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无罪》 第1节 人间无罪 作者:墨雨成风 简介: 人间无罪谁有罪? 殊途同归誓不毁。 七宗揽恶泯人心, 正道沧桑终是归。 第一章 少女之哀 没有人知道这一株玫瑰是如何在夜里绽放的,就像不会有人知道尊敬那在冬日夜晚中驱走寒冷的太阳。 看了看表,去参加生日会的时间已经不够了。 阮阮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了上面的叫车软件,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了下去。 虽然夏天的天色黑的晚些,但是这会早就已经霓虹闪烁了。 阮阮的家门前有一个没有路灯的小巷子,周边的住户一再反应晚上走夜路实在太黑了,但是得到的却是等等,再等等,那上就安排维修。 阮阮站在自己家门口的楼栋前面,迟迟不敢往前走。 她一小就怕黑。 手机突兀的响了起来,上面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阮阮迟疑了一下,还是接通了。 “喂,您好,我是您的叫车司机。” “啊,我知道,您什么时候能来啊,我这边有点赶时间。”阮阮回答说道。 “实在不好意思,我这边车子出了一点小毛病,估计还需要三五分钟,要不这样,我看您的目的地是松鹤楼,您先取消订单,到时候我会去您那边接您,保证十五分钟之内给您送到目的地,然后您再付钱给我就行。” 电话那边的声音顿了顿,显得有些羞赧。 “您也知道,我们挣钱不容易,没办法按时赶到乘车点,会扣钱的。” 阮阮叹了口气,“都不容易,我等您。” 果然,不到两分钟,手机上又收到一条陌生的短信。 我在xx路口等您。 xx路口阮阮是知道的,过了这条漆黑的巷子就是。 但是…… 阮阮咬咬牙。 走! 噔,噔,噔…… 高跟鞋的鞋跟碰撞着地面,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声音。 阮阮一边慌张的赶路,一边四处望着。 不远处,一个小小的红点在不停的闪烁着。 有人! “咳咳咳!” 好像是看见了阮阮,角落里传出来一阵阵剧烈的咳嗽声。 一瞬间,阮阮的后背就湿透了。 她偷偷摸摸的朝着那个角落瞥了一眼。 一个干枯瘦小的老头蜷缩在角落里,发黄油腻的脸上刻着一道道如同被利刃切割之后留下的皱纹。 他赤裸着上身,一只手中夹着快要抽完了的烟卷,另一只手在嘴巴里不停的扣着什么。 一双三角眼笑眯眯的看着阮阮。 阮阮走的更快了。 老头站了起来,挠了挠自己的裤裆,朝着阮阮走了过去。 啊! 阮阮不管不顾的冲着前面闪烁的灯光奔去。 那车水马龙霓虹闪烁的街道第一次让她觉得那么心安。 就像家一样。 身后老头的喘息声越来越剧烈。 阮阮终于看见了那个来接自己的车子,就在巷子口,打着双闪。 她惊慌失措的上了车,关上车门,视线穿过车窗,才敢仔细的打量着那个追逐者。 一个乞丐。 那人的好像也在隔着车窗看着阮阮,视线就如同一柄锋利的剃刀一样,在一件件的剥下阮阮身上的衣服。 老头一脸失望的表情看着车窗,就好像放跑了到嘴猎物的凶兽一样。 随即,又冲着阮阮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嘴的大黄牙,牙缝中还夹着昨天晚上的韭菜。 阮阮强忍着呕吐的冲动,使劲儿拍打着司机的座椅,“师傅,快些开车,麻烦您了。”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着阮阮。 精致的妆容,美丽的脸蛋,再搭配上一脸惊慌失措的神情。 他低着头笑了笑,“好嘞。” 油门声轰动,汽车的尾灯就好像一道火焰,消失在了远处的大海中。 乞丐再次把手伸进嘴里,这一次终于成功的扣掉了牙缝里的那一丝韭菜。 他把它放在手指肚儿上,就像是拿破仑在罗浮宫中欣赏蒙娜丽莎一样,两个被世界遗弃了的物种终于在次遇见。 他咂咂嘴,把那一丝韭菜放进嘴里。 阮阮在车里有些头晕,自己并没有晕车的毛病,她下意识的想打开窗子透透气。 车窗刚被打开了一点,就被驾驶位上的司机关掉了。 “小姐,车里开着空调呢。” 阮阮点点头,也是。 司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上了一个口罩。 总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儿。 眩晕感愈加强烈,阮阮有些看不清窗户外面的世界了。 只是觉得窗外的灯光越来越昏暗,甚至连车身都颠婆起来。 阮阮想挣扎着坐起来,却发现全身没有一点力气,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手指颤抖的在手机上写下一个字,救…… 没有命了,也不知道收件人是谁…… 整个世界戛然之间一片寂静。 后视镜中,司机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缝,就像猎豹看着在自己爪下垂死挣扎的猎物。 “小姐?” “小姐?” 阮阮没有了一点动静。 他打开四个车窗,任由车子行驶在城乡接合处的荒野。 他摘掉了自己的口罩,随手丢出车外,咧开嘴笑了,露出来一嘴洁白的牙齿。 他冲着车窗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世界真美好。 …… 隶属于全国发达城市的宁洋市,一向以快节奏的生活而出名,甚至快到没有人能发现水中漂浮的那一具女尸。 她就这么衣不蔽体的孤独的漂浮在水面上,顺着水流一顿一顿的向着前方飘去。 没有目的地。 却好像要去参加什么重要的宴席一般。 宁洋市警察局重案组。 某叫车平台经不住失踪家属的一再盘问,不得已,终于选择了报警。 重案组组长梁超坐在会议室的首座上。 他双手交叉,端住自己的下巴,眉毛紧蹙。 一旁的烟灰缸里早已经盛满了烟蒂。 “为什么这么晚了才选择报警?” 叫车公司的负责人是个谢了顶的中年人,戴着一幅金丝的无框眼镜。 警察同志,不是有规定嘛,失踪了二十四小时以上,才能以人口失踪的原因报警,立案追查。 “荒唐!” 梁超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两只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第2节 “明明在十个小时之前,就收到了受害人的求救信息,你们还不来报警?” 地中海陪着笑,“嘿嘿嘿,警察同志,警察同志,您消消气,消消气……” 说着,顺手递过去一只中华香烟。 梁超一摆手,打掉了地中海手中的香烟。 地中海脸色一变,顿了一下,却又接着尴尬的笑着,“警察同志,您也知道,我们公司是咱们市最大的纳税单位,说句实话,我这一分钟没有个几百万,但是几十万肯定还是有的啊,再说了,我们哪知道她到底是真求救还是发错了,要是发错了,我这损失……再说这不是来报案了么……” 梁超死死的盯着眼前的那个男人。 地中海不敢直视梁超的眼睛,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嘴里囔囔道,“纳税大户纳税大户。” 梁超咬紧牙齿,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 “那你说,一条人命,在你眼里,值多少钱?” 地中海不知道是心虚,还是实在顶不住这么大的压力,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不在说话。 梁超狠狠的剜了他一眼,转身问道,“全城搜查有下落了么?对于周边可疑人员的走访结果怎么样?” 半个小时之后,一向清冷的城乡接合处嘈杂了起来。 一辆辆警车在河边停靠在河边的湿地中,车轮深深的陷进泥土里,红色和蓝色的警灯配合着呜哇作响的警铃一刻不停,明黄色的警戒线拉了五十多米长。 一个个身穿制服的刑警不停的忙碌着。 梁超站在岸边,看着缓缓流过的河水。 十五分钟之前,那个女孩就这么无依无靠的漂浮在这条河上。 漫卷的河水掩盖住了她赤裸的身躯,为她留住了在人间的最后一丝尊严。 阮阮的母亲几度哭晕在一旁,却连见自己亲生女儿最后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几个女警和架着阮阮的母亲,一来防止她扑上去破坏现场遗留的证据,二来怕这位痛失爱女的母亲随时会再次晕厥。 阮阮母亲的眼睛早已经肿的凸起来了一层。 她不停的挣扎着,双脚在柔软湿润的泥土中划出一道道深深的裂痕,就好像要飞往天空的哀鹄,悲怆的嘶吼早已经把不远处的飞鸟尽数惊走。 “求求你们了,警察同志,我只是想见我自己的女儿一面啊,我只是想见她一面啊,她今天早上都不吃早饭的啊,自己得了那么严重的胃病还敢不吃早饭,我一定要骂骂她才行啊,求求你们了,别让她再睡了好不好……” 没有人能够回答这位母亲的请求。 当母亲想再见一次自己的亲生骨肉也成了一种祈求的时候,那么世界上再也没有比这更加奢侈的愿望了。 阮阮的父亲背对着身前的大河,默默的抽着烟,地上已经散落了一地的烟头,他的肩膀轻轻的微微的颤抖着。 阮阮的母亲突然不再挣扎,反而扭过头去冲着阮阮的父亲冲了过去。 “我让你抽烟!我让你抽烟!你不知道女儿最讨厌的就是你抽烟么?” 阮阮的母亲发疯一样不停的捶打,撕扯,抠挖着阮阮的父亲身上的每一寸肌肤,用尽了一个女人在打架时能用的所有招术。 那个男人却如同萧瑟寒风中的最后一颗柳树,低着头,脊梁挺的笔直,以这样一种奇怪却又肃穆的仪式,迎接这场夏日中的风雪。 第二章 荀子之言 不知道什么时候,阮阮的母亲停下了挥舞的双手,就这么无力的趴在男人的肩头。 男人慢慢的伸出手,搂住女人的上半身,温柔而坚毅的把她藏进自己的胸膛。 梁超转过身来,冲着忙碌的法医问道,“怎么样。” 法医楞了一下,回答道,“不太好办,凶手作案的时候有着一定的反侦察意识,使用了避孕套,所以并没有留下精斑或者其他的关键性证据。” “而且,”法医顿了顿,“现场被破坏的很严重,凶手挑选了这片河滩湿地,现在正值夏天的梅雨季节,全省基本上每天都会在不同的地方有降水情况,而这一条河又基本上贯穿我省的全部,所以,哪怕凶手光着脚在这片湿地上跑来跑去,第二天也会因为很多的因素,被非人为的抹去。” “凶器呢?”梁超接着问道。 法医和一旁的刑警们摇摇头,“凶手应该不是第一次作案了,凶器应该已经随身携带走了,案发现场除了尸体外,没有什么发现。” 梁超皱着眉毛,嘴里不停的嘀咕道,“案发现场,案发现场……” 不对!梁超一拍脑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想错了想错了,”梁超从自己的上衣口袋中掏出一根笔,直接在手掌上开始写起来了什么。 “发现尸体的地方是在这里,但是案发的第一现场绝对不会在这儿!这条河是活水,那么每一分每一秒都会是在游动的,那么也就是说,凶手作案之后,将被害人的尸体投进河中,经过了一部分时间,才到了发现尸体的地方!” “判断尸体的死亡时间大概是什么时候?”梁超冲着法医问道。 “昨天晚上十点至十二点之间。” 梁超看了看自己的手表,已经是上午九点十分了,也就是说,从案发起始至今,已经经历过大概十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 宁洋市又隶属于我国的东南大省,河流自西向东流入东海,按照平均水流速度计算的话也已经到达每小时10060平方米上下。 尸体大约重50kg,又因为阻力等关系的影响,所经过的里程大约为水流总立方的十分之六,如此计算下来,十一个小时,就是110660立方米,河水平均每段所容纳的合理承载约为25000立方米左右…… “44千米……”梁超站起身来,莫名其妙的说出来了这么一句话,随后指着几个刑警,“你!你!你!你们几个,现在快点到距此50公里左右的上游地段!” …… 十几分钟后,梁超的手中的对讲机响了起来,“梁队,我们到了,也搜查过了,这里并没有什么发现啊……” 梁超拿着手机,看着一旁的尸体发着呆。 在案发现场,掩盖尸体所用的白布并不是很长,只能盖住女孩的头,一双苍白纤细的玉脚孤零零的杵在外面。 脚脖处又一圈淡红色的痕迹。 梁超闭着眼睛,如果我是凶手,在奸杀了这么一个漂亮的女孩之后我会干什么? 从兴奋到恐惧,从恐惧变冷静。 我要毁尸灭迹!以此掩盖我的罪行!而面前的这条大河,无疑是藏尸的绝佳地。 梁超的两条眉毛拧在了一起,但是警察还是发现了尸体,很明显,这和凶手的初衷绝对不吻合! 尸体藏在河中的哪里不会被发现? 河底! 随后,阮阮的父母也证实了阮阮平日并没有戴脚链的习惯。 半个小时后,梁超坐在警局的审讯室中。 …… 如果有一天,你可以让时间的流速加快,那么你就掌握了这个世界,甚至整个宇宙的无上权柄。 八小时后,叫车奸杀案的案犯,在宁洋市火车站被警察拘捕。 审讯室里的时钟已经滴滴答答走过了凌晨一点。 梁超依旧坐在这间审讯室中。 只是对面的人,换成了一个衣衫整洁的年轻男人。 桌子上放着一份报告和一个证物袋。 一份指纹对比的结果论证,证物袋中装着在年轻男人家中搜出来的女士钱包。 钱包中赫然装着名字叫做阮阮的姑娘的证件。 铁证如山! “姓名?” “李国源。” “职业?” “叫车司机。” “昨天晚上,哦不,前天晚上,梁超顿了顿,你干什么了?” 年轻人李国源颤抖的张开嘴,露出了一口洁白的牙齿,“我只是强奸,没有杀人……” …… 翌日上午。 宁洋市公安厅新闻发布委向全市的新闻媒体公布了8.23重大强奸杀人案的告破。 李国源,系宁洋本市人,于八月二十三日晚,以恶意强奸,杀害罪,被捕入狱,即日开庭。 新闻发布委和本市诸多新闻界的同仁们大肆的赞扬的我国公安机关为人民伸张正义的速度和决心,同时也表达了对罪恶犯罪势力的绝不纵容和姑息。 当日下午,宁洋市中级人民法庭当庭宣判,被告人李国源因犯有恶意强奸罪,故意杀人罪,双罪并罚,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作为这起案件中的功臣,宁洋市公安厅重案组组长梁超也受到了媒体的盛赞。 但是在面对镜头的时候,一脸疲惫的梁超却摆了摆手,没有说一句话。 随后,宁洋市多家新闻媒体都大肆报道了该案件,并提醒宁洋市的广大单身女性,在外出行,提高警惕。 …… 本该坐在庆功宴上的梁超此刻却在一位老者的家中。 “怎么了小超,破了这么一个轰动全国的案子,怎么还是愁眉不展的?” 老者背对着梁超,手中拿着一个六寸见长的关东辽尾,在纸上不停的挥洒着。 梁超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手中端着一杯老人刚刚泡好的西湖龙井,一饮而尽。 “老师,我只是觉得,干警察这一行干的越久,见过的事情,案件,也就越多,但是我心里真的很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知法犯法,心甘情愿的做下这些案子呢?” 老者放下手中的毛笔,转过身来,笑骂道,“你啊,尽是牛饮,好好的一壶春前龙井就被你糟蹋了。” 梁超摊摊手,“您又不是不知道,喊我喝酒还行,这喝茶,您还是得招呼李一啊……” 话音刚落,梁超就觉得说错了话,赶忙讪笑。 老者坐到了梁超的正对面,端起一杯茶,先放在鼻前嗅了嗅,然后慢慢的端在嘴边,咂了一小口。 “李一,他现在怎么样?” 梁超眉毛微蹙,摇了摇头,“还是老样子,虽然老李他有才,但是他的病和当年事儿……唉,老师,您不知道,老李现在在宁大当讲师,但是谁都知道,他李一的课,几乎没有人会去听……” 第3节 梁超顿了顿,又接着说道,“老师,您以前是我和李一的恩师,又是宁大的荣誉教授,更是整个宁洋市甚至东南警界的奠基者, 只要您发话,这李一……” 老者不待梁超说完,站起身来,摆了摆手,“李一不会,我也不会!” 如果此时此刻,换成东南警界的任何一位领导,那么对面前的这位老者都不会陌生。 王昌! 早在二十年前,我国东南方因为经济发展的原因,国门大开,但在经济飞速发展的同时,犯罪率也在逐年的上升,而时任国家警察总厅厅长的王昌主动领命,自降三级,去担任了东南三省省厅的警察厅长,近乎是重新组建了整个东南警界。 就在王昌到任不过五年的时间里,不仅保住了稳步增长的经济势头,同时也大大的降低的东南三省的犯罪率,而已是享誉全国的王昌却选择了功成身退,谋了一个宁海大学的荣誉教授,就让贤他人了。 甚至可以毫不夸张的说,现如今的东南警界,但凡是在位的领导,见到王昌,五一不得恭恭敬敬的喊上一句老领导。 而作为王昌晚年关门弟子之一的梁超,其潜力之巨,更是无人怀疑。 纵虽如此,这王昌剩下的另一个关门弟子李一却是不尽如人意。 不过这都后话,暂且按下不表。 王昌站起身来,背对着梁超,摆了摆手,“我累了,想休息了,你也去忙你的吧,对了,你问我的那个问题,早些年,我和李一也已经讨论过了,至于答案,我写在纸上了,你自己看吧。” 说罢,王昌带上门,不在理会身后梁超。 梁超摇摇头,“一个倔老头,一个倔小子!” 说完,梁超站起身来,走到书桌的旁边。 老人虽然年近七十,但是笔力虬劲,不减当年。 宣纸上挥毫拨墨几个大字。 “人之性恶,其善者伪也。” 出自《荀子第二十三·性恶》。 梁超仔细的看了看,轻轻的叹了口气,带上门,走了。 巅峰引来虚假的拥护,黄昏见证真正的信徒。 他像一个壁虎一样静静的“躺”在墙壁上,身下流淌的红色引来成群苍蝇对他的赞颂,就如同受难的耶稣被钉在十字架上一般, 他被人死死的钉在了这面记载了历史墙上。 第三章 第四个人 3月18凌晨四点,还在睡梦中的梁超接到了宁洋市公安局局长的电话,昌平路北27号院发生特重大刑事案件,速归队。 等到梁超赶到警局的时候刚刚四点十五分左右。 警局的大部分同事都已经赶到了。 局长坐在一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说道,“说句心里话,局长放下手中的杯子,这个案情我不知道该怎么和大家说,不如一起去一趟现场吧。” “呕……” 昌平路北27号,一个身穿警服的男人捂着嘴巴就从屋里狂奔了出来,蹲在路边的绿化带旁不住的干呕起来,跟他一起的还有几名同样身穿警服的人。 梁超看着墙上的东西,默不作声。 大多数在宁洋市警察局身居高位的领导已经很多年没有走进过案发现场了,如果不是看着局长还在屋子里的话,估计也早就已经绿化带旁的那几个干警一样了。 墙壁上满是深沉的红色。 有人用鲜血把这座墙壁整个涂满。 本案的死者趴在墙壁上,像一只硕大的壁虎一样。 壁虎没有了尾巴,他没有了头。 是被人虐杀致死! “梁超你怎么看?”局长死死的盯着墙壁。 “先对案发现场进行清理和搜查吧,看看能不能找打一些对案情有用的证据和……死者的头。”梁超说道。 一个个穿着白大褂的法医和穿着制服的干警鱼贯而入,对除客厅外的地方进行鲁米诺血液检测。 大片大片的荧光色喷溅式的痕迹覆盖了整个家里。 毫无疑问,这就是第一案发现场,凶手也就是在这里对受害人进行一系列的犯罪行为。 “啊!” 一声尖叫直接划破了凶案现场忙碌紧张的气氛。 梁超和一众领导寻着声音飞奔进厨房。 一个年轻的女警呆呆的坐在地上,脸上写满了惊恐和不可思议。 她右手直直的指向面前的冰箱,嘴巴张开,瞳孔放大。 几名警察扶起来她,梁超往前走了几步,探过头去。 保鲜室里,一个人头,正以一种诡异的笑容死死盯着他。 入室杀人案这一类案件,原本都是伴随着许多的不可未知性,许许多多的案件,入室行凶者的本意并不是在于杀人,更多的则是谋财,只不过在行窃的途中惊醒了受害人,或者正巧遇见受害人返回,这才造成了入室杀人的后果。 例如我国历史上很著名的东北二王案中的案犯王宗坊和王宗伟,本意图财的二人被当晚值班的医护人员发现蹊跷,反复盘问, 后出手伤害保安在内的四人。还有闻名世界的黄志恒人肉叉烧包一案中,案犯的最初目的都是图财,但是在行窃过程中,心理上发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或是出于自我保护心理,或是出于人类最本能的嗜血心态,由行窃转为行凶。 宁洋市警察局重案组,经过省里的领导批示和高度重视,宁洋市警方当晚便成立了3.18特大凶案指挥中心,宁洋市警察局局长在内的一众领导向省里下了军令状。 一周之内,一定要将3.18案的凶手绳之以法! 当晚,一份份尸检报告和现场情况分析书以及周边人员的走访记录放到了梁超的办公桌上。 “大家都说说情况吧。” 梁超坐在会议室里,示意参与会议的干警们说说自己的想法。 面前的荧幕上是关于3.18凶案的案情分析和报告。 一名干警率先站了起来,“队长,我们对于本案的受害者进行了走访和调查发现,本案的受害者,王磊,男,34岁独居,是一名机电工人,平时的交际圈也很简单,没有不良嗜好,只是喜欢买彩票,有一个经常来的朋友,叫王长林,两人平日里总是喜欢在王磊租住的家中讨论彩票的事情,案发之后,王长林就已经不见了。” 干警顿了顿,接着说道,“王磊还有另一个身份,就是前不久中了3000万大奖的那个彩民。” 梁超一只手拄着下巴,另一只手放在桌子上,不停的用指关节慢慢的叩击着桌面。 “出发!去王长林的家中!” 一名名干警鱼贯而出。 20分钟后,梁超和众人赶到了王长林的家中。 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了,王长林并没有在家,只有他的妻子和老母亲,两个人具都是一脸的疲惫,但仍然客客气气的将众人引进屋中。 梁超抽了抽鼻子,空气中有着很浓重的烟火气。 “我们是警察,请问王长林在家么?” 梁超冲着眼前的两个人掏出自己的证件说道。 王长林的妻子听完了梁超的话,态度瞬间变得冷淡了很多,“警察先生,这么晚了,我们孤儿寡母的没空在这儿陪您玩,没什么事儿的话,请回吧。” 梁超和一众警察面面相觑。 “警察同志啊,我们家长林他……” 王长林的老母亲站了出来,颤颤巍巍的指着前面客厅上的一张黑白照片。 “他不在了啊……” 从王长林的家中离开之后,梁超直接驱车赶到了王长林那天所站的高楼上。 当初王长林所站的地方已经被明黄色的警戒线封锁了起来,地面上很清楚的用带有荧光剂成分的白石灰粉圈出来了王长林生前所拥有的最后一方小世界。 栏杆上依旧是锈迹斑斑,并没有什么被摩擦的痕迹。 梁超抓着栏杆的扶手向下望去,十八楼的高度,掉下去直接就变成了一团四分五裂的肉块。 王长林就是这样,在许多警察和救援人员以及心理咨询师的面前,微微一笑,松开了抓住栏杆的手,跌落下去。 梁超回到在自己的办公室中,一遍又一遍的翻阅着卷宗。 3.18案最大的嫌疑人,竟然在死者的事发的前一天,自杀了。 梁超也向法医询问并观看了王长林的尸检报告和自杀证明诊断书,并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王长林因为贷款做生意的的关系,欠下了巨额的高利贷,不堪压力而跳楼自杀的。 但是在王长林自杀之前,王磊的彩票已经开奖了。 也就是说,3.18凶案以及其牵连的各种事件的顺序应该是这样的:王磊中奖,王长林自杀,王磊被发现死在家中,三天时间, 三件事情。 按理说,王磊中了三千万的大奖,唯一的朋友因为几十万债务的原因走投无路来寻求帮助的事情是很正常的。 更何况几十万相对于三千万是九牛一毛的事情,而王长林也是王磊在宁洋市唯一的一个好友。 不管怎么说,王磊都没有不出手相助的理由啊。 但是王长林却还是因为债务的原因自杀了。 那么这件事情会不会还有什么隐情,或者第三个人呢? “队长。”门外的敲门声打断了梁超的思路。 “进来!” 一名警察走进了梁超的办公室,“队长,这是王磊房东的笔录。” 梁超接过警察手中的记录,“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发现。” 对方摇了摇头,“没有任何的发现,王磊案发当晚,他的房东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梁超慢慢的坐回椅子上,皱紧了眉头。 一名乞丐在街头被人殴打,看似这件事情只有打人者和乞丐两个人参与,其实不然。 第4节 在很多案件中,凶手并不是直接参与到案情中的人员,而是那个隐藏起来的第四人。 换句话说,在乞丐被打中,从直观角度来看,你可能并没有参与到这起事情中,但是作为旁观者,你却是这件事情中不折不扣的第四人。 这也是在很多案情中被忽视的一点。 “就是他!”梁超站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 一天之后,宁洋市警方逮捕了正准备去领取彩票奖金的张宏达。 也就是3.18重案中的第四人。 宁洋市公安厅审讯室。 梁超坐在了张宏达的对面。 “姓名!” “张宏达。” “职业?” “自己……经营了一家彩票店……” 在新中国建国至今,很多的重案要案案犯的犯罪动机其实很简单。 我们不妨以刑侦学中的逆向推理法思维看看3.18重案,就不难发现这个隐藏在帷幕下的第四人。 他和王长林,王磊都存在着直接联系,同时也具有着充分的作案动机。 他也是除了王磊之外,最先得知他中了大奖的人。 彩票店的老板张宏达。 两个人在案发前曾有过这么一段对话。 王磊:“老板,我来看看上星期彩票的开奖结果。” 两个人叼着劣质香烟,站在一个小小的屏幕前。 王磊以一种朝圣者的心态,庄重的注视着眼前小小的屏幕。 “对,对,对……” 直到七个号码全部对上。 “老天爷!你中大奖了!” 张宏达看着王磊手中的彩票。 王磊庄严而肃穆,不停的将彩票从右手换到左手,因为他的手中全是汗他怕汗渍沾湿了彩票。 “我嘞个乖乖,三千万啊!” 王磊点点头,鬓角留下了汗水,脸上却满是冷淡。 他小心翼翼的揣起来彩票,离开了彩票店。 张宏达关上了彩票店的大门,尾随而去。 他生平第一次表现出了超越常人的忍耐和毅力,就是为了谋财害命。 他看见王长林走进了王磊的家,然后又失魂落魄的走了出来。 夜晚到来,属于他的舞台的帷幕拉开。 张宏达没想到,自己第一次杀人就能这么轻而易举,就像在农村老家过年时杀了一只鸡子一样。 但是他放平了王磊的尸体,从厨房找到一把剪刀,就这么剪开了王磊的肚皮。 张宏达在王磊的胃里找到了那个彩票。 王磊吧彩票装进一个避孕套中,连带着避孕套都吞进了肚子里。 他朝着尸体狠狠的踢了一脚。 “他娘的,要不是老子一直盯着你,还真猜不到你这龟孙能把彩票藏在肚子里。” 张宏达看着眼前的王磊愈发来气,索性直接将他的头砍了下来,把他的尸体钉在了墙上。 事实证明,在行凶的过程中,人类一旦受到血液的刺激,百分之六十的人会突然变得惊慌失措,不知所以然。 但是还有百分之四十的人会变得异常兴奋,他们的大脑会飞速的运转,能想到许许多多正常人想不到的变态手法和脱罪方式。 人类的思维在这一刻间得到了无穷无尽的升华。 张宏达把王磊的头颅放进冰箱里,将他的血液涂满整个墙壁,将王磊用铁钉死死的钉在墙上。 这一刻,他的心情无比的满足。 就像是达芬奇审视着《蒙娜丽莎》一样。 这是他的作品,他甚至可以想象的到,在人们发现王磊之后,会是一种怎样吃惊而又恐惧的表情。 …… 一周之后,宁洋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宣判3.18重案嫌疑人张宏达,死刑,缓刑两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没收所有财产。 当晚,梁超没有缺席这一次的庆功宴,局长坐在梁超的身边,看着他。 “怎么了,案子破了心情还不好?” 梁超摇摇头,端起酒杯一口饮尽,皱紧了眉头。 “王磊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王长林因为几十万的债务而自杀?” 局长拍着拍梁超的肩膀,“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王磊有了这三千万,还愁找不到几个朋友?” 第四章 恶之花 她把自己的身体用绳子捆住,挽成一朵花的形状。盛开在无边的荒野里。 白皙的脖颈被铁链磨出血痕,如同曼珠沙华般的美艳。 梁超步履匆匆地走在宁海大学的林荫路上,路上有一对对的情侣,旁若无人地亲吻拥抱。 梁超现在是宁洋市警察局的重案组组长,由于市内连接发生的两起大案,宁洋市领导决定成立重案组,梁超在这两起案件中都起到了很大的作用,组长这个位置自然就由他担任。 梁超在就任的第一天,来到了好朋友李一任职的学校,宁海大学。 准确的说,他是来挖墙脚的。 李一并没有自己单独的办公室,在听到一声沉闷的“进来”之后,梁超推开了门。 李一从课件上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看着他。 梁超走进去,发现周围的几个老师都用一种不太友好的眼神注视他,气氛太尴尬了。梁超咳了一声,对李一道:“我们出去说。” 梁超靠在走廊的栏杆上,看着教学楼下抱着课本来去匆匆的学生,道:“我记得上学的时候,就你最喜欢往图书馆跑,其他人一到了放假,有出去兼职的,旅游的,只有你,能在图书馆里待一天。” 李一的成绩一向很好,但是每次都是在实操过程中出现问题,他有严重的社交恐惧症和晕血症。所以成绩再好,脑子再好用, 也会被人认为是纸上谈兵。 只有梁超明白,自己的这位老同学有多么强大。 梁超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朝李一晃了晃,李一摇了摇头,梁超自己摸出一根抽了起来。 梁超吐了一口烟圈,道:“这里不适合你,我看得出来。” “我们走过这一段走廊,都没有学生跟你打招呼,但是我看得出来,有几个是你的学生吧。” 李一低头不语。 “去我那里吧,”梁超把烟头摁在栏杆上,转身看着李一,“你待在这里就是浪费。” 李一低着头,苦笑了一下,“我不喜欢跟人接触,你知道的。” “重案组刚刚成立,力量还是很薄弱,我想了想,能够有能力和我一起支撑重案组的人,只有你了。”梁超说的很认真。 李一手插在口袋里,看向操场,许久,道:“我再想想吧。” 第二天。 这个妇女是自己来报案的,来的时候头发散乱,眼睛也有些红肿,显然是一晚上没有睡觉。 “从昨天开始就不见人了……说是去同学家借宿,到了第二天我们打电话也不接,问了同学,说根本就没见到她……” 妇女讲话断断续续,两只手在裤子上捏来捏去,透着焦急与慌张。 一个小警察给她倒了一杯茶,意示她慢慢说。 五月二十五日下午,宁洋市第二中学高二学生叶欣桐失踪。失踪时间距离报案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天。 介于之前几起命案的影响,重案组立刻立案,开始进行调查。 “嗯,那她平时的人缘怎么样呢?” 一名女警手拿笔记本,认真地记录着叶欣桐同学提供的信息。 梁超想到的第一个可能性就是熟人作案,因为类似于少女失踪这样的案子,又是发生在较为封闭的校园里,不能不让人想起一些情杀之类的案件。 