。” 老太爷皱眉,只见明澜站起来道,“这银票是楚大少爷借离王世子的,我还给楚大少爷,楚大少爷再还给离王世子,我就在银票 背后用小字写了句话,祖父一看便知。” 银票就放在老太爷手边,他随手拿起来,找了半天才看到几个小字,看了两眼,眉头就拧成麻花了。 “写了什么?”老夫人问道。 老太爷没说话,把银票递给老夫人,老夫人看后,眉头也皱了,“胡闹!” 明澜噘嘴。 老夫人把银票放下,道,“这银票还怎么花出去?” 雪梨忙道,“姑娘就是和离王世子开个小玩笑,那天离王世子笑话姑娘,姑娘气头上才写的,字迹能消的,那天姑娘气急了,还 打算赖账不还来着……。” 雪梨话说到最后,被明澜一个瞪眼给瞪的没声了。 说前面的就行了,后面一句要说什么,她一个大家闺秀能做赖账不还的事么? 可雪梨这样一说,就更真了。 反正明澜要嫁给离王世子了,夫妻一体,还不还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是老太爷和老夫人谁都不说银票上写了什么,反倒看大老爷和大太太的眼神有些冷,就知道老太爷确定银票是明澜的了。 两人不由得有些挠心挠肺。 大太太急道,“肯定是栽赃!” 第三百一十五章 挨打(月票1250加更) 三太太就道,“拿七万七千两银子去栽赃人,这事,我想都不敢想。” 一个不小心,可就付之东流了。 第220节 得多有魄力才能这样做? 大太太嘴皮子麻溜,道,“听着是荒唐了点,可这银票还在呢,没有丢什么,更凑巧的是银票上还写了字!谁会在银票上写字? 听都没听说过!” 这一点,倒是可疑。 众人都觉得脑袋瓜不够用了,到底是栽赃还是和丫鬟联手偷窃? 这一切,都得等找回顾绍业才能知道了。 沐氏震惊明澜的手段,但要是顾绍业回来,一口咬定红缨腹中胎儿不是他的,银票他也不知道,这计谋很难成功,反倒有栽赃之 嫌。 明澜却不疾不徐道,“红缨花用的,和剩下的加起来才六万三千两,还有一万四千两去哪儿了?” 这回,大太太是真急了。 银票上有记号,待会儿从顾绍业身上搜出来,那就是人赃并获,说不知情,也不会有人信了。 大太太身后的丫鬟要悄悄离开,雪梨唤道,“玳瑁姐姐,你帕子掉了。” 地上有一方绣帕,却不是玳瑁的。 她涨红了脸,道,“我没带绣帕。” 一堆人看过来,玳瑁想溜都不行了,捂着肚子道,“我肚子不大舒服,想去……。” “我陪你一起去,”顾如澜的丫鬟香兰道。 明澜坐在一旁,眸光闪亮,大太太这些小动作做的越多才越好。 欲盖弥彰,是老太爷最厌恶的。 做人,要敢作敢当,偷偷摸摸,那是小人行径。 这不,老太爷看大太太的眼神真是要多嫌弃就有多嫌弃了。 她安静的等着看好戏就够了。 只是好戏比她想的要来的更快,更精彩。 屋外,一丫鬟跑进来,道,“老太爷,不好了,大少爷被人给打了!” 明天要做新郎官,今天却被人给打了,这消息,明澜都听呆了。 大太太猛然站起来,道,“谁打的大少爷?怎么会打起来?!” 丫鬟忙道,“是楚大将军府三少爷打的,说是大少爷侮辱离王世子,他气不过就把大少爷给揍了。” 大老爷脸都青了,“业哥儿侮辱离王世子,这不可能!” 丫鬟也觉得不可能,满京都,除了脑子不正常的就只有活得不耐烦的敢侮辱离王世子了,这两样大少爷都不沾边啊,但事实是真 的,“大少爷请客,银票上写着离王世子是混蛋,折桂楼掌柜的不敢收,找大少爷换银票,无意被楚三少爷听见了,就揍大少爷了… …。” 谁不知道楚三少爷和离王世子关系好啊,虽然是表兄弟,却比亲兄弟还要好。 侮辱离王世子,还被楚三少爷知道了,能不揍他才怪了。 明澜嘴角一抽。 真的,这不在她算计之内啊。 简直就是神来之笔啊。 好想笑。 快憋不住了! 明澜侧头,就看到自家娘亲也在憋笑…… 大太太使唤丫鬟偷偷离开,明摆着是要把银票的事死赖到底,再反过来扣二房一个栽赃陷害之罪,既然是栽赃陷害,那顾绍业肯 定不知道他屋子里有这些银票,这是重中之重。 现在好了,顾邵业不仅知道银票,他还拿银票去请客了,明澜就算有本事把银票放到顾绍业的屋子里等李总管带人去搜,她也没 本事把银票塞到顾绍业怀里头吧? 银票不是他的,他至少该犹豫下,而不是堂而皇之的用出去吧? 事情发展到现在,就是借他十几张嘴,他也解释不清,更抵赖不掉了。 不过,现在重要的不是抵赖,而是顾绍业被人给打了,楚三少爷帮离王世子出气,下手应该不会太轻。 而顾绍业明儿还要骑马去宋家迎娶宋三姑娘进门呢。 都说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楚三少爷的性子,偏偏是打人就打脸,看到那张脸就浑身不爽,打在身上暗处,别人还以为他堂 堂将军府少爷手脚无力,打人都打不疼,打在脸上就是给人看的! 一会儿顾绍业不缺胳膊断腿回来,至少也会鼻青脸肿。 很快,顾绍业就回来了。 如明澜所料,看到他进屋的一瞬间,一屋子人都呆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顾绍业两只眼睛都青了,而且颜色还一深一淡,嘴角有淤青,还有血迹,他是摸着胸口进屋的,看起来特别凄惨。 大太太见状,心疼的不行,赶紧起了身,只是脚步还没动,老太爷就拍桌子了,“跪下!” 大太太脚步滞住,再不敢往前一步。 顾绍业回府,就从小厮嘴里得知了明澜丢了银票,惊动了整个伯府的事,还有红缨被抓了回来,口口声声说怀了他的骨肉,他就 知道今天没那么容易过关了。 他瞥了红缨一眼,然后在一旁跪下。 就一个下跪的动作,都牵扯到胸口,隐隐作疼,他的脸都扭成了一团,可见楚三少爷下手不轻。 大太太急道,“到底怎么回事,这下贱丫鬟腹中孩子当真是你的?是不是这丫鬟勾引的你?” 勾引两个字,大太太咬的格外的重。 这是要顾绍业把过错全往红缨头上推,弃车保帅。 明澜在一旁坐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敢做不敢当,出了事就要别人背锅,顾绍业是她儿子,耳濡目染,这么点手段还用得着她 教吗? 但顾绍业没说话,只望着红缨,眸底有痛心,仿佛被她给算计了似的。 红缨眼眶通红,望向明澜,然后向老夫人磕头,道,“奴婢有罪,是奴婢勾引的大少爷。” 她自己认罪,可比顾绍业指出丫鬟勾引他强的多,也更叫人信服的多。 但是,红缨不只是认罪,她手一指,就指着明澜了,双眸红着,委委屈屈却又格外的坚定道,“是二姑娘让奴婢勾引大少爷的! ” “混账!”沐氏气骂道。 明澜拦着她,倒没有生气,柔声宽慰道,“娘,你先别动怒,听她怎么说的。” 就这份临危不乱处变不惊的气性,老太爷暗暗点头,眸底闪过一抹欣赏和叹息。 可惜生错了女儿身。 第三百一十六章 圆谎(桂的假发和氏璧加更) 红缨咬着唇瓣,道,“之前长房和二房爵位之争,二姑娘帮二老爷争爵位,见奴婢有几分姿色,那天无意撞到大少爷,见他对奴 婢温言软语,觉得大少爷是看上了奴婢,就让奴婢去勾引大少爷,好从大少爷嘴里套话。 二姑娘是奴婢的主子,她说的话,奴婢不敢不听,可是大少爷为人宽厚,待奴婢也好,奴婢不想助纣为虐,再加上腹中怀了大少 爷的骨肉,奴婢怎么能帮着二姑娘去害腹中骨肉的爹呢,奴婢不听话,二姑娘不会轻饶了奴婢,奴婢……。” 她奴婢了半天,也没个下文出来。 就算明澜不会轻饶了她,这也不是她偷明澜几万两银票的理由。 “编不下去了?”明澜勾唇笑道,“大哥要不要帮帮她?” 顾绍业怒道,“你指使丫鬟勾引我,你还有脸笑!” 明澜呲笑一声,“这么不忠的丫鬟,我若多派几个出去办事,只怕要把我的流霜苑搬空了。” 大太太冷道,“丫鬟不忠,那是因为这丫鬟有良心!” 丫鬟有良心,那没良心的自然就是明澜了。 明澜内心冷笑连连,狼心狗肺也好意思指责她没良心? 眸光从大太太身上扫过,明澜望着红缨道,“既然说是我派你去勾引大少爷的,那就给大家说说细节吧,什么时候派去的,你又 给我套了些什么消息回来,一五一十的说给大家听。” 既然撒谎,那就让你自己圆谎。 红缨抓着衣角,支支吾吾道,“奴,奴婢……奴婢不记得了。” 明澜把玩绣帕,似笑非笑道,“当初我提拔你当大丫鬟,就是看在你记性好的份上,你现在告诉我不记得了,要不要我帮你好好 想想?” 红缨急了。 一般说这话,就意味着上板子。 她心急如焚,只听明澜道,“打手心!” 雪梨就去找怜春拿板子了,刚走过来呢,宋娆就道,“红缨还怀着身孕,打手心,恐怕会动胎气。” 明澜一脸古怪,“大嫂,你没吃错药吧,这丫鬟怀了大哥的骨肉,你不生气,反倒关心她腹中胎儿?” 宋媛脸色苍白,想站却站不起来,只伤心道,“昨儿晚上,我还梦到我那可怜的孩子,在梦里,他朝我招手,说很快就来找我了 第221节 ,他知道我怀他吃了不少苦头,心疼我,说投生在丫鬟腹中,让我别忘了他……。” 说着,她掩面痛哭。 梦是假的,胡诌骗人的,哭却是真的。 孩子没了,还三五年不能怀身孕,夫君要娶平妻不算,还在外头和丫鬟厮混,连孩子都有了。 红缨腹中胎儿和她的孩子月份相同,若是真生下来,指不定还是庶长子。 一个女子经历这么多,怎么能不伤心痛哭? 可再哭,也得为将来谋算,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没有利益之争是最好最亲的,一旦有了利益纠葛,什么亲情都抛到九霄云外了 。 她只能忍痛将所有的悲伤收起来,打起精神面对将来的斗争。 和二房爵位之争她顾不上也顾不着,她只想守着一亩三分地不被人抢去。 她哭的伤心,明澜却笑了,果然是聪明人。 一张嘴就要了红缨腹中孩子,旁人还不能说什么,难道就许明澜梦到没有发生的事,不许她梦到了? 她要红缨腹中胎儿不算,这一番话就等于是给了红缨一道护身符,随便她胡诌诬陷,她的命都死不了,她会给她姨娘的身份。 就算这会儿宋媛有灭了顾绍业的心,也得尽量帮着他,一来顾绍业会记在心上,二来前几天说的分家,伯府上下没人忘记,长房 又闹幺蛾子了,巴不得分家的二房不可能错过这样的好机会,肯定会提起来。 长房一旦搬离伯府,再想伯府爵位那就真是难比登天了,留在府里就还有几分希望。 至少沐氏生不出嫡子,将来过继,也该从长房挑,一旦搬出去,沐氏和顾涉肯定会从四房挑了。 但明澜不会让她这么轻易如愿了,她道,“宋三太太不是送了两丫鬟来吗,我看大嫂的孩子就算投生也不会这么不挑人,算算日 子,大嫂怀身孕那会儿,红缨腹中已有骨肉,大嫂肯定是想错了。 红缨是我的大丫鬟,胆敢偷我几万两银票,死十几回都不够,岂能因为她腹中怀着孩子就能轻饶了?往后这府里还有规矩可言吗 ?” 明澜一番话,让宋媛接不下去了。 红缨怀身孕的时候,她孩子还没有掉,难道她腹中那一坨肉就有那么聪明,知道她腹中待不久,早早的就找好了下家? 这可能么? 且不说不可能了,若是真的,那这就不是人,而是妖孽了。 宋媛无话可说,只抽泣道,“我就想要一个孩子……。” 三太太就道,“大少奶奶还年轻,孩子肯定会有的,你不必太着急了。” 沐氏不耐烦道,“现在不是谈孩子的时候,红缨是我二房的丫鬟,就算她腹中怀了大少爷的孩子,也轮不到别人来处置!丫鬟手 脚不干净,偷主子的银票,还私逃出府,穿金戴银,绫罗绸缎。 这要不是明澜发现的及时,还真叫这丫鬟给逃了,往后其他丫鬟有样学样,这府里岂不要乱成一锅粥了,大少爷口口声声不知情 ,被人栽赃陷害,那我倒要听听这请客的银票是打哪儿来的了!” 想插科打诨蒙混过关,那是痴心妄想,拿她女儿的钱请客,还往她女儿身上泼脏水? 这么不要脸,那就从他们脸上刮两层皮下来! 顾绍业嘴巴像是被黏住了似的,半晌都说不出来一个字。 红缨拦在前头道,“是奴婢偷了给大少爷的……。” “好一个情深的丫鬟!”沐氏冷笑道,“你要把错往身上揽,没人拦得住你,但凡长了脑子的,都知道一个丫鬟不可能有这么多 钱吧,来路不在的钱,用的也这样心安理得?” 被沐氏当着一众丫鬟婆子的面骂没脑子,顾绍业脸青红紫轮换了变,眸光冷的能杀人了。 明澜坐在一旁,心里爽的不行。 娘亲在自己事上能忍就忍,可是在她们几姐妹上,她从来不含糊的。 顾绍业望着明澜,拳头攒紧,眼神阴翳道,“你陷害我!” 第三百一十七章 勉强 那些假银票是他费了好大力气才得来的,足矣以假乱真,连他都分辨不出来,可是她却早早就发现了,而且一来就喊抓贼,银票 被偷的只剩三千两,那些假银票都去哪儿了? 这分明就是算计! 之前都想好了,她认不出假银票最好,就算认出来了,也没关系,这银票谁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偷换了? 指不定刘管事屯炭卖炭的时候收的就是假银票,一个管事的,几时见过那么大面额的银票了,被人糊弄了再正常不过了。 可明澜对假银票一事绝口不提,只说银票被人偷了。 银票不见了,自然就烧不到刘管事身上了,府里出了贼,肯定要查,然后就查到他头上了。 一步步算计的这么准,从引红缨想做外室,不愿意做姨娘,再到放银票给红缨偷,银票上还有字,步步为营,等着红缨和他往坑 了头跳! 他竟大意的一点都没有察觉! 顾绍业的眼神骇人,沐氏拉着明澜起了身,“都到这份上了,还口口声声说明澜陷害,我倒想问一句了,哪里陷害了?是明澜逼 着你碰红缨的吗? 她出嫁在即,身边的大丫鬟和人勾搭成奸,传到离王府去,她脸上有光吗?还打听长房的消息,你大少爷的嘴就那么不牢靠?红 缨偷银票给你,你不会拒绝不要吗,还是说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不要白不要?!” 一口气,沐氏说了一大串,望着老太爷道,“前几天才说好了,长房再闹幺蛾子,就从伯府分出去,这才过了几天,又开始折腾 二房了,我实在是没那份精力了,连贴身大丫鬟都能被收买,一被偷就是几万两银票,流霜苑还敢住吗,我实在是没那份精力陪着闹 了,我带明澜回沐阳侯府了。” 说完,拉着明澜就往外走。 只是走了没几步,就被三太太给拦下了,道,“二嫂,你别意气用事,明澜出嫁在即,你又怀着身孕,这时候带明澜回沐阳侯府 ,不知道的还不知道会传出什么风言风语来呢,老太爷和老夫人还没说话呢,你急什么?” 沐氏头也没回,只嘲笑道,“明澜在银票上写了话骂离王世子,就说是存心陷害,这么半天了,有人吭半句吗,大少爷明儿又要 娶平妻了,大少奶奶要红缨腹中胎儿,这伯府长房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二房只有忍气吞声,处处退让的份!” “这口气,我受够了!” 沐氏要走,三太太拦着,连三老爷都喊了,“二哥,你也不拦着点二嫂!” 顾涉站着没动,只道,“赵大夫和方大夫都叮嘱过,切记动怒,伯府里糟心事太多,去沐阳侯府待些时日没有坏处,一会儿收拾 东西,我送他去沐阳侯府。” 三老爷急了,“沐阳侯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他要是知道明澜受了委屈,只能去外祖家躲着,他会亲自来伯府给她出气的!” 去沐阳侯府非但解决不了问题,只会把问题越闹越大。 当然了,这话不是说给顾涉听的,是说给老太爷和老夫人听的。 老太爷拍桌子了,脸色冷肃道,“我还没说话呢,一个个火急火燎的,都给我坐下!” 那冷冽愤怒的语气,沐氏和明澜听着没什么感觉,大老爷和大太太心里就七上八下,背脊发凉了。 大家都望着老太爷,想知道会不会让长房分出去。 长房大势已去,伯府爵位是别想了,他们连东院都保不住了,这时候正是向二房示好的时候,尤其是以前和长房走的近的四房。 未免以后二房做大,给四房穿小鞋,这时候得帮二房一把。 这不,四太太叹息道,“前几日就说好的,长房再惹二房,导致家不宁,就分出伯府去,本以为怎么也能和睦个三年五载,没想 到连三五天都勉强。” 这么勉强,还是分了好。 大太太想杀四太太的心都有了,她不说话,没人当她是哑巴! 老夫人对长房失望透顶。 老太爷脸沉着道,“等宋三姑娘回门后,长房就搬离伯府。” 此言一出,大老爷和大太太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双膝砸地,那声音听着就觉得膝盖疼。 大太太泪流满面,大老爷说自己教子无方,连宋媛都跪下了,希望老太爷能再给长房一个机会。 但是,老太爷心硬的很,他起身要走,可是被大太太抓了脚,又不能将她掀翻,本就难看的脸,愈加难看了几分。 “松手!” 他厉声道。 大太太吓着了,当真乖乖把手松开了。 老太爷走了几步后,她站了起来,抹掉脸上的泪道,“父母在,不分家,是我对不起长房,对不起老爷,我一条命,够老太爷老 夫人息怒了吧?” 她说着,老太爷回头,只见大太太朝一旁的柱子撞去。 那一幕,还真吓坏了所有人,连沐氏的脸都白了。 “娘,不要……!” 顾绍业惊呼。 只听嘭的一声传来,大太太撞了过去。 一口血吐了出来。 第222节 不过,血不是她的。 是冯妈妈的。 冯妈妈挡在柱子旁,大太太撞在了她身上,大太太用力很猛,直接把冯妈妈撞吐血了。 明澜脸冷如霜,粉拳攒紧。 她知道,这一回是分不了家了。 大太太舍命来求老太爷回心转意,二房如果执意要分,那就是逼大太太去死。 这一招釜底抽薪,她甚至连质疑冯妈妈怎么就那么巧站到了柱子旁把大太太给拦下都不能问。 如她不会拿八万两来算计红缨和顾绍业,大太太也不会拿命来赌,万一冯妈妈跑的没那么快呢,这一撞,大太太必死无疑。 冯妈妈吐血,沿着柱子往下滑,奄奄一息,虚弱的说不出来话。 大太太痛哭不止。 屋子里,很安静。 直到老夫人开口,她望着老太爷道,“我看这一回长房是真知道错了,就再给长房一次机会吧,明澜丢的银两,让长房一两不少 的补齐,家和万事兴,明儿是大喜的日子,都消停点吧。” 一声家和万事兴,老夫人声音都透着无奈。 这样的家如何能和?如何能兴? 老太爷望着顾涉,顾涉脸青道,“一切但凭父亲做主。” 第三百一十八章 下场 顾涉好说话,但沐氏可没有,“不能每一次都是我们二房让步,大嫂以死相求,我也不是狠心之人,但先前说好了二房该得的家 产,归二房所有!如果长房再安生不了三五日,长房不搬离伯府,明澜就从沐阳侯府出嫁吧!” “明澜,我们走!” 沐氏拉着明澜离开。 明澜反手拉住她,道,“娘,红缨的事还没有解决呢,这吃里扒外的丫鬟我留她不得。” 宋媛就道,“二婶还怀着孩子,明澜就当是帮他积福,饶红缨一命吧。” 明澜笑了,“伯府家规,偷主子东西,只要超过五十两就要被杖毙,红缨偷了我七万七千两,死多少回都不够,大嫂却要我饶她 一命,只不过腹中多了块肉而已,伯府家规都管不着她了?” 宋媛知道明澜有气,可是她要红缨腹中胎儿。 这时候,四太太站出来,道,“这丫鬟胆大包天,一条贱命,死不足惜,杀了她太便宜她了。” 明澜皱眉,“四婶的意思是要我带一个手脚不干净还怀着大哥骨肉的丫鬟嫁去离王府?” “这丫鬟都是大少爷的人了,再留在二房都不合适,怎么能带去离王府呢,没得让人笑话我伯府太不懂分寸了,四婶的意思是把 这贱婢卖给长房算了,”四太太笑呵呵道。 说四房是墙头草,还真无时无刻不两边倒。 方才长房要搬离伯府,她帮着二房。 现在大太太撞柱子,长房不用搬了,她又开始帮长房了,是怕大太太记恨她么? 明澜似笑非笑道,“那四婶说着丫鬟卖多少钱合适?” “……怎么也要五百两吧?” “少于五千两,我不卖!拖走!” 然后,就过来两婆子要把红缨拖走。 宋媛急了,拉顾绍业道,“相公!你倒是说句话啊!” 都是聪明人,想要红缨腹中胎儿,还不想自己掏钱,要顾绍业掏。 顾绍业不掏的话,往后那些丫鬟还敢和他勾勾搭搭么,连嫡母都宽厚要留红缨一名,他却舍不得点银子,往后那些丫鬟会避开顾 绍业的。 不过谁掏钱,对明澜来说一点都不重要。 红缨腹中有长房血脉,她不可能杖毙她,更不可能就这样卖了,不如卖给宋媛。 而宋媛,最多也就护着她八个月,等孩子一生下来,红缨就没有了利用价值,到那时候,她偷钱给顾绍业,害的顾绍业挨打,大 太太撞墙,就是算这些旧账的时候了。 她不会有好下场的。 扶着沐氏出了长松院,沐氏拍着明澜的手,有些疲惫道,“熄了让长房分出去的心思吧,没有期待,就不会失望。” 明澜望着远方,嘴角划过冷笑道,“三天之内,我一定让祖父把长房轰出去。” 清脆的声音如玉珠掷地。 她会让长房后悔这一次没有爽快的分家! 让他们知道惦记的越多,失去的就越多! 沐氏望着她,道,“你要做什么?” 明澜摇头,“娘放心,我不会做什么伤及自身的蠢事的。” 明澜胆大心细,这一次如果不是大太太寻死,长房就真分出去了。 沐氏没说话,她勉强一笑,并不抱什么期待。 把沐氏送回幽兰苑,明澜就回流霜苑了。 几乎刚坐下,那被偷走的七万七千两就送到她跟前了,还有卖红缨的五千两,一分不少。 看着银票,明澜脸上无笑,雪梨知道她不高兴,毕竟算计没有成功,只是看着银票上的小字,雪梨有些担心,“大少爷把银票花 出去,还被楚三少爷给打了,只怕这会儿满京都都知道了骂世子爷是混蛋的事了,姑娘是担心他来找姑娘算账?” 先前光顾着高兴了,却忘了这一茬。 现在再看银票,明澜只觉得太阳穴生疼。 就离王世子那性子,她骂他混蛋,还写在银票上,能轻易算了才怪了。 明澜琢磨怎么让离王世子消气。 明澜一直等,可是左等右等,太阳西下,再到华灯初上,再到夜深,楚离都没有来。 直到趟床上,还在等,甚至风吹窗户哐哐声,她都猛然坐起。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方才睡着。 睡的晚,第二天却起的很早。 顾绍业娶妻,一大清早,府里就敲锣打鼓,喜气洋洋。 吵的人根本就睡不着。 明澜蒙在被子里好一会儿,越来越清醒,就索性起床了。 雪梨伺候她穿衣,四儿进来道,“姑娘,二少爷崴脚了,三少爷拉肚子。” 明澜怔了下,雪梨吃惊,“怎么两位少爷都出事了,其他少爷呢?” “其他少爷都很好,”四儿笑道。 青杏戳四儿脑门,“你还笑的出来。” 二少爷是三太太生的,三少爷是四太太生的,都和姑娘无冤无仇,人家倒了霉,这样偷笑太不应该了。 四儿揉脑门,嘴撅得高高的。 明澜也笑了,雪梨见了不解,“姑娘怎么也笑了?” 明澜勾唇道,“大少爷伤成那样,一晚上好不了。” 二少爷和三少爷都年满十六了,可以代替顾绍业迎亲,现在一个崴脚,一个拉肚子,根本没法骑马,少不得顾绍业亲自来了。 京都这么多年,还从未听说有新郎带伤迎亲的,一定会成为街头巷尾的笑谈。 东院,大太太知道二少爷和三少爷都伤了,气不到一处来,就是存心看她儿子出丑的。 可二少爷三少爷不帮忙,她也没辙,四少爷是她生的,才十三岁,骑马她都不放心,不可能让他迎亲的,只能顾绍业来了,抹了 粉,看的也不是很明显,大太太自欺欺人的想。 而且,让大太太生气的还不是这事,她想亲事大办,目的是为了收礼。 明澜即将嫁给离王世子,伯府水涨船高,多少人想巴结啊,就算伯府没有下帖子,但消息传开,送礼的人不会少。 她陪嫁被烧了,手里头正缺东西,收一拨礼正好添补下空缺,往后分家了,这人情也是伯府还,多好的事啊。 只可惜,今儿伯府门前门口罗雀。 顾绍业在银票上写字辱骂离王世子被楚三少爷狠揍了一顿的事发生在折桂楼,很快就传遍京都了。 第三百一十九章 混蛋 离王世子是能随便骂的吗? 还被楚三少爷给打了,往后伯府长房肯定没什么前途了。 左右顾大少爷娶的是平妻,顾二姑娘不多久就要嫁了,伯府也没有送请帖,大家就当不知道好了,回头顾二姑娘出嫁,这贺礼送 重一点也就是了。 都这样想,然后就没几个人来道贺了。 四太太还打扮的漂漂亮亮的等着迎来送往,结果都没出长松院,本该最热闹的时候,伯府却冷清的像是被贬了似的。 第223节 大厨房派人来问菜要不要烧,四太太没好气道,“烧什么烧,烧十几桌子菜给西北风吃呢,先前我说八桌就够了,大嫂非要十六 桌,这倒好,一桌都坐不齐。” 来的当然不止一桌了,勉勉强强算上大太太的娘家人够两桌,只是见没人来,那几位送了礼后觉得事情不妙,匆匆走人了。 菜都不用上桌。 “幸好老太爷老夫人有先见之明,没有依着大嫂的意思广送喜帖,不然咱们伯府可就真闹笑话了,”四太太道。 大太太听得脸发青,“你少说两句不行吗?!” 四太太冷笑一声,“现在大厨房归我管,买了那么一堆菜,吃不掉,又存不了几天,这损失大嫂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大太太气的咬牙。 这时候,外面跑来一丫鬟道,“不好了,出事了。” 大太太猛然起身,怒道,“大喜日子,能出什么事?” 丫鬟跑的气喘吁吁道,“大少爷去宋家迎亲,经过闹街,被离王世子挡住了去路……。” 明澜正走到屏风处,就听丫鬟禀告,她嘴角勾了一抹璀璨的笑来。 就知道骂了他没好事,果不其然吧。 闹街处,顾绍业的日子不好过啊。 一路上被人张望,如鲠在喉,如芒在背,只想着快些把宋娆娶回去,没想到就被一连串的鞭炮给炸懵了。 几十窜鞭炮丢过来,身上的锦袍都被炸出一个个小洞出来,整个迎亲退伍乱成了一团。 顾邵业怒不可抑,“是谁干的,给我出来!” 酒楼上,一扇窗户被人推开,露出一张紫金面具,醇厚道,“是本世子叫人干的,有意见?” 能没有意见么? 顾绍业拳头攒紧,离王世子笑道,“胆敢骂本世子是混蛋,还写在银票上,你是第一个,不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混蛋,本世子岂 不枉担虚名?” 先是鞭炮,再是木棍、无头箭、泼冷水…… 差点把顾绍业给活活整死。 一条街下来,哪还有一点新郎官的样子? 路边小摊贩都比他好看几分。 这才是名副其实的混蛋啊。 等顾绍业去宋家时,宋家都不想把宋娆送上花轿了,得罪谁不好,要得罪离王世子! 可惜,宋娆已经是顾绍业的人了,花轿也抬来了,没有的选择了。 这边,顾绍业带着花轿兜圈,然后回伯府。 那边,四个小厮,一个小丫鬟,抬着一顶青布小轿子,后面还跟着一辆破旧马车在伯府门前停下。 伯府门前等着迎接宾客的丫鬟小厮都看呆了,不知道来的是谁,直到轿帘掀开,丫鬟扶出来一老太太。 将老夫人。 看到她,李总管脸上的笑容就僵硬了几分。 将老夫人来伯府两回,就闹了两回不愉快,今儿大少爷娶平妻进门,本就不高兴了,她又来做什么?! 将老夫人走过来,她手腕上还绑着绷带,丫鬟扶着她,气色不怎么好。 看着伯府门前的石狮子系着红绸,但是却没有什么人来,她眉头皱了皱,道,“伯府大少爷娶亲,怎么来道贺的人这么少?” 李总管冷冷道,“这好像和将老夫人无关吧?” 蒋老夫人笑了一声,“是与我没什么大关系,我只是来道贺的。” 丫鬟将贺礼送上。 李总管眉头拧了拧,“伯府不缺蒋家一份贺礼,蒋老夫人请回吧。” 蒋老夫人脸色一变,“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伯府大喜,我拖着年迈的身子来道贺,不请我进去喝杯茶,就轰我离开,伯府就是 这样待客的?我走可以,让府上二姑奶奶我蒋家大太太随我一起回蒋家,她夫君病了,她还赖在伯府,委实不该。” 那顶空轿子,就是来接二姑奶奶和蒋嘉贞回去的。 蒋老夫人来接人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长松院。 老夫人气不打一处来,“给我轰出去!蒋大老爷已经写了休书了,还想一顶轿子就把人接走,她蒋家当我伯府是什么地方了?! ” 正堂内,虽然没什么宾客,但所有人都到齐了。 明澜坐在沐氏一旁,嘴角轻勾。 蒋老夫人手腕被断了手筋,还亲自来伯府接人,显然是有备而来啊,人家蒋老夫人厉害着呢,可不打没把握的仗。 而且,她挑今天来,应该是笃定今儿伯府宾客满座,借着一堆看热闹的人之手给伯府施压,让她带二姑奶奶回去。 伯府拿不出来休书,那二姑奶奶就还是蒋家大太太,回伯府小住可以,却没有理由一直待着,更不能在夫君病重时待在伯府不回 去,她得回蒋家伺候夫君,蒋嘉贞得回去伺疾。 可惜,被她几张银票无意给搅了局。 老夫人见不得蒋老夫人撒泼耍横,之前二姑奶奶在蒋家,她受制于人,现在有休书在手,她岂会怕一个没有诰命在身的老太太? 传话丫鬟听老夫人吩咐把蒋老夫人打出伯府,没有耽搁就转身要走。 只是一转身,被老太爷给喊住了,“站住。” 丫鬟颤巍巍的回头,不懂老太爷叫住她所为何事。 只见老太爷起了身,老夫人不解道,“你去哪儿?” “我去会会蒋老夫人,”老太爷道。 老夫人眉头更皱,“那老婆子,你还搭理她做什么?” 虽然是老婆子,却不是一般的老婆子啊,手段厉害着呢。 顾雪澜好奇,拉着顾如澜去前院看热闹,顾如澜又拽了拽明澜。 明澜眼睛眨了两下,觉得这样的好戏不应该错过,就随着她们一起去了。 伯府门前,蒋老夫人杵着拐杖,虽然穿戴一般,但气势凌人。 第三百二十章 出家(月票1300加更) 见老太爷走出来,蒋老夫人就道,“亲家公,近来可好?” 老太爷眸底闪过一抹冷芒,道,“蒋老夫人是要接我女儿回去?” “正是。” “蒋家的脸皮还真厚。” 蒋老夫人脸色不变,她早料到伯府没有好话给她听,她不在乎,她道,“这话,我就不赞同了,我来接自己的儿媳妇,有什么脸 皮厚的,真正脸皮厚的是伯府才是,看我蒋家败落了,连女儿都不许回婆家了。” 一旁围了看热闹的,在窃窃私语。 “这蒋家还真是没脸没皮,上回给了靖宁伯府二姑奶奶休书,现在又要把人接回去侍疾,休书一写,生死勿扰,一把年纪了,这 点规矩都不懂。” “可不是,蒋家来闹好几回了……。” “蒋家也不是只有一个大少奶奶啊,蒋大老爷不还有一个平妻么?” “呀,你就不知道了,听说那平妻吃不了苦,卷了银子跑了。” “不是吧,大男人连媳妇都跟人跑了,难怪休书写了,又回来接了,这是打算逮着一个死咬着不放啊。” 议论声越来越大,蒋老夫人脸火辣辣的烧着,道,“我蒋家没有写过休书!” 那些议论声戛然而止。 伯府小厮都无语了,白纸黑字写的那么清楚,居然说没有写过休书,那王妈妈带回来的又是什么? 蒋老夫人望着老太爷道,“只要伯府拿的出休书,我蒋老婆子以后再也不踏足伯府半步!” 苍老的声音却铿锵有力,那些看热闹的都面面相觑了,一个蒋家孤老婆子敢当着靖宁伯的面说这话,难道靖宁伯府真的没有休书 ? 这下,有热闹看了。 顾如澜一脸不解,“休书不是在祖父手里头吗?” “是啊,”顾雪澜点头,“待会儿祖父拿出休书砸她脸上才好,太可恨了!” 明澜只笑不语。 老太爷没有说话,蒋老夫人就越发张狂了,“拿不出来,就让我蒋家大太太出来。” 老太爷深呼吸,才忍着将这老婆子丢墙上的冲动,道,“蒋老夫人要接回蒋家大少奶奶,就请去静心庵吧。” 蒋老夫人眉头一皱,“静心庵?她不在伯府?” 老太爷冷道,“从蒋家回来的第二天,她就在静心庵落发出家了,如今是静心庵的人,蒋老夫人能不能接回她就看你的本事了。 ” 说完,老太爷袖子一甩,就转身回府了。 身后,蒋老夫人一脸错愕,不敢置信。 除了她,顾如澜和那些丫鬟小厮都张大了嘴巴,二姑奶奶不是在老夫人的陪嫁庄子上吗,怎么在静心庵出家了? 明澜也惊住了,她还以为老太爷把二姑奶奶送走了,没想到是送到静心庵了。 第224节 一旦出家,那就断绝了前缘,什么娘家,什么婆家,人家只有一佛尘,一清号,某师太。 蒋家要是强行从静心庵抢人,那是没有好果子吃的。 顾雪澜拽了拽明澜,道,“快回长松院,要是祖母知道二姑母出家了,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然后,三人又远远的跟着老太爷回了长松院。 绕过屏风,就听到老夫人颤抖的声音,“淑敏真的……落发出家了?” “我让她出家的。” “为什么?!”老夫人颤抖的声音突然拔高,“蒋家已经写了休书了!她是你亲生女儿啊,你怎么忍心……。” 最后又痛心的哭了起来。 老太爷闭眼,把那张蒋家给的休书丢给王妈妈,“这就是那封蒋家给的休书!” 王妈妈连忙打开,本来密密麻麻写了不少字的休书,这会儿只有四个字:休、妻、梦、美! 这哪是休书,这就是一封挑衅信! “我是不忍心她出家!可蒋家给的休书是假的,比起她再被接回蒋家,受尽折磨,生不如死,出家对她,对伯府来说都是件好事 !” 老夫人颓坐回罗汉榻上,她望着大丫鬟敛秋。 敛秋吓的跪倒在地,颤巍巍道,“老夫人息怒,奴婢没有见到二姑奶奶,李总管不许我去庄子上,那些话,也是李总管教我说的 ……。” 老夫人几乎每两天就派丫鬟去庄子上看二姑奶奶,生怕她吃喝差了,受了怠慢。 敛秋每回都说很好,她就放心了。 谁想到,女儿早不在庄子上了。 老夫人泪流满面。 但要说多痛心倒也没有,如老太爷说的,比起再回蒋家,落发为尼反倒是件好事了。 这也是为什么老太爷先瞒着老夫人的原因,没有经历比出家更差的情况,她就不能接受女儿出家这件事。 只要再给她一点时间,她就会想通了。 老太爷看了老夫人哭了一会儿,叹息一声,就转身走了。 屋子里,没人说话,也没人敢上去劝老夫人,总不能劝老夫人说出家是件好事吧,真有那么好,那她们为什么不去出家? 不过,出家对伯府来说的确是件好事,往后蒋老夫人就没法再来伯府闹了,清净了不少,也少为京都大街小巷街楼酒肆贡献笑料 。 顾雪澜话多,憋不住小声道,“改日我们去静心庵玩?” 顾如澜嗔了她一眼,“你不怕惹祖母不快啊?” “……总不能以后都不去静心庵了吧?”顾雪澜噘嘴,她才不会承认去静心庵只是想看落发之后的二姑奶奶那锃光瓦亮的脑袋。 不过她不承认,大家也心知肚明,她以前可是说过静心庵有什么好玩的,一群尼姑,张嘴贫尼,闭嘴贫尼,看着就烦。 顾如澜摇头,又问道,“好像没人说蒋表姐,她在哪儿?” “她不会也出家了吧?”顾雪澜低呼,双眸闪着兴趣光芒。 如果蒋嘉贞真的也出家了,即便老夫人不许她们去静心庵,她也会想办法偷偷溜去看看的。 明澜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前几日她还见到蒋嘉贞了,她肯定没有出家,她偷偷跑回伯府,应该是想告诉老夫人她娘被老太爷逼着常伴青灯古佛的事,事情 还没有传开,悄无声息的把二姑母接回府,等头发长起来,没人知道她曾经剃度过。 现在蒋老夫人去静心庵,肯定会闹起来,到时候就瞒不住了。 不过,这和她没关系。 第三百二十一章 家规 之前那么高傲,还想打她,往后就在静心庵清修,对她的惩罚不轻了。 这会儿时辰还早,顾绍业去宋家迎娶宋娆进门还要一个多时辰,没有宾客来,不用陪着,可以回流霜苑待会儿。 明澜打算和沐氏说一声就悄悄回去。 只是刚靠近沐氏呢,外面进来一丫鬟,不疾不徐的进来,朝大太太福身道,“大太太,宋家出事了。” 丫鬟的声音软糯,一点没有宋家出事,急于禀告的迫切,声音平缓的仿佛在说大太太,饭菜准备好了,该用饭了似的。 就是这样,一屋子丫鬟婆子眼睛都望着明澜了。 二姑娘胆子可真是大,之前老夫人才说大太太假借她名义骗她请来王老太医的事不得再提,否则严惩不贷,二姑娘答应了啊,还 敢不当回事呢? 大太太脸色铁青,冷看着明澜,声音更是冷的能把人冻死,“这样的小把戏,二姑娘打算玩到什么时候去?!” 所有人都用一种谴责的眼神望着明澜。 之前大太太忙着准备喜宴,她慌称朱家出事,把大太太骗回去就已经有些过分了,何况顾音澜还为此受伤,虽然她是活该,但凡 事都讲究个适可而止,今天大喜日子,把大太太骗回朱家对她有什么好处? 看着那些眼神,明澜就知道她说这回和她无关没人信,但没人信也得说啊,她总不能替人背黑锅吧,便道,“这一回,与我无关 。” 明澜不说话,大太太气还顺些,她一说,大太太就怒不可抑了,“不是你,还能是谁?!” 安静的屋子,大太太的声音来回飘荡,伤心不已的老夫人也抬了头。 明澜也恼了,“我敢作敢当,不是谁都会把祖父祖母的话当成耳旁风的!” 沐氏坐在一旁,脸色微沉,她觉得这事应该是长房闹出来的,目的自然显而易见了,把老夫人的话当成耳旁风,让明澜挨罚。 这是再报昨天她撞柱子的仇呢,前几日才说长房和二房和睦相处,结果过了几天,长房又惹到二房了,她这么做,目的是想让老 夫人知道,不止她长房会把她的话当成耳旁风,二房也一样。 这不,老夫人动怒了,“大喜日子,伯府弄的这么乌烟瘴气,你们一个个到底想怎么样?!” 鬼知道想怎么样,她只是想回流霜苑歇息。 明澜不说话,这时候谁接话谁倒霉。 大太太也没有说,这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一旦吵起来,矛盾就大了,尤其是在老夫人知道女儿出家之后,心里一团 火气,撞上去就是给老夫人做出气筒的。 没人接话,屋子里就格外安静了。 一会儿后,四太太想开口打破僵硬气氛,这时候外头又进来一丫鬟道,“大太太,朱家出事了。” 这句话,绝对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本来起了点波浪的湖面,快要恢复平静了,现在因丫鬟禀告又掀起巨浪来。 大太太站起来,道,“还有完没完了?!今儿是你大哥娶平妻的日子,要拜父母高堂,你胡闹一次就算了,你还假传我两次!” 她话音一落,明澜正要辩解呢,就听老夫人喝道,“回流霜苑抄三百篇家规!抄不完不许迈出院子半步!” 明澜气不打一处来,白皙的脸上像是染了天际如火如荼的火烧云,“不是我!” 才说了三个字,沐氏就站起身来,道,“好了好了,大喜日子不要闹起来,你祖母心情不好,你回流霜苑歇着吧,待会儿让翡翠 给你送你最爱吃的点心去。” 自家亲娘都这么说了,明澜还能说什么呢,转身就走了。 雪梨连忙追上。 等到了无人处,雪梨忍不住道,“难道是刘管事忘记了姑娘的叮嘱?” 那些传朱家出事的小厮都是庄子上的,是刘管事派来的。 可是昨天明澜答应老夫人不再闹这事后,就派人去庄子上了啊,而且刘管事为人本分老实,就算她不派人去传话,他也不可能在 顾绍业娶妻,大太太分身乏术的时候派人来搅局,这不是给她找骂么? 一定是大太太算计的! 好本事! 昨天都被逼的撞墙了,转过脸又弄幺蛾子,还撞的那么好,碰到老夫人气头上,害她罚抄三百篇家规。 三百篇家规,她要抄三天。 她还有事要忙呢,她不能在流霜苑内被关三天。 憋着一股气,明澜回了流霜苑,径直去了书房。 她没有立即就抄家规,而是坐在那里发呆。 很快,就传来了敲门声,翡翠拎了食盒来了。 不过食盒里装的不是糕点果子,而是以前明澜被罚抄的家规。 伯府家规,从小抄到大,早烂熟于心了,根本就没有抄的必要,何况沐氏知道明澜是冤枉的,本来就够生气了,再一遍遍抄家规 ,还不得抄的上火啊。 她女儿,她心疼。 何况伯府家规,一大半都是虚的,就是抄一万遍,该犯的家规的照样会犯。 翡翠把家规拿出来,道,“有二百八十多篇,姑娘抽空抄十几张就够了。” 明澜撅了嘴,一篇她都不想抄。 翡翠见了捂嘴笑道,“姑娘不抄也无妨,那十几篇家规奴婢再送来便是。” “算了,我抄吧。” 第225节 就算不抄家规,她还是得待在书房里,不然该连累帮她的娘亲了。 翡翠福了福身子,拎着时候退下。 雪梨研磨,明澜拿了本书,信手翻开,看书打发时间。 一本书看了一半,某熟客就跳窗户进来了,脸上还带着紫金面具,显然还没来得及换衣裳就来流霜苑了。 可明澜受了委屈,心里窝着气,只看了他一眼,就焉了吧唧的了。 楚离倒是心情不错,道,“被罚抄家规了?” 明澜斜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挺好的。” “……。” 雪梨都惊呆了,姑娘被罚抄家规,离王世子还说挺好的? 完了。 他肯定是生姑娘的气,气姑娘在银票上骂他是混蛋的。 明澜只瞪眼不说话,雪梨忙替她解释道,“姑娘银票上的字是用乌贼墨汁写的,很快就能消了,不是真的要骂世子爷。” 第三百二十二章 冤枉 “我知道。” 雪梨默然。 明澜就拧眉了,“知道,那你还幸灾乐祸说挺好的?” “我说挺好的,那是因为确实挺好的,”他双手环胸,嘴角噙笑,眸光璀璨,一点都不像是在开玩笑。 明澜呲牙,把一旁的书挪开,露出那厚厚一沓家规。 想幸灾乐祸,没门。 楚离,“……。” 他扶额,“你们伯府就是这样罚抄家规的?” 明澜轻哼一声,“无辜冤枉我,还想我一个字一个字的抄呢,我偏不抄。” 楚离笑了,眸光闪着捉黠道,“要不我把离王府的家规也拿来,抽空抄好备在那里?” 明澜杏眼圆瞪,“到了离王府,我还要抄你们离王府的家规?” “王府女眷都抄过,你想幸免估计不容易,不过王府没你们伯府这么凶残,动不动就几百篇,王府最多抄十篇就够了。” “……这倒是挺好的。” “是挺好的,”楚离闷笑。 那笑声,明澜听着不对劲,她问道,“离王府家规多少字?” “多少字?我倒是没数过,”楚离摇头道,“大概这么厚吧。” 他伸手比划了下,觉得有点少了,还张大了一点儿,明澜想吐血的心都有了,“你们离王府一篇家规都抵得上我们靖宁伯府两三 百篇了!” 雪梨嘴角抽着,她也觉得自家姑娘有必要提前抄一份,万一被罚抄几篇,会疯的。 明澜扶额,“还说没我们伯府凶残,你们离王府那不叫凶残,叫惨无人道了,这么厚的家规,谁定下的啊。” 就伯府几页家规,还是太老爷想了大半个月才想出来的,花了十年时间精简添加才有现在这么多,离王府那么厚啊,脑袋都不够 想了。 楚离轻咳一声道,“老王爷太懒,不愿意花时间琢磨家规的事,王府家规直接沿袭了宫规。” 难怪…… 宫里的规矩出了名的繁杂,能不多么? 只是离老王爷这也忒懒了点儿吧? 都把皇位让出来了,花点时间琢磨下家规又不费什么力气,至于懒成这样么? 他不会是懒的做皇帝,就把皇位让出来了吧,听说批阅奏折很辛苦。 明澜觉得自己可能真相了。 只是懒惰是会传染的,没见着离王和离王世子懒啊,连往流霜苑跑都这么的勤快。 正想着呢,外头暗卫敲窗户了,“爷,有事。” 楚离随手拿了张家规,道,“好好抄。” 明澜气的呼哧呼哧的。 他拿走一篇,就意味着她要多抄一篇啊,她被罚抄家规,他高兴什么劲啊。 “姑娘,你不是还有事麻烦离王世子吗?”雪梨在一旁提醒道。 可是晚了,楚离已经跳出窗外了。 不过暗卫没走,站在窗外道,“世子妃有什么话,属下可以转达。” 明澜连忙起了身,走到窗户处,低声吩咐了几句。 说完,暗卫点点头,“这点小事,属下就能办了。” “有劳了。” 明澜这么客气,暗卫早习惯了,纵身一跃,就消失不见了。 明澜继续坐回椅子上,继续看书。 这一趟被罚抄家规,她之前的计划都打乱了,本来都不需要暗卫帮忙的,又欠一人情了。 明澜叹息。 一本书看完,前院顾绍业迎亲归来。 虽然只有寥寥宾客前来道贺,但伯府丫鬟小厮多啊,依然热热闹闹的。 跨马鞍,迈火盆。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三夫妻对拜。 礼成,送入洞房。 离的这么远,都仿佛听见前院传来的热闹喧嚣。 明澜想起了她前世出嫁的事,凤冠霞帔,十里红妆,风光大嫁,到最后一把火,化为灰烬。 想起赵翌,明澜就一阵烦躁,再想到锦盒极有可能在他手里,就更烦躁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敲响,传来四儿的唤声,“姑娘……。” 雪梨过去开门,笑道,“你不是去前院看热闹去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酒宴散了?” 四儿笑的眉眼弯成了月牙,“哪来的酒宴啊,拜完天地就没热闹看了。” “那你还晃荡到这会儿才回来,天都快黑了,”雪梨戳她脑门。 四儿揉着戳疼的脑门道,“有好事呢。” “什么好事?”雪梨快问道。 明澜也望过来,四儿走近几步,欢快道,“姑娘沉冤得雪了,朱家真出事了,先前来禀告的真的是朱家小厮。” 她激动的脸蛋红扑扑的,分外可爱。 明澜吃惊了一瞬,又恢复了平静,雪梨则一脸兴奋,“朱家出什么事了?” “还不知道朱家出了什么事,但朱家老太爷和两位老爷都下狱了。” 一般下狱,那就是大罪了,让大太太冤枉姑娘,活该朱家倒大霉。 雪梨高兴的拍手,“既然是冤枉的,那姑娘就不用罚抄家规了?” 明澜嘴角上勾,“抄,怎么不抄了,罚我抄家规的是老夫人,我怎么能把她的话当成耳旁风呢?” 先前还不明白楚离说的抄家规挺好的是什么意思,原来是知道她被冤枉了,而且很快就能澄清。 长房把老夫人的话当成耳旁风,撞柱子就能当什么事没发生。 她受了冤枉,当众辩驳却没人信,即将出嫁成离王世子妃,却还被罚抄家规,这是在包庇长房,折损她自己的威信。 在她想要长房分家之前,闹这么一出,老太爷会处置更公正的。 明澜心情好的直哼哼,从来没有这么高兴的抄过家规。 窗外,天边晚霞从绚烂中消散,夜幕悄然降临。 天色这么晚才知道朱家出事了,大太太肯定没法回朱家了,这一晚上估计不好过啊。 朱家倒了,她没了靠山,就更没有夺爵位的希望了。 过了没一会儿,就有丫鬟禀告王妈妈来了。 明澜听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让她进来。” 王妈妈进屋时,明澜还在抄家规,抽空瞥了她一眼,问道,“我还在受罚呢,王妈妈来做什么?” 王妈妈看着一旁抄了二十来篇家规,还有抄错了扔地上的纸团,道,“朱家是真的出了事,老夫人知道二姑娘受了冤枉,让我来 告知一声,不用抄家规了。” 第三百二十三章 小马驹 第226节 明澜顿住手中笔墨望着王妈妈,道,“我之前就说过这一回,不是我弄的,不敢把祖母的话当成耳旁风,可我的申辩没人信,依 然受了罚,现在告诉我朱家真出了事,我是受了冤枉,是不是太可笑了些?而且,你们确定朱家是真出了事,不是丫鬟小厮慌报? 说到后面,明澜声音徒然冷峭了起来。 想罚便罚,说冤枉就冤枉,有这样的吗?! “三百篇家规,我一定一字不漏的抄好送去给祖母过目,王妈妈请回吧。” 王妈妈张嘴要说话,明澜已经下送客令了,“天黑路滑,送王妈妈回去。” 王妈妈叹息,她就知道二姑娘会生老夫人的气,只怕这口气还没那么容易消了。 这一夜,明澜“抄家规”到很晚才睡。 第二天,宋娆进门敬茶。 早早的,顾雪澜就来流霜苑了,要和明澜一起去长松院观礼,明澜借口要抄家规回绝了与她同行。 这府里,很难藏的住事,王妈妈来告知她不用抄家规了,她还执意要抄,明摆着同老夫人置气了。 她若是把明澜拉了去,就是大功一件,老夫人会很高兴的。 可惜,她不是她四房献媚夺宠的垫脚石。 顾雪澜拉不动明澜,只能独自去长松院了。 大太太急着回朱家,却还是给足了宋娆面子,喝了她敬的茶,给了见面礼,然后才匆匆赶回朱家。 而明澜没想到的是,宋娆敬茶之后,就来流霜苑了。 她给府里长辈和小辈都准备了见面礼,顾雪澜她们观礼,礼物在长松院就收了,明澜那份,她亲自送来。 顾音澜和顾雪澜她们陪着一起的。 明澜谁也没见。 书房内,她在翻书,青杏进来道,“姑娘,二大少奶奶送的见面礼,您收不收?” “收。” 怎么能不收呢,她还等着她的见面礼呢。 雪梨则道,“二大少奶奶,这是什么称呼?” 青杏捂嘴笑道,“原本大家称呼新大少奶奶的,大少奶奶听了嘲讽说往后大家是不是该称呼她旧大少奶奶了,还说什么只闻新人 笑,不闻旧人哭,府里的丫鬟们就改口称二大少奶奶了。” 明澜轻笑。 再怎么称呼,也改变不了宋娆是平妻的事实,她是宋家长房嫡女,身份比宋媛高,再加上她没有伤身子,宋媛以后日子不好过呢 。 以宋娆的手段,红缨腹中胎儿能不能保得住都不一定。 长房以后不缺热闹瞧的。 青杏出去收了宋娆的礼物,替明澜道了谢,“等我家姑娘抄完三百篇家规,就去给二大少奶奶见礼。” 宋娆笑了笑,看向书房的眼神冰冷,就转身走了。 害她嫁给顾绍业的是她和离王世子,这事,她到死都不会忘记的。 那股恨意萦绕在她心头,就像是一只大手紧紧的桎梏着她,痛的她几乎窒息,全然忘了,她是作茧自缚,帮赵嫣和顾音澜算计明 澜在前。 宋娆送给明澜的是一对金簪,做工精细,样式别致,还是挺招人喜欢的。 雪梨要拿下去收着,明澜没让,就放在了书桌上。 一上午,明澜都没有出书房半步,直到吃午饭才在院子里溜达了一圈。 她揉脖子,丫鬟婆子都觉得她太倔强了,老夫人是长辈,冤枉了小辈,哪个敢拿乔啊,可姑娘就敢了,实在是胆大的很啊。 歇了会儿,明澜就打算回书房继续“抄家规”了。 外面,一丫鬟跑进来,红着脸蛋道,“二姑娘,离王世子派人送了东西来,让你去长松院拿一下。” 明澜挑眉,楚离这是搞什么鬼啊? 不是知道她再罚抄家规么,什么时候送东西不好,偏这时候送。 不去。 “直接抬流霜苑来吧,我还在受罚呢,不能出院子。” 丫鬟啊了一声,道,“这不好吧?” 知道小丫鬟不好当,明澜就吩咐雪梨和青杏了,“你们去长松院吧,我为什么不能出去,和护卫解释下。” 雪梨憋笑,点了点头,就和青杏去长松院了。 小丫鬟恨不得把两丫鬟拉回来啊,二姑娘都是未来的离王世子妃了,还被老夫人冤枉,抄那么多家规,护卫肯定很生气啊,要知 道护卫脾气可差了,蒋老夫人不过是抓了二姑娘的脚,护卫就把蒋老夫人的手筋给挑了啊。 可是她只是一传话小丫鬟,还真不敢拦雪梨和青杏。 两丫鬟跑去长松院一看,直接懵了。 她们还担心护卫送来的东西太沉,她们两个抬不动,没想到护卫牵来的是只小马驹。 幸亏雪梨脑袋转的快,很快就明白是茂哥儿喜欢离王世子的马,想拿拨浪鼓和离王世子换,知道姑娘疼茂哥儿,所以让护卫送了 一只小马驹来。 护卫见雪梨双眸发亮,道,“这是匹小千里马,好好饲弄,将来能日行千里,夜行八百,世子爷费了好大力气才抢来的。” 额……抢? 这么霸道的事就不用说了吧。 雪梨要牵马,她觉得姑娘肯定喜欢这么雪白的没有一点杂毛的小千里马,结果护卫不让,“顾二姑娘呢,世子爷还有话要传给她 。” 雪梨眼睛眨了眨道,“我家姑娘在挨罚呢,不能出院子。” 那边,老夫人脸色一变。 这丫鬟,怎么什么话都说! 先前传话的小丫鬟就趁机卖好道,“是二姑娘叮嘱雪梨说的。” 老夫人脸青了青,那边护卫装傻问道,“顾二姑娘端庄大方,贤良淑德,做错了什么事,要挨罚?” 雪梨还就怕护卫不问了,顿时巴拉巴拉把明澜受人冤枉的事一阵倒豆子,怎么看都像是趁机向离王世子告状。 老夫人脸一阵青一阵白,护卫笑道,“靖宁伯府的家规还挺严的,说受罚就受罚,既然顾二姑娘不能出院子,我一护卫也不好去 见她,就先告辞了,等顾二姑娘抄完家规再来。” 他说完,把绳子递给雪梨,见雪梨一脸这小马驹真是太可爱了,好像抱走,他就道,“小马驹不能吃。” 这一句话来的没头没脑的,雪梨都懵了,“没人打算吃小马驹啊。” 马肉又不好吃。 第三百二十四章 贪墨(月票1350加更) 护卫扶额,这吃货丫鬟说兔子可爱,兔子肉可鲜了的话给他的印象太深了,就连眼神都一个样。 他轻咳一声,转身走了。 雪梨摸着小马驹,笑的合不拢嘴,正要牵走呢,然后…… 小马驹拉屎了。 雪梨,“……。” 丫鬟们,“……。” 胆敢在长松院正堂拉屎,这绝对是独一份了。 雪梨都不敢看老夫人,连忙把小马驹牵走了。 等出了门,到了无人处,雪梨和青杏就忍不住捧腹大笑了。 怎么觉得这小马驹是在给姑娘出气呢? 两丫鬟牵着小马驹回流霜苑,把小马驹拉屎的事告诉明澜,明澜也忍俊不禁。 她摸着马毛,那边顾云澜和茂哥儿知道离王世子送了一匹雪白的小马驹来,就来流霜苑看了。 而且,小小的茂哥儿还知道这小马驹是送给他的。 看到小马驹,他高兴的扑过来,被明澜给拦下了,虽然小马驹还小,但踢起人来也不含糊,她怕茂哥儿受伤。 她将茂哥儿抱起来,然后道,“答应姨姨不能离小马驹太近,我才把小马驹给你。” 茂哥儿噘了嘴,心不甘情不愿的点了点头。 明澜才把他放下,他朝奶娘招手,“拨浪鼓。” 奶娘就把拨浪鼓给茂哥儿了。 茂哥儿把拨浪鼓塞给明澜,“姨姨,换小马驹。” “这小家伙,记性还挺好。” 只是拿拨浪鼓和离王世子换小马驹…… 明澜伸手接了拨浪鼓,递给雪梨道,“送去给碧珠。” 雪梨嘴角一抽,“真的要送啊?” 这不是换小马驹,这是存心气离王世子啊。 他一大男人,要拨浪鼓做什么啊? 第227节 可是明澜要送,她一小丫鬟只能陪着胡闹了,本来跑一趟,离王世子肯定会赏她一颗金豆子的,这一回,不赏她板子就不错了。 雪梨一步三回头的走,出门还不忘问茂哥儿,“小少爷,拨浪鼓我真拿走了啊。” 茂哥儿摸着小马驹,道,“不许反悔。” 雪梨叹息,她还想小少爷要回拨浪鼓了,没想到他还怕离王世子反悔。 雪梨走后,赵妈妈就扶着沐氏来了。 看好多手摸小马驹,她笑道,“会养小马吗?” 一屋子丫鬟婆子都摇头,赵妈妈笑道,“她们怎么可能会养马,只是茂哥儿这喜欢劲头,要送去外援给小厮养,肯定……。” 话还没说完呢,顾云澜就道,“不许把小马驹送外院去。” 说着,她起身,抓着沐氏的胳膊道,“娘,我也想要小马驹。” “这是我的!”茂哥儿趴在下马驹背上,生怕被顾云澜抢了。 沐氏捏顾云澜鼻子道,“你是姑娘,怎么能养小马驹,养大了也不能骑,你不是有兔子吗?” “可我还想要小马驹,”顾云澜红了眼睛快哭了。 沐氏头疼。 明澜笑道,“就给她买一匹吧,小千里马买不了,一般的小马驹要不了多少钱的,在幽兰苑后院建个小马厩,养大一点再送外院 去,我估摸着等茂哥儿长大骑马,得骑这匹小千里马的儿孙了。” 这匹小马驹长大只需两三年,茂哥儿太小,养在马厩不骑,好马也给养废了,肯定给父亲骑了,将来生了小马驹继续养。 沐氏失笑,“那我的幽兰苑岂不成马厩了?” 顾云澜则高兴的拉着沐氏撒娇,道,“就养在幽兰苑,娘,你就答应我吧。” “好,好,娘答应你了。” 玩了一会儿,奶娘抱着茂哥儿,顾云澜牵着小马驹回幽兰苑了。 外院李总管带了小厮去在花园稍偏僻处建了围栏和马厩,又教丫鬟怎么喂养小马驹。 这边,幽兰苑丫鬟们围着马厩看小马驹。 那边,雪梨去了静园,很快就回来了,脸上挂着笑,灿烂如花。 明澜见了,挑眉道,“这么高兴,捡钱了?” 雪梨咯咯笑,“哪那么容易捡钱啊,离王世子就在静园,赏了奴婢两颗金豆子。” 她摊开手心,把金豆子给明澜看。 明澜一脸古怪,“他没生气?” “生气了啊,”雪梨喜滋滋道。 青杏羡慕道,“生气了还赏你金豆子?” 雪梨笑道,“起初很生气,不过一转眼,他又高兴了,说那拨浪鼓很漂亮,以后留给小世子玩,还说姑娘小瞧离王府了,以后少 不了小世子玩具的,不用把茂哥儿的玩具往他那里搬。” 说离王世子喜怒无常,还真是传闻不虚,雪梨算是见识到了。 而明澜直接就凌乱了。 满脸通红,在心里把某世子揉成一团球,直接丢出窗外。 去他的小世子! 谁要跟他生小世子了! 死不要脸! 明澜气呼呼的,雪梨和碧珠却是捂嘴偷笑,挨了明澜好几记瞪眼。 雪梨不怕死道,“碧珠姐姐就盼着姑娘早日嫁给离王世子,好跟去离王府伺候呢。” 府里糟心事多,她们也希望姑娘能早点出嫁,当初离王府没有退让一步就好了。 这时候,外面有丫鬟敲门,青杏赶紧去开门了。 丫鬟进来道,“姑娘,大太太从朱家回来了。” 明澜还未说话,雪梨就迫不及待的问出声了,“可知道朱家出了什么大事?” 丫鬟点头如捣蒜,“只知道一点儿,听说是朱家老太爷前年奉命去明州一带赈灾,连手当地知府与商人勾结,用粮仓里的新粮换 商户发了霉的陈粮,并私吞赈灾银两,谎报受灾伤亡人数……。“ “呸!赈灾的银两也贪墨,黑心烂肝的!皇上诛他们九族才好!”雪梨破口大骂。 不怪雪梨愤怒,估计府里一半的丫鬟婆子听到有人贪墨赈灾银两,都会愤愤不平。 因为她们被卖,一半就是因为天灾人祸,家中无米下锅,不得不离开爹娘身边,为了换点钱甚至有的只为换一点口粮就被人牙子 带走了。 天降大灾,朝廷赈灾银两迟迟不到,饿殍无数,尸横遍地,有时候朝廷赈灾的粥里沙子石头比米多,为了活命,咬着牙也得咽下 去啊。 朝廷赈灾银两不少,可一层层剥削下来,一百万两到了灾民手里十万两都不一定有。 第三百二十五章 回门 如果朝廷不出这些黑心烂肝的,多少人不用家破人亡,背井离乡。 青杏是家生子,没有挨饿挨冻过,没有雪梨那么悲愤,只道,“这一次朱家老太爷和两位老爷齐齐入狱,皇上震怒,肯定没好果 子吃。” 铁定没好果子吃的,且不说朱家入狱和离王世子有关,单说贪墨赈灾款,至黎民百姓于水火之中,皇上就不会轻饶了,会杀一儆 百,以肃贪墨之风。 不过从朱家入狱,到彻查朱老太爷贪墨,然后定罪,最快也要半个月,想急着看朱家倒霉,还有的等。 不过这点耐性,明澜还是不缺的。 心情好,明澜继续抄家规。 再说这会儿,大太太是急的乱跳脚了,昨天第一位来禀告朱家出事的小厮是她安排的,后来的小厮她以为是小厮自作主张,禀告 了两次,她还觉得小厮很聪明,没想到竟然真是朱家派来找她回去商议事情的。 顾绍业娶平妻固然重要,可也没有朱家老太爷入狱事大啊,何况宋娆拜堂不拜堂,都已经是顾绍业的人了,没那么稀罕,更不怕 朱家觉得伯府怠慢了就把花轿往回抬不嫁了。 昨天没回去,一大清早吃了敬茶就敢回朱家,一屋子女眷,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不知道怎么办好。 她进门,就先挨了一通骂,大太太直接把黑锅摁在了明澜头上,说先前明澜派人几次三番的骗她,她以为这次也一样,也就没放 在心上,没想到竟然是真的,她如果知道朱家出事了,第一时间就赶回来了。 这样的解释,朱家没说什么,其实大太太迟迟不回,朱家也猜到可能是之前被骗惯了,不愿意配合顾二姑娘继续玩这样的小把戏 了。 朱老夫人和朱家两位太太还有两位出嫁的姑奶奶商议怎么救朱老太爷。 有了个章程后,大太太就赶紧回府了,朱老夫人希望她能找老太爷帮忙,另外争取沐阳侯和离王世子帮着求情…… 只要离王世子帮朱家,满朝文武就不会太落井下石,反而求情的多,皇上不是昏君,大臣们极力赞同一件事的时候,多半会依照 大臣的意思办。 这简直就是异想天开。 大太太当时就说不可能争取到,长房和二房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了,她拼了这条命才让长房留在伯府,二房怎么可能会帮她 呢。 朱家就说为了朱老太爷,就是跪,也要跪到沐氏和明澜愿意帮忙,大太太后悔太早和明澜撕破脸皮,闹成今日局面,答应尽量争 取,就回伯府了。 这会儿,大太太正在求老太爷帮忙呢。 靖宁伯府和朱家是姻亲,朱家倒霉,伯府袖手旁观肯定不行,帮忙肯定要的,但帮忙也分表面和不遗余力,朱家是贪墨赈灾款, 老太爷不可能尽全力帮的,别没能帮朱家脱险,倒把伯府给牵连进去。 尽着亲家本分打听消息,给狱卒打招呼,让朱老太爷他们在狱中不至于太遭罪,能帮的差不多也就这些了。 大太太求帮忙,老太爷犹豫了会儿就点头了。 然后,大太太就盯着顾涉和沐氏了。 顾涉知道大太太的盘算,干脆躲着,沐氏就更干脆了,大太太求见,她没有避而不见,等大太太道明来意,她笑捧着茶盏,道, “求我帮忙?是想我回去找大哥出面早日查清朱家贪墨一案,是杀是刮来个痛快的,省的朱家老太爷和两位朱老爷在狱中受罪煎熬? 这点忙,你若真心相求,看着你我妯娌多年的份上,我不会拒绝你的。” 想她帮忙? 她不趁机落井下石就算很宽厚心善了! 再多说一句,她就不是看热闹这么简单了,她真插把手,让朱家尽快倒霉。 这就是她的态度。 沐氏态度强硬,大太太很清楚她不会帮忙,也就没有朱老夫人要求的跪下相求了。 明知道跪了也不会帮忙,还有跪的必要吗? 大太太转身离开。 一整天,她都在想办法,四处找人帮朱家,忙的脚步沾地,至于有没有人愿意帮忙就不得而知了。 这一天,是宋娆回门的日子。 第228节 她是独自回门的。 顾绍业脸上的伤,虽然养了两天,但并未好转多少,之前去宋家迎亲,宋大太太那嫌弃的眼神,他如鲠在喉,并不想去,便借口 脸上伤未痊愈,等过两日伤好了再陪宋娆回门。 但是宋娆不愿意,她想回家。 宋媛帮着顾绍业说话,让她先一个人回去,等顾绍业脸上的伤好了,他们两个陪她一起回门。 宋娆能说什么呢,同样都是嫡妻,人家宋媛都这么大度,顾及夫君颜面,她执意要顾绍业陪着,就是存心要他丢脸。 就算她对顾绍业有多么的不满,也改变不了她已经嫁给他的事实了,下半辈子就围着他打转了,宋娆憋着一肚子邪火独自回宋家 了。 她前脚一走,后脚府里就出事了。 明澜熬夜抄家规,早上起的晚,且是被疼醒的。 肚子一阵阵抽疼,疼的她在床上打滚。 雪梨吓坏了,赶紧叫人去禀告沐氏,请大夫进府。 来的不是赵大夫,也不是方大夫,昨天方大夫进府给沐氏请了平安脉,小厮去他落脚处,没有找到他人,就随便找了间药铺,拉 了个坐堂大夫来。 那大夫是个生面孔,明澜以前没见过,至于医术怎么样,明澜也不置可否。 反正她装肚子疼,大夫也不知道看没看出来,只说自己医术浅薄,让伯府另请高明。 他拎着药箱离开,又说另请高明,着实吓坏了老夫人和府里的丫鬟小厮,还以为明澜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沐氏心疼的抹眼泪,王妈妈扶着老夫人亲自来流霜苑探望明澜。 看到明澜疼的满头大汗,老夫人担忧道,“好端端的,明澜怎么会肚子疼?” 沐氏摇头,哽咽道,“我也不知道,大夫什么都没说,我已经叫人拿了老太爷的帖子进宫请太医了。” “太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来,明澜疼成这样,就一点办法没有了吗?”老夫人急道。 第三百二十六章 同姓 沐氏伤心道,“但凡有办法,我都愿意替她疼这一遭。” 王妈妈就道,“二姑娘这样,会不会是中毒了,手里头没有解百毒的药了吗?” 沐氏摇头,再摇头。 老夫人听了,就摆手道,“快去找老太爷,让他赶紧回府一趟!” 明澜窝心啊,她给了老太爷解百毒药的事,他怎么告诉了老夫人,这不是给她添乱吗? 明澜赶紧道,“祖母,我已经派青杏去找离王世子拿药了,祖父忙于政事,不要告诉他。” 明澜一脸解百毒药难得,好不容易才分了一点给祖父,不能就这样用了,离王世子手里还有,用他的。 老夫人恨不得戳明澜脑门了,孝顺是好事,可她未免孝顺过了头吧。 想着这会儿派丫鬟去找老太爷,估计他回来,离王世子都派人把药送来了,便作了罢。 疼一会儿,明澜歇了一阵,又继续疼起来。 等的人心惶惶,太医才拎着药箱子直奔流霜苑。 知道病的是未来的离王世子妃,太医几乎是小跑着来的,进屋时,头上都有了细密汗珠,把药箱子放下,就给明澜诊脉。 他一脸严肃,把脉之后,还换了只手,等收了手,就拿银针就要给明澜施针。 抽空,老夫人问道,“孙太医,明澜她这是……。” “顾二姑娘这是中毒了,有什么话,等我施针将毒逼出体外再说不迟,请大家先出去。” 沐氏抹着眼泪,让王妈妈把老夫人扶出去,她在屋子里陪着。 等人走了,孙太医继续帮明澜施针,明澜眼睛都瞪圆了。 不是假的吗? 为什么要真给她施针? 她又没有中毒。 明澜杏眼圆瞪,知道王妈妈在屏风处看着,这些话她不敢问出声来。 好在孙太医够上道,道,“二姑娘不止中毒,这些天肝火旺盛,一会儿开些去火的药,好好调补身子。” 懂了,孙太医施针是给她去肝火的。 这些天琢磨怎么让长房分家,想到长房做的那些事,免不了有些上火。 不过不用吃药,等长房分家了,她心情一好,自然就不会肝火旺盛了。 施针耗费时间,好半天,等孙太医将银针收了。 然后王妈妈就看到明澜捂着胸口,身子往前一倾,沐氏挡着,她也看不见,听到有吐血声传来,吓得她赶紧进屋,就见到地上有 一滩黑血。 雪梨端茶给明澜漱口。 孙太医松一口气道,“毒血吐出来就没事了,一点余毒吃两剂药就无碍了。” 明澜趟回床上,有气无力。 那虚弱的样子,孙太医嘴角都有些抽。 顾二姑娘好演技。 怜春扶着老夫人进屋,现在明澜没大碍了,就该查明澜是怎么中毒的了。 不弄清楚原因,能中一回毒,就能中两回。 孙太医道,“顾二姑娘命大,之前服过解百毒的良药,药性还未全消,才会中了剧毒只腹疼,换做一般人,早香消玉殒了。” 三太太一起进的屋,闻言就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沐氏则脸沉着,道,“怎么会中毒?” 雪梨也不解,“昨儿姑娘吃的剩菜,奴婢几个分吃了,并没有事啊。” “这倒是怪了,”孙太医道。 四儿把昨天明澜喝的茶叶沫端来给孙太医检查。 世家大族,这些吃的东西都会留一天,就怕被人动手脚,一旦销毁就没了证据。 孙太医检查过后,道,“茶没有问题,不过中毒的方式有多种,出了吃食,还有别的途径,你们再好好学习,有什么东西是你家 姑娘碰了,而你们没有碰过的?” 雪梨歪着脑袋,眸光在屋子里横扫,苦思冥想,最后摇头道,“没有什么东西是姑娘碰了,我们不碰的。” 四儿伸手指着床头的锦盒道,“锦盒里的金簪算不算?” 雪梨点头道,“锦盒我碰了,但金簪我没碰。” “我看看。” 孙太医要检查金簪,雪梨麻溜的拿给他。 孙太医打开锦盒,眉头就拧了起来,用帕子捏着金簪,用银针将金簪底戳了下,一滴液体掉在脚凳上,顿时冒起了腐蚀水泡。 孙太医小心把银针和金簪放下,道,“这金簪里是空的,里面藏了剧毒,底下用东西封着,短时间是不会漏的,可戴久了就有性 命之忧,看金簪的成色,应该还没有怎么戴过,二姑娘中毒,如果我猜的不错,这金簪应该不小心撞了,导致毒液渗漏。” 沐氏急问道,“这簪子哪来的?” 雪梨正要开口,老夫人就道,“有劳孙太医了,还请开药方。” 孙太医笑笑,把药箱子收拾好,就随丫鬟去开药方了。 等孙太医走远了,雪梨才道,“这金簪是二大少奶奶送给姑娘的见面礼,姑娘琢磨家规今儿该抄好了,该去谢谢二大少奶奶,就 看了一会儿……。” 丫鬟说的很小声,毕竟家丑不可外扬。 沐氏气的脸都青了,老夫人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她想起了穆王府谢梅宴,都说宋娆会和顾绍业有肌肤之亲是因为离王世子和明澜,她原先就担心传言是真的,宋娆会记恨明澜… … 谁想到,她才刚进门,她都还没找机会敲打下,就开始闹幺蛾子了! 老夫人忍着才没有发怒。 那边,孙太医写好药方,就要告辞了。 正要走呢,外面进来一丫鬟道,“太太,不好了,孙姨娘上吐下泻,晕过去了……。” 沐氏脸色愈加难看了几分,二房接连出事,还能不能安生一点儿了。 她看了眼老夫人,又望向孙太医。 府里姨娘病了,她不应该劳烦太医的,这不是病的这么巧合,他就在府里么? 孙太医笑了一声,“孙姨娘?倒是和我同姓,正好我还没走,领我去看看吧。” “有劳孙太医了,”沐氏道谢。 赵妈妈就领着孙太医去给孙姨娘诊脉。 沐氏坐到床边,拿帕子帮明澜擦额头,明澜一脸疲惫,眼皮子都要黏在一起了,沐氏心疼道,“身上都是汗,让丫鬟帮你换身干 净衣裳,一会儿吃了药再睡。” 老夫人叮嘱丫鬟好好伺候明澜,带着金簪就走了。 雪梨送老夫人出去。 第229节 第三百二十七章 避子药 等她们一走,屋子里就只剩沐氏和翡翠了,都是信得过的人,明澜再不装了,沐氏扶额,嗔了她道,“你这又闹哪一出啊,都不 能事先跟娘通声气吗?” 要不是知道女儿从小到大极少生病,百毒不侵,又说了几天之内会让长房搬出去,就她那一头的冷汗,她会吓个半死的。 明澜俏皮的吐了些舌头,摸着饿的快前胸贴后背的肚子道,“好饿。” 沐氏戳她脑门,“就不知道先吃完早饭再装吗,这会儿也没吃的了,除了药。” 翡翠捂嘴笑道,“奴婢回去端些糕点来给姑娘垫垫肚子,再让徐妈妈做几个爽口小菜送来。” 翡翠转身走,外面雪梨进来,道,“老夫人让王妈妈去了孙姨娘院子,还说多给三百两银子……。” 明澜听了没多大反应,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她好歹也是未来的离王世子妃,出嫁在即,却差点被人给毒死,这事要传到离王世子 耳中,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呢,老夫人想花钱消灾的心她懂。 而且,她派心腹丫鬟去找孙太医的事,也在她算计之内,而且是至关重要的一步。 接下来,就等着看热闹了。 丫鬟拎了热水来,明澜泡了个热水澡,一边泡澡,一边啃了两块红豆糕,等泡完澡,饭菜就端进屋了。 昨晚吃的就不多,一夜过去早饿了,又在床上翻滚大叫,消耗不小。 刚吃了小半碗饭,就进来一丫鬟,道,“太太,老夫人让你去长松院一趟。” 沐氏敛眉,问道,“出什么事了?” 丫鬟就道,“奴婢不知道,不过老夫人让丫鬟去宋家找大太太,让她滚回府。” 一个滚字,丫鬟咬的格外清晰。 老夫人极少说这样的字眼,现在要大太太滚回伯府,可见怒气之大了。 沐氏一头雾水,回头望向吃的正香的明澜,明澜摆手催道,“娘,我没事了,你快去吧。” 沐氏狠狠的瞪了明澜一眼,都到这时候了,还跟她卖关子。 翡翠就扶着沐氏走了。 明澜继续吃菜。 外面,四儿跑进来,脸蛋红着,有些喘气道,“姑娘,孙太医给孙姨娘把脉,孙姨娘趁机问孙太医她身子是不是有毛病,为什么 这么多年都没能怀身孕,孙太医说她这么多年避子药吃的太多,想怀身孕不容易了……。” 雪梨吃惊,“太太没给孙姨娘吃过避子药啊。” 沐氏当然不会给姨娘吃避子药了,要是给姨娘吃的话,头一个就该给方姨娘,又怎么会允许她生下孩子呢,连方姨娘都允许了, 何况其他构不成威胁的姨娘。 四儿继续道,“孙姨娘病了,和她关系不错的王姨娘也在屋子里,听孙太医的话,当即伸了手腕,请孙太医帮她也把脉,孙太医 没有拒绝,一把脉,她和孙姨娘一样……。” 接连两个姨娘都服了太多的避子药生不了孩子,着实叫人震惊,要知道,这府里没有比二房更巴不得姨娘有喜了。 孙太医说避子药的时候,王妈妈正好去,当时脸色就变了,让丫鬟把其他两位姨娘,还有通房丫鬟都叫了来。 无一例外,都服过避子药,就连老夫人新赏的通房丫鬟也都吃了,因为时间不久,问题不大。 事关重大,王妈妈当即让丫鬟禀告老夫人知道,然后请孙太医帮忙彻查。 孙太医既然卷进来了,少不得到处走一趟了,其他几位姨娘那里没有什么问题,倒是一通房丫鬟屋子里的糕点里有避孕药物。 昨晚,就是那通房丫鬟伺候顾涉就寝的。 老夫人赏丫鬟给顾涉,就是希望丫鬟能帮顾涉开枝散叶,这也是沐氏的希望。 现在一伺候完顾涉,丫鬟吃的糕点里就被人下了药,顾涉就是累死,也不能蓝田种玉啊。 而糕点是大厨房送去的。 大厨房以前归大太太管,现在归四太太管,与沐氏无关。 更重要的是,以前几位姨娘迟迟没能怀上身孕,老夫人心急之余,也曾让人请大夫进府给孙姨娘她们把脉,大夫说没有问题的, 没能怀身孕,大概是缘分不够,这事急不得,知道老夫人心急,还给孙姨娘她们开了几剂调理的方子。 现在孙太医却说孙姨娘她们服了好几年的避子药,早不能再怀身孕了…… 比起大夫,老夫人自然更相信孙太医了。 长松院内,老夫人怒不可抑。 这事太严重了,三太太和四太太都来了,尤其是四太太,现在她管着大厨房,吃食出了问题,她得负责啊。 好在孙姨娘吃了几年的避子药,那时候她可没有管大厨房呢,况且四房又不争爵位,她和二房无冤无仇,没有害人的动机。 孙太医查出伯府这么件大丑事,王妈妈送他走时,塞了一千两过去,什么都没说。 孙太医就笑道,“二姑娘只是身子稍微抱怨,我开了几剂调补药,就给我这么多诊金,伯府太客气了。” 王妈妈笑道,“应该的,有劳孙太医跑这一趟了。” 孙太医笑了一声,拎着药箱走了。 他前脚出府,后脚小厮就请了个大夫来府里,明着是老夫人身体抱恙,请个平安脉,实则是把大夫找来问当年给孙姨娘诊脉的事 。 倒也没有直接问,而是让大夫给王姨娘把脉,问她为什么迟迟不能怀身孕。 那大夫犹犹豫豫,说的和几年前的话没什么差别,老夫人气的拍桌子了,“吴大夫学医不精就不要学人坐堂开药铺!孙太医刚来 ,说她服了许久的避子药,恐难再怀身孕了,到你这里到成了没有母子缘分了,来人,把这庸医给我送官府查办,省的他祸害别人! ” 两小厮就过来拖人,吴大夫吓住了,怕真的送官纠办,忙将几年前被大太太的丫鬟收买的事一通倒豆子。 他没敢说是大太太,只说是丫鬟。 可大太太的丫鬟敢擅作主张么,还不都是听大太太的意思办。 二房无子,老太爷这么多年才迟迟没有下定决心让顾涉继承爵位。 第三百二十八章 分家(月票1400加更) 还以为顾涉这辈子是岳父的命,生了一个又一个都是女儿,没想到一直是大太太在暗中作祟! 老夫人气的说不出来话。 府里突然出现这么大的事,老太爷也被请回了府,还有大老爷和顾涉他们都告了假。 屋子里,济济一堂。 无一不脸色难看,尤其是顾涉,没人知道他这么多年过的有多辛苦,且不说争爵位,单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就让他倍感压力, 尤其是顾云澜之后,沐氏和姨娘都没再怀身孕,他都怀疑是自己有问题了,那种压力,谁能懂? 现在却告诉他,那些姨娘都服了避子药! 顾涉拳头攒紧,骨节发出嘎吱响声,三老爷摁着他肩膀道,“二哥别气坏了身子,二嫂这一胎一准是嫡子,你年纪又不大,再生 十个八个儿子都来得及。” 除了顾涉,就是大老爷脸色难看了,他背脊一阵阵发凉。 等了两刻钟,大太太才回府。 回来的路上,她就知道老夫人急着找她回来所为何事了,她一点都不想来长松院,是硬着头皮进的屋。 她装的若无其事,可她越这样,老夫人怒气越盛,手里的茶盏丢了过去,正好砸在大太太脑门上,顿时出了不少血。 “休妻!” 老夫人咬紧牙关道。 大太太扑通一声跪下,求老夫人息怒。 事到如今,她已经没有辩解的余地了,且不说大夫,就是大厨房做糕点和饭菜的丫鬟婆子都被拉来审问了,婆子招认是大太太指 使她们在二房姨娘的饭菜里加避子药的。 如果一个人指责她,她还能说是污蔑,这么多人,尤其大厨房她经营了十多年,即便现在四太太管着,她一句话,四太太一个丫 鬟都使唤不动。 在这样的情形下,说大厨房的丫鬟婆子被人收买了污蔑她,这是把所有人都当傻子。 顾绍业和顾音澜她们跪下,求老夫人息怒。 宋媛也道,“朱家才出事,伯府现在休妻,未免叫人觉得我们靖宁伯府薄情寡义,急于和朱家撇清干系……。” 老夫人气的指着大太太道,“她使的下作手段,我伯府休妻,还要替她瞒着她做的那些事吗?!” 宋媛摇头,“我知道伯府不会隐瞒,可这事什么时候抖出来不行,偏在朱家倒霉的时候,现在说出来,不会有多少人信的,为了 伯府名声,老夫人三思啊。” 沐氏冷笑道,“朱家出事倒成了大嫂的一道护身符了,这时候不便把她轰出府,但休书可以先写下,等什么时候合适了,再送她 回朱家!” 这事不一鼓作气,拖着拖着就没影了。 老太爷望着大老爷,“舍不得写休书?” 大老爷背脊发凉,看向大太太,大太太眼泪模糊,她做这么多,还不都是为了他。 到头来,她却要被休出府,她不甘心。 可是再不甘心也没有用啊,大太太做的事太过分了,她在断人子嗣啊。 第230节 大老爷忍痛写下休书。 这些事,丫鬟一字不漏的禀告明澜,可怜明澜卧床装病,不能亲自去看热闹,就算丫鬟说的绘声绘色,也不及自己看来的精彩绝 伦啊。 四儿笑的合不拢嘴,“大老爷写了休书,但老太爷没收。” “那谁收的?”雪梨吃惊。 “咱们太太收的啊……。” 大太太之所以被休妻是因为二房,这么多年针对的也是二房,什么时候休妻,老太爷让沐氏和顾涉掂量,他不管。 这事,明澜不诧异,她关心的是,“长房什么时候搬出伯府?” “三天之内就搬。” 四儿一脸兴奋。 上回长房分家让大太太撞柱子给逃了过去,雪梨还惋惜不已呢,听了便道,“这一回,大太太没撞柱子了?” 四儿捂嘴笑,“当然少不了要撞柱子了,丫鬟要拉,老夫人让丫鬟退下,谁要敢阻拦大太太寻死,就拖出去活活杖毙,还说大太 太蛇蝎心肠,死不足惜,大太太哪还敢撞柱子啊,伏地痛哭,老太爷嫌烦,直接让婆子把她拖了出去,让李总管拿了公中账册来分家 ,而且……。” 四儿俏皮,卖了个关子。 明澜都恨不得敲她脑袋了,嗔道,“真该把你也拖出去打一顿板子。” 四儿可不怕,昂了脖子笑道,“先前大老爷谦逊,老太爷不是要把二房该分得的家产一大半让给长房么,现在不仅不用让了,老 太爷为了弥补二房,把该长房得的家产两成给二房呢,长房这回是倒的大霉了,这会儿长房肯定后悔上回没爽快答应分家。” 上回分了家,姑娘就不用抖出大太太害孙姨娘她们不能怀身孕的事,大太太就不会被休了,更不用搭上一半的家产,损失大了。 只是四儿不明白,姑娘手里攒着大太太这么大的把柄,为什么之前不用呢? 这一点不仅丫鬟疑惑,沐氏也疑惑。 等长松院分家完,赵妈妈就扶着沐氏来流霜苑了。 明澜还趟在床上,戏既然演了自然要演全了,沐氏坐在床边,把丫鬟支开,才问道,“你早知道孙姨娘她们不能再怀身孕了?” 明澜摇头,“我只知道大太太动了手脚,不确定她们还能不能再怀身孕。”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沐氏吃惊。 明澜知道的太多了点吧? “梦里啊,”明澜不能说实话,只能选择撒谎。 她知道沐氏和丫鬟想的一样,都好奇她为什么不早说出来,便道,“娘,先前我不说,一来是时机不够成熟,如果没有经历这么 多事,没有一而再的把分家之事抬到明面上来,长房没有将事情做绝了,贸然抖出这事来,你觉得祖父祖母会分家吗,只怕连大伯母 都不会休回府。” 这是最后的杀手锏,要用在最关键的时候。 再者,明澜也是存了私心的,她道,“我只知道孙姨娘她们这些年没能怀身孕和大伯母有关,却不知道她们还能不能再怀身孕, 娘还没有给爹爹生下嫡子,若是她们先生下庶长子,我担心以后府里还有的争斗。 有了儿子,孙姨娘她们的野心就大了,就算娘再怀身孕,我还得担心她们会不会暗中下手,左右将长房分出伯府,娘接管了大厨 房,大伯母的那些心腹,以娘的性子不是卖了就是打发去庄子上,没人下药了,往后她们如何,就全看她们的造化了。” 第三百二十九章 幸免 她这一世,只想护爹娘安好,护那些姨娘不是她的事。 如果不是逼不得已,她根本就不会抖出这事来。 前世娘亲是怀了男胎,可这一世提前怀身孕,万一和前世不同,生的是个女儿呢? 大太太不下避子药,那些通房丫鬟极容易怀身孕的。 前世给人做够了嫁衣,她吸够教训了。 只是经历这么多,那些通房姨娘生十个八个庶子也没有长房带来的威胁大,两权相害取其轻,把大太太先处置了再说。 听明澜隐瞒不说,全是为了她,沐氏眼眶就红了,摸着明澜的脸,哽咽的说不出来话。 赵妈妈则不解,“那方姨娘呢,大太太为什么没有对她下手?” 明澜冷哼一声,“蛇鼠一窝的东西,大太太怎么会对她下手,娘不知道,之前方姨娘生十姑娘的时候,把方家三房新出生的小少 爷抱来冒充父亲的儿子,就是大太太帮的忙,好在最后出了岔子,方小少爷弄丢了,不然父亲的血脉早被方姨娘给混淆了,指不定这 会儿方姨娘都抬成平妻了。” 沐氏震惊。 她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事。 “难怪那时候方老夫人那么失态,”赵妈妈唏嘘不已,“她们真是大胆包天!” 一个为了伯府爵位,一个为了平妻之位,为了不做妾,有什么不敢做的? “这些事,你先前为什么都不告诉娘?”沐氏鼻子泛酸。 她都不知道女儿偷偷的护了她多少回了。 明澜耸肩一笑,“这事又不是女儿的功劳,女儿脸皮薄,哪好意思向娘邀功啊,再说了,女儿喜欢别人吃闷亏,方家为了要回小 少爷花了三万两,不然那日方姨娘回府探望,方老夫人的脾气怎么可能五千两都舍不得呢,不争馒头还争口气呢。” 以前方家沆瀣一气,可是出了方小少爷的事后,方家就开始嫌弃方姨娘了,排斥她抵触她,她就喜欢看她们使尽千般手段,谋算 到最后,谋回来一个众叛亲离悔不当初。 不过现在好了,明澜笑道,“长房搬出伯府,娘抽空把大太太的心腹都给拔了,就没那么多勾心斗角了。” 虽然四太太也挺讨人嫌的,但是她那是墙头草的性子,风吹两边倒,论手段,她比大太太差太远了,不用她出手,只要她敢弄幺 蛾子,三太太收拾她都绰绰有余了。 屋子里正闲聊着呢,就传来一阵敲门声,珍珠唤道,“太太。” “进来,”赵妈妈应道。 珍珠就进屋来了,打了珠帘上前,一脸笑容道,“太太,老爷打了方姨娘一巴掌。” 沐氏怔住,赵妈妈一脸喜色,问道,“方姨娘怎么惹恼老爷了?” 珍珠笑道,“大太太给孙姨娘她们下避子药的事,方姨娘好几年前就知道了,她一句话都没说,这事让老爷知道了。” 这府里,谁不知道顾涉着急子嗣问题,急的上火啊,方姨娘是所有姨娘中最受宠的,她没少宽慰顾涉别着急。 她嘴上宽慰,心里指不定偷着乐呢。 她要是真那么上心,巴不得顾涉好,大太太给孙姨娘她们下药的事,她为什么不告诉他? 只有她幸免了,生下了十姑娘。 顾涉质问方姨娘,方姨娘很清楚自己逃不掉,大太太对所有姨娘通房都下手了,唯独她幸免,这正常吗? 说她什么都不知道,估计连她自己都不信。 她和所有姨娘一样吃的是大厨房的饭菜,沐氏能幸免那是她有自己的小厨房。 方姨娘大大方方的承认了,然后指责沐氏也知道,她当家嫡母不说,轮不到她一个姨娘出头,这话乍一听也没毛病,人不为己天 诛地灭嘛。 但她不应该存着私心的时候还假装大度,怕大太太给她穿小鞋害她,她可以私下告诉顾涉啊,难道顾涉还能把她卖了,说到底, 所有的无奈和害怕都是自私的借口罢了,顾涉见她冥顽不灵,到这时候了还想挑拨离间,喋喋不休,反咬一口,不胜其烦下就给了她 一巴掌,然后甩袖走人了。 沐氏是二房嫡母,可她没有怀身孕以前在伯府日子并不好过,上有无子的压力,后有方姨娘挤兑,前面有老夫人压着,一旁还有 大太太盯着。 她给孙姨娘她们下药,一旦被大太太知道了,她一定会闹得老夫人逼他休了沐氏。 就算不休,以后二房的管家权也会交给方姨娘管,沐氏虽然没有那么精明,但也不傻。 她安安分分的,不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沐阳侯府一日不倒,靖宁伯府就不会休妻和沐阳侯府闹掰。 想把脏水往沐氏身上泼,也不动脑子想想能不能泼的上去,这不是存粹皮痒了找打么? 珍珠高兴,知道这消息后,赶紧来禀告沐氏,让她也乐乐。 沐氏听后,就望着明澜了。 明澜挑眉。 没错,就是我让丫鬟传到父亲耳中的。 不止是父亲,回头老夫人会知道方姨娘存这么大的私心,也会厌恶她,更重要的是孙姨娘她们这些一辈子都没什么希望做娘的人 绝对会恨大太太,拿大太太没辙,在一个屋檐下住着,难道还奈何不了方姨娘么? 别忘了,十姑娘还在孙姨娘膝下养着呢。 方姨娘这些年占着方老夫人和老夫人的表姐妹关系,可没把沐氏放在眼里,让孙姨娘她们联手教训她,吃够了苦头就懂怎么夹起 尾巴做人了。 珍珠禀告完,正要退出去,外面顾涉就进来了,远远的还能看到他脸上的怒容,离近了,反倒儒雅温和了几分。 “父亲……啊嚏!” 明澜一声父亲还没喊完,就打了个大喷嚏,眼泪没差点流出来。 她揉着鼻子,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静园。 第231节 书房内,楚离在看书,气定神闲。 忽然,窗户一动,一道黑影闪了进来,道,“爷料事如神,孙太医给二姑娘把脉的事,王妃知道后就把孙太医找去问话了。” “孙太医没露馅吧?”褚风有些紧张,现在一提到明澜怀身孕,他就觉得两腿发软,后背发凉。 暗卫笑道,“事先都打过招呼了,孙太医哪敢拆爷的台啊,王妃知道世子妃没有动胎气就放心了。” 说完,又叹息道,“真不敢想象王妃知道世子妃没有怀身孕得多失望……。” 褚风欲言又止。 楚离正端茶喝呢,斜了他一眼道,“有话就说。” 褚风轻咳一声,道,“爷,要不,你赶紧让世子妃怀一个吧,还有小两个月时间,还来得及。” 闻言,某男一口茶直接呛了喉咙。 窗柩哐当一声传来,褚风早溜之大吉了。 第三百三十章 沆瀣一气 流霜苑,内屋。 顾涉来只小坐了会儿,沐氏就和他一起走了,屋子里也安静了下来。 明澜躺在床上百无聊赖,望着纱幔发呆。 装病太难受了,可她还得装两天,真不知道明天怎么睁着眼睛熬过去。 外面,青杏打了帘子进来,道,“姑娘,二大少奶奶回来了。” 闻言,明澜嘴角微弧。 这时辰回来,看来还没来得及吃回门饭呢。 大太太给孙姨娘她们下避子药的事以休妻和分家结束,可这件事的导火索是明澜中毒腹疼不止。 孙太医检查出毒是下在金簪里的,那两支金簪被老夫人带走了。 新进门的孙媳妇毒杀她孙女儿,而且是即将嫁进离王府,一跃成为离王世子妃的孙女儿。 自打定亲后,离王妃两次登门送聘礼,连带着对沐氏腹中胎儿都格外上心,有哪个亲家能做到这份上的,何况是身份尊贵的离王 妃了。 是,离王世子性情喜怒无常,明澜嫁给他有和离回府的风险,可那都是以后的事,谁能保证就一定会和离,不会夫妻恩爱白首偕 老? 只要明澜一天是离王世子妃,满京都就没人敢小瞧了靖宁伯府! 顾涉有沐阳侯做大舅子,有离王世子妃做女儿,他又是行伍出身,从明澜出嫁起,他的仕途就平步青云了。 将来靖宁伯府恢复侯爵绝非是痴心妄想,老夫人和老太爷都很看好顾涉。 但这一切的基础是明澜嫁给了离王世子。 明澜若是怎么着了,让这桩亲事黄了,什么平步青云,什么恢复侯爵,那都是一句空话。 而宋娆嫁给顾绍业,这本就是一桩意外,伯府和宋家原就是姻亲了,不需要再娶个平妻回来锦上添花,只是出了意外,顾绍业得 负责。 但宋娆一进门就给明澜下毒,还下这么狠的毒,如果不是明澜福大命大就逃不过去了,心狠手辣至极,这让老夫人想到了宋三太 太。 一边求沐氏把血人参给她女儿养身子,一边又带着一身的麝香来熏沐氏,险些害的沐氏小产,宋家一而再害人,用的还都是叫人 防不胜防的手段,令人不寒而栗。 以前宋三太太是亲家,沐氏也没有大碍,她看在两府姻亲的关系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可现在不同了,宋娆嫁给了顾绍业,是靖宁伯府的人了,做长辈的还没敲打她,她就使手段害人了,这还了得?! 由着她这样,伯府还不得被她宋家害的家破人亡?! 宋娆送给明澜的金簪害的明澜中毒,腹疼不止且被查出来后,消息就传开了,宋媛就派人回宋家告知宋娆了。 虽然将来免不了要明争暗斗,但出了这么大的事,她们不沆瀣一气,宋家三房该被宋家长房打压了。 宋娆知道后,火急火燎的就回伯府了。 一回府就得知长房三天后搬家的事,她有些吃惊,但还算平静,毕竟有心理准备。 她进门第二天,大太太就告诫过长房众人,二房一心想将长房轰出伯府,决不能让二房得逞了,这些日子要循规蹈矩,尤其在二 姑娘出嫁之前,有什么矛盾都给她收敛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夺爵大事徐徐图之。 听丫鬟禀告明澜中毒,她心就咯噔一下跳了,觉得二房会趁机要求分家,但大太太应该能应付的来。 她吃惊的是,大太太居然没能力挽狂澜,她不是宁死也不愿搬出伯府大宅的吗? 一路上听丫鬟禀告后续的事,虽然这些事被老夫人下了封口令不许再议。 等知道分家是因为大太太给二房姨娘下避子药,她就一点都不奇怪了。 三步并两步去了长松院,要向老夫人明辨清白。 金簪里的毒不是她下的。 她一进屋,就直接跪下了,红着眼眶一脸委屈的请老夫人帮她洗刷不白之冤。 老夫人气一直就没消呢,她一叫冤枉,老夫人抬手就把小几上摆着的锦盒随手糊到地上,锦盒砸开,露出里面的一对金簪来。 “你冤枉?那你倒是告诉我这金簪里的毒是怎么来的?!”老夫人怒不可抑。 因为愤怒,她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几分。 原本嫁给顾绍业,宋娆就委屈了,她本来能进宫选秀的,栽在了明澜和离王世子手里算她倒霉,可她没有做过的事,凭什么冤枉 她?! “我没有在金簪里下毒!”宋娆红着眼眶,昂着脖子,眸底三分委屈三分倔强,余下四分是愤怒。 她声音因受了委屈而有些沙哑,但掷地有声。 听到丫鬟说金簪里有毒,让明澜腹疼不止时,她觉得可能是娘亲帮她出气,可是娘亲并没有这么做。 那金簪里的毒分明就是顾明澜自己下的,只为栽赃陷害她! 害她以尚书府嫡女的身份给人做平妻,和堂姐共侍一夫,还不够吗?! 越想越气愤,宋娆直接指出是明澜在算计她。 她不说还好,一说是明澜,老夫人连桌子上的茶盏都一并摔了。 上回宋三太太要害沐氏,口口声声自己不知情,全是误会。 现在又来一个宋家女儿下毒害明澜不算,还栽赃她! 她不过是长房一平妻,明澜什么身份,未来的离王世子妃,用得着给自己下毒来陷害她吗?! 流霜苑,内屋。 顾如澜打了帘子进来,见明澜靠着绣着牡丹的大迎枕上缴帕子,脸色微白,她上前道,“二姐姐可好些了?” 明澜点点头,道,“孙太医帮我逼出毒血就好了七七八八了,又吃了药,我觉得已经好差不多了,就是还不能下床。” 顾如澜帮她掖好被子道,“听孙太医的准没错,只是两三天不能出屋子而已,你要闷了,我多来陪你说说话。” 话音刚落,就传来一阵脚步声,顾雪澜也来了。 她打了帘子进来,“我就猜到六姐姐是来看二姐姐了。” 顾雪澜喜欢粘人,以前黏着顾音澜,后来巴结明澜,现在长房失势,明澜罚抄佛经,她又和顾如澜玩到一起了,不是粘着她,就 是做什么都叫上她。 第三百三十一章 吃饱 一两回还好,久了实在是不胜其扰啊。 好不容易得空来探望明澜,她前脚来,她后脚就追来了。 而且她还一点都没有别人烦了她的觉悟,上前就坐下了,巴拉巴拉倒豆子道,“我方才瞧见宋娆了,怜春姐姐送她去佛堂。” 丫鬟们称呼宋娆叫二大少奶奶,她们就该叫宋娆一声二大嫂。 顾雪澜觉得别扭,私下无人就直呼其名了。 顾如澜吃惊,“去佛堂罚跪?” “不然呢,难不成去佛堂大鱼大肉啊?”顾雪澜捂嘴笑道。 顾如澜嗓子一噎,知道顾雪澜就这性子,没什么坏心,只是喜欢嘴上占点上风,也懒得和她置气,不然一天总要被气上了八九回 。 一个不生气,一个不知道自己说话太冲撞,只顾自的笑着,“东院三天后搬,祖母就罚她跪两天,留一天时间给她搬家,时间安 排的可紧凑了。” 明澜忍俊不禁,连顾如澜都被逗笑了,“祖母处置长房向来宽厚,我还以为让长房分家,就不罚她了呢。” 因为三房是庶出,并不怎么得老夫人欢心,所以上到三老爷三太太,下到丫鬟说话都格外的谨慎小心,这不,明明说老夫人偏心 处置不公,到顾如澜嘴里就成了宽厚,不过什么意思,大家都懂的。 顾雪澜咯咯笑,爽直道,“还不是朱家倒霉,连累二姐姐受了冤枉,挨了祖母的罚,亏得二姐姐胆子大,王妈妈亲自来告诉你不 用抄家规了,你还执意抄完为止。” 背后有靠山就是好,说话做事都底气硬些。 要换成旁人这样使小性,老夫人没准儿会让她抄一千篇家规了,不是喜欢抄家规么,那就让你一次抄个够。 顾雪澜羡慕的看着明澜。 第232节 明澜也知道老夫人这回处置宋娆是在努力挽回她因无辜挨罚而疏离的心。 不过父母在不分家,伯府老太爷和老夫人都健在,却分了家,而且还只把长房分出去,实在是叫人好奇。 老太爷一锤定音,三天后分家,大老爷就递了条子告假三天。 伯府长房分家消息就不胫而走了。 大老爷此举,是想借御史台之手施压,让老太爷收回成命,毕竟伯府兄友弟恭,大老爷谦让之名在外。 大老爷请皇上立顾涉为伯府继承人,是孝顺老太爷,不忍他左右为难,更是谦让胞弟,此举皇上都大为赞赏。 这事才过去多久啊,伯府就要把大老爷这等孝子踢出伯府,未免叫人寒心。 御史台有弹劾纠察百官的职责,听闻此事,自然要上心。 但御史台不傻,伯府分家只分长房,还是孝顺之名在外的长房,这明显有问题啊。 总不至于是靖宁伯嫌日子过得太舒坦了,想被御史台弹劾在皇上跟前找找存在感吧。 是以,御史台写弹劾奏折之前,先派人来伯府打听,就知道伯府分家的“经过”了。 长房不是被分出去,而是自请分家。 老太爷为官多年,还能不知道一点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御史台么,只是家丑不可外扬,顾涉膝下无子是被长房给害的,说出去伯府 和顾涉脸上都没光。 府里下了封口令,不许议论,更不许往外泄露半句,若是有人问起伯府长房分家原因,就说新少奶奶进门,大老爷找了道士给大 少爷还有两位少奶奶测八字,算出他若迎娶平妻,必克祖上。 偏偏顾绍业又不能不娶宋娆,唯一的化解办法,只有分家。 御史台一听伯府长房分家理由,准备写的弹劾奏折就丢在了一旁,人家靖宁伯府分家是有苦衷的,没什么好弹劾的。 可怜大老爷还指着御史台弹劾翻身呢,结果一块大石头丢出去,没起半点水花。 这一次分家,分的很彻底,没出什么岔子。 倒是宋家知道宋娆罚跪佛堂后,第二天,宋大太太就怒气冲冲的登门了,要替她女儿讨一个公道。 那些见面礼是她一手帮女儿准备的,金簪是在铺子里挑的最上等的,绝没有问题,只因金簪是她女儿送的,就要她女儿背黑锅, 未免欺人太甚了。 宋大太太的指责有些盛气凌人,老夫人脸色微冷,道,“背黑锅?替谁背黑锅?!你是不是也想说是明澜活腻了想不开,自己给 自己下毒栽赃你女儿?!” 老夫人的声音骤然转冷,“在金簪里下毒害人,心狠手辣,我伯府休了你女儿都不过分,罚跪两天佛堂算轻的了!你该庆幸明澜 没大碍,否者你一个宋家都不够熄离王世子的怒气!” 短短两句话,差点把宋大太太气背过去,老夫人这话的意思很明显,伯府没有休了宋娆,宋家就该偷着乐了,居然还登门指责, 女儿嫁进伯府,就归伯府管了,不然就把女儿带回去! 老夫人都这么说了,这口气,宋大太太憋不下,也得硬憋回去啊。 这些事,都有丫鬟一五一十的禀告明澜知道。 明澜心情好到爆,心情一好,食欲就大开了。 吃了一碗饭,还要添半碗,被雪梨无视了。 姑娘身子还“虚弱”着呢,这样吃法,很容易露馅的。 而且她一直躺在床上,吃太多,都没法去院子里遛食,容易长肉啊。 雪梨就让四儿把饭菜撤下去了,明澜手里还拿着筷子呢,雪梨伸手道,“姑娘,筷子给奴婢吧。” “我还没吃饱。” “……真不能再吃了。” 屋外,大树上躲着一暗卫,脸色冷着,不满道,“世子妃怀了身孕,这丫鬟居然不让世子妃吃饱!” 褚风嘴角抽着,一脸黑线道,“丫鬟也是为了世子妃好,吃的太多容易显怀……。” “怕什么,离王府还怕一点风言风语吗?” “毕竟不是什么好事,其实一碗饭不少了,世子妃吃了不少的菜啊,待会儿还要吃燕窝粥和水果,你不知道,世子妃这些天圆润 了一圈了,不会亏待了小世子的。” 褚风嘴上说着,内心在嚎叫。 怎么就那么巧,王爷的暗卫来探望世子妃,正好让他听见丫鬟不让世子妃吃饱的话。 这丫鬟也真是的,让世子妃多吃半碗饭怎么了? 暗卫走后,褚风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纵身一跃,回了静园。 第三百三十二章 盘算(月票1450加更) 在床上躺了两天,明澜就躺不下去了,但是这一天是长房搬家的日子,她若是出流霜苑,碰到大太太她们还不知道要挨多少记瞪 眼,索性又装了一天,眼不见为净。 长房搬的新住处和伯府隔了两条街,位置和府邸都还不错,是几年前老太爷买下的。 树大分岔,儿大分家,府邸要早早的备下,要是等到提分家的时候再准备,买不到称心的,还离伯府太远,往来就不方便了。 只是明澜很诧异,这府邸前世是给四房的。 长房搬去的是离伯府更近的宅子,隔了不到一条街,坐马车一盏茶的工夫就到了,且一点都不比伯府小,环境清幽雅致,前世父 亲出事后,爵位归长房继承,大太太还曾提议把伯府匾额换了就成了,省的搬来搬去的麻烦。 没想到,这一回长房惹恼了老太爷,那好府邸老太爷不给长房了。 搬家这天,长房从天麻麻亮开始搬起,到太阳落山才搬完。 看着陌生的府邸,顾音澜眼眶通红,眸底眼泪都在打转,“娘,以后我们真的要住在这里,回不去伯府了吗?” 虽然东院正院被烧了,看着糟心,可伯府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再丑她也喜欢,新府邸处处透着陌生,让她害怕。 总有回去的一天的。 大太太在心底暗暗发誓。 外面,一小丫鬟快步进来,道,“大太太,大厨房出事了。” 大太太拳头攒紧,眸底迸发寒芒出来,“大厨房出什么事了?” 小厮忙禀告道,“四房一姨娘吃坏了肚子,四太太动怒,带人去了大厨房,发落了好几个媳妇子和婆子,周管事账册出了问题, 被四太太给打了三十大板……。” 大太太面寒如霜。 好一个四太太! 她前脚搬离伯府,后脚她就对她那些心腹下狠手了! 她是想借此向二太太示好,还是存了想把大厨房牢牢抓在手里的心思?! 这边小厮将大厨房的事禀告大太太知道,那边流霜苑内,四儿也在禀告明澜这事。 虽然同是甚至是同时在禀告,但小厮告知大太太的是发生了这样一件事,而四儿禀告明澜的是这件事的结果。 隔了两条街,大太太的消息就滞后太多了。 四太太发落了七八个丫鬟婆子,还有周管家,手段迅猛,被发落的丫鬟婆子们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毕竟四太太掌管大厨房已有一段时日了,大太太交出管家权又事出突然,没有一点防备,那些账册翻了这么多天,能不发现一点 端倪才怪了。 只是之前大太太一直在伯府,虽然后来伯府继承权定下了是顾涉,但长房绝不会善罢甘休的,四太太担心大太太有反扑的一天, 是以那些账册问题,她查出来了却没有抖出来,因为她知道和大太太为敌没好处。 捏着账册上的把柄,也能多捞几个月的油水。 但现在不同了,长房搬离了伯府大宅,连晨昏定省都难做到,何况是和二房争爵位了。 现在沐氏又怀着身孕,不宜劳累,正是她做大把大厨房管家权抓牢实的时候,趁着沐氏无暇管大厨房这几个月,她捞足油水,等 沐氏把孩子生下,她再收敛,不让她抓到把柄,大厨房她没准儿能管个三年五载,甚至管到四房分家都说不一定。 尝到了甜头,四太太舍不得让出大厨房管家权了。 这一步棋,四太太走的是对的,她算准了沐氏接管不了大厨房,可惜,算漏了老夫人。 周管事挨了三十大板,撤掉了她的管家权,顺理成章该二管事接替,可是老夫人知道了这事后,把长松院管小厨房的孙妈妈派去 管大厨房了。 孙妈妈是老夫人的心腹,她接手大厨房管事的位置,就意味着大厨房是四太太和老夫人两个人在管了。 在一定范围内,四太太占点便宜,捞点油水,老夫人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要是做的过分了,老夫人就会出手了。 老夫人怕了,大老爷、顾涉、四老爷,以及二姑奶奶都是她亲生的,现在长房分出去了,二姑奶奶落发出家从此常伴青灯古佛, 虽然他们都是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但谁也不能否认,他们倒霉和二房脱不了干系。 但凡和二房作对的,最后都倒了霉。 她的这些亲生骨肉中,只剩下四房和二房的关系还算融洽。 四太太什么性子,这么多年老夫人也摸透了,爱财且容易受人挑拨,万一大太太贼心不死,回头三言两语挑拨的她和沐氏杠上, 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为了伯府和睦,多年不管家的老夫人也开始对管家一事上心了。 只是老夫人一番苦心,四太太并不理解,她盘算了这么久,结果被老夫人横插一脚,往后做什么都束手束脚了,指不定捞的油水 还没有先前多了,这对爱财的她来说,简直不能忍。 第233节 这边四太太憋闷,那边明澜听四儿禀告,却是满脸笑容。 因为这对沐氏来说是件好事啊。 大厨房由老夫人和四太太同时管,沐氏就不用的担心四太太耍手段,或者贪墨了多少油水,省了不少心,更重要的是,将来她想 接管大厨房也容易的多。 长房搬到新府邸之后,挑了个良辰吉日办了乔迁酒,顾涉送了贺礼去,沐氏和明澜都没有去。 转眼,伯府就在平静中过了半个月。 春日渐浓,嫩黄的小草也葱葱郁郁的起来,花园里百花齐放,绿肥红瘦,鸟语花香。 这一天,碧空如洗,晴空万里。 幽兰苑内,马厩处,传来一阵阵欢声笑语。 顾云澜和茂哥儿在给小马驹洗澡,玩的不亦乐乎。 两匹小马驹,一匹雪白是离王世子送的,离王一匹枣红马,是顾涉千挑万选的,也是难得一见的好马,且是匹小母马,性子温顺 。 枣红马买回来之后,顾云澜哄着茂哥儿把小马驹和她换,哄了两天茂哥儿才同意。 结果两天之后,顾云澜还是觉得枣红马好。 第三百三十三章 低调 这些天阳光灿烂,赵妈妈就让丫鬟把箱子里那些没有用过的绫罗绸缎拿出来晒晒,一个寒冬过去,怕霉了。 顾云澜看见一匹大红绸缎,喜欢的不行,找沐氏要了做衣裳,沐氏觉得她年纪还太小,驾不住大红色,就没同意。 顾云澜就央求顾涉,“爹爹,我就想要那匹大红绸缎做衣裳,你让娘给我吧。” 女儿跟他撒娇,顾涉哪忍心拒绝啊,便望着沐氏道,“一匹绸缎而已,就给了云澜吧,将来一身火红裙裳,加上马鞭,骑着枣红 马,英姿飒爽。” 顾云澜一听,就在脑子里想自己长大骑马的场景了。 怎么看穿火红裙裳骑枣红马比骑白马好。 然后她就找茂哥儿把枣红马给换了回来,她不在乎什么千里马还是寻常马,单纯的只要好看就成了。 茂哥儿年纪小,就更不懂马儿好差了,给他几串糖葫芦和糖人,他就同意换回来了。 马厩旁,搭了秋千,一旁还搭了琴台。 顾云澜和茂哥儿年纪都还小,好骗,沐氏说马儿听琴声长的快,顾云澜就萌发了学琴的兴趣,茂哥儿年纪小,沐氏也给他找了架 琴,小小的手拨弄着琴弦,一边看马儿反应,小马驹扫了下尾巴,他就高兴了半天。 明澜坐在一旁看着,心情受到了渲染,脸上的笑就没有停过。 那边,一穿着鹅黄色裙裳的小丫鬟过来,笑道,“姑娘,锦绣坊陈绣娘送了绣品来,太太让你去看看喜不喜欢。” 明澜脸颊微红,锦绣坊的手艺闻名遐迩,都送来了,有什么好挑剔的,但还是起了身。 正堂内,摆着四只大箱子,而这四只大箱子只是沐氏从锦绣坊预定的六分之一。 明澜一进屋就被一大箱子的金丝银线给闪了眼。 这么多…… 她觉得自己一辈子都绣不完啊。 娘是在坑她么? 明澜心底叫苦,只听沐氏道,“这些金丝银线是不是送错了,我记得要的金线是二百绺,银线三百绺,这一大箱子怎么看也不止 吧。” 陈绣娘笑道,“这大箱子里装有金线四百绺,银线六百绺。” 既然知道,那就应该没有送错才是。 沐氏心存疑惑,只听陈绣娘笑道,“顾二太太知道,我不止是锦绣坊老板娘,还是锦绣坊的绣娘,锦绣坊事忙,一般送货都是管 事来,我此番前来,正是有事和顾二太太您商议。” 找她商议事情? 沐氏不解,笑道,“陈绣娘找我商议何事?” 陈绣娘扶着沐氏坐下,然后才笑道,“前些天离王妃曾到我锦绣坊挑过绣线,知道顾二姑娘的陪嫁是在我锦绣坊定制的,找我要 了礼单,金丝银线加倍是离王妃要求的,还有您和二姑娘先前定的衣裳样式,离王妃觉得太低调了,把礼单添了一半,其中有不少是 用金丝银线绣的,您知道,金丝银线绣衣裳比用丝线绣难度大不少。 二姑娘又出嫁在即,留给我锦绣坊准备的时间满打满算不过四十天,接了府上这笔大订单,再加上之前各府订单,我锦绣坊的绣 娘日夜赶工,苦不堪言啊,我更是不知道推了多少生意,现在离王妃又将礼单添了一半,我锦绣坊怕不能如期完成订单了,我今儿来 就是和您商议那些离王妃觉得低调的衣裳能否 通融些时日,等二姑娘出嫁后,我锦绣坊做好了,直接送离王府去?” 低调? 这两个字让明澜惊骇,那些衣裳样式,她就已经觉得高调了,在离王妃看来还低调了,她都给她添了些什么衣裳啊。 明澜忍不住多问了一句,陈绣娘就拿了样式图给明澜看,道,“依照离王妃的要求,我锦绣坊画了几张图纸,特拿来给二姑娘过 目看可喜欢,知道二姑娘擅长衣裳样式,二姑娘可以自己画了,我锦绣坊照做。” 从陈绣娘手里接了图册,明澜翻看。 虽然她说只画了几张,这图册上少说也有十五六张了,也正因为锦绣坊谦逊,办事周到,生意才日升月恒,金玉满堂。 明澜翻着,雪梨在一旁歪着脑袋瞄着,惊艳道,“姑娘,每一套衣裳都好漂亮,比你先前和太太定的漂亮多了。” 不否认,比之前定的的确漂亮多了。 只是明澜生性温和低调,穿这样奢华的裙裳,她不习惯啊。 沐氏知道女儿性子,再加上靖宁伯府门第不高,本来嫁进离王府就被人说成飞上枝头了,穿的太华贵,她怕女儿太遭人羡慕妒忌 恨,为人低调不是错,只是没想到离王妃会看到礼单。 既然离王妃觉得太低调了,要改礼单,她肯定不能说什么啊,毕竟明澜一出嫁就是离王世子妃了,她的穿戴要配得上离王府的权 势地位。 “这些裙裳样式离王妃看过了?”沐氏问道。 陈绣娘点头,“看过了,但离王妃说以二姑娘喜好为先。” 她的喜好就是低调啊。 “衣裳样式很好了,我若更改,就失了衣裳原本的韵味了。” 明澜把图册递给陈绣娘,她笑道,“那我就让人照着图纸做了。” 明澜点点头。 沐氏想了想道,“既然先前的裙裳低调了,那就改了吧,时间不急,明澜出嫁一两月送去离王府都行。” 之前就和离王妃说过了,两个月时间不够给明澜准备陪嫁,离王妃说离王府什么都不缺,明澜嫁了慢慢添置都行。 沐氏这么好说话,陈绣娘就松了一口气。 锦绣坊自有一套定制的规矩,定钱是订单的四分之一,之后送多少补齐多少。 陈绣娘将交货订单和价钱一并交给沐氏,上面记载详细,一目了然,沐氏看后,却眉头皱了,道,“这价格单子是不是弄错了? ” 这价格单连那一箱金丝银线都买不到啊。 陈绣娘笑道,“没弄错,离王妃做主添的一半,离王府出,她已经放了一万两在我锦绣坊了。” 沐氏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是伯府给明澜准备陪嫁啊,怎么能要离王府掏钱呢。 第三百三十四章 外放 但她也没有拒绝,旁人家嫁女儿都恨不得聘礼再多一些,离王府聘礼足,她不挑剔什么,却也不会嫌多了,回头把离王妃给明澜 做的裙裳折算成价钱添在离王府送来的礼单上就可以了。 赵妈妈拿了银票来,陈绣娘写了收据,就告辞了。 沐氏吩咐赵妈妈把绣品取出来装好,四口大箱子还得给人家锦绣坊送回去。 屋子里,雪梨正把金丝摆齐,一摞摞头发丝细的金丝拿着手里的感觉真是太美好了,要是碧珠在,估计两眼都放光了。 沐氏坐在一旁,有些心不在焉。 赵妈妈知道她在想什么,道,“先前离王妃答应太太向皇上讨一道赐婚的圣旨,这都过去这么久了,莫不是忘了吧,要不要派人 去提醒一声?” 明澜站在一旁有些心虚。 这么久,赐婚圣旨都没送来,那肯定是没了啊,娘亲要是知道是她要求的,拖了她的后腿,十有八九会气的动胎气。 沐氏叹息,她何尝不想派人去离王府催一声。 可是离王妃连她怀了身孕都顾及到了,不应该会忘了答应她圣旨赐婚的事,她感觉的出来,她也不希望离王世子会有和离的那一 天。 “再等等吧。” 沐氏犹豫道。 明澜挠额头,“娘,没事我就先回去了。” 第234节 不等沐氏点头,她就逃之夭夭了。 雪梨还想把金丝银线给摆好呢,明澜走了,她只能跟上了。 出了幽兰苑,明澜才轻呼一口气,那边,顾涉走过来,明澜笑着迎上去。 才走了两步,远处一穿着青碧色裙裳的丫鬟快步跑过来,老远就喊道,“二老爷。” 顾涉停住脚步,转身回头,丫鬟跑上前来,道,“二老爷,老太爷让您赶紧去书房一趟。” 顾涉眉头拧了下,就迈步走了。 丫鬟没跟上,撑着膝盖喘气呢,跑出来一头的汗,气喘吁吁。 明澜走过去,问道,“出什么事了?” 丫鬟一边喘气一边道,“皇上刚刚派人查抄了朱家,皇上手里有一本赈灾款分赃账册,只要账册上记载的受贿大臣,一个都逃不 掉。” 明澜眉头拧紧。 朱家抄家,皇上要处置贪墨赈灾款的大臣,祖父这么急的把父亲找去做什么? 难道祖父也贪墨了? 这不可能啊。 祖父这些年一直循规蹈矩,满朝文武更是知道祖父不被皇上器重,贪墨这样的事都不带祖父玩的,他也不屑同流合污。 再说了,扳倒朱家的是离王世子,如果账册上真有祖父的名字,他肯定会跟她说一声的。 但祖父这么急的把父亲叫去肯定有问题,难道是大老爷贪墨了? 明澜眉头一拧,吩咐雪梨道,“去打听下。” 雪梨点点头,就快步走了,明澜则回了流霜苑。 半个时辰后,雪梨就回来了。 明澜问道,“可打听到什么了?” 雪梨摇头,“没打听到老太爷找老爷去是说什么,不过在老太爷找老爷去之前,大老爷回府了,挨了老太爷一脚,被老太爷踢出 了书房,听小厮说,大老爷都吐血了。” 果然,这事和大老爷有关。 明澜眼神微冷。 大太太的娘家朱家贪墨,还要带女婿分一杯羹,还真是好泰山。 亏得大太太总说大老爷的俸禄和冰敬炭敬都上缴了公中,既然能把老太爷气的赏他一脚,只怕贪墨了不少,那笔钱,公中可没得 一个大子。 见明澜脸色难看,雪梨有些担忧道,“会不会牵连到伯府?” 明澜摇头,“尚不清楚。” 虽然她要嫁给离王世子,但别忘了,她也得罪了赵太傅府。 别人顾忌离王府,赵太傅府可不会顾忌,虽然收受贿赂的是大老爷,可那时候长房没有分家,在外人看来,谦逊、兄友弟恭的顾 大老爷收的贿赂还不是伯府一大家子用了。 没道理好处伯府受了,倒霉的却是大老爷一人吧? 虽然这样的理论是狗屁。 但愿福公公还记得她和顾音澜斗嘴的话,长房和二房的关系没有大家想的那么好。 明澜在心里祈祷。 外面,四儿进来,道,“姑娘,大老爷出事了。” 雪梨歪了脑袋瞥了四儿一眼,道,“大老爷挨打的事,姑娘已经知道了。” 四儿嘴角笑出来一浅浅梨涡,“才不是大老爷挨打一事呢,大老爷贪墨了五万两赈灾款,官降两级。” 明澜眸光一亮,“只是大老爷被贬了?” “宋家老太爷也降低了两级,其他人,奴婢就不知道了。” 雪梨惊叹,“皇上真是雷厉风行。” 咳咳! 雪梨话音一落,窗外就传来一声熟悉的轻咳。 是褚风的声音。 明澜听出来了,然后起了身。 她推开窗户,就见褚风站在外头,便问道,“有事?” 褚风点头,“爷让属下来问问,你想把大老爷外放到哪个穷乡僻壤去。” “外放?”明澜吃惊,“不是官降两级吗?” “是官降了两级,但京都没有合适大老爷的官职,正好这事归世子爷管,世子爷办事又向来任性,世子妃说外放哪儿,大老爷就 外放哪儿。” 明澜脸不期然一红,道,“我还以为你们世子爷无所事事呢,没想到官员调任这么大的事他都能管。” 褚风笑道,“世子妃说的也没错,爷一直都无所事事,这不是上回世子爷在刑部露了一手,被皇上给盯上了,正好朱家贪墨赈灾 款一案又是爷捅出来的,皇上就把这事交给世子爷全权处理了,爷推了几次都没推掉,您都没发现这些天世子爷跑流霜苑的次数少了 么?” 以前,一天来两三回,这半个月是两三天来一回。 她能不发现才怪了。 明澜不说话,褚风就道,“等过了这两天,爷就清闲了。” 他还是忙点比较好。 明澜没良心的想,然后道,“外放清州就好了。” 褚风嘴角一抽,就回去禀告楚离了。 他一走,雪梨歪着脑袋问,“清州很偏僻吗?” “我也不知道有多偏僻,听说是人迹罕至,鸟不拉屎的地方。” “……姑娘,你说粗话。” “……。” 第三百三十五章 心慌 第二天,大老爷外放清州的消息就传回了伯府。 而且,这消息是老太爷亲口说出来的。 当时,明澜就在长松院,老太爷一脸青白的走进来,长了眼睛都知道没好事。 老夫人声音颤抖的问老太爷,“老大官降两级,皇上安排了他个什么官职?” “外放……清州。” 最后两个字,明澜都听出老太爷声音里的痛惜。 老夫人猛然起身,起的太快,脑袋一阵晕眩,幸好王妈妈及时扶住了她,劝道,“青州虽然偏僻了些,却也不是太差,老夫人保 重身子。” 老夫人脸色惨白,没有半点血色。 青州、清州。 音虽同,但一南一北,远隔千里,与清州相比,青州已是富庶之地了。 外放青州,老太爷会脸色差,却不会青白。 “怎么会外放清州,那可是死亡之州啊,”老夫人捶足顿胸,声泪俱下。 雪梨偷偷瞄了自家姑娘一眼,不是说清州是人迹罕至鸟不拉屎的地方么,怎么又成死亡之州了? 天可怜见,她真不知道清州还有这么一个别名。 “清州怎么会有这么一个吓人的别名?”明澜不耻下问道。 老太爷坐下来,惋叹道,“清州在大周极北之地,地广而贫瘠,一年到头不下滴雨,常年干旱,可就在这样干旱之地,却有一座 雪山,生长在清州土地上的黎民百姓,就靠着融化的雪水过活,曾有不少人入雪山一探究竟,无一生还,清州就流传了入雪山者死的 流言。” 听到入雪山者死五个字,明澜心扑通跳了两下,额心火焰传来一阵灼热。 那一瞬间,她莫名的心慌。 她心底隐隐有一种感觉。 有一日,她会去雪山。 明澜有一瞬间的失神,没人察觉,老夫人痛心道,“清州府已经荒废多年了,满朝文武宁肯辞官回乡,也不肯外放清州,老大到 底得罪了谁,要被人往死路上逼?” 真有这么可怕? 雪梨眼睛眨了又眨。 她听的仔细,才知道原来早些年朝廷一直有派官员去清州,只是那些官员在途中都出了事,或死,或伤,或瘸,再不就是在任上 被人给杀了,无一幸免。 出了五六回事后,就没有官员敢去清州上任了。 第235节 如果不是今儿皇上认命大老爷,老太爷都想不起来还有这么一个贫瘠之地。 把大老爷委派去清州,不等于是要他小命吗? 明澜站在一旁,有些心虚了,虽然长房做的过分,可大老爷始终是老太爷和老夫人的亲生骨肉,要是让他们知道是她怂恿楚离把 大老爷外放到清州的,估计以后都不想再见到她了,只怕还会迁怒爹爹和娘亲。 她知道清州是大周最贫瘠的州,却不知道清州竟这么的凶险。 老夫人望着老太爷道,“你没求皇上收回成命?” 老太爷闭上眼睛道,“皇上哪里不知道清州是凶险之地,可皇上说他虽然贪墨,但还算谦逊有礼,给他一改过自新将功折罪的机 会,好好待在清州教化于民,鉴于之前那些官员在去清州途中出事,皇上会派三百官兵护送他去清州,不会让他有事的。” 这是连辞官的机会都不给大老爷。 皇上一定要他去清州。 老太爷看了明澜一眼,欲言又止。 朱家贪墨赈灾款一案,牵连甚广,这些天,不止是他,朝中还有不少大臣在打听案子由谁负责,可是直到今天都没人知道案子是 谁查的。 皇上执意外放大老爷去清州,一般人很难让他回心转意…… 看老太爷的眼神,明澜就知道老太爷是什么意思了,希望她找离王世子求求皇上,看能不能换个地方外放。 可求离王世子把大老爷外放到清州的人就是她啊。 她现在去求离王世子,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么,末了,他还得去皇上跟前自己扇自己。 明澜才不想为了长房委屈自己呢,她趁机告退,却被老夫人给叫住了。 老太爷难以启齿,老夫人可不会。 离王府。 离王骑马回来,翻身下马,萧总管迎上来,离王吩咐道,“派人去把桓儿找回来。” 萧总管忙回道,“王爷,世子爷在书房等您呢,等了好一会儿了。” 等他? 平常见了都恨不得当没看见,居然也知道在书房等他了? 离王冷哼一声,迈步进府。 书房内,楚离戴上紫金面具,就做回了离王世子萧桓。 一身华贵锦袍,风姿卓绝,此刻正坐在椅子前,颇有闲情逸致的斟茶。 王爷推门进屋,刚迈步进去,一只茶盏飞了过来,他稳稳的接住,一滴也没有换出来。 “父王火气这么大,喝杯茶降降火气。” 他不说还好,一开口,王爷的火气更大了。 他手腕一动,茶盏就往外一飞,随即哐当一声传来,茶盏砸的粉碎,吓得守门小厮身子都哆嗦了下。 “你还知道我火气大!”王爷怒目而视。 楚离又倒了杯茶,兀自嗅着茶香,说出来的话却格外的撩拨人火气,“父王见我有火气不大的时候吗?有什么火气,喝了这杯茶 再发不迟。” 话音一落,手中茶又朝王爷飞了过去。 王爷伸手接了,眉头拧成一团。 平常一年到头都喝不到他斟的一盏茶,今儿却送了两杯了,这是在讨好他? 别以为两杯茶,就消了他怒气了。 心里这般想,但手却不自觉的把茶盏送到的嘴边,鼻尖一动,就闻到一抹茶香。 这一抹茶香很特别,清香中带了几缕若有似无的药香,闻之,沁人心脾。 “这是什么茶?”王爷问道。 楚离不说话。 因为他也不知道这算什么茶。 他不说,王爷只当他故意卖关子,他轻啜了口茶,眼前一亮。 见王爷那样子,就知道他觉得这茶很好,楚离笑问道,“这茶味道不错吧?” “一般。” 楚离嘴角弧起一抹弯度,“若是祖父知道他喝了好多年的茶在父王眼里只能算一般,估计会发火。” 王爷眉头一敛,一时间,没明白楚离话中意思。 第三百三十六章 嘴馋(月票1500加更) 他看向楚离泡茶的紫砂壶,可不正是他从陵墓里拿出来的紫砂壶。 他看看紫砂壶,眸光又落到手中茶盏上,齿颊之间,还是那抹独特的茶香,王爷有些不敢置信,“这茶是玉阙泡出来的?” 楚离点头,“我一直以为祖父对茶很随意,从来不挑剔,却没想到祖父喝的是世间最独特最好喝的茶。” 玉阙一直在他手里,他方才等王爷等的无聊,正好又看到博古架上摆着紫砂壶,想起老王爷只用紫砂壶泡茶,玉阙又是在紫砂壶 中发现的,便让暗卫把紫砂壶清洗了下,泡了壶茶,然后将玉阙丢进紫砂壶里。 之前一直不明玉阙有什么奇特之处,现在懂了几分了,一块小小碎玉阙就让茶变得这么独特,的确不同凡响。 但能让那些黑衣刺客苦苦追寻,玉阙的用途绝非只是让茶香更扑鼻这么简单。 见王爷将一杯茶喝完,楚离才道,“父王火气消了不少吧?” 王爷瞪了他一眼,把茶杯丢还给他,道,“皇上让你查案,你就这样明目张胆的假公济私?” 楚离一脸黑线,他实在不能理解皇上的恶趣味。 假公济私的是他,皇上也很清楚,要不是为了假公济私,他压根就不会接手去查这案子,早撂挑子不干了。 皇上不说他,却把父王找去数落一顿,怪父王没把他教好。 他在一旁坐下,道,“我等父王回来,正是要和父王谈谈假公济私的事。” 王爷眉头一拧,都假公济私过了,还有什么可谈的? 楚离却道,“祖父失踪前曾两次去过清州,一个人迹罕至的荒芜之地,祖父却去了两次,绝非寻常,而且这么多年,朝廷派去的 官员非死即伤,让清州声名狼藉,明显是有人刻意作祟,这一次派顾大老爷去,正好可以做诱饵,将背后捣鬼之人揪出来。” 离王看着他,眸光严肃道,“这么说,你这假公济私济的还是王府了?” “父王是不是觉得自己挨顿骂值了?” 王爷气的几乎要拍桌子了,“你要真有这么孝顺,就帮我把这些公文批了!” 楚离扶额,指了指桌案上的公文。 王爷翻开看了一眼。 这些公文都已经批阅过了。 他等的太久太无聊,就顺带批阅了,正好拿来堵父王的嘴了。 王爷一口气憋在心底,特别的想抽人,正好这时候,有暗卫敲门道,“王爷,楚三少爷来了,找世子爷。” 来的正好,楚离事说完了,正要找机会走呢,便道,“我最近没法离京,父王记得派人去清州查查。” 说完,他要去拿紫砂壶里的玉阙,被王爷阻止了,“玉阙留下。” 楚离轻耸肩,转身离开。 刚出外书院,那边楚三少爷就快步走了过来,楚离见了道,“怎么来王府寻我,找我有急事?” “十万火急。” “什么事?” “大哥,你手里还有解百毒的药吗,给我一份。” “谁中毒了?” “我啊,”楚三少爷指着自己道。 楚离掏袖子的手顿住,抬眸细看楚三少爷,气色红润,说话中气十足,哪有一点中毒的迹象。 楚三少爷见他会错意了,忙道,“是我可能会中毒,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暗卫听了就道,“胆敢给三少爷下毒,何不杀了以绝后患?” 楚三少爷轻咳一声,道,“今儿天香楼新进了几只河豚,听说是人间美味,肴浆似雪,味浓鱼鲜,我定了一桌,大哥,一起去尝 尝如何?” 河豚…… 暗卫脑门上黑线狂掉不止。 河豚,面相不雅且内藏剧毒,处理不当,会出人命的。 为了吃一条鱼,有把小命给搭上的风险,这样的狂热,暗卫表示不理解。 楚离还以为楚三少爷要明澜的血是救人命,那他不反对,谁想到只为了满足口腹之欲。 他道,“天下美味那么多,就非要吃河豚不可吗?” “那倒不是,就是有点馋。” “解百毒的药我可以给你,河豚让天香楼烧好了送静园去。” 不许他吃,还让他送去? “大哥,你这样是不是过分了点儿?”楚三少爷不满道。 第236节 “我不吃。” “……那你要河豚做什么?” 楚离斜了楚三少爷一眼,楚三少爷就道,“用不着这样防备我吧?” 他以为楚离要他把河豚送静园去,是为了防止他吃。 暗卫却是懂什么意思的,那河豚肯定是送给世子妃吃的。 百毒不侵,把砒霜当饭吃都行,河豚这样的美味,没人比世子妃更合适享受了。 楚离把寒玉瓶丢给了楚三少爷,楚三少爷伸手接了,寒玉冰冷,冻的他倒吸气。 那边,一暗卫闪身出现。 楚三少爷见了,就道,“大哥,你还有事忙,我去给姑母请安了,河豚我让小厮给你送去。”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暗卫上前,低声禀告道,“顾大少爷被外放清州,顾老夫人求世子妃帮忙,差点跪下,世子妃只得答应帮忙,写了信让人送王府 来。” “送王府来?”楚离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是。” 楚离眼底笑意更深。 长松院内,老夫人求明澜帮忙,她拒绝不了,就答应了。 要了笔墨纸砚,当场写了封信,给老太爷和老夫人过目后,就让怜春送去前院交给李总管,让他亲自送离王府去。 她小坐了会儿,无聊的很,就被顾如澜拉着进暖阁做针线了。 刚刚绣好一朵牡丹花,就有小丫鬟进来,道,“二姑娘,李总管回来了。” 明澜就把绣针放下了,起身出暖阁。 绕过屏风,就听李总管禀告道,“二姑娘的信,我送离王府去了,但是离王世子不在,萧总管说他离京了,快则三五日,慢则十 天半个月才能回府。” 明澜明媚的脸上,一抹浅笑仿佛清晨荷叶上晶莹剔透的露珠,看的雪梨萦绕心间的一抹迷雾被春风吹散。 她先前还纳闷往常给离王世子送信都是她们这些贴身大丫鬟去送,今儿她都要伸手了,姑娘却交给了怜春姐姐。 原来大有深意呢。 信,姑娘写了,也派人送去了。 可是离王世子不在,那姑娘就爱莫能助了。 姑娘真聪敏。 离王世子和姑娘真是心有灵犀。 第三百三十七章 试毒 老夫人看到李总管回来,就一脸的希望,听了李总管的话,老夫人脸上的希望渐渐散去,最后只剩失望,王妈妈扶她回了屋内。 她手中佛珠一直拨弄,显然是要回屋求菩萨保佑大老爷。 老夫人的憔悴苍老,明澜一点都不心疼,甚至隐隐有两分痛快。 让她救大老爷,想的倒美! 虽然害她和沐氏那些事都是大太太出面做的,可要说大老爷一点都不知情,那是把她当三岁小孩哄。 老太爷和老夫人休了大太太来平息二房的怒气,大老爷可一点事都没有呢,贪墨赈灾款那是他自己做的,与伯府惩罚无关。 只因他是老太爷和老夫人亲生,只因事情是大太太顶在前头,他就逍遥法外,一副我全不知情还被连累的样子,明澜实在看不上 眼。 为了大老爷,老夫人下跪相求…… 与其说是相求,不如说是相逼。 不是要她求离王世子吗? 她求了。 现在可以死心了吧。 明澜转身离开。 绣了朵牡丹,她脖子都酸了,一进屋,青杏就给她倒茶,道,“姑娘脖子不舒服吗,奴婢帮你揉揉?” 青杏捏脖子的手艺很好,明澜坐下,青杏就帮她捏起来。 外面,四儿出府买糕点,回来道,“姑娘,奴婢去晚了,枣泥糕卖完了,要到下午才有,奴婢就换成了红豆糕,姑娘要吃,奴婢 一会儿再出去一趟。” 她一边说,一边把糕点打开,雪梨拿了盘子来。 雪梨用筷子夹了糕点一块块堆起来,细细看,可以发现她在咽口水。 这丫鬟,不愧是吃货。 吃不了,闻闻味道也是好的。 明澜见了就道,“一人赏三块,吃吧。” 三丫鬟高兴的合不拢嘴,但没敢直接伸手就拿,才买回来的糕点,姑娘还没吃呢,她们怎么能先吃。 明澜拿了一块绿豆糕,丫鬟们才吃。 嘴里塞着糕点,四儿说话都囫囵了,道,“九芝斋买一送二,吃死人赔偿两千两,门口排队的人比之前更多了,奴婢没买到枣泥 糕,差点去排队了。” “那你怎么不排啊,”雪梨惋惜道。 别人不敢吃糕点,姑娘随便吃啊,又不怕中毒。 撇开九芝斋那见钱眼开的小厮不说,糕点味道还是挺好的。 四儿摇头,虽然她带了十两银子出府,可买一送二那也贵啊,做丫鬟的当然要听吩咐办事了,万一擅作主张惹姑娘不快了,多不 划算,力气又不花钱,姑娘同意了,她再跑一趟就是了。 明澜没说话,四儿小心看了她一眼,道,“九芝斋买一送二,今天是最后一天……。” “不怕死?”明澜好笑道。 四儿想了想道,“奴婢当然怕死了,不过九芝斋被那小厮害惨了,这些天生意一直不景气,到这两天才好起来,又说吃死人赔偿 两千两,奴婢觉得糕点肯定没问题了。” 明澜点点头,“说的在理,既然不怕死,那就买一份,你们三丫鬟分吃吧。” “……姑娘这么说,奴婢有点怕,”雪梨道。 明澜看着她,这可不像是吃货说的出来的话,“怕就不吃了?” “……还是吃吧。” 明澜,“……。” 真是服了她了,真是贪吃不惜命啊。 几丫鬟谢明澜赏赐,明澜道,“既然买了,就多买两份吧,让院子里的丫鬟们也分分。” “啊,一人只限买一份。” 一人限买一份? 难怪人多了。 “让雪梨和你一起去吧,给茂哥儿和云澜带两串糖葫芦回来,”明澜吩咐道。 两丫鬟点头如捣蒜,拿了银子屁颠屁颠就走了。 青杏帮明澜捏了会儿肩,她就不酸了,拿了本书打发时间。 刚翻了两页,外面丫鬟就禀告道,“姑娘,七姑娘来了。” “让她进来。” 丫鬟退出去,一会儿,顾雪澜就进来了。 她手里还拎着一食盒,不说明澜诧异了,就连青杏都觉得见了鬼。 七姑娘去谁那里从来都是空着手的,今天居然拎食盒来了? 难道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顾雪澜进屋,见屋子里只有青杏一个丫鬟,便问道,“怎么就青杏一人在屋子里伺候,雪梨她们呢?” 青杏便回道,“她们去九芝斋买糕点去了。” 顾雪澜噗呲一笑,道,“我若是早来一步,她们就不用出府了。” 她这么说,明澜就懂她食盒里装的是什么了。 打开一看,可不正是九芝斋的糕点,三小盘子,和之前并无区别。 顾雪澜把糕点拿出来,道,“二姐姐以前是最喜欢吃九芝斋的糕点的,这两天,九芝斋的生意好转,我见许多人买,就带了两份 回来,你尝尝。” 明澜压根就没想过再吃九芝斋的糕点啊,顾雪澜糕点都递到她跟前了,她不接就太失礼了。 她把书放下,伸手接了,咬了一小口,顾雪澜问道,“味道还和之前一样吧?” 这么问…… “你没吃?” “糕点一拿回来,我就想到二姐姐,先给你送来了。” 第237节 “……。” 青杏瞅着顾雪澜,怎么觉得七姑娘拎食盒来,不是讨好姑娘,而是趁机让她家姑娘试毒的? 可要糕点里真有毒,姑娘也试不出来啊。 见明澜放心大胆的吃,顾雪澜拿了一块糕点,三两口就嚼进肚子里了。 明澜把糕点放下,把嘴里的糕点吐出来。 这一幕,看的顾雪澜眼睛都睁圆了,“二姐姐,你没吃啊?” “我觉得味道有点不大对,还是不吃为好,”她云淡风轻道。 顾雪澜却是吓的脸都白了,赶紧呸呸,可惜,吃进肚子里,吐不出来了,丫鬟在一旁道,“姑娘,赶紧扣出来。” 顾雪澜连忙离了桌,跑屋外头去吐了。 明澜一脸黑线。 开个小玩笑而已,至于这样胆小怕死吗? 不过,她也没说是开玩笑,想吃糕点,又怕有毒,居然拿她试毒,胆子挺肥的,算给她一教训吧。 她抬手道,“浓茶解毒清肠,给她泡两壶。” 青杏捂嘴憋笑,就下去了。 有七姑娘试毒,那九芝斋的糕点,她们就放心大胆的吃了。 第三百三十八章 河豚 一个时辰后,雪梨和四儿才拎着糕点回府。 一进门,看见桌子上摆着九芝斋的糕点,雪梨都懵了,“这糕点哪来的?” 青杏捂嘴笑道,“是七姑娘送来的。” “这么大方?”雪梨有些吃惊。 青杏肩膀直抖,把之前的闹剧说给雪梨听,然后道,“七姑娘胆小怕死,两壶浓的不能入口的茶全喝光,回去后还请了大夫。” 雪梨笑的腹疼,觉得姑娘焉坏了,肯定是被世子爷给带歪了。 她把糕点放下,从怀里掏了张纸出来,递给明澜看,“姑娘,您看看这个。” 明澜接了纸,打开看了一眼,她右眼皮就开始跳了。 心里涌起一抹不好的预感。 一块玉阙,还是碎裂的,一般人根本就不会寻找,更不知道它叫神玉,只有黑衣刺客,为了玉阙都敢刨离老王爷的陵墓,胆大包 天,这些天,离王府一直派人找那些人,现在人家都明目张胆的找玉阙了,看来离王府是没能找到人。 “哪来的?”她问道。 雪梨就道,“街上有好几个小厮拿了图纸询问,关是奴婢就问了三回,奴婢烦了,就把他的图纸给抢了。” 明澜看着图纸,心烦意乱,总觉得会出事。 玉阙不在她手里,要出事只能是楚离,明澜觉得有必要提醒他一声,她的预感从来都是好的不灵,坏的准灵啊,便推开窗户东张 西望。 没有暗卫出现,雪梨就去放纸鸢了。 今儿天气好,都没什么风,足足花了半个时辰,雪梨都没能把纸鸢放下去,急的她火急火燎的。 半个时辰,跑快一点,都够去静园两回了,这不是瞎耽误时间么? 怕再半个时辰纸鸢也放不起来,她就带着纸鸢回流霜苑了。 屋内,明澜手撑着下颚在走神,雪梨打了珠帘进屋,道,“姑娘,外头没风,纸鸢放不起来……。” 话音未落,窗户吱嘎一声传来,她瞥头望去,就见楚离跳窗进来,手里还拎了一食盒。 她默默的把纸鸢放下,默默的转身走了。 明澜起了身,眸光落到楚离手中食盒上,道,“你怎么拎食盒来?” 楚离把食盒放下,妖冶凤眸闪着点点光芒道,“有一道最合适你吃的菜,给你送来了。” 最适合她吃的菜? 明澜精致如玉的脸上,那双清澈明净的眸子染上迷茫,大家都是人,有什么菜最合适她吃的? 带着狐疑,明澜走过来把食盒打开了。 顿时,鲜香扑鼻,香气四溢。 “河豚!”她低呼。 细细看,她双眸比天上的星子还要明亮几分。 显然,也是喜欢河豚的美味的。 楚离看看她,又看看食盒,都做成这样了,还能认出是河豚来,好本事,他笑道,“看来以前没少吃河豚。” 他虽然在笑,但眸底也有几分疑惑,看的明澜心咯噔一下跳了,虽然之前都谎称是做梦,但梦里吃的东西总不至于还记得滋味儿 吧,尤其还记得这么清楚,她昂着脖子道,“你都说了,这是最合适我吃的菜了,我能不吃过么?” 与其否认,不如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河豚是她最喜欢吃的菜了,没有之一。 河豚肉鲜美、嫩滑,洁白如乳,丰腴鲜美,入口即化,有“食得一口河豚肉,从此不闻天下鱼”的说法。 要说造物者还真是神奇的很,竟然将至毒极鲜融于一体,让人又爱又恨,偏有欲罢不能,要想尝鲜,需先舍命。 大部分人都是怕死的,天下美食,又不是只有这一样了,是以京都各大酒楼都极少有河豚肉卖。 不过极少,也不是没有了。 每年到了吃河豚的季节,她总会吃上几回,前世赵翌虽然对她暗藏杀心,但明面上,还是恩爱夫妻,她最喜欢吃的菜,他又怎么 会不记在心上。 有一年,河豚鱼运进京途中全死了,她惋惜不已,赵翌听了,当即派人去产地运了十几只回来,让她饱足口腹之欲。 但他从来不吃,一筷子都不碰。 她几次撩拨他,道,“你吃吧,不一定就会中毒,万一真中毒了,不是还有我给你解毒么,怕什么?” “我怕我会喜欢上吃河豚鱼。” 这是他不碰河豚鱼的理由。 前世她不懂,只当他把好吃的都让给她,不和她抢,现在想来,他早存了杀她之心。 河豚之美味,食之不忘,但河豚的毒也是最烈的,银针都检查不出来,她的血能解毒,吃了中毒没关系,可将来她死了,他忍不 住想吃怎么办? 赵翌克己律己,不是个只顾眼前的人。 美食当前,明澜想起赵翌时的厌恶都弱了,为了他影响食欲,不值得。 丫鬟不在屋子里,明澜自己去取筷子,拿了一双,犹豫了下,又拿了一双。 明澜拿了两副碗筷来,楚离眉头轻挑了下,“你要我陪你一起吃?” “嗯。” “你确定?” 明澜郑重点头道,“这么好吃的菜是你拎来的,让你看着我吃,我多不好意思啊,还是你不敢吃河豚啊?” 明澜仰着巴掌大的脸,朱唇贝齿,说的却是激将人的话。 可是她忘记了,激将一时爽,回头悔断肠这句话。 她一激将,楚离伸手接了筷子,先坐下了。 明澜眨眨眼,笑道,“河豚鱼有毒,你不怕中毒?” 楚离把菜从食盒里端出来,道,“天香楼既然敢做河豚鱼,十有八九不会有事,中毒的可能性很小,我若真吃河豚中毒了,我就 把你啃了。” 楚离一脸有现成解百毒的良药在,他有什么好怕的。 明澜嘟嘟嘴。 人跟人,果然是不同的。 楚离先给明澜夹了一筷子河豚,明澜嘴角勾了勾,也给他夹了一筷子。 这一幕,看在暗卫眼里,还真有那么一点夫妻恩爱,举案齐眉的意思在。 可是就这几盘子菜哪够吃啊? 暗卫纵身一跃就回了静园。 屋内,明澜拿着筷子却不吃,只盯着楚离,盯的他失笑,“不吃菜,看我做什么?” 当然是看你是不是真敢吃了。 心里这样想,到了嘴边却是,“因为秀色可餐啊。” 第三百三十九章 呕吐 楚离嘴角一抽,狠狠的捏了明澜鼻子道,“这话应该我说才是。” 明澜脸一红,赶紧转移话题,看着一旁小碟子道,“这是什么?” 楚离想了想道,“这应该是天香楼准备的催吐槐花小碟。” 那她不需要,摆在桌子上,影响人食欲。 第238节 明澜把小碟子端到一旁放好,虽然是催吐的,但闻着还挺香的。 再坐回桌子上,她就不扭捏了,拿起筷子开吃。 楚离笑了笑,骨节分明的手拿着筷子,优雅的吃起来,蓦地让明澜觉得他碗里那条河豚比她碗里这条有福气的多…… 一条河豚吃完,明澜意犹未尽,她现在特别想吃两口饭。 刚这样想,窗户传来敲动声,明澜抬头,就看到褚风闪身进来,手里拎着两食盒。 八菜一汤,还有饭,把桌子都摆满了。 明澜都惊呆了,“这是做什么?” “世子爷用晚膳啊。” 暗卫答道。 这时辰,当然不可能是吃午饭,更不会是宵夜了,可他在她屋子里用晚膳? “不是吃完河豚就走么?”她咕噜道。 “吃一半,再接着吃,影响食欲,还不好消化,”褚风一本正经道。 这么好的机会,能不赶紧表现么? 自打碧珠住进静园,他手头就格外的紧了,爷高兴了,赏赐才会源源不断啊。 褚风说完,把食盒放到一盘,纵身一跃就不见了。 楚离则给明澜夹菜,道,“吃吧,这饭菜味道还可以。” 还可以…… 这么色香味俱全的饭菜,他的嘴该多刁钻啊。 不过前世他在宫里嫌饭菜冷了味道不好,皇上让御厨给他单做,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吃人家的嘴短,人家送了河豚来,也是她激将他一起上的桌,这会儿菜都摆上了,再轰人家走,实在过分了点儿。 反正只有一次,吃就吃吧,往后嫁给他,和离之前,还不得天天一起吃饭啊,没什么好矫情的。 想到和离,明澜觉得自己和离之后,有了好去处了。 她这么喜欢吃河豚,可以去河豚生长的地方住…… 楚离给明澜夹菜,道,“方才丫鬟放纸鸢,你找我是要谈府上大老爷的事?” 怕明澜看到吃的,忘了正事,楚离提醒她。 明澜把嘴里饭菜咽下,才道,“不是谈他外放的事,雪梨和四儿先前上街,看到有小厮拿着图纸找玉阙,我眼皮子就开始乱跳, 心惶惶不安,我怕你出事,跟你说一声,不过现在我眼皮子又不跳了。” 明澜摸着眼皮,道,“总之,小心为上,那些人一看就不好惹。” 有小厮拿着玉阙图纸在街上询问,这事他还真不知道。 那群黑衣刺客在京都,离王府眼皮子底下竟然这样明目张胆了? 父王的暗卫,什么时候这么没用了? 楚离朝床榻瞥了一眼,本来还打算拿回玉阙的,现在看来,还是放在她这里安全些,一般人不会想到玉阙会那么粘她。 一顿饭,吃了整整半个时辰。 屋外,雪梨等的焦心啊,幸好严妈妈不在,其他丫鬟婆子不敢进屋,不然她要阻拦严妈妈进屋,她肯定会起疑心的。 刚想到严妈妈,严妈妈就回来了。 她一脸郁闷,雪梨见了都想笑。 这府里的丫鬟婆子估计找不到严妈妈这么倒霉的了,她儿子娶妻更是波折,前几日定好娶妻,大老爷就外放了,老夫人都差点跪 下来求姑娘找世子爷帮忙了,这时候,她把丫鬟小厮找去吃她儿子喜酒,这不是招人嫌么? 严妈妈心情不好,径直回屋,可是走了几步后,又觉得不对劲,回头看着雪梨道,“怎么待在屋外,不用在屋子里伺候姑娘吗? ” 雪梨能怎么办,只能撒谎的摸着肚子道,“我肚子有些不舒服,在屋外待会儿。” “乱七八糟的东西也敢往肚子里塞!”严妈妈心情不好,说话就不中听。 说完,就迈步走了。 雪梨呲牙,九芝斋的糕点就属你吃的最多好不好! 心底咕噜,屋内就传来唤声,“雪梨,端水进来擦桌子。” 雪梨麻溜的应了一声,就端了水进屋伺候。 屋子里,只剩明澜一人了。 但桌子有些狼藉,有几根鱼刺,还有洒的汤汁,碗筷却没有,楚大少爷的暗卫这是把姑娘的碗筷都一并收走了么? 严妈妈眼睛贼的很啊,内屋就一套碗,少了两个,她肯定会发现的。 见明澜要出去,雪梨看见小几上摆着一小碟子,指着道,“姑娘,那是什么?” “倒了。” 说完,明澜就出去遛食了,一不小心吃撑了。 静园,褚风拎了食盒回去,就交给了小厮。 楚离吩咐道,“天香楼的河豚,都买下来。” 褚风回道,“属下方才去问过了,这一批河豚都被人预定了,下一批要等十天,属下全要了。” 这么上道的暗卫,不多见啊。 再说明澜,在流霜苑溜了一圈,觉得肚子还撑着,就去了幽兰苑。 去的凑巧,正好翡翠在摆碗筷。 怕沐氏留她吃饭,明澜赶紧溜,却被沐氏叫住了,道,“来的正好,陪娘一起吃晚饭。” “娘,我吃过了。” 明澜如实道。 沐氏戳破她道,“赵妈妈刚回来,路上还碰到流霜苑的丫鬟拎饭菜,撒了点汤,数落了她两句,你上哪儿吃过了?” 明澜,“……。” 可她就是吃过了啊。 不能说饭菜是楚离的,明澜就道,“我吃了不少糕点,一点都不饿。” 说完,赶紧逃。 走的太急,在珠帘处差点和顾涉撞上,明澜红着脸,唤道,“父亲。” 这些天,顾涉只要在伯府,就都陪沐氏用饭。 喊了一声,明澜就逃了,顾涉笑着进屋,“明澜这是怎么了?” 沐氏失笑道,“许是没胃口吧,生怕我留她用饭呢。” 说完,吩咐赵妈妈道,“晚上让小厨房熬点粥送流霜苑去。” 这边明澜出了幽兰苑,那边四儿火急火燎的往这边跑,心急如焚,老远就喊,“姑娘。” “跑这么急做什么?”明澜道。 四儿忙道,“雪梨姐姐不知道怎么了,呕吐不止。” 第三百四十章 骨气(1550加更) 明澜听了一怔,快步往流霜苑走,半道上想到什么,脚步缓了下来,手扶额头,道,“没什么大事,给她长记性的。” “真的没事么?雪梨姐姐说她苦胆都快吐出来了,”四儿心疼道。 催吐用的,效果当然不会差了。 那丫鬟,真不愧是吃货,什么东西都往嘴里倒。 明澜一脸黑线的往前走。 雪梨吐的人都虚脱了,丫鬟将她扶回屋,明澜去看她,结果走到门口,就听小丫鬟问道,“雪梨姐姐你别哭啊,你是不是哪里难 受?” “那一盘子糕点白吃了……。” “……。” 这丫鬟没救了。 怕进屋忍不住骂她,明澜摇摇头,转了身,“告诉雪梨,她误吃了催吐的药,歇息一晚上就好了。” 明澜说的声音不小,屋内,雪梨毁的肠子都青了。 那么好看的碟子,装的那么好闻的汤,味道还么好,居然是催吐用的? “完了,我还给青杏留了一半……。” 雪梨急了,催四儿道,“快去跟青杏说一声,让她别喝那汤。” 四儿听了一愣,撒丫子就往外跑。 晚了。 剩下的半碟子,青杏全喝光了。 四儿扶额进屋禀告明澜,明澜望着天花板,她什么也不想说了。 她该庆幸自己有两个节俭又姐妹情深你想着我我想着你的丫鬟,连倒霉都凑一起。 四儿则道,“青杏姐姐说她没法守夜了,让奴婢代她值夜。” 外头,严妈妈进来道,“你一个小丫鬟,怎么能值夜,晚上我来吧。” 第239节 “不用,”明澜拒绝道。 严妈妈则道,“怎么能不用,这几天白日里没风,晚上风却大的很,稍有不慎就窜了风。” 严妈妈执意要值夜,明澜虽然不喜,也由着她了。 白天没怎么睡,晚上就容易犯困些,看了几页书,就有些昏昏欲睡了。 四儿招呼小丫鬟准备了热水,撒了花瓣,泡了个热水澡,明澜就哈欠连天的上了床。 刚躺进被窝里,明澜打算睡了,眼皮子就开始乱跳了,跳的她心烦气躁。 窗外,月凉如水。 透着纱幔,明澜看着窗外明月发呆,那轮明月仿佛是从静园升起来似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暗影跃进屋来,把明月给挡了那么一瞬间。 明澜心都漏拍了两下,她揪紧纱幔,压低声音,有些紧张道,“白天不是来过了吗,你晚上还来做什么?” 屋子里不是雪梨,也不是青杏值夜,是严妈妈啊。 哪怕是四儿,她都不用这么害怕。 严妈妈可不会顾忌她的闺誉的。 明澜想一脚将楚离踢出窗外的心都有了,然后传入耳的声音却格外的陌生,“白天谁来过了?” 明澜心中大骇。 这声音……不是楚离。 甚至不是陌生的一点点耳熟的感觉都没有。 她心颤抖的就向筛糠似的,男子笑了,“靖宁伯府顾二姑娘,未来的离王世子妃,没想到居然与人苟且,离王世子知道吗?” 明澜揪着被子,咬牙道,“他知不知道,与你何干……。” 话到最后,声音就弱不可闻了。 因为一把剑挑了纱幔进来,剑光冷冽,男子的声音更是仿佛来自地狱,“把玉阙交出来,我饶你不死。” 玉阙? 是那群黑衣刺客! 他们是怎么知道玉阙在她手里的? 明澜心底掀起惊涛骇浪来,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啊。 玉阙在她手里的时候,她就害怕黑衣人会找来给她一剑,明澜心底将玉阙问候了好多遍,不就是块破玉阙,为它搭上小命实在不 值得! 可问题是玉阙根本就不在她这里啊,她在楚离手里好不好。 想到白天,她还因眼皮子乱跳,叮嘱楚离小心,却没想到真正该小心的是她。 “玉阙不在我这里!”她咬牙道。 黑衣人笑了,隔着一层纱幔,都能感觉到他眸底的寒气,“我既然来了,就不会空手而回,你是自己交出来,还是我杀了你再慢 慢找?” 明澜不说话,黑衣人手中的剑一辉,绡金纱帐瞬间裂开,屋子里骤然乍亮,床边高脚灯烛齐齐点着,将床榻照的如同白昼,明澜 下意识的把眼睛闭上了,然后…… 耳畔就传来一阵尖叫,叫到一半又戛然而止。 那声音很熟悉,是严妈妈的叫声。 明澜睁开眼睛,就看到黑衣男子把严妈妈从小榻上拖起来,手扼着她的喉咙,将她的惊恐声硬生生的给掐没了。 这时候,明澜才发现,屋子里不止一个刺客,而是两个。 明澜抱着被子,脸色惨白,身子忍不住颤抖,两世加起来,她都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先前元宵花灯会,虽然和楚离一起遭遇了刺客,可是有他在身边,她并没有多害怕,可现在屋子里就一个严妈妈,还泥菩萨过江 自身难保,就算她真能救她,以她居心叵测背主之性,未必会救她。 严妈妈一脸惊恐,额头上吓出豆大的汗珠来,直勾勾的望着明澜,虽然说不出来话,但她脸上的表情很显然的写着:姑娘救我。 救她? 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过这一关了! 明澜脑袋转的飞快,紧张的手心冷汗直往外冒,后背湿透,风吹进来,从衣襟里往脖子里钻,冻的她打哆嗦。 她不说话,在刺客眼里,就是格外的嘴硬了。 刺客没什么耐心,他们此番来大周,耽误了太多的时间了,两次找到玉阙的踪迹,都没有拿到,这一次,绝不能再失手了。 “嘴硬不说?”刺客声音冰冷。 明澜抬头看着他,只见一刺客抬起手中的剑,手腕一转,一旁站着的严妈妈脸上就多了两道血痕。 严妈妈吓得身子都站不住了,要不是刺客扼着她下颚,她估计会摔成一趟烂泥。 明澜看着严妈妈长了不少皱褶的脸,冒出鲜血来,刺客的剑对着她,道,“不交玉阙,这就是你的下场,顾二姑娘想清楚了,为 了一块对你无用的玉阙,搭上如花似玉的一张脸,到底值不值得……。” 刺客话还没说完,明澜就打断他道,“不值得!” 刺客,“……。” 大周的女人,都是这么没有骨气吗? 第三百四十一章 后患 刺客笑了,“顾二姑娘倒是识时务。” 不是识时务,而是她一开始就没觉得玉阙有多稀罕有多宝贝,她冷了声音道,“那么一小块破玉阙,送给我,我都不会要,可你 们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寻找,甚至都敢挖离老王爷的陵墓了,还称之为神玉,玉阙我可以给你,但你们要告诉我,玉阙到底有什么奇 特之处。” 刺客撇了明澜,眸底满是轻蔑,“顾二姑娘觉得有和我们谈判的资本吗?” 明澜脸哏着,她是没有谈判的资本,但是输人不输阵,“你们可以杀了我,但我若是死了,你们就是将这间屋子掘地三尺,也别 想知道玉阙在哪里!” 明澜拿他们迫切想知道玉阙作赌。 她就算是死,也想做个明白鬼。 那玉阙到底是何方神圣。 可是她的威胁,根本不管用,刺客手起刀落,直接将严妈妈一只手给砍了下来,杀鸡儆猴。 不管怎么说,她也是未来的离王世子妃,这里是京都。 刺客这些天,也尝到被离王府追查四处躲藏的滋味儿了,再加明澜一条命,他们就算拿到玉阙,也没法带回去。 他们只想要玉阙,无意伤人性命,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杀百十来人,他们也不会眨下眼睛。 看着严妈妈的手掉在地上,那一瞬间,明澜背脊一阵阵寒流窜过,严妈妈更是惊吓之下,晕死了过去。 刺客手一松,她就晕倒在了地上。 血迹从她断手处流出来,明澜的脸惨白的没有一点血色。 “一个老婆子不足以要顾二姑娘松口,那幽兰苑你爹娘的性命呢?”刺客的声音随风吹进耳朵里。 明澜再也冷静不了了,她可以死,她本来就已经死了,这些天是老太爷疼她额外送的,可是爹娘,她不希望他们有一点伤害! 明澜身子一直,拳头攒紧,“不单连我的住处,连我爹娘住在幽兰苑都打听出来了,当真是厉害之极,我倒是好奇了,你们是怎 么知道玉阙在我手里的?” 玉阙在她手里的事,除了几个心腹丫鬟,没人知道了。 今儿下午,雪梨和四儿上街买糕点,难道被小厮询问了几次露了馅? 雪梨不会这么马虎大意,而且那小厮逮着雪梨一再追问,只怕早就怀疑玉阙在她手里,只是不敢确定罢了。 明澜一脸愤怒,清澈明亮的眸子染了怒火,娇艳欲滴的唇瓣抿成一条线。 是她大意了。 雪梨和四儿她们对她忠心耿耿,绝对不会泄露玉阙在她或者楚离手中,可别忘记了,她的丫鬟中,见过玉阙的可不止雪梨她们, 还有红缨。 玉阙来找她,第一个发现玉阙的就是红缨! 她没有本事使唤小厮,但是顾绍业可以。 明澜望着刺客,道,“是顾绍业告诉你们玉阙在我手里的?” 刺客勾唇,“看来玉阙果真在你手里了。” 他这样说,就算是默认了明澜的话了。 就是顾绍业告诉他们的。 明澜也笑了,笑的寒芒点点,“他告诉你们玉阙在我手中,就没要你们杀了我?” 先前,刺客觉得明澜没骨气,这会儿觉得她够聪慧了。 顾绍业告诉他们玉阙在明澜手里,唯一的要求就是帮他解决了明澜和顾涉他们,一个不留。 但这要求,刺客并未一口答应,杀顾涉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但杀了明澜,就招来了后患,不值得。 方才他们提到幽兰苑,比杀她时还要激动,杀了她爹娘,和杀她没什么区别了。 玉阙就那么点大,随便塞哪个角落里,找起来还真不容易。 刺客没说话,明澜就知道她猜对了,好一个顾绍业,都被轰出伯府了,还想借刀杀人。 第240节 她今儿若能侥幸不死,她一定要他脱几层皮。 “玉阙在哪儿!”另外一刺客不耐烦道。 明澜咬唇不语。 刺客的剑架在她脖子上,“你说还是不说!” “要杀就杀!”明澜冷道,“杀了我,你们永远都别想知道玉阙在哪里!” 刺客眸光冰冷,手中的剑一动,明澜就感觉到脖子处传来刺疼。 明澜紧咬唇瓣,才忍着没闷疼出声。 刺客真恨不得给明澜一剑了,另外一刺客摆手,他就把剑收了。 刺客看着明澜,道,“顾二姑娘是聪明人,交出玉阙,我可以不杀你,也可以不杀你爹娘。” 明澜呲笑一声,“我可以信你们吗?” 顾绍业绝对不会做吃力不讨好的事,他们答应顾绍业在前,悔诺在后,言而无信之辈,有什么可值得相信的? “都到这会儿了,除了相信我,你还要别的选择吗?”刺客很有耐心。 他知道聪明人,应该懂他的意思。 他们只要玉阙,她和顾绍业,二房和长房的斗争那是他们的事,与他们刺客无关。 明澜攒紧手,她知道刺客只要玉阙,可玉阙在楚离那里啊。 难道要把刺客引去杀他吗? 这事,她做不出来。 脖子一动,伤口就传来一阵撕疼,明澜伸手去摸,指尖就沾了血了。 明澜心底哀嚎,现在再说玉阙不在她手里,估计刺客也不会信了。 明澜在心底祈祷,玉阙,你是神玉,你应该能听到我心底的话吧? 如果听到,你就赶快回来吧。 乖乖的跟刺客走,过几天想我了,你再溜回来好不好? 这些话,在明澜心底转了好几圈,她则装着找玉阙在床上翻找。 她背对着刺客,手扶着额头,不知道怎么收场好。 然后,床板吱嘎声传来,她愣了一下,玉阙就在她手心里躺着了。 那一刻,明澜都惊呆了。 什么时候玉阙又跑她床板里待着了?! 玉阙丢了,楚离怎么不来找了? 她要是知道玉阙在她手里,她就不是担心楚离的安危,她担心自己了! 明澜在心底狠狠的骂了楚离两句,然后为自己默哀。 静园内,有些心神不宁的楚离,蓦地打了个喷嚏。 床上,明澜看到玉阙,欣喜若狂,要不是刺客就在屋子里,她真的要狠狠亲玉阙两口了。 第三百四十二章 补刀 她轻摸着玉阙,在心底道:乖,你先和刺客们走,过两天趁他们不注意,你再逃回来,回来之后,我一定好吃好喝的待你,日日 佩戴不离身。 当然了,你要是喜欢床板,就让你待在床板里头。 听见了,就在我手心跳一下。 刚说完,玉阙就在手心里蹦跶了下。 要不是知道玉阙能听懂她的话,明澜估计要吓的尖叫了。 这时候,门外传来敲门声,四儿道,“姑娘,你还没睡吗?” 听到她声音,明澜忙道,“不要进来!” 四儿打算推门的手顿住,夜风凉,她拢了拢身上披的衣裳,打哈欠道,“天晚了,姑娘早些睡吧。” “我知道了。” 四儿就转身回屋了。 屋内,明澜将玉阙抛给刺客。 就在刺客伸手接玉阙的时候,身后有暗器打进来,暗卫堪堪躲开,玉阙则被暗器打落在床上。 明澜跪坐在床上,看着一缕秀发飘落,脸都白了。 差一点点,被刺客躲开的暗器就要了她小命了。 她还在庆幸自己命大,那边刺客过来抢玉阙,被跃身进屋的楚离给拦下了。 然后……他们就在她屋子里交上手了。 她闺房虽然不小,可四个人在里面施展拳脚,难免打到东西。 她最喜欢的花梨木桌子被楚离一脚踢碎,上头的茶盏掉在地上,摔的四分五裂。 床边高几上的百合花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像是一块巨石砸进湖里。 半人高的美人瓶被刺客一脚踢翻。 墙上挂的画,褚风剑一划,就两半了,一半挂在墙上,一半掉在了地上。 …… 这要再打下去。 她屋子都要被他们给拆了。 她最怕的还是那高几烛台,大太太的屋子就是因为烛台翻倒烧掉的。 他们身影闪过,灯烛摇曳,明澜心都跟着颤抖。 刺客要来抓她,楚离和褚风则挡住。 明澜一把抓了玉阙,朝窗外一丢。 要抢,你们去窗外抢去! 天那么黑,看你们怎么找! 玉阙朝窗外飞去,刺客纵身追去。 褚风要追,被楚离喊住了,“别追了。” 褚风顿住脚步,道,“爷,玉阙就不管了?” 楚离收了剑,道,“玉阙不让他们带走,他们还会再来。” 明澜望着他,不解道,“那我给他们,你不让?” 她脖子昂着,牵动伤口生疼,血迹流下,楚离眸光冷冽,“他们胆敢伤你?!” 明澜嘴角一抽,不是刺客伤的,难道是她自己划着玩的么? 再说了,刺客都敢刨你们家祖坟了,有什么是刺客不敢做的? 可怜她从小住到大的屋子,都被他们毁一半了。 屋子里乒铃乓啷碎了不知道多少东西,流霜苑的丫鬟婆子都惊醒了。 四儿推门进来,看着一屋子里狼藉,脸都白了,再见楚离坐在床边给明澜包扎伤口,心稍安。 有丫鬟看见严妈妈倒在地上,还被砍掉了一只手,吓得尖叫。 再然后,整个伯府就都知道流霜苑出事了。 早在丫鬟进屋之前,明澜就阻拦楚离给她包扎伤口,让他走,但是他没动,只道,“就不怕刺客再回来补你一刀?” 明澜推人的手就收了回来。 屋子都乱成这样,想瞒都瞒不过去了。 很快,顾涉就来了。 看着一屋子砸坏的东西,再看楚离,他眉头皱了皱,道,“怎么回事,怎么会有刺客来伯府?楚大少爷怎么也在?” 楚离起身,还未说话,明澜就先一步道,“爹爹,要杀我的那群刺客就是之前闯进离老王爷陵墓的刺客,这些天离王府对他们穷 追猛打,他们知道我要嫁给离王世子,想挟持我威胁离王府,楚大少爷是负责追查刺客的……。” 后面的事不用说的那么清楚了,想也知道楚大少爷赶来的及时,救她于刺客剑下。 顾涉朝楚离道谢,“谢楚大少爷出手相助。” 楚离看了明澜一眼,明澜巴巴的望着他,他嘴角微弧,道,“这是我分内的事,无需言谢,未免刺客再来,明澜出嫁之前,我会 派人在暗中守着。” 明澜……? 楚大少爷怎么直呼他女儿名讳? 还有既然是追杀刺客,刺客跑了,楚大少爷不应该继续追去吗,怎么留在屋子里不走? 顾涉满心疑惑,但想着楚大少爷和离王世子是表兄弟,便将那点疑惑给打消了。 但是直觉告诉他,明澜和楚大少爷之间有问题。 现在顾涉都来了,楚离自然没有再待下去的理由了,看了明澜一眼,他纵身一跃就出了屋子。 顾涉这才走到明澜身边,看着她包扎过后的脖子道,“只是伤了脖子?还有没有伤到别处?” 明澜摇头,摸着脖子道,“被划了一道小口子,没什么大碍,倒是严妈妈……。” 顾涉只看到屋子里有一滩血迹,严妈妈早被丫鬟婆子扶下去上药了。 第241节 虽然明澜说只伤了胳膊,但顾涉还是不放心,让人请大夫来给她诊脉。 明澜不用看大夫,自打死过一回后,她就没那么怕死了,只是大夫来除了给她把脉之外,还可以给严妈妈看看。 到底是她的奶娘,就算对她不忠心,为了钱财可以卖了她,但没有捅出来,没人知道。 对细心伺候她的奶娘都这样凉薄,会寒了伯府上下丫鬟婆子们的心的,尤其严妈妈还是在值夜时倒霉的。 四儿带着几个小丫鬟把打烂的桌子搬出去,地上的碎茶盏片收拾干净,端了铜盆来,把地上的血迹擦干,擦了四五遍,才看不出 一点血痕。 雪梨和青杏扶着门进来,两丫鬟心有余悸,脸色惨白。 要不是她贪嘴,喝了那催吐的汤汁,值夜的就是她了。 要不是雪梨念着青杏,把催吐汤分了她一般,就是她代替雪梨值夜了。 两丫鬟觉得回头一定要给菩萨多上几炷香,谢菩萨保佑。 顾涉一直待在屋内,明澜眨了明净水眸道,“爹爹,我没事了,外面有暗卫看着,刺客不会回来了,你回去吧,免得娘担心我。 ” 顾涉看着明澜,眸底有诧异,还有惊叹。 第三百四十三章 不妥 他这女儿胆子真不是一般的大。 被刺客刀架在脖子上了,还能这么沉稳,心念着她娘。 “等大夫来看过来,我再走,”顾涉道。 虽然女儿没那么需要他,但他要听大夫诊脉后怎么说才放心。 等了好一会儿,赵大夫才来。 他给明澜把脉,道,“只是有些受惊,没什么大碍。” “伤口是丫鬟包扎的,不知道有没有包好,”顾涉道。 他以为伤口是四儿帮明澜包的。 赵大夫也这么认为,便要拆开重新包扎,万一伤口处理不好,容易留疤。 他们一番好意,明澜不好拒绝,只能任由赵大夫拆伤口了。 但是她忘了,赵大夫医术很好,认出楚离给她上的药是贡药,伤口处理的也很老练,就连顾涉都看的出来,一个没什么经验的小 丫鬟不可能把伤口包扎的这么好。 顾涉眸光闪了闪。 难道这伤口是楚大少爷帮明澜包扎的? 赵大夫把纱布重新裹好,开了药方,让丫鬟去抓药,然后才去给严妈妈治伤。 等赵大夫走了,明澜修长的睫毛轻颤,望着顾涉道,“父亲怎么这么看着我?” 顾涉敛眉道,“楚大少爷和离王世子是表兄弟。” “我知道啊,”明澜一脸不解,“父亲想说什么?” 顾涉嘴角动了动,有些话他实在说不出口,尤其丫鬟还在。 顾涉叹息一声,道,“你好好歇息。” 看着顾涉走,明澜一头雾水,父亲怎么这么奇怪? 她望着四儿,四儿才不说她觉得老爷是在怀疑姑娘和楚大少爷关系非同一般呢,虽然她也是这么怀疑的…… 丫鬟抓药,煎药,忙了一通,等药端进屋,明澜已经睡着了。 小丫鬟望着四儿道,“要不要叫姑娘起床吃药?” 起什么床啊,这药本就是怕姑娘受惊,给她安心定神的,现在姑娘都睡着了,还有喝药的必要么? “先放下吧,等姑娘醒了,我热了给姑娘喝。” 小丫鬟退下。 四儿帮明澜掖好被子,坐在脚踏上靠着床打盹。 睡的晚,再加上晚上做了回噩梦,半夜惊醒,复又睡去,第二天,明澜起的就晚了。 醒来时,沐氏正坐在床边看着她,双眸红着,显然哭过。 明澜忙从被窝里爬起来,道,“娘,你哭什么?” 沐氏抹了眼角的泪花,挤出一抹笑来道,“这会儿时辰还早,再睡会儿吧。” 明澜摇头,“不困了。” 她知道娘亲担心她,她正要说话,沐氏伸手要摸她受伤的脖子,又怕碰疼了她,道,“伤口还疼不疼?” “不疼了,娘,我没事了。” 怎么会没事,刺客都追杀到她闺房来了,沐氏可没明澜那么心宽,“那玉阙到底是什么东西?” 明澜怔了下,就知道沐氏是从严妈妈口中知道刺客来找她是要玉阙的。 不说实话,娘肯定会多想,可她真不知道玉阙是什么东西啊,便道,“我也不知道玉阙是什么东西,那群刺客闯离老王爷陵墓就 是找玉阙的,刺客以为在我手里,就来找我要。” “那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会在你手里?”沐氏一针见血。 明澜摇头,玉阙黏着她的事,不能让娘知道,否则她会日日担心刺客而不安,只道,“之前红缨曾在我这里见过。” 沐氏不傻,明澜特地提起红缨,显然这一次刺杀和红缨与顾绍业有关。 原以为真和顾涉告诉她的那样,刺客只是想挟持明澜来威胁离王府,没想到背后还是和长房脱不了干系! 长房非得要逼死二房才收手吗?! 沐氏眼眶通红,眸底有杀意了。 外面,王妈妈打了帘子进来,老夫人派她来探望明澜的。 除了她,还有三太太、四太太,顾如澜和顾雪澜,就连顾玉澜都来了。 来的人虽然多,但是没待一会儿就走了,毕竟是女儿家,遭遇刺客,肯定受惊不小,得好好歇养才是。 明澜想下床,沐氏都不许。 丫鬟们搬了新桌子来,博古架上被打掉的瓷器也都换了新的摆上。 “这样式喜不喜欢?不喜欢让丫鬟给你换,”沐氏柔声道。 明澜点头,“这样就行了,娘,你回去吧,我没事。” 外面,顾涉打了珠帘进来,四儿几个连忙福身,“见过老爷。” 沐氏转头,见顾涉进来,便问道,“和离王说了明澜遇刺的事了?” 顾涉点头。 明澜怔住,呐声道,“为什么要和离王说?” 沐氏嗔了她一眼道,“虽然楚大少爷和离王世子是表兄弟,流霜苑是你的住处,让他派人守着总归不妥。” 可楚大少爷就是离王世子啊,有什么不妥的? 好吧,爹爹娘亲不知道,可她为什么这么紧张呢,就听沐氏问道,“不能说吗?” 明澜连连摇头,“不是,女儿只是觉得楚大少爷既然帮离王府追查刺客,肯定会禀告离王的,无需父亲特意禀告,我担心的是离 王府会以此为借口,要提前娶我过门……。” 这话,之前楚离帮她包扎伤口时就说了,虽然他住在静园,离的不远,但伯府守卫太差了,暗卫也有打盹不注意的时候,还是早 点嫁到离王府吧。 当时,她就否决了。 可是楚离好说话,离王府其他人未必啊。 明澜哪里知道她说的话,沐氏和顾涉都知道,可是他们总觉得明澜和楚大少爷走的太近了,尤其顾涉,昨天亲眼见楚大少爷看明 澜的眼神,让他隐隐不安。 楚大少爷帮过明澜,明澜又救过他,连包扎伤口这样的事都亲自动手了,顾涉怕他们会做出越矩的事来,还是告诉离王一声,让 他派人来盯着流霜苑为好。 可是离王的反应,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离王根本就不知道有刺客杀明澜的事,楚大少爷压根就没有告诉他。 他说楚大少爷派人守着流霜苑,离王听后道,“有他守着,你放心。” 就是他守着,他才不放心啊。 可有些话他又不能明说,顾涉头疼。 这会儿听明澜担心离王府要她早些出嫁,顾涉觉得还是早点出嫁为好了。 明澜不知道顾涉心中所想,只在心底祈祷别跟她想的似的,她还想在伯府多待些时日。 第三百四十四章 找打(月票1600加更) 离王府,海棠苑外。 楚离一边走,一边抬手揉太阳穴,银色面具下,一双妖冶凤眸染了几许无奈。 明澜遇刺一事,他特意叮嘱了暗卫不要禀告王爷,就是怕他和王妃担心明澜受惊动“胎气”,没想到暗卫不禀告,顾涉和王爷说 了。 第242节 这一趟,他想省都省不掉。 屋内,王妃心急如焚,问道,“桓儿还没回来?” 程妈妈劝道,“王爷已经派人去找了,知道王妃您心急,世子爷肯定会尽快赶回来的。” 说着呢,就听丫鬟高兴道,“世子爷回来了。” 王妃摆摆手,丫鬟就都退了下去,只留下程妈妈和褚风在屋子里伺候。 楚离就知道没好事。 然后,从小到大都不曾挨训的他,因为莫须有的儿子和女儿,挨了王妃两句骂,真是有苦都说不出,王妃道,“你和你父王到底 怎么回事,你祖父的陵墓险些被刺客给刨了,抓了这么久抓不到,你住在静园,紧挨着靖宁伯府,怎么还让顾二姑娘被刺客伤了?你 和母妃说实话,顾二姑娘伤的严不严重,有没有动胎气?” “没有动胎气。” 压根就没有怀身孕,怎么动胎气? 楚离一个头两个大,见王妃紧张的都走到他跟前了,楚离扶着她坐下,道,“母妃不是不让我有事没事往靖宁伯府跑吗,现在知 道我没有天天盯着她了吧?” 王妃听了,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你几时这么听话了?” “……往后我有事没事多往靖宁伯府跑几趟。” “你让暗卫盯着,你给我安分点儿。” “为何?”楚离不解。 自打知道明澜怀了“身孕”后,母妃就不许他和明澜走的太近,说是怕被人知道了,有损她闺誉。 名声这东西,他并不在乎,但母妃一再叮嘱,明澜一再拿小眼神轰他,他且听了。 可现在知道明澜遇刺,母妃心急如焚,还不许他往流霜苑跑,就有点奇怪了。 楚离看着王妃,和王妃如出一辙的眸子闪着疑惑,王妃不想说的太直白,可是儿子不懂,她只能道,“你年纪还小,女人怀身孕 ,头三个月不稳,切忌行房。” 楚离,“……。” 外面,离王迈步进来,听到这一句,脸上闪过一抹尴尬,蓦地转身走了。 楚离转身看向他,等他再回头时,王妃耳朵也红了两分,恼道,“你给我安分点儿。” 他哪里不安分了? 没有比他更安分的了! 到现在,明澜眼里,他们还是假成亲…… 王妃丢下这一句,转身走了,楚离喊住她道,“母妃,我话还没说完呢。” 以前都是他说不到两句就走,怎么今天一个个都这么奇怪? 王妃顿住脚步,回头看着楚离,道,“你还有事?” 楚离扶额,果然不大正常,他瞥了褚风一眼。 褚风上前一步,道,“王妃,靖宁伯府守卫疏松,属下觉得还是应该尽快迎娶世子妃进门。” 嗯,这就是明澜心里好说话的人儿。 他答应明澜不提前娶她,可没答应离王府不会这么要求,毕竟……母命难为。 他以为暗卫开口就不是食言而肥了? “母妃知道了,回去吧,好好护着顾二姑娘。” 楚离轻嗯了一声,转身离开。 出了门,他就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海棠苑的丫鬟婆子看他的眼神怪怪的,叫人不舒服。 褚风也感觉出来了,严肃道,“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丫鬟们作鸟兽散。 面具下,楚离眉头拧成一团麻花。 彼时,流霜苑内。 明澜一口茶喷了顾雪澜一脸。 顾雪澜几乎跳起来,脸颊涨红,恼道,“二姐姐!” 明澜一边咳嗽,一边道,“没憋住……。” 顾雪澜一边拿帕子擦脸,一边咬牙,“街上在传你和楚大少爷给离王世子戴绿帽子,你还笑的出来!” 怎么笑不出来? 她就是因为这事才笑喷的好么。 她憋着笑道,“我只是觉得这些流言蜚语太可笑了点儿,对不住了。” 顾雪澜哼了一声,丫鬟赶紧端水来给她洗脸。 顾如澜坐在一旁,默默的拿帕子擦裙摆上的茶汁,她比顾雪澜好点,但也受了殃及。 明澜见了,道,“我有一匹胭脂色的裙裳,回头送绣房去,你们一人做一套裙裳,算我给你们赔罪了。” 顾雪澜眼前一亮,那点恼气就烟消云散了。 顾如澜则笑道,“还是别了,绣房忙着你出嫁,都忙得脚不沾地了,你还送绸缎去,那些绣娘该哭了。” 顾雪澜过来,道,“胭脂色裙裳做夏裳正好。” 说着,狠狠的瞪了顾如澜一眼。 你不要,我还要呢,你别连累我那身裙裳没了,现在绣房忙,回头二姐姐出嫁不就不忙了。 顾如澜缄默不语,惹不起,避着点儿。 见明澜拿帕子捂嘴,显然不是笑顾雪澜,便道,“流言蜚语,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二姐姐,你可上点心吧。” 要换做她,急都快急死了,二姐姐居然还笑的出来,没见过有她这样心宽的。 别的事,明澜估计怕,这事她是一点都不担心。 有自己给自己戴绿帽子的吗? 那群刺客想挑拨离间,想错了。 不过这么八卦的刺客,还真是少见。 她倒觉得是顾绍业传的八卦更有可能些,她和楚大少爷给离王世子戴绿帽子,离间楚大少爷和离王世子的表兄弟情分,顺带毁了 她清白名声,让离王世子登门退亲。 倒是一石二鸟的好计策了。 借刺客之手杀她,杀她爹娘,这仇,她必报。 静园,楚离刚把衣裳换下,外面暗卫就禀告道,“爷,三少爷来了。” “让他进来。” 话音一落,楚三少爷就已经进屋了。 他进屋就东张西望,像是在找东西。 楚离见了,眉头微拧,道,“这屋子里,你要什么直接说,我送你就是了。” 楚三少爷摇着玉扇,连连摇头,“送我就算了,我不要。” “那你找什么?” “找绿帽子啊,听说你给自己买了顶绿帽子,快戴上给我瞅两眼。” “……。” “你这不是找绿帽子,你是在找打,”楚离一脸黑线道。 第三百四十五章 隔阂 还没出离王府,他就知道丫鬟们为什么用那种异样眼光看他了,除了一脸黑线,他什么表情也没有。 楚三少爷坐下来,随手拿了水果,吧唧啃着道,“现在外面都在传,不少人问我有没有这事,捕风捉影的话,我可不敢说,一定 要亲眼见到才行,嗯,如是真的,以我表哥离王世子的性子,一定会把我大哥楚大少爷打的鼻青脸肿,挂在城墙上晒成人干。” 褚风脸都抽麻木了,道,“谁不知道楚大少爷和世子爷是表兄弟,关系极好啊。” “我也是这么说的,可他们振振有词说什么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只见过断手断脚的,没见过果奔的,说的还挺有道理的, ”楚三少爷啧啧笑着,又道,“我大哥的武功极高,离王世子的武功更是深不可测,现在大家都在赌谁武功更好了。” “嗯,两人打起来,我该帮谁好呢?”他一本正经的思考着。 楚离真想一脚将他踹出来。 唯恐天下不乱,他帮谁揍的不都是他。 “大哥,你到底有没有给离王世子戴绿帽子?”他憋笑质问。 让你顶着两身份去撩拨人家顾二姑娘,撩出事了吧。 楚离迈步就走。 楚三少爷手勾着褚风,问道,“你说,有还是没有,戴了几顶?” 褚风躲不开,只好道,“要依照三少爷这么说,爷给世子爷戴的绿帽子加起来,差不多能把这屋顶顶穿了吧。” “我大哥真厉害,离王世子真可怜。” “……。” 爽朗的笑声传的很远。 第243节 这边楚三少爷当成趣事听,那边幽兰苑内,沐氏却是坐立难安。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啊,为什么这样的流言会传开,是谁传的? 她火急火燎的来了流霜苑,见明澜在大快朵颐,指着碗里的菜道,“这道焖黄鱼味道不错。” 雪梨咽口水道,“四太太从庄子上提拔的厨娘,手艺好,人也不错,姑娘,你把鱼尾巴留给奴婢吧。” “太太,”青杏见沐氏进来,连忙上前两步见礼。 雪梨吓得忙退后两步,更不得把舌头咬掉,她居然当着太太的面要姑娘给她留点儿吃的…… 这么点小事,沐氏哪会放在心上,明澜自有和丫鬟相处的方式,她不会担心丫鬟有本事爬到她头上作威作福,而且这样相处下, 丫鬟们对她忠心耿耿,她不会阻拦。 只是,街上的流言,难道明澜没听说吗? 怎么还吃的这么香? 见沐氏来,明澜就猜到所为何事了,唤道,“娘,你吃午饭了吗?” “我哪里吃的下。” 明澜默默的把筷子放下,道,“娘,你别听街上那些人乱说,楚大少爷和离王世子的关系岂是他们能挑拨的。” 沐氏看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到点什么,结果明澜一脸坦然,反正流言是假的。 “再亲的兄弟,碰到这样的事,心里也会有隔阂,”沐氏语重心长道。 明澜努嘴,她知道。 别说兄弟了,就是姐妹,也会有隔阂啊,宋媛和宋娆不就是。 可人家不是兄弟,是一个人啊。 这是离王府的秘密,她答应过褚风不往外说,连爹娘都不能例外,只好道,“娘,我做事不会一点分寸没有的,再说了,你女儿 也没有那么大本事让人兄弟反目,离王世子是聪明人,岂会上当?” “真的?”沐氏不大相信。 “比珍珠还真。” 明澜一脸真诚,女儿连离王世子都没搞定,都是假成亲,何况再加一身份不凡的楚大少爷了。 沐氏看着她,到这时候,除了相信明澜,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吃饭吧,”沐氏笑道。 明澜拿起筷子,轻咬了咬,道,“娘,菜我都吃了,就不留您吃饭了,你赶紧回去吧。” 沐氏嗔瞪明澜好几眼,“你是我女儿,我还嫌弃不成。” 这是要在陪明澜用饭了。 青杏赶紧去添碗筷。 翡翠则让四儿回幽兰苑把饭菜端来,这么点菜哪够吃啊。 这边,沐氏陪明澜用饭,那边静园,楚三少爷看着桌子上摆的食盒,嗅着香味道,“有点饿了,我今儿就在你这里吃了。” 说着,就要把食盒打开,结果还没碰到食盒,就被打过来的茶杯给阻拦了。 褚风憋笑。 这是爷打算带去流霜苑吃的…… 和世子妃吃饭多少,和楚三少爷吃,一口一个绿帽子,哪还有食欲? 楚三少爷呲牙,“不吃就不吃,我去天香楼吃大餐去!” 屋内,翡翠把饭菜摆好,给沐氏盛了小半碗汤。 以前,沐氏吃饭前,总习惯喝碗汤,那样吃的饭菜就不多了,能维持身材,现在怀了身孕,就不能和之前一样吃几口就抱了,但 是多年养成的习惯改不掉了,不喝两口汤,总觉得口干的很,饭菜都咽不下去。 她端起汤,喝了一口。 外面,有丫鬟进来,道,“太太,大太太来伯府了。” 沐氏脸倏然一阴,把碗放下,明澜就道,“以后娘吃饭的时候,这些影响心情的事就不要禀告了。” 但凡和长房扯上关系,准没好事,知道沐氏怕大太太又怂恿老夫人做什么,要去长松院盯着,便吩咐翡翠道,“你去长松院盯着 点儿,有什么事,派丫鬟回来禀告。” 翡翠福了福身子,就走了。 明澜一脸笑容给沐氏夹菜,为了长房影响心情,委实不值得。 大太太娘家出事,大老爷又被外放去清州,她现在回府,只有这两件事。 如明澜所料,大太太就是来找老夫人商议这事的,不过老夫人并不乐意见到她。 大太太也知道自己不讨喜,可是有些事,她非来不可啊,她硬着头皮,顶着老夫人不快的脸色道,“方才小厮看见离王世子骑马 从街上过去……。” 老夫人脸更阴了。 王妈妈叹息。 大太太是想老夫人再让二姑娘去找离王世子帮大老爷,可她也不看看现在街上都在说什么。 二姑娘都自身难保了,还顾得上大老爷吗? 再说了,既然离王世子人就在京都,萧总管却说他出京了,这明摆着就是不愿意帮大老爷。 长房对二姑娘又不好,二姑娘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帮长房? 这还没出嫁呢,就这么给离王世子添麻烦,这不是讨人嫌么。 第三百四十六章 剧毒 大太太喋喋不休,又抹眼泪,说大老爷这两天都借酒消愁,老夫人不疼她,可她在乎大老爷啊。 老夫人听得烦了,道,“你给我闭嘴!” 大太太的声音戛然而止,脸色苍白的望着老夫人。 老夫人手中佛珠拨弄着,道,“现在街上传些什么,你不知道吗?” “传什么?”大太太茫然道。 “不知道,就去打听!”老夫人轰道。 离王府相信明澜和楚大少爷是清白的,她就谢天谢地了,她还指着明澜帮长房,怎么帮? 这时候送信去离王府,不明摆着就是火上浇油吗! 顾自己,顾长房没错,可太自私了点儿,也不看自己做的那些事,二房只将长房轰出伯府就很宽厚了! 明澜和楚大少爷一起给离王世子戴绿帽子的事,大太太还真不知道。 她现在一门心思都在怎么救朱家,和怎么让大老爷留京的事上。 这两天,她已经不知道吃了多少闭门羹了。 方才丫鬟倒是想禀告,可是大太太一脸疲惫,小厮禀告瞧见了离王世子,她就火急火燎的来伯府了。 现在长房分出去,伯府归沐氏管,也没丫鬟小厮敢上前献殷勤,是以消息素来灵通的大太太反倒消息闭塞了。 老夫人把眼睛闭上,大太太也就不好说什么了。 她出了屋,打算找丫鬟问问,结果翡翠看着,被询问的丫鬟忙借口有事走了。 大太太气的一口银牙没咬碎。 她才离开伯府大宅几天! 现在连找个丫鬟问话都不行了?! 她正要发怒,结果那边李总管说话声传来,“萧总管,这边请。” 大太太眉头一拧,转身进了暖阁。 丫鬟瞧见李总管带了萧总管来,赶紧进屋禀告老夫人。 老夫人心头一震,脸上闪过一抹慌乱,刚害怕离王府会登门退亲,萧总管就来了…… 不会真是来退亲的吧? 稳住心神,老夫人端了茶喝着,很快,萧总管就进屋了。 他一脸笑容,老夫人见了,提到嗓子眼的心松了两分,笑道,“萧总管今儿来是?” 萧总管见礼,道,“王爷和王妃知道顾二姑娘遇刺的事了,那群刺客奸诈狡猾,离王府抓了这么久也没抓到,虽然派了人守着, 王妃总觉得不够安全,想尽快迎娶世子妃过门。” 老夫人眸底的担忧尽去,笑意达眼底。 萧总管则加了一句,“也能平息街上的流言蜚语。” 老夫人点头,“街上的流言传的委实过分了些,明摆着是在离间,早些成亲也好,不知道离王府打算提前到什么时候?” 萧总管道,“王妃是打算越快越好,但先前看了日子,最近一个吉日是七天后,太急促了些,原是打算这一天请欺礼来的,再往 后,就是下个月十八了,大吉大利,比之前,也只提前了十天。” 老夫人点点头,道,“那日子不错,时间也没那么紧促,离王妃拿主意就好。” 流霜苑,内屋。 明澜吃了八分饱,将汤碗放下。 四儿打了帘子进来,道,“太太,离王府萧总管来了,和老夫人商议了一番,决定七天后离王府送请期礼来,姑娘下个月十八出 嫁。” “这么急?”明澜脸通红。 第244节 沐氏则道,“这事怎么也不先问问我一声,就应下了?” 虽然老夫人能做主,但她才是明澜亲娘啊。 提前十天和晚十天,有什么差别,可这一改,她先前的安排就都给打乱了。 当初容澜出嫁,三媒六聘按部就班,怎么到明澜这里就一改再改呢? “萧总管走了?”沐氏问道。 四儿摇头,“奴婢来的时候还没有走,这会儿不知道走了没有。” 沐氏抬了手,赵妈妈赶紧扶她起来。 若是没走,她再说说看,能不能和之前一样。 赵妈妈失笑,早上太太还巴不得姑娘早点出嫁,这会儿真到出嫁,又舍不得了。 沐氏走了,明澜也下了床,雪梨望着她道,“姑娘,太太不许你下床的。” 明澜两眼直翻,“我受伤的是脖子,又不是脚,被摁了一上午不许下床,还想再摁我一下午,晚上失眠睡不着?” 雪梨想想也是,便拿了衣裳伺候明澜穿戴。 梳洗打扮完,明澜就出屋子了,穿戴淡雅脱俗,只是脖子上的纱布很显眼,走过路过的丫鬟都忍不住看两眼。 明澜走的不快,权当是散步吧,溜达了半天,也到长松院了。 只是远远的就看到大太太出来,她眉头拧紧了。 倒不是不想见到大太太,而是大太太拎着裙摆,走的很快。 她从来没见她走的那么快过,几乎能用跑来形容了。 “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雪梨眨眼睛道。 明澜也觉得是出事了。 悠闲的脚步快了几分,她迈进长松院。 刚走到屏风处,就听老夫人在哭,“我伯府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 念夏出来,明澜问道,“出什么事了?” 念夏福身,低声道,“长公主的儿子,魏国公府二少爷死了……和大少爷有关。” 雪梨捂住嘴巴,一脸震惊。 明澜也惊的不轻,魏国公府沈二少爷死了? 那可是长公主的心尖儿啊,太后最宠爱的外孙,前世太后几次向皇上施压,要给他一个郡王封号,皇上都没答应。 后来皇上病了,病榻之上才下旨册封,她当时还觉得皇上是病糊涂的。 长公主的女儿长乐郡主,太后喜欢,早早的就封了,可是郡王封号非同一般,可没有人随随便便封异姓王的。 沈二少爷和顾绍业,两个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人,怎么会扯上关系? 而且沈二少爷死了,还和顾绍业有关? 她怎么不信呢。 借顾绍业几个胆子,他也不敢害死魏国公府二少爷啊。 “怎么有关的?”明澜问道。 念夏就道,“小厮来禀告,说是魏国公府大少爷在天香楼吃河豚,不小心中了毒,催吐药没用,大少爷手里有解毒药给魏国公府 二少爷吃,结果他吃完,非但没有好转,还一命呜呼了,大夫检查,他给魏国公府二少爷吃的不是什么解药,而是剧毒。” 第三百四十七章 攀比 念夏叹息一声。 人家魏国公府二少爷吃坏了东西,大少爷要凑上去献什么药,现在好了,非但没能博一份救命之恩,反倒把自己给搭上了。 现在魏国公府二少爷死了,那可是长公主的独子啊,长公主和太后必定震怒。 当时魏国公府大少爷并没有咽气,指不定还有的救,他一瓶子毒药下去,人就死了,他就是几张嘴都说不清了。 念夏就知道这么多,禀告完,就下去忙了。 明澜则眉头拧紧。 不用说,顾绍业是打算把红缨偷给他的解百毒的药拿来救魏国公府二少爷一命,长公主感恩,会向皇上进言,到时候大老爷没准 儿还能留京,就算不能,至少不用外放清州死亡之地。 于魏国公府二少爷有救命之恩,这份恩情,足以保他在官场上平步青云了。 这一步棋走的是对的,对顾绍业有百利而无一害。 可惜,他不知道红缨偷给他的药早被暗卫给调了包。 明澜还以为只是简单的把她的血给换了,没想到暗卫更狠,直接在血里头下毒,他就不担心顾绍业会拿来救好人? 想着,明澜自嘲一笑。 可能么? 好不容易才偷来的解毒药,顾绍业怎么可能舍得拿出来救人,只怕祖父中毒了,他都未必会拿。 魏国公府二少爷可不是什么好人。 前世,静心庵是她和赵翌相识之地,在她心中分量不轻,她几乎每月都会去静心庵,曾亲眼看魏国公府二少爷的走狗殴打老者, 他在一旁冷眼看着,就因为老者推车挡了路,害他和人比试骑马输了,打的那老者口吐鲜血,不治身亡。 明知道一堆人想着巴结他,他看上了一个成亲没多久的小媳妇,就说这小媳妇身段好,滋味不错,不到几天,那小媳妇的夫婿就 落水而亡了。 没两天,就将那小媳妇据为己有,只因他是长公主和长驸马的独子,太后最疼爱的外孙儿,就横行霸道,京都敢惹他的满打满算 ,一只手就数的过来了。 撇开引火烧身自掘坟墓不说,顾绍业和那只河豚也算是替天行道了。 屋内,老夫人痛心疾首,悲从中来。 不怪老夫人哀痛,本来大老爷外放清州,她就够伤心害怕的了,可是现在长公主的儿子丧命和顾绍业扯上关系,长房的仕途算是 到头了,会不会牵连到伯府都未可知。 不想看到老夫人伤心欲绝的样子,明澜转身走了。 长公主独子吃河豚中毒于天香楼身亡一事,一阵风刮遍京都大街小巷。 四儿在府里转了一圈,魏国公府二少爷吃河豚中毒身亡一事就摸了个七七八八了。 回来后,四儿巴拉巴拉跟明澜倒豆子,明澜这才知道魏国公府二少爷吃河豚中毒一事远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这件事牵连的人多着呢,比如魏国公府长房大少爷沈卓,魏国公府三房沈三少爷,甚至连楚三少爷和离王世子都牵扯其中。 事情自然要从天香楼运了一批河豚进京说起。 京都世家少爷凑到一起,就喜欢攀比,比家世,比文采,比武功,比谋略,比胆量…… 身份差不多,又有点小矛盾的,就更喜欢比了,甚至有一堆闲的无聊的人硬是挑拨的两人凑到一起比一番,给枯燥无趣的生活添 几分色彩。 可以说,魏国公府二少爷就是死在攀比上的。 河豚有剧毒,但味道也鲜香,因路途遥远,运输成本大,且十只河豚运进京,活下来的只有一二,价值就更昂贵了。 河豚一运进京,天香楼那些纨绔和世家子弟就围观起哄,楚三少爷定了一桌,魏国公府三少爷定了一桌。 昨天,楚三少爷那一桌烧好了,他直接拎走了,没人知道他是吃了还是怕死偷偷倒了,但是钱肯定是付了。 听四儿说起楚三少爷拎走的河豚,明澜就觉得她昨天吃的就是楚三少爷买的。 这道菜,的确没有人比她更合适吃的。 闲言少叙,楚三少爷今天去天香楼吃饭,那些想吃又不敢吃的世家少爷就问他河豚到底是什么个滋味儿。 楚三少爷摇着玉扇,“我是那么胆小怕死的人吗?” 他一说这话,楼上包间的沈二少爷发出轻蔑嘲讽的笑声。 那种轻蔑的笑声,令人不舒服。 楚三少爷看着他,道,“沈二少爷这么笑,看来是吃过了。” 没吃过,你笑个屁! 沈二少爷脸一青,瞥了他道,“我自然是没吃过,下一批河豚被离王世子全定了,等下下一批送来,本少爷一定一尝为快!” 听河豚全被离王世子定了,楚三少爷眼睛都瞪圆了,“真被他全定了?” 他询问天香楼掌柜的。 掌柜的点头,“是离王世子的护卫来订的,定钱已交。” 楚三少爷就骂了,“太过分了!我要吃,他不许,还说什么天下美味又不止这一种,吃别的就行了,他自己却吃了一食盒不够, 还定一批,有解百毒的药了不起啊!” 敢当众数落离王世子霸道过分,还不怕挨揍的,满京都也就他一个。 沈二少爷笑话他,“你不是说吃过吗?” 楚三少爷呲笑,“哪只耳朵听说我吃过?你放心,我一定比你早吃到。” 说完,就吩咐天香楼管事的,道,“我表哥订的河豚到了,匀两份给我,他要说起来,你就报我的名号,嗯,我要吃中毒了,就 把我抬离王府去,晾他也不忍心不救我。” 有世家少爷打趣道,“河豚毒性猛烈,只怕撑不到离王府啊。” “本少爷是那么福薄的人吗?”楚三少爷摇扇笑问。 众人笑着摇头。 第245节 他就进了包间,走之前,还瞥了沈二少爷一眼,想笑话他,别说门了,窗户都给你堵死了。 沈二少爷气冲上脑,但什么都没说。 楼下则在议论,今儿这一桌河豚宴也不知是谁定的,没能亲眼看离王世子吃,万不能错过这一桌了。 天香楼对食客身份保密,谁问都三缄其口。 左等右等,魏国公府大少爷沈卓来了。 他是来赴宴的。 第三百四十八章 壮胆 那一桌河豚鱼,是沈三少爷定了请他的,他曾有幸吃过一次河豚,还写了首诗,这些天,沈三少爷和他之间闹了点不愉快,特地 摆下一桌河豚宴给他赔罪。 他不来不行。 进了包间,沈大少爷左等右等,沈三少爷都没来。 天香楼将河豚宴做好了端进来,道,“这鱼要趁热吃,凉了味道就差很多。” 沈大少爷温润如玉,自然要等沈三少爷一起来了。 等了约莫一刻钟,沈三少爷的小厮来告知他有事脱不开身,让他先吃,他尽快赶来。 沈大少爷问他在忙什么,小厮支支吾吾道,“少爷在春香阁,花魁请他喝了两杯酒……。” 这会儿他们三少爷还在人家花魁的香闺里耳鬓厮磨呢,一时半会儿哪里来的了啊。 这样请客,把人晾了不管的,沈大少爷恼了,拿起放在桌子上的玉扇就走。 小厮追上道,“大少爷,你别走啊,三少爷很快就来了,您先吃就是了,不用等他。” “回去告诉他,这顿河豚宴,我吃不起。”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摆了一桌子吃的等着给他赔不是呢。 少吃一顿,饿不死,何况他又不是没钱吃饭了。 听出了沈大少爷的声音,沈二少爷出了包间,道,“大哥好歹也是魏国公府大少爷,在天香楼说这话,还说的这么大声,也不怕 人笑话,这顿河豚宴,你只管吃,这钱我付了。” 沈大少爷不想理会他,可是沈二少爷却不依不饶。 楚三少爷不是说会比他先吃到河豚鱼吗? 离王世子会让他两桌,就没人让他了吗? 今儿,他就要吃到! 只是河豚鱼剧毒之名和鲜美之名齐飞,他还真没那胆子吃,沈大少爷以前吃过,甚是喜欢,有他陪着,正好壮胆了。 只是沈大少爷却并不想和他同桌共饮,沈二少爷占着自己的身份,也没有把这个大哥放在眼里,只道,“我的面子没有三弟大? ” 沈三少爷请他,他就来了。 他沈二少爷身份比沈三少爷还要尊贵,邀请他一起吃,他却要走人,这有些看不起人了。 你看不起我,往后我会原封不动的还你的。 从小一起长大的堂兄弟,彼此都了解的很。 这面子,他沈大少爷今天是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沈二少爷抓了他胳膊进屋,他便没有拒绝了。 进屋后,沈二少爷就给沈大少爷夹了一大块河豚鱼,让他先尝。 其实,就是给他试毒的。 沈大少爷都进了屋,也坐下了,自然不会拒绝了,吃起来。 他吃的时候,并没有什么事。 见他吃,吃了一块,又添了一块,十分美味享受的样子,沈二少爷也馋了,毕竟河豚鱼是有些人把生死都抛诸脑后,也要一饱口 福的美味啊,都有人试毒的,就算稍微凉了点儿,也不至于味道就差到哪里去了。 他拿起筷子也吃起来。 一块河豚鱼下肚,不到一刻钟,就感觉到舌头有麻木刺痛感,这种感觉很轻,又很陌生,两人都没放在心上。 直到胃里犯呕吐,沈大少爷就知道不好了,端起催吐汤就灌。 沈二少爷跟着灌。 屋子里伺候的小伙计吓得赶紧叫人来。 这一喊,自然就惊动楼上楼下了。 可是催吐药吃了之后,两人都没有吐,反而中毒症状加重,四肢无力,浑身抽搐。 那些世家少爷都涌进屋看他们两个。 顾绍业就在其中,见大夫迟迟不来,就知道他们凶多吉少了,其实就算来了,估计也晚了,他正好随身带了寒玉瓶,便道,“我 这里有一瓶解百毒的药……。” “快给我!”沈二少爷叫道。 顾绍业其实想救的就是他。 救沈大少爷,对他来说得的好处远没有救沈二少爷多。 人家是长公主独子,太后最宠爱的外孙,谁能跟他比? 他将药倒出来,喂沈二少爷吃下。 沈大少爷扶着桌子站不住了,倒在地上,面如死灰。 外面,楚三少爷进屋,见状道,“来晚了一步,本少爷还想趁机挣个几万两银子花花呢。” 他手里拿着寒玉瓶,走到沈大少爷身边,把寒玉瓶里的药倒出来,塞沈大少爷嘴里,拍着他肩膀道,“算你运气好,这可是本少 爷费尽唇舌才从离王世子那里要来的解毒药啊,独一份,你可得还我,还不了的话,以后本少爷在天香楼折桂楼各大酒楼吃饭,都记 你账了。” 说完,站起身来,摸着自己的良心,有些惆怅道,“好久没有良心大发了,有点不大适应。” 众人大笑。 结果笑着笑着,沈二少爷一口血喷了出来。 他痛苦不堪,几乎在地上打滚。 谁还笑的出来,谁还敢笑? 大家看着他挣扎,然后两腿一瞪,没了呼吸,只是双眼还睁着,怎么看都死不瞑目。 为了一口河豚鱼,把小命给搭上了,能瞑目才怪了。 外面,沈三少爷匆匆赶来,看到这一幕,脸色惨白,直接跪倒在沈二少爷身边,悲痛道,“二哥!” 沈二少爷死了,大家就看着沈大少爷了。 解百毒的药,也解不了河豚之毒啊。 可是沈大少爷并没有像沈二少爷似的痛苦不堪,反倒情况好转。 同样都是解百毒的药,同样都是从寒玉瓶里拿出来的。 沈二少爷吃了死了,沈大少爷却得救了。 大夫匆匆赶来,沈二少爷已经咽气了,他就给沈大少爷把脉,道,“河豚毒性解了,调养一段时间就没事了。” 沈三少爷揪着大夫的衣领问,“同样吃了解百毒的药,为什么我大哥没事了,我二哥却死了?!” 他的声音隐隐颤抖。 大夫忙道,“容我再检查一番。” 沈三少爷松开了手,大夫连忙去验尸,道,“沈二少爷这死状,似乎不只是中了河豚毒……。” 一查一下,就查到顾绍业那瓶子解毒药上了。 沈三少爷指着他道,“是你害死了我二哥!” 顾绍业百口莫辩。 再加上天香楼死了人,死的还是魏国公府二少爷,长公主的独子,巡城官兵上了楼,把天香楼包围住,并将顾绍业带走了。 四儿禀告完,雪梨就望着明澜,有些不解道,“大少爷怎么会有解百毒的药呢,还是寒玉瓶装的……。” 第三百四十九章 家丑 楚三少爷有,那肯定是楚大少爷给他的。 大少爷和红缨偷姑娘的银票,长房几次置二房于死地,姑娘厌恶长房至极,绝不会把血给长房拿来救命的,难道是老太爷给他的 ? 老太爷真是太过分了! 姑娘对他的一番孝心,他怎么能随意辜负呢。 雪梨不知道,她冤枉了老太爷。 外面,丫鬟站在珠帘外,福身道,“姑娘,老太爷让你去长松院一趟。” 明澜面无表情的起了身,用脚趾头猜,都能知道这会儿老太爷把她找去是问什么。 顾绍业是不可能从离王世子那里拿到解百毒的药的,只有可能是在她这里。 第246节 果不其然,明澜去了长松院,老太爷就问她,“你大哥给沈二少爷吃的解毒药,是你给他的?” 明澜摇头如拨浪鼓,“当然不是我给的了,仅剩的解毒药,只够爹爹、娘亲和祖父您的,祖母都没有,这些天,我软磨硬泡,就 想给祖母要一份……。” “不是你给他的,那他的解毒药是打哪来的?这样稀罕的东西,可不是谁都能有的,”老太爷不解。 明澜只摇头,“这事得问大哥才知道……。” 见老太爷一脸担忧,明澜安慰道,“大哥一心救人,他若是知道寒玉瓶里有毒,不可能做引火烧身之事,长公主就算心疼儿子, 也不会平白冤枉了大哥的,祖父别太担心。” 他能不担心吗? 那可是长公主的独子,太后的心尖儿。 顾绍业不救沈二少爷没事,在一旁安静的看热闹都好,他为什么要出这个头。 他不拿什么解百毒的药救沈二少爷,楚三少爷手里那一瓶药,指不定救的就是沈二少爷,他就能活下来。 连旁人都会这样想,何况是长公主了。 她不会感激顾绍业的一番救人之心,只会恨他多管闲事啊。 老太爷脸上染了凄哀之色。 顾绍业是伯府嫡长孙,老太爷对他的关心和关注远非其他孙子能比的,他对他寄予了厚望,可恰恰,最让他失望的也是他。 屋子里,陷入静谧。 外面,一丫鬟进来,道,“二姑娘,刑部传你去问话。” 明澜皱眉,一脸茫然和困惑,“传我去?为什么要传我去问话?” 丫鬟摇头,“奴婢不知道。” 老太爷起了身,“我同你一起去。” 其实他本来就要去刑部的,回来只是把官服换下。 老太爷和明澜都去,顾涉肯定要跟去的,见明澜一脸担忧,他给她一记镇定的眼神。 伯府外,马车准备妥当。 老太爷和顾涉骑马而行。 因为刑部问案的急,马车赶的有些快,明澜颠簸的几次撞了后脑勺,雪梨都担心她家聪慧的姑娘会不会撞傻了。 上回,明澜来刑部,是刑部侍郎问案,这一回,是刑部尚书。 死的是长公主的独子,刑部岂敢掉以轻心。 上回,刑部侍郎敲惊堂木还怕惊着了她,这一回,刑部尚书亲自问案,惊堂木拍的人心惊肉跳。 顾绍业跪在地上,脸色苍白。 刑部尚书看着明澜,问道,“顾大少爷今儿给沈二少爷吃的解毒药是你给他的?” “不是我给的,”明澜矢口否认。 顾绍业脸一白,急道,“分明是你让红缨送去给我的!” 明澜内心冷笑。 好一个顾绍业! 自己大祸临头了,还想祸水东引,拖她下水?! 若是证实那瓶子解毒药是她给他的,那就是她居心叵测,要害他性命,而他则是在不知情,在全身心信任她给的是解百毒的药的 情况下,才拿去救的沈二少爷,不知者不罪。 反倒是暗藏杀心的她,会遭人唾弃,被长公主和太后记恨在心。 她要给就该给真的解百毒的药,给一瓶子毒药,连累她儿子命丧黄泉。 长公主不杀了她,都不解恨的。 明澜眸光从顾绍业脸上瞥过去,在老太爷铁青的脸上顿了下。 老太爷何等聪慧,红缨偷明澜的银票给顾绍业的事过去没几天呢,明澜给他解百毒药的时候,长房和二房已经闹的不可开交了, 明澜可能会给解百毒的药给他吗? 就算里面装的是毒药,万一吃死了人,明澜也逃不了干系。 这么蠢的事,她不会做。 见老太爷明白一切,明澜这才望向刑部尚书道,“我不知道大哥为什么说我使唤红缨把寒玉瓶交给他的,但我很确定,我没有这 样吩咐过,还有劳尚书大人传红缨来问清楚。” 刑部尚书点头,让人传丫鬟红缨。 明澜还以为要等好一会儿红缨才会来,没想到她早就在刑部了。 不只是她,宋媛、宋娆,还有大老爷大太太一个不落,齐聚刑部。 红缨一身姨娘打扮,小丫鬟扶着她上前,她跪在地上,道,“大人,寒玉瓶是二姑娘让奴婢交给大少爷的。” 明澜看着她,似笑非笑道,“这里是刑部大堂,不是伯府,没人会顾忌你腹中怀着胎儿就网开一面,乱说话诬陷人是要挨板子的 ,有什么话想清楚了再说,当真是我让你把寒玉瓶交给大少爷的?” 红缨脸色一白,眼神躲闪,道,“是,是你让我交给大少爷的。” 不过,她的躲闪没有逃过刑部尚书的眼睛。 这丫鬟分明是在撒谎。 而且,顾二姑娘话里有话,显然之前这丫鬟诬陷过人,只因腹中怀着身孕逃过责罚了。 刑部尚书问道,“顾二姑娘是什么时候,在什么情况下让你把寒玉瓶交给顾大少爷的,可有人证?” 红缨缩了脖子,支吾道,“奴婢,奴婢之前是二姑娘的贴身丫鬟,她使唤奴婢再正常不过了,当时就奴婢一人在,没有人证…… 。” 刑部尚书皱眉,有些诧异,“你是二姑娘的贴身丫鬟?” “奴婢……奴婢是。” 做妹妹的贴身丫鬟,成了兄长的暖床姨娘,这在大户人家是极少见的事,不怪刑部尚书吃惊。 他望着明澜,明澜则望着老太爷。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她不想说府里的丑事的,可现在是顾绍业和红缨联手栽赃她,要把她拖下水,她顾不得那么多了。 老太爷缓缓闭上眼睛。 第三百五十章 理智 得到默许,明澜才望向刑部尚书道,“的确,红缨二十来天前还是我的贴身大丫鬟,对我的日常起居了如指掌,之前偷偷配了锁 钥匙,偷了我七万七千两两银票私逃出府,想过人上人的生活,幸亏我及时发现,将她抓了回来,才没有损失惨重,如果她不是腹中 怀了我大哥的骨肉,我绝不会允许她活到今日。” 明澜的声音清脆动听,说着要丫鬟命的话,却一点都不叫人觉得残忍,只觉得这丫鬟死有余辜。 她没有提顾绍业和丫鬟勾搭成奸,联手偷她银票半个字,但丫鬟偷银票,怀身孕,顾绍业就脱不了干系。 外头围观的人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刑部尚书就明白几分了,问明澜道,“这寒玉瓶莫不是这丫鬟偷的?” 明澜摇头,“我不知道,但我没有丢过寒玉瓶,寒玉瓶珍贵,丢一个,我肯定会发现的。” 这倒也是。 然后寒玉瓶到底从哪里蹦出来的就成了案子的关键了。 有衙差道,“顾大少爷的寒玉瓶和楚三少爷的寒玉瓶一模一样。” 刑部尚书就道,“传楚三少爷来问话。” 明澜听了,道,“不用传他,他的寒玉瓶应该是离王世子给他的,那寒玉瓶是我派人送去给离王世子的,本意是想他帮我装满了 ,结果他会错了意,以为我是把寒玉瓶送给他的……。” 明澜脸颊微红,这样说,显得她和离王世子没有默契啊。 案子审问到现在就越发奇怪了,明澜没有丢寒玉瓶,可红缨给顾绍业的寒玉瓶又和她的一模一样。 这多出来的一个到底从哪里来的? 刑部尚书望着红缨了,“这寒玉瓶到底从哪里得来的?!” 红缨一口咬定就是明澜给她的。 真的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刑部尚书都恨不得打她板子了,偏偏她腹中怀着身孕,连偷明澜七万七千两都算了,他问案,并非一定要动刑不可。 这时候,雪梨就想起来之前明澜在马车里叮嘱她的话了。 她拍着脑门道,“姑娘,奴婢想起来一件事,先前玉铺子上的小厮问奴婢,那十个寒玉瓶有一个有些瑕疵,问姑娘有没有发现, 奴婢还纳闷呢,明明只有九个寒玉瓶,哪来的十个,奴婢还偷笑他不识数,莫不是真有十个寒玉瓶?” “有十个吗?”明澜一脸质疑。 雪梨摇头,“奴婢不知道啊,不过小厮说有十个,这事管事的肯定知道。” 明澜就望着刑部尚书了,“那些寒玉瓶是我从安盛斋买的一块寒玉雕成的,具体雕刻了多少个,我现在也糊涂了……。” 刑部尚书就派人去传玉铺子管事来问话。 管事的有些诚惶诚恐,毕竟来刑部衙门不是什么好事啊,就是一般衙门那也不是随便能去的。 他忐忑上前,明澜问道,“我先前那块寒玉,到底雕刻了多少个寒玉瓶?” 第247节 “十个,”管事的斩钉截铁道。 雪梨则道,“那为什么那天你托太太交给姑娘的只有九个,还有一个去哪儿了?” 管事的看了红缨一眼,道,“给红缨了啊,她说姑娘想看看雕刻之后的寒玉瓶是什么模样,我就给了她一个。” “没有的事,姑娘从来没有吩咐过红缨去找你拿过寒玉瓶啊,”雪梨道。 先前说了红缨偷明澜银票,现在又假借她名义去找管事拿寒玉瓶就不是什么叫人吃惊的事了。 刑部尚书惊堂木一拍,吓得红缨身子都哆嗦了下,“好一个欺上瞒下的背主丫鬟!” 雪梨指责红缨道,“你偷姑娘的寒玉瓶就算了,你还往里面下毒,害的大少爷误当成解毒药拿来救人,害了一条性命!现在还想 姑娘替你背黑锅,刑部尚书大人断案如神,你就等着被砍头吧!” 红缨急了,“我没有往里面下毒!那寒玉瓶和药就是姑娘的,我偷偷用自己的血换的!” 偷主子东西,只是伯府家事,和下毒误害死人不能相提并论,她抵赖不掉,只能避重就轻了。 明澜赫然一笑,“先前说是我让你交给大哥的,现在又成偷换的了,嘴里没一句真话,那药是离王世子给我的,他叮嘱我放在冰 窖里藏着,我只是觉得万一在府外出了事,再回冰窖取药,怕黄花菜都凉了,才买了寒玉瓶,以便随身携带,寒玉瓶里的药是一整瓶 分开了装的,一瓶子是毒药,其他的还能救命?” 刑部尚书质问红缨,“是不是你在寒玉瓶里下的毒?再不从实招来,就让你尝尝刑部酷刑的厉害。” 一听到上刑,红缨吓得魂不守舍,连连摇头,“我没有下毒,寒玉瓶里的药真是我偷偷换的,若有半句虚言,就让我不得好死。 ” 她没法证明自己的清白,只能发誓了。 明澜站在一旁,洗刷的黑锅,她现在可以安静的看热闹了。 刑部尚书可不信什么誓言,要杖责红缨,大太太站出来道,“我相信她没有下毒,药她是给犬子的,她不知道犬子会拿来救人, 她给犬子,应该是怕他被人暗算,留着保命的,她没有理由害犬子……。” 大太太站出来帮红缨说话,明澜很诧异,还以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可是看大太太从红缨身上扫过去的眼神,分明想将她大卸八块,五马分尸。 明澜恍惚间懂她为什么帮红缨了。 顾绍业惹上魏国公府和长公主,救人不成,反倒成下毒杀人了,能不能保命都不一定,万一不能,那红缨腹中胎儿就成了顾绍业 唯一的子嗣了。 这样的情况下,纵然再想将红缨千刀万剐,她现在也得护着她啊。 想折磨她,以后有的是机会。 不得不说,大太太理智的有点可怕了。 刑部尚书继续审案,他相信红缨不会在寒玉瓶里下毒,明澜就更不会了,那么多寒玉瓶,红缨随手挑了一个偷药,到今儿都还蒙 在鼓里,而顾绍业应该也不会活的不耐烦,敢当众毒死沈二少爷。 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怎么看都应该是寒玉瓶里的解百毒药被人给偷梁换柱了。 第三百五十一章 流放 刑部尚书让顾绍业和红缨想,还有谁知道他手里有解百毒的药,从而顺藤摸瓜。 可寒玉瓶顾绍业除了睡觉,几乎就不离身,伺候的丫鬟倒是知道,可她们根本不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审问了半天,还是不知道,没有新的线索再往下审半年,也还是没有结果,只能推迟再审。 但沈二少爷是吃了顾绍业给的药毒发身亡的,在没有洗清他的清白之前,他得在牢里面待着。 刑部尚书要将红缨一块儿入狱,大太太道,“这丫鬟手脚不干净,应予以重惩,只是她腹中怀着胎儿,刑部大牢阴暗潮湿,不宜 久待,能否准许我将她带回去,只要刑部传话,我就送她来。” 刑部管的是关乎人命的大案,红缨偷主子东西只能算鸡毛蒜皮的小事了,确实不归刑部管,且偷寒玉瓶和偷七万七千两银票还不 在一个档次上。 刑部尚书犹豫了下,就点头了。 老太爷上前和刑部尚书打招呼,客套了几句,就告辞了。 回到伯府,就有小厮禀告老太爷,长公主得知沈二少爷死了,晕死了过去,太后刚刚出宫,去了长公主府。 太后一年都难得出宫一回,现在因为沈二少爷的死,一点准备都没有,她就贸然出宫了,足见沈二少爷在她心中的分量了。 怎么看,顾绍业这一回都在劫难逃了。 对他,明澜没有一点同情,顾绍业借刺客之手杀她,绝二房,她原就打算要他的命了。 现在不用脏自己的手,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随着太后出宫,沈二少爷之死更是闹的满城风雨。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都在议论天香楼和顾绍业该不该为沈二少爷之死负责。 有人说应该。 有人说不应该。 双方各执一词,且有理有据,争的面红耳赤的都有。 很快,这样的争执就从茶楼酒肆争到了议政殿。 这一天,天空灰蒙蒙的,有些压抑,仿佛随时会下雨。 明澜靠在罗汉榻上,手撑着下颚,看院子里丫鬟们把花卉都搬到走廊上。 刚搬到一半,天上就开始掉雨点了。 开始还很小,转眼就大了起来,砸在青石地板上,发出滴滴嗒嗒声。 明澜喜欢听下雨声,风吹拂脸颊,燥热的心在滴答雨声中宁静了下来。 院外,传来啪嗒一声花盆砸地的声音。 一下雨,丫鬟们就手忙脚乱了,容易撞到人,摔了花盆。 但这一回,花盆摔地上,是四儿急匆匆跑进来,和小丫鬟撞上了。 四儿从花盆上迈过,在回廊上抖掉身上的衣裳,然后才打了帘子进屋,有些担心挨骂,小心翼翼道,“姑娘,奴婢不小心打碎了 盆月季花……。” “没事。” 明澜温和道。 倒是雪梨端了切好的水果,摆在明澜跟前后,问道,“跑那么急,可是又打听到什么消息了?” 四儿点头如捣蒜,“老夫人病了,请了大夫进府。” 明澜拧眉,雪梨就道,“半个时辰前,姑娘去长松院请安,老夫人瞧着还好好的,怎么会病了?” 青杏也凑过来,道,“难道大少爷在刑部大牢里出事了?” 四儿摇头如拨浪鼓,“那道没有,还没有大少爷的消息,方才天突然阴下来,一只鸟儿飞进了长松院的正堂,许是飞迷糊了,一 头撞死在了柱子上,就是先前大太太要撞的那根柱子……。” 雪梨听了,不以为然道,“这算什么,姑娘的屋子不也经常有鸟儿飞进来。” 四儿摇头,青杏则小声道,“听老人说,有鸟儿进屋撞死,是不吉利的事,会死人……。” 现在大少爷还被关在刑部大牢里,惹上的又是长公主和魏国公府,原就凶多吉少,求老天爷保佑的,现在又出现这么不吉利的征 兆,就像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老夫人扛不住,病倒了。 按理老夫人病倒请大夫,她该去探望的,但是这会儿屋外的雨下的很大,明澜就把探病的念头给打消了。 还是等雨停了再去吧。 只是这一场雨,已经不记得下了多久,似乎到了傍晚才停? 看着窗外的雨,明澜发了半天呆。 到了吃午饭的时候,厨房的婆子将饭菜送来,顺带送来了关于沈二少爷身亡一事的几个消息。 皇上追封沈二少爷为平郡王,准许他以郡王之礼下葬。 天香楼被查封,朝廷严令任何酒楼再卖河豚鱼。 顾绍业流放千里,五年之内,不得回京。 这样的惩罚不算重,但比起要他为沈二少爷之死偿命又轻多了,至少还能活命,熬过五年,就能回京了。 只是朝廷怎么给了他这样一不重不轻的惩罚? 明澜很好奇。 只是外头下雨,也没人出去打听,消息也传不进来,只能耐着性子等了。 到了傍晚,雨果然停了。 四儿出去转了一圈,衣裳湿了一半,早上议政殿上发生的事就打听到了。 今儿的早朝,几乎都在争议顾绍业该不该受罚一事。 老太爷认定顾绍业是一心救人,只是好心办了坏事,不说不处罚,但要是重重惩罚,那往后谁还敢随便救人? 而有大臣则觉得顾绍业不是好心办了坏事这么简单,他的好心直接绝了沈二少爷活的希望,本来还有活的可能,他一瓶子毒药下 去,沈二少爷就死了。 老太爷为了救嫡长孙,也是豁出去了,道,“我问过大夫,也问过太医,以沈二少爷当时的中毒情形,即便是王老太医在他身边 ,也救不了他了,除非有解百毒的良药,而这样的良药,只有楚三少爷手里一瓶,救了沈二少爷,就救不了沈大少爷了,他们二人中 第248节 ,必定有一人会毒发身亡。” 沈二少爷有活下来的希望,可他活下来了,沈大少爷就必死无疑。 对魏国公府来说,肯定会活一个孙儿,折一个孙儿。 由谁活,这个决定权在楚三少爷手中。 谁能保证性情有些乖张和沈二少爷有些过节的楚三少爷就一定会救沈二少爷,而不是沈大少爷? 老太爷这样说也不无道理。 但别忘了,大夫治病救人也是好心,可要是开错药方,治死了人,也是要负责的。 第三百五十二章 探望 再加上刑部审案,知道顾绍业手里解百毒药的来历,是丫鬟偷来给他的,还有丫鬟曾偷了七万七千两银票,只因身怀有孕,才没 有被杖毙,在丫鬟手脚不干净、背主的前提下,给他送解百毒的药,他应该还给顾二姑娘才对吧。 他不还,而是昧着良心据为己有,这是品行不端。 一个品行不端的人,却说他好心救人,这是不是有些自相矛盾了? 再加上伯府长房被外放清州的前提,很容易就猜到顾绍业救沈二少爷的目的。 他的好心,只为谋一份救命之恩,长公主有恩必报,救她独子,她肯定会帮忙让顾家长房留京,不要外放清州。 这样带着目的性的救人,就算真将沈二少爷救活了,也谈不上什么好心,只能算是各取所需。 现在他拿毒药当解百毒的药救人,这和病了找大夫,大夫开错药治死人有何区别? 难道能借口大夫不治病,病人同样会死,就逃避朝廷律法的制裁吗? 这是强词夺理了。 老太爷无话可说,唯一能说的只有借顾绍业几个胆子,他也不可能在明知道解百毒药是毒药的情况下,还拿来救沈二少爷引火烧 身。 这话,百官也无法辩驳,除非活腻味了,否则没人会害沈二少爷。 只能在心底叹一声太作了,明知道河豚鱼有毒,还要去吃做什么呢,搭上一条命,让那些疼他的人伤痛欲绝,实在是不孝。 这事到此,也算是告一段落了。 翌日,雨霁天青,碧空如洗。 空气清晰的带着清香,仿佛山涧幽兰,静心怡人。 用了早饭后,明澜就带着雪梨去长松院探望老夫人,她去的稍晚,顾雪澜她们都在屋子里了。 她一进屋,就听到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老夫人道,“你也一道去吧。” 说完,就摆手道,“我乏了,都退下吧。” 顾雪澜几个就福身告退了。 可怜明澜跑一趟来请安,双膝未曲,就被安排了事。 出了屋,她一脸迷糊,“祖母让我去哪儿?” “去刑部大牢探望大哥,”顾如澜望着明澜道。 明澜眉头几不可察的皱了下,她回头看着内屋,眸光微凉道,“祖母觉得大哥很想见到我吗?” 铁定不愿意见到啊。 顾如澜在心底腹诽一句,嘴上道,“二姐姐是准离王世子妃,整个伯府,没人有你面子大……。” 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谄媚小人。 顾绍业和沈二少爷之死有关,又在刑部大牢,老夫人担心有人为了巴结讨好长公主,会对顾绍业下黑手。 她想尽最大力量护他一二。 可她想护她,明澜不反对,也反对不了,但为什么要将她捎带上?! 一说让她一起去,都不给她询问的机会就说乏了,这是怕她拒绝呢。 明澜心中不虞,脸上冷冷淡淡,不动声色的问道,“是谁提议去刑部探监的?” 顾如澜耸肩摇头。 没人提议,刑部大牢阴冷潮湿,里面关着的都是死刑犯,她们脑袋又没有被门挤,想去那里做什么? 就算要探望大哥,回头他被送去流放,她们在城门口相送就成了。 明明兄妹感情疏远,又何必表现的这么亲厚。 可是老夫人担心他吃不饱穿不暖,王妈妈就望着顾雪澜,她又急于讨好老夫人就自告奋勇要去刑部探望,老夫人就让她一起去了 。 她也没想去啊。 那边,念夏和拂冬拎了食盒过来,显然,是老夫人特地吩咐小厨房给顾绍业做的他最爱吃的菜。 