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是活不成了[快穿]》 第1节 本书由 刺猬扑扑 整理 ========================= 《我怕是活不成了[快穿]》 作者:夏汭生 文案 徐泗生在泗水,所以他妈给他取名徐泗。 他妈没文化,不知道泗这个字还有鼻涕的意思,比如涕泗横流。 所以他的外号叫小鼻涕。 但是怂逼名字并不影响他开了挂的人生。 只是他顺风顺水过了22年后,就风华正茂地嗝屁了。 遇到一个2333号无良系统带他快穿做任务。 2333的人生准则有两条:一是人至贱则无敌,二是坑起新人来绝不手软。 徐泗:wtf?第一个世界就这么丧心病狂?鸟.儿都不给我配一个? 2333:随机的,你运气不好抽到太监怪谁咯? ---------------------------------------- 1 作者智商间歇性抽风,无脑文(认真你就输了) 2 主受,无条件he,1v1,cp自始至终只有一对 3 欢迎吐槽欢迎砸砖 4 作者脑洞漫无边际,但在合理范围 内容标签:快穿 强强 穿越时空 系统 主角:徐泗 ┃ 配角:太多你们记不住 ┃ 其它: 作品简评: 徐泗觉得,他的前22年,可能把他一辈子的好运都榨干了,以至于他会遇到如此又贱又坑的系统带他快穿做任务。第一个世界当太监,没鸟儿就算了,起码还是个东厂厂花,作为一只颜狗,徐泗忍;第二个世界当瘾君子,遇到千年等一回的空难就算了,为什么还要上演荒岛求生……作者文笔诙谐幽默,文章情节紧凑,塑造了一个个有血有肉、帅裂苍穹的攻君(当然他们都是同一个人),每一个世界都是一场精彩纷呈的狗血虐恋,穿插着跌宕起伏的破案、阴谋、上位史……主角智商在线,典型骚浪贱的心机boy,你准备好看这场不一样的烟火了吗? ========================= 第1章 我只是想有个鸟儿1 徐泗活到22岁,一直都挺顺风顺水,不对,应该说运气好到爆表。算命的瞎子说他一等一的好命格,贵人多助,紫气东来。 瞎子有两把刷子,事实好像就是这样。 破了产,跑了爹,挡不住徐泗有一个霸气的娘,文能职场上八面玲珑斗老板,武能扯头发上脚怼街坊,所以他从小吃穿不愁,虽然多要没有。 小学一年级学校组织秋游,谁都没丢就丢了他,失踪了一天一夜,把他妈都急疯了,等老师们跑断了腿,求完了祖宗,他被民警叔叔送回了家。 初中会考,大家相约一起作弊,左邻右舍各显神通,抄的那叫一个风生水起,监考老师举头看挂钟,低头看手机,四眼田鸡愣是没发觉。无奈教导主任从窗过,一双犀利眼,刷刷扫过去,吃处分五六人。徐泗抄累了正巧喝口水,呛得直咳嗽,小纸条飘到过道,就他逃过一劫。 再说高考那一次,就比录取线险险多一分,得以上了心仪的大学,进了心仪的专业。 他那个专业带把儿的没几个,也就他勉勉强强能看得过眼,于是十分不要脸地成了系草。 上了大学,凭借着人畜无害的一张斯文败类脸,加上中央空调四季如春型暖男性格,收获迷妹无数。直到这时候,徐泗才发现了不对味儿。 他发现自己对妹子的d杯和肥臀没兴趣,对隔壁系小哥的喉结和裤裆感兴趣。 一向自诩直男的徐泗愣了一个月,阅片无数兼之看了性别大揭秘后,十分大方地承认了自己与众不同的取向,并且靠着那张帅脸开始了他线上py交易的生涯。 对于线上线下的约约约,徐泗是这么看的:大家纯粹是为了发泄生理需求,撩起来就开干,就别跟劳资扯啥破感情,感情他徐泗也不懂。 可是就是有人,非死乞白赖拉着他要跟他有情人终成眷属。夺命连环call就算了,还到学校来围追堵截,扬言要跳楼,一次两次五六次,徐泗都赏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到了第七次,这龟孙子真的跳了,不但自己跳了,还拉着徐泗一起跳了。 结果,龟孙儿断了条腿,徐泗成功嗝屁了。 22年的好运就这么到头了。 等他晃晃悠悠醒来时,他觉得如果不是这个世界撞鬼了,就是他自己神经病了,还是疯的最厉害的那种。 身子光溜溜的,布满各种青紫痕迹,不是自己的,脑子里塞满了陌生记忆,也不是自己的,还有个自说自话的系统,叫什么……2333? 2333?呵呵,我还666呢…… 他这是借尸还魂?徐泗往下一看,这一看不要紧,鸟儿都吓没了。 不对,就是没有鸟儿啊! 这尼玛是个太监的身体啊! 徐泗摸了摸,只摸到俩儿孔,他双眼一翻,躺倒。 这具身体的主人叫江荥,没错,是个太监,还万分荣幸地是个……太监头子?东缉事厂掌印太监?哟,还是个官儿,官名还老长了,钦差总督东厂官校办事太监。 徐泗愣了一会儿,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厂公?督主?徐泗脑海中瞬间浮现起某部影视剧里厂公阴阳怪气的脸。 至于是哪个朝代的厂公……罗奉国?我国历史上有这个朝代?徐泗卯着劲儿想了想,就当它有吧…… 江荥不是天阉,也就是说,不是那种先天发育不全站不起来的,而是后阉,还是被迫后阉。他老爸之前是个不小的官儿,政党斗争嘛,大家都是看过甄嬛传的,一不小心就抄满门诛九族了嘛。 江荥老爸运气还算好,只是自己身首异处,儿子充了太监,女儿充了掖庭罢了,没碍着九族什么事儿。因为吧……这九族若要严格算起来,皇帝也在内,江荥的长姐好说歹说,也是个没落贵妃,现在是不得势了,往前还是很红了一阵的。 徐泗默默翻着江荥的记性,脸色越来越臭。 这厂公是个变态…… 半路当了太监,又兼之家门不幸,导致心理扭曲,性子阴鹜,心狠手辣。明面上,拍的是一手好马屁,表的是一腔好忠心,把皇帝哄的龙心大悦,看到他就开心;暗地里,却是构陷忠良,买官鬻爵,为一己私利判下不少冤假错案,简直无恶不作。 更恶心的是……徐泗看了看满身青紫。这厂公还性变态,喜欢玩sm,玩sm就算了,还是个抖m。 呵呵,你千辛万苦爬到太监头子的位置,就是让人来凌虐自己的吗? 【叮咚】 脑海里突然传来类似电脑上线的声音,徐泗警觉地竖起耳朵。 “徐泗徐先生,我是2333号系统。”年轻甜美的萝莉音传来,徐泗鸡皮疙瘩落了一地,“您在现实生活中已经因坠楼,抢救无效身亡。” 意识清醒地听人宣布自己的死讯……这感觉……要多诡异有多诡异,要多奇妙有多奇妙。 徐泗砸了砸嘴,“哈妹,既然我死了。那现在这是搞什么飞机?” 2333,“……哈妹?” “2333=哈哈哈=哈妹。” 2333:“……” “徐先生,现在组织给您一次重生的机会,只要您能完成任务,就可以回到现实世界,重新来过。” “我拒绝。”徐泗跟拒绝那个龟孙儿一样斩钉截铁。 “徐先生真的不再考虑一下?这个机会可是千载难逢哟~”系统甜腻的女声甜得发齁,齁得徐泗目眩神迷,喉咙里直冒火。 “考虑?”徐泗冷笑一声,怒吼,“你给老子找了这么一具身志双残的身体,连个鸟儿都不给我配一个!还是个绝种大变态!怎么玩儿?你告诉我这要怎么玩儿?” “徐先生,这是随机的。”2333波澜不惊。 言外之意,你运气不好点子背,抽到太监,怪谁咯? 徐泗挥手,“别说了,放我去投胎吧。” 这活儿谁爱干谁干,反正他干不了。 系统沉默了。 正当徐泗以为自己马上就可以去阎王爷那儿报道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了实时画面,画面里,他妈正对着他的遗像,哭得,撕心裂肺。 徐泗瞬间红了眼,喉骨耸动起来。他长这么大没见过他妈哭过,就连当初他那不要脸的爹欠下一屁股债,直接卷铺盖跑路的时候,他妈都没在他跟前掉过一滴泪,在他心目中,徐女士是女版钢铁侠。 但是,钢铁侠哭了,因为自己。 妈的,硬的不行,就打感情牌。 “什么任务?”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画面被切断,【叮咚】,2333重新上线。 “很简单,缩小目标人物的心理阴影面积至20%即可。” 徐泗,“为什么是20%,不是完全消除?” 2333,“徐先生,人的心理阴影面积控制在20%以内,就是安全范围。” 也就是说,超出20%就不安全了?徐泗咽口水,“阴影面积超过20%会怎么样?会产生精神疾病?心理障碍?变态的那种?” “这个,视个人情况而定。”2333圆润地打着太极。 所以他的任务就是来治愈心理创伤人群的?徐泗觉着前方的道路不太美好,因为他怎么看,这个江荥才最像是亟待治愈的那个。 “我要完成几个任务?”徐泗问出他最关心的问题。 2333,“一共六个世界。每个世界您将附身在不同人的身上,完成目标后,就会自动进入下一个世界。” “那要是没完成呢?”徐泗,“也就是说,要是我在那个世界在没完成任务之前,就不小心死了呢?” 第2节 2333蜜汁沉默。 哦,那就是死了,真正意义上地死了。 “徐先生,2333号系统将竭诚为您服务,本人刚刚擢升,手下很多新人,较为忙碌,所以平时处于离线状态,有事请留言。” “竭诚服务?那你能先换个声音吗?”徐泗无力地点头,他现在已经习惯了与哈妹在脑海中交流,而不是吼出来。 “可以。”脑内传来一阵忙音。 “这个声音怎么样?” “我靠!这么清丽脱俗妙不可言的总攻音,为何不早点亮出来?”徐泗在心里咆哮。 2333:“……” “不要沉默,不要沉默,来,多说两句给爷听听。”作为一个名副其实的声控,徐泗此刻是春心荡漾的。 2333,“徐先生,不要迷恋哥。目标人物出现时,会有系统自动提示,祝您好运。回见。” 总攻音头也不回地去了,徐泗有些失望。 忽地感觉到一股排山倒海的尿意…… 等等等等,等我起来找厕…… 下一刻,身下传来一片热乎乎的湿意…… 徐泗翻了个身,大力锤身下的木板床,砸的砰砰响 2333你回来,666你回来,哈弟你回来,求你啦,还是给我个鸟儿吧,这这这……这控制不了,没法儿用啊! 正当他一腔憋屈无处发泄时,门外传来男子清脆悦耳娇滴滴的声音。 “厂公~该沐浴了。” 第2章 我只是想有个鸟儿2 徐泗搜刮着记忆,按江荥的习惯,完事后半个时辰,会有专人来伺候他沐浴焚香更衣,这“专人”就是他的贴身小太监,也是他的干儿子,江小川。 “进来吧。”徐泗揽过床头类似睡袍的真丝白色里衣,随意披上,照着江荥的样子,懒洋洋地出声。 嗯,嗓音并不比想象中的尖细,只比普通男子音色稍稍柔和一些。若说音色有冷暖之分,那江荥的音色是属于那种细腻温暖的,宛如三月阳光轻抚脸庞,直扫进人的心窝。 江小川的年龄不过十六七,长得清秀斯文,一身惨绿色的太监制服衬得他肤若凝脂,细腰长腿,一眼望过去,不像个小太监,倒像个小倌倌……徐泗猜测,江荥估计是看中了人家的颜,才认了人家当儿子。也不知这江小川有什么本事,抱到了江荥这么个粗大腿,前途似锦。 不过后来徐泗才知道,江荥的干儿子简直遍天下,稍微有点姿色的都能做他儿子。 江小川轻轻推开门,几个褐衣杂役太监扛进来一只硕大无比的浴桶,热气氤氲间,满屋子都飘起一股浓烈到刺鼻的香味。 变态厂公喜欢自己身上香喷喷的,还独爱牡丹香。回回沐浴,牡丹精油除了滴在浴桶里,还要抹在身上。 走在路上,整个一行走的香奈儿5号。 “督父,奴才为您更衣。”杂役太监一早退下了,江小川在与江荥独处时,不唤厂公,改口唤督父。 按常理,江荥是该令人服侍着沐浴,沐浴完还要享受一番手法绝佳的按摩的。但是今天这身体里的灵魂易了主,徐泗怎么做心理建设,都忍受不了洗澡时他人在一旁观瞻抚摸。随后狠了狠心,把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吓得六神无主、泫然欲泣的江小川撵了出去。 临走前,徐泗瞄了一眼江小川那张惶恐不安的小脸,哭笑不得。 冷暖适宜的热水没过肩膀,徐泗张开双臂,搭在浴桶边沿,一排排晶莹的水珠反着光,沿着赤裸紧实的小臂滴到地面上。徐泗目光空洞,陷入沉思。 摆在眼前的一大问题是,江荥是怎么死的? 徐泗不得不去翻找江荥死之前的记忆:3d成人真人版sm现场。一番激烈昂扬不忍直视的运动后,对方被悄悄摸摸送出宫,累极爽极的江荥喝了口水,就这么沉睡了过去。记忆到此戛然而止。 难道是被操死的?徐泗拧眉,随即推翻了这个猜测。 江荥的身子好得很,还时常练武,虽然肌肉不发达,却也够结实。不是白斩鸡,更不是随随便便就会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可以搞死的。 翻翻记忆,平生也没有什么隐疾和慢性病。 这么说,是谋杀? 若是谋杀,对方得知没成功杀死江荥后,会不会再来第二次第三次?念此,徐泗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再者,若是谋杀,那么最大的嫌疑人……就是那个刚刚还在共赴巫山云雨的小书生。徐泗眸光一暗。 泡完澡起身,徐泗唤了江小川进来更衣。其实如果不是他压根不会穿这繁复得令人眼花缭乱的古代服装,他是想自己穿的…… 江小川一脸感激涕零地滚进来,一进来就噗通一声膝盖砸地,张口一顿哭诉求饶,梨花带雨,惹人怜惜。 徐泗好生劝慰了他一番,明确表示了今天自己只是心血来潮想一个人沐浴,他才敢磨蹭着爬起来,哆哆嗦嗦地替他穿衣。 身边人畏惧他畏惧成这样,变态厂公真是人生赢家。徐泗叹了口气。 “小川,方才送出去的人,你找个空把他再寻过来。”最后一步的白玉钩黑腰带系好,徐泗一身宝石蓝绣仙鹤绸缎长袍,正了正冠,随口道。 江小川疑惑抬头,厂公送出去的人从来没有过唤第二回 的理,今日这是怎么了? “那位书生人样子生得好,想必深得督父欢心。”江小川敛去疑色,开始日常的溜须拍马大法。 刚想大夸特夸一番那位俊秀书生的好模样,就被厂公一句话噎在了喉咙里。 “寻来了直接下狱。”徐泗斜了他一眼,慢悠悠吐出一句话。 江小川一愣。 穿戴完毕,徐泗挥挥手,摆摆宽大的衣袖,“好了,去把薛琼唤来。” 江小川惊疑不定地退下,心里噗通直跳,总觉得出了什么大事。 薛琼是掌班太监,江荥的得力干将,深得江荥的器重和欣赏,要不是他长得寒碜了些,徐泗估计,也能成为干儿子大军中的一员。 趁着江小川去唤薛琼的空档儿,徐泗躲在房里暗搓搓地揽镜自照。 臭美之心,人皆有之。徐泗在自己世界里好歹也是一系之草,备受追捧,这个世界里若是太丑,他估摸着小心脏会有点适应不了。 铜镜中倒映出的那张脸……徐泗吞了口口水……精致的眉眼,轻扬斜勾,菱唇不点而朱,颜色多一分过于妖娆少一分有些浅淡,红得恰到好处。唇形优美,弯起的弧度有种说不出的慵懒邪肆。 一个太监长成这样……太犯规了吧……他捏捏自己的脸。 这不是厂公!这是厂花! 真是哔了狗了,我能上了我自己吗?徐泗作为一只十足的颜控,一眼就深深沦陷于自己的美貌中。 这边徐泗疯狂的自恋中,门外一声粗犷的厂公差点把他手中的小镜子吓得掉到地上。 来人一身茶驼色葛布箭衣,浓眉大眼四方脸,看起来干练壮实,彻底颠覆了徐泗思想认知中觉得,太监都很阴柔娘炮的印象,这简直就是太监群体中男子汉的标杆啊! 立时,此人在徐泗心目中的好感度蹭蹭蹭暴涨。 “厂公有何吩咐。”薛琼抱拳,单膝跪地。 徐泗点头,坐到那张紫檀卷云纹宴桌前,极为顺手地捞起桌上那只晶莹剔透的玉盏,揽到鼻子底下嗅上一嗅。 “去,验一验这杯子上可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徐泗把那只玉盏扔给薛琼,薛琼一把接住,仔细端详一番。 “厂公是怀疑……”薛琼面色一凛。 “只是怀疑,有没有,还不一定。”徐泗淡淡道。 谋杀也要有手法,案发现场一没见血二没斗殴,书生走前还好好的,书生走后江荥喝了杯茶就死了。叫人不得不怀疑是毒杀。 而这毒,除了下在茶水里,徐泗想不出还有哪里可以下。 “奴才这就去查验。”薛琼接下任务,起身。 “厂公……”退至门槛处,他欲言又止。 徐泗挑眉,“还有何事禀报?” “锦衣卫指挥使,韩大人,让我来告知您一声,那个刺客,他提去了北镇抚司。”薛琼一米八的身板儿,说这话时竟然有点虚,明显中气不足,偷偷觑着徐泗的脸色。 谁都知道,东厂跟锦衣卫水火不容。东厂刚建立之初的目的,就是为了“访谋逆妖言大奸恶等,与锦衣卫均权势”。先帝建厂,那就是为了浇灭锦衣卫越发嚣张跋扈的气焰。 江荥这东厂督主做了约莫两年的时间,就扳倒了锦衣卫原指挥使,手法算不得光明磊落。但那个原指挥使也不是什么好鸟儿,贪赃枉法,臭名昭著,被江荥网罗了一堆虚虚实实的证据弹劾后,解了职告老还乡,回乡途中惨遭暗杀。 执行暗杀的暗卫自然是东厂的,至于是江荥想斩草除根,还是奉皇上旨意诛杀,没人说得清。 随后上任的指挥使则含蓄内敛多了,当然,这只是针对他为人来讲,他为人跟处事是要分开来说的。新指挥使做事,那叫一个张扬,半分不给东厂面子,很多时候,能睁只眼闭只眼含混过去的案件,一到他那儿准歇菜。 搞得东厂某些人,收了人家的钱事儿却没办成,只好干巴巴地把吃到嘴里的东西又吐出来。 说白了,这东厂跟锦衣卫合称厂卫,都是皇帝的专属特务机构,私下里牵扯颇多,时不时有个什么人情往来再正常不过。 偏生那韩炳欢脑子里装的都是石头,不开窍的很。不光严令禁止属下跟东厂的人来往密切,还常常把不跟东厂阉狗同流合污的话放在嘴边。明目张胆地跟东厂叫板。 东厂的人多半不待见他,江荥之前也对其人恨得牙痒痒,可证据搜来查去,一个可供捏造的模糊罪证都没有,韩炳欢的人生干净的像张白纸,无从下手。 而最重要的一点,皇帝祁渊特别喜欢他。当初擢升他为锦衣卫指挥使时,直接是连升三级,在当朝可谓闻所未闻。一度有人预言,韩炳欢将来的风头必定会盖过江荥。 这句话把江荥气得两宿没阖上眼。 综合江荥对韩炳欢的痛恨程度,徐泗做出了该有的反应。 他一掌拍在案上,把案上的茶壶震得跳了两跳。同样被震得跳了两跳的还有薛琼,他埋下头心里叫苦不迭。 哦呦,有点疼……徐泗克制好自己想痛呼的欲望,暗搓搓地把手背到身后揉搓。 “哼,姓韩的委实太不把我东厂放在眼里。”徐泗尽量压低声音,阴恻侧地道,“走,去北镇抚司走上一遭。我倒要瞧瞧,他韩炳欢有多大的本事!” “诺。”薛琼这才敢把头抬起来,瞄了一眼厂公阴鹜得随时可能杀人的脸色,心里为那不长见识的锦衣卫指挥使默哀。 第3章 我只是想有个鸟儿3 这北镇抚司,乃锦衣卫所辖专理诏狱的机构,与东厂厂狱一样,专理皇帝钦定案件,可以自行逮捕、刑讯、处决,只忠于皇帝意志,游离于法律之外。 民间素有流言,进了厂狱与北镇抚司,竖着进横着出,侥幸保住一命的,那也已经蜕了层皮。 徐泗带着扈从,一行人大摇大摆地进了北镇抚司的衙门大门,无人敢拦。 “韩大人呢?”薛琼随手揪住一人的衣襟,拎到面前,霸气十足地问道。 那名锦衣卫缇骑仰头望望足足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太监,面儿上有些过不去,可是力气悬殊,挣又挣脱不得,绷着个脸与薛琼对峙,一手已经按上腰间别着的长刀。 徐泗一看这针尖对麦芒,一触即发的态势,连忙按朝薛琼使使眼色。 薛琼粗声粗气地哼了一声,放开手。那名缇骑踉跄了两步,整理整理被扯得皱皱巴巴的衣裳,恭恭敬敬地向徐泗作了一揖。 第3节 “厂公大驾光临,不知所为何事?” 他其实远远就看到江荥一群人气势汹汹而来,当下腿就有点打颤。毕竟东厂厂督的恶名远播,谁能得罪得起?他能撑到此刻,已是强弩之末。 “没事儿,不用紧张,我就是来串串门儿。”徐泗的一句话令在场的所有人有点懵圈。难道不是来算账要人的吗?薛琼在心里嘀咕。 那名缇骑额角的汗已经渗出来了。 徐泗继续他亲民的笑容,“顺便找你们的指挥使叙叙同僚情谊。” 那名缇骑贴在裤缝的手都开始抖了。 薛琼看缇骑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心生疑惑,忍不住去看自家厂公的脸,霎时被吓得魂飞天外。 厂公居然百年难得一遇地笑了,还笑得好阴险好歹毒,让人好怕怕哦…… “指……指指挥使大人现在正在牢里亲自审问犯人。” 缇骑在这可怖的笑容下缴械投降。 “那劳烦你带路,可否?”徐泗真的只是很礼貌地保持着微笑,他觉得这么一张绝美的面孔成天板着张死人脸,委实暴殄天物。 “厂公请……请跟我来。” 缇骑小哥僵硬地转身,心肝直颤,脚步虚浮地领他们往牢里走。 审讯室是一间小黑屋,在走廊的尽头。 一路上,两边的牢房里关押着形形色色的犯人,几乎都是奄奄一息地躺卧在污秽的草席上,满身污血,缺胳膊少腿儿的,有进气没出气。痛苦的呻吟声不绝于耳,但这些人都只敢压抑着小声地叫。大概是因为喊大声了,又会换来一顿好果子吃。 徐泗目不斜视,昂首阔步地走着。旁人只道厂公见多了此等惨状,见怪不怪,淡定的很。只有徐泗自己知道,他那是怕看多了吐出来,那特么就尴尬了。 牢房里充斥着腐烂的桔梗气息和浑浊的血腥气,因常年不见阳光,暴露在外的肌肤能感知到空气中的阴暗与潮湿,这里的一切因子都在叫嚣着森然和恐惧。徐泗下意识曲肘,搓搓手臂。 距离审讯室一步之遥处,一声惨烈尖厉的叫声刺穿耳膜。众人脚下皆是一顿。 那声惨叫的主人是个男人,但是喊得过于凄厉尖锐,近似于女声。 “看来韩大人正审得尽兴。”徐泗第一个反应过来,说笑道。 “唉……这刺客顽固得很,都审了一下午了,愣是一个字没吐出来。不上点真家伙,撬不开他的口。”那名缇骑一边解释一边打开审讯室那扇黑乎乎的,边缘还沾着可疑的红色印渍的门。 “审讯的紧要关头,没有我的命令,谁准许你进来的?”门一开,一声冷冽的质问不期而至。 缇骑小哥略为踌躇了一下,刚想硬着头皮答话,被徐泗按下,抢了先,“韩大人,这刺客是我东厂抓到的,前后少说也耗时近半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本督主想来旁听一下审讯,这也不行吗?” 昏暗的室内,加上行刑的官吏,共四人。血肉模糊的犯人,条案边主审的锦衣卫,还有坐在角落里,隐身于昏暗的光线下叫人看不清脸的韩炳欢。 从徐泗这个角度,只能看到那人一身黑袍如墨,虽然隐在暗处,浑身强大的气场却令所有人都无法忽视他的存在,恍若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随时可能发出致命的一击。 徐泗敏锐地捕捉到从那个角落里投来的犀利眼神,和一声不屑的轻哼。 那道冷冽得有如寒冬冰雪的嗓音再次响起,“江督主好兴致。旁听一下也无妨。” 自始至终,不见他起身寒暄。于官职上,他们二人平起平坐,但是于资历上,韩炳欢是明显的后起之秀。于情于理,作个揖都是应该的。 可他居然这等轻慢无礼?薛琼火爆脾气一上来,撸起袖子就想冲上去,被徐泗按下。 徐泗转了一圈,在主审官旁边的太师椅里落座。翘起二郎腿好整以暇地观赏。 “审得如何了?”他慢条斯理地摩擦着左手拇指上的玉扳指,问。 主审官朝角落里看了一眼,得到点头的讯息,才出声道:“禀厂公,除了查出此人乃京城人士,平时以走镖为生,武艺高强。家中有一母一妻外,无其他所获。” “哦——”徐泗故意拉长语调,“也就是说,什么都没审出来呗。”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主审官尴尬地笑了两声,反唇相讥:“是是是,此人跟在厂狱里时一模一样,嘴硬得很。” 徐泗但笑不语,一记威力十足的眼刀飘过去,主审官浑身一抖,讪讪地闭了嘴。 “不管如何审都审不出个所以然,厂公不会是抓错人了吧?”角落里的大佬又开了金口,要么不开口,开口皆是怼人。 “不可能抓错,这厮当晚逃脱时,左臂上中了我一刀,深浅位置我最清楚,与此人左臂上的刀伤相吻合,分毫不差。”薛琼义愤填膺道。 对锦衣卫抢了人这件事,他是最气愤的,因为人是他带着手下一家一户排查搜捕,历经千辛万苦才抓到的,说提走就提走,抢了他的功劳。 徐泗赞赏地看了他一眼,继续摩擦扳指。 角落里人也没再说话,即使是抓错了又怎样?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这是干他们这行的宗旨。 更何况……此次案件性质恶劣,惹得皇上雷霆震怒,既涉及到宫廷安保问题,还牵扯到皇储安危,大家肩头的担子都无比沉重。 “大胆刁民,现在厂卫的两大首领都在此处,你还不开口?还想不想活命了?”主审官一声惊堂木,拍得震天响。 那名刺客被日夜轮番提审,精神已经濒临崩溃,意识模糊口齿不清地呓语着,半睁的眼睛不停地往上翻着白眼,脸上所有的肌肉都在不止不住的抽搐。 衣衫褴褛,伤痕随处可见,十指肿得跟胡萝卜一样。最触目惊心的一处,就是胸前那两个深深的烙铁印,显然就是刚刚制造出惨叫的源头,还散发着阵阵烤焦的肉香。他裤裆下方专门放了个木盆,用来接流下来的血。 徐泗自打进了审讯室其实基本没怎么往犯人身上瞟,他怕自己一看就吐出来,露馅儿。这会儿做了许久心理建设瞄了两眼,依旧饱受心灵震撼。这都没被屈打成招,也算是一等一的血性好汉了。放在抗日战争时期,那就是永垂不朽的革命烈士。 见他没有了反应,旁边负责行刑的小哥兜头就是一瓢冷水泼上去。烈士一个激灵,从无意识状态清醒过来。 “别问了,给个痛快,直接杀了我吧。”他啐了一口血沫,咬紧牙根。 烈士要么实在是忠心不二,要么是被人捏住了把柄。 所以徐泗自然而然地问出口:“你的家人在何处?” 家人二字一出,方才还天不怕地不怕的烈士惊惧地抬眸看向徐泗。只是一眼,徐泗看出了绝望、无奈和悲哀。 “赵修,去把他的家人亲友带来。”韩炳欢发了话。 之前领徐泗他们进来的那位缇骑干脆利落地领命而去。 “找不到的,他们都在那人手上。”烈士凄绝地勾勾干涸皴裂的唇,泪水忽然汹涌而出,“所以别问了,你们还不懂吗?我不是不说,我是不能说!说了……说了……” 他发狂地挣脱着被拷在椅子扶手上的双手,眼里的血光骇人,“杀了我吧,杀了我,说了我的老母我的妻都得死!杀了我……” “你以为,你不说,你的家人就能活下来吗?”冰冷无情的嗓音剥夺了别人最后的一丝希望,徐泗皱眉。 “你自己再清楚不过了不是吗?你们家那位主子是个什么秉性?你觉得他会留着对自己大不利的祸患吗?”声音继续戳着人心,每说一句,烈士的面上就灰暗一分,直到面如死灰。 啧啧啧,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走投无路逼迫法,犯人往往都在穷途末路的时候,选择松口。 但是显然,这个办法对这位烈士不起作用。他只是疲惫地阖上眼,默默地流着眼泪,泪水混合着血水,糊了一脸。 徐泗从小到大见不得人哭,一哭他就心软。 于是众人眼睁睁地看着厂公倒了杯茶,亲手喂那名浑身脏兮兮的犯人喝下了。 众人惊疑的目光下,厂公岿然不动,慢慢蹲下身子,与固定在椅子中的犯人视线持平。 “我知道你现在很绝望,”徐泗坚定的眸子攫住那人惊惶的目光,无言地传递着信心,“我不问你其他,我只问你,你觉得是我东缉事厂的厂公厉害,还是你那忠心拥戴却掳了你家人做人质的主子厉害?” 烈士眨了眨笼着层阴翳的眼,一番比较权衡后,说了句大实话:“你。” “那你觉得,这世上若是连我都救不了的人,还有别人能救得吗?”徐泗循循善诱。 烈士沉默了半晌,眼中突然闪过奇异的光芒,光芒从他的眼中转移到面上,熠熠生辉,宛如回光返照。 “你……你你你……你要救我母亲与妻子吗?”烈士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若是你愿意配合的话,”徐泗耸肩,“否则我怎么知道该去哪里找你的亲人?京城这么大,京城之外更大。” “我……”烈士几乎脱口而出欲招供,却在紧要时刻又闭上了嘴。东厂阉狗头子的话能信不能信是个终于问题。 “给我一点时间想想。” “好。一个晚上够你考虑的了。明日清晨,还不说,你这条命也就做好交代的准备吧。本督主的机会只给一次。” 徐泗拍拍手起身,下意识地望向那个角落。 第4章 我只是想有个鸟儿4 角落里的人挥挥手,行刑小哥押了烈士回了牢房。 “江督主好手段。”突兀的拍手声在安静的室内响起,韩炳欢起身,缓缓走出。 自巴掌大的狭窄窗口斜射进来的光线,一寸一寸,仿佛电影慢动作般映照出那张脸。 这是一张跟主人处事风格一般,带着满满侵略性的脸,俊得一点都不低调含蓄有内涵,相反,跋扈飞扬、盛气凌人。 立体的略显凌厉的鼻唇上,蒙着一层朦胧的光晕,自额头至下颌的线条,每一处转折、每一处延伸,都长成徐泗心目中最中意的弧度。就连那双眼睛……徐泗睫毛轻颤,那双眼睛深邃得如同幽深寒潭,当它聚敛起寒芒专注地盯着人时,会让人产生惊心动魄的错觉。 【叮咚】 徐泗还没来得及把目光自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撕下来,脑海中传来系统上线的声音。 “徐先生,目标人物已锁定。”2333的总攻男神音机械地汇报。 目标人物?徐泗心中咯噔一声,该不会就是…… “目标人物,罗奉国锦衣卫指挥使韩炳欢。心理阴影面积:60%。” 得了最终确定,徐泗在心里咆哮:“怎么现在才锁定??咱们在这儿都半个时辰了吧?”他是要来治愈人家心理阴影的!可是他刚刚是不是抢了人家风头?是不是很欠扁?会不会引起目标人物的厌恶? “徐先生,刚才无法动用人脸识别技术……”2333耐心解释道。 “别说话!我想静静。” 这不坑爹吗?你见过敌方势力的头目腆着脸说要来治愈你的吗?怎么,这是要化干戈为玉帛吗?可是这是两个阵营的对峙啊!这剧本简直逆天了! 徐泗,“那他的心理阴影是什么……” 系统蜜汁沉默。 五秒后,“目标人物的父亲好男色,为官时曾与宫内一位俊俏小太监来从过密。目标人物幼时,曾亲眼目睹自己父亲与小太监的苟且之事。所以……” “所以他对太监深恶痛绝?”徐泗十分平静地往下接话。 系统再次沉默。 你特么是在逗老子玩儿吗?老子现在就是个太监啊!还是个风评不那么好的太监!你你你…… 徐泗在心里把坑贱系统哈弟骂了个底儿朝天,一时没管理好表情。众人只觉得厂公周身突然威势迫人,看他额角青筋暴起,好看的眉峰隆起一座小山丘,浑身散发出的戾气宛若实质。 空气一时凝滞。 “江督主可是有何不满?”韩炳欢走近,挑眉。 徐泗回过神,讷讷摇头。 “厂公!”身边的薛琼焦急地拉了拉徐泗的衣袖。 呃……方才韩炳欢是不是说了什么话? “既然江督主没有异议,那刺客就先留在北镇抚司,审问有任何进展,自当派人告知。”韩炳欢略微拱手施礼,做了个请的姿势。 第4节 徐泗看了看那张面瘫脸,明白过来他刚刚是在抢人,并且成功把人留下了。 留下就留下吧,徐泗对这个不在意,他在意的是怎么刷好感。 正在这时,韩炳欢头顶凭空出现一个近似圆的黑色扇形。 徐泗:“……” 这尼玛还顶个血槽啊?!这血槽该不会还是实时的吧? “是的,”2333被骂时销声匿迹,这时突然冒出来回答他,“阴影面积一旦有所波动,扇形会相应地随之变大减少。” 这设定……好带感,好新奇……好脑残哦。徐泗嘴角抽搐,跟打boss一样儿一样儿的呢。 心事重重地跟在韩炳欢身后出了牢房,徐泗脸色有些发白。因为出来时,一个满脸长疮,流血流脓的犯人隔着木桩死死拽住了他的脚踝不放,咧着张血盆大口冲他傻笑。 然后,手起刀落,行刑小哥迅捷的刀光闪过,那只手就黏在了徐泗脚踝上,鲜血和碎肉渣飚了一地。 说实话……确实有点瘆人。不是他徐泗胆小,是正常的动物看到自己同类惨遭折磨时,都会有的发怵。 而身边的人,个个司空见惯、面不改色。都不大像是正常的富有同情心的灵长类…… 吃人的封建社会啊。徐泗仰天长叹。 听见身后传来的一声叹息,韩炳欢脚步微顿,转过身:“何事令督主发出如此感叹?” 徐泗同情地看了一眼强颜欢笑的韩炳欢。骚年,我知道你不喜欢没鸟的,别装了。 那眼神仿佛洞悉一切,直击人的灵魂深处,令人无处藏身。韩炳欢蹙眉,这就是“闻名遐迩”的东厂厂公的本事吗? “韩大人年轻有为,仪表不凡,本督主只是在感叹岁月流逝,容颜易老。”徐泗一本正经地扯着谎,困扰的神情不似做伪。 一旁紧紧跟着,贴身保护的薛琼一个趔趄,复杂地看着自家厂公……厂公今日是吸大麻了吗? 容颜易老?韩炳欢嘴角抽搐,这年头能让他脸上有点表情的选手,真真是凤毛麟角。 “督主多虑。您依旧风华正茂。”韩炳欢一向不屑拍马,他只说实话。江荥岁数上比他大了五岁,保养得却如同十七八的水嫩少年。不止风华正茂,简直返老还童。 “真的吗?”徐泗一脸期待地扑闪大眼睛,眸里水光潋滟,薄唇少了些戾气,看上去楚楚动人。 这……跟传说中心狠手辣的厂公似乎有些不一样……韩炳欢微眯起眼睛,闪过一丝疑惑。 随后,他无声点头。 “嘿,我也这么觉得。”徐泗得了便宜还卖乖,“不是本督主自夸,如我这般的盛世美颜,那是打着灯笼也没处找的。” 在场人集体黑线。 徐泗拍拍韩炳欢的肩膀,安慰道:“韩大人你也不要气馁,你底子好,日后好生保养,定能艳冠群芳。哈哈哈。” 死人妖……韩炳欢一个闪身躲开徐泗的魔爪,加快了步伐。 自北镇抚司回了东厂,屁股还没坐热,皇帝的传唤就到了。 徐泗有点慌,太监头子虽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说到底也是个太监,得罪了皇帝,屁都不是。 一时间,什么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伴君如伴虎,与君共事有如与虎谋皮的名言全都一股脑儿的涌进脑海。 盛装完毕,徐泗忐忑地入了宫。 一脚踏进御书房,一股浓郁的水沉香的气味扑鼻而来。沉香乃四雅之首,徐泗分析,祁渊大概是个偏向于文治的皇帝。 “奴才叩见皇上。”徐泗学着江荥的样子,捏着嗓子匍匐在地上,行跪拜大礼。 男儿膝下有黄金……徐泗在心里憋屈地想,在封建社会,男儿膝下的不是黄金,是棉花。 得空,他是得在膝盖骨那边垫两层棉花,这青石板地好硬啊…… “刺客抓到了?”龙案后男人略显疲惫的嗓音,隔着偌大的空间轻飘飘传来。 皇上没说平身,徐泗不敢擅自抬头,只好趴着,瓮声瓮气地答话,“禀皇上,抓到了,眼下正在北镇抚司接受审讯。” “听说你今儿个也去了趟北镇抚司,审得如何了?” 皇帝就是皇帝,什么事儿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徐泗在心里啧啧两声,他前脚刚从牢里回来,后脚就被宣来了御书房。祁渊这皇帝当得也委实操心,还得费心监视江荥,估计韩炳欢那儿,也有他的眼线。 “禀皇上,那刺客嘴硬,目前还没审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徐泗据实以答。 铛一声清脆的响音,茶盖儿落在茶碗上的动静。 徐泗下意识地轻颤,不是他想抖,是这副身子在不受神经控制地发抖,大概这就是身体自带的条件反射。 下一秒,茶碗就砰地一声砸在了徐泗脑门儿上。热茶溅了一脸,他举起袖子揩了揩,大气不敢出。 他收回那句祁渊大概偏向于文治的猜测,这应该是个暴君…… “你说说看,过去多久了?太子至今还在榻上昏迷不醒,凶手抓住了居然还撬不开口。朕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何用处?”祁渊一脚踹翻了龙案旁的香炉。 沉香四溢,熏得人眼睛疼。 “皇上息怒。”殿里候着的一干御前太监跪了一地。 “皇上,奴才办事不力是奴才的错。皇上的龙体安康要紧,您别气坏了身子。”要命关头,徐泗翻着江荥的记忆,尽量把话往圆了说。 “龙体安康?哼,朕的太子平白无故遇刺,让朕如何安康?”祁渊的火气,能把这金碧辉煌的御书房烧成焦土。 说得多错的多,徐泗选择闭嘴。 祁渊气得胸脯大起大落,瞥了眼额头肿了个大包,委屈瑟缩的江荥,怒火下去了一半。重又坐回了案前,捏了捏眉心。 “朕方才下旨,这件案子,由厂卫联手调查。给你们两个月时间,你与韩爱卿好生配合,案子破不了,两人都等着提头来见朕。” 那敢情好啊!徐泗内心欢呼雀跃,正愁找不到接近目标人物的机会呢,天助我也啊…… 这边,徐泗连声应下,捂着头上的大包,喜忧参半地蹦跶回东厂。 那边,韩炳欢一脸寒冰地接下圣旨,冷冷地扫了一眼等待打赏的传旨太监。那一眼里饱含嫌恶与鄙弃,吓得传旨太监连忙收拾收拾期待的神情,屁滚尿流地遁了。 厂卫联手?呵,天大的笑话。 第5章 我只是想有个鸟儿5 翌日清晨,徐泗饱含革命热情地起了个大早,浩浩荡荡地往北镇抚司去了。 甫一踏进衙门高高的门槛,徐泗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浮动着的紧张不安的因子,锦衣卫们个个面色凝重,脚下生风,整个官衙里笼罩着一片愁云惨雾。 直觉是出了大事。 一回生二回熟,薛琼又一次拦住了远远看见他们就绕路走的赵修,“跑什么?厂公有话问你。” 赵修倍感无奈,怎么每回倒霉的都是他?明明满司的锦衣卫遍地跑……他实在是对这个阴晴不定的厂公怵得慌,没等徐泗问话,直接抱拳道:“指挥使大人在堂上,属下这就给您带路。” 哟,小伙子识相。徐泗满意地点点头。 一到堂上,威武肃穆的氛围令徐泗不自觉地放轻脚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正中央石板地上停放的一具尸体,草草盖着白布,露出一张青白僵硬的脸。 徐泗惊异挑眉,烈士兄? 许是他们一行人实在太招摇过市,又或者是徐泗身上那股沁人心脾、雍容华贵的牡丹花香实在令人无法忽略,堂上所有人的视线刷刷刷齐聚到徐泗身上,跟聚光灯似的。 正上方的梨花木条案上,韩炳欢正襟危坐,面上隐有倦色,眼睑下一层略显浓重的灰暗阴影,唇色浅淡。但这并不影响他射向徐泗的目光里裹挟着凌厉的冰刃。 “早啊。”接受到目光问候,徐泗打了声招呼。像进了自己的东缉事厂一般,随意地找了个空着的太师椅,慵懒地窝进去。 “江督主来的真是时候。”韩炳欢语气不大和蔼,他食指轻叩桌案,发出一声声低沉刻板的敲击声。心虚的人,光是听着这不疾不徐富有节奏的声响,心里都得抖三抖。 徐泗没答话,盯着那具尸体看了半晌,道:“死了?” “如你所见。” “怎么死的?” “督主觉着呢?”韩炳欢似笑非笑地觑着他。 嘿,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 “这人是怎么死的,本督主从何得知呢?”徐泗也似笑非笑地回望他,打哑谜谁不会啊?皮笑肉不笑谁不会啊? “唔……在下失礼了,本以为督主能知晓一二……”韩炳欢一句话说了半句,剩下的用来余音绕梁。 这下徐泗是听懂了,合着是怀疑他谋杀了? “韩大人太抬举本督主了,我一不会通灵,二不会占卜,哪儿能知道这些呢?”徐泗不傻,这要不快点择干净,那是掉脑袋的事。 “这人早不死晚不死,刚提到我北镇抚司就死了;早不死晚不死,眼瞅着快要招供了就死了。巧,实在是巧。”韩炳欢目光如炬,敛着精光,看似随意地落在徐泗身上,但谁都能嗅出那意有所指的味道。 “诶?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薛琼虽然看似鲁莽剽悍,却也有心细如发的时候,他怎么听都觉得这指挥使话里有话,绵里藏针。 徐泗轻轻扬起搁在扶手上的右手,示意他噤声,左手则托着腮,歪头看向上面的人,“韩大人,咱明人不说暗话,有什么事直说无妨。本督主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似是没想到徐泗会挑破这层窗户纸,韩炳欢面上有一瞬间的空白,随即恢复常态,正色道:“昨日审讯时,必是有人走漏了风声,以致幕后凶手不得不冒险赶尽杀绝。江督主,这人,您觉得是在场的何人?” 徐泗优雅地翻了个白眼,反正就是怀疑我呗?在场的除了锦衣卫内部的人,就是东厂的人,再确切点,就是他徐泗跟薛琼。薛琼是绝对听从于江荥的,忠心到徐泗怀疑自己也不会怀疑他的地步。不可能是薛琼,当然也不可能是自己…… “不知……”徐泗轻描淡写道,“韩大人是否已经排查了锦衣卫的内部人员?” 没错,既然问题不是出在东厂这边,肯定是锦衣卫出了内鬼。 “正在排查。”韩炳欢冷着脸,目光逡巡,威压下,众锦衣卫默然垂首。 这时,一名缇骑神色匆匆地上前,俯身在韩炳欢的耳边说了什么,韩炳欢眉头几不可觉地皱了一下,随即道:“抬上来。” 堂上陈列的一具尸体,眨眼的功夫,就买一送一,成了两具。 死的那个是昨日的主审官。 死相与烈士有异曲同工之妙,面色青白,眼下一片淤紫,神色却并不痛苦,与此相反,不知是徐泗的错觉还是什么,总觉得死者出奇的平静安详,嘴角仿佛还噙着抹解脱的笑意,令人不寒而栗。 “快,唤仵作。”韩炳欢下令。 仵作是个老头儿,花白胡子褶子脸,走路颤颤巍巍,看上去黄土埋到了脖颈,仿佛下一秒就要歇菜。但是当他一摸到尸体,手也不抖了,眼也清明了,一看就是经验丰富的行家。 一番有条不紊地检验后,老头儿得出了初步结论。 “禀大人,金佥事与犯人的死因相同,皆是死于同一种毒物。至于是何毒物,小人尚且没有头绪。唯一能确定的是,此毒物小人平生未见。”老头儿一段话说得断断续续,说半句喘三喘,异常艰难。 “居然有连房仵作都没见过的毒物?”韩炳欢好看的剑眉拧成川字。 “恕小人孤陋寡闻。” 韩炳欢用了一个居然一个连字,说明这仵作怕是罗奉国数一数二的职业内一流高手,也就是说,他要说不出,那基本没人能说出这两人死于什么毒了…… 第5节 啧啧啧,人死得蹊跷,连用的毒也蹊跷。这要从何查起?唉,封建社会就是落后,这要搁在现代,法医一把解剖刀,分分钟验出来。 堂上一时陷入了谜样的寂静。 此路不通,另开一路。 “之前说,刺客乃是一位镖师?”江荥轻轻柔柔如弱柳扶风的嗓音在堂上响起,众人皆是一愣。 “是。”堂下的一位胆大的锦衣卫回答。 “哪家镖局?”徐泗问。 “隆昌镖局。”锦衣卫道。 隆昌镖局?名字听着有点耳熟?哪里听过来着? 这时,薛琼悄悄凑到耳边,提醒道:“督主,隆昌镖局是我们东厂护着的。” 开门走镖要有三硬:一是在官府要有硬靠山;二是在绿林要有硬关系;三是在自身要有硬功夫,三者缺一不可。 而这昌隆镖局在官府靠山就是东厂,他们的总镖头还与江荥沾亲带故,是个什么表的不能再表的表兄弟。 这下就难办了,感觉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徐泗懊恼,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 众锦衣卫大多知道这昌隆镖局的靠山是谁,此刻皆等着瞧好戏。 这问都问了,戏开场了,自然得硬着头皮唱下去。 徐泗咳嗽两声,正义凛然道:“那就先从镖局入手吧,查访一下他在镖局的兄弟好友,总能有些线索。” 那名锦衣卫看看韩炳欢,韩炳欢点头。 “是。”他带着人领命下去了。 “赵修,去司外张贴告示。寻一通晓毒性药理的能人异士,悬赏白银二十两。”韩炳欢接着吩咐。 “是。”赵修领命。 安排完各类详细的任务,堂上只剩下韩炳欢与徐泗。薛琼也被支使走了,徐泗有一事放心不下,令他着手加紧去办。 “韩大人可还疑心本督主?”徐泗拿眼委屈地瞟他。 韩炳欢莫名一阵恶寒,一甩衣袖就欲转身离去。 “韩大人,留步。”徐泗连忙唤住。 韩炳欢面色不虞,不想搭理他,却也不能太拂了东厂厂公的面子,只好道:“江督主还有何事?” 徐泗摸摸下巴,“方才房仵作验尸时,本督主眼尖,发现了一个独特之处。” “哦?”韩炳欢挑眉,脚尖调转,自然而然地往堂下走来。 二人一左一右蹲在那名主审官的尸身旁,徐泗挑开尸体的衣裳前襟,再拉下裤腰带…… 韩炳欢看向厂公的眼神有些怪异,这人平时注意的都是些什么奇奇怪怪的地方? 裤子脱到一半,露出半个屁股,徐泗示意他察看。 韩炳欢太阳穴直突,深吸一口气,朝他指的方向看去。尸体胯部的髋骨处,竟然有个黑青色的纹身,看形状,像是个别致的兰花,长长的叶子一直延伸至后腰。 韩炳欢面上寒气逼人,火急火燎地就去扒旁边烈士的裤子。 相同的纹身,位置、形状一模一样。 果然如此,徐泗煞有其事地点头,与韩炳欢交换一个眼神。 “这是一个组织。”韩炳欢敛眸,说出一个大家都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渗透到各地的组织,有计划有谋略部署得当,”徐泗补充,“刺客刺杀,失败被捕,金佥事奉命杀人灭口,然后自己反被杀。重要证人都死绝了,案件就成为了悬案。” 韩炳欢沉吟片刻,对这个阴阳人的头目有些改观。不可否认,此人才智一绝。若为友方,则如虎添翼,锦上添花;若为敌方,则如鲠在喉,不除不快。 似是洞悉了韩炳欢的想法,徐泗咧咧嘴,风华绝代地凤眸轻勾,朱唇轻启:“放心,我是你这边的。” 一股牡丹花香盈满鼻息。 第6章 我只是想有个鸟儿6 韩炳欢出于厌恶,本能地后退,却由于蹲得久了,小腿发麻,膝盖窝一弯,控制不住身体朝前倾去。 徐泗眼疾手快地连忙张开双臂接住他。 场面一度尴尬成癌。 韩炳欢一只手撑地,一只手搭在徐泗肩上,那股浓烈到令人发指的牡丹香气几乎熏得他神志不清,睁眼便是江荥耸动的并不突出的喉结,以及颈间细腻光滑的肌肤。 然而,他们二人之间还隔着一具尸体。韩炳欢此刻十分不厚道地单膝跪在刺客僵硬冰冷的腹腔上。 “呵呵呵……”头顶传来清浅轻盈的笑声,以及胸腔里贴面传来的轻微震颤,“你要赖在本督主怀中到几时?” 韩炳欢没有跪下的一条腿猛的发力,弹跳起身,敏捷地跃出老远。 顿住,一脸防备地盯着缓缓起身的徐泗。 未发现自己的独特性向之前,徐泗也曾靠着一张大众情人脸撩妹无数,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撩妹技术一时达到了登峰造极、炉火纯青的地步。 刚刚那个乌龙,以及韩炳欢此刻略显炸毛的模样,都让他找到了当初撩妹的快感。 “别紧张,”徐泗得意的冒泡,摊手,“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这怪蜀黍哄骗无知少女的口气又是什么鬼?徐泗在心里狠狠地鄙弃了自己一把。 韩炳欢面上的表情错综复杂,煞是好看。 “督主自重。”憋了半晌,他从牙关里憋出四个字,面若寒霜。 难道我是个轻浮的人吗?徐泗翻白眼,随后认真想了想,综合以往经历,自己好像……就是个轻浮的人。唔…… 好,自不自重这个问题先翻篇。 “韩大人想必已经接到了皇上谕旨,从今日起,这件案子,厂卫联手。”徐泗清了清嗓子,开始装正经。 韩炳欢躲四害一般离得他远远的,颔首。 徐泗亦颔首,“既然厂卫往后要短暂合作,有件事我得先说在前头。” 韩炳欢松开背在身后紧握的左手,眼神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很简单,本督主只是希望韩大人往后不要无缘无故怀疑我。”徐泗为表诚意,往前跨一步,想靠近他。 像是磁铁同极相斥,韩炳欢后退一步。 “江督主多虑,在下从不会无缘无故冤枉人。” “那你方才,不就是无缘无故冤枉我?难不成,你还有什么证据?”徐泗继续逼近,不依不挠。 韩炳欢持续后退,直退到脊背一凉,贴上墙面。抬头看到徐泗眼中闪过戏谑,他面上的冷意更甚。 “督主误会,在下并没有对督主存疑。”存了也不会告诉你。 “如此便好。下不为例。”徐泗停驻在韩炳欢一步之遥处,潇洒转身,“得空我们还得寻个好时机,把这事转呈给皇上。” 说完又转身,眨眨眼睛,“皇上心情不大好。最好选个黄道吉日。这不,我头上的包还没全消呢。” 望着那副高挑挺拔的背影渐行渐远,韩炳欢眯起狭长的眸子。此人留着,多半是个祸害。 指挥使办事,那叫一个雷厉风行。 当日下午,韩炳欢便派人来告知,相约一道去宫里述职。 徐泗心里千般万般不乐意,那个暴君有点凶,他一点都不想再去挨一茶杯,也不想跪硬邦邦的青石板地,更不想挨批,无奈……生计所迫。 出于想法设法接近目标人物,以及自己存着的那点不可告人的目的,徐泗赖上了韩炳欢狭窄的马车。 其实他自己的马车更宽敞些,更舒坦些,还不止一辆,但是都被他以各种理由推脱,这个轮毂折了,那个横梁断了,愣是一个能用的都没有。 车上,韩炳欢一身锦衣卫华丽的飞鱼服,配绣春刀,闭目养神。 徐泗趁着人家看不见,放心大胆地想怎么瞅怎么瞅,男色当前,不懂欣赏的那都是二百五。 飞鱼,是一种近似龙首、鱼身、有翼的虚构形象,跟麒麟一样,是古人臆想出来的神兽。飞鱼服是仅次于蟒袍的一种隆重服饰,并不是所有锦衣卫都能穿,仅限官拜二品的锦衣卫首领。 飞鱼服由明亮的金黄色云锦织就而成,衬得指挥使的高冷与孤傲浑然天成,意气风发,贵气凌人。 