但是调查出的结果却让人失落,叶欣桐非常漂亮,但是生前没有男朋友,倒是有一些追她的人,但是她都是明确拒绝的。所以不太可能引起什么纠纷。 叶欣桐平时的成绩很好,人际关系也很不错,基本上不会和同学们结下什么梁子。 梁超看着叶欣桐的资料,不由得皱起来眉头。 排除了情杀,人际关系如此的好,也不像是熟人作案。 梁超皱起来眉头,或许叶欣桐还活着呢,但是他的直觉告诉自己,那个女孩很有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 梁超来到了叶欣桐的宿舍,宿舍里有三名舍友,看到警察来了都有些紧张。 三名同学看来对叶欣桐失踪的事情表示极为惊异,在他们眼里,叶欣桐绝对不是会随便撒谎的学生,更不可能夜不归宿。 “她最近有没有接触什么人呢?” 一个同学想了想道:“没有,没有吧,平时我们都是一起的。” 梁超点了点头,离开了宿舍。 第5节 一只脚跨出宿舍门的时候,梁超突然回过头,看到一个女生往枕头底下塞着什么东西。 “你在干嘛?”梁超盯住她。 那个女生吓得差点跳起来,连声道:“没有没有……” 梁超看她这个样子,沉着脸走到她面前,道:“拿出来。” 女生顶不住压力,只好慢慢地掏出枕头底下的东西。 梁超接过来一看,是一个红绳,上面拴着一个小小的铃铛。 像是庙会上经常会卖的那种小饰品,乍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只是这铃铛的个头有些大,如果说戴在女孩子的手腕上,看起来颇有些不协调,绳子也过于长了些。 “哪里来的?”梁超问道。 女孩不敢看他,小声道:“男朋友送的。” 梁超点点头,以为女孩是害羞,这个年龄的孩子对于恋爱总是有一种禁忌感,不管面对的大人是谁,说出来总会觉得别扭。 梁超把饰品还给女孩,女孩赶紧接过去放在枕头下。 梁超走到叶欣桐的铺位,这个铺位看起来十分整洁,甚至透露着一种强迫症似的整齐感。 梁超又看了几眼宿舍陈列,到处散发着一股女孩子的精致感。 “叶欣桐也有这个吗?”梁超突然问道。 女孩愣住了,几乎要下意识地点头,但是又生生忍住了。 “没有的……” 梁超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叶欣桐的室友没有提供什么有用的线索,但是女孩奇怪的反应让梁超留了一个心眼。 他跟女孩说,如果叶欣桐回来的话,要第一时间告诉警察。 女孩问道,叶欣桐还会回来吗? 梁超道,你觉得呢。 女孩低着头小声道,真希望她能回来。 希望如此吧。梁超目光深沉地看了女孩一眼,离开了女生宿舍。 下午两点,警局办公室。 梁超坐在一片烟雾缭绕中,来回地翻看着卷宗。 他并没有看进去,上午的走访调查一直在他的脑子里回放。 总感觉哪里不太对,但是又抓不住思绪。 梁超干脆一拍桌子,收起卷宗,离开警局去往宁海大学。 几位老师对于这位频繁来访的人产生了好奇心,一个老师对李一说:“你朋友?” 李一点点头,尽量的不说话。 那个老师是个中年人,有着中年人惯有的地中海。他瞧着李一,颇为不屑的哼了一声,意思似乎是“你这样的人也会有朋友?” 梁超看着那人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不爽的感觉,正打算开口,李一拦住她,意示他出去说事情。 “事情就是这个样子。”梁超一口气把案件的来龙去脉讲完了,手里的烟都快烧到手指了。 李一盯着梁超快要烧到尽头的烟头,若有所思。 “你有什么想法?”梁超也注意到了这点,赶紧把烟头摁在栏杆上熄灭。 李一摇摇头,转身就要往回走。 “哎,你这是什么意思……”梁超伸手拦住他,莫名其妙地看着李一。 李一扶了扶眼睛,一脸的淡然。 “我要上课了。” 梁超顿时没话说,他看得出来李一对这件事情的兴致并不高。只好点点头,“那我在这等着你。” “不用了,”李一难得的打断他,“我连堂,下午都没时间。” 梁超目送着李一走远,无奈地耸耸肩。 李一平时沉默寡言,放到人群中都不起眼的样子,但是这个人的性格是十分倔强的,认定了的事情很少会因为他人做出什么改变。 这一点梁超最了解。 梁超叹了口气,摇摇头离开了宁海大学。 梁超没有回警局,而是来到了宁洋市二中。 他是下意识地朝这边走的,事实上,他总觉得有什么细节是自己没有发现的。 宁洋市的周边是一些小型超市和商店,一到了黄昏,小商贩们都收了摊子。只剩下路边一些商店还亮着灯。 附近没有什么居民区,倒是有一些尚未建成的住宅楼矗立在校园的马路对面斜对角。 梁超站在校园门口,注视着对面的住宅楼。 对面黑漆漆的,没有一丝灯光。只有一个个空洞的门楼对着空气,像是黑暗中无声张开大口的巨兽。 梁超下意识地摸出烟,递给门卫一根,门卫接过来看了一眼,是红塔山,似乎有点不太满意。 “平时学生们晚上会出来吗?”梁超给门卫点上烟。 门卫狠狠吸了一口,吐出一大口烟,语气悠悠的,“你看这里平时管的这么严,怎么可能出的去嘛。学生们都很乖的,都不敢怎样的。” 梁超点点头,还没等说什么,离门口几十米的地方突然传来扑通一声,像是什么重物坠地的声音。 梁超朝那边看了一眼,立刻跑过去。 手机自带的手电筒照到那边,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从地上讯速地爬起来。 第五章 陌生的手机 那男生被手电筒强光照射着,立刻捂住了脸。 梁超喝了一声,“干什么?” 男生吓得一哆嗦,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这时候门卫也赶上来,看了看男生,又看了看梁超,有些尴尬地咧着嘴。 梁超转头看这门卫,这意思再清楚不过了:你不是说学生都不敢出来吗? 门卫把烟往地上一扔,破口大骂起来;“你哪个年纪哪个班的?谁让你偷跑出来的?” 男生弱弱地说:“赵叔,我上次不是给你两包中华吗,咱不是说好了……” “谁跟你说好了?”名唤赵叔的门卫叉起腰,一脸的气急败坏,“小兔崽子不学好,我告诉你们班主任,把你开除!” 男生的脸一下子就白了,身子一下子塌下去,声音也带上了哭腔,“别啊赵叔,我错了,我我我下次不敢了。” “你还想有下次?啊?”赵叔一边凶神恶煞地吓唬着男生,眼睛却偷偷地瞟着梁超。 梁超早就看出来赵叔的心虚,眼看着男生都要被吓哭了,只好劝着说:“行了,别吵了,下次注意啊。” 男生急忙点头,抹了把脸,努力露出个笑容给梁超。然后一转身跑向校园围墙,刺溜一下就翻回去了。 “真便宜那小子了。”赵叔嘀咕着,走在前头,梁超看不到他的表情。 “这里的学生很怕被开除吧?”梁超问。 赵叔瞪大了眼睛,“那是当然了,这可是市重点学校,多少学生挤破了头都考不进来。” 梁超点点头,没说话。赵叔觉得脸上挂不住,又补充道;“刚才那是个小意外。他们平时真的管的很严的,连手机都不让带……” 梁超敷衍地点着头,目光在马路上搜寻,已经想要打车离开了。 等等,手机! 梁超狠狠地拍了一下门卫赵叔的肩,赵叔惊讶地看着他。 梁超的眼睛亮起来,看起来十分兴奋,他没有功夫跟赵叔细说。拦了一个出租车,直奔警局去了。 凌晨一点,警察局办公室。 警局灯火通明,几乎没有人回家睡觉,所有的警察都顶着黑眼圈在做事。 一名警察见梁超从外面回来了,第一个过来报道。 “我们看了最近三天的校园附近的交通监控,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你所谓的问题是哪方面?”梁超边走边说。 小警察跟在后面,语气也不由得加快,“有无可疑车辆,可疑人员,在特定时间内……” “问题可能出在校园内部,所以要往里查不是往外查。”梁超说着,打开办公室的门。 梁超径直走到做记录的女警察旁边,“叶欣桐有没有手机?” 女警愣了一下,很快说:“他们学校有不让带手机的规定。” “她私下里有没有?”梁超接着问。 “这个……”女警犯了难,“我们没有发现她的手机,不知道是不是带在身上了。” “查一下她的手机号码,调出所有的通讯信息。”梁超立刻道。 “好。”女警点点头,似乎也有些振奋,看起来梁超已经有思路了。 第二天上午十一点,宁海大学教学楼。 梁超在外面已经站了一个多小时,李一的课还没有讲完。 梁超从窗口往教室里看了一眼,偌大的教室里只零零散散坐了不超过两位数的人。其中还有几个在低着头玩手机。 李一在上面讲的很认真,时不时地抛出问题,但是并没有人理他,于是他只好每次都自问自答。 梁超低下头刚想掏出烟来抽,想了想还是放下了。 第6节 “好了同学们,这节课就到这里,下课。”李一说完了,同学们也都走光了。 李一抱着书走出教室,梁超迎面拦住他。 “一起吃个饭吧?”梁超提议。 李一想了想,点点头。 两个人在校外吃饭,梁超特意找了一间看起来最冷清的饭馆,果不其然,最冷清的也是最难吃的。 两人坐在包厢里,大眼对小眼。 梁超没吃几口就放下筷子,李一倒是面神色如常,仿佛吃什么对他都没有影响。 梁超再一次提起手上的案子,李一默默地听着。 “我以为我发现问题的所在了。”梁超掏出烟来,但是没有点上,而是叼在嘴里。 李一听到这话,微微地抬起头看着梁超。 “我叫人查了她的手机号码,因为能查出她跟什么人有什么联系。结果没有,什么都没有。”梁超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失落。 李一放下筷子,声音很平静,“不可能什么都没有。” 梁超感觉心里有些烦躁,但是同时又抱有一丝的希望,他摊着手说:“可就是什么都没有,她的短信里也只有和她妈妈的对话。” 李一终于抬起头,目光变得专注起来。 梁超接着说:“我们连夜查案,甚至通宵不睡觉,可就差一个出口,怎么也找不到。” 李一没有接话,默默地看着桌子上的剩菜。 梁超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然后一脸诚恳地看着他,“我需要你的帮助,不,是我们警局需要你的帮助。” 李一推开他的筷子,又要起身离开。 梁超没有拦着他,直到李一走到包厢门口时,梁超才开口说话。 “他的父母每天都来,在警局门口一待就是一天。” 李一停住脚步,手从门把手上收回来。 梁超接着说:“就当是为了那个女孩,给他们父母一个交代。这件事办完后,你想走就走,你如果还想回学校教书,我绝对不拦着。行不行?” 李一低下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答应了。 第二天一早,警局里所有的人都看着一个怪人走进了重案组办公室。 这个人穿着一件黑色的过膝的长风衣,两只领子竖起来遮住脖子。脸上还架了一副墨镜。手揣在兜里,走起路来又快又轻。 要知道,此时的季节已经是夏季了。 一个新来的警察看着他的背影,小声对另一个说:“这是什么人,来自首的吗?” 梁超对于李一的到来欢喜不已,隆重地向重案组的人介绍了李一。李一颇有些不习惯,在众人鼓掌后只是点了点头,声音很轻,“我看看卷宗吧。” 虽然梁超已经和李一说了案子,但是卷宗上总是会记载一些口头无法表达的细节。李一仔细地翻阅着。 众人忙碌着自己的事情,但是都时不时地看向李一,期待着他能够有什么突破。 李一合上卷宗,对梁超说:“问题还是出在手机上。” 梁超听了,拍拍手召集大家过来,其实都不用召集,大家都迫不及待地过来了。 梁超清清嗓子,充当李一的传话筒。 “我们开一个会,大家把手头上整理出的资料和线索全部说出来,任何细节都不要错过。” 警察们面面相觑,大家的线索几乎没有什么新的突破,都是那几件翻来覆去的事情。 这时候有人敲门,梁超打开门,发现一个瘦瘦的男生站在门口,后面还跟着一个警察。 “来找你们的,说是提供线索。”警察说完就走了。 男生又瘦又高,半边脸上都是痘印,怯生生地道;“叔叔好。” 梁超打量着他,觉得十分眼熟,然后想起来了,说:“你不是昨天晚上那个翻墙的学生吗?” 那男生讪讪地笑,“叔叔好,我叫陈杨,是叶欣桐的同班同学。” 梁超让陈杨进来,陈杨看着一屋子的警察,顿时有些紧张,咽了口唾沫,不知道怎么开口。 “你就说你知道的。”梁超拍了拍陈杨的肩膀。 陈杨看起来还有点不好意思,低着头红着脸,“其实我之前追过叶欣桐。” “你小子没追到吧?”梁超几乎是立刻下了结论。 陈杨点点头,对这一事情倒是承认的坦坦荡荡。“她说她高中不打算谈恋爱。” 陈杨接着说:“我追她的时候,送她很多礼物,我知道她家境不好,本来想给她买一部新手机的,但是她拒绝了。” 梁超心说看不出来这个小子还挺阔绰的,追女孩这么大手笔。 “其实一个苹果也没多少钱,但是她就是不肯要。” “后来有一天,我看到她课间拿着iphone打电话,我就问她,你哪来的手机,她说不是她的,后来又说我看错了。反正就是对我不说实话,我就觉得有点奇怪。” 梁超若有所思地点头,“这么说来,她的手机是来历不明的。” 李一突然说:“很有可能被人拿走藏起来了。” “为什么不是她带在身上了呢?”一名女警问。 李一没有说话,梁超解释着,“如果手机不是正当途径来的,那很有可能问题就在这上面,手机上或许有很重要的线索,所以被人为地藏起来或者销毁是最有可能的。” 陈杨一脸崇拜地看着梁超,“师傅,你真厉害!” “谁是你师傅,”梁超不理他的马屁,而是立刻下达命令,去调查叶欣桐的周边好友。 在学校里,与叶欣桐关系最亲密的就是那三个室友了,梁超打算亲自去找她们谈话。 一个室友抱着水杯坐在床上,梁超坐在她对面。 半晌没有说话,只是那么看着那个女生。 女生摩挲着杯壁,看起来坐立难安,最后终于忍不住开口,“警察叔叔,你到底有什么事情啊?” “叶欣桐的手机在哪里?”梁超如此简单直接地问,倒是让女孩愣住了。 女孩艰难地开口,“不知道。” “她有手机,是部iphone,对不对。” 女孩慢慢地点头。 “哪里来的?”梁超在女孩回答后立刻抛出下一个问题,丝毫不给她喘息的时间。 女孩的眼睛开始左右乱瞟,就是不敢看梁超,而梁超的目光始终紧紧地锁定她。 第六章 一念之差 李一走到教学楼,叶欣桐所在的教室门口。 教室里的学生正在上课,叶欣桐的位子是空的。 有人发现了李一,李一后退了一步,把风衣衣领往上拉了拉。 下课了,有学生从教室里出来,跟同伴小声地聊天。 “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回来,缺课了不好补……” “我觉得她不会回来了,肯定是出事了,你看她前段时间收到的化妆品,根本就不是她能买得起的……” 李一听到之后,给梁超打了一个电话。 女生宿舍。 女孩在梁超的逼问下,说出叶欣桐手机的来历。 叶欣桐前一段时间在校外交了一个男朋友,那个男人比叶欣桐大,据说非常有钱。 梁超看出来女孩还是在隐瞒着什么,于是让三个女生都去了警局做口供。 这几个女孩子哪见过这种阵仗,不到两个小时就全部交代了。 原来早在几个月之前,叶欣桐和三个室友就在网上做起了有偿调教。 一开始是有活就做,后来变成了每个人一个“主人”。她们做的尺度越大,“主人”给的钱就越多。 在一次直播的交易后,叶欣桐的“主人”送给了她一部iphone手机。 一个女生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那部手机,放在审讯室的桌子上。 手机卡已经被他们扔了。 “怪不得我们定位的地方不对。”梁超拿起手机,“密码。” 女孩面面相觑,“不知道……” 梁超把手机交给技术科的女警察,让她去处理。 本来四个人的“工作”是互不干涉的,但是叶欣桐的室友却发现叶欣桐在小号上偷偷地和自己的主人聊天,内容很是黄暴,更重要的是,主人曾经给她转过一笔钱。 叶欣桐的室友趁叶欣桐不在的时候登陆了她的小号,发现叶欣桐居然同时跟几个人做着这种交易,其中就包括三个室友的金主。 叶欣桐的室友们震怒,觉得叶欣桐是抢了自己的钱。于是打算给她点颜色看看。 这一天是周六,他们没有课,一个室友约叶欣桐去学校的天台上谈话。 叶欣桐去了,等来的却是一顿殴打。 他们强迫叶欣桐跪在地上,扒了叶欣桐的衣服,把主人们平时对待他们的手段全部用在叶欣桐身上。 尽管叶欣桐哭喊着呼救,但是天台上的风太大,没有人听到她的呼救声。 最后,他们把叶欣桐绑在天台边缘上的栏杆旁,并且拍下了叶欣桐的裸照,以此来警告她不要声张出去。 照片里的叶欣桐脖子上戴着锁链,锁链上有一个金色的铃铛。叶欣桐像狗一样被拴了起来。 三个人打算第二天来给叶欣桐松绑的。 这一晚上,给叶欣桐拴上链子的女生根本没有睡觉,她的脑海里一直在回响着叶欣桐的呼救声,以及她拼命挣扎的样子。 第7节 都是幻觉吧,女生想。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来到了天台。 天台上没有人,连绑住叶欣桐的绳子也不翼而飞。 一阵冷风吹过,叶欣桐的室友们慌了神,他们没想到叶欣桐会失踪,想着也许叶欣桐是逃跑了呢。 但是她都被折磨成那个样子了,怎么可能有力气逃跑。 梁超走出审讯室,女警已经破解了叶欣桐的手机。 梁超翻看着手机里的信息。 一条qq消息弹了出来。 “怎么不回我了?” 梁超顺手点开,是一个备注为“亲亲主人”人发来的信息,前面还有几条,都是在催促叶欣桐回消息的。 梁超打开叶欣桐的手机相册,有单独的一个相册,都是他们平时交易用的照片。 十几岁的小姑娘,把各种各样的道具用在自己身上,脸上带着不知道是痛苦还是欢娱的表情。 梁超放下手机,拧了拧眉心。 就算是知道了这些,也依然查不到叶欣桐失踪的原因。 线索到这里就断了。 梁超看向李一,李一提议去学校的天台看看。 “只要是作案的地方,一定留下什么痕迹。” 这一点梁超也同意,于是重案组再次来到学校。 天台,天阴沉沉的,像是要压倒人的头顶上。 太阳没有出现,太阳一直存在,只是乌云太厚了,什么光都照不进这片苍穹。 李一的目光紧紧锁定叶欣桐被绑住的那块地方,一寸一寸地搜寻着。 梁超环视着这片天台,不远处堆放着一些杂物,而脚下的这一块比较干净,像是经常有学生来的样子。 李一走到那根栏杆面前,用手抚摸着栏杆。 脑海中想象着一个人来到这里,解开叶欣桐身上的绳索,把她带走。 会是什么人呢? 叶欣桐会不会挣扎,如果挣扎的话,这里一定会留下什么痕迹。 如果叶欣桐已经昏迷了,那那个人一定是背着或者抱着叶欣桐离开。 身体的重量会加大,如果承重加大……脚印就会变深。 李一猛地低头,果然,在靠近栏杆的地方,有半个淡白色的脚印。 天台上风大,虽然能吹走大部分脚印,但是过于深刻的痕迹,一定会留下的。 李一蹲下来,仔细地研究着这半个脚印。 梁超看他这个样子,也跟着蹲下来观察。 半个前脚掌的脚印,鞋码偏大,男性。 “薄底胶鞋,应该是劳保用鞋。”李一低声道。 梁超点点头。 李一直起身子,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凶手是本校的环卫工人,男,鞋码45号。” 重案组的人立刻对校园里的所有环卫进行排查。 警察们在王松宿舍的床底下发现了叶欣桐的尸体。 周六下午,环卫工王松正打算去顶楼教室打扫,碰巧看到了三个女生绑架叶欣桐的画面,顿时起了好奇心,于是跟在女生后面一路来到了天台。 王松躲在一堆杂物后面,观看了女生殴打侮辱叶欣桐的全过程。 王松咽了一口唾沫,感觉自己的血液炽热起来,集中涌向了下半身。 等三名女生走后,王松出现,强奸了叶欣桐。 当晚,叶欣桐曾大声呼救,拼死挣扎,但是最终因为体力不支而晕倒。 王松把叶欣桐带回自己的宿舍,舍友们都不在,王松又一次强奸了叶欣桐,并且失手将叶欣桐掐死。 5月二十八日,宁洋市公安厅重案组告破宁洋二中校园奸杀案。 犯罪嫌疑人王松,系宁洋本市人,于五月二十八日下午,以恶意强奸,杀害罪,被捕入狱。 次日中午,宁洋市中级人民法庭当庭宣判,被告人王松因犯有恶意强奸罪,过失杀人罪,奸尸罪,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被告人李青,程云,黄佳佳(叶欣桐室友),因故意伤害罪,绑架罪,判处五年有期徒刑。 梁超看着王松那张脸,看起来老实憨厚,是怎么也想不到会犯罪的那种人。 他走出法院,掏出烟来点上。 “哎,你是怎么判断出凶手是保洁员的?”梁超问李一。 李一摇摇头,“其实很简单,从那半个鞋印就能判断出那是旧款的劳保鞋,在学校里能穿这种鞋的只有干保洁的工作人员。并且鞋码偏大,应该是男性的鞋。最重要的是,“李一站定了,”鞋底沾上了清洁剂,这种清洁剂的成分遇热就会变白,所以,确定凶手是男性保洁人员。” 梁超看着法院的门口,叶欣桐的母亲已经哭得不成样子,只能被人搀扶着走出来。 梁超若有所思地看着,“看起来那么老实的一个人,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李一摇摇头,不置可否。 “如果他没有看到被绑架的叶欣桐,是不是一辈子就不会犯罪了。善与恶,只在一念之间。” 重案组的人回到警局,李一依然是那副奇怪的装扮,重案组的人甚至都没有看清楚过他的脸,因为他总是戴着墨镜。 但是此时的李一在重案组的人眼里那就是一块宝贝,不仅破案神速,思路清奇,行事还十分低调(其实是因为社交恐惧症)。 在他们眼里,李一现在是神一般的存在。 “哒,哒,哒” 他盯着墙上的表,嘴里默念着时间。 夜幕降临,一切都将在黑暗中变得模糊。唯有恶意闪闪发光。 六月一日,这一天是儿童节。 梁超收到了女警察送的一只棒棒糖,哭笑不得。 “我又不是小孩。” 女警察嫣然一笑,“同乐同乐。” 梁超刚拆开这只草莓味的棒棒糖,刚要往嘴里塞,案子就来了。 报案的是城北一处油漆工厂的厂长,厂长在今天早上于工厂的仓库中发现了死者。 梁超放下棒棒糖,立刻和重案组的人动身前往城北工厂。 工厂所在的位置颇为偏僻,好在有厂长的带领,半小时后,重案组到达案发现场。 法医组的人前去检查尸体,梁超则询问厂长案情。 “死的是我的一个员工,是我招来的会计,在我们这里干了十几年了,人一直很老实的,从来不贪污做假账。” 梁超点点头,又问:“那死者生前有没有什么仇人?” 厂长摇摇头,“不清楚,没见他跟什么人结仇啊。” “当晚有没有人在现场?” “有,有有!”厂长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拍脑袋,对身边的秘书说:“把那两个货给我叫过来。” 当天晚上工厂仓库中并不只是死者一个人,一共被关进去了三个人。 同时被关进去的还有厂子的工人和仓库的管理员。 第七章 没有证据 “你们说,你们是‘被”关进去的?”梁超很敏锐地发现了这个细节。 “对的,”工人点点头,眼睛里还透露着惶恐的情绪。 梁超打量着这个工人,看起来四十岁左右,个头中等,皮肤黝黑粗糙,老实巴交的样子。 但是鉴于之前校园奸杀案的例子在前,梁超是不敢轻易地以貌取人了。 工人看了看旁边的仓库管理员,眼神颇为不善。 “公安,我是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当时就睡着了,啥都不清楚。你说说,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我干嘛去弄死个人啊?” 仓库管理员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嚷嚷着;“你什么意思啊,你不知道人怎么死的,我就知道了?你别嫁祸给我啊,你看我这个样子像杀人的吗?” 梁超看着仓库管理员,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皮肤颇为白净,个头较矮,戴着一副金边眼镜。 “谁知道你怎么想的,你当时就是靠关系进来的,走得就是邪门歪道的路子……” “你他妈说谁呢……”仓库管理员被说得脸红脖子赤的,眼看着就要上手打人了。 梁超赶紧拦下两个人,“行了行了,现在谁说的都不算,还是要看证据。” “公安,我有证据。”工人举起手机示意。 “你别这么叫我。”梁超听着这个称呼觉得莫名的别扭。 工人调出来一条短信,梁超一看,是一则看起来颇为正式的通知短信。 请于今晚十二点来工厂仓库。 “我不知道是咋回事,但是又不敢不去,只好来了。”工人的语气颇为委屈。 “我也有,”仓库管理员出示了一条同样的短信。 第8节 梁超看了一下,两条短信都是来自同一个号码。 “这个号码你们认识吗?” 二人同时摇头。 梁超让技术科的女警察去查一下这个号码,然后打电话给李一。 “喂,今天有课吗?”梁超单刀直入地问。 那边的李一犹豫了一下,问;“又有案子了?” 梁超点点头,又发觉李一看不到他,于是说;“对,这一次比较棘手。”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李一毫不留情。 “啧,”梁超转身看了看工人和工厂管理员,两个人还在争论,并且有再次打起来的趋势。 “这一次绝对难办,你来了就知道了。”连梁超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话有些苍白了。 没想到对面的李一居然有些动摇了,“那我现在过去吧。” 李一打了车,很快地来到了工厂。 依然是那副风衣墨镜的装备,不过在场的警察已经见惯不怪的,甚至有人用崇拜的目光看着他。 “大明星来啦。”梁超笑着来迎接他。 李一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 “给我说一下过程吧。” 梁超说了两个在场人员的供词,李一皱起来眉头。 “这并不能判断出什么。” 梁超点点头,“我觉得也是,两个人提供的信息都很混乱。” “现场的目击者呢?” 今天早上,仓库的另一名管理员来到仓库开门,听到了里面的呼救声,于是赶紧喊来人。然后发现仓库的门被里面的人从里面锁住了。 工人凑过来说,“我们被困在里面后,就属会计反应大,非得要把门从里面锁着,说是怕出现什么意外。我们也同意了。” “是会计亲自把门锁上的吗?”李一问。 仓库的管理员点点头,“我们都没动,他自己锁的。” “锁上了之后呢?” 仓库管理员和工人对视一眼,没说话。 梁超看着两个人。 “我,我们后来就睡着了,心想着反正也出不去,不如等明天早上再说吧。”工人说。 仓库管理员点点头,“我们当时是这么想的。” “警察同志,我当时真的是睡着了,啥都不知道啊。” 梁超摆摆手,让两个人去做记录。 梁超掏出烟点上,眼前一片烟雾缭绕。 女警察走过来。 “电话号码是新的,应该是几天前刚办的。” 梁超点点头,“去附近的营业厅问一下,最近都有什么人办卡。” 女警离开了。 梁超和李一来到案发现场。 尸体检查结果大体上出来了。 法医走过来,给梁超展示手上的锤子。 “这是凶器吗?”梁超看了看锤子,似乎是工厂里常备的东西。 “对的,一击致命,不知道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法医放下锤子,“没有提取到指纹,凶手应该是带了手套。” “后脑勺被钝器袭击,直接砸到脑干。身上没有其他的伤痕。” 梁超看着躺在地上的尸体,衣着还较为整齐,不像是和人搏斗过的样子。 “被偷袭了。” 李一没有去观察尸体,而是在仓库里走来走去。 门被反锁,那就是双重密室。 进不来,出不去。 三个人,两个活着,一个死亡。 一个案发现场目击者。 两方说辞不一样,一定是有人在撒谎。 李一走到仓库的门口,看了看曾经被反锁的门。 为什么要反锁,怕有仇家找上门吗? 为什么知道会有仇家找上门? “李一,”梁超叫住他,“你在看什么?” 李一摇了摇头,没说话,他不太喜欢被人打断思绪的感觉。 梁超见他没回应,于是干脆走过来。 “这是密室杀人啊。最难缠的一种。” 梁超知道越是难搞的案子,反而越能够激起李一的斗志。 但是李一听了这话之后,依然没有什么反应。 梁超叹了口气,点了根烟。 李一走到仓库靠近后门的地方,后门被一堆杂物给堵住了,看起来不像是有人走动的样子。 后墙上有一排钉子,估计是以前用来挂东西的,都已经生锈了。 但是墙上还有一排小小的钉子印,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李一上前一步,摸了摸印记。 墙上的白灰往下掉,印记是新的。 旁边是紧贴着后墙的书架,看起来也有些年岁了,上面积了一层厚厚的灰。 这样子长期放置在一个地方的物件,一定是有灰印子的。 李一转到书架一侧,发现书架的印记有些许的偏差。 被人挪动过。 李一回头看着忙碌的人群,工人和仓库管理员都已经停止了争论,木木地站在那里,马上,他们就要被带回警局进行审讯了。 会计的尸体已经被抬走,凶器也被带走。 李一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警察局,审讯室。 李一隔着玻璃,看着一个警察在审讯工人。 工人一口咬定自己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至于细节,那是一点都没有的。 小警察揉了揉额头,打起精神,势必要从工人的嘴里掏出些什么。 仓库管理员的审讯室里,坐的是梁超。 “姓名。” “陈辉。” “年龄。” “32岁。” 两人都一口咬定凶手是对方,为了自保,陈辉说出了会计和工人早年间的一段恩怨。 会计是出了名的好吃懒做,经常与工人在结算工资的问题上起纠纷,有一次会计做了假账,被工人发现了,把会计打了一顿, 结果工人要被开除,给厂长送了好多礼品才保住了这个岗位。 另一个审讯室的工人则是另一套说法。 仓库管理员跟厂长是亲戚关系,他是厂长的小舅子。由于平时就好吃懒做,书都没有读完就来这里谋了个闲职。当时会计有一个女朋友,被仓库管理员给抢了,会计气不过就跟厂长说了,厂长把小舅子训了一顿,还让他当众跟会计道歉。 小舅子为了自己的职位,道了歉,但是这口气一直憋在心里没有发作。 梁超看着两个人的口供,眉毛都要拧到一起去了。 谁能想到这么个厂子还有这么多恩怨情仇呢。 看起来两个人说的都像是真的。 “看他们的样子,工厂管理员不像是能拎动大锤的人。”女警察说了一句。 梁超摇摇头,“那个锤子只需要砸一下人就会毙命,不需要多大的力气。如果是偷袭的话,你都可以把我打死。” 女警想了想,点点头。 “要我看,两个人之中有一个在撒谎,为了保自己,就说别人跟死者有仇。” 梁超听了,不置可否。 “李一,你有什么看法?” 李一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看不清楚表情。 “不一定是撒谎。”李一的声音闷闷的。 “什么意思?”女警察问。 第9节 李一抬起头,看起来有些疲惫,“明天再说吧,等你们搜集到更多的证据,我才能验证我的结论。” “你已经有结论了?不妨先说出来嘛。”女警察有些迫不及待想看李一出手了。 但是李一却很淡然,“我现在说出来,会影响你们的判断。就算靠推理能够推出谁是凶手,没有证据,也不能结案。” 女警点点头,心里却有些嘀咕,真是个倔脾气。 第八章 破局 第二天一早,李一就一个人来到了郊区的工厂。 工厂还没有开始上班,一切都是静止的状态。 一定是有什么细节被他忘记了,人多的时候,他的思绪可能无法集中。 李一掀开警戒线,走进工厂的仓库。 