到了伯府大门,坐上马车,就直奔刑部大牢了。 因为刑部大牢关押的都是重犯,死刑犯,门外的守卫格外严明。 而且去的很凑巧,大太太和顾音澜,还有宋媛和宋娆都在。 只是看门的狱卒不让进,大太太塞过去的金锭子,那些狱卒眸底泛光,但就是不让一步。 上头传了话,不许任何人探望顾大少爷,他们可不敢当成耳旁风。 看到顾雪澜几个走过来,顾音澜瞥到明澜,顿时火不知道从何处点燃,烧的她眸底熊熊大火,“把我大哥害的这么惨还不够吗, 还要来幸灾乐祸?!” 明澜脸一沉。 以为她很喜欢来刑部大牢呢。 明澜懒得和她多嘴多舌,叫外人看笑话,她转身欲走,念夏乞求的看着她,然后望着顾音澜道,“二姑娘是一番好心,来探望大 少爷的。” “好心?”顾音澜拳头攒紧,道,“谁要她来猫哭耗子假慈悲了!” 念夏脸上都闪过不耐烦了。 以前只觉得三姑娘有些任性,现在看来分明就是没脑子。 老夫人和王妈妈能不知道大少爷不愿意见到二姑娘,二姑娘不乐意来看大少爷? 拼着惹二太太不快,让二姑娘一起来了,都到刑部大门前了,还对二姑娘没有好脸色。 二姑娘几时害过大少爷了? 没见过偷鸡不成,怪鸡打鸣的。 念夏大胆拉着明澜的衣袖,不让她走,只道,“二姑娘,都到刑部大牢前了,您就再待会儿吧。” 明澜唇畔掀起一抹冷笑,“人家都不想看见我,我又何必留下戳人眼窝子?” 念夏就看着顾雪澜和顾如澜了。 顾如澜在心底叹息一声,走到明澜身边,小声道,“二姐姐,咱们这样回去了,只怕还要再来……。” 老夫人执拗起来,那也是几头牛都拉不回来的。 明澜心中憋闷,但也没再执意要走。 念夏上前,向狱卒道,“我家二姑娘要探望大少爷,还劳烦通融一二。” 狱卒眉头拧着,道,“上头有话,谁来都不能见。” 念夏就道,“我知道两位狱卒大哥指责所在,但能否请你们派人去问问刑部侍郎或者尚书大人,看能否让我家几位姑娘和大少爷 见上一面?” 说着,塞过去一银锭子。 只要派人去问话,就有十两银子,这银子来的便宜,不收白不收。 狱卒收了银子,就派人去问话了。 很快,衙差就回来道,“尚书大人同意了,但仅此一回,下不为例。” 衙差禀告完,就转身走了。 第三百五十三章 无辜 念夏拎着食盒就进了大牢,这不是什么好地方,没有让姑娘先行的道理。 只是念夏进去后,大太太就迫不及待往里钻,被狱卒拦下了,“你们不许进。” “为什么?!”顾音澜气道。 “你们不是一起来的!” 顾音澜气的跳脚,“我们是一家的!” “眼拙,没看出来!” 顾音澜气的要骂人了,被大太太给拦下了。 明澜冷冷的瞥了她一眼,迈步进了刑部大牢,雪梨走时,脖子昂的高高的。 还不乐意她家姑娘来探监,没有她家姑娘,谁都别想见到大少爷! 刑部大牢,果然如传闻那般阴暗潮湿,往里走了几步,就感觉到身子有些凉,阴风嗖嗖的。 鼻尖一股腐臭味,熏的人两眼发白。 前头一只老鼠蹿过去,吓得顾雪澜直尖叫,再加上那些死刑犯瞪圆的眼睛,手伸出来要抓人,被狱卒抽鞭子,鬼哭狼嚎的,没吓 第249节 哭算胆子大了。 顾如澜胆小,和雪梨一左一右搂着明澜的胳膊,拖着两累赘,明澜举步维艰。 这地方,真不是人来的。 老夫人疼顾绍业,远胜过她们这些孙女儿。 她记下了。 前面,有狱卒在问案,男子被绑在架子上,不知道挨了多少鞭子,血痕累累,可是狱卒问他招还是不招的时候,他呸了一声,一 口唾沫吐在了狱卒脸上。 狱卒大怒,转身从一旁烧的旺盛的炭炉里拿起烙铁,火红的烙铁,看一眼就叫人浑身冰凉了。 狱卒手一抬,就朝男子胸前摁了上去。 男子咬紧牙关,一声都没有叫出来。 他不叫,狱卒更怒,这样叫他很没有痛快感,手中烙铁动了一动,仿佛想将男子烫穿。 男子直接疼晕了过去。 念夏走在最前面,她被吓着了,不敢走。 等男子晕了,她几乎跑着离开这充满血腥味的地方,顾雪澜紧随其后,反倒是明澜,路过时,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想看看是什么 样的男儿有这般血性。 只看了一眼,明澜眉头就拢紧了。 男子头发凌乱,脸上满是伤痕,可她为什么觉得有些眼熟? 前世,她并没有来过刑部大牢啊。 这时候的她,还在静心庵反省呢。 明澜想看清楚是不是她看错了,只是方才她看见男子的脸是狱卒捏着他下颚,这会儿松开了。 男子头低着。 狱卒从木桶里舀了一瓢水,朝男子身上一泼。 那木桶里装的不是清水,而是浓盐水,泼在伤口伤,硬生生把晕死过去的男子给疼醒了过来。 他闷哼一声,抬起脸来。 是他! 狱卒拿了鞭子,就要继续抽,“我看你嘴硬到几时?!” 话音一落,一鞭子就甩了出去。 男子的脸上顿时多了一道见血鞭痕。 狱卒收回鞭子,又要甩第二鞭。 “住手!”明澜脱口喊道。 狱卒回头,见明澜模样标致,脸上的狰狞之色收了两分,道,“小娘子是在叫我住手?” 他语气轻蔑。 带路狱卒走过去,一巴掌就扇了过去,“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这么和未来的离王世子妃说话?!” 狱卒吓得把鞭子一甩,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连连认错。 什么叫欺软怕硬,不外如是。 明澜要往前走,顾如澜和雪梨拉着她道,“二姐姐,咱们别管闲事……。” 这不是闲事。 这人前世对她有恩。 她既然来了刑部大牢,又碰巧见到他含冤受辱,就不能袖手旁观。 明澜拍拍她的手,道,“没事的。” 顾如澜又害怕又羡慕明澜,她们从小一起长大,为什么她胆子就那么大呢。 明澜往前走了两步,望着男子道,“他犯了什么法,要他招认?” 狱卒忙道,“这男子是个猎人,在山上打猎,误杀了人还不承认……。” 狱卒话还没说完,男子就吼道,“人不是我杀的!” 狱卒恨不得甩他一鞭子了,望着明澜道,“箭是他的,直插在死者的胸前,此人非说打的是大雁,拒不认罪,已经审问了半个月 了,一天一顿鞭子,嘴特别硬。” 犯人不认罪画押,是不能执行死刑的。 狱卒一遍遍抽打,男子就是不画押,偏力气又很大,两个狱卒都摁不动他,实在恼人的很。 自打他来了之后,刑部大牢其他死刑犯日子都轻松多了,这些狱卒不会嫌弃日子太闷,没事抽人玩,抽他一个就够了。 果然脾气够硬,明澜瞥了狱卒道,“他拒不认罪,你们就没想过他真的受了冤枉?” 清脆的声音,一袭淡蓝色裙裳,纤腰不盈一握,和这昏暗潮湿的大牢格格不入,她就站在那里,给这死牢添了几分明媚和生气。 男子望着她,声音都哽咽了,“你相信我是无辜的?” 明澜点头,“我相信你。” 其实不是她相不信,而是他肯定是无辜的。 这里是刑部死牢,如果不是无辜,如果没有贵人相救,前世他又怎么可能从这里活着走出去,还建功立业成为一城之守将? 狱卒都震惊了。 靖宁伯府顾二姑娘傻了吧,她第一次来刑部大牢,第一次看狱卒审问犯人,就动了恻隐之心,认为他是受了冤枉? 这刑部死牢嘴硬的可不止他一个,这要让她来审问,这刑部大牢还有犯人吗? 不过她是未来的离王世子妃,招惹不起。 这么心软的姑娘,还是别当着她的面抽鞭子了。 狱卒头摆手,道,“先押回牢里。” 狱卒把铁链解开,男子浑身无力的倒在地上,狱卒将他拖了起来。 狱卒将他拖走,他走到明澜身边时,睁开一狱卒,将脖子上挂着的坠子扯了下来,递给明澜。 他的手满是鲜血和伤痕,那坠子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而是一块断木剑,只剩下剑柄了。 他此举,明澜还真不懂他是什么意思。 但是剑柄上刻了一个离字,歪歪扭扭的,但是离字没错,她心中一动,伸手接了。 男子欣慰一笑。 这么快没人看的上眼的小木剑,她一个穿戴奢华的大家闺秀却不嫌弃,他死而无憾了。 狱卒就将他拖走了。 第三百五十四章 羡慕(一) 等他们一走,雪梨就咕噜道,“这人真奇怪,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给姑娘,姑娘快扔了吧。” 怎么能扔呢。 这断剑柄虽然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却也是人家挂在脖子上珍藏之物,她不要,也该还给人家才是。 不懂什么意思,明澜用帕子把小剑柄包好,递给雪梨道,“收好。” 雪梨一脸嫌弃,但还是乖乖伸手接了。 狱卒将男子丢进牢饭里,明澜走过去,还看了他一眼,心中不忍,她从雪梨手里接了食盒,又望着狱卒道,“给他送进去,以后 给他吃好一些。” “是,是……。” 狱卒点头哈腰。 明澜示意雪梨付钱,然后就转身走了。 不是去看顾绍业,而是出刑部大牢。 顾绍业不会乐意见到她,她也懒得去看他们一家骨肉团聚,左右她来只是给人开路的,她的任务也完成了。 见明澜转身走,狱卒都摸不着头脑了。 顾二姑娘不是来看顾大少爷的吗,怎么走了? 是方向感不好还是她来只是探望这男子的? 这男子不就是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穷猎户么,居然能让未来的离王世子妃给他送饭…… 狱卒头在走神,一旁的小狱卒凑上来道,“头儿,外面都传闻顾二姑娘能梦到未来的事,莫非这男子真的是冤枉的,将来会走狗 屎运,飞黄腾达?” 狱卒头身子一凛,连忙道,“快,给他上药。” 出了刑部大牢,雪梨觉得呼吸都顺畅了,空气格外的清新,都带了甜味了。 她望着明澜道,“姑娘为什么对那男子那么好,连给大少爷准备的饭菜都给他吃了,那食盒里有大少爷最喜欢的红烧鱼和烧鸡, 老夫人知道了,不会怪罪姑娘吧?” 顾如澜摇头道,“放心吧,不会的,除了你手上拎的,念夏和大伯母送去给大哥吃的菜少说也有十一二盘子了,他哪里吃的完啊 ,那么坚韧的男子,实在是少见,我也觉得他有可能真冤枉了。” 见两个漂亮姑娘还有丫鬟站在刑部大牢前,不少人都望过来。 顾如澜脸皮薄,道,“二姐姐,我们先上马车吧。” 两人上了马车,等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顾雪澜就来了。 第250节 她气咻咻的掀开车帘,道,“二姐姐、六姐姐,你们两个太过分了,我们一起来的,你怎么能丢下我们就先走了呢。” “我们不是在这等你吗,”顾如澜觉得自己理亏,声音有些虚。 顾雪澜钻进马车,气道,“在马车里等和在刑部大牢里能一样吗,那里面那么暗,那么臭,臭气熏天!我憋气都差点没憋死,往 后你们再这样,我就再也不要理你们了。” “嗯。” 明澜淡淡的应了一声。 那冷淡的声音,叫顾雪澜想咬人了,就她最笨,她为什么要跟着念夏跑,都不知道闻了多少臭气了。 她嗅着云袖,仿佛还能闻到那股子臭味儿。 车夫坐上车辕,打道回府。 马车里,顾雪澜是最闲不住的,她道,“二姐姐,方才狱卒们说你收了一死刑犯挂在脖子上的吊坠,是真的吗?” “是真的。” 顾雪澜眼珠子瞬间瞪圆了,低呼道,“你胆子可真大,连那些人的东西都敢收,你可是未来的离王世子妃。” 她在提醒明澜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就是未出阁的大家闺秀,也不能随随便便收人东西,尤其还是外男的随身之物,传出去,还要不要名声了。 明澜望着她,道,“你要告诉祖母?” 顾雪澜脸涨红,昂着雪白的颈部,“谁要告诉祖母了,我只是提醒你一声,我又不是三姐姐,喜欢打人小报告!” 对自己没好处的事,她才不做呢。 这一点,明澜倒是相信。 马车行过闹街,顾雪澜掀开车帘看外面,顾如澜则问道,“二姐姐,你明儿及笄,你想好怎么过了吗?” 女儿家及笄是重要日子,一般时候是要大办,还要请人进府观礼的。 只是这些天,伯府事情一桩接一桩。 尤其顾绍业还被关在刑部大牢,老夫人病在床上,显然不可能大办的。 但也不能因为长房一再的倒霉,就要委屈自己,及笄礼不办没关系,明澜已经定亲了,不需要通过及笄宴来告诉大家,顾家有女 初长成,待嫁闺中。 街上的叫卖声传入耳来,明澜蠢蠢欲动了,道,“难得出府,下去逛街吧。” 顾如澜生性胆小谨慎,道,“现在逛街是不是不大好,毕竟我们是出来探望大哥的……。” 顾雪澜看不上她胆小如鼠,再说了,她们去探望了吗,她们分明只是趁机去看下刑部大牢长什么样子好不好,便哼道,“怕什么 ,在刑部大牢前,大伯母和三姐姐那么说二姐姐,二姐姐心情不好,我们陪她逛街散心不是应该的吗?” 只要想逛街,还怕找不到理由吗? 再不行,还能说马车坏了,车夫要修马车,她们在马车里干等着难受,下去走了走,谁能说什么? 顾如澜其实也很想下去逛街了,她都不记得上回逛街是什么时候的事了,闷在府里都快闷坏人了。 “那去哪儿逛?”顾如澜心动道。 顾雪澜就望着明澜了,“二姐姐说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不过回府之前,我要去玉颜堂一趟,我近来皮肤有些干燥,你看,这 里都起皮了。” 女儿家对脸的关注远胜过其他地方,她一说,顾如澜就望了过去,只是马车里光线昏暗,看的不是很清楚。 明澜则道,“春天干燥,往后你往脸上抹胭脂水粉之前用蛋清敷一会儿,过几天就不会起皮了。” “往脸上抹蛋清?”顾雪澜微微诧异,然后凑过来看明澜,“二姐姐皮肤这么好,不会是因为经常往脸上抹蛋清吧?” 她伸手摸明澜的脸,明澜眉头微拧了下,只听她羡慕道,“真滑,和鸡蛋似的。” 明澜一把将她想再摸几下的手给拍了,顾雪澜也不气,改摸明澜的头发了,“二姐姐头发也好,顺滑如绸缎,你是怎么保养的? ” “对啊,二姐姐的头发是真好,”顾如澜也羡慕了。 第三百五十五章 借钱(二) 满头青丝如瀑布倾泻,风吹起,青丝乱舞,美艳如画。 往常她也常去二姐姐屋子里,她梳妆台上用的胭脂水粉和她们的相差无几,为什么二姐姐的皮肤就格外的好些呢。 她皮肤好,全赖她的血百毒不侵,恢复力强啊。 旁人要三五天才能恢复的伤口,她一晚上就好的七七八八了,都不用担心会留疤,皮肤不好才怪了。 只是这话又不能说,不然倒成了她吹自己天生丽质了。 可要说怎么爱护皮肤,她还真没多少经验,但是前世身边有两个喜欢捣鼓脸和头发的人,多少她也知道一点,便道,“蛋清也能 护发,洗干净后,抹上蛋清用纱巾包裹一会儿再洗掉。” “这样就行了?” “嗯。” “等回去了,我试试。” 对明澜的话,顾雪澜深信不疑,隐隐有些迫不及待了。 她掀开车帘,吩咐车夫道,“去玉颜堂。” 顾如澜嘴角扯了下,才说去哪儿听二姐姐的,才说过的话转过脸就抛诸脑后了。 玉颜堂就在朱雀街,是京都最大的胭脂铺,大家闺秀最喜欢去的地方之一。 马车驾了小两刻钟,才在玉颜堂跟前停下。 刚下马车,就听有一阵熟悉的说话声传来,“我陪你来逛街,怎么给我买的东西反倒更多了?” 这是赵嫣的声音,甜腻中透着几分愉悦,显然心情很好。 明澜刚反应过来,又听到另外一更熟悉的声音,“我买的也不少,你能来陪我挑东西,我就很高兴了。” 转身回头,明澜就看到了沐婧华,她脸上挂着笑容,手扶着赵嫣的胳膊,亲昵的像是一对亲姐妹。 只是看到明澜,两“姐妹”脸上的笑意齐齐一僵。 一个在明澜手里栽了大跟头,京都群芳之首的美名折损了一半,一个丢了沐太夫人留给明澜的遗物,这些天饱受折磨。 两人脸色缓缓变青,真是阴魂不散,好不容易出来逛个街,还能碰到她。 怎么哪哪都有她?! 沐婧华松开手,脸上恢复了几分笑意,望着明澜,道,“靖宁伯府出了那么大的事,表姐怎么还有心情出来逛街?” 她为什么没有心情出来逛街? 难道她还要为顾绍业委屈自己吗? 明澜瞥了她,似笑非笑道,“表妹心情看起来挺不错的,这些天我也没有去沐阳侯府,也不知道舅舅和表哥找到锦盒没有?” 一句话,沐婧华双眼就染了烈火了。 只要明澜一去沐阳侯府问锦盒,看到她,父亲就没有好脸色,她都怕了。 她这是在告诉她,她闯的祸都还没有平息,她都有心情逛街了,二房的敌人被流放,她正高兴,怎么就不能出来逛街了? 四目相对,眸底火光噼啪。 赵嫣眸光一动,上前道,“去前头逛逛吧。” 沐婧华狠狠的剜了明澜一眼,迈步就走。 赵嫣眸光从明澜身上扫过,仿佛冰刀寒剑射过来,明澜懒懒的瞥了她一眼,迈步进玉颜堂。 身后,沐婧华走远了几步,停下来等赵嫣,“晦气!逛街的好心情都被她给搅合没了!” 赵嫣则问道,“那锦盒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沐婧华撕扯着绣帕,道,“谁知道是什么,父亲说是太夫人写给她的遗信,我觉得肯定不是,几封信而已,看完了烧了都行,用 得着这么大费周章的寻找吗,太夫人那么疼她,里面肯定藏了好东西,指不定就是什么藏宝图!” 气头上,沐婧华一阵抱怨。 她只是胡乱猜测,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再说明澜进了玉颜堂,她其实并没有什么要买的,楚离送给她的玉颜堂几百两银子的胭脂,她都没有用过,就放在那里,好像有 些暴殄天物了。 顾如澜对胭脂水粉兴致淡淡,她最热衷的还是发簪,只有顾雪澜,挑挑选选,花了两刻钟。 最后选了凝露膏,结果付银子的时候,丫鬟没带钱。 原本今儿去探监就是临时起意,逛街更是意料之外的事,在府里头,贴身丫鬟身上带一二两碎银子赏丫鬟就不错了。 顾雪澜拿着凝露膏,巴巴的望着明澜。 玉颜堂会送货上门,但买的东西要超过一百两才会送,十两银子的东西,都不好意思张口。 但不好意思让玉颜堂的伙计送,可以回伯府后,让丫鬟再来买啊。 可她就是拿着不松手,小伙计以为她没听清楚,又说了一遍十两,明澜只好吩咐雪梨道,“先替她付了吧。” 雪梨撅了撅嘴,十分不情愿的拿了十两银子给小伙计。 顾雪澜拿着凝露膏,朝明澜一笑,“谢二姐姐送我。” 雪梨气的鼓起了腮帮子,谁送她了,那是借的好不好! 出了玉颜堂,明澜几个往前走,看到街上有卖雕刻的木牛木马还有各种可爱的动物,工艺精湛,栩栩如生,顾如澜惊叹道,“雕 刻的真好,茂哥儿肯定喜欢。” 明澜也觉得他会喜欢,便道,“一样挑一个。” 第251节 小摊贩很少看到这么大方的客人,笑的合不拢嘴。 一路往前逛,但凡看着精巧别致的小玩意,明澜就买,很快,几个丫鬟怀里就抱了一堆了。 “姑娘,拿不动了。” 雪梨吃力道。 顾如澜捂嘴笑道,“二姐姐买起东西来都不眨眼,往后要多待几个丫鬟出来才行,我看你们还是先搬回马车上吧,我们去漱玉阁 逛逛,你们去那里找我们。” 香兰点头如捣蒜,然后望着明澜。 明澜轻点头,几个丫鬟就把东西往回搬了。 漱玉阁在前头百米处,不急着去,就继续看着,只是丫鬟不再,明澜看了几个摊子都没买。 那些小摊贩起初是笑脸相迎,毕竟她们三个的穿戴就像是出身富户的大家闺秀,不差钱的,可结果呢,只看不买,比一般的小家 碧玉都手紧,等她们走后,都流露一抹鄙夷了。 走着就到漱玉阁前了,迈步进去。 漱玉阁是京都最大的首饰铺子,价格也最贵,一进门,丫鬟就迎了上来,脸上的笑恬静舒心。 第二百五十六章 好心(三) 漱玉阁楼高两层,一楼卖的首饰在二百两以下,楼上的最便宜的也要二百两。 明澜在楼下逛了一圈,没看到有中意的,就上二楼了。 顾雪澜羡慕的不行,她没什么钱,平常都不好意思上二楼,只看不买,要是碰到以前斗嘴过的,激将她买,她又买不起,那就难 堪了。 二姐姐钱多,漱玉阁的头饰想买多少套都行,都不带皱眉的。 上了二楼,顾雪澜想到什么,道,“二姐姐,你之前不是特地去安盛斋挑了玉石,自己画了图纸做头饰吗,这么多天了,头饰还 没做好吗?” 记性可真好。 她只是拿那个当幌子出府而已,哪里是真的画图纸定制头饰啊。 明澜没说话,顾雪澜就道,“这么久了,肯定是做好了,赶明儿我去流霜苑,二姐姐记得拿给我看……。” 话还没说完,她就惊艳出声,“好漂亮啊。” 她目光所望,那里摆了七套头饰,美轮美奂,令人惊叹。 顾不得明澜,她快步走近,想看个仔细。 明澜望过去,看到两背影,她脑子里蹦出来四个字。 冤家路窄。 又碰到赵嫣和沐婧华了。 她们在街上逛了那么半天啊,居然还是碰到了。 明澜一脸郁闷,然而沐婧华看到她却特别的高兴,喊道,“表姐也来了。” 这样亲昵的喊她,她都有些不适应。 方才在玉颜堂前还水火不容,这会儿喊的这么亲切,她有种不妙的预感。 只见沐婧华走过来,揽着她的胳膊,压低声音道,“我没带够钱,你借我五千两吧。” “不借。” 明澜脱口而出两个字。 借给她,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她要登门要债,没得被丁氏明讥暗讽一通。 这些天,舅舅疼她,给她的东西又岂止五千两,借五千两给沐婧华,还来讨要,亲戚之间,你来我往才能长久。 巴拉巴拉一通,钱要不回来,还得挨一通教训,她傻了才借钱给她。 沐婧华脸色一僵,她没料到明澜这么不给她脸,咬牙道,“我若是丢了脸,爹爹和大哥脸上也不好看。” 明澜呲笑一声,“你还知道自己丢了脸,会让舅舅和表哥脸上无光,明知道还这么做,你脑子是落在了侯府没带出门吗?” “你!”沐婧华气的嘴唇咬的死死的。 两人是小声说的,没人听得见,明澜拂开她的手,温和道,“你陪赵大姑娘挑头饰吧,不用陪我了,我去那边看看。” 说完,她转身就走。 沐婧华狠狠的剁了下脚。 身后,赵嫣望着那边楼梯,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来,示意丫鬟附耳过来,低语了几句。 丫鬟点点头。 再说明澜,在一旁看着,那边顾如澜过来,拉着她道,“二姐姐,那边有一套头饰最适合你了,你过来看看。” “适合我?有多适合?” “再适合不过了。” 明澜就随着她走了,那边柜台上,摆着一套头饰。 样式简单大气,更重要的是额坠设计。 顾如澜拿起来,对着明澜额头比对,道,“这么久了,二姐姐一直都是火焰额妆,这套头饰正好能将你额心的火焰给遮住了。” 什么妆容看久了都会腻味,看了明澜额心几个月的火焰,顾如澜觉得再不换妆,她都快要疯了。 明澜对着铜镜看着,点头道,“确实不错。” 漱玉阁的丫鬟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眼睛盯着明澜额心的火焰。 火焰额妆,不喜欢了可以洗掉,用不着买额饰挡着吧? 明澜把额饰放下,那边一声音传来,“那套头饰给我包起来。” 讨人厌的声音,实在叫人不胜其扰。 明澜望着沐婧华,眸底微冷。 沐婧华则笑脸依旧,道,“明儿就是表姐生辰了,明儿我有约,就不去给你贺生辰了,这套头饰算我送给表姐的生辰礼物。” 有这么好心? 明澜一脸狐疑。 只是狐疑之色太明显了些,沐婧华恼了,走过去把明澜拉到一旁,道,“你不要总怀疑我,之前我丢掉你的锦盒是我不对,父亲 也数落过不下十几回了,还嫌不够呢?” 一旁有人路过,怕被人听见,沐婧华又把明澜往一旁拉。 明澜想挣脱开,只是她抓的有些紧,她不虞道,“你不是钱没带够吗?” 自己都没钱的情况下,还想着送给她礼物,这可能吗? 沐婧华瞪了她道,“我让漱玉阁把头饰送到沐阳侯府再拿钱,不会不够,还有,我知道你和赵大姑娘先前闹了些不愉快,你我就 算有矛盾,那也是表姐妹之间的小事,我就要嫁进赵家了,你别连累我。” 她们之间的矛盾是小事吗? 这话她说出来都不觉得脸红吗? 丁氏帮着大太太杀道士,大太太送信丁氏来讨债,她丢了太夫人留给她的遗物,哪一桩哪一件是小事了? 至于连累她…… 敌人的敌人是朋友,沐婧华越和她作对,她和赵嫣的关系就会越好。 这道理,她不信她会不懂。 她们从小到大,关系就没好过,以后也好不了。 “有话就直说,不需要和我绕弯子,”明澜皮笑肉不笑道。 沐婧华气的恨不得掐死明澜,她道,“赵嫣有意和你握手言和,你就当给我个面子,递个台阶过去,往后大家别一见面就恨不得 斗个你死我活,赵家是离王妃的外祖家,你和赵家杠上,也是让离王妃难做人。” 倒是会说话,居然拿离王妃来做幌子,离王妃和离王世子和赵家关系如何,她比她清楚。 明澜挣脱开她的手,道,“别说我递台阶去给她了,就是她递台阶来给我,我也不会给面子。” 这一世,她除了护好爹娘之外,就是想整垮赵家。 让她和赵嫣握手言和? 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而且,她和赵嫣认识才几天,她和赵嫣一个屋檐下住了那么多年,她什么性子她再了解不过了,她今儿要是听了沐婧华的话递台 阶给她,她绝对会当着漱玉阁上下的面奚落她。 这是要她送脸去给人打! 第三百五十七章 尴尬(四) 只不过送她一道价值四百两的头饰而已,就要她牺牲这么大,什么时候她顾明澜的脸面和自尊就这么廉价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明澜和沐婧华从来就说不到两句话,她迈步要走。 沐婧华拉住了她,道,“你就不能给我一点面子吗?” 明澜讥讽一笑,“给你面子?你哪点值得我给你面子了?” 第252节 “就凭我是你舅舅的女儿!”沐婧华气的咬牙切齿。 “如果你不是舅舅的女儿,我一句话都不会和你多说,”明澜甩开她的手。 沐婧华死死的抓着,把明澜往一旁拉,明澜避开她,往后挪。 她身后是栏杆,站在上面,可以将一楼一览无余。 但是明澜没有料到,栏杆是坏的,她往后一靠,栏杆啪嗒一声断裂开,她身子往后一倒。 那种身子凌空的感觉,就像是恐惧包裹着她,背脊发凉,吓的她尖叫出声。 这一摔,就算不死,也得在床上躺好几个月了。 沐婧华! 明澜想将她凌迟的心都有了。 “表姐!”她也在尖叫,声音里满是担忧。 她回头看着赵嫣,拳头攒紧了。 表姐要是摔出好歹来,父亲和表哥和她没完的! 她不是只要她丢脸就行了吗?! 赵嫣耸肩,眸底带着得逞的笑意。 和她作对的人,绝不会有好下场的。 明澜吓的眼睛紧闭,恨不得晕死过去了,连腰被人搂着的感觉都没察觉。 直到半天没有疼痛感传来,她才把眼睛睁开,就看到一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脸了。 楚离? 吓哭的她,直接破涕为笑了。 那一瞬间,脑袋空空的她,都不记得这里是漱玉阁,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她只有劫后余生的喜悦,一把抱住楚离,哭道,“你又 救了我一命……。” “好了,好了,没事了。”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很温柔,很愉悦。 “姑娘!” 雪梨扶着楼梯噔噔噔下来,一脸苍白。 楚大少爷绝对是她家姑娘的救星。 除了雪梨,顾如澜和顾雪澜都下来了,都受惊不轻。 漱玉阁除了她们之外,还有不少客人,看到这一幕,都觉得明澜福大命大。 可是命大之余,又开始指指点点了。 之前就有流言蜚语说未来的离王世子妃和楚大少爷之前有奸情,给离王世子戴了绿帽子…… 现在看来,先前的流言绝非是空穴来风啊。 这简直就是情投意合,情意绵绵了。 “二姐姐,”顾如澜急道。 明澜也反应过来了,赶紧松了手站在地上。 这时候,楼上断裂的栏杆处,赵嫣站在那里,居高临下看着楚离道,“楚表哥,之前街上流言说你和顾二姑娘有奸情,我还不信 ,没想到你们两……你想过萧桓表哥的感受吗?” 明澜都无语了。 还说赵家和离王府关系多亲厚呢。 连楚离和萧桓其实是同一个人都不知道,谈什么亲厚? 楚离淡漠的瞥了赵嫣一眼,冷道,“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那边,漱玉阁管事的过来,道,“好好的,楼上的栏杆怎么坏了,好在顾二姑娘福大命大,有惊无险,我漱玉阁招待不周,楼上 七套头饰中挑一套,就当是我漱玉阁给顾二姑娘赔不是的。” 漱玉阁管事的声音有些忐忑不安。 顾二姑娘本事不小,一边要嫁给离王世子,一边和离王世子的好兄弟眉来眼去。 这要随便哪一个对漱玉阁动了怒,漱玉阁的生意就够呛了。 花钱消灾吧。 伸手不打笑脸人,她会摔下来不是漱玉阁的错,全是沐婧华害的。 “走吧,”楚离道。 明澜看着他,脸颊嫣红如三月盛开的桃花,方才都那么失礼了,再跟他走,还不知道传成什么样子了。 但是这样不搭理他也不行,怎么看都欲盖弥彰,便道,“是去见离王世子吗?” 楚离一脑门黑线,只能配合道,“他在明月湖,我带你过去。” 顾如澜和顾雪澜都巴巴的望着她,都不明白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了,离王世子难道都不生气吗? 她们要不要跟过去做木头桩子? 她们犹犹豫豫,明澜就道,“你们先回府吧。” 真跟楚大少爷一起走啊? 顾如澜也不好劝她最好别去,只能点头了。 楚离转身先行,他瞥了护卫一眼。 这一眼,明澜看在眼里。 这是要给她出气的眼神。 漱玉阁外,褚风赶着马车过来,正是离王世子常坐的那驾马车。 明澜吃惊,“你知道我在漱玉阁?” “我在折桂楼上看了半天了。” 明澜脸更红了,雪梨扶着她上了马车,自己也钻了进来。 等进了马车后,雪梨就低呼了,“这马车可真大。” 她摸着车帘,再摸摸坐的地方,没那么软,但是后脑勺撞到马车没有那么疼。 看到雪梨用脑袋试马车,明澜都服她了。 离王世子的马车当然奢华了,一般人的马车都是一匹马,他这驾是两匹。 雪梨摸了半天,然后小声道,“真的去见离王世子么,方才姑娘和楚大少爷当众抱了,离王世子知道了会不会生气,他看着挺容 易吃……唔……。” 雪梨话还没说完,明澜抬手把她嘴给捂上了。 明澜瞪了她一眼,才把手松开。 外面,有醇厚嗓音传来,“怎么不让丫鬟把话说完,离王世子挺容易吃什么的?” “没羞没躁,和丫鬟一般见识。” 雪梨挠着脑袋,道,“姑娘,楚大少爷是好人啊,你怎么这么说他?” 明澜,“……。” 她刚刚是不是吃饱了撑的? 帮这傻丫鬟,她还不领情。 算了,她什么都不知道,不和她一般见识。 一路无话,到了明月湖。 碧空如洗,湖面上微风吹起一阵阵涟漪,远处有画舫,有悦耳的丝竹声传来。 马车在一船舫前停下,楚离翻身下马,雪梨下了马车后,将明澜扶了下来。 踩着木板上了画舫。 等上了画舫,又觉得尴尬了。 这画舫和她们想的都不一样,船很大,用了镂空隔断将船一分为二,前面摆了罗汉榻和几张椅子。 第三百五十八章 喜欢(五) 隔断后面是一张大床。 床上还铺了被子。 船头摆了桌子,褚风拎了食盒过来,把饭菜拿出来。 这时辰,的确该吃午饭了。 “这船舫怎么是这样的?”明澜有些嫌弃道。 “不喜欢?”楚离笑问道。 明澜摇头,“不喜欢。” “哪里不好?”楚离扫了船舫道。 他觉得挺好的。 明澜毫不犹豫的指着那张床道,“这样设计,肯定是给那些纨绔子弟带青楼姑娘出来玩的,你不觉得脏吗?” 楚离,“……。” 褚风憋笑,“这船是爷的。” 第253节 明澜囧了。 真的,要不是她脸皮还算厚,真的要一口把舌头给咬断了。 为什么她说话都不动脑子啊。 明澜一脸我刚刚什么都没说,你们什么也没听见。 可大家都听见了,而且一字不差。 褚风笑道,“这画舫以前不是这样的,只是爷居无定所,夏天太热了,夜晚没事看看书,吹吹风,懒得回小院了,就睡在船上, 小塌不好睡,就换了大床,因为来的人不多,也够用了。” 居无定所…… 用这样的词来形容堂堂离王世子,要是别人听见了,估计会郁闷死吧。 明澜点头,“你家爷会享受生活。” 楚离坐下,阳光打在他身上,俊美的令人窒息,只是说出来的话就不怎么讨喜了,他给自己斟茶道,“还是不及那些纨绔子弟会 享受生活。” 明澜白皙的脸仿佛傍晚天际被染红的云霞。 楚离看着她,道,“过来陪我吃饭。” 明澜努了努嘴,小碎步挪过去。 雪梨一头雾水,望着褚风道,“离王世子呢?” 这叫他怎么回答啊。 褚风就道,“离王世子没来,那边还有吃的,去吃饭吧。” 雪梨摸着肚子,跟着褚风去船那头吃饭了。 微风徐徐,阳光灿烂。 明澜想将楚离这艘船据为己有的心都有了。 大夏天的在船上看星星得多好啊。 明澜咬着筷子,把床构造记在心里,反正她有钱,将来可以买一艘,也做成这样的。 楚离给她夹菜,道,“你要是喜欢,我经常带你来。” “那就这么说定了,和离之前你经常带我来。” “……大煞风景。” “啊?” “吃饭。” 楚离不想聊和离这话题,一点意义都没有,因为根本就不会有和离那一天。 那边,有暗卫说话声传来,“你一个小丫鬟,怎么这么能吃?” “我家姑娘又不嫌弃我吃的多,要你管。” “你吃这么多,一般人根本就养不起。” “我又不嫁给你。” “那可未必……。” “你说什么?” “我说让你给我留一点儿。” 那边在抢吃的。 明澜问道,“那暗卫叫什么?” “褚七。” 明澜静静的吃饭。 吃到一半,楚离想起一件事,问明澜道,“听暗卫说你去刑部大牢了?” “嗯,去了。” 回答完,明澜望着他道,“还有一犯人送了我一件东西。” 屁大点事都会传的风风雨雨,还是先和他说了为好。 果然,楚离眉头拧紧了,“犯人送你的东西,你也收?” “他不是一般的犯人,”明澜咬着筷子道。 当初他送东西给她,她还百般推诿,他还不如一个死刑犯? 楚离觉得没食欲了,这女人,有时候真想掐她。 楚离望着明澜的脖子,上面用纱巾裹着,便问道,“脖子上的伤口还没好?” 话题转的太快,明澜有点跟不上了,摸着脖子道,“伤口已经好差不多了,好太快,我怕被人发现,才用纱巾裹着的。” “那犯人送你什么了?”他又把话题给转了回来。 明澜朝那边看了一眼,道,“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在雪梨那里收着。” 两人说话声不小,暗卫又耳聪目明,听得一清二楚,催雪梨道,“快把那犯人送给世子妃的东西拿去给爷看。” 雪梨嘴里还塞着满头呢,麻溜的起身,一边吃一边走,把帕子放在桌子上就赶紧跑一边咳嗽去了。 吞太急,差点没被噎死。 楚离把包的严实的帕子打开,看到里面半把破匕首,还是木头的,眉头拧成一团麻烦,“这东西你也收?” 这岂止谈不上贵重,丢在路边都没人捡。 明澜咬着筷子道,“我收东西不是因为这东西有多好,而是因为那犯人。” 明澜一脸别人不懂你还不懂的神情。 楚离就明白几分了。 他继续吃饭,只是眼睛不时的从木匕首上瞥过,想到什么,他把碗放下,把匕首翻开。 匕首另一边刻了个离字。 “这匕首好像是我的?”他声音离透着几分惊讶和不确定。 “……。” 明澜也把碗放下了,道,“是你的匕首,你方才都没认出来。” 楚离拿了匕首,看了好几遍,最后确定这匕首就是他的。 他一时间没记起来,是因为时隔太久了。 这是他六岁那天,亲手雕刻了送给离老王爷的,后来他带着出京,回来后,送给了他一把和他雕刻的一模一样的匕首。 他喜欢的不行,要小匕首对比,祖父告诉他说小匕首他送人了,送给了一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少年。 如果将来有一天,那小少年带着匕首来找他,让他重用他。 只是这么多年,都没再见过这把小匕首,他就抛诸脑后了。 没想到,还能再见到。 不知道那男子有何奇特之处,祖父竟然要他重用他。 听楚离说起少年时候的事,明澜恍然,难怪前世那男子能出刑部大牢,能在短短几年之内成为一城之守将了,原来背后相助的贵 人是楚离。 知道楚离可能心急见到那男子,吃了饭后,明澜只在船上待了一刻钟,就道,“时辰不早了,我该回伯府了。” 楚离点头,船舫就往回了。 明澜只让褚风送他回去,楚离则去了刑部大牢。 回了伯府,明澜有些乏了,再加上老夫人病在床上,明澜就打算直接回流霜苑了。 却没想到,刚进二门,就有丫鬟上前禀告道,“姑娘,太太在老夫人那里,让你去一趟。” 明澜修长的睫毛颤了颤,仿佛蝴蝶震动的双翅。 第三百五十九章 胆小(六) 绕过花梨木双面绣山水屏风,明澜就看到了坐在罗汉榻上的老夫人,沐氏坐在她下首。 见到明澜,沐氏先道,“那犯人给你的东西呢?” 明澜看了顾雪澜一眼,顾雪澜伸手一指,就指着念夏了。 可不是她说的,念夏的耿直,府里谁不知道啊。 只要她知道的,老夫人和王妈妈问起来,她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被人问,有可能一个字都问不出来。 明澜就道,“那断木匕首我给离王世子了,他这会儿派人去刑部大牢救那犯人去了,东西肯定会还给那犯人的,娘要见做什么? ” 明澜一脸无辜。 沐氏见了,嗔了她两眼,道,“你是知道那东西是离王世子的,你才收的?” 明澜点头,“上面刻着离字,我又是未来的离王世子妃,他给我,不明摆着是要我转交给离王世子么。” 只是先前楚离见了断木匕首那样的反应,她还以为她猜错了呢。 既然断木匕首给了离王世子,沐氏就放心了,明澜则问道,“娘找我来是?” 沐氏扶额,“漱玉阁的事,我知道了,离王世子知不知道?” 明澜,“……。” 就是一个人,能不知道么? 第254节 实在不明白,为什么离王世子要戴面具装楚大少爷。 怕沐氏担心,明澜嗡了声音道,“离王世子已经向楚大少爷道谢过了,我不用再谢他了。” 沐氏,“……。” 丫鬟们,“……。” 虽然楚大少爷救了离王世子爷未来的世子妃,可也当众抱了她啊,姑娘还缩他怀里了,很多双眼睛都看见了。 离王世子居然不膈应,还道谢? 他这也太大度了点吧? 雪梨望着明澜,不懂姑娘怎么撒谎,都没见到离王世子,他又怎么向楚大少爷道谢的? 老夫人抬手揉太阳穴,她乱操什么闲心,只道,“虽然离王世子道谢了,但你总归还没有出嫁,楚大少爷救你,伯府理当送一份 谢礼去。” 沐氏也觉得这份谢礼不能少了,便道,“明儿让老爷亲自送去。” 这时候,外面有脚步声传来。 老太爷和顾涉进来了。 两人脸色都不是很好看,老夫人问道,“没进长公主府?” “岂止是没进去,差点没被轰出那条街,”老太爷端起茶,猛然灌了一口。 明澜站在一旁,实在无话可说。 长公主痛失爱子,要拿人出气,老太爷极力护着顾绍业,还想去长公主府送吊唁礼,长公主和长驸马愿意见他才怪了。 这不是没事去找羞辱吗? 这些破事,明澜不愿意听,问顾如澜道,“我走后,没出什么事吧?” 顾如澜眼睛眨了下,二姐姐怎么知道漱玉阁出事了,难道…… 顾雪澜就道,“二姐姐真是料事如神,漱玉阁真出事了,你走后,没多久,赵大姑娘和沐大姑娘就从楼梯上滚了下来,沐大姑娘 伤了胳膊,赵大姑娘额头撞破了,还见了血。” 说着,她咯咯笑了起来,却不是幸灾乐祸,而是笑顾如澜,“六姐姐胆小怕死,见她们滚下来了,下台阶的时候格外的小心,扶 着把手慢吞吞的走,被后面一姑娘给嫌弃了。” 顾如澜满脸通红,作势要打她。 顾雪澜可不怕她,这里是正堂,老太爷不高兴,不敢太闹,只小声道,“你这样怕死,我都担心你哪天要是吃饭噎着了是不是以 后都只喝粥了?” 老太爷说了几句话,喝了一盏茶,就起身走了。 沐氏也起了身,明澜扶着她告退。 等出了长松院,沐氏道,“你能和赵大姑娘化干戈为玉帛,娘就放心了。” 明澜一头雾水,她什么时候和赵嫣化干戈为玉帛了,没有的事啊。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明澜狐疑道,“娘怎么这么说?” 沐氏看着她,道,“赵大姑娘送了你一只玉簪,你送了她一套头饰,你婧华表妹签的账单,漱玉阁将玉簪送来,拿了三千两银子 走。” 说着,沐氏顿了下道,“娘知道你不缺钱用,赵大姑娘送你的玉簪不过两百两,你怎么送她那么贵的头饰?” “没有的事!”明澜气急败坏道。 沐氏皱眉,“到底怎么回事?” 明澜气的呼哧呼哧的,“女儿又不傻,人家送我二百两,我还她三千两,是婧华表妹想讨好赵大姑娘,要我主动和她握手言和, 我压根就没有同意,最后就撞到栏杆掉了下来……。” 沐氏脸沉了,“丁氏是怎么管教女儿的,竟和你二姑母一般性子了,没得将来闯下大祸,连累沐阳侯府!这事一定要告诉你舅舅 ,让他好好管教一下。” 明澜扶着她道,“娘回去说教她,只会招人嫌弃,况且她是打着让我和赵大姑娘握手言和的旗号,玉簪也送来伯府了,娘这一去 ,她肯定说我将她一番好心当成驴肝肺。” 当时,她们两个人在一旁说话的,没有旁人在场。 沐婧华若是一口咬定她同意送赵嫣一套三千两头饰的,她都找不到人给她作证她没有说过这话。 真吵起来,没有证据,舅舅都没法向着她。 她们来阴的,她若是忍不了这口气,就只能阴回去。 她那么喜欢送赵嫣头饰来讨她欢心,那就再帮她送一套好了! “娘,那三千两,回头我会找机会要回来的。” 明澜的声音透着坚决,被风吹散。 将沐氏送回幽兰苑,明澜就回流霜苑了。 刚迈步进院子,就见大树下几个丫鬟凑在一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说有笑。 雪梨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拿出大丫鬟的气势来,道,“都不用干活了?一个个聊的这么欢,姑娘回来了都不知道!” 那些小丫鬟吓了一跳,顿时作鸟兽散。 明澜迈步往前走,那边一道熟悉的身影迎上来,眼眶微红,唤道,“姑娘……。” “碧珠姐姐!”雪梨欣喜若狂,“你怎么回来了?” 碧珠嗔了她好几眼,埋怨道,“长房搬出伯府了,这么大的事,你都不去告诉我一声,我也不至于现在才回来。” 第三百六十章 中意(七) 当初,她离开流霜苑去静园小住,就是担心因为坏了大太太的事,导致宋媛小产,怕被大太太报复不得不躲着点儿,现在长房都 从伯府大宅搬走了,大少爷还在刑部大牢里,要流放好几年,她没时间,也没有机会再找她算账了。 她只要小心点儿,常存警惕心,不会有事的。 在静园虽然吃穿不愁,可到底不是姑娘的地盘,尤其还有一讨厌的暗卫整天把她抠门挂嘴上,抠他家的门了吗! 雪梨拉着她的手,小意赔不是道,“我这些天也没去静园啊,我以为隔了一堵墙,伯府的事,你都知道呢,再说了,小心些也没 错,姑娘要不了多久就出嫁了。” 碧珠也不是真恼了雪梨,她只是太想念姑娘,太想回流霜苑了。 碧珠笑道,“我才离开多久,你就变这么凶了,看把秀儿她们给吓的。” “我就是气不过,”雪梨也觉得自己方才有些凶了。 她可是府里最好相处的丫鬟了,从来不欺负小丫鬟的。 碧珠看着她,一脸不解道,“严妈妈的儿子退亲了,你生什么气?” 雪梨眼珠子瞪眼了,嘴巴张大,手指着身后,“你是说她们方才聊的不是姑娘和楚大少爷给离王世子戴绿帽子的事……?” 雪梨话还没说完,明澜手一抬,一巴掌呼了过去,拍了雪梨脑门一下,“说那么大声做什么?” 雪梨被打懵了,弱弱道,“我弄错了。” 明澜一脸无奈,但丫鬟是为了她好,她知道,她一边进屋一边问,“严妈妈的儿子怎么退亲了?” 碧珠快走几步,帮明澜打珠帘,道,“半个时辰前,前院孙管事家的来探望严妈妈,说她女儿和严妈妈的儿子定亲后,几次准备 办喜宴,最后都无疾而终,她今儿上街找道士算了算,说是两人八字不合,硬是将两人撮合到一起,对他们不好,尤其对严妈妈的儿 子恐有性命之忧,然后就来退亲了。” 碧珠说到这里,给明澜倒茶,退后一步才继续道,“严妈妈将孙管事家的给轰走了,这会儿还在屋子里头生闷气呢。” 能不生闷气么? 这桩亲事是她卖主求来的,现在她脸被划伤,手被砍掉了一只,她肯定没法跟明澜去离王府伺候的。 这样的下人,最后都会被打发去庄子上,没有前途可言。 孙管事家的女儿能入严妈妈的眼,不惜背主来求娶,可见容貌和性子都不差,退了亲,她还有更好的选择。 都是聪明人,知道退亲伤情分,借着八字不合的由头,也顾全了严妈妈的脸面。 严妈妈生气是因为她也知道亲事退了,她儿子以后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倒是可以加以利用,铲除长房一条狗,再顺带把严妈妈给打发了。 明澜若有所思了会儿,就吩咐青杏道,“去幽兰苑一趟,告诉赵妈妈,就说孙管事家的借口道士之言胡诌乱造,打发他们一家去 庄子上。” 青杏应下,就转身去幽兰苑了。 小半个时辰后,沐氏发难了前院孙管事一家的消息就传回了流霜苑,传到了严妈妈耳朵里。 严妈妈怒气尽消,扬眉吐气。 小丫鬟嘴又甜,道,“姑娘知道严妈妈受了委屈,值夜的时候受了这么重的伤,不能动气,一回来就给您出气了呢。” 严妈妈也觉得自己尽职尽责,受这么重的伤,姑娘应该敬重她几分。 现在她儿子退了亲,年纪又老大不小了,得尽快娶媳妇才是,她现在伤成这样,以后也做不了什么活了,辛苦了半辈子,也该享 享被儿媳妇伺候,儿孙绕膝之乐了。 如果不是雪梨和青杏吃坏了东西,她也不会不放心四儿值夜让姑娘着凉,随便哪一个在屋子里,都会和她一样。 她们三个又是姑娘重用的,做了她儿媳妇,将来她就算不跟去离王府,儿子也可以跟去啊。 离王府那可不是寻常地方,从那府里出来的不说是人了,就是狗,谁见了敢怠慢? 第255节 这般想,严妈妈就要丫鬟扶她起床去见姑娘。 可怜小丫鬟身子板弱,严妈妈虚弱的半边身子靠在丫鬟身上,丫鬟差点没趴下,瞬间后悔来传消息了。 明澜在屋子里喝茶,丫鬟将严妈妈扶到屋子里,站在珠帘外喊道,“青杏姐姐,能不能帮把手?” 她是小丫鬟,除非是传话,否则是不能进姑娘内屋的。 正好,她也不想扶了。 她这一喊,明澜就抬了头,就看到严妈妈一张白的有些吓人的脸,青杏连忙过去扶严妈妈,道,“严妈妈身子还病着,怎么不好 好歇着?” 温温柔柔的声音,脸上还带着笑,严妈妈见了心中欢喜。 可是见到雪梨,她又觉得雪梨跟在姑娘身边久些,平常出府,姑娘都更愿意带着她些,还是雪梨好一些。 “我有件事求姑娘,”她虚弱道。 严妈妈敢把身子都搭小丫鬟身上,却是不敢这样对青杏,今时不同往日了。 青杏扶着她进来,雪梨端了小杌子来,和青杏一起扶着她坐下。 两丫鬟也觉得严妈妈遭罪和她们有关,心里存了两分感激,别的忙帮不上,搀扶下,搬个凳子这样的小事还是能做的,她们可不 是没良心的丫鬟。 明澜把茶盏放下,问道,“要求我什么事?” 严妈妈抹着眼泪道,“姑娘帮奴婢出气,奴婢心中感激,特来感谢,我那儿子老大不小了,本来说好的亲事一而再再而三的给延 误了,今儿更是连亲事都给退了,我想求姑娘给他指门亲事。” 竟然是为了这事,明澜问道,“严妈妈有中意的人选了?” 严妈妈点头,然后眸光从青杏和雪梨身上扫过去。 两丫鬟脸都紫了。 明澜则蹙眉,真是给她两分颜色就蹬鼻子上脸了,竟然也敢肖想她贴身丫鬟了。 见明澜变了脸色,严妈妈背脊一凉,忙道,“奴婢看中四儿了……。” 姑娘舍不得两个贴身丫鬟,四儿一个跑腿小丫鬟总该舍得吧。 第三百六十一章 蛋花(八)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道,“但凡奴婢手脚健全,也不会这么急着给儿子挑媳妇,奴婢尽职尽责,姑娘就看着奴婢一片赤胆忠心的份 上,应了奴婢的请求吧。” 明澜干笑了两声。 尽职尽责? 赤胆忠心? 这话应该对大太太说才是,雪梨和青杏她舍不得,四儿她也一样不舍。 “这事我心里有掂量,你身子虚弱,回去歇着吧。” 明澜一吩咐完,雪梨就喊婆子进屋扶严妈妈回去了,这会儿却是连扶都不肯扶了。 等严妈妈被扶走,雪梨就憋不住骂了,“也不看她儿子什么货色,刚被人退了亲,就来打奴婢们的主意了!” 明澜瞅着她,道,“这会儿孙管事一家还没走。” 雪梨眨了眨眼睛,孙管事家走没走和她们有什么关系吗? 气头上,雪梨小脑袋瓜都不够用了。 碧珠在一旁笑着,显然懂明澜的意思了。 青杏和雪梨互望着,眉头扭了又扭,最后恍然大悟。 姑娘真是的,知道她们不够聪明,话只说一半,惜字如金做什么。 雪梨连忙出了流霜苑。 再然后,孙管事家退了严妈妈的亲事,严妈妈一怒之下,向二姑娘告状,说孙管事帮大太太贪墨银两,做了不少坏事,以前她惧 怕大太太的势力不敢说出来,现在长房都搬家了,她不怕了。 二姑娘一听,就去告诉了二太太,然后孙管事一家就被贬去庄子上了。 消息传到孙管事耳朵里,自然少不了一番动怒了,他还以为二姑娘是为了给严妈妈出气,才将他们一家赶到庄子上去的,却没想 到竟然是严妈妈告状。 那老贱婆子,也有脸告他们的状? 他们只在外院伺候,大太太管着伯府,他们听大太太的吩咐办事,何错之有? 她可是二姑娘的奶娘,她才是真正的卖主求荣! 既然二太太知道他们是大太太的人,也只是被贬到庄子上去,那他们抖出严妈妈卖主的事,也算是将功折罪了,就算二太太不网 开一面,至少也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凭什么他们丢了差事,去庄子上吃苦,她还占着忠仆的名义,将来在伯府养老? 世上没有这样的好事! 气头上,孙管事就带着妻儿去找沐氏告严妈妈的状了。 只要他们知道的,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沐氏听后,愤怒的直拍桌子,赵妈妈劝了好一通才息了几分怒火,然后道,“还不赶紧把那背主的老货给我拖来!” 然后,就有两粗使婆子来流霜苑拖人了。 严妈妈正在屋子里吃药呢,两婆子可没有什么好脸色,上去夺了碗,就直接扔了,把被子一掀开,就把严妈妈从床上拖了下来。 严妈妈什么都不知道,被这样粗暴的对待,她骂的很凶,“我可是二姑娘的奶娘,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两婆子冷冷一笑,直接将她拉出了房间。 严妈妈见她们一点都不心慈手软,再见明澜出门,就喊明澜救命了,“姑娘,奴婢忠心耿耿,您救救奴婢啊。” “还不赶紧把她的嘴给堵上!”雪梨叉腰道。 一旁小丫鬟手里拿着抹布,直接递了过去。 婆子接过,直接塞严妈妈嘴里了,顿时嚎叫声就成了呜呜呜声。 等被拖出门,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流霜苑的丫鬟婆子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姑娘不是才给严妈妈出气么,怎么这么快就轮到严妈妈倒霉了? 青杏望着明澜,道,“姑娘不去看看吗?” “没什么好看的,”明澜淡笑一声。 严妈妈卖她来讨好大太太,娘亲绝不会轻饶了她的。 解决了件烦心事,也歇了半天,该解决另外一件了。 明澜转身去了书房。 雪梨和青杏方才气着了,觉得不能错过这样的好戏,见碧珠跟着去了书房,她们就去幽兰苑看热闹去了。 书房内,明澜坐下,拿了宣纸,用镇纸铺好。 碧珠就赶紧研墨。 明澜细致的画首饰图,碧珠在一旁看的眸光潋滟。 这套头饰实在是精美至极。 首饰有些繁杂,明澜画了半天,雪梨和青杏看完热闹回来,进屋脚步声大了,碧珠示意她们小点声。 整整半个时辰,明澜才画好。 她吹干墨迹,越看越满意,几个丫鬟围上来,道,“这首饰可真好看,姑娘戴上肯定漂亮。” 明澜嘴角微弧,“我不会戴的。” 几丫鬟一脸懵怔。 不戴画这么好做什么? 送人吗? 那太贵重了啊。 姑娘没有这样关系好的闺中密友啊。 明澜把首饰图叠好,然后走到窗户外,试探的东张西望了会儿。 褚风一个闪身出现,“世子妃找属下?” “帮我办件事,”明澜温和道。 “世子妃尽管吩咐。” 明澜找他,就没打算和他客气,把图纸交给他,又吩咐了几句。 褚风点头道,“属下一定尽快办好。” 等褚风走了,明澜望着天际浮云,嘴角露出一抹淡笑。 这时候,门被敲响,有丫鬟道,“姑娘,六姑娘来了。” 这会儿,都快吃晚饭了,六妹妹怎么还来了? 明澜转身出了书房,那边顾如澜走过来,她摸着脸,轻轻的揉着。 明澜见了,问道,“脸怎么了?” 顾如澜继续揉,道,“笑的有点疼,揉揉好受些。” 把脸都笑疼了? 第256节 她倒是好奇了,明澜笑道,“什么事,这么好笑?” 想到那件事,顾如澜就裂开了嘴笑,方才是捂脸,这会儿干脆捂肚子了,连香兰都肩膀直抖。 她们主仆这样,就越发叫人好奇了。 “快点说啊,”明澜催道。 顾如澜一边笑一边道,“还不是二姐姐你,说蛋清能保养皮肤和头发,方才七妹妹把我拉到她屋子里,要试一试是不是真管用, 结果你猜怎么着?” 明澜一头雾水,蛋清对头发好,这是真的,能怎么着? 见明澜猜不出来,顾如澜笑道,“七妹妹抹了一脑袋的蛋清,然后往水里一泡,我就看到铜盆里有蛋花了……。” 想到顾雪澜三千青丝夹杂着蛋花,顾如澜就笑的站不住。 第三百六十二章 生辰(九) 明澜想了想那场景,也崩不住脸笑出声来了,道,“她是用了多热的水洗的头发?” “丫鬟怕她冻着了,水温有些高,”顾如澜扶墙道,“这会儿七妹妹快疯了,我怕笑的太过分,回头她记恨我就赶紧跑了,来找 二姐姐你,是让你有个心理准备,七妹妹铁定和你没完了。” “这不能怪我啊,”明澜一脸无辜。 “要不是顶着一脑袋蛋花出不了门,这会儿指不定都杀来了,”顾如澜捂嘴笑道。 明澜扶额。 好好一件事,怎么最后竟成糟心事了呢。 顾如澜只是来报个信,让明澜想好应对之策,这会儿时辰不早了,她该回南苑了。 明澜也没有留她,揉着太阳穴就进了屋。 进屋后,碧珠她们就憋不住大笑了。 七姑娘真逗。 她不知道蛋清只能用温凉水洗,丫鬟也不懂么? 碧珠笑的脸颊疼,赶紧转移话题道,“严妈妈怎么处置的?” 雪梨把笑意收敛了几分,道,“严妈妈伤的那么严重,人牙子也不会收她,这会儿把她丢出府,她只有死路一条,太太给腹中小 少爷积福,把严妈妈也打发去庄子上了。” 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和孙管事一家在一个庄子上。” 明澜轻笑。 娘也焉坏了。 严妈妈和孙管事互相拆台才让彼此倒霉的,再加上退亲,那就是不共戴天之仇。 他们住一个庄子上,铁定会斗个天翻地覆,你死我活。 转移了下话题,气氛凝了几分,结果院外丫鬟婆子们又在笑,又让明澜想起了顾如澜,笑的腮帮子都疼。 顾如澜抹蛋清洗脸洗头的事,瞒不住人的,她也没料到会这样,压根就没想过隐瞒。 现在没洗出绸缎般柔顺秀发,倒洗出来一脑门蛋花的事不胫而走。 府里不知道多少人笑疯了。 老夫人知道后,也是笑的脸抽抽,可是笑完了,脸又绷紧了,“这么丢人的事,不许府里下人议论,更不许传到府外去,叫我知 道是谁传的,直接杖毙!” 消息一传开,丫鬟们的笑声就少了,这事也给压了下来。 一夜好眠。 第二天醒来,神清气爽,精神抖擞。 今儿是明澜十五岁生辰,本该大办及笄礼的,只是府里烦心事多,都没人提起来。 起了床,换了身崭新的裙裳,碧珠帮她绾青丝,梳了个流仙髻,拿了玉簪往明澜发髻上插,雪梨在一旁道,“昨儿表姑娘不是送 了套头饰给姑娘么?” “什么头饰?”碧珠看着她,“昨儿漱玉阁就送了一套精致头饰和赵大姑娘送给姑娘的玉簪,除此之外没别的了。” 头饰拿回来后,碧珠就收了起来,本打算拿给明澜看的,明澜没兴致,直接让碧珠收起来。 却没想到,那套头饰压根就没送来。 雪梨愤愤不平,“昨儿明明说送给姑娘的!” 青杏就道,“表姑娘送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姑娘不会稀罕的。” 是不会稀罕,可这样耍人,特别惹人生气。 昨天要不是楚大少爷在,姑娘就摔惨了。 被人耍了一把,明澜嘴角闪过一抹冷意。 碧珠就道,“今儿是姑娘生辰,那些不开心的事就先别提了,有什么事,等姑娘过完生辰再说不迟。” 这提议,丫鬟们一致赞同。 外面,有丫鬟站在珠帘外道,“姑娘,太太让你去幽兰苑吃长寿面。” “姑娘快好了,一会儿就去,”碧珠应道。 然后把昨儿配好的头饰给明澜插发髻里,左右看看,见没什么不妥,明澜就起了身。 幽兰苑,明澜一进去,顾云澜就牵着茂哥儿迎上来,乖乖的给明澜见礼,祝贺明澜生辰。 明澜摸了摸顾云澜的小刘海,又摸了摸茂哥儿的小脑袋,问道,“茂哥儿给姨姨准备礼物了?” 茂哥儿小脑袋瓜点了又点,小小的手伸开,明澜就见到了几根雪白的东西,都不知道是什么。 茂哥儿点头如小鸡琢磨,道,“九姨姨说马尾能做琴弦,我从小马驹尾巴上剪了几根,送给姨姨。” 这么好的小外甥,真可人疼,就是有点心疼小马驹…… “真乖,”明澜收了礼物,高兴道。 然后,顾云澜就把礼物递给明澜了,锦盒装着的,也不知道装的是什么。 接了锦盒,然后顾云澜就跑了。 明澜直眨眼,“怎么跑了?” 那边,沐氏出屋子,笑道,“怕你嫌弃她送你礼物太丑了。” “丑也是份心意啊,我怎么会嫌弃?”明澜笑道。 她打开锦盒,见里面是一方天蓝色帕子,就拿出来看。 然后,她就默默把前一句话给收了回来。 这绣的是什么啊? 看了半天愣是没看出来。 石头吗? 沐氏笑道,“让我看看她兰花绣的怎么样,我怎么说,都不给我看。” 明澜,“……。” 这跟花就不沾边啊。 沐氏接了绣帕,明澜轻咳一声道,“她学绣花时日尚且,我生辰又到了,估计只来得及绣石头吧。” “你就替她说好话吧,”沐氏嗔笑道。 明澜把帕子叠好,让碧珠拿着,然后扶着沐氏进屋。 沐氏叹道,“今儿本是你及笄的大日子,府里却这么冷清。” 对这些,明澜根本就不在意,前世她也没有过生辰,非但没过,还在静心庵反省呢。 比起前世,现在已经好太多了。 可沐氏却不想明澜一生中留有任何遗憾,女儿家及笄宴办的越大越热闹越好啊。 明澜不以为然,“女儿一点都不想长大,不想嫁人,能永远陪在娘身边才好呢。” “竟说胡话!”沐氏嗔道。 坐下来,没一会儿,赵妈妈就把长寿面端来了。 海棠跟在她身后,见到明澜,海棠忙给明澜见礼,祝明澜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海棠是她的大丫鬟,府里丫鬟都知道,只是她是从庄子上提拔上来的,直接从大丫鬟做起,有些难以服众,怕她不懂规矩,明澜 就送来让赵妈妈调教一段时间。 将来直接跟着她陪嫁去离王府。 对海棠,赵妈妈喜欢极了,道,“姑娘好眼光,海棠这丫鬟不错,聪慧机灵,学什么都快,一学就会,我都动了将她收为女儿的 心思了。” 第三百六十三章 手镯(十) 赵妈妈无儿无女,一心伺候沐氏。 沐氏知道她膝下孤单,笑道,“你喜欢海棠,不妨就收为干女儿吧。” “就怕刘管事不同意……。” “这么好的事,刘管事怎么会不同意?”明澜笑道。 第257节 赵妈妈可是沐氏身边最得力的帮手和最信任的人,海棠能得她欢心,是她的造化,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刘管事怎么会不同意呢。 赵妈妈欣喜道,“那回头找机会,我和刘管事说说。” 海棠在一旁,也很高兴。 雪梨羡慕的看着海棠。 沐氏则催明澜道,“快吃长寿面吧,一口气吃完,不能断。” 看着满满一碗面,明澜头大。 就这么大分量的面,她也吃不完啊,更别说一口气吃完了。 总觉得娘亲不是希望她长命百岁,而是长命千岁…… 人哪能活那么久啊。 憋足一口气,在沐氏和一干丫鬟的注目下,将一碗分量十足的长寿面吃了个精光。 沐氏欣慰的笑着。 明澜摸着肚子道,“吃这么多,午饭都能省了。” 沐氏嗔笑道,“午饭娘就不强求你吃多少了。” 她看了翡翠一眼,翡翠就将一锦盒递给沐氏,那是沐氏给明澜准备的生辰礼物。 明澜还真有些期待娘亲给她送的什么生辰礼物,前世她在静心庵反省,只有娘亲记得她生辰,派人给她送了东西去。 这一世,变化这么大,不知道娘亲给她的礼物有没有变? 怀揣着期待,明澜接到锦盒,就迫不及待的打开了。 等看清楚里面是什么东西时。 她的眼睛猛然一凝。 怎么会是这个?! 明澜吃惊的反应,有些出乎沐氏的意料,她道,“不喜欢吗?” 明澜摇头如捣蒜,脸上的吃惊之色敛紧,换了笑容道,“喜欢,这么漂亮的手镯,女儿怎么会不喜欢,只是娘这些天也没有出府 ,谁帮娘挑了这么精致的手镯,眼光可真好。” 赵妈妈在一旁失笑,“这手镯可不是买的,这是太太十五岁生辰时,太夫人送给她的手镯,只是这样式太嫩了些,太太这年纪戴 不合适了,一直锁在箱子里,这不是怀了身孕没法出府给姑娘挑选礼物,就将这只手镯送给姑娘了,也是太夫人一番心意。” “这手镯是娘的?”明澜声音拔高了几分。 若说先前是吃惊,这会儿则是震惊了。 沐氏有些看不懂了,她怎么觉得明澜见过这手镯似的,这些年,她怕睹物思人,一直锁在柜子里,几乎就没有拿出来过,明澜不 应该见过才是,她有些狐疑道,“这手镯是娘的,怎么了?” 明澜心口堵的慌。 她能说这条手镯她前世见过吗? 在赵嫣的手上戴着,是赵嫣最喜欢的手镯,没有之一。 每每见到,她总忍不住多看两眼,她是满心满眼都喜欢。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这手镯是她娘的东西,还是太夫人送给她娘的及笄礼。 前世,这手镯又是怎么到赵嫣手里的? 明澜想到了一种可能。 她望着沐氏道,“娘,大伯母是不是见过这只手镯?” 沐氏不明白明澜怎么这么问,还是回道,“见过,娘在没有嫁给你爹之前,日日佩戴,从不离身,你大伯母曾多次去沐阳侯府找 过我,自然见过。” 那时候,不止大太太找过她,二姑奶奶也去过。 后来大太太为了讨好二姑奶奶,曾委婉的提过这手镯二姑奶奶很喜欢。 什么意思,她明白,这是想她把这手镯送给二姑奶奶。 她舍不得。 二姑奶奶是老夫人的心尖儿,沐氏犹豫再三,把手镯摘了,锁进箱子里,她怕出嫁后,大太太会当着老夫人和二姑奶奶的面提起 来,到时候她左右为难。 送人,她舍不得。 不送,她怕遭人恨,索性就说损坏了,将来再传给女儿。 果然和她想的一样,这手镯大太太见过。 当初沐氏过世,她人在赵家,大太太在伯府只手遮天,她完全有机会翻娘亲的陪嫁,看上什么喜欢的就直接拿走。 手镯铁定是顾音澜拿来讨好赵嫣的。 难怪赵嫣第一次佩戴手镯时,看她的眼神有些心虚,摸着手镯问她,“这么漂亮的手镯,大嫂以前见过?” 她从未起过疑心,傻傻的摇头,“没有见过。” 她笑的很灿***花园的牡丹还要娇艳几分。 “怎么问起你大伯母来了?”沐氏问道。 明澜摇头,笑道,“没事呢,就是问问,这么漂亮的手镯,谁见了都喜欢,娘还能留在手里,女儿觉得不容易。” “你呀,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沐氏笑的欣慰,又有些得意。 女儿这么聪慧,她与有荣焉。 她拿起手镯帮明澜戴上,看着女儿白皙如玉的手,沐氏紧握,道,“这手镯娘戴过,知道有多引人注目,好好护着,不要被人算 计了去。” 明澜摸着手镯,重重的点头。 沐氏摆手,让赵妈妈她们退出去。 明澜眨眼,连赵妈妈都出去了,娘这是要和她说什么啊? “娘,你有什么话要单独和我说?”明澜修长的睫毛轻颤,明净如水的眸子带了些好奇。 沐氏握着明澜的手,指尖轻抚摸手镯,道,“这条手镯不只是美,它最大的用处在于保命。” 明澜眼珠子睁大。 只见沐氏手转着手镯,几下之后,中指上的戒指就打开了,里面藏了两根短针。 除了戒指,还有手镯,里面都藏了暗器。 沐氏把她们使唤开,是教明澜怎么用手镯里的暗器。 打开看过后,又重新装上,沐氏轻轻一转,手镯里射出一只小银针,直射到几米外的博古架上。 一只上等精致的红玉瓶,顿时炸开,四分五裂。 威力惊人。 这么大一动机,不可避免的惊动了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们,赵妈妈吓的直敲门,急问道,“太太、姑娘,没事吧?” 明澜忙道,“没事,只是撞倒了一花瓶。” 屋外就消停了。 明澜摸着手镯,望着沐氏,有些疑惑道,“这么好的东西,娘当初怎么不给大姐?” 第三百六十四章 柔顺(十一) 提起顾容澜,沐氏想起女儿,眼眶就红了几分,道,“你大姐性子温和,贤良淑德,轻易不会与人结怨,手镯给她,十有八九和 娘一样束之高阁,手镯交给你,娘放心不会让人骗去了,再遇到刺客,也有几分还手之力。” 就是明澜遇刺那一天,沐氏后悔没有早点把手镯交给明澜,万一楚大少爷没能及时赶到,她就要再失去一个女儿了。 也是那一天,沐氏下定决心把手镯传给明澜。 明澜红着眼眶,扑倒在沐氏怀里。 珠帘外,顾涉打了帘子进来,见状道,“这是怎么了?” 沐氏抹掉眼角泪花道,“想起了太夫人,不免有些伤感。” 明澜则伸手道,“我生辰,爹爹给我准备了礼物吗?” 顾涉从怀里拿出一锦盒,递给明澜,笑道,“爹爹怎么会少了你的生辰礼物?” 明澜接了锦盒,打开一看。 锦盒了一只紫玉簪,玲珑剔透,一看就价值不菲。 明澜喜欢的不行。 沐氏见了,也伸了手,“我的呢?” 顾涉,“……。” 明澜过生辰,她要什么? 沐氏一看就知道没有她的礼物,嗔道,“昨儿还说感谢我给你生了几个好女儿,我还以为有我一份呢。” 顾涉哭笑不得,多大的人了,也不怕女儿见了笑话。 他瞥向明澜,明澜就起了身,道,“娘,我先走了啊。” 说完,胡乱福了福身子,拿了锦盒就闪人了。 她一出内屋,然后就看到了远远走开,看到她便叉腰怒目的顾雪澜。 这几记大瞪眼是怎么也躲不过去的,明澜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第258节 看到顾雪澜,明澜往她发髻上瞧,笑道,“七妹妹的头发看着似乎柔顺了许多?” 顾雪澜鼓了腮帮子道,“别以为你说几句好听的,我就不生你气了,你告诉我蛋清能润发,你怎么不告诉蛋清也会变成蛋花,你 可知道我昨儿把那些蛋花洗干净用了多久,头发都断了上百根了!” 想到有那么多丫鬟婆子知道这事,在背后笑话她,顾雪澜就恨不得抓狂。 这样的控诉,明澜真觉得无辜的很啊,这不明摆着的事么,少嘱咐一句,就出岔子了。 万幸的是她今儿过生辰,有气她也得憋着,不然闹起来,她还真不一定招架的住。 顾如澜和她一起来的,笑道,“虽然蛋清变成了蛋花,但效果是真不错,一会儿回去,我也试试。” 她这么说,顾雪澜的气就消了大半了,把带来的礼物送给明澜。 顾雪澜送给明澜的是一方绣帕,顾如澜送的是一荷包。 姐妹之间,送的生辰礼物都简单的很,贵在心意。 明澜伸手接过,看到她手腕上带着的手镯,顾雪澜眼前一亮,“好漂亮的手镯!” 顾如澜也惊叹,那手镯简直看一眼,就拔不出来了。 “二姐姐什么时候买了这么漂亮的镯子,我们怎么都不知道?”顾雪澜羡慕道。 明澜笑道,“这是娘亲方才送我的生辰礼物。” “这才是过生辰啊,”顾雪澜一脸艳羡。 三人有说有笑的去了长松院,进屋,顾雪澜就对四太太道,“娘,今儿二姐姐过生辰,二伯母送给她一特别漂亮的手镯,回头我 过生辰,你也送我一只吧。” 当着老夫人的面,她朝四太太撒娇。 四太太笑道,“我倒要瞧瞧是有多漂亮了。” 明澜能怎么办呢,只能露出手给四太太看了。 四太太见了,也是赞不绝口,“这么漂亮的镯子,定价值不菲,娘可没有你二伯母有钱,买不起。” 顾雪澜不撒手,她就是想要。 老夫人见了,笑道,“一辈子也就一个及笄礼,她喜欢,就给她买一个就是了。” “行吧,回头我问问你二伯母是从哪里买的,”四太太应道。 顾雪澜就高兴的合不拢嘴了。 她这么高兴,明澜都不忍心告诉她这镯子她娘也不知道是哪里买的…… 明澜过生辰,老夫人送给她一套头饰,三太太送了一只玉镯,四太太送给她一只金簪。 明澜一一谢过。 这时候,外头进来一丫鬟道,“二姑娘,表少爷来了。” 表哥来了? 明澜心上一喜,连忙起了身,前去迎接。 走到二门处,就看到两表哥并肩走过来。 一个是沐礼,另外一个则是陆明成。 “两位表哥怎么一起来了?”明澜福身见礼道。 陆明成笑道,“正巧在伯府门前遇到了。” “明珠呢,她怎么没来?”明澜往他身后望,想到以前陆明珠躲起来捉弄她,笑道,“这一回,不会又躲起来了吧?” 陆明成失笑,把礼物送上,道,“昨儿她去安平伯府玩,不小心崴了脚,脚腕红肿来不了,让我将她给你准备的礼物带上,等她 脚腕好了,再来寻你。” “怎么这么不小心?”明澜担忧道。 陆明成笑笑,并不解释,免得她徒增烦恼,只将锦盒送上。 两份锦盒,一份是陆明珠送的,里面装着一对红珊瑚耳坠,另一份则是他送的,是一朵珠花。 那不是一般的珠花,用金丝缠绕而成,上头点缀了小米珠,阳光下,闪闪发光,美轮美奂。 看过后,明澜道谢,然后把眼睛瞄着沐礼了,伸手道,“表哥的礼物呢?” 沐礼用扇子轻打明澜的手心道,“哪有向人讨要礼物的?” 打完,沐礼感觉到一股视线盯着他,嘴角蓦地一抽。 不是吧,只是和表妹开玩笑,也要挨瞪? 这样喜欢盯梢又小心眼的表妹夫……表妹莫不是夜里打着灯笼找的吧? 沐礼只是轻轻拍了一下,并不重,明澜手都没收回来。 感觉到那股视线萦绕不去,沐礼默默的把锦盒拿出来,放在明澜手上。 明澜欢快的接了,打开一看,顿时嬉笑颜逐,“湘妃扇?” 她把扇子拿出来,随手展开,蜡黄底色上盛开着红棕色的斑纹,犹如盛开的梅花,苍古而清秀,鼻间仿佛能嗅到一股梅花香,清 幽淡雅。 明澜爱不释手。 沐礼凑近一点,小声道,“见到离王世子,让他以后别瞪着我了,那种滋味儿不好受。” 明澜,“……。” 第三百六十五章 待宰(十二) 她脸一红,像是染了胭脂似的。 陆明成站在一旁,看看沐礼,又看看她,明澜恨不得钻地缝了,连忙转移话题道,“婧华表妹没事吧?” 沐礼摇着折扇道,“她倒没什么大碍,只是胳膊受伤了,在佛堂跪着呢,昨儿若不是楚大少爷出手相助,她还不知道酿成什么祸 事,父亲让我去楚大将军府找他道谢,我就先走了。” 陆明成笑道,“我同你一起吧。” 沐礼别有深意一笑,“也好。” 看着沐礼走,明澜心道,幸好表哥说的小声,楚离听不见,不然表哥登门道谢,这不是送上门给人欺负么? 明澜没有相送,转身往回走。 走了百来步,身后一丫鬟追上来,道,“二姑娘,有人送了份礼物来给您。” 明澜转身,丫鬟已经到跟前了。 锦盒一看就是漱玉阁的,碧珠伸手接了,打开给明澜看。 里头是一套头饰,少说也价值两千两,她只是过生辰而已,送这么贵重的礼物给她…… “是谁送来的?”她问道。 小丫鬟摇头,“不知道呢,是个丫鬟送来的,什么话都没说就走了。” 那还真是奇怪了。 送头饰给她,又不说是谁送的,将来她都不好还礼。 来路不明的东西,收了心不安,可要还回去都不知道该找谁。 明澜带着新收的礼物去了长松院,沐氏见她一人回来,便道,“你表哥呢,怎么没来?” 明澜回道,“表哥去找楚大少爷了,为昨儿的事道谢,还把陆表哥一起拉走了。” 陆明成和沐礼虽然都是表哥,但又不同。 他得喊老夫人一声外祖母,他来送礼物,理应给老夫人请安的,不然就是失礼,虽然老夫人并不大乐意见到他。 明澜把他离开往沐礼身上推,老夫人就不会说什么了。 碧珠则把那套来路不明的头饰放在沐氏身边,道,“娘,不知道是谁给我送了套头饰来。” 沐氏眉头一敛,“送这么贵重的头饰来,竟不透露身份?” 明澜摇头,“没有。” 沐氏想了想道,“你先回去吧,这套头饰就先放在这儿,来路不明的东西不能随便收,我让人去漱玉阁问问再说。” 这是故意将她支开了。 明澜不好执意留下,只好福身告退了。 顾雪澜她们也都被轰出去了,出了门,顾雪澜羡慕道,“怎么就没人送我一套珍贵头饰呢?” 说着,她小声问道,“二姐姐,你老实说,那套头饰是不是楚大少爷送你的?” 明澜,“……。” 怎么可能是他送的呢,亏得她能想。 想到方才沐氏看她的眼神,明澜扶额,别告诉她,娘亲也是这么认为的。 几人去花园逛了逛,就各回各院了。 屋内,雪梨和青杏把桌椅博古架都擦了一遍,见碧珠拿着好几个锦盒,她两眼闪亮道,“姑娘收了这么礼物啊。” 碧珠点头笑道,“这不算多了,以姑娘如今的身份,要是办及笄宴的话,收的礼物能堆小山高呢。” 可惜了。 一堆破事把姑娘的及笄宴都给挤没了。 雪梨想看看明澜都收了什么礼物,等碧珠把锦盒放下后,她打开一看。 然后…… 碧珠惊呆了,看着空荡荡的锦盒,她惊呼,“表少爷送的湘妃扇呢?!” 第259节 明澜口渴了正喝茶呢,碧珠这一叫,她没差点呛了。 碧珠吓白了脸,道,“姑娘,表少爷送你的湘妃扇不见了……。” 东西是她拿着的,姑娘在花园玩的时候,她中途方便了下,锦盒就放在一旁凉亭里的,四下都是丫鬟,没人敢偷东西啊。 明澜拧紧眉头,“把另外几个锦盒打开看看。” 碧珠连忙打开。 除了沐礼送的湘妃扇和陆明成送的珠花,其他人送的都在。 明澜扶额,“好了,别急了,我知道是谁拿走了。” 表哥说他小心眼,他还真是……心眼够小。 两位表哥送她的生辰礼物,他也不许,那是她表哥好么! 碧珠也回过味来了,道,“那还能拿的回来吗?” 能拿回来才怪了,铁定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明澜有些心疼。 湘妃扇,她一直想要一把,好不容易有了,都还没用就没了。 静园,书房。 楚离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正是拿把湘妃扇,他左右看看,一脸嫌弃。 他瞥了褚风一眼,问道,“这扇子漂亮吗?” 挺漂亮的啊。 不漂亮世子妃也不会爱不释手。 “……丑,”褚风坚定道。 楚离哼了一声,把湘妃扇丢在桌子上,又拿珠花看。 褚风见了,毫不犹豫道,“这个更丑。” “这么丑的礼物,她收了还那么高兴!”楚离一脸的不理解。 褚风嘴角抽抽,爷这醋吃的有点大啊,都蒙蔽双眼了。 也难怪了,要不是爷搅局,世子妃就嫁给他们之一了,再加上世子妃一心惦记着和离,也难怪世子爷受挫折了。 更郁闷的是,世子爷精挑细选了只镯子,打算送给世子妃做生辰礼物的,结果现在都送不出去了。 世子妃就长了两只手。 一只手戴着王妃送的血玉镯,另外一只手戴着沐氏给的手镯,爷送了,也没第三只手戴了。 这是打击爷送礼的积极性啊。 正想着,就见那朵珠花被丢在了桌子上,上头的小米珠被震的颤抖。 “去,多挑些折扇和珠花给她送去。” “爷不亲自去?”褚风问道。 楚离起身道,“我回一趟将军府。” 完了,两只送上门待宰的肥羊啊。 吃了午饭后,明澜在花园秋千上晃荡着,看天上云卷云舒。 徐徐轻风吹过脸颊,带来一股幽远的澹香,不远处,龙葵柔软的尖端在风中摇动,袅娜动人。 明澜白净的脸上挂着一抹浅笑,粉腮红润,秀眸惺忪。 那边,一穿着淡碧色裙裳的丫鬟走过来,福身道,“姑娘,护国公府四姑娘来了。” 丫鬟刚禀告完,那边便传来一阵环佩叮当之声。 明澜撇头,就看到李佩瑶走过来,一袭玫红色织锦的长裙,裙裾上绣着洁白的点点梅花,用一条淡蓝色绣仙草腰带将那不盈一握 的柳腰肢束紧,荣曜秋菊,华茂春松,随着走动,裙摆上的梅花飞曳,全露天真。 第三百六十六章 拳头(十三) 见明澜坐在秋千上,风吹仙袂飘飘举,她赞道,“群芳难逐,天香国艳,说的大概就是明澜姐姐你了。” 明澜从秋千上起身,笑道,“一来就这么夸我,莫不是嫌弃我脸太白了?” “哪有,”李佩瑶笑道。 她走过来,拉着明澜的手,漂亮的眸子带了些嗔怪道,“亏得你我还说是好姐妹呢,若不是我去了建安伯府,我都不知道你今儿 过生辰,你也不跟我说一声。” 明澜解释道,“我没办及笄宴,不然肯定第一个给你下帖子。” “这还差不多,”李佩瑶昂着脖子笑道。 松开手,从丫鬟手里接了锦盒递给明澜,道,“我刚挑的礼物,时间太仓促了,你看看喜不喜欢。” 从建安伯府知道明澜过生辰,她都来不及回护国公府,就赶紧去漱玉阁挑礼物了,又急匆匆赶来,一刻未歇。 明澜看了她送的金簪,点头道,“你挑的簪子,怎么可能会差呢。” 李佩瑶咯咯笑,十分愉悦。 碧珠接了金簪,明澜请她们进屋喝茶,然后问道,“明珠表妹崴了脚,我今儿才知道,你可知她是怎么崴脚的?” 李佩瑶点头道,“我知道啊,昨儿安平伯府严大姑娘请我们去赏花,顺平侯府苏大姑娘的珍珠项链断了,我和她正好走在后头, 踩着珍珠摔倒了,我比明珠运气好些,正好摔她身上了,如果不是我,她也不会摔那么严重。” 顺平侯府苏大姑娘? 明澜眉心一拢,“就这么凑巧珍珠项链断了?” 李佩瑶拉扯着绣帕,闷气道,“我也不信会这么巧,可她道歉了,又是在安平伯府,能怎么办呢。” 顺平侯府苏家是赵大太太的娘家,自然是太子一党了。 她算计三皇子的表妹,明澜不意外。 可把陆明珠一起算计上,明澜想起了之前在刑部,顺平侯世子苏南城看热闹,结果被离王世子教训了一顿的事。 顺平侯府肯定恼了她,陆明珠是她的表妹,拿不了她出气,就欺负陆明珠了。 难怪她问陆表哥她怎么受伤的,他只说崴脚了,分明是怕她担心。 这么糟心的事,李佩瑶不想多提,姑母和表哥要争储君之位,她们出门在外免不了和人明争暗斗,早就习惯了,只盼着这样的日 子能早日结束吧。 喝了杯茶,明澜就陪她们去逛花园了,李佩瑶几次欲言又止,明澜见了,道,“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李佩瑶摸着牡丹花道,“我心里憋不住事,方才来伯府的路上,我看到沐阳侯府大少爷和建安伯世子了,两人都捂着眼睛,嘴角 有淤青,似乎被人给打了……。” 明澜,“……。” 沐表哥和陆表哥不是去楚大将军府找楚离了吗,怎么会被人打? 是他打的? 明澜想问是不是在楚大将军府附近,却见李佩瑶精致脸蛋上带了两朵红晕,红的有些异样。 “怎么了?”她问道。 “没,没什么……。” 她慌忙否认,手一拽,一朵雍容牡丹竟被她扯下来几片花瓣,让她脸更红了几分。 她是坐马车来的,闲的无趣,她就掀开车帘看外面,正好看到沐礼和陆明成。 两人骑马过来,又捂着脸,再加上又是明澜的表哥,她就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一看,竟然被沐礼给发现了。 四目相对,真是要多尴尬就有多尴尬。 她还从来没有对一个外男那么盯着瞧过呢,想想就脸颊发烫。 不过她更好奇,是谁这么不给面子,竟然把沐阳侯府大少爷给揍了。 她这样想,顾雪澜已经问出声来了,道,“谁敢揍你表哥啊?” 沐阳侯手握兵权可不是白握的,虽然沐大少爷没有被立为世子,但世子之位是他的肯定跑不掉啊。 将来子承父业,他做了沐阳侯,就不怕他记仇报复么? 明澜扶额道,“应该是与人切磋不小心打到眼睛了吧……。” 这样的理由,别说让顾雪澜她们相信了,就是她自己都不信。 一般人是不会随便切磋的,要么有仇,要么是好兄弟之间互相切磋。 有仇往脸上招呼,那绝对是故意的。 好兄弟切磋,是不可能下狠手的,何况打人不打脸,还打了陆明成和沐礼两个人。 那小心眼,都不知道算哪一种。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打她表哥了! 在花园逛了一刻钟,李佩瑶就走了。 将她送上马车,明澜就回流霜苑了,一圈逛下来,腿有些酸了。 刚坐下来呢,四儿就进来道,“姑娘,不知道是谁,又给你送了份礼物来。” 明澜头大了,怎么那么喜欢匿名送东西来呢,便问道,“这一回,送我的是什么?” 四儿摇头道,“奴婢没跟去看,看样子也是漱玉阁的头饰,丫鬟直接送长松院去了。” 雪梨就道,“姑娘不去看看?” 第260节 “不去。” 明澜想都没想,就蹦出来两个字。 来路不明的东西,她不想看,娘也不会让她收。 雪梨就吩咐四儿道,“那你去打听下。” 四儿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明澜有些乏了,想趴小榻上眯会儿,刚坐下呢,窗户被敲响。 碧珠离的近,过去开窗户,看到是褚风,轻哼一声,扭头就走。 雪梨见了直捂嘴笑。 昨天,碧珠回来,她们几个丫鬟睡一个被窝的,聊伯府的事,聊静园的事。 碧珠说静园哪哪都好,就褚风不好,数落他的不是,唾沫横飞,说的口干舌燥,还是她给她倒茶的呢。 碧珠不搭理褚风,雪梨上前,褚风把两半大匣子放在窗户上,道,“这是我们爷给世子妃准备的礼物。” 明澜起身,道,“你家爷已经送过我礼物了,没有再收一份的道理。” 书房内,楚离在看信,褚风进屋把匣子放他跟前。 楚离眉头皱了皱,抬头看着褚风,“她没收?” “世子妃收了爷送的另外一份礼物。” “我给她送什么礼物了?” “……就是爷给沐大少爷他们的几拳头。” 这女人,消息竟然这么灵通? 第三百六十七章 天鹅(十四) 再说明澜,褚风一走,她就躺贵妃榻上了,刚闭眼呢,四儿就打了帘子进来。 青杏见了就道,“你不是去长松院了,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四儿摇头,“不用去了,我刚出院门没几步就知道那锦盒里装的是什么了。” “是什么?”雪梨问道。 “一只癞蛤蟆。” 雪梨还以为耳朵听岔了,又问了一遍,还是癞蛤蟆。 明澜脸上阴云密布,四儿见了都害怕,这不明摆着是在讥讽她家姑娘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么。 这天鹅……不是离王世子就该是楚大少爷了。 四儿道,“姑娘别太生气了,老夫人会替您出气的。” 青杏觉得不大靠谱,老夫人只有罚姑娘上雷厉风行,想起来就不满,“怎么出气,都不知道是谁送的。” 四儿捂嘴笑了一声,又赶紧把脸紧绷了,道,“装癞蛤蟆的锦盒是漱玉阁的,错不了,大家都以为又有人送给姑娘一套头饰,就 直接把锦盒打开了,结果锦盒一打开,一只癞蛤蟆跳出来,直接跳到老夫人膝盖上了,吓的老夫人直尖叫……。” 顿了顿,四儿又笑了,“漱玉阁的锦盒都是有记号的,每一个锦盒都独一无二,老夫人说了,不论花多少银子,都要问出锦盒是 谁送来的。” 就算以前老夫人有些和稀泥,但这一回不同,受惊的不是姑娘,也不是旁人,是她自己啊。 事关自己,就没那么容易高高挂起了。 见明澜对老夫人给她出气一事并不抱什么希望,四儿还想说说老夫人有多愤怒,结果紧闭的窗户传来吱嘎一声,她撇头望去,只 见一道黑影一闪,眨眼间,屋子里就多了一人了。 天鹅来了。 四儿心中腹诽了一句,再不多言,麻溜的转身走人了。 雪梨和碧珠她们也都出去了。 明澜慵懒的眸光从楚离俊美无铸的脸庞上扫过,见他一身玄色锦袍,挺翘的琼鼻轻哼一声,“还是一只黑天鹅。” 楚离,“……。” 他盛满星辰光芒的眸底闪过一抹好笑和无奈。 方才在窗外,他听了一会儿,知道黑天鹅三个字缘何而来。 可不是他让人把癞蛤蟆送来给她当礼物的,怎么反倒呛驳起他来了? 楚离也不生气,坐在明澜对面,撸起衣袖,露出胳膊来,“你要想吃,你就啃吧。”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醇厚好听,宽厚大方,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子纵容和宠溺,连肉都舍得给她啃了啊,她还生气就太过分了。 可别忘了,她方才呛他是自嘲被人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他这一伸胳膊,就是在认同那些人的话了。 怎么能叫她不生气? 偏某男还不觉得自己这样太恼人了,妖冶的凤眸闪过一抹邪魅,眼底的柔情都能掐出水来。 明澜恨不得一脚将他踹湖里凉快去。 告诫自己别生气,一生气就落了下乘了,几个深呼吸后,她笑了,眼底一弯清泉倒映着九天明月,一只癞蛤蟆跳进湖里,悄无声 息的朝一只天鹅游过去,夜色下,一阵阵涟漪往远处漾开。 她轻抬皓腕,摸着楚离结实有力的胳膊,朱唇轻启,呵气如兰,“我喜欢吃熟的。” 楚离,“……。” 楚天鹅懵了。 他望着明澜,只见她起了身,去梳妆台下的抽屉里拿出一把精致匕首,放在他跟前,温温柔柔道,“这么大只,我一次也吃不完 ,先剁一只蹄膀,让丫鬟炖了,晚上下面条吃。” “天鹅有蹄膀吗?”他抽了嘴角,扶额相问。 “是我说错了,天鹅不叫蹄膀,叫鹅掌,鲍汁花菇扣鹅掌,口味浓香,鲜香四溢,想想就叫人口水直流了。” 她咽了咽口水,瞥向楚离另外一只胳膊,道,“那一只留着明天做醉鹅掌,饭酒吃肉,陶然醉饱。” 楚离脑门上黑线成摞的往下掉,他把匕首打开,递给明澜道,“你要真想吃,你就剁吧。” 明澜接了匕首,唤道,“褚风。” 褚风趴墙边偷听,笑的快站不住了,闻声,赶紧道,“属下在,世子妃传属下何事?” 但愿不是让他架锅添柴烧火煮爷。 他不擅烹饪啊。 正想着,就听明澜,道,“你也听见了,你家爷让我剁他的,回头你们家王爷王妃问起来,记得给我做个证明。” 褚风,“……。” 不是吧? 都顾忌到王爷王妃了,不会真下手吧? 小打小闹就算了,还闹到吃天鹅的地步了,真能玩。 这事,他不能掺和啊,不要带上他,“属下还有事,先去忙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不在屋子里了。 褚风走了,明澜手里还拿着匕首,清冷眸光瞥向楚离,他都觉得胳膊有些凉飕飕的。 明澜起了玩性,坐到一旁,手拿着匕首搭在他胳膊上,缓缓划过,楚离揉太阳穴道,“你这女人,我惹不起。” 明澜美眸轻扬,齿如瓠犀,“现在知道怕了?” 楚离点头,“早知道怕了,可能怎么办,已经招惹了。” “你求我啊,”明澜笑声双靥。 “我不擅求人,我试着求求吧,待会儿鲍汁花菇扣鹅掌做好了,分我一半可好?” “……。” 啪! 明澜刀背在楚离胳膊上拍了下,气死她了。 这是求人吗,分明是在挑衅! 他是晾准了她只是开玩笑,不敢真下手。 明澜把匕首丢在桌子上,坐下来,道,“我只吃白天鹅,看不上你这只黑天鹅!” 楚离闷笑,手揪了明澜鼻子道,“说起吃的头头是道,能不知道黑天鹅滋味比白天鹅好?” 明澜扒拉下他的手,漂亮的眸底夹了小匕首,都给他台阶下了,居然还倔强起来了,典型的给他几分颜色,就开染坊,只得道, “萝卜白菜,各有所爱,我就喜欢吃白天鹅不行吗?” “……行。” 明澜强行给自己递梯子,他一声行,明澜还以为这事就算过去了。 结果,某爷还杠上了,解腰带了。 明澜眼珠子没差点瞪出来,猛然起身,红了脸道,“你,你要做什么?” 楚离看着她,眸底有些捉黠,“里面衣裳是白的……。” “不管白的黑的,你给我穿好了!” 第261节 第三百六十八章 反省(十五) 真的,明澜将他一锅炖了的心都有了。 他一步步靠近,明澜脸红的能滴血了,不知道怎么办好,一个大男人和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计较,还要不要脸了。 刚这样想呢,就听一阵敲窗户声传来,明澜望过去,就听有声音传来,“世子爷,王爷让你回王府一趟。” 不是褚风的声音。 楚离抬手扶额,为什么父王的暗卫总是来的这么巧合。 怀身孕的事还没有解决,现在又添一件了。 想到王妃的叮嘱,不许他有事没事往流霜苑跑……楚离想将暗卫灭口的心都有了。 暗卫来一趟,父王和母妃总会询问他在做什么,暗卫从不会想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都找到流霜苑来了,怕有急事,楚离赶紧将衣裳穿好,望着明澜道,“我送的礼物,不许不收,还有,你两表哥送的,不准收。 ” 醇厚如酒,如春风般醉人的声音,却霸道的令人发指。 明澜不乐意听,凭什么他送的礼物就非收不可,表哥送的就不能收了? 从小到大,表哥不知道送了她多少东西呢! 楚离纵身离开,明澜打算去幽兰苑一趟,这时候又有敲窗户声传来。 这一回是褚风。 仿佛很怕她拒绝不收礼物似的,见明澜回头,他把锦盒放在窗户上,身子一闪,就不见了。 盯着那两匣子半天,明澜还是走了过去,把匣子搬到桌子上了。 她倒要看看他给她准备了什么礼物,还非收不可了。 等看到一匣子湘妃扇,一匣子珠花时。 明澜,“……。” 她一拍脑门,方才只顾着斗嘴,啃他这只黑天鹅,忘记说以后不许找两表哥茬的事了。 雪梨和碧珠她们守在门外,听屋子里没动静,就猜到楚离应该是走了。 她们推门进屋,看到两匣子折扇和珠花,碧珠惊叹道,“送这么多礼物给姑娘啊,能用好久了,楚大少爷真有心。” “好漂亮,”雪梨则夸赞道。 明澜瞅着碧珠,总觉得她去静园待了一段时间,被楚离给收买了,回府之后,总是夸他。 “喜欢吗?”明澜瞥了珠花问道。 几个丫鬟点头如捣蒜。 当然喜欢了,这么漂亮的珠花,能不叫人喜欢么? 而且这等手艺,应该是宫里头才有的。 “喜欢就一人挑一朵吧,”明澜大方道。 不许她不收,可没说不许她送人。 几个丫鬟摇头如拨浪鼓,碧珠道,“这是楚大少爷送给姑娘的生辰礼物,奴婢们怎么能要呢,姑娘要是心疼奴婢们,就把那些姑 娘不戴的旧珠花赏给奴婢们吧。” 明澜拿了珠花诱惑她们,“真不要?” 这一朵都抵得上她先前的几十朵了。 丫鬟们坚决摇头。 珠花虽好,可楚大少爷的一番心意,也不能辜负啊,后果很严重。 明澜望着她们,仿佛她再问两句,她们就要跪下来了,只得摆手道,“行了,我那些不要的珠花,你们一人挑几朵吧。” 那些珠花,原本就不戴了,再加上她即将嫁进离王府,新衣裳头饰都嫌低调,那些珠花要是真戴,估计会惹人笑话吧。 几丫鬟高兴的合不拢嘴,屁颠颠把明澜不要的珠花拿出来分分。 明澜无聊,就坐在那里看湘妃扇和珠花,她都觉得有些愤世嫉俗了。 她想要湘妃扇,难得有一把,楚离要,只要一句话,十几把就有了,难怪许多人拼了命往上爬了。 一呼百应的感觉,的确令人神往。 让丫鬟把匣子收好,明澜就起身去幽兰苑了。 院子里,顾云澜正和丫鬟们玩游戏,茂哥儿则坐在树下看,拍手叫好。 见到她来,茂哥儿赶紧起了身,喊姨姨,把小凳子让给明澜坐。 小小人儿就懂谦让有礼了。 沐氏在屋子里看账,等安排妥当了,珍珠扶她出来。 她刚走过来,外面一丫鬟走过来,道,“太太,念夏去漱玉阁回来了。” 沐氏眉头一沉,问道,“打听清楚锦盒都是谁送来的了?” 丫鬟摇头,“奴婢不止,问了念夏,她不说。” “把她叫来。” 长松院内,念夏把打听出来的事告知老夫人,老夫人气的将手边的茶盏都摔地上去了。 “都闹到这种程度了,还不知反省?!”老夫人气的唇瓣发紫。 王妈妈在心底摇头。 长房已经没救了。 大老爷外放清州,大少爷流放千里,大太太和三姑娘还有心思吓唬二姑娘,还拎的清什么是轻重缓急吗? 更何况,长房吓着的是老夫人啊。 老夫人手里的佛珠攒的紧紧的,那么喜欢拿癞蛤蟆吓唬人吗,她牙关咬紧道,“来人,给我抓两箩筐癞蛤蟆,给我丢大太太屋子 里去!正大光明的丢!” 怕老夫人气着了,王妈妈感激问道,“另外一锦盒,又是谁送的?” 念夏看着老夫人,四下看了一眼,显然是要丫鬟避开。 王妈妈摆摆手,屋子里其他丫鬟就都退下了。 等丫鬟都走了,念夏才道,“另外一套头饰是魏国公府长房沈二姑娘送给二姑娘的,沈二姑娘特地叮嘱了漱玉阁不得对外泄露半 句,奴婢说事关二姑娘,漱玉阁不说,奴婢只能告知离王府,让离王府派人来问,漱玉阁这才告诉奴婢。” 虽然她打听到了,但既然沈二姑娘叮嘱漱玉阁别说,自然有不能说的理由,她不能替她大肆炫耀,没准儿给人惹祸上身。 老夫人眸光微凝,没想到竟然是魏国公府长房嫡女送来的。 之前魏国公府大太太就登门感谢明澜救了沈大少爷一命,当时已经送了谢礼来,明澜并没有办及笄礼,魏国公府不必送这么贵重 的礼物,还是偷偷送来的。 老夫人手中佛珠拨弄着,觉得和沈二少爷死有关。 楚三少爷从离王世子那里得到了解百毒的良药,这才救了沈大少爷一命,魏国公府长房感激楚三少爷,感激离王世子,但不能太 明显了,因为同样中毒,长公主的独子却死了。 这会儿登门感谢,是往长公主伤口上撒盐。 第三百六十九章 比划(十六) 而且,楚三少爷救沈大少爷,却不是白救的,解百毒的药珍贵难得,要还他的。 当初,穆王府丹阳郡主要解药,离王世子五万两才卖给他,沈家想要到,几乎就没有可能。 反倒是从明澜这里下手,还有几分可能。 伯府和魏国公府算是结了怨,没想到还有一线转机。 老夫人心怀慰藉,道,“锦盒之事如实禀告二太太知道。” 念夏点点头,就退下了。 等明澜得知头饰是魏国公府沈大姑娘沈芷馨送她的,她也很吃惊,她完全一点都没往她身上想过。 沐氏则望着明澜道,“那头饰用同样的方式原封不动的还回去吧。” 明澜摇头,“娘,那套头饰,我打算收下。” 沐氏望着她,道,“你当真要收?” 明澜不缺头饰,没有必要和魏国公府长房搅合到一起去。 但明澜有她自己的盘算。 沈芷馨送这么贵重的头饰,她应该是对她先前说的话深信不疑了,也很清楚沈大少爷这回中毒,险些身亡绝非只是巧合那么简单 。 收下这套头饰,她们就算是结盟了。 她需要这个盟友。 明澜执意要收,沐氏见她一脸慎重,也就没说什么了。 在幽兰苑待了会儿,明澜就迈步回流霜苑。 刚走到棵大树下,楚离从树上跳下来,没差点吓死她。 明澜拍着胸口,瞪了他道,“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 她脸色微白,还真是受惊了,楚离也有些懊恼吓着了他,但是他更像知道,“你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明澜望了他一眼,道,“一些小事,你不会想知道的。” 第262节 “能让你想这么半天,就不是小事,”他道。 真是件小事啊。 明澜挠额头道,“长房大老爷外放,大少爷流放,长房应该焦头烂额才是,可是现在却有闲心算计我,而且,我三妹妹还买了一 套价值四千两的头饰,这心情不是一般的好。” 碧珠听了,道,“会不会是拿来送人的?” 明澜摇头,“绝不会,漱玉阁的头饰精致昂贵,既然要送,为什么不连着锦盒一起送人,吓唬我远没有保住大老爷前程重要,那 套头饰应该是她自己戴的。” 那么华贵的头饰,以顾音澜现在的身份,根本就佩戴不起,也没有人邀请她去参加宴会。 女为悦己者容,谁待在府里,会没事在脑袋上插一堆沉甸甸的头饰,打扮给丫鬟婆子们看吗? 长房怎么看都很反常的很,明澜想不通为什么,所以一直想,这才走了神。 这事,楚离还真不感兴趣,他道,“你喜欢漱玉阁的头饰?” 明澜扶额,“你别再送我了。” 说完,又担心自己是自作多情了,赶紧转移话题道,“你不是回离王府了吗,这会儿找我是有事?” 楚离点头,道,“玉阙回来了?” “……我不知道啊,”明澜摇头,望着他道,“你急着要玉阙?” 楚离眸光深远,道,“昨晚上,离京都一百里远的一家驿站失火,住在驿站里的人,除了一小厮外,都被烧死了。” 明澜身子一震,“是那群刺客杀的?” 楚离轻点头。 刺客拿到了玉阙,就该回去复命了,却屠杀驿站,应该是玉阙丢失,刺客认定是驿站的人偷的,一怒之下,就血洗了驿站,而后 毁尸灭迹。 明澜脸色惨白。 她把玉阙交给刺客,就是晾准了玉阙会自己跑回来,刺客拿了也是白拿。 可她从未想过玉阙丢了,刺客会愤怒,会牵连到无辜之人。 玉阙不是通灵吗,都能听得懂她说的话,为什么就不知道找个荒郊野岭再跑,为了它搭上那么多无辜的性命,它就那么高兴?! 回了流霜苑,明澜把床上床下里里外外都翻找了一遍,只差把床给掘地三尺了,可是都没有玉阙的影子。 明澜找累了,也就放弃了。 夜里,准备歇息了,丫鬟拎了热水来给她泡澡,碧珠帮她解下腰间佩戴的荷包,手捏到荷包有些不对劲。 她打开一看,荷包里花瓣间藏着的可不正是那块找了许久的碎玉阙。 这一夜,明澜翻来覆去都睡不着。 她想将玉阙给扔了,扔的远远的才好。 可是她承诺过玉阙,让它乖乖的和刺客走,过几天再回来,它听话了,刺客杀人不是它的过错,她也没法对一个这么喜欢到黏着 她的玉阙太过狠心。 况且,丢了能如何,它还是会再回来的,与其最后要翻墙捣床的找,不如就带在身边了吧。 如楚离说的,惹不起,可是招惹上了,又能怎么办呢。 玉阙还待在荷包里,明澜吃了早饭后,便去长松院给老夫人请安,没有多待,就直接去沐阳侯府了。 沐阳侯不在府里,明澜也不是来找他的,她此行的目的是沐婧华,不过在去找沐婧华之前,她先去见了沐礼。 要不是表哥挨了揍,这时辰来还真不一定能碰到他在府里头。 不过,明澜没想到,不止她来探望沐礼,还有兵部尚书府大少爷林皓和安平伯世子严铮。 她走到屏风处时,正好兵部尚书府林大少爷在说话,他憋笑道,“上回你挨离王世子揍,也是这只眼睛受伤,怎么这回又挨楚大 少爷的揍了,你怎么着他了?” 沐礼捂着眼睛,看着两损友幸灾乐祸的样子,他道,“我也莫名其妙的很呢,他救了我表妹,才没有酿成大祸,我登门致谢,正 好碰到他在练剑,见到我去,就把剑丢给了我,要和我比划一二,有什么话等比划完了再说。 我还很高兴呢,提剑就上,结果他下手一点都不留情,一拳过来,打的我眼冒金星,我昨儿是倒霉透顶,也不知道是谁招惹了他 ,把气撒我身上了。” 说着,他呲疼一声,疼的不轻。 他摸的是脑袋,安平伯世子严铮就道,“你这脑袋也是楚大少爷打的?” 脑袋可不比别的地方,一拳头过去,有可能把人打傻,沐礼只是去道谢而已,楚大少爷不至于下这么狠的手。 沐礼摇头,“我脑袋上的伤倒不是他打的。” “那怎么伤了?”严铮刨根问底。 第三百七十章 解释(十七) 沐礼真不想说,提起这事他就郁闷,昨天挨了楚大少爷一通揍,眼睛都看不清了,回府之后,父亲不关心两句,也不让人给他请 大夫,劈头盖脸一通骂了,然后要他扎马步扎到半夜,他实在是站不住了,往后一倒,就把后脑勺给磕着了,一碰就疼。 明澜站在门外,听得直扶额。 都被打成这样了,还不知道自己惹到了楚离,他下手也真狠,表哥的眼睛都给打青了。 屋子里,有丫鬟上前道,“大少爷,表姑娘来了。” 沐礼听了,就道,“快,把面具拿给我!” 明澜迈步进屋,笑道,“又不是第一次见表哥挨揍了,要什么面具啊?” 兵部尚书府林大少爷和安平伯世子严铮都望过来,只见明澜一袭天蓝色云锦绣银杏裙裳,梳着朝云髻,头上只戴了一只血玉簪并 一朵珠花,不施粉黛而颜色如朝霞映雪,皓齿星眸,海棠标韵,纤腰不盈一握,让人想起一句诗来。 隔户杨柳弱袅袅,恰似十五女儿腰。 安平伯世子见了,就望着沐礼了,问道,“这位莫非就是你那位许给离王世子的表妹?” 沐礼点头,“正是。” 说着,给明澜介绍林皓和严铮。 明澜脸上没什么红晕,倒是林皓耳根有些微红。 别忘了,当初他娘林大太太曾登门求娶过明澜,只是被离王世子给搅合了,如果不是离王世子,现在的明澜就是他未婚妻了。 那天,在穆王府谢梅宴上,他就想一睹芳容了,本以为能得偿所愿,结果戴了面具,从头到尾,他都没见过明澜。 不过那天明澜和离王世子共舞一曲时的身姿还印在他脑海里。 她和离王世子的确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羡煞旁人。 互相见了礼,明澜就望着沐礼了,沐礼手捂着眼睛,道,“表妹来找我有事?” “我来找婧华表妹的,顺带来看看你,”明澜回道。 林皓听了,推着严铮道,“去外边凉亭对弈一局。” 两人就先出去了。 他们走后,明澜将带来的药丢给沐礼,问道,“表哥是不是在楚大少爷面前说离王世子坏话了?” 沐礼接了药瓶,道,“没有的事,离王世子是你未来夫婿,心眼又那么小,而且离王世子的护卫就在楚大将军府,我敢说他坏话 么,我说的全是好话。” 好话? “什么好话?”明澜好奇道。 沐礼倒也没什么隐瞒的,回道,“楚大少爷问我他武功高,还是离王世子武功高,我说离王世子略胜一筹,然后他就把我给揍成 这样了。” 他指着自己淤青的眼睛,一脸的愤岔。 他这一顿揍,挨的太冤了。 他觉得问题可能出现明澜身上,外面不都在传闻她和楚大少爷一起给离王世子戴了绿帽子么? 难道楚大少爷也倾心明澜,对离王世子心生不满,他一夸他的情敌,他就怒火上涌了? 这倒是有可能。 有这么招人喜欢的表妹,他这个表哥都要多挨些揍。 不过沐礼虽然郁闷,但一脸的有妹如此,与有荣焉的神情。 这表情,明澜看不懂,只好笑道,“离王世子的武功当真比楚大少爷高?” “嗯。” “……高多少?” “这我就不知道了,离王世子的武功深不可测,远非楚大少爷能比的,不过两人的心眼,倒是差不多大。” “……表哥,你是要好好勤练武功了。” “……。” 沐礼掩嘴咳嗽,道,“表妹,你来不会只是督促我勤奋习武吧?” 明澜摇头,“表哥以后别在离王世子跟前提楚大少爷,也别在楚大少爷跟前提离王世子,离他们远点比较好。” “为什么?”沐礼不明白。 因为你不论说什么,他都会把你揍一顿。 心眼没张开,又打不过,只能避开点了。 第263节 看着沐礼那只被打青的眼睛,明澜轻叹一声,转身走了。 当然了,她来一趟,主要的目的还是要告诉沐礼,她来了,来找沐婧华。 沐礼很疼她,总担心她会被丁氏和沐婧华欺负,会派丫鬟跟着她,有些事她直接告状,不如丫鬟听到来的更叫人信服。 看过沐礼,明澜这才带着丫鬟去给沐老夫人请安。 沐老夫人不喜她,但也是她名义上的外祖母,不能不见。 看到明澜,沐老夫人神情淡漠,“你表妹只是伤了胳膊,一点小伤,你不来探望无妨,定了亲了,就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待嫁 闺中,整日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定了亲,就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漱玉阁几时成了沐阳侯府的二门了? 明澜心中好笑,面上不动声色,装傻充愣道,“表妹只是出府挑选嫁妆而已,又受了伤,外祖母就别生她的气了,气坏了身子不 值当。” 沐老夫人脸一青,她哪里是生沐婧华的气,她说的是她。 然而,明澜一脸的天真烂漫,浑然没有察觉。 这等装傻充愣的功夫倒是和太夫人像了九成。 沐老夫人心里堵的慌,摆摆手,“我乏了,退下吧。” 明澜连忙福身告退,就像是完成了一样任务似的。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和赵嫣联手坑她,这口气她可忍不了。 沐婧华罚跪佛堂一天,昨儿傍晚就出佛堂了,这会儿在她自己的院子里。 明澜熟门熟路,直接去找她了。 到了院门口,她就被丫鬟给拦下了,丫鬟道,“表姑娘,我家姑娘身子不适,不见客。” “是吗?”明澜轻笑一声,“去告诉你家姑娘一声,我来只是要一个解释,她给不了,我就只能问舅舅了。” 丫鬟犹豫了下,赶紧转身去禀告沐婧华。 明澜这么赤果果的威胁,她岂敢不见。 丫鬟很快回来,请明澜进屋说话。 沐婧华躺在床上,脸色有些苍白,毕竟伤了胳膊,又跪了许久,身子有些吃不消。 丁氏坐在床边,看明澜的眼神很冷,明澜习以为常,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不适应。 倒是沐礼派了跟着她的丫鬟,跟在明澜身后,那边丫鬟端茶过来,脚一崴,茶水泼了丫鬟一身。 第三百七十一章 讨好(十八) 丁氏骂道,“毛手毛脚的,烫着府里的丫鬟还好,烫着了表姑娘的丫鬟,传回靖宁伯府,岂不笑话我侯府的丫鬟连茶都端不稳了 !” 丫鬟连连认错,被烫的丫鬟也只能忍气吞声了。 明澜看着她,问道,“有没有烫伤?” “奴婢没事,茶水是温的,就是衣裳脏了,”丫鬟把身上的茶叶拂下来。 丫鬟则道,“方才是我不对,我有套新做的裙裳,还没上过身,就当我给你赔不是了。” 丫鬟看了明澜一眼,她这样子肯定没法再跟着表姑娘了。 等丫鬟走后,明澜上前给丁氏请安,她脸色不虞道,“你有什么要你表妹给你一个解释的?你舅舅公务繁忙,一点小事也去麻烦 他,岂不是要将他活活累死。” 明澜点头,“我就是不愿意麻烦舅舅,才先来找的表妹。” 沐婧华靠着牡丹大迎枕上,道,“我帮你和赵大姑娘握手言和,你不用谢我。” 谢? 谢她两巴掌还差不多! 极力忍着,明澜才没有当场发飙,但内心如波涛汹涌般的怒气,明澜知道她没有她想象的那么能忍,有些人,轻而易举就能挑拨 起别人的怒火来。 她嘴角不自觉的掀起一抹冷笑,“表妹帮人握手言和的方式,倒是别具一格的很,着实令人大开眼界,姐妹之间,无需言谢,但 我顾明澜向来有恩必报,表妹如此帮我,我怎么能不投桃报李,方才来之前,我去了漱玉阁一趟,挑了几套头饰,让漱玉阁的小伙计 送给了之前与表妹生了几分嫌隙的几位大家闺秀,账单一会儿就送到。” 沐婧华眼睛倏然冒火,丁氏则问道,“你花了多少钱?!” “不多,一万六千两。” 丁氏猛然站了起来,那铁青的脸色,仿佛要吃人了。 这就生气了? 明澜冷笑连连。 沐婧华气的抓狂了,恨不得扑过来咬下明澜几块肉,她贝齿上下撞击,“我不过才让你花了三千两,赵大姑娘还送了你一只簪子 ,你却要我花这么多钱,你居心何在?!” 问这么傻的话,真的只是伤了胳膊,不是撞了脑袋? 她明显的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啊。 不过她既然这么问,她就给她一个解释好了,明澜耸肩,一脸的无辜,“怎么叫我居心何在,我和表妹你是一样的心思啊,都希 望彼此好,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朋友,钱财只是身外之物,又何必斤斤计较?只是这些年,我只和赵大姑娘有嫌弃,表妹你与人结 怨稍微多了点儿,不过你存了与人为善之心,那些大家闺秀又收了厚礼,只会与你交好。” “那钱,我不付!”沐婧华一口银牙险些咬碎。 明澜看着她,似笑非笑,仿佛从树上飘落的合欢花,她道,“账单送到沐阳侯府,拿不到钱,损坏的可是侯府的名声。” 丁氏听不下去了,“知道会损失侯府的名声,你还做!你有把你舅舅的名声放在心上吗?!” 她的声音很大,明澜又离的近,耳膜都要遭受重创了,她道,“舅母生这么大火气做什么,我和表妹互帮互助,她希望我好,我 希望她好,舅舅高兴还来不及呢,表妹让漱玉阁送到伯府的账单,我娘不都没犹豫就付钱了吗。” 丁氏死死的盯着明澜,仿佛一条随时扑不过来咬人的毒蛇,“三千两和一万六千两能比吗?!” 她吼声又大了几分,明澜缩了下脖子。 外面,沐振走进来,听到这声音,再看明澜受惊的模样,脸拉的很长,“说话就好好说话,这么大声吼做什么?!” 看到沐振,丁氏眸底闪过一抹慌乱,他不是去军营了吗,怎么回来了。 丁氏不想让沐振知道,但现在却是巴不得他知道了,她道,“侯爷回来了,前儿婧华有意让明澜和赵大姑娘化干戈为玉帛,这不 是后来她从楼上摔下来,被楚大少爷带走了,婧华见赵大姑娘有些松口,不忍功亏一篑,就以明澜的名义送了赵大姑娘一套三千两的 头饰,人家赵大姑娘也送了明澜头饰,方才她去漱玉阁买了一万六千两的头饰替婧华送人,账单一会儿就送侯府来了,那不是笔小数 目,我怎么能不生气?” 丁氏说完,碧珠就道,“赵大姑娘送给姑娘的簪子价值两百两。” 没人化干戈为玉帛是这样化的。 分明只是花钱讨人欢心。 沐振脸黑如墨,脸色冷的骇人,“明澜怎么得罪了赵大姑娘,需要花这么多银子换她一个不计前嫌?” 沐婧华还是很怕沐振的黑脸的,她颤抖了声音道,“赵太傅府是离王妃的外祖家,表姐和赵大姑娘结怨,我担心她嫁到离王府, 离王妃会不喜欢她,我全是为了她好。” “是啊,我也都是为了表妹你好呢,”明澜笑如春风。 丁氏恨不得将明澜剥皮抽筋了,她望着沐振道,“一万六千两银子,我不会掏的,老夫人知道了,也不会同意的!” 沐振眸光冷着,但丁氏坐下来,瞥向别处,不看沐振。 沐振就望着明澜了,“这笔钱,舅舅出了。” 明澜摇头一笑,“谁都不用出,我只是和婧华表妹开了个玩笑而已,我和她说过,我不屑于和赵大姑娘握手言和,往后大家井水 不放河水,表妹将我的话当成了耳旁风,借我的名义来讨好赵大姑娘,我忍无可忍,这么说只是想给她一个教训,帮她长长记性,这 一次我好说话,下一次我可就不会了。” 沐振就瞪着丁氏了,“还不赶紧拿五千两给明澜!” 丁氏不情不愿,明澜还不乐意收了,“舅舅,钱你给表妹吧,让她重新再买一套头饰,将她以我名义送给赵大姑娘的头饰给我换 回来,我只要那一套头饰。” “你这是强人所难!”沐婧华气道,“送出手的东西哪有再要回来的道理?” 明澜冷不丁一笑,“表妹懂的道理还真多,难道就不懂什么叫越俎代庖吗?我和赵大姑娘的矛盾,错不在我,送她一套头饰,倒 成了我讨好她似的,我不需要这么做。” 第三百七十二章 传召(十九) 明澜伸了手,碧珠把锦盒送上,明澜放在了小几上,道,“这是赵大姑娘送我的那只簪子,表妹你之前说送我做生辰礼物的那一 套价值几百两的头饰,漱玉阁没有送去给我,表妹记得差人去漱玉阁问问,只是一个小小生辰而已,不需你送那么贵重的礼物,你的 心意我心领了,我还有事,就先回府了。” 第264节 明澜福了福身,朝沐振告辞。 沐振的脸色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哪里是不需要送她那么贵重的生辰礼物,沐婧华压根就没有送。 自己的女儿,什么性子,他这个做父亲的还能不知道,只是拿嘴哄明澜开心而已,漱玉阁生意做的那么大,岂会落送了头饰? 明澜一走,沐振就望着沐婧华了。 沐婧华吓的跪倒在地,“父亲,女儿知错了……。” “知错?锦盒的事还没有消停,还敢管明澜的事了,再去佛堂给我跪一天!” 说完,沐振甩袖要走。 丁氏将他拦下,道,“婧华都这样了,再跪一天,你是在要她的命!她是你亲生女儿,难道在你心里还比不上明澜一个外甥女吗 ?!” “有错当罚,她养成这样性子,是你这当娘的教女无方,你赔她一起跪!” 沐振脾气一上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丁氏脸都白了,可沐振一走,沐婧华就道,“娘,送给赵大姑娘的头饰,我怎么要的回来啊……。” 丁氏涂着丹蔻的指甲掐进肉了,她瞥了小几上的玉簪,眸光闪了闪。 再说明澜,出了侯府,刚坐上马车,那边一丫鬟跑过来,手里拿着一锦盒,正是明澜方才放在小几上的。 丫鬟上前,福身道,“表姑娘,我家姑娘让奴婢把锦盒还给您。” 碧珠掀开车帘,明澜望着丫鬟,只见丫鬟把锦盒打开,里面一只玉簪,美轮美奂,但中间有了裂痕。 丫鬟道,“玉簪是断的,我家姑娘不可能拿一根断的玉簪去找赵大姑娘把头饰换回来,赵大姑娘也不可能给的,除非你赔一根一 模一样的玉簪。” 明澜脸色冰冷。 碧珠气不打一处来,“这玉簪放下的时候还是好好的!” 丫鬟则道,“可太太打开看的时候是断的……。” 说完,丫鬟福身告退。 碧珠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后悔把锦盒放下时,没有先打开给沐振看上一眼,那样她们就怎么也抵赖不掉了,“表姑娘是打算 抵赖到底了,姑娘,咱们去告诉侯爷吧。” 明澜看着玉簪,嘴角掀起一抹冷笑。 现在告诉还有什么用,玉簪都断了,找了也要不回那套头饰了。 本还想看在舅舅的面子上,不把事情做绝了,她要自绝后路,她没有理由不成全她。 “回府。” 碧珠把车帘放下,就回伯府了。 本来明澜心情不好,可回了伯府后,她心情又多云转晴了。 顾绍业流放的日子定下来了,就在三天后。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明澜心情没什么起伏,叫明澜高兴的是另外一件事。 大太太撞了桌角,把鼻梁给撞断了。 一晚上过去,府里的小厮连抓带买,总算是凑齐了两箩筐癞蛤蟆送去给大太太。 那么多癞蛤蟆,把箩筐一掀开,顿时就往外头蹦啊跳啊的。 大太太几时见过这么多的丑东西啊,见癞蛤蟆朝她跳过去,吓的她惊慌失措,连忙避开,这不,撞到了丫鬟,身子弹开,她没能 稳住身子,然后就撞到了桌角。 听丫鬟禀告,明澜都觉得鼻梁作疼。 活该。 不过先前大太太假借老夫人名义让她请王老太医,她以牙还牙,老夫人还不赞同,没想到轮着她了,她做的更绝。 这要换成是她让人送的,导致大太太断了鼻梁,铁定要抄家规了,至少是三百篇…… 明澜心中腹诽。 但老夫人和她总归不同,大太太早就被休了,在老夫人跟前,她只有夹起尾巴做人的份,哪还敢抱怨老夫人冤枉了她? 这口气,咽不下也得咽下啊。 接下来三天,伯府都异常平静。 转眼,就到顾邵业流放的日子了。 上回老夫人要明澜去探监,大太太和顾音澜并不欢迎,受了冷言冷语,明澜去逛街“散心”险些出事,万幸最后有惊无险,但她 和楚大少爷也给离王世子脸上抹了黑…… 如此种种,没人敢再要求明澜也去送行,明澜也没傻到自告奋勇的去,就待在流霜苑看书打发时间。 上回和楚离说了那男子的事,他也去了刑部,都好几天了,也没问他,人救出来没有? 正想的入神,眼皮子就一阵乱跳,跳的她心惶惶不安。 外面,四儿打了珠帘进来道,“姑娘,孙姨娘和十姑娘落水了。” 明澜手摸着右眼皮,听了四儿的话,她眉头皱了,道,“好端端的怎么会落水?” “方才孙姨娘抱着十姑娘在后花园赏花,方姨娘想女儿就去了,孙姨娘不让她抱十姑娘,方姨娘就抢,刚巧孙姨娘又是站在桥边 ,这一拉一扯下,她就抱着十姑娘掉莲花池里去了,”四儿回道。 雪梨就道,“太太不是说方姨娘没还姑娘五千两银子之前,不许她出院子半步吗,她还姑娘钱了?” “没听说还钱的事啊,”四儿摇头。 没还钱就敢出来,她以为娘亲还会纵容她,老夫人还能护着她呢。 明澜端茶轻啜,四儿眨眼道,“姑娘不去看看?” 她不带喘气的跑回来,就是怕姑娘闲的发慌,让她去看热闹的啊。 但这热闹,明澜一点都不想凑。 之前她插手管方姨娘,那是怕她有老夫人护着,娘亲吃亏受气伤身,看着点才放心。 现在,方姨娘掀不起什么浪花来,娘亲也不是她想的软柿子,跑一趟看方姨娘挨板子惨叫,还真不如看书来的清净。 况且,她眼皮子一直跳,还是避开点为好。 又翻了两页书,方姨娘擅自出院子,不把当家嫡母的话放在心上,沐氏当众杖责了方姨娘二十大板的事就传到明澜耳朵里了。 心情好,明澜拿了红豆糕吃着。 外面,快步进来一丫鬟,道,“姑娘,太后传召你进宫一趟。” 第三百七十三章 欺瞒(二十) 太后传召? 完了…… 她眼皮子跳肯定是和太后传召有关。 她和太后八竿子都打不着,为什么要传召她进宫? 明澜一点都不想去见太后,前世太后就不喜欢她,她不觉得太后刚没了唯一的外孙儿,她又是顾绍业的堂妹,太后会喜欢她。 偏偏,太后传召,她不得不去。 平常在府里,明澜不施粉黛,头上也素朴的很,这样进宫见太后有些失礼了,碧珠连忙帮明澜重新梳了个发髻,才出流霜苑。 本打算直接去伯府大门的,可是半道上,老夫人派了丫鬟来传她。 明澜又急匆匆去了长松院。 对于太后传召,老夫人比明澜更担心,她叮嘱道,“太后最近心情不好,魏国公府二少爷昨儿下葬,听闻太后都晕倒了,今天宣 你进宫,十有八九不是什么好事,你小心应付,万不能失了礼数。” 本来明澜就心惶惶了,老夫人还这么说,她就更不安了。 但要说多害怕,倒也没有,毕竟不是第一次见太后了,再说了,她好歹也是未来的离王世子妃,不看僧面看佛面,太后就算再生 气,也不敢要了她小命。 只要性命无虞,其他的都是小事了。 老夫人耳提面命了几句,明澜就带着碧珠出府了。 伯府门前,一辆奢华马车停在那里,赶车的公公有些不耐烦了,“怎么这么磨蹭?太后还等着呢。” 李总管站在一旁,他手里还拿着一荷包,鼓鼓的,里面装的是银子。 明澜见了,心情又沉重了几分。 小公公连银子都不敢收了,这是有多怕和伯府扯上关系,惹祸上身? 稳了稳心神,明澜和碧珠上了马车,都还没坐稳,小公公鞭子一甩,碧珠就倒在了明澜身上,明澜撞到后背,疼的她倒吸气。 “姑娘,你没事吧?”碧珠问道。 明澜摇头,碧珠就掀开车帘瞪着赶着的公公了,“慢点儿!撞到了我家姑娘,离王世子怪罪下来,你担待的起吗?!” 小公公瞥了碧珠一眼,“太后没了外孙儿,心情正差,她没有耐心等人,慢了一步,我小命都没了,哪里等的到离王世子怪罪我 ?” 他马鞭甩的啪啪响,才不管身后坐的是谁。 碧珠除了生气,牢牢的抓着马车,一点办法都没有。 等马车停下,她抓着马车的手都僵硬了。 第265节 下了马车,明澜只觉得天旋地转,连声作呕,差点没吐出来。 碧珠扶着她往太后住的永宁宫走去。 明知道去见太后不是什么好事,可还得去,那种无力感,明澜十分不喜。 前世来永宁宫,总能看到那些宫女太监脸上带着笑容,如今一个个如丧考妣,半丝笑容也找不到。 大殿内,更是噤若寒蝉,落针可闻。 太后一袭凤袍,坐在凤椅上,以往高高在上的她,看起来格外的憔悴,比前世六年后还要苍老几分。 太后是先帝发妻,在当今皇帝生母惠太后进宫之前,她宠冠后宫,荣宠无人能及。 她给先帝生了两子一女。 长子被立为太子,次子是先帝的七皇子,曾随离老王爷征战沙场,因为轻敌,又急功冒进,死于敌人箭下。 在七皇子被杀的同一年,太子突然暴毙身亡,至今都没人知道先太子的死因。 太子生前娶有太子妃,太子暴毙前一个月,太子妃怀了身孕,不到半个月就被贬为了侧妃,传闻是太子妃占着怀了身孕,杖毙太 子侧妃,心狠手辣,配不上太子妃高贵的身份,将来更没法母仪天下。 太子死后,太子侧妃腹中的胎儿就成了遗腹子,太后百般期望,可惜是个女儿。 一年内,太后接连死了两个儿子,那种打击,非一般人能承受,如果不是长公主陪在身侧,估计她都扛不下来。 长公主生的独子沈二少爷,出生时像极了太后所出的七皇子,要不是长公主舍不得骨肉分离,太后都要接进宫抚养。 现在最疼爱的外孙儿死了,太后岂能不悲痛。 可在这样悲伤的心情下,把她找来说什么呢,明澜猜不透。 她上前,静静的,不敢打扰太后。 宫女们也没人敢说话,只有太后最信任的心腹徐嬷嬷,小声道,“太后,顾二姑娘来了。” 太后猛然抬头,发髻上的金凤宝珠颤抖不止,那一瞬间,眸底迸发的冷芒,在明澜看来都足矣毁天灭地了。 如果不是前世见过太后动怒,明澜真的要吓白了脸,她告诉自己没什么可怕的,太后的心尖儿又不是她害死的,太后就算再迁怒 ,也越不过国法去。 她上前一步,给太后见礼。 “臣女见过太后,太后万福金安。” 清脆的声音在金碧辉煌的大殿内荡漾开来。 “万福金安?”太后嘲讽一笑,身边的至亲一个个离她而去,活的再久也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 那笑声,真的令人头皮发麻。 明澜跪在地上,纹丝不动。 太后也不叫她起来。 大殿里,很快就恢复了她来之前一样的安静。 跪了半盏茶,太后才道,“起来吧。” 明澜这才起身,望着太后,问道,“太后传召臣女进宫是……?” 太后脸色微白,但眼神一如既往的凌厉,不怒自威,“靖宁伯府查出是谁偷换了顾大少爷寒玉瓶里的解百毒药了?” 把她找进宫就为了问这事? 这事不是归刑部管吗? 把刑部尚书找来一问,不就知道有没有结果了。 明澜摇头,“祖父和刑部已经查了好些天了,但是一无所获。” 太后知道没有结果,明澜给不了她满意的答复,她问道,“离王世子手里解百毒的药是从何处得来的?” 明澜无语了。 太后想知道离王世子的解毒药打哪儿来的,不应该传离王世子来问话吗,现在却问她……明澜为自己是只大软柿子默哀。 “臣女不知,”明澜摇头道。 她要说解药就是她,她就是解药,太后绝对会乱棍将她活活打死。 “当真不知?”徐嬷嬷严肃道,“欺瞒太后乃是死罪!” 第三百七十四章 吓唬(二十一) 你少吓唬我! 这么点事就要人命了,她当离王府是什么地方呢,太后再厉害,离王府那一片天,她也管不着。 只是她的血能解百毒一事,要瞒的更严实了。 明澜望着太后道,“臣女不敢欺瞒太后。” 太后瞥过来一记谅你也没有这胆量的眼神,道,“传离王世子。” 明澜就站在一旁,她恍惚懂太后为什么找她来了。 太后是怕传不动离王世子,先将她传来,离王世子担心她会不会冲撞太后,被太后惩罚,就不得不来了。 小公公先去离王府传话,离王府再派人去静园,楚离还要换衣裳进宫,还不知道要耽误多久。 站的脚有些酸了。 “赐坐,”太后摆手道。 明澜吃惊,居然给她赐坐了,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么? 明澜赶紧谢恩,然后坐下。 又过了半天,明澜有些口干舌燥了,太后瞥了她道,“赐茶。” 先是赐坐,再是赐茶。 明澜都怔住了,凤椅上坐的当真是太后? 很快,丫鬟就端了茶来,太后赐茶,那是莫大的殊荣了。 明澜也的确有些口渴了,喝了两口,便将茶盏放下,继续等候。 只是没能把楚离等来,皇上先来了。 皇上一来,赵皇后和李贵妃就都跟来了。 皇上进来后,先给太后请安,然后道,“朕方才听闻太后派人传召了离王世子进宫,莫不是为了解毒药一事?” 太后看了皇上一眼,并未说话。 皇上坐下,道,“离王世子神出鬼没,朕传他三五回,也不见得能进宫一回,太后要见他,未必能见着。” 这下,太后有话说了,“皇上和先皇都性子宽厚,感念离老王爷让出皇位,对离王府信任有加,但君是君,臣是臣,君臣有别, 皇上给离王府的权利未免太大了,都敢不将皇上放在眼里了,区区一块世子玉佩,也能请动六位权臣作保,让一姑娘乱了超纲。” 皇上弹了弹龙袍,笑道,“离王府的忠心,朕和先皇从未质疑过,满朝文武,无人可比,世子年纪还小,偶尔任性一点,无伤大 雅。” “皇上就偏袒他吧,都到了娶妻之龄了,何来年纪还小?”太后把不虞挂在脸上。 但太后和皇上的关系并不好,太后生她的气,皇上喝他的茶。 赵皇后看看太后,又看看皇上,最后眸光从明澜脸上扫过,笑道,“离王世子怕是有事耽搁了,才迟迟没来吧,当初皇上罚他看 守皇陵,知道顾二姑娘去穆王府参加谢梅宴,都把皇上的话抛诸脑后也要去看着点才放心,太后贸然传顾二姑娘进宫,我看都不用传 ,他自己就会来了。” 赵皇后的话,明澜听得脸颊绯红,像是蜿蜒雪山上映照的晚霞,绚烂旖旎。 然而,太后却冷笑一声,“哀家还能吃了她不成?” 这宫里可不是会吃人的地方,甚至吃人都不吐骨头。 有嫔妃拿帕子掩嘴,笑道,“就怕离王世子没空来,拜托楚大少爷来看着一二。” “多嘴多舌!”皇上眸光一冷。 那嫔妃脸上的笑瞬间僵硬住,吓的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诚惶诚恐道,“臣妾嘴笨,说错话了,皇上息怒。” “回去给朕好好反省!”皇上脸色冰冷。 那嫔妃的脸苍白如纸,隔了这么远,明澜都感觉到了嫔妃的悔意,估计肠子都悔青了。 宫里头别的不多,女人那是一抓一大把,能得皇上欢心的寥寥无几,被皇上呵斥一句多嘴多舌,就等于毁了前程了,想再讨皇上 高兴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不过明澜没傻到同情她,人家消息灵通着呢,居在深宫,也知道外面流传她和楚大少爷一起给离王世子戴绿帽子的事。 这话,明显是在羞辱她,觉得离王世子傻,他信任楚大少爷,结果人家却和他即将过分的未婚妻有了首尾了还不自知。 皇上刚刚才说他最信任离王府,嫔妃就笑话离王世子戴绿帽子,这样的女人,凭着娇美容貌能风光一时,终不长久。 嫔妃被轰走后,太后瞥了明澜一眼,望着皇上道,“空穴不来风,街头巷尾都在议论的事,皇上还是上点心为好,真闹出什么丑 闻来,皇家颜面何存?” 能闹什么丑闻? 楚大少爷就是离王世子,别人不知道,他一清二楚,难道他要为街上几句流言蜚语把楚大少爷叫进宫劈头盖脸骂一顿吗? “太后多虑了,连这么点分寸都没有,将来桓儿怎么继承离王府?”皇上不以为然道。 太后嗤之以鼻。 离王和离王妃也没少闹和离,连做爹娘的都没分寸了,他以为耳濡目染的离王世子就会有分寸了? 太后懒得管这些破事,徐嬷嬷站在一旁有些心急,“太后……。” 太后瞥了她一眼,眸光扫向一旁的沙漏。 第266节 太后多看了沙漏两眼,明澜准确的捕捉到,她眼睛眨了眨,眸底带了些疑惑。 太后看沙漏做什么? 她很着急吗? 皇上都说了他传离王世子三五回,他也就来一两回,皇上的话可比太后管用的多,让太后别抱太大期望。 太后应该心里有数才是,这会儿看时间……直觉告诉明澜,太后看沙漏和离王世子没多大关系。 而且,太后看沙漏的次数越来越多。 明澜脑子里有什么闪过,还没有来得及捕捉,哐当一声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传来。 声音来的很突兀,安静的大殿内,不少人吓了一跳。 赵皇后率先出声,“谁在偏殿?!” 话音刚落,那边一太医急匆匆上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惶恐道,“皇上息怒,是臣笨手笨脚打碎了太后宫里的瓷瓶……。” “周太医?”皇上敛眉,“你怎么躲在偏殿里?” 周太医一头冷汗,声音都哆嗦了,他手里拿了一青花瓷瓶,举过头顶,颤抖的手,仿佛药瓶都要给抖摔了,他急道,“皇上,您 赶紧让世子妃服下解药吧,臣怕再晚一步,她就活不了了……。” 明澜,“……。” 第三百七十五章 忠心(二十二) 一惊之下,她站了起来。 手“不经意”打翻了一旁小几上放着的茶盏,砸在地上,碎裂之声传来,震的人心头一颤。 不少人脸上都露了惊骇之色,因为那茶盏摔在地上,起了不少的泡沫,一看就是有毒。 起猛了些,明澜小腹传来一阵轻疼,不明显,但也让她的脸猛然一红。 只是这样子,看在别人眼里,那就是毒发了。 太后要给顾二姑娘下毒,逼离王世子交出解百毒的药,周太医不敢不听太后的,可他只是一小小太医,要是顾二姑娘出了什么事 ,离王世子的怒气,他可承受不起啊。 皇上的脸冷快结冰了,“还不快让顾二姑娘把解药服下!” 周太医连忙爬起来,把解药递给明澜。 这时候,殿外传来一冷冽声,“不必了。” 周太医望过去,只见阳光下,离王世子一袭华贵锦袍走进来,身长立玉,器宇轩昂,一张紫金面具在阳光下闪着耀眼光芒,深邃 的眸光带了些怒意,仿佛冲天巨浪从远处席卷而来。 他走进来,没有给任何人行礼,只望着明澜道,“过来。” 明澜就乖乖走到他身边了。 肚子有些不舒服,她眉头拧着,脚步迈不快。 楚离抓着她的手,望向太后,眸光更冷了几分,“太后以为用这样的办法,就能逼我进宫,逼我说出解百毒的药从何而来?” 皇上脸色也青着,“朕知道,沈二少爷的事,给太后给长公主打击不小,但这样枉顾人命,未免太过分了些。” 说完,又对楚离道,“有什么话,先让顾二姑娘服过了解毒药再说不迟。” 周太医双手将药奉上,楚离接了,看了一眼,就丢在了丫鬟端着的托盘里,只是用力稍大了些,药瓶子给弹了出来,周太医伸手 去接,结果没接住,最后还是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赵皇后看着解药,又看看明澜,道,“你没有中毒。” 她百毒不侵,当然不会中毒了。 贸然给她下毒,她一点准备都没有,装中毒都装不出来。 楚离冷笑道,“不先服下解毒药,我岂敢让她进宫见太后?” 赵皇后不悦道,“离王世子这是怀疑太后有害人之心了,太后只是想你说出解百毒的药从何得来,让皇上下旨将解百毒的药列为 贡品,每年进贡一些而已,如果宫里有解百毒的药,沈二少爷也就不会中毒身亡了。” 听了赵皇后的话,明澜背脊都发凉了。 能解百毒的不是药,而是她的血啊,要是真做了贡品,迟早还不得将她一身的血给抽干了? 明澜心肝俱颤,朝廷就是这样,东西好,贡品的帽子扣下来,你不进贡就是死路一条。 楚离瞥了赵皇后,道,“不会中毒身亡?赵皇后以为解百毒的药是什么,地里的菜,要多少有多少吗,且不说没有多少,就算真 进贡了,也不过几瓶,皇上拿来赏赐战场上的将士都不够,还要赏赐给沈二少爷来满足他的口腹之欲?明知道河豚有毒,还要去吃, 死不足惜。” 最后四个字,听得明澜都恨不得捂他的嘴了。 虽然他说的是大实话,但沈二少爷是太后的心尖儿,说她的宝贝外孙儿死不足惜,太后还不将他恨死啊。 太后脸青的发紫了,赵皇后则道,“顾二姑娘还没进宫,你就先给她吃了解药,岂不是更浪费?” “本世子乐意!” 赵皇后嗓子一瞬间仿佛被人给扼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解毒药是他的,他想给谁吃就给谁吃,还轮不到别人来管。 如皇上说的,偶尔任性,无伤大雅,就是能把人气个半死。 赵皇后见不得楚离太过忤逆,她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离王府虽然尊贵,但终究不是帝王,离王府 有这等解百毒良药,却从未想到敬献一份,这等忠心,本宫不敢苟同。” 楚离唇畔掀起一抹冷笑,“有好东西不想着皇上就是不忠?那赵太傅府珍藏的《砥柱铭》《雁荡图》宫里头可没有,汝窑天青釉 葵花洗,前年皇上摔了,一心想再要一个,可惜生产不出来了,赵家珍藏了一个,怎么不见得献给皇上?还有勇国公府的《蕃骑弄箫 图》……还要我一一举例吗?” 勇国公府,乃太后的娘家。 一个赵家,一个勇国公府,都有好东西,哪个想着皇上了,自己的娘家都没管好,倒跑来教训起他来了。 皇上摸着下巴,看向赵皇后。 赵皇后云袖下的手攒紧了,道,“皇上,赵家对您忠心耿耿啊。” 楚离勾唇道,“赵皇后不是说有好东西想着皇上才是忠心耿耿吗,不献给皇上,就是没把皇上放在眼里,本世子倒是不明白了, 我有解毒药不献给皇上就是不忠,赵家却忠心耿耿,难道赵家的脸皮要更厚一些吗?” 四下丫鬟憋着,才没有笑出声来。 离王世子当真是什么话都敢说,那可是皇后,是他的表姨母,他怎么一点面子都不给皇后? 赵皇后看着楚离的眼神有些冷,楚离懒得搭理她,只道,“我离王府的忠心,是确保皇上周全,而不是等有人给皇上下了毒,指 着解药来解毒。”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赵皇后不依不饶,“离王府老王爷的陵墓都被刺客盯上了,抓了这么多天,也没见抓到,谈什么保护 皇上?” 楚离有些不耐烦了,“皇上待在宫里,都被人下了毒,那么多太医都是废人吗,这样的情况下都能被人下毒,皇后以为我真给了 皇上解毒药,就不会被人偷梁换柱,到时候别和沈二少爷似的,非但没能解毒,反倒死的更快。” 说着,楚离把随身带着的寒玉瓶丢给皇上,道,“这里面装的就是解药,区区一寒玉瓶就能表忠心了,本世子等着看赵家和太子 表忠心!” “太子?”皇上敏锐的捕捉到这一点。 赵皇后牙关咬紧,连忙说太子没有什么事隐瞒过皇上。 第三百七十六章 初七(二十三) 楚离则道,“我在背后看着呢,太子不表足了忠心,我会提醒他的,先告退了。” 说着,他拉着明澜转身就走。 明澜前世就见识过离王世子和皇后,和太后说话的样子,一点都不诧异。 和不喜欢的人说话,离王世子从来没有好脸色的。 从他手里也别想讨到半点便宜。 解药给了皇上,赵家和勇国公府还得把珍藏的宝贝送进宫,诚惶诚恐的表忠心。 出了永宁宫,明澜道,“你不是极少去赵家吗,怎么知道赵家珍藏了那么许多的宝贝?” 楚离看着明澜,眉头微挑,“你连我极少去赵家都知道,在梦里,莫非你整日盯着我?” 他声音醇厚而愉悦,仿佛寂静的山林间,一弯清溪,在月夜下,静静的流淌。 明澜赏了他一记白眼,知道他很少去赵家,就非得盯着他么,不能是盯着赵家? 赵家规矩大,赵老太傅的书房更是严格,她在赵家那么多年,都没有去过一回,至今都不知道里面长什么样子,楚离却知道赵老 太傅藏了那么多的珍品画作,实在了不起。 明澜心底涌起一抹崇拜,就听楚离笑道,“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有,我猜的。” 明澜,“……。” 这也能行? “总不会凭空乱猜吧,”明澜扶额道。 到这会儿,她才察觉手还被楚离握着呢,她想抽回来,可惜没有成功,反倒是脸羞红了两分,只听楚离道,“皇上的御书房里就 第267节 有《砥柱铭》,曾经问过赵老太傅是不是真迹,赵老太傅看过后说是,皇上还笑他眼力没以前好了。” 赵老太傅博闻强记,又很爱惜羽毛,把假画说成真画,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真画作在他手里。 除了这一点,还有一点,那就是赵老太傅从来不屑于临摹假的画作,他曾在他屋子里看过临摹了一半的《雁荡图》。 至于汝窑天青釉葵花洗,他倒没有亲眼见过,但是他看过装花洗的锦盒。 赵老太傅的眼睛之毒辣,闻名京都,有人敢拿假东西糊弄皇上,却不敢往赵老太傅跟前送的。 明澜是服了楚离的观察力了,一点点的蛛丝马迹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啊,枉她在赵家待了那么多年了,她道,“你这不是猜的,根 本就是笃定,那太子呢?” 楚离掩嘴轻咳,摸着鼻子道,“满朝文武,谁手里还没有几件宫里没有的东西,太子自然也不例外。” 这倒是…… 可他说了赵家和勇国公府,足证明他消息灵通了,最后再把太子给捎带上,赵皇后和太子敢不信吗? 万一手里头有七八件稀罕东西,献上一两件,却不是楚离指的,东西没了,还得担心皇上动怒。 明澜起了玩性了,道,“那你说说,我祖父手里有什么?” 楚离看着她,笑道,“你们伯府最珍贵的东西,已经在我手里了。” “什么东西?”明澜好奇道。 楚离抬了抬手,他修长的手握着的正是明澜的纤纤柔荑。 明澜脸红如霞,灿烂似锦。 碧珠两眼望天。 突如其来的狗粮,撑死她了啊啊啊! 远处,有咳嗽声传来。 大概也是被噎着了。 明澜瞥头望去,就见一男子手摇玉扇走过来,楚楚衣冠,面如冠玉,一边走一边啧啧啧,“这么肉麻兮兮的话,都说的出口,还 是我认识的离王世子吗?不会是假的吧?” 这话一听,就知道和离王世子关系匪浅。 而且,这男子明澜认识。 他是皇上胞妹凌华公主的长子凤泽。 他走过来,勾着楚离的脖子道,“你父王母妃上回和离时,你说过什么?你说娶什么媳妇,一个人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多好,找 媳妇就是找累赘,我深以为然,当即下定决心陪你一起打光棍,你居然就这样抛弃我了?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 明澜,“……。” 她嘴角扯了下,看楚离的眼神带了些异样了。 她说假成亲,他那么爽快的就答应了,难道就是存了一辈子打光棍的想法? 一朵娇艳玫瑰绽放在她的双颊,曼妙眸光,秋水盈盈,楚离却从这双绝美的眸底读出来几个字:你这想法挺好的。 “是该给凤大少爷一个解释,”明澜赞同道。 冯泽眸底闪过诧异光芒,“你认得我?” 楚离直接把这话题给岔过去了,“拿我做幌子搪塞凌华公主这么久还不够,还想要什么解释?一会儿我就让皇上给你赐婚。” 凤泽和楚离从小玩到大的,还真不怕他的威胁,他笑道,“外面都传的沸沸扬扬了,也不见你把楚大少爷给揍一顿,我和你的关 系,不比楚大少爷差吧,你要真怂恿皇上给我赐婚了,你成亲那天,我就去劫花轿了。” 楚离望着他,仿佛在说你敢。 凤泽一脸我怎么不敢,用折扇拍着楚离的胸口,道,“从小到大,都是你做初一,我做初七。” “怎么不是十五……。” “十五归楚三。” 怎么把楚三少爷给忘记了,这三人凑到一起,绝对能把京都来回翻个底朝天。 明澜暗笑,结果凤泽朝她作揖了,“先前误会了你,向你说声对不起。” 明澜一头雾水,修长的睫毛轻轻颤抖了两下,“怎么误会我了?” 他们都没见过,再说了,误会了她,那是他的事,他不说,谁能知道? 只听凤泽摇着折扇,道,“那日,在御花园你捡到萧桓兄的随身玉佩,随手就藏了起来,我还以为你见财起意,打算偷偷帮他取 回来,被萧桓兄给拦下了,没想到你拿玉佩是为了屯米解灾。” 不过后来玉佩惹出那么多的风波,倒是始料未及。 明澜脸爆红,她没想到捡玉佩时,还有外人看着,她还以为是自己运气好呢! 曼妙的眸子瞪了楚离,只是眸光实在没什么杀伤力,“原来你是故意的!” 楚离戴着面具看不见脸色,但眸光闪耀如星辰,溢出几分宠溺来,“我不故意,你拿不到我的玉佩。” 第三百七十七章 狡猾(二十四) 那时候,他压根就不知道她想做什么,只是单纯的想知道她要玉佩做什么而已。 明澜脸红的都能煎荷包蛋了,她要早知道他是偷偷把玉阙丢给她捡的,她何必费那份力气,直接开口借不就行了,最后玉佩送给 了她,惹出那么多事来。 那些事原本都不必发生的。 那边,有公公过来请凤泽,他笑道,“我先去见皇上,改日去找你喝酒。” 他笑了一声,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道,“对了,我走这么久,你又挪窝了吧?” 楚离没理会他,握着明澜的手,迈步走了。 身后一声见色忘友传来,明澜都觉得被楚离握着的手火辣辣的。 一路顶着宫女太监打量羡慕的眼神,明澜觉得自己的脸皮蹭蹭蹭的变厚…… 楚离是骑马来的,明澜还得坐马车回去。 碧珠见到等候在那里的小公公,之前鼻孔朝天,现在看到离王世子牵着她家姑娘的手,瞬间就变的点头哈腰,仿佛骨头没长直似 的。 碧珠很看不上这样的人,道,“他马车赶的不好,方才来,姑娘脑袋都撞了好几下。” 楚离眼神一冷,那小公公噗通一声跪下,连连认错,“太后着急见顾二姑娘,奴才不敢慢……。” 褚风上前,道,“来人,拖下去杖责三十。” 那边,有侍卫过来,将小公公拖走了。 明澜要上马车,楚离道,“我带你骑马。” “我不骑马!”明澜想都不想就拒绝了。 楚离挑眉,“你不是挺喜欢骑马的吗?” 明澜摇头,再摇头,“今天我不骑马。” “骑马还要挑日子?”楚离失笑。 他六岁开始骑马,还从来没听人这么说过。 “反正我不骑马。” 丢下这一句,明澜就踩着长凳钻进了马车里。 楚离想了想,也钻了进去,可怜碧珠正准备往里爬呢,楚离往里一钻,她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褚风手中的剑低着车辕,指了指一旁的马,“你骑马。” “我骑马?”碧珠腮帮子一股,“你是不是想我摔死了,好抢我藏的金子?” 褚风直接凌乱了,这丫鬟三句话不离钱啊。 说的好像她不摔死,他就不敢抢似的,褚风伸出一根手指,碧珠恼道,“什么意思?送我回去还要一两银子?你心黑不黑?!” “……我一根手指就能把你捏死。” 碧珠,“……。” 果然跟他聊天聊不到一块儿去。 褚风将碧珠一提,就丢到了车辕上,随后坐上去,就赶着马车出宫了。 马车内,明澜轻揉小腹,楚离见了就道,“肚子不舒服?” 明澜红着脸道,“没事。” 还说没事,她都揉两回了,道,“打道回宫。” 褚风勒紧缰绳,明澜知道楚离的意思是回宫找太医看看,明澜脸红着道,“我真没事,还是赶紧回伯府吧,我怕我娘担心我。” “你确定没事?”楚离还不放心。 明澜只差没发誓了,干脆转移话题道,“你那没血了吧?” 一共才给了他三寒玉瓶,他给了一个给楚三少爷,一个给了皇上,另外一个怎么也不会少了离王的,他自己就没了。 比起其他人,他更需要。 只是血她有,寒玉瓶却是没了。 还有楚离的毒,之前都是月圆之日发作,自打服用了她的血后,毒发的日子就往后延了,其实这样更不好,万一碰到刺客时毒发 了,就太危险了,知道是哪一天,最多那一天就待在离王府就是了。 还有刺客丢了玉阙,是回去复命,还是继续回京寻找? 到底是什么人,那么孜孜不倦的寻找玉阙,派那么多刺客来找,在缺人用,一个褚风能顶半边天的的明澜看来,实在是太大材小 第268节 用了,简直就是杀鸡用牛刀。 这些疑问,楚离都给不了回答。 那些刺客武功不差,离王府的暗卫和他们比不相伯仲,硬碰硬的要他们的命,占不了便宜。 擒贼先擒王,这些人的来历尚未弄清楚,楚离和离王商议过后,决定放他们走,派人不远不近的跟着,打听他们背后之人更重要 。 这样做有些窝囊,也有纵虎归山放龙人海的危险,更要背负离王府被人刨了祖坟,却拿贼人一点辄都没有的无能,受人讥笑,今 儿赵皇后不就揪着这点笑话离王府。 可离老王爷失踪这么多年,离王府苦苦追寻,始终无果。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一点线索了,岂能让它断了? 离王府还指着从刺客和玉阙顺藤摸瓜找到离老王爷和昭宁郡主。 比起这些,离王府的名声又算得了什么? 楚离眸光有些失落。 这么多年未见,也不知道她出落成什么样了。 明澜知道他在想什么,可是她不知道怎么宽慰他。 前世到她死,都没有昭宁郡主和离老王爷的消息,她帮不上他一点忙。 听明澜自责,楚离笑道,“谁说你帮不了我的忙了?” “我还能帮你?”明澜诧异。 从头到尾,都是他在帮她。 如果是血解毒的话,那算了,没有她的血,这么多年,他不也扛过来了,只是多吃些苦头而已,并非是非她不可。 她就不同了,没有他和暗卫,这会儿大太太绝对还在伯府里上蹿下跳,想尽各种办法除掉她们二房呢。 楚离点头,“那些刺客还在百里外打转,没有入京,也没有离开的打算,如果他们真回京,从祖父陵墓里拿出来的玉阙,我会想 办法交给他们。” 明澜眼珠子睁圆了,没吃错药吧,主动把玉阙交给刺客? “那些刺客差点要了你的命啊,”明澜不赞同道。 楚离再点头,见明澜眸底质疑中带了关心,他心底暖暖的,道,“玉阙既然被称之为神玉,我也见识到了它的神奇之处,刺客不 拿到不会罢休的,如今还不知道玉阙碎成了多少片,但少一片,他们拿到玉阙,就起不了大作用。” 明澜那块玉佩,除非连着明澜一起,否则铁定是带不走的。 他只要守好明澜就够了。 等刺客将其他的玉阙都收集齐了,知道他们老巢在哪里,他可以派人去抢,也省的他费力气去找。 明澜听了,咕噜一句,“狐狸。” 第三百七十八章 真心(二十五) 她声音太小,楚离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我夸你聪明呢,”明澜咧嘴笑道。 “今天才发现我聪明?”楚离醇厚一笑。 前世就发现了。 明澜在心里回道。 一路上闲聊着,很快就到伯府了。 碧珠下了马车后,将明澜扶下来,那边一小厮领着一大夫匆匆进府,走的很快。 明澜上了台阶,问道,“府里谁病了?” 小厮忙回道,“是十姑娘,先前落水,这会儿浑身发烫,二太太给她请了大夫。” 十姑娘病了,没人诧异,她才几个月大,寒风一吹都可能病倒的年纪,和孙姨娘一起掉进了莲花池,不生病才怪了。 明澜进了内院,直接去长松院,刚进二门没多久,四儿就屁颠颠迎上来,道,“姑娘,方姨娘把五千两银子还你了。” “舍得还了?”碧珠有些不敢相信。 她还以为方姨娘会一直拖下去,拖到姑娘出嫁为止,到时候姑娘成了离王世子妃,也不好再逼方姨娘还银子,再加上太太好说话 ,回头方老夫人多来几回,又哭又闹,老夫人心一软,那钱可能真就没了。 四儿点头,“还了,十姑娘病了,方姨娘挨了板子,太太不许她出院门一步,她就把五千两交出来了。” 要说,方姨娘还是太蠢了点儿。 胳膊肘怎么能拧的过大腿呢,早知道五千两赖不掉,何不干干脆脆早点还了,现在不但挨了板子,还连累孙姨娘和十姑娘一起落 了水,孙姨娘没什么事,十姑娘高烧不退,小孩子高烧,容易烧坏脑子啊。 “这会儿方姨娘在长松院,跪求老夫人让孙姨娘把十姑娘还给她,”四儿禀告道。 明澜嘴角划过一抹冷笑。 还以为她悔悟了,原来交出五千两,只是为了出院子求老夫人,就这样把当家嫡母越过去了,有长一点记性吗? 明澜迈步去了长松院。 方姨娘就跪在院子里,那些丫鬟婆子都该干嘛干嘛,看来跪了有一会儿了。 绕过屏风,明澜就见到沐氏了,她笑道,“我就说方姨娘怎么还敢来求祖母,原来娘在这里,幸好府里今儿没什么客人来,不然 还要以为祖母在罚姨娘跪呢。” 沐氏瞥了老夫人一眼,道,“方姨娘就是来求你祖母给她做主的。” “做什么主,又没人委屈她,”明澜哼了鼻子道。 沐氏冷笑道,“委屈她方家嫡女给人做妾了,现在又要骨肉分离,这么委屈,又有几分不甘人下的傲骨,这会儿跪在院子里,我 估摸着是自请离去吧。” 真的自请离去,那才是有傲骨。 如果只是求别的,那就是一身怂骨头。 老夫人坐在罗汉榻上,她瞥了四太太一眼,四太太就道,“二嫂就别生气了,方姨娘有什么委屈的,又没人逼她做妾,是方家主 动送来的,亏得二嫂脾气好,这么多年都忍着,要换做是我,早剥她几层皮了,不过骨肉分离狠了些,十姑娘年纪小,让方姨娘照顾 ,她也安分些,往后再闹,二嫂直接将她杖毙就是了。” 真是会说话,先占着她娘这边,再顺着老夫人的意思帮方姨娘一二,两边都不得罪。 沐氏听出来这不是她的本意,是老夫人要她说的,她道,“骨肉分离狠吗?当初云澜被逼着去庄子上,谁觉得骨肉分离狠了?她 在庄子上一住三年,我见过她的次数一双手都数的过来了!十姑娘交给孙姨娘养,还在一个府里,不说天天能见着,隔三差五总能见 上一面,现在倒觉得我对她狠心了,什么时候府里人心肠变这么软了?” “让孙姨娘养十姑娘的是老爷,不是我,方姨娘早知道大太太在孙姨娘她们饭菜里下避子药,她要早点告诉我,告诉老爷,甚至 告诉老夫人,孙姨娘会不生养,会养了十姑娘就不撒手了吗,没人愿意替别人养孩子!” 方姨娘有今日,全是她自作自受。 哪怕孙姨娘堵一口气,她也不会把十姑娘还给她的。 孙姨娘不笨,她知道自己没法生养了,她要待十姑娘不好,方姨娘一准会要回十姑娘,这些天,她待十姑娘尽心尽力,要不是抓 不到一点把柄,方姨娘也不至于动手去抢。 外面,顾涉进来,听到这番话,道,“你还是太心软了些,方姨娘要来长松院,你叫人将她拦下不就是了。” 他话音一落,屋外就传来方姨娘的嚎叫声,喊姨母,指责顾涉太狠心。 叫了几声之后,声音就没了,很显然,被人堵住了嘴巴拖走了。 沐氏见了,嘲讽道,“怎么没拦,也得丫鬟拦的住吧,方姨娘将老夫人抬出来,又拿金簪以死相逼,以前老夫人有多护着方姨娘 ,府里的丫鬟婆子哪个不知道,哪个丫鬟敢不将老夫人放在眼里?我由着她来,就是要你们给句准话,她寻死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事 不过三,再有下回,她要再以死相逼,我就该怎么着怎么着了,方姨娘要是真死了,别怪我心狠。” 丑话说在前头,省的到时候再叽叽歪歪,全是她的错。 老夫人知道沐氏和以前不一样了,她道,“派人告诉方姨娘,就说是我说的,她再不安分点,就让她落发出家,去静心庵陪二姑 奶奶。” 这回,明澜相信老夫人这话是真心的。 她女儿待在静心庵,多孤单寂寞啊,有个人陪着说说话也好,正好方姨娘和二姑奶奶关系又好,一起吃斋诵经,相互作伴。 其实沐氏也不生气,方姨娘就是在长松院跪三天三夜,也改变不了什么,不让她来,她还真以为她还和以前一样怕老夫人袒护她 了,来了正好绝了她的希望,她没那闲工夫派人盯着她,不许她来找老夫人求救。 沐氏来长松院,是不放心明澜,她问道,“太后为什么找你进宫?” 明澜不想说实话,可宫里的事,瞒不住的,她道,“沈二少爷死于中毒,和他一起的沈大少爷却得救了,太后觉得解百毒的药应 该列为贡药,每年往宫里进贡一些,离王世子不同意,也不进宫,太后就把我找了去,引离王世子现身,好逼他说出解百毒的药从何 处得来。” 说着,碧珠补充道,“太后怕离王世子和上回穆王府求药似的说没有解百毒的药了,直接给姑娘下了毒……。” 第三百七十九章 弹劾 明澜避重就轻,碧珠觉得不应该隐瞒太太和老爷,哪怕明澜瞪她,她也说了。 第269节 顾涉脸变了变,老夫人脸青了。 他们不知道明澜百毒不侵,只觉得太后此举太过心狠手辣了,万一离王世子没有赶进宫,明澜还能有活命?! 沐氏不怕明澜被人下毒,可贡药她就不得不怕了。 明澜的血能解百毒,可她不是长生不死啊,失血过多,也会没命的。 堂堂太后,如此草菅人命,实在是过分! 可欺负明澜的是太后,这口气,忍不下也得忍啊。 第二天,明澜就知道,这世上是有人连太后也不忍的。 离王世子从不上朝。 但是这一天,他上朝了。 一封奏折,弹劾太后。 这一份奏折,把文武百官,甚至包括皇上在内都给弹懵了。 天子犯法,尚且于庶民同罪,太后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理应重惩。 本来太后拿明澜逼离王世子说出解百毒药出处的事知道的人不多,这一弹劾,百官皆知,甚至都传到宫外了。 大街小巷都在议论这事,觉得太后做的太过分了些。 人家顾二姑娘什么都不知道,万一离王世子没有事先给她吃解毒药,一碗毒茶下去,还能活命? 太后也不能枉顾人命啊。 别说什么太医在一旁看着,没有万一,这世上就没有百分之百的事,当初方姨娘当众吃砒霜,解毒药吃的也及时,最后不也有一 只耳朵失聪了? 堂堂离王世子妃还没有出嫁,就一只耳朵听不见,或者哑巴了,没有了味觉,这责任谁来负? 这一回,错在太后。 但太后身份尊贵,皇上也不好惩罚她,只是离王世子说的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他又不能就这样算了,否则国法何在? 往后他有事问太后,太后不说,他是不是能占着自己是离王世子的身份,给太后下点毒逼问太后? 这么理直气壮的威胁,他竟也说的出来。 然后,文武百官只恨没有告假在家。 皇上把难题一丢,让百官商议太后做错了,该怎么罚好…… 一个个不说话,皇上直接点名啊。 从来没上朝上的这么胆战心惊过,百官想哭。 太后惹谁不好,偏惹离王世子,离王呢,他怎么不管管。 平常就不大上朝,今天儿子都上朝了,他居然没来! 这么胆大包天的熊柿子,赶紧来个家长领回家管教啊啊啊! 然后,从起床起,明澜就一直在打喷嚏,准确的说,她就是鼻子痒,打喷嚏醒的。 被太后欺负了,离王世子还给她撑腰,这么好的夫婿,能不叫人羡慕妒忌恨么? 一妒忌,就觉得明澜何德何能,让离王世子为她出头。 然后,碧珠几个丫鬟平常就在离王世子和楚大少爷之间犹豫不决,这一弹劾,几个丫鬟就把楚大少爷抛诸脑后了。 还是离王世子好。 霸气外露。 从知道楚离弹劾太后起,明澜整个人就处于燃烧状态,红着的脸就没有白过了。 她靠着窗户,两眼望天,只觉得前世自己瞎了眼,居然看上了赵翌。 离王世子甩他几百条街! 外面,顾如澜和顾雪澜打了珠帘进来。 一进来,顾雪澜就羡慕道,“二姐姐,外头都在传离王世子冲冠一怒为红颜呢,你跟我们说说,你怎么就让离王世子为了你弹劾 太后的?” 她们是来向明澜请教训夫秘籍的。 两人觉得自家娘亲和父亲相处就很好了,可是跟明澜一比,简直就不值一提了。 可明澜哪来的什么秘籍啊,她还想问问楚离怎么就想起来弹劾太后了。 “可能离王世子弹劾太后不是为了我,”明澜道。 顾如澜嗔笑道,“不是为了你,那为了谁?” 明澜哑然,她就是不知道,才说可能的啊。 她掐着自己的脸道,“我可能是在做梦吧?” 顾雪澜点头,“我也觉得这可能是个梦呢,还从未听说有人敢弹劾太后的,要是真的,二姐姐可以在京都横着走了,我敢肯定, 你这会儿上街,大家见了你,都会从一旁绕过去,万一走过路过的风把二姐姐你刮伤了,离王世子还不得找他拼命啊?” 说着,她捂嘴笑了起来。 顾如澜配合的往一旁坐了点,怕说话的风吹伤了明澜。 明澜想揍她们一顿了,“他弹劾太后,我倒成豆腐渣做的,一碰就碎了。” 屋子里,笑成一团。 她们说笑了一会儿,就走了,明澜让雪梨去放纸鸢。 雪梨道,“虽然楚大少爷住的近,但离王世子对姑娘也好,要不奴婢去离王府找世子爷帮姑娘的忙吧?” 明澜,“……。” 你去离王府也是白去好么。 明澜扶额,丫鬟们虽然不说,但眼神仿佛在说虽然是假成亲,但还是应该顾忌点离王世子的面子为好,不然传扬出去,外面人该 说姑娘没良心,吃着碗里的还占着锅里的。 明澜哭笑不得,“让你去,你就去。” 雪梨只好拿着纸鸢走了,外头风大,可是纸鸢怎么放都放不起来。 这丫鬟是存心的。 不过她放不放纸鸢不重要,重要的是暗卫知不知道。 褚风来敲窗户了,问道,“世子妃找爷有事?” “你家爷不在?”明澜问道。 以楚离的聪慧,不可能猜不到她是找他。 褚风摇头,“世子爷刚被沐阳侯请去沐阳侯府了。” 舅舅请他去沐阳侯府做什么? 褚风担心明澜找楚离有急事,便道,“世子妃有事不妨直说,属下办不到,就去沐阳侯府找世子爷。” 明澜摇头,“倒也没什么事,昨天没听他说要弹劾太后,怎么突然就……。” 这事,褚风还真知道。 他道,“爷也是为了以绝后患,昨天在太后的永宁宫,太后虽然没占到便宜,但爷让赵老太傅和太子把珍藏之物献给皇上,赵老 太傅把王妃找了去,让王妃劝世子爷说出解百毒药的出处,另外让世子爷把安插在赵太傅的眼线给撤了,回来后,王妃就把爷找了去 ,怪爷不应该让你进宫见太后……。” 第三百八十章 陪嫁 至于为什么不让,打死也不能说。 王妃对世子妃怀身孕一事,至今深信不疑啊。 爷回了静园,觉得解百毒的药,大家都想得到,他会不胜其扰,若是将来明澜的血能解毒的事为大家所知,只怕不少人会来求几 滴血,以备不时之需。 到时候,不给明澜还得落一个见死不救的名声。 只有让大家不敢开口,才能免了这些烦扰。 想来想去,只有拿太后来开刀了。 连太后打解百毒血的主意,他都发飙了,弹劾太后,往后就算知道明澜的血就是解百毒的药,也没人敢讨要了。 还真是为了她。 明澜心底发热,自己的血能解百毒,她只想到死死的隐瞒着,不让人知道,楚离想的比她还要远。 褚风说完,见明澜没别的事,他就回静园了。 明澜则在屋子里发呆,心底满满的都是对楚离的感激,还有好奇沐阳侯为什么找他。 用了午饭后,丫鬟前脚把饭菜端走,后脚楚离就来了。 明澜迫不及待道,“我舅舅找你去有什么事?” 楚离坐下来,笑道,“担心我去沐阳侯府揍你表哥?” “你们对我都好,我不希望你们一见面就打架,”明澜道。 “以后不揍他了。” 他的声音仿佛远山晨钟暮鼓,听的明澜眼睛都雪亮了几分,“真的?” “假的。” 明澜腮帮子一股,“我就知道!” 第270节 楚离失笑,“在你眼里,我就那么喜欢揍人吗?” “你不喜欢揍人,但你喜欢揍我表哥,”明澜泄气。 那是他欠揍。 不过这一回,他是真不揍他了。 刚这样想,外面丫鬟敲门,道,“姑娘,表少爷来了。” 然后,某爷默默的在心里把前一句话给收了回来。 他果然欠揍。 就不能等他和明澜说完话,他再来? 明澜给他倒茶,道,“你先喝杯茶,我去见表哥,许是有急事找我。” “一杯茶就把我打发了?”他不满。 明澜默默的把糕点端过来。 楚离,“……。” 真的,感觉要揍沐大少爷两拳才能消气了。 不止他有这样的感觉,明澜也有。 他可是什么事都敢做的啊,万一真气头上去揍表哥,谁还能拦得住他? 豁出去了。 明澜揍上去,要和以前似的亲他脸一下,结果这一回,楚离脸稍稍一转。 明澜就直接亲了上去。 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呼吸交缠,温润炽热唇瓣贴合的紧紧的,明澜怔了一瞬间,眼睛倏然睁大,脸颊爆红,赶紧弹开。 可是她一离开,腰肢被一双大手给摁住了,她身子往前一倾,再一次亲了上去。 那一瞬间,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的吻像暴风骤雨般让人措手不及,眼睛里闪着灼灼的情意,令人沉醉,双唇交接,唇瓣摩挲,似摩挲唇瓣,可明澜觉得,他在 摩挲她的心。 痒痒麻麻的,仿佛被无数根羽毛齐齐撩动,他的吻炙热急迫,卷扫着她口中每一寸地方,气息如潮水般将她掩埋,她心跳得似要 冲出胸腔。 她迷失在这霸道又不失温柔的吻中,胸腔里的空气一点点的被剥离抽尽,在觉得快憋死的时候,呼吸才顺畅了起来。 明澜睁开眼睛,就看到一双漂亮的凤眸,唇角微微上挑,那一抹笑仿佛深湖雾散的一弯碧波,眸底深处细碎的流光,像极了漫天 星河,星移斗转,山河倾倒。 最后,只余下一个她。 满脸羞红的她。 他的手摸着她光洁如玉的脸,一声沙哑、魅惑却又格外满足的低笑从胸腔间溢出来。 有了呼吸,迷离空白的脑袋渐渐的恢复了清明,再加上这一声满足的笑。 明澜反应过来她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她的脸红的能滴血了,不敢看楚离的眼睛,她连忙要起身,可是被楚离抱在怀中,挣脱不得,他笑道,“往后,我要改一改含蓄 的毛病了,不能总让你主动。” 啊啊啊! 明澜脑袋一抬,朝楚离的下颚撞上去,他吃了一疼。 明澜龇牙咧嘴,挣脱开来,捂着脑袋逃了。 她夺门而逃,走到院门口,就看到沐礼走过来,见她脸红着有疼色,问道,“脑袋怎么了?” “……不小心撞门上了,”明澜道。 沐礼扶额,撒谎骗他也不找个好点的理由,“你揉的是头顶,怎么撞的?” 明澜原本就红的脸,被沐礼一戳破,更红了几分,她道,“表哥怎么来了,舅舅找离王世子说什么了?” 没能从楚离那里得到答复,她越发好奇,就直接问沐礼了。 沐礼一脸古怪的看着他,又看看明澜的脑袋,道,“表妹消息真灵通,父亲找了离王世子你都知道。” 明澜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了,她这是不打自招了啊,她觉得表哥都猜到她脑袋撞疼和楚离有关了。 明澜再不敢说话了,她现在脑袋都是懵的,怕说的多错的多。 沐礼知道某男喜欢盯梢,他又不止一次发现,也就不追问了,道,“今天离王世子弹劾太后,父亲震撼,再加上他又要娶你过门 了,父亲就想单独见见他,聊聊你的事,顺带试探了下离王世子的武功,表妹见到离王世子,帮我道声谢,他要不和父亲打个平手, 父亲总怪我学武不精。” 这个表妹夫,他认了。 在沐阳侯府,沐礼就是这样和楚离说的。 他说以后明澜有他护着,他这个做哥哥的就放心了,楚离这才知道他是真拿明澜当亲妹妹疼的。 明澜惊讶楚离的武功竟然这么高,上回她拖后腿,差点害他送了命。 能得舅舅满意,明澜也高兴,她道,“表哥来就是和我说这事的?” 沐礼笑道,“这事不用和你说,父亲只让我转达姑母一声,我来找你是另外一件事。” 明澜眨眼,看着沐礼脸上笑容收敛了几分,明澜就知道他接下来要说的不是什么好事,只见沐礼从怀里掏出两张纸递给明澜。 明澜还以为是什么信,结果打开一看,她眉头一动,道,“给我地契房契做什么?” “表妹仔细看看,”沐礼道。 仔细看? 这两张房契地契还有问题不成? 她又翻看了一遍,然后就发现不对劲之处了,“城南柳巷……这不是大姐的陪嫁庄子吗?” 第三百八十一章 礼单 这东西应该在义安伯府才是,真会到表哥手里? 沐礼点头,“就是容澜的,侯府在那附近也有一庄子,庄子上的管事前两天发现庄子换了人,丫鬟小厮婆子没一个熟悉的,一问 之下才知道庄子前几日被卖了,父亲让管事的出面把庄子给买了下来。” 沐氏给顾容澜的庄子是沐阳侯府给她的嫁妆,后来给了顾容澜,还拟了单子送去沐阳侯府。 万一将来出了什么事,沐阳侯府还要拿单子来对账,是以知道的很清楚。 只是沐氏怀了身孕,不宜动怒,沐振只是舅舅,顾容澜又过世了,他不好去义安伯府替她出头,但陪嫁庄子被偷偷的卖了,总要 有个说法,便特地让沐礼来一趟,告诉明澜,该怎么处置,明澜自有分寸。 如今的明澜不止是靖宁伯府二姑娘,她还是准离王世子妃,想做什么也便宜。 拿着房契地契,明澜五脏俱疼,被气的。 义安伯府欺人太甚了! 之前送了单子来,娘看过了,陪嫁用了两成,本就觉得有些过分了,但这些庄子铺子都还在,一件也没有用掉,便睁一只眼闭一 只眼算了,义安伯府怎么说的,那些东西将来都是茂哥儿的,义安伯府代为照看,等茂哥儿长大了就交给他。 这些话说出来才几个月,义安伯府就偷偷卖她大姐的陪嫁庄子了。 这是凑巧被沐阳侯府发现了,不知道的还不知道卖了多少了! 见明澜气的脸都青了,沐礼叹息一声,道,“这事到底如何,我也没有细查,现在生气还早了些,你就别太生气了,如果真是义 安伯府做的过分,一定会让义安伯府给个解释的,你要有什么难事,只管找表哥,不会让义安伯府讨到便宜去的。” 明澜也知道不应该为了义安伯府这样的小人生气,可她就是忍不住,她为茂哥儿感到的悲哀。 义安伯府到底有没有拿茂哥儿当他们的长子嫡孙,他才那么点大,就没了娘了,义安伯府几时心疼过他?! 答应伯府的事,也能出尔反尔,当初,她就应该坚持到底。 明澜后悔不已。 沐礼宽慰了她几句,就要告辞了,他拿明澜当亲妹妹,可在大家看来,他们始终只是表兄妹,还是应该避讳一二的。 他走后,明澜犹豫了会儿,还是去了幽兰苑。 表哥和舅舅一番好心,不忍娘亲动怒伤身,但是有些事饶不过娘亲。 陪嫁礼单娘亲收着呢。 沐氏心情很好,她现在对离王世子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虽然从未见过他容貌,但离王俊美,离王妃更是神仙般的人物 ,他们生的儿子,岂会有差? 明澜进屋时,沐氏脸上的笑就像窗外的春色,掩盖不住。 她越高兴,明澜就越怕说义安伯府的事,高兴和悲伤截然相反,乐极生悲是最伤身的。 见到明澜,沐氏笑道,“怎么在珠帘外站着,快进来。” “姑娘肯定是害羞了,”赵妈妈笑道。 明澜稳了稳心神,碧珠帮她打了珠帘,她迈步进去,唤道,“娘。” 沐氏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女儿是她生的,虽然明澜脸上带着笑,但是并不高兴,她看的出来,她问道,“出什么事了?” 明澜摇头,“没什么事。” “你是娘生的,有什么瞒的过娘的眼睛?”沐氏担忧道。 明澜坐下来,道,“娘,你把义安伯府送来的陪嫁礼单给我看看。” 第271节 沐氏敛眉,怎么好端端的想起来看容澜的陪嫁礼单来了,她嫁给的是离王世子,陪嫁肯定要比她大姐多,况且,她也不是在乎陪 嫁多少的人,直觉告诉沐氏有问题,而且很大。 那边赵妈妈已经去拿礼单了,她知道,不论明澜要求什么,沐氏都不会拒绝的。 从赵妈妈手里接过礼单,明澜翻看着,越看眉头越拧。 她这样神情,不是因为礼单有问题,而是因为礼单没有问题。 上面记得陪嫁一清二楚,东西也不少,义安伯夫人承诺礼单上的东西将来都交给茂哥儿,回头交不出来,伯府是可以拿着礼单要 求义安伯府赔偿的。 那为什么义安伯府要偷卖她大姐留下来的陪嫁庄子? 明澜想不通。 沐氏见了,道,“礼单有问题?” 明澜摇头,“我没看出礼单有什么问题。” 起初,她以为礼单和当初蒋家给的休书似的,用乌贼汁写的,过一段时间会消除,那样即便盖了衙门的印章,上头没有字,也奈 何不了义安伯府。 明澜将礼单放下,沐氏再问道,“到底出什么事了?” 明澜摇头,再摇头,“女儿也不知道,方才表哥交给我一张房契一张地契,是大姐的陪嫁庄子,义安伯府将庄子卖了。” 沐氏的脸刷的一沉到底,眸底瞬间燃起熊熊烈火,明澜忙道,“娘,你先别生气,到底如何还没弄清楚。” “怎么没弄清楚,义安伯府就不能信!”沐氏气道。 明澜看了碧珠一眼,碧珠就把房契地契递给沐氏看。 沐氏看过后,斩钉截铁道,“这就是你大姐的陪嫁庄子,义安伯府不论有什么理由,也没有卖你大姐陪嫁庄子的道理!” 说着,她吩咐丫鬟道,“去看看老爷回来了没有,就说我有急事找他。” 翡翠没敢耽搁,赶紧去找顾涉了。 等顾涉来,明澜和赵妈妈已经把沐氏的情绪给稳定了,他进来道,“出什么事了,这么急匆匆的叫我来?” 沐氏压下去的怒气,蹭的一下又爬了上来,把房契和地契拿给顾涉看,“义安伯府卖容澜的陪嫁庄子,被我大哥发现了。” 顾涉的脸也沉了,他本来对义安伯府就没有一点好感。 今天下朝时,义安伯还凑过来套交情,问茂哥儿情况,要不是看在茂哥儿的面子上,他一句话都不愿意和他多说。 没想到,义安伯府背后居然这样! 即便是破路户,有骨气的也不会卖媳妇和儿媳妇的陪嫁! 顾涉拿了地契,问道,“确定是容澜陪嫁无误?” 赵妈妈把礼单拿给顾涉看,“这是大姑娘出嫁的时候留的礼单,老爷一比对就知道了。” 第三百八十二章 愚见(兰叶春葳蕤桂花秋皎洁和氏璧加更) 礼单上的地址和房契地契上的一字不差。 顾涉脸阴着,望着沐氏道,“你怀着身孕,就不要动怒了,这事我去处理。” 说完,顾涉就转身走了。 房契地契和礼单都一并带走了。 明澜陪沐氏半天,中午饭都在幽兰苑吃的。 吃完了饭,陪着她去花园转了一圈,沐氏乏了才回来。 明澜等她睡着了才走,外面丫鬟进来,要禀告,被明澜给拦下了,“嘘……。” 她摆摆手,丫鬟就出去了。 等到了屋外,明澜才问的,“父亲回来了?” 丫鬟摇头,“老爷还没有回府,跟老爷去义安伯府的小厮回来说,老爷把义安伯给打了,出了义安伯府之后,就只去找京兆尹了 。” 父亲揍义安伯了? 明澜很吃惊,随即又释然,父亲只是在对待长房和手足上优柔寡断拎不清,对其他人,他可不会手软,便问道,“可知道义安伯 府怎么说的?” 丫鬟点头道,“奴婢只知道一二。” “快说。” 丫鬟连忙将知道的都说出来。 顾涉出了幽兰苑,就直奔义安伯府了,他去了之后,义安伯倒是热情的很,顾涉没和他寒暄,直接拿了房契地契质问义安伯府为 什么要偷偷买顾容澜的陪嫁庄子。 义安伯当时脸色就变了,义安伯夫人则道,“亲家公来就是质问我伯府这事的,我义安伯府卖自己的庄子,还不需要你同意吧? ” 本来顾涉就够生气了,义安伯夫人的话又格外能挑人怒火。 顾涉只差没把礼单砸她脸上。 那是他女儿的陪嫁,几时成义安伯府的东西了?! 顾涉把房契地契拍在桌子上,义安伯夫人拿起礼单看了一眼,就冷笑了,“拿一份作假的礼单来指责我,靖宁伯府就这么缺钱用 ,要将我义安伯府的东西据为己有?” 那礼单,分明是义安伯夫人送去伯府的。 要是假的,那她一开始送的就是假的。 怕顾涉不信,义安伯夫人还很好心的叫丫鬟拿了一份礼单来,让顾涉对比。 礼单的印章的确有一点不同,很细微,细微到几乎就察觉不出来。 而义安伯夫人给顾涉对比的礼单正好是顾容澜留下的陪嫁。 寥寥几张纸,上面写的东西也没有多少,几乎连当初陪嫁的一半都不到。 顾涉想掐死义安伯夫人的心都有了。 可义安伯夫人不怕,“这礼单一式三份,你若不信我,大可以去衙门比对。” 义安伯在一旁,道,“伯府要是有什么难处,只管说,我能帮都帮。” 真的是不能更好说话了,两人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蛇鼠一窝。 顾涉没忍住,一拳头就打了过去。 他是行伍出身,这些年也没有荒废了武功,要不是李总管拦着,他都能将义安伯给打残废了。 打完了人,顾涉拿了房契地契就去找京兆尹了。 他不是去对照礼单的,义安伯夫人既然敢这么说,敢这么做,说明在衙门的礼单就是那份寥寥无几的,她不怕他去查。 但义安伯府这样算计,欺负他已经死了的女儿和外孙儿,这口气他要是忍了,他都不用回伯府见沐氏和明澜了。 顾涉官职不算高,但他另外一个身份很吓人啊。 离王世子的岳父。 嗯,离王世子刚刚为了他女儿弹劾了太后。 虽然还不知道皇上怎么罚的太后,但总归弹劾了,至少太后的名声受损,至少会挨皇上几句数落,脸面尽失。 这样一尊大神驾到,京兆尹赶紧出来迎接。 顾涉一脸怒气,京兆尹殷勤又小心道,“不知顾大人此番来找我有何要事?” 顾涉把房契地契和两份陪嫁礼单递给京兆尹,道,“陈大人知道我长女,义安伯府世子夫人过世了,外孙儿如今在我伯府住着, 义安伯府偷换小女陪嫁礼单,弄虚作假,有劳陈大人查明真相。” 京兆尹陈大人瞬间头大了。 但凡官比他大的案子都不好查啊,得罪不起。 靖宁伯府和义安伯府不是姻亲吗,怎么就闹到对簿公堂的地步了? 陈大人接了顾涉递交的房契地契和礼单,决定受理此案…… 貌似也没有拒绝的权利和理由。 “有劳了,”顾涉道。 陈大人干笑一声,“应该的,这是我分内之事。” 出了衙门,顾涉就骑马回伯府了。 义安伯府变卖顾容澜陪嫁的事很突然,老太爷和老夫人都不知道,顾涉去了义安伯府一趟,再转道去找京兆尹,这一圈转下来, 伯府每个角落都知道这事了。 他一回来,就被请去了长松院。 除了老太爷,三老爷和四老爷都在,济济一堂。 对于义安伯府做的事,大家都气愤,但不赞同顾涉揍人。 揍人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只会把矛盾激化,再者义安伯府再混蛋不堪,总归是茂哥儿的家,外祖父揍了祖父,将来他怎么办? 他十五岁就要回义安伯府,会有人喜欢他吗? 内宅暗斗,杀人于无形。 四老爷说着,老夫人觉得说的有理,顾涉气头上驳了一句,“从一开始,义安伯府就没有喜欢过茂哥儿,以前没有,现在没有, 第272节 将来也别指望有,我已经揍了他了,这么说,是要我去给义安伯赔不是吗?” 霸气! 重生以来,父亲一直没什么存在感,这一回,总算是硬气起来了。 老太爷倒是一脸赞赏,“揍了就揍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老夫人瞪了老太爷一眼,“离王世子才为了明澜弹劾了太后,这会儿太后还在气头上呢,他把义安侯走了,要是御史台知道了, 一准会弹劾他,礼单一事,义安伯府早有防备,到时候反咬一口,全是老二的错了。 以前他在朝堂上从不与人起争执,现在却揍人了,揍的还是亲家公,到时候满朝文武会怎么说,会说他有了离王世子做女婿,腰 杆子硬了,谁都不放在眼里了,你还说没什么大不了。” 老太爷倒也不生老夫人的气,内宅妇人,最注重的就是名声,你能指望她眼介有多远,他道,“妇人愚见,就算明澜没有嫁给离 王世子,义安伯府这么做,该揍也得揍,处处忍让的结果,就是别人欺负到你头上拉屎撒尿,至于御史台弹劾……。” ps:这是上个月最后一和氏璧加更,这个月收到五个和氏璧(猫忘了鱼尾纱゜*3、懒洋洋的猫*2)打赏,加五章~谢亲们的打赏 ,还有,我终于有盟主了,回头为盟主猫忘了鱼尾纱゜额外再加更一章,么么哒哒哒~~~~ 第三百八十三章 失望 老太爷顿了下,顾涉道,“方才回来前,我已经让小厮去找刘御史了。” 四老爷则道,“二哥怎么没亲自去,让小厮去是不是太随意了些?” 他以为顾涉是让小厮去跟刘御史打招呼,不要弹劾他,就当不知道。 偏刘御史又是出了名的一根筋,就是顾涉亲自去都未必能说服的了他,让小厮去说这么大的事,听着都蔑视人家刘御史了,他只 是离王世子的岳父,又不是离王世子。 然而,事情和四老爷想的完完全全的背道而驰。 “小厮去只是把我揍了义安伯的事捅给刘御史知道,我亲自去,刘御史该给我请太医了,”顾涉道。 四老爷嘴巴张大,用一种你是不是气糊涂了的神情望着顾涉。 大家都怕被御史台弹劾,他倒好,生怕御史台不弹劾他,主动派人去告知。 一屋子丫鬟婆子面面相觑,完全不懂顾涉了。 明澜眸光闪亮,父亲这一招妙绝。 错的是义安伯府,怕被弹劾的是他,只是打人是在义安伯府里打的,知道的不多,义安伯府虽然嘴上理直气壮,其实心虚的很, 不敢声张。 父亲只是把他揍了义安伯府的事捅给刘御史知道,刘御史会弹劾他。 到时候皇上问起,父亲打人总要有理由吧,到时候牵出萝卜带出泥,义安伯府霸占、变卖世子夫人陪嫁的丑事就瞒不住了,肯定 会沦为京都的笑柄,为满朝文武所疏远。 毕竟一个要脸的人家,是不会做出这样丢人现眼的事的,只有到了腐朽和破落走投无路时,才会这么做。 之前义安伯世子就娶填房,且是怀了身孕的,名声受损,从侯府贬为了伯府,在朝中地位一落千丈。 百官都知道皇上不喜义安伯府了,再来一出,义安伯府甭想东山再起了。 老太爷脸上带着笑,道,“好了,都散了吧。” 第二天,义安伯没有上早朝。 刘御史和另外两名御史联名弹劾顾涉揍义安伯一事,引起百官震惊。 皇上听后,摸着下巴笑道,“顾爱卿莫不是被女婿给带歪了吧?” 顾涉,“……。” 他打人的时候,离王世子还没出生呢。 “没有十足的理由,揍了义安伯,朕该罚也得罚,离王世子替你求情也没有用,”皇上心情很好道。 这话怎么听着,就算真打了,离王世子来求情还是很管用? 顾涉连忙站出来,把他为什么揍义安伯的理由告诉皇上。 其间提到了京兆尹,恰好他就在朝堂上,连忙出列给顾涉作证,他的确把证据送到他那里了。 昨天,顾涉走后,他就去了一趟义安伯府,事关义安伯府有没有弄虚作假,得查过才知道,他亲自去的,没见到挨揍过后的义安 伯,但是见到了盖着衙门大印的礼单。 义安伯府给他看的礼单薄薄几张纸,却是和在府衙留的存单一样,顾涉交给他的那两份礼单,一份是假的,另外一份是真的。 那一份是当初顾容澜出嫁的礼单,礼单能证明那被卖掉的铺子确实是顾容澜的。 但义安伯夫人说顾容澜出嫁后,那铺子孝敬她了。 给了顾容澜的东西就是她的,她孝敬谁送给谁,全凭她做主,没有事事过问义安伯府的道理。 现在房契地契孝敬她了,顾容澜死了,死无对证,靖宁伯府却来讨要,没有这样的道理! 这样说,也没什么毛病。 但哪个女人这么傻,那些庄子铺子全孝敬婆母,不留给自己,不留给孩子? 义安伯世子夫人的胞妹能被离王世子看中,她这个长姐就算蠢点傻点,也没有蠢到这种地步吧,再说了,这么蠢的儿媳妇,义安 伯府也不会娶回去啊。 这明显不合乎情理,更何况义安伯世子早早的就和他的周表妹有了首尾,不见得对世子夫人有多疼爱,没了夫君的宠爱,再没了 陪嫁,她是早早的就死了,不死往后还不得喝西北风啊。 私心里,陈大人已经站在顾涉这一边了。 只是义安伯夫人强词夺理,没有证据,陈大人也奈何不了她,就回衙门了。 满朝文武听完,心里也有了几分清明。 只是凡事要讲究证据,靖宁伯府被义安伯府摆了一道,要是没有证据,这哑巴亏算是吃定了。 下朝之后,京兆尹继续查案。 事关内宅,事情又闹得这么大,陈夫人得知后,把陈大人请回去,帮他出谋划策。 一般内宅夫人的陪嫁,什么时候收的礼,什么时候送的,都会有账册,记载详细,就是以防将来对不上。 陈大人向夫人道了谢,又带着衙差去了义安伯府。 得到的回复能把牛都给活活气死。 嗯。 账册是有,顾涉来质问的时候就给他看了,他不信账册是真的,直接一掌给拍碎了。 陈大人还从未遇到过这样难缠的人,根本就不知道她说的话是真还是假了。 真真假假的,让你压根就分不清。 如果账册真作假了,顾涉发脾气很正常,一气之下毁了账册也不无可能,毕竟他气头上连义安伯都打了。 没有了账册,就没法证明顾容澜到底有没有把房契地契交给义安伯夫人了。 陈大人无功而返,来找顾涉商量怎么办。 账册的事一说,顾涉没差点气出内伤来,他压根就没见到什么账册,更别提把账册给拍碎了。 陈大人叹气,“这案子于伯府不利,一时半会儿怕是难找到破绽了。” 几个大男人凑到一起,竟然拿义安伯夫人没辄。 她说毁了,就算当时没有毁,事后翻一翻找出来,往火里一丢,谁还能拿她怎么样? 陈大人表示会尽力,就告辞了。 顾涉送他出门,只是刚出书房,远远的就看见明澜走过来,她穿了一身淡碧色裙裳,身姿袅娜,纤腰不盈一握,淡雅脱俗。 她走上前,福身见礼,见顾涉脸上的怒意,再见陈大人脸上的抱歉,明澜问道,“案子没有一点进展?” “叫顾二姑娘失望了,”陈大人歉意道。 明澜摇头,“义安伯夫人的狡猾,我早领略了,她说账册真毁了,是真的吗?” 第三百八十四章 断绝 陈大人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道,“她是这么说的。” 至于是真是假,他就不得而知了。 明澜嘴角勾起一抹清冽笑容,道,“我倒有一计。” “愿闻其详。” 一个时辰后,一辆马车在义安伯府门前停下。 雪梨钻出马车后,将明澜扶了下来。 义安伯府门前守着的小厮看到明澜来,脸色变了一变,另外一小厮则飞奔去禀告义安伯夫人。 明澜在义安伯府门前等了一刻钟,小厮才回来道,“顾二姑娘请回吧,我家夫人不见你。” 意料之中的结果,明澜一点都不诧异。 她甚至嘴角带了几分笑意,“不见我?回去告诉你家夫人,现在不见,回头不要后悔。” 小厮见了她脸上的笑容,背脊都有些发憷。 顾二姑娘没多少时日就要出嫁了,一旦出嫁,她就是离王世子妃,身份尊贵,义安伯府还真高攀不上。 方才夫人就诧异她不好好待在靖宁伯府里待嫁,跑伯府来做什么,现在又这么说,莫非真有什么大事? 小厮不敢掉以轻心,又赶紧去禀告义安伯夫人了。 第273节 这一回,小厮回来的很快,明澜只等了半盏茶的工夫,小厮就回来了,跑的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 “顾二姑娘里面请,”他一边喘气一边道。 雪梨重重的哼了一声,义安伯府好本事,居然敢让她家姑娘等这么半天! 小厮送到二门,就有丫鬟过来带路了,其实不用带路,义安伯府她来过不少回,记性还没那么差。 只是往前走了百余步,就看到了一个讨人厌的人。 周嫱。 原本明澜脸上还带了几抹浅笑,看到周嫱,笑容唰的一下就烟消云散了。 周嫱正望着她和丫鬟说话了,“那狗洞堵起来了没有?” 丫鬟笑道,“早堵起来了,现在别说是人了,连只老鼠都钻不出去。” 这是在笑话明澜抱着茂哥儿钻义安伯府狗洞的事呢。 明澜走过去,冷笑一声,摩拳擦掌道,“上回我揍你,义安伯府和周家连屁都不敢放一个,这一回我就是将你打成猪头,周家还 得跟我赔不是。” 周嫱挂着讥笑的脸瞬间僵硬,凝结成冰,最后皲裂。 她的眸子仿佛啐了剧毒,死死的盯着明澜。 明澜好整以暇的看着她那张如花般的俏脸,眸光倏然一冷,“以后见到我绕道走,否则我见你一次赏你几巴掌!滚!” 明澜这话让她想起了挨巴掌的事,但明澜不会再钻狗洞,但是她还有挨巴掌的可能。 明澜从来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何况这一次义安伯府做的太过分,她本就火大,她脸上带着笑,不是真的就心情好。 周嫱拳头紧握,恨不得扑过来和明澜厮打,丫鬟死死的拦住了她,不要她冲动行事。 明澜是准离王世子妃,太后给她下毒,离王世子都弹劾太后,让太后下不来台,她要是敢碰顾二姑娘一指甲盖,她就完了。 没必要争一时意气,丫鬟拦着周嫱,这一拦,她自己也回过味来了,就顺着丫鬟递的台阶下了,转身走了。 只是一步三回头,仿佛在告诉明澜,不是她怕了她,而是丫鬟拦着不让。 雪梨调皮,伸手做连扇巴掌的姿势,把周嫱气的咬牙切齿。 明澜迈步往前走,义安伯府的丫鬟离的远远的,生怕明澜一个气不顺拿她出气。 正堂内,义安伯夫人坐在那里喝茶,脸阴着,没什么笑容。 自打顾容澜死后,她和明澜就没有好好说过话,每一次都是不欢而散,而且每一次都是她被气个半死不活。 她来,铁定没有好事。 还有那话,她若是走了,回头不要后悔。 怎么听都带了一股威胁之意。 看到她进来,义安伯夫人嘲讽一笑,“顾二姑娘不好好在府里待嫁,居然跑我义安伯府来了。” 明澜把玩着手中绣着翠竹的绣帕,嘴畔勾勒出一抹绝美的弧度,“离王妃怕我累着了,找了绣娘帮我绣嫁衣,我有的是时间来管 茂哥儿的事。” 前有离王世子帮她出气弹劾太后,后有离王妃心疼她,无需她绣嫁衣,她靠山硬着呢。 义安伯夫人咬了咬牙,“你不要高兴的太早,离王和离王妃都和离几回了,你以为离王世子就会长情?” 明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恍若罂粟绽放,她道,“就算和离,那也是将来的事,眼下离王世子还护着我,义安伯府小心把事情做 绝了,未必能看到我和离的那一天。” 义安伯夫人修长的指甲掐进肉里,都觉察不到疼。 她知道明澜不是和她说笑的,她是动真格的。 连太后都弹劾了,会把她,会把一个小小义安伯府放在眼里吗? 她深呼一口气,道,“我义安伯府和你靖宁伯府是姻亲,茂哥儿是我杨家长子嫡孙,就非要闹到这地步不可?” 雪梨都无语了,两只眼皮差点没掀肿。 到底是谁在闹啊,从头到头都是义安伯府在闹幺蛾子好么,先前纵容什么狗屎表姑娘欺负茂哥儿,再骗姑娘和太太说表姑娘把孩 子打掉了,现在又要变卖姑奶奶的陪嫁庄子,还把她的陪嫁一半据为己有。 难道被义安伯府欺负了,伯府要忍了,什么都不说才是好亲家? 去她狗屎的亲家! 大姑娘嫁给义安伯世子,真是倒的几辈子血霉了,幸好姑娘的亲事是自己挑的,是假成亲,这要真成亲和大姑娘似的,简直就是 送上门给人欺负给人算计,真不如不嫁人呢。 听义安伯夫人提到茂哥儿,明澜的脸色更冷了,义安伯夫人知道她在乎茂哥儿,她道,“回头我就派人去把茂哥儿接回来!” 明澜从鼻子冷哼一声,“我就是为茂哥儿来的,义安伯府写下断绝书,再将我大姐留下的陪嫁还回来,我靖宁伯府既往不咎,否 则就别怪我伯府不留一点情面了。” 清脆的声音如珠玉落盘,掷地有声,然而听在义安伯夫人耳朵里只觉得很可笑,“断绝书?既往不咎?靖宁伯府拿什么和我伯府 既往不咎?” 第三百八十五章 狡诈 明澜笑了一声,“没有十足的把握,我敢来义安伯府,敢提这样的要求吗?你以为说我大姐把那些陪嫁都孝顺你了,账册毁了, 我就拿你没辄了,如果我告诉你,有一件礼单上必须该有的东西没有,就足矣证明义安伯府弄虚作假了!” 义安伯夫人额心一皱,笑道,“你少诈吓我!” 明澜望着天花板一笑,“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我长姐死的那一天,来探望她的有好几位闺中好友,我娘亲眼看见有人把东西送 给我大姐,说是开了光的,能保佑她百病消除,长命百岁。 过后不多久就咽气了,我娘当时就在场,她和那夫人都能证明我大姐没有把东西孝敬义安伯夫人你,可现在衙门的礼单上却没有 ,你说东西去哪儿了?别和我说东西毁了,不是什么东西都能轻而易举的毁掉的!” 义安伯夫人背脊一凉,难怪她敢来,难怪她敢提要伯府写断绝书,她手里真有证据。 那天,是来了好几位少夫人,送顾容澜最后一程,也有送她东西的,她让她们说些体己话,就先走了。 万一明澜找到那几位少夫人之一去作证,她贪墨儿媳妇陪嫁的罪名就坐实了。 义安伯夫人有些心慌了,明澜静静的等着她。 但是,她没有等到义安伯夫人妥协,反倒是变本加厉,她道,“东西给你大姐做了陪葬了,在棺材里,如何出现在礼单上?” 雪梨睁圆了眼睛,真的,没见过这样没脸没皮又奸猾狡诈的人了。 她是晾准了她家姑娘不会也不敢去打扰姑奶奶的清净。 明澜也是服了,她嘴角一勾,瞬间冷意翻飞,“既然如此,那就开棺吧!” 说完,她袖子一甩,转身就走。 都说到这份上了,还有说下去的必要吗? 只是走了几步,义安伯夫人冷喝一声,“站住!” 明澜果然就站住了,但是没有回头,身后有冰冷的声音传来,“顾容澜嫁进我义安伯府,就是我义安伯府的人了,岂容你说开棺 就开棺的?!” 明澜回头看着她,“开棺是为了验证你义安伯府没有贪墨我大姐的陪嫁,你不肯,就是不打自招,如果伯府真执意不让,我伯府 也不能来硬的,扰了我长姐九泉之下的清净,但义安伯夫人别忘了,不是只有活人能和离,死人一样可以!” 话音未落,明澜已经迈步出门了。 又是开棺,又是和离,明澜是铁了心要茂哥儿和义安伯府断绝关系,要拿回顾容澜的陪嫁,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她走后,义安伯就出来了,他脸上鼻青脸肿的,即便小厮扶着,腰也是弯的。 气头上,顾涉是下了狠手的。 可是看到义安伯夫人,他身子直了几分,手一抬,一个巴掌扇了过去,面容有些狰狞道,“你真的要弄跨义安伯府才罢休吗?! ” 世上女人多的事,不止她娘家侄女周嫱一人。 为了一个女人,弄的义安侯府被贬,现在要真闹到开棺来验证义安伯府有没有贪墨儿媳妇陪嫁的地步,义安伯府还有名声可言吗 ?! 死人和离,历朝历代都没有听说过,这是要义安伯府遗臭万年啊。 义安伯气大了,当官的虽然爱财,但都存了两分名流千古的心,做不到流芳千古没关系,毕竟能做到的也没几个,但至少不能遗 臭万年吧。 这一生气,下手就没轻没重了,这不,一巴掌扇过去,直接将义安伯夫人给扇的跪在地上了,嘴角都有了血。 她摸着脸,不敢置信道,“你打我?!” 义安伯气道,“要真闹到开棺和离的地步,我不止打你,我还休了你,还不赶紧给我去靖宁伯府!” 用力过猛,义安伯一阵咳嗽,疼的他脸都扭曲了,小厮赶紧扶着他坐下。 丫鬟则将义安伯夫人扶起来。 她脸上五根手指印,清晰可见。 但义安伯这次动了真怒了,别说脸上只是多了五根手指印了,就是肿成猪头,也得给她去靖宁伯府。 义安伯夫人气的不轻,但她还真有些怕明澜会带着人证去衙门,要求开棺寻物。 人精似的,只说送了东西,不说送的什么,不然她还有补救的余地。 然后,明澜前脚回了伯府,刚到长松院,什么话都没说,后脚丫鬟就来禀告义安伯夫人来了。 四太太听了,高兴道,“你说动义安伯府把陪嫁还回来了?” 第274节 “没那本事,”明澜摇头道。 三太太见明澜声音不悦,道,“义安伯府脸皮厚,又擅狡诈,你说不动很正常。” 要是长房没有分家,大太太或许能和义安伯夫人对抗一二,谁胜谁负,还真说不一定。 明澜坐下来,端茶喝了两口,很快,义安伯夫人就来了。 一路上她都用手揉脸,看上去有些红,但看不见巴掌印了。 被打了,总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她不喜欢看到幸灾乐祸的眼神。 只是一屋子人上到老夫人,下到丫鬟脸色都冷的很,义安伯夫人就更不高兴了,心底像是被人塞了大炭炉,火烧火燎的疼。 明澜见了,道,“义安伯夫人肯定是来接茂哥儿回去的,让奶娘把茂哥儿抱来,我明儿就接他回府。” 义安伯夫人刚要开口,就被明澜的话堵住了喉咙,她道,“我义安伯府和靖宁伯府是姻亲,当真要闹到要开棺的地步?” 开棺? 老夫人额心一紧。 这两个可不是什么好词,死者为大,入土为难,为什么要开棺? 她望着明澜,不知道她都和义安伯夫人说了些什么,怎么会闹到要开棺的地步? 明澜坐着没动,不站起身,就是对义安伯夫人的蔑视了,她道,“祖母,我娘好不容易才想到证明义安伯府贪墨了大姐的陪嫁证 据,义安伯夫人说放在了棺材里给大姐做了陪葬。 没有了账册,又有衙门的礼单,我伯府不开大姐的棺材,就讨不了公道,我知道开棺不是什么好事,可我了解大姐,她若是知道 茂哥儿被人这么欺负,她留给茂哥儿的陪嫁都被人霸占了去,她就是九泉之下也不会瞑目的。” 外面,老太爷走进来,道,“我赞同开棺!” 第三百八十六章 诈吓( 猫忘了鱼尾纱゜和氏璧加更) 义安伯夫人拳头攒紧,再说顾容澜生是义安伯府的人,死是义安伯府的鬼这样的话就再说不出口了,明澜早用和离给堵上了。 义安伯夫人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老太爷则道,“义安伯夫人请回吧。” 她能回去吗? 不打消了伯府开棺的念头,她回去挨得挨骂。 义安伯夫人脸上的怒气收敛了几分,道,“有话好好说,顾杨两家是亲家,不是仇敌,要争个你死我活,顾二姑娘气性大不懂事 ,我理解,但你们都是长辈,毁了我义安伯府名声,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我义安伯府将来还不都是茂哥儿的,做的太过分,将来茂哥儿会不恨你们?你们就算再疼茂哥儿,也给不了他一个伯爵之位吧? ” 她话才说完,明澜呲笑一声了,“义安伯夫人真是好耐心,挨了义安伯一巴掌,还不辞辛苦的跑我靖宁伯府来画大饼忽悠人,连 我都糊弄不了,你以为谁会信你的话,连我大姐留给茂哥儿的东西都据为己有不给他,还能奢望将来能继承义安伯府的爵位?”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义安伯夫人瞥了明澜,道,“顾二姑娘出嫁在即,还是不要管太多为好,连身边的大丫鬟都和府里的少爷滚到了一起,碍于离王 世子的脸面,没能伤到你的名声,要是再传出点什么,就不好了。” 她声音仿佛穿过几座雪山而来,让屋子里多少人的脸都冷了下来。 老夫人怒道,“义安伯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谁不让我好过,她也别想好过,顾容澜已经死了,你们都能不在乎她要开棺,我还在乎她吗,大不了大家鱼 死网破,别和我说什么和离,我义安伯府只有休妻!”她的声音徒然凌厉了起来。 没见过霸占人东西,还这样理直气壮的。 老夫人都有要人拿扫把将她轰出去的冲动。 果然是人不要脸则天下无敌了。 她这是要往顾容澜身上泼脏水,之前为了义安伯府名声,再加上她死了,就忍了,现在靖宁伯府要闹,他们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要没脸,大家一起没。 沐氏从外面进来,气道,“你良心被狗啃了吗,容澜已经死了,死在你们义安伯府,你还要毁她名声,往她身上泼脏水,你就不 怕她从地底下爬出来找你!” 义安伯夫人冷笑一声,“活的时候我都不怕,我还怕她死了不成?我客客气气的来,大家好好商量怎么办,真将我逼急了,我没 什么不敢做的!” 明澜站起身来,扶着沐氏道,“娘,你别生气。” 沐氏气的呼哧呼哧的。 明澜望着义安伯夫人,道,“你连脸都不要了,我伯府惹不起,但在商量之前,我要一句实话,义安伯府也没有穷到那地步,你 为什么要贪墨我大姐留下的陪嫁?” 义安伯夫人眼睛赤红道,“是你!如果不是你,我义安侯府不会被贬,这些天为了恢复侯爵之位,我义安伯府送出去多少东西, 我挨了多少冷眼,我要拿她的陪嫁去堵那窟窿!” 明澜呲笑一声,“少说这些话来搪塞我,分明只是你贪心,你送礼单来的时候,侯府还没有被贬,用得着送东西贿赂大臣吗?不 要把你自己的私心强加在我身上!” 这笔烂账的黑锅,她不会背! 义安伯夫人恨不得扑过来撕咬明澜了。 明澜扶着沐氏坐下,然后道,“父亲,你请陈大人和刘御史出来吧,我怕娘再多看义安伯夫人几眼,会气的动胎气了。” 义安伯夫人色变。 她瞥过头去,只见顾涉和陈大人和刘御史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两衙差。 她身子虚晃一下,直接撞倒了三太太和四太太之间放茶盏和糕点的小几。 噼里啪啦碎里一地。 陈大人笑道,“二姑娘聪慧,在下佩服,本来这案子都查不下去了,没想到能亲耳听到义安伯夫人招认,甚至污蔑和恐吓之言, 我为官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如此顽固之徒。” 明澜轻笑道,“幸亏陈大人、刘大人还有两位衙差在,不然真传出点流言蜚语,我名声还真被她给毁了。” 刘御史摇头笑道,“顾二姑娘多虑了,离王世子岂是一般人,会信这样的流言蜚语。” 沐氏坐在一旁,怒气尽消,道,“怎么都瞒着我?” 屋内,老夫人她们也都面面相觑,陈大人和刘御史不是走了吗,怎么会在暖阁里? 那边,义安伯夫人脸色惨白,没有一点血色,白的吓人。 她几乎站不住身子,抬手指着明澜道,“你诈我!” 明澜嫣然一笑,明媚如春花灿烂,“兵不厌诈,对于你这样的人,不让你亲口承认贪墨事实,你总能找到理由反驳,反驳不了就 威胁,领教了。” 刘御史大笑道,“顾二姑娘不仅才情洋溢,还懂兵法,实在令人惊叹,这案子到这里也能了结了,我们就先告辞了。” 陈大人则看着义安伯夫人道,“还有劳义安伯夫人随我去衙门一趟,听宣判。” 贪墨的陪嫁得还给顾容澜,交由顾涉代为保管,将来给茂哥儿。 至于刘御史,他负责纠察百官,他得回府写奏折弹劾。 义安伯夫人不愿意去衙门,可是陈大人可没那好脾气,“带走!” 等他们都走了,屋子里就清净了。 老夫人笑道,“怎么想到这么好主意,我还真以为有证据能证明义安伯府贪墨了呢。” 明澜解释道,“义安伯夫人太狡猾了,我怕知道的人太多,容易被她看出来,所以没说,让娘亲多生了会儿气。” 沐氏满脸堆笑,道,“就数你机灵。” 老夫人叹息一声,“现在刘御史也知道了,这一弹劾,义安伯府的连伯爵之位也保不住了,越求的多,失去的越多。” 四太太也是一脸惋惜,“若是可以让义安伯府直接把世子之位传给茂哥儿该多好。” 别看只是一伯爵,天知道那是多少血多少人命多少功勋才换来的,就因为一点陪嫁给折了,听着就心疼了。 第三百八十七章 带歪( 猫忘了鱼尾纱゜和氏璧加更) 但明澜没有感觉,她为茂哥儿有这样的爹祖父祖母感到耻辱。 若是茂哥儿长大了,他一定不屑于继承这样的伯爵之位。 如果他觉得可惜,觉得她做的不对,那她就是看错他,白疼他了。 小坐了会儿,明澜就扶着沐氏回幽兰苑。 一个多时辰后,义安伯就亲自来伯府了。 他求老太爷和顾涉不要意气用事,他可以让出伯爵之位,甚至直接传给茂哥儿都行,只要顾涉拦下刘御史弹劾的奏折,一切都好 商量。 顾涉冷冷的回了三个字。 不需要。 义安伯还欲多说,顾涉直接转身走了,并吩咐小厮,如果义安伯不走,就直接乱棍打出去。 第二天,刘御史弹劾义安伯。 他将义安伯夫人招认的经过,和恐吓威胁靖宁伯府和明澜的话,一一奏禀皇上。 第275节 皇上听后,勃然大怒。 再然后,义安伯府就爵位就被夺了。 义安伯苦求皇上息怒,是他没管教好内子,让皇上看着杨家列祖列终的面子上网开一面,给他一个弥补的机会。 皇上懒的听,反倒问顾涉,“杨家小少爷不是在伯府吗,你这样做也算是绝了他的前程。” 顾涉则道,“茂哥儿长大了,可以自己建功立业,封侯拜将!” 这话,皇上爱听,好男儿就该有这样的气势。 他道,“杨老侯爷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没想到儿孙这么不争气,反倒是重孙儿还要几分傲骨,朕赐封他子爵,希望他将来能长 成栋梁之才。” 这算是没有完全贬了义安伯府,只是降为了子爵,交给茂哥儿继承。 顾涉和老太爷连忙跪下谢皇上隆恩。 义安伯跪在地上,悔不当初。 他太低估了靖宁伯府的狠心了。 那边,皇上心情好,问道,“那主意当真是顾二姑娘出的?” 顾涉点头,“的确是小女想的。” “桓儿眼光不错,”皇上称赞道,说完,顿了顿,又补充一句,“真要让离王给他挑媳妇,以他的眼光,绝对挑不到什么好的。 ” 众大臣憋出内伤来。 离王不在,皇上你就随意诋毁他吧,我们什么都没听见。 很快,朝廷就拟了赐封圣旨,来伯府宣读。 因为圣旨是封赏茂哥儿的,沐氏教他跪下接旨。 这些天茂哥儿吃的好,身子圆鼓鼓的,身上的衣裳又不少,这一跪,身子往前一滚,直接就趴下了。 明澜扶额。 幸好地上有红毯,滚几圈都不疼。 宣旨的公公憋笑,道,“小少爷还小,就站着吧。” 宣读了些什么,茂哥儿自然是听不懂的,沐氏让他跪,他就跪,虽然没跪成功,但礼数也全了。 让他接旨,他就接旨。 然后,小小的茂哥儿很懂礼,沐氏教他别人给他东西要道谢,他时刻谨记,接了圣旨,他弯腰道,“谢谢伯伯。” 软糯的声音,听得人心都软了。 来宣旨的又是宫里的副总管,在宫里的地位仅此于福公公。 福公公是皇上的心腹,他是福总管的心腹,都是自小进宫,将来也不会有后,心里头的失落谁能懂。 茂哥儿一声伯伯,叫的他心都软了,眼眶都红了,弯腰,摸着茂哥儿的小脑袋,道,“再叫一声伯伯。” 茂哥儿昂着头看着他,又叫了一声,“伯伯。” “哎!”李公公应道。 茂哥儿咧嘴一笑,然后把圣旨给明澜,“姨姨,给你。” 明澜失笑,伸手接了。 好东西,不要的东西,茂哥儿都喜欢给她。 李公公直起腰来,从身后小公公手里拿出一锦盒,里面放了一只长命锁,笑道,“这是皇上赏赐给他的。” 他亲自替茂哥儿戴上,茂哥儿喜欢极了。 现在只是赐封圣旨,回头还有子爵印章,等雕刻好送来,还有收回赏赐给义安伯府的东西也会收回来一部分给茂哥儿,暂时交由 顾涉保管。 事情算是很圆满的结局了,至少比明澜想的要好的多。 连皇上都说交给顾涉保管,义安伯府……现在应该说杨家了,杨家没有理由把茂哥儿接回去。 伯府出了一大口气,老夫人高兴,让大厨房准备家宴,晚上好好庆祝。 不过家宴最终还是没有吃成。 总有扫兴的事发生,大老爷外放的日子定下了,五天后启程。 清州乃死亡之州,老夫人舍不得大老爷去,此去经年,不知道何年马月才能相见了。 在这样的气氛下,还怎么吃的下去家宴? 鲍参翅肚也如同嚼蜡。 四太太擅于揣摩老夫人的心思,就说大厨房缺了几样食材,这时候去买来不及了,家宴改日,等朝廷将印章送来再举办家宴不迟 。 老夫人点头同意了。 但伯府不举办家宴了,幽兰苑里高高兴兴的准备了一堆好吃的。 有人高兴,就有人不高兴。 很不高兴。 静园也准备了一桌子菜,楚离等着和明澜一起吃晚餐,聊聊天,逗逗她。 这些天,逗她都成习惯了。 结果她不回流霜苑吃了。 见他一脸郁闷,看着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也没什么胃口,褚风道,“爷,你先吃饭吧,一会儿饭菜该凉了。” 楚离把书重重的丢在桌子上,“拿走,我不饿。” 外头,褚悠拎了食盒跳窗进来,褚风见了,道,“爷不饿,要把饭菜端走,你怎么还端了来?” 褚悠笑道,“这是幽兰苑做的饭菜,都是世子妃爱吃的,属下顺手拿了几样,端来给爷尝尝。” “有些饿了,摆饭。” 褚风,“……。” 爷……你不是没胃口么? 你这食欲来的也忒快了点吧? 褚风拍了褚悠肩膀道,“你把世子妃喜欢的菜端来了,世子妃吃什么?” 褚悠则道,“小厨房里菜不少,还可以再做,再说了,爷要不进宫一趟,他们能这么高兴么,吃世子妃几盘子菜算什么?” 褚风无言以对,只望着桌子上的香菇青菜道,“爷不喜欢吃香菇青菜,你也端回来。” 这边,楚离胃口不错。 那边幽兰苑了,小厨房端菜的丫鬟炸毛了,“菜呢,菜去哪儿了?” 第三百八十八章 蒙混 她翻找了会儿,确定菜真的不见了,火急火燎的去禀告沐氏。 沐氏吓了一跳,“好端端的菜怎么会不见?” 丫鬟摇头如拨浪鼓,“就是不见了,奴婢端菜出来,再回去,菜就没了,还都是姑娘爱吃的菜,红烧鱼、酱爆肉丁、糖醋排骨, 还有香菇青菜……。” 真是活见鬼了,菜也能丢。 她们在幽兰苑住了十几年了,还从未发现过丢菜的事啊。 赵妈妈决定去大厨房瞧瞧,大家坐在桌子上,愣是看着一桌子美味佳肴不敢动筷子。 能悄无声息的端几盘子菜走,捎带手在菜里下点药,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尤其沐氏怀着身孕,对进嘴的东西更是小心谨慎。 正不知道怎么办好,赵妈妈就回来了,她手里还端回来一盘子香菇青菜,哭笑不得道,“这道菜回来了……。” 嗯,她用了回来两个字,而不是没丢。 因为她去的时候,桌子上空荡荡的,什么菜都没有。 可是转身找了找,再回头,桌子上就看见这道菜了。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大概是这道没什么油水的菜遭嫌弃了。 明澜,“……。” 她知道偷菜的是谁了。 她望着沐氏,耳根不免红了两分,道,“娘,肯定咱们幽兰苑饭菜太香了,勾的人食欲大动,拿几盘子去吃,今儿高兴,就别让 一点小事扰了兴致。” 顾涉看着明澜,也回过味来了,道,“吃饭吧。” 他以为是楚大少爷派来守着明澜的暗卫吃的。 他暗暗摇头失笑,这些暗卫也太不敬业了些,这不是给楚大少爷脸上抹黑吗? 沐氏也懂了,道,“倒是我们疏忽了,人家暗卫也是人,一天到晚盯着,也有饿的时候,往后我让小厨房多烧几个菜,也不知道 人家爱吃什么?” “喜欢吃肉……。” 窗外,有声音飘进来。 众人,“……。” 楚大少爷的暗卫还真是不客气啊。 第276节 沐氏扶额,要不是知道楚大少爷的暗卫盯着明澜,她走哪儿跟到哪儿,非得吓坏不可。 这么多天都没顾上他们,现在人家都自己拿菜了,又点名了喜欢吃肉,便吩咐赵妈妈道,“让小厨房赶紧做几个荤菜。” 赵妈妈摇着头,笑着下去传话了。 二房,其乐融融,一顿小家宴,吃的肚子都撑了。 吃完了饭,明澜去花园转了两圈才回流霜苑。 接下来两天,伯府并不清净。 顾涉亲自带着李总管去义安伯府轻点顾容澜的陪嫁,将东西带回伯府来。 没有了账册,顾涉就按照原先的礼单要陪嫁,义安伯夫人哪里同意啊,可顾涉态度强硬,账册没了,他怎么知道他女儿的陪嫁当 初用了多少? 那时候,义安侯府还没有被贬,家大业大,她又怀着身孕,光是沐氏和沐阳侯都送了不少好东西来,那些都没算账了。 短短两年时间,他女儿能花多少东西? 义安伯夫人奈何不了顾涉,再加上为了一点陪嫁,义安伯府都被贬了,虽然名义上还是子爵,可爵位是茂哥儿的。 孙子有爵位,祖父和父亲贪墨孙媳妇和嫡妻陪嫁,有的只是笑话。 义安伯觉得自己都没脸去上朝了。 如果早知道顾二姑娘会嫁给离王世子,离王世子会为了她弹劾太后,当初说什么也不会和靖宁伯府交恶,更不会闹到这种程度。 而且,当初义安伯夫人去伯府求娶明澜做填房,沐氏答应了。 能让离王世子为了她弹劾太后,顾二姑娘给义安伯世子做填房是义安伯世子几世修来的福分,放着这样的福分不要,要一个不知 廉耻的表姑娘,义安伯越想越来气,差点没气的中风偏瘫。 义安伯一生气,义安伯夫人就没有好果子吃了,在府里她向来说一不二,她说什么义安伯也都听的进去。 可再把义安伯夫人放在心上,她也没有爵位来的重要啊,再多嘴多舌,他就直接动手抽了。 见顾涉时,义安伯夫人都是戴面纱的。 就是这样,顾涉还看见了义安伯夫人眼角的淤青,但没人同情她,都是她活该,人心不足蛇吞象,贪墨不了陪嫁,义安伯赏她几 巴掌也能满足她的贪婪之心。 挨了几巴掌,义安伯夫人就安分多了,然后“消失”的账册又出现了。 顾容澜账册记的有条不紊,什么时候收到什么礼,又送出去了什么东西,都一一记载在册。 有了账册,顾涉也懒得和义安伯夫人争什么,和她多说一句,甚至多看一眼,都替女儿和外孙儿觉得不值。 对着账册,那些陪嫁一样样从库房里抬出来,有些在义安伯夫人那里,有些则在周嫱手里,还有摔碎的,送人的…… 顾涉觉得幸好沐氏怀了身孕,若是她来处理这些事,非得气的吐血不可。 如果说顾容澜留下的东西有十成,还留着没动的最多只剩三层了。 就这三成里还有以次充好,以假换真,如果眼力差的,还真的要被蒙混过去了。 好几次,顾涉恨不得东西不要了,把义安伯夫人掐死算了。 义安伯夫人执意顾容澜陪嫁来的就是假的,现在找她要真的,她上哪里给他弄真的去? 她死皮赖脸,顾涉一个大男人还真拿她没辄,正好义安伯也在,他道,“字画你们说我伯府陪嫁就是假的,我现在是没法证明是 真的了,但我可以去查,这些天义安伯府给哪些大臣送了礼去,其中有真迹,我一定登门,我找到一幅真画,我就要你义安伯一颗牙 !” 狠话撂下,顾涉转身就走。 李总管眼力远不及顾涉,但眼力好没用,你分出真假了,人家不承认。 义安伯夫人要把那些送出去和卖掉的东西折算成银子交给顾涉,顾涉没同意。 和这样不要脸的人,他还要装什么大方? 以蛮治蛮!以横治横! 她不是不要脸,又特别的能言善道,死的都能说成活的吗? 那他就要原来的! 义安伯夫人能怎么办,她只能挨家挨户的去把送出去的东西要回来,如此一来,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 第三百八十九章 遇刺 两天后,义安伯夫人又来了。 她带了两大箱子来,还有几张房契地契,她一脸不快,卖出去的东西,再买回来,肯定不是原来卖的价格了。 她没占到一点便宜,反而搭进去几千两,那种恨意,都找不到词来形容她。 那些打碎的东西,还有她送出去,别人收了,又再转手送出去的,肯定要不回来了,义安伯府丢尽了脸,破罐子破摔不在乎了, 可别人还在乎呢,没人愿意为了她再去把送出去的东西要回来,她再要,人家要动怒了,她也没辄。 到这份上,顾涉和沐氏不愿意也只能同意拿钱补偿了。 清点完,义安伯夫人片刻都不想待下去了,起身就要走。 结果她刚起身,明澜就进屋来了,道,“杨太太这么急着走做什么,事情还没谈完呢。” 一声杨太太,义安伯夫人脸都紫了。 义安伯府没有了爵位,她不再是义安侯夫人,更不是义安伯夫人了。 自打遇上明澜,义安伯府做什么都没有顺畅过,她就是义安伯府的克星! 如果眼神能杀人,明澜这会儿早千疮百孔,被五马分尸了。 “还有什么可谈的?我没有心情和你谈茂哥儿!”她咬了牙道。 如果义安伯府和靖宁伯府还有什么可说的,就只剩一个茂哥儿了。 明澜笑面如花,比高几上摆着的山茶花还要多几分优雅从容,她道,“我和你谈茂哥儿什么,谈你是怎么纵容表姑娘欺负茂哥儿 的吗?” 明澜嘲讽一笑,随即道,“舅舅把我大姐的陪嫁庄子买回来了,房契地契在我手里,义安伯夫人不打算买回去了?” 想这样打马虎眼算了,那是她想的太美好了。 从她手里,义安伯府别想占到一点便宜。 义安伯夫人眸光凝结成冰,她还真把那份房契地契给忘记了。 东西都到他们手里了,还要她再买回去,再送回来? 没有这样欺负人的! 义安伯夫人一口银牙险些咬碎,她道,“靖宁伯府是要逼的我义安伯府倾家荡产吗?!” 明澜赫然一笑,眸底布了一层寒冰,折射出冷冽的光芒来,“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当初义安侯府被贬,皇上也没有查抄杨家 ,没想到杨家竟然破败到这种程度了,那些陪嫁原就是我大姐的,杨太太这么说,杨家之前全靠我大姐的陪嫁再撑着了?” 义安伯夫人觉得自己快要被气炸肺了,可明澜不管她有多生气,自顾自道,“我记得杨家当初送给周嫱的陪嫁可丰厚的很,纳采 礼的队伍一乱,摔出来多少东西,大家都看着呢,一点都不比送来给我长姐的少。” 沐氏一听,就道,“明澜不说,我都给忘了,那一份房契地契,你舅舅多少钱买回来的,那钱义安伯府要一分不少的送来!” 义安伯夫人心底把沐阳侯咒个半死。 要不是沐阳侯府多事,这事没人知道,更不会害她和义安伯府到这般地步。 她不想再掏了。 可明澜不会纵容她,只道,“这笔钱不送来,我伯府也不会再派人去杨家要,会直接去找陈大人,让他出面解决,到时候事情闹 大了,杨家赖账不还,杨老爷如今的官职还能不能保住可就说不一定了。” 昧良心的钱都赖着不还,这样的官能清廉吗? 朝廷用人唯贤,这样品德有缺的官员肯定是要罢免的,就算事情是义安伯夫人做下的,都闹到这份上了,他都收拾不了烂摊子, 枕边人都管不好,如何帮皇上处理朝政,管理百姓之事? “你!”义安伯夫人眼神冰冷中带着熊熊烈火,只觉得嘴里都有了血腥味。 明澜脸上挂着云淡风轻的笑容,道,“我没什么耐性,一个时辰之内我看不到银票,杨太太就自求多福吧。” 她的眸光从义安伯夫人的脸上扫过。 那淡淡的淤青,只怕等不及消,就要添新伤了。 义安伯夫人甩袖就走。 一个时辰,掐着点,义安伯府的管事的就把银票送来了。 一万二千两。 义安伯府的管事说他派人去庄子上问了,当初义安伯夫人一万两银子卖的,人家转手加了两千两卖给了沐阳侯府。 拿到银票,明澜道,“娘,这钱我给舅舅送去。” 沐氏点头,道,“是该给你舅舅送去,这回若不是沐阳侯府,我们都还被蒙在鼓里。” 只可惜她怀着身孕,不然她真想随明澜一起去道声谢。 带着银票,明澜就带着碧珠出了幽兰苑,直接朝伯府大门去。 早有丫鬟快步去告知李总管准备马车,是以到伯府门前,马车已经等候在那里了。 只是明澜刚出迈步出门,那边一小厮骑马过来,飞快的翻身下马,直接就往府里冲,直接撞到了碧珠,连累她一屁股坐在了台阶 上,疼的直叫。 