徐泗百无聊赖,细细描摹着目标人物的长相。那双如冷冷寒星的双眸一被掩住,韩炳欢的眉眼顿时温和了起来,高挺的鼻梁,上唇的唇形很薄,抿起时绷紧,有些锐利,但放松时,却又微微翘起一个充满诱惑的弧度。 是个令人想迫不及待去抚平的弧度。 【哈弟哈弟,你在吗?】徐泗暗搓搓地呼唤2333。 2333,“什么事?” “目标人物太帅,我能正面上他吗?”徐泗心痒难耐。 2333,“……” “能不能能不能能不能?” “我们只在乎任务结果,过程如何,概不过问。” 言下之意……可以? 徐泗心花怒放,完全忘了自己没有鸟儿的现实。 韩炳欢闭着眼也能感觉到来自对面的灼热视线,灼热得令他浑身每个毛孔里动作叫嚣着烦躁。本来,江荥要是只行注目礼,他觉得还能竭力忍受一下,但是下一瞬,他感觉到慢慢逼近的陌生气场。 “锃”一声,寂静的车厢内响起刀剑出鞘的响声。 徐泗脖子上一凉,半出鞘的绣春刀抵在他喉结上,他紧张得都不敢咽口水。 “督主,习武之人不喜人近身。”韩炳欢深邃的眸子里,倒映着刀光和徐泗那张近在咫尺的妖孽脸。 徐泗干笑两声,抬起左手轻轻敲了敲传说中的装逼神器——绣春刀,冷兵器发出特有的清脆响声,刀锋轻颤。 弹完刀,徐泗的魔爪向韩炳欢的肩头伸去,动作幅度大了些,颈间的皮肤险些被划破。韩炳欢不着痕迹地略微偏转刀锋。 手再收回来,指尖多了一片泛黄的枯叶。 “本督主只是想为韩大人掸尘罢了。”徐泗笑得眉眼弯弯,冶丽卓绝。 韩炳欢一时有些愣神。 看见没?这就叫套路!这年头,想不被别人套路,就要学会去套路别人啊!徐泗在心里高兴地打滚。 第6节 这时,马车的车轮不知轧了哪块不长眼的砖,车厢整个儿猛地一颠。 想收回绣春刀已经来不及了。 …… 下了马车,徐泗负手望天,脖子上缠着一道惹目的白纱。 “好在伤口不深,督主记得好生修养。”韩炳欢依旧一张面瘫脸,不温不火地道。 妈的,抹了别人脖子,还能做到脸不红心不跳,毫无半分愧疚,老子也是服气的。 徐泗眼神里饱含怨愤,瞥了一眼那把狭长轻巧的绣春刀。 强烈要求管制刀具!害得老子装逼装一半,差点嗝屁! 进了御书房,祁渊第一眼就看到江荥脖子上的伤口,雪白的纱布上渗透着点点鲜红的血迹。 刚想开口询问,徐泗作泫然欲泣状,噗通一声跪倒,委屈道:“皇上,奴才办事不力,寝食难安,本想直接抹脖子去了。临死前又想起皇恩浩荡,还未能报答一二,怎能一死了之?还应鞠躬尽瘁,先破得案,解了皇上心头之忧,再走也不迟。” 嘿嘿,心机mr徐上线。 劈头一阵哭诉,祁渊跟韩炳欢一脸懵逼。 “先平身先平身,唉,你这又是何必?朕之前也是一时怒火攻心,话说得重了些……你……”祁渊一向宠信江荥,之前虽然有些嫌弃他吃白饭,一看他真的轻生,心里倒有点过意不去。 韩炳欢垂首,侍立一旁,堪堪压下的嘴角又忍不住翘起来,哭笑不得。这江公公,真是随机应变的集大成者。 皇帝的一番嘘寒问暖加劝慰开导后,徐泗嚎哭声渐止。韩炳欢把案件目前为止的调查结果进行了一个详细的汇报。 归结下来就一点:天子脚下隐藏着一个不容小觑的帮派组织。直接把行刺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上升到了影响社稷安危的大事。 这组织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就是刺杀皇储,要么是前朝余孽要颠覆江山改朝换代,要么是夺嫡谋反要改立新储,无论哪一件,都是皇帝生平最深恶痛绝的心头刺。祁渊之所以盯这次的案件盯得这么紧,也就是因为他隐隐觉出些忧患来。 这下好,忧患成真了。 在万寿节上混进宫中,神不知鬼不觉地捅了太子一剑,若不是护驾及时,太子现在就不是昏迷不醒,而是早就魂归天外了! 这是要变天要造反的节奏啊……徐泗低头掐着手指,不知道这要造反的头子是谁啊…… “炳欢。”祁渊阴沉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徐泗上回见皇帝,全程挨批没敢抬头,这回他大大方方地看了龙颜。 祁渊长得……唔,怎么说呢,就是想象中皇帝该有的长相吧:宽额剑眉,那双不大的眼睛里,总像是在算计谋划着什么,敛着晦暗不明的情绪。成功得让人觉得,嗯,这人肯定是大佬,绝对不简单。 “臣在。”韩炳欢半跪,敛容应声。 “择日举行皇家围猎,地点定在九鸣山。”香炉后,祁渊的天子龙颜笼在缭绕的沉香木烟雾中。 “锦衣卫仪仗随行,东厂暗中保护。放出风声,太子与各皇子伴御驾左右。” “臣领命。” “诺。” 第7章 我只是想有个鸟儿7 接连几日紧锣密鼓的布置,五日后,九鸣山秋猎拉开帷幕。 打头阵的锦衣卫仪仗队井然有序,飒爽英姿。 为首几名将帅,穿飞鱼服,配绣春刀,束高冠,笄白玉簪,外披织锦镶毛斗篷,胯下的黑色骏马长鬃飞扬,健美强劲。 其中最为打眼的那位,引得街道两旁的女流,不管老少,惊叫连连。少的奢望能嫁得如此郎君,老的盼着能修上此等女婿。 众目睽睽之下,韩炳欢略微不适地蹙眉。他不喜别人对他评头论足,更不喜被这么多人指指点点,虽然多是赞扬,他亦觉得别扭。更何况,他此刻神经高度紧绷,得时刻提防有任何的意外发生。 而且,出于习武之人的直觉,他总觉得有敌意的目光混杂在人群中。 此次秋猎,没有妃嫔随驾,各皇子皆骑马。锦衣卫护送的仅有两驾马车,前面一辆黑楠木马车被明黄色的帷幔装裹,绣着腾飞云端的霸气盘龙,窗牖镶金嵌宝,磅礴华美,乃天子轿辇;相较之下,后面一辆暗金色的则低调了些许,却也精致大气,里面据说坐着大病初愈还未能骑马的太子。 铜锣声起,道路两旁的百姓跪呼吾皇万岁万万岁。 仪仗队出了城门往西走,半日不到的脚程就到了九鸣山。 队伍一停下,暗金色的马车里,自窗牖里伸出一只骨节分明、修长白皙的手,晶莹的指尖轻勾,招了一下。 立刻有身穿惨绿色太监制服的公公催马上前。 “厂……太子爷,有何吩咐?”江小川凑过身子,把耳朵贴近马车。 得了吩咐,江小川遛马至仪仗队前方。 徐泗在本该属于太子祁昌的马车里做葛优躺,他表示有点蛋痛。原来祁渊说的东厂暗中保护是这个意思……让他假扮太子爷当靶子……那些一次未得手的刺客,目标若真是皇储的话,趁着此番出宫围猎,戒备没有皇宫森严,十有八九会卷土重来,发动第二次暗杀。 届时,来他个瓮中捉鳖,一网打尽。 祁渊这手挺高明的,也挺大胆的,有勇有谋。 反正当诱饵,置身于水深火热之中的人不是他! 徐泗唉声叹气,快把马车车顶给叹塌了,与他同乘的两个太子的贴身小太监,被厂公这一声声阴郁的叹息,压得粗气不敢喘一口,胆战心惊地缩在车厢一角,如履薄冰。 不一会儿,马车外传来韩炳欢独有的冷冽声线。 “寻我来有何事?” 没称厂公,亦没称太子爷,一句话掐头去尾,简明扼要。 徐泗撩开车帘,探出半个身子,低声道:“韩大人,晚上你能跟我睡一个营帐吗?” 一出口就是这么劲爆的要求,徐泗也不想的,但是此时此刻,没什么比保住命还重要的。徐泗表示:我能怎么办呢?我也很绝望啊。 韩炳欢就知道那个细皮嫩肉、雌雄莫辩的小太监来找他,肯定没什么好事,只是没想到,江荥这么不顾及场合,放浪形骸到这般程度。 他冷冷地觑着那张笑得讨好的脸,眼里的鄙夷之光大盛。 这眼神极具杀伤力,连徐泗一向自诩比城墙还厚的脸皮也有些挂不住,秒懂,这人肯定是误会我光天化日地在调戏他了。 “韩大人,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贴身保护我啊?江荥武功是不错,但是他徐泗就只是普通三脚猫的功夫啊,这要是冲进来一个什么不速之客,三招不到准翘辫子!而环顾四周,于武艺上最精进的,莫过于锦衣卫指挥使。 此刻,韩炳欢那双笔直的腿在他眼里,那就是金光闪闪的金大腿。大哥?腿部挂件要不咯?正经上过重点大学的那种? 可是徐泗一番恳求与解释还没来得及脱口而出,韩炳欢胯下的那匹马大哥一个响鼻,扬长而去。 徐泗:“……” 这年头,看来只靠长得帅已经没用了。 既然这样,那就只能智取了! 一到目的地,锦衣卫领着杂役士兵开始安排岗哨,安营扎寨。 九鸣山就是个小土坡,山脚有一大片平原,山上山下,大的野兽没有,野兔小鹿不少,是个象征性骑骑马打打猎散散心的好去处。 太子是由徐泗伪装的,这件事里里外外总共没几人知晓,知晓的都是百分百确定是自己人的。就连太子的兄弟——那些个皇子,都完全不知情。徐泗揣摩着,祁渊这是不大信任自己那几个儿子。 徐泗全程兜着黑斗篷敛去大半张脸,与旁人零交流地进了自己营帐。 刚刚摘下闷得他透不过气的斗篷,账外就传来陌生的男子声音。 “太子哥哥,舟车劳顿,您身子可还好?” 徐泗用眼神询问太子的贴身太监中长得稍微机警的那个,小白脸给他做了个口型:“五皇子殿下。” 徐泗挑眉,五皇子祁巢?徐泗翻了翻江荥的记忆,发现一切有关祁巢的记忆都有些模糊,更有些直接就是整片整片的空白。 唔……大概是个不重要的配角人物。 小太监朝他眨眨眼,轻手轻脚出了营帐,“主子身子不大好,刚刚歇下。五皇子殿下可有什么要事?小福子替您转告。” “哦,这就歇下啦?”祁巢的声音有些沙哑,程度堪比阿杜,“本还想把太子哥哥爱吃的桂花莲藕给他,顺便叙叙旧的。” 听那语气,倒像是真的很失望。 “劳烦五皇子殿下记在心上,奴才这厢先替主子谢过殿下。您看,您是下回再来,还是把东西让奴才转手……”小福子到底是皇后亲手转派给太子的,年纪虽小,却圆滑得很,“殿下放心,奴才一定特意转告,这桂花莲藕啊,是五皇子殿下亲自拿来的。” “嘿,那就有劳公公了。”祁巢自然不会再把东西拿回去,只好给了小福子。 小福子抱着一个正方红漆食盒进来了,一打开食盒,就自怀里掏出一只碧绿色的刺绣香囊出来,徐泗眼睁睁地看他从里面抽出一根一寸多长的银针出来。 验完毒,银针没变黑,小福子松了口气:“督主,这莲藕里干净,可以放心食用。” 徐泗心头万千草泥马呼啸而过……这差事不好当啊!分分钟要命的节奏啊! 【哈弟,这系统有没有什么能保命的技能?】 【哈弟,我觉得我可能活不过第一个世界就要去领便当。】 【哈弟,目标人物他讨厌我,都不愿意跟我待一个帐篷,怎么破?】 【哈弟……】 【叮咚】 2333,“恕我直言,徐先生,你是我带的新人里话最多的一位。” 徐泗一紧张就有抖腿的毛病,此刻更是胯子抖成逆天的频率,“我怕是活不成了。” “相信自己,你可以的。你可是21世纪文明社会的新人类。”新人需要鼓励,2333这句话一天能说上几十回。 “目前的任务进展为零。”徐泗有些烦躁地挠挠头,漂亮整齐的发髻就这么被他挠的凌乱不堪。 “慢慢来,总会有突破的。”这句话,2333一天能说上几百回。 “总觉得你在敷衍我。” 系统沉默:被你发现了。 跟这又贱又坑的系统越聊越烦,徐泗干脆思考起他的自保大计。 一番手忙脚乱、鸡飞狗跳的布置后,徐泗觉着自己真特么是个天才,于是在那两个小太监的目瞪口呆下,心不慌腿不抖地蒙头睡大觉去了。 夜间,睡到一半。徐泗迷迷糊糊间听到一声声急促的喊声,像是什么水?他捂住耳朵,翻了个身,朝里继续睡。 刚感觉摸到了周公的脚跟,营帐内传来一阵噼里啪啦叮里哐啷的乱响,徐泗惊坐而起,借着微弱的亮光看到了……韩炳欢? 滴滴答答滴着水上演湿身诱惑的韩炳欢? “你你你,你怎么来了?”还这么突然地闯进来? 韩炳欢起伏的胸膛和杂乱的呼吸表示,他是疾跑而来。一进营帐脚下不知绊了什么东西,一盆凉水就兜头浇下,接着又是滚珠子,又是飞来横剑,要不是他身手敏捷,早就一命呜呼了。 第7节 “你竟然躲过了我设的机关?”徐泗抽抽嘴角,惊异挑眉。没道理啊,正常人不可能躲得过啊,强烈的挫折感萦绕在心头。徐宝宝表示很不开心。 可能……韩炳欢不是正常人。 那万一……刺客也不是正常人呢?徐泗哭丧着一张脸,眉头紧锁。 韩炳欢面色铁青,看着仍旧呆坐着没动静的徐泗,气不打一处来,“穿衣服,走。趁着火势还没蔓延到这边。” 他强压下满腔怒火,催促。 火势?徐泗终于抓住了关键,那刚刚他听到的是……走水?! 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帐帘被风掀起,徐泗看到外面人声沸腾,人人手里抄着盆桶忙着去救火,小福子他们也在列,不远处的火光染红了半边天。 这么大的火势,难不成放火烧山了? 徐泗心里打鼓,手下却一点不磨蹭,以极快的速度穿戴完毕,临走还不忘拿上他的黑斗篷罩住脸。 “你来我这边,皇上怎么办?”奔跑间,徐泗边喘气边道。 韩炳欢横刀身前,做出十足的护驾架势。 “皇上那边有禁军统领在,不用担心。我奉命保护太子,寸步不离。” 徐泗心里咯噔一声,直觉有些不妙。 这火不妙,祁渊让锦衣卫指挥使来保护他一个假太子更不妙。 这等于是向全天下宣告,来啊,来啊,飞鱼服认识不?锦衣卫指挥使认识不?没错,指挥使拼命护着的能是谁?除了太子殿下还能是谁? 趁着走火,场面混乱,简直没有比这乱中行刺更有效率的了! 徐泗刚想明白这茬,耳边就嗖地一声,有什么东西贴着耳廓飞过,皮肤被划破,几滴血飙到眼帘上。 “咄”的一声,一根震颤不已的羽箭没入面前营帐的桩上。 我艹,已经被盯上了? 老子日你仙人姥姥啊!狗比皇帝,算你狠。 作者有话要说: 韩炳欢:说脏话不好 小鼻涕:以后我改。lt;( ̄v ̄)/ 韩炳欢:我怎么就这么不信呢? 小鼻涕:妈的,你烦不烦? 第8章 我只是想有个鸟儿8 身边跟着韩炳欢,宛如自带巨星光环,刺客们瞅准了极具标志性的飞鱼服,拈弓搭箭,指哪儿射哪儿。 漫天流矢中,徐泗特别想说:大哥,求您了,咱分道扬镳吧,没有您,我说不定还能自己抢救一下。 但转念一下,不行,这种生死关头绝壁不能怂,不然怎么在目标人物心里刷好感度?刷不到好感,怎么打开他对太监的心结?打不开心结任务完不成,怎么去下个世界? 这样一想,徐泗瞬间斗志昂扬起来,别看他混了个好大学后就开始伪装人模人样的知识分子。在大学之前,他就是个失足少年,约架斗殴恶作剧、把妹泡吧玩网游,一个没落下,放到现在,那就是实打实葬爱家族的一员。 他觉得自己当年最牛批的战绩,那就是一个人干趴了来挑事的五个小混混,在校门口上演了一场生死大战,一战成名。虽然自己也断了根肋骨,被徐女士禁足了半个月,还吃了个校级处分,但是他依旧觉得自己不能更牛批。那段时间他走路都是望着天的。 所以,他一直觉得自己拥有一个牛批轰轰的灵魂。 但是这牛批轰轰的灵魂放到这到处是武林高手的社会,徐泗觉得从灵魂深处传来阵阵悲痛。他后悔大学社团没报个什么柔道拳击跆拳道,那样好歹近身战的时候,他不会只有挨揍的份儿。 问题是,人家也不屑跟你搞肉搏,远了射箭,近了刀剑,招招要命。 没经历过被弓箭手追击的可能不能想象,这个时候,除了撒丫子寻找遮蔽物,基本没辙。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下一批箭会从哪个方向飞冲过来。 撤退的过程中,韩炳欢一直充当着徐泗的人肉盾牌,一把绣春刀耍得风生水起。躲在他身后的徐泗只能看到掠过的残影,以及落在身侧被削去半根的箭镞。 眼看情况危急,锦衣卫的大部众和藏在暗处的东厂反应过来,留下一部分继续灭火,一部分前来支援。 场面一度人仰马翻,徐泗能感觉到射过来的箭矢,数量骤减,应该是他们的人杀了一批刺客。但是这群刺客显然是一堆签了卖身契的亡命之徒,一旦咬住猎物,死都不松口。 三五个蒙面大汉,身手上乘,一路穷追不舍,远攻近打,直把韩炳欢跟徐泗逼到一处河边。 这里是九鸣山的背后,这样一个小山丘居然还有个瀑布?水量还挺大?而韩炳欢跟徐泗背后的这截河流,正好是山顶瀑布汇入河流的那一段,水势湍急,暗流涌动。 河面很宽,结合水势,想游过去基本不可能。 退无可退,韩炳欢周身寒意迸发,背身迎战,眼里的杀意如有实质。 在这之前,徐泗一直不明白武侠小说里所说的杀意到底是什么,今天他好像懂了:就是你在他身边,突然间就感觉到迫人的气场,汗毛排排站,让人下意识想逃离。 徐泗紧张地咽了口口水,调动起全身肌肉,绷紧,然后…… 他看到韩炳欢将右手的绣春刀替换至了左手…… 合着他是个左撇子?大哥,咱能不能一开始就用擅长的那只手?认真点啊大哥?这不是演习啊,这是真人实战! 徐泗正想吐槽,余光一瞥韩炳欢的右手,眉头猛皱。 那只垂在身侧的右手,几道鲜血汇成的血流正沿着手腕蜿蜒而下,再顺着手指指尖滴落,在地上聚成一小滩的血渍。 像是电影镜头中的背景虚化,周围的嘈杂仿佛一瞬间隐去,徐泗盯着红得刺眼的那滩血迹,似乎能听到血滴落地的声响。 “你受伤了?”他轻轻拽了拽那只手的衣袖,悄声问。 韩炳欢背对着他,双眼微眯,密切注意着那几名刺客的动向。目前有三名现了身,正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向他们小心翼翼地逼近,另外还有两个,隐藏在暗处,等着补刀捡漏。 “江督主,我只问你一个问题。”韩炳欢的声音里丝毫不见慌乱,处变不惊。 “问。” “素闻江督主的近身擒拿和剑术皆是一绝,今日怎么……”是的,从刚刚开始韩炳欢就觉得不对劲。这江督主脚步虚浮,下盘不稳,神情慌乱,反应也慢半拍,说是东厂厂公,倒像是个没经历过战事,且半个练家子都称不上的黄毛小子。 徐泗形色一顿,糟糕,把馅儿露了个底朝天。 正当他绞尽脑汁地编理由想往回找补的空隙,那三名刺客迫不及待地一同发起了攻击。 韩炳欢右臂中了一箭,还拖着个屁用没有只会扑腾的菜鸡,应付得略为艰难。对方持剑,实力不容小觑,三面夹击之下,他渐渐落于下风,身上左一道右一道被划了不少或深或浅的伤口。 加上方才奔跑也消耗了太多体力,韩炳欢的气息越来越不稳。 完了完了,撑不住了。 徐泗心急火燎地一把撩下斗篷,试图分散刺客的注意力,:“你们追过来前能不能先睁大眼睛瞧清楚?我不是你们要杀的太子爷,你们追错人了!” 三人动作皆是一滞,面上闪过错愕。 “追错了?” “不能吧?” “祁昌长什么样你们知道吗?” “不知道啊。” “那他说是就是,说不是就不是了?” “那人我认识,街上看见过。锦衣卫指挥使。” “废话,就是冲着他我们才追过来的。” …… 那三个刺客居然就这么就地商议了起来,都是些傻的吧……徐泗满脸黑线,朝韩炳欢偷偷使了个眼色。 韩炳欢挑眉,掩护着他一步步移动,想绕过刺客,往回路跑。 然而他们的意图还没开始实施,就胎死腹中。 “管他真太子假太子,杀了再说!” 徐泗刚刚探出去的步子还没来得及收回来,眼前就一片反着光的寒刃闪过,神经末梢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一个高大的身躯朝他飞扑过来,一声闷哼后,两人齐齐栽倒进河里。 徐泗的狗刨式游泳曾被他宿舍那几个哥们儿嘲笑了很久,但那又怎么样呢?只要人长得好看,身材又有料,你游得再挫,妹子也会贴上来让你教她。何况,徐泗私以为,狗刨怎么了?省力又好学,慢是慢了点,关键时候也能靠它救命。没毛病。 徐泗突发神力,激流勇进,不光自己在那种一个不小心就能被冲跑的暗流中存活了下来,还成功地把韩炳欢拖上了岸。他把这一切的大难不死都归结为:狗刨式游泳技能的伟大。 爬上岸,徐泗环顾四周,估摸着他们被流水带出了起码二里地。 湿哒哒的衣服全部紧贴在身上,他拧拧衣摆,俯身去查看韩炳欢的伤势。这一看,吓得他直接开始习惯性地抖腿。 韩炳欢的胸前开了口血窟窿……没错,一剑贯穿的那种……估计隔着身体还能看到对面的光…… 伤口流出的血染红了他那身明黄色飞鱼服,徐泗拼命地捂住也止不住血在汩汩往外冒,整的他满手都是血,特别骇人。 “啊啊啊啊,别死啊。”徐泗这辈子没这么惊慌失措过,他感觉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静静地看着鲜活的生命呼吸渐微。 支愣着沾满鲜血的双手,徐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把头埋进臂弯,忽地灵光一闪。 “哈弟哈弟,在吗?”徐泗腾地跳起来,咆哮道。 【叮咚】 “哈弟,目标人物要死了。”没等2333张口,徐泗火烧屁股一般一顿狂吼,“他要死了!韩炳欢要死了!怎么办?” “徐先生,先别急。”2333淡定的总攻音丝毫不惊讶。 我急啊,急死了!“目标人物要是死了,那任务呢?” “系统将自动归结为任务失败。”2333不疾不徐。 徐泗:“……” 压下满腔怒火,他深吸一口气,“那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救他一回,拜托了,就一回!哈弟~哈哥哥!我求你了。” 2333:“……” 其实吧,2333带了这么年的新人,徐泗的表现真的算是其中比较出色的。代入角色快,智商在线,稳得住情绪,hold得住场面。稍加打磨,定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方法嘛。是有的……”2333有些犹疑。 徐泗本不抱多大希望,这一句有的,瞬间令他眼前一亮。 “什么方法?” 2333,“组织最近正在开发新药。急需活体尝试。效果可以保证,只是可能会有些无伤大雅的副作用……” “什么药,没事没事,快拿来吧。”徐泗此刻的想法是,不管三七二十一,死马当作活马医,先把命保住再说。 第8节 至于副作用……他想起就连他喝的板蓝根,那使用说明上还一长摞的副作用呢!往往对这类副作用,他都选择视而不见。 话音刚落,徐泗一低头,手上多出管棕色小瓶,他在阳光下晃了晃,发现是透明的瓶子棕色的液体。 “徐先生,鉴于新药试验。我们需要全程录像,观察服用人的身体变化。这点您没有意见吧?”2333完全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录吧录吧。”徐泗大方地答应了,连忙蹲下身,半抬起韩炳欢的头,让他枕在自己大腿上,抬起下巴,缓缓将液体灌了进去。 2333,“咳咳。这里是wtp890人体实验录像现场。现在,零五号实验对象刚刚服下wtp890,我们正在静候效果。录像人员:2333号系统。” 这尼玛,还有解说?怎么不直接搞个直播呢?徐泗翻了个大白眼。 作者有话要说: 韩炳欢:你喂我喝了什么东西? 小鼻涕:好东西。 韩炳欢喘息:为何我觉得浑身燥热…… 小鼻涕扭头:2333你过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第9章 我只是想有个鸟儿9 这个什么890的药,简直反人类啊!徐泗觉得自己堪比铜墙铁壁的三观受到了史无前例的挑衅。 前后大概花了半个小时不到的时间,他就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血窟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结痂、痂壳脱落,露出粉嫩的新肉,再重新覆盖上与周围颜色别无二致的皮肤。 韩炳欢本因失血过多而异常苍白的脸,渐渐红润,恢复血色。几近停止的呼吸回复顺畅,逐渐平稳,喷在徐泗掌心,带着灼热的潮气。 看到这一系列逆天的变化,徐泗先是如释重负般长舒一口气,再双腿一软,往后仰倒。刚才经过一场追逐战,又是落水又是跟死神抢命,神经一度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危机一解除,他瞬间大脑空空。 2333仍旧十分敬业地继续着他的观察录像:“距离服用者服下wtp890,已经过了四十四分钟。各项生命体征恢复至正常水准,伤口愈合完毕,细胞分裂速度达到顶峰状态。暂时未出现任何预期中的副作用,额……” 平铺直叙、毫无感情色彩的总攻音忽然出现一丝裂缝,仰面挺尸的徐泗惊坐而起,转身去查看韩炳欢的状况。 韩炳欢尚未醒转,但潜意识里已经有了知觉,他英眉紧锁,额上布着一层薄汗,颧骨上两片异样的潮红,唇上也干涸得起了皮子。 徐泗暗惊,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 “哈弟,这怎么回事?怎么还烧上了?别命是捡回来了,烧成地主家傻儿子了?”他连忙从袖子里扯出被河水打湿的手帕,也不拧干直接糊到韩炳欢额头上。 2333:“徐先生冷静。人体内细胞分裂速度加快,会产生大量热能。”他还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其实,某些部位的细胞分裂速度会达到白热化状态。 “热……水……水……” 韩炳欢烧得迷迷糊糊间,不停地扒拉着自己的领口和呓语着,断断续续地碎碎念。 “好好好,水。你是目标人物你就是我祖宗。” 徐泗浑身酸软,跌跌绊绊地去河边鞠了一捧水,夹紧了指缝快速溜回来,想把水慢慢滴进韩炳欢半张半阖的嘴里,无奈总对不准。 混沌间,唇边一片湿意,韩炳欢下意识地张嘴,像婴儿寻找奶嘴一样,他恍惚间咬住了什么,便轻舔吮吸起来。 徐泗:“……” 妈诶,这里有人耍流氓诶~他喜欢咬人手指~ 还……咬得挺舒服…… 指腹被舌尖撩到的地方传来细细密密的酥麻感,那酥麻感在二人独处的天地空间里被无限放大,透着极度的诡异。 徐泗感觉有点怪怪的,想把食指抽出来,无奈对方虽然没意识,力气还在,竟也跟着他加大了力道,就是僵持着不松口。 徐泗皱眉。嘿!老子还不信邪了!正打算抡开膀子抽他一巴掌,解脱手指,指尖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嘶……”徐泗倒抽一口凉气,抽完发现这口凉气抽早了,因为他一低头,发现韩炳欢正拿那双幽深似寒潭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漆黑的瞳孔里似有火苗在跳跃,倒映出徐泗鬓发凌乱,衣襟半敞的身影。 韩炳欢嘴里还叼着徐泗的手指,口腔里一股浓烈的血腥气,他皱眉。 徐泗像是触电般猛地拔出手指,顾不得疼,屁股连挪几寸,夸张地打着手势自我辩白:“啊哈哈。韩大人,这个这个手指,不是我故意放进……是你……额,水……” 一着急,徐泗脑子里有点乱,基本丧失语言功能。 那根乱晃的还沾着血的食指吸引了韩炳欢的注意力,他擦擦嘴角与它一脉同出的血渍,脑海里竟全是他轻咬啃噬那根手指的靡靡图像。 一股澎湃的热流瞬间自小腹熊熊燃起,叫嚣着流进全身经脉。 身体异样的灼烧感令他难受地弓起身子,该死,他眼里闪过诧异。他居然有了反应?还如此强烈,强烈到难以忍受。 “你怎么了?”徐泗心里惦记着2333说的副作用,生怕这副作用要是一下子搞大了,把人搞残了,那他就罪孽了。 韩炳欢身子紧绷,微微颤抖,从牙齿缝里痛苦地挤出几个字:“别过来!” 别过来。我现在满脑子都是你那张令人厌恶的妖孽脸,和那……令人不齿的苟且之事。 “没事吧?”徐泗从来不是个乖乖听话的宝宝,他把屁股又挪了回来,哥俩儿好地拍拍韩炳欢的肩,“哪里难受就说。” 毕竟,这都是他的锅……徐泗在心里委屈哭泣。 肩上掌心的热度透过湿透的衣衫传过来,引起身体惊悚的战栗。韩炳欢猛地抬头,把徐泗唬得一跳,这双眼睛什么时候充满血丝了?什么时候这么亮得惊人了?什么时候这么……野性了? 还在懵圈的徐泗一个没留神,被人猛地推倒,脊背撞击在岩石上传来钝痛,随即腰上一重,韩炳欢跨坐在他身上,制住他两只乱舞的手。 等等,等等,谁能告诉老子这是什么情况? 徐泗再迟钝,现在也能从韩炳欢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看出——不加掩饰的欲望,明明白白地写着:大爷我要艹翻你。 “哈弟……哈弟……2333?妈的,坑爹系统你出来!” 回应他的是一阵忙音。 哔了狗了,他徐泗这是要阴沟里翻船了吗?虽然他一个大写的弯男,什么类型的都尝试过,出于好奇,也做过0,但大多数时候,他还是作为一个1在辛勤耕耘的。 但眼下……这情况好像不允许啊……硬件设施跟腰力体力都跟不上啊…… 而且……野战跟强制玩法也向来不是他的菜…… 身上的韩炳欢显然第一次做这回事,动作生硬,不得要领,但是莫名其妙有股令人胆颤的狠劲儿。 这点从被他撕成碎布条满天飞的衣服可见一斑。 身经百战的徐泗面对这样的韩炳欢,竟然有点发怵。我的娘诶,这一顿下来,不得要老子半条命?徐泗看韩炳欢好像有点神志不大清晰,只一味不管不顾地扒他的裤子,就想着直接把裤子给他,自己逃之夭夭。 只是没想到,没什么理智的韩炳欢智商居然还在线,一把捉住他的脚踝把他拖了回来。 徐泗一把护住要害部位,死不松手。这要正常情况下,他倒没什么好遮掩的,问题是,他现在是个太监,那里空荡荡的,委实太丑。 总算扒干净了碍事的衣裳,徐泗全身各个部位开始经历一场如同蝗虫过境的洗礼。 “诶,我说你这人,你亲就算了,咬什么?啃什么?能不能好了?” “啊啊啊,疼疼疼!” “马勒戈壁,你要弄死老子吗?” “唔唔唔……” 某人口里被塞上布条。 这场惨绝人寰的战斗不知持续了多久,直到肇事者累趴,被害者昏迷,才悄然落幕。 “咳咳,这里是wtp890人体实验现场录像。如录像所记录的,wtp890仍旧存在一些无伤大雅的副作用,科研仍需要持续改进。”一阵电音传来,2333掐断录像,叹了口气。 等徐泗像个破布娃娃一样生无可恋地醒转时,已经是大清晨。不可描述部位传来的,撕裂般的疼痛让他想直接抄家伙,灭了那龟孙儿。 但是,人家是目标人物,而且,打……不……过…… 由于战况激烈,徐泗的衣服基本报废,韩炳欢把自己满是血迹的飞鱼服给了徐泗,自己则穿着一身沾满草屑的白色中衣坐在河岸边,静静地望着河水。 啧啧,那悔不当初的懊恼背影,就差来根事后烟冷静一下了。 徐泗裹紧了飞鱼服,吃力地爬起身,后腰一阵发软,差点又跌回去。全身跟散了架一样,徐泗趴了一会儿,刚想重整旗鼓继续爬起来,一双黑色缎面靴停在视线内。 抬起头,韩炳欢的脸逆着阳光,叫人看不分明,只能大略描绘出冷峻的轮廓。 “你是谁?”他居高临下地问。 “哟,刚温存完,你就翻脸不认人啦?”徐泗无比发虚地答。 这回,他露的马脚太多,简直无从圆起,只能咬紧牙关死不承认。 韩炳欢望着那张无赖的脸,烦躁不堪。 对于自己那么失态粗鲁的举动,他完全不能理解,对象还是个太监头子,他更不能理解。可是当时他的意志是清醒的,无比清醒,他记得江荥那具身体的每一个反应,也记得自己那么鲜明的冲动,和那么敏锐的快感。 他无法解释。 这让他不可抑制地回想起幼时撞见自己父亲……现如今,他自己居然也……念此,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他一阵干呕。 徐泗:“……” 把人吃干抹净,还讽得一手好刺。 啊,好委屈啊。 作者有话要说: 小鼻涕:宝宝委屈。 韩炳欢:宝宝乖,以后我轻点儿。 小鼻涕:我要翻身做主把歌唱。 韩炳欢:要不……你先去做个什么外科整形手术? 第10章 我只是想有个鸟儿10 祁渊还算良心未泯,等救完火捉完刺客,还能记起来派人出来寻他的两名爱将,虽然,他刚刚才把他们卖了。 两名锦衣卫在河边的岩石后,一眼发现他们的指挥使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韩炳欢与厂公一站一坐,“深情款款”地对视着。如花厂公穿着指挥使的飞鱼服,坐姿妖娆,香肩半露,眼里满是委屈和水汽,我见犹怜。而他们的指挥使,面色晦暗复杂,一身皱巴巴的中衣,沾满了草屑跟泥土。 更可怕的是,厂公身周散乱着衣物的破碎残骸,还有厂公裸露在外的脖颈、锁骨上,布着可疑的淤青紫印。场面一度暧昧不堪,想让人不浮想联翩都难。 赵修到底跟在韩炳欢身边多年,壮着胆子上前说话,“属下救援来迟,指挥使可还无……无恙?” 第9节 说这句话时赵修偷偷瞄了一眼厂公。看起来,有恙的不是他们指挥使…… 徐泗接收到打量的目光,狠狠地瞪了回去。随即松开本就松松垮垮的发髻,墨发倾泻而下,遮挡住颈间韩炳欢行凶的铁证。 韩炳欢皱眉,掠了一眼赵修,淡淡开口:“把你衣服给我。” 赵修一愣,然后忙不迭地宽衣解带。别说衣服,要他命也是可以的,指挥使是他全家的大恩人。 赵修说,这里距离营地竟有五里地的距离。 原来他们漂了这么远?徐泗咂舌,然后盯着面前那匹红棕色的、英姿勃发的马大哥,唉声叹气。 两名锦衣卫当然只骑了两匹马,这就意味着他要和韩炳欢同乘一骑。 同不同乘都无所谓,问题是,他现在这个境况,怎么骑马? 某个不可描述的部位已经在表示强烈的抗议,耳边突然自动循环起周董的一首歌:菊花残~~满地伤~~~ “要不……本督主还是步行回营吧。”徐泗当机立断。 五里地算什么?一里五百米,五里两千五百米,老子会怂吗?不存在的。 于是他坚定地迈开了抖得像两根面条的腿,收腹提臀,姿势及其诡异地往前走。 韩炳欢阴恻侧地望着某人倔强的背影,视线无比自然地落到他的臀部,别开眼,驱马上前。 “上来。”冷冰冰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上来?自己动吗?我不。徐泗置若罔闻,一瘸一拐地继续他的漫漫长征路。 下一秒,自己腰间突然一紧,脚下凌空,整个人被一股力道提起来。韩炳欢长臂一捞,稍一用力,徐泗就这么被牢牢按在了马背上。 以一种……有点别扭有点羞耻的姿势,趴在韩炳欢的大腿上。 撅着腚…… 这样,屁股是不疼了,但是徐泗的心在滴血:真是没脸见人了。好在这张脸不是真的自己的脸,不然,丢人丢到只活在传说中的罗奉国了。 一路上,徐泗的脸跟马大哥雄壮有力的马肚子亲密接触,被马肚子打脸是什么感觉?啪啪啪的节奏很有律动。 由于整个上半身头朝下悬着,徐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这让他想起在游乐园里,被旋转大摆锤所支配的噩梦。他只记得当时,机器一停,安全带一松,他就疾奔出去吐了个稀里哗啦,那酸爽,想直接把胃吐出来。 “我……我不行了。”忍了一路,徐泗终于是忍不住了,掐着韩炳欢的大腿勒令其停马。 吐完,再上马,徐泗觉得还是坐着靠谱些,不就是不停地变换姿势吗?嗯,他可以的。 于是,徐某人就一直在韩炳欢的胯间不安分地扭动着,左半边屁股颠麻了,换右半边,乐此不疲。 “别动。”韩炳欢绷直了身子,从紧咬的牙关里蹦出两个字,徐泗抬眸能看到他下颌骨鼓出的两团咬肌。 马背晃动间,徐泗的后腰好像蹭到了个奇怪的东西,结合韩炳欢的脸色,他突然绷紧浑身肌肉不敢再动弹分毫。 我靠?我是不是蹭到了什么了不得的部位? 但尴尬就是两秒钟的事儿,徐泗是谁?那就是骚浪贱的典型代表,睚眦必报的忠实践行者,坏心眼小心机的成功装备人。对爷做了那么虐身虐心的事儿,捞到机会,看爷怎么反击! 来啊,造作啊~反正有大把的时光~~徐泗调动起全身能动的肌肉,扭动起电动小马达般的公狗腰。 摩擦,摩擦,在颠簸的马背上,摩擦。 “咳咳……”韩炳欢的寒冰脸出现裂缝,颈间升起一抹可疑的红潮,他咳了两声以作警戒后,发现怀里的人依旧小动作不停,持续摩擦起火。这等放浪的动作,看在韩炳欢眼里,就是明目张胆的挑逗和勾引。 眯起眸子,韩炳欢一手拉缰绳,一手牢牢箍住徐泗胡作非为的腰,还狠狠地捏了一下。干燥温热的掌心隔着一层外袍贴在腰眼上,呼出的热气喷洒在耳根,靠,全是老子最敏感的地方! 徐泗全身酥软一半,一下子安分了。 那场旷日持久的“战斗”中,聪明的韩大人已经默默地记下了东厂厂公身体的各个部位,受到怎样的刺激后,会有怎样的反应。 大概……这就是传说中的无师自通,和,腹黑吧。 徐泗认栽。 回了营帐,韩炳欢跟徐泗各自梳洗更衣,人模人样地去祁渊那儿报平安。 徐泗不知从哪里搞了块月白色方巾,像吃西餐那样绕在脖子上。唉,好歹能遮一点儿是一点儿吧。 “可受了什么重伤?”祁渊手里捧着热茶,吹了吹。看两人都完好无损,问道。 “劳皇上挂心,只是些皮外伤罢了。”韩炳欢垂首回话。 你确实是没受重伤,重伤都被那一瓶邪门儿的春药治好了而已。徐泗在心里腹诽,面上却始终挂着狗腿到腻歪的笑。 “皇上,昨日的刺客。当场击毙的三十人人,活捉的八人。您看要如何处置?” 徐泗一回来,江小川就来报告了昨晚最终的战况,徐泗拿到了第一手资料。 “那些刺客身上可是都有纹身?”祁渊不疾不徐地喝着茶,看似随意,眼里却敛着精光。 “是。”徐泗据实以答。 “以你们看,这群胆大妄为之徒是冲着谁来的?” 空气有一瞬的停滞不动。 韩炳欢沉沉的声音响起,“冲太子殿下而来。”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儿吗?徐泗暗暗翻白眼。 “朕与太子同在此处,刺客对朕却视而不见,转而集中火力对准了江荥假扮的太子。说明了什么?”祁渊啪嗒一声放下那只五彩珐琅瓷的茶杯,视线自案前的奏章上转移,朝他们看过来。 皇威迫人,徐泗深深地领悟到这个词的含义,把头压得更低。 说明什么?说明排除了有人想谋朝篡位、改朝换代呗,要是冲着这个目的,要刺杀的就不是太子,而应该是天子。 刺客只为太子来,意图旨在夺嫡换储。 而太子下位,最直接也是最大的受益者无非是…… “看来朕养了个不小的白眼儿狼啊。”祁渊深深叹了口气,硬朗的龙颜上显出一丝疲惫。 祁渊当初得以继位,坐上龙椅,也经历了一番惨烈的夺嫡大战。明争暗斗,斗倒了这个,再去灭那个,所以他深知个中危害,也为之忌惮。为了杜绝同样的事情在下一代里继续上演,他早早地便立了储,一直明里暗里地扶植培养太子的势力。 没成想……还是有野心勃勃之子觊觎皇位。 他捏捏眉心,嗓音里透出浓浓的倦怠,“去,查出来是哪个不肖子。” “谨遵皇上懿旨。”徐泗跟韩炳欢领了口谕,倒退着出了营帐。 “听闻,昨日五皇子殿下为护驾,中了一箭。”回营的路上,韩炳欢突然道。 “哦。”漫不经心地踢着石子,盯着韩炳欢的头顶闷闷不乐。 他感觉跟目标人物的关系好像进了一步,当然,只限肉体上,但那也算是进步。而且,多么迅猛又惊人的实质性飞跃啊,怎么这血条一点儿没动呢? 不行,他得再努力一把,就算是为了徐女士,他也不能再这么停滞不前。 “韩大人。”身侧的人轻唤,刻意压低的嗓音温柔如水,带着震颤的磁音,像羽毛般挠过人心里最柔软的角落。 韩炳欢皱眉,这人又想耍什么花样? 熟悉的香气靠近,一双认真的凤眸直勾勾地盯着他,视线交叉,韩炳欢败退,别过眼。 徐泗直接上手,把那张阴云密布的俊脸硬生生扳转回来,继续他灼热而专注的凝视。 以前,他这招屡试不爽,收获了无数少男少女的芳心。因为人家都说他平时吊儿郎当惯了,认真起来有股别样的魅力。 “本督主可以心悦你吗?” 问句式的告白方式,能绝佳地体现一个人的绅士精神,更能打动人心。 徐泗抿紧的唇,专注的眼,微皱的眉头,连那丝隐隐的忐忑和期待都演得入木三分,他自己都快被自己感动cry了。 韩炳欢微微一愣。 “啪”一声清脆的响音,他不客气地拍开徐泗固定住他脸的手,面上隐有怒气翻涌。 “厂公不要拿韩某寻开心,韩某担待不起。” 说完,头也不回地甩袖而去。 徐泗:“……” 沮丧低头,韩炳欢,算你有种…… 【系统提示,目标人物的心理阴影面积降至59%。】 脑海中突然传来系统机械的提示音。 徐泗先是一怔,随即欢呼雀跃,一蹦三尺高。 韩炳欢你个死傲娇! 作者有话要说: 韩炳欢:你知不知男人不能说不行? 小鼻涕:这个世界对我不太友好,算你狠。 韩炳欢:下个世界,你就能行了? 小鼻涕:我手中突然多了把绣春刀。 第11章 我只是想有个鸟儿11 虽然数据就降了那么0.01,但在徐泗眼里,那就是大厦将倾、摇摇欲坠,成功近在眼前。 昨晚的一场动乱后,大家意兴阑珊,秋猎只草草走了个过场,皇帝皇子们随便射了几只野兔小鹿,便打道回府了。 锦衣卫派一名将领先行押解犯人回北镇抚司,徐泗伪装败露,回程便坐不得皇家礼遇的轿子了,只能苦逼地骑马。 这要在往常,他乐得骑马。他以前去内蒙的呼伦贝尔大草原旅游,在那儿一待就待了半个月,特意学了马术,好恣意地驰骋草原。 草原上的风不同于城市里的风,满是水泥飞尘和柏油味,那是全新的,沁人心脾的,仿佛还带着不知名香气的风。后来,徐泗仔细想了想,那香气应该是人在心情愉悦时,自然散发出来的类似神经激素的味道。 有如此刻。 要不是实在菊花疼,他很想好好享受骑马看风景的惬意。 纵然屁股下面垫了软垫,依旧有如扬汤止沸,杯水车薪,一阵一阵钻心的疼。 他这厢备受煎熬,韩炳欢却跟身边的一位副将谈笑风生,一个眼神都不屑施舍过来。 好歹人家昨天刚刚表过白,还发生了酱酱酿酿的关系,第二天就翻脸无情了?徐宝宝心里有点不平衡,一不平衡徐宝宝就喜欢刷存在感。 第10节 他打马上前,缓行至那位碍眼副将身边,先是清了清嗓子,二人不约而同齐齐向他看来。 隔着副将,徐泗跟韩炳欢说话,“欢欢,你昨日好生威猛。” 欢欢二字一出口,那名可怜的副将虎躯一震,欢欢后面半句再出来,副将差点摔个倒栽葱。 韩炳欢脸上顿时像中了什么五毒蛊,姹紫嫣红,十分精彩。 “督主此话何意?”他挑眉,眸里射出能冻死人的冷光。 副将瑟缩了一下高大的身躯,看看厂公,再看看自家指挥使,头摇得跟拨浪鼓似得。怎么感觉……气氛不大对? 徐泗朱唇轻勾,媚眼如丝,直接忽视韩炳欢阴沉的脸色,“欢欢你昨日你弄疼我了。” 他蹙眉捧心作西施病弱状,“唔……可疼了。” 副将现在有点怀疑耳朵怀疑三观怀疑人生,尤其当他看到厂公一脸娇羞,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温温柔柔掠过他,轻巧地落在韩大人身上时,他想自戳双目。 为了不打扰这“美如画”的诡异场面,他选择了悄无声息地勒马,默默退出两人中间。或许,这二人需要一点时间和空间。 “你到底想如何?”韩炳欢发现他拿这个无赖厂公一点办法都没有。干脆……毒哑算了?或者,请他去北镇抚司的大牢坐坐? 徐泗自然没意识到韩炳欢此刻内心阴暗的想法,还兀自得意洋洋,“说了,本督主看上你了。从今日起,你就是我东厂厂公的人。” 说出这句话时,徐泗觉得自己真他妈霸气侧漏,他一直想试试看说出类似“这片鱼塘都被你承包了”的话,这霸道总裁范儿,真爽! 韩炳欢不可抑制地抽抽嘴角,随后他说出的一句话,让徐泗有种这人肯定是在扮猪吃老虎的错觉。 只见他眯眼轻笑,哑着声音道:“怎么?只是一次欢愉,督主就对在下欲罢不能了吗?” 这句话有如五雷轰顶,把徐泗炸得外焦里嫩。这小子……嘿,看不出来,居然是个道行不浅的? 自己撩的骚,跪着也要撩完。徐泗挤出一个还算明媚的笑,冷静道:“韩大人这话说的,好像本督主只贪恋您的身体似得。” “恕本官愚钝。除了这点,我实在想不出督主为何对在下青睐有加。”韩炳欢的面部表情有些僵硬,不自然到了极点。 别说你想不出,我也想不出啊。 徐泗在内心嚎哭,但是他坚决不能让韩炳欢看出他有半分的虚情假意,不然之前的努力全部白费。 于是徐泗熟练地扮起了高深,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韩大人有着独特的魅力,恐不自知。” 翻译过来的意思就是,这就是一种feel,小子,你身上的气质已经成功地吸引了本大爷的注意。 韩炳欢轻蔑地勾起薄唇,显然不信。 不信也得信!徐泗意志坚定,看老子日后用博爱感化你! 回了城,之后的几日,锦衣卫跟东厂内部,小道消息传得沸反盈天。 “诶,听说了没,咱指挥使大人在跟东厂的厂花搞那个。” “哪个啊?” “啧,还能哪个,那个啊!” “嘿,我说你这人,说话好好说,这么遮遮掩掩的我能听懂吗?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咳,”那人跺了跺脚,急得抓耳挠腮,“你这脑子是榆木疙瘩做的吧,怎么这么不开窍啊!” 随后做了个夸张的口型。 “啥?龙阳?” “小点儿声,这事能大声嚷嚷吗?”那人连忙捂住了友人的嘴。 “呸呸呸。饭能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怎么看,咱韩大人也不像是会……那啥的人啊。” “这有啥像不像的,你是没瞅见那场面,啧啧啧,那叫一个香艳。” “哟,咋还能被瞅见了呢?” “唉,这事说来话长,我跟你絮叨絮叨……” 叽里咕噜一顿后。 友人抚掌,“若是干柴烈火,你情我愿,也说不得什么。” “谁说不是呢。就是委屈了我们韩大人,年纪轻轻,还未娶妻生子。就沾染上了这种要不得的嗜好。”那人苦着张脸。 “你还真别说,我看那东厂厂花长得可比寻常女子可心多了。说句大实话,我老王这辈子,没见过比他还俊俏的男人。不对,他也称不上是男人。反正,头一回见他时,我愣是眼都直了。横竖,配指挥使大人,倒也不俗。” 以上一番对话,一句不落的传进韩炳欢的耳里。本来要出去巡视一圈,脚尖掉转,他又走回了衙门,一路上反复咀嚼着那番议论,越想越是烦躁。 人言可畏。他这名声怕是要保不住。他韩炳欢干净的如同一张白纸的人生上居然多了个如此……如此意想不到的污点。 “欢欢~~~~”腻歪的声音一路从北镇抚司的门口叫嚣而来,韩炳欢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突地隐隐作痛。 自打秋猎回来,江荥就借着共同查案的名义,雷打不动地日日登门造访。每回来,还整些小物件,美其名曰,讨韩大人欢心,聊表衷心。 那些小物件儿,什么都有。韩炳欢捏捏眉心叹了口气。有据说是厂公本人亲手种下的水仙,反正至今没动静,不知是死是活;有据说是厂公亲笔临摹的真迹,反正韩炳欢比对着看了半天愣是没看出来,画的是个桃儿还是个腚;有据说是厂公亲自下厨做的绿豆糕,反正韩炳欢看着那非同寻常的颜色,没敢下口。 不知今日,他又亲手捣鼓了些什么奇葩物事来。 北镇抚司的锦衣卫们如今见到东厂厂花来,已经见怪不怪。他们十分默契地选择了视而不见,同时默默在心里为自家指挥使点蜡。 为了早日赢取韩炳欢的心,徐泗开始转变自己的形象,不对,是转变江荥的形象。 这是一个潜移默化的过程,他做的改动尽量细微且不显眼。今日沐浴时牡丹花的精油少放一些,明日穿衣时华丽的衣着上少戴个玉,然后积少成多,他就可以迎来彻头彻尾的改头换面! 想想,还有点兴奋呢! 徐泗托着个黑布罩着的小笼子自拐角现身时,韩炳欢忽然敏感地察觉到他身上有些许不一样,至于哪里不同,他说不上来。 江荥是个爱美之人,东厂不设在宫内,只是紧挨着皇宫,除了日常入宫拜见皇上,江荥会着太监官服,此外其他时候,他都穿戴着寻常自己的衣裳。 今日他着了一件烟青色长衫,丝毫没有往日里张扬阴鹜的气场,许是衣裳的颜色淡了些,衬得他眉清目朗,潇洒俊逸。 他吹着不成调的口哨,步伐轻快地走来,与韩炳欢的视线在空中相撞时,勾起一个明亮的笑容,露出两排整齐洁白的牙,晃花了韩炳欢的眼。 有那么一瞬间,韩炳欢发觉自己的心跳有一丝的不稳,恍若心脏最柔软的位置被人用力撩拨了一下,有些颤动,有些酸涩。 “看本督主今日给你带了什么好玩儿的。”徐泗献宝似的弹了弹自己手中的笼子。 作者有话要说: 韩炳欢:水仙花? 小鼻涕:相信我,总有一天头会发芽的。 韩炳欢:画呢? 小鼻涕对手指:那是一颗大大的爱心。比哈特。 韩炳欢:绿豆糕能吃吗? 小鼻涕:唔……我试过,你最好还是别吃。 韩炳欢:“……”幸亏本官有先见之明。 第12章 我只是想有个鸟儿12 韩炳欢咳嗽两声,为难地眨眼:“江督主,本官眼下有要事,想先行一步,您看这……” 惹不起,他还躲不起吗? 可是徐泗是谁,那是崭新的一代人精啊!能看不出来韩炳欢这是想躲着他吗?那怎么能行呢?死缠烂打没什么技术含量,拼的就是个坚持不懈,水滴石穿。当然,要是能日久生情就更好了……咳咳…… 脚下微动,徐泗大喇喇地挡在韩炳欢欲从速开溜的身前,低声道:“韩大人莫慌,我今日来,也是有要事相商。而且,本督主这事儿,当是目前韩大人最关心最要紧的大事。” “哦?”韩炳欢挑眉,随即敛容道,“督主可是于案子上有所进展了?” 徐泗莫测高深地睨了他一眼,故作沉吟,咧开一个坏坏的笑,“韩大人现在,想看看我亲手为你挑的礼物了吗?” 韩炳欢:“……” 那是个方方正正的笼子,上面蒙着层黑色的绸缎布,遮的严严实实,偶尔还发出些窸窸窣窣的奇怪响声。 难不成是个活物?韩炳欢皱眉。 徐泗轻手轻脚把它搁在桌案上,然后满脸期待地托腮望着韩炳欢。 “这里面……是什么?”实在受不住他紧迫盯人的视线,韩炳欢礼貌性地表示了一下好奇。 “你猜?” “……” 一番‘你猜嘛,我不猜;你猜嘛,我猜不出;你猜嘛,沉默’的纠缠之后,徐泗挑开了那层欲盖弥彰的布。 