曾经尸体的位置被画上了白圈,模拟着死者生前的姿势。 他把仓库的大门慢慢闭上,从外面射进来的阳光一点点地收缩着,最后变成一条线,然后不见了。 一切陷入昏暗中。 这个仓库是背光的朝向,平时如果不打开门的话,也基本上是见不到阳光的。 更何况是晚上呢,能见度基本上是没有的。 如果……这么黑的情况下,谁知道杀人者是谁,谁又能看到被害者是谁呢? 李一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头套和锤子。 他走到仓库后墙处,那里有一排不起眼的钉子印,还有一个被移动过的书架。 李一带上头套拿起锤子,脑海里飞速地还原着当时的场景。 嫌疑人将短信发送到三个人手里,然后扔掉了手机卡。 到了晚上,嫌疑人在仓库门口埋伏起来。会计来了,嫌疑人用提前准备好的迷药将会计迷晕,拖到隐蔽处。 剩下的两个人对此浑然不觉,仍然在疑惑着自己此行的目的。 嫌疑人带上装扮,进入仓库。 黑暗中的人根本不会注意到身边的人已经换了人。 嫌弃人引导二人来到提前布置好的假门处,然后提议关上门。 李一闭着眼睛,仔细地感受着周围的环境。 杀人者和被杀者,换了一个角色。 警车的声音由远及近。 李一睁开眼,看着大门处。 梁超的重案组又来了。 李一走到门口,开门是本来打算出去了,突然间猛地停住动作。 李一的手维持着扶住门闩的动作,外面传来“昨天不是没有关门吗”的讨论声。 李一仔细地看着门栓处,回想起昨天遗漏的细节。 第二个仓库管理员,也就是案发现场的第一个目击者,说仓库的大门是被里面的人锁住了。 现场并没有暴力进门的痕迹,既然是从里面锁住了,他是怎么进去的呢? 门被打开了,梁超出现在门外。 “你这是……” 梁超看着脑袋上顶着头套,手里拎着锤子的李一,顿时目瞪口呆。 “?” 李一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的异常。 梁超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李一才明白过来,赶紧把头上的头套摘掉了。 “我在模拟案发现场。” 李一简短的解释后,就走出了仓库。 梁超往仓库里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异常。 “我们查到了电话卡的来源,居然是另一个区的专卖店里买的,至于是什么人买的,店主早已经不记得了。我们只好排查监控。” 梁超一口气说完,摸了摸兜儿,掏出一包红塔山来。 “那有结果了吗?” 李一转过身看着他。 梁超点上烟,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有,你知道,看监控也是需要时间的。” “并且那个人知道在现场不留下指纹,知道电话卡换区购买,说明他具有一定的反侦察意识。所以有可能……” 李一接过梁超的话,“有可能你们根本看不到他的脸,因为他一定会乔装打扮。” 李一拎起自己的头套,晃了晃,“就像这样。” 梁超点点头。 “还有,尸体的肺里发现了高纯度乙醚,死前应该有过一段时间的昏迷。” “被人迷晕了。” 梁超点上烟含在嘴里,说话有些不清楚,“疑点也在这里,犯罪者为什么要迷晕死者,他的目的是什么。” 如果说想要杀死死者的话,一把锤子就可以了,事实证明死者也是一击毙命的。这么做看起来是多此一举。但是犯罪嫌疑人还是这么做了,那他的动机是什么呢。 这一点梁超怎么也想不明白,不只是他,整个重案组都搞不清楚。 “我们需要一个方向。” 李一点点头,“如果你相信我,我就把我的推论告诉你。我已经确定谁是凶手了,但是我手上没有证据。” 梁超面露喜色,“我就知道!我当然相信你。” 李一微微一笑,刚要开口,梁超拦住他,说:“你先等等。” 梁超把重案组的人员都聚集在仓库里,所有人都期待着李一的推理。 李一看着眼前的一堆人,不禁咽了口唾沫。 每当面对人群时,他总是会不自觉的紧张。 这种症状叫做社交恐惧症,李一已经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似乎有一种潜移默化的力量,在黑暗中慢慢改变着他。 梁超看出来他的不自在,于是拍了拍李一的肩膀,想让他镇定下来。 李一没有回头看他,还是木然地站在那里。 女警察看到李一这个样子,不禁心里泛起了嘀咕。她和旁边的警察交换了一下眼神,互相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 这个怪人神探,不会是想不出破案的方法了吧。 看李一的眼神中也带了些怀疑的色彩。 李一对此浑然不觉,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下,他只觉得大脑一阵阵的轰鸣,尤其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使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梁超看李一这个样子,只好说:“大家先去干别的吧,我跟他商量一下。” 女警察的眼神从怀疑变成了彻底的失望,转身就走了。 人群散去,不用看也知道大家对李一的反应都不太有好感。 梁超叹了口气,招呼李一去僻静处谈话。 两个人来到工厂仓库的后面,这里常年没有人来,有一些杂草都长到了膝盖那么高。 梁超把烟头摁灭,然后看着李一,苦笑了一下。 “现在可以说了?” 李一板着脸不说话。 梁超朝另一边看了看,远处的重案组成员都在忙碌自己的事情。 女警察金兰正对着厂长问话,一抬头看到梁超在看自己,就瞪了他一眼。 梁超收回目光。 “刚才是我冲动了,忘记了你不能面对人群讲话。” 李一摇了摇头,“不是你的问题,这个毛病我也很想摆脱。” “一定会的。”梁超认真地说。 “好了,说说你的破案思路吧。” 李一抬起头,“我先告诉你,凶手是谁。” 梁超的眼神亮起来。 “凶手是第二个仓库管理员,也就是昨天早上的目击证人。” “什么?”梁超睁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我们昨天的推断是错误的?” 李一点了点头,走到仓库的正门处,梁超跟上来,李一抬了抬手,两个人迈过大门,进去仓库。 李一径直走到仓库的后墙处,用手轻轻地扣了一下那几个浅浅的钉子印。 “你来看。” 梁超走过来,在李一的提示下发现了墙上的印记。 “这是……”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凶手应该是用钉子把门框和门把手钉在这上面了。” 第10节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李一看着大门口,冷冷地说:“为了制造假象。” “他需要制造出一个假门。在给三个人发出短信后,他提前来到了仓库,先用迷药把会计迷晕,然后自己假扮成会计。” 梁超边听边点头,然后恍然大悟,“这里这么黑,那两个人根本发现不了身边的人已经变了!” 李一赞许地点点头。 “凶手假扮成会计后,进入仓库与剩下的两个人对话,指引二人进入仓库,等那两个人在黑暗中分不清方向时,他再提议从里面锁住大门。” 梁超看了看仓库的布局,确实,如果在黑暗中的话,这种四四方方的仓库难以辨别方向。 “等那两个人同意后,他假装锁住了大门,实际上只是关上了’假门”。” “他再将两个人用迷药迷晕,具体是怎么做的,还是需要凶手自己招供。” 梁超点点头。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再将会计拖进来,用锤头击打头部致死。然后拆掉门框,把书架放回原处。” 梁超连烟都不抽了,听得几乎入迷了。 “还有一点,”李一走到仓库真正的大门处,目光中透露着自信。 他扶了扶门栓,“那个仓库管理员说他来的时候大门是从里面关住的,但是,为什么这里并没有被破坏的痕迹。” “他自导自演了一出戏,等到第二天来的时候,故意叫人来看,实际上是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 梁超认真地看了李一一眼。 “我好像看到了当年的李一了。” 李一愣了一下,随机也很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转瞬即逝,梁超来不及捕捉到。 “走吧,去那个仓库管理员的家里看看,证据一定还在他的家里。” 二十分钟后,重案组驱车到达第二个仓库管理员家中。 那个仓库管理员一开始还抵死不认,以为现场没有留下指纹,也没有什么物证,他们是没有资格逮捕自己的。 可惜就可惜在他对自己太自信,又碰上了李一和梁超。 但是重案组的人在仓库管理员的床底下发现了门框和钉子。 凶手愣住了,最终承认了罪行。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案子破了。 第九章 何为正义 后来在对第二个仓库管理员的审讯中得知,会计并不像是厂长说的那样清白,凶手在一次汇报总结中发现了会计中饱私囊的行为,被发现的会计因为心虚,于是答应与仓库管理员合作。会计贪污下来的钱财都要给仓库管理员一份。 但是后来厂子里经济开始不景气了,连接辞退了几个工人。工资都很难发出去。 这个时候仓库管理员再一次问会计要赃款,会计以公司没钱为理由,自己把数量不多的赃款私吞了。 仓库管理员知道了以后,气不过,威胁着会计说要把事情捅出去。会计也恼羞成怒,嚷嚷着要把早些年仓库管理员偷拿工厂财务的事情告诉厂长。 “正好最近在裁员,我看你丫是不想干了,你要捅出去是吧,好,我也说出去,咱俩一起死!” 这句话激怒了工厂管理员,工厂管理员气急之下,设计将会计杀死。 “我觉得我没有什么错,那个会计他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他还逼我,我只是为了自保啊……”审讯室里,工厂管理员面色沮丧,抹了把脸,看起来像要哭了一样。 梁超叼着烟,看着玻璃墙后面的凶手。 “杀了人,他倒还觉得自己委屈,什么人啊。” 李一和他并排站着,语气很冷淡。 “杀人者不觉得自己是错的,他觉得自己或许干了一件好事,但是其他人不理解他。” 梁超弹了弹烟灰,“他是把自己当成救世主了吗?” 六月八日,宁洋市中级人民法院宣判,犯罪嫌疑人黄聪,因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宁洋市各路媒体纷纷报道了这件事情,因为其案情精彩曲折,破案过程堪称惊奇,一时间重案组组长梁超和特邀顾问李一的名字传遍大街小巷。 是的,李一在警局没有正式的职位,目前以特邀顾问的身份为警局做事。 “小梁啊,”公安局局长坐在椅子上,吹了一口滚烫的茶水,“你这么年轻,又屡次为警局立下大功,你说,让我怎么奖励你才好呢?” 梁超站着,笑了笑,“都是应该做的。” 局长也笑起来,笑了一会儿说:“你那个老同学……” “局长,他叫李一。”梁超急忙说,他是十分想要把李一的才能告诉别人了。 “哦哦,李一,我知道。”局长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说。 “这个人在最近这几起案子里,都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梁超点点头,“他的刑侦能力是非常突出的。” 局长看着梁超,目光如炬,“如果把他招进重案组,给他一个正式的职位……” 梁超面露难色,“我想,这有些困难……” 一天前。 宁海大学。 梁超在教室门口等着李一下课。 下课铃一响,学生们争相走出来。李一走在后面,慢吞吞的。 “去吃饭吧?”梁超拦住李一,抬手看了看表,“你的课怎么都是上午三四节,怪不得学生们都急着走,都饿了。” 李一收拾着课件,摇了摇头,“他们根本不想来,当然想早点走。” 梁超打着哈哈,还想要安慰李一,“我觉得你讲的课挺好的。” 李一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不过说真的,你自己都觉得这里不适合你了,为什么还要待在这里呢?” 李一看着操场上的学生们,男生们正在踢足球,女生挽着手走在橡胶跑道上。 “我什么时候说这里不适合我了,我在这里挺好的。” 梁超点上烟,在嘴里吧唧了两下,“这里没有人赏识你,你不觉得待在这里是浪费你的才能吗?” 李一低头默然。 梁超拍了拍李一,语气十分的诚恳,“来重案组吧,我不想你只是个顾问,你应该在重案组有正式的一席之地。” 李一摇了摇头,转身往回走,“那不适合我。” “哎,那不吃饭啦?”梁超叼着烟站在原地,叫着。 李一摆了摆手,意思是你回去吧。 梁超沮丧地离开了宁海大学。 他没有会警局,在车里抽了两根烟之后,驱车到了自己的师傅那里。 老人一个人在家,有一个女儿,几年前去了美国留学,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了。 梁超把车停在王昌所在的小区楼下,想了想,下车去了最近的超市,买了最贵的一袋茶叶。 梁超拎着茶叶上楼时,听到老师所在的楼层有一阵小小的喧闹声,上去之后却没发现什么人。或许是隔壁家的小孩在打闹把, 梁超记得老师家的隔壁人家有两个孩子。 梁超敲门,王昌开门后,看到是他,了然地笑了笑。 “我就知道你会来。” 梁超也笑,但是笑的有些刻意。 王昌让他进来,看到了梁超手上的茶叶,哭笑不得。 “谁让你给我带这种东西了,跟谁学的。” 梁超把茶叶放在桌子上,“我买的可是最好的。” 王昌颇为不屑地笑了笑,“傻小子,你知道什么茶叶是最好的嘛,你让人坑了。” “啊?”梁超目瞪口呆,“这可是最贵的啊。” 王昌摆摆手,“最贵的不一定是最好的。行了,说正事,你小子带来这么‘重”的礼物,是有什么事情要找我啊?” 梁超搓了搓手,目光投向王昌墙上挂着的毛笔字。 “老师,您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那种做着正义的事情,却一直游离于世界之外的人吗?” 王昌笑眯眯地看着自己曾经的爱徒,“你所谓的正义,具体又是指什么呢?” “当然是为社会除暴安良,扫除黑暗。” “那什么是暴,什么是良呢?” “……” 梁超似有所悟,点了点头,“我之前办的那个案子里,凶手一直觉得自己做的没有错,他甚至觉得自己是消灭了一个坏人,或许心中还有为民除害的骄傲感。” “或许在他的心中,自己才是那个维护正义的人。” 梁超下意识地摸烟,看了眼王昌,后者和蔼地说:“你想抽就抽吧,但是少抽点。” 梁超讪讪地笑着,掏出烟来点上,“习惯了,不抽的话,感觉脑子转不动。” “你这个瘾也太大了。”王昌责备地看了他一眼。 梁超吐出一口烟圈儿,感觉舒坦了很多。 “老师,我这次来,还是想跟你说一下李一的事情。” 王昌苦笑了一下,“我就知道,没劝动他吧。” 第11节 梁超还想要说什么,王昌摆摆手,“别指望有谁能劝动他,他那个脾气你还不知道吗?他能帮助你破案,就算是为警局立功了。” “人各有志,不可强求。”梁超走时,老师又给他补充了一句。 梁超不置可否,下楼时深深地看了自己老师一眼,“我觉得,或许某种程度上,老师您,和李一是一样的人。” 警察局长听了梁超的话,陷入了沉思。 半晌,才开口说话。 “既然他不愿意,那就不强求了。” “但是他依旧是重案组的特邀顾问,他说的话,是有一定影响力的。” 梁超点点头,离开了局长办公室。 海里的鱼是最自由的,大海中没有边界,可以随意地游来游去。 但是又是最不自由的生物,因为他们一辈子都离不开水面。 他好不容易探出水面,得以喘息,却因为氧气密度过大,身体承受不住而死。 六月十八日清晨,街边的早市已经陆续开了,小摊子上做着匆匆忙忙吃早饭的上班族。 年轻的父母和年迈的老人都在护送着孩子上学,大家都要经过这一片街区,这是一天中最为拥挤的时候。 他慢慢地登上顶楼,来到没有防护的顶楼边缘。 没有人注意到他,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情。 他揉捏着自己的胳膊,忽然感觉有些痒,这种痒的感觉直钻到心里。 后来发现,那不是痒,是一种本能的对于死亡的恐惧。 “孩子,你没有错,错的是这个世界。” 如神父般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回想,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里再次充满了勇气。 一个开车上班的中年男人再次遭遇了堵车,他摇下车窗,看着即将升起的毒辣的太阳,手狠狠地拍了拍方向盘,心里莫名的有些烦躁。 “靠,天天他娘的堵,老子改天弄点炸药全给它……” 男人停住了抱怨,眼睛定格在城市上空。 周围的人随着他的目光往上看,终于发现了那个孩子。 “这是怎么回事?” 人群中有人议论。 “不是要跳楼吧,站那么靠边。” “神经病吧,跳什么楼,小小年纪的……” “又是失恋了吧,现在的小孩真是……” 人群的议论声越来越大,一个正要上学的女孩子看到了,开始朝上面喊:“别冲动啊!” 一个年轻男人翻了个白眼,嘴角咧成难看的弧度。“你放心吧,他肯定不能跳,等会他女朋友来了,两个人一闹就没事了。” 人群中突然有人喊:“有本事跳啊!” 站在顶楼的男孩愣了一下,刚刚感到些许温暖的心再次冷了下去。 “就是,怂货,到底跳不跳啊!”又有一个人喊。 男孩的脚步动了动。 第十章 乌合之众 六月十八日下午一点钟,宁洋市警察局重案组接到报案,有人在百货大楼的顶楼跳楼自杀。 接到这个案子的时候梁超正在为另一件事情焦头烂额。然而一发生了命案,他还是全身心地扑倒了这上面。 其实根据在现场的目击者们的描述,案情是很简单的,一个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了百货大楼的顶楼, 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中跳了楼。 但是从人们发现少年,到少年跳楼,这中间隔了将近五个小时。 这五个小时,少年又做了什么呢。 梁超带着重案组来到了案发现场,几辆警车停在那里,男孩子倒在血泊中,眼睛还睁着,眼睛里血丝很多,似乎带着一丝不甘心和怨气。 金兰看到这个场景,心里有些不忍地别过了头。 梁超直接找到了法医,开门见山,“是自杀吗?” 法医带着口罩,点点头,“初步判定是的,但是具体的情况还要回去进一步检查才知道。” 梁超拍了拍法医的肩膀,让他尽快地验查尸体。 一个少年穿着校服,一边肩膀上背着书包,出现在警戒线的边缘处。 这个男孩子高高瘦瘦,脸上有一些痘痘印,此时正极力地往警戒圈里张望着。 “师傅,这是怎么了?”少年大声地朝梁超嚷嚷。 梁超回过头,看到这个少年,愣了一下。 “不记得我了?”少年露出灿烂的笑容,一排整齐耀眼的大白牙,“我是陈杨啊,宁洋二中的学生,之前还给您提供线索呢。” 梁超想起来了,之前在叶欣桐被奸杀一案中,是这个少年主动来警局提供的线索。 梁超点点头,走过去,陈杨十分熟练地从口袋里掏出烟,递给梁超。 梁超低头一看,是他平时抽的红塔山。 “你怎么知道我抽这个?”梁超接过来,陈杨很狗腿地给他点上。 “我两次看到你拿烟,都是这个嘛,不过我平时不爱抽这个,没劲。”陈杨熟稔地把烟收回去。 “你小子,”梁超用夹着烟的手指头点点他,“净不学好,还想不想考大学了?” “嗨,”陈杨摆摆手,把这个话题划过去,“师傅,这边是怎么回事啊?” 梁超回头看了看正在收尸的法医组,又回头看了看陈杨,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这条路不是去二中的路吧?你怎么走这里来了?” 陈杨挠挠头,颇有些不好意思,“今天没什么课,就出来玩玩嘛。” “今天周一,你们会没课?你以为我没上过学啊!” 陈杨只是笑,不说话。 “我听说这里有人自杀了,是真的吗?什么人啊?” 梁超认真地说:“和你差不多大的小孩,对了,你今天要是不去上课的话,跟我去警局认认尸体,看看是不是你们学校的人。” “认尸体?”陈杨睁大了眼睛,立刻摆摆手,“我不要!太恐怖了。” “他身上没有任何证件,目前还没有办法通知他的父母。” 梁超的语气很诚恳,根本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这……”陈杨犹豫着,“没听说我们学校少了什么人……” “你今天没去学校吧?”梁超目光如炬,直看得陈杨心里发虚。 陈杨点点头。 “那你怎么知道丢没丢人,你就是害怕尸体。”梁超毫不留情地指出。 陈杨丝毫没有不好意思的样子,“我当然怕啊,正常人谁不怕这个啊。” 这个小子还挺清醒的,不是那么容易被激将。梁超心里想。 “哎哎,你干什么呢?把手机放下!” 梁超和陈杨听到了另一边的喧闹,都把目光投向法医组的地方。 只见一个白领模样的青年男子,正举着手机对着眼前的案发现场,不知道是在拍照还是在录像。 金兰看到了,赶紧走过去劝阻那个人,但是青年男子不吃她这一套,看到金兰过来了,就把手机收到怀里,等金兰一转身看不见他的时候,他就再次掏出手机对着场地偷拍。 金兰再次发现他,直接要没收青年男子的手机。 青年男子被金兰的手一碰,立刻扭曲着面部,开始嚎啕起来,“警察打人了,警察打人了!快录像啊!让他们火!” 金兰只是指尖刚刚碰到青年男子的手,还没怎么样,就被青年男子反咬一口。顿时愣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人群中居然真的有人开始录像,金兰连忙用手遮住脸,青年男子还在嚷嚷着,“怎么,打了人还不敢见人是吧,看你也挺年轻的,怎么现在的警察都这样啊。” 金兰刚刚入行没多久,在学校里成绩是拔尖的,但是她怎么见过这种场面,登时气的眼泪都要下来了。 梁超几步走过去,先是盯了周围人一圈,直看得人们把录像的手机放下,然后由刚才的喧闹变得安静起来。 梁超的气场太过强大,一个眼神就没有人敢造次了。 梁超把眼睛转向青年男子,语气冰冷而有威胁力。 “这位同志,你如果再在这里胡搅蛮缠,扰乱公务的话,我们有权利对你实施相应的措施。” 青年男子被他这么一说,顿时泄了气,看看周围,似乎没有再敢为他说话的了。于是摇摇头,打算离开,但是仍是嘴硬,“行行行,我走就是了……” “等一下。”金兰叫住他,金兰刚刚镇定下来,眼角还挂着点泪花,但是梁超在旁边,她就有了些勇气。 青年男子转过身问:“怎么了?”脸上带着些许不耐烦。 “把手机里的视频删了。” 青年男子看了看周围,最终还是把手机拿出来,当着众人的面把视频给删掉了。 下一秒就消失在人群中了。 陈杨挤在人群中,看着梁超处理事情的样子,心里有些崇拜。 “这有什么用,删了还会有的……”陈杨旁边的一个路人小声道。 陈杨惊讶地回头看他。 那个路人朝陈杨高深莫测地一笑,“我早就看过好几个版本啦。” 说着,那个路人打开了手机里的朋友圈,随手找到一个小视频点进去。 第12节 视频里,一个人站在顶楼,周围的人都在呼喊着让他跳下来,还有人在故意地激将他。 下一秒,那人的身体从楼顶掉了下来,直接砸到地面上。 人群中一阵惊呼和尖叫。 陈杨看到这里,突然感觉到胃里一阵痉挛,他猛地跑出人群,在路边扶着树干呕起来。 “唉,年轻人,没见过世面。”路人嘀咕着,把视频收藏起来。 人群终于渐渐散去了,因为死者是死在了闹市区,所以现场的目击者很多。 都说死者是自杀,但是梁超的心里总有些慌,不知道为什么。 梁超回到警局,联系了李一。 这一次李一很快就来了,仍旧是风衣墨镜的装扮,不过风衣换成了驼色的轻便款,墨镜也不再是纯黑色了,而是茶色的。 这么乍一看,李一还颇有些tvb神探的感觉。 李一进了门,梁超发现他的后面还跟着一位,正是自己刚刚遗忘掉的陈杨。 陈杨已经脱了校服外套装在书包里,里面是蓝白条纹的当季流行的病号服衬衫。他身材本来就瘦,又懂得打扮,看起来比穿校服好看多了。 梁超先是很李一寒暄了几句,才看见陈杨。 “哦,你是来认尸的对吧。” 李一解释着,“我刚刚在警局门口看到的他,他拦住我,说是要来找你。” 梁超点点头,“是我让他来的,我给忘了,不好意思。” 陈杨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事,师傅,我这不是自己来了吗。” 梁超观察着陈杨,陈杨的面色几乎可以说是惨白,“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陈杨摆摆手,“打车来的,有点晕车。” 梁超不再追问,而是对陈杨说:“既然来了,一起去看看尸体。” 三个人同时来到了法医室。 还没有见到尸体,陈杨就有些受不住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混杂着死亡的味道。让人闻了就有呕吐的冲动。 陈杨跟着两个人进入法医室,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尸体盖着白布,只有一双脚漏在外面。 法医看到陈杨,用眼神示意梁超,梁超简单地解释,“来认尸的。” “他跟死者什么关系?”法医怀疑地看着陈杨。 “他,”梁超回头看看陈杨,“路上随手捡来的,或许他们是一个学校的,就来认认。” 法医莫名其妙地看着梁超,最终还是妥协了。 白布掀开,陈杨下意识地捂住眼睛。 过了好半天才敢从指缝里看一眼尸体的脸。 尸体面部有骨折现象,整张脸偏斜到一边,看起来比较扭曲,好在五官还算是完整,看起来不至于那么血腥。 尸体的一只眼睛没有闭上,陈杨看到的时候,感觉尸体在和自己对视。 “怎么样,认识吗?”梁超问道。 陈杨闭着眼睛,半天说不出话来。 梁超无奈,只好叫陈杨先出去休息。 法医把尸体身上的白布全部掀开。 李一和梁超一寸寸地打量着尸体。 “确实是自杀身亡,尸体除了跳楼时遭遇的创伤,其他的都是一些旧伤口。” 梁超点点头,拿起一副手套戴上,李一也戴上手套。 第十一章 蓝鲸 两个对视一眼,彼此很有默契地从尸体两侧开始检查。 法医知道现在没有自己的事情了,摘了口罩开始喝茶。 突然间,李一停住了,梁超把尸体的胳膊抬起来。 尸体死亡时间不长,所以还没有僵化,梁超把那只胳膊抬到一定的高度。 胳膊的内侧,有一个小小的纹身。 是一头蓝鲸。 梁超停住了动作,李一也直起身子但是没有说话。 “这是怎么回事?”梁超问。 法医摇摇头,放下茶杯,也走过来看着那个纹身。 “不清楚,或许死者生前爱好文身吧。” 梁超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看看李一,李一也是一样的表情。 但是那种别扭的感觉是无法说出口的。 “仅凭这个,是看不出来死者的死因的。他应该跟死者死因没有什么关系。” “死者生前有纹身的爱好吗?” 法医摇摇头,“这个要等到死者家属来的时候才知道吧。” “对了,你们带来的那个……孩子,他认识死者吗?” 梁超和李一走出法医室的门,发现陈杨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捧着一杯茶,喝了一半,看起来已经缓过来了。 “你已经很好了,很多人第一次见到尸体,都吓得几天没法恢复。” 梁超试图安慰陈杨,毕竟在他眼里,陈杨还是一个孩子。 陈杨低着头露出一丝苦笑,“不是第一次……不说了,师傅我知道那人是谁。” 梁超坐到陈阳身边,搂了搂他的肩膀,算是一种鼓励。 “他是谁?” 陈杨把杯子里的水喝干净,杯子捧在手里。 金兰过来给他倒水,他意示金兰不用了。 金兰有些温和地看了他一眼,离开了。 “那个人我认识,但是不是我们学校的,是城南的港中学生。” “你怎么认识他的呢?” 陈杨露出难堪的神色,“我之前在酒吧里认识了一群哥们儿,其中一个的朋友就是这个人,他叫刘鹏。” 梁超点点头,继续问:“你还知道他的别的信息吗?” 陈杨摇摇头,“不清楚了,我跟他也没有见过几次面。只是听说他家里非常穷,但是他还想要出国留学。” 陈杨说着说着,还回忆起了一些事情,“哦,他之前还跟我借过钱,我不记得是多少了,不是五千就是一万。后来也没还,我就给忘了。” “这么大的数目你都能忘,你记性太差了也。”梁超忍不住吐槽。 陈杨转头有些奇怪地看着梁超,“这才几个钱啊,师傅。” “……”梁超居然无言以对。 他早就看出来了这个小子家底应该是很丰厚,身上穿的都是看不到牌子但是做工很好的衣服,一个书包上万元,虽然这在梁超看来跟几十块的背包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他们始终不知道陈杨家到底多有钱,现在梁超觉得,陈杨应该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有钱好几倍。 看他这个不把钱当钱的样子,梁超就很想揍他一顿。 但是转念一想,家庭环境不同,所接受的思想也不一样,更何况,陈杨现在是有底气把钱不当钱的,自己有什么资格教育他呢? 或许这个小子的家里真的是一方巨富,但是看这个孩子的样子,虽然挥霍了一些,却没有一些富二代拥有的恶习,陈杨和谁相处时都是和和气气的,在他的眼里似乎真的是人人平等。 梁超忽然觉得这个孩子还不错,除了不学习,爱玩。 现在,只需要刘鹏的父母来指认尸体了。 刘鹏的父母在第二天的早上才到警察局。 据说夫妻二人一夜没睡,做了一夜的火车,下了火车就赶到了警局来认尸。 刘鹏的父母都是农民工,都在邻市的工地上打工,一年回不来几次,刘鹏平时都是和爷爷奶奶住在一起的。 鉴于爷爷奶奶年纪大了,受不了打击,刘鹏的父母至今没有透露一点消息给二老。 金兰把两个人领进法医室,法医看到二人,慢慢地掀开尸体身上的白布。 因为又过了一天,尸体已经有一些轻微的变质了,部分皮肤变成了黄绿色。眼球也已经浑浊不堪了。 刘鹏的母亲一看到自己的儿子这个样子,登时就晕了过去。 金兰没办法,只好半抱着刘鹏的母亲离开了这里。 刘鹏的父亲是一个高个子的男人,看到儿子的尸体,第一反应不是哭,而是往后退了一步。 确实,看到自己曾经鲜活的孩子变成如今这个可怕模样,谁都接受不了吧。 刘鹏的父亲捂着脸开始无声地哭泣,一个高大的男人此时看起来脆弱不堪。 法医见多了这样的场景,此时心里再不忍,也只是拍了拍刘鹏父亲的肩膀,说了句“节哀顺变。” 大家都知道这一句是没有用的安慰,但是说了总比不说要好一些。 死者刘鹏,城南港中高三年级学生,年龄19岁。 从小成绩优异,聪明过人。但是在学校里曾经因为身材矮小而被同学侮辱。 后来结交了一帮“社会”哥们儿,再也没有人敢欺负他。 第13节 也因此,刘鹏的成绩一再下滑,最后从重点班跌到了普通班。 金兰一边做着笔录,一边还要小心地照顾着两位家属的心情。 当刘鹏的父母得知刘鹏成绩下滑时,两个人怎么也不相信,在他们的心里,刘鹏永远是那个品学兼优,叫人挑不出毛病的好孩子。 “额……您二位有多久没有见到刘鹏了?”金兰小心地问。 刘鹏的母亲想了想,“八个月……差不多。” 