看到碧珠摔了,那小厮则被守门小厮给拦下,冷道,“出什么事了,要这么火急火燎的往府里头钻?!” 小厮是熟面孔,是长房的人,守门小厮都认得。 第277节 那小厮敛了眉头道,“三姑娘出事了!” 明澜正扶碧珠起来,听到小厮说顾音澜出事了,她眉头一拧,问道,“出什么事了?” 小厮脖子微昂,道,“三姑娘遇刺了!” 嗯,没听错,是遇刺了。 可小厮昂着的脖子,分明说的遇刺是件好事,他看起来挺得意的。 什么时候遇刺也成好事了? 明澜正觉得不解呢,小厮就道,“太子在大禅寺中了算计,我家姑娘正好救了他,后来刺客杀来,我家姑娘又替太子挡了一剑! ” 先救太子,再替太子挡剑? 开什么玩笑? 顾音澜几时有这么大本事了? 明澜眉头紧锁,怎么也不敢相信。 可小厮只说到这里,就直接进府了,要把这件大好事告诉老夫人知道。 当初顾绍业就是想谋一份救命之恩,才把自己给搭上,他是有心栽花花不开,顾音澜则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顾音澜成了太子的救命恩人,皇上肯定会赏赐她,到时候她跪求皇上免了她父亲大老爷外放和顾绍业的流放,皇上没有理由不答 应。 顾绍业没有做到的事,居然让她做到了? 这可真不是什么好消息。 第三百九十章 保命 车夫见明澜望着伯府良久,他忍不住出声道,“二姑娘还去沐阳侯府吗?” 府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对二房来说还不是什么好事,改变行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但明澜却没有这样的想法,她收回眸光,问碧珠道,“伤的重不重?” 碧珠脸红着,四下都是小厮,她不好意思说屁股还有些疼,只摇头道,“没事了,奴婢扶姑娘上马车。” 明澜下了台阶,抓着马车,踩着凳子站在了车辕上,然后钻进马车内。 碧珠也钻了进去。 等车夫坐上马车,鞭子一甩,马车就汩汩朝前了。 一路上,明澜都沉默不语,虽然她坐马车极少说话,但碧珠知道姑娘在想事情,一点都不开心。 她宽慰道,“姑娘是怕三姑娘借着太子的势力,长房死灰复燃?” “我不会给长房死灰复燃的机会的。” 她的声音透着一股铿锵之力。 前世,太子连自己的命都没能保住,他拿什么来帮长房夺嫡? 就算这一世,太子命好,能避免重蹈覆辙,让赵翌捡便宜,但别忘了,现在离王府不管立储之事,太子要真帮长房,难道不担心 她怂恿离王世子支持李贵妃,扶持三皇子? 顾音澜没有那么大的利用价值,不值得太子为她得罪她这个人人皆知的准离王世子妃。 只是明知道顾音澜没本事掀起大浪来,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自从知道顾音澜攀上太子之后,她一颗心就没能松下来,处于紧 张状态。 这样的感觉,一点都不好受。 明澜晃晃脑袋,把这事暂时抛诸脑后,等回府再琢磨不迟。 今天是个好日子,赵家来沐阳侯府送纳征礼,这会儿时辰不早,侯府还忙的很。 丁氏就在前院里,正吩咐丫鬟把聘礼抬去库房放好,她身边的丫鬟则叮嘱小厮别粗手粗脚摔坏了东西。 明澜进院子,就听丫鬟禀告道,“夫人,表姑娘又来了。” 一个又字,不知道饱含了多少的不欢迎。 丁氏瞥头望过来,更是眼神淡漠,因为明澜,她和她女儿被沐振罚了多少回了,对明澜,她喜欢不起来,只有厌恶。 不过上回玉簪碎了,她让丫鬟送还给她,原以为她会找沐振告状,到时候会有一场硬仗要打,没想到她居然忍了,这一点倒是很 出乎她的预料。 这会儿来,不知道又是要做什么。 都是快要成亲的人了,一点待嫁的样子都没有。 她懒得多看明澜,只吩咐丫鬟道,“告诉她,侯爷不在府里。” 她说的声音不小,明澜听得清楚,道,“我找表哥。” 丁氏额心一皱,把手里的礼单交给丫鬟,然后道,“有什么事,让丫鬟来通传一声就行了,你也是快要出嫁的人了,有事没事就 来找你表哥,知道的当你们表兄妹手足情深,不知道的还不知道会传出什么样的流言蜚语来,别忘了,你娘之前可是打算让你嫁给你 表哥的,传到离王世子耳朵里,他未必就不介意。” 明澜心里翻了一白眼,她让丫鬟来通传一声就行了? 她怕是忘了,她之前派丫鬟来,丫鬟话传到了,可是丫鬟根本就没有禀告表哥,被她给拦下了。 她事后问起表哥,表哥一点都不知情,她为此还挨了舅舅的骂,都忘记了? 况且舅舅和表哥帮他们那么大的忙,娘亲怀了身孕来不了,她总该亲自来道谢吧。 明澜没说话,碧珠则小声道,“姑娘,要不叫离王世子的暗卫进来见见舅夫人吧?” 暗卫是楚大少爷的,但楚大少爷和离王世子好的不能再好了,说是离王世子的,暗卫不会说什么的。 碧珠说的小声,但丁氏离的近,听得清楚。 她脸色变了变,她才说离王世子会介意,结果离王世子知道她来沐阳侯府,人家对她信任的很。 那边,沐礼快步走过来,老远就道,“表妹怎么来了?” 看到沐礼,明澜脸上就满是笑容了,“我来向舅舅和表哥道谢啊,娘亲怀了身孕来不了,我就跑一趟了。” 这是解释给丁氏听的。 沐礼笑的温文尔雅,“一家人说谢谢就太见外了,走,去那边说话。” 明澜规矩有礼的和丁氏福身,然后就和沐礼去那边小花园凉亭走去。 只是走了几步后,外头一小厮过来,道,“大少爷,京都发生件大事!” 沐礼停住脚步,小厮三步并两步上前,他问道,“发生什么大事了?” 小厮先看了明澜一眼,欲言又止,明澜就猜到小厮要禀告的是什么事了,道,“如果我没猜错,小厮说的大事应该是我三妹妹救 了太子。” 和明澜一样,听到这消息,沐礼一脸的不敢置信,“她能救太子?” 明澜耸肩,“怎么救的,尚不清楚。” 小厮在一旁,道,“太子遇到刺客,被人下了春药,是顾三姑娘舍身相救,太子才能保命,后来刺客追杀过来,顾三姑娘替太子 挡了一剑,胳膊被划伤,听说顾三姑娘这会儿还中毒昏迷不醒。” 昏迷不醒? 那为什么先前长房小厮禀告的时候,一脸笑容,都快压不住了? 小厮禀告完,就退下了。 明澜额心拢成麻花。 那边,有丫鬟急匆匆过来,道,“表姑娘,伯府派人来传话,让你赶紧回去一趟。” 碧珠听了,心里就堵了一团火气了。 三姑娘出事,又中毒昏迷不醒,这会儿把姑娘叫回去还能有什么事,肯定是找姑娘要解百毒的药没跑了。 真的是要她家姑娘就拉进怀里,不要时恨不得她家姑娘跌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沐礼望着明澜,道,“你来找我是不是有事?” 明澜摇头,“没事,只是道谢,本来还想找舅舅聊几句,表哥都到了娶妻之龄,舅舅还不立你为世子,舅舅不急,我娘都急了, 娘让我催他两句呢。” 沐礼怅然,两眼望天,有些心塞。 他也想被立为世子啊。 沐阳侯世子怎么也比沐阳侯府大少爷听着霸气的多。 第三百九十一章 昏迷( 猫忘了鱼尾纱゜和氏璧加更) “估计不行,父亲说我达不到他要求,他就不立我为世子,”沐礼叹息道。 明澜两眼一翻,大声道,“舅舅不立你为世子,他还有第三个儿子吗?” “我也怀疑有呢,”沐礼道。 他倒没怀疑沐振会立少爷沐横为世子,沐横武功和谋略比他差太远了。 父亲让他们扎马步,他勉强能应付过来,沐横坚持不了一会儿就直接趴下了,丁氏又心疼儿子,舍不得他受罪,就和沐振说将来 他又不继承沐阳侯府,兵权也只交给大少爷,何必要她儿子这样吃苦受罪。 他要是让二少爷继承,那他就是累死,她也不吭一句。 第278节 沐振能怎么办呢,次子没有习武的天分,他也不能强摁牛喝水,起初还觉得勤能补拙,可是逼的太紧,他就生病,一次比一次严 重,久而久之,他也就不报太多期望了,只要不斗鸡遛狗,欺男霸女,也就随他去了。 这话明澜在心里转了几圈了,早就想和舅舅说了,丁氏和老夫人都说过这话,出嫁之前,她是不会再来沐阳侯了。 那些话,她怕现在不说,回头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说了。 她打算逛逛花园等舅舅回来,没想到伯府派人来找她。 明澜把银票交给沐礼,沐礼道,“给我银票做什么?” 明澜道,“这是舅舅买下的庄子的钱,义安伯府赔我了,我给舅舅送来。” 沐礼失笑,“给你的,你收着就是了,还送来做什么。” “一码归一码,”明澜把银票塞过去道,“府里有事,我先回去了。” 沐礼拿明澜没辄,不过钱收了也无妨,回头明澜出嫁,父亲少不了要给她添妆的,这钱到时候放在添妆里就是了。 明澜走后,沐礼扫了四下丫鬟婆子道,“我说父亲还有第三个儿子的事,谁要敢传到父亲耳朵里……哼哼!” 丫鬟婆子做鸟兽散。 嗯,这话还是传到沐振耳朵里了。 这府里的丫鬟婆子大多都是丁氏的人,做儿子的这样猜测自己的父亲,不捅给沐振知道才怪了。 沐振气了一通,把沐礼找去骂了一顿,然后就知道明澜和沐氏催他立世子的事了。 此乃后话,暂且不提。 再说明澜,坐上马车后,就回伯府了。 马车在伯府跟前停下,她一点都不想下马车。 “姑娘?”碧珠以为她在走神,唤道。 明澜深呼一口气,道,“下马车吧。” 该来的总会来的。 下了马车后,她就去了长松院。 屋内,倒没多少人,只有老夫人和沐氏在,这么火急火燎的找她回来,居然没有济济一堂,有点不大适应。 不过也能猜的出来,顾音澜中毒昏迷不醒,肯定要去探望啊。 头一个就是四太太了,墙头草三个字可不是白喊的。 她去了,三太太就不能不去。 明澜上前,福身道,“祖母急着找我回来有事?” 老夫人手中佛珠拨弄着,道,“你三妹妹为救太子中毒昏迷不醒的事,你知道了?” 明澜点头,“我知道。” 老夫人道,“请了大夫和太医救治你三妹妹,药灌下去不少,但是你三妹妹一点都没有转醒……。” 所以,要她找离王世子要解百毒的药救顾音澜? 救活了她,然后再来和她对着干? 为什么老夫人就从来不站在她,站在二房的角度想想呢,她凭什么要去救顾音澜? 明澜不说话,脸上的不情愿很明显。 老夫人知道她不愿意,道,“祖母知道你和你三妹妹有些纠葛,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救她一命,她会感激你救命之恩的。” 这样的话,鬼才信呢,明澜心中不以为然,脸上不露声色道,“祖母,三妹妹是救太子才中毒昏迷不醒的,她对太子有恩,皇上 和皇后不会让她死的,皇上手里就有解百毒的药,就算没有,肯定会把离王世子叫去找他要,您又何必让我去求离王世子呢。” “就怕皇上也是这样想的,”老夫人皱眉道。 明澜语凝。 就算皇上不愿意把解毒药给顾音澜,可老太爷手里还有一瓶子呢。 居然没有先拿去救顾音澜,实在有些匪夷所思了。 沐氏望着明澜,道,“让丫鬟跑一趟吧。” 明澜睁圆了眼睛,沐氏抬起手来,道,“坐了许久,扶我出去走走。” 明澜赶紧过去扶她起来。 等出了门,明澜道,“娘真要我救她?” 沐氏叹息,“长房和二房不死不休,她也还是你堂妹,你不帮忙,外人会说你心太狠,而且你不拿,老太爷就拿解毒药去了,伯 府能出一位离王世子妃,一位太子妃,哪怕是太子侧妃,都是伯府无光的光荣,老夫人不会让她死的。” 老太爷手里有解毒药,他有些犹豫,因为他知道明澜不愿意救顾音澜。 但孙女儿命悬一线,他做不到见死不救。 老夫人知道他想顾全,就把明澜找了回来,能不动用老太爷手里的解毒药就能把顾音澜救了自然是两全其美了。 她也希望从此顾音澜和明澜能姐妹和睦,不要再局限于一个小小伯爵,将来她们能争取的东西更多,远非一个伯府能比的。 她这是痴心妄想,就算她愿意放下芥蒂,顾音澜也不会。 为了一点名声委曲求全,明澜觉得窝囊的很,去她姥姥的名声! 扶顾音澜上位,她脑袋被门挤扁了还差不多。 “刺客下的毒,刺客手里肯定有解药,没抓到刺客吗?”明澜问道。 沐氏摇头,“想抓到刺客哪那么容易,那刺客是先前刨离老王爷陵墓的,离王府抓了这么久都没抓到。” 若是可以,沐氏怎么可能让明澜救顾音澜,除非她脑袋锈逗了。 而明澜听到沐氏这话,眼睛猛然睁圆了,“刺杀太子的刺客就是之前盗离王府陵墓的刺客?” 明澜声音徒然拔高了几分,沐氏都惊着了,女儿反应怎么这么大? 连离老王爷的陵墓都挖了,刺杀太子没那么惊讶吧? “娘也不确定,听说刺客留下的剑和离王世子在陵墓里追杀刺客的剑如出一辙,应该错不了,”沐氏道。 明澜笑了。 她说有什么堵在她心口上不上下不下了。 原来如此! 她想了想,嘴角闪过一抹清冽笑意,道,“娘,你把你的寒玉瓶给我吧。” 沐氏知道离王世子手里没有解百毒的药,而她百毒不侵,身边根本不会留寒玉瓶,便吩咐翡翠回去拿。 等寒玉瓶拿来,明澜用帕子包着,手心传来的寒气,让她脑袋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冷静。 一打开,就看到里面结了冰的血,晶莹剔透,仿佛是最昂贵的血玉。 她将血倒出来,递到沐氏嘴边。 沐氏一脸不解,她嘴边微张要说话,明澜直接就把血塞进去了。 离了寒玉瓶,她的血保持不了多久就不能用了。 能解百毒的血,一滴都不能浪费。 “娘,我去长房了,”她笑的欢快。 沐氏,“……。” 女儿这么高兴做什么? 第三百九十二章 亲昵 沐氏不懂,碧珠就更不懂了,她家姑娘是不是和离王世子待久了,也有些喜怒无常了。 方才还愤愤难平,这会儿怎么笑的夏花灿烂了? 她正要说话,车窗被敲响,碧珠连忙掀开车帘,就看到暗卫递过来一药瓶。 碧珠还没反应过来,明澜已经伸手接了。 药瓶子里有两粒晶莹剔透的药丸,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芳香,如果不是从药瓶子里倒出来的,她真的要当是糖果给吃了。 明澜让碧珠把血装寒玉瓶里,然后塞了一颗药丸进去,等血凝结成冰后,又用手指抹了些胭脂从冰血上划过。 碧珠用帕子摁着指尖,有些担忧道,“那药丸是……?” 明澜摇头。 她不知道。 不过楚离的暗卫不会没分寸的,最多小惩大诫一番,不会毒死顾音澜的。 等准备好,马车就差不多到长房了。 刚钻出马车,就看到丫鬟送大夫出门,大夫客气道,“留步。” 丫鬟福了福身子,大夫就拎着药箱子走了。 碧珠下了马车后,将明澜扶了下来,长房的小厮看到她,脸色淡淡,要不是明澜,他们也不至于搬出伯府,虽然明着说是分家, 也找了个不被人笑话的借口,但是大家都心知肚明,长房就是被扫地出门了。 现在他们家姑娘已经是太子的人了,又对太子有一份救命之恩,世子妃的位置可能欠了些火候,一个侧妃之位铁定跑不掉的。 当今赵皇后不就是侧妃封后的,太子妃成了李贵妃,将来如何,谁能说的准。 指不定就是他们家三姑娘母仪天下了,二姑娘和离王世子和离,凄凄惨惨戚戚呢。 不过小厮们心里认定将来顾音澜比明澜过的好,但明面上还恭恭敬敬的很,现在顾音澜还中毒昏迷不醒,太医束手无策,没有解 药,顾音澜一命呜呼了,那些美事可就是空谈了。 明澜是她们长房的救命稻草。 第279节 丫鬟恭敬的行礼,然后前面带路。 今天是长房搬家之后,明澜第一次登门,但这座院子她还算熟悉,一应陈设和前世并无区别,长房事情一出接一出,大太太根本 腾不出手来改造,大老爷又要外放,也住不长久。 芙蕖苑,是顾音澜的住处,环境幽静,小桥流水叮咚,奇花蔓草,花开灿烂。 但是丫鬟婆子们脸上却没有什么笑容,顾音澜命悬一线,生死未卜。 绕过双面绣牡丹屏风,就听到四太太宽慰道,“大嫂别太担忧了,音澜福大命大,肯定会没事的。” 大太太双眼通红,道,“我怎么能不担忧,药都灌下去七八碗了,始终不见醒来……。” 顾雪澜眼尖看见明澜,道,“二姐姐来了!” 大太太连忙擦掉眼角的泪花,朝明澜挤出一抹苍白的笑来,道,“你来了。” 声音熟稔亲昵,听得明澜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真的,都不记得大太太这样和蔼可亲的和她说话是什么时候的事了,记忆模糊的她在脑海里搜肠刮肚了一遍,还是觉得太阳该是 从西边升起来了。 不过明澜瞥了眼站在一旁的钱太医,就明白了。 钱太医是赵皇后的心腹,顾音澜救了太子,她就算看不上顾音澜,也得念着她一份救命之恩啊,否则大家该说她和太子忘恩负义 了。 大太太是聪明人,屋子里发生的事,钱太医肯定会事无巨细的禀告赵皇后和太子知道。 而她即将嫁进离王府,成为离王世子妃,离王府深得皇上信任且不被猜忌。 猜忌什么呢? 人家离王府到手的皇位都拱手相让了,再抢回来那不是脑子有坑吗? 而皇上最担心的是什么,就是有人惦记他的皇位啊。 不被皇上猜忌,别人就没法挑拨,权势稳固,离王一句话,抵得上旁人百句。 离王要是拥戴太子,十个三皇子和李贵妃也撼动不了太子之位。 大太太就是想借钱太医之口把明澜和顾音澜的姐妹情深传到赵皇后耳朵里去。 有离王世子妃做堂姐,顾音澜就能争一争世子妃的位置了。 这样的小伎俩,岂能瞒的过明澜的眼睛。 她内心嘲讽一笑,却并没有拆台。 阻拦顾音澜往上爬,就是和老夫人过不去,不希望伯府跻身一流世家。 她淡淡道,“听说三妹妹中毒昏迷不醒,我看看看她。” 说着,她朝床前走去。 顾音澜的嘴角泛紫,一看就是中毒不轻,不像是在装病,而且钱太医也在,假装中毒,肯定瞒不过他的眼睛。 但明澜的眸光更多的还是在顾音澜头上。 她发髻有些凌乱,但能看出来她梳着朝仙髻,上面插着金镶玉梅花簪,奢华精美。 这套头饰她在漱玉阁见过,价值三千两。 之前还纳闷长房接连出事,顾音澜怎么有闲情逸致去漱玉阁买头饰,原来都是为今天做盘算。 好一个顾绍业! 不过是从红缨嘴里知道她手里有玉阙,就和刺客攀上了交情,不但怂恿刺客杀了她,灭了二房,还想把顾音澜送到太子身边,一 步步往上爬,去谋那最高的位置。 心机之深沉狠毒,叫人不寒而栗。 如果不是惹上了长公主,被流放出京,有他在,长房和二房之争别想消停了。 那些刺客,胆敢刨离老王爷陵墓,刺杀楚离,背后的势力绝非一般,顾绍业和刺客勾结到一起,无意是与虎谋皮。 算计太子,还是和刺客联手,这样的做法就是把人头放在刺客手里存着,只要他们一不听话,捅给太子和赵皇后知道,他们还能 有活命? 到时候别连累了靖宁伯府满门! 就这样,老夫人还指着她往上爬,给顾家带来无上尊荣。 明澜觉得可笑。 大太太拿帕子擦眼角,道,“明澜,你三妹妹一直昏迷,太医也不知道中了什么毒,无从下手,你手里还有离王世子给你的解百 毒良药吗?” 明澜将袖子里藏着的寒玉瓶拿出来,把层层包裹的帕子打开,道,“就剩最后一瓶了,我喂三妹妹吃吧。” 第三百九十三章 吃惊 她坐到床边,要打开药瓶,手刚碰到瓶盖呢,一眨眼的工夫,一只手伸过来把寒玉瓶抢了过去。 明澜脸一瞬间紫了,大太太忙道,“我知道你是一番好意,但你大哥那一瓶子解百毒的药被人偷梁换柱成了剧毒,我怕……。” 她是担心明澜这一瓶药也是剧毒,到时候非但救不了顾音澜,还将她毒死了怎么办。 正好钱太医在,拿给他检查一番,确定没有问题了再给顾音澜吃不迟。 她有这样担忧,不算过分,明澜也不好说什么。 她起了身,站到一旁。 钱太医双手接了寒玉瓶,嗅了嗅,眉头就拧紧了。 这药看着就像是血,闻起来更像,但是有和一般的血不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实在是奇怪的很。 闻过后,确定没问题,但以防万一,他还用银针试毒,才道,“没有毒。” 大太太松了一口气,道,“我是吓怕了,音澜他大哥一时之误,如今还在流放途中,我不敢不谨慎了,明澜,你别怪大伯母太谨 慎了。” “怎么会呢,小心不出错,有钱太医检查,我也放心,万一吃错药出了什么事,我就是第二个大哥了,”明澜淡笑道。 碧珠在一旁,心道:这钱太医医术很一般啊,往后病了痛了,万不能请他看病,没得贻误病情。 提到顾绍业,大太太拿着寒玉瓶的手就攒紧了下,心头抑制不住一抹疼痛闪过,明澜则催道,“快给三妹妹服药吧,这药连砒霜 之毒都能解,大伯母是亲眼所见,寒玉瓶我就只剩这一个了,我一会儿还要带走,对了,大哥那个寒玉瓶呢?” 大太太叹息道,“那寒玉瓶早摔碎了。” 是吗? “那太可惜了。” 四太太也催道,“钱太医检查过,这药没有问题,大嫂赶紧给音澜服下吧,她也能尽早醒过来。” 大太太点点头,走到床边,弯腰要给顾音澜喂药。 外面大老爷进来,向明澜道谢,明澜还没说话,四太太就笑道,“大哥太客气了,大家都是一家人,言谢就太见外了,音澜出事 ,明澜比谁都急呢,刚到沐阳侯府,都没来得及说两句话,就急匆匆赶了回来。” 才说了两句话,大太太就起了身,将寒玉瓶合上,递给明澜道,“药给音澜服下了,应该要不了一会儿就醒了。” 嗯,她也想看看顾音澜吃了药,会不会立刻就醒过来。 她接了寒玉瓶,转手交给碧珠,然后坐在一旁静静的等候。 过了小半盏茶的工夫,守在床边的丫鬟就叫了,“姑娘,姑娘的手动了!” 一堆人围上去,都欣喜不已。 钱太医一直没走,这会儿见有动静了,赶紧上前给顾音澜把脉,惊叹道,“只听说过解百毒的药,从未见过,今日一见,果然名 不虚传,这才多小会儿,三姑娘的脉搏已经平稳多了,应该要不了一会儿就醒了。” 又等了半盏茶的工夫,顾音澜嘴角象征中毒的紫色消了,恢复红润娇唇,如水洗的樱桃般娇艳欲滴。 丫鬟将她扶坐起来,她看到明澜,第一句话就是向她道谢,“二姐姐,谢谢你救了我。” “不客气。” 明澜淡笑如菊。 她揉着颈脖道,“你才醒过来,好好歇着,我先回府了。” 这么好说话,居然没有呛驳她,顾音澜都不适应了。 哼,肯定是看上她攀上了太子,想和她打好关系了,今儿钱太医在,装装样子,她可不是每回都这样好说话的! 明澜走了,顾如澜也趁机告辞,三太太和她们一起走了,四太太和顾雪澜还留下来。 她们出门的时候,顾音澜还有气无力道,“你还改不了聒噪的毛病。” 顾如澜顿住脚步,想听听顾雪澜炸毛的话,可是等了会儿,都没听到,反倒可亲道,“我吵着三姐姐你了,你好好歇息,你方才 的样子实在是太吓人了。” 真不愧是墙头草。 顾如澜朝明澜耸肩,然后就出了长房回伯府。 马车内,顾如澜盯着明澜看,她则喝茶,笑道,“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顾如澜扭着绣帕,凑过来道,“我以为会是祖父给三姐姐解毒药,没想到你会这么好说话。” 明澜冷冷淡淡道,“祖母对她寄予厚望,我可不敢见死不救。” “长房肯定不用外放了,”顾如澜耸肩道。 明澜笑笑不语。 会不会外放,不是她们说了算的。 第280节 回了伯府后,她们前脚进伯府,后脚李总管就迎上来道,“二姑娘,老太爷在书房等你。” 明澜点点头,望着顾如澜道,“不知道祖父找我说什么,你们先回去吧。” 顾如澜不舍点了头。 等明澜走了,她望着三太太道,“娘,你说祖父会不会让二姐姐帮三姐姐?” 三太太笑道,“老太爷不会那么拎不清的。” 老太爷是聪明人,不似老夫人那么糊涂,明知道明澜和长房斗的不可开交,谁也不让谁,明澜不拖顾音澜的后腿就很宽厚了,让 她帮长房,那是强人所难。 这样寒人心的事,老太爷不会做的。 书房门是开着的,明澜直接进去了,碧珠紧随其后。 老太爷坐在书桌前,明澜上前福身见礼,然后才望着他,问道,“祖父找我来是?” 老太爷看着她,严肃的脸上化开一抹慈爱,道,“你能放下芥蒂去救你三妹妹,祖父很欣慰,也很吃惊。” 明澜笑了笑,道,“更让祖父吃惊的还在后头呢,这不算什么。” 老太爷怔住,他打开抽屉的手僵硬,望着明澜道,“更吃惊?” 明澜点头,“三妹妹中毒昏迷不醒,祖母让我找离王世子拿解百毒的药救她,娘亲把她手里的药给了我,我偷偷换成了碧珠的血 ,三妹妹服下后就醒过来了。” 解百毒的药老太爷手里就有一瓶,知道那药和血酷似,甚至有可能就是谁的血。 以血作假,他完全分不清。 但碧珠一个小丫鬟,她的血哪能解毒? 可顾音澜服了碧珠的血后就醒过来了,这就耐人寻味了。 第三百九十四章 赐婚 老太爷脸上的神情严肃了几分,道,“到底怎么回事?” 明澜轻耸肩,道,“有些烦心事,我本不想和祖父您说的,但是今儿祖母的态度,我觉得不应该瞒着您,三妹妹成了太子的人, 又对太子有一份救命之恩,怎么样都不会少她一个侧妃之位的。 当今赵皇后又是侧妃坐上后位的,祖母希望咱们伯府也能出一位皇后,她想光耀顾家门楣的心,我懂,但我怕最后三妹妹给顾家 带来的不是荣耀,而是灾祸,她祸害长房我管不住,但我不希望爹爹娘亲将来受她牵连。” 这话没有点出重点,但老太爷的神情冷了几分。 明澜继续道,“祖父还记得刺客闯进流霜苑刺杀我的事吧?” 老太爷点头。 这事才过去多久,他怎么可能会忘记。 明澜呲笑道,“刺客来找我是找一块碎玉阙的,那块碎玉阙除了我身边几个心腹丫鬟之外,红缨也见过,是她告诉大哥的,大哥 拿玉阙的消息和刺客做了交易,要刺客杀我,灭二房,如果不是楚大少爷赶来的及时,我不敢想象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这事,我猜到了,刺客也默认了,我不止一次见过那些刺客追查玉阙,他们此行的目的只是为了找玉阙,在被离王府追杀的情况 下,他们没有闲情逸致去给太子下药,而且还是春药,刺客若真存了杀人之心,凭太子的武功,他岂能有活命? 之前刺客就和大哥有过交易,我大胆怀疑这一回也是,方才我用碧珠的血只是为了试探,如我所料,三妹妹中毒是真,但她手里 就有解药,我想她中毒昏迷不醒,只是想告诉大家,她为了救太子受了不少罪,将来,太子若是亏待了她,就是德行有失,哪怕顾忌 天下悠悠之口,太子也会对她恩宠有加。 至于那瓶解毒药,我不知道三妹妹要了何用,或许是担心进了东宫,会遭人算计,有备无患吧。” 老太爷的脸青的发紫了,看上去,不比之前顾音澜中了毒的脸色好看多少。 明澜继续道,“那群刺客武功之高,不比离王府暗卫差,手里有这样一批武功匪浅的杀手,野心必定不小,若是大周臣子,十有 八九存了谋逆之心,如果不是大周,那就是通敌叛国,不论哪一个罪名,都是诛九族的死罪。” 死罪两个字吐出来,老太爷惊站了起来。 顾音澜给顾家带来荣耀只能说有可能,可要是长房和刺客联手算计太子一事败落,那顾家就要遭受灭顶之灾。 怎么看都是带来灾祸的可能性更大。 老太爷当年就是站错队,伯府才被贬的,这么多年,他早以养成了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谨慎性子。 他望着明澜,道,“这么大的事,你先前怎么不说?” 明澜眼神耷拉道,“楚大少爷并没有抓到刺客,没有证据,我说出来就是信口雌黄,长房不会承认的,到时候反咬一口,倒成了 我污蔑他们了,祖母对待长房向来宽容,那时候长房已经分出伯府了,我再捅出来,就是赶尽杀绝。” “长房野心不小,胆量之大,超出了我的预料,我禀告祖父,是希望长房能迷途知返,如果不能,我会想办法让爹娘外放一富庶 之地,就算将来长房事情败露,我会尽量保全爹娘。” 在谋逆大罪前,能保全顾涉和沐氏,那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至于其他人,她没有那本事。 而且,她现在都和老太爷说了,如果事情真的发生了,她就算还是离王世子妃,她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上断头台。 明澜言尽于此,老太爷还在震惊中回不过神来,她福了福身,就退出书房。 她该说的话都说完了,至于老太爷要和她说什么,她能猜到。 老太爷要把他手里的那瓶解百毒药给她。 但她并不需要。 出了书房,四下无人,碧珠道,“三姑娘现在已经是太子的人了,她只能嫁给太子,姑娘现在告诉老太爷,他有办法不让三姑娘 嫁给太子吗?” 事情发展到现在,让顾音澜不嫁太子,那就只有一个办法。 死。 她死了,顾绍业又流放了,就凭大老爷和大太太入不了刺客的眼,没有了利用价值,刺客理都不会理他们的。 前世,太夫人叮嘱她手上不要沾染鲜血,这一世,虽然有不少人因为她因为玉阙枉死在刺客手里,但她到底没有真的杀过人。 顾音澜不值得她去冒这么大的险。 看老太爷有没有办法阻止吧,她什么都不说就去坏长房的好事,最后没人念着她的一番好心,只会嫌她坏事。 况且,她也没办法阻止太子娶顾音澜了。 难道她要去向太子告密,说顾音澜是和刺客联手算计他的? 皇上一怒,靖宁伯府就遭殃了。 明澜去幽兰苑转了一圈,等她回到流霜苑,刚坐下,四儿就打了珠帘进来,道,“姑娘,皇上给三姑娘赐婚了。” 意料之中的事,明澜神情淡淡。 雪梨忙问道,“是太子妃吗?” 四儿白了雪梨一眼,觉得她太高看三姑娘了,道,“怎么可能是太子妃呢,是太子侧妃。” 要不是三姑娘替太子挡了一剑,她连侧妃之位都捞不着,一顶轿子抬进宫,成了后宫里一小妾。 四儿愤愤不平,顾音澜替太子挡剑,最后好处她捞着了,姑娘还要浪费一瓶子药。 不过气愤之余,她又笑了,道,“太子妃定下了。” 明澜抬头,问道,“是谁?” “穆王府丹阳郡主。” “啊,是她,怎么事先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碧珠惊讶。 一般立太子妃之前会闹的沸沸扬扬的,这一回,世子妃悄无声息的就定下了。 明澜嘴角划过一抹清冽笑意,大概是被逼的吧。 顾音澜身后没什么势力,李贵妃也知道她和顾音澜不对付,太子娶顾音澜做太子妃,就没法再拿太子妃的位置做筹码去拉拢一个 权臣,这对她对三皇子来说是件好事。 李贵妃肯定会不遗余力的说服皇上将顾音澜立为太子妃,赵皇后知道李贵妃的打算,肯定会想办法阻止。 连太子妃都没有娶,就娶太子侧妃这不合礼数。 第三百九十五章 寒心(懒洋洋的猫和氏璧加更) 赵皇后肯定说她早有了太子妃人选,只差挑个好时机和皇上说了,而顾音澜身份不高,虽然她爹有谦让的美名,但顾邵业和沈二 少爷的死有关,立顾绍业的胞妹为太子妃,太后和长公主都不会高兴。 正好皇上又知道大老爷谦让是假,她的女儿和明澜也处处抬杠,确实不是太子妃的合适人选。 赵皇后适时把穆王府丹阳郡主推出来,皇上一琢磨,就点头了。 然后两道赐婚的圣旨同时送出宫,将来太子妃和太子侧妃同一天嫁给太子。 可怜丹阳郡主,她爹娘穆王爷和穆王妃鹣鲽情深,相敬如宾,一片梅林,万般深情。 轮到她,却要和太子侧妃一起进宫,而且太子侧妃和太子不仅有肌肤之亲,还对太子有救命之恩,真不是什么好事。 消息一传来,去穆王府和长房道贺的人就多了。 老太爷派人去传大老爷来问话,也因宾客登门道贺和探望顾音澜而耽误。 老太爷没等到人,亲自去长房,正巧,碰到太子来探望顾音澜。 大老爷跟前跑后的伺候着,老太爷压根就找不到和大老爷说话的机会。 第281节 第二天,议政殿上,那些大臣听到太子亲自出宫探望顾音澜的消息,趁机巴结,以长房要筹备太子侧妃出嫁事宜,请皇上收回让 大老爷外放清州的旨意。 朝堂上,有差不多半数的官员都赞同皇上收回成命,皇上眉头拧了。 一般超过半数大臣都赞同的事,他就不应该一意孤行,这是不成文的规定。 但让大老爷外放清州的主意是离王世子出的,为此,皇上还骂了离王一顿,离王最后给的答复是外放清州挺好的。 现在改口,将来离王世子就能以此为借口回绝他安排的差事,反正他安排最后还会变,皇上您就看着处置就是了,何必麻烦我? 为了一个小小顾大少爷,让离王世子不高兴,不值得。 皇上看向老太爷,问道,“顾老爱卿有何看法?” 这时候,顾家应该最活跃的才是,却偏偏三缄其口,实在叫人不明白。 老太爷上前一步道,“皇上金口玉言,臣不敢求皇上收回外放旨意,但清州又名死亡之州,没有官员敢去,请皇上看在太子侧妃 替太子挡了一剑的份上,换个地方外放吧。” 老太爷这要求,文武百官都愣住了。 只要加把劲,顾大老爷就不用外放了啊,他这个亲爹居然这时候掉链子,他们这些人还在后头使什么劲啊? 一个个都闭嘴不说话了。 皇上心情很好,顾老太爷还是很识时务的,便问吏部尚书,还有什么地方需要官员。 吏部尚书忙道,“目前只有柳州和青州了。” “那就改外放青州吧。” 皇上一锤定音。 老太爷跪谢皇恩,然后道,“臣有罪,请皇上恕罪。” “恕罪?顾老爱卿犯了什么罪,要朕宽恕你?” 百官面面相觑,完全不懂老太爷犯什么错了,他一直循规蹈矩的很啊。 老太爷没有起身,道,“是臣的家事,但臣欺瞒了皇上,当初长房分家,不是什么道士说娶平妻克祖,而是老臣的大儿媳掌中馈 ,利用手中便宜,在饭菜里下避子药,才连累臣次子至今膝下无子,臣不忍见他们兄弟阋墙,才将长房分出伯府,并让长子休妻。 休书已写,只是朱家获罪入狱,长媳为伯府生儿育女有功,才没有立即公之于众,如今音澜机缘巧合替太子挡了一剑,又承蒙皇 上赐婚,伯府一跃成为了皇亲国戚,这些丑事,臣今日不说,将来抖出来就是欺君之祸。” 老太爷说完,磕头请皇上恕罪。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没想到靖宁伯府长房和二房面上谦让有加,兄友弟恭,私下竟然斗的这么厉害。 长房好本事,靠下避子药,就让顾二老爷而立之年都没有嫡子,连次子都没有一个,当初百官阻拦顾涉继承爵位,不正是以他膝 下无子为理由吗? 有几位老大臣站出来,为自己当初助纣为虐向皇上请罪。 朝堂上刮起了一股请罪之风。 皇上脸冷着,道,“欺君之罪,罪不容赦,不过家丑不可外扬,顾老爱卿选择隐瞒,倒也情有可原,念在你主动请罪的份上,罚 俸一年,以儆效尤,诸位爱卿不知情,免过。” 百官高呼,“皇上圣明。” 是圣明了,但皇上并不高兴,顾家长房问题太多了,顾绍业和丫鬟勾搭成奸,偷主子银票和解百毒的药,大太太害的顾涉至今膝 下无子,大老爷当初的假谦逊,整个长房都有问题。 顾音澜耳濡目染,这样肮脏的手段只怕也学了不少。 只是赐婚的圣旨已下,收不回来了。 况且,就算知道又能如何,人家救了太子一命,又和太子有了肌肤之亲,即便是皇上也不能不赐婚,而且,太子去大禅寺一事, 应该没什么人知道,况且又是微服去的,顾家长房应该没有这本事探得太子行踪,何况刺客追杀太子也不是假的,应该不是故意算计 。 议政殿上的事传开,不少人都为老太爷的正值惊叹,也为顾涉倒霉的唏嘘。 但大太太和大老爷却差点没被活活气死。 女儿成了太子侧妃,正是他们风光的时候,穆王府没有打压他们,老太爷倒先出头了。 尤其是大太太,她笃定伯府会顾及太子名声,不会再提休书一事,结果呢,不但提了,还是老太爷提的,在议政殿提的,连着她 下避子药的事都说了! 就连老夫人都不理解,老太爷这明摆着是拖长房的后腿啊。 没有做父亲的不希望儿女好的,他为什么要那么做?! 老太爷下朝回来,大老爷把他堵在伯府门前,红着眼睛要老太爷给他一个解释。 老太爷冷看着他道,“将你外放,是为了你好,也为了给列祖列宗一个交代!” 没有大太太和大老爷在背后给顾音澜出谋划策,她一个不满十五岁的女儿家,掀不起什么大浪来。 何况,大老爷假谦逊,大太太下避子药,哪一件都是皇家避讳的。 现在他捅出来,皇上必定厌恶顾音澜,就等于是绝了她将来成为皇后的希望。 那些刺客知道她没有前途可言,自然就会放弃她。 前事不究,只要顾音澜不再犯错,泄露太子和朝廷机密,就不会牵连靖宁伯府。 大老爷根本不明白老太爷一番苦心,他指责老太爷偏心,将他外放,说到底只是为了顾涉,他根本就不在乎他的死活。 老太爷气的浑身颤抖,大太太给二房姨娘下避子药,他不阻止,他又将谁放在了眼里?! 老太爷甩袖进府,全然不理会大老爷的怨恨。 进了内院,老夫人又派了丫鬟来请他,去了长松院之后,老夫人又一阵劈头盖脸指责他做的过分。 老太爷不胜其烦,冷声道,“因为淑敏,你已经冷了二房的心了,又一再要二房为了长房委屈自己,你是不是想着明澜帮扶音澜 坐上太子妃的位置,将来母仪天下?你以为二房的心就是火炉,不会寒吗?!” 老夫人面如死灰。 她还是第一次被老太爷指着鼻子吼。 第三百九十六章 常识 老太爷在朝堂上的请罪,大老爷和大太太的埋怨,老夫人的不理解,都有丫鬟第一时间告知明澜知道。 对于这样的结果,明澜尚算满意。 老太爷亲自撕破长房和二房之间的恩怨和嫌隙,将长房做的丑事公之于众,顾涉被害到至今膝下无子,满朝文武以己度人也该清 楚,她不会帮顾音澜。 没有了靖宁伯府和离王府做靠山,顾音澜想压穆王府丹阳郡主一筹,将来以侧妃之位母仪天下,那是痴心妄想。 朝中官员都是人精似的人物,一看顾音澜没什么希望了,长房从门庭若市,前来道贺的人络绎不绝很快就门口罗雀了。 不过让明澜诧异的是,穆王府丹阳郡主亲自带着补品去长房探望顾音澜,感谢顾音澜舍身相救于太子。 嗯,她是来宣示自己太子妃的身份的,顺带体现自己的宽宏大度。 她即将嫁给太子,顾音澜救了太子,就等于是救了她。 看着她们和和气气,仿佛姐妹似的亲昵说笑,太子很满意。 虽然老太爷在议政殿说了那些话,但丝毫没有影响太子对顾音澜的喜欢,长辈们的恩怨牵扯不到她一个女儿家身上,况且顾音澜 巧舌如簧,说老太爷是被顾涉和沐氏给蒙蔽了,分明是沐氏收买了丫鬟下药,栽赃陷害给她娘。 只是之前大厨房是她娘再管,只能替她背了黑锅,可怜长房势弱,管家权被夺,申辩无门,还被赶出了伯府大宅,本以为从此相 安无事,没想到顾涉和沐氏还怂恿老太爷在议政殿上毁坏她爹娘的名声。 如果老太爷不是被灌了迷魂汤,任何一个做父亲的做祖父的不会不希望儿子前程似锦,光耀门楣。 她哭的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太子宽慰了她好一通,她才破涕为笑。 太子的喜欢溢于言表,顾音澜很得意,但要说长房有多高兴,倒也未必,老太爷来这么一出,大老爷没几天就要外放了,他看不 到女儿出嫁。 再者,大太太见丹阳郡主来宣示太子妃的主权,送了一堆调补身子的好东西,大概是算计人多了,总觉得丹阳郡主此举不寻常, 便多留了一个心眼,找大夫检查了一番。 果不其然,在补品里查出避子药。 穆王府不希望顾音澜比丹阳郡主先生儿子,当今赵皇后凭侧妃封后就是母凭子贵。 虽然现在是太子侧妃,怕的是她和太子有了肌肤之亲,一朝蓝田种玉,到时候就悔不当初了。 大太太气头上,将一桌子补药摔了一地,顾音澜气道,“娘,我们应该把这事告诉太子!” 大太太拳头攒紧,道,“告诉太子有什么用,穆王府权势地位不是我顾家能比的,赵皇后中意她,她又好心好意来探望你,你却 告诉太子她怕你怀了凤子龙孙,给你下药,还没有进门就先挑事,必定惹太子不喜,皇后厌恶。” “那就这样忍了?”顾音澜眼神冰冷。 她从来不是一个忍气吞声的人,她向来有仇必报。 大太太深呼两口气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只要你能牢牢的抓住太子的心,她就奈何不了你,等你在东宫站稳了脚跟,这些 账再清算不迟。” 想到女儿很快就要嫁人,大太太百般不舍,抱着女儿不撒手。 怕女儿进宫吃亏,大太太将这么多年宅斗和御夫的经验传授给顾音澜,往后的路,她能帮衬的不多了,只能靠她自己了,还有… …那群刺客。 第282节 到现在,她都不知道那些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不过胆敢刨离老王爷陵墓,至今都没有被离王府抓住,可见本事不小。 想到刺客,大太太冷笑一声。 没有靖宁伯府和离王府相助又如何,只要能说服刺客鼎力相助,未必就不能成事了。 将来的荣华富贵,长房独享,与伯府无关! 过了两天,宫里就将聘礼送到长房了,浩浩汤汤,一百二十抬聘礼,只比送到穆王府的少二十八抬。 成亲的日子也定下了,就在十天后。 消息传回流霜苑,雪梨大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扭了眉头道,“之前离王府不是说最近只有两个大吉大利的好日子吗,一个早过了 ,一个是姑娘出嫁那天,怎么又蹦出来一个?” 之前,她还担心太子娶太子妃和太子侧妃会和离王世子迎娶她家姑娘是同一天。 到时候宫里头热闹,百官肯定要参加,就无暇分身去参加姑娘和离王世子的喜宴了。 碧珠抬手戳雪梨的脑门,道,“瞎担心,借钦天监几个胆子也不敢奏请皇上让离王世子和太子同一天娶亲啊。” 不论谁的喜宴办的不热闹,都会不高兴,到时候不就生了矛盾。 离王世子不怕太子,太子还担心离王世子帮三皇子呢。 这样得罪人的事,蠢人才会做。 不过三姑娘比姑娘早出嫁几天,还是挺叫人惊讶的。 明澜见丫鬟猜测不休,打扰她发呆了,忍不住道,“我和离王世子的八字与太子和太子妃他们的八字不同,算出来的大吉大利的 日子自然也不同,宫里头娶亲,不是和寻常百姓家,对着黄历看看哪天宜嫁娶就哪天的。” “啊?是这样啊,姑娘懂的真多,”雪梨笑眯眯道。 明澜两眼一翻白,“这是常识。” 丫鬟,“……。” 明澜手撑着窗柩上,看着天际浮云,变化莫测。 碧珠推了雪梨一把,道,“姑娘最近越来越容易走神了,都不知道在想什么。” 雪梨捂嘴笑,“离王世子有几天没来了。” “楚大少爷也没来,”青杏补充道。 碧珠古怪道,“离王世子经常去静园,但我从来没看见他和楚大少爷一起有说有笑过,倒是楚三少爷不常去,和离王世子勾肩搭 背,和楚大少爷比剑,实在是奇怪。” 雪梨重重的点头,一样奇怪道,“我们也没瞧见楚大少爷和离王世子一起来找姑娘过,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他们在姑娘的闺房 里碰见。” 第三百九十七章 找打 她都没法想象那会是多么的尴尬,难道他们会一起坐下来喝茶聊天吗? 这倒不是不可能。 她家姑娘能让楚大少爷和离王世子都不遗余力的帮她,外面传她和楚大少爷一起给离王世子戴绿帽子,离王世子都不生气,坐在 一起喝茶解闷又算得了什么? 这几天,明澜过得很无聊。 老太爷骂了老夫人一顿,大概她从未挨老太爷骂过,一时承受不住病倒了。 老太爷免了她晨昏定省,她也不喜老夫人拎不清,就很听话的不去探望了。 但不去探望老夫人,她就不能到处瞎晃荡,每日除了去幽兰苑待会儿,就回流霜苑了,偶尔看书,偶尔绣针线,但大部分时间还 是在发呆。 这几天,她总忍不住猜测楚离在忙什么,会不会有危险,有时候窗户一响,她就回头,没看到有人跳窗户进来,她心里就很失落 。 这样的感觉,很陌生,还有些害怕。 他问暗卫楚离去哪儿了,暗卫不知道,只说那天王爷找世子爷,他回了王府就没再回小院。 他负责看守她,一直待在伯府里,连静园都极少回去,不知道楚离去做什么了。 日子无聊透顶啊。 明澜叹息一声,这时候,窗外传来嘎吱一声,她猛然回头。 闪亮的眸子听到两声敲窗户声后,黯淡了下来。 只有暗卫才会敲窗户,楚离直接就进来了。 雪梨快步去开窗户,明澜就看到褚风了。 这两天,他也没见到褚风了。 她下了小榻,走过去,雪梨就问道,“这几天都没见到你了。” 褚风笑道,“那群刺客算计太子,太后震怒,责怪王爷办事不利,任由一群刨了老王爷陵墓的刺客横行京都,王爷就让世子爷亲 自带暗卫去抓刺客,一路穷追猛打,没能抓到活口,世子爷就带了几颗人头进宫复命了……。” 顿了顿,褚风加了一句,“估计要挨骂。” 人头,多么恶心的东西,别说看一眼了,就是听到,估计太后都没胃口吃饭了,世子爷不挨骂才怪了。 太后被世子爷弹劾,受了皇上几句骂,心里头正气不过,正好又出了太子的事,送上门的好机会,她就数落王爷,王爷知道太后 愤怒的原因,就把烂摊子就随手丢给了世子爷。 世子爷在外奔波了几天,存了心的恶心太后,他拦不住,也就听之任之了。 他来是给明澜送头饰的。 那套明澜画了图纸的头饰,前天就做好了,只是暗卫不在京都,方才回来才去取的。 明澜把首饰盒打开,几个丫鬟只看了一眼,便惊艳连连,赞不绝口。 丫鬟的称赞,明澜很满意,把首饰盒合上,交给褚风,又吩咐了几句,确定褚风听清楚了,她不放心,多问了一句,“小心些, 不要被人发现了。” 褚风笑道,“世子妃大可放心,这点小事,属下一定办到。” 得罪世子爷,没有好果子吃,得罪世子妃,能让你脸都丢到姥姥家。 两人凑到一起,谁要是得罪了,那还不得生不如死啊。 褚风抱着锦盒,转身要走。 只是转身,想到一件事,觉得有必要和明澜说一声,便道,“世子妃,府上大少爷他……。” 他才说了几个字,外面有脚步声传来,顾雪澜唤道,“二姐姐……。” 说着,顾雪澜就迈步进屋了。 碧珠脸都白了,只顾着看褚风,都忘记关门了,幸好七姑娘咋咋呼呼的,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否则叫她看见暗卫,就她那藏不住 话的性子,那还了得。 顾雪澜进屋,褚风身子一跃,几个纵身就消失在了明澜的视线里。 明澜心里火烧火燎的,想骂人的心都有了。 什么时候来不好,偏来的这么巧,褚风话都没说完,顾绍业怎么了? 他流放在外,褚风突然提起他,显然是有事啊。 明澜呲牙,转身时,脸色已经恢复如初了,看着顾雪澜道,“七妹妹来找我有事?” 顾雪澜身后是顾如澜,她到哪儿都喜欢把顾如澜拖上。 顾雪澜点头如捣蒜,道,“方才听到一消息,火急火燎就来找你了,二姐姐猜猜是什么消息。” “什么消息?”明澜一脸茫然。 这样突然蹦出来的消息,她能猜到才怪了,“难道和离王世子有关?” 他带了几颗人头进宫见太后,应该算是件大事了。 顾雪澜一脸震惊,“二姐姐,你猜的真是太准了,就是和离王世子有关,你再猜猜,他怎么了?” 明澜一脸黑线,摇头道,“猜不到。” 猜的到,也得说不知道啊,她急急忙忙赶来,总不能让她失望。 顾雪澜得意道,“方才离王世子带了几颗人头进宫见太后,把太后吓的从凤椅上惊站了起来,一不小心从台阶上滚下来了,皇上 知道了,龙颜大怒,把离王世子和那几颗人头一起挂在了城墙上……。” 明澜脑门上黑线成摞的往下掉。 暗卫说他找骂都是轻的了,他这是找打。 亏得他是离王世子,要换成旁人……好吧,换成第二个人也做不出送人头给太后过目的事,要是旁人这么做,早被皇上打个几十 大板抬出皇宫了。 见明澜抬手扶额,顾如澜狠狠的拽了下顾雪澜的衣袖,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离王世子是二姐姐的未婚夫婿,她当着她的面这样笑,太过分了! 顾雪澜是憋不住才笑的,没看见这么作死又胆大的人过,见明澜脸黑着,她后知后觉,道,“二姐姐,我没有笑话离王世子的意 思,他这样做,肯定还是和弹劾太后一样给你出气,我是羡慕你有个好夫婿呢。” 方才明澜是脸黑线,这会儿是脸红了,道,“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想着要不要去城门口看看,这样的机会还是挺难得的……。 ” 顾雪澜,“……。” 第283节 顾如澜,“……。” 顾如澜抬手摸明澜的额头,怀疑她是不是病了,离王世子被皇上罚,她还想去看热闹,就不怕离王世子知道了,会活活气死啊。 第三百九十八章 端茶 顾雪澜虽然想去,但是摇头道,“还是算了吧,鲜血淋漓的人头,想想就毛骨悚然了,我可不敢去看,二姐姐就不怕晚上做噩梦 ?” 明澜眨眼道,“离王世子挨罚,我怕他口渴,给他送点水,你们以为我是去看他受罚啊?” 顾如澜松了一口气,道,“我还以为你是去看离王世子受罚呢,的确是机会难得,离王世子为你弹劾太后,你给他送水,显得你 对离王世子也情真意切。” 想的可真深,她就是去看热闹的。 顾雪澜则道,“我胆小,不敢去。” 明澜笑道,“我们只看离王世子不就行了?” 顾雪澜摇头如捣蒜,明澜伸手抓她,她吓的连连后退,明澜又望着顾雪澜了,她也是摇头如拨浪鼓。 最后两人你牵着我,我牵着你,一溜烟跑了,丫鬟断后。 明澜哭笑不得。 还能不能愉快的开玩笑了? 她几时做过强人所难的事了啊,就这么不信任她? 正摇头失笑,就听一声音从背后传来,“正好我有些口渴了,给我倒杯茶。”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明澜回头就看到一张俊美无铸的脸,那双凤眸湛亮,倒映着山河湖泊,看一眼,三魂就被勾去了两魂。 她站着不动,直到脑门挨了一弹,“傻了?” 明澜吃疼,摸着额头道,“你不是被挂在城墙上了吗?” 楚离坐下来,道,“终日戴着面具,总要有点好处吧。” 明澜扶额,她好像问了一特别蠢的问题,肯定是被他给弹傻了。 离王世子戴着面具,谁知道他面具下那张脸是何模样? 找个暗卫戴着他的面具被挂在城墙上,神不知鬼不觉。 “倒茶。” 他敲着桌子道。 明澜摸着额头,道,“茶就在你手边,你自己倒。” 楚离看着她,道,“我就知道你去城门口只是去看热闹的。” “哪有!”明澜否认道。 只是面对楚离直勾勾的眼神,她有些心虚,眸光躲闪。 见楚离一脸你躲也没用,别想骗过我的神情,明澜败下阵来,认命的过去给他斟茶。 只是一盏茶刚刚倒好,茶壶还没有放下,楚离手一伸,就将明澜拦腰抱住,坐在了他大腿上。 手上的茶壶被他拿走,稳稳的放在桌上,还没有反应过来,唇瓣就被他给噙住了。 温热的吻,带了些惩罚的霸道,吻的明澜有些透不过气来,眼神迷离,瘫软在他温暖的怀中。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被放开,就听到一声愉悦传来,“几日没见,竟学会幸灾乐祸了,下回还这样,可就不止这么一点惩罚了。 ” 他心情很好,没有一点动怒。 方才,他分明感觉到明澜在回应他了,虽然还没有那么的明显。 明澜脸颊绯红,捶打他道,“我没有幸灾乐祸,我说的是真的!” “什么真的?”他有些跟不上了。 方才那一吻的滋味太美好,意犹未尽。 明澜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见他盯着她的唇瓣,她连忙把茶端给他道,“不是口渴吗,你喝茶吧。” 楚离不动,明澜就把茶盏盖掀开喂他喝。 楚离见了诧异,“这么好?” 明澜浑身无力,这人真难伺候,不给他倒茶不满意,亲自喂了,他又怀疑她别有居心。 不喝算了,她自己喝。 明澜打算喝一口,结果刚端到嘴巴,楚离凑上来灌了一大口,顿时茶盏里的茶去了一半。 “再倒一杯,”他道。 明澜趁机起身给他倒茶,脸上红晕未消,道,“怎么这么渴?” “今儿进宫没人给我端茶,”他耸肩道。 把太后都气成那样了,还想有人给他倒茶,没赐他毒酒就算不错了。 明澜道,“之前弹劾太后,太后就怒火中烧了了,你还拿人头吓唬太后,你就不怕她整死你啊?” 前世她可是领略过太后的手段的,有时候她怒了,赵皇后都不敢吭一句。 楚离不以为然,“我不吓她,她也会想办法整死我。” 说着,他把茶盏放下,望着明澜道,“在你的梦里,就没发现太后处处针对离王府?” 明澜点头。 这一点,她当然发现了。 只是前世离王妃和离王相继过世,他大部分时间不在京都,她又看到太后针对他的机会就更是少之又少了,再加上他性子狂傲不 羁,视宫规如无物,太后见不惯,怂恿皇上罚他,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但皇上一味袒护,太后也没辄。 不过听楚离这话,似乎离王府和太后有纠葛啊? 她好奇道,“离王府和太后有仇?” 楚离笑道,“不止有仇,还深的很,祖父放弃继承皇位,但老王妃不甘心,据说年轻的时候没少和太后争高低,太后生了两儿子 ,晋太子和七王爷。 七王爷随祖父出征,急功好利,战死沙场,太后把过错算在祖父头上,认定是祖父没有管好七王爷,才导致他血洒疆场,晋太子 性情残暴,祖父曾举荐先皇废除太子,先皇动了废黜之心,只是后来父王出了事,才没有废太子,不过没多久,晋太子就暴毙身亡了 。” 晋太子突然暴毙,据说是被毒死的,具体如何,他不清楚。 但太后接连失去两个儿子,彻底恨上了老王爷,恨不得食其肉啖其骨。 只是离王府不慕权势,深得皇上信任,太后啃不动罢了。 但这么多年,太后想整垮离王府的心思可从未熄灭过,甚至老王爷失踪,他都怀疑是不是和太后有关。 “我弹不弹劾她,吓不吓唬她,太后都想弄死父王和我,这么好的机会,岂能错过了?”楚离笑的云淡风轻。 明澜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惹上太后,还能笑的这么轻松,心真大。 那前世离王妃和离王的死,难道和太后有关? 见楚离这么高兴,明澜不忍心提这么败兴致的事,她和他说过这事,他肯定会放在心上的,无需她再多说。 现在另外一件事更重要,明澜道,“你为了我都弹劾太后了,现在‘你’被皇上罚挂在城墙上,我也知道了,我不去看看你是不 是说不过去?”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离王世子对她没话说,她当缩头乌龟肯定不行啊。 她可不是只想到去凑热闹,她是思虑周全。 第三百九十九章 吐血(懒洋洋的猫和氏璧加更) 楚离看着她,道,“你要去喂暗卫喝水?” “旁人不知道那是暗卫。” “我回来之前已经喂过他了,再喂,我怕脸面就保不住了。” 明澜一脸不懂,楚离摸着鼻子道,“好了,不提罚挂城门口的事了,我知道你有这份心意就够了,父王母妃,甚至皇上都知道我 不会这么老实的挂城门,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就不用把戏给演全了。” 挂城门,固然口干舌燥,可是喝多了水,暗卫要方便怎么办? 不能顾头不顾尾了。 楚离一再说不用,明澜当然不会傻到执意要去了,她正要问暗卫方才没有说完的事,顾绍业怎么了。 只是刚要开口,外面有声音传来,翡翠道,“怎么都在屋外,姑娘呢?” 碧珠忙道,“姑娘在画画,不喜我们打扰,等画完了再进去。” 翡翠不疑有他,只道,“离王世子被皇上罚跪城门上,太太和老爷觉得姑娘应该去探望一番,马车已经准备妥了,让姑娘先出府 ,回来再画吧。” 明澜耸肩,望着楚离,一脸我也没办法啊。 爹爹娘亲和她想的一样。 楚离扶额。 被挂在城门上,那么丢脸的事,有什么好值得探望的? 第284节 明澜也不想去,正主都在这里,她跑一趟也是白跑,可怜无辜替他受罪的暗卫了,但爹娘的话,她不能不听啊。 但方才暗卫没说完的话,她憋不住问道,“我大哥出什么事了,方才暗卫要和我说,被我七妹妹给打断了。” 楚离笑道,“不是坏事。” “不是坏事,那是什么事啊?”明澜抓狂。 说话卖关子,说一半留一半,真的想掐他脖子,就不能一次把话说完吗? 知道明澜心急如焚,楚离偏不说,笑道,“不是坏事,自然是好事了。” 明澜鼓起了腮帮子,手撑着桌子,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一字一顿道,“我要去举报你偷奸耍滑!” 说完,明澜扭头就走。 身后,楚离一脸黑线。 几天没见,脾气竟然这么大了。 他哭笑不得,也不去追爆走的明澜,只拿糕点吃着,怡然自得。 明澜走到珠帘处,回头看去,见他还在,她磨牙道,“你怎么还不走?” 他慢悠悠道,“牢里伙食不好。” “你喜欢吃什么,探监时,我给你送去。” “……。” “吃你,”他笑道。 明澜羞恼交加,她转身开门,道,“雪梨,去大厨房吩咐一声,烧一盘子蟾蜍肉,你送静园去。” 楚离,“……。” “另外,晚上我要吃天鹅肉。” 屋内,某只天鹅扶额望天。 父王说的对,女人,能不招惹,还是不要招惹的好。 明澜吩咐完,就直接出了流霜苑。 身后雪梨快哭了,姑娘和楚大少爷到底怎么了,几天没见面,一见面就闹到你要吃我,我要吃你的地步了。 她记性好着呢,没忘记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事。 癞蛤蟆好找,但不好吃啊,天鹅肉是人间美味,但难买到,让大厨房上哪儿弄去? 雪梨一脸郁闷的去大厨房传话了。 再说明澜,出了流霜苑,就直奔伯府大门了。 马车早等候在那里了,她迈步出门,然后又看到了惊人相似的一幕。 一小厮骑马过来。 上回小厮急匆匆禀告顾音澜救了太子,那得意的神情,她还没忘呢。 这一回,小厮是滚下马背的,和上回倒是天壤之别了。 而且小厮腰间佩戴的白绸格外的刺眼。 小厮连滚带爬的上了台阶,眼眶通红,报丧道,“大少爷……没了。” 这消息,听得明澜眼珠子都瞪圆了。 顾绍业死了? 这怎么可能呢。 明澜诧异,守门小厮更是面面相觑,还是李总管先反应过来,道,“还不赶紧去禀告老太爷和老夫人知道!” 小厮这才回过神来,急匆匆去禀告老太爷。 明澜本就没打算去城门口探望假离王世子,这会儿顾绍业死了,这么劲爆的消息传回来,她正好不用去了。 那边,李总管问小厮道,“大少爷流放出京,怎么会没了?” 小厮眼眶通红,都布满血丝了,他哽咽道,“两天前,大少爷路过明州,遇到一群山匪劫道,见人就杀,大少爷饿了几天,根本 抵抗不住,就抢了山匪一匹马逃走,山匪在后头追,大少爷被追到了一悬崖处,大少爷躲避乱箭,来不及勒紧缰绳,连人带马一起翻 了下去……。” 那么高的悬崖,人掉下去,必死无疑。 李总管叹息。 虽然他不喜欢大少爷,但总归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又是长房长子,老太爷寄予厚望,没想到就这样没了。 老太爷知道了,该何等的痛心。 还有老夫人,她还躺在病榻上,得知这样的噩耗,只怕会晕过去。 李总管带着小厮去内院回话。 刚走到二门,就看到丫鬟急匆匆过来,上气不接下气道,“李总管,老夫人吐血晕倒了,赶快请太医。” 李总管点头,“你带小厮去禀告老太爷,我去拿帖子请太医。” 李总管匆匆忙返回。 明澜走在一旁,到现在都没能反应过来,顾绍业真就这样死了? 方才暗卫要禀告的事,楚离说的不是坏事是好事,应该指的就是这事了。 明澜去了长松院,老夫人吐血晕倒,知道消息的都来了,包括沐氏在内。 见明澜回来,沐氏道,“你怎么回来了?” 明澜眨眼道,“娘,先看祖母吧。” 沐氏就没说什么了,原本让明澜去看离王世子就是顾忌流言蜚语,现在顾绍业死了,明澜不去看离王世子,没人会说什么,也就 无所谓了。 紫檀木雕花大床上,老夫人躺在那里,脸色惨白。 怜春端了铜盆来把地上的血迹擦干净。 等了好一会儿,太医才来。 太医坐到床边凳子上,给老夫人把脉,然后说了一堆话,总结起来就是老夫人太伤心了,一时郁结攻心,才会吐血。 老夫人身子骨不好,想的多,操心的事多,五脏俱损,若是长此以往,老夫人没有一两年好活了。 明澜站在一旁,心道,让老夫人操心太多的是长房。 担心大老爷外放,担心顾绍业流放,还得担心顾音澜怎么往上爬,怎么光耀门楣,还得念着落发出家的二姑奶奶和将来怎么办的 蒋嘉贞…… 想的这么多,能不食欲差么,吃不下饭,身子骨怎么可能会好。 王妈妈和老太爷没少宽慰她儿孙自有儿孙福,可是她就是要想怎么多,谁也拦不住。 太医叮嘱了一通,然后给老夫人施针,等收了银针,没一会儿,老夫人就转醒了。 只是一醒来,便是痛哭流涕,悲痛欲绝。 老太爷看着她,眼眶也红了几分,宽慰老夫人,但更多的还是宽慰他自己,“业哥儿只是摔落了悬崖,还没有确切消息说他出事 了,当年离王不也摔落悬崖,他不也好好的活着吗,你这么急做什么?” 第四百章 苦肉计 当年离王的确摔落悬崖,离王府找了好几个月,才将被人救起的离王找了回来。 可找回来的离王双目失明了,离王府冲喜,碰到赵皇后病了,不得已让离王妃代嫁,找了不知道多少的大夫治了整整半年才恢复 光明。 离王的武功多高,远非顾绍业能比的,况且顾绍业是被流放出京,一路上吃不饱穿不暖,为了躲避射过来的箭,骑在马背上摔落 悬崖的,想想那种凶险,也该知道他是凶多吉少了。 可顾绍业的尸体还没有找回来,老太爷除了这样宽慰自己,还能怎么办? 靖宁伯府长子嫡孙就这样没了,死在了一群山匪手里,他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 没有看到顾绍业的尸体,他怎么也不肯相信。 有离王死里逃生的先例,老夫人也觉得她从小疼到大,就算做错了事,但被流放委实冤枉的大孙子不可能这样福薄,他一定会福 大命大,遇难成祥,逢凶化吉的。 老太爷宽慰,四太太她们附和,老夫人悲伤的心情淡了不少,喝了太医开的药,疲惫不堪的睡了过去。 等老夫人睡下,大家就都散了。 明澜扶沐氏出了内屋,老太爷望着顾涉道,“随我去书房一趟。”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没有他说的那么轻松和笃定。 顾涉看了沐氏和明澜一眼,就随老太爷走了。 明澜将沐氏送回幽兰苑,陪茂哥儿玩了会儿,就回流霜苑了。 四下无人,碧珠憋不住道,“姑娘,大少爷和那群刺客勾结到一起,这一次坠崖,会不会是他的苦肉计?” 明澜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她也不知道顾绍业是真死了,还是假死远遁。 如果没有刺客,那她相信他没有那么好运气,能在得罪长公主和魏国公府的情况下,还能流放回来,长公主痛失爱子,要拿人出 气,这太有可能了。 可顾绍业的心机手段远超她的想象,仅凭一块碎玉阙,就能说服的动刺客来杀她,灭二房,甚至配合顾音澜算计太子,扶她上位 ,那说服刺客帮他死遁,并非不可能。 第285节 且看能不能找回顾绍业的尸体吧。 如果找不回来,就有假死的可能。 明澜回了流霜苑,大太太得知顾绍业坠崖的噩耗,当即就晕了过去,顾音澜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宋娆和宋媛两个更是痛不欲生。 尤其是宋娆,她出嫁才多久啊,顾绍业若是真死了,她就得守一辈子寡了,她原本美好而灿烂的一生,就因宋媛和顾音澜而毁。 靖宁伯府的破事,她为什么要插手?! 没有帮到人,反倒把自己给搭了进去。 越想越后悔,宋娆哭的双眼肿如核桃。 更倒霉的还在后头呢,红缨在长房的日子远没有她想的那么好过,大太太派了好几个丫鬟伺候她,好吃好喝,只要长房有的,只 要街上能买到的,她要什么给什么,可她并没有自由,被禁足在小院里,不得踏出小院半步。 顾绍业坠崖的噩耗传回来,顾音澜气不过跑去找她出去,一巴掌扇过去,红缨扑倒在床上,动胎气见红了。 大太太晕在床上,刚刚醒来,就让丫鬟扶着她火急火燎的去见红缨。 儿子没了,她不能让儿子最后一点血脉都保不住。 红缨罪该万死,若不是她,长房不会被分出伯府,不是她偷什么解百毒的药给顾绍业,他不会救沈二少爷,结果救人不成,反倒 惹了一身祸。 她死不足惜! 但孩子没有生下来,她不能死! 大太太请了大夫给红缨稳胎,也亏得这些天好东西她吃了不少,身子骨强健,屋子里又备了现成的保胎药,才没有小产。 为了红缨肚子里那块肉,顾音澜还挨了大太太两句骂,委屈的不行。 再说老太爷把顾涉叫去,让他处理伯府事物,他亲自带人去找顾绍业。 顾绍业虽然流放了好几天了,但他是徒步走的,一天走不了多远,快马加鞭一两天就能到他出事的地方。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本来大老爷这两天就要外放了,长房遭厄,别说外放了,就是升官他都顾不得了,一知道消息,他就骑马出府去找儿子了。 满朝文武对靖宁伯府长房也都唏嘘不已,偌大一京都,算上皇宫都不见得有靖宁伯府热闹啊,事情层出不穷。 好不容易女儿被册封为太子侧妃,还没高兴多久,长房那么丑陋事就都给抖了出来,而且还是老太爷亲自抖的。 做祖父的绝儿子和孙女儿的前程,实在是少见。 这些天,街头巷尾、茶楼酒肆都在议论纷纷,还没有消停下来,长房大少爷又在流放途中遭遇山匪坠崖了。 长房都霉到太姥姥家了,顾大少爷坠崖还能不死,那可真是叫人稀奇了。 老太爷一走,就是三天。 这几天,伯府安静的都没什么笑声,每个人都在关心顾绍业的死活,老太爷能不能将他带回来。 这一天上午,天灰蒙蒙的,乌黑的云将天空的蔚蓝遮住,不见一丝云彩。 明澜在屋子里绣针线,外面,四儿打了珠帘进来,喘息道,“姑娘,老太爷回来了!” 明澜抬头,雪梨嘴快问道,“找到大少爷了?” 四儿摇头,“没有,老太爷和大老爷带了一副棺材回来……。” 真死了? 明澜眉头一拧,她怎么不敢置信呢。 放下手中针线,明澜连忙下了小榻,出了流霜苑。 前院,得知老太爷和大老爷带了棺材回来,老夫人和明澜一样,想亲眼看看,只是明澜是想知道顾绍业是不是真死了,老夫人是 想看孙儿最后一眼。 如果不是真死了,大老爷是不可能带一副棺材回来的。 拉棺材的马车在伯府跟前停下,老夫人扑倒在棺材上,痛哭流涕。 她要人把棺材打开,要再见顾绍业一眼,被老太爷拦下了,他双眸红肿,脸色苍白,没有什么精气神。 这几天,老太爷压根就没有合眼,一闭上眼睛就是孙儿坠崖被狼撕咬成碎片的样子。 他赶到悬崖,带着小厮去崖底找顾绍业的尸体,只看到两只狼再啃那匹马,一匹硕健的马,被啃的七零八落,只看得见骨架了。 第四百零一章 仇恨 看到他们,那两匹狼眼睛泛着凶狠的光芒,仿佛在看食物。 顾绍业的衣裳碎片被风吹散,一只被啃的看不见皮肉的手上还绑着铁链。 铁链混着血肉,被苍蝇围绕,小厮们见了都吐了。 老太爷愤起杀了那两只狼,小厮们在附近找到些骨头,用包袱裹着,到了镇子上买了棺材,然后才回京。 棺材里的情形,怎么能让老夫人看见,就是老太爷自己都不忍再看第二眼。 “业哥儿没了。” 这五个字,他说的艰难,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老夫人泣不成声,晕倒在他怀里。 四老爷将老夫人扶回长松院,大老爷则带着棺材回去了。 过不多久,明澜就要出嫁了,出嫁之前办丧事不吉利,况且长房已经分家了,没有在长房出丧的道理。 没人跟去长房,都围着老太爷转。 老太爷也回了长松院,身后小厮背着几只箭,三老爷眼尖看见了,问道,“怎么只有箭,没有弓?” 小厮回道,“这是在悬崖和马匹上拔下来的箭。” 三老爷随手抽出来一只,看了一眼,就望着顾涉了。 顾涉眉头拧紧。 这箭矢是……无扣箭。 箭头为扁平锐三角形,顶角细小如针,箭杆以木或竹制。 这样制造精良的弓箭,只有弓造坊才能做出来,山匪怎么可能会有? 难道真如他们先前猜测的那般,是因为沈二少爷中毒身亡一事,长公主和魏国公府,甚至有可能是太后要杀顾绍业平息怒火? 老太爷一脸疲惫的坐在那里,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四老爷道,“父亲累了几天,小心累垮了身子,您先回去歇着吧,大哥那里,我们几个去看着点儿。” 老太爷望着顾涉手里的箭矢,眸底闪过一抹冷芒,但更多的还是痛心和悲愤。 为了救人搭上一条命,甚至落了个死无全尸的下场,这样的代价太沉重了。 明澜和顾如澜她们这些小辈,都围着老夫人转,陪在内屋里,等着她醒过来,虽然她们什么都做不了,但不陪在病榻前就是不孝 。 老夫人醒过来,哭了一通,又晕了过去。 明澜对顾绍业没有多少感情,他死了,她也不伤心,但碧珠给她准备了一条帕子,还是流了几滴泪。 到了吃午饭的时辰,她才回流霜苑。 一桌子素食,连一小肉丁都没有,再想到顾绍业的死状,明澜没吐出来就算不错了,别提食欲了。 下晌的时候,顾雪澜和顾如澜她们还去长房,但明澜没去。 她们两个知道大太太和顾音澜有多不想见到她,人家正在伤心头上,她就别去戳人眼窝子了。 长房分家和顾绍业的死,虽然都是长房咎由自取,但长房肯定会把错算在明澜头上,如果不是她钱多,招人眼红,又管不住丫鬟 ,顾绍业不会名声尽毁。 如果不是她和离王世子扯上瓜葛,有了解百毒的药,红缨不会为了讨好顾绍业偷药给他,那沈二少爷是死是活,和顾绍业八竿子 都打不着,就更不会有流放之事了。 长房绝对不想见到明澜的。 明澜也不会想去长房。 她们两个还没傻到把明澜叫上,这是两边都得罪的蠢事。 明澜就待在幽兰苑里,安心待嫁。 但街上传起了一则流言蜚语,让伯府在悲伤中添了几分沉重。 顾绍业遭遇山匪劫杀,坠崖身亡的消息一传开,矛头直指长公主府和魏国公府。 有流言说靖宁伯府怀疑顾绍业坠崖一事不是简单的遇到了劫匪,是被人暗杀的。 这个暗杀之人,不是长公主就是魏国公府,甚至有可能是太后。 流言传到明澜耳朵里,她眉头拧成了一团麻花。 这绝对是有人故意散播谣言! 伯府谁会蠢到明目张胆的怀疑顾绍业的死是暗杀,没有确凿的证据,谁也不敢乱说,非但不能给顾绍业报仇,还惹到长公主和魏 国公府,甚至把太后往死里头得罪。 别忘了,太后被血淋淋的人头吓的滚下台阶,夜里做噩梦,吓的她尖叫连连。 “离王世子”被罚挂城墙上一天一夜,才被放下来。 太后怒气未消,这会儿又被靖宁伯府诋毁名声,新仇旧恨,太后灭靖宁伯府的心都有了。 这一番流言,给靖宁伯府狠狠的拉了一把仇恨。 明澜怀疑是大太太在背后散播谣言的。 大太太理智起来,叫人觉得可怕,极有可能就是她,借着顾绍业之死,让伯府和长公主和魏国公府交恶,借刀杀人。 第286节 第二天,老太爷上朝,就被弹劾了。 无凭无据,就说是长公主和魏国公府,甚至是太后派人刺杀顾大少爷,这样的诋毁,不重重处罚怎么行? 老太爷一脸疲惫,他连话都不想说,但这样的黑锅,伯府背不起也不能背,他跪下来道,“皇上圣明,这是有人存心挑拨我靖宁 伯府和长公主府还有魏国公府结仇,臣为官多年,谨言慎行。 我顾家也没有这样鲁莽之辈,这样无凭无据的话说了顶什么用,除了惹怒长公主府和魏国公府之外,对我顾家没有半点好处,这 样的蠢事,但凡有点脑子的都不会去做,还请诸位大臣不要被流言左右,助纣为虐。” 那些大臣悻悻的闭上了嘴。 虽然老太爷说长了脑子的都不会去做,弦外之音是长了脑子的,就不会相信这些流言蜚语。 靖宁伯府没有那么大的胆量,他更没有活的不耐烦去和长公主和魏国公府作对。 扪心自问,他们也不会这么蠢,没那胆量得罪长公主。 老太爷将几只箭呈上,道,“明州山匪横行,这是射杀臣孙儿的箭,其中一只是在坠崖马匹上拔下来的,区区山匪,用的竟然是 军队用的箭,臣怀疑山匪曾经劫过军饷物资,今儿是臣的孙儿遭难,如若不除,将来还不知道有多少人遭殃,臣恳请皇上派兵剿匪, 还明州百姓一个太平盛世。” 福公公接了箭,递给皇上过目。 皇上眉头拧成一团,眸光冰冷,道,“准了!” 那些大臣则面面相觑。 第四百零二章 糊涂 山匪只是一群乌合之众,最近一两年,也没有听说有军饷物资在明州一带被劫,山匪怎么可能有这么好的箭? 难道街上的流言蜚语并非是空穴来风? 幽兰苑内,明澜喂茂哥儿吃饭,米粒粘在了他脸上,明澜帮他擦掉。 外面,珍珠进来,见明澜在给茂哥儿喂饭,便站在了一旁。 一勺子饭喂下去,明澜抽空望着她道,“你怎么先回来了,我娘呢?” 珍珠这才道,“方才大太太身边的丫鬟来见老夫人,说长房要办大少爷的丧事,晦气太重,三姑娘出嫁之日定下了,宫里头不会 更改,一边办丧事,一边办喜事,太不吉利了,问老夫人能不能让三姑娘从伯府大宅出嫁。” 这还用问吗? 老夫人铁定一口答应了。 她娘若是不同意,倒是她娘心太狠了。 而且以娘亲的性子,也不会拒绝,只是从伯府出嫁而已,就算长房分家了,在别人看来,还是靖宁伯府一份子,这是斩不断的关 系。 不过珍珠这会儿回来,肯定和她想的不一样,便道,“我娘还没有答应?” 珍珠点头,“太太答应让三姑娘回伯府出嫁,但丫鬟说长房来不及给三姑娘准备陪嫁……。” 顾音澜从伯府出嫁,三太太没有理由拒绝。 可大太太还想伯府贴顾音澜一份陪嫁,老夫人正心疼长房,便让沐氏把绣房准备的陪嫁匀一半给顾音澜,这一点,沐氏就不同意 了。 她女儿的陪嫁,都是用了最好的绸缎料子,其中一大半是离王府送来的,让绣娘精心绣制的,凭什么要让给顾音澜? 长房来不及准备陪嫁,那是长房的事,与旁人无关! 只是老夫人病歪歪的躺在床上,沐氏也不敢把话说的太重,万一让老夫人病情加重,她可担待不起。 王妈妈借着吃药把话题岔开,沐氏不知道怎么办,珍珠机灵,就赶紧来找明澜了。 明澜听了,心底冷笑连连。 看来顾绍业死了,大太太没她想的那么伤心。 若是真心疼,哪还能想到那么多,都到这份上了,还不忘记给女儿争陪嫁。 不得不说,大太太把老夫人的性子拿捏的死死的,在老夫人伤心头上,这一哭一叫一委屈,老夫人就满心满眼只有长房了。 明澜冷哼一声,“只分一半陪嫁给三妹妹哪够,去告诉老夫人,把绣房给我准备的所有陪嫁都让给她,让她风光大嫁!” “都给了三姑娘,那姑娘你呢?”雪梨呐呐。 明澜嘲讽一笑,“我只是离王世子妃而已,哪里比得上太子侧妃风光,寒酸一点不算什么,对了,告诉老夫人,如果还嫌不够, 我还可以请离王世子出面去找皇上说说,再多送几十抬来,将来三妹妹母仪天下了,让她多照应我一些,陪嫁只是些身外之物不重要 ,只要她高兴就好。” 珍珠笑了笑,就福身走了。 进了内院,老夫人靠在大迎枕上,神情凄哀。 珍珠上前,道,“太太,二姑娘说只让一半给三姑娘不够,让你把绣房给她准备的陪嫁,包括锦绣坊准备的衣裳都给三姑娘,让 她风光大嫁。” 沐氏皱眉,“都给三姑娘?” 珍珠点头,温和道,“是啊,二姑娘是这么说的,她说她只是离王世子妃而已,远不及太子侧妃风光,出嫁寒酸一点没事,只盼 着将来三姑娘母仪天下了,能照应她一二,这些身外之物,她不在乎,如果不够,她还可以请离王世子去找皇上再给三姑娘要几十抬 聘礼,老夫人病了,养好身子最重要,不必为这点小事操心,她最好说话了,让太太您也事事依着老夫人,老夫人长命百岁,就是伯 府的福气了……。” “倒是我忤逆老夫人了,”沐氏脸色平淡的望向老夫人,道,“老夫人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语气温和的,像是湖畔青柳拂过水面,带起的点点涟漪。 老夫人脸青红紫轮换了变,沐氏一请罪,她一口血就喷了出来。 然后,屋子里就乱成一团了。 老夫人吐血的事,传到明澜耳朵里,她一脸无辜,诚惶诚恐道,“我都这么好说话了,还不满意呢,要不再装我几斤血给她做陪 嫁?” 丫鬟,“……。” 幸好这些话只是丫鬟转述的,要是姑娘亲口对老夫人说的,只怕要将她气的中风不可。 姑娘温温和和的说话,杀伤力太强了,她们听得都心肝乱颤了。 再说丫鬟去请太医,结果太医还没来,老太爷回府了。 他一再叮嘱不得惹老夫人伤心动怒,结果她还是吐血了,老太爷问到底怎么回事。 王妈妈叹息一声,把丫鬟的话转述给老太爷听。 这一回,老太爷的脸也紫了。 生生给气紫的。 真的,要不是老夫人还躺在病床上,他真的要劈头盖脸的骂她一顿的。 简直就是猪脑子。 上回话都说的那么重了,她还没有听进去,这一回,业哥儿没了,她心疼长房,这不过分,可她心疼归心疼,凭什么要明澜把陪 嫁让一部分给音澜?! 以前她偏着长房,明澜不说什么,这一回是真动怒了。 要让就全部让,让一半她不干! 到时候她出嫁那么寒酸,满京都都看着呢,那时候伯府就是没有把离王府放在眼里! 离王世子什么脾气,还不得暴跳如雷,以后有什么事,也别找明澜了,她只是小小离王世子妃,有事找顾音澜,她本事她,她是 太子侧妃,没有她办不了的事。 糊涂至此,也不怪明澜和她离心了。 老太爷甩袖就走,亲自到了幽兰苑,沐氏正拿陪嫁礼单呢,拿给老夫人过目,要什么拿什么,万事都依她。 老太爷知道她们的怒气,可以说,怒到极致就看淡了。 等老夫人真把礼单接了,以后她们对老夫人再不会有半点敬重,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这伯府,她们也不要了,一个伯爵之位,谁要谁拿去。 老太爷看着递过来的礼单,眉头拧着,道,“老夫人病糊涂了,你也这么糊涂?” 第四百零三章 打劫( 兰叶春葳蕤桂花秋皎洁和氏璧加更) 沐氏笑了一声,“老太爷言重了,老夫人虽然吐了几口血,但人清明的很,不然不会躺在病榻上,还关心三姑娘能不能风光大嫁 ,我看要不了几天,老夫人就活蹦乱跳了,这伯府我只是代为管家,等大嫂回来了,我就脱手了。” 沐氏一脸管家太累,只希望大太太能早日回伯府,她也好卸下肩上重担。 老太爷见了,一脸疲惫。 他知道,这一回,老夫人是伤透二房的心了。 至少明澜的心凉透了。 明知道老太爷来了,还是来找她的,她就待在屋子里不出来。 她知道老太爷不糊涂,拎不清的是老夫人,但她心里存着气,谁也不想见。 大概是之前退让惯了,这一回,只让一小步怎么够,要让就让到底,让到她心满意足为止。 第287节 屋外,老太爷的声音传来,“音澜不会从伯府出嫁,二房也不需要让谁,往后老夫人再说这样的糊涂话,你们谁也不用搭理她, 这是我说的。” 说完,老太爷看了内屋一眼,仿佛隔着窗户,他都能看到明澜。 明澜没有应声,老太爷转身离开。 很快,丫鬟就禀告明澜和沐氏,长房都吩咐小厮把陪嫁送来伯府,都送了半条街了,老太爷亲自去了,要小厮把陪嫁又原样抬了 回去。 顾音澜没几天出嫁了,老太爷做主在顾音澜出嫁前一天让顾绍业入土为安。 一晚上时间足够长房将白绸换成红纱了。 灵堂前,大老爷指责老太爷心太狠,顾绍业是他的长子,就这样匆匆让他下葬,明明就能让顾音澜从伯府出嫁的! 老太爷瞥了眼大太太,冷道,“求的越多,失去的就越多,一而再,再而三,还不够长房吸取教训吗?” 本来让顾音澜从伯府出嫁,沐氏没有反对。 可她为什么要多说一句顾音澜陪嫁不够,这么匆忙出嫁,陪嫁不够没人会说什么,为什么一定要借老夫人之手打明澜的主意。 这么久,她们什么时候从明澜手里讨到过便宜,为什么还如此执着,孜孜不倦。 这一刻,老太爷只盼望长房早日离京,离二房越远越好。 老太爷没有在长房多待,小厮禀告了一件事,他就急匆匆回府了。 在朝堂上,老太爷跪请皇上派人剿匪,皇上答应了,但没有及时作出安排,还不知道山匪盘踞在哪里,有多少人,便让左相安排 带兵领将。 就刚刚,宫里派人来传话,让顾涉去。 顾涉出身行伍,武功不错,如今在兵部挂职,死在山匪手里的又是他的侄儿,让他带兵去剿匪,他一定尽心尽力,鞠躬尽瘁。 这边老太爷希望长房和二房不要搅合到一起去了,结果,皇上一道旨意,硬是把二房和长房凑到了一起。 顾绍业的死绝非山匪劫道那么简单,分明是暗杀。 顾涉去剿匪,应该没有什么性命之忧,可怕的是羊入虎口。 万一顾绍业一条人命熄不了那些人的怒气,要灭顾涉呢? 老太爷怕了。 如果可以,他希望顾涉能不去。 这边,老太爷这么希望,那边,明澜望着顾涉道,“爹爹能不能不去?” 顾涉摇头,抱着茂哥儿逗着,一边道,“皇上下的命令,我没有理由不去。” 一般这样的命令,只有两种情况不用去。 一是他断手断脚,没法带兵剿匪,自然不用去了,再一个就是父死母亡,他守孝。 顾涉完好无损,老太爷身子硬朗,老夫人虽然吐了几口血,但从她事情管的多来看,明澜觉得她至少还能活三五年。 沐氏眼眶红着,她知道别无选择,但是她害怕,从来没有这么怕过。 顾涉倒看的开的多,他是上过战场的人,几次死里逃生,不惧生死,他甚至笑道,“虽然不知道是谁举荐的我,但皇上让我去, 说明我可以,若是能立下战功,我在兵部就站稳脚跟了,将来没准儿能和沐阳侯一起带兵打仗,你知道,这一直是我最想做的事。” 沐氏恼道,“大哥上战场,就够我担心的了,再添一个你,你们是存心让我坐立不安,日夜难眠吧。” 沐氏只是一个妇道人家,没有那么大的雄心抱负,只求安稳过日子。 但每一个上过战场的,都想做将军。 当年顾涉是偷偷离家去的战场,那种建功立业的心情就更迫切了。 他发了疯似的杀敌,只为立功,让老太爷和老夫人看看,他完全可以不依靠伯府,他自己就能建功立业,光耀门楣。 只是后来伯府被贬,他的战功让伯府封了爵,老太爷成了伯爷,再加上他娶了沐氏,皇家又惦记沐阳侯府的兵权,再加上太平之 年,没有了战乱,卸下战甲,久而久之,就被人给遗忘了。 能再次带兵打仗,虽然只是剿匪,顾涉内心其实是激动的。 这一天,他盼望很久了。 只是比起他上战场,他去剿匪,更叫妻儿担忧。 沐氏知道的不多,明澜怕顾绍业没有真死,不敢掉以轻心。 顾涉带兵剿匪,像是一块巨石压在她心口,沉甸甸的,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来。 她坐在书桌前发呆,连楚离什么时候进来的都不知道。 他手撑着明澜眼前,道,“想什么,想的这么入神?” 明澜拧眉,道,“我从来没听说过明州一带有山匪。” 楚离笑道,“那一带确实有山匪。” “真的有山匪?”明澜不敢置信。 前世,她从来没听说过这事啊,明州可是入京的必经之路。 楚离点头道,“确实有,还曾打劫过我。” 明澜,“……。” 她噘了嘴,呲牙道,“我和你说正经事,你却和我开玩笑!” 打劫他,什么山匪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打劫他? 只怕没打劫到几两银子,最后连着老巢都给一锅端了。 楚离双手环胸,笑道,“离了京都,在穷乡僻壤,谁知道我是楚大少爷,该打劫还得打劫,只是一群莽夫,太平时,务农为生, 食不果腹时就上山为寇,抢几两银子糊口度日,倒也不会害人性命。 朝廷让岳父大人去剿匪,这在我看来,就是给他送战功的,这是偷着乐的事了,你还不闷闷不乐?” 第四百零四章 解释 明澜一脸黑线,她都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了,还偷着乐? 她只差没被内心焦灼之火给焖熟了! “一般的山匪,我当然不担心,可杀顾绍业的山匪见人就杀,哪里是你说的不会害人性命,”明澜闷气道。 她知道楚离武功高强,遇到敌人,就算杀不了,逃走完全不成问题,可她爹没那么大的本事,哪能以己度人。 “那说明那些不是山匪。” “……我就是怕他们啊。” “可岳父大人是去剿匪的,又不是去抓他们,灭了山匪,就是大功一件。” “……谁是你岳父大人!” “还能不能正经说事了?”他凤眸严肃道,“我们在说岳父大人剿山匪的事,你不要转移话题。” 明澜,“……。” 到底是谁不正经说事的?! 没见过这么倒打一耙的! 不过他这一打岔,她那点担忧之情消散了不少。 她望着他,满怀希翼道,“你确定我爹不会有性命之忧?” 楚离摇头,“这我倒不敢肯定。” 明澜心口一紧。 结果楚离一脸正经道,“这世上的事充满了意外,喝口水都能呛死,怕死就不应该生做男儿身。” 明澜噎住,无话可说。 楚离知道她的担忧,捏着她的脸道,“你要真不放心,我让赵明陪你爹一起去。” 明澜脸上绽放一抹笑来,比昙花还要绚烂。 她本来就犹豫要不要请他帮忙,但不好开口,毕竟父亲想做将军,她能让楚离护他一时,总不能一直护着吧。 嫁给赵翌那么多年,她知道培养一个武功高强的暗卫有多辛苦,不能总使唤他的暗卫。 不过赵明…… 明澜望着他,清澈明净的眸子秋水盈盈,如一弯清泉,“你的暗卫不都姓褚吗,也有姓赵的?” 楚离,“……。” 他扶额,直勾勾的望着明澜,“你不知道赵明是谁?” 明澜摇头,“不知道。” “真不知道?”他再问。 明澜脸上有黑线掉落,她要是知道,还用得着问他么? 楚离见她神情不像是在作假,她是真的不知道,可就是这样,才更叫他好奇,他道,“就是上回脖子上挂着断木剑的男子……。 ” 明澜,“……。” 天可怜见,她真的不知道他叫赵明。 她只知道大家叫他赵将军。 突然提到他,她怎么反应的过来,见楚离一脸审度和质疑,明澜巴巴的看着他,“你把他从牢里救出来了?” 这好像是句废话。 不救出来,能陪她爹一起去剿匪么? 第288节 而且,以离王世子的身份,想从死牢里捞一个没有得罪过什么权贵的死刑犯易如反掌。 楚离看着他,妖冶凤眸带着探究,道,“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 明澜心咯噔一下跳了,装傻道,“什么解释?” 这女人,装傻装的太明显了,他是那么好糊弄的吗,她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得,她上回曾口误前世,后改为做梦,他觉得这应 该不是简单的口误,是情急之下来不及多想便脱口而出的话,如同酒后吐真言。 只是他当时什么都没说,但是心底的震撼,至今未消。 前世…… 这两个字,他琢磨了好些天了,这世上有人记得前世的事吗? 而且她的前世似乎和别人不一样。 如果她将前世借口做梦说出来,那就是真实发生过的事,重头再来了一回。 这样闻所未闻的事,发生在别人身上,楚离决计不信的。 可明澜不同,她得天独厚,是上天的宠儿,一身骨血,能消百毒,而且对伤口的愈合有奇效。 之前是伤口,如今连后背上的伤痕都淡了很多。 还有玉阙对她的喜欢,非她不可,那可是刺客苦苦寻找的神玉。 一桩桩,一件件都在告诉他,明澜和一般人不同,她有秘密。 被楚离盯的有些心虚,明澜不敢看他,她知道楚离聪慧,不过是凭着几笔临摹和一份锦盒,他就能猜到赵老太傅手里有什么,没 有什么能瞒的过他的眼睛。 但她死后重生的事,太过惊骇了,他未必就能接受,万一将她当成了妖魔鬼怪怎么办? 她虽然庆幸太夫人疼爱她,能让她不惧百毒,但心底里,她还是恐惧这样的独特,她更想做一个普通的大家闺秀,生活在一个和 睦的家族里,没有阴谋,没有算计。 她偷偷的拿了镇纸,仿佛捏在手里,心能安静两分,但似乎用处不大,她依然很紧张,“我见过赵将军,但我不知道他真名是什 么,你方才突然提到他,我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希望有一天,你能将你的过去都告诉我,”他道。 明澜猛然抬头,就看到楚离漂亮的凤眸里一抹闪亮,隐隐藏着几分失望。 明澜不告诉他,就代表着她还不够信任他。 明澜心口一窒,她没有不信任他,怕楚离误会,她脱口道,“要不,成亲之夜,我们再促膝长谈?” 楚离眉梢一挑,眸底失望之色尽去,带了些不赞同道,“洞房花烛夜聊这些事,会不会大煞风景了?” “促膝长谈总比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发呆好,”她咕噜道。 “洞房花烛夜能做的事还有很多,”他笑道。 明澜抬头看着他,“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楚离轻咳一声,道,“我只是好奇为什么要等到那一天,难道你怕我知道了会悔婚?” “嗯。” 就是有此担心,才怕告诉你的。 楚离挑眉,“你说的我心惶惶,我要好好考虑下了。” 明澜腮帮子一鼓,楚离却笑着伸了手,去摸明澜的脸,道,“我要看看你是不是易容了,莫非这张脸蛋下还藏着一张丑脸?” “谁易容了?!”明澜没好气道。 她要有能瞒的过他眼睛的易容术,武功肯定比他高,这会儿这么质疑她,早一掌拍天花板上扣都扣不下来了。 楚离一脸我要亲自检查过才放心。 明澜昂着脖子瞪着他,一脸让你检查,真金不怕火炼。 然后,楚离左看右看,挑肥拣瘦道,“皮肤很好,就是瘦了点,没什么肉……。” 第四百零五章 流言 明澜后知后觉被人给占便宜了,脸腾的一红,重重的拍了他的手,恼羞成怒道,“反正是假成亲,我是美是丑,关系很大吗?” “虽然是假成亲,但我的眼光也不能太差了,现在这样,勉强凑合,不能更差了。” “哼!我一会儿就让丫鬟去街上散播你丑的不能见人,离王和离王妃怕人见了怀疑你是捡来的,你逼不得已才终日戴面具的消息 !” “……要不要这么狠?” “不这样,我怎么配的上你?” “说的也是。” “……。” 话题终结者。 屋外,暗卫两眼望天,没见过这样损着彼此取乐的主子,说爷漂亮,他不乐意,说他丑,还挺高兴。 不过很快,歪到天际的话题又给掰了回来,明澜道,“赵明伤的那么重,现在养好了?” “好的七七八八了,”楚离道。 赵明武功一般,将他从刑部大牢救出来后,楚离就在培养他。 他是老王爷给他挑的人,肯定要予以重用的,只是他武功一般,远不能和褚风他们比。 不过他有一手出神入化的射箭术,老王爷当年有要事在身,没法将他带在身边,便教了他射箭,让他靠打猎为生,如果哪一天他 能连射三只大雁而不损坏雁毛,就让他带着小木剑来离王府找他。 他身上带着伤,也能拉开两百担的弓箭,而且百发百中,褚风勉强能从他的箭下脱身,远攻,褚风不是他的对手。 有赵明陪同,再加上顾涉本身武功不差,就算真遇到刺客,逃命不成问题。 再者,楚离觉得刺客和杀手,达到目的后,不会傻到待在明州等朝廷派人去围剿,若是真想拿顾涉怎么样,他们不必守株待兔, 靖宁伯府这样疏松的守备根本拦不住。 楚离这么说,明澜彻底放下心来。 有了赵明,再加上沐阳侯也担心顾涉,挑了身边得力副将给顾涉调遣,就更万无一失了。 几天后,顾涉就去明州剿匪了。 那一天,正好是顾绍业下葬的日子。 明澜出嫁在即,再加上和长房的纠葛,她没有去长房吊唁,只让顾如澜带替她上了一炷香。 屋内,明澜在绣帕子,一朵百合花,清冽出尘。 她正绣着,四儿打着珠帘进来,道,“姑娘,不好了!” 明澜抬头看着她,碧珠就道,“什么不好了,姑娘能怎么不好?” 四儿火急火燎道,“不知道是谁往姑娘身上泼脏水,说姑娘你昨儿见了离王世子的容貌,奇丑无比,看着就不像是离王和离王妃 亲生的,多看了两眼,就夜里做噩梦,惊醒了好几回,连大少爷丧礼都没去参加,抱恙在床,还闹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要退亲… …。” 明澜,“……。” 一口气冲上脑门,明澜脸都紫了,将绣绷子狠狠的丢在桌子上道,“谁传的流言?!” 四儿摇头,“奴婢不知道,奴婢要是知道,一定上去咬他几块肉下来。” 之前污蔑伯府说大少爷是长公主和魏国公府派人杀的,现在大少爷还在下葬的路上,又改污蔑她家姑娘了。 伯府到底惹到了什么煞星,非要整死伯府才罢休吗? “万幸的是离王世子信任姑娘,知道姑娘没有一哭二闹三上吊,”雪梨道。 明澜吐血心都有了。 前几天,她还在书房当着楚离的面说要散播他丑到不能见人才不得不戴面具的消息,结果街上真流言四起了,天知道楚离会不会 真以为是她派丫鬟散播的? 这黑锅,她背的冤不冤啊! 明澜恨不得将散播谣言的人剥皮拆骨了。 这时候,窗户吱嘎一声传来,明澜回头,就看到一袭紫色锦袍,从小往上看,那张紫金面具下,一双眼睛闪着小火苗。 明澜心都颤抖了。 他生气了。 街上的流言不是她传的! 只见他手抬起来,摆了摆,碧珠几个就缩着脑袋下去了。 明澜从小榻上起身,急辩道,“街上的流言,不是我让丫鬟传的。” 楚离一步步走过来,明澜吓的一屁股坐了回去,脸都急红了,他摸着她额头上的冷汗道,“心虚了?” 明澜昂着脖子道,“我没有!没有做过的事,我心虚什么?” “真不是你?”他皱眉道。 明澜举手做发誓状,“我发誓,绝不是我传的。” 楚离看着她,道,“之前街上都在传你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现在流言四起,铺天盖地全是同情你的,都说你是一朵鲜花插在了 牛粪上,原以为你嫁给我是你高攀了,现在倒成了本世子走了狗屎运碰到一个眼瞎的……。” 声音里透着一股浓浓的无奈,还有隐忍的愤怒。 被人这样说,能不生气才怪了。 第289节 明澜把背后散播谣言的人骂个半死不活,嘴上还宽慰道,“你不是在乎流言的人,就别生气了,气大伤身。” 楚离坐下道,“你觉得我能一点都不在乎吗?” 当然不能了。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人生在世,不可能一点都不在乎别人的看法。 就是走在街上,背后的指指点点就够他恼火的了。 明澜望着他,道,“没法澄清流言吗?” 楚离看着她,默不作声。 明澜轻咬唇瓣,她好像又说了一句废话。 楚离为什么戴面具,然后一边又以楚大少爷的身份为世人所知,她都没弄明白,而且两个身份,性子还天差地别,明显有问题。 若是能让旁人知道楚大少爷就是离王世子,离王世子就是楚大少爷,还用得着这样遮遮掩掩吗? 这流言没法澄清了,哪怕她站出来证明他俊美无铸,估计也没多少人信的。 明澜心急如焚,楚离则道,“以前,街上的姑娘见了我总会多看我几眼,现在好了,那些姑娘生怕我多看她们几眼,将来和你和 离了,肯定没姑娘愿意嫁给我了。” “……没那么惨吧?”明澜的小心肝都颤抖了,“以离王府权势地位,你就是再丑,也还是有姑娘会扑过来的。” “喜怒无常,生性残暴,再加上一条丑到不忍直视,看一眼会吃不下饭睡不着觉,还有姑娘不怕死吗?”楚离道。 第四百零六章 功劳 明澜快哭了。 街上这样传,那些姑娘还不得避他唯恐不及啊。 见楚离盯着她,明澜紧张道,“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我要好好考虑和你和离的事了,”他道。 明澜鼓了腮帮子,这厮是怕和离之后娶不到媳妇要死赖上她了吗? 他又不是真丑,至于吗? 该不会是被街上的流言给打击到缺乏自信了吧。 他看着不像是那样的人啊。 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劲,这真是离王世子吗,不会是假的吧? 明澜看着他,熟悉的下颚和眼神,不像是假的。 她循循善诱道,“不和离,吃亏的是你。” “吃亏是福。” “……你是假离王世子吧,真离王世子从来不肯吃亏的。” 楚离,“……。” 屋外,褚风和褚悠一个没憋住笑出声来了。 爷演戏用力过猛露馅了。 也是服了爷了,居然想到用这样的办法把假成亲扭成真的,亏得屋子里只有他和世子妃,不然外人知道,还不得惊掉下巴? 嗯,街上的流言是楚离让暗卫去散播的。 那天,明澜说散播他丑到不能见人的流言后,他觉得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可是等了好几天,街上风平浪静。 他等不及了,就让暗卫帮明澜传流言了。 轻咳一声,楚离摸着鼻子,摸了一下,又挪开了道,“我也不为难你,什么时候流言澄清了,什么时候和离。” 他语气醇厚,仿佛一坛放在地下埋了多年的美酒。 明澜却气鼓了腮帮子,还说不为难她。 这就是赤果果的为难! 天知道他什么时候澄清流言? 刚这样想,外面有敲窗户声砰砰传来,敲的很急,“爷,王爷的暗卫来了。” 楚离拧眉道,“让他进来。” 话音一落,屋子里就多了一穿着黑衣劲装的暗卫了。 楚离问道,“父王有事找我?” 暗卫点头道,“属下有两件事要禀告。” 楚离没接话,暗卫顿了顿道,“王爷说了,世子爷和世子妃夫妻两小打小闹也要注意点分寸,事情闹大了,别怪王爷让世子爷您 去寻找您的亲生爹娘。” 楚离,“……。” 明澜,“……。” 谁和他是小夫妻两?! 她还没有上离王府的花轿呢! 楚离的暗卫叫她世子妃就算了,怎么离王的暗卫也这样乱叫? 一家子不靠谱的暗卫。 明澜脸颊爆红,恨不得推楚离走了。 楚离扶额,“看来父王今儿心情挺不错,有什么喜事发生?” 自家父王,他了解,心情好才会开玩笑,心情不好铁定会说街上传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流言,让他赶紧滚回来。 暗卫回道,“王爷吃了王妃做的菜,心情挺好的。” “母妃还会做菜?”楚离诧异。 暗卫点头。 “能吃吗?”楚离怀疑道。 暗卫摇头,“属下不知道,不过王爷说王妃炒的盐有一股淡淡的菜香。” 楚离,“……。” 明澜,“……。” 王妃的菜烧得多咸啊。 楚离憋不住笑,道,“母妃怎么心血来潮学做菜了?” 暗卫看了明澜一眼道,“王妃说学烧菜,将来给小世子吃。” 明澜脸大窘。 本来以为叫她世子妃就够窘迫的了,没想到叫她更窘的还在后头呢。 她和楚离只是假成亲,怎么可能会有小世子,况且就算是真成亲,王妃也太心急了点吧? 怕露馅,楚离赶紧转了话题道,“还有一件事呢?” 楚离以为第二件事应该和街上的流言无关了,没想到偏偏有关。 而且,事情朝着他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了。 街上流言四起,有人好奇他是不是真那么丑。 这不,碰到楚三少爷,就问他了。 楚三少爷又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闻言道,“这话我憋在心里很久了,没想到还是未来表嫂胆子肥,居然敢明目张胆的说出来 ,我佩服她。” “真丑啊?”大家震惊。 楚三少爷手中扇子拍着台阶,道,“把啊字去掉,你们是不知道我表哥离王世子长得有多丑,真的,我小时候没少被他吓哭,他 要是存心吓我,能把我吓尿裤子,后来戴了面具,眼不见为净才好些了,其实也能猜的出来,一个正常人,脑袋没毛病,谁会整天戴 个面具,一脸生人勿进的模样?” 他说的煞有其事,大家不信也信了三分了。 有人好奇道,“那顾二姑娘会和离王世子退亲吗?” 楚三少爷摇着玉扇道,“靖宁伯府应该没胆子退离王府的亲,虽然我私心里是支持她退亲的,不过,你们还是祈祷顾二姑娘别退 亲为好,不然我表哥疯起来,谁知道哪个姑娘会落入他魔爪啊,顾二姑娘也算是做了件好事,就是可惜了这么一好姑娘,下辈子找夫 婿,眼睛一定要争亮一点……。” 他一脸惋叹,大家都同情明澜了。 暗卫骑马来找楚离,正好听到这些话,就顺带禀告楚离了。 楚离戴着面具,没人看得见他脑门上成摞往下掉的黑线。 本来还是流言蜚语,楚三少爷这一说,流言也成事实了。 暗卫禀告完,就回去复命了。 屋子里,安静的有些可怕。 暗卫来之前,才说澄清流言再和离。 这流言,还能澄的清吗? 半晌之后,明澜望着楚离道,“楚三少爷会不会知道背后传流言的人,才故意这么说的,要不你找出来揍一顿出出气?” 楚离看着她道,“他估计真以为是你传的,旁人没这胆量。” “我胆子也不大啊!” 第290节 这黑锅,她才不背。 明澜打定主意要甩掉黑锅,外面又有暗卫来敲窗户了,“世子爷,楚三少爷来了。” 楚离抬手扶额,起身回静园。 他刚从墙上下来,楚三少爷一脸邀功的走过来,伸手道,“这回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打算怎么谢我?” 楚离看着他,“帮忙?” 楚三少爷走过来,拍着楚离的肩膀道,“你是我大哥,我还能不了解你,街上的流言绝对是你传的,别人没这胆量,我一开口, 你的丑就惊天地泣鬼神了,从此一丈之内没有了雌性,多大的功劳啊,你不应该好好谢谢我吗?” 第四百零七章 送嫁(为盟主 猫忘了鱼尾纱゜加更) “要怎么谢你?”楚离问道。 楚三少爷笑道,“你我是亲兄弟,不用太见外,给我一桶解百毒的药就行了。” 一桶…… “你还是见外点好,”楚离想揍人了。 一桶血,还不得将明澜放干了。 况且她的血,他能随便取了送人吗? 楚三少爷摇着玉扇道,“上回你送我的一瓶药我拿来救人了,没有救沈二少爷,长公主把我给恨上了,没我这么冤枉的了,现在 我在外面吃饭没安全感,总觉得有人要害我,有一桶半桶的解百毒药,我吃什么都放心。” 褚风凌乱了,“那也用不着一桶解百毒的药吧?” 楚三少爷耸肩,“我有一瓶子就行了,大哥弹劾太后,那些大将军想要解百毒的药不敢开口,跑去找我爹,说要一点防身,将来 上了战场就不怕敌人下毒了,都是跟着我爹出生入死的将军,我爹不好回绝,让我跑一趟,能要到就要,要不到尽量要……。” 楚离就道,“告诉你爹,那解毒药是我的血。” 楚三少爷眼珠子睁圆了,“大哥,真是你的血啊?” “嗯。” 楚三少爷兴奋了,拿出短匕首来,“我早就这么怀疑了,既然是大哥你的血,那我就不客气了,我要两桶……。” 褚风,“……。” 他抬手扶额。 只听见耳畔一阵拳脚之声。 他再看时,某三少爷已经捂眼睛了。 “大哥,打人不打脸!” “不打脸,你怎么回去复命?” “……。” 再说明澜,楚离走后没多久,顾如澜和顾雪澜就来了。 来的目的很显然,就是为了流言一事。 顾雪澜进门就道,“二姐姐,你知道街上的流言了吗?” 明澜扶额道,“知道了。” 顾雪澜凑上来问,“离王世子真有楚三少爷说的那么丑吗?” 明澜无力道,“楚三少爷和离王世子是表兄弟,关系亲厚,开玩笑而已,不要当真。” 顾雪澜则道,“我看未必,方才我和六姐姐回府,看到楚三少爷捂着眼睛从静园出来,被打的可惨了,小厮打听了下,说是离王 世子打的,要只是开玩笑,怎么可能下那么狠的手?” 楚三少爷挨打了? 他和楚离的关系亲厚着呢。 明澜皱眉,沉默。 顾雪澜还要多说,顾如澜狠狠的抓了她一把道,“好了,你少说两句,离王世子怎么可能那么丑呢,小时候的离王世子美的跟画 上的童子似的,都说和离王妃长得像,怎么可能会长歪,更别提和街上传闻的那样吓人,过不多久二姐姐就要出嫁了,咱们以后相聚 的机会不多,聊点开心的吧。” 顾雪澜泄气道,“真不想二姐姐这么快嫁人。” 她也不想啊。 明澜心道。 顾雪澜则道,“三姐姐明天出嫁,我们还要给她准备添妆吗?” 转眼,就到第二天了。 一夜过去,长房灵堂变喜堂。 一般喜宴,吹吹打打总少不了,只是长房的小厮吹起唢呐都不敢太用力,隐隐透着一股子哀伤。 昨天,明澜没有去送丧,今天也没去送嫁。 但宫里的花轿抬到长房,进宫时从伯府跟前路过,隔着老远,都能听到吹吹打打声。 出了长房,小厮们就使出浑身力气的吹唢呐了,唯恐伯府大宅里的人听不见。 明澜只觉得好笑,听不见如何,听见了又如何? 她又不会羡慕顾音澜。 明澜在幽兰苑陪茂哥儿玩,沐氏在一旁看账册,她也没有去长房送嫁,她怀了身孕,都不用她提,老夫人就派人来让她别去了。 沐氏看着账册,望着明澜道,“明儿起,你来跟我学看账册管家。” 明澜头大,“娘,我就不用学了吧?” “一定要学。” 明澜点头。 沐氏看着她,欲言又止,明澜见了道,“娘,你有什么话不能跟女儿直说的?” 沐氏把账册合上,吩咐奶娘道,“抱茂哥儿抱下去。” 奶娘就从明澜怀里接过茂哥儿出去了。 明澜坐到沐氏身边,道,“娘,什么事啊?” 沐氏摸着她的手道,“明澜,娘不知道该不该给你准备一两个陪嫁的通房丫鬟。” 私心里,沐氏自然是不希望有人和明澜争宠。 当年,她出嫁就是这么要求顾涉的,他答应了。 可结果呢,内宅里该有的姨娘丫鬟一个不少。 虽然离王妃疼爱明澜,可她肯定更疼离王世子,儿媳妇如何能跟儿子相提并论,离王府又身份尊贵,明澜受了欺负,伯府都给她 撑不了腰。 沐氏怕准备不周,到时候被离王府笑话伯府不懂规矩。 明澜出嫁在即,再不准备就迟了。 这两天,她一直在犹豫这事,拿不定主意,打算听听明澜的。 这一问,还真把明澜给问难倒了。 她要不要给楚离准备暖床丫鬟? 一想到暖床丫鬟,再想到楚离左拥右抱,明澜就觉得心里堵的慌。 男人都一个德行! 只是她和离王世子假成亲,还不知道要霸占他世子妃的位置多久,肯定不能亏待了他。 但这样给他身边塞人是不是不大好,她又不是真的世子妃。 明澜有些走神,她也不知道该不该准备。 沐氏从明澜脸上看出她的不情愿,是个女人都不会愿意,“不愿意就不准备了,勉强出来的贤良名声,不要也罢。” 这是沐氏的肺腑之言,若是嫁的是旁人家,沐氏或许会劝明澜装两分贤良,但离王府就不用了。 离王妃性子刚烈又聪慧,是真贤良还是装出来的瞒不过她眼睛,况且,她也不是在乎名声的人。 “娘,容我想两天吧。” 沐氏拍拍明澜的手,为女儿的未来担忧。 这时候,外面进来一丫鬟,道,“太太、姑娘,有奇事发生了。” “什么奇事?”沐氏问道。 丫鬟点头如捣蒜,道,“方才三姑娘和穆王府丹阳郡主一起入宫,在宫门口,一群蝴蝶飞过来,绕着三姑娘的花轿飞,丹阳郡主 的花轿一只蝴蝶都没有,听说直到花轿停下,蝴蝶才离开,现在街上议论纷纷,都在说蝴蝶送嫁,必是贵人,将来三姑娘肯定会母仪 天下。” “蝴蝶送嫁,倒是稀罕了,”沐氏惊讶道。 想到什么,明澜猛然站了起来,道,“娘,我先回流霜苑了。” 还不等沐氏说话,明澜已经打了珠帘走了。 第四百零八章 北凉 第291节 出了幽兰苑,明澜快步回了流霜苑。 一路上,她东张西望,往树上瞄,暗卫就知道她有事找楚离。 等明澜推门进书房,楚离正跳窗进来,暗卫说世子妃有急事找他,他也听出明澜脚步的急切了,便问道,“出什么事了?” 明澜点头如捣药,道,“我知道那些刺客是谁的人了。” 楚离眸光一凝,明澜就道,“是北凉人!” 前世皇上过寿,北凉使臣前来道贺,北凉公主随着使臣一起来的,接风宴上,北凉公主一舞倾城,几百只色彩斑斓的蝴蝶绕着她 翩翩起舞。 当时那场面,震撼了多少人,北凉公主一人,压的大周都抬不起头来,她至今都还记忆犹新。 北凉公主随着使臣住在行宫,朝廷派赵嫣陪她游山玩水,好吃好喝的伺候着。 有一回,她们在街上闲逛,遇到了刺客。 刺客刀上有毒,赵嫣手无缚鸡之力,看见刺客就躲的远远的,反倒没受伤,北凉公主擅骑马,还会点拳脚功夫,尤其喜欢随身佩 戴一只红玉鞭。 刺客想杀她,她就用鞭子和刺客对敌。 只是她贵为公主,宫里的人都让着她,她还真以为自己有多厉害,不消几个来回,刺客一剑划伤了她的胳膊,当时就神志不清了 。 一国公主在京都遇刺,就是大周保护不周,万一北凉公主有什么三长两短,边关必起战火。 负责北凉公主暗卫的护卫带着中了毒的北凉公主直接来赵家找她。 她的血能解百毒,护卫也不知道北凉公主能不能支撑到见太医,然后抓药煎药,她一滴血胜过多少稀罕药材了,如果她都救不了 北凉公主,那宫里的太医就更别提了。 只是她几滴血下去,解了北凉公主的毒,却也让北凉公主受了一通活罪。 她疼的在地上翻滚,鬼哭狼嚎,吓的赵家上下都手足无措。 而她,更是祸从天降,护卫带北凉公主来解毒,要的就是她的血,她给了,旁人服下都没事的血,北凉公主却疼的死去活来,她 没少挨训,甚至赵皇后都来了,劈头盖脸就是一通骂。 那些指责,她当时委屈的恨不得甩她两耳光了,需要她时来找她,吃坏了又怪她,她招谁惹谁了?! 北凉公主疼了半个时辰,才消停下来。 她眼睁睁的看着一只蠕动的虫子从她手背上钻出来,一瞬间就化为了蝴蝶,震翅飞走。 赵翌手中的剑一划,那只斑斓的蝴蝶,明澜见过最美的蝴蝶就掉在了北凉公主身边。 那时候,她才知道那是蝴蝶蛊。 平常的时候会在北凉公主体内休眠,一旦服药,就会醒过来,能引来蝴蝶,当日她一舞倾城的壮观景象,不是她舞姿绝伦,世间 罕见,也不是她体带异香,而是全拜蝴蝶蛊所赐。 而她的血,不但能解百毒,也是蛊毒的克星,只要一滴血,北凉公主体内的蛊毒就浑身不适,到处找能藏身之处,等血液弥漫周 身,蛊毒不死,就只能破体而出。 事后,北凉公主还向她道谢了。 她曾问她是谁给她下的蛊毒,她苦笑,并未回答她。 但是她不傻,北凉公主明显知道是谁给她下的蝴蝶蛊,只是有苦说不出,她贵为一国公主,能给她委屈受的人可不多。 而顾音澜和她从小一起长大,有几斤几两她再清楚不过了,前世这些奇观,不论开始渲染的多么的离奇,到最后都是人为的,不 过是愚弄百姓,欺瞒圣上,替自己造势罢了。 只是顾音澜造势未免太早了些,这才刚进宫,就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她以为穆王府丹阳郡主是软绝色? 把自己想夺世子妃和将来母仪天下的野心都写在脸上,这是嫌命太长了,挑衅穆王府和丹阳郡主的忍耐力呢。 不过这么大胆造势,弊端很明显,好处也显然,至少文武百官看到此异象,心里会琢磨,到底站丹阳郡主还是顾音澜,万一站错 队,可就是毁前程的大事了。 就算不明着向着顾音澜,大老爷外放青州,和大老爷私下往来也好啊,多送点好东西,大老爷手里有钱了,就能收买官员…… 这是兵行险招,有破釜沉舟之势。 不过最让明澜震惊的还是刺客,老太爷把大太太算计顾涉子嗣被休的事公之于众,大老爷外放青州,顾绍业命丧流放途中,长房 败落至此,那些刺客该放弃顾音澜了才对,没想到刺客为了捧她上位,连蝴蝶蛊都用了。 有刺客鼎力相助,她未尝不能和丹阳郡主一争高下。 北凉刺客刨离老王爷陵墓,扶持太子侧妃,她知道了怎么能不告诉楚离,让他小心防备。 一旦刺客跟着顾音澜进了宫,就离皇上近了,若是刺杀皇上成功了,到时候大周就乱成一锅粥了。 太子登基,必定会铲除李贵妃和三皇子一党,在明知道自己没有活路的情况下,李贵妃和护国公府必定会奋力一击,成王败寇, 失败了,不过还是砍头,一旦成功了,就能掌握天下人的生杀大权了。 这一世,明澜的心愿只是护好至亲,可天下乱了,区区一靖宁伯府还能偏安一隅? 就凭她和赵太傅府的纠葛,她也不能让太子登基啊。 事态严重,谁也不敢掉以轻心,明澜说完,楚离纵身一跃,就走了。 他一走,足足两天,明澜都没再见到他。 不过宫里倒没有听说皇上遇刺的事,反倒是太子大婚,洞房花烛夜丢了太子妃,和太子侧妃圆房的消息传的沸沸扬扬。 第二天,太子妃和太子侧妃朝拜皇上、皇后还有太后,得了不少的赏赐。 顾音澜特地派人送了不少来伯府给老夫人,除了老夫人,四房也有份。 二房和三房什么都没有。 长房和二房不死不休,送再多明澜和沐氏都不稀罕,送了也是白送,三房和二房走的近,从前是,现在是,将来更是。 哄好老夫人和四房就够了。 不止洞房花烛夜,三朝回门,太子也是陪顾音澜回长房的,风光一时无两。 第四百零九章 圣旨 这些消息传入耳,明澜正趴在小榻上发呆呢。 四儿传消息,结果明澜一个表情都没给她,她都有些无措了,小声问道,“姑娘这是怎么了?” 碧珠站在一旁,后悔的恨不得咬掉舌头了,多嘴多舌,哪壶不开提哪壶。 好好的,她干嘛要提醒姑娘,她还要给太太回话,到底要不要给离王世子准备填房丫鬟。 本来姑娘高高兴兴的,打算去幽兰苑玩,结果她一提这话,姑娘就这样了,趴小榻上不说话。 碧珠后悔,跪下道,“姑娘,你别吓奴婢啊,你倒是说句话啊。” 明澜歪着脑袋看着她,叹气道,“我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不该准备,要不你去问问褚风吧?” 碧珠一点都不想搭理那个把她抠门挂在嘴边上的死暗卫,但是明澜吩咐了,她不照做不行啊。 她爬起来,开窗户找褚风。 看到她,褚风眼睛往天上看,看不见太阳,还后腿几句,惊讶道,“是从东边升起来的啊。” 碧珠气的呼哧,咬牙道,“我家姑娘让我问你要不要给你家世子爷挑几个通房丫鬟?” 褚风愣住,道,“这我哪知道。” “不知道你不会去问啊?!”碧珠没好气道。 两人见面就掐,甭想从对方嘴里听到半句好话。 褚风伸手道,“旁人要我问可以,你不行,不乐意替你跑腿,除非……。” 这抠门丫鬟,总有办法治她。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碧珠两个字就给他堵住了,“没门!” 想她掏钱,别说门了,窗户都没有。 碧珠哐当一声,把窗户给关上了,回头看着明澜,道,“奴婢亲自去问吧?” “快去快回。” 明澜无奈道。 碧珠重重的点了下头,就快步走了。 这边碧珠还没出二门,那边褚风就来敲门了,道,“世子爷说了,让世子妃挑两个嫩点的通房丫鬟,好下锅……。” 明澜,“……。” 不要通房丫鬟就算了,至于说的这么凶残吗? 她要真赌气给他挑两个水嫩的,他是不是真下锅煮了吃? 明澜脸上不以为然,但是心里却一点都不生气,反倒心情愉悦了不少。 她轻快了脚步去幽兰苑回话。 松快的日子总是过的很快,转眼,就过去十天了。 经过这么多天的调养,老夫人身子骨大好,能下床走动了。 明澜在幽兰苑陪沐氏吃了早饭,就扶着她一起去长松院给老夫人请安。 最近几天,明澜一日三餐都是在幽兰苑吃的,出嫁在即,沐氏越发舍不得女儿,将来出嫁了,想再见一面就没那么容易了。 有时候吃着吃着,沐氏眼眶就红了,哽咽的说不出来话,那时候明澜真恨不得不嫁了。 老夫人病在床榻上,老太爷以明澜出嫁在即,怕老夫人过了病气给她为借口免了明澜的晨昏定省。 现在老夫人能下床了,她再不来请安说不过去。 第292节 老夫人坐在罗汉榻上,脸色虽然还苍白着,但比起上一回见好太多了。 看到明澜,老夫人眸光有些不自然,在病榻上躺了这么多天,王妈妈日日劝诫,老夫人总算明白自己做的事有多伤明澜和二房的 心了。 以前明澜看见她,总是一脸灿烂的笑,这会儿见,虽然也在笑,但笑容很淡,就仿佛深湖雾霭掩映下的湖泊,朦胧的叫人看不清 。 明澜规矩的福身请安,老夫人脸上挤出来一抹笑,明澜头微低着,看不见,就没有回应,老夫人脸上就难免尴尬了,转而望着沐 氏道,“没几天明澜就要出嫁了,陪嫁、请帖还有喜宴都准备妥当了?” 老夫人养病在床,沐氏不会拿这些事去扰她清净,这会儿老夫人主动问,沐氏点头道,“都安排好了。” 四太太嘴快,笑道,“老夫人放心,明澜出嫁,二嫂安排的很周到,我鸡蛋里挑骨头都挑不出一点不好来,唯一叫二嫂失望的大 概只有离王妃一口允诺的赐婚圣旨迟迟没能送来。” 赐婚的圣旨没有,可是隔几天,就送来一筐子鲜果,把二嫂都养胖了一圈了。 没几天明澜就要出嫁了,再不送来,等上了花轿,皇上不可能再给她和离王世子赐婚了。 这是目前沐氏唯一放心不下的地方。 以离王府的权势,讨一份赐婚的圣旨不难啊,何况还是离王妃亲口允诺的。 沐氏眸带失望道,“等了这么久,我实在等不及了,一会儿我让赵妈妈去离王府问问。” 明澜一听,忙道,“娘,我看还是别让赵妈妈去了,离王妃信守承诺,就算她忘记了,身边的丫鬟肯定也会提醒她的,圣旨没能 送来,肯定是皇上不同意赐婚,咱们伯府派人去催,这不是让离王府难堪吗,到时候为了给伯府一个交代,离王进宫找皇上,没得闹 起来……。” 虽然皇上和离王的关系很好,情同手足,不怕闹,还经常互损,但不要赐婚的圣旨是她求楚离的啊,怎么能让伯府拆她的台呢。 就算她和楚离是真成亲,如果没有了感情,只占着一个世子妃的位置,还不如和离了。 沐氏敛眉,有些犹豫不决。 明澜有一份赐婚圣旨,就不怕被休和和离了,她也安心。 三太太则道,“二嫂,我看还是依明澜的意思吧,那天离王妃有多想求一份赐婚圣旨,你我都看在眼里,但凡能求到,我想她都 求了,她尽力了,伯府再要求,只会让离王妃失了脸面,对明澜没有好处。” 明澜重重的点头,三太太说的就是她想的。 沐氏叹息道,“那就当我先前没提过圣旨赐婚的事吧。” 话音未落,外面一丫鬟急急忙忙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道,“老,老夫人,皇上身边的福公公来传圣旨了!让二姑娘去前院接旨 !” 四太太听了,便高兴道,“不会是赐婚的圣旨吧?” 沐氏喜出望外,她也觉得是。 离王府权势赫赫,连皇位都拱手相让了,没道理求一道赐婚的圣旨,皇上会不答应了。 有人高兴,就有人担忧啊。 明澜小心肝都在颤抖,不会真的是赐婚圣旨吧? 第四百一十章 战书 要真是,那她和楚离就得一辈子被绑在一起了。 明澜迟疑没动,沐氏催道,“怎么傻站在那里,快去前院接旨啊。” 回过神来,明澜挤出一抹苦笑,和沐氏还有老夫人她们去前院接旨。 前院,正堂。 福公公端坐在首座上喝茶,李总管小心陪在左右。 她们进屋的时候,老太爷先一步进去,福公公连忙放下手中茶盏,笑道,“老伯爷龙行虎步,老当益壮啊。” 一般人,可是难得福公公主动打招呼的。 老太爷笑道,“一把年纪了,身子骨再好能好到哪里去,还是福公公您气色红润。” 福公公笑的一团和气,“我这是沾了离王世子和顾二姑娘的喜气,才气色好。” 明澜上前,福身给福公公见礼,他忙屈膝,想托住明澜,又不敢伸手碰到明澜,连忙道,“不敢当,顾二姑娘折煞奴才了。” 明澜还是福身见了礼,只是很快起了身,道,“让福公公久等了。” 福公公笑道,“能来给顾二姑娘宣旨,是奴才的福分。” 寒暄了几句,福公公撇头,身后的公公就将一道明黄的圣旨恭敬的递到福公公手里。 伯府众人跪了一地。 福公公打开圣旨,宣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随着福公公宣读圣旨,沐氏脸上的喜色淡了几分。 这不是赐婚的圣旨。 圣旨里夸了明澜好一通,让她出嫁之后,好好劝导离王世子,相夫教子,开枝散叶,但因她和离王世子早有婚约,也过了三媒六 聘,皇上再赐婚,那就重了,没有这样的道理,知道离王府要一道圣旨是怕离王世子将来和离,皇上在圣旨里说了,之前离王世子为 了明澜弹劾太后,足见情深,如果将来移情别恋,要与明澜和离,他会杖责他八十大板。 嗯,这也算是给了明澜一保障,就算宫里公公再会打板子,八十大板打下去也会皮开肉绽的。 当然,这点事还不足以福公公?亲自来宣读圣旨,离王府派萧总管来解释一番就足够了,圣旨主要是赏赐明澜一顶凤冠。 满京都也没几个人有这样的荣幸,能顶着皇上赏赐的凤冠出嫁。 到最后,沐氏心情又好了起来。 明澜跪谢圣恩。 从福公公手里接过圣旨,他笑道,“皇上说,这一回,他背黑锅了。” 明澜,“……。” 这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让一屋子人都惊呆了。 谁能让皇上背黑锅啊? 而且皇上背黑锅,这么丢脸的事,为什么要告诉明澜? 等福公公走后,沐氏望着明澜道,“福公公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明澜能说皇上不是不答应离王和离王妃赐婚的请求,而是楚离先进宫和皇上打了招呼吗? 离王施压,皇上替楚离扛了。 只是福公公和她说这话,难道楚离和皇上说她和他是假成亲的事了? 这应该不可能啊,要是皇上知道他把婚姻大事当成儿戏,给皇家脸上抹黑,非得怂恿离王把他抽的上蹿下跳不可。 明澜觉得福公公这么说,应该是想她把这话传给楚离听。 见沐氏望着自己,明澜摇头道,“女儿也摸不着头脑啊。” 那边,顾雪澜惊艳道,“二姐姐,你快来看,这凤冠好漂亮!” 明澜听了,连忙转身去看凤冠了。 先前凤冠用红绸盖着,谁也看不见,这会儿被顾雪澜掀开,谁见了都惊艳连连。 这凤冠和寻常凤冠不同,它是用金丝攒成的,上面点缀了红宝石和珍珠,宝石晶莹剔透,珍珠圆润光泽,都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看一眼,就钻进了心底,再也拔不出来了。 这是明澜见过最漂亮的凤冠,没有之一。 而且最最重要的还不是凤冠的精致,而是它的重量。 这顶凤冠很轻。 前世,明澜嫁给赵翌,八斤沉的凤冠压的她脖子都快断了,这一顶凤冠,重量只有前世那一顶的五分之一,戴在头上一点都不觉 得沉。 嫁过人,戴过凤冠的,甚至包括沐氏在内,都忍不住有些妒忌明澜了。 怕明澜累着,不让她亲自绣嫁衣,找绣娘代绣,现在这一顶轻巧又精致大气的凤冠,显然也是怕明澜坐花轿太累了啊。 三太太忍不住揶揄道,“离王妃莫不是当明澜是豆腐做的,一碰就碎吧?” 四太太也在笑,“离王妃对明澜的疼爱,我都有种明澜才是她亲生女儿的错觉了,这哪里是娶儿媳妇啊,分明是接回失散多年的 女儿的阵仗,二嫂,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偷了离王府郡主回来养?” “胡说八道!”沐氏嗔笑道,“这话在府里说说就算了,万不能传到离王妃耳朵里。” 离王府丢失了小郡主,这是满京都都知道的事。 这话传到离王妃耳朵里,是在捅她心窝子。 四太太后知后觉,拍自己嘴道,“看我笨嘴拙舌不会说话,有离王妃这么疼爱明澜,二嫂尽可放心了。” 沐氏点头,“这一回,是真放心了。” 不是真疼明澜,做不到这么事无巨细,明澜嫁进离王府,离王妃会善待她的。 这边,沐氏宽心了,明澜的心却紧了。 离王妃对她好的都找不到词来形容了,万一叫她知道她和楚离是假成亲,还不得气的中风啊? 这边明澜忧心忡忡,那边静园,楚离也是一脸黑线。 这顶凤冠,他也是刚刚才知道的。 褚风站在一旁,双腿都抖成筛子了。 第293节 王妃绝对是怕凤冠太沉,累着了世子妃,会动胎气,才找皇上赏赐了这么一顶轻巧凤冠。 这一切都是看在小世子的份上啊。 世子妃还在伯府,王妃都考虑这般周全了,等她嫁进王府,褚风都不敢想象会是什么样了。 他偷偷的瞄楚离,道,“爷,这事快纸包不住火了。” 楚离斜了褚风一眼,祸是从他们嘴里蹦出来的,穿帮了倒霉的也是他们。 他道,“以母妃的性子,明澜在伯府,她才不放心,等在她眼皮子底下了,她反倒没那么担忧了。” 褚悠站在一旁,手上拿了一张纸,上面只写了两个字。 龙飞凤舞,气势磅礴。 战书。 他将纸放到楚离跟前,道,“现在世子妃怀小世子的事没那么急,总归会有的,况且世子妃的血能解百毒,就冲这一点,王妃就 会把她捧在手心里了,当务之急是楚三少爷。 爷上回揍了他,让他丢了面子,他和凤大少爷约好了要在爷娶亲这一天给爷一点颜色看看,让京都那些纨绔子弟瞧瞧,惹到他会 是什么下场,连战书都送来了,属下看三少爷这回不像是在开玩笑。” “给我颜色看?”楚离不以为然,甚至当成笑话,漫不经心道,“什么颜色?” “据说是五颜六色,包括绿色。” “……。” 第四百一十一章 添妆 这一日,天朗气清,春光明媚。 伯府内,喜气洋洋,其乐融融,所有人都在为明澜出嫁做准备。 流霜苑内,雪梨几个丫鬟在院子里使唤丫鬟贴喜字,“歪了一些,再往左边一点儿……。” 吩咐完,她就凑到窗户处往里头看。 屋内,明澜正在试穿嫁衣。 离王府将绣好的嫁衣送了来,让明澜试穿看有没有什么地方不合身,毕竟是两个月前量身的,两个月时间足够明澜长胖或者消瘦 了。 明珠锦绣的嫁衣,逶迤拖地,火红的灼目耀眼。 雪梨惊艳道,“好美。” 闻声,明澜回头望来,三春桃花般的容颜,碧波流盼间,闪烁着绚丽的光彩。 雪梨一时间看呆了,明澜嗔瞪了她一眼,雪梨俏皮一笑,随即乐极生悲,撞到了窗柩上,疼的她倒抽气。 见状,绣娘捂嘴一笑,道,“秀色掩今古,荷花羞玉颜,说的大概就是二姑娘这般绝色,这一身嫁衣,二姑娘穿再合适不过了, 一点都不用修改,要不要将凤冠拿来戴上看看?” 绣娘提议,碧珠点头如捣蒜,转身就要去拿凤冠。 只是走了一步,就被明澜给阻拦了,她脸颊酡红道,“不用试了。” 见明澜双眸似水,浑身不自在,绣娘笑意更深,都是过来人,知道明澜内心娇羞,便笑道,“不试也罢,姑娘松生空谷、霞映澄 塘之姿,倾国倾城,穿什么都好看,这嫁衣是我见过最美的嫁衣,姑娘穿上,必定是最美的嫁娘。” 碧珠在一旁点头如捣蒜。 明澜嗔了她一眼,绣娘说什么,她只管点头,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绣娘带来的丫鬟了。 明澜要脱下嫁衣,碧珠和绣娘帮忙,叠好放在托盘里,用红绸盖上。 忙完了,绣娘就要告辞,碧珠赶紧拿了荷包来打赏绣娘,绣娘笑的合不拢嘴道,“沾了二姑娘的喜气了,我就先祝二姑娘和离王 世子早生贵子,夫妻恩爱白首偕老。” 明澜原就娇羞的脸,听了她道贺,又艳丽了三分。 碧珠捂嘴笑,等绣娘福身,她就送她出去。 绣娘才走到屏风处,外面顾如澜和顾雪澜就进来了,顾雪澜嘴噘的高高的,几乎能悬壶了,她嗔怪顾如澜道,“都怪你磨磨蹭蹭 的,二姐姐嫁衣都试好了,我们晚来一步。” 顾如澜一脸有冤无处伸,和她没法讲理的无奈,“你心急什么,后天二姐姐就出嫁了。” 顾雪澜望着嫁衣道,“你不知道我性子急吗,都说明珠锦一寸锦一斛珠,它做的嫁衣该何等的美,你就不好奇?” 她当然也好奇了。 只是晚来一步,二姐姐脱下嫁衣了,难道要为了满足她们的好奇心再把嫁衣穿上给她们看么? 这样的要求,她可张不开口,晚两天再看也不迟。 顾雪澜凑到明澜身边,小声问道,“二姐姐,明珠锦还有剩的边角料么,有的话,给我一小块吧,我绣个荷包……。” 做衣裳不可能一点边角料都没有,但顾雪澜这样的要求,明澜很无奈。 离王府送嫁衣来,怎么会把边角料一并送来呢,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不可能啊。 正无语中,外面四儿进来道,“姑娘,护国公府大姑娘和四姑娘给你送添妆来了。” 顾如澜坐着的,她起身道,“二姐姐,我和七妹妹去二门迎接她们吧。” 明澜点点头。 她们两个就出去了。 半盏茶的工夫,护国公府大姑娘李佩宜和四姑娘李佩瑶就来了。 进门先道喜,然后将添妆送上。 李佩宜送的是一只碧玉镯,李佩瑶送的是一对金簪,明澜收了礼,一一道谢。 等明澜谢完,李佩宜又拿出一锦盒递给明澜,明澜眨眼道,“这是……?” 一般添妆只送一份,若是两份,也该一起送给她,而不是分开送。 李佩瑶笑道,“你一看便知。” 明澜接了锦盒,打开就看到一金钏,金钏下还用红字写了一句道喜的话,署名冰嬉。 果然是一看便知。 这是魏国公府长房沈二姑娘沈芷馨送她的。 之前她过生辰,她匿名送了一套昂贵头饰来,添妆也不落下,这一份心意,实属难得。 不过叫明澜诧异的是,这份添妆竟然是托李佩瑶送来的。 仿佛能看透明澜在想什么,李佩瑶笑道,“前些天,我三哥画了幅画,沈大少爷不知是我三哥的画,被人骗着题了词,让那幅画 成了一幅佳作,我三哥和沈大少爷相交恨晚,引为知己,我和沈二姑娘自然就玩到一处了,巧合的是,我们两还有一个共同的好朋友 。” 她俏皮一笑,这个共同的好友就是明澜。 只是沈芷馨不便来找明澜,就托她相送了。 明澜笑道,“那你替我向她道声谢。” 李佩瑶咯咯笑,“既然是好朋友,谢来谢去的,多见外啊。” 明澜轻笑一声,请她们坐下喝茶吃点心,然后去花园逛了逛。 明澜的闺中好友不多,但不是没有,尤其她就要嫁给离王世子,成为离王世子妃,身份尊贵,想结交的大家闺秀就多了。 这不,知道谁和明澜相熟,就一起来给明澜送添妆。 她们来道贺,明澜自然欢迎,大家花园内有说有笑,欢笑声传的很远。 但也有明澜不欢迎的。 比如赵嫣。 她正在凉亭内喝茶呢,顾雪澜说笑话,把大家逗笑的前俯后仰,有些腮帮子都笑疼了,欢笑声传的很远。 一丫鬟快步上台阶,禀告道,“二姑娘,赵老太傅府大姑娘来给你送添妆了。” 顿时,明澜脸上笑意就湮灭了几分,丫鬟退到一旁,明澜往远处望去,就见赵嫣莲步款款的走过来,一袭天蓝色裙裳,裙摆上绣 着大朵的牡丹花,栩栩如生,远远望去,竟错以为她穿过花丛而来。 与她并肩走过来的还有一姑娘。 那姑娘面如春桃,剪水瞳眸,明澜很熟悉,她是赵嫣的表妹,顺平侯府嫡女苏如意。 赵嫣来送添妆,一旁又坐了不少大家闺秀,她不好明着黑脸,摆出一副不欢迎的样子来。 她起身相迎,淡淡道,“赵大姑娘怎么来了?” 第四百一十二章 求和 赵嫣落落大方,福身笑道,“顾二姑娘似乎很诧异我来道贺似的,离王妃是我表姨母,离王世子是我表哥,等你们拜堂之后,我 就该改口叫你一声表嫂了。 再说了,你的表妹沐阳侯府大姑娘要嫁给我二哥,更是亲上加亲,虽然之前我们有些小矛盾,又不是什么深仇大恨,你出手大方 ,送了一套漱玉阁的头饰给我握手言和,我又岂是那么小心眼的人?” 原本大家还很好奇,赵嫣怎么会来给明澜送添妆,纸鸢的事,虽然发生在宫里,但她们都有耳闻,赵嫣丢了脸,再加上元宵花灯 会猜灯谜,明澜生生压了赵嫣一头,还有明澜踢掉赵大少爷的百骨扇…… 以赵嫣的性子,不可能会和明澜交好,更别提来给她道喜了。 第294节 现在赵嫣一开口,她们就恍然大悟了,原来明澜先伏小做低,先求的和。 也是,赵老太傅府是离王妃的外祖家,哪怕看在离王妃的面子上,也该和赵家和睦相处才是。 李佩宜和李佩瑶面面相觑,眉头拧紧。 护国公府和赵家是死对头,她们两个和赵嫣更是说不到一起去,赵嫣的朋友绝不是她们的朋友。 现在赵嫣说明澜先向她求和了,她们能高兴才怪了。 要真是这样,那她们就真的看错她了! 李佩宜拉着李佩瑶的手要走,李佩瑶反拽住了她。 她不信明澜是那样的人! 李佩宜都有些恼了,就听明澜淡笑一声,道,“赵大姑娘来道贺,我很欢迎,但有件事,你弄错了,当日那套头饰,并非是我送 给你的,而是我的表妹沐婧华送的,我自问没有什么地方做的对不住赵大姑娘你,何需求和?” 清脆的声音如空谷莺啼,如雨打夏荷,如湖畔春风细柳。 就是这么和风细雨的声音,却让赵嫣的脸一瞬间僵住了。 凉亭内看热闹的大家闺秀们也一个个惊呆了。 赵嫣这是送上门给人打脸啊。 她以为顾二姑娘送了她一套昂贵头饰,怒气消了,前来给顾二姑娘送添妆,却不曾想顾二姑娘并不认同她的话,道明求和真相。 而且赵嫣同意求和了,她并不乐意。 她没有地方对不住赵大姑娘,不需要送她礼物…… 她们敢肯定,这一番话,以后她和赵嫣是不死不休了。 苏如意见赵嫣铁青的脸色,都觉得自己脸发烫,她望着明澜道,“沐大姑娘说是你送的,难道她撒谎了?” 她努力把面子掰回来,赵嫣会来送添妆,是她真的以为那套头饰是明澜送的,是看在她诚心诚意求和的份上才答应握手言和的。 明澜冷笑一声,那套头饰怎么送的,她不信赵嫣不知道。 不过是和沐婧华一起联手算计她,踩着她的脸面找回场子而已。 她们晾准了她顾及沐婧华是表妹,她又亲自来送添妆,伸手不打笑脸人,递了台阶,她虽然折了脸面,也该顺着梯子往下走了。 可惜,她们算错了。 她不怕赵家! 更没打算和赵家的人交好,哪怕赵家是离王妃的外祖家。 让她默认甚至承认是她主动求和的,那是不可能的事! 送上门来给她打脸,这么千载难逢的机会,她为什么要错过? 明澜淡漠道,“婧华表妹一心希望你我能和睦相处,但要我主动求和,这事显然不可能,事后我去沐阳侯府找过她,让她和你解 释清楚,其中出了什么岔子,赵大姑娘只能去沐阳侯府问她了。” 明澜话音一落,赵嫣转身就走。 再呆下去,脸都要被明澜给打肿了。 看着她急匆匆离去的脚步,每一步都是愤怒。 顾如澜望着明澜道,“二姐姐,你为何要这样刚强,软一点不好么?”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啊。 方才的话,让赵大姑娘脸都丢尽了,现在去沐阳侯府兴师问罪,表姑娘受了气,肯定恼她,化干戈为玉帛不好么? 明澜知道顾如澜是为了她好,她回了八个字,“原则问题,决不妥协。” 李佩瑶一脸笑容。 她果然没有看错她! 她得意的看了李佩宜一眼,李佩宜脸有些红,方才她们要是真走了,这朋友肯定是没得做了。 顾如澜轻叹一声,没再说话。 还有什么可说的,人都被明澜气走了。 这一小插曲过后,大家继续聊天说笑。 等那些大家闺秀走后,老夫人就派人把明澜叫了去,皱紧了眉头道,“沐阳侯府表姑娘一番好意,让你和赵大姑娘握手言和,赵 大姑娘来给你送添妆,这是好事,你怎么不领情还将她卖了个干净,你这一下得罪了两个人,都说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朋友,你实 在是……。” 明澜绷紧了脸,把老夫人的话给打断,她道,“祖母连到底怎么回事都没弄清楚,就指着我做的不对,难道我就喜欢多两个敌人 吗?” 老夫人脸色一青。 明澜说这话,是没给她留一点面子。 明澜顾不得她高兴不高兴了,顾了她就顾不了自己,以前就是顾及太多了,和别人比起来,她才没有那么重要。 明澜淡淡道,“我和婧华表妹关系如何,祖母很清楚,她没那份好心帮我,不过是拿我的钱去讨赵嫣的欢心罢了,她们关系如何 ,那是她们之间的事,与我无关,不要拉上我。 我和赵嫣的矛盾,一是她抢我的纸鸢,二是我被三妹妹坑,参加灯谜比试赢了她,我哪里做错了,需要主动向她求和,要她的原 谅?一个存心算计我的人,永远不可能成为我的朋友!” 外面,老太爷进来,正好听到明澜一番话,他道,“说的好!” 老夫人脸瞬间又青了三分,“你也说好?” 老太爷笑道,“明澜说的的确很好,一个存心算计她的人,的确不可能成为她的朋友,并没有说错。” 老夫人气的呼哧呼哧,却无话可说。 老太爷坐下后,看着明澜道,“说的好,但做的不对。” 明澜噘了嘴。 她做的也是对的好么! 第四百一十三章 认错(求月票) 老太爷摇头道,“这世上的人除了朋友和敌人,还有陌生人,和赵大姑娘为敌,对你没有好处,与她做朋友,你不屑,拿她当陌 生人就是了,何必闹到这地步?你是个聪明孩子,怎么在面对赵大姑娘时就这么不理智了呢?” 明澜望着老太爷,清澈明净的眸子坚定道,“祖父,我不喜欢虚与委蛇,更不会成为别人扬名的垫脚石,我没法拿赵大姑娘当陌 生人,她也不会送了我添妆之后,大家就井水不犯河水了。” 老夫人觉得明澜有些冥顽不灵了,她道,“你就不替伯府想想,不替沐阳侯府和离王妃想一想?” 明澜看着她道,“我和赵大姑娘交恶,这事离王世子早就知道,离王妃肯定也有所耳闻,至于舅舅,他也知道婧华表妹做的那些 事,错在她,不在我,至于替伯府想,这话我只听祖母和我说过,如果早早的和二姑母和大伯母他们说,长房不会分家,更不会闹到 今日地步。” 该教的不教,反倒对她格外严厉。 以前这些话,她能忍都忍了,可是自打那天把老夫人气吐血之后,她就不想再忍了。 她只会对她,对二房说教! 明澜的话,让老夫人脸都青了。 四太太眼珠子没差点瞪出来,她道,“明澜火气怎么这么大?” 明澜鼓了腮帮子道,“我能不生气吗,我没有做过的事,却要我认了,人家都上门打我脸了,还不许我回击,这里是伯府,是我 从小生长的地方,都要我忍气吞声,往后我若是在离王府受了气,我还能指望伯府替我出头吗?” 三太太听了,有些心疼明澜,她忙打圆场道,“明澜出嫁在即,想到往后要去一个陌生的地方,难免胡思乱想,等过些日子就好 了。” 这是对成亲,对未来的恐惧,基本上每一个出嫁的女儿都会有点。 老夫人那点气就释然了,道,“离王世子钟情你,离王妃疼你,你嫁进离王府,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明澜轻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这事也就过去了。 她回了流霜苑,该干嘛干嘛。 但事情远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赵嫣丢了脸,受了气,她可没法忍受。 她去了沐阳侯府,质问沐婧华。 沐婧华矢口否认,把错一股脑推到明澜头上。 赵嫣也拿她没辄,就回赵家了。 赵大太太看出女儿受了气,询问她到底出了什么事,赵嫣的丫鬟巴拉巴拉一通倒豆子,然后就多了一个生气的。 赵嫣是赵大太太的眼珠子,赵大太太哪里舍得宝贝女儿丢脸受气啊,怎么也要找回场子来。 再然后,这事就闹大了。 赵大太太派人去沐阳侯府,以沐婧华品性不良为由,不配做嫡妻,但因她和赵二少爷有了肌肤之亲,不得不娶她,但只能纳为贵 妾。 一石激起千层浪。 沐阳侯府闹翻天了。 沐阳侯府嫡女给人做妾,说出去要惊掉人下巴,偏偏赵家理由充分,娶妻娶贤,娶一个嘴里没一句真话的嫡妻回来,只会祸害家 第295节 门,如果不是有了肌肤之亲,赵家出于一份责任,不然都不会娶沐婧华。 这么家规严格的世家,只会令人钦佩,而不是说赵家做的不对。 可沐阳侯府的脸就丢到姥姥家了。 头一个就是沐振教女无方。 这事因明澜而起,丁氏怪沐振太惯着明澜了,她女儿一番好心,让她和赵嫣握手言和,她不领情就算了,还存心激怒赵嫣,连累 她女儿! 本来明澜出嫁,沐阳侯高兴不已,亲自挑了几箱子添妆,打算给明澜送来,都装上马车了,被沐老夫人给扣下了。 这样把好心当成驴肝肺,不把沐阳侯府脸面放在眼里的外甥女,不认也罢! 沐振护着明澜,他道,“明澜压根就没有要和赵大姑娘握手言和的意思,是婧华一意孤行,擅作主张,明澜让她把送出去的头饰 换回来,她换了吗?!” 丁氏就把头饰断了,送还给明澜的事抖了出来。 沐礼太了解丁氏了,要是玉簪真是断的,她不可能现在才说,便帮明澜道,“玉簪是断的?怎么可能,明澜给我看时还好好的, 原是想托我给婧华的,我没同意。” 丁氏脸一哏。 沐振就知道她撒谎了。 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说明澜怎么会一点都不顾及沐阳侯府的脸面了,是有人摆明了不要脸,自己都不要了,还指望别人给她留 着吗? “和赵家退亲!”沐振掷地有声道。 丁氏不答应,“婧华当众亲了赵二少爷,有了肌肤之亲,退亲之后,还怎么嫁人?况且要是真退亲,赵家肯定会把退亲的理由闹 的沸沸扬扬,人尽皆知,到时候婧华还要不要活命了?” 赵家就是笃定沐阳侯府不敢退亲,才敢贬沐婧华为贵妾的。 赵家就是要丁氏出面替她女儿讨一口气,顺带挑拨离间。 她知道沐振疼爱明澜,但一个把沐阳侯府闹的鸡飞狗跳的外甥女,是不可能讨人喜欢的。 但是她不知道,沐振有多疼明澜,何况还有太夫人的遗言,无论明澜做什么,让他无条件支持她。 丁氏不答应,沐老夫人也不同意。 好好一孙女,不能就这样毁了。 沐阳侯府的脸面,更不能丢了。 沐振看着丁氏和老夫人,火气上涌道,“赵家明摆着是要给赵大姑娘挽回名声,不是明澜认错,就是婧华认错,不退亲,就让婧 华去赵家赔礼道歉!” 丁氏瞬间炸毛了,“婧华还没有出嫁,让她去赵家赔礼道歉,往后她嫁进赵家,还有脸和立足之地吗?” 沐振气的拳头攒紧了,“你管教出来的好女儿!她不去道歉,那你替她去赔礼!让明澜去赵家赔不是,谁要敢开这个口,我打断 她两条腿!” 沐老夫人手里杵着拐杖道,“我的腿,你也要打断吗?” 沐振脸紫了,道,“就惯着她吧,都忘记靖宁伯府二姑奶奶是怎么擅自做主毁了蒋家,连累娘家的了,老夫人一力袒护,我做儿 子的,自然不能说什么,但太夫人遗言,我不得不遵从,您要一意孤行,我只能代替太夫人执行家法了。” 明澜出嫁在即,她又没有做错,让他做舅舅的为了女儿委屈外甥女,他宁肯一头撞死也不做这样的事。 谁说都不行! 沐振固执起来,那是几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 沐婧华做错了事,她就该承担后果,她硬要把过错往别人头上推,让别人替她收拾烂摊子,不如退亲,免得真嫁了去祸害赵家。 沐振给沐婧华和丁氏一天时间考虑,如果不道歉,他就亲自去赵家赔礼,然后解除婚约。 说完,沐振就起身走了。 留下一屋子气的进起多出气少的人。 沐振极少动怒,可是一旦动真格的,谁都不能忤逆他,否则绝对没好果子吃的。 丁氏没辄,只能去找女儿了,比起给人做妾,丢脸算什么?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况且,赔礼不见得就一定是把过错往身上揽。 第四百一十四章 赔礼 丁氏很清楚,她的女儿不可能给人做妾的。 一来沐振不会答应,他宁可女儿一辈子不嫁人,也不会答应她去给人做妾丢沐阳侯府的脸。 二来求和之事,她很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澜是赵大姑娘和她女儿联手算计的,只为一雪前耻,现在赵家倒打一耙,以此为借 口贬她女儿做贵妾,只是为了挽回她女儿丢失的脸面,顺带挑拨沐阳侯府和明澜的关系而已,只要赵嫣的面子挽回了,贵妾的事定会 当做没有发生。 要赵家真的执意娶她女儿为妾,那她只能破罐子破摔了,大不了大家鱼死网破! 要丢脸,大家一起丢! 想到这里,丁氏一口银牙险些没咬碎。 原本她女儿可以不用丢脸的,只要沐振让明澜去赵家赔声不是,可惜赵家低估了沐振对明澜的疼爱。 而且方才沐振的话,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老夫人护着沐婧华,沐振说替太夫人执行家法? 太夫人都过世十几年了,还将她拎出来处罚老夫人,实在有些过了。 沐婧华不愿意去赵家道歉,她又没做错,凭什么要她去赵家伏小做低,赵嫣要面子,明澜要面子,难道她就不要了吗?! 丁氏深知女儿的性子,好说歹说苦口婆心劝了一通,才说服动沐婧华。 第二天,沐婧华就带着丁氏给她准备的赔罪礼去了赵家。 赵家还为难了沐婧华一会儿,让她在赵家门前等了足足一刻钟,才许她进赵家大门。 沐婧华心高气傲,她爹是手握兵权的大将军,平常走到哪里,不是众星捧月,现在居然要来赵家赔礼,赵家不就出了一个皇后, 是当朝太子的外祖家吗?! 很了不起吗?! 如今三皇子在朝中党羽甚多,压的太子喘不过气来,赵家娶她,不就是看中了她父亲手里的兵权吗?! 说什么赵家是离王妃的外祖家,离王妃都和离几回了,要是楚大将军和离王都拥戴太子,十个三皇子也撼动不了太子的储君之位 ! 一边想联姻得好处,一边还埋汰她,要不是被赵二少爷当众亲了一口,她未必会看的上他! 在赵家门前等候的一刻钟,沐婧华把赵家祖上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当然了,这些都发生在她气头上,等赵家丫鬟领她进府,她的怒气就消了一半了。 可是等她看到赵嫣,那股消散了一半的怒气又腾的一下冒了出来,甚至比之前更甚。 她怎么也没想到,她要见的不止赵嫣和赵大太太,还有五六位大家闺秀,正陪着赵嫣赏花呢,但是赵嫣闷闷不乐。 丢了那么大的脸,她怎么高兴的起来? 赵家晾准了她会登门赔不是,找了几个大家闺秀来做见证! 沐婧华没差点转身就走。 但是她忍了,一脸笑容的上前,赵嫣懒得搭理她道,“你怎么没走?” 沐婧华冷笑,她要是走了,她丢的脸还找的回来吗? 装腔作势! 心里鄙夷,脸上却不动声色道,“我是为了你和我表姐握手言和一事来的,那事是我做的不够好,那天在漱玉阁,我一再劝说表 姐和你化干戈为玉帛,她也动了心,只是出了意外,她从二楼摔下去,被楚大少爷带去见离王世子了。 我以为她答应了,就好人帮到底,买了一套头饰替她送给你,只是没想到她并不领情,事后还曾去侯府找过我,把你送给她的那 支玉簪让我还给你,只是我打开锦盒看的时候,玉簪已经断成两节了,我就让丫鬟还给了她,她当时也没有说什么,我以为就这样算 了,我没想到你会去靖宁伯府给她送添妆,她不领情就算了,还说并未求和过这样的话,不识好歹,枉费我一番苦心。” 越说沐婧华越委屈,仿佛她这么说,也是这么做的,一番好心被明澜当成了驴肝肺,花了银子不说还受气,这世上没有比她更冤 枉的了。 不过她委屈了,赵嫣的心情好多了,“她本来就不识好歹!就算握手言和一事不是我想的那样,好歹我也去靖宁伯府给她送添妆 了,她居然一点都不领情!我发誓,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进靖宁伯府半步!” 沐婧华见她气消了,她也没有丢什么脸,便道,“她明儿就出嫁成离王世子妃了,那天她明明就动了求和的心思,不然我怎么敢 擅自做主,做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只是我没想到她从漱玉阁摔落下来,就改了主意,那天她去找我的时候,还说她的丫鬟看到你的 丫鬟碰了漱玉阁的栏杆,怀疑她从楼上摔下来是你害的……。” 赵嫣气的脸都紫了,“我害的?我什么时候害她了?!” 沐婧华摇头,“我就不知道了,反正她是这么说的,我替你辩驳,她还说我胳膊肘往外拐,你们之间的矛盾,我是不敢管了,我 表姐性子倔的很,别指望她会低头认错,我说她两句,她就说什么对薄公堂,有些事她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别当她傻,她连刑 部大堂都去过几回了,还真不怕见官,何况她明儿就嫁给离王世子了。” 赵嫣嗓子一噎。 她有些摸不透沐婧华说的是真是假,不免有些心虚。 第296节 那天,明澜从漱玉阁摔下来,的确是她的丫鬟动的手脚,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没想到还是被她知道了。 那那天她们从漱玉阁摔下来,会不会是她算计的? 赵嫣觉得有这种可能,但又不敢确定,觉得是自己多心了。 两人都没再说话,一旁的大家闺秀看出点端倪来,打圆场道,“好了,有什么误会解释开了不就好了,难得沐大姑娘来,我们一 起赏花吧。” 沐婧华笑着拒绝了,道,“我只是来把误会解释清楚的,就不多待了,我虽然有些恼了表姐,但她总归是我表姐,我爹可疼她了 ,明儿又是她大婚之喜,这些话就不要传的沸沸扬扬,不然她知道了,该恼我了,她有时候生起气来,可凶了,我都得让着她……。 ” 那些大家闺秀连说不会外传。 沐婧华笑了笑,就福身告辞了。 走之前,眸光还从那几位大家闺秀脸上扫过去。 第四百一十五章 药包 等她转了身,有大家闺秀摸着自己的脸问赵嫣,“她怎么这么看着我?” 赵嫣淡淡道,“大概是记住你们是谁吧,万一传出去,她承受不住离王世子妃的怒气,就让她找你们。” 那些大家闺秀脸都白了几分。 要是离王世子妃找她们算账,她们还能讨到便宜,就是凭她猜灯谜那么厉害,和她们比试灯谜,就够她们丢脸的了。 赵嫣也是无可奈何,她今儿找来的几位大家闺秀嘴巴都大的很,又喜欢奉承她,沐婧华赔礼的话,只要她们知道,肯定会传来, 想瞒都瞒不住。 之前的话,她巴不得传的沸沸扬扬才好,可是明澜怀疑她害她从漱玉阁二楼摔下来之事,与她名声有碍。 要是传开了,她当做不知道,她就是默认是自己害的了。 可她要说没有,是明澜污蔑她,就凭离王世子为了她弹劾太后,肯定会去查,到时候查出来真是她,那她就是敢做不敢当倒打一 耙,还有好名声吗? 这事,只能忍了。 本来沐婧华来道歉,她还很高兴,这会儿有些高兴不起来了。 不过很快,她又高兴了。 沐婧华既然是来赔礼的,就不可能空手来,给她带了礼物,两匹云锦,两匹蜀锦,还有些补品和两套头饰。 其中一套价值六百两左右,不算特别出彩,但也不差了。 另外一套,她一打开,就喜欢的不得了。 身边的大家闺秀更是惊艳连连,“好漂亮的头饰!沐大姑娘出手可真大方!” 这回,赵嫣是真的心满意足了,名声挽回来了,还得了这么一套漂亮头饰,实在是太划算了。 这套头饰,赵大太太见了都喜欢,心里对沐阳侯府怒气尽消。 这不,沐婧华前脚回沐阳侯府,后脚赵家管事的就登门了,说哪一天日子好,赵家送请期礼来,尽快迎娶沐婧华过门。 纳妾,是不需要三媒六聘的,之前的不愉快权当做没有发生。 沐振把沐婧华找来询问她道歉的事,她是怎么和赵家说的,沐婧华一脸委屈道,“还能怎么说,只能承认那套头饰是我送的,只 是表姐不领情,我好心办了坏事,赵大姑娘瞪了我几眼,就不生我的气了。” 反正她在赵家诋毁明澜的话,事关赵嫣,她不会让人外传的,传不到父亲耳朵里,还不是随便她怎么说了。 沐振见女儿还算能屈能伸,就没说什么了。 他问丫鬟道,“大少爷呢?” 丫鬟回道,“大少爷被楚三少爷叫走了,说是有十万火急都没他急的事让他去凌华公主府一趟。” 沐振扶额,楚三少爷要给离王世子一点颜色瞧瞧的事,他也有所耳闻了。 这会儿把礼儿叫去,十有八九和这事有关。 沐礼不在,他只好亲自去靖宁伯府给明澜送添妆了。 不过他刚走到侯府大门,就看到沐礼骑马回来,便道,“楚三少爷胡闹,你不要瞎掺和。” 沐礼翻身下马,灿笑道,“爹,这么点分寸儿子还是有的,我一定是向着明澜的。” 沐振点头,知道沐礼疼明澜不比他这个做爹的少,便放心了,把给明澜送添妆的活丢给沐礼,他就骑马去军营了。 再然后,沐礼就带着二十抬添妆来了靖宁伯府。 前世,就是沐礼送添妆来的,也是二十抬,第二天沐振再来,明澜一点都不诧异。 她更关心的是沐婧华,问道,“赵大姑娘去了侯府,舅舅没生我气吧?” 沐礼失笑道,“又不是你的错,生你什么气,你就是把沐阳侯府拆了,父亲也不恼你,指不定还帮你。” 说完,沐礼在心里加了一句,不是指不定,而是铁定。 太夫人遗命,父亲岂敢不听啊。 想着,沐礼从小厮手里接了一锦盒,递给明澜道,“表哥没什么送你的,一点小心意,希望你和离王世子夫妻恩爱,白首偕老。 ” 明澜眼睛眨巴眨巴。 有些好奇沐礼送她的是什么了,方才沐阳侯府送来的礼单,她瞥了两眼,前世表哥送她的礼物在礼单里,而且还是新添上去的, 表哥这是有了更合适的礼物,所以换了吗? 明澜伸手接了,打开要开,沐礼掩嘴轻咳一声道,“回屋再看吧,表哥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还要回屋才能看? 什么东西这么谨慎啊? “会不会是夜明珠?”碧珠一脸兴奋道。 明澜摇头,“应该不会。” 大白天的,夜明珠也不会发光啊,就和普通玉石一样,再说了,前世沐阳侯府也没有夜明珠。 太好奇沐礼送她的是什么礼物了,明澜火急火燎的回了屋,碧珠还把门关上了。 等把锦盒打开,明澜懵了。 药包? 她不敢相信沐礼送她的会是一包药,连忙拆开来看,一包药材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的确是药。 碧珠眼尖道,“姑娘,有张纸……。” 明澜连忙把药包放下,把纸拿起来,等看到纸上写的什么,她眉头拧成了一团麻花。 信上寥寥数语:这是包静心凝神的药,明儿上花轿之前煎了服下,表哥自身难保,能帮你的只有这么多了。 明澜,“……。” 表哥自身难保? 他在搞什么鬼啊,他自身难保给她送药做什么? “会不会和楚三少爷有关啊?”雪梨问道。 明澜坐下,揉太阳穴道,“十有八九是了。” “那这药明儿要吃么?” “……吃吧,表哥总不会害我。” 雪梨听话煎了药,但明澜并没有吃,因为沐氏不让。 大喜日子吃药像什么话,再说了,她也不信楚三少爷会一点分寸都没有,敢搅乱离王世子的喜宴,不过是小打小闹一番而已。 第二天一早,明澜还睡的迷迷糊糊的,就感觉到有双温暖的手在摸她的脸颊,她睁开惺忪睡眼,就见到沐氏坐在她床边,双眼红 着,眸底写满了不舍。 女儿要出嫁了,当娘的心里不舍了。 明澜想起了顾容澜出嫁的时候,那时候和现在像极了,唯一不同的是,躺在床上的不是她,而是顾容澜,她则站在沐氏身边,眼 眶也红着。 她舍不得长姐出嫁。 一样的心情,可是长姐死了,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第四百一十六章 出嫁(一) 明澜鼻子一酸,对义安伯府的恨意涌上心头,她扑倒在沐氏怀中,嘤嘤哭了起来。 她这一哭,沐氏反倒笑了,道,“别哭,别哭,一会儿眼睛红了,不好涂脂抹粉,让人瞧了笑话。” “谁要笑话,让她笑话去好了,”明澜难得任性道。 沐氏拿帕子帮明澜擦眼泪,笑道,“又不是嫁的十万八千里,一辈子都见不着了,往后想娘了,娘就派人去接你回来,离王妃好 说话,她答应娘了,只要你想回来她都准许。” 明澜点头,破涕为笑。 沐氏则看着床头柜上摆着的锦盒,问道,“都看过了?” 明澜脸腾地一红,轻摇了下头。 第297节 那是娘亲给她准备的压箱底,让她睡前看了再睡,她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她并没有打开。 沐氏不知道明澜觉得没有看的必要,前世沐氏病在床榻上,大夫几次说她熬不过去,她根本没心情看,不照样和赵翌圆房了。 这一世,就更不必看了。 沐氏只当她害羞了,有些恨铁不成钢,都快要上花轿了,怎么能不看呢。 她想要明澜恶补下,只是一屋子丫鬟,她也不好开口,外面顾如澜她们也来了,沐氏瞪了明澜一眼,什么都没说了,让丫鬟把压 箱底拿下去收好。 赵妈妈黏了线来给明澜开脸,周妈妈在一旁,伸手笑道,“还是我来吧。” 赵妈妈拍脑门道,“看我这破记性,怎么把你给忘了,你来吧。” 周妈妈是幽兰苑小厨房管事妈妈,是沐氏的心腹,严妈妈被贬到庄子去了,明澜身边就没有了管事妈妈,虽然有碧珠她们打点流 霜苑不会出什么岔子,可大家闺秀身边连个管事妈妈都没有,太说不过去了。 况且嫁人和做姑娘总归不同,将来怀了身孕,几个小丫头片子能懂什么? 要不是沐氏离不开赵妈妈,她都恨不得让赵妈妈跟明澜去离王府,不得已,才把周妈妈给了明澜使唤。 周妈妈手脚勤快,嘴严话不多,很是得沐氏信任,她管理小厨房十几年,一直没出过纰漏,除了上回被暗卫偷拿了几盘子菜…… 绞了棉线,周妈妈帮明澜把脸上的小汗毛给扯掉,那种疼痛,经历过一回,真心不想再经历第二回 了。 等开完脸,全福娘娘就来了。 前世赵家请的是左相夫人,离王府请的是定远将军夫人。 论身份,定远将军夫人自然比不上左相夫人,但论福气,定远将军夫人甩左相夫人几条街。 全福娘娘,要的是父母俱在,儿孙满堂,子孝孙贤。 定远将军和老将军,还有大少爷都上过战场,刀枪剑戟,多少回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一身的伤,几次并未,最终都挺了过去。 将来离王世子没准儿也会上战场,离王府希望明澜能和定远将军夫人一样,不论夫君和儿子经历多少战乱,都能逢凶化吉。 而左相是文臣,经历的危险远不能和定远将军比。 定远将军夫人见了明澜,笑容温和,很亲切道,“没想到我也有做全福娘娘的一天,离王妃亲自去找我,着实吓了我一跳。” 沐氏笑道,“郑夫人是有福之人,着实叫人羡慕,离王妃也是希望明澜能沾沾您的福气。” 郑夫人笑道,“顾二姑娘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一看就是有福之人,哪里需要沾我的福气,是我沾二姑娘的福气才是。” 全福娘娘,吉利话不离口。 定远将军夫人之前从未做过全福娘娘,这是头一回,这些天都在学着怎么做全福娘娘,还有点紧张。 不过多说了几句之后,就得心应手了,帮明澜梳发髻,穿嫁衣。 明珠锦的嫁人,谁见了不惊艳,还有那御赐的凤冠,满满的都是离王妃对明澜的疼爱。 这才是真的有福之人。 穿戴好,定远将军夫人扶明澜坐到床上,就等上花轿了。 这一坐,就是半个时辰。 丝竹之声不断的传入耳来,明澜心跳如雷。 虽然是假成亲,可她清楚,这一世,她也只会上这一次花轿了,说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 沐氏陪明澜坐了一会儿,就去招呼宾客了,一会儿明澜还得拜别爹娘呢。 只可惜,顾涉去明州剿匪,去了这么多天都没有回来,都到这会儿了,肯定是赶不回来了。 屋内,明澜静静的坐着,顾云澜和顾如澜她们陪着。 明澜问道,“茂哥儿还好吧?” 顾云澜坐在一旁,绞着绣帕道,“自打茂哥儿知道你出嫁后就不能天天见到你了,就一直哭,还要跟你一起去离王府,娘昨儿哄 他到半夜才睡着,这会儿估计还没醒呢,娘吩咐奶娘不许抱他出来,免得他闹。” 说着,顾云澜鼻子也酸了,她舍不得姐姐出嫁。 把二姐姐从她身边带走,离王世子一点都不好! 这话她只敢在心里说,昨天说了几句,被沐氏呵斥了,还说她再说这话,就打她手心,她不敢说了。 明澜也舍不得离开,顾如澜眼眶也红着,眼里止不住的往外涌。 她十四岁了,估计一两年她也要嫁人了,让她去陌生的地方和陌生的人生活一辈子,她就觉得害怕,她不想长大。 没一会儿,陆明珠也来了。 其实她昨天就来过了,给明澜送添妆,今天是专程来送嫁的。 外面,丫鬟进来道,“二姑娘,花轿已经到前街了。” 丫鬟刚禀告完,前院的鞭炮声就噼里啪啦的传来,明澜紧张的攒紧了手。 陆明珠拿了盖头来帮明澜盖好。 顾如澜道,“不用这么早盖吧?” 陆明珠点头道,“要的,一会儿二表哥背表姐上花轿,只剩下三表哥和五表弟了,他们两个根本拦不住离王世子,他一会儿就进 来了。” 明澜眨眼,心底疑惑怎么只有两个拦路官,顾如澜已经将他的疑惑问出声来了,“成表哥没来吗?” 陆明珠摇头,“我大哥没来,一早上就没见到他人了,还有沐大少爷,也没见到他的人影儿。” 长房分家了,顾绍业坠崖身亡,二房无子,三房就一个弟子,顾二少爷,四房倒有几个,除了三少爷十六岁,最大的就十三岁了 ,都不够离王世子看的。 说话的工夫,就有丫鬟来报,说离王世子进府了。 顾雪澜一脸无语,“这拦路官当的也太弱了点儿吧,还不如我去当呢。” 陆明珠眨眼,兴奋道,“不如我们去吧?” “……我不去。” 秒怂。 顾如澜憋笑,嗔了陆明珠一眼,还知道七妹妹性子,嘴上比谁都硬,胆子小起来和她也差不了多少的,她的话岂能当真啊。 第四百一十七章 出嫁(二) 陆明珠还真想去做拦路官,可是独木难支孤掌难鸣,顾如澜胆小不敢去,顾雪澜更是觉得她是在故意刁难她,别说答应了,还挨 了她几记瞪眼。 反倒是顾云澜,心里恼了把她二姐姐带走的离王世子,也懂什么是拦路官,自告奋勇道,“我和你去!” 陆明珠重重点头,伸了手,顾云澜就牵着她的手和她一起走了。 “还真去啊?”顾如澜有些吃惊。 顾雪澜嗤鼻,自信满满道,“我敢打赌,她们走不出流霜苑门口一准回来。” 大喜之日,越热闹越好,明澜坐在床边,安心等着,外头就是闹翻天和她关系也不大。 但是一会儿后,顾雪澜就坐不住了,这么半天,就是爬也爬出流霜苑了啊,难道她们真去阻拦离王世子了? 她不信她们两胆子有那么大! 肯定是怕她笑话她们,所以不敢进屋来了,一定是这样。 又等了一会儿,她憋不住道,“我出去瞧瞧。” 顾如澜也想去看看,可是她不好丢下明澜一个人在闺房里。 不过顾雪澜出去后,很快就回来了,一脸的不敢置信道,“丫鬟说她们去二门了……。” 顾如澜也不信,道,“她们拿什么阻拦离王世子啊?” 一般拦路官都是男的,要么考诗词歌赋,要么比试箭术,再不对对子,猜谜语,陆明珠虽然有几分才学,但比起离王世子差的不 要太远,再加上他戴着面具,气势威武,胆小的见了说话都不利索了,还敢刁难他么? 况且,她们做拦路官是临时起意,一点计划都没有啊。 顾雪澜太好奇了,使唤丫鬟道,“快去二门处瞧瞧,回来禀告。” 丫鬟点头如捣蒜,一溜烟飞奔出门。 前院的唢呐和鞭炮似乎就没有停过,声声入耳,吹的明澜脸红如霞。 约莫过了大半盏茶的工夫,顾云澜她们做拦路官的事就有丫鬟传回来了。 嗯,她们两个拦路别具一格。 两人往二门那里一站,双臂张着,把二门给挡了,谁也过不去。 也不出题刁难离王世子,绞尽脑汁也拦不住,也就不走那过场了,只有一句话,“得把我两哄高兴了,才许你进内院迎娶我二姐 姐!” 小小的顾云澜,气势很强大啊。 怕楚离不知道顾云澜是谁,褚风在一旁提醒道,“世子爷,她是世子妃嫡嫡亲的胞妹,旁边的是世子妃的表妹,建安伯府嫡女。 ” 楚离脑门有黑线。 娶个媳妇,还要过五关斩六将吗? 还是这么小的将…… 这些就算了,一会儿楚三少爷那五颜六色的关还不知道是什么,就他放的豪言壮语,只怕没那么轻松过去。 楚离不喜欢繁文缛节,这会儿真恨不得飞檐走壁去流霜苑把明澜抢了快马加鞭回王府拜堂算了,没办法,他从没有哄小孩的经验 啊,一般小孩见了他都直接绕道,再熊的孩子,他声音一冷,也会直接吓哭。 第298节 大喜日子,把明澜的小妹给吓哭肯定不行,要是真这么做了,明澜还不得恼死他? 褚风知道他家世子爷没辄,帮忙道,“九姑娘,要不你先让开,一会儿给你送一堆好玩的来?” 顾云澜把脸一撇,有些肥嘟嘟的脸上满是傲娇和不屑,“我今年六岁了,可不是三岁小孩,随便你哄,哼!” 褚风,“……。” 你六岁,也还是小孩啊,小孩子不都喜欢好吃的好玩的吗? 一开口,这条路就给堵死了啊。 世子妃这小妹妹有点难缠啊。 褚风哪里知道,来的路上,堵他路的是陆明珠,她几乎就料到会这样哄顾云澜,让她要抵抗住诱惑。 听丫鬟禀告,明澜忍俊不禁,顾如澜则好奇道,“那最后怎么把路让开了?” 丫鬟一脸灿烂笑容,道,“离王世子许诺九姑娘,只要她把路让开,往后她想二姑娘你了,就可以去离王府看您,甚至在离王府 住些时日都行,九姑娘就动心了。” 本来她恼楚离,就是怕以后再难见到明澜,现在楚离当众许诺允许她见,她就不讨厌他了。 再加上楚离出手大方,一人给了个红包,足足一千两。 顾云澜虽然小,却也知道一千两不少了,都抵得上她十年的月钱了。 拿人家的手短,陆明珠也不好意思拦在二门不让楚离进去啊,两人一互望,就默默的把路给让开了。 再然后…… 顾雪澜肠子就毁青了。 只要往哪里一站,什么话都不用说,就有一千两的红包了,一时胆怯,损失大了! 现在去拦,还来得及么? 顾雪澜正要问出口,外面喜婆就进来道,“离王世子进内院了,二姑娘准备下,要出闺阁了!” 喜婆身后跟着的是顾邵清,喜娘让他蹲下,然后扶着明澜爬上他的背。 一路吹吹打打,明澜去了长松院,拜别爹娘,只是顾涉奉命出京剿灭山匪未回,但沐氏在,还有老太爷和老夫人,济济一堂。 明澜跪谢爹娘和伯府的养育之恩,依依不舍,楚离则感谢伯府生了明澜,把她教养的这么好,承诺以后会好好对待明澜。 吉时到了,顾绍清才背着明澜出伯府大门,坐上花轿。 唢呐齐鸣,鞭炮震天,震耳欲聋。 明澜坐在花轿上,手里拿着一柄玉如意,大红喜帕下,明澜一双明媚的眼睛灵动狡黠,她不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娇羞生疏, 她有经验,前世上花轿没多久,就颠轿了。 突如起来的颠簸,吓的她尖叫,虽然有唢呐声遮掩,但她还是忍不住尴尬。 从颠轿到赵家停下,脸上都红晕都没消。 这一世,她绝不能向前世那般没准备了,明澜抓着花轿,静等小厮颠轿子。 可是等了半天,轿子依然四平八稳。 反倒是四下传来的几缕清风,让她起了好奇心,这花轿似乎与众不同。 明澜掀开盖头,伸手去摸花轿,这才发现花轿四周是镂空的,能透光,有风吹进来,没有了那种坐软轿的压抑感,很舒适。 明澜感慨,前世赵家风光无限,但比起离王府还是差太远了。 第四百一十八章 出嫁(三) 前世,顶着沉重凤冠,一坐两个多时辰,是何等的遭罪,她觉得这辈子遭这一回罪就够了。 没想到重生再嫁,同样是出嫁,感觉却比前世好太多了。 如果没有人拦轿的话,会更好。 花轿走了两条街,然后就停下来了。 不仅花轿停了,就连唢呐和锣鼓都停了,一瞬间,仿佛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明澜心都漏跳了几下,花轿一旦抬起来,不到离王府,是不准放下的。 不过只安静了片刻,随即哄闹声传来,很吵闹,但明澜还是听出来了。 嗯,有人来抢亲了。 抢亲的人还是楚大少爷。 之前,明澜和楚大少爷一起给离王世子戴绿帽子的事就传的沸沸扬扬,人尽皆知,只是离王世子不追究,大家想看热闹也没得看 ,流言就不攻自破了。 以离王世子的性子怎么可能准许别人给他戴绿帽子呢,还不得气炸啊,风平浪静说明只是流言,不足为信。 可现在,楚大少爷出现了,还把离王世子的去路给挡了。 这明显是要抢亲啊。 那些围观的百姓都兴奋了,只恨没抓一把瓜子在手里,边嗑瓜子边看热闹,人生一大快事啊。 花轿内,明澜脑门上黑线狂掉不止,真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她也静静的看热闹好了。 碧珠站在花轿旁,有些紧张道,“姑娘,楚大少爷真的来了……。” “除了楚大少爷,还有谁?”明澜好整以暇的问道。 若是可以,她还真想到一边围观去。 碧珠心扑通乱跳,道,“除了楚大少爷,还有楚三少爷、凌华公主府凤大少爷、五皇子、明郡王和昭王府世子。” 明澜,“……。” 这劫亲的阵仗还真是不小。 只是明澜敛眉,“表哥呢?” 碧珠摇头,“不知道呢,没看见表少爷,两位表少爷都不在。” 居然不在? 表哥要不是被楚三少爷拉着一起劫花轿,不可能不来给她送嫁,绝对有问题。 难道楚大少爷是表哥假扮的? 可明成表哥呢,他又去哪儿了? 无数的疑问悬在心头,像是被人拿鹅毛撩拨似的,明澜恨不得掀轿帘了。 外面,总算有人说话了。 楚离骑在马背上,身上绑着大红花,扶额无奈。 “楚大少爷”一马当先,楚三少爷打马上前,望着离王世子道,“表哥这么气定神闲,看来是有十足的把握不让我们把花轿劫走 了?” 楚离看着他,紫金面具下,一双凤眸如星辰璀璨,他道,“你们劫我花轿,就不担心将来我会以牙还牙?” 楚三少爷摸着马毛,笑的花枝乱颤,“我们可不是吓大的,要是怕,就不会劫你的花轿了,况且,我们劫花轿,是得到姑母首肯 的!” 楚离眉头一拧。 他们劫花轿,母妃不制止,还准许他们胡闹,母妃是疯了吗? 想到什么,楚离眸光黯淡了几分。 “楚大少爷”则一脸深情的望着花轿,仿佛在看轿中人,他悲痛道,“我和顾二姑娘两禽相悦,情投意合,望……。” 话还没说完,凤大少爷掩嘴轻咳道,“是两情相悦,不是两禽相悦,这么重大的时候,希望楚大少爷你发音稍微飘准一点儿…… 。” 众人哄笑。 骑在马背上的“楚大少爷”直接凌乱了,接下来的话也不知道怎么说了。 楚三少爷一脸恨铁不成钢,望着楚离道,“君子有成人之美,虽然你不是什么君子,但我大哥和顾二姑娘两禽相悦,情投意合, 我做弟弟的实在不忍心他抱憾终身,今儿帮他劫花轿,之前也给你下了战书,能抢到花轿,那顾二姑娘就是我楚家大少奶奶,抢不到 那就是离王世子妃,从此我大哥斩断青丝……。” 他说着,手抓起“楚大少爷”的头发,道,“落发出家,远离红尘。” 众人倒吸气。 不是吧,楚大少爷是打算一棵树上吊死了? “别啊,京都大家闺秀那么多,别这么想不开啊,”有围观者忍不住劝道。 “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楚大少爷坚决道。 看着那张脸,楚离十分不爽,好想打人,褚风则笑道,“就这一瓢,管不了几天就渴死了。”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明郡王笑道。 喜婆站在一旁,心急如焚,好端端的,怎么会蹦出一堆劫花轿的,忙道,“几位爷把路让让吧,耽误下去,会误了世子爷和世子 妃拜堂的吉时的。” 楚三少爷一听,便道,“废话不多说了,劫花轿!不能误了我大哥和大嫂拜堂的吉时!” 说着,他手一伸,远处有人丢过来一根大木棍,足有胳膊粗。 喜婆吓的连连后退,急的不知道怎么办好。 其他几人也都接了木棍,直接对着楚离。 看样子是要动真格了。 那些木棍的颜色还不尽相同。 第299节 之前街上就流言楚三少爷要给离王世子一点颜色瞧瞧,这颜色是五颜六色。 五颜,指的是金、银、铜、铁、锡五颜或者童颜、红颜、粉颜、龙颜、鹤颜。 六色,指的是红、黄、蓝、橙、绿、紫或者喜色、怒色、哀色、忧色、愁色、伤色。 木棍对五颜,他们锦袍束腰则为六色。 至于“楚大少爷”,他没有木棍,锦袍也是玄青色的,可在大家眼里,那是明晃晃的绿色啊,绿的璀璨,比万里山河还要郁郁葱 葱。 “上!”楚大少爷一声令下。 楚三少爷几个就朝楚离冲过来,手中木棍横扫,势必要将楚离给打下马。 楚离身子一倒,堪堪避开了楚三少爷手中木棍,那边凤大少爷的木棍就打了下来。 几人把楚离团团围住。 楚三少爷笑的得意,“你武功高,我知道,我就不信你能一个打我们五个!” “那就来吧!”楚离拳头紧握,道。 “一起上!不要手下留情!” 明澜坐在花轿里,只听的见声音,什么都看不见,她憋不住掀开轿帘,刚要探出脑袋来,就被一只手给摁了进去,“世子妃,你 好好待在花轿里,别乱动。” 明澜抓狂了。 那边,打的不可开交,看的人眼花缭乱,惊叹不止。 第四百一十九章 出嫁(四) 一旁酒楼上,有几位世家少爷望着街上,手中玉扇越摇越慢,眼珠子瞪大,“竟然是真打……。” 他们习武之人看的出来什么是闹着玩什么是动真格的。 赵翌眸光冷凝。 楚三少爷武功很高,其他人武功也不差,五人联手,拼劲全力,居然都奈何不了离王世子,他的武功到底有多高? 看着楚离徒手挡木棍,一根胳膊粗的木棍被打断,赵翌脸阴的能滴墨了。 木棍被打断不算,没人看见楚离是怎么出脚的,只见他脚收回来时,明郡王已经被他一脚扫下马背了。 解决了一个,其他四个解决起来就更容易了。 没一会儿,就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了。 木棍也打断了两根。 楚三少爷爬起来,吹口哨。 然后,两边屋顶上就有木球朝楚离丢过来,楚离一拳砸碎,然后…… 木球里装的是面粉,碎了之后,面粉被风一吹。 咳咳! 那咳嗽声怎么听怎么狼狈。 楚三少爷就哈哈大笑了。 但是没两秒,他就笑不出来了,一木球砸过来,楚离脚一踢,木球就朝楚三少爷砸去了,他笑的得意,一时间竟然没能躲过去。 木球在他胸前砸开,风一吹,就成一小白脸了。 众人哄笑。 两边木球不断的丢过来,木球里不只有白面粉,还有红面粉,有些里面装的是水。 顿时场面就控制不住了。 面粉吹的到处都是。 而且面粉里还加了一点软骨散,短时间内,药性很强。 抬花轿的是暗卫,武功高着呢,不来点阴的,根本就没法劫花轿。 等场面消停下来,那些暗卫倒了一地了,楚三少爷几个站在花轿边,笑的万分得意,只是右眼青着,怎么看都有损他翩翩风度。 “这世上就没有本少爷办不成的事!”他豪气冲天。 明澜一脸黑线,居然还叫他劫成功了,难道真的不嫁离王府,改嫁进楚大将军府了? 正这样想呢,就见一只手伸进来将轿帘子掀开,见她还稳稳的坐在花轿里,楚三少爷敲了敲轿子,道,“是吓傻了还是心太大? ” 明澜,“……。” 闹着玩的,她有什么可紧张的? 她可是知情人! 正无语呢,就见楚三少爷伸手抓住她的胳膊将她从花轿里拉了出来。 彼时一阵风吹来,将她的喜帕吹掉。 她回头,就看见好几个黑衣劲装暗卫站在不远处,稳如泰山,花轿却是不见了,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为首的暗卫,明澜还有过一面之缘,是王爷的暗卫。 要想越过那些暗卫把花轿劫走可没那么容易啊。 花轿是怎么不见的? 明澜不解,直到有声音传来,“这花轿,我劫了!大哥,你自求多福吧!” 声音是从屋顶上传来的,明澜抬头就看见楚三少爷几个抬着花轿在屋顶上健步如飞,跑的贼快,活像身后有恶狗撵他们似的。 明澜,“……。” 这花轿劫的,她服气。 劫了离王世子的面子,里子还留给他。 某大哥骑在马背上,在凌乱中自生自灭。 方才顾着看热闹,居然中招了。 楚离瞥了他一眼,骑马走到明澜跟前,伸出手来,明澜犹豫了一瞬间,就把手递给他了。 花轿被劫走了,她总不能徒步走到离王府去吧? 楚离将明澜拉上马背,一只手搂着她的腰,一只手抓着缰绳,慢悠悠的走到“楚大少爷”跟前。 明澜见楚三少爷都跑了,他还站那儿不动,觉得有些不对劲,便问道,“他怎么了?” “被点穴了。” “楚大少爷”一脸的欲哭无泪,“表妹……。” 明澜,“……。” 竟然真的是表哥。 围观的众人眼珠子都瞪大了,顾二姑娘什么时候成楚大少爷的表妹了? 正不解呢,就见楚离伸手将沐礼脸上的人皮面具撕下来,露出他原本的俊脸。 “快给我解穴,”他急道。 楚离也不为难他,手在他胸前一点,他就能动了。 沐礼高兴坏了,被人点在马背上,看着木球从眼前飞过来砸过去的滋味真心不好受,后脑勺挨了两下,他怀疑是陆明成故意丢的 。 只是笑容还没有绽放开,就如同含苞待放的花朵正在盛开时,遇到了狂风暴雨。 楚离手一抬,一拳头就砸了过去。 然后,沐礼就成熊猫眼了。 疼的他眼睛都睁不开了,只听到有马儿从他身边跑过去。 等跑远了,明澜道,“都知道是我表哥了,你还打他。” “其他人都青了一只眼睛,他自然也不例外。” “……。” “楚三少爷他们劫花轿,为什么你母妃会赞同?” “……母妃大概是想借此告诉我娶世子妃不容易,这一回只是小打小闹,下一回没准儿就动真格了。” 这还叫小打小闹? 木棍都断了好几根了! 明澜没法想象动起真格来会是什么样子,这些人太凶残了,开玩笑都不讲分寸,她没法理解。 虽然楚离给了解释,但这解释只是说给明澜听的,并非真正的理由。 有些事,她还是不知道为好,免得徒增担忧。 两人骑马穿街过市,引来无数惊奇潋滟的眸光,明澜脸颊酡红,胜过天际的晚霞,她道,“我们就这样回离王府,不坐花轿了? ” “花轿肯定是要不回来了,”楚离淡笑,灼热的呼吸扑打在明澜的雪白的颈脖处,引起一阵颤栗。 那圆润的耳垂,小巧玲珑,十分可爱,像是一颗浑圆的珍珠,看的人心里痒痒,想含在嘴里把玩。 不自觉的,楚离搂着明澜腰肢的臂膀紧了紧,明澜有些喘不过气来了。 “你抱的太紧了,”明澜提醒他道。 “胳膊疼,”他回道。 第300节 想到那打断的木棍,明澜心口一紧,连忙道,“闹着玩的,怎么闹的这么严重,伤的重不重,要不先看大夫吧?” “大喜之日看大夫不吉利,”楚离回绝道。 有什么吉利不吉利的,她可不信这一套,但是楚离不停下,她也没辄,“那怎么办?” “让我抱着就好,”他嘴角挂着愉悦的笑。 明澜却忍不住呲牙了,胳膊疼不用看大夫,抱着她就好,什么时候她包治百病了? 她只能解百毒好么! 第四百二十章 木屋 楚离骑马往前,走了好一会儿后,明澜觉得不大对劲,这好像不是去离王府的路,便问道,“你要带我去哪儿?” 刚问完,醇厚诱人的嗓音便在耳畔响起,“现在离拜堂吉时还早,你确定要回去?” “不回去,”没有犹豫,明澜果断道。 不到吉时,不会拜堂的,她现在去离王府,不是没事找尴尬么? 可不回去,也不用在街上瞎晃荡吧,都逛了两条街了,看着前面推小车的小贩看着他们,看愣了神,和抬豆腐的撞在了一起,白 花花的豆腐洒了一地,看着就叫人心疼了,从一旁路过,还能闻到一股豆腐清香。 明澜扶额。 这已经是第六桩事故了。 不说她容貌有多美,单凭男女共乘一骑就足够叫人吃惊了,尤其她还穿着一身明珠锦的嫁衣,明艳光辉,便是走动都惊艳世人, 头上的凤冠更是精致绝伦,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她现在有多么的耀眼夺目。 抬豆腐的是个老妪,豆腐洒了后,她一屁股坐在地上痛哭,明澜忍不住回头望去。 然后,她眉头就拧紧了。 只见身后不远处跟着七八名暗卫,黑衣劲装,不苟言笑,路人见了,纷纷避让。 这也太招摇了一点儿吧? “是你的暗卫吧,能不能让他们别跟着?”明澜道。 楚离摇头,“那是父王的暗卫,派来看着我的。” 明澜一脸不解,还有点不敢相信,“为什么要看着你?” 明澜猜测可能和刺客有关,毕竟楚离先前差点死在刺客手里,离王不放心,派暗卫看着一二也很正常,但楚离给的答复却是叫她 哭笑不得,他说,“父王怕我和你私奔。” 这个答复,明澜直接在风中凌乱了。 纵然前世就知道离王不正常,脑袋里想的和别人不一样,但她还想问一句,“为什么啊?” 在儿子娶亲之日,担心儿子私奔,一个正常人绝对不会这么担心的,而且楚离贵为离王世子,一旦私奔,就要舍弃离王世子的身 份了,离王有此担心,莫非楚离骨子里也不正常? 明澜内心有些惶恐了,却听楚离笑道,“和你开玩笑的,还当真了?” 明澜心头一恼,就用手肘去撞楚离,他说的每一句话她都深信不疑,他却来一句是开玩笑的,一点都不好笑! 气头上,明澜用力很大,楚离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下,明澜还没叫疼呢,他先叫了,“大喜之日,你要谋杀亲夫吗?” 和她装弱,她是那么容易上当受骗的吗,“你要真死在我手里了,离王肯定不会怪我。” 楚离愕然,失笑道,“你确定不会怪你?” 杀子之仇,不共戴天,何况有顾绍业的前车之鉴,明澜却说这话,他还真有点好奇了。 明澜一脸我就是知道,斩钉截铁道,“他只会当没有你这么弱的儿子。” 楚离,“……。” 这女人对他父王的了解是不是太深刻了点儿? 想到什么,楚离就释然了,他笑道,“在你的梦里,父王说过同样的话吧。” 明澜轻嗯了一声,当然是离王亲口说的,不然她敢那么斩钉截铁么。 离王曾当朝说过,只有两种情况,他不会替儿子报仇,一是儿子战死沙场,为了朝廷安危需要握手言和,他不报仇,另外一个, 那就是儿子死在女人手里,离王府不报仇。 在国家安危,百姓安宁前,个人生死无足轻重,心怀天下的人都会放下个人恩怨,另外一个儿子死在女人手里,那是他无能,做 父亲嫌丢脸都不够,还谈替他报仇? 除了这两种情况,谁胆敢杀害楚离一根汗毛,离王府不死不休。 楚离骤然加快了速度,耳畔风声呼啸,头上凤冠颤动,明珠生辉。 不知道楚离要带她去哪里,明澜只能听之任之。 一刻钟后,楚离才慢了下来,看着四周的优美的风景,甚是眼熟的很。 明澜问道,“是要去那边的瀑布?” “嗯。” “不去。” “……。” 拒绝的那叫一个干脆果断,这回换楚离问为什么了。 那边瀑布风景比明月湖还要美,上回在明月湖就想带她来了,却没想到碰了大钉子,他想知道为什么。 明澜能告诉他,前世她来过瀑布吗? 瀑布景致怡人,山水相依,在瀑布旁建了木屋,里面一应俱全,和之前在护国公府见到的李三少爷的竹屋差不多。 但因为有瀑布流水,在意境上甩李三少爷的竹屋几条街。 这么美的景致和木屋,她看到就喜欢的不行,再加上没有人在,她便带着丫鬟推门而入了。 她是越看越喜欢,一时手痒,忍不住抚琴一曲。 高山流水,琴音袅袅,当真是神仙过的日子。 她当时就动了心,想把这屋子买下来。 她让丫鬟记得打听,结果话刚说完呢,屋顶上传来一声不算熟悉也不陌生的声音。 “不卖。” 声音突然传来,吓了她一大跳,她迈步出木屋,就看到一男子一袭紫袍,惬意的躺在木屋顶上嗮太阳,那叫一个惬意无比。 她看不清楚是谁,他坐起来,她就看到了那张紫色面具,那双妖魅的眸子闪着熠熠光泽。 他就那么坐在屋顶上,嘴角勾起一抹邪魅,道,“有那么喜欢这间木屋?” 她脸颊绯红,在屋子里就说喜欢这屋子了,他又不是没听见,多此一问,她道,“你又不卖!” 若是卖的话,还可以谈谈价格,一口都说死了不卖,她再喜欢又有什么用。 他笑声愉悦道,“本世子不缺钱用。” 这倒是,她都不缺钱,堂堂离王世子还需要卖木屋换钱么? 这四下只有她和丫鬟,她和赵翌定亲没几天,怕有人来见了说闲话,她便要走了。 只是转身走了几步,屋顶上有笑声传来,“这么轻易就放弃了,看来并没有多喜欢。” 明澜微恼,这厮真是太欠揍了,说了不卖,她再想要又能怎么样,还能抓住他爆揍一顿逼他交出房契地契吗? 就算她再想,她也没有那本事。 “你改主意要卖了?” 第四百二十一章 败家子 当时,她觉得她可以倾尽所有的私房钱来买这样一个木屋,就是卖掉她最喜欢的头饰也愿意。 他居高临下望着她,笑道,“这是本世子打算送给未来世子妃的礼物,你要想要,本世子倒是可以勉为其难的把你从赵翌手里抢 过来。” 想到这里,明澜有些后悔,当初她真应该为了一木屋答应楚离算了。 可当时,她又羞又恼,只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了。 他叫住她,并不是改了主意,只是调戏她罢了,她就算再喜欢木屋,也没有喜欢道拿终身大事来换的地步,他就是故意捉弄她的 。 她气咻咻的走了。 只是刚走到山脚下,就过来一小厮,道,“这是我家世子爷让我转交给您的。” 那是一份房契地契,但和一般的房契地契不一样,是新写的,上面盖了他离王世子的私印。 以离王世子的身份,这一份房契地契比什么都管用。 他把木屋送给她了。 想起离王世子说的话,明澜哪敢收啊,还给小厮,小厮则道,“之前我家世子爷是开玩笑的。” 没他那么开玩笑的。 但对木屋,明澜是喜欢极了,但她才和赵翌定亲,转过头收离王世子送的木屋,未免有朝三暮四之嫌。 明澜还是把房契地契还回去,小厮则道,“这份房契地契也不是白给顾二姑娘您的,木屋虽好,但太靠近瀑布了,潮湿的很,收 拾不勤,容易发霉,世子爷爱干净,并没有那么喜欢,难得顾二姑娘中意,他一个铜板卖给你了。” 一个铜板? 第301节 这是卖吗? 这分明是送好么。 但她不收,离王世子还会以这样的价格卖给别人,唯一的要求是不许以高出一个铜板的价格卖给别人。 明澜有些心动,再加上丫鬟怂恿她,她就买了。 拿着房契地契,她高兴的合不拢嘴。 可是她高兴的太早了点儿,过了几天后,她再来瀑布处。 木屋不远处又建了一座更大更精致的木屋。 那座木屋是离王世子的。 那时候,她才知道为什么那份房契地契是新写的,因为整个山头都是他的! 在他的山头上,属于她的只有这个小木屋。 新木屋才刚刚完工,好些小厮抬了一大石块来镇宅,她就带着丫鬟走了。 直到她出嫁,生下孩子都没有再去过木屋。 再后来,赵嫣发现这一处景致,拉着沐婧华要来玩,沐婧华把她也叫上了。 可她上来一看,那座新建的木屋早杳无踪迹了,仿佛是一场梦。 只有瀑布处的小木屋。 到这时,她才知道木屋并非小厮说的潮湿,容易发霉,赵嫣说她发现木屋的时候,琴台都蒙着白绸,也不知道木屋是谁的,积了 厚厚的灰尘,她让丫鬟来打扫了一番,在这里守了半个月都没人来。 这木屋的主人要么是弃了木屋不要了,要么就是出意外死了。 从现在起,这座木屋就是她的了。 她有心说这木屋是她的,但是她说不出口。 说了能怎么样,往后赵嫣还不是想来就来,说了等于白说,更何况那份房契地契她也找不到了。 之后,赵嫣时不时就带丫鬟来木屋玩,还约了一众贵夫人来,她还生怕离王世子怪她把木屋送给了赵嫣,任他折腾,但是再见离 王世子,他并未说什么。 她还觉得他是贵人多忘事,一座小小木屋,他都舍得随便远送人了,又怎么会放在心上呢,便也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了。 赵嫣喜欢牡丹,让人移栽了不少来,这么清雅的瀑布旁,什么花草都不需要,养上一堆雍容富贵的牡丹,失了韵味,她就不喜欢 这地方了。 现在想到木屋,满目都是那些花花草草,她不想再上去了。 明澜说不去,但是楚离并没有停下,他笑道,“可别告诉我在梦里,你也上去过。” 明澜歪了脑袋,不以为然道,“一梦那么多年,我上去看看有什么好奇怪的?” 楚离失笑,“整座山头都是我的地盘,没有我的准许,谁都上不去,我这么对你另眼相待,莫非在梦里,你嫁的也是我?” 闻言,明澜心噗通一下跳了,望着楚离道,“真的没有你的准许,谁都不许上去?有没有可能有人能偷偷上去?” “刺客或许可以,但你肯定不行。” 就是这么看不上她的手无缚鸡之力。 明澜努鼻子,然后她就知道楚离没有开玩笑,他们刚到瀑布山脚,暗处就闪出来一人。 正是前世见到的那个?小厮,那不是一般的小厮啊,轻功这么好,十有八九是暗卫。 一般人来,小厮出来说是离王世子的山头,谁还敢硬闯不成? 那前世她带丫鬟来,小厮并没有出来,难道真是他许可的? 前世小厮是送房契地契,这会儿小厮则是一脸诧异。 今天是他们家世子爷迎娶世子妃的大喜之日,这会儿应该带着花轿回离王府才是,怎么来小屋了? 小厮不认得明澜,但还是见礼,道,“属下见过世子妃。” 明澜轻点头,楚离下马后,将她扶了下来。 嗯,扶到一半,楚离打横将明澜抱起,一步步往山上走。 小厮牵马走了,并没有跟上去。 明澜脸红窘着,道,“快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楚离挑眉道,“我知道你能走,但台阶许久没人走动,长了青苔有些滑了,嫁衣拖地,你不想回王府拜堂时,嫁衣脏的不能见人 吧?” 知道台阶滑,还带她过来,现在都没法拒绝他了。 明澜抬头望台阶,还真见到青苔了,呐呐道,“你不常来吗?” “这里有些远了,往年只会来避暑。” 明澜点头,这倒是个避暑的好地方。 前世在府里,同样一身衣裳,热的不行,可到了木屋,却觉得有些凉了,还要再添一件。 整个京都,没有比这里更凉快的避暑地方了,连明月湖都比不上。 “怎么好东西都是你的?”明澜有些妒忌了。 楚离轻笑,“木屋是祖父修建的,后来归了父王,他忙于政务,已经好多年没来了,自然就归我了。” 明澜心头一震。 这么一间有意义的屋子,他居然一个铜板就给卖了,也太败家子了点儿吧? 第四百二十二章 骗钱(求月票) 半天没听明澜说话,楚离道,“怎么不说话了?” 明澜也不知道说什么,但是一句话却不受控制的脱口而出了,“你会一个铜板把木屋卖了吗?” “一个铜板?多大的铜板?” “这么大?” 明澜比划了一下。 楚离一脸黑线,他还以为明澜会天真的说比木屋大,那他要考虑下,结果就是一普通铜板,他伸手摸明澜的额头,明澜拂开他的 手道,“我没发烧。” “没发烧,怎么竟说胡话?”楚离无奈。 他再缺钱用,也不至于一个铜板把木屋卖了吧。 明澜鼓了腮帮子,她怎么说胡话了,前世她就是一个铜板买下了他的木屋好不好! 楚离则道,“谁要敢提一个铜板买木屋,我肯定会打断他的腿。” “……在梦里,你就是一个铜板卖的啊。” 明澜一脸有本事你自残啊,就是台阶滑,我也扶你下山。 楚离,“……。” 见他一脸呆滞,明澜觉得心底暗爽,道,“前世你一个铜板卖了木屋,我方才想要不一个铜板向你买了,我虽然钱没你多,但一 个铜板我还是出的起的。” “这不可能!”他否决道,“我不可能这么败家子。” 明澜举手做发誓状,“我发誓,我没有骗你。” 楚离眼皮子都抽了,掷地有声道,“你肯定做了一个假梦。” 明澜两眼一翻,什么假梦,她压根就没有做梦好么,都是真的。 算了,前世错过了,这一世还想占这么大便宜,那是真的在做白日梦了。 “一个铜板卖了离王府还有可能,卖木屋,绝无可能,”他道。 明澜,“……。” 刚刚是谁说自己不是败家子的? 一个铜板卖离王府了……这还不是败家子吗? 这话要是传到离王耳朵里,双腿肯定要被打折了。 眼珠子咕噜噜一转,明澜瞥了楚离,眸底亮晶晶道,“那我一个铜板买离王府好了。” 明澜一脸男子汉大丈夫,你可要说话算话的表情,楚离忍不住想扶额了,“好,等我继承了王位,就一个铜板把离王府卖给你。 ” “……你真答应啊?” “亏本的生意你都做了,赚钱的好事,我没理由不答应。” 明澜看着他,觉得他病糊涂了,一个铜板买离王府,她还亏本? 转过手几万两就到手了好么。 楚离抱着她一步步往前,听着明澜的话,他笑道,“你确定有人敢从你手里买下离王府?你白送人,都没人敢要。” 明澜语凝,她只想到转手赚钱,却没想过没人有胆量敢买离王府。 她要真把房契地契拿出来,指不定还会被当成是偷的,抓紧天牢审问一通,再不被人当成是有病,给她请上一堆的太医…… 他是笃定她买了只能砸手里,才会卖的。 什么都算的死死的,明澜哼道,“就算卖不出去,房契地契在我手里,我就可以把你轰出去,独自一人霸占离王府。” 楚离,“……。” 见楚离一脑门黑线,不说话也不走了,明澜道,“没话说了吧。” 第302节 跟她斗,她好歹多活一世,加起来年纪比他还长几岁呢。 楚离看着怀中人,道,“我在想这么狠心的女人,要不要退亲,还没有拜堂,还来得及。” 话音刚落,身后暗卫拿刀敲树了,道,“世子爷和世子妃别顾着说笑了,这样下去,肯定会耽误拜堂吉时的,今天是大喜日子, 宾客满堂,打情骂俏什么时候都行,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 腻歪的,暗卫们都看不过眼了,不开口,真当他们是木头桩子了。 世子爷多高的警惕啊,居然只顾着和世子妃说笑了,王爷知道,肯定会赏了他十几鞭子的。 明澜,“……。” 楚离,“……。” 他回头,就看到一群暗卫整齐划一的跟在后头。 这里树木葱郁,宁静致远,轻声说话都听得很清楚,何况他们方才说的很大声。 暗卫什么都听见了。 想到一个铜板买离王府,明澜就把脑袋往楚离胸前埋,想拾掇他杀暗卫灭口的心都有了。 那可是离王的暗卫啊啊啊! 她现在说是开玩笑的还来得及么? “谁许你们跟上来的?”楚离拧眉道。 暗卫回道,“王爷有令,在拜堂之前,要属下们寸步不离的看着世子爷和世子妃,违令者死。” 明澜皱眉,先前楚离说暗卫们是看着他们,怕他们私奔的,后来又说是开玩笑的,现在暗卫自己都亲口说了,要看好他们,不会 真如楚离说的,是担心他们私奔吧? 聘则为妻,奔则为妾。 谁脑袋被门挤了,放着明媒正娶不要,跑去私奔? 两人再不说话,嗯,主要是明澜不开口了,楚离逗了她两回,她都三缄其口,楚离知道她是怕了,也就不为难她了。 本来带明澜来瀑布木屋就是玩的,结果木屋外,暗卫一溜烟站在那里,大有把木屋团团围住的架势,别说赏瀑布了,那是在赏暗 卫。 大煞风景。 是可忍孰不可忍。 楚离脾气本来就不算好,被暗卫这么盯着能心情好才怪了,这不,身子一闪,凑暗卫了。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暗卫就横七竖八倒地不起了。 这些暗卫有点弱啊,明澜心道。 解决了他们,楚离拍了拍手,抱着明澜,纵身一跃,就轻点树捎下山。 坐上马背后,一夹马肚子就跑了。 明澜惊魂未定,但身后嘚嘚的马蹄声,那些暗卫追来,她脑子里闪过四个字,阴魂不散。 都被打的吐血了,还追。 不过楚离快,他们就快,楚离慢,他们就慢。 明澜无语了,望着楚离道,“平常你和暗卫过招,都是脱了衣服打吗?” 方才暗卫挨了几拳头,叫嚣道,“世子爷有本事脱了衣服打。” 但是楚离没理他们。 楚离嘴角扯着,道,“今天和平常不同,我穿了喜服,他们不敢动真格的。” 明澜,“……。” “不怕打伤你,怕弄坏喜服?”明澜觉得自己可能是会错意了。 身后的暗卫道,“王爷有令,打伤世子爷有赏,将世子爷打趴下,赏黄金千两!属下们缺钱用了,就围攻世子爷挣钱。” 先说清楚了,免得回头把世子爷打伤了,世子妃会不高兴。 他们挣点辛苦钱不容易啊。 明澜头顶上一排乌鸦在叫,挥之不去。 结果楚离一句话,明澜脑门上又多了一排乌鸦。 “他们也围攻父王挣钱,”楚离淡淡道。 连王爷都围攻了,围攻楚离也就不稀奇了。 “那你被他们打趴下过吗?”明澜好奇道。 “没有。” 刚说完,拆台的就过来了。 “属下们一共把世子爷打趴下过十一回……。” 语气里难掩一抹得意和自豪。 明澜眼珠子睁圆了,不是吧,这么弱? 楚离斜眼过来,眸底带了些警告,暗卫就道,“以前王爷说这话的时候,把世子爷惹毛了,属下一拳头过去,世子爷就赖地上不 起来了,还口吐鲜血,王爷给了属下们一万两银子,世子爷分走了九千两……要不是后来王爷发现世子爷花钱如流水漏了馅,至少能 骗王爷百来万两。” “我那时候才十二岁。” “这么小就会耍无赖骗钱了,厉害。” “……。” 一路往前走,就到了离王府所在的青云街了。 虽然没有了花轿,新郎和新嫁娘也不见了,但送嫁的队伍并未受多少影响,依然吹吹打打,热热闹闹。 时间掐的刚刚好,楚离和明澜骑马过来,就在前头带路。 到了离王府前,鞭炮和唢呐齐鸣,震的明澜耳朵嗡嗡作响。 楚离先下马,然后将明澜扶下来,碧珠拿了盖头来帮明澜盖上。 喜婆则把大红绸缎送到楚离和明澜手边。 虽然之前不合礼数,但不妨碍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后面的礼仪。 第四百二十三章 坐福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在一阵高呼男才女貌,天作之合声中,明澜和楚离被簇拥着送入了洞房。 不过最终踏进新房的只有明澜一人,楚离才进了一只脚,就被楚三少爷几个从里面推了出来,“时辰还早呢,着急洞什么房啊, 大喜日子,怎么能不多喝几杯酒?” 明澜还诧异这几个人先前在街上劫花轿,被打的那么惨,居然还敢来,真是一点都不见外,然后楚离就被他们给抬走了。 喜娘扶着明澜坐到床上,一屁股坐下来,啪嗒几声传来,尴尬的她脸都火辣辣的了。 她这一下是坐碎了多少的桂圆啊…… 明澜连忙起身,被喜娘给摁住了,“坐福,不能动。” 好,她不起身。 她往一旁坐一点总可以吧,明澜挪了挪,轻轻坐下,然后啪啦啪啦桂圆碎裂的声音接二连三的传来,比先前更大,明澜想钻地缝 的心都有了。 这也太坑了吧,没人把枣子、花生、桂圆、莲子放在床沿边的,就算放,也就放一两粒意思意思,没有放这么多的。 一旁守着的丫鬟没差点憋出内伤来。 明澜都不敢坐了,隔着喜帕望着喜娘,喜娘憋笑道,“方才楚三少爷几个来看新房,见被子上就放了一点枣子花生,就说世子爷 怎么能生这么点,怎么也要生十个八个,让丫鬟端了一大盆来……。” 楚三少爷要做什么,她们可拦不住,况且成亲要的就是个热闹,也就没人阻拦了,就是苦了世子妃了。 一大盆…… 明澜想死的心都有了。 前世成亲,放在床上的枣子花生喜娘让赵翌找出来让她吃下,十几颗都找了半天,少一粒,喜娘就要他继续找,直到她吃完方才 离开,可这么一大盆,让她怎么吃啊? 明澜在心里问候了楚三少爷和凤大少爷几句。 明澜挨着床沿,喜娘见了让她坐上去一点,明澜只好乖乖的忍受煎熬了。 先前不用绣嫁衣,再到凤冠,让她觉得嫁给离王世子不用向前世那般遭罪,没想到高兴的太早了。 新房内,大红喜字高挂,一对龙凤烛燃成烛泪。 有风吹来,龙凤烛忽明忽暗。 同样的场景,在这样安静的情况下,明澜不免想起了前世嫁给赵翌时做床的情形。 喜台上,一双龙凤烛,同样长同样粗,一只代表她,一只代表楚离,燃烧至天明,谁的先灭,就代表将来谁先走。 但前世她嫁给赵翌,龙凤烛还没有燃到一半,她的那一只就灭了。 她从未想过这么不吉利的事会发生在她的身上,蜡烛灭后,她一直心不在焉。 第303节 她嫁给赵翌,自然希望能和他举案齐眉,白首偕老。 可大喜之日,喜烛先灭,化为一根鱼刺卡在她的喉咙里。 为了宽慰她,赵翌道,“你我结为连理,自然生同衾,死同穴,一只喜烛还能将你从我身边带走?” 那是她第一次听赵翌说情话,却没想到要她命的偏偏就是他。 往事从脑海中闪过,明澜双手交叠、紧握。 以前,她没有能力去和赵家,和赵翌抗衡,现在她是离王世子妃了,在和离之前,她会拼尽全力去搅黄赵翌坐山观虎斗,坐收渔 翁之力的好盘算。 没人知道明澜在想什么,但她握紧的手,喜娘和碧珠她们都看在眼里。 碧珠心疼,她以为明澜是被屁股底下的桂圆给膈的坐立不安,一忍再忍。 她望着喜娘,“能不能让世子妃坐的舒服一点儿?” 喜娘摇头道,“坐福,要的就是稳稳当当,一辈子就这么一回,忍忍就过去了。” 话音未落,门吱嘎一声被推开,有人走进来。 喜娘一脸笑容,道,“程妈妈怎么来了?” 程妈妈是王妃的心腹妈妈,王府上下谁见了不毕恭毕敬,她笑道,“王妃让我来见见世子妃,没什么事了,都退下吧。” 这是明澜想说不敢说的话啊。 喜娘看了明澜一点,就招呼丫鬟们退下了。 等她们走了,程妈妈才上前,见礼道,“见过世子妃。” 明澜忙吩咐碧珠道,“快扶程妈妈起来。” 既然要嫁给楚离,离王府的一些重要人物,肯定是要了解一二的,碧珠更是记的滚瓜烂熟。 程妈妈笑了笑,从身后丫鬟手里接了托盘,道,“怕世子妃饿着了,王妃特意吩咐小厨房给您炖了一盅鸡汤,世子妃趁热喝了吧 。” 还有鸡汤喝? 饿的前胸贴后背的明澜激动的快哭了,碧珠几个丫鬟也都面面相觑。 太太不是说不许吃东西么,就怕坐轿子内急,让人看笑话。 从昨晚起,就不许姑娘随便喝茶了啊。 离王府也太善解人意了吧? 知道明澜不好意思,程妈妈把托盘放在一旁的小几上,笑道,“对于这些虚礼,王妃没有那么在乎,身子最重要。” 明澜点点头,程妈妈就福身退下了。 等她走了,雪梨赶紧把门关上,再回头,明澜已经掀了盖头,把汤盅端起来了。 打开盖子,一股鸡汤清香扑鼻而来,勾引的人腹中馋虫直翻滚,就是上头飘的“早生贵子”有些扎眼。 青杏将勺子递给明澜,一口鸡汤下肚,她喟叹道,“这绝对是我这辈子喝过最好喝的鸡汤了。” 雪梨捂嘴笑,饿久了,自然吃什么都香了。 喝完了鸡汤,明澜心满意足了,她道,“快把床上的桂圆什么的收走一大半。” 青杏有些犹豫,“这样合适吗?” “没什么不合适的,快点儿,”明澜催道。 程妈妈都说了,离王妃不在乎那些虚礼,身子最重要。 碧珠就赶紧拿盘子来装了,只是转身时和青杏撞到了一起,一盘子枣子花生掉了不少出来。 雪梨赶紧蹲下来捡,正捡着呢,她就看到床底下伸出来一只小手,麻溜的抢了几颗桂圆,起初,她还以为是看花眼了,然后那只 小手又伸出来抢了两颗红枣,丢出来一粒莲子。 雪梨脸一白,吓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怎么了?”碧珠问道。 “床底下有人!”雪梨的声音都颤抖了。 第四百二十四章 洞房(一) 雪梨一叫,床底下砰的一声传来,然后就是叫疼声。 明澜望着床底,有一小少年从床底下爬起来,揉着脑门瞪了雪梨道,“鬼叫鬼叫什么啊,我不就是有点饿了拿了两颗桂圆吗,害 我完不成任务,我打你板子!” 年纪不大,气势却不容人小觑了。 见是个七八岁大的小少年,还长得粉雕玉嫩的,雪梨就不怕了,但是很好奇他是谁。 明澜扶额,雪梨不认识这小少年是谁,她却是知道的。 这小少年身份显赫,她是离老王爷胞妹惠阳公主的孙儿,楚离的表弟,楚三少爷的小跟班,姓陆,名天齐。 许是太喜欢楚三少爷了,连性子都像了几分。 这不,都被发现了,还理直气壮道,“你们就当没看见我。” 说完,一点点杀伤力都不带的凶狠眼神扫过去,见没人说话,他揉了揉脑袋,又爬床底下去了。 等钻进去后,又露出一脑袋来,问明澜道,“那桂圆你还要不要了?” “不要了,”明澜摇头道。 陆天齐就望着碧珠,招手道,“拿过来,我饿了。” 碧珠看了明澜一眼,得到首肯后,便把桂圆端给小少年了。 再然后,桂圆壳一个接一个的往外丢,明澜很无奈啊。 这样子,真的很难叫人当没看见他。 再然后,那边大箱子里有声音传来了,“我也要吃。” 明澜,“……。” 她就想问一句,这屋子里到底藏了多少人啊。 碧珠端了一盘子去大箱子里,然后明澜问道,“还有谁要?” 那边柜门打开,露出一小脑袋来,“我要。” 惠阳公主的孙儿、十皇子、明瑞郡主…… 这么些大人物躲在房间里,这是打算闹洞房? 明澜端了糕点过去,问明瑞郡主道,“你们躲在这里做什么?” 明瑞郡主是明王府小郡主,明郡王的胞妹,活波可爱,还有点呆萌,她摇头道,“我不知道啊,天齐哥哥和十哥哥都躲起来了, 我就也找了个地方躲起来。” 小郡主待不住了,跑到床边问陆天齐,“天齐哥哥,我们为什么要躲起来呀?” 陆天齐扶额,“先躲着吧,我也不知道,听老大吩咐办事。” 小郡主软糯道,“我哥哥说了,君衡哥哥不靠谱,跟着他混没前途,让你们跟他混。” “嘘!” 陆天齐噤声,道,“有人来了,快躲起来,别被人发现了。” 小郡主很听话,转身就跑到柜子里,还把门关上了。 雪梨眼睛眨了眨,她怎么没听到有脚步声? 不过一会儿,就有脚步声传来了,环佩叮当,十分悦耳。 明澜都服了他了,小小年纪就有这般耳力了,她赶紧坐下,把盖头盖上。 只是方才没有收拾好,屁股底上还有桂圆。 明澜伸手摸出来,随手丢在了地上,正好那边门被推开,来人正好看到这一幕。 看着一地的桂圆壳,枣子核,来人脚步停下,默默的转身走了。 看着不断丢出来的桂圆肉,明澜觉得后背有点沉甸甸的,刚嫁进离王府,就要替床底下的小家伙背黑锅么? 这一堆桂圆壳不是她吃的啊啊啊! 前院,觥筹交错,热闹喧嚣。 状元红,鸳鸯菜,乐奏百鸟朝凤,龙凤呈祥。 内宅,长晖院。 离老王妃慵懒的靠在贵妃榻上,丫鬟玉芍正用美人锤捶腿,她双眼阖着,似在养神。 外面,一丫鬟挑了珠帘进来,近前道,“王妃让程妈妈给世子妃送了一盅鸡汤去。” 离老王妃紧闭的眼珠子动了动,丫鬟继续道,“大姑娘发现世子妃吃了不少的桂圆和枣子。” 离老王妃摆摆手,丫鬟就退下了。 魏妈妈扶着老王妃坐起来,道,“莫非世子妃真的已经怀了身孕?” 老王妃眸底一抹冷芒忽闪而逝。 再说明澜,一坐大半个时辰,真心有些坐不住了,虽然凤冠没那么沉,一直顶着脖子也有些酸了。 碧珠站在一旁,往床底下看,道,“陆少爷似乎睡着了?” 真是难为他们了,在床底下一待半天,不昏昏欲睡才怪了。 不知道楚离什么时候回来,她有些坐不住了。 刚想呢,门外请安声传来,“见过世子爷,祝世子爷世子妃夫妻恩爱,白首偕老。” 第304节 “赏!” 丫鬟们连连道谢。 门吱嘎一声传来,楚离迈步走进来,透过喜帕,明澜看到一双绣着麒麟祥云的靴子,还有一股扑鼻而来的酒香,并不难闻。 这么大的酒味,他是灌了多少的酒啊,明澜正猜测,结果他一开口,她就脸红了,“让娘子久等了。” 身后,喜娘轻笑,将托盘送上。 托盘里放着喜称,楚离拿起来,挑开明澜的喜帕。 喜帕下,是一张明媚的脸,俏丽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芙蓉不及美人妆,水殿风来珠翠香,两颊淡淡的红晕,红唇皓齿 ,两弯拂烟眉下,清眸如月,因为娇羞,眼眸低垂,交叠于小腹处的手,似鲜嫩的葱尖微微一动,人比花娇。 将喜称放下,又送了合卺酒来。 楚离含情脉脉的坐下,然而明澜没有看他,回应他的是一阵噼里啪啦桂圆炸响。 楚离,“……。” 明澜憋笑,几个丫鬟险些憋出内伤来。 姑娘焉坏了。 本来碧珠要把床边的桂圆都拿走,明澜阻止她,就收拾了她坐的那一块,本来还以为世子妃是怕喜娘,不敢太过分,没想到是在 等世子爷坐呢。 怕楚离误会是他,明澜忙道,“是楚三少爷叫人放的。” 楚离淡笑一声,“无妨,等他成亲,我用鞭炮在他新房内炸一晚上。” 屋顶上,某少爷趴着偷听,眉头拧成一团麻花。 初一还没开始呢,就知道被人要做十五的消息了,他能错过这样的好机会? 一定要炸他个够本。 “快去拿鞭炮来!” “小郡主还在屋子里呢……。” “失策,太失策了!” 端起酒杯,双臂交叉,饮交杯酒。 喝了一口,明澜眉头就拧了,这交杯酒……怎么是水啊? 喜娘见明澜没喝完,笑道,“要一口喝完。” 明澜就一饮而尽了。 喝了交杯酒,吃了生饺子,莲子粥,喜娘再道贺,就退出去了。 第四百二十五章 洞房(二) 不过喜娘一走,又来一拨丫鬟,将桌子上摆着的吃的撤走,换了一拨热菜。 真的是不能更贴心了。 虽然喝了一碗鸡汤,但根本不顶饿,丫鬟走了,她就坐那边大快朵颐了。 她一边夹菜一边道,“怎么合卺酒是水啊?” “怕你喝醉了,就换成水了,”楚离淡淡道。 他坐的近,明澜嗅了嗅鼻子,他身上酒气很重,但呼出的气炙热,带着清香,她睁大眼睛道,“你没喝酒?” “喝了几大坛子水,滴酒未沾,”楚离很无奈。 有个事事以明澜腹中“胎儿”为重的母妃,他想大喜之日喝杯酒都做不到,那酒味是丫鬟泼他身上的,是王府最烈的酒,一晚上 ,愣是没人发现他喝的其实是水。 卧槽槽槽! 屋顶上,几大只炸毛了。 他们合力企图灌醉楚离,好将他戳扁揉圆,结果他们灌了一肚子酒,就像是从酒缸里捞出来的,走路都带咚咚声了,他喝的居然 是水?! 作弊,欺人太甚啊! 楚离给明澜夹菜,不是第一次同桌吃饭了,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帮楚离夹菜。 两人相处,格外的温馨和谐。 程妈妈带了丫鬟来帮忙收拾床铺,看着一地的的桂圆花生,明澜二次背锅了,程妈妈笑道,“这么多,世子爷世子妃打算生多少 小少爷小郡主?” 明澜瞥了楚离一眼,埋头吃饭。 楚离淡淡道,“十个吧。” 明澜一口米饭喷出来,直接喷了他一脸。 楚离抽搐着嘴角把米粒拂掉,程妈妈却是笑脸如花,“十个好,多子多孙多福气。” 笑完,乐呵呵的铺床去了。 明澜咬着筷子,压低声音道,“你怎么不说生一百个。” “那太假了。” 他一本正经道。 十个也很假好不好! 明澜鼓着腮帮子,低着头,狠狠的戳碗里的米饭。 一年生一个,也要生十年啊。 戳了几下,明澜就释然了,他们是假成亲,又不是真要她生,她生哪门子气啊,便继续吃饭。 吃了半碗饭,程妈妈铺好被子,叮嘱他们早点上床歇息,就带着丫鬟告退了。 明澜看着床,眼睛里都溢出笑容来了。 王妃真是太太太贴心了,居然给她和楚离准备了两床被子。 明澜想问楚离王妃是不是知道他们假成亲的事,但想到屋子里还有三小只,她没敢吭声,但眸底的闪亮很显然。 扎心。 这是楚离对王妃的贴心最真实的感受。 心情一不顺,他就抬头望屋顶了,“你们几个要不下来喝两杯?” 话音一落,有肆意的笑声传来,“这边风景真好……。” “把明瑞郡主他们抱出去,”楚离不爽道。 话音未落,楚三少爷几个已经跳窗户进来了,笑眯眯道,“祝大哥大嫂早生贵子啊,我就不打扰你们洞房花烛了。” 麻溜的蹲下把陆天齐叫出来,风吹来,掀起纱帐。 看到床上两床被子,楚三少爷直接傻眼了。 他知道楚离不喜欢和别人一起睡,两人抵足而眠的时候,都是一人一床被子,可现在娶世子妃了,还一人一床…… 这样下去,别说生十个孩子了,就是给他们十年,也生不出来个球来啊。 楚三少爷用手摸了下被子,起身时,用一种弟弟只能帮你到这里,接下来就靠你自己领悟了我的傻表哥的眼神望着楚离。 楚离眉头拧紧。 等他们走后,碧珠连忙把窗户关好,然后退出去。 明澜有些担心,道,“屋子里没别人了吧?” “没了。” 明澜轻呼一口气,把纱帐拢起来,然后坐下。 结果啪嗒一声传来,吓了她一大跳,她连忙起身,回头看去,一床龙凤百子被子像是冰块被大铁锤一敲,碎成了一块块。 明澜抬头瞪着楚离,可是瞪了两秒后,脸就涨红了。 这事好像和他没关系。 楚三少爷进来的时候,是她把被子合起来的,楚离压根就没靠近床,方才楚三少爷手碰到被子了,肯定是他弄碎的! 他怎么就不干点好事呢。 楚离靠着床,看着明澜道,“你去找丫鬟再拿床被子来。” 明澜巴巴的望着他,“我不敢去……。” 谁洞房花烛夜睡两床被子的,这不明摆着告诉离王府的丫鬟她不和离王世子圆房么。 一个娶进门,却不圆房的世子妃,还不得被人议论纷纷啊,传回伯府,娘亲会担心的吃不下睡不着的。 她宁肯晚上不盖被子。 明澜不说话,楚离就宽衣了,嘴角一抹笑像流星般划过,璀璨耀眼,“累了一天了,今晚就凑合着睡吧。” 明澜还能怎么办,把碎掉的被子拿包袱装好,塞床底下,然后才把凤冠取下来,摘了耳坠,和手镯,再洗脸宽衣。 等她忙完,楚离已经把整张大床给霸占了。 明澜站在床边,不知道怎么办好。 磨蹭了好一会儿,某个避着眼睛装睡熟的世子爷开口了,“不打算睡了?” 明澜啊了一声,只见他睁开星眸,手一拉,她就朝他胸前扑了过去,他一个翻身,就将她压在身子底下了。 明澜脸红成了猴屁股,她推攘道,“你压疼我了。” 楚离稍稍起身,腾出一只手将脸上的面具摘了,随手丢在一旁,道,“不是要在洞房花烛夜和我促膝长谈吗?” 第305节 “你先让我起来……。” “就这样说吧。” “这样我说不出来。” 明澜觉得一颗心快跳到嗓子眼了,这哪里是聊天的姿势。 但楚离只看着她,摸着她柔软顺滑的秀发,道,“有件事,我要和你坦白下。” 他语气一如既往的醇厚,却前所未有的凝重。 明澜心咯噔一下跳了,这显然不是什么好事,她声音微颤道,“什么事?” 楚离看着她干净无暇的眼睛道,“母妃和父王以为你怀了我的孩子。” 明澜眼珠子瞪圆了,她要起身,可是被楚离压着,她动弹不了,只道,“你疯了吗!” 平常时候骗骗人就算了,可怀身孕这样的事,能拿来撒谎吗? 怀胎十月,到时候足月了,她生不出来怎么办?! 再说了,她还是完璧之身,就被王妃如此误会,她明天敬茶还怎么见她啊! 明澜气的呼哧呼哧的,眼眶都红了,晶莹泪珠在眸底打转,楚离也不说话,准备接受明澜的斥责。 