韩炳欢跟笼子里那双绿幽幽的竖瞳大眼瞪小眼,半晌,他扶额叹气。蛇?居然是条小蛇?看这花纹,还是剧毒无比的金环蛇? 徐泗一看韩炳欢这反应,有点不大高兴,“打听到韩大人的生肖属蛇,本督主好不容易找来一条长相稍微好看一点的。” 好不容易四个字特地加强了语气。 金环蛇全身体背金环和黑环相间排列,此刻正半曲起前身吐着猩红的信子,看长相,确实挺华丽霸气,威武不凡。 但,越是好看艳丽的蛇,越毒。 就跟江荥一样。 韩炳欢眯起眸子,不动声色地离那条蛇远一些,绷着脸道:“它有毒。”而且,韩指挥使怕蛇。 “放心,本督主已经命人把它毒牙给拔了。”徐宝宝乖巧道,“它现在无毒无害。” 韩炳欢默然。你比它更毒。 “它的名字我都给取好了,就叫韩四。嘿嘿嘿。”徐泗搓着手两眼放光地盯着那只小蛇,韩炳欢眼睁睁地看着毒蛇直立的前身迫于厂公淫威,就这么蔫了下去,委屈地蜷成一个球…… 不想去纠结为什么厂公要给一条蛇取名韩四,而不是韩大韩二,韩炳欢调整一下面部表情,重又把黑布蒙上,“谢过督主……美意。不知督主所说的要事是……” 谈及正事,徐泗也不再嬉皮笑脸,坐下喝了口茶,悠悠道:“刺客跟金佥事的尸身可还在?” “在。”韩炳欢道,“还未查出因何毒而死,不敢任其下葬。” “好,今日本督主募得一位辨毒高手,顺道带他来瞧一瞧。”徐泗拿眼角余光觑着韩炳欢的反应,发现他面色平静。 也是,于招揽邪门歪道的能人异士一项,东厂一直远胜于锦衣卫。 “人在何处?”韩炳欢抬眸。 “衙门外候着。” 第11节 现在是秋后,就算气温不高,这尸体一停停个半旬,还是在没有冷冻库的情况下,腐烂程度可想而知,那味道也可想而知。 徐泗磨蹭了半晌,最终还是决定不进去为好。他这人什么都好,就算喉咙浅,一不小心把来之前刚吃的莲子羹再吐出来,恐被人笑话。 于是他目送着韩炳欢跟那位绰号毒仙人的异士进去了,心里为他们默哀。 大约一刻钟过去,二人面如菜色地出来了。 掀开面上罩着的并没有什么卵用的面巾,毒仙人深吸一口气,再吐出来,“禀督主,验得此毒物乃梦呓散。” 梦遗?徐泗抖抖眉毛,这里的人取名真有艺术气息。 由于跟尸体待得久了些,二人身上多少也沾染上一些尸臭,徐泗摸摸鼻子,默默后退一步,与两人拉开距离。 韩炳欢的脸色有些发白,先唤人把两具尸体拖出去埋了,才道:“还请这位高人仔细与我们详细解释一番。” 毒仙人显然对高人二字很是满意,背着手踱了两步,捋着山羊胡子娓娓道来,“这梦呓散,出自西域,中原甚少得见。乃是由西域一种罕见的毒花的果实炼制而成,中毒者往往深陷幻觉不自知,后因心跳骤停而亡。” 徐泗听着这死法,有点像现代毒品吸食过量导致的猝死。 “这毒物只产自西域吗?”韩炳欢皱眉。 毒仙人点头,“没错,制成梦呓散的毒花在我们这儿,那根本生长不得。” 好了,现在解决了一个大问题,毒物的源头找到了,来自西域。 韩炳欢一脸若有所思,不知在想什么。 “韩大人,秋猎那日抓捕的犯人可招供了?”徐泗突然问。 一句话拉回神思,韩炳欢摇头,“抓到的刺客皆不是骨干,一问三不知,只道是听从上级命令前来趁火行乱。” 看来这个组织的隐蔽工作做的很到位啊,有了上次烈士兄被抓的教训,这次派出来的人都是底层一些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啊。 就算被逮住,也没在怕的。 “我看大人似有所悟,可是有疑心的人选了?”徐泗于直觉一项,向来很准,他隐隐觉得西域二字一出来时,韩炳欢的面部表情有了一丝的停顿。 “无从疑心。”韩炳欢并不打算与徐泗共享情报。 徐泗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毫不犹豫地赏给他一个后脑勺,扬长而去。毒仙人收拾收拾东西,连忙追上。 出了北镇抚司,徐泗顿住,毒仙人恭恭敬敬垂手一旁。 “如何,跟我那杯子里的毒物可是同一种?”徐泗倚靠着北镇抚司高大阴暗的外墙,摩擦着大拇指上的白玉扳指,漫不经心地问道。 “禀告督主,是同一种毒,千真万确。”毒仙人左右顾盼,悄声道,“这梦呓散有一股奇特的苦味,一般人闻不出来,只有像我这种浸淫毒物多年、数一数二的老江湖才能探知一二。” 这番话倒是把自己的能耐捧上了天。 徐泗阴着张脸,脑中飞速运转。 这么说,江荥也是被那帮反储的逆党杀死的?为什么?因为江荥捉住了刺客?可是刺客在东厂并没有被审问出什么至关重要的信息来啊?难道是个人恩怨?这更无从谈起了,江荥得罪过的人,要么已经被他整死了,要么都没胆子再得罪这位令人闻风丧胆的厂公。究竟为了什么利益纠缠,那人非要江荥死? 一时间理不出个什么头绪,徐泗索性作罢,他不是那种盯着一个问题能纠缠半天的人,心大得很,始终信奉船到桥头自然直的真理。 回了东厂,徐泗唤过江小川。 江小川满脸喜色地屁颠屁颠奔过来,最近厂公沐浴也不要他伺候了,日常按摩也不做了,让他一度以为自己彻底失宠,过得战战兢兢。所以徐泗一唤,他别提多开心了,乐得跟朵花儿似的。 花儿一般的少年——江小川出现在徐泗面前时,一看厂公面色不大好,心里就是咯噔一声。 “小川,你是不是忘了什么本督主交代的事了?”徐泗确实心情不佳,韩炳欢那个王八羔子明显是知道了什么,自己暗爽也不说出来让大家一起爽,让他有点窝火。一窝火,他的语气听上去就像是带了点责备。 江小川一听这话,噗通又是一声跪,“厂公恕罪。那位……那位书生,不知怎的,奴才至今还没寻见。去了之前他的住所,人去屋空,一问街坊,都说不识得此人。奴才眼下正命人拿着他的画像在城门口守着,一有消息,立刻回禀厂公。” 徐泗叹了口气,真是没一件顺心的事。 那“书生”显然是做贼心虚,遁了。徐泗仔细想了想,江荥是怎么认识这“书生”的,毫无所得。这段记忆好像被平白抹去了一般,一片空白,总不可能是大街上随手拉了一个美男子,就把人家拐上了床吧?江荥如此谨慎小心,能爬上他床的,应该都是他知根知底的人才对。 想不起来,徐泗怀疑这里面有bug。 于是他在脑海中深情地呼唤起2333。 “哈弟,在吗?” 【叮咚,系统休眠维护中,有事请留言。】 徐泗:“……” 靠,辣鸡系统真是坑我人生,毁我青春,有毒。 “厂主,五皇子殿下来访。”房外小公公尖细的声音响起。 徐泗皱眉。五皇子祁巢?江荥记忆里的又一大空白……这bug真是层出不穷,还让人怎么玩儿…… “让他在偏厅稍候。本督主这就来。”徐泗回了一声。 他现在有种不安的情绪隐隐盘桓在心头,不知是源于哪里。 作者有话要说: 若干年后 韩炳欢:你当初到底为什么送四四给我? 小鼻涕:看它可爱呀。 韩炳欢:那为何给他取名韩四。 小鼻涕:因为它是我送人的第四条蛇。 韩炳欢手里绣春刀出鞘:说吧,前三个是谁。 第13章 我只是想有个鸟儿13 拾掇拾掇自己,徐泗不紧不慢地往偏厅走,边走边在揣度着这五皇子突然登门造访所为何事。 江荥是个太监,不带把儿,皇帝不用防着他惦记他女人,所以他出入后宫畅通无阻。绝大多数的皇子公主得宠妃嫔,江荥都见过,记忆里对他们的印象还都挺深刻。独独这五皇子,音容相貌那是半分记忆都没有,蹊跷吗?蹊跷到姥姥家了。 老话说得好,知人知彼,方能正中红心。这五皇子,徐泗摸不准江荥跟此人曾经是不是有过交情,有的话,这交情是深是浅,是长是短,一概不知。这种情况下,徐泗对该用一副怎样的态度来面对这个人踌躇不决,宛如盲人摸象。 索性,徐泗脖子一梗,照江荥一贯的性子,阴阳怪气、冷酷阴鹜好了。 行至偏厅门口,徐泗站住了。眯着眼聚敛光,先远远打量一番端坐在太师椅里的男子。祁巢的面相,与他老子祁渊有七分相像,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不过他额头高,显得眼窝更加深陷,颧骨也更突出些。眼睛细长,尾端上扬,连着唇角也微微扬起,一脸笑相。 徐泗天生对生就一脸笑相的人有些抵触,这些人往往心里就算怒火滔天,面上也依旧笑眯眯暖洋洋。 想想就瘆人。 感受到来自门外打量的视线,祁巢转过脸,如沐春风地展露出一个标准八颗牙的笑,“江督主来了。” 嗓音一如那日营帐内所闻,沙哑堪比阿杜。 徐泗略微勾了勾唇角,朝他点点头。爱搭不理地负手进来,慵懒地窝进祁巢右手边的太师椅,端起几上早就奉上的茶,杯盖轻轻拨了两拨,一切架势做足后,才悠悠开口。 “五皇子殿下大驾光临,奴才有失远迎,还请殿下恕罪。”江荥一贯目中无人的欠扁神情,徐泗学了个八九不离十。 祁巢似乎受惯了江荥这傲慢的态度,毫不介意,“厂公多礼,本皇子未能提前告知,贸然寻来,也不知可曾扰了厂公美事。若有叨扰之处,还请厂公多多担待。” 徐泗瞥了恭敬得不同寻常的五皇子一眼,意味深长地沉吟一声,明显看到祁巢的笑脸上,一丝忐忑一闪而过。 有猫腻。徐泗断言。 “小事,耽误片刻也无妨。不知殿下为何事而来?” 祁巢眼里闪过一丝惊异,把沙哑的声音压得愈发低沉,略微侧过身子,反问:“厂公不知我为何事而来吗?” 我应该知道吗?徐泗心中一突,这五皇子跟江荥果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什么交易,难道是py?徐泗不动声色地上三路下三路扫了两眼祁巢,随即否定,江荥挑男人的眼光还是值得肯定的,祁巢这样的,应该看不上。 可是他既然这么问了,就表示这事两人理应心知肚明。可现在徐泗心不知肚不明,实实在在做了一回丈二和尚。 淡定如他,厚着脸皮顺着编,“殿下难不成,是来兴师问罪的?” 徐泗说这话时,脑子里的齿轮转的飞快,他听出了祁巢那句反问里隐隐带着些怨愤,由于不敢表现出来,压抑得极深。可是藏得再深,也被直觉一流的徐泗敏感地捕捉到了。 祁巢无言垂首,那股怨愤转瞬即逝,“厂公这是说的哪里的话。我哪里敢怪罪与您。”他笑了笑,一派云淡风轻,徐泗却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拳头紧了紧。 “只是,太子未出行一事,厂公未能提前告知,本皇子因此损失了不少人,有些心疼罢了。” 这句话里面蕴含的庞大信息,有如晴天霹雳,把徐泗雷了个手足无措,面上装出的一脸高深隐有破裂之象。 我勒个大羊驼!翻来找去的幕后大佬居然就是眼前这人!就是五皇子祁巢!徐泗心里的小人在激烈兴奋地挥舞着双臂:快看快看,这就是辣个刺客组织背后的操盘手!可是一瞬间的功夫,他又被这句话里的另一层深意打进冰窖。 什么叫……厂公未能提前告知太子未出行…… 徐泗咽了口口水,拢在宽袖里的手有些发抖,极力维持着高冷形象,无奈地咂嘴,“殿下,皇命在身,奴才也为难得很。” 言外之意,不是我不告诉你,我也得自保不是?太子被替换一事,知道的心腹拢共没几个,情报一旦泄露,不是引火上身吗? 祁巢倒是很通情达理,连连称是,“是本皇子思虑不周,未能设身处地替厂公着想,倒叫厂公为难了。本皇子以茶代酒,在此赔罪了。” 说着,滚烫的一杯茶一饮而尽,烫得他本泛白的唇微微泛红。他嘶了一声,眉头紧了紧,继续笑看徐泗,“不知厂公此番能否大人大量,原谅本皇子一时鲁莽?” 徐泗的小心肝在颤抖。麻麻,这个人好可怕,都不怕开水烫!他嗓子哑是不是就是被开水烫的! “本就未曾归罪,殿下多虑。”他觉得现在的他去拿奥斯卡小金人,都是妥妥儿的。 “那便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往后的机会多得很。”祁巢深陷的眼窝里,一双鹰眼毫不遮掩地流露出对权利和皇位的渴望,炙热滚烫,烧的徐泗几乎坐不住。 似乎察觉到自己的狼子野心过于外显,又或者徐泗的面部表情一时没兜住,祁巢略为尴尬地咳嗽一声,目光平复。 “对了,上回本皇子献给厂公的那位俊俏公子,厂公可还满意?”祁巢状似漫不经心,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徐泗,想从徐泗的脸上窥探出些什么。 徐泗立马罕见地勾起唇角,眼神迷离,似乎还沉浸在欢愉中,道:“滋味倒还不错。” 他此刻心里已经无力吐槽。合着“书生”也是祁巢送的,怪不得对他的记忆也是空白的,因为一切有关祁巢的记忆都是空白的!意识到这一点,徐泗火冒三丈,妈的垃圾系统,居然出这么大的bug。 等等,书生是祁巢送的,书生下毒毒死了江荥,这不是意味着,江荥是祁巢杀的吗?而杀人凶手一次没得手,此刻竟然还在被害人面前,脸不红心不疼地喝茶聊天?一股寒流自脚底板陡然升起,一路攻城略地直袭心脏。 这特么……不是把人往死里玩儿吗?徐泗对系统恨得牙痒痒却表露不得,几乎憋出内伤。 祁巢轻轻笑出声,一脸我懂得的表情,“知道厂公一人只给一次机会。下回我再物色些好的送过来。” 徐泗呵呵干笑了两声,没有回话。 “听闻父皇命厂卫联手共同查案,我看那锦衣卫指挥使不是个省油的灯。这案件方面,还请厂公多多担待。”祁巢起身临走前,万般诚恳地托江荥办事。 徐泗含含糊糊应了声,送他出了门。 一转身,他在脑中疯狂戳着2333。 “哈弟出来,你欠我一个天大的解释。老子真是……” 第12节 【叮咚】 “徐先生?徐先生?您先别急,您先听我说话,徐先生?发火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徐先生?请先冷静。” 单方面地控诉完毕后,徐泗深吸一口气,撩一撩额前的发,优雅道:“说吧,你解释,我听着。” “此类情况,我也是第一次碰到。目前不排除是原宿主主人,出于自我保护,自动删除了对自己不利的记忆信息。具体情况目前还在核查中。徐先生稍安勿躁。”2333平静无波的声音极力安抚着处于暴走边缘的徐泗。 很好,这种bug第一次出现就被我碰到了。不错的,很可以。自己运气真是棒棒哒。徐泗咬牙切齿。 “我就问一个问题,这些记忆能不能恢复?” 2333,“这个,要我们的技术人员尝试后,才能告知您准确答案。” 徐泗苦笑,“你知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江荥跟那个幕后大佬是一伙儿的啊!共同谋反啊!我现在尼玛还在帮着韩炳欢查自己啊!” 还有比这更操蛋的事吗?查吧,一查出来自己非死不可;一直拖着不查吧,怎么在韩炳欢面前刷好感?而且,这事要是被韩炳欢发现了呢?徐泗一个头两个大。 “徐先生,此次事故由我们一力承担。对此,可以免费给您提供一次援救机会。”2333终于说了句人话。 “援救机会?不带副作用的那种?”徐泗想起这茬,突然问,“啊,对了,那天你拍的那个……那个录像,会给多少人看?” 妈的,那是真人版无节操钙片啊,主角还是自己……徐泗突然老脸一红。 2333,“那是机密文件,只有负责wtp890开发试验的研究人员才能看到。” 徐泗松了口气。 “人数……大概也就三四百人。” “?” wtf?老子的钙片要给三四百人观摩?这些人还是带着正经严肃的研究精神在观摩?这感觉……堪比日了最野的狗。 “徐先生放心,此次救援机会不是药物试验,不会有任何的副作用。”2333保证。 呵呵,我怎么就这么不信呢?徐泗一时间接受了这么多的连环打击,本来斗志昂扬,此刻不免有些低落。 2333此后还说了一些例行鼓励的话,徐泗心累,只当蚊子在耳边嗡嗡叫。 时间紧迫,他要在案件尚未水落石出之前完成任务。 作者有话要说: 韩炳欢:我居然没出现。 徐泗:欢欢,我被狗币系统奇虎的遍体鳞伤。哭唧唧。 韩炳欢:乖。系统在哪儿,我去砍了他。 某夏:我我我……我去吃碗泡面。你们先砍。 第14章 我只是想有个鸟儿14 颂雅阁。 京城颇有名望的一处……南风馆。 转过曲折游廊,阶下石子漫成甬路,甬路两侧有成片海棠兼着芭蕉,墙下忽开一隙,灌入清泉一派,绕阶缘廊,盘旋竹下而出。 清泉尽头的一间上房,颂雅阁新晋头牌——风雪公子乔苏,微微蹙眉,轻轻推门而入。 “主人。”悦耳如琴瑟婉转的声音响起,公子撩袍下跪。 单膝刚刚触及地面,长身而立的威严男子猛地转身,一脚将其踹翻在地,这一脚,无巧不巧,无比讽刺地踹在那张精致绝伦的脸上。 “我不惜废你武功,千方百计把你弄上那只阉狗的床。这就是你替我办的好事!”男子面如罗刹,深陷的眼窝里迸发出狠厉的精光,剜在倒在地上的人身上,有如锋利的匕首。 乔苏一声不吭,爬起来端正地跪好。 气得极了,男子又踢翻了脚边的朱漆脚凳,阴森森掰过乔苏的下巴,力道大到像是要将其捏碎。 乔苏皱眉。 “怎么,不过做了半旬的男娼,性子就被磨平了?”嫌恶地甩开,男子掏出手巾揩手。 这个动作刺痛了乔苏的双眼,眨了几下敛去莫名的情绪,他恭敬道:“属下走之前,自窗扉中的确亲眼窥见江荥饮下梦呓散。” “呵,”祁巢冷哼一声,“那今日在本皇子面前活蹦乱跳、耀武扬威的人是谁?鬼吗?借尸还魂吗?” “属下……”乔苏不解,他真真切切地看到江荥喝了茶,按理说必死无疑,何以能逃脱呢?可现实是,人家就是活的好好儿的。 “那腌臜奴才老谋深算,不知道有没有起疑,我今日去探口风,竟是半分异样没瞧出来。”祁渊在房内踱来踱去,异常焦躁。 “若是起了疑心,以江荥的性格,早就对我们痛下杀手了。不会等到现在。”乔苏敛目答道。 祁巢看看乔苏半边脸上还留着自己靴印,稍稍有些解气。当初乔苏凭借着过人才智和一身武艺投奔自己营下,不出两年就成了他举重若轻的左膀右臂。没成想,居然靠着一张脸入了江荥的眼。 江荥多疑,为了能成功近身,祁巢不仅给乔苏安了个落魄书生的身份,还忍痛割爱废了他武功。折腾了半天,竹篮打水一场空,他能不气吗? “若是没起疑心,为何明里暗里一直在寻你?”祁巢现在也有点懵,为了藏好乔苏,他特地买通了颂雅阁的老板,折了不少银子。 乔苏摇头。 “难不成……”祁巢眼里闪过一丝喜色,“那阉狗当真看上了你?” 乔苏身子一抖,被厂公看上吃不了什么好果子,“依属下看,江荥不是留恋长情之人,更不会因为一夜床笫之欢寻找属下。” 乔苏的判断是正确的,但他也说不明白江荥出于什么目的找他。 “是人皆有情,我看那阉狗也难免落俗。事实如何,验过便知。”祁巢勾起唇角,轻蔑一笑。 隔壁的沉星上房,啪嗒一声轻响,壁画后的小孔被堵上。 “继续盯着。”男子一身黑色长袍配腰刀,袍边滚着烫金丝线,低调却不至于寡淡。嗓音里隐忍着蓬勃怒气,深邃的黑眸里结着冰碴,那张阴沉的脸因为冷峻更显棱角锋利。 “是是是。”他身旁的颂雅阁老板是个中年大胖子,似乎没见过头儿发这么大的火,一时不知道手该往哪儿放,脑门上的抬头纹夹着汗珠,看起来特别可怜。 “祁巢。”男子沉沉地咀嚼着五皇子的名讳,大有将其拆吞入腹之感,“以后每日,赵修会来视察一趟,盯紧了那个乔苏。五皇子一来,立刻前来汇报。” 吩咐完,男子大步流星,顶着莫名火气出去了。 颂雅阁老板抹抹汗,等再过个两年,他就申请脱离锦衣卫,回老家种田养老。新头领,脾气阴晴不定,不太好伺候。 经过一夜的辗转难眠,徐泗一把掀开被子跳下床,拍拍脸,引颈高歌,“阳光总在风雨后~请相信有彩虹~” 某校某系的系草某徐姓男神,天生音乐白痴,五音不全,全程往阴沟里跑,却依旧不肯放弃他伟大的歌唱事业,时不时把他“天籁”般的嗓音拉出来遛一遛。每遛一次,那都是哀鸿遍野,令人想自绝经脉。 江小川捧着盥洗用品推门进来时,被这魔音惊得直接手中铜盆落地,乒里乓啷一顿乱响后,他生无可恋地跪在一堆水渍中,泪眼朦胧。 他家厂公怕是得了什么发狂的不治之症。 边漱口,徐泗边在脑海里把昨晚上想了整宿的思绪拉出来捋了捋。 首先,他现在跟祁巢是一条线上的蚂蚱。是的,再不乐意,江荥的锅他也不得不背。一旦祁巢落网,必会招出江荥来,到时候……徐泗想了想,刺杀太子是个什么罪名呢……唔,脖子上怎么有点凉? 其次,祁巢既然跟江荥联手,却又暗杀了江荥。想必其中,祁巢肯定是觉察出江荥是个不可共谋大事的人。 开玩笑。徐式嘲讽上线。祁巢的野心跟江荥比起来,那就是小嘴炮遇上大污逼,调戏不成反被哔。然后,这应该是个利用跟反利用的故事,江荥想扶植祁巢做傀儡皇帝,自己当大佬,不小心目的被看穿,祁巢下了杀手。 很好,既然能杀一次,也能杀七次八次。为求自保,他现在需要先稳住祁巢,表面上先跟他假意联手,表表臣服的意愿,先摸清对方底牌,再伺机而动。 而且……被人压着打,是老子的作风吗? 眨眨眼,徐泗狂风卷落叶般吃了个战斗餐,火急火燎就往北镇抚司跑。 刚出门,转了个街角,撩开轿帘,眼尖的徐泗捕捉到一丝熟悉的身影,正从一处雕梁画栋的建筑物出来。 一抬头,赤金青地大匾,匾上题着龙飞凤舞三个字,“颂雅阁”,门口两侧各站着一个搽着白粉,翘着屁股,搔首弄姿的小娘炮,还不忘时不时朝路人暗送秋波,眉目传情。 我勒个大羊驼,这是啥?鸭店? 眉峰隆起一个小山丘,徐泗二话不说下了轿,二话不说冲到那人面前,二话不说拽着那人领口拉下,一口嘬了上去。 嘬完擦擦嘴,勾勾碾磨得通红的唇,扬扬下巴,“怎么样,韩大人。比起那群小娘炮,本督主的法式热吻是不是更刺激更带感?” 望着那双满是挑衅的眼和微微嘟起的唇,韩炳欢虽没听懂什么是“娘炮”,也没听懂什么是“法式热吻”,但是听出了对方语气中的不满和……醋意? “真是没想到,韩大人看起来一本正经,原来这么饥渴。”徐泗啧啧两声。 这句话里的每个字,韩炳欢都听懂了,不着痕迹地拉开距离,他冷冰冰道:“我来此处是有正事要办。” 这就算是解释了。他本可以一句话不说直接走人的。 徐泗随即喜笑颜开,“哦哦哦,原来如此。” 两个大男人在大街上,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抱着热吻,就是在21世纪,都不带这么奔放的。街上所有人都驻足,带着震惊和探究的眼神,看恐龙一样瞠目结舌地盯着这两个如花似玉的大小伙。 “那是锦衣卫指挥使吧,我记得他,叫什么……韩……韩什么来着?”一位农妇挎着菜篮子与身边的发小小声嘀咕。 “韩炳欢韩大人。”发小记得清清楚楚,多俊的男人啊。 “他旁边那个红衣服的,男的女的?”农妇擦擦眼睛愣是分辨不出。 “嘿,头发长见识短了吧?那是东厂厂公江荥。”一个粗犷的汉子音从背后传来。 “是个太监?!”发小一时没控制住音量,叫得大声了点。 “两男的,这个那个了?”农妇像是三观受了冲击,一脸惶恐。 “两男的咋了,现在不都流行这个吗?哪个皇公贵族没几个男宠?”汉子鄙夷地咂嘴,“女的玩腻了,就玩男的。有钱有势,什么都想试试呗。” 农妇与发小恍然,随即目光里也带上点鄙夷。 周围人的指指点点让韩炳欢有些不适,他冷着脸紧紧腰刀,瞥了眼浑然不觉的始作俑者,叹了口气,拉了人就疾走撤离。 撤出一段距离,韩炳欢想一把撒开手,却被徐泗双手用力,紧紧缠住。 “放开,”他额角青筋直跳,“大庭广众,成何体统。” “本督主就是要让全天下人知道,你是我的。”徐泗握着那只冰冰凉的手,恬不知耻地说着自己都想吐的臊人情话。 唉,追个男人老子容易吗?真是里子面子都豁出去不要了。算了,这些都算个毛啊,命最重要。 韩炳欢望进那双真挚的眼,有些愣怔。 半晌,他抿紧了唇,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开徐泗的手,眯眼道,“督主难道不知,厂卫头领之间的关系好不得吗?” 嗯?好不得?徐泗挑眉,啥意思? “你忘了东厂初始设立的目的吗?”韩炳欢面无表情。 徐泗心头一跳,他怎么忘了这茬?东厂的天职就是要与锦衣卫分庭抗礼,互相牵制。 第13节 “历代皇帝毕生都在均衡厂卫势力。你觉得,一对交情甚笃的厂卫头领,于皇帝而言,是利是弊?”韩炳欢这些话,不知是说给自己听的,还是说给徐泗听的,警示的语气浓厚。 废话,这肯定是让皇帝最头疼的状况啊,徐泗在心里翻白眼。厂卫两大特务机构联手,能把整个朝廷一锅端了。 “如今关于你我二人的流言甚嚣尘上,皇上想必已经有所耳闻。若还想保住头上这顶乌纱帽跟项上人头,督主还是与本官保持距离为好。”韩炳欢下了最后通牒,呼出一口气。 性命与那点微不足道的异样感情,孰轻孰重,此人自当分得清。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扬声道。 “权才诚可贵,性命价更高。若为炳欢故,二者皆可抛。” 风起,黑袍的宽袖拂过红衣衣摆,男子眸里流光溢彩,闪动着令人目眩的光芒,一边上扬的唇角带着一丝痞气和轻佻,神情却专注地异乎寻常。 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倒映着自己的身影,他这么盯着人的时候,被盯的人总会有种错觉,仿佛自己就是他的全部,他的世界,他一生的追求。 【系统提示。目标人物心理阴影面积降至45%。】 作者有话要说: 韩炳欢:你说情话的样子真好看。 小鼻涕:不要相信自己的眼睛。那都是假的。 韩炳欢拔出绣春刀:我允许你再重新组织一次语言。 小鼻涕:都说了,那是……啊哈哈,那什么,小欢欢,我爱死你了,这爱比24k纯金都纯! 第15章 我只是想有个鸟儿15 两人一道回了北镇抚司,唔……准确点说,是徐泗屁颠儿屁颠儿缀在韩炳欢屁股后边儿回了北镇抚司。 自从徐泗说了那句自我感觉爆棚的二者皆可抛后,韩炳欢就沉默了,脸黑得跟千年锅底似的,一言不发地埋头疾步走。全身上下散发的那气场,摆明了在叫嚣着一个字:滚。 然而徐泗并不在意,因为系统数据告诉他,韩炳欢作为一个大写的傲娇,心里明明美滋滋,面子上还是要挣扎一下的。说被感动就被感动,那本宝宝不是很没面子?徐泗表示,我懂,我都懂。 嘿嘿嘿。 北镇抚司里一溜儿的锦衣卫们,老远看到自家指挥使阴沉着脸脚下生风,都自发自觉赶紧撤,没事也要给自己找事干。再一抬头,又看到东厂厂花笑嘻嘻乐颠颠地跟进来,立马又恢复闲散状态。 这是小两口又闹小情绪了。众锦衣卫眼观鼻鼻观心。 前方昂首阔步走得正欢的韩炳欢突然止了步,徐泗正人五人六跟几个眼熟的锦衣卫打着招呼,一个没留神没刹住,直挺挺的撞上了一副堪称铜墙铁壁的肩膀,随即跳脚,捂着鼻子弯下腰,眼角挤出生理性盐水。 老子……嗷,好痛啊,鼻梁是不是断了?这人是金刚石雕的吧?嗷?等等,这熟悉的温热液体的触感是什么? 一摊手,全是血。 徐泗翻白眼,很好,光荣地被撞出了鼻血。这一定是上天嫉妒老子帅裂苍穹。 韩炳欢一转身,就看到江督主仰着头,泪眼朦胧,怨愤地瞅着他,鼻子下面,手上,沾满了血。形容甚是狼狈。 皱眉,他凉飕飕地瞥了一动不动的徐泗两眼,掏出手帕盖在他脸上,一股淡淡的皂荚的气味扑鼻而来。 是的,没帮忙擦擦,没帮忙洗洗,就这么把一个方方正正的手帕展开,十分整齐地盖在了徐泗那张自以为帅裂苍穹的脸上。那意思,好像是在说,你这张脸好蠢,好嫌弃,眼不见心不烦。 徐泗:“……” 大呼一口气,吹开帕子,帕子在空中转了个圈,徐泗拿手接住,一边一个斜对角拧一拧,塞进两个鼻孔止住血。继续怨怼地盯人。 韩炳欢挑眉:你老瞅我干啥? 徐泗:瞅你咋地。你不是挺能耐吗?不是不理人吗?你别理我啊。 许是徐泗的眼神攻略太过犀利,韩炳欢终是别开眼,负手望向墙角一株海棠花,淡淡开口:“你可认识颂雅阁的风雪公子?” “谁?”徐泗鼻子里塞着手帕,瓮声瓮气道。 颂雅阁?刚刚那个鸭店?我怎么可能会去……唔,不对,江荥说不定去过。徐泗翻了翻记忆,脸色陡变。江荥不光去过,还是那里的老主顾……换句话说,那里哪个头牌江荥没睡过?不对,应该是,那里哪个头牌没睡过江荥? 这么说……徐泗喉骨耸动,韩炳欢刚刚从颂雅阁出来,那江荥那些事,他不就都知道了?一直追着自己满街跑的求爱者是个鸭店常客,还一本正经恬不知耻地说什么二者皆可抛,徐泗自己都不信…… 老脸一红,徐泗硬着头皮道:“韩大人,本督主往前确实风流不羁过一段时日,但那都是年轻不懂事,自从……” 话还没说完,韩炳欢扬手打断,“江督主风不风流与本官无关,本官只想提醒督主。”他深邃的黑眸半眯,神情肃穆,“那个风雪公子不一般,望督主小心为上。” “?” 徐泗黑人问号脸,不一般的风雪公子是谁?为什么要我小心? 正打算追问,韩炳欢突然身子一僵,全身上下除了眼珠子哪里都不敢动,仿佛被施了定身咒。 “你怎么了?”徐泗莫名其妙眨眨眼。 韩炳欢也眨眨眼,示意他看自己脚下。 徐泗低头,在韩炳欢裤腿上发现了一条胡乱拱着尖脑袋,探头探脑的小蛇,正极力撺掇着盘着韩炳欢的小腿往上游。 “呀,小四四,你出来放风了?”徐泗满意地瞅着金环蛇韩老四,蹲下来,鼓励他继续努力,马上就爬到大腿了! 韩炳欢的冰山脸再也绷不住,全身的毛孔跟汗毛都在抗议,不得不道:“还请督主帮我将它拿开……” “看起来它还挺喜欢你。”徐泗撇嘴,“果然是条雌蛇。”喜欢带把的。 韩炳欢僵着半边身子,全身心地感受着左腿上缓缓蠕动的触觉,一波紧似一波——那条该死的蛇还越缠越紧。 “拿。开。它。”韩炳欢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一会儿的功夫,韩四小朋友已经到了大腿,突然三角脑袋一个转身,往某个不可描述的方向爬去。 果然是条雌的!跟老子抢男人?徐泗瞪眼睛,劈手截住它的去路。 韩炳欢身子猛地一抖,不可置信地讶然望着蹲着的徐泗。 徐泗一只手按在韩老四七寸,一只手按在…… 场面一度尴尬到冒泡泡。 赵修捧着一沓卷宗正巧迎面赶上。厂花蹲在指挥使身下正卖力地做着些羞羞的事……一时天马行空、浮想联翩,不小心跟指挥使复杂的目光对上…… 几乎是同时性的,韩炳欢猛地后退,赵修猛地转身。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他一溜烟地把卷宗挟在胳肢窝下,走为上计。 徐泗一只手提溜着韩四,一只手突然悬空,干笑着起身,收回手摸摸鼻子,“失误,失误。” 韩炳欢不知是气的还是怎么着,俊脸上罕见地升起两抹红晕,一直晕到耳尖,惹得徐泗移不开戏谑的目光。 “督主慢走,本官先行一步。”韩炳欢看看在徐泗手上一直扑腾的韩四,再看看笑得不怀好意的徐泗,表情跟吃了隔夜的馊菜一样。 那背影,怎么看怎么像缴械投降,夺路而逃。 当天傍晚,五皇子托人到东厂送了口信,约江荥到颂雅阁一叙。 颂雅阁颂雅阁,徐泗纳闷儿,怎么今天一天都在颂雅阁这三个字上瞎转悠?老子像是整天逛窑子的人吗? 大概……有点像吧。 入了夜,徐泗小心翼翼地摸进了传说中鸭店的业界翘楚,至于为什么要小心翼翼?废话,自古以来妓院都是隐人耳目的绝佳场所,祁巢约在这里,指不定要商量什么谋反大事,大张旗鼓的来,不是脑子有疾就是嫌命太长。 轿子从后门进的,徐泗压根没吩咐,轿夫就轻车熟路地走了后门……唉,徐泗有点头疼,江荥个龟孙儿天天给他拖后腿砸板砖。 薛琼带着另一个一米八壮汉小太监,一人一边守在门口,徐泗赏了二人一个赞赏的眼神,一撩秀丽长发,意气风发地进去了。 前脚刚踏进门槛,他后脚就钉住了。 坐在祁巢身边那位盛世美颜?看着怎么辣么眼熟啊?眼熟到好像某个杀人凶手哦~~徐泗牙根一酸,差点想把伸进去的前脚再缩回来。 “殿下好兴致,还唤了……”徐泗顶着一身排排站的汗毛打招呼,故作惊讶,“这位不是……?” 祁巢连忙站起身,拉着徐泗坐下,“督主好眼力,居然还识得他。” 认不得才有鬼啊……徐泗在心里捏把汗,按住不自觉开始抖起来的两条胯子。 “乔苏,还不快拜见厂公。”祁巢语气里带上点威严。 盛世美颜轻盈一笑,端着白玉酒壶越过小桌坐到徐泗身边,替他斟满一杯,呼吸带出的香气拂在徐泗耳际,潮湿温热。 “一夜巫山,督主还能记得在下,荣幸之至。”男子的声音空灵清越,宛如山涧幽泉,令闻者通体清爽。 作为一名资深声控,徐泗不得不礼貌性地表示,嗯,有些心猿意马。 作者有话要说: 韩炳欢:盛世美颜,嗯哼? 小鼻涕:欢欢,我不喜欢娘炮的。 韩炳欢:呵呵,那就好。我们办事的时候,你能让四四别在床上吗? 小鼻涕翻白眼:干嘛?又不是黄鳝,你紧张什么?诶?你别堵我嘴…… 韩炳欢:你懂的太多了。 第16章 我只是想有个鸟儿16 现在呢,问题来了。 乔苏亲手倒的这杯酒,是喝呢,还是不喝呢?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在江荥茶杯里下毒的人,保不齐,一个失手,这杯酒里也沾了些类似梦呓散的东西,喝了能让人一命呼呜,地狱一日游。 徐泗接过酒盏,勾在指尖转了转,剑眉轻挑,瞥了眼一脸讨好的祁巢,笑了笑。他眼里闪过一丝戏谑,抿了一口酒,忽地捞过乔苏的窄腰,掰过他的脸,嘴对嘴喂了进去。 “寡饮无趣,还需公子作陪。”伸出食指抹了抹乔苏被酒液沾湿的唇,徐泗深觉自己现在这副样子像个老色鬼,话没说几句搂着人就开啃,他安慰自己,好歹……亲的人长得不丑。 直到看见乔苏喉骨耸动咽了下去,徐泗才饮下剩下的半杯酒。 “哈哈哈,厂公真性情好雅兴,今日不醉不归。”祁巢一看江荥这么放得开,也不再拘谨,抚掌倒酒。 酒过三巡,面憨耳热之际,祁巢属于那种越喝眼睛越亮的,此刻正目光如炬地瞪着依旧清醒的江荥,抱拳道:“江督主,如今太子病危,国不可一日无储君,您看……” 徐泗其实酒量不好,基本五六瓶啤的就能把他撂倒的那种,此刻他算是强撑着意识尽力保持清醒,眸光有点涣散,只能勉强聚焦。但在外人看来,却是眼神有些放空,更添神秘莫测。 “此乃五皇子的大好时机,怎能轻易放过?”徐泗顺着话茬接。 祁巢面上闪过惊喜,却又故作忧愁,“督主看重本皇子,实在愧不敢当。只是我瞧着,除了太子哥哥,父皇还是偏向三哥他们。” 可不是?徐泗无语望酒杯,就算斗倒了太子,祁渊也看不上祁巢。就从出身上讲,祁巢现在的母妃是萧贵妃,是养母,祁巢真正的母亲听说是个别国进贡的贡女,地位低到尘埃里,儿子一生下就被别人夺走,位份也没抬,皇帝宠爱也不再。委实凄惨。 第14节 而萧贵妃自己也有皇子,就是三皇子,若真的要易储,怎么说,三皇子的机会都比爹不疼娘不爱的五皇子要大些。唉,其实吧,就算不是三皇子,随便拉出个皇子,都比祁巢强。 这种时候,一般人都会选择远离政事,只求当个闲散王爷就好。可偏偏祁巢不信邪,心气高,想做那个一贯被人瞧不起最后啪啪打人脸的逆袭屌丝。志向是挺好的,徐泗默然,但你怎么就碰上我了呢? 只能怪你时运不济啊老铁。 “三皇子背后有萧大将军,皇上自然看重些。”徐泗道。 祁巢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抓了酒杯一饮而尽,眼里满是嫉恨,“那老匹夫已经黄土埋了半截身子,过不了几年,就将树倒猢狲散。”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徐泗真不是故意抬杠,事实就是如此。 “江督主,”祁巢倒也不介意江荥流露出的鄙夷之色,十足神秘兮兮地凑过身子,悄声道,“不瞒您说,我这方已经拉拢到了左都督王邈。” 徐泗手一抖,酒液溅出两滴,落在衣袖上立即晕深了颜色。徐泗适当的吃惊反应极大地满足了祁巢的虚荣心,面上两抹得意之色尽显。 “殿下好手段。”徐泗举杯祝贺,微露不解,“据我东厂的情报,这王邈,全身上下都是武人傲骨,为人清廉,为官三十载,案上是半分污点都没有。不知殿下以何相邀?” 作为全国最大的特务情报机关,东厂一直暗里监视百官,这么多年下来,哪个官身上没有些无伤大雅的斑点?这个曾经圈卖过土地,那个曾经倒腾过私盐,皇上衡量衡量,觉得此人还有用处,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要说真根正苗红、一棵青松挺且直的,除了锦衣卫指挥使,便是这左都督王邈。 此人权财色三不沾,徐泗一时还真想不出祁巢怎么拉拢他的。 “厂公有所不知,”祁巢咂摸咂摸嘴,笑得有种赌王发哥既视感,“这王邈唯一的儿子,当年曾与萧将军的幺子持械斗殴,一不小心……” 哦,翘辫子了。徐泗恍然,杀子之仇不共戴天,安能任仇人平步青云?这倒也人之常情。 “关键是,当年那件案子闹到父皇跟前,萧将军一生久经沙场,为国立下汗马功劳,父皇看在老臣面子上硬是判了个死有余辜,你说说看……”祁巢啧啧两声,虽是惋惜却有些幸灾乐祸,“虽然此后父皇一直待王邈不薄,但这恨意的种子,一旦种下了哪儿那么容易消失呢?” 徐泗点头,他现在脑袋昏昏沉沉,对这些朝中秘史不大感兴趣,直言道:“殿下眼下既有左都督与我东厂相衬,不知下一步……” “下一步……”祁巢眼里亮得吓人,仿若燃烧着熊熊烈火,又像是等这一刻等了太久实在忍无可忍,“逼宫。” 乔苏手中酒盏落地,清脆突兀的响声后,四分五裂。 似是没听清那两个字,徐泗用小拇指长长的指甲掏掏耳朵,眨眨眼睛确认道:“殿下再说一遍?” 祁巢笑看他,眼神坚定,丝毫不见动摇。 我滴个乖乖。徐泗的小心脏抖了抖,这货的脑子是被驴蹄子踹了吧?这铤而走险未免也太险了吧?这么想着,徐泗看他的眼神里不禁带上点关爱智障儿童的意思。 “殿下,此事还需从长计……”徐泗欲行缓兵之策,被祁巢一把按下。 “此举乃兵行险着,胜在突发制人,缓不得。”祁巢挥挥手,肃容道,“韩炳欢查出了梦呓散出自西域,想必此刻已经怀疑到了本皇子头上。形势再拖,只会愈加对我不利。” 为什么一查出西域,就能带出祁巢?而且,祁巢如何得知查出来了?等等…… 徐泗忽然警惕,不动声色地四周逡巡,将这房间里里外外,不放过任何一个犄角旮旯的扫视一圈,最后把目光定在了祁巢身后那幅鸳鸯戏水彩图上。 祁巢约在颂雅阁,白日撞见韩炳欢从颂雅阁出来,还告诫自己提防风雪公子,风雪公子…… “我的小苏苏,来,告诉爷,你在这儿的花名是什么?”徐泗刮了刮乔苏细腻的脸蛋,忽然道。 “回督主。外人唤吾风雪公子。”乔苏垂眸,眼睫毛轻颤。 徐泗如遭雷劈,浑身僵硬,酒意都醒了一大半。是巧合吗?还是说…… 见江荥扯开了话题,祁巢有些不耐,继续游说道:“彼时,东厂与左都督的王家军里应外合,一举攻下城门,本皇子与君兰暗卫先一步控制后宫,逼宫岂不是轻而易举?” 轻而易举?徐泗苦哈哈,你当锦衣卫跟禁卫军都是吃草长大的?暂不说计划是否可行,恐怕你计划还未实行,祁渊那边早已洞察一切,坐等瓮中捉鳖啊老兄。就是此刻,鬼知道韩炳欢是不是在哪里偷看…… 想死还要拖着我……徐泗皮笑肉不笑,有一句没一句地附和着,满心满脑都在想着怎么把自己择出去。 越想越苦闷,徐泗一杯接一杯地灌,借酒浇愁。 祁巢看厂公突然酒兴大发,也跟着使劲儿劝酒,他觉着江荥今日不同往日,少了些架子,多了些平易近人,或许是看出来自己并非一只好拿捏的病猫。这么一想,这江荥也不是非杀不可了。 三人喝至半夜,皆酩酊大醉,祁巢将烂醉如泥的徐泗交给了乔苏,自己磕磕绊绊地回去了。 乔苏揉揉额角,架着徐泗往榻上走,还未及触到床榻的边缘,颈上一麻,人便瘫软了下去。 徐泗跟着也往地上倒,被人拦腰截住,一只有力的臂膀一抄膝盖窝,他整个人被凌空打横抱起。 喝得七荤八素的徐泗被这大动作颠得惊醒,胃里一阵翻腾,扑腾着眼皮子张开一条缝儿,只看到流畅的锁骨,凸出的喉结,冷峻的下巴线条严肃地绷起,彰显着主人不虞的心情。 “唉,你信我吗欢欢?”他低声叹息,疲惫地阖上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韩炳欢:呵、 小鼻涕:那个……那个,只能算作人工呼吸,小欢欢啊~~~ 韩炳欢:呵呵、 小鼻涕:你要信我啊!男人嘛,在外面有一些应酬,逢场作戏…… 韩炳欢:呵呵呵、 小鼻涕:说吧,你要什么姿势? 第17章 我只是想有个鸟儿17 韩炳欢抱着徐泗从后窗跳出,跃上屋檐时,夜风习习,他举目四望,竟一时不知该往何处去。 低头看了看怀中睡得安稳,还不时拿脸颊蹭蹭自己颈项的人,淡淡的牡丹花香混杂着酒气氤氲在鼻尖,迷惑与慌乱占据了整片意识。 胸膛中那股左突右撞的躁郁和怒气,在暗夜里越发清晰真实,这种情绪太过于陌生和强烈,强烈到还没仔细想清楚他就冲了进去,劫走这位意图参与逼宫谋反的奸党头目。 不知从何时起,一切都往着奇怪的方向在疾驰,他无法忍受……忍受这人对着别的男子…… 这算什么呢?韩炳欢眸光暗沉,带上点诡谲,神情复杂地伸出一根食指,戳着怀中人的脸蛋把他的脸别到另一边。 他呼吸间进出的热气喷洒在颈项,直逼尾骨,酥痒难耐。 “啪嗒”一声轻响,薛琼条件反射地看向屋顶,“诶,你听到什么响声了没?”他警惕抬头,四周张望一番,鬼影都没见到一个。 “啊?奴才没听见。”他旁边的太监有些犯困,抖着眼皮道。 颂雅阁地理位置绝佳,依山傍水,前面临街就是东西贯穿的潋滟河,正后方是早年挖池塘挖人工河挖出来的土方,堆成的小山丘。颂雅阁老板是个精明人,低价买了这个小土坡,栽了各类花树,春有桃杏,冬有梅兰,老板瞅准商机在山头建凉亭卖花酒,一年四季前来赏花的文人骚客络绎不绝,自成一副盛况。 现乃初秋,山头上绽了大片大片的木槿花。此花又名朝开暮落花,每朵花只开一天,早晨开放的时候是白的,逐渐变成粉红色,到夜晚快凋谢的时候变成嫣红,所以亦名娇容三变,或芙蓉三醉。 现在这个时辰,倒是这一批木槿花落败前最为鲜艳热烈的光景。 韩炳欢将江荥置于草地上,把他规规矩矩地仰面朝上摆正,盯着那双被酒气染得微红的眼眶想了想,再把外袍脱下给他盖上。 自己屈膝半卧,看星星赏木槿,眼神总不由自主飘向身侧。 你到底是谁呢?木槿花的香气并不浓烈,而是一种泛着涩味的清香,反倒有助于人清醒一下头脑。韩炳欢撑着太阳穴目不转睛地盯着江荥,此前种种疑虑涌上心头。 这个东厂厂公,不入流的功夫,无赖耍贱的性格,偶尔透露出来的不着调,还有从没听过的新奇词汇,都跟之前点头之交的那个江荥大相径庭。最离奇的是,他还记得秋猎那日,自己明明大大小小一身伤,更是有一剑直接贯穿心脏,可是醒来后却毫发无损,恍若之前的伤和痛都是一场臆想。 有一段时间,他真的以为或许是自己当真神志不清,否则那么重的伤何以一夕痊愈?可是那把剑刺穿身体时的冰凉触感,和血液流失的脱力感是那么的清晰,连濒临死亡的窒息他都仿佛亲身经历。 还有……那场疯狂的没有理智可言的…… 想起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心跳猛地一滞,随即撒了欢地狂跳起来,韩炳欢轻咳一声,移开视线。 正打算挪动屁股离某人远一些,一个翻身,那人的手臂搭上韩炳欢的腰,随后整个人借着手臂的力量平移过来,双手搂紧,双腿夹紧,贴了个严丝合缝。 韩炳欢:“……” 一般青楼南风馆这些烟花之地的酒水中,大多掺了些催情助兴的东西,量不多药效轻微,对身体也无大碍,顶多就是个浑身燥热的症状。 但今天徐泗喝的有点多,本来醉得厉害睡得昏沉倒也没什么,被这风一吹,意识有些回笼,体内便开始蠢蠢欲动,手一摸旁边还有个人,朦胧间还以为自己约了一炮在宾馆,忍不住想嘿嘿嘿。 “宝贝儿,你怎么还穿着衣服……”徐泗上下一摸,没触到熟悉的滑腻感,登时有些不爽。都开了房了,还装什么贞烈?这么想着,闭着眼睛,手就滑了进去,左扯右扯,愣是没摸到纽扣或是拉链。 急了,腿一抬,膝盖顶到什么硬邦邦的东西,硌得慌,下意识想伸手去拿开,刚游走到一半,腕子被人掐住。 “宝贝儿,乖,别闹。”徐泗在床上惯用的、哄小孩的宠溺语气,让韩炳欢脸上一时间姹紫嫣红。 再看他迷迷糊糊眼睛都没睁开,韩炳欢恼火地咬紧后槽牙,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厂公这是把他当成哪个南风馆的小倌倌了。 徐泗依旧在不遗余力地扯着衣带,半边身子压住韩炳欢,韩炳欢一条腿屈膝抵着他的小腹,一只手擒住徐泗往下摸的魔爪。 眯了眯眼,他一个翻身反压,把徐泗乱扑腾的四肢都死死按住。 “唔……”徐泗不满地哼唧了一声。怎么这次约的炮炮性子这么烈…… 这一声轻哼像是在干柴堆里丢了个小火苗,瞬间蔓延成熊熊烈火,跳跃在韩炳欢漆黑如幽潭的眸子里。 忍无可忍,那就无需再忍。 俯身捏过那只尖削的下巴,唇瓣狠狠地压下。 辗转,碾磨,深入,追逐。 徐泗被亲得七荤八素,几经沉沦,忽地想起什么,开始伸手推拒,“滚滚滚,办事不接吻。” 那人轻笑出声,退出来,细密地吻着唇角,“哦?还有这规矩?” “呃……”呃了半天,徐泗脑子不清白,呃不出个所以然,有点烦,“老子就这规矩,打个炮接个屁的吻,又不是跟你谈恋……唔……” 但是,这人的吻,好像不那么抵触?徐泗被动地回应着,好小子,技术不错嘛。 那人的吻离开唇,开始往敏感位置进发,沉重的喘息声从相接触的位置顺着肌肤的战栗传进耳膜,徐泗心潮澎湃,想着大干一场,呼吸声也愈渐浓郁。正想着纾解一把,肩上一痛。 等等,这感觉怎么似曾相识?徐泗停滞的大脑开始像生锈的齿轮一般,嘎吱嘎吱地慢慢转动,等到他摸到自己下面空荡荡无一物的时候,齿轮超高速运转起来。 我艹?还是没有鸟?这尼玛不是我约炮的世界啊!那啃我的人是谁? 猛地睁开眼,徐泗看到胸前一颗毛茸茸的脑袋,酥麻的触觉一直传到后腰眼,一时爽的他顿了两三秒。等那张俊脸抬起来,视线相触,轰地一声,全身血液涌进不明状况的大脑。 “韩韩韩……韩大人?”徐泗看了看衣衫不整、胸前大敞的自己,再看了看胸膛大幅度起伏的韩炳欢,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之前那场不大美好的记忆瞬间浮现,徐泗脚尖一绷,身子一抖,菊花一紧,不自觉地后退,却提前被韩炳欢圈在了方寸之间。 “想逃?”沙哑低沉的嗓音充满了磁性,听在徐泗耳里,也奏响了……菊花残的前奏。 “啊哈哈,不逃不逃,”徐泗皱巴着一张脸,大家都是血气方刚的男人,知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道理,哥们儿这点义气还是有的。 但是吧……徐泗打着商量,“就是……希望韩大人能稍微温柔那么一咪咪。哈哈哈……” 韩炳欢挑眉,想来是上回自己委实太粗暴,令他有些畏惧。 伸过手轻轻摩挲那只微微泛红的耳垂,像是安抚受惊的小兽,指腹粗粝的老茧引起神经末梢的轻颤,徐泗有些诧异。这人是在……对自己展示温情的一面? 身上的动作轻柔下来,进入的一刹那,那人附在耳边轻声道:“弄疼你了就说。” 江荥的身子很敏感,异样的潮红一波又一波自光洁的小腹升起,弥漫至胸前、颈项、耳垂、眼眶,妖冶魅惑,令人难以自持,无法自拔。 第15节 韩炳欢到底修为尚浅,在这种事上自制力还不足,刚开始温柔如水的动作到动情处,越发的生猛野蛮,爱咬人的坏毛病一并也被激发出来,把徐泗整的腰酸背痛,满身牙印。 最后缴械的时候,徐泗忽然浑身一激灵,猛地推搡了身上人一把。 韩炳欢愣怔着还未缓过神来,一股温热的液体就顺着徐泗的腰肢流了下来,带着不可名状的味道…… 徐泗闹了个大红脸,像被烫熟的虾子,别过脸弓起腰,把头埋进臂弯。 奶奶的,真不是老子被干到失禁,是太监的身子太不人道! 第18章 我只是想有个鸟儿18 徐泗穿到江荥身上的第一天,就尿了次裤裆,自从那第一次尴尬出癌的经历后,爱干净的徐先生就一直在摸索着如何避免此类怂逼事件再次上演。 其实吧,才当上太监的新手在应对失禁的难题时,往往都很苦逼。因为没了把子,等同于丧失了能憋住尿的功能,随时随地都有尿档的可能。刚开始,新任太监们基本都逃脱不了小解在档里的命运,由于还要忙着干活,裤子湿了也来不及换,只能等着它阴干,一身的味道妙不可言,也苦不堪言。 这就是为什么,大多数太监都喜欢沐浴熏香随身佩戴香囊,这跟中世纪法国人为了掩盖长时间不洗澡身上散发出的异味,从而研究出香水是一个道理——遮臭。 但是吧,徐泗一直觉得这做法挺犯二。不说这香味能不能盖过臭味,再怎么盖,该臭还是臭,不会因为你喷了香香臭味就没了。更有甚者,弄巧成拙,香臭混杂,啧啧,那滋味,要多销魂有多销魂。 事情还得从源头上解决,想不臭那就不尿档呗。徐泗是谁啊?这点问题能难住21世纪有文化有知识、文能考大学武能打群架的大好青年吗?不存在的。 这段时间他每天严格控制自己的饮水量,并在喝水后半个时辰后,自觉去如厕,每次都掐着点儿。所以他出淤泥而不染,就算刚当太监也没尿档的毛病。而且这两天,他还在思考着整个成人尿不湿出来以备不时之需……无奈材料紧缺,一时间无从下手。 就在聪明机智的徐天才以为自己跟尿档这回事彻底绝缘后,老天爷抡圆了膀子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喝酒真他妈误事…… 场面一度陷入蜜汁寂静。 徐泗一直自认为脸上的那层皮有三尺厚,但是饶是脸皮厚也抵不住这么刨的。办事的时候……被人逮着正着……唉,老脸没地儿搁,现在不要还来得及吗? “我……我控制不住……”他把整个头脸埋在臂弯里,瓮声瓮气道。心里在骂娘,大爷,别杵着了,挪个位儿好不喽?