刘鹏的父亲则说:“半年吧,过年的时候见了……” “那是上年的事情……” 金兰打断他俩,看来这两位对自己的儿子并不是很了解。 “那,刘鹏平时的性格怎么样啊?” “性格?”刘鹏的母亲再次想了想,“除了有点不爱说话,其他都挺好的。” 金兰点了点头,在记录本上记下“性格偏内向”。 梁超连夜调取了刘鹏的资料,发现这是一位从小就及其优秀的孩子,这样的孩子,怎么也让人想象不到,会做出自杀这样的事情。 梁超决定,还是去刘鹏所在的学校进行走访,了解一下刘鹏平时的表现。 这一件事情李一显得很感兴趣,于是提议同行,梁超当然欣然答应了。事实上,就算李一不提出这个要求,梁超也是会去找他的。 金兰本来打算和梁超坐同一排车位的,但是打开车门后却发现李一早就坐上去了,并且在里面和梁超聊的正起劲。 金兰翻了个白眼,默默地坐到后面去。 李一在和梁超讨论案情时,总觉得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李一忍不住回头去看,正好对上了金兰那能吃人的眼神。 李一懵了一下,回想自己的行为,应该没有什么地方得罪了金兰吧。 金兰这个小姑娘,本来眼睛就大,再怎么一瞪人,看起来就更加夸张了,杀伤力是成倍的增长。 李一就算再坚强,也抵挡不住金兰强势的眼神攻击。 更何况李一和梁超已经讨论的差不多了。 于是李一了然地住了嘴,转头对金兰说:“你来前面坐吧。” “?”金兰指了指自己,“我?” 金兰没想到李一会这么说,这样一来,倒显得过于直接了。一时间金兰居然有点害羞,温声道:“不用了,你坐吧。” 李一想要顺嘴回答个好,但是转念一想,如果自己就这么坐在这里了,那接下来的路程里,或许还要接受金兰的眼神攻势。 算了吧,他还要留着命破案呢。 于是李一以强硬的态度要求与金兰换座位。 金兰更加扭捏了,“为什么一定要换啊?” 李一无语,我这还不是为了成全你?你现在倒好,把问题又抛给我。 李一一咬牙,说:“我坐在前边晕车。” 金兰这才答应了。 梁超则完全像是处在状况外,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两个人争执。中间还忍不住插了句嘴,“不换就不换吧,李一,你别强迫人家。” 李一听了,内心很苦涩。 金兰听了,内心更苦涩。 梁超看到两个人的表情都不太对,干脆就闭了嘴,让两个人争执去吧。自己则微微闭着眼睛,一副游离世外的表情。 金兰绷住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地和李一交换着座位。 两个人擦身时,金兰还冲着李一做了一个鬼脸。 李一当然没有回复她,但是金兰也不在意这些。 金兰终于如愿以偿地来到了梁超的身边,转头一看,却发现梁超好像睡着了一样闭着眼睛。 金兰内心有点失望,但是也没有说话,她不想打扰梁超的睡眠。 其实梁超根本就没有睡。 李一看着前面各怀鬼胎的两个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二十分钟后,重案组的车到达了城南港中。 港中位于城南偏僻的郊区,附近没有什么娱乐场所,连饭店都很少有,都是一些工厂之类的建筑。 在到达港中之前,梁超他们都想象着这里或许是一个僻静的学习氛围浓厚的校园。 但是直到下了车,他们第一眼看到城南港中的大门,他们才知道这个所谓的港中是个什么地方。 第十二章 寂静之地 城南港中,这是一所市重点中学,因每年极高的升学率而出名。 重案组的人下车,映入眼帘的是一扇堪称巨大的铁门。 说它大,是因为铁门的栏杆上还加了很多根铁条,至于周边围墙上的铁丝网,那就不值一提了。 门卫把校门口的升降栏杆打开,人群进入。 校园里很安静,甚至可以说是寂静。 连风吹的声音都不曾有。 “都在上课吗?”金兰忍不住问。 梁超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教学楼,门窗紧闭,窗帘都是拉上的。 重案组的人上了教学楼,不禁对这里面的景象“叹为观止”。 所有的教室都拉着窗帘,在用投影仪上课。 每个教室的门上都有一面玻璃窗,透过窗户可以清楚地看到教室里的情景。 走廊的扶手被加高再加高,确保即使是梁超这样的人也无法翻越过去。 每一层楼的外围,都挂满了各种各样激励人心的口号。鲜红色的底色衬着白色的大字。 “努力!奋斗!” “考上清北,为校争光!成就人生!” 操场上有一个班级在上体育课,体育课的内容是围着操场跑圈,一边跑一边喊“争一保三,清北复交!” 这也不押韵啊,梁超想。 重案组们急匆匆走过教学楼,感受到了学生们有形的和无形的压力并存着。 重案组的人找到了刘鹏的班主任。 班主任是个看起来五十岁左右的妇女,带着一个黑框眼镜,穿着黑色的职业套装。 “啊,我在昨天就知道这件事情了,我也很难过,毕竟是我的学生。”女班主任叹了口气,表情很惋惜。 “那他平时在学校里的表现怎么样呢?”金兰问。 班主任皱着眉头想了想,“平时的话,还是挺听话的,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他是从重点班转到我们班的,我们班的老师都格外照顾他。” “他性格开朗吗?” 班主任摇摇头,语气坚决,“他的性格是绝对不外向的,属于平时沉默寡言的那种孩子。” “那他平时跟同学的关系怎么样呢?” “还好吧,没出现过什么太大的冲突……” 班主任突然间眉头紧锁,面容变得严肃起来,“这个孩子应该是心里压力太大了,毕竟现在是高三,我们学校抓得很紧的。” 梁超听了,刚要说什么,班主任又说:“但是这么多学生,怎么就他这么脆弱呢,一点压力就不行了,谁不是这么过来的呢。我觉得,是孩子自己的问题。” 梁超和李一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下课了,几乎没有学生出来,金兰去问学生问题的时候,有几个人在好奇地围观。 让人心寒的是,有的人和刘鹏同学了一年,居然记不住他的名字。 据了解,刘鹏平时在班里属于默默无闻的那种人,尽管在刚刚转来的时候,大家都听说有一个重点班转来的学生,但是他实在是太不起眼了,成绩属于在班里还好但是又没有太好的那种,很容易被人忽略掉。 “他平时有什么朋友吗?” 一个被问到的同学仔细地想了想,最终还是说:“不太清楚,他好像都是一个人吧。” 说着还看向旁边的同学,用眼神示意他回答,旁边的同学显然对于刘鹏也不太熟悉,“应该是没有的,他平时都一个人。” 被问的女同学笑了笑,“不好意思啊阿姨,我们平时都不太了解他。” 金兰点了点头,在确认没有什么要问的问题后,两个学生手挽着手,笑嘻嘻地走了。 没有人会被这件事情影响,或许在学生和老师的心中,死人就是死了个人,他们不会在意。更何况,是那么不起眼的人。 金兰看着离去的学生,心里感到一股寒意升起来。 重案组的人回到警局。 梁超坐在椅子上,拿着一张照片。 那是刘鹏胳膊上的纹身的照片。 蓝鲸,蓝鲸,梁超总觉得这个图案似曾相识,但是仔细一想,又实在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 梁超抬头看着坐在对面的李一,李一面无表情,但几乎是一瞬间就猜到了梁超在想什么。 “我查过了,他的同学里,没有认识这个标记的?” 梁超点点头,心中的疑惑更重了。 “那有没有人知道他的纹身是从哪里纹的?” 李一摇摇头,“同学对他都很不熟悉。不知道。” 梁超把照片放在桌子上,掏出烟点上,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第14节 这可难办了,什么线索都没有。 难道刘鹏就真的是自杀的? 梁超心底是不相信这个结果的,但是眼前的事情就是如此。 除了那个蓝鲸图案,其他的怎么看都像是一起自杀事故。 就算有那个蓝鲸图案,他们也不能证明什么。 良久,梁超问李一。 “你觉得,这像是一起什么案件?” 金兰在旁边整理着笔录,听到这话,抬起头来说:“我觉得就是一起自杀案啊,种种行为都能够证明,更何况,现场有那么多目击证人。” 梁超偏头看了看她,不置可否。 李一不说话,但是表情明显是不同意金兰的说法。 金兰见两个人都不说话,心里有些不服气。 “难道你们一直觉得这是一起他杀案吗?证据呢?或者说,有什么让人信服的推理吗?” 金兰问得咄咄逼人,这下子把两个男人难住了。 他们就是没有证据,也无从去推理。 如果说让他们能坚持着相信这不是一起简单的自杀案件的理由,或许就是那一点直觉。 梁超和李一被问得哑口无言,金兰扳回一成,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虽然没有什么直接的证据证明,但是,这个蓝鲸的图案我记得在国外的网站上看到过。我觉得查一下也是应该的。”李一冷冷地开口。 梁超接过他的话,“对,万一刘鹏的死跟境外组织有什么关系,那事情可就不只是一起自杀案这么简单了。” 金兰睁大了眼睛,“不会这么夸张吧?” “一切皆有可能。” 金兰低头想了想,最终点了点头。 “让技术科的小王查一下吧。” 梁超同意了。 夜幕降临。 梁超驱车行驶在马路上。 他在重案组忙到了晚上,等到所有人都走了才下班。 梁超把车停下,掏出香烟点上。摇下车窗。 夜幕下闪耀的霓虹灯让他有些恍惚,霓虹灯的不远处是万家灯火。 他三十一岁了,仍保持单身。 没有要结婚生子的意愿,他总觉得,和另一个人在一起,要抱着极大的愧疚心度过下半生。 那件事情深深地刻在他的心里,并且永远不会磨灭。 每当他因为破获一件大案的时候,那个事情总会从心底跳出来,刺痛他的心脏。 所以他永远无法获得真正的快乐。 一个人把传单从车窗塞给梁超,梁超愣了一下,打开一看。 是一家新开的ktv的宣传单,就在不远处,新用户一律八折。 梁超随手把传单扔进垃圾桶。 想了想又实在是没什么事情可做,睡不着,刘鹏的案子基本上就算结案了,等明天技术科的结果出来…… 梁超把车子熄火,下车。 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来到了新开的ktv。 前台的服务人员态度极好,只是在梁超掏出现金的时候愣了一下。 “先生,我们是先消费,后结账的。” “哦。”梁超点点头,收起钱包。 “并且,”前台接待轻声地问,“您可以在线上支付的。” 梁超又点点头,然后按照门牌号去找自己的包厢。 “一个人来唱歌啊?”另一个前台看梁超走了,凑过来问。 “对啊,”前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还挺帅的呢,就是有点老土……” 梁超找到自己的包厢,打开门。 他不太喜欢唱歌,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只是不想回家,不想一个人面对无尽的黑暗。 梁超不太熟练地操作着点歌器。 他找了几首老歌,但是发现自己一开口,自己都想笑。于是放弃了,任由播放器放着一首首的歌曲。 让青春吹动了你的长发让它牵引你的梦 不知不觉这城市的历史已记取了你的笑容 红红心中蓝蓝的天是个生命的开始 春雨不眠隔夜的你曾空独眠的日子 不知不觉他又想起那个春雨连绵的日子,那时候他刚从警校毕业没多久,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唉……一切都回不去了,如果可以的话,他宁愿那一切没有发生过。 梁超闭着眼睛,半躺在沙发上,心渐渐地沉了下去。 包厢是隔音的,但是没一会儿梁超就听到一声沉闷的“咚”。 那声音是从后方墙壁上传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在了那上面。 梁超回头看了一眼,没在意。 或许是隔壁包厢喝多了耍酒疯吧。 有人敲门的声音。 梁超走过去,开门。 “先生要不要烟?”一个侍应生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是几盒香烟和打火机。 梁超发现托盘里的香烟不算多,应该是被前一个包厢拿走了一些。剩下的也没有他喜欢的牌子,于是谢绝了。 侍应生点点头,梁超伸手去关门。 就在这一瞬间,从隔壁包厢里冲出来一个人,一拳打在了侍应生的脸上。 第十三章 过生日 侍应生被这一拳打的直接扑在墙上,回过头来捂着脸,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干嘛呢!”梁超喝了一声,没想到出来唱个歌还能碰上这种事情。 侍应生弯下腰找地上的盘子,被打他那人一脚把盘子踢翻。眼看着那人还要动手,侍应生不敢再待下去,一溜烟跑没影了。 梁超转过头看看是谁在动手,这一看懵了,居然是陈杨。 陈杨穿了一件黄色的丝绒衬衫,下身是牛仔裤和板鞋。此刻正怒气不减地站在那里,几个年轻人此时也从包厢里跑出来。 陈杨也看到了梁超,愣住了,半晌才说话。 “师傅,你怎么在这里?” 梁超本来打算问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听到陈杨这样问,只好先回答他。 “我来唱歌不行吗,倒是你小子,刚才怎么回事啊?” 陈杨狠狠地从兜里掏出来一盒皱巴巴的烟,语气很冲。 “我他妈今天碰上王八蛋了,师傅,这事儿你别管,我自己去解决!” 说着,就带着几个兄弟一起冲下了楼。梁超拦都拦不住。 梁超疑惑地跟着下去,想要一探究竟,同时也不想陈杨闹出太大的事情来。 下了楼,前台看到了陈杨等人气势汹汹的样子,登时把身子缩进柜台里。 陈杨走在最前面,一抬手把那盒烟拍在桌子上,“当”的一声巨响。 “叫你们经理来!” 身边的兄弟一脚把旁边的椅子踹开,几个人开始砸店。 “啊——”前台开始尖叫,但是根本阻止不了这群半大小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陈杨干脆一屁股坐上胸口高的柜台,这下子前台无处可躲。陈杨把前台揪出来,恶狠狠地,一字一顿说:“叫、你、们、经、理、过、来!” 前台颤抖着摸到柜台上的电话,开始拨号。 梁超赶过来,一把拉住陈杨。 “你干什么?别打人!” 陈杨甩开他的手,眼睛里充斥着红血丝,但是讲话还算是克制。 “师傅,这你别管,他们要弄死我。” 梁超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一群冲动的少年,终于忍不住开口制止他们。 “别砸了,毁坏他人财务,要蹲几天看守所?” 少年们都停下手中的动作,一脸茫然地看着梁超。 陈杨总算是冷静下来,抬起手在空中按了按,意示大家停下来。 “这是我师傅,他是警察。” 第15节 少年们一听这话,立刻老实了,放下手里的家伙乖乖地站成一排。 梁超懒得去反驳“师傅”这个称呼,说话间经理就来了。 经理是个非常瘦削的中年人,是个秃头。 经理走过来一看这满地的狼藉,也有些茫然,前台看到经理,立刻喊着:“是他们砸的,根本没说什么事情,他们下来就开始砸店。” 陈杨跳下柜台,径直走到经理面前。 经理立刻满面笑容,“小伙子,我这开业第一天,你给点面子嘛,发生什么事了?咱们可以商量着来嘛。” 梁超看得出来,这个经理是个城府很深的人,在如此的场景下还能够保持冷静,还能笑出来,是个狠人,这样的人也最适合做生意。 陈杨面无表情,那盒烟一直捏在手里。 经理注意到了。 “这是……” 陈杨把烟盒拍在经理的胸口,“你自己看!” 经理拿过来,仔细地打开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根烟来,仔细地看着。 烟的表面有些变形,是刚才陈杨一直捏在手里导致的。 乍一看这根烟是没有什么问题,但是经理很心细,捏了捏烟卷,感觉比平时的烟卷要松软。 把烟凑到鼻子底下一闻,就闻出问题了。 “你妈的,谁给送的烟?”经理把烟卷往地上一摔,暴怒着环视大厅。 前台没有说话,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经理拽了一个人,告诉他找出卖烟的那个服务生。 不一会儿,服务生被拎来了,直拎到经理眼前来。 侍应生半边脸刚才被陈杨打肿了,此刻苦着脸,还没等说话,一个大嘴巴子就挨了上来。 接着又是当胸一脚,侍应生直接躺在地上蜷成一团。 经理还要再打,陈杨看这人下手比自己狠多了,怕真的打出事情来,于是拦住经理。 “行了,你先问问他,这是从哪里弄来的。” 经理听了,点了点头。拿出一根烟,弯下腰,面对着侍应生。 “哪来的?” 侍应生痛苦地捂着肚子,摇摇头。 “谁他妈让你弄这种东西来的?我ktv刚开业,你要搞死我是不是?”经理说着,把烟卷往侍应生嘴里捅。 侍应生挣扎着,拼命地把嘴里的东西往外吐。 “到底怎么回事?”梁超问陈杨。 陈杨低声对梁超说:“那个人在我的烟里面放了药。” “药?” 陈杨点点头,“就是那种药,你知道的……” 梁超明白过来了,了然地点点头。 陈杨说,“师傅,你等会要抓他们吗?” 梁超想了想,“看情况。” 经理走过来,对陈杨点头哈腰的,“小兄弟,这单给你免单了,下次再来,也不收你钱。那个服务员已经被我辞退了。你消消气哈。” 陈杨冷着脸不说话。 经理又看看梁超,以为是陈杨的长辈开了,正打算说什么,梁超开口了。 “刚才那个服务员,家是哪里的?叫什么,联系方式。” 经理看看陈杨,又看看梁超,有些愣住了。 “这,这是要……” 陈杨挥挥手,“这是我师傅,他是警察,而且是咱们市最牛逼的警察。你们这里涉嫌贩卖违禁物品,等着被抄吧。” 陈杨这几句话说的,江湖气十分重,梁超听了,不禁皱起了眉头。 经理立刻变了脸色,赶紧说:“这,这事情跟我可没有关系啊,你也看到了,我都不知道这种情况的存在,我,警官,你可明察啊……” 陈杨冷笑着,“他在你这里搞这种东西,你会不知道?别装了,你们这些人,都是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的。” 梁超默默地看了陈杨一眼,眼神很复杂。 处理完事情已经是凌晨了,梁超和陈杨并排着走出ktv。 陈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尝尝地吐出来。静静地看着夜空,没有说话。 两个人走到马路边,梁超给陈杨散了一根烟,陈杨摆摆手说不需要。 许久,没有人说话,两个人各怀心事。 最终还是陈杨开口了。 “今天是我生日。” 陈杨把手放在栏杆上撑着,看着眼前车水人流。 梁超看着这个比自己还要高出半头的小子,眼神中带了一丝暖意。 “生日快乐。” “谢谢。”陈杨低下头,笑得很苦涩。 “既然是生日,为什么不和家里人一起过?”梁超顺口问。 陈杨的脸色一下子垮下来,眼神也变得冷淡起来。 “不想。” 梁超点点头,他猜测或许陈杨的家庭并不是那么幸福,也或许陈杨正处于叛逆期,不愿意和家人在一起也有可能。 过了一会儿,陈杨主动开口了。 “我从十二岁起,就没有在家里过过生日了。” “每年都是这样,我爸给我一笔钱,我出去请几个朋友一起吃饭,一起唱歌,喝酒。” “其实我不想跟他们一起,他们都是为了拿我的钱。但是人多热闹,我每年还是那么干。” “我没法在家过生日,我妈死后,我爸答应我不娶,但是他明目张胆地带着小三小四小五来我家,住进我妈妈的房子。” “我受不了。” 夜空很黑,而霓虹灯很亮,照的天空出现一种诡异的红色。 梁超摁灭了烟头,走到陈阳身边。 “说出来会不会舒服些?” “啊,”陈杨吐了口气,“舒服多了,好久没有说过这样的话了。” 陈杨转头,很认真地看着梁超,“师傅,谢谢你。” 梁超一笑,“谢我什么?” 陈杨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而是说,“不说了,师傅,我真心崇拜你。” “你想当警察吗?”梁超突然问道。 “啊?”陈杨一愣,而后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我这个……不行吧?” “怎么不行了?”梁超追问。 陈杨挠了挠头,“我成绩太差。” “成绩差,你就好好学啊。” “我,我不行,我就是一纨绔子弟。” “我看着你不像。”梁超的眼神很温暖,让陈杨的心里有些得到鼓励。 “你虽然爱玩,不学无术,油滑,冲动,胆小……” “……” “但是你很心细,并且对于人的心理也有一定的理解和把控力。你勇于正视自己,承认自己的错误,不会推卸责任。这都是好的品质,也是作为一个人民警察应该具备的素质。” 陈杨默默地看着梁超,被他这一番话说的有些激动。 原来自己有这么多优点吗? 难道自己不是一无是处的富二代? “我会仔细考虑的,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你,师傅。” “既然你叫我一声师傅,那我希望你能够重视我说的话。” 陈杨坚定地点点头。 “小子,过生日吃蛋糕了吗?”梁超问。 陈杨笑着说:“还没呢,没来得及弄,饭都没吃呢。” 梁超拍拍他,也笑了,“走,咱爷俩一起去吃,我请客。” “好勒,那我可要吃点贵的。”陈杨高兴地攀上梁超的肩膀。 “你小子别点太贵的啊,我工资可就这么点,经不起你造……” 夜空下,两个人如同兄弟一般揽着肩膀,渐渐地走远。 第十四章 下酒菜 第16节 李一搭着公交车来到了景阳小区。 这是梁超的住所,一天前,梁超邀请李一来自己家吃饭,李一同意了。 这是他时隔很久以后再一次去别人家吃饭,好在是梁超的家,李一没有必要这么紧张。 李一走到一栋楼前,上楼,按照记忆中的路线一层层寻找着梁超的家门。 陈杨乖乖的回了学校,收起他那些随意挥霍的金钱,穿上校服坐在教室里,开始认真听课了。 点名的老师点完名之后,惊奇地发现陈杨居然没有缺课。忍不住抬头看了陈杨一眼,目光中带着不可置信。 陈杨从书包中拿出自己的课本和笔——没有笔,他愣了一下。 后桌的女生用手指捅了捅他,给他递过去一支笔。 陈杨道了声谢,回头对女生笑了笑,接过那只笔。 女生红着脸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陈杨稳稳地坐了一节课,对于周围的打闹和骚扰视若无物。 下课后,就连老师都忍不住问他:“陈杨,你听懂了吗?” 陈杨低头看了眼自己记下的物理笔记,老实的回答。 “没有。” “……” “你找人帮你补补课吧,或者,问问同学。” 老师说完就走了。 几个同样不学无术的男生围过来,惊奇地观察着陈杨。 “可以啊你,”一个男生拍了拍陈杨,“这么这样了,受什么刺激了?” 陈杨摇摇头,把男生的手拿下来,“没怎么了,就是想学习了。” “可以可以,”男生的手再次拍上去,并且朝着周围的人笑,“看见了吗,我们陈老板要学习了!” 陈杨没有说话,默默地收起物理课本,然后问后面的女生,“下一节课上什么?” 女生过了一会儿才发觉是在问自己,于是声音小小地回答,“历史。” 陈杨点点头,说了声谢谢,然后找出历史课本,放在桌子上。 他的课本几乎是全新的。 男生们看他这个样子,心里颇不是滋味。一个男生上前问他,“后天咱们常去的那个酒吧有个活动,你特喜欢的那个网红,小c c也也会去。” 陈杨抬起头问,“什么时间?” 男生想了想,“晚上十一点到凌晨四点。” 陈杨摇了摇头,“太晚了,去不了。” “真的假的?”男生跳起来,“你平时不是很能熬的嘛。小cc啊,小cc你都不见了?” 陈杨掏出一张白金会员卡,往男生手里一拍,“我不去了,你们去吧,用我的这张卡,打六折。” 男生拿了卡,不再劝陈杨了。 李一来到梁超的家门前,敲了敲门。 梁超很快就打开门,迎接他进来。 李一把买的一些下酒菜交给梁超,梁超进了厨房,李一打量着这间小小的一居室。 “还是跟几年前一样。” 这是套不到60平米的一居室,收拾的很简单,客厅的电视柜上摆着一台电视机,正对着几个沙发。墙上有一副相片,是梁超和父母的全家福。 李一停在全家福面前,久久地注视着。 “我都不愿意看到这个,”梁超从厨房走出来,看到李一后,笑着说,“一看到这张照片,我就想起了我父母催婚的样子,可愁死我了。” 李一嘴角翘起来,“叔叔阿姨也是想让你安稳下来。” “别提了,”梁超也走过来,看着那张全家福,“我现在都不敢回家,你知道吗?” “为什么?” “他们会从我进门的那一刻,一直唠叨到我走。”梁超苦笑着说。 李一看着他,“那你就谈一个女朋友啊,你也老大不小了。” 梁超笑着摇头,“你怎么跟我妈说的一模一样!我不是不想找,只是我这个工作性质,忙的时候你也看到了,通宵不睡觉都是经常的。我再找个女朋友,这不是拖累人家嘛。” 李一点点头,“倒也是。” 梁超把手往围裙上擦了擦,“对嘛,我说的有道理。” 李一不动声色地走到餐桌面前坐下,“所以你可以找一个跟你的作息时间相匹配的人。” “啥?”梁超从厨房里把菜端上来,“你的意思是让我跟你好?我对男人可没有兴趣啊。” “……” “我是说,我觉得金兰不错。”李一开了瓶酒,给两人倒上。 梁超用手挡住自己的酒杯,一脸的防备。 “你等等。” 李一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怎么了?” “你不是来给我当媒人的吧?” 李一哭笑不得,“我没那个兴趣,就是跟你说一下而已。” 梁超把手从酒杯上挪开,李一给他倒上酒,金黄色的啤酒泛起雪白的沫子。 “我根本没想过要和金兰好,我一直把她当个妹妹看的。” 梁超举起杯子,把酒一饮而尽。 他是有想过这件事情,他看得出来,金兰喜欢他。但是那种喜欢更像是一种崇拜。并且一来金兰在他的眼里就是个小丫头,两个人实在是不合适。二来,他自己心里的那道坎他也过不去。 只是这一点,没法跟李一说。 “可是她喜欢你,你看不出来吗?” 梁超有些不耐烦了,他怀疑李一今天来是被金兰给收买了。他用筷子点了点酒杯,“咱们能谈点别的吗?你还不依不饶了。” “好好好。” 见梁超态度如此明确,李一只好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梁超打开电视,换到自己喜欢的体育频道,但是电视里广告太密集,他看了一会儿,发现李一对此并无兴趣,于是干脆关了电视。 桌子上摆着一盘白切肉,猪肉煮熟了切成一片片,然后浇上蒜泥等调料,看起来令人食欲大开。 “从外面买的?”梁超夹起一片肉,问道。 李一低着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说真的,你真的不考虑当个真正的警察吗?” 李一仍然低着头,看不出表情来。 梁超顿了顿,还是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不当警察了。” 李一抬起头,“你为什么不当警察了?” 梁超笑了笑,“我是说万一有那么一天的话,如果我想要让你代替我,继续在这个岗位上奋斗,你会同意吗?” 李一摇摇头,“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你不可能不当警察,你这样子,不当警察,还能干什么呢?” 梁超想了想,笑了,“也对,我这个德行,注定是一辈子要当警察了。” 李一觉得梁超今天讲的话有些奇怪,莫名其妙没头没脑的,于是停下来筷子,抬头看着梁超,“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梁超摆摆手,“没有,没有。” 说着掏出一盒烟,从里面抽出一根来点上,剩下的放到桌子上。 李一仍是怀疑地看着他,梁超只好说;“你还记得前几天来警局的那个小子吗?” 李一的反应很快,“来认尸的那个?” “对,”梁超给李一满上酒,也给自己倒满,“我觉得那小子不错,是块当警察的料。” 李一不置可否,“没看出来。” 梁超一口气喝了半杯酒,放下酒杯,脸色有点发红,“我劝他要考警校,以后当警察,他也同意了。” 李一面不改色地吃着菜,“我觉得他考不上。” “好歹个人有个奔头,要不然天天吊儿郎当的不学无术,以后可怎么办?” “他不是富二代吗?” “富二代考不上学,也没有什么前途啊。” 李一怀疑地看着梁超,“你怎么这么关心他?” 梁超叹了口气,“这小子和我年轻的时候很向,一样的不学无术,但是我当年是遇到了贵人,后来幡然醒悟,才走上警察这条道路。我希望他能和我一样。” 李一点点头,理解了梁超的用心。 两人一边说一边吃,回忆着大学时代的生活,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 梁超的手机放在桌子上,此时突然震动了起来。 他没有用铃声的习惯,一般的震动很快就发觉了。 梁超拿过手机,是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梁超看了看,迟疑了一下,还是接听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传来。 第17节 “你好啊,梁超。” 那声音是经过电子处理过的人声,带着一股尖利的电流声。 梁超皱起眉头,警觉起来。 李一也察觉到了梁超表情的异常,意示梁超开免提。 梁超点了点头,摁了一下,把免提打开。 冰冷又诡异的电子声再次响起。 “怎么样,吃饭吃得还开心吗?” 梁超深吸了一口气,这是什么人,居然知道自己的行踪? “你是谁?”梁超问。 对面没有回答,而是呵呵地笑了。 “哼哼,这你不用管,听着,我等会给你送点下酒菜来,别客气,好好享用吧。” 说完那边就挂了电话。 但是那诡异的声音像是有魔力一般回荡在房间里。 “下酒菜……什么下酒菜?”梁超看着那个陌生号码,喃喃着。 李一站起来,转身拉开窗帘,往楼下看。 梁超住的是五楼。 楼下什么都没有。 “恶作剧吧。” “不可能,”梁超还是盯着那个号码看,“恶作剧会知道我的名字,知道我在干什么吗?” 第十五章 煮熟的尸体 李一点点头,但是新的疑惑又爬上来。 “会是谁呢?” 梁超摇摇头,重新把烟叼在嘴里。 “陌生号码,变声器,这人明显是不想让我们知道他的身份。” “下酒菜又是什么意思呢……” 一声汽车的急刹传到两人的耳朵里。 声音并不大,但是梁超和李一都是耳朵极其敏感的人,尤其是在这种诡异的情形下,更加的敏感和谨慎。 李一忙跑到窗边看,窗户正对着楼下门口,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那里。 接着,一包黑色的东西被扔了出来。 车子很快就开走了,几乎只停了几秒钟时间。 李一和梁超对视一眼,快步跑向楼下。 到了楼下,梁超靠近那个黑色的大塑料袋,里面鼓鼓囊囊的,看不出形状。 “小心点。”李一在后面提醒他。 梁超回头,冲李一点点头,慢慢地靠近袋子,然后要用手去触碰。 “等等!”李一叫住他。 梁超疑惑地看着李一。 李一弯腰在路边找了一根半米长的树枝,递给梁超。 “用这个,别直接用手碰。” 梁超惊叹于李一的谨慎精细,感谢地看了他一眼。 树枝拿在手里,挑开塑料袋的开口。 一股奇异的肉香传来。 那味道很奇妙,带着勾人的香气,却让人感觉到莫名的恶心和心悸。 梁超慢慢挑开袋子,一袋子的肉片呈现在他眼前。 每一片切成了同等的薄片,发现基本一致,是熟的。 