他没办法不坦白了,连洞房花烛夜,母妃都让他们分被子睡了,今天之后,估计他要睡书房了,这就算了,他怕的是明天王妃会 教明澜怀了身孕要注意些什么,到时候说些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明澜回的牛头不对马嘴,母妃识破了,到时候愤怒下迁怒明澜,先告 诉了,也有点准备。 损坏明澜清白闺誉,她就是骂他打他,他都受了,只要她消气。 结果明澜气了一通之后,问他,“你不撒谎,你父王和母妃是不是就不让你娶我了?” 第四百二十六章 和离( 兰叶春葳蕤桂花秋皎洁和氏璧加更) 温温和和的声音,带了些委屈,却格外的叫人怜惜,想捧在手心里疼。 楚离没说话,明澜一脸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离王府什么身份,前世定亲的是穆王府丹阳郡主,她是谁,靖宁伯府一小小嫡女罢了。 以她的身份,来离王府都不够资格,离王府又怎么会要她这样一个身份低微的世子妃,还如珠如宝的呵护着。 就算她的血能抑制他体内的毒,那也只是抑制,而不是解毒,离王府没有理由搭上一个世子妃之位。 只有她怀了身孕,离王和离王妃迫切的想抱孙儿,才会点头同意楚离娶她。 不过是母凭子贵罢了。 有些疑惑和不解,到这里也就豁然开朗了。 为什么离王府隔三差五就送鲜果去伯府,还有那一堆适合补气养胎的珍稀药材,不是送给她娘的,是给她吃的。 还有怕她累着,那是怕她绣嫁衣太耗费心神,会动胎气。 越想,明澜眼眶越红,楚离帮她擦掉眼泪,道,“你不生我的气?” 明澜推开他,推不动就放弃了,“为了帮我,你都撒谎骗王爷王妃了,我怪你,我还有良心吗?” 楚离沉默了。 他一直纠结怎么和明澜开口说的事,没想到在她心里竟然是这样想的。 楚离不知道是让她继续误会好,还是把褚风拉出来,结果明澜问他道,“你现在告诉我,是不是想让我装怀身孕,哪一天装不下 去了,我们就和离?” 楚离眼皮子都在抽了,“你还能装怀身孕?” 这女人,什么时候这么无所不能了。 “我最多只能装三个月,”明澜道。 楚离轻咳一声,“在母妃眼里,你现在已经三个月身孕了。” “啊啊啊!” “我和你拼了!” 明澜脑袋一抬,狠狠的朝着楚离的脑门撞了过去。 砰的一声传来,楚离觉得两眼都在冒金星了,他揉着脑门去看明澜。 结果明澜已经晕了。 楚离心口一紧,拍明澜的脸颊,又掐人中,好一会儿后才把明澜给弄醒。 明澜醒过来,抚着脑袋,狠狠的瞪着他。 本来他不惜撒谎帮她,她感激不尽,可现在,她感激不起来了。 万一被人知道她为了嫁进离王府,不惜慌称怀了身孕,大家的口水就能淹死她了,到时候她背负一个贪慕荣华富贵的名声,肯定 会连累伯府,到时候爹爹还有颜面在朝中立足吗? 还有伯府未嫁的女儿,还有人敢登门求亲吗? 她和楚离假成亲,不就是想护着他们吗,结果她的出嫁,非但没能护着,还给他们带来了麻烦。 想到这些,明澜恨不得和楚离拼了。 但是被楚离摁的死死的,动弹不得,他道,“白天,你想怎么撞我出气都行。” 明澜撇过脸,不想看他。 楚离很无奈,“你要撞晕了,我得给你请太医,到时候会传出什么流言蜚语来,我不在乎,你也不在乎?” 血气方刚的年纪,又是洞房花烛夜,情难自抑,一时激动,让明澜撞到墙上去了。 到时候整个京都都在背后议论这事,谁又知道他们不是行周公之礼,而是在自相残杀? 明澜气的大喘气,再加上脑门疼,她有些龇牙咧嘴。 楚离松开她道,“事情还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这么急做什么?” 明澜爬起来,瞪了他道,“你还有办法挽救?” 楚离摸着鼻子道,“可以怀一个真的……。” 明澜觉得没有比这更馊的主意了,但还是脱口一句,“怀谁的?” 楚离脸倏然黑成了锅底色,“你还想怀谁的?” 明澜嗓子一噎,就算她和楚离真的有不共戴天之仇,也不能顶着离王世子妃的名头给他戴绿帽子。 那是比假怀孕更大的罪名,要浸猪笼的。 明澜恨不得掐死他了,“你无耻!” 结果骂完,楚离望着她,一步步逼近,明澜一步步后退,道,“你要做什么?” “都说我无耻了,当然要做一点无耻的事了,”他声音都带了些沙哑了。 明澜后背都抵到墙了,他灼热的气息扑打到她脸上,她有些怕了,识时务者为俊杰,大丈夫能屈能伸,在人家的地盘上,你还想 翻出浪花来吗,况且当初还是你主动求他帮的忙,送羊入虎口,她深呼吸,把怒气压下去,道,“我没说你无耻。” “那你方才说我什么?”楚离眸光闪耀如星辰。 明澜只道,“我说你聪慧机智,一定能想出来一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楚离嘴角漾开一抹笑来,捏了明澜的脸一下,道,“三全其美的办法你都否决了,两全其美的办法你还能接受?” 明澜呲牙,少忽悠她,她又不是被人骗大的,她昂着脑袋道,“哪三全其美了,分明是一个馊到不能再馊的主意了!” 楚离只觉得她的唇瓣娇艳欲滴,像极了花园里待人采撷的娇艳花朵,他循循善诱道,“你应该很清楚,和我和离之后,是肯定没 法再嫁人了,也没人敢娶你,真的嫁给本世子,不至于那么委屈你吧?” 明澜不说话,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在外人看来,那是她走了狗屎运,祖上积德,上辈子抱着菩萨的脚不撒手死皮赖脸求来的好姻 缘。 她要说一声不好,谁都会说她一声心比天高。 楚离继续道,“有了本世子做靠山,你想做什么都容易,此其一,本世子恶名昭彰,和离之后,估计是娶不上媳妇了,此其二, 父王母妃有了心心念念的孙儿抱,此其三,三全其美,不好吗?” 明澜望着他,泼冷水道,“你以为怀孩子那么容易呢。” “一分耕耘一分收获。” “……死不要脸!” 刚骂完,门被砰砰敲响,楚离不虞道,“进来。” 然后,丫鬟就推门进来了,站的远远的,头不敢抬,只道,“世子爷,王爷和王妃又闹和离了。” 楚离,“……。” 明澜,“……。” 丫鬟禀告完,就退下了。 明澜望着楚离,楚离揉太阳穴,自己的事还没搞定,父王母妃这时候闹什么,不用说,肯定是因为白天抢亲的事了。 论手段,母妃岂是父王的对手。 “他们经常闹和离,最后都会不了了之,习惯了就好了,”怕明澜吓着,楚离安慰她道。 明澜就道,“你不用去看看吗?” 明知道他洞房大喜,丫鬟还来敲门,显然闹的有些厉害了。 楚离非但没去,还直接躺下了,道,“那些陈年旧事,我并不知道,无从劝起。” 明澜看着他,问道,“什么旧事?” 楚离看着她,道,“父王想知道当年母妃代嫁的真正原因,偏偏母妃不说,一个后悔娶了,一个后悔嫁了,一言不合,就要和离 第306节 。” 明澜眨眼道,“不是说赵皇后病重,没法出嫁,才让母妃代嫁的吗?” “这理由,父王不信。” “那你信吗?”明澜问道。 楚离摇头,“我也不信。” 明澜笑了,道,“我或许知道原因。” 第四百二十七章 难堪 楚离抬眸,就见到她排扇般的羽睫轻轻颤动,黑瞳闪过一丝慧黠的灵光,盈然笑意似一朵娇艳玫瑰,将眸底深处一抹隐匿的暗芒 掩去。 她似乎很厌恶赵家。 她性子张扬的时候很少,偏于隐忍,但碰到赵家人,她似乎没有隐忍过。 赵嫣抢买她的纸鸢,在宫里头,她就直言不讳,赵翌用百骨扇砸了她脑袋一下,她一脚将百骨扇踹飞了,赵家登门求亲,她没有 听之任之,而是求他帮忙破坏,再到沐阳侯府沐大姑娘游说她和赵嫣和好如初,不管人家是不是包藏了算计之心,她是一口回绝了。 赵嫣亲自去伯府给她送添妆,颜面扫地而归。 赵皇后的事,父王查了那么多年,母妃三缄其口,咬死不说,她却知道…… 虽然明澜带了或许两个字,但楚离笃定她就是知道。 她和赵家,只怕是前世有仇,而且是不共戴天之仇。 以靖宁伯府的势力,对上赵家,楚离不敢想象明澜的下场是有多惨,才回在这一世对赵家没有一丁点儿的忍耐力。 只是在她的前世,如她所言,曾经在静心庵救过他,他不是知恩不报的人,连木屋都许她去了,前世怎么会没有娶她,还任由赵 家欺负她呢? 有太多的事让他想不通,那些疑问就像是藤蔓紧紧的缠绕着他,让他恨不得钻进明澜的脑袋里,一窥她那不为人知的前世。 见他只看着自己,漂亮凤眸忽明忽暗,叫人一眼望不到底,但她的脸还是红了三分,伸手在他跟前晃了晃,道,“走神了?” 他伸手抓着她纤纤柔夷,道,“我在等你说赵皇后让母妃代嫁一事。” 明澜努嘴,分明是想事情走神了,倒成等她开口等了许久,她努力抽回手,可是他握的很紧,便作了罢,道,“当年王爷重伤失 明,需要冲喜,正好又和赵皇后有婚约,就顺理成章的迎娶她过门,可偏偏这时候赵皇后病了,不能出嫁,让王妃代嫁。 这事听起来很平常,可最后赵皇后病愈了,还嫁给了当今皇上做侧妃,更在皇上登基之后,以侧妃之位碾压李贵妃登上了皇后宝 座,王爷觉得内里有隐情也很正常,任是谁在双目失明时,被人偷梁换柱换了新娘都觉得被欺骗了,要一查究竟。 但事情过去这么多年,王爷还揪着不放,显然没有查到什么,只有询问知道内情的母妃,当年赵皇后病了,肯定有太医给她治病 ,我想给她治病的太医肯定死了吧。” 楚离淡淡道,“当年给赵皇后看病的是刘太医,但他出了赵家没有多久,就掉进河里淹死了。” 也正因为刘太医死的太过凑巧,离王才揪着这件事不放。 之后,并没有太医再给赵皇后看过病,也没有大夫看过,赵皇后离京养伤,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但谁都知道,别处看不好的病 ,进京或许还有一线希望,因为全大周医术最高明的大夫在宫里。 如果宫里的太医都治不好,那基本只有等死的份了。 可赵皇后挺过来的,不仅活的好好的,没有留一点后遗症,最后还母仪天下了。 当年因为赵皇后得过不治之症,她嫁给皇上时,太后还曾以她许配给离王为由加以阻拦,但赵皇后不可能给离王做侧妃,和离王 妃姐妹共侍一夫,后来还派太医和嬷嬷检查她的身体,但赵皇后最终还是嫁给了皇上。 据闻,当年皇上是执意要娶赵皇后的。 这些事,楚离都知道,脸上没什么起伏,而明澜接下来要说的话,却让他脸色大变,只听明澜冷冷道,“前世赵翌娶了赵嫣。” “赵翌娶了赵嫣?”怕听错了,楚离还问了一遍。 明澜点头,“你没有听错,赵翌娶了赵嫣。” “他们两个可是亲……。” 亲兄妹三个字,到了嘴边,楚离硬生生的给咽了下去,他额心拢成川字,直直的望着明澜。 他虽然不喜赵家,一年都难得去一回,但对赵老太傅还有几分了解,这么违背道德伦理的事,他不会做也不敢做。 满朝文武的弹劾,街上的流言蜚语就足够毁了他和赵翌了。 但明澜的话,别说或许不信,但是他没有理由不信,从雪灾到山体滑坡,再到柳妃怀身孕,她救魏国公府大少爷,没有一桩事没 有应验。 他望着明澜,道,“赵翌是以什么身份迎娶赵嫣的?” “皇长子。” “准确的说应该是皇上。” 这一回,楚离是彻底坐不住了,他身子都直了起来,“这不可能!” 他有这样激烈的反应,明澜不诧异,她方才说了那么一通,就是为了让他有点心理准备,赵家把事情瞒的这么严实,必定有惊人 的事发生。 但楚离很笃定,“赵翌比我还年长几个月,皇上和父王情同手足,他不可能会给父王戴……。” 戴绿帽子几个字,楚离实在说不出口,最后换成了难堪。 如果这事是真的,他都接受不了,何况是父王了。 以赵翌的生辰推断,赵大太太怀他的时候正是父王坠崖下落不明的时候啊。 想到什么,楚离望着明澜道,“父王和皇上比亲兄弟还要亲,这样的事,我不相信皇上会做,况且当年父王坠崖下落不明,消息 传回京都,皇上就骑马出京去寻找了,找了整整两个月才回来,这事是祖父亲口告诉我说的,赵翌是足月生的,那时候皇上并不在京 都。” 楚离语气笃定,明澜就迷茫了,道,“赵翌确实以皇长子的身份继承了皇位,迎娶赵嫣为后。” 见楚离不信,明澜只差没举手发誓了,她真的不是信口胡诌的啊。 虽然她也觉得皇上不是那样的人。 但孝明帝传位于皇长子萧翌的消息昭告天下了,她至今都忘不了,那天海棠告诉她这消息时,她正拥着轩儿睡觉,她迫不及待的 把这好消息与她分享,硬是将她摇醒了。 那张明媚生动、兴奋的说不出来话的脸和被大火活烧死的绝望,便是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心被针扎似的疼。 第四百二十八章 腿粗 明澜相信皇上,但她不相信赵皇后。 如顾音澜算计太子,不见得太子就乐意和顾音澜滚到一起去。 有时候事情发生了,又被蒙在鼓里,就没有了选择。 她道,“当初王爷坠崖,生死不明,找了许久都没找到,估计当时不少人都觉得王爷遭遇不幸了,赵皇后和王爷有婚约,王爷要 是真出事了,她就得守寡一辈子,她不甘心,转投他人怀抱并非不可能。” 这一点,楚离无可反驳,以他对赵皇后的了解,这太有可能了。 这么多年,赵翌养在赵家,皇上对他并没有多上心,更多的还是欣赏,皇上甚至还动过把公主许给他的心思,虽然最后都不了了 之了。 如果赵翌真的是皇上和赵皇后生的,那此举的意义何在,总不至于是怕父王怀疑到他们头上,虚晃一招,打消父王的疑虑吧? 父王比他更信任皇上。 以前还不知道明澜的梦是真实发生的前世时,她说过母妃和父王会先后离世,他最后造反了。 难道母妃和父王的死和皇上有关,他为报杀父弑母之仇,才举旗造反的? 皇上藏的有那么深吗? 楚离眸光越来越深邃,明澜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么认真思考问题过,内心有些不安,便没敢说话打扰他。 半晌之后,楚离望着明澜道,“你和赵家有仇?” 到这会儿,明澜也就不否认了,任谁都看的出来,她讨厌赵家,讨厌的没有理由,以她的身份,巴结赵家都来不及,她点头道, “赵家放了把火,把我活活烧死了,能死后重生,我也很意外。” 明澜巧妙的把她嫁给赵翌的事给隐瞒了过去,虽然那是前世的事了,但她私心里不想楚离知道。 但她却忘了,突然冒一句赵家烧死他,能不让楚离好奇她和赵家怎么结的仇怨。 以赵家的身份,没有他的帮忙,整垮靖宁伯府,那是轻而易举的事。 明澜则道,“和前世一样,赵二少爷娶了婧华表妹,赵翌拿了我舅舅手里的兵权,我三妹妹顾音澜给赵翌生了一儿子,靖宁伯府 先是我爹继承,爹娘死后,又回到长房手里了,顾音澜的儿子早产,需要我的血续命,最后落了个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场。” 说到最后,明澜嘴角一抹嘲讽的笑,挥之不去。 楚离眸底闪过一抹痛惜,正打算宽慰明澜两句,明澜已经从悲伤中回过神来了,道,“不过那都是前世的事了,只要我一日活着 ,赵家就别想如愿。” 的确是前世的事了,这一世不会发生同样的惨剧,被明澜眼里的笑意渲染,他心情也轻松了几分,道,“赵家在朝中的势力不容 小觑,你想扳倒赵家可不容易。” 她当然知道不容易了,之前她是尽力而为,现在可不同了,她抬手拍了拍某男的大腿,揶揄道,“我这不是抱上你这条大粗腿了 第307节 吗?” “……我腿很粗吗?” “……不粗,一点都不粗,增一分嫌太粗,减一分则太瘦,肥瘦刚刚好下……。” 说着,明澜就控制不住了,好在反应及时,把下锅煮三个字给收住了。 可收了有什么用,楚离还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狠狠的捏了下她的鼻子,算作惩罚。 明澜吃疼,理亏的她不敢大叫,只能偷偷拿小眼神戳他,然而楚离却一脸好奇的上下打量她,明澜拿了被子挡住身前,一脸防备 色狼的表情,楚离很挫败。 他虽然和她拜过天地了,也是真心娶她的,而非她想的假成亲,但他也没有打算在她心不甘情不愿的情况下霸王硬上弓,他堂堂 离王世子还不至于这么无耻。 他扶额道,“我只是好奇你为什么能死后重生。” 这样的事,他闻所未闻,这样的事就如同后悔药,重生一活,就能将前世错过的遗憾弥补上。 明澜脸颊绯红,会错意了,但是她也没有把被子丢开,楚离继续问道,“和你的血有关?” 明澜摇头,“应该不是,我的血能解百毒,是太夫人给我泡了三年药浴才有的,我能重生和额头上的火焰胎记有关。” 她摸着额心,火焰胎记和皮肤融为一地,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楚离伸手摸了摸,“我一直以为这是你化的火焰额妆,看了这么久,都有些腻了。” 明澜腮帮子一鼓,把他的手拍掉,道,“我又没求你看,和离之前,你都要天天对着它!” 楚离哑然,这女人翻脸比翻书还快啊,只能把这话题转移开,继续问道,“这火焰胎记是重生后才有的?” 说及正事,明澜就把心底那股气给压下了,道,“出生就有的,只是长在胳膊上,重生后才跑到额心的,不过不止我有火焰,太 夫人也有,我有了火焰胎记之后,舅舅才把太夫人叮嘱他保管的木匣交给我,木匣子里的信和我重生有关,我还没来得及看,就被沐 婧华给扔了。” 想起这事,明澜就一肚子邪火,眸底火苗乱跳。 楚离恍然大悟,难怪沐阳侯和她都那么紧张一匣子了,原来里面装的东西竟然这么重要。 只是木匣可能落在赵翌手里,想拿回来可没那么容易。 重生的事,楚离猜出来了,再加上他帮了她那么多忙,或许没有他,她都不一定能活到现在,对楚离,她是毫无保留的信任,把 木匣的秘密告诉他,也是借机告诉他木匣对她有多么的重要。 而且他对重生很好奇,指不定木匣里就有关于重生的秘密呢,太夫人的传奇,街知巷闻,明澜就不信他不好奇。 想要知道,只有早点帮她找到木匣这一个办法。 明澜的这点小心机,只差没写在里面了,连抱大腿的话都说了,正大光明的很。 该说的都说了,明澜推楚离道,“也不知道王爷和王妃吵的如何了,你快去看看吧。” 她可不想被人说他娶了媳妇忘了娘,他留下只有尴尬,还不如去劝架呢。 明澜轰人轰的这么明显,楚离想当不知道都不行,他道,“还叫王爷王妃?” 明澜脸一红,道,“是父王母妃行了吧,你快去吧。” 第四百二十九章 扫兴(求月票) 明澜如嫩葱的手摆着,楚离没办法,只好下了床。 但以为这样就轰他走了,那肯定没有这么好便宜的。 他双臂张着,道,“伺候我更衣。” 明澜赏了他一记白眼,“你不能自己穿吗?” “那我不去了,”说着,往床上一坐,顺势就躺下了。 只是没等他躺下,明澜就将他拉住了,道,“我伺候你穿衣行了吧!” 楚离勾唇浅笑,站在那里,任由明澜施为。 那得意模样,明澜看的心里都痒痒了,明明吵架要和离的是他爹娘,又不是她的,为什么他一点都不着急,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 。 明澜不知道,其实楚离很少去劝架的,劝了没用不说,甚至有可能火上浇油。 他就静静的坐在那里听着,磕着瓜子啃着果子,父王和母妃的吵架就直接升级了,话题变为他们和离之后,他是愿意做离王世子 还是回楚家做大少爷了…… 虽然是问他的,可他没有开口的机会,母妃要他回楚家,父王不让。 一盘子瓜子磕完,他就走人了。 最后的结果,经常是父王气大了,死赖在母妃的床上不走,母妃气的在院子里吹半夜的冷风,然后回来争床,争不了就用手拖用 脚踹。 他不觉得这一次会是例外。 母妃出身将门,原本就会些拳脚,这些年武功见长,父王居功至伟。 出了门,楚离看着天上的月亮,清冷明亮。 他有些哭笑不得。 今晚是他洞房之喜啊,和明澜吵完,还得去看父王母妃吵,还能更热闹一点吗? 楚离走后,明澜就舒服的躺在床上了,累了一整天,骨头都快散架了,这床又格外的软和,一个人霸占一整张床的感觉真是太好 了。 明澜忍不住在床上翻了个滚,困意来袭,她才挪到里面,把被子盖好了,打着哈欠睡去。 一刻钟后,楚离就回来了,看着明澜熟睡的样子,他忍不住骂了一句没良心。 把他推出去,自己好睡觉。 他脱下衣服,上了床,长臂一揽,就将她抱在了怀里,许是被人抱着不大舒服,她有些抗拒,这下可是苦了他了,她的青丝摩挲 着他的脖子,呼出的兰香之气一点不落的钻进他衣襟里,喷打在他心口上,痒麻难耐。 怀疑明澜没有睡着,而是故意的,楚离还看了她两回,他是习武之人,分得出什么是装睡,什么是真睡。 明澜睡觉不是特别老实,楚离着实受了一番煎熬,但他是自找的。 明澜趴了一会儿后,就面对墙睡了,他又觉得失落,给抱了回来,再然后…… 他就起床去冲凉了。 回来之后就老实了,被子也不要了,抬手灭了蜡烛,只余下龙凤烛在夜风中摇曳。 一夜好眠。 累了一天,明澜睡的格外的沉,连梦都没做一个。 醒来后,她看着楚离睡在一旁,身上只穿着亵衣,被子全裹在他身上,顿时就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她居然把被子全裹自己身上了 。 她轻唤了两声,确定楚离还没有醒,她默默的把被子给他盖上了。 怕他睡了一夜冻着了,还伸手摸了摸他的手,然后就呲牙了,到底是习武之人,要是她不盖被子睡一夜,早上起来一准要喷嚏连 天,他身子暖的很,比她手都要暖和几分。 她睡够了,睡不着了,望着天花板发呆了一会儿,实在无趣,就望着楚离了。 不得不说,他的容貌简直是无可挑剔,美的不像话了,睫毛比她的都长,鼻梁英挺,明澜忍不住伸手去描绘。 见楚离没反应,她胆子就大了,拿了自己的青丝去挠楚离,他动了动,她吓的缩了回来,见楚离没动静,又再继续。 好几次之后,又故意往他怀里吹气,玩的不亦乐乎,直到…… “还没玩够?”醇厚如酒的声音传来,明澜吓怔住了。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健硕的身躯就覆了过来将她压在身下,他眸光不带一点慵懒,嘴角噙一抹邪笑,道,“现在换我了。” 说着,他福身亲去。 明澜觉得自己肠子肯定是青了,而且青的发紫。 她想说话,可是嘴被堵着,只能发出唔唔唔,还尽数被他吞没。 明澜脸颊红的发烫,觉得自己是在作死,他是习武之人啊,就算这里是锦华轩,是他住的地方,也不至于一点警惕心都没有,她 肯定是没睡醒,不然绝对不会这么呆。 忍了一晚上,又是主动上门来的,楚离一点都不客气。 明澜的手被他扣着,动弹不得。 亲了唇后,又挪到了他肖想已久的圆润唇瓣,碰巧那是明澜最敏感的地方,楚离含在嘴里,明澜只觉得一股电流从脚底心直冲头 发稍,她控制不住一声轻吟溢出口来。 她死死的咬着唇瓣,羞的恨不得钻地缝了。 楚离却觉得这是世间最美妙的轻吟,他想再多听几声,才耳垂,再到脖子,手刚要去解明澜的衣襟…… 然后,扫兴的就来了。 碧珠和雪梨几个推门进来,怕惊醒了熟睡的人,脚步迈的很轻。 等看见楚离把明澜压在身上,两丫鬟啊的一声叫了起来,连忙背过身去。 趁着楚离愣神的工夫,明澜手挣脱开,一把将楚离推开,见丫鬟灰溜溜的要走,她喊道,“回来!” 碧珠想死的心都有了,为什么进来不先敲门,可早上她们进屋伺候,从来不敲门的啊。 碧珠拉了雪梨,让她先转身,雪梨则拽她。 明澜又喊了一声,两丫鬟硬着头皮转身了,手里还端着铜盆,低着脑袋上前。 第308节 等走到床边,两丫鬟抬头,就看到了楚离。 雪梨,“……。” 青杏,“……。” 这不是楚大少爷吗?! 他怎么会在世子爷和世子妃的床上,世子爷跑哪里去了? 见丫鬟一脸活见鬼的表情,明澜扶额,道,“楚大少爷就是离王世子,这事知道的人不多,不得往外泄露半句。” 两丫鬟本来眼珠子就睁圆了,听了明澜这话后,眼珠子没差点瞪出来,嘴巴张大的能塞进去一咸鸭蛋了。 楚大少爷就是离王世子? 这怎么可能啊啊啊! 第四百三十章 元帕 两丫鬟觉得自己遭受了雷霆之击,被天火烧的里焦外嫩,肉香直往外冒了。 想当初,她们几丫鬟还躲在被窝里争执,到底她们家姑娘是嫁给楚大少爷好还是离王世子好。 楚大少爷除了家世不及离王世子,其他方面可一点都不比离王世子差什么,尤其外界传闻离王世子容貌被毁,丑的都没法见人了 ,姑娘嫁给他,终日以面具示人多不好。 只是离王世子性子要恶劣一些,不及楚大少爷温柔,但离王妃漂亮温柔,对姑娘好到没话说。 丫鬟们为明澜选谁好争的是面红耳赤,要不是关系亲厚,快要大打出手了。 现在,居然告诉他们楚大少爷和离王世子其实就是一个人…… 她们一时间接受不了也很正常,等回过神来,看楚离的眼神仿佛在怀疑他是不是有病,而且病的不轻。 放着好好的离王世子不当,以楚大少爷的身份示人,两个身份来回换,性子还天差地别不累吗? 还有外面传楚大少爷和姑娘给他戴了绿帽子,她们还担心不已,昨儿成亲,表少爷还假冒楚大少爷劫花轿,她站在一旁,心都没 差点吓停了。 难怪姑娘听到这消息,一口茶喷老远,一点都不为这些流言蜚语所担心了,她分明早就知道了。 碧珠撅了嘴,故作埋怨道,“姑娘早就知道了,却不告诉奴婢们。” 没有接话,楚离拿了面具戴上,然后起身。 雪梨连忙把铜盆放下,过来伺候他穿戴,却被楚离抬手给回绝了,转身望着明澜,意思很显然,让明澜做一个世子妃应尽的职责 。 明澜能怎么办呢,求来的世子妃之位,总不能霸占了什么活都不干吧,他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 不就是伺候他穿衣,又不是头一回了。 明澜下了床,雪梨把衣服拿给她,明澜认命的帮楚离穿起来。 不过,还没伺候楚离穿完,给她撑腰的就来了,程妈妈出现在屋外,问道,“世子爷和世子妃起来了?” 青杏连忙回道,“都起来了。” 程妈妈就进屋来了,见明澜伺候楚离穿衣,两丫鬟站在一旁,她眉头就拧了进来,道,“世子妃小心累着了,这些小事让丫鬟们 做就成了。” 碧珠和雪梨惶恐,可不是她们不做,是世子爷不让啊。 明澜脸不期然红了两分,如果楚离没有告诉她王妃和王爷误以为她怀了身孕,程妈妈说这话,她肯定很感动,但是现在她感动不 起来了,只觉得脖子上悬着一把剑,天知道什么时候剑就掉下来,伤的她体无完肤。 明澜手停了下来,不知道要不要继续,楚离淡淡道,“是我让她伺候我更衣的。” 程妈妈怔住,舌头打结,半晌说不出来话,楚离是主子,他要明澜伺候更衣,明澜和丫鬟敢不听么,不体谅明澜的不是丫鬟,而 是楚离。 觉得程妈妈尴尬,碧珠忙打圆场道,“程妈妈来可是有事儿?” 明澜继续帮楚离穿衣,程妈妈笑道,“倒没什么事,世子妃刚嫁进府,王妃怕不适应,夜里睡不好,让我来瞧瞧,看世子妃的气 色,昨晚睡得应该不错。” 明澜点头道,“有劳母妃挂心了。” 程妈妈往床上看,外面有陌生的丫鬟说话声传来,“钱妈妈怎么来了?” 一早上,就来这么多人关心她,有些架不住啊。 明澜在心里嚎叫,她不知道有多少人知道她“怀孕”的消息了,只觉得一张脸都被楚离给丢尽了。 她拿小眼神去戳楚离,结果一抬眼,就见程妈妈朝床榻走去,她眼睛跟着她打转,只见程妈妈咬破自己的手指,随手往床单上抹 了两下。 明澜,“……。” 一瞬间,明澜脸烫的不知道怎么形容了,只觉得拿两个鸡蛋来,她都能自给自足,解决早膳了。 程妈妈抹掉指尖的血,然后叫丫鬟过来把床单拆下来,她要带走。 那边,钱妈妈进来了,笑道,“这么巧,程妈妈也在呢。” 程妈妈笑道,“昨儿是世子爷和世子妃洞房之喜,依照府里的规矩要验喜,好差人去靖宁伯报喜,钱妈妈这么早来是?” 钱妈妈是老王妃的人,是长晖院的二把手,是除了魏妈妈之外最得老王妃信任的人。 虽然王妃和王爷没少闹和离,不招老王妃喜欢,但对钱妈妈,程妈妈是很客气的。 钱妈妈笑道,“老王妃让我来拿元帕的。” 那边,丫鬟手脚麻利,已经把被单拆下来了,抱在怀里,不知道交给谁好。 钱妈妈瞥了身后丫鬟一眼,丫鬟就直接伸手接了。 一点都不讲先来后到,态度高傲的很,看这样子还有方才程妈妈的举动就知道,要是钱妈妈没看到床单和元帕上有血,还不知道 会怎么样。 才刚嫁进来,就欠了一份恩情了。 但明澜一个感激的眼神都没有送出去,她就没敢看程妈妈,但是手下的动作可没停,扭着楚离的腰间肉,疼的他龇牙咧嘴。 程妈妈看在眼里,憋着笑,福身告退了。 程妈妈刚走到珠帘处,楚离就倒抽气了,“绝对掐紫了,要上药。” 明澜非但没松手,还更用力了,轻哼道,“当初是谁肩膀受伤,我要帮忙上药,死活说不用的,现在只是掐两下就扛不住了,什 么时候我两根手指比刺客的剑还要厉害了?” 和她装弱,这一招,不管用。 楚离嘴角抽着,这女人,记仇的本事一流。 赵翌惹上她,这辈子铁定要完。 楚离没再说话,明澜狠狠的掐了下后,就把手松开了。 碧珠和雪梨上前伺候她更衣,楚离则到一旁洗漱,见没人伺候他,雪梨眼睛眨了又眨,望着明澜了,用眼神询问她要不要过去伺 候。 明澜则望着楚离,问道,“你的丫鬟呢?” 楚离用柳枝沾了竹盐,正要刷牙,听明澜问他,他回头望来,摘下面具的他,俊朗绝伦,他道,“平常都是褚风他们进屋伺候, 没丫鬟进来。” 第四百三十一章 早膳 只是那是以前了,现在屋子里多了明澜,给暗卫几个胆子也不敢随便进来。 明澜愣了一下,要知道世家少爷身边,没丫鬟伺候的,那是凤毛菱角,有些甚至在没有娶嫡妻之前,身边的暖床丫鬟就不少了, 他居然连伺候的丫鬟都没有。 是怕丫鬟发现他和楚大少爷其实是一个人吗? 这瞒的可真够严实的。 可越严,明澜就越担心。 不是逼不得已,没人愿意以另外一个人的身份生活。 明澜穿好衣裳,楚离就坐到铜镜前等人给他束发了,碧珠和雪梨没敢过去,最后这活自然就落到明澜身上了。 看着明澜熟练的束发,楚离看着铜镜里的明澜,眸光无意间瞥到丫鬟,见丫鬟一脸诧异,他眸光深邃了起来。 束发后,载戴上紫金冠,俊美的人神共愤,明澜朝着他后脑勺张牙舞爪了会儿,转身去洗漱了。 楚离坐到小榻上,随手拿了本书翻着。 外面,青杏站在珠帘外望了望,就转身出去了,没一会儿,她就和海棠还有四儿端了饭菜进来。 真如楚离说的,没有丫鬟会进他的内屋。 不过以前楚离也极少待在锦华轩,连王爷和王妃都不知道他在哪里,这些丫鬟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丫鬟们都在窃窃私语,以前极少着家的世子爷,迎娶了世子妃之后,是常住离王府,还是隔三差五的回来一趟? 碧珠帮明澜挽了个流仙髻,戴着一套红宝石头饰,姿容秀丽,清雅绝俗,身上穿了一袭桃红色织金裙裳,裙摆上绣着多大的百合 花,明艳中透了几分清雅。 手腕上佩戴了沐氏送她的镯子,往常脖子上戴的都是曾外祖母送的钥匙,虽然真钥匙给了楚离,但假的她也一直戴着,昨天穿嫁 衣,脖子上要戴别的,就给摘了下来。 第309节 碧珠要给她戴红宝石项链,明澜道,“还是戴钥匙项链吧。” 碧珠知道她习惯了,没有多说,只道,“姑娘先用早膳,那些陪嫁都还在库房,奴婢去找出来。” 青杏进屋来,听到这一句,便道,“我去找吧。” 知道离王世子喜怒无常,那些陪嫁抬进锦华轩,没敢直接抬进屋,就都放在库房里收着,等明澜吩咐。 明澜也有些饿了,就坐下来吃早饭。 只是看着一桌子好吃的,她朝楚离翻了个大白眼。 谁一大清早就喝一碗鸡汤啊,还是极其滋补的乌鸡汤,除了正常点的早膳外,还有清蒸鳕鱼尾,香甜核桃仁,还有虾仁蛋炒饭, 丰盛的明澜觉得翻白眼不够,直接用脚踹了。 照着这样吃下去,要不了多久,她就直接圆起来了,然后就可以滚了。 楚离一脸黑线,哭笑不得道,“是稍微丰盛了一点儿。” 这是稍微吗? 她在伯府,午膳都没有这一半丰盛! 是,她和以前不同了,她被人整成了“有孕在身”,还是三个月的,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可前世在赵家,她也没有早膳就这么 吃的啊。 碧珠和雪梨不知情,望着一桌子好吃的,碧珠都觉得离王府果然不是一般人家,早膳就吃的这么好了,午膳是不是要做十几二十 个菜才够啊,听说皇上一顿要吃好几十甚至上百道菜呢。 离王府差一点做了皇帝,这些排场肯定不比皇上差多少。 碧珠想的多,雪梨就没有那么多想法了,她现在一门心思全在吃的上面,只觉得口水直个往外冒,好想吃,好想吃啊…… 仿佛听到了她内心渴望的呼唤,明澜给自己盛了半碗鸡汤,给楚离盛了一碗,就直接吩咐雪梨道,“你们端下去分了。” 雪梨眼前一亮,又忐忑道,“这……不好吧?” 都还没有吃完呢,就赏给她们了,姑娘就算了,世子爷还没吃呢。 楚离指着清蒸鳕鱼尾,道,“这一盘子也赏你们了。” 楚离发话了,雪梨清脆的应了一声,麻溜的把清蒸鳕鱼尾端了起来,碧珠则端了鸡汤。 等丫鬟一走,明澜就呲牙了,“我可不是个自律的人,这些菜又色香味俱全,我会控制不住自己的。” 楚离知道女儿家都注意身材,稍微吃多一点,还要遛食,可是,“让厨房做这些菜的是母妃。” 他要吩咐厨房做清淡一点,母妃该找他谈话了。 明澜鼓了腮帮子,知道他也为难,但这能怪谁呢,撒谎一时爽,圆谎撑断肠。 楚离想了想,道,“让厨房照做,你不吃让丫鬟代你吃。” “那我也不想要几个圆滚滚的丫鬟啊,”明澜咬着筷子道。 不过,现在好像除了让丫鬟代吃,也没有更好的主意了。 正好雪梨又爱吃,吃的多,多给她找点活干好了。 打定主意,还要去敬茶,明澜埋头吃饭。 刚吃完两个玲珑虾饺,小厨房管事李妈妈就跑来了,诚惶诚恐的跪下,跪的明澜一头雾水。 等李妈妈请罪,她就拍脑门了。 碧珠和雪梨把饭菜端出去,眼尖的丫鬟就赶紧去小厨房禀告李妈妈,她以为是饭菜做的不够好,楚离和明澜吃着不痛快,看了厌 烦,又是刚成亲不好发作她,就赏给丫鬟吃了。 主子不罚是恩情,但她不能当没发生啊,赶紧跑来告罪。 珠帘外,雪梨拿帕子擦嘴,听李妈妈说厨娘发挥失常,她眼珠子都瞪圆了,那么好吃的菜啊,比伯府饭菜好吃一百倍,她都恨不 得连舌头一块卷进肚子里了,还说没烧好,那平常得多好吃啊。 不行了,她一定要努力干活,讨世子爷和世子妃欢心,时不时的赏她两盘子菜,她就死而无憾……阿呸,是心满意足了。 屋内,李妈妈吓出来一声冷汗,楚离淡淡道,“世子妃和我早上不习惯吃的太油腻,往后这些大菜只上一两个便好。” 李妈妈虚惊一场,她也觉得早上吃的这么丰盛不大好,可王妃疼世子妃,特地派了丫鬟来传话,她只能照做啊,世子妃又刚进门 ,她摸不准她的口味,特地多准备了两道菜…… 弄清楚原委,李妈妈不敢打扰楚离和明澜用饭,赶紧退下。 第四百三十二章 敬茶(求月票) 一顿饭,吃了小两刻钟。 明澜早上吃的不多,可是楚离胃口好啊,她就陪着他。 只是心急去敬茶,她几次看沙漏,楚离都看在眼里,道,“有那么急吗?” 她能不急吗,给长辈敬茶是大事,不能马虎的。 前世和赵翌就晚了一会儿,就被赵大太太当面数落让长辈久等了,然后她敬茶的时候,赵老夫人也让她多跪了一会儿,赵翌却什 么事都没有。 她知道新媳妇进门,长辈都会给下马威。 王妃她不担心,但是方才老王妃派了钱妈妈过来,她有些担心,还是早去敬茶为好,要是没吃饱,回来再吃几块点心不就够了么 。 可楚离就是不急,细嚼慢咽,明澜心急如焚。 可你越急,事情就越多,这不,去找钥匙项链的青杏抱着个半大木箱子回来了,急道,“姑娘,匣子被人动过。” 楚离眉头一拧。 明澜瞪了青杏一眼,真不会说话,幸好她和楚离关系还算不错,屋子里也没有外人,这要叫旁人听去了,还以为离王府下人手脚 不干净呢。 青杏后知后觉,连忙跪下,明澜道,“什么东西被人动过了?” “姑娘的钥匙项链。” 明澜额心一皱,望向楚离。 碧珠接了锦盒,拿给明澜看,匣子打开,就看到里面放着楚离给的钥匙项链还有一荷包。 钥匙项链还在,可让青杏着急的是项链上的泥巴。 当初红缨就是用泥巴拓印钥匙才偷了明澜几万两银票走啊,这钥匙是开木匣的,青杏担心有人拓印了钥匙,把木匣打开,就赶紧 来禀告明澜了。 但是明澜一点都不着急。 这钥匙是假的,别说偷偷拓印了,就是直接偷走也打不开。 “好了,起来吧,”明澜温和道。 青杏望着她,道,“钥匙不管了?” “这钥匙是假的。” 听明澜这么说,青杏就大松一口气了,道,“吓死奴婢了,那荷包里的碎玉阙也是假的?” 明澜,“……。” 玉阙是真的啊! 她拿起荷包,随手一摸,玉阙果真不在了。 明澜望着楚离,虽然玉阙会自己跑回来,但有人趁着她出嫁浑水摸鱼,偷她东西,绝不能忍。 结果碧珠歪了头道,“玉阙在世子妃睡的枕头底下啊,奴婢拆被单的时候还瞧见了。” 她当时还诧异荷包世子妃没戴上身上,怎么玉阙却在枕头底下,只当荷包里没有,明白把荷包给她的时候,她并没有检查。 楚离坐在一旁,道,“玉阙是我塞枕头底下的,昨晚半夜跑回来的。” 明澜嘴角一抽,把荷包默默放下了。 也不知道是谁偷的,辛苦一通,偷了假钥匙不说,顺手牵羊拿走了玉阙,还让玉阙给跑了。 楚离伸手摸明澜的额头,昨天她撞出大包的地方,已经看不出来了,但昨晚他看到玉阙的时候,玉阙就在她的伤口上。 他不信这只是一个巧合。 昨晚被折磨的睡不着,他想了很多,尤其是花灯会那天,他和刺客交手,他记得中毒后,明澜咬破手指要给他解毒,被他给拦下 了。 后来,他再从怀里掏玉阙的时候,有一瞬间的灼热。 他当时还觉得奇怪,只是情况紧急,并未多想,就将玉阙给扔了。 昨天他才想起来,他摸玉阙的时候,手上应该沾了明澜的血。 后来,玉阙在他身边待了几天,又跑去找明澜了,无一例外,那几天正是他服用了明澜的血的时候。 应该是药性未消,玉阙感觉的出来,才待在他身边的。 等药性一消,玉阙就不搭理他了。 后来的玉阙没有黏着明澜,应该是没有碰到她的血的缘故。 楚离这么说,明澜眼珠子都睁圆了,“是这样吗?” “是不是一试便知。” 明澜点头,随即又道,“你不打算用玉阙引诱那些刺客了?” 虽然她知道刺客是北凉人,也告诉他了,但北凉那么多人,到底是谁的势力,她并不知道。 楚离笑道,“不用玉阙,让暗卫试就够了。” 第310节 只需要一滴血,让暗卫戴着玉阙,几天后玉阙回来,就证明他猜测无误。 等楚离将筷子放下,明澜就起了身,拉着他一起去给老王妃他们敬茶。 既然嫁给楚离,虽然是假的,但该做的功课也不能少了,而且就算她不打听,沐氏也打听了个七七八八,塞进她脑袋里。 离王府,当然要从离老王爷说起了。 他生了四子二女,其中王爷和三老爷是老王妃所出,四老爷跟随老王爷和王爷上战场,王爷坠崖那一回受了重伤,断了一只胳膊 。 二老爷是太祖皇帝赏的孙侧妃所出,前世孙老侧妃于一年后病逝,这会儿应该缠绵病榻,今天应该见不着。 王爷的内宅也比较简单,除了王妃之外,只有两姨娘,莫姨娘和周姨娘。 莫姨娘是老王妃的娘家侄女,当年赵家让离王妃代嫁,老王妃很愤怒,只是为了王爷的病情,不得不忍了。 但赵家这样李代桃僵的做法,她很不满意,就给王爷娶了莫侧妃进门。 嗯,当年的莫姨娘是莫侧妃。 只是赵家骗了王爷,让王妃代嫁,王爷都怒不可抑了,老王妃此举,王爷又怎么会高兴。 他要贬王妃为侧妃,只是王妃不同意,她宁肯和离回楚家,也不愿意给人做妾,哪怕是侧妃。 王爷答应了,王妃就回楚家了。 但是不是谁都有王妃的傲骨,莫侧妃不敢开口求和离书,就只能乖乖做姨娘了。 这么多年,就算有老王妃这亲姨娘,她也没能再爬上侧妃之位。 至于周姨娘,她原先是一通房丫鬟,怀了身孕才抬为姨娘的,但孩子并未生下来,六个月的时候摔了一跤,孩子没了,后来也没 有再怀上。 一路回想,就到了长晖院。 一进门,就听到有阴阳怪气声传来,“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一大清早见到世子爷,等了这么半天不见人影,我还以为他半夜待 不住出府了呢。” 闻声望去,明澜就见到一打扮华贵的夫人,正是三太太。 楚离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往后我就住在府里了,三婶见到我的时候绝不会少。” 三太太怔了下,眼睛上下扫视明澜,啧啧道,“能让十天半个月都见不到一回的世子爷从此常住离王府,世子妃好本事。” 第四百三十三章 女婿 那啧啧声,听得明澜脸颊染了一抹红晕,眸含春水,清波流盼,云山擒锦,将新进门的媳妇该有的娇羞演绎的淋漓尽致。 她可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她在心中反驳,却没敢说出来,那边三太太已经举证了,“上回桓儿为了你弹劾太后,我就忍不住想一睹真容了,今日一见果然 不同凡响,也难怪楚大少爷对你也心心念念。” 明澜眸底的羞涩散去几分,转而清冷了起来。 三太太扫视她的眸光并没有如她嘴上说的那般潋滟,反倒有种我还以为美成什么样呢,不过如此,还有她来敬茶,街上传言她和 楚大少爷一起给离王世子戴了绿帽子的事,终归只是流言,他们并没有承认过,到她嘴里却成了肯定了。 就凭着两句话,就知道这是个难缠的主,绝对可以和大太太有的一拼。 前世离王妃和离王相继过世,楚离以离王的身份举兵造反,离老王妃带着离王府其他人跪在宫门外,向皇上请罪,说离王府没有 这样的不孝子孙,她代替离老王爷和王爷将楚离从族谱上除名,他不再是离王。 皇上感念他们的忠诚之心,恩准三老爷继承王位,成为新的离王。 当年,楚离谋反,离王府却没有被禁足,要知道,谋逆大罪,诛九族都不为过,他们还能走到宫门外请罪甚至封王,和楚离谋反 撇的一干二净,这份手段就足以叫人震惊了。 离王身份显赫,振臂一呼,京都都要抖一抖,离王世子一块玉佩随便谁拿在手里都能让朝中权臣出面办事,这样的权势,说离王 爵位没人惦记,打死她都不信。 不过和大太太对上,她是孤军奋战,对上三太太,楚离会挡在前头,他望着三太太,勾唇笑道,“楚大少爷对明澜心心念念,是 他亲口告诉你的?” 三太太脸上笑意一僵,“街上都这样传……。” “谣言止于智者,把谣言当真的人,在本世子眼里,那都是脑袋被驴踢了。” 这么干脆利落怼人的话,明澜只见过这么一个。 只觉得痛快至极。 不像她,说话之前总会在脑子里转两圈,会想清楚后果了再去说再去做,有时候并不能改变什么,还不如图个痛快。 当众被楚离讥讽脑袋被驴踢了,三太太脸色是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她气的嘴皮都泛青了,一时气急说不出来话,但她身边站在 的一姑娘就恼了,“空穴不来风,大家怎么只传大嫂和楚大少爷,不传别人呢,况且,当日在漱玉阁,她从二楼摔下,被楚大少爷所 救,她还钻他怀里了,这是我的丫鬟亲眼所见!” 明澜脸发烫了,这个话题还没完没了了。 楚离一点都不生气,瞥了她道,“你的意思是楚大少爷应该眼睁睁的看着她摔下来了?” “我……。” 她嘴张了张,却不知道怎么说下去。 楚离冷冷一笑,“我会和楚大少爷打好招呼,如果哪一天碰到你从楼上摔下来,双手环胸看热闹就好,别救了人,还把自己给搭 上了。” 那姑娘是三房嫡女萧敏,听了楚离毫不留情面的话,眼眶当时就红了。 二太太坐在一旁,正喝茶呢,把茶盏放下时,眸光从三太太脸上扫过去,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来。 世子爷为了世子妃都弹劾太后了,还在她进门第一天就找茬,这不是没事找骂吗? 王爷坐在首座上,眉头微敛,手里茶盏放下时,有些重,震的大家心头一颤,都朝他望去,只见他一脸严肃,不苟言笑道,“以 前桓儿不住王府,你们偶有言语冲突,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往后他和世子妃就住锦华轩了,大家和睦相处,做小辈的就该有 做小辈的样子,做长辈的也一样,三句话说不到就争起来,成何体统?!”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不容人质疑。 明澜头微低,不敢抬头看他,但是她身边却站在全王府最胆大包天的人,他摸着鼻子道,“昨晚父王和母妃又闹和离了?” 明澜恨不得离他远一点啊,他这不明摆着做儿子的打父亲的脸么,王爷刚说王府要和睦相处,他就提和离,言外之意很明显,别 只是嘴上说说,懂不懂什么叫言传身教以身作则啊。 真的,要换她是亲爹,这样的儿子就得用大木棍子往死里头抽才行,明澜心里这样想,然后就害怕离王出手误伤到他。 结果离王的反应很出乎她的意料,他虽然生气,但没有到要打人的地步,只眸带警告道,“我和你母妃关系好着呢!” 明澜,“……。” 众人,“……。” 都要和离了,关系还叫好?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床头打架床尾和? 楚离嘴角抽着,道,“我和三婶关系也不差,三婶,你说是吧?” 不说三太太了,就是明澜都无语了,没见过联手外人怼自己亲爹的,这才是真正的胳膊肘往外拐啊。 三太太连声笑道,“可不是,我一做长辈的,还能跟小辈一般见识,桓儿也不是那么没有度量的人。” 他是很没有度量! 三太太在心里加了一句,明澜莫名的听出来了,只觉得自己刚从伯府的泥潭里爬出来,清爽了几天,又掉进了另外一个更深不见 底的泥潭中。 王爷一次训诫,以失败告终,瞪了楚离一眼,摆手道,“敬茶吧。” 首先敬的就是老王妃,丫鬟拿了蒲团来,明澜和楚离跪下给老王妃敬茶,然后明澜将见面礼送上。 那是一只红玉瓶,价值不菲,但老王妃看过后没什么表情,喝了茶,就赏了她一块羊脂玉配。 起身之后,就是敬王爷和王妃了。 对于明澜,王妃是打心眼里喜欢,明澜送给她的是亲手做的一双鞋,王妃见了喜欢的不得了,当着一屋子人的面就道,“往后桓 儿欺负你,你就告诉母妃,母妃替你出气。” 楚离在一旁,哭笑不得道,“母妃,你要分清楚谁才是你亲生的。” 王妃嗔了他一眼,手指一抬,道,“女儿,女婿。” 楚离,“……。” 第四百三十四章 稍微 见他一脸黑线,就像是被雷劈了一般,明澜朝他一努嘴,虽然知道可能是因为腹中那莫须有的胎儿,但还是清脆的唤了一声,“ 母妃。” 再然后,某世子爷很上道,“我是该改口喊岳母呢,还是带着明澜回靖宁伯府住去?” 王妃抬手,恨不得要捶他了。 王妃送给明澜的见面礼是一套精美的头饰,王爷给的则是一柄血如意。 起身之后,蒲团就拿走了,接下来给二老爷和二太太敬茶,再三老爷三太太和四老爷四太太。 敬茶很顺畅,大概是三太太一来就找茬,结果一点便宜都没占到,没人敢了。 第311节 敬了长辈,再就是平辈了,无需敬茶,反倒是他们上前给明澜认脸。 楚离是离王府长子嫡孙,他之下是莫姨娘所出的二少爷萧铭,三房三少爷萧扬,四房五少爷萧川,二房六少爷萧敞。 二房除了六少爷之外,还有四少爷,不过十岁那年病逝了。 大家闺秀就来了两位,皆是嫡出,一个是三房嫡女萧敏,另外一个则是二房嫡女萧柔。 庶出的女儿和小少爷都没来,或许是规矩森严,也有可能是怕她一时间记不得那么多人,不过她更倾向于前一种可能,老王妃一 看就不是喜欢热闹的人。 敬茶之后,萧总管走到王爷身边低语了几句,王爷就起身走了。 估摸着王爷刚出长晖院,老王妃就望着王妃了,“虽然世子妃嫁给了世子,不是外人了,但王妃有事没事就和王爷闹和离,不说 传出府外了,就是府里的丫鬟小厮听了也不像话,这么多年了,世子都长大成人,娶妻生子了,也该消停一点了。” 她话音一落,楚离就吩咐丫鬟道,“去把父王叫回来一起听老王妃教诲。” 和离可不是一个人的事,一个巴掌拍不响,方才王爷在的时候,老王妃一声不吭,王爷一走,她就朝王妃发难了,那是他母妃, 楚离岂能容忍。 当着他的面子,老王妃这样柿子捡软的捏的行为,他绝不允许。 楚离明显针对老王妃教诲的行为,让她眸底闪过一抹寒芒。 明澜叹气,又是一个不喜欢楚离的长辈。 想想也是,莫姨娘是老王妃的娘家侄女,就如同当初方姨娘一样,老王妃肯定和老夫人一样希望侄女能掌权。 王妃看上去温和,但性子坚韧如傲骨寒梅,宁折不弯,绝对不会奉承老王妃的,嘴甜会讨巧的媳妇才得长辈的欢心啊。 楚离的维护,王妃脸上绽放山茶花般的清艳笑容,但对上老王妃时,笑容湮灭了几分,她淡淡道,“老王妃大可放心,我和王爷 吵闹那是陈年旧事了,王府里的下人早见怪不怪了,掀不起风浪来,影响不了王府,更影响不了朝政,桓儿和明澜是两情相悦,与我 和王爷不同,他们不会和离,我和王爷也不会同意。” 老王妃眉头拧着,三太太就笑道,“王嫂和王爷是吵不散的,越吵关系越好,您老何必操这份心呢。” 老王妃摆手道,“罢了,若是老王爷还在,这些不中听讨人嫌的话我绝不会多说一个字。” 明澜望着楚离,没有错过他翻的白眼。 她心底偷笑,老王妃这话她都不信啊,要是老王爷在,她不是不会说,而是直接让老王爷罚王爷和王妃了,这样骗小辈的话,谁 信谁傻子,不过是给自己台阶下而已。 没人拆台,这话题就此打住了,外面进来一丫鬟,王妃眉头拧了拧,就起身走了。 明澜想着要不要告退,然后那边一丫鬟抱着一厚厚的书来。 下意识的明澜眼皮子颤抖了下,那……不会就是……楚离说的离王府家规吧? 当年,她嫁给赵翌,赵家老夫人就给了她一本家规,要她三天之内滚瓜烂熟,一个月之内倒背如流。 这么厚一本,要让她一个月之内背会,那是要她的小命。 见明澜脸色变了变,三太太笑道,“看来世子妃猜出这是离王府家规了,是比旁人就的稍微厚了点儿。” 稍微…… 说话能带上牙齿吗,那是稍微吗,满京都就找不到谁家有它一成厚的好不好! 二太太笑道,“家规虽然是严格了些,但要做到不犯家规也不是什么难事,只四个字足矣,无需这么害怕。” “哪四个字?”明澜眨眼,虚心求教。 “听话,懂事。” 明澜嘴角一抽,不得不说,这四个字概括的精妙绝伦,又如同鸡肋。 做长辈的要的就是小辈听话懂事,可做到就没那么容易了,单说一个听话,就不知道能细分出多少来,长辈说的不对的话也要听 吗? 不听,那就是忤逆,如果照听不误,那不是人,那是傀儡,提线木偶。 不过二太太好心告诉她,她报纸一笑,没有说什么。 丫鬟把家规送到明澜跟前,明澜伸手接了,沉甸甸的,那边老王妃道,“这家规和宫规一字不差,身为离王世子妃,宫里的大小 宴会肯定少不了要参加,只有记牢了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才能不丢离王府和皇家颜面。” “明澜记下了。” 恭敬有礼,老王妃尚算满意,她望着楚离道,“你先去忙吧,我留世子妃坐会儿。” 楚离眉头挑了下,看了明澜一眼,三太太就笑了,“世子莫不是担心老王妃啃了你的世子妃吧?” 楚离一本正经道,“老王妃自然不会,但三婶牙口好,却是未必了。” 二太太捂嘴一笑,道,“世子放心,一屋子人在呢,没人会伤世子妃半根寒毛的。” 就算有那心,也没那胆量,这么谨慎,实在是护过头了,这离王府,她还要待一辈子呢。 明澜脸红,她也觉得楚离护她过头了,但他的袒护,就像是炎炎夏日,一碗清凉绿豆汤,让她浑身都舒坦。 前世这些人都是熟面孔,虽然她从赵大少奶奶换成了离王世子妃,这些人一跃成了她的长辈,但要说怕,她还是不怕的。 有楚离护着,她又没犯错,不至于害她。 朝楚离点点头,他就先走了,明澜站在那里望着老夫人,老夫人看了眼椅子,道,“坐吧。” 第四百三十五章 相识(求月票) 明澜福了福身子,然后才坐下,好奇老夫人单独留下她做什么。 老王妃端起茶,姿态优雅的啜了一口,明澜眨巴眼睛,乖乖的坐在那里。 那边,丫鬟端了茶过来,道,“世子妃,请用茶。” 明澜朝丫鬟一笑,见大家都在喝茶,她一个人坐在那发呆,望着大家不大好,也把茶端了起来。 茶香扑鼻,香气怡人。 是上等的好茶。 明澜用茶盏盖拨弄了两下,轻呷了一口。 喝了一口后,她眉头皱了下,三太太就笑道,“怎么了,茶不合你胃口?” 明澜连连摇头,“不是,茶很好喝,只是这茶的温度刚刚好。” 这是老王妃待客的茶,她能说不好喝么,她一个小小伯府嫡女质疑离王府的茶,最后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她不识货。 不过说真的,这茶闻着很香,但喝起来,还真一般,有点苦涩。 二太太笑道,“玉芍泡茶,格外的细心些,你来半天了,也没喝一口茶,刚泡上来的茶,估计还没喝几口,就走了。” 丫鬟一翻心意,明澜没有什么可表示的,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大口,这是最好的感谢了。 看着她把茶盏放下,老夫人眸光动了动,手里的茶盏也放下了,问道,“你和世子是怎么认识的?” 一句话,直接把明澜给问傻眼了。 他和楚离是怎么认识的? 她钻狗洞,让楚离帮忙送茂哥儿认识的,这不能说。 认识离王世子,那是在折桂楼,偷看到了他上本身果体,这就更不能说了。 可老王妃发问,几位太太和丫鬟们都望着她,她不说不行啊。 明澜脑袋转的飞快,想把当初和赵翌结识的经过说给老王妃听,但显然不行,她是丢了赵翌一脸的雪团才结缘的,和楚离认识, 那时候还没有下雪呢。 然后,结识的经过就变成了,“那天,我和府里姐妹们去大禅寺祈福,不敢过铁桥,就往那边丢了颗石子,不小心砸到了世子爷 ……。” “砸哪儿了?”萧敏好奇道。 明澜摇头,“我也不知道,他说是砸了脑袋。” “这么巧?”萧敏的语气里有些不信。 不过她不信没关系,她和楚离怎么认识的,那是他们的事,与旁人无关,她点头道,“就有这么巧。” 那边二房嫡女萧柔则好奇道,“听说你过铁桥了,是真的吗?” 明澜点头,“和丫鬟走了一趟,那边风景很美。” 萧柔就望着萧敏了,“你总说自己胆大,铁桥你就不敢走。” 萧敏脸色涨红,道,“谁说我不敢了,改日我走给你看!” 说完,不等萧柔说话,她继续问道,“砸了我大哥之后呢?” 不是问怎么结识的吗,已经回答过了啊,就是这么认识的,怎么就喜欢刨根问底呢。 偏偏还没人阻拦,这一时间,她哪里编的了那么完美的故事啊,她只好道,“后来一看到他,我吓住了,拉着丫鬟就跑,他武功 高,身子一闪就把我去路给挡住了,我撞到他,要不是他拉了我一把,我铁定摔了。” 没人接话,脸上写着继续两个字。 明澜仿佛陷入了回忆中,道,“他问我砸了人不道歉,撒腿就跑,是不是怕了他,我说没有,他说这一次算了,下回再见到,一 定要我好看,第一次见面就这样。” “那第二次呢?”萧敏追问道。 明澜想骂娘的心都有了,是不是问了第二回 ,还要问第三回,第四回没完没了了? 明澜就道,“第二回 看到他,我跑了啊。” 众人,“……。” 以世子爷的性子,把他的话当成耳旁风,肯定有苦头吃。 第312节 但事情和丫鬟想的完全不一样,明澜道,“那天我去义安侯府探望小外甥,发现他被人欺负,一时气不过,就抱着茂哥儿逃了出 来,义安侯府的小厮追我们,我和丫鬟就跑,他以为我是见到他才故意躲着的,几乎是提着我进了楚大少爷的偏院……。” 这事他们知道,楚大少爷是有间院子在义安侯府旁边。 后面的事,他们也知道点了,楚大少爷帮她把曾经的义安侯府杨家大少爷送回了靖宁伯府。 那时候起,楚大少爷就知道她和离王世子有牵扯,不至于会和她给世子爷戴绿帽子。 “义安伯府说你钻狗洞了,也是真的?”萧敏道。 明澜嗯了一声,大大方方的承认了,根本就瞒不住啊,“钻了,许是因为我钻了狗洞,世子爷才觉得我和一般的大家闺秀不一样 ,才对我另眼相待的吧,之后再见是在宫里,捡了他的玉佩,再见就是在花灯会了……。” 明澜耸肩,就这么多了,没什么好说的了。 三太太嘴角扯着道,“以世子的性子,的确一般的姑娘入不了他的眼。” 但是…… 他的眼光也不至于差到对一个钻狗洞的姑娘另眼相待吧? 这样的姑娘,想做她的儿媳妇,别说门了,狗洞都没有。 因为有真有假,所以没人质疑明澜撒谎了,老王妃懒得听故事了,摆手道,“回去吧,省的世子等着急了。” 明澜脸一红,连忙起身,许是急了些,她一站起来,身子不稳,她急急扶住小几,却不小心摁到了茶盏,把茶水给打翻了。 “笨手笨脚!”老王妃声音一冷。 明澜脸红的能滴血了,手里的绣帕连忙擦桌子上的茶说,那边玉芍过来,道,“奴婢来吧。” 明澜就没管了,她朝老王妃福身认错。 老王妃就问道,“身子不舒服?” 明澜摇头,“没有不舒服,就是方才起猛了点,眼前发黑,已经没事了。” 许多人都有突然起身,眼前一阵发黑的症状,不是什么严重的事,只是身子发虚而已。 老王妃就吩咐魏妈妈道,“拿些血燕窝让世子妃。” 明澜忙道,“不用,我身子好的……。” 老王妃不喜别人拒绝她,脸色一冷,明澜就不敢说话了,她道,“这么弱的身子骨怎么伺候世子,尽快调补好,这是在离王府无 所谓,在宫里头,在皇上皇后跟前也这样,那就不是小事了。” 明澜乖乖受教,然后福身告退。 第四百三十六章 鱼汤 出了长晖院,见四下无人,碧珠拍胸口道,“姑娘怎么这么不小心,方才吓死奴婢了,之前也没见姑娘有头晕之症啊。” 她一着急一担忧,就习惯的喊姑娘了。 明澜摇头道,“没事儿。” 往前走了会儿,突然一人影从树上一跃而下,吓了明澜一大跳,等看清楚是楚离,她拍胸口道,“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 楚离走过来,捏了她的脸道,“不但会编故事,还会装头晕眼花了。” 方才要不是他还算镇定,真的要冲出来了,这装头晕的本事堪称如火纯青了。 明澜杏眼圆瞪,“你偷听?!” 楚离失笑,妖魅凤眸盛满了笑意,“不偷听,怎么知道你我是那么相遇的,方才待在屋子里,我都觉得被你用石子砸过的脑袋有 点疼……。” 明澜脸大红,拿眼睛瞪他,尤其他还伸手揉后脑勺,顿时觉得牙有些痒,想咬人了,“你少打趣我!” 本来她和他是怎么相遇的,在迎娶她之前,离老王妃她们好奇就该问他了,现在倒好,都等她进门了,才来问,也不嫌太晚了点 ,不过是柿子捡软的捏罢了。 楚离看着她,不解道,“为什么要装头晕?” 第一次见老王妃,就打翻了茶盏,这是很失礼的事,以她的性子,如果不是必须,她不会这么做。 明澜抬起手,楚离以为明澜要他牵着她的手,嘴角划过一抹笑容,伸出修长的手指将明澜纤纤柔夷握紧了,结果明澜狠狠的拍了 他手背一下,把那方绣了青竹的绣帕放在他手心,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做,但直觉告诉我茶水可能有问题。” 她的直觉向来很灵验。 只是平白无故,她总不好把茶水直接倒帕子上,只能打翻茶盏,用帕子擦小几上的茶水了。 虽然丢了脸,但她宁肯丢脸,也要消除心中的疑虑,再说了,如果老王妃真的喜欢她,又岂会因为她无意打翻一杯茶就不喜欢的 ? 俗话说的好爱屋及乌,厌屋及乌,就冲老王妃对楚离的态度,她就不抱奢望了。 楚离眉头一拧,暗处褚风闪身出来,楚离把帕子丢给他,吩咐道,“尽快查清茶水有没有问题。” 褚风纵身一跃,就消失在了明澜的视线里。 等褚风一走,楚离就牵起明澜的手,带着她往前走,明澜以前跟着赵大太太来过离王府几回,也算认得路的,这不是回锦华轩的 路。 她望着楚离,道,“是去找母妃?” 楚离点头,“我昨晚去迟了一步,父王和母妃没吵架了。” 醇厚如酒的声音里带了些惋惜,听得明澜眼角都抽,他不过就是跑了一趟,像是没劝到王妃很失望似的,和好了不是好事一桩么 ? 一旁有丫鬟路过,明澜没再说话。 往前走了大半盏茶的工夫,就到了王妃的住处,海棠院。 看着这三个字,明澜心里想的第一件事却是海棠,看来要给她改个名字了。 见他们两个进来,丫鬟的眼睛在她和楚离牵着的手上多停留了几秒,清秀的脸上闪过一抹害羞。 楚离迈步往前,丫鬟忙道,“世子爷是找王妃吗?” 这好像是句废话,大白天的王爷极少来海棠苑,不是找王妃,难不成是找丫鬟么? 丫鬟赶紧指着右边道,“王妃在厨房。” 明澜心咯噔一下跳了,她脑子里想到了王爷说的那句王妃炒的盐有一股淡淡的菜香…… 她才刚进门啊,王妃就要给她做菜吃了吗? 这样的叫人受宠若惊只觉得前世积了大德的待遇,她能不能不要? 明澜紧张的不行,她可不信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尊贵了几十年的王妃能在一两个月内就变成大厨了。 感觉到她的紧张,楚离道,“别担心。” 明澜点头,“我不担心,你多吃点儿。” 楚离,“……。” 他摸了摸鼻子,虽然摸的是面具,他想了想道,“先看看。” 要是做的真有那么差,他们就赶紧溜,菜凉了,母妃不会要他们吃的,至于聊和离的事,什么时候都行。 打定主意,两人朝厨房走去。 丫鬟要禀告,楚离抬手阻拦了,然后站到窗户边往里看。 屋内,只有程妈妈和丫鬟飘絮在屋子里,飘絮负责添柴,程妈妈站在一旁,见王妃对着盆里一条鲫鱼半天了,忍不住道,“王妃 ,要不我来吧?” 王妃摇头,“你在一旁看着就行了。” 说着,她撸起云袖,要去抓鱼,可真到要碰到的时候,手又停了,很显然,下不去手啊。 就这样僵持了半天,程妈妈又憋不住要帮忙了,但是王妃还是拒绝了。 明澜觉得有些奇怪,明明没那胆子,为什么不让程妈妈帮忙了,指不定这会儿鱼汤都做好了,她以王妃之尊待在厨房看丫鬟熬汤 ,就足够了。 王妃抓鱼,明澜先替王妃担忧,怕她抓不住,可是很快她就替那条鱼默哀了。 王妃没抓紧,那鱼又太鲜活了,尾巴一甩一甩,王妃手一滑,鱼就进了锅。 锅里半锅烧开的水…… 那鱼一掉进去,就烫的蹦起来,可惜蹦不出来,又掉了进去,再蹦出来,王妃大概是吓着了,赶紧拿了盖子把锅盖上了,眼不见 为净。 屋内,王妃道,“红烧鱼太难了,改烧鱼汤吧。” 明澜,“……。” 楚离,“……。” 飘絮起身道,“就这样直接煮吗?” 王妃想了想道,“要加点生姜去腥味,再倒点醋和酒进去。” 她一边说,一边拿生姜切了,比起抓鱼,王妃的刀工好很多了,把盖子掀开一点,没敢看,就直接把生姜丢了进去。 程妈妈提醒道,“鲫鱼肯定已经死了。” 王妃这才把盖子移开,再往里头加酒和醋,倒酒的时候,王妃下意识问道,“加多少?” 程妈妈刚要说一点点就够了,王妃阻拦道,“我自己把握,你别说。” 然后,王妃就往锅里倒酒了,哗啦一下,她手一倾倒,一坛子就就倒进去半坛子了,程妈妈见了忙道,“够了,够了,不能再加 了。” 第313节 王妃连忙把酒坛子放下,接着倒醋。 哗啦,又是一碗。 隔了那么远,明澜都觉得牙酸,她低声道,“这鱼汤,打死我也不喝。” 第四百三十七章 燕窝 鱼鳞没去,内脏还在,半坛子酒,那么多的醋,一会儿还不知道王妃要加多少盐,这道菜还能进口么? 她还不如直接喝酒吃醋啃生姜呢,指不定滋味还要好一些。 楚离若有所思了会儿,笑道,“估计你想吃,母妃都不给。” 不给?明澜眨眼,“那这菜……。” “铁定是做给父王吃的。” “……。” 他刚这样说,程妈妈就道,“王妃,这鱼汤我看还是别端给王爷喝了……。” 还真是给王爷的,白担心一场了。 明澜松了一口气,然后默默的替王爷默哀。 屋内,王妃看着锅里煮的沸腾的鱼,绝美的脸庞上好看的眉头拧着,大概也知道这鱼汤不是人能喝的,但程妈妈的话,她不赞同 道,“我烧菜的水平就这样,他非要吃,我就只能烧成这样了,不端去给他,岂不成了我食言而肥了。” 她宁肯他看不上她做的菜,也不能言而无信。 程妈妈哭笑不得,王爷这不是自讨苦吃么? 也不知道这鱼烧到什么程度了,王妃就在一旁盯着,屋外,楚离拉着明澜的手进去。 见他们进来,王妃道,“怎么来厨房了,这里油烟大,快带明澜出去。” 楚离碰着鼻子道,“没什么油烟,只有鱼香。” 王妃瞪了他一眼,当着明澜的面,还敢取笑她这个做母妃的,一点面子都不给她留,王妃看了锅里的鱼一眼,笑道,“要不盛碗 给你尝尝?” 楚离,“……。” 这一刻,楚离才真的感觉到王妃变了。 以前王妃从来不这样说话的,现在有了明澜和她腹中莫须有的胎儿,他就瞬间失宠了,母妃没以前那么在乎他了。 明澜在一旁站在,努力憋着,不让自己笑出声来,免得王妃让她也来一碗怎么办? 王妃嗔了楚离一眼,然后拿起盐罐子给鱼加盐。 嗯,这一回的盐不算过分,而是加少了,这么一锅汤,这么点盐肯定味淡。 加了盐后,王妃望着楚离道,“今儿天气不错,一会儿带明澜在王府四下逛逛,也别太累着了。” 明澜耳根轻红,她现在最怕听到的就是累这个字了。 楚离应下,然后撇了飘絮道,“你们先下去吧。” 程妈妈愣了下,就和飘絮一起出了厨房。 王妃见了,道,“这是有什么事和母妃说?” 楚离点头,道,“我要和母妃谈谈你和父王和离的事。” 王妃神情未动,道,“我和你父王已经和好了,没事了。” “只是暂时没事了,”楚离纠正道。 王妃失笑,“吵吵闹闹,这么多年不也过来了,几天不和你父王吵一架,我估计还会浑身不对劲。” 她语气云淡风轻,压根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和王爷吵架,最坏的结果不就是和离吗,当然了,被休更惨一点,但对王妃来说,和离和被休都一样,都是收拾东西离开离王府 回楚家。 这话,明澜是第一次听,但楚离不是。 他已经听过不下十回了,他要谈这事,王妃就用这话来搪塞他,这话题就进行不下去了。 但是,这一回,他来就是验证明澜昨晚告诉他的事是不是真的。 楚离望着王妃道,“这么多年,我也没见赵家对母妃有多好,母妃何苦为了赵家遮羞,被父王误会,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 他的声音醇厚,如晨钟暮鼓,重重的敲打在王妃的心头。 那一瞬间,王妃震住了,她望着楚离。 就这副神情,楚离就知道明澜说的都是真的了。 赵皇后就是给父王戴了绿帽子,离王府要求成亲冲喜的时候,她腹中怀了胎儿,不得不让母妃代嫁。 母妃怎么会这么傻。 傻的叫人心疼。 她顾及赵家,顾及父王,可赵家想过她没有,父王被蒙在鼓里,对她只有误解。 楚离从骨子里就不喜欢赵家,他从小就知道他的母妃是替嫁才嫁进离王府的,一个在楚将军和楚夫人过世后,打着照顾外孙女的 旗号,将她接回赵家予以庇佑的外祖家,庇佑出了十几年的委屈! 最大的伤害和委屈就是赵家给的! 他不信赵家会不知道父王和母妃经常吵架,但凡对母妃有一丝的怜惜,也该找机会向父王请罪,而不是放任不管,要母妃咬紧牙 关,一个字都不往外泄露。 这些隐晦之事,如果不是明澜说,他怎么可能会知道。 可就是这样,王妃还是否认道,“没有的事,不得乱说。” 楚离又失望,又是恨铁不成钢,他要开口,王妃就望着明澜了。 明澜内心翻了一白眼,默默的转身走了。 她出了屋,眼睛四下扫了一眼,就见有人快步进了屋子,那人速度很快,她只看到青色裙摆。 她迈步走了过去,门没关,程妈妈正在里面拿东西,听到有脚步声,她回头望来,见是明澜,便笑道,“世子妃怎么过来了?” 她手里拿着一簸箕,里面放了一燕窝盏,明澜笑道,“世子爷和母妃在说话,我出来走走,我不打扰你了,你忙吧。” 明澜转身要走,可是转身之前瞥到了地上。 那里静静的躺着一燕窝。 明澜眉头几不可察的皱了下,燕窝珍贵,得多不小心才让燕窝掉在地上不记得捡起来? 方才她没有感觉错,程妈妈就是在偷听,听到她出来,赶紧躲了起来。 可她不是王妃的心腹吗,就算听到什么,也不用躲起来吧? 明澜转身走了,那边楚离也出了厨房。 他脸上有些不悦,很显然没能从王妃嘴里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能不顾自己幸福,替赵家隐瞒十几年,一朝一夕间又怎么能让王妃开口说呢。 没有多待,他们直接出了海棠苑。 到了无人处,明澜望着楚离道,“你打算直接告诉父王?” 楚离摇头,深邃的眸底写满了不理解,“母妃矢口否认了,还逼我答应她不把这事告诉父王。” “为什么啊?”明澜脱口问道。 楚离望着天际,神情淡漠。 如果他知道为什么就不用这么难受了。 赵家。 让母妃委屈了这么多年,前世还烧死了明澜,此仇不报,他枉为人子,枉为人夫! 第四百三十八章 亲生(求月票) 明澜扶额,楚离知道的还没她多呢,问了也是白问,便道,“那就真不管这事了?” 生为儿子,明知道母妃受了极大的委屈,却袖手旁观,她都做不到,何况是他了。 楚离眸底闪过寒芒,道,“我只答应母妃不把这些捕风捉影的话告诉父王。” 他现在要做的是找证据,有了确凿证据,就不是捕风捉影了,不算食言。 楚离问明澜,可惜明澜帮不了他,她只知道赵翌是以皇长子的身份继承皇位的,昨天楚离笃定皇上和王爷亲如手足,还举证赵皇 后怀身孕的时候皇上人不在京都,她都怀疑是不是自己怀疑错了。 万一这真的只是赵家的阴谋呢。 皇上死了,还不是赵皇后想怎么说怎么说,再加上赵翌娶赵嫣,证实他真的不姓赵,赵嫣不是他的亲妹妹。 她没有亲眼看到赵嫣上花轿,没准儿亲事最后黄了呢,又或者赵嫣不是亲生的…… 虽然以赵大太太对赵嫣的疼爱来看,可能性是太小了点儿。 不过方才王妃的反应,她松了一口气,她没有猜错,赵翌绝对是赵皇后生的,至于是不是皇上的,还有待查证。 怕楚离气坏身子,明澜抓着他的手,转移话题道,“程妈妈是母妃的心腹吗?” 楚离望着明澜,道,“想从程妈妈嘴里套话,几乎不可能。” 得,会错意了,她不是建议她找程妈妈问话啊。 不过楚离说这话,那程妈妈肯定是王妃的心腹无疑了,应该是她多心了。 第314节 可想到地上那盏燕窝,明澜隐隐不安。 拉着楚离,明澜往前去逛花园,看着明澜走的方向一点没错,楚离又奇怪了起来,“你来过离王府?” 明澜愕然。 她望着楚离,不好意思道,“离王府权势赫赫,大家都想进来瞧瞧,我自然也不例外了,有幸来过一回。” 说完,她想起自己容易迷路的事,赶紧道,“那回迷了路,所以印象深刻。” 这话不算骗人,她的确在离王府迷过路。 楚离眸底闪过一抹狐疑,直觉告诉他,明澜撒谎了。 来过离王府而已,不是什么大事,她为什么这么紧张? 难道来的那一回碰到他了? 这倒是有可能,便没再继续了。 楚离哪里想到,明澜是觉得她只是在赵家给人当药,赵大太太怎么可能带她来离王府呢,以她的身份,根本就不够资格来。 她怕他猜到她前世嫁给了赵翌。 这人记性好到令人发指。 偏偏她记性又差,她总担心哪一天自己说的话前后矛盾,被他逮个现行。 离王府,花园。 还未进园子,就闻到一股扑鼻异香,园内花团锦族,玲珑剔透,奇花蔓草,怪石嶙峋,有蝴蝶翩翩穿梭其中,花开艳丽,美不胜 收。 看着这么美的景致,再糟糕的心情也好了几分。 站在白玉桥上,看着阳光照射的湖面,粼粼水波,仿佛一地的碎金,徐徐清风,拂过湖畔青柳吹来,柔软的像是母亲爱抚的手。 鸟儿站在枝头欢唱,明澜望过去,看那鸟儿捉自己的羽毛。 以为明澜喜欢鸟儿,楚离身子一闪,在那鸟儿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就抓住了它。 明澜见了道,“你怎么抓它啊,快放了它。” “你不喜欢?”楚离问道。 她是喜欢,但她喜欢枝头的鸟儿,不喜欢笼子里的金丝雀,见楚离不动,明澜拍了他手一下,楚离就把手松开了。 那鸟儿估计是吓着了,扑腾着翅膀就飞远了。 鸟儿一走,旁边却多了一个人。 褚风回来了,还有那方绣帕,明澜见了问道,“没问题吗?” 褚风神情严肃道,“帕子上有导致人滑胎的药。” 明澜身子一凉。 碧珠站在一旁,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 老王妃给世子妃喝的茶里下了会滑胎的药?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世子妃又没有怀身孕,姑娘的葵水刚走没多久啊,就算昨晚圆房了,也没有这么快就怀上的吧。 而且,陈妈妈见世子妃走路的姿势,眉头拧了又拧,那样子似乎在怀疑世子妃并没有圆房,她也觉得世子妃和出嫁之前没什么区 别。 楚离脸寒如霜。 明澜心都凉透了,她才刚嫁进离王府啊,才知道“被怀孕”了,还没想到怎么办,离老王妃就要她小产了,要是她真的怀了身孕 ,这一杯茶下肚,孩子还能保得住? “老王妃怎么知道明澜怀了身孕?”楚离眼神冰冷。 褚风摇头,他不知道。 按理这事知道的人不多啊,除了王爷和王妃之外,就只有程妈妈和暗卫了,暗卫肯定不会泄密的,程妈妈应该也不会。 十有八九是王妃这些天举动太夸张了,隔三差五的往靖宁伯府送鲜果,补品更是一堆,再加上世子爷又不住在王府里,没人能掌 握他的行迹,纨绔不羁的人是不会把规矩礼仪放在眼里,情到深处自然就…… 明澜想了想道,“要不将计就计?” 楚离看着她道,“你确定要这么做?” 借着老王妃的毒,让“胎儿”没了,肯定可以,他能让太医三缄其口,但她成亲之前就和他有了肌肤之亲的事就要人尽皆知了。 明澜皱着张脸,“算了,还是不要了吧。” 抖出来,也拿老王妃没辄,人家一句不知道她有孕在身,没人告诉她过,就能推的个一干二净了,成亲之前就怀了身孕,突然没 了,还有脸怪她,这不是自找羞辱吗? 老王妃就是笃定她不敢说,这哑巴亏只能咽下,才敢在她敬茶这一天就给她下药。 可是就这样错过了这么好的机会,她有些舍不得啊。 这要发生在一个月之后该多好啊。 明澜内心在嚎叫。 褚风禀告完,就闪身到了暗处。 楚离则望着明澜,问道,“你有没有听到有流言蜚语说父王不是老王妃亲生?” 明澜听得怔住,摇头道,“没有听到过啊,怎么这么问?” 楚离拧眉道,“你仔细想想,真的没有?” 明澜眨眼,再眨眼,她是真的没有听到过这样的流言蜚语,离王不是离老王妃亲生,那他是从哪里蹦出来的? 离老王妃是老王爷的原配嫡妻,是当年的太子妃,要不是老王爷舍掉皇位,现在的太后就是她了,历朝历代,还没有哪一个太子 妃是没有显赫的家世的。 要是王爷是侧妃或者妾生的,怎么可能会被立为世子,还继承离王府? 就算老王爷答应,老王妃和皇家也不见得会答应。 明澜笃定道,“我没有听过。” “那我为什么总觉得父王不是老王妃亲生的?”楚离扶额道。 “……我有时候也觉得你不是亲生的啊。” “……。” 第四百三十九章 手段 怀疑王爷不是老王妃亲生的事,明澜还是第一次听,只当楚离是说笑的,并未放在心上。 但离老王妃给她下滑胎药的事,就像是扎在她心头的一根刺,就算她顾忌名声不追究,但一想到还是忍不住愤岔恼火。 老王妃就算不喜楚离,也不至于心狠手辣到给她下药吧,难不成又是第二个大太太,只要楚离没有子嗣,将来离王府爵位由她娘 家侄女莫姨娘所出二少爷萧铭继承? 可前世楚离造反,萧铭好好的待在离王府,爵位不也没他的份么,莫姨娘虽然是侄女,但肯定没有儿子重要。 长辉院,内屋。 老王妃歪在罗汉榻上,闭目养神,一旁小几上,燃了安神香,熏香袅袅,如丝如缕。 怕老王妃受了凉,魏妈妈拿了薄纱来给老王妃搭上,外面绿萼进来,道,“世子爷和世子妃先去了王妃那儿,待了没一会儿,就 逛花园了。” 魏妈妈眉头一拧,“世子妃气色如何?” 丫鬟道,“世子妃气色很好。” 魏妈妈摆摆手,绿萼就退下了,等她一走,魏妈妈就望着老王妃了。 老王妃掀开眼皮,复又合上了,抬手揉太阳穴道,“我头有些疼,让赵太医进府一趟。” 明澜和楚离在花园逛了一圈,就回锦华轩了。 刚走到院门口,褚风就上前道,“世子爷,老王妃头疼,已经派人去请赵太医了。” 听到这事,明澜心咯噔一下跳了。 这一幕,是何曾的相似。 前世她进门第二天,赵老夫人就头疼了,请了大夫进府把脉,查不出病因,还请了太医,然后府里就流言四起,说是她克了赵老 夫人,身子硬朗的赵老夫人一直都没事,她一进门,她就这里痛那里难受。 赵大太太去大禅寺给赵老夫人祈福,求了支签,回来就让她抄佛经,足足一千遍。 那段时间,又恰逢娘亲过世,一篇佛经上不知沾了她多少眼泪。 想起来,明澜都心有余悸,她望着楚离,忐忑不安道,“不会说我克她吧?” 紫金面具下,楚离一双深邃凤眸闪出光芒来,“要克也是她克你。” 明澜,“……。” 想到楚离师从无垢大师,要是无垢大师说老王妃克她,没人敢质疑,不是真的也是真的了。 明澜心稍安,但很快,她心又提起来了,楚离捏着她鼻子道,“我带你去明月湖玩。” 说着,牵过明澜的手就往外走。 明澜懵了,道,“老王妃都头疼了,我们却出去玩是不是不大好?” 之前出去就算了,可是都知道了,还出去,要是被老王妃知道了,绝对又是一场风浪。 她反手拽紧楚离,楚离看着她,敲她脑袋瓜了,道,“赵太医是为你请的,你留在府里,正好撞她枪杆上了。” 第315节 楚离是想让明澜装肚子疼的,虽然没严重到“小产”的地步,好歹让下毒之人知道她的毒没白下,只是分量不够而已,只是明澜 怕王爷和王妃担忧,又怕被人指责身子骨太弱,进门就病倒,死活不愿意,楚离就随她了。 可明澜不装病,在老王妃她们眼里那就是没有怀身孕,是假的,是她为了嫁进离王府谎称怀了身孕,让母妃点头的,当然了,有 可能他都被蒙在鼓里不知情,戳穿明澜假怀孕,轻则重罚,沦为京都的笑柄,重则被休回靖宁伯府。 如果他知情,那他联手明澜骗父王母妃,以父王的脾气,他也绝对讨不了好。 楚离一番话,明澜后背都发凉了,呆呆的看着楚离。 楚离内心一叹,“离王府不是靖宁伯府,论手段,伯府长房根本就不够瞧,万幸的是你百毒不侵,要换成旁人嫁给我,估计在王 府里都难熬过一年半载。” “你怎么不早和我说?”明澜声音微颤道。 “……现在说也不迟。” 迟了! 迟的黄花菜都凉了! 她要知道离王府的坑有这么深,她肯定不会求楚离帮忙,她这不是逃了赵家的狼窝,又进了离王府的虎坑吗? 她是想借离王世子妃身份避开伯府长辈让她嫁人一事,可她才嫁进来啊,算起来还不到一天,就被算计了两回,一回后知后觉, 这一回,她压根就没想到自己被算计了。 要是楚离不在,她肯定傻傻的去探望老王妃了,正好,赵太医给她把脉,她假怀有孕的事就瞒不住了。 照这样下去,她估计等不到和离,就直接玩完了。 见明澜吓的脸色微白,楚离轻拍她的脸,宽慰道,“不要自己吓自己,你百毒不侵,在王府里,不会有事的。” 是啊,她百毒不侵,内宅里害人的手段绝大部分都是下毒,她不用害怕,她望着楚离道,“那王府外呢?” 除了下毒,就是刺杀了。 下毒她不怕,刺杀她,她可躲不过去。 楚离失笑,“没有我同意,没有暗卫跟着,我不会让你出王府的。” 这个答复,让明澜安心,又觉得可恼,她岂不是一点自由都没有了。 褚风站在一旁,楚离看了他一眼,褚风嘴角微勾,就闪身走了。 四下无人,楚离望着明澜额心,想起明澜说被火烧死,然后重生的事,他问道,“如果再被火烧死,还能再重生吗?” 楚离好奇的事,也正是明澜好奇的,她摸着额心,道,“我也不知道呢,能有幸重生一回,已经是老天爷的眷顾了,我可不敢再 奢望一回,不过也不是一点希望都没有,我要是真出什么意外了,我就选被火烧死……。” 她说的一脸轻松,因为这是她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了,万一老天爷就格外恩宠她呢。 两人朝王府大门走去,刚到王府前,就看到王爷骑马回来,看到他们要出府,王爷额心皱了下,道,“这七天,你就陪世子妃到 处逛逛,七天之后,要更勤奋的练武。” 丢在这一句,王爷就迈步进王府了。 楚离回头望着王爷,眸底闪过一抹疑惑,明澜见了,道,“怎么了?” 楚离摸着鼻子道,“我算是明白母妃怎么会给父王烧鱼了。” 第四百四十章 下棋 “为什么?”明澜觉得她实在跟不上楚离的思路,他脑袋转的太太太快了,不知道有没有卡住的时候。 “为了让我能痛快的陪你四处逛七天。” “就凭那道鱼汤……?” “……父王可能高估母妃的本事了,希望他能吃的愉快。” “……。” 这绝对是幸灾乐祸,那条鱼吃进肚子,这辈子估计见了鱼都有阴影了。 上了马车,褚悠就赶着马车往前了。 马车里,楚离给明澜倒茶,看到有棋盘,问明澜道,“会下棋?” “会一点点。” “来一盘?”他笑道。 “我不和你下,”明澜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 大概是没想到明澜拒绝的这么干脆利落,一点余地都不留,楚离一脸错愕,只听明澜道,“和你下棋,我估计一粒子都赢不了, 这样下棋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下棋,旗鼓相当,厮杀惨烈才有趣,被杀的片甲不留,她只想咬人。 原来如此,楚离抬手敲了明澜脑袋一下,道,“脑袋要越用才越灵活,才能很快反应别人的算计。” 明澜呲牙,笑话她被人算计了还不知,不就没陪他下棋吗,就戳她痛处,她也会好么,明澜眨巴修长的睫毛,问道,“你体内的 毒是在王府中的?” 楚离瞬间噎住,这女人的脑袋瓜时灵时不灵啊,他才说下棋有益动脑,她就来泼他冷水,他下棋厉害,那又怎么样,不还是中毒 了么,可见别人要害你,你总有防不胜防的时候,当然,她不否认脑袋聪明的人能活的更久一点。 偏偏,他还不能否认他的毒是在王府中的,他道,“是在祖父书房里中的毒。” 在老王爷的书房里中毒的? 难道是有人要害老王爷? 正猜测呢,就听楚离道,“给我下毒的人就是抓走祖父的人。” 老王爷失踪一事,明澜多少知道一点,老王爷失踪的那一天,正好是他的寿辰。 本来好好的喜事,群臣道贺,连先皇都到了,可是老王爷却不见了。 对外宣称暴毙身亡,其实是被人抓走了,而且没人知道抓走他的是谁。 她虽然百毒不侵,但楚离体内的毒,她的血似乎只能压制,不能解了,只有找到老王爷,找到刺客拿到解药,才能救他。 不过暂时应该没问题,前世她都死了,楚离还活的好好的呢,还是赵翌的心头大患。 天知道她死的时候有多希望楚离能造反成功,把赵翌从那张龙椅上给拉下来,只可惜,前世的结果,她再也不知道了。 担心楚离陷在思念老王爷中,明澜道,“肯定会抓到那些人的,救出老王爷,拿到解药的。” 说完,麻溜的转移话题道,“下棋可以,但你要多让我几粒子。” 楚离欣然答应。 然后,明澜指着棋盘道,“还有这一块是我的,你不许落子。” 看着明澜手一划,棋盘一角就划去了,楚离哭笑不得,还总说他无赖,这才是真正的无赖啊,“你先下。” 明澜抬起纤纤玉手拿起一粒棋子,墨玉般的棋子和她白皙的手对比鲜明,略一思岑,就将棋子落下了。 明澜有些心虚,让了她这么多,要是最后还被杀的片甲不留,那得多丢脸啊。 但愿别输的太惨。 和明澜下了十几个来回后,楚离笑道,“方才是不是过于谦虚了?” 这棋艺可不是只会一点点的人能下的出来的。 被夸了,明澜心里有些高兴,一高兴,就得意忘形了,昂着脖子道,“怕了?怕了你可以认输,我肯定不会笑话你。” 见不得她眉飞色舞的样子,楚离狠狠的捏了她鼻子一下,“才夸了你一句就得意忘形了,小心骄兵必败。” 明澜呲牙道,“让了我棋子,还让了我地盘,你还偷偷放水,干嘛不直接认输让我高兴得意会儿?” 她虽然棋艺一般,但有没有放水她还是看的出来的。 “那我可来真的了?” “早该来了。” 明澜自信十足,杀气凌人。 褚悠赶着马车朝明月湖奔去,马车里的谈话传来,他憋笑差点没憋出内伤来。 “不算,不算,我不走这一步了。” “举棋无悔大丈夫。” “我又不是大丈夫,你看我哪里像大丈夫了?大丈夫都不和小女子一般见识的。” “……好吧,许你悔棋,但下不为例。” 然后,没一会儿,明澜又悔棋了。 “你就再让我反悔一下吧。” “不让。” “你最好了,你肯定会让我的。” “我哪里好了?” “哪哪都好……。” “……这是最后一回了,下不为例。” 又过了没一会儿,明澜又反悔了。 一路上,褚悠不记得自家世子爷说了多少回下不为例,然后明澜一反悔,他就退让了,真的一点原则都没有了。 不过爷也没吃亏,让到最后,世子妃要悔棋,就要亲他一口。 到最后,楚离一句话,让他破功。 “脸都要被你亲肿了。” 第316节 “……。” 马车内,明澜羞的跺脚,这时候,马车被敲了几下,明澜愣住,楚离把紫金面具戴上,掀开车帘就看到楚三少爷掩嘴轻咳,道, “表哥,把面具摘了,让我看看你被表嫂亲肿的脸呗?” 明澜脸倏然红的能滴血了,她撇过头去,不看楚离,更不看楚三少爷。 楚三少爷透过车帘,见到棋盘,啧啧道,“娶了媳妇就是好,以前都是左右手下棋,现在有表嫂陪你了,有趣多了吧。” 楚离扶额,问道,“有事?” 楚三少爷哼了一声,“昨天你成亲大喜,居然没喝酒,拿水忽悠我们,我们是那么好忽悠的吗,我和凤大少爷几个在折桂楼摆了 桌酒,不醉不归。” “我今天没空。” “见色忘友!见色忘弟!你不来可是会后悔终身的!” 明澜恨不得拿棍子打楚三少爷了,昨晚把她的被子给毁了一床,不怕她责怪,还敢说楚离见色忘弟,懂不懂什么叫先来后到啊。 想到这四个字,明澜就焉了,她认识楚离多久,人家都认识十几年了…… 明澜郁闷,望着楚离道,“要不你去吧。” 楚离看了明澜一眼,又瞥向楚三少爷,想了想道,“后天我请你们喝酒。” 楚三少爷愣了下,“真有事忙啊?” 第四百四十一章 黑锅(求月票) 大哥不是会把他们晾在一边的人,除非是真有急事,至少比喝酒急。 楚离点头,楚三少爷就摸着马背道,“后天就后天吧。” 说着,他骑马离开,可是走了没几步之后,他又回来了,手里拿了一淡灰色锦布抱着的东西,直接丢进马车里,道,“送给大哥 你的,有时间记得悉心钻研。” 他没掀开车帘,直接丢进来的,好巧不巧的砸在明澜膝盖上。 明澜拿起来,递给楚离道,“什么东西?” “你打开吧,应该不是什么好东西。” 明澜囧了。 怕是什么吓人的东西,她就塞给楚离了。 楚离把锦布打开,见是一本书,古朴大气,书名也引人入胜,名《胜蓬莱》。 但楚离不敢兴趣,这局棋还没下完呢,然而明澜不想继续了,输的太惨,简直就是要死不活,被楚离用钝刀子割肉,会让你看到 一点希望,但你永远都赢不了,再接着下,估计真的要把他的脸亲肿了,便趁机咦了一声,问道,“这是什么书?” 聊聊书,总比下棋好。 楚离就把书递给她了,明澜怀揣着好奇接了,随手翻开,然后…… “无耻!” 她红着脸,把这一本书名高大上,实则是春、宫、图的书往外一丢。 楚离伸手要接,结果明澜速度太快了,等他反应过来,书已经丢出去了。 再然后,一个脸红,一个扶额。 褚悠勒紧缰绳,马车停了下来,他转身就看到顺平侯世子苏南城骑马过来,手里拿着一本书,正随手翻着,啧啧道,“不愧是新 婚燕尔,离王世子坐马车都要看春、宫、图……。” 马车内,明澜想咬舌自尽的心都有了。 还说下棋有利于动脑子,她是越下越蠢了,那样的书是能随便丢到马车外去的吗?! 明澜不知道怎么办好了,只觉得一阵风刮过,车帘掀开,复又落下。 楚离出去了。 她赶紧坐到马车边,要伸手掀开车帘,可是真碰到又放下了。 她自欺欺人的想,没准儿大家不知道马车里还有一个她呢,只当是楚离一个人在偷偷的看呢。 正犹豫不决,外面已经轰动了。 楚离一出马车,就直接朝苏南城踹了过去,顿时顺平侯世子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往远一飞,砸在了卖豆腐的小摊子上,等他爬起 来,一脸都是豆腐渣。 至于那本书,楚离抢了一大半回来,另外一小半还在苏南城手里。 楚离朝他走过去,那边一道身影从酒楼一跃而下,挡在苏南城跟前,望着楚离道,“离王世子这么火气大做什么?” 熟悉的声音,叫明澜心一沉。 是赵翌。 他来了,肯定会护着苏南城的。 到时候围观的人多了,这事情就传的越开,想到被人笑话,明澜就恨不得以死谢罪了,她真的没想那么多,她和楚离的关系本来 就尴尬,今儿早上还……她只是单纯的不想马车里有一本那样的书,就随手丢了。 却没想到,她一时脑袋短路,就惹出这么多事来,怎么就那么巧呢,就那么一小会儿的工夫,书就到了顺平侯世子的手里。 有赵翌撑腰,苏南城就不怕了,从地上爬起来,手里那本书紧紧的握着,扒拉掉脸上的豆腐渣。 楚离眼神冰冷,伸手道,“把书还给我。” 苏南城冷笑一声,“从马车里随手丢东西,砸到人连一句不是都没有,上来就揍人,我顺平侯府是不及离王府有权有势,但天子 脚下,还有王法!” 楚离笑了,“你要和我提王法?” 苏南城哏着脖子,一脸我就提了,这一回没理的是离王府,仗势欺人! 楚离瞥了他一眼,道,“好好和你爹顺平侯熟读大周律法,让我逮到你和顺平侯府做了有违王法的事,谁也救不了你们!” 醇厚的声音,带着一股震慑人心的霸气,再加上那股与身俱来的贵气,让人不敢逼视。 丢下这一句,他转身就走了。 一本春、宫、图而已,还真以为能往他名声上抹多少黑呢。 身后,苏南城脸色惨白。 楚离钻进马车,明澜都不敢看他眼睛,虽然成亲时看春、宫、图是正常到不能再正常的一件事了,可那是在私下,没人在大街上 也看的。 褚悠瞥了苏南城和赵翌一眼,坐上车辕,赶着马车前行。 楚离抢了半本春、宫、图回来,随手看开,看的津津有味,明澜缩在一旁,一句都不敢吭。 楚离翻了一页,然后看着她道,“我背了这么大一黑锅,你打算怎么弥补我?” 他一开口,明澜心都颤抖了两下,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赶紧低下了,紧张道,“怎么,怎么弥补?” 楚离把书丢在棋盘上,磁石做的棋盘丝毫未乱,他双手环胸看着明澜,道,“没我这么冤枉的了,成了亲,没圆洞房,孩子有了 ,现在估计满京都都知道我在研究春、宫、图了。” 明澜一听,急道,“孩子有了,不关我事!” 楚离默然,他说这事,只为表现他有多郁闷,没有怪她的意思,这是又不是她的错。 明澜却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道,“我两算扯平了。” “这也能扯平?”楚离哭笑不得。 他无耻之名在外了,她还有挽回的余地。 想到再去挽回她名声的路上把自己名声给搭上,楚离觉得老天爷大概是真的厚爱明澜,这不就遭报应了。 楚离靠着马车坐着,双手环胸,看着明澜道,“本来你名声还能挽回,现在扯平了,就打道回王府吧。” 明澜眼前一亮,问道,“怎么挽回?” 楚离摸着鼻子,眼神无辜的像是丛林里迷路的麋鹿,“你忍心甩了黑锅,让我一个人独自承受么?” 怎么不忍心啊! 你背锅能力强,她蒲柳之姿,弱不禁风背不起啊。 可这话她说不出口,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不是,是夫妻一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明澜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见她这样,楚离倒是不忍了,道,“这黑锅的账先记着。” 是先记着,不是算了。 不过能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她都没想到他会这么好说话,明澜心情好,向楚离道谢,感谢他大人不记小人过。 明澜认错的小媳妇样,楚离笑的声音洪亮,“我可从来不是什么好人,一般我记的账,只会连本带利要回来的。” 明澜脸一哏,这人好不过片刻,本来她都感恩戴德了,偏要她恨的咬牙启齿不可。 楚离长臂一揽,将她揽抱入怀,在她耳边呼气道,“什么时候这些姿势都过了,什么时候销账。” 第四百四十二章 搅局 白云升远岫,摇曳入晴空。 乘化随舒卷,无心任始终。 蔚蓝的天空下,明月湖美的叫人心醉,水面荡起涟漪,徐徐清风携来芳草花香。 第317节 人站在船头,眺目远望,正如诗曰:烟波不动影沉沉,碧色全无翠色。 明澜不自觉陶醉在这湖光山色中。 她双臂微张,风掀起她的衣袂,仿佛要羽化成仙,如果可以,明澜真恨不得化成一缕清风。 碧珠摆好果子和糕点,把琴台擦干净,道,“世子妃,这里风景这么美,要不弹奏一曲?” 明澜还真有些心痒痒,就朝琴台走去,刚准备坐下,碧珠惊叹出声。 她转身,就看到褚风轻点湖面而来。 褚风纵身上了船,道,“世子爷,孙太医快到了。” “把船开到岸边去,”楚离吩咐道。 要开始装病了。 在这么美的湖上装病,实在是大煞风景。 船往岸边行,明澜坐到床上,乖乖躺好。 到了岸边,船刚停下,那边孙太医的马车刚刚到,他拎着药箱子下了马车,脚步匆匆过来,踩着木板上船,褚悠责问道,“怎么 来的这么晚?” 孙太医惶恐道,“太后偶感不适,我负责煎药,不敢擅自离开,世子妃病情如何了,还腹疼不止吗?” 他一边说,一边迈步上船。 一旁正是小道,有不少人往来,听到孙太医说这话,都侧目望过来,大家都知道这是离王世子的船,世子妃又是昨天才进的门, 不免议论纷纷。 尤其听到明澜哎呦叫疼声,更是踮起脚尖往里看,褚风双手环胸,手里一把剑,脸色冰冷,那些人见了心头发憷。 孙太医上了船后,船就往湖中心行驶。 上了船,褚悠领着孙太医去给明澜把脉,楚离就坐在船边,看到明澜红润的脸色,孙太医愣住…… 又装病啊。 怎么还装上瘾了,亏得他一路上担惊受怕,生怕世子妃病的很严重,他要是束手无策,还不得被世子爷随手丢湖里喂鱼去了。 孙太医傻站在那里,楚离淡淡道,“世子妃误食了滑胎药,小产了。” 孙太医,“……。” “然后呢?”咽了咽口水,孙太医问道。 明澜不忍听啊,默默的拿起被子蒙头盖住,再默默的翻个身,留给他们一后脑勺。 楚离请孙太医坐,然后道,“接下来几天,有劳孙太医住在船上照顾世子妃,回头母妃问起来,你如实告诉她。” 如实…… 怎么个如实法啊? 是如实告诉王妃,世子妃压根就没有怀身孕,还是处子之身,还是告诉王妃世子妃误食了滑胎药小产了? 孙太医想不明白,世子爷和世子妃之前假装怀孕骗王妃,他多少能理解一点,世子妃家世差了些,是配不上世子爷,为了娶世子 妃,不得已而为之,是世子爷一番深情,将来就算败露了,也有他给世子妃作证,这一切都是世子爷一手谋划的,与世子妃无关,还 她清白。 可现在不是都成亲了么,世子爷努力点,蓝田种玉,让世子妃真怀上,不是皆大欢喜的事么? 身为楚离信的过的太医,孙太医将疑惑问出声来,楚离看着他,“你以为世子妃误食滑胎药是假的?” 孙太医怔住。 不是假的,难不成是真的? 他赶紧坐到床边,帮明澜把脉,然后一脸震惊。 世子妃假怀孕,却有人真下药啊,可知道世子妃怀了身孕的人没几个啊,这些人都不会害世子妃的才是。 孙太医心下有几分明了,这么烈的滑胎药服下毒,六七个月的孩子都保不住,何况只有两三个月了,世子妃不小产,那假装怀孕 骗人的事就瞒不住了。 而且,下药之人存心害世子妃腹中胎儿,一计不成,肯定还会再用计,世子妃不通医理,太容易中招了,不如将计就计。 但是,孙太医望着楚离道,“臣出宫之前,皇上下旨让皇后举办宴会,为太子妃、太子侧妃和世子妃嫁入皇家宴请百官,四品官 员以上都要携家眷进宫赴宴,世子妃明日回门,宴会后天举办。” 如果真小产了,怎么也要养个七八天才行,那样就没法气色红润的参加宴会了。 赵皇后筹办宴会,如果世子爷和世子妃不参加的话,等他们回京,肯定会单独召进宫,找太医帮世子妃检查身体,小产不久是满 不了太医的眼睛的。 如果世子妃拒绝看太医,在赵皇后那里是不可能的事,乖乖看了,什么事都没有,不看的话,指不定就会被怀疑是得了什么见不 得人的传染病,到时候人人避之,谁受的了,还是得看太医。 赵皇后横插一脚,这事恐怕是难两全其美了。 明澜翻过身来,靠着大迎枕望着楚离。 看吧,她就说装小产这一招不靠谱,万事俱备了还有来搅局的,赵皇后的性子她太了解了,敢不参加她一手操办的宴会,就是不 给她面子,是给脸不要脸,事后她肯定会找回场子的。 更何况,她和赵嫣的纠葛,赵皇后估计将她剥皮抽筋的心都有。 要她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假怀有孕的事本来就不应该欺瞒王爷和王妃。 这样计划赶不上变化,楚离也很无奈,道,“回府吧。” 褚风嘴角一抽,道,“爷真的要回府?” 楚离瞥了他一眼,眉头微皱,“出什么事了?” 褚风跟了他这么多年,他做的决定,他只会遵从,现在问这话,显然是不希望他回去。 褚风脑门有黑线道,“楚三少爷送给爷的那本书,爷抢回来一半,留了一半在顺平侯世子手里,那一半的最末页,楚三少爷还留 了字……。” 楚离登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只听褚风轻咳一声,道,“现在满京都估计都知道世子爷您和世子妃洞房花烛夜没有圆房。” 这是委婉的说法了。 现在满京都都在背后笑话世子爷看着狂傲不羁,一副生人莫近的模样,就是这样疏远人,才傻到怎么行周公之礼都不知道,还要 楚三少爷塞给他春、宫、图…… 这就算了,楚三少爷一番苦心,他不领情,还把书丢出马车外,一点都不勤奋好学,他娶世子妃是娶回去看的么,甚至还有怀疑 世子爷不行的…… 第四百四十三章 脱俗 这是比扔春、宫、图还要丢脸的事了,褚风实在不忍禀告,想着要乘船出京,一路游山玩水,就不把这糟心事说出来堵世子爷的 心了。 回头过几天,流言消停了,世子爷就算知道也没那么恼火。 这时候,他倒希望世子妃是真的怀了身孕了。 明澜什么都没说,默默的又钻被子里去了。 孙太医看在眼里,差点憋出内伤来,显然,扔春、宫、图这样的事离王世子肯定不会做,十有八九是世子妃的无心之举。 楚离气笑了。 笑的一船人连大声呼吸都不敢。 到了岸边,坐上马车后,就直奔回王府。 刚进城,一护卫就骑马过来,勒紧缰绳,禀告道,“世子爷,我家少爷被皇上叫进宫了,让您赶紧去救他。” 明澜心都颤抖了。 一波未平,又起一波。 她随手一扔,泄露了她和楚离没有圆房的事,还泄露了楚三少爷私藏春、宫、图的事。 现在闹到皇上跟前,少不了要一顿板子了。 楚离抬手揉太阳穴,望着明澜道,“你是随我一起进宫还是先回王府?” 她进宫做什么,但回王府,要面对王妃,她也不想,在假怀身孕一事解决之前,她坚决不单独行动,“我在宫门口等你。” 楚离望着明澜,只见她漂亮的眸子里写满了坚定,反正她就要等他一起,不用劝她,她不会改主意的。 楚离思岑了片刻,便同意了。 到了宫门口,楚离便跃身出来,坐到马背上,一夹马肚子,就进了宫。 他赶去的很及时,护卫已经摁着楚三少爷要打他板子了。 看到楚离来,楚三少爷泪眼婆娑,“你要再不来,我都要和你绝交了。” 说着,他挣脱开,吩咐护卫道,“来来来,把他摁住,三十大板,他替我受了。” 护卫,“……。” 这是能随便代替的么,要皇上发话才行啊。 “先别用刑,”丢下这一句,楚离就进御书房了。 楚三少爷靠着大红漆柱,拿出一块糕点出来啃,护卫们见了嘴角直抽,没楚三少爷心这么大的了,这都什么时候还吃的进去糕点 。 御书房内,楚离进去的时候,皇上正把奏折合上,瞥了他一眼,把奏折放下道,“世子妃不是腹疼不止吗,怎么丢了她进宫了。 第318节 ” “我让世子妃装病的。” “……。” 又是丢春宫图,又是装病,才成亲,这是要闹什么幺蛾子啊。 皇上望着楚离,“为什么要装病?” 楚离摆摆手,除了福公公之外,其他小公公都退下了,他才道,“这事说来话长,皇上也知道明澜会梦到没有发生的事,之前我 要娶她,她并不愿意,我一再追问,她才吐露原因,她梦到嫁给我后,身怀六甲被人害的小产,一尸两命,她怕了。” 福公公瞪大眼睛,皇上则怒道,“谁这么大胆,胆敢害你的世子妃?” 楚离回道,“我问过了,本想防范于未然,但是她并不知道,为了找出下毒之人,我骗父王母妃她怀了身孕,他们信以为真了, 母妃怕我伤了世子妃,不许我和她圆房,君衡不知情,才送我春、宫、图。” “原来如此,”皇上点头,他就说自己从小看着长大,比谁都聪慧的桓儿怎么可能笨的连圆房都不会。 生的儿子这么蠢,可以赏离王一块豆腐让他一头撞死了。 春、宫、图的事算是弄清楚了,皇上疑惑的是另外一件,“这和世子妃装病有什么关系?” 楚离眉头拧紧,道,“如明澜所料,知道她怀了身孕后,给她下了滑胎药,原本她就是假怀孕,父王和母妃还被蒙在鼓里,为能 抱孙儿高兴不已,我不敢据实以告,就打算将计就计了。” 皇上拢紧的眉头更紧了,“知道是谁给世子妃下的滑胎药?” 楚离点头,“是老王妃。” “是她……。” 皇上眼神冰冷。 楚离妖魅凤眸紧锁皇上,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心头闪过一抹疑惑。 明澜腹中胎儿是他的儿子,就是老王妃的重孙儿,身为离王府身份最高的长辈,应该希望儿孙满堂才是,可她却出手算计明澜, 害掉自己第一个重孙儿,这事谁听了都会诧异。 但是皇上并没有,似乎在他看来,这是一件意料之中的事。 如果父王真不是老王妃亲生,皇上十有八九是知情人。 皇上望着楚离,问道,“有确凿证据证明是老王妃下药的?” 楚离摇头。 皇上略松了一口气道,“依朕看此事不宜打草惊蛇,不论有什么理由,也不应该欺骗你父王母妃。” 楚离心头微沉,点头道,“那君衡挨罚的事?” “三十大板,伤不了他。” “……怕的是他挨了板子之后会派人守着各大书坊还有青楼,到时候若有大臣进青楼,亦或者府上有小厮偷买春、宫、图,他会 拟了名册送进宫。” “……。” 皇上一脸黑线,真不愧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威胁他都威胁的这么清新脱俗。 “都给朕麻溜的滚!” 楚离谢恩,然后就出了御书房。 两兄弟就一起出了宫。 楚离坐进马车内,和明澜回王府,楚三少爷则哼着小调,骑马走了。 很快,马车就在王府前停下了,楚离下了马车后,将明澜扶下来。 明澜钻出马车,就看到那边一架马车被牵走,熟悉的马车,让她眼神冷冽了几分。 那边,萧总管迎上来,道,“世子爷、世子妃可算是回来了,王妃都等着急了,赵大太太在王妃那儿。” 楚离嗯了一声,望着明澜道,“你身子不适,先回去歇着吧。” 明澜点点头,碧珠就扶着她回锦华轩了。 明澜被扶着进来,脚步还很虚弱的样子,吓了雪梨她们一大跳,陈妈妈赶紧迎上来道,“世子妃这是怎么了?” “我没事,”明澜摇头道。 陈妈妈就望着碧珠,碧珠只好道,“吃坏了肚子,已经看过太医了,不碍事。” 陈妈妈就望着碧珠,碧珠只好道,“世子妃吃坏了肚子,已经看过太医了,不碍事。” 碧珠这么说,是为了让陈妈妈宽心,可是她心更提了。 第四百四十四章 听话(求月票) 见陈妈妈眉头紧锁,明澜心也提高了几分,问道,“出什么事了?” 陈妈妈就道,“世子爷带世子妃出宫后,老王妃头疼不止,请了太医进府,没有查出病因来,现在还没好,府里起了流言……。 ” 碧珠说明澜吃坏了肚子,陈妈妈是不信的。 世子妃和世子爷一起吃的东西,没有理由世子妃肚子疼,世子爷没事,而且肚子疼而已,找个大夫看就行了,何必劳烦太医。 她怕真和流言说的那般世子妃克老王妃,不过现在看,就算是克,那也是你克我,我克你。 明澜两眼一翻,她不就是和楚离出府,避开她算计么,至于戳不破她假怀身孕,就说她克她。 果然比大太太难缠。 进了屋,明澜端茶轻啜,心里有些庆幸装病了,这样就不用去长晖院给老王妃请安了,她要是现在去,老王妃一见到她头疼欲裂 ,府里的流言蜚语会更猛烈的。 都是些惹不起还不让躲的主。 这边明澜若有所思,那边楚离去了海棠院。 正堂内,赵大太太正和王妃说话,她是为了顺平侯府来找王妃的,顺平侯府是她娘家,楚离当众放眼,要顺平侯世子和顺平侯熟 读大周律法,不要做有违律法的事,顺平侯知道这事后,就赶紧去找她了。 离王世子说的出就做得到啊,在朝堂做官,有几个人能做到两袖清风的,就算现在起循规蹈矩,以前做的事,只要楚离想挖,都 能挖的出来。 王妃只端茶轻啜,任由赵大太太说,楚离嫌她聒噪,打断她道,“赵大太太请回吧,我和顺平侯世子的事,你找母妃说情没有用 ,天下脚下,我不会也不敢仗着离王府的权势欺压顺平侯府。” 赵大太太眸底闪过一抹冷芒,很快又柔和道,“我知道你不会仗势欺人,可朝堂上见风使舵的大臣不在少数,你当众扬言,不少 大臣都会和顺平侯府疏远,都是亲戚,何必呢。” “见风使舵的大臣,离远点是好事,”王妃淡淡道。 将茶盏放下,王妃看着赵大太太道,“表嫂无需多说了,顺平侯府不做有违律法的事,桓儿也拿他没辄,你这样急匆匆登门求情 ,倒显得顺平侯府不干不净,怕被揪到把柄,严以律己,身正不怕影子斜,何必求人,我也有些乏了,表嫂请回吧。” 王妃语气疏离,下起逐客令来一点都不含糊。 赵大太太脸上挂不住,眸光冷暗,起身就走了。 等赵大太太一走,王妃就摆手让丫鬟都退出去,只留下程妈妈在一旁伺候。 等丫鬟都走了,王妃就心急道,“好端端的明澜怎么会腹疼,孩子有没有事?” 楚离摸着鼻子道,“明澜是大家闺秀,儿子从来循规蹈矩,怎么会在成亲之前就越矩,叫母妃失望了。” 王妃眉头一皱,“你什么时候循规蹈矩了?” 楚离,“……。” 是不是女人说话都不容易抓重点,明澜是,母妃也是,他这话的重点明明是失望啊。 不想被王妃忽视,楚离重复道,“明澜并未怀身孕,让母妃失望了。” 王妃惊站起来,“在和母妃开玩笑?” 楚离扶额,“之前暗卫和我开玩笑,被父王的暗卫当真了,褚风也回来解释了,只是父王和母妃不信他,也不信我,本打算尽快 让明澜怀上,以免母妃失望,但从昨晚看,我再不说,今天铁定要睡书房了。” 王妃坐下来,精致的无可挑剔的脸上满是失望,程妈妈在一旁劝道,“王妃莫要太失望了,这事也不能全怪世子爷,您是太想世 子爷给您添一小世子了,才对暗卫的话深信不疑,世子爷和世子妃肯定很快给您添一大胖孙儿的,只是稍晚几个月而已。” 王妃失望之余,又恼道,“明澜没怀上,你们昨晚怎么不圆房?” 撞枪口了。 撞的楚离哑口无言。 一点善意谎言的余地都没有啊,早上他和明澜去敬茶,看着明澜走路姿势,母妃投给他一记还算听话的眼神。 事到如今,只能倒打一耙了,楚离摸着鼻子道,“母妃不是死活不让我碰她么……。” 王妃气的心口疼,他要真听话,他和明澜现在就在楚大将军府了! 他知道她不想他待在离王府,衡儿豁出去劫花轿,但凡他主动配合一点儿,也不至于失败,要不是衡儿机智,将真劫花轿变成了 一场真闹剧,不然都没法收场了。 现在跟她说他听话,这是存心想气死她呢。 王妃坐在紫檀木雕花大椅子上,抚着胸口,气的呼哧呼哧的。 楚离知道王妃气的不是明澜假怀身孕的事,而是他没有听她的话以楚大少爷的身份娶明澜。 可这事他不能做。 第319节 虽然做了这么多年的楚大少爷,但他始终是离王世子,如果为了安危,就以楚大少爷的身份一直在楚大将军府活下去,甚至娶妻 生子,别说父王了,就是皇上也不会答应他改姓的。 况且他做了楚大少爷,对君衡太不公平了,舅舅手里的兵权将来应该君衡继承,而不是他。 他不做回离王世子,君衡会继续吊儿郎当下去,舅舅也不会用心去栽培他。 他没有理由一边贪生怕死,一边去霸占不属于他的兵权。 君衡借口挨了打要给他点颜色看看来蒙蔽父王的眼睛,但这样的小把戏,连他都骗不过,又怎么会骗的过父王的眼睛? 成亲是一辈子的大事,留下一点别具一格的回忆他不反对,胡闹一点无妨,但要出格了,父王就不会坐视不理了。 君衡性子倔,不肯轻易服输,知道父王出动了暗卫,他讨不到便宜,这才改劫的花轿,让这一场有预谋的劫亲真的变成一场闹剧 。 昨晚,他们吵起来,吵到和离的地步,不正是因为这事么? 母妃害怕他待在离王府,哪一天也会被突然抓走,这样活着太累了。 为了让王妃能振奋一点,楚离选择了撒谎,“母妃,明澜梦到过昭宁,我会将她和祖父一起救回来的。” 提到昭宁,想到多年未见,生死未卜的女儿,王妃眼泪在眸底打转,泣不成声。 第四百四十五章 长辈 屋内,明澜有些坐立不安。 楚离去了这么久,怎么还没有回来啊。 外面,四儿打了珠帘进来道,“世子妃,世子爷回来了。” 明澜连忙起身,刚走到门口,就看到楚离走过来,阳光打在他身上,荡漾出一层光晕。 触及到他的眸光,她焦躁不安了许久的心蓦地平静下来,忍到屋内,她才问的,“和母妃坦白了吗?” “坦白了,”楚离坐下来后,将明澜也拉坐下来。 感觉到她手心有汗,他笑道,“放心,母妃没有怪你。” 他拿了绣帕轻柔的帮明澜擦手心,明澜则心不在焉,怎么会不怪她呢,“老王妃下毒之事,你也一起说了?” “没有。” 这事他怎么能告诉母妃。 母妃最怕的就是他待在离王府,被人迫害,有时候甚至会无故找茬和父王吵架,要求和离,若是她真知道老王妃下毒害明澜腹中 胎儿,她肯定会把事情闹大,然后带着他们回楚家。 老王妃为什么要下毒害明澜,他还没有弄清楚,甚至一点头绪都没有,这会儿老王妃头疼不止,闹大了,以他不肯吃亏的性子, 整个王府都能猜到是他下的手。 这事和先前的计划背道而驰,走了这一步棋,只能暂忍一时了。 楚离没说,明澜就放心了,她可不想一嫁进来,就因为她假怀身孕的事,害的离王府不睦,王爷和王妃和离收场。 虽然前世,王爷和王妃也差不多这时候和离的,但那毕竟是前世,这一世楚离都成亲了,应该不会再重蹈覆辙了。 老王妃下毒一事,他不会告诉王妃,也没有打算告诉王爷。 可偏偏,他又不能不说。 老王妃头疼不止,如同被针扎似的疼,大夫太医找了好几位进府,都查不出原因,最后还惊动了王老太医。 王老太医医术超群,但同样束手无策,但他一句像是中了毒的猜测,让王爷眉头拧了起来。 再然后,楚离就被传去书房了,王爷一脸严肃道,“你骗我和你母妃世子妃怀了身孕一事,我还没有追究你,现在又给老王妃下 毒……!” 不等王爷说完,楚离出声打断他道,“父王有证据证明是我下的?” 王爷气笑了,“是不是我没有证据,你就打算抵赖到底了?” 这是当然,虽然他在理,但给人下毒总归不是什么好事,没有证据,他承认什么。 不过就算被问责了,也要一脸坦然,楚离看着他,“父王这是在诈我?” 王爷脸黑了,他这儿子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他道,“你和世子妃都不在长晖院,暗卫却跑去了,过不多久老王妃就头疼欲裂, 不是你下毒的,还能是谁,你平素胡闹一点,我不管你,但老王妃她是长辈,是你的亲祖母,你怎么能给她下毒?!” 长辈? 这两个字,楚离觉得可笑,“她给明澜下滑胎药的时候,有记得自己是长辈吗?” 王爷惊站起来,“老王妃给明澜下了滑胎药?” “父王连我让暗卫去了长晖院都知道,怎么不知道她给明澜下的事?亏得明澜没有真怀孕,不然一盏下了滑胎药的茶下肚,孩子 早没了,”楚离声音冰冷道。 “我不知道她是从何处得知明澜怀了身孕的,明澜吃了滑胎药没有反应,就找赵太医进府戳穿她假怀孕一事,逼的我带明澜出府 避她,是不是真的,父王找赵太医一问便知。” 他既然敢下毒,当然会不留人把柄。 赵太医来检查时,老王妃并没有问题,他走之后,褚风才下毒的。 真的疼痛难忍和装病,脉象差别虽然不大,但身为太医,一点细微的差别都能感觉到。 赵太医就是他最好的人证。 王爷眉头紧锁,到这会儿,他已经没立场追究明澜假怀身孕的事了,就算真怀了,就老王妃下滑胎药,孩子也没有。 “老王妃为什么要给世子妃下药?”王爷想不明白。 楚离耸肩,“我还在查。” “……那解药呢?”王爷有些中气不足。 自己的儿子他了解,没有愤怒到一定程度,他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去给祖母下毒。 “没有解药,疼两天,自然就好了。” 丢下这一句,楚离就走了。 既然是中毒,明澜的血自然能解,但他不可能拿明澜的血去救老王妃,王爷手里有寒玉瓶,找他一来是问下毒原因,二来是希望 能不用寒玉瓶就把老王妃体内的毒给解了。 王爷没有再去长晖院,也没有送解毒药给她,而是派萧总管去了赵太医府上一趟。 到了傍晚时分,萧总管才回来道,“王爷,老王妃之前真的是在装病。” 王爷脸阴沉着,拿起奏折翻看,道,“再给老王妃请几位太医进府。” 萧总管默然。 连王老太医都请来了,一样拿老王妃的病没辄,再请多少位太医来也是枉然。 但王爷动怒了,不愿意找世子爷要解百毒的药,老王妃有苦头吃了。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一点,王爷绝不姑息。 长晖院,内屋。 老王妃疼的脑袋炸裂,几位太太伺候在一旁,不知道怎么办好。 三太太最心急,“王老太医都说可能是中毒了,难道王爷都没能找世子要解百毒的药吗?” 不知道病因,又不忍老王妃一只疼下来,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万一瞎猫碰到死耗子呢。 二太太站在一旁,道,“在世子那里,王爷说话不管用的时候多着呢,也没什么好诧异的,要想拿到解药,我看只能找王妃或者 世子妃了。” 三太太不虞道,“世子妃才进门,老王妃病的下不来床,她不说侍疾,连脸都不露一下,我还真没见过她这样的新媳妇,难道还 要派人去请她来吗?!” 二太太不接话,只心下笑了笑。 世子为了她连太后都照样弹劾,王妃护着她,事无巨细,她有狂傲的资本。 况且她回府时,身体不适的消息就传遍王府了,这会儿估摸着卧病在床。 她才嫁进王妃,人生地不熟,第一天就病倒了,王府一大家子也没人去探望下,人家还委屈着呢。 第四百四十六章 如果 呼山不来,我去就山,这不王府几位姑娘来锦华轩探病了。 她们专程来,还是打着探病的幌子来的,明澜没有理由阻拦她们。 萧敏和萧柔几个进来时,丫鬟正扶她起床,她脸色微白,还起来很是虚弱无力 萧柔见了,道,“大嫂怎么病的这么严重?” 明澜吃力一笑,道,“我也不知道,好端端的就肚子疼了,有劳你们来看我。” 萧柔温和一笑,“大嫂说的哪里话,你嫁给了大哥,往后就是我们大嫂了,都是一家人,嘘寒问暖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只是我们 来,有没有打扰到大嫂你休息?” 萧柔来不是替老王妃要解百毒的药,她只是来探望明澜的。 萧敏使了好几个眼色,明澜都看见了,萧柔却充耳不闻当没看见,这份装傻充楞的本事,她服气。 萧敏暗跺脚,望着明澜道,“听丫鬟说你是吃坏了肚子,是中毒了吗,大哥手里有解百毒的药,你没有吃?” 她肚子疼,都吃解百毒的药,老王妃病的头疼欲裂,楚离不给她,就是不孝,是娶了媳妇忘了祖母。 这点弦外之音,她还是听得出来的,明澜揉着肚子道,“好钢要用在刀刃上,解百毒的药世间少有,怎么可能一点小病小痛就吃 第320节 ,我肚子疼忍忍就好了。” 可你能忍,老王妃不能忍啊。 萧敏心急如焚,知道委婉的说,明澜不会想到那份上,正要开口呢,明澜却先哎呦叫出声来,抚着肚子道,“肚子好疼,不行了 ……。” 她掀开被子就要下床,那急切的样子,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要做什么。 碧珠连忙扶明澜起床,她走了几步,满脸涨红的回头,忍着疼痛道,“你们先回去吧,等我好了,我再找你们聊天。” 说着,她就往屏风后头钻。 下了逐客令了,萧敏和萧柔自然不会留下来闻臭,瞪了屏风一眼,萧敏跺着脚走了。 等她们走了,雪梨走到屏风处,小声道,“世子妃,她们走了。” 窗边,明澜正拿谷子喂鸟呢,哪有方才的疼痛样子,分明惬意的很。 这等演技,令丫鬟折服。 可明澜并不喜欢装病骗人,只要她们开口说老王妃中毒了要解药,她一个新进门的小媳妇根本就没有拒绝的理由,凭着楚离为了 她弹劾太后,一瓶子解毒药都要不到,那是她没有诚心。 为了不喜欢自己,算计自己的人去求人,她才不愿意呢。 萧敏和萧柔巴巴的跑一趟,却空手而归,脸色很难看。 三太太眸光冰冷,“她不愿意帮忙?” 萧柔泄气道,“大嫂自己都自顾不暇了,我们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萧敏瞪了她一眼,什么叫我们没有开口的机会。 她开口了吗? 给她使眼色,就跟她装傻充愣! “真的病的那么严重?”三太太有些不信。 萧敏点头,心头叫了一声活该,才道,“我看她都快虚脱了,下床时,要不是丫鬟扶着,都能摔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肯定是没法找她帮忙了。 吃了晚饭后,明澜就靠着大迎枕上看书。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一本书看了一半,外面天就黑的深沉了,青杏进来道,“世子妃,程妈妈来了。” “快请。” 明澜连忙把书放好,然后躺被子里。 程妈妈端了碗燕窝粥来,道,“世子妃肚子疼,晚上没什么胃口,王妃让奴婢送碗燕窝粥来。” “有劳了,”明澜客气道。 程妈妈把燕窝粥放下,多看了明澜几眼就告退了。 那眼神,带了几分笑意,明澜却格外的不舒服,她望着托盘里的锦盒,随手拿起来。 锦盒里,赫然是一方元帕。 洁白的如同寒冬腊月的飞雪。 明澜把元帕丢进锦盒里,心里不住的骂混蛋。 只是让他解释她并未怀孕的事,她怎么连他们没有圆房的事都一并说了。 楚离就在那边坐着,同样是在看书,感受到有一股恼羞成怒的眼神盯着他,他撇头望过来,双眸尽是无辜,“又怪我。” 明澜一口气就不上不下了,是啊,这事怎么能怪他。 他们之前循规蹈矩,没有做越矩之事,她是清白之身嫁进离王府的,昨晚是洞房花烛夜,早上程妈妈来检查被子的,元帕上干干 净净,很显然他们没有圆房。 王妃心急抱孙儿,假的没了,自然希望一真的了。 可她“病”的都下不来床了啊,虚弱的很,虽然守夜的是她的丫鬟,可难保没丫鬟婆子起夜,到时候听到点动静,传扬出去…… “放心,爷我还没有这么不懂得怜香惜玉,”楚离走过来,揪着明澜的鼻子道。 明澜扒拉开他的手,还说会怜香惜玉,鼻子都要被他揪坏了。 躺在床上,明澜看着纱幔,眼神有些迷茫和无奈。 有王妃盯着,她和楚离迟迟不圆房,王妃肯定会质问,她该怎么糊弄过去,之前程妈妈用血糊弄老王妃,根本就不管用,真的圆 房,床单上怎么可能只有血。 难道真的要和楚离假戏真做?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转了一圈,明澜脸就发烫了,好像似乎……也不是特别排斥。 只是她真的能在离王府长久待下去吗,她以前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前世被赵翌伤的太深,最后粉身碎骨,她怕了。 她怕最后又是给她人做嫁衣。 论才智和手段,她远比不上赵翌,更不够楚离瞧的。 明澜走神了。 楚离手撑着脑袋看着她,道,“你这小脑袋瓜在琢磨什么?” 明澜看着他,脸红如霞,道,“如果,我是说如果……。” “嗯,你说。” 我知道你说的不是如果,是真的。 楚离用眼神鼓里她说下去,他还真好奇明澜琢磨了这么老半天想了些什么出来,只听明澜低了声音道,“如果我们真圆房了,你 ……。” 她的声音弱不可闻,但对楚离来说,却是莫大的惊喜了。 她这是同意了? 什么时候她脑袋里打了结的弦顺畅了? 他绷着脸,等她继续说下去,明澜扭着绣帕,怂了,“你早点睡觉吧。” 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楚离不干了,好不容易她松口了,怎么能让她就这样算了,一个翻身,就将明澜压在了身下,他道,“没 有如果,我们现在就圆房。” 第四百四十七章 负心(求月票) 他俯身而下,明澜双臂推着他,道,“不行,我话还没说完呢!” 楚离敛眉,“还有什么要说的?” 她要说的多着呢,只是脑袋乱成一团,她不知道从何处说起罢了,她只能说重点了,“前世我见多了狼心狗肺的负心人,谁知道 你是不是啊,圆房之前,你要先给我一纸和离书,万一,万一我们真有了孩子,和离后,孩子归我。” 她这辈子肯定不会再嫁别人了,不论最后是和离,还是被休,结果都一样。 从选择假成亲,她就有心里准备,其实她重生回来,就没有再想过嫁人,只是他的腿太粗,帮了她太多回,凭她一人之力,她根 本不足以对抗大太太,才牢牢的抱紧不撒手。 她的本意,他心知肚明,没什么可隐瞒的,他们原本就是假成亲。 可事情到现在,已经不是她能控制的了,他也一样,万不得已,她和他只能假戏真做。 可之后呢,她不能只顾眼前,在伯府,她就是只顾眼前才到现在左右为难,骑虎难下的地步,她必须要未雨绸缪。 但这样的未雨绸缪,楚离不喜欢。 什么叫先给和离书再圆房? “你这是在和我交换?”楚离有些生气了。 她不是真心和他圆房,她只是想要一份和离书,拿身体做交换的筹码,就想说服动他,在她心里,他就只是看重了她的肉体? 他要的是她的心! 一颗傻乎乎的心! 气头上,他伸手在某不可描述的小山峰处捏了捏,“就这没有几两肉的小身板,根本没资格和我谈条件。” 啊啊啊! 明澜炸了。 他爪子往哪里碰呢,她使出吃奶的力气一把朝某混蛋推去,楚离一时不留神,还真被明澜给推到了,脑袋重重的磕在了床板上。 他闷疼一声,摸着后脑勺望着明澜,“你这女人不至于这么心狠吧?” 她心狠? 到底是谁在耍流氓?! 抓两下就算了,他还说她没有几两肉,没有这样侮辱人的! 嫌小,你别摸啊! 对女人来说,有些底线那是不能碰啊,一碰就炸。 明澜这样子,像极她爱吃的河豚鱼,而且他多看几眼,她还故意挺了挺胸,仿佛证明他说错了似的。 楚离一脸黑线,说她抓不住重点,她还真抓不住,不应该是聊和离么? 不过这样挺好,他笑的欠揍,“许是我方才感觉错了,要不我再摸摸?” 明澜脸烫的能煎蛋了,羞恼交加,她拿了枕头就朝楚离砸过去。 第321节 外头碧珠和雪梨值夜,听到屋子里楚离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明澜则大叫让你耍流氓,我让你耍流氓,听的是面红耳赤。 世子妃真是太太太…… 太了半天,也找不到词形容。 这样殴打世子爷不好吧,容易传出惧内的名声啊。 不过好像手无缚鸡之力的那个是她们世子妃。 碧珠心提紧了,别打了,万一真把世子爷给惹恼了,随手一掀,世子妃不就撂到窗外了? 屋子里,楚离将明澜紧紧抱住,她双手双脚根本动弹不了,他道,“还没做什么呢,就白担了耍流氓的名声,你是本世子八抬大 轿娶回来的世子妃,这三个字用不到我头上。” 明澜努力挣脱,可是睁不开,但输人不输阵,“你的八台大轿早被抢了,我明明是骑马来的!” “……不论是怎么来的,那也是我明媒正娶的世子妃!” “我们是假成亲!”她叫道。 楚离笑了,这女人,还真是天真,“我要是不承认,谁会信你?” 明澜气的呼哧呼哧,她扭动身子,可是越动被抱的越紧,而且有东西抵着她,还有楚离的闷哼声,“别再乱动了,不然我可真来 硬的了。” 明澜就老实了,“那你放开我。” 识时务者为俊杰,她的声音温和多了。 方才就是这样的态度多好,楚离额头有汗珠,也不敢过分了,松开双臂。 明澜爬起来,麻溜的缩到了床脚。 和他同睡一个床本来就危险,两句话说不到一起去就动手动脚,和他拼力气,她就是在自取其辱。 但条件她说了,她绝不退缩。 如果真到和离那一天,她卷铺盖走人,孩子留下,以后再也见不到她,她怎么能承受。 和离之后,他还能再娶,想生多少个都行,她却不可以。 她知道这世上公平的事少,但她想争取,万一成功了呢。 楚离坐下来,看着她,摸着自己的脸,无奈道,“我就那么像负心汉?” 以前赵翌也不像。 明澜在心里道。 她知道拿赵翌和他比不应该,但世上负心的人太多了,就拿父亲来说,他答应娘亲不纳妾,可最后呢,通房姨娘一个都不少。 这一世,方姨娘的计谋是没有得逞,前世的父亲,不也是负心之人。 连自己的父亲都这样,她却如此要求楚离,是要求过高了些。 但她不要他的心,她要的是孩子。 明澜不说话,但脸上的神情,楚离看的明白,他拧眉道,“是因为父王和母妃和离,让你没有安全感?” 可要和离书,算哪门子的安全感。 楚离真不知道明澜的脑袋瓜里在想什么。 他哪里知道明澜前世葬送小命,和离对她来说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明澜轻咬唇瓣,楚离以为自己猜对了,扶额道,“果然是被父王和母妃给连累了。” 明澜摇头,“和王爷王妃无关,王爷又不是负心之人。” 楚离,“……。” 这女人对负心的定义到底是什么? 父王不负心,他负心。 他怎么特别想掐她脖子呢。 楚离敏锐捕捉到什么,他望着明澜道,“父王做了什么,让你觉得他不是负心之人?” 明澜道,“前世母妃过世后,父王在棺材里陪母妃睡了一夜,如果不是皇上出马,他险些和母妃一起封棺了。” 说完,她加了一句,“是你让人封棺的……。” 除了他,谁敢把活的好好的王爷和暴毙的王妃一起下葬? 楚离眸光猛的一缩。 “这怎么可能?!”他脱口一句。 明澜重重的点头。 这是事实。 这件事传遍京都大街小巷,谁不说王爷脑子有病啊。 王妃活的好好的时候,他不珍惜,动不动就吵,动不动就和离,可是王妃过世,他却那般不舍,甚至动了殉葬的心。 世上最无情的人,成了最深情的人,真的叫人难以置信。 可和离多次,不在乎世人看法的王爷根本不需要弄虚作假,他就是单纯的想陪着王妃,舍不得她离开。 “母妃葬入皇陵的是衣冠冢,王爷将她葬在海棠院,等他死后,再和他一起合葬。” 就是这事,让她觉得王爷是神经病,还是病入膏肓的那一种。 她怕楚离会遗传。 第四百四十八章 回门 明澜说的事,有些超出楚离的认知和想象了,在他的记忆里,王爷和王妃几乎就没有好好说话的时候,不是你损我,就是我损你 ,一句话不合就吵起来。 可有一件事他很确定,那就是父王的皮很厚,厚到你无法想象,不论母妃怎么吵,他照样死皮赖脸的去海棠苑,该吃吃,该喝喝 ,这么多年,别说母妃了,就是他都麻木了。 母妃怎么不欢迎,父王一句话,她就无话可说了,当初不是你替嫁嫁进王府来的吗? 都这样说了,母妃除了忍气吞声还能怎么样,最先委屈她,给她气受的不是父王,是赵家,是她的外祖父和舅舅。 这么多年,可以说,每一天母妃都在忍。 现在明澜却告诉他,父王其实很爱母妃,他真的一丁点儿爱都没有看出来啊。 他不是喜欢赵皇后吗? 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明澜抛出这么一大块巨石进湖里,掀起数丈高水幕来,一时间,楚离有些消化不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 外头趴门偷听的丫鬟也松了一口气,可算是消停了,真的能把人给急死。 楚离不说话,明澜往旁边挪了一点儿,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过聊到王妃的死,就不信他还有闲情雅致想别的。 的确,楚离没有了逗弄她的心思。 他在想这么多年王爷和王妃的相处呢,平常的时候斗嘴吵闹很平常,但有两件事,他不得不重视。 那就是王爷和王妃那两次和离。 第一次是王爷恢复眼疾,重见光明之后,知道冲喜一事被骗了,气愤头上质问王妃,最后不欢而散,以和离告终。 之后没多久,王妃查出有了身孕,老王爷知道后,逼着王爷负荆请罪把王妃又给接了回来。 这么多年,有老王爷压着,王爷不敢造次,吵吵闹闹中,也相安无事了很多年。 再后来,就是老王爷失踪。 王爷继承王位后,和王妃第一回 吵架,两人就和离了。 那一回,他被王妃带回了楚家,改名楚君瑞。 不过这一回和离也没有持续多久,勉强两个月,他和楚三少爷出府玩,因为王妃和离,被人笑话,气头上和人打架,把人胳膊给 打折了。 王爷知道后,以王妃没有教养好楚离为由,强行带他回王府,王妃才刚丢了一女儿,楚离是她所有的精神寄托,她不许王爷这么 做。 王妃和楚大将军上王府要人,王爷当然不会给了,那一回,楚大将军和王爷几乎是大打出手。 但论武功,王爷略胜一筹,自古成王败寇,再加上楚家就算把萧桓改为楚君瑞,哪怕是后来的楚离,都改变不了他体内流淌着皇 家血脉。 一日姓萧,只要他不死,他就是离王府世子,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养不教,父之过,教养儿子是他这个做父亲的责任,他把儿子带在身边管教,何错之有? 这事捅破天,也是他占理。 王妃能怎么办,闹也闹了,吵也吵了,王爷就是不让她把楚离带走,她能怎么办? 再加上当时的宁老王妃从中说好话,王妃和王爷为了他各自退让一步,就又和好了。 可以说,两次都是因为他。 想到明澜的话,楚离若有所思。 那一次和离,宁老王妃是关键,他该去宁王府专程拜访下宁老王妃了。 一夜好眠。 翌日,阳光晴好,清风徐徐。 起床后,明澜伸着懒腰,碧珠小声问道,“世子妃今儿还要装病吗?” 第322节 今天是她回门的日子,装病肯定就回不去了。 明澜想了想,道,“让陈妈妈把回门礼准备好,回不回去到时候再说。” 碧珠点点头,就下去禀告陈妈妈了。 只是明澜没有料到,她这边做了两手准备,游刃有余,她昨天病疼难忍的消息却传回了伯府,一大清早,赵妈妈就来王府了。 一来是接她回门,如果明澜不回去,她探望了一番后,也好回去安沐氏的心。 见明澜气色红润,一点都不想病着了的模样,赵妈妈就把心放回肚子里了。 明澜则望着楚离,楚离笑道,“吃了早饭,我陪你回门。” “那老王妃那儿……?” 能出门了,就代表她身体好了,到时候老王妃传她,有人来找她,她就没有理由拒绝了。 但楚离想的简单的多,“谁规定病情不能反复了?” 病的邪门了点,谁也管不着。 明澜无话可说,她觉得自己和楚离要学的地方太多了,她想什么都中规中矩了些,少了几分变通。 吃了早饭后,也没有去给王妃请安,楚离就带着她回门了。 看到她回来,伯府上下都高兴坏了,尤其是沐氏,虽然女儿出嫁才两天,她觉得这两天是最难熬的,不知道她在王府过的如何, 那些长辈有没有给她下马威,与人相处如何,再加上知道她身体不适,沐氏担心的都坐不住。 进了伯府,就直奔长松院了。 屋内,济济一堂。 除了顾涉剿灭山匪未归,长房分家之外,其他人都在,起初还有些拘谨,毕竟离王世子喜怒无常之名在外,他们可不敢真拿他当 一般的姑爷看待,只是离王世子。 不过他没坐一会儿,就和老太爷他们下棋去了。 等他走了,屋子里登时轻松了下来,沐氏看着明澜,问道,“怎么会病了呢?” 明澜摇头道,“娘,我没事呢,只是中了点毒。” 只是…… 一屋子丫鬟婆子都黑线了,中毒还是小事呢,就算离王世子手里有解百毒的药,也没二姑娘说的这么轻松吧,都快有恃无恐了。 其实,这话明澜只是说给沐氏听得,她百毒不侵,最不怕的就是下毒了,一说是中毒病了,娘亲就知道她是在装病了。 沐氏狠狠的嗔了她一眼,“这么大的事,也叫你说的这么轻松,都快吓死娘了。” 明澜俏皮的吐舌头,然后道,“我本来也没打算告诉娘啊,如果不是赵妈妈去,我都不知道娘知道了。” 沐氏心累。 说的好像她自找担忧似的。 正你一句我一句的聊着呢,外面进来一丫鬟,道,“老夫人,表太太和表姑娘来了。” “让她们进来吧。” 老夫人笑的慈爱。 明澜眼睛眨了眨,这称呼似乎有些耳熟? 第四百四十九章 闲言 这两称呼在脑袋了转了一圈,明澜就知道来人是谁了。 她心底微微吃惊,这一世,不少事都和前世大不相同了,不只是她娘和宋媛提前怀上身孕,就连远在乾州的徐家都提前送人进京 ,以备选秀。 乾州徐家是老夫人的娘家,徐家当家老太爷是老夫人的堂兄,当年正是他背着老夫人上的花轿,嫁给老太爷的。 乾州离京都有千里之遥,来往不便,但逢年过节,该有的礼节,伯府和徐家从来不少。 前世,收到徐家来信,老夫人高兴的合不拢嘴,可她们就没有那么高兴了,这意味着她们又要多一个和她们争宠的表姐妹了。 老夫人对她们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好好招待徐家表妹,她们不敢不从。 可事情就有那么巧了,她们为了讨老夫人欢心,一起去漱玉阁挑选头饰,打算送给徐家表妹,却在漱玉阁前和徐家表妹不期而遇 。 那时候的她们,谁也不认识谁,两家马车不小心撞到了一起,顾音澜脑袋撞疼,府里的小厮和徐家车夫险些打起来,最后怕闹大 让人看笑话,这才各退一步。 只是退一步,暂忍一时,可不是就这样算了。 顾音澜不是宽厚大量之辈,心里记了仇,抢了徐表妹看中的簪子。 徐表妹也不是好惹的,手里拿了只玉镯,顾音澜撞过来时,她手一滑,玉镯就给摔成了好几瓣。 顾音澜赔了四百两,想将徐家表妹血溅当场的心都有了,被顾玉澜她们生拉硬拽的给拖走了。 不过,这些事都是事后顾如澜说与她听的。 那时候的她,忙着绣嫁衣,并没有去漱玉阁,而是去锦绣坊挑选丝线。 第二天,徐太太带着徐表妹登门拜见老夫人,她们去迎接,看着徐表妹从马车里钻出来,顾音澜脱口一句,“是你!” 当时那场面,真的是不能更尴尬了。 好在大家都能忍,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见了礼,领着她们去给老夫人请安。 住处早早的就收拾好了,徐太太要带女儿告辞,老夫人说外头不安全,一定要留她们住在府里。 徐表妹参加选秀,早早的进京,不正是想多方走动,给女儿谋一个好前程,徐家远在乾州,京都的权贵夫人,都不认识几个,就 指着伯府做敲门砖呢。 徐太太和徐表妹住下了,徐表妹送了重礼向顾音澜她们赔不是,但和她走的最近。 谁让这府里,只有她和她没有正面起冲突呢,自然就亲近了些。 再加上她要嫁的是赵翌,他可是赵皇后的娘家侄儿,对于一个即将进宫选秀的姑娘来说,和她交好有百利而无一害。 她们都以为她一心想进宫,可是她的丫鬟海棠却发现,徐表妹的丫鬟偷偷拿了幅画去街上临摹,后来那幅画出现在伯府假山处。 画上画的正是楚离。 当时府里出现了楚离的画像,还引起了轩然大波,私藏男子画像,还写了倾慕之言,这不明摆着是思春了吗? 这要传扬出去,名声还要不要了。 没人认下那幅画,老夫人数落了几句后,就命人把画烧了,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不过随着这一幅画的出现,她用血救楚大少爷的事也被丫鬟小厮们翻出来议论,顾音澜还讥讽她是不是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 她没搭理她。 她知道是徐表妹画的,只是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顾及老夫人,她什么都没有说。 后来,徐表妹来找她就更勤快了,打听有关楚离的事,她才恍然明白过来,她是倾慕楚离,只是她初来乍到,要学习规矩礼仪, 出不了伯府,她一个大家闺秀又不好明着画了楚离的画像到处询问,这才出此下策。 用街上画师的画,丢在假山处,不论谁找到,都会传的沸沸扬扬,只要楚离是京都世家子弟,总有人认识,她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 这么聪慧的找人方式,令人惊叹,对楚离钟情也显而易见。 只是这样的钟情,在得知楚离身中奇毒,药石无医后,有一瞬间的恍惚,她手在她跟前晃,问道,“怎么了?” 她笑道,“没什么,只是觉得可惜,我虽未见过他,可是那一幅画就足见风姿了,却没想到会身中奇毒……他的毒真的没法解吗 ?” 能不能解,她怎么可能会知道,她又不是大夫。 而且,她也不觉得就算楚离没有中毒,她就能嫁给他。 徐家官职不高,家世不显,她又是进宫选秀的,虽然有可能被皇上指婚给楚离,但希望太渺茫了,几乎是忽略不计,除非楚离主 动找皇上赐婚。 那时候她一门心思都在嫁给赵翌上,对她怎么见过楚离,却不知道是他的事一点都不好奇。 再后来,就是进宫选秀了。 她被太子看中,入了东宫,苦心钻营,等太子出事时,她已经爬到侧妃之位了,身边有了一小郡主,肚子里还怀了一个。 太子薨了,她悲痛欲绝,当天晚上就小产了,五个月的身孕,是个男孩。 她和她交集不多,赵皇后不喜她,身为太子侧妃,她怎么可能会做令赵皇后不喜的事呢。 她的血能解百毒,她在宫里,怕有人害她,找她要过几滴血。 那一回进宫,赵皇后和赵大太太在御花园凉亭闲聊,她拉她到一旁赏花,找她要两滴血,知道她为了照顾轩儿,身子虚弱,便问 起来,她无意间说起接顾音澜到赵家替轩儿祈福的事,她脱口一句,“你疯了吗?” 当时,她就懵了,呆滞的望着她,她也觉得自己反应过激了些,温和了几许道,“以前在伯府住的时候,我就知道她心高气傲, 不是个甘居人下的人,你领她进赵家做什么?” 她说了领顾音澜进赵家是给轩儿祈福的,她并没有听进去,只好再说一遍。 知道是赵大太太要她请顾音澜的,她语气又变了几分,道,“我只是觉得能祈福的人有那么多,赵大太太怎么独独就选中了顾音 澜,让她一个未嫁之女,住进赵家,就不怕闲言碎语吗?” 第四百五十章 良心 说完,又加了一句,“不过赵大太太做什么,总归都是为了轩儿好,她又是你堂妹,有她帮你照顾轩儿,你也能轻松一二。” 第323节 当时,这话她听着没什么感觉,因为赵大太太就是这么和她说的,这会儿想起来,明澜背脊都发凉。 她是不是早就知道顾音澜是轩儿的亲娘了? 这个念头,从心底浮起,就挥之不去了。 很快,有脚步声传来。 她抬头望去,就见一穿着一袭淡碧色裙裳的姑娘挽着一夫人走进来,她裙摆上绣着含蓄矜持的含笑花,巧笑嫣然,明媚动人。 她们走上前来,看到坐在沐氏手边的她,眸底露了几分潋滟。 如今的她贵为离王世子妃,就算她再低调,穿戴也耀眼夺目,想忽视都难。 见她们露了诧异,老夫人笑道,“这就是我那前儿刚嫁给了离王世子的二孙女。” 徐太太惋惜她们晚来一步,错过了那么一场盛大的喜宴,还有明澜的明珠锦嫁衣,只听闻过,还从未见过呢,虽然没有明着夸明 澜,但字字句句都在捧她,哪个女儿家不希望十里红妆风光大嫁。 捧完了她,再就是老夫人了。 “老夫人好福气,有这么多聪慧又漂亮的孙女儿,我早该带着欢儿进京,让她跟着多学一点,也省的我终日操不完的心,”徐太 太羡慕道。 徐欢站在一旁努嘴,老夫人高兴道,“欢儿可一点都比她的这些表姐妹差,我看着喜欢极了,你倒还不知足。” 说着,老夫人向明澜介绍道,“这是你徐家舅母和表妹,昨儿才进京的。” 明澜笑着点点头,并没有起身。 拿前世来看,她出嫁那天,徐家就进京了,只是人家懂事,没有在伯府手忙脚乱的时候前来打扰而已。 明澜笑道,“我都不知道府里多了一个表妹,方才着实惊艳了一番,也没有准备什么见面礼送你。” 说着从头上拔下一根金簪,笑道,“我也不另外差人送来了,这是我今儿才戴的,希望你别嫌弃。” 明澜把金簪替她插进发髻中,徐欢不好意思,但也没有拒绝,连声道谢。 她要是真进宫选秀,头上有一根离王世子妃送的簪子,对她有好处,至少宫里那些宫女太监不敢眼高手低了。 只是前世她嫁给了太子,如今太子妃是穆王府丹阳郡主,顾音澜又是太子侧妃,想从她们两个眼皮子底下往上爬可没那么容易。 而且,这一世,她还会不会被太子相中也说不一定。 原本有心提点她一句,东宫不是好去处,但想到轩儿的事,明澜心底堵的慌。 如果她真的知道,那前世的她,就是一边拿她的血保命,一边袖手旁观看她在漩涡中挣扎,被人耍的团团转。 她处境艰难,她知道。 但提醒她一声很难吗,随便让丫鬟丢张小纸条总可以吧,就算她当时不会信,但那张纸也会成为一颗疑心的种子种在她心底。 让她在和顾音澜和赵翌相处的时候多留一个心眼。 但是她没有,即便在拿到她血的时候,嘴快说漏了一句,最后还给圆了回来,唯恐得罪了赵大太太和赵皇后。 这样的人太理智了,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在宫围倾轧中一步步往上爬。 敬而远之吧。 吃了回门饭后,明澜和楚离就出了伯府,在茂哥儿嚎嚎大哭中,坐上了马车。 掀开车帘,明澜望着顾如澜怀中抱着的茂哥儿,鼻子泛酸。 因为顾容澜死了,明澜心疼茂哥儿没了娘,爹有还不如没有,对他格外疼爱,虽然时间没有多久,但在伯府,明澜是茂哥儿最喜 欢的人。 他一边叫姨姨,一边骂离王世子坏。 楚离摸着鼻子,很是无辜,“我哪坏了?” “哪哪都坏!” 楚离一把将明澜搂在怀里,道,“上回下棋是谁说我哪哪都好的?” 这人记性可真好,反正她不记得了,明澜道,“肯定不是我说的啊,我不会昧着良心说话的。” 楚离手往上移,问道,“说这样违心的话,你的良心不痛吗?” 明澜脸爆红,重重的拍了下他的手,磨牙道,“你心才长右边呢!” 楚离默默的换了只手。 明澜抓起来,咬了一口,因为他没有反抗,她就没有下狠手,而是问道,“你以前见过徐表妹?” 楚离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徐表妹?” 明澜无语了,“就是穿淡碧色裙裳的姑娘,有些娇俏可爱。” 楚离在脑子里回想了下,还是摇头,“方才没注意……。” 明澜挫败。 完全聊不下去了。 她望着他,道,“那方才你都注意了些什么?” 她可不信他只是走路,什么都没想。 楚离将她挪了挪,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道,“茂哥儿那么黏着你,我在想,要是将来你我生的儿子也这样,就直接丢树上挂着吧 。” 明澜,“……。” 谁跟你生儿子?! 明澜在心里叫了一句,没再说话,免得没完没了。 马车了,安静下来。 一会儿后,楚离问道,“为什么问我以前有没有见过她?” 明澜泄气,也懒得说徐欢前世喜欢楚大少爷的事了,想到他以后都只做离王世子,也不会以真面目世人,更不怕有人来抢他,便 道,“她是从乾州来的。” 问东答西,楚离无奈,“我倒是去过乾州。” 那肯定是在乾州见过他了。 但楚离好奇的是,明澜怎么会莫名其妙的问这么一句,肯定有原因。 前世他也没娶妻,不娶人家,怎么会和一姑娘有交集? 他打破砂锅问到底,明澜道,“她似乎喜欢楚大少爷……。” “吃醋了?怕我被抢?”楚离笑的愉悦。 可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明澜道,“我吃什么醋啊,都不用她抢,我直接……。” 猜到她嘴里没好话,楚离不想听,直接给堵上了。 差点没憋断气,明澜松开后,坐到一旁,掀开车帘看外头,再也不理他了。 好一会儿后,她觉得不大对劲,“这不是回王府的路。” 话音刚落,褚风就道,“世子爷,宁王府到了。” 第四百五十一章 打趣 宁王府? 好端端的在回门之日来宁王府做什么? 明澜清冽的眸子染了疑惑,楚离嘴角上扬,掀起一抹勾人魂魄的笑来,“先下马车吧,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楚离是个生性高调但又谨慎的人,没有十足把握的事,他不会说。 再说楚离那奢华的马车从远处缓缓驶来,宁王府门前的守门小厮看的目不转睛,那可是离王世子的马车啊,甩他们家世子爷的马 车几条街。 前儿离王世子迎娶世子妃,花轿被劫的事传的沸沸扬扬,今儿该是他带着世子妃回门的日子,靖宁伯府和宁王府也不在一个方向 啊,怎么来这里了,也不知道是去哪家做客,真是蓬荜生辉啊。 刚这样想呢,褚风就把缰绳勒紧了,马车在宁王府大门前停了,把宁王府的守门小厮给震的回不过神来。 停……停下了?! 离王世子不会是来找茬的吧?! 世子爷惹着他了? 妈呀! 人家打上门来了! 小厮吓的忙往府里跑,结果跑太急,脚踢到了门槛,直接摔了出去,四仰八叉,看着就疼,可小厮爬起来,跌跌撞撞往前跑。 明澜出马车,正好看到这一幕,一脸黑线的看着楚离,憋笑道,“你做什么了,把人家小厮给吓成这样?” 这几天,他们都在一起,她知道他什么都没做。 小厮这反应,完全是被街上那些流言蜚语误导的,当初离王世子派护卫登门,老夫人她们不也吓的手直哆嗦么。 可这是宁王府啊。 只能说离王府权势太显赫,深得皇上信任,无人敢惹。 明澜揶揄打趣的眼神,楚离无奈的自我反省了,是不是太惯着她了,惯的都爬他头顶上了,不替他这个做夫君的抱委屈,居然可 怜人家小厮。 扶明澜下了马车后,楚离拉着她的手上台阶,许是被拽习惯了,竟然脸不红气不喘了。 但就这样不经主人同意就直接迈进宁王府真的好吗? 明澜还矜持些,努力把楚离往回拽,宁王府的小厮则一边紧张害怕,一边恭敬相迎,以至于说话声忽高忽低,头上冷汗直冒。 第324节 不敢拦啊。 人家连皇宫,连御书房都是想进就进,皇上传召,他都敢不理,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这么任性的世子,整个京都就这一个 。 宁王府在京都众多王爷中数一数二,可比起皇上,比起皇宫那差太远,敢拦离王世子,那是给脸不要脸了。 明澜咕噜道,“这样真的像上门找茬的了。” 懂礼的人都会送上拜贴,然后再登门。 楚离看了她一眼,道,“我若是在门外等着,在宁王府看来,就是要宁王去大门口迎接我。” 按辈分,他得称呼宁王一声王叔,让人去迎接他,还是算了,又不是来找他的。 楚离解释了一句,明澜得出结论道,“以后你还是别随便来别人府上,身子不好的,都要被你吓出毛病了。” 楚离,“……。” 那边,宁王三步并两步的走过来,上来就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道,“小儿莽撞,有什么得罪贤侄的地方,王叔一定严加管教 。” 明澜憋笑,楚离一脑门黑线,“我是来找宁老王妃的。” 宁王懵了。 找老王妃的? 那小厮怎么说世子惹到离王世子,人家打上门来了,吓的他什么都没问,就给了世子一后脑勺,这些听风就是雨的下人,回头不 重重的打,脸迟早要被他们给丢尽了。 不是儿子犯错,宁王就镇定了,老王妃上回出门还是太后设宴,算起来已经是好几个月前的事了,不可能惹到离王世子。 再说了,老王妃一把年纪了,离王世子就算再胡闹,离王再纵容,也不会允许他对一个老人家无礼。 只是离王世子在回门之日登门,不知道找老王妃有什么事,宁王问道,“离王世子和世子妃前来找老王妃,可是有什么要事?” 楚离客气道,“心中有些疑惑,特来请老王妃解疑。” 宁王眉头再拧,迈步朝宁老王妃的住处走去。 走了会儿,那边宁王世子揉着后脑勺走过来,眼里满是郁闷和无辜。 这两天,他很老实,很安分守己,没闯祸啊,无辜挨了父王一巴掌,脑袋都打懵了,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他怎么惹到离王世子 了。 难道是因为他昨天在天香楼说了几句他娶亲被劫花轿的事,那也不至于找上门来吧。 谁人背后无人说,谁人背后不说人。 要真是这样的话,那就是故意找茬。 宁王世子准备好撸袖子干架的准备了,同样都是世子,他岂能太熊了? 结果,宁王领着楚离和明澜从他身边路过了,仿佛没看见他这号人似的。 宁王世子眉头皱了皱,问小厮道,“你看不见我?” 小厮挠额头,“看得见啊。” 那他们怎么这样就走了? 宁王世子火气上涌,父王只有在冤枉了他的时候,才假装看不见他,他这一后脑勺不能白挨了。 宁王世子追了上去。 走了一盏茶的时间,才到宁老王妃的住处。 屋子里,宁老王妃正和凝郡主有说有笑呢,他们进去的时候,老王妃正捏着凝郡主的琼鼻,笑道,“提到凤大少爷和楚三少爷, 祖母的小凝儿就合不拢嘴,告诉祖母,你喜欢哪个?” 凝郡主满脸飞霞,道,“凝儿不要理祖母了,就会打趣我!” 再听到脚步,不止自家父王和哥哥,还有楚离和明澜,她脸腾的大红,羞的跺脚跑了。 很显然,是被宁老王妃说中心思了。 前世,凝郡主嫁给了凤大少爷,生了一双儿女。 但她看见过凝郡主望着楚三少爷的背影,偷偷拿帕子抹眼泪的情形,有人问她怎么了,她说风沙迷了眼。 这样的说法,没人怀疑。 但这会儿听宁老王妃说这话,明澜微微惊讶了,凝郡主该不会喜欢的其实是楚三少爷吧? 与凤大少爷相比,楚三少爷性子跳脱些,喜欢胡闹,爱捉弄人,这样的性子在长辈眼里其实并不讨喜,觉得不够稳重,肩上扛不 起事。 第四百五十二章 供词 而儿女的亲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要是长辈会错了意,以为她喜欢凤大少爷,稍稍透露点口风,凌华公主肯定会派人登 门求亲的。 到时候亲事一定,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了,何况前世她和凤大少爷还是圣旨赐婚。 凤大少爷和楚三少爷人都很好,但如果凝郡主嫁给了凤大少爷过的并不快乐,心里藏着别人,对她,对凤大少爷都不是好事。 前世,她嫁给赵翌,和凤大少爷还有楚三少爷交集都不算多,尤其楚三少爷总喜欢拆楚离的台,说些她听不懂的话,什么老神棍 的话,应该反着听…… 这一世,凤大少爷和楚离是好兄弟,楚三少爷更是他疼爱的弟弟。 连劫花轿这样的事都做了,他一点都没责怪,可见在他心中分量之重了,就算是为了报答楚离的恩情,她也希望他们得到幸福。 宁王上前,笑道,“凝儿脸皮薄,老王妃还总打趣她,回头真嫁出去了,您又该想她了。” 宁老王妃笑道,“想归想,凝儿的亲事总该她自己满意才行,还有城儿,也老大不小了,离王世子都娶妻了,他还一点音信都没 有,你也不放在心上。” 宁王则道,“就他这混不吝的样子,让他现在娶妻,那不是祸害人家姑娘吗?” 宁王世子不满了,“我哪混不吝了?” 宁老王妃招手,笑的慈爱道,“到祖母这里来,城儿很好了,我看你也想娶媳妇了,改明儿祖母给你挑一个模样性情都好的。” 宁王世子心塞。 虽然宁老王妃招手,但招的不是他,是楚离。 见楚离不动,宁老王妃道,“你脸怎么了,戴着面具,又被你父王打了?” 说着,又指责宁王,“城儿就算犯错,你教训几句就算了,打人不打脸,你怎么做人父王的。” 宁王嘴角抽抽。 宁王世子憋笑的走上前,道,“祖母,那是离王世子,您认错孙儿了。” 宁老王妃上了年纪,眼神不大好,离远一点就看不清楚了。 前世凝郡主嫁给凤大少爷没有多久,宁老王妃就过世了,凝郡主早早的嫁人,极有可能是宁王府怕守孝耽误她一年。 宁王世子凑上前,结果更心塞了,宁老王妃一听他的话,高兴的朝楚离招手,“是桓儿来了,来,到叔祖母这里来坐。” 楚离就迈步上前了。 等近了,宁老王妃就看清了,虽然只是面具,她道,“一转眼都长这么大了。” 宁王无奈,摆摆手,屋子里伺候的丫鬟婆子就都退下了。 他这才上前,望着老王妃道,“老王妃,离王世子此番前来,是有些话要问您。” “问我?”宁老王妃吃惊,“问我什么?” 楚离就开门见上了,问道,“叔祖母还记得几年前我父王和母妃和离,您去劝和的事吗?” 宁老王妃想了想,道,“还没忘记。” 宁王还以为楚离要问什么事呢,原来是这事,他也没忘记啊,是老王妃去劝和的,难道离王和离王妃又闹和离了? 就没见过这么喜欢和离的,都和离两回,还都不了了之,还和离呢。 宁王这样想,宁老王妃也是,她道,“你父王和母妃又闹上了?” 楚离回道,“倒也不算,他们隔三差五就闹一回,没有真到和离的地步,我只是听闻上回您去劝和,是父王找您去的,是真的? ” 宁老王妃道,“你父王不让我说。” 宁王,“……。” 不让您老说,您直接说这话,不等于是承认了吗? 居然是离王找老王妃去劝和的,没见过他这样的,忒没肚量了点,既然有心好,为何不主动退让一步呢,还偷偷找人给他递台阶 去,才顺着梯子往下爬,面子里子都有了,现在儿子都知道了,看他还有脸再和离王妃和离。 他怎么那么想笑…… 楚离扶额。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是真知道,还是难免多了一脑门的黑线。 这么丢人的事父王也干的出来,都不想说认识他了。 但为了母妃不再受气,楚离也豁出去了,他望着老王妃道,“是父王找您劝和的事,我早就知道了,找您只是求证,您不算违背 对父王的承诺。” 宁老王妃笑了,“违背了也没事,我一把年纪了,你父王就算知道了,还能拿我怎么样?” 宁老王妃这话也算是有恃无恐了,但宁王往前走一步,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意思很明显,离王肯定不会对您老不敬,可您别忘了 还有儿子啊。 第325节 但宁老王妃老眼昏花,也想不到那么多了。 而宁王往前一步,正好撞楚离枪口上了,“叔祖母年迈,这份证词,还有劳王叔代笔。” “供词?”宁王以为自己听岔了。 只有犯人才要供词啊,当然了,宁老王妃不是犯人,离王才是。 楚离也不怕丢脸,道,“没有白纸黑字,父王不会承认的。” 宁王斜了自家儿子一样,虽然顽劣了些,但好歹不敢在外人跟前丢他的脸。 那欣慰的眼神,宁王世子心里跟抹了蜜似的甜啊,莫名奇妙挨了一后脑勺的事就抛诸脑后了,嗯,以后还得请离王世子常来王府 里坐坐,不比一比,父王就不知道他这个做儿子的有多么的孝顺。 他要更孝顺一点儿,宁王世子道,“我来写吧。” 楚离拒绝了,理由干脆利落,“你分量不够。” 宁王世子,“……。” 宁王头大,还能怎么着了,离王世子有事相求,他能不卖他这情面吗,便吩咐丫鬟道,“拿笔墨纸砚来。” 很快,宁王就把证词写了,让宁老王妃摁了手印。 证词在手,楚离有种扬眉吐气,从此离王府我说一,再没人敢说二的感觉了,将证词叠好,楚离朝宁王作揖,“谢王叔了,叔祖 母对离王府的恩情,我不会忘记,以后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王叔尽管开口。” 宁王舒心了,有离王世子的承诺,哪怕以后被离王找点岔,穿几回小鞋,也值了。 第四百五十三章 捋平 拿了证词,办完了正事,明澜这才上前给宁老王妃见礼,宁老王妃喜欢明澜喜欢的不行,送了明澜一套头饰做见面礼。 小坐了会儿,时辰不早了,楚离就和明澜告辞了。 出了门,就和凝郡主碰上了,明澜有心单独和她聊两句,但最终还是忍了。 虽然凝郡主有可能喜欢楚三少爷,但她不知道楚三少爷喜不喜欢凝郡主啊,这事得旁敲侧击之后才能问,何况她和凝郡主还不熟 ,贸然问人家喜不喜欢楚三少爷太失礼了。 等明澜和楚离走后,凝郡主心里像是猫挠了似的,离王世子妃分明是有话和她说,却欲言又止,她想和她说什么呢? 上了马车,明澜就道,“没想到你是来抓父王把柄的。” 楚离将她抱在怀中,道,“这还多亏了你,否则我根本就猜不到。” 如果说之前明澜的话让他将信将疑,那现在他几乎可以肯定了,父王喜欢母妃,不然他不可能揪着他揍人这点小事不放,执意带 他回王府。 父王很清楚,母妃舍不得他,只要他回王府,母妃肯定会登门找他要人。 双方僵持不下,这时候再来一两个说和的,母妃为了他肯定会委屈求全,那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楚离甚至怀疑第一次和离的时候,王爷就舍不得王妃了。 以王爷的性子,他能不顾老王爷反对,执意和王妃和离,又怎么会为了一个还没有出世的孩子去负荆请罪? 就算真和离了,以腹中胎儿是离王府血脉为由接回府,楚家不能不给。 他要真不去,老王爷也不可能真将他打死,最终还是他自己退让了。 只是因为老王爷横在前头,谁都以为他是被逼无奈,如果不是明澜说,他绝计不会往这上头想。 藏的还真是深,喜欢母妃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至于这样藏着掖着吗? 这么多年,一句母妃替嫁来的王府,让母妃受了这么多年的气,现在有了这份证词…… 下半辈子就等着被母妃奚落吧! 看着楚离眼底的光芒,明澜就觉得王妃生了个好儿子,但心里有些同情王爷,不过这好像都是他自作自受。 虽然当年王爷双目失明了,嫡妻被人给换了,他很委屈。 可王妃不委屈吗? 她有大好的年华,大把的选择,只因外祖家有所求,她就要替人上花轿,嫁给一个有可能失明一辈子的人,她才是受伤害最大的 那一个。 所以当年王妃从赵家出嫁,但是和离之后,她没有回赵家,而是楚家。 赵家给不了她庇佑,聪慧如她又怎么会不知道。 如果当年赵皇后真的是和人私通,怀了孩子才不能出嫁,那王妃的替嫁,这么多年的隐忍和委屈就太不值得了。 没人应该为她人的不要脸付出一辈子。 赵家如此要求,脸皮比城墙还要厚,枉称诗礼传家。 想到前世,偷换孩子,让她接顾音澜回府,让赵嫣嫁给赵翌做皇后,如此种种,龌蹉至极,绝对和她猜的一样。 现在好了,事关王妃,楚离肯定会和赵家干上,她在一旁帮把手,绝对能干掉赵家。 想到赵家广厦倾倒,美梦不再,明澜就愉悦了起来。 楚离都不知道她在乐什么,虽然他也很高兴,他道,“我见你方才欲言又止,你打算和凝郡主说什么?” 明澜望着他,道,“我打算问问凝郡主是喜欢楚三少爷还是凤大少爷。” 楚离愕然失笑,难怪最终没有问出口了,要是真问了,就太唐突了,知道明澜不是那样八卦的人,他问道,“怎么好奇心这么重 ?” 明澜望着他,道,“不过我现在更好奇楚三少爷和凤大少爷喜不喜欢她。” 楚离扶额。 明澜却问他道,“楚三少爷是你弟弟,你知道他喜欢凝郡主吗?” “我不管他这些事,”楚离笑道。 终身大事,该自己负责,而不是别人撮合,他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旁人怎么会知道。 明澜却没打算就这样算了,道,“要不你问问他?” 楚离,“……。” 他望着明澜的眼睛,见她是认真的,并非是开玩笑,便道,“好,见了他,我问问。” 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就回王府了。 刚进内院,暗卫就闪出来,在楚离耳边禀告了几句。 明澜离的近,听到几个字。 圆房、和离…… 因为她和楚离没有圆房,王爷和王妃又吵起来了。 明澜无语了,这也能吵起来? 他们没圆房的,论关系倒比他们做了十几年夫妻的还要好…… 明澜不知道争吵的经过,王妃问王爷怎么没有教楚离怎么圆房,王爷则问她为什么没教。 嗯,他以为她教了,她以为他教了,最后一问,谁都没教,再然后,就互相推卸责任了,再然后就吵起来了,一吵必提和离。 楚离早习惯了,因为他没圆房吵起来算是大事了,有时候当着你面吵起来,你都不知道怎么就吵上了,再然后,你以为他们会越 吵越大的时候,他们又和好了…… 吵的你怀疑人生。 楚离带明澜去海棠苑,明澜不想去,万一被问圆房的事,她怎么回答? 楚离却没有给她逃避的机会。 海棠院内,进屋就感觉到气氛不对,谁也不说话,丫鬟们都大气不敢出,要不是看见都坐在那里,真怀疑屋子里没人。 楚离上前,王妃脸上的冷色去了几分,温和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楚离笑道,“去办了件小事,耽搁了些时间,对了,这里有份信是给父王的。”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正是之前宁王亲笔的那一份。 丫鬟接了,送给王爷。 王爷还一脸不情愿的接过,等看到信上些的什么,脸上那股子严肃就崩不住了,他手胡乱一揉,然后…… 楚离又拿出另外一份。 王爷本想用内力把信给震成粉末,可看到楚离手里还有,他就打消这念头,慢慢给捋平了。 楚离坐下来,把信拿出来,叠好了,然后又贴身藏着,道,“听暗卫说,父王和母妃又吵起来了?” 王爷瞥了他道,“我和你母妃好着呢,以后事事都会让着你母妃,她说一,我绝不说二。” 他一说完,王妃就看着他,问道,“吃错药了?” 王爷,“……。” 第四百五十四章 挖坑 可不就是吃错药了,还是儿子硬塞给他吃的。 平常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现在居然一改常态,要对她言听计从了,别说王妃吃惊了,就是屋子里的丫鬟婆子哪个不震惊啊 。 可王爷逆转的态度很明显和世子爷给他的那封信有关。 那信上肯定有什么把柄,不然王爷怎么可能突然说这样的话呢。 丫鬟们一个个都盯着楚离。 第326节 楚离端起茶,优雅十足的喝了两口,然后放下道,“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王妃拧眉,道,“你先别走。” 这事不弄清楚,她不甘心。 她望着王爷,道,“你不是说我说一,你不说二吗,信给我看看。” 王爷,“……。” 真是给她三分颜色,还没拿到手,染坊已经开好了。 这话他能收回来吗? 明澜站在一旁看着王爷一脸郁闷,不知道怎么办好的脸色,险些憋出内伤来。 她好想笑…… 真的快憋不住了! 当着那么多丫鬟的面说的话,大家都听的真切,王妃提这样的要求,他没有理由拒绝的,否则就是信口开河,自己打自己的脸。 可要是给王妃看了,那他方才还有说那句话的必要吗? 他不就是怕楚离给王妃看见,王妃知道他们当年和好是他主动的,面子里子都丢尽了,以后还怎么振夫纲,传扬出去,还不被人 笑死啊。 虽然不在乎名声,但不是什么名声都不在乎的。 王爷望着王妃,故作镇定道,“朝廷机密,你也要看?” 后宫不得干政,内宅也一样,是不许过问朝堂上的事的,尤其是机密文件。 可王妃是那么好糊弄的吗?楚离极少管朝堂上的事,就算管一点,也没有什么不能对她说的,难道她还会弑君夺权不成,就算把 玉玺捧到她跟前,她都懒得多看一眼。 王妃淡淡道,“臣妾倒是好奇了,什么样的朝堂机密,要王爷事事让着我,什么都听我的?” 嗯,看王爷和王妃斗智斗嘴还是挺有趣的。 不过王爷这回是掉坑里去了,王妃就站在坑外面居高临下望着他,顺带泼两盆冷水让他清醒一下。 他的王妃没有那么好糊弄,斗了这么多年,也别想她有那么好说话。 这不,王爷被逼无奈,转头看着楚离了。 那杀伤力极强的眼神,仿佛在说你小子神通广大,连他当年找宁老王妃出面说和的事都知道,好好想办法摆平你母妃,我要是真 和她和离了,你姓萧,也没法去楚家做大少爷,在我手里,你小心掂量一点后果。 这事消了,往后咱们父子井水不犯河水有事好商量,否则……后果自负! 儿子威胁亲爹,明澜是头一回见。 亲爹威胁亲儿子,更是闻所未闻,这要在别家,一顶不孝的帽子扣下来,脖子都能给你扭断了。 楚离一点都不怕,望着王妃,将怀中那封信掏出来,王爷见了眼睛都直了,“你敢!” 楚离淡淡一笑,那绝美的笑容和王妃像了七成,“敢做就敢当,这不是父王教我的做人道理吗?” 又一大坑。 从坑底都望不到天了,留给王爷的只有两个字。 绝望。 楚离把信送到王妃手里,王妃似乎很怕王爷动手抢,直接起身了。 程妈妈觉得没好事,摆摆手,让屋子里的丫鬟们都退出去,只留下她一人在一旁伺候。 这样处处替人着想,明澜真的很难怀疑她对王妃有二心。 且看着吧,暂时还不能掉以轻心,毕竟前世王妃突然暴毙,不是亲近之人,没法下手。 看着那封信到王妃手里,王爷坐在那里,没了说一不二,振臂一呼,京都都要抖一抖的气势,仿佛一只待宰的羔羊。 看的人心酸……又想笑。 王妃背着王爷看信,扫了几眼之后,好看的眉头拧在了一起。 而王爷则在等王妃骂他不要脸,明明要和离的是他,最后和好的还是他,横竖都是他,这么厉害,何不干脆直接上天。 结果一等再等,等回来一句,“胆小怕死!” 王爷绝望的脸上懵了,他让宁老王妃出面劝和一事和胆小怕死四个字八竿子都打不着,为什么王妃这么说他? 正不解呢,就听楚离淡淡道,“父王和母妃和离过两回了,所谓事不过三,我找无垢大师算了一卦,若再和离,不出半年,父王 必死无疑,母妃也活不过三年,这样的事当然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暂时还没有想继承王位的打算。” 嗯,面子丢了,里子好歹还给他留着。 王爷不轻不重的斜了楚离一眼,才对王妃道,“以后不要有事没事找我和离了,提了我也不会和离,至于卷包袱走人,我要跟去 楚大将军府住,他就得搬去边关吃风沙了。” 说了这一句,王爷轰人了,“这半个月,你好好陪世子妃到处逛逛,我和你母妃吵了这么多年,待会儿要好好聊聊,你们先回去 吧。” 王妃拆台道,“谁要和你好好聊天了?” 出了海棠院,明澜对楚离是佩服的五体投地了。 两张纸震慑住王爷,又保住了他的脸面,要了一份承诺,他当众发话了,以后就不用担心他和王妃和离了。 和离半年即死的流言,传扬开,对于王爷和王妃吵了十几年突然和好也不会太突兀,毕竟人都怕死,就算回头吵的不可开交和离 了,等大家都冷静下来了,那张纸就给了王爷一个十足的理由把王妃接回府。 毕竟算命之事,从来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而且,这么多年,王爷可能早就想和王妃和好了,只是碍于面子,再加上王妃不搭理,就成了有事没事就吵架。 如今,楚离给了他一个合情合理到可以豁出脸黏着王妃和好的理由。 这简直就是二十四孝好儿子啊。 明澜崇拜的眸光,楚离很受用,他笑道,“父王和母妃都不会和离了,你的想法还没改变?” 明澜眸光滞住,她道,“这不是一回事好么,你又不会死。” “那可未必。” 明澜努嘴,少骗她,现在无垢大师算命,她也不信了,谁知道是真算还是假算? 第四百五十五章 砸伤 虽然那封有关和离算命的信知道的人不多,但还是很快就传遍了王府。 明澜和楚离走后,丫鬟们就进屋了,看到王爷寻王妃说话,王妃爱答不理,他一点都不生气,只觉得太阳真的打西边出来了。 王妃受不了丫鬟们诧异的眸光,憋不住了就说那封信可能是楚离捏造出来的,不是真的,让他别信。 王爷回了一句,“万一是真的呢,你我还有太多的事没有做,赌不起。” 丫鬟们听得仔细,把王爷和王妃的话串联起来,很快就猜出和离攸关王爷和王妃的性命。 再然后,府里就传开了。 再说,明澜和楚离,还没有回到锦华轩,就有丫鬟过来请他们去长晖院。 至于去做什么,很显然啊,疼了一天一夜,老王妃扛不住了,不管是不是真中毒,她都想试一试。 楚离心情好,明澜也没有肚子疼,这会儿装病就显得太刻意了些,就一起去见老王妃了。 才一天没见,老王妃脸色苍白了许多,感觉头发都白了几十根。 进去后,明澜见了惊讶道,“老王妃怎么病的这么严重,一点都没好转吗?” 三太太眼眶微红,一看就是个孝顺儿媳妇,道,“查不出病因,只王老太医说了一句可能是中毒,还不知道老王妃这一病要到什 么时候才能好。” 明澜心也揪了起来,道,“那怎么办,昨儿父王找相公拿解药,他手里正好没有了,最新的送来也要到明天……。” 那一声相公,楚离浑身毛孔都舒张了,心情不要太好。 三太太本来还不抱什么希望,明澜这么一说,她脸上就带笑了,道,“王爷也真是的,要到解药了,也不先和老王妃说一声,还 把你们找来,虽然明儿才能送到,但总比没有好。” 楚离淡淡道,“我让暗卫去接应,希望明天一早能带回府。” 三太太打蛇随棍上,道,“长晖院都能被人下毒,这王府待的也不安生,那解毒药多给老王妃留一瓶子吧。” 真的是你退一步,她进一尺啊,楚离笑了,“解毒药两万两一瓶,三婶要额外孝敬老夫人多少瓶,我都给你买来。” 动动嘴皮子的孝顺,在他面前还是省省吧。 “这么贵?”三太太吃惊。 明澜道,“人命是无价的。” 三太太眸光一冷,这里有她说话的份吗?! 偏偏,这事明澜最有发言权,血是她的,要是她不同意,多少钱一滴血她都不卖,解不了毒,就只能眼睁睁的等死了。 当着楚离的面给明澜冷脸看,他可没那么好说话了,“三婶要多少瓶?” 这么贵,她一瓶都不要! 真中毒了,就不信他们见死不救。 三太太的小心思,根本瞒不过明澜,她不想卖血,她不缺那份钱,但是她见不得她们这样理直气壮占便宜的态度,正如她有恃无 恐的样子。 楚离手里有解百毒的药,万一谁中毒了,他没有给解药死了,他少不了要受人指责。 凭什么? 第327节 明明能买一两滴血放在身边,以备不时之需,偏舍不得那份钱,就指着别人,出了事还要怪别人,他们又不是她们亲爹亲娘! 关系好就算了,可她们关系好吗? 那天敬茶就阴阳怪气的挑拨离间,她可没忘记呢,不好明着针对三太太,明澜转了个小弯道,“两万两不算贵了,真到需要解药 的时候,十万两都会买,万幸老王妃中的不是剧毒,如果是的话,根本就等不到解药送来,相公不妨和父王说说,买一两瓶放在公中 ,有备无患,往后谁用了,谁再补一瓶就是了。” 楚离眸光闪过一抹赞赏,还要些吃惊。 她居然没有站在一旁看热闹,而是主动说话,看来她是真的想假戏真做了。 三太太干笑一声道,“这倒是个好主意。” 虽然她打定主意不买,谁也奈何不了她,但明澜这话也算是给了她一个台阶下,免得楚离说她舍不得拿两万两出来孝敬老夫人。 这事就这样解决了,老王妃头疼的很,摆摆手,让大家退下。 明澜福身告退,结果还没转身呢,外头快步走进来一丫鬟,急急道,“三太太不好了,二姑娘砸伤了永王府悦珠郡主。” 三太太听了,眉头一沉,道,“敏儿砸伤悦珠郡主?这怎么可能,到底出什么事了?” 丫鬟忙回道,“二姑娘和三姑娘她们去大禅寺给老王妃祈福,见时辰尚早,就去了铁桥处,敬茶那天,二姑娘听了世子妃和世子 爷相遇的情形,觉得太过凑巧了,随手丢石头也能砸到世子爷,有些不信,就随手扔了一块,她卯足了劲扔,谁想到悦珠郡主在铁桥 那边,刚好砸到了她……。” 听丫鬟描述,悦珠郡主被砸的有些惨。 当时人就晕了过去,脑门上全是血。 三太太一听,心头就堵了一团火了,看明澜的眼神带着冷意。 明澜无语,这关她什么事,她要说从铁桥上跳下去能长生不老,她女儿是不是也打算试一试,摔出好歹来还要她负责不成,本来 她不想说什么的,三太太这样,就别怪她落井下石了。 “我随手一扔就砸到了相公,她该引以为戒才是,为什么不信呢,这么大的事,一屋子的长辈都在,我岂敢随便骗人,当时相公 就说头砸的晕晕的,他是习武之人,尚且如此,悦珠郡主……。” 老王妃头更疼了,一个两个都这么不省心,好事不学,不好的事往上凑,“都别说了,还不赶紧去永王府看看悦珠郡主伤的如何 了!” 但愿别毁容才好。 三太太心急如焚,顾不得请安,就赶紧走了。 出了长晖院,楚离走在前头,没有和来时一样牵扯明澜的手。 明澜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在后头反省了半天,见落后了一大截,她憋不住了喊道,“喂!你走慢点等等我!” 楚离脚步停下,回头看着她,皱眉道,“你叫我什么?” “世子爷……。” “方才在老王妃那儿,你可不是这么叫的。” 第四百五十六章 朱砂(求月票) 明澜有些迷茫,她喊什么了,碧珠在一旁提醒道,“相公……。” 明澜怔住,显然,她自己都没察觉,她前世喊习惯了,方才没改过来,现在他这样,肯定是不高兴了,明澜低了声音道,“我以 后都不这么喊了。” 楚离扶额,他就猜到她是无意喊的,这女人果然笨的可以,“以后都要这么喊。” 明澜蓦然抬头,鼻尖就被轻刮了下。 到了傍晚时分,明澜在莲池旁喂鱼,一把鱼食撒下,引来百十只锦鲤争食,四儿屁颠颠过来道,“知道悦珠郡主伤的如何了。” 清脆的声音难掩一抹兴奋,是个爱记仇的小丫鬟。 当初明澜和赵嫣还有清柔公主在宫里生了些嫌隙,悦珠郡主还登门给她们出气,借纸鸢一事刁难她,四儿还记得很清楚。 但凡和她作对的,几个忠心的丫鬟都记的牢,如今悦珠郡主倒霉了,她们可不会同情她。 “伤的很严重?”雪梨问道。 四儿点头如捣蒜,“说是用多少碧秀膏都难免留疤。” 竟这么严重? 碧秀膏可是她知道的最好的去伤疤的药了。 正想着,明澜一个喷嚏打了,身子往前一仰,搭在膝盖上的鱼食连着盘子都掉进了莲花池里。 一夜好眠。 翌日,便是宫里设宴庆祝太子和离王世子娶亲,把太子妃和离王世子妃介绍给众皇亲国戚以及百官认识的日子。 这是明澜出嫁后参加的第一个宫宴,而且是主角之一,必须要慎重。 一早起来,碧珠和雪梨就帮明澜收拾,挑了一套锦绣坊绣的裙裳,一套没有戴过的头饰,美艳不可方物。 但是明澜有些不大适应,她从来没有这么招摇过。 陈妈妈在帮明澜收拾床铺,她上下左右,连枕头都翻遍了,也没有看到她想看的,她走过来,望着明澜道,“世子妃和世子爷还 没有圆房?” 明澜没说话。 没说话,那就是默认了。 陈妈妈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有谁回门了,还没有圆房的? 知道世子妃脸皮薄,太太没说什么,把她叫到一旁,让她多教教世子妃,她昨儿走之前,世子爷那样子明显就是想圆房的,怎么 还没有呢。 见过猴急的,没见过这么不着急的。 平常进进出出,手都牵着,像是蜜里调油,该亲密的时候却比谁都生疏,不会两个都没开窍吧? 陈妈妈憋不住,问道,“世子妃不愿意?” 明澜脸发烫,拿陈妈妈没辄,只好道,“没有不愿意,只是今儿要参加宫宴,所以……。” 前世有经验,她不想软绵绵的进宫,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都和楚离做了些什么,她还要不要见人了。 明澜解释了一句,陈妈妈就笑了,道,“是太太着急,世子妃再不圆房,太太怕是要奴婢准备药了。” 明澜的话,陈妈妈无所谓信不信,她听吩咐办事,先礼后兵。 说完,陈妈妈就退下了。 外面,楚离练剑回来,见她趴桌子上装死,他问道,“身子不舒服?” 明澜起身,楚离看着她露在外的雪白锁骨,眸光闪过一抹炙热,随即眉头皱紧了,“怎么穿成这样?” 明澜拉着肩膀上不住往下掉的衣裳,道,“丫鬟挑了半天了。” “换一身。” 碧珠多看了明澜一眼,这身衣裳是最漂亮的了,哪里不好了啊。 但是楚离不喜欢,她们就只能再去选了。 可是换一身,再一身,锁骨都露在外面,楚离不虞了,“怎么都是这样的衣裳?” 明澜道,“这些都是母妃挑的样式。” “母妃眼光不好。” 明明是你眼光不好好不好! 这些衣裳虽然穿着不大适应,但论样式和精致程度,都无可挑剔。 而且他这么不留情的批评,那两大箱子衣裳以后都不能穿了? 浪费可耻! “再换一身,”楚离道。 明澜努嘴,“不换了。” 楚离看着她,见她昂着脖子,一脸再换我都头晕了,楚离想了想道,“这样穿也行,就是少了点东西。” “什么东西?”明澜低头看裙摆。 玉佩和荷包,一样也不少啊。 楚离摆摆手,丫鬟就退出去了。 她放下茶盏,走到明澜身边,脑袋一低,在明澜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在她脖子上嗦出来一红梅。 娇艳红梅,仿佛落在雪上,红白对比鲜明。 这样就顺眼多了。 楚离很满意。 但是,明澜炸了。 这样子,她还怎么出去见人?! 她拿小眼神瞪楚离,楚离摸着鼻子道,“多好。” 明澜抓狂了,将他推出屋外,“浑身是汗,熏死了,你快去洗澡。” 楚离很听话,以明澜的性子,她肯定会换衣裳的。 铜镜前,明澜看着自己的脖子,把他来回虐了好几遍,手搓了搓,再抹粉,根本就盖不住。 但要她就这样听之任之,那可不是她的性子。 第328节 气也要气死他。 再然后,某泡了澡,神清气爽精神抖擞的世子爷再回屋时,看到明澜的样子,差点气炸肺。 衣裳还是先前那一套,但是她脖子处那点红梅被她用朱砂画了一枝梅花。 不但没遮掩,反而更显眼了。 楚离深呼吸,道,“把朱砂带上。” 明澜不解,“带上做什么?” 楚离坐下道,“最近对脖子有点反应过度,娘子这么聪慧,我就放心咬了。” 明澜鼓起了腮帮子,分明就是威胁。 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明澜到屏风后换了套裙裳。 再然后,到了马车里。 明澜拿出一食盒,递给楚离,楚离挑眉,“这是什么?” 明澜笑如春风,把食盒打开,温和道,“鸭脖啊,相公最近不是对脖子反应有点过度吗,我特地让厨房准备的,这么一大盘子, 足够相公你啃到皇宫,再从皇宫啃回来了。” 楚离,“……。” 明澜把鸭脖捧到他跟前,见他不伸手,便拿筷子夹着,送到他嘴边,贤惠的令人感动啊。 楚离感动了,“娘子这么贤惠,我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今晚圆房。” 第四百五十七章 劝和 皇宫,碧瓦朱甍,金碧辉煌。 御花园,花木扶疏,怪石嶙峋,翠华浓荫,池水碧绿而明净,池中芙蕖亭亭玉立,嫩蕊摇芳。 远处,有叮铃悦耳之声传来,夹着欢笑声,宛如空谷莺啼。 碧蓝的天空上,放了几只纸鸢。 色彩斑斓的孔雀纸鸢,分外眼熟,明澜只看了一眼,眼皮子就开始跳了。 她第一次进宫,就因为孔雀纸鸢和赵嫣还有清柔公主生了嫌隙,这其中固然有她不愿意忍气吞声的缘故,但清柔公主丢了那么大 的脸,谁还敢放一模一样的纸鸢,这不是存心在讥讽清柔公主和赵嫣吗? 是凌柔公主吗? 往前走了会儿,就看清楚放风筝的人了,不是凌柔公主又是何人。 也是,这宫里除了她有这份胆量,还有谁敢明目张胆的给赵皇后和清柔公主难堪。 明澜眸底闪过一抹不虞。 她知道凌柔公主酷爱纸鸢,但上回的事,她记得清清楚楚,李贵妃为了自己的利益,根本就不顾她的委屈。 现在明知道她和赵嫣有矛盾,这只纸鸢就是起因,在她出嫁后,以离王世子妃的身份进宫赴宴的第一天,就把纸鸢飞上了天,这 是怕王妃和赵家关系好,她和赵嫣化干戈为玉帛,所以时时刻刻提醒赵嫣和清柔公主吗? 她虽然不怕赵嫣,也不惧清柔公主,但这样被人放在明面上利用,明澜内心十分反感。 反感之余,她也能觉察出几分别的意味来,今儿的宫宴不只是让文武百官见见她这个离王世子妃,更是要消除她和赵家的嫌隙。 宫女带路,明澜和王妃去了醉心亭。 在那里,赵皇后和李贵妃她们正和几位贵夫人喝茶说笑,气氛很融洽。 看到王妃,赵皇后脸上笑容温婉灿烂,亲自起身拉着她坐下,嗔怪道,“等你许久了,怎么这会儿才来?” 相比赵皇后的亲昵,王妃要冷淡的多,她道,“府里有事耽搁了。” 赵皇后拍着她的手,笑道,“现在桓儿娶了世子妃,那些小事可以让世子妃帮你分担一二,别累坏了身子,你我姐妹从小关系就 好,无话不谈,往后没事多进宫陪我说说话。” 李贵妃坐在一旁,听了赵皇后的话,眉头几不可察的皱紧了下,眼角余光瞥到一旁站着的明澜身上。 赵皇后这话可讨巧的很。 哪一个新媳妇不想管家的,尤其还是那么大一离王府。 赵皇后让王妃放权,几乎可以说是正中明澜下怀了,再加上赵皇后说她和王妃关系好,无话不谈,哪怕是看在王妃的面子上,也 该对她毕恭毕敬,对赵家客客气气。 和赵嫣,那就更应该化干戈为玉帛了。 只是明澜的反应有些出人意料,她站在一旁,神情没有丝毫的起伏,福身见礼。 赵皇后眸底暗冷,大概是没见过这么给脸不要脸,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人,但是面上不动声色,笑道,“一段时间未见,世子妃更 标致了。” 李贵妃拿帕子擦了下鼻尖,笑道,“上回世子妃进宫,受惊不小,难免花容失色,这一回是成亲大喜,这气色岂能同日而语?” 说着,她顿了顿,又道,“太后痛失爱孙,心情不好,失了理智,得亏离王世子早有预料,世子妃才有惊无险,那日我身子不适 ,没能去瞧瞧,这宫里竟也没有个帮衬的。” 那天,赵皇后去了太后宫里,但她帮的是太后,而不是明澜。 嘴上说和王妃关系好,无话不谈,王妃未过门的准儿媳妇被太后欺负,也没见她帮把手啊。 赵皇后脸色青了青,看李贵妃的眼神冰冷如刀。 李贵妃可不怕她,要不是她时运不济,被她抢先生下了大皇子,这后位又岂会被她抢去?! 赵皇后和李贵妃你来我往,针尖对麦芒,大家都习以为常了,没人奇怪。 那边,清柔公主过来,看到女儿,赵皇后一脸笑容道,“怎么这么高兴?” 清柔公主笑道,“宫里难得这么热闹,这么多大家闺秀都进宫了,儿臣玩的尽兴,自然高兴了。” 赵皇后嗔了她一眼,见明澜坐在那里,就道,“只顾着自己玩,也不过来叫你堂嫂一起去。” 清柔公主望着明澜,欲言又止。 赵皇后就道,“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不好说的?” 清柔公主耸肩道,“我本来是想叫她过去的,这不是嫣表妹不高兴么,上回沐阳侯府大姑娘从中说和,她们都没和好,儿臣过来 叫,堂嫂不敢不给我这面子,和嫣表妹一起,又怕心里不痛快,儿臣也为难。” 不敢不给她面子么? 她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赵皇后看向明澜,如果说先前就不高兴了,这会儿则可以用愤怒来形容了。 清柔公主方才的话,某种程度上算是递台阶给她下了,她居然一点面子都不给,仿佛听不懂似的。 要她只是靖宁伯府嫡女,赵皇后绝对不会多看她一眼,她甚至连进宫的机会都没有。 可偏偏她现在是离王世子妃,而且深受离王世子宠爱,为了她连太后都弹劾,只要离王世子不出意外,将来的她就是离王妃。 将来吹吹枕边风,离王世子赞同皇上废储,到时候朝中不少大臣都会动摇。 太子一日没登上龙椅,李贵妃一党一日不除,她就不敢掉以轻心。 但明澜的态度,赵皇后怒了,她道,“沐大姑娘一番好意,世子妃不领情,那本宫的面子,你可给?” 明澜还未说话,王妃先一步笑道,“桓儿和翌儿也玩不到一起去,你劝和了这么多年,不也没什么效果,世子妃能让桓儿看中, 说明两人性子差不太多,她们小辈相处,自有她们相处的方式,做长辈的还是不要插手为好,指不定过段时间,她们被对方的真心实 意给打动,自然就和好了。” 被王妃这样护着,明澜心里暖暖的。 那是一种她在伯府都极少感受到的温暖。 有王妃这话在,她就可以把赵皇后的话当成耳旁风了,毕竟与人相交,贵在真诚,而不是以权相逼。 第四百五十八章 亏欠 前世,她就知道楚离和赵翌关系不好,一点都不像正常的表兄弟,倒有点井水不犯河水的意味。 方才王妃的话是在袒护她,也是在告诉她,她不必和赵家走的太近,出嫁从夫,她和楚离保持步调一致就成了,楚离很听王妃的 话,如果王妃很在意赵家,他不会和赵家这么疏远。 赵家伤王妃太深,王妃知道赵家没有什么好人,与满肚子坏水的人交好只有被人利用的份。 她和赵家有斩不断的血缘关系,躲避不了,但楚离和她不同,没必要和赵家走的太近。 想着,明澜眸底闪过一抹疑惑。 王妃很聪慧,从楚老将军过世后,她替父亲过继楚大将军鼎立门户就可见一斑了。 赵家要她替嫁,以她的聪慧,竟然没能想到解决的办法,哪怕装中毒,让楚大将军接她回楚家避开也行吧,她只要不想嫁,有的 是办法。 可她嫁了,赵皇后说和她关系好,她也不说什么,换做是她,估计连话都不想和赵皇后多说一句。 不过有些人,你都把疏离写在脸上了,她就是看不见,赵皇后叹息,“桓儿是怪赵家让你替我嫁给王爷,这么多年吵吵闹闹,没 有安生过一日,他是孝顺孩子,认定赵家亏欠了你……。” 一句话,明澜眼睛眨了好几下。 王妃代替她嫁给王爷,难道还是王妃占便宜了? 第329节 这明明就是赵家亏欠了王妃,怎么听赵皇后的话,根本就谈不上亏欠两个字。 只听王妃道,“当年我是心甘情愿替你上的花轿,赵家没有亏欠过我,翌儿温文尔雅,性子沉稳,老太傅注重规矩礼仪,桓儿从 小就被我娇惯坏了,不愿意跟太傅识文断字,他怕去赵家会被老太傅拉着读书,他不去赵家是好事,免得把翌儿性子给带歪了。” 赵皇后听了嗔道,“哪有你这样说桓儿的。” 李贵妃坐在一旁,心里五味陈杂,她是不是注定和皇后之位无缘。 当年王妃若不是替赵皇后上了花轿,嫁给了离王,先皇就给皇上迎娶她为皇子妃了,又怎么会轮到她。 而对王妃来说,以她楚老将军遗孤,赵家外孙女的身份,嫁的绝不会差,可偏偏碰到了性情古怪的离王,放的下赵皇后嫁给皇上 ,却不满王妃替嫁,至今李贵妃都想不明白,王妃哪里不好了,他就那么不满意。 不满意就算了,和王妃生了一儿子不算,后来还添了一小郡主。 干干脆脆把王妃晾在一旁,碰都不碰,她还敬他三分,心中不满,又管不住身子,这样的人最可恨了。 说到底,她们都是被赵家和赵皇后坑惨了的人。 可就是这样,王妃心中也没有恨意,她几番拉拢,王妃都冷冷淡淡,不予回应,李贵妃都没脾气了。 明澜在凉亭小坐了会儿,又来几位贵夫人,她就起身了。 凉亭就那么点大,除了几个身份尊贵的,都是来一波走一波的。 只是走出凉亭,她就觉察到不对劲,她贵为离王世子妃,就算没人巴结讨好,过来套近乎,也不至于走到谁身边,谁就离她远一 点儿吧,活像她是瘟神似的,避之唯恐不及? 难道是因为她和赵嫣交恶,这些都是和赵嫣交好的? 这倒是有可能。 但是很快,她又打消这想法了,明明就不是赵嫣一党的,甚至还有过不愉快的看到她也侧了身。 碧珠跟在后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越看越火大。 明澜往前走,那边李佩瑶走过来,喊道,“明澜姐姐。” 她双眸明亮,笑容一如既往的灿烂。 明澜笑道,“那些人都避着我,你不怕?” 李佩瑶朝她做鬼脸,“我才不怕呢,你要是克我,我还能站在这里和你说话?” 明澜挑眉,说她克谁,是指老王妃吗? 可她就算克老王妃,也和她们无关吧? 明澜问道,“我刚进宫,克着谁了?” 李佩瑶愕然,她还以为明澜知道了呢,只是不是什么好事,她怕说出来惹明澜不高兴。 见她犹豫不言,明澜道,“你就直说吧,我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事。” 李佩瑶这才道,“她们说你克离王府,本来离老王妃身子硬朗,你一进门,她就病倒了,而且还查不出病因,克完老王妃,又克 三房了,害的永王府悦珠郡主毁了容,和你离的近,准没好事……。” 说完,见明澜脸色不虞,她忙道,“这些话,我不信的。” 这一点,明澜相信。 要是信以为真,她就不会来寻她说话了。 李佩瑶东张西望道,“你要去哪儿玩,我陪你一起。” 明澜笑道,“那倒不用了,我去那边吹会儿风。” 李佩瑶咯咯笑,道,“我方才在那边看到仙鹤了,可漂亮了。” 她拉起明澜的手就往那边走。 她是真心拿明澜当朋友,虽然明澜没能成为她三嫂,她至今惋惜,但不妨碍她们成为朋友。 湖畔,清风徐徐,杨柳依依。 远处,两只仙鹤站在石头上,体态飘逸雅致,鸣声超凡不俗,孤傲尖唳,如玉铮铮。 展翅、伸腰抬头、弯腰,动作行云流水,美极了。 “来皇宫多少回,都极少看到它们,今儿运气好,居然碰到了,”李佩瑶高兴道。 说着,她看着明澜道,“据说离老王爷出生的时候,这两只仙鹤从天而降,站在大殿顶上,孤傲常鸣,从那以后,这两只仙鹤就 在宫里住下了,后来老王爷搬到离王府,它们也跟了去,前些年老王爷过世,它们就不知所踪了,有时候在宫里,有时候在离王府, 有时候还在京都外面,因为一般的白鹤只能活三十岁,它们远远超过了,所以是仙鹤。” 怕明澜不知道仙鹤的来历,李佩瑶说的很详细。 她说完,那两只仙鹤飞起来了,而且是朝她们这边飞。 李佩瑶胆小,紧紧的抓着明澜的胳膊,又有些兴奋。 仙鹤走过来,站到她们跟前,用暗红色的喙缓缓靠近,李佩瑶眼睛都睁圆了。 因为仙鹤用它的喙戳明澜的脸。 说戳可能用词不准确,它在亲明澜。 第四百五十九章 情书 这一幕,不少人都看见了,眼珠子都瞪圆了,更是倒吸气。 平常都难见到的仙鹤,居然靠近离王世子妃,还亲她,这可是仙鹤,它们都靠近她,她还是不祥之人,克离老王妃和萧二姑娘吗 ? 明澜还未理会的流言,在仙鹤这一亲中,烟消云散了。 感觉到仙鹤喜欢她,明澜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它们的羽毛,高兴的仙鹤长鸣。 湖对岸,不少世家少爷也看到这一幕了。 楚离不知道,他正坐在凉亭里喝茶呢,某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跑过来,气喘吁吁道,“表哥,不好了,在宫里,居然有活得不耐 烦的胆大妄为之徒明目张胆的当众轻薄表嫂!” 楚离一听,眸光大怒,手里的茶盏怦然成了一堆碎片。 他豁然起身,冷道,“谁不要命了?” 楚三少爷抓起他的手走到湖畔,指着那两只仙鹤道,“就是它们!” 楚离,“……。” 他看着楚三少爷,一脸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楚三少爷一脸无辜,“我骗你做什么,它们真的轻薄表嫂了,不信你问他们,都看见了,轻薄不分男女,调戏不分物种!” 那些世家少爷点头,“仙鹤的确亲了世子妃,至少有七八下。” 凤大少爷过来,憋笑道,“君衡指着你给他报仙鹤撵他之仇呢。” 楚三少爷道,“撵我算什么,轻薄表嫂,怎么也要给它来一个炖汤之刑。” 凤大少爷手拍在楚三少爷肩膀上,道,“你少添乱了,这两只仙鹤可是老王爷的,连楚离都不亲近,现在却对世子妃示好,实在 是匪夷所思。” 凤大少爷不说,楚三少爷还没往这上面想,他一脸古怪道,“的确奇怪的很。” 楚离望向这边,仙鹤还在亲明澜的脸,但另外一只仙鹤则啄明澜腰间的荷包。 楚离眸底闪过一抹疑惑。 他知道明澜随身佩戴的荷包里藏着碎玉阙。 可以前他带着碎玉阙进宫,仙鹤可没对他这么亲昵,还有之前碎玉阙藏在陵墓里,仙鹤也没有去守陵。 别告诉它玉阙黏着明澜,这两只仙鹤也一样了。 那边,明澜摸着仙鹤,李佩瑶也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仙鹤的翅膀,紧张的脸都红了。 还好,仙鹤没有不给面子把她的手拂开,以前楚三少爷一把抱住它,一通狂亲,被另外一只仙鹤撵着追了半个御花园。 仙鹤亲明澜的事,很快传的沸沸扬扬,皇上知道了,也来御花园了。 不过他来晚了,仙鹤走了。 丫鬟过来传明澜,她走上台阶,赵皇后就道,“不知道离王世子妃腰间荷包里装了些什么,这么招仙鹤喜欢。” 真的没有比她更讨厌的了。 她荷包里有什么,和她有关系吗?! 明澜心中不快,可赵皇后这么说,皇上的眸光就落到她腰间了,明澜能不把荷包解下来给皇上看吗? 可是荷包里有那块碎玉阙,那可是刺客惦记的东西,玉阙可能不止一次到刺客手里然后莫名其妙失踪,现在又回到她手里了,天 知道刺客能不能猜到点什么。 明澜在心中祈祷,让玉阙机灵一点,赶紧躲起来。 默念完,她把荷包解下来,双手握紧,送到皇上跟前,道,“这荷包是我亲手绣的,丫鬟采了些花瓣晒干装里面。” 顾音澜站在一旁,想到什么,她道,“二姐姐平常就喜欢随手往荷包里塞东西,指不定就是那些东西招仙鹤的喜欢。” 明澜眸光一冷。 她什么时候喜欢往荷包里塞东西了?! 上回钥匙被拓印,藏在荷包里的玉阙被人顺手牵羊拿走,现在她又说这话,玉阙是她派人偷的无疑了! 那边,楚离快步走过来,他上台阶,赵皇后正要把荷包打开,他身子一闪,就形如鬼魅,把荷包给夺了回来。 突如其来的一幕,把所有人包括皇上在内都给惊的不轻。 从皇后手里抢东西,这是大不敬了,不是死罪,至少也要流放了。 第330节 明澜扶额,头疼。 赵皇后脸都紫了,拍桌子道,“放肆!” 楚离冷看着她道,“我只是拿回荷包而已,没有掐你的脖子,算不得什么放肆,这荷包里的东西,岂是谁都能看的?” 不仅放肆,还言语不敬,一点都没有将人放在眼里。 虽然他目无尊长,目无王法惯了,但赵皇后可不会纵容他,她望着皇上道,“皇上,如果这都不算放肆,那什么叫放肆?” 皇上也觉得楚离方才举动太过分了些,但他相信这荷包里装了很重要的东西,至少和老王爷有关,否则他不会这么紧张。 但这么重要的东西,他不好好藏着,放在世子妃的荷包里随身带着,这就太过分了。 这么多人看着呢,他也不能太过偏袒了,皇上脸色严肃道,“有什么不能看的?” 赵皇后冷道,“莫非里面藏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这一帽子扣下来,这荷包是非看不可了,而且是要当众看。 万一里面藏了毒药呢,一会儿谁要是晕了中毒了,明澜可就有脱不掉的嫌疑了。 皇上伸手道,“朕看看吧。” 楚离犹豫一瞬间,就把荷包丢给皇上了。 皇上翻看了荷包两眼,就打开了。 如明澜所言,荷包里只是一些干花粉,皇上拨弄了两下,从里面扒出来一张小纸条。 他看了楚离一眼,把纸条打开,看到纸上写的什么,他一脸黑线的笑了,“不就一句情话,至于藏在荷包里吗?” 皇上把纸条放桌子上,补了一句,“虽然没什么文采,但够肉麻的,还是红色的字,是血书吗?” 楚离,“……。” 明澜,“……。” 这张纸条是从哪里蹦出来的? 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不是我写的!” 两人眸底都是这五个字。 赵皇后瞥了一眼,没说什么,楚离走过去把纸条拿起来,然后整个人就凌乱了。 只见纸条上写着。 宝贝儿,为夫心悦你。 楚离手一紧,纸条就扭成一团了,然后被他用内力震的粉碎。 风一吹,全到皇上和皇后脸上去了。 皇后连连咳嗽,皇上挥了两下,瞪了楚离道,“又不是性子腼腆之人,有什么话说不出口的,塞荷包里,指不定荷包丢了都看不 见。” 楚离一脑门黑线。 皇上摆摆手,“你和世子妃有什么情话,到一旁说去,朕不想看见你。” 明澜耳根子都红成血玉了。 楚离拉着她的手,转身走了。 等走远了些,明澜低声问道,“你到底在纸条上写了些什么?” “不是我写的。” “……不是你写的,那会是谁写的?” “玉阙呢?” “……在我身上。” 明澜声音很小,弱不可闻,但楚离明显感觉到她眸光在躲闪,不敢看他。 他好看的眉头皱了皱,刨根问底道,“藏哪儿了?” 明澜红着脸道,“你别问了,玉阙在我身上,就算丢了,它也会回来的。” 她越是不说,楚离就越好奇。 明澜就越恼,他怎么还没完没了了?! 明澜瞪了他一眼,然后低头看自己的胸。 楚离回过神来,勃然大怒。 它往哪里藏呢?! 第四百六十章 吃醋 能写那么肉麻兮兮的话,可见玉阙不是什么正经东西,那么小一东西,往哪里藏不行,偏挑那地方躲,就这样无耻行径,在楚离 眼里已经打上了好色之徒四个字。 这一整天,真是活见鬼了。 别人争风吃醋的是人,他碰到的都是些什么鬼东西…… 先是仙鹤,再是玉阙。 他都还没有圆房! 怒气上涌,楚离想到玉阙躲在什么地方,他就有些控制不住郁气了,只是御花园四下都是人,他也不能明目张胆的伸手去拿,这 不,见不远处是假山,拉着明澜就过去了。 明澜也觉得应该找个地方把玉阙拿出来,那又不是能藏东西的地方,但她想的是偏殿,楚离把她往假山里拉,她反抗不了,只能 顺从了。 御花园内,多是看热闹的,对于楚离腼腆,在明澜荷包里藏情书,还是血书的事都津津乐道,再见他把明澜往假山里拉,都笑了 起来。 离王世子看着性子霸道,没想到内里居然这么腼腆,含蓄的叫人不敢置信了,难怪上回在马车里,楚三少爷塞给他春、宫、图, 他会随手往马车外一丢了,这么纯情的世子爷,堪比凤毛麟角了啊。 但很快,他们就把这些话通通收回来了。 楚离拉着明澜进了假山,没多会儿,惠阳公主的孙儿陆天齐就从假山里跑出来,跌跌撞撞,嘴里还念念有词,“非礼勿视,非礼 勿视……。” 楚三少爷一听,过去一把将他拎住了,问道,“都看到什么了?” 陆天齐小脸红着,死活都不说。 但他屁股后面还有一跟屁虫,明瑞郡主小跑过来,不高兴道,“天齐哥哥都不等我!” 陆天齐嘴硬,楚三少爷就摸小郡主脑袋,问道,“看到什么了?” 小郡主歪了脑袋,“没看到什么啊,只看到桓哥哥从世子妃姐姐的衣裳里拿东西……。” 楚三少爷两眼一翻,只是拿东西而已,算什么非礼勿视啊。 结果小郡主走到陆天齐身边,把他衣襟往外扯,伸手进去掏,“就这么拿的。” 陆天齐把她的手拂开,小脸涨红,想打人了,他怎么觉得自己被调戏了,而且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以己度人,他道,“不许乱说,世子妃身上有虫子,桓哥哥是帮忙抓虫子!” 小郡主眨了眨眼睛,似懂非懂,反正天齐哥哥说什么都是对的。 可他能骗的过小郡主,可骗不过楚三少爷,他摸着下巴,笑的一脸古怪。 没想到大哥居然这么的无耻,以前真是太小瞧他了,还担心他不知道怎么圆房,他这不是杞人忧天么? 结果小郡主又来了一句,“桓哥哥把虫子扔进了湖里,肯定淹死了。” 楚三少爷扭眉。 不会真是抓虫子吧? 小郡主年纪小,还不会撒谎。 假山内,明澜一脚踢过去,恨不得将某男踢死算了。 都说了她自己拿,他非要亲自动手,结果呢! 他不是武功高强吗,陆少爷和小郡主藏在假山里,他怎么都没发现?! 想到小郡主的懵懂无知,会被人套话,楚离对她做的事,会有不少人知道,她就想一头撞死算了。 楚离扶额,他方才进来扫了一眼,并未看到陆天齐和小郡主躲在假山后,他们身子小,藏的住,便没在意,谁想到会这样。 从早上起,做事就没顺畅过。 再见明澜星眸含怒,楚离抬手狠狠的握了下,道,“知道了又如何,身正不怕影子斜,更何况你是我明媒正娶的世子妃,又不是 偷、情。” 明澜呼哧呼哧,脸红的发紫了。 楚离要拉她出去,明澜抓着假山,死都不出去。 楚离拿她没辄,但方才的确是他气头上疏忽了,错在他,便道,“放心,没人敢说你什么。” 明澜可不信他。 他不知道大家八卦的本事和好奇心。 楚离道,“要是真被议论了,你要求的事,我都答应你。” 她要求的和离书,甚至将来和离后孩子都归她,昨晚没有圆房,有一半原因是没有谈拢。 楚离可以等,王妃施压,伯府施压,明澜根本就顶不住,不然她不会松口。 第331节 只是没想到,转眼,松口的就是他了。 楚离做出这样的承诺,可见他把握很大了,明澜也就不矫情了。 楚离拉着她出假山,她脸色恢复了几分白皙。 她稍后一步,目不斜视,不知道楚离用眼神横扫了多少人,但凡交头接耳,脸上带了几分看热闹神情的,见到楚离冰冷的眼神, 个个噤若寒蝉,背过身去。 他打头阵,明澜在后头,自然没有觉察到别人异样的眸光了。 她心稍安,脸也不发烫了。 但事情远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楚离带着她往前走,那边小公公从他们身边跑过,去禀告皇上道,“皇上,不好了,湖里锦鲤死 了几十条。” 明澜望着楚离,问道,“是你动的手脚?” 她以为楚离是用这样的方式转移大家视线,也证实他是帮忙抓虫子,结果楚离摇头道,“不是我。” 那边,有宫女过来道,“世子妃,皇后让你过去一趟。” 明澜一点都不想去,但皇后派丫鬟过来请,不去又不行。 她就跟丫鬟走了。 凉亭处,皇上还在,和先前相比,只多了一位太医。 她上前请安,皇后道,“坐下吧,让太医给你把把脉,桓儿丢到湖里的毒虫,把锦鲤毒死了几十条,不知道你有没有被虫子咬到 ,让太医看看也好安心。” 明澜摇头道,“谢皇后关心,我没有被咬到。” 赵皇后笑道,“没有最好,但李太医就在,把个脉也不费什么力气,就当是请个平安脉吧。” 说着,赵皇后给李太医使眼色了,李太医就示意明澜伸手,都到这份上了,她还有拒绝的余地吗? 一个个的这么想给她把脉,还真是奇了怪了。 老王妃是想弄死她腹中莫须有的胎儿,赵皇后的目的又是什么? 李太医把脉的工夫,明澜就知道赵皇后的目的了,和老王妃的目的其实差不多,一个不想她生下孩子,一个则是想她名声扫地。 第四百六十一章 动手 她才嫁给楚离几天,要是现在就怀胎几个月了,那她和楚离没成亲就滚到一起了。 赵皇后气定神闲的喝茶,李太医把了一回又一回,明澜则一脸坦然,就不信他还能把出喜脉来! 半天之后,李太医收手了,道,“世子妃脉象沉稳有力,没有丝毫中毒迹象。” 赵皇后端茶的手滞了一瞬,抬头看了李太医一眼,李太医将药枕收好,退到一旁,“没什么事,臣就先告退了。” 果然只是针对她一个人,楚离徒手抓毒虫,可比她衣服上爬了毒虫要严重的多,不给他把脉,却格外的关心她,她是不是应该好 好谢谢她? 那边,有公公过来,道,“皇上,可以移驾兴庆宫了。” 皇上把茶盏放下,福公公就扯了嗓子喊,“摆驾兴庆宫!” 明澜赶紧起身退到一旁,等皇上和赵皇后她们都出了凉亭,她才跟上。 兴庆宫很大,富丽堂皇,只有重要的宴会才在这里举办,让四品官携家眷参加,又在兴庆宫设宴,足见对太子和离王世子的重视 了。 皇上坐在龙椅上,赵皇后和李贵妃一左一右,除了她们,就只有柳妃了。 几个月没见,柳妃的肚子很大了,走路都有些吃力,丫鬟扶的很小心。 她气色红润,容光焕发,因为知道她腹中怀的是个小公主,明澜又说有人毒害她腹中胎儿,最后诛九族,根本就没有人敢对她下 手。 柳妃也没有和其他后妃一样,因为怀了龙种就屁股翘上了天,有恃无恐,连赵皇后和李贵妃都敢不放在眼里,她怀的只是一个小 公主,她没有狂妄的资本。 再加上皇上对她也没有表现的多么宠爱,只是比怀了身孕之前多了几分关心,远比不上其他后妃怀身孕,赏赐一拨接一拨,虽然 她早赏赐过了,从慧嫔晋升为柳妃,但嫉妒过了,也就没什么了。 只沉浸在做母亲的喜悦里,而不用担心被人迫害,柳妃自然心情好,气色好了。 看到明澜,柳妃眸光都带着感激,明澜报之一笑。 等坐下后,楚离望着她道,“李太医把脉,说什么了?” 明澜看着他,修长的睫毛轻颤,“能说什么?” 她既没有中毒,更没有怀身孕,因为百毒不侵,恢复力极强,她比谁都气色好,李太医就是想鸡蛋里挑骨头,他都无从下手。 不过,有些怀疑她要和楚离说,“我总觉得皇后也知道我怀了身孕。” 楚离正给自己倒酒呢,闻言,他手顿了下,撇头望着明澜。 明澜点头。 她敢赌一万两,赵皇后绝对知道她怀了身孕一事。 她和赵嫣不睦,赵皇后有意劝和,她没有给她面子,以赵皇后的性子,就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也绝不会有那么好心关心她有 没有中毒,不给她下毒,她就谢天谢地了。 赵皇后身处皇宫,却对她的事知道的这么一清二楚,除了她在王妃身边安插了眼线,没有别的途径知道这消息了。 虽然之前王妃做的事是稍微令人遐想了些,可有她娘顶在前头,伯府都没人怀疑,她不信赵皇后会猜到。 其实,赵皇后在王妃身边安插眼线也很正常。 王妃和赵皇后从小一起长大,无话不谈,而怀孕初期是有些症状的,头晕、呕吐,就算以前王妃不知道,嫁人之后,也能猜到一 二了。 王妃知道她这么大一把柄,赵皇后能不心有余悸吗? 这两天,她还只是被人怀疑怀了身孕,都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了,赵皇后可是真怀了身孕。 当年赵皇后以侧妃生下长子为由碾压李贵妃登上后位,要是让人知道她嫁给皇上之前就生过孩子了,关是唾沫就能淹死她了,还 想当皇后? 就算赵翌是赵皇后和皇上亲生的,后位都不一定保的住,如果不是,那赵家犯的就是诛九族的死罪。 现在李贵妃咄咄相逼,赵皇后和太子的日子并不好过,如果王爷知道赵皇后当年不嫁给他是因为给他戴了绿帽子,是个男人都没 法忍受,王爷气头上,极有可能就拥戴三皇子了。 赵皇后赌不起。 这大概也是为什么王爷逼问了十几年,王妃都咬紧牙口不吐露半个字的原因吧? 如果哪一天王妃坚持不下去了,想和王爷说了呢,又碰巧被赵皇后安插在王妃身边的奸细知道了,赵皇后一害怕之下痛下杀手… … 明澜觉得她真相了。 这肯定就是王妃前世突然离世的原因。 再后来,楚离知道王妃是赵皇后杀的,赵皇后派人杀他斩草除根,他为了活下去,只有造反一条路可以走。 一切都有理有据,可似乎哪里不大对劲。 明澜坐在那里走神,楚离几次侧目看她,忍不住打断她道,“在想什么?” 明澜脑袋里灵光一闪,似乎要抓到一个关键点了,结果楚离一说话,直接断了,明澜恼了,抬手打他,抓狂道,“我都快要想到 了,被你一打断,我想不起来了!” 这里是大殿,她和楚离的位置又特别显眼,在王爷和王妃下手,在太子对面。 她动手打楚离,虽然不可能打疼他,但大庭广众之下动手,也太粗暴了一点儿,夫为妻纲,她这种行为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那些大臣都等着看热闹,以离王世子的傲气,被女人打,就算不发脾气,至少也不会有好脸色。 只可惜,他戴着面具,没人看的见他脸上的表情。 可楚离的反应,叫人眼珠子都瞪圆了,只见他握着明澜的手道,“手疼不疼?” 宁王世子和明郡王坐一起,看到这一幕,两人面面相觑,生无可恋。 前面有人虐单身狗,还有没有人管管了? 明郡王摸了摸鼻子,看到桌子,他眸光闪了闪,吧嗒一下,把桌子拆下来一横杆。 他手一丢,木棍就掉在了明澜的脚边。 明澜回头,明郡王笑道,“用这个打,手不疼。” 明澜脸一红,连忙转过头去,另外一只手却是把木棍捡了起来。 这小动作,没有瞒过楚离的眼睛,他脸黑了两分。 这女人,不会真想拿木棍打他吧? 明澜警告的看了他一眼,“老实坐好了,不许再动手动脚。” 第四百六十二章 和离(求月票) 楚离扶额,这女人记性要不要这么差啊,那他不介意提醒她一下,“谁先动手的?” 明澜嗓子一噎,扭过头去。 那边,赵皇后坐在一旁喝茶,眼睛往这边看,她本想看明澜和楚离的,但眸光最后频频落在王爷和王妃身上。 第332节 王爷给王妃拿糕点,王妃不接,王爷就往她嘴边递,王妃赶紧接了。 这一幕,比明澜打了楚离一下,楚离问她手疼不疼更叫人吃惊。 王爷和王妃成亲十九年了,两人一起参加宴会的时候就很少,不是王妃缺席,就是王爷没空。 就是一起来了,也是你吃你的,我吃我的,仿佛身边人压根就不存在。 可是现在王爷居然给王妃拿吃的了,王妃不给面子,王爷不生气还亲自喂……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吗? 王爷和王妃的相处,甚至比那些舞姬袅娜的舞姿还要吸引人三分了。 没办法,王妃吃了一块,王爷又给她拿了一块。 再拿一块。 再拿…… 最后王妃忍无可忍了,王爷送到跟前的时候,王妃很给面子,张嘴狠狠的咬了下去,连着糕点和手一起咬。 那些大臣和夫人都觉得背脊发凉,离王妃也太凶残了一点儿吧? 和离王妃一比,离王世子妃拍打世子爷都不够瞧了。 王爷嘴角猛抽,他是真没料到王妃会咬他,方才王妃吃的时候,还朝他笑了。 那一笑,让他失了神,恍如牡丹绽放。 这么多年,王妃几时对他有过这么好的脸色啊,正觉得一盘子不够,打算再叫宫女端一盘子来,王妃就给他来了这么一下。 最毒妇人心啊。 “王妃,你咬到本王的手了。” 王妃把嘴松开,拿帕子擦嘴角,若无其事道,“我说糕点怎么会那么硬,原来是王爷的手,我手没受伤,王爷欣赏歌舞便是,看 中了哪个舞姬,我替你向皇上讨了。” 清冽的语气,淡漠疏离。 “我手受伤了。” 王爷伸手拿糕点,啪嗒,糕点掉桌子上了。 众人大汗。 王爷,你还能再装的更弱一点吗? 离王府一个两个都这么奇怪,不会是中邪了吧。 明澜坐在一旁,被王爷给打败了,楚离一点黑线,他以为他够招摇的了,没想到和父王一比,成班门弄斧了。 王妃想把那块掉桌子上的糕点丢王爷一脸了,从昨天起,就不正常了。 本以为进了宫会安生片刻,没想到更过分了。 王妃看向舞姬,抬手一指道,“你过来伺候王爷。” 舞姬被点了名,内心狂喜,但还是看了皇上一眼,皇上摆手,舞姬才到桌子旁跪下,给王爷斟酒,再拿糕点喂王爷。 王爷脸都绿了,“退下。” 