该不会有什么喜欢看人被干到失禁的恶趣味吧? 两厢僵持,徐泗忍不住要炸毛。刚想腾地坐起来,忽地感觉到干燥的绸布滑过小腹,捏着它的指尖微凉,时不时触点到肌肤,激起小腹那块的肌肉一阵阵发紧。 徐泗拿开遮住眼睛的胳膊,垂眸去瞧,韩炳欢正拿着一块方巾皱着眉替他擦拭着,动作并不轻柔,方巾边缘的刺绣有些粗糙,划过去有点疼。再加上韩炳欢面无表情…… “我自己来。”徐泗嘟囔着,欲抢过他手中的方巾自力更生,不料刚好被韩炳欢逮着机会,拉着他伸过来的手就把他拽了起来,扛米袋似得抗在肩上,换了片干净的草地又放下他。 放下之后,又继续半强迫式地按着徐泗擦拭,全程像个锯嘴葫芦,半句话不吭。 眼看着他擦干净小腹上的污渍,方向陡然一转,手往菊花处探去,徐泗惊得整个人跳起来,捂着屁股喊:“你你你,你干嘛。” 韩炳欢动作一滞,挑眉:“不清理一下?脏。” 声音一如往常,冷冽中透着不容置疑。那语气,好像在公事公办,人证物证俱在,你还不招供? “说了,我自己来。”徐泗没来由地有点恼火,十分不客气地拽过帕子。老子长这么大,都是善后的那个,还没被人善后过,当老子是朵柔弱的娇花而怜惜我吗? 别别扭扭地搞完,徐泗穿着韩炳欢没被弄脏的外袍,第一次环顾四周,连连点头。嗯,不错不错,看不出来这小子还挺有情趣啊,野战竟然也知道挑片风景秀丽的花海。 眯着眼,眼前不知道啥花的花香争先恐后地奔进呼吸道,徐泗吸吸鼻子,忽然想起他家徐女士。徐女士是位知名爱花人士,工资没多少,基本全败在了养花上,捯饬来捯饬去,家里花香萦绕,招得小虫子满天飞。 徐泗经常抱怨他卧室里总时不时蹿出些小飞虫,飞一飞就算了,有些还咬人,叮得他满身包。每回抱怨,都被徐女士大眼睛一瞪打回来。 得,徐泗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徐女士那双大眼睛,圆圆一瞪,堪比牛眼。徐泗怂,唉,也不是怂,这叫对女性的尊重。这么些年,徐女士怎么熬过来的,最清楚不过的就是他。 本来想着以后赚钱了给徐女士买一屋子的花,什么大龙胭脂、高山杜鹃,专挑贵的买,满足满足她这么些年爱而不得的心,只是没想到一盆花没买成,他就那么憋屈地嗝屁了。 深吸一口气,身边一直坐着当雕塑的韩炳欢开了金口,“五皇子祁巢欲逼宫谋反,督主要与其同流合污吗?” 果然……徐泗把那口浊气呼出来,揪着手边一撮草,淡淡道:“自然不。” “那督主意欲何为?”韩炳欢转过脸,恰恰对上徐泗一双似笑非笑的眼,漫天的繁星似乎尽数敛在那双眼里,亮晶晶一片。 “韩大人为何不疑心本督主?”徐泗问。 一般人,要是窥得江荥与祁巢酒桌上那番话,根本不会多此一举来问上一问,而是一棒子打死,认定了江荥跟祁巢是一伙儿的。不对,江荥本来跟祁巢就是一伙,只是被他徐泗半路截了胡。 韩炳欢别过脸,望向某处虚空,“你若是真心与五皇子联手,不会助我查出梦呓散出自西域。” 哦,原来破绽出在这里。 “五皇子的生母乃西域贡女,当年西域战败,为了求和,特地把本国公主作为贡女敬献给皇上。据说这位公主乃西域王的掌上明珠,疼爱非常,若非国难当头,决计不可能献出来。今上也是看在西域王投诚之心如此真挚的情况下,才肯放过一马。”韩炳欢用一种马哲教授催人欲睡的语调平铺直叙。 “照你这么说,祁巢背后指不定还有西域的力量?”徐泗一个头两个大,这事儿有点复杂。 韩炳欢眼里闪过不知是真是假的诧异,“我以为督主与五皇子假意合谋已久,应当知晓才对。” 合着在这等着套我话呢?也并非全盘信任我啊……徐泗抠手指,江荥对这些事肯定知道,但是那段记忆被抹去了,导致他一无所知。这种什么事都像被蒙了一层纱的感受真是……操蛋极了。 “韩大人高看我了,我与祁巢的关系,还远远未到对方能将什么计划都和盘托出的地步。”徐泗只好打太极。 “唔……”韩炳欢沉吟,“那依督主看,此事要如何转呈给皇上?” 此话一抛出来,徐泗眉心一跳,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道,“自然是据实以告。” “本督主发现了五皇子的不臣之心,探听到其欲联手左都督王邈逼宫谋反,但苦于没有证据,便假意逢迎,打入敌人内部。届时五皇子自以为胸有成竹,不疑有他,待强行逼宫之时,本督主再行临阵倒戈,瓮中捉鳖,彼时能捉个现行不说,还能拖出背后势力,一石二鸟。韩大人觉得如何?”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徐泗都快美成那片灿烂的木槿花儿。 啧啧啧,多么完美的作战计划啊,把自己择干净了的同时灭了祁巢不说,还把自己上升到了深入虎穴的勇士地位,perfect。 徐泗连眉梢都染上了些许得意之色,韩炳欢勾勾唇角,“依你所言。” 这就完了?徐泗一愣,其实认真找,他方才那番话还是有漏洞的。比方说,他是何时发觉了祁巢的不臣之心的,若是早就发觉,为何不上报;若是刚刚发觉,又是如何能以这么快的速度取得祁巢信任的。再比方说,为什么祁巢的那个什么鬼组织隐藏在他护着的那个镖局下的。 徐泗越想越心惊,到处都是漏洞啊老兄?你真的不认真找找?难道是被本督主帅裂苍穹的美色冲昏了头脑? 徐泗这种希望别人走点心、拆穿自己谎言的欠扁心理,一直持续到困意袭来。 “诶,你怎么喜欢咬人啊?”顶着夜空,他鬼使神差地问。 本来以为韩炳欢不会回答这种无聊的问题,无人挽尊的徐泗想仰头大睡,韩炳欢却冷不防地笑了两声。 这两声笑简直令人毛骨悚然,寒从脚边起,瞬间把睡意驱了个一干二净。徐泗惊悚地转头,瞧了瞧笑声来源,心下一沉。 “想来应是幼时陋习。”韩炳欢眼角略微下垂,唇角却扬着,有种好悲伤哦可还要保持微笑的涩意,“父亲在世时,娘亲总与他吵架,吵到激烈时动起手来,女子没什么别的本事,气急了就张嘴咬,总要咬到鲜血淋漓才肯松口。” 韩炳欢冷冽的音色此时透着嘲讽,“幼子喜欢见样学样,往后,只要邻家孩子欺负我,我情绪一激动,便也是咬。但那也仅仅是幼时,懂事后自然也就摒弃了。没想到,这习惯倒是藏得深……” “哈哈哈,”徐泗不合时宜地大笑起来,拍拍那副稍显落寞的肩膀,“没想到韩大人小时候是属狗的。” 韩炳欢的脸色登时结了层冰,直冒寒气。 徐泗却突然不笑了,他懒懒地瞥了一眼自己手腕上凌乱的牙印,道:“往后我让你咬便是,你爱怎么咬怎么咬。” 作者有话要说: 韩炳欢:我属蛇。 小鼻涕:你更适合属狗。 韩炳欢:当心我咬你。 小鼻涕:来吧,不要因为我是娇花而怜惜我! 以下省略一万字不可描述。 第19章 我只是想有个鸟儿19 逼宫这件事吧,徐泗觉着挺逗的。 祁巢阳奉阴违、胆战心惊地布置了近一个月,祁渊像看小丑一般,不温不火、古井无波地瞅了他一个月。 那感觉,就像是如来睨着掌心里可劲儿折腾的孙猴子:小子,你就作吧,你爸爸我就看着你能作出什么颜色的花儿来。 祁巢日后要是知道了……嗯,估计得气得吐血三尺。 人生头一回做间谍,徐泗挺尽职尽责的,事无巨细,统统上报。他一边在心里同情着翻不出祁渊五指山的祁巢,一边享受着类似于向班主任打小报告的扭曲快感。活到这么大,徐泗第一次有点理解了那些有事没事总喜欢告他状的同学,还是……有点爽的。 更爽的是,韩炳欢头上顶着的扇形血条,在自己势如破竹的求爱攻势下,正及其有规律地与日俱减。 每天早上一睁眼,徐泗就迫不及待地赶到北镇抚司,然后盯着目标人物头顶上比昨日缩减了一个百分点的血条,傻笑。差不多傻笑个半个时辰,再继续今日的攻略计划。 跟韩炳欢越相处,自然而然的,徐泗对他越发了解。比如说,虽然指挥使大人惯常的表情就是面无表情,但是徐泗却已经能从那张面瘫脸上硬找出些蛛丝马迹,来推测主子的心情。 韩炳欢若是开心呢,面部线条会稍微柔和一些,眉眼放松,上唇不会锋利地绷起,而是翘起一个性感的弧度;若是不开心呢,这个就太明显了,眼睛眯起、唇角下垂,全身的气场都是生人勿近;若是极端开心或不开心呢……唔……大概会咬人…… 根据这些冒死总结出来的微表情,徐泗在讨好目标人物的路上越走越顺。 比方说,他发现,韩炳欢虽然不大喜欢韩四,却也并不反感,起码没有一言不合就把它给扔了。为了表示爱屋及乌,徐泗每回来,都带些脱了毛的小鸟小耗子给四四开开胃,只不过每次喂完食,韩炳欢的表情都比较高深莫测。 徐泗私以为,那是欢欢傲娇,想表示感谢却无从开口。 四四在往一条圆鼓鼓大胖蛇的体型不懈发展的进程中,韩炳欢这边却遭遇了瓶颈。五日了,数据停在了26%就没再动弹过,眼看胜利在望,徐泗急得嘴里都出了燎泡。 这日,濛濛细雨飘了一上午,天气一差就有点萎的徐泗,慵懒地赖在被窝里,跟2333闲扯淡。 “你说,怎么就停住了呢?”徐泗舔舔口腔内壁的燎泡,嘶了一声。 2333,“心结未开。” 四个字,简单粗暴。 “韩炳欢的心结跟他爸有关,他爸都已经挂了这么多年了,坟头草估计都得一米高,怎么解?”徐泗抱怨,双腿夹着被子一阵乱滚。 滚完突然正经道,“哈兄,在下能拜托您一件事吗?” 系统仿佛愣了两秒,“徐先生请说。” “下一个世界,能给我个鸟儿吗?”徐泗咬牙切齿,算算时间,他该起床尿尿了。 蹲着…… “这是由智能系统随机抽取,恕我爱莫能助。”2333的总攻音好听是好听,就是缺乏感情,像是西装革履,梳着油光中分,根根发丝紧贴头皮的死板男秘书。 徐泗叹了口气,以及其没有男性尊严的姿势尿完之后,穿衣用膳,抬脚就欲去北镇抚司报道。 刚踏出东厂高度直逼膝盖的门槛,2333突然开口,“善意提醒,今日乃清明。” “清明咋了?”清明放假?锦衣卫不上班了?怪不得今儿个阴雨绵绵……原来是清明时节雨纷纷啊。 这清明下雨跟萧敬腾开演唱会似得,一逮一个准。 2333,“……” 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徐泗皱眉,“哈弟,你逗我玩儿呢吧?现在是秋天,哪儿来的清明?你欺负我大学还没毕业,读书少吗?” 2333,“这个世界的清明是每年九月初五。” 第16节 徐泗:“……”怪我,没有好好研读这个世界的历史风俗。 “目标人物每年清明会去城郊上坟。”2333耐心道。 “哦。”徐泗立刻脚尖一转,上了马车。 目的地,韩家坟头。 这韩家虽然也是官宦世家,却比不得那些家大业大的名门望族,他们家虽然世代吃朝廷俸禄,但基本都是些芝麻小官,也就到韩炳欢的父亲韩蔚这儿,才勉强爬到了四品官阶,可惜还英年早逝。 而且这个家族吧,不知道受了什么诅咒,还一脉单传,人丁稀少。想旺都旺不起来,连个坟都气派不起来。 照着2333的gps定位系统,徐泗弃了马车,七拐八拐地弯到了一处小土坡,远远地就看到那抹熟悉的背影,挺直了腰板,垂手立在细雨中。 站着望了好一会儿,那人还是纹丝不动。 “出门不知道下雨吗?也不带个伞。”徐泗嘟囔一句,撑着暗灰色的油纸伞朝他走去。 余光瞥过另一边时,发现也有个人撑着伞,跟他一样行着注目礼。那是个中年男子,一声墨绿色朴素的长衫,眉眼疏淡,五官每一处都写着浓郁得化不开的哀伤,岁月在他眼角、唇边、鬓角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却掩盖不了他年轻时曾风华正茂的隽秀。 他紧紧盯着韩炳欢的方向,目光专注而热烈,仿佛那里埋葬着他毕生的心血。 这人……徐泗莫名有种“同道中人”之感…… 可能是徐泗的打量太过肆无忌惮,那人察觉到了,扭头看向这边,徐泗连忙收回视线,压下伞沿,轻咳一声,大步流星地走了。 “衣衫都湿了。” 头顶一片阴影遮蔽了灰蒙蒙的天色,韩炳欢下意识转头,看到一张总能轻易撞进他心里的脸。 “你如何知道此地?”一滴雨水自紧绷的下巴滴落,韩炳欢转来狐疑的目光。他韩家世代择坟地,都是随机选取,只祭拜三代,三代过后,再无瓜葛。 所以,如果韩炳欢自己不说,自然无人知晓。 “跟着你来的。”徐泗随意扯了个谎。 看出他的敷衍,韩炳欢睫毛轻颤,没有戳穿他。就他那点三脚猫功夫,想跟踪锦衣卫指挥使而不被发现,等同于……痴人说梦。 徐泗心大薄情,不大擅长应对这种吊唁家父的伤感氛围。也不大能理解韩炳欢对自己老爸怀抱着怎样复杂的感情,因为他自己根本没老爸,没法儿设身处地。 “家父正直清廉,威武不屈,是我平生最为敬仰之人。”韩炳欢食指轻敲腰间绣春刀的刀柄,徐泗知道,这是他纠结烦躁时的标志性动作。 纠结什么呢?纠结他最尊敬的父亲却喜欢搞太监? 还是说,纠结他自己也步了他父亲后尘,也喜欢上搞太监? 唔……想想是挺操蛋的。 不过呢,这情情爱爱的事,又有谁能一口咬死呢?该喜欢男的,还是该喜欢女的,这个问题,徐泗以前接受过一位资深出柜人士的洗脑,据这位仁兄而言,其实人人都有爱上同性的可能,只看他第一个喜欢上的人是什么性别。这句话的意思是,你是因为一个特定的人,从而确定了自己的性向,而不是因为先确定了自己的性向,再去喜欢相应性别的人。 徐泗记得他当时现身说法,实力嘲讽了一番,因为他自己就是没喜欢过别人,却明确知道自己喜欢的是男人的……那类人。 那哥儿们拽的跟谁欠他二五八万似得,丢给他一句:那是因为你没有意识到自己喜欢人家。 徐泗呵了一声,没跟他一般见识,心里想,我又不是个傻帽儿,喜欢谁自己能不知道吗? 默默地跟着站了不知多久,徐泗撑伞的手已经酸麻发抖,韩炳欢抬头,自他手中接过伞柄,两人无言下坡。 下坡时,徐泗没见到那个墨绿色的瘦削身影。 一直走到马车前,徐泗顿住了,朝韩炳欢眨巴眨巴眼睛。 韩炳欢挑眉,眼神示意他有屁快放。 踌躇了一阵儿,徐泗突然拉过韩炳欢的手,又原路返回。 韩炳欢的手泛凉,被徐泗带着温暖潮意的掌心包围,那股热流自指腹,一路缓缓地随着血液游走全身。 他在风里雨里站了个把小时,连牙龈都是冷的,此刻的他就像是在沙漠里行走了几个日头的旅人,急迫而热切地渴望着甘霖,他也,如此渴望着温暖。 反手抓紧了暖意的源头,韩炳欢低头,堪堪一个浅笑。 笑意还未来得及展开,他在父亲坟前看到一个陌生的身影。 “柏塘,令郎已经这般大了,一表人才,身沐皇恩。你看着可欣慰?”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壶酒,自己喝了两口,剩下的一点一点洒在碑前的土地。 小心翼翼地把剩下的半瓶放下,他又拿出一块手帕细细地把墓碑擦了一番,将油纸伞撑开,遮在碑上,自己也靠着墓碑坐下,躲到伞下,“回回来都下雨,可把你淋坏了吧。” 他自顾自地絮叨着,似乎积攒了太多的话,不吐不快。 “谁?”冰冷得仿佛从千年寒潭里撩出来的一个字,打断了男子温柔的述说,他惊讶抬头,看清来人后惊慌失措地站起身,头撞到了油纸伞,伞被掀翻到一边。 他想去收起伞,可面对着韩炳欢阴沉的脸,又有些手足无措,“我我我……我是令尊的……好友。” “好友?”韩炳欢尾音上扬,透着满满的讽刺,连带着眼里的光芒都带着七分轻蔑,“张公公,你以为出得宫,自己的身份就变了吗?” 言下之意,一介宦官,敢以家父好友自称,不自量力。 徐泗皱眉,这句话意外地有些扎耳朵,等再一细想,他瞬间炸毛了。什么叫……身份就变了?太监的身份怎么了?太监就不是人吗?不就是少了个把儿吗?至于这么瞧不起吗? 此刻的徐泗入戏已深,虽然情非得已,但他在理智上已经接受了自己在这个世界是个太监的事实,所以别人瞧不起太监,就等同于瞧不起他。 张公公楞在原地,面上掠过尴尬,一双手不知该放在何处,紧张地交叉着,指关节泛白。 徐泗不声不响地替他捡起伞,笑着递给他,道:“原来是张公公,同是在宫中服侍的人,在下江荥。韩大人的……同僚。” 这句话是在打韩炳欢的脸,没错,我也是个太监,没资格做你好友。 韩炳欢猛然醒悟,心头一突,看向徐泗的侧脸,那张脸明明在笑,他却感知到笑意下掩藏的冷意。 “哦,原来是督主,奴才张奉,拜见督主。”说着欲下跪,被徐泗截住。 “张公公已经出了宫,不必拘于礼节。” 张奉早年便以身染重病为由请辞出宫,没想到还能再碰见东厂厂公,更生不安。 “张公公有什么话,只管敞开了说,你一番真情实意,有什么见不得人之处?大可不必如此畏惧。”徐泗笑着鼓励,那笑叫人如沐春风,“你们二人慢慢聊,本督主先行一步。”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20章 我只是想有个鸟儿20 徐泗毫不客气地撑走了自己的小小油纸伞,雨忽然就下大了,黄豆般的雨点砸在脸上,韩炳欢胸中窒闷,狠狠地抹了把脸。 呆头鹅般相顾无言,一起淋着雨的张奉忽地想起自己手上有把伞,连忙抖落开,进一步又退一步地尝试把伞靠近韩炳欢,好歹替他遮挡点。 韩炳欢皱眉,偏头,戒备地觑着他。 那张脸不复当年荣光,但即使化成灰,韩炳欢都认得。当年他从狭窄的门缝里,把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此人是如何用这张脸引诱他的父亲,又是如何一脸媚态与餍足地承欢身下,真是……恶心透了。 几乎是嫌恶与此人在同一片天空下呼吸,韩炳欢闪身跨出一步,避开张奉好意挪过来的半边伞。 一声沉沉的叹息,张奉不再尝试,撑着伞蹲下来。在宫里长年的侍立让他的膝盖支撑不了长时间的站立,他望着他的袍底,被淤泥糟蹋的布料看不出原先的底色。 “柏塘走了十三年了。”他道。 韩炳欢从高处只能看到油纸伞的伞旋,那人被伞遮了个严实,看不见人,他觉得沉闷的空气总算开始流动。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没走,而是不知所谓地留了下来。可能不是没走,而是没能走,此时此刻他的整片意识里,漂浮着的都是江荥那张刺眼的笑脸,还有他眸底的那片冰冷。这让他一时失去了反应能力。 “这些年,你母亲可还好?”张奉冷不丁道。 韩炳欢挑眉,面色铁青,“托阁下的福,家母早已削发为尼,长伴青灯古佛。” 这句话里透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怨怼。 “柏塘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们母子二人,吃斋念佛也好,不必忧于俗世云云,安享清净。”张奉的声音不比一般太监尖细,反倒透着股沧桑。 雨水顺着立体的面庞淌下,韩炳欢重重地哼了一声。 一把伞隔着视线,张奉也不再紧张忐忑,对着昔日恋人的墓碑,他总是能捕捉到前所未有的安心和平静。 “我与你父亲相识于……”稍作停顿,他似乎在计算着年月,“唉,记不清了,彼时你父亲刚及弱冠,我还是个宫里品阶最低的洒扫太监。” 他的声音似乎从那个已逝的青葱岁月里传来,带着深深的眷恋,“正逢先帝驾崩,百官吊唁,你父亲科举及第,新官上任,自然也免不了午门斋戒三日。” 当时的张奉不过十六七岁,负责给各位官员派送斋饭。正值盛夏,常常累得汗流浃背,百官跪了半日,腰酸背痛,饿得头晕眼花,往往拿了饭就狼吞虎咽,谁也没注意到这瘦瘦小小的太监,和他被沉重的食盒压弯的腰板儿。 但新科状元留心到了。他悄悄递给那个俊秀的小太监一只素帕子,给他擦汗,还抢过食盒,帮他一道派饭。 美其名曰,借此机会,熟悉一下官场同僚。 连着三日,韩蔚帮张奉派了三日的饭。于韩蔚可能是小事一桩,可是于张奉而言,这个谈笑风生的新科状元就像是一粒种子,在他情窦初开的心里茁壮成长,渐渐由小树苗长成参天古木。 张奉每月盼着月半,可以休假出宫。他没家人没朋友没旁的位子好去,每回就在韩府的门口一蹲蹲一整天,自然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凑在跟前,只远远地躲在府前的树荫下偷偷瞧,盼着能见到那人进出府。 有时候能见到,有时候却见不到。 但即使是这样,他在等待中,内心也是雀跃的。 后来,这种灼热的视线被韩蔚敏感地发觉了,等他一惊之下想逃之夭夭的时候,人已经站在了跟前。 “咦?是你。” 剑眉微挑,那么的英姿逼人,风流倜傥,宛如天降神祗。 在那人眉目间浑然天成的傲气与正气面前,张奉觉得自己卑微到尘土里。 把自己当成一粒尘埃的张奉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这个高不可攀的男子会对自己说心悦二字。他乐了一天,怀疑了一个月,又用了一年去证实,韩蔚的确是认真的。 除了一月一次的会晤,他们的日常交流基本全靠信笺,车马很慢,张奉每日都是在充满期待中度过的,直到有一天,他收到了韩蔚的喜帖。 两个男子有悖常伦的感情在这个时代,大概总会在一方成亲生子的时候戛然而止。若是太过于热烈与滚烫,实在无法中断,这段感情就会转入地下,在暗无天日的地方沉沦、发酵、升华。 后来,韩蔚的夫人发觉了,再后来,韩蔚的身体每况愈下,竟到了病入膏肓、无药可治的地步。 “我这一生,在宫里待了一辈子,不知为什么而活,”张奉抖动着肩膀,连成线的雨珠沿着伞骨抖落而下,“回首几十载,除了柏塘,我那浅薄的生命里什么也没有。” 韩炳欢周身寒意逼人,阴冷的眸子半眯,“你们二人倒是快活,置我母亲于何地?” 在他的印象里,他母亲终日以泪洗面,常常对着自己唉声叹气,问她如何,又不说。只徘徊来徘徊去一句话:太监都是下作东西。 张奉蹲也蹲不动了,索性一屁股坐在泥泞里,额头抵着墓碑。 “韩家不可无后,你休要怨你父亲。”他的语气里染上凄怨,“你母亲是个可怜人。我难道就不是吗?我若不是身为男儿身,还落得不阴不阳,或许……或许……” 或许他也能与心爱之人双宿双栖,做对恩爱夫妻,携手相伴。起码,能光明正大地服丧送终。 “柏塘,你我何必相识。”飘飘荡荡的一句轻语被哭声哽咽,坟前的半瓶酒被风吹倒,酒液混杂着雨水,缓缓渗透进泥土。 韩炳欢看着哭得形容狼狈的张奉,不知该作何反应。在此之前,他只知怨恨他父亲、怨恨勾引他父亲的人,从未细想过里面牵扯的诸多感情,更没想过这个人,原来也在饱受着煎熬。 这段感情里没有解脱者,他父亲、他母亲、还有,这个人。 第17节 韩炳欢自动把自己代入到他父亲的角色,而江荥就是张奉……心脏猛地一阵刺痛,一道鸿沟横亘在面前:自己会娶妻生子吗? 韩家一脉相承,怎能眼睁睁看着香火断送在自己手里? 当同样的分岔路口摆在面前,你又会如何抉择呢,韩炳欢?他扪心自问。 若是像父亲一般犹豫不决,二者都放不下,最后的局面肯定也与现在无异,对妻子对那人,都是伤害。 只能选其一,选谁? 眼前又浮现起那张笑脸,韩炳欢慌了,他头一次如此慌乱失措,连瞳仁都在剧烈地震颤。 “不要步柏塘的后尘,”张奉慢腾腾地起身,擦了擦脸,“当断则断。” 作为过来人,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韩炳欢一眼,锦衣卫指挥使与东厂厂公的谣言早已传得大街小巷、沸沸扬扬,今日一看,竟是个八九不离十。 张奉既惋惜又无奈,柏塘啊柏塘,令郎不光长得像你,心性也像。 失魂落魄地下了山,韩炳欢拖着沉沉的步伐直奔东厂,他迫不及待地想见到那人,几个时辰不见,他已经在格外想念那人掌心的温度。 徐泗一路气鼓鼓,像个刺猬似得回到东厂,看谁谁不顺眼,逮谁瞪谁,瞪谁谁腿软,大大小小的随从气儿都不敢喘重了。他一挥衣袖,把自己反锁在房内。 这他妈到底几个意思啊?他翘个二郎腿躺床上,怒视着帐顶艳俗的花纹,仿佛那是韩炳欢的脸。 “叫你瞧不起太监,叫你瞧不起太监。”瞪了半晌,眼睛酸,他捞过被子,揉成一团,当沙袋似得练拳,一边锤一边骂,“没想到你是这么low的韩炳欢!搞性别歧视!” 说完一愣,太监算个什么性别? “不管了,你这是搞种族歧视!拔x无情!大写的渣男!” 那团被子被他蹂躏得遍体鳞伤,皱皱巴巴。揍得胳膊有点酸,徐泗又丢开,躺了一会儿,又一骨碌爬起来,捞来捋捋平,边捋边顺气儿,“算了算了,你是目标人物你就是老大,你是我衣食父母尊贵金主,顺手还掌控着我一线生机。您爱怎么着怎么着嘿,您开心就好。” 好不容易把胸口吊着的那口闷气顺下去,窗台啪嗒一声轻响,一身湿哒哒直淌水的韩祖宗,不走寻常路地出现在面前。 韩炳欢带着满身潮气,冰冷的视线自湿透的发间射过来,深沉的,凌厉的,比寒潭更深邃。徐泗吞了口唾沫,刚刚才骂了别人一顿,有一丢丢心虚,眼神不免有些躲闪。 但他这副躲闪的模样,看在韩炳欢眼里,好比有双手在使劲地揉捏着心脏。 他在生我的气?因为我口不择言贬低了太监? 气氛一下子很凝重,徐泗如坐针毡地扭动身子,发现自己还傻乎乎捧着被子,急忙扔开被子下了地。 “你怎么……”刚刚穿好鞋,人还没来得及直起腰,就被带入了一副好像从刚冰柜儿里捞出来的怀抱。 徐泗有些惊讶,太凉了。 “对不起,”耳边的声音不复冷冽,沙哑得不像话,呼出的热气直直钻进耳廓,徐泗耳尖发烫,有些难受地侧了侧头。 “我厌恶太监,但我无法厌恶你。”韩炳欢胸膛里撞出的频率有力而急促,震得徐泗有点出神,“厌恶你这件事,我怕是永远也做不到。” 第21章 我只是想有个鸟儿21 “厌恶你这件事,我怕是永远也做不到。” 徐泗愣了两愣。 这句话翻译过来,是不是就是我不厌恶你?是不是就是…… 我喜欢你? 是吧?没错吧?我阅读理解没问题吧?徐泗一时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得懂人话,沉默着把那句话在脑子里仔细过滤几遍后…… 哎哟卧槽?这是告白的节奏?这块石头终于被老子这滴牡丹味儿的香水给滴穿了?徐泗喜极而泣,连忙抬眼去看血条,发现……一个百分点都没降? 徐泗:“……” 大哥,少点套路走点心吧,你这数据坚如磐石纹丝不动的,让我怎么相信你被我的一片丹心感化了? 正想吐槽,忽地肩头一沉,韩炳欢像座大山似得压顶而来,徐泗避无可避,避了怕把人给磕着碰着,结结实实地当了回肉垫。 韩炳欢昏倒了,身上透心凉,脑门儿上却烫得可以煎鸡蛋。 “让你下雨天装逼不打伞。”徐泗一声哼唧,把人抱到床上,帮他把湿衣服扒干净,盖上被子,掖好被角,又唤人煎了退烧的药来。 傍晚,北镇抚司的锦衣卫们,今儿个炸开了锅。 “今天居然从早到晚没看见咱们头儿?”锦衣卫甲惊疑不定。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六十天都会来司里巡视的人,铁定是出了什么事儿。”锦衣卫乙满脸忧色。 “三百六十天?那还有五天呢?” 另一名也凑过来。 “还有五天,那是皇上不忍其过于辛劳,强制其年中休沐。” “啧,咱韩大人真乃一等一勤于吏治的好官。” 众锦衣卫感叹。 “可这也不是年中啊,大人怎的没来?” 众锦衣卫托着下巴,忧心忡忡。 赵修负手路过,抬首望天,方才办完事儿回衙门,偶见一人影迅捷灵敏地翻身进了东厂后院,等他定睛一瞧,呦呵,真巧,自己家头儿。 望着一众忧心的小弟,赵修苦笑摇头,“变天了变天了。” 韩炳欢这一烧烧到了后半夜才消停,徐泗困得眼皮直打颤,也脱了衣服上床,挨着滚烫的人睡下。 旁边人身上的热度隔着衣料传来,然后徐泗做了个梦。 梦里他被一个面目可憎的怪物四处追杀、险象环生,怪物头上顶着根漂浮的血条,满血!血条上方三个金灿灿的大字:韩炳欢。 徐泗:“……” 欢欢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啊啊啊,你离我远点,你丑到我了。什么,你说我欺骗你感情?嘿嘿,那什么,哥们儿有难言的苦衷…… 叮咚。 系统提示,韩炳欢对玩家徐泗开启仇杀技能:5、4、3、2、1。 刀光剑影,铺天盖地,血肉横飞。 徐泗猛地惊醒,上下一阵乱摸,摸到手脚俱全,长吁一口气。我滴乖乖,梦里的欢欢好阔怕。 一偏头,对上一双幽深如两万里海沟的黑眸,在夜里闪着意味不明的冷光,徐泗一惊,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再加上刚刚做的乌七八糟的梦,脊梁骨莫名有点儿凉…… 无言对视,两人的鼻息瞬间撞在一起。徐泗的睡相秉承了他一向狂霸酷炫拽的宗旨,两条腿夹着韩炳欢赤裸精壮的腰,胳膊勒紧了韩炳欢的肩膀,全然把某人当成被自己日常蹂躏的被子。 “什么时候醒的?”徐泗讪讪地摸摸鼻子,想悄无声息地把自己两条作孽的胯子从某人腰上撤下来,撤到一半,韩炳欢的大手绕到他背后,顺着脊背腰窝尾椎,一路点火,最后托住他的臀部往自己身边一扯。很好,严丝合缝,没毛病。 徐泗挑眉,想抬头去看韩炳欢的脸色,脑袋却被死死扣在那副结实的胸膛上,被迫听着那鼓点般的心跳,砰、砰、砰,在黑夜里越发震耳欲聋。 “大概……醒了有一刻钟了吧。”韩炳欢因发烧而嘶哑的嗓音,透着说不出的磁性。 胸腔因说话产生共鸣和细微的震颤,贴在脸上像是在按摩,有点舒服,徐泗蹭了蹭,有了调侃的兴致,“这么说,韩大人瞅我瞅了一刻钟?嘿嘿,承认自己醉心于本督主的美貌了?” “呵呵……”韩炳欢低沉的笑声令徐泗有点恍神,“嗯,醉了。” 我也是醉了……徐泗的心里羊驼奔腾,今天的韩炳欢忒不正常,温柔得不可思议,感觉像是偷偷瞒着自己嗑药了。怪不得有人说,身体生病的时候是一个人心理最脆弱的时候,人最温柔也最容易打开心防。 好机会,徐泗眼前一片曙光。 “后来你与张奉聊得如何?”他打了个哈欠,状似漫不经心地问,心里却十分紧张地等待着回答。 回来的路上,2333大概跟他撸了一遍张奉跟韩炳欢他爸之间的爱恨纠缠,徐泗一阵唏嘘。今天张奉要是能把这段哀怨凄美的旧事讲出来,韩炳欢的心结说不定有望解开。 毕竟……这段日子相处下来,徐泗觉得韩炳欢虽然面上冷,心还是热的,不是彻底的寡情冷漠之人。 韩炳欢显然不想提这档事,长时间的沉默后,他用下巴蹭了蹭怀中人的发际,“五皇子的事情过后,你陪我去趟城外的般若寺吧。” “嗯?”徐泗用鼻音回应他,一时有点懵逼。 去寺庙?干嘛……出家当和尚? “去见我娘亲。” 第二天一早起来,徐泗欣喜若狂地发现血条降到了21%,这下真的是即将大功告成了!暗搓搓地做好随时离开的准备,抱着复杂又激动的心情,隐隐还有些不知名的愧疚,徐泗对韩炳欢越发的好了,到了那种含在嘴里都怕自己咽下去的地步。 两人时常深情对望,默契地相视一笑,蜜里调油,北镇抚司里处处弥漫着恋爱的酸腐气息。众锦衣卫将领已经见怪不怪,一见二人携手同来,自动开启屏蔽或马赛克模式。 十月初三,五皇子祁巢联合东厂以及左都督的王家军,外加一套训练有素、神出鬼没的刺客精英小分队,正式实施他的逼宫大计。 幕后大佬祁渊表示,他的麒麟臂已经饥渴难耐了,他等这一天已经等得头发都掉光了! 这其中的过程,徐泗想了想,用鸡飞狗跳这个词来形容最合适不过了。 计划是,王邈老爷子率领他的军队从外包抄,东厂的人在城内做内应,设法打开城门。王家军是一支久经沙场、打过大大小小胜仗次次凯旋而归的精锐之师,只要进得城门,那就如同猛虎下山、蛟龙入海,势如破竹。 而祁巢则带着他的刺客团,先行混进宫中,绑架大大小小的嫔妃皇子,打算一个个推到祁渊面前,逼其写下退位诏书和废太子易储的圣旨。若是祁渊硬气,祁巢就让他看着自己的爱妃和儿子一个个死在他跟前,这样到后来,活的只剩下祁巢一个,他也不得不立祁巢为太子。 祁巢的算盘打得震天响,算来算去没算到江荥背叛了他。 这里不知是应该夸徐泗演技好,还是应该怪祁巢实在对先前的江荥太信任,这个信任,是信任江荥跟他一样,对祁渊十分不满。 要说对祁渊的感情,祁巢其实是又敬又惧的,虽然怨怼他不重视自己这个儿子,但从来没想过弑父。 但江荥不一样,江荥阳奉阴违了这么多年,对祁渊恨之入骨,他全家人都死于祁渊之手,自己还被逼做了太监。在肮脏的宫闱里摸爬打滚,机关算尽,之所以想方设法、不择手段地博取祁渊的信任和欢心,就是为了等待羽翼丰满的那一天,能手刃仇人,报仇雪恨。 所以祁巢直到换上雪白的囚服,蹲进了天牢,都没想明白,江荥怎么就叛变了呢? 王家军被瓮中捉鳖,他的君兰暗卫前脚刚刚落地,后脚就被羽林卫围了个水泄不通。祁渊居高临下地扫了他一眼,眼神里除了鄙夷没有其他丝毫感情,连起码的怒其不争或痛心都没有。 被押走之前,祁巢瞄见人群外的江荥跟韩炳欢,嗅到二人之间微妙的氛围。 祁巢知道他败了,下场要么死,要么被监禁一生。 祁巢还知道,江荥也完了。 昏暗的天牢里,他鄙薄地勾了勾唇角,而且江荥肯定比他惨,因为他的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作者有话要说: 韩炳欢:你愿意见我妈吗? 小鼻涕:哈哈哈,咱们这进展是不是有点快?这就见家长了? 韩炳欢挑眉:你不愿意?你在玩弄我的感情吗? 小鼻涕:不不不,我是怕令堂心脏不好…… 韩炳欢:我去请罪,韩家的香火要断了。 第18节 第22章 我只是想有个鸟儿22 五皇子祁巢谋反一案,由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三堂会审,整的那叫一个热火朝天、隆重盛大。 看在徐泗眼里,不免生出一种走水还嫌火小的观感,这让他不禁想起他们宿舍恶霸四人组的口号:我们的目标是什么?搞事搞事搞事! 确实啊,有啥好审的呢?一捉捉了个现行,那么多眼睛看着那么多人证物证,到底想审什么呢? 过了两三天,徐泗懂了,祁渊这是想过河拆桥,找个图谋造反的大帽子扣江荥头上,顺道儿把江荥跟祁巢一道铲了。 要治江荥的罪,真想查出个什么那还不容易?江荥之前确实跟祁巢是一条贼船上的人,也确实为祁巢的刺客团体提供了庇护之所,当初要不是祁渊逼得太狠,江荥也不会咬牙把那个行刺太子的刺客抓回来。 只要用心搜查,就算江荥做的多么天衣无缝,肯定有些来不及销毁的蛛丝马迹,只要揪住一个线头,顺藤摸瓜,总能找出些决定性的证据。 徐泗想了想,祁渊到底是出于什么动机,非要置自己于死地。想来想去,应该就是发觉了他跟韩炳欢之间不清不楚引人遐想的关系,出于要制衡分权的目的,他跟韩炳欢之间必须有一个要下台。 祁渊经过抉择,要保住的人,是韩炳欢。 无可厚非。 说到底,不管祁渊如何欣赏江荥,也不可能完全信任。毕竟,杀了人全家的事儿,他自个儿也膈应。狼是自己养大的,但是时刻要提防着这条狼养不熟,担心它随时可能反口咬了自己,他也很累啊。既然这么累,索性就弃了吧。 对于君王的这种心理,徐泗表示理解。但有一点他理解不了,何必做的这么绝呢?这共同谋反的罪名一旦落实,他又不像皇室贵胄那样有什么祖传的免死金牌,也打不了亲情牌,那妥妥儿的就是个死啊。想要他下台,撤了他的职就完了呗,非要赶尽杀绝吗? 唉,死就死吧,徐泗表示无所畏惧,就是死之前,他得先把任务完成,也就只剩1%了。 与徐泗同样敏锐的,还有韩炳欢,不同于他的坐以待毙,韩炳欢立刻着手行动。 “韩爱卿此番前来,可是为了江荥而来?”韩炳欢甫一踏进御书房,未及行礼,祁渊埋首奏折中,头也不抬地道。 韩炳欢恭敬地行了大礼,跪着道:“还请皇上放他一条生路。” “生路?”祁渊哼了一声,宽大的龙袖一挥,堆成小山的奏章噼里啪啦坠了满地,他面上隐着滔天怒意,喝到,“你看看这两天百官呈上的联名奏疏,把朕的龙案都要压垮了!江荥好本事,仗着朕对他的纵容,胡作非为,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 江荥在那个位子上做的没脸没皮的事海了去了,铲除异己、构陷他党、纵容手下卖官鬻爵,再加上为人放肆,最爱当面侮辱人,不喜他的人也海了去了。平日里百般容忍、溜须拍马,一看皇帝的态度有所转变,那些有仇有怨的或是纯粹看他不爽的,立刻一窝蜂地卯着劲儿落井下石,直要撺掇得皇帝灭了江荥才解气。 再说,江荥办的那些事,祁渊能不知道吗?其中好多甚至就是祁渊授意的或者默许的。任何皇帝都不想看到朝中有任何的党派,若是一个朝廷上党派林立,那就是皇帝的失职。祁渊借着江荥的手铲除一些朝中的顽固党羽,但是此时此刻,这些事又都成江荥欺上瞒下自己犯下的了。 这就是所谓的,黑暗的政治。 韩炳欢望着地上花花绿绿的奏章,眉头深锁,半晌,说出一句让祁渊雷霆大怒的话。 “若皇上杀意已决,臣自请解甲归田,从此远离庙堂。” 祁渊不可思议地盯着跪都跪得笔直端正的韩炳欢,眸底的惊讶远胜怒火,“放肆!”他一手拍在龙案上,殿里服侍的小太监不声不响跪了满地。“你这是在威胁朕吗?” “臣不敢。”韩炳欢不温不火,态度却异常坚定。 祁渊对韩炳欢的偏爱,满朝皆知,而祁渊就是看准了这个后起之秀不卑不亢的姿态和一片忠君报国的赤诚之心,才放心大胆地把锦衣卫交给他。 于看人这一项技能,是所有皇帝自出生起就在修炼的手艺,虽偶有看岔的时候,但在韩炳欢身上难得出错,因为此人易懂得很。 眼下,这人恐怕是深陷泥沼,难以自拔了。 “若是朕不许你辞官,江荥朕也非杀不可呢?”声音自韩炳欢头顶压下,皇威压得他喘不过气,几近窒息。 一瞬间,失去某人的恐惧从四面八方逼向他,心上像是豁出一个血淋淋的大口子,呼哧呼哧灌着猛烈的强风。 他沉默了。 两日后。 徐泗被卸了职,却没有被提审。 他接下圣旨的一刹那,蓦地一身轻松。 那个宣旨的中年太监,脸子不是脸子嘴不是嘴地啐了他一口,扭着圆滚滚的水桶腰走了。 徐泗抹抹脸,估摸着,江荥以前铁定是欺负过他。 东厂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于是徐泗非常高兴地去了北镇抚司。 刚刚到门口,便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牵着一匹黑色骏马,在司前左顾右盼。换下了锦衣卫那身华丽尊贵的飞鱼服,一身水蓝色的常服更添些烟火气,平日里总一丝不苟束起的发髻今日却随意地披散下来,只用一根灰色的布带松松地绾着,简单随性,竟生出些魏晋时期的文人潇洒恣肆的风流作态来。 啧啧啧,这男人真帅。徐泗感叹,可惜没手机,不然不偷拍一张放到微博上炫耀炫耀真是浪费。内容他都想好了:看,你们谁家的coser能帅得这么惊天动地有内涵? 金秋的阳光,细细碎碎地铺在北镇抚司森严的外墙上,韩炳欢匆匆一眼瞥过,看到巷子口抱胸靠墙,盯着他浅笑的徐泗。 阳光给那张美艳不可方物的俊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也瞬间点亮了韩炳欢漆黑的瞳眸。 “走。”他奔过来,拉过徐泗的手,上了马,疾驰而去。 “去哪儿?”徐泗的背部紧贴着韩炳欢的胸膛,懒洋洋地歪在韩炳欢执缰的臂弯里,在颠簸的马背上找到了在晃悠悠的摇椅里小憩的惬意,啊,催人欲睡。 “般若寺。你应了我的。”韩炳欢的声音随风一起飘来。 徐泗一个激灵直起身,撞到韩炳欢的下颌骨,韩炳欢闷哼一声,抬手就赏了他一个爆栗。 徐泗捂着泛红的额头,欲哭无泪,心里恶毒地盘算着哪天弹这人的小jj。“见你娘亲,会不会被打?”徐泗问出来他最关心的问题。 在他自己的世界,徐泗作为一个深柜,虽然整天约约约,但是在徐女士跟前,他是半个字都不敢提起自己断子绝孙的性向。以前,他一个圈子中的朋友,某天心血来潮跟父母坦白了,往后一个月,就再没见过他人影。徐泗猜测,该不会被他爸妈弄死了吧? 于是越发恐惧向家长出柜。 韩炳欢倒是一名真勇士,徐泗在心里为其点一百条赞,敢直接带着人见妈……顺便在心里为他把蜡烛也点了吧…… “母亲常年修身养性,早已参透红尘,自然不会打你。”韩炳欢轻笑出声。 二人聊着天打着趣,远远地就看见一座古朴的寺庙。徐泗突然间心跳加速,那速度,堪比他人生第一次玩儿蹦极,心脏直直地往嗓子眼儿蹦。 老子……仿佛似乎好像……有点儿紧张…… 徐泗捂住胸口深呼吸,深感丢面儿。韩炳欢下了马,把马大哥拴在寺外一棵古木上,拉着徐泗就往里走。 “等等等等等……”徐泗抱着那棵古木不撒手,“你先进去吧,我在这儿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哈哈哈……” 韩炳欢似笑非笑地瞅着他,徐泗眨眨眼,开启抖腿模式。 上前,揽过他,韩炳欢在徐泗额头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略带安抚。 “你先待会儿,若娘亲不在禅坐,我便来唤你。”上下扫了一眼徐泗,韩炳欢笑了笑,挥手转身。 【叮咚】 脑海中传来突兀的提示音,徐泗心里咯噔一声。 2333,“恭喜徐先生圆满完成任务。” “完成任务?”徐泗整个一大写的懵逼,“我做什么了?” “接下来,将开启灵魂传送,进入下一个世界。”2333此刻的总攻音听起来格外的冷酷刻板,不夹杂一丝其他情绪。 “等一下,我还没道别……”徐泗神色一凛,“我答应了人家的事还没做。” “倒计时,5,4,3……” “咻”的一声,一根羽箭破风而来,带着凌厉的风旋,扎进了徐泗的脖颈。 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迸溅出来,他堪堪转过身子,用余光瞥见一道矫健的人影,与他冰冷的视线在空中对撞。 徐泗眸中闪过惊异,随后瞬间失去光彩,就像是冒充珍珠的鱼目现了原形,黯淡下去,终归沉寂。 乔苏…… 徐泗的灵魂被抽离,飘荡在空中,望着自江荥咽喉涌出的血渐渐蔓延,染红了衣料,染红了土地,染红了匆匆赶来的韩炳欢的眼。 看来这就是江荥的宿命,徐泗看了一眼木偶一般呆楞在血泊中的韩炳欢,叹了口气,看来江荥命里怎么也逃不脱死在乔苏手中。 2333,“走吧。” 这句话又不复原先那般机械冰冷了,徐泗觉得,2333这个系统还真挺人性化的。 《我怕是活不成了[快穿]》 第23章 我拒绝当鲁滨逊1 在灵魂传送的途中, 2333告诉徐泗, 其实当天有两队人马在追杀江荥, 一队是祁渊派的皇家暗卫,一队是乔苏。 祁渊明面上答应了韩炳欢,放过江荥, 暗地里却悄无声息地痛下杀手。原因很简单,因为江荥实在是知道的太多, 这样的人, 总逃不过一个下场, 那就是:死人最能保守秘密。 至于乔苏…… 2333说,五皇子祁巢下狱,对乔苏是一个极大的打击,因为那是他多年来苦心暗恋却求而不得的男人。虽然这个男人三番四次地利用自己、折磨自己,但他无怨无悔,他要为祁巢报仇。 徐泗:“……” 又是一场虐恋情深, 狗血大戏, 老子也是无话可说。 只是不知道……韩炳欢以后…… “徐先生, 请做好准备, 深呼吸,放轻松——灵魂即将着陆。”2333善意提醒。 徐泗一个深呼吸, 半口气还堵在胸口,整个人就被卷进了风力足有十二级的漩涡,一阵头晕目眩、翻天覆地之后,徐泗哇地吐了出来。 等吐完, 下意识按下抽水马桶,哗哗的水声传来后,徐泗愣了愣,第一反应就是抓裤裆,还好,有鸟儿。他把心稳稳地放进胃里。 紧接着,陌生的记忆排山倒海而来。 第二个世界的宿主,冯玦,是个……空少?徐泗随手扯了两把卷纸,漱完口,边擦手,边环顾四周,这是飞机上狭窄的卫生间。 遇到一阵气流,飞机轻微颠簸了两下,徐泗稳住身形,看向镜子中暂时被自己霸占的脸。 摸摸下巴,嗯,到底是空少,标准在那儿,长得还行。徐泗满意地点点头,明朗帅气,皮肤也好,一看就知道平时肯定没少花心思来保养,就是脸上的血色不大好,惨白惨白的,眼窝处的黑眼圈也浓重得有些过分。咧咧嘴,笑起来左脸颊上还有一个陷进去的酒窝。徐泗伸手戳了戳那个酒窝,遗憾着怎么只有一个…… 刚抬起手,左臂传来一阵刺痛。徐泗脸色变了又变,卷起航班公司统一的制服袖子,白皙的臂弯处赫然布满着青紫色的针眼,当即脑中噼里啪啦炸开了花。 “哈弟,这尼玛是个瘾君子?!”徐泗在内心狂吼。 2333,“是的。原宿主的死因就是静脉注射毒品过量,从而引发了心脏骤停。” “在飞机上就毒瘾发作,这瘾是有多大?”徐泗翻不完的白眼,翻得直流眼泪,“等等,这个身体对毒品有这么强烈的生理依赖,那我岂不是……” 2333,“咳咳,可能会有一些戒断反应需要徐先生努力克服。” “???” 老子……真的是……哔了狗……徐泗胸中的怒火有如壶口大瀑布,飞流直下,这意思是……我还得顺手先给这身体戒个毒? “呵呵呵,组织是不是太看得起本人了?”徐泗惨笑。 全世界那么多误入歧途的瘾君子,被搞得倾家荡产、妻离子散,谁不想洗心革面,你看几个人成功了?他清楚地记得,高中的时候,学校放过一个纪录片儿,一个女戒毒师为了什么狗屁试验,染上海洛因,前前后后30次戒毒、3次自杀,在戒断和复吸中来回往复,瘦得皮包骨,神情恍惚。 徐泗掂得清自己几斤几两重,人家专业的戒毒师都给陷进去了,他可没这么大毅力和决心能拔出来。 第19节 “徐先生,你可以的。”2333例行鼓励,“加油!” “哦,加油。”徐泗有气无力地放下袖子,洗了把脸。 “咚咚咚。”有人在外礼貌地敲了三下门,徐泗没应,又是“咚咚咚”三下。外面的人可能是等不及了,这会儿估计已经在心里骂娘,里面的人是死在厕所里了吗? 嘿,还真是死在厕所里了,连魂儿都重新换了一个。徐泗面色不虞,刷一下拉开门。 【叮咚】 “系统提示,目标人物已锁定。” 徐泗挑眉,迎上厕所外一人,目标人物是个……刀疤脸?徐泗的小心肝抖了抖,“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有点拉肚子,哈哈哈。” 那人凶神恶煞地瞪了他一眼,从眼角一直开到嘴角的刀疤异常狰狞,随着面部肌肉的牵扯轻轻颤动,像是在隐忍着火气。 “滚。”那人中气十足、用绵长的低音拖出一个字。 徐泗撇了撇嘴,挪了挪身子出来。与刀疤脸擦肩而过时,徐泗被他腰间别着的什么硬硬的东西顶了一下,刀疤脸丝毫没有察觉,转身立刻换上热烈到令人作呕的笑,“老大,请。” 老大?徐泗好奇地抬头。 刀疤脸背后的男人,随意地倚靠在机舱上,单手插兜,正巧也抬了头,跟徐泗打量的目光撞上。 这是一张帅的非常不含蓄的脸,徐泗眼皮跳了跳,好像是个混血。中西合璧特有的高挺的鼻梁,深陷的眼眶,面部轮廓非一般的立体,宛如历史书上看到的大卫雕像,棕褐色的头发不像是染的,眼睛的颜色却是正经黑色。 这张脸上十分做作地架着一副金丝边框眼睛,深色西装剪裁得体,服帖地把男子笔直修长的腿、经典倒三角的黄金身材完美地呈现出来,胸口衬衫的口子开到第三颗,把禁欲和斯文败类的观感表达的淋漓尽致。 透过镜片,男子弯弯眼睛,朝他礼貌性地笑了笑。 “目标人物,香港知名黑帮青丰帮一把手,z,中文名:祁宗鹤。心理阴影面积:70%。” 与此同时,男子头顶的扇形血条应景地出现。 徐泗僵硬地扯扯嘴角,回以一个微笑,捂着小心肝儿溜之大吉。 我需要冷静一下下,徐泗缩在飞机尾部的空乘专用座上进行着人生思考。黑帮大佬?奸淫掳掠,杀人不眨眼的那种犯罪小能手?不是港片里演的,而是活的大佬?还是自己的目标人物? 这个世界对我也不太友好啊……徐泗仰天长叹,总觉得一不小心,可能就会被赏一个枪子儿吃吃玩……他现在反应过来那个刀疤脸腰间别着的是什么了,呵呵,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枪吧。 再看看被自己穿的这个空少,冯玦,25岁,毕业刚工作三年,就吸了三年的毒。实打实的富二代,好像跟家里关系不太好,风流成性,出手大方,狐朋狗友一大堆,导致他花钱如流水,再多的钱也抵不住他这么的败,所以常常一到月尾他手头就有些拮据。最可怕的是,此人还是个双,男女通吃,荤素不忌。 大写的纨绔。 徐泗差不多对这个世界已经绝望了。 “小冯,你去头等舱看看,我这边要帮着哄小孩,忙不开。”徐泗循声抬头,空姐张丽正焦头烂额地抱着一个哭闹折腾的小屁孩,安抚地拍着小孩的背,“快点儿,那边催个不停。”她秀眉微蹙。 “好好好,我这就去。”徐泗迅速进入角色,抛了个媚眼,“我去了,你打算怎么感谢我啊?” 冯玦特有的花花公子的腔调。 “瞧你损的,这点小忙也不忘占便宜。得得得,回头请你吃饭。”张丽看惯了冯玦的贫嘴样儿,打了他一拳。 徐泗嘿嘿笑了两声,紧了紧领带往头等舱走。 这架飞机,从加拿大的温哥华直飞北京,全程近十个小时,现在刚刚飞了一半。 头等舱只有八个座位,拉开隔音门,一脚踏上厚厚的羊毛地毯时,徐泗深刻地体会到什么叫贫富差距,什么叫阶级不平等,理解了为什么那么多人……仇富。 “诶,你,过来。”徐泗一现身,就被一名嚣张的机车男喊了过去,机车男穿着一身破洞牛仔摇滚风格的潮服,裤缝处的流苏让他想起上个世界里,那些养在深闺的富家小姐长裙上的丝绦。 机车男顶着一头发胶,怒气冲冲,一手叉着腰,一手扯着一个人的领口,右耳朵的耳骨上镶了一排的带钻耳钉,闪的人眼花缭乱,“你们这航空公司什么格调啊?嗯?这种人也放他进头等舱?这不是侮辱我们吗?” 这种人?徐泗打量起被他扯着领口,由于身高差异,差点脚不点地的男子。斯斯文文,一副大大的黑框眼镜遮住了他半张脸,此刻正倔强地瞪着机车男。 “杜先生有话好好说,先放开这位先生。”徐泗中规中矩地劝说道。 每一位空乘的手中都有头等舱客人的名单,徐泗一眼认出此人就是国内三流小明星,杜桐。 杜桐出了名的人不红脾气大,怎么肯放手,扬起拳头就要往人脸上招呼,嘴里还不停地骂骂咧咧,“死狗仔。” “杜桐。”他座位旁边的一位身材火辣的美女轻轻喊了一声,杜桐顿时偃旗息鼓,不甘心地扔下人。 “达令,这事儿就这么算了?万一……”刚刚还气势十足的杜桐瞬间化身温顺金毛。 美女戴着墨镜和口罩,把脸挡了个严严实实,双腿交叠,慢声细语道:“把他拍照的工具毁了,就算两清了,别动不动就动手,你不知道那些记者手里那支笔的厉害吗?” 闻言,狗仔先生下意识地捂住夹克的内袋,面有愤懑,“我虽然是狗仔,但我只报道事实,你们两确实去海外度假了,我难道说错了吗?” “哟,没想到你还是一只有骨气的狗,只报道事实?嘿。”杜桐不说话的时候都面带戾气,此刻更是一张脸阴沉无比。 在众人都没反应过来的空档,他一脚就踹在了那名狗仔的肚子上,直接把人踹翻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一看打起来了,头等舱另一名中年男子连忙起身来拉架,中年男子有点地中海,有点胖,却生了一脸慈善相,像个没牙的弥勒佛。 “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冲嘛,这位先生也是讨口饭吃嘛,这是他的工作嘛。”中年人把那位狗仔扶起来,好言相劝。 徐泗翻了翻名单,年纪唯一能跟这个中年男子对上的,是国内知名企业家兼慈善家,范明辉。 可是杜桐并不领情,推搡了一把还要继续揍,一拳头还没落下来,徐泗就听到砰一声响,头等舱最里面靠窗的一个位置,男子把喝水的蓝色玻璃杯重重地砸在了案板上。 祁宗鹤。 徐泗眯起眼睛觑了一眼祁宗鹤的脸色,这里面最惹不起的就是这位大佬啊。 所有人都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傻傻地望向那个角落,然后……眼睁睁地看着祁宗鹤拿过手边的萌萌哒熊猫眼罩,戴上。 众人:“……” 杜桐回过神来,想去脱狗仔的夹克,搜出录音笔或者微型相机,狗仔死死抱着手臂不放,两人僵持不下,徐泗跟范明辉在一旁跟着团团转,愣是插不上手。 这时,徐泗余光瞥见祁宗鹤微微扬了扬手,而后,他正对面坐着的一位男子恭敬地起身鞠躬,转身往这边走来。 徐泗抽抽嘴角,身上有枪的刀疤脸。 “各位,我们祁先生正在休息。如果要吵,还请各位到外面吵完了再回来。” 刀疤脸十分“客气”地道,面上却是杀气腾腾。 杜桐一看男人脸上那条足有一寸长的刀疤,心里头就有点发怵,可是在情人面前碍于面子,非得梗着脖子维持尊严,“祁先生?祁先生算老几?告诉你,这可是颜瑜!”杜桐趾高气昂地介绍他的女友,“颜瑜知道吧?你们跪舔都来不及。” 颜瑜,国际女影星,在国际上拿过什么什么奖,国内更是老幼皆知,情商高演技高,什么都高,就是看男人的眼光低。 颜瑜揭开口罩,扶额叹息,十足地恨铁不成钢。她什么话都不想说,这个男人估计是她的黑粉。 杜桐那就是个二百五,还在兀自得意洋洋,对狗仔道:“趁我们还好好说话的时候,快交出来吧。” 狗仔先生一脸大义凛然,宁死不屈。 得,杜桐的高音又飙了出来,“我去你妈……” 最后一个字还没出来,刀疤脸就风驰电掣地出了手,一记下勾拳不知打在了哪个要害,杜桐浑身抽搐,吃痛地昏倒在地上。 刀疤脸拉着他一条腿,直接拖着人扔出了头等舱。 气氛一时蜜汁沉默。 刀疤脸转身回来,瞪了事件另一位主人公一眼,迈开长腿坐了回去。 狗仔先生有点腿软,身子一歪歪在座椅上,惊魂未定地盯着自己的手不说话。 “嘁。”颜瑜并不打算管她的小男友,瞥了一眼那个祁先生,重新戴上口罩,闭眼假寐。 范明辉揣着一脸意味深长的笑,嘿嘿两声,腆着肚子也回到座位。 徐泗暗暗松了一口气,正打算默默地退出头等舱,祁宗鹤拉开眼罩,朝他勾了勾手指。 嗯?徐泗指了指自己,找我? 祁宗鹤点点头。 哎哟?难道是看上了老子的盛世美颜? 徐泗整理整理刚刚拉架时被搞乱的制服,撩撩额前的刘海,自以为光芒万丈地走到祁宗鹤面前。 微微弯腰,露出职业化八颗牙微笑,“先生,需要我为您服务吗?” 祁宗鹤那只萌萌哒的熊猫眼罩被拉到额头上,凌乱了他蓬松的刘海,他略带戏谑地看着徐泗,目光自徐泗的脸上缓慢下移,下移,下移…… 随着他的目光,所到之处引起奇异的战栗,那目光宛如一双实质的手,轻轻触碰,若即若离。最后,定在了某个不可描述的部位。 徐泗:“……” 祁宗鹤难道不知道,这视线游移的方向,对于一个基佬来说,象征着暧昧跟邀请吗?我艹?这是赤裸裸的暗示啊! 正当徐泗打算义正言辞地拒绝这不可多得的暗示时,祁宗鹤邪气一笑,“你门儿没关。” 音量不大,却足以让整个头等舱的人听见。 刀疤脸使劲儿憋着笑,憋得他脸上那条刀疤皱得像条蜈蚣。 徐泗的标准笑脸瞬间烟消云散,低头一看,确实没关门儿,刚刚在卫生间检查了一下鸟儿有没有,确认后一时激动,就忘记……唉,可能灵魂传送的时候,把记性传没了。 可是徐泗是谁啊,哪儿那么容易就尴尬啊,也不看看他的脸皮是如何练就的。 于是他当着祁宗鹤的面儿,十分潇洒流畅地拉上了拉链,拉完还抖抖眉毛。 “嗯,粉红色的hello kitty,有意思。”然后,祁宗鹤脸不红心不跳地冒出这么一句话,徐泗瞬间气血上涌,一张俊脸红得滴血。 我勒个大羊驼!冯玦搞什么飞机啊!一个大男人穿什么不好穿凯蒂猫?还pink?这取向好谜啊……老子一时有点hold不住啊……脸都丢到太平洋里喂鲨鱼了…… “祁先生观察得如此细致入微,倒叫我不好意思了。”徐泗一急,就喜欢跟人呛声。 是啊,哪个正常男人会一直盯着另一个男人的裆部看?徐泗刚刚拉拉链的时候看了,虽然门没关好,但也不至于暴露到一眼就能看出花纹图案的地步,要是不多看两眼,怎么可能认出来? “不用不好意思,很可爱。”祁宗鹤眨眨眼,明明说的话很猥琐,但偏偏他一脸理所当然。那语气,那神态,仿佛就是对着一个八岁小弟弟说,嗨呀,你的帽子好可爱哟。 徐泗:“……” 我感觉在不要脸这条路上碰到了强有力的对手。 第24章 我拒绝当鲁滨逊2 正当徐泗尴尬到想直接尬舞, 机身突然一个猛烈的震颤。徐泗重心一个不稳, 向前一趴, 直接趴在了祁宗鹤的腿上,屁股翘得老高。 睡着的、准备睡还没睡的,所有人都惊坐而起, 警惕地感受着周围异样的情况。刚刚那个震颤太过于猛烈,直把人震得弹起老高, 要不是安全带系着, 指不定头就跟舱顶亲密接触了, 这不像是平时遇到的常见气流引起的。 “怎么……”徐泗听到刀疤脸一声疑问,话没说完,飞机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急速倾斜。 桌案上的玻璃水杯、吧台上的洋酒瓶、舱顶的豪华水晶吊灯,在剧烈的震颤后摔摔打打碎了一地,到处都是玻璃渣子。 “啊——坠机了!坠机了!”不知是谁嚎的一嗓子,外面经济舱里瞬间炸开了锅, 人声淹没了飞机不同寻常的轰鸣声。 第20节 机舱里所有的警示灯明明暗暗地亮起, 刺耳的警报声此起彼伏, 贯穿着听觉神经。 广播里传来张丽竭力保持镇定的声音, 可声带还在抑制不住地发抖。 “各位乘客请注意,各位乘客请注意, 机长突发心肌梗塞,现在正在抢救中。飞机可能会出现剧烈抖动,请各位乘客穿好救生衣,系好……” “机长!机长!” 广播的背景音里, 传来嘈杂的人声,奔跑的声音,东西滚落的声音,乱成一锅粥。 “阿门——”范明辉擦擦光光脑门上的汗,亮出脖子里戴着的十字架,正经八百地开始祈祷。 徐泗依旧维持着趴在祁宗鹤大腿上的姿势,整个人脑子里嗡嗡直响,一点不觉得这个姿势羞耻,他现在什么反应都做不出。 飞机在短暂地稳住了五秒后,突然失速感和失重感齐齐袭向所有乘客。 徐泗觉得就像玩过山车,有可怕的离心力将你无限的甩出去。 “啊啊啊啊——救命啊!” “oh my god! shit !” 嚎哭声夹杂着咒骂声,震耳欲聋,下坠的速度过快,气压失控,徐泗只觉得耳膜外像是压着块铁刺,分分钟要将耳膜穿透。 座位上方的氧气面罩自动掉落,无力地荡在半空中。 颜瑜摘了墨镜口罩,花容失色地挤进座位底下,只顾闭着眼睛尖叫。反倒是那位狗仔先生匆匆忙忙给自己穿了救生衣,顺便强行把颜瑜拉出来给她也套上。 “快穿上,”徐泗面前一片橙黄色晃动,“如果真的坠机,现在的方位处于太平洋上空,下面就是海,有救生衣就多一份生还的机会。”祁宗鹤玩世不恭的脸色隐去,镇定自若地道。他现在居然还能分析飞机的位置。 “你的救生衣给了我,那你呢?”徐泗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祁宗鹤轻蔑地勾勾薄唇,“老天爷如果真要我一条命,一件救生衣也救不了我。” 老子敬你是一条好汉!徐泗赞许地点点头,二话不说把救生衣套上祁宗鹤的脖子,冠冕堂皇道:“我是空乘人员,一切以乘客的安全为宗旨。” 话说的漂亮,但是他的腿已经在止不住的抖动,频率直逼最炫民族风。没办法啊,祁宗鹤是目标人物,一切以目标人物的安全为宗旨,没毛病。要不然,目标人物不小心要是挂了,任务完成不了,横竖他也是个死。 祁宗鹤看着徐泗抖着一双手颤巍巍地给自己打结,眼底闪过一片惊讶。 他鬼使神差地握住那双瘦削修长的手,笑了笑:“别怕。” 徐泗在内心咆哮:大佬就是大佬,世面见的多了,指不定枪子儿都吃过,鬼门关闯过几回,自然不在怕的。 但是……老子怕啊。我这么拼,还没成功见到徐女士…… 飞机下落的速度越来越快,空气中隐隐传来烧焦的气味,这是机翼快速穿过平流层,摩擦起火。 出于生命的本能,冯玦做空少的记忆迅速被积极地调动起来,徐泗照着冯玦平时参加的逃生演习,急忙弓着腰,摸到飞机左翼,打开逃生舱口。 一打开,被强风灌了个满怀,整个人被刮到机舱另一侧,脊椎险些撞上翻倒的吧台高脚椅的凳腿,幸好半途被祁宗鹤截住,否则以那个冲力,他可能要撞个半身不遂。 “大家穿好救生衣,准备跳海!”徐泗大喊一声,其实已经来不及了,一般来说飞机出事故的90秒以内是逃生的黄金时间。现在如果不立刻当机立断跳机,马上就会跟着飞机一起坠入汪洋大海。 届时,人被锁在机舱里一同沉入海底,天王老子也救不了。 徐泗话音刚落,还想指挥一下慌不择路的人群,忽然一个外力猛地冲过来,祁宗鹤已经抱着他跳了下去,丝毫不拖泥带水。 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徐泗全身僵硬地被祁宗鹤揽在怀里。他咬紧了后槽牙,表情严肃到近乎沉重,心扯到了嗓子眼儿,然而失重感像是要把他的心往头顶上撞。 “玩儿过蹦极吗?”头顶传来祁宗鹤的喊声,几乎消散在呼啸的风中,“喊出来就不那么紧张了。” 艹,徐泗暗骂一声神经病,因为他那句喊声居然隐隐透着兴奋。 徐泗也想喊出来,但是一张口就岔了气,剧烈地咳嗽起来,隔着救生衣,撞击来祁宗鹤用力的心跳,急速的,猛烈的,带着徐泗的心跳一起律动,仿佛要踩出相同的鼓点。 然后,两人一同栽进深邃幽蓝的大海,直直地沉进海底。 加速度带来的猛烈冲撞一时将徐泗撞得昏厥过去,等恐怖的窒息感风卷残云地袭来,他才突然惊醒,意识一回笼,全身撕裂一般地疼痛起来。他想蹬腿,重操他的狗刨式大业,却发现右腿动弹不得。 尖锐的痛感自胫骨传来。 完了,冲击力太大,小腿骨折了。 徐泗心里咯噔一声,胸腔里的空气越来越少,呛了口海水,肺部剧烈抽痛起来,感觉肺上豁了一个大口子,而海水的盐分在慢慢地腐蚀腌渍。这让他觉得肺快要爆炸了,意识也越来越混沌。 迷糊中,他脑海中飘来荡去着一句话:妈的,还不如让老子坠楼死,起码那就是一瞬间的事,啪叽一落地,人就过去了,比慢慢溺死好受多了。 就在他瞳孔涣散之际,一双有力的手从后方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腰。 等徐泗头痛欲裂地醒来,天很蓝,阳光很灿烂,沙滩很暖和,身边还躺着不省人事的祁宗鹤。 “喂。”他撑起半边身子,拍了拍祁宗鹤被海水泡的有些发白的脸,“喂,醒醒。” 抽了一下,没醒,又抽第二下。 嘿,老子不信邪了,左右开弓,噼里啪啦一顿后,祁宗鹤悠悠醒转,一双清澈的眸子瞪得徐泗有点发毛。 在海上漂了一整夜,徐泗本来以为,他们要么会被冰冷彻骨的海水冻死,要么会因为看不到曙光而被折磨死,或者,简单点,被渴死被饿死被淹死。就在他打算放弃,想跟2333说遗言的时候,忽然想起来2333欠他一个援救机会。 天无绝人之路啊!当时他就放声大笑,唬得祁宗鹤像看神经病一样的看自己。 这回2333挺靠谱,确实救了他和祁宗鹤,悄咪咪地把他们送到了一座小岛上。 呵呵,徐泗拖着骨折的右腿随便看了两眼这个小岛,觉得自己还是太天真,社会阅历不到家,不然怎么能随随便便就相信一向套路重重的狗币系统呢? 妈的,你把我送到一个无人岛,是想让我自生自灭吗?! 徐泗一屁股蹲地上不肯走了,他疯狂地在脑海里敲2333。 【系统正在进行日常维护,有事请留言。滴——】 徐泗:“……” “你会做什么?”祁宗鹤蹲在他面前,丢着小石子,斜眼看他。 “?”徐泗不明所以地抬头。 “我们要在这座岛上等待救援,”祁宗鹤抿抿干涸皲裂的唇,皱着眉毛看太阳,“如果我的推测没出错的话,我们现在是在南太平洋上的一座无名岛屿上,运气好的话,这座岛屿此前就被发现,并时常有船只经过。运气不好的话……” “运气不好的话?”徐泗傻里傻气地重复。 祁宗鹤一拍他脑门儿,咧了咧干裂的唇,“你知道太平洋上有多少还没被人发现的小岛吗?” 徐泗的地理学得就是个渣,只能摇头。 祁宗鹤也没搭理他,自顾自起身往前走。 徐泗拍拍手,一瘸一拐地跟上。祁宗鹤没回答,那估计就是海了去了。 等他们绕着小岛,从天亮走到天黑,两人筋疲力尽地发现一个谁都不想承认的现实:没错,这就是个无人岛,荒无人烟,除了树,还是树,树,树,自由生长,茂密葱茏的树。 许许多多的树,组合成了暗藏危险的丛林。 “哈哈哈,”徐泗气喘吁吁地坐下,他的体力已经到达极限,“怎么样老大?我们以后是不是要学贝爷?” “只要吃得了活蛆蜘蛛老鼠肉,喝得了蛇皮尿,我们也能成为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男人啊,哈哈。”徐泗最大的特点就是苦中作乐,所以经常被人说吊儿郎当不正经。 祁宗鹤背靠大树,闭目养神,胸口微微起伏,过了大概十分钟,平复了呼吸,他向徐泗走来。 徐泗下意识想躲,双臂后撑着地面真就往后挪了两步,满脸警惕地望着眼里泛着血丝的祁宗鹤。 祁宗鹤此刻已经完全没有形象可言,棕褐色的头发一团稻草般耷拉在脑门上,因为浸透了海水又被日头晒干,此刻有点打结硬化,黏在一块儿。原本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也皱皱巴巴,走得热了,他就把外套脱下搭在手臂上,上身就剩一件白衬衫,白衬衫上到处是泥渍和草木汁液,黑一块绿一块,整个人像个可怜兮兮的流浪狗。 不对,是一匹流浪的孤狼。 徐泗吞了口唾沫。因为祁宗鹤的面色在夜幕下有些狰狞,眼里布满了血丝,嘴唇干裂,再联想到他的黑帮背景,岛上又没有什么可以吃的东西…… 恐怖电影看多了加上想象力丰富的徐宝宝小心肝颤个不停,他他他、他不会吃了我吧? 祁宗鹤看着刚刚还叽叽歪歪,突然间噤声乖巧的徐泗,疑惑挑眉,“你躲我干嘛?” “我……我没躲。”为了表示自己没有虚,他特地又挪回来。 然而上下平移的喉结出卖了他紧张的心情,一紧张,带出他抖腿的老毛病。 祁宗鹤一把按住徐泗的右腿小腿,徐泗立马不抖了,改为哀嚎:“啊啊啊,疼。” “骨折的地方已经肿胀了,不能再拖了。”祁宗鹤上下捏了捏,疼得徐泗眉毛拧成一团,面部肌肉痉挛。 “你等着。”祁宗鹤放开手,走出两步转头叮嘱,“别乱动,尤其别动你的右腿。” 徐泗愣愣地点头,别说是腿了,他现在累得连小拇指都不想抬。 不知过了多久,徐泗昏昏欲睡,神识飘到漫天星空中,荡荡悠悠,隐约间他看到有黑幢幢的人影过来,带着熟悉的气息,他下意识地轻唤出声:“欢欢?” 来人没有吭声,稀里哗啦一阵乱响后,黑影蹲下身,一手抚上徐泗受伤的小腿。 “咔嚓”一声,徐泗瞬间魂魄归位,一声痛呼还哽在喉咙里,使劲儿瞪大了眼睛怒视祁宗鹤。 两秒后,他捧着腿满地打滚,“我艹你大爷,妈的,疼死老子了,我艹!” 痛极了,口不择言,轮番慰问了对方十八代祖宗后,徐泗的嘴就被祁宗鹤用臭袜子堵死了。 徐泗生理性的眼泪都被熏得逼了出来,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依旧不依不挠地怒视祁宗鹤,看起来无限委屈,但就算嘴被堵住不,也妨碍他呜呜乱叫。 “别吵,再吵扒了你的hello kitty小内裤塞你嘴里。”祁宗鹤两只手按住他咸鱼一样板来板去的身体,被吵得太阳穴砰砰直跳,牵扯着整个脑壳都在疼,“还想不想要你的腿了?” 徐泗不吭声了。 祁宗鹤见他消停了,拉下徐泗自己,哦不,是冯玦的臭袜子,扔到一边。着手把捡回来的枯枝绑到徐泗小腿上作固定支架,由于缺乏绳子之类的用来捆绑的东西,祁宗鹤一把把他衬衫的两条袖子撕扯下来,再把徐泗的衬衫袖子也扯下来,四条,刚好绑了个结结实实。 徐泗:“……” 好嘛,好好的衬衫成马甲了……过不多久,说不定大家都可以光腚跑了,往野人的方向奋勇迈进。 徐泗端详了一番祁宗鹤的手艺,啧啧称奇,“嘿,你以前学医的?” 祁宗鹤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我说我学的兽医你信吗?” 徐泗:“哦。” 过了半晌,他终于反应过来,“嘿,你这句话是不是在损我?” 兽医……难道不是在间接骂他不是人? “嗯。”祁宗鹤穿上西装外套,合衣躺下。 徐泗一时无言以对。这人嘴怎么那么贱呢?让人忍不住手痒想抽他。 “以前当兵的时候多少学过。”祁宗鹤鼻音有些重,大概终于是困了。 “你不是黑帮大佬吗?还当过兵?唉,祖国要是知道培养出的军人……”徐泗下意识地反唇相讥,忽然想到什么,话音戛然而止,默默侧身。 后脑勺感应到灼热的视线,几乎烫穿头皮,徐泗叫悔不迭。 “你怎么知道?”祁宗鹤的嗓音顿时阴沉下来,带着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第21节 “我猜的。”徐泗开始胡诌,不管别人相不相信,反正他自己硬着头皮信就完了,“一看您这不同寻常的气场,身边还跟着个刀疤脸,总让我想起香港黑帮大片,哈哈哈。” 鬼话连篇。祁宗鹤嘲讽得勾了勾唇角,眯着眼睛盯了他许久,直把自己盯到眼酸,沉沉地睡了过去。 听到身后传来均匀稳定的呼吸声,徐泗高悬的一颗心小心翼翼地放下,再一次暗搓搓地试图呼唤2333。 【叮咚】 “晚上好,徐先生。”2333的语调很轻松,似乎有什么开心事。 “哦,我并不好。”听着2333开心,徐泗的心情更郁闷了,“你就不能送佛送到西?把我们扔到这里上演荒岛求生?” “我这是在给你们创造独处的机会。”2333义正言辞,“你以为在正常情况下,能接触得到黑帮大佬吗?” “我……”好吧,你说得都对。 徐泗被堵的哑口无言,有点丧气,“那这个祁宗鹤的心理阴影是什么?” “他的母亲死于吸毒,当年为了获得毒品,狠心把他卖给了贩毒集团的头头。后来,他通过个人努力,爬到那个贩毒团伙的顶端,并且把那个帮派发扬光大,主营业务也从贩毒延伸到各行各业。”2333不带喘气地念完,久久没有等到回应。 “徐先生?徐先生你睡着了吗?徐先生?” 徐泗:“我死了。” 第25章 我拒绝当鲁滨逊3 第二天一早, 徐泗是被渴醒的, 渴到整个喉咙连带着肺都火烧火燎的, 咂咂嘴,连唾液都分泌不出来。他全身脱力,头痛欲裂, 试图睁开沉重的眼皮,刚刚开启一条缝儿, 又被毒辣的阳光刺得闭回去, 眼前花花绿绿满满都是跳跃的光圈。 掐指一算, 从落海的那一刻算起,他已经两夜一天滴水未进,前后加起来接近四十个小时。经公证,一个普通人在饥饿状态下的生命极限是7天,而在没有任何食物和水的情况下,只能维持3天的寿命。 再不去找点水和吃的, 他就会被活活饿死或渴死。 这么一想, 死亡的压迫感逼人奋起, 他忍着腿疼麻溜儿地爬起来, 刚爬起来又被人按了回去。 “干嘛?”徐泗拧着眉毛抬头,干涩的嗓音像是两片生锈的铁板, 嘎吱嘈喳地摩擦而过,难听得起鸡皮疙瘩,他用力清了清嗓子,情况也并没有好转多少, “我们需要去找淡水。” 作为一个声控,因为嫌恶自己现在的声音,他几乎再也不想开口。 “嗯,”祁宗鹤显然比他早醒,已经去跋涉了一圈,鸟巢一样的头发里粘了几片树叶,他叹了口气蹲在徐泗面前,神情严肃,“把你身上的所有东西拿出来。” 徐泗照做,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祁宗鹤比自己靠谱,可能是大佬的气场就是非同凡响,让别人忍不住想当他的小弟。 抠抠扒扒了许久,把一身制服外套的口袋,包括暗袋,挨个临幸了一遍,徐泗发现,冯玦不光对毒品上瘾,对甜甜的东西也上瘾…… 搜出来的一个小小的萌萌的铝盒子里装了两块巧克力、三只棉花糖、六七颗硬糖,徐泗眨眼睛,结合身上那条天雷滚滚的小猫内裤,这冯玦的内心铁定住着一位敲极可爱的美少女呢!呵呵哒。 除此之外,还有一本被海水泡烂了的记事本,一只金色的派克笔,拔开盖头,遗留的海水混着蓝色墨水,溅了徐泗一手,徐泗嫌恶地甩甩手,扭头看祁宗鹤。 祁宗鹤也把自己身上仅剩的东西全掏出来:名片夹、防水的机械手表、身份证护照这些证件……还有……嗯?手机? 徐泗眼睛一亮,饿虎扑食一般激动地扑过去,被祁宗鹤一把抵住额头。 徐泗扑腾着手:“手机啊,手机耶!快看看有没有网,不对,快看看有没有信号!” “泡了一夜的海水,你觉得它还能用?”祁宗鹤翻了个白眼,“这只是个国产机。” “你不是大佬吗?手机不是应该订制吗?那种强大到卡车碾火里烧高空坠落都能安然无恙的……”徐泗生气地比划着,瞅着他那块可以买别人一栋别墅的蓝宝石飞轮百达翡丽,纳闷儿他怎么搞个这么丑还这么老旧的手机,看那款式,直逼板砖诺基亚。 燃起的希望瞬间破灭,冯玦的手机在海里的时候就被浪花卷走了。目前所有的通讯工具阵亡,徐泗蔫头耷脑,肩膀都垮了下来。 祁宗鹤看都不看一眼他那丧气样,十分珍惜地把那只古董机擦了又擦,再揣回兜里,把手表戴上。就算落魄到穿着造型杀马特的衬衫马甲,顶着鸟窝,徐泗不得不说,这男人靠在树上单手系表带的动作,真他妈帅。 阳光透过枝桠斑斑驳驳地落在他略带疲色的脸上,他耷拉着眼皮,漫不经心地曲肘,腕骨很突出,弓起的上臂现出明显的肱二头肌,并不粗犷,但一看就是真材实料,不是靠泡泡健身房喝喝蛋白粉就能膨胀出来的那种肌肉,曲线流畅,紧实匀称。多看两眼,满脑子都是叫嚣沸腾的荷尔蒙。 不知道……衬衫底下是不是有六块腹肌。 “别这么盯着我看,我会忍不住的。”祁宗鹤勾起唇角,抬眼扫过来。 徐泗老神在在地瞪了他一眼,将眼神撕回来。 都说温饱思淫欲,徐泗觉得这句话有待商榷。他撕开一块巧克力,又丢了一块给祁宗鹤。 等等……徐泗嚼着甜到腻人的巧克力,忽然捕捉到了什么,傻不拉叽地反问:“你忍不住什么?” 我是个gay,我理所当然地看男人,光明正大地意淫,你忍不住想干嘛?难道你也是……? 出于一种专属弯弯的直觉,徐泗猛地从对面男人身上察觉出相同的气场。 祁宗鹤叼着巧克力,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目光下移,停留在他腰间,缓慢流连一圈,挑挑眉,甩甩头发走了,干脆利落。 徐泗低头看看自己,觉得后腰有点软……祁宗鹤那眼神,就好像在菜市场买肉,挑来拣去之后不买不说,还特别嫌弃地暗骂不新鲜。 “呸!”敢调戏老子!徐泗想啐一口,忽然想起现在口水很宝贵,呸了一半又忍了回去。 跟着祁宗鹤转来转去,徐泗不知道祁宗鹤在找什么,他只是拖着机械沉重的步子,大脑完全放弃转动地跟着,而且,他觉得再不喝水他就要挂了。 “你会爬树吗?”祁宗鹤忽然转身问。 “会啊。”徐泗下意识回答。 “一条腿也可以?” “嘁,一看你就不会爬树,爬树的方法有很多种。其中一种,跟引体向上的原理差不多,只要你上臂力量足够,最多只需要三个支点。少条腿怎么了,照样爬。”徐泗十分不要脸地自夸起来。 祁宗鹤点点头,似乎有些纠结,随后仿佛又释怀了,指指头顶,“本来我还担心……既然这样,那麻烦你了。” 徐泗顺着他的视线抬头,阳光刺眼,他抬起手遮一遮。 那是……椰子? 徐泗:“……” “不高,目测也就十五米。”祁宗鹤朝他温柔一笑。 十五米啊大佬!十五米,相当于五层楼啊!老子之前就是坠楼死的!有心理阴影,恐高!我不干! 当徐泗一边往下丢椰子一边提心吊胆会摔成肉泥的时候,他感叹人生,等他穿完七个世界,估计他也对生命失去了兴趣。活着干什么呢,为什么要这么折腾自己呢? 等逮着一棵树把椰子都薅完后,徐泗盘着树小心翼翼地下来,因为爬树需要附着力,冯玦与制服配套的皮鞋鞋底很硬,抓地能力很差,他只能直接光脚上树。 下树不比上树,下树的时候身体的大部分重心都放在腿上,徐泗一条腿又被固定住不能动,一动就钻心的疼,只能一条左腿受力。很快他就发现,腿部力量不够用了。而此时,他距离地面还有大概三四米的样子。 如果就这么跳下去,估计他两条腿都得折。 然而显然形势根本容不得他思考,力气的消耗殆尽使得他的左腿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手上的汗渍让摩擦力骤减,之前坠楼的场景在眼前闪过。他喉骨耸动,朝下望去,一阵眩晕。 “怎么了?”徐泗停住不动了,下面传来祁宗鹤略带急切的声音。 徐泗紧紧攀着树干不松手,肌肉痉挛,语带哭腔:“没……没力气了。” “跳下来,我接住你。”祁宗鹤毫不犹豫地扔开椰子,展开双臂,“别怕。” 跟飞机失事时一样,大佬什么都不带怕的。 力气耗尽的最后一秒,徐泗闭着眼睛对准了祁宗鹤的怀抱,松开了手。 等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眸子。在阳光下,那双眸子不是正经的黑色,而是偏向树干颜色的浅褐色,与他的发色相得益彰,闪着柔和的光。 冯玦近一米八的身高,少说也有一百三十斤,祁宗鹤就这么硬生生地接住了,加速度带来的冲力让他咬紧了后牙,脖颈一根青筋暴起,踉跄了两下堪堪稳住。 大眼瞪小眼几秒后,公主抱的姿势有点羞耻,徐泗老脸一红,咳嗽一声挣扎着要下地。 然而并没有得逞,祁宗鹤把脚下散乱的枯枝碎石拿脚踢开,把落叶拢了拢,才把徐泗轻轻放在松软的叶子堆上。 “抱歉,你腿本就不好,还让你爬树。”祁宗鹤拿过徐泗的袜子跟皮鞋,把徐泗的脚底板擦了擦,搁在自己大腿上,十分自如地给他穿袜子,“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爬不了树。” 不是不会爬树,而是爬不了?徐泗挑眉,投去疑问的目光。 祁宗鹤的指尖似乎有意无意地挠过脚底板,徐泗怕痒,三番四次想撤回脚,都被祁宗鹤铁钳一样的手死死按住。 穿完袜子穿皮鞋,祁宗鹤半路抬起头,看他一脸好奇宝宝,淡淡一笑,“哦,以前脚筋被人挑断过。” 徐泗心中一凛。 “虽然及时接上了,但是有后遗症。不能过度使用跟腱。”祁宗鹤面色沉重,声音里满满都是落寞。 被人挑断脚筋?嘶——想想都疼,徐泗牙根都泛酸,瞅瞅低头专注地给自己穿鞋的人,盯着他头顶的发旋有点心酸。 看来大佬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徐泗安抚性地摸摸他杂乱的金毛。 祁宗鹤动作一滞,短暂的停顿后,他扬起那张帅得刺眼的脸,笑得十分迷人,“你不会以为是真的吧?” 他拍开徐泗脏脏的爪子,翻了个白眼。 徐泗:“……” 丫的不去演戏简直屈才了!徐泗立刻收起悲天悯人的神色,愤愤地看着他找了块大石头劈椰子。 暗搓搓地把那个被砸得上下直弹的椰子想成某只欺骗良家妇男的狗,铆着一股劲儿,直到一声清脆的破裂声,徐泗松口气,通体舒爽,仿佛亲自把某人海扁了一顿。 “给。”祁宗鹤递过半瓢椰子,徐泗喜滋滋地接过来。 还没送到嘴边,身后丛林里突然扑过来一个人影,一把夺了他手里的椰子,还顺手推搡了一把,徐泗一个不留神被掀翻在地。冷不丁地被人抢了食,他顿时火冒三丈,跳起来抓住那人的前襟就欲挥拳头。 那人抱着椰子一顿猛喝,一点不在意徐泗揪住他,喝完还死死抱着椰子壳不放,一副你打死我吧,打死我也不放手的欠扁样,十足的大义凛然。 “范先生?”徐泗上下扫了一眼,认出这个面目全非的野人。 范明辉。 第26章 我拒绝当鲁滨逊4 讲真, 要不是范明辉反光的脑门儿, 和极具标志性的地中海, 徐泗真心认不出这是那个腆着肚子的慈祥弥勒佛。 不知道他之前是虚胖还是水肿,怎么感觉才两天不见,这个胖子就缩水了呢?三下巴只剩了双下巴, 肚子也从怀胎六个月的大小缩减到了……四个月?这蜕变程度,比得上那些宠物长毛猫, 平时看着威风凛凛虎背熊腰的, 一到洗澡的时候就原形毕露, 原来没几两肉。 不光身材变了,徐泗打量了一下,怎么感觉气质也变了呢? 不是,说好的大慈善家和蔼温吞的老好人形象呢?为什么这么穷凶极恶地瞪着我?嘿?你抢了我的食还敢这么横?你再瞪一个试试? 祁宗鹤望着一高一矮两个人跟炸毛的刺猬似的,大眼瞪小眼,两个人都一副衣冠不整邋里邋遢的样子, 活像两个要饭的在争抢闹市的黄金地段。 他忍俊不禁, 笑了两声, 把自己手里剩余的半瓢椰子推给徐泗, “算了,跟老人家计较什么劲?” 徐泗白了他两眼, “你以为他发际线高就老人了?四十几,一枝花的年纪好嘛!” 祁宗鹤、范明辉:“……” 第22节 范明辉一开始没瞧见祁宗鹤,或者说,没认出祁宗鹤, 等定睛一瞧,连忙收敛一脸煞气,笑起来眼睛都看不见,“原来是祁总,哎呀,多有得罪,多有得罪。”又转过身对着徐泗点头哈腰,“这位小兄弟,我实在是渴得头晕眼花,一看有水什么也顾不得,实在是对不住啊。” 然而嘴上道着歉,怀里依旧死死抱着椰子,半分想还回来的意思都没有。 徐泗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接过祁宗鹤递过来的另一半椰子,眯着眼盯着范明辉,一口气喝了个干净。那紧迫盯人还目露凶光的架势,好像随时提防着他再来抢一次,护食的意味浓重。 范明辉讪讪地搓搓手,掏了掏上衣口袋,拿出个十分花哨的名片夹。抽了一张弯腰递给祁宗鹤,“祁总,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我。” 祁宗鹤掌握了劈椰子的技巧,三两下劈开一个,挑眉觑着他,似乎是思索了一阵,接过名片。 然后,就这么……顺手丢掉了。 “不记得。”他冷淡地低头喝椰汁。 帅气!徐泗在心里为他点赞。 范明辉吃了个瘪,更尴尬了,油光锃亮的脑门上在烈日的烘烤下,滋滋冒着热气,看样子确实有点难堪。 等祁宗鹤跟徐泗两人喝椰子喝了个半抱,一人抱着两只大椰子打算去寻个庇护所的时候,范明辉默默地跟在后头,跟个小媳妇似得,亦步亦趋,也不敢贴的太近。 徐泗用胳膊肘捅捅祁宗鹤,“诶,他跟着我们。怎么样老大,要带着他一起混吗?” 祁宗鹤觉得徐泗对他有些误解,好像他是街头小混混的老大一样,但是他也懒得解释,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其实他跟这个范明辉有过一面之缘,祁宗鹤依稀有点印象。只不过交易两清后,钱已到账,他十分忌讳还跟过去下单办过事的主顾有任何牵扯,所以他干脆装失忆。 这范明辉……祁宗鹤皱皱眉,无所谓了,能不能出得了这个荒岛还两说,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留着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他不耍什么滑头,都好说。 这个荒岛所处的地理位置,热带气候,高温多雨,三个人没走一会儿,太阳还高高挂着,骤雨就倾盆而下,把三人浇了个酣畅淋漓。 雨,就是淡水,祁宗鹤先是一愣,拔脚就往原先待的那棵椰子树的方向狂奔。 “诶诶诶?”徐泗甩了甩被完全打湿的头发,抹了把脸,一跺脚,一瘸一拐地跟上。 等他好不容易赶上了,就看到祁宗鹤把之前扔掉的椰子壳一个个又重新捡回来,尽量保留砸得比较完美的、起码还是规规矩矩半圆形状的壳,口朝上放置着,周围垫着小石头固定住,防止它因为底面是圆的站不稳倒下来。 雨下得很大,很急,也很短,前后不过二十分钟时间,雨势就戛然而止。 “收集淡水?”祁宗鹤都做到这个份儿上了,还看不出来的,那就是极度缺乏生活常识的人。徐泗觉得自己跟着大佬是完全正确的选择。 大概七八个椰壳里,装了满满半瓢的雨水,混合着残留的椰汁,有点浑浊,但祁宗鹤还是松了口气。雨水虽然比不上纯净水,但现在是情况也轮不到他们挑三拣四,水的问题算是暂时解决了。而且这里几乎天天都会下雨,只要多弄些椰子壳放着,不愁渴死。 一身衣服被雨浇得湿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分外不爽快,祁宗鹤抖了抖领口转身,对上徐泗一双亮晶晶的眼,和唇边一抹勾人的笑。 顺着他灼热的视线,祁宗鹤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衬衫有一点很致命,那就是——容易露点。 徐泗不知道自己的眼神极具挑逗,徐泗表示宝宝也很冤枉,作为一个血气方刚的、哪哪都很正常的男人来讲,眼前令人血脉喷张的场景不是他说不想看,眼睛就能不往上贴的。 祁宗鹤的衬衫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开了四粒,跟块破布似得摇摇欲坠,露出大片蜜色的胸膛。胸前那两点隐隐约约看不真切,湿透的布料跟肌肤贴的严丝合缝,那两点蜜汁凸起十分不要脸地招惹着徐泗的注意力。 湿身诱惑胜就胜在遮遮掩掩,比脱光了更撩人,透过形状跟大小,徐泗完全不受控制地描摹、想象着衬衫下的光景,越发觉得那块破布衬衫碍眼得很,想亲手上去撕了它。 祁宗鹤看到某人的痴汉样,没来由地,起了逗乐的心思。他把打湿的刘海撩到脑后,露出立体如刀裁的五官,眉角、眼底、唇边,处处张扬着霸道和肆意,压着低低的诱惑。 当祁宗鹤缓缓抬起带着手表的左手,解开第五粒扣子的时候,徐泗听到自己喉骨耸动的声响。 解开第六粒扣子的时候,匀称的六块腹肌显露无疑,窄窄的腰身,肌理线条分外流畅,徐泗抽吸一声,听到自己杂乱无章的心跳声。心里大喊:继续啊!别停啊!不要大意地来侮辱我的眼睛啊! 仿佛是看穿了徐泗的心思,祁宗鹤解第七粒扣子的手永远落不到实处,瞪着无辜的桃花眼,挑衅地微笑看他。 大有“你尽管意淫,我解了扣子算我输”的架势。 完了?就这么不负责任地撩完了?就解了两粒该死的扣子?好歹脱了上衣啊?? 徐泗平复呼吸,优雅地翻了个白眼,装作云淡风轻地收回视线,一副你爱解不解老子还不稀罕看的表情。心里实则百爪挠心。 看老子哪天不扒光了你!他在心里暗暗发誓,愤愤转身。 祁宗鹤看着他幽怨的背影,一扫被困孤岛的抑郁,心情大好。 徐泗听着身后传来放肆的大笑声,心头万匹大羊驼呼啸而过,后面还拖着一条鲜艳的横幅,上面写着:痴汉徐泗…… 嘿,不就是撩吗?玩儿套路谁不会啊?这笔账先给你欠着。徐泗忍了忍,突然听到前方的灌木丛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草叶抖动间,一个身影忽隐忽现。 脚步猛地一顿,徐泗心下飞快地算计着,除了他之外其余的两个活人,祁宗鹤在后面,范明辉在前面不远处,岛上会动的是什么动物? 而且看那抖动的体型,好像还不小…… 瞬间各种长相狰狞、极具攻击性的野兽模样涌入脑海,黑熊?老虎?不对,一个海岛上哪儿来的黑熊老虎?在他的认知里,海岛上会有的动物,不外乎鸟、蛇、各种昆虫、蜥蜴这些,这里面还有他比较喜欢的物种……他从来不知道还有体型这么大的…… 随后赶来的祁宗鹤看徐泗楞在原地,周身气场十分的警惕谨慎,他下意识地放轻脚步。 徐泗轻轻抖着腿,小心翼翼地接近那片灌木丛,越靠近呼吸越重心跳越剧烈,这是人类在面对所有未知情况时会有的紧张本能。 只剩一步之遥的时候,灌木丛的抖动猛地停止了,身后脖颈上突然传来温热的呼吸,心里忽地一凉,悚得他“哇”地一声叫出来。 随着他的叫声,灌木丛里也发出一声几乎破音的尖叫。 这是……人的声音?徐泗瞬间不紧张了,拍拍手直起猫着的腰,好像之前吓得叫出来的人不是他。 “你在干什么?”反倒是祁宗鹤,被他一声惨叫惊住了,想拍他肩膀的手顿在半空,疑惑地瞅着他。 “没什么。”徐泗摆摆手,扯扯嘴角,面上还带着一点过度紧张后的惨白,“看来我们又有新伙伴加入了。” 第27章 我拒绝当鲁滨逊5 拨开热带灌木丛浓密的叶子, 一个瘦削的人影蹲在地上, 抱着头不停地颤抖, 身上是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衫。 这件夹克衫徐泗有印象……那位狗仔先生? 徐泗默默地跟祁宗鹤对视一眼,祁宗鹤点点头,伸手, 轻轻拍了拍那人耸动的肩膀。 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那人猛地一颤, 把头埋得更深了, 紧接着撕心裂肺地尖叫起来, 边叫边大吼:“啊啊啊!你们别过来,别过来!啊啊啊!” “?” 徐泗跟祁宗鹤同时在对方眼中看到疑惑。 听这音色……怎么比太监还尖利?徐泗不自在地抖了抖。 正当祁宗鹤想扳过那人的身子,想看看正面,并尝试安抚时,身后突然蹿出来一个人影。噼里啪啦一阵重物掉落的声音后,那人横在祁宗鹤和那个不停尖叫的人中间, 张开手臂, 戒备地望着祁宗鹤, 非常强悍的防御姿态, 母鸡护小鸡似得。 “你们是谁?”那人的黑框眼镜,左边的镜片不见踪影, 右边的镜片碎成冰裂纹,镜框歪歪扭扭,却仍然坚强地架在鼻子上。 “啊,狗……额, 周先生,”徐泗瞬间认出这张人畜无害的脸,一把把祁宗鹤拉到身后,自己上前,“你还记得我吗?” 周聪认出这是飞机上帮忙拉架的空少,紧绷的面色和缓下来,露出些喜色,他收回手擦了擦,伸到徐泗面前,“你好,原来除了我们,还有其他幸存者。” 徐泗握了握他的手,扭头看那个依旧蹲在地上抖个不停的背影,“这是……?” “哦,”周聪做了个稍等的手势,也蹲下来,摸了摸那人的头,“颜瑜?颜瑜,是我。”他轻声道。 被唤作颜瑜的人猛地抬头,看清来人后,一个转身扑到周聪怀里,周聪本来单膝着地半蹲着,下盘不稳,一扑就被扑倒了。那人在他怀里像只宠物狗一样一直蹭个不停。 真是……身娇体弱易推倒。徐泗脑海里不知为何,冒出来这么一句话。 周聪笑了两声,扒开八爪鱼一样缠着自己的女子,捉着她狭窄的肩膀把她撑起来,女子似乎有些怕人,一直把头埋在周聪臂弯里。 “这是……颜瑜?”徐泗被刷新了世界观,一脸惊奇地望着小鸟依人的某只八爪鱼,实在无法把她跟飞机上拽得风生水起的top star 联系起来,而且…… “她头发怎么了?”徐泗指着颜瑜那头乱蓬蓬的齐耳短发,咦了一声。他记得在飞机上的时候,她还有着飘逸魅惑的大波浪卷发,长度直到腰间,怎么……他照着她的头比划了一遍。 “那是假发。”祁宗鹤看白痴一样看了徐泗一眼,凝眸观察了一下颜瑜,“周先生,颜小姐是不是……这里,受到了什么撞击?”他指指自己的脑袋。 周聪立刻点点头,“是的,我们跳海的时候,无意中抓到一只行李箱,两个人靠着行李箱漂到了这里。快到岸上的时候,一个大浪卷过来,颜瑜一不小心整个人被拍在礁石上,头上流了很多血。” 周聪说很多血的时候,脸色明显白了一个色号,看来当时的情景把他吓了个半死,他推推他的破烂眼镜,咽了口口水,“后来好不容易止了血,等她再醒过来,人就成这样了。” 撞傻了? 三人同情地望着畏畏缩缩的大明星,心里五味杂陈。 “那她头上的伤还有大碍吗?”听周聪的描述,徐泗怀疑这么严重的伤会不会出现什么急性感染,而他们手边没有任何药物。 周聪连忙把颜瑜从怀里揪出来,抬起她一直往后缩的脸蛋,半强迫地让她面向外,想让徐泗他们帮忙看看伤口。 显然这个做法惹恼了颜瑜,只见她秀眉紧蹙,瞪着蓄着泪水的大眼睛,嘟着嘴,前面的刘海被血渍粘成一坨,满脸都写着老娘不乐意。徐泗还没看清,颜瑜一抬脚,狠狠踩在了周聪的脚背上,周聪痛呼一声松开手,打算去抱脚,又被她紧紧箍住,重新缩进怀里。 周聪耸肩苦笑。 徐泗、祁宗鹤:“……” 看这么个精神头,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好了,现在五个人,一个瘸子,一个疯子,剩下的三个,一个文文弱弱,一个只知道抢食,顶用的只有祁宗鹤。 徐泗一筹莫展。 “这是什么?”祁宗鹤捡起地上一个红通通的果子,问。 周聪这才想起来刚刚被他一急就丢出去的浆果,忙又捡回来,腼腆地笑了笑,“我之前在旅行杂志社干过,认得这种果子,叫神秘果,没毒,就是不太好吃。” 说完拿了一颗在自己的短袖衣摆上擦了擦,递给颜瑜,颜瑜吃了一口,脸色变了变,一把丢开。 “有点酸。”周聪自己吃了一个,酸的直吐舌头。 徐泗瞬间眼前一亮,这个小狗仔看来还是个百科全书?嘿,有点用处,野外知识匮乏的他感觉天降一颗闪闪发亮的救星。 范明辉随后也赶来,五人围坐在一起,商量起求生计划,围坐的圈子中心,摆放着周聪说的那个行李箱。行李箱上的贴花……徐泗抽抽嘴角,hello kitty?这让他想起自己身上的那条,摸摸鼻子,发现祁宗鹤眼带戏谑地瞅着他。 由于是密码锁,箱子还比较结实,祁宗鹤跟周聪两个人花了好大力气才把箱子直接砸了个洞。 很显然,这是位女士的箱子。里面有一些换洗衣服,女士衬衫,女士外套,女士连衣裙,女士内衣……全是女士的……各种蕾丝各种花边……除此之外,还有洗发水、牙刷这样的洗护用品,这让徐泗喜出望外,他头上那堆稻草又是海味儿又是汗味儿,让他想恨不得把头发拔光。至于牙刷,崭新的三支,一管牙膏。 唔…… 祁宗鹤拿过那三只牙刷,一根给了周聪,一根给了范明辉,一根自己揣着了。其他人都没有异议。 徐泗:“……”wtf?这是怎么个分法?我的呢? 祁宗鹤看他一脸不虞,欺身凑到他耳边,用只能两个人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什么,徐泗挑眉怒视他。 他说,“没事,我不嫌弃你。” 我呸,你不嫌弃我,我还嫌弃你呢!谁要跟你共用一根牙刷?真他妈恶心。等等……这是不是意味着间接接吻? 等徐泗回过神来,各人拿着自己的分配所得,迫不及待地去洗洗刷刷,换身干净衣裳了。徐泗看了一眼箱子里仅剩的一件衣服…… “!!!” 你们!你们一个个欺人太甚!这是什么!徐泗抖落开,他妈的为什么给老子留一件黄色碎花连衣裙?噢,多么靓丽俏皮的少女风啊!看,还有白色花边边~~他奶奶的,我不穿!我光着腚也不穿! 等徐泗怒气冲冲地拎着连衣裙走到海边,几个人已经全都下了海。 第23节 此情此景,蔚蓝的大海,金色的沙滩,风和日丽,徐徐的海风带着丝丝的咸味拂在面上,赶走一些暴晒的燥热,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是来海外度假的…… 周聪在沙滩上,手忙脚乱地给颜瑜洗着头。毕竟男女授受不亲,小聪同志也不能去扒别人女生的衣服,所以只帮她擦了擦胳膊和腿,重点放在洗头上。既要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又要当心不让洗发水滴到眼睛里,洗得他满头大汗。 徐泗看他那窘迫急促的样子,拿起他身边的椰子壳,里面有刚刚接的半瓢淡水,给他打下手。 海水可以洗澡,但洗完后必须拿淡水冲一遍,否则随着海水蒸发,盐分会在皮肤上结晶,从而导致人体不断的失水。 淡水总共就这么点,每人也就半瓢,周聪为了给颜瑜洗干净点,自己今天先不洗,留着明天接了水再洗。 颜瑜现在的状态,据周聪所说,偶尔会有清醒的时候,但大多数情况下就跟个七八岁小孩子一样。此刻,小朋友颜瑜被人服侍地很舒服,洗着洗着,枕着周聪的大腿睡着了。 “她那个小男友呢?”徐泗边十分节俭地一丢丢地浇着水,漫不经心地问。 “没见着。”周聪轻轻揉搓颜瑜头发的十指微微一顿,“可能在哪儿活着,可能……” 死了。 徐泗撇撇嘴。 “能在空难中幸存下来的人少之又少,如果是飞机出现什么故障直接炸毁,那种情况下基本无人生还。”周聪一脸劫后余生的庆幸,“这次是机长突发急病,给了我们逃生的机会。能活下来,可能就把我这辈子的好运都用完了。” 他挠挠头,那片破碎的镜片表面的裂纹,好像更密了,“所以咱们能一起流落荒岛,也是莫大的缘分!我们一定要齐心协力,一起回去!” 徐泗点了点头,斜眼看他,普普通通一个小年轻,透着股憨憨的傻气。如果他在自己世界没发生什么意外,估计也像他一样,平凡地步入一个或好或差的行业,平凡地过一生。 或许也跟他一样,暗恋着一个遥不可及的人,而且,或许一个狗屎运,还能跟暗恋对象朝夕相处。 颜瑜侧了侧头,换了个睡姿,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嘴角还挂着一抹笑。徐泗叹了口气,移开视线,望向不远处,不期然撞上一双浅棕色的瞳眸。 嘿嘿,洗澡了吧?脱光了吧?这下被我看光了吧?徐泗狡黠地眨眨眼睛,抬脚往那边走。 作者有话要说:  祁宗鹤:我想看你穿黄色碎花连衣裙。 小鼻涕:滚。 祁宗鹤:脱了之后,里面还有hello litty小内内。 小鼻涕:滚远点。 祁宗鹤:你确定? 小鼻涕:…… 第28章 我拒绝当鲁滨逊6 祁宗鹤穿着条黑色四角内裤, 从海里慢慢走上来, 双手将湿漉漉的棕褐色头发拨到脑后, 笔直修长的腿慵懒地迈着步子,腿部肌肉矫健而有力,胸膛因为刚刚畅快地游了个泳而微微起伏。 徐泗的目光落在那张帅得毫不含蓄的脸上, 眯眼看着细小的水珠自他的下巴滴落,滑过脖颈、胸肌、腹肌, 没入内裤。 哦呦, 不是六块腹肌, 是八块。徐泗啧啧两声,最下面的两块凸起被内裤遮住了一半,还有那性感得致命的人鱼线,全身上下都是跳跃的荷尔蒙,比波光粼粼的海面还耀眼。 徐泗情不自禁吹了个响亮的口哨,带着满满的轻佻和挑逗。祁宗鹤循声望过来, 被水雾浸过的桃花眼微微上挑, 眼眶微红, 瞳孔的颜色很淡, 清清楚楚地映着徐泗,哦不, 冯玦的那张脸。 他随意勾了勾唇,徐泗觉得周围的所有景色都被模糊消音,整个世界只剩下那一具美好可爱的肉体。 让我溺死在这无限美好的春光里吧……徐泗感叹。 “你不把自己洗洗?”祁宗鹤捞过沙滩上的衬衫马甲,侧过脸, “怎么,怕别人看到你恶趣味的内裤?” 徐泗:“……” 说实话,确实有点怕……毕竟不是谁都能像祁宗鹤的,大佬嘛,肯定爱玩儿,什么人没见过?见识得多了,自然见怪不怪,可要是随便拉个正常人,看见一个大男人……穿着……可能会把自己当成猥琐怪蜀黍。 徐泗四周看了看,发现范明辉正边套衣服边好奇地打量他们二人。 “你能不能别老把我的内裤挂在嘴上,萝卜青菜各有所爱,请尊重每个人的取向好不好!”徐泗压低了声音恶狠狠地警告。 祁宗鹤直接表示忽略,低头搓洗自己那件脏得堪称油画杰作的衬衫,“你的腿还没好,不能下海游泳,想洗洗的话,就在浅滩洗,别往深了走。” 这是在表示对战友的关怀吗? “嘁。”徐泗轻嗤一声,脱了制服跟衬衫,穿着裤子就往海里走。 到底还是有点怂,不敢大庭广众露内裤……没关系,到了海里再悄悄地脱也是一样的。 祁宗鹤看着他一瘸一拐的背影,目光无比自然地落在他有点瘦的背部,瘦到突出的蝴蝶骨的形状非常优美,分明的脊椎,窄窄的腰身。黑色的制服西裤松松垮垮地卡在窄腰跟臀部的中间腰际,仿佛只要轻轻一扯,就会全数脱落。 露出……粉红色的萌萌哒三角裤和紧致的臀。 眼底多了些不明显的波动,祁宗鹤摸摸下巴,忽然想到一个邪恶的点子,颇有些踌躇满志。 完全不知道身后某人在打着什么鬼主意,徐泗在浸入微凉海水里的那一刻,周身暑热一散而尽,他惬意地松了口气,一头扎进水里。等憋得没了气,他欢快地浮出海面,哼着歌,把一早就倒在头顶埋在头发里的洗发水揉搓出细密的泡沫。 “你算什么男人,算什么男人,眼睁睁看他走却不闻不问……”唱歌永远车祸现场的“灵魂歌神”、“死亡歌姬”徐小泗一声招呼都不打地上线了,一开嗓就惊起鸥鹭一片,不远处的几只海鸥正低空划过,翅膀轻颤,差点一失足倒头栽进海里。 与此同时,身后也传来一声噗噜噜的轻响,徐泗转过身,海面十分平静,啥也没瞅见,继续一展歌喉。 水底的某人捂着耳朵,闭紧嘴巴:“……” 洗完了头,穿着外裤委实洗得太不爽,徐泗扑腾着拉开拉链,左边扭一扭右边扭一扭,西裤就脱离了胯,被他扭到了脚边,刚想用骨折的那条腿勾一勾,拿到手上,却突然被人捷足先登。 徐泗:“?” 谁抢老子的裤子? 还没来得及吼出来,“哗啦——”一声水声,浪花溅了徐泗一脸,徐泗呸了两声,掠去满脸海水,祁宗鹤一张放大的脸出现在眼前,棕色的瞳孔里闪着促狭的光,一副恶作剧得逞的样子。 “还给我。”徐泗瞬间拉下了脸色。心里埋汰,这真的是黑涩会大佬吗?怎么这么幼稚? “我要是不还呢?”祁宗鹤一只手高高举着那条裤子,一只手抵着徐泗光滑的胸膛。出于身高差距,再加上一条腿受伤严重影响弹跳力,徐泗怎么也够不着,隐隐有点蛋疼…… “呵呵,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还给我。”徐泗皮笑肉不笑地睨着他。 祁宗鹤刚想回答,我这人生平最不怕的就是威胁。忽然身下就是一紧,就见和自己对视的野性目光中,彗星般的狠意一闪而过。 还没反应过来,一招猴子偷桃,徐泗的魔爪稳稳地捏住了他的鼓鼓囊囊。 过电般的感受瞬间自那处膨胀开来,祁宗鹤全身肌肉迅速收紧,整个身子紧绷起来,而捏着自己命根子的手还在慢慢收紧。 “放开。”祁宗鹤一只手托住裤子,一只手拉住他的手腕,咬紧后牙,吐出两个字。 “还给我。”徐泗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得意洋洋,心想,我手里握着你的大宝贝,一个用力,老子就让你断子绝孙,失去后半生的性福。看你怕不怕! 想的一时爽,徐泗还有意无意蹭了蹭,男色当前,能占点便宜就占点便宜。 那时轻时重的触碰像是丢进森林的火种,立马化身燎原之势。徐泗惊讶地发现手中的大鸟忽然喷发出令人生畏的热量,在微凉的海水中几乎烫了他的手,更无法忽视的是那缓慢变化的硬度……这硬度……徐泗咽了口唾沫,僵硬地抬头,望进祁宗鹤的眼里。 这一望不得了,徐泗下意识就松了手。那双浅棕色的瞳孔不知什么时候变得深邃不见底,跳着令人心慌的火苗,一秒两秒,徐泗觉得那双眼像诡异的黑洞,好像要把自己深深地吸进去。 他突然发现,祁宗鹤身上不是没有危险因子,而是隐藏得极深,一旦爆发,唤醒他的人就将接受万劫不复的报应。 耳边传来压抑而隐忍的喘息声,像是面目狰狞的野兽,低低的吼叫着,那喘息令人头皮发麻,脊背发凉。 手刚一撤离,徐泗想推开祁宗鹤紧贴的胸膛,祁宗鹤冷哼一声,随手扔掉裤子,猛地把他的手又拉回来,紧紧地贴回原处。 徐泗:“……” 他现在已经顾不得哀悼自己那条顺着海浪飘远的裤子了,所有的感知和触觉都落在自己的右手,还有手下硬度逼人的某个滚烫上。 “自己撩的火,不是该负责把它败完吗?嗯?”祁宗鹤粗哑的嗓音撩拨着徐泗的神经,他抵着徐泗的额头,灼热的呼吸跟徐泗的交融在一起。徐泗有点紧张,仿佛受到感染,他的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 并且,隐隐约约地,他感到兴奋。 这种兴奋从脚趾头一直到发丝末梢,叫嚣着要冲破理智。徐泗从来没有过这么兴奋和跃跃欲试的感受,他略微皱眉,觉得这样的自己有些说不出的异样。 忽然脑海里捕捉到什么,他敲2333。 “哈弟?在吗?” 2333,“徐先生,你现在的情况好像不适合跟我交谈。” 徐泗:“没关系,我有件事一定要问你。” 2333,“徐先生请问。” “我想问……原主的本身性格会对我造成一些潜移默化的影响吗?”徐泗迫不及待地想证实自己的猜测,因为这么兴奋的自己实在是太不正常了。 2333沉吟一阵,还没还得及听到他的回答,一双有力的大手握住自己的腰肢,把他猛地一扯,然后自己跟祁宗鹤从胸膛到大腿根,贴的严丝合缝。 那双手上有着略微粗粝的茧,缓缓摩挲过腰间敏感的皮肤,引起可怕的战栗,徐泗的腰瞬间软了大半。 一股澎湃的热流集中到下腹,不甘示弱地抵着祁宗鹤。 “呵呵呵……”耳边传来祁宗鹤的低笑,“你果然跟我想的一样。” 徐泗皱眉,难过地扭动身子。 “跟我想象中一样的……” “唔……”祁宗鹤一句话重要的部分还没说完,就见徐泗痛苦地弓起了腰,忽然眼泪糊了一脸,四肢抽搐。他眸中闪过困惑,此情此景勾起他一些深埋心里最阴暗角落的极不好的回忆。 几乎是强迫性的,他一把拽过徐泗的胳膊,青紫色的针眼映在阳光下,似乎在放肆地嘲讽着这个没长眼的男人。祁宗鹤轻蔑一笑,这才算理解了,为什么这里这么热,他依旧固执地穿着他的制服西装,就算捂着汗也不脱,祁宗鹤只以为他不怕热,现在想来,是因为头天晚上为了绑腿,他把他的衬衫袖子扯掉了。那是夜晚,光线昏暗,他完全没去注意他的胳膊窝。如果是白天,太显眼了……所以他选择热死也要遮掩着。 呵,祁宗鹤定定地盯着痛苦地蜷缩成虾子状的徐泗,阴翳逐渐漫上眼眸,瞳色越来越深。 为什么他这辈子,都跟那该死的东西脱不开关系? 第29章 我拒绝当鲁滨逊7 作为一个根正苗红的社会主义好青年, 徐泗除了年轻不懂事的时候, 装装逼斗斗殴之外, 不抽烟不嗜酒,黄赌毒更是敬而远之。他做梦都想不到,某一天, 他会因为毒瘾发作,生不如死。 虽然自从穿到冯玦身上, 他就一直在做心理建设, 知道这一关迟早要过, 但真的亲身经历的时候,他切身体会到为什么,为什么那些瘾君子耗尽一生气力都无法摆脱,至死爬不出那恐怖的白色泥淖。 因为……太尼玛……难受了! 大脑思维基本都是混乱的,人也莫名其妙地兴奋与狂躁,徐泗不停地打哈欠, 不停地流眼泪, 不停地发抖, 牙齿发出咯咯的打颤声。 他凶狠地一把推开祁宗鹤, 脚下一个趔趄,整个人栽进海里, 海水像是一股脑儿涌进了他的脑子,把他混乱的意识搅得更加浑浊。身体冷的发抖,从心坎里往外开始发抖,仿佛置身寒冷阴郁的冰雪天, 有人划开了他全身的血管,在往里不断地塞冰块。 钝钝的窒息感袭来,然而此刻,窒息远远没有骨子里的那股寒冷更让他恐惧,他只顾着尽可能地把自己抱成一团,好像那样,就能让自己勉强暖和一点。 “噗噜噜。”他在水下吐出一长串的气泡,预示着胸腔中的空气总算告罄。一双手抓住他的头发,把他整个人从海水里揪了出来。 头皮都要被扯掉了!徐泗忍不住骂娘,浑身的感官被放大,连带着暴躁的因子也暴涨,即使连站都站不直,他依旧嚣张地挥舞着拳头朝那张阴沉沉的脸上砸去。 “去你妈的……啊!” 祁宗鹤的脸色乌云密布,眼里带着冰冷的情绪,嘴唇抿成一条笔直的线,看徐泗的目光宛如在看一个死人。他凌厉地出手,把徐泗快要靠近自己鼻梁的拳头反剪到他背后,由于用力过猛,徐泗一声痛呼。 第24节 “怎么啦?”沙滩上,周聪觉得他俩的姿势有点不对劲儿,关心地喊了一句。 “没什么,不小心踩到了有些棱角的贝壳。”祁宗鹤睁着眼睛说瞎话,一把扛起某只狂犬病发作的野狗。 徐泗蹬着长腿不停地挣扎,上半身倒挂着,使劲儿掐祁宗鹤的屁股,又掐又挠,直把他背后挠的血淋淋的,自己全身肌肉酸痛,才肯罢手。嘴里犹在不停地咒骂:“兔崽子,你以为你是大佬了不起啊?哼,放开我……放……” 祁宗鹤单肩扛着骂骂咧咧、不自觉抽搐的徐泗,走上岸,长臂捞过沙滩上那件黄色碎花连衣裙,盖住徐泗身上那件耻于见人的小内内,往丛林深处走。 “诶?小兄弟他怎么了?”范明辉老于世故,一看徐泗那种典型的毒瘾反应,立马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却还是跑过来明知故问。 这一声看似关切的问候,换来祁宗鹤轻描淡写飘过来的一眼,只一眼,范明辉两股战战,肩上仿佛压了千斤顶,把他原本挺直的腰背直接压弯了几十度。他擦擦脑门儿,自觉地噤了声,退后两步,目送祁宗鹤满身戾气地远去。 “咋了咋了,”周聪刚刚安顿好颜瑜,小跑过来,满面忧色,“他俩出什么事了?” 范明辉拿小眼睛上下扫了他一眼,红红的鼻尖颤了颤,不客气地啐了一口,“少管闲事多活命。” 祁宗鹤寻了一个僻静处,把徐泗丢在一棵树下,转身就走了。 此刻的徐泗,理智基本全面崩溃,溃不成军,他匍匐在地上,痛苦地呻吟。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另一只手拿着各式各样的刑具,切割砍砸钻,轮番上阵,一刻不停。肚子里好像有无数的刀片在疯狂地搅动,整副肠胃好像被直接丢进了绞肉机。 “疼……我疼……呜呜……”他神志不清地哭诉着,哭一会儿,再吐一会儿,全身哪里都在疼,他不知道该捂哪儿,一会儿捂肚子,一会儿捂头,一会儿又抱着骨折的腿。 更难受的是,他感受到全身上下隐隐约约有成千上万的虫子,在不疼不痒地爬行,这些虫子仿佛是从骨头缝隙里一个一个在往外爬,又酥又麻,却并不爽,这使他全身都起鸡皮疙瘩,他奋力地挠着全身,想用疼痛代替这种蚁行感。 一两分钟后,身上的冷意褪去,又开始着起了火。像是站在火山爆发的正中心,真正的烈火焚身莫过于此。 就这样,反反复复地,冰火交替,时冷时热,折磨得人欲仙欲死。 “2333,哈弟,我受不了了,真的……”他一下一下用脑袋撞着树,震下的叶子落在他满是泪水的脸上,盖住了通红的眼睛。 2333跟死了一样。 浆糊一般的脑海里,很多景象跑马灯一般地快速闪过:拿着浇花的水壶叉着腰,气势汹汹的徐女士,骂他喝的烂醉如泥,一身酒气熏坏了她的宝贝花;还有隔壁系那个让他突然怀疑起自己性向的帅哥,嘿嘿……其实他一直偷偷地关注着他;还有第一次约的那个别扭的小受,洗了澡脱了衣服,在被子里聊了一宿的人生理想,啥也没干,两人直挺挺地睁着眼睛直到天亮……还有谁来着? 哦,还有欢欢…… 欢欢长什么样子来着?那个世界到底是真的还是虚幻? 他眨了眨眼睛,睫毛颤动,眼皮上盖着的叶子像破碎了翅膀的蝴蝶,顺着脸颊掉落。又是一阵紧似一阵的剧烈抽搐,他咬咬牙,用尽余下所有的体力,狠狠地把自己的头往后面树干上撞去。 是的,我的意志并没有那么坚强,我也不是什么革命烈士伟大人物,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大四狗,死之前还在为就业问题和论文焦头烂额,我想放弃了……这种撕心裂肺的痛苦我承受不来,而且,凭什么要我来承受?我做错什么了吗?毒是我吸的吗?乐子是我享的吗? 脑回路弯来弯去弯进了死胡同,被势如猛虎的戒断反应折磨得身心俱疲,本以为可以一死百了,后脑勺却并没能传来可以致命的硬物冲击感。 徐泗睁开眼,在泪水朦胧的雾汽中,看到祁宗鹤那张铁青的脸,他不知道从哪里跑来的,急促地喘着粗气,一只手拿着藤条,一只手垫在他脑后。 徐泗抽抽鼻子,瞪大眼睛看了他一眼,弯腰吐了出来,吐了无数回,现在吐出来的都是黄水,可是胃还是不肯放过他,不停地痉挛抽搐。 下一刻,他被祁宗鹤拖着脚拉到一处空旷的平地,石子枯枝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祁宗鹤用找来的不知名藤条把他的双手双脚捆了个结结实实,嘴里也被塞进一块手帕,然后直接被丢在那儿。 整个过程因为徐泗的不配合,十分粗鲁十分凶残。 “唔——唔——”像条失水的鱼,徐泗不停地在地上板来板去,赤裸的身体上滚满了泥土和青苔。 “忍着,”祁宗鹤沉得如同厚重夜幕的眸子,虎视眈眈地攫住那张泪水肆意的脸,吐出无情的话,“要么,熬过去,戒掉;要么,死在我手上。你选一个。” 他居高临下,徐泗只能仰视到他冷峻的下巴线条,和一身蓄势待发的腱子肉。徐泗愣了愣,湿透的刘海荡下来,遮住了眼睛。 “除了你自己,谁也无法帮你。我能帮你的,就是结果了你。”高大的男人斜睨了他一眼,徐泗沉默了,似乎在思考。 祁宗鹤踱到空地边缘坐下,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似乎只要徐泗一个眼神示意放弃,他就会立刻过来帮他结束生命。 明明很危险,但是脑袋出毛病的徐泗竟然感觉到一丝奇怪的安全感。好像祁宗鹤不是在监视他,而是在守护他。 就那么坐着,一言不发地,守护他。 啊,毒品真的会损伤脑子,徐泗把头用力地抵着土地,觉得自己的脑子里可能有了不可逆转的坑洞。 他死死地咬着嘴里那只手帕,上面传来淡淡的男士香水味,这香水好像能安神,让他烦躁的情绪得到些许平复;他亦死死地瞪着祁宗鹤,而祁宗鹤则毫不避讳地回应着他的视线。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十分钟,可能是几个小时,徐泗全身跟在水里过了一遍一样,全身闪着晶莹的汗水。 疼痛在慢慢退潮,抽搐的四肢也在慢慢伸展,徐泗的意识也在慢慢模糊。 他太累了,这辈子他都没这么累过。 “玩不玩文字游戏?”一旁静静坐着,观赏他挣扎的人突然出声。 徐泗:“……” 祁宗鹤过来,抽出他嘴里的手帕,发现帕子上全是血渍,这个傻瓜是在拼了命的咬紧牙关,以至于把牙龈都咬出了血。 徐泗啐了一口血水,有气无力,“怎么玩儿?” “abcc的成语?”祁宗鹤嫌恶地把帕子丢到一边。 “好,你先。”徐泗吃力地翻了个身,由趴在地上,变成侧卧,闭着眼睛,胸膛的起伏落差很大,疼痛的余威还在。 “逃之夭夭。”祁宗鹤在他身边坐下,随口道。 “想入非非。” “文质彬彬。” “仙人板板。” 祁宗鹤:“……” “哈哈哈……咳咳……”徐泗大笑起来,脸上还挂着泪水,嘴角殷红,笑得岔了气,咳嗽个不停,“咳咳咳……” 喉咙像是破了的风箱,呼哧呼哧,徐泗弯着眼睛,左脸上一个忽隐忽现的酒窝。看上去像是路边被抛弃的脏兮兮的小狗,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祁宗鹤。 祁宗鹤坚硬得跟块铁似的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锈了一块,铁锈剥落,露出裂痕。他伸手抚上徐泗的背,从颈椎一直到尾骨,自上而下一遍遍地缓慢捋着,帮他顺气。 很多很多年前,他也曾经像这样照顾过一个人,一个女人,那个女人后来把他卖了,为了获取毒资。后来她又死了,死在了寒冬的街头,死在了他义父的楼下,对着他的房间,身边散落着一堆注射器。瘦骨嶙峋,他以为她把他卖了会活得更好。 阴暗的记忆被翻出来,祁宗鹤手下的力道加重,徐泗闷哼出声,噙着眼泪委屈地望着他。 毒品的诱惑,一旦沾染上,终身洗不干净。你最终也会像那个女人一样,为了刻骨的片刻欢愉,伤害和背叛身边的人,对吧? 祁宗鹤周身的气场顿时阴寒起来,眼里寒光迸现,出于本能的反应,徐泗敏感地缩了缩脖子,警惕地集中起无以为继的精神头。 他可不想刚刚费尽心血捱过戒断反应,一个不着调就惨死在大佬手上。一着不慎,前功尽弃…… 而下一秒,祁宗鹤就给他松了绑,丢过来那件刺眼的黄色小碎花连衣裙,“你的裤子被冲走了,想遮羞,只能穿它。” 徐泗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粉红色的内内,小猫的红蝴蝶结鲜艳可爱……再看看那条连衣裙,白色小花也很可爱…… 妈的,这现实让他羞愤欲死! 第30章 我拒绝当鲁滨逊8 捆绑的时间久了, 再加上剧烈的挣扎, 解开藤条的时候, 徐泗的手腕脚腕上,一圈圈勒出的红痕印在苍白的肌肤上,分外刺目。 他轻轻碰了碰被藤条上的倒刺扎出血的伤口, 夸张地嘶了一声。 祁宗鹤连一个敷衍的眼神也吝惜给他,爬起来拍拍手, 头也不回地迈开长腿走了。 留下光不溜秋只穿内裤的徐泗, 跟那条黄色碎花连衣裙干瞪眼。 徐泗表示, 如果上天能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他一定半夜三更偷偷摸摸一个人去洗个战斗澡,想怎么洗怎么洗,脱得光光的裸泳都可以。这样他的裤子就不会被某个坏心眼的大佬心血来潮随手扔了,这样他也不用迫不得已穿着这件女式连衣裙到处丢人现眼…… 悔不当初。 胯下空空荡荡,毫无阻隔, 走路漏风, 清凉上天……这感觉……竟还不如上个世界当太监…… 当他别别扭扭缩着肩, 跟在祁宗鹤身后, 从小树林里一道出来的时候,范明辉跟周聪, 两个人加起来四个眼珠子几乎同时瞪出眼眶。 两人暧昧的视线在徐泗和祁宗鹤之间来回逡巡,最后,一道视线定在徐泗齐膝的小碎花上,一道视线定在徐泗腕子的伤痕上。 一时间, 目光更加复杂了。 范明辉是个老油条,一副恍然大悟但我不说的高深莫测样,小眼睛里闪着猥琐内涵的光;周聪虽然懵懵懂懂也知道些,但是看到徐泗似乎饱受摧残的虚弱样,目光里更多的是同情和怜悯。看向辣手摧花的祁宗鹤时,目光里不禁带上点惧意。 “看什么看?没见过这么风华绝代的男人?”徐泗不爽二人别有意味的视线,一抬下巴,挑衅且语气不善地瞪回去。 “嘿嘿嘿,风华绝代,风华绝代。”范明辉摸摸他那植被日渐稀疏的地中海,笑得一脸和气生财,“小兄弟长得标致,难怪能入得祁爷的青眼。” 滚你妈的,想入你去入。徐泗翻了个白眼,绕过他,刚走出两步,被周聪一把拉住,神秘兮兮地拖到一边。 “有事?”徐泗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周聪的小脸透着点高原红,鬼鬼祟祟地四周望了一圈,从兜里掏出个什么,拉过徐泗的手,郑重地放在他手里心里,“听说两个男的之间……额……那个那个,不太安全。” “?”徐泗眉毛拧成麻绳,一头雾水。 “那啥,现在咱的卫生条件也不好,”周聪推推他的破眼镜,有点羞涩,有点腼腆,“我登机前一天刚好过生日,哥们儿塞给我的,有用没用我就给揣身上了。统共就两个,省着点用。” 说完,握住徐泗的手使劲儿拍了拍,叹了口气,然后像做了什么坏事似得一溜烟遁了。 徐泗展开手心……愣了愣,随后又死死捂住。 嗯……这是个好东西……他眯眼望着祁宗鹤的方向,阴恻侧笑了两声。 行李箱的女主人显然不是个苗条的妹子,她的连衣裙穿在徐泗身上刚好一身,腰身不紧不松,仿佛量身定制;她的暗红色风衣外套穿在祁宗鹤身上,除了袖子短了点,肩膀窄了点,竟然也能穿,就是扣子扣不上…… 所以祁宗鹤只能成天袒露着他的八块腹肌晃来晃去,看在徐泗眼里,有点像雄赳赳气昂昂的花公鸡,赤裸裸红果果的炫耀! 徐泗红眼病发作,愤愤地低头瞅瞅自己,就是个白斩鸡……冯玦除了脸蛋过得去,腿长腰细之外,基本就没别的优点了,瘦得骨头都硌手。当然,瘦这一点,可能是吸毒者的通病……但是,瘦总比胖好…… 徐泗看着范明辉被女士t恤勒出三层肉的肚子,顿觉,比上不足,比下还是有余。 几个人把自己换下来的脏衣服马马虎虎洗了一遍,撂在树杈上晒干。 然后徐泗跟颜瑜两个人,一个小疯子一个小瘸子,坐在沙滩上看另外三个野蛮人搬石头拼“sos”。 这三个救命字母国际通用,为了能让人从高空就能一眼发现,必须足够大足够醒目。 “小妹妹吃糖吗?”徐泗刚刚经过戒断反应的洗礼,筋疲力尽,在海风的吹拂下,有点困,他强打起精神拍拍脸,跟小疯子聊天。 颜瑜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在瞥到他身上的黄色小碎花时,戒备的眼神柔和下来,大概是误以为她俩是同一个性别,在这个全是男人的荒岛上找到点同是女人的亲密感。 “要。糖。”她朝他摊开手,理直气壮。 “你应该说,好叔叔,请给我糖~”徐泗从身上制服口袋里翻出那个装糖的盒子,故意摇了摇,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颜瑜的眼睛瞬间被点亮,连忙点头道:“好婶婶,请给我糖~~” 徐泗:“……” 她到底疯没疯? 祁宗鹤远远地看着颜瑜追着徐泗打,徐泗为了照顾智力不健全的小孩子情绪,拖着个瘸腿一步三回头,脸上的笑容肆意张扬,在落日的余晖下,裙摆上下翻舞,露出他两条笔直修长的腿。 第25节 那张脸上的笑似乎有着强大的渲染力,连落日海景都为其失色。祁宗鹤重重地砸下一块石头,不自觉地勾了勾唇角。 三个人从下午一直搬石头搬到晚上,才把巨型的“sos”拼完整。 徐泗深感自己是根废柴,拖了大家的后腿,主动请缨去爬树摘椰子。一回生,二回熟,等他和祁宗鹤用外套拖着一大堆椰子回来的时候,意外地看见了跳跃的火光。 “我靠!哪位高人生的火?快出来让小弟我拜拜!这野外技能max啊!”徐泗一把扔下椰子,凑近了火堆,被火光染红的脸上充满惊奇。 周聪不好意思地摆摆手,“周某人不才。之前在旅游杂志……” “知道你在旅游杂志社干过,”徐泗打断他,翘起一个大拇哥,“只是没想到你还会钻木取火。” “其实很简单的……只要……”周聪噼里啪啦、口若悬河地讲完技能方法,讲内在原理,讲完内在原理,讲应用环境和注意事项。 等他讲完,一圈人围着火堆都睡着了,只剩下颜瑜吧嗒吧嗒眨着大眼睛,小迷妹一样崇拜地望着自己。 周聪挠挠头,摸小狗一样摸摸颜瑜的头,让她枕着自己大腿睡下。 火堆哔哔剥剥地燃烧着,那是有些树枝在白天的阵雨下受了潮,发出奇怪的声响。 祁宗鹤一向浅眠,恍惚中察觉到躺在自己身边的人悄悄起身。 一般毒品的戒断反应,在第三至四天左右会达到人体痛苦的顶峰,在这期间,疼痛会反复发作,缓解也只是一天中几个小时的事情。 徐泗刚刚睡下,就又被那股熟悉的冰火感和蚁行感强行从睡梦中拖拽出来。 咬着牙爬起来,他拖着虚浮的脚步往白天那片空地上走。 他不想那么多人围观他痛苦地蜷缩成一团,也不想那么多人看到他眼泪鼻涕糊一脸的惨状。他要一个人偷偷躲起来挺过去,老子很坚强,老子不需要安慰!这时候,徐泗突然为自己膨胀的自尊心感到骄傲,尤其是骨关节里钻心的疼痛重蹈覆辙的时候。 白天遗留的藤条还静静地躺在远处,徐泗手抖脚抖地自己给缠上。 他现在明白过来,祁宗鹤之所以要捆住他,还拿块手帕塞他嘴里,完全是为了防止他忍无可忍之际做出自裁的事情,比如拿头撞树、咬断舌根什么的。 徐泗把自己捆完,再拿根树枝咬着,找个舒服的姿势静静地扛着身体里的洪水猛兽。 偶有实在扛不住的时候,他会发出一阵低低的嘶吼,像是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之王,为了自由,发出一声声痛苦脆弱的呼唤。 是的,是呼唤。祁宗鹤隐在黑暗里,眸子里闪过惊异。他觉得这个看似不正经、浮夸、瘦弱的男人,却意外地有着强悍的意志,和一股不服输的狠劲。 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躯体,祁宗鹤的心神被那一声声“呼唤”牵动,他走出阴影,走到他的面前,轻轻地环起不停抽搐的人。 “什么?”那人被折磨到意识模糊,断断续续地喊着什么,祁宗鹤低头,把耳朵凑近他的唇边。 他唤,“欢欢……欢欢……” 欢欢?祁宗鹤扯了扯嘴角,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从这张嘴里吐出来了。 能让这个没心没肺的人如此深情地挂在心上的,会是什么人? 第31章 我拒绝当鲁滨逊9 祁宗鹤眸子暗了暗, 将徐泗额头上被汗水浸湿的刘海撩了上去, 对准了, 十分不客气地赏了他一个爆栗,中指弹在光洁的脑门上,发出结结实实的一声闷响, 随即眉心那里就红了一块。 徐泗虽然被折磨得昏昏沉沉,但也没彻底死过去, 这一记几乎给他敲出脑震荡来, 本来颅内就一团浆糊, 再被一敲,浆糊直晃荡,嗡嗡直响。 哪个王八羔子……他迷迷瞪瞪撑开千斤重的眼皮,还没看清来人,肚子里又是一阵刀光剑影。 “呃……”他尽可能地弓腰缩腿,就差直接把头埋进裤裆。但是他拼命地蜷缩, 偏有人非跟他作对, 想把他掰直。 身体痛过的人都知道, 疼的时候, 好像把自己抱成一团就能缓解一点似得,越是伸展四肢, 给人的心理感觉就是受痛面积就越大。 徐泗不干了,居然不让老子抱团?意识朦胧间,他气得直哼哼,气得直喘气, 隐隐还带着些哭腔。 “嘘……乖,听话。”耳边有低沉的声音在引诱他,像是魔鬼在唱歌,富有磁性,甚至还透着点若隐若现的挑逗。 心头一动,体内隐藏着的声控属性被彻底唤醒,他本能地顺着好听的声音逐渐放松僵硬紧绷的躯体,然后感觉到一双干燥温热的大手,像是带着舒适的蒸汽,覆上他的膝盖和手肘。 祁宗鹤解开藤条,帮徐泗伸展四肢,把手搓热后,按摩起徐泗身体各个僵化的关节,动作和手法十分熟练,仿佛这种情况他面对了无数次,处理起来分外得心应手。 关节缝隙里那股蚀骨钻心的酸痛,在那双神奇的大手下得到些许缓解,徐泗不停颤抖的四肢像是被深度催眠,竟然慢慢平息,就连不受控制一阵一阵痉挛的肌肉,痉挛的时间间隔都变长了。 疼痛仍然锲而不舍地一次次卷土重来,但是徐泗迟钝的神经末梢许久后发现,没以前那么疼了。 要么,是自己的身体产生了耐受力,要么,是这个给自己按摩的人的功劳。 他很想睁开眼睛看看是哪个美丽的小天使,可是疼痛稍稍一纾解,困意就排山倒海地袭向疲软的神志,它要抓住每一分钟去休眠充电,以便迎接下一次来势汹汹的戒断反应。 等第二天白日醒来,徐泗发现自己睡相十分不雅观地趴在之前他们五个人聚居的火堆旁,火堆还留着一点火种,虚弱地燃烧着,周围空无一人。 徐泗挠挠头,想爬起来,爬到一半,手臂肌肉打颤,又重重地摔了回去,摔了个狗啃泥。他吃力地翻了个身,用手背挡住阳光,就刚刚那不成功的起身,就花了他大半的体力。现在的他,跟个废物真的没多大的差别。 “小婶婶,叔叔让我过来看看你醒了没。”一声清脆的女音从上方传来,颜瑜之前作为一名演戏歌唱双栖的大明星,天生一副令旁人艳羡的好嗓音。 “我是小叔叔。”徐泗拿开手,瞪了她一眼,一点点爬起来。 颜瑜看了看徐泗的裙子,撇撇嘴,胳膊一指,“叔叔跟聪哥哥在那边搭房子。” 嘿?为什么周聪是聪哥哥,祁宗鹤是叔叔,我就成婶婶了呢?徐泗觉得自己的男性尊严受到了史无前例的挑衅。 然而现在他完全没有多余的体力去教训熊孩子,摆摆手让颜瑜带路,跟着她找到了那两个大汗淋漓的建筑工人。 这是想在这儿定居吗?徐泗目瞪口呆地望着一个在下面递厚重的棕榈叶子,一个在上面接的两人,拧着眉毛无言以对。 窝棚的架子是粗壮一点的树干,也不知道他们用什么方法砍的,用藤条绕来绕去绑了个大概,现在正在搭屋顶。 “醒啦?”体重较轻的周聪小心翼翼地趴在上面,朝徐泗招招手,他一动,不太稳固的架子就开始晃动,看起来摇摇欲坠。 徐泗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们搭房子干嘛?” “挡雨啊。”周聪接过一把棕榈叶子,擦了把汗,“这里下雨一天能下几回,总不能一直淋着吧?” 徐泗刚想说淋着也没多大关系,就被祁宗鹤一个冷冽的视线逼了回去,“这里最不能被雨淋的就是你,太弱,一个感冒就能要了你的命。” 太弱两个字被咬得极重,徐泗一时被噎住了,下意识想反驳,可仔细看看,自己现在这个状况确实很弱,他暴躁地踢了块脚边的石头,四周望了望,“嗯?范胖子呢?” “哦,他说自己以前是捕鱼出身,想去看看能不能捉几条鱼回来烤着吃。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嘛,一天到晚吃椰子,自己都快变成椰子了,话说房产界大亨范先生当年是个渔夫,这倒是个大新闻……” 徐泗今天才发现,这个小眼镜看着腼腆,其实有点话唠。 “他的事,外界不知道的多了去了。”祁宗鹤突然随口道。 狗仔精神根深蒂固的周聪有着灵敏的职业嗅觉,他立刻停下手下动作,十分八卦地压低声音,“什么事?” 一夜蹿红的企业家身后大多不干净,只是范明辉一直打着慈善家的招牌,要是爆出点什么黑料,民众的容忍度是极低的。 祁宗鹤斜了一眼周聪,“这些事,你不会希望自己是知情人。” 周聪跟徐泗俱是一愣,周聪还欲再问,被徐泗及时打断,“范大哥,你回来啦?哟,还真能整到几条鱼,厉害了!” 范明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们背后,拎着几条开膛破肚择干净的海鱼,嘿嘿笑了两声,“那是,大哥我这手艺是祖传的,小冯,要不要跟大哥我学两手?” “好啊。”徐泗看了一眼噤声的周聪,拖着条瘸腿上前拿过范明辉手中的鱼,“我这整天白吃白喝的占你们便宜,也过意不去。” 祁宗鹤横过来一个冷眼,“既然你过意不去,就负责烤鱼吧,烤砸了你第二天就捉翻倍的鱼。” 于是徐泗不负众望地烤糊了所有的鱼…… 其他人虽然非常嫌弃,但无奈没别的能吃的,只好忍着刺鼻的焦味儿,十分给面子地吃了两口。 祁宗鹤嘴刁,愣是一口没吃。那表情,老子宁愿饿死,也不吃这种黑糊糊的东西。 徐泗很愧疚,偷偷摸摸塞给他两粒糖,不想他真就这么饿死了。 下午的时候,徐泗把连衣裙的裙摆在大腿前打了个结,下海抓鱼。 范明辉很会挑位置,捉鱼的这片浅海四周都是礁石,有的浅水鱼游到这块儿容易被困住,是个瓮中捉鳖的天然陷阱。 只是这陷阱有点大……跟个小池塘似得……徐泗在心里骂了声娘,一动不动蹲在水里守株待兔,运气好,说不定真有两条傻鱼撞他腿上。 “哈弟,之前那个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啊。”蹲的久了,有点腿麻,徐泗抻抻腿,敲系统。 2333,“徐先生之前的那个问题,以往确实也有人反映过。由于接受了原主全部的记忆,性格或多或少可能会向原主靠近,但这种情况很少,而且,如果有,对徐先生也是好事。” “好事?”徐泗冷嗤一声,爷一点儿也不想向冯玦靠拢。 “因为很多世界里,目标人物是认识原主的,如果性格靠拢,马脚露得就少,任务完成率就越高。”2333耐心解释,他现在对徐泗不止刮目相看,还赞赏有加。能被原主的性格影响的任务者少之又少,如果真是这样,说明徐泗是个很有潜力的执行受众。 “哦。”徐泗懒洋洋地应了声,这个技能在这个世界里屁用没有,因为祁宗鹤跟冯玦在之前压根儿不认识。 2333看徐泗很消极的样子,想说点鼓励的话,“对了,之前系统播报的时候徐先生处于昏睡状态,应该没听到。目标人物的心理阴影面积有所波动,降至67%。” “嗯哼?”徐泗跳起来,脚上一抽筋,啪叽一下跪在水里,“真的?” 2333,“真的。” 像是困在暗夜里太久了,终于窥见一丝曙光,徐泗兴奋得不能自已。 “还有,每个世界任务完成后都会进行系统结算,徐先生第一个任务完成,获得一万点积分。” “积分能用来干嘛?”徐泗觉得今天的好消息接二连三,一时有点幸福地找不着北。一万?听起来好像很多的样子。 2333,“可以用来兑换必需品。” “一条最便宜的裤衩要多少积分?”徐泗立刻道。 2333,“四万。” 徐泗:“……”哦,这积分的购买力好弱啊,根本不值钱啊,那搁在现实社会里,基本就赶上一块钱了吧…… “有没有能让人失去行动力的东西,像是麻醉之类的。”徐泗试探地问,末了又补上一句,“物美价廉的那种。当然,关键在价廉。” “有,”2333的一个字挑起徐泗破灭的希望,“肌肉僵化剂480,售价9999点积分。” “好,就它了。”徐泗从水里爬起来,手里多了条扑腾的小鱼,他眯着眼睛挑眉,“落在我手里,看你往哪儿跑。” 第32章 我拒绝当鲁滨逊10 徐泗在上个世界, 忍辱负重当了回受方, 菊花火辣辣的刺痛感至今仍历历在目。当然, 徐泗这样安慰自己,那完全是在身体配件跟不上,对方武力值又太强大的情况下, 不得已而为之。 而现在,眼看着跟祁宗鹤的一场“大战”迟早是会来的, 这回该有的装备都齐活了, 再不行就真不行了, 借口都找不着一个。所以,机智的徐泗打算先下手为强。 某子曰:不想当攻的gay不是个好gay。怎么能总让别人辛勤耕耘,自己坐享其成滴汗不流呢?这样是不厚道的…… 厚道的徐泗兜里揣着刚买的肌肉僵化剂480,打算过两天,等他的戒断反应过了,收拾收拾体力, 就重振雄风。 做好了详细的规划, 徐泗这趟摸鱼, 一直摸到傍晚, 才勉勉强强捉了五小只,塞牙缝都不够的。但是好在, 经过中午惨痛的失败教训,晚上的鱼小归小,烤出来居然还挺香,几个人直呼吃的过瘾, 总算开了次荤。 徐泗从小不爱吃鱼,徐女士说,可能这就是为什么徐泗一直不聪明的症结所在。 第26节 徐泗其实想说,不说他到底聪不聪明,他要真不聪明,那也是遗传自徐女士的智商问题。因为徐女士从来没把一条鱼做好吃过,每次当天的餐桌上一有鱼,徐女士就跟选择性失去味觉似得,不是咸了就是腥了,要么直接把胆弄破了,苦的徐泗直剌舌头,以至于后来,徐泗闻鱼色变。 祁宗鹤看着徐泗挑挑拣拣,三两口就能吃完的一条小鱼愣是半晌都没动。 “啊——” “啊。” “?” 徐泗挑眉,他刚刚下意识跟着啊出声,嘴里就被塞进了一块鲜嫩的鱼肉,嚼了嚼,味道还行,没有想象中的那股难以忍受的腥味,也没有刺。 “这么大的人,还挑食。”祁宗鹤把手往徐泗外套上揩了揩,刚刚把鱼肉塞进徐泗嘴里,无意中被他的舌尖轻轻一卷,沾上点口水,他略带嫌恶地揩完,发现徐泗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眼神很勾人。 “怎么?想让我嘴对嘴喂你?” 火光映红了祁宗鹤的半边脸,直挺的鼻梁在这半边脸打下浓重的阴影,跟长长的睫毛投下的阴影连成一片,跳跃着带着些暖意的弧度,连带着他平时摄人的气场都柔和了三分。 他忽然凑近了一些,带着一身烤鱼的香气,眼睛在火光下又恢复成玻璃球一般的浅棕色。 徐泗喉咙滚了滚,把那口鱼肉咽下。 “啧,你要想清楚,要我喂,那可就不只是喂了。”他瞥了一眼徐泗因紧张而绷起的唇线,又重新退回安全距离。 徐泗:“……” 大佬估计有精神分裂症,时而阴狠,时而……不要脸。 范胖子他们压根儿对这两个人日常的诡异互动采取眼观鼻、鼻观心的态度,吧唧吧唧吮着手指头,抬头望星空,低头数贝壳,就是不肯看徐泗。 徐泗的内心:老鸟你给我等着,老子迟早办了你。 老鸟是徐泗这两天新给祁宗鹤取的绰号,以为祁宗鹤名字里有个鹤,不就是一只鸟嘛……再加上这人一看就是情场老手,尊称他一声老。完美。跟隔壁老王异曲同工。 接下来的几天,祁宗鹤总觉得徐泗看自己的眼神很奇怪,闪着一股跃跃欲试的兴奋劲儿,透着一点趁别人睡觉,在别人脸上画了王八还没被发现的狡黠,简单点说,就是成天自个儿偷着乐。 这让祁宗鹤一度觉得徐泗是被戒断反应折腾得傻了,那张苍白瘦削的小脸上从早到晚闪烁着激动人心的光芒,不是二缺了就是回光返照了。 所以这几天,祁宗鹤什么也没让徐泗干,就让他成天躺着休整,晚上戒断反应发作时还替他按摩舒展,就怕他一个不在意人就过去了。 对于自己为什么如此反常地对一个人上心,祁宗鹤困扰了很久。 一个空少而已,他抬头看了看背对自己,静静望着海平线的那个背影。 光说皮囊,其实这个冯玦只能说中上,没什么特别吸引人之处,他祁爷在道儿上混了这么多年,寻欢作乐也好,逢场作戏也罢,什么场子没逛过?什么绝世皮囊没见过? 可不知道为什么,之前在飞机的厕所前第一次看到这个空少,他就莫名地被吸引了视线,不是因为外貌,至于到底是因为什么……祁宗鹤捏捏眉心,难道是因为他裤子没关门? 呵呵,要真是因为这个,倒可以称得上是一大玄学…… 但是从后来发生的事来看,他清楚地明白了对方为什么总能轻而易举地叩击他的心门。 大概是因为,他就算自己吓得屁滚尿流,也要把救生衣给一个陌生乘客穿上;因为他忍着一条腿骨折的疼痛,也毫无埋怨地爬那么高的树摘椰子;因为……因为他有着想战胜毒瘾的意志力…… 没有谁比祁宗鹤更能明白,戒断反应是多么的可怕,倒在他面前、不停抽搐的母亲在他童年的记忆里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这印记深深地镌刻在大脑皮层,一思考就会血肉淋漓地跳出来。 这么多年了,那些场景一直在他的梦里反复出现,像是不断倒带重放的老电影,就算颜色不再鲜活,声音不再清晰,依旧固执顽强地放映着。 谁知道呢?或许他真的能戒掉……前提是他这辈子都被困在这座荒岛上。 祁宗鹤其实有点期待,期待某一天他们被解救,重回社会,期待着看这个人重新面对诱惑,能不能扛住想复吸的冲动,这种期待让他觉得有趣极了。他一直喜欢欣赏人在心理慢慢崩溃后的那种……疯狂和绝望。 面朝大海,咬着手指思考着晚上该如何动手的徐泗,突然觉得身后的视线有点灼热,他倏地转过身,气势汹汹地瞪过来。 祁宗鹤没想到徐泗猛地转身,微微一愣,旋即笑开,那是一个大方又……宠溺的笑,徐泗看得心都化了,越发期待起晚上的妖精打架。 自从那天晚上,徐泗一个人偷偷去小树林空地上默默捱过戒断反应,而祁宗鹤也尾随而来帮他按摩关节后,两人就像是达成了共识,一前一后,天天晚上相约小树林。 有的时候两个人都折腾得很累,就在小树林里睡下了,没回去,第二天也没人觉得奇怪,大家都觉得理所当然,这两人晚上出去打野炮很奇怪吗?没毛病啊…… 徐泗表示,今晚一定不辜负这帮哥们儿的期望。 戒断反应带来的疼痛到现在已经很轻微了,但是为了放松祁老鸟的警戒,徐影帝装得十分自然不做作。祁宗鹤纳闷儿,今儿这一声声痛苦的呻吟除了听上去很痛苦,怎么还听着有点像娇喘? “行了,别装了。”祁宗鹤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觉得有点好笑,“你明明都好了还让我来,说说,想干什么?” 徐泗一看败露了,一点也不见慌张,反而麻溜儿地坐起来,挑衅地抬起祁宗鹤刀刻般的下巴,那架势,像是调戏良家妇女,“嘿嘿,我想干什么,你猜不到吗?” 月光皎洁,两人挨得极近,鼻息相交错,彼此的呼吸有一瞬的停滞,祁宗鹤眯起浅棕色的眼睛,唇角微勾,伸手摸了摸徐泗的耳垂,低声道:“这可是……你自己要求的,事后别怪我。” 徐泗心里咯噔一声,刚想问怪你什么,整个人已经被撂翻在地。 两人及其有默契地避开了嘴唇,这可能是所有喜欢乱搞的人的通识,好像接吻是最后一道防线,至于防什么,鬼知道呢。 徐泗的连衣裙在此刻体现了它唯一的优点,方便快捷,撩起来就开干,丝毫不磨蹭,当祁宗鹤带着薄茧的大手扫过大腿敏感的内侧时,徐泗浑身一个激灵,察觉到自己某处缓缓抬头的时候,这种久违的石更,差点让他喜极而泣。 还是有鸟儿好啊……徐泗有点走神,全身心地感受着鸟儿的存在感,冷不防地,锁骨上被咬了一口。 徐泗:“……” wtf?这年头咬人成时尚了?轻轻的啃噬可以理解,男人嘛,一激动,喜欢留下些痕迹,很正常,只是……这尼玛下死命的咬算怎么回事儿?还能不能愉快地打架了? 我是肉骨头吗?你是狗吗?徐泗拼命拉开在啃咬自己锁骨的老鸟,意外地看到祁宗鹤眼里布着的血丝,这让他突兀地想起另一双眼睛。 “你不专心,你在想谁?”祁宗鹤拉起徐泗的手腕就是一口,牙齿陷进肉里,刺穿表皮,殷红的鲜血汩汩流下。 徐泗皱了皱眉,望进祁宗鹤蕴含着千里风暴的眼睛,他居然有点害怕……此刻的祁宗鹤就像是头不加节制的嗜血野兽,随时准备把自己吃干抹净,骨头渣滓都不剩。 当某根滚烫蛮横地挤进臀部的缝隙,徐泗浑身一颤。 “等等等等等……”徐泗喊了暂停,却并没能如愿让身上的人停止动作,他只是更加粗鲁地撩起徐泗的大长腿。 老鸟,既然你无情,就别怪兄弟我无义了…… 肌肉僵化剂480是涂抹式的,只要把它涂在目标对象的心口,它会自动溶解渗入皮下,顺着鼓动的心脏涌进全身血管,发挥药效。 徐泗看着直挺挺摔到一边,面上犹带着惊讶的祁宗鹤,爬起来虚虚地踢了一脚,没反应,再踢一脚,祁宗鹤眉头微动。 “哈哈哈,”徐泗嚣张地笑起来,“老鸟别急,让我来好好疼爱你一发。” 第33章 我拒绝当鲁滨逊11 盼星星盼月亮, 等绝地反击的那一刻终于来到时, 徐泗却有点无从下口了。静静地端详了一会儿, 他把刚刚混战中,被祁宗鹤粗鲁地扒下来,丢得远远的制服西装捡回来, 在地上铺好,再抱起僵硬的祁宗鹤, 把他小心翼翼地放上去。 “看好了, 让你知道什么叫文明人温柔的滚床单, ”徐泗非常有耐心地把祁宗鹤和自己剥成了洁白光滑的水煮蛋,居高临下地朝他竖起食指,摇了摇,“你,不行,太野蛮。” 肌肤暴露在略显躁动的空气中, 祁宗鹤不自觉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下一刻, 徐泗轻轻地覆盖上来, 两具身体从相嵌的腿到鼓动的胸膛,紧紧地贴合在一起, 彼此的心跳声几乎跳成同一个频率。祁宗鹤的瞳孔微微紧缩,一瞬不瞬地盯着笑得不怀好意的徐泗。 他不知道这个人对自己做了什么,刚刚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几乎只来得及感觉到心口一凉, 继而就丧失了身体的掌控权,简直活见鬼。而现在身体的感觉,像是被人点了穴,如果是镇定剂或许麻醉,这种能让全身动弹不得的剂量,会让人陷入昏迷。可是他此刻的意识很清晰。 祁宗鹤望向徐泗的眼神里,多了一分忌惮。身体被人随意摆弄,搁在谁身上都会不爽,但是很快祁宗鹤发现,在自己身上显摆的某人,好像并没有什么恶意,这让他松了口气。但是下一秒……他就又觉得,事情的走向好像不大正常……这货……折腾了半天,是想做上面的那个? 不可否认,徐泗确实很有技巧,一番十八般武艺轮番上场后,祁宗鹤的眼眸深得像天堑壕沟,一丝欣赏一掠而过。当那只掌心微凉的手沿着精壮的腰身而下,覆上滚烫时,他明显地呼吸一滞。 徐泗自然不会放过他这一细微的反应,俯身凑在他耳边,低低笑了一声,“怎么样大佬?文明人的方式是不是更爽一些?” 一句话带着热气跟若有若无的喘息,咬耳朵咬得极尽挑逗之能事,货真价实的小妖精……祁宗鹤古井无波地淡淡瞅了他一眼,移开视线,像是老僧入定。看在徐泗眼里,竟然有一种老鸟在害羞的错觉。 充分且绵长的前戏在徐泗啰里吧嗦的技巧下总算告一段落,两个人忍得都极为艰辛,祁宗鹤急促起伏的胸膛上布上一层细密的汗,原本躁动的空气在两人沉重的呼吸加持下,已经加热沸腾几近白热化。 徐泗更是手脚都软了,他的体力自从戒断反应以来,急速下降,闭上眼稳了稳呼吸,他自制服口袋里翻出周聪偷偷塞给他的东西,用牙齿撕开包装袋,一只手挤进祁宗鹤的臀缝,一只手正打算给自己套上。刚刚凑近,一只有力的大手横空出现,钳住了他的手腕。 徐泗一下子惊得爹妈都不认识,脑子里轰的一声,天雷滚滚,他瞪大了眼睛沿着遒劲的小臂望上去,对上一双戏谑的眼。 “你你你……”指尖还夹着套子,他抖着手指着突然诈尸,坐起来的祁大佬,一脸不敢置信。 祁宗鹤面无表情地撩起眼皮,轻飘飘看了他一眼,话不多说,一翻身抢占高地,接手了他手里的东西,挑挑眉,“你这东西好像套错了人。” 没等徐泗做出什么抵抗的反应。 下一秒,异物以势不可挡的姿态蛮横地进入,徐泗倒抽一口凉气,怒视他。 感受到他的紧绷,祁宗鹤稍稍停顿,“你那么磨蹭,让我一度怀疑你是不是不行。” “老子那是充分考虑你的感受!”徐泗忍着不适和微微的疼痛吼出声。妈的,这年头,想当个时刻照顾对方感受的暖男,真他妈不容易。 “呵呵呵……”祁宗鹤笑得好像很开心,一把掐住徐泗瘦削的下巴,逼他仰起头,“难道不是缺少点该有的魄力?” 随后腰身一个冲刺。 徐泗一声闷哼哽在喉咙里,红了眼眶。 这句话好像是在嘲笑他,翻译过来好像就是:难道不是因为怂? 我是怂了吗?整个凶残的过程里,徐泗一直扪心自问,温柔一点有错吗?此时此刻,觉得自己的脚下有一道天外深渊,他本来整个身子悬空,抓着一根藤蔓摇摇欲坠,可眼下那根救命的藤蔓正一根纤维一根纤维地断裂,徐泗祈祷着它能再多撑一会儿。 然而一阵猛烈的冲刺后,当身体深处一股令人战栗的快感汹涌澎湃地爆发时,徐泗完全忘记了祈祷。那股快感几乎麻痹了整片意识,逼着他绷紧了脚尖,伸长了脖颈,死死抠住祁宗鹤的肩膀。 藤蔓彻底阵亡,他还没来得及哀悼一下,就掉进了那个黑漆漆的深渊。 大佬明显在床第的和谐问题上有着与众不同的见解,比如,啊,我挺喜欢你的,那我要把你咬死,最好能拆了骨头吃下去。 哈哈哈……有个性。 徐泗第二天早上一醒,发现自己衣冠整齐地一个人睡在空地上,他撩起袖子跟裙摆,看了看满身深浅不一的咬痕,菊花一阵紧缩,于是怒不可遏地敲系统。 “哈弟,你这不是存心坑我吗?什么狗币肌肉僵化剂,它就管用了那么一会儿!” 2333凉飕飕地飘来一句,“徐先生,准确来说,是20分钟。” “20分钟?有那么长时间?”徐泗摸了摸腕子上的牙印,质疑2333是不是在诓他。 2333,“是的,20分钟,快一点,基本想干的事都能干完。只要9999,真正的物美价廉……” 徐泗:“……” 这句话里蕴含的信息有点意味深长……徐泗放在脑子里嚼了嚼。 “在你眼中我就是个快枪手吗?”领悟过来的他咬紧了后槽牙,脸上没肉显得颧骨突出,表情有点狰狞。 2333略一停顿,“徐先生,我并不知道你拿它是为了对付祁宗鹤。” 多么苍白无力又漏洞百出的解释啊,徐泗苦笑,“我跟你说过我用在祁宗鹤身上了?” 2333蜜汁沉默。 合着全程你都躲在一边默默看片儿啊?徐泗后知后觉,觉得自己真是一点隐私也没有,“你不知道什么叫非礼勿视吗?” 2333像是死了。 得,犯不着跟这个又贱又坑的系统扯什么基本道德,扯得多了自己都成傻逼了。 “不是,我说,上回你说要录像,我才允许你围观,这回……”当傻逼徐泗还在不厌其烦地对着系统得啵得啵得的时候,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第27节 颜瑜?徐泗停下吐槽,竖起耳朵辨别了一会儿,随即猛地扭头,朝他们临时搭的简易窝棚奔过去。 等他拖着依旧不灵便的腿脚、忍着菊花残的不适赶到时,现场一片混乱,祁宗鹤架着张牙舞爪的范明辉,一张冰山脸寒气逼人。 另一边,颜瑜死死抱着昏迷的周聪,不停地啼哭,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我见犹怜。 一地凌乱的血迹。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徐泗看到祁宗鹤时,一抹浅淡的尴尬神不知鬼不觉地被偷偷掩饰。 没有人回答他,祁宗鹤一脚踢向范明辉的膝窝,逼得范明辉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由于双手被擒在背后,无法反击,他只能愤恨地扭头,瞪着他的小眼睛,眼里的怒火能把整座岛都烧干净。 “祁爷,这事儿跟您没关系,您还是别插手的好。”范明辉挺了挺这两天皮球似得又涨回来的肚子,语气不善。 “哦?这事儿跟我有没有关系,可不是范总说了算的。”祁宗鹤一个巧劲,咔哒一声,轻而易举地卸了范明辉一条膀子。 范明辉一声杀猪般的痛呼响彻云霄,把颜瑜的哭声都给盖了下去。颜瑜抱紧了周聪,像只受惊的麻雀,瞪着溜圆的美目抽抽搭搭,警惕地觑着祁宗鹤和范明辉。 现场没人理他,徐泗拿自己的一双眼睛看的一头雾水,他搓搓脖子,一点点靠近颜瑜。 这一群人里面,也就徐泗全身的气场柔和一些,所以颜瑜只是皱着秀眉看了他两眼,放心地让他靠近。 徐泗凑近了,安抚地拍拍她的头,低头查看不省人事的周聪,立马把眉峰皱成小山丘。 周聪的后脑勺被什么硬物砸得见了红,颜瑜一直拿手死死地按着伤口,血是暂时止住了,人已经失去了意识。 徐泗的目光在场上逡巡一圈,在范明辉脚下发现了凶器——沾了血的一块棱角尖锐的石头。 “说说,什么仇什么怨?统共就咱们五个人,死一个少一个,要是一辈子出不去,咱们可就凑合着一起相伴余生了。什么原因让你这么对亲友痛下杀手的?”徐泗有点累,一脸沧桑地坐在颜瑜旁边,盯着范明辉的眼神却冰冷得仿佛刚从寒潭里捞出来。 范明辉疼得满头大汗,光光的脑门反着光,他啐了一口,采取不搭理不妥协不合作的政策。 祁宗鹤放开他,推搡了一把,范明辉一个不着意摔了个狗啃泥,一只手捂着左边肩膀刚想爬起来,又被祁宗鹤踹了回去。 祁宗鹤蹲下来,与他视线持平,略微偏头,“大概是范总一些见不得人的事被有心人知晓了吧?而好巧不巧,那个人虽然是个不起眼的狗仔,但好歹也算个记者。” 徐泗从来没见过祁宗鹤如此犀利的眼神,宛如一把匕首,能挑开腐烂的皮肉直接削去附在骨头上的烂蛆,如此阴冷,嘴角偏偏还噙着抹笑意,看得人起了一身白毛汗。 只见他拍拍范明辉抖动的脸颊,声音里透着股顽劣,“所以范总,你想在这个封闭的荒岛上杀人灭口,斩草除根。