被煮熟的肉片泛白,李一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梁超冷着脸,脸色发青。从袋子里挑出一根手指。 宁洋二中。 放学了,陈杨因为刚刚办了走读证,所以不用上晚自习。 他收拾好东西,跟后桌女同学道了个别。就打算回家了。 一个男生走过来拉住陈杨,“少爷,今天不出去玩吗?” 陈杨摇摇头,把书包背到身上。 “我不去了,你们去吧。” “这么早回家干嘛呀?” 陈杨面不改色,“做作业。” “我去……”男生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居然要做作业了,疯了吧?” 陈杨冷冷地看他一眼,甩开他的手离开教室。 陈杨走到校门口,打开手机准备打车回家。 门卫赵叔看见他了,笑了。 “小伙子,以后不用翻墙了,可以随便出去玩了对不对?” 陈杨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叫的车很快就来了,陈杨上车,突然感觉烟瘾有点犯了。伸手去摸口袋,发现没带烟——或许是被那群狐朋狗友什么时候给顺走了。 陈杨看了看前面开车的司机,犹豫着开口。 “师傅,能给我根烟吗?” 司机扔过来一根烟,连带着打火机。 陈杨熟练地叼起来,点火。 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刻把烟从嘴里拿出来。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他这个样子,笑了。 “怎么,抽不惯?这烟是老牌子了,做工一般,你们年轻人不喜欢也是正常的。” “没有没有。”陈杨摆摆手,却悄悄地把烟放在手里不抽了。 要是放在以前,他肯定接过来就抽了,但是自从经历了ktv被人烟里下药的事情,他就不敢随便抽外面的烟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陈杨的家是别墅,坐落在海边。但是因为家里人丁不旺,诺大的三层十几室的别墅平时只有陈杨和爸爸住,还有一个保姆偶尔来住。 陈杨回家,掏钥匙开门。 没有人,他也习惯了。 脱鞋,换鞋,上楼。陈杨的卧室在三楼。 上楼的过程中,他突然想起来,父亲有一个书房。 他停在二楼朝父亲的书房看了看。 走进去,开灯,一个巨大的书柜展现在眼前。 父亲虽然不爱看书,但是就是喜欢这种满屋子都是书的氛围。实际上一年到头父亲也不会进来几次。 陈杨走进去。 大部分书都是让秘书采购的,内容乱七八糟应有尽有。陈杨一排排地看过去,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书。 《刑侦学》。 谁也不知道秘书从哪里搞来的这种书,又为什么摆在这里,父亲根本就不会看。 陈杨搬了个凳子,踩上去,小心翼翼地去拿那本放的位置很高的书。 书上面落了灰,看起来也不像是最新版的了,但是没关系,有总比没有好。 陈杨捧着书,轻轻地在封面上吹气。一层细微的灰尘被吹起来。 黑色皮面,红色的一道杠,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任何装饰。 三个醒目的大字:“刑侦学”。 陈杨把一切复原,带着书回到自己的卧室。 七月三日,发生了一件大事。 宁洋市公安局重案组组长梁超,于傍晚和好友,也是宁洋市重案组特邀顾问李一在家中吃饭。期间收到陌生号码骚扰,然后收到一包煮熟的人肉。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一时间,这起案子在宁洋市炸开了锅。因为之前的屡破奇案,梁超和李一的名字在人民群众的眼里就是神探的代名词。 此时出了这样的事情,作案直接做到了两个神探的眼前。这让群众们登时热血沸腾。同时也更加期待着重案组会如何表现。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梁超和李一的身上。 宁洋市公安局。 “目无法纪,肆意妄为,泯灭人性。” 第18节 公安局局长廖凯重重地把手拍在桌子上,站起来。 “一定要把凶手抓到!” 梁超低着头坐在椅子上,不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坐在旁边的金兰看了看他,忍不住小声提醒他。 “你……说话呀。” “嗯?”梁超如梦初醒,立刻回过神来。 金兰用眼神示意他看廖凯局长,梁超站起来。 “局长,这件事情明摆着是冲我来的,您放心,我一定会将凶手缉拿归案。” 年过半百的局长看着自己的得力干将,沉重地点了点头。 那些尸块已经被转移到法医组,dna验证结果很快就出来了,根据死者手上的指纹,很快就调查出死者的身份来。 甄田田,女,二十四岁,大专学历,生前是某百货超市售货员。 本地人,平时无不良嗜好,社会关系简单,父母双全,都是本地人,甄田田除了一个男朋友,生活中还有几个闺蜜。 这样的人,怎么也不像是能跟这种命案扯上关系的。 梁超抽了口烟,缓缓地点头。 “生前也没有什么仇人,怎么会被人杀害呢,还是用这么……残忍的办法。” 金兰托着腮,翻看着卷宗,越看越惊心动魄。 根据法医组的研究,死者应该是生前陷入昏迷,然后在活着的时候被人一刀一刀把肉割下来。 死者因为疼痛而醒来,期间有过小小的挣扎,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反抗力度很小,并且是在醒着的状态下。 还有一点,死者的肉在这里,骨架和内脏却不在这里。 在清醒状态下看着自己被一刀刀割肉,这是多大的折磨啊? 什么样的精神力量才能支撑着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活剐呢? “这简直就是上刑啊!”金兰扔下卷宗,捂着脸感叹了一句。 “这人得多变态啊!” 梁超走到法医室,法医组的人忙忙碌碌,空气中还带着熟肉的气味。 “怎么样,还有什么发现?” 法医摇摇头,面色沉重。 “怎么了?”梁超看着法医,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法医深深地叹了口气,摘下手套扔在验尸台上。 “我们出去说。”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陈杨被一阵闹钟声惊醒。 他从桌子上爬起来,看了眼表,已经七点了。 他昨晚在桌子上看那本《刑侦学》,不知什么时候睡过去了,作业是一点没写。 陈杨直起身子,身上薄薄的毯子掉在地上。 陈杨愣了一下,或许是来打扫的阿姨给盖的吧。 父亲应该是一夜未归,家里所有的东西都维持着原样。 收拾好书包,陈杨再次出门。 走到路边打车时,陈杨总觉得有什么人在盯着自己,浑身不自在。 陈杨神经质一样猛地回头。 什么都没有,这一片别墅区平时就人烟稀少。此时只有几辆汽车行驶在马路上。 “睡眠质量不好,脑子都不好用了……”陈杨自言自语地安慰着自己。 汽车飞驰在城市之间,几乎是一路畅通。这个点还不是早高峰时期,路上的行人没有那么多。 陈杨打开车窗,呼吸着新鲜空气,然后肚子咕噜一声。 忘记了,早饭没吃。 他没有吃早饭的习惯,因为往常都是嗨到半夜,睡到中午的。 陈杨捂着肚子,想着到学校附近随便买点吧。 红绿灯路口停,陈杨四处张望着。突然看到一辆和自己齐平的汽车,缓缓地降下车窗,露出一张人脸。 那人的脸似乎隐藏在阴影里,陈杨看不清楚,只觉得没由来的恐怖。 那人对陈杨笑了笑,嘴里无声地念着什么。 陈杨睁大了眼睛想要看清那人的长相,想知道那人在说什么,但是怎么也看不清楚。 好似有一双无形的手紧紧地攥住他,让他难以呼吸,整个人的精力都被吸住了。 摆脱不掉的窒息感。 “你……” 陈杨刚要问什么,绿灯了,那辆车飞驰出去。再不见踪影。 第十六章 四个数字 多年来我弄懂了一个道理,那就是世界上任何事物都可能成为地狱的萌芽;一张脸、一句话、一个罗盘、一幅香烟广告,如果不能忘掉,就可能使人发狂。 ——博尔赫斯 陈杨回过神来,直愣愣地看着周围的人群。 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耳朵里一阵阵的轰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对着自己吟唱。 女生走开了,但是仍旧注视着他,生怕他一激动再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 陈杨摇摇头,笑得有些虚弱。 “可能,可能是早上没吃饭,有点低血糖了。” 说着,他一晃一晃地走进教室。 全班同学注视着他,但是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搭话。 “哥们儿,”旁边的男生小声地叫他,“你怎么了,失恋了?” 陈杨摇摇头,感觉脑子里很乱。 后排的女生探过手来,往他的桌子上放了两个包子。 陈杨惊讶地回头,女孩子怯怯地说;“早饭。” 陈杨楞了一下,拿过包子就吃起来。 宁洋市公安局。 法医摘下手套,带着梁超离开法医室。 法医室建在地下一层,而梁超的办公室在二楼。 两个人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电梯门口。 “不用上去了,就在这里说吧。”梁超拦住了要上楼的法医。 法医犹豫着往四周看了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咱们的dna比对出问题了。” 法医叹了口气,看起来十分沮丧。 “什么?”梁超睁大了眼睛,“哪里出问题了?死者对比错误?” 法医摇摇头,脸色愈发凝重。 “死者比对没有错误,但是,我们大意了,以为检测了dna就不需要对尸块进行对比了。” 梁超很快地反应过来,“你是说,尸块和手指,不是一个人的?” 法医点点头,“手指的指纹对比确实是一个叫甄田田的女性,但是,被煮熟的尸块却是另一个人的。” “目前我们还没有查到,尸块到底是谁的,尸体上的信息太少,且都被煮熟了。需要一段时间的调查。” “也就是说,死的不止一个?” 法医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还是无奈地点头。 最坏的结果,是死了两个人,那就是两起命案了。 如果这个消息被散播出去,梁超不知道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 更麻烦的是,另一具尸体并没有发现。 “想开些,或许另一个人并没有死呢。”法医试着安慰梁超。 但是这种话法医自己都不太相信,何况是梁超…… 梁超冷着脸上了二楼。 推开门,重案组的人都在忙碌着,李一坐在桌子前,对着仅有的资料做着思考和推论。 梁超突然感觉有点心酸,这种心酸只持续了一秒,他又恢复了那个冷静的模样。 “都停一下手上的工作。” 所有人听到这话后,转过来看着梁超。 梁超捏了捏眉心,努力使自己打起精神来。 第19节 “听我说,我们的调查方向错了。” “你先过来看看这个吧,看完了再说结论。”李一打断他,扬了扬手里的纸。 那是一张信纸,梁超走过去接过来一看,寄件人不详。 信纸上有这么一句话。 “如果想要找到死者的头颅,必须要解开下面的谜题。神探们,发挥你们的想象力吧。” “这是……” “今天早上在警局门口收到的。”李一冷冷地说。 这句话的下面有两个数学算式,梁超平时看到这些就有点头疼,但是这个算式仔细一看,并不像他想的那样复杂。 那是两道小学水平的加减算式。 梁超和李一很快就解开了。答案是四个数字。 但是这四个数字代表着什么呢? 两个人都不清楚。 金兰走过来一看,也顿时被这四个数字吸引了。 “他要我们找到死者的头颅,那会不会……” “地点!”李一猛一拍桌子,脸色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发红。 “对!”梁超也明白过来,赶紧对金兰说:“根据这个坐标,查出地点来!” 金兰点点头,坐在电脑前一顿忙碌,不一会儿结果就出来了。 “红新公园!” “即刻出发!” 重案组的车一路飞驰着驶向目的地。 这一上午的课陈杨都没有听进去,无论老师在讲什么,在他听来都是嗡嗡的无意义的回响。 他努力地想要集中注意力,却发现自己根本就做不到。 老是有人跟他说话,对他唱歌,他又根本听不清。那种若有似无的声音几乎要把他弄疯掉。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陈杨离开了教室,打算出去吃饭。 在其他人看来,这个正在过马路的小伙子的面色除了有点点呆滞,其他的也算正常。 肢体行动也不算迟钝,只是…… 陈杨走上马路,一辆车飞奔而来,陈杨像是没看见一样接着往前走。 眼看就要撞上了,汽车急刹车,发出尖利的声音。 陈杨回过神来,瞪着离自己只差十厘米的汽车。 “你有病啊!”司机从车窗里探出身子,“走路不看路啊,叫你几次了?有毛病啊!” 后面的车被汽车堵住了,都纷纷地按喇叭,有的车主也忍不住把头探出来打算看看是什么情况。 怎么回事?明明不记得要过马路的,怎么来到这里了? 陈杨站在那里,很陌生地看着周围,像是现在无边的荒野里那么无助。 他突然感觉到很冷,很想哭。 陈杨窘迫地站在那里,任由司机们对他指指点。 陈杨哪里受到过这种侮辱,一时间居然也不知道反抗,呆呆地站在那里,脸红的像是要滴出血来。 直到一个男生跑过来把陈杨拉走,陪着笑给了司机一盒烟,司机们才停止骂骂咧咧,慢慢离开了。 陈杨这才感觉到委屈,脸都皱起来了。男生对他说:“你到底怎么了?” 陈杨摇摇头,捂着脸,感觉有些崩溃。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我什么都不知道……”陈杨蹲下来,在让人眼里看来这样子更像是在哭。 男生是陈杨平时的哥们儿,此时叹了口气,也蹲下来,拍了拍陈杨的肩膀。 “要不然,你请个假,回去休息一下吧。你今天状态可太悬了。” 陈杨低着头,慢慢地点点头。 请假很好请,尤其是老师们都听说了陈杨早上的“壮举”,都不敢刺激他。 陈杨的班主任,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妇女,还劝陈杨去学校的心理咨询室看一看,万一有什么问题,还可以早发现。 陈杨胡乱地点头,此时老师们说什么他已经听不进去了,就算是听了也立刻就忘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那吟唱的声音依旧回荡在脑海里,陈杨很想把自己的脑袋割下来扔掉。 他现在只想回家,好好地睡一觉。 殊不知,昨天晚上那一觉,将是他最近唯一一个好觉了。 此后的他,将和无边的漫长黑夜作伴了。 重案组的车来到红新公园。 这是一个年代久远的公园,据说是清朝时期就已经存在了,那个时候这里还是某位富豪的后花园。 重案组的人拿到的线索有限,就连李一也不能很快地推断出人头所在的地方。 “要尽快找到,不然等来公园的人们发现了,会引起恐慌。” 梁超小声地对李一说。 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李一,李一转过头,环视着公园。 “你说,会不会凶手就是想要引起恐慌,不然他也不会把人头这样的东西放在公园这种人流量大的地方。” 梁超点点头,金兰听见了,转过头加入他们的讨论。 “那他应该会把人头放在有些显眼,但又不那么好找到的地方。” 梁超一打响指,立刻有了思路。 “所有人,从公园大门开始,对公园进行地毯式搜索。重点搜索大门后门处,假山后面,高处。” 命令下达,所有人都忙碌起来。 “啊——”一声尖叫,准确的说是半声尖叫传来。 梁超和李一同时望向声音传来的地方,同时跑过去。 头颅被金兰发现了,在假山后面,金兰看到那个球体的时候下意识地尖叫,但是很快就忍住了。 果然梁超猜测的很准确,死者的头颅在假山后面被找到了。 但是恐怖的一点是,头颅上面,本该有一张脸的地方,此刻是血肉模糊的一片。 像是被硬生生地挖掉了脸部,此刻的头颅就是一个表面凹凸不平的血球。 金兰看到他的时候,感觉心里控制不住的惶恐。 还好没有人发现,他们在人们到来前发现了这个。否则,还指不定要引起什么样的骚乱呢。 更可怕的是,头颅上面系着一根细细的绳子。 绳子的那一头指向天空,众人抬头一看,上面居然拴着一个氢气球。 金兰把氢气球拉下来,感觉到了气球的重量。 金兰看了一眼梁超,后者正全神贯注地看着那个气球,很显然是想要快点打开它。 金兰只好手颤抖着把气球打开。 气球扁了下去,金兰从里面掏出一个东西。 一张惨白的人脸出现了,夹杂着血液和一些细碎的内脏。 血液和内脏掉在地上,像是某种动物啃咬过的残渣。 金兰硬是忍住了呕吐的**,像块木头一样站在那里,尽量地不去看手上的东西。 背后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众人一声惊呼。 梁超急忙回头看,发现是李一晕了过去。 第十七章 鬼压床 梁超赶紧过去查看李一,他知道,李一的晕血症犯了。 但是重案组的其他人并不知道李一有这个毛病,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梁超扶起李一,看他的瞳孔都有些扩散,顿时紧张起来。 法医上前看了看,对梁超说,“只是晕厥过去了,没有什么大问题。” 说着,法医让梁超掐住李一的人中。 “他有晕血症吗?” 法医毕竟是见多识广,一眼就看出来李一的症状。 梁超默默地点头。 “你先别管这个了,把尸体……的残骸带回警局,做进一步检查。”梁超下达命令。 法医叹了口气,过去收拾碎尸了。 宁洋市警局,重案组办公室。 灯光暗下来,一张张相片出现在墙上。 金兰播放着幻灯片,那上面都是尸体的时候各种照片。 “根据调查。我们发现死者并不只是一个人,手指的主人是甄田田,但是,”金兰说着,播放了下一张幻灯片,“碎尸的主人并不是她,至于被碎尸者的身份,我们需要进一步调查。” 梁超转动着手中的笔,仔细地看着那一张张照片。 第20节 “甄田田找到了吗?”梁超问。 金兰摇了摇头,“还没有。” 梁超转向法医,“除了这些,还有什么别的发现吗?” 法医皱着眉头,艰难地开口。 “凶手在杀害甄田田时,用的凶器应该是斧子,因为手指断裂处的伤口是劈砍所致。但是碎尸的切口平滑工整,应该是手术刀或者较为锋利的刀片所致。” “甄田田目前只是失踪,可能没有死呢?”金兰插了一句。 “你说的有道理,”法医点点头,脸色却很难看,“但是目前看来,受害人甄田田还活着的可能性不大。” 梁超沉吟着。 “还有别的线索吗?” 众人摇头。 梁超习惯性地转头,打算问问李一的想法,座椅旁边却是空的。 李一因为晕血症发作,被送去医院了。 梁超突然觉得有点空荡荡的,李一不在,少了一个智囊,他有些无措。 他已经习惯了什么事情都询问李一的意见了。 梁超把笔放在桌子上,皱紧了眉头看着仅有的资料。 他们所拥有的信息实在是太少了,根本不足以跟凶手对抗。 梁超决定去找一次自己的老师。 王昌在警界属于泰斗级别的人物,早在二十年前一手创立了华南最强大的警察队。如今退隐在家,但是名声不减当年。 梁超轻车熟路地来到老师家,敲了敲门,却没有应答。 不在家? 梁超再次敲了敲。 没有动静。 梁超有些疑惑,自己老师平时深居简出,此时怎么不在家里呢。 可能是散步去了吧,梁超想着,离开了王昌的家。 陈杨急匆匆地上了一辆出租车,惊魂未定地擦着汗。 这一路上他都紧紧地抓着书包,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的路,手不敢随便动,生怕自己不受控制,开开车门跳出去。 “师傅,等会看我要是有什么不对劲,赶紧叫我。”陈杨对司机说。 司机师傅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好在一路上还算是平安,陈杨没有拉开车门往下跳。 到地方了,陈杨正打算下去,司机一把拉住他。 陈杨吓了一跳,连声说:“我我我等会儿手机付给你钱……” “小兄弟,”司机打断他,“我看你的面色不对劲啊。” 陈杨哭丧着脸,自己都这么明显了吗。 “小兄弟,你印堂发黑,两眼无神,这是要倒大霉的征兆啊。” 陈杨此刻并不想搭理他,只想回去裹着被子好好的睡一觉。 司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塞给陈杨。 陈杨看了一眼,某某玄学公司总经理,李回春。 “这是什么?”陈杨看着手里的名片,有些摸不着头脑。 司机神神秘秘地说:“这是我认识的一个命理大师,专治这个的,我上一次还去听他的讲座了,非常厉害的人物,你有什么问题解决不了的,“司机冲他眨眨眼,”特别是那方面的,都可以找他。” 陈杨心里道了句神经病,点点头,打发司机走了。 他根本不相信什么玄学,更何况这种看起来就莫名其妙的公司了。 陈杨进门时随手把名片放在鞋柜上,然后急匆匆地奔向自己的床。 梁超来到医院。 李一已经醒来,正在打吊瓶。 梁超把已知的信息跟李一说了一遍,然后问李一,有没有什么想法。 李一静默了半晌,摇了摇头。 “我们最大的问题,是没有线索。仅凭手上的这一点东西,我不知道怎么才能揪出凶手。” 梁超的脸色变得很失望,但是也没有说什么,毕竟自己也没有想出什么有用的办法来,又怎么能去为难李一呢。 “你的身体怎么样了?”梁超问。 李一看了看正在打着的吊瓶,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微,这种情况下也只是勉强的一笑。 李一轻轻地抬了抬手,“打的是葡萄糖,没什么事情了。我下午就回警局。” 梁超点点头,“学校的老师职位,就辞了吧。” 李一没说话。 梁超又说:“我希望你能安心地待在重案组。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重案组不能没有你。更何况,”梁超一边说着一边掏出烟来,刚进来的小护士看到了,连忙提醒他:“哎同志,这里不能抽烟!” 梁超把烟放回去,露出一个笑容,“我知道了。” 小护士瞪了他一眼,走了。 李一轻声说:“你的烟瘾越来越大了,我记得以前,你还没这样……” 梁超摆摆手,表示不想谈这个,而后又接着刚才的话题。 “更何况,这次的案子明显不是冲我一个人来的,是针对我们两个人的。所以,我希望你能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到重案组。毕竟, 这也关乎你的安危啊。” 梁超说得很诚恳,句句都是肺腑之言,话说道这种地步,李一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李一最终被梁超说服了,下午出院后就打算回学校辞职。 梁超自然是很高兴,这样子李一就可以全神贯注地破案了。 宁洋市警局,重案组。 “欢迎你回来。”金兰把一个折好的花环送给李一。 李一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重案组的气氛很凝重,所有人都是一脸的严肃,唯有金兰还努力地维持着气氛。 但是大家都没有那个兴致,案子破不了,干什么都是徒劳的。 “噔、噔、噔……” 虽然是极轻的脚步声,但是因为太安静了,陈杨察觉到了。 有什么东西在向自己靠近。 “噔、哒……” 那声音很有规律,仿佛每一步都是精心设计好的距离和力度。 脚步声停了,停在了陈杨的床前。 陈杨趴着睡,此刻已经清醒了,第一反应是爸爸回来了,但是转念一想又不可能,爸爸白天是不会回来的。就算是回来了也不会过来找他的。 难道家里进贼了? 陈杨猛地睁眼,却发现根本就睁不开,眼睛像是被黏住了一样,去论如何用力都看不到东西。 陈杨想爬起来,但是肢体变得十分僵硬,像是被人按在了床上,动弹不得。 他出了一身冷汗,明明就感觉到有人站在自己的床前,但是什么都做不了。 那人低着头,注视着陈杨。 陈杨感觉身上的压力越来越大,快要把自己压垮。精神濒临崩溃。 “爸爸……”陈杨恐惧到极致,忍不住喊出声来。 那种无形的压力消失了。 陈杨猛地睁开眼,急忙去搜寻那脚步。 没有人。 陈杨从床上爬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汗一股一股地往下流,涣散的瞳孔渐渐聚焦。 陈杨下床,穿上拖鞋。看了看自己的卧室。 一切摆放都跟之前一样,没什么变化。 地上没有脚印,但陈杨坚信有人来过。 陈杨咽了口唾沫,从床底抽出一根棒球棒来,拿在手里。悄悄地下楼。 二楼什么都没有。 一楼,所有的东西都没有变化。 陈杨低下头,看着毛毯上的脚印。 那不是自己的。 陈杨感觉身上的汗毛都立起来了,登时举起棒球棒,警觉地防卫着四周。 但过了很久,也没有任何动静。 陈杨走到卫生间,心里控制不住的紧张。 推开门,一切都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第21节 陈杨松了口气,正打算关门时,身体猛然顿住了。 自己回来之后没有进过一楼的卫生间,为什么水龙头在滴水,洗脸池里有水流过的痕迹! 陈杨快速跑回自己的房间,从包里摸出手机来,拨打了一个电话。 重案组办公室。 梁超正和李一商量着对策,突然手机震动起来。 所有人都安静了,手机嗡嗡的震动声在极度安静的办公室里特别的明显。 梁超看着众人,慢慢地掏出来手机。 所有人都不希望命案再一次发生了,就连李一也紧张地盯着手机。 一个警察甚至提前跑到了窗前观察着外面。 梁超打开一看,是陈杨的电话,登时也松了口气。 “是朋友的。”梁超对大家说。 重案组的人都放松下来。 梁超接起电话。 电话里头传来少年撕心裂肺的吼叫。 “师傅!我们家进贼了!” 第十八章 反计划 “怎么了?你好好说,你们家那片安保很好的啊。”梁超被陈杨的大嗓门吼的震了一下。 电话那边只剩下喘息声,过了一会儿,陈杨才继续说话。 “师傅,你,你来一下吧,我们家出事了,我刚才在睡觉,就感觉有人进了我家……” “你先冷静一下啊冷静一下,”梁超站起来,“我现在没法过去,忙着呢,你是不是睡迷糊了?看看家里有什么东西丢了没有?” 陈杨环顾了一下卧室,走到楼下边走边说:“倒是没丢什么东西,但是,我敢肯定我们家进人了,师傅,你快过来看看吧。” 梁超有些不耐烦了,他正被自己的案子弄得焦头烂额的,此刻只能想到是陈杨太大惊小怪了。 “我走不开,这样吧,我帮你转到普通民警那里,让他们出警。” “那……好吧。”陈杨妥协了,有警察来总比没有好。 “你把地址说一下。” 陈杨说了地址,后又补充了一句~,“师傅你最好来一趟,我真的觉得不对劲……” 梁超挂了电话,眉头紧锁。 “怎么了?”金兰问。 梁超摇了摇头,“没什么事情,我一个朋友说是遭到了入室盗窃,但是家里什么都没有丢。” 金兰皱起了眉头,“入室盗窃却什么都没有拿,这不合理啊。” 梁超点上一根烟,扫了扫眼前的烟雾。 “对,所以我猜测可能是小孩儿太敏感了,自己把自己吓到了。” “小孩儿?”李一问。 梁超点点头,“就是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个陈杨。” “哦。”李一低下头,显然对此就没什么兴趣了。 金兰还是有些担心,“可是他应该不会无缘无故的报警吧,一定是察觉到什么不对了。” 联合最近发生的案子,确实不由得让人担忧,万一那个孩子被盯上了…… 梁超说:“那孩子虽然滑头了一些,但是并不会开这样的玩笑。他知道报假警的后果的。” “所以,我们还是出一趟警吧?” 梁超摇摇头,“我们没有时间,这最多就是个普通案件。叫其他人去。” 五分钟后,警察出警,去往陈杨家里。 梁超来到法医室,地下一层。 法医实验室里仍旧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味道,但是梁超视若罔闻。 “怎么样,有什么进展吗?” 法医摘下口罩,叹了口气。 “因为尸块已经被破坏成这个样子了,寻常的检测不仅查不到死者的死亡时间,连性别都难以确定。” “没有性别特征吗?” 法医面露难色。 “应该是有的,但是……被凶手破坏了。” 梁超点点头,心里再次叹了一口气。 “不过我们有新的发现。” 梁超再次抬起头,语气中有些恼怒又有些期待。 “你能不能一次性说完了?这么卖关子没意思。” 法医无奈说:“好好好,其实我们给尸体做了病理测试,发现尸体死亡时间已经超过72小时了。” 梁超“嗯”了一一声,“还有吗?” 法医摊摊手。“其他的结果还需要时间。” “如果顺利的话,你们还能检测出什么?” “应该能够把尸体的性别检测出来。” 梁超点点头,离开了法医室。 走到楼梯口时,停住了。 他并不想回办公室,而是想去档案室。 他犹豫了一下,转身走向档案室。 口袋里的电话响了。 “喂,师傅,是我。” 陈杨的声音传来。 梁超有点恼怒,正要问什么事情,陈杨先开口了。 “师傅,你还是来一趟吧。” “到底怎么了,这会儿民警应该到了吧?”梁超忍住了脾气说。 陈杨看着眼前一群在地摊上涂涂拍拍的警察,走到无人处,小声地打电话。 “师傅,我觉得他们看不出什么来。” “你要相信警察,放心吧。” “不是,”陈杨的声音有些急,“我说的话他们都不相信,我没法给他们交流了。” 梁超走到档案室门口,准备挂掉电话了。 “你说的他们都会记录的,不用担心,还有,先别给我打电话了,有什么事情找现场的警察。” “师傅……” 梁超没有理会陈杨在那边说什么,挂了电话。 手机调成静音。 梁超手扶着档案室的门把,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里面的档案像是有魔力一般吸引着他。 “你们看见梁队了吗?”女生的声音传来。 “好像从那边走了……”法医的声音。 梁超迅速地把手收回来。 “谢谢。” “不用。” 金兰的脚步慢慢接近这里,梁超走到过道上。 金兰看见了梁超,瞪大了眼睛。 “你在这里呀?” 梁超点点头,没有说话,朝着金兰走去。 “我还以为你去哪里了呢。” “我来找法医了解一下情况,初步判定尸体死亡时间超过七十二小时。” “居然这么久了?” 梁超和金兰并排着往楼上走。 “对,死亡时间越久,尸体可提供的线索就会越少。” 金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梁超顿了顿,再次说,“你说,凶手的动机是什么呢?” “难道不是为了挑衅你和李一吗?” 梁超摇摇头,“我想,应该不止是一个原因,为了挑衅我和李一,就做出如此疯狂的事情,这不太合理。” “确实,如果是为了挑衅而杀人,那……为什么还要用那么残忍的手段呢。” 第22节 说着梁超推开门,重案组的人依旧在忙碌着。 “头儿,”一个警察过来跟梁超打招呼。 梁超直接问,“有什么发现?” 警察点了点头,“我们发现,被砍下手指的甄田田或许还活着。” “什么?”在场的人都震惊了一下。 “咳,主要是,”小警察咳嗽了一下,“我们几个分区的警察都搜寻过了,没有发现甄田田的尸体,连其他的肢体也没有发现。” “也就是说,甄田田之后,再没有凶杀案发生?” 警察点了点头,“对,并且我们走访了甄田田的亲友,甄田田的父母都说,差不多一个星期前,甄田田就说要出门旅游,然后现在还没有到旅游结束的时间,所以没有人报警。” “他不是还有一个男朋友了,没跟他一起?”梁超觉得隐隐约约的抓住了点什么。 警察摇摇头,“没有,不过我们还没传话他的男朋友。” “立刻传话,审讯。” “好。” 小警察收拾着一堆资料离开了。 梁超重新坐在椅子上,掏出一盒烟,点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别放松,”李一回过头看着他,“仅凭这点东西,我们还不能做什么。” 梁超知道李一这是在提醒他,要时时刻刻绷紧了精神。于是有些感激地看他一眼,“你倒是比我还要热情,看来,你是比我更适合当警察的人。” 李一摇摇头,又低下头研究着什么。 梁超掏出手机,发现有两个未接来电,全是陈杨的。 “打回去问问吧,或许真的有事情呢。” 李一在旁边劝道。 就算李一不说梁超也是会问得,陈杨这个孩子平日还是很有分寸的,今天怎么这么“勇敢”地三番四次给自己打电话,这确实有些不对劲。 只是之前梁超的心思全在碎尸案上,无暇顾及其它。 梁超拨打回去,却听到了“您拨打的电话正忙,请稍后再拨。” 梁超愣了一下,看了眼通话记录,陈杨的上一个电话打来在三分钟前。 “是不是把你拉黑了?”李一提出。 “……” 梁超黑了脸,重新拨打了一遍,还是同样的结果。 “脾气还挺大……” 梁超打给了在现场的一名警察。 “喂,梁队,怎么了?” 警察的声音听起来还算是正常,看来陈杨在那边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梁超感到稍稍的有些安心。 “陈杨那小子在那里吗?怎么不接我电话?” “啊?” 警察左右看了看,才想起来。 “陈杨啊,他刚才说出去买烟了,可能在路上没听见吧。” 梁超满心疑惑地挂了电话。 梁超看着李一在一张白纸上涂涂画画,不知道他再干什么。 “你画什么呢?” 李一抬起头,“我没画画,我在推导案子。” 梁超看了看那张纸,上面写着只有李一才能看懂的逻辑线条。于是放弃了。 “凶手作案手段娴熟,并且有着较强的反侦察能力,不可小看。” 梁超沉吟着,突然间一拍桌子,把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 “我觉得,我们不妨来个反计划。” “怎么反啊?” 金兰疑惑又期待地看着梁超。 李一的眼睛亮起来,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梁超的意思。 “我们直接从结果推断,如果我们抓到了凶手,那会是因为什么原因?” 金兰似有所悟地点着头。 “无非是有了证据,或者有了线索,做出来充足的推理和判断。” “对,”梁超笑了笑,“但是我们现在什么都没有,那么,我们可以直接从结果开始!” 金兰听得一头雾水。 梁超大手一挥,“通知全市的电视台和记者,每个媒体都要通知到,明天我们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凶杀碎尸案已破!” 第十九章 以身犯险 你常常感觉到身边空无一人,只有内心的痛苦充斥天地。即使身处闹市,但无人能与之倾诉;高楼林立,却更像毫无生机的荒漠。 ——李兰妮《旷野无人》 陈杨走出别墅,直愣愣地朝着马路上走。 他是要出来买烟的,但是不知道怎么了,脚步却不受控地挪动着,朝一个方向。 马路边停了一辆黑色轿车,车窗关着,看不清里面的人。 陈杨迷迷糊糊地走过去,盯着车窗看。 车窗缓缓地降下来。 新闻发布会开始了,大厅里站满了前来采访的记者。 梁超从车里出来,脚一沾地就被人群包围上来。 记者们一团上来围住梁超,梁超有点不适应。 快门声此起彼伏地响着,闪光灯照在梁超脸上。梁超的表情有点不自在。 “请问您是怎么破案的呢?” “请问是什么样的人生经历导致了凶手的犯罪呢……” “能详细说说破案的过程吗……” 梁超手足无措地站在人群中心,那群记者们寸步不让地包围住他,好像他不回答出问题就不会让他走一样。 年轻的重案组的警察看到了这边的异常,赶紧跑过来拦住记者们。 “我们,我们进去说好不好,具体的细节还不能公布,不好意思,让一下……” 人群堪堪地挤出一条窄缝,梁超从缝隙中穿过,进入大门,走向大厅。 等在外面的记者颇为不满,他们自从接到了这个消息,连夜守在了门外,就是为了能够得到第一手消息,对于记者来说,时间比什么都重要,过时的新闻那就是垃圾一样的存在。 梁超整理了下衣服,缓步走上台。 看了一眼台下,各种各样的长枪大炮的摄影机都架在那里,记者们或者举着话筒,或者拿着本子打算记录着什么。 梁超心里有一些感慨,这些人散布出去的信息,将会是让整座城市都振奋起来的消息。 “我宣布,经过宁洋市公安局,重案组的不懈努力,7.3特大凶杀碎尸案,告破!” 一时间所有人都在鼓掌,有人在称赞梁超断案如神,现世包拯。梁超听着,苦涩地笑着,没有说话。 梁超下台时,用眼睛巡视了一下台下的人,李一不在,他知道这种场合李一是不会来的。 发现老局长坐在下面,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梁超回到警局,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长出一口气。明知道是假的,他还是紧张了半天。 金兰看了看梁超的脸色,又看看李一,两个人的表情都比之前还要严肃了。 “你们……想到什么了?”金兰很怕听到什么不好的话。 “事情还没完,准确的说,是刚刚开始。” 李一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冷淡地说。 发布会他并没有去,他还不能够应付有那么多人的场所,尤其是还要被人注视着,这让他一想起来就觉得很紧张。 李一坐在梁超的对面,沉默着。 梁超知道他在担心着什么,如今对外宣布凶手已经被捉拿,其实这是一个险招。因为如果凶手被激怒了,那很有可能做出一些不计后果的事情。 梁超想到这里,安慰了下李一。 “不要太担心,我们这么做,就是为了引出凶手。如果他被激怒了,那么短时间之内也不会作案。” “何以见得?”李一挑起眉毛。 梁超给自己点上一根烟,吐出一个烟圈。 “因为再疯狂的杀人犯,他都有一个冷却期,这个冷却期之内,他是不会再次犯罪的。” 李一点点头,“这个凶手的冷却期应该是48小时,那也就是说,我们有四十八小时的破案时间。” 梁超却摇了摇头,“准确的说,是我们只有四十八小时的时间。” 李一表示同意,但是同时又提出了新的疑惑。 “但是,我们这样子也可能起到反作用。” 第23节 “为什么这么说?” 李一叹了口气,拿起一支笔。 “你还记得我们上学时老师说的案例吗?” “我们这样做,很有可能引起下一次的凶杀案,但是凶手却不是原来的凶手。” “你是说……”梁超的大脑慢慢清醒过来,“模仿犯罪?” 他捏着美工刀的刀片,任由刀片在自己的手臂上画出血痕,血液沿着刀片往下流。 陈杨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片冰冷的地面上,地上很凉,凉到不像是这个季节的温度。 但是身上很烫,像是发烧了。 他听到水声,过了一会儿,嗅觉也恢复了。 不远处有虫鸣的声音,还有风吹过,树木呼啸的声音。 陈杨试着抬抬手,然后发现自己的身子地下全是水。 一摸,身下的地面非常潮湿。 随即他感觉到头痛欲裂,身上一阵一阵地发冷。 这是哪里? 陈杨睁开眼,眼前是以前黑暗。 他试着坐起来,结果起到一半脑袋就狠狠地撞上了什么东西,一阵头晕眼花。 “啊!”陈杨叫出来,意示慢慢地清醒了。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管状物里,头顶的触感像是水泥,而身子下面还有流水。 陈杨爬起来,小心翼翼地往前爬了几步,看到前面的光亮,于是加快速度,爬到了出口。 陈杨从管道里钻出来,发现自己所在的地方原来是一片麦田的边缘,而底下就是用来通水的沟渠。 怪不得身上的味道那么奇怪。 天已经慢慢黑下来了,远处的环山上,太阳已经下去了一半。 陈杨站在无边的旷野里,震惊又绝望。 “这是哪里啊——” 时间还不到,梁超看了眼手表。 他在车内坐着,观察着不远处那家夜总会。 他抽了根烟,心里总觉得不太踏实。 那个孩子自从上一次给他打电话不接之后,好像再也没打回来过电话。难道真的是生气了? 等空闲下来的时候,还是去看看吧。 毕竟这样的孩子,没有人管着,很容易走歪路的。 他想起来当年的自己,一样的对世界不服气,一样的横冲直撞,最后的后果只能是遍体鳞伤。 当年要不是那个人,自己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呢。或许就一辈子这么混下去,读完了义务教育,早早地出来打工。按照他当年的性子,打工也是受欺负的料。 说起来,那个人…… 两个小时前,宁洋市公安局重案组办公室。 梁超在袅袅的烟雾中诉说着自己的计划。 “不行,这样太危险了,如果碰到意外怎么办?” 李一难得的打断了梁超的讲话。 金兰也在旁边说:“对啊,这样太冒险了,不值当的。” 梁超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声音慢悠悠的。 “没有什么值当不值当的,案子能破,就比什么都好。” “可你想过后果吗?那群人可是杀人不眨眼的……” 李一有些激动地站起来,还想要说什么,梁超抬起手往下摁了摁,意思是让他冷静一下。 梁超的计划,是让自己以身犯险,以此来吊出凶手。 凶手如果真的是冲他来的,那么如果看到梁超孤身一人出现在混乱的场所,那么一定会出手。 金兰摇了摇头,对此十分反对,“你没必要这样样子吧,我们还可以用别的办法,法医组的结果不是还没有出来吗?我们再等等……” 梁超的语气很严肃,“我们能等,受害人能等吗,我可不想明天早上一睁眼,又发现了一具尸体。” 金兰低着头,不说话了。 梁超看了看金兰,放缓了语气,“金兰,你不是本地人吧?” 金兰点点头,闷闷地说,“嗯,我是邻市的,毕业时被分配到这里。” 梁超叹口气,看了眼李一,“我从小在这座城市长大,我每天看着宁洋的日出日落,上学下学,我看着他从一个小县城发展到现在的大城市。我不希望我长大的地方被人破坏,我不希望这里的人民被伤害。” 金兰眼里含着泪水,用力地点了点头。 李一也慢慢地平复下来,坐下来。揉了揉眉心,但语气仍然僵硬。 “你要想清楚了,你可是重案组的组长,这种事情一旦出了差错,整个重案组将会怎样?你想没想过你的家人?你相信我们,就算不用这种方法,我们也可以把凶手捉拿归案!” 梁超笑了笑,那笑容中有温暖的成分。“就是因为我相信你们,才敢把后背交给你们,我相信,在我被抓到或者……之后,你们一定会很快地抓到凶手。” 梁超说完,便再不听他人的劝告,径直离开了。 李一他们听了这番话,愣在当场。 梁超又抽完了一根烟,车里的烟雾很浓,几乎要吞没了他的脸。 他终于摇下车窗,让满车的烟气慢慢散去。 夏末的风吹进车里,让人感到一阵舒服。 已经是夜里八点了,夜总会终于开始有客人进去了。 几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互相勾肩搭背地走进去,传来爽朗的笑声。 一个高挑的女生嘴里叼着烟,满脸严肃地走进夜总会。 各种各样的人,梁超看到两个穿着校服的学生走了进去。 梁超皱着眉头看着一波又一波人进去,随着夜幕的降临,进去的人越来越多了。 但是没有看到什么带有凶手特征的人。 梁超叹了口气,看了眼表,觉得时机差不多了,就推开车门,下了车。 第二十章 黑暗丛林 夜总会是个嘈杂的地方,但是梁超来的这个还算是安静,梁超进去之后才发现,这里面的隔音做得十分好,在外面根本听不到里面的任何声音。 “帅哥几位啊?”一个很漂亮的姑娘拦住了梁超的去路。风姿婀娜地说。 梁超看了看前台,刚要说什么就被姑娘打断了。 “问我就行了,不用去那里,问我的话,我给你一个内部价格。” “为什么?”梁超环视着夜总会的内部陈设,随口问。 姑娘的一只手搭上了梁超的肩膀。 “因为你长得帅啊,看起来,”姑娘上下打量着梁超,“有股独特的气质。” 梁超皱了皱眉毛,不动声色地拿下姑娘搭在肩膀上的手。 “我来喝酒的,就在外面的吧台就好,不进去了。” 姑娘回头看了看楼上的包厢,这是一个环形的二层楼梯建筑,在一楼就可以清楚地看到每个包厢的门口。 姑娘点了点头,有些失望,“行,你是纯粹来喝酒的?” 梁超点点头,姑娘撇了撇嘴,走开了。 梁超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过了一会儿,姑娘拿着酒单过来了。 “喝什么酒?” 姑娘穿了一件露肩的米色连衣裙,肩头白的像是瓷一样,棉麻的质感让她看起来既性感又不带有攻击性。画了浓妆,但是丝毫没有半点风尘的感觉,反倒看起来如梦如幻。 梁超毕竟是个男人,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姑娘倒是很淡定,笑了一下说:“我叫潇潇,你呢?” 梁超报了个假名字,“黄达。” 潇潇翻了个白眼,“一听就是假的,算了,你不想说我也不问了。” 梁超倒是笑了,“难道你的名字是真的吗?” 潇潇不回答他,而是推了推面前的酒单,“快说,喝什么酒?” “一杯黑方。” 姑娘收起酒单,走开了。 dj在放音乐,舞池里的人都扭动起来,一个女孩子疯狂地甩着头,以梁超看了都觉得头晕的频率。还有的人大喊大叫,但是喊叫的什么完全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里了。 梁超仔细地观察着舞池里的每一个人,很快他就发现这样很难,因为舞池里的灯光都是非常杂乱的,每个人的脸上一会儿泛绿光,一会儿泛红光,转眼就换了位置。 “你的黑方。” 潇潇把酒杯往桌子上一放,大声地对梁超说。因为音乐的声音太大,他们只能用高音量来对话。 梁超回过头来,也大声地说了句“谢谢。” 潇潇点点头,坐在梁超对面,手里捧着一杯轩尼诗。 梁超看了看她,大声对她说;“你不走吗?” “啊?”潇潇疑惑地看着他。 第24节 “我说,你不去做生意了?”梁超指了指吧台。 潇潇笑着说;“谁跟你说我是在这里做生意的?” 梁超不再说话了,他打算全神贯注地观察周围的情形。 但是潇潇实在是太夺人眼球,就算是坐在这里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干,都有一群人看着她窃窃私语。 梁超突然想到,他们会不会说,你看那个美女旁边的男人,一定很有钱。 梁超苦涩地笑了笑,发现潇潇在这里,自己根本无法去关注其他,这是不受理智控制的行为。 他不明白潇潇在这里的目的,打算让潇潇离开。 “我想一个人待着,静一静。”梁超对潇潇说。 在周围喝酒的人听不到梁超的话,不然肯定会瞪大了眼睛,觉得不可思议,来到这里,美女作陪,他居然如此的不识好歹? 潇潇也不可思议地看着梁超,估计从来没有受到过如此直白的拒绝。顿时怒从心里,把杯子往桌子上一顿,站起来就离开了。 梁超松了口气,也不管周围的人怎么看戏,自己把杯子里的黑方喝完。穿过舞池去寻找厕所。 厕所里还没有太多人,有一个男人脸埋在洗脸池里狂吐,梁超看着不落忍,经过他时说了句“兄弟,少喝点吧。” 那个男人脸依然埋在洗脸池里,但是好像意识还算是清醒,轻轻地点了点头。 回到座位时,发现自己的酒杯不见了,梁超没有在意,或许是那个跳舞跳疯了的人没看清楚就给端走了,反正是空的,无所谓了。 潇潇再次走过来,也不坐下,就那么站着,怒视着梁超。 “怎么了?”梁超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潇潇不说话,抱着肩膀打量着梁超。 潇潇的身材很好,就算穿着平底鞋也能看出来十分高挑,苗条却不是干瘦的身材,纤细也让人觉得心生怜爱。 “你刚才什么意思?”潇潇冷冷地开口。 梁超反应过来,显然是刚才自己驱赶潇潇的行为让她生气了,他想或许是潇潇这样的姿色还从未被人如此对待过,心里委屈也是情有可原的。 梁超笑了笑,“是我的错,我说话说得不好,我自罚三杯。” 说着,叫住了身边经过的服务员,要了三杯黑方,一口气灌下去。 潇潇终于露出了点笑容。 “你这人,挺没有意思的。”潇潇一边说一边又坐下了。 梁超看着她,有点摸不着头脑,一边说自己没有意思,一边却又留在这里了,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潇潇看了看眼前喝了一半的轩尼诗,轻声问;“你刚才离开过位子吗?” 梁超点点头,“去上了个厕所。” 潇潇扁着嘴,一脸原来如此的样子,说:“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潇潇把自己的杯子举起来,举到灯光下给梁超看。 梁超干了多年的刑侦,虽然不知道潇潇具体的意思,但是也观察到了酒里面有着极其细微的类似棉絮的东西。 “这是……” “被人下药了。”潇潇面无表情,顺手把酒倒在了地上。 “你怎么这么淡定?”梁超想象不到潇潇之前经历过什么,最好是没有经历过,这些都是听别人说的,梁超默默地想。 潇潇没理他,而是又叫了一杯酒,对梁超说;“记住了,在这种地方,你如果离开过你的位子,回来一定要把酒换掉。不管离开多久,哪怕是上个厕所。吃的喝的都不能要了。” 梁超点点头,“谢谢你的提醒。” “嗨,”潇潇端着酒杯挥挥手,一副很大度的样子,“小意思。” 梁超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你来这里干什么?”潇潇歪着头,脸上有一丝丝红晕,“看起来根本不像是会来这种地方的人。来了,居然连姑娘都不找。” 梁超认真地说;“我来找人。” “找人?”潇潇的眼睛亮起来,抿着嘴,一脸的好奇,“找什么人?这地方我熟,我帮你找找?” 梁超摇了摇头,“我要找的人你肯定不认识。” 潇潇摇了摇头,没有跟梁超刚下去。只是粲然一笑,不说话了。 这个女人的笑似乎有魔力,梁超让她的笑容晃得有些恍惚,差点就说出实话了。 一个人从厕所里出来,他没有进舞池,也没有找卡座坐下,而是游荡在灯光照不得的边缘。像臭虫一样,在黑暗里仇视着什么,永远见不得光明。 但是他的眼睛一直看向一个方向,眼神中带有狠毒的戾气。 如果眼神可以幻化成凶器,那么他的眼神就是最为锋利的砍刀。一刀刀劈向一个人。 这个人目前浑然不觉。 梁超又要了一杯酒,他迟迟地没有等到凶手,心里也有些急了,心想自己是不是太安静了,凶兽来了也注意不到,于是打算狠狠地将自己灌醉,连说话声音也大了许多。 潇潇一边和他谈话,一边有意无意地接触着梁超,已经半醉的梁超有些放开了,连潇潇搭在自己的肩膀的手都欣然接受了。潇潇实在是太漂亮了,如果在生活中见到这样的姑娘,绝对是惊为天人的。 那人捏紧了手里的手帕,静静地看着。 终于,梁超站起来,喝酒喝了太多,有了尿意。 潇潇睁着美丽的大眼睛看着他,梁超站起来之后伏下身子,在潇潇耳边轻声说;“如果等会我失踪了,立刻报警。” 潇潇虽然没听懂梁超的意思,但是已经明白了梁超此行绝对不是为了喝酒这么简单,于是懵懂地点了点头。 梁超想拍一下潇潇的肩膀,最终忍住了,点了点头,离开潇潇,歪歪扭扭地走向厕所。 刚走到厕所,经过洗手台时,梁超盯着洗手台,想到了一件事情。 上次来厕所的的那个人,趴在洗脸池那里,明明在厕所里吐了那么半天,为什么身上一点酒味儿都没有? 他真的吐了吗? 梁超迷迷糊糊地上完厕所,走出来,站在洗手池那里思索着什么。却突然被一块白手帕捂住了口鼻。 如果是平时的梁超,这样的偷袭根本不算什么,但是此时他喝醉了酒,防御能力大大下降。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那人的手死死地捂住梁超的脸,梁超几乎感觉到自己快要窒息了。 等终于忍不住呼吸一口时,梁超立刻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了。 “乙醚……” 梁超渐渐地失去意识。 第二十一章 杳无踪迹 潇潇在外面等了一会儿,百无聊赖地喝了两杯酒,期间有几个男青年过来搭讪,被她几句话大打发了。 因为之前梁超的那句话,潇潇心里一直有点紧张,总觉得要出什么事情。 潇潇端着酒杯朝厕所处张望了一下,犹豫着要不要去找人。 她想起梁超的话,掏出手机来,想了想又放了回去,万一只是那个人的恶作剧呢。 潇潇叹了口气,在这种场合,欺骗与被欺骗,是最寻常的事情。 梁超感觉大脑昏昏沉沉,基本上无法思考了,纵然他极力屏主呼吸,使自己更少的吸入迷药,但是身体忍耐到极限,根本就不受控制了。梁超在是去意识之前,把自己的衬衣扣子拽下来一颗,捏在手里。 凶手见梁超已经放弃抵抗了,从厕所那边走到后门,招呼了一下,又有两个人从黑暗处现出来。 一共有三个凶手! 夜总会的后门一出去就是潮湿阴暗的小胡同,这里常年不见阳光,到处弥漫着难闻的气味。 三人把梁超拖上一辆面包车,在黑夜里疾驰而去。 潇潇捏着电话,见梁超久久地不会来,不禁念叨起来。 “上个厕所需要这么长时间吗?” 潇潇咬着嘴唇,拿起手机,“算了,我就相信你一次,你要是骗我……”潇潇的眼神变得阴冷起来。 七月十二日凌晨,宁洋市公安局接到报警电话。 李一在旁边听到了报警电话的内容。 “你好,我在宁洋市中城区北路18号,埃莫瑞夜总会。这里有人失踪了……” 李一连忙说;“那人叫什么名字?” 潇潇犹豫着,“他说他叫黄达,但是我觉得不是真名字。” “他有什么特征?” 潇潇想了想,“看起来三十岁左右,个子挺高的,穿了个黑色的夹克……” 李一的大脑震了一下,脸一下子就白了。 “是梁超。” 旁边的小警察听了,说:“那立刻出警?” “废话!” 黄色,触目可及的黄色。 眼前是看起来漫漫无边的路,走不完的路。 陈杨一步一停地走在公路上,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在什么地方。这里看起来只有稻田,只有山。 他的手机不翼而飞,现金也只有裤兜里的几块钱。 陈杨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感到四周愈发的冷起来。 入夜了,前面的路越来越看不清楚。 “啊……”陈杨想出声,喊出来句话,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因为干燥和太久没有说话而变得十分嘶哑,自己听了都觉得很陌生。 他突然感到很绝望,走了不知道多久的路,他一直靠着一股信念支撑着自己,但是这股信念快要消失了。 第26节 “你平时一个人住吗?”陈杨试探着没话找话。 “对啊,”少年忙着拌草料,“我爸爸我妈妈都在外地打工,一年回来一次。” “那,你爷爷奶奶呢?”陈杨记得在电视上看过,留守儿童一般都是爷爷奶奶带大的。 “我没有爷奶。”少年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常。 但是陈杨立即就道歉了,“对不起,我不知道……” 少年满不在乎地摆手,“我不是他们带大的,没事。” 陈杨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赵涛,”少年终于喂完了羊,把勺子往桶里一放,转过身来对着陈杨,“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陈扬。”陈杨挺了挺身子。 少年点点头,让陈杨进屋。 “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还没有想清楚吗?” 陈杨摇摇头,他一想到这个,就觉得脑子疼。 好像有一块记忆被强行删除了。 “可能是老天爷的意愿吧。”少年笑了笑,看着他。 陈杨说不出话来,感觉十分尴尬,只能也干巴巴地笑了两声。 “你觉得这里好吗?”少年坐在屋子的门槛长,捡了一块石头把玩着。 陈杨勉强说;“挺好的……” “挺好的?”少年猛地转过身来,“你怎么会觉得挺好的呢?连我都知道,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好地方。” 陈杨愣住了,“那你为什么不出去呢?为什么不出去上学呢?” 少年笑了笑,挥手把石头扔出去。 “我上学的时候,成绩很好,在小学就修完了高中的课程。” 陈杨震惊地睁大了眼睛,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少年居然是个学霸。 “你这么厉害?那为什么后来不上了呢?” “谁说我不上了,”少年回过头来,瞟了陈杨一眼,“我只是不再学校里上学而已。我一直在努力地学习知识和技能,学校那点地方,根本就满足不了我。” 陈杨听着,默默地汗了一个,少年讲话的内容太过狂妄,但是语气又云淡风轻的,好像讲述的都是理应发生的事情一样。 “那你都在哪里学习呢?” 少年顿住了,不说话,转过头死死地盯着陈杨。 陈杨和他对视,像是对上了一个黑洞,谁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陈杨感觉自己的精神都要被吸走了。 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过去了几秒钟的时间。陈杨回过神来,少年已经再次出去了。 怎么回事?刚才的感觉,莫名的有点熟悉,精神被控制的感觉…… 陈杨摇摇头,也走出去,打算跟少年问个清楚。 李一站在厕所洗手台的镜子面前,久久地注视着。 镜子上又一到浅浅的划痕,像是用钥匙之类的东西刮出来的。 李一仔细地辨认着,一个警察过来看了看,小声说;“会不会是别人留下的?” 李一摇了摇头,没说话。 那道划痕太浅了,如果不是沿着镜子的表面,用目光一寸一寸的搜寻,根本就发觉不到这个记号。 对,这是梁超留下来的记号。 划痕歪歪扭扭地,但是李一明白他的意思。 “他已经被凶手绑架了。”李一冷冷地说。 在场的人都惊讶了一下。 “凶手应该不只是一个人,一个人控制不住梁超的,两个或者三个。”李一一边往外走一边说。 一行人推开后门,来到夜总会后面那条街上。 空气里传来一股尿骚味,一个醉汉正在不远处撒尿。突然看到一群人过来,吓得裤子都没提就跑了。 李一打开手电,仔细地辨认着地上的脚印。 地面时水泥地,但是后门看来是经常有人走,脚印很杂乱。 “凶手如果能制服梁超,一定是把梁超迷晕了。他需要拖着梁超走,脚印会加重,并且……” 李一蹲下来,“是好几组脚印前后走出去的。” “大体应该是几个人?” “三个凶手,一个梁超,一共是四个人。”李一直起身子说。 一个警察惊叹着,“仅凭脚印判断出来的?” 李一点点头,面不改色,“梁超穿了特定的鞋子,我认得出来,至于其他人,很好判断。” 但是李一无暇去解释,径直走回了大厅。 后面的警察走到脚印处一看,只看到一片混乱,什么也看不出来。 “都是侦探学院毕业的,怎么差距这么大……” 金兰抱着本子,正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李一他们回来了。 金兰松了一口气,“有发现吗?” 李一点点头,“绑架梁超的是三个人,不确定是否全都是杀人碎尸案的凶手。男性,身高中等,体型中等,年龄……大概是三十到四十岁。” 潇潇听得目瞪口呆,“这些是怎么判断出来的?” 李一简短的回答;“脚印。” 随即对金兰说;“口供录好了吗?” 金兰点点头,站起来。 李一接着说;“如果凶手是三个人,那么运走梁超,一定会用车,我刚才看了后门处的车辙,又五菱宏光的印子,他们很有可能用那辆车载着梁超走的。” 李一问潇潇,“后门那里有监控吗?” 潇潇点点头又摇摇头,“后门那里本来有一个,但是几个月前就坏了,本来觉得没什么影响的,就一直没有修。” 李一皱起眉头,“今天来的客人,有谁是开面包车的?” 潇潇想了想,摇头,“来的客人,没有开面包车的。” 李一找到技术科的小王,下达命令。 “找三个年龄30到40岁,身高一米七零到一米七五,从事体力劳动的男子。三个人拥有一辆五菱宏光的面包车。” 小王结结巴巴地说:“这,有点难吧,这个范围太宽泛了。” “以市中区艾莫瑞夜总会为中点,半径四公里寻找。有嫌疑的都找过来,要快!” 小王点点头,立刻去执行任务了。 潇潇叹了口气,“这样子能找到吗?” “不知道,但总比坐以待毙好,多耽搁一分钟,梁超的姓名就……” “等等,”潇潇打断他,“你说,那个人的真名字叫梁超?” “……” “是那个上电视的梁超吗?” 李一不说话了。 “肯定是,”潇潇竖起一根指头,“我就说怎么看他怪眼熟的,早就怀疑了。” 李一此刻很懊恼自己说漏了嘴。 潇潇怀疑地看着李一,那目光似乎要把李一戳出来个洞。 李一很不习惯别人这样关注着他,尤其是一个陌生的美丽女子。李一有点不自在地转过头,避开她的视线。 好在潇潇也没打算纠缠什么,看了他一眼就挪开视线了。 “不过……”潇潇兀自思索起来,“他是警察啊,还是神探哎,怎么会被……” “这个你不用管,”金兰说,“我们有我们的计划。” 潇潇也察觉到了有些异样,于是不再说话了。 陈杨跟着那个叫赵涛的少年来到了家门口,他发现这里的布局十分怪异,但是他没有来过这种地方,一时间不知道这是一种习俗还是别的什么。 每户人家的屋顶都有一个黑色的盖子。 陈杨转过身看赵涛家的屋顶,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赵涛对他说:“你相信这个世界吗?” 这句话是个病句吧,陈杨在心里说。 但他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了,“不知道,我……相信吧。” 赵涛嘲讽地看了他一眼,“相信什么呢?你觉得你过往的十几年人生,是真实存在的吗?” “当然是。”陈杨不假思索地说。 赵涛摇了摇头,声音有些飘渺。 “你仔细想想,你身边的那些人,于你的存在有任何意义吗?” 陈杨顿住了,他不知道赵涛问这种问题有什么意义。 但是陈杨却不自觉地说着赵涛的思路走。 “你的意思是,我过去所经历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是没有意义的?” 赵涛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只是接着说:“既然那样的人生是没有意义的,那你为什么要坚持呢?” 第27节 陈杨内心并不同意这样的说法,但是他也不想要反驳。别人的想法他从来不会干涉,更不会迫使他人改变什么。他一向是个自由主义者,给自己自由,也给他人自由。 “我……”陈杨刚说了一个字,头就开始痛起来。他猛地捂住脑袋,蹲下来。 “你怎么了?”赵涛关切地问他。 