舞姬吓了一跳,赶紧把糕点放下,退到一旁了。 那边,皇上眉头挑着,笑道,“离王今儿行为这么古怪,是吃错药了?” 离王给自己倒酒道,“臣只有半年好活的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满朝文武和夫人都惊呆了,王爷气色红润,无病无痛,怎么可能只有半年好活的? 皇上也惊住了,道,“怎么回事,病了?” 王爷把酒一饮而尽,道,“没病,无垢大师给臣算了一卦,再和离,不出半年,臣必死无疑,王妃身为臣的救命良药,短短一天 时间,她已经跟臣提了十六回和离了。” 皇上轻咳一声,道,“那就再和离一次吧,朕一直怀疑无垢大师算命是不是真有那么准,离王不妨试一试。” 王爷侧目看着皇上。 众大臣差点憋出内伤来。 赵皇后也在笑,她道,“皇上,王爷都这么着急了,您还打趣他。” 皇上笑道,“这么多年,他和王妃时不时就闹和离,现在知道怕了,要讨好王妃了,还不许人家有脾气,王妃性子刚烈,不惯他 这毛病是意料之中的事。” 怎么看怎么幸灾乐祸。 王爷我行我素,根本没把别人的眼光看在眼里,他拿了块糕点递给王妃道,“我将话挑明了,王妃吃下这块糕点,以后就别和我 闹和离了,如果你真忍心我死,就扔了它,你回楚家,我绝不拦你,也不会阻拦你看桓儿,更不会找楚家麻烦。” 他话音一落,楚离就道,“母妃,我赞同你扔了它!” 没见过父王这么蹬鼻子上脸的,给他一个理由讨好母妃,还不到一天,就没有耐心了,他以为他和母妃吵了十几年,他态度一软 ,母妃就不生气了?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楚离要起身,明澜拉住了他,朝他摇头。 对于王妃的事上,楚离还没有她冷静。 王爷喜欢王妃是肯定的,和离了两回,失去了两回,他应该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心意,但是吵了这么多年,王爷并不知道王妃喜不 喜欢他,吵吵闹闹十几年,早习惯了,就这样过一辈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楚离横插一手,给了王爷另外一种生活的可能。 举案齐眉,红袖添香。 这样的日子,她不信王爷不羡慕不向往,但是王妃不配合。 在明知道和离王爷会死的情况下,王妃还提了这么多回和离,王爷肯定很心酸。 这样的心酸下,他就开始反思了,王妃是不是真的一点都没有喜欢过他,待在王府只是因为楚离,还有惧怕他的权势,会给楚家 添麻烦。 当着文武百官和皇上的面,他说这话,就不会食言而肥,王妃可以无所顾忌的做出选择。 如果王妃真的选择回楚家,那就是不在乎他的死活,他也没有必要强留王妃在王府里。 大殿内很安静,落针可闻。 赵皇后望着王妃道,“王妃,王爷他……。” 王爷打断赵皇后道,“皇后的好意,本王心领了,这是我和王妃之间的事,本王不希望旁人插手干扰王妃做决定。” 赵皇后脸色变了一变,眸底一抹冷芒忽闪而逝。 没人再敢说话,所有的眸光都落在王妃身上。 王妃伸手接了糕点,大家都好奇了,她是吃下糕点,还是扔掉呢? 只见王妃拿了糕点看了王爷一眼,手一松,糕点就掉在了桌子上,砸碎了一角然后掉在了地上。 倒抽气声此起彼伏。 离王妃她居然把糕点扔了! 她居然真这么狠心,不顾离王死活? 大家不敢置信,就那么呆滞的望着王妃。 这时候,有一突兀的声音传来,打破寂静。 “可以扩修皇陵了。” 第四百六十三章 补刀 这句话是皇上说的,大殿内,无人敢接话。 王妃起身,朝皇上福身,以身子不适为由,先行一步。 她一袭华贵裙裳,逶迤拖地,在众人目送中,一步步端庄优雅的出了兴庆宫,阳光打在她身上,明艳动人。 直到看不见她的身姿,大殿内才沸腾起来。 离王和离王妃……就这样和离了? 这一回,当着皇上和百官的面,连和离书都省了。 所有人的眸光都落在王爷身上,见王爷脸黑成炭,议论纷纷的大殿又安静了下来。 “奏乐!”王爷声音冷如寒霜。 慌乱间,乐音响起,细细听,乐师还弹错了几个音调。 很快,大殿内就歌舞升平了。 闲婉柔靡的舞姿,双臂柔若无骨,娇体软似棉絮,丰盈又不失袅娜的身材,十分的养眼。 但整个大殿内,却没人能静下心来欣赏舞姬的曼妙身姿。 明澜坐在那里,伸手推了楚离一把。 王妃就这样走了,王爷丢了面子,不去追王妃,他也不去么? “不去。” 他赌气似的道。 知道父王喜欢母妃,他也希望他们能像正常夫妻一样生活,努力查清他们争吵的原因,尽量帮他铺平道路,可他却嫌路太宽太平 了,非要搬块大石头来拦路,现在落了面子,母妃走了,他就高兴了。 没见过这么不省心的爹,他想知道母妃会不会顾忌他的死活,有没有将他放在心里,他能理解,但他也该设身处地替母妃想一想 第333节 吧。 他只是怕死才一改前态,这样逆转的态度,换做谁会高兴? 他不去,明澜也不能硬逼他去,但她不放心王妃就这样独自走,明澜要起身,却被楚离拉坐了下来,道,“母妃是回将军府了, 最多父王过世的时候,再回王府上柱香,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楚离说的很大声,他是故意说给王爷听的。 本来王爷就够伤心的了,楚离这话更像是一把刀捅过去,鲜血淋漓。 完了,还有一补刀的。 那边,楚大将军好整以暇的喝酒,笑道,“这么多年,难得王爷想通了,愿意放了舍妹,她还有大把的年华,如今和离了,嫁娶 互不干涉,在这里,我祝王爷早日迎娶新王妃,舍妹我会给她再找一好夫婿的。” 隔的有点远,明澜都感觉到王爷周身往外冒的寒气,冻的人直哆嗦。 嗯,补完刀,还有伸脚踹落井下石的。 皇上抖了抖龙袍,正了正玉冠,笑道,“楚爱卿看朕如何?” 众大臣沉默了。 这是在齐连手把王爷往死路上逼么? 不过,皇上不是第一次说这话了,上回和离,皇上也说了。 赵皇后嗔了皇上一眼,道,“皇上,您就不要和楚大将军开玩笑了,您要娶王妃,谁还敢和您争?” “朕不是开玩笑的。” 皇上一本正经道。 赵皇后脸色一僵,虽然皇上脸上戏谑之色尚在,但是眼里一片清明,他真的不像是在开玩笑。 但很快,皇上又笑了,道,“王妃性子刚烈,宁折不屈,这样的女子,朕的后宫掘地三尺也找不出来一个。” 真真假假,叫人分不清皇上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李贵妃看热闹不嫌事大,笑道,“皇上要真娶王妃,姐姐这皇后之位该退位让贤了吧?” 赵皇后的脸隐隐发青,看向李贵妃的眼神寒芒闪烁。 李贵妃可不怕她,“姐姐这么看着我做什么,王妃连离王妃的身份都不屑一顾,难道她进宫要屈居你我之下吗?” 赵皇后笑了,“王妃愿意进宫,我让出皇后之位又何妨?” 皇上撇了她们一眼,大笑道,“皇后和贵妃一个比一个贤惠,朕心甚慰。” 大臣们狂擦汗。 皇后和贵妃为了后位争个你死我活,现在这么大方,还不是晾准了皇上您不可能迎娶王妃进宫,嘴上说说,附和您欺压王爷吗… … 刚这样想呢,就听皇上笑道,“本来朕还忧愁要迎娶王妃进宫,该给她什么名分,既然皇后和贵妃这么谦让,那朕就以后位相待 ,朕和离王也算是兄弟一场,等他过世后,朕再迎娶王妃进宫。” 王爷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他要还能待的下去,一会儿该被人抬着出宫了。 他愤然离桌,看着皇上,咬牙道,“萧连,算你狠。” 萧连是皇上的名讳,自打他登基之后,就没人敢提了。 皇上憋笑,见王爷迈步出大殿,他摆手道,“好了,宴会继续。” 殿外的阳光很明媚,很刺眼,但打在王爷身上,竟有些荒凉。 身后,皇上的声音徐徐传来,“十八年前,离王去楚大将军府负荆请罪,朕没看到,这一回,朕率众爱卿前去围观。” 说完,见没人附和,皇上问道,“朕英不英明?” “……皇上英明!” 高呼声,震耳欲聋。 等大殿回声消了,宴会就真的继续了,没人再提王爷和王妃和离之事,仿佛没发生过一般。 歌舞升平,觥筹交错。 几杯酒下肚,赵皇后端皇后的架子了,笑道,“身为皇家儿媳妇,不仅要心地善良,仪态端庄,进退有据,落落大方,还要德才 兼备,色艺双绝,本宫只知道世子妃猜谜语很厉害,其他才艺还不知道。 但能让世子倾慕,必定不同凡响,之前世子和世子妃在穆王府一曲惊人,本宫都后悔没有去穆王府看看,今儿宴会,不知能否共 舞一曲,让皇上和百官一饱眼福?” 赵皇后那一大串对皇家儿媳妇要求的词,听得明澜两眼直翻。 娶都娶了,现在提这些要求也不嫌晚了,况且她是和楚离过一辈子,又不是和她,她要求那么多。 再说了,提要求之前,也不看看自己是不是依照要求挑的儿媳妇,别的且不说,就一个心地善良,太子妃和太子侧妃就不够格了 好么。 还有她自己,身为天下女子表率的皇后,心地又善良吗? 明知道王爷和王妃闹的不愉快,楚离不高兴,她还要他们共舞一曲给大家看。 她不是和王妃是姐妹,关系最好吗,都不用宽慰楚离两句? 楚离抬头看了赵皇后一眼,拉着明澜起身了。 明澜一脸错愕。 他有这么听话? 第四百六十四章 切磋 那边宫女拿了红绳来给他们把脚绑住了,楚离抽出腰间软剑,随手比划了两下,望着皇后道,“往一旁坐点儿,我心情不好,怕 一会儿手中剑会脱手,伤着皇后就不好了。” 赵皇后脸色一僵。 他这是怕剑会脱手吗?! 他是明摆着会脱手! 先打了招呼,到时候伤了她,那是她自己不小心,与他无关。 赵皇后一口银牙险些没咬碎了,可让楚离和明澜共舞一曲的是她,她没有退缩的余地。 赵皇后不好说什么,太子站出来道,“既然心情不好,就别舞剑了。” 楚离看着太子,嘴角噙了一抹冷笑,“我虽然戴着面具,但长了眼睛的都该知道我心情不好,皇后既然想看,今儿又是介绍世子 妃给百官认识的日子,这点面子本世子还是要给的。” 他和明澜共舞一曲,是他们想看便看,想不看就能不看的吗?! 公公抬了瑶琴来,楚离把剑递给明澜,明澜忍着兴奋接了。 和在穆王府一样,她舞剑,楚离抚琴。 但又和在穆王府不同,看客的心情变了,之前是惊艳,现在是忐忑,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明澜手中剑上,尤其是太子,如果楚离真 敢让剑脱手,他会将剑打落在地。 但楚离的武功深不可测,他的剑速度之快,又岂是他能接的住的? 太子奋力一扑,结果连剑柄都没碰到,剑直凌凌的朝赵皇后飞去。 多少人都没有反应过来,那把剑就从赵皇后的耳畔划过。 只听见剑身震出嗡嗡声,还有赵皇后失态的尖叫声。 “果然还是失手了。” 楚离自责道。 看着赵皇后被剑划掉的凤簪和须发,那苍白的脸色,冰冷的眸光,明澜谁都不服,就服他。 他这是在花样作死啊。 以赵皇后的心胸,那一剑,就算是打了招呼的一剑,也会要他百倍千倍奉还的。 不过明澜还是在心中叫了一声痛快。 王妃和王爷走到今日地步,不都是拜赵家和赵皇后所赐,大殿内,除了不敢发话的,哪个不是站在王妃这边的,唯独她,这个最 应该帮王妃的却选择帮王爷。 知道楚离没好心情,却只顾自己,现在楚离听话舞剑了,她心满意足了吧。 “放肆!” 一声粗喝,在安静的大殿内格外的响亮。 明澜侧头,就看到赵大老爷,他脸色铁青,气的嘴皮都哆嗦了。 赵皇后是他胞妹,被楚离吓的花容失色,折损了赵家脸面,他能有好脸色才怪了。 楚离看着赵大老爷,似笑非笑道,“论放肆,我岂敢与赵家相提并论?” 楚离戴着面具,看不见他的脸色,但深邃冷冽的眸光,却是让赵大老爷背脊闪过一阵寒流。 楚离却懒得理会他,手一伸,那把软剑就从墙里吸了出来,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弄得,就收进了腰带中。 文臣看不出来什么,但是武将眼睛都直了,离王世子的武功竟然高到这种程度了? 简直是匪夷所思啊。 楚离淡淡瞥了太子一眼,道,“我和世子妃的默契,大家都看到了,接下来就看太子和太子妃的了。” 方才有多兴奋,现在就有多不安了。 第334节 太子妃抚琴,太子舞剑。 太子看楚离的眼神冷的能把人冻死,那剑锋怎么看都像是要朝楚离刺过来。 偏偏楚离还悠闲喝茶,压根就没把太子放在眼里。 真不知道他葫芦里是卖的什么药。 赵大老爷说他放肆,他说赵家更放肆。 在百官看来,赵家循规蹈矩,身为外戚,连皇上要封国公府都拒绝了,和朝中大臣走的近,也只是逼不得已,赵家什么都不做, 太子之位就保不住了,楚离这样没头没脑的一句,赵大老爷不可能不琢磨他为什么这么说。 他这不是打草惊蛇吗? 是气头上失了理智,还是别有深意? 华丽丽的,明澜走神了。 等她反应过来,太子的剑已经指到她额心了,莫名的有点晕。 明澜一脸莫名其妙,“太子,你的剑是不是指错人了?” 她拿起酒杯,将太子的剑推到楚离跟前。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吓唬她,还是省省吧,她虽然胆子不大,人也不算聪明,但她知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借太子几个胆子 ,他也不敢动她一根汗毛。 如此,她又害怕什么? 李贵妃拍手笑了,“世子妃好胆识!” 这时候,赵嫣站出来道,“舞刀弄枪的多没意思,之前我猜灯谜输给了世子妃,一直想找机会和世子妃切磋一下,世子妃能如此 镇定,应该没有受王爷和王妃和离之事的影响,你我切磋一下如何?” 赵嫣给太子打圆场,顺带下挑战书。 明澜不接就是怕她了。 她挑了眉头道,“切磋什么?” 赵嫣望向皇上了,“听皇上的。” 皇上坐在龙椅上,琢磨比什么好,诗词歌赋都腻味了。 想到什么,皇上笑道,“写诗句吧,一炷香之内,谁写的自相矛盾的诗句多,谁就赢。” 李贵妃笑道,“太子妃和太子侧妃也一并参加吧,其他大家闺秀有愿意的,不妨一起。” 皇上同意了。 赵嫣嘴角闪过一抹笑意。 这可难不倒她! 明澜轻笑。 很快,公公就搬来六张桌子来,摆上笔墨纸砚。 点了香后,赵嫣就提笔沾墨,刷刷的写起来。 比起她,明澜要慢的多。 但是赵嫣前半柱香很快,后面就慢了,明澜的速度越来越快。 很快,一炷香就过去了。 大家都停了笔,公公走到一姑娘身边,拿起纸念道: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兔子不吃窝边草;近水楼台先得月。” “车到山前必有路;不撞南墙不回头。” …… 长公主府长乐郡主写了十三条。 再就是顾音澜,写了九条。 太子妃写了十五条。 再就是左相府姑娘写了十四条。 再就是赵嫣,她写了很多,除了以上重复的,还有: “出淤泥而不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书到用时方恨少;百无一用是书生。” “百事孝为先;忠孝不能两全。” 第四百六十五章 打听 …… “天意难违;人定胜天。” “双喜临门;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赵嫣写了二十条。 最后才是明澜。 “明人不做暗事;兵不厌诈。”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过河拆桥。”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今朝有酒今朝醉。”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 ……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公公一口气读下来,有些喘了。 赵嫣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因为她们写的,明澜都写了,还有许多她们没有想到的,她一时间怎么会想到那么多! 她们不是不会写,只是时间太短了,搜肠刮肚也只想到这么多。 可同样的时间,明澜写了三十多条。 高下立见! 皇上眸底流露一抹赞赏,“朕不过随口出了一题,没想到都答的这么好,有何感想没有?” 皇上望着明澜,虽然都是相反的诗句,但明澜写的略有不同,一时间,皇上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同,索性就直接问了。 明澜耸肩道,“做人真难。” 遇到事了,心里总有两个小人,一个怂恿她义无反顾,一个生拉硬拽往后拖劝她三思而行,让她摇摆不定,左右生难。 皇上听了大笑,“简单粗暴,果然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赵嫣脸上像是打翻了颜料盘,五颜六色的,是她提出和明澜切磋的,结果却成了明澜的陪衬,这不是找场子,是自取其辱。 楚离慵懒一笑,“本世子挑选的世子妃,又岂是一般人?” 夸了明澜不算,还顺带夸自己,着实有些欠揍了,反正这样的话,明澜就是再活几辈子,她也说不出口。 听着皇上爽朗的笑声,明澜有些迟疑了,赵翌的性子与皇上差很多,尤其是那股子阴狠劲,她从皇上身上没有看出来一丝一毫。 前世,她也进宫参加了不少宴会,只有楚离和王爷在的时候,皇上才笑的格外高兴。 做皇帝的容易生性多疑,总怀疑自己龙椅坐不稳,有人要害他,枕边人、儿子、外戚、权臣,皇上不敢一日掉以轻心,可和王爷 和楚离相处的时候,更像是兄弟和叔伯侄儿。 身心松快了,就容易打趣说笑,方才还硬是把王爷给气的去找王妃了,也不知道王爷能不能让王妃回心转意。 比起宴会,她更关心王爷和王妃啊,亏得楚离坐的住,她都要着急上火了。 好在赵嫣主动挑衅,最后败下阵来,没有再揪着她不放,京都大家闺秀以赵嫣为首,她都焉了,其她人就更不敢针对她了。 但明澜刚坐回楚离身边,事情又来了。 永王妃和三太太一起进宫了。 昨天萧敏一石头砸的悦珠郡主毁了容,今儿宴会,永王府没来,三房也没有露脸。 这会儿,永王妃和三太太却一起匆匆的进宫,大家都诧异她们来做什么。 赵皇后和永王妃一直走的很近,想当初悦珠郡主还特地去伯府给清柔公主找场子就可见一斑了。 赵皇后见她眼眶通红,形容消瘦,有些心疼道,“怎么进宫来了,悦珠郡主可好些了?” 永王妃拿帕子擦眼睛,哽咽的说不出来话,一看就知道情况没有好转。 赵皇后叹息,眼角余光扫到明澜,见她一脸从容,心底就堵了一团气。 她都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若无其事的,她随口一句话引出轩然大波来,自己还像个没事人似的,不是没心没肺,就是蛇蝎心肠。 三太太道明来意,她道,“连王老太医都看过了,悦珠郡主的脸恢复的再好,难免会留一点疤痕,如果世上还有谁有可能让悦珠 郡主恢复如初,大概只有那位能调制出解百毒良药的神医了。” 而唯一知道那位“神医”下落的只有楚离,这也是她们急匆匆进宫的原因,早一日用药,悦珠郡主就能早一日康复。 况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楚离也不好拒绝。 明澜心里翻白眼,她存了看热闹的心思,可这把火最后还是烧到了她身上来。 她只是能解百毒,当然了,她自己受伤了恢复的也很快,同样的伤在她身上,无需用药,十天半个月也就好了。 但她算哪门子神医啊,连药草她都认不全,如果用血帮悦珠郡主恢复容貌,天知道要多少。 第335节 大殿内,静谧下来,连呼吸声都弱了。 所有人的眸光都在三太太和楚离身上打转,偶尔也会扫到明澜身上。 当初,太后请明澜进宫,以她为要挟逼离王世子说出解百毒药从何处得来,非但没能问出一个字,最后还落了个被弹劾的下场。 这事举朝皆知,永王妃和三太太不可能不知道,这会儿还提,难道她们两的面子比太后还大? 楚离神情淡淡,仿佛这事和他没关系似的。 没人敢开口,包括赵皇后在内,这不明显是碰一鼻子灰的事么,永王妃一咬牙,给楚离跪下了,“求离王世子告知神医下落。” 她这一跪,楚离就不能当做没看见了。 明澜站起身来,没打算扶永王妃,她就默默站到一旁去了。 楚离瞥了永王妃道,“会解百毒就是神医了?” 永王妃抬头。 三太太就道,“神医都不一定会解百毒,能解百毒的不是神医谁会信?” “本世子信!” 楚离掷地有声道,“你们要找的神医连一般的头痛脑热都治不好,会解百毒只是她祖传的秘方,寄希望于她只是白费力气。” 楚离这算是大实话了,可惜没多少人信,赵皇后首当其冲,她冷笑道,“离王世子不愿意帮忙就直说,何必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 ,有谁会信?” 楚离斜了她一眼,一句话把她给堵的险些噎死,“我不愿意帮忙。” “你!”赵皇后气的脸都紫了。 楚离起了身,轻弹衣袖,漫不经心道,“你们想知道解百毒药的来路,只管去打听,能请的动她,算本世子输。” 丢着这一句,他拿起桌子上放着的玉扇,迈步走了。 明澜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 可算是要走了。 这绝对是她两世加起来参加的最闹心的宴会了。 只是王爷和王妃闹和离,这会儿回府,估计也不安生。 坐上马车,出了宫后,明澜就觉得不对劲了,好像不是回王府? 王府在左边,马车是向右的。 她以为是去楚大将军府,可是马车一绕,离楚大将军府也远了,憋不住,明澜问道,“你要带我去哪儿?” 楚离一把将明澜抱坐怀中,把玩着她的一缕青丝,道,“带你出去躲几天清净。” 第四百六十六章 抓鱼 马车汩汩朝前,街上热闹喧嚣悉数入耳。 见怀中人安分老实,没有反抗,也不说话,楚离看着她,只见她鸦青的浓长睫羽轻轻颤动,他长臂紧了紧,“怎么不说话?” 明澜摸着他袖子上的祥云,道,“我在想能不能躲的掉。” 楚离眸色幽深,“先躲三五日吧,母妃虽然和父王闹和离,但王府中馈还是母妃在管,一旦和离,你又不在,二婶三婶她们争起 来,够父王焦头烂额了。” 懂了。 她不在王府,就没法管家,这是逼着王爷纡尊降贵去请王妃回府。 先前逼王妃做决定,现在风水轮流转了。 想到要是王妃不回王府了,要她管那么一大家子,明澜也头大。 她对钱财没有多少欲望,她的陪嫁够她锦衣玉食一辈子了,再加上她百毒不侵,不怕大小厨房被人收买给她下药,不用绞尽脑汁 去抢管家权,完全可以活的轻松自在。 可是她一点懈怠之心都不敢有。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过了一会儿后,褚风问道,“爷,是去小木屋还是去明月湖?” 楚离望着明澜,把选择权交给她,“你说去哪儿?” “去明月湖。” 想都不想,明澜就做出了选择。 楚离思岑了片刻道,“就去明月湖吧。” 明澜暗努嘴,看来他想去小木屋啊,小木屋虽好,但是想到前世赵嫣经常在那里待着,她去了难免会想起她,既然是躲清静,当 然是怎么愉快怎么住了。 小半个时辰后,就到明月湖了。 湖畔杨柳依依,碧波粼粼,远远望去,仿佛一湖的碎金,闪耀灼目。 除了这艘船之外,还有四条船,丝竹悦耳,站在桥头还能看到有曼妙女子翩翩起舞。 想到要在船上住好几天,明澜就有些兴奋,有种一次住过瘾的感觉。 只是这船上东西偏少了些,少了张躺椅,吹着风闭目养神,该是何等的惬意啊。 碧珠过来,问道,“世子妃,船上还有钓鱼竿,你要钓鱼吗?” 明澜点头,“去拿来。” 碧珠屁颠颠跑去拿鱼竿了,回来兴奋道,“船底下还有炭炉,一会儿钓了鱼能烤着吃,褚风回去拿被子了,奴婢让他带了一堆调 料来。” 想到烤鱼吃,碧珠就有些流口水了。 她想起了雪梨,本来今儿进宫参加宴会,雪梨就羡慕她了,她又是最爱吃的,要是知道她和世子妃在湖上垂钓,还烤鱼吃,肯定 要馋死。 搬了小凳子来,明澜就认真垂钓了。 可是半天过去,一点动静都没有,她就有些耐不住性子了。 照这样下去,钓上来的鱼都不够她一个人吃的啊。 碧珠也心急的很,这湖里鱼不少啊,她站在一旁都看见了,个头还不小,为什么就是不上钩呢。 又过了半天,明澜觉得自己死扛,最后烤鱼之事要泡汤呢,决定想钓鱼竿的主人讨教一番,这才察觉好半天没看到楚离人影了。 “爷呢?”她问道。 碧珠指着身后道,“爷在作画。” 明澜来了兴致了,连忙起身,在镂空架子旁停住,怕贸然上前打断楚离作画,惹他不高兴。 不过她也只停了会儿,楚离就发现她了,道,“过来看看我画的如何。” 那还用看么? 肯定是极好的,千金难求的画作啊。 明澜走过去,看清他画的是什么,脸上染了几分明媚,道,“你画我做什么?” 画上画的正是出嫁那日,楚离带着她去小木屋的场景。 她站在回廊上,遥望瀑布。 大红嫁衣,逶迤飘然,美的不似人间女子。 当然,画上只画到这里,木屋前那一群大煞风景的暗卫没有画上,否则什么美感都没了。 楚离收了笔墨,淡笑道,“不画你,那画谁?” 除了她,能画的东西还多着呢。 明澜心道,但是看着那张画,面带酡红的她什么都没说,心底暖流划过,那种感觉很舒服,身心愉悦。 楚离越看越满意,等墨干了就收到一旁,又拿了一张纸,画起别的来。 明澜看了几眼,就知道他画什么了。 今儿在宫里,那两只仙鹤站在她跟前,一只啄她腰间荷包,另外一只乖乖的站在那里任由她抚摸。 仙鹤形体秀丽、飘逸雅致,再经过楚离笔墨润色,说不出的美。 这不,明澜把询问钓鱼的事抛诸脑后,挽起袖子帮楚离研磨。 转眼,就到正午了。 褚风回来了,不止带了调料,还把雪梨一并带来了,这丫鬟知道有好吃的,再加上明澜好几天不回来,说什么也要跟来,褚风想 着碧珠一个人可能伺候不过来,就同意了。 碧珠帮忙把东西放好,问道,“午饭呢?” 褚风问道,“不是烤鱼吗?” “……鱼还在湖里呢,叫不上来。” 世子妃说了吃烤鱼,那也不能只吃烤鱼啊,世子爷还要正儿八经吃饭呢,现在好了,鱼没有,饭菜也没有,这要喝西北风了吗? 这西北方向是哪边也不知道啊。 褚风扶额,可别告诉他,他回王府了,她和世子妃两就站在船头喊鱼上船? 丫鬟这么傻,他信。 世子妃……可能吗? 信誓旦旦说烤鱼,结果一条鱼都没有,明澜有些不好意思,道,“没钓到鱼。” 但要说担心没饭吃,那是不可能的,明月湖就有酒楼,而且饭菜味道很不错。 褚风想了想道,“可能是鱼钩不好。” 第336节 “肯定是鱼钩不好!”碧珠重重点头。 这傻丫鬟,褚风是替她解围说的,她还真当真了。 褚风也醉醉的,雪梨摸着肚皮道,“那现在怎么办?” 这么点小事,用的着纠结么? 褚风一个纵身就跳下了湖,然后一条条活蹦乱跳的鱼就被抛到船上,而且还一条不差的全进了碧珠准备的大木桶里。 看到那么多鱼,雪梨眉眼都笑开了花,能痛快吃饱了。 “够了,够了,不用再抓鱼了。” 明澜喊道。 褚风这才停了手,爬上船来。 他浑身湿漉漉的,站在那里,湖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碧珠和雪梨将木桶抬走,两人抬的艰难,褚风一只手就给拎着走了。 第四百六十七章 吃粥 两丫鬟就愉快的去收拾了。 只有鱼显得太单调了些,褚悠又去打了两只野味来,再弄了些蔬菜。 明澜和丫鬟就开心的烤鱼烤肉烤蔬菜了。 见明澜动作熟练,碧珠有些讶异,“世子妃怎么知道烤鱼的,以前也没吃过啊。” 她们这些丫鬟跟着明澜好几年了,几乎是寸步不离,世子妃从来没下过厨,说她分不清油盐酱醋,她们都信的。 雪梨就没碧珠想的多了,她咽了一遍又一遍的口水,喃喃道,“这有什么,世子妃天赋异禀,再说了,书上指不定有写呢,又或 者梦里吃过呢,我梦里吃过的东西可多了。” 明澜给野兔涂蜂蜜,专注而认真。 碧珠抬手戳雪梨的脑门,有些恨铁不成钢道,“提到吃,你就浑身是劲。” “不吃,是会死人的!” 对于吃,雪梨很看重,是她生命里最重要的事。 碧珠知道说不过她,别人一天不吃都行,雪梨一顿不吃感觉就去了半条命,再加上烤了许久,香飘四溢,她肚子里也馋虫翻滚了 。 火候差不多了,明澜用小匕首割了块肉尝尝,眼睛都亮了起来,“味道不错,快去叫爷过来。” 那边,楚离已经过来了,雪梨刚起身,见他过来,又坐了下来。 明澜拿了条烤好的鱼递给楚离,明亮的眸子带着期待道,“我烤的,你尝尝。” 楚离伸手接了,他尝了一口,称赞道,“很不错,不比宫里的御厨差。” 明澜努嘴,“夸我也不说两句真心的。” 不和御厨比,那该和谁比,楚离默了片刻,道,“比母妃烧的鱼好。” 明澜,“……。” 这一句,又真心过头了! 王妃的鱼,那能吃吗? 明澜坐下来,碧珠拿了条鱼给她,明澜边吃边道,“母妃烧的鱼,父王吃了吗?” “没请太医,应该是一口没吃。” “……。” 一条鱼吃完,楚离意犹未尽,又吃了半只野兔,还有一只烤鸭腿,明澜逼着他吃了几棵小青菜。 吃的有些撑,明澜绕着船走了二十来圈消食。 楚离则在看书。 碧珠和雪梨则到船舱底下捣鼓,下面有两间屋子,住人没有问题,可好像没有洗澡的地方。 在船上住几天,世子妃总不能一直不洗澡吧? 两人把不足之处告诉明澜,明澜不以为然,楚离那么爱干净,他都在船上住了,能没有洗澡的地方么? 最多和他用一个浴桶就是了。 明澜想的很轻松,可真到了晚上,她就奔溃了。 楚离的浴桶很大,大的出奇,整个明月湖都是他沐浴的地方。 想洗澡了,往湖里一跳。 可他跳了,她怎么办? 这一点,楚离还真没考虑到,褚风几个就更没有想的这么细致了,对他们来说,只要有水,哪里都能洗澡…… 然后,天边晚霞绚烂之际,褚风快马加鞭回京买浴桶。 夜,凉如水。 明月湖的晚上,该用冷来形容了。 带着湖水的风吹进脖子里,冷的人直打哆嗦。 雪梨没料到明月湖晚上有这么冷,没给她带披风,楚离身强体壮,洗冷水澡都不怕,就更不怕冷了。 这不,等太阳下山,星星布满天际的时候,明澜缩被子里去了。 暖暖的被子,舒服的人直哼哼。 楚离看着她,笑道,“有那么冷?” “现在不冷了,”她道。 说着,她喊碧珠,没人应她,她又叫雪梨,还是没人。 她烟眉拢紧了,道,“人呢?” 楚离勾唇道,“她们去另外一条船上了,这条船,晚上只有你和我。” 哪来第二条船的,她怎么都不知道。 她稍稍爬起来,透过镂空屏风往远处看,什么也没看见,她又下船了,撩起纱幔,只见三十多米外有一条船,比起这条略小一些 ,灯火通明,隐约还能看到丫鬟忙碌的身影。 “离这么远做什么?”她咕噜道。 刚说完,身子就被人抱住了,炙热的呼吸吹到她颈脖子处,酥麻难耐,她不自觉的缩了缩鼻子,只听身后人道,“有些动静,让 他们听见不合适。” 声音入耳,明澜只觉得从脚趾头到头发稍都发烫了。 她搭在纱幔上的手都呈现一种淡淡的粉色,被楚离握紧收了回来,细细摩挲着,像是抚摸一块绝世美玉,她试着反抗了下,楚离 道,“你还要拒绝我吗?” 还要拒绝他吗? 明澜在内心问了一遍。 内心除了紧张,没有丝毫的抗意。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反抗,圆润耳垂像是颗粉嫩珍珠,楚离心上一荡,将明澜打横抱起,朝床榻走去。 他欺身而上,明澜觉得一颗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她脸颊绯红,一双星眸几乎可以掐出水来,楚离只愿沉浸在这双眸子里,再也不出来。 碧水清波,月华倾泻。 所有人的美好都不及身下一人。 他终于完完全全的拥有了她。 一次又一次…… 年轻气盛,又初尝滋味,蚀、骨、贪、欢,可怜了明澜,根本承受不起,最后在他怀里晕了过去。 等她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正午了。 她是闻着一股饭菜香睁开的眼,湖上的风吹动纱幔,都不及她肚子咕噜咕噜的叫声大。 就没这么饿过。 她也没见过那么饿的狼,活像十几年没吃过肉似的,逮着她咬就不肯松口! 想到楚离前世没有娶妻…… 明澜又在心里把这话给收了回来,可不是没吃过肉么,憋了两世了,凶残一点也能理解,就是苦了她了。 楚离端着燕窝粥过来,笑道,“猜你也该醒了。” 明澜从被子里爬起来,结果被子滑下来,露出雪白的肌肤,还有上面斑斑红痕,明澜脸唰的一红,赶紧把被子抓起来盖的严严实 实的。 都坦诚相见了一晚,还这么羞涩呢。 楚离要喂她,明澜吃了一口,嫌弃他太慢了,一手揪着被子,一手端了碗,咕噜几口就下了肚,舔了嘴角的粥,娇艳红唇,不知 道自己这会儿有多诱惑人,还意犹未尽的加了一句,“还要……。” 这话,对楚离来说是致命的啊。 他妖冶凤眸闪着碎碎流光,眼神炙热,喉咙滚动,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第337节 第四百六十八章 清静 明澜在船上待了四天,除了沐浴,几乎就没下过床,连饭菜都是端到床上吃的,活像病入膏肓了一般。 其实,和病入膏肓也差不多,浑身酸疼,动一下,骨头嘎吱作响。 明澜从来没想过她会有这样一天,她百毒不侵,恢复力极强,还累到虚脱,甚至比前世没日没夜照顾轩儿还要疲惫几分。 她明明是来躲清静的啊! 是,船上是很清静,就只有她和楚离,碧珠和雪梨就没再上过船,离的最近的时候也有三米远,褚风轻轻一跃就过来了,两丫鬟 却是借她们胆子都不敢跳。 躲哪门子清静? 这分明就是阴谋! 离了王府,没人来打扰他清静了! 她傻傻的往里钻,被人啃的骨头渣都没了,还觉得人家哪哪都好,事事为她着想。 明澜第一次觉得自己识人不清。 一整天,明澜都用冰刀小眼神戳楚离,戳的他都不敢露面了,这几天,他好像是过分了点儿。 但一想到那滋味,他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好在明澜恢复力强,不然还真承受不住。 这一天吃了午饭后,蔚蓝的天空就暗沉了下来,洁白的云也灰暗了许多,湖面上风很大,吹的纱锻狂舞。 要下雨了。 而且看天色,这雨不会小,这船和一般的画舫不一样,挡不了雨,不宜在雨天居住。 楚离放下手中书,走到床边,明澜看见他,下意识的把被子裹紧了,楚离悻悻摸了摸鼻子,得亏这是在船上,她想跑都跑不了, 这要是在王府,她估计会躲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道,“快要下雨了,我们该走了。” “真的?”明澜有些不信他了。 这几天,他说话就没有算数过,她都不记得他信口开河了多少回。 但窗外的风呼啸吹过,灌入颈脖子里却是有些冷了,楚离思岑了片刻道,“你要想一直待在船上也行……。” 话还没说完,明澜忙打断他,“当然走了!” 把楚离轰走,明澜才掀开被子穿衣服,差不多穿完,碧珠和雪梨就来了,两丫鬟笑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缝隙了。 世子妃和世子爷总算是圆房了! 王爷、王妃、太太都能松一口气了,真是等太久了,不容易啊。 总觉得世子妃憔悴了许多,人也瘦了一圈,难道是鸡汤喝少了? 没有她们看着就是不行,等回了王府,一定找只大乌鸡给世子妃补身子,世子爷也要多喝一点儿。 船上东西不多,但被子什么的都要带走,虽然也能收到船底下,但湖上风大,容易潮湿。 很快就收拾妥当了,船堪堪靠岸,这时候,明澜才知道明月湖不远处楚离还有一三进小院。 平常都是小厮住,顺带看管船舫,偶尔碰到夜里起风下雨了,又不想回府,就去小院凑合一晚。 明澜看着他,问道,“你这只狡猾的狐狸到底有多少住处?” 狡猾的狐狸…… 楚离脸有些黑,眸光幽幽,“不记得有多少了。” 连多少住的地方都不记得? 这绝不是个小数目了。 想她知道的就有六处了,还不算上王府和楚大将军府。 外面,褚风笑道,“算上王府,整个大周爷一共有七十六处宅院,爷都住过,一半在闹街,一半山清水秀。” 明澜,“……。” 买那么多宅院吃吗? 明澜望着楚离,没法理解他,楚离解释道,“我不喜欢在客栈久住。” 一两天勉强忍了,超过三天他就浑身不自在,所以就买宅子了,这些事有暗卫去办,也不费力。 明澜修长睫羽轻轻颤抖,好奇道,“为什么不喜欢住客栈?” 她前世也住过客栈,不觉得有什么不能住的啊,而且他武功又高,还带着暗卫,除非是活腻味的,否则谁敢算计他啊,碰到黑店 ,绝不是被人宰杀,而是一锅端。 楚离摸着鼻子,明澜抬手把他手摁住了,杏眸带嗔,“说实话。” 楚离,“……。” “我鼻子痒,”他道。 明澜不信,楚三少爷说过他挠鼻子就是在撒谎,她也验证过,楚三少爷没有骗他。 鼻子痒是吧? 她帮他挠。 明澜很贤惠的抓着他挺翘的鼻子,怕挠不到地上,整个抓一遍,连着下巴都一起了,眼神盯着他,催促他快说。 楚离一脑门黑线,他抱紧她,压低声音道,“如此放肆,和在床上截然相反,是晾准了在马车里我不敢拿你怎么样?” 明澜昂着脖子,怂了好几天了,也该轮着她嚣张一下了。 结果刚昂起脖子,楚离的手就从她衣襟里往里头伸了,吓的明澜抓起他的手就咬了上去。 楚离吃疼。 明澜把他两只手都给抓紧了,免得他再放肆。 楚离哭笑不得,三缄其口。 他不说没关系,明澜问褚风,道,“你家爷为什么不愿意住客栈?” 褚风憋了笑道,“爷离京都是以楚大少爷的身份,谁都看得见他容貌,住客栈招摇了些……。” 一张俊美如妖孽的脸,再加上身上那股与身俱来的贵气,走到哪里都格外招人眼球。 京都大家闺秀懂规矩守礼仪,实在倾慕极了,也至多扔个荷包帕子什么的,还要被人笑半天,不敢做的过分,可京都之外的姑娘 就没有这么多规矩了,有占着自己是知府千金,下帖子请爷去赏花。 爷不给面子,还有衙差来请,乌烟瘴气,再加上客栈三教九流,大半夜的摇床,爷睡眠又浅,这样情形下,只有给自己一闷棍才 能睡着。 久而久之,就不喜欢住客栈了。 左右王府不缺钱,小地方宅院又不贵,不常住的地方买个两进小院,配上三两个仆人,再添几亩地也不用额外再发什么月钱,维 持小院用度尽够了。 不过现在那些小院倒也没有浪费,暗卫往来传信,不便在客栈驿站落脚,就都住小院。 原来如此,明澜明白了。 楚离看着她道,“将来有机会,那些小院都带你住一遍。” 明澜眨眼,那可是七十多住住宅,哪怕一个地方只住一天,也要两个月了。 这是要带她游山玩水? 明澜忙不迭的点头应下。 马车往前,风越来越大了,从车帘直往里灌。 第四百六十九章 烧菜 小半个时辰后,马车停下了。 明澜掀开车帘,看到的不是王府的高墙,也没有小厮上前请安,她只看到一片翠绿。 这……不是小木屋吗? 她回头望着楚离,“不是回王府?” 楚离笑道,“我可没说回王府。” 明澜思岑了下,他好像是没说回王府,只说该走了,是她想当然了。 楚离下了马车后,明澜就算想回王府,也只能下来了。 风有些大,眼睛都睁不开了。 楚离抱她下来后,就没松手了,直接抱着他往小木屋走。 明澜心跳的有些快,她觉得还是回王府安全一些,至少楚离没法一直待在屋子里,白日宣淫可不是什么好事,还有丫鬟要跟她禀 告事情,再去给老王妃请个安,逛逛花园,也不会一直腻在床上被他折腾。 感受到明澜担忧和哀怨的眼神,楚离道,“今晚不碰你。” “昨天白天你也是这么说的,前天也是,还有大前天……。” “……你确定我说过,不是你臆想出来的?” 明澜气的呼哧呼哧,没有第三个人作证,他就是这么说话不算话! 明澜往后看,碧珠和雪梨落后七八步,他说话声又小,根本就听不见。 看着明澜一脸憋闷,偏拿他没辄只能暗自生气的模样,楚离心情格外的好,他笑道,“这一回是真的。” 明澜哼道,“那你承认之前食言而肥了?” 楚离挑眉一笑,“这不能怪我。” “那还怪我了?!” 第338节 “……看来娘子心里有数,就不用为夫多费唇舌解释了。” 他一脸坦然,好看的眸底闪耀如星辰,充满了魅惑,明澜就只有八个字:倒打一耙!死不要脸! 他走的很快,行走如风,碧珠和雪梨紧赶慢赶还是落后了一大截。 等明澜把小木屋里里外外都看了一遍后,两丫鬟才气喘吁吁的走到小屋前,扶着栏杆喘气。 小屋很干净,纤尘不染,陈设一应俱全,只有一张床。 碧珠和雪梨只能去远处的竹屋住。 当晚,楚离信守承诺没有碰她,明澜一觉睡到天大亮,早上醒来,前所未有的神清气爽。 看着她眉间没有了疲惫之色,楚离一脸正色问道,“为夫说话算话吧?” 想起他的表现,明澜不吝啬的点头了。 很克制。 昨晚想抱过来,最后都忍了,似乎还去冲了冷水澡。 要是前几日也这样,她就不用那么累了。 然后…… 楚离就扑过来了。 还没有反应过来,又被吃干抹净不留渣了。 …… 再醒来,已经是正午了。 屋外大雨滂沱,天灰暗阴沉。 碧珠端了碗粥来,道,“世子妃喝点粥吧。” 青菜粥,清香扑鼻,但明澜并不想吃,她想吃肉。 “没别的吃的吗?”她问道。 碧珠摇头道,“外面雨太大了,褚风去弄吃的没有回来,奴婢怕姑娘饿着,就熬了粥。” 碧珠觉得指望褚风带吃的回来不靠谱,雨太大了,用什么装饭菜都会被雨水浸湿,与其怕吃坏肚子,还不如将就着吃点粥。 明澜捧过碗,把一碗粥全吃了。 刚喝完,褚风就回来了。 他穿着蓑衣,但还是浑身湿透,手里拎了两只竹笼,道,“饭菜带不回来,就带了几只鸡和鸭,竹屋种了蔬菜,可以自己烧。” 雪梨眼睛闪亮,问道,“你还会烧菜?” 褚风,“……。” 他把竹笼放下,鸭子嘎嘎叫。 褚风咽了咽口水,问道,“你们两不会烧菜?” 碧珠和雪梨摇头如拨浪鼓。 她们可是世子妃的贴身大丫鬟,虽然是丫鬟,但真论起日子来,应该不比小家碧玉辛苦多少,再加上府里分工明确,她们也只是 去大厨房拎过饭菜,看了几眼,哪里烧过菜啊。 有时候多待一会儿,还会被管事妈妈给嫌弃碍手碍脚。 褚风嘴角扯了,现在可怎么办,他也不会烧菜啊,虽然离京奔波,会烧火烤肉,但这天气真不适合烤肉,更不合适把爷雅致小屋 熏的到处都是油烟味。 屋内,明澜听到动静道,“我来吧。” 褚风惊讶,然后看两丫鬟时,一脸的疑惑。 真的是贴身丫鬟? 世子妃都会烧菜,丫鬟都不会,这算哪门子贴身丫鬟啊。 碧珠和雪梨都觉得委屈,她们也不知道世子妃怎么会烧菜的,万一和王妃似的…… 要是吃坏了肚子,都没法看大夫。 明澜起了身,忍着不适穿戴好,楚离摸着鼻子用披风替明澜挡雨,几个纵身就送到竹屋了,因为小木屋里没有灶台的,只有竹屋 才有。 竹屋引了瀑布水过来,用水便宜,明澜烧了热水,碧珠和雪梨扯掉鸡毛,一只红烧,一只炖汤。 还有两样小菜,怕不够,褚风又去瀑布下抓了几条鱼,再加上小屋有鸡蛋。 明澜炖了鸡蛋羹,再用青椒炒了个鸡蛋,看上去,也还算丰富。 只是真到吃的时候,楚离夹了快鸡肉吃了一口,眉头就拧成一团麻花了。 “不好吃吗?”明澜有些紧张。 她是做过菜,但是次数并不多,再加上又时隔这么久,火候和下料估计没以前那么好了,他又挑剔,估计不喜欢这口味。 大家同桌吃饭,也不讲什么尊卑了,饭菜都是明澜烧的,有世子妃给丫鬟暗卫烧菜的吗? 褚悠吃了一口,道,“味道很好啊。” 他望着楚离,心中道:世子妃能烧成这样就不错了,想想王妃,爷该知足了。 褚风也尝了尝,道,“世子妃的厨艺很不错,但是这味道似乎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吃过?” 闻言,明澜心咯噔跳了好几下。 赵家! 这菜她是在赵家学的! 楚离将一块鸡肉啃完,别有深意的看了明澜一眼,明澜故作镇定,回望着他,“赶紧吃啊,待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说着,埋头扒拉饭。 这饭水加的有点多,偏软了,她比较喜欢吃硬一点的饭,并不是很合胃口。 明澜的紧张,楚离看在眼里,其实吃一口,他就尝出这是赵家的口味了。 明澜前世在赵家生活过,最后还死在了赵家手里,言谈间都是对赵家的恨意,但会烧赵家菜,他还是很诧异的,她在赵家不是只 要救顾音澜和赵翌生的儿子就够了吗,还需要亲自下厨? 第四百七十章 明显 只是还有暗卫和丫鬟在,楚离并未多问。 一顿饭,在沉默中吃完。 饭菜原就不差,再加上大家又都饿了,还真吃了不少,尤其是褚风。 他最惨。 他去买饭菜时,在酒楼已经吃过了,只是饭菜带不回来,退而求其次才买了几只家禽,但楚离和明澜都没吃,他却大吃了一顿, 太不合适了。 褚风就装没吃午饭,又补了一顿,可想有多撑了。 雨渐渐小了,楚离带着明澜回小木屋。 两人半晌没说话,明澜按捺不住了,问道,“你不喜欢吃赵家菜?” 楚离望着他,问道,“赵翌吃过你做的菜?” “……吃过。” 明澜没有否认。 楚离脸瞬间就黑了,比屋外的天空还要压抑,明澜有些害怕。 楚离太聪明了,抽丝剥茧的能力令人发指,天知道他会不会猜到她前世其实嫁的就是赵翌? 不过等了半天,等回来一句,“他居然比我还先吃到你做的菜!” 明澜抬头望着他,道,“那是前世……。” “前世也不行!” 就是这么霸道。 明澜一脸黑线,没见过吃醋从今生吃到前世去的,“吃都吃了,还能怎么办?” 就算打的人家吐出来,那也得找到前世的赵翌揍才行啊,这一世,她和赵翌都没说过几句话。 明澜的反问,叫楚离更憋闷了,“我前世怎么会没有娶你?” 这一点,他实在想不通。 明澜救了他,她的血又能解百毒,连木屋都让她来了,居然没有娶她,这不合情理。 虽然说父王母妃接连过世,他需要守孝,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他要真娶,也没人敢说什么。 不说她没嫁人了,就算她许给了赵翌,嫁给了赵翌,只要他喜欢,他也不是就抢不过来了。 离王府不稀罕皇位,抢几个女人不是什么叫人吃惊的事。 这事,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听着楚离的反问,明澜有些心酸,如果前世她嫁的是他,又哪来被火烧死的惨境。 明澜不说话,楚离就道,“我不喜欢赵家菜,等回了王府,通通换成我喜欢的菜式。” “我也觉得王府的菜比赵家的饭菜可口些。” 这句话,成功取悦了某男。 但很快,明澜又加了一句,“这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停,除了我都不会烧菜,咱们吃什么?” 楚离眸底闪着细碎光芒,隐隐两个字现于脸上。 第339节 吃你。 明澜心扑腾一跳,赶紧转了话题道,“这都好几天了,也不知道父王有没有把母妃劝回去?” 楚离坐下来,拿了书翻着,道,“回了楚家,哪有那么容易再回王府,就算母妃回去,也不会是因为父王。” 目前来看,根本就没有让母妃回府的理由。 明澜也坐了下来,给自己倒茶,道,“那因为谁?” 她觉得不大可能是因为楚离,他都是大人了,之前也一直在府外住,王妃最多就当他还在外面住就是了,没差别。 至于她,她百毒不侵,待在王府里,没有性命之忧,王妃也不用担心她。 明澜绞尽脑汁帮王爷想王妃回府的理由,却感觉到一股视线萦绕在她小腹处,她看看楚离,又看看自己的肚子,问道,“你看什 么,我没吃撑。” 楚离碰着鼻尖道,“等你怀了身孕,父王大概就能让母妃回府了。” 明澜满脸绯红,狠狠的剜了楚离一眼,就转身走了。 只是小屋就这么大,躲哪都躲不了,转了两圈后,又乖乖坐回来了。 难怪他们住在船上,她好奇王爷怎么不派人来寻他,他说王爷不敢。 她还纳闷呢,有什么是王爷不敢的,原来是这原因,万一几个月怀不上,王爷怪罪下来,楚离一句谁让你没事去打扰我的,本来 能坏上的,绝对能把王爷噎个半死。 这么多天,他这么不知疲倦的耕耘,就是想她早些怀上孩子,给王爷请王妃一个回府的理由? 可她要是怀不上怎么办? 有些事,你越是期盼,越是不如意,仿佛老天爷存心和你作对似的,她深有领会。 只听楚离大义凛然道,“为了父王和母妃,委屈你了。” 明澜耳根红着,道,“什么为了父王母妃,分明是你在找理由忽悠我!” 楚离怔住,摸着自己的脸道,“有那么明显吗?” 明澜,“……。” 好想掐死他。 明澜背过身去,爬上床,闷头睡觉了。 这一回,楚离没有粘过来,明澜迷糊了会儿,还真睡着了。 这一场雨,断断续续下了三天才停。 等雨停的时候,瀑布处竟然有彩虹。 长这么大,活了两世,明澜还是第一次看见彩虹,兴奋的不行。 和丫鬟往瀑布处跑,结果雨后的石头滑,就算碧珠及时扶住了她,明澜还是把脚给崴了。 楚离一听明澜脚伤了,当即丢了笔墨来找她,紧张道,“伤的重不重?” “有点疼。” 明澜一碰地,就疼的倒吸气,眼泪都快疼出来了。 两丫鬟自责,尤其是看见彩虹兴奋的尖叫的雪梨,更是后悔又害怕,怕楚离责怪她咋呼。 楚离把明澜抱回了小屋,拿了药给她揉脚腕。 冰冰凉凉的药膏抹在脚腕上,连疼痛都去了两分,再加上楚离帮她揉脚腕,用了些内力,竟不觉得疼了。 明澜心底暖洋洋的,努力把脚往回收,一边道,“碧珠和雪梨能帮我揉。” 两丫鬟也觉得让楚离做这事不合适。 楚离要做的事,根本没人拦得住,对于明澜崴脚,关心之余,少不了一顿教训,“不过就是个彩虹,也值得你这么兴奋?” 说的她好没见识似的,不过方才的兴奋好像的确是没见识了点儿,明澜鼓了腮帮子,软了声音道,“我以前又没见过……。” 可惜,方才跑过去,脚一疼,彩虹散了,还不如老实站在木屋回廊上看。 见明澜知错了,乖巧的像个孩子,他心软了几分,但看着明澜红肿的脚腕,又硬了起来,“雨后能经常见到,下回再这样冒失, 我都不带你来了。” 就会威胁人。 要不是她两脚发虚,她才不会崴脚呢! 明澜恨恨的想。 第四百七十一章 反悔 崴脚了虽然疼,但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了,至少楚离老实了许多。 明澜的清净日子,从崴脚开始,持续了两天。 这一天,和风习习,阳光灿烂。 明澜在回廊上修剪花枝,兴致盎然,牡丹花层层叠叠的花瓣簇拥在一起,高贵艳丽,一股清香扑鼻而来,让人心旷神怡。 碧珠快步出来,手里还捏着一荷包,急道,“世子妃,荷包里的玉阙不见了!” 玉阙? 明澜眼睛眨了眨,连忙转了身,问道,“玉阙真不在荷包里?” 碧珠摇头如拨浪鼓,要是在她就不会这么火急火燎了。 世子妃住在船舫上,她们没法近身伺候,到了小院,没有外人,明澜就梳着寻常发髻,头上玉簪都不肯多戴一根,腰间的荷包和 玉佩更是不必说了。 之前雨下的那么大,屋子里难免受潮,碧珠打算趁着太阳好,把衣裳都拿出来晒晒,随手把荷包翻了几下,结果没看到玉阙,就 来找明澜了。 要说急,倒也没有,她们这些贴身丫鬟可不是白当的,知道玉阙黏着她家姑娘,丢了也会回来。 明澜眉头拧了,道,“床上找过了?” 碧珠摇头,“还没有。” 明澜就快步进屋,碧珠赶紧把床里外都翻了一遍。 小屋就那么大,楚离在那边看书,她们闹这么大动静,他岂能不注意到,便问道,“找什么?” 明知故问。 她翻床除了找玉阙,还能找什么呢? 碧珠翻了几遍,明澜则在心里默念:乖玉阙,到我手心里来。 可是喊了半天,也没有动静。 碧珠望着她道,“玉阙不在床上。” 明澜就望着楚离了,星眸带嗔,“这一回,玉阙没回来。” 楚离漂亮的眸子闪过一抹狐疑,修长如玉的手将书放下,起身道,“不至于和我闹脾气,不回来了吧?” 那天在宫里,那玉阙躲在明澜身上,躲藏之地让楚离怒不可抑,再加上陆天齐和小郡主一闹,气头上,他就把玉阙丢进御花园湖 里凉快去了,当时还死了几十只锦鲤。 玉阙粘着明澜,丢什么角落都会找回来,楚离也没人在意。 偏这些天,明澜浑身都疼,自己都管不好,哪里有心思顾及到玉阙,如果不是碧珠提起,这会儿还在九霄云外飘荡呢。 明澜坐下来,仰头看着他,想起她阻止,他偏要扔,她赌气道,“玉阙是你扔了,你要负责找回来。” 那块碎玉阙,楚离本来就没什么好感,现在明澜还跟他赌气,楚离就更不喜欢了,道,“那块碎玉阙,不要也罢。” 明澜眼睛瞪大,“真不要了?” “假不要。” “……。” 明澜恨不得跳起来揍他一顿了。 她都这么紧张了,他还有心思开玩笑! 楚离走过来,捏了她鼻子道,“我不改口,你是不是打算找机会去御花园湖里把它捞起来?” 就数他会猜人心思了,她刚刚就是这样想的,但她也只是想想,她现在是离王世子妃,她要在御花园里落了水,估计还没有游到 玉阙身边,就被人给捞起来了。 想不惊动人把玉阙捞出来,对她来说,难比登天。 不过玉阙也太任性了一点儿,它错在前,被丢湖里是让它反省的,它倒好,还耍起小性子来了,是不是不应该这样惯着它? 但这么久没回来,明澜有些担心。 楚离想了想,道,“我进宫一趟吧,不过玉阙找回来了,不许它再跟着你。” 明澜脸颊微红,这人醋劲也忒大了点吧,那只是一块玉阙,跟它较什么劲啊。 不过想到玉阙躲的地方,明澜重重的点头。 她答应。 不就是隔几日喂楚离一滴血吗,有她的血,他也不用怕被人下毒了,是好事一桩。 见明澜应了,楚离没有耽搁,就进宫了,这时候去,还能赶回来吃午饭。 只是楚离前脚走了没半个时辰,后脚小木屋就来人了。 楚三少爷、明郡王、凤大少爷、昭王府世子,还有五皇子和沐礼。 上回劫花轿的人聚齐了。 远远走过来,那叫一个俊美出尘,看到人心扑腾乱跳。 第340节 雪梨正擦栏杆了,见他们过来,先是怔住,然后就赶紧朝屋子里喊,“世子妃,上回劫花轿的几位少爷来了!” 屋内,明澜正作画呢,闻言手里的笔墨掉下来一滴,画了一半的画就这样作废了。 她把笔放下,迈步出去。 刚走到小屋门口,就见楚三少爷摸着下巴,眼睛里满是使坏的笑,“方才还觉得不大凑巧,表哥不在,这会儿倒觉得是天助我也 ,要不把表嫂抢了?” “我站表妹这边,”沐礼及时表态。 上回被他们逼着胡闹,回去挨了沐振一通批,他可不敢再胡来了。 楚三少爷望着他,道,“你可要想清楚了,你一个打的过我们四个吗?” “宁死不屈。” 楚三少爷胡闹惯了,明澜前世就知道,他的话,她压根就不会往心里头去,尤其他们一人拎了两大坛子酒来,显然是要找楚离喝 酒的。 上回楚离就答应请他们喝酒,只是带她去了明月湖,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对此,楚三少爷火大的很,上了小木屋后,先是绕着明澜转了一圈,才道,“自打表哥遇到你之后,他说话就跟放屁差不多了, 答应过的事,没一句准的。” 这事怎么能算在她头上了,和她又没关系,明澜一脸无辜,“他答应我的事,也经常反悔。” 楚三少爷眼睛瞬间就亮了,璀璨生光,“你说说,他答应你什么事没做到?回头我帮你笑话他。” 明澜,“……。” 她能说吗? 铁定不能啊! 可话都说出口了,只能硬着头皮撒谎了,“他说带我回王府,结果在这里住了一天又一天。” 沐礼正四下张望呢,满心满眼都是喜欢,还真没想到这里居然藏了这么一妙处,听明澜急着走,他看过来,道,“这地方山清水 秀,鸟语花香,住一辈子都不腻味,应该是表妹你喜欢的地方才是,你这么急着走做什么?” 第四百七十二章 花生 拆台的居然是表哥,明澜心底那窝囊啊,朝他努嘴,道,“地方好,我也不能一直住着啊,王爷和王妃和离了,有没有和好我都 不知道,娘亲怀了身孕,我也没有回去看看,我哪里能安心住下啊。” 提到靖宁伯府,沐礼眸光闪了闪,他道,“姑母很好,你放心。” 听到沐氏没事,明澜就放心了,然后望着楚三少爷。 王爷和王妃有没有和好,他应该是最清楚的。 楚三少爷把手里的酒坛子放下,道,“你放心,王妃没那么快和王爷和好的。” 明澜,“……。” 她有什么好放心的啊? 她是期盼王妃和王爷早日和好的好不好。 她请大家进木屋坐,楚三少爷吩咐碧珠道,“把桌子搬出来,我们就在外头坐,风景好。” 说着,又望着沐礼几个道,“你们是第一次来,屋子里有不少孤本善本,琴台玉萧一应俱全,你们随意。” 五皇子啧啧道,“这才是神仙过的日子。” 楚三少爷很赞同,“这地方要不是老王爷修建的,我早豁出去抢了,我让人寻了,京都方圆三十里内,没有比这更好的地方了, 退而求其次,我打算在明月湖西边山上建座木屋,虽然不及这里好,但风景也不差了。” 听着楚三少爷的话,明澜心里颇不是滋味儿,这么好的地方,前世她居然让赵嫣霸占了去,想想就觉得没有比自己更过分的了。 很快,丫鬟就把桌子和蒲团搬了出来,沐礼几个进屋看了看,无一处不喜欢啊,想把木屋拆了搬回府的心都有了。 外头,凤泽和楚三少爷聊木屋的事,道,“明月湖西边山很大,你要不介意,我也修建一座木屋。” 沐礼一听,手里拿着玉萧就出来了,道,“别把我给忘了。” 楚三少爷斟茶,笑道,“我性子没表哥那么冷,一整天看书看山水,能把我憋死,你们去修建正好有点人烟气,等会儿把表哥灌 倒了,我们再去明月湖看看。” 明澜挑眉,看来他们是从明月湖过来的。 那边,暗卫两肩膀抬了六坛子酒过来,脸不红气不喘。 他把酒放下后,又转身下山了,明澜见了眼珠子都圆了,“你们带了多少酒来?” 她还以为一人两坛子就不错了。 沐礼抽着嘴角道,“两马车……。” 见明澜一脸不敢置信,楚三少爷道,“我们几个哪个不是把酒当水喝的,没有两马车,灌不倒表哥。” 明澜无话可说。 表哥不会喝酒,也能轻松灌两坛子的,其他人就更不必说了。 只是干坐在这里闲聊,也没有什么招呼客人的,明澜都觉得寒碜了。 木桌上就摆了两小盘糕点,还有点水果,其他的就没了。 明郡王道,“也不知道离王世子什么时候回来,我们就这样干坐着?” 楚三少爷想了想道,“要不先喝上?” 明郡王,“……。” 不是来灌离王世子的吗,别他人还没回来,他们先把彼此给灌趴下了。 凤大少爷赞同道,“先喝一点吧,等人是最无聊的了。” 沐礼离的最近,起身去拿酒,楚三少爷阻拦他道,“不喝那酒。” 沐礼回头望着他。 楚三少爷则望着明澜,明澜一头雾水,“看我做什么?” 楚三少爷扶额,“老王爷、王爷、表哥藏了那么多美酒,他人不在,这木屋当然你做主了。” 明澜一脸茫然,“屋子里没酒啊。” “你不知道有酒窖?” “在哪儿?” “……。” “算了,我去拿吧,女主人当的一点都不称职。” 被鄙视了,明澜哭笑不得,楚三少爷麻溜的起了身,蹬蹬蹬下了台阶,钻进了木屋底下,很快就拎了两小坛子酒出来,随手抛了 过来,被明郡王接住了。 小坛子不大,但掀开盖子,明澜都闻到酒香了,沐礼惊讶道,“这可是九酝春酒?” “鼻子还真灵,正是九酝春,有好几年了,你们尝尝。” 有个不称职的女主子,楚三少爷只好反客为主,替她招呼了。 明澜都不知道该干嘛好,和他们坐下吧,没有什么可聊的,回屋吧,把客人晾在这里又不像话,而且也没有下酒菜。 空腹喝酒伤身,明澜琢磨了下,就带着雪梨去竹屋了,做几个拿手小菜,以尽地主之谊。 下了台阶,明澜往竹屋走,雪梨几次回头往木屋底下看,疑惑道,“奴婢进去过,没瞧见有酒啊。” 其实不止雪梨,明澜也进去过,她也没看到有酒,更没看到酒窖,前世也没听赵嫣说过,应该藏的隐秘,不宜发现。 明澜还真想进去看看,王府三代藏酒,里面得有多少美酒啊。 去了竹屋,雪梨把灶台点上,明澜想到什么,吩咐道,“先去冰窖把花生米拿来。” 雪梨一脸兴奋,“奴婢这就去。” 明澜把锅清了一遍,刚弄好,雪梨就回来了。 剥了皮,又冻了一夜的花生米凉凉的,像是一颗颗冰玉,先放锅里炸成表面金黄再捞出来,然后放入辣椒炒香,再把花生米放进 去。 闻着香味,雪梨口水直流。 明澜心里挺没底的,她是第一次做,这是她前两日从书上看到的做法,闲来无事就打算试试,反正花生多,失败了再炒一盘子就 是了。 盛在盘子里,雪梨拿了一粒,结果烫的她龇牙咧嘴,就这样她还是吃下去了。 “好辣!好香!好好吃!” “真有那么好吃?” 雪梨点头如小鸡啄米,“真有。” 明澜拿筷子夹了一粒,放嘴里试了试,眼睛都亮了起来,还真不错。 “那你快端去给他们尝尝,”明澜催道。 雪梨端起盘子就走。 等她出了门,明澜想到什么,冲到门口,已经不见雪梨的人影了。 她扶额,她这是什么破记性啊,楚离说过以后做什么菜他都要第一个尝,才答应他没几天啊,就把他给忘记了…… 那小心眼,醋坛子,把他的话当耳旁风,他一准生气。 明澜有些忐忑,等回了灶台,看见锅铲上还粘着两粒…… 第341节 第四百七十三章 烦心 很快,雪梨就回来了,一脸灿笑,像极了清晨荷叶上滚动的晶莹露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世子妃,他们都夸你贤惠呢,”雪梨站在灶台边,一脸崇拜。 世子妃第一次做花生米,就这么成功,大厨指日可待啊。 被人夸了,明澜当然高兴了,但做人要谦虚,在丫鬟面前也一样,她嗔道,“别傻站着了,还不赶紧去添柴。” 就着手边有的食材,明澜烧了几个小菜,怕被尝出是赵家口味,明澜都放了点辣椒放里头添了几分辣味,结果正中楚三少爷几个 下怀。 见明澜过来,沐礼一脸不敢置信,“表妹,这几个菜真是你烧的?” 明澜昂着脖子,“表哥不相信?” “……你烧几盘子糊了咸了的菜端上来我信,这些,我不信。” 他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表妹居然会烧菜了,别说他了,就是说给姑母听,她肯定觉得他是在撒谎。 明澜嗔瞪了他一眼,道,“你表妹我天赋异禀。” 什么天赋异禀,她的天赋异禀就是把韭菜当草? 沐礼起身,望着她,神情凝重道,“我越看越觉得你消瘦了,离王世子是不是逼你烧菜了?” 明澜有种张嘴说不清的感觉了,但她知道沐礼是在关心她,她摇头,“没有,他待我很好。” 楚三少爷往嘴里丢花生米,道,“我相信表嫂天赋异禀,你不信,看来你不了解表嫂啊。” 这是沐礼第二次听这样的话了。 离王世子也曾说过他不了解明澜。 她是他的表妹,从小一起长大的,他们和明澜才认识几天啊,居然敢说比他还要了解明澜。 牛皮不带这么吹的,让他做表哥的一点面子都没有。 明郡王把沐礼拉坐下,继续喝酒,望着明澜道,“我们喝我们的,你随意。” 明澜笑了笑,福身进屋了。 屋外,笑声爽朗大方,让安静了许久的小屋热闹了起来。 碧珠端了茶进屋,见明澜信手翻书,她几次欲言又止,明澜察觉了道,“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吞吞吐吐做什么?” 碧珠把茶端给明澜,等明澜接了才道,“方才奴婢听到两句,好像伯府出事了。” 明澜额心一皱,伯府怎么会出事? “出什么事了?”她问道。 碧珠摇头,“奴婢也不知道,表少爷说那些烦心事您不知道也好,想来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不是大事,但事关伯府,她也应该知道啊。 明澜打算去问沐礼,但是被碧珠摁住了道,“几位爷喝的正兴,世子妃不是去扫他们的兴吗,待会儿再问不迟啊。” 早知道,她就不说了,碧珠有些后悔。 连表少爷都觉得不是什么要紧的大事,世子妃可知可不知,她又何必多嘴多舌呢。 屋外,有缥缈琴音传来,明澜往窗边挪了两步,就看到那边她早上站在上头看日出的大石块上,昭王世子在抚琴。 琴声时而委婉连绵,泉水叮咚,时而高荡起伏,铮铮铿铿,有鸟儿飞到一旁的石头上,歪着小脑袋倾听。 此情此景,确实不合适提败兴的事。 明澜就在窗户边小榻上坐下了,手搭在窗柩上,倾听琴音,遥望远处。 昭王世子抚琴,不经意间望过来,见她明媚精致的脸上扬了几分柔和笑容,仿佛盛开的昙花,让人惊心动魄,为之倾倒。 明郡王抽出腰间别着的玉萧,身子一跃,就上了树。 合着琴声,吹箫一曲。 明澜心中一动,起身坐到桌前,学着楚离把这幅美景画下来。 见窗边人不见了,昭王世子心底涌起几分失落,又有几分对楚离的羡慕。 平常明澜画画很慢,现在是笔走龙蛇,碧珠一脸惊艳。 世子妃的画从来没这么好看过呢。 一幅画刚画完,雪梨就进来道,“世子爷回来了。“ 明澜歇了笔墨,出门一看,就见楚离走过来,身长立玉,那种华贵傲绝的气质无人能比,戴着一张紫金面具,更添了几分神秘和 魅惑。 看到他,明澜瞥了眼桌子,然后就凌乱了。 几碟小菜,就剩两根青菜以及花生米碟子里的一片辣椒。 他们连辣椒都吃完了! 见他上台阶,楚三少爷拍着一旁垒好的酒坛,道,“表哥,这一回你可是躲不掉了。” 楚离勾唇一笑,道,“我这小屋就一张床,你们确定要在我这里打地铺?” 这话,也忒嚣张了点儿。 简直就是看不起人! 凤大少爷吧嗒一下把折扇打开,道,“论打架,我们比不过你,但论喝酒,你要还能把我们六个人灌倒,从此以后,你说一,我 们绝不说二!” “老规矩?”楚离坐下道。 楚三少爷把怀中骰子拿出来,往桌子上一丢,骰子咕噜噜转了好几圈,淹没在楚三少爷自信声中,“当然老规矩了!” 雪梨过来把小几收拾干净,褚风把饭菜摆上,虽然一路快马加鞭,但食盒底下有炭火温着,饭菜还冒着热气。 九个菜,五荤四素,色香味俱全。 褚悠把另外一食盒交给雪梨。 楚三少爷道,“表嫂不和我们一起吃?” “不要打歪主意。” 好像做什么都瞒不过表哥的眼睛,楚三少爷悻悻道,“什么打歪主意,我是那样的人吗,我是为你好,表嫂就算喝不了多少,一 两杯总能喝吧?” “这样烈的酒,两滴就倒了,”沐礼笑道。 自家表妹,还是他了解。 楚三少爷暗瞪了沐礼一眼,傻啊,他当然不指望明澜能喝多少了,他要的是大哥替她挡酒,增加几分胜算。 大哥可是高手中的高手,不可掉以轻心。 不过这骰子他做了手脚,就不信他还稳赢。 楚离以一敌六。 碧珠见了,道,“这也太不公平了点吧?” 是不公平,以多欺少,可他们都认同,说明至少旗鼓相当,不分伯仲,便道,“他们都自信不会输,咱们只要熬好醒酒汤就够了 。” 雪梨咽口水,像是一只小馋猫似的望着桌子上的菜,道,“吃饭吧,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明澜也有些饿了,就坐下吃饭了。 第四百七十四章 活该 四菜一汤,两荤两素,蒜苔炒牛肉、红烧鹅颈、胭脂藕片、白灼菜心,外加猴头菇排骨汤。 吃着人家大酒楼烧的菜,再想想自己的,岂止是差了几条街,难为他们都那么给面子。 吃的稍慢,两刻钟也吃完了。 明澜把筷子歇了,碧珠也吃差不多了,雪梨啃着馒头,说话囫囵不清,大概的意思明澜听懂了,在问她们还吃不吃了。 如果不吃了,那她就风卷残云了。 明澜吃的有些撑,在屋子里踱步消食,没一会儿,桌子上的菜就被雪梨给消了个干净。 碧珠见了无奈道,“真不知道以后她不跟着世子妃了,谁养的起她。” 雪梨正把最后一点裹了牛肉片的馒头往嘴里塞,听到碧珠说这话,她想说话又说不出来,急的跳脚了。 好半天后,她才鼓了眼睛问,“我为什么不跟着世子妃了?” 这么好的主子,她打定主意赖一辈子的! 要她走,就是要她的命! 碧珠捂嘴笑,“你不嫁人了?” 还以为说她什么呢,原来是嫁人,雪梨揉着肚子,道,“我才不要嫁人呢,我有吃的就够了,要嫁你嫁!” “我才不嫁呢!”碧珠红了脸道。 雪梨轻哼一声,哏着白皙修长的脖子质问,“你都不嫁,那为什么我要嫁?” 碧珠语塞,知道雪梨拗上了,赶紧赔不是,“是我说错话了,咱们都不嫁,往后每天我让一个馒头给你可好?” “这还差不多!” 只要提到吃的,雪梨就格外好说话,天大的怒气她都能忍下来,还能对着你笑的合不拢嘴。 这性子,碧珠也是服她的。 屋外的酒气被风吹进来,满室酒香,闻着都有些醉人了,明澜怕待下去,真闻着酒香醉了就太丢人了,便带着丫鬟去了瀑布处。 第342节 瀑布像一条飞练从悬崖上倾泻而下,声如奔雷,澎湃咆哮,从高落下,水珠四溅,似玉如银,闪烁着绚烂多彩的光芒。 因着之前崴过脚,明澜走的很小心,从一块石头到另外一块石头,玩耍间,那种撑腹感消了,身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把手伸 进水中去热气。 也不知道玩了多久,只觉得木屋处的热闹消停了不少。 她蹲在石块上,一道阴影将她笼罩,挡住了太阳光,多了几分凉意。 她回头,就看到楚离站在她身后,她站起身来,结果脚下一滑,要不是楚离及时抓住她胳膊,要摔水里去了。 楚离将她拉入怀中,惩罚似的道,“为什么总喜欢站在危险的地方?” 酒香扑过来,明澜脸红着,低声道,“还有人在呢。” 楚离稍稍侧身,明澜就看到木屋处,沐礼他们横七竖八的躺着,还有说话声传来,“喝!再喝!把离王世子灌趴下!” 手里拿着的酒坛子脱了手,咕噜噜从台阶上滚下来,酒洒了一地。 明澜嘴巴张大几分,“真把他们灌醉了?” 以一敌六,居然还赢了? 楚离笑道,“论喝酒,他们六个一起上,我肯定扛不住,但玩骰子,我还没有输过。” “吹牛,方才我出来,不是你一直输吗?”明澜毫不留情的戳破他。 楚离哑然。 楚三少爷在骰子上动了手脚,这么费心想赢他,他怎么也要做做样子让他们高兴下。 喝的差不多了,他用内力把骰子内部震乱,他们想赢就没那么容易了。 再输了十几回后,掌握了规律,想掷出多少点还不是他随意。 再然后…… 楚三少爷他们就没赢过了。 褚风过来道,“爷,没有那么多被子让他们留宿。” 小屋晚上冷,虽然习武之人不怕,但还是不放心,个顶个身份尊贵不说,万一半夜醒了,世子爷和世子妃还怎么歇息。 楚离便道,“送他们回府吧。” 然后,褚风几个暗卫就把沐礼他们扛上马车。 先前拉酒来的马车正好送他们回去了。 目送马车走远,明澜才后知后觉,她好像忘记了什么事,她还打算问问表哥伯府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扭头,明澜直勾勾的望着楚离。 楚离被她看的暗反省自己做了什么错事,这两天他没有食言吧,实在想不出来,便问道,“怎么了?” 明澜鼓了腮帮子道,“伯府出事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就这事?”楚离淡笑道。 本来明澜想从他嘴里套话的,结果他根本就不上当,不由得磨牙道,“不然呢?” “咱们出来是躲清静的,一点小事,没必要说。” 说着,楚离转身,踩着小道往上走。 明澜紧随其后,心里跟猫挠了似的,表哥藏着掖着不说,楚离又说是小事,到底是什么事啊。 明澜抓着楚离的袖子,追问道,“到底出什么事了?” 楚离撇了她一眼,“你不是知道了吗?” 知道个鬼啊。 “本来打算问表哥的,怕扫了他们喝酒的雅兴,忍着没问,等我想起来,都晕的连爹娘都不认得了,”明澜嘟嚷道。 现在,她只能问楚离了,从他嘴里套不出来话,褚风他们就更别想了。 明澜还以为很难,结果楚离并不隐瞒她,“没什么大事,就是你四叔被外放了。” 被外放了,还不算大事啊? 不过这应该算是好事了。 只是好端端的四叔怎么会被外放呢,朝廷官员一般三年一调,还轮不到四叔啊,他不会是犯什么错被贬了吧。 四房墙头草的性子,明澜虽然看不上眼,但他们住在伯府,一言一行就和伯府扯不断的联系。 事关爹娘,她不能不上心。 等知道四老爷被外放的原因,明澜骂了一声活该。 四老爷被外放,完全是自找的,她嫁给了楚离,成了离王世子妃,再加上顾音澜嫁给了太子,是比太子妃还要受宠的侧妃,巴结 伯府的人就多了。 大老爷外放,顾涉剿匪未归,老太爷严以律己,伯府就剩一个三老爷和四老爷能钻空子了。 三老爷是庶出,虽然和顾涉关系不错,但外人知道的不多,兄弟当然还是一母同胞的亲了。 这不,就趁机巴结讨好四老爷,捧的四老爷飘飘然,还真当自己有多厉害了。 第四百七十五章 客气 这不,朝廷又有了一空缺,四老爷琢磨以伯府现在的权势谋到手不是难事,就请了几位大人吃酒,那几位大人也很给面子。 酒桌上说了什么,外人不得而知,上朝后,那几位大臣就保举四老爷了。 这一保举,就把四老爷的无能放在了明面上。 在他现在的位置上,都政绩平平了,升迁无望,居然还敢肖想更高的位置,他何德何能能胜任? 还是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 靖宁伯府出了个离王世子妃,是不是她的叔伯表舅就能在朝堂上一帆风顺,步步高升了? 明知道明澜嫁给了楚离,还敢当着满朝文武说这话的,自然身份不一般了。 再加上四老爷的政绩确实离升迁有点远,可是保举他的大臣却不少,朝廷任人唯贤,不是凭着背后的势力,有心之人又把当初蒋 嘉贞偷了楚离玉佩恢复文昌侯府爵位的事拿出来说了一遍。 之前好歹还有一块玉佩,现在好了,什么都不需要,仅凭四老爷一张嘴就能说服这么多大臣帮他了。 这其中挑拨离间的意味不言而喻,皇上给离王府的权势太大了。 如果离王府生了异心,江山易主,易如反掌啊。 不在乎权势的是老王爷,不是王爷,更不是楚离。 老子英雄儿怂蛋的不再少数。 好在皇上对离王府信任有加,这把火烧不到王爷和楚离头上来,但四老爷做的事,皇上岂能不动怒。 一火大,就把四老爷给外放了,那几位保举的大臣一人罚俸两年,三年升迁无望。 这么重的惩罚,往后那些想和伯府走的近的大臣都要掂量一二了,别好处没捞着,先把自己给搭了进去。 “在伯府兴盛头上浇几盆冷水是好事,不刹住这股风气,往后四老爷爬的越高,心就越大,那时候被人利用,就不知道会给伯府 捅出什么乱子来了,”楚离道。 这一遭贬,四老爷的仕途差不多也就到头了。 只是顾涉难免会受到牵连。 明澜不在乎四老爷,但顾涉在她心中的地位非同一般,是她这一世要守护的至亲。 楚离这么说,是在宽慰她,明澜心里有数,其实她并不在乎父亲能在官场上走多远,哪怕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她也不 在乎,她洁白如玉的脸上带了几分笑意,明媚如春光,“这一回,我是真躲了清净了。” 大老爷被外放,老夫人就要死要活了,现在四老爷又被外放了,她肯定更是捶足顿胸了。 她会找她,让她想方设法的求楚离帮四老爷,哪怕官职贬低一级都行,只求别外放。 四老爷是惹恼皇上才被外放的,去的绝不是什么富庶之地,更没有什么前程可言。 她年纪大了,没有几年好活的了,忍受不了母子分别之苦…… 到时候一通眼泪哗啦啦的,她能帮不帮就是不孝。 都是些惹不起的人,还是躲着点好。 见她没有一点担忧,楚离坐下来,替自己叫委屈道,“方才应该好好谢谢你表哥,他不来这一趟,你还总说我忽悠你,这些天, 我遭了多少白眼和委屈啊。” 他一说完,又收到了明澜赏的一记白眼。 他还有脸叫委屈,她被带到船上和小木屋,丫鬟走不了,他和暗卫不说,她被死死的蒙在鼓里,要是待个三年五载,指不定四老 爷都外放回来了,她都还懵懂无知,冤枉了他,那也是他自找的。 这些事,明澜不明白楚离为什么不告诉她,便道,“四叔急功近利,就该多吃些苦头,这样不脚踏实地,指着别人往上爬的,摔 的越惨,我越高兴,我才不会求你帮他呢。” 这一点,楚离很清楚。 他不说,那是因为他怕明澜以此为借口要他早些回王府,他眸光微动,眸底闪过一抹璀璨星芒,给自己斟茶,茶气氤氲中,他道 ,“外放的事虽然定了,但不是一点转圜余地都没了,现在伯府是找不到你,现在回王府,该求还得求。” 明澜呲牙,没见过这么小心眼爱记仇的,她坐下来道,“要回去你回去,我要多住几天。” 楚离,“……。” 丫鬟,“……。” 一点商量的余地都不给,反正她是打定主意把这事给躲掉。 到时候祖父祖母质问起来,她就往楚离身上推,不是他带她出府的,借她几个胆子她也不敢夜不归宿。 第343节 楚离嘴角微弧,瞥了碧珠和雪梨一眼。 两丫鬟低了脑袋,默默转身走了。 等出了门,雪梨歪了脑袋道,“前些日子世子妃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虽然她们离的远,但她还是听清楚了,世子妃说世子爷要待就待,她要回王府了。 只是当时在船上,离岸边那么远,世子妃也游过不去,这话说了也跟风一样,不知道飘到哪角落去了。 没想到这才过了几天,就逆转了。 屋内,有说话声传来。 “你真决定要多住些日子了?” “我决定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 “你什么时候客气过?” “……。” 碧珠竖起耳朵偷听,还未贴到门上,结果一松子壳丢过来,脑门上挨了一记。 她气的瞪眼,再然后,屋子里动静就大了。 她脸一红,一把抓过雪梨的手赶紧跑了。 一个时辰后,明澜就后悔了。 她应该选择回王府,然后装病的,她病在床上,老夫人也不能亲自来王府找她帮四老爷。 当时没深想,现在羊入虎口逃不掉了。 明澜蒙在被子里,装死。 装着装着,真就昏昏欲睡了,楚离不知道,怕她憋坏了过来拉她被子,光线一亮,明澜刺激醒了。 她手挡着眼睛,道,“怎么了?” 楚离摸着鼻子,道,“玉阙不知道丢哪个角落了,你喊试试。” 方才宽衣时,摸到了玉阙,怕里面住了一只色鬼,楚离随手一丢,现在找不见了。 明澜看着他,一脸爱莫能助道,“你喝酒的时候我就试过了,没用。” 她在心里说话,玉阙听得见,她说拿血喂它,玉阙都不为所动,她都怀疑他是不是找回来一假玉阙。 第四百七十六章 回府 明澜不知道,楚离就把碧珠和雪梨叫了进来找玉阙。 两丫鬟趴在地上找了小半个时辰,才在角落缝隙里找到了玉阙。 碧珠把玉阙送过来,不等楚离伸手拿,明澜唰的一下抢了过去,速度之快,令楚离扶额,至于吗,不就扔了两回,不还是找回来 了吗。 再说了,之前说好的,玉阙归他保管。 明澜转过身,在心底和玉阙说话,可是玉阙一点回应都没有,明澜对着阳光细细看了看,望着楚离道,“我怎么觉得这玉阙是假 的?” 之前的玉阙,迎着阳光能看到一点血丝,这个并没有。 这一点,连明澜都发现了,楚离又怎么会没有察觉,他道,“玉阙应该是真的,我用剑劈过,劈不碎。” 他的软剑吹毛断发,削铁如泥,除了玉阙,至今还没有什么东西是他砍不断的。 然后,明澜问道,“那这玉阙是怎么碎的?” 楚离,“……。” 没法回答这个问题,他轻咳一声,道,“当初玉阙和你心意相通,是因为你的血,如果那张血情书是你的血写的,玉阙又不听你 的话了,应该是和你之间断了联系。” 而这联系是靠明澜的血来维持的。 明澜一听就懂是什么意思了,她咬破手指,往玉阙上滴了一滴血。 一瞬间,血就被吸收了,发出灼目的光芒,眨眼的工夫又恢复如初。 但对着阳光看,能看到玉阙里有淡淡血色。 明澜把玉阙往地上一丢,在心里默念一句回来,玉阙嗖的一下就到她手心里了,还欢快的跳了两下。 这一幕,看的楚离眼神都凝了起来。 当初,他也滴过血到玉阙上,可是玉阙一点反应都没有。 果然是她血的缘故。 明澜见指尖还有血,未免浪费,就摁在玉阙上。 但是事情和她想的不一样,手指贴到玉阙的瞬间,她能感觉到玉阙在吸她的血,而且速度很快。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楚离抬手过来,将玉阙给拍飞了。 玉阙滚落在地,已经从墨色变成暗红色了。 明澜脸色苍白,心有余悸,那种感觉太可怕了。 怕明澜吓坏了,楚离拿起明澜的手,要给她吮吸伤口,可是看了一眼,他就怔住了。 明澜葱白指尖完好无损,一点伤口都不见,仿佛不曾受过伤一般。 楚离眉头拧的能夹死蚊子了,他知道明澜恢复力很强,但也没有强到这种程度。 伤口愈合一定和玉阙有关。 玉阙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边吸明澜的血,一边又帮她愈合伤口,它到底是好的还是坏的? 明澜犹豫了片刻,手缓缓伸开,玉阙又回她手心了。 楚离拿了张宣纸过来,放在小几上,道,“问问玉阙的来历。” 明澜连连点头,把玉阙放在宣纸上,问道,“你是做什么用的?” 很快,宣纸上就出现了三个字。 不知道。 字体是红色的,应该是明澜的血无疑了。 解百毒的血用来写字,岂止是暴殄天物能形容的。 明澜又问:那些刺客为什么找你? 回答还是三个字:不知道。 一问三不知,楚离眸底火光上涌,这玉阙欠揍的很,要不是砍不裂,劈不碎,它早被碾成粉末了。 楚离爆了,“为什么躲哪里!” 碧珠和雪梨眼睛眨了又眨,玉阙躲墙角缝隙,世子爷生这么大火气做什么? 见明澜脸红如霞,两丫鬟觉得有些不大对劲。 然后,纸上很快出现了一堆小字,很淡:没力气跑了,卡住了。 卡住了……卡…… 这个解释让人哭笑不得,楚离脑门上黑线狂掉不止,他拿玉阙当色鬼看,结果人家还委屈的很,它也不想啊,正好跑到那里,没 力气跑了,卡在了里头,最后被人扔了在湖底待了那么久,没有比它更无辜的了。 方才吸了不少血,玉阙不吝啬又写了一行小字。 我还不完整,等合五为一了,就能给你们解释了。 显然,一整块玉阙碎成了五片,这只是其中之一。 玉阙一无所知,写了字后,就钻明澜袖子里再不出来了。 转眼,六天就过去了。 在外面待了半个月,再不回府说不过去了,那天王爷当着她的面说过,让楚离好好陪她半个月,今天正好是最后一天。 吃了早饭后,丫鬟把东西收拾好,就坐上马车准备回王府了。 乘马车到了闹街,街上的叫卖声不绝于耳,来往行人络绎不绝,熙熙攘攘,还真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马车到王府大门前停下,萧总管迎上来道,“世子爷和世子妃可算是回府了。” 言语之间,满是期盼。 楚离钻出马车,道,“府里有事?” 萧总管嘴角一抽,世子爷这语气也太云淡风轻了一些吧,王府这么多年最大的事不就是王爷和王妃闹和离么。 以前还只是闹,现在是真和离了。 世子爷怎么就一点不着急呢,这一天天盼着,他进宫了都不回王府。 老王妃说了,再不回来,以后都不要再回来了。 不过老王妃这话不是第一回 说了。 楚离下马车之后,又将明澜扶了下来,两人打算回锦华轩。 只是刚走到二门,就有一面熟的丫鬟快步走上前,福身道,“世子妃,老王妃让您去长晖院一趟。” 明澜瞥了楚离一眼。 为什么只找她去,明明是一起回来的啊。 楚离道,“我陪你去。” 第344节 丫鬟忙道,“老王妃只让世子妃一个人去。” 楚离眸底闪过一抹冷芒,丫鬟看了一眼,脸色就白了三分了,明澜则道,“还是我一个人去吧。” 往后她都要在离王府住了,晨昏定省肯定少不了,楚离不可能每一回都陪着她,她们也不可能吃了她,怕什么。 但是想到她刚进门,老王妃就给她下怀胎药,虽然没有大碍,但心里一点都不膈应,那是不可能的。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要真挡不住了,再让楚离顶上就是了。 稳住心神,明澜就随丫鬟去长晖院了。 正堂内,老王妃正坐在罗汉榻上喝茶,三太太坐在她下首,二太太和四太太并不在。 看到她进来,三太太阴阳怪气的呦了一声,“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是盼到世子爷带世子妃回府了。” 第四百七十七章 纵容 那音调七拐八绕的,十分的刺耳。 以前楚离也不住在王府,她更是才嫁进来,府里多不多她一个无关紧要吧,真有那么盼望她回府吗? 明澜在心中腹诽,三太太却不依不饶,喋喋不休,“敬茶那天,桓儿还说往后常住王府了,会时常见到,我还当真了,结果进宫 赴宴,就带着世子妃消失了半个月不见人影,这一趟回府打算住几天?” 他们住几天,管她毛线的事吗,王府又不归她管。 明澜仰着脸,清澈明净的眸子纤尘不染,淡淡反问道,“三婶希望我们住多久?” 三太太额心一皱,“世子妃这话问的,这是我希望你们住多久,你们就住多久的吗?” 真有那么听话,那就一天都别住了。 明澜觉得可笑,知道管不住,又何必多此一问呢。 她望着老王妃,福身见礼道,“不知道老王妃叫我来有什么事?” 老王妃神情冷肃,上下扫视了明澜一遍,与上回敬茶见到,似乎有了些不同,胆子大了些,没有了拘谨,眉眼间多了几分妩媚, 看来是圆房了。 想到圆房两个字,老王妃眼睑低垂,眸底有一抹暗芒闪过。 等她将茶盏放下,望向明澜时,神情没有什么起伏,依旧冷肃,“王府家规熟读了?” 明澜心咯噔一下跳了,完了,一个字没看啊。 她默不作声,老王妃笑了一声,只是笑的明澜有些头皮发麻,她最怕这些上了年纪的长辈了,不能顶撞,万一气病了,一顶不孝 的帽子扣下来,能把你的脊梁骨给压断几根。 她冷冷一笑,“果然是没看,不然怎么能耐的住性子和世子在外头一住半个月。” 明澜望着她,道,“宴会那天,事出突然,不回府是临时决定的。” 三太太帮腔道,“是不是临时决定的,没人知道,姑且算是吧,但暗卫回府拿了衣物,家规虽然厚了些,不至于就拿不动了,说 到底王府的家规不重要,没人放在心上罢了。” 和她说家规,那她有话说了,精致如山茶花的脸上带了些迷茫,明澜忐忑的问道,“在家从父,出嫁从夫,相公说什么,我就听 什么,这是出嫁之前,娘亲一再叮嘱我的……有什么不对吗?” 一句话,问的三太太嗓子一噎,真没看出来,小门小户出来的还挺伶牙俐齿! 老王妃也没想到明澜会拿出嫁从夫来堵她们的嘴,她道,“听世子的没错,但错的也要听吗,没人家世子不着家的,更没有自己 不着家不算,还带着世子妃一起胡闹的,身为嫡妻,要做的不只是听话,相夫教子,而是在夫君做的不对之时,时时规劝。” 明澜看看老王妃,又望望三太太,才道,“相公娶我之前,不都是经常住外面吗,父王和母妃也没说什么,就算没有明着说准许 ,至少也是默许的,我说相公不应该,岂不是说父王和母妃做错了吗?” 明澜一脸我可没有那么肥的胆量敢指责王爷王妃做的不对。 你行,你上啊。 我在一旁帮你呐喊助威。 老王妃被她那神情气的够呛,“王爷和王妃这么纵容本就有错!” 明澜修长的睫毛颤抖着,道,“老王妃息怒,别为了这么点小事气坏了身子,我想着父王和母妃这么做,肯定是有理由的,毕竟 相公是他们亲生的,没有生身父母不希望儿女好的。” 三太太也劝老王妃息怒,她道,“世子妃伶牙俐齿的很,她不觉得世子待在王府外有什么不对,您说再多也没用,想想也是,待 在王府外多好,不用晨昏定省,没有那么多家规束缚着,上天入地都没人管,人家手里头有钱,离了王府照样锦衣玉食,要风得风要 雨得雨,王府对他们来说,不过就是一歇脚的地方,指不定还不是最好的那一个,您又何必强逼他们呢?” 她这哪里是在劝架啊,分明是在火上浇油。 老王妃火气蹭的一下又大了几分,明澜无语,果然柿子捡软的捏,不敢捏楚离,就来欺负她,她招谁惹谁了? 老王妃脸都气青了,愤怒道,“世子归王爷管,这王府里没有了王妃,但规矩还在,你要一日还是离王世子妃,就要在王府里待 一天,以后再这样一声不吭消失半个月,就不要再回来了!” 老王妃话音一落,明澜就回头看着碧珠道,“赶紧一字不落的记下,一会儿转告世子爷,下回再迟迟不归,我就要被他给拖累了 。” 碧珠吓的半死了,结果明澜叮嘱她,碧珠眼珠子没差点瞪出来。 明明不愿意回府的是世子妃,怎么把锅甩给世子爷了? 明澜一脸坦然。 反正她和楚离的事,他们不说,旁人怎么会知道? 叮嘱完碧珠,明澜还觉得不够,一脸怕怕的补了一句,“万一相公不听怎么办?” 还是先问清楚了,万一真遇到这样的情况,她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明澜就是故意气她的,让她柿子捡软的捏,给她下药不算,还威胁她,是老王妃就了不起啊,她虽然比不上楚离,但近朱者赤近 墨者黑,她也没有那么软好么! 老王妃是老王爷的原配嫡妻,身份尊贵,除了楚离,还从没有人给她这么大的气受过。 明澜没有直接顶撞,甚至处处势弱,但还是把老王妃气的够呛。 偏明澜一脸无辜,我只是问问,你的孙子,你应该比我更了解才是啊,而她问的都是极有可能发生,但是她没法阻拦的事,相公 不听话,她也很无奈啊。 三太太真怕老王妃气出好歹来,瞪了明澜道,“你就不会少说两句吗?!” “哦。” 言简意赅,不能更听话了。 三太太觉得她不比老王妃好多少,没见过这么不懂事不长眼色的新媳妇了,不知道巴结长辈就算了,还处处惹人动怒,这样的媳 妇,怎么让她进的门? 让她少说两句,她就少说两句吧,明澜站在那里没动。 但是眼睛时不时的瞟一眼老王妃,欲言又止,老王妃火更大了,“有话就说!” 明澜赶紧问道,“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第四百七十八章 管家 清冽中带了些紧张的眼神,怯生生的语气,说出口的话,却气的人咬牙启齿。 三太太觉得这个新进门没有多久的世子妃不是个好惹的角色,就这一手装傻充愣就无人能及了。 你说什么,她反驳能气你,不反驳,乖顺听话,还是能气你。 也是,没有一点手段,能驯服得了世子吗? 给她下滑胎药,她都还用帕子沾点带走…… 有些事,大家都选择了装聋作哑,就没法摆到明面上来了。 魏妈妈赶紧给老王妃换了盏新茶,三太太端给老王妃平息怒火,然后才望着明澜道,“世子妃这么急着走,老王妃是洪水猛兽叫 你害怕吗?” 明澜扭着绣帕道,“我是个话多的,老王妃怕吵,你让我少说两句,我憋得难受,我怕会忍不住……。” 不让她说,还不让她走,她又不是木头桩子,再说了,这屋子里木头桩子还少吗? 三太太嗓子噎住,道,“王妃如今和王爷和离,搬回楚家了,王府中馈如今是程妈妈在管,可没谁家府邸大小太太都有,让一个 嬷嬷管教的,说出去让人笑掉大牙,你要学过管家,就赶紧把内院事物接手管好,如果不会,我教你。” 居然是让她管家的? 明澜有些懵了。 有这么好心? 旁人家管家权可是争来抢去,唯恐抢不到,居然让她接手,不会还教会她? 这么好,她方才是不是不应该说那些话气人? 直觉告诉她,世上绝没有这样天上掉馅饼的好事的。 明澜一迟疑,三太太就不耐烦了,“你到底会不会管家?” “会。” 三太太眉头一拧,“跟你娘学的?” 这不是废话吗,不是跟她娘学的,还能是谁教她的? 第345节 明澜还没点头呢,三太太就道,“咱们离王府可不是靖宁伯府,关是府里就大两倍不止了,出了纰漏,你担待的起吗?” 明澜在心底翻了一白眼,果然就没打算让她管教,便问三太太道,“三婶让我从程妈妈手里接过管家权,又担心我管不好王府, 是想让我去楚家和母妃讨教,还是帮父王说好话,把母妃接回来?” 温温柔柔的语气,透着一股子亲和,反正你是好人,你说哪种解决办法好,我都听你的。 至于第三种…… 不好意思,没有。 老王妃凝视着明澜,眼神带了几分探究,道,“接回来做什么,再又吵又闹,再和离第四回 吗?” 说着,老王妃语气一转道,“你嫁进王府之前,就曾听闻你会梦到没有发生过的事,莫非在你的梦里,王爷和王妃又和好了?” 明澜摇头,“没有梦到过?” 三太太就道,“除了这一件,其他的呢,也没有梦到过?” 明澜歪着脑袋想了会儿,摇头道,“在梦里,我没有来过离王府,都是在梦到别人的时候,听到有关王府的一些流言蜚语,相公 说流言止于智者,所以流言我不信。” 明澜越是这样说,就越引人好奇,都说空穴不来风,流言也不全是胡诌乱编的。 三太太笑了一声,“看来还真有些关于王府的流言了,你说说看。” 明澜四下看了一眼,见一堆丫鬟在,她摇头道,“还是不说了,不是什么好话。” 老王妃摆摆手,丫鬟们就都退下了,走之前还看了明澜一眼,不知道她要说什么。 不止丫鬟,就连碧珠都一并退下了。 等人走了七七八八,明澜才道,“关于王府的流言,我只记得一个,有人说王爷不是老王妃您亲生的……。” 明澜一眨不眨的盯着老王妃,话音一落,老王妃脸色大变,惊站了起来。 明澜吓了一跳,她忙道,“老王妃,您别激动啊,这些流言我肯定不信的,您是老王爷明媒正娶的嫡妻,王爷不是您生的,除非 他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只是三婶好奇,我才说的……。” “混账!”老王妃骂了,“这样的流言也能随便乱传,是谁传的谣言?!” 楚离传的啊…… 明澜在心底回了一句,巴巴的望着老王妃,一脸害怕道,“我不记得了,我是在宫里听到的……好像是在永宁宫附近……。” “太后?”老王妃眼神冰冷如寒霜。 明澜摇头,再摇头,“肯定不是太后,那声音听着挺嫩的,应该是宫女,我当时有事,没有仔细听。” 老王妃坐了下来,冷道,“这样的流言,叫我知道是谁传的,我剥她几层皮!” 明澜脸色苍白,浑身都打颤了。 老王妃见了,摆手道,“以后这样的流言不许传,连世子都不许告诉,叫我知道,绝不轻饶!” 明澜忙道,“这点分寸,我有的,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不等老王妃点头,她赶紧转身跑了。 等出了长晖院,明澜才松了一口气。 完了。 就方才老王妃那突然变了的脸色,楚离十有八九真猜对了,王爷真有可能不是老王妃亲生的。 她方才真是向天借胆,居然就这样明着试探老王妃了,现在想起来,明澜后背都湿透了。 屋内,三太太一脸震惊的望着老王妃,嘴巴都干涩了,“王爷他……真的不是您亲生的?” 老王妃冷看了三太太一眼,“流言蜚语,你也信?” 三太太也觉得可能性太小,王爷如果不是老王妃亲生的,他怎么可能坐上王位呢,弄死他,现在很难,以前那还不是易如反掌。 三太太坐下道,“老王妃,依你看世子妃……。” 老王妃摆手道,“没你想的那么精明,这样的流言,长脑子的都不会告诉我,不足为惧。” 三太太点头,她估计是真高看世子妃了。 分明就是有什么说什么的性子,她是太大惊小怪了。 明澜一阵风出了长晖院,碧珠紧赶慢赶才追上,担心道,“世子妃,你跑这么快做什么?” 那边,楚离走过来,也在问,“出什么事了?” 明澜四下看看,确定没人在,她就不装了,把方才屋子里的事,小声和楚离一说。 然后…… 楚离的眉头就拧成麻花。 第四百七十九章 账册 关于王爷是不是老王妃亲生一事,当初的确是楚离先和明澜提起来的,是他在明澜心底种了一颗怀疑的种子,他也的确是这样怀 疑的。 老王妃对王爷远没有对三老爷的关心,对他这个嫡长孙也没有王府其他少爷那么亲厚。 老王爷没有失踪前,老王妃还好,自打老王爷失踪之后,那种疏离感就更胜从前了。 楚离怎么看王爷和老王妃之间都没有那种母子与生俱来的亲切,比如儿行千里母担忧,王爷离京,他就没见老王妃露过担忧之色 。 这些怀疑,断断续续存在了好些年了,那天,老王妃给明澜下滑胎药,他内心愤岔,再加上明澜知道前世的事,就多问了一句。 明澜说从未听说过,他就觉得自己是多心了。 可能王爷天生会照顾人,再加上他手里握有暗卫,三老爷没有,所以老王妃更担心他一些也无可厚非。 但是他没想到,明澜还记得他说的话,更在老王妃询问起她有没有梦过到有关王府将来的事,她会把这事拎出来试探老王妃。 而且试探的结果很出乎他意料。 王爷如果真是老王妃亲生的,听到明澜说宫里传这样的流言,她最多嗤之以鼻吧,她却惊站了起来。 那是一种下意识害怕的举动。 老王妃很怕这样的流言传开。 生平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她那么惊诧害怕做什么? 楚离望着明澜,道,“你确定没有看错,老王妃真的很害怕?” 明澜重重点头,“我看的很清楚,而且,我觉得太后极有可能知道这事。” 明澜提起太后,完全是无心之举,这事瞒的这么严实,知道的人寥寥无几。 虽然是胡诌的,但要人信服,就要说的真真假假。 平常人不可能接触到这样的消息,而且年纪也不会太小,当时明澜脑袋里太后的身影一闪而逝…… 明澜就逮着她来忽悠老王妃了。 只是后来想到太后和老王妃斗了一辈子,如果真知道这样的消息,肯定会泄露出来,离间老王妃和王爷的关系,那老王妃的日子 肯定没有现在这么好过。 所以后来老王妃再问她,她又稍稍圆了几分回来,没敢把话说死。 但看老王妃眼底的冷芒,她似乎很笃定就是太后。 楚离眉头皱着,他往远处看,那边一道暗影出现,朝他点点头。 如果说明澜有可能看错,可再加上暗卫,就错不了了。 父王居然真的不是老王妃亲生…… 那他生母又是谁? 老王爷只有一个原配嫡妻,那就是老王妃。 这么多年,楚离从未觉得老王妃是软绝色,何况明澜刚进门,她就给她下怀胎药,心狠手辣,居然没有弄死王爷,让三老爷继承 王位,实在是匪夷所思。 这事,楚离是一点着手之处都没有,虽然太后有可能知情,可惜这条路被他堵死了。 他弹劾了太后,这辈子估计都不用再去永宁宫了。 楚离头疼。 明澜见他揉太阳穴,心底也叹息一声,老王爷至今下落不明,现在又知道王爷不是老王妃亲生,王爷和王妃还和离了,内忧外患 ,确实够他头大了。 明澜想宽慰他几句,想到王府管家权,那么大一烫手山芋,她也头疼了。 和楚离一起回了锦华轩,刚进院子,四儿就上前禀告道,“世子妃可算是回来了,程妈妈在正堂等您半天了。” 明澜脚步快了几分。 这边明澜台阶,那边程妈妈已经迎了出来,道,“世子妃回来了。” 明澜歉意道,“让程妈妈久等了。” 程妈妈笑道,“回来了就好,您和世子爷一回来,我这颗提到嗓子眼的心总算是能稍稍放下一点了。” 虽然管家不是难事,但她毕竟只是一奴婢,管着内宅几百号人的吃穿用度,怎么也说不过去。 可这管家权一旦让老王妃她们抢了去,世子妃想再夺回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王妃虽然和离了,但王爷不让世子爷和她一起回楚家,那王府该是世子爷的就一样都不能少。 她责任重大,不敢掉以轻心。 迈步进屋后,见到桌子上堆的老高的账册,明澜眼皮子就开始乱跳了。 她脚步滞住,不愿再往前。 第346节 程妈妈也没注意到她,径直走到账册旁,道,“这些是王府近三年的账册,包括人情往来都记的详细,世子妃看账册就一目了然 了,王妃派人来传了话,这些天,奴婢就跟着您了,等您能管好王府了,奴婢再回楚家。” 还好,不是直接丢手给她,她和王妃都不在半个月,程妈妈能管好王府,可见能力之高了。 先让程妈妈帮着,没准儿过不了一两个月,王妃就回府了呢。 明澜走上前,拿了本账册信手翻看,见一旁还有一木匣子,她道,“这也是账册?” 程妈妈笑道,“这是王妃的陪嫁,虽然王爷和王妃和离了,但陪嫁里有一大半是王府送的聘礼,王妃连离王妃的身份都不要了, 何况是这些陪嫁了,她让奴婢交给世子妃,随你处置。” 这不是王妃的原话,王妃是把这些陪嫁都送给明澜了。 但程妈妈觉得王妃极有可能和前两回一样,和离之后过不多久又和好了,而东西一旦送出去,就归别人了,没法再要回来了。 堂堂离王妃,没有一点陪嫁,那成什么样子? 程妈妈就擅自做主改为随明澜处置了,可进可退,留有余地。 其实程妈妈有没有那一句,王妃的陪嫁,明澜碰都不会碰一下的,她又不缺钱用。 即便楚离不给她钱,她的陪嫁也足够她一辈子锦衣玉食了。 明澜翻着账册,程妈妈问道,“世子妃以前学过管家吗?” 明澜眼睛眨了下,果断摇头道,“没学过。” 程妈妈,“……。” 见程妈妈目瞪口呆,明澜脸颊微红道,“我一看账册就头疼,娘亲怀了身孕,没法教我,想着伯府和王府大不同,学的也不一定 管用,再加上王府有母妃管,我要接手怎么也是二三十年后的事,二三十年时间我在母妃身边看着,怎么也会了……。” 第四百八十章 真傻 程妈妈叹息,道,“看账册是枯燥沉闷了些,世子妃不喜欢看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但现在不同了,王妃不在,这内宅您不管,可 有的是人想管呢。” 明澜连连点头,虚心道,“我知道,我一定好好学习怎么管家,有劳程妈妈多费心教我了,您可不要嫌我笨。” 程妈妈失笑,“您是世子爷的心尖儿,怎么可能会笨呢,世子妃太谦虚了。” 一句心尖儿,让明澜满脸飞霞,比天际晚霞还要绚烂几分。 见明澜害羞了,程妈妈道,“世子妃才回府,舟车劳顿,肯定累着了,您先歇着,我回海棠苑收拾下,这就搬来锦华轩住了,陈 妈妈管锦华轩,我只帮您管王府。” 明澜轻点头。 陈妈妈则笑道,“正好我手头没事,我去帮你搬东西。” “那敢情好,”程妈妈爽快道。 等她们走了,明澜坐下翻着账册,翻了几页之后,她就回内屋了。 一个时辰后,程妈妈就把东西都搬来锦华轩了,和陈妈妈住一间屋,两人相处的很融洽。 屋内,明澜和楚离在吃午饭。 咬着筷子,明澜望着楚离,问道,“母妃大概什么时候回王府?” 楚离轻摇头,“这事说不准,也许是明天,也许是明年,也有可能一辈子都不回来了。” 这算什么回答,说了和没说一样,明澜惆怅道,“真希望母妃早点回来,那么厚的账册,看了两页,我就头疼了。” 楚离勾唇道,“这话骗骗我还行,程妈妈精明的很,你装傻充楞骗不过她。” “我是真傻。” “……我信。” 明澜两眼一翻,再不说话了,一边扒拉饭,一边想着怎么糊弄程妈妈,让她多待些时日。 吃了饭后,明澜在花园里溜了两圈,有些疲乏了,就趴小榻上睡了。 程妈妈站在珠帘外看了一眼,扶了扶额头,眸底有些无奈,没见过对管家权这么不上心的,这么大一王府,手随便松一松,就是 千儿八百两的事了。 陈妈妈说世子妃不缺钱,对管家之事兴趣淡淡,看来所言不虚。 明澜睡着了,她不敢打扰,但明澜也不能一直睡下去,这不,刚爬起来,程妈妈就在珠帘外露脸了。 明澜能怎么办,只能硬着头皮爬起来,收拾一番,乖乖跟程妈妈学管家了。 账册搬到花厅,见明澜苦大仇深,程妈妈摇头失笑,“世子妃别担心,管家其实一点都不难,您这么聪慧,不出十天,就是一把 管家好手了。” 明澜点头,斗志昂扬道,“我一定尽快学会。” 坐下来后,程妈妈就教明澜管家了。 陈妈妈站在一旁看着,程妈妈教的很仔细,她说的浅显易懂,明澜想装傻都不行。 可陈妈妈走后,程妈妈教的就没那么细致了,有好些重要的地方她一句带过,要么提都不提。 这些可是最容易出纰漏的地方了,明澜心底闪过一抹狐疑。 难道程妈妈只是嘴上说让她尽快学会管家,其实和她一样想法,想拖到王妃回府? 可她为什么要瞒着陈妈妈呢? 明澜不解。 陈妈妈只是处理锦华轩事物去了,等忙完了,她又过来听着。 程妈妈毕竟帮王妃管着这么大一王府,见多识广,陈妈妈想趁机多学一点儿,将来程妈妈回王妃身边了,帮明澜管家的就是她了 。 她自当尽心尽力,不能让明澜手里的管家权被别人抢了去,这是她的忠心。 然后明澜就发现,陈妈妈一来,程妈妈教的就又和之前一样细致了。 一刻钟后,程妈妈笑道,“我一时间说这么多,世子妃可都明白了?” 明澜没说话,陈妈妈就笑道,“程妈妈化难为易,我都听明白了,世子妃肯定是懂了。” 程妈妈点头笑道,“懂就好,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世子妃您歇会儿,喝杯茶,吃些点心。” 碧珠赶紧过来帮程妈妈换一盏新茶。 明澜翻着账册,她觉得程妈妈是真心希望她早点接管账册和库房钥匙,她好回王妃身边去。 但她又不想她真学会管家,所以教一半留一半。 在伯府里,明澜没有怎么学过管家的事,陈妈妈知道的很清楚,程妈妈事先肯定打听过。 她都不会管家,碧珠和雪梨她们小丫鬟就更不懂了。 一无所知,自然好糊弄了,但陈妈妈管着锦华轩,肯定不好忽悠,所以当着陈妈妈的面,她才说的这么细致易懂。 本来,明澜对程妈妈的疑心都消除的七七八八了,可现在,她疑心更重了。 那股疑团凝在她心口,不除不快。 呷了一口茶,明澜望着程妈妈,干净的眸子写满了好奇,带着期盼问道,“程妈妈和我说说母妃的事吧,您这么得母妃信任,肯 定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吧?” 程妈妈点头笑道,“可不是看着王妃长大的,王妃还未出生,我就进楚家了,一晃眼,大半辈子就这样过去了,说来,我自打跟 了王妃,还从未离开王妃超过三天过,这一回都半个月了,我这心啊,空落落的。” 这一点,碧珠和雪梨深有体会。 世子妃就是她们的主心骨,一日看不见,就浑身不对劲,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来。 她们跟着世子妃才几年啊,程妈妈都跟着王妃伺候了几十年了,感情只会更深。 明澜挠额头,这不是拐着弯的催她赶紧学管家么,程妈妈笑道,“王妃最疼爱的就是世子爷了,留下我看着点,她也安心,等您 能独当一面了,这王府,就没有王妃牵挂的了。” 她想知道的是王妃出嫁之前的事,尤其是她被接回赵家住的那几年,不是这些啊。 明澜把话题往赵家上面引,她道,“在没有认识相公之前,我就听说了不少关于母妃的事,尤其是母妃代替过世的楚老将军和楚 老夫人过继楚大将军鼎立门楣的事,更是如雷贯耳,您也知道,有些事过的耳朵多了,味道也变了,您陪在母妃身侧,没人比你知道 的更细致了,您和我说说吧。” 第四百八十一章 盘问 王妃替父亲过继子嗣的事,在京都街头巷尾津津乐道了好多年,王妃的聪慧之举,造就了一战功彪炳的大将军,是京都大家闺秀 们的榜样。 提到这事,程妈妈与有荣焉。 她老脸笑的像是一朵菊花,“这事啊,还真没人比我知道的更清楚了,王妃从小就聪慧,只可惜,命苦了些……。” 感叹了一句,程妈妈眼角都有了泪花,她连忙擦掉,继续道,“老将军一心为国,大少爷血洒疆场,他们的死对王妃打击太大了 ,再加上夫人郁郁寡欢,那时候,如果不是赵家将王妃接去开导,我还真担心王妃也想不开,随他们一起去了。” 爹娘兄长都死了,只留下王妃一人孤苦伶仃的活在世上,心智不够坚韧的,真的会寻短见。 那种痛苦,明澜体会过,痛入骨髓,痛到无法呼吸。 只是她比王妃要幸运的多,她还能重活一世,有弥补的机会。 想起往事,程妈妈眼眶一直红着,道,“我还记得那天,赵家的马车来接王妃,大将军衣裳褴褛的站在将军府门前的石狮子旁, 第347节 王妃一眼就看到他了,他是来祭拜老将军和老夫人的,知道王妃要去赵家,没敢上前打扰,但王妃还记得他,老将军说过他根骨好, 是块练武的好材料,等他年纪稍大一点,就带在身边,好好调教,将来一定是国之栋梁。 王妃想起老将军的话,想帮他做他没有完成的事,再加上王妃去了赵家,将军府就没人了,楚家就此没落,这是老将军用血立的 门楣就这样倒了,王妃不忍心,她拉起大将军的手就迈进了祖宗祠堂,宣告楚家上下,往后大将军就是楚家少爷了,是她的二哥,楚 家家业由他继承。 当时楚家还有不少人,知道王妃要替老将军过继子嗣,都涌到了将军府,好多少爷任王妃挑选,王妃只要大将军一人做嫡亲兄长 ,谁说都不行。 那时候的大将军武功平平,消瘦的皮包骨,王妃出面找了老将军手下第一战将,让他教导大将军,老将军威名赫赫,王妃是他遗 孤,看在老将军的面子上,王妃求什么,他们都会答应的,从此,真就拿大将军当少将军看……。” 楚大将军发誓不负王妃知遇之恩,不堕楚老将军威名,再加上他是楚老将军过继,鼎立门楣的儿子,楚家军唯他是从。 不到三年,他就凭着一身骨血一身伤,扬了威名,在军中站稳了脚跟。 王妃替嫁之事,楚大将军并不知道,知道后,他去赵家质问,几乎是被轰出来的,后来和离,赵家和楚大将军一起来接的,王妃 选择了回楚家。 打那以后,王妃和赵家的关系就淡了。 程妈妈把赵家绕了过去,偏偏明澜最想知道的就是这一部分,怕打草惊蛇,明澜不敢问的太直白,“那天进宫,皇后说和母妃从 小一起长大,无话不谈,她病重,母妃心甘情愿的替她上花轿,母妃在赵家应该度过了一段快乐时光吧?” 程妈妈点头道,“赵家对王妃很好,和皇后同进同出,吃穿用度,皇后有什么,王妃就有什么,太老爷很喜欢王妃,还打算让大 老爷娶王妃,这不是后来王爷需要冲喜,偏巧皇后病了……。” 明澜听得眼珠子睁大。 王妃差点嫁给赵大老爷? 要不要这么吓人啊! 赵大老爷怎么配得上王妃呢,虽然王爷和离是混蛋了些,但赵大老爷给王爷提鞋都不配。 只是表哥娶表妹很正常,再加上王妃爹娘兄长都没了,亲事但凭外祖父和舅舅做主,他们要王妃嫁给赵大老爷,王妃似乎也没法 拒绝。 她执意不嫁,就是看不起表哥了,赵家对她那么好,回绝就是寒人心。 莫非这就是王妃选择替赵皇后冲喜的原因? 王爷虽然瞎了眼,怎么也比赵大老爷强吧。 明澜在赵家待了七年,赵家的事,她知道的不少,赵家被人捧为京都清贵世家之首,在外人眼里,赵家几代都才华洋溢,无人能 比,可那只是外表,内里知道的人又有多少。 赵大老爷养瘦马,被赵大太太知道了,她派了身边的嬷嬷跟踪赵大老爷,等他走了,用一根白领把瘦马活活绞死。 赵大老爷知道后,和赵大太太大吵了一顿,整整两个月都没进她的房间。 这事在赵家内宅闹的很大,但是赵家之外,无人知晓。 一个偷养瘦马的男人,明澜是打心眼里唾弃的,虽然她明面上对赵大老爷很恭敬。 但这样的男人,怎么配得上王妃呢,王爷就算再和离几十回,也比他强百倍。 明澜陷入沉思,方才有句话从她脑海里闪过,她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想了半天,明澜才记起来。 那天赵大老爷和赵大太太吵架,屋子里茶盏摔了一地,她和沐婧华去劝赵大太太,腿不小心被丢过来的玉如意给砸青了,赵大太 太吼了一句,“你亏得娶了我,要娶了旁人,指不定这会儿已经马革裹尸了!” 马革裹尸多指军人战死于沙场。 武将的战场是边关,靠的是手中的枪和满腔热血,文臣的战场是朝堂,凭的是一张嘴和手中的笔,马革裹尸怎么用也用不到赵大 老爷身上,除非他不做文臣,改做武将了。 再加上程妈妈方才说的,赵家太老爷打算让赵大老爷娶王妃。 这前后就算是对上了。 明澜望着程妈妈道,“原来母妃差点嫁给赵大老爷,赵大老爷的书法比一般文人的要苍劲有力的多,都说他不似一般文人手无缚 鸡之力,难道他跟着楚老将军习武过?” 程妈妈望着明澜,眸底闪过一抹探究,明澜心漏跳了几拍,她好像问太多了些。 果然,程妈妈笑了,“世子妃怎么对赵家这么感兴趣?” 明澜笑道,“我和赵大姑娘有些纠葛,虽然不是什么深仇大恨,但也不算是小矛盾了,对赵家多知道一些,我心里才有底,程妈 妈是王妃的心腹,又跟着王妃在赵家待了好几年,知道的肯定比旁人多,而且真实。” 第四百八十二章 盯梢 原来如此。 程妈妈将心底一点狐疑压下,笑道,“世子妃和赵大姑娘能有多大矛盾,小打小闹怄点气罢了,虽然王妃这些年和赵家关系淡了 ,但多是因为世子爷不喜赵家的缘故,世子妃要是真和赵家起了大冲突,王妃夹在中间还真是左右为难。” 居然做起了说客,真的有些猝不及防了,明澜点头道,“我知道,所以我才想知道的更多一些。” 程妈妈不疑有他,只笑道,“王妃去赵家没多久,太老爷问王妃将来长大了愿不愿意嫁给赵大老爷,王妃说老将军在世的时候说 给她挑一个威名赫赫的夫婿,打不过大少爷的,连楚家大门都进不去,大少爷不在了,还有二少爷,不能比他差,太老爷就让赵大老 爷学武功了,学了几年,实在没什么天赋这才作罢,不过倒是比一般文人多了几分力气。” 明澜则道,“打的过楚大将军的,京都可找不到几个,如果老将军在世,十有八九挑的贤婿还是王爷。” 程妈妈扑呲一笑,点头道,“世子妃倒是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相谈甚欢,明澜有意无意引程妈妈说赵家的事,只要无关王妃替嫁的事,赵妈妈能说都说。 可是一沾到冲喜,哪怕从旁边绕一点,程妈妈就说歇够了,要明澜继续看账册。 几次之后,明澜就泄气了,直觉告诉她,王妃替嫁的事,程妈妈一清二楚。 王爷逼问王妃这么多年,王妃都只字未提,就是楚离试探,王妃都逼他不要告诉王爷。 可见这事捅出来后果有多严重了,这么大的事,估计知情人,能被灭口的都被灭口了,程妈妈却是个例外。 她不是被威逼过,就是利诱过。 赵家信任她不会乱说,不会给赵家惹祸上身,才允许她活到现在,不然以赵大太太的手段,哪怕一丝可能,都会扼杀在摇篮里了 。 而她怀了身孕的事,老王妃知道,赵皇后也知道,难保就不是程妈妈泄的密。 明澜觉得自己快疑神疑鬼了,可程妈妈藏着掖着,她很难说服自己不要去怀疑她。 这一看账册,就到傍晚了。 等丫鬟进来禀告饭菜准备好了,程妈妈才拍了脑门道,“看我都说的忘了时辰了,今儿就到这里吧,明儿再继续,照这样的速度 下去,不出五天,就学个七七八八了。” 明澜一听,忙道,“明儿怕是学不了了,我得回伯府一趟,再去楚家看望母妃。” 程妈妈连连点头,“看我这记性,世子妃不在的时候,靖宁伯府派了人来问好几回了,如今回府了,是该回去一趟。” 明澜点头一笑,程妈妈就退下了。 等程妈妈一走,陈妈妈就道,“程妈妈为人不错,又是诚心教世子妃的,我知道世子妃想拖到王妃回府,但管家这事,您迟早要 接手,还是得上点心的。” 明澜看了陈妈妈一眼,内心有些唏嘘,陈妈妈够精明能干了,可碰到更精明能干的程妈妈,不也被耍的团团转,好在陈妈妈之前 都是在幽兰苑伺候的,对娘亲的事知道的很清楚,对她反倒没碧珠和雪梨知道的多,不怕程妈妈旁敲侧击。 陈妈妈这么信任程妈妈也好,至少能让她松懈,便点头道,“我知道。” 出了花厅,明澜一边往内屋走,一边吩咐道,“把四儿叫过来。” 碧珠和雪梨互望一眼,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劲,世子妃极少找四儿,为数不多的几回都是盯梢,这一回,不会又要四儿盯着谁吧? 心中带着疑惑,等四儿屁颠颠进屋,明澜吩咐她盯着程妈妈,尤其在她去长晖院或者出府的时候,不但要盯着,而且放机灵点, 不要被程妈妈发现了,等四儿点头如小鸡啄米的应了后,赏了她十两银子。 两丫鬟全程都是懵的。 世子妃盯着长晖院,她们能理解,老王妃给世子妃下药,不是什么好人,可程妈妈是王妃的心腹,对世子妃,对锦华轩上下都和 气有加,连陈妈妈都说她好,世子妃为什么要让四儿盯着她啊? 她们实在想不通,四儿虽机灵,但程妈妈可不是吃素长大的,万一察觉了,到时候向王妃告状怎么办,程妈妈从小伺候王妃长大 的,程妈妈今儿说的,她是拿王妃当女儿疼的,王妃连管家权都交给她,足见对她的信任了。 怕明澜一时糊涂,碧珠劝她,结果嘴刚张开,就被明澜给打断了,“不止是四儿,你们几个丫鬟也要给我机灵些,知道吗?” 两丫鬟连连点头。 饭菜摆好了,香飘四溢,但是楚离迟迟没来。 明澜几次朝珠帘处张望,见没人来,就起了身。 丫鬟连她都请了,不可能不请楚离的,莫不是看书入了神忘了吧。 明澜刚准备起身,丫鬟就进来道,“世子妃,王爷把世子爷叫了去,还不知道要多久回来,世子爷让您先吃,不必等他。” 明澜点点头,等丫鬟退出去,明澜就让雪梨把饭菜盖好,别凉了。 两丫鬟倒没劝明澜先吃,又没有真怀身孕,晚一会儿吃而已,饿不坏人的,但世子爷忙去了,万一王爷不留饭,他回来不是只能 第348节 吃剩的了,世子爷可喜欢和世子妃一起吃饭了。 等了约莫一刻钟,楚离就回来了,见明澜在小榻上歪着,手里一本书信手翻开,他道,“怎么没先吃?” “等你啊。” 明澜随口应了一声,然后起了身。 一句话,楚离浑身舒畅,他漂亮凤眸溢出笑容来,知道他要说肉麻兮兮的话,明澜忙打断他,问道,“父王没留你吃饭?” “不喜欢和他同桌吃饭,”楚离回答的很干脆。 她就猜到是这样。 净了手,然后上桌,饭菜还是温的,筷子才拿起来,碗里就多了块酱醋排骨,还有醇厚如酒的声音传来,“父王方才让我帮他劝 母妃回府,我拒绝了。” 明澜笑道,“我猜到是这事了,这时辰叫你去,父王肯定是想和你边吃饭边商量怎么让母妃回王府,结果你一点都不给面子。” 第四百八十三章 背后 话音未落,鼻子就被人捏了下,“还是你最了解我。” 明澜鼻子被他捏的发烫,吃饭就吃饭,动手动脚做什么,楚离却道,“我虽然拒绝了,但父王绝对不会死心,这两天肯定会找你 ,你不要理他。” 明澜嘴角一扯,不理王爷,可能吗? 她又没病没痛,王爷让她帮忙劝王妃回府,她能不答应吗,何况王妃回府对她来说还是件好事,她没有理由不答应啊。 第二天,用了早饭后,明澜就去长晖院给老王妃请安。 屋内,老王妃坐在罗汉榻上,莫姨娘正帮她捏肩膀,老王妃笑道,“还是你孝顺,早早的就来给我捏肩了。” 莫姨娘手未停,改捏为捶,笑道,“老王妃喜欢我给您捏肩捶背,就是我最大的福分了。” 三太太把茶盏放下,道,“咱们这么多儿媳妇,就属你手最灵巧,老王妃最喜欢你给她捏肩捶背,我进门这么多年,可从未见王 妃给老王妃捏肩捶背过。” 提到王妃,老王妃眉头就沉了几分,“都和离了,提她做什么。” 三太太轻拍嘴巴,道,“看我笨嘴拙舌,叫惯了,一时改不过来,不过我看这回王爷和王妃是动了真格了,以前和离只是咱们王 府里闹腾,让人看笑话,这一回是闹到兴庆宫,当着满朝文武和皇上的面和离的,王妃不顾王爷死活,大家有目共睹,这流言之事, 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信的肯定不少,王爷想再娶填房怕是不容易,莫姨娘伺候王爷多年,当年也是娶进门的,知书达理,贤惠有加 ,指不定过段时日,王爷就扶了正。” 这话是说到莫姨娘心坎里去了,她也想扶正,当年王妃和离回楚家,她沾沾自喜,觉得是给她腾位置了,结果没能更进一步,反 倒从侧妃贬成了姨娘,实在是可恨至极。 王爷年纪不小了,京都及笄了还未许人的大家闺秀可不多,续娶个比世子妃年纪还小的王妃回府,也震不住人啊。 偌大一个王府,没有个王妃也说不过去,只要王妃不回府,有老王妃帮着,她扶正的可能性很大。 屏风处,明澜听着屋子里的对话,忍不住朝天花板翻了一白眼,然后才莲步款款的进屋请安。 明澜屈膝见礼,老王妃神情淡淡,问三太太道,“贴了告示寻找神医,半个月过去了,还是一点音讯都没有?” 提到这事,三太太就泄气,摇头道,“可不是一点动静都没有,赏银也从三万两提高到五万两了,就是没人知道,那天在宫里, 世子说尽管找,找他算他输,我还当他太过自傲,现在看来,他是笃定我找不到。” 老王妃这才望向明澜,道,“起来吧。” 明澜这才直起身子,这些话都是说给她听的,她心里清楚。 楚离是块铁板,她们钻不动,只有她这里还有几分可能。 只是她们一边希望莫姨娘扶正,一边指着楚离帮她们,不知道脑袋是怎么想的,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不可能啊。 但有些人不这么想,她们是长辈,长辈说什么,小辈都要听,这不,老王妃望着明澜道,“世子是担心神医露面,影响他解毒? ” 明澜望着她,还未说话呢,老王妃就道,“这一点,他大可不必担心,敏儿砸伤悦珠郡主,只是要一些药膏帮她恢复容貌,神医 露不露面并不重要。” 三太太连连点头,“正是,有药膏就成。” 明澜望着三太太,然后看了眼莫姨娘,似笑非笑道,“那天在兴庆宫,永王妃都跪下了,相公都不为所动,三婶应该是最清楚相 公的态度的,王爷也找过相公,相公对母妃和离一事很介怀,谁不让母妃好过,甚至心里不希望母妃再回王府的人,相公连多看一眼 都不乐意,何况是帮忙了。” 三太太脸隐隐难看,她咬牙道,“是王妃自己执意要和离的,没人逼她!” 的确是王妃要和离的,可王妃为什么要和离,一个屋檐下住了这么多年,能不知道一点始末吗? 和离之后,有人劝过王爷不要这么做吗? 没有! 非但没有,她要劝王妃回来,老王妃还说不要劝。 三太太则连莫姨娘扶正都想到了,她怎么不让莫姨娘和她生的儿子帮她呢? 还是她们觉得她对管家权很稀罕,王妃不回来,她就能牢牢抓着管家权,和她们一样不希望王妃再回来? 没什么好说的,明澜就福身告退了。 她要走,也没人拦她。 出了长晖院,明澜眼尖看到一丫鬟往石头旁边蹿,她眸光一动,十分不耐烦道,“好了,不要再劝我了,我不可能为了讨好老王 妃和三太太她们就去劝爷,爷护着我,我才能在王府站稳脚跟,做人眼皮子不能这么浅,何况,爷还指着这事希望她们逼王爷把王妃 找回来呢。“ 没打声招呼,明澜就说了一通,碧珠都反应不过来。 好在她还算机灵,忙问道,“这么说,王妃知道神医下落了?” 明澜嗔了她一眼,“小点声,人就是王妃找的,你说她知不知道?” 碧珠连连点头,“那是不能说,奴婢也没见过三太太这样的人,一边希望世子爷帮她,一边还希望莫姨娘扶正的。” “要不是她是长辈,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我能怼死她!都说了不帮忙了,还提,我看着像是特别好说话的人吗?!” 主仆两一路抱怨走远了。 等她们走远了,丫鬟才从假山旁出来,飞快的进了长晖院。 这边,碧珠擦额头冷汗了,“世子妃,奴婢背后说三太太坏话,她知道了,会不会和大太太似的要奴婢的命啊?” 明澜笑道,“说不准。” 碧珠,“……。” 明澜轻笑,声音清脆悦耳。 既然是背后议论,当然要说人坏话,才更叫人信服了。 如果王妃知道,那身为王妃心腹的程妈妈就不可能不知道了,而她的血能解百毒的事,王妃身边最多也就程妈妈一人知道了,以 她严谨的性子,她绝不敢泄密。 如果她猜测是真,她怀身孕的事真是程妈妈泄密的,那她就是被老王妃和三太太她们收买了。 知而不报,老王妃和三太太还会和以前一样信任她吗? 如果她猜错了,那方才那一通话,也没有白说,丫鬟传到三太太耳朵里,也足够她气一通了。 第四百八十四章 习惯 明澜晃晃脑袋,把这事抛诸脑后,没有再回锦华轩,直接就出府了。 半个时辰后,马车在伯府跟前停下。 伯府小厮看到王府马车,高兴的直叫,“世子妃回门了,快去禀告老夫人和二太太!” 碧珠扶着明澜下马车,那边李总管快步迎出来,道,“世子妃可算是回来了。” 明澜朝他一笑,见他往马车里看,就知道他在找楚离,她道,“我一个人回来的。” 李总管笑道,“世子爷那么忙,也不可能每回都陪您回门,快进府,太太派了好几拨人去问您,陈妈妈也不知道您去哪儿了,太 太担心坏了。” 明澜点点头,就迈步进府了。 刚走到二门,就看到顾如澜快步迎上来,她一身鹅黄色裙裳,裙摆上绣着大朵的山茶花,随着走动,露出裙摆下镶嵌着米珠的绣 鞋。 远远的,她就喊道,“二姐姐。” 明澜脚步也快了几分,等近前了,她就抱怨了,“没二姐姐这样的,嫁了人就跟人间蒸发了似的。” 回来之前,明澜就知道少不了要被抱怨,她正要解释两句,那边一阵叮铃之声传来。 顾雪澜来了。 她双眸通红,看到明澜,嘴憋着,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似的,明澜见了都怕。 顾如澜投过来一记同情的眼神。 四老爷被外放,老夫人舍不得,顾雪澜没离京过,不愿意跟去任上,四太太这些日子几乎每天都要问她十几遍,希望明澜能力挽 狂澜,让皇上收回让四老爷外放的旨意。 四太太是最不希望四老爷外放的,她几乎就没离过京,所有亲朋好友都在京都,外放的也不是什么富庶之地,哪有在伯府住的舒 第349节 坦。 当然,她可以以侍奉老夫人为由不跟四老爷去任上,可她不在,四老爷身边肯定要有人照顾,没她压着,四老爷身边还不知道粘 过来多少的莺莺燕燕,三年时间不短,到时候他回京,身后跟着一堆姨娘通房,庶子庶女一堆,能把她给活活呕死。 见了明澜,顾雪澜用刚擦了眼泪的手紧紧的握着明澜,抽泣道,“二姐姐,你帮帮我爹吧。” 明澜额头皱紧了,顾如澜忙伸手把顾雪澜往后推道,“快把眼泪擦干净,先让二姐姐去给祖母请安,有什么话等请安后再说不迟 。” 顾雪澜瞪了顾如澜道,“被外放的不是三伯父,你当然不急了!” 好心当成驴肝肺,让二姐姐不快了,更不会帮她了,顾如澜没好气道,“我爹又没有急着往上爬!” “人往高处走,我爹往上爬有错吗?!”顾雪澜哭道。 和她说不通,顾如澜干脆放弃了。 都小半个月了,还一点都没有反省,连错在哪里都不知道。 往上爬自然没错,可没本事还想步步高升,最后只有一个下场,爬的高,摔的惨。 明澜从一旁悄悄走了,一边拿帕子把手擦了擦。 身后,顾雪澜亦步亦趋的跟着,哭泣声就没断过,抽抽泣泣的,听得人心烦。 明知道回来没好事,还得回来,先应付着吧,四房外放是好事,府里人少了,娘亲管家也轻松。 这边,明澜迈步进屋,刚走到屏风处呢,顾玉澜就道,“二姐姐可算是回来了,昨儿祖母等了你一整天呢。” 见她开口,明澜眉头几不可察的皱了下,她出嫁才半个月,她就又开始蹦跶了? 不过说的话倒是比以前好听多了,虽然都是责怪她不应该让老夫人久等,但要是搁以前那是直来直往劈头盖脸,现在则拐了道弯 。 明澜上前道,“我昨儿回府才知道祖母和娘亲派人找过我好多回,那天从宫宴上走,就没回王府了,王爷和王妃和离了,相公怕 王府里吵闹,就带我出去躲几天清净,倒没想到四叔会被外放。” 比起王爷和王妃和离比,四老爷被外放只能算芝麻绿豆大的事。 老夫人脸色变了变,明澜继续道,“昨儿回府,我本打算回来的,但是老王妃她们要我学管家,王妃不在了,王府中馈没人管, 我又没怎么学管家,程妈妈又急着回王妃身边,我昨儿学了一下午,脑袋险些炸了。” 明澜解释了两句,老夫人脸色就化开了,多了几分慈爱。 才嫁进王府半个月,就能接手管王府中馈了,这是好事,她道,“你娘也不尽心,连管家这样的事也不教会你,你要好好学管家 ,你管不好,有人盯着呢。” 外头,珍珠扶着沐氏进来,正好听到这一句,瞬间觉得后背有些沉甸甸的。 一顶黑锅背的冤啊。 她可没少逼明澜学管教,学看账册,可明澜不愿意学,她想着女儿就要嫁人了,也不愿意强逼她,王妃那么疼她,肯定会教的, 就由着她了。 现在想起来,沐氏后悔没有态度强硬,宠溺女儿不是疼她,是害她。 明澜没想那么多,看着沐氏隆起的肚子,她都害怕,赶紧扶她坐下道,“娘,你赶紧坐好,管家的事,我应付不过来,相公会帮 我的。” 沐氏嗔道,“自古男主外,女主内,世子忙着外头的事,回来还要帮你管家,成何体统?” 明澜头大了,她真该把楚离带来的,这才是他亲娘啊。 “娘,我知道。” 明澜乖乖应道。 那边老夫人看着沐氏道,“管家的事,我相信明澜有分寸,就算她没有,世子总该知道,你不用操心那么多。” 话虽这样说,但沐氏还是不放心。 但是老夫人已经看向明澜,说起她最关心的事了,“你四叔被外放了,祖母也知道你才出嫁没多久,在王府没有站稳脚跟,但伯 府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指着世子帮忙,让皇上改了主意……。” 意料之中的事,明澜一点都不诧异,也没什么好生气的,早习惯了。 但这忙,她是肯定不会帮的,谁说都没用。 但拒绝之前,有些疑惑她要先弄清楚,“这半年,爹爹升了官,大伯父虽然被外放了,但之前也升了,几乎没有谁家府邸半年之 内接连升官的,这事祖父应该知道啊,四叔想往上爬,祖父也不拦着点儿?” 第四百八十五章 说情 沐氏听了就道,“你祖父怎么没拦,但是你四叔一心往上爬,壮志雄心,你祖母又觉得他升官可以,便背着你祖父找了大臣保举 ,出了事,我们才知道,结果没能升官,还连累你祖父挨了一通训斥,你祖父气大了,不管你四叔了。” 果然,又和老夫人有关。 她这是挨个的坑啊。 从二姑奶奶,到大老爷,再到四老爷…… 明澜心都颤抖了,四老爷坑完了,接下来是不是轮到她爹了? 抬头看了眼老夫人,见她脸色暗着,显然是怪沐氏说的太多了。 毕竟她也不想坑四老爷,这不是见四老爷主动往坑里跳,她又觉得那坑不错,就使了把力么,她是关心则乱,或者说,在当娘的 眼里,儿子是哪哪都好,别说只是往上爬一级了,就是连蹦七八级,直接挤掉右相取而代之,那也没什么好惊讶的,毕竟儿子是她生 的嘛。 这么厉害,出了事,怎么不想办法摆平呢。 明澜庆幸她爹是老二,没有那么受宠,不然早养歪了。 老夫人见明澜不说话,她道,“你祖父不是不管,是管不了,没人敢帮你四叔说情,世子是唯一的希望了。” 沐氏在一旁坐着,也不插话,更不使眼色阻拦,女儿是她生的,这样的忙,她会帮才怪了。 明澜望着老夫人,她道,“昨儿回王府,知道四叔被贬,我就求相公帮忙了,毕竟大伯府被外放了,二姑奶奶又出家了,要是四 叔再被外放,您肯定受不住打击,父亲不在,我理当替他尽几分孝心,但相公说了,他可以帮忙找皇上说好话……。” 明澜话还没说完,顾雪澜就赶紧擦掉眼角的泪花道,“谢谢二姐姐。” 明澜抬手打断她,道,“先别急着谢,等我把话说完,相公说了,因为上回他的玉佩被偷的事,皇上已经动怒了,他还被贬去守 皇陵,现在又因为我嫁给他,四叔没什么政绩都往上爬了。 这样的事,在皇上眼里,就如同是外戚干政,皇上最反感的,皇上虽然疼他,但也不是事事都容忍,运气好,四叔就留京了,运 气不好,四叔不仅外放,指不定还会贬官。 我问过相公了,哪个可能性更大,相公说一半一半,找不找皇上说情,他等我拿主意,我拿的主意,出了事我就得负责了,这么 大的事我可负不起责任,就回来问您和祖父了,让不让相公找皇上,伯府商议个结果吧,毕竟是我四叔,四婶在娘亲怀身孕的时候, 帮着管了这么久的家,我不是知恩不报的人。” 清清淡淡的语气,脸上还挂着梨花般浅笑,怎么看都是真心想帮忙的。 但伴君如伴虎,皇上会不会听,没人敢打包票。 嗯,她就想看看老夫人会不会把四老爷一坑到底。 楚离说过,他帮四老爷留京不容易,也不愿意,可要是想把他贬的远远的,那是易如反掌。 屋子里陷入静谧。 帮四老爷留京,自然是皆大欢喜了,可万一被贬的更远了,而且贬官了怎么办? 这风险,四房承受不起。 顾雪澜又哭了,“就没办法保证能留京吗?” 明澜眨眼道,“也不是绝对没有办法了……。” “什么办法?”顾雪澜追问道。 明澜一本正经道,“只要能证明那些指责四叔政绩平平的奏折都是污蔑,四叔其实政绩斐然,那样不但不用贬了,还能升官。” 这不是废话吗?! 顾雪澜差点叫出声来。 要是她爹政绩斐然,就凭伯府现在的势力,她爹怎么可能会被外放,这会儿指不定摆酒宴客了,还用得着巴巴的求她帮忙吗? 没人说话,明澜有些唏嘘,还有些不敢置信,“四叔真的政绩平平啊?” 沐氏在一旁憋笑。 她可不信明澜不知道,纯粹是消遣四房和老夫人罢了。 只听明澜继续道,“我还以为四叔被外放,是因为大哥得罪长公主府,再加上相公为了我弹劾太后,太后一党的势力拿伯府来消 太后的气呢,我还担心四叔之后,会针对爹爹,吓的我夜里都睡不着,没想到是我多心了。” 说着,明澜又望着沐氏道,“娘,等爹爹剿匪回来,你多劝着他点,他还年轻,就算六年爬一级,等他致仕的时候,怎么也爬到 二品大元的位置上了,足够光耀门楣了,可要急功近利,行差踏错一步,仕途可就毁了。” 沐氏笑道,“你爹素来有分寸,不用我提醒。”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挤兑的老夫人脸青红紫轮换了变。 如果她有一点自知之明,四老爷就不会沦落到外放的地步。 王妈妈让丫鬟去请老太爷过来。 不过丫鬟去了,但是老太爷没来,只让丫鬟传了话话,“老太爷说,往后这些事不用问他,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出了事也不 第350节 要去找他。” 明澜耸肩,看来祖父这一回是真气大了。 老夫人眼泪都气出来了,她这么做是为了私心吗,她还不都是巴不得儿子好,伯府好! 可为什么到最后会变成这样?! “我也不管了!”她气道。 顾雪澜跪到她脚边,哭道,“祖母,你不管了,爹爹怎么办?” 老夫人撇过脸去,“让你爹自己拿主意!” 沐氏抬了手,道,“让你四叔慢慢想吧,你陪我回幽兰苑一趟。” 明澜赶紧扶起她,问道,“怎么没瞧见云澜和茂哥儿?” 顾如澜捂嘴笑道,“二姐姐可算是想起茂哥儿了,你这么久不回来,也不送信回来,他们两个生气了,打定主意不理你了。” 也没多久啊,不就半个月吗? 明澜心想。 可是等她去了幽兰苑,顾云澜拿了纸鸢出来,看着明澜当没看见似的,朝沐氏道,“娘,我去放纸鸢了。” 丫鬟抱着茂哥儿跟在后头,茂哥儿看到明澜,嘴噘着,明澜喊道,“茂哥儿,不理姨姨了?” 顾云澜看着他,道,“你要哪个姨姨,想清楚了再说。” “九姨姨好!” 顾云澜朝明澜又哼了一鼻子,从一旁路过,被明澜一把抓住了道,“才半个月没见,脾气就这么大了?” 第四百八十六章 认错 顾云澜挣脱不开,她红了眼睛道,“你说话不算话!我不要理你了!” 嘴上说不理,可是却是抱着明澜的腰不松手,明澜笑道,“姐姐认错都不行吗?” 顾云澜仰着头望着她,睫毛上还挂着晶莹露珠,“你是诚心认错的?” 明澜点头,“当然是诚心的了。” “那你这些天跑哪去了,娘说你不在离王府,我担心了你好些天!” “担心我什么?”明澜不解。 “我做梦梦见你被离王世子给卖了,才卖了一百两……。” “……。” 沐氏摇头好笑,“她要去离王府找你,我不许,她和喜儿打算偷溜出去,喜儿跟她说街上有人贩子,别说她们小孩了,就是大人 都有被卖的,她许是吓着了,再一听你不见了,就胡思乱想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那天一大清早就哭着找我,让我拿钱去把你再买 回来,我说没钱,她存的一点私房钱都拿给我了……。” 那点私房钱不多不少,刚刚好一百两。 因着明澜能梦到没有发生的事,顾云澜也担心她梦的事会是真的,这些天,一直提心吊胆她最喜欢的姐姐被楚离给贱卖了。 一害怕,就和茂哥儿在墙角画圈圈骂他,楚离送的小马驹这些天日子可不好过,茂哥儿嫌弃楚离,连带着他送的马也不喂了。 两小家伙执拗起来,谁劝都不管用。 昨天知道明澜回王府了,顾云澜就放心了,然后就打定主意不理她了。 明澜哭笑不得,道,“未免我真的被卖,我是不是应该在他卖我之前,先把他给卖了?” 先下手为强,这句话她听过,顾云澜小脑袋猛点,“把他卖了,卖的远远的!” “卖多少好呢?”明澜逗她。 沐氏在一旁瞪眼,都出嫁的人了,还这么逗妹妹玩,这暗处谁知道有没有离王世子的暗卫,当着人家的面卖人主子像话吗? 然而,沐氏不知道暗处的人正伸着脖子好奇,在世子妃只能卖一百两的情况下,世子爷能值多少银子。 “他没有二姐姐值钱,最多值……。” 顾云澜伸出一只手,犹豫了下,又把大拇指给收了回来,脆生生道,“四十两!” 碧珠在一旁抖肩膀,要是真的话,那她的家当,能买好多个世子爷了,指不定连着王爷和皇上都能一起买了。 明澜笑的腹内抽抽,伸手拨弄顾云澜的小刘海,“姐姐给你带了许多簪花,咱们进屋挑?” 顾云澜喜欢簪花远胜过金簪,当即点头如捣蒜。 搞定了她,茂哥儿就不在话下了,明澜伸手要抱他,茂哥儿胳膊老远就伸了,明澜抱着他进屋。 没有旁人在,一家人有说有笑,其乐融融。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顾涉迟迟未归了。 聊到一半,赵妈妈忍不住提醒道,“太太,表少爷的事,你身子不便,可以让世子妃帮忙啊。” 沐氏脸上的笑容湮灭了两分,明澜则一脸好奇,“表哥什么事,要我帮忙啊?” 沐氏脸色微冷,道,“是你表哥的亲事,你表哥也满十八了,早到了娶妻之龄,你舅舅着急了,让你舅母给你表哥物色一位大家 闺秀,你舅母倒是给挑了一位,你舅舅差人一打听,气的差点掀桌子,那姑娘有口吃,你舅母说她不知情,是媒人介绍的,说是德才 兼备,容貌上佳,家世清贵,就是话少了些,不是大问题,她一口一个冤枉,把你舅舅气的够呛,这不就来找我了,让我帮你表哥物 色。” 沐礼是她看着长大的,帮他挑媳妇,她乐意至极,可不巧的是她怀胎七八月了,出门不便,府里也少有大家闺秀来,她还真不好 挑。 听沐氏说沐礼的亲事,明澜脸也阴沉了下来。 丁氏她还真做的出来,给表哥挑一个口吃的媳妇,而且什么德才兼备,要真只是口吃一点毛病,舅舅不至于气的差点掀桌子,前 世舅舅信任她,表哥的亲事她全权负责的,最后娶进来一位家世好,容貌好,但有眼疾的姑娘。 离近一点,看的清楚,远一点,就分不清谁是谁了,怀了身孕,雾蒙蒙的天,看不清脚下的地,从台阶上滚了下来,一尸两命。 指着丁氏选媳妇,她能尽心,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只是帮表哥物色大家闺秀,明澜还真摸不准他喜欢什么样的姑娘,但还是应下道,“娘,回头我找表哥问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再帮他找,还有,舅舅什么时候立表哥为世子啊,以沐阳侯世子的身份说亲要容易的多,不知道的还以为舅舅要立二表哥为世子呢。 ” 沐氏点头道,“这事,我也说了你舅舅一通,你舅舅答应了,估计就这几天的事了。” 然后,沐氏就聊起沐礼的亲事来,她道,“明澜,你觉得你明珠表妹嫁给你表哥如何?” 都是她看着长大的,建安伯和沐阳侯关系又好,她就觉得这桩亲事很好。 明澜嘴角抽了下,道,“娘,舅舅也算是看着明珠表妹长大的了,他要是觉得不错,就不用来找你了。” “明珠哪不好了?”沐氏道。 明澜点头,“明珠表妹自然好了,可表哥未必就喜欢啊,表哥待我像亲妹妹,待明珠表妹也差不多。” 沐氏只好作罢。 聊了会儿,外面丫鬟来请她们去吃饭了。 远远的,就看到四老爷迈步出长松院,没有看见她们,往另外一条道上走了。 等她们进屋之后,四太太一脸笑容道,“一段时间未见,明澜变的更漂亮了。” 明澜笑道,“谢四婶夸赞了。” 然后,四太太就直奔主题了,道,“我和你四叔商议过了,还是有劳离王世子帮帮求求情……。” 明澜眨眼,道,“四叔真的决定铤而走险了?” 四太太重重点头,“你四叔说了,有一半希望成功,他想试一试,要是真外放了,官降一级无所谓了。” 能这样想,她就放心了。 明澜笑道,“回去,我就和相公说。” 老夫人心情痛快了几分。 外面,丫鬟鱼贯而入,很快,大圆桌上就摆满了饭菜。 明澜坐在一旁,问顾如澜道,“徐舅母和徐表妹走了?” 第四百八十七章 莲蓬 顾如澜摇摇头,低声道,“她们没有走,自打四叔被贬之后,她们就独自用饭了。” 说着,她朝明澜眨眨眼,干净的眸底闪过一瞬光华,再瞥了老夫人一眼。 不用明说,眸底的意味,明澜懂的。 人都是爱面子的,老夫人多年未回娘家了,如今娘家来了人,老夫人好生招待之余,自然免不了要炫耀一番。 而最直接的炫耀就是升官。 结果四老爷非但没升官,还被弹劾政绩平平,老夫人脸上无光啊。 徐太太是精明人,知道老夫人丢了面子,大家见了太尴尬,就借口身子不适,在小院用饭,老夫人给她请了大夫,派人嘘寒问暖 了一番,饭菜份例比照沐氏来,其他的也就由着她们了。 回头四老爷不但外放,还贬官…… 明澜还真有点担心打算在娘家人面前炫一把,结果面子丢一回,再丢一回,老夫人会承受不起啊。 用了回门饭后,明澜没有多待,就告辞了。 顾如澜和顾雪澜送她出府,刚走到垂花门,徐欢就过来了。 第351节 她手里拿了一只纸鸢,见到她,快步走过来,福身见礼道,“见过二表姐。” 明澜眸光落到她手里的纸鸢上,笑道,“徐欢表妹也喜欢放纸鸢?” 徐欢挠额头道,“我放的不好。” 顾如澜笑道,“徐表姐太谦虚了,你纸鸢放的可比我好多了,只是咱们伯府的纸鸢总喜欢断,而且还都飞到隔壁静园去。” 徐欢脸颊绯红。 明澜眸光一动,笑道,“你这是从静园捡纸鸢回来?” 徐欢点头道,“早上飞去的,丫鬟敲了半天门没人应,我想着吃午饭的时辰总该有人,就带丫鬟去了。” 明澜笑而不语,看来她是知道静园是楚离的了。 刚这样想,徐欢就问道,“听府里的丫鬟说,静园是楚大将军府大少爷的,是真的吗?” 顾如澜点头,“是真的啊。” 徐欢拿着纸鸢的手紧了紧,道,“我总觉得静园没人住,只有几个小厮在里头……。” 她是想问楚大少爷去哪儿了,只是不好明着问,人家楚大少爷去哪儿和她可没什么关系。 明澜没有接话,迈步往前。 徐欢把纸鸢交给丫鬟,和顾如澜她们一起送明澜出府,她道,“以前在乾州,曾有位少爷救过我,我还没有来得及道谢,他就走 了,我只知道他是京都人士,身份尊贵,听府里丫鬟描述,好像就是楚大少爷……。” 这话题,明澜不感兴趣,但是顾如澜和顾雪澜眼睛都睁大了,毕竟英雄救美的戏码大家都津津乐道。 “楚大少爷救过你?”顾雪澜惊讶道。 徐欢摇头,有些害羞道,“我还不确定。” 顾雪澜有些兴奋道,“不确定,你可以问二姐姐啊,她见过楚大少爷好几回,我们都没怎么见过。” 徐欢就望着明澜了。 明澜勾唇浅笑,眼眸浩如烟海,问道,“有画像吗?” 徐欢连连点头,让丫鬟把画像拿出来给明澜看。 画像和前世不同,前世画像上只有楚离一人,这一世多了许多路人,更多了一驾马车。 准确的说,画上画的是马车失控,楚离勒紧缰绳的场景,画像一堆看热闹的,马车后街道乱糟糟的,形象生动,明澜都忍不住夸 了一通。 夸的碧珠两眼直翻了,救人的是世子爷,看表姑娘这样子,她还真怕她会以身相许,虽然她许的是楚大少爷,可那也是世子爷啊 。 明澜点头道,“画的很生动,几乎是身临其境了,应该是楚大少爷没错了。” “二表姐说是楚大少爷,那肯定错不了了,”徐欢忙道。 明澜把画收了,笑道,“这画,要不我带走吧,正好我要去楚大将军府一趟,我帮你问问。” 徐欢眨眼,她想和明澜一起去。 但明澜说帮她问,显然是不愿意带她去了。 她也知道离王妃和离回楚家了,她此番去应该是给离王妃请安的,带她去确实不方便。 徐欢点点头,道,“那就有劳二表姐了。” “没事,举手之劳。” 明澜把画交给碧珠,到了伯府门前,坐上马车就直奔楚大将军府了。 明澜一直以为王妃就住在楚大将军府里,其实不然,褚风赶着马车,从楚大将军府门前路过,往前走了会儿,才停下。 门口有小厮,见到熟悉的马车,都欢呼了起来,赶紧上前请安。 王妃搬回楚家了,但住的不是楚家大宅,而是单独的院子,只是和楚家紧挨着,开了月形拱门,来往方便,说是将军府一部分也 可以。 院子自然不及楚家大宅气派奢华了,是一座四进院子,王妃一个人住尽够了,里面布置精巧,小桥流水,九曲回廊,怪石嶙峋, 奇花蔓草,看的人目不暇接。 丫鬟带路,明澜去见王妃。 没有去正院,而是去的花园,穿过月形拱门,入目是一大片的莲池,里面芙蕖摇曳,莲叶清翠欲滴,清风吹来,凝过一道碧痕。 走近了,便看到莲池中间有条小船,王妃正摘莲蓬,阳光打在她身上,晃出一阵光晕,比亭亭玉立的荷花还要夺目几分。 难怪楚离这么懂得享受生活了,住的地方无一不精致,原来是随了王妃。 待在王府里,三天两头和王爷闹和离,哪有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来的有趣? 王妃没有和离的悲戚伤感,日子过得津津有味,王爷想她改主意回王府,怕是真不容易。 丫鬟站在湖畔,喊道,“王妃,世子妃来了!” 王妃正拽莲蓬呢,闻言,抬眸望过来,眼底浮现耀眼夺目的光彩,笑道,“让她过来帮忙。” 正中明澜下怀,她都恨不得生一双翅膀飞过去了。 丫鬟带明澜上了条小船,然后朝王妃划过去。 等两船紧挨着,明澜轻轻一跃就到王妃所在的船上了,上面摆了两箩筐,一个已经装满了,另外一个装了小半。 王妃将两莲蓬放进箩筐里,清笑如菊,道,“怎么来了?来陪我说说话可以,帮王爷说情的话就不要提了。” 第四百八十八章 撒谎 都还没开口,窗户门就都给堵死了,明澜连连摇头,眼神明亮而真诚道,“我不是来帮父王说情的,我今儿回门,直接从伯府过 来的。” 王妃点头一笑,刹那间,明澜仿佛看见了清晨荷花绽放,晶莹露珠在碧叶上翻滚。 不想提王爷扫兴,王妃给明澜剥莲子吃,“生吃几粒没事。” 明澜剥掉苦涩的莲子芯,塞进嘴里,一股清香溢开,明澜忍不住赞了几声,道,“这小院真漂亮,尤其这一大片莲花,美极了。 ” 王妃淡笑道,“的确不错,这小院是桓儿买下的,他如今回王府住了,这地方空着也是空着,我就搬过来了。” 原来是楚离的,她还以为王妃早早就想好和离,安排了这么一绝好的住处呢。 这小院紧挨着楚大将军府,可保周全,又不至于住在将军府里受拘束,虽然她是楚家女儿,但毕竟出嫁多年,再回来,哪还能和 没嫁之前似的无拘无束。 有了小院,就两全其美了。 明澜连吃了六七粒莲子,王妃就不让她吃了,毕竟是生的。 明澜也不是贪嘴之人,兴致勃勃的帮王妃摘莲蓬。 等两箩筐装满,丫鬟把船划到岸边,王妃精致如玉的脸上有了点点汗珠,比晨露还要璀璨几分。 这时候,王妃才问的,“程妈妈在教你管家?” 明澜轻点头。 王妃笑道,“我知道王府不好管,但王爷不让桓儿跟我回将军府,如今我不在了,这王府管家权必定有人抢,王府将来是你和桓 儿的,用点心,不要被人抢了去。” 王妃性子坚韧,离王府她可以不要,但王爷硬要给,那她就要的彻彻底底,不许任何人插手。 这么多年,她虽然和王爷闹和离,但王府管家权,包括老王妃在内,没人能染指一二。 这也是老王妃她们巴不得王妃和王爷和离的原因之一。 或者说,王妃在用自己的方式逼王爷和她和离。 明澜脑壳疼,王妃交待的这么清楚,莫不是真打算不回王府了吧,让她对让老王妃和三太太她们,别被啃的骨头渣都不剩。 明澜很怕,但王妃看的很开,她笑道,“内宅肮脏手段不外乎两种,栽赃和下毒,你住在锦华轩,桓儿的地盘,她们插不进去手 ,至于下毒,你就更不用怕了,想做什么只管去做,有桓儿给你善后,善不了后,被她们轰出来,反倒中了母妃的下怀。” 不过轰出来不大可能,王爷不可能让她如愿的。 既然如此,就是把王府大宅烧了,也不算什么大事了。 王妃清笑淡雅如菊,听在明澜耳里,就是另一种感觉了。 王妃这是在给她鼓舞士气呢,还是怂恿她一往无前,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反正对王爷来说,最坏的结果,对她来说却是最好的。 除了点头,明澜实在不知道怎么接话。 丫鬟将莲蓬抬去晒干,王妃则坐到一旁凉亭处,丫鬟端了冰镇绿豆汤来,半碗下肚,整个人都清爽了。 等丫鬟把碗端走,王妃擦拭了嘴角,问道,“赵家的事,是你告诉桓儿的?” 突然提到赵家,明澜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怔怔的望着王妃,眼睛眨巴两下,王妃笑道,“和母妃就不要撒谎了。” 倏然,明澜脸一红,头微低看着桌子上的茶盏,道,“是我告诉相公的。” 这么多年,赵家的事都瞒的死死的,王爷和楚离一无所知。 娶了她之后,就窥到了一星半点,偏偏她又能梦到将来没有发生的事,猜出是她再容易不过了。 见明澜承认了,王妃倒没什么吃惊的,她要明澜承认,是为了接下来的问题,她问道,“你都梦到赵家什么了?” 这话她那天在宫里,王妃就想问了,只是没有寻到机会,再加上后来发生的事出乎她意料,转眼就半个月过去了。 明澜和楚离在一起,王妃相信有什么事,明澜不会隐瞒楚离,但她还是想知道,赵家到底做了什么,让明澜连皇后的面子都不给 。 她性子温和,没有深仇大恨,她不会这样。 第352节 王妃眼神澄澈,带了几分刨根问底的意味,明澜犹豫了会儿,决定坦然相告,她道,“赵嫣嫁给了赵翌,赵翌做了皇帝。” 王妃好看的眉头打了个死结。 就是这样,依旧美的惊心动魄。 明澜觉得还不够,前世那么多悲剧,她觉得王妃该负一部分责任。 她如果不替赵家隐瞒,将实情告诉王爷,王爷绝不会让赵家做大。 赵皇后也不可能稳坐皇后之位,太子和三皇子也不会斗个你死我活,最后让赵翌捡了便宜,坐收渔翁之利。 她不知道王妃为什么要袒护赵家,赵家就算是她的外祖家,以前对她疼爱有加,那也是冲着楚家兵权去的,那几分疼爱,在逼她 替嫁时,就该一笔勾销了。 明澜望着她,淡声道,“您和王爷先后出事,相公谋反了。” 王妃猛然站了起来。 王妃这么大反应,把远处的丫鬟给吓着了。 毕竟明澜还坐着,王妃站着,这在礼数上就不合了。 明澜赶紧站了起来,见丫鬟过来,她摆摆手,丫鬟赶紧退下了。 她望着王妃,恳切道,“母妃,这些事都发生在我的梦里,我也不知道真假,更没有确凿的证据,相公只能试探您,从您那里验 证,但是您否认了,还逼相公不要告诉父王,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王妃脸色苍白,撑着石桌的手攒紧,指甲划过石桌,发出刺耳声。 明澜静静的等着,可始终等不到一个字,她就知道王妃是不会告诉她了。 如果能说,她又怎么不告诉楚离呢,难道她还比楚离更值得信任? 明澜不抱期望,但有些话,她要趁机说清楚了,她轻声道,“相公说了,如果梦里的事真的发生了,您和王爷任何一人出事,他 不会管赵家冤还是不冤,会直接灭了赵家满门,包括赵皇后在内。” 王妃直勾勾的望着明澜,想从她脸上看出真假来。 第四百八十九章 花露 明澜一脸从容,虽然楚离是没亲口说过这话,但他就是这样的人。 杀他爹娘,他能饶了罪魁祸首? 其实不用她说,王妃也该清楚才是啊。 她执意隐瞒的后果,只有两败俱伤,或者她最亲的人伤的更重,前世不就是这样? 就算最后楚离造反成功了,将赵翌从那至高的位置给拉了下来,自己坐了上去,那又如何? 王爷能活过来吗?王妃能活过来吗? 终不过孤家寡人一个。 王妃坐了下来,明澜陪在一旁,风静静的吹着,王妃的脸色苍白而冰冷,眼眶通红,眸底有泪花,她抬手拭泪,不知何时断了一 缺的指甲从眼睑下划过一道白痕,瞬间红了起来。 “母妃,”明澜急道。 王妃拿帕子擦掉眼泪,道,“我没事。” 明澜憋不住道,“赵家狼子野心,您何必替他们隐瞒?” 王妃撇过头去,往前走了几步,她哽咽道,“不要逼我,我……不能说。” “为什么?”明澜追问道。 王妃声音沙哑,强忍着眼泪道,“昭宁至今下落不明,我不希望桓儿再出事。” 虽然没有直接回答明澜,但这话的意思很明显了,赵家逼王妃发了毒誓,而且是逼王妃拿昭宁郡主和楚离发誓的。 昭宁郡主和老王爷一起失踪,至今下落不明,这是王妃心底的一根刺,而楚离虽然待在王妃身边,可他一身的毒,药石无医,即 便明澜的血能解百毒,也解不了他的毒。 王妃能不害怕吗,她这辈子就一双儿女,誓言是她发的,她不敢去赌,她承担不起后果。 明澜心疼她,这样的外祖家,有还不如没有,逼王妃代嫁,还要王妃死守赵皇后未婚先孕的秘密,这是人干的出来的事吗?! 枉赵家自诩清贵,没有比赵家更龌蹉的了! 王妃不能说,明澜不好再问,但赵家的丑事,她和楚离会竭尽全力,连根带土全挖出来! 这边明澜在心底发誓,那边王妃擦干眼泪道,“这事,不要告诉桓儿。” 不告诉楚离,她一个人没那本事查这么多事啊,要动用暗卫的话,她根本瞒不了楚离。 这不是逼她阳奉阴违么? 反正她又没有发誓,而且她就算真发誓了,她也不怕。 她觉得老天爷挺疼她的。 再说了,赵家逼王妃发誓,若是老天爷长了眼睛,那遭报应的应该是赵家,而不是王妃。 王妃再望过来,明澜就忙不迭的点头了。 没待一会儿,王妃就道,“时辰不早了,你回王府吧。” 明澜福身告退,道,“改日,我和相公一起来看您。” 王妃淡笑了笑,“来的时候提前打声招呼,母妃给你做好吃的。” 明澜,“……。” 不要吓她啊。 王妃这是希望她来呢,还是不希望她来? 出门的时候,明澜一直在想这个问题,脑子里王妃烧的鱼萦绕不去…… 马车在门外停着,碧珠扶她钻进马车,身后丫鬟追过来,道,“世子妃,这是王妃给您的荷花露。” 丫鬟抱着两瓷坛,上面芙蕖栩栩如生。 碧珠赶紧接过,丫鬟道,“这是王妃每日清晨收集的,给您和世子爷泡茶喝的。” 明澜笑道,“告诉母妃,我一定泡给爷喝。” 丫鬟福了福身,碧珠把瓷坛放好,也钻进了马车里。 只是这两坛子到底没进楚离的嘴,刚回王府,就被人给打劫了。 嗯,敢在王府里打劫她和楚离东西的,除了王爷没别人了。 也是回去的不凑巧,她刚下台阶,那边王爷骑马过来,她就停住脚步给王爷请安。 王爷瞥了瓷坛道,“王妃给的?” “嗯。” “给我的?” “……” 当然不是给您的,都和离了,王妃怎么可能给您东西呢。 但王爷很坦然,吩咐萧总管道,“既然是给我的,就给我送书房去。” 萧总管抽着嘴角走过来,一脸黑线的从碧珠怀里把两坛子荷花露给抱走了,得亏是世子妃,被欺负了不敢说,若是世子爷……王 爷就不会开这个口了。 明澜能怎么办呢,她和楚离也不是非喝那几杯荷花露泡的茶不可了,就当不小心撒了吧。 明澜带着碧珠打算回锦华轩了,结果走了没一会儿,就有一丫鬟追过来道,“世子妃,王爷让您去书房一趟。” 打劫了荷花露不算,还让她去书房做什么? 明澜一脸狐疑的跟着丫鬟走了。 书房内,王爷坐在紫檀木雕刻古纹书桌前,桌子上正摆着那两瓷坛,王爷剑眉微拢,道,“怎么是荷花露?” 不是荷花露,还能是什么啊。 “这是母妃每日清晨起来从荷叶上采集的露水,用来泡茶喝的,”明澜解释道。 王爷眉头拧的更紧了,“王妃这么有闲情逸致?” 明澜抬头飞快的看了眼王爷,没有说话。 她要说王妃过的挺悠闲的,大概王爷不爱听,干脆不说了,反正王妃过的不差。 王爷把瓷坛盖上,道,“你没劝王妃回来?” 明澜轻摇头,“我还没说话,母妃就说如果是帮父王您说情的,就不必开口了……。” 不是她不说,而是王妃一点机会都没给。 王爷的脸黑了两分,他还打算让明澜帮着劝王妃回来呢,没想到他还没开口,路就被王妃给堵死了。 王爷抬手揉太阳穴,只听明澜道,“我没劝母妃回来,但聊了些别的。” 王爷抬头,兴致缺缺,“聊什么了?” “赵家。” 明澜朱唇轻启,清脆的吐出这两个字。 然后默默的在心里和王妃赔了声不是,她答应不告诉楚离,但她可没答应不告诉王爷,不算食言。 王爷用眼神示意明澜说下去,明澜就道,“父王和母妃和离的症结就在赵家,父王追问母妃十几年,母妃一个字都没说,我今儿 才知道,母妃不说是因为她向赵家发了毒誓。” 王爷眸光猛的一沉。 眸底迸发出的寒芒,像是两把利刃,明澜吓的心都哆嗦了两下。 第353节 “继续说下去,”王爷的声音仿佛穿过冰山而来。 第四百九十章 见识 明澜颤了声音道,“赵家逼母妃拿昭宁郡主和相公发了毒誓,昭宁郡主失踪,相公中毒,母妃心有余悸,宁死也不肯吐露半个字 。” 王爷的脸阴沉的能滴墨了。 只有王妃知道了赵家什么秘密,而且不是什么好事,赵家才会逼她发毒誓。 这么多年,他只问过赵皇后让她代嫁的事,没有问过别的了。 果然其中有不可告人的隐情。 她不是挺聪明,挺会耍心眼的吗,被赵家逼着发毒誓的事,她竟也答应! 王爷望着明澜,道,“还知道什么?” 明澜摇头,再摇头,“母妃只说了这么多,还让我不要告诉相公。” 王爷眉头舒展了几分,“没说不能告诉我?” “……嗯。” 王妃大概是觉得王爷日理万机,不会单独找她问话,她更不会主动告诉王爷,所以没有叮嘱的必要吧,当然,也有可能是把王爷 给抛诸脑后,压根就没想起来…… 王爷点点头,“还算机灵,这事我不会告诉你母妃的,下回打听到什么,还要这样做,知道吗?” 明澜嘴角一抽,王爷这话怎么像是哄骗小孩子似的? 这还只是言语,王爷眼睛一扫,让萧总管把书房里挂着的两幅大家画作和几座羊脂玉雕赏给了明澜。 这是赤果果的收买了啊。 明澜哭笑不得,她坦然相告,是希望王爷主动去查赵家,没打算给王爷做间谍啊。 明澜连说不要,要是让王妃知道,她叛变了,肯定不会理她了,结果王爷来一句,“长者赐不敢辞。” 明澜就带着一堆赏赐回锦华轩了。 她这边刚进院门,那边楚离正好出来,他一眼就看到丫鬟捧着的画作和玉雕了,皱眉道,“父王赏的?” 明澜点头。 “这可是父王最喜欢的画了,皇上想临摹,他都不借,现在却赏给你了,是吃错药了吗?” “……父王把母妃给我的两坛荷花露打劫了,这是封口费。” 明澜说完,鼻子就挨了一记,“你吃亏了,母妃亲手收集的荷花露怎么可能就值这么点东西,少了的,我去帮你要回来。” 明澜,“……。” 她嘴张了张,楚离已经走远了。 明澜回屋喝了一盏茶,楚离就回来了。 手里抱着一瓷坛,正是被王爷打劫去的。 褚风和褚悠跟在身后,抬着一箱子进来。 箱子里有四件玉雕,一对红玉瓶,几幅画,还有王爷书桌上的墨玉镇纸都在了…… 土匪啊。 暗卫把箱子放下,打开后,就走人了。 楚离把荷花露放下,坐下来,迎着明澜你还能不能更土匪一样的眼神,给自己倒了杯茶,淡笑道,“说吧,和父王说了些什么, 他赏赐你这么多东西。” 明澜心咯噔一下跳了,道,“我拿荷花露换的啊。” 楚离呷了口茶,瞥了她一眼,“那是我父王,他不可能打劫两坛荷花露给你这么丰厚的封口费,我说你嫌弃那些东西不够,父王 随便我拿,我连荷花露抱了一坛他都没阻拦。” 人精啊! 她还以为他是真去要东西的,没想到他是去试探她的! 明澜朝天花板翻白眼了,道,“那你怎么不直接问父王?” “东西我要,话我也要知道。” 自己的媳妇有话不和他说,跟父王倒豆子,他还不得被父王笑死? 明澜看着楚离,道,“我答应母妃不告诉你的。” 楚离浑身无力,连他都不能告诉了,还能告诉父王? 她这明显是钻母妃的空子,而且钻的还挺好,母妃肯定没料到她会这么机灵。 楚离摸了摸鼻子,起身往外走。 明澜见了道,“你去哪儿?” 楚离笑道,“我不想逼你,我去问母妃,正好有些天没见到她了。” 明澜气的呼哧呼哧,这还不是逼她吗? 这是赤果果的威胁了! 明澜忙起身,把楚离给拦了下来,道,“我告诉你还不行吗?” “一脸的心不甘情不愿。” 明澜赏了他一记白眼,把他往外推了,道,“你去问母妃好了,我还偏就不告诉你了。” 楚离,“……。” 楚离站着不动,明澜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他依旧岿然如山。 明澜泄气,楚离道,“真不告诉我?” 明澜指着自己的脸,赌气道,“没看到不甘不愿吗?” 楚离伸手捏她小脸,笑道,“改了,改成心甘情愿了。” 明澜轻哼一声,知道他性子古怪,别真闹到去问王妃就不好了,便道,“赵家逼母妃发了毒誓,母妃担心你,咱们想从母妃嘴里 知道点什么,那是一点希望都没有,只能从别处着手了。” 她选择告诉王爷,是希望他能体谅王妃的苦衷,以后别再逼问王妃了。 被逼着发了毒誓,某种程度上还应验了,王妃的心里比谁都不好受,逼问一回,就是伤害王妃一回。 她都无法想象,这么多年,王妃是怎么熬过来的。 赵家逼她,她为什么要那么听话? 这其中肯定有问题。 明澜心底跟猫挠了似的。 楚离和明澜打闹,他以为明澜告诉王爷的不是什么坏事,不然王爷不会赏她这么多东西,但是他没有料到明澜说的是这么大的事 。 他脸上笑意尽敛,冷如寒霜。 外面,有脚步声传来,碧珠在门外探了探脑袋,明澜道,“进来吧。” 碧珠这才拿了个长条锦盒进来,放到明澜跟前。 明澜眉头挑了挑,把锦盒打开,拿出里面的画,递给楚离道,“你看看这幅画如何?” 楚离伸手接了,展开看了一眼,道,“一般般。” 这很好了好不好,想到楚离画技高超,他说一般般也正常,便问道,“你不觉得这幅画很眼熟吗?” 楚离想了想道,“是挺眼熟的。” 明澜等了半天,见他是真想不起来了,便道,“这是乾州,这画上画的是你在乾州英雄救美的事。” 楚离恍然,难怪觉得有一点眼熟了,他笑道,“你吃醋了?” 明澜翻白眼,道,“这是我徐表妹画的,你救了她,她要报你楚大少爷的恩情。” 楚离勾唇一笑,把画纸放下,见明澜一脸飞醋,他慢条斯理道,“那天我虽然走的匆忙,但我听得出来,马车里坐的是一抱着三 四岁孩童的夫人,还有一小丫鬟,和你家徐表妹有什么关系?” 明澜,“……。” 楚离望着她,明澜讪笑一声,道,“长见识了。” 第四百九十一章 戳破 楚离走后,明澜凝视了那幅画半天,佩服徐欢的机智。 碧珠就唾弃了,没见过徐表姑娘这样的,明明世子爷没有救她,她偏要这么说,她以为世子爷救了人就走了,不知道马车里坐的 是谁呢,把英雄救美四个字往自己身上摁,没她这样的。 见明澜嘴角上扬,碧珠忍不住翻白眼了,没见过世子妃这么心宽的,“世子妃,你还笑的出来。” 明澜弯起的唇瓣收了几分,道,“好了,我不笑了,明儿把这画给表姑娘送去,就说楚大少爷说了,她救的那少夫人的夫婿向他 道谢过了。” 碧珠连连点头,就该这样戳破她。 明澜呷了口茶,问道,“四儿呢?” 刚问完,四儿俏丽的身影就出现在了珠帘处。 第354节 明澜让四儿盯着程妈妈,一整天,程妈妈都在看账册,找了大厨房管事和绣房管事来问话,期间回了趟海棠苑,被老王妃找去待 了一刻钟,但是四儿没有理由进长晖院,更没法进正堂,是以程妈妈和老王妃聊了些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可以说,一点收获也没有。 明澜知道是她太过心急了,怎么可能一让四儿跟踪,就能得到一点有用消息呢,而且盯梢这样的事,还得暗卫来才行。 外面,青杏站在珠帘外道,“世子妃,三姑娘来了。” 这时候,都快吃晚饭了,萧柔来锦华轩做什么,明澜心中疑惑,但还是起了身,刚走到门口,就看到萧柔穿着一袭淡蓝色裙裳走 过来,气质娴雅,落落大方。 看到明澜,她娇呼一声,“大嫂。” 明澜笑问道,“这会儿来找我,莫不是有事?” 萧柔轻点头,“是有件事忘记和大嫂说了,魏国公府明儿办宴会,前几天沈大姑娘亲自来送的帖子,只是那时候大嫂不在府里, 我们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就替你婉拒了,如今你回来了,我觉得应该和你说一声,明儿你可和我们一起去魏国公府参加赏荷宴 ?” 她说完,见明澜漂亮眉头敛了几分,她走近两步道,“顾大少爷和沈二少爷的事,我也知道,但大嫂如今是离王世子妃了,咱们 离王府身份特殊,一般国公府办宴会,都会送帖子来,而且多是亲自送来,方才我们议论了一番,老王妃的意思是让你去参加。” 让她参加,她就要去么? 明澜摇头道,“我怕是去不了,程妈妈急着回楚家伺候母妃,要我赶紧学会管家,今儿回门已经耽误一天了。” 萧柔就道,“程妈妈有那么急吗,王妃回楚家,她担心什么,不过晚一两天学管家而已。” 那边,程妈妈走过来,笑道,“世子妃想去就去吧,正好这几日,我有回楚家一趟的打算,您要参加宴会,我明儿就回去一趟。 ” 明澜怔看了程妈妈一眼,她这么明显的不想去,精明如她看不出来么? 萧柔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大嫂忙着,我先走了。” 她们一人一句,都不给明澜说话的机会,就做好了决定。 明澜心中不悦,程妈妈当没看见似的,问她王妃情况,明澜道,“母妃一切安好。” 丢了这一句,明澜就转身回屋了。 明澜这么不给脸,程妈妈眸底闪过一丝阴霾,转身忙去了。 吃晚饭的时候,明澜把萧柔让她去魏国公府参加宴会的事和楚离一说,他道,“你要不想去,就不去,不用理会她们。” 同在一个屋檐下住着,哪是说能不理会就能不理会的? 而且她和他说这话的重点,不是她想不想去,而是程妈妈向着萧柔,而不是她啊。 程妈妈这么明显的不对劲,他都没有察觉么? 算了,她直接让暗卫盯梢好了。 第二天一早,明澜就把四儿叫了进来,程妈妈出府,她不用跟着,免得打草惊蛇。 四儿走后,明澜又把褚风叫了进来,让他盯着程妈妈。 褚风还以为自己听岔了,“盯着程妈妈?” 明澜点头,“你没听错,就是程妈妈。” “世子妃怀疑她有异心?”褚风问道。 明澜再点头,“直觉告诉我,她可能有问题,只要她出府,就让人盯着点儿。” 府里暗卫经常走动,如果程妈妈有问题,应该瞒不了这么多年。 褚风点头道,“我这就安排人跟着她。” 吩咐完,明澜这才去长晖院给老王妃请安。 一进门,好几道眸光都落在她身上,明澜颇不适应,摸着脸,怕有脏东西,忐忑道,“都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四太太笑道,“昨晚柳妃吃着饭,就肚子疼要生了,她怀身孕,你是最先知道的,你说她腹中怀的是个小公主,我们都好奇是不 是真的呢。” 毕竟梦到将来的事太匪夷所思了,柳妃生公主,正好验证。 明澜澄澈的眸子闪着光芒道,“我也想知道柳妃生的是小公主还是小皇子呢。” 萧柔捂嘴一笑,道,“大嫂好奇什么,你都梦到柳妃怀身孕了,你说她生小公主,那肯定错不了,这会儿时辰不早了,咱们先去 魏国公府吧。” 明澜脸上露出几分柔笑,那边老王妃额心皱的紧紧的。 明澜说她梦到有流言说王爷不是她亲生,她并未在意。 但梦到一次,难免不会梦到第二次,次数多了,她还能不放在心上吗? 等明澜几个走后,她吩咐道,“准备软轿,我要进宫一趟。” 二太太和四太太都惊讶了。 这不年不节的,宫里也没人送帖子来,老王妃突然进宫做什么? 三太太则眉头紧锁。 她大概猜到老王妃进宫做什么。 难道王爷真不是老王妃亲生? 不是嫡长子,这王位轮的到他来继承吗?! 再说明澜,坐上马车后,小半个时辰就到魏国公府了。 明澜以为魏国公府办的只是个小宴会,邀请十几位大家闺秀进府赏花品茶。 可看着不少世家少爷和大家闺秀进出魏国公府,明澜就不解了。 魏国公府沈二少爷才因吃河豚鱼中毒身亡没多久,魏国公府这么快就从悲痛中走出来了? 第四百九十二章 羡慕 就算其他人不伤心了,长公主心里肯定不好受,魏国公府不可能不顾及她的感受才是,宴会办的越大,越不合常理。 眸光从魏国公府门前立着的两只雄壮石狮子上扫过,明澜心里闪过一抹迟疑。 她是不是不应该来这一趟。 明澜想着现在装肚子疼还来得及,刚想把车帘放下,萧柔望着她道,“大嫂,你怎么不下马车?” 机会稍纵即逝。 来都来了,就去看看她们耍什么花样吧。 碧珠下了马车后,将明澜扶了下来。 魏国公府的丫鬟看到萧敏几个是笑容满面,看到她时,脸上的笑容滞了滞,才福身见礼,“见过离王世子妃。” 明澜点点头。 丫鬟直起身子,前面带路。 迈过魏国公府门槛,往前走了会儿,明澜就感觉到不少丫鬟小厮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很明显,她想忽视都不行。 萧敏见了,道,“大嫂做什么了,让人背后这么议论?” 明澜淡笑道,“我也想知道呢。” 萧柔打算找丫鬟问问,结果那边沈大太太快步过来,笑容堆了一脸,沈芷馨紧随左右,道,“娘,你走慢点儿。” 沈大太太一脸喜色道,“你招呼好离王世子妃,我先进宫了。” 她一脸和蔼笑容,这么多人,她仿佛只看见了她,朝她点头,满脸都是感激的笑。 路过的时候,带起一阵风,脚步又快了几分。 沈芷馨粗喘气,望着明澜,露出几颗贝齿来,“方才宫里来报喜,说柳妃娘娘生了个小皇子。” 明澜听了,笑道,“沈大太太这么急着进宫,又一脸喜色,我就猜到肯定是柳妃生了。” 沈芷馨点头如小鸡琢磨,提心吊胆了这么久,总算生了,要不是府里办宴会,她都想一起进宫了。 萧敏望着明澜,道,“不是小公主吗?” 明澜轻笑,“不论是小皇子还是小公主都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的确值得高兴,有了子嗣,在宫里的地位岂是那些没有子嗣的妃嫔能比的,可生小公主和生小皇子那地位可就大不相同了,毫不 夸张的说,生了小皇子在后宫等于生了半块免死金牌。 现在皇上正当壮年,太子和三皇子争斗不休,将来能不能坐稳储君之位尚未可知,指不定他们两败俱伤,最后让小皇子捡了便宜 呢。 这不是妄想。 皇上是明君,他岂能不知道三皇子和太子之间的斗争,他没有扶持太子,更没有打压三皇子,而是任由他们争斗,其实就是在制 衡了。 任由太子做大,对皇上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当了太子,处在那不上不下的位置上,难免会希望亲爹早点驾崩。 万一哪一天太子不甘心被皇上压一头,起了取而代之的心,皇上的龙椅就坐不稳了,毕竟这样的事,历朝历代也有不少,不得不 防。 懂丫鬟小厮们的背后议论,明澜笑道,“看来我的梦没有那么准,往后可不敢随便乱说了。” 沈芷馨嗔了她一眼,眸光流转,捂嘴笑道,“姨母对你的话深信不疑,给小公主做了一堆的漂亮裙裳,都够她穿到七八岁了,但 第355节 我还是想说一句,这事不准才好呢。” 要是早知道怀的是个小皇子,哪那么容易生下来,怕被人害,疑神疑鬼就够人寝食难安的了。 哪像柳妃,笃定怀的是个公主,该吃吃该喝喝,没人妒忌,也不用担心会被人暗害,安稳的过了好几个月,生出来的却是一小皇 子,那感觉,就像是做梦似的。 虽然没有进宫,但沈芷馨确信,她姨母这会儿肯定已经高兴晕了。 沈芷馨太兴奋了,还是丫鬟老成持重,提醒道,“姑娘,你别只顾着高兴了,该请世子妃她们去花园喝茶赏花了。” 沈芷馨回过神来,拍了脑门,脸红道,“快请。” 一路上,丫鬟小厮都在议论这事,花园内也一样。 明澜一进花园,就收到了几记冷眼,她望过去,只见赵嫣一身华贵裙裳,皓齿明眸,艳若桃李,身边围着好几位大家闺秀,包括 魏国公府大姑娘沈兰馨和长乐郡主在内。 她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 明澜清凉的眸子从她头上戴的发簪扫过去,赵嫣脖子昂了几分,仿佛一只高傲的孔雀,如果说她和孔雀之间有什么区别的话,一 个在炫耀尾巴,一个在炫耀头饰。 和她炫耀头饰么? 明澜心底冷笑,脸上闪过一抹潋滟和羡慕,“真漂亮。” 头饰是真漂亮,对于漂亮的东西,她从来不吝啬赞美。 赵嫣心情大好,这一套头饰,再配合她新做的裙裳,艳压群芳四个字用在她身上一点都不为过。 之前丢的面子,她打算今天全部找回来。 沈兰馨则笑道,“世子妃也觉得漂亮?” 明澜勾唇道,“这么漂亮的头饰,我说难看,岂不是我眼光有问题了?” 沈兰馨惋惜道,“原本这套头饰,嫣儿是打算送给你做添妆的,嫣儿从来不是小气的人,你送她一套昂贵头饰,她怎么可能只送 你一只玉簪呢,可惜……。” 她一声可惜,不少大家闺秀都替明澜可惜了。 哪怕是看在这么精美华贵的头饰上,她们也会和赵嫣握手言和了。 这么精美的头饰,少说也值五千两了。 碧珠暗翻了一白眼。 真能掰扯。 这套头饰明明是她们家世子妃亲手画图定制的好不好,信口胡诌,显得赵嫣大方不说,还想引得她家世子妃后悔,打错如意算盘 了。 不就是想看到她羡慕妒忌又后悔的神情么,如她们所愿好了。 明澜脸上挂了几分后悔,眸光频频往赵嫣头上望去,仿佛不受控制似的,最后凭着毅力把羡慕和渴望的眸光收了回来,道,“这 套头饰更配赵大姑娘,戴在我头上就没有这样潋滟惊人的效果了。” 话音未落,就收到赵嫣一记算你有几分自知之明的眼神。 明澜想笑,现在沈兰馨是在帮她捧着她,待会儿有她后悔的。 赵嫣走过来,头饰的宝石在阳光照耀下发出绚烂夺目的光彩,不知羡煞了多少人。 第四百九十三章 进宫 明澜看着她,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只听赵嫣自信满满道,“你和我比过猜谜语,对诗句,我虽逊色你几分,但琴棋书画诗词歌赋 ,我们还有许多没有比呢,一会儿我们好好比比。” “我不和你比。” 明澜淡淡道。 赵嫣下挑战书,结果明澜这么不给面子的拒绝了,她如娇花照水的脸上闪过一抹吝色,激将道,“是怕输吗?” 明澜把玩着手里的绣帕,淡笑如风,“是怕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输给我,没完没了的寻我比试,不胜其扰,比赢了如何,输了又 如何?” 花园内,有一瞬间的安静。 可怕的安静之后,是一阵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那些大家闺秀和丫鬟都惊住了,没想到明澜会说这么狂妄的话。 赵大姑娘可是京都众大家闺秀之首啊。 可她说这么似乎也没什么问题,赵大姑娘再厉害,不也两次栽在了她手里么? 而且如她所言,比赢了如何,输了又如何,她就是什么都不会,人家离王世子照样把她捧在手心里宠着,赵嫣就算再厉害,琴棋 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她还能找到第二个敢为她弹劾太后的人吗? 明澜站在那里,风吹过她耳机一缕碎发,她轻轻勾起,白皙莹润的肌肤,双眸灿亮如星,鼻梁挺翘,唇不点而红,嘴角一抹恬淡 笑容。 她无需在意输赢。 她嫁给离王世子,让离王世子为她弹劾太后,就足够她炫耀一辈子了,比赢多少比试都叫人羡慕。 “你弹琴不如我。” “我相公为我弹劾过太后。” “你跳舞不如我。” “我相公为我弹劾过太后。” “你下棋不如我。” “我相公为我弹劾过太后。” “……。” 比试者,卒。 和她比,输赢都是自取其辱啊。 明澜神态悠闲,脸上始终带着一抹淡笑,缥缈如夜风,又如冬日里飘然而至的雪花,眸底是比阳光还要耀眼的光芒。 和她一比,饶是赵嫣金簪玉鬓,也黯然失色。 赵嫣狠狠的撕扯着手中香罗帕,恨不得扑过来,将明澜撕碎。 还没有比试,就又一次让她沦为了笑柄! 她就是她的克星! 有她在的地方,她就没有痛快过! 长乐郡主走过来,瞥了明澜一眼,笑道,“离王世子的确对你宠爱有加,可这样的宠爱又能维持多久?只闻新人笑,不问旧人哭 的事,比比皆是。” 一个劲的帮赵嫣泼她冷水,明澜火都大了,哪管她是不是郡主了,“这事,我还真没想过,郡主倒替我想的这么细致,不过整天 这样想,容易疑心生暗鬼,况且,就算我失宠了,和比试输赢也无关吧,就算赢了在场所有的大家闺秀又如何,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人活世上,开心最重要。” 沈芷馨点头道,“世子妃说的对,人活在世,何必计较一时输赢,活的开心痛快最重要,原本我国公府举办宴会也不是为了分个 高下,只是让大家聚在一起说说笑笑,开怀畅谈,玩的痛快。” 她站明澜这一边,沈兰馨暗投好几记冷眼,不说话没人当她是哑巴。 还是说柳妃肚子里的小公主变成了小皇子,长房想捧着离王世子妃,扶小皇子上位? 柳妃能安然把小皇子生出来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宫里夭折的皇子公主不知道多少,别得意的太早了。 沈兰馨的尖锐眼神,明澜看在眼里,有些失望,魏国公府长房的势力还弱的很啊。 长乐郡主一脸不高兴,明澜方才的话明显是说她管的太宽了,她道,“输赢确实不用太放在心上,但有输有赢,人才能进步,一 会儿宴会,大家都会参加比试,谁也不例外,离王世子妃是不打算参加了?” 她本来就没打算参加。 她就没打算来。 长乐郡主见明澜不说话,她补了一句,“那你来做什么?” 这话别人说,大家都觉得很过分,可长乐郡主不同,她亲哥哥死了,如果不是靖宁伯府大少爷多管闲事,他未必会死。 人家长乐郡主心里本就存了几分气呢,离王世子妃还说她多管闲事,虽然长乐郡主的话的确是管闲事了些,但好歹忍几分吧,现 在下不来台了吧。 长乐郡主都这么说了,她要么走人,爱去哪儿去哪儿,若是留下,就得和大家一样,一视同仁。 怎么选,面子都丢尽了啊。 那些大家闺秀交头接耳,眼里都是看热闹的神情。 明澜额心皱拢,沈芷馨要帮她,被沈兰馨拉到一旁了,小声道,“你少胳膊肘往外拐。” 沈芷馨甩开她的手,但是人家抓的紧,一堆人看着,她也不好太过分。 这时候,有丫鬟从远处跑过来,脸红扑扑的,气喘吁吁道,“离王世子妃,宫里派人来传话,皇上让你进宫领赏。” 碧珠笑了,道,“世子妃,咱们赶紧进宫吧,别让皇上久等了。” 皇上两个字,碧珠咬的格外清楚,音调还不知道拐了多少弯,听的明澜都想笑,她道,“那走吧。” 走之前,清冽眸光从长乐郡主脸上扫过。 第356节 长乐郡主差点气炸肺。 本来是她下不来台的死局,为什么就那么巧,皇上要在这时候赏她?! 她做什么了,皇上要赏赐于她?! 沈芷馨瞥了沈兰馨道,“还不松开我,人家好歹是离王世子妃,我国公府就是这样待客的?” 沈兰馨悻悻松开了手。 沈芷馨追上明澜,歉意道,“方才,我……。” 明澜摇头道,“你们长房的难处,我知道,下次我再来魏国公府的时候,不是恭贺长房承袭爵位,就是被立为继承人了。” 除此之外,她是绝不会再踏进魏国公府半步了。 沈芷馨见明澜没有生她的气,还说这话,她点头道,“承你吉言,你对我们长房和柳家的恩情,我长房一日不敢忘。” 坐上马车,明澜就直奔皇宫了。 有小公公领着她朝前院,明澜还以为去的是御书房,没想到进了内宫,应该是去柳妃的寝宫了。 第四百九十四章 报答 如她所料,皇上就在柳妃宫里。 不只皇上,赵皇后、李贵妃,还有好几位面生的嫔妃都在。 皇上怀里抱着刚出生的小皇子,笑的合不拢嘴,赵皇后和李贵妃坐在一旁,脸上就没多少笑容了。 当初太子和三皇子出生,皇上可没抱过这么久! 她们哪里知道,皇上是欣慰,当日明澜朝他眨眼睛,显然柳妃这一胎没能保住,被人给害没了。 只是随口撒了点小谎,就保住了他的小皇儿,这孩子福大命大,将来定不同凡响。 明澜上前,福身请安,皇上笑道,“平身。” 明澜直起身子,眸光刚落到小皇子身上,赵皇后就笑道,“皇上怎么把离王世子妃叫进宫来了,她梦到柳妃怀了小公主,我们都 真当是个小公主了,也没有让人精心伺候,可怜柳妃做了一堆漂亮裙裳,也不知道何年马月才能用上。” 皇上笑道,“朕传她来,就是打算把柳妃做的那些裙裳赏给她。” 明澜,“……。” 皇上,你这太过分了啊。 别人不知道柳妃怀的是小皇子,你还能不知道? 你不能这样啊。 她要那么一堆小裙裳做什么,催生吗? 可一般催的都是儿子啊,没有催生小郡主的。 赵皇后笑道,“那些衣裳可都是柳妃一针一线亲手做的,皇上赏赐给她,柳妃妹妹指不定会心疼。” “就是要她心疼,”皇上心情很好。 赵皇后怔住,怎么觉得皇上今儿说话做事格外不同了些? 李贵妃不解道,“柳妃才诞下皇子,立了大功,皇上怎么还要她心疼呢,您当真舍得?” 皇上把小皇子交给奶娘,笑道,“柳妃做小衣裳的时候,朕就说了,不用费那心神,吩咐一声,自有御绣房给她做好,偏不听, 还偷偷做了一堆,敢把朕的话当耳旁风,岂能不给一点教训?” 要真给教训,就不应该恩赏柳家,封肃宁侯。 赵皇后心中不快的想。 更让她不快的还在后头呢,皇上是把一堆小衣裳赏给明澜了,但除此之外,还赏了一堆,良田八百亩,黄金……离王府不缺钱, 黄金省了,珍珠两匣,玉镯八对,绫罗绸缎二十多匹。 赏赐之多,赵皇后都咋舌,“皇上赏赐的是不是太多了些?” 离王世子妃做什么事了,要赏她这么多东西,说错柳妃腹中胎儿性别,该赏她十几板子才是。 皇上哈哈大笑道,“朕是唯一一个知道柳妃腹中怀的是小皇子而不是小公主的,离王世子妃护小皇子有功,理应奖赏。” 赵皇后的脸隐隐难看。 明澜连忙谢恩。 虽然不缺钱,但赏赐还是多多益善。 宫女在一旁听着,赶紧进屋告诉柳妃。 等明澜谢赏打算告退的时候,宫女出来道,“世子妃,我家娘娘让您进屋说话。” 明澜看了皇上一眼,皇上摆手道,“去吧,她是该好好向你道声谢。” 要是明澜不说是公主,这后宫里想生下个皇子谈何容易。 寝殿内,柳妃靠在大迎枕上,头上蒙着黄色的绸缎,沈大太太陪坐在一旁,见明澜过来,她连忙起了身。 柳妃要下床给明澜跪下道谢,明澜拦下她道,“你才生了小皇子,好好歇息。” 柳妃两眼湿润,哽咽道,“这宫里大概找不出第二个如我这般懵懵懂懂就把小皇子生出来的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当日在凉亭处,明澜几句话护了她整整八个月。 一句满门抄斩,那些后妃心有余悸,看见她大着肚子都不敢靠太近,唯恐碰到她,伤了她,被皇上重罚,牵连母族。 明澜撇了宫女们一眼。 沈大太太就摆手了,那些宫女都退下了。 明澜笑道,“我本是去魏国公府参加宴会的,没想到会进宫,也没有带什么见面礼给小皇子,这算是我对他的一点心意,希望他 能健康长大吧。” 明澜将荷包解下,递给柳妃。 碰到荷包,指尖有一抹冰冷,再捏荷包,有些硬硬的。 柳妃怔住了,想到是什么,她又一阵狂喜,“这是……。” 明澜点头。 没有猜错,就是寒玉瓶。 小皇子是安然出生了,可想安然无恙的长大,却是不易,小小人儿,随便一点毒,之前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她既然护他出生,自然希望能护他长大。 两滴血,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可明澜此举,却是叫柳妃无以为报,她哽咽的不知道说什么好,明澜笑道,“你要真想报答我,得空之余,帮我盯着点皇后就够 了。” 柳妃吃惊,明澜笑道,“开玩笑的,不必当真。” 想到皇上赏赐她一堆小衣裳,明澜道,“你跟皇上说说,那堆小衣裳你留着吧,没准儿会再添一位小公主呢,到时候就不用再辛 苦了。” 柳妃扑笑一声,“我年纪不小了,能为皇上生一位小皇子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哪敢奢望再给皇上添一小公主,要是真有这福分 ,让我没日没夜的绣,我也心甘情愿,世子妃福泽深厚,将来必定儿女成群,那些小衣裳都是我用心做的,世子妃别嫌弃才是。” 都这么说了,不收也不行了。 陪柳妃小坐了片刻,沈大太太对明澜也是句句不离感激。 柳妃生下皇子,恩及柳家,身为柳家女儿,她自然跟着沾光了。 明澜帮过她太多回了,岂是几句谢谢就够了的。 见柳妃满是疲惫,明澜就告辞了。 等出了门,看到八只大箱子,里面全是小衣裳,明澜一个头两个大。 难怪说能穿到七八岁了,说穿到十八岁她也信啊。 她不过说了几句话,动动嘴皮子的事,就换了柳妃八个月的针线活,这其中还有沈大太太和沈芷馨她们的,她这便宜占的太大了 点…… 可怜的小皇子,衣裳全靠御绣坊赶制。 明澜走在前面,碧珠紧随其后,身后跟着抬箱子的公公,阵仗有点大。 碧珠忍不住道,“这样看着,有点像是进宫打劫的。” 明澜回头望去。 忽然,一个喷嚏袭来,眼泪差点没飙出来。 第四百九十五章 鞭痕 不只是打喷嚏,背脊还隐隐发寒,那股寒气似乎是从东北方向飘过来的。 明澜望去,那边是……永宁宫。 朝那边多看了几眼,明澜想不通怎么会怀疑太后在背后骂她,但太后恼她也不是什么叫人奇怪的事,毕竟她和楚离让太后颜面扫 地了。 晃了晃脑袋,明澜就准备出宫了。 只是走了半盏茶的工夫,四下宫女和太监就在议论了。 “太后寿宴,离老王妃都借口身体不适,懒得进宫,今儿居然进宫两回……。” “就是,听说她怒气冲冲的走了,刚出宫门没一会儿,就又怒气冲冲的回来了,肯定是和太后吵起来了,不然太后不会头疼宣太 第357节 医。” “你说离老王妃和太后有什么可吵的呢?” “谁知道呢。” “……” 宫女一路小声嘀咕的走远。 明澜恍然大悟,为什么自己会打喷嚏了。 她和老王妃说过,她在永宁宫附近听到有流言说王爷不是她亲生的事,现在柳妃生孩子了,她之前一直说她怀的是小公主,老王 妃相信她会梦到没有发生的事,所以急匆匆来找太后质问,把这件没有发生的事扼杀在摇篮里。 可她进宫早了些,柳妃生了个小皇子,她梦到的事不够准确,老王妃却登门质问,太后可不是好惹的,老王妃才会怒气冲冲的离 开。 至于出宫又回来,应该是听说了她早知道柳妃怀的是小皇子,对外宣称是小公主,为的是护柳妃和小皇子周全,这事皇上能作证 。 那她就没有冤枉太后,方才还受了一通训斥,老王妃岂会甘受这等鸟气,又匆匆而返,把太后气的宣太医了。 王爷并非老王妃亲生的事,太后绝对是知情人。 可明澜不明白的是,捅出这事对老王妃来说不是好事一桩吗,那天她说这事的时候,三太太眼睛都亮了起来,兴奋激动,就跟打 了鸡血似的,可为什么她不让太后说? 太后逮着这么一大把柄,不能用来威胁老王妃,也不能拿来威胁王爷,反倒还被老王妃责怪…… 她怎么越想越糊涂了? 这怎么看都不合常理啊。 不过她随口胡诌几句梦境,连累太后受了老王妃一通训斥,她挨几句骂,打几个小喷嚏也不冤了。 坐上马车,明澜就带着好几马车的赏赐回王府了。 她兴致勃勃的回府,可是看到暗卫扶着楚离走过来,她脸上的笑容就凝滞了,她心一提,快步走过去,急问道,“出什么事了? ” 暗卫摇头道,“没什么事,爷只是挨了两鞭子,上点药,歇一会儿就好了。” 只是挨了两鞭子……? 有他说的这么轻巧吗,虽然楚离戴着面具,看不清楚他的脸,但抿紧的唇瓣,脖子上全是汗珠,受伤绝不轻。 明澜想起了在折桂楼遇到他的情形,当时他后背上就有一道鲜亮鞭痕,她还诧异以他离王世子的身份,谁能伤他伤的那么重。 这些天,他后背上的伤痕好的七七八八了,至少摸起来很光滑,没想到又添新鞭痕了。 这到底是为什么? 明澜往远处看了一眼,那边是王爷的书房,她道,“是王爷打的?” “不是。” 暗卫摇头道。 “那是谁打伤的?”明澜刨根问底道。 暗卫犹豫了会儿,楚离艰难道,“我没事。” 明澜要扶他回锦华轩,暗卫没让,飞快的扶着楚离走了,明澜在后面小跑着才追上。 暗卫将他扶进了书房,明澜进屋的时候,他后背的锦袍已经被撕开了,露出上面鲜血淋漓的鞭痕,触目惊心。 暗卫拿了药来,明澜道,“我来吧。” 暗卫倒也没有拒绝,把药放下后,就转身出去了。 楚离趴在小榻上,有气无力。 明澜帮他清理伤口后,咬破手指把血滴他后背上,他道,“上药就可以了。” 明澜没听他的,“只是上药,你要什么时候才能好?” 滴了血后,明澜才把药撒他伤口上,道,“上回见你只是挨了一鞭子,这回怎么挨了两鞭,到底是谁打的?” 楚离轻摇头,“下回我带你去看。” 还有下回?! 明澜气呼呼的,虽然伤的不是她,楚离自己都不在乎,可被打的这么惨,她看着都难受。 没人说话,但是气息明显粗了几分,楚离撇头,牵扯了后背的伤口,疼的他龇牙咧嘴,他道,“等我伤好一点了,就带你去看。 ” 明澜拿了纱布来帮他包扎,道,“就不能不挨鞭子吗?” “我也想,但我武功不济,躲不开。” 明澜语凝。 他还叫武功不济? 楚三少爷几个联手都打不过他一个了,他这样谦逊,其他人还怎么活? “过分的谦虚等于骄傲,”明澜嗡声道。 楚离轻动了动后背,哭笑不得,都伤成这样了,还怎么骄傲,“见识过敌人的强大,才知道自己的渺小。” 明澜沉默了。 能把离老王爷和昭宁郡主一起抓走,敌人的强大可想而知了,他这么努力,也是为了救祖父和妹妹。 帮楚离裹包扎好伤口,端了茶来给他喝。 结果端回来,楚离已经累的睡着了。 明澜就在一旁坐着,待不住了,就走到床边找暗卫,问道,“他怎么累成这样,练了多久?” 暗卫回道,“爷练了半个时辰武功就这样了,世子妃别太担心,等他睡醒就恢复一半了。” “王妃知道他习武受伤的事吗?”明澜低声问道。 暗卫摇头,“王妃不知道。” 她就猜到王妃不知道,不然王妃还不得心疼死啊,手心手背都是肉,在明知道敌人强大,就算再努力也没有什么把握的情况下, 王妃未必会让楚离活的这么辛苦。 这大概是他为什么不住在王府里的原因之一吧。 之前他上药是在折桂楼,现在王妃不在府里了,他才回锦华轩的,一路上也没人发现他身上有伤,估计是当他练武太累了站不住 ,亦或者毒发了。 暗卫走后,明澜待了会儿,就让丫鬟熬粥了,等楚离醒来喂他吃。 这一等,就过了一个半时辰。 第四百九十六章 颜面 如暗卫所言,等他醒过来,就恢复了大半了,毕竟是挨惯了鞭子的,再加上明澜百毒不侵,有助于伤口愈合的血,恢复的就更快 了。 见明澜看着他,楚离不在意道,“以前半个月我就会进练功房一次,现在成亲了,改为十天一次,这些天疏于练武,才挨了两鞭 子。” 那挨一鞭子也不行啊。 后背有多少伤痕,她又不是不知道。 她有拼命想保护的人,他也一样,她能做的只有帮他,而不是拖他后腿。 明澜点点头,“以后我帮你上药。” 话音刚落,褚风就跳窗进屋来了,手里拿着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他脸色冷肃的望着楚离,道,“爷,程妈妈果然有异心。” 楚离眉头拧的没边了,母妃很信任程妈妈,他也从未怀疑过她。 早上,明澜出门前要褚风盯着程妈妈,褚风虽然派了暗卫,但还是和楚离说了一声,毕竟明澜怀疑的是程妈妈,一个楚离从未怀 疑过的人。 楚离也没放在心上,最近没有什么事要暗卫去做的,闲着也是闲着,明澜要盯梢就盯吧。 但没想到还真有收货。 程妈妈乘坐马车出府,到了朱雀街就停下来买了些丝线,又逛街了几间铺子,后和一个出来的小丫鬟撞上。 明着是撞着了,实则是趁着撞人的时候塞过去一帕子,那帕子里包着的就是这封信。 这么鬼鬼祟祟,等程妈妈走后,暗卫就把那小丫鬟给抓了,才知道她是赵家丫鬟。 暗卫把信没收了,小丫鬟给灭了口。 信并没拆开,楚离撕开信封,拿出里面的信,看着上面一堆字,他眉头又拧了几分。 明澜道,“十五、二十三、三十二……这是什么意思?” 楚离眸底划过一抹冷芒,“应该是密信,传个信都这么严谨,难怪这么多年母妃从未怀疑过她。” 明澜泄气,好不容易才拿到通信,结果还是密信,至于吗? 边关传信指不定都没这么复杂! 一个嬷嬷都这么谨慎难缠,赵大太太和赵皇后还怎么查? 看着信,明澜觉得前途暗淡,备受挫折。 楚离看了看信,递给褚风道,“在程妈妈住处找一找,看她屋子里有什么书,弄清楚信上写了些什么。” 褚风接了信,就闪身走人了。 第358节 楚离则望着明澜,道,“你怎么会怀疑程妈妈?” 明澜端正了几分,道,“那天母妃烧鱼,你试探母妃,我发现程妈妈偷听,我问过你,你说程妈妈对母妃很忠心,我就没说了, 这半个月我们不在府里,但是前儿,程妈妈教我管家,当着陈妈妈的面,她教的很详细,傻子都听的懂,可陈妈妈一不在,她就教的 模棱两可,明显不想教我,还有我假怀身孕的事,老王妃和皇后都知道,母妃肯定不会说,你和父王就更不可能会了,算来算去只有 她……。” 当然,她只是怀疑,并没有确凿证据,现在就指着这封信了。 还有一点,明澜觉得很可疑,那就是程妈妈说的她拿王妃当女儿疼。 她寸步不离的伺候王妃几十年,王妃在赵家过的如何,她比谁都清楚,王妃为什么受委屈,她肯定知道。 赵家逼王妃发了毒誓,王妃不能说,可程妈妈无儿无女,她怕什么? 真对王妃那么忠心耿耿,眼睁睁的看着王妃在痛苦的边缘挣扎,她就不会偷偷告诉王爷和楚离一声吗? 只要说一句,王爷绝对不会揪着王妃问个不停,心疼都来不及,又怎么会吵闹十几年? 碧珠和雪梨,哪怕是四儿,都能为她豁的出去,何况是忠心伺候了王妃几十年的程妈妈了。 如此种种,明澜觉得比起疼爱王妃,程妈妈更爱她自己,或者说她更忠心赵家。 楚离眼神冰冷,道,“如果赵翌真的是赵皇后生的,那赵家就犯了诛九族的死罪,如果程妈妈真告诉赵家了,赵家以防万一,绝 对会杀人灭口。” 王妃发了毒誓,这么多年都没说,赵家不担心她。 但是他和明澜就未必了,尤其是明澜,她能梦到没有发生的事,再加上她对赵家的态度,那就是一把悬在赵家头顶上的剑。 明澜后背发凉,她故作镇定道,“我,我怕什么,最多给我下毒,我又不怕。” 说着,明澜抓着楚离胳膊道,“程妈妈知道我百毒不侵的事。” 楚离想了想道,“这事,太容易惹人起疑心了,她应该不敢说,就算说了,赵家和赵皇后知道了也不敢贸然捅出来。” 在离王府安插眼线不容易,尤其还安插在王妃身边,颇受信任,折损这枚棋子,对赵家损失惨重。 只有在把程妈妈撇的一干二净,不会怀疑她的份上,才会抖出来。 听到屋子里猜测,褚风闪身进来道,“有件事,属下忘记说了,褚力问过丫鬟,程妈妈一个月只传一封信,下次见面日期就写在 信上,算起来,世子妃百毒不侵的消息应该还没有传到赵家。” 这谨慎的过了份了! 明澜想将程妈妈抓起来吊打逼问的心都有了。 王妃那么信任她,她为什么要帮赵家,良心被狗吃了吗?! 明澜望着楚离,虽然还不知道信上是什么内容,但程妈妈对王妃不忠是肯定的,这样的人留在王妃身边就是祸害。 楚离思岑片刻,道,“先别轻举妄动,让暗卫盯着她,她翻不起浪花来。” 这么一颗棋子,他不好好利用一番怎么行? 话音一落,书房的门被砰砰敲响,雪梨道,“世子妃,有好消息呢。” “进来说。” 雪梨推门进来,脸上的笑容就像太阳光一般难以忽视,她双眼弯如月,道,“赵家颜面扫地了,赵大姑娘今儿在魏国公府跳舞, 魏国公府的小厮为比试下棋做准备,抬了棋盘来,是磁铁做的,赵大姑娘的发簪好几只嗖嗖吸在了棋盘上,发髻凌乱,大家这才知道 她那漂亮的发簪外面是黄金的,里头是铁……。” 想起来,雪梨就觉得肚子抽疼。 这不是典型的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么? 戴不起华贵头饰就别戴啊,戴铁算什么,还不如人家戴银簪呢。 第四百九十七章 黑锅 赵嫣丢了多大的脸,明澜用膝盖想也猜到了,那绝对是恨不得装地缝,甚至一头撞死算了。 不枉费她精心画图纸,搭进去那么多宝石,能让她和赵家丢这么大的人,本钱和利息都收回来了。 而且,这出戏应该比她计划的还要精彩几分。 别忘了,今天在魏国公府,沈兰馨说那套头饰赵嫣原本打算送给她做添妆的。 这话是沈兰馨主动说的,还是赵嫣要求的,旁人不得而知。 但她和赵嫣的矛盾,京都大家闺秀都该有所耳闻,如果她真和赵嫣握手言和,收了她送的添妆,那丢脸的就不是赵嫣,而是她了 。 先前有多少人同情她,替她惋惜,再知道发簪是铁的后,就该替她庆幸了吧。 楚离坐在一旁,见明澜因为兴奋,修长的睫羽轻颤,留下两扇眼影,黑玛瑙似的眼珠溜来溜去,狡黠灵动,嘴角一抹弯不下去的 笑,比朝阳初升时天边的彩霞还要绚烂几分,因着这笑容,整个人宛如明珠璀璨夺目,叫人挪不开眼。 他还从未见她这么开心过。 看来前世她在赵家,赵嫣没少给她苦头吃,不过是小小的扳回一局,就喜不自胜了。 岂止是喜不自胜,明澜憋不住了,跑回内屋,扶着桌子大笑,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发簪吸在棋盘上,画面感太强了,完全控制不住想笑。 这绝对是赵家几十年来丢的最大的脸了。 上回宫宴,赵嫣没能戴那套头饰进宫,她还一脸失望,如今看来,她应该是衣裳没有做好,力求完美的她宁愿忍忍,也要最光辉 靓丽的出现众人眼前。 这边明澜笑的趴在床上挠被子,那边赵家,赵嫣也趴在床上,不过明澜是大笑,她是大哭。 自打出生以来,她几时丢过这么大脸了,想到那些大家闺秀看她的眼神,赵嫣就恨不得上吊抹了脖子一了百了。 赵大太太很是气的火冒三丈,但女儿哭成了泪人儿,她还得宽慰,道,“好了,好了,别哭了,哭坏了身子不值得。” 赵嫣泪眼婆娑,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我见犹怜,她扑到赵大太太怀里,哭道,“娘,我以后哪还有脸出去见人……。” 岂止是赵嫣没脸见人,她就有脸了吗,经此一事,往后不论戴多么昂贵的头饰,别人都不会羡慕分毫了,天知道金灿灿的金簪里 是铜还是铁? 不在背后笑话她就不错了! 丫鬟在一旁道,“金簪是沐大姑娘送的她,她是存心算计姑娘的!” 赵大太太的脸上像是深秋瓦片上铺了一层寒霜。 赵嫣抹掉眼泪,道,“对!就是她故意算计我的!” 说着她站起身来,拿帕把眼泪擦干,吩咐丫鬟道,“把金簪戴上,我们去沐阳侯府!” 她赵家百年世家,底蕴丰厚,别说区区一套昂贵的头饰了,就是一百套也不再话下,就因为让她背了黑锅,就如此算计她,她丢 了面子,她沐阳侯府也别想好过了! 赵嫣怒气匆匆去了赵家,赵大太太并没有阻止。 这事,总归有人要丢脸,不是赵家,就是沐阳侯府。 沐阳侯府,明月苑。 沐婧华在捧腹大笑。 她虽然要嫁进赵家,成为赵嫣的二嫂,但上回赵嫣占了便宜,最后让她丢脸的事,她可没有这么轻易就算了,没想到几根金簪就 帮她出了口恶气,她怎么会不高兴呢。 笑的手里端的茶水都晃出来一半。 看赵家横,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罢了,跟她摆什么臭架子,难怪一套头饰她就和明澜握手言和了。 她都亲自登门了,明澜都不给她面子,这才是真的傲骨,她算什么东西,丢了脸,还拿亲事威胁她登门赔礼,赔她姥姥的礼! 笑够了,沐婧华喝了一口茶,外面丫鬟就进来道,“姑娘,赵大姑娘来了。” 沐婧华眉头一皱,鄙夷道,“丢了那么大的脸,没找地方抹脖子上就算脸皮厚的啊,还来找我,怎么,又想我替她背黑锅吗?” 丫鬟道,“赵大姑娘似乎很生气。” 能不生气才怪了呢,但这一回,别想把怒气发到她身上来。 沐婧华把茶盏放下,稍稍整理了下裙摆,稳了稳头上戴的玉簪,这才出去。 还是戴玉簪好,质地晶莹剔透,是极品还是劣质,一看便知,做不了假。 沐婧华一脸笑容的出去,在院门口和赵嫣不期而遇。 赵嫣嘴皮都青了,因为哭了许久,眼眶微红,她走过来,看着沐婧华脸上的笑容,只觉得格外的刺眼。 沐婧华装什么都不知道,笑道,“怎么来找我了,这眼睛是怎么了?” 赵嫣忍不可忍,丫鬟捧着金簪上前,赵嫣手一抬,直接将锦盒给拍飞了。 锦盒砸到沐婧华的腿上,砸的她倒吸了一口气。 锦盒摔在地上,里面装着的金簪摔下来,上面的宝石都摔掉了几颗。 沐婧华咬牙道,“你疯了吗?!” 赵嫣指着自己道,“我疯了?对!我是疯了!被你给活生生气疯的!” 侯府的丫鬟婆子都懵了,没见过赵大姑娘这样的,登门兴师问罪,大姑娘还未出嫁呢,这要真嫁了,还有好日子过吗? 沐婧华脸都气紫了,“疯了,就回赵家发疯去,别在我沐阳侯府撒泼!” 赵家权势大,沐阳侯府就差了吗,这些年要不是皇上忌惮,父亲处处小心谨慎,借赵家几个胆子,她也不敢这么耀武扬威,她算 哪根大葱! 赵嫣气的拳头攒紧了,沐婧华冷笑道,“知道疯了,就别出来乱咬人,怎么,赵家没钱买头饰,弄虚作假,连请太医的钱也没有 第359节 吗,要是真这么穷,我替你请太医!” 啪! 说话声,被一声响亮的巴掌声给掩盖了。 赵嫣怒不可抑,抬手赏了沐婧华一巴掌。 现在谁提赵家穷三个字,赵嫣就失去理智了。 丁氏走过来,正好见到赵嫣打沐婧华的一幕,她捧在手心里疼的女儿,被人登门挑衅还打了,她转身走了,丢下一句,“打回去 。” 小辈的事,她一个长辈不宜插手。 就算回头闹起来,一人一巴掌也扯平了,她要真进院子了,就不能让沐婧华还手了。 第四百九十八章 作证 丫鬟上前,给沐婧华使眼色。 其实也不用丫鬟提醒,沐婧华从来就不是什么好脾气忍气吞声的人,想她能豁的出去把沐太夫人留给明澜的遗物都给扔了就可想 而知了。 沐阳侯罚也罚了,骂也骂了,不照样蹦跶。 她长这么大,只有两个人给她委屈受过,一个是明澜,另外一个就是赵嫣了。 真论起来,明澜给的委屈还没有赵嫣大。 沐婧华手一抬,一巴掌扇了回去。 她力气可比赵嫣大多了,怎么说沐阳侯府也是将军府,将军府的小姐弱柳扶风,那是丢她爹的人。 小时候顽皮胡闹,也跟在沐礼和沐横屁股后面耍过几天剑,手劲要大的多。 这不,一巴掌打回去,直接把赵嫣给打翻在地了,手从地上划过,手心磨掉了一层皮。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轻拳换重拳了吧。 沐婧华心情好了,冷看着赵嫣道,“敢在沐阳侯府,我从小长大的院子里打我巴掌,你还是头一个,赵家是太傅府又如何,我爹 手里的兵权可不是拿着玩的,这一巴掌给我记清楚了,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丫鬟吓住了,怕她再打赵嫣,挡在赵嫣身前,提醒沐婧华道,“你可别忘了,你就要嫁进我们赵家了!” 提起这事,沐婧华就来气。 都说抬头嫁女,低头娶媳,赵家有一点点低头求娶的意思吗,要不是她被赵二少爷当众给亲了,不得不嫁,她以为她就非嫁进赵 家不可吗?! 沐婧华没说话,她丫鬟开口道,“我家姑娘还没出嫁呢,你们赵家就这样欺人太甚了,要是我家姑娘真嫁了,还不得被你们赵家 给欺负惨了!” 赵嫣的丫鬟恼道,“明明是你们沐阳侯府欺负人在前!” 沐婧华气笑了,“都打上门来了,还是我沐阳侯府欺负人在前,你们赵家的脸皮得是多厚才能说的出这样的话来?” 赵嫣从地上爬起来,沐婧华那一巴掌打的很重,她嘴里都有了血腥味,只觉得牙齿都松动了。 她下意识的咬牙,牙根隐隐作疼,她改咬唇瓣了,眸光迸发骇人冷芒,指着地上的金簪道,“这套头饰是你送给我的!” 沐婧华望天笑了,“果真叫我猜准了,还真是来找我背黑锅的,背了一回还不够,还要我再背一回?这一回怎么没叫几个手帕交 来作证?” 想到那天,她去赵家赔不是,那么多大家闺秀在,沐婧华就一肚子邪火。 赵嫣气的跳脚的心都有了,“就是你害我赵家颜面尽失,你还死不承认,这套头饰是你送我的,那天那么多大家闺秀都看着呢! ” 她是真后悔没叫她们一起来了,看她怎么抵赖。 沐婧华冷笑一声,“这套头饰不是你准备送给我表姐的添妆吗,怎么又成我给你赔罪的了,算计表姐不成,丢了面子,又要我背 黑锅,横也是你,竖也是你,赵家出了个皇后就这么了不起,想将谁戳扁揉圆就戳扁揉圆了吗?!” 赵家连套华贵头饰都戴不起,在她看来也不过如此。 沐婧华懒得搭理赵嫣,转身回屋了。 赵嫣丢了脸不算,还挨了一巴掌,虽然是她先动的手,但她这一天真是太糟糕了。 丫鬟劝她先回去,赵嫣也待不下去了,转身就走。 她沐婧华最好别嫁进赵家,否则她这辈子都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等赵嫣走了,丁氏才进了明月苑,那套头饰没有带走,沐婧华拿在手里把玩呢,她把金簪削断,看着里面的铁芯,脸上满是嘲讽 和鄙夷。 丁氏进来道,“脸疼不疼,上药了没有?” 沐婧华摇头道,“不怎么疼了,我打她的巴掌更狠,要不是我和赵家还有婚约,我一定打的她爬出去。” “赵家欺人太甚,如果可以,还是不嫁为好,”丁氏道。 之前受委屈,可以说是她女儿自找的,这一回,简直是祸从天降。 安心在家备嫁,也能挨赵家人一巴掌,想想明澜,嫁给离王世子,离王妃多疼她,连嫁衣都不让她绣,连带着沐氏都鲜果吃歪了 嘴,她女儿比明澜差吗? 赵家就算比不得离王府,找几个绣娘来帮忙绣嫁衣做不到吗,不过是没有那份心罢了。 有了对比,丁氏觉得女儿嫁亏了,对赵家也没有了好感。 丁氏看了看头饰,看着上头的宝石,道,“这宝石倒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沐婧华点头,“宝石的确不错,可这金簪里藏了铁块也是事实,要不是碰到磁石,谁能发现,只能算她赵嫣运气不好了,我看赵 家就和这头饰差不多,外表光鲜亮丽,内里滥竽充数,不然三皇子和李贵妃怎么逼的太子喘不过气来。” 丁氏则问道,“我听丫鬟说赵大姑娘怒气冲冲的登门,说这套头饰是你送的?” 沐婧华把金簪丢桌子上道,“我吃饱了撑着送她这么精致的头饰,不过就是丢了脸,要我替她背黑锅罢了。” 丁氏也没多想,毕竟这不是第一次了。 但赵嫣哭着回了赵家,脸上五根手指印清晰可见,赵大太太气的发狂。 赵嫣的丫鬟还嫌她不够气,吧啦吧啦道,“沐大姑娘根本就不承认这头饰是她送的,还污蔑姑娘是要她背黑锅,说咱们赵家不过 就是出了个皇后,横什么横,还说她能不能坐稳皇后之位都不一定,嚣张至极。” 赵大太太气的头顶冒青烟了,“我还从未见过这么难缠的人!” 赵嫣败北,赵大太太只好亲自去沐阳侯府替女儿讨公道了。 这回,是她和丁氏坐在一起聊,自然不比赵嫣和沐婧华沉不住气。 你来我往,唇枪舌剑,半晌之后,事情倒也弄清楚了。 赵大太太皱眉道,“这头饰当真不是沐大姑娘送的?” 丁氏好笑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婧华要嫁进赵家,让赵大姑娘丢了面子,对她有什么好处,上回帮了赵大姑娘,她去靖宁 伯府送添妆碰了一鼻子灰,还是婧华去弥补的,赵家,我沐阳侯府惹不起。” 赵大太太脸隐隐泛青,上回的事的确是赵家做的不地道,她道,“可这套头饰的确是沐阳侯府送的,那天那么多大家闺秀都在, 都可以作证。” 第四百九十九章 捣鬼 丁氏则道,“婧华带去赵家的赔罪礼,是我替她准备的,都写在礼单上,赵大太太一看便知。” 赵大太太敛眉。 她知道礼单上没有那套头饰,当时她还诧异,这么一套精美的头饰,也能忘记写在礼单上,这不合情理。 只是金簪太美,别说赵嫣了,她瞧了都喜欢,而且金簪做工堪称完美,找不出一丝缺憾,谁能想到内里竟然是铁块! 难道,真的是被人算计了? 那又是谁故意算计赵家? 电闪雷鸣间,一张清秀的有点惹人讨厌的脸浮现眼前。 赵大太太猛然起身,咬牙切齿道,“离王世子妃!” 丁氏望着她,皱眉道,“你怀疑是离王世子妃捣鬼的?” 赵大太太冷笑道,“除了她,我想不出来第二个人了!” 这套头饰会进赵家,不正是因为沐婧华撮合赵嫣和她和好吗? 丁氏想了想道,“她会画裙裳和头饰,嫌弃的确很大,但我觉得不大可能,那套头饰精美程度罕见,上头的宝石价值不菲,她就 算钱再多,也不用这么铺张浪费来算计赵家,再者怎么就那么巧,赵大姑娘戴头饰去魏国公府参加宴会,就吸在了棋盘之上,颜面尽 失,我可是听说魏国公府不欢迎她,要不是皇上召见,她几乎就要被轰出魏国公府了。” 说这是巧合,她不大相信。 在她看来,撇开金簪里的铁块,这套头饰至少价值四千两,花四千两去算计别人,太愚蠢了。 下药多方便,一两银子都不需要,也能达到目的了。 虽然不喜欢明澜,但丁氏觉得这事赵家滥竽充数的可能性更大一些,不过她们狗咬狗是好事,她不介意火山浇一壶油。 丁氏道,“柳妃平安生下小皇子,离王世子妃帮了大忙,之前沈大少爷险些出意外,也是离王世子妃帮他避了一劫,魏国公府帮 离王世子妃,不是不可能。” 第360节 赵大太太看了丁氏一眼,没有接话。 赵家和魏国公府走的很近。 魏国公府中馈是沈三太太一手把持,沈大太太几乎都没什么存在感,想在沈三太太眼皮子底下帮离王世子妃,几乎不可能。 更何况,金簪之事发生的时候,沈大太太不是在宫里陪柳妃,就是回柳家道贺了。 越想,赵大太太就越烦躁,就算她怀疑离王世子妃,甚是笃定是她又如何? 没有证据,她根本奈何不了她。 再加上之前沈兰馨说金簪是打算送给明澜的,现在又指责是她算计赵嫣,赵家就不只是丢脸,而是栽赃污蔑了。 赵大太太望着丁氏道,“我赵家此番丢脸不小,金簪是沐阳侯府送去的确凿无疑,你若是不信,可以随我去问。” 能问出实话才怪了。 还不是她上下嘴皮一翻,说什么是什么,丁氏懒得说下去了,道,“金簪不是我沐阳侯府送的,赵大太太知道这是个误会就好了 ,赵大姑娘事情都没弄明白就贸贸然登门指责,还打了婧华一巴掌,我知道婧华也还手了,但她们闹成这样,赵大太太看该怎么办好 ?” 赵大太太还指着沐阳侯府承认金簪是她们送的来挽回赵家丢失的颜面呢。 老太傅差点没气的中风,祸是她女儿惹下来的,她必须要摆平了。 赵大太太道,“这事,我可以让嫣儿来赔不是,但金簪是沐阳侯府送的无疑,我希望沐阳侯夫人你能出面替我赵家澄清。” “这不可能!”丁氏断然拒绝。 赵大太太眸光一沉,“我赵家丢面子对沐阳侯府来说有什么好处,真闹大了,对谁都不好,你只管说受人欺骗了,不会折损沐阳 侯府颜面!” 丁氏在心底冷笑,她是被人忽悠长大的吗? 这不明显要她牺牲沐阳侯府名声来弥补赵家丢掉的脸。 到时候别人会说沐阳侯府送不起礼物就别送,送假的算什么? 往后她再送礼,只怕都没人敢接了。 丁氏端茶送客,道,“赵家也可以对外宣布是遭了骗子,买东西,难免遇到吃亏上当的时候,大家都会理解的。” 