我猜得对不对?” 范明辉眼中瞬间爆发出精光,都说小眼睛聚光,他这一爆发,气势竟然能与祁宗鹤相匹敌,徐泗表示,以往真是小看了他。 “祁爷,您跟我,那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要是有什么事……嘿嘿,”他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细缝儿,“您的日子也好过不了。” 两人针锋相对,有一瞬间,徐泗几乎能看见他们视线里噼里啪啦的雷电。 随后,二人相视一笑。 祁宗鹤拍拍手起身,范明辉也跟着爬起来。 “范总,什么事儿,等我们出去了再说也不迟,何必急于一时。” 徐泗听见祁宗鹤毫无波澜和起伏的声音如是说,此时此刻,他才第一次意识到,昨晚跟自己妖精打架的人。 是个真真切切的黑社会大佬。 第34章 我拒绝当鲁滨逊12 这场内讧具体的缘由, 因为两个当事人一个昏迷、一个三缄其口, 落了个不了了之。 祁宗鹤尽管没有目睹整个过程, 但看得出来他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颜瑜虽然目睹了整个过程,但她智商明显欠费,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所以, 自始至终都是局外人的,只有徐泗。 但是徐泗心大, 并不在意这些, 他在意的是怎么才能尽快完成任务溜之大吉, 这个岛上的物资太奇缺,原始人一样的生活真是让他一秒都待不下去。 所以,身体状况一有好转,撩神mr徐就开始变着法儿地折腾,讨他家老鸟欢心,期望着老鸟一高兴, 心理阴影就能少那么一丢丢。 第一轮出手, 徐泗想了想, 打算先尝试一下纯情少男风, 试试水。 头一天到这个海岛上,他跟祁宗鹤在岛上瞎转悠, 不对,巡视领地的时候,徐泗就眼尖地发现一片造型奇特,叫不上名字的野花丛, 颜色很是热烈奔放,很符合求爱的意境。 由于那片花离他们搭的窝棚有点远,他每天都要拐着条不灵便的腿,步行近一个小时,然后花足了心思,挑挑拣拣摘个一小捧,拿草茎捆成捧花,再步行回来,悄咪咪地放在祁宗鹤每日换洗晾晒的衣物旁。 一天两天,祁宗鹤选择视而不见,收了衣服就走,把花就这么留在原处任自飘零。等隔日再来,就发现原先的那束不见了,又换了新。 终于在第五日的时候,祁宗鹤拿着那捧野花在徐泗面前站定,低头嗅了嗅,似笑非笑地睨着他,问,“怎么,你喜欢花?” 当时,徐影帝正吭哧吭哧地杀鱼,微微一愣,立马丢下鱼站起身。欲语还休,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划着圈,害羞地点点头。 那既视感,活像是懵懂的初中生,偷偷给心上人捎早饭,一天不落。皇天不负有心人,总算是被心上人发现了。 “你不喜欢吗?”徐泗盈盈一笑,反问。乖巧且深情的外表下,他在心底疯狂地吐槽着这每晚八点档的狗血桥段,懊悔自己不该选个纯情少男的角色,实在有违本性,挑战演技。 祁宗鹤促狭地瞥了他一眼,为难地摸摸下巴,一脸沉思,说出来的话实在对不起他那张正经的脸。 “唔……比起欣赏静态的花,我更享受插花的动态过程。” 狗血八点档一个油门急转直上,瞬间飙成了岛国爱情动作片,这位选手的段位不可谓不高,满嘴跑火车,污污污的。 徐泗支着满是鱼血的手,张张口,愣是一个字没吐出来。虽然狗血但凑合凑合也能看的氛围,就这么被一句话撩没了。 第一轮,徐泗败了。 没关系,来日方长,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就地取材,徐泗开始拿石头刻椰子。 在这座与世隔绝的热带海岛上,诞生了徐泗版情话经典语录之——老鸟篇: “我心里想装的怀里想抱的身下想压的,都是你。” “说不上你哪里好,就是想看你洗澡。” “以前看片,脑补的是吴彦祖陈冠希张国荣,以后恐怕统统都要换成某个人。你猜是谁?嘻嘻。” “今日灵感枯竭,将就着看昨天的吧。” …… 前缀都是:哦,my 鹤。 落款都是:一片丹心引鹤归。 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徐泗自以为赤诚之心感天动地,文笔细腻,独领风骚。一时间,流浪诗人的精魂附体,现代诗诗人徐泗时刻怀抱一颗敏感多情的心,无限哀怨地瞅着某只岿然不动的鸟。 直到某一个艳阳天,祁宗鹤把那一大堆晒干的椰子壳碎片,哗啦啦全部倒在徐泗面前,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冯玦,麻烦你能不浪费资源了吗?你没发现最近咱们能用来接雨水的椰子壳越来越少了吗?” 徐泗当时就丢下打磨得锐利无比、最近用的无比顺手的石头,声情并茂地痛斥了一番祁宗鹤的不解风情,榆木脑袋不开窍,像个盘丝洞里的老唐僧。然后一连几天没理他。 大佬油盐不进,八方不动,撩神徐同志表示很是黯然神伤。 就在徐泗扛过低谷,打算发动第三轮猛烈攻势时,他被颜小瑜悄悄拉到一边。 从徐泗每天在树干上刻下的痕迹看,前后大概有两个星期,周聪就这么不死不活地挺了半个月的尸。这些日子以来,颜瑜一直胆战心惊地守在他身边,寸步不离,防脱水防休克防范明辉,方圆十里都能感受到小疯子浑身紧张的戒备劲儿。 “怎么了?”徐泗今天看颜瑜,感觉她哪里有些不同,齐耳短发依旧跟个假小子一样贴在眉毛上方,纤眉大眼厚唇,要说真有哪里不同,就是那双眼睛里,不比平时空洞惊惶,反而折射出一丝清明的光。 “你……”徐泗伸出食指想像平时一样戳戳小疯子的额头,还没靠近,就被一把握住,一掰。 “啊啊啊,放……!”徐泗一声痛呼卡在喉咙里,被颜瑜劈手堵住嘴,“嘘,别打草惊蛇。” 女子冷静到透着理智的声音让徐泗瞬间安静下来,他眨眨眼,颜瑜放下手。 “你好了?不疯了?”徐泗围着她转了一圈,啧啧称奇。 颜瑜摆摆手,把人拉到面前,神情一等一的严肃,“说不好,可能下一秒又疯了。” 徐泗:“……”这个病情,怎么说呢,好尼玛反复无常哦…… “给,”颜瑜二话不说,塞过来一个塑料薄膜包裹着的东西,就着徐泗推拒的手强硬地直接塞进他兜儿里,“这个东西,就是范明辉为什么要杀周聪的直接原因,放在我这里不安全,这群人里唯一能信的只有你了,千万、一定、绝对要保管好。” “这是什么?”作为颜瑜最信任的人,虽然是做了排除法后不得不信任的人选,徐泗还是打心眼里有点高兴的,毕竟谁都希望被人无条件的信任,他郑重地清了清嗓子,“颜小姐放心,不管是什么,放在我这里绝对安全。” 颜瑜默默点了点头,微翘的睫毛颤了颤,美目里闪过一丝诡异的狠意,她一把揪住徐泗的前襟,压低了声音警告:“你要好好提防范明辉,那就是个社会渣滓,他要是轻举妄动,就杀了他,反正杀了他等于是为民除害。” 说完,又兀自摇了摇头,“算了,你还是不要跟他正面起冲突的好,他跟那个祁宗鹤一丘之貉,你势单力薄,一点胜算都没有。也就是那个大傻瓜脑子不清白,才……” 颜瑜回首望了一眼窝棚,面上满是忧色。 徐泗翻白眼:到底谁脑子不清白? 而且,颜瑜到底对他哪儿来的自信?都说范明辉跟祁宗鹤一丘之貉了,而他跟祁宗鹤的关系又那么的……额……难以描述,她的脑回路到底怎么长的,选择把东西交给他?不怕他转手就给祁宗鹤吗? “你们在聊什么?”身后传来范胖子带着三分笑意的问话,徐泗跟颜瑜皆是虎躯一震。 “小婶婶不给乖宝宝糖吃!哼!”颜瑜瞬间变脸,天真可爱地一屁股墩儿躺倒,拽着徐泗连衣裙的裙摆就哭闹起来,毫不费劲地挤出几行清泪。 不愧是鼎鼎大名的演艺明星,徐泗在心里为她点赞,这哭戏说上就上,一点儿不需要提前酝酿情绪。高。 “小冯啊,不就几颗糖吗?全给了她好了,省的她天天惦记着。” 范胖子一脸幸灾乐祸,徐泗抽抽嘴角,他总觉得颜瑜喊他小婶婶是故意的。 不大情愿地掏出糖盒子,里面只剩下两颗糖,徐泗刚刚递到颜瑜面前,就被范明辉半路截了胡,徐泗看到颜瑜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范明辉把抢到手的糖盒子在颜瑜面前晃了晃,语气温柔,带着一点哄骗的意味,“小颜瑜想不想吃糖啊?” “想。”颜瑜不假思索地狠狠点头。当然,这肯定是装的,徐泗跟颜瑜交换一个眼神。 “范总,你夺人所爱,有点不厚道吧?还跟小孩子抢……”徐泗轻嗤一声。 范明辉弥勒佛一般笑了笑,给了他一记威力十足的眼刀,转脸就跟颜瑜商议,“这样吧小颜瑜,你聪哥哥之前有没有交给你什么没用的东西,我用糖来跟你交换,好不好啊?” 一听这话,徐泗下意识把手插进兜儿里,紧了紧刚刚颜瑜托付给他的东西。怪不得颜瑜说这个东西放在她那儿不安全,如果她现在还是疯的状态,肯定被范胖子一套一个准。 颜瑜皱着张脸,把脸憋得通红,好像真的在用劲儿想,最后急得哭出来,“聪哥哥没给我什么东西啊!大坏蛋,抢我的糖!” 一边闹,她一边动手,拉住范明辉的膀子就咬,范明辉吃痛,猛地一挥手,把颜瑜拍倒在地上。 见他还要上脚踹,徐泗一把拖住范明辉,“嘿,我说范总,你跟个智障计较什么劲儿?犯不着啊犯不着。” 范明辉甩甩沾了颜瑜口水的手,把糖盒子直接丢到颜瑜脸面上,盒子的棱角磕在眼角上,颜瑜捂着眼睛低头,瑟瑟发抖。 范明辉鄙夷地啐了一口,“不疯之前也就是个没脸没皮的戏子,我确实犯不着,白白浪费力气。” 他腆着肚子,拍了拍徐泗的肩膀,大摇大摆地走了,没看见垂着头、从手指缝里盯着糖盒子的颜瑜,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第二天,范明辉失踪了。 第35章 我拒绝当鲁滨逊13 第28节 范明辉是在凌晨失踪的。 他们搭的窝棚, 并没有高级到能隔出几室几厅, 所以五个人席地铺了外套, 将就着睡一块儿。 头两天,徐泗还觉得范明辉的呼噜声委实像那种老式拖拉机,呼啦啦哗啦啦吵得他神经衰弱, 到后来,耳朵就好像自个儿装了自动过滤网, 能无条件屏蔽一切扰他清梦的噪音。 而祁宗鹤一向浅眠, 凡是有一点风吹草动都会惊醒他, 这些天来,徐泗明显感觉到,他家老鸟的黑眼圈有越来越浓重的趋势,体重也直线下降,连带着腹肌都有点缩水。 因为睡眠问题,第一个察觉到范明辉不见了的就是他。 祁宗鹤刚开始只是纳闷儿, 快凌晨的时候他听到范明辉起身, 迷迷瞪瞪的, 边走边扯裤腰带, 只以为他去解手,没太在意。等他解了一个小时还没回来时, 祁宗鹤只以为他便秘,也没在意。等到天色大亮,人还没回来时,祁宗鹤就有点觉得不对劲了。 其他人都还在睡着, 颜瑜搂着周聪睡得直流哈喇子,他把徐泗拍醒,两个人一道先出去找人,说不定范明辉自己掉进了什么坑洞沼泽里,一时上不来。 “这么大的人了,尿个尿还能把自己给尿没了?”徐泗黑着一张脸,嘟嘟囔囔地埋怨。 这岛上一没网二没电三没娱乐设施,度日如年,只能靠睡觉来打发时间。可偏有人,自己不睡还不让别人睡。简直要命。 祁宗鹤并没有对他的抱怨有任何表示,他们没有走远,只围着窝棚四周转了一圈,因为没有谁会特地跑去十里八乡的地儿解手。 又不是颜瑜那样的美艳女明星。 就这么走马观花地转了一圈,还真被徐泗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是血。 血迹呈点滴状,滴落在周围的草叶上,这里距他们搭建的窝棚,也就十几步的距离。那些血迹从数量上看,并不足以致命,祁宗鹤伸手用拇指跟食指捻了捻,还没有凝固,说明刚刚离开人体血管不久。 徐泗跟祁宗鹤无言对视,同时在对方眼里看到了谨慎与防备。 “会是什么?”徐泗蹲下来,撑着下巴研究着带血的草叶,那专注的神情,能把叶面盯出一个洞来。 祁宗鹤转了一圈,环顾四周,“周围没有打斗挣扎的痕迹,也没有其他大片的血渍,应该不是什么野兽袭击。” “你说得对,而且你看,”徐泗指了指被人踩踏过,奄奄一息地倒伏在地面的杂草,“这里明显曾经站着两个人。” 祁宗鹤也蹲下来,与其并肩。确实,从杂草倒伏的形状看,一共四处,四只脚,后面两处比前面两处明显大一圈。 徐泗拍拍手站起身,比划起来,“应该是范胖子正扶着鸟儿尿尿,有人从后面拿什么尖锐的东西——比如说刀,抵着胖子的喉咙或者别的什么要害,所以现场没有挣扎的痕迹,因为只要他反抗……”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吐吐舌头。 “难道说,除了我们,岛上还有别的人?”祁宗鹤沉吟片刻,也站起来,无意识地摩挲着他腕上手表的蓝宝石表面。 徐泗没接话,其实他现在有一个怀疑对象,但又觉得太早下结论操之过急,万一冤枉人家怎么办。 “大佬,”他斟酌着用词,问出口,“周聪跟范胖子之间,到底是因为什么……” 祁宗鹤摩挲表面的指腹微微一顿,头也不抬地道:“我以为你永远不会开口问我。” 嗯,其实如果不是颜瑜交给他一个看起来至关重要的证据,把他拖下水,他真的不想关注这些,上一个世界的经验充分告诉他,知道的越少,活到最后的可能性越大。 徐泗揉了揉惺忪的眼,“你不想说也没关系。” “那个周聪,”祁宗鹤眼皮一撩,看向徐泗,“绝对不是个简单的狗仔,一个跟拍明星八卦花边绯闻的三流狗仔,公司会给他拨资金坐头等舱?而且你是那家航班公司的空乘,最应该清楚,不是什么有钱的暴发户都能坐那架飞机的头等舱。” 徐泗默默点头,冯玦所在的那家航班公司,头等舱打出的响亮口号和品牌就是贵族服务,机票的价格比经济舱高出几十倍不止不说,有时候还要看社会名气和社会地位。总的来说,那些头等舱的贵宾,要么有社会地位,像是范明辉;要么有名气,像是颜瑜;要么有势力,像是祁大佬。这周聪……确实出现的有点突兀。 “我看他也不像是很有身份的隐藏富二代啊……”徐泗脑海中浮现出周聪那张腼腆随和的脸,斯文干净,很邻家很普通,丢在人群里能瞬间被淹没。 “还有一种人也能进头等舱。”阳光下,祁宗鹤棕褐色的头发泛出柔和的光芒,他往后捋了捋有点长的刘海,勾起唇角。 “什么人?”徐泗下意识问出口。 “有着公权力的……条子。”祁宗鹤眨眨眼睛,脸上竟漾着股笑意。 只是那股笑意,有点让徐泗不寒而栗。 “世界之大,真是无奇不有。”他耸肩,感叹了一句,背着手往回走,“我竟然跟一个条子在一座岛上,同吃同喝,和平共处了这么久。啧啧。” 徐泗一个人望着他挺拔的背影走远,楞在原地,满脸诧异。 周聪是警察?居然有这么弱的警察?等等,先不纠结弱不弱的问题……周聪的身份居然是警察?徐泗搓搓耳朵,再搓搓,把耳朵搓得通红。 如果他是个警察,那他在飞机上被颜瑜的小男友揪出来的那一刻,不就暴露身份了吗?那时候,祁宗鹤跟范明辉应该就察觉出了不对,但是由于突然发生的坠机,这件事就没有了后续。 如果飞机安全抵达,不管是祁宗鹤还是范明辉,都会选择灭口。因为很明显,周聪手里有一些不能被曝光的资料,就是当时他在飞机挨揍也不肯交出来的东西。 现在,这个资料就在自己手里……徐泗咽了口口水,觉得兜儿里装着的就是个烫手山芋,他已经能隔着衣料感觉出它灼烧的热度,烫得他心焦。 那么问题来了,周聪跟踪调查的人,是黑帮大佬祁宗鹤,还是鼎鼎大名的慈善家范明辉?还是说,两个人都牵涉到了?徐泗觉得有些出汗,他抹抹额头,撩起裙摆,露出两条大长腿,十分不雅地蹲在地上。 火急火燎地一番思索后,徐泗掏出那个塑料薄膜包裹着的东西,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果断地拆开。管他呢,既然颜瑜把这东西给自己保管,他就得先验验货,万一这玩意儿里面的秘密会给自己的生命带来威胁,然后自己莫名其妙就被人暗杀了怎么办?不行,把自己小命搭进去,这个忙帮的太不划算。 抖着手揭开塑料薄膜,里面还有一层娱乐新闻的报纸,再拆开报纸,里面赫然躺着……一只优盘……闪烁耀眼的金属光泽。 “?” 妈的,现在哪有设备来插优盘啊?徐泗仰天长叹,一种天要亡我的悲怆感油然而生。 出于人道主义跟信守承诺的传统美德,徐泗又不能没脸没皮地直接把烫手山芋给扔了,他磨磨蹭蹭地把东西再原封不动地装回去,重新塞回口袋。 他得去找颜影后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把东西退回去,这忙他不帮还不行吗? 然而现实总是与你所想的背道而驰,你越是死命地追,它越是撒着欢地跑,恨不得跑出天际,浪到海角。 等徐泗回到窝棚,迎接他的景象让他顿时傻了眼。 现场就像是遭了抢劫,他们这些日子以来一点点做的筷子、椰子碗、石斧,碎的碎裂的裂,留的火种灭了,连整个搭的棚子都被拆了一大半。 人呢?不说颜瑜,怎么连一动不能动挺尸状的周聪都不见了? 徐泗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觉得大家一起苦心经营的一切都被毁了,一下子人就被残忍地扔回到苦哈哈的起点。 他有点不知所措,头顶的那片天好像都压低了一些,压得自己直不起腰。 抱着复杂的心情左翻翻右翻翻,徐泗在原先周聪躺着的位置同样也发现了血迹,那片血迹就像是炸药包的引线,一下子引爆了徐泗脑中逐渐聚拢喧嚣的恐惧。 他皱着眉,面色铁青,浑身的肌肉紧绷起来。 一紧张,某人就不自觉地开始抖腿,脚下踩着的一块木桩发出嗒嗒嗒的轻响。 他脑中转得飞快,有一股他们不知道的势力也生活在这座岛上,而且,敌在暗我在明,相安无事这么长时间以后,现在这股不明势力发动了攻势,掳走了他的所有同伴,也不知道范明辉他们是死是活。要是碰上什么原始部落,什么食人族……想想就头皮发麻,血液倒流。 不对,也不是所有人……徐泗猛地转身,还有祁宗鹤……刚才他比自己先回来,现在人呢? 刚闷头跑出两步,迎面撞上了一副硬实的胸膛,那人一只手紧紧地硌住徐泗的腰,一只手按住徐泗的后脑勺。 徐泗本就被自己脑补的剧情吓得腿抖,突然被人钳制住,下意识剧烈地挣扎起来。 “别动,是我。”紧贴着面颊的胸膛里,震荡着因说话的震颤带出的回音,还有一股熟悉的味道,是跟他同一个牌子的洗发水。 徐泗使劲儿嗅了嗅,放松下来。 第36章 我拒绝当鲁滨逊14 “回来发现遭了变故之后, 我就原路返回去找你。”抱着他的人呼吸有些急促, 是狂奔之后的气喘。可能是徐泗的错觉, 紧贴着他后脑勺的手似乎有些发颤,一下一下把他的头往对方身体里按。 徐泗的鼻尖硌在坚硬的锁骨上,被闷得有些缺氧, 花了个巧劲勉强推开那人。 等大把的新鲜空气涌入肺腑,他按捺下那种唯恐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强烈不安, 放松紧绷到有些发酸的嘴唇。 “有敌人……”他盯着祁宗鹤浅棕色的瞳眸, 话一出口, 觉得自己的声带发紧,带出些有点怂的颤音。 被推开的祁宗鹤上下扫了徐泗两眼,没发现有任何的外伤,紧蹙的眉毛微微舒展。 “这次是两个人。”他像是卸了浑身力气,懒洋洋地靠上依旧坚守岗位的那根木桩,下意识去掏西装裤的口袋, 却发现兜里根本没有烟, 又悻悻地缩回手, 寂寞地捻捻手指, “一个人负责控制颜瑜,一个人……像是在搜什么东西。” 徐泗附和着点头, 从现场连犄角旮旯都不放过的地毯式搜索迹象来看,不难看出那人的意图。 “而且,要把两个大活人搬离,唔……就算是尸体, 一个人的话,恐怕也得是国家队的举重选手。” “你觉得他们要找的东西是什么?”祁宗鹤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紧张的情绪陡然放松下来,他现在全身的血液都在叫嚣着尼古丁的安抚,这让他有些烦躁。 他的烟瘾并不大,但是他从未像此刻这般迫切需要烟草的镇定效果,可能是事情从未像现在这样脱离过自己的掌控,就像是一直稳操胜券的操盘手,突然面对崩的支离破碎的股市,一时间无从下手。 他厌恶这种身处重重迷雾的窘迫境地。 祁宗鹤的表情晦暗不明,徐泗能感觉出他的烦躁,他很想告诉祁宗鹤,那人翻箱倒柜可能是为了找他手上的优盘,但是左右权衡后又不得不说一声,“不知道。” 因为这也只是他无端的猜测,优盘里的资料会威胁到的人是谁?谁会不择手段地想找出这颗定时炸弹?可是范明辉刚刚失踪,也是受害人之一;如果不是为了优盘,他又实在想不出他们这群身无长物的流浪汉身上,还有什么东西值得别人如此大费周章地搜寻。 再说,在动机上往细了想,祁宗鹤也不是完全没有嫌疑,只不过因为时间限制,徐泗排除了他。 过了不到半个小时,两人收拾收拾沮丧的心情,想先出去找找人。远远的,就看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皮球似的滚了回来。 范明辉失而复得,再次出现的时机十分巧合、十分微妙,让人想不恶意揣测都难。 只见他捂着脖子,仓皇失措地跌跌撞撞而来,一脸劫后余生的浮夸表情,在看到窝棚倒了的惨相后,先是一愣,随即暴跳如雷,摸着光秃秃的脑门儿就扯着嗓子骂骂咧咧起来。 “哪个小赤佬干的缺德事,老子倔你十八代祖宗的坟!”一激动,带出点方言口音,他放下手,上蹿下跳,硕大的肚子随着他大幅度的肢体动作颠来倒去,活像个跳梁胖小丑。 徐泗看清他脖子上的一抹血痕后,疑窦丛生,难不成是自己划拉的?还有,另一个帮凶是谁? 明显祁宗鹤也暗生疑心,“你去哪儿了?”他眯起眼睛,身体很放松,可双手环胸的姿势却隐隐透出戒备。 “嘿,别提了。”跳梁跳久了,范胖子气喘吁吁地弯腰撑着膝盖,摆摆手,“告诉你们,这岛上不止咱们几个,还有别的人。” “嗯。”祁宗鹤点头。 “那兔崽子蒙着面,拿把指头长的小刀抵着我喉咙,逼我就范。”回忆起自己差点就一命呜呼的场景,那叫一个惊心动魄,范明辉抹抹脖子上的血,脸色煞白,沾了自己血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这帕金森的抖动频率跟他惊慌的神情,不像是装的。徐泗心里的疑惑更大了,难道真是我猜错了? “你是怎么从那人手上逃脱的?”徐泗迫不及待地问。 范明辉轻描淡写地看了他一眼,继续他的说辞,“他把我绑了,丢进一个一早挖好的深坑,估计是觉着以我这体型肯定出不来,人就放心大胆地走了。他奶奶的,也不看范爷我什么出身?也太小看我了。费了一番功夫,一出来我就马不停蹄地赶过来给你们报信儿。” 说着,他拍拍自己满头满脸的尘土,连仅存的几根头发丝儿里都沾着泥。不可否认,确实很像刚刚从矿里上来的挖煤工人,干净的地方只剩那双像是常年睡不醒的小眼睛。 “这地儿太邪乎……”他拿眼睛滴溜溜搜了一圈,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少了两个人,“其他两人呢?” “嗯,估计是跟你遇到同一票绑匪了。”祁宗鹤轻轻撩了一下眼皮,越过范明辉,掠过徐泗凝重的脸庞。 徐泗接受到讯息,眨了眨眼睛,抬脚跟着祁宗鹤往外走。 “诶,你们去哪儿?”范明辉一把拖住徐泗连衣裙的裙摆,灰扑扑的脸上沾了汗水,泥土混成条状夹在他抬头纹的缝隙里,有点滑稽。 徐泗扒开他的手,笑得阳光和煦,“范总,人不见了,起码得去找找啊。难不成就这么让他们被掳了?” “嘿,早说啊!”范明辉眼睛一亮,腾地跳起来,“要是同一伙人,说不定又被推进我之前掉的那个坑儿里了呢?” 闻言,祁宗鹤默默转身,淡淡地瞅了他一眼,不明觉厉的气压让范明辉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他撩起衣摆擦脸,借着这个动作掩饰一丝尴尬。随即又恢复正常,在商界混的如鱼得水的范总,这点过硬的心理素质还是有的,他讨好地回视祁宗鹤,一脸坦荡荡。 “带路。”祁宗鹤偏了偏头,吐出两个字。 “好嘞。”范明辉如蒙大赦,放下衣摆盖住肚子,蹦到前面领路。 第29节 徐泗跟祁宗鹤并排,在后面不紧不慢地缀着。 “范胖子有问题。”徐泗以最小的音量偷偷警告祁宗鹤。 虽然刚刚范明辉的那通解释没什么大的破绽,大体上能够自圆其说,但徐泗心里总觉得有个疙瘩,他隐隐有些不安。 祁宗鹤像是没听到一般,自顾自埋着头走路。徐泗只以为是自己的声音太微弱他没听见,准备再提醒一遍,左手却被人悄悄握住。 那只手的掌心一直保持着干燥温热,即使在热带气候下也没有生出黏腻腻的汗水,总能恰到好处地给人传递某种力量。这让徐泗想起被戒断反应折磨的那几个夜晚,就是这双手帮他按摩身体各个酸痛的关节,带着不可推拒的力量,带着令人安心却不至于灼心的热度。 那只手轻轻捏了捏自己的虎口,徐泗还没来得及体会出什么深意,祁宗鹤就飞快地撤离了。 徐泗挑眉,侧头看了看大佬,只见他一脸我什么事儿都没干的深沉表情。徐泗没来由地想起小学的时候,他老揪前桌女生的长辫子,然后把对方惹毛后自己又装的一脸天真无辜,手欠得不行。 徐泗:“……” 所以这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 范明辉带着路,左拐右拐,拐到了一处他们平时都不会来的地方。颜瑜曾经摸到这里玩儿,差点被毒蛇咬到,后来徐泗发现这一片位置几乎是毒蛇的老窝,走两步就能遇到一条,什么品种都有,当然,不认识的品种更多。 徐泗虽然对爬行动物情有独钟,养过各种乌龟、蜥蜴、壁虎,对蛇更是有蜜汁好感,但是有毒牙的蛇,他还是选择敬而远之。 “好了,这里应该就是那人的地盘了,别转了。”祁宗鹤突然停下脚步,定定地站住,宽阔的背挡住徐泗,“同一个位置你已经兜了两圈。” 徐泗有点路痴的毛病,再加上这里到处是树,长得一模一样,根本分不清东西南北,经祁宗鹤这么一提醒,是觉得这条路好像有点眼熟,他立刻绷起全身肌肉,越过祁宗鹤的肩头,盯着范明辉的后背。 还没等范明辉转身,身后忽然一声异响,徐泗猛地转身,一个人影从跟前匆匆掠过,手臂上一阵拉扯的力道袭来,几乎拉得他膀子脱臼。有人扳过他的肩膀,把他挡在身前。 紧接着喉结上就是一凉。 徐泗垂眸,从他这个角度根本看不到抵着自己喉咙的硬物是个什么,而他只要稍微一动,那个冰冷的东西说不定就会割破气管,直接送他上天。 祁宗鹤并没有因为徐泗被人控制住,动作而有丝毫的犹疑。几乎是身体的本能反应,他下意识地长腿一扫,范明辉刚想撒丫子跑路,就被突如其来一记扫堂腿绊倒,摔在地上一时反应不过来。 等他反应过来,祁宗鹤的皮鞋已经踩在了他脖颈上,踩得他呼吸都困难,分分钟感觉脖子要被踩断。 “是你。”祁宗鹤的眸子犹如夜晚锁定猎物的猎豹,发出奇异的光芒,唇边勾起一抹仿佛势在必得的冷笑。 但是徐泗还是轻而易举地捕捉到他眼底一闪即逝地惊讶。 “呵呵呵……”身后男人的低笑带着浓厚的鼻音,虽然说出的话很熟稔,却透着股令人胆寒的狠意,“这么多年没有亲自出手,你依旧宝刀未老啊,怎么,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  小鼻涕:快告诉我是谁,我特么看不见!急死个人! 祁宗鹤:不急,一个马上会变成死人的人。 小鼻涕:他居然拿东西架着我脖子……mmp 祁宗鹤:乖,说吧,你想让他怎么个死法? 第37章 我拒绝当鲁滨逊15 气管受到强烈的压迫, 男士皮鞋的鞋跟死死地卡着呼吸管道, 卡的范明辉一张脸憋成猪肝色, 那双眯眯眼第一次在五官中强行刷了一波存在感,几乎暴突出来。缺氧让他不顾一切地挣扎起来, 双手拼命地去抓祁宗鹤的脚踝。 祁宗鹤挪开脚, 范明辉捡回一条命,随即肚子上又挨了重重的一脚。 “杀了他对我没什么好处。”无视范明辉捧着肚子嗷嗷大叫、满地打滚的惨相,祁宗鹤的目光从未离开过挟持着徐泗的那人。 “是啊, 祁爷从来不做无用之事, 想必你也是看出来那个胖子是受我挑拨, 跟我不是真的同伙,自然也知道拿他作人质,对我起不到什么威胁作用。”身后的人条缕清晰地分析着祁宗鹤的行为动机, 看得出来,他对祁大佬很是了解。 徐泗一直放在制服西装口袋里的手握成拳, 紧了紧。 祁宗鹤不置可否, 低头活动活动手腕,语气里带着一些讽刺的腔调, “彭良,我自认为这些年把你当亲兄弟,待你不薄。” 徐泗紧绷的身子一僵。兄弟?他脑海中迅速掠过一张已经模糊了五官的脸, 唯一剩下的那点印象,就是那条自眼角一直开到嘴角的可怖刀疤。由于太富有视觉冲击力,只要见过一面, 是个人都会在很长时间内对那条刀疤印象深刻。 怎么?这桥段,是黑帮内部火拼,上演黑吃黑? “哈哈哈……”彭良爆发出一阵突兀的大笑,手里拿着的小刀随着他的大笑小幅度地颤动,几次三番擦过颈间的皮肤,冰冷的触感时不时贴上来,让徐泗紧张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祁宗鹤不温不火地眯着眼,盯着某个像是听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的人,难得有耐心地等他笑完,像个十足贴心的绅士。 “你说你待我不薄?”彭良用奇异的语调,阴阳怪气地反问了一句,接着歇斯底里地怒喝一声,“你他娘的杀了我姐!还有脸说待我不薄?那可是我亲姐!我唯一的家人啊兄弟!” 他这贴近耳廓的平地一声吼,直接把徐泗吓了个肝胆俱裂。一方面是音量太大委实震耳欲聋,一方面是持刀人情绪太激动,刀子划破一层油皮,直接见了血。 祁宗鹤的眉头微不可见地轻轻一皱,很欠扁地作出一副不解的表情,“咦?你难道不应该感谢我给你清除了一个后顾之忧?你姐的毒瘾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底下人的秩序,我已经三番五次地警告过,所有弟兄一律退出市面上大大小小的毒品交易。不服从命令一意孤行,无视我这个做老大的威信的是谁?不除她,我怎么服众?” 慢条斯理地说完这一长串,他又补充,“你姐仗着你当了我这么多年的兄弟,有过命的交情,就有恃无恐,私底下干的那些混账事真以为能瞒天过海?彭良,听我一句,没了她,你才能稳坐二把手的位子……我明明为了你好,你怎么反而倒打一耙呢?” 说到后来,居然还生出些委屈的意思,徐泗在心里直翻白眼,杀了别人至亲还要别人怀着感恩的心,狠,真是狠。世上简直没有比这更歪的理。 果然,彭良气得浑身颤抖,胸膛剧烈起伏,“毒瘾?呵呵,当年要不是你让她接管江南那一片的毒品交易,我姐至于染上海洛因吗?有几个贩毒的不吸毒?好了,临了她越来越离不开那害人的玩意儿了,就成了一枚弃子……” “我送她去戒过毒,是她自己选择了复吸。”祁宗鹤打断他,掰着手指头数,“几次了?五六七八次?一而再再而三的复吸,她的人生早就被她自己葬送,我只是提前送她上路,减少她的痛苦。” 听到这里,彭良几乎是怒极反笑,啐了一口,“祁宗鹤,你知道吗?你就是个变态!花钱让我姐戒毒,出来后再把毒品放在她面前,说什么她如果能在屋子里跟毒品和平相处一个星期,就相信她以后再也不会碰,还让她回到原先的位置。结果呢?你他娘的禽兽不如的东西,就是喜欢看人抵不住诱惑,这么做有意思吗?有趣吗?” 面对彭良的一声声诘问,祁宗鹤无动于衷,可那些话都一个字一个字地敲打在徐泗的心坎上,没来由地让他打了个寒颤。 可能是因为他也曾经是挣扎在白色雾霾中是一员…… 谈话进行到这里,彭良突然像是意识到什么,他阴恻侧地笑起来,“祁宗鹤,这可不是你的作风。放在平常,你早就二话不说冲上来,把我搞死为止。怎么今天这么磨磨蹭蹭,叽叽歪歪像个娘儿们?” 他掰过徐泗的肩膀,凑近瞅了瞅,轻嗤一声,“难不成我顺手逮的一个人,歪打正着,正好是你在乎的那个?” 转换了一个视角,徐泗看清了身后人,其实要不是那条长长的刀疤,这人长得也不是那么穷凶极恶,瘦的脱了形,眉毛很浓很黑,眼睛也很大,此刻正斜着眼打量自己,目光有些……不怀好意。 一个人在这座荒岛上生存了半个多月,衣服和头发都不敢恭维,身上也一股难以描述的气味,徐泗做了一下比较,可能还不如天桥底下靠卖惨谋生的骗人丐帮。 在乎的那个人?徐泗把在乎这两个字放在心底嚼了嚼,觉得这人要不是眼神有问题,就是脑子里进的海水还没沥干净,你看祁大佬那副这人你要杀要剐请随意的休闲表情,像是在乎的人正被人拿刀架着脖子吗? 祁宗鹤掸掸身上沾到的灰,古井无波地扫了徐泗的脖子一眼,那是一把非常短小的水果刀,刀刃长度不超过6厘米,刃口角度不小于30°,这种大小的水果刀想混过安检也不是不可能。 他无所谓地耸耸肩,面露嫌弃,“你跟了我这么多年,难道不了解我的审美?” “你的审美?”彭良猛地抓住徐泗的头发往后一扯,徐泗不得不仰起脖子,细长的脖子很诱人,他喉骨耸动,尽量让自己保持镇定,听到彭良说,“恕小弟我没长眼,祁爷的审美一直千变万化,还真揣摩不出来。” 的确,彭良一直知道祁宗鹤喜欢男人,但至于喜欢什么类型的男人,完全摸不到门道。因为每次爬上他床的人,相貌脾性都相差甚远,连着折中的都没有。 所以说,这个小空少也不是没机会,没准运气好,就触碰到祁宗鹤的某个奇怪的点。 “咱们之间的事,何必牵扯到别人。”徐泗吃痛的神情映在祁宗鹤的眸子里,他脸色阴沉下来,眉脚往下压,威慑的气场让周围陡然安静下来。 彭良明显一愣,随即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新奇地叫唤起来,“我没看错吧?祁宗鹤,你这是怒了吗?就为了这人?” 祁宗鹤没有说话,只默默地看着他,目光如有实质,现在已经化为冰棱。 “没想到啊没想到,你也有今天!”彭良的情绪达到巅峰。 他一喊完,徐泗就感受到身后的人猛地调动起浑身肌肉,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男人满心满念想的都是如何让仇人痛苦,现在自以为抓到了对方的软肋,迫不及待地痛下杀手。 那把刀的角度微微一偏,直往徐泗喉咙里插,然而比他更快的,是徐泗跟祁宗鹤的动作。 像是商量好一般,徐泗的左手闪电般从兜里抽出来,弯腰,曲起手肘就往彭良脸上招呼,同时,祁宗鹤几乎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刷一下就掠到了面前,带过来一阵潮湿的热风。 完全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一个擒拿就捉住彭良的手肘往上一扯,彭良条件反射地格挡,手中的刀子紧紧挨着徐泗的下颌骨划过,不轻不重地落在徐泗右脸,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 然而发出痛呼的并不是徐泗,而是彭良。 彭良痛呼也不是因为被祁宗鹤卸了膀子,而是因为眼前突然一阵血红,尖锐的疼痛自左眼传来,直钻心肺。 “我的……我的眼睛!” “钢笔?”祁宗鹤挑眉,神情复杂地看着捂着眼睛蹲在地上,疼得一阵一阵痉挛的彭良。 鲜血洒了一地,一根金色的派克钢笔稳稳地插在彭良左眼上,在他指缝间左右晃动。 徐泗半张脸上都是血,弯腰喘着气,扯出一抹胜利的笑:“哥们儿对不住,准头不好,给扎眼睛上了。” 祁宗鹤:“……” 慢慢蹲下身,祁宗鹤毫不留情地一把拔出钢笔,徐泗在生命关头难免用力过猛,钢笔头都歪了,彭良疼得一阵骂娘,几乎昏死过去。 “别拿想替你姐报仇雪恨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来麻痹自己,”祁宗鹤甩了甩钢笔上的血,冷着脸,就着彭良的衣角擦拭,“你以为我不知道,自从我开始慢慢撤出黑帮市场,尝试洗白资产,你就开始处处不满吗?应该是觉得自己是时候取代我,坐第一把交椅了吧。哦,对了,上回我爱车的那场爆炸,不就是你策划的嘛。” 闻言,彭良猛地一颤,仅剩的一只眼睛里盛满恐惧。 “你知道?”他哑着嗓子,满脸不敢置信。“你既然知道,为什么……” “机会只有一次,你却没有珍惜。” 祁宗鹤叹了口气,戴着手表的手慢慢抚上彭良的脖颈,收拢,再收拢。 第38章 我拒绝当鲁滨逊16 彭良认命地闭上眼睛, 虽然他没念过几年书, 但这么多年刀口舔血下来, 成者为王败者为寇,这点道理还是懂的, 干他们这行的, 输了,就意味着命也没了。 祁宗鹤收拢的五指卡在喉管,只要他下足力气一扭, 就能干脆利落地送彭良去见他姐。 如何快准狠地取人性命, 一直是他们这些曾经的亡命之徒时刻追求的。就像祁宗鹤不管在什么突发状况下, 都能精确地找到敌人的关键关节,轻轻松松就能卸人一条胳膊或一条腿,瞬间使人丧失行动力。 而他目前浪费的时间, 明显已经过了一招毙命的黄金时机,如果彭良此刻身边有枪, 那么死的人就是祁宗鹤。彭良睁开眼, 冰冷绝望的目光里带上点疑惑。 在他的目光下,祁宗鹤突然松了手, 转动起那根金色的派克笔,笔尖的缝隙里残留的血渍一时半会儿擦不干净,他摇头笑了笑, 肩膀轻颤,“阿良啊阿良,你眼见着都奔三了, 怎么脑子却越来越糊涂?你什么时候见我亲手杀过人?” 金色的钢笔轻盈地跳跃在骨节分明的指尖,折射出的太阳光晕有些刺眼,彭良一看到它,就毛骨悚然,眼睛一阵一阵地刺痛。 他移开视线,抿紧了唇。确实,相较于其他帮派的老大,祁宗鹤特别爱惜羽毛,从不肯让别人的血脏了自己的手。反正那些肮脏龌龊的事有手下人解决,他只需要动动嘴皮子,就有人会在这个世界上彻底蒸发。而他自始至终躲在幕后,就像从未见过光的幽灵,嗜血恐怖,手上却很干净。 呵呵,多么讽刺啊。 彭良以往觉得祁宗鹤这个毛病,只是纯粹为了装逼,从没想过自己哪一天会因为他装逼而捡回一条命。 “犯一次错,瞎一只眼睛。”祁宗鹤的声调平缓,听不出任何情绪,“本来这个程度,就算是扯平了。但是呢……” 彭良浑身一颤,他清楚祁宗鹤的脾气,就算留人一条命,也不会让人太好过。 “你今天错就错在,不该动我的人。” 彭良指尖一颤,瞪大了眼睛,那最后一眼里,掠过的是钢笔金色的残影。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让徐泗跟范明辉皆是虎躯一震,范明辉直接抱着头蜷缩在地上,抖得像个电动小马达,永动的那种。 徐泗咽了口唾沫,方才危险一解除,他就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几乎停止运作,浑身的肌肉还没收到大脑下达的警报解除的指令,依旧紧绷着。 所以当那只带着彭良的血的手,伸到自己面前时,徐泗的屁股立即警惕地往后挪了两步。 第30节 他抬起脸,鲜血自脸颊上滴落到唇上,衬着惨白的唇色,像是一只妖冶魅惑的吸血鬼。在看到徐泗眼中深深的戒备时,祁宗鹤伸到一半的手微微一顿,本来往伤口而去的手在空中转变了角度。 略显粗粝的指腹重重地按上自己的嘴唇并来回摩擦时,徐泗从失神状态冷不丁回笼。祁宗鹤的动作并不温柔,下了些力道,直把徐泗的嘴唇擦得通红。 轻微的痛感袭来,徐泗眉峰隆起,不满地看向神情专注的祁大佬。尽管疼,但他并不敢说一个不字,因为看得出来,祁大佬此刻的心情简直差到爆表。 像是偏执狂附体,祁宗鹤非要把徐泗唇上的血迹擦干净,可刚刚抹去,上面伤口流出的血又滴落下来。脑子转不过弯来的某鸟仿佛突然智商掉线,完全没想着要去止住伤口的血,只是一遍又一遍擦拭着徐泗的唇,强迫症晚期。 徐泗一动不动地在心里直翻白眼,再这么下去,皮都快被蹭破了……嘴都快成腊肠了……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徐泗伸手推拒祁宗鹤,没想到祁大佬下盘如此不稳,徐泗轻轻一推就把他推了个屁股蹲儿。 徐泗心里咯噔一下,刚想笑话一下掩饰尴尬,下一秒,唇上就被恶狠狠地覆盖。 这次不是温热的手指,而是带着丝寒意的唇。徐泗瞪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祁宗鹤,比正常黄种人都挺直的鼻根贴着徐泗的鼻翼,交换着彼此的呼吸。 祁宗鹤半眯的浅色眸子里有点点细碎的光,徐泗心口一窒,唇上传来被吮吸的触感。祁宗鹤的吻,只是在唇上流连,没有深入的想法,没有情色的意味。 好像这只是另一种变相地替他擦拭血迹的方法。 他在吸他的血。像个真正的吸血鬼。 徐泗晕晕乎乎地经历了一把有点血腥味的浅吻,可能是脑子里的齿轮还处于罢工的状态,他并没有推开祁宗鹤。 等祁宗鹤退开,【叮咚】一声,脑海里响起系统上线的声音。 “系统自动提示,目标人物心理阴影面积降至50%。” 徐泗表面风平浪静,心里则暗自爽了一把。 早知道亲亲一下就能减少一点,要不以后多亲点?他不声不响地盘算着亲亲跟减少阴影面积之间的负相关联系。 在范明辉的努力配合下,徐泗他们很快就找到了被彭良绑架的颜瑜跟周聪。 据范明辉声泪俱下的控诉,徐泗大概弄懂了始末。 先是范明辉晨起尿尿,被彭良挟持,本来彭良以为范明辉跟祁宗鹤是一伙的,打算杀一个是一个,到时候袭击祁宗鹤时遇到的阻碍会少一些。而机智的范总一听是祁宗鹤的仇家,立马临阵倒戈,为了保命,严肃声明自己对祁宗鹤那伙人同样怀抱强烈的不满。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两人一拍即合,先是合伙绑了颜瑜周聪,由于范明辉没找到优盘所在,所以他劝彭良暂时先留两人一条命,打算日后再让他们自己招出来。 再后来,就是范明辉诱敌深入,彭良偷袭的桥段。 这本来是一场完美的策划,唯一出的纰漏就是徐泗,徐泗因为被颜瑜托付了优盘,对范明辉起了很强的戒心,并且警告了祁宗鹤。 还有一点就是,范明辉是个大大的路痴,兜了两圈也没兜到事先跟彭良约好的地点。据说那里隐藏着一早做好的陷阱,一逮一个准。 一个猪队友,一个沉不住气,输得华丽丽。 颜瑜被这么一吓,智商又退回到了小学生水平。除了天天守着活死人一样的周聪,其余时间都婶婶长婶婶短地围着徐泗转悠,那股亲热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徐泗是她娘。 范明辉再也不敢有什么小动作,开始每天任劳任怨地捕鱼捡柴火,他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能在这座荒岛上呆一辈子,因为一出去,等着他的就是身败名裂;彭良双目失明,成了瞎子,每天窝在一处凸出的石壁下等死,可是怎么都不能如愿,因为祁宗鹤天天一顿不落地给他送东西吃。 “你为什么不杀了他?”夜晚沙滩上的海风退了燥热,带来些清凉,徐泗盘腿坐着,撑着下巴问旁边好像已经睡着了的男人。 星光微弱,祁宗鹤又拿手臂遮着眼睛,徐泗根本看不清他面上的表情。 祁宗鹤曲起一条腿,放下手臂,“你说阿良?” “嗯。”徐泗点点头,伸出两根手指头,“他背叛了你。想杀了你。两次。” 祁宗鹤笑了两声,在清爽的海风下,就连他的笑声也变得清爽起来,“其实就算他想杀我一万次,我也会留他一条命。” “啊?”徐泗上扬的尾音充满着不敢置信,别说是个混黑帮的了,就是个普通人,也做不到这么以德报怨的吧? “他该不会是你初恋吧?”徐泗开始放飞脑洞,“老大,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嘿,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人家拿你当兄弟,你居然想睡……” 徐泗一句话没说完,就被脑门上一记爆栗震了回去,“我擦,能不能别总敲一个地方,敲傻了都!” 他这一声吼,换来的是另一记更加响亮的栗子。 徐泗:“……”你是大佬你牛批。 气氛陷入沉默,海洋的味道充斥了五感,夜晚的海与白日里大相径庭,潮汐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古老又神秘的钟声,一声重而磅礴,一声轻而悠扬,很容易让人生出天地之大,人如草芥的空旷与渺小感。 就在一声声浪花拍打沙滩的律动声中,祁宗鹤低低的声音传来,在这样的意境中蒙上一层沧桑的感觉。 “阿良脸上的那条刀疤……”他支起上半身,仰头望着星空,“当年是替我挨的。” 徐泗聚精会神地听着大佬还是小混混的时候,犯下的那些“丰功伟绩”,这大概是一对共得了苦却同不了甘的兄弟反目成仇的故事,带着点传奇色彩,带着点荡气回肠,带着点悲伤怀念。 祁宗鹤提到了他的义父,一个真正心狠手辣的黑帮大佬,教了祁宗鹤很多东西,也灌输了很多奇怪的三观。在很长一部分时间里,祁宗鹤都在想方设法地摆脱他义父给他带来的影响,他曾经想活得像他义父那样,狠得下心下得去手,保得住地位。 直到他义父死的那一刻,他才发现自己错的离谱。 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却独活一世孤家寡人,唯一的义子是最后要了他命的人,这样的一生,有什么意思呢? 老人家死之前,盯着他义子的那一双浅棕色的眼睛,说了这么一句话,“你的心还是不够硬,迟早误事。” 第39章 我拒绝当鲁滨逊17 徐泗右脸上被彭良划出的那道伤口, 自鼻翼拉到颧骨, 停在眼窝下, 大概有大拇指那么长。小水果刀平行着划开皮肉,血糊了一脸看着挺吓人, 在深度上却略逊一筹, 止了血之后养上一个礼拜,就能自行愈合。 问题是,这以后铁定得留下疤啊!这疤又不是在什么屁股蛋子脚底板上, 而是明晃晃地挂在门面上!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跟刀疤脸彭良有异曲同工之妙…… 向来骚包臭美觉得自己帅裂苍穹的徐泗不干了, 干什么事都提不起劲,天天净揽着颜瑜的小镜子顾影自怜,左瞅瞅右摸摸, 唉声叹气。 冯玦啊冯玦,兄弟我对不起你, 这张脸刚刚被我接手不到一个月就破了相, 我的锅,你地下有灵千万别埋怨我…… “别看了, 镜子都快被你的怨念盯裂了。”祁宗鹤一把抢过那只巴掌大的化妆镜扔给颜瑜,在他身边坐下。 “知道哈维·邓特吗?”徐泗低着头突然问。 “嗯?那个双面人?”祁宗鹤挑眉。 徐泗抬脸,一只手遮住右脸朝他笑了笑, “看,左脸是小天使,还有个可爱的酒窝。”接着换只手遮住左脸, 撇撇嘴,“看,右脸是丑八怪,还有条恶心吧唧的疤。” 祁宗鹤:“……” “你要真这么介意,出去后我帮你找个最好的整形美容医生,让这条疤彻底消失。”他笑着承诺。 “骗鬼呢?”徐泗赤裸肩膀,“要是能弄掉,怎么彭良到现在还留着?” “阿良是觉得那条疤很有威慑力,很符合他的黑帮形象,所以就留着了。原理跟道上的人喜欢纹身一样。”祁宗鹤拿着彭良那把小刀,专心地在木头上刻着什么,“而且,他没你这么注重外貌,糙老爷儿们一个,又不靠脸吃饭。” 一句话把徐泗接下来的抱怨全数堵在喉咙里,这话怎么听着像反讽?瞧瞧人家大佬这说话的艺术,能让人瞬间哑火。 “我是空少,靠脸吃饭没毛病。”徐泗皱了皱脸,牵动了伤疤,嘶了一声。 祁宗鹤手下的动作一顿,忽然扭头问,“你这个疤痕……回去后会不会影响你的工作?” “看恢复情况。”徐泗随口敷衍道,能不能出去还不一定,就提前考虑以后饭碗保不保的事,这种未雨绸缪的调性一向不是徐泗的风格,他是走一步看一步的典型。不过既然祁宗鹤这么问了,自己也就勉为其难地调戏一下,“怎么,要是真的有影响,你要养我吗?” 祁宗鹤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不养吃白饭的人。” “嘁。”徐泗轻嗤一声,劳资自力更生。 “所以你晚上该干活的时候要卖力些,不要让我觉得你很没用。” 徐泗:“……” 他发现了,祁宗鹤的一项显著特长就是,永远能一本正经地说些涵义丰富、让人脸红心跳的小段子。有时候虽然让人无语,但是从另一个角度看,又特别富有……生活情趣…… 下午的时候,徐泗瞒着祁宗鹤,偷偷摸摸地去拜访彭良。 刀疤脸见刀疤脸,徐泗莫名有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亲切感。彭良的眼睛被人精心包扎过,徐泗认出来那块透着点血渍的白色布料是祁宗鹤的衬衫。 “谁!”徐泗还在五米开外的时候,彭良就侧过脸警惕地喝了一声,一只手则不慌不忙地去够身边放着的拐杖样的粗树枝。 一项感官的缺失会让其他感官更清晰敏感,彭良此刻的听力水准估计能去复述徐泗全程懵逼脸的大学英语六级。 徐泗故意加重步伐,以表明自己一身坦荡荡,没有一丝不轨之心,“是我,冯玦。”他报完名字,顿了顿,又补充一句,“那天被你拿小刀架着脖子的人。” 报了家门,彭良非但没有因此解除防备,反而将树枝横在身前,冷哼一声,“你是来报仇的吗?” 