陈杨摇了摇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最后只能低声道:“我有点不舒服,想回去睡觉。” 赵涛送他回去,陈杨在床上躺下后,很快就坠入睡眠中。 睡梦中似乎有人在跟他说话,听不真切,陈杨渐渐地集中精神。 仿佛陷入无尽的深海中,慢慢地往下坠。鲸鱼的频率赫兹传到他的耳朵里。 “跟我来……” 第二十三章 寻找线索 人群中,我倍感压抑 独处时,我做回自己 疯狂,在暗中窥视着我 ——爱德华·勒维《自杀》 陈杨感觉自己在拼命地奔跑着,前方是什么不知道,但是后面有巨大的危险急跟着他。如果停下脚步,立刻就会被黑暗吞没。 梁超被拖进一个废弃工厂里,快要进门时猛然清醒过来。 梁超一脚踹向架着他的歹徒,歹徒没注意,摔在了地上,梁超和另一名歹徒扭打在一起,混乱之中往地上扔了一个东西。 李一站在窗边,看着重案组楼下的景象。 其实并没有什么可看的,但是从这边的窗口可以看到公安局的大门,李一一直紧紧地盯着。 他看了眼手里的手机,距离梁超失踪,已经过去了十几个小时。 金兰焦急地走来走去,按理说一个重案组的精英,不应该在突发事件中表现的如此手足无措,但是金兰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她一会儿看看李一,一会儿看看旁边愁眉不展的技术队。金兰捏着手机,她已经打出去几十个电话了,毫无意外,都是打给一个人的。 但是梁超一个电话都没有接。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金兰实在是忍不住了,对李一说;“我们就不能采取一点措施吗?” 李一没有回答她,依旧是盯着外面的警车。 金兰急了,“李一,你平时破案不是很厉害吗,不是很快都能找到凶手吗?你现在是怎么了?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李一叹了口气,没有和金兰争辩,而是说;“我们没什么时间了,如果凶手再不动作,梁超就会死。” 金兰听得一头雾水,此刻心里只想着救梁超,没体会到李一话里的深意,接着说;“你的意思是,我们要等凶手来给我们提供线索吗?你觉得可能吗,李一,我想你是疯了吧。” 李一转过身,坐到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墙上的钟表。 “我的意思是,梁超一定会给我们留下线索。” 金兰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你相信梁超会给你留下线索,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凶手会不会抹杀掉线索?” 李一摇摇头,干脆闭上眼睛,不说话了。 谁的心里不着急呢,李一或许比金兰还要着急,但是他能表现出来吗,本来梁超不在了,重案组就容易军心大乱,如果自己这个时候控制不住场面,那结果只会更坏。 金兰干脆把案卷一摔,推开门离开了办公室,不知道去干什么了。 李一的额头隐隐沁出汗珠,他在计算时间。 陈杨感觉自己快要跑断气了,终于一个踉跄摔倒在地,那危险的东西越靠越近,但是他没有办法站起来,只能被动地接受危险的靠近。 陈杨内心泛起一股绝望,干脆闭上了眼睛。 一道光射进来,陈杨睁开眼,发现自己还是躺在赵涛家的床上。 陈杨翻身起来,发现赵涛正坐在床边直直地看着他。 “你又做噩梦了?”赵涛的语气很平静,仿佛这都是早已预料好的事情。 陈杨点点头,不太想说话,离开床面,来到院子里,一瓢水泼在自己脸上。 “你说的那个车,是不是还有三天就来了。”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的。”赵涛也跟着出来,看着他。 陈杨摇了摇头,感到一阵恶心。 “我感觉我应该是病了,最近精神不太正常。” 赵涛笑了笑,“你一直都是病着的,只是现在才发现而已。” 陈杨抬起**的脑袋看着赵涛,“你什么意思?” 赵涛干脆做下来,认真地对陈杨说;“你病了,但是不是现在,你早就有病。” 陈杨渐渐地皱起眉头,“我不喜欢这样的玩笑。” “说起来,你失踪好几天了,为什么都没有人来找你,你的家人呢?”赵涛语气冰冷地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嘲讽。 陈杨扬手就要把瓢扔到赵涛脸上,却被赵涛躲开了。 “你这种城里来的小孩,听不得一点玩笑啊。” 重案组办公室。 李一走到技术科那里,问小王;“有没有收到什么邮件?” 小王打开邮箱,摇了摇头。 李一盯着邮箱,喃喃着“不应该啊……” 距离刚才的争执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金兰回来了,看见李一就怒气冲冲,“你不是等凶手送来线索吗,好了,你要的线索并没有来,要是梁超出了什么问题……” 李一也有些着急了,“我分析了凶手的行为动机,他那样的凶手,抓到梁超后,一定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向警局示威的。” “凶手不怕被抓到吗,居然会向警局示威?”小王不可思议地说。 “你忘了凶手是怎么现身的了,他都敢把尸块送到我和梁超眼前,你觉得他会害怕别警察抓到吗。这是一种狂欢型的罪犯,他觉得杀人,才是她真正的大展身手的舞台。但是他不想要简单的杀人,然后逃脱,他需要一些刺激,所以一定会再次出现,留下什么线索。“李一一口气说完。 金兰听他分析的是比较有道理,但是感情上还是不愿意相信这一点。于是嘴硬着说;“那也不一定,万一你的分析是错的,那梁超怎么办,你不能冒这个险。” 李一有些烦躁地说,“那你有什么想法?” 金兰目光炯炯,“依我看,就应该立刻出警。” “出警?”小王更加莫名其妙了,“我们往哪里出警啊?” “这……”金兰顿住了,这倒是她没有想过的,因为平时这样的事情都是梁超和李一推断出来的,但是这一次李一兵没有给出出警的方向,金兰还是下意识地以为李一已经给出结果了。 金兰尴尬地看了一眼李一,后者看起来倒是无所谓。 “那也不能这么干耗着呀……”金兰还是坚持着自己的看法,“李一,你尽量推断一下,看看凶手大概在什么方位吧。” 李一点点头,走到办公室的一边,那上面挂了一副宁洋市的地图。 李一随手拿起一只记号笔,在城南处画了一个圆。 金兰打量着这个圆,默默地算着面积。 “二,四,八……这是十公里的平方啊,这怎么抓啊?”金兰有点崩溃。 李一说;“我只能推导出凶手或许在城南方向,具体的位置,不知道。” “你这说了等于没说啊。”金兰看起来相当的生气。 李一实在是忍不住了,对金兰说;“你当初是怎么考进警察学院的?” 正说着,“叮”的一声,电脑传来接收邮件的声音。 小王震惊地看着邮件,再看看李一,后者是放下一块石头的表情。 陈杨一个人走到了村子的入口处,看着不远处的国道。 “沿着这条路走,能不能回家呢……”陈杨暗自思忖着。 他脚下的路是黄泥路,据说如果下雨,那地面会变得非常难走,那车就不会来了,只能等下一周了。 陈杨看了看天,还算是正常的清朗。暗暗祈祷着那天千万不要下雨。 陈杨蹲在路边,突然就想起了家人。 其实赵涛说的没错,他是没有什么家人,也没有什么朋友,那群狐朋狗友,今日和他玩,明日碰到更有钱更大方的,肯定就跑去和别人玩了。 但是他好歹有一个父亲。 不知道爸爸会不会找我,我失踪这么久,他应该会担心一下吧。 赵涛连个手机都没有,他这么久不联络,说不定师傅也会担心一下。 陈杨看着眼前的山和田地,陷入了深思。 宁洋市临海别墅区。 陈杨的父亲回到家中,直接上了二楼的书房。 打开门,看见书房似乎是许久没有动过的样子,略微松口气。 他掏出钥匙,打开书桌最下面的那个抽屉。 那里面是妻子的病历报告。 陈杨的父亲拿出报告,仔细地看了一遍,又放回去了。 儿子似乎没回家,陈杨的父亲看了看正在打扫的保姆。 “陈杨有没有回来过?”父亲问保姆。 保姆摇了摇头,又说,“不过他给您留了字条,您看看吧。” 说着,指了指大厅的桌子上。 父亲走过去,拿起那张字条,上面的字迹清秀挺拔,果然是儿子的字。 这得益于陈杨十几年少年宫的浸泡。 第29节 再往里走,就看到已经昏迷了的梁超躺在一边,还被绑在水泥桩子上。 李一赶紧走过去扶起梁超,发现他已经不省人事。金兰跑过来扶住梁超,李一站起来,扫视了整个工厂,发现有一处死角看不到。 他跑过去,看到那里的景象,惊骇地睁大了眼睛。 陈杨小跑着冲向那棵树,那里的人影越来越多,他觉得赵涛一定在那里。 可是等到了树下的时候,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不可能啊……”陈杨围着树转来转去,“又出现错觉了?” 可他刚才明明就看到了人,怎么会…… “陈杨!”身后有人叫他。 陈杨回头,看到赵涛**地站在那里。 “你去哪里了?”陈杨走过去让伞遮住两个人。 赵涛摇摇头,一脸的无奈,“我们回去说。” 陈杨看他情绪不对,于是也点点头,跟着赵涛走。 一路无言。 陈杨一直观察着赵涛的表情,赵涛的脸色不太好看,但是又说不上是多么严肃,只是带着一种淡淡的无奈。 等到了家里,陈杨把伞收起来,赵涛让陈杨进屋里来。 陈杨进去坐下,身上的衣服早已经湿透了,这样大的雨,其实打不打伞都没有什么区别。 赵涛叹了口气,给陈杨到了一杯水。 “怎么了?看你情绪不对。” 赵涛看着陈杨,许久,才说话。 “你相信命运吗?” 陈杨愣了愣,“不,不知道啊。” 赵涛抹了把脸,身上的水一直往下滴。 “我告诉你,我不信。” 陈杨不知道赵涛说这话有什么意义,他只是想知道赵涛刚才去哪里了,但是赵涛一回来就跟他探讨人生,陈杨有些不耐烦了。 “你不信就不信呗,我问你,你刚刚去哪里了?”陈杨直接说。 “这不重要。”赵涛摆摆手。 陈杨无奈了,站起来打算去换衣服。 他不想听赵涛的理论了,更为深层的原因是,赵涛说的话,某种程度上会戳中他的心。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赵涛在后面,看着陈杨走到床边找衣服。语气很平静。 “你在逃避,明明你也在想这个问题。” 陈杨找到一件t恤,套上去,语气含糊不清。 “我不爱想这种问题,我只觉得你这个人很奇怪。” “哪里奇怪了?” 陈杨转过头,冷静地看着赵涛。 “你说话很奇怪,行为举止很奇怪,就像是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陈杨本来以为这样说赵涛会感到惊讶,或者会生气,但是都没有。 赵涛低着头笑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说:“你还做噩梦吗?” 陈杨回想了上一次的睡眠,没有做噩梦。于是老实地摇了摇头。 “看来你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环境了。”赵涛站起来走到陈杨面前,表情很友好。 陈杨面无表情,“我更希望回去。” “万一以后都回不去了呢?”赵涛观察着陈杨的表情。 陈杨在生气的边缘挣扎,“我一定会回去,你什么意思?不是说有车可以出去吗?” 赵涛笑了笑,拍了拍陈杨的肩膀。 “没事,我就是开个玩笑。” 城南废弃工厂。 三个凶手都被吊在屋顶上,已经断气了。 金兰惊讶的看着眼前这一切。 法医组把凶手的尸体放下来,检查着。 李一走到角落里,发现了一整套的解剖工具。 “他们怎么会死呢?”金兰还是不能理解。 李一也搞不清楚,只能摇头。 所有人都沉默着,眼前的一切实在是太诡异了。 天阴沉沉的,空气很闷,带着一股压抑的热气,像是要下雨的征兆。 第二十五章 自杀了? 法医组初步检查了梁超的伤势,发现梁超应该是因为失血过多而陷入昏迷了,只要好好休息,还是可以恢复的。 李一和金兰听了这个消息,都松了一口气。 法医组检查了三个凶手的伤口,却皱起来眉头。 “怎么了?”李一看到法医的表情不对,问道。 法医摇了摇头,一脸的不可置信。 “这三个人,很有可能是自杀的。” “……”这出乎意料之外,但是李一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可能,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就会冒出这个想法,或许是直觉吧。 “为什么会是自杀的?”金兰的疑惑比李一还要大许多,直接就问出来了。 法医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能说:“我只是说有可能,因为从尸体的伤口上来看,不太像是他人所为。但是具体的结果还是要等回去以后仔细地检查。” 金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这也太诡异了。” “更诡异的是,”李一走到三个凶手死亡的地方,看着地面,地面上很干净,只有一排脚印。 “这里一点搏斗的痕迹都没有。” “也就是说,他们临死前,并没有进行什么挣扎或者是抗争。” 金兰越听眼睛瞪得越大,“为什么呢?” 李一摇摇头,“或许有什么巨大的力量在逼迫着他们,或者说牵引着他们,他们毫无反抗之力。” “这听起来似乎是最合理的解释了。” 重案组把昏迷的梁超送到医院,法医组带走了三名凶手的尸体。 梁超在重症监护室里躺了一下午,就被转移到普通病房了。 梁超整整昏迷了二十四小时,期间金兰来看过他四次,李一来过三次,他都在昏迷当中。 外面依旧在下雨,陈杨放弃了和赵涛的争执,他突然觉得很没有意思,以前在城市里的时候,什么都很有意思,他每天忙的享受这个,玩玩那个,根本没有时间睡觉,但是现在……每天闲的只能吃了饭睡觉。 这样子他就多出很多空闲时间,时间一多他就忍不住想起一些事情,比如小时候一家三口和睦的生活,那时候虽然家里没有现在这么有钱,但是每天都很幸福,每次爸爸回到家中,妈妈都会给他端一碗鸡汤,陈杨会跟着偷偷喝几口。妈妈不爱下厨房, 平时的饭几乎都是保姆做,但是那鸡汤是很好喝的,后来陈杨吃过再多的山珍海味,都觉得不如那碗鸡汤好喝。 小时候他不喜欢练字,但是父亲总是逼迫他去少年宫,陈杨想尽了办法逃学,最后总是被父亲找到,拎着脖子回来就是一顿打,这个时候妈妈总是会拦住他。 小时候的事情他总是记得很清晰,平时根本不会去回想,一想起来,连一些细枝末节的细节都能够在脑海中还原。 但是这些记忆并不使他怀念,反而使他痛苦,因为过去的总是过去的,过去的日子再美好,也回不来了。 更何况…… 陈杨躺在床上,心中悲伤情绪渐渐地吞没了自己。 房子不是以前的房子了,换了更大的房子,爸爸不是以前的爸爸了,爸爸变得更有钱,但对自己不闻不问,妈妈…… 赵涛端着一盘馒头走到桌子前,放下,看了看陈杨,说:“吃不吃?” 陈杨爬起来,惨归惨,肚子还是要填饱的。 “……你就不能弄点咸菜吗。”陈杨看到那几个黄不拉几的馒头时,脸都绿了。 在吃了好几顿一点盐味儿都没有的馒头后,陈杨终于忍不住了。 赵涛转身打开一个柜子掏了掏,“我还以为你不想吃呢。”说着,从柜子里端出一碗黑乎乎的东西。 陈杨看着那碗都分辨不出来成分的东西,脸都皱起来了。 “这是什么?” 赵涛把碗往桌子上一放,漫不经心地说:“咸菜啊,萝卜头,你不会没吃过吧?” 陈杨机械地摇了摇头。 赵涛叹了一口气,自己拉了个板凳坐下。意示陈杨也坐下,陈杨一开始还不愿意,但是架不住胃里的翻滚,只好坐下来吃饭。 金兰再次来到梁超所在的病房。 梁超已经醒了,正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的景色。听到有人开门的声音,立刻回过头来看。 金兰提着一个保温壶,对他笑了一笑,然后走到病床边,把保温壶放到桌子上。 “凶手抓到了吗?”梁超看到金兰的第一句话是这个。 金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但是工作上的事情不能不回答,金兰知道梁超此刻最关心的应该就是凶手有没有被抓到。 第30节 “你放心吧,凶手已经被捕了。就是……”金兰欲言又止。 “就是什么?”梁超问。 “没什么,”金兰耸耸肩,“你先休息好了,到时候有什么问题李一会告诉你的。” 梁超于是也不在追问了,凶手抓到了就好,至于其他的,无非是善后的事情,他相信李一会处理好的。 梁超把目光投向了金兰带来的东西上,他早就闻到那个东西的味道了,许久没有进食的胃早已经干瘪了。 “辛苦你了,来看我还带东西。” 金兰娇嗔瞪了梁超一眼,然后又笑了,“别跟我说这种话好不好,都是应该的。” 梁超也笑,看了一眼保温壶,忍不住好奇,“这是什么啊?” 金兰小心翼翼地把保温壶打开,一股浓郁的鸡汤味散发出来,充斥着整间病房。 “太香了。”梁超忍不住感叹着。 金兰骄傲地笑了笑,“那是当然,我的手艺可好了呢。” “没想到你还有这个技能?”梁超随口称赞,目光却牢牢锁定住那壶鸡汤。 金兰看他这个样子,心中又是骄傲又是怜爱。赶紧拿出一个小碗,给梁超盛了满满的一碗来。 梁超看到黄澄澄的鸡汤,忍不住咽了口口水。赶紧端过来,张嘴就喝。 “你小心烫!”金兰在一旁提醒。 然而晚了,梁超已经被烫的呲牙咧嘴的了。 金兰虽然心里有些心疼,但是还是忍不住“哈哈哈”地笑起来。 “哈哈哈哈……你要不要这么夸张啊……” 梁超颇为不好意思,但是此时美食在前,顾不得那许多了,随口吹了吹,就埋头喝起来。 正在这个时候,李一来了。 李一站在门口,看着两个人嬉闹的景象,心中不禁一暖,但是心里仍然是沉重的,沉重且冰冷。 他的心里仍有疑惑,他甚至不想把这种疑惑告诉梁超,因为一旦梁超知道了,那对梁超来说,也是一种负担。 更何况梁超此时的身体…… 但李一又不知道还能和谁说,重案组的人并不能完全的理解他的想法,金兰又太咋咋呼呼。 两个小时前,宁洋市公安局重案组。 李一来到法医实验室。 法医正在对一具尸体做解剖,空气里弥漫着难闻的味道。 “怎么样?”李一走到解散床前,看着被打开的尸体。 法医的表情并不乐观。 “尸体的脖子上有一道勒痕,是上吊自杀所致。有一些轻微的外伤,经检测是和梁超缠斗时留下的。除此之外,都是一些陈年旧伤。” 李一的表情变得阴沉起来。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凶手确确实实是自杀的。” 李一的心沉了下去。 “动机呢……”李一喃喃着,他很难理解这个结果。 “不知道,”法医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们在对尸体的内脏进行研究,需要的话,还要做个病理切片。” 李一抬起头,“你是以为凶手是被下药了吗?” 法医摘下手套放到桌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只是我的猜测,目前还没有结果出来,病理测验需要时间。” 李一点点头,离开了法医实验室。 因为李一实在是太沉默了,梁超和金兰聊了一会儿才看到李一。 “快进来,愣着干嘛?”梁超招呼着李一。 李一勉强笑了笑,走进了病房。 “怎么样,身体恢复的如何?”李一打量着梁超额头上的纱布,问。 梁超倒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都是皮外伤,没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医生说你要好好休息,在院期间不可以处理公务。”金兰说。抬头看了一眼李一。 金兰的意思很明确了,她不希望李一此刻带来什么案子上的烦恼。 但她也不相信李一来只是为了看一眼梁超的伤势,于是只能期望自己的话能够提醒一下李一。 李一的脸上出现了犹豫的神色。 “这个世界为什么从来不按照你想的方向去前进?” 陈杨正埋头吃着饭,赵涛突然来了一句。 陈杨差点把饭呛出来,抬头迷茫地看着赵涛,“什么意思?” 赵涛白了他一眼,“别装傻了,你明明能听懂,并且悟性不低,为什么要抗拒自己心里的想法呢?” 陈杨含着半个馒头,支支吾吾地说不清楚。 “我听不懂你咯什么。” 赵涛把他的馒头拿出来,一脸不屑地看着陈杨。 “老是逃避有意思吗?” “我就不信你没想过,为什么好几天过去了,似乎一个人都没来找过你,就连你的家人也是。” 陈杨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这管你什么事?” “这当然与我无关,”赵涛耸了耸肩,“我只是觉得你这种敢做不敢当的行为,有些没意思罢了。” 第二十六章 怪人 陈杨突然间站起来,怒气冲冲地看着赵涛。 “你这个人怎么回事?怎么老是阴阳怪气的,不知道我很烦吗?” 赵涛也怒了,站起来和他对视。 “我不就是说中了你心里拿点东西了吗?嫌烦?嫌烦你就滚啊!” 赵涛的手猛地往门外一指。 陈杨愣了愣,顺着赵涛的手看着外面瓢泼的大雨。 “你有没有人性,刚才老子还冒雨去找你。” 陈杨总是让人生不起来气,他有一种化解尴尬,矛盾的力量,比如这个时候,本应该继续和赵涛刚下去的,但是此刻他这么一说,语气一软,倒是显得十分委屈,赵涛的气顿时生不起来了。 赵涛撇了他一眼,说;“你都这么说了,我还怎么赶你走?真是的。” 陈杨扯出一个笑容,也打着哈哈;“就是嘛,你都好心救我了,我不信你现在还能赶我走。” 赵涛收拾着碗筷,“但是我跟你说,你之前在学校里被灌输的那些东西,真的可以抛弃了。” “为什么这么说?”陈杨嘴上问着,但心里却想着赵涛真是个死脑筋,怎么老是揪着这种问题不放。 赵涛看了看他,摇了摇头,“我现在跟你说,你肯定不信也不服气,等明天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你就知道了。” 陈杨终于有一些好奇了,“什么东西,能透露一下吗?” “没什么可透露的,”赵涛看起来颇有些神秘,“你到时候看了就知道了。” 陈杨知道赵涛的嘴巴严实,说不透露的事情就绝对不会让他知道半分,于是也不再纠缠,躺在床上又睡过去了。 他最近越来越爱睡觉了,有时候起来吃顿饭,就感觉有些累了,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能睡着。 但是就算是睡着了,身体感觉还是很累,精神也像是被束缚了一样,他总是在睡梦中会想起一些并不想回忆的事情。 并且往往睡着了,醒来之后又是饭点了。 不知道在他睡着的时候,赵涛在干什么。 赵涛这个家伙,似乎总是精力旺盛,明明平时睡觉的时间比陈杨少很多,但从来没见他打过哈欠。平时还要干那么多的杂货, 他怎么就不累呢?难道这个农村少年和自己的体质差异这么大吗?想当初自己也是校田径赛的亚军啊。 陈杨来不及细想,很快陷入睡眠中。 李一把一个水果篮放在地上,金兰看见了,顺手从里面掏出一个苹果削起来。 李一看了看她,又看看梁超,后者有些尴尬地和他对视。 梁超在和金兰对话的时候,好几次想要开口说明白,他和金兰是不可能的,但是金兰根本不让他开口,或者就岔开话题,梁超也很无奈。 或许金兰有些明白了,但是心里不愿意承认罢了。 “警局那边怎么样?”梁超问李一。 李一知道梁超是在问那三个犯人的事情,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要不要告诉梁超。 金兰低着头削苹果,看不到表情,但是手微微的有些不稳。 “没什么问题,你这几天好好休息,别的不要多想。”李一说。 金兰松了一口气,把苹果塞到梁超手里。 “那我先走啦。”金兰冲梁超和李一笑了笑,离开了。 “你立了功。”李一坐下来。 梁超笑了笑,“是咱们重案组的功劳,不是我一个人的。” 第32节 陈杨想了想,说;“我觉得这算是一个聪明人,在那个时代,能够考上大学很不容易。但是,他不是个好人,因为他连父母都不孝顺。” 赵涛冷冷地说;“不孝顺父母就不是好人吗?你孝顺你的父母吗?” “我!”陈杨刚要反驳,却突然想起了什么,无力地垂下头,不说话了。 赵涛拍了拍他,“我并不是说,你不孝顺父母,你就不是个好人,我只是想说,他的情况跟别人不同。” 陈杨抬起头,“怎么不同了?” “他的父母从小就虐待他,平时的日子里对他非打即骂,很小的时候就逼迫他不许去上学,每天背着自己体重两倍的柴草回家。 每当他考了很好的分数,他的父母也不会有半句夸奖,反而暗中怂恿他不要再上学。” 陈杨惊愕地睁大了眼睛,“为什么会这样呢?他的父母也太狠心了吧,这是亲生的吗?” 赵涛嘴角带着一丝嘲讽的笑容,“现在你还觉得,他是一个坏人吗?” 陈杨陷入了沉默。 重案组办公室。 李一一回来,就被金兰拦住了。 “你有没有和梁超说那件事情?” 李一看了金兰一眼,突然间不知怎么了,对金兰产生了一种厌恶的情绪。 但李一向来是一个情绪不轻易外露的人,此时也没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绕开金兰走了。 金兰对李一的态度感到吗莫名其妙,但是一想到李一平时的表现,又觉得他现在的表现比较合理。 这个人一直就是个怪人嘛。 “李顾问,尸检报告出来了。”小王把一份资料递给李一。 李一接过来看了几眼,眉头皱起来。 各种迹象都表明,三名凶手是自杀,并且没有被下毒,没有收到精神上的干扰。 这是为什么? “李顾问,还有一件事。”小王看李一的表情不太对,小心翼翼地开口。 “怎么了?”李一回头看着他。 “刚刚有人打来电话,问梁队的情况。”小王说的含含糊糊的。 “谁啊?梁队的父母吗?不是说这件事情不跟他家人说吗……”李一有些烦恼起来。 “不是……”小王颇有些不好意思,“是黄潇潇。” “黄潇潇是谁?”李一一脸茫然。 “就是那天报警的那个姑娘。”小王看了一眼金兰,小声对李一说。 李一想起来了,那个美丽的惊人的姑娘。 既然是她报的警,她又说是梁超的朋友,那来问一问也没什么问题。 但是…… “等等,”李一看着小王,表情十分的严肃,“她是打110来问的吗?” “没有没有,”小王赶紧摇头加摆手,“她是打的我的电话。” “嗯,”李一点点头,目光重新回到尸检报告上。 “等等。”李一再次转过身看着小王,小王赶紧站直了,紧张地等待着李一的问话。 李一的表情很古怪,“她怎么会有你的电话号码?” “这个……”小王憋红了脸,左看看有看看,就是不看李一。 金兰也登着他,小王顿时感到了双重压力。 小王清了清嗓子,“其实,因为那天我们不是去办案嘛,她为了方便联系……梁队,就记了我的电话号码,是我的私人号码,私人的,嗯……” 金兰看到小王的样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瞧你这点出息。” 小王脸色通红,语无伦次地为自己辩论,“我这也是为了案子能顺利进行……” “行了,”李一打断他,“那你怎么回答的?” “啊?”小王没回过神,“什么怎么回答的?” 李一冷漠地说;“你怎么对黄潇潇说的?” “哦哦,”小王恍然大悟,“我就是说,梁队还需要休整一下,但是具体没有大碍了。” 李一摇了摇头,没说什么,看起来很是无奈。 “那她怎么说的?”金兰还是比较在意黄潇潇的做法。 小王笑着说;“她说,等过几天要去看看梁队。” 金兰的脸一下子黑了下来,“梁队很快就出院了,我估计过几天她是看不到了。” “她可以来警局找梁队嘛。”小王没头没脑的来了这么一句。 金兰气得说不出话来,干脆甩开门走了。 “他的父母那样对待他,你觉得他不回去看他的父母,是一件错事吗?” 陈杨仰着头,看着乍雨初晴的天,天上仍然飘着几朵乌云,但是看起来很亮,亮的有些刺眼。 陈杨说;“我不觉得,他不会是一个坏人,但也不算什么太好的人。” “这世界上那有什么太好的人。” 陈杨点点头,虽然心里很不舒服,但是不得不承认赵涛的话说的字字见血。 “后来呢?”陈杨问。 “后来?”赵涛似是回忆,“后来他回来了。” “怎么又回来了?”陈杨不解。 “他后来发了财,在外面娶妻生子,过了差不多十几年,回了老家,办了厂子,让村里人都有事可做。” 赵涛平静地说。 “这不是为村民造福吗?”陈杨说。 “是啊,”赵涛讽刺的笑笑,“因为他的到来,很多村民的收入都升上去了,很多一辈子只能种地的人也开始拿工资了,他们有了工作。” 陈杨点点头,顿时对这个人大有改观。 “在他回来之后,他也没有去看过他的父母,他的父母去找他,他也是闭门不见。” “……” 赵涛歪着脑袋,笑着说;“他的父母没有办法,眼看着儿子如此发达,却不愿意救济自己一分一毫,最终把儿子告上法庭。” 陈杨震惊地看着他,“还有这种事情?” 赵涛点点头,“后来,那人给了他父母十万块钱,在那个时候,十万块钱啊,意味着什么。” 后面的话,赵涛不用说,陈杨也明白,十万块钱,莫说放在十几年前的时候,就算是现在,放在农村那也是一笔巨款。 “他的父母终于不再求着见他一面。但是好景不长,因为他在村子里盖了一处大房子,村里人看着眼红,夜里把他的房子烧了。” 陈杨有些难以置信,“怎么会这样?他不是为村子里的人做了好事吗?那些人为什么还要这样对待他?” 想了想还是不能够接受,于是又说;“你是不是编的,故意把事情夸张了,我不信,人怎么可以怀成这个样子。” 赵涛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中带着一丝对于无知的怜悯。 “因为贫穷,他们穷怕了,穷惯了,看不得别人好,哪怕这个人是他们的恩人。”赵涛的语气很冰冷,冷得像是从地狱里出来。 陈杨倒吸了一口冷气,感觉心里一片冰凉。 “你说人怎么能怀成这样?更坏的还在后头,他的妻子……在大火中死去了,只留下了一个孩子。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妻子被烧死,自己却不能够冲进火海里救人。” 赵涛说着,眼神逐渐飘忽。 第二十八章 庆功宴 梁超很快就办理了出院手续,他本来身体素质就很好,在医院里休养一下就与常人无二了。但是医生的建议是;梁超还没有完全恢复好,但梁超忍不了在病床上趟那么长时间,强行要医生给他开出院手续,医生无奈,只好照做。 黄潇潇在梁超出院后来到医院看梁超,被告知病人已经出院了,心里又是有一点高兴,又是有一点失落。高兴的是梁超这么快就好了,看来应该是没有什么大问题。她很怕因为自己报警报得迟了,而让梁超受到更大的伤害。 但是黄潇潇没有见到梁超,心里还是有些失落的,她给梁超准备了礼物。 黄潇潇一个人回到住的地方,全新的液晶电视,她从来没有打开过,上面已经积了一层灰。 阿姨每天来打扫,怎么就忘了这个地方? 黄潇潇皱了皱眉头,按了一下墙上的铃。 一个中年妇女急忙跑上来,满脸堆笑。 “崔姨,你这是多久没打扫了,怎么这么脏?”黄潇潇随手指了指电视,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卧室。 “哎,我这就打扫……”崔姨麻利地拿出抹布,却发现人已经不在了。 梁超自己开车回到警局,重案组的人见到他都惊呆了。 “梁队,你怎么这么快就出院了?医生不是说让你多休息吗。”小王惊讶地看着他的头儿。 