赵大太太咬牙,“金簪就是沐阳侯府送的,害我赵家丢脸,有人证在,沐阳侯府还如此抵赖,休怪我翻脸无情。” 丁氏把茶盏重重的磕在桌子上,嘲笑道,“赵大太太翻脸的速度我早领略过了,同样威胁的手段,还打算再用第二回 吗?” 赵大太太脸色冰冷,“错在沐阳侯府,不是我赵家威胁你!” “你!”丁氏气的磨牙。 外头,沐振听不下去了,一脸阴霾的进来,眸底是隐忍的怒意,声如洪钟道,“赵家,我沐阳侯府高攀不起,还请赵大太太回去 之后,派人把退婚书送来,聘礼我会原封不动的送归赵家!” 赵大太太站起身来,道,“退亲不是你沐阳侯府说了算!我来是想和和气气把这事给解决了,我不知道是谁借沐阳侯府的手送的 金簪,这么明显的挑拨,沐阳侯看不出来吗?” 沐阳侯瞥了她道,“赵家自诩清贵世家,说的话前后矛盾,我不知道哪一句是真的,等有了确凿证据,让赵大老爷来找我说,真 是我沐阳侯府送的,我绝不姑息,但要把脏水往明澜身上泼,我也绝不容忍!” 话毕,沐阳侯摆手道,“送客!” 赵大太太气的甩袖走了。 等她走后,沐振望着丁氏道,“想办法把亲事退了。” 丁氏没好气道,“闹到这程度,你以为我不想退亲吗,可真退了,婧华还能嫁给谁?!” 这都叫什么破事。 丁氏一屁股坐下,气的吭哧吭哧,双眸通红,气哭了。 沐振拧眉,“就赵大太太这态度,婧华嫁进赵家,她有好日子过吗?” 丁氏脑壳疼,心里把赵二少爷骂个半死不活。 他不救沐婧华,沐婧华最多摔惨一点,不至于就摔死了。 可现在…… 真是真嫁了,指不定就是生不如死了! 都是赵嫣那根搅屎棍! 没有她,哪来这么多事! 门外头,沐婧华狠狠的撕扯绣帕,目露凶光。 还有顾明澜! 这事铁定是她在背后捣的鬼! 第五百章 例外 离王府,南苑。 屋内,三太太正在屋子里喝茶,神情有些焦躁不安。 丫鬟打算挑了帘子进来,见她合茶盏盖的声音有些大,脚步一退,脆声道,“太太,老爷回来了。” 三太太赶紧起了身,快步迎了出去,就看到三老爷一张不大好看的脸,她问道,“打听到什么没有?” 三老爷冷瞥了她一眼,恼道,“整日里没事就疑神疑鬼,连累我挨娘一顿好骂。” 三太太敛紧眉头,脸上带了几分薄怒,气道,“我怎么就疑神疑鬼了?说王爷不是……。” 才说了几个字,三太太的嘴巴就被三老爷给捂住了,给拖进了屋子。 丫鬟婆子们眼珠子都瞪圆了,她们可极少看到三老爷这样动手动脚的时候,一个个都生了好奇心,频频往屋子里张望。 三老爷把三太太拖进屋,直接丢在了贵妃榻上,摆手道,“都给我出去!” 丫鬟们大气都不敢出,你推我挤的出去了,顺带把门关严实了。 三太太摔疼了,回头瞪着三老爷道,“你吃错药了吗?!” 三老爷一屁股坐下道,“没见过这么不长脑子的,当着一众丫鬟婆子的面就敢说大哥不是娘亲生的,到时候传遍王府,你就高兴 了?!” 三太太也觉得自己性子太急了些,可她这么急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他和儿子吗! 王爷不是老王妃亲生,他一个来历不明的庶子,凭什么霸占属于她夫婿和儿子的王位?! 她想拿回自己的东西有何不可?! 那天,明澜说梦里的流言蜚语,她问老王妃,她否认了,回到南苑,她就和三老爷说了。 只是三老爷并不信。 后来柳妃生孩子,老王妃忍不住进宫了,碰了一鼻子灰,在得知明澜早料到柳妃怀的是小皇子而不是小公主后,又火急火燎的进 宫找了太后,还把太后气的找了太医。 平常太后下帖子请她进宫,老王妃都未必会给面子,好端端的,她为什么要进宫? 别人不知道,她还能猜不出来,老王妃是为了世子妃梦里的那些流言蜚语吗?!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要是王爷真是她亲生的,流言就是满天飞,自有王爷去处理,她怕什么? 虽然老王妃待她不错,亲如母女,可她到底不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老王妃不信任她,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她怂恿三老爷去问 ,谁想到老王妃连三老爷都骂了。 三太太忍着怒气,问道,“老王妃是怎么和你说的?” 三老爷灌了半盏茶,才道,“还能说什么,大哥就是她亲生的,皇家玉蝶上写的一清二楚,谁要传这样的流言,她绝不轻饶,你 要是嫌日子太清闲了,就多抄几遍家规!” 王府那么厚的家规,抄起来绝对是生不如死。 三太太顿时焉了不少,但三老爷的话,她不赞同道,“皇家玉蝶上写着王爷是老王妃亲生,就一定是亲生的吗?” 记在嫡母名下,给个嫡子的身份,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只要老王妃同意,老王爷就不会有庶子,全是嫡子! 只是这么蠢的事,没有哪个嫡妻肯干罢了。 三太太的话,三老爷也无法反驳,但是老王妃不承认王爷不是她生的,他能怎么办,他也希望他是老王爷唯一的嫡子,可是事与 愿违。 知道三太太也是为了他好,三老爷怒气消了大半,道,“要是大哥真不是娘亲生的,这王位怎么可能给他继承,你就别想那么多 了,世子妃做梦也不见得就全是真的,娘亲给她下滑胎药,她也知道,指不定心里存着气,故意挑拨离间。” 就算是假怀身孕,被下了滑胎药,肯定会生气,可要说挑拨离间就未必了。 她是离王世子妃,到处说王爷不是老王妃亲生,对她有什么好处,况且,她也只和老王妃说了。 老王妃反应那么激动,她看在眼里,世子妃可没说就是太后说的,更没人逼着老王妃进宫找太后! 她敢以性命打赌,王爷绝对不是老王妃亲生。 她不承认没关系,她可以去查。 属于她家老爷的王位被王爷霸占了这么久,也该还回来了! 翌日,天空晴朗,清风徐徐。 明澜吃了早饭后,溜达着去长晖院给老王妃请安,刚走到屏风处,就听萧柔问道,“祖母,我打算过两日邀请长乐郡主和魏国公 府大姑娘她们来王府里赏花。” 老王妃用茶盏盖轻轻拨弄着,三太太就笑道,“这么点小事也问你祖母,还不得把你祖母给累坏了,自己拿主意不就行了。” 明澜两眼一翻,她来请安,丫鬟会先进来禀告一声,她一进来就听到这话,不是故意寒碜她是什么? 第361节 这不,萧柔道,“我不是怕大嫂不高兴么?” 老王妃掀开眼皮,问道,“人家请你去魏国公府玩,你请她们回府赏花,是礼尚往来,怎么怕世子妃不高兴?” 萧柔就等着老王妃问呢,忙道,“昨天,大嫂去魏国公府,受了慢待,要不是皇上传她进宫领赏,还真不知道怎么收场……。” 说着,见明澜迈步进屋,她声音就停住了,起身望着明澜,笑容灿烂道,“大嫂,你来的正好,我正不知道怎么办好呢,昨儿你 和长乐郡主闹的不欢而散,我们和她关系又还不错……。” 看的出来,她和长乐郡主她们关系不错。 昨天她们一起进的魏国公府,那么多人帮赵嫣,她们就站在旁边,一个字没吭过。 明澜神情冷淡,如开在冰山之巅的雪莲花,高贵而不可捉摸,语气也透着不快和疏远,“所以你们打算邀请她们来王府做客了? ” 清清冷冷的语气,萧柔眉头敛了几分,问道,“大嫂这是不愿意了?”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她当然不愿意了! 只是明澜还未说话,萧柔先一步道,“昨天,我们都在场,长乐郡主语气是冲了些,但沈二少爷和顾大少爷的事,我们也都知道 ,她对你没有好脸色情有可原,大嫂既然去参加魏国公府赏荷宴,就该和大家一样,不应例外。” 第五百零一章 邀请 长乐郡主迁怒她是情有可原,她不想和赵嫣比试就是她的不对。 明澜白净的脸上带了几分怒意,她赫然一笑,道,“都说一人做事一人当,沈二少爷是死了,我很同情长公主府,但沈二少爷怎 么死的,大家心里都清楚,他死于太过嘴馋,爱攀比,我大哥也在流放途中坠亡了,我伯府没有责怪长公主府,长乐郡主反倒迁怒于 我起来了,你们倒是挺通情达理的,她是情有可原,我就活该被她迁怒吗?!” 明澜还是第一次把话说的这么重,而且一听就是在责怪萧柔偏帮长乐郡主。 萧柔脸色难看了几分道,“长乐郡主迁怒于你,我是不赞同,但是客随主便……。” 她话还没有说完,明澜就出声打断了她,“谁是主?赵嫣吗?” “我说的不是她,是沈大姑娘!”萧柔语调拔高了几分。 明澜冷笑一声,“花灯会猜灯谜,我本没打算和赵嫣比试,她要赢的众人心服口服,故意激将我,最后自取其辱,在宫宴上,她 想搬回面子,要和我比试,当着皇上和百官的面,我也应了,但事不过三,她好胜心太强,我不想陪她玩,怎么,我连拒绝一个对手 的权利都没有了? 客随主便,沈大姑娘明摆着是帮赵嫣的,三姑娘看不出来吗,她们同仇敌忾,二姑娘和三姑娘在一旁看了一通热闹,如果不是皇 上召见,帮我解了围,我不知道我在魏国公府丢了王府的脸,你们会格外的有面子。” 离王府权势赫赫,深受皇上信任,她是离王世子妃,被人轰出了魏国公府,在外人看来,离王府也不过如此。 她们还不是王爷的女儿,连郡主都不是,居然还沾沾自喜,想着压她一头,邀请长乐郡主来离王府赏花…… 这叫什么? 别人踩了你的左脸,你还伸出右脸让别人再踩一脚! 萧柔不虞道,“她们是针对你,不是针对离王府!” 明澜笑了,“如果我现在还是靖宁伯府二姑娘,魏国公府会邀请我去赏花吗?” 萧柔嗓子像是被人掐住了似的,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萧敏站出来道,“这事长乐郡主做的的确不对,大嫂大人有大量和她计较做什么,经过赏荷宴,我们如果不主动邀请长乐郡主来 府里,她肯定不会再来了,往后两府的关系不就淡了,淡久了就断了,不过就是一些口角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大嫂……。” 明澜脸上闪过一抹不耐烦,道,“我靖宁伯府和离王府比不了,都被人轰出府了,还能当一件不起眼的小事看待,既然都打定主 意要邀请长乐郡主来府里赏花,又询问我的意见做什么,莫不是她们来王府,还要我陪着逛花园?你们既然问我意见,我就直说吧, 我不欢迎她们来!” 最后一句,明澜语气徒然凌厉了几分。 她不知道她们是不是在试探她的底线,被人羞辱了,还能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如果她真的允许了或者默许了,她们会变本加厉,在长乐郡主她们来的时候要求她作陪,来彰显离王府的宽宏大度。 这样的大度,在王爷和楚离身上,她从来就没见到过。 她看见的只有四个字。 有仇必报。 长乐郡主羞辱她,她不找回场子就够宽厚的了,楚离为了她连太后都弹劾,她要是还和长乐郡主有说有笑,人家绝对会在背后笑 话她一句软骨头。 她这是在拖楚离的后腿! 明澜的态度很坚决,就是她不欢迎长乐郡主来离王府,这么坚决的态度,老王妃怒了,“你和长乐郡主的矛盾来自靖宁伯府,我 离王府难道要为了你和长公主府还有魏国公府断了往来吗?!不过是世子妃,进门才几天,就想只手遮天了?!” 明澜语气凌厉,老王妃的语气比她还要凌厉几分。 说她只手遮天,到底谁在遮天? 问她意见,她说了,不就是没有得到她们想要的答复吗,就乱给她扣帽子,逼她答应。 明澜背脊挺直,望着老王妃道,“别人怎么对我,我怎么还回去,我不知道过分在哪里,宴会上的事,三姑娘也都说了,您要我 怎么做?” 不就是问人意见,然后反驳么,她也会。 明澜一脸我可不敢只手遮天,您老说,我听着。 这么听话,比先前的态度不知道好了多少,但是老王妃眉头却拧了起来。 这事她还真不好说,让明澜不计前嫌的陪长乐郡主逛花园,她说不出口,离王府还不需要这么低三下四的奉承人,明澜要真这么 做了,她指不定还会责罚她。 真正让老王妃动怒的是明澜能窥探没有发生的事,虽然是在梦里,王爷不是她亲生的事,没人知道。 现在不但三太太怀疑了,连三老爷都来问她。 老王妃担心这事迟早有瞒不住的一天。 她就是一颗悬在她头上的巨石,天知道什么时候摔下来,砸的她粉身碎骨。 明澜乖顺听话,老王妃心平气和,可她亮出利爪,告诉大家,她没有那么好说话,老王妃一颗心都跟着颤抖了。 她喜欢把所有人和事都牢牢抓在手里的感觉。 老王妃看了明澜,在明澜殷殷期盼的眼神注目下,回了四个字,“以德服人。” 明澜烟眉轻动,果然老谋深算,不是好惹的,居然给她来了这么四个字,以德服人,不论什么时候放到哪里都是对的。 这是一句顶撞就是不识抬举的话,明澜压下心里翻涌的怒气,一脸茫然道,“明澜愚笨,还请老王妃明示,如何才能以德……服 长乐郡主。” 与其回去猜测,不如就直截了当的问了。 可惜,老王妃一脸嫌弃道,“自己回去揣摩。” 明澜有些抓狂,然后望着三太太了,一脸恳切道,“三婶之前说明澜有什么不会的地方,您都教我……。” 三太太看着她,笑道,“老王妃让你揣摩,你就回去琢磨就是了,我教你,没有你自己揣摩出来的印象深刻。” 第五百零二章 道谢 都是群狐狸,她要是不聪明一点,还不得骨头渣都不剩啊。 明澜眸底光芒流转,望向萧柔,道,“我一定回去揣摩,不知道三姑娘打算什么时候邀请长乐郡主来王府做客?” 萧柔心上一喜,看来是退让了,忙道,“大嫂不反对的话,我打算今儿就下帖子,过几天就邀请她们进府。” 还真是迫不及待呢,明澜点头道,“我尽量琢磨吧,如果琢磨不出来,我可以问相公,实在不行,还能问父王。” 老王妃眸底闪过一抹厉芒。 明澜就没指望她们对她有好脸色,就谈不上失落了,脸上带了几分浅笑,福身道,“没什么事,我就回去琢磨了。” 话音刚落,外面进来一丫鬟,道,“世子妃,肃宁侯夫人登门拜谢。” 明澜听了,挑眉问道,“来的可是魏国公府大太太的娘家,昨儿才封侯的柳家?” 明澜把魏国公府四个字咬的格外清晰,丫鬟连连点头,“正是柳家。” 明澜绵长的笑了一声,道,“快请进。” 方才要走人,这会儿肃宁侯夫人来,明澜就不走了。 不是要她以德服人,不要和魏国公府交恶么,她说了只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不是谁她都一棍子打死的。 很快,丫鬟就领着肃宁侯夫人来了。 柳家才封侯,肃宁侯夫人一脸喜色,掩都掩盖不住,她年纪约莫三十五六,和沈大太太不相上下,是她的娘家长嫂。 明澜贵为离王世子妃,没有去前院迎接肃宁伯夫人,但是她进屋,明澜起身了,笑道,“柳家封侯,母妃不在,我刚接手王府内 屋,都还没来得及去柳家道贺,柳太太就来了。” 肃宁侯夫人笑道,“岂敢劳烦世子妃跑一趟,柳妃能安然无恙的生下小皇子,我柳家能封侯,全托了您的福气,昨儿府里上下高 兴坏了,就跟做梦似的,都没先来道声谢。” 对柳家来说,突然封侯真是天上掉馅饼,吧嗒一下砸脑门上了。 晕晕乎乎的,唯恐梦醒了,侯爵之位飞了。 第362节 从皇上下旨恩封柳家后,前来道贺的就络绎不绝了,昨天人还少一些,今儿一整天人都不会断。 但是肃宁侯府大门紧闭,肃宁侯夫人从侧门带了厚礼前来道贺。 明澜随口说了几句话,让柳妃不仅封了妃,还安稳了过了八个月,为皇上诞下了小皇子,她对柳家的恩情,非语言来形容。 不先把谢礼送来,肃宁侯夫人心不安啊,过两日再来,太不懂事了。 没有什么事比来道谢更重要的了。 虽然明澜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帮柳妃是心甘情愿的,她也不是一点私心都没有,她希望魏国公府长房做大,牵制三房和长公主, 断赵翌一根臂膀。 肃宁侯夫人先道谢,然后在给老王妃请安,又和三太太她们互相见礼。 三太太笑道,“柳家是双喜临门,可喜可贺,肃宁侯夫人快请坐。” 肃宁侯夫人还是那句话,“都是托世子妃的洪福。” 二太太看了明澜一眼,笑道,“世子妃的确是有福之人,能梦到没有发生的事,简直是闻所未闻,柳妃生下一小皇子,我还以为 她梦并不真呢,没想到是故意说是小公主的。” 肃宁侯夫人连连点头,“可不是,柳家上下和柳妃都笃定是小公主,小皇子想都没敢想,身处后宫,怀胎不易,生下来就更不容 易了。” 虽然养大也不容易,但谋害皇子比害人小产要难的多,况且世子妃帮人帮到底,还给柳妃留了一瓶子解百毒的药。 这事知道的人不多,离王世子妃一番美意,柳家只能放在心里,不敢明着道谢,毕竟太后要解百毒的药,离王世子没给,还把她 给弹劾了。 说出来,这不是给世子妃惹麻烦上身么。 明澜惭愧一笑,“肃宁侯夫人做了不少小裙裳给小公主,最后皇上和柳妃全赏给我了。” 肃宁侯夫人捂嘴笑道,“方才我来之前,听我家侯爷说,今儿早朝后,王爷和皇上还在御书房为这事吵起来了呢。” 明澜眨眼,这有什么好吵的? 难道王爷是在出宴会上皇上消遣他的气? 正想着,那边三太太就笑道,“柳妃给小公主准备的都是好东西,赏赐给世子妃是一番美意,王爷怎么会和皇上吵起来?” 肃宁侯夫人笑道,“王爷以为皇上是催世子妃生小郡主的意思,王爷希望世子爷和世子妃先生小世子,如果先生了小郡主,王爷 就和皇上没完了,逼的皇上让绣房再做几箱子小世子的衣裳送来,听我家侯爷说,这是要催世子妃生一双龙凤胎。” 明澜,“……。” 三太太瞥了明澜一眼,见她满脸飞霞,心下好笑,龙凤胎可不是那么好生的,她挑眉道,“这要不生,岂不成抗旨不遵了?” 明澜,“……。” “我还从未听过这样的圣令呢,”三太太先笑了起来。 一屋子丫鬟婆子都肩膀直抖,明澜脸都发烫了。 二太太则问道,“世子妃能梦到没有发生过的事,连柳妃生子都梦到了,可梦到自己第一胎生的是小世子还是小郡主?” 明澜连连摇头,“没有。” 怎么可能没有,连假怀孕被人下药滑胎都梦到了,还试探了,怎么可能没梦到自己怀身孕? 想到明澜试探,老王妃上了勾,三太太眼底就浮现一丝阴霾。 她何德何等得天如此厚爱,别人想算计她,倒霉的都是别人。 还有王爷不是老王妃亲生的事…… 不知道她有没有隐瞒不说的。 肃宁侯夫人来道谢,送了份厚礼给老王妃,明澜单独一份,肃宁侯府才封侯,事多着呢,坐了一刻钟,她就起身告辞了。 三太太送她出府。 她们走后,明澜也起身告退了。 出了长晖院,走了没一会儿,一穿着青碧色裙裳的小丫鬟就过来道,“世子妃,三太太请你去那边凉亭小坐会儿。” 丫鬟指着不远处六角飞檐凉亭,凉亭内并没有人,只是碧瓦上立了只雪白的鸽子,慵懒的晒着太阳。 第五百零三章 世子 看着那只白鸽,明澜脸上带着淡笑,但眸底晦暗莫测。 不知道三太太请她去凉亭是要和她聊什么,帮悦珠郡主要药膏恢复容貌的事,她都说死了,一点回转余地都没有,她应该不会一 再来,再而三的来碰壁了,应该是有别的事。 不想回去和程妈妈学管家,多耽误一会儿也好。 明澜轻抬脚步,朝凉亭走了去。 丫鬟端了茶来,明澜有些口渴了,就端起来轻轻的吹着。 喝了半盏茶,三太太就带了丫鬟过来了,不过丫鬟没有跟着进凉亭,可见要说的事很重要,三太太连贴身丫鬟都不信任。 明澜隐隐猜到几分,脑袋的转的飞快,把茶盏放下,起身相迎。 三太太坐下来,明澜装作不知,问道,“不知三婶找我聊什么?” 三太太看着明澜,眸底带了几分探究,道,“你还要忙着学习管家,三婶就不和你绕弯子了,我找你来是问你那天和老王妃说的 ,宫里有流言蜚语说王爷不是老王妃亲生的事。” 明澜眼睛眨巴眨巴,道,“老王妃不是不许我再说这事么?” 三太太干笑一声,道,“你当真没告诉桓儿这事?” 明澜果断摇头,“没有。” 三太太笑道,“这么大的事,你都告诉老王妃了,为什么不告诉桓儿?” 明澜摸着石桌上的彩纹牡丹茶盏,惆怅中带了几分悔意道,“上回告诉老王妃是一时冲动,事后我也很后悔不应该这么莽撞,万 一闹大了,岂不成我一嫁进离王府,就挑起内乱了,再万一王爷真不是老王妃亲生……对我和相公一点好处都没有,我当时肯定是昏 了头了,老王妃问什么,我就答什么,事后我都怀疑是不是什么时候不小心中毒了……。” 顿了顿,明澜继续道,“我虽然能梦到没有发生的事,但大部分时候做的梦都很离奇,我也分不清是真是假,没有验证就到处乱 说,这是扰乱人心,往后我不会了。” 明澜脸上的悔意,三太太都恍惚了,难道真是中毒了才说的? 不过不管是不是真中毒才说的,总归是说了,她还亲耳听见了,就不能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忽略明澜的悔意,三太太问道,“后来还有没有梦到过王爷不是老王妃亲生的事?” 明澜怔了一瞬,随即脑袋摇的飞快,金簪下坠着的珍珠晃出美丽的弧度,仿佛她摇的越快,就越叫人信服似的。 “没,没有……。” 她嗓音微颤,猛咳了一声才道,“后来就没有梦到了。” 还说没有梦到,一撒谎就紧张成这样,想骗过谁呢。 明澜要起身,三太太摁着她的手,明澜要把手抽回来,可是三太太用了力,明澜抽不动,她道,“王爷真的是老王妃亲生的,三 婶和三叔就算再怎么查也查不到的,更别想把王爷和相公轰出王府,那是不可能的事!” 说着,明澜猛一用力,把手抽了回来,头也不回的跑了。 碧珠在后头追,脑袋里咚咚作响,完全懵了。 等到了无人处,明澜才慢下来,拍着起伏的胸口,碧珠实在憋不住了,确定四下没外人,压低声音问道,“世子妃那么和三太太 说,她还不得拼了命往下查啊?” “就是要她查啊,”明澜笑道。 碧珠眼睛睁圆了几分,道,“为什么?” 老王妃是老王爷明媒正娶的嫡妻,王爷不是她亲生的,对王爷来说不是好事啊,“世子妃是糊涂了吗?” 就算王妃和王爷和离了,世子妃更向着王妃,也没有这样帮王妃报复王爷的吧? 王爷没了爵位,世子爷就更没有了啊。 明澜轻弹了碧珠的脑门道,“比起王爷,老王妃更怕别人知道王爷不是她亲生的事,这其中必有隐情。” 前世王妃和王爷都死的不明不白,至今都不知道是谁害的,与其敌暗我明,不如大家都知根知底,有事放在明面上谈。 老王妃不许她告诉楚离,三太太来问她,肯定是从老王妃那里没有得到有用的信息,她把离王府爵位这么大块的肉夹到了三太太 跟前,她还能忍着不下筷子? 希望她不会叫她太失望。 明澜要走,碧珠抬手把明澜晃的快掉下来的珠钗插好,那边,一小丫鬟跑过来,清秀的脸上带了灿烂笑容道,“世子妃,沐阳侯 府大少爷封世子了。” 虽然从沐氏那里知道沐振要请立沐礼为世子的事,但是真听到,明澜还是忍不住一阵激动。 表哥总算是立为世子了,真是太太太不容易了。 她又有理由不学家规了。 明澜一脸笑容的回了锦华轩。 刚走到院门口,就看到雪梨跑出来,碧珠瞪了她道,“有什么事,要这么急着跑的,万一摔了,岂不是让人看笑话?” 雪梨轻吐舌头道,“世子妃去请安,说很快就回来了,程妈妈一等再等,心急如焚,让奴婢去请您回来。” 不过是晚了一会儿,至于这么着急吗? 一会儿她还不得急的上火啊。 明澜迈步进花厅,进门先解释,道,“方才肃宁侯夫人来向我道谢,三太太又拉着我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就耽搁到现在了。” 第363节 程妈妈额心皱了下道,“三太太和世子妃有什么好说的?” “就是闲话家常,”明澜坐下来道。 程妈妈也没再问,她翻开账册,明澜先一步道,“柳家大喜,肃宁侯夫人还先来向我道贺了,送了不少东西来,我应该亲自送份 贺礼去道贺一番。” 程妈妈眉头狠狠的皱了下,道,“倒也不用,柳家能封侯,是托了世子妃的福气,你让丫鬟送份贺礼去,言明你忙着学管家脱不 开身就够了。” 明澜修长的睫毛轻颤,道,“肃宁侯府不去可以,但我表哥封了世子,我要去沐阳侯府道贺,家规只能等我回来再学了。” 程妈妈有些不快了,道,“昨儿世子妃就没学家规了……。” 昨天没有学家规,怪她吗? 她拿要学家规来搪塞萧敏的时候,她是怎么说的,晚一两天没关系,现在又着急了? 她才是世子妃! 第五百零四章 传说 知道程妈妈对王妃不忠,对她,明澜就没什么耐心了。 想随意摆布她,更是不可能。 明澜往椅子上一靠,慵慵懒懒道,“去肃宁侯府道贺和去沐阳侯府哪一件不比去魏国公府赏荷花重要?我有时间去魏国公府,还 险些被轰出来,颜面尽失,轮到表哥大喜,我就没时间了,说不过去。” 你忙着跟赵家传信,就拆我的台。 我要去沐阳侯府和肃宁侯府,就可以让丫鬟代劳了。 你越急着回王妃身边,我越是不让。 打定主意,明澜拿帕子摸鼻子,以退为进道,“程妈妈这么离不开母妃,一会儿就回母妃身边伺候吧,我可以每天坐马车去楚家 跟母妃学管家。” 王妃巴不得她尽快学会管家,如果知道她要留下来学管家,程妈妈却赞同她去魏国公府,最后差点被人羞辱丢了面子,看王妃会 不会责怪程妈妈。 程妈妈暗咬了下牙,笑道,“不教会世子妃管家,我哪放心回楚家,况且,王府上下这么多人,一旦接手管家,事情多着呢,世 子妃哪能天天去跟王妃学管家,您愿意,老王妃她们也不会答应,奴婢是心急,昨儿让您去魏国公府赏花,没有料到今儿还没时间, 我若是知道,说什么也不让你去,学习最忌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我怕时间久了,世子妃前儿学的都还给我了。” 这么说,就成全是为了她好了,不过想三言两语就让她改了主意,就太小瞧她了。 明澜端坐了身子,陈妈妈进来,替明澜说好话道,“世子妃一直拿表少爷当亲大哥看的,没少催着侯爷立表少爷为世子,盼了好 些年才盼到今日,这会儿只怕一颗心早飞到沐阳侯府了,她就是留下来也静不下心学家规,程妈妈是王妃最信任的人,世子妃在您跟 前就不藏着掖着有什么说什么了。” 程妈妈点头,“我知道,我也是太心急了些,世子妃急着去沐阳侯府道贺,就快去吧,早些回来,晚上跟我学家规。” 真是你有张良计,她有过墙梯,白天没时间学管家没事,晚上可以补。 她大晚上总不能住在沐阳侯府不回来了吧。 心思缜密的令人可怕,明澜一点反驳的余地都没有,她还得朝她道谢,谢她通融。 程妈妈起了身,外面进来一丫鬟道,“程妈妈,王府门前来了一小丫鬟,说是昨儿在街上不小心撞了你,来向你赔不是的。” 程妈妈愣了下,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她看着明澜道,“我去前院看看。” 看着她走,明澜眉头微挑。 褚风昨天说那传信丫鬟被杀了,根本就没有回赵家,赵家没收到信,连丫鬟都一并消失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能直接派人 来找程妈妈了。 方才话说太早了,这会儿她要真和她学管家了,看她还怎么去前院见丫鬟。 明澜要起身,陈妈妈看着她道,“世子妃急着去向表少爷道贺,我知道,但程妈妈让世子妃学管家也是为了世子妃好,您怎么能 ……。” 明澜头都大了,只能点头道,“我知道,程妈妈都是为了我好,但我一着急就控制不住脾气了,等我去沐阳侯府回来,我挑灯夜 战的学管家行么,一会儿程妈妈回来,你让她白天睡会儿。” 说完,明澜快步闪人了。 身后,陈妈妈摇头无奈,怎么就对管家一点都不上心了,要换做是她,哪怕是不吃不喝也得先学会了才安心啊。 之前肃宁侯夫人见过碧珠,知道碧珠是她的贴身大丫鬟,明澜就让她去肃宁侯府送贺礼了。 从库房挑了送给沐礼的贺礼,明澜就去了书房。 屋内,楚离在看书,专注而认真,明澜走到他跟前,他都没有发现。 明澜伸手在他跟前晃了晃,道,“看什么书,看的这么认真?” 楚离把书放下,道,“一篇游记,是关于清州的。” 明澜眨眼,“写了些什么有趣的事?” “不是写了些什么,而是最重要的一部分被划去了,”楚离道。 被划去了? 明澜朝书看去,果然有半行字被涂黑了,她将书拿起来,只见上面写着:清州流传着一个古老的传说…… 被涂黑的是后面的一部分,字不多,八九个字左右。 她还从来没见过什么样的传说是这么简短的呢。 明澜把书放下,不以为然道,“既然是流传的传说,那知道的人应该不少,你要是真想知道,可以派人去清州打听一二。” 楚离淡笑道,“这是孤本,这几个字应该是祖父涂黑的,离王府的势力,是祖父一手建立,他比谁都清楚,如果能打听出来,就 没有涂黑的必要了。” 明澜点头,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楚离继续道,“祖父涂黑此处,说明传说极有可能是真的。” 只有是真的,才有涂掉的必要,假传说,谁在乎? 不过楚离这样想,明澜不大赞同,传说多是虚构,传的神乎其神,几乎就没有真的,他是不是太过较真了点儿啊,或许只是巧合 呢,明澜把不合理之处点出来道,“是真的,那老王爷为什么要涂黑呢,这是孤本书,难道是不想你和王爷知道?” 清州的传说而已,和王爷还有楚离八竿子打不着吧。 但是,想到清州,明澜就想到了那座令人畏惧的雪山。 清州的确是个神秘的地方,这样的地方,有传说很正常。 不说楚离,就连她都好奇清州流传的传说是什么了。 楚离走神是因为老王爷曾两次去清州,他的失踪又那么的离奇,没准儿就和清州的传说有关。 寻觅了这么多年,一点点的蛛丝马迹,他都不能放过。 只是字迹被涂黑,他也束手无策。 明澜见他太想知道了,道,“虽然有些书上打了孤本符号,不见得就真是孤本了,指不定还有一两本丢在什么角落里,又或者在 谁家箱子底下见不了天日,你可以让暗卫去东街后巷问问,只要价格高,运气好,没准儿能找到一本。” 楚离挑眉,“你还知道东街后巷?” 第五百零五章 道贺 明澜脖子微昂,露出雪白的藕颈,似有些不服气道,“我怎么就不能知道了,我知道的可多了!” 她好歹比别人多活一世,本就应该知道的多一些,可是和楚离一比,她这活了两世的还不及他十分之一,忒打击人了一些。 见她娇艳欲滴,鲜嫩如花的唇瓣微撅,干净的纤尘不染的眸子带了些嗔怒,他伸手要将她揽入怀,结果明澜后腿一步躲开了,道 ,“我要去沐阳侯府向表哥道贺。” 沐礼被立为世子的事,楚离早就知道了,而明澜来是和他打招呼的。 明澜转身走时,楚离道,“我陪你一起去。” 明澜连忙摇头道,“不用了,你后背上的伤还未痊愈,我自己去就行了。” 有他在,她和表哥说话都放不开,冰刀小眼神,表哥很受伤,他大喜日子,就不惹他不快了。 再者,赵嫣在魏国公府丢了脸,她和赵大太太先后去了沐阳侯府的事她知道,虽然对不起舅舅和表哥,但该挑拨离间的也不能少 了,待会儿去,保不准这把火会烧到她身上来。 到时候一争执起来,楚离待在旁边,不论是帮不帮她都尴尬,万一脾气上来了,和沐阳侯府闹的不愉快,她往后还怎么面对舅舅 和表哥啊。 所以,明澜坚决不要楚离陪着。 楚离看着她,有些受伤道,“不让我陪着,是怕我给你丢脸?” 明澜两眼一翻,撑着书桌道,“少跟我装可怜,今儿是表哥封世子的日子,你一去,风头都被你给抢了,我和表哥说话离近一点 ,你都不许,再万一到时候动起手来,你伤了我不高兴,表哥伤了,我也不高兴,你们还是离远点儿好。” 楚离手在明澜琼鼻上轻点了下,不满道,“和你表哥说话,要离那么近做什么?” 果然,她还只是说说,他就不许了,要是真见到,把她往后一拉,她和表哥的面子往哪里放? 不让他去绝对是正确的。 第364节 明澜望着他,扇排般的睫毛颤抖着,身子直了直,抬手比了比,道,“最近大概这么近了。” 楚离眉头皱了皱,“太近了,最少也要隔一丈远。” 明澜,“……。” 一根粗壮的黑线从额头滑下,明澜磨牙道,“你怎么不说隔十丈远,让丫鬟直接传话。” 楚离思岑了片刻,点头道,“如此最好。” 明澜,“……。” 好你个大头鬼! 他不干脆不要她去沐阳侯府了,直接让暗卫在王府和沐阳侯府之间来回传话算了! 明澜朝他龇牙咧嘴,转身就走了。 雪梨望了楚离一眼,见他透过来吩咐的眼神,雪梨哆嗦了下,轻点了点头,赶紧追着明澜跑了。 一出门就恨不得给自己一闷棍,她要看世子爷做什么,现在好了,世子爷把盯着世子妃,不许她太靠近表少爷的重任交给她了。 十丈远啊,说话声音小一点都听不到声了,要是表少爷往侯府大门口一站,世子妃不得要爬墙进沐阳侯府了? 出了书房,明澜往前走,就见有小丫鬟频频朝她张望,还肩膀直抖憋笑,笑的明澜一头雾水,还有些恼了,“有什么好笑的?” 小丫鬟一吓,连忙跪下道,“没,没有……。” 明澜懒的理她,径直往前,结果那边陈妈妈过来,看到明澜,直接扶额了,再就是瞪雪梨,“怎么伺候世子妃的?!” 雪梨如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了,平常怎么伺候世子妃的,现在就是怎么伺候的啊。 她上前两步往明澜脸上看,一个没忍住,她笑了出来,又赶紧把嘴给捂上了。 明澜再傻,也知道自己脸上有脏东西了,她赶紧转身回了内屋。 对着雕花山鸟铜镜,看着鼻尖一点黑墨,明澜一边用帕子沾水擦掉,一边很贤惠的在心底问候了楚离十几遍。 出了门,明澜朝书房狠狠的哼了一声,院子里的丫鬟婆子就知道她们世子妃鼻尖黑点是她们世子爷的杰作了。 红袖添香,蜜里调油……真叫人羡慕啊。 出了锦华轩,明澜就直奔王府大门了。 不过才走到二门处,就看到程妈妈朝这边走,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 见到明澜,她上前见礼,明澜道,“程妈妈脸色不大好,是出什么事了吗?” 程妈妈摇头,挤出一抹笑来,道,“没出事,只是想事情有些走神了。” 明澜点头道,“走路想事情,容易崴脚,程妈妈小心些,我先出府了。” 雪梨则好奇道,“程妈妈这么快就回来了,没见到那撞了你的小丫鬟?” 程妈妈摇了摇头,“没见着。” 要是见到了,不就知道找她何事了,没有要紧事,丫鬟是不会来找她的。 雪梨宽慰她,甜甜道,“一个小丫鬟,没见着也不是什么要紧事,程妈妈好好歇着,我会督促世子妃早些回府跟您学规矩的。” 程妈妈那句一会儿打算出府一趟的话到了嘴边硬是给咽了回去。 她执意不让世子妃出府道贺,自己却一再的想出去就出去,太不像话了,待会儿寻个由头出去便是了。 程妈妈把路让开,明澜就径直走了。 坐上马车,半个时辰就到沐阳侯府了。 看到她来,守门小厮连忙上前见礼,脸上快笑出花来了。 前院归沐振管,小厮们多向着沐礼,到了内院,估计很难看到这样高兴的神情了。 迈步上台阶,明澜问道,“大少爷在府里?” 雪梨捂嘴笑道,“还叫大少爷呢,该改口了……。” 明澜嗔了她一眼,小厮也在笑,道,“大少爷,不是,是世子爷,他还未出府。” 喊了这么多年,一时间还真难改口。 明澜就直接去找沐礼了。 在院门口,沐礼正好出来。 他穿了一身云锦泼墨纹锦袍,腰束玉带,脚蹬麒麟靴,衣冠楚楚,俊朗出尘。 看到明澜,他手里的玉扇吧嗒一下打开,扇面上画着锦绣山河,磅礴大气,整个人举手投足怎么看怎么倜傥风流。 明澜走上前,笑语盈盈,“表哥总算是得偿所愿了,可喜可贺。” 第五百零六章 醉酒 明澜是真心替沐礼高兴,当然了,沐礼盼了这么多年,也是真高兴。 但笑容维持了几秒,就绷紧了,手里的玉扇也收了,神情严肃道,“你还当我是你表哥?” 明澜一头雾水,这么多年的表哥表妹,能不当他是表哥吗,她眨眼道,“才立为世子,舅舅不至于轰你出侯府吧?” 沐礼嘴角抽了下,手里的玉扇摇着,道,“给我严肃一点儿,我不是同你开玩笑的。” 明澜脸上的戏谑之色收了,巴巴的看着他,不懂他在说什么。 雪梨站在一旁,不知道怎么办好,世子妃和表少爷之间的距离别说十丈了,就是一丈都没有啊,而且,表少爷还越靠越近了! 怎么办,要不要把表少爷推开? 用多大力气推开他比较好,力气小了推不开,倒成占表少爷便宜了,而且以后也别想再跟来侯府了,可要是力气用大了,直接把 表少爷推翻,甚至翻好几个跟头……她应该会被世子妃活活杖毙吧。 雪梨心中天人交战,恨不得晕过去才好。 沐礼盯着明澜道,“那天,我们几个在木屋喝醉了,萧桓把我们送回来,你怎么不拦着他?” 明澜看着他,更不解了,和自己表哥,明澜从不绕弯子,有什么说什么,她问道,“为什么要拦他?” 留在小木屋,他们几个就只能打地铺了,她和楚离睡床上像什么样子啊,就是楚离不主动要求,她也会建议把他们都送走,要么 她和楚离就搬回明月湖住了。 她不觉得这么做不对啊。 想到沐礼烂醉如泥,明澜凑近一点,问道,“舅舅骂你了?” 沐礼摸着鼻子道,“是我把他给骂了。” 明澜,“……。” 都说酒壮人胆,果然不差啊。 平常表哥和舅舅说话直一点冲一点,都是父子间小打小闹,表哥心里是很敬重舅舅的,可用到骂这个字眼就太严重了。 明澜好奇道,“你骂舅舅什么了?” 沐礼头疼,一脸惆怅道,“我也不知道啊。” 明澜,“……。” 沐礼喟叹一声。 醒来时,脑袋涨疼,发生了什么,他完全记不得了。 随身跟着的小厮朝他竖大拇指,一脸敬佩,他一问才知道他把父亲给骂了,小厮也不知道他骂了什么,没敢听,躲的远远的,还 说他没被打个半死,侯爷是真疼他了。 这些天,他都不敢见父亲了,忧心忡忡想去道歉吧,拉不下脸,父亲没打他,说明他应该没有骂错,几天过去,他就被封为世子 了。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迟迟没有被立为世子,所以把父亲骂了一顿? 好像不至于,父亲不是不立他为世子,只是他没有达到父亲期盼罢了。 想起这事,沐礼就一个头两个大。 那天,留他在小木屋打地铺,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而且对于送他们回府的方式,沐礼也是很有意见的。 一驾马车,上面摆着烂醉如泥的他们,上面再蒙块蓝布…… 那样子,想想也知道像什么,侯府小厮还以为他挂了,暗卫送尸体回来,吓的跪在地上痛哭。 沐礼一通抱怨,明澜一脸黑线,“我不知道这事啊。” 雪梨点头如捣蒜,“世子妃只知道世子爷让暗卫送你们回来,不知道是这么送的。” 太忌讳了,怎么能蒙布呢,虽然是蓝色的。 明澜不知道,沐礼相信,他自认自己在明澜心目中的分量还是很重的,要是她知道,是绝对不会同意暗卫这么做的。 明澜想着那天送人的暗卫,今天好像跟她来侯府了。 明澜四下张望,暗卫就知道是找他的,纵身一跃就现身了。 他走过来,清了清嗓子道,“那天……实属无奈。” 送人怎么还无奈了,明澜问道,“怎么无奈法?” 暗卫解释道,“楚三少爷醉酒不老实,趴马车上吐,进城时,身子不稳,一口亲到了凤大少爷脸上,属下怕传出流言蜚语,正好 一旁就是摆摊子卖布匹的,就随手拿了一块盖好了……。” 原来如此。 暗卫都是为了他们好,这么做是对的。 沐礼憋笑,一脸八卦道,“楚三少爷真亲到凤大少爷了?” 暗卫点头,“真亲到了,不止凤大少爷,当时马车上其他两位爷都亲了,楚三少爷说什么都是兄弟,要一视同仁……。” 这脑回路,他是不懂的,对于醉酒的人,也没什么好说的,把人安全送回府,他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沐礼笑容僵硬在脸上。 第365节 他……好像就在那驾马车上? 这么说,他也被楚三少爷给亲了? 呕! 太恶心了! 沐礼要抬手擦脸,虽然过去好几天了,可是明澜盯着他,一脸古怪,他又默默把手放下了,装作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 可明澜和他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有什么事能瞒的过她啊。 顾及表哥的面子,明澜忍着才没笑出声来。 外面,有小厮送帖子过来道,“世子爷,楚三少爷他们在折桂楼摆了酒宴,要给你道贺。” “不去!”沐礼蹦出两个字来。 小厮愣住,没想到他这么不给面子,昨儿楚三少爷他们来找世子爷玩,不还勾肩搭背有说有笑么? 难道是世子妃来了,要陪世子妃,没空赴宴? 这倒是有可能。 小厮转身之前,还问了一句,“真不去赴宴么,这会儿离午时还早……。” 沐礼瞪小厮了,“就说我没空。” 小厮吓住了,飞奔去回话了。 明澜用帕子遮去嘴角笑意,道,“表哥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不就成了?” 沐礼一脸尴尬,把话题转开道,“一会儿还有劳表妹帮我问问父亲,我都骂他什么了。” 明澜哭笑不得,“表哥都有胆量骂舅舅了,应该自己问才是,我去问,舅舅岂不尴尬。” 被儿子骂了,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还说与她听,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舅舅不会说的,她又何必去开这个口呢? 沐礼一脸乞求,他要有胆子问,就不用这么纠结了。 明澜只道,“帮你道歉可以,问肯定不行。” 第五百零七章 道歉 能道歉就不错了,他可是连一句道歉都说不出口的。 沐礼朝明澜作揖,感谢她帮忙。 明澜叹息道,“醉酒骂了舅舅的事,表哥最好不要让楚三少爷他们几个知道,不然以后有你醉酒的时候。” 楚三少爷他们对待兄弟的感情,和一般人不一样,有难拔刀相助,可以为了兄弟两勒插刀,重情重义,没难的时候拆台互损捅兄 弟两刀找乐子。 连楚离都难幸免,何况是表哥了,还是悠着点比较好。 醉酒一回,舅舅忍了,两回三回,舅舅来了脾气,表哥可就惨了。 这一点,沐礼还是知道的,他是打死都不敢在凤大少爷他们跟前吐露半个字的,现在知道楚三少爷醉酒还……他就更不敢和他们 喝酒喝醉了,连半醉都不行! 沐礼住在外院,离沐振的书房不远,明澜就去见沐阳侯了。 有段日子没见到舅舅了,明澜还真有些想他,沐阳侯拿明澜当女儿看,见她来,更是高兴。 明澜进书房,沐振就丢了手里的公务,将明澜上下扫视了一遍,道,“似乎清瘦了不少。” 明澜摸着自己的脸,笑道,“哪有清瘦啊,明明胖了许多。” 沐振只是随口一说,清瘦一点无妨,要是清瘦,人还没精神,他就要去找离王世子质问了。 想到离王世子,沐振道,“离王世子怎么没和你一起来?” 他还有些事想和他商议一番。 明澜站到书桌前,很自然的帮着研墨,如实道,“相公练武,挨了两鞭子,在府里养伤呢。” 沐振有些吃惊,当日迎亲,离王世子以一敌五,而且还胜了的事,传遍京都,武功之高,可以想见了,没想到练武还会受伤? 想到什么,沐振道,“听说离老王爷创了一种练武办法,极其严苛,能在短短三年内,训练一批武功高强的暗卫出来,看来传闻 不虚啊。” 明澜眨眼,道,“相公说等他伤愈了,带我去看,我看看是不是真严苛。” 沐振笑道,“如果离王府不介意外人的话,让你表哥也去训练一段时日,等他娶妻了,就不能如现在这般懒散了。” 明澜有些担心,连楚离都挨了两鞭子,表哥进去,只怕会浑身是伤的出来,舅舅当真舍得? 明澜没有多说,毕竟王爷准不准许旁人进离王府训练都还是个未知数呢,明澜道,“方才我去见表哥,表哥为醉酒一事抱歉,让 我代他向舅舅您赔声不是呢。” 提到这事,沐振就来火气了,“见天的躲着我,他还知道歉意?!” “表哥这不是怕您揍他么?”明澜帮沐礼说好话道。 当着明澜的面,沐振的火气压制着,道,“他要道歉,就让他自己来。” 明澜点头,这话,她一定转达到。 沐振很忙,一堆公文要批,明澜就不打扰他,告退了。 出了书房,那边一小厮过来道,“表姑奶奶,夫人请你去内院一趟。” 这一趟是省不了的,明澜心里有数,正好去看看丁氏和沐婧华怎么说的。 明澜找了个熟悉的丫鬟,一边走一边问话。 丫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明澜得知赵嫣打了沐婧华一巴掌,沐婧华回了她一巴掌,明澜直接惊呆了。 事情远比她想的还要精彩几分啊,沐阳侯府和赵家有婚约在,还生了这么大的隔阂,沐婧华心高气傲,心眼还小,赵嫣打她一巴 掌,她能记一辈子,加把劲,沐婧华指不定就不用嫁进赵家了。 丁氏和沐婧华耳根子都比较软,进了赵家,赵大太太一调教,沐婧华回来怂恿丁氏,对表哥来说是件很危险的事。 丫鬟带路,明澜直接去了明月苑,刚进院子没几步,啪嗒一声摔茶盏的声音就传了来。 明澜眉头几不可察的皱了下,这是闹的哪一出啊,直接开门见山的质问她,也不用先摔茶盏吧? 将心底疑惑压下,明澜随丫鬟进了屋,丫鬟走到屏风处,就退下了。 屋内,丁氏在劝沐婧华别生气,沐婧华伏在桌子上哭,明澜犹豫了下,轻咳一声提醒屋子里的人。 丁氏望过来,那一瞬间,眸底的寒芒就像寒冬腊月湖面上结的厚厚冰块,被阳光一照耀,折射出的刺目冷芒。 不过很快,她又把犀利眸光给收敛了,道,“进来吧。” 雪梨打了帘子,明澜迈步进去,道,“表妹怎么哭成这样?” 丁氏坐下来,道,“不知道是哪个天杀的,存心算计赵大姑娘还嫁祸给婧华,昨儿赵大姑娘登门,和你表妹吵起来了,赵家之前 就闹过,你表妹不道歉就不娶为正妻,这样窝囊的事,我沐阳侯府几时受过,偏偏你婧华表妹被赵二少爷当众给……。” 说起这事,丁氏就咬牙切齿。 明澜看的出来,她的生气不是装出来的,她是真生气。 都是心高气傲的人,谁能忍受赵大太太的贬低。 明澜也不知道怎么劝她,只道,“我和赵家接触不多,就寥寥几次,我就看出赵家不是好惹的,这样的人还是敬而远之好,方才 我从丫鬟那里得知,表妹给了赵大姑娘一巴掌,以她的性子,她会十倍百倍的还回来的。” 丁氏的脸隐隐难看,沐婧华哭的更大声了,“娘,我这样嫁进赵家,还不得被她们算计的连骨头渣都不剩啊。” 丁氏就望着明澜道,“你不要吓唬你表妹。” 明澜嘴角微勾,一抹笑意忽闪而逝,道,“婧华表妹和赵大姑娘也接触过一段时间,她的为人和性情,表妹应该知道,无需我多 说,虽然你我从小就矛盾不断,但除了锦盒一事外,其他的都是些无伤大雅的小矛盾,你是舅舅的女儿,我自然不希望你将来难过。 ” 话音未落,沐婧华就抬起一双哭红的眼睛瞪着她,“你还和我提锦盒,还有完没完了!” 真的是牛都能被她气死,明澜拧了眉头道,“锦盒是你扔的,至今都还没找回来,你还有理了?!” 沐婧华站起来,咬牙道,“锦盒不就是在赵家吗,我知道!” 第五百零八章 挽回 明澜怔住,她怎么知道锦盒在赵家的,“赵嫣告诉你的?” 沐婧华斜了她一眼,能不能动点脑子,赵嫣明知道沐阳侯府急着找锦盒,锦盒又是她扔的,会告诉她吗,她一屁股坐下道,“是 父亲告诉我的!” 明澜诧异,方才舅舅可没和她说这事。 沐婧华泪眼婆娑,抬手擦去道,“不就是一破锦盒,还闹的天翻地覆起来了,这几个月,父亲一直再找,昨儿傍晚才从一开锁匠 那里得知锦盒在赵家,父亲要我,要么和赵家退亲,要么嫁进赵家,想方设法把锦盒拿回来!” 想到父亲为了明澜,能同意她嫁进赵家,沐婧华就觉得自己不是亲生的,父亲没有那么疼她,眼泪就止不住的往下掉。 凭什么要她为了明澜牺牲自己一辈子的幸福?! 如果说之前沐婧华还不反感嫁进赵家,现在她是真反感不想嫁了。 可偏偏她和赵二少爷有了肌肤之亲,不嫁给他,她又能嫁给谁呢。 她这一辈子算是被她给毁了! 看着明澜锦衣华服,头戴金簪,远胜过她,沐婧华就恨的咬牙切齿,她道,“你少假惺惺的来劝我,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算计赵 嫣,嫁祸给我的!” 第366节 真有证据,你早杀到离王府了,还会这么“心平气和”的和她说么,从小一起长大的,谁还不了解谁? 明澜冷冷淡淡道,“我知道你在气头上,我不与你争,我劝你的话,听不听随你,嫁不嫁是你的事,舅舅都逼不了你,何况是我 ,我只想知道舅母找我来有何事?” 明澜转头看向丁氏,用眼神询问。 丁氏道,“你表妹和赵二少爷的事,你也知道,赵家这么有恃无恐,目中无人,是晾准了你表妹非嫁不可,这么些天的接触,我 也看出来了,赵家不是什么善茬,你表妹和赵嫣又闹成这样,就这样嫁进赵家,绝没有好日子过。” 看来都心里有数,只是听着意思,似乎还想挽回? 明澜没有接话,丁氏只好继续道,“赵家这么生气,也能理解,毕竟赵大姑娘丢的脸实在是太大了些,赵老太傅都险些气的中风 了,只要赵家挽回颜面,凭着你舅舅手里的兵权,赵家也不敢太放肆。” 明澜听出来了,丁氏找来她,是要帮赵家挽回丢失的颜面呢。 她要帮赵家,那是她的事,找她来做什么?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明澜还是无动于衷,丁氏不知道她是真傻还是装傻了,只能开门见山了道,“看在你和婧华从小一起长大的 份上,你帮帮她吧,等她嫁进赵家,一定会把锦盒给你拿到手。” 明澜心底好笑,锦盒是沐婧华丢的,帮忙找回来是她的责任,现在倒成了她们母女和她谈判的筹码了。 明澜将怒气压下,不动声色问道,“舅母打算我怎么做?” 沐氏就道,“你就说那套头饰是你早些年送给婧华的……。” 呸! 雪梨憋不住,在心里唾骂了一声。 不喜世子妃的时候,多看一眼都不愿意,明讥暗讽,需要世子妃帮忙,不低三下四就算了,还颐指气使,当她们家世子妃是好欺 负的吗?! 明澜也是气的不轻,她道,“赵大姑娘戴的头饰我见过,华贵精美,撇开里面是铁块不说,就是上面的宝石,我以前也送不起, 况且,赵大姑娘原本是打算把那套头饰送给我做添妆的,从我手里转出去的头饰,到了她手里,再来我面前炫耀,传开了,她还是丢 面子。” 丁氏暗气,魏国公府发生的事,她知道的不多。 这条路看来是行不通了。 明澜打算走人了,沐婧华看着她道,“表姐记性好,你见过那套头饰,你能不能把图纸画下来给我看看?” 明澜挑眉道,“你要图纸做什么?” 沐婧华就道,“还能怎么办,只能找人做替罪羊了,图纸是拿来做证据的。” 这话,明澜相信她说的是真的,但替罪羊是不是她,就不一定了。 这事,她没必要往身上揽,她道,“我是看过赵嫣头饰的金簪,但要想一点不差的画像来,我没有那么好的记性,丫鬟不是说她 把金簪都丢在了侯府吗,你让人修一下,照着金簪画下来就是了。” 丁氏暗气,哪个丫鬟,嘴这么大?! 明澜说话,就福身道,“府里还有事,我就先回去了。” 出了明月苑,雪梨忍不住道,“既然舅老爷知道锦盒在赵家手里,为什么不直接去要呢?” 明澜抬头看着远处的天,惆怅道,“要是真那么容易,锦盒我早拿回来了。” 虽然开锁匠说锦盒在赵家,沐振能带着开锁匠去赵家讨要吗,且不说开锁匠没那胆量了,就算真去了,赵家矢口否认,再反咬一 口污蔑他们赵家,没理的就是沐振了。 到时候要不回锦盒事小,赵家一怒,把锦盒丢了,挖坑埋了,他们上哪里找锦盒去? 要么有十足的把握拿回锦盒,要么就别打草惊蛇。 出府之前,明澜还去沐老夫人那里请了安,许是她现在是离王世子妃了,老夫人对她的态度稍有好转,但也没有多聊几句,明澜 就告辞了。 出了垂花门,就到了外院,往前走了一会儿,就听到一阵脚步声传来。 明澜望过去,然后就惊呆了。 楚三少爷为首,凤大少爷、明郡王、五皇子、昭王府世子等走进来,还真是要多养眼就有多养眼。 而且比起去木屋,还多了两个人,肃宁侯府大少爷和沈大少爷,这队伍颇有些壮观了。 看到明澜带着丫鬟,楚三少爷走过来道,“表嫂这是要走了?” 明澜轻点头道,“出来许久,该回王府了,你们是来找我表哥的?” 这好像是句废话,不是找表哥,难道找舅舅么。 凤大少爷摇着折扇,风度翩翩道,“我们这么多人在折桂楼等着给沐礼兄道喜,面子还不及世子妃你一人大,我们就过来比一比 了,结果他居然拿你做幌子……。” 明澜哭笑不得,她能和他们比么? 第五百零九章 训练 他们个顶个身份不俗啊,这一群人今儿来就是把沐阳侯府给打劫了,最后都能安然无恙。 毫不夸张的说,将来这些人成长起来,连起手来,都有七八成把握把皇上拉下马的。 他们亲自来请,表哥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了。 明澜在心里替沐礼高兴,然后又默哀了会儿,把路让开道,“那你们去找表哥吧。” 楚三少爷走近几步道,“以前表哥虽然也不常露面,好歹也能见着,自打娶了你,他都快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身为离王世子, 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不做个横行霸道的纨绔太可惜了点儿,告诉表哥,改日我们去找他喝酒……。” 说着,他停住了,手摸着眼皮道,“我这眼睛怎么乱跳啊。” 凤大少爷过来,笑道,“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你这右眼皮跳的怎么厉害,不会是要挨揍吧?” “谁敢打我?”楚三少爷问道。 凤大少爷望着明澜,楚三少爷清了清嗓子道,“那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不要告诉表哥了……。” 明澜一脸黑线的点头记下。 他们几个就勾肩搭背的去找沐礼了。 出了侯府,明澜本打算直接回王府的,结果路上碰到马车相撞,把路给堵了,明澜掀开车帘,见街上热闹,就下马车逛了会儿街 。 等她再回锦华轩,就知道楚三少爷为什么右眼跳了。 凤大少爷猜的还真是一点不错,他挨揍了。 沐礼几个连手在他的院子里把楚三少爷狠狠的揍了一顿,据说打的有点惨,还惊动了沐阳侯。 听到这事时,明澜先是愣住,然后就反应过来了。 用膝盖想也知道,肯定是他们拉着表哥去喝酒,表哥不愿意去,最后不得已把凤大少爷拉到一旁把他才知道的楚三少爷醉酒亲了 他一口,为了一视同仁,把其他人都亲了下的事说了,虽然她觉得,楚三少爷有可能只是擦嘴…… 但不论是哪一种,都是不能忍的,然后就联手揍楚三少爷了。 这一顿,挨的不算冤。 况且他们之间,打打闹闹,算是互相切磋了。 楚离没把这事放在心上,甚至道,“挨一顿揍也好,回去之后,就会勤奋习武了。” 提到习武,明澜就望着他道,“前儿你不是说,等你伤好了,就带我去看你习武的地方吗?” 楚离正夹菜呢,闻言道,“你今儿就想去看?” 明澜轻点了点头。 还真是个急性子,楚离眸底带了几分宠溺,道,“等吃完了饭,我带你去看。” 明澜一高兴,给他夹了几筷子菜。 吃饱了,簌了口,明澜就和楚离出了门,走之前,还小心翼翼的朝花厅看了一眼,生怕程妈妈出来堵她。 四儿见了直捂嘴笑道,“世子妃放心,今儿您不用学管家了。” 那笑声,明澜嗔了四儿一眼,四儿不怕她,道,“程妈妈先前打算出府,许是走的太急了些,把脚给崴了,奴婢之前去看了,脚 腕都肿了,估计这一两天都没法下床了。” 听到四儿禀告,明澜嘴角划过一抹笑来,没敢笑的太明目张胆。 不过暗卫太聪明了,她提到崴脚,真的就让程妈妈把脚给崴了。 不让她出府,自己却急着出去送信,这毛病怎么能惯呢,让她疼两天反省下好了。 明澜叹气道,“之前就叮嘱她走路不要想事情,容易崴脚,谁想还真把脚给崴了,我那里有药膏,记得拿给程妈妈……。” 话还没说完,楚离就道,“我已经赏过她药膏了。” 明澜就没说什么了,和楚离去前院。 明澜知道楚离是在外院书房挨的鞭子,她也来过书房,和伯府的书房比,除了大一点之外,没什么奇特之处。 但楚离带着她朝假山走去,手轻轻一掰,假山挪动,露出一条青石小道来。 楚离牵着她的手,道,“随我来。” 明澜心如擂鼓,道,“这么隐秘的地方,真的能带我进去么?” 楚离笑道,“这不算什么隐秘的地方,里面也没有什么机密,只是一练武场而已。” 明澜就放心的跟着他下去了,边走边道,“王府那么大,为什么要把训练场建在地下?” 第367节 楚离淡笑道,“王府的训练场和别处的不一样。” 明澜再不多问,随着楚离继续往前。 训练场和明澜想的完全不一样,里面昏暗的很,褚风和褚悠在前面点蜡烛,才保证光线明亮。 训练场很大,点了蜡烛很亮堂,各种兵器一应俱全,但是没有人训练。 明澜望着楚离道,“这真的是训练场?” 楚离轻点头道,“是训练场,褚风他们以前就是在这里训练的,现在除了我十天半个月来一回,基本不用了。” “为什么?”明澜不解。 在地下修建这么大的训练场,要耗费多少的人力物力,就这样不用了,也太可惜了点儿吧。 褚风惋惜道,“训练场是老王爷修建的,没人知道是怎么运转的,三年前,大部分训练项目就不能用了,只余下最后一个给世子 爷训练,估计要不了一两年就用不了了。” 如果能一直训练到现在,褚风他们的武功远比现在要高的多。 可惜老王爷失踪了,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关于训练场的事,王爷琢磨了好几年,一点办法都没有。 一般的训练,在空地上就行了,不用跑训练场点上一堆蜡烛,久而久之,就没什么人进来了。 明澜望过去,只见空旷的圆形场地四周是正方形的屋子,有十二间,每间屋子墙壁上都有好几个铜制的雕像,从最开始的两个, 一间加一个,到最末是十三个雕像,分布错乱,没有规律可寻。 训练场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舅舅还想表哥也能进来训练一段时间,看来是没希望了。 挑了间屋子,明澜走了进去,等她进了屋子中间,突然有声音传来,墙壁上暗格打开了。 看到兵器,手就有些痒的楚离刚起来一把剑,听到这动静,他回头就见明澜伸手从暗格里拿东西,他喊了一声,“小心!” 第五百一十章 鞭痕 他形如鬼魅的闪到明澜身边,明澜已经把暗格里一块晶莹剔透的石头拿在手里,她修长的睫毛颤抖着,问道,“怎么了?” 楚离眉头都快拧的没边了,他盯着明澜如葱嫩的手指,问道,“石头不扎手吗?” “很舒服啊。” “……。” 那边,褚风也跑了过来,见明澜把石头拿在手里,他也是一脸古怪。 明澜以为楚离是和她开玩笑的,这石头像是玉,摸在手里滑滑的,特别舒服,就是稍微太大了点,有点沉。 明澜把石头递给楚离,道,“你摸试试,真的很滑。” 楚离看着明澜,伸手要接,褚风道,“爷……。” 世子妃就不是一般人,她拿着舒服,旁人未必啊。 楚离示意他别说话,而明澜已经把石头塞他手里了。 这一回,石头没有扎手的感觉,是真的很舒服。 楚离一脸诧异,把石头丢给褚风,道,“你拿试试。” 褚风一脸兴奋的接过,只是一碰到石头,手就一阵刺疼,疼的他把石头一扔,楚离脚一勾,把石头踢起来,接住了。 褚风甩着手,疼的龇牙咧嘴,那样子不像是装的,明澜吓住了,“真有那么疼啊?” 褚风心堵的慌,大家都是人,为什么这石头唯独歧视他一个啊。 以前还好,王府上下一视同仁,现在世子爷娶了世子妃,石头都高看他一眼了。 楚离抱着石头,仔细看着,又看了明澜一眼道,“这石头应该很喜欢你。” 明澜无语道,“好像喜欢我的都是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玉阙、仙鹤、石头…… 她是人,又不是怪物。 难道这石头也喜欢血? 明澜决定试一试,她咬破手指,挤出一滴血往石头上一滴,瞬间,血就被石头给吸收了,发出一阵红光。 之后,石头就恢复如初了。 楚离把石头放回暗格里,训练场没什么反应,他有些失望。 明澜则好奇一旁的屋子是不是也有石头,就走了过去。 她一走,然后那些铜像里就有鞭子伸出来,楚离身子一闪就躲开了,褚风就惨了,一不留神,挨了两鞭子,疼的他嗷嗷叫。 明澜吓了一跳,她连忙转了身,只是她一靠近,那些鞭子嗖了一下就回去了。 明澜,“……。” 楚离,“……。” 褚风,“……。” 打怕了,褚风连忙退出房间,忍着疼痛,欣喜若狂道,“训练场又能用了,属下去告诉王爷!” 说着,他往前跑,后背上的伤口触目惊心,另外一道伤痕在他大腿处。 就是这些鞭子打伤楚离的? 明澜退后几步,那些鞭子又出来了,楚离身子矫健,一一避开。 明澜小心的往前走了一步,刚进房间,那些鞭子就嗖了一声缩了回去,唯恐误伤了她一般。 明澜眼珠子都瞪圆了,“它们不打我。” 楚离走过来,瞪了那些铜像道,“算他们识时务。” 明澜看着自己咬破的指尖,道,“我的血……用处竟这么大?” 她以为能解百毒,有助于伤口恢复就很厉害了,没想到一滴血就能让一个不能用的训练场起死回生。 这样的本事,让她有些心慌。 她脑子里闪过八个字: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要是让人知道她的血有这么多用处,还不得把她当成宠物似的关起来,好吃好喝的养着,然后放她的血? 训练场很重要,褚风禀告王爷,王爷当即丢了手里写了一半的奏折过来了。 除了王爷之外,还有一个没有见过的暗卫一起进的训练场。 那暗卫严守密道口,不让人进来。 王爷龙行虎步的过来,问道,“训练场当真能用了?” 楚离没说话,只望着房间,王爷迈步进去,那些鞭子就出来抽人了。 王爷武功之高,躲避自然不在话下,几下之后,他就出来了。 只要离了屋子,那些鞭子就自动收了回去,再没有动静。 王爷激动坏了,问楚离道,“怎么又能用了?” 楚离瞥了眼放玉石的暗格道,“明澜滴了一滴血在石头里。” 王爷眉头拧的没边了,“只是这样?” 楚离点头。 虽然这话听着很简单,可明澜的血,又有多少人拥有呢? 明澜道,“我去把其他玉石都放点血。” 不等他们说话,明澜就进了隔壁的房间,只要她一靠近,暗格就直接打开了。 抱着石头,明澜心想,既然训练场里没有机密,她说让表哥来训练,王爷应该不会拒绝吧? 十二间屋子里的玉石,明澜都滴了血,楚离和王爷挨个的试了一遍,果然都能用了。 看着明澜清瘦的身影,楚离神情莫测。 和祖父有关的东西不多,一是玉阙、二是仙鹤,再就是训练场了,都和明澜有关。 莫非,她是寻找祖父的关键? 楚离和王爷面面相觑,这一刻,他们是真的觉得找到老王爷有了几分希望。 明澜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她问道,“这训练场是能用了吗?” “和祖父在的时候一样了,”楚离道。 明澜欲言又止,王爷道,“有话不妨直说。” 明澜有些不好意思道,“我舅舅沐阳侯知道王府有独特的训练场,他让我找父王您问问,如果训练场准许外人进来的话,他想让 表哥来训练一段时间。” 王爷没有犹豫,爽快道,“明天就让你表哥来训练吧,还有君衡,让他也一起来。” 说着,王爷又看着楚离道,“你们每天训练半个时辰。” 明澜吓住了,“每天挨鞭子,相公身子会跨的。” 楚离走到她身边,道,“不会,鞭子是训练人反应灵活度的,每个房间的训练强度不同,循序渐进,前面的房间用的时间多,早 就不能用了,我只能用第八个房间。” 一般只有第七个房间伤不了他,他才进第八个房间训练。 听到楚离只在第八个房间训练,明澜都咋舌,不知道第十二个房间训练,武功会是多高。 为了节约用训练场,集中培养楚离,王爷有好几年没有训练过了,现在训练场又能用了,王爷雀跃欲试。 他进了第九个房间,明澜只觉得鞭子乱舞,看的人眼花缭乱。 小半盏茶过后,王爷就开始挨鞭子了。 第368节 第五百一十一章 避开 一鞭,两鞭…… 只是听声音,明澜都感觉到那种皮开肉绽的疼了,鸡皮疙瘩都起了厚厚一层,她忍着脑门上的黑线,赶紧跑过去,一靠近屋子, 那些鞭子赶紧往回缩。 就这么小会儿功夫,王爷就挨了七八鞭子了,不过大部分伤口都在胳膊和腿上,胸前和后背因为穿了金丝软甲的缘故,只是衣裳 破了,并没有伤口。 可就是这样,也还是疼的王爷额头冷汗直冒,楚离靠着墙站着,摸着鼻子,音调七拐八绕,很是欠收拾,“父王,这些年,你武 功一点都没进步啊。” 当着儿子和儿媳妇的面挨了好几鞭子,本来面子上就挂不住了,还被儿子幸灾乐祸,落井下石,王爷一张脸黑如百年老锅底,怒 道,“再不济,收拾你也足够了。” 楚离看着他胳膊和腿上的伤,明澜见了直扶额,她怎么觉得他要趁王爷之危了? 真怕他们在训练场打起来,明澜走过去道,“父王日理万机,都没有时间练武,能保持不退步就很难得了。” 她虽然从未练过武功,却也看过舅舅和父亲练武,平常训练,哪有王爷方才训练的难度,十分之一都没有。 而且,就王爷现在的武功,朝中那些武将哪个是他的对手,根本就不需要太勤奋了。 不过离王府有强大的敌人,王爷和楚离不敢松懈就是了。 明澜看着那些铜像,道,“一滴血也不知道能管多久,我再多滴两滴吧?” 楚离握着她的手,眸底有些无奈,没有她这样兴奋的,她知不知道失血过多是会死的,“今天先这样吧,正好看看你一滴血能管 多久,最好还是能找到当初祖父是怎么做的,用你的血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楚离握她的手,习惯性的用拇指摩挲着,明澜心里痒麻麻的,眼角余光瞥到王爷看着他们,明澜脸倏然一红,猛的把手给抽了回 来。 王爷一边朝密道口走,一边吩咐暗卫道,“准备金疮药,安排暗卫进训练场习武,一个半月之内,我要看到他们在六条鞭子下安 然无恙。” 暗卫有些振奋道,“属下领命。” 在鞭子下训练,很痛苦,但效果很显著,进步神速,当年他们这些暗卫有多苦不堪言,后来就有多后悔和想念。 武功越高,就代表遇到危险活下来的机会就越大,况且他们这些暗卫也不是只有杀人和完成差事一条使命。 老王爷当年定下了规矩,只要能在第七个房间待一刻钟,毫发无损,他们就能领一间小院,娶妻生子,没有任务时,能过普通人 的生活。 这样规定也是为了他们好,能在第七个房间安然无恙的待上一刻钟,即便去任何地方办差,就算完不成任务,至少能保证不被活 捉,带伤逃命不成问题,万一他们死了,留下孤儿寡母,岂不受人欺辱。 王爷走了,明澜还在训练场待了会儿,这里面大着呢,除了训练场之外,还有休息室,而且休息的地方还挺雅致,有假山流水, 阳光照进来,青草散发一股淡淡的清香,很难想象这是在地底下。 之前,楚离是带她从书苑假山下进的密道,出来则走的另外一条道,出口是一个荒废的小院,里面杂草丛生,有些甚至都能没过 她脑袋了,但离锦华轩不远,从小道走,半盏茶的工夫就到了。 出来后,楚离吩咐褚风道,“让人把这些杂草收拾掉。” 褚风就捂着受伤的胳膊去找人来锄草了。 明澜东张西望,楚离道,“以后没有我带你,不要从这里进密道。” “为什么?”明澜不解,虽然她没事不会进密道。 楚离道,“除了书房,其他两个出口,都设了机关,方才我带你走,直接避开了,每一天机关变化都不相同,稍有不慎……。” 说着,他顿了顿,想到那些鞭子看到明澜就往回缩,楚离就把后面的话给咽了下去。 整个王府都是老王爷修建的,一花一草一木怎么种,种什么,王府地图上都标的清楚,就算有什么花草死了,也只能种同样的花 ,能自由发挥的地方并不多,王府小辈必须遵从。 这么多年,王府从来没有大修过,三太太对花叶万年青过敏,但是北苑去长晖院请安的路上种了不少,老王爷失踪后,三太太几 次说挖掉种别的,王爷都没有同意,三太太只能绕道走。 楚离也不确定那些机关碰到明澜会不会不发射暗器,为了以防万一,他干脆不许她进训练场,如果真要去,就只能从外院进。 明澜知道楚离是为了她好,她点点头道,“训练场我见过了,没事我不会去的。” 说着,明澜看着他,眸光明亮如珍珠般璀璨,“要不,下次你训练的时候,我在一旁看着,万一你挨鞭子了,我就去扶你?” 楚离,“……。” 见明澜期盼的眼神,楚离倍感无奈,他道,“我怎么觉得你就等着我挨鞭子,然后去扶我?” 被戳中了小心思,明澜急忙否认,“哪有,我就是想看看你是怎么训练的。” “和父王差不多,”楚离淡笑道。 明澜努力回想,天可怜见,别的她都不记得了,只记得王爷挨鞭子的情形…… 如果楚离也是那么挨鞭子的,那还是不看了。 回屋后,楚离拿了药给明澜抹指尖伤口,明澜手动了动,道,“好差不多了,不用抹药。” 楚离看着她,道,“你的血能抑制我体内的毒,又能进玉石,让训练场重新启用,以后在王府里可以横着走,出了什么事,不止 我,父王也会护你周全。” 有他们两个袒护她,她就是把三太太气的吐血中风都没事。 明澜脸上荡漾一抹笑来,虽然她也是这样想的,还是谦虚道,“这样有恃无恐是不是不大好?” 楚离见不得她太得意的模样,伸手捏她鼻尖,漂亮凤眸满是宠溺道,“连老天爷都格外宠你,我又怎么敢不宠你上天?” 第五百一十二章 使命 这句话,听的明澜既高兴又酸楚。 上辈子,她一样得老天爷厚爱,结果不还活的那么憋屈,最后还被活活烧死。 想到前世,明澜在心底不知道骂了自己多少遍有眼无珠,蠢的给自己来两刀的心都有了。 明澜在走神,楚离喝了两口茶,道,“一会儿我要去沐阳侯府一趟。” 明澜望着他,灵动大眼眨了两下,道,“你去沐阳侯府做什么,你身子还有伤呢,让表哥来训练,让丫鬟跑一趟就可以了。” 楚离摇头,道,“有些疑惑,我要问问沐阳侯。” “我陪你去,”明澜道。 楚离捏着她的脸道,“你不觉得这句话很耳熟吗?” 当然耳熟了,早上她要去沐阳侯府给表哥道贺,他就是这么说的,然而她拒绝了。 现在楚离说这话,不明摆着不要她跟去么,没见过这么小心眼的,还说宠她上天了,连锦华轩都没出好么! 明澜在心底腹诽了一句,倒也没有执意要跟去,楚离去沐阳侯府可以骑马,她要跟去就要坐马车了,耽误时间不说,他后背上的 伤也不宜不能靠在马背上,再说了,她已经去过一回了,再跟去也没什么话好说的,不去也罢。 楚离将一盏茶喝尽,就出门了。 只是他到沐阳侯府,还真叫沐阳侯府小厮们吓了一跳,都知道离王世子和楚三少爷关系好,他们家世子爷怂恿凤大少爷几个把楚 三少爷打的那么惨,鼻青脸肿的,离王世子不会是来给楚三少爷出气的吧? 他武功那么高,他们家世子爷不是他的对手啊! 见楚离翻身下马,一张紫金面具在眼光下折射出耀眼而冰冷的光芒,吓的声音都颤抖了,道,“见过表姑爷,我家世子爷和凤大 少爷他们吃酒去了,不在府里。” 表姑爷三个字,小厮咬的格外清楚。 这是在提醒楚离,虽然他是楚三少爷的表哥,但他们家世子爷还是世子妃的表哥呢,看在世子妃的面子上,也应该手下留几分情 面。 楚离没听出小厮的弦外之音,他问道,“侯爷在府里?” 小厮眸露惊恐,赶紧道,“在,在……书房。” “带路吧,”他一边走一边吩咐道。 小厮赶紧前面带路,等楚离走到书房所在院子前,沐振已经迎了出来了,笑道,“世子来是给楚三少爷讨公道的?” 楚离脑门有黑线,道,“小打小闹,不算什么,只要不打的他下不来床,出不了门,不论动手的是谁,我都不会替他出头的。” 用王爷的话来说,习武不精,活该挨揍,换做是他,挨揍了找人告状,王爷不补一顿就不错了。 沐振也觉得楚离不会是替楚三少爷讨公道这么简单,只是上午明澜来,说他有伤在身,这会儿来,应该是有重要的事。 院门口不是说话的地方,沐振请他进书房说话。 等小厮奉了茶,退出门外,沐振才问道,“世子爷这会儿来找我,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楚离看着他,道,“有几个疑问,还去沐阳侯如实告知。” 沐振没有点头,只问道,“什么疑问?” 楚离就直接问道了,“明澜的血能解百毒,她告诉我说是沐太夫人让她泡了三年药浴的缘故,我来,是想要一句准话。” 沐振眉头微敛,道,“她的血能解百毒是天生的。” 果然…… 他就知道这样好的事,没有道理沐太夫人放着儿子女儿不给,让给明澜。 沐振继续道,“明澜一出生,太夫人就知道她的血能解百毒,带回府是为了悉心教导,泡药浴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 第369节 这些,都在楚离的猜测之中,他道,“沐太夫人的血是不是也能解百毒?” 沐振多看了楚离一眼,这份聪慧劲,实在叫人惊叹。 “的确,太夫人的血也能解百毒,”沐振如实道。 太夫人都过世十几年了,没有什么好遮掩的。 楚离再问,“太夫人在世时,老王爷是不是派人来取过太夫人的血?” 这些事,王爷和他都不知道,但沐振未必不知。 王府的训练场非同一般,这事知道的人并不多,沐振应该知道训练场是不让外人进去训练的,明澜才嫁进离王府,他真心为明澜 好,就不会开这个口,除非他确定明澜提这个要求,父王不会反感,更不会拒绝。 但他凭什么这么笃定? 唯一的解释就是老王爷给过承诺,承诺让沐礼进王府训练场。 至于为什么给承诺,那就只能是太夫人了,明澜敬重她,而且那什么锦盒,也是太夫人留给她的。 皇上想夺沐阳侯手里的兵权,这事举朝皆知,但是楚大将军没有抢过,父王也没有帮皇上,不然沐阳侯手里的兵权早没了。 如此种种,楚离觉得王府和沐家关系其实应该很不错,这样的关系,只可能是老王爷和沐阳侯府老一辈结下的。 楚离心思太过缜密,沐振点头道,“以前太夫人在世时,每三个月,老王爷就会派人来取血一次,每次一小玉瓶,这事只有我知 道,至于让礼儿进离王府训练场训练,这遗命我前不久才知道,太夫人留下的信札里让我去找老王爷,只是太夫人没有料到老王爷早 早的就过世了,我让明澜提这事,不过是碰碰运气罢了。” 那这么说,以前训练场能用,全靠沐太夫人的血了? 可沐太夫人在明澜三岁时就过世了啊,训练场在祖父失踪后几年才罢工。 如果明澜一滴血能管一个月以上,那就能解释的通了。 楚离只有这几个问题,如今都弄明白了,他打算告辞了,沐振却提醒他道,“能百毒不侵固然好,但也不能掉以轻心了,太夫人 虽然没有明说,但拥有这样异于常人的血似乎不是什么好事,这样的人,一个甲子年才出现一个,依我猜测,身上必定肩负了什么使 命。” 他的语气有些凝重,因为这样的使命,大多不是什么好事,不然太夫人不会留信让他听明澜的,尽全力护她周全。 第五百一十三章 蜜语 楚离一直就怀疑明澜有使命在身,只是她懵懵懂懂不知道而已,现在听沐振也这么说,楚离的心情异常沉重。 锦华轩,内屋。 临窗紫檀木雕花小榻上,明澜坐在那里做针线,阳光打在她身上,温柔娴雅,看着就觉得心情平静。 楚离走过来,见她做的是麒麟小肚兜,他好看的眉毛往上挑了挑,道,“现在就开始做小衣裳,是不是太心急了些?” 明澜脸腾的一红,啐了他一口道,“这是做了送给十二皇子的,收了皇上赏赐的那么多小衣裳,父王还打劫了一堆,我打算绣两 件小肚兜,一双虎头鞋回礼……。” 只是她这回礼和那十二箱子比起来,委实拿不出手啊,只能说礼轻情意重了。 楚离坐在一旁看着,吃酸道,“你都没给我做过。” 明澜瞅着他,眸底带了狡黠,道,“你都这么大了,还穿肚兜啊?” 楚离,“……。” 碧珠和雪梨一溜烟跑出去了。 碧玉珠帘相撞,发出清脆的声音,可也掩盖不住两丫鬟的笑声。 楚离黑着脸,想掐死明澜的心都有了,偏她一脸的无辜,像是丛林里的麋鹿,谁让你不说清楚的,多说两个字又不会死。 楚离牙齿咬紧,一字一顿道,“你说什么?” 明澜雪白的藕颈锁了两分,道,“我说等把小肚兜和虎头鞋做完,我就给你做件锦袍,相公觉得如何?” “鞋呢?”他问道。 明澜嘴角抽着道,“我昨天看过了,你还有六十多双鞋没穿过呢,还要我做?” 楚离眸光落到绣绷子上,道,“十二皇子也不缺你一双虎头鞋。” 明澜噎住,这么大人了和一个刚出生没两天的小皇子争什么劲,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想到前世,她嫁给赵翌,给他做衣裳做鞋,他最多穿两回就丢在了一旁,哪有要她做的时候。 想想对楚离太不公平了,明澜道,“我给你做两双。” 方才说不做,这会儿做两双,楚离看她的眼神都变了,“这么好说话?” 明澜顿时没好气了,“我很难说话吗?” “那倒没有,”楚离摸着鼻子道,“大概是我碰到的都是难说话的,习惯了。” 他接触的人也不多,除了听吩咐办事的暗卫外,就王爷和王妃,再楚家和皇上了,没一个好说话的,有时候你台子还没搭好,他 们连木头桩子都给你丢老远了。 明澜把绣绷子放下,给他倒茶,嗔怨道,“我好说话,就欺负我。” 楚离又摸了摸鼻子,很好说话道,“你也可以欺负为夫,为夫不反抗。” 明澜怔住,手里的茶壶都忘记收回来了,大概是在想她哪里能欺负的了他。 眼看着茶盏就满了,楚离赶紧托住她的手,明澜看了他一眼,就懂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她脸一红,骂了一句,“无耻!” 楚离眼神无辜,“欺负你,你不满意,让你欺负回来,你又骂我无耻,都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果真是不假。” 论口舌,明澜岂是他的对手,她羞恼交加,说不过只能轰人了,楚离刚把茶端起来,明澜就抢了回来,推他道,“我不想和你说 话了,你快出去。” 楚离哪是明澜推的动的,何况中间还隔了一小几,根本使不上力气,他道,“你真让我出去?” “快出去!快出去!”明澜催促道。 他在屋子里,她连针线都没心思做下去了。 楚离抖了抖锦袍,一边起身,一边道,“方才我去沐阳侯府……。” 才说了几个字,明澜就打断了他道,“先别走!” 楚离看着她,一脸的左右为难,到底是让他走呢,还是让他留下? 明澜在心底问候了他两句,然后陪笑脸道,“相公口渴了吧,你先喝杯茶歇会儿。” 见他不动,明澜起身把他拉了回来,问道,“我舅舅和你说什么了?” 楚离叹息道,“还能说什么,他说你笨,让我多包容你一点儿。” 明澜,“……。” 这好像确实像是舅舅说的话,和他一比,她岂止是笨,简直就是笨到家了,“还有呢?” “……多看着点你,不要让别人把你卖了,你还在一旁给人数钱,”楚离闷笑道。 “我有那么笨吗?!”明澜涨红了脸道。 楚离看着她,一本正经道,“这么笨倒不至于,但是挺好骗是肯定的。” 明澜愣了一瞬,反应过来,拳头就朝楚离招呼了过去,“你骗我!” 软绵绵的拳头给楚离捶背都嫌轻了,他道,“能上当,说明你觉得我说的有道理,聪慧还谦虚,再加上几分自知之明,就能把一 众大家闺秀比下去八九成,脱颖而出了。” 明澜瞪了他道,“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呢?” 楚离揪着她下颚,醇烈的声音像是一缕清风,吹的明澜四肢百骸都软绵绵的,他道,“你不止在我心里是独一无二的,在这世上 也是独一无二。” 突如其来的甜言蜜语,甜的明澜脑袋嗡的一下空了,她白皙的脸上一抹红晕,胜过湖畔盛开的桃花,又宛如蜿蜒雪山映照着晚霞 ,绚烂美丽。 这厮是病了,还是吃错药了? 明澜觉得自己可能是幻听了,再不就是做梦,她暗暗掐了自己一下,用力过大,闷疼出声。 不是在做梦,明澜瞅着他,想探探他额头吧,偏戴着面具。 楚离盯着明澜,见她从脸红,再到眼珠子乱转,颇觉得有趣,他很期待明澜怎么回他,结果等了会儿,等回来一句,“你是不是 假的,你把面具摘了我看看是不是真的。” 楚离,“……。” 他抬手揉太阳穴,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说这么肉麻兮兮的话,还被误会是假的,也忒打击人了点儿。 他不动,明澜就亲自动手了,面具摘了,是那张熟悉的脸后,她就抬手摸额头了,没发烫很正常。 怎么去了沐阳侯府一趟,就会说甜言蜜语了,难道是舅舅教的? 舅舅比他还木头疙瘩啊。 有问题。 绝对有问题。 第五百一十四章 带坏 明澜一再追问,楚离就是不说,只道,“吃了晚饭,我再与你说。” 明澜能怎么办呢,只能把好奇心压下,等吃晚饭了。 第370节 只是总觉得没好事…… 程妈妈崴了脚,明澜是世子妃,没有去奴婢房里学管家的道理,就安心绣针线。 程妈妈倒是忙的很,靠在床上养伤,大厨房管事的来禀告事情,她就在床上处理的,陈妈妈过意不去,在一旁帮着打下手。 明澜这么对管家不上心,陈妈妈也是服了。 她不好说明澜什么,打算明天再去跟沐氏告上一状。 吃了晚饭后,明澜本打算缠着楚离问沐阳侯府的事的,结果他有事忙去了书房,明澜就带着丫鬟在院子里散步了。 回来后,继续绣麒麟肚兜,是越看越喜欢。 一个时辰后,楚离才回来,明澜打算问他吧,他又要去沐浴了,想着上回要她搓背,最后自己也进浴桶,被他折腾的一浴桶的水 没了大半,丫鬟擦地没累死。 吃亏上当一回就够了。 可别人要卖你,那是防不胜防啊。 一夜过去。 第二天,明澜醒来,太阳都晒到床幔了,碧珠撩开帘子,眼光刺眼,她抬手遮挡。 动一动,碧珠都听到骨头响声了。 “世子妃,你没事吧?”碧珠担忧道。 明澜摇头,脸微红道,“没事。” 雪梨端了铜盆过来,道,“世子妃,世子爷出门之前,让你起床了去训练场和他习武。” 明澜哼了一声,翻身留给雪梨一后脑勺。 碧珠则道,“哪有大家闺秀习武的?” 雪梨摇头,这她就不知道,世子爷是这么吩咐的,“强身健体总不是什么坏事,程妈妈脚腕伤了,一点也没有好转,世子妃闲着 也是闲着。” 她再闲,她也不会习武! 想到昨晚的事,明澜脸就火辣辣的烧着,他居然要求她在上面,为了问话她忍了,居然还嫌弃她没力气,“给了你机会让你欺负 ,是你不要的,那就不能怪为夫欺负你了。” 当时,明澜就赏了他一口牙。 想到那牙印,明澜就觉得解恨,然后,一个喷嚏打了。 训练场,楚三少爷眼尖,看着楚离脖子上的牙印,啧啧道,“表嫂这才是真的伶牙俐齿啊,我是甘拜下风了,瞧瞧这牙痕,多么 的规则……。” 话还没说完,楚离脚一抬,就直接把脸上淤青还未消完的楚三少爷一脚踹进了训练房间。 他还没稳住身子,七条鞭子就冒出来了。 吓的楚三少爷一边躲一边骂,“表嫂咬你,你不能拿我当出气筒啊。” 话还没说完,前胸和后背就挨了两鞭子了,只是那声音过于响亮了点儿。 楚离额心一皱道,“出来!” 楚三少爷身子一闪,就出了房间,心有余悸。 楚离道,“把铁甲给脱了。” 习武切忌偷奸耍滑,他穿铁甲练速度,效果会大打折扣,只有痛了疼了,才会长记性。 对楚三少爷,楚离一直当弟弟看待,他纨绔一点,胡闹一点,只要不过分,不伤大雅,他都由着他,但有些事,他就不会纵容了 。 楚三少爷也知道,楚离一严肃起来,他是脱也得脱,不脱会揍到他脱下铁甲为止。 他就默默的把衣服解了,把铁甲丢在地上。 这么听话的楚三少爷,沐礼还是第一回 见,眼珠子没差点瞪出来,连着他都有点怕楚离了。 宽衣之后,楚三少爷就进了第五间房,楚离手在墙上一转,一道网落下来。 楚三少爷吓呆了,“不是吧,大哥,你要不要对我这么狠啊,我可是你弟弟啊。” 话还没说完,鞭子已经抽过来了。 不躲,就只能挨鞭子了。 这网不知道是用什么线做的,虽然很纤细,但削铁如泥的刀都劈不断。 墙是铁做的,踹的话只有一个结果,脚断了,墙还在。 见他东躲西闪,楚离淡淡道,“一炷香就停了,就算挨鞭子也不过十下,不会死的,我这里有上等金疮药。” 楚三少爷,“……。” 挨十鞭子,他要养半个月才能好,还怎么出去浪啊! 这一刻钟,他就是咬牙也得扛下来。 楚三少爷继续躲避鞭子,楚离望着沐礼道,“你进第六间房训练。” 沐礼忙道,“我武功还不到那份上,等君衡出来,我再进去。” 他和楚三少爷武功差不多,真打起来不分伯仲,他第五间都很吃力了,他进第六间,挨十鞭子,肯定要抬回侯府了。 他要等,楚离就随他了,道,“我还有事要进宫一趟,就不陪你们了。” 说完,见楚三少爷在叫,他补了一句,“他要让你放他出来,就再关他一刻钟。” 他可不敢。 他要敢关楚三少爷一刻钟,他会管他一天的。 当然了,楚离这话只是说给楚三少爷听的,没有真让沐礼关的意思,留下这一句,他就大步流星的走了。 楚离前脚刚走,后脚吃了饭,明澜就溜达到了外院。 她进训练场,没人阻拦。 等她进去的时候,楚三少爷倒在地上,后背朝上,上面三道鞭痕,鞭鞭见血,有点惨。 听到有脚步声,他稍稍侧身,看到是明澜,他动了动,就龇牙咧嘴了。 后背挨了鞭子,胸前也难免挨一两道,一挪动,牵动伤口,疼的倒抽气啊。 没瞧见楚离,明澜问道,“相公呢?” 楚三少爷趴地上,真是要多没面子就多没面子啊,也不知道来个人扶下他,这是和人聊天的姿势吗,他扯了嘴角道,“表哥进宫 了。” 说完,又补了一句,“他脖子受伤了,应该是进宫看太医去了吧。” 明澜强忍着才没有脸红,楚三少爷损惯了,她也不是第一回 见了,方才来迟了,没看到他挨鞭子的飒爽风姿,太可惜了。 沐礼拿了药,然后过来扶楚三少爷。 明澜在一旁,笑问道,“昨天不是还大打出手吗,这么快就和好了?” 沐礼的手顿住,弯下去的腰也直了起来,楚三少爷是真没力气了,他试了两回都没爬起来,最后瞅着明澜,怅然道,“这么快就 被我大哥带坏了?” 第五百一十五章 和好 楚三少爷累虚脱了,这训练场是老王爷修建的,天知道哪些鞭子是怎么跑出来的,简直就是神乎其技。 说一刻钟,就是少一个呼吸的工夫都不会停下来,除非你连挨了十鞭子,否则根本不会停。 以那么快的速度躲开鞭子,脑袋没转晕就算不错了,哪里坚持的下来。 都这么惨了,居然一点同情心都没有,扶一下能缺胳膊还是断腿啊? 楚三少爷望着沐礼了一眼,问明澜道,“你想不想知道我们是怎么和好的?” 明澜正好奇呢,表哥和楚三少爷都不是好说话的人,这么快就和好,可不是件容易事。 明澜正要开口问呢,那边沐礼忙把楚三少爷扶了起来,还故意碰到他伤口,疼的楚三少爷嗷嗷叫。 表哥……真不算是个好人啊。 明澜憋笑。 她是不知道楚三少爷和沐礼的事,换做是她,估计往楚三少爷伤口上撒盐的心都有。 昨天,楚三少爷几个登门施压,要沐礼去赴宴,沐礼执意不去,他们几个就打算把人直接扛出沐阳侯了。 沐礼真怕他们动真格的,就把凤大少爷拉到一旁说了楚三少爷醉酒的事。 他们一怒,就联手揍楚三少爷了。 楚三少爷可不是那么好惹的,只是双拳难敌四手,不服软都不行。 但服软过后,就是把你气炸毛了。 楚三少爷说他是不小心亲了他们的脸,他又不是故意的,他还嫌恶心呢,这不是怕风大少爷被人笑话,到时候多年的兄弟没得做 ,他脑袋一抽,就都亲一遍,大家谁也别笑话谁…… 这样想也没错,但是他没料到他们会联手揍他,真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啊。 但是! 既然挨揍了,就不能这样算了,既然都有肌肤之亲了,等他回府,会准备聘礼登门求亲,把他们都迎娶回去。 和他动粗,就别怪他耍无赖了。 他们身份尊贵,他不好厚此薄彼,分什么正妻贵妾啊,一视同仁,都是平妻。 往后大家一起同塌而眠,同桌而食,一起练武,一起逛青楼…… 第371节 想想还是很不错的,就当他爹多生了几个儿子好了。 沐礼几个没差点把他给撕了,他们不过是给了楚三少爷一点皮外伤受,他们却是差点被他气出内伤来,最后能怎么办了,只能当 这事没发生,以后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大家约好,绝不再提这件破事,影响兄弟感情。 明澜不知情,见沐礼扶楚三少爷,就把这事拎出来了。 看样子,虽然和好了,但表哥依然心有不甘啊,不过和楚三少爷相处,甘心的时候估计不多。 沐礼伸了伸胳膊,就进房间了,六根鞭子,划破空气,抽在地上,只觉得地都颤抖了下。 沐礼不敢掉以轻心,左躲右闪,尽全力避开抽过来的鞭子。 明澜就在一旁看着。 前半盏茶的工夫还好,都能躲开,没能伤沐礼分毫,半盏茶之后,就有些体力不支了,灵活度也下降了不少。 一刻钟下来,沐礼挨了四鞭子,后背两下,胳膊和大腿各一下,他挨一下,雪梨就尖叫一声,仿佛挨鞭子的是她似的。 楚三少爷眼睛都直了,“没看出来,你武功居然这么高……。” 沐礼哭笑不得,“我看起来很弱吗?” “至少看起来比我弱,没想到竟然是深藏不露啊,真打起来,我还真不一定打的过你,”楚三少爷摸着脸上未消的淤青道。 离王府训练场,一般是不许外人进来的,大哥让他来,不会是为了给他找个对手吧? 武功不相伯仲,又一起训练,到时候他落后一大截…… 他要勤奋了! 沐礼武功略高一点,但也只是一点,他走出来,坚持不住也倒下了。 暗卫这才过来将他们扶到那边小榻上给他们上药。 明澜则回锦华轩了。 她先去探望了程妈妈,她没有看到她红肿的脚,但程妈妈憔悴了不少,明澜道,“要不要再给你请个大夫来?” 程妈妈摇头道,“已经请过大夫了,世子爷给的药是贡品,用一两日就好了。” 就是贡品药用了不消肿才要请大夫的啊。 崴脚而已,再严重能严重到哪里去。 想到什么,明澜眸光闪了下。 楚离不会是让人在药里动了手脚,打算让程妈妈多在床上躺些时候吧? 这像他做的出来的事。 明澜就没再说请大夫的话了,只宽慰了程妈妈几句,让丫鬟吩咐厨房多给程妈妈做几道可口小菜,她一番好心,程妈妈无以为报 ,让她先看账册,不懂的问陈妈妈,等她好了再继续教她。 明澜恨不得让小厨房在菜里下巴豆了。 账册是拿了,但是明澜翻都没翻一下,继续做虎头鞋。 绣了一会儿,明澜揉着有些酸楚的脖子眺望窗外,阳光透过浓密树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碎金,风吹动,海棠花轻轻摇曳,花姿潇 洒,花开似锦。 一道清秀身影走过来把海棠花挡住了。 “秋棠回来了,”雪梨高兴道。 秋棠,就是海棠。 因着她的名字和海棠苑重了,明澜就改为秋棠了。 之前她被楚离带出府住了半个月,刘妈妈病了,海棠想娘,陈妈妈知道明澜待海棠的情分不一般,这满院子的丫鬟婆子,明澜就 算在府里,也不差她一个伺候的,就让她回家照看娘亲了。 现在回来,应该是是刘妈妈病好了。 秋棠把包袱放下,打了帘子进来,欢快道,“奴婢回来了。” 雪梨高兴的拉着她的手道,“你可算是回来了,你娘病好了?” 秋棠连连点头,“好了,都能下地干活了。” 说着,她望着明澜道,“回来之前,我先去了伯府一趟,正好宫里派人来传话,四老爷不但被贬官了,还降了一级,四太太抱着 老夫人的腿哭,老夫人有意把七姑娘许给表少爷呢。” 四老爷降级是意料之中的事,明澜一点都不惊讶。 但顾雪澜嫁给表少爷,明澜拧眉了,“哪位表少爷?” 秋棠忙道,“就是沐阳侯世子啊。” 明澜心头一沉,眉头打了个结。 顾雪澜嫁给表哥? 开什么玩笑! 第五百一十六章 惊呆 沐礼温文尔雅,谦谦君子,腾蛟起凤,顾雪澜虽然容貌还算不错,但性情……明澜实在不敢恭维。 娶妻不贤祸三代,沐阳侯府已经有一个丁氏了,再加一个顾雪澜,明澜都不敢想象十几年后的沐阳侯府会成什么样子。 老夫人心疼四房,她能理解,身上掉下来的肉,再不成器,那也是好的,可她疼四老爷是一回事,把顾雪澜往沐阳侯府塞又是另 外一回事了! 明澜气的呼哧呼哧,碧珠也觉得老夫人这想法太过分了些,望着秋棠道,“太太没答应吧?” 秋棠点头如小鸡啄米,“太太当然不会答应了。” 这事,她根本就是当成笑话听的,一个是被贬外放官员之女,定亲了估计都会退亲,一个才被封为世子,初升朝阳,正是风光无 限的时候,怎么可能凑到一起去,也只有老夫人觉得自己的孙女哪哪都好,才会提这样的要求。 二太太又不糊涂,怎么可能会答应呢,再说了,就算太太答应了,舅老爷和表少爷不答应,那也是白搭。 沐氏不会答应,明澜可以肯定,但她还是忍不住生气,老夫人就不应该有这样的心思! 虽然这样的想法,可能不是她想到的,但是她耳根子软,向沐氏开这样的口,就不应该! 娘亲身怀六甲,临盆在即,遇到这样糟心的事,能忍住不生气吗,再加上四太太豁的出去,到时候又求又跪,谁能架的住? 怕明澜气伤身子,碧珠劝道,“世子妃就别生气了,老夫人提议,太太不会答应,过不多久,四房就外放了,到时候伯府就剩三 太太了,太太就清净了。” 明澜冷冷一笑,“真到那时候,你以为老夫人会允许三房留在伯府吗?” 老夫人最疼的两个儿子接连外放,而最看不顺眼的三房却留在伯府安享荣华富贵,三太太请一回安,就是戳老夫人心窝子一回, 要是四房留京无望,明澜敢打赌,在外放之前,伯府一定会分家。 分家时,老夫人还会尽量帮四太太划拉家产…… 想到这些,明澜就觉得心堵的慌,俗话说,偏疼的果子不上色,老夫人一把年纪了,日日把规矩礼仪挂在嘴边,来教训她们这些 孙女,可真轮到她自己的时候,还不是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最后事情没办成,把所有人都气出内伤来。 明澜深呼两口气,灌了两盏茶,才把火气压下。 只是这边火气刚消,那边火气又冒出来了。 沐礼来王府训练的事,老王妃知道了,派丫鬟来把明澜请了去,一脸严肃的问她,“让沐阳侯世子来王府训练,是你向王爷提的 要求?” 这件事,的确是明澜向王爷提的,所以她点头了。 然后,老王妃的脸唰的一下就结冰了,变脸之快,明澜两世仅见,要不是楚离刚告诉过她,她在王府可以横着走,她估计真的要 吓个不轻。 这会儿么,她就背脊挺直,眼神茫然的望着老王妃,心底在琢磨她让表哥来王府训练,王爷都答应了,碍着老王妃什么事了,她 要气成这样,万一真的气中风了,她是不是真的如楚离说的那样,不用担责任? 脸都拉长的跟马脸有的一比了,偏明澜还一脸茫然无辜,不知道错在哪里,更别提跪下认错了,老王妃郁气上涌,脸隐隐紫的发 黑。 每一个长辈身边都有一溜须拍马,在她不适合开口的时候,在一旁帮忙说话,以前伯府是大太太和四太太,离王府则是三太太。 三太太皱着眉头,道,“咱们离王府可不是西街菜市场,随便什么人都能来,训练场是老王爷一手建立的,怎么能随便塞人进来 ,你不过是新进门的世子妃,就要王爷为你破了规矩,这像话吗?!” 明澜双眼明亮而有神,轻眨了两下,三分不解七分不惧道,“父王没有一点为难就答应了啊。” 没有她和曾外祖母的血,训练场压根就不能用,就算没有她,舅舅把表哥塞进来,王爷也不会拒绝。 明澜只是如实回答,可在三太太和老王妃看来就是在炫耀,在洋洋得意,尤其是三太太气的够呛,她红了眼眶道,“老王妃,王 爷他未免也太偏心了,敞儿和扬儿都没能进训练场训练,就连王爷的亲生骨肉铭儿都没许他进去,现在倒好,让一个外人进训练场, 难道这些侄儿在王爷心目中还比不上一个外人吗?!” 三太太掩面哭起来,哭的痛彻心扉,明澜都不知道她为什么哭,或者说她哭的太早了些。 训练场昨天才能用,她提的及时,表哥今儿才进府训练,她们应该没有和王爷提过,想当然的就以为王爷不答应吧。 以前王爷不许,那是训练场没有合适萧敞他们训练的屋子了,连楚离都十天半个月训练一回,每回挨两鞭子,他们进去训练,还 不得皮开肉绽啊,王爷是为了她们好啊。 不过现在,就算王爷如实说,老王妃和三太太她们也未必信了。 第372节 明澜在心底替王爷默哀。 三太太哭的是闻着伤心见者流泪,如果不知情,明澜估计都觉得王爷过分了。 老王妃就动怒了,道,“去把王爷叫过来!” 丫鬟不敢耽搁,一溜烟去了外院请王爷了。 明澜站在那里,没什么好说的,她道,“没什么事了,我就先……。” 话还没说完,老王妃眼神射过来,像是冰刀似的,语气凌厉,不容人拒绝,“坐那里等着!” 明澜很听话,乖乖的坐下了。 但要论气人,明澜也是个好手,这不,斜对面三太太哭红了眼,二太太和四太太也愤愤不平,双眸含泪,明澜挨个的望了一遍, 谁也不劝,默默的拿了块红豆糕啃着。 更重要的是,她吃了一块,觉得意犹未尽,又拿了一块…… 一屋子的丫鬟婆子都惊呆了,嘴巴张大的能塞进去一只咸鸭蛋,真的没见过世子妃这么心大的了,她这是要气死谁啊? 第五百一十七章 偏袒 老王妃气的嘴唇都颤抖了,偏明澜没看见,吃了糕点,拿绣着木棉花的绣帕擦了擦手,端茶喝了两口,然后就端庄的坐在那里等 着,脸上挂着一抹恬淡浅笑,在气头上怎么看怎么碍眼,恨不得伸手将她撕碎。 老王妃能忍,可三太太就没那么好的忍耐力了,她看着明澜的眼神仿佛在质问她上辈子是不是饿死鬼投胎来的,什么时候都不忘 记吃。 她的眼神又是喷火,又是冰冷,明澜难以忽视,就抬头看了她一眼,道,“三婶不要生这么大气嘛,父王这不是还没来么,你们 要二少爷他们进训练场,王爷不答应,你们再生气也不迟啊,万一父王答应了,你们岂不是白气了一通?” 四太太忍不住道,“要答应,王爷早就答应了!” 此一时彼一时啊。 不过王爷真不答应,你们就是活活气死,王爷也还是不答应啊。 当然了,这些话,明澜只放在心底说的,免得真把她们气出好歹来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王爷许是手里有事在忙,大家等了一刻钟又一刻钟,王爷都没来。 明澜有些坐不住了,可是她一动,老王妃的寒冰眼就射了过来。 明澜就乖乖坐好了,很快,萧柔和萧敞他们就来了,还有二老爷、三老爷他们,济济一堂,不比她敬茶那天人少。 毕竟学得一身好武功,无人敢欺,凭着离王府的权势地位,将来建功立业,指不定还能封王呢。 事关前程,岂能不上心啊。 屋子里,议论纷纷。 重点就两条,一是她不懂事,占着新媳妇进门,王爷给她面子,什么要求都敢提,二来就是王爷偏心了。 反正他们怎么指责,明澜都垂着脑袋,洗耳恭听,至于回应……没有。 听得不耐烦之际,丫鬟跑进来道,“王爷来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听得见王爷熟悉的脚步声传来。 几个呼吸的工夫,王爷就进屋了,看到一屋子人都在,而且都看着他,王爷的眉头几不可察的皱了下,道,“都这么清闲,没事 要做?” 没人接话,王爷走上前,老王妃才道,“就算手头上事再忙,我叫他们来都得来!” 王爷坐下来,弹了弹锦袍,问道,“有什么要紧事?” 三太太嘴最快,她忍不住上前一步,这样子,在明澜看来有点像是早朝,还要出列说话,有些想笑,那边三太太直接就开门见山 了,一句话,明澜先脸红了,她道,“我知道世子妃是桓儿的心尖儿,王妃又和王爷和离了,王府中馈由世子妃接手,可您让沐阳侯 世子进王府训练场训练,铭儿他们都没有这样的待遇!都说亲疏有别,王爷这样做,未免也太叫我们心寒了!” 大概是觉得自己占理,三太太的声音格外的大,有点大呼小叫了。 王爷眉头拧了,道,“这么济济一堂,又把我叫来,就为了这事?” 云淡风轻的语气,不比明澜吃糕点好哪里去,三太太气的想骂人了,这是大事!大事! 三老爷就道,“我知道扬儿他们武功不及桓儿,可能也比不上沐阳侯世子,但不能一点机会都不给吧……。” 四老爷点头道,“扬儿他们才是桓儿的手足兄弟,王爷偏袒外人,看轻侄儿,让我们这些做兄弟的心底难受。” 一人一句,都表了态。 王爷眼神凝成冰块,他没想到他们是这么看他的,王爷把手中才端起来,没有喝一口的茶放下了,淡淡道,“看来,你们是都想 进训练场训练了?” 三老爷摇头道,“我们就不了,让扬儿他们训练就成了。” 习武要趁年轻,年纪越小越好,他们现在学,太晚了。 明澜在一旁听得眨眼,怎么觉得三老爷他们没进过训练场一般? 王爷眼睛扫过去,眸光落到萧扬他们身上,他们站出来道,“大伯父,我们一定勤奋习武的!” 王爷笑了,道,“之前不让你们进训练场习武,是训练场坏了,这几日才修好,你们就算不提,我也会安排你们训练的,既然你 们等不及先提了,我自然答应,桓儿他们一天训练半个时辰,你们每天一刻钟吧。” 萧敞就道,“我们和大哥一样,每日训练半个时辰!” 王爷额心皱着,道,“都还没进训练场,就要求半个时辰,就不怕身子骨吃不消?” 王爷望着三老爷他们,三老爷点头道,“大哥,难得扬儿他们有上进心,你就应了吧。” 王爷望着三老爷,是希望他们能劝劝自己儿子,不要太激进了,循序渐进,没想到三老爷反倒劝他了,王爷多看了萧扬几个一眼 ,道,“既然你们都坚持,那就每日训练半个时辰吧,但我有句话说在前头,训练场是老王爷修建的,和一般训练不同,会非常辛苦 ,沐阳侯世子第一次训练,他能坚持,我相信你们自然也可以,坚持不了一个月,以后就不要再跟我提再进训练场训练的话了。” 这一点,几位老爷无从反驳。 连一个月都坚持不下来,也没脸再提这事了啊。 等他们都点头了,王爷就打算走了,他忙着呢,这时候,老王妃来了一句,“让霄儿和源儿也一起来训练吧。” 老王妃口中的霄儿和源儿是老王妃娘家侄孙儿,是莫家翘楚。 王爷看着老王妃,老王爷眸光则瞥向明澜。 连明澜都能把表哥塞进来了,她塞两个侄孙儿进来过分吗? 一点都不过分! 这样的攀比,让王爷不快,但明澜百毒不侵的事不宜外泄,王爷只能忍了,笑道,“让他们明天来王府,和沐阳侯世子他们一起 训练,既然来了,就至少要训练半个月。” 说完,王爷瞥向三太太几个,问道,“还有要塞侄儿进来的,就一起吧。” 王爷这么好说话,三太太几个都怔住了,但想到沐阳侯世子和楚三少爷都坚持了,没道理她们的侄儿坚持不下去,都应了道,“ 我一会儿就送信回去,让侄儿们进府。” 王爷笑了一声,迈步走了。 第五百一十八章 造孽 明澜站在一旁,心想着现在王府归她管了,她是不是应该提醒萧总管一声,多准备些担架和马车? 看着王爷离开的背影,三老爷他们都松了一口气,方才准备了一通劝说的话,都还没说几句,王爷就答应了,真的是白想了,也 白气了。 明澜这才起身道,“我就说三婶气早了,父王连我表哥都答应让他进训练场了,又怎么会不允许三少爷他们训练呢。” 三太太暗咬了下牙,要不是王爷先答应了她,被他们逮着把柄了,王爷才没有这么好说话! 单单一个王府书房重地,连三老爷他们都不许轻易涉足,又怎么会允许几个小辈进去。 不过达到目的最重要,世子妃塞一个,她们多塞几个就是了! 娘家强大了,对她们有百利而无一害。 想着,几位太太就迫不及待的各回各院,赶紧写信回去通知一声,尽量挑资质好,有点武功底子的侄儿来,不要给她丢脸。 出了长晖院,明澜看着天上大朵的白云,有些纠结。 来长晖院之前,明澜都吩咐丫鬟回伯府通知一声,她明儿回门,没想到会出现变故,王府这么大的热闹,她能不留下来看看么? 回了锦华轩后,明澜第一件事就吩咐丫鬟道,“再回伯府说一声,明儿王府有事,我可能要晚些回去,如果赶不及,我就后天再 回去。” 吩咐完,明澜就回屋继续做虎头鞋,静等明天到来。 翌日,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吃了早饭后,明澜就去长晖院给老王妃请安,许是因为侄孙儿要来王府的缘故,老王妃心情极好,吩咐大厨房准备糕点。 三太太则问明澜,道,“我听说程妈妈昨儿把脚给崴了,你接手管家了?” 明澜摇头,道,“还没有,程妈妈虽然崴脚了,但管家游刃有余,知道府里会来不少表少爷,昨儿程妈妈就吩咐大厨房准备了不 少点心。” 安排缜密,三太太挑不出错,就没说什么了。 小坐了会儿,就有丫鬟来禀告,道,“老王妃,表少爷他们到了,王爷让他们先来给您请了安,再训练。” 嗯,先训练了,估计就没力气来请安了。 第373节 很快,就有陌生的脚步声传来,而且还不少。 然后,明澜就看到有人进来,一个、两个、三个……七个、八个…… 乌拉拉,来了十位。 最大的表少爷,年纪比楚离略长一岁,年纪小的…… 明澜看了后,在心里说了三个字:造孽啊。 这小屁孩估计也才六岁大吧? 这是三太太娘家侄儿,老王妃见了后,道,“这么小?” 三太太笑道,“这是我大哥的嫡次子,差九个月就七岁了,早早的就开始习武了,教武师父说他根骨极好,我大哥要送来,我大 嫂还舍不得呢。” 老王妃招手,那小表少爷倒也不怕生,上前给老王妃请安,声音软糯好听。 老王妃似乎很喜欢孩子,赏了他一黄金长命锁。 那些表少爷上前请安,有些明澜认得,有些是第一次见,听说话都挺有骨气的,就是不知道这样的骨气在看到鞭子后,还能剩几 分。 时辰不早了,老王妃道,“你们都去前院吧,好好训练,能进离王府训练,是你们姑母费了不少力气才帮你们争取到的,不要丢 她们的脸,另外,书房重点,不能乱跑乱闯,惹王爷不快。” 那些表少爷都赶紧表态,老王妃就让他们出去了。 等他们走了,明澜也起身了。 落后他们五十步,明澜闲庭信步到了外院。 因为人多了不少的缘故,王爷书房多了两个守门暗卫,看到那些表少爷被领着朝假山走,暗卫嘴角抽了又抽。 没见过这么多送上来挨鞭子还这么兴奋的。 希望进了训练场,还能笑的出来。 明澜多想提醒一句:想笑就笑吧,不要憋出内伤来。 训练场内,灯烛通明。 和昨天来不同,里面多了不少桌椅,桌子旁还摆了瓜果和糕点。 包括楚离在内,沐礼和楚三少爷都到了。 楚离在喝茶,楚三少爷则在磕瓜子,只是随着人越来越多,他嘴角也越来越抽,偶尔一两声憋不住的笑溢出来。 萧铭见了,就道,“楚三少爷笑什么?” 楚三少爷碰了下鼻子,道,“我高兴啊,有这么多人陪我练武,人多热闹。” 楚离看着他道,“你要训练多久?” “半个时辰!”萧铭掷地有声道。 楚离没说什么,眸光落到从一旁挤过来的明澜身上道,“你怎么来了,也不怕血腥味熏着你。” 明澜走到他身边,道,“这里这么热闹,我当然要来看看了,一会儿三婶他们指不定也会过来。” 楚离嘴角带笑,道,“父王让他们来,进了训练场,可就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了。” 萧扬觉得自己被看轻了,不虞道,“我们来了就没想走!” 大哥武功是高,可那还不是他训练有素的缘故,如果他们从小也这么训练,未必会比他差! 这样想,也没什么不对,毕竟潜力都是激发出来的。 楚三少爷竖大拇指,一脸钦佩道,“有骨气!我看好你!” 萧铭则问道,“什么时候开始?” 楚离淡淡道,“等父王下朝回来吧,应该要不了多久了。” 花时间陪他们浪费,好在只有今儿一天。 丫鬟搬了椅子来,明澜就坐在楚离身侧,闲的无赖就嗑瓜子。 很快,二老爷二太太他们都来了,再加上丫鬟,训练场人更多了。 等了半盏茶的工夫,王爷就来了。 他一进训练场,就皱眉道,“丫鬟都出去。” 碧珠抓明澜的袖子,她想留下来看热闹啊。 明澜朝她点头道,“你帮我剥瓜子。” 碧珠点头如捣蒜。 其他丫鬟就都退出去了,三太太虽然发现碧珠不听话,但今儿训练最重要,就不当着外人的面提了,万一王爷护着明澜,没面子 事多的就是她了。 看着这么多人,还有那六岁大的小表少爷,王爷额头都颤了下,道,“这就是老王爷修建的训练场,想必你们也都见过了,那十 二间屋子就是训练的重中之中,一会儿挨个的进去训练……。” 第五百一十九章 凄惨 那十二间屋子都用网蒙着,没人能进的去。 王爷简单介绍了下,就让楚离给他们做示范了,之前楚离在第八间屋子训练,那是因为第七间屋子不能用了,现在每天训练,当 然在第七间,等安然无恙了之后,再进第八间。 把网放下,楚离进去了,那些鞭子就冒出来,一鞭鞭抽在地上墙上,听得人心都颤抖。 那些表少爷脸都白了一半了,生怕要他们也和楚离一样训练。 不过在楚离训练的时候,楚三少爷推着沐礼去训练。 他们这才知道原来训练强度不同,心稍安。 一刻钟过去,楚离挨了一鞭子,但是不重,只是没能避开。 沐礼挨了三鞭子,疼的龇牙咧嘴。 王爷道,“这就是王府训练的办法,铭儿武功还不错,你进第四个房间,扬儿进第三间,敞儿是第二间,其他人武功我还不知道 有多高,就先进第一间,回头再往前。” 吩咐完,王爷坐下来喝茶了。 等萧铭他们进去后,暗卫把网放下来。 明澜就静静看人挨鞭子,听嚎叫了。 这些人中,就数萧铭武功最高,可就是这样,萧铭在第四个房间内,也挨了六鞭子,还有一鞭子险些打到他的脸,吓的莫姨娘脸 色刷白。 他出来后,莫姨娘就和丫鬟扶他去上药了。 萧扬就惨了,硬是挨了十鞭子,他挨四鞭子的时候,三老爷就舍不得儿子了,望着王爷道,“大哥,你放扬儿出来吧!” 王爷脸一沉,“你当训练场是什么地方?!” 三老爷吓的没敢再吭一个字。 十鞭子之后,即便没到一刻钟,鞭子和网一起收了。 三太太迫不及待就往屋子里跑,结果那边鞭子冒出来,一鞭子抽在她腿上,疼的三太太嗷的一声叫了,要不是丫鬟扶着,都能摔 了。 嗯,没人进去扶萧扬,他自己爬出来的。 他都这么惨了,其他表少爷都双腿哆嗦了。 那六岁大,被爹娘坑来的小表少爷直接吓哭了,对他王爷很宽厚,道,“他年纪太小了,带他出去吧,其他人继续。” 那些表少爷都退缩了,可既然进了训练场,就必须要进去。 不是说王爷偏心么,给了他们机会,就必须接着! 四太太怕娘家侄儿挨鞭子打出好歹来,她回去没法交代,忙说不训练了,王爷一个冷眼扫过来道,“半个月之后,再和我说这句 话!” 明澜憋笑,好心提醒道,“这还没到一刻钟呢,几位少爷可是要训练半个时辰的,相公以前就是这么训练过来的,久了就习惯了 。” 四太太咬牙了,她不说话,没人当她是哑巴! 在王爷这里,是没有出尔反尔四个字的,让他们训练一刻钟,非要半个时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再疼也给他忍着,免得说他 偏帮外人,不向着自家侄儿。 有王爷镇场子,那些表少爷敢不进去训练么,就算最少两根鞭子,那些表少爷也是被打的嗷嗷叫。 无一例外,都是挨了十鞭子后被抬出去的。 渐渐的,训练场就空了。 三老爷额头冷汗直冒,庆幸自己在长晖院回绝了王爷要他们也进训练场训练的念头,十鞭子挨下来,不得在床上养半个月,脱掉 几层皮啊? 一个上午,那些表少爷都被抬出去了,本来挨鞭子是不用多久的,你推我攘上刑场耽误了大部分时间。 到最后,训练场还真多了几分血腥味,有些熏人。 想到他们之前的兴奋劲,离开时疼的鬼哭狼嚎,明澜就觉得肚子抽疼。 楚离他们还要训练,碧珠就扶着她走了,道,“世子妃,您悠着点啊。” 明澜摸笑僵硬的腮帮子,道,“总比憋出内伤来强。” 第374节 碧珠连连点头。 想到王爷要他们训练半个月的话,她笑道,“都被抬出去了,还怎么训练啊?” 明澜失笑,“这半个月,估计只能躺床上养伤了,他们不来,王爷也不会逼他们,倒是府里几位少爷,想躲都没地方躲……。” 前面不远处就是四老爷和四太太,四太太扶着挨了鞭子的儿子,正心疼不已呢,听到明澜这话,她回头望过来,眸底是熊熊烈火 ,“有你这么幸灾乐祸的吗?!” 明澜笑道,“四婶这话就说的不对了,怎么叫我幸灾乐祸呢,我这是心疼五少爷他们,不过玉不琢不成器,相公以前挨鞭子的时 候,父王也心疼,如果一心疼就放弃了,相公就不会有今日这么高的武功了,我让父王同意让表哥来训练,也是希望表哥武功更进一 步,他挨鞭子,我也心疼,但心疼归心疼,明天还得继续。” 说着,明澜顿了顿道,“王爷知道训练场有多辛苦,只让二少爷他们训练一刻钟,要训练半个时辰,可是你们自己要求的,父王 先走一步,是给台阶给你们下,你们要是心疼五少爷,往后想再训练,父王不一定会同意了,最开始训练总是辛苦一点,往后习惯了 就好了呀。” 明澜苦口婆心,可是萧川脸色惨白,“只怕我还没适应,就被活活打死了。” “五少爷别太妄自菲薄了,相公都扛过来了,你一定也可以的,”明澜帮他打气。 打的萧川恨不得晕过去算了。 四老爷额头一跳一跳的,四太太就哭了,“老爷,你就舍得川儿吃这么大的苦头吗?” 明澜撇撇嘴,带着碧珠从一旁走了。 身后,四老爷生气道,“不舍得,又能怎么样,一旦放弃,就别想再有第二回 了!” 明澜迈步回锦华轩,一路上,丫鬟婆子们都在议论这事。 她们没进训练场,但是那么多表少爷被打的那么惨的抬出去,真是惨不忍睹啊。 不过明澜想说一声活该。 总觉得王爷偏心偏袒,都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都不先打听打听,哪怕问她一句,她也不会不说啊。 要求王爷松口了,现在烫手山芋拿在手里丢不掉,看他们怎么办。 那些表少爷就算了,可以不来,三少爷他们挨十鞭子,半个月就养好了,伤好了就该继续训练了…… 真是惨呐。 明澜随手摘了朵百合花,嗅着清香,回锦华轩等楚离回来一起吃午饭。21089 第五百二十章 意中人 吃饭的时候,明澜把昨天想问,但是忘记的话问楚离道,“三叔他们以前没有进过训练场吗?” 楚离摇头,“外院书房从来没有像今日这么热闹过,父王是动怒了,否则不会这样,三叔他们根骨一般,祖父对他们没有多大要 求,其实训练场是祖父为自己修建的,后来才训练暗卫,父王崇敬祖父,也跟着训练,而我……是别无选择。” 离王府的敌人太强大了,他不强大,指不定哪一天就被人给抓了,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其实这样也好,不让他们吃上几回苦头,还总觉得父王偏袒他,他能有今日全靠父王疼爱。 之前是逼王爷要他同意萧扬他们进训练场,现在则是期盼王爷能心软一点,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别再提训练一事的。 至于王爷提不提,那就没人知道了。 但那么多位表少爷从王府抬出去,浑身鞭痕累累的事,一阵风刮遍了京都。 明澜吃了午饭后,溜食到了前院,坐马车回伯府。 见到老夫人,她问的第一句就是,“我听丫鬟说老王妃和王府几位太太的娘家侄儿进了王府,挨了不少鞭子出来,是怎么回事? ” 虽然心底对老夫人存了气,但她问话,明澜还得回答,道,“王府有训练场,是老王爷修建的,昨儿我让表哥进王府训练场训练 ,还有楚三少爷也一起,老王妃知道后,就提议让她娘家侄孙儿也进训练场,还有二太太三太太她们都把娘家侄儿叫了去,王府的训 练场极其严格,容不得一点马虎,然后就挨鞭子被抬出来了……。” 明澜没说老王妃指着王爷偏袒她之类的话,但猜也能猜的出来了。 老夫人摇摇头,笑道,“看来都想和世子一样武功高,又吃不了那苦头,你表哥……。” 明澜道,“表哥这两天也挨了不少鞭子,但都坚持下来了。” 老夫人很满意,有些叹息道,“你表哥是个好孩子。” 她表哥,当然好了,但不能好,你就能打他的主意。 不过听老夫人这么叹息,应该是放弃这念头了吧? 刚这样想,就听老夫人道,“你四叔……。” 明澜耷拉了脑袋道,“四叔的事,我很抱歉,不过我事先说了,留京和被贬的可能一半一半,四叔应该有这心理准备。” 这些话,明澜说的很清楚,老夫人没有理由责怪她,做出了选择就不要后悔。 老夫人叹气道,“你四叔留京是铁定没希望了,只是你七妹妹年纪不小了,到了该许人的年纪了,你四叔一外放,她的亲事就难 了,祖母的意思是和沐阳侯府亲上加亲,你娘不同意,你帮我劝劝你娘。” 说的好像她就同意这桩亲事似的,明澜两眼一翻。 她望着老夫人道,“祖母,我今儿回来就是和你说这事的,我问过表哥了,他有意中人了。” 老夫人惊讶道,“有意中人了?” 明澜点头,“舅舅不知道,才托娘亲帮忙物色,我和表哥从小就无话不谈,娘亲身怀六甲,出门不便,也不知道哪里大家闺秀性 情好,就让我帮表哥看看,我就干脆直接问表哥了,他起初否认,我多问了几次,他就和我坦白了。” 四太太得知明澜来了,赶紧过来,进门正好听到这句,连忙问道,“是谁府上的姑娘?” 她怎么知道是哪家姑娘,明澜笑道,“表哥让我给他保密,我就不告诉四婶你了,这两日我想办法帮表哥试探一二,等有了准信 ,我再说,万一表哥是单相思,传出去表哥就太丢人了。” 四太太脸色微僵,沐礼有了意中人,就代表着她女儿没希望了,她怎么高兴的起来。 如今四房被贬,压根就没人在登门求亲了,之前有意结亲的几家更是连影子都没了,先前四老爷左挑右捡,现在也没脸再把女儿 塞过去。 四太太后悔,本以为明澜嫁进了离王府,顾音澜嫁给了太子,伯府能跟着水涨船高,谁想到看着水很深,船一划过去,就直接触 礁了,撞的四房头破血流,肠子悔青。 四太太望着明澜道,“就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吗,你七妹妹不比那些大家闺秀差啊。” 明澜无语,真不知道她哪来的自信她养的女儿就比别人好了。 明澜道,“表哥都有了心上人了,我再把七妹妹塞过去像什么话,强扭的瓜不甜……。” 四太太嘴快道,“当初你嫁给离王世子,不也是他强求的。” 明澜嗓子一噎。 这能一样吗? 男的脸皮厚一点很正常,有大家闺秀上赶着嫁的吗,还要不要脸了! 还是说只要把人塞过去了,左右娘亲在府里,给表哥几个胆子,也不敢欺负顾雪澜是吧。 明澜脸崩紧了几分,道,“这个口,我张不开,我娘就更张不开了,既然七妹妹不比旁人差,四婶着急将她许人做什么。” 四太太急了,“你就忍心你七妹妹嫁的不好吗?” 明澜脸一沉,真是给她们留着面子,不知道收敛,还蹬鼻子上脸了,明澜眸光暗沉道,“我娘和舅舅关系好,我和表哥更胜过亲 兄妹,四婶不要只顾自己,就让我和我娘伤了舅舅和表哥的心,这样的话,我不想再听到第二遍,你要真那么急着七妹妹嫁人,何不 往娘家塞,知根知底不更好吗?” 明澜话说得很重,不只是说给四太太听的,更是说给老夫人听的。 只有话说得重重的,才能绝了她们的心思。 说完,明澜就起身了,省的留下来看着烦心,朝老夫人福身,明澜脸上不带一丝笑容,疏离道,“老夫人,我去幽兰苑看娘了。 ” 称呼也从祖母换成了生疏的老夫人。 老夫人眸光一暗。 不等她说话,明澜直接转身走了,身后四太太朝老夫人哭道,“娘,你帮帮雪澜吧。” 老夫人气的恨不得把佛珠丢她脸上了,明澜话都说到这份了,还有余地吗,她是想她脸丢尽是吧。 “你往黄家塞吧!” 丢下这一句,老夫人就扶着王妈妈的手进内屋了,只是脚步轻浮,像是随时能晕倒一般。89 第五百二十一章 糊涂 幽兰苑。 明澜迈步上台阶,那边珍珠端了托盘过来,上面摆了一碗黑乎乎的汤药,离的远都能闻到一股子苦涩药味。 明澜额心一皱,道,“这是什么药?” 珍珠回道,“是保胎药,太太有些动胎气,昨儿赵大夫来……。” 一句话还未说完,赵妈妈自屋内走出来,笑着将珍珠的话打断,道,“姑奶奶回来了,快请进。” 明澜迈步进屋,沐氏躺靠在折枝寒梅大迎枕上,气色比上回见苍白了不少。 看到明澜,沐氏伸了手,明澜三两步走过去,就沿着床边坐下,沐氏道,“娘没有动胎气,只是被你四婶给闹烦了,寻了借口躲 第375节 开她,既然装病了,就得装全乎了。” 明澜看了沐氏几眼,她脸上的苍白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苍白,双眸无神。 她知道,娘亲是真动胎气了。 如果是假的,珍珠不会一本正经的告诉她,而是俏皮的眨眼,赵妈妈不会急着出门打断珍珠的话。 这么说,不过是怕她担心罢了。 明澜帮沐氏掖好被子,道,“我知道四婶难缠,祖母又糊涂,方才我直接告诉她们表哥已经有了中意的姑娘,绝对不会娶七妹妹 的,她们应该不会来烦您了。” 沐氏早猜到明澜此番回来是为了这事,她道,“你出嫁还不到一个月,就回来几次了,离王府没意见吗?” 明澜双眸明亮,褶褶生辉,“当然没意见了。” 碧珠在一旁,得意道,“世子爷和王爷待世子妃可好了,连表少爷都准许入王府训练场训练呢。” 提到这事,碧珠就忍不住把今儿上午的闹剧说给沐氏听。 沐氏忍俊不禁。 再加上顾云澜和茂哥儿过来,一家人在一起有说有笑,其乐融融。 外面,翡翠进来道,“太太,徐太太和表姑娘安排妥当了。” 明澜眨眼,沐氏笑道,“徐太太是识趣的人,老夫人一再丢脸,徐太太就以表姑娘夜里要练琴为由,怕扰了府里清净搬出去住了 ,老夫人让我给她们安排住处,我就将她们安排在城南临街的三进小院里了。” 前世,她们是被大太太挤兑走的,这一世,没人挤兑她们,还是走了,还住的都是城南小院。 徐欢进京和前世似乎没什么差别,难道她还会结识太子? 明澜还真有些期待她的选秀了。 不过,现在么,明澜笑道,“徐太太走了,接下来伯府是不是就要分家了?” 赵妈妈听得一笑,“姑奶奶就是聪慧,把老夫人和四太太的心思猜的透透的。” 沐氏则叹息道,“这府里,我只和你三婶能聊上几句,偏偏……。” 老夫人要分家,谁也拦不住。 明澜则道,“隔壁静园,之前四房不是要买下吗,四叔去交定金,静园没收,现在他们要外放了,静园还要不要,如果不要,不 妨让三叔三婶买下,离的近些,娘也能多个说话解闷的。” “就怕你祖母不同意,”沐氏眸光黯淡。 老夫人不就是怕三房沾了伯府的光才提的分家吗,搬到静园去,一墙之隔,打通了,就成了伯府一角了。 那样除了日常用度不从伯府出之外,其他的也没什么区别。 这样的便宜,老夫人不会让三房占的。 明澜慵懒道,“祖母年纪大了,办事糊涂,哪能事事都听她的,父亲在朝中,也要几个左膀右臂,旁人总比不上三叔,四房不要 静园,三房凭什么不能买下,祖母不同意,让三叔找祖父说去。” 这伯府,只有老太爷还能镇得住老夫人。 不过等四房外放了,没人在老夫人耳旁吹风,没准儿会好一点儿。 沐氏点头道,“以你四婶的性子,她不可能买下静园的。” 一旦外放,就没那么容易再回京了,像四老爷这样的情况,少说也要外放六年,没人帮衬,外放十几二十年都正常,花几万两买 个院子空在那里住不了,四太太可舍不得那钱。 正聊分家,三太太和顾如澜就过来了,三太太也想把静园买下,现在就看四房要不要了。 明澜是吃了午饭才回来的,这会儿时辰不早了,沐氏就催她快些回王府了。 走之前,还千叮铃万嘱咐让她好好学管家,程妈妈是老王妃心腹,让她不要使小性…… 明澜明着点头应了,背过身,朝天花板翻了一大白眼。 一整天都没歇,明澜有些疲乏了,挨着马车竟然迷糊上了。 等她醒过来,见马车停了,她道,“到王府了?” 碧珠捂嘴笑,“还在闹街呢。” 说着,她撩起车帘,温暖的阳光照射进来,明澜的困意顿时去了大半。 “前面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把路给堵了,”碧珠把帘子挑高,想看清楚一些。 明澜往一旁挪了挪,就看到被围的是间铺子,不少人指指点点,声音嘈杂,听不真切,但看到铺子的名字,明澜眉头几不可察的 皱了下,又往右边看了一眼,顿时眉头就拧紧了。 这不是沐婧华的铺子吗? 前世,沐婧华还带她来挑过首饰。 想到首饰,明澜的眉头就拧成一团了,那边铺子里,几个官兵押着铺子管事的和小厮出来,铺门一关,贴了封条。 一旁有人走过,道,“活该铺子被查封,黑心烂肝的,竟然在黄金里放铁块,把铁卖出了黄金价格,也不知道多少人上当受骗了 ……。” “黄金头饰,那是富贵人家才买的起来的,咱们平头百姓也没机会上当,也不知道这铺子背后的东家是谁,一下子得罪了沐阳侯 府和赵太傅府,估计是没有翻身之日了。” “还想翻身?能保住乌纱帽和小命就不错了,这地段,这么大的铺面,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这些话传入明澜耳中,明澜嘴角划过一抹冷笑。 丁氏希望她背黑锅,被她严词拒绝了,赵家施压,她就自己上了,为了沐婧华,她还真豁的出去。 这铺子背后的主子是她,现在被查封,虽然只是过个明面,做戏给大家看,告诉大家赵家不是买不起华贵头饰,只是被人骗了, 才会丢那么大的脸。89 第五百二十二章 宣判 如此一来,赵家的颜面就挽回了,可丁氏此举,无疑是送了个把柄给赵大太太捏着,到时候丁氏不听话,赵大太太就将此事抖出 来,到时候丢脸的就是沐阳侯府了。 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说的就是丁氏。 本来明澜还期盼着沐婧华和赵家能退亲,可她万万没想到赵嫣都打上门了,往沐阳侯府身上泼脏水,丁氏居然忍了,还帮赵家, 简直就是被灌了迷魂汤。 回到王府,明澜就从沐礼那里得知这碗迷魂汤是谁灌下去的了。 是赵二少爷。 昨天下午,赵二少爷登门,替赵嫣给沐婧华赔不是,也不知道他和沐婧华说了些什么,让沐婧华心甘情愿的说服丁氏帮赵家挽回 名声。 这事,沐振是不答应的,可是丁氏说铺子是她的陪嫁,她怎么做,他管不着。 的确,丁氏的陪嫁铺子,她是送人还是卖了,沐振都没有权利管,再加上沐婧华执意要嫁,她和赵二少爷肌肤之亲的事大家都知 道,沐振也就懒的管她们母女了。 沐振不管,沐礼就更不管了,这才有了明澜看到的这一出。 沐礼还劝明澜道,“她要往火坑里跳,谁也拦不住,表妹替她担心,她们也不会领情。” 明澜冷笑一声。 她替沐婧华担心? 这怎么可能! 不过是几句甜言蜜语,就让她忘记了赵嫣给的那一巴掌,对赵家掏心掏肺了,等将来赵家拿不到沐阳侯府的兵权,有她受折磨的 时候。 回了锦华轩后,明澜左思右想,还是将褚风找了来,吩咐了几句。 这一天,天气晴朗,蔚蓝的天空仿佛一块蓝绸,上面漂浮着棉絮一般的云,软绵绵的,变化无穷。 偶有飞鸟掠过,宁静柔美。 屋内,明澜倚窗看书,纤纤玉指翻着书页,风吹进来,乱了她尔际的一缕碎发,她随手勾在耳朵上,又翻了一页。 外面,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就是珠帘被撩开,即便丫鬟很小心,珠帘也难免撞到一起,发出清脆悦耳的撞击声。 明澜望过去,只见四儿一脸笑容的走进来,许是近来伙食不错,她的脸圆润了一圈,此刻脸上荡漾着笑容,双眸闪亮晶晶,竟是 比窗外的骄阳还要闪耀几分。 碧珠端茶过来,见了笑道,“这么高兴,是有什么好事发生了?” 四儿捂嘴咯咯笑,道,“不知道算不算是好事。” “说来听听,”明澜把书放下道。 四儿就巴拉巴拉倒豆子了,说的还正是明澜想知道的金簪作假一事。 一个时辰前,衙门审理了此案件,不少人围观看热闹。 不听到掌柜的亲口承认弄虚作假,赵家被毁的名声就洗不干净,是以公开审理,惊堂木拍的砰砰响,震耳欲聋。 铺子掌柜和小厮跪了一地,对金簪作假一事供认不讳,陈大人让他们认罪画押,打算了结此案,这时候人群里出现一声音,很大 ,“散了,都散了吧,还以为是一场精彩纷呈的案子,没想到竟然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草草了事。” 有人附和道,“就是,一个小小掌柜的,也敢往那么精致昂贵的金簪里塞铁块,他难道不知道能买的起那么精致昂贵的头饰的非 富即贵,不是他能惹的起的吗?金簪事情闹这么大,这铺子没卷铺盖走人,还等着被抓,真是奇了怪了,我还以为背后的靠山很硬, 根本有恃无恐……。” 第376节 有人带头,外面议论声就大了: “不会是为了挽回赵家名声,故意闹了这么一出给咱们看的吧,这案子,不合理的地方太多了,推几个替死鬼出来就挽回了名声 ,实在是划算。” 大家越看越觉得就是这样。 陈大人听得,恨不得打他们板子轰人了。 衙差一脸严肃的走过来,道,“都给我安静点儿,惊扰大人审案,板子伺候!” 一恐吓,那些看热闹的就消了声,噤若寒蝉。 但人没走,就想看这案子怎么审下去,这时候,一小厮走过来,在衙差耳边嘀咕了两句,衙差就赶紧去禀告陈大人了。 案子继续往下审,盘问掌柜的和小厮,是不是有人指使他们弄虚作假,故意损坏赵家名声,首饰铺背后的正主又是谁。 这本来就是一桩商量好,审给众人看的案子,只是临时起了变故,但掌柜的和小厮谁敢抖出丁氏来,不要命了还差不多。 他们三缄其口,咬定铺子就是他们的。 可那么大一间铺子,是他一个小小掌柜的能买的起的吗,既然是他的,那房契地契又在哪里,掌柜的和小厮谁也拿不出来,也不 敢拿,全凭一张嘴说。 外面消停的人群,又热闹了起来。 陈大人没辄了,这案子不审清楚,坏的就是他的名声了,不招认没关系,打的你招认为止! 当着大家的面,衙差狠狠的打了三十大板,直接将人打晕了过去,又泼水给弄醒,继续问案。 掌柜和小厮始终不招,这时候赵家混在人堆里看热闹的管事的进去了,请陈大人查明案件,问出背后指使之人,赔偿赵家名誉被 毁的损失。 管事的,陈大人认识,是赵家的人没错。 可跪在地上的掌柜的是沐阳侯夫人的人,他也知道。 案子和计划的不一样,现在赵家让铺子赔偿名誉损失,这案子叫他怎么判? 赵家和沐阳侯府,他一个也得罪不起啊。 好在这时候,又有衙差给陈大人传话了。 陈大人一琢磨,就拍惊堂木道,“肃静!” 等大堂内外都安静下来,陈大人才道,“挨了三十大板,还不供出背后之人,不是忠心耿耿,就是这铺子真是他的,本堂不愿意 屈打成招,但赵家买了假金簪,丢脸一事,赵大姑娘险些上吊自尽,理应赔偿,本堂宣判,一个时辰之内,铺子背后正主不出现,商 议赔偿一事,这间首饰铺就当做赔偿归赵家所有!” 赵嫣身份尊贵,赵家又是赵皇后的娘家,丢了那么大的脸,赔偿一间铺子不算什么,重要的还是面子找回来了。 可掌柜的不招,背后的正主不出现,这案子没法审下去。 只能等了。 不过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不会有人来,比起得罪赵家和沐阳侯府,折损一间首饰铺算是轻的了。1989 第五百二十三章 挨骂 果然,一个时辰,没人来。 陈大人问掌柜的可有什么要说的,如果没有,就此结案了。 掌柜的苦笑。 他有什么要说的? 从头到尾压根就没他说话的份,还不是夫人和赵家怎么说怎么办! 他忍痛艰难道,“草民没有异议。” 既然没有异议,那就交出房契地契,掌柜的支支吾吾说毁了,陈大人不愿意深究,免得又惹出一堆事来,不就是没有房契地契么 ,有什么关系,本来房契地契就是衙门出的,废掉之前那一份,重新拟一份新的就是了,盖上衙门印章,当堂交给了赵家管事。 而铺子掌柜的和小厮们则以弄虚作假为由,收监三月,以儆效尤。 金簪一案,就此了结。 可明面上的案子了结了,私下的官司还在继续呢。 有了新的房契地契了,那丁氏手里的那一份就没用了,她派丫鬟去赵家拿房契地契,结果空手而归。 赵大太太不给了。 丁氏气的火冒三丈高,当即坐了软轿去赵家讨要,赵大太太笑道,“这案子怎么审,是你我之前就同陈大人商量好的,我可没有 要你把铺子赔偿给我赵家,陈大人也不敢这样宣判,既然你让人这样告诉陈大人,现在又要把铺子收回去,哪有这样的道理?” 丁氏气的咬牙,指着她道,“明明是你让陈大人这么判的!” 被人指着鼻子骂,赵大太太脸阴沉了,语气冰冷道,“你休要信口雌黄,我赵家还不缺你一个铺子!现在陈大人当场将铺子判给 我赵家了,嫣儿在魏国公府丢那么大的脸,这间铺子弥补她合情合理!这铺子以后归她所有,她会好好经营,杜绝弄虚作假,挽回我 赵家名誉!” 铺子到了赵大太太手里,她就没打算再交出去了。 金簪是沐阳侯府送的,不管她们怎么狡辩否认,都改变不了她女儿都遭了莫大羞辱的事实,这口窝囊气,她咽不下。 可这间铺子是丁氏陪嫁中最大,生意最好的一间铺子了,每年盈利少说一万三千两,她都舍不得给沐婧华做陪嫁,一直犹豫不决 ,现在给了赵家,便宜了赵嫣,她岂会甘心。 这不,本来和好的两人,又吵起来了。 赵家名声挽回了,赵大太太有恃无恐道,“你要真想要回这间铺子,就拿着旧的房契地契去找陈大人,证明这间铺子是你的,金 簪是你们沐阳侯府送给我女儿的!” 丁氏敢去吗? 铺子弄虚作假,名声尽毁,她就算要回来,生意也不复从前。 她要说是为了挽回赵家名声,故意设计了这么一出,最后和赵家因为铺子闹掰,会笑掉人大牙的。 赵大太太就是笃定她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才这么理直气壮。 丁氏气的没差点吐血,几乎是被丫鬟扶着出了赵家。 回了侯府后,她还不敢吭半个字,不然沐振知道了,肯定会痛骂她一顿,然后和赵家退亲,那她就是真的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想到丁氏和赵家闹掰,明澜就笑的前俯后仰。 不略施小计,丁氏又怎么会知道赵家最擅长过河拆桥,翻脸不认人呢? 明澜这么做只是想出口恶气,她搭进去好几千两,最后她们和好了,她岂不是白忙活一场,让丁氏气个半死算勉强扳回了一局, 但她怎么也没料到,丁氏和赵大太太这一闹掰,让前世一些困惑了她许久的事接二连三的浮出水面。 金簪一事,刚告一段落,伯府那边,如她所料,真的在闹分家了。 四太太提出分家,老夫人极力赞同,再加上有长房分家在前,三房同不同意分家已经不重要了。 老太爷心力交瘁,拿老夫人没辄,也就万事随她了。 不过有沐氏帮着,四太太没能占到多少便宜。 吵吵闹闹,在不断争执和互相妥协中,伯府总算是分家了,之后便是找落脚地方。 然后,明澜就见识到了什么叫脸皮比城墙还要厚,纳鞋底用的针都戳不破。 沐氏问四太太要不要把静园买下,四太太一口回绝,好不容易分家腰包鼓了,让她掏钱买下静园,她才不干呢。 老夫人偏向她,分给四房的家产里有座府邸离伯府只隔了一条街,五进院子,宽敞明亮,位置又好,她何必费那份钱? 四太太说不要,沐氏又问了一遍,“你确定不要?” 四太太笑了一声,“白送给我,我当然要了。” 沐氏讨了个没趣,三太太就站出来道,“既然四弟妹不要,那我就去楚大将军府找楚大少爷,将静园买下了。” 先说一声,免得将来四太太和老夫人不痛快。 三太太一说完,老夫人脸就阴沉了,四太太也恼个不轻。 她不要静园,不代表她就愿意让三房买下。 本来三房和二房就一直走的很近,长房和四房接连倒霉,三房屁事没有,老夫人心堵的慌。 将来三房再离伯府这么近,和顾涉关系越来越好,大老爷和四老爷还不知道会外放多少年,亲兄弟走沾不到的光,凭什么让个庶 子占去?! 三太太知道老夫人的心思,她道,“静园本就是四房最先想要的,四弟妹要买,自然先紧着你,你若是不要,我再买。” 四太太想要静园,可她又舍不得那钱。 老夫人想要,可惜捉襟见肘,若是没分家之前提,她还能先买下,然后再分给四房,现在家都分好了,再提这事就晚了。 但是架不住有人脸皮厚啊,四太太提议让三房把静园买下,把四房府邸和三房换静园。 真的,三太太没一口水喷四太太一脸算她脾气好了。 能脸不红气不喘的提出这么无理的要求,四老爷还在一旁装聋作哑,老太爷气的拍桌子了,“谁给你这么厚的脸皮,你怎么不把 静园买下和三房换府邸?!” 一般时候,老太爷是不会骂人的,更不会骂人脸皮厚。 但是这一次,他是真忍不住了。 骂完了,他袖子一甩,就迈步走了。 四太太嫁进伯府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被老太爷骂的这么重,顿时闹了个大红脸。89 第377节 第五百二十四章 疼痛 至于谁给她的厚脸皮,说到底,还不是老夫人和老太爷么,一个偏袒,一个万事不管,四房又觉得自己哪哪都委屈,过分一点, 老夫人不喜三房,会赞同此举,老太爷也不会说什么,没想到这一回直接踢到了铁板。 老太爷气走了,四太太拿帕子擦眼泪,希望老夫人给她做主。 见她不知错,还一脸委屈,老夫人一脸的恨铁不成钢,更是痛心疾首,悔不当初,她到底是瞎了什么眼,挑了这么些儿媳妇和女 婿,一个比一个蠢不说,还尽往钱眼里钻! 妻贤,夫不遭横祸,但凡四太太贤惠一点,能规劝四老爷一二,他也不至于那么心急往上爬,到如今被贬官外放。 她要还有几分骨气,就把静园买下,可老夫人等了半天,四老爷和四太太一句话都没有。 老夫人气的心肝肺都疼了,偏三太太当不知道,火上浇油道,“四房是确定不买静园了吗?” 人家都能不要脸了,她何必顾着人家脸肿没肿,她也学会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四太太气的咬牙切齿,她不说买,也不说不买。 沐氏最看不上她这性子了,墙头草,风吹两边倒,静园摆在那里,三房不买,她不想要,三房要买,她就来争,还不舍得钱,对 她来说,最好的结果就是静园谁也不卖。 她不想占这份便宜,也不想让三房占到分毫。 沐氏喝了两口茶,把茶盏放下,淡淡道,“四房有座府邸离伯府近,再买静园,确实不划算。” 四老爷欲言又止,有些话他说不出口,便望着老夫人了。 老夫人瞪了他一眼,可是瞪归瞪,还得帮他,“四房将静园买了,那座离的近的府邸……。” 老夫人声音一顿,但是没人接话。 三太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老夫人的意思,她懂,她是希望三房把那座府邸买下来,那样就两全其美了。 毕竟四房外放在即,府邸卖掉没那么容易,那座府邸少说也值三万五千两。 但这府邸三房压根就不会要,便宜买了,四太太吃了亏,她能记一辈子,回头去三房做客,见人就说这府邸本是分给她的,这不 是为了兄弟们能住的近,忍痛割爱……到时候三太太会郁闷死的。 她宁肯住的远一点,其实隔一条街还是两条街差别没那么大,都是要做轿子坐马车,不过就是多一刻钟罢了。 三房有府邸,凭什么要花那冤枉钱接四房的手? 这事暂时没确定,四老爷把卖府邸的消息散出去,很快就有人来问了。 但是四太太要卖五万两,来人一听,只说了三个字就摇头走了。 “抢钱啊!” 价格一降再降,从五万两到四万五千两,再到四万两,最后三万五,还是没人问津。 最后四老爷一咬牙,“三万两!” 来看府邸的人笑了,“一口价,两万五千两!” 四太太气的嘴皮都哆嗦,“我给你两万五千两,你卖座这样的府邸给我可好?!” 来人冷冷一笑,“这府邸从开价五万两降到三万两,快一倍了,没问题才有鬼。” 说完,拱手一揖,就转身走人了。 但两万五千两,四太太是怎么也不肯卖的,这府里不比静园差不多,静园不过就是占了紧挨着伯府大宅的便宜,凭什么要贵三万 两?! 不卖了! 这府里不卖,四太太就更舍不得,也下不定决定买静园。 三太太等了四房好几天,也懒得等了,就亲自去了楚家商议买府邸的事。 她是带了五万五千两去的,毕竟之前静园就说了五万五千两,不议价。 她诚意十足,楚三少爷也好说话,只收了五万两,房契地契一并交给了三太太。 当天,静园就搬了个干净。 三太太带着房契地契回来,四太太得知五万两买下,顿时就后悔了,她就是这样的人,没占到便宜对她来说就是吃亏。 她五万两买下,转过手卖给三太太,也能赚五千两啊。 之后看三太太的眼神,活像三太太欠了她五千两不给似的。 为了搬家方便,三太太想开个月形拱门,直接从府里搬,省的绕道,以后往来也方便。 但是老夫人没同意。 四太太也极力阻拦,百般不赞同。 可惜,她们不赞同没用,老太爷已经让李总管带人去把院墙拆了,她们商议的空档,两府已经打通了。 老夫人知道这消息后,把三太太骂了一通,既然让三老爷去问老太爷的意思了,还要问她做什么?! 三太太被骂的张口结舌,真的是不满你,总能找到理由挑剔你,苦不堪言。 好在现在分家了,往后进府,也不用日日来给老夫人请安,日子会轻松很多。 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锦华轩内,明澜坐在罗汉榻上,看着小几上摆着的小肚兜和小虎头鞋,越看越喜欢。 碧珠笑道,“世子妃的虎头鞋做的真好看。” 雪梨连连点头,“瞧着比太太做的还要漂亮几分呢。” 明澜摸着虎头鞋,都舍不得送人了,碧珠道,“是让奴婢送进宫吗?” 明澜摇头,“挑个时间,我亲自去送。” 本来送的就少了,再让丫鬟送,就更没诚意了,况且她不进宫,怎么和赵皇后接触? 虽然进宫了不一定见到她,但是不进宫是一点希望都没有。 明澜把虎头鞋包好,外面青杏快步进来道,“世子妃,程妈妈说她脚腕痒的厉害,快忍不住了……。” 明澜额心微皱,怎么会脚腕痒呢,楚离就算给她的药膏不管用,也不会导致痒麻难耐啊。 她是王妃的心腹嬷嬷,疼的难受还禀告了她,明澜就不能不管她,她起了身去看程妈妈。 屋内,程妈妈疼的直叫,明澜道,“让我看看。” 程妈妈忙道,“世子妃眼睛金贵,怎么能看奴婢的***婢……。” 她脚一缩,顿时倒吸了一口气,脸色白了几分。 看着像是病的很疼,可是明澜觉得她是装的,并没有疼的那么厉害,至少没有她表现的那样严重,崴脚几天没好,在床上待不住 了,又或者消息没有传到赵大太太耳朵里,有些按耐不住了。 明澜嘴角上扬,急道,“还不快去请大夫来!”21089 第五百二十五章 安心 小半个时辰后,赵大夫拎着药箱子急匆匆赶来。 这是他第二次进离王府,上回来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那时候的离王府正在办老王爷的丧事,到处是白绸,丫鬟小厮脸上都看 不到一丝笑容,庄严而凄哀,离王世子中毒昏迷不醒,嘴唇紫的发黑。 当时上到太医院院正,下到江湖骗吃骗喝的郎中齐聚离王府,没人知道离王世子中了什么毒,在那种危急关头,完全是死马当成 活马医,药不知道灌进去了多少碗,说有一桶一点都不过分,那时候他见了都怕,药可不能胡乱吃,有些救命药,混在一起就是要人 命的剧毒了。 可那时候离王世子的脉搏越来越弱,连王老太医都束手无策,只差没明说让离王府准备后事了。 所有人都同情离王和离王妃,一天之内,老王爷死了,小郡主夭折了,离王世子又中毒救不活,这样的打击,肉体凡胎如何承受 的起,可离王世子命很大,昏睡了一天一夜,奇迹般的活了下来,虽然体内的毒还在,但至少能说能笑。 没人知道他能活多久,半个月,一个月,还是一年…… 这么多年,离王府一直寻找神医医治离王世子,一身剧毒,磕磕碰碰竟然长大了,还娶了世子妃,一身高超武艺,赵大夫都觉得 有些匪夷所思,唯有福大命大能解释。 上回来是混在人堆里,丝毫不起眼,这一次他单独而来,只拎了一小药箱,分外扎眼。 一路上,不知道多少丫鬟小厮望过来,议论纷纷。 毕竟离王府身份尊贵,谁病了痛了,只要一句话,能来十个八个太医,如果不是世子妃派人传他,他还真迈不过离王府的门槛。 能给离王府的人看病,哪怕找他来是给丫鬟诊脉,传出去,对他都是莫大的好处。 何况现在离王妃和离王和离,王府是世子妃接管,王府请了他一回,以后再要请大夫,小厮们很自觉的就请他了,就会有第二回 、第三回 …… 离王府不少大臣都盯着呢,到时候铺子的生意就蒸蒸日上了。 怀揣着感激,赵大夫随着丫鬟进了锦华轩。 看着他拎药箱子进来,雪梨甜甜一笑,“赵大夫来了呢。” 赵大夫点头一笑,上前给明澜请安,明澜笑道,“有劳赵大夫跑一趟了,程妈妈前几日崴了脚,用了药,总不见好,你帮着瞧瞧 是怎么回事。” 程妈妈靠着大迎枕上,见明澜和赵大夫这么熟,她有些诧异。 明澜解释道,“我娘怀了身孕,每三天就请赵大夫进府请平安脉,他医术不比宫里的太医差,让他给你看病,一定药到病除。” 说完,又向赵大夫介绍,语气温和道,“这是程妈妈,王妃最信任的人。” 明澜说话的时候,赵大夫就看着她的眼睛,明澜连眨了两下,赵大夫有一瞬懵了。 第378节 世子妃这是在给他使眼色吗? 将心底疑惑压下,赵大夫向程妈妈作揖,碧珠搬了凳子来,他就坐下给程妈妈把脉了。 明澜就站在一旁,不知道的还以为病的是王妃。 很快,赵大夫就知道明澜为什么给她使眼色了,本来崴脚就不是什么大病,就算不用药,养两天也就好了,可程妈妈的脚腕非但 没好,反而更严重了,问题出在用的药上。 世子妃给他使眼色,说明她知道药有问题,也就是说程妈妈的脚伤加重和她有关。 虽然他是大夫,只需要治病救人,但他还是忍不住好奇,程妈妈不是离王妃的心腹吗,那天给沐氏治病,从丫鬟口中他得知程妈 妈教她管家,世子妃不乐意学,对一个忠心奴仆下手,心底善良的世子妃不可能会做这样的事啊。 难道程妈妈有问题? 方才世子妃说他医术不差,一定能药到病除,他不能丢世子妃的人。 打定主意,赵大夫给程妈妈看受伤的脚腕,手轻轻一碰,程妈妈就疼的倒抽气了。 赵大夫连忙收了手,道,“伤的有些严重了,程妈妈之前是不是用了至少两种药膏?” 程妈妈点头,如实道,“用了三种……。” 明澜挑了下眉头,那边赵大夫就道,“如果我料的不错,这些药里有相克的成分,用了对你的脚伤非但无益,反而有害,都别用 了,一会儿将脚上的药洗掉,再重新敷药,我再开两剂方子帮着调理,不出三天,就能下床了。” 雪梨一听,就道,“前儿程妈妈脚腕没有好转,世子妃就说给您请大夫,您执意不要,这不是白遭了几天的罪么?” 提起这事,程妈妈心底就堵了一团火气。 她只是客气,毕竟世子爷赏了她贡药,她只是崴了脚,不是什么严重的伤,怎么好说贡药效果不好,还是需要请大夫的话。 她只是一个奴婢,没有多么金贵! 她说不用,世子妃还真就不给她请了。 连最起码的揣测人心都不知道,要不是她百毒不侵,还和赵家作对,就是在这王府里,她都活不了几天。 多吃了两天的苦头,程妈妈心情抑郁,但对明澜,她脸上还是感激的,毕竟她只是奴婢,世子妃不给她请大夫,她就只能靠扛了 ,这么不聪明的世子妃,世子爷稀罕,她能说什么呢。 赵大夫写了药方,丫鬟赶紧拿下去抓药,另一丫鬟就端了水,还拿了胰子来帮程妈妈洗脚。 红肿的脚腕轻轻一碰,程妈妈就鬼哭狼嚎了,她抓起被子咬在嘴里,才没有叫出声。 不过一小会儿,她额头就疼出一层细密汗珠。 等抹了药,清清冷冷的感觉,疼痛感又消除了一半,看来是对症了。 赵大夫在外面等着,明澜出来,他再次请安,明澜笑道,“有劳赵大夫了。” 赵大夫惭愧,不知道他有没有坏世子妃的事。 明澜投给他一记安心的眼神。 程妈妈为人精明,她早怀疑药膏有问题了,不然不会换药用,只是伤迟迟不好,才借口刺疼逼她给她请大夫。 不过楚离的药虽然加了些不该有的东西,但这里是锦华轩,在暗卫的眼皮子底下吩咐丫鬟办事,怎么可能会成功呢。 第五百二十六章 密信 赵大夫难得来一趟,明澜让青杏送他去外院,府里病了痛了的丫鬟小厮都可以让赵大夫帮忙诊脉,开了药方抓了药一并送来。 明澜吩咐的时候,只锦华轩的丫鬟婆子知道,可等赵大夫到前院,已经有二十来个丫鬟小厮排起了长队在等他了。 既照顾了赵大夫的生意,又收买了人心,一举两得。 世子妃真聪慧,赵大夫心底赞叹。 这边赵大夫给丫鬟们诊脉,那边明澜推门进了书房。 楚离坐在书桌前,手里拿了一张纸,漂亮的凤眸深邃而冰冷,看的人心底直发毛。 直觉告诉她没好事,明澜走上前,担忧道,“出什么事了?” 楚离道,“密信查出来了。” 总算是查出来了,她的急性子都快憋不住要亲自查了,道,“信上写了些什么?” 楚离把信递给明澜,让她自己看。 信上只有八个字:市、紫、飞、白、独、不、轻、梦。 世子妃百毒不侵! 果然是告密信。 程妈妈对赵家还真是中心耿耿。 明澜道,“才七个字,查了好几天,很难查吗?” 褚风重重的点头,“岂止是难查,它比边关送的战报还要难破解,第一个字很容易找,第二个字用同样的办法根本就找不到,它 还要加上第一个字的数字再寻找,第三个字又往后挪三个,第四个减四,第五个加五……我们几个暗卫差点没疯。” 要不是把所有字找出来再回头看还算有规律可寻,他都怀疑他们找出来的字是不是正确的了。 褚风摇头道,“程妈妈和赵家如此谨慎小心,只怕传信的方式每一次都是变化的。” 想借赵妈妈的名义引赵家上钩,只怕不容易。 楚离修长的手指在桌子上轻敲,嘴角一抹晦暗莫测的笑,“越是谨慎,越说明赵家怕程妈妈暴露,赵家需要程妈妈看着母妃,严 守秘密,不让父王和我知道。” 明澜不解,“赵家已经逼母妃发了毒誓啊。” 若是能说,王妃早就说了,举头三尺有神明,王妃不敢把誓言当成儿戏。 褚风猜测道,“大概是因为赵家经常把誓言当儿戏,以为王妃也一样?” 这话,明澜无从反驳。 龌蹉的人总会把别人想的和他们一般龌蹉。 明澜看着最后一个梦字,眉头拧了又拧道,“我会做梦的事,不少人都知道,程妈妈的密信写的这么言简意赅,独独加上这一个 字,不会是提醒赵家杀我吧?” 楚离点点头。 明澜,“……。” 方才,程妈妈还对她笑的一脸慈爱,暗地里居然怂恿赵家杀她! 明澜背脊一阵发寒。 这时候,门被敲响,暗卫的声音传来,“世子爷,楚三少爷来了。” 明澜朝门口望去,眼睛眨了两下,身后楚三少爷的声音已经传来了,“大嫂看什么呢?” 他脑袋凑过来,跟着明澜东张西望。 他离的那么近,呼吸都喷到她脸上了,那边楚离的脸黑了几分。 明澜往旁边一躲,没见过楚三少爷这么欠揍的,这要叫外人看见,还解释不清了。 楚三少爷憋笑,从怀里掏出一份帖子,随手丢给楚离,道,“大哥,过几天就是一年一度的赛马了,你可要给我面子。” 楚离接了帖子,一眼没看就丢在了桌子上。 没人被威胁了,能高兴的起来。 楚三少爷进屋先和明澜说话,这是在告诉他,他不辞辛苦亲自来送请帖,他不给面子,就不能怪他挖墙角,时不时给他添点儿堵 了。 明澜站到楚离身边,把帖子拿起来翻看,神情有些恍惚。 总觉得时间过得很慢,没想到转眼又到赛马这一天了。 自打她嫁进赵家后,就没有再看过赛马,因为赛马是赵家心底的痛,赵嫣性子争强好胜,她不止要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胜人一筹, 就连赛马,她也不甘人后。 这一次的赛马,赵嫣坠马,被马蹄踩中小腹,虽然侥幸没死,但伤了身子,这辈子都没法再育。 赵家憎恨赛马节,又怎么可能允许他们参加呢。 明澜再想前世的事,楚离要楚离支持他,至于怎么支持,当然是买他赢了。 买他赢的人越多,就代表大家都看好他赢,胜算大,倍有面子啊。 “你要我赌多少?”楚离问道。 楚三少爷道,“你弟弟我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怎么也不能少于十万两吧?” 楚离,“……。” 明澜噗呲一笑道,“这是赛马,又不是选美。” 楚三少爷嘴角一抽,摸着头发摆姿势的手收了回来,道,“大嫂不看好我?” “反正你赢不了。” “……。” 这哪里是不看好啊,分明是判了他死刑啊。 她凭什么这么笃定啊! 对了,她会做梦…… 想着,楚三少爷就更郁闷了,“我不会真赢不了吧?” 比赛,不知道输赢才有趣,都确定他赢不了了,只是去衬托别人的,还有乐趣可言么? 明澜点头。 第379节 前世,他没有赢,至于这一世……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也赢不了。 楚三少爷一屁股坐下,没有乐趣就算了,可问题是,他欲哭无泪道,“我仅有的两万两全买我自己赢了,赢不了,我不得天天喝 西北风了啊?” 明澜同情他。 他不是开玩笑,因为前世他就输惨了,被顺平侯世子笑话。 楚三少爷一跃而起,巴巴的望着明澜道,“有没有什么办法扭败为胜?” 明澜轻点头。 楚三少爷大喜,“快说,快说。” 明澜捂嘴笑道,“比赛的时候,挑你觉得最丑的马,你就能赢了。” 楚三少爷一脸黑线,“大嫂,你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吧?我这么英俊潇洒,选最丑的马,会贻笑大方的。” “那就看你是想赢钱,还是想赢大家闺秀的芳心了,”明澜耸肩笑道。 楚三少爷苦恼道,“钱,我所欲也,芳心,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兼得,舍钱而取芳……我要她们芳心做什么?” 明澜,“……。” 一句话,问的明澜舌头打结。 不要她们芳心,你一口一个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给谁看啊? 第五百二十七章 玩笑 赛马的日子,定下了,在三天后。 为了支持楚三少爷,楚离也押了他两万两。 在明知道他前世输了,这一世不一定会赢的情况下,楚离还押了他两万两,足见对楚三少爷的信任了。 明澜虽然提醒他挑最丑的马,可每个人的眼光都不同,再加上赛马时,所有的马都是靠抢的,楚三少爷未必就抢的到,再者每一 匹马能不能发挥潜力,也和骑马的人有关。 总之,这两万两风险很大,有可能就打了水漂了。 楚离钱掏的爽快,楚三少爷接了钱,万分感动的提醒明澜一句,“我大哥也算是个败家子了,你好好管管他。” 到底谁才是败家子啊。 明澜一脸黑线,楚离额头乱跳,而楚三少爷则把银票揣怀里,纵身跳窗,怎么来的怎么闪人了。 楚离眼睛闭着,抬手扶额,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跟前多了一只纤纤柔夷,修剪齐整,圆润如珍珠的指腹轻动。 楚离抬头看来明澜一眼,明澜朝他眨眼。 楚离嘴角抽了下,把抽屉打开,拿了一把银票放到明澜手里。 看到那一摞银票,明澜惊呆了。 她一直知道楚离有钱,不然也不能随便买一个又一个院子,却没想到他这么有钱,随便数了下,就有十几万两了,还是这样随便 放在抽屉里的,她咋舌道,“离王府是不是负责印银票的啊?” “这也能梦到?” “……。” 见明澜眼角又瞪圆了几分,娇艳唇瓣张大,他眸底溢出几分妖冶笑来,道,“开玩笑的。” 吓死她的,她还以为这钱是以职务之便带回王府的呢,这是以权谋私,她狠狠的瞪了楚离一眼,却听他悠悠道,“王府也没有多 有钱,只有两座金矿。” 明澜,“……。” 这比负责印银票更狠好不好! 还只有两座金矿…… 这慵懒不在意的语气,换个人听了估计都能喷他一脸血了。 她有些不信道,“不是开玩笑?” 明澜什么想法都表现在脸上,一看便知,楚离笑道,“祖父放弃皇位,先皇登基后,就赏了祖父两座金矿,只要大周王朝一日不 灭,金矿就一日归离王府,后世帝王若收回,罪同欺师灭祖,祖父在时,派人去挖了三年,父王只让人看着金矿,将来我继承王位, 缺钱了就让人去挖。” 与帝位,与万里江山相比,区区两座金矿还真不算什么了。 总之,离王府不需要为钱发愁,没了就让人去挖就是了,金矿就在那里,谁也拿不走,而且没有一个王朝能永存不灭,建朝初, 几代帝王都是明君,国富民强了就容易出败家子,富不过三代这话也是可以用在皇家身上的。 明澜心都颤抖了,想想伯府,为了一个小小爵位都争个头破血流了,王爷手握金矿,不缺钱用,都懒的派人去开采,能不招人惦 记吗,皇上不在乎,夺不走,可离王府老王妃她们能甘心吗,她问道,“王府有金矿的事,老王妃知道吗?” 楚离想了想道,“老王妃应该知道,三老爷他们,有可能不知道。” 这事知道的人不多,那两座金矿还是老王爷发现的,朝廷和老王爷加起来也不过才开采了七八年,离王府和其他王府相比,除了 皇上赏赐的多些,也没什么区别,如果不是王爷说,他都不知道。 先皇赏赐金矿给老王爷,老王妃肯定知道,但是财不外露,没人会把金矿挂在嘴边,再加上老王爷总教导他们要有挣钱的本事, 蒙祖荫说的好听是沾祖宗的光,其实是往祖宗们脸上抹黑。 况且金矿又不能分,谁是王爷,就归谁管,二老爷他们知道的越多,活的越不快乐。 同样都是老王爷亲生,凭什么王爷就格外拥有的多些,不知道反而快乐些。 楚离说的在理,明澜深以为然,她凑上前,问道,“这事能让三太太知道吗?” 楚离伸手要在明澜鼻尖点一下,明澜想到上回她鼻尖有墨的事,一巴掌把他的手给拍开了,楚离一脸无辜,“我手上没墨。” “那也不让你点!”明澜哼了鼻子道。 刚说完,楚离手一动就在她鼻子上点了一下,明澜气的拿眼睛瞪他,他道,“你这是要诱惑三太太争王位?” 什么叫诱惑啊? 上辈子他举兵造反,离王府就有了两个王爷了,一个是他,一个是三老爷。 不过他被朝廷废了,如果造反不成功,就是平民百姓了。 人家一直有争王位的心,至于有没有那本事,她也说不上来,反正人家上辈子是如愿以偿了。 “不能说吗?”她问道。 明澜一脸期盼,楚离知道她的想法,老王妃是老王爷的原配嫡妻,又一口咬定王爷就是她亲生的,知道这事的人又不多,他们就 算知道,也很难证实。 而王府里,除了王爷,就只有三老爷是老王妃亲生的,她也是最疼三房的。 三太太要是知道王府有金矿,只要坐上王位,就能坐拥两座金矿,她夺王位的心会更迫不及待。 而做的坏事越多,就越容易露出马脚。 这倒不失为一个好计策,就是父王可能会危险一点儿。 虽然王爷和王妃和离了,他看到王爷也多半没什么好脸色,但总归是他父亲,楚离并不想拿王爷冒险。 但现在,似乎也没有更好的诱敌之策。 思岑了片刻,楚离便点头了,“可以说。” 王爷武功高强,身边还有暗卫不离身,想算计他不容易,不然老王妃能忍到现在还不下手,现在又有了寒玉瓶,就更不怕了。 见楚离同意了,明澜忐忑不安的心放下,眼睛也跟着明亮了起来。 这时候,外面四儿敲门,唤道,“世子妃。” “进来。” 四儿推门进来,道,“世子妃,三姑娘她们明儿邀请长乐郡主和魏国公府几位姑娘来王府赏花。” 明澜脸上的笑容湮灭了几分,淡淡道,“明天我进宫。” 碧珠站在一旁,有些担忧的看着她道,“老王妃让您以德服人,您明儿进宫,老王妃该不高兴了。” 明澜两眼一翻,“那我还不高兴呢!” 明明能在王府横着走了,不能阻拦萧柔请长乐郡主进府就算了,连避开都不让了,她脾气可没有她们想的那么好! 第五百二十八章 礼数 如碧珠所料,第二天,明澜去长晖院请安的时候,老王妃让她好生招待长乐郡主几个,明澜淡淡道,“王府之事,目前还是程妈 妈帮我在管,不会出纰漏的,之前皇上和柳妃赏了我不少东西,我做了两件小肚兜一双虎头鞋算作谢礼,打算今儿进宫一趟。” 老王妃当时眉头就皱紧了,“非得今儿进宫不可吗?” 对! 非去不可! 明澜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三太太就笑道,“之前你和长乐郡主在魏国公府闹的不愉快,老王妃让你以德服人,回去琢磨怎么面对长乐郡主,琢磨了这么些 天,没想到……。” 没想到明澜选择了避开。 顿了顿,三太太道,“长乐郡主做的不对,有失魏国公府的礼数,你身为离王府世子妃,她们来时,客气相待,好吃好喝招待着 ,长乐郡主必定愧疚,进宫送小肚兜,又不是非今儿不可,倒像是你怕了长乐郡主,不敢面对她似的。” 第380节 明澜赫然一笑,她长得有那么好忽悠吗,她笑道,“如三婶所言,你也觉得长乐郡主做的不对,这些天,也足够她反省的了,我 可没见她和魏国公府的姑娘登门赔句不是,还是三姑娘她们盛情相邀才来,想想当初相公为了我弹劾太后,到如今我险些被轰出魏国 公府,人家登门,我还得好吃好喝的招待着,别人我不知道,反正相公觉得挺可笑的,三婶不必劝我,我和长乐郡主的关系好不了, 我也没有什么事需要求长公主和魏国公府的。” 不是明澜把话说得太满,人活在世,总有求人的时候,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朋友,可长乐郡主这样的朋友,她高攀不起,如果 有什么难事,楚离和王爷都帮不了,长公主和魏国公府还能帮她的忙? 说完,明澜福身道,“时辰不早了,我先进宫了。” 不等老王妃吭声,明澜转身便走。 老王妃眉头沉了几分,脸上写满了不悦。 然而,明澜走了几步之后,又回头看着三太太笑道,“希望三姑娘她们和长乐郡主玩的愉快,友谊长存。” 丢下这一句,明澜扬长而去。 她不说这一句,三太太还没什么,她人都走了,还补上这么一句,还有那古怪的说不上来的眼神和笑意,三太太心里有些打鼓了 。 难道柔儿她们和长乐郡主相处不好,会被算计? 对明澜,三太太还没有习惯拐弯抹角,反正她问什么,明澜就答什么,还算很听话,有什么不满也都写在脸上。 三太太就直接起了身,打算去问问明澜最后一句是什么意思。 结果刚走到院门口,一丫鬟迎面过来,在她耳边嘀咕了两句,三太太眉头拧成了麻花,“金矿?” 她压了压激动到无法控制的心,道,“你说清楚,王府有几座金矿?” “两座啊,方才奴婢偷听到世子妃说的,她还说王府要钱有钱,要权有权,犯不着拿热脸贴长乐郡主的冷屁股,丫鬟还说让她忍 忍,过不多久王府就会分家,到时候王府就清净了,没有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帮腔拿捏她。” 不三不四,这几个字叫三太太怒上心头,她强忍着道,“什么叫王府过不多久就分家?” 丫鬟摇头,再摇头。 父母在,不分家。 老王爷过世了,老王妃还在呢,有她在,王府就不会分家。 过不多久分家,那不是意味着老王妃会…… 都说病来如山倒,上了年纪的人就更说不准了,万一……可就真的要分家了啊。 三太太的脸真是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了,她嫁进王府十几年了,还不及一个刚进门的世子妃知道的多,王府有两座金矿,她居然 都不知道! 世子妃对待老王妃没有那么隐忍,是不是她早就知道老王妃没多少日子好活了? 忍不住,三太太转身回头了。 她脚步很快,可到上台阶时,脚步又慢了下来。 她和三老爷问老王妃,王爷是不是捡来的,老王妃都矢口否认了。 金矿一事,从来没人在她跟前提过,贸贸然询问,老王妃肯定不会承认,她总不能去问王爷吧? 三太太也不笨,她稍稍一琢磨,然后才进屋。 进屋后,三太太就摆手让丫鬟退下了,老王妃见了就道,“怎么了?” 三太太脸绷紧了,道,“真是没规没矩,等世子妃从宫里头回来,真要好好管管了,都说财不外露,她才嫁进来,就到处宣扬王 府有两座金矿,桓儿怎么什么都和她说,也不怕太招摇了,金矿被皇上收回去!” 老王妃额头皱了一瞬,又松开了几分,端茶道,“为了她,世子连太后都弹劾了,有两座金矿告诉她又算得了什么,人家高兴, 就是让大街上攘攘,金矿也没人能没收的去,随他们去吧。” 老王妃用茶盏盖拨弄了两下,轻呷了一口,掩去眸底一抹精光和冷芒。 她不知道站在那里的三太太内心是何等的波涛汹涌。 王府、竟然、真的有金矿! 而且还是两座! 那可是金矿啊! 王爷都不是老王妃亲生的,一个庶子,甚至有可能是私生子,居然也能继承离王府,还有那两座金矿! 她不服气! 三太太还欲说话,老王妃摆手道,“不要再说了,退下吧。” 三太太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下,她急匆匆回了西院,把金矿一事和三老爷一说。 上回三老爷信了她,去问老王妃,被老王妃责骂,他不敢了,三太太说老王妃承认了之类的话,三老爷不信。 自家的媳妇,睡了十几年的枕边人,这点匡人的手段,这么多年,用了没有一百次,也有八九十回了,他要再上当,就蠢到家了 。 他非但不信,三太太多劝他几句,他还恼道,“你给我消停点儿,我长这么大,从来没听说离王府有什么金矿,要是真有,我能 不知道?若大哥不是娘亲生的,娘能忍着什么好东西都让大哥占了去吗,你用脑子好好想一想吧!” 第五百二十九章 进宫 这话,三太太无法反驳。 正常人都这样,谁不向着自己亲生骨肉的,可老王妃不是一般人啊,天知道她脑袋里是怎么想的? 三老爷恨铁不成钢,女人就是闲的,守着后宅一亩三分地穷折腾,尽天做美梦,还金矿呢,她怎么不直接做梦天上掉金子,将她 砸个半死? 懒得和三太太多说,三老爷就起身了,去了姨娘屋子里。 要是平常时候,三太太怎么也会留下他的,可今天,她没那心思了,那些姨娘再蹦跶,也爬不到她头上来,不足为惧,王爷手里 的金矿,她不全拿来,怎么也要分一半吧? 只是三老爷不帮她,她又不能去问老王妃,老王妃一句王爷是她亲生的就将她堵的死死的,再加上她方才套老王妃的话,再问, 不就是不打自招了,老王妃对她绝不会有好脸色的。 趁着老王妃还活着,她还有谋划的机会,将来老王妃真死了,分了家,她就是长了几百只手,也伸不进离王府来了。 可要怎么查呢? 三太太陷入苦恼。 李妈妈在一旁出谋划策道,“要不从玉蝶查起?” 再说明澜,也是运气好,才想要把金矿的消息捅给三太太知道,出了长晖院就碰到了三太太院子里的二等丫鬟。 心情愉悦的出府,结果在二门处和萧柔不期而遇。 看到明澜过来,她道,“大嫂这是要和我们一起去迎接长乐郡主?” 只一句话,明澜的好心情就消散九霄云外了。 萧敏夸道,“大嫂心胸宽广,令人敬佩……。” 不等她说完,明澜抬手打断她,道,“不用佩服我,我可没有那么宽广的心胸,我只是进宫而已,别说我没有和长乐郡主生了矛 盾,就是没有,我也不会去前院迎接她。” 郡主身份是很尊贵,可她现在是离王世子妃,比她更尊贵。 她去迎接长乐郡主,亏她们想的出来,没带脑子出门吗? 明澜说完,脚步快了两分,免得和长乐郡主几个碰到。 世上的事,就是有那么奇怪,你越不希望碰到,还就越会碰到。 明澜一脚迈出离王府,那边魏国公府的车夫勒紧缰绳,绵长的喊了一声,“吁……。” 长乐郡主掀开车帘,正好看到明澜出来,她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不用说,她和萧柔、萧敏想的一样,以为明澜是出来迎接她的,高兴之余,眸底就带了几分轻蔑了。 区区靖宁伯府嫡女,在京都大家闺秀中还真不算什么,就算她踩了赵嫣两回,让人刮目相看,可才华在嫁人之事上,只能算是锦 上添花,家世背景门当户对才是最重要的,以她的身份,能入的了老王妃的眼才怪了。 她在魏国公府落了她的面子,离王府不照样邀请她来赏花,显然一点都没有把她的感受放在心上,不然不会这么做,至少不会这 么快。 现在来迎接她,指不定也是被逼的。 离王世子在外面横,在王府里,长辈的身份压下来,他也没辄。 长乐郡主既然敢来,自然想的通透。 她放下帘子,等明澜先和她说话,结果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明澜,倒等到车夫道,“郡主,离王府到了。” 长乐郡主掀开车帘,就看到萧柔和萧敏并肩走出来,至于明澜,早没影了。 “离王世子妃人呢?”她咬牙问道。 车夫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有问就答,“离王世子妃坐马车走了。” 至于去哪儿,他就不知道了。 萧柔走过来,道,“大嫂进宫了。” 长乐郡主脸火辣辣的烧疼,方才她把自己想的太重要了,上回就是因为皇上传召,离王世子妃才保住了面子,今儿是在炫耀吗? 萧敏笑道,“快下马车吧,我们进王府说话。” 离王府离皇宫很近,很快,就到宫门口了。 第381节 而且特别巧,她遇到了另外一驾魏国公府的马车,里面做的正巧是沈芷馨。 两人都掀开车帘,看到对方,都觉得惊讶。 明澜诧异她怎么没有一起去离王府赏花,沈芷馨诧异她怎么不在王府里,对视一眼,忽而又笑了。 离王府尊贵,魏国公府落后几步,等马车停下,沈芷馨才走过来,道,“离王府三姑娘邀请我们去赏花,我还犹豫了好几天要不 要去呢,今儿早上我才打定主意借口进宫见姨母避开,还觉得对不住你,没想到我歪打正着。” 碧珠忍不住笑道,“岂止是歪打正着,沈姑娘是正中靶心了,我家世子妃也是去看柳妃和小皇子的。” 沈芷馨怔了下,笑的如花灿烂。 有了伴,明澜和她有说有笑的朝柳妃住的寝殿走去。 明澜进宫,宫女瞧见了,赶紧禀告赵皇后知道。 凤鸾宫内,正巧李贵妃也在。 赵皇后听了,斜了她一眼,笑道,“本宫还记得离王世子妃初次入宫,是贵妃传召,李四姑娘和她有说有笑,凌柔公主还替她出 头,没想到这么快,她就和魏国公府长房二姑娘走的这么近了,难道护国公府几位姑娘也和她闹了不愉快?” 赵皇后的话,李贵妃听得很刺耳,她知道赵皇后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就算她心里再不愉快,她也不会在脸上露半分,她抚摸着指甲上新涂的丹蔻,笑道,“这有什么,不过是进宫见柳妃而已,离王 世子妃的朋友难道就那么少吗?” 赵皇后勾唇一笑,道,“妹妹这么想也对,我怕的是咱们争的你死我活,最后叫一个刚出生的奶娃娃捡了便宜去,这些天,皇上 往柳妃宫里跑了多少次,我可是听说皇上抱着小皇子不撒手。” 这孩子,是越抱越喜欢,宫里宫外的人又惯会见风使舵,别看这会儿只有三皇子和太子争,哪天皇上心血来潮宠五皇子,还不知 道多少大臣会向着五皇子,即便是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皇子,也不能掉以轻心。 这一点,不用赵皇后说,李贵妃心里有数。 但赵皇后的险恶用心,她更是明白。 不就是想和她联手除掉柳妃先,然后再接着斗吗? 尔虞我诈了这么多年,在她赵皇后眼里,她李贵妃就有这么蠢吗? 第五百三十章 进封 如果三皇子掰不倒太子,她宁肯和太子两败俱伤,扶柳妃的儿子上位,那样护国公府和三皇子就都还有一线生机。 太子登基,就等着护国公府被灭门吧。 十二皇子没了或者和柳妃交好,帮十二皇子一把,对她和三皇子都不是坏事。 李贵妃勾唇一笑,道,“是呢,这些天皇上是有些偏宠柳妃了,不过人家才刚帮皇上添了十二皇子,受宠些也应当,当年我们不 也这么过来的,况且你我也都年纪不小了,如何和宫里那些如花似玉的娇人儿比,姐姐还有事,就先告退了。” 赵皇后以皇后自居,称呼李贵妃为妹妹。 李贵妃则以自己服侍皇上时间久,以姐姐自居。 这么多年,是谁也不让谁的。 看着李贵妃扶着丫鬟的手离开,赵皇后的脸阴沉沉的。 身边的嬷嬷道,“李贵妃竟然帮柳妃说话,她不会是想和柳妃联手了吧?” 赵皇后咬牙道,“我就不信她会甘心扶持十二皇子!” 嬷嬷也觉得不大可能,可李贵妃和她们争了这么多年,都有些魔怔了,保不准就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想法,“娘娘还是谨慎些 为好,十二皇子是承了离王世子妃的恩情才生下的,柳妃对她是感激涕零,十二皇子年纪还小,现在离王世子妃帮不了他多少,可她 会在离王府站稳脚跟,过个十年,十二皇子就长大了……。” 离王府帮十二皇子,能和太子还有三皇子形成三足鼎立之势。 如果这时候护国公府退一步拥戴十二皇子,那太子的储君之位就保不住了。 几乎可以肯定,李贵妃和护国公府绝对会拼尽一切力量阻止太子登基,他们拥戴十二皇子不是不可能啊。 嬷嬷越说,赵皇后就越是心烦。 她能不知道,要她提醒她,她只是不愿意这么想而已! 不过要说焦虑也为时过早,李贵妃最多和柳妃交好,谈扶持还太早了,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走这一步。 她只是造势,逼她狗急跳墙,对柳妃和十二皇子下手。 那样,她就是把柳妃往李贵妃身边推了。 柳妃和十二皇子处在夹缝中,李贵妃只要多关心柳妃几句,就立于不胜不败之地了,而她,只能投鼠忌器。 想到这些,赵皇后就眸露寒芒。 这一切,都是离王世子妃害的! 要不是她多嘴多舌,她绝不会让十二皇子生下来! 出了凤鸾宫,找了个最近的凉亭,李贵妃坐下来,吹着风,让混沌的脑袋清醒些,接下来的路她该怎么走。 那边,明澜和沈芷馨有说有笑的进了柳妃寝殿。 看到明澜来,柳妃一脸高兴,道,“世子妃怎么进宫了?” 沈芷馨咯咯笑道,“世子妃是特地来看姨母和小皇子的。” 柳妃有些受宠若惊了。 明澜笑道,“皇上把柳妃几个月做的小衣裳都送给了我,我也不能白收了,这几日,我给小皇子做了些针线,权当还礼了,我的 针线比不上柳妃,可别嫌弃。” 柳妃笑道,“世子妃出嫁,离王妃连嫁衣都不让你亲手绣,就怕你累着了,你能给小皇子做些针线,是他的福分了,哪敢嫌弃, 快坐。” 碧珠把荷包交给宫女,宫女打开给柳妃看。 柳妃见了喜欢,直说明澜太谦虚了,这针线比她做的好多了。 柳妃坐月子,哪里也去不了,待在寝殿里正烦闷呢,这些天皇上宠她,也才能时不时的传召沈芷馨和沈大太太进宫陪她说话解闷 ,以前哪那么容易啊。 现在明澜能来陪她,她是万分高兴,总觉得有她在,就格外的安心。 嬷嬷抱着小皇子过来,笑道,“今儿一早就有喜鹊飞来,站在窗户旁叫,原来是告诉我们,小皇子的贵人要来。” 看到小皇子,明澜起了身,嬷嬷见她喜欢,就让她抱抱。 沈芷馨在一旁噘嘴,显然她没有享受到明澜的待遇。 明澜抱着小皇子坐下,小皇子出生没几天,大部分时候都是睡,醒来一准是饿了要吃奶。 但是今天,他睁开眼睛看明澜了,那双眼睛仿佛是水洗的葡萄,又大又明亮。 “这双眼睛,很像皇上呢。” 明澜笑道。 柳妃点头,“皇上也是这么说的。” 身为皇子,就是天大的福气了,再和皇上有几分相似,那就不知道是修了多少世才有的福报了,当爹当娘的,在一众孩子中,会 格外的偏疼那个像自己的。 得皇上偏疼,就意味着权势地位,甚至是……储君之位。 当然,柳妃没有那么大的心,原本的她,有公主在膝下就高兴坏了。 明澜抱了一会儿,小皇子饿了就哭,嬷嬷就把奶娘叫了过来喂小皇子吃奶。 明澜不急着回王府,就陪柳妃说笑,再加上沈芷馨在一旁,聊不完的话题。 差不多时辰了,明澜觉得该告辞了,只是还未开口,外面一宫女飞奔进来,道,“娘娘,娘娘,福公公来宣旨了!” 柳妃怔住,“宣旨?宣什么旨?” 宫女摇头如拨浪鼓,她不知道呢。 福公公来宣旨,柳妃要起来,沈芷馨连忙扶着她下了床,那边福公公已经进来了。 看到明澜,福公公笑道,“世子妃也在呢。” 明澜点点头,把来找柳妃的目的一说,福总管笑道,“世子妃请坐。” 但凡宣旨,只要在场都是要跪的,让明澜坐,就是免跪的意思了。 明澜很听话,就坐下了。 福总管这才结果圣旨宣读起来。 嗯,夸赞的词一堆,最终的意思就一个,进封柳妃为贤妃。 听福总管宣读完,柳妃都懵了。 她就这样……封贤妃了? 福总管笑道,“贤妃娘娘接旨吧。” 柳妃回过神来,连忙跪谢圣恩,接了圣旨后,沈芷馨再将她扶起来,柳妃不解道,“皇上怎么会突然封我为贤妃?” 福总管倒也不隐瞒,因为瞒不住,他道,“方才李贵妃去见皇上,说柳妃您生下十二皇子,有功于江山社稷,只封了柳家,还没 有封你,皇上又在高兴头上,您就进封贤妃了。” 至于李贵妃为什么有这好心…… 福总管看了明澜一眼。 如果他猜的不错,应该是和世子妃有关。 第382节 第五百三十一章 道贺 李贵妃是聪明人,就凭着皇上对柳妃的疼爱,进封是迟早的事,就算不进封,有皇子傍身,又是柳妃,除了赵皇后和李贵妃,也 没人敢欺负她。 如今进封,也还是这样,但柳妃就得承李贵妃的情,将来李贵妃进退也容易。 福公公宣旨完,就道,“晚间,皇上会过来,咱家就先告退了。” 等福公公走了,柳贤妃还处于懵怔状态,和她差不多的是沈芷馨。 明澜向她道贺,“恭喜贤妃娘娘了。” 柳贤妃高兴的眼泪都流出来了,她进宫这么多年,一直走的艰难,可自打遇到离王世子妃,她的人生就像是开了挂,什么都没做 ,就封贤妃了…… “我又一次托世子妃的洪福了……。” 柳贤妃心里通透着呢。 如果不是明澜来看她,十二皇子又是托了她的福才生下来的,李贵妃压根就不会多看她一眼。 他是十二皇子,排在他前面还有十一位皇子,除去太子和夭折的,皇上还有六位皇子,还未满月连父皇都不会叫的十二皇子真不 算稀罕了。 柳贤妃朝明澜道谢完,那边李贵妃就亲自送了贺礼来了。 她莲步款款,一身华贵宫装,端庄大方,只是一进屋,就先打了个喷嚏。 她用帕子揉了揉鼻子,精致白皙的脸上带了一抹笑,夹了三分无奈七分得意,朱唇微启道,“这是有人骂我呢?” 这宫里,谁有胆量骂她,还让她高兴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赵皇后。 能把赵皇后气的跳脚食难下咽,她能高兴好几天。 柳贤妃刚上床没多久,她进封贤妃一事又是得了李贵妃相助,她连忙起身,要给李贵妃见礼,却被她拦下了,笑道,“贤妃妹妹 身子还未好,该躺床上好好歇着,不宜多动,快躺好了。” 柳贤妃身子虚,身上恶露还未干净,除非必要,她也是真的不想动,再加上李贵妃力气大,她就没起来了,道,“姐姐帮我向皇 上进言,我才进封贤妃,我不知道该怎么谢姐姐才好。” 李贵妃在一旁坐下,像是照顾妹妹似的,帮柳贤妃掖好被子,柔声道,“在这宫里,我也没有什么说得上话的知心人,我与妹妹 一直就没有什么矛盾,往后要经常走动,说说贴己话才是。” 以前,看到李贵妃和赵皇后,柳妃都不敢大声说话,毕竟一年前的她才是一个小小慧嫔,在环肥燕瘦,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后妃 堆里,还真没有什么令人刮目一看的闪光点。 李贵妃和赵皇后捏死虽然不能说和捏死一只蚂蚁那样容易,可要刁难她,那就是动动嘴皮子的事,她没有后台和靠山,身处后宫 ,终日惶惶不安。 就是做梦,她都没有想过会有和李贵妃平起平坐的一天,虽然四妃以贵妃为首,但品阶是一样的。 柳贤妃生性谨慎,还没有从进封中回过神来,只谦虚道,“承蒙姐姐看的起,只是妹妹愚笨,还望姐姐不要嫌弃我才好。” “怎么会呢,”李贵妃拍着柳贤妃的手,笑的姐妹情深。 真正愚笨的人,是那些一有了点风光,就屁股翘上了天,唯恐大家不知道她得宠的人,这样的人,只有一时风光,枪打出头鸟, 不是死了,就是进冷宫清醒头脑去了。 而柳贤妃……是大智若愚。 怀了子嗣,虽然离王世子妃骗她是公主,可生了公主,在皇上心底的地位也不是那些一时得宠的嫔妃能比的,公主的母妃,看在 女儿的面子上,也会多担待几分。 她生下皇子没几天,正是需要人伺候的时候,皇上却一再的来看她,说明和她相处,皇上很愉悦,很舒心。 今天,她去御书房见皇上,本意是试探皇上,柳妃到底值不值得她争取,没想到提到十二皇子,皇上一脸笑容,她就顺水推舟, 替柳妃请封,皇上一口允诺。 大概,皇上也在等人开这个口吧,毕竟柳妃怀了身孕当天就进封了,又封了柳家,再封一回,说不过去。 只要皇上提议,一定会遭到赵皇后和她的阻拦,但是她主动替柳妃请封,赵皇后也只有生闷气的份了。 这事,皇上都没有和赵皇后说一声,就直接下旨了。 消息传到赵皇后耳朵里,东西噼里啪啦不知道摔了多少来泄愤。 怕什么就来什么! 李贵妃这一招,往后就算和柳妃关系淡淡,柳妃也得记她一份情,不然将来会被人戳着脊梁骨说她忘恩负义,知恩不报。 气了一通后,赵皇后还得让人备了厚礼来道贺。 能把赵皇后逼的咬牙切齿,还得陪笑脸,明澜心情分外舒畅,如果赵皇后一进门不先赏她两记寒刀眼的话,她会更高兴。 赵皇后和柳贤妃寒暄了几句,矛头就争对她了,道,“今儿离王府不是邀请了魏国公府几位姑娘和长乐郡主进府赏花吗,世子妃 怎么没陪着?” 存心笑话她呢,明澜淡笑道,“皇后娘娘居于深宫,忙着管理后妃和教导公主,对我离王府的事还这么了如指掌,实在是叫人敬 佩。” 赵皇后眼神一冷,明澜这是在说她派人监视离王府呢,这话传出去,可不是什么好事,她笑道,“离王府不止邀请了长乐郡主, 还请了嫣儿,她犹豫不决,不知该不该去,昨儿还特地进宫请教本宫,那日在魏国公府,如果不是皇上传召,世子妃就颜面扫地了… …。” 她还有脸提魏国公府,是因为赵家名声挽回了,所以不怕被人笑话了是吗? 明澜淡笑道,“那天还真是巧了,如果皇上不传我进宫,我自当入乡随俗,和赵大姑娘比上一比,另外再把长乐郡主也叫上,我 相信大家会玩的很愉快的,我走后,没能瞧见赵大姑娘天下无双的舞姿,实在是可惜。” 沈芷馨在一旁憋笑。 离王世子妃这张嘴生的真是巧,直戳赵皇后痛处啊。 就算赵家名声挽回了,可赵嫣丢脸也是实实在在的,那一幕,至今让人捧腹。 和赵嫣有过矛盾的,哪个不笑的腮帮子疼,离王世子妃错过了,肯定后悔。 而离王世子妃能踩赵嫣两次,那再踩她一两回,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想落她的面子,门都没有。 第五百三十二章 鼎立 赵皇后的脸隐隐发青,但想到什么,她忽而又笑了,怒气尽消。 变脸之快,明澜咋舌,心里也隐隐生出几分不安来。 外面,宫女进来禀告,说孙昭仪来给她道贺。 然后,孙昭仪来了。 再然后,刘昭容也来了。 连赵皇后和李贵妃都来道贺了,她们这些小嫔妃能不来么? 寝殿内,热闹不凡,你一言我一语,夹枪带棍,绵里藏针,明澜就起身了,对柳贤妃道,“时辰不早,我就先回府了,改日再来 看小皇子。” 沈芷馨也趁机道,“姨母,我也先回去了。” 柳贤妃笑的温和婉柔,沈芷馨和离王世子妃走的近是好事,指不定世子妃就是看在她们的面子上才帮她的。 明澜还有话和柳贤妃说,只是这么多嫔妃在,她也没有说话的机会,和沈芷馨说也一样。 出了宫,半道上,明澜说起第一次进宫和赵嫣起争执的情形。 沈芷馨是聪明人,听得懂明澜的弦外之音。 李贵妃和赵皇后斗个你死我活,可为了利益,都能将送到她跟前狠狠践踏赵家脸面的机会都能错过,当然,那时候的离王世子妃 没有什么拉拢价值,如果再给李贵妃一次选择的机会,她当初一定不会让离王世子妃忍气吞声。 现在李贵妃想和她姨母联手,不过是为了抵抗赵皇后才帮她,并非出自真心,这后宫里,谈真心也太可笑了些。 在宫围倾轧中,有利用价值,才能活的长久。 但姨母…… 还真说不准。 谁对她好,她能掏心掏肺,娘亲叮嘱她在后宫不要参与党争,不要与人结怨,万事以和为贵,安分守己。 入宫这么多年,姨母很听娘的话,再到她怀身孕,因为是小公主,娘亲知道后,当即就进宫了,正巧听到有嫔妃羡慕她,说什么 她以前低调,现在怀了身孕了,就该有点宠妃的样子。 娘亲当时没说什么,等那嫔妃走后,和姨母推心置腹了一翻,有了公主,就更容易招人羡慕妒忌恨了,那些生不出来皇子公主的 嫔妃,保不齐存了弄死她的心,然后抚养小公主长大成人。 生恩不及养恩大,死了十年八年,还能指望小公主记着她吗? 没听见离王世子妃都说她被害小产,害她之人被抄家灭族了吗? 知道了,就要小心谨慎,避开祸端,不然悔之晚矣,更是辜负了离王世子妃一番苦心。 一番话,把姨母吓个半死,因为这世上,只有爹娘兄姐对姨母最好,她也是最听娘亲的话。 离王世子妃大概也是看出来这一点了,所以特地提醒她。 沈芷馨感激的看了明澜一眼,在宫里不宜说的太透,彼此明白就好,明澜笑道,“护国公府四姑娘不错,可交心。” 单独提到李四姑娘,可见她是真的很好,至于其他人,明面上过的去就成了。 第383节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的出了宫,到了马车处,依依惜别了一番,就坐上马车,各回各家了。 明澜回王府时,长乐郡主和魏国公府大姑娘都还没有走,像是故意她难堪似的,就在她回锦华轩的必经之路上等着,有说有笑。 真是阴魂不散,为什么非要落别人的脸才特别高兴呢。 明澜深呼一口气,迈步走过去,萧柔老远就喊道,“大嫂怎么进宫这么久才回来?” 明澜笑道,“柳妃大喜,李贵妃帮着说了几句好话,皇上进封她为贤妃了,我就在她宫里多待了会儿。” 只一句,长乐郡主脸色就僵硬了几分,当然脸色难看还数沈兰馨了。 柳妃和李贵妃联手了,那魏国公府长房的势力就大了,将来魏国公府的爵位还会不会落到三房头上可就说不准了。 明澜说了一句,慢悠悠道,“柳家接连大喜,我得备一份厚礼让人送去肃宁侯府,就不陪你们了。” 她笑了笑,一脸不计前嫌的回了锦华轩。 身后,沈兰馨的眸光追随了她很久。 她们虽然是闺阁女儿,平常围绕爹娘转,朝堂上的事也略知一二,柳妃有今日风光,可全拜她所赐! 她简直就是三房的克星! 回了锦华轩,明澜喝了盏茶,就进库房挑贺礼,让陈妈妈送肃宁侯府去。 李贵妃帮柳妃进封贤妃的事,一阵风刮遍京都,大小朝臣无不震惊,柳妃仿佛一夕之间拔起,隐隐有势不可挡之势。 护国公得知此事后,也是震惊不已,当即递了帖子进宫,面见李贵妃。 父女两在御花园凉亭商议了半个时辰,宫女太监远远的看着,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第二天,朝堂就热闹了,风起云涌。 柳妃如有神助,这股神风从宫内刮到了魏国公府长房,李贵妃一党问魏国公怎么迟迟不立继承人,说魏国公府大老爷德才兼备, 堪当大用,魏国公府比靖宁伯府情况好的多,靖宁伯府都定下了继承人,怎么魏国公府还一点都没有。 魏国公立谁为爵位继承人,说到底只是魏国公府的家事,他就是把爵位给傻儿子继承,那也是他的事,最多皇上不委以重任就是 了,朝廷养的蛀虫不知爱到多少,不差魏国公府一条。 可既然别人都提出来了,魏国公能置若罔闻吗,本来爵位就该嫡长子继承,他迟迟不立世子,是不是对沈大老爷心存不满? 如果真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这么说了,一准会父子离心。 他虽然拥戴赵皇后和太子,可没看见朝堂上风向都变了吗,李贵妃一党都在给柳妃造势了,肃宁侯府要是争气,皇上再拉一把, 就能和赵皇后还有李贵妃形成三足鼎立之势了。 到时候李贵妃一党进可攻,退可守,赵皇后则是腹背受敌,情况危矣。 魏国公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好,皇上笑道,“魏老国公年纪也不小了,是该定下继承人了。” 皇上都逼他立世子了,皇上这是要帮柳贤妃了啊。 魏国公心头一震,忙出列,没敢说回去想一想,只道,“臣回去就写请立世子的奏折。” 第五百三十三章 蛰伏 没人问魏国公打算立哪个儿子为世子,谁开口都是得罪人,一份奏折而已,最多一两天也就写好了。 这一两天则是关键,是攀附沈大老爷还是沈三老爷,一旦世子定下,就高攀不上了,不然从龙之功怎么那么可贵呢。 朝廷上变幻莫测,锦华轩内几乎没受什么影响。 明澜答应帮楚离做锦袍,闲来无事就动上手了,楚离捏了她的脸道,“没想到娘子也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本事。” 明澜朝他努嘴,“我哪有?” 楚离笑道,“三言两语,再加上进宫了两回,就将朝堂搅的这么动荡,莫非以前都在藏拙?” 她不是藏拙,是老天保佑,错有错着。 她只是一时不忍,再加上那些人都好骗,柳妃才能把小皇子安然无恙的生下来。 再说了,她哪里料到皇上会那么疼小皇子,这些都不是她能控制的,再说了,她帮柳妃那会儿,她又不知道会嫁给楚离。 不过既然提到柳妃了,明澜问道,“魏国公会立沈大老爷为世子吗?” 楚离笑道,“未必。” 明澜眉头一沉,要是魏国公立沈三老爷为世子,那柳妃就绝不会有和李贵妃她们抗衡的势力了,虽然她和柳妃交好,可她毕竟隔 了一层,离王府连皇位都不要,难道还在乎谁坐皇帝吗? 她和柳妃之交,只是她的私事,和离王府无关。 楚离坐正了几分,道,“赵老太傅亲自去了魏国公府。” 这下,明澜心都沉了,赵老太傅亲自出马,肯定会代表赵皇后和太子对魏国公许下承诺,比如封王,这样的诱惑,魏国公未必抵 抗的住,况且,人家没准儿就有让三老爷承爵的决心。 明澜惋惜道,“若是失败了,那赵皇后和太子的日子就好过多了。” 她厌恨赵家,赵家倒霉,她就开心。 楚离笑道,“娘子筹划了这么久,我怎么忍心你功亏一篑。” 明澜眼前一亮,“你要帮魏国公府长房?” 楚离没说话,笑道,“朝堂势力四分,太子一党,三皇子一党,还有不参与党争的,以及韬光养晦多年的太后一党,现在柳贤妃 横杀出来,连李贵妃都拿她当退路,朝中那些没来得及战队的,估计都会涌向柳贤妃了,倒是太后……蛰伏这么多年,也没有扶持谁 ,不知道她想做什么。” 太后就生了二子一女,现在只有长公主还活着,唯一的外孙还死了,就只剩一个长乐郡主了。 她压根就没有人可以扶持,可太后手里的势力却是一点不少,但楚离觉得,越是这样平静,越是危险,就像蛰伏的毒蝎,不知道 她什么时候就蹿出来咬人了。 楚离提到太后,明澜就在回想前世了。 前世太后一直没有作为,太后倒是挺喜欢赵翌的,长公主对赵翌也不错,赵翌是皇长子的诏书昭告天下的时候,太后什么都没说 ,一直保持沉默状态,实在是奇怪。 难道太后接连痛失爱子,没有了希望,绝了念头,只想保存手里仅有的势力? 不争不夺,她手里有的,别人也抢不去,这倒是有可能。 第二天,魏国公的奏折就写好了,没有直接呈到御前,而是揣在怀里。 先商议国家大事,等商议完了,有人提起他,魏国公才站出来,当然如果没人提,他是打算能拖一天是一天,现在的朝堂他有些 看不懂了,瞬息万变,一个刚出生还没有满月的小奶娃娃,也有了和已经成年的太子还有三皇子争的势力,说出来都觉得荒谬。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李贵妃捧他,为他造势。 魏国公正要上前呢,御史台呈了一份奏折递给皇上。 奏折是弹劾魏国公府三老爷的,弹劾他去年替皇上巡视两江三府,收了多少的贿赂,不只是弹劾,而且是证据确凿。 贪墨,是皇上最痛恨和厌恶的,那都是民脂民膏,只要抓到,从来都是重重惩处,以儆效尤。 在立世子这么紧要关头,这么一封弹劾的奏折,这是在搞事情啊。 沈三老爷跪下来说冤枉,证据虽然有,但还待查明属实,否则岂不成冤枉人了。 这事之后,皇上再望着魏国公,魏国公悄悄的换了份奏折,立沈大老爷为世子。 奏折还未盛给皇上,有人站出来了,而且说话之人,让人震惊。 武国公。 太后的娘家兄弟,他帮沈三老爷说话,他道,“一直以来,臣都不参与党政,但沈三老爷才能远在沈大老爷之上,在立继承人的 关头,出现这么一封弹劾的奏折,明显有栽赃嫁祸的嫌疑,臣觉得还是等这事查清楚了,再商议不迟。” 武国公说完,有大臣笑道,“武国公这话,我就不赞同了,沈三老爷虽是嫡子,却不是长子,沈大老爷是嫡长子,立世子和查是 不是有人栽赃嫁祸沈三老爷这是两码事,岂能混为一谈,难不成魏国公还写了两分请立世子的奏折,已观朝堂动向,再决定立谁为世 子?” 显然,魏国公怀里有两份奏折。 但要真问他,他能承认吗? 铁定不能啊! 儿子有没有贪墨,他比谁都清楚,虽不至于大势已去,但有了污点,又非嫡长子,形势于他不利。 既然决定立沈大少爷为世子,就不能有脚踏两条船的嫌疑,父子离心。 能查到三老爷贪墨,而且亮出罪证,沈大老爷背后的势力只怕远没有他看到的那么简单。 魏国公一口咬定没有两份奏折,也没人敢去搜他的身,奏折呈到皇上跟前,皇上看过后,夸赞魏国公文采斐然,然后准奏了。 就这样,沈大老爷的世子之位定了,真是不容易啊。 至此,以肃宁侯和沈大老爷为首的柳贤妃一党势力做大是必然的了。 沈大老爷被立为世子的消息传回魏国公府,沈大太太高兴的合不拢嘴,就跟做梦似的,等沈大老爷回来,她问道,“到底怎么回 事,我看三弟妹今儿那得意洋洋的神情,立三老爷为世子应该是十拿九稳的事,我这心都凉了,没想到会是这样。” 第五百三十四章 祖谱 沈大老爷也是懵的,道,“不知道是谁帮了我,我问了赵御史,他只笑笑,什么都没说。” 沈大太太猜道,“会不会是离王世子妃?” 沈大老爷沉默半晌,点头道,“有可能,但仅凭离王世子妃,她应该查不到三弟贪墨的证据。” 沈芷馨在一旁,笑道,“那天长乐郡主和大姐姐帮赵大姑娘欺负离王世子妃,离王世子为了她连太后都弹劾,离王府还打压她, 第384节 请长乐郡主进府,离王世子岂能让世子妃受这份气,当时世子妃避开进宫了,这是在憋大招呢。” 沈大老爷坐下来,给自己斟茶,道,“离王世子这么宠媳妇的少见。” 沈大太太嗔道,“人家比你年纪小多少,这事,你真该跟人家好好学学。” 沈大老爷,“……。” 沈芷馨捂嘴偷笑,她从来没见爹娘这么轻松的说过话,如今长房总算是能松一口气了,离王世子妃对她们的恩情,感觉没有还清 的时候了,她道,“娘,那天离王世子妃走的时候说,她再来魏国公府就是咱们长房被立为继承人,一会儿我亲自写了帖子,请她进 府赏花。” 沈大太太笑道,“先别急,那天世子妃在国公府丢的脸有些大,要找回来,得机会合适。” 沈芷馨还太嫩了,她问道,“什么机会合适?” 沈大太太但笑不语。 眼前,就有一个合适的机会。 魏国公府,是一半欢喜一半忧。 离王府,明澜一脸震惊,当然,让她震惊的不是沈大老爷被立为魏国公府继承人,楚离都说帮他了,有他出马,自然是十拿九稳 。 让她震惊的是王府家规,三房少爷萧扬被人拉进了春香楼,被三太太知道了,狠狠的训斥了一顿,还关进祠堂,让他反省。 春香楼,自然不是什么好去处,纨绔子弟的温柔乡销金窟,但世家少爷说进了青楼,吃喝茶欣赏歌舞的她信,要说有没进过青楼 的,她不信。 但被逮到了,呵斥一顿不就算了,三太太这么动怒,还关进祠堂反省的,就过于严厉了,她没从家规里看到这一条。 让丫鬟把家规抱出来,明澜一页页翻着。 楚离打了帘子进来,见她看家规看的认真,笑道,“家规有那么好看?” 明澜看着楚离,道,“我没想到王府家规这么严,我还是看看清楚吧,万一什么时候犯了家规,我不得被关佛堂啊。” 楚离坐下来,给自己斟茶,他习武沐浴才回来,似乎还能感觉到热气从他身体里往外涌,他道,“你是指三婶罚三弟的事?” 明澜点点头。 楚离眼底闪过一抹笑意,道,“如果是这事,那你就不用看家规了。” 明澜翻页的手顿住,道,“为什么?” 楚离喝了一盏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才道,“几个月前,四弟进百花楼,二婶数落他不学无术,三婶还说她太严厉了,京都哪 个世家少爷不进青楼,他要不进去,倒显得与人格格不入,重要的是出淤泥而不染,这会儿轮到她,却把三弟关进祠堂,应该是别有 目的。” “能有什么目的?”明澜懵懂不知。 楚离就道,“你不是告诉她王府有两座金矿吗?” 明澜恍然大悟,“你是说她查祖谱?” “祠堂,她进不去,玉蝶她又拿不到,三叔不帮他,她只能靠三弟了,”楚离笑的意味深长。 这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犯迷糊,鱼饵都放出去了,鱼咬上了钩,她都不知道。 祠堂是王府重地,一般没人敢靠近,而且里面除了祖谱和祖宗牌位,没有什么重要东西,这一块母妃管的最少,一旦萧扬进了祠 堂,没人看着,他是罚跪,还是倒地大睡,没人管的着,翻祖谱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如楚离所料,萧扬进了祠堂,跪了一刻钟,等小厮走后,他就起身了,从抽屉里翻出祖谱,然后看起来。 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他额心皱的紧紧的。 看完了,把祖谱放回去,然后跪下。 这边三太太动怒,把他关进祠堂,二太太和四太太都劝她别太严格了,小惩大诫一番就成了,萧扬年纪不小了,不能事事都管着 ,就连老王妃都心疼孙儿。 三太太消了怒气,罚够了半个时辰,就让三少爷出来了。 小厮将萧扬扶回西院,三太太把人都支开,问他道,“可查到什么?” 萧扬不解道,“娘为什么要查大伯父的生辰?” 三太太心急啊,催道,“快说。” 萧扬就道,“大伯父的生辰,写的我看不懂。” 三太太皱眉,“怎么叫你看不懂,生辰八字还能看不懂?” 萧扬不知道怎么说,只道,“上面未写哪一年出生的,只写着九月初十是他的生辰。” 祖谱可不是儿戏,要写的字迹工整,不容有错。 可把出生之年给遗漏了,这是不可能的事,可族谱上就是没写,他道,“不过老王妃是六月初六嫁进王府的。” 三太太坐在那里,在心底盘算,把她知道的所有关于老王爷和几位老爷的生辰都拿出来捋清楚。 最后,得出一结论。 要么,老王妃嫁进门之前,就怀了老王爷的骨肉了,要么王爷就不是老王妃亲生。 以三老爷生辰来推算,老王妃刚生下王爷还不到一个月就怀上他了,那时候恶露未除,根本不可能怀的上。 要想怀上,只有把王爷的生辰年往前推一年,可那时候老王妃还没有嫁进离王府。 之前得知世子妃怀了身孕,老王妃一脸嫌弃,说了一句恬不知耻,败坏家风。 如果她嫁给老王爷之前就和老王爷……她又凭什么骂世子妃? 所以,王爷绝不是她亲生! 而且王爷的真实年纪要比大家知道的年长一岁! 现在不需要老王妃亲口承认,祖谱就能证明王爷不是她亲生的了。 可三太太想不明白,不是她亲生的,老王妃为什么会同意记名膝下,给他嫡出身份,还让他继承王位,她有没有考虑过三老爷! 第五百三十五章 习惯 转眼,就到赛马这一天了。 赛马是京都一年一度的盛况,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似乎已经持续了十几年了。 早早的,明澜就起床了,碧珠伺候她穿戴,一袭烟罗紫绣折枝玉兰百褶裳,腰若细柳,肩若削成,容色晶莹如玉,肌肤胜雪,娇 媚无匹,脖子处挂着一水滴形血玉项链,和额间火焰遥相呼应,更衬的她锁骨清冽。 楚离一身华贵锦袍,器宇不凡,再加上他脸上戴着紫金面具,神秘莫测,最难叫人忽视的还是那股与身俱来,睥睨天下的气势。 可惜他不露脸,不然还不知道多少人要为之疯狂。 用了早饭后,就去赛马场了,不止明澜和楚离,还有萧柔、萧敏、萧扬他们都去了。 赛马场很大,他们去算晚的,到的时候,赛马场喧嚣热闹。 下了马车,没走几步,那边李佩瑶和沈芷馨手牵手走过来,脸上洋溢着灿烂笑容,甜腻道,“明澜姐姐,你可算来了,我们都等 你好久了,你怎么来这么晚啊。” 那嗔怪的眼神,要是手头有酒,都要明澜自罚三杯了,明澜笑道,“不是我们来晚了,是你们来的太早了。” 李佩瑶无法反驳,她俏皮的吐了下舌头,亲昵的挽过明澜的手腕,悄声问道,“来的人多多少少都下注了,你买谁赢?” 明澜如实道,“楚三少爷。” 李佩瑶眼睛一亮,道,“那我也买他赢!” 沈芷馨捂嘴笑道,“你三哥不也参加赛马吗,你怎么不买他赢?” 李佩瑶脖子微昂,露出雪白的颈脖,她道,“我三哥就是来凑个热闹的,他不输的太惨,我就心满意足的,买他赢,我还不如把 银子丢水里,还能听到点响声呢。” 沈芷馨嘴巴张大,大概是没见过这么损自家亲兄长的,她大哥也参加赛马了,虽然赢的希望也很渺茫,但她还是买了一百两,默 默的支持大哥。 明澜则笑道,“你三哥又惹你了?” 李佩瑶咕噜道,“他就没有哪一天不惹我,我都习惯了。” 两人和明澜有说有笑,然后明澜就跟着她们走了,楚离在一旁,嘴角暗抽了下,显然,明澜把他给抛诸脑后了。 那边有不少大家闺秀在,而最显眼的是一袭火红裙裳的赵嫣,她永远是人群里最显眼的那一个,与参加宴会的繁琐华贵相比,她 今天的打扮清爽了许多,更显的她英姿飒爽。 明澜多看了几眼,这一身打扮倒是和前世一般无二,这样火红的裙裳,再加上一匹雪白的俊美,红白相衬,让人惊艳,不经对她 刮目相看,就是不知道她重生这么久,有没有影响到她与人结仇,遭人狠手。 看到明澜,赵嫣习惯性的将她从头看到脚,最后眸光在明澜脸上多停留了片刻,穿戴不堕离王府身份,但要说出彩,倒也没有, 至少比不上她一身骑马装清爽利落,但她的皮肤特别好,光滑细腻,仿佛最上等的羊脂玉,找不到半点瑕疵。 她日日保养,皮肤也很光滑,可比起明澜,还差了一截,让她忍不住心生妒忌。 赵嫣性子争强好胜,喜欢大家的眸光围绕她打转,为此,她也付出了很多的努力,前世在赵家住了七年的明澜自然很清楚。 如果不是她沾了重生的光,要想压下赵嫣的光芒,她要比现在努力十倍不止。 论才华,赵嫣当的起京都大家闺秀之首的称号,可惜心胸狭隘,手段狠毒,比起才华,人品更重要。 大概是上回在魏国公府闹的不愉快,没人敢替赵嫣出头,激将明澜也赛马。 可旁人不敢,不代表沐婧华不敢,她笑道,“表姐不参加赛马?” 她语气温和,还带了笑容,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明澜自然也客气道,“我不擅长骑马,就不凑这个热闹了,给你们呐喊助威。 ” 第385节 沐婧华笑道,“表姐就是这么喜欢谦虚。” 谦虚也好,有自知之明也罢,她都无所谓。 那边,沈芷馨见人越来越多,给丫鬟使眼色。 很快,丫鬟就拿了一张大红帖子过来,沈芷馨亲自交给明澜,道,“上回国公府办宴会,皇上赏赐你,你匆匆忙进宫领赏去了, 都没能好好说说话,昨儿本打算把帖子送去离王府给你,只是来了不少客人,我帮娘亲招呼宾客了,想着你今儿估计会来看赛马,就 直接把帖子带来了,你可别怪我失礼。” 那边长乐郡主和沈兰馨的脸刷的一下阴沉了下来。 这张请帖是在打她们两的脸。 那天,在魏国公府,长乐郡主说的话,犹言在耳,明摆着是不欢迎明澜去魏国公府。 可她不欢迎没关系,魏国公府有人欢迎她,而且长房被立为了继承人,将来魏国公府长房做主,轮不到她们指手画脚了。 看着那张大红描金帖子,明澜心底一暖,虽然那天她的脸面被皇上保住了,但难免难堪,沈芷馨当众邀请她,是把丢掉的面子一 点一滴的都给她捡回来了。 明澜还未接帖子,那边沈兰馨走过来笑道,“前几日,离王府请我和长乐去赏花,回来我就想送帖子请离王府几位姑娘来国公府 ,没想你就把帖子送来了。” 就算她当众送请帖,帮离王妃找回面子有什么用,她们落了离王妃的面子,离王府照样请她们去赏花了。 那就说明那天长乐郡主做的没错。 要不是离王府先请她们去,魏国公府未必同意沈芷馨给明澜送请帖,想找回面子,想的倒美! 明澜嘴角划过一抹冷笑。 沈芷馨握着请帖的手紧了紧,想到什么,忽而笑道,“大姐姐是怪我直接送帖子,没先告知你一声么,这也不能怪我,那天你们 去离王府给世子妃赔不是,我进宫见姨母,并没有跟去,碰巧那天世子妃也进了宫,我还以为你们扑了一空呢,既然一点小不愉快说 开了,这份请帖你们送最合适。” 说着,她把请帖递给了沈兰馨,让她亲自交给明澜。 这一招反败为胜,看的碧珠都大呼痛快。 第五百三十六章 眼光 沈兰馨恨不得当场将沈芷馨撕碎,她们去离王府是赏花,谁去赔不是的?! 可一府姐妹都这么说了,她要反驳,就是和沈芷馨不合。 现在长房才是继承人,她一反驳,就是在告诉大家,魏国公府只有长房和离王世子妃交好,本来长房夺爵,就有一股势力暗中相 助,保不齐就猜到是离王世子了。 和离王世子妃交恶,害的国公爵位都没了,不知道多少人会在背后笑话她太蠢。 她再不甘心,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沈芷馨就那么看着她,反正她不敢说实话,萧敏和萧柔也不敢出头帮她说话,当初老王妃和三太太说的要明澜以德服人,就算明 澜那天不给面子进宫了,可王府中馈现在是她在管,好吃好喝可没有丝毫慢待。 在外面看来,明澜是她们的大嫂,王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王府主动相邀,已经没了面子了,原本长乐郡主就该登门赔不是的,那天在魏国公府,有皇上解围,并未丢脸,今儿她们再胳膊 肘往外拐,王爷知道了,该数落她们的不是了。 沈兰馨云袖下的手紧握,牙关都咬松了,这才接了请帖,双手递到明澜跟前,道,“还请离王世子妃赏脸。”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当初趾高气扬,落她面子,洋洋得意,现在则趴在地上给她踩,比她丢的脸更大。 魏国公府长房果不负她期望,这才立为世子没几天,就反压三房一头了。 请帖她收了,至于去不去,回头再说。 接了请帖,明澜随手递给了碧珠,才笑道,“魏国公府盛情相邀,我和沈二姑娘关系又一直不错,一定会给面子的。” 沈兰馨一口贝齿险些没咬碎。 她回头,就看到长乐郡主恼羞成怒的看着她。 愚不可及,就不知道等离王世子妃把请帖收了,她再说话吗?! 虽然被逼着送请帖的不是她,但沈兰馨和她是一伙的,沈兰馨送和她送也没什么区别了。 自己丢脸就算了,还把她的脸也一起丢了! 沈兰馨本来就觉得窝囊委屈了,现在长乐郡主还怪她,顿时火不知道从哪个角落涌出来,灼烧的她心肝肺都疼,她不出头就算了 ,还反过来怪她,有本事就瞪沈芷馨,是她信口胡诌,胡说八道! 有人憋屈,就有人扬眉吐气。 长房被打压多年,沈芷馨也一直委曲求全,方才是为了维护明澜脸上,她才豁出去了,现在看她们咬牙切齿的模样,她是浑身每 一个毛孔都痛快了。 赵嫣站在不远处,精致绝美的脸上蒙了一层冰霜。 李贵妃扶持柳贤妃,成为护国公府的退路,皇上也帮柳家,现在赵家的日子一点都不好过。 这两天,赵老太傅不知道添了多少白头发。 送了信去楚家,但是王妃谁也不见。 赵嫣的拳头握的紧紧的,朝堂大事,她管不了那么多,她只知道她身边围着的大家闺秀没有以前多了,接连丢脸,她京都大家闺 秀之首的名头保不住了。 今天,她无论如何也要大放光彩。 赵家屹立不倒! 属于姑母和赵家的皇位,谁也抢不走! 说说笑笑,时间就过去了,来参加赛马和观看赛马的都到了。 明澜走到楚离身边坐下,口渴了,端茶轻啜。 赛马即将开始,所有参加赛马的都不能自带马匹,毕竟普通的马想胜过千里马太难了,为保证公平,所有的马都放在马厩里,让 大家挑选。 这是在考验大家的眼里。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锣鼓一敲,三四十位世家少爷就去挑马了,健硕的马,悠哉的吃着草,丝毫没有因为一会儿就要奋力疾驰而紧张。 楚三少爷挨个的看过去。 这匹马丑。 这匹更丑。 居然还有这么丑的马。 这匹丑出境界了。 这匹丑马比较合适表哥…… 卧槽! 这匹丑到不成形的马也放在马厩了,就太过分了点吧! 楚三少爷看着那匹瘦的有些皮包骨的马,问道,“这样的马,也参加比赛?” 负责喂马的小厮道,“马厩里的马都参加比赛。” 楚三少爷扶了扶额头,十分不情愿道,“我就要这匹吧。” 小厮,“……。” 小厮以为自己听错了,问道,“楚三少爷确定要这匹?” “还有比它更丑的吗?”楚三少爷问道。 要是还有更丑的,他就不比了! 小厮摇头,这一匹绝对是最丑的,无与伦比的丑。 可赛马比的是速度和脚力,不是比丑啊。 小厮默默的去把马牵出来,那匹马不仅丑的有个性,还挺有脾气,小厮牵它,它还撅蹄子,一点面子都不给。 这么有脾气的丑马还是头一回见,楚三少爷摆手道,“我自己牵吧。” 他过去拽马,别看马瘦不拉几,一点看头没有,脾气还真不小,力气也大,一时间,楚三少爷还真没牵动他。 但他的力气可不是小厮能比的,一用力,就把那匹丑马给牵出来了。 那边,凤大少爷牵着马过来,看到楚三少爷的马,当时就凌乱了,指着马道,“你就挑这匹比赛?” “马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楚三少爷呲牙道。 凤大少爷握拳轻咳一声,道,“话是不错,但是不是太有损你的形象了?就算赢不了,至少也要输的光鲜亮丽吧?” “我必须要赢!”楚三少爷掷地有声。 输了,就要喝西北风了,这些天,刮的还是东南风。 “就靠它?”那边明郡王走过来,也是笑的腹内抽抽。 虽然楚三少爷经常不按常理出牌,但有一点,他是不变的,那就是要无时无刻都要保持他的翩翩风度,现在连风度也不要了么, 没有了顾忌和弱点,他岂不是要无敌了?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说的楚三少爷内心都崩溃了。 第386节 这么丑的马,真的有人会选么? 上回忘记问了,是谁选了这么丑的马,实在是勇气可嘉,若是真赢了,他一定要和他痛快喝上几杯,聊表敬佩之情。 那边顺平侯世子走过来,身后小厮替他牵马,他大笑道,“楚三少爷的眼光,实在是……。” 第五百三十七章 传神 他话还没说完,楚三少爷抬手打断他道,“他们嫌弃马丑就算了,你比我挑的马也好看不到哪里去,你嫌弃个什么劲?” 顺平侯世子勃然大怒,明郡王憋笑。 四下不少人都佩服楚三少爷气人的本事,顺平侯世子这不是送上门讨没趣吗? 顺平侯世子咬牙道,“我是好心提醒你,不要输的太惨太难看!” 楚三少爷摸着马,朝他一笑,吐出三个字道,“不需要。” 那边,顺平侯世子的堂弟过来,道,“大哥,楚三少爷有自知之明,你何必好心提醒他呢。” 