徐泗连忙摆着手澄清,“别激动,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伤了我的脸,我瞎了你一只眼。亏得是你。” 提到眼睛,彭良脸上现出一抹痛色,“不亏。要不是你手快,你早就去见阎王了。” 什么叫话不投机半句多,徐泗此刻表示深深的理解。虽然很想拍拍屁股直接走人,但是为了任务,还是得咬牙忍忍。 “你是宗鹤的兄弟,也就是我的兄弟,虽然之前发生了很多不愉快的事,但既然宗鹤说扯平了,你也就别再钻牛角尖了。”徐泗十分不要脸地把自己放在祁宗鹤恋人的位置上,语重心长地道。 要不是彭良的眼睛被布蒙着,徐泗几乎能想象出他那双眼睛里反射出的是怎样讽刺的光芒,“要我告诉你祁宗鹤的流动床伴有多少个吗?” “谢谢,我不太想知道。”徐泗硬是一步步挨到了彭良身边,隔着一米远的距离坐下。 两个刀疤脸默默坐了一会儿,沉不住气的还是彭良,他拿树枝左右敲敲,碰到了徐泗的腿,“你挪开点,碍着我晒太阳。” 徐泗默默挪了挪屁股。 阳光再一次洒在彭良脸上的时候,他一扫阴郁,叹了口气,“不过我能看出来,他对你倒是挺上心的。” 徐泗挑挑眉,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啧啧,浪了这么多年,他总算舍得用点真心了。”彭良倚靠在石壁上,双腿交叠,“我以为自从他杀了祁老爷子,心就再也捂不热了。小子,你本事挺大啊!” 嘿!等的就是这个!徐泗适时表示疑惑,“祁老爷子?唔……宗鹤的义父?好像听他提起过。” “他居然连这个也跟你说?”彭良直起腰放下腿,充分地用肢体动作表达了他的惊讶。 “唉,都是孽缘。”徐泗尝试着引诱彭良继续往下说。 其实祁宗鹤提起他义父,只是匆匆一句话掠过,等徐泗打算打破砂锅继续问的时候,他就跟锯了嘴的葫芦似得,笑而不语。 “谁说不是呢?”彭良冷冷地啐了一口,“要不是祁老爷子,祁宗鹤的性格也不会像今天这么变态。” 祁宗鹤要是正常点,他姐也不会就那么死了。 “一个人的家庭环境对这个人最终的性格养成,或多或少都会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徐泗当初在某本心理书籍上看到这句话时,深以为然,他一直觉得自己身上那几个为数不多的优点,都是继承自打不死的小强——徐女士。 “家庭环境?”彭良一副像吃了死苍蝇的表情,突然狂躁起来,“哪儿来的家庭?祁天风只是把祁宗鹤当一只狗在养而已。不对,祁天风的狗过的日子也比祁宗鹤逍遥。普通孩子还在上初中的时候,他就被逼着退学,成天在市井上混。别人明面上叫他祁少,谁在心里真正看得起过他?祁天风也从来没明着承认过他有个义子,什么别人不愿意干的走私,危险的倒卖,都让祁宗鹤去。他那时候才多大,毛儿都没长齐。” 徐泗悄无声息地听着彭良的义愤填膺。 “我第一次见他那会儿,”彭良回忆起那个场景,不自在地扭扭脖子,“刚好他一批货被条子截了,当着一众小弟的面儿,祁天风亲自拳打脚踢,把人揍得找不着北,过程中还不肯人哼一声,哼一声赏一个枪子儿。闭着眼睛射,枪子儿打在哪里就是哪里,运气好,射在手脚上,捡回一条命;运气不好,射在心脏上,也只能怪你运气不好。” 徐泗抖了抖身子,被彭良敏锐地察觉,“怎么,这就怕了?”他扯了扯嘴角,“也是,这种糗事祁宗鹤打死也不会告诉你的,他这么爱面子。” “还有更狠的,后来听说,祁宗鹤当年那个抛弃他的妈,最后不是死在祁宅大门口吗?据说也是祁天风断了他妈的毒品来源,让她想要的话就到祁宅来,然后一下子给了她多出几倍的量。毒瘾发作的人哪里还清醒?直接就把自己搞过量了。 ” 徐泗觉得牙齿根很冷,胸口仿佛堵着一块巨石,堵得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觉得自己应该适时表达一下愤怒,比如,把那个义父骂得从棺材里跳出来,可是此时此刻他什么也不想说,心底里涌出的只有酸楚和悲伤。 第31节 倒是彭良爽快。 “呸,”他手中的树枝激动地敲打着地面,“被老变态一手养大,就是个正常人,不是变态也成变态了!” 一句话既骂了祁天风,也骂了祁宗鹤。 所以,这就是祁宗鹤不为人知的一面吗?徐泗曲腿环住自己,心情有点复杂,他忽然觉得祁宗鹤能长成现在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起码……起码他还能开朗地笑,还能一本正经地讲荤段子,要是自己,恐怕早就精神崩溃了。 “你们在聊什么?”不远处,传来祁宗鹤语调轻松的问话,两人瞬间噤声。 “没什么,随便聊聊。”徐泗浅浅笑着,直直地望进那双浅棕色的瞳眸,阳光下,那里面总算洒满了细细碎碎的光点。 祁宗鹤微微愣怔,徐泗抬头的一刹那,他看到他眼里一闪即逝的痛惜,可是那情绪消失的速度太快,快得他来不及细究。 皱皱眉,他看向彭良,宣布了一个令人欢呼雀跃的好消息,“秒弟找到我们了,准备一下出岛。” 第40章 我拒绝当鲁滨逊18 祁宗鹤口中的秒弟, 江湖人称秒哥, 本名没几个人知道, 说来惭愧,因为刚出来混的时候, 他报上名字也没几个人信, 信的也只顾笑话他,让他一度郁闷地想撞墙。也怪他出身中下贫农,家里有文化念过书的实在没几个, 爷爷勉强算个旧社会上过几天私塾的, 哪天突发奇想, 灵机一动,给他取了个特别牛批的名儿—— 王萌。 萌者,发也, 如同草木发芽一样给人生机勃勃之感。 老爷子对自己取的名字甚是满意,后又觉得单字寂寥, 复又添上一字。故最终版本定为—— 王萌萌。 当年萌萌见祁宗鹤跟彭良都一脸不信的样子, 长满老茧的大手一甩,把二代身份证儿稳稳地拍在了他们三人每晚光顾的烧烤摊儿里, 那张油光发黑的小桌子上,小桌子发出一声行将就木的嘎吱声,萌萌愤愤地哼了一声。 一番传阅后, 祁宗鹤跟彭良憋着笑面面相觑,着实有点消化不良,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勉强接受了面前这个一米八的壮汉, 一脸络腮胡茬大浓眉地自称萌萌,这个设定……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可能这就是传说中的……反差萌? 萌萌当年是个很有想法的年轻人,三个人合伙商量着要给萌萌取个霸气侧漏,威风八面的外号时,他当时沉迷网游跟电竞,执意要取名“秒哥”。 彭良呛了一口水,面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兄弟,你是不是有什么男人的难言之隐?” 萌萌刚从淳朴的小山村里出来,情窦都没开过一次,自然不知道彭良这句话的深意,他拿拳头捶捶彭良,嘚瑟地一扬下巴,“以后都叫我秒哥,知道不?老子要秒天秒地秒空气。” 好嘛,你以后老了肯定会后悔这一段不堪回首的中二时期。 三个好兄弟一路摸爬滚打,到了今天的位置,突然一场空难,三个没了俩,秒哥整理整理沉痛的心情,走上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搜救之路。 在地图上圈出了坠机地点,划定范围,一座岛屿一座岛屿地搜,这个圈子里没有,再把圈子拉大一些,秒哥赞助了数百艘船队,没日没夜地找。与此同时,官方船队也在打捞搜救,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双管齐下,秒哥坚信着总有一天能找到人。 希望比中乐透还渺茫,索性现实没有打他脸,不然他真不知道再这么拖下去,他还能不能顶住集团里那些老顽固施加的压力,说他费时费力,更重要的是,还浪费集团的共有资产。 “辛苦了。”祁宗鹤拍拍萌萌宽厚的肩膀,捏了捏,觉得他这些日子消瘦了些,“那帮巴不得我早点死的蛀虫没有难为你吧?” “啧,还扛得住。再久一些,他们估计就要抄家伙跟我火拼了。”萌萌从身上的立领夹克口袋里掏出一包烟,先递给祁宗鹤,帮他点上,才给自己抽出一根,用烟屁股拍拍烟盒,“良子眼睛怎么回事儿?” 这是艘不大不小的商用渔船,祁宗鹤倚靠在有些生锈的栏杆上,眯着眼睛眺望远方,平静光滑的海面宛如一面窥得见人心的镜子,在阳光下狡黠地闪着粼粼波光,他用牙齿轻轻磨着烟蒂,尼古丁伴随着吐吸混进全身血液,游走一圈,带来一丝说不清的慰藉。 “我戳瞎的。”他清清淡淡的声音吐出来,被湿湿的海风传送到秒哥的耳朵里,那只耳朵适时地动了两下。 萌萌狠狠地吸了一大口烟,直把自己憋得差点断气才一股脑儿地吐出来,他低下那只粗犷的头颅,再没言语,心里叹息着,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背叛与反背叛,这些年他也见了不少,别说非亲非故的半路结识的兄弟了,就是一家子,那也有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一翻脸就是六亲不认。这两年他也看出来这两个人的貌合神离,各自在背后都有些见不得人的小手段,闹掰是迟早的事。 也不知道彭良做了什么让大哥这么下狠手的事……该不会是在岛上抢大哥裤衩穿了吧? “对了,回去之后,帮我调查一个人。”祁宗鹤摸着下巴,吩咐道。岛上没有刮胡刀,他原本光洁的下巴上冒出些青色的硬质胡茬,一向注重整洁得体的他有些不习惯。但看在别人眼里,却添了股成熟和稳重,还有一股说不出的沧桑感。 “大哥尽管说,是谁?”秒哥停止了他像生锈的齿轮强行磨合的思考,他有一动脑筋就头疼的毛病。彭良经常劝他,你只要不思考,对谁都好。他深以为然。 “一个叫冯玦的空少。”祁宗鹤弹弹烟灰,勾了勾唇角,一抹显而易见的柔情荡漾开,软化了那张太过立体锋利的脸。 从没看过祁宗鹤这副表情的秒哥愣了愣,随即点头如捣蒜。虽然不知道是何方神圣,但是老大好像挺重视的样子。 说曹操曹操到,徐泗踹开船舱的铁门,几乎是四肢并用地爬出来,脸色白的吓人,紧紧抿着唇。祁宗鹤眉头一跳,快步走过去想伸手扶他,手刚刚蹭到个衣袖,徐泗不耐烦地一把推开挡路的人,整个身子冲出去歪在栏杆上,对着湛蓝的大海倾倒生化武器。 不行了不行了,徐泗吐完,脱力地蹲下来,脑袋抵着船板,拼命压下脑子中的眩晕跟胃里的恶心,船只左右两三度的轻微摇晃在他眼里简直是三百六十度高空旋转。生来喉咙浅的他上一个世界晕马,这个世界晕船,反正怎么着都跟他的肠胃过不去。 “小伙子年纪轻轻,身子就这么虚,坐个船都能晕成林黛玉啊。”秒哥用那副粗哑浑厚的嗓音打趣,带着点陕北口音。 “放屁,老子这叫晕动症!跟身子虚不虚有半毛钱关系!”身体不舒适,徐泗心情就不好,臭着一张脸,整个一只刺猬,大有想跟人干一架的冲动。 秒哥本来觉得自己纡尊降贵跟他搭话,这小子应该感激涕零,没想到这么不识相,撸起袖子刚想教训两下,眼睛余光一撇,就看到自家老大回船舱拿了瓶矿泉水出来,还贴心地拧开瓶盖后才把水给人家,而那小子一句道谢的话都没有,接过瓶子就漱口,漱完口又把水塞回去。然后……秒哥瞪大了他堪比探照灯的眼睛。 他看到他素来有些轻微洁癖的大哥,就着那瓶水,也不擦两下,直接就对上了嘴。 盯着大哥喝水时上下滚动的喉结,秒哥顿时就熄了火。 他猛然开了窍,意识到一件事:这个臭小子,哦不,这个年轻人,可能会技压群芳,一举成为家里屹立不倒的红旗,成为他未来的大嫂!毕竟祁宗鹤现在的表现真的是前所未有……稀罕的跟恐龙再现一样。 一有这个觉悟,秒哥忽然间释怀了,作为大哥的迷弟,他觉得能被未来大嫂怼两句还挺幸福? 其实祁宗鹤喝徐泗喝过的水这个事,看在徐泗眼里,也觉得浑身不得劲。他总觉得祁宗鹤在故意撩拨他,喝水就专心喝你的水吧,干嘛一边喝还一边盯着我?盯着人就算了,干嘛还勾起一边的嘴角,似笑非笑一脸深意?你不知道自己这副样子已经浪出天际直奔宇宙了吗?你是不是在对我暗示什么? 多大的人了还玩小孩子的间接接吻…… 徐泗撅嘴,站起身望向别处,深吸一口气,感觉吐完一轮,那种把胃丢在洗衣机里翻滚的感觉减弱了一些。 “回去后你打算干什么?”祁宗鹤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虽然是同一片海域,四周的景色没什么差异,但祁宗鹤就是觉得,冯玦看的那个方向的海,好像更蓝一些,更静谧一些,“你脸上的疤还没好,应该回不了航空公司。” “再说呗。”徐泗无精打采地耸肩,其实从完成任务的角度看,他很想抱着祁宗鹤大腿说这么一句话:大佬,求求你把我领回家吧!没有你我活不了!可是又怕这么说太降低自己身份,让对方反感,倒贴的那个一般都会被看不起啊……所以他殷切地盯着祁宗鹤的眼睛,期望着大佬能先开口,邀他一起小住一段时日…… 然而显然,这是不切实际的幻想,大佬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没了下文。 既然这样……徐泗收回视线,苦笑一声,为了给自己找回点场子,他只好说,“不用担心,我一堆狐朋狗友,轮番接济下来,也能过很久。实在不行,还有我爸妈呢,好歹我也是个富二代。养好了伤就再回公司试试,实在不要我我就另外再找工作呗,多大点事儿。” 事实上,冯玦那一长串狐朋狗友的名单里,估计一个肯借他钱的都没有,跟家里人也早就断绝了关系。真要没了工作,徐泗是得好好想想怎么解决生计,怎么寻找机会接近祁宗鹤。 唉,怎么感觉还不如烂死在荒岛上? 第41章 我拒绝当鲁滨逊19 曾经在太平洋上某个不知名的小岛上相爱相杀了一个月的六名幸存者, 在踏上熟悉的故土的那一刻, 全方位感觉了一下从原始社会直接踏进了文明社会的穿越心情。有激动地欢呼雀跃的, 比如小颜瑜;有一筹莫展的,比如范明辉;有继续挺尸的, 比如周聪。 一行人在船上的时候就已经通过秒哥的手机联系了家里人、朋友或者经纪人, 一切可能来认领的人。 一到码头,徐泗真切地见识到了什么叫狂热粉丝的力量。他之前从来不关注明星,虽然常常在微博上看到人山人海的接机场面, 但他毕竟从未亲身领略过。而颜瑜在演艺圈的地位众所周知,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肯定粉丝无数,而得到第一手消息连夜赶来现场的一个个都是铁杆粉丝,粉丝中的战斗粉。 一时间人群的情绪激动到极点, 尖叫声哭喊声直冲云霄。 这一下子搞这么大阵仗,徐泗一时有点懵逼。 等一脸呆滞的他被各种相机的闪光灯晃回神的时候, 他就看到颜瑜被经纪人拿大衣兜住头连抱带拉地弄上了车, 可怜小颜瑜神志还不太清楚,一直在叫着周聪的名字;另一边, 周聪则被一队三四人的人马趁着人乱抬走了,徐泗还在纳闷儿,周聪在船上一直是昏迷状态, 怎么会有人认领呢?这么想着,不免有些不放心。 “冯先生留步,我们不是什么歹徒。”为首一个满面沧桑的老大哥拦下徐泗, 十分潇洒地敞开他的旧夹克,掏出一个证件在徐泗面前晃了晃,徐泗眯着眼睛点点头,瞬间把心放回肚子里。 “照顾好他,这么久不醒,可能有些大毛病。”徐泗搓搓手,侧过身让路。 老大哥把证件放回夹克,瞅了一眼担架上的周聪,再瞅一眼不远处对着无数根话筒说着场面话,满脑门汗水的范明辉,啧了一声,大步流星地走了。 送走了颜瑜跟周聪,徐泗这才想起他的目标人物,再等他艰辛地逆着人流而上,搜罗一圈,哪儿还见祁宗鹤那帮人的鸟影。 “走也不打声招呼。”徐泗踢了踢脚边的石子,嘟囔了一句,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失落。虽然他会想方设法再重新见到他的。 “妈妈,看那个大哥哥,他为什么穿裙子?他的裙子跟我的一样~”不远处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凉一脸天真烂漫地牵着她妈妈的手,指着徐泗问。 她妈顺着自己女儿的手看过来,那眼神,像是看到了什么污秽之物,拍拍女子还伸着的手臂,立马抱起她逃之夭夭,边走边说:“以后看到这种怪人,千万别指,一定要尽可能躲远点,听到没?” 徐泗:“……”他这才想起来自己还穿着那件黄色碎花连衣裙……妈的,老子这一身穿久了自己都习惯了,居然没想着借一套船员的衣服换一下…… 这尼玛……刚刚那些照相的没拍自己吧?真正的丢脸丢到太平洋了……不会的不会的,人家都是冲着小颜瑜来的,怎么会在意我呢?不会在意我的。 徐泗抱着阿q精神,安慰完自己,夹着腿猫着腰,顶着他的“奇装异服”,鸵鸟一般奔回冯玦的家,一路人或被人骂变态,或被人赞行为艺术,这辈子没这么备受瞩目过。 冯玦家是一个一百多平的公寓,装修精致,一个人住挺宽敞,幸亏是密码锁,不是用钥匙开的,不然徐泗还要先去配钥匙。 洗了个澡躺平,徐泗打开客厅电视,不为别的,只为纯粹听个响。 “哈弟,能给我指条活路么?我现在连祁宗鹤在哪里都不知道,怎么完成任务?”手里转着遥控器,他一时间觉得有点迷茫。 这个世界虽然处处跟他的世界大同小异,但又完全不一样,他刚刚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打开电脑,查了很多他熟悉的地名,都显示查无此地,又输入了他熟悉的很多明星的名字,出来的人名没一个是名人。 所以,这就是个异世界,害他白高兴一场。 他有点想念他家徐女士,还有他家的那些花儿。 2333,“建议徐先生多去郊区的丽皇新野转转,祁宗鹤的别墅就在那一带;还有云起街,有祁宗鹤挂名的公司。” 哦,又是大别野又是公司,多金帅气,霸道总裁,还有黑道背景。怎么看怎么像玛丽苏小说里无所不能的男主,徐泗想想祁宗鹤,好像确实是这样,而且一般小说里,这样的男主往往还金枪不倒,屌炸天。嗯,字面意义上的。 吸了吸鼻子,卧室的座机响了,徐泗耷拉着人字拖慢悠悠走过去。 “冯玦!我看了新闻,小子行啊!恭喜你能活着回来!”电话里的人是冯玦航空公司的领班,平时关系不错。 “谢谢张哥。”徐泗舔舔有些干裂的唇,又补上一句,“算我命大。” “公司听说之后,立马让我联系你,让你抽空来一趟。”张哥急切地说出目的,随即又放低声音,“你知道的,这次事故对我们公司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形象损失,估计是想利用你这个幸存者扳回点名声。” “名声?”徐泗挠头,“怎么扳?” “你忘了,前几年不是也有类似的空难发生吗?就是那家……哦对,世美航空,后来不就是拿他们家自己幸存下来的空姐,包装了一下,大肆宣扬了一番那位空姐英勇救人的事迹,反正最后活下来的就几个,只要给了封口费,那不是睁着眼睛随便忽悠吗?没想到这招还真行,公众只顾着刷空姐的感人事迹,把关于航空公司本身纰漏的消息都盖下去了。” 徐泗听明白了吗,一屁股坐在床上,“哦,那要麻烦张哥跟上面领导说一声,我就不去了。” “好……啊??”对方立马跳脚,“怎么不来了?到时候给你的好处绝对会包你满意!傻小子,有钱不赚啊!” “有钱当然赚啊,”徐泗盘着腿,脚心对脚心,“但是不能赚黑心钱,欺骗大众。你还是劝上面那些人别把心思花我身上了,还是好好写封道歉信发网上,解释一下为什么机长会突然倒下,平时的员工体检是怎么落实的,还有……机长没了,副机长干什么吃的,把好好一架飞机开进了海里?还有赔偿问题,那么多条性命,总得有个交代吧?” 说完,徐泗也没听对方的反应,冷哼了一声,直接撂了电话。 一撂下电话,徐泗急急忙忙开始翻记忆,看看冯玦各个卡上还有多少余额,翻完他就跳上床,爬到电脑面前。 啪嗒啪嗒几声键盘输入后,徐泗傻眼了,历史总是这么惊人的相似,他发现冯玦卡上那数目跟自己当年的一毛一样,“250”。 然而这笔仅存的余款在下一秒就被自动扣除,什么?到了还款日期?徐泗盯着电脑上一闪即逝变成零蛋的数字,日哦,冯玦的信用卡还透支,欠着银行一屁股债。 哈哈?口袋里没几个子儿装什么富二代?徐泗往后一靠,沉重了叹了一口气。 那边,徐泗口中的大别野里,祁宗鹤冷着一张脸,面前是秒哥刚刚差人送来的厚厚一沓个人“简历”,简历的第一页上还免费附送一张冯玦的高清五码裸体照。 照片上的人,正趴在白色床单上搔首弄姿,夹着腿扭着腰,把一大半浑圆的臀部送到人面前,看这情形,像是刚刚干完不久,他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水,嘴唇微微开启,笑盈盈地望向镜头,甜腻而魅惑,像个绝世小妖精。要不是左脸上那个深深的酒窝,证明照片上的这个浪货就是他印象中的那个人,祁宗鹤真的不信这是冯玦。 把照片翻了个面盖在桌上,长长的手指随便翻了两下简历,脸色越来越黑,眉毛越拧越紧。 第32节 冯玦出身商人家庭,老爸是商界混得有头有脸的人物,自从知道了儿子的性向,就跟他断绝了关系,反正他们家不止这一个儿子,一个不行,还有好多个在排队。 其实呢,他爸这是过早下结论,没发现他儿子是个双性恋,塞给他一个女人也能照样过日子的那种。在男人那里做承受者,在女人那里做施加者,这种人还是很稀有的……祁宗鹤的食指轻轻敲打着玻璃桌面,下一秒,就一拳锤了个支离破碎。 纸张随着玻璃碎渣飘落到地上,铺开的那一面上赫然用斜体字细细列举了冯玦曾经交往过的对象,男的女的,不算一夜情的,竟然有三十多个,每段感情玩两三个月,没有空窗期。 这程度,比得上鸭店小王子! 祁宗鹤平复一下胸口的滔天怒气,按下了左耳里的蜗牛状蓝牙免提,“调查一下,今天送过来的那份简历上的照片是谁拍的。” 对面人不知道说了一句什么,祁宗鹤按着太阳穴,揉了揉,阴冷地吐出三个字:“做了他。” “阿嚏!”徐泗在手机专卖店里打了个大大的喷嚏,他晚上睡不着到街上来逛逛,逛着逛着就逛进了卖手机的位子。 无奈囊中羞涩,徐泗转了一圈,在店员不满的神情下,又转了出去。 冯玦没有备份的习惯,丢了手机,就等于丢了所有联系人,徐泗现在想试试找人借个钱都找不到。 肚子应景地叫唤了两声,徐泗暴躁地抓抓他凌乱的头发,真是英雄汉为三斗米折腰。 正当他思索着自己路在何方之时,一辆黑色面包车稳稳当当地停在了面前,从上面下来两个一身黑色西装的壮汉。 怎么,上演黑衣人?徐泗默默吐槽一声,拍着肚子,刚想绕路走,其中一个黑衣人拦住了他的去路,心里顿时咯噔一声,这是遇上劫道的了? “冯先生请跟我们走一趟。”那人戴着黑色眼镜,从声音听上去,十分有礼貌。 徐泗想回答说没空,他要赶着去赚钱吃饭,嘴皮子还没掀,后颈上就是一下被蚂蚁咬的刺痛,随后他的力气就被抽离,意识涣散,整个人软了下去。 哦漏,现在黑道还讲究先礼后兵了。 第42章 我拒绝当鲁滨逊20 徐泗被两个人架着拖上面包车的同时, 他左后方一个光影够不到的巷子口, 人影微动, 一阵窸窸窣窣之后。 “秒哥,人被截了。” “截了?你他娘的怎么盯的梢?还不快去追?”电话里的声音卯足了音量, 把手机震得直打颤。 “秒哥……”那人略为踌躇一下, “您没给我配车。” 对方骂了一声操之后,尽量平缓语气,“纽扣儿贴上了没?” 这里的“纽扣”指的是个人追踪器, 那人明显是个刚入行的新手, 大哥这么一问, 立刻喜滋滋地回话,即使人不在跟前,他也下意识弯下腰:“贴了贴了, 老鼠一出洞,我就神不知鬼不觉地贴在他连帽衫帽子底下了。” 他所谓的神不知鬼不觉, 其实是趁着徐泗蹲下来系鞋带, 他直接过去一把把帽子扣他头上,再把纽扣贴上去…… 徐泗系鞋带系得好好儿的, 被人兜头这么一下,一撩开帽子,发现对方是个人五人六的少年, 头发染得跟鸡毛似得,看长相,挺稚嫩, 最多还是个未成年,一看就是个无所事事成天旷课的未成年。 徐泗翻了个白眼,赏了他一句神经病啊。 “老鼠?你他娘的才老鼠!爹妈没教你好好说话吗?”手机里又是一阵狂吼,少年纳闷儿,以前被盯梢的,不都叫老鼠吗? “得得得,快把定位发过来,你熊哥已经去了,你去跟他汇合。”说完掐了电话,这样的菜鸟年年有,王萌萌的火气已经快被磨没了。 刚把手机揣回兜里,背后的视线有点阴冷,秒哥调整调整情绪,连忙转身,信誓旦旦,“老大放心,我一定把人给安全带回来。” 祁宗鹤没答话,一只手解开西装的扣子,长腿一迈,边走边脱外套,等王萌萌接过祁宗鹤递过来的西装外套,看着他卷起里面白衬衫的衣袖时,王萌萌凑过脑袋问了一句,“老大,你这是要亲自走一趟吗?” 祁宗鹤瞥了他一眼,一副嫌他事多的冷漠表情,“查,绑人的是哪条道上的哪伙人。” === “怎么样,范总,人我给你搞来了,这说好的尾款……” 徐泗意识刚刚回笼,眼睛还没来得及睁开,这句话先跳进耳朵里,当即脑细胞开始活跃运作,范总?范明辉? 正猜测着,熟悉的声音响起,“放一百个心吧,事情一办完,就给你汇过去,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下单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你什么时候见我诓过你?” “那就好,”跟他交易的人咂咂嘴,不耐烦地吼起来,“诶?怎么回事儿?人怎么还没醒?你们用了撂倒老虎的计量了吗?妈的,那东西很贵的好不好……” 这个黑道大哥明显是个话唠嘴碎,徐泗眼皮跳了跳,在他手下拿盆冷水浇醒他之前先睁开了眼,一双清冷的眸子攫住范明辉。 不知道为什么,这小子的眼神此刻犀利无比,一声不响地含着点暗讽,满场那么多人,只盯着范明辉不放,一点不见被绑之后的慌张。 “瞅什么瞅?”那个嘴碎的大哥是个光头,跑上来拿着枪柄照头就是一拍。徐泗被五花大绑在一张破椅子上,差点被拍个头点地,脑袋里嗡嗡直响,像是钻进了无数的小蜜蜂。 这个时候他很想回一句“瞅你咋地”,无奈自己还是有点怂,他选择把那句话嚼碎了咽回去,再安慰自己一句:大丈夫能屈能伸。 “小冯啊,”范明辉走近,蹲下来,仰着脸笑得像个活弥勒佛,“颜瑜那个娘们儿是不是给了你什么东西?” 徐泗晃晃脑袋,甩走脑袋里的杂音,无辜地眨眨眼睛,“不知道范总说的是什么东西?” “哼,”范明辉随即收回笑容,瞪大他备受忽略的小眼睛,沉下声音,“冯玦!告诉你,别给脸不要脸!” 徐泗突然惊讶地望向他,满脸不敢置信,“范总居然还有脸可以给我?!” “跟他费什么话,先撸一层皮再慢慢唠嗑!”嘴碎大哥一把拉开范明辉,招呼着人就上,“范大哥,像这种骨头硬的,不挨顿揍,根本老实不了。还当我们是请他来喝茶的!” 范明辉不置可否,笑眯眯地看着一伙人饿虎扑食一样地围上去,一顿单方面斗殴结束后,刚刚还人模人样反讽人的徐泗,已经成了狗泗,趴在地上粗重地喘着气,每喘一口,都有鲜血从嘴里被挤压出来,混杂着灰尘糊在脸上,盖住了他清秀的脸庞。 这是一处废弃的修车厂,空旷的面积里有很多汽车坑,还散落着一些生锈蒙尘的维修工具、汽车残骸,一看就是半年都不会有一只苍蝇经过的地儿,偏僻荒凉,正适合杀人抛尸。 徐泗紧闭的眼皮下,眼转子转得飞快。 范明辉想要他手上的优盘,里面有他早年雇凶杀害竞争对手的详细证据和汇款流水。是的,徐泗到了冯玦家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开电脑,开了电脑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插优盘,在查看了内容之后,又给优盘加了一层密保,藏在了冯玦的内裤堆里。他要是没看里面的内容还好,现在看已经看了,不管他把不把优盘交出来,都是死路一条。不对,就算他没看,范明辉为了以防万一,也会下死手。 现在这个状况,只能赌一把了。 “范总,”他自血泊中挣扎着抬起脸,因为双手双脚都被捆着,他吹了一口气把遮着眼睛的碎发吹开,挑衅地看过来,“不瞒您说,您干的那些个事儿,啧啧,真是下三滥。其他的不说,连做个慈善也要贪钱,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生来良心就是黑的。” 这下确实是踩着了范明辉的痛处,他一下子蹦到徐泗面前,晃着肚子差点没站稳,扶着身边壮汉的肩膀就死命踹了一脚,把徐泗从趴着的状态直接踢得仰面朝上。 “哈哈哈,狗急跳墙了?”徐泗也不动,该什么姿势就什么姿势,他现在喘口气,喉咙里就涌出一股腥甜,饶是这样,也阻止不了徐大爷装逼走完全程,“胖子,我跟你讲,你要敢让老子见阎王,下一秒你的资料就会直接上传网络,顺带着给局子里也发一封邮件。标题我早就定下了,‘房产界大亨、慈善先生范某,居然是只吸人骨血的蚂蟥!’你看怎么样?还满意吗?” 徐泗放肆的笑声混杂着咳嗽响在空旷的修车厂,范明辉一张脸煞白,像是退了血色的熟猪肺,他现在恨不得亲手夺过枪解决了这个害人的眼中钉。可是他还真有点被徐泗唬住了……他怕啊……徐泗的只言片语里已经能证明他确实看过了那些丢失的资料,这万一真的上传网络了……他光秃秃的脑门上,仍然坚挺在岗位上的几根头发颤了颤。 徐泗现在就在赌,什么他一死资料就会发出去都是屁话,他一死,资料只会在那个一百平的小公寓长霉腐烂,永远见不到天日。但是,好比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拥有的东西越多顾忌越多,他就赌,把赌注全部押在范明辉顾虑太多,不敢轻举妄动。 范明辉眸光闪了闪,看向徐泗的目光里多了些迟疑和揣度,徐泗迎着他的视线与他对视,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有底气。就在他以为自己就快成功地驴范明辉一把时,他算漏了范明辉好歹在商场打拼了这么多年,不说特别精明,也是一般精明。 “去,把他身上所有东西都搜出来。”范明辉挥挥手,让身边一个手下去扒徐泗衣服,转脸又朝那个老大笑了笑,“龙哥,麻烦您再派人去这小子的公寓里走一趟,溜门撬锁,怎么着都行,务必要把东西给我搜出来!” 一听这话,徐泗整个脸垮下来,脑子里只剩两个字:完了。 嘴碎大哥一脸不大情愿的样子,刚想讨价还价,“也不是不行……只是这价格上……” 一句话没说完,就听到大门口传来几声嚣张的机车发动机的呼号。 “谁啊?机车党?”嘴碎大哥被人打断话,还是在谈价格的紧要关头,顿时气不打不一处来,“去去去,去看看。” 被他点名的兄弟腿还没迈出去,呼呼呼十几辆机车就飞了进来,坐在机车后座的人二话不说抄着铁棍子就敲,一个一个把人脑袋当西瓜瓢儿似得砸,嘴碎大哥瞪着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底下人就是一片哀鸿遍野。 “别慌!慌啥!动啊,跑起来,杵着挨揍啊,抄家伙抄家伙,他奶奶的,动土动到我龙彪头上来了。”“砰砰”几声枪响后,刚才被打个措手不及的手下人缓过神来,纷纷想起自己腰上还别着真家伙,拔出来对着机车就是一顿乱扫。 子弹打在摩托车车身上,发出刺耳的铛铛声。 那帮捣乱的机车党也不是吃素的,搞得好像谁没有家伙似得,也纷纷拔枪,一场火拼眼见着就一触即发。范明辉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抱着头就往后躲。 刺耳的刹车声像是要把人的耳膜刺穿,那些机车男一个接一个地刹住,围成圈,把徐泗围在中间,举着枪,蓄势待发。 嘴碎大哥手下的人下意识停止了交火。 “你们老大谁啊?敢从我手上抢肉票?”“肉票”是人质的黑话,他吼了一句,很有个性地撸了一把光头。 机车的发动机低低地嘶吼着,从大门口开进来一辆纯黑的低调劳斯莱斯,从上面走下来的人瞬间让光头变了脸色,原本大幅度的动作突然拘谨起来,霸气叉腰的站姿也慢慢收拢回来,手指贴裤缝,十分端庄。 “龙彪啊,好久不见。”那人随性地穿着一身白衬衫西装裤,袖子卷到手肘处,露出结实遒劲的小臂,他懒洋洋地靠在车门上,随手点了一根烟,棕褐色的头发本来梳着整齐的背头,此刻却掉下来两绺,垂在额前。 龙彪此刻想扒拉一下前面那两个门高的弟兄帮忙挡一下,无奈他的光脑壳实在太吸引人眼球,一下子就被祁宗鹤那双鹰眼锁定。 “哈哈哈,祁爷,”龙彪尴尬地笑了两声,“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他说这句话,他那几个手下都替他捏把汗,还能什么风?你这是动了人家的人啊老大! 祁宗鹤叼着烟,没搭理他,眼神在场上环顾一周,定在了被各种五花十色的机车包围起来的人身上,没怎么看清,只看到溅了一地的血。他皱了皱眉,把眼神收回来,再看向龙彪的时候,多了几分凛然杀意。 龙彪浑身一个激灵,这下是彻底明白过来了,一边在心里大骂范明辉个王八羔子给他招的都是些什么事儿,一边赔笑脸。 祁宗鹤在道上的名声不比他义父祁天风,祁天风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看自己心情定别人生死,所以怕他的人多,恨他的人也多。相比较而言,祁宗鹤则讲道义多了,服他的人多,声望也高。 “祁爷,真是不好意思,您看这……唉,这真是一场误会!我真不知道这是祁爷的人。您看这……”所谓不知者无罪,龙彪觉着自己还能再抢救抢救,他抓耳挠腮地解释着,结结巴巴,完全没了刚刚那么顺溜儿的嘴皮子。 祁宗鹤指间夹着抽了一半的烟,朝他招招手,龙彪虽然不情愿,也只好硬着头皮上,皮笑肉不笑的凑到跟前,“祁爷。” 祁宗鹤朝他笑了笑,拈着烟头就在龙彪的眉心烫了个血窟窿,皮肉散发出烧焦的气味,龙彪面部肌肉抽动,一声没吭地忍了下来。没办法,现在不忍,在场的弟兄一个都走不了。 “不好意思,近视,我也没看清这是你的脸。您看这……”祁宗鹤拿开烟头,丢在地上碾了碾,云淡风轻地道。 龙彪捂都不敢捂一下灼痛的伤口,动了人家的人,挨一根烟头,这都算轻的,“祁爷客气了,真不怪您,是我非把脸凑上来的。” 祁宗鹤看他认错态度挺良好,不欲与他多追究,他现在只想看看那人伤的如何。 徐泗知道是祁宗鹤来了,虽然他被一群带着头盔的非主流机车男挡住了视线,但是他听见了他走过来的声音,稳健有力,像他的干燥温热的掌心一样,能给人以力量。 说真的,祁宗鹤能出现在这里,他还挺意外的,他以为这个人的心里,没有他一丝一毫的位置,压根儿不在乎他,毕竟是个连离开都告别得悄无声息的人。 手下让开一条路,当看到冯玦的那一刻,祁宗鹤的眉心狠狠地跳了一下,肉眼可见的外伤以狰狞的面目横亘在他眼前,那件纯色的连帽衫松松垮垮地吊在肩膀上,满是血污,手臂不自然地扭曲着。已经有人替他松了绑,而他现在显然意识有些涣散,侧着身,头和手腕抵着地,蹬着腿,似乎想竭力爬起来。 祁宗鹤丹田的火气几乎是一口气着到了头发丝,直烧得他胸口憋闷出钝痛感,脸上阴沉的表情让旁边跟了他这么多年的秒哥都抖了抖。 “别让范明辉跑了。”他咬着牙,吐出几个字。 秒哥猛地回神,正好看见范明辉已经暗搓搓地挪到了大门口,连忙带着人追了上去。 “别动。”徐泗挣扎着要爬起身的动作因为一句话宣布投降,他咳了一声,血水溅到祁宗鹤的修长的手上,他一愣,伸手去擦,“不好意思啊老鸟,喷你口水了。” 随后整个人就昏了过去。 祁宗鹤看了看手背上的血水,没去擦,打横把人抱起来。 走向车的路途中,他嘴边不自觉地噙着一抹笑。心想:很好,这次你没喊错人。 ==== 在徐泗昏睡的期间,这个世界发生了很多事。 第二天,范明辉被脱得只剩一条裤衩,连人带所有的犯罪证据,一起绑了扔在了警察局的门口。 与此同时,在网上,各大营销号仿佛是齐齐商量好的,社会上鼎鼎有名的慈善家兼商业精英,一夜之间爆出天大的丑闻:暴富之前曾经买通杀手做掉了竞争对手,自己用非法手段取得竞标资格不说,在早已经富得流油之际,还不忘通过慈善事业圈钱。社会爱心人士捐给贫困孩子的资金,有一半都流进了范明辉的荷包,中饱私囊,毫无底线,实在是社会的大蛀虫! 事情被爆出来之后,大众一直在猜测背后这个不愿意露脸的英雄是谁,一时间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大众另一个谈资,就是一张穿着黄色碎花连衣裙,套着空少制服的男生照片。照片下留言的画风普遍是这样的: 第33节 腿长一米二:你们不觉得这个小哥独特的造型,忧郁的脸庞,深深的酒窝,还有那一抹致命的苦笑,真的很戳萌点吗??重点是!腿长! 逗你玩儿:还有他犀利哥的发型! 琥珀虾仁:2333,为什么我觉得他嘟嘴很可爱? iq177:不娶何撩啊啊啊! h-alice:你们有病?这男人变态吧,大街上穿裙子。 苏苏苏苏爽:楼上的不会说话就别说,人家这叫行为艺术,不懂的说个鸡脖。 monster:矮油,你们别想了,这么正点的小哥,一定喜欢的是男人! 魔法少女卡机嘛:666,楼上正解。 …… 徐泗捧着祁宗鹤新给他买的手机:“……” 摸摸自己的脸,我是gay这个事实,很容易看出来吗? “看什么呢?一直傻笑。”他左边的病床上,是他的病友兼曾经流落荒岛的战友——周聪。 “没看什么。”徐泗默默地把手机放回枕头底下,心里美滋滋的,毕竟被人夸长得帅,是件很美好的事,嘿嘿嘿。 周聪之前之所以一直昏迷不醒,是因为脑震荡,脑袋里有一个大血块压迫了神经,回来做了个吓死人的开颅手术,现在还在恢复期。 徐泗则是伤筋动骨一百天,本来在岛上小腿骨折就没好利索,这次又是全身大范围的沦陷,往最快了算,也要住院住个两三个月。 “咦?怎么今天都这个点儿了,颜大明星还没来?”徐泗伸着脖子往门口张望两下,故意揶揄周聪。 “你还指望她天天来啊?明星嘛,赶通告,一般都很忙的。”周聪脑袋上缠着几圈的纱布,看上去有点丑,好在他底子好,不至于让人看都不想看一眼。 “不是我,是你盼着她天天来。” 徐泗撇撇嘴,他现在浑身能动的只有一张脸,和一只右手,他用那只右手指指周聪的脸,“你是没瞧见自己那副心焦的样子,啧啧啧。都快成望妻石了。” “你说我?”周聪反唇相讥,“嗯,我是望妻石,你是望夫石。咱俩彼此彼此。” 说着,他也故意往门口瞄一瞄,“祁爷这是两天没来了吧?唉,某人比我可怜多了。” 嘿?徐泗纳闷儿了,怎么这人一从荒岛上回来,就从笨嘴笨舌变得伶牙俐齿了呢? 第43章 我拒绝当鲁滨逊21 “行啊聪哥, 有几个追星族能像你这样, 直接把明星追到手的?”徐泗打趣周聪最近有越发上瘾的趋势。 周聪淡淡一笑, “我不追星。颜瑜小时候,曾经在我家借住过一段时间。” “?”徐泗黑人问号脸。这是个青梅竹马的故事? “其实颜瑜的爸爸就是被范明辉买凶杀人的受害者之一, ”周聪推推眼镜, 姿势有些刻板,“由于凶手的手法太过精密,现场毫无蛛丝马迹, 一时找不出任何有用的线索。受害者是单身父亲, 孩子母亲去世的早, 我爸就把受害者七岁的女儿暂时寄养在我们家。后来十分幸运地被很好的家庭领养了。”周聪平静地述说着,末了加上一句。 “哦,我爸就是当年负责那起蓄意杀人事件的警官。” 徐泗瞠目结舌, 这里面居然还有这层恩怨。 “那她在飞机上怎么没认出来你?” 周聪羞涩一笑,“那是因为我变化太大了。小时候我是个胖墩, 可扎实了, 坐下来肚子上几层肉的那种。” 徐泗:“……”瘦下来,你就是男神。这句话果然是对的…… “可以说, 我之所以跟我爸一样选择当个警察,一部分动因就是想找出当年的幕后黑手,现在总算是……唉。”周聪沉重地叹了口气。 徐泗明白, 找到了凶手又如何?范明辉恐怕根本不记得当年自己手上的这条人命,也根本不知道自己对一个小女孩曾经带来的无妄之灾。 “我还有一个问题,”徐泗说, “颜瑜在岛上是真疯了还是装疯卖傻?” 周聪微微一怔,眼底闪过疼惜,“是真疯。她疯不是因为头上的伤,而是因为断了药。她一直以来……心理那块儿,就有点问题。” 徐泗默然,伤感的情绪像一朵小浪花,轻轻地在病房里荡出一圈圈的涟漪。 颜瑜中午没来,下午回了个电话给周聪,说她剧组临时决定去国外取景,周聪叮嘱了她一些注意事项,像个老妈子一样絮絮叨叨,一通电话煲了足足有半个小时、 徐泗捂着耳朵,看周聪拿着手机歪着头,眼镜瓶底厚的镜片都挡不住他眼里晶亮的光,压都压不下去的嘴角透露出主人飞上云端的心情,各种温情缱绻,徐泗牙根泛酸。 搞得好像人家大明星没出过国似的,这恋爱的酸腐气息真的是……让人烦躁。他瞄了一眼自己那部像是沉寂了一万年的手机,更加烦躁。 “去去去,要秀恩爱出去秀,影响单身狗身心恢复!”徐泗把脑袋下的枕头一抽,恶狠狠地丢向周聪。 周聪稳稳地接住,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把他枕头往胳肢窝一夹,溜下床去了走廊。 等过了几分钟,徐泗明白过来自己为什么烦躁了——被尿憋的。 他四肢里有三肢都打了厚重的石膏,其中,左腿还被高高挂着,基本等同于全身瘫痪,连上个厕所都要护工端着尿壶来接。得亏护工是个可以当徐泗妈的老婶娘,不然徐泗还真没把握能在别人盯着的情况下,从容不迫地放水。 可是今天,老婶子告了假,说要回去给老伴儿上香。徐泗再怎么不方便,一听这话,立马放人去了。 这会儿尿意袭来,徐泗躺床上拧着眉毛,思考着是直接尿床上,还是让周聪帮忙给他接泡尿……显然后者现在正忙着浓情蜜意、你侬我侬,不太适合去打扰他。 徐泗扭动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了,靠一只手支起身,花了九牛二虎的力气,才把自己被吊着的那条腿拿下来。 这就出了一身汗的他,心里还存着侥幸,怎么着也养了半个多月了,要不下地走两步试试? 脚尖刚刚点着地,手撑着床还没使劲儿,推拉门就刷一下打开了,惊的徐泗直接手肘一屈,一个脱力直接躺倒,病床不宽,徐泗整个横在床上,头朝下看到了倒立的祁宗鹤。 “你在干嘛?”祁宗鹤今天穿着的衣服还是前天的那一套,灰蓝色的v领t恤外面套了一件米白色的西装。 徐泗皱皱鼻子没回话。去外面偷吃,衣服都不换一件。 挣扎着想起身,却发现这个姿势实在不好使力,徐泗半吊在病床上,与抱臂倚着门框看好戏的某鸟面面相觑。 祁宗鹤挑眉,表情仿佛在说:要我帮你吗?要就求我啊。 对峙一分钟后,徐泗被尿憋得早就没了耐性,“祁大佬,行行好,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祁宗鹤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迈着长腿进来,抱起徐泗。 男士香水清新的味道溢满鼻息,徐泗下意识地用完好的那只手臂搂住祁宗鹤的脖子,亲密的姿势让祁宗鹤有一瞬间的愣神,看向近在咫尺的那张人畜无害的脸。 什么时候开始,这个人就自作主张地跟自己这么亲密了?是不是太嚣张了点? 这样一想,放下的动作故意重了点,徐泗哎呦一声,悲愤欲绝,“本来就快把不住了,你再这么震,真出来了!” 祁宗鹤不明所以地望了他两眼,顿时明白过来了,“怎么?想放水?给你请的护工呢?” 徐泗真的憋得够呛,人有三急,谁急谁知道,“今天没来。快快快,我要尿出来了,把那壶给我……” “哪个?”徐泗这紧迫盯人的语气仿佛感染了祁宗鹤,他竟然真的站起身去找。 “那个那个,右边那个,白色的。”徐泗一顿吼,“诶,我说,你是不是分不清左右?右手,你吃饭用哪个手啊?” 祁宗鹤找到后,拎着壶过来,把徐泗抱起来,让他坐在床沿,再把尿壶放到他两腿之间,拉下裤子。所有动作一气呵成。 徐泗:“……” “尿啊。”祁宗鹤盯着徐泗的小兄弟,催促道。 徐泗急得都快哭出来了,“大佬,你盯着我我尿不出来啊……” “哦。”祁宗鹤轻咳一声,背过身,假装看窗外的风景。过了几秒钟,身后才传来放水的声音,不知道是过于紧张还是什么原因,断断续续,时急时缓,一点都不畅快。 等徐泗放完水拉上裤子,祁宗鹤才转身,两人视线相交,不约而同地错开,徐泗罕见地红了脸,气氛一时有点尴尬。 头一次见这个上蹿下跳的猴子难得地温顺下来,祁宗鹤的目光温和下来,默默地把尿壶拿去洗手间。 听到洗手间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徐泗心里泛起一股奇异的感觉,祁大佬刚刚居然为他把了尿?现在又帮他倒了冲洗?他第一次有种被人呵护备至的惶恐感,对方还是个黑社会老大,他更惶恐。 祁宗鹤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冯玦望着窗外,那张落寞的侧脸跟周围特意布置的温馨的病房氛围,格格不入。看看看着,祁宗鹤突然举得觉得,这人跟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 根据那份调查显示,冯玦的个性,虽然特立独行有些乖张,但一遇到事就怂,跟一群朋友聚众吸毒,他的好友被人设计被报了警,为了把自己择出来,他选择跟那个设计他好友的人同流合污,指认了所有毒品的来源都来自他那个好友。这样的人,会为了保护周聪搜集的资料,宁愿被打成这副熊样吗? 还有,冯玦酷爱旅游,尤其喜欢坐豪华游轮出海,去沿岸各个国家浪一圈再转回来。这样的人……从岛上回来的时候居然晕船晕到胆汁都给吐出来了? 越想,祁宗鹤的眼神越发幽深,脑海里不禁跳出这样一句话:你到底是谁呢? “祁大佬,我是不是很帅?帅的掉渣?所以你一直猛盯着我看?”那人依旧保持着那个刻意摆出的忧郁姿势,撑着下巴问。 “不是,我是在想,”祁宗鹤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严肃道,“明天你要不要去泌尿科挂个号?听你放水的声音,有点尿不尽的意思……” “呸!”徐泗捂住自己的鸟,“我盯着你放水,你也放不出来!” “哦?”祁宗鹤坐在病床边缘,顺手拿过一只苹果,一只水果刀,慢条斯理地削起来,“你哪天要不要试试?” 试什么?看你放水吗?徐泗呵了一声,看人不顺眼,看祁宗鹤那身衣裳更是怎么看怎么刺眼。 “你昨天去哪里了?” 话一问出口,祁宗鹤削苹果的动作一滞,他还没回答,徐泗自己先绞紧了眉头。 搞什么?这质问的语气是什么鬼?他去哪里鬼混关你什么事?徐泗不经大脑说出口的话把自己打了个措手不及,人家不过是顺手把你给救了,顺手帮你垫了医药费、住院费、护工费,可是这不代表人家有义务告诉你他昨天去了哪里啊!你们不过是……不过是……是什么呢?炮友? 这两个字一出来,徐泗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结合一下自己的亲身经验,他自己就很讨厌那些约完还扯感情的人,今天问你吃了什么?明天问你睡得怎么样?搞得跟谈恋爱一样。他还记得自己当时那张冷嘲热讽的嘴脸,着实欠扁。 没想到风水轮流转,自己也有今天。 徐泗懊恼地扯扯头发,连忙往回找补:“那啥,我就随口问问,你不用回答。” 祁宗鹤看了他一眼,继续低头削苹果,声音里有一丝隐约的疲倦,“公司在海外出了点事,前天晚上连夜飞过去处理,今天中午的航班,刚回来。” 说完,把削好的苹果转手递给徐泗。 徐泗拿着苹果,感叹一句,削的真好,几乎完全是贴着皮削的,一点儿没有坑坑洼洼,技术绝佳,让他一时有点舍不得下口。把玩着那只苹果,他随口道:“一下飞机就到我这儿来了?” “嗯。一下飞机就到你这儿来了。”祁宗鹤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又拿了一个苹果开始削。 徐泗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儿。 因为他听到了系统上线的声音。 “系统自动提示。目标人物的心理阴影面积已经降至33%。” 到20的时候,就要跟大佬say goodbye了。徐泗狠狠地咬了一大口苹果,汁水顺着嘴角溢出来两滴。 “冯玦,”祁宗鹤兀自说着,“或许你的名字不叫冯玦。” “啊?”徐泗惊讶地瞪大眼睛,心跳直飙180,他嘴里还塞着果肉,被祁宗鹤一句话吓得忘记往回咽,哽在喉咙口。 祁宗鹤勾起唇角,“不管你叫什么,阿猫阿狗阿三阿肆都行,你只要记住一点。” 他忽然欺身到耳边,放慢了语速,一字一顿地道:“你既然招惹了我,就别想着全身而退。” 徐泗口里含着苹果,嚼也不是,咽也不是,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只觉得他这句话像是什么封印术,直接把他定在原位,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