这是笑话楚三少爷也就只配的上这么丑的马了,顺平侯世子点头道,“说的也是。” 那边,哄闹起来。 喜欢凑热闹的楚三少爷几个走了过去,走近了,有人倒抽吸道,“一匹马千两黄金,那就是一万两银子了啊,哪匹马值这么多钱 ?” 这些参加比赛的马,从马厩里被挑出来,也就意味着买下它了。 价格从一两黄金到一百两黄金之间,具体价格如何,在比试之后揭晓。 这一千两黄金是单独写在一旁的,说明大部分的马都是普通价格,唯独这一匹价值昂贵,无马可出其右。 楚三少爷摸着马脑袋道,“你不会值一千两黄金吧?” 顺平侯世子大笑,“它要值一千两黄金,本世子趴地上给你当马骑。” 楚三少爷无语,只对马儿道,“有骨气的人,会把所有笑话他的人都踩在脚底下……。” 话音未落,啪嗒一声,那匹丑马拉了一坨屎。 楚三少爷,“……。” 众人哄笑。 唯独他脸不红气不喘道,“虽然它在笑他是一坨屎,但你们跟着笑就不对了。” 众人脸上的笑僵硬住,隐隐抽了几下。 那边,明澜捂嘴笑,道,“这匹马和楚三少爷还真是绝配。” 顺平侯世子气的炸毛,和楚三少爷斗嘴,他就没赢过,却始终乐此不疲。 笑过后,就开始准备赛马了。 锣鼓一敲,就都站在了起跑线上。 楚三少爷本来在最前面的,意气风发,如果忽略那匹瘦马的话。 可那匹马默默的扛着他走到了后面,似乎不愿意与人争似的,这么谦虚的马少见,更不适合比赛啊,楚三少爷默默的朝西北方向 看了一眼。 他是不是被表嫂给坑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只能硬着头皮上了,但愿不要输的太惨。 锣鼓再敲响,赛马就正式开始了。 起初这匹又瘦又丑的马,跑的并不算快,与那些奔驰的马距离约拉越大。 可跑了半圈后,它的速度就快起来了,仿佛之前慢跑是在热身。 越跑越快,三圈后,就追上那些马了,再将他们甩在屁股后面…… 看着那匹丑马驮着俊美如神祗的楚三少爷,怎么看怎么别扭,那么丑的马,竟然有那么强的爆发力,实在是叫人惊叹。 毫无疑问,那匹丑马赢了。 楚三少爷都到目的地了,摸着马毛等他们过来,一群世家少爷被打击的体无完肤。 凤大少爷啧啧道,“这匹马邪门的很。” 骏马奔驰,千里马大多都俊美,这匹马丑的甚至都不愿意多看一眼啊。 明郡王则道,“价值千金的马,不会就是这一匹吧?” 楚三少爷摸着马毛,笑的花枝乱颤,“贵是贵了些,但赢的这么轻松,这价格值了。” 马脖子上挂着木牌,对应的有号码,那边蒙着红绸的告示牌被掀开,每匹马的价值一目了然。 楚三少爷的那匹丑马价值万两。 然后,大家看着那匹马的眼神就变了,带了探究和审度,还有几分不敢置信。 楚三少爷骑在马背上,悠哉悠哉的走到顺平侯世子跟前,手里的马鞭摇啊摇啊,不要太嘚瑟了,他笑道,“方才挑马的时候是谁 说我若是赢了,就给我当马骑的,男子汉大丈夫,顺平侯世子不会说话不算话吧?” 这话,当时不少人都听见了。 这会儿见楚三少爷提出来,一个个脸上都带了看热闹的神情。 一口唾沫一个钉,说出口的话就要算数,否则如何立足于天地间,但给人当马骑,不知道顺平侯世子有没有这份魄力。 顺平侯世子盯着楚三少爷,眸底冰冷,额头青筋暴起,显然,这样的屈辱他不堪忍受。 楚三少爷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顺平侯世子眸底火光闪烁。 那边,过来一小厮,在他耳边低语了两句,顺平侯世子的脸色更冷了。 待小厮离开后,楚三少爷笑道,“赌的起,输不起吗?” 顺平侯世子拳头握紧,骨头发出嘎吱响声,众目睽睽之下,他还真的趴下来。 楚三少爷啧啧道,“没看出来,顺平侯世子如此能屈能伸,实在叫人佩服。” 他翻身下马,朝他走过去,凤大少爷将他拦下道,“不可玩的过火。” 顺平侯世子当众做赌,输了他照做了,就是条汉子,可楚君衡要真将他当马骑,就太羞辱人了,到时候被人妄议的就是他了。 但楚三少爷的性子坚毅,哪是别人劝,他就会听的。 他走到顺平侯世子身边,绕着他转了两圈,手里的马鞭,狠狠的朝顺平侯世子挺翘的屁股抽了下去。 啪! 顺平侯世子嗷的一声叫了,腾身而起,一群世家少爷惊呆了,而大家闺秀则看的面红耳赤,撇过脸去。 顺平侯世子狠狠的剜着楚三少爷,楚三少爷心情很好的把玩着鞭子,道,“行了,今天给你一鞭子,让你涨涨记性,以后再这样 ,可就不是一鞭子的事了。” 顿了顿,楚三少爷笑道,“方才那一声叫,和马还挺像,传神。” 哄堂大笑。 顺平侯世子想扑过去咬死楚三少爷的心都有了。 那边顺平侯脸色铁青,尤其见四下同僚投过来的眼神,更是怒火中烧,“丢人现眼!让他给我滚回府反省!” 小厮吓的赶紧去告知顺平侯世子。 楚三少爷则朝那边告示牌走去,问一穿着直缀长裳的中年男子道,“我挑的那匹马有什么非比寻常的来历没有?” 第五百三十八章 惨叫 中年男子笑道,“楚三少爷好眼力,一眼就挑中了这匹万里挑一的好马,赢得比赛,可喜可贺。” 楚三少爷洋洋得意,虽然他知道压根就不是那么回事,但不妨碍他嘚瑟。 中年男子继续道,“这匹马是这几天才进京的,在边关时就很消瘦,我家主人花了三两银子买下,见它瘦弱,本打算放生,给它 一条活路,没想到它一路尾随进京,我家主人骑的是千里良驹,一路最好的食料喂养,进京来都难免气喘吁吁,这匹马却精神奕奕, 显然是一匹千里马中的千里马,我家主人养马多年,自认对马了如指掌,这一次却看走眼了,恰逢赛马,便将这匹马一并放入马厩中 ,看它能否结识有缘人。” “原来如此,”楚三少爷点头笑道。 他摸着马毛,道,“以后你就跟着我混了。” 那匹马仿佛听得懂人话一般,撇过脑袋朝楚三少爷呼气。 明郡王笑道,“我看这匹马似乎不大愿意跟着你啊,要不跟我混?” 楚三少爷两眼一翻,“明郡王什么时候听的懂马语了?” 想抢他的马,没门! 小厮过来将马牵下去,楚三少爷意气风发的坐下,大口灌茶。 男子比赛完,就看女子比赛了,女子赛马没有那么激情澎湃,但姿态优美啊。 参加比赛的大家闺秀不少,有二十多人,她们过去挑马,挑的自然是性子温和的马了。 就是这么性子温和的马突然抓狂,将赵嫣从马背上摔下,一脚踩了上去,将她踩成了重伤。 而且背后下手之人,赵家找了多年,一直没有找到。 她不止一次听赵大太太说过,找到下手之人,一定要让她尝尝什么叫千刀万剐,生不如死的痛苦。 明澜坐在那里,眼睛一直盯着赵嫣打转,毕竟没人知道赵嫣会挑哪匹马,是有人故意算计她,还是她倒霉替人扛灾都未可知。 这一世,她要好好看看清楚。 明澜望着那匹雪白的,没有一点杂毛的马,看着它被沐婧华牵出来。 第387节 她眉头几不可察的皱了下,怎么是她挑了那匹马? 那她要不要提醒她一声? 万一这匹马被人下了药怎么办? 明澜犹豫不决,只见赵嫣朝沐婧华走过去,显然,她想要那匹马,只是被沐婧华抢了先。 沐婧华和赵嫣关系一般,赵嫣希望沐婧华将马让给她,但是沐婧华不愿意。 但最后,那匹马还是到了赵嫣手里,沐婧华的脸色很难看,和赵嫣笑容灿烂对比鲜明。 赵嫣将白马牵走,沐婧华又挑了一匹枣红马。 锣鼓一响,比赛就开始了。 这一切和前世,似乎没什么区别。 见明澜目不转睛,褚风过来道,“没有人对那匹马下手。” 没有? 明澜心情有些复杂,赵嫣倒霉,她高兴,但想到要看那么血腥的场面,她还真有些于心不忍。 估计这一世,她的重生,让许多人产生了变化,赵嫣处处针对她,反倒没心思针对别人,不结仇,自然也就没人害她了。 没有了也好,前世赵嫣倒霉之后,几乎就没有大家闺秀再赛马了。 赵大太太存了心让赵嫣嫁给赵翌,将来母仪天下,她伤了身子,正好没人求娶,可以一直等,等到赵翌登基的那一天。 如果她完好无缺,及笄之年,她必须要嫁人。 她再略施小计,或许能尽快抖出赵翌不是赵大太太亲生的事来。 打定主意,明澜端茶轻啜,看她们一个个骑在马背上,心生羡慕。 很快,赛马就正式开始了。 大家闺秀跑的不快,赵嫣跑在最前面,之后是长乐郡主和沈兰馨,再后面是几位出身将门的姑娘。 沐婧华稍后几步,但她们的距离没有拉开。 跑了两圈后,有些大家闺秀就落后了,赵嫣独树一帜,不少贵夫人都羡慕赵大太太生了个好女儿。 赵大太太高兴的合不拢嘴,一脸有女如此,与有荣焉的满意神情。 然而,比赛场上瞬息万变。 突然,赵嫣的马发狂,撒丫子往前跑,赵嫣弱质女流,怎么可能抓的紧缰绳,就从马背上滚了下来,正好滚到长乐郡主的马蹄下 ,她都还没有反应过来,马一脚踩了上去。 赵嫣的惨叫声冲破云霄。 那些看热闹的人几乎都被这一幕惊的站了起来。 赵大太太一口气没提上来,直接吓晕了过去。 比赛场瞬间乱做一团。 明澜也惊了不轻,她让褚风盯着那匹白马,他方才说了并没有人动手脚,赵嫣怎么可能还出事了呢。 难道要害她的人就在赛马队伍里? 可那些大家闺秀是怎么动的手? 明澜盯着赛马场,那些大家闺秀纷纷勒紧了缰绳,朝赵嫣围过去。 只有一人在后退,仿佛被人堆给挤出来了。 沐婧华脸色惨白,双手揪着,不知道怎么,她手上戴的戒指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急忙蹲下,将戒指捡了起来。 她将戒指紧紧的握在手里,追着将赵嫣抬走的小厮而去。 明澜却被这一幕惊的心底掀起翻天巨浪来,不会是她下的黑手吧…… 娘亲传给她的金镯里有机关暗器,那是沐阳侯府的东西,娘亲有,保不准舅舅也有呢。 方才沐婧华骑马就在赵嫣身后侧,离的很近很近,她完全有下手的机会。 想到方才沐婧华那急慌急乱的模样,明澜不确定是害人后的心虚害怕,还是被赵嫣坠马吓的,她不喜欢猜测,把褚风叫了过来, 叮嘱了他几句。 赛马场遭逢巨变,没人再有心情看下去了,都替赵嫣捏了一把冷汗。 尤其是那些将军,战场上,不知道有多少将士死在敌人的铁骑下,那一脚下去,赵大姑娘凶多吉少啊。 赵嫣被送回了赵家,楚离则带着明澜回了王府。 进屋,才刚刚坐下,褚风就跳窗进来了,他走到明澜跟前,将一只小戒指放在她跟前,道,“这是沐阳侯府大姑娘扔的。” 她果然是把戒指给扔了! 她以前真是太小瞧她了! 拿起戒指,明澜信手转了两下。 只见戒指里射出一根看不见的银针,直凌凌的朝一旁的多宝阁射去,一只上等彩瓷牡丹瓶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碎了一地。 第五百三十九章 合适 好强的威力! 褚风倒吸了一口气。 他眼力够好的了,都没有看清楚戒指里射出来的是什么,瓷瓶就碎了,冲击力如此强大,要是世子妃对他下手,他绝对躲不开。 先前只是猜测,现在有了戒指,就可以肯定是沐婧华了。 竟然真的是她下的手。 握着戒指,明澜恍惚不敢置信。 这一世,赵嫣扇过她耳光,赵家逼她做妾,逼她背黑锅,登门赔不是,以沐婧华的脾气,她下狠手不难理解。 可前世呢? 前世沐婧华和赵嫣关系好的就跟左右手一般,赵家心疼赵嫣,她也跟着骂下手之人,那些话,她是怎么骂出口的? 想到这么多年,舅舅和表哥那么疼她,沐婧华恨她恨的牙根痒痒,明澜就后怕连连,背脊一阵发寒。 赵嫣前脚被抬回赵家,后脚太医院的太医们就赶到了,尽全力施救。 七位太医在赵家待了一天一夜,才勉强保住赵嫣的命。 和前世一样,赵嫣的命虽然保住了,但是这辈子都没法生孩子了。 赵大太太心疼女儿,几次哭晕过去。 京都无人不同情赵嫣的遭遇,好好一姑娘,有倾国倾城的容貌,傲视群芳的才华,不知道什么样的世家少爷才能配的上她,可惜 这辈子就这样毁了,要说赵家这些天也太邪门了些,上到赵皇后,下到赵嫣和丫鬟,都诸事不顺。 这一天,明澜待在窗前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外面程妈妈走进来,望着明澜道,“世子妃,有件事我琢磨了一晚上,还是 觉得有必要说一声。” 明澜眸光轻动,问道,“什么事?” 程妈妈就道,“我知道世子妃和赵大姑娘矛盾不小,这一回,赵大姑娘的遭遇委实叫人同情,赵家又是王妃的外祖家,赵大姑娘 惨遭不幸,王府理应上门探望,我知道世子妃不愿意去,但礼数不能少了,这一趟,世子妃不愿意去,我去全了这礼数。” 嗯,全礼数的同时再顺带报个信是吧。 明澜神情慵懒,道,“不必了,赵大姑娘受伤的事,母妃肯定知道,她会去赵家的,王府没必要再额外送一份,赵家不喜我,就 算是程妈妈你去,赵家也不会高兴的。” 程妈妈眉心拢了拢,还要再说,明澜只道,“我知道礼数很重要,但赵家心情不好,我让你去,指不定还被误会是去幸灾乐祸的 。” 程妈妈能说什么呢,现在王府归明澜管,去不去明澜说了算,她不能遇阻代庖。 程妈妈没说什么,就退下了。 半个时辰后,老王妃就派人来传她去长晖院,为的正是赵家的事。 一句不问,先数落一通,老王妃声音冷淡道,“你现在是离王世子妃,不要总依照喜好办事。” 明澜眉头狠狠的皱了下,她什么时候依照喜好办过事了,明明逼她做不喜欢事的是她们,现在还反过来倒打一耙了,明澜装听不 懂,道,“老王妃的话,我没明白……。” 老王妃眸底闪过一抹嫌弃,三太太就道,“老王妃是指你不让程妈妈去赵家探望的事,和长公主府关系不好,和赵家关系又僵硬 ,咱们离王府虽说有权有势,但也没有你这样谁都不放在眼里的,不和朝臣往来,别人会说王府倨傲,目空一切的。” 明澜就望着三太太道,“我不是凭喜好办事,我也是为了赵大姑娘着想,既然老王妃和三婶都觉得我做的不对,要不辛苦三婶跑 一趟?” 三太太眉头一皱,对明澜使唤她很不高兴,“你是离王府世子妃,王府里大小事都是你做主,程妈妈去是代表离王府,我去只能 代表三房。” 这是非要她同意程妈妈去赵家不可,还是要她和程妈妈一起去? 她去不去赵家,真有那么重要吗,还只能代表三房,只要她说一句世子妃抱恙,让她跑一趟不就成了吗? 明澜默不作声,一想到要进赵家,她就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踏进赵家一步! 她不说话,老王妃就更不快了,就差没拍桌子了,“你能不能有点王府世子妃的样子,要是这个家你管不好,就让出来,自有人 替你管的妥妥帖帖。” 老王妃声音沉冷而凌厉,明澜站在那里半晌,就在大家都认定她是在想辄敷衍回绝老王妃的时候,她点了点头。 第388节 只要明澜回绝,少不了一通指责,没想到她竟然同意了,老王妃一口气卡喉咙里,上不上下不下,只摆手道,“下去吧。” 明澜就乖乖告退了。 等出了长晖院,雪梨担忧道,“世子妃真的要亲自去赵家探望赵大姑娘?” 对老王妃和三太太,雪梨是一点好感都没有,好像世子妃不难堪,不痛快,她就难受似的,她一个老太太,好好颐养天年,含饴 弄孙不好么? 明澜淡淡道,“礼数到了就行了,不是非我不可。” 本来明澜打算让陈妈妈跑一趟,但显然程妈妈比她更合适,这个口她张不开,陈妈妈自己也会拒绝。 明澜就等楚离练武回来,望着他,有些心虚道,“要不,相公你往赵家跑一趟?” 楚离狠狠的揪着明澜的鼻子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她不想去赵家,他就更不想了。 明澜努鼻子,“那怎么办,那就只能让程妈妈去了。” “还是让父王去吧。” “……。” 你行,你厉害。 你要真能让王爷亲自去赵家,会把老王妃气个半死的。 楚离起了身,明澜怔住,赶紧拦下他道,“你还真让父王去啊?” 听明澜声音都微颤了,楚离妖冶凤眸笑意点点,道,“这么点小事,让父王去正合适。” 就是因为事情太小,才更不能让王爷去,她固然能气老王妃一通,可仔细想想,这不也给了老王妃一个数落她的机会么,王爷日 理万机,这么点小事都要他去,她把王爷当什么了,小厮吗? 再说了,王爷脾气不小,使唤他,万一他动怒,楚离可就惨了。 楚离只笑道,“父王会很高兴跑这一趟的。” 第五百四十章 拒绝 长晖院。 楚离前脚带着厚礼出锦华轩,后脚丫鬟就禀告老王妃了。 老王妃脸阴沉沉的,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乌云密布。 三太太在一旁坐着,火上浇油道,“难怪世子妃那么不想去,最后还是答应了,原来是早想好了让桓儿替她跑这一趟,桓儿宠她 宠的未免也太过分了些,连男主外女主内的规矩都忘了。” 老王妃本就不快了,三太太还嫌不够,继续道,“往后,我可得好好巴结世子妃,不然将来桓儿继承王位,她吹点枕旁风,我们 三房还能有好日子过?” “没出息!” 老王妃忍无可忍,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骂三太太还是骂楚离的,又或者是两人一起骂。 她嫁进离王府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人敢和她阳奉阴违的,她拍了小几道,“把世子妃给我叫来!” 丫鬟来锦华轩传话的时候,明澜正在吃点心,闻言,朝天花板翻了一白眼,净了手,然后才去长晖院。 刚走到院门口,她就看到楚离远远的走过来,明澜嘴角微弧,脚步也轻快了几分。 内屋,明澜绕过春去秋来双面绣屏风时,正好听魏妈妈劝道,“老王妃喝杯茶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 那杯茶,老王妃接了,重重的磕在小几上,茶水都溢出来不少。 明澜眼睛眨巴眨巴,气死人不偿命的装傻道,“谁惹老王妃不快了?” 还不就是你! 三太太都服了她了,没事老王妃吃饱了撑着叫她过来。 明澜恭敬有礼的福身见礼,然后就不再开口了。 但她不说,老王妃可不会就这样算了,她去赵家探望是最基本的人情往来,是她本分内的事,她推三阻四就算了,好歹最后也应 承了,没想到她居然使唤楚离,三从四德,她学过没有?! 老王妃严词数落,三太太在一旁补缺补漏,碧珠在一旁听得都觉得聒噪,亏得世子妃能忍。 说了半天,魏妈妈给老王妃换了杯茶,等她端起来喝的空档,明澜才逮着机会,一脸懵懂的问,“谁告诉老王妃您,我让相公去 赵家了?” 那样子,仿佛老王妃和三太太说了半天,她才刚刚捋清楚是怎么回事。 三太太拧眉道,“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了!” 她虽然有此想法,但楚离真不愿意去,她还能强逼他么?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静的落针可闻。 世子妃没有让世子爷去赵家,那方才老王妃和三太太巴拉巴拉一堆,岂不是冤枉世子妃了? 老王妃脸色僵硬住,道,“那桓儿拿了一堆礼物,这是要送给谁?” 明澜绵长的哦了一声,道,“是拿给父王的,赵大姑娘坠马受伤,母妃今儿会去赵家探望,相公把这事告诉父王,父王要去赵家 堵母妃,见我也去,相公就说不合适,我答应了老王妃要去,只能拉着他一起了,但相公不愿意,只好让父王捎带手把礼物一并带去 了……。” 老王妃的脸一点点变青,明澜还加了一句,“父王好说话,答应了。” 让楚离去赵家送礼,挨了一通骂,结果轮到王爷送,反倒没人吭声了。 难道要她和王爷一起去赵家吗,翁媳同行,成何体统! 而且,王妃也去赵家了,她是王妃的儿媳妇,去一个就成了,没必要一大家子全涌去。 “你就不能和王爷避开吗?”三太太道。 明澜暗翻一白眼,深以为然的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但相公说明明父王就能捎带手的事,为什么要多跑一趟,有那闲工夫 给他捏捏肩也好,再者老王妃也催的急,我迟迟不去,恐您着急上火,早点把礼送到,您也安心。” 反正有什么不好的事就往楚离身上推,有本事你们找他责问去啊。 找楚离那是不可能的,王爷都同意了,找楚离来,一句话搪塞过来,父王都答应了,难道父王不爱面子吗,还是你们觉得父王很 好说话? 王爷当然不好说话了! 遇到楚离,十有八九她们会哑口无言。 三太太拧眉道,“王爷什么身份,让他亲自去赵家送礼,赵家也配?桓儿胡闹,你也不劝着点儿。” 这一句赵家也配,说到明澜心坎里去了。 赵家当然不配王爷送礼了! 赵老太傅都不配,何况是赵嫣。 尤其在王爷知道赵家逼王妃发毒誓之后,就更不配了。 那礼只是让王爷带给王妃的,给王爷一个和王妃说话的机会,嗯,再顺带告诉王妃,王府里有人欺负她儿媳妇,赶紧回来帮儿媳 妇撑腰。 明澜澄澈的眸子,碧波流转,温婉贤良道,“三婶刚刚还说了三从四德,以夫为天,我也一直谨记的,相公说什么就是什么。” 啪! 温温柔柔的声音像是一巴掌扇过来,不止三太太,就连老王妃的脸都疼了。 一口老血卡在喉咙里,隐隐有血腥味。 再说王爷,楚离把礼物送去给他,萧总管带上,就跟随王爷骑马去赵家。 在距离赵家两条街的时候,就看到王妃乘坐的马车了。 王爷没有声张,也没让车夫禀告王妃,只骑马走到马车旁,与马车同行。 到了赵家,王妃才知道王爷跟了她半天。 一路过来,不少人看见了,都在议论纷纷,“离王和离王妃什么时候又和好了?” 赵家小厮上前见礼,“见过离王、离王妃。” 王爷心情很不错。 王妃心情就很糟糕了,和离了,就不要再有牵扯了,她更不愿意和王爷一起来赵家。 可人都到了,她能掉头走人吗? 王妃犹豫要不要下马车,王爷下了马,走到她跟前,刚毅严肃的脸上带了一抹温柔,伸手道,“下来吧。” 可惜,王妃不为所动,不稀罕王爷扶她。 王爷也不尴尬,只道,“有些事,一会儿与你说。” 王爷语气轻柔,眼神丰富多彩,仿佛在说,你不想知道会后悔的。 王妃犹豫了,不知道王爷要和她说什么。 王爷道,“是桓儿让我来帮你的,你可以拒绝我,你要拒绝桓儿吗?” 第五百四十一章 笑容 朝堂上的事,丫鬟知道都告诉王妃,赵家派人几次请她,为什么找她,王妃也很清楚,她不想管那么多,能推就推,但赵嫣坠马 第389节 受伤,她是表姨母,不来看看她说不过去。 有王爷在也好,至少她能避开和赵家人单独相处。 看着王爷,王妃漂亮的眸子带了些狐疑,“桓儿为什么不自己来?” “桓儿受伤了,来不了。” 王妃心口一提,紧张道,“桓儿怎么会受伤?” 王爷伸手去拉王妃,道,“这事待会儿再说。” 王妃一门心思全在楚离受伤上,王爷将她扶下马车,她都没察觉。 等进了赵家,王妃再问,王爷就道,“他训练时,不小心挨了一鞭子,没什么大碍,上了药,伤口未结痂,不便出门。” 楚离挨鞭子,是件很平常的事了,不算撒谎骗王妃,是以王爷语气很坦然。 就算他今天没挨鞭子,昨天挨了,保不准明天还会挨一鞭。 前几天,一堆表少爷进王府,活蹦乱跳的进去,最后被抬着出来,个个身上鞭痕累累的事,她也知道。 离王府有训练场,用鞭子训练人的事,随着他们挨打也传开了。 连表少爷都进王府训练了,楚离身为王府继承人,怎么可能避的开,既然习武,就难免磕磕碰碰,这一点心里准备,王妃还是有 的,她淡淡道,“王爷要和我说的就是这事?” “不是,”王爷回道。 “那是什么事?” “王妃要我在赵家谈王府机密?”王爷挑眉道。 王府最大的机密,就只有一件,那就是老王爷并没有死,他是失踪了。 王妃心都提了起来,不管接下来王爷要告诉她的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总比没有消息强。 赵家,的确不合适谈这件事。 王妃没再问,和王爷并肩朝内院走去。 听说王爷和王妃一起来了,赵大太太心情不好,一直守在赵嫣的床前,她的心腹吴妈妈出来迎接的,道,“奴婢就说王爷和王妃 是铁打的姻缘,散不了,老太傅这些天一直为王妃和王爷和离的事耿耿于怀,觉得愧对你们,现在王爷和王妃能一起来赵家,老太傅 一准高兴。” “是吗?”王爷冷冷一笑,语气里带了几分嘲讽。 吴妈妈脸上的笑僵硬住,不知道哪句话说的不对,惹王爷不高兴了。 她脑袋里回想了方才说的话,确定没说什么惹人不高兴的话,就没想了,只在前头带路,以免多说多错。 王妃和吴妈妈一样,也不知道王爷怎么会语带嘲讽,这话不像是王爷说的,倒像是桓儿,难道是桓儿易容的? 王妃越想越觉得是,桓儿不可能让王爷来帮她,便看向王爷,想找到点蛛丝马迹,王爷察觉到,心情愉悦的摸自己的脸,笑道, “我脸上有脏东西?” 这笑容…… 桓儿也是这么笑的。 “桓儿,你不要胡闹,易容成你父王,叫他知道了,一准揍你,你先回去吧,母妃能应付,”王妃压低声音道。 王爷,“……。” 他哪点像是假的了? 就算这么多年夫妻感情不和,也不至于连他是真是假也分不清吧。 还是说,桓儿太像他了? 王爷很挫败。 一路沉默无语。 然而,前来带路,耳朵竖的高高的吴妈妈几次回头。 赵大太太不到大门二门迎接,到了正院,她不来就说不过去了。 看到王爷和王妃走过来,她脸上的笑很勉强,比哭还难看,双眸红肿如核桃,声音也暗哑。 吴妈妈走到她身边,耳语了一句,也不知道说了什么,赵大太太的脸当时就冷了几分。 真是无法无天,做儿子的竟然敢冒充亲爹! 赵大太太脸上不动声色,请王爷和王妃进屋说话,她稍后一步,吩咐了吴妈妈两句。 吴妈妈连连点头,就转身走了。 正屋内,不止赵老夫人,还有长公主和长乐郡主。 虽然长乐郡主不是有意踩伤赵嫣,是赵嫣滚到她的马蹄下,她根本躲不开,但一个姑娘家伤的那么严重,总该有几分同情心,来 看看宽慰几句也是好的,更何况长公主和赵大太太的私交一直很好。 看到离王妃进来,长公主起身笑道,“你来了,我还打算哪天去楚大将军府找你说说话呢。” 王妃淡淡一笑,那笑容像是清晨的雾霭,被风一吹就烟消云散了,她福身给赵老夫人见礼。 赵老夫人起了身,看着王爷道,“王爷大驾光临,我赵家有失远迎了。” 王爷也很少来赵家,一年来两回都算多了,这一回赵嫣受伤,他能来,有些出乎赵家意料。 不过这对赵家来说是好事,赵皇后被李贵妃逼的喘不过气来,离王这时候来赵家,朝中那些大臣肯定会犹豫,要不要放弃太子, 转投其他皇子一党。 如果赵家能说服离王帮太子,那太子的地位就没人能撼动的了。 赵老夫人恭敬见礼,王爷什么都没说,更没有和以往一样扶起她说免礼了。 王妃就更笃定旁边站的是她儿子。 只有桓儿才会对不喜欢的人一板一眼,一点都不体谅,既然装了,好歹装的像一点吧。 赵大太太眼神凝着,眸底冷芒闪烁。 等赵老夫人见礼后,王爷才道,“起来吧。” 赵老夫人也没想到会结识的行一礼,还得请王爷上座,王爷也不客气。 王爷坐了,王妃自然得坐他身旁了,赵老夫人就只能坐下首了。 坐下后,丫鬟上了茶,王妃才问的,“嫣儿可好些了?” 提到女儿,赵大太太就眼泪在眸底打转,哽咽的说不出来话。 赵老夫人叹息,“嫣儿命太苦了……。” 长公主也心酸,毕竟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她望着王爷和王妃道,“太医院的太医,甚至王老太医都来看过了,都拿嫣儿的伤束 手无策,只能替她保住性命,我知道世子认得一位神医,王爷王妃能否帮忙说说好话,让那位神医来一趟,嫣儿一个女儿家,让她一 辈子都做不了娘了,对她太过残忍……。” 第五百四十二章 恩情 这一回,赵嫣的遭遇的确叫人同情。 但神医…… 根本就没有什么神医,让王爷和王妃怎么帮忙? 他们两个的身份都不一般,答应了,就不能食言而肥。 随口答应,是可以暂缓一时,可回头儿子不帮忙,那他们就丢脸了,做爹娘的找儿子办一点小事还推三阻四,爹娘当的也太窝囊 了,养不教,父之过。 王妃不说话,在她看来,王爷就是楚离易容的,该怎么办,他自有主意。 王爷看了长公主一眼,冷冷淡淡道,“赵家对王妃的恩情,本王和王妃谨记于心。” 说了这一句,王爷端茶轻啜。 长公主和赵大太太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下一句。 王爷话说的这么模棱两可,到底是答应帮忙还是不答应帮忙? 一时间,没人敢问,王妃嘴角微勾,把话题转开道,“前几日,我身子不适,赵家派人传信于我,我也没来,可是找我有什么事 ?” 赵老夫人轻点头道,“朝堂上的事,婵儿应该有所耳闻,大家都是自己人,我就不说话拐弯抹角了,李贵妃和皇后争了这么多年 ,一直不甘心屈居皇后之下,逼的皇后和太子喘不过气来,李贵妃知道她和皇后难分高下,又恰逢柳妃得势,竟然扶持柳妃,拿十二 皇子做退路,如今柳贤妃势力渐盛,虽然还难和我赵家相争,但也不能小瞧了……。” 早猜到是为了皇后和太子,王妃一点都不诧异,她只道,“朝堂上的事,我极少关心,还是听王爷怎么说吧。” 王爷嘴角轻抽了下,他素来话少,言简意赅,“太子循规蹈矩,赵家本本分分,皇上就没有废太子的理由。” 这话,谁都知道,可说的容易做起来难啊,赵老夫人心急道,“可李贵妃和三皇子苦苦相逼……。” 王爷抬手打断她,道,“赵家的皇后和太子之位,本来也是抢来的,如果名正言顺,李贵妃和三皇子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抢, 赵家能抢,护国公府自然也可以,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事,本王不赞同。” 赵老夫人的脸一瞬间青红紫轮换了变。 她让王爷帮赵家,王爷却帮李贵妃说话。 而且,她还无从反驳。 原本她女儿就是从侧妃之位碾压正妃登上后位的,她道,“后位,贤良者居之。” 当初皇上立她女儿为皇后,而不是李贵妃,说明她女儿更合适做皇后,不是争来的。 再退一步说,他当年求娶皇后,不也正说明皇后够好吗? 第390节 能做离王妃,做皇后不够格吗? 要不是知道王爷对赵家当年让王妃替嫁的事多有不满,赵老夫人真想把心里话都倒出来,如今,有求于人,只能忍了。 王爷嘴角一抹冷意忽闪而逝,问道,“那赵家想怎么做?” 赵老夫人身子前倾,想要开口,赵大太太打断她道,“老夫人,这些朝堂大事,还是让老太爷他们商议吧。” 赵老夫人诧异的看了赵大太太一眼,眉头几不可察的皱了下,却也没有说什么,朝堂大事,王妃推给王爷,赵大太太也说让赵老 太傅去管,她一个老夫人横在前头事事插手,未免管的太宽。 也罢,她一个妇道人家,半只脚都踏进棺材里了,又能管多少。 很快,赵老太傅就过来了,要是以前,王爷聊表敬意,怎么也会起身寒暄一番,这回他干脆坐那里没动。 赵大太太眸底寒芒闪烁,真是没大没小,王妃都得尊老太爷一声舅舅,他一个小辈,也敢在老太爷跟前托大,王妃也不管一管, 就不怕他天打雷轰吗? 虽然不喜赵家,但王爷这样疏远的态度,王妃眉头皱了皱,生怕露馅了,桓儿怎么越来越莽撞了。 赵老太傅也有些不快,满朝文武,哪怕是皇上也会给他几分面子,王爷居然如此对他,但他并未表露在脸上,只道,“有大太太 她们陪着婵儿,王爷与我去书房,咱们翁婿手谈一局。” 因为王妃是从赵家出嫁的,打的也是赵家女儿的名头,这一声翁婿,倒也不算说错。 但是王爷没有给面子,冷淡道,“下回吧,我还有些事要找楚大将军商议,这就和王妃回楚家了。” 王爷一发话,王妃就把茶盏放下了,赵大太太就道,“王妃难得来一趟,不去看看嫣儿吗?” 本来王妃就是来探望赵嫣的,来了不去,有些说不过去。 王妃点点头,随着赵大太太起了身,王爷也跟着走了。 真是走哪儿跟到哪儿啊。 长公主一直没说话,见王爷走了,她笑道,“都和离了,王爷怎么还黏着王妃不放啊?” 赵大太太脸上的笑意湮灭了几分道,“真的王爷怎么可能黏着王妃不放。” 长公主一脸诧异,“你是说离王,离王他是……。” “除了离王世子,谁还敢易容成离王的模样?我赵家是龙潭虎穴,还是能活吃了他娘,不放心还要亲自跟来,”赵大太太一肚子 火气。 好不容易把人盼到了,偏跟了个假王爷在身边,话都没开始说,就被堵了回来,一点面子都不给。 赵老夫人恍然,“我说王爷怎么一反常态,对我赵家颇有不满,原来是世子。” 长公主则不解道,“离王世子怎么易容成离王,他直接陪着王妃来不就成了?” “谁知道呢,离王世子性情古怪,天知道他是怎么想的,许是王爷更合适跟着王妃吧,王妃在世子心中的分量不是王爷能比的, ”赵大太太不愿多想。 要她说,离王世子就是想挑拨赵家和离王的关系,他一直不喜赵家,但他又是小辈,说话太冲了,王妃会阻拦他,可易容成了王 爷,王妃就不会说他什么了。 王爷随王妃去了探望赵嫣,一路上,王妃都在给他使眼色。 那种把他当儿子看的眼神,王爷很抓狂,很无奈,又很失落。 王妃在他跟前从来没有露过这么多的表情。 一路往前,穿过花园的时候,王爷想起了第一次进赵家的情形。 第五百四十三章 包容 那一天,他从暗卫口中得知老王爷要给他挑选世子妃,选的是赵家女儿,才貌双绝,国色无双。 世子妃是陪他过一辈子的人,他岂能让老王爷一手做主,当然要来看一看,万一不中他的意,要及时拒绝,不然亲事定下再退亲 ,麻烦不说,还两家结仇。 他不是一个喜欢麻烦和多事的人。 他进赵家,就被一阵美妙乐音给吸引了,他寻声而去,就见王妃坐在秋千上,用树叶吹曲,合欢花落了一地,美如落入凡尘的仙 子。 一首曲子还未吹完,那边一丫鬟过来,说是赵老太傅请她前花厅见客。 她先问了一遍,“是离王爷来了?” 丫鬟高兴的点头,“是呢,是离王来了。” 她回了屋,换了一身鲜亮裙裳,但容妆却比之前丑了几分。 当时,王爷就很不高兴了。 老王爷来赵家是给他挑世子妃的,这事就算没有说开,但至少露了几分苗头,她特意扮丑,说不知道谁信? 老王爷和赵老太傅在花园喝茶,赵皇后在抚琴,见她过来,就停了手,让她也抚琴一曲。 她没有拒绝,高高兴兴的应了,但一首曲子弹错了好几个音调,委实算不上好听。 一片树叶都能吹出天籁之音,抚琴却这么难听,谁会信? 她就是明摆着不愿意被老王爷看中,对他有意见! 老王爷小坐了片刻,和赵老太傅闲聊了会儿,就告辞了。 赵老夫人问她,怎么琴都弹错了,老王爷琴艺很高,方才都皱眉了,她颤抖了声音道,“我琴艺一直不及表姐,方才又太紧张了 ……。” 赵老太傅道,“好了,不要对婵儿太过严厉,往后再勤加练习就是了。” 赵老夫人并未说什么,赵皇后扶着她胳膊撒娇,有说有笑的走远了,王妃则带着丫鬟回了院子。 半道上,碰到赵大老爷,他手里拿了一锦盒,是送给王妃的礼物。 王妃先是拒绝,拒绝不了就收下了,丫鬟高兴夸赵大少爷文采出众,是京都大家闺秀们最心仪的夫婿。 他鬼使神差的跟了一路,她回了书房,坐下画画,一幅妙笔丹青,才画了一半,她盯着画半晌,迟迟不落笔,他都看的着急,结 果她将墨一把扣在了画上,把笔一扔,不耐烦道,“烧了!” 说完,就又去荡秋千了。 那是他第一次见王妃,给他留下的印象很不好。 心机深沉。 出征之前,也见几回,都没什么好印象。 再后来,他失明恢复时,睁开眼睛,就看到一张紧张不安,隐隐又带了几分期盼的脸,那双眼睛很美,就像是朦胧月夜下的一轮 皎月。 但是他并不高兴,这不是他想娶的人。 而且,他失明的时候,她一直和他聊赵家,他一直拿她当赵皇后,她也从来没有否认过,后来他眼疾渐好,她却一直和她聊她自 己,他并不乐意听到关于她的事,便问她,“在你心里,楚姑娘如何?” 她顿了一顿,道,“表妹她……很好。” 他当时笑了,“她哪里好了?” 她坚定说,“哪哪都好。” “比如呢?”他问道。 她沉默了片刻,道,“她从小没爹没娘,寄居在我赵家,我们情同手足,我拿她当亲妹妹,就算她有什么缺点,我也会包容她。 ” 他晒笑一声,“如果她骗你,明明才学在你之上,却装作事事不如你,你也会包容她?” “……不会。” 那两个字,她说的艰难。 那天之后,她的话就很少了,不提赵家,也不提她自己,而他的眼睛再恢复中,也没有察觉到她的不对劲,直到……见到她。 当着她的面,说她不好,心机深沉,他当时有多尴尬。 那种尴尬,直接就化成了争吵和不满。 如果他早知道娶的不是赵皇后,而是她,他决计不会说那些话,他虽然双目失明,可是他的心不瞎。 他一吵,她一闹,就和离了。 这么多年,他一再逼问王妃,只是想要一个答复而已。 她明明不想嫁给他,为什么最后上花轿的是她,就算赵家要替嫁,认个丫鬟做干女儿替她上花轿,老王爷不会说什么,毕竟那时 候的他双目失明,如果他不能重见天日,他未必有信心活下去。 赵家舍不得女儿守一辈子寡也是情理之中的事,而王府需要的只是冲喜。 赵家不敢得罪离王府,却把外孙女往火坑里推,他想不明白。 这个答复,王妃没有给,但明澜替她给了。 赵家逼她发毒誓,守住她当初替赵皇后冲喜的秘密,能逼她上花轿,逼她发毒誓,赵家对她绝谈不上什么真心。 老王爷来赵家挑选儿媳妇的时候,她弹错琴声,未必就是不满他,她只是藏拙习惯了,是怕盖过了赵皇后的风采,惹赵老夫人不 快。 还有妙笔丹青,她何尝不想完整的画一幅佳作,就怕画出来,惹赵老夫人和赵皇后不快。 寄人篱下,就要有寄人篱下的觉悟,盖过主人家风头,未必就招人喜欢。 能替父亲过继子嗣,聪慧如她,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这其中利害关系。 他和王妃和离之后,老王爷雷霆大怒,他才知道,当初他相中的就是王妃,老王爷和楚老将军是同僚,更是可以把后背交给彼此 第391节 的兄弟。 他多问了一句,赵老太爷就说王妃和赵大老爷定过亲了,她孤弱女子,爹娘都不在了,也没什么人会登门求亲,她和赵大老爷青 梅竹马,两小无猜,这样亲上加亲,楚老将军九泉之下也瞑目。 赵老太爷说的在情在理,老王爷也不好强人所难,毕竟已经定亲了,还两情相悦,他总不能因为自己中意王妃眉间一股英气,就 棒打鸳鸯吧,这才选的赵皇后。 不然,以老王爷的脾气,赵皇后病了上不了花轿,可以先和王府说一声,他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赵家什么都不说,就这样不吭 不声的把人塞过来,让事情板上钉钉,他就那么不好说话吗? 赵家是笃定老王爷一定会看在过世的楚老将军的面子上,不会把王妃送回赵家。 而王妃又是赵家外孙女,是她唯一的依靠,万一他眼睛能恢复,将来就是权势赫赫的离王,能成为赵家的靠山。 这些,都是丫鬟给不了。 第五百四十四章 抱养 老王爷一番话,醍醐灌顶,但他性子倔强,既然写了和离书,让他再去把她接回来,一时间,他拉不下这脸面。 是桓儿给了他机会,既把王妃接了回去,又不至于太丢脸。 想起往事,王爷不胜唏嘘。 进了院子后,王妃就看着他,道,“你去正堂喝杯茶,我一会儿就出来。” 温柔的语气,还真是拿他当桓儿看了。 王爷抬手扶额,随丫鬟走了。 赵大太太眸光冷暗,领着王妃去探望赵嫣。 赵嫣躺在床上,哭的伤心欲绝,这些天,她都不知道哭湿了几条枕头了,有时候哭的一口气喘不上来,就晕了过去。 赵大太太鼻子酸涩,走到床边,握着赵嫣的手,道,“嫣儿,王妃和王爷都来看你了,他们答应帮你找世子请神医来,他医术高 超,一定能让你恢复如初的。” 王妃站着一旁,宽慰赵嫣。 毕竟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就是寻常人,被马踩上,她也心疼。 赵嫣一直哭,赵大太太拍拍她的手,她哽咽道,“谢表姨母,恕嫣儿不能起床见礼。” 王妃心疼道,“你好好养伤,总能好的。” 赵嫣点头。 她心里清楚,神医就算真来,也未必就能医治好她,只不过一丝希望,爹娘不想放弃罢了。 若是知道是谁毁了她,她一定要她生不如死! 王妃待了片刻,都没坐下,就以不打扰赵嫣休息为由要走。 赵大太太送她出去,出了珠帘,她就开门见山了,道,“王妃也是在赵家长大的,身上有一半是赵家的血,你就当真忍心看皇后 在宫里被李贵妃欺压?” 王妃额心皱着,道,“我不管朝堂上的事。” 赵大太太点头,她知道她不管朝堂上的事,也管不了,天天和王爷吵着要和离,那些朝堂大事王爷有可能会告诉她,让她拿主意 吗? 想也知道不可能。 她也不奢望她有这本事,她只盼着她能管好世子,管好世子妃,不要让她和李贵妃和柳贤妃走的太近,不要给朝臣一种错觉,离 王府要扶持李贵妃和柳贤妃,就是帮了赵家的大忙了。 这是王妃力所能及的事。 王妃皱眉头,道,“你要我干涉世子妃与人相处?” 赵大太太敛眉道,“柳贤妃能有今日,世子妃居功至伟!” 最后几个字,赵大太太的牙齿要的很紧,对柳贤妃居功至伟,对赵家来说就是罪魁祸首了。 王妃一边说,一边迈步往外走,赵大太太伸手拦下了她,只要出了这个门,她就说不了了。 楚大将军府,只要是赵家人,只要是找王妃的,谁也别想进去。 王妃手腕被抓,也不能将赵大太太甩开,只听她道,“李贵妃可不是什么善茬,与她走的太近,对世子妃不是什么好事。” 王妃淡淡道,“你放心,我会教导她什么人可以相处,什么人不可以。” 赵大太太心松了几分,手也跟着松开了。 王妃拍了拍被抓皱的云袖,迈步走了。 赵大太太只让丫鬟送她,自己则转身进了屋,赵嫣还在哭呢。 赵大太太拿了绣帕帮她拭泪,道,“别哭了,一定会好的。” 赵嫣不信,“娘,我好不了了……。” 身子是她自己的,能不能好,她比谁都清楚。 赵大太太也知道希望渺茫,王老太医说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吃太多的药,对她有害无益。 赵大太太见女儿心灰意冷,她道,“不就是不能生孩子,宫里头的后妃没有孩子的多不胜数,太后倒是生了两个儿子,不也一个 没活下来,如今不照样风光无限?” 赵嫣哭道,“我又不是太后。” 赵大太太握着她的手,道,“嫣儿,你可以的,娘一定会将你送上皇后的宝座,不能生孩子,将来抱养一个便是了,天下能生的 女人多如牛毛,可命好的却不多。” 赵大太太一番话,赵嫣心情好受很多,她毕竟还没有嫁人,不明白子嗣的重要性,后宫里为了坐上皇后之位,拿腹中胎儿去赌的 也不是没有。 生了夭折的,最后疯了的,哪一个不比她现在更惨。 可是,“表哥已经有太子妃,还有了侧妃,我可不想和她们争,和姑母一样,姑母有表哥,还被李贵妃逼的喘不过气来,我可什 么都没有。” 更重要的是,她根本就没有多喜欢表哥。 要是喜欢,太子妃的位置还能轮到别人? 而且以前,娘也不让她喜欢表哥啊,说表哥性子浮躁,被姑母给惯坏了,不是良配。 现在却说这话…… 是因为她伤了身子,没有人要了,就往表哥身边塞吗? 这个认知,赵嫣刚歇住的眼泪又涌出来了,晶莹剔透,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赵大太太心疼的仿佛被针扎了似的,拿帕子帮她擦掉道,“我的傻女儿,娘要是想把你嫁给太子,又怎么会等到今天,是另有其 人。” 赵嫣怔住,呆滞的望着她娘,“谁,谁还能抢走表哥的太子之位?三皇子?” “三皇子?”赵大太太又心疼又气恼,“他也配娶我女儿?!” 怕她胡乱猜,到时候芳心错许,就难收回来了,赵大太太在她耳边嘀咕了一句,赵嫣嘴巴张大,半晌合不拢,“娘,你是说…… 。” 赵大太太抬手捂住她的嘴,叮嘱道,“这事不得对旁人道一个字。” 她连连点头,这事,事关赵家满门,她岂敢胡说半个字。 她只是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大哥,竟然不是她的亲大哥。 这怎么可能呢! 赵嫣怀疑这是不是娘亲说出来骗她,宽她心的,但这么大的事,娘不可能信口胡诌。 她在走神,赵大太太摸着她才几天就消瘦了一圈的小脸,道,“现在,总该放心了吧?” 赵嫣脸一红,她想到了当初娘亲问她要嫁什么样的男子时,她说要找大哥那样的,比大哥差的她不要。 娘当时还说,“这世上哪有男子比得上你大哥的,就这独一份,还就在咱们赵家,从小就把你捧在手心里疼,还奢望再找一个更 好的呢?” 她当时还不依,找不到更好的,她宁肯不嫁。 娘当时只笑,一句嗔怪的话都不说。 原来……是这样。 第五百四十五章 易容 宽慰了一通,赵嫣的心情就好多了,赵大太太心也跟着放松了几分。 不就是不能生孩子了吗,生孩子本就痛苦,多少人生产时出现意外,一尸两命的少了吗? 不遭那份罪,好好享受一辈子的荣华富贵也没什么不好。 赵大太太在心里宽慰自己,但她很清楚,抱养的孩子再怎么养也比不上亲生的,抱养是最坏的打算,没准儿神医就能医治好嫣儿 ,将来生上十个八个呢? 外面,吴妈妈进屋来,凑到赵大太太身边道,“太太,事情都安排好了。” 赵大太太眸底闪过一抹冷芒。 第392节 他在别处,别人头上无法无天就算了,在赵家头上耀武扬威,那就大错特错了! 她要他尝尝什么叫身败名裂! 这边,赵大太太在心里暗暗发誓,那边,远在离王府的楚离打了一大喷嚏。 再说王爷和王妃出了王府后,王妃坐上马车,王爷要跟进去好好说会儿话,免得到了楚家,到时候碰到楚大将军,三言两语下不 来台。 结果他要往里钻,王妃将他推出来道,“将军府和王府不在一个方向,你回王府吧。” “我话还没说完,”王爷无奈道。 “下回再说吧,下回把明澜带小院去,母妃给你做好吃的。” “……。” 把他当成桓儿就算了,还自称母妃就太过分了! 王爷要说话,偏那边赵大老爷走了过来,王爷就退后一步了。 王妃放下车帘之前,还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改日,我再收拾你,越发胡闹了。” 王爷,“……。” 他哪点不像王爷了?! 王妃让车夫赶马车先走,那边赵大老爷过来,和王爷作揖见礼,王爷直接翻身上马,道,“有什么话,下回再说吧。” 话音未落,人已经追着马车走远了。 赵大老爷闹了个没脸没趣。 再说王爷,骑上马背后,就没有在跳进马车里了,虽然这对他来说轻而易举,但他堂堂离王,那天在宫宴上说了不纠缠王妃,自 然不能说过的话当成放屁了,只能好言好语。 结果王妃不理他,装王爷还装上瘾了,他对赵家的态度和以前天差地别,赵家只怕早就知道了,这会儿指不定已经派人去王府了 ,到时候王爷知道了,看他怎么交代。 原以为他娶了世子妃,该成熟稳重些了,没想到还一样的淘气,喜欢胡闹,回去挨一顿鞭子就长记性了。 王爷很无奈,好不容易她才从楚大将军府出来,就这样放她走,就不知道下一回见是什么时候了。 再这样下去,他要食言,把楚大将军弄到边关吃风沙去了。 一路跟着,脑袋转的飞快,绞尽脑汁都没有想到什么好办法。 穿过闹街,那边一队官兵整齐有素的走过来,往那里一站,就把王爷和王妃的去路给挡了。 王爷眉头皱了,问道,“出什么事了?” 为首一人骑着马,多看了王爷两眼,用一种很赞赏的目光看着他,王爷有些不耐烦,道,“没什么事禀告的,就退下吧。” 那人摸着马背,阴测测道,“就是你冒充离王的?好小子,胆子真不小。” 王爷,“……。” 长这么大,活了三十好几年了,还真没有人和他这么说过话。 王爷脸冷肃着,那人瞧见了,却置若罔闻,手一挥道,“带去衙门问话!” 话音一落,那两队官兵就把他和马车围的水泄不通,旁边还有里三层外三层看热闹的。 冒充离王,这可不是小事啊。 还有这马车,精致华贵,里面坐的应该是离王妃吧? 男子吩咐完,然后才翻身下马,走到马车便,作揖道,“惊扰了王妃,实在是抱歉,这人胆大包天,冒充离王,期骗王妃,罪大 恶极,下官要带他回衙门审问。” 王妃唰的一下把帘子掀开了,道,“谁告诉你他是假的了?!” 男子摇头,“方才有人举报,说有人青天白日明目张胆的冒充离王穿街过市,这会儿王爷在宫里陪皇上下棋,怎么可能有分身术 在这里逛街?” 王妃朝王爷撇眼过去,说了让他直接回王府,偏不听,现在被逮到了吧。 王爷哭笑不得,本来王妃就以为他是假的了,现在官兵又说他在宫里,他要怎么才能证明自己是真的?当众宽衣? “还敢笑!”男子怒道。 王爷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个干净,道,“是哪个衙门的?” “大理寺!” 是赵家的人,难怪了。 那些官兵手里的刀对着他,大有反抗,就乱刀砍死的架势。 王爷正愁找不到机会拿赵家开刀,送上门来的机会,岂能错过了? 王爷看着那大人,指着王妃道,“你们笃定我是假的,就确定她是真的?” 那男子皱眉,上面只派他们过来抓假离王,当众撕下他的面具,倒没说离王妃也是假的。 莫非真是假的? “一起带走!” 王妃都怔住了,狠狠的瞪着王爷,都偷了王爷的衣裳了,就没有随身带什么令牌信物吗? 官兵拿刀敲马车,王妃不下不行。 丫鬟把她扶下马车,倒也没有害怕,借大理寺一堆虎胆,也不敢拿王妃怎么样,不过就是去一趟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王妃走到王爷身边,问道,“令牌呢?” “没带。” 京都,有什么地方他去需要带令牌的,御书房他都直接进去的。 官兵的刀架在王爷脖子上,伸手去撕他的面具,王爷不为所动,王妃挡在前头,像母鸡护小鸡仔似的,喝道,“放肆!” 四下看热闹的就指指点点了,“真没有担当,居然还要女人护着,果然是假王爷!” 王爷,“……。” 说他没有担当? 王爷一把将王妃护在了怀里,王妃挣扎,可惜没用,王爷低声道,“他们撕不掉我的面具的。” 官兵的刀离王爷脖子更近了几分,先前骑马的大人亲自过来撕他脸上的面具,可惜找了半天,也没能撕下一层皮来。 货真价实的脸,要真能撕下一层就怪了。 不是说是假王爷吗,怎么没看到有面具? 难道是很高明的易容术? “先带回大理寺吧!” 第五百四十六章 大理寺 官兵带了镣铐,哐当一声就把王爷双手给绑住了,王妃自然幸免不了。 长这么大,人生多了一种体验,这种滋味真不好受。 王妃狠狠的瞪了王爷一眼,就不知道跑吗? 以他的武功,这些官兵还能放在眼里? 他到底想做什么?! 王爷不反抗,还把王妃拉着一起被官兵押着走,四下看热闹的人越发笃定这个王爷是假的了,堂堂离王,有谁敢绑他,而且离王 武功很高,高不可测,被人污蔑是假的,只要一句话,这些官兵都难逃一死。 不过假王爷,进了大理寺,不死也得脱掉几层皮,断他几根骨头的。 看着王爷和王妃被带走,车夫和丫鬟,甚至王爷的暗卫都有点懵了,王爷这是要闹哪样啊,就算想和王妃多相处会儿,也不至于 去大理寺吧? 官兵用刀拍暗卫的屁股,道,“还不赶紧走!” 暗卫脸皮绷紧了,生怕一个没人住,手一抬,让官兵血溅当场。 王爷都不反抗,他还反抗什么呢,连铁链都省了。 就这样王爷和王妃走在前头,被官兵簇拥往前走,后面跟着丫鬟和车夫,还有暗卫。 锦华轩内,楚离正趴在小榻上,明澜帮他换药,雪白的药膏抹在伤痕处,很快就化开了。 外面,褚风轻敲了下窗户,唤道,“世子爷?” “进来。” 褚风这才跳窗进来,走到一旁,嘴巴张开又合上,两次之后,明澜笑道,“有什么事不好禀告的?” 褚风轻咳一声,道,“爷,王爷出事了。” 楚离眼睑都没掀开,冷冷淡淡道,“父王能出什么事,被母妃给挠了?” 褚风,“……。” 明澜憋笑。 她偷偷看了眼自己的指甲,修整的很齐整,淡淡的粉紫色,晶莹如玉,活了两世,她还没有尝过挠人是什么滋味儿呢。 见褚风一脸无奈,想笑不敢笑的神情,她问道,“王爷到底出什么事了?” 褚风忙回道,“王爷被当成假王爷给抓进了大理寺……。” 楚离,“……。” 明澜,“……。” “那母妃呢?”楚离问道。 第393节 褚风回道,“王妃也一起被抓了。” “小人!”楚离暗磨牙。 他给他机会和母妃说话,不是让他把母妃往大牢里带的! 明澜对王爷是佩服的五体投地了,居然想到这么歪的办法阻拦王妃回楚家,难道他打算在大理寺大牢劝王妃回心转意吗? 楚离气的呼哧呼哧,他一动,后背就扯的疼,他道,“告诉大理寺一声,胆敢冒充离王,大牢里的酷刑都给我用一遍。” 真是气糊涂了,大理寺依照王爷说的把他和王妃一起抓了,大理寺卿自然知道王爷是真的了,借他们几个胆子也不敢对王爷用刑 啊。 褚风则道,“爷,大理寺钱大人是赵家的人。” 虽然也不排除是王爷吩咐的,但王爷今儿凑巧去了赵家,这其中或许有些关联。 他说完,又有暗卫敲窗户了,褚悠进来,道,“查清楚了,王爷对赵家的态度和以前完全不同,赵家以为是世子爷你假扮的,让 大理寺出面以假冒王爷之罪缉拿了王爷,本来想当众揭下人皮面具,让大家看看世子爷你的真面目,结果没成功,就给带回大理寺了 。” 明澜好笑道,“你一直戴着面具,就算真揭下来,那些人怎么笃定那张脸就是离王世子的?最后还是会带回大理寺。” 不过,要真是楚离,撕下面具是楚大少爷,还真有些说不清了。 楚离趴在小榻道,“准备食盒,我一会儿去探监。” 褚风,“……。” 王爷和王妃只是被抓了,未必就会关进大牢啊,现在就准备探监用的吃食,是不是太早了些? 这样做,会让人误会他是巴不得王爷被抓,虽然世子爷可能真有这样的期盼。 他转身要走,结果楚离又补了一句,“挑母妃爱吃,父王不爱吃的菜做。” 明澜在一旁,手里捧着药膏,双眸闪亮道,“我也想去看看。” 有人冒充王爷被抓消息,很快就传回王府了。 长晖院,三太太听了皱眉头,一头雾水,脑袋都晕乎乎的了,“去赵家的不就是王爷吗,怎么成假冒的了?” 老王妃也想不通,可要是真王爷,怎么会被抓进大理寺? “先看看再说吧。” 再说王爷和王妃被抓着进了大理寺正堂,大理寺卿和大理寺少卿都在,个个面容冷肃,大有将假冒之人严惩的决心。 看着他们走过来,大理寺卿蹙眉道,“怎么面具没有撕下来?” 负责抓人的官兵道,“大人,此人易容术之高,足以以假乱真,属下等不知从何处下手。” 大理寺卿笑了,“我还从未听过什么易容术如此之高的,不论用什么办法,都要将他的面具给我扯下来!” 然后,就有好几个官兵过来,要扒王爷的脸皮了。 王爷强忍着才没有动手。 但他看大理寺卿的眼神,就仿佛在看一个死人一般。 官兵扒了一通没有效果后,仵作也来了,看了一圈后,颤抖着身子走到大理寺卿身边,道,“大,大人,这好像是真的……。” “真的什么?”大理寺少卿声音也抖了几分。 “是真的离王。” 大理寺卿脸色一白,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来,声音颤抖的都囫囵不清了,“真,真的……离王?” 这怎么可能呢?! 赵家派人来说这就是假王爷啊,不是真的,赵家让他抓做什么,嫌命太长了吗? “他一定是假的!”大理寺卿笃定道。 王爷勾唇冷笑,“钱大人倒是很确定本王就是假的,摘不下面具,难不成还想屈打成招?” 大理寺卿撑着桌案站稳身子,道,“给我打!” 然后,就有两衙差过来把王爷往地上摁,王爷武功之高,岂是他们摁的动的。 可大人发话了,他们得听啊,不趴下没关系,打的他趴下为止。 衙差的杀威棒打下去,王爷手一抬,胳膊粗的杀威棒被震碎,一半掉在了地上。 那掷地声,听得大理寺几位大人脸色苍白,半点血色也无。 能把杀威棒震碎,可想武功有多高了,再加上那种无与伦比的气势,他不是离王,还能是谁? 第五百四十七章 带路 大理寺几位大人哆嗦着走到王爷跟前,几乎要控制不住的跪下认罪了。 可就在他们跪下之前,一衙差走到吴大人身边,低语了两句。 吴大人眉头就皱紧了。 王爷还是假的,只不过是离王世子装的? 这么多年,离王世子都不以真面目示人,天知道他长什么模样呢,指不定就长的和王爷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呢? 儿子肖父,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那也就是说脸有可能是真的,但世子年纪不大,不大可能有那般严谨有顺,飘然有正气的小胡须,那才有可能是假的。 “来人,将他的胡须拔了!”吴大人吩咐道。 王爷脸一冷。 他出门前特地花了时间修剪的胡须,谁敢拔?! 衙差上前,王爷脚一抬,直接将衙差一脚踹到了大理寺卿吴大人身上,他一屁股摔倒,给衙差做了垫背的。 方才围着他打转,找易容处,王爷站在那里岿然如山,一动不动,现在要拔他胡须了,他就气急败坏的动怒了。 说不是胡子弄虚作假了,谁会信? 好呀!果然是离王世子假扮的! 赵家果然没有传错信,他也知道离王世子和赵家关系一般,赵家是想逮着机会收拾他,亦或者让他的真面目昭然天下。 现在确定人真的不是离王,可是离王世子,也不是他能随便抓的啊。 他要是早知道是离王世子扮的他爹,他说什么也不会应承赵家,现在却是骑虎难下了。 吴大人倒地的空档,脑子里转的飞快,那边王爷没好脾气道,“少废话,还不快前面带路!” 带什么路啊? 上到吴大人,下到衙差都有点懵。 王爷要去大理寺大牢里凉快了。 大理寺少卿有些怕了,问吴大人道,“现在该怎么办?” 吴大人头晕乎乎的,天知道他现在该怎么办,王爷眸光横扫过来,吴大人就怂了,“放……放……。” 一个了字始终喊不出来,没办法,他还一个放字,王爷眸光就冷三分,喊了两个,他就背脊发寒了。 “先、关、进、大、牢再说!” 吴大人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每一个字蹦出来,王爷脸色好转一分。 真是脑子有病。 大理寺大牢还能比离王府舒坦了? 离王想进去待着,他没有理由不成全,只盼着他别动怒摘了他乌纱帽才好。 就这样,衙差押着王爷进了大牢,王妃和他一起抓来的,自然也要一起了,虽然大理寺很想把王妃放了,但是王爷那眼神,他不 敢开这个口啊。 等王爷和王妃一走,大理寺卿一屁股坐在地上,背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湿透了,风吹进来,身子冷的直哆嗦。 大牢可不是什么好地方,阴冷潮湿还发臭,越往里越阴暗。 走到中间的位置,衙差随手一指,“就这间吧。” 狱卒把牢门打开,王爷就进去了,王妃不想和王爷待在一个地方,便道,“我要单独一间。” 狱卒笑了,笑意很符合他狱卒的身份,手里头的鞭子都带了血迹,他阴测测道,“这里是大牢,不是客栈!进了这里就是犯人, 让你住哪儿就住哪儿,哪那么多要求?!” 说着,将王妃往里头一推。 猝不及防之下,王妃脚步一踉跄,要不是王爷及时扶住她,一准要摔倒。 王妃挣扎要走,如果之前还认定王爷是楚离,是她的儿子,可进了刑部大牢,王妃就不会这么天真了。 桓儿是不可能任由大理寺把他给关起来的,要想拿大理寺开刀,镣铐一铐,就足够了。 王妃多挣扎了几次,王爷就把手松开了,这大牢就这么点大,她跑不掉。 这地方多好,可以痛快的说话。 王爷将外袍解了,放在铺满稻草的床板上,道,“别一直站着了,过来坐吧。” 暗卫和车夫还有丫鬟关在一间,就在隔壁。 暗卫把衣裳脱了,就剩下里衣,然后把衣裳丢给王爷,铺厚一点给王妃坐。 王妃看着地上爬过的去蟑螂和老鼠,强忍着才没有尖叫出声。 王爷知道她脾气拗,如果他们其中一人脾气软一点,他们也不会和离三回,他过去将王妃扶着坐下,道,“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出 去,你打算站到什么时候去?” 王妃看着他,娇艳唇瓣咬紧,道,“区区大理寺监牢,能拦得住你堂堂离王吗?” 这一小监牢自然拦不住他。 第394节 王爷坐下来,拍着锦袍上的灰尘,道,“越狱罪加一等,本王既然被抓了,自然要替自己洗刷冤屈,堂堂正正的出去。” 可她不想陪着! 王妃肚子里火气直冒。 两个穿戴华贵,又俊朗貌美的犯人关进来,那些灰头土脸的犯人都朝这边望,还有胆大一点的问道,“兄弟,犯什么事了?” 王爷心情颇好,道,“假冒离王和离王妃。” 那犯人怔了下,竖起大拇指道,“兄弟好胆识!” “兄台过奖了,”离王笑道。 犯人,“……。” 其他犯人则道,“原来离王和离王妃就长这样,男俊女俏,实乃天作之合啊。” “可不是,虽然是假的,但好歹也算是瞧进了离王和离王妃的容貌,你们说离王脑子是不是有病啊,这么美的王妃,他为什么要 和离,一次两次就算了,他还和离第三次。” 离王,“……。” 那些犯人闲的发慌,难得有件新鲜事,都来了兴致了,道,“兄台也是消息闭塞,我等在监牢里,都知道离王和离王妃和离了, 你还带着离王妃招摇过市,也难怪被抓,你借着离王的身份骗了那些达官显贵多少钱?” 离王,“……。” 暗卫憋出内伤来。 那边看热闹的犯人则道,“要说离王妃也是命苦,楚老将军要是在世,怎么可能让她代嫁冲喜,结果人家赵皇后母仪天下了,她 却闹得个和离的下场,这离王也真是没良心,双目失明,人家姑娘愿意嫁给他,他眼睛一好,就与人家王妃和离了,还有没有点知恩 图报的心了?” 暗卫嘴角抽抽,这些话,在其他地方是决计听不到的,他道,“兄台这么明事理,怎么会进大牢?” 第五百四十八章 患难 那人苦笑一声,带着对朝堂的失望道,“官字两张口,有理说不清。” 那也就是被冤枉了,不过方才当着王爷的面说王爷没良心,不懂知恩图报,关他三年五载也不算太冤了。 见王妃不理王爷,那些人笑道,“都沦落到这份上了,还有什么可别扭的,患难夫妻,最为可贵,你看他对你多好,怕你弄脏了 衣裳,还给你垫着。” 王妃一脸郁结,“我就是被他给害的!我和他现在也不是夫妻!” 犯人,“……。” 这女人,脾气还挺大。 大牢外,一驾奢华马车停下,守门狱卒面面相觑,不知道是哪位大人物要来探监。 楚离下了马车后,把明澜扶了下来。 明澜一脸兴奋,上回去过刑部大牢,大理寺的监牢,她还没来过呢,不知道是不是长一样。 楚离上前,碧珠和褚风他们跟在后面,手里拎着食盒走过来。 狱卒见到楚离,心头一震,这……好像是离王世子? 这是来探监么? 把世子妃一起带来,方才抓进去关的不会真的是离王和离王妃吧。 大人是吃错了药,还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抓离王? 狱卒站着没敢动,褚风拿出令牌,上前一步道,“探监。” 狱卒连忙给楚离和明澜见礼,然后把路让开。 刑部关的都是重犯,死刑犯,里面用刑较多,大理寺案子稍微轻一点,大牢环境也稍微好一点儿。 跟着楚离身后往前,很快就看到王爷和王妃了。 看到儿子来,王妃喜不自胜,当即起了身,道,“桓儿,你怎么来了?” 不止楚离和明澜,那边楚大将军也过来了,一脸冷肃和不快。 不让离王进楚家,他居然把王妃给弄到大理寺监牢来了,他皮糙肉厚住十年八年,随他高兴,这地方是王妃能住的吗?! 楚大将军身后,吴大人小心的跟着,楚大将军道,“把舍妹放了。” 吴大人不敢放啊,人是王爷要他关的,他应了楚大将军,就是得罪王爷。 他谁也得罪不起啊。 楚大将军执意要吴大人放人,他就看着王爷了,“王爷,您看……。” 王爷瞥了楚大将军道,“后天,你再来接王妃回楚家。” 楚大将军不同意。 王爷则道,“这一次,一半是公事。” 他不否认有私心。 楚大将军犹豫了一片刻,就看着王妃了,她道,“我要换个监牢。” 这么点要求,吴大人看了王爷一眼,见他没说话,就应了。 然后,牢门被打开,王妃走了出去,狱卒把最好的一间牢房腾出来给王妃,然后一堆人就都跟着王妃走了。 王爷这边瞬间清冷了下来。 而且还不止如此,王妃那边狱卒清扫干净,那些木板床啊草啊都清扫干净了,搬了小床来,还有桌子柜子和梳妆台,铜盆和清水 ,饭菜摆出来,热气腾腾。 王爷这边没人说话就算了,楚离和明澜,甚至楚大将军都坐下来陪王妃用饭,王爷一碗白米饭都没有,只有远远看着的份,那叫 一个凄凄惨惨戚戚。 王妃问道,“出什么事了,你父王对赵家态度大变?” 楚离暗撇了明澜一眼。 明澜闷头扒饭。 不用猜,也知道她告诉王爷,赵家逼王妃拿楚离和小郡主发毒誓的事,王爷听进去了,记在心上,对赵家没有了好感,自然态度 就没以前好了。 可就算是这样,也不至于误会他是假的吧? 她答应过王妃不告诉楚离,就更不能告诉王爷了,不然以后,王妃该不信任她了。 楚离淡淡道,“尚不清楚,不过父王被关进大理寺大牢,这事惊动满朝文武了,大理寺卿肯定要换人了。” 大理寺卿是赵家的人。 迁出萝卜带出泥,大理寺卿一入狱,从他开始查,不知道有多少大臣要遭殃,这一回,赵家一脚踢到了父王这块铁板,不断左膀 右臂,怎么也要断几根肋骨的。 楚离不知道,王妃也就没问了,她和王爷吵闹这么多年,深知他的为人,根本就摸不透他想做什么。 而且赵家…… 野心大了,总有瞒不住的时候。 离王府对皇上忠心耿耿,又岂会坐视不理。 就是这大牢里,再美味的饭菜,她也食难下咽。 王妃吃了几口,就不想吃了,其他人也吃不下,见明澜一碗饭扒了一半,都佩服她好胃口,明澜让丫鬟带了不少香包来,里面放 了驱虫药,那些蟑螂虫鼠离近了就直接绕道了。 大牢不便久待,出门时,楚离看着狱卒道,“这几天,不要给王爷吃的,恐有人下毒。” 狱卒连连点头,“小的一定谨记,那水呢……。” “渴一两天,不会死的。” 狱卒默然,连水都不给,这是不是有点狠了。 王爷心口一堵。 什么怕下毒,不就是给狱卒借口饿他几天吗! 这是他亲儿子吗?! 等人走后,王爷一掌把牢房大门给打断,直接出去了,走到王妃牢房前,道,“把门打开。” 狱卒不敢动,王爷一个冷眼望过来,狱卒就怂了。 王爷钻了进去,王妃拿眼神轰他。 王爷就是渴了过来倒茶喝的,他从小锦衣玉食长大,只有坠崖那一回,渴了许久,他可以忍饥挨饿,但是他忍不了口渴。 再说了,他把王妃捎带进大理寺大牢为的什么,还不是为了能好好聊会儿天吗,离的那么远,被披风一党,看都看不清了。 王爷喝了一盏茶,然后才望着王妃,道,“明澜或许就是找到昭宁的关键。” 昭宁和老王爷失踪一事,是王妃心底的刺,也是她最在乎的事。 不论她生多大的气,只要王爷和她说昭宁,什么事她都会抛诸脑后,她问道,“明澜,怎么会?” 当年那只凭空出现的大手,是她这辈子的噩梦,离王府找了这么多年,一点音讯也无,明澜一个女儿家,怎么能将希望寄托在她 的身上? 王爷则道,“老王爷留下的东西,本就不多,碎玉阙、仙鹤,再就是练武场了,无一不和她有关,这绝非巧合。” 第395节 第五百四十九章 赔罪 赵家。 赵老太傅勃然震怒,气的赵大老爷都怕他一口没提上来,人会晕过去。 赵大太太跪在地上,头低着,眼眶赤红。 赵老夫人坐在一旁,手里捏了一串珊瑚佛珠,脸色铁青,她劝赵老太傅道,“你先消消气……。” 赵老太傅桌子拍的砰砰响,“消气?还是想想怎么消离王的气吧!” 整个京都谁人不知大理寺卿是他的人,她让大理寺把离王和王妃一起抓进了大牢,他不反抗,不辩驳,听之任之,这其中必有问 题。 之前,离王对他还算恭敬有加,今天却一反常态,举手投足甚至是眉间找不到半点恭敬的影子。 赵大太太事后告诉他那不是离王,是离王世子,他方才释然。 可他没想到,她居然背后动小动作,要将离王世子易容成离王的事闹的人尽皆知。 一边希望离王世子帮忙找神医,一边又在背后闹幺蛾子,人家离王世子欠她的了吗?! 赵老太傅儒雅一生,这会儿也忍不住骂赵大太太是猪脑子了。 赵老太傅极少动怒,一旦他都生气了,他绝非是小事,赵大太太一句话都不敢反驳,虽然她也觉得委屈的很。 她女儿这些天遭了多大的罪,她心疼,求离王和离王妃帮忙,他们推三阻四,一句准话都没有! 赵家养育了王妃这么多年,她帮赵家一点小忙算的了什么! 离王世子,她更是从小就不喜欢,好不容易才抓到他一点把柄,错过这村就没有这店了,谁知道竟然不是他,真的是离王。 这块铁板,踢的赵大太太觉得脚趾头都折了几根。 大理寺卿肯定是保不住了。 赵老太傅这些天有些焦头烂额,脾气也见长,外面赵翌走进来道,“祖父消气,赵家这些天晦气事不少,该办件喜事冲冲晦气了 。” 赵老太傅听了,眸露赞赏,但对赵大太太,他依旧没什么好脸色,“还杵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赶紧去沐阳侯府,把吉日定下来! ” 赵大太太跪了好一会儿,膝盖酸痛,赵翌将她扶起来,吩咐丫鬟道,“小心扶稳了。” 赵大太太转身离开,走之前,赵老太傅又道,“再去离王府一趟,说服他们把王爷接回去。” 赵大太太点点头。 她也是该去离王府一趟了,那小丫鬟下落不明,程妈妈也没有只言片语传回来,她心不安。 等赵大太太走后,赵老太傅又吩咐赵大老爷道,“让吴大人写了告罪书,为错抓离王一事,去御书房向皇上请罪。” 虽然有可能于事无补,但也要尽量弥补。 赵大老爷叹息一声,就转身走了。 再说赵大太太,她先去了沐阳侯府,找丁氏商议沐婧华出嫁之期,赵家没有别的要求,自有一个字:快。 毕竟和赵家结亲的是沐阳侯府,手里有兵权,赵家添这样一份助理,也能震震朝堂上那些蠢蠢欲动的墙头草。 丁氏知道赵家现在日子不好过,但她对赵大太太是一点好感也无,之前不是拿亲事威胁她吗,又是退亲,又是做妾,现在赵家有 难了,又想起她女儿来了? 赵家这是拿她女儿当成什么了?! 丁氏拨弄着茶盏,都懒得看赵大太太,只道,“婧华年纪还小,嫁衣都还没有绣好,那些陪嫁我也还没有准备齐全,嫁人是一辈 子的大事,马虎不得,慢工才能出细活。” 赵大太太能不知道丁氏在拿乔吗,可现在她只能求着沐婧华早些出嫁了,她回头,丫鬟就把锦盒送上,她笑道,“这是之前那间 首饰铺子,我物归原主。” 物归原主? 这本就是她的东西,要不是赵家被三皇子一党打压的喘不过气来,会把房契地契还回来吗? 把她的东西还给她,还要她感恩戴德不成?! 丁氏没有接锦盒,把茶盏放下,道,“那间铺子赵大太太喜欢就留着吧,再还给我,我去一次就会想起自己曾经有多么的愚蠢, 想一次,都能少活一年。” 这是真心话,那间铺子被霸占了,丁氏气的三天三夜都没能合眼,现在想起来,还是一肚子邪火。 风水轮流转,之前一直是赵大太太占上风,现在轮到丁氏了,之前欠的,要连本带利一起还回来。 而且,赵大太太本性恶毒,这样的人心眼小爱记仇,今天场子找回来了,女儿嫁进了赵家,她一定会变本加厉的从她女儿身上讨 回来的。 她对着赵大太太诸多容忍,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女儿能过的轻松快乐吗? 丁氏不说话,赵大太太只能退让了,丫鬟又拿了几张纸给她。 自然是房契和地契了。 赵大太太把抢去的铺子还了回来,还补了一间半大的铺子。 丁氏眼皮动了一下,笑了一声,继续喝茶。 赵大太太拳头紧了紧,斜了丫鬟一眼,丫鬟这回放银票了。 一张。 两张。 三张。 足足三万两。 这份诚意,还算真诚。 丁氏根本就没喝茶,赵大太太有些忍无可忍了,丁氏看出她的底线了,慢悠悠道,“明人不说暗话,这一桩亲事横生了多少枝节 ,多少的不愉快,赵大太太和我应该都没有忘记,你我也都知道彼此是什么样的人,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赵大太太敛紧眉头,道,“你我都是不甘平庸的人,如今沐阳侯世子已经立了,是府上大少爷,我赵家可以帮你得到你想要的。 ” “空口无凭,”丁氏笑道。 赵大太太额头一抹青筋跳了下。 丁氏这是什么意思? 要她将承诺用白纸黑字写下来吗? 这东西是能随便写的吗?! 到时候落入她人之手,她还有名声可言吗? 赵大太太咬牙道,“我承诺与你,就不会……。” 丁氏笑了一声,手轻轻在桌子上扣了下。 不要说什么不会是食言的话,这房契地契就是她过河拆桥的证明,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论手段和心机,她远不及她,只能用 在这样微薄的伎俩护着自己不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 赵大太太一口银牙险些没咬碎了。 第五百五十章 劝说 丁氏淡淡道,“赵大太太不写也无妨,婧华年纪小,不急着嫁,如果赵家看不上我沐阳侯府,将亲事退了也行。” 现在朝堂上,敢和赵家作对的不止一个护国公府了,现在还多了一个肃宁侯府。 女儿就算嫁低一点,也比嫁进赵家强。 丁氏可不只是说说,她直接把沐婧华和赵二少爷的定亲玉佩掏了出来,放在桌子上。 只要赵大太太同意,将玉佩带回,这桩亲事就算是作罢了。 回头再将聘礼送还,就彻底断了缘分,从此桥归桥,路过路,沐阳侯府和赵家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当初,赵大太太就是拿亲事逼丁氏的,现在丁氏又反过来逼赵大太太,这桩亲事邪门的很啊。 赵大太太知道丁氏是故意的,她咬牙道,“我写!” 丁氏勾了勾唇,丫鬟就将笔墨纸砚端来了。 赵大太太写了帮丁氏夺爵位的承诺之外,丁氏还要她承诺善待沐婧华。 连那份不能写的都写了,这一份善待,赵大太太还有不写之理吗? 她提笔就写,丁氏可不依,她一字一顿,赵大太太只能照着记下,里面写的沐婧华脾气不好,赵家早已深知,承诺会包容于她, 当做女儿疼爱,如果将来休妻或者和离,赵家会赔偿沐婧华十万两,如果小女在赵家出了什么意外,赵二少爷终身不得再娶续弦。” 至于通房和姨娘,那些抬不上台面的东西,赵家就是娶一院子,她也不管。 如此丧权辱国的承诺,赵大太太火冒三丈,“你不要得寸进尺!” 沐氏把另外一张纸放下,道,“那就请便吧,赵家,我沐阳侯府高攀不起。” 现在赵家风雨飘摇,要是这时候沐阳侯府和赵家退亲,对赵家而已,无疑是雪上加霜。 丁氏笃定赵大太太不敢不依,这才有恃无恐。 这是天上掉下来的好机会,她岂能错过了? 屋子里,寂静半晌,仅留的两个丫鬟大气都不敢粗喘。 半天之后,赵大太太连叫了两声好好,“我写!” 不休妻、不合理、不能死。 第396节 除了这些之外,还有生不如死! 笔走龙蛇,赵大太太将承诺写下,再摁了手印。 这一份,是给沐阳侯看的,否则他不会同意沐婧华提前出嫁,另外一份,不能见白,当然要放在箱子底下好好收着。 商议妥协,丁氏这才道,“本来一桩英雄救美,天作之合的亲事,却闹到了需要白纸黑字才能放心的地步,这是何必,婧华嫁进 赵家,我自然希望赵皇后和太子青松长存。” 这话还算中听,赵大太太的脸色好了不少。 但是她可没有时间久留,只道,“六天后,我赵家前来迎亲。” 丁氏笑着点点头,送赵大太太出府。 一路上有说有笑,谁又能想到方才在屋子里两人经过怎样的厮杀,才换来这样的和平相处。 离了沐阳侯后,赵大太太就直奔离王府了。 彼时,明澜刚回锦华轩,坐下来,给自己倒茶,四儿就进来道,“世子妃,赵大太太进府了。” 明澜轻笑一声。 也真是难为她作妖的本事了。 一边把王爷往大理寺大牢里送,一边又急着找人把王爷再请出来。 这时候来离王府,看来老王妃她们和赵家的关系很不错啊。 明澜没打算管这事,只要程妈妈不和赵大太太接触就成了。 跑了一圈,有些乏了,明澜打算趴小榻上歇会儿。 只是刚迷糊上,外面青杏就进来传话,老王妃让她去长晖院一趟。 一点都不想去,明澜臭着张脸出了屋子,走了没几步,就见一丫鬟扶着程妈妈进来,明澜见了就道,“这是怎么了?” 程妈妈脸色青白,道,“王妃不在,我只怕和王府犯冲,方才走的好好的,三姑娘放在手里玩的珍珠项链,突然断了,我又正好 路过,结结实实的摔了一跤。” 她稍稍直起身子,就一阵闷疼。 丫鬟道,“程妈妈把腰给摔伤了。” 明澜叹息道,“那快扶程妈妈回屋躺着,再请个大夫进府,老王妃找我去,也不知道所为何事,我待会儿回来再去看你。” 丫鬟扶的艰难,但进了锦华轩,婆子就过来帮忙了。 出了锦华轩,明澜嘴角的笑就越来越灿烂了。 她还未走到长晖院,就见魏妈妈送赵大太太出来,明澜走上前去。 她脸上挂着恬淡浅笑,迎着阳光,肤如凝脂,如娇花般鲜嫩,仿佛能掐出水来。 那笑容,赵大太太看的心堵的慌。 王爷和王妃都在大牢里,她还笑的出来! 近前,明澜稍稍福身,就错开了。 长晖院,正堂。 老王妃坐在松鹤延年的罗汉榻上,正在吃燕窝粥,二太太和三太太分别坐在左右下首。 进屋前,明澜将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带了几分茫然走上前。 见礼过后,她问道,“不知道老王妃找我来是……?” 老王妃神情淡漠,道,“王爷打算在大理寺大牢住到几时?” 明澜摇头,“父王没说。” 老王爷额心一皱。 三太太就道,“你们就没劝王爷回府?” 明澜摇头,“父王不让劝,既然大理寺将他入狱,说明父王真的犯了事,等事情查清楚了,他自然就回府了,母妃还在大牢里头 陪着呢。” 这像是王爷父子说的出来的话,三太太道,“我怎么听赵大太太说王爷是被大理寺误抓的,他自己不愿意走?” 明澜轻笑一声,“赵大姑娘重伤不治,赵大太太不陪着女儿,反倒有闲情逸致来王府管父王的事,也真是奇了怪了。” 不说实话,看来是没那么容易说服明澜帮忙了,三太太道,“赵大太太是觉得王爷今儿不大对劲,行为反常,这才让大理寺查个 清楚,谁想到小厮传错了话,大理寺竟然把王爷和王妃一并给抓了,赵大太太是登门来赔不是的。” 明澜一脸懵懂,“父王还在大理寺监牢,赵大太太来跟谁赔不是?” 三太太从来没觉得明澜这么伶牙俐齿过,做女人,还是蠢一点比较好,她道,“赵大太太惹恼了王爷,不敢去大牢,这才来王府 向老王妃告罪,让我王府出面把王爷接回来。” 第五百五十一章 烧鸡 总算说到正题了,直接开门见山不好么,明澜扭着绣帕道,“赵大太太未免太过分了些,她觉得父王是假的,就让人把父王抓到 大理寺大牢了,还觉得父王难说话,不敢去请罪,就来王府找老王妃,老王妃一把年纪了,还要亲自去大理寺说服王爷吗?” 老王妃眼神冷凝。 要是她去大理寺,还叫她来做什么?! “你和世子再去一趟,务必把王爷劝回来,”老王妃懒得多说废话,直接使唤人了。 但是,明澜不接招,她道,“我和相公都是小辈,只有听父王话的份上,要是能劝的动,我们也不忍心父王在大理寺大牢里受苦 ,里面阴冷潮湿,老鼠蟑螂成群结队的跑,多看两眼,早上吃的饭都要吐了……。” 说着,明澜身子颤抖了几下,搓着胳膊上起的鸡皮疙瘩。 本来大牢就不是什么好地方,她这一形容,大家一脑补,就都觉得胃里有些翻江倒海了。 三太太暗气,“那老王妃的话,你就不听了?” 明澜无语,没有这样听话的好么,要是老王妃叫她去死,她也要听吗? 还讲不讲道理了? “不是不听,我只是有些纳闷想不通,既然王府里没人愿意去大理寺大牢,又为何要应承赵大太太,赵家闯的祸,赵家负责收拾 ,怎么最后反倒成了我和相公的事了,赵家把父王都弄进大理寺大牢了,我们王府没去找赵家算账就不错了,还要帮赵家,怎么看都 有些胳膊肘往外拐……。” 说着,明澜声音越来越小,因为老王妃的脸越来越冷,被小辈说胳膊肘往外拐,能有好脸色才怪了,明澜连忙道,“老王妃让我 去,我不敢不应,但这事我不敢替相公答应,我让丫鬟回去问问,没有相公的令牌,我连大理寺大牢都进不去。” 明澜瞥了雪梨一眼,她就福身退下了。 明澜在一旁坐下,很快,雪梨就跑回来了,道,“世子妃,世子爷说了,谁答应赵家的,谁去找父王说,让你不要瞎掺和。” 明澜拍胸口道,“还好我多问了一句,不然回去该挨骂了,没其他事了,我就先回去了。” 没人说话,明澜就福身退下了。 老王妃摆摆手,道,“都退下吧。” 二太太就起身走了,三太太走到屏风处,又转身回去了。 老王妃脸色冷肃,道,“王爷怎么对赵家态度突变,甚至让赵家误以为他是假冒的?” 三太太摇头,她也不知道。 老王妃眼神晦暗不明,屋子里安静下来,半晌之后,她道,“之前王爷在宫宴上说,他和王妃和离,不出半年,就会没命,你怎 么看?” 三太太眸光一动,她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我想不是真的,王爷也不会说。” 没有发生的事,都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可要确确实实的发生,那就是深信不疑了。 老王妃看了三太太一眼,三太太就福身告退了。 第二天,二老爷和三老爷去大理寺探监,但是连大牢都没能进去,狱卒很无奈,王爷发话了,只要是来探望他的,一律不见,他 们能有什么办法了。 可怜他们这些大理寺狱卒,却要被一个阶下囚使唤…… 离王就不能回去使唤小厮么? 二老爷和三老爷见不到人,只好把带来的吃食留下,托狱卒转交。 方才周旋了半天,狱卒知道两位老爷固执,便接了食盒。 至于那些吃的,大理寺狱卒自然没有送给王爷了,嗯,离王世子也发话了,未免有人给离王下毒,什么吃的都不要给他,这话是 离王亲耳听见的,不能怪他们。 香喷喷的饭菜,闻着香味就叫人食欲大动了,狱卒们饱腹一顿,为了菜,甚至大打出手。 这边正吃着呢,外面有狱卒笑道,“昨儿给离王妃送饭菜的多,今儿给离王送饭菜的多了,这不,又送了两食盒来,可是便宜了 咱们了。” “这是谁送来的?”有狱卒问道。 那拎着食盒的狱卒道,“也是离王府,说是方才急着探监,给落在了马车上,都走远了,还给送了回来,里面有烧鸡,你们闻闻 。” “真香!” 既然是离王府送来的吃的,那肯定是一点问题都没有了。 王爷坐在一旁看书,闻言,眉头几不可察的皱了下。 第397节 二老爷和三老爷来看他的事,王爷知道,但是他们出行一直是骑马,一点饭菜而已,以他们的性子,肯定就随手拎了,恨不得大 家都知道他们来探监了,怎么会坐马车来? 他撇头望过去,见那些狱卒抓着鸡腿就往嘴里塞,想到什么,王爷脸色一变,喊道,“别吃!” 那些狱卒都懵了。 他们是不是不应该吃离王的烧鸡,他从昨晚起就没吃饭了,这么香的饭菜,还是离王府特意送来的,他们却吃了,王爷是不是不 高兴了? 可他们都啃过了啊,不让王爷吃的是世子爷,不是他们…… 刚这样想,就觉得胸口一阵疼。 然后,王爷就看到那几个吃了菜的狱卒接二连三的倒下。 王妃都惊站了起来。 那些犯人也都吓住了,这是饭菜里有毒啊。 真的被离王世子说中了,有人会趁着离王入狱的机会毒杀离王。 是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 方才还抢饭菜吃的狱卒,转眼就死了七八个,还留了两个狱卒吓的三魂去了六魄,脸白的跟纸似的。 大牢里遭此巨变,大理寺吓的,直接就上报皇上了。 皇上听后,龙颜大怒,“天子脚下,竟然有人敢毒杀离王,速去给朕查!” 再然后,本来打算在大理寺大牢多待几天的王爷就被迫提前出关了,皇上派了福公公亲自来传他进宫,他推脱不去,福公公就道 ,“皇上说了,您要不进宫,他会下旨让你在大理寺大牢待够一年。” “开玩笑的?”王爷淡淡道。 福公公轻咳一声,道,“虽然皇上是开玩笑的,但这里是大理寺大牢,王爷和王妃尊贵之躯,怎么能待在这里呢,大理寺卿和大 理寺少卿都已经革职查办了,您要还有什么委屈,皇上会给您做主的。” 这话,福公公说的很无力。 连皇上都给不了王爷委屈受,试问大周还有谁能让他受委屈? 算来算去,也就只有王妃了。 第五百五十二章 配合 当众闹和离,追妻追到大牢来的,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这大牢是铁定待不下去了,王爷让狱卒开了锁,和王妃一起出了大理寺监牢。 一出来,就看到楚大将军骑马过来,身后还有一辆马车。 王妃径直就走到马车边,丫鬟扶着她上了马车,楚大将军斜了王爷一眼,就骑马走了。 兄妹两,从头到尾把王爷无视了个彻底。 王爷神情淡淡,他和楚大将军的关系就没好过,把王妃都带大牢来了,能对他有好脸色,他该怀疑楚大将军是不是被人给假冒, 关他进大理寺了。 暗卫牵了匹马过来,王爷翻身上马,便直奔皇宫。 虽然皇上有事没事就损王爷两句,但满朝文武那么多兄弟堂兄弟中,皇上最信任的只有王爷,他进大牢,险些被人毒誓,皇上雷 霆震怒,越想越来气。 这不,大理寺卿就倒霉了,皇上把他拎到御书房,亲自审问。 大理寺卿背后是赵家,嘴还挺硬,死都不招,皇上一怒之下,就命人杖责。 王爷赶到的时候,大理寺卿勉强只剩一口气了,后背和屁股差点没被打烂。 王爷走到他身边,一股子血腥味都有些熏人了,他冷冷一笑,道,“从吴大人被革职起,可有人来替你求过半句情?” 吴大人趴在长凳上,进气多出气少。 他也一直等,等赵老太傅来帮他说两句好话,现在看来,只怕他被活活打死,也等不到赵家来人了。 赵家一句话,他为之卖命,现在出了事,就要他一肩扛下…… 吴大人对赵家寒心了。 “皇上!罪臣招认!”吴大人手举的艰难。 刑杖的公公把刑棍放下,将吴大人拖进御书房,身后他脚像是一滩烂泥划过,留下两条血迹。 福公公道,“快拿水来擦干净,要一点血迹都不留!不然皇上瞧见了,小心你们的脑袋!” 进了御书房后,公公把吴大人放下,他趴在地上,一身的血,看的人胃里直泛酸水。 皇上瞥了吴大人一眼,眸光落到王爷身上,仿佛在说,待会儿朕再收拾你! 吴大人被打的只剩一口气,就是让他说,他也没力气,让他缓了会儿,他才道,“是赵老太傅府赵大太太派人给罪臣传的话,说 离王爷是人假冒的,让我当众揭穿,罪臣这才派人当众缉拿王爷回大理寺问案的……。” 吴大人每一个字都透着悔意。 离王爷是真是假,关他什么事吗,当官的本来就是民不报官不究,是赵大太太派人告诉他,他才惹祸上身。 吴大人的话,没人诧异,大理寺卿本来就是赵家的人,但皇上没想到赵大太太一个女流之辈就能使唤吴大人对上离王了,要是哪 一天他走在街上,她一句皇上是假的,他是不是也要去大理寺吃牢饭,被人毒死?! “把赵大人和赵大太太给朕叫来!”皇上声音冰冷道。 公公赶紧去传话。 至于吴大人,据实告知后,就求皇上饶命了,皇上摆摆手,叫人把他拖下去,王爷道,“这样惩罚也够了,革了职,轰出宫去吧 ,永不录用。” 吴大人还感激涕零的道谢,侍卫将他拖出去,然后有公公赶紧端了铜盆来把地上的血迹擦的干干净净。 这时候,皇上才把矛头对着王爷,问道,“大理寺的监牢待的很舒服?” “一般般。” 皇上脸一黑,“你要存心气死朕是吧?!” 王爷看着他,道,“从大理寺卿开始,我会一步步整垮赵家。” 皇上神情一怔,眉头打了个死结,“不是和朕开玩笑?” “臣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 皇上眉头皱成麻花了,“赵家怎么惹到你了?” 王爷摇头,“私人恩怨,皇上只要配合我就够了。” 皇上刚压下去几分的火气又腾的一下涌上来了,什么态度,居然让他配合他整垮赵家?他是皇帝! 赵家是皇后的母家,是国丈,是国舅,是太子的左膀右臂。 赵家一倒,太子就如同风雨中飘摇的柳絮了,这是小事吗? 他一句私事就把他给打发了! 他不是昏君! 皇上气的心肝肺都疼了,“你要不给朕一个解释,别怪朕拖你后腿!” 赤果果的威胁。 皇上和王爷互相威胁也不是一回两回了,福公公面无表情,安静的看热闹。 看着皇上气的眼睛都冒火了,王爷淡淡来了一句,“赵家可能和老王爷失踪一事有关。” “这怎么可能?!”皇上惊站起来。 王爷看着他,皇上震惊过后,又坐下道,“赵家哪有本事伤得了老王爷?” 王爷轻笑一声,“皇上对赵家又了解多少?” 如果不是明澜告诉他,他永远都不会知道赵家内里竟然那么不堪。 逼外孙女代嫁,还要她赌咒发誓,关于赵皇后当年不嫁的原因,至今不明,再加上她如今贵为皇后,是皇上的枕边人,王爷不想 皇上知道那么多,以免打草惊蛇。 这才拿老太爷做挡箭牌,因为王爷知道,为了找到老王爷,他和皇上都会不惜一切代价。 皇上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当年老王爷怎么失踪的,他是有幸目睹人之一,那种震撼,即便他身处皇宫,他也寝食难安。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刻会不会有一只大手伸出来,将你抓走。 有和王爷一样迫切的想将老王爷找回来。 御书房内,陷入静谧。 很快,赵大老爷和赵大太太就进宫了,与他们一起来的还有赵老太傅。 赵大太太还是第一次进御书房,看着皇上铁青的脸色,赵大太太扑通一声跪下认错,“皇上息怒,臣妇知错了……。” “知错?”皇上冷冽一笑。 那笑声,叫赵老太傅毛骨悚然。 外面,赵皇后闻讯赶来,替赵大太太说好话,只是还没开口,就被皇上给打断了。 “朕还记得桓儿将随身玉佩送给世子妃,被蒋家姑娘给偷去,召集权臣求情,当初皇后说朕给离王府的权利太大了,一块小小玉 佩,就能使唤几位大臣,朕罚桓儿看守皇陵。“ “没想到赵大太太一个女流之辈,只一句话,就能让大理寺卿把离王抓到大理寺监牢,险些让离王和王妃命丧黄泉,依朕看,赵 家的权利比离王府有过之无不及!” 第398节 第五百五十三章 添乱 说到最后,皇上的声音徒然凌厉了起来。 这世上,有几个人能承受的住皇上的雷霆之怒? 赵皇后脸一白,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下,求皇上息怒。 历朝历代,皇家就没有不忌讳外戚干政的,赵家这回确实做得太过分了,连皇上都没把离王怎么样过,赵家却把离王下了狱。 本来后宫之事,就够她焦头烂额了,赵家不能帮她分忧,还尽给她添乱! 赵大太太磕头认错,脑袋磕在青石地面上,听的人觉得脑袋生疼。 如果王爷没直说他要整垮赵家,皇上肯定呵斥几句小惩大诫一番就算了,但现在,他要配合王爷啊,皇上冷了脸道,“夺去赵大 太太诰命封号,罚赵大人一年俸禄,以示惩戒。” 赵大太太脸白如纸,赵大老爷的脸隐隐泛青。 赵老太傅帮赵大太太求情,皇上没给他开口的机会,他最怕文人的嘴,引经据典,滔滔不绝,说的你没错也觉得自己是昏君,皇 上没心情听他说历朝历代,有这么大本事,好好管教儿媳妇吧! 皇上摆手道,“不重重惩处,哪一天朕都不敢微服出宫了,退下吧。” 皇上发了话,赵家人再觉得冤,也不敢再吭一个字。 出了御书房,王爷打算走了,被赵老太傅叫住,王爷回头,眸光淡然,语气也冷淡,“赵老太傅叫住本王有事?” 赵老太傅望着王爷,仿佛想从他脸上看出点究竟来,可惜一无所获,他道,“如果王爷不想进大理寺监牢,有一千一万种办法。 ” “所以呢?”王爷语气轻淡。 赵老太傅隐隐有些控制不住脾气了,语气也重了几分,“王爷对我赵家有何不满不妨直说。” 王爷笑了,将方才赵老太傅的话还给他,“赵家当年不想嫁女儿,有一千一万种办法。” 丢下这一句,王爷龙行虎步的走了。 很显然,他因为王妃迁怒赵家了。 赵大太太站在一旁,赵老太傅瞥了她一眼,随着甩袖,丢出四个字来,“愚不可及!” 赵大太太一口银牙没差点咬碎。 她怎么知道王爷发哪股邪风,突然针对赵家! 赵老太傅望着赵皇后道,“皇上一边扶持柳家,一边打压赵家,这些天,朝堂动荡不小,你在内宫,行事更要小心谨慎。” 赵皇后点头,这后宫,只要她在一天,谁也别想在她眼皮子底下翻出花来,柳贤妃……她是大意了。 她更不放心的是前朝,赵皇后脸色不善道,“好好查查,到底是谁给离王灌了迷魂汤,突然针对我赵家!” 赵大太太在一旁憋不住道,“还能有谁,自打赵家惹上离王世子妃,倒霉事一桩接一桩,别忘了,她可是会梦到没有发生的事! ” 离王世子妃就是悬在头上的一把利刃,掉下来,赵家会粉身碎骨。 赵老太傅眸底寒芒闪烁。 提起这事,赵皇后就一肚子气,“大嫂该好好管教嫣儿了!“ 就因为一只纸鸢,赵家和离王世子妃结了仇怨,而且是谁都解不开的仇! 要是因为离王世子妃,赵家到手的太子之位没了,她就是死也不会瞑目的。 锦华轩内,丫鬟在禀告赵大太太被皇上夺了诰命封号的事,明澜正乐呢,突然一个喷嚏打了,鼻子痒的厉害。 她揉着鼻子,一脸无辜。 好像说无辜也不对,无辜中又带了几分自豪,清澈明净的眸子如剔透的琉璃,泛着璀璨的光芒。 赵大太太倒霉,她高兴啊。 还好她够机灵,把赵家逼王妃发毒誓的事告诉了王爷,不然王爷铁定不会对赵家的态度这么差,差到赵家都怀疑王爷是楚离假扮 的。 不愧是亲父子,都这么的嫉恶如仇。 只是赵大太太受的惩罚有些出乎她意料,比她想象的要重的多,她望着楚离道,“难道给王爷下毒的是赵大太太?” 楚离正喝茶呢,闻言,抬头看了明澜一眼,笑道,“如果是她下的毒,就不是夺去封号这么简单了。” 说的也是,毒杀亲王,就算没有成功,那也是诛九族的死罪。 赵大太太不至于蠢到把王爷算计入狱了,就破罐子破摔的地步,那会是谁给王爷下的毒呢? 谁又有这么大的胆量? 明澜陷入沉思。 前世,王妃虽然是被毒死的,可她是死在王府里的,能在王府里下毒,胆量绝不小,会不会这一世给王爷下毒的人就是前世毒杀 王妃的人? 明澜在心底琢磨,楚离也在想这事。 想到什么,他眸光一冷,那突然迸射而出的寒芒,明澜见了都心惊胆战,她还没来得及问怎么了,楚离已经起身出去了。 明澜没有追出去,她继续发呆想事情。 过了一会儿,青杏打了珠帘进来,道,“世子妃,世子爷让你明儿去楚家看看王妃。” 这一点,明澜早有打算,虽然王妃在大理寺有王爷陪着,可毕竟是在坐牢,她身为儿媳妇去陪陪她,是本分之内的事。 陈妈妈从外面进来,道,“世子妃明儿去楚家,估计要耽误大半天,程妈妈心急如焚,世子妃晚间若是没事,就多看会儿账册吧 ,程妈妈急着回王妃身边的心情,世子妃多体谅她一点儿。” 明澜点点头,喝了杯茶,就去找程妈妈了。 她崴了脚,还在卧床歇养,明澜见了,道,“程妈妈脚腕可好些了?” 程妈妈点头,“赵大夫的药很管用,涂了之后,好很多了,世子妃怎么过来了?” 知道程妈妈心急,最不喜欢她没学会管家之前到处跑了,碧珠代替明澜道,“世子爷让世子妃明儿去见王妃,怕回来很晚,所以 今儿多学一些。” 程妈妈眸光闪了闪,点点头道,“世子妃这样安排,奴婢也就不心急了。” 明澜耐着性子学管家,直到丫鬟请她去吃饭,她才出去。 只是明澜前脚走,后脚一丫鬟端了饭菜进来。 程妈妈端起碗,就看到碗下面压了一张纸条,丫鬟正好转身,她忙将碗放下,道,“你先出去吧。” 第五百五十四章 祸害 第二天,明澜和往常一样,吃了早饭后,就去长晖院给老王妃请安。 得知明澜要去见王妃,老王妃神情淡淡,道,“你去楚家见王妃,我不阻拦你,但管家你学了多少了?” “学了一半了,”明澜恭敬道。 老王妃看了明澜几眼,三太太坐在一旁,嘴角划过一抹讥笑。 年纪轻轻,吹牛皮的本事倒是不小,程妈妈才教了她几天,就敢说自己学了一半,她拿管家当什么了,儿戏吗? 心中不屑,但没人当面指责明澜,都在等她牛皮吹破的那一天呢。 出了长晖院,明澜没回锦华轩,直接坐马车去了王妃住的小院。 进了内院,明澜才知道她来的不凑巧,王妃人不在。 王妃吃了早饭后,遛食去了楚家大宅,半天没回来,丫鬟去找过,说是出府了。 没人知道王妃去了哪里,也不知道去做什么,更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明澜纳闷,王妃才从大理寺大牢放出来,虽然没吃什么苦头,也谈不上受惊,但昨儿出大牢,今天就有闲情雅致逛街,就有点不 对劲了。 明澜怕王妃出事,赶紧吩咐丫鬟道,“再去问问,王妃出府,可有人陪着?” 丫鬟点点头,就赶紧去楚家大宅了。 明澜在凉亭待着,一边喝茶,一边等丫鬟回来。 差不多一刻钟,丫鬟就回来了,与她一起的还有楚夫人,端庄雍容,气质脱俗。 见到她,明澜忙将茶盏放下,起身迎上去,道,“见过楚夫人。” 楚夫人将明澜扶起,笑容温和道,“你该随桓儿一样喊我一声舅母,叫楚夫人太生分了。” 明澜脸微红,又喊了一声,“舅母。” 楚夫人应了一声,和明澜往凉亭走。 明澜道,“舅母可知母妃去哪儿了?” 楚夫人怔了下,望着明澜道,“是桓儿来接王妃走的,你不知道?” 明澜眼珠子都瞪圆了几分,“相公来接母妃走的?” 这怎么可能呢?! 楚夫人点头,“的确是桓儿来接走王妃的,我还纳闷他把王妃接走了,你还来做什么。” 明澜烟眉拢了拢,道,“是相公让我来陪母妃的啊。” 知道她来会扑空,还让她跑一趟做什么,还有他接王妃走,他能把王妃接哪里去? 明澜心提紧了,不会是有人冒充楚离吧? 他戴着面具,冒充起来容易,可王妃是他亲娘啊,难道会认错儿子吗? 第399节 想到王妃能把王爷当成楚离,明澜还真不敢保证。 明澜心急如焚,楚夫人宽慰道,“你先别担心,桓儿来的时候,衡儿就在府里,他们两从小一起长大,比亲兄弟还要亲,他和王 妃不可能都认错。” 想同时蒙过楚三少爷和王妃的确不容易,难道真的是楚离来接王妃走的? 明澜心松了几分,心里怒气也大了不少。 他们是夫妻,她连重生这么大的秘密,爹爹娘亲,舅舅表哥都不知道的事都告诉他了,他却忽悠她! 太过分了! 没有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别想她原谅他! 就这样干坐着,明澜坐不下去,她道,“不知道相公把母妃接走是去做什么,我先回王府吧。” 楚夫人笑道,“桓儿一边让你来,一边又将王妃接走,肯定有深意,如果王府没有要紧事,你就在这多待会儿,多陪我说说话也 好。” 天知道他想做什么,一个字都没和她透露过。 明澜狠狠的在心里骂了楚离几句,脸上带了几分笑意和楚夫人闲聊。 在凉亭喝一盏茶,明澜就陪楚夫人散步,在小院逛了一圈,就穿过月形拱门进了大宅。 楚夫人言语间都是对楚离的赞赏,对楚三少爷的不满,比楚离只小一岁,性子却浮躁的多,不知道让他娶妻能不能定定性。 明澜这才想起来,她让楚离问楚三少爷喜不喜欢凝郡主的事,他都还没有给她答复呢。 楚夫人说楚三少爷的不是,明澜当然不能跟着一起数落了,笑道,“三少爷性子开朗,有他在的地方,笑声都格外的多,楚家肯 定充满了欢声笑语。” 明澜说完,不止楚夫人,丫鬟都捂嘴笑了。 笑的明澜一头雾水,“我说的不对吗?” 楚夫人失笑,“欢声笑语有,但更多的还是上蹿下跳鬼哭狼嚎。” 丫鬟忍笑道,“这些天,三少爷进王府练武,大将军知道他勤奋,没再对三少爷不满了。” 楚大将军刚正不阿,不苟言笑,能养出楚三少爷那么性子跳脱的儿子,本来就是件稀奇事,两人凑到一起,一个不笑,一个憋不 住搞笑,没有矛盾才怪了。 明澜忍俊不禁。 那边,一丫鬟快步过来,道,“世子妃,王妃回来了,世子爷也在。” 明澜臭了张脸,看了楚夫人一眼,她笑道,“快去吧,我就不陪你去了。” 明澜轻点了下头,脚步飞快的朝小院走去。 月形拱门开在花园处,她穿过去,走了没一会儿,就看到了怒气冲冲的王妃,还有…… “世子妃,那是程妈妈!”雪梨惊讶道。 明澜眉头拧着,那是程妈妈没错,可她是被绑着过来的,脸色苍白,和她身上的素朴裙裳对比鲜明。 先前还打定主意楚离不解释,她就不搭理他的,现在看到程妈妈被抓了,她走过去,瞥了程妈妈一眼,问道,“怎么回事?” 这和计划的完全不一样啊。 楚离很自然的牵过明澜的手,道,“留着她迟早是祸害,为了你和母妃的安全,我还是决定先除掉她。” 明澜没好气道,“你要除掉她,我又不会反对,你为什么都不和我说一声,我都在小院等了一个时辰了!” 楚离摩挲着明澜的手背,道,“我知道,但你不离开王府,程妈妈没有理由出来。” 这姑且算她来楚家的一个理由,可她的时间也不是多的没处用啊。 要打发她走,让程妈妈出府,她可以去沐阳侯府给沐婧华送添妆啊,没几天她就要出嫁了,她身为表姐,这一份添妆是无论如何 都省不掉的。 第五百五十五章 收买 楚离见她清润的眸子闪着点点火光,说不上愤怒,倒觉得有几分可爱,他笑道,“你要还生气,就捶为夫几下消消气。” 明澜呲牙,“谁要捶你了,你不怕疼,我还怕手疼呢。” 身后,雪梨捂嘴笑。 笑声有些大,明澜忍不住回头瞪了她一眼,雪梨默默的走开了。 明澜也不是喜欢无理取闹的人,王妃气成那样,她好奇道,“你是怎么让母妃知道程妈妈早被赵家收买的事的?” 楚离就和明澜说起这事来。 昨天,楚离突然离开,是因为他觉得毒杀王爷这事非比寻常,王府几位老爷的嫌弃最大。 他不是凭空猜测。 王爷入狱,还是因为赵家入狱的,一般大臣压根就不敢来探监,怕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三老爷他们给王爷送食盒,他们前脚走,后脚就有人借他们名义把下了毒的饭菜送进大牢给王爷吃,时间掐的未免太准了一点儿 。 赵大太太之前进王府找过老王妃,希望王府出面劝王爷不要蹲大牢了,老王妃把这事推给明澜没有成功,自然就落到了二老爷和 三老爷头上。 他们既然是去劝王爷的,又怎么会准备食盒,这到底是希望王爷出来呢,还是希望他多在里面待一段时间? 送食盒不正常,补送食盒就更不正常了。 再加上王爷在宫宴上说过,他和王妃和离,不出半年,一定会死。 有这话在前,半年内,王爷真死了,大家最多感慨一下算命算的真准,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应该和离之类的话,而不是过多的 诧异。 三老爷他们送了食盒在前,还是正大光明送的,饭菜并没有毒,后面再借他们的名义送,明显是栽赃嫁祸,王爷就算真中毒死了 ,也没人会怀疑是他们。 他昨天离开,就是去证实猜测,只是三老爷他们做的滴水不漏,他没有找到证据。 三老爷存了谋害王爷的心,再加上老王妃偏帮赵家,甚至知道明澜“怀孕”一事,十有八九早和赵家联手了,而且知道程妈妈就 是赵家安插在王妃身边的眼线。 程妈妈心思缜密,她接连崴脚,难保不会猜到点什么,保不齐什么时候她就把明澜百毒不侵的事泄露给老王妃知道了,楚离赌不 起。 他决定先灭了程妈妈再说。 另外,也想让王妃知道,这么多年赵家对她有多么的不放心,而这样的不放心,只凭嘴说没有多少可信度的,只有让王妃亲耳听 到,她才会信,才会警惕,不会让人钻了空子。 昨天,恰好赵大太太诰命封号被夺,在气头上。 她两次派人找程妈妈,都无疾而终。 她肯定会愤怒,而人在愤怒的情况下,做事就容易失去理智,没有以前那么谨慎小心。 程妈妈手里有好几本书,楚离根本就找不到她们传信的规律,就直接依照上次的来。 程妈妈就算觉得不对劲,也只会往赵大太太气头上想,何况楚离在信里写了,明天见不得,后果自负这样的话,程妈妈就更不会 起疑了。 早上,明澜前脚出了王府,她后脚就从二门出去了。 依照信上写的,找到了一间破旧小院,里面一丫鬟等在那里。 丫鬟穿的很素朴,衣裳洗的都有些发白了,但是看到程妈妈,丫鬟脾气不好,她道,“上回你到底传了些什么,为什么春巧姐姐 失踪了,太太派人去找你,也不见你有只言片语,一个月传一次信,你忘了吗,还是你对王妃比对太太更忠心?!” 程妈妈也不是好惹的,冷了脸色道,“注意你和我说话的态度!” 丫鬟气道,“什么态度?太太都被离王和离王妃害的没了诰命封号,你以为太太心情会很好呢,都是离王世子妃那个贱人,害的 赵家没有好日子过,我们这些做丫鬟都跟着遭殃!” 丫鬟巴拉巴拉骂了一通,把程妈妈一点疑心都给骂没了,她不耐烦道,“我不能出来太久,你告诉太太,世子妃的血能解百毒, 速找机会除掉她。” 丫鬟愣住,拔高了声音道,“你是说离王世子妃的血能解百毒?” 程妈妈骂了,“你那么大声做什么,世子妃的血不仅能解毒,还能压制世子爷体内的毒,她死了,世子爷活不了多久,没有了世 子爷羁绊,王妃永远都不会回王府了。” 说完,她叮嘱道,“世子妃聪慧,可能已经怀疑我了,以后没事不要派人去找我。” 丫鬟轻点头。 程妈妈能说的都说了,转身要走。 只是走了没几步,身后就有声音传来,“程妈妈不是急着回楚家伺候王妃吗,你也有段时间没见王妃了,见到了,都不叙叙主仆 之情吗?” 程妈妈脚步顿住,她转身回头就看到王妃。 她脸色一白,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王妃一句话都没说,眼眶通红的从程妈妈身边走过。 程妈妈抓着王妃的裙摆认错,王妃抹掉眼泪,一脚将她踹翻在地,忍着失望和痛心出了小院。 方才下马车的时候程妈妈想逃,车夫将她摁住给绑了进府,再后面的事,楚离也不知道,他想听听程妈妈为什么要背叛王妃。 正堂内,王妃坐在酸枝木椅子上,眼眶红着,鼻子酸的说不出来话。 第400节 程妈妈是她最信任的人。 她从未想过她会背叛她。 程妈妈进屋后,暗卫一脚踢过去,她扑通一声双膝砸地,听声音就知道有多疼了。 屋子里,很安静,没人说话。 看着王妃哽咽和失望,明澜心疼,她望着程妈妈,问道,“我想知道赵家到底给了你多少好处,要你背叛母妃?” 程妈妈脸色苍白,看着明澜的眼神却格外的冰冷,恨不得扑过来咬死明澜了,大概知道自己没有好下场,所以没有一味的求饶, 反而态度强韧,“背叛?真是可笑!我本来就是赵家人,吃赵家的饭长大,何来的背叛?!” 明澜脸色一沉,嘲笑道,“你的卖身契在母妃手里,你却说自己是赵家人,没有背叛母妃,在你眼里,什么才叫背叛?!” 第五百五十六章 忠心 对程妈妈,明澜知道的并不多,怀疑她有二心后,怕打草惊蛇,更没有多问。 现在看来,程妈妈应该是早些年随楚老夫人陪嫁进的将军府,这也就符合她说的吃赵家饭长大,她的主子是楚老夫人,将她给了 王妃,她就应该忠诚于王妃,没想到她骨子里对赵家这么忠心。 王妃双眸红着,这世上最痛的莫过于被最信任和最爱的人背叛,能让程妈妈全权掌管王府,这是何等的信任,程妈妈要想做点什 么,王妃就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只能庆幸赵家心大,他们盯着的是皇位,而非离王府。 现在听程妈妈辩诉,王妃看着她,平静的问道,“你告诉过我,你还有一弟弟,在你十二岁那年夭折了,他现在是不是在赵家? ” 程妈妈望着王妃,眼泪横流,大概是感动了,王妃身份尊贵,要和王爷吵架,思念女儿,担忧儿子,却还把一奴婢的家事记在心 上,这话她告诉王妃已有二十余年了,她都忘记了,王妃还记得。 程妈妈心底涌起几分希望,王妃是她带大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赵家拿弟弟一家老小的命威胁她,她做不到坐视不理,她并非 有意泄密,更没有因为泄密而伤害王妃…… 程妈妈黯淡的眸底恢复了几缕光芒,王妃见了,脸色更平淡也更冷了,她语气淡漠而疏离,“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可以接他们 进王府与你一家团圆。” 程妈妈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王妃,赵家有多狠心,你比谁都清楚,我怎么敢……。” 她话还没有说完,一旁喝茶的楚离笑了,“程妈妈不是吃赵家饭长大的,是赵家人吗?” 明澜不厚道的笑了,认真道,“大概程妈妈想起来她吃王妃的饭时间更久些吧。” 先说忠于赵家,不曾背叛过,现在王妃问她有没有苦衷,给了她几分希望,让她觉得王妃心软,念着她的旧情,或许会网开一面 ,什么赵家,什么弟弟,哪有自己活命更重要? 可她越是这样,就越叫王妃失望和心痛,她既然知道赵家有多狠心,也知道赵家是怎么对待她了,却还是选择帮赵家,这么多年 她对待王妃只有虚情假意,从来就不相信她,和赵家人一样。 她手里捏着赵家那么大的秘密,被逼着发下毒誓,她要一两个丫鬟小厮很难吗? 她的信任,到最后不过是一场笑话。 王妃不愿意再多看程妈妈一眼,望着楚离道,“这么多年,她都做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楚离摇头,“程妈妈是母妃信任的人,我也不曾怀疑过他,明澜和她接触不多,才能看出她的异心和不对劲,当初明澜怀‘身孕 ’,老王妃下药,赵皇后让太医把脉,应该都是她泄的密,明澜百毒不侵的事,如果不是察觉及时,早传回赵家了。” 楚离说完,明澜就收到一记恨不得将她剥皮抽筋卸骨的眼神,明澜报之一笑,道,“陈妈妈跟我的时间并不多,对我并没有多少 了解,程妈妈从她那里旁敲侧击是问不出来什么的,原本我对你的疑心都打消了,但你对母妃的话阳奉阴违,教我管家,教一半留一 半,陈妈妈没有察觉,但我心知肚明。” 程妈妈脸色唰白,“你,你会管家?!” 明澜轻笑,“明知道三太太对管家权虎视眈眈,我若真不会,敢一天天拖着吗?” 程妈妈一直觉得明澜不喜管家,怕管家,拖着不学管家,她就要待在王府帮她,却从来没想过她是不想她离开王府,怕她和赵家 接触…… 以前那些不明白的地方,程妈妈也恍然了悟了,她两次崴脚,连御赐的药都用了都迟迟不好,不都是阻止她出府,亦或者和赵家 人接触吗?! 她活在她们眼皮子底下! 程妈妈惨笑一声,她谨言慎行这么多年,没想到却栽在了三太太和明澜的手里,她不甘心。 三太太早发现她的异心了,知道王妃要她教明澜管教,让她教的马虎一点,回头明澜接管王府中馈,处置不周,老王妃就能以她 管家不利为由,要她交出管家权。 程妈妈受制于人,只能教一半留一半,却没想到她那些小动作明澜都看在眼里,对她起了疑心。 程妈妈在心底把三太太咒骂个半死,眼睛却望着王妃。 她不想死。 她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 王妃把眸光收回来,起身走了。 没有说处置她,更没有说放了她,但程妈妈却面如死灰,跪着扑到王妃的脚边,求王妃原谅她,和之前说自己是赵家人,没有背 叛时判若两人,也更叫人鄙夷了。 她抱着王妃的脚不撒手,这屋子里,只有王妃的心最软,把她教给世子爷和世子妃处置,她只有死路一条啊。 楚离摆摆手,褚风就过去把程妈妈拉开了,直接拎出了院子。 很快,板子声就传来了,没有堵住程妈妈的嘴,板子声混着惨叫声,听的人背脊发寒。 院子内外的丫鬟婆子都围过来,窃窃私语,都在猜程妈妈是犯了什么错,怎么会被打的这么惨。 不到半刻钟,褚风就进屋了,道,“爷,已将程妈妈杖毙了。” “埋了。” 赵家,赵嫣床前,赵大太太一声震惊溢出口来,“你是说程妈妈被押着回楚家了?” 丫鬟站在她跟前,轻点头,道,“奴婢确认过了,是程妈妈没错,押她的人动作粗暴,而且程妈妈进去没多久,后门两小厮抬着 一竹席丢上了马车……。” 小厮不敢靠近,所以不确定竹席裹着的是不是程妈妈,但马车路过的时候,能闻到一股子厚重的血腥味。 赵大太太心慌了,道,“给我去查!” 丫鬟点点头,就赶紧下去了。 一个半时辰后,丫鬟又回来了,面色沉重道,“太太,程管事去看了,是程妈妈没错……。” 当时,赵大太太手里还端着茶盏,丫鬟一句程妈妈是被活活杖毙的,她手里的茶盏啪嗒一下摔在了地上,四分五裂。 第五百五十七章 警惕 再说程妈妈被杖毙后,明澜知道王妃心情不好,想去宽慰她几句,再顺带劝她回王府,为了赵家和王爷闹别扭,实在是不值得, 她和楚离在门外站了会儿,王妃谁也不见,楚离便道,“这两天,让母妃清净下,回头再来陪母妃说话。” 然后,就带明澜走了。 刚走到大门,就有小厮禀告说程妈妈的坟被人给刨开了。 这事,楚离和明澜都不诧异,当众杖毙程妈妈,那么多丫鬟婆子都看见了,根本就瞒不住,而且楚离也没打算隐瞒。 多好的添堵机会,他就是要让赵家人心口堵的慌,想知道程妈妈做了什么惹怒他和王妃,沦落到被活活杖毙的下场,前些天程妈 妈传信,赵家丫鬟失踪,赵大太太亲自登门也没见到赵妈妈,足见赵妈妈要传的消息很重要。 那种想知道又无从得知的感觉,会折磨的人发狂,做起事来就更容易出纰漏。 坐上马车后,楚离打算带明澜上街上逛一圈,明澜想到王妃,没有那心情,而且她眼皮子也在跳,有些惶惶不安。 一般她很少出现这种不安的时候,尤其楚离还在她身边,她觉得还是回王府更好一些,万一遇到刺客怎么办? 可回了王府,还没下马车呢,那边楚总管走出来道,“世子妃怎么回来了?我派去楚家的小厮没和您碰上吗?” 明澜一头雾水道,“怎么了?” 看来是真没碰上,楚总管忙道,“方才靖宁伯府派人来传话,说是二太太要生了。” 总算是要生了! 她都等的心急如焚了,明澜本打算喊车夫赶紧回伯府,可是一见楚离在,就推他下马车道,“你先回去吧,我回伯府看看。” 看着明澜推过来的手,楚离脸都黑了两分,虽然他也没打算陪着,但也不至于急到恨不得踹他下马车的地步吧? 楚离下了马车,雪梨坐上来,然后褚风就赶着马车朝靖宁伯府奔去了。 知道明澜高兴又紧张,雪梨知道她在想什么,道,“太太都生了三个女儿了,这一个肯定是小少爷了。” 是不是小少爷,得生了才知道,要是这一胎还是女儿,明澜都不敢相信她娘会面临什么用的压力,希望老天爷保佑吧。 生孩子一般都是头胎凶险,再生的时候有经验,会容易的多,沐氏这是第四胎了,明澜只担心会不会又是个女儿,其他的倒没有 多紧张。 她靠着马车,心底替苏氏祈祷,可一算日子,她娘生产好像晚了半个多月? 越靠近靖宁伯府,心就越不安,总担心会出什么事。 下了马车后,明澜就直奔幽兰苑。 还没进院子,就听到她娘在叫疼,院子里丫鬟婆子挤了一堆,见到明澜来,珍珠迎上来道,“世子妃可算是来了。” 这话听的明澜觉得不大对劲,她是出嫁女儿,她娘生孩子虽然是大事,但一般都是生了后向她报喜,这才刚发动,就派人去告诉 第401节 她,珍珠也着急,明澜怕出了什么事,问道,“怎么了?” 珍珠没说话,只朝正堂看了一眼。 明澜就迈步去正堂了,进门就看到屋内跪着两人,老太爷和老夫人坐在首座上,脸色都很难看。 那跪着的,明澜看背影就知道是顾如澜,身边跪着的穿戴是丫鬟,明澜以为是她的丫鬟香兰。 心里纳闷她犯了什么错,三太太不在,她们主仆反倒跪在地上。 她往前走,正要问话呢,多看了一眼,然后眉头就拧的死死的了。 那丫鬟根本就不是香兰,有些眼熟,她一时间想不起来。 雪梨见了,道,“是表姑娘的贴身丫鬟春儿。” 明澜恍然,难怪觉得眼熟了,原来是蒋嘉贞的丫鬟。 可她的丫鬟怎么会在伯府里,还和六妹妹跪到一起? 连蒋嘉贞都不许她回伯府了,怎么还允许她的丫鬟进来,明澜心中隐隐有些猜测,令她不快,问道,“这是怎么了?” 顾如澜咬唇唇瓣,倔强的不让眼泪掉下来,可是明澜询问和关切的眼神,她就控制不住两行清泪了,“二姐姐,我不是故意撞到 二伯母的……。” 明澜眉头拢紧了几分,“怎么回事?” 顾如澜不敢再说,怕被误会她是在告状。 其他人都没有开口,沐氏叫声太惨,不绝于耳。 明澜就转身出去了,问珍珠道,“你告诉我,到底出什么事了?蒋表妹是不是回伯府了?” 她说的声音很大,不怕老夫人听见。 珍珠叹息,还能是怎么回事,老夫人疼二姑奶奶和表姑娘呗。 珍珠把知道的都告诉明澜,明澜气的想掀桌子了,又是她们母女! 昨天,静心庵派人来传话,说是二姑奶奶病重,临死前想再见老夫人一面,老夫人火急火燎的就赶去静心庵了,沐氏怀了身孕, 没有跟去,珍珠她们也没有,所以二姑奶奶是不是真的病重要咽气了谁也不知道。 但老夫人回来时,把蒋嘉贞带了回来,说是二姑奶奶托付她好好照顾蒋嘉贞,给她挑一桩好亲事。 可蒋嘉贞做的事,谁敢娶她?何况蒋家败落,没脸没皮,硬塞都没人要,这不,老夫人就把主意打到自家人身上了。 三房二少爷,也就是顾如澜的亲哥哥顾邵清,再过一两个月就十七了,年龄正合适,再加上三房和二房走的近,老夫人就相中他 了。 老夫人和三太太提了一下,三太太是一口回绝,一点余地都没有留。 可这边提,那边蒋嘉贞就开始弄小动作了,打算效仿顾音澜,来个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就由不得三太太同不同意都得娶了。 她不想低嫁,更不想远嫁,顾邵清是她最好的选择了。 昨天,老夫人带她回来,多看了顾绍清一眼,三太太就心不安,和三老爷商议万一老夫人真开口提,她该怎么办? 这事碰巧让顾如澜听见了,想着老夫人想把顾雪澜塞给沐礼,那把蒋嘉贞塞给她二哥那是再可能不过的事了,决不能掉以轻心。 这不,蒋嘉贞约她赏花,她就警惕起来。 第五百五十八章 咽气 蒋嘉贞约她是假,目的是拿她做借口约顾绍清,顾如澜让香兰盯梢,偷偷把顾绍清下了药的茶给换了,她蒋嘉贞不是想生米煮成 熟饭吗,现在她娘死了,蒋家又破落成那样,也不可能送她回去,留在府里终是祸患,她们能防备一回,不可能次次都这么走运。 只有把她嫁出去,大家才能省心。 正好一小厮来找春儿,香兰就把那杯茶分了一半给小厮喝了,另外一半则端给了蒋嘉贞。 再然后,蒋嘉贞就和小厮春风一度了。 现在蒋嘉贞还在屋子里抱着被子痛哭不止呢,那小厮是她贴身丫鬟春儿相好的啊,老夫人往静心庵送东西,都是那小厮送去的, 一来二去就对上了眼。 春儿生气,再加上蒋嘉贞一直和顾如澜在一起赏花,觉得是顾如澜算计了她们,就来找她算账。 在屋子里对峙的时候,春儿故意踩了顾如澜的裙摆,她往前一栽,脑袋好巧不巧撞到了沐氏隆起的肚子,然后就开始疼了。 没有杖毙春儿,一来是因为老夫人信佛,沐氏现在情况不明,不宜杀戮见血,二来是老夫人对外孙女和小厮滚到一起的事痛心疾 首,如果真是顾如澜算计的,她绝不会轻饶。 事情还未查清,春儿还不能死。 三太太这会儿在产房陪沐氏,根本就顾不上顾如澜,而老夫人对二姑奶奶和蒋嘉贞的疼爱远胜过三房…… 她娘派人去找她,不是因为她生产,只怕是要她回来护顾如澜的。 明澜深呼一口气,在雪梨耳边低语了几句,雪梨连连点头。 屋内,老夫人还在审问顾如澜,顾如澜知道这事不能认,不然以后三房都别想再进大宅了,她的名声也会毁尽,对于蒋嘉贞和小 厮的事,她更不会后悔! 蒋嘉贞能算计她二哥,她为什么就不能让她自食恶果,她们不是怕她嫁不出去吗,现在只要等着办亲事就够了! 顾如澜抵死不认账的态度激怒老夫人,她拍桌子了,明澜见了就道,“有什么事不能等我娘生了再说吗?” 老夫人一口气卡喉咙里不上不下,明澜过去把顾如澜扶起来道,“你没有做的事,谁也不能冤枉你,等蒋表妹心情好些了再问吧 ,还有,二姑奶奶临终托孤,虽然蒋家摆了伯府一道,但我们都知道二姑奶奶和蒋家和离了,办丧事这样的事,蒋家不会往身上揽, 我虽然不喜二姑奶奶,但人死了,一了百了,怎么没把二姑奶奶拉回来,是怕冲撞了我娘吗?” 清清润润的声音,却格外的刺老夫人的耳朵,她脸青色,王妈妈则道,“世子妃,二姑奶奶还没有过世……。” 明澜看着王妈妈道,“不是临终托孤吗?” 王妈妈嗓子一噎,道,“二姑奶奶只是病重了,还没有……咽气。” 明澜笑了,“二姑奶奶病重,蒋表妹又不是出嫁之女,她不用留在静心庵侍疾吗?当初她孝顺蒋大老爷,连相公送给我的玉佩都 偷,怎么现在连伺疾都不愿意了?” 没人接话,其实怎么回事,大家心里都有几分清明,只是碍于老夫人面子,谁都不敢说。 春儿赶紧道,“姑娘是要留下来侍疾,是太太不愿意,她怕老夫人不会收留姑娘,执意要她带姑娘回府的。” 明澜轻轻一笑,带了嘲讽,不知道是嘲讽二姑奶奶还是嘲讽老夫人的,“祖母那么疼二姑奶奶,没想到在二姑奶奶眼里,祖母是 个食言而肥,出尔反尔、言而无信的人。” 怕老夫人不够生气,明澜把一个意思说了三遍,你的亲生女儿不信你啊。 春儿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了。 那边,老夫人的脸青红紫轮换了变,四下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王妈妈站在一旁,在心底叹息,最近几回见,世子妃对老夫人的态度是越来越疏远了,她不赞同老夫人带表姑娘回府,可老夫人 犯了执拗,再加上二姑奶奶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还咳血,老夫人就心肝肺都疼了,但凡二姑奶奶有所求,就没有不答应的。 表姑娘一回来,就失了身,还连累二太太,虽然二太太生产是晚了半个月,可赵大夫把脉说没有问题,瓜熟蒂落,急不得。 这要二太太有什么好歹,王妈妈都不敢想会怎么样。 虽然心底愤怒,但明澜也没真打算把老夫人气死,给自己名声上抹黑,她现在一门心思都在她娘生产上。 叫疼声一声高过一声,可就是迟迟听不见婴孩啼哭声传来。 转眼,一个时辰就过去了,沐氏叫疼声弱了下来。 明澜在回廊上打转,那边褚风纵身一跃,到了她跟前,喊道,“世子妃……。” 一大活人,还是个男子突然出现在幽兰苑,四下的丫鬟婆子都惊呆了。 明澜也吃惊不小,褚风怎么这么冒失,赶紧问道,“出什么事了?” 褚风低语了几句,明澜脸阴沉的如六月暴雨天。 她云袖下的手攒的紧紧的,细细听,能听到骨肉发出的嘎吱声。 雪梨不知道褚风和明澜说了什么,她看见了世子妃额头上的青筋,她道,“世子妃,你别气坏了身子。” 明澜一口银牙险些没咬碎,她道,“快去把赵大夫和方大夫都请来!” 丫鬟没敢耽搁,赶紧去请人了。 很快,赵大夫和方大夫就来了,听到沐氏生产,赵大夫还有些吃惊,沐氏的脉象实在不像是快要生的样子。 见明澜心急,他问道,“是不是太太出什么事了?” 明澜请他们到那边凉亭说话,道,“我娘迟迟没生,是中了蛊毒,将两位一起请来,是怕情况凶险。” 赵大夫脸色一变,声音突然拔高了几分,“怎么会中蛊毒?” 蛊毒不同于一般的毒,它不毒发的时候就隐藏在体内,根本就察觉不出来。 所以明澜说这话,赵大夫有些不信,但他知道明澜不会开玩笑,便问道,“世子妃如何得知太太中了蛊毒?” “偷听到的,”明澜据实以告。 第五百五十九章 止血 她本来只是想让褚风去静心庵打听下,看看二姑奶奶到底死没死,如果只是装的,就让她假戏真做。 褚风去的时候,二姑奶奶正哭上气不接下气,但气色不错,没有将死之相。 本来一片树叶就能要了二姑奶奶的命,可偏偏事情就有那么凑巧,他要下手的时候,一小尼姑禀告她说大太太来了。 褚风就藏于暗处。 大太太一进门,二姑奶奶就朝她扑过来,要和她拼命,被大太太的丫鬟给拦下了,她破口大骂大太太给她出了什么馊主意,把她 第402节 女儿给害了,她要去伯府看女儿。 大太太冷冷一笑,拍着身上的灰道,“愚不可及!万无一失的计谋都能被你女儿给弄黄了,也难怪会沦落到静心庵,还被蒋家欺 负的地步! 我好心好意帮你,你不知道谢我,还埋怨我起来了!我告诉你,你不装病,老夫人连你女儿都不让进伯府,何况是你!让老夫人 知道你骗了她,你女儿又非清白之身了,伯府会将她扫地出门了,到时候她可就真的只能跟着小厮吃糠咽菜了! 现在她在伯府出事,老夫人总还对她有一份愧疚之心,到时候就算不能锦衣玉食,好歹吃穿不愁,有人护着,事已至此,怎么做 对你对表姑娘好,你好好想想清楚吧!” 二姑奶奶跪在地上哭的不能自己,她绝对是沐氏害了她女儿,要杀了沐氏给她女儿报仇。 大太太笑道,“这事,就不用你出手了,她会死在产床上。” 那平静带了些得意的笑,听得二姑奶奶一愣,“你做什么了?” 大概是太得意了,大太太把给沐氏下蛊毒的事说了,如果不是她下毒蛊,沐氏这会儿孩子早生下来了。 其实什么都不用做,再过半个月,沐氏就会一尸两命,因为不论是流产还是小产,都是蛊毒发作的时候,顾如澜无心一推,导致 蛊毒提前发作了。 想到沐氏就要死了,大太太就高兴的大笑。 蒋嘉贞这颗棋子,还没用到就要废掉是可惜了些,但架不住她心情好啊。 听到这事后,褚风没敢耽搁,就赶紧回来告诉明澜了,他知道明澜的血是蛊毒的克星,他怕晚了就来不及了。 明澜也知道她的血能救她娘,可是她娘在生孩子,情况凶险,她怕一个弄不好会让她娘死的更快,有赵大夫和方大夫在,她也能 安心几分。 明澜坦然告诉她是偷听来的,赵大夫愣了一瞬,然后望着方大夫到,“师弟可知道如何解蛊毒?” 方大夫摇头。 赵大夫也摇头,歉疚的看着明澜,很显然,他也不会。 明澜道,“我知道蛊毒难解,解百毒的药不仅能解百毒,也能解蛊毒,只是解蛊的过程疼痛难忍,我怕会引起血崩。” 赵大夫和方大夫神情凝重起来,商议了一番之后,就跟着明澜进了屋。 明澜随身带着寒玉瓶,进去之后,三太太看着她道,“你怎么进来了?” 接生是稳婆的事,又没有出什么意外,怎么请赵大夫他们进来。 明澜眼眶微红道,“三婶,多谢你陪着我娘。” 三太太笑道,“和三婶说谢,就太见外了,况且你娘还是如澜……你别担心,你娘生了你们姐妹三个,不会有事的。” 明澜朝她一笑,就走到床边,把解百毒的血给她娘灌下。 沐氏有气无力,她艰难道,“我中毒了?” 明澜哽咽道,“娘,你一定会没事的。” 服下解毒药后,赵大夫就帮沐氏把脉,没一会儿,沐氏的脉象就时快时慢了,疼痛也是之前的十倍不止,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她 一般,疼的沐氏叫的撕心裂肺。 叫声太惨烈,惊动了待在正堂的老太爷和老夫人,都齐齐到产房外守着。 三太太见沐氏面容都扭曲了,她心揪成一团,道,“怎么会这样?!” 明澜强忍着才没有哭出声来,就这样过了一刻钟,她能看到沐氏的手背有东西在动,最后以飞快的速度从她手背上钻出来。 有过经验,明澜早叫人备好了炭炉,那蛊虫掉下来正好落进炭盆里,随着血液,发出刺啦声。 沐氏晕了过去。 在生产的时候,晕过去是件很凶险的事,因为用不上力气,孩子可能会窒息。 方大夫施针让沐氏醒过来,又将之前王妃送的血人参用来给沐氏吊气,沐氏这才有力气继续生孩子。 明澜就守在屋子里,寸步不离。 稳婆继续接生,小半个时辰过去,沐氏生了。 一个白胖小子,整个幽兰苑都高兴了起来。 老太爷和老夫人老泪纵横。 顾涉终于有后了。 明澜也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万幸是没事…… 一口气还没舒畅开,稳婆就大叫,“不好!太太产后出血!” 真的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遇到血崩稳婆就束手无策,全靠大夫了。 赵大夫和方大夫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产妇产后血崩了,可遇到血崩活下来的寥寥无几。 赵大夫承明澜恩惠,他是全力施救,和方大夫一起施针。 三太太在一旁,紧张的心都要从嘴里跳出来了。 这时候,外面传来一阵轰乱声,有丫鬟在大叫,“老夫人!老夫人!快请大夫!” 隔着门,明澜往外看了一眼,眸底夹了几丝冷气,道,“别杵在这里,让丫鬟都出去,稳婆也出去!” 雪梨过来轰人,那些丫鬟和稳婆求之不得呢,血崩是九死一生,看着一好好的人就这样血流而亡,能不害怕吗? 明澜走到床边,咬破手指,把血递到沐氏嘴里。 方大夫阻止道,“世子妃,不可……。” 他没说完,赵大夫拉了他一把,朝他摇头,随世子妃去吧,这血他们怕是止不住了,失血过多,沐氏必死无疑,她们是亲母女, 或许她的血和沐氏一样,能扛到药起作用,将血止住。 只要止了血,哪怕只留一口气,沐氏也能活下来。 手指滴血太慢了,明澜随手拿下脑袋上的金簪,将手腕划破,鲜红的血滴下来,掉进沐氏口中。 沐氏已经昏迷了,她根本就不知道明澜为了救她做了什么。 第五百六十章 凉快 赵大夫怕阻止明澜,会让她遗憾终生,失点血,回头多补补就回来了。 可他太小看明澜了,她几乎是想以命换命。 这样的做法,赵大夫不赞同,“世子妃,你不能再喂二太太血了,失血太多,你也会有性命之忧的!” 他们能做的只是尽人事,听天命。 明澜脸色惨白,身子有些摇摇欲坠。 那边,方大夫喊道,“药起作用了!血开始止住了!” 明澜艰难的笑了一声,人往旁边一晕,幸好三太太及时扶住了她。 赵大夫照顾沐氏,方大夫帮三太太把明澜扶到小榻上,拿了药给她包扎伤口,方大夫佩服道,“我从未见过世子妃这般孝顺的女 儿,方才不是她用血喂太太,帮她扛一会儿,这会儿怕是……。” 雪梨还打算叮嘱方大夫不要说明澜用血救太太的事,听了这话,话就咽下了。 世子妃一滴血就能加速伤口愈合,她方才喂了太太多少的血,为了太太,世子妃豁出去了。 没人往世子妃的血能愈合伤口上想,她乱说话,反倒让人起疑。 这一晕,明澜醒过来,天已经黑的不见五指了,屋子里点着灯烛,在夜风中摇曳。 她醒过来,就看到一张银色面具,那双妖冶凤眸满含担忧,见她醒过来,又转为愤怒,眸底火光点点。 明澜见了,道,“我没事。” 楚离深呼一口气,可还是压不住怒气,他道,“你要再多喂一点血,你的命就保不住了!” 他不怪明澜救她娘,可她该知道自己的血有多珍贵,哪怕喂一半也足够救活她娘了,她为什么不知道爱惜自己! 明澜知道自己的血珍贵,可血崩有多凶险,前世她见过,她怕血少了,会来不及,她知道楚离是关心她才这么生气,她道,“我 和我娘不同,我没那么容易死。” 只要有一口气,不用吃药,喝几碗粥,不出两三天,她就能恢复七七八八。 她娘失血过多,要休养半年之久。 明澜这么想的开,楚离能说什么呢,他的世子妃本就不是寻常人,是上天眷顾的宠儿。 丫鬟端来药来,楚离接过,喂明澜吃。 明澜不喜欢吃药,她也很少吃药,但这药是赵大夫开的,给她补身子的,她怕嫌苦不喝,楚离会更生气。 一碗药喝完,明澜嘴都苦的麻木了,雪梨端了茶来给她漱口。 明澜靠着大迎枕,问道,“我娘可醒了?” 雪梨点头,“太太已经醒了,赵大夫说修养一段时间就没事了,小少爷很健康,老太爷可喜欢他了,说和老爷是一个模子刻出来 的。” 可惜,父亲剿匪还没有回来,不然最高兴的应该是他。 想到顾涉,明澜心就提紧了,剿匪而已,他都去了多长时间了。 “老夫人呢?”明澜问道。 先前她娘血崩的时候,老夫人急晕了过去,能为她娘这么着急,明澜觉得应该关心她一下。 可是一问才知道,她又自作多情了。 老夫人晕倒不是为了她娘晕的,是为了二姑奶奶。 静心庵失火了,二姑奶奶被活活烧死,静心庵的尼姑来传话,老夫人听了,一口气没上来,才会晕过去,不是急她娘急晕的。 明澜问道,“是褚风放火的?” 第403节 楚离摇头,“不是。” 明澜惊讶。 静心庵被烧,还真不是褚风的杰作,他打算杀了二姑奶奶和大太太替明澜和沐氏出气,但他急着把蛊毒一事告诉明澜,杀她们两 个不过是手起刀落的事,根本不费吹灰之力,就这样杀了她们,是太便宜她们了。 再加上当时屋子外有人偷听,褚风不想暴露自己,就走了。 走之前,他朝屋外看了一眼,偷听的是蒋大老爷。 他正鬼鬼祟祟的往屋子里吹迷香。 不知道他做什么,总归没好事,褚风没杀二姑奶奶和大太太就不错了,又怎么会救她们,就赶紧回府了。 现在静心庵失火,铁定和蒋大老爷有脱不了的关系。 明澜不知道,蒋家败落之后,那些平常看起来道貌岸然的老爷也会沦落到用迷药害人的地步,蒋大老爷经常往静心庵跑,二姑奶 奶想就此摆脱他,那是痴心妄想,见大太太穿戴不俗,头上金簪,手腕有玉镯,就起了歪心思。 可进屋之后,见大太太保养得宜,绸缎般顺滑的青丝,摸的人心里痒痒,就起了淫、邪之心,再加上当初他来伯府要房契地契, 大太太拦在前头,死活都不同意,蒋大老爷一生气,就把大太太给…… 劣质的迷药,管不了多久,动静大了,把大太太给闹醒了。 大老爷外放了,大太太也寂寞了很久,再加上蒋大老爷已经得手了,大太太也有感觉,她知道自己反抗不过,又怕反抗蒋大老爷 会动杀心,只能先顺从他,再找机会杀他。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论冷静,大太太冷静下来叫人觉得可怕。 两人一时间忘了我,二姑奶奶醒过来,看到两人滚到一起,气的拿凳子去砸蒋大老爷。 一打一闹间,蒋大老爷一把推开二姑奶奶,她打翻了莲花灯,屋子烧了起来。 当时二姑奶奶撞到桌子晕了过去,蒋大老爷和大太太赶紧穿衣服,这样跑出去,就算没被烧死,也会被唾沫给淹死。 这一耽误,火势就大了。 蒋大老爷才不管,他先跑了,大太太在后面,被掉下来的木头给砸到了肩膀,木头上的火碰到头发就烧了起来…… 二姑奶奶住的是静心庵后最偏的一院子,是二姑奶奶要求换去的,是以静心庵尼姑们发现的时候,火势已经控制不住了,一群天 天吃素的尼姑,也别指望她们有多大力气能抬水来灭火。 据静心庵的尼姑说,她们赶到的时候,大太太从屋子里滚出来,头发和衣裳都着了火,还是尼姑们帮她灭的活。 不过人虽然是被救下了,但烧伤严重,往后肯定不能出来见人了。 而大太太涉嫌纵火杀人,被静心庵的尼姑扣下,送官查办,如今人在大理寺大牢里凉快。 第五百六十一章 弑父 这一夜,明澜就住在流霜苑,仿佛回来了未嫁之时,楚离陪在她身边。 第二天醒过来,已经日上三竿了。 沐氏生了一儿子,再加上血崩,沐阳侯第二天就带着贺礼来探望她了,沐礼也来了。 探望完沐氏,又来看明澜,明澜的孝心令人动容。 而明澜休息了一晚上,气色恢复了不少,她道,“后天,婧华表妹就要出嫁了,我还没有给她送添妆。” 沐礼听了,忍不住伸手要敲她脑袋,结果楚离在一旁盯着他的手,沐礼又给缩了回来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送添妆呢, 你养好身子,帮表妹夫添个小世子才是正经,送添妆而已,很重要吗?” 一点都不重要! 明澜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沐礼这么激动,但她特地给沐婧华准备了添妆,不送去怎么行呢。 沐阳侯府嫁女,府里正忙,再加上怕打扰明澜休息,沐礼和沐阳侯就都走了。 第二天,吃了午饭,明澜去见了沐氏,见到了刚出生的弟弟,沐氏拉着她的手,哽咽不语,明澜道,“娘,你好好养身子,我没 事。” 沐氏道,“娘虽然失血过多,但你喂了娘那么多血,娘的身子骨前所未有的轻松。” 赵大夫在一旁,点头道,“太太的恢复,比我想象的要好太多,简直是匪夷所思。” 他怎么能猜到明澜的血有助于恢复呢,何况伯府把功劳大半都归他和方大夫,谢礼给的重重的。 明澜陪沐氏说了会儿话,三太太和顾如澜也来了。 顾如澜给沐氏赔不是,是她行事不够周全,才会撞到她,害她险些丧命,沐氏道,“这事不怪你。” 非但不怪,还应该谢谢顾如澜,不然时间拖得越久,沐氏就更凶险。 偏这些事不能告诉她,三太太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现在有了小少爷,府里也分了家,日子会越过越轻松的,方才我去见 老夫人了,她头发又白了不少,神情恍惚,大夫说有中风的可能,让人不要刺激她。” 三太太语气温和,但眼神淡漠,对老夫人,三房只有明面上的敬重,这一回要不是如澜机智,顾绍清就招人算计了。 老夫人就是中风了,那也是她自找的,没人会同情她。 顾如澜则感激的看着明澜,如果不是她,她肯定少不了一通责罚了,她道,“老太爷让李总管查了,还了我清白,老太爷给了一 个三进小院,一间铺子,二十亩良田,把蒋表姐和那小厮一家一并轰出了伯府,这辈子都不许再踏进伯府半步,二姑母的丧事也让小 厮一家操办的。” 沐氏才生了二房嫡长子,府里大喜,老太爷是不可能把二姑奶奶接回府办丧事,找沐氏的晦气的。 女婿操办丈母娘的丧事,也合情理。 明澜坐在一旁,想起那天血崩的场景,她都心有余悸,如果不是她的血有助于伤口愈合,她娘现在都不知道如何了,以前以为把 二姑奶奶弄到静心庵一辈子吃斋念佛她们就安分了,老夫人也断了念头,一时心慈手软,险些害了娘亲。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以后,她绝不会这样了。 她总记得曾外祖母和她说的话,与人为善,手上不沾血,如果秉承这一句,就算再被火烧死,再重活一世又能如何,不斩草除根 ,她们还会死灰复燃! 出了幽兰苑,雪梨扶明澜朝伯府大门走去,她并没有去探望老夫人,直接坐马车回王府了。 这一回,明澜失血过多,从幽兰苑走到伯府大门,她就有些头晕,坚持不住了。 雪梨心疼道,“世子妃,奴婢叫人抬你回流霜苑再住一天吧?” 明澜摇头,“回王府吧。” 程妈妈死了,王府内院没人管,这会儿还不知道有没有出什么乱子。 雪梨知道她性子执拗,劝不动也就不劝了,扶她钻进马车,然后自己也跟了进去。 明澜靠着马车,晕晕乎乎的,想睡又睡不着,实在是煎熬,马车往前,经过闹街的时候,马车突然停下,明澜差点栽小几上。 雪梨掀开车帘,道,“出什么事了?” 褚风回道,“前面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把路给堵住了。” 褚悠翻身下马,去前面看了会儿,回来道,“蒋大老爷死了。” 一个激灵袭来,明澜瞬间清醒了,蒋大老爷不是和二姑奶奶的死有脱不掉的关系吗,大太太在牢里,谁会杀他? 顾音澜! 这边明澜刚想到顾音澜,那边东宫内,顾音澜甩了帘子进屋,因为愤怒,娇容有些扭曲,她手一挥,将桌子上的糕点盘子全部推 到地上,噼里啪啦摔了一地。 满地狼藉,她伏在贵妃榻上痛哭。 丫鬟在一旁,想劝她,不知道从何劝起,只盼着侧妃看在她伺候多年的份上,不要杀她灭口才好。 顾音澜双眸赤红,眸底血丝密布,透着一股杀意。 昨天,她去大理寺探监,看着大太太被烧的面目全非,因为案子还没有定,她也是受害人之一,大理寺看在她是太子岳母的份上 给她请了大夫,用了药。 大太太的脸裹着纱布,看不见,可是头发基本烧光了,和她记忆中的娘根本就重合不起来。 大太太连眼泪都不敢流,也不敢说话,只在她手心写了几个字,让她找到蒋大老爷,杀了他。 她不知道为什么,派人在赌坊找到了正在赌博的蒋大老爷,将他带到小院见她。 她要求他去大理寺认罪,还她娘清白,蒋大老爷不听,小厮的刀架在他脖子上,蒋大老爷笑了,“杀我?你娘被你爹休了,她现 在已经是我的人了,你应该叫我一声爹!弑父乃大逆不道之罪!” 本来顾音澜就觉得奇怪,她娘为什么好端端的要杀蒋大老爷,却没想到会是这样。 当时屋子里的丫鬟和小厮都身子一震,顾音澜从未遭受过这么大的羞辱,她后悔没有直接杀了蒋大老爷。 痛哭过后,顾音澜抹掉眼泪,从袖子里拿出一小玉瓶,递给丫鬟。 丫鬟吓的扑通一声跪下,没人比她更清楚那是什么了,见血封喉的毒药,比砒霜有过之无不及。 顾音澜把药丢到她身上,怒道,“不要我说的太明白!滚!” 第五百六十二章 逼问 离王府前,马车徐徐停下,奢华精致的马车,四角坠着银铃,风吹动,铃声悦耳动听。 雪梨才掀开车帘,一小厮就迎了上来,声音急切道,“世子妃,你可算是回来了,府里都快乱成一锅粥了。” 明澜身子还虚着,又坐了半天的马车,头晕乎乎的,乍一听到小厮禀告,心头像是被人敲了一闷棍,雪梨已经问出声了,“府里 出什么事了?” 第404节 小厮忙回道,“王妃回楚家之后,王府由世子妃掌中馈,这两天您和程妈妈都不在,府里大小事没人管,您再不回来,老王妃要 派人去靖宁伯府请你了。” 明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来,楚离已经回府了,难道老王妃她们不知道她为了救娘亲失血过多,回不了王府,暂留在伯府养身体吗 ? 而且,偌大一个王府,那些管事的都是酒囊饭袋,事事都要程妈妈安排周到,才能听吩咐办事吗? 不过是趁你病要你命罢了! 雪梨担忧的看着明澜,明澜道,“先下去吧。”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程妈妈已经死了,王妃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这王府她必定要接手,送上门来的下马威,她没有理由不痛 快接了。 雪梨下了马车后,将明澜扶了下来,一步步朝王府内院迈步进去。 一路上,不少丫鬟小厮都看着她,眼神有敬佩,也有心疼,更有同情。 刚走到二门,陈妈妈就快步走上来,扶着明澜道,“世子妃脸色怎么这么差,要不要请太医来看看?” 明澜摇头,“我没事。” 陈妈妈帮雪梨扶着她往前,一边往后张望,没见到程妈妈,陈妈妈问道,“程妈妈怎么没和世子妃一起回来?” 雪梨身子骨哆嗦了下,要不要说话这么吓人啊,程妈妈都死了,要是和她们一起回来,还不得把她们活活吓死啊? 雪梨还没回答,陈妈妈就猜了,“不会又把脚给崴了吧?”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容易崴脚的人,她什么时候崴脚不好,这一崴脚,世子妃的管家权恐怕就保不住了。 她虽然会管家,可她才来王府没多少时日,王府里的大小管事都不服她安排,她根本就镇不住人。 明澜只笑了笑,就去了长晖院。 看见她进来,三太太阴阳怪气的笑着,“这才两天,世子妃就回来了,看来也没有传的那么严重,失了多少的血。” 雪梨气鼓了腮帮子,还是长辈呢,不心疼她家姑娘就算了,还落井下石,失那么多的血,换做是她,不在床上躺十天半个月都下 不了床,世子妃的血能解百毒,有助于恢复健康,就能被她们质疑吗?! 明澜福了福身,礼数周全,不落人话柄,等坐下后,她才道,“我和程妈妈不过两天没回来,王府就乱成一锅粥了,我怎么安心 在伯府待的下去,我这不是怕再不回来,几位婶娘都吃不上一口热乎饭,饿坏了吗?” 三太太脸色一变,老王妃脸色铁青,勃然大怒,“世子妃未免把自己看的太重了,你不在,王府难道连一口热乎饭都没有了?! ” 平常各院自己烧吃的,大厨房统一采买食材,分派给各院,昨天送晚了,长晖院小厨房耽误了做菜时间,到了饭点,菜迟迟没端 上来,老王妃大怒,她说吃不上一口热乎饭,饿坏了有错吗? 三太太看着她没什么血色的脸,她才救了苏氏,孝大于天,不好苛责她,便问道,“程妈妈呢,怎么没瞧见她人?” 明澜摇头,“我不知道。” 三太太脸色一冷,责怪的话脱口而出,“你不知道,程妈妈死了,这么大的消息,你居然说不知道?!” 明澜想笑,刚刚不是还在装傻不知道问程妈妈吗,她只是小小的装了下傻,她一怒就原形毕露了,明澜抚着脑袋道,“失血过多 ,头有血晕乎乎的,听岔了,我还以为三婶问的是我的陪嫁管事陈妈妈。” 谁有心思管你的陪嫁管事妈妈?! 三太太气的眼底火光闪烁,明澜则道,“我没想到三婶的消息这么灵通,程妈妈是死了。” 三太太脸色一变,眸底的怒火变成了震惊,虽然她昨天就知道程妈妈死了,但是这消息太过突然了,她好好的在王府待了将近二 十年了,身子骨也硬朗,是王妃最信任的人,却这样悄无声息的就死了,怎么能不叫人震惊? 三太太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那边老王妃开始刨根问底了,“程妈妈是怎么死的?” “被活活杖毙死的。” 既然知道程妈妈死了,肯定知道她是怎么死的,所以明澜并不隐瞒。 但这不是老王妃她们想知道的,明澜的乖顺听话,非但不招人喜欢,反倒在大家不愉快怒火丛烧的心头上浇了一把烈油,火光呲 呲的响,老王妃拍桌子了,“少跟我装傻充愣!我是问你程妈妈犯了什么事被杖毙的!” 明澜惶恐,“程妈妈是母妃的人,只有母妃有权利杖毙她,她肯定是做了什么惹怒母妃的事,母妃处死一个犯错的奴婢,也值得 老王妃动怒吗?” 老王妃的脸色隐隐泛青,三太太就冷笑了,“世子妃的气色不如从前,抬杠的本事倒是长了不少,程妈妈是王妃的心腹,被杖毙 之前还全权处理王府中馈,她在王府生活了将近二十年,就这样被杖毙了,我们过问一句不应该吗?!世子妃这样遮遮掩掩,顾左右 而言它,莫非程妈妈是知道些什么见不得人的消息被灭口的?!” 程妈妈是王妃的心腹,也是被王妃杖毙的,要是真有见不得人的消息自然也是关于王妃的。 三太太这么说,如果明澜不据实以告,还不知道丫鬟们该怎么胡乱非议王妃了。 但明澜就是不说,要她说她就说,她成什么了,明澜只笑道,“母妃堂堂正正,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要是真有,又怎么会堂而皇 之的杖毙程妈妈,还传回王府来,惹人猜测逼问?同处一个屋檐下这么久,三婶觉得母妃有这么笨吗?” 第五百六十三章 敲打(一) 是没这么笨,却也不见得聪明到哪里去,看来世子妃是打定主意替王妃隐瞒到底了。 三太太暗气,没想到明澜的嘴这么严,之前关于王爷可能不是老王妃亲生的事,她不是有多少说多少吗? 难道真如老爷所说,她是别有用心? 那她要好好想想这事了。 三太太刚这样想,结果明澜峰回一转,道,“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程妈妈手里有一本账册,记载了这么多年,她都帮过什么 人做过什么事,收了人家多少好处,账册不小心落到了母妃手里,母妃认得是她亲笔,程妈妈知道自己狡辩不了,把母妃痛骂了一顿 ,母妃差点没气晕过去,相公心疼母妃,就让人把程妈妈拖出去杖毙了。” 原来杖毙程妈妈的是世子爷,这就难怪了,王妃在王府待了这么多年,还真没见她杖毙过几个丫鬟小厮,再狠不过杖责几十大板 ,让人牙子领走,是生是死全看丫鬟小厮们的造化。 可世子爷就不同的,杀人对他来说估计比杀鸡还容易几分,胆敢当着他的面辱骂王妃,不是找死是什么? “账册?”四太太声音拔高了几分,有些坐不住凳子。 很显然,她也找程妈妈办过事。 明澜点头,伸手比划道,“账册大约这么厚,我好奇伸手翻了一页,只来得及看赵大太太四个字,母妃就把账册一合,把我和相 公给轰走了。” 明澜声音带了些失望,她想知道都有什么人找程妈妈办过事,那么厚的账册,王府里找她帮忙的铁定不少。 明澜看几位太太的眼神都带了怀疑。 三太太看了老王妃一眼,老王妃神情镇定的多,怕什么,世子妃的话值不值得信还两说,就算真有这么一本账册,王妃连世子和 世子妃都不让看,只怕上面记了不少赵家的龌蹉事,怕世子见了生气,找赵家的麻烦。 赵家如今风雨飘摇,经不起寒风冷箭了,有赵家挡在前头,这把火烧不到她们身上来。 心中的疑惑解了,老王妃看明澜的眼神也没之前那么冷了,见她脸色苍白,便道,“既然失血过多,就好好修养几个月,这一段 时间,王府中馈让你三婶帮你管。” 明澜摇头,拒绝道,“老王妃一番好意,明澜心领了,明澜提前回王府,就是为了管家一事,不敢劳烦三婶。” 老王妃刚消了几分的怒气,又涌了上来,道,“病成这样,你怎么管家,我让你三婶帮你管几个月,你是怕你三婶管不好,还是 怕她夺了你的管家权?!” 怎么听,老王妃都是在骂明澜不知好歹。 明澜不胜惶恐道,“三婶把南苑管理的井井有条,怎么会管不好王府,只是我若是让三婶管了,父王就没有理由接母妃回府了。 ” 一句话,把老王妃噎个半死,偏明澜一脸真诚和无可奈何,她也不想管家啊,可能怎么办呢,您想让三太太接手,王爷想王妃接 手,她夹在中间是左右为难,要不您和王爷厮杀去,谁成功,我听谁的? 老王妃气的胸口起伏不定,怕她气坏,明澜起身道,“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老王妃都懒得再看明澜,手摆了几下,明澜就转身走了。 锦华轩,雪梨扶她回去的时候,王府几位管事妈妈已经等她半天了,见明澜回来,都赶紧上前见礼,态度恭敬有礼。 明澜眸光从她们身上扫过去,淡淡一笑,“都到齐了?” 几位管事的点点头,都到齐了。 明澜就道,“都进来吧。” 明澜在花厅见她们,几位管事的进屋后,神情就没有之前在院子里从容了,大厨房管事妈妈道,“我们是不是妨碍世子妃养身子 了,程妈妈走之前,叮嘱我们她不在的时候,让府里乱一点,世子妃还没学会管家,王爷就有理由接王妃回府了,我们几个觉得有理 ,就照做了,没想到世子妃会失血过多……。” 雪梨在一旁听得愣愣的,还以为这些管事妈妈被二太太她们收买了,故意捣乱的,没想到竟然是程妈妈吩咐,帮王爷的,她方才 还误会她们,进来之前,瞪了她们好几眼呢。 因为冤枉了别人,雪梨都不好意思看几位管事妈妈了。 明澜坐在一旁,端茶轻啜,闻言,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被氤氲茶气给掩盖住。 程妈妈已经死了,她们所作所为都可以往程妈妈身上推,让一个死人来背锅,就能逃避惩罚了。 明澜把茶盏放下,道,“程妈妈出府之前,竟还叮嘱你们这么多,看来她早料到自己回不来了,她这么关心母妃,最后却背叛母 妃,实在是令人唏嘘。” 第405节 那管事妈妈愣住,道,“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程妈妈对王妃忠心耿耿,不像是会背叛王妃啊。” 明澜娇艳唇瓣轻勾,一抹清冽笑意绽放,“的确不像,可有句话叫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明面上恭敬的人,私下里是不是早被 人收买了?连伺候王妃几十年的老人都背叛王妃了,难怪王妃对王府心灰意冷,不愿意再回来。” 她清冷眸光从几位管事的身上扫过去,几位管事的背脊一凉,脸白了几分,扑腾一声跪下,向明澜表忠心。 她们对王妃绝无二心,忠心耿耿,日月可鉴。 雪梨在一旁,回过味来,道,“这誓言可不能乱许,举头三尺有神明,之前程妈妈对王妃说如果有二心,就被活活杖毙,没想到 真就灵验了。” 几位管事的恨不得掐死雪梨了,她一个丫鬟,有她说话的份吗?! 明澜任由她们跪在地上,道,“人往高处走,母妃和父王和离回楚家了,我一个小小世子妃,自然不及府里那些长辈说话有分量 ,甚至多少人不看好我,背后暗暗猜测,指不定哪天就惹恼了你们世子爷,和离出府。 找靠山,自然是要找稳重可靠的,这我能理解,但我和母妃一样,厌烦那些脚踏两条船的人了,存了私心,卖主求荣,还满口忠 心耿耿,可为我上刀山下油锅的人,程妈妈伺候王妃几十年,被查出来,王妃可曾手下留情了?” 第五百六十四章 胜任(二) 这是一记重锤,狠狠的敲打在那些管事妈妈的心头,身子都颤抖了几下。 她们能跟程妈妈比吗,只怕十分之一都比不上。 王妃连程妈妈都杖毙了,万一她们背叛王妃,下场会把程妈妈好过吗? 只会比程妈妈更惨! 几位管事妈妈脸色苍白,仿佛比明澜还要失血过多。 明澜知道敲打起作用了,她淡淡道,“我身子虚,没精力查那么多,这一刻之前的事,我不管,我也可以不查,我容易相信人, 你们对我表了忠心,我就相信你们对我忠心不二,你们忠心办事,我自然不会亏待你们,但从现在起,叫我知道谁对我表了忠心,私 下却捣乱,被人收买,程妈妈就是她的前车之鉴!” 几位管事的提到嗓子眼的心啪嗒一下掉回腹中,不知何时已经出了一身的虚汗了。 前事不究,明澜给她们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 明澜将她们的神情都收于眼底,道,“程妈妈死了,王妃暂时估计不会回府,往后王府大小事归我管,前两天的事,已经惹怒老 王妃,连累我挨了一顿痛骂,我不希望这样的事再发生,如果程妈妈不在,王府就转不开了,那本世子妃该质疑你们一点办事能力都 没有,你们胜任不了的位置,总有人能胜任!” 恩威并施,几位管事妈妈哪还敢放肆,是她们太笨了,才会受人蛊惑,世子妃连她们的世子妃都收拾的服服帖帖,为了她弹劾太 后,岂是那么简单的? 这还是失血过多,说话中气不足,要是身子健康,只怕这一回她们不死也要脱层皮。 几位管事的连连表态,然后借口手头还有事要忙,就赶紧退下了。 陈妈妈一直站在一旁,看着明澜敲打管事妈妈们,看的目瞪口呆,这真是她们家世子妃吗? 她不是嫌管家麻烦,不喜欢看账册吗? 陈妈妈呐呐,“世子妃会管家?” 明澜淡笑,“娘亲不是教过我吗?” 太太是教过,可是世子妃不是不乐意学吗,赵妈妈还摇头叹气觉得太太太惯着世子妃了,这不是什么好事。 而且管家是那么几天就能学会的? 陈妈妈质疑,最后也只能世子妃天资聪颖一学就会来解释。 明澜有些扛不住了,雪梨扶她回内屋休息,睡下之前还吃了一碗燕窝粥。 失血过多,明澜就特别嗜睡,而睡的香沉,醒来后,精神就会比之前好很多。 这一觉,明澜睡到傍晚才醒,还是楚离闹她,她才睁眼的,不然还不知道会睡到什么时候。 似睡非睡,似醒非醒间,闻到一股子饭菜香,勾的人肚子里馋虫翻滚,明澜的肚子咕咕叫了,声音之响亮,反正把明澜的瞌睡虫 震去了大半。 “饿了吧,”楚离醇厚如酒的声音传来。 明澜耳根微红,她至于这么饿吗,她早上吃了不少,睡前满满一碗血燕窝,都吃撑着了,她道,“我好像比一般人更容易饿。” 要是一般人失血过多,是一点力气都没有,连吃东西都没什么胃口。 可她不同,胃口出奇的好。 这一点,楚离在靖宁伯府就看出来了,怕她睡太久,那一碗燕窝粥消化掉了,才叫醒她的,不然他怎么忍心把熟睡的她叫醒,依 他看,夜里应该再吃一顿。 明澜又吃了一碗燕窝粥,碧珠把一白玉小香炉放在小几边,里面点了安神香,没一会儿,明澜又睡着了。 夜里,楚离又喂了她一回,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清晨,阳光透过雕花窗柩,洒下一地的璀璨光芒。 碧珠撩开纱帐,见明澜慵懒的伸着腰肢,气色红润有光泽,哪有半天失血过多的样子,碧珠眼睛都睁大了,她伸手抓着明澜的手 ,看她用金簪划过的伤口,只留下一点淡淡疤痕了,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碧珠以为看错手腕了,又去看明澜另外一只,白皙吹弹可破的皮肤,光滑细腻,一点伤疤都没有,她低呼道,“这好的也太快了 一点吧?” 明澜失笑,“这样不好吗?” 当然好了,可这也太不寻常了点儿,世子妃是和她们一样的人吗? 这时候,外面四儿打了珠帘进屋来,快步上前,道,“世子妃,大太太死了。” 明澜额心狠狠的一皱,问道,“自尽的?” 四儿摇头,“是被人给毒死的。” 碧珠吃惊,谁会毒死大太太呢。 明澜靠着大迎枕,神情晦暗莫测,这才几天,二姑奶奶、蒋大老爷、大太太就都死了。 都不是什么好人,死不足惜,但问题是谁会杀大太太? 她头发被烧,脸毁容,已经是生不如死了,如果和她有仇,静静的看着她受折磨就够了,何必多此一举,在大理寺大牢毒杀大太 太,这不是挑衅大理寺的威严吗,大理寺丢了脸,一定会不遗余力的去查这件事,到时候查出什么蛛丝马迹,岂不是把自己搭进去了 。 这么蠢的事,谁会做? 明澜靠着大迎枕想了半天,想来想去,也找不到一个可疑的,倒是顾音澜那张脸在她脑孩子萦绕不去。 她怎么会怀疑是顾音澜呢。 虽然大太太被烧毁容,是有些败坏她太子侧妃的名声,成为她被人攻击的弱点,但大太太为了争爵位,给父亲姨娘们下避子药被 休的事人尽皆知,要沦为笑柄早轮了,这么久,顾音澜该习以为常了才是。 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大老爷外放,顾绍业坠崖身亡,整个京都,顾音澜只有大太太一个至亲了,她不应该会这么狠心啊。 就算大太太毁容了,但不妨碍帮她出谋划策啊。 明澜心里百转千回,四儿则道,“太子侧妃知道消息,已经赶到大理寺监牢了,太子陪同,一定要大理寺查出是谁杀了大太太。 ” 明澜晃晃脑袋,把这事抛诸脑后。 反正这把火烧不到她身上来,管她顾音澜和太子查不查。 明澜想的很简单,只是她刚吃完早饭,这把火就从大理寺烧过来了。 大理寺少卿亲自带人来请明澜去大理寺问案。 第五百六十五章 添妆(三) 大理寺少卿来请,又关乎命案,明澜少不得走一趟了,只是这样的栽赃嫁祸在她看来未免觉得太过可笑了。 明澜带着碧珠坐马车去了大理寺,刚到正堂,顾音澜就扑过来,要抓明澜,眼神凶狠道,“你还我娘命来?!” 她被太子死死的拉着,才没有靠近明澜的身,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明澜早千疮百孔了。 大理寺新上任的周大人坐在首座上,面色冷沉,如果仔细看能发现有些面如死灰,他才上任几天啊,大理寺卿的椅子都还没有坐 稳,就出命案了,招来几尊大佛。 太子、太子侧妃、离王世子妃…… 这一个个哪个是随便能招惹的,偏偏死的是太子侧妃的亲娘,涉嫌杀人的是离王世子妃。 不过不是说离王世子妃为了救她娘,割腕喂血,气色很差吗,怎么瞧着像没事人一般,传言果然不可信。 好像想岔了,周大人手里头惊堂木一拍,大堂瞬间安静了下来,一直瞪着明澜,恨不得剥她皮抽她筋的顾音澜也也眼睛望向了周 大人。 周大人中气十足的喊道,“肃静!” 明澜面无表情,淡淡道,“不知周大人请我来所为何事?” 周大人有些心累,他不是请,是通传,她是作为嫌疑犯来此回话的好么,惹不起,请就请吧,周大人问道,“原靖宁伯府大太太 朱氏涉嫌静心庵纵火一案,在关押大理寺监牢时被人投毒身亡,经查证,朱氏昨晚食用的饭菜中含有剧毒,给她送饭的乃是离王世子 妃你的丫鬟……。” 第406节 周大人话还没说完,明澜笑了一声。 顿时,周大人的话就说不下去了,他崩紧了脸道,“离王世子妃笑什么?” 明澜笑意更深,“我在笑,我顾明澜还没有那么好心,巴巴的派丫鬟送吃的来帮犯妇朱氏解脱。” 周大人,“……。” 给朱氏投毒,是谋杀之罪,可在离王世子妃眼里还是在做好事,这样的好事,她不会做,她还有做这件事的嫌疑吗? 见周大人呆滞,明澜笑道,“犯妇朱氏被休的原因,想必周大人也听说了,她害的我父亲而立之年,至今膝下才有一子,我娘为 了子嗣,吃了多少的苦头,她在静心庵出事,头发被烧毁容,那是老天爷对她的报应,不论静心庵失火一事,她洗不洗脱得了嫌疑, 她下半辈子的日子都不会好过,我犯的着给她下毒吗?说真的,我比谁都希望她活的久,越久越好。” 因为对大太太来说,活着只有痛苦,没有别的了。 周大人都无语了,离王世子妃,你还能再实诚一点吗,你不希望别人好过,也不用这么直白的说出来吧,这案子没法审了。 顾音澜又恨不得扑过来了,“巧舌如簧!就是你派人毒杀我娘的!” 这是打算死咬她不放了,明澜懒洋洋的看着她,道,“我没时间跟你在这里耗,谁毒杀你娘的,迟早跟你娘一个下场行了吧?” “你!”顾音澜面色阴狠。 明澜压根就不想看到顾音澜,她娘和二姑奶奶联手给她娘下蛊的事,有她顾音澜一份,这笔账她都记着呢。 她望着周大人道,“既然是送食盒,大理寺狱卒应该见过送食盒之人的肖像,让人画出来,拿去离王府查找,只凭着一句离王府 送食盒就认定是我派人毒杀朱氏,那当初还有人险些借离王府二老爷名义杀王爷,是不是都该抓来审问一番?” 查案不是她顾音澜觉得大太太是谁杀的,就是谁杀的。 周大人也只是例行问案,不算过分,现在也审问了,明澜又说有事要忙,连怎么查送食盒都告诉他了,要说她有嫌疑,连他自己 都不会信。 没什么好问的,周大人就让明澜走了。 走之前,明澜还看了顾音澜一眼,嘴角一抹轻笑,气的顾音澜脸都扭曲了。 明澜没有直接回王府,坐马车直接去了沐阳侯府。 其实,大理寺少卿传她问话,倒是帮了她的忙了,她正愁不知道怎么出府给沐婧华送添妆呢,毕竟昨天她身子还那么虚,送添妆 能和调养身子相提并论吗? 就是她开口,楚离都未必会答应。 大理寺查案,她不能占着自己是离王世子妃就不来,真这样做了,传到御史台耳朵里,只怕楚离和王爷都要被弹劾了。 绕两条街来回几句话,就免了向老王妃她们解释,明澜求之不得呢。 只是沐礼见过她失血过多的样子,她去沐阳侯府,小厮禀告时,他都愣住了,丢了手里的活赶紧迎出来,道,“表妹,你身子虚 ,你还跑来做什么?” 话还没说完,见明澜气色红润,沐礼就把话悉数咽下去了,“当我什么都没说。” 失血那么多,就是他都要在床上躺个三五天,表妹都活蹦乱跳了,这也忒打击人了点吧。 明澜笑道,“婧华表妹出嫁,今儿早上我还犹豫要不要亲自来送添妆,这不大理寺帮我做了决定,都到大理寺回话了,就顺道来 一趟了。” 沐礼看明澜的眼神有些古怪,表妹是他看着长大的,她不喜欢沐婧华,平常是能躲就躲,身子不好还故意往跟前揍,不是吃错药 了,就是有要紧事。 可有什么事,需要她亲自跑这一趟的,让丫鬟,让他带劳都不行? 沐礼正要问呢,明澜就道,“我先去找婧华表妹了,表哥你忙吧。” 有问题! 绝对有问题! 碧珠扶着明澜,一路进了内院,直奔沐婧华住的小院。 沐婧华正在屋子里拆礼盒呢,她嫁进赵家,送添妆的大家闺秀来了一拨又一拨,虽然很累,但她乐在其中,没有比拆礼物更叫她 高兴的了。 “娘,这玉镯真好看!”她高兴道。 丁氏接过,看了几眼,道,“是羊脂玉的,玲珑剔透,价值不菲。” 一旁丫鬟递了锦盒道,“姑娘,拆这个。” 沐婧华接了锦盒,正要拆呢,丫鬟就站在珠帘外道,“姑娘,离王世子妃来给你送添妆了。” 第五百六十六章 单独(四) 闻言,沐婧华好看的眉头就拧紧了,仿佛听到什么笑话似的道,“她不是失血过多吗,还能来给我送添妆,莫非今儿太阳是打西 边出来的?” 丫鬟摇头,她也觉得奇怪呢,可世子妃是真的来了,沐婧华就道,“让她进来吧。” 虽然不稀罕她一份添妆,但她巴巴的跑来,却不见她,父亲知道了,才不管她明天是不是出嫁大喜之日,肯定少不了劈头盖脸一 顿臭骂,她不想找晦气受,再说了,她不会跟礼物过不去。 送的礼物不够档次,她正好可以去给父亲上眼药。 明澜进屋时,沐婧华正在喝茶,并未起身相迎,甚至连眼皮都没掀一下,就差没在脑门上刻不欢迎三个字了。 明澜也不生气,脸上淡笑依旧,她来送添妆,压根就没指望沐婧华对她有好脸色,倒是碧珠想不通,世子妃这不是吃饱了撑着拿 热脸来贴人家冷屁股吗? 丁氏看着她,道,“你舅舅不是说你身体不适,怎么还来给婧华送添妆?” 明澜淡淡一笑,道,“婧华表妹出嫁是大事,我身为表姐,理应送上一份祝福。” 沐婧华眼底带笑,只是笑意浅淡,未达眼底,她道,“你真的会祝福我?你不诅咒我,我就谢天谢地了!” 她和赵家闹成这样,一大半都是拜她所赐,她还有脸来。 沐婧华说话太难听,丁氏嗔了她一眼,转头见屋外沐礼的丫鬟站在外头,她眸光一冷,望着明澜笑道,“赵家最近日子不好过, 将亲事提前了,婧华心情不好,说话冲了些,你多担待些。” 明澜轻笑一声,道,“有几句话,我想单独和婧华表妹说,让丫鬟们退下吧。” 沐婧华眉头皱紧,“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句句带刺,好在明澜习以为常了,一点都不见气,她道,“表妹不在乎,那便让丫鬟们都听着吧。” 丁氏心里突突了,她看了沐婧华一眼,笑道,“你们两姐妹难得见面,多说说体己话,我就不妨碍你们了。” 她出去了,丫鬟们也都自觉的走了,只留下碧珠伺候在明澜身侧。 明澜把锦盒放到桌子上,一路推到沐婧华的跟前,笑道,“这是我精心为你准备的添妆,看看可喜欢。” 沐婧华都没看锦盒,脸上就打上了不喜欢三个字,几乎是敷衍似的拿起了锦盒,可是等打开一看,她脸色一变,惊站了起来。 明澜笑了,“这么激动做什么?” 沐婧华浑身冰凉,眼神如冰刀,她故作镇定,只是颤抖的声音出卖了她,“你,你是从哪里得来的这戒指?!” 偌大的锦盒里,只静静的躺着一只戒指。 明澜勾唇道,“看清楚了再激动不迟。” 沐婧华忍着颤抖的心把戒指拿出来,她看了几眼,就勃然大怒了,“这是假的!” 她一把将锦盒拍在桌子上,明澜笑道,“准确的说,这只戒指是我让人仿造的,真的那一只我舍不得送给你。” 沐婧华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免得落入明澜的圈套,“你少诈我!” 明澜看着她,“你好歹也是沐阳侯府嫡女,未来的赵家二少奶奶,而我是离王世子妃,特地来给你送添妆,只送这么一只小戒指 ,未免太有辱没你我的身份了,这么落人话柄的事,我不会做,至于诈吓,没有真戒指,我又如何仿造的一模一样?要不要我告诉你 那只戒指是从哪里捞上来的?你又是在什么情况下把戒指扔了的?” 明澜声音清冽,如空谷黄鹂,可是沐婧华听的脸色惨白,脚步踉跄。 她看着明澜的眼神带着惊恐,仿佛明澜是来自地狱的恶魔,她声音颤抖道,“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明澜脸上笑意收了,就像猫玩弄老鼠,玩够了,失了兴致,她道,“明人不说暗话,当初曾外祖母留给我的遗物,就是那只被你 扔掉的锦盒,如今在赵家,你即将嫁进赵家,我给你三个月的时间,把锦盒给我找到,不然这只戒指会出现在赵大太太跟前,那时候 会是什么样的后果,我想你应该心里有数。” 算计赵嫣,害她坠马,被马一脚踩的这辈子都生不了孩子,可以说,赵嫣的一生就毁在她手里了。 赵大太太做梦都想将害人凶手饮血食肉,那时候沐婧华是她儿媳妇,赵大太太想折磨她,不过翻手覆手之间的事,她的下场不外 乎八个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应该心里有数,不然怎么会胆怯的第一时间销毁罪证? 赤果果的威胁,沐婧华拳头攒紧了,她冷冷一笑,“你就不怕我倒打一耙?” 明澜拿过戒指,在手上试戴,道,“你可以试试,能不能把赵嫣之祸算到我头上来。” 比赛时,她离赵嫣太远,而且赵嫣是跑在最里边,她射暗器,伤不到赵嫣,只会伤及无辜。 可她沐婧华就不同了,她就在赵嫣身边。 “而且,大家闺秀最注重穿戴,我想那天你手上戴着戒指,肯定有人注意到,那可都是人证,”明澜轻声细语道。 沐婧华想撕碎明澜的心都有了,她咬牙道,“赵家知道是我害了赵嫣,不会放过我,更不会绕过沐阳侯府,你就不怕牵连到父亲 和大哥吗?!” 明澜觉得可笑,“你痛下狠手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舅舅和表哥?” “那是意外!”沐婧华歇斯底里道。 第407节 她会信是意外才怪了,戒指设计精妙,不是故意动用,根本就射不出小针,何来的意外?! 而沐婧华的意外只是她想赵嫣坠马,让她受点伤,沦为笑柄,被马践踏,不是她的本意。 可惜,不管是不是她的本意,赵嫣受伤了,而且是不可弥补的伤害。 沐婧华望着明澜,双拳紧握,半晌之后,又松开了,她跪下给明澜赔罪,求明澜放过她,“表姐,我只是一时气不过,我没有那 么狠心,你把戒指还我吧。” 明澜把戒指摘了,还给沐婧华,道,“拿锦盒来换。” 第五百六十七章 高看(五) 沐婧华从来没有这么被人逼迫过,连赵大太太和赵嫣都不曾有过。 至少她没有给她们下跪,最后还把场子给找回来了,如果赵嫣知道得罪她是什么样的下场,估计她也不敢太过分。 可现在,明澜逼迫她,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难道她有办法从离王府拿到那只被她扔掉的戒指吗? 她没有! 一种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无奈涌上心头,沐婧华望着明澜道,“你和赵嫣处处作对,她倒霉,不是正中你下怀吗,你现在却要帮她 ?!” 明澜笑了,这是在怪她胳膊肘往外拐呢,别人说这句话就算了,她沐婧华是最没有资格说的,明澜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沐婧华 ,道,“一码归一码,我是不喜欢赵嫣,但我也不喜欢你,当初你们两联手算计我,不是有说有笑吗,没想到最后竟然闹掰了,甚至 从背后捅刀,你和赵嫣的纠葛我不想插手,我只要我的锦盒。” 沐婧华知道明澜是铁了心,她这回算是栽她手里了,她咬牙道,“我没那么大本事!你太高看我了!” 帮她偷赵家的东西,被赵家知道了,还有她立足之地吗?! 她就不信她敢让赵家知道是她害的赵嫣,她不是最关心大哥和父亲的吗,现在怎么不为他们考虑了?! 想沐婧华答应帮忙,明澜知道不容易,前世她做的多隐秘,害了赵嫣,赵嫣和她关系还是最好的,明澜不吝啬的夸赞她道,“你 比我想象的要心狠的多,也聪慧的多,小瞧你,迟早和赵嫣一个下场,有胆量扔我的锦盒,就该替我找回来。 不要拿舅舅和表哥来搪塞我,赵大太太不是傻子,她能不知道沐阳侯府里的弯弯绕,对付表哥等于是帮了你们,而且,赵家现在 也没有那个精力对付舅舅,但捏死你,我相信对赵大太太来说易如反掌。” 明澜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她不急,她可以等沐婧华答应。 沐婧华跪在地上,内心在交战,她不想帮明澜,明澜倒霉她才高兴,可偏偏有致命的把柄捏在明澜手里,她投鼠忌器。 除了答应,她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一盏茶喝了小半,沐婧华点头了,“我帮你就是了!” 这是什么语气,明澜斜了她一眼,冷冷一笑道,“我是不是还要承你的情?” 沐婧华站起来,拍着跪疼的膝盖,咬牙切齿道,“你不整天盯着我,我就谢天谢地谢谢你了,离王府不是权势滔天吗,从小小赵 家偷一个锦盒都做不到,枉担虚名,也不怕传出去叫人笑掉大牙。” 明澜把茶盏放下,道,“既然是小小赵家,入不了你的眼,还要嫁什么?” 这句话,有些扎沐婧华心窝子了。 她不想嫁,可她有选择的余地吗?她没有! 论家世,论容貌,论手段,她样样都不输给明澜,可为什么明澜嫁的比她好百倍千倍,她不甘心。 这时候,外面丫鬟敲门了,道,“姑娘,侯爷来了。” 沐婧华一听,赶紧把戒指收在锦盒里,随手塞在了枕头边,那边门吱嘎一声推来,沐阳侯走了进来。 见明澜气色红润,沐阳侯愣了一瞬,就笑开了,“气色还不错。” 沐婧华在一旁,心底妒忌的小水泡直往上涌,“平常父亲难得来见女儿,表姐一来,父亲就来了,这是怕表姐失血过多身子虚, 我和她吵起来,把她气晕吗?” 被猜中心思,沐阳侯有些尴尬,她道,“怎么会,你明天出嫁大喜,你表姐不是这么没分寸的人。” 沐婧华想到方才,内心一口老血没差点喷出来,她不是那样的人?她比父亲想的还要狠! 沐婧华走上前,亲昵的揽过明澜的胳膊道,“表姐身子不适,还专程来给我送添妆,女儿感动的一塌糊涂,和表姐有说不完的话 呢,哪有时间吵架,更何况表姐和赵家不睦,我嫁进赵家,往后来往就少了,我想表姐也是知道这一点,才会亲自来给我送添妆。” 沐婧华的靠近,明澜颇不适应,但是她没有拂开她的手,配合道,“是呢,舅舅,你放心,我和婧华表妹不会再像以前一样针尖 对麦芒了。” 看着两人站在一处,沐阳侯眉头都打死结了,两人从小争到大,就没好好说过几句话,现在居然和好了? 这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吗? 但看样子,似乎不是坏事。 沐阳侯笑道,“你们两姐妹能好好坐下来闲聊,我就放心了,你们聊吧。” 他忙着呢,要不是担心明澜,他压根就不会来。 沐阳侯一转身,沐婧华就把手松开了,结果沐阳侯回头,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又揽上了明澜的胳膊,朝沐阳侯笑的如花娇艳。 这一回,等沐阳侯走远,明澜淡淡道,“可以松开我了吧?” 沐婧华把手松开,嫌弃道,“谁稀罕挽着你胳膊?!” 刚刚才说有聊不完的话,不好沐阳侯前脚走,明澜后脚就离开,耐着性子坐了一盏茶的工夫才走。 刚走到二门,沐礼就快步走过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探明澜的额头,皱眉道,“也没发烧啊。” 突然说这话,就知道她和沐婧华“和好”的事他知道了,只有真心关心她,才会去问舅舅,明澜心底暖洋洋的,道,“表哥,我 好着呢。” 沐礼两眼一翻,毫不留情的戳破明澜道,“你和沐婧华和好,在我看来比你们两吵架还要严重,也就父亲觉得高兴,觉得你们两 都懂事了。” 她们两个会和好,除非山崩地裂,海枯石烂……好像这词用的不对,但可以肯定,这是不可能的。 表哥太了解她们了,他没有舅舅好糊弄啊,偏偏又关心她,明澜只能捡能说的说,她轻声道,“婧华表妹答应帮我拿回锦盒了。 ” “不是逗你玩的?”沐礼打击她。 “我有那么好骗吗?”明澜妙目一瞪。 “我是怕你别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 “……这回是我卖她,她给我数钱。” “……。” 第五百六十八章 一品(六) 沐礼送明澜到侯府大门前,明澜就坐上马车准备回王府了。 褚风准备驾马了,远处一小厮骑马过来,道,“世子妃,皇上宣旨,世子爷让您即刻回府。” 宣旨? 明澜掀开车帘,道,“好端端的,皇上为什么宣旨?” 小厮摇头,圣旨还未宣读,他也不知道皇上为什么宣旨啊。 怕有急事,没敢耽搁,褚风就赶马车回府了,速度比平常快了不少。 到了王府前,就看到宣旨公公乘坐的马车停在一旁,碧珠下马车后,将明澜扶下来。 明澜头有些晕乎乎的,她身子并没有大家看到的和她以为的那么好,一坐马车就原形毕露了,平常只是觉得头有点晕,方才她差 点就吐了。 而且钻出马车,被太阳一晃眼,眼前有些发黑。 碧珠担忧道,“世子妃,你没事吧?” 明澜摇头,“我没事。” 碧珠这才扶着她进府。 来宣旨的是福公公,见明澜进来,脸色有些苍白,他心疼道,“失血过多,怎么还出府了,大理寺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万一将 世子妃累出好歹来了,大理寺那几颗脑袋都不够砍的。” 明澜摇摇头道,“大理寺依法办案,没有刁难我,正好婧华表妹明儿嫁进赵家,我顺道去送添妆,让福公公久等了。” 福公公笑道,“只等了小会儿,世子妃无恙就好。” 明澜跪下,福公公这才宣读圣旨。 圣旨的内容出乎明澜意料,可以说是目瞪口呆,但碧珠她们就高兴坏了。 世子妃是超一品夫人了。 明澜愣在那里,福公公笑着提醒她,“世子妃,该接旨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谢恩之后,明澜从福公公手里接过那道明黄圣旨,打开看了一眼,确定她不是在做梦,她道,“皇上为什么赐封我超一品诰命夫 人?” 除了太皇太后、太后和皇后之外,只有极大贡献的人才有的封号,历朝历代就没有几个人享受过这样待遇。 福公公笑容和蔼可亲,“世子妃孝感动天,为了救亲娘,连命都能豁出去,朝廷以孝治国,世子妃此举,皇上听闻后,大加赞赏 第408节 ,柳贤妃替世子妃您请封,皇上龙颜大悦,就有了这道圣旨。” 超一品,见太后和皇后都免跪的尊荣。 明澜高兴的眉眼都笑开了花,这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啪嗒一下砸她脑门上,本就晕乎乎的脑袋,更晕乎乎的了,她道,“有 劳福公公代我向贤妃道声谢,改日我再进宫谢她。” 福公公笑道,“世子妃养好身子最重要,让丫鬟扶你回去歇着,我回宫向皇上复命了。” 明澜福了福身,福公公不胜惶恐。 楚总管亲自送福公公出去。 正堂内,明澜拿着圣旨一字一字的看着,老王妃她们眼底都露出嫉妒神情来,老王妃身份尊贵,也不过是一品诰命,论品阶,她 还低明澜一等,高兴的起来才怪了。 外面,楚离走进来,他戴着面具,看不清他的容貌,但唇瓣抿的紧紧的,显然脸色不善,活像有人欠了他几百万两赖账不还似的 。 明澜见了,扬了扬手里的圣旨,道,“皇上赐封我,你不高兴?” 楚离嘴角抿成一条线。 他不觉得这有什么可高兴的,可当时明澜晕倒,他急的都杀人的心都有,万一她因此死了,叫他怎么高兴?! 还有,方才王爷见到他,说了一句话,“以后多和明澜学学什么是孝道,不要没事总和我抬杠。” 楚离从明澜手里接了圣旨,随手丢给褚风,道,“身子没好,就敢到处乱跑。” 话还没说完,他就打横把明澜抱起,直接抱走了。 明澜脸红了,道,“我自己能走。” 她都走了一圈了,现在要他抱,太矫情了。 楚离皱眉,“我才出府一会儿,大理寺让你去,你就去,你是打算晕倒在大理寺?” “我没那么娇弱,”明澜嗡了声音道。 楚离双臂用力,明澜龇牙咧嘴,然后就乖了。 正堂内,老王妃看着他们走远,她眸光凝紧了。 世子妃的胳膊…… 眸光闪了闪,老王妃嘴角噙了一抹冷笑,真是不知死活。 楚离抱着明澜回锦华轩,一路上丫鬟婆子见了,都露出羡慕的神情,世子爷可真疼世子妃,一双璧人,羡煞旁人。 明澜则望着楚离道,“对了,你方才出府去做什么?” 楚离眸光闪了下,道,“没什么。” 没什么还眸光躲闪,见他不想说,明澜就没继续追问,出府转了一圈,她又饿了。 碧珠跟在身后进院子,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吩咐小厨房准备吃的,陈妈妈听到动静迎出来,见明澜是被抱回来的,还以为明澜怎么 着了,吓了一跳。 明澜见了她,问道,“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今天是沐氏生产的第三天,也是小少爷洗三朝的日子,俗话说的好,“三朝汤洗得早,一生勤快无烦恼”,二房盼了这么多年才 盼到这么一个嫡子,怎么能不慎重,就算沐氏身子虚,这洗三朝也是不能少的。 明澜本打算亲自回去观礼的,但是楚离不让,明澜只好作罢,就让陈妈妈把贺礼送回去。 陈妈妈笑道,“老夫人和太太身子骨都不大好,洗三朝是三太太主持的,闹了会儿就完了,老太爷说洗三朝意思意思就算了,回 头满月酒等老爷回府了再大办。” 提到顾涉,明澜就皱眉道,“父亲去剿匪,都去多久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听到?” 这事,陈妈妈也觉得不大对劲,二老爷是去剿匪,又不是去边关打仗,就是真去边关,这么就,也会有一两封家书送回来,他这 一走,倒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 明澜望着楚离,楚离摸着鼻子道,“岳父应该快有消息了。” “你上回也是这么和我说的,”明澜哼道。 楚离很无奈,十天前,就没有岳父的踪迹了,最后见到他的人说他和赵明去追刺客了,他一直派人在找,所有消息他都压下了, 现在沐氏生了,消息该压不住了。 第五百六十九章 传召(七) 一顿饭,明澜吃的撑撑的,在院子里遛食,她气色一天好过一天,人家一个小伤寒还未痊愈,她失血过多就能出府了,锦华轩的 丫鬟都看在眼里,见到明澜时,总忍不住多瞧几眼。 慢走了几圈,明澜有些乏了,打算回屋小憩会儿,刚走上台阶,身后一丫鬟快步走过来道,“世子妃,太后传召,让你进宫一趟 。” 明澜转身回头,以为听岔了,问道,“太后传召我?” 丫鬟点头如捣蒜,就是太后传召。 雪梨跟在一旁,小眉头都拧紧了,太后还敢传召世子妃呢,之前拿世子妃要挟世子爷,最后被弹劾,颜面尽失,太后应该是最不 想见到世子妃的才是啊。宫里的人传召,都不是小事,雪梨神情有些担忧。 不止雪梨好奇,明澜心里也没底呢,她和太后八竿子都打不着,好端端的传召她进宫做什么? 不过皇上刚赐封她超一品,她是该进宫谢恩,再聆听太后和皇后教诲,今天不去,明后天也得跑这一趟。 明澜回屋换衣裳,一边问道,“爷呢?” 碧珠摇头,“爷出去了,不知道去哪儿了,要不要奴婢让人去找找?” 明澜想了想道,“算了,许是有重要的事在忙吧。” 在伯府,她失血过多,他都没时间陪她,时不时的就看不见人影,她只是进宫见太后而已,太后还能吃了她不成,最多给她下点 毒,偏偏她最不怕的就是下毒了。 换了身天蓝色绣海棠花云锦裙裳,纤腰不盈一握,薄施粉黛,便颜色如朝霞映雪,美不惊人。 这一趟进宫,也不知道所为何事,她几个丫鬟中数碧珠沉稳,明澜便带她进宫了。 上了马车,直奔皇宫。 长晖院,老王妃坐在那里喝茶,神情冷淡,不苟言笑。 三太太坐在一旁,笑道,“世子妃失血过多,连王府都回不了,在靖宁伯府养了两天才回来,这一回来,又是去大理寺,又是去 沐阳侯府送添妆,这会儿又进宫了,这精神头比我们还好几分,莫不是锦华轩格外的养人些?” 三太太一脸要是锦华轩真这么好,赶明儿也去住上几日的神情。 四太太坐在一旁,勾唇笑道,“我看世子妃不过就是寻个由头待在伯府陪她娘罢了。” 三太太则妒忌道,“可人家由头寻的好,都传到皇上耳朵里了,挣了个超一品诰命封号回来,你说她这是光耀了咱们离王府的门 楣还是靖宁伯府?” 这还用说,当然是靖宁伯府了。 老王妃喝了几口茶,见她们聊的不亦乐乎,淡淡道,“三少爷他们身子可好些了?” 几位太太的脸顿时就挂不住了,之前争着把儿子送王府训练场训练,结果伤的鞭痕累累,在床上躺了这么些天,她们做娘的能不 心疼,这就算了,她们一番好心,娘家还怪她们不说清楚,武功没丝毫长进,送上门挨一顿鞭子。 三太太望着老王妃道,“训练场我也去瞧了,实在邪门的很,也没瞧见人,厚厚实实一堵墙,那些鞭子是怎么冒出来的?” 四太太点头道,“岂止是邪门,王爷说以前训练场不能用,现在为什么又能用了,我可是听说那天,桓儿带世子妃进去瞧了一遍 ,没一会儿,训练场就能用了。” 二太太讶异的看了四太太一眼,道,“四弟妹的意思是世子妃让训练场起死回生的?” 四太太摇头,“我总觉得有些不寻常。” 但要说世子妃有本事让训练场起死回生,那怎么可能呢,她一个小小伯府嫡女有这等本事,这不是打离王府的脸吗? 但训练场很邪门是铁定的,鞭子无人自动,收放自如,要不是那天人多,她们单独瞧见,非得吓个半死不可。 三位太太聊鞭子,老王妃眼神晦暗莫测,她没有去看,但那天大家挨鞭子,她就知道训练场是什么情形了,训练场是老王爷修建 的,她有好些年没见到老王爷了,王爷说他被人给抓走了,可那天是老王爷大寿,他人就在王府里。 压根就没有人闯入,又是怎么将老王爷抓走的? 再说明澜,坐马车一路进宫,下了马车后,就有小公公领着她去永宁宫。 越靠近永宁宫,明澜的心就越跳的厉害,前世她和太后接触不多,不大了解她这个人,这一世却因为顾绍业和她牵扯上,实在是 郁闷。 顾音澜还是顾绍业的亲妹妹呢,还就在宫里,怎么没听说太后拿她开刀,反倒尽找她的麻烦。 深呼几口气,稳了稳心情,明澜这才迈步进永宁宫。 永宁宫外,丫鬟太监不少,大殿内,反倒冷清,只有长公主陪着太后,外加两个心腹嬷嬷。 看到明澜进来,太后的神情冷冽,明澜好不容易稳住的心神又开始慌了。 绝对没好事! 她上前,福身给太后请安,又见过长公主,她只是福身,长公主笑了,“本公主许久未见太后,都行大礼,世子妃这样稍稍一福 身就算了?还是说皇上刚刚赐封你超一品诰命,本公主都该起身给你见个礼?” 明澜修长的睫毛轻颤了下,带了些懵懂道,“我都忘了我是超一品了,长公主给我行礼,我也受得起了?” 长公主只是寒碜明澜的,借她几个胆子,也不敢受她的礼,可偏偏明澜就顺着竿子往上爬了,要她给太后行大礼,她为什么不能 受她的礼? 第409节 长公主的脸隐隐冒寒气,太后的脸也沉了下来,冷冷一笑,“皇上是越来越糊涂了,流言不可尽信,世子妃以血救母的事是从靖 宁伯府传出来的,不知道过了多少遍,才传到他耳朵里,未经查证,也敢直接赐封,视圣旨君令如同儿戏。” 明澜额心狠狠的皱了下。 太后这话是在怀疑她救娘亲是假的了? 她有必要作假吗,她这么做的时候,谁知道会传到皇上耳朵里,而且皇上会赐封她超一品,现在圣旨都下了,再来追究,也不嫌 晚了。 第五百七十章 欺君(八) 皇家最爱面子,一旦圣旨下了,就算是错了,也只能一错到底。 太后现在追究,就算流言传错了,又能怎么样,还能逼皇上认错,再把圣旨收回吗? 一个超一品诰命封号,对她来说也不过是面对太后和皇后的时候免了跪礼,可皇上丢了脸面可就事大了,为了揪她的错处,得罪 皇上划算吗? 能稳坐太后的宝座,明澜不相信太后会这么蠢。 这么做,一定另有目的。 可偏偏,明澜不知道怎么办了。 她的血能解百毒,恢复力极强,用金簪划破的伤痕早痊愈了,只有淡淡的疤痕,即便宫里的灵丹妙药也不能这么快恢复,一旦检 查,弄不好就要扣上欺君的帽子了。 当然,欺君的不是她,是柳贤妃。 谁让柳贤妃帮她讨封号了。 明澜急的后背都发寒,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要是事情知道,她就在马车里再划一道伤痕出来了。 明澜的紧张,太后和长公主都看在眼里,越发笃定她并没有用血救沐氏,太后摆手,公公就领了一太医过来,替明澜把脉。 明澜坐在椅子上,任由太医把脉,把了一只手,又换了只手,才禀告太后道,“世子妃确有血虚症状,但要说失血过多就言过其 实了。” 其实不用把脉,一看脸色就知道没有说的那么严重啊。 这时候,宫女进来禀告道,“太后,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来了。” 太后淡淡道,“让她们都进来吧。” 宫女退出去,不消一会儿,赵皇后和李贵妃就一前一后走进来。 看到太医替明澜把脉,赵皇后笑道,“太后怎么传召离王世子妃进宫了,她不是为了救亲娘,失血过多,卧床休养吗,这……。 ” 话还没说完,瞧见明澜白皙透红的脸色,赵皇后呐呐,“这气色,可不像是失血过多的人该有的。” 李贵妃也烟眉紧蹙,道,“离王世子认得名医,许是服了灵丹妙药呢?” 这话像是帮明澜,又像是火上浇油。 若是世上真有什么灵丹妙药,就不会病死那么多人了。 明澜帮着柳贤妃,李贵妃心里存着气呢,虽然柳贤妃的崛起让她日子好过了不少,但明澜和离王府助她,她就能稳压赵皇后一头 ,又何必多此一举拿柳贤妃和那屁大点的小皇子来做退路? 以前,李贵妃对明澜就没有多少诚心,现在就更没有了,她来只是纯粹的看热闹,如果有必要,就拉明澜一把,攒几分情面,仅 此而已。 赵皇后给太后见了礼,长公主起身后,她就坐在长公主坐的位置,望着明澜道,“莫非真如李贵妃说的,世子妃真服了灵丹妙药 ?” 明澜正愁不知道怎么解释呢,既然故意寒碜她,她就接了,“相公给我吃了几粒药丸,是不是灵丹妙药我就不知道了,回去我问 问他。” 平淡清泠的语气,能把人气个不轻,太后气笑了,“哀家活了大半辈子了,还从未见过什么灵丹妙药,你是割破那只胳膊喂你娘 血的,露出来给哀家瞧瞧。” 太后久居高位,眉间自有一股子威严,声音一冷,胆小点的胆都能吓破。 明澜能站在那里,背脊挺直,委实叫人佩服了。 碧珠担忧的看着明澜,没有伤疤可怎么证明世子妃真的用血救太太了? 明澜默了默,知道是躲不过去了,她就撸起云袖,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腕,远远看去,洁白如雪。 长公主笑了,笑意带了些嘲弄,听起来特别的刺耳,“看来不止有灵丹妙药,还有祛伤疤的灵药呢,这才几天啊,伤疤不但结痂 ,而且连疤痕都消了。” 太医近前,检查明澜的胳膊,细看还是能看到一点疤痕的,太医暗想:莫非真的有什么祛除伤疤的灵药? 可他是太后的人,自然不可能帮明澜说话了。 那边太后已然动怒,“去请皇上过来一趟。” 赵皇后就道,“皇上在贤妃宫里。” 这一回,看贤妃怎么过这一关,真是成也离王世子妃,败也离王世子妃了。 大殿内,都在等皇上来,毕竟明澜用血救母的事只能算流言,是柳贤妃听闻后,夸赞明澜,皇上才下旨赐封的,真算起来,和明 澜没什么大关系。 总不能流言说你救了人,你没救,就把你打一顿吧,真开了这先例,往后就能用流言杀人了。 本来赐封超一品就不是小事,皇上应该和赵皇后商议一番的,但这些天,皇上因赵家迁怒她,赵皇后几次去御书房求见,昨儿上 午还崴脚,皇上都没去看她,柳贤妃是如今最得宠的嫔妃。 太后是要借明澜的手针对柳贤妃,亦或者还有别的目的。 明澜走不了,就坐下了,静静等候。 宫女上了茶,其他人都喝了,明澜一动未动,吓怕了。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就有公鸭嗓音高呼,“皇上驾到。” 明澜起身,那边一抹明黄身影就进来了,龙行虎步,器宇轩昂。 见大家都在,皇上看了明澜一眼,见她气色红润,怔了一瞬,道,“世子妃怎么进宫了。” 明澜忙福身见礼,道,“太后传召,明澜不敢不进宫。” “气色还不错,”皇上笑道。 明澜郁闷,从来没有那么希望自己气色不好过,她气色好碍着谁了。 其他人给皇上见礼,皇上摆手道,“都平身吧,太后叫朕过来是?” 太后瞥了明澜一眼,凌厉的眼神在望着皇上的时候淡了几分,“皇上登基将近二十年,从未赐过哪位诰命夫人超一品,今儿突然 赐封,哀家听闻了,起初倒也没多想,但大理寺请世子妃去问案,哀家就觉得不大对劲,一个失血过多的人怎么能从床上爬的起来, 便特地请离王世子妃进宫问话,没想到世子妃气色比哀家想的好太多,方才太医查过了,世子妃并没有哀家想的失血过多,甚至手腕 上连伤疤都没有。” 太后说到最后,皇上的眉头已经拧的没边了。 没有失血过多? 甚至连伤疤都没有? 第五百七十一章 止血(九) 这怎么可能呢? 不是真的,借贤妃几个胆子也不敢替她请封,这不是明目张胆的欺君吗? 除非她是嫌日子过得太舒心了,想去冷宫里凉快。 皇上神情冷肃了起来。 一旁坐着的赵皇后嫌事情不够大,道,“贤妃妹妹性子温和,不喜欠人恩情,世子妃帮了她那么多,她急于报答的心情臣妾能理 解,但她还在坐月子,宫外的消息听听就算了,怎么还当真了,还向皇上替世子妃请封,如今圣旨已下,世子妃并没有用血救母,也 就没有所谓的孝心感动上天之说,贤妃妹妹这是无意间欺君了啊。” 太后冷冷一笑道,“世子妃救母是靖宁伯府的家务事,怎么会传的沸沸扬扬,传不到柳贤妃耳朵里,自然就没有欺君一事,靖宁 伯府纵容流言四起,理应重罚,以儆效尤!” 太后说完,就轮到长公主了,一个矛头针对一个,她道,“福公公去离王府宣旨,世子妃既然接旨,就代表她承认圣旨上说的没 错,她的确用血救母了,她若是不承认,福公公自然会将圣旨收回,现在下错了圣旨,一旦收回圣旨,皇上听信贤妃之言就会人尽皆 知,到时候颜面何存?” 她们越说,皇上的脸色就越难看,他登基这么多年,还还遇到过这么难堪的时候。 明澜坐在那里,两眼直翻,还给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了? 皇上望着她,问道,“以血救母之事,是假的?” 明澜起身回话,“是真的。” 赵皇后就道,“既然是真的,那太医怎么把不出你失血过多之症,手腕上连伤疤也没有,如果只是几滴血,那京都超一品该泛滥 了。” 第410节 明澜瞥了太医一眼,道,“太医把不出我失血过多,就能证明我没有失血过多的时候吗,伤寒痊愈了,从脉象上把不出来就能说 我没有得过伤寒吗,太医学医不精,不代表所有大夫都没有这本事了,至于手腕上没有伤疤,相公给我的药太管用了,也要怪我了? ” 明澜公然顶撞太后,太后震怒,拍凤椅道,“强词夺理!你娘生产才几日,一个小小伤寒也要三五日才能好,你血虚和伤疤却消 了,能骗的过谁,哀家只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是要亲眼见神医是怎么在三天之内让一个失血过多晕倒的人活蹦乱跳的。 明澜望着皇上,皇上眉头冷肃。 这一回,他自身难保,哪里帮的了明澜。 皇上想了想道,“让桓儿把那神医请进宫一趟。” 要是真有神医就好了,子虚乌有的神医,要怎么请? 少不得只能明澜自己上了。 明澜望着太医道,“有止血的药吗?” 太医愣了下,连连点头,“有。” 说着,他赶紧从药箱子拿了一瓶子止血药给明澜。 明澜又要了纱布,把药倒在纱布上,大家都看着,不知道她想做什么。 只见明澜撸起云袖,看着之前淡化的快看不见的伤痕,拔出头上的金簪,用力一划,瞬间,雪白的手腕上就鲜血淋淋了。 明澜赶紧用纱布把手腕摁住,碧珠帮她包扎好。 这一幕,惊呆了大殿内所有人,包括皇上在内。 明澜摸着手臂道,“之前失血过多,明澜没有那么多血可以流给太后和皇后看了,这道伤疤划的不算重,但也不算轻,太医你说 ,要多久才能淡化?” 太医忙回道,“要想看不见,用最好的药,至少也要一个月。” 明澜点头,道,“成,三天后,有劳太医亲自到离王府替我验看伤口,一位不放心,就多去几位。” 赵皇后和太后的眉头都皱的紧紧的。 李贵妃见了就道,“莫非离王世子手里真有祛伤疤的良药?” 明澜没说,但是她用行动证明楚离手里有。 赵皇后就笑了,“那之前永王府悦珠郡主脸被离王府二姑娘砸伤,永王妃都求到离王世子跟前了,他都说没有?” 真是一件事情没解决,又蹦出来另外一件了。 她怎么把这事给忘记了? 明澜三缄其口,管你怎么说,我不理你就是了。 长公主叹息道,“可怜悦珠郡主,脸上有了伤疤,日渐消瘦,她是永王妃和永王爷捧在手心里疼的掌上明珠,永王爷政绩勤勉, 皇上又是看着悦珠郡主长大的,就当是给她一个恩典,替她向世子要一些祛伤疤的药吧?” 太后拧眉道,“离王府姑娘砸伤悦珠郡主,替她医治是本分,何须皇上给恩典,来人,传离王府三太太进宫!” 得,又生事端了。 太后给三太太施压,回头三太太和老王妃不就得向她和楚离施压了? 他们是招谁惹谁了?! 明澜心下恼怒,脸上难免带了几分,她道,“不是都不信相公手里有灵药吗,等三天后验证属实了再说不迟。” 赵皇后笑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世子妃既然敢当着皇上和太后的面划破伤口,那必定是有十足的把握,能调制出如此神奇 的药膏,想必那神医医术奇高,赛马场上,嫣儿不小心坠马,被长乐郡主的马蹄踩了一脚,重伤至今未愈……。” 说着,赵皇后看向长公主,意思很显然,要长公主出面替赵嫣请神医。 长公主额头皱了下,原本她就是想逮着靖宁伯府纵容流言四起的罪名,逼明澜说出神医的下落,替赵嫣治病。 治得好最好,治不好,她好歹尽力了。 长公主淡笑道,“皇后急什么,本公主听闻那天离王和王妃去赵家探望嫣儿的时候,离王不是答应帮她找离王世子请神医吗,离 王应承的话,岂会食言?” 李贵妃坐在一旁,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似的,笑的不停,笑的长公主都侧目了,心下微恼,“贵妃笑什么?” 李贵妃绷紧了脸皮,但肩膀还在抖,“赵家把离王和王妃都送大理寺大牢待了一天一夜,还要人家帮忙请神医?” 一边求人,还一边把人往大理寺大牢里头送,这么蠢的事,大概也只有赵家做的出来吧。 第五百七十二章 真蠢(十) 要说赵家,那是真蠢。 但凡聪明一点儿,哪有她李贵妃蹦跶的机会? 赵家是离王妃的外祖家,离王妃更是从赵家出嫁的,楚大将军是离王妃的兄长,既然过继了,就该和离王妃一样喊赵老太傅一声 舅舅。 有离王府和楚大将军府相助,赵皇后和太子的地位固若金汤,别说李贵妃和三皇子了,就是十个三皇子也撼动不了太子的储君之 位。 可惜,楚大将军府对赵家一丁点儿的好感都没有,有的只是厌恶。 离王妃对赵家的关系也冷冷淡淡,虽然没有到结仇的地步,但真谈不上关系亲厚。 赵家一手好棋,硬生生的给玩烂了。 就算怀疑离王是世子假扮的,也不至于把人往大理寺大牢里头送吧,就这样还指望人家帮忙请神医,离王府得多贱,才会赵家想 怎么样就怎么样? 李贵妃甚至生出一种错觉了,她不应该扶持柳贤妃,赵家作死的本事太强了。 她只要安安静静的,赵家自己就会垮了。 李贵妃的奚落,赵皇后脸一阵红一阵青,她咬牙道,“赵家送离王进大理寺是有错,但错在太维护离王,怕有人假冒他!” 李贵妃耸肩轻笑,“皇后说的对,赵家忠心耿耿,不应怪罪,但既然怀疑离王是假的,那离王在赵家承诺的事自然就不算数了, 要是离王还愿意帮忙,那肯定早帮了,皇后也别生气,我只是站在离王的角度这么想……看我笨嘴拙舌不会说话,总归我和护国公府 是做不来把人往大牢里送,还去求人帮忙的事的。” 你们赵家脸皮厚,那可就说不准了。 这话李贵妃没说,但是斗了快二十年的赵皇后又岂会听不出来,她恨的牙关紧咬。 有因赵家,蹲了几天牢狱的事在,离王府不愿意帮忙,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长公主提起这事,也是为了提醒赵皇后,不要对她抱太大期望,离王可没有那么好说话,就算他有,离王世子也不会有。 赵皇后修长的指甲掐进肉里,气头上的她都没察觉。 大殿内,安静下来。 明澜捂着胳膊起身,望着皇上道,“皇上赐封明澜超一品,明澜跪谢圣恩。” 皇上抬手道,“平身。” 等明澜起身,他道,“胳膊受伤了,就早些回离王府吧。” 明澜点点头,道,“难得进宫,明澜想去谢过贤妃娘娘。” 是个有情义的。 明澜福身告退,就有宫女带路,领她去柳贤妃处。 宫里的事,消息传的快,太后派人找皇上去,柳贤妃一打听知道是为明澜赐封超一品的事,就开始忐忑不安了,知道明澜没有失 血过多,手腕上甚至连伤口都没有,她差点没吓晕过去。 明澜去看她,她苍白的脸色都还没缓过来,看到明澜,柳贤妃问道,“你没事?” 明澜摇头,“我没事,贤妃娘娘帮我向皇上讨封赏,我既然进宫了,自然要来道谢一番。” 柳贤妃看着她白皙的脸,颤抖了声音问,“你真的没有用血救你娘?” 宫女搬了凳子来,明澜坐下,道,“贤妃不用担心,你没有欺君,虽然我救我娘没想过什么封赏,但确确实实差点丢了小命,好 在命大,我和我娘都平安无事。” 柳贤妃就大松一口气了,道,“方才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是遭人算计了呢。” 自从生了小皇子后,她就没有出过寝宫半步,这些事都是宫女告诉她的,她也没多想,明澜连她都尽力相助,何况是生她养她的 亲娘呢,正好皇上在,说及此事,她就顺道替她讨封,没想到皇上高兴,就准了。 事后想想,如果真是被人算计,那她可就栽了大跟头了。 奶娘把小皇子抱来,明澜抱着他,逗小皇子玩。 柳贤妃虽然受了一番惊吓,但她不后悔,做人本来就应该知恩图报,想着明澜之前和她说笑,让她帮忙盯着赵皇后的话,柳贤妃 道,“这些天,我养身子,没能出寝宫,也有平常走的勤的嫔妃来陪我说说话,近来太后有重掌后宫的架势。” 明澜听得一愣,“太后重掌后宫?” 这怎么可能呢,前世太后安居永宁宫,没做过什么大动作啊。 柳贤妃点头,“我本来也不信,太后这么多年都不管后宫,现在却突然管事了,可近来宫里发生的事都透着诡异。” “怎么诡异法?”明澜追问道。 柳贤妃斟酌了下,才回道,“李贵妃拉拢我,再加上赵家把离王送进大理寺大牢,葬送了大理寺卿的位置,李贵妃隐隐压过赵皇 后,李贵妃手底下信的过的常嫔和玉嫔,在给太后请安的时候,也没说错什么话,就招了太后的怒气,挨了一顿板子,这会儿还在养 伤呢。” 第411节 明澜柳眉微蹙,“太后在帮皇后?” 柳贤妃摇头,“我倒不敢肯定是在帮皇后,但太后做的几件事都对皇后有利,这些天,皇后往永宁宫跑的次数也比以前多了。” 柳贤妃也不知道该不该和明澜说这些,但明澜托她盯着赵皇后,这么多天了,总要有点成果吧。 明澜轻拍小皇子的后背,一边想事情。 现在朝堂势力几乎都瓜分的差不多了,太后一党目前还没有站队,赵皇后尽力拉拢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只要太后帮赵皇后,那后宫就还是赵皇后的天下。 前世,太后喜欢赵翌,但要说帮忙,她倒没听过,保持中立,赵翌登基,她就是太皇太后。 朝堂之争,你不拖后腿,就是帮了大忙了,虽然没有从龙之功,但也不会拿这些中立的大臣怎么样。 见明澜半天不说话,柳贤妃就道,“我要不要帮你做点什么?” 明澜摇头,“不用,你好好养身子,照顾好小皇子就成了,后宫争斗,最好不要牵扯其中。” 她帮柳贤妃,只是出于一片恻隐之心,并不是想利用她扳倒赵皇后。 柳贤妃苦笑一声,“我生了皇子,皇上这段时间又宠我,想不牵扯其中,谈何容易。” 第五百七十三章 清醒(十一) 之前,她从没想过会有风光的一天。 进宫是别无选择,能在后宫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安安稳稳的活下去,是她最大的奢望。 能怀上龙种,是老天爷保佑,能把孩子生下,更是上辈子积了大福报。 她不知道这恩宠能维持多久,皇上温柔体贴,她贪心了。 她想永远的永远皇上。 柳家叮嘱她不要张扬,不要恃宠而骄,这后宫是最需要低调的地方,因为你永远不知道谁是下一个得宠的,哪怕是身边的宫女, 都有可能飞上枝头,在你之上。 给人一条活路,就是给自己一条活路。 长姐几乎隔三差五就进宫对她耳提面命一番,她过的甚至比得宠之前还要累。 她很清楚,李贵妃是不可能让她坐山观虎斗,看着她和赵皇后厮杀,坐收渔翁之利,她迟早会卷进去。 如果她一点忙都帮不上,那就是一颗废棋,在后宫,时刻要保持自己有利用价值,你才能走下去,走到最后。 正好明澜要她盯着赵皇后,她就算不帮李贵妃,她也要帮着明澜啊。 明澜体谅她在这个位置的为难,想了想,道,“要不,你帮我个忙吧。” 柳贤妃的眼睛唰的一下亮了起来,“什么忙?” 那激动到有些兴奋的眼神,明澜有些哭笑不得,没见过还这么喜欢帮人忙的,便道,“明天赵家二少爷就迎娶沐阳侯府嫡女进门 了,赵大少年年长一岁,却还未定亲,贤妃不妨和皇上提提,让皇上给他赐婚。” 柳贤妃不明白道,“世子妃怎么对赵大少爷娶妻感兴趣,是有撮合的人选?” 明澜点点头,想到什么,她道,“这事,贤妃还是不要亲自向皇上提为好,你才让皇上赐封与我,不宜太露锋芒,万一被人挑拨 几句,难保皇上会不高兴,这事不妨让李贵妃开口。” 说着,她近身,在柳贤妃耳边嘀咕了两句。 柳贤妃听得连连点头。 小坐了会儿,明澜就起身告辞了。 柳贤妃依依不舍,她能感觉的出来,离王世子妃是真的关心她,事事为她着想。 出了贤妃住的长信宫,明澜随宫女出宫,只是走到半道上,就看到顾音澜走过来,她脸色不善,看明澜的眼神带着一股子恨意。 她走过来,瞥了领路宫女道,“退下吧,我送离王世子妃出宫。” 宫女看了明澜一眼,明澜点头道,“你回去吧。” 宫女这才福身退下。 这一幕,又刺疼了顾音澜的眼神,她恨不得活活掐死明澜了,她冷笑道,“你不是和护国公服李四姑娘走的很近吗,我还以为你 是拥护李贵妃和三皇子的,没想到你渔网撒的这么深,脚踏两条船,小心最后会死无葬身之地。” 明澜瞥了顾音澜一眼,道,“你管好自己就够了,我就不劳你操心了。” 顾音澜拳头攒紧了,“你害死了二姑母和我娘,你以为我会放过你?” 明澜冷冷一笑,道,“一个被休,一个在静心庵出家,我要想害死她们,何必等到今天,三妹妹这么笃定是我害死她们的,莫非 我有杀她们不可的理由?” “直觉告诉我,就是你下的手!”顾音澜一口咬定。 明澜冷哼一声,“我看不是直觉,是你体内的蝴蝶蛊告诉你的吧!” 顾音澜神情一变,“你,你怎么知道……。” 明澜懒得搭理她,她迈步就走。 可是顾音澜不让她走,她一把抓住明澜的手,道,“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她用力抓着明澜的手,正巧抓的还是明澜被划伤的那只手,疼的明澜倒抽吸,她呵斥道,“你把手给我松开!” 顾音澜抓的更紧了,碧珠过来帮忙,被顾音澜的丫鬟拉住。 碧珠反抗着,瞥眼见到一小虫,她吓的尖叫,“虫……有虫!” 明澜只顾着反抗,碧珠一叫,她才注意到有虫子往顾音澜手背上爬,顾音澜吓的脸都白了,她一把松开明澜的手,把手往外甩。 可惜,那虫子眨眼的工夫就钻进了她的皮肤里。 是蛊虫! 明澜反应过来,脸都气紫了。 她抬手,一巴掌朝顾音澜扇了过去。 啪! 清脆响亮的一巴掌,把碧珠打蒙了,还有四下走过路过的宫女太监都望了过来。 离王世子妃竟然当众聒掌太子侧妃?! 有眼尖的宫女,赶紧去禀告皇后。 顾音澜捂着脸,恨不得扑过来咬死明澜了,她到底是倒了几辈子霉,碰到她就没好事,给她下蛊,蛊虫都怕她往她身体里躲! 她体内已经有一只蝴蝶蛊,时刻都担心要她的命,再加一只,她还能不能活命都不知道! 她要活不下去了,一定拉她陪葬! 明澜就是知道顾音澜在给她娘下毒,差点要了她娘一尸两命之后,又想对她下手,才在愤怒之下给了顾音澜一巴掌。 打就打了! 打了她就不后悔! 明澜迈步要走,可是她走的时候,鼻尖嗅到一股异香,淡淡的,甜甜的,像是花果清香,特别好闻。 那股子香味是从顾音澜体内发出来的。 远处有蝴蝶朝这边飞。 等宫女去永宁宫禀告皇后,皇后匆忙赶来时,就瞧见不少蝴蝶围绕顾音澜翩翩起舞的场景,就和她当初嫁进宫,彩蝶送嫁时一样 。 这等奇景,没想到还能见到第二回 。 皇后喜不自胜。 明澜站在一旁,则眉头拧着,蝴蝶蛊一般时候都是休眠的,只有醒过来才能吸引蝴蝶围绕,现在这样,是方才那只钻进顾音澜体 内的蛊虫引起的吗? 见皇后过来,顾音澜的丫鬟就跪下告状了,“皇后,你一定要给侧妃做主啊,方才离王世子妃狠狠的扇了侧妃一巴掌!” 碧珠听了就恼道,“明明是你们侧妃先抓着我家世子妃受伤的胳膊不撒手的!” 赵皇后生气道,“侧妃不知道你手腕受伤,只是抓你的手,你用得着打人吗?!” 明澜瞥了顾音澜一眼,道,“我打她,不只是因为她抓了我受伤的手腕,还因为她发了疯似的把静心庵失火一事归结到我头上, 打她,是让她清醒脑袋的!” 第五百七十四章 晕倒(十二) “她是你三妹妹!”赵皇后眼神冰冷,拔高了声音提醒她和顾音澜的关系。 这样的提醒,在明澜听来就是个笑话,你就是怒吼破喉咙,她也不惧她,“在太子侧妃眼里,我顾明澜不是她二姐姐,只是个杀 人凶手!” 连顾音澜都没有资格和她谈姐妹之情,她赵皇后就更没有了,逼王妃代嫁,还逼王妃发毒誓,如果姐妹就是替她做挡箭牌的,这 样的姐妹之情,趁早丢了好。 明澜话音刚落,那边丫鬟就叫了,“侧妃!侧妃!你醒醒啊!” 顾音澜晕了过去,被两个宫女扶住。 皇后吓着了,赶紧道,“快宣太医!” 那边有小公公撒丫子去太医院宣太医,赵皇后看明澜的眼神仿佛卒了剧毒一般,明澜要走,她道,“侧妃没有醒过来,世子妃给 本宫好好的待在宫里!” 看样子,要是顾音澜有什么好歹,明澜是要负全责的。 第412节 不走就不走,看她顾音澜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两个宫女把顾音澜扶回东宫,太子闻讯赶来,得知顾音澜晕倒经过,脸色铁青,看着明澜道,“音澜才没了亲娘,离王世子妃不 体谅一二,还扇她巴掌,未免太过分了些。” 明澜脸上没有丝毫笑容,道,“在大理寺,侧妃是怎么指责污蔑我的,太子不知道吗,你在大理寺正堂,她都恨不得扑过来咬我 了,你不在,谁拦得住她?难道丫鬟比太子的力气更大,侧妃更听丫鬟的话?!” 太子哑然。 这时候,有宫女道,“太子爷,赵太医来了。” 这是台阶,免得太子因为指责了明澜而尴尬,太子让开几步,赵太医上前请了安,太子道,“没那么多虚礼,快给侧妃看看。” 语气急切,眉间也是一片深情,太子还算厚道,就是太蠢了些,被顾音澜算计了,还对她掏心掏肺。 前世太子对赵翌也很好,拿他当表哥看,关系很近,大概做梦也想不到,赵翌盯的是他的太子之位,背后怂恿她和三皇子的斗个 你死我活,两败俱伤之后,他在后面捡便宜。 前世明澜和太子交集并不多,她死的时候,太子都是一堆白骨了,说到底也是个可怜人,只是她运气好,能重活一世,这一世, 她憎恶赵家和赵皇后,势必要扳倒他们,没有了赵家和赵皇后,太子之位岌岌可危,他是注定和皇位无缘的。 太子心急顾音澜,站在紫檀木雕花大床边,看着顾音澜苍白的小脸,心都揪起来了。 外面太子妃,也就是穆王府丹阳郡主走过来,把太子的担忧尽收眼底,手里的香罗帕狠狠的扯了两下,还得贤良淑德上前劝太子 别太担心,太子侧妃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赵太医把脉之后,赶紧起身,太子急问道,“侧妃怎么样了?” 赵太医忙作揖道,“恭喜太子,贺喜太子,侧妃有喜了。” 太子先是一愣,随即就狂喜不止了。 一旁的太子妃脸上温婉的脸色就崩不住了,看着顾音澜的睡颜,眸底迸发寒芒来,怎么会怀身孕,她明明…… 好个贱人! 竟然被她蒙骗了过去! 明澜也惊的不轻,她还以为顾音澜是因为蛊毒发作晕倒的,没想到竟然是有了身孕,这也太巧了点吧,太子问道,“侧妃无恙吧 ?” 赵太医摇头,“太子放心,侧妃一切安好。” 明澜在一旁,哼道,“赵太医最好看清楚了,我被扣着不让出宫,就是要给太子侧妃晕倒负责的,这责任,请问我怎么付?” 太子脸色尴尬,耳根隐隐发红。 顾音澜晕倒,是他导致的,和离王世子妃无关。 太子给不了答复,明澜一屁股坐下,抬着一双清澈干净的眸子望着赵皇后,吩咐碧珠道,“让人回去禀告世子爷,就说我被扣在 宫里,回不去了,让他来接我回去。” 碧珠应了一声,迈步出去。 赵皇后拳头攒紧,顾音澜怀了身孕,她可没有太子那么高兴,她是侧妃压过太子妃一头做的皇后,万一顾音澜生下长子,将来太 子登基,该立谁为后? 太子对顾音澜的感情明显比对太子妃深厚,那时候她有理由阻止太子吗? 她没有! 没道理她能侧妃封后,就不许太子向皇上学习吧,可她更心仪太子妃。 现在赵家日子难过,如果太子妃生气了,穆王府不帮太子,赵家就更举步艰难了。 可太子妃不帮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李贵妃就是前车之鉴,她辛苦帮太子铺路,结果皇后之位却让顾音澜抢了去,气度小的, 都能气吐血,当年李贵妃不就气的病倒半个月,护国公府一天进宫两三回,嘴皮磨破,才劝的李贵妃缓过气,发疯似的和她斗了这么 多年。 她要穆王府的协助,又不忍心伤太子的心,赵皇后云袖下的手攒的紧紧的。 寝殿内,安静的落针可闻。 太子坐到床边,握着顾音澜的手,道,“音儿,你醒醒啊。” 喊了好一会儿,顾音澜都没反应,太子就着急了,问赵太医,“侧妃怎么还不醒?” 赵太医怕太子动怒,赶紧拿出银针,在顾音澜手背上扎了一下,不消一会儿,顾音澜的眼皮子就动了。 睁开眼,见到太子急切而担忧的眼神,顾音澜扑倒太子怀里,仿佛受到天大的委屈似的嘤嘤哭起来,赵皇后见了,用眼角余光斜 了太子妃一眼,见她眸光黯淡了几分,就像是漫天星光被乌云遮住,赵皇后恨不得能抬手将那抹乌云给拂去,她也确实这么做了,她 道,“一堆人在呢,成何体统!” 顾音澜这才注意到还有这么多人在,她羞红了脸,太子就道,“母后,音儿才刚怀了身孕,身子虚弱,你不要过多苛责她。” 赵皇后气的拳头攒紧了,没出息的东西! 他以为他的太子之位固若金汤呢,岌岌可危,不知道上心,却围着个女人打转,一个不该有的孩子,有什么值得他高兴的,是存 心想活活气死她吗?! 第五百七十五章 前车(十三) 太子妃稳住心神,脸上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几分的笑容,走上前道,“恭喜妹妹怀了太子爷的骨肉,给皇家开枝散叶。” 方才听太子说她怀了身孕,顾音澜不敢相信,脸色懵懵的,现在太子妃又这么说,她就知道她是真的怀身孕了,想到腹中有了孩 子,顾音澜高兴的哭了,手摸着平坦的小腹,道,“我真的怀身孕了?” 太子握着她的手,道,“赵太医还在呢,岂会骗你。” 他第一次做父亲,心情激动,偏偏赵皇后在,有些话他不能说,便起身道,“母后,让您担忧了,侧妃没事了,您先回宫吧。” 赵皇后点点头,望着太子妃道,“丹阳,你送我回宫。” 太子妃福身应下,扶着赵皇后转身走。 明澜稳如泰山的坐在那里,赵皇后眼神一冷,“世子妃要等世子,就随本宫去凤鸾宫等吧。” 明澜勾唇淡笑,“我脚酸,走不动了,在东宫等相公来接我也一样。” 她要走的时候不让她走,现在要她走,想的倒美! 太子妃服了明澜了,她道,“太子有说不完的话和侧妃说,世子妃待在屋子里不合适吧,你要累了,我让人准备肩舆抬着你走。 ” “岂敢劳烦,我是走着来的,怎么好意思做肩舆离开,况且我给侧妃一巴掌的事还没了结呢,”明澜淡淡道。 她这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态度有些激怒赵皇后了,“你给侧妃一巴掌,你还有理了?!” “有没有理,太子侧妃心里有数,”明澜回头望着顾音澜。 顾音澜牙关紧咬,她这是什么意思,她打了她一巴掌,还要她承认她打的是对的,她顾音澜就有这么犯贱吗?! 她要说明澜打的不对,可这话到嘴边,她说不出来,因为明澜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的她心里发毛。 明澜知道蛊虫,知道她娘和二姑母给沐氏下蛊虫的事,甚至刚刚还看到了蛊虫。 她什么都知道。 万一她说出来…… 顾音澜拳头一紧,她有什么好怕的,她肚子里怀着太子的骨肉,就等于有了一道护身符,她咬牙望着明澜道,“大理寺没有还你 清白,你就一日和我娘的死脱不了干系!” 明澜气笑了,真是死鸭子嘴硬,不撞南墙不回头,她正要说话,赵太医大胆道,“侧妃才晕倒,身子虚,要好好休息。” 赵太医后悔没早点溜,太子侧妃真是奇怪,一边顶撞离王世子妃,一边给他使眼色,这不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吗,偏他还不能当做 没看见。 这时候,李贵妃踱步进来,笑道,“本宫应该是第一个来贺喜的了吧,当初太子侧妃进宫,蝴蝶送嫁的奇景,至今还为人乐道, 没想到奇景再现,还是因为侧妃怀了身孕,历朝历代,那些圣明君王出生都天现异象,太子侧妃腹中必定是个男儿,这会儿皇上应该 知道了,封赏肯定少不了。” 李贵妃语气温和,为顾音澜怀身孕而高兴。 那一脸的笑意,真诚的不能再真诚了。 可她有多真诚,顾音澜有多高兴,太子妃就有多心痛。 偏偏李贵妃道贺完,还不嫌事大,道,“真是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当初太子念着侧妃的救命之恩,要娶她做正妃 ,皇后拦着不让,结果她以侧妃身份嫁进宫,就异象连连,如今先太子妃怀上太子骨肉,这和当初你我的情形何其相似,甚至更甚… …。” 赵皇后当初可没有什么异象。 说着,像是无意瞥见太子妃的神情,李贵妃道,“我是不是说太多,惹太子妃不高兴了?” 太子妃的确不高兴了,可李贵妃说的没错,她就是前车之鉴。 她要不拿顾音澜当一回事,迟早和她一样,她笑道,“怎么会,侧妃替太子爷开枝散叶,我替太子高兴呢。” 李贵妃赫赫一笑。 当初她也是这么想的,可惜贤良淑德并没有换来好结果,只有屈辱和悔恨。 她不想有人步她的后尘。 赵皇后听着李贵妃的挑拨之言,脸色阴了又阴,可惜,她是最没有立场说话的,难道她要说她是以贤良淑德压过李贵妃登上宝座 的吗,当初皇上昭告天下用的是母凭子贵四个字,这是抹不掉的事实。 赵皇后只能道,“贵妃的心意,侧妃已经知道了,她刚晕倒,需要休息。” 第413节 李贵妃笑了笑,道,“是该好好休息。” 说着,她转身就走,并没有给赵皇后见礼。 这时候,赵皇后也不敢拿捏她,这不是给太子妃看,一旦侧妃得势,她现在再尊贵,要侧妃生她就生,要她死她就得死,那又如 何,一旦侧妃飞的更高,被踩在脚底下的就是她了。 嬷嬷扶着李贵妃走远了,她笑道,“世上的事真是奇妙,太子侧妃居然先世子妃怀上身孕。” 李贵妃嘴角一抹化不开的冷笑,“世道轮回,当初她赵皇后怎么得到的,就注定怎么失去。” 身后,太子妃扶着赵皇后往前走,看着李贵妃清瘦的背影,赵皇后眼神冰冷,她拍着太子妃的手,道,“李贵妃恨我,你不要中 了她的挑拨之计。” 太子妃苦笑。 不要她中计…… 什么样才叫不中计,任由顾音澜肚子一天天鼓起来,把孩子生下来吗? 当初蝴蝶送嫁,大家就认定她这一生不平凡了,和离王世子妃吵架,挨了巴掌,还能引来蝴蝶围绕,这是蝴蝶送子! 只要她把孩子生下来,只要太子登基,那孩子就是储君! 那她呢? 她又算得了什么? 虽然李贵妃的话充满了挑拨意味,可她看来,更多的还是出气,她说与不说,都是前车之鉴。 太子妃不说话,赵皇后则道,“我让你喂她吃避子药,你怎么不听?” 太子妃委屈,“我怎么没听,只要太子进她的屋,我就想办法给她送吃的,可还是怀上了,她和太子……。” 有些话,太子妃都难以启齿。 有时候他们在花园里就滚到一起去了,她又不能让丫鬟无时无刻的盯着,一天喂她吃几回吧。 第五百七十六章 拖走(十四) 大家都走了,屋子里就只剩太子和顾音澜,还有明澜和碧珠了。 太子坐在床榻边,明澜就坐在那边,手撑着下颚,像是在发呆。 说真的,太子长这么大,还没服过什么人,明澜算一个了,他和太子侧妃在说话,他故意说得露骨一点,她都不羞的逃走,这就 算了,还来一句,“怀孕头三个月,胎儿不稳,不宜圆房。” 倒是闹了太子一个大红脸,这还是女人吗?! 顾音澜恼了,“你又没怀过身孕,你知道那么多?” 她要牢牢的把太子的心抓在手里,不能让他到别的女人身边去,不然孩子生了,到时候太子的心拉不回来就得不偿失了,是以明 澜说这话,她很生气。 明澜轻笑一声,“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太子笑了,“你还见过猪跑?是在靖宁伯府跑的吗?” 明澜,“……。” 她不想和太子说话! 能不能进来两个人把他拖走?! 明澜扭头不语,太子心情却格外的好,没想到离王世子妃竟然这么有趣。 他有心再逗明澜几句,顾音澜推了他一把,道,“太子,让我和她单独说几句话吧。” 太子道,“你不怕她再打你?” 明澜两眼直翻,她是没事就喜欢打人的人吗,打人手很疼好不好! 顾音澜摸着挨了打的脸,道,“这里是东宫,再敢打我,我剁了她双手!” 碧珠觉得好笑,敢剁她们家世子妃的手,小心连着太子的双手都保不住。 太子想明澜也不敢在东宫放肆,就起身走了。 走之前,眸光还在明澜脸上打了个转,明澜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 太子笑了一声,昂首阔步的走了。 等人一走,顾音澜给丫鬟使眼色,丫鬟就过去守门了。 确定没人偷听,她就变脸了,道,“离王世子要是今天不来,你是不是打算在我寝宫待到明天?” 明澜勾唇,“放心,你就是留我,我也不会待着不走的。” “那你怎么还不走?!”顾音澜咬牙。 明澜走到床边,看着她道,“看的出来,太子很宠你。” 这算是一句奉承的话了,至少在顾音澜那里是,她得意一笑,道,“你知道就好。” 明澜笑了一声,笑的顾音澜莫名其妙,然而明澜转身走了。 轰她,她不走,现在留她单独说话,她却走人了,脑子有病吧。 明澜不是有病,她只是找机会和太子妃说几句话而已,宫女带路,她往前走,出东宫的时候,正好和太子妃迎面碰上。 看见她出来,太子妃道,“离王世子还没来,世子妃就待不住了?” 明澜看着她,道,“有几句话和太子妃单独说。” 太子妃眸光一怔,她和明澜的关系也不好,当初帮着赵嫣算计过她,她知道明澜永远不可能真心帮她,但她好奇明澜要和她说什 么。 她摆摆手,丫鬟就退后了,她问道,“世子妃要和我说什么?” 明澜笑道,“我知道太子妃不会让侧妃把孩子生下来……。” 才说了一句,太子妃脸色一变,但是她还算性子沉稳,道,“能给侧妃一巴掌,我想世子妃应该没有那么好心帮侧妃说好话吧。 ” 明澜点头,“我的确没那么好心,侧妃恨我,恨伯府长房,我娘差点就死她手里了,方才留在屋内,就是想瞧瞧太子是怎么宠爱 她的。” 提到太子,太子妃就眸光黯淡,仿佛明澜在她伤口上撒了一把盐,她道,“侧妃救过太子。” 这几个字,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她永远也争不过侧妃,除非她也能救太子一回。 明澜勾唇,道,“最近,我才知道一件事,我想太子妃应该比我更想知道。” 太子妃抬眸看着她,眸底的疼痛还在,“什么事?” 明澜看着天际浮云道,“在侧妃救太子之前的半个月里,有人花重金打听太子的行踪。” 太子妃脸色一变,声音徒然冷了几分,“你是说……。” 明澜摇头,“这句话,我还没有验证过真假,事关东宫,我不好查,但如果刺客有心杀太子,得多没脑子才给太子下春药?” 太子妃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明澜要说的只有这两句,说完,她就走了。 太子妃转身,一路目送明澜带着碧珠走远,眼神越来越冷。 当然,这股子冷意不是针对明澜的。 太子妃很清楚明澜想借她的手除掉顾音澜,但那又怎么样,就算明澜不想杀顾音澜,她也无时无刻不想着要顾音澜的命。 丫鬟见她眼神冷骇,有些害怕,道,“太子妃,离王世子妃不怀好心,又奸猾狡诈,你可别上她的当。” 太子妃苦笑一声。 这当,她心甘情愿的上了。 只要查出当初顾音澜奋不顾身救太子,是她精心安排的一场算计,太子就算再疼爱她,也会厌恶她,将她打入冷宫,这比她下药 使她小产更好,还不用担心被人发现。 等着她犯错的人太多了。 但愿她能找到点蛛丝马迹,这样的日子,她过够了。 明澜一路往前,远远的就看到楚离走过来,一张紫金面具在阳光下泛着光泽。 明澜看了碧珠一眼,“你真叫人通知爷进宫了?” 碧珠摇头如拨浪鼓,“没有啊,奴婢只让人回王府告诉一声,世子妃半个时辰后回府,世子爷和世子妃心有灵犀,所以才进宫接 您的。” 明澜嗔了碧珠一眼,就数她嘴甜了。 她脚步快了几分,那边楚离过来,道,“你这是要回府了?” 明澜脸皮一扯,脸上的笑意都僵了几分,先瞪了碧珠一眼,她才道,“你不是来接我回府的?” 楚离摸着鼻子道,“皇上召我进宫,推不掉。” 又摸鼻子! 进宫而已,有什么谎可撒的? “我陪你一起去吧,我在御书房外等你,”明澜温和道。 楚离伸手摸着明澜的脸,深邃的眸底皆是柔情,“让你在御书房外听皇上骂我,我多难为情,脸色这么苍白,还是回府等我吧。 ” 第414节 第五百七十七章 挨板子(十五) 明澜眼珠子睁大,“你犯什么错了,皇上要骂你?” 楚离朝御书房看了一眼,道,“皇上召我进宫,大多数时候是骂我,这一回,我也不清楚。” 他不是不清楚,而是不能告诉明澜。 明澜则担心是她之前赖在东宫不走,皇上知道后,特意派人传他进宫领人的,她还是先溜回府比较好。 明澜点点头,就带着碧珠出宫了。 他这么听话,楚离走了几步还回头看了几眼,确定明澜是真的回去,这才去了御书房。 如他猜测的那般,皇上找他进宫是骂他的,七八份关于靖宁伯失踪的奏折都被他压下,今天明澜进宫,皇上想起顾涉,多问了一 句,这才想起有好些天没他的消息了,皇上一问,哪个大臣敢替楚离隐瞒? 压下奏折,这是蒙蔽圣听,现在只是靖宁伯一人,无关江山社稷,可要是什么地方发生了旱涝灾害,奏折也隐瞒不报,救灾不及 时,到时候死伤无数,动摇的是国之根本。 皇上骂了一通,也不给楚离一个解释的机会,不管是什么理由和苦衷,压下奏折就是不对。 楚离也不顶嘴,他知道皇上是为了他好,趁着这事还没有传到御史台,先惩罚了,也省的御史台写奏折弹劾他和父王。 只是罚的过重了些,杖责二十大板,罚俸半年。 福公公亲自监督打的板子,声音响亮,但要说疼倒没多少,板子刚打完,离王世子挨打一事就传遍皇宫了。 “皇上还舍得打离王世子?”凤鸾宫内,赵皇后诧异道。 禀告的公公点头如小鸡琢磨,“整整二十大板,福公公亲自监督的,一个劲的说没吃饭呢,皇上在御书房内听着呢,奴才远远的 听着,打的是真响。” 赵皇后凤眉凝着,道,“去查查,看离王世子犯了什么事,惹恼了皇上。” 再说明澜,她前脚回王府,还没迈步进王府大门,后脚楚离挨板子的事就传到她耳朵里了。 别人不知道,反正明澜是受惊不小,这是出什么事了,怎么会挨打呢? 消息传到王府,那边楚三少爷走过来,问明澜道,“大哥真挨打了?” 明澜摇头,“我不知道,他方才的确进宫了。” “那应该是挨打了,都不告诉我一声,宫里那些小太监打板子软绵绵的就跟没吃饭似的,回头大哥拍拍屁股就回来了,把皇上的 面子往哪里放啊,毕竟是二十大板啊,我就不同了,我一准打的他叫起来,”楚三少爷一脸惋惜道。 明澜嘴角扯了下,心底那点担心,在他三言两语中烟消云散。 宫里的板子怎么能和王府训练场比,二十板子加起来也敌不过训练场的一鞭子。 明澜晃晃脑袋,准备回锦华轩了,楚三少爷将她拦下道,“大嫂不去看看我新得的瘦马?” 明澜眼珠子睁大,楚三少爷轻咳一声,“不是那种瘦马……。” 一个词有两个意思,真烦。 赛马比试过后,整个京都都流传他花一千两黄金买了匹瘦马的传说,都在议论是什么样的瘦马价值一万两,一定是人间极品,把 人伺候的欲仙欲死,还有狐朋狗友故意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他消瘦了,好吧,这些天勤奋练武,的确瘦了那么一丢丢…… 那些欠揍的狐朋狗友说瘦马养不得,这才多久,就消瘦了一圈了,是不是晚上都抱着瘦马睡的,一定很销、魂、蚀、骨,年纪轻 轻的,媳妇都还没娶,千万不能掏空了身子,他们身强体壮扛的住,要他把瘦马卖给他们。 就这样,流言越传越开,楚三少爷已经放弃解释了,爱咋咋地! 这些流言,明澜自然知道,当成笑话听听就抛诸脑后了,这会儿听楚三少爷说起,她道,“不是见过吗?” “和以前不同了,”他一本正经道。 还能怎么不同,不还是马吗? 不过楚三少爷这么积极相邀,总要给他一点面子,明澜就随他去看那匹瘦马了。 嗯,马厩里有不少的马,但是明澜一眼扫过去,没有一匹马是瘦的。 明澜来回扫了两圈,碧珠也张望,没找到瘦马,明澜就问道,“不是带我来看那匹瘦马吗,马呢?” “大嫂没看见?”楚三少爷问道。 她要看见了,还用得着问他吗?故意卖关子。 楚三少爷抬手,就指着跟前马厩里关着的一匹马,油光顺滑,精神奕奕,明澜嘴巴张大,不敢置信道,“这就是之前那匹瘦马? 你没骗我?” 楚三少爷摸着马毛,得意道,“骗大嫂做什么,怎么样,现在配得上本少爷英俊的外表了吧?” 两人站在一起,人俊马硕,他一个漂亮的翻身就上了马背,骑马出来,阳光下,俊朗翩翩,器宇不凡。 碧珠忍不住道,“这简直就是脱胎换骨啊。” 这才是千里马该有的样子和神韵。 明澜笑问道,“怎么让它脱胎换骨的?” “吃。” “……除了吃呢?” “除了吃,就是睡了。” “……。” 这到底是在养猪呢还是在养马? 也亏的他把马当成猪养,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让它长的这么一身膘,硕健精神。 楚三少爷摸着马鬃毛,笑的比阳光还要灿烂,他道,“别看它之前那么瘦小,那是真能吃,大哥的马食量都只有它的一半,差点 没被它吃穷,不过好在没白吃,一改之前瘦不拉几样,而且这匹马贼聪明了。” 对这匹马,楚三少爷是赞不绝口。 本来养马,除了喂养之外,还要遛马,带出去跑,可这匹马只要带它出去转两回,把它放了,它就自己出去跑了,跑完回来大吃 一顿,然后美美的睡一觉,聪明的令人发指,反正其他马现在已经入不了楚三少爷的眼了。 别说一万两了,就是十万两,他都未必肯换。 不过这匹马这么聪明,怕被人惦记,他还真不放心它一个人出去跑,今天牵王府来,是想试试,过几天它能不能帮忙送个信啥的 。 第五百七十八章 药膏(十六) 楚三少爷的话,明澜哭笑不得,让马送信,它又不是信鸽,再说了,马都来了,带个小厮来又不麻烦,万一没人知道它是送信的 ,岂不是白跑一趟。 这些话,明澜没说出来,她知道楚三少爷只是说笑的,真要送信,怎么会如此草率。 楚三少爷骑马在空旷的场地跑了一圈,马奔驰如风,墨发飞扬。 身后,一小厮过来,道,“世子妃,三太太回府了,让你去长晖院一趟。” 明澜闪亮的眸光收敛了几分,太后传召三太太进宫是为了永王府悦珠郡主毁容一事,三太太找她,显然是为了这事了。 她转了身,带着碧珠回内院,朝长晖院迈步走去。 她进屋的时候,三太太正在说话,她声音很大很激动,唾沫横飞道,“我说世子妃怎么几天一过,就气色红润,原来桓儿手里有 药,她割破胳膊喂她娘血,才三天,手腕上的伤就结痂,甚至消失不见,太后和皇后质疑她根本就没有救她娘,她当着皇上和太后的 面割破手腕,让太医三天来府里检查她手腕。” 二太太一听,就道,“敢这么做,不是十拿九稳吗?” 三太太连连点头,“不是十拿九稳,这可就是欺君了。” 三太太望着老王妃,老王妃眸光闪了一闪,她懂三太太的意思,她道,“有这样的药,那三少爷他们练武就不怕挨鞭子了。” 四太太恍然,“我说三嫂怎么这么激动呢。” 三太太岂止是激动,一颗心没差点跳出来,“扬儿他们进训练场习武,挨了鞭子在床上躺了好些天,才没能继续,他身子骨怎么 也比世子妃强吧,世子妃失血过多三天都好七七八八了,他们一晚上就能恢复,第二天就能继续训练,桓儿不就是从小训练的,才有 今日这么高的武功,假以时日,扬儿他们一定不会比桓儿差多少。” 三太太这么说,二太太和四太太点头附和。 碧珠跟在明澜身后,都替她捏了一把冷汗,真是过一关,来两更难过的关。 这边悦珠郡主的伤疤还不知道怎么办,又想三少爷他们练武的事,这是要把世子妃的血榨干啊,而且就算榨干,也没法帮他们训 练到世子爷那么高的武功啊。 三太太激动过后,渐渐冷静下来,道,“今儿要不是世子妃被逼急了,我们都还蒙在鼓里,在桓儿眼里,扬儿他们这些手足兄弟 只怕还没有世子妃一星半点重要。” 这是在说楚离自私,有好东西只自己留着,也不分点给她们。 三太太又想到了王府的两座金矿,王爷也瞒的死死的,要不是世子妃傻,有什么说什么,她到现在都不知道,真不愧是父子,吃 独食就算了,连馋嘴的机会都不给他们。 老王妃神情晦暗莫测,道,“去把几位老爷还有王爷都叫来。” 明澜怎么也没想到她只是划破了胳膊,就让王府在一起齐聚一堂,商议的还是怎么瓜分她。 因为要大家一起商议,是以明澜进屋后,谁也没说话,她就坐在那里等着。 很快,几位老爷就来了,王爷姗姗来迟。 他进屋,见大家都在,有些好奇道,“齐聚一堂,又出什么事了?” 上回齐聚,就是逼他让萧扬他们进训练场训练,事情是从明澜引起的。 第415节 明澜惭愧,这一回还是因为她。 王爷坐下,丫鬟端了茶来,三太太才开门见山道,“找王爷来,还是为了扬儿训练的事,他们只进训练场一回,就挨了好几鞭子 ,在床上躺的我都心疼,桓儿手里有祛除伤疤的良药,世子妃手腕上的伤疤和失血过多之症能很快缓解和恢复,扬儿他们要是也能如 此,一定能每天都参加训练,不辜负王爷的一番殷殷期望。” 三太太越说,王爷的眉头就越皱,到最后干脆打了个死结。 明澜恢复的快,那是她本身的原因,和什么灵药一点关系都没有,让桓儿上哪里弄药给扬儿他们恢复伤口? 见王爷不说话,三太太也不催他,这么多人在呢,上回王爷退让了,这一回,他不退让也不行,众怒难犯,她道,“永王府悦珠 郡主的脸,是敏儿不小心砸的,留了疤痕,但敏儿不是故意的,赔过礼道过歉,能拿到的祛伤疤的药都送去了,本来这事就过去了, 今儿太后知道桓儿手里有药膏去掉伤疤,把我召进宫,劈头盖脸一顿训斥,要我尽快把药膏送到永王府去,我手里要有药膏,我早就 送了,哪里用得着等到今日,可是太后不听……。” 三太太上下嘴皮一掀,眼睛瞥向明澜,仿佛是明澜给她惹了麻烦回来一般,而她是打定主意把麻烦丢给明澜和楚离。 老王妃帮着三太太道,“我知道那药贵重,但咱们离王府并未分家,敏儿砸伤了悦珠郡主,咱们离王府有药却不给,说出去是咱 们离王府没理。” 王爷望向明澜,明澜一脸郁闷。 她的血是有促进伤口愈合的奇效,可一滴血只能淡化伤疤,并不能消除,天知道要她多少血才能帮悦珠郡主恢复容貌? 这事,她要同楚离商议后才能答应。 明澜低头不语,王爷就道,“等桓儿回府,我再问问他。” 明澜适时道,“相公惹怒皇上,在宫里挨了二十板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话还没说完,外面就有丫鬟进来,道,“王爷,世子爷回来了。” 明澜嘴角扯了下,这么快就回来了,他是骑马回来的? 等了没一会儿,就见屏风处,楚离的身影走进来,龙行虎步,风度绝尘,如果不是知道他在宫里挨了板子,压根就不会往上面想 。 王爷问道,“怎么会挨板子?” 楚离淡淡道,“一点小事,找我来有事?” 如果是小事,皇上看在他的面子上是能算就算了,只要挨罚必定是大事,但他不像是,王爷就没问了,道,“给一瓶子药膏给悦 珠郡主,帮她恢复容貌吧。” 第五百七十九章 谣言(十七) 面具下,楚离眉头凝了几分,药膏的事,父王不是清楚是怎么回事吗,怎么还找他要药膏? 这是非给不可了? 他看了眼明澜,明澜一脸无奈,他这才道,“我试试吧。” 什么叫试试? 这话叫三太太等人眉头拢紧了,这话也太敷衍人了吧,明澜的伤疤能去掉,悦珠郡主的就试试? 只是楚离难得松口,她们也只能见好就收。 楚离伸了手,像是受伤站不住,明澜赶紧过去扶他,楚离道,“没事我就回锦华轩了。” 王爷点点头,明澜扶着楚离转身,身后三太太急道,“还有扬儿他们练武的事呢?” 王爷不悦道,“想靠药膏恢复鞭痕来练武,就是再练二十年,也达不到桓儿现在的高度,只有疼了,才会长记性,才会努力避开 。” 丢下这一句,王爷迈步走了。 要钱要别院要地,甚至要官,他都能给,但他们要的是明澜的血,而且还不是一滴两滴,他能给吗? 找错了人,要错了东西,能要到才怪了。 给不起,只能躲着。 身后,三太太闹了个没脸,脸上像是打翻了颜料盘,青红紫轮换了变,气的嘴皮都泛紫。 什么只有疼了,才会长记性,他怎么不这么训斥他亲生儿子?! 话说的这么冠冕堂皇,说到底不就是舍不得那么一点药膏吗,自私自利,他一个私生子,不知道哪里蹦出来的孽种,霸占了整个 离王府,金山银山都是他的,一点药膏还这么扣扣索索,在他们眼里,有一点骨肉之情吗?! 三太太气的眼眶通红,嘴唇咬的死死的,直到嘴里有了血腥味才松开。 她发誓,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把他从离王的位置上拉下来! 看了眼默不作声的老王妃,三太太云袖一甩,也走人了。 指望老王妃,她除了帮着王爷,粉饰太平,压着她不许她乱查乱问之外,她还会做什么?! 指着她,她还不如指望王爷哪一天骑马摔死呢! 得罪她,谁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接连被两个人甩脸色,老王妃脸色铁青,其他人也都愤愤不平,觉得王爷做的太过分,他和世子吃肉,他们这些手足兄弟喝点汤 总可以吧,没有这样吃独食的。 出了长晖院,明澜扶着楚离往前,她担忧道,“我好像又给父王添麻烦了。” 明澜进宫,割破手腕的事,他出宫的时候就知道了,在那样的情况下,这么做才能不牵连到柳贤妃和靖宁伯府,她也是别无选择 。 见明澜自责,他搂过她肩膀的手捏捏她的脸,道,“这点麻烦,父王都摆平不了,他就不是离王了。” 话虽这样说,但做儿媳妇的给王爷添麻烦,总是不大好。 身后,碧珠道,“世子妃,三太太好像很生气……。” 不是好像,是一定,想要的得不到,还要挨训斥,不生气才奇怪呢。 明澜侧头,朝那边看了一眼,只见三太太走的很快,丫鬟抱着花盆路过,她抱起花盆往地上一砸,吓得那小丫鬟扑通一声跪倒在 地。 等小丫鬟颤巍巍抬头,三太太已然走远,她就是气大了,想砸东西泄愤,而那花盆在三太太眼里不是王爷就是楚离。 她肯定很想弄死王爷,让三老爷取而代之。 只是早早的给她种下王爷并非老王妃亲生的种子,怎么迟迟不见她有动静,之前也翻阅了祖谱,难道一点证据都没找到? 三太太可是老王妃最信任的儿媳妇了,如果三太太都从老王妃嘴里挖不出秘密来,旁人就更没希望。 明澜扶着楚离回锦华轩上药。 不过到了第二天,明澜就见识到了三太太的手段。 一大清早,她才刚醒,雪梨就跑到她床前,火急火燎道,“世子妃,不好了,出大事了!” 明澜揉着惺忪的睡眼,不以为然道,“能出什么事,天塌了?” “比天塌了还要严重!”雪梨声音颤抖道。 说的这么严重,明澜的瞌睡虫瞬间跑了个精光,她忙问道,“出什么事了?” 雪梨巴拉巴拉说了一通,明澜好歹懂了。 一夜之间,街头巷尾都在说王爷不是老王妃亲生的事。 够狠。 没有证据,先让流言漫天飞,到时候会有一堆人帮忙找出证据来证明王爷并非老王妃亲生。 论手段,她比三太太差远了。 就是太蠢了一点儿,就算王爷不是亲生,可王位是老王爷传给王爷的啊,谁规定庶子就一定不能继承爵位了? 见雪梨着急,明澜笑道,“好了,别着急,就算天塌了,也有王爷顶着呢。” 雪梨呆呆的看着明澜,世子妃到底有没有听懂她再说什么啊? “街上在传老王爷是被王爷杀的……。” 弑父的罪名,就是王爷,他也扛不住啊。 “我知道,”明澜露出一记叫人安心的笑容。 楚离说过,当初老王爷失踪是他和王爷,还有皇上亲眼看见的,要是老王爷真是王爷杀的,那皇上就是帮凶,两个人一起,一定 能把塌掉的天给顶住。 明澜压根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或者说早就做好了心里准备,所以一点都不诧异。 可长松院内,老王妃听到这些流言后,那脸色是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她拳头攒紧了,道,“去把三太太给我叫来!” 老王妃那狰狞的脸色,丫鬟见了没差点吓破胆,没敢耽搁,赶紧去请三太太。 丫鬟跑到南苑的时候,三太太正在吃早饭,心情好的她,食欲也很好。 丫鬟说老王妃急着见她,三太太愣是把早饭吃完,才慢吞吞的起身。 本来老王妃就够生气的了,三太太还迟迟不来,老王妃已经气的头冒青烟了。 她呼哧呼哧的喘气,魏妈妈端茶给她,道,“老王妃,喝口茶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 老王妃手一推,一盏滚烫的茶连着盏茶啪嗒一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抬手撩珠帘的三太太听了,心咯噔一下跳了。 老王妃怎么会发这么大的脾气? 她迈步上前,还未说话,老王妃一巴掌已经扇了过来,“谁给你的胆子,让你到处散播谣言的?!” 第416节 第五百八十章 算计(十八) 老王妃虽然上了年纪,但养尊处优,身子骨极好,愤怒之下的一巴掌,用了九分力,打的三太太脸一瞥,发髻一歪,身子堪堪稳 住,没有摔倒,但脑袋上一只精致的碧玉簪掉在了地上,啪嗒一声摔成三节。 清脆的碎裂声被巴掌的回声掩盖。 三太太只觉得脸都被打麻了,嘴里的血腥味厚重,她抬起头,右边脸上,五根手指印清晰可见。 她抹着嘴角的血,笑了,“谣言?如果真是谣言,老王妃这么愤怒做什么?” 老王妃恨不得一巴掌扇死她,魏妈妈看着老王妃颤抖的手,见她手抬起来,魏妈妈上前一步,紧紧握着道,“老王妃息怒,有什 么话好好说,流言一事,不一定就是三太太说出去的啊。” “不是她,还能有谁?!”老王妃声音冷冽,她心里跟明镜一样。 魏妈妈也知道是三太太无疑,这王府里,只有三太太最想知道王爷是不是老王妃亲生,这些天,三太太的旁敲侧击,连她都察觉 了不下十回了,老王妃懒搭理她,她就不想想,如果可以,老王妃会不想继承王位的是她亲儿子亲孙子吗? 不是不想,是不能。 因为魏妈妈是老王妃的心腹,这些天,三太太没少给她塞东西,想从她嘴里打听到一点有用的消息,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 短,魏妈妈给三太太使眼色,老王妃都这么生气了,可是长点心吧,别傻到主动承认啊。 三太太是昨天被楚离和王爷的态度给气着了,替三老爷,替儿子萧扬抱打不平,才让人四处散播王爷不是老王妃亲生的消息。 可她做梦也没想到老王妃的反应会这么激烈,都不给她开口的机会,上来就一巴掌。 用力之大,她轻轻碰一下,脸颊都疼的她倒抽气,她道,“是世子妃!是她算计我!” 老王妃气的吭哧吭哧,她能不知道这事是世子妃挑起来的,怪只怪那天她们多嘴,问了世子妃做了什么梦,她说梦到有流言说王 爷不是她亲生,也就是那天起,三太太就揪着这事不放。 她自信,三太太查不到什么,可她没想到三太太会在没有一点证据的情况下,先让流言满天飞了。 三太太查不到,其他人也查不出来吗? 还有王爷自己呢,他不会去查吗?! 猪脑子! 老王妃气不过,狠狠的骂三太太,三太太挨了打,跪在地上道,“我承认是我让人散布的谣言,老王妃要杀要剐,我都认了,但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替王爷隐瞒?!” 老王妃眸光冰冷,“我不是替王爷隐瞒,我是替我自己和莫家隐瞒!” 三太太看着她,苍白的脸上写满了不明白,老王妃撇过脸去,她怕多看几眼,会忍不住再扇她几巴掌。 魏妈妈就道,“三太太,你就别问了,为今之计,是想办法怎么把流言给平息。” 三太太云袖下的手攒的紧紧的,眸底隐隐有恨意,她问王爷身世,老王妃不说,她散布流言,老王妃还是不说,她打算替王爷隐 瞒到什么时候去,还替她自己和莫家隐瞒,这样的理由骗谁呢?! 现在流言早传遍京都了,怎么平息?只能交给时间来淡化了! 再说明澜,心情愉悦的她,早饭吃的饱饱的,带着雪梨去长晖院给老王妃请安。 刚走到院门口,就看到丫鬟扶着三太太走出来,清晨的阳光打在三太太身上,她白皙的脸上巴掌印红中带紫,似乎还有些肿,背 后丫鬟婆子交头接耳,虽然听不见说什么,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在议论三太太脸上的巴掌。 在长晖院,有胆量掴掌三太太的只有老王妃一人,就是不知道三太太做了什么事,惹恼了老王妃,她们进长晖院伺候,这么多年 ,几乎就没见过老王妃亲自动手打人,而且还打的这么严重。 实在叫人按耐不住内心的八卦啊,难道和街头巷尾盛传王爷不是老王妃亲生的事有关? 可这事和三太太有什么关系? 明澜心知是怎么回事,但脸上装出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惊讶的望着三太太道,“三婶,这是出什么事了?” 看着她脸上牲畜无害,还带着关心的神情,想到老王妃那句别被世子妃卖了,还给世子妃数钱的话,三太太一口银牙没咬碎,如 毒蛇般的眼神盯着明澜,终日打雁,反被雁啄瞎了眼睛,她深呼吸,也没法把那股怒气给压下去,质问道,“世子妃到底想做什么? !” 明澜眼睛轻眨,修长的睫毛如蝴蝶震动翅膀,她道,“三婶的话,我听不懂。” “你不懂?!到现在,你跟我装傻!”三太太气的双眸喷火。 装不下去了,明澜就不装了,她道,“三婶这么生气,是怪我什么呢,怪我有问必答?” 问她什么,她答什么,如果这算有错的话,她能说什么呢? “你!”三太太额头青筋跳动。 明澜很坦然。 王爷不是老王妃亲生的消息,是楚离问她,她试探老王妃的。 她可不是无缘无故说起来的,是老王妃主动询问,给了她开口的机会,怪只怪三太太当时就在一旁,她说过就算了,偏偏三太太 还来问她,主动咬上钩的鱼,她有理由不捞上来吗? 说到底,这事不怪她,是她惦记离王代表的权势地位以及那两座金山,贪心不足蛇吞象,噎着了吧。 三太太恨不得扑过来撕了明澜。 听不懂? 看着不精明,实则比谁都精于算计,她上了她的当,还在背后笑她太蠢! 丫鬟扶着三太太,生怕她气头上一口气提不上来,会晕过去,赶忙劝道,“太太,咱们回南苑吧。” 三太太也有些扛不住了,四下投过来的眼神,让她无地自容,她狠狠的剜了明澜一眼。 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明澜听出来的。 她说,你给我等着! 明澜报之一笑,阳光下,淡雅出尘的笑容恍如牡丹绽放,明媚的扎人眼睛。 她恭贺大驾。 第五百八十一章 失踪(十九) 丫鬟扶三太太离开,明澜则进长晖院给老王妃请安,但老王妃没有见她。 这一点,明澜并不意外,能气的给三太太一巴掌了,她这个罪魁祸首,老王妃打不得,骂又没理由,见她纯粹找气受,不见她也 很正常。 明澜走后,魏妈妈就回屋了,屋子里,老王妃跪在蒲团上,手里一串红玉佛珠拨弄的飞快,魏妈妈就知道她此刻心乱如麻,惶惶 不安,她上前道,“世子妃回去了。” 老王妃没有停,魏妈妈则继续劝道,“您也别太担忧了,老王爷失踪多年,当年说的话,未必还管用。” 老王妃手里的佛珠顿了下,速度慢了下来,但没有停。 好一会儿后,她道,“准备软轿,我要进宫一趟。” 魏妈妈叹息一声,点点头,就下去吩咐了。 再说明澜,出了长晖院,打算去花园逛逛,结果刚走上白玉桥,身后一丫鬟火急火燎的跑过来,道,“世子妃,不好了,出事了 !” 明澜心口一提,雪梨已经问出声了,“出什么事了?” 小丫鬟喘气道,“顾二老爷出京剿匪,十天前就失踪了,至今下落不明。” 雪梨听得心一紧,她转头看明澜,见明澜脸色苍白,身子不稳,她忙扶着她,道,“世子妃,你别担心,老爷吉人自有天相,他 肯定会没事的。” 明澜身子冰凉,当初父亲去剿匪,她就不赞同,没想到还是出事了。 她不敢想象,要是父亲真出事了,她娘该怎么办,伯府该怎么办…… 明澜都不知道是怎么回的锦华轩,雪梨使出浑身力气扶她上台阶,那边楚离从书房过来,见她脸色难看,一把将她抱起,直接回 了屋。 轻轻将明澜放下,楚离摸着她冰冷的手,道,“我已经派人去找岳父了,不会有事的。” 话音未落,明澜红着的眼眶看着他,哭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事了,故意瞒着不告诉我?!” 楚离点头,承认道,“半个月前,我就知道这事了,奏折一送进京,我就压了下来,那时候岳母临盆在即,我怕她悲痛欲绝,对 她对胎儿都不利。” 当然,让他压下这事的主要原因还是明澜,顾涉失踪,明澜肯定担心,可把这事告诉她,她除了担心之外,根本帮不了什么忙, 还不如不知道,他直接派人去找。 现在,把沐氏拎出来做挡箭牌,实属无奈之举,毕竟顾涉是明澜亲爹,就算明澜帮不了忙,出了这么大的事,她也有知情权。 沐氏这挡箭牌好用,明澜咬着唇瓣,没再责怪楚离知情不告,他也是为了她和娘亲考虑,可她更担心了。 半个月前就知道父亲下落不明,派人去寻找,可到现在都没有找到,离王府都找不到,其他人就更不必说,明澜哽咽了嗓子,吐 字艰难,“父亲他……他是不是……。” 楚离握着明澜的手,道,“不要胡思乱想,一定会没事的。” 明澜也知道她不该胡思乱想,可她控制不住,她得罪了太多的人,还有长房惹的事,多少人都算在伯府头上,顾涉失踪,明澜不 相信是简单的意外,绝对是有人暗害。 楚离给明澜倒了杯茶,明澜喝了两口,想到什么,她道,“我要回伯府一趟。” 明澜从来没有这么雷厉风行过,说完,她就起了身。 第417节 四儿一路小跑着到了前院,明澜在大门口等了会儿,褚风才赶着马车过来,明澜红着眼眶上了马车,直奔靖宁伯府。 去的赶巧,她下马车,就看到老太爷出来,上回见老太爷还沉浸在添了小孙儿的喜悦中,容光焕发,可是此刻,他神情凄哀,与 上回比,仿佛苍老了十几岁。 这半年来,伯府接连出事,他都打算等顾涉剿匪回来,就把伯爵之位让给他继承,他做个闲散老太爷,万事不管。 可盼来盼去,等回来的却是儿子失踪的消息。 上一会顾绍业坠崖失踪,尸骨无存…… 伯府里丫鬟小厮脸上都没有笑容,明澜上前给老太爷请安,老太爷哽咽道,“你爹失踪下落不明的事,我没让人告诉你祖母和你 娘,我怕她们承受不起,你不要说漏嘴了。” 明澜赶紧擦掉眼角的泪花,点头道,“明澜知道。” 老夫人接连受打击,让她知道顾涉失踪,她估计真的会中风不起。 苏氏血崩,身子正虚,做不好月子,容易留下后遗症。 老太爷没有多说什么,翻身上马,一夹马肚子,绝尘而去。 明澜把脸上的凄哀和痛色收敛了干净,又抹了些粉,才掩去她哭过的痕迹。 进幽兰苑探望苏氏的时候,她甚至脸上还带了几分笑容。 屋子里,苏氏在吃药,一碗苦兮兮的药汁喝下肚,苦的她眉头都皱在了一起,珍珠赶紧拿蜜饯来帮她压味。 见明澜走过来,苏氏脸上化开一抹笑道,“怎么回府了?” 赵妈妈站在一旁,看着明澜,朝她摇摇头,显然是在提醒明澜不要提顾涉的事。 明澜坐到床边,问道,“这两天,娘亲身子如何了?” 苏氏握着明澜的手,打算回话的她觉得明澜手有些凉,她道,“手怎么这么凉,也不多添件衣裳,万一冻着了怎么办。” 一边吩咐丫鬟拿衣裳来。 明澜摇头,笑道,“娘,我不冷。” 苏氏嗔了她一眼,道,“娘身子骨一天好过一天,赵大夫都吃惊我是不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估计再养个几天就能好七七八八了 。” 苏氏语气满是欣慰和自豪,问起昨天皇上赐封她超一品的事。 虽然她躺在床上,连门都没出过,但除了顾涉失踪的事她不知道外,皇上赐封以及太后传召她进宫的事,苏氏都知道,甚至街头 巷尾传的有关王爷不是老王妃亲生的事,她都有耳闻。 闲聊之际,她甚至问起来,温和柔软的眸光带了几分担忧,“离王是得罪什么人了吗,怎么到处都在传他不是老王妃亲生的,甚 至还说离老王爷是他杀的?” 第五百八十二章 势力(二十) 触及苏氏担忧的眼神,明澜却是轻笑,那如春光明媚的笑容,让苏氏蒙了一层阴霾的心情都疏散了几分,她嗔恼,抬手戳明澜的 脑门道,“你还笑。” 明澜揉着一点都不疼的脑门,道,“有人螳臂当车,不自量力,女儿忍不住想笑。” “这倒也是,”苏氏嗔道。 赵妈妈在一旁,道,“太太这会儿知道自己是杞人忧天了?奴婢劝了半天,嘴皮都说薄了几分。” 苏氏又嗔了她一眼,怪她在明澜跟前拆她的台。 明澜笑道,“娘,你只管安心养好身子,照顾好茂哥儿、云澜还有……。” 说着,明澜顿了顿,道,“还没给弟弟取名字吗?” 苏氏摇头,“倒是取了,但还没定下,你祖父取了两个,都觉得好,说是等你爹回来,让他定,你爹这一趟剿匪一去这么久,半 封家书都没有,边关打仗都没他这么辛苦的,他是不是剿了匪,顺带把那座山给移平?” 明澜摇头,不提顾涉,再把话题扭回来,道,“大名没定,小名总有吧?” 苏氏笑道,“小名安哥儿,你祖父给起的,希望安哥儿出生后,伯府平平安安。” 明澜心底苦笑一声,点头道,“这小名好。” 这时候,奶娘把安哥儿抱来,明澜伸手要抱,奶娘笑道,“世子妃哪会抱小少爷,奴婢抱吧。” 碧珠捂嘴笑道,“奶娘太小瞧世子妃了,世子妃在宫里都抱过小皇子好几回了呢。” 奶娘怔了下,明澜再伸手,奶娘就把安哥儿给明澜抱了。 可是一抱上手,明澜突然打了一喷嚏,小小的安哥儿受惊,直接哭了起来。 明澜,“……。” 碧珠,“……。” 奶娘,“……。” 再不管明澜在宫里是不是抱过小皇子,赶紧把安哥儿抱在怀里,轻拍他后背哄他了。 明澜一脸黑线,第一次抱弟弟,就把他下得直哭…… 长信宫,柳贤妃正靠在大迎枕上,歪着身子逗小皇子玩,咯咯笑声传的很远。 这时候,宫女上前禀告道,“娘娘,贵妃娘娘来看你了。” 柳贤妃撇过头来,李贵妃已经撩了珠帘进内殿,一袭华贵宫装,雍容华贵,脸上带着舒心的笑容。 李贵妃是长信宫的常客,几乎每天都会来坐坐,长信宫的宫女太监都当她和柳贤妃交好,是以不会和其他嫔妃一样,要再殿外等 候,直接就进来了。 柳贤妃见了就道,“贵妃姐姐气色红润,这是有什么喜事吗?” 李贵妃笑道,“有喜事的是皇后,我可没有。” 柳贤妃捂嘴一笑,道,“皇后要添小金孙了,确实是喜事一桩。” 宫女自觉的搬了张花梨木椅子过来,李贵妃坐下,见小皇子手舞足蹈,笑道,“我抱抱。” 柳贤妃就抱起小皇子,嬷嬷抱给李贵妃,李贵妃把小皇子抱在怀里,拿拨浪鼓逗他玩,道,“还是这么大的小皇子好玩,以前三 皇子这么大时,总盼着他快点长大,这一长大,不省心的事就多了。” 柳贤妃就笑道,“姐姐是在为三皇子的亲事发愁?” “可不是,太子都要添小世子了,三皇子连亲事都没定下,我怎么不着急,今儿皇后还提起这事,”李贵妃有些生气。 赵皇后不喜顾音澜怀孕,她哪壶不开提哪壶,赵皇后就趁机怂恿皇上给三皇子赐婚,又是一番嘴仗。 两人谁也没占到便宜,倒是惹的皇上不快,躲回御书房批阅奏折去了。 皇上走后,她也懒得多待,就说来长信宫坐坐,当时,赵皇后的脸就扭曲了。 拿柳贤妃气赵皇后,百试不爽,这也是李贵妃喜欢来长信宫的原因,她不在乎嫔妃在背后议论她在巴结讨好柳贤妃,只要能气着 赵皇后,就是把柳贤妃捧在手里,当成菩萨供起来,她也高兴。 何况,那些议论多是赵皇后怂恿的,激将她而已,越不想她和柳贤妃走的近,她就偏要来。 对她来说,和赵皇后作对是她乐趣所在。 李贵妃抱着小皇子,逗他玩,柳贤妃则笑道,“今儿好像是赵二少爷迎娶沐阳侯府嫡女过门的日子?” 李贵妃嘴角划过一抹嘲讽的笑,道,“不过是靠着耍手段得来的一门亲事而已,近来赵家日子不好过,想着借沐阳侯手里的兵权 ,震慑下文武百官罢了。” 但凡这门亲事有不成的余地,她都会想办法给搅黄了,可惜大庭广众之下的肌肤之亲,黄不掉。 对赵家不要脸程度,李贵妃心中鄙夷。 不过这也没关系,她可是听说赵家还曾动过让沐阳侯府嫡女做妾的心思,赵家有此念头,对沐大姑娘来说,无疑是耻辱,离间起 来应该不难。 而且,如今的沐阳侯世子不是沐大姑娘嫡亲的兄长,反倒和离王世子妃关系更亲,如今更是进离王府训练场训练,离王世子妃和 赵家关系不睦,将来沐阳侯府会不会帮赵家还两说。 柳贤妃见李贵妃眉间有怒气,她道,“赵二少爷都娶妻了,赵大少爷的亲事还没定下,实在是奇怪。” 李贵妃撇头望向柳贤妃,她眉头微皱,道,“你想说什么?” 宫里的人,就算表面再纯善,牲畜无害,内里也生了七八个心窍,那些少长了一两个的不是死了,就在冷宫里凉快呢。 柳贤妃笑道,“我琢磨赵家是不是打算拿赵大少奶奶的位置与人结盟,如果真是,只怕比沐阳侯府更显赫。” 李贵妃眸光一凝,“你是指……。” 柳贤妃点头道,“这些天皇后往永宁宫跑的比以前勤快多了,长公主和皇后关系一直就不差,太后一党的势力一直保持中立,如 果长乐郡主嫁给赵大少爷,就等于把太后一党划入了太子势力。” 太后膝下如今就长乐郡主一人了,她没有理由不帮着外孙女啊。 李贵妃眉头皱的紧紧的,果然以前小瞧了柳贤妃,她都没想到这一层。 她把小皇子抱给奶娘,问道,“贤妃妹妹打算怎么做?” 柳贤妃就道,“我才向皇上帮离王世子妃请过赐封的圣旨,不便开口,但姐姐可以。” 她示意李贵妃附耳,在她耳边嘀咕了几句。 李贵妃眼前一亮。 第五百八十三章 赐婚(二十一) 这个盟友果然没有白找,不负她投的心血。 第418节 李贵妃笑吟吟的离开了长信宫。 第二天,明澜在屋子里绣麒麟肚兜,四儿屁颠颠撩了珠帘进来,脸上灿笑如花,“世子妃,皇上把清柔郡主赐婚给赵大少爷了。 ” 明澜听得眼珠睁圆,柳贤妃办事这么麻溜,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被惊到了,她问道,“消息属实?” “千真万确!”四儿小脑袋如石锤捣药。 明澜脸上就绽放出一抹璀璨的笑容来,她嘴角上扬,心情愉悦道,“给我说说赐婚的经过。” 四儿上前几步,巴拉巴拉倒豆子,眉飞色舞。 结合四儿打听到的,再加上明澜知道的,她就把赐婚的经过给脑补出来了。 她和柳贤妃打了招呼后,柳贤妃就找了李贵妃,然后李贵妃挑了个赵皇后不在,但是清柔公主和皇上都在的绝佳机会,把这事给 敲定了。 当着皇上的面,李贵妃笑脸盈盈的问清柔公主,她的表哥,也就是赵大少爷有没有定亲,清柔公主摇头说还没有。 然后李贵妃话锋一转夸赵翌温文尔雅,风采风流,清柔公主貌美如花,贤良淑德,和赵翌是天造的一堆,地设的一双。 皇上本来就很欣赏赵翌,现在赵二少爷都娶妻了,他还没有定下婚约,确实有些说不过去,再见清柔公主一脸娇羞,李贵妃问她 可钟情赵大少爷,清柔公主脑袋低着,就是不说话。 李贵妃捂嘴一笑,“看来是不喜欢赵大少爷呢,是我多嘴了。” 她刚说完,清柔公主抬头狠狠的瞪了她一眼,这一幕,刚好被皇上捕捉到,凌柔公主也在,她十分看不上眼道,“问你喜不喜欢 ,你不说,母妃猜错了,你又瞪人,哪有这样的?” 李贵妃嗔了凌柔公主一眼,道,“清柔公主是脸皮薄,母妃是过来人,哪能不理解呢?” 说着,李贵妃又望着皇上,笑道,“臣妾是不是该恭贺皇上觅得一贤婿?” 皇上哈哈大笑,弹了弹膝盖道,“朕早有此意,既然清柔也中意,朕就给你们赐婚。” 金口玉言,从皇上嘴里说出来的话就是圣旨。 等赵皇后闻讯赶来,已经迟了。 据当时目击者说,赵皇后恨不得剥了李贵妃的皮,她故意让心腹嫔妃滋事,她身为皇后,协管六宫事物,自然要弄清原委,该罚 的罚,该奖赏的奖赏,这一耽误,李贵妃就把这件大事给办成了。 圣旨未下,赵皇后还努力抢救,她说赵大太太已经帮赵大少爷物色了人选,只是话还没说完,李贵妃就把她打断了,笑道,“皇 上赐婚之前,问过清柔公主了,赵大少爷并未有婚约在身,只是物色人选而已,本宫替凌柔也物色了半年,不也没有定下,莫非赵皇 后对赵大少爷不满,觉得他配不上清柔公主?” 清柔公主就在一旁站着,她有些生气。 人家李贵妃都在帮她,自己的母后却拆她的台,哪有这样的?! 只是她和凌柔公主素来不对盘,李贵妃突然帮她,确实古怪,不过这不重要,她可以和表哥永远在一起了,就算李贵妃居心不良 ,好歹她如愿以偿了。 赵皇后还要再说,清柔公主就道,“昨儿表哥还没定亲呢,难道一晚上,表哥就定亲了?” 赵皇后脸隐隐难看,她没想到,女儿会帮李贵妃。 李贵妃捂嘴笑道,“可不是一晚上就定亲了,定的正是皇上的掌上明珠清柔公主你。” 清柔公主脸羞答答的,她捂着脸跑了。 皇上见赵皇后不大高兴,他道,“朕看赵大少爷不错,你不也喜欢,清柔和他男才女貌,乃天作之合,朕已经命人拟圣旨了。 有李贵妃在,赵皇后想让皇上收回圣旨,那是痴心妄想。 未免生意外,李贵妃就看着皇上和赵皇后,直到圣旨送到赵家,她才松一口气。 赵皇后恨不得剥李贵妃的皮了,她咬牙切齿道,“你到底是何居心,插手我赵家的事?!” 李贵妃巧笑嫣然,“真是奇怪了,皇后不是最疼赵大少爷吗,在你心里,赵大少爷的地位可一点都不比太子低,如今亲上加上, 不该正中皇后下怀吗,我还以为皇后知道了,会感谢我呢。” 感谢她? 赵皇后恨不得捅她几刀子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赵皇后忍着额头跳动的青筋,带着一肚子邪火回了凤鸾宫。 李贵妃则轻快了脚步去长信宫,把这好消息告诉柳贤妃,她得意道,“自打和妹妹联手之后,在这后宫里,姐姐是越发如鱼得水 了,依姐姐看,妹妹就是皇后的克星,以前太不显山露水了。” 这样的夸赞至此,柳贤妃惭愧,她怎么可能想到这么多,多亏了离王世子妃支招。 再然后,李贵妃问她接下来该怎么做,柳贤妃是一脸懵怔,她怎么知道该怎么做,后面的事,离王世子妃没说啊。 不过李贵妃兴奋头上,柳贤妃没傻到泼她冷水,更不会蠢到把明澜抬出来。 本来明澜放弃李贵妃转而和她走的近,就惹李贵妃不快了,现在还给她支招,还点名了要李贵妃来做这件事,离王世子妃为什么 不直接找她呢,非得要她做中间人传这个话。 柳贤妃想了想道,“皇后在极力拉拢太后,姐姐就没想过也拉拢太后?” 提到这事,李贵妃就眼神黯淡,她道,“别提了,你还没进宫,我就试着拉拢过太后,太后冷冷淡淡,一副对后宫事不上心的模 样,我热脸贴了太后半年的冷屁股,太后一点都不动心,我就死了这条心,没想到皇后才往永宁宫跑了几趟,太后就帮她了。” 李贵妃反省过,可能她当初没挑好时间,那时候太后接连死了两个儿子,悲痛欲绝,几乎就没了活下去的欲望,她去拉拢太后争 储君之位,这是拿刀捅太后的心。 要是先太子不死,别说储君之位了,这皇位都是她儿子的,不论立哪个皇子为太子,都是她的亲孙儿。 第五百八十四章 赐婚(二十二) 可先太子都死了十八九年了,再悲痛欲绝的伤口也结了痂,提起来虽然有点疼,却不会痛入骨髓了。 太后不争不夺二十年,可朝堂上争得你死我活,将来皇位落于谁手,还是一个未知数。 谁都有可能,又谁都没有可能。 太后不为自己考虑,难道她不为娘家考虑? 这时候站队,谋的就是从龙之功。 现在太后都开始帮赵皇后了,她再去挖墙角,希望不大。 柳贤妃见李贵妃心情黯淡,她道,“姐姐也别太失望,皇后这么阻拦皇上赐婚,指不定她和太后联手,给的就是赵大少爷迎娶长 乐郡主的条件,如今清柔公主横插一脚,没准儿太后不和皇后联手了呢?” 李贵妃霁嫣一笑,道,“希望一切如妹妹所言才好。” 不管能不能成功,她都该让三皇子去试一试。 这时候宫女进来,凑到李贵妃耳边嘀咕了几句,李贵妃脸上的笑意就像是牡丹绽放。 柳贤妃见了,也跟着笑起来,“这是有什么好事发生?” 李贵妃笑道,“倒没什么好事,皇后回宫后,发了一通脾气,听说摔了不少好东西。” 赵皇后生气,她就高兴。 小坐了会儿,李贵妃就起身走了,一旁的嬷嬷这才上前,担忧的望着柳贤妃道,“皇后气成这样,要是叫她知道,给贵妃出主意 的是娘娘你,只怕……。” 柳贤妃抬手,打断嬷嬷道,“我和李贵妃现在是一条船上的蚂蚱,皇后不是不知道,主意虽然是我出的,但我还没本事要李贵妃 对我言听计从。” 况且,这话从李贵妃嘴里传出去,赵皇后压根就不会信。 赵皇后很清楚,李贵妃和她的关系,七分拉拢三分忌惮,她知道李贵妃想借她的手除掉她和小皇子。 李贵妃越是挑拨,赵皇后越不会信,况且,她有没有那么聪明,赵皇后还能不知道? 她一路高升,全赖离王世子妃保驾护航。 嬷嬷见柳贤妃笃定没事,心也安了几分,她道,“接下来怎么做,娘娘还是听世子妃的吧。” 论计谋,一百个娘娘加起来也不如离王世子妃一个。 柳贤妃点点头,道,“我不好直接派丫鬟去,让人去魏国公府一趟,让芷馨多和世子妃走动走动。” 再说赵家,突然来了一道赐婚的圣旨,赵家上下懵了。 尚公主,对一部分人来说是祖坟上冒青烟的好事,可对一部分人来说那是倒霉到极点了。 对赵家来说,那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赵大太太跪在地上,看着赵翌接圣旨,她站了起来,问宣旨的公公道,“皇上赐婚,皇后娘娘知道吗?” 宣旨的公公愣了,笑道,“赵大太太说笑呢,圣旨赐婚,皇后娘娘怎么可能不知道?” 知道,还让皇上赐婚! 兄妹***这样的丑事,她也敢叫它发生?! 况且她养了赵翌十九年,他是赵家儿子,也是赵家女婿,将来他娶谁,她这个当娘的说了算! 赵大太太内心愤愤不平,可这明黄的圣旨跟前,她的愤怒只能放在心里,连脸都不敢露,非但不能表露,还得欢欢喜喜接圣旨, 跪谢圣恩。 只是圣旨赐婚的消息传到赵嫣耳朵里,这些天支持她活下去的信念被击垮,她哭了,哭的撕心裂肺。 丫鬟匆匆来禀告,赵大太太都等不及宣旨的公公离开,就赶去安慰赵嫣了。 赵嫣哭的梨花带雨,“娘,你骗我!你骗我!你让我死了算了!” 娘说大哥是皇后亲事的,清柔公主也是皇后生的,她和大哥是亲兄妹。 第419节 要是大哥真是皇后生的,她怎么可能让皇上给大哥赐婚?! 娘亲骗她! 她笨!她呆!她傻! 娘亲只是给了她一个活下去的信念,她还当真了。 看着女儿哭的泪流满面,仿佛没有了生机,沈大太太心如刀割,她拿帕子帮赵嫣擦掉眼泪,道,“嫣儿,娘几时骗过你,娘说的 都是真的,圣旨赐婚的事,肯定是出了什么意外,你姑母不可能同意的,绝不可能!娘这就进宫问问清楚。” 赵大太太语气笃定,赵嫣挂着泪珠的眼眸望着赵大太太,道,“娘,你真的没有骗我?” 赵大太太心疼的把她抱在怀里,道,“娘怎么会骗你,这么大的事,娘岂敢骗你?” 赵嫣咬着唇瓣,只恨自己身子不争气,不然她想和赵大太太一起进宫。 赵大太太风风火火的进了宫,她赶去的时候,赵皇后寝宫内一片狼藉,没宫女太监清扫。 赵大太太见了,眉头拧紧了,道,“怎么气成这样?” 这一摔,万儿八千两就没了,得亏是在皇宫,不缺进贡,要在赵家,她还不得心疼死。 赵皇后眼眶通红,眸底都布满血丝了,她道,“你来了。” 赵大太太把碎茶盏片踢远,走上前道,“圣旨把清柔赐婚给翌儿,我怎么能不进宫问问清楚?” 赵皇后把眼睛闭上,心如刀割道,“我到今天才知道,清柔她喜欢翌儿……。” 她怎么能喜欢她的亲大哥?! 她只当他们是兄妹之情,从未想过会是这样,她执意要皇上收回赐婚圣旨,清柔恨她。 手心手背都是肉,她该怎么办? 赵大太太可不管,她此番进宫,就是要一个结果。 赵皇后咬牙切齿的恨,让赵大太太心惊,得知是李贵妃从中捣鬼的,赵大太太也在心里把李贵妃咒个半死。 居然把手伸到赵家来了,也不怕赵家剁掉她两只手! 赵皇后深呼一口气,拳头攒的紧紧的,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见,她冷冷一笑,“她是怕翌儿娶长乐,我赵家拉拢太后一党,才撮 合清柔和翌儿,不然你以为她会有这么好心?” 赵大太太也笑了,“这么说,李贵妃是打算拉拢太后了?” “不管她打的什么如意算盘,这口气,我不得不报!” 赵皇后眸底迸发惊人的冷芒。 赵大太太懒的看,和李贵妃斗了这么多年,她不还在蹦跶,她进宫不是看她发誓的,她只想知道圣旨赐婚该怎么办。 第五百八十五章 糕点(二十三) 圣旨赐婚,赵大太太火急火燎赶进宫的事,一一传入明澜耳朵。 明澜坐在秋千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晃荡着,碧珠和雪梨伺候在一旁,见明澜又走神了,互望一眼,有些哭笑不得。 世子妃这走神的都有些忘我了。 “多久了?”碧珠问道。 雪梨叹气,“至少一刻钟了。” 两丫鬟脸上大写的服气,早上吃饭走神,被世子爷敲了脑门还不长记性,从醒过来,都走神多久了,前后加起来该有半个时辰了 吧? 看神情,应该想的不是老爷,不然神情该悲伤了。 想别的总比担心老爷出事好,老爷吉人自有天相,绝对会遇难成祥,逢凶化吉的。 明澜手抓住绳子,心里在琢磨赵家和赵皇后该怎么让皇上收回赐婚的圣旨。 这桩亲事是李贵妃促成的,赵皇后想做的事,她回没有理由的阻拦,所以想简单的说服皇上收回圣旨,那是一点可能都没有。 正常途径不行,就只能走歪路了。 也就是逼迫皇上收回圣旨。 这样的途径有三个,一个是赵翌与别的大家闺秀有了肌肤之亲,而且那大家闺秀身份不俗,至少不能给人做妾。 另外一个就是清柔公主与人有肌肤之亲,不得不嫁。 出此之外,就只有清柔公主和亲了,这个首要条件是别国看上清柔公主,且清柔公主也答应,嗯,这一种可能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 那就只剩上面两种了。 让清柔公主和别人有肌肤之亲,这一点太难了,谁敢在宫里头放肆啊,借他几个胆子也不敢啊,况且后宫不是男子想进就能进的 ,更别提乱跑了。 这一种希望渺茫,但不是没有,更重要的是赵皇后舍不得女儿名誉受损,万一女儿想不开上吊自尽怎么办? 那就只剩第一种了,赵翌和别的大家闺秀有肌肤之亲。 明澜琢磨了半天,这个大家闺秀肯定不会是赵嫣,赵家背不起***的破陋名声,到时候就必须要解释,那赵翌不是赵大老爷和赵 大太太亲生的消息就瞒不住了。 再加上赵皇后极力阻止赵翌迎娶清柔公主,那时候不止王爷,就连李贵妃她们都能猜到几分了。 这样自揭短的做法,赵家绝不会做。 据明澜所知,前世喜欢赵翌的除了赵嫣和清柔公主外,还有长乐郡主。 她身份显赫,容貌才情都不俗,更重要的是她背后代表了太后一党的势力,是赵翌的首选。 如果她猜的不错,赵家绝对会利用长乐郡主来破圣旨赐婚的局。 她极力扳倒赵家,怎么能允许长乐郡主带着太后的势力相助赵翌呢? 她一定要把长乐郡主给看严实了。 打定主意,明澜脚踩地面,正要说话呢,那边一丫鬟跑过来,道,“世子妃,护国公府李四姑娘和魏国公府二姑娘给你送了帖子 。” 丫鬟手里两张描金帖子,在阳光下光芒闪耀。 明澜接了翻了两眼,笑道,“这么巧,都给我下了帖子?” 丫鬟捂嘴笑,“可不是巧,两人的帖子前后脚送来。” 这是拜贴,一般收到请帖一两刻钟之内,人就到了。 明澜正好有事和楚离说,便起身去前院,说完事,正好迎接她们,一起回内院。 明澜是这样计划的,但有句话叫计划赶不上变化,她刚出锦华轩,二太太就走了过来,很显然是来找她的。 明澜迎上去,问道,“二婶怎么来锦华轩了?” 二太太笑道,“你三婶身子不舒服,托我问问你和桓儿,之前答应给悦珠郡主的药,送去永王府了吗?” 身子不舒服? 老王妃打的巴掌还没有消? 明澜摇头,“药膏还没有送来,让三婶在耐心等几天吧。” 本来就没有什么祛除伤疤的药膏,总不能让悦珠郡主直接把她的血往脸上抹吧,想想都瘆得慌,她还没有想好怎么办,本来就不 乐意帮忙,慢慢想了。 二太太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明澜给了答复,她就对三太太有交代了,她问道,“世子妃这是要去哪儿?” 明澜笑道,“相公在前院,我有事找他。” 二太太叹息一声,“这两天,关于王爷不是老王妃亲生的事,流言越传越过分,连说王爷是老王爷私生子的都有,这流言也不知 道什么时候才会平息。” 这样的流言,如果不人为平息的话,至少能传一个月。 而且传了两天了,御史台应该都有所耳闻,这么大的事,肯定会奏禀皇上,而且老王妃不是还进宫找太后了吗? 要说还真是奇怪,老王妃和太后两妯娌斗了半辈子,谁也不服谁,遇到困难反倒一处商议,这相处之法,明澜实在看不懂。 顺了一段路,二太太和明澜闲聊了会儿,到了岔道就分道扬镳了。 明澜轻快了脚步过了垂花门,到了外院。 往前走了一会儿,就听到一阵爽朗笑声传来。 是楚三少爷和沐礼。 两人一边走,一边抢东西。 准确的说是楚三少爷抢了沐礼的糕点,沐礼再努力抢回来。 两人拳脚相加,说是抢糕点,不如说是找机会切磋,可是切着切着,就切出事来了。 糕点毕竟是糕点啊,沐礼情急之下用脚去踢,一块绿豆糕被他给踢的粉粹,这就算了,那些糕点还好巧不巧的砸了李佩瑶一脸。 明澜只顾着看他们争抢,要不是李佩瑶惊叫,她都没察觉她们已经进王府了。 闻声转头,明澜就见到李佩瑶倒在丫鬟身上,她的脸和身上都是翠绿的糕点,后面追过来的沈芷馨和凝郡主赶忙将她扶起来,帮 她拍身上和发髻上的绿豆糕。 明澜快步走过去,一边拿小眼神戳沐礼,“表哥!” 沐礼站在那里,整个就是一红人,从耳根到脸,在到脖子就没有不红的。 楚三少爷摇着玉扇,一副与我无关的神情,拍着沐礼的肩膀道,“不是我说你,这就是舍不得一块糕点的下场。” 沐礼差点没吐血。 要不是他抢糕点,他至于抢回来,砸人家姑娘一脸吗? 第420节 第五百八十六章 草率(二十四) 两个身份不凡的世家少爷不论是真馋了,还是为了切磋武艺,砸人姑娘一脸糕点就是不对,尤其那一脚还是沐礼踢的,他错他不 认都不行。 他对李佩瑶的记忆还停留在被楚离打,她坐马车路过,掀开车帘正好瞧见。 四目相对,当时就很尴尬。 他想那绝对是他这辈子最尴尬的时候,没想到他错估了自己,也错估了李佩瑶。 明澜走到李佩瑶身边,问道,“没事吧?” 李佩瑶摇头,抚着太阳穴道,“我头有点晕。” 得亏是绿豆糕,踢的时候就有些碎了,要是石子之类的硬东西,要李佩瑶一条小命都不在话下,现在砸的人头晕,明澜赶紧吩咐 碧珠道,“叫人请太医来。” 碧珠赶紧跑远,李佩瑶说话反倒迟了一步,她道,“我没事,歇一会儿就好了。” 沐礼走过来,脸红的跟煮熟的螃蟹似的,“对……对不起。” 李佩瑶脸也红着,她不好意思责怪沐礼,怪只怪她性子急,一看到明澜就把沈芷馨和凝郡主给抛诸脑后,快步走过来,迎面赶上 那么一块绿豆糕。 她是自找的。 沐礼赔罪,楚三少爷手搭在他肩膀上道,“一句对不起就算了?你这赔礼也太轻松了点,把人砸的小脸都红了,还头晕,依我看 ,十有八九是傻了,你这个罪魁祸首逃不掉,要负责到底。” 沐礼和李佩瑶原就脸红了,楚三少爷还在一旁添柴火,烧的两人整个人都像是在燃烧。 明澜站在一旁,眼睛轻眨,眸底闪过一抹笑意。 表哥的亲事,是娘亲和舅舅最上心的,之前老夫人把顾雪澜塞过来的时候,她就说表哥有心上人,虽然搪塞了一时,但他总归要 娶妻,李佩瑶容貌性情都不错,表哥和她……倒是般配。 楚三少爷是提醒她可以撮合沐礼和李佩瑶吗? 明澜点头道,“要是出了什么事,表哥的确该负责。” 沐礼被他们你一句她一句说的舌头打结,他道,“我,我没说不负责。” 明澜拿绣帕帮李佩瑶擦脸,道,“你放心,我表哥说话算话,他一定会负责的。” 李佩瑶想钻地缝,她没怪沐阳侯世子什么啊,她方才只是有点头晕,现在已经不晕了,她抬头,正好和沐礼的眼神对上。 四目相对,她赶紧把脑袋低下。 沈芷馨走上前,用手肘轻推了李佩瑶一把,对她挤眉弄眼,这么绝好的机会,可得把握住,错过这村可就没有这店了。 李佩瑶脸腾地大红,就像是蜿蜒雪山映照着晚霞,绚烂旖旎。 她脚一跺,再不管其他,径直往前跑。 沈芷馨的小动作,明澜都看在眼里,见李佩瑶跑了,嗔了沐礼一眼,抬步追去。 进了垂花门,李佩瑶就站在假山旁,只留给她们一背影,手却是紧张的挠着假山,有些心不在焉。 明澜则望着沈芷馨道,“有什么秘密是我不知道的?” 沈芷馨捂嘴一笑,凑到明澜耳边嘀咕了两句,明澜眼珠子睁大,“真的?” 沈芷馨咯咯笑,“我骗你做什么?” 她笑声爽朗,听到李佩瑶耳朵里,恨不得钻进假山里躲着才好,可惜,她躲不掉,最后羞红了脸回头,狠狠的瞪了沈芷馨一眼。 她觉得全世界都知道她喜欢沐阳侯世子了。 “我要回府了。” 那种秘密被人泄露的羞涩和不自在,让她如芒在背,她迈步要走。 方才急着进府,这会儿急着走,明澜可不依,她道,“已经派人去请太医了,一会儿就到。” “我没事……。” 她再三声明。 明澜勾唇淡笑,“没准儿我表哥希望你有事呢?” 李佩瑶愣住,显然没懂明澜话中深意,但她不呆,明澜一笑,她就明白过来,脸比映山红还要娇美几分。 几人没有走远,就在凉亭等候,王府离皇宫近,又是明澜传召太医,很快,太医就拎着药箱赶来。 这边太医在凉亭给李佩瑶把脉,那边楚三少爷陪着沐礼远远的等候。 沐礼站在树下,楚三少爷跑树上躺着,在训练场待了半个时辰,他累啊。 见明澜走过来,而且神情严肃,沐礼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他问道,“很严重吗?” 明澜望着他,点头道,“表哥那一脚用了多大的力,应该比谁都清楚,佩瑶一姑娘家,可承受不起,太医说伤到了脑袋,会越来 越笨。” 沐礼眼珠子瞪大,盯着明澜道,“表妹,你不是在骗我吧?” 她就知道表哥没有那么好骗,况且,她也不想骗他,明澜回望沐礼,很认真问道,“那你上当吗?” 沐礼,“……。” 树上,楚三少爷一愣,没差点直接摔下来。 真的,长这么大,没见过这样骗人的,满满的都是真诚啊。 堪堪稳住的身子,楚三少爷最后还是摔了下来,因为沐礼默了片刻,说,“我上当。” 明澜,“……。” 楚三少爷,“……。” 楚三少爷摔在地上,四仰八叉的,明澜回头看了一眼,问沐礼道,“表哥,你确定不后悔?” 沐礼朝那边凉亭看了一眼,还没说话,明澜先一步道,“我就知道表哥你不会后悔,有眼光,不愧是我表哥。” 夸了一句,还不知道是夸谁的,明澜就迈步朝凉亭走去。 身后,沐礼,“……。” 话都让表妹一个人说了,还问他做什么啊。 楚三少爷从地上爬起来,扶着假山问沐礼,“终身大事就这样解决了?” 沐礼脸红着,“大概是吧。” “还能不能更草率一点?”楚三少爷觉得自己的声音有点飘。 沐礼望着楚三少爷道,“没那么草率吧,我好歹见过她。” 楚三少爷沉默了,比起其他世家少爷娶妻,要到掀开盖头才知道媳妇长什么样,他这的确不算草率了。 但一回味,好像不大对劲,“你知道她是护国公府四姑娘,你们早就见过了?你们这是王八绿豆早看对眼了啊。” 沐礼,“……。” 说谁是王八呢? 你才是王八! 第五百八十七章 混蛋(二十五) 走远了些,明澜就憋不住捂肚子笑了,从来没发现表哥有这么可爱的时候。 她吩咐碧珠道,“你去沐阳侯府一趟,知道怎么禀告吧?” 碧珠捂嘴笑,道,“奴婢知道。” 碧珠前脚走,那边沈芷馨就走过来,扶着明澜道,“我都担心你笑着笑着就滚地上去了。” 明澜笑的肚子疼,道,“控制不住想笑。” “成了?”沈芷馨问道。 明澜点头,“成一半了。” 沈芷馨由衷的替李佩瑶高兴。 自打李贵妃扶持柳贤妃后,柳家和护国公府就越走越近,沈芷馨和李佩瑶的关系也越来越好。 那天,她去护国公府找李佩瑶玩,李佩瑶给她画了幅丹青,要拿给她看,结果从一堆画里翻来覆去的找,丫鬟帮忙,她在一旁看 着,结果眼尖看见丫鬟打开了一幅男子的画像。 那画像之人正是沐礼。 她只来得及看脸,丫鬟反应过来,赶紧把画像卷起来,还紧张的朝她看了一眼,生怕她看见了。 她也算识趣,当时就把脸挪向了一旁的博古架,丫鬟只当她没注意到,绵长的松了一口气。 这事,她和谁都没提过,方才她是忍不住了,她既然拿李佩瑶当朋友,自然希望她能得偿所愿,况且说李佩瑶值得相交的还是离 王世子妃。 李佩瑶是护国公府三房嫡女,护国公府拥戴的是李贵妃。 沐阳侯府一直保持中立,可沐阳侯府嫡女沐婧华嫁给了赵家二少爷,在大家看来,沐阳侯府是赵家的势力。 在朝中,切忌脚踏两条船,没有点意外的话,沐阳侯府是绝对不可能向护国公府提亲的。 沐礼和李佩瑶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 然而,方才那一糕点,让他们两个有了交集,再加上离王世子妃推波助澜,这事或许有成的可能。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一撇,再加上离王世子妃的谋划,那一捺应该不难。 第421节 见明澜和沈芷馨笑的欢畅,她就越觉得是在笑话她,忙借口要净手,让丫鬟领着她清净去了,凝郡主陪她一起。 凉亭内,只余下明澜和沈芷馨,明澜笑道,“怎么你们两个给我送帖子,凝郡主也来了?” 沈芷馨笑道,“我坐马车路过,凝郡主正好去找我,知道我来离王府,就和我一起来了。” 明澜点头,沈芷馨就问道,“是姨母让我来的,现在皇上把清柔公主赐婚给了赵大少爷,姨母让问问接下来该怎么做?” 明澜压根就没有给柳贤妃准备接下来,沈芷馨突然问起来,她还真回答不上。 但听沈芷馨说李贵妃有意拉拢太后,明澜眉头几不可察的皱了下,好像觉得哪里不大对劲。 李贵妃怎么可能拉拢的了太后呢? 长公主和赵皇后关系一直就很不错,太后又挺喜欢赵翌的,李贵妃这么做纯属徒劳无功。 拉拢不了太后不说,指不定还会被赵皇后笑话。 如果太后已经被赵皇后拉拢了,李贵妃送上门,这是送羊入虎口,毕竟后宫那点地方,还施展不了什么,李贵妃和柳贤妃联手就 足够应付赵皇后了,重要的还是前朝。 明澜道,“让李贵妃小心点儿吧,太后隐忍了这么多年,最近一段时间开始活跃,显然不简单,如果她有心帮赵皇后,再和李贵 妃联手,那心思就太可怕了,小心被吃的骨头渣都不剩。” 沈芷馨心惊,“有这么严重?” 明澜摇头,“我也不知道,但直觉告诉我李贵妃还是不要和太后走的太近为好。” 当年赵皇后进宫,是太后派人验明正身的,赵皇后非处子之身,难道检查不出来吗? 虽然有可能是检查的嬷嬷收了赵家不菲的好处,替赵皇后遮掩,但难保太后就不知道。 这么多年,太后不问内宫事物,赵皇后全权处理,现在李贵妃和柳贤妃联手,动摇了赵皇后的凤权,太后就站出来替赵皇后撑腰 了,如果说是巧合,未免也太凑巧了一点儿。 沈芷馨见明澜这么说,她道,“姨母还劝李贵妃拉拢太后呢,这事我得赶紧告诉娘亲,不然出了事,姨母可就难交待了。” 见沈芷馨急的坐不住凳子,明澜轻笑道,“倒也没那么急。” 太后身份尊贵,赵皇后和李贵妃都想拉拢,自持身份,太后也不会轻易答应的。 喝了半杯茶,那边凝郡主拉着李佩瑶过来了,老远就喊道,“来人帮把手,我拉不住了。” 沈芷馨回头望去,就听李佩瑶道,“我肚子疼……。” 明澜知道她是害羞了,怕大家笑话她,明澜道,“太医应该还没有走远,要不要再叫回来给你瞧瞧?” 李佩瑶怔了一下,不再挣扎,她怕明澜说到做到啊,万一再叫沐阳侯世子为她肚子疼负责怎么办? 她没病,都被她们说的到了病入膏肓的程度了。 明澜迈步下凉亭,那边一丫鬟快步走过来,道,“世子妃,老王妃病了。” 那边,正在打闹的沈芷馨和凝郡主一听,就停了手,望向明澜,见她柳眉蹙紧,神情也跟着凝重了起来。 离王府有事,她们就算有话和明澜说,也得先告辞了。 明澜也不多留,只道,“下回我陪你们游明月湖。” 凝郡主听了道,“我听说离王世子有艘画舫呢,哪一天去,一定不能忘了我。” 她和明澜的关系不及李佩瑶和沈芷馨,她怕明澜不请她。 明澜笑道,“一定不会忘了你的。” 凝郡主点点头,明澜见她脑袋上有一抹翠绿,她道,“你脑袋上的是什么?” 凝郡主摇头,沈芷馨看了一眼,呀了一声道,“是颗小果子……。” 那是一种长满了小刺的果子,容易粘在衣服上勾破丝,可方才她们走过的地方并没有这样的果子啊,而且就算有,也不至于粘到 头发上吧。 李佩瑶帮凝郡主把小刺果子给扯下来,就算再小心翼翼,也还是扯断了好几根青丝,凝郡主嘟嘴,气咻咻道,“一定是他弄的! 混蛋!” 第五百八十八章 装病(二十六) 李佩瑶问凝郡主是谁把小刺果子丢她脑袋上的,凝郡主先是不说,沈芷馨再问的时候,她就说是她哥哥。 可她来的时候,明澜仔细瞧过,根本就没有小果子。 这个他,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楚三少爷。 整个离王府,就只有他会干这样不着调捉弄人的事。 只是独独捉弄凝郡主…… 有些耐人寻味呢。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老王妃病了,她身为世子妃,掌管王府中馈,肯定要去探望的。 老王妃的身子骨很好,从打三太太的那一巴掌就能看出来,而且那一巴掌之后,整整两天没看见三太太的人影了,二太太说她身 子不适,应该不会气着老王妃,之前没病,甚至还进宫见了太后,现在王爷不是她亲生的消息满天飞,她却病了。 这病的还真是时候。 明澜以为老王妃是在装病,她去长晖院要探望老王妃会被阻拦在门外,结果出乎人意料,丫鬟没有阻拦。 屋子里,二太太和四太太已经在了,老王妃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一看就病的不轻,明澜盯着看了半天,才一会儿工夫,老王妃 额头就冒出来一层细密汗珠,这可不是能作假的。 真病了? 明澜疑惑,虽然亲眼所见,可她还是不敢相信老王妃这么容易病倒。 可怜之前王府请的太医,都快回到太医署了,又被火急火燎的请了来。 离王府上下身子都结实着呢,哪有那么容易病倒的,还有护国公府四姑娘一点毛病没有,愣是被世子妃说的快成傻子了,这是要 闹哪样啊。 太医坐下,给老王妃把脉,然后太医就嘴角抽搐了。 之前李四姑娘把脉,世子妃是要他睁着眼睛说瞎话,这会儿倒好,老王妃直接给自己下药,贴身嬷嬷还问他,“太医,老王妃这 是怎么了?” 老王妃是怎么了,你贴身伺候的还能心里没数? 他是太医! 太医的职责是负责治病救人,不是负责配合你们装病的啊。 偏偏一个个身份尊贵,他一肚子苦水都没地方倒。 太医心中回了一句,嘴上道,“老王妃风邪入体,盗汗不止,要卧床静养一段时间,我给你开几剂药方,老王妃记得照方按时服 药。” 然后丫鬟领着太医去开了一剂可有可无的补身药方,再就是送他出去。 给了两大金锭子,沉甸甸的,还没高兴呢,就被丫鬟勒令嘴要严,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别说,否则后果不是他承担的起的。 这样的威胁,太医都听烂了,只淡漠的回了一句,“我知道。” 然后带了金锭子,扬长而去。 只是太医刚走到王府门前,宫里的马车就过来了,他顿了顿脚步,只听了两耳朵,就摸清了老王妃装病的前因后果。 皇上派人传召老王妃进宫。 这时辰,应该下早朝没多久,宫里宫外如今都在议论离王并非离老王妃亲生的事,还有离老王妃当年突然暴毙而亡一事,街头巷 尾传了两天,不可避免的闹到议政殿了。 老王爷的事,没人比老王妃更清楚的了,她这一病,皇上总不能不顾她身子,硬逼她进宫问话。 虽然圣意难测,可碰到人精,皇上也得被算计的死死的。 太医拎着药箱回太医署,传话的公公得知老王妃病重,只得回宫复命。 屋内,太医走后,明澜则魏妈妈道,“老王妃怎么会受寒?” 魏妈妈惭愧,“老王妃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丫鬟忙了一天,倒床就睡,老王妃打了被子,丫鬟也没发现,早上起来,老王妃说 话声音就沙哑,本打算请大夫,老王妃说不用,这一扛,病情就加重了。” 魏妈妈说着,老王妃苍白了脸色,有气无力的抬起手,轻摆了摆。 她不喜屋子里人多,加上方才太医说她需要静养,魏妈妈就请大家出去了。 出了长晖院,明澜就带着雪梨回锦华轩,才走到半道,四儿就过来道,“世子妃,今儿早朝,文武百官都在议论王爷是不是老王 妃亲生的事,御史台奏请皇上彻查此事。” 这些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明澜问道,“除了这些呢,没别的了?” 四儿继续道,“还有就是老王爷的死,有流言说是王爷杀的,不少大臣觉得匪夷所思,要求开棺验尸。” 明澜脸上闪过震惊,老王爷只是失踪了,压根就没死,怎么开棺验尸? 四儿禀告完,瞥眼见楚离走过来,道,“世子妃,世子爷过来了。” 明澜瞥头望过去,只见楚离走过来,戴着紫金面具的他,看不见脸上的神情,但眼神深邃而冰冷。 明澜迟疑了一瞬,还是走了过去,道,“老王妃病了,你可知道?” 楚离冷冷一笑,“她这一病,倒是置身事外了。” 她也觉得开棺验尸一事和老王妃脱不了干系。 果不其然,提出开棺验尸的正是太后一党的人,流言起的那天,老王妃进宫见了太后,她们商议密谋了什么,没人知道。 现在宫里传召老王妃,她又病重去不了,为了洗刷王爷的嫌疑,就只能同意开棺验尸。 可陵寝里并没有老王爷的尸体,这一开棺,非但不能洗刷王爷的嫌疑,反倒更叫人笃定就是他害了老王爷。 第422节 为今之计,只能伪造一具尸体蒙混过关了。 明澜想的容易,楚离则道,“事情没有那么容易,祖父年轻的时候断过几根肋骨,有病例记载的清楚,这么短的时间内,很难找 到符合的尸骨。” 断裂的骨头,就算愈合了,也还是会留下线索,这是蒙蔽不了世人的。 况且,胆敢提出开棺验尸这样的事,验尸官绝对是太后的人,离王府收买不了。 关是听着就觉得发愁,太后和老王妃联手,一个都难缠了,何况是两个,她们出的难题,怎么可能轻易破解的了,明澜担忧道, “现在该怎么办?” 楚离摇头,暂时还没有想到解决办法,他望着明澜道,“丫鬟说你找我,有急事?“ 第五百八十九章 弑父(二十七) 她的事再急,也没有太后要开棺验尸急啊。 见楚离望着她,漂亮的凤眸褶褶生光,明澜就生出一种皇帝不急太监急的念头来,论沉稳,她差了楚离十万八千里,只道,“不 是什么大事,我只是怕赵家会想办法退亲,让你派人盯着点长乐郡主。” 楚离略一思岑就明白明澜的意思了,点点头,把这事交给褚风去办。 刚吩咐完,那边丫鬟就过来道,“世子爷,三老爷请你去长晖院一趟,说是有要事商议。” 外面,太后和百官施压,内里还有助威的,一点喘息的机会都不给啊。 等明澜和楚离到长晖院时,四老爷他们已经到了,正堂内,济济一堂,包括身子不适的三太太都在。 开棺验尸这么大的事,怎么能少了三太太。 明澜见了,就道,“三婶不是身子不舒服吗,已经好了?” 说着,她瞥了二太太一眼,二太太讪笑,把头瞥向远处,当没看见。 三太太就道,“方才吃了药,头已经不晕了。” 明澜点头,“那药膏的事,二婶和你说了?” “还没来得及说,”二太太回了一句,转而看向三太太道,“药膏还没有送进府,让你耐心等几……。” 二太太话还没说完,楚离打断她道,“太后执意要开棺验尸,那她的话在我这里就是一句废话。” 屋子里,瞬息安静了下来。 偌大一个京都,有谁有胆量说太后的话是废话,就这一个了。 这样大不敬的话,就是楚离敢说,其他人都未必敢听。 三太太脸上闪过一抹薄怒,她都和永王府说了这事,现在突然反口,她拿什么药膏给永王妃?! “桓儿是打算出尔反尔了?”三太太咬牙道。 楚离淡淡的瞥了她一眼,“这就是三婶求人的态度?” “你!”三太太拳头攒紧。 她几欲爆怒,三老爷朝他摇头,桓儿说这话,不过是要三房待会儿向着王爷,不要赞同开棺验尸。 他越这样,他越觉得流言属实,老王爷真有可能是被王爷给杀了。 弑父之罪,罪不容赦。 弑父之仇,不共戴天。 这样的人,百官是绝对不会允许他待在离王的位置上,一旦将他轰下来,最有资格继承王位的就是他。 与离王的宝座相比,悦珠郡主的脸又算得了什么? 三太太冷静下来,端茶平复愤怒而又忍不住激动的心情。 大家耐着性子等王爷来。 可是王爷姗姗来迟,比任何一回都来的迟,茶一杯接一杯的喝,明澜都喝撑了,有些坐不住凳子,问楚离道,“父王不在府里? ” “我回锦华轩的时候,他在书房,”楚离回道。 那怎么迟迟不来,这么多人等着,大有等不到他来,誓不罢休的架势。 反正她清闲,等着就等着呗。 有些饿了,明澜拿糕点吃,三太太看不顺眼,道,“顾二老爷失踪,有消息了吗?” 可怜明澜糕点都送到嘴边,三太太这一问,就像是在她心口上撒了一把粗盐粒,疼的心口一窒,她冰冷了脸色道,“有劳三婶记 挂,家父一定会没事的。” 三太太笑了一声。 顾涉失踪,没人敢在明澜跟前提半个字,她还笑。 明澜心疼郁结了一股怒气,不发出来,非得憋坏不可,她也笑了,“有件事,我一直好奇,老王妃身子骨一直不错,除了前两日 扇了三婶一巴掌,三婶是做了什么事惹恼了老王妃?” 你戳我伤口,就别怪我揭你的短了,你不让我痛快,我也不让你好过。 正堂内,弥漫了一股硝烟味。 三太太脸都紫了,萧敏瞪了明澜道,“大嫂,太医来给祖母看病的时候,你就在,祖母是风邪入体才病倒的,与我娘何干?” 明澜勾唇,“魏妈妈说的话,我可还记得,老王妃是翻来覆去睡不着才着凉的,老王妃尊荣华贵,子孝孙贤,我想不出来有什么 事叫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三老爷斜了三太太一眼,没片刻安分时候,他不耐烦道,“都少说两句,派人去问问,王爷怎么还没来。” 明澜手里一块糕点,放下不是,吃下也不是,最后干脆塞楚离嘴里了。 这厮吃了一块,觉得味道还不错,便又拿了一块。 吃了糕点,又喝了两口茶,外面一丫鬟进来,道,“本来王爷都进内院了,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王爷直接出府了。” 三老爷脸一沉,这么多人等着,他却出府了,有什么重要的事非要现在去不可? “可知道王爷去哪儿了?”三太太问道。 丫鬟摇头,谁敢问王爷去哪儿,“不知道,也不知道王爷什么时候回来。” 楚离喝了茶,神情慵懒道,“都等了这么半天了,继续等着呗,父王总不会畏罪潜逃。” 谁有闲工夫一直在这里干等着?! 可人是三老爷请过来的,别人不说走,他自然不能先走了。 没人知道王爷什么时候回来,如楚离所言,王爷不可能不回王府,他一旦畏罪潜逃,就等于是不打自招,父债子偿,楚离可就惨 了。 大家就耐着性子等。 这一等,就是一个时辰,明澜实在坐不住了,便揉着颈脖道,“我去花园走走。” 结果她刚一起身,外面丫鬟就跑进来,道,“王爷,王爷回府了!” 明澜乖乖的坐了回去。 又等了半刻钟,王爷才来,龙行虎步,行走如风。 老王妃不在,王爷不用给谁见礼,直接在最高的位置上坐下,道,“等我这么久,看来是有急事要商议。” 再急,也被他给磨的不急了。 三老爷带头道,“大哥,当初老王爷暴毙,丧事是你全权负责的,我们都没能见老王爷最后一面,现在街上传出那样的流言…… 。” 王爷看着他,打断他道,“所以你们是把流言当真,以为是我杀了老王爷和昭宁了?” 王爷神情冰冷,三老爷有些怵他,道,“不是,我没有这样怀疑,只是太后提出开棺验尸,大哥若是不赞同,我怕街上还不知道 会传出什么样的流言来。” 王爷冷冷一笑,“都说我弑父夺位了,还能传出什么流言来?” 第五百九十章 坦荡(二十八) 三老爷嗓子一噎,无话可说。 这世上比弑父夺位罪名更重的只有弑君夺位,流言传破天,这也是极限。 见三老爷败下阵来,三太太顶上,道,“我知道街上流言传的过分,但空穴不来风,离王府权势赫赫,一般人又怎么敢挑衅离王 府呢?现在流言传的沸沸扬扬,惊动了百官和皇上,甚至太后都过问,离王府堂堂荡荡,又有什么不能看的?” 三太太言之凿凿,明澜都服她了,说一般人不敢挑衅离王府,她这是在炫口才,还是在变相的夸她自己不是一般人? 还坦坦荡荡,坦荡行事也要分事情吧,那可是开棺验尸。 明澜刚这样想,那边王爷已经笑出声了,“为了证明我的坦荡,就要去打扰老王爷在九泉之下的安宁?” 三太太脸色一僵,打扰逝者安宁,是件损阴德的事,是为不孝。 王爷以此来阻拦大家开棺验尸,有情有理,难道就这样算了? 三太太辛苦这么久,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让她放弃,她做不到。 三太太望着二老爷和四老爷,道,“离王府虽然是王爷继承,但老王爷可不是王爷您一人的,这事也得听听其他三位老爷的意见 。” 三老爷站出来道,“我赞同开棺验尸!” 二老爷和四老爷互望一眼,有些为难,就算把王爷拉下马,这王位也轮不到他们继承,他们犯不着为了三老爷抛头颅洒热血,冲 第423节 锋陷阵,况且论为人,三老爷远比不上王爷厚道,虽然有时候王爷很霸道。 以前王妃管理王府,她们虽然占不到什么便宜,但也绝不吃亏,可轮到三太太管王府,日子肯定比现在难过的多。 一时间,二房和四房有些迟疑不决。 三老爷知道他们在想什么,都在等他表态呢,想到那两座金山,就都不算什么了。 三老爷笑道,“二哥和四弟都不赞同开棺吗?” 兄弟间的眼神交流,旁人是不会懂的,王爷扫了几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兀自喝茶。 明澜眼珠子就在几位老爷之间来回打转,最后看了王爷一眼,干脆不看了,反正又看不懂。 最后,二老爷表态了,“老王爷生性坦荡,我相信他不会怪罪我们的。” 四老爷附和道,“我觉得二哥说的不错,我赞同开棺。” 一盏茶喝了一半,王爷把茶盏放下,道,“你们确定要进陵寝开棺?” 三位老爷齐齐点头,在他们表态时,几位太太默不作声,出嫁从夫,她们的意见不重要。 王爷刚毅又不失儒雅的脸上带了几分可笑,“老王爷就四个儿子,事关我的名声,你们三个又都赞同,明儿百官知道,也会赞同 开棺验尸,既然如此,那就开棺验尸吧。” 明澜嘴巴张大,不是吧,这样就妥协了? 好像事到如今,也没有极力反对的理由了…… 可楚离不是说,这么短的时间压根就找不到可以替代老王爷的尸骸,一旦开棺,那就无所遁形了啊。 熬到王爷松口,不枉费他们一等再等,坐了半天,得到满意答复后,就都散了。 走的时候,一脸笑容,明澜忍不住道,“他们怎么这么高兴?” 楚离淡淡的来了一句,“大概是又能见到祖父一面了,心里忍不住雀跃吧。” 如果老王爷真死了,几年时候早化成一堆白骨了,还能有雀跃感才怪。 四老爷他们把脸上的小心思收敛了干净。 出了长晖院,明澜实在忍不住道,“真的就这样让他们开棺验尸?” 楚离摇头,“既然父王松口了,三叔他们肯定会验的,我想父王既然答应,肯定有应对之策。” 只是他怎么看,这一关都没那么容易糊弄过去。 一路上,楚离都在王爷会怎么做,到了锦华轩,也没想出一点头绪来,倒是过来一黑衣劲装的暗卫,手里捧着一锦盒,望着明澜 道,“这是王爷让我交给世子妃的,有劳了。” 明澜眨眨眼,还以为锦盒里装的是什么宝贝,结果等回屋一看,锦盒里装的是石头,正是让训练场能重新训练的石头。 明澜没有多说什么,用刀划破手腕,血滴下来,瞬间被石头吸收,发出一瞬间的光芒后,又恢复原样。 只是让明澜哭笑不得的是,整日黏着她的碎玉阙,嗖的一下跑锦盒里躺着,明澜略过它,小玉阙还敲石头发出响声来提醒明澜别 把它给忘记了,它也要明澜喂血。 这么有脾气的玉阙,明澜除了一视同仁,还能怎么办呢,便也喂了它几滴,高兴的碎玉阙直嘚瑟。 碎玉阙颜色偏红,这些天,明澜割破手腕几回,失血过多,但要说浪费,那是一滴血都没有浪费,沾染在纱布上的血,悉数被碎 玉阙给吸收了,碧珠还打趣说一块白绸明澜能用到烂都不需要清洗。 她们就是怎么洗,也没有碎玉阙吸过后白净。 明澜给石头喂了血后,暗卫把锦盒合上,就告退了。 包扎好伤口,见楚离在走神,明澜伸手在他跟前晃了几下,道,“在想什么?” 楚离握着明澜的手,道,“我在想父王为什么把石头送来让你滴血。” 明澜一滴血能管很久,最少鞭子的房间都能继续用,其他用的少的就更不必说了,明澜为了救她娘失血过多,父王不是不知道, 明知道明澜需要调养的情况下,还让明澜滴血,说明这些石头他急需要用。 现在让父王头疼的就开棺验尸一件事,难道这些石头和验尸有关? 楚离想不通,干脆就不想了,明天就会知道结果,因为三老爷他们怕迟则生变,只有杀的父王措手不及,才有可能看到棺材里的 情形,时间拖的越久,希望就越渺茫。 如楚离所料,第二天就开棺验尸。 议政殿上,皇上听三老爷说王爷赞同开棺验尸,他还愣了下,他怎么能赞同呢?! 老王爷是失踪,不是真的暴毙而亡啊。 皇上还想着,如果真到万不得已,他就出来替王爷作证,王爷倒好,居然同意开棺验尸,没有尸体,怎么验?! 第五百九十一章 皇陵(二十九) 皇上狠狠的瞪了王爷一眼,就点头答应了。 这件事,目前只把王爷卷进去,如果到时候他站出来,说他是亲眼看见老王爷和昭宁郡主被一只大手给抓走的,到时候杀老王爷 的就不止王爷,还多了一个帮凶,也就是他。 毕竟那只大手,凭空出现,他至今都没想明白是怎么做到的,就恍惚是一场噩梦。 拿自己都不信的事去说服别人,收获的只会是荒唐和可笑。 一般人家开棺验尸都会慎重,何况是皇家了,皇上让钦天监挑了吉利日子,嗯,皇上是想让钦天监帮忙拖延几日,可是钦天监算 出今天日子最好,而且时辰都算出来了,他们出发到老王爷的陵地,等上小半个时辰,就能进去一探究竟了。 当时,钦天监说完,皇上就想宰了他。 不是没眼色,就是被人给收买了,留下来拖他后腿吗?! 提议让钦天监算日子的是他,现在也算出来了,还能怎么着,一群人浩浩汤汤的赶去老王爷陵寝。 老王爷身份尊贵,皇上一身龙袍,乘坐御撵,亲自去了陵寝,顺带祭拜皇家萧家列祖列宗。 不止皇上,离王府几位老爷和太太都去了,但是明澜没有。 可怜她都走到王府大门前,只差没上马车了,萧总管过来道,“世子妃,王爷进宫之前叮嘱过,让你留在王府。” 为什么啊? 大家都许去,唯独不让她去。 明澜撅了嘴,很想去凑这份热闹,可是王爷不让,楚离还不帮忙说句话,她就只有乖乖听话的份了。 送走楚离她们,直到看不见人,明澜才转身回锦华轩。 偌大一个王府,正经主子就只剩她和老王妃,还有一些小的带不出门的小萝卜头,明澜无聊的抓狂,坐在秋千上晃荡了一个时辰 。 天,突然阴了下来,浓云密布,乌压压的,仿佛顷刻间就会大雨滂沱。 碧珠见了就道,“幸好没让世子妃跟去,这天怕是要下大雨。” 说话间,珍珠大的雨滴就砸在了地上,明澜赶紧从秋千上下来,躲到了回廊上,拍着裙裳上的雨滴。 陈妈妈嘟嘟嚷嚷的走过来,“这天真是说变就变,事先一点征兆都没有,实在是邪门……。” 见明澜衣裳单薄,便道,“外头风大,世子妃回屋吧,小心着凉。” 雪梨眨巴眼睛,道,“我也觉得这雨下的邪门,不会是他们硬要开棺验尸,老王爷不高兴了吧?” “啐,胡说八道!”陈妈妈瞪了雪梨道。 雪梨嘟嘴,明明是你先说邪门的,我才说的,你还瞪我,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先前有多郁闷,现在明澜就有多高兴,比起去看热闹,当然还是不被淋成落汤鸡重要了。 明澜吩咐道,“不知道世子爷会不会淋雨回来,让厨房准备点姜汤。” 陈妈妈点头,还是世子妃想的细致周到,便道,“还有大厨房,今儿去皇陵的丫鬟小厮不少,三太太她们还有地方躲,丫鬟小厮 们这会儿十有八九都湿透了,有备无患。” 冻的直打哆嗦回来,一碗热腾腾的姜汤下肚,心里必定会感念世子妃的关怀,收买人心的好机会。 外面大雨哗啦啦的下着,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明澜歪靠着窗柩上,神情不知所思。 看了会儿,觉得有些凉了,就关了窗户做针线。 之前绣了一半的小肚兜绣完,外面四儿就进来道,“世子妃,世子爷回来了。” 明澜把绣绷子放下,迎了出去,就见楚离一袭斗篷走过来,身上已经湿透了,雨水沿着紫金面具往下滴,才一会儿,地上就湿了 一片。 明澜见了,赶紧吩咐道,“快准备热水!” 楚离往浴室走,身后是一道长长的水迹,明澜道,“怎么不等雨停才回来?” 楚离笑道,“这一场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停,这时候不回来,只怕要在皇陵过夜了,之前出过有人偷盗皇陵,怕有危险,皇上冒 雨回宫,其他人就更不会留下了。” 小厨房备了有热水,丫鬟一桶桶的拎来,碧珠把姜汤端来,明澜道,“趁热喝,去去寒气。” 要楚离说,这点雨对他来说一点问题都没有,但明澜担心,他还是端起,一饮而尽。 明澜扶着云袖,试了温度,回头说可以了,就见那厮把衣裳脱了个干净,连面具都摘了,明澜骂了一声无耻。 楚离笑道,“让我泡澡的是你,留下的是你,说我无耻的还是你,娘子,这样是不是太过霸道了?” 明澜哼了一声,楚离已经进浴桶了,明澜道,“父王是不是知道今天下雨,所以不让我跟去的?” 楚离摇头,“父王也不知道今天会下雨。” 明澜睁大眼睛,“那为什么不让我跟去?” 楚离笑道,“父王是怕你坏了他的计划。” 明澜呲牙,“我就有那么不懂事吗?” 第424节 她还以为王爷是关心她失血过多,身子还未好全,没想到是怕她误事,太伤人了! 明澜耷拉着脸,表示这样想她,她很不高兴。 楚离伸手,在明澜鼻尖点了下,道,“谁让鞭子见了你,就像老鼠见了猫?” 明澜猛然抬头望着楚离,“鞭子?” 楚离点头,“我今儿才知道祖父陵寝入口处设了鞭阵,之前石头不管用,所以鞭子一直没有启动,昨天咱们等父王时,他就是去 了皇陵,不然他怎么会松口让三叔他们去皇陵开棺?” 而且,皇陵处的鞭子比王府的厉害的多,一条四十九米长的通道,里面有多少条鞭子他都不知道,看的人眼花缭乱。 三老爷和勇国公府三老爷率先上前,几个眨眼的工夫,就被抽的鞭痕累累,要不是父王心软,用鞭子将他拖了出来,那些鞭子都 能将他活活抽死。 有好几鞭子都见骨了,好在皇上出行,会有太医随行左右,不然三老爷一条命能不能保住都两说。 有三老爷打头阵,谁还敢不怕死的往前? 老王爷的棺材就在前面,谁有本事就去开棺验尸,他绝不阻拦。 这是王爷的原话。 第五百九十二 鞭阵(三十) 长晖院,内屋。 老王妃靠在海棠花大迎枕上,面色阴沉,眸底寒芒骇人。 三太太跪在地上,哭的不能自己,她道,“老王妃,你可要帮三老爷做主啊,王爷他居心叵测,明知道过道处满是鞭子,他还让 我们老爷打头阵,要不是我们老爷命大,今儿怕是要交待在皇陵了。” 三太太嘤嘤哭泣,别说美感了,只听得人心烦气躁。 老王妃看见她就一肚子邪火,“给我消停点儿!” 三太太的哭声瞬间止住,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满脸涨红,硬是把眼泪给憋了回去。 去皇陵之前,她就叮嘱过,让他们万事小心,谨防有诈,都把她的话当成是耳旁风,她这辈子就生了三老爷一个儿子,他要是有 什么万一,她还有什么活头,这是在要她的命! 逼他同意开棺验尸,还被摆了一道。 好一个离王! 不过好在和三老爷一起挨鞭子的还有勇国公府三老爷,勇国公府是太后的娘家,太后最疼爱的侄儿被鞭子抽的遍体鳞伤,不信她 会善罢甘休。 老王妃眼神阴狠,瞥了三太太一眼,道,“过来。” 三太太愣了一瞬,忙爬起来,凑到老王妃身边,老王妃叮嘱了几句,三太太脸上闪过一抹慌乱,“真的要……。” “照办就是。” 三太太点点头。 傍晚时分,大雨方歇,而且雨一停,太阳就出来了,如果不是一地的泥泞,树上的积水还在滴答的往下掉,真的仿佛是一场错觉 。 永宁宫内,太后有些心神不宁。 宫女帮她捶腿,她手撑着头,有些昏沉沉的。 外面,一公公快步进来,走的太急,直接和一换茶的宫女撞上了,哐当两声,托盘和茶盏都摔了。 太后本就心烦,又被惊着了,怒道,“拖出去,杖毙!” 宫女和公公吓的扑通一声跪下,喊太后饶命,公公道,“太后,奴才有要事禀告。” 太后掀开眼皮,道,“什么事?” 小公公缩着脑袋,声音颤抖道,“勇国公府三老爷……没了。” 太后脸色一变,几乎是勃然大怒,“胡说八道!给哀家拖下去杖毙!” 很快,就进来两公公,把丫鬟和小公公都给拖了出去。 徐嬷嬷心中惊骇,还是极力劝太后道,“太后,您别担心,三老爷只是受伤重了些,不会有性命之忧的。” 可惜,再怎么劝,也抵不住勇国公府接连报丧。 勇国公府徐三老爷真的没了。 好端端的一人,早上还和他们一起去皇陵,晚上就传了噩耗,文武百官都惊骇了。 第二天,上早朝的时候,皇上迟迟没来,百官在殿内等候,三三两两议论纷纷。 昨天雨下的那么大,皇上就算乘坐御撵,也难免吹了寒风,有些身体不适,但皇上勤政爱民,不是病的起不来,他都会早朝的。 比平时晚了小半个时辰,皇上的声音有些沙哑,百官道,“皇上,你身体不适,先回去歇着吧。” 皇上摆手道,“朕都来了,上朝吧。” 话音一落,就有御史台站出来弹劾王爷,居心不良,坑害三老爷和勇国公府三老爷,导致徐三老爷死亡。 勇国公府徐家三老爷死亡一事,皇上昨晚就知道了,对此,皇上也是唏嘘不已。 但弹劾离王居心不良,皇上斜了御史台一眼,望向离王道,“离王,御史台弹劾你居心不良,你有何话说?” 王爷笑了一声,“昨天去皇陵的匆忙,没有叫上几位御史,是臣的失误。” 出列弹劾的御史望向王爷,王爷淡淡道,“要求开棺验尸的不是本王,相反,本王极力阻止,只是老王爷并非只有我一子,我虽 然承袭了王爵,但府里几位老爷执意要开棺验尸见老王爷一面,我也不能阻止,昨天进皇陵之前,我一再提醒,皇陵里机关暗器不少 ,有些甚至连我都难避开,听到本王说这话的,应该不少吧。” 当时陪同皇上左右的有好几位重臣,都能替王爷作证,“王爷的确提醒过皇陵凶险。” 御史台则望着皇上道,“皇陵凶险,臣等自然清楚,但老王爷的陵墓是离王府修建,既然是去开棺验尸,离王府自然要确保大家 周全,那些机关暗器能设置,自然能关闭,可离王没有这么做!” 御史台把勇国公府三老爷之死算在王爷头上,而且大家听了还觉得有那么几分道理。 楚大将军笑了一声,道,“昨天勇国公府三老爷要走过道的时候,离王还曾提醒过他,过道凶险,他过不去,我记得勇国公府三 老爷呲笑了一声,就大步向前了,是我记错了吗?” 昨天,王爷用鞭子把三老爷拽出来,把勇国公府三老爷拽出来的正是楚大将军。 御史台瞬间哑巴了,王爷阻拦过勇国公府三老爷,他执意要去,离王如果阻拦的话,倒是他心虚,不让人去开棺验尸了。 御史台一时间无话可说。 但这件事可没完呢,有太后一党的大臣出列道,“昨天,臣也在场,那些鞭子从暗处冒出来,实在是诡异至极,如果不是臣亲眼 所见,是怎么也不敢相信,臣还记得,之前曾有人闯进离老王爷陵墓偷盗,有那么厉害的鞭阵,那些盗贼是怎么闯进去的?” 顿了顿,那大臣继续道,“据臣所知,离王府训练场就非同寻常,设有鞭阵,而且是前不久才重新启用的,离王之前并不同意开 棺验尸,后又同意,包括皇上在内,一行人去了皇陵,却被鞭阵阻挡在外,臣觉得离王是故意在皇陵加了鞭阵,以退为进!” 王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街上莫名其妙的流言四起,紧接着有人要开棺验尸,本王不同意,是心虚,同意是以退为进,那你告 诉本王,本王该怎么做? 至于王府训练场,那是老王爷留下的,至于陵墓,那也是老王爷修建的,从提出开棺验尸到一群人赶到皇陵,前后不过一天时间 ,本王纵然有天大的本事也拆不来皇陵,更重建不来。 说我加了鞭阵,那你告诉我原本那一条通道设置的是什么机关?是本王添加的还是原本就有的,要不要叫皇上找出皇陵地图一看 究竟?” 第五百九十三章 解释(三十一) 老王爷的陵墓修在皇陵一处,不止离王府有图纸,宫里也存了一份,放在最隐秘的地方,而且是一分为二。 虽然只是衣冠冢,但知情的人并不多,风光大葬,陪葬无数,且都是稀世珍宝,难保有心人不惦记,从里面盗取一两件,就足够 他们一辈子吃穿不愁。 王爷掷地有声,铿锵声在大殿内回荡,太后一党的大臣都噤声了,王爷能说出让他们看皇陵地图,那说明那一块原本就是鞭阵, 不是临时加的。 而且,那么长的通道,肯定会设机关,之前已经经历了箭阵,还是王府四老爷亲自破阵的。 污蔑王爷添鞭阵的说不通,又揪着上一回有人闯进老王爷陵墓偷盗的事不放,离王府追杀盗贼这么久,没听说抓到人啊,而且鞭 阵那么厉害,什么人才能做到来去自如? 更更重要的是,那一通道并没有血迹,现在有了点,不过是三老爷和勇国公府三老爷的血。 这说明以前偷盗进陵墓,要么不是走的这一条路,要么是一点没受伤。 盗墓贼能悄无声息的进陵墓,离王府的老爷却进不去,这传出去还不得笑掉人大牙? 这一点,一定要给个合理的解释。 这时候,太子上殿,道,“父皇,臣之前追盗贼时,也进过皇陵,儿臣清楚的记得,那一条道并没有什么鞭子。” 昨天,太子也跟去了皇陵,但是之前在皇陵差点没命,他并没有再进去。 昨天三老爷和勇国公府三老爷挨鞭子的事,他听说了,也是他的疑惑,让太后一党笃定这是王爷设的局,揪着不放。 如果可以,太子并不想和离王当面对上,这对他没有好处,这不是太后一党拿王爷没辄,他只能亲自出马,他进过皇陵,是最有 利人证,虽然他想不明白皇后为什么要他帮太后。 太后并不喜欢他。 在开棺验尸一事上,皇上和王爷想法一致,他站出来,就是惹皇上不快。 可皇上和皇后两人,皇后在太子心目中分量更重,皇后只是他一人的母后,一心为他,皇上不是。 第425节 他一站出来,皇上的脸色就冷了几分,但并未说什么,他做父皇的,总不能明着要儿子欺瞒不报,他只望着王爷道,“离王,鞭 阵到底怎么回事?” 王爷倒也不慌张,淡淡道,“鞭阵是用一种特别的石头维持的,石头怎么来的,我不知道,是老王爷留下的,但石头只能管几年 ,如果不是皇陵被盗,我都不知道,皇陵出事之后,我亲自去皇陵换了几块石头。” 有大臣就道,“不能再把石头拿出来吗?” 石头他才放进去的,目的就是为了阻拦他们进皇陵,现在要他拿出来,他还放做什么,放着玩的吗,王爷有些不耐烦了,“石头 在鞭阵中间,我换石头都用了一刻钟,我没有本事扛一刻钟的鞭打。”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皇上问道。 王爷淡淡道,“可以拆掉皇陵。” “荒谬!”皇上骂道。 王爷也不生气,“不拆掉皇陵,那就只能等过几年,石头失效,那时,皇陵尽可畅通无阻,亦或者勤练武功,通过鞭阵。” 几年时间,弹指一挥间,可大家就是扳倒王爷,急于知道老王爷到底是不是被杀的,又怎么能等五年? 现在已经打草惊蛇,这时候不趁热打铁,一举将王爷拿下,几年后,他们还有没有那命都不一定。 有大臣追问,“那是什么石头?” 王爷脸色一沉,“要不要本王请你去离王府看看?” 那大臣背脊一凉,他们知道,离王动怒了。 满朝文武不敢再提,皇上则道,“可还有人想去闯鞭阵?” 皇上眸光横扫,那些文臣很干脆的昂着脑袋,他们手无缚鸡之力之力,没那本事,皇上根本就不会想到他们,只有那些孔武有力 的将军,才有本事试一试。 自古文臣武将就斗个不停,这不,武将三缄其口,文臣激将他们。 可有勇国公府三老爷一条人命横在前头,武将也怕死啊,战死沙场,是英勇报国,闯皇陵而死,那是赶着去给离老王爷请安。 这花花世界,他们可还没活腻呢。 没人开口,皇上就道,“既然没人敢去,那开棺验尸一事就此作罢!” 不作罢,也没人赶去,倒是对那石头感兴趣,只是没人敢问。 文武百官没人敢问,不代表离王府没人问。 逼王爷开棺验尸在成功了一半后,失败惨重,老王妃也没有装病的必要了,再加上她担忧三老爷的病情,便从床上爬了起来。 看着三老爷身上的累累鞭痕,脸色苍白,老王妃又心疼又生气,嘴皮都气的直哆嗦。 三太太抹眼泪,萧敏则哭道,“祖母,您救救爹爹吧,勇国公府三老爷活活疼死,爹爹伤口太深,抹了药,根本不管用,敏儿害 怕……。” 老王妃如果有药膏,怎么可能不给三老爷用,那可是她嫡亲的骨肉,伤在儿身,痛在娘心。 萧敏求的是老王妃,其实还是要老王妃给王爷施压,找王爷要药膏,要三老爷和明澜似的三天之内活蹦乱跳。 三老爷寒心,他和王爷几十年的兄弟,还比不上明澜一个新进门的世子妃重要,他昨天回来,就一直等,等王爷派人给他送药膏 来。 “不要求他……。” 三老爷失望道。 萧敏回头看着三老爷,老王妃冷笑道,“敏儿,你去求王爷!” 锦华轩,内屋。 明澜在打络子,雪梨在一旁看着道,“世子妃,你的手真灵巧,这络子奴婢以前从未见过。” 她们当然没见过了,这络子前世出现还要两年呢,她给楚离新做了一荷包,那些络子看腻了,换个新的。 外面,四儿打了珠帘,快步上前道,“世子妃,二姑娘在王府大门前跪下,求王爷救三老爷。” 明澜听了,脸上划过一抹冷笑。 二姑娘还真会挑地方跪,人来人往,那么多看热闹的,王爷不答应给药膏都不行。 第五百九十四章 药膏(三十二) 明澜打络子的好心情,听到萧敏一跪就烟消云散了,她得琢磨怎么弄药膏才行。 除了至亲外,知道她的血能解百毒,能让伤口尽快愈合的没几人,只当药膏是楚离给的。 三老爷是楚离的亲叔叔,是看着他从小长大的,是骨肉血亲,她一个世子妃,说起来是陪楚离一辈子的人,可世子妃可以是她, 也可以是别人。 有药膏给她用,却没有药膏给三老爷,说不过去。 而且,不止萧敏跪,老王妃还派丫鬟来请她去南苑。 明澜不想去,但是她没病没痛,没有理由拒绝。 她知道老王妃找她去所为何事,老王妃是要看她胳膊上的伤口,如果明澜伤口痊愈,那就代表她手里有药膏,一点搪塞的后路都 不给王爷。 这不,进了南苑正堂,老王妃直接开门见山,道,“给我看看你的胳膊。” 明澜能怎么办呢,她只能撸起云袖给老王妃过目。 她倒是可以给自己补一刀,可是补一刀之后呢,明天谁知道会不会有太医来验看伤口? 况且新划出来的伤口,根本就瞒不过,万一老王妃再趁机装病,她和楚离就会被推到风口浪尖上。 再者,伤口没消,那她以血救母的事就有待商榷,到时候柳贤妃和苏家还逃不掉一个欺君之罪。 这时候造假,是万万不能的。 明澜白皙的手腕上,用金簪划出来的伤口处,没有丑陋的伤疤,摸上去很平滑,只是新长出来的肉有些偏红。 萧柔在一旁看的都惊叹,“什么药膏,效果竟然这么好?”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还真不敢相信。 当然,她没有看见明澜胳膊受伤,但当着太后的面划破的伤口,肯定不轻。 明澜把云袖放下,道,“倒也不全是药膏效果好,我小时候泡过三年药浴,同样的药膏,用在我身上和相公身上,效果就不一样 ,我能三天之内消掉伤疤,相公要七八天才能淡化。” 萧敏惊讶,“大嫂泡过三年药浴?” 明澜点头,“我小时候出生,曾外祖母怕我养不活,抱我回沐阳侯府养了三年,我在沐阳侯府泡了三年药浴,从小到大,别人病 了痛了,我都没事,体质比一般人强很多。” 这事,老王妃知道。 楚离和明澜定亲,老王妃就把明澜调查的一清二楚了,包括她刚出生就被抱去沐阳侯府养了三年,知道沐太夫人过世才回靖宁伯 府的事。 但是泡三年药浴这事她还真不知道,不过没点特殊原因,又怎么会刚出生就离开亲娘身边。 同样的药膏,明澜用效果好,旁人用差一些,但也不会差很多,那见肉的伤口,触目惊心,老王妃舍不得儿子吃苦头。 明澜见没什么事,就要回锦华轩,结果老王妃揉着脖子道,“我脖子有些酸,你给我捏捏。” 明澜眼珠子睁大,不是吧,要她给她捏肩膀,是她听错了吗,不管是不是,先拒绝,“我笨手笨脚……。” 老王妃看过来,“你不愿意?” 帮长辈捏肩捶背,是微不足道的小事,甚至是本分,不愿意就是不愿意,没有诸多借口。 明澜扯了下嘴角,起身走到老王妃身边,帮忙捏起来。 前世,明澜刚嫁进赵家那会儿,为了讨赵大太太欢心,她可没少花心思学,她捏肩,赵嫣则在一旁撒娇,赵大太太要沐婧华多和 她学学,沐婧华说自己手劲大,下手没轻没重,会捏疼赵大太太,这活就一直她在做。 现在想起来,她在赵大太太跟前,大概就是个捏肩捶背的小丫鬟,后来怀了轩儿,他又身子不好,她一门心思都在照顾他身上, 赵大太太几次说肩膀上,她实在有心无力,这才不了了之。 怕重蹈覆辙,明澜只能故作手法生疏,一下轻一下重,总捏不到位置上,本以为老王妃会嫌弃她,结果老王妃就是不说她笨。 这一捏,就是一刻钟。 明澜手酸的厉害,她揉手,老王妃也不催她,全看她直觉。 明澜就捏一会儿,歇一会儿,到最后,手不酸不疼,双腿站的累。 外面,一丫鬟跑进来道,“老王妃,王爷找世子爷要了一瓶子药膏给二姑娘。” 明澜眼睛睁大,楚离真的给药膏给三老爷? 压根就没有什么祛除伤疤的药膏啊,随便弄点药膏可糊弄不过去,到时候比不给还要严重。 楚离不在,明澜满腹疑惑,也没人释疑。 又过了大半刻钟,萧敏就回来了,手里一瓶子药膏攒的紧紧的,进门就道,“祖母,我拿到药膏了。” 老王妃扶着魏妈妈的手起身,道,“快拿去给你爹。” 可怜明澜手还停在半空呢,老王妃人已经出了门,明澜耸耸肩,没有跟去,带着丫鬟回锦华轩。 半道上,就见楚离走过来,明澜走过去,问道,“你哪来的药膏?” 楚离见她没事,才放心道,“就是一般的药膏,你不在,我把寒玉瓶里的血倒在了药膏里搅了搅,就拿给父王了。” 这样会不会太敷衍了啊? 怎么弄药膏,她可是想了许久,结果楚离就这样把药膏送出去了…… 用了药膏,她三天之内就能结痂,甚至淡化伤疤,楚离七八天,三老爷再差,十天半个月也该好了,那么重的伤口,一滴血能行 第426节 吗? 明澜觉得不大靠谱,但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先拖着吧,十天半个月一般的药也能让三老爷鞭伤好七七八八了。 楚离牵着明澜的手,两人一边走一边聊,刚到锦华轩院门前,雪梨就道,“世子爷,世子妃,魏妈妈过来了。” 明澜额头紧皱了下,她回头望去,那边魏妈妈几乎是小跑着过来,明澜正要问什么事,结果魏妈妈望着楚离道,“世子爷,三老 爷伤的太严重,一瓶药膏不够用。” 楚离神情淡淡,“三老爷已经用过药膏了?” 魏妈妈连连点头,激动道,“刚才已经用过了,难怪世子妃失血过多,几天就跟没事人一样,不是亲眼所见,都不敢相信。” 第五百九十五章 清香(三十三) 闻言,明澜和楚离互望一眼,又齐齐望着魏妈妈。 和楚离一比,明澜明显性子更急一些,她眨眼道,“难道三老爷一用药膏,伤口就结痂了?” 魏妈妈一脸古怪的看着明澜,道,“世子妃不是用过药膏吗?” 明澜嗓子一哏,顿时不知道怎么接话,魏妈妈想起明澜方才说的各人用药膏效果都不一样,她便道,“大概那药膏更合适三老爷 用吧,方才二姑娘把药膏送进屋,三太太清洗帮三老爷清洗了伤口,就替三老爷把药膏抹上,我们是亲眼瞧见流血的伤口涂上药膏不 过片刻就止了血,老王妃把药膏挑开,伤口都小了不少……。” 老王妃见了连连惊叹,只从书上见过活死人肉白骨这样的字眼,没想到能亲眼瞧见,实在是匪夷所思。 再然后,老王妃赶紧让三太太把三老爷把药膏都抹在伤口处,可是药膏就那么多,三老爷少说也挨了三十鞭子,还有七八条鞭痕 没抹药膏,药瓶子就空了。 老王妃赶紧让魏妈妈来找楚离再要一瓶子,这样的药膏,就应该在身边放一瓶,以备不时之需。 楚离心中震惊,他用明澜的血都没有这么神奇效果,居然便宜了三老爷,心中不爽,还想再要,想的倒美,楚离斜了魏妈妈一眼 道,“那么珍贵的药膏,老王妃以为我有多少?” 魏妈妈哑然,珍贵的东西都稀罕,或者说因为稀罕而珍贵,但世子爷什么性子,这么好的药膏,他不可能全部给三老爷,他手里 肯定还有。 之前给三老爷,那是二姑娘在王府大门前跪求王爷,顾忌王爷和王府脸面,世子爷才给的,这会儿想要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都不给魏妈妈再次开口的机会,楚离便和明澜转了身。 魏妈妈还欲追上去,褚风闪身出来道,“魏妈妈不要太得寸进尺。” 魏妈妈知道自己要不到,只能空手而回。 南苑,内屋。 魏妈妈进屋的时候,老王妃正拿着药瓶子轻嗅,闻了闻,又换另一瓶,眉头皱紧。 萧敏在一旁,道,“祖母,这两药膏味道是不是一样?” 老王妃点头,“闻起来,味道的确差不多,但这一瓶有一抹若有似无的清香,很淡。” 有清香的是楚离给的那一瓶。 萧敏又使劲嗅了嗅,转头问萧柔,“你闻闻,我怎么闻不出来有淡淡的清香。” 萧柔捂嘴笑,“你鼻子还不及祖母灵呢?” 萧柔嗅了嗅,点头道,“的确有一抹清香,很淡,初闻可能闻不出来,可是多闻几下,就能闻出来了,这两药膏虽然色泽和气味 都相同,甚至药瓶子都一模一样,可很显然不一样啊,这药膏咱们都用过,哪有什么奇效?” 萧敏撅了撅嘴,可她还是觉得这不是巧合,这么珍贵的药膏,应该配合最精致的玉瓶,装在最昂贵的锦盒里,怎么会用这样的小 药瓶装? 想到什么,萧敏呲牙,在心里骂明澜是小气鬼。 一定是她,舍不得玉瓶,所以用这样的小瓷瓶装! 明澜真是无辜躺枪,凭什么就认为是她啊,就凭离王府财大气粗不缺钱,她出身小门小户吗,她也不差钱! 魏妈妈走过来,老王妃见了就道,“没要到?” 魏妈妈轻叹,看来老王妃心里有数,她摇头道,“世子爷不给。” 萧敏就道,“我再去求王爷。” 说着,她转身就走,老王妃将她叫住,“凡事要适可而止,你求一次是孝心可嘉,求两次就是贪心不足了。” “可父亲的伤……。” 萧敏扭绣帕道。 老王妃让她坐到她身边,道,“我知道你有孝心,你爹没抹药的伤都在小腿肚子和大腿上,不是什么要害部分,伤口愈合的很好 ,有药膏自然好,没有也无妨。” 那么稀罕的药膏,也难怪世子舍不得给,换做是她,她也舍不得。 还是的找到神医,自己手里有,总比事事求人强。 只要找到神医,还怕伤疤去不掉? 萧敏点头,觉得老王妃说的在理,又问道,“可上哪里找神医去?” 永王妃在宫宴上当众跪求,大哥都不吐露半个字,还说只管去找,找他算他输这样的话,这不是铁定找不到吗? 萧柔笑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大哥能找到,我们肯定也能啊,除非那神医被大哥给关在了隐秘处,不见阳光。” 再说明澜,听了魏妈妈一番话,内心震撼不已,她回屋后,就望着楚离道,“我要试试,魏妈妈说的是不是真的。” 只是在药膏里加了一滴血,胡乱的搅了几下,就能愈合伤口,那她当初帮楚离止血,还滴了不少的血呢,也没见有那么强的效果 啊。 楚离也赞同明澜试一试,雪梨赶紧找了两瓶子止血药膏出来,明澜扎破指尖,把血滴到药瓶子里,再搅合均匀,然后道,“谁试 ?” 雪梨摇头如拨浪鼓,可别拿她试药,她怕疼。 楚离把药膏拿起来,笑道,“我去训练场,那里不缺伤口。” “我也去。” 明澜起身,楚离就看着她,眸底闪过一抹危险的光芒,似笑非笑道,“你要去看暗卫上药?” 明澜,“……。” 她去看暗卫挨鞭子不行吗? 默默的,明澜又坐了下来。 楚离带着药膏走了,明澜狠狠的瞪着他的背影,结果楚离回头,正好捕捉到。 好在雪梨懂事,上前一步,借给明澜倒茶把楚离的视线给挡住。 确定楚离走了,雪梨连连拍胸口,她真是胆子肥,居然敢帮世子妃。 明澜赞赏的看了雪梨一眼,赏了她一对丁香银耳坠,高兴的雪梨屁颠屁颠的。 刚赏完,外面秋棠进来,清脆了声音道,“世子妃,王爷让你去训练场。” 雪梨扶额,这是要闹哪样啊? 世子爷不让世子妃去,结果他前脚走,后脚王爷就派人来传,世子妃是该听世子爷的呢,还是该听王爷的? 雪梨替明澜纠结,但明澜就高兴了。 不让她去,她偏要去。 第五百九十六章 消息(三十四) 不但去,而且明澜走的速度很快。 没有丫鬟在的时候,她甚至提起裙摆小跑了一段路。 到垂花门时,她就追上楚离,然后…… 超过了他。 嗯,当没看见他似的把他甩在了屁股后面。 “你这么急,是要去哪儿?”楚离问道。 明澜回头,呲了他一眼,“父王找我。” 楚离眉头拧成麻花,父王找她,她用的着这么急吗? 楚离没有追过去,他了解明澜,他越是追,她走的越快,肯定是方才没许她跟过来,心里存了斗气。 只是楚离没想到,他进训练场,明澜已经坐在那里嗑瓜子了,悠哉悠哉。 楚离,“……。” 他眼睛在训练场扫了一圈,问道,“父王呢?” 明澜继续嗑瓜子,雪梨指着远处道,“王爷刚刚拿锦盒装了块石头往那边走了。” 那是去内院的方向,又是拿石头,看来老王妃在追问石头的事。 偏偏这些石头都放在暗格里,只要一进房间,鞭子就抽过来,躲避都来不及,别提拿石头了,这样的重任,只能交给明澜。 连拿石头这样的事都交给她办,她容易么? 楚离坐下,药瓶子就放在桌子旁,他望着褚风,褚风就硬着头皮进屋训练了。 他们这些暗卫是轮流训练的,这一鞭子抽下去,能疼的人爬都爬不起来,还怎么听吩咐办事? 可世子爷要他试药膏,他能怎么办呢。 第427节 褚风进了第三个房间,他是尽全力躲避,那一道道鞭子抽过来,就像是寒风吹过一般。 这些天,褚风勤奋练武,为的就是躲避鞭子,效果也很显著,第三个房间,他能全身而退。 只是训练了一刻钟,他已经浑身无力,现在第四个房间,绝对要挨鞭子。 可楚离要的就是他挨鞭子,褚风叫苦不迭,最后硬着头皮走过去,他伸了手,一鞭子抽过来,手背上瞬间多了一条鞭痕。 雪梨吓的脖子一缩,把眼睛给捂上,不敢看。 褚风龇牙咧嘴的走过来,楚离帮他抹药膏,等了小会儿,手上的鞭痕就淡了。 明澜吃惊,“真的有效。” 褚风不敢置信,世子妃到底是不是人啊,她的一滴血,竟然有这么神奇的效果? 他望着楚离,以前世子爷也用过世子妃的血啊,可没有这么奇特的效果,他道,“要不,世子爷你进第八个房间挨几鞭子?” 楚离斜看着他,褚风就改口了,“世子爷武功精进不少,要挨鞭子,估计得进第九个房间……。” 话音未落,楚离脚一抬,直接把褚风揣进了第四个房间。 褚风堪堪稳住身子,鞭子就抽了过来,吓的褚风直叫救命。 一旦进了房间,可就没那么容易出来,褚风只能拼命躲开,饶是如此,一刻钟,也还是挨了三鞭子。 不过,现在有了药,没人心疼他鞭子挨的多。 褚风试验还不够,楚离进了第九个房间,挨了四鞭子,扶他出来时,明澜说了一句,“下回训练记得脱衣服,这也太浪费了一点 儿。” 楚离没差点喷血。 他都伤成这样了,她不心疼他,反倒心疼锦袍? 明澜扶他进了屋,褚风守门,明澜帮楚离把锦袍脱了,然后咬破手指,把血滴到他后背上。 两滴血,等了小会儿,后背上的伤口就愈合了。 雪梨捂着嘴,才没有叫出声来。 明澜惊呆了。 同样震惊的还有趴在小榻上的楚离,他很明显的感觉到伤口不疼了,他动了动,看了眼不远处的铜镜,后背上有伤疤,但是没有 触目惊心的鞭痕。 他起身,望着明澜道,“你的血比之前效果强了很多。” 明澜则道,“可我什么都没做啊。” 前世,她的血可没有这么强的效果,不然她也不用六年才把轩儿治好。 楚离和明澜几乎是形影不离,明澜做了什么,他都知道,要说和楚家之前有什么区别的话,楚离道,“难道和你嫁人有关?” 楚离一脸难道是我的功劳,明澜差点喷他一脸。 要真是这样,他绝对有理由把她往死里头折腾。 前世,她也嫁人了好么,而且还生孩子了呢。 “肯定不是,”明澜笃定道。 楚离望着她,“你这么肯定?” 明澜用眨眼,掩饰心虚,毕竟嫁给赵翌和嫁给他不同,而且她重生过,明澜道,“你忘了,嫁给你之后,我用血给你止血过。” 楚离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他道,“那就应该和你救你娘,失血过多晕倒有关。” 他不是猜测,而是肯定。 就像他练武,累到极点后,再恢复如初,他的极点会增强一点点,下次同样的程度,他就不会再晕了。 明澜应该就是如此,她的血喂给了苏氏,为了保命,身体迅速造血,才让她恢复如初,无形中,这些血的效果也增强了。 明澜噗呲一笑,道,“照你这么说,我再晕个几回,岂不是连死人都能救活了?” “未必不能。” “……那我试试?” “你不要胡闹!” 楚离的声音徒然加重,明澜惊愣住了,开玩笑而已,他怎么反应这么激烈,她又没有谁要救活的。 想到什么,明澜脸一白,抓了楚离的手,道,“你告诉我,是不是我爹他……。” 楚离也知道方才他那句话说重了,他只是心徒然颤抖了两下,这傻女人,谁知道她会不会真这么做,沐阳侯说过,明澜这样的血 ,一个甲子年才出现一个。 明澜为自己的血效果加强而沾沾自喜,乐不可支,可楚离高兴不起来,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何况,明澜是上天赋予的使命。 谁也不知道的使命。 见明澜着急,楚离忙道,“我还没有岳父的消息,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雪梨在一旁点头。 没有消息,就代表老爷还有可能活着啊。 明澜眼眶微红,事关她爹,她不知道楚离的话可不可信,这时候,门被砰砰敲响,不等楚离应声,褚风已经推门进来了,手里一 小竹筒,他高兴道,“世子妃,有顾二老爷的消息了!他还活着!” 第五百九十七章 石头(三十五) 明澜一听,脸上闪过一抹狂喜,她站起来,急问道,“我爹在哪儿?” 知道他人没事还不够,还要知道他人在哪里,明澜才安心。 褚风摇头,“还没有确切消息,但飞哥传书回来,已经找到二老爷了,他人安然无恙,不过赵明,中了一箭,还在医治。” 他把竹筒递给明澜,证实他所言非虚。 明澜看过后,心情越发激动,父亲真的还活着,半晌之后,她又冷静下来,把竹筒递给褚风道,“让人把竹筒送到靖宁伯府给我 祖父。” 本来明澜是打算让褚风亲自跑一趟的,他跟着她进出伯府多次,伯府的人认得他,但是他刚训练完,还挨了鞭子,身体正虚。 褚风接了竹筒道,“我让褚悠跑一趟。” 父亲失踪,明澜一颗心一直在嗓子眼,生怕听到什么噩耗,如今父亲没事,她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拿了锦袍来,明澜高兴的伺候楚离穿戴,方才出训练场。 再说王爷,明澜帮忙从暗格里把石头取出来用锦盒装好,王爷就带着锦盒去了南苑,一是探望三老爷,二就是老王妃想见见石头 。 药膏的事,早在王爷进内院时,就已经传的沸沸扬扬,王爷只当传的夸张了些,毕竟是流言,一粒小石头都能传成挡路巨石。 等真见到三老爷,见他气色比昨天回来时好了不少,就暗暗心惊,训练场的鞭子,王爷没少挨,一鞭子就能抽的人皮开肉绽,几 十鞭子,一般人实难承受。 只是三老爷伤口包扎严实,身上还盖着被子,王爷也不好要他拆开给他看看,只叮嘱他好好养伤。 三老爷则向王爷道谢,如果不是王爷,世子是不可能把药膏给他的。 魏妈妈扶着老王妃过来,三老爷动了动,牵动脚肚子上的伤口,疼的倒吸气,老王妃赶忙道,“你别动。” 三老爷姿势不舒服,挪了挪,又是一阵倒抽吸。 萧敏扑通一声跪下,道,“大伯父,你再帮爹爹要一瓶药膏吧。” 王爷眉头皱紧,老王妃则道,“老三身上的鞭痕太多,伤口太深,一瓶子药膏连一回都不够用。” 王爷吩咐萧总管道,“去和桓儿说一声,看还没有药膏。” 萧总管心道,就是有也不会给了啊,三老爷这是自作自受,一边想把王爷从爵位上拉下来,一边又求王爷,不讲骨肉亲情在前, 又拿骨肉亲情逼王爷,哪有这样的道理。 但王爷吩咐,萧总管明知是白跑一趟,这一趟也不能省,说到底,就是做给老王妃看的。 老王妃心知肚明,她只是本着多说一句,不费什么力气,万一真要到呢,她望着萧总管放在一旁的锦盒,道,“这是……。” “石头,”王爷淡淡道。 萧柔惊讶道,“就是那能让鞭子没人自己动的石头?” 那边萧扬把锦盒拿起来,不敢置信道,“这世上真的有这么神奇的石头吗?” 他想看看,萧扬望着王爷道,“大伯父,我能看看吗?” 王爷知道他们好奇,不止他们,皇上也好奇,不满足他们的好奇心还不知道会纠缠他多久,便道,“看可以,但不要拿手碰。” 得了允许,萧扬忙把锦盒打开,偌大的锦盒里,静静的躺着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看起来平平无奇。 这样的石头,就是丢在路边,都懒得多看一眼,真的有那么神奇? 大伯父不是糊弄他们的? 还不许用手碰,不拿出来怎么看清楚有什么特别之处,大伯父就是喜欢故弄玄虚。 萧扬看了萧敏一眼,萧敏赶紧给王爷倒茶,道,“大伯父喝茶。” 王爷本想说不喝,可是萧敏的茶都端到他跟前了,王爷只好伸手接了。 只是他一转身,还没坐下呢,身后传来一声尖叫,随即啪嗒一声,锦盒砸地声传来。 王爷回头,就闻到一股烤肉香,萧扬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几根手指的指尖都烤焦了。 屋子里丫鬟婆子们齐齐色变。 见状,王爷心头一震,他知道石头拿在手里会灼伤人,手臂会使不上力气,一动仿佛有无数针扎似的,但疼个两三天也就没事了 ,远没有这么严重,怎么会这样? 心中疑惑,但王爷脸色阴沉,他刚叮嘱不要拿手碰,背过身就把他的话当成耳旁风。 第428节 见王爷脸色难看,老王妃忍着心疼呵斥萧扬道,“让你不要用手碰,你不听!还不快认错!” 三太太心疼的心都揪在了一起,她道,“娘,你就别骂了,王爷说的不清不楚,扬儿好奇……。” 三太太习惯性的替儿子开脱,只是话说了一半,就被老王妃给瞪没了。 丫鬟把锦盒捡了起来,那块石头,却是没人敢碰,都离的远远的。 王爷脸色冷着,他伸了手,丫鬟赶紧把锦盒送上,王爷蹲下,伸出手,也不知道怎么的,那块石头就被吸了起来,最后手一收, 石头啪嗒一声掉在锦盒里,砰的一声,锦盒合上。 王爷起身时,脸色冰冷,就像是深秋瓦片上的一层寒霜,“包扎完伤口,去祠堂跪三个时辰!” 丢下这一句,王爷拿着锦盒转身就走。 身后,三太太气的脸都紫了,她儿子都伤成这样了,王爷还要罚他,他有没有一点同情心?! 老王妃瞪了她,道,“你给我消停点儿!” 勇国公府三老爷和三老爷就是不听王爷的话,才被鞭子打,葬送一条命,王爷本就怒火中烧,现在萧扬又把他的话当成耳旁风, 王爷罚他跪三个时辰算轻的了。 她一开口就把过错算在王爷身上,那是王爷! 就不知道撒个慌,说手突然一滑,他伸手去接,王爷背对着,后面又没长眼睛! 本来老王妃还想王爷找世子要一点药膏,现在就算世子给,王爷也不会答应了,真是猪脑子。 不过那石头…… 方才在锦盒里,老王妃只看了一眼,她自持身份,不可能凑上去瞧,自有人送到她跟前来让她过目。 那一掉,她倒是想起来一件事。 第五百九十八章 别碰(三十六) 算起来,那已经是二十几年前的事了。 那一天,她陪老王爷进宫参加宫宴回府,刚回府,萧总管就送上一锦盒,说是沐阳侯府派人送来的贺礼。 老王爷接了,打开看了一眼。 她在一旁,瞥了一眼,隐约看见是块石头,只当是块未经雕琢的璞玉,还笑说,“沐阳侯府也忒小气了些,送块没雕琢的石头就 算了,还这么小,我离王府缺这么块石头吗?” 老王爷没接话,只交给萧总管,让他送书房去,结果刚迈步下台阶,那边王爷和皇上打打闹闹过来,不小心撞到了萧总管,锦盒 和石头都摔在地上。 萧总管要伸手去捡,被老王爷止住,“别碰!” 当时,萧总管的手都快碰到石头了,最后收了回来。 老王爷蹲下,和方才王爷一样,用内力把石头吸起来装进锦盒内,一句话没说,就直接去了书房。 把她晾在大门处,闹了个没脸。 因此,她还把沐阳侯府老夫人给记恨上,后来碰到,还问她送的到底是什么稀罕石头,问的沐老夫人一头雾水,她没有给离王府 送过石头,反倒是离王府送过一块石头去给沐太夫人,大概是沐太夫人的回礼吧。 这事,老王妃印象深刻,老王爷从来不送人礼物,却送一块石头给沐太夫人,老王妃觉得匪夷所思。 没想到一块小小石头,竟然有这么大的用处。 既然石头是沐太夫人给老王爷的,老王爷失踪后,训练场就不能用了,再次启用是在明澜进了训练场后,莫非明澜和这石头有什 么关系? 而且,昨天,世子妃要去皇陵,王爷特地叮嘱萧总管将她拦下。 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再说王爷,带着锦盒出了南苑,就直奔皇宫,去了御书房。 而此时,那块石头,在宫里已经传的沸沸扬扬。 东宫,含芳殿。 顾音澜靠在大迎枕,手里一本书翻着,不耐烦的翻着,丫鬟端着一碗燕窝粥过来。 一阵吹进来,顾音澜听到挂在窗户上的银铃响,她道,“把燕窝粥放下,下去吧。” 丫鬟把燕窝粥放在一旁小几上,就退了出去,顺带把门关上。 门一关,一道影子一闪就出现在了床边,吓的顾音澜心扑腾乱跳,屋子里没外人,走路带点声会死人吗?! 那人一袭黑衣,脸上带着银色面具,声音冰冷,“找我何事?” 顾音澜质问道,“你给我的是什么蛊虫,我照你说的做了,可那蛊虫没有钻进离王世子妃体内,反倒跑我身体里了!” 黑衣男子额心狠狠的皱紧,“你确定照做了?” 顾音澜气不打一处来,“那是蛊虫,我敢不造做吗?” 黑衣男子眸底闪过一抹不敢置信,宫里的事,也会传出宫外,顾音澜引来蝴蝶飞绕,后晕倒怀了身孕的事,传的沸沸扬扬,蝴蝶 蛊是他下的,没有药引,蝴蝶蛊根本就不会醒过来,怎么可能招来蝴蝶,原来那只蛊虫钻进了他体内。 但……这是不可能的事。 “而且,她知道我中了蝴蝶蛊!”顾音澜道。 黑衣男子眸光冰冷,“离王世子妃知道的还真多。” 岂止是多,人家本事大着呢,蛊虫怕她,她想办法下在苏氏身体里的蛊虫,也没能要了她的命,更别提一尸两命。 顾音澜是一肚子邪火,本以为找到了个靠山,结果呢,这靠山管屁用! 黑衣男子则道,“下在苏氏体内的蛊虫已死。” 顾音澜望着黑衣男子,咬牙道,“你不是说除了母蛊,根本就没有办法除掉蛊虫吗?” “注意你和我说话的态度!”黑衣男子眸光冰冷。 顾音澜倒也不怕他,更别提吓的身子打哆嗦了,她摸着自己的小腹道,“我怀着孩子呢,我发点小脾气,太子都忍我,你忍不得 ?” 看着顾音澜的小腹,男子的冷冽的神情柔和了几分,道,“既然怀了身孕,就好好养胎。” 顾音澜没好气道,“我怎么好好养胎,太子妃想弄死我,皇后不喜欢我,我好不容易才怀上孩子,你要想我把孩子安然无恙的生 下来,就帮我除掉太子妃。” 男子唇瓣抿成一条线。 他来大周的目的是拿到碎玉阙回去复命,和顾绍业联手也是为了碎玉阙,帮她除掉苏氏已经是闲事管的太多。 见他不说话,顾音澜从床上下来,走到他身边,抱着他道,“我坐上太子妃的位置,腹中的孩子就是太子的嫡长子,将来太子登 基,他就是太子,不费一兵一卒就坐拥大周江山,你不高兴?” 男子笑道,“你确定腹中孩子就一定是我的?” 顾音澜脸一沉,“孩子是不是你的,你心里没数吗?!” 每回和太子欢好,太子妃总会端一碗避子药给她,她怎么躲都躲不掉,她不喝,皇后就会传召她去凤鸾宫,一碗加了避子药的茶 ,她不喝也得喝。 太子虽然护她,可太子妃未怀身孕,侧妃不许先怀,这是规矩。 虽然当初赵皇后先生了,还母凭子贵母仪天下,可她一点都不体谅她。 不让她给太子生,那是逼她给一个从未见过真面目的男人生。 一个碎玉阙,根本不足以牵制他,等他拿到手,他就回走。 她没有后台,没有靠山,太子虽然宠爱他,可这样的宠爱又能维持多久,每次见到娘亲,她总会耳提面命和她说孩子的重要性, 她也知道孩子很重要,生下来就等于是在后宫里站稳的脚跟。 柳贤妃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可她怀不上,太子妃盯的死死的,她能怎么办?! 顾音澜就把眼睛盯着男子了,太子不是每天都来她的屋,如果怀了这男子的孩子,他一定会尽全力护她周全,如果有幸生下儿子 ,太子登基,那就是皇子。 太子妃有赵皇后疼爱,又有穆王府做靠山,她什么都没有。 大哥生前给她找的靠山,她一定要抱的紧紧的。 看着顾音澜憔悴,惹人怜惜的脸,男子心软了几分,说到底,只是一个无权无势在后宫挣扎的女人,他道,“这世上,只有神女 的血能杀蛊虫。” 第五百九十九章 不善(三十七) 顾音澜呲笑,“神女?这世上还有神仙?能呼风唤雨?” 如果真能呼风唤雨,却帮苏氏除掉蛊虫,也是闲事的太宽,俗人一枚。 男子摇头,“神女不是神仙,普通女子一个,我抬抬手就能杀了她,只是……。” “只是什么?”见他说一半就停了,顾音澜越发好奇。 别的不说,单单神女这两个字,就足够人好奇。 男子却突然变了脸,冷了声音道,“不该你问的少问。” 顾音澜气涌上头,一把将他推开,坐在床上哭道,“你走,找你的神女去!” 两个人,一个比一个变脸快。 第429节 男子皱眉,倒也没有宽慰顾音澜,只道,“如果你没有撒谎骗我,那离王世子妃应该就是神女。” 顾音澜猛然抬头,道,“离王世子妃是神女,怎么可能?!” 顾音澜并不知道神女是什么人,但她下意识的否定,神女,这两个字太高贵,就如同那块送她都不要的破玉阙,男子却称之为神 玉,为了它,甚至不惜去闯皇陵。 只要她说有神玉的消息,深宫围墙,他也会进来见她。 如果明澜是神女…… 他还会帮她杀明澜吗? 直觉告诉她不可能。 万一他对神女顶礼膜拜,反过来杀她怎么办? 男子没有说话,这一趟他回去,把寻找神玉的经过禀告父亲,父亲说神玉只有神女的血能召唤,不论丢在任何角落,它都会回到 神女身边。 他们从离王世子妃手里抢到的碎玉阙,在回去的路上失踪,他们以为是被人给偷了,烧了驿站泄愤。 事后才知道神玉是自己走的,它回去找神女了。 父亲没有怪他们办事不利,反而奖赏他们,他不止要找神玉,还有找神女。 父亲告诉他,神女身上有火焰胎记,如果重生一回,胎记会现于额心,百毒不侵,蛊虫靠近她,会颤抖。 离王世子手里有百毒不侵的药,他原就打算去离王府试探一二,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顾音澜就告诉她蛊虫惧怕离王世子妃的事 ,就算离王世子妃不是神女,她身上也携带了神女的血。 男子望着顾音澜,道,“既然你和离王世子妃从小一起长大,你可知她身上有没有火焰胎记?” 顾音澜心头一震,他连火焰胎记都知道…… 顾音澜摇头道,“我和她一起长大,从未听说过她身上有火焰胎记。” “她额心的不是火焰胎记?”男子拧眉。 顾音澜呲笑一声,“什么火焰胎记,难道你不知道京都早些年盛行火焰额妆吗,你要喜欢,我画给你看。” 她刚说完,外面丫鬟敲门喊了,“侧妃?” 男子身子一闪,就隐于暗处,顾音澜道,“进来吧。” 丫鬟进来,顾音澜已经上床躺着了,正吃燕窝粥呢,丫鬟进来道,“侧妃,方才离王带石头进宫,太子妃都去看了。” 顾音澜脸色一冷,道,“我这样子能去吗?!” 丫鬟扑通一声跪下认错,顾音澜摆手道,“下去吧。” 一块石头,有什么可稀罕的。 丫鬟赶紧爬起来,一溜烟退出去。 丫鬟难为啊,这些事不禀告,回头侧妃知道了,又怪她们知情不报,那时候就不是她这样子不能去了,而是我还没死呢,连门都 出不了? 丫鬟走后,男子再出来,顾音澜阴阳怪气道,“可别告诉我,那石头叫神石。”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叫神,她干脆改名叫神人好了。 见她一脸醋味,男子道,“以后没事,不要叫我进宫。” 丢下这一句,顾音澜还没说话,屋子里已经不见人影,气的她直捶被子。 王爷带石头进宫给皇上过目,太后知道后,想亲眼见一见,就派公公去御书房传召。 王爷懒得去永宁宫,只说石头在御书房放一晚,他明天来取。 皇上知道石头不能用手碰,就亲自带着石头去了永宁宫。 永宁宫外,李贵妃和赵皇后都乘坐肩舆,都雍容华贵,不可一世。 但脸色却大不相同,李贵妃是一脸灿笑,赵皇后脸阴的能滴墨。 两人前后进了永宁宫,身后的嫔妃议论纷纷,有嫔妃道,“我听说沐阳侯府和护国公府要结亲了?” “可不是,我还以为皇后能借着沐阳侯府的权势翻身,没想到翻到阴沟里去了,沐阳侯府继室嫡女嫁进赵家,沐阳侯世子却要迎 娶护国公府嫡女,出嫁的女儿哪有儿子来的重要?” “不过我听说护国公府嫡女是装病的?” “谁知道呢,护国公府说四姑娘伤的很重,沐阳侯世子能不负责吗?” “这不是讹上了吗?” “是不是讹上不知道,不过人是在离王府受的伤,离王世子妃亲眼所见,沐阳侯世子可是离王世子妃的表哥,不是真的,离王世 子妃总不会坑自己的亲表哥吧?” “说的也是……。” “这事情真是越来越邪乎了。” 嫔妃们有说有笑的跟在后头,她们这些人在宫里苦苦挣扎,就靠这些八卦过日子。 锦华轩。 明澜正喝茶呢,外面丫鬟进来道,“世子妃,赵太傅府二少奶奶求见。” 沐婧华? 今天不应该是她回门的日子吗,怎么来王府找她? “请她进来,”明澜道。 一盏茶喝完,又过来一会儿,明澜才起身,刚走到院门口,就瞧见沐婧华走过来。 一袭华贵裙裳,眉间有淡淡的妩媚,只是看她的眼神不善。 来者不善啊。 不过明澜也没指望顾音澜对她能有好脸色,她威逼她帮忙找锦盒,只怕做梦都恨她恨的牙根痒痒。 明澜就站在那里等她,如果眼神能杀人,她早被沐婧华给灭了,不等明澜开口询问,沐婧华牙齿磨的嘎吱响,“我真恨不得给你 一刀。” 开门见山的太快,快的明澜愣住,碧珠色变。 碧珠害怕啊,万一沐婧华手里真拿一把刀,随手捅过来,世子妃还有活命? 碧珠将明澜挡在身后,丫鬟的忠心,明澜很感动,但更多的还是哭笑不得,她看了碧珠一眼,道,“她不会杀我的。” 第六百章 便宜(三十八) 沐婧华云袖下的手攒紧,望着明澜,冷笑道,“你倒是笃定我不会杀你,我告诉你,哪一天你把我逼疯了,我死一定拉你做垫背 的!” 碧珠恼了,没人欢迎表姑奶奶来,一来就杀啊死啊,她不忌讳,世子妃还忌讳呢! 明澜脸也沉了,“离王府不是你发疯的地方!” 沐婧华咬牙道,“你不知道我在赵家是什么处境吗,你还撮合大哥和护国公府四姑娘,你存心把我往绝路上逼!” 赵家现在对她还有几分和颜悦色,那是有求于沐阳侯府,一旦她没有了利用价值,就赵家的为人,赵大太太那副丑陋嘴脸,她绝 对没有好日子过。 京都望族林立,大家闺秀不知道多少,她帮大哥挑谁不好,为什么一定要是护国公府的人?! 昨天是下大雨,她没法出门,不然她不会等到今天。 明澜好笑,“你能嫁给赵家,表哥为什么不能娶护国公府的姑娘?” “表哥不是非娶护国公府李四姑娘不可?!”沐婧华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明澜懒得搭理她,她就能执意要嫁,别人就是可娶可不娶了,敢情所有人都要围着她转才满意呢。 明澜转身回锦华轩,沐婧华跟了进来,有些话在院门口说不了。 进了正堂,碧珠直觉的把丫鬟都轰出去,然后站在明澜身边。 沐婧华憋不住道,“你想办法把大哥和护国公府李四姑娘的亲事搅黄了!” 不是商量,几乎就是命令的语气。 她也配命令世子妃?没拿扫把轰她出府就算是给舅老爷和表少爷面子了! 让她进屋说话,她还蹬鼻子上脸了,碧珠很上火。 明澜冷笑一声,“侯府已经登门提亲了?” 沐婧华气道,“还没有,我娘和祖母都不同意,但是大哥坚持,再加上护国公府李四姑娘被砸伤,大哥执意要负责,父亲站他一 边,一块绿豆糕也能把李四姑娘砸伤,谁信?她又不是豆腐渣做的!” 虽然还没有提亲,但沐婧华知道,提亲是迟早的事。 明澜随手拿起一块糕点,淡淡道,“你要不信绿豆糕能砸伤人,我可以叫暗卫出来砸给你看看,你想缺胳膊还是断腿都可以。” “你!”沐婧华气的恨不得把糕点盘子扑明澜一脸。 明澜把糕点放下,拍手道,“我赞同表哥迎娶李四姑娘,至于你,成亲之前,赵家就几次三番捉贱你,你执意往火坑里跳,那是 你的事,表哥没有理由需要为了你放弃一辈子的幸福,你把自己看的太重要了!” 居然还试图来说服她,她以为她能比的过表哥在她心目中的分量,真是可笑。 沐婧华知道她没有那么重要,可她已经是赵家的人了,是赵二少奶奶,她上了赵家的船,赵家掉进深渊,她能独善其身吗?她不 能。 何况赵大太太还盯着她,她什么都不做,她绝不会有好脸色给她看。 她劝不动明澜,但是威逼指不定有用,沐婧华道,“你不是要我帮你拿到锦盒吗,你帮我这一回,我一定尽快把锦盒送来给你! 第430节 ” 居然和她谈判,明澜觉得沐婧华出嫁之后,变天真了不少,她道,“三个月时间,我等的起。” 沐婧华猛然站起来,明澜这样油盐不进的态度,她控制不住脾气了,“你信不信我毁了锦盒!你不让我好过,你也别想如愿!” 明澜轻笑一声,“这样的威胁对我不管用,你还是好好担心,我会不会一恼,就把戒指送到赵大太太手里,那时候,就算锦盒放 在你跟前,你都没有那力气拿,更别提毁掉。” 沐婧华气的吭哧吭哧。 明澜知道她日子不好过,碰到赵家存心算计她,算她倒霉,但前世把赵嫣害惨了,赵嫣还和她推心置腹,让赵大太太赞不绝口, 绝不是什么软角色,示弱和抱怨,就和她的威胁一样,都只是一种手段。 明澜拿帕子碰了下鼻尖,道,“来一趟,装装样子就行了,赵大太太虽然厉害,但我看未必就是你的对手,压不过她,难道你还 骗不过她?” 沐婧华眉头皱的死死的,她怎么觉得表姐好像特别了解她? 她就是来装样子的,而且,她也没有把赵大太太放在眼里。 至于骗她…… 她这么真诚,怎么会骗人? 沐婧华望着明澜,明澜则道,“如果我是你,我就赞同表哥娶护国公府的姑娘。” 沐婧华两眼一翻,她是来劝她的,她居然帮大哥说情,心中不屑,嘴上还是问道,“为什么?” 明澜朱唇轻启道,“以朝中局势来看,不是皇后赢,就是李贵妃赢,你是赵家二少奶奶,将来太子登基,赵家一定风光无限,可 如果登基的是三皇子呢?” “不可能!”沐婧华只说了三个字。 明澜直接无视,“如果登基的是三皇子,表哥娶了护国公府嫡女,沐阳侯府就能免遭牵连,你是沐阳侯府的女儿,到时候舅舅肯 定会替你求情,赵家其他人保不了,难道保一个赵家二少爷很难吗?新皇登基,在杀一批人的时候,还想留一个仁君的名声,留赵二 少爷正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连斗个你死我活的赵家人都网开一面,其他人就更不必说了,被杀的都是该杀之人,死有余辜。 沐婧华脸上的怒容去了几分,又道,“你不是扶持柳贤妃吗,皇后和李贵妃斗个两败俱伤,柳贤妃正好捡便宜!” 明澜轻笑一声,“柳贤妃无心储君之位,赵家也没有真把柳贤妃和小皇子放在眼里,这一点,难道你会不知道?李贵妃扶持柳贤 妃,只是在逼皇后出手打压,那时候她们两就真的联手了,而真正联手的时候,必定是小皇子出事,没有了小皇子,柳贤妃怎么捡便 宜?” 说白了,柳贤妃就是活在夹缝中,只是日子过得很舒服,这样的舒服,有赵皇后一份功劳。 如果柳贤妃一直不作为,坐山观虎斗,安享其成,以李贵妃和赵皇后的性子,她们两败俱伤之际,绝对会把拳头对准柳贤妃,一 起陪葬,将来落便宜的还不知道会是谁。 第六百零一章 帮忙(三十九) 明澜说的话,和赵大太太说的,并不差什么。 沐婧华陷入沉思,好像大哥迎娶护国公府嫡女确实没有什么坏事。 再往深想,简直就是好处多多。 赵家如果想沐阳侯府帮太子,那侯府的兵权就要掌握在她亲哥哥的手里,那就得帮她除掉大哥,再如果护国公府嫡女死在沐阳侯 府…… 到时候别说结亲了,只怕还得结怨。 本来还得求着赵家帮她,如此一来,就是逼着赵家帮她了啊。 这么好的事,她居然还帮赵大太太来劝明澜,不过是在赵家待了几天,脑袋都变笨了。 沐婧华怒气尽消,瞥了明澜道,“你对朝堂局势倒是分析透彻,几句话,就把后宫和朝堂搅成这样,以后出门小心点,赵家是不 会放过你的。” 明澜挑眉,“多谢表妹忠告。” 回应她的是沐婧华的冷冷一哼。 只哼了一声,沐婧华抬脚就走,她还得再回沐阳侯府一趟,免得娘亲和爹爹吵的不可开交,伤了情分。 明澜叹息,碧珠见了不解。 表姑奶奶说话,舅夫人一定会听,她不阻拦,表少爷就能娶李四姑娘进门,这是好事啊,世子妃怎么叹气? 她想不明白,就直接问,明澜起身道,“希望只是帮表哥,而不是害他。” 都是人精,哪是随便几句话就能匡人上当的,有好处的事,才回去做。 沐婧华走后,约莫一个多时辰,沐礼就来了。 他是戴着面具来的,一般他只会在脸受伤的情况下戴面具,明澜见了,憋笑道,“这一回,谁打的?” 沐礼呲疼,见明澜幸灾乐祸的语气,抬眸瞪了她一眼。 一旁跟着的小厮道,“侯爷先揍了一顿,后来护国公府三少爷又补了一顿,世子爷的脸肿成包子了。” 李三少爷是李佩瑶的亲大哥,他给妹妹出气,沐礼没还手。 虽然这一顿,挨的不算冤,就是有点惨。 但他既然想娶他妹妹,能对大舅子还手吗? 手一还,媳妇就没了。 明澜憋笑,道,“表哥够勤奋,脸上带伤还来训练,不过你最好和楚三少爷岔开,不然面子就保不住了。” 沐礼扯着嘴角道,“他一时半会儿估计来不了,我方才来的路上,看见他遛马,和顺平侯世子起了冲突。” 他没敢看热闹,从一旁悄悄的溜了过来。 沐礼朝明澜作揖,“谢表妹出手相助。” 明澜眨眼,“表哥谢的我有点糊里糊涂。” 沐礼头大,“表妹,你就不要和表哥装傻了。” 明澜轻耸肩,算是默认了,只道,“就这样一句谢谢就算了?” 说完,又觉得这话颇耳熟,这不是楚离常说的么? 当初,她可是把这话恨的牙根痒痒,她怎么学的跟他一样了。 明澜正要说开玩笑的,沐礼先一步道,“以后表妹需要,但凭差遣。” 明澜靠近一点,小声问道,“表哥,你老实告诉我,你是看上佩瑶哪点了?” 沐礼脸一红,外面,一声轻咳传来。 明澜扭头,就看到楚离走进来,虽然戴着面具看不清他的脸,但明澜就可以想到,他的脸肯定是黑的。 不就靠的稍微近了一丢丢,至于吗? 沐礼想哭,表妹,你坑我呢。 楚离走进来,道,“都喜欢站在说话?还是不喜欢这些椅子,要不要我让人换一批新的?” 醇厚如酒的声音,特别的温柔。 明澜却吓着了,“不用,这椅子坐着很舒服。” 沐礼已经坐下了,道,“我来,除了道谢,还有件事要表妹帮我。” 明澜眨眼,“什么事?” 沐礼从怀里拿出一锦盒,明澜丢过去一记我懂的眼神,道,“是要我帮你送给佩瑶吧?” 沐礼正要点头,楚离就道,“送个东西还要人帮忙,不会自己送吗?” 沐礼拿着锦盒的手不知道是送出去好,还是收回来好,尴尬啊。 明澜则道,“我表哥脸皮薄。” 楚离斜眼过来,这女人是在说他脸皮厚吗,他笑道,“要不把面具摘了比比谁脸皮厚?” 明澜一脸凌乱,表哥那不是脸皮厚,他是脸被打肿了好么?! 厚和肿不是一个意思啊! 沐礼无话可说,楚离道,“脸皮薄不好当面送,难道还不会翻墙了?” 沐礼恍然大悟,指着楚离,又指着明澜道,“你,你们……。” 明澜脚一抬,狠狠的朝楚离踩了过去,他自己不守规矩礼仪就算了,还教坏她表哥! 结果这边明澜帮沐礼出气,沐礼还道,“好办法!” 明澜气成河豚鱼。 楚离丢过来一记算你识相的眼神,结果沐礼把锦盒放到明澜跟前了,道,“这个我没法翻墙送,这是父亲给我准备的定亲信物, 姑母没法出府,母亲顾忌赵家,不便替我送,其他人身份不够,父亲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你送最好,就让我来找你帮忙了。” 的确明澜送合适,离王世子妃身份足够,再加上这桩亲事,有一小半是她的功劳,她和李佩瑶的关系又很好。 只是表哥你说完,能不能不要直接就跑了? 明澜拿着锦盒,朝楚离笑,“表哥只是来找我帮忙的……。” 楚离眸光深邃,眸底闪着点点火光,流光溢彩,“帮忙需要站的那么近吗?” “哪有啊,明明站的很远,”明澜打算抵死不承认。 她也是冤,凑近问个话,表哥没回答,自己反倒被逮了个正着。 可她越这样说,某男越火大,那么近还叫远,那在她眼里什么叫近? 第431节 想到什么,楚离哼了一声。 也不说话,直接把明澜打横抱起。 在明澜懵了的时候,就把她扛回屋了。 可怜沐礼的定亲信物,要不是碧珠眼疾手快,非得要砸坏不可。 她拿着锦盒,追出去,抬脚要跟进内屋,那边陈妈妈快步过来,把碧珠给拉走了。 真是没眼色,世子妃失血养了好些天,世子爷都憋坏了,她还闯进屋,没得惹世子爷嫌弃。 碧珠还真没想那么多,这是白天啊…… 但屋子里传来的动静,碧珠脸红的能滴血。 第六百零二章 请客(四十) 一觉醒来,太阳刚从东方升起,普照大地。 明澜是饿醒的,醒来时,五脏庙正合奏饥饿曲,声音很大,隔着一层被子都听得很清楚。 明澜脸颊微红,她昨晚还吃了一碗粥,怎么会这么饿。 碧珠听到咕咕声,捂嘴一笑,问道,“世子妃是起床用饭,还是奴婢端来在床上吃?” 昨天动静,从下午闹到半夜,她和雪梨送了两回热水,按理世子妃应该睡到日上三竿才会醒,今儿醒来的有些早。 碧珠是怕明澜太累,下不来床,可是明澜觉得她只是饿,并没有任何的身体不适,要是以前,她肯定会像是浑身被车来回碾过似 的,动一动,骨头乍响。 然而,并没有。 明澜掀开被子下床,碧珠伺候她更衣,行走也没有任何的酸涩和不适,她身体的恢复力比之前强了十倍不止。 洗漱梳妆后,明澜便上了桌,大快朵颐,狼吞虎咽,丫鬟都怕她噎着,道,“世子妃,你吃慢点儿。” 她也想慢啊,可是饭菜好香,吃了两个最爱的蛋饺,又喝了半碗粥,明澜才慢条斯理的享受美食,吃到一半,明澜恍惚想起昨晚 似睡非睡间和她说过什么事,当时太累太困,也没仔细听,好像是出了什么事。 明澜望着雪梨,问道,“昨天出什么事了?” 雪梨眼睛轻眨,摇头道,“府里没出事。” 好像这样说也不对,便道,“三少爷手碰石头,被灼伤,上了药后,去祠堂罚跪,跪了一会儿,手指疼痛难忍,后来整条胳膊都 像是被针扎,才跪了半个时辰,就晕了过去,三太太心疼三少爷,就叫人把三少爷抬了回去,王爷知道后,只说等他伤好了,再回祠 堂跪一天。” 应该不是这事,楚离压根就不会管萧扬受罚的事,“还有呢?” 还有…… 雪梨耳根微红,道,“还有就是三少爷疼晕过去,二姑娘和三姑娘来找世子妃,丫鬟说世子妃身体不适不见客,她们闯了进来, 走到台阶处,然后就捂脸跑了。” 最后四个字,雪梨的声音低的就更蚊蝇哼似的。 至于为什么捂脸跑,世子妃你应该懂的,不用奴婢详细描述那床板嘎吱嘎吱声吧? 明澜脸火烧火燎的,后悔多嘴问话,碧珠嗔了雪梨一眼,赶紧道,“府里没什么事,倒是楚三少爷,他被抓进大理寺监牢了。” 明澜愣住,怎么又是大理寺,“怎么回事?” 问完,明澜就想做昨天沐礼来道谢,顺带托她帮忙时,提过一句,楚三少爷因为遛马和顺平侯世子起了冲突,是因为顺平侯世子 被抓的吗? 刚这样想,碧珠就帮她释疑了,的确是因为顺平侯世子,碧珠道,“楚三少爷不小心折断了顺平侯世子一条胳膊。” 明澜眼珠子瞪圆,夹到嘴边的玲珑虾饺也放下了,让碧珠说的详细些。 昨天,楚三少爷骑马在街上晃荡,炫耀他的骏马,亮瞎那些说他养瘦马的人的双眼。 这一炫耀,就被狐朋狗友盯上了,这些天,楚三少爷勤于练武,在训练场训练半个时辰,实在没心思再闲逛晃荡了,昨天心情灿 烂,约了凤大少爷一起吃饭。 平常玩的开,那些狐朋狗友见他得了一匹骏马,要他请客。 楚三少爷从来不是小气的人,不就是请客吗?大手一挥,随便吃,小爷请! 高高兴兴进了折桂楼,结果出门的时候被人撞了一下,腰间荷包被人给摸了去,只顾着说笑,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上楼梯才察 觉不对劲,请客要钱啊,话都放出去了,总不能说下回吧? 楚三少爷正想试一试,能不能让马传信,就找折桂楼掌柜的要了执笔,写了封信塞马背上,一拍马屁股,让它回楚大将军府报信 。 然后,一群人就上楼吃吃吃,顺带看那匹马是不是真的有那么聪明。 有狐朋狗友笑道,“一万两银子买一匹小瘦马,还没见你骑两回,又换一匹新的了,你这也忒喜新厌旧了些,是不是被人说你养 瘦马,听了刺耳,不想养了?要不你卖给我吧,我不怕被人说养瘦马……。” 话还没说完,楚三少爷一把将他推开,“你当然不怕别人说你养瘦马了,你是恨不得天下人都知道你养了瘦马!” 一旁有男子笑道,“看看他这眼睛,一看就是纵欲过度,指不定刚从瘦马床上下来……。” 那狐朋狗友倒也不生气,夸夸其谈,“你们是不知道瘦马滋味,我敢打赌,你们尝过一回,恨不得死在她肚皮子上。” “庸俗!”楚三少爷唾弃。 “我这不叫庸俗,我这叫上梁不正下梁歪~。” 他老爹养瘦马,生生气的她娘呕血,积郁成疾,他做儿子的不能拿父亲怎么样,但不妨碍他有样学样。 当然,他是养了瘦马,但是没有碰过,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要真这样下流,也和楚三少爷玩不到一起去。 说白了,这就是一群嘴上荤话说的比谁都溜,真论实战,都是零经验的毛头小子。 他要拿真瘦马和楚离换那一匹假瘦马,他道,“我那瘦马可是偷了我爹三幅真迹换来了,绝不下一万两,你和我换不亏。” 楚三少爷看了他一眼,道,“换了之后呢,年年牵着我那匹瘦马去给我上坟?” 他平素胡闹一点,他爹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他要真养瘦马,他爹一定会打的他满地找牙,别说两条腿,三条腿一起废。 他爹是过继的,对子嗣看的没有一般人家那么重,他废了,再过继一个就是了,指不定还会怂恿姑母再生一个小子…… 一群人哈哈大笑,够筹交错。 酒足饭饱,就该到处浪了,但是没人结账啊,那匹骏马回去取钱,到现在都没回来,凤大少爷勾着楚三少爷的肩膀道,“你那匹 骏马不会是爬回楚大将军府的吧,等它再爬回来,天都要黑了,要不,这顿我请了?” 楚三少爷两眼一翻,“一顿饭,我请不起?” 就算没钱,哪个世家少爷身上不戴一两块玉佩,就他楚三少爷的身份,赊他个十七八顿的饭,谁还敢不赊给他? 看不起他人可以,但看不起他的马,绝对没商量! 第六百零三章 斗殴(四十一) 楚三少爷坚持,他们也闲的没事,就坐下来一起闲聊,他们虽然没入朝为官,可父亲都是朝堂的顶梁柱,如今朝堂局势风起云涌 ,那些大臣回府都会议论,正好聊聊。 这一聊,就是过了小半个时辰。 真是爬都爬回来了,别说凤大少爷等没了耐心,就是楚三少爷自己都觉得不大对劲。 一万两银子的马啊,表嫂举荐的,可瘦,可威风凛凛,居然这么掉他的面子,真是看走眼了。 有狐朋狗友靠着窗户望街道,见顺平侯世子骑马过来,他眼睛眨了眨,笑道,“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回 瞧见双胞胎马。” 一旁有男子道,“什么双胞胎马?” 那男子就笑道,“你瞧,顺平侯世子骑的那匹马和君衡的那匹是不是一模一样,我还真没想到他们两的眼光居然这么一致,不知 道是君衡兄的眼光变差了,还是顺平侯世子的眼光变高了?” 狐朋狗友抱团的,楚三少爷是他们中的老大老二,可他是坚定不移跟着楚离混的。 楚离和赵翌虽然说不是势同水火,却也聊不到一块去,顺平侯世子是赵翌的表兄弟,自然和赵翌是一条船上的。 顺平侯世子和楚三少爷两个没少对上,互相鄙视,居然和他骑一样的马,楚三少爷浑身都不自在。 他的小瘦马独一无二,怎么可能有和它长得一模一样的? 他不信。 不过狐朋狗友都说长一样,他走过来看一眼,眼珠子没差点掉下来,还真长一样。 可是多看几眼,他又眉头拧紧了,“什么长一样,那就是我的马!” 姥姥的! 居然敢骑在他的马背上,回去一定要洗它十次八次澡去去晦气才行! 楚三少爷风风火火,要出房间,被凤泽拉住,他道,“你先别冲动,你确定那是你的马?” 虽然他也觉得顺平侯世子骑的马和他的太像,但马有相似,这么贸然去质问,实在不妥。 楚三少爷都快气炸了,“我亲自伺候,省吃俭用养肥的马,我还能认错?就算马有相似,那马鞍、马镫都是我亲手画的图纸命人 打造的,这也能一样?除非他和我长了一样的脑袋!” 楚三少爷这么说,凤泽这才松手,一群人下了楼,在大街上把顺平侯世子当街拦下。 楚三少爷怒目而视,“敢骑我的马,你给我滚下来!” 顺平侯世子和楚三少爷平常就互看不顺眼,又是在大街上,谁都要面子,况且这匹马是他刚刚才得到的,岂是他说是他的就是他 的?! 第432节 顺平侯世子摸着马毛,洋洋得意道,“谁不知道楚大将军府三少爷在赛马比试上,靠一匹丑不拉几的瘦马赢了比赛,最后花一万 两把那匹马给买了下来,那么丑的马,你没脸骑出来见人,本世子的马英俊雄伟,你就想据为己有,怎么,占着人多,就敢明抢吗? ” 抢他的马,还倒打一耙,真没见过这么没脸没皮的人,楚三少爷可不受这鸟气,不下马是吧,爷不介意拉你下马。 楚三少爷过去把顺平侯世子拉下来,被凤泽给拦住,道,“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楚三少爷气的炸毛,“怎么好好说?” 那边,顺平侯世子哼了鼻子道,“本世子今儿心情好,没闲工夫搭理你们,把路让让!” 见楚三少爷横在前头,他来一句,“好狗不挡道。” 本来楚三少爷就在气头上了,狐朋狗友一人拉一条胳膊,他强忍着才没有把顺平侯世子掀下马,他居然还敢说好狗不挡道?! 什么样的脾气也忍不住了啊。 楚三少爷身子一动,就把抓着他的胳膊给震开,脚尖一动,就腾空而起,踩在马脑袋上。 风掀起他的墨发,恣意飞扬,看的多少大姑娘小媳妇春心萌动。 顺平侯世子武功也不差,楚三少爷脚踢过来,他自然要还手,然后就在马背上打了起来。 凤大少爷等人头大,劝架不成,袖手旁观更不行,只是在马背上打架,他们还真帮不上什么忙。 好在几个回合之后,顺平侯世子被踢下了马,楚三少爷骑在了马背上。 顺平侯世子怎么会咽下这口气呢,挥起拳头就砸过来,楚三少爷坐在马背上,轻轻松松化解,十几个来回后,顺平侯世子拿出随 身小厮佩戴的刀。 刀剑无眼,这一捅过来,难免会伤到马,楚三少爷可舍不得。 这不,他弃马下地,本来他只想要回自己的马就算了,没想到顺平侯世子还揪着不放,他可不是好惹的,就开始戏弄顺平侯世子 了。 他的武功比顺平侯世子高很多,戏弄他就更街上耍猴的,逗的围观的人哈哈大笑。 顺平侯世子哪里受过这样的奇耻大辱,他知道敌不过楚离,他把目标对准了马,他得不到,他也别想要! 起初,楚三少爷没看出他的用途,躲闪之间,顺平侯世子的刀堪堪从马肚子划过去,马受疼,就往前跑去。 一般马受惊后,会横冲直撞,怕伤及无辜,他纵身追去。 楚三少爷怒气彻底憋不住,把顺平侯世子往狠里揍,打的他娘都认不出他来,最后把他往豆腐摊砸去。 看着是豆腐摊,可没想到豆腐摊质量太差,啪嗒一下就碎了,顺平侯世子往旁边一滚,胳膊耍在了大石块上……折了。 两人当街殴斗,围观的百姓把整条路都给堵了,马车和软轿都过不去,巡城官赶过来,见顺平侯世子被打的惨不忍睹,而且晕了 过去,赶紧回去禀告巡城长官拿主意。 晕的是顺平侯世子,打人的是楚大将军府三少爷,看热闹的是凤大少爷等,谁也不是他们惹的起的啊。 巡城官得知消息,恨不得装病晕倒被人抬走才好,为什么要在大街上打架,这不是考验他的胆量吗? 他上有老下有小,死不起啊。 巡城官深呼吸后,道,“去,把人送到大理寺!” “所有?”巡城小兵忐忑。 巡城官拳头握紧,“除了那些百姓,看热闹的一并请去大理寺!” 第六百零四章 上瘾(四十二) 请比抓好听,虽然结果都一样,但抓一个是抓,抓一堆还是抓,要是真论后果,也就死慢点和死快点的区别了。 然而,结果却出人意料。 凤泽他们都没有反抗,连人带马都进了大理寺。 倒也没有觉得掉面子,前不久离王和离王妃不还在大理寺大牢小住一晚么,离王和离王妃何等身份,他们都能住了,他们还不能 住了? 巡城官奉公守法,不惧权贵,皇上听闻后,大加赞赏,虽然案子还没了结,但皇上已经连升了他两级。 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啊。 这里要提一句,巡城官是谁,巡城官是肃宁侯府大太太的娘家侄儿…… 柳贤妃知道巡城官把楚三少爷他们抓进大理寺后,赶紧向皇上求情,说他才做巡城官没几天,年纪小不懂事,让皇上从轻处置, 皇上听了大笑,连升两级。 的确做巡城官没几天,毕竟柳家才兴盛没有多久,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些侄儿不进官场,柳家如何能有让李贵妃拉拢,赵 皇后忌惮的势力? 只是升的这么快,连李贵妃都震惊了,她是想把柳贤妃牢牢的抓在手里,将来就算她和赵皇后斗个你死我活,她也不想最后让柳 贤妃占了便宜去,可她把柳家想的太简单了。 能不眨眼的把楚三少爷他们一溜烟都送进大理寺,就绝不是一般人。 顺平侯世子被打的很惨,至少看起来是不忍直视,鼻青脸肿,但都是皮外伤,养些时日就好了,但是胳膊折了,伤筋动骨一百天 。 既然是打架,总要双方到场才能审,巡城官把人往大理寺一送,拍拍屁股就走了,大理寺卿可不敢怠慢啊,万一伤的太重死在大 理寺,他难辞其咎。 请大夫,怕大夫医术不行,又请了太医。 一折腾,天就黑了。 把人放回去肯定不行,顺平侯世子一回去,短时间没法审,他小心询问大家的意见。 楚三少爷无所谓,“大理寺监牢,离王都住了,我没什么不能住的,他今天不醒,我不醒他明天也不醒!” 楚三少爷要住大理寺监牢,凤泽是他的好兄弟,自然要陪着了,那些狐朋狗友也兴奋,“我要住离王和离王妃住的那间牢房!” 大理寺卿,“……。” 丫的,当他们大理寺大牢是什么地方呢,酒楼客栈吗,还挑地儿?! 准了。 一群世家少爷大理寺监牢一日游。 原本关王爷和王妃的那间牢房关了犯人,为了满足他们,还特意让犯人给他们腾了位置,并把之前撤走的床啊梳妆台啊桌子啊送 来。 怕他们晚上无聊,还送了书来解闷…… 牢房分左右,一边关楚三少爷,一边关顺平侯世子。 一边热闹不已,一边冷冷清清。 对了,既然坐牢了,少不了探监送饭的,五六个世家少爷,一人送五六个小菜来,一张桌子都摆不下,凤泽笑道,“倒是可以趁 机比一比谁府上的饭菜更可口了。” 鉴于上回有人冒充王府送菜,差点毒死王爷,最后死了几个倒霉狱卒,大理寺卿有心理影响,这不请了大夫在大理寺监牢,一边 照顾顺平侯世子,一边帮忙检查哪些饭菜有没有被人下毒…… 也真是为难大理寺卿了,一晚上没敢合眼,听衙差禀告楚三少爷他们在大牢里划拳玩骰子,嗨到半夜,还说坐牢也没有那么难受 ,大理寺卿一口老血没差点呛死。 姥姥的,恨不得上奏皇上,关他们一年半载看他们可还觉得大理寺大牢舒服了。 碧珠把知道的都告诉明澜,她道,“昨天世子爷知道后,让小厨房做了烧鸡,褚风大哥亲自送到大理寺去了。” 雪梨则问道,“世子妃要不要去探监?” 明澜脑门有黑线滑下,“你还探监探上瘾了?” 雪梨调皮的吐了下舌头。 明澜可不想去探监,指不定她还没去,案子就已经了结,楚三少爷既然敢打人,就能确保自己全身而退,她现在发愁的事待会儿 去见老王妃。 萧柔和萧敏来找她,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要药膏,谁想到会…… 这王府说大很大,说小也小啊,没事能瞒的住的。 明澜细嚼慢咽,可是一顿饭吃到饭菜凉也饱了,她打算装病,结果外面丫鬟站在珠帘外,道,“世子妃,老王妃请你去一趟。” 传话的丫鬟就在珠帘外,都看见她下床吃饭,再装病已经来不及了。 明澜忍着脸红,硬着头皮,再一众丫鬟瞩目下,内心一步一问候楚离,跨进长晖院。 丫鬟们捂嘴笑,那些婆子们则看她的脚,然后交头接耳,都是过来人有经验啊。 世子妃这样子,不像是刚刚行房过,难道传言有误,还是世子爷不大行啊…… 在外面被人盯了一路,进了屋后,老王妃和魏妈妈的眼神也围着她打转,明澜强忍着才没有脸红,站着那里,任人打量。 见她背脊挺直,步伐从容,老王妃眉头狠狠的皱了下。 不是说两人从昨儿下晌闹到半夜才歇吗,怎么瞧着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老王妃还想着要是明澜神情疲惫的进来,她要好好教教她不应该白日宣淫,更要注意世子爷的身子,不要纵欲过度,可这样子… …叫她怎么开的了口? 明澜双眸清澈如溪水,带了几分茫然问道,“老王妃找我来是?” 老王妃神情淡淡,萧敏就道,“大嫂,昨儿我和二姐姐去锦华轩找你,听到你和大哥在屋子里打闹,我们没敢打扰就走了,昨儿 谢谢你和大哥给的药膏,我爹鞭痕好了一半,可是我哥他的手,大嫂,你能不能帮我哥要一点药膏……。” 真是惹不起的一群人,没完没了了。 第433节 明澜只想清净,为了这事,她都跑了多少趟了,“药膏还剩一点儿,勉强只够一人用。” “那给我哥用吧,”萧敏高兴道。 明澜看着她,道,“那悦珠郡主呢?” 萧敏脸上的笑容僵住。 老王妃想了想道,“给悦珠郡主吧,你三哥的手修养一段时间就会好,一会儿药膏送来,你就送去永王府,好生赔不是。” 萧敏点点头,明澜看了碧珠一眼,碧珠点点头就回去拿药膏。 第六百零五章 药方(四十三) 很快,碧珠就回来了,一路小跑,脸红扑扑的,有些气喘吁吁。 明澜见了就道,“怎么跑这么急,药膏呢?” 碧珠摇头道,“仅剩的一点药膏,皇上找世子爷要,世子爷让人送进宫了。” 明澜嘴巴张大,转头看向老王妃,一脸无辜。 老王妃眸底闪过一抹寒芒。 碧珠就道,“好像就是赏给悦珠郡主的。” 老王妃脸色好转了几分,但依然难看,明澜嘴角微勾,道,“好在是给悦珠郡主的,相公的药膏管用,悦珠郡主脸上的伤疤一定 能除掉。” 药膏是萧敏送去和皇上赏,意义可不同。 萧敏是赔罪,皇上赏赐,那三房就还欠永王府一个人情。 明澜只是想躲清静,但就这样让三房如愿,那就太小瞧她了,药膏要用在刀刃上,至于老王妃生气,那是她的事,做人不要得寸 进尺的好,明澜脸上不露声色,温和道,“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她以为老王妃找她来就是要药膏的,结果老王妃端起茶喝了一口,道,“现在王府中馈是你管,勇国公府三老爷因为开棺验尸一 事丧命,令人痛心,虽然不是王府之过,但也有推卸不掉的责任,王爷肯定会去吊唁,但你也该亲自去一趟,把吊唁礼准备好,我要 过目。” 微冷的声音,透着一股子毋庸置疑。 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幸好她没有把药膏送上,否则还不得郁闷死。 只是让她去勇国公府吊唁…… 明澜眉头狠狠的皱了下,现在她掌王府中馈,的确该亲自去一趟,但勇国公府三老爷的死,勇国公府肯定把王府给恨上了啊,王 爷去,勇国公府估计还不敢说什么,可她是软柿子啊,谁见了都想捏几把,她可不可以不去。 老王妃没给她回绝的机会,就道,“今儿天气不错,尽快准备好去一趟,回去准备吧。” 出了长晖院,碧珠忍不住道,“世子妃真打算去勇国公府吊唁?” 明澜耸肩,“我没有理由拒绝。” 除非她不掌中馈了。 碧珠就道,“世子妃应该让一位太太陪你去。” 楚三少爷在大理寺大牢,世子爷估计会去看看,到时候万一没回来,世子妃岂不是要一个人去吊唁了。 碧珠说的,明澜不是没想过,但是她没有提,因为她知道,没人会陪她去,她倒霉被人刁难,她们才高兴呢。 三老爷还重伤在床,自是不必说,二太太和四太太都是庶媳,平常在内宅就是围着老王妃打转的,怎么可能为了她得罪老王妃, 之前开棺验尸,二房和四房可是站在三老爷三太太一边的。 不过她是去吊唁的,上了香就回来,大庭广众之下,就不信勇国公府敢明着刁难她。 打定主意,明澜快步回锦华轩。 结果刚进屋,在珠帘处,就听到茶盏重重磕在桌子上的声音,明澜听了就道,“谁惹你生气了?” 楚离抬头看着明澜,眸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脸更臭了,“你没有身子不适?” 明澜以为他是在生气她退让一步,把药膏送进宫给皇上的事,她道,“不就是一点药膏,有事没事就被找去,我嫌烦……。” “我不是说药膏,”楚离眸底有火苗闪烁。 明澜眨眼,不是说药膏,那为什么生气,对了,他方才问她有没有身体不适,明澜摇头道,“我很好啊,没事。” 就是没事,他才生气的,楚离一把将明澜拉坐下,明澜望着他,想伸手摸摸他额头吧,结果戴着面具,最后明澜在他面具上敲了 下,道,“吃错药了?” 碧珠恍惚明白了点什么,她拽了雪梨一把,把一脸茫然不解的雪梨给拽了出去。 关门声传来,明澜眨眼道,“到底怎么了?” 楚离唇瓣抿成一条线,想说话吧,到嘴边又说不出来,最后干脆起身走了。 明澜一脸古怪,不会真吃错药了吧? 见楚离走,明澜走到窗户处,东张西望了两眼,褚风就出现了,明澜问道,“爷怎么看这不对劲啊。” 褚风憋笑,明澜翻白眼道,“别笑了,到底怎么回事?” 楚离可从来没这样过,她心里不踏实。 褚风轻咳一声,道,“世子爷没事,就是有些郁闷,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她就是想知道他为什么郁闷好不好,问两回都被他给岔了过去,明澜再问第三回 ,“如实告诉我?” 世子妃,你不会想知道的。 可是明澜一脸我一定要知道,褚风能怎么办呢,他道,“府里丫鬟小厮在背后议论爷不行……。” “什么不……。” 行字还没说出来,明澜脸腾的一红。 褚风很识时务的纵身一跃上了树,免得明澜更尴尬。 不过他好想笑,完全控制不住了啊,褚风肩膀直抖,抖的那棵树都颤抖,抖了不少落叶下来。 可怜世子爷昨儿折腾的世子妃求饶,一般人估计都下不来床,结果一夜过去,世子妃不但能下床,而且气色红润,一点事都没有 ,也难怪别人会怀疑世子爷不行了。 外面丫鬟小厮的议论还好,锦华轩的丫鬟婆子看世子爷的眼神都变了,别看世子爷武功高强,以一敌六,床上功夫还真一般,很 一般。 那么大的动静啊,听得她们都老脸通红,结果呢,她们都怀疑世子爷的力气是不是都用来摇床骗她们了? 世子妃也真是的,也不知道顾及点世子爷的面子,多在屋子里待半天不行吗? 被误会了,还没法解释,能不郁闷吗? 更叫人郁闷的还在后头呢,楚离走后,陈妈妈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好几张纸,直接递给明澜,明澜见了道,“这是什么?” 陈妈妈红着脸道,“一些偏方,府里好心人送来给世子爷补身子的,我也不好意思给世子爷,世子妃要不要找大夫看看药方有没 有问题,让世子爷试试?” 说话的工夫,外面四儿又拿了两张方子进来。 明澜,“……。” 书房内。 楚离,“……。” 真的,控制不住想杀人了。 敢给他喝试试?! 第六百零六章 请帖(四十四) 明澜不会傻到拿药方去捉狭楚离,那明摆着是送羊入虎口,便把药方丢给了碧珠,就开始翻账册,看该送什么吊唁礼。 离王府的账册做的很清楚,吊唁礼有专门的两本账册,一本是收的礼,一本是送出去的。 明澜比这账册,再看当初老王爷“过世”,勇国公府送了什么吊唁礼来,再看一般国公府办丧事,王府送什么去的,酌情添减。 陈妈妈拟好礼单,碧珠送去长晖院给老王妃过目。 歇了会儿,喝了盏茶,碧珠就带着礼单回来了,明澜问道,“老王妃说什么了?” 碧珠把礼单放下,才回道,“老王妃问这礼单是世子妃定的还是陈妈妈定的,奴婢只说这礼单是世子妃比着账册旧例,和陈妈妈 一起商议决定的。。” 她是如实回答的,只是她的答复老王妃好像不甚满意。 明澜嘴角扬起一抹清冽笑容,老王妃怎么会满意呢,都在等她抓错处呢,好在那些管事的之前虽然被震慑收买,但毕竟是王妃用 惯了的,稍稍一敲打,那颗蠢蠢欲动的叛变的心就收了回来。 碧珠禀告完,又道,“老王妃说礼单添两成就可以了。” 明澜又看了礼单一遍,交给陈妈妈道,“添一成吧。” 其实,她拟的吊唁礼不差,不会辱没离王府颜面,但老王妃说添两成,明澜觉得太多,勇国公府三老爷虽然死了,但不是离王府 造成的,人家王府开棺验尸,他一个勇国公府的老爷赶着往前蹿,现在出了事,这叫什么? 这叫赶着去送死。 等了一会儿,陈妈妈就让人把礼准备好,装上马车,明澜换了身素净点的裙裳,就准备去找楚离。 结果刚出门,楚离正好从那边过来,见她一身素色,连额间火焰都用额饰给挡住,他道,“你要去勇国公府吊唁?” 明澜点头,“你去不去?” 第434节 楚离道,“我要先去大理寺一趟,等会儿去勇国公府接你。” 明澜摇头,“不用接我,我还要去护国公府送定亲信物。” 楚离深邃的眸光带了笑意,“你确定不用我接你?” “……我确定要。” 有离王世子陪着她去送定亲信物,是给足了护国公府颜面,也显得沐阳侯府求娶的诚心。 在楚离错愕中,明澜带着碧珠扬长而去。 刚走到二门,就看到二太太带着丫鬟过来,见明澜素色裙裳,她道,“世子妃穿这么素净,这是要去哪儿?” 明澜如实道,“去勇国公府吊唁。” 二太太一脸难怪的神情,道,“就你一个人去?桓儿怎么没陪着。” “相公要去大理寺,”明澜淡淡道。 二太太点头,“看我这破记性,怎么把楚三少爷在大理寺关着的事给忘记了,桓儿没空,你和我说,我陪你去啊。” 这么好? 是真心的还是嘴上说说卖好,不管是哪个,明澜不想猜,直接试探道,“二婶有空陪我,那敢情好,你现在有空吗?” 二太太愣住,这不是都要出门了吗,还等她去,二太太就道,“实在是不巧,我刚约了人赏花,不好毁约。” “那明儿呢?”明澜一脸真诚。 二太太就道,“明儿我倒是有空,但勇国公府三老爷指不定明儿就下葬了,不宜去的太晚。” 果然,只是嘴上说说,明澜嘴角噙着一抹笑,看的二太太有些不自在,赶忙借口不耽误明澜,快步回内院了。 身后,碧珠翻白眼,没见过这样的,不想陪着还说的特好听。 明澜没把这事放在心上,迈步往前,结果刚到大门口,那边一公公骑马过来,看到明澜,小公公愣了下,这么巧? 小公公翻身下马,从怀里掏出一张请帖,递到明澜跟前,道,“世子妃,太子侧妃请你入宫赏花。” 顾音澜请她进宫赏花? 她有那闲工夫,她可没有,“转告太子侧妃,我没空。” 小公公一脸错愕,然而碧珠已经扶着明澜坐上马车,小公公手里的请帖也没人接,一路目送明澜走远。 小公公一脸古怪,问王府守门小厮道,“离王世子妃这么去哪儿?” “无可奉告!”离王府小厮冷冷淡淡道。 小公公倒也没生气,这是离王府,下人傲慢点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鼻孔朝天看人都是正常的。 但他奉命办事,完不成,回去是要挨罚的,小公公把请帖送上,道,“世子妃忙着出府,没来得及接请帖,等她回府,把请帖转 交给她。” 守门小厮眉头拧着,道,“世子妃方才说了,她没空。” 小公公点头,“我听见了,但请帖是约世子妃明儿进宫,今天没空,不代表明天没空,太子侧妃说,离王世子妃见了请帖,她一 定会进宫的。” 这话,没毛病。 守门小厮犹豫了下,就把请帖接了。 小公公像是甩掉烫手山芋似的,赶紧上马闪人。 守门小厮把请帖打开看了一眼,没气的把请帖扔了,这帖子上明明写今天进宫赏花! 被人摆了一道,请帖还扔不得,小厮气呼呼的拿着帖子转了身。 再说明澜,坐上马背后,就闭目小憩,走了约莫一条街,就隐约听到有丫鬟喊世子妃,声音还很耳熟。 她刚睁开眼睛,碧珠就道,“好像是四儿在叫世子妃?” 褚风勒紧缰绳,碧珠掀开车帘往后望,笑道,“世子妃,还真是四儿。” 后头,四儿拎了个小包袱跑的贼快,梳着双丫髻的她,耳朵上的银耳坠摇曳,划出漂亮的弧度。 她跑过来,手抚着马车直喘气,碧珠就道,“你不是出府卖荷包吗,这么快就卖完了?” 她们这些丫鬟,平常得了空闲都会做些针线活,绣帕子、荷包、打络子换些铜钱买些簪花之类的小玩意,隔一段时间就会让四儿 送出府卖掉。 四儿嘴甜,同样的荷包她卖的价格是最高的,大家都乐意让她带买,她也愿意帮忙。 只是早上见她拎着包袱出府,现在原样带回来,不应该啊。 这边碧珠纳闷不解,四儿则伸手道,“拉我上马车,我有事禀告世子妃。” 第六百零七章 心狠(四十五) 马车很宽敞,四儿又说有急事禀告,急的连荷包都没卖就回来了,还当街拦下世子妃的马车,碧珠怕真有什么急事,赶紧掀了车 帘,把四儿拉了上来。 钻进马车,褚风坐到车辕上,就继续往前了。 四儿气喘吁吁,碧珠赶紧给她倒了杯茶,道,“先喝口茶吧。” 四儿捧过茶杯,咕咕两口就下了肚,一抹嘴角道,“奴婢知道蒋大老爷是谁杀的了。” 碧珠愣了一下,嘴角微扯,她还以为四儿要禀告什么大事呢,原来和蒋大老爷有关,知道是谁杀的,难道世子妃还要给他报仇么 ? 明澜也兴致淡淡,但还是问了一句,“谁杀的?” “太子侧妃。” 四儿一语激起千层浪。 明澜还真没想过杀蒋大老爷的会是顾音澜,说是老夫人她还更信几分。 把二姑奶奶害成这样,她在静心庵被火烧死,他还留恋酒肆青楼,老夫人想起来就怒火中烧,派人杀他,是情理之中的事,只是 顾音澜…… 明澜用眼神鼓里四儿说下去,然而四儿说的事,让明澜神情冷冽。 今儿四儿出府卖荷包,再帮锦华轩的丫鬟们卖针线和打络子用的绳子,她耳朵向来尖,耳听六路眼观八方,在街上看小玩意的时 候,听到两个男子在说话,一男子要从那边小巷走,被另外一男子抓住道,“你还真不怕死啊,蒋大老爷可就是在那里被人杀了,你 还敢去。” 被抓的男子笑了一声,“你还真是胆小如鼠,哪条街没死过人,你不走的好好的吗?” “那不同……。” “好了,你就别自己吓唬自己了,蒋大老爷都死多少天了,咱们两不还活的好好的,他喝醉了泄的密,我们又没往外捅,没人知 道,怎么会杀我们灭口?” 两人声音不大,但四儿站的近,听得还算真切。 她精于打听,泄密两个字让她整个人都燃烧了起来,她忙把手里的小玩意放下,一路跟着偷听,结果跟了半天,两人再没提到蒋 大老爷。 但四儿觉得他们两个肯定知道什么,正巧路过明澜的一间陪嫁庄子,管事的还认得她。 四儿赶紧进了铺子,找了几个小伙计,追上那两人,从背后一人一闷棍,直接把人敲晕,绑到了后院。 两人常年赌博,是街头一带的混混,小伙计不偷袭,还真不一定能逮到他们。 用水把他们泼醒,四儿玩了一把审问犯人的游戏,起初两人咬紧牙关怎么也不说,四儿把听来的一套折磨人的法子用在他们身上 ,叫贴加官,用纸沾水一层层敷在人脸上,最后窒息而亡。 都没上纸,四儿就描述了一下,就吓的两大男人白了脸,没差点尿裤子,威逼之后,就是利诱,先招人的可以活,宁死不开口的 就下去跟蒋大老爷作伴。 两男子互望一眼,都想活,抢着把知道的告诉四儿。 蒋家败落之后,蒋大老爷就混迹赌场,一来二去,他们就玩的熟了,其实,他们是故意和蒋大老爷结交的,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那些富人收地下掉个三个两枣,他们都能吃成个大盘子,前前后后,他们从蒋大老爷手里也骗了两三千两去,不过都贡献给了赌坊。 这事,两男子招认了,以为四儿是替蒋大老爷出气,忙道,“虽然我们是骗了点钱,可那些钱都进了赌坊,其实我们不骗,蒋大 老爷还是会把钱都送进赌坊的,钱还是那钱,进的又都是赌坊,谁送不是送啊,还省的蒋大老爷辛苦了不是。” 四儿啐了他们两个一脸,“我想知道蒋大老爷喝醉,泄露了什么秘密,胆敢隐瞒骗我,我活埋了你们!” 一旁的小伙计配合道,“我这就挖坑,咱们这后院也埋了七八个人了,不差多这两个。” 两男子一吓,赶紧招认,“也没说什么秘密,就是蒋大老爷喝醉酒和我们吹牛,说他在静心庵睡了太子侧妃的亲娘,说她平常看 着端庄高贵,没想到脱了衣服比青楼的姑娘还要放浪几分,只是可惜没玩够,就被蒋大太太,也就是靖宁伯府出嫁的二姑奶奶给搅黄 了,她死了不算,还把他的美梦给搅黄了……。” 两男子详细描述了下蒋大老爷吹牛时说的细节,听得四儿面红耳赤。 想喝止他们吧,又怕错过什么重要消息,硬着头皮听完了,一旁的小伙计整个人都成粉色的,都不敢看四儿。 前天晚上,蒋大老爷还和他们吹牛,要不是静心庵着火,他和靖宁伯府被休的大太太就暗通曲款,虽然没有名分,但他也算是太 子侧妃的后爹了,将来太子侧妃扶正,甚至母仪天下,那他就是国丈,别说只是区区文昌侯了,就是文昌王都有可能! 蒋大老爷酒喝的有点多,第二天都还没怎么清醒,他们亲眼瞧见有人将他拖走了,他们悄悄尾随,怕惹祸上身,没敢靠的太近, 却是看见一穿戴华贵的少夫人进了偏院,而她坐的马车正是宫里的。 在京都混,哪怕再没权没势,也见过宫里的马车和阵仗,有几分眼力。 再结合蒋大老爷告诉他们的话,很显然,那穿戴华贵的少夫人是太子侧妃。 亲娘被休,她已经声名狼藉,要不是救过太子,在宫里绝没有立足之地,太子侧妃要比一般人更爱惜羽毛,也正是拿捏了这一点 第435节 ,蒋大老爷才有恃无恐。 之前对蒋大老爷说的话将信将疑,他一死,他们就深信不疑了,然后终日惶恐,生怕被顾音澜灭口。 四儿觉得这是一个把柄,太子侧妃总和世子妃不对头,她杀了蒋大老爷,就是太子侧妃,无缘无故的杀人,也难逃国法。 四儿只想到表面,而明澜却背脊发寒,一股寒气从脚底心涌到四肢百骸。 她太小瞧顾音澜了! 蒋大老爷玷污大太太,顾音澜替母出气,杀了蒋大老爷,那是蒋大老爷罪有应得。 可她为了名声,连生她养她的大太太都毒死,就太心狠手辣了。 第六百零八章 吊唁(四十六) 之前明澜一直纳闷会是谁杀大太太,在她看来,杀大太太完全是帮她解脱。 和大太太有仇的,绝对不会有这份好心,心疼她的,又狠不下这份心肠。 心疼大太太的不多,除了外放的大老爷,估计就只有一个朱家。 但朱家还指着顾音澜翻身,绝对不会蠢到对大太太下手,杀母之仇,不共戴天。 所以朱家除外,大老爷外放,这会儿他都不一定知道大太太死的消息,更别提毒死她了。 是以大太太的死,就成了一个让明澜想不通的谜团。 四儿一番话,让她豁然开朗,茅塞顿开。 大太太死不足惜,但杀她的是自己的亲生女儿,怎么能不叫人唏嘘,更叫人气愤的是,顾音澜派人毒杀大太太,还栽赃嫁祸给她 ,让她来背这黑锅! 为了荣华富贵,连自己的亲娘都狠的下心毒死,还有什么是她不敢做的? 想到顾音澜背后的靠山,明澜唇瓣抿成一条直线。 一路无话,半个时辰后,马车在勇国公府前停下。 明澜一身素色裙裳,碧珠穿鹅黄色,四儿穿着淡粉色裙裳,就没有下马车了,她这样穿戴,没得气死勇国公府。 勇国公府门前屹立两座威武的雄狮,只是上面系着白绸,平添了几分凄哀。 碧珠下了马车后,将明澜扶下来,身后小厮把吊唁礼送上,勇国公府的丫鬟小厮脸上都没有笑容,如丧考妣。 见离王府送吊唁礼来,小厮们明显愣了下,然后赶紧进府禀告。 丫鬟则客气的领明澜进府,刚迈过魏国公府大门,走了没几步,就看到一丫鬟扶着一贵夫人走过来,那贵夫人拿帕子擦眼睛,丫 鬟提醒道,“王妃有心台阶。” 那贵夫人把帕子移开,明澜就看清她的容貌了,她容貌极美,只是面容憔悴,算不上哀痛,更多的是心死,空洞无神。 明澜望着她,她也望着明澜,起初脸上没什么表情,丫鬟一句离王世子妃,她脸上明显有了波动,那如一潭死水的眼神有了些涟 漪。 明澜心中纳闷,擦身而过,她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正巧,她回头的时候,那贵夫人也回头。 四目相对。 明澜眼睛再眨,晋王妃这一世是吃错药了吗,居然一再的看她。 前世她也见过她两回,她连看都没有多看过她一眼,这一回不止看了,她还回头了…… 碧珠一脸古怪,见那贵夫人出了勇国公府,她才忍不住问道,“世子妃认得她?” 明澜耸肩,“她是晋王妃,先太子的侧妃。” 十九年前,先太子暴毙身亡的前半个月,以太子妃恃宠而骄,杖毙太子侧妃,触怒先太子,被贬为了侧妃,当时她已经怀了身孕 ,还被贬成侧妃,令多少人吃惊,也正是有先太子先例在前,所以王爷贬王妃为侧妃,贬莫侧妃为姨娘一点都不稀奇。 只是先太子暴毙后,先皇追封先太子为晋王,念及她怀着先太子的遗腹子,希望她生下皇长孙,便给了她嫡妃的身份。 先太子过世,她一直孀居,几乎足不出户,渐渐的大家都将她淡忘了,没想到她会亲自来勇国公府吊唁。 前世,明澜只见过晋王妃两回,其中一回还是在离王府,在一木桥处,她和晋王妃撞上,害她手里的荷包掉进了湖里。 她要人捞起来,她没有责怪,反道,“没事,一荷包而已,掉了就算了。” 说完,匆匆离去。 那荷包,她最后还是叫人捞了起来,里面装的是香草,里面有张纸,只是浸了水,字迹模糊不清。 第一次没说话,第二次撞了她,这是明澜对晋王妃所有的记忆。 可加起来也不及方才晋王妃回头看她的那一眼。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感觉出岔子了,明澜觉得晋王妃有话和她说。 别说八竿子了,她和晋王妃是八百竿子都打不着。 晃晃脑袋,明澜把晋王妃从脑海中甩出去,那边,意料之中的议论声传来: “害死了我们老爷,还有脸来勇国公府祭拜,谁稀罕离王府上的香?!” “就是,三老爷死的多冤,也不怕他化成厉鬼前来索命……。” 那些声音很低,却是故意从她们背后走过,是以别人听不见,明澜和碧珠听得很清楚。 明澜面不改色,碧珠胆小,吓的脸色惨白,紧紧的抓着明澜的云袖,眼睛都不敢睁开。 明澜勾唇冷笑,道,“别怕,这世上根本就没有鬼,就算要找,也不是找我,怕什么?” 她行的端坐的正,还怕这么一点小把戏,勇国公府不就是想逼着她动怒吗,人都是站在弱者一边的,她来祭拜,却惹勇国公府不 快,回去还不知道怎么被数落。 越是想看她出丑,她越是要落落大方。 气死他们! 灵堂设在正院正堂,稍稍靠近,就闻到烧纸钱的味道,正堂内,嘤嘤哭泣声听得人心酸。 她迈步进屋,就收到几记冰刀冷眼,明澜望过去,就见到一个十三四岁的姑娘,还有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少年,披麻戴孝,往铜盆 里烧纸钱。 显然,那是勇国公府三老爷的一双儿女。 明澜在心底一叹,想到父亲失踪,那些天她寝食不安,他们的父亲已经躺在冰冷的棺椁里,再也见音容笑脸。 把同情的眸光收回来,明澜看向装着勇国公府三老爷的棺椁,一旁小厮把香递给明澜。 明澜依着礼数上了香,一旁勇国公府大太太过来道,“世子妃此番来,是离王府要给我勇国公府一个交代?” 交代? 明澜眉头几不可察的皱了下,淡声道,“王爷他们去皇陵开棺验尸时,我并未跟去,前因后果我也不知道,这交代我给不了,我 来只是代表王府吊唁,府上三老爷和三叔一起闯鞭阵,想来关系是最好的,等三叔养好身子……。” 说着,明澜声音戛然而止,眼珠子睁圆了几分。 玉阙…… 那边,那跪在地上烧纸钱的少年惊呼道,“娘,有东西蹿过去!” 第六百零九章 晦气(四十七) 许是哭了许久,少年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是很大,他一叫,把所有人的眸光都吸引了过去。 勇国公府三太太望着儿子,见他的手在明澜和棺材之间来回指,她抹了眼泪道,“什么东西蹿过去?” 那少年爬起来,指着明澜道,“那东西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直接飞到棺材那边去了!” 这小少年,要不要眼睛这么贼啊。 玉阙也是,好好的在她身边待着,跑棺材边做什么,它也不嫌晦气。 小少年说的属实,但明澜不能承认,反倒一脸惊吓的后腿了几步,道,“什么东西,别吓我!” 细细听,声音似乎带了些哭腔了。 碧珠是什么都没看见,小少年一叫,她脸色刷白,她想到了那天顾音澜算计明澜的蛊虫,别又是什么脏东西,为什么大家总见不 得世子妃好过,总想害世子妃呢。 她抓着明澜的云袖道,“奴婢害怕,世子妃,咱们还是快些回府吧。” 明澜连连点头,看了勇国公府大太太,又望向勇国公府三太太道,“我,我还是先回府了,府上要交待,可以找父王,等三叔身 子好转了,也可以找他,我,我先告辞了。” 说着,她像是逃似的往外走,一边眼睛还到处乱瞄,生怕有东西爬过来。 正堂内,除了明澜外,还有来吊唁的其他人,有些眉头微拧,觉得勇国公府做的过分,三老爷过世,他们迁怒离王府,但离王世 子妃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有本事就找离王,把怨气撒她一个女人身上算什么?柿子捡软的捏吗? 再说了,离王一直不赞同开棺验尸,出了事又怪他,也真是倒了几辈子血霉。 他们不信这么一群人都在的情况下,真的有东西蹿过去,觉得是那小少年在吓唬明澜。 另外一部分人则存了看热闹的心思。 等明澜吓出了正堂,勇国公府大太太嘴角一抹笑划过,见大家眸底有谴责之意,她看了小少爷一眼道,“是不是哭了许久,看花 眼了?” 小少年正跪下呢,一旁的大家闺秀道,“弟弟,干的漂亮!” 小少爷鼓着腮帮子道,“我真的看见了!” 男子汉大丈夫,看见了就是看见了,没看见就是没看见,他有必要撒谎吗? 第436节 吓坏了离王世子妃,对他有什么好处,她又不是离王! 勇国公府三太太则道,“我相信旭儿不会一点分寸没有,莫不是真有东西跑过去,还是检查看看吧。” 勇国公府大太太点点头,就命人绕着棺材找找,看有没有什么东西。 可是找了半天,一无所获。 反倒是门外,一小厮看着一东西从眼前飞过去,他眼睛一眨,又仿佛是错觉。 明澜刚走到一颗老槐树下,就感觉到玉阙回来了,明澜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怕玉阙钻进棺材,勇国公府三老爷都死几天了,得多恶心啊。 要不是四下有人,她真的要把玉阙丢湖里凉快去。 忍着不适,明澜出了勇国公府,碧珠扶着她爬上马车,刚进马车内坐下,玉阙就嗖的一下飞到了小几上。 然后,明澜就看到了两个很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字。 中毒。 碧珠惊讶,“谁中毒了?” 世子妃百毒不侵,她不可能中毒啊。 明澜额头皱紧,玉阙方才跑勇国公府三老爷棺材,难道它指的是勇国公府三老爷是中毒身亡的? 明澜望着玉阙,问道,“你是说勇国公府三老爷是中毒死的?” 玉阙跳了下。 明澜也不知道它说的是什么意思,便道,“如果是,你跳两下。” 然后玉阙就连跳了两下。 明澜眼珠子睁圆,碧珠嘴巴张大的都能塞进去一咸鸭蛋了,不是说勇国公府三老爷是鞭伤严重,不治身亡吗,怎么会是中毒死的 ? 褚风赶着马车,但是明澜和碧珠的话,他都听的见,他出声唤道,“世子妃?” 明澜掀开车帘,道,“勇国公府三老爷想给老王爷开棺验尸,现在要给他开棺验尸了。” 只要证明勇国公府三老爷是中毒死的,就能洗刷离王府的黑锅,免得外人说王爷怕别人开棺验尸,故意杀人。 褚风也知道事情重大,他吹了一记口哨,一暗卫便骑马上前,褚风低语了几句,暗卫点点头,就骑马走了。 明澜此行,吊唁事小,她要去护国公府送定亲信物。 只是一身素净裙裳得换下来,她不喜欢穿太素的衣裳,碧珠把车帘紧上,帮明澜更衣,就连发髻和头饰都换了。 等到护国公府,明澜一袭天蓝色锦袍,眉心的火焰额妆美的惊人。 看见离王府的马车,护国公府小厮赶紧去通报,然后一脸笑容的迎了上来。 碧珠下了马车,然后将明澜扶下来,那边楚离骑马过来,骑在马背上的他俊朗如神祗,高贵的令人不敢直视。 离王世子和世子妃一起来护国公府,这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楚离翻身下马,明澜望着他,道,“勇国公府的事,暗卫可禀告你了?” 楚离点头,漂亮的凤眸温柔的掐出水来,他道,“我知道,这事父王会管。” 有王爷管,明澜放一百颗心。 两人并肩迈进护国公府,走了百余步,护国公府大老爷就迎了出来,笑道,“什么风把世子爷和世子妃吹来了?” 楚离一本正经的回道,“沐阳侯府的风。” 李大老爷,“……。” 这叫他怎么接话啊。 虽然不好接话,但他听明白了,离王世子和世子妃此番是为了沐阳侯世子和佩瑶的事来的。 李大老爷尴尬一笑,道,“世子爷、世子妃,里面请。” 李大老爷亲自带路,刚走到二门,护国公府大太太和李佩宜就迎了出来,她们两和明澜说话,楚离则由李大老爷招呼。 一路上有说有笑的进了正院,去见护国公和护国公夫人。 护国公老当益壮,护国公夫人一脸慈爱,相互见了礼之后,护国公夫人就直接开门见山,问道,“世子爷和世子妃来是?” 第六百一十章 羞涩(四十八) 护国公夫人爽快,明澜也就不扭捏了,其实她为何而来,护国公府应该能猜到几分,不算突兀。 明澜笑道,“佩瑶去离王府陪我说话,我表哥冒失,和楚三少爷打斗间无意伤了她,实在是抱歉,我知道佩瑶伤的严重,我表哥 心甘情愿照顾佩瑶一辈子。” 伤的严重四个字,听得一屋子人想笑不敢笑。 四姑娘吃的好睡的香,别说受伤严重了,她是一点伤都没有,三太太怕她有事,请了好几位大夫进府,大夫众口一词,三太太才 放心。 这会儿明澜说佩瑶伤的严重,护国公府上下都不知道怎么接话,最后还是护国公道,“四丫头也没那么娇弱。” 没那么娇弱,也还是很娇弱了。 看来护国公府对这桩亲事不反对。 明澜心里有数,便道,“表哥从王府回去后,舅舅狠狠的揍了他一顿,他鼻青脸肿的不好登门赔罪,改日他一定会亲自请罪的。 ” 这事,护国公府也都知道,沐阳侯教子有方,沐阳侯世子性子洒脱又不失稳重,他们也都看在眼里,不用说,绿豆糕砸到佩瑶绝 对是楚三少爷干的好事,沐阳侯世子是不是替人背了黑锅都不一定。 然后,明澜就说及正事了,她道,“我娘刚生产,还不能出门见风,不然该是我娘来替表哥说亲,现在只能我和相公跑这一趟… …。” 明澜第一次给人说媒,口齿生疏,媒婆的嘴能把死的说成活的,她可没有那本事,但好歹把流程走完,夸了李佩瑶后,又夸了沐 礼,点出两人是天作之合。 楚离坐在一旁,摸鼻子,嘴角一抹笑憋都憋不下去。 护国公则道,“对沐阳侯世子,我倒是挺满意,但前些天,沐阳侯府嫡女才嫁进赵家,赵皇后和贵妃的事,想必世子妃也有所耳 闻。” 沐婧华就是沐礼迎娶李佩瑶的挡路石。 但明澜从未把这颗石头放在眼里,明澜笑道,“当初婧华表妹会嫁进赵家,完全是因为意外,如果可以,舅舅并不赞同这桩亲事 ,期间也出了好几件不愉快的事,险些没嫁成,沐阳侯府的事,我不便多说,但护国公府请放心,我表哥是沐阳侯世子,是舅舅最重 视和疼爱的嫡长子。” 子嗣再多,也没有嫡长子身份尊贵,何况沐礼还被立为世子。 顾及沐婧华,实在没有那个必要。 其实,明澜懂,抬头嫁女,低头娶媳,这不是要矜持下么。 对于沐礼,护国公府也只找到这么一件可挑剔的地方,明澜眼睛从护国公、护国公夫人身上挪到李三太太脸上,李三太太有些局 促道,“佩瑶的亲事,还请国公爷拿主意。” 护国公看了楚离一眼,道,“沐阳侯府连世子爷和世子妃都请来说合,这桩亲事,我岂有不同意之理?” 总算是同意了,虽然没有紧张,但明澜还是长呼了一口气,从碧珠手里接了锦盒,递给护国公夫人。 锦盒里是一只羊脂玉镯,镯心雕刻了一块玉佩,沐礼随身携带,取永结同心之意。 护国公夫人收了信物,明澜笑道,“我去见见佩瑶。” 李佩宜就道,“我带你去。” 楚离坐着没动,护国公和大老爷则陪楚离说话。 屋内,李佩瑶在屋子里踱步,一穿着碧色裙裳的丫鬟撩了帘子进来,一旁的穿着粉色的丫鬟就问道,“国公爷同意亲事了吗?” 碧色裙裳的丫鬟摇头,“没有。” 李佩瑶脚步滞住,问道,“怎么会没有?” 小丫鬟噗呲一笑,李佩瑶反应过来被丫鬟戏耍了,作势要过来打丫鬟,丫鬟连连求饶,道,“奴婢只是同姑娘开个玩笑,离王世 子和世子妃亲自来替沐阳侯世子保媒,国公爷怎么会不答应呢,他不答应,贵妃娘娘都该请他进宫说话了。” 沐阳侯府,连赵皇后都极力拉拢,人家还只拉到一个姑娘,护国公府可是栓了人家沐阳侯世子爷的心呢。 李佩瑶脸火辣辣的,这时候丫鬟站在珠帘外道,“姑娘,离王世子妃来了。” 闻言,李佩瑶就火急火燎了,手摸着脸道,“怎么办,怎么办,我脸是不是特别红?” “不红,也就和猴屁股差不多,”小丫鬟一本正经的道。 李佩瑶真的要扑过来打她了。 外面,李佩宜笑声传开,“让我瞧瞧,脸红的跟猴屁股似的是怎么个红法?” 明澜进屋,就看到李佩瑶趴在床上,把脸埋进被子里。 李佩宜捂嘴笑道,“这是害羞了?” “我才没有害羞!我只是脸起红疹了!”李佩瑶死鸭子嘴硬。 明澜走到床边,靠着雕花大床道,“过不了多久,我可就要改口喊表嫂了。” 一句话,李佩瑶白皙的手都泛着淡淡的粉红。 真是想活活休死她才罢休。 屋子里,安静下来,没人说话。 李佩瑶愣了愣,以为大家都走了,她抬了头,就看到明澜望着她,道,“你就打算这样和我聊天?回头表哥问起来,我该怎么回 第437节 答他呢?” 李佩宜认真道,“佩瑶受伤严重,只能趴床上和人说话。” 丫鬟们笑声传开,碧珠都忍不住了。 李佩瑶转身坐起来,捂着通红的脸蛋,道,“你们都坏!” 李佩宜咯咯笑,道,“好了,好了,不打趣你了,你和沐阳侯世子定亲,我该好好恭喜你才是。” 还说不打趣她,三句话不离沐阳侯世子。 想到沐礼,李佩瑶脸上的红晕根本就消不掉,都不敢看明澜,李佩宜知道她和明澜有话说,便道,“你们先聊,我去去就来。” 李佩宜带着丫鬟离开,屋子里就只剩下李佩瑶的心腹丫鬟了,李佩瑶哼了鼻子道,“你们两也出去。” 居然敢打趣她,以后有什么秘密都不让她们知道。 两小丫鬟就这样愉快的失宠了。 等人都走了,李佩瑶这才望着明澜,欲言又止,修长的睫毛下一双大眼带着纠结和羞涩,明澜大概能猜到她要说什么,故作不知 道,“和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第六百一十一章 吃醋(四十九) 说了这句后,又等了好一会儿,李佩瑶才鼓起勇气问,“我哥他打了沐阳侯世子,他是不是……是不是伤的很严重?你,你和我 说实话,不要骗我。”r 果然,她就是问沐礼受伤的事,明澜点头道,“舅舅打了一顿在前,三少爷又补了一顿在后,表哥去找我帮忙送定亲信物时都带 着面具,说话都呲疼,我想看一眼,他都不让,说是怕我晚上会做噩梦。”r 明澜说着,在心里补了一句,她可没骗她,还往严重了说。r 然后,李佩瑶就生气了,“三哥果然骗我!他说他打的一点都不重!”r 她就知道,都上门揍人了,怎么可能下手轻,她都说了自己没事,三哥怎么就不信呢。r 李佩瑶抱怨,明澜笑道,“你三哥不是气我表哥用绿豆糕砸了你,毕竟表哥不是故意的,他是生气表哥把他最疼爱的妹妹一颗芳 心给勾走了。”r 李佩瑶脸大红,跺脚道,“才不是呢!三哥巴不得我早早的嫁人,省的总惦记他藏的酒。”r 想到要嫁人,以后再不能偷三哥的酒,李佩瑶心里就失落落的,那颗嫁人的心都淡了几分。r 明澜知道她舍不得家人,这样不舍的心情,她经历过两次,比谁都刻骨。r 明澜握着李佩瑶的手道,“出嫁,又不是一辈子不回来了,表哥素来好说话,你要想回来,和他说一声,让他陪你回来就是。” r 李佩瑶红着脸蛋,咕噜道,“说的我明儿就要嫁人似的了……。”r 明澜也觉得自己好像说太早了,只是定亲了而已,成亲再快也要一两个月,她道,“我来是提醒你一声,表哥受了高人指点,指 不定会翻墙进护国公府。”r 李佩瑶眼珠子睁大,“他翻墙来护国公府做什么?”r 明澜只望着她,然后李佩瑶脑袋就低下来了,沐阳侯世子翻墙来还能有什么事,当然是找她的了。r 他怎么能这样呢!r 这样于礼不合!r 就是知道于礼不合,明澜才先和她打声招呼,免得突然闯进来,把她给吓着了。r 而且,女儿家的心思她懂,既然李佩瑶也喜欢表哥,那她说了这话,她起初会羞涩,甚至恼羞成怒,等过几天,应该会隐隐期盼 。r 表哥可没某人脸皮厚,一回不愉快,十有八九就没二回了。r 聊了会儿,李佩宜便推门进来,笑道,“在屋子里聊天多没趣,我们去花园走走吧。”r 李佩瑶有两天没出屋子了,谁让她“重伤”呢,重伤的人就应该在屋子里养伤啊。r 这会儿亲事已定,再加上李佩宜拉她,李佩瑶就陪明澜去逛花园了。r 明澜只待了半刻钟就告辞了,楚离陪她来,她把人晾在一旁太久,他肯定会生气。r 李佩瑶和李佩宜送明澜去找楚离,走到半道上就见李三少爷李凌霄走过来,他手执折扇,上面龙飞凤舞四个大字:上善若水。r 看到明澜,他脚步滞了一瞬,温文尔雅的走过来,道,“见过离王世子妃。”r 明澜淡笑,回了一礼。r 干净的笑容,不带一点杂质,一如在竹屋初见,阳光下,明媚的晃人眼睛。r 李佩瑶走到他身边,推了他道,“三哥,你骗我!”r 李凌霄不解,“我怎么骗你了?”r 李佩瑶嘟嘴,大庭广众之下,她怎么好明说,只赌气似的道,“反正你就是骗我了!”r 李凌霄一脸宠溺,明澜都羡慕李佩瑶有这么疼爱她的兄长,虽然沐礼也很疼她,但毕竟她在靖宁伯府,他在沐阳侯府,而且他们 毕竟是表兄妹,太亲近了会被人说成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心累。r 明澜笑了笑,迈步要走,李凌霄道,“之前我气头上揍了沐阳侯世子,蒙他承认才没有还手,有劳世子妃代我向他说声抱歉,我 让小厮挖几坛果酒,一半赔罪,一半谢你。”r 李凌霄的果酒,明澜喝过,齿颊留香,她笑道,“三少爷的酒,堪称一绝,我可是占便宜了。”r 李佩瑶还是惋惜明澜没能成为她三嫂。r 都怪离王世子太霸道,把她三嫂给抢了!r 刚过二门没一会儿,就看见楚离走过来,他道,“该回府了。”r 明澜点点头,等他们迈步出护国公府,李三少爷的随身小厮就抱了四坛子酒过来。r 楚离斜了明澜一眼,明澜忙道,“这是李三少爷给表哥赔礼的。”r 楚离淡淡的应了一声,明澜都不知道自己心虚什么,她帮人赔罪,喝人两坛子果子怎么了?小气鬼!r 楚离没说哈,明澜只当他准许了,结果马车回王府后,她才知道,那四坛子酒,他一个眼神,让暗卫全送沐阳侯府去了。r 明澜气鼓了腮帮子,“我想喝!”r “我没不让你喝,酒窖里美酒多的是。”r 但李三少爷酿的绝对不行,他可没忘记护国公府登门提过亲,要不是他局搅的好,她现在是护国公府李三少奶奶!r 明澜在心里狠狠的给他来了一拳,真不知道他吃哪门子的醋。r 明澜迈步上台阶,那边暗卫骑马过来,翻身下马,道,“爷,查到了,勇国公府三老爷的确是中毒身亡。”r 天可怜见,明澜一脚都迈进王府了,听到这一句,又给收了回来,转头看向暗卫。r 楚离一边上台阶,暗卫紧随其后回话。r 明澜默默的跟在一旁竖起耳朵偷听。r 明澜把玉阙告诉她的事告诉褚风,本是想他去禀告楚离,但是他不敢离开,就交给了暗卫去办。r 暗卫去大理寺找楚离,结果他还没到,就往回走,在街上迎头碰上,楚离听闻后,就让他去皇宫前堵王爷,这时辰王爷差不多出 宫。r 暗卫把事情和王爷一禀告,王爷几乎都没犹豫,就把腰牌丢给了暗卫,让暗卫去刑部,就说他得到密报,勇国公府三老爷是中毒 身亡,意在挑起勇国公府和离王府关系,让刑部尚书务必尽全力查清。r 王爷都出动令牌了,刑部尚书哪敢怠慢,赶紧亲自带人去了勇国公府,要求开棺验尸。 第六百一十二章 毒杀(五十) 刑部尚书带人去了勇国公府,不说围个水泄不通吧,却是把勇国公府大门给堵了,进不来出不去。 勇国公府勃然大怒,这些年太后深入简出,不问政事,这些人都没把勇国公府放在眼里了,说围起来就围起来。 还要求开棺验尸?! 刑部尚书自然不敢得罪勇国公府,只把事情往王爷身上推,“是离王要求开棺验尸的。” 勇国公气的咬牙,还敢提开棺验尸四个字呢,要不是为了开棺验尸,他儿子怎么会受那么多鞭子,怎么会活活疼死?! 闹了一通,别说开棺验尸了,连离老王爷的棺材都没靠近,就葬送了一条命,现在离王一句有人故意挑拨,就要刑部带着仵作来 验尸,这是赤果果的报复! 其心可诛! 勇国公说什么也不同意刑部碰他儿子的尸体,他更不希望刑部为了查案,给他儿子开肠破肚! 虽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但老王爷“死”了好几年了,只剩一堆骸骨,开棺验尸也不会伤到什么。 刑部尚书很无语,当初在朝堂上要求离王答应开棺验尸,勇国公的呼声最高,他不相信离老王爷会那么容易就死,当年在战场, 风里来火里去,都死不了,大寿之际却突然暴毙,是被杀,还是被毒死,没人知道,一定有问题。 现在离王要查他儿子,就这也不行,那也不许。 这也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真的好吗? 对旁人这样做就算了,那可是离王。 刑部尚书也没有执意要开棺验尸,所为民不告官不究,勇国公府情愿儿子死的不明不白,他吃饱了撑着要还他儿子一个清白,但 他跑一趟,总要对离王有个交代,便道,“勇国公,你要想清楚,离王脾气可没那么好,不少人把府上三老爷的死归结在王爷身上, 王爷不会认下,再有人说,他还会要求开棺验尸,现在三老爷还没有下葬,一旦下葬,可比现在麻烦的多,况且,如果三老爷真是被 人给毒死的,你就甘愿凶手逍遥法外,让三老爷含冤九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