梁超笑了笑,坐在椅子上,“让我躺在那里,我根本待不住,更何况我已经没什么问题了,接下来的几天,我注意休息就好了。” 金兰看见梁超,急忙过来,嗔怪地看着他,“你不好好休息,万一再病倒了,那重案组怎么办?” 梁超说;“我已经没有问题了,放心吧。李一呢?” “哦,李一今天没来,请假了,说是处理什么事情去了。”金兰漫不经心地说。 梁超点点头,“那三个凶手捉拿归案了吗?我看看案卷。” 人群陷入了沉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梁超看着他们的反应,感到莫名其妙。 第33节 “怎么了?案子不是破了吗,我看看案卷啊。” “呃,那个,头儿,案卷被李顾问拿走了,他说他要研究一下。”小王艰难地开口回答。 梁超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他研究什么?案子还有疑点?” 金兰抢着说;“对,因为甄田田的尸体我们还没有运回来,所以李一要再看看案卷。” 梁超转头看着金兰,“知道尸体在哪里了吗?” 金兰点点头,“在甄田田的家里,因为顾及到死者家属的情绪,我们目前还在想办法。” 梁超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们是不是在瞒着我什么?” 空气里弥漫着诡异的氛围,没有人先开口说话。 陈杨听着赵涛的叙述,叹了口气,缓缓地点头,“后来呢,那个人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赵涛摇摇头,“没有,他并没有被打倒,后来查出来放火的那一家人,他本来已经把人告上法庭了,但是全村的人都签字,要保那个凶手出来。” “这太不可置信了……”陈杨的脸色苍白。 赵涛接着说;“但是那人最后还是进了监狱。至于他,”赵涛转过头看着那间破庙,眼里满是苍凉,“他把厂子变卖了,打算离开这个地方,村里人知道了之后,想尽一切办法不让他走,他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他们到底用了什么办法?”陈杨不忍心细想。 赵涛摇摇头,语气很苦涩。 “没什么,就是能够把人逼疯的那种办法。” 陈杨久久地没有说话,他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一段故事。 一时间两人都不说话了,空气很安静,只有鸟叫和树叶被风吹动的声音。 半晌,赵涛抬起头来,脸色再次变得轻松起来。 “怎么样,说说你的感想?” 陈杨摇摇头,想说什么却只是叹了一口气。 “我没有感想。” 赵涛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慢慢就会有的,到时候再告诉我,不着急。” 陈杨也站起来,跟着要离去的赵涛,回头看了看残破的庙门。 “等等,”陈杨叫住他,“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的?” 赵涛脸色平静,“这件事情村子里的人都知道。” 陈杨看着他,若有所思地点头。 “那个孩子呢?” “什么孩子?”赵涛愣了一下。 陈杨定定地看着他,那眼神直看到人心里。 “那个人的孩子,如果活到现在,应该也和你我差不多大了吧。” 赵涛避开他的眼神,转头看向别处。 陈杨依旧是看着赵涛,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 李一再次来到了城南的废弃工厂。 这片工厂已经废弃了许久,外面的草已经涨到了膝盖以上。李一按照之前来过的路线禁入工厂。 地上仍有血迹,那是梁超和三个凶手搏斗时流下的血。 李一抬头看着上面的横梁,那上面曾经有三个人上吊。 到底是为什么呢?是什么力量使三个人同时自杀呢? 李一抬手摸了摸横梁,但是发现自己根本就够不到。 李一心下一动,低头在地上看了看,不远处有一个小板凳,歪在一边,像是被踢到旁边去的。 李一走过去,拿过那个小板凳,小板凳上明显的有一个血指纹。 李一小心翼翼地把指纹收集起来。 李一把小板凳拿到横梁正下方,踩了上去。 用手去摸横梁,那高度刚刚好。 李一的身高与那三个人大体一致。 李一走下板凳,带着那个指纹回了警局。 公安局局长很高兴,因为梁超团队再次破获了一起大案。当即表示,为重案组举行庆功宴。 李一进入包厢的时候,人已经来齐了。 所有人都看着李一,面带笑容。水晶吊灯的灯光打在每个人的脸上,每个人都洋溢着热情的脸庞。 李一突然感觉到一阵眩晕,大家都很高兴,就连梁超看起来也很轻松的样子。 “大功臣来啦。”金兰笑着说。 梁超走过去,把李一拉倒自己身边坐下。 “我不是什么大功臣。”李一面不改色地说。 “你当然是,”梁超认真地看着他,“如果不是你,我估计早就被那三个凶手折磨死了。” 李一勉强地笑了笑,感觉眼前的景象不甚真实。 老局长亲自走过来,端着一杯酒。 李一看见了,连忙站起来。 老局长走到李一面前,笑了笑,“放轻松,年轻人。” 梁超暗地里捏了李一一把,意在鼓励他。 老局长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是笑眯眯的。 老局长又说;“李一是吧,人才啊,我听小梁说起你好几次了。一直未见其人。这一次要不是你,这案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破啊。” 李一连忙说;“不是的,这次主要的功劳是梁队的,要不是他以身犯险,我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头绪呢。” “呵呵,谦虚。”老局长拍了拍李一的肩膀,走了。 梁超看了看离去的老局长,又看了看李一,感到有些奇怪。 “咦,他怎么没有说给你升职授功的事儿。” 李一莫名其妙地看着梁超,“为什么要给我升职?” 梁超也不太明白,“你立了大功,按理说应该会提拔你的,但是这一次为什么……” 李一倒是不很在乎这些,摆摆手,道了声“无所谓”,就继续坐下喝酒吃菜了。 李一的口袋里还装着那枚指纹,重案组现在一个人都没有,连法医都来了。他也是在回重案组的路上被通知来吃庆功宴的。 李一心里一直挂念着那枚指纹的事情,草草的吃了几口,目光搜寻到了法医的身影,终于坐不住了,跟梁超打了个招呼就过去了。 梁超还来不及答应,金兰走过来要和梁超喝一杯。 金兰今天穿的格外漂亮,穿了浅蓝色的长裙,也精心地花了淡妆,看起来比平时温柔多了。 “不了吧,等会还要回警局。”梁超笑着推辞着。 金兰又瞪起眼睛,“这一次是破例,局长都说了随便喝,怎么,你不给我面子啊?” 梁超无奈,端起酒杯和金兰碰了一下,一口喝干了杯子里的酒。 黄潇潇坐在埃莫瑞夜总会里,周围是一片纸醉金迷。她捏着手机,犹豫着要不要打出那个电话。 一个青年过来搭讪,黄潇潇直接看都不看他。青年觉得面子上过不去,要对黄潇潇动手动脚,结果被人拦住了。 “也不看看她是谁……”一个人把青年拉走,语气中带着一丝畏惧和一丝嘲讽。 黄潇潇低着头,长长的头发掩住了表情。 最终黄潇潇还是没有打出那个电话,她把手机收起来。喝了一杯酒,再次投身狂乱的舞池中。 梁超被人灌了一杯又一杯,喝的有点多了。自己走出包厢,走到门口吹风醒酒。 夏夜的凉风吹佛在脸上,使他感到一丝放松。 梁超抬起头,看着如墨色的夜空,突然想起了自己上一次喝醉的清醒。 不知道那个姑娘现在怎么样,自己对她来说,应该就是个过客吧,可能过不了几天,也可能一杯酒下去,自己就被遗忘了。 那么美丽的姑娘,真的有点想知道她背后的故事呢。 李一追着梁超出来,看到梁超一个人凭栏远望,登时不知道该不该过去打扰他。 第二十九章 再也回不去 陈杨毫不退让地看着赵涛,他的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答案。 赵涛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嘲讽的眼神看着他。半晌,才道:“你猜的对。” 说着就要离开,陈杨跟在赵涛的后面,追问着。 “那你当初是怎么活下来的?或许我这样问不太礼貌,但是我真的很想知道。” 赵涛背对着陈杨,摆了摆手,“时间太长了,我都忘了。” 陈杨说;“真的吗?这么重要的事情,以你的脑子,你会忘记?还有,那个人既然是你的父亲,你为什么……” 赵涛猛地挺住,陈杨跟在他后面,差点撞到赵涛的身上。 赵涛定定地看着陈杨,眼里有一丝威胁。 “这些事情与你无关,你最好不要这么好奇。” 陈杨看着赵涛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第34节 他知道赵涛的异于常人,但是到底这个少年背后是什么,他一点都不了解。 或许是无尽的深渊吧。 李一想了想,走到梁超旁边。 梁超从兜里掏出一包红塔山,拆开,点上一根。 他没有看李一,而是把头仰着,看着墨色的天空。 “案子终于了结了。” 梁超的眼神很暗,看不出情绪。 李一没有说话,内心复杂地看着梁超。 梁超回头看看李一,“你好像不太高兴啊。” 李一摇摇头,没说什么。 梁超弹了弹烟灰,叹了一口气。 “说实话,做这行做的越久,我越有一种迷茫的感觉。” “为什么会迷茫?”李一问。 梁超看着李一,笑了。 “或许你的选择是对的,不入体制,但是仍然以破案为正职。” 李一察觉到了梁超话里的情绪,不禁问,“你想说什么?” 梁超吐出一个眼圈,看着它在夜空中缓缓上升,然后消散。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现在破案,是为了破案还是为了别的。” 李一皱起眉头,“你喝多了。” “我没有,”梁超的语气很冷静,“你还记得我们刚进学校时的宣誓吗?” “为了人民的安稳幸福生活,不惜一切代价……”李一低声回忆着。 梁超点点头,“不错,为了人民。” “难道不是吗?” “或许你是,但是现在,我不知道我还是不是为了我的初心。” “别想那么多,”李一拍了拍梁超的肩膀,“你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了,我知道自己有这样的想法是不对的,但是……”梁超的语气依然很冷静,冷静的令人难过。 “不管怎么样,结果都是一样的,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去破案,最终案子破了,那也是为人民做事情。不是吗?” 梁超摇摇头,不置可否。 李一看着梁超的侧脸,不知道该不该说接下来的话。 沉默良久,李一才开口。 “其实,我有件事情想……” “你们怎么在这里啊?”一阵声音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梁超和李一同时回头看,看到金兰正往这边走来。 梁超看了眼李一,李一只好把准备好的话吞了下去。 金兰走过来,脸色红扑扑的,明显是喝了不少的酒。 “怎么不进去啊,在外面吹风。” 金兰看起来兴致很高的样子,大大的眼睛温柔似水。 梁超说;“喝多了,出来透透气,你怎么样,还是少喝点吧。” 金兰摇摇头表示无妨,然后环视了一眼他们所在的商业街。 李一也看了看,发现远处有一块牌子颇为醒目,仔细一看,似乎正是那天梁超遇害的那个夜总会。 “你们看那边。”李一指了指那个夜总会。 梁超和金兰看过去,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地方。 金兰笑着说;“梁队对这个地方印象很深刻吧。” 梁超也笑,“岂止是深刻。”那话里却有另一层意思。 金兰接着说;“那以后还想去吗?” 梁超笑着没说话,金兰心里隐隐的不高兴,但是也没有表现出来。 梁超手机震动了一下,他顺手拿出来,是一个陌生号码的短信。 梁超的脸色一变,他现在一看到陌生号码就紧张。 短信打开,是一句话。 伤好了吗? 梁超皱起眉头,疑惑着。 李一过来看了看,也比较奇怪。 “这是谁发的?” 梁超摇摇头。 金兰也紧张起来,“不会是……” 梁超顺手回了个“你是谁”。 没过一分钟,那边又发来一条“你居然没存我的电话?过分。” 梁超笑起来,脑海里显现出黄潇潇拧眉生气的样子。 “谁呀?”金兰看梁超笑成那个样子,忍不住在旁边问。 “黄潇潇,就是那天帮我报警的那个女生。” 金兰的脸色一下子不太好看,谁不知道她呀,黄潇潇在重案组可算是出了名了。 梁超又给黄潇潇回了句,“我就在离你不到500米的地方,在我这里还能看到你的店面。” 黄潇潇秒回,“看来是好了,都能去夜店了。” “不是去夜店,单位里组织庆功宴。” 这次黄潇潇很久没有回复,梁超估计她是去招待客人了,也没在意,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就跟着李一和金兰回了房间。 又是一轮吃吃喝喝,后来大家基本上都喝得差不多了,纷纷表示要回家。梁超和李一待到最后,金兰本来想和梁超一起走的, 梁超让她赶紧回家,省的家人担心,金兰撇撇嘴走了。 只剩下梁超和李一,两个人来到大马路上,梁超抽着烟和李一聊天。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李一看梁超喝了不少的酒,心里的话就暂时没有说出口。 酒店门口就不到一百米的地方就是一座跨江大桥,大桥白天看来气势磅礴,夜晚的灯光装饰着,显得迷幻又壮丽。 桥底下流的是绵延的江水,这一条江贯通了整个宁洋市,直通入海。 梁超站在桥上,望着眼前一片壮阔的江面,心情很是舒畅。 转眼间,两个人看到一个姿态曼妙的美人朝这边走来。 美人穿一件银色丝质吊带裙,大片胳膊露出来,皮肤雪白通透。那裙子长及脚踝,脚上是一双同色的细带凉拖。深褐色的长卷发随意披散着,脸上微微泛红,一晃一晃地走过来,端的是风情万种。 “你怎么找过来的?”梁超诧异道。 黄潇潇不屑地一笑,“这一片我最熟了,你说在这附近,我一想,你们警察聚餐能去哪里呢?肯定是这边啦。” 梁超不禁笑了,给李一介绍黄潇潇。 “这位是埃莫瑞夜总会的老板娘,黄潇潇。” 黄潇潇礼貌地冲李一点头,李一却说;“早就见过了。”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黄潇潇眼珠一转,笑着说;“那不一样啊,那天的见面,我们的身份是警察对群众。这一次是朋友对朋友,朋友之间当然要重新介绍啊。” 黄潇潇这话说得没毛病,李一也忍不住一笑。 “我叫李一,目前是市警局重案组的顾问。” 黄潇潇撩了一下头发,一阵香气散发出来,她说;“既然你们已经喝完了酒,不如去我那里坐坐?” 梁超和李一犹豫着。 黄潇潇看出来两个人的顾虑,于是说;“放心吧,我给你们单独开一个包厢,你们自己在里面待着,不让别的什么人进去。” 李一还是觉得不妥,正好也困了,就跟黄潇潇说;“你们去吧,我有些累了,先回去了。” 李一走得飞快,梁超没来得及拦他,很尴尬地一个人站在那里。 黄潇潇有些好奇地看着梁超,“他是你什么人呢?” “我的好朋友,我们大学就认识了。”梁超老老实实地回答。 “怪不得。”黄潇潇点点头。 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黄潇潇却不邀请梁超去他那里坐了。 两个人吹着江风,看着江景,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陈杨跟着赵涛回了家,心里默默盘算着离车来还有几天。 “还有两天。”陈杨喃喃着。 “什么?”赵涛回过头来问他。 陈杨说;“我说还有两天我就可以回家了。” 赵涛听见了,不置可否,脸上仍然是那副嘲讽的表情。 “你就算回去了又能怎样呢?” 第35节 “什么叫又能怎样?我当然要回家啊,我的家又不在这里。”陈杨有些生气,也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如果我告诉你,你永远回不去了,你会怎样?”赵涛问。 陈杨坐直了身子,脸色严峻。 “这是不可能的,如果我回不去了,我一定会让阻碍我的东西付出代价。” 陈样的眼神毫不畏惧地与赵涛对视,那眼神中带着隐隐的杀气。 “没有人能够阻碍你,到底要不要回去,到时候还是要看你自己。” 陈杨哼了一声,没有说话,爬上床又睡过去了。 一片黑暗,陈杨看着眼前的黑暗,既愤怒又不解。 他不断地朝前走,一直有一个声音告诉他,要出去,要出去。 走了很久,似乎都在原地打转,忽然有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他,把他拼命地往回扯,似乎要把他重新扯回那一片深渊。 陈杨挣扎着向前走,想要挣脱那只手。 他拼命地一拽,那只手的主人出现了。 是他爸爸的脸。 陈杨的父亲诡异地朝着陈杨笑了,那张嘴越裂越大,最后吞没了自己的脸。 “啊——”陈杨猛地坐起来,满头大汗。 看看外面,似乎天已经黑下来了,什么都看不到。 第三十章 失明 陈杨的精神有些恍惚,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他以为自己还在自己家的大床上。 “阿姨……”陈杨试探着叫了一声,没有人回应,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哪里。 已经三天了,还在这个小山村里,陈杨忽然感到一阵巨大的孤独感吞没了自己。 他抱起膝盖,把脸埋在里面,久久地沉默。 还有一天了,只有一天,他就可以离开这里了,离开了这里,他永远都不要回来。 这个地方太诡异了,太可怕了,尤其是听了赵涛白天跟他说的故事,他一想起来心里就一阵一阵地发冷。 一定要离开,家里就算是再不好,也比这里好。 估计爸爸都要急死了,找不到自己,总是会很担心吧。 突然好想家里人…… 突然,陈杨的思绪停住了,他感觉有些不对劲。 就算天是黑的,那也不可能一点光都没有啊。 怎么可能黑的那么均匀。 更何况…… 陈杨抬起头,眼前仍是一片黑暗。 他把手放到脸前,周围的光线一点变化都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 陈样迅速地爬起来,看了看周围。然后从床上下来,摸索着往前走。 “滕”的一下,陈杨的腿撞上了地上的板凳,板凳被撞飞了,陈杨也痛的蹲下。 不对劲,真的不对劲。 他脑海中回忆着白天见过的室内布局,小心翼翼地移动脚步,好不容易摸到了,门口,推开门,一脚踏出去。 本该是月明星稀的夜空,什么都没有。 陈杨的眼前仍是一片漆黑。 梁超看着站在旁边的黄潇潇,她是那种只要站在那里,就无法不吸引人目光的那种女人。梁超多看了她两眼,黄潇潇转过头来,笑着看着梁超。 “怎么了?” “没事,”梁超把头转过去,尴尬地抽着烟。 黄潇潇又笑了,然后低声对梁超说;“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梁超倒是有些慌了,“那你说我在想什么?” 黄潇潇歪着头看着他,说;“不告诉你。” “……”梁超摸不清黄潇潇究竟在想什么,对于这样的女孩子,他向来是不去揣测她话里的深意的,不是不愿意,实在是搞不懂。 更何况黄潇潇和金兰不一样,金兰的情绪几乎写在脸上,但是黄潇潇,很爱笑,谁知道是不是真的想笑呢。 他始终对黄潇潇抱有一丝戒心,这个姑娘看起来无懈可击,但是她没有理由接近自己啊。 “我帮了你一个大忙,你是不是该请我吃饭啊。”黄潇潇丝毫不在意梁超的想法,接着说。 梁超想了想,说;“那是应该的,你这算是帮了我们重案组的忙。” 黄潇潇赶紧摆手,“我可不需要你们重案组的人都请我吃饭。” “我知道,”梁超忍不住笑,“我请你吃,你想吃什么?” “现在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会主动告诉你的。” “行,我随时候着。” 黄潇潇满意地点头。 梁超感觉黄潇潇实在是一个比较奇怪的女人,明明看起来是风月场所混出来的人,说话做事都带着令人舒服的圆滑。但是有时候又会觉得这个人说话做事看起来十分的天真,几乎有些小孩子性子。偏偏奇妙的是,这两种气质在她的身上居然毫不违和, 只是让人觉得世间少有。 梁超对黄潇潇的兴趣更大了,只是此刻他还没有感觉出来。 黄潇潇是个极其敏感的人,敏感程度其实不下于李一,但是她善于伪装,让人看起来永远是那个没有烦恼的老板娘。 梁超突然想起来陈杨,不知道这小子现在在家里干嘛呢,他掏出手机想要给陈杨打个电话,但是有想起之前自己被陈杨拉黑的事情,顿时放弃了。看来这小子还挺记仇的,既然他没有和自己主动联系,那自己估计是联系不到他了。 黄潇潇突然问梁超;“你结婚了吗?” “嗯?”梁超觉得这个问题问的很莫名其妙,“没有啊,怎么了。” “没有就好,”黄潇潇说的是真话,她看不出来梁超到底是不是一个单身汉,虽然说梁超身上的单身气息很明显,但是警察这种职业,真的不好说。 她向来不喜欢和这种职业的人打交道,更何况梁超身上的气质一看就是一个除了工作其他的东西根本就不在意的警察,这种人对她来说向来是最没有吸引力的。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梁超这个人还是比较有意思的。 梁超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这个姑娘这么直接吗。他又不确定,他不知道黄潇潇到底看上自己哪儿了。 黄潇潇看他一脸茫然地样子,赶紧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怕你如果有女朋友或者结婚了,被她发现你还和别人交朋友,不太好。” 梁超听了,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她说的似乎是有道理,梁超也大体明白她的意思,但是为什么听起来就那么奇怪呢,哪里不对劲的感觉。 黄潇潇说完后就打算走了,临走时对梁超说;“记着啊,你还欠我一顿饭,我想吃的时候,会去找你的。” 陈杨的父亲最近一天一回家,每天回去都没有看到陈杨,他趴在陈杨房间的窗边往里看,里面是空的,陈杨临走时的被子还扑腾着,陈杨的父亲没有让保姆收拾一下。 陈杨的父亲回到家中,饭菜保姆已经做好了。他一个人坐在挺大个餐桌前,看着餐桌对面的墙上,一张全家福。 照片上是陈杨的父亲和母亲,还有母亲手里抱着的小陈杨,那时陈杨年仅七岁。 母亲清秀漂亮,放在当时绝对是一个大美人。 但是陈阳的父亲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妻子居然患有那种病…… 好在陈杨现在看起来还算是健康,医生说那种病有百分之三十的遗传率,现在看来,陈阳应该是没有被遗传到。 陈杨的父亲其实时时刻刻关注者陈杨的身体状况,每年强迫陈杨去做一次全面体检。他不希望那种悲剧再次上演了…… 李一回到家中,开灯,拖鞋,一切按部就班。 刚才被强行灌了几杯酒,脑子里迷迷糊糊的,看来喝酒真不是个好事情。 如果要喝,还是和朋友小酌几杯比较好,那种嘈杂的景象,实在是不适合他去。 李一坐在椅子上,眼神涣散着,回忆着今天的事情,他想起来了,自己的事情还没有跟梁超说。 算了,明天再说吧。 他闻到自己身上的那股酒味,感到一阵厌恶。 李一脱了衣服,进了浴室洗澡。 手机屏幕亮起来,一个短信。 上面有三个字。 不用谢。 李一洗完澡,习惯性地拿起手机,划开屏幕,看到那三个字,再看看号码,又是一个陌生号码。 李一皱了皱眉头,不明白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 什么不用谢? 几乎是一瞬间,李一明白了这条短信的意思。 一股寒意渐渐地爬上了李一的心头,冷汗顺着额头流下。 李一猛地放下手机,飞奔到卧室打开电脑。 陈杨发了疯似的把手上的东西摔出去,噼里啪啦一阵脆响,他能摸到什么就把什么扔出去。几乎已经抓狂了。 赵涛就站在旁边,冷眼看着陈杨发疯,一句话不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陈杨咆哮着,“你别不说话,我知道你在这里,给我滚出来。” 陈杨拎起板凳,狠狠地砸向身边。 第36节 赵涛连忙闪到一边去,以免被他砸到。 “你这是怎么了?”终于周涛说话了。 陈杨静默了一秒,仔细辨别着赵涛的方位。 然后他再次拾起地上的一个物件,狠狠地扔出去。 “你他妈看不出来吗?装什么装,老子早看你不对劲了。” 赵涛面无表情地看着陈杨,后者现在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看不见了,是不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了。” “我吃了什么你心里没有数吗?他妈的就是你害的老子,快给我弄好我的眼睛!不然我,我杀了你。” 屋子被陈杨搞得一片狼藉,此时是半夜,但是屋子里的灯被打开了,赵涛看得一清二楚。 陈杨的脸色通红,此时像是一个发了疯的巨兽,谁都阻止不了他,他抓不到东西扔了,情绪也渐渐地有些平静下来。 陈杨手里紧紧地握着一根半米长的木棒,这个他没打算扔出去,那是他的武器。 赵涛的语气仍然很冷静,“你现在根本碰不到我,怎么杀我?” 陈杨沉默了,随即更加的愤怒了。赵涛的话再次点燃了他的怒火。他捏紧了手里的武器,好像随时要动手一样。但是他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 “你到底要干什么?” 赵涛无声地笑了,看着陈杨的眼神像看着一个动物。 “你太不听话了。” 第三十一章 二十四小时 陈杨眼睛看不见,但是耳朵却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赵涛说的话。 他感到十分怪异,赵涛的这句话,听起来不像是对人说的,倒像是对动物。 这么一想,陈杨更加愤怒了。 “你什么意思?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你到底是什么人。” 赵涛低声笑了,现在的赵涛看起来完全不是那个普通的农村少年,他的脸上出现了不符合年龄的冷漠与残忍。 “你还记得那个破庙里的人吧,那是我爸爸。” 陈杨早就猜到这个结果了,但是此时听到赵涛用如此淡定的语气说出来,心里还是一颤。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救他吗?因为他当年就是这么对我的,还好我求生欲强,自己从火堆里爬了出来。”赵涛说着说着居然笑起来,那笑容让人听了毛骨悚然。 陈杨不敢说话,一边听着赵涛的声音,一边辨认着他的方位。 “你不用找了,我就在你斜前方,你一挥棒子就能打到我。”赵涛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用嘲讽的语气说。 “你想干什么?”陈杨觉得嗓子眼发干,连说一句话都很艰难。 赵涛绕着陈杨走圈儿,一边走一边打量着陈杨。 陈杨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在自己身旁围绕,顿时又紧张起来,脑袋跟着声音左右转。 “先生说是很有天分,但是我观察了这几天,怎么也没看出来什么天分呢,在我看来,你只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了。” 赵涛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丝不服气。 陈杨敏感地抓住了字眼,“先生,什么先生?先生是谁?” 赵涛又笑起来,“先生就是先生,你现在还没有资格见到他,放心吧,如果接下来的日子里你活下来了,你会见到他的。” 李一打开电脑,迅速地搜查着这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本地号码,但是李一打过去的时候,已经是空号了。 李一愣在那里,然后直直地坐回椅子上。 直到天明。 梁超从睡梦中醒来,太阳已经很大了,窗帘没有拉所以刺眼得很。 梁超坐起来的时候,感到一阵头痛,这是昨晚喝酒的后遗症。 他穿好衣服,打开冰箱搜查了一番,发现实在是没有可吃的,于是穿上外套就出门,直奔宁洋市警局。 重案组的门一打开,就看到李一坐在那里,表情很颓丧。 梁超很少看到李一露出这样的表情,这让他很惊讶,梁超走过去,把外塔打在椅背上。 “怎么了?”梁超还没吃饭,先给自己点上一根烟抽起来。 李一抬起头,脸上挂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 梁超吓了一跳,烟差点烫了嘴,“你这是……” 李一拿起桌子上的手机,调出那条短信给梁超看。 梁超看了一眼,顿时皱起眉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确定的看着李一。 “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告诉你,这个案子还有别的情况。他们或许是为了你的身体,所以隐瞒了你。”李一平静的说,与其说平静,不如说是无力。 “什么?”梁超隐隐地感觉到不安。 李一的脑袋重重地往椅背上一放,叹了口气,“那三个凶手,在我们到之前,已经死了。” “怎么死的?”梁超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李一摇摇头,“自杀。” “什么?”梁超一拍桌子站起来。 重案组的人都朝这边看,都不敢说话。 金兰更是低着头,连看都不敢看梁超。毕竟当初阻止李一告诉梁超真相的,主要就是她。 梁超怒视着重案组的人,“你们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李一静静地说;“他们怕你身体承受不住,你还没有过医生说的恢复期。” 梁超无语,只是重重地叹口气,再次坐下。 “甄田田的尸体找到了吗?” “找到了,在他们家的花园里埋着,她的父母差点疯了。”李一平静地说出这段话。 梁超摇摇头,“为什么要自杀……这案子还没完了。” 李一看着那条短信,“或许不是自杀。” “?” “你还记得之前自杀的少年刘鹏吗?他真的是自杀吗,你存疑,我也存疑,只是因为没有证据,所以我们做不了任何事。” 梁超顿时明白过来,“你怀疑……” “对,”李一笃定地点头,“我怀疑是一人,或者一个团伙所为。” 一阵剧痛袭击了陈杨的后脑勺,随机他就不省人事了。 等她醒来时,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他从地上爬起来,感觉周围很空旷。 “感觉怎么样?”赵涛的声音传来,带着回声,陈杨根本分辨不出赵涛在哪个方向。 “什,什么怎么样?”陈杨感觉头痛欲裂,周围的环境很冷,冷得让他感觉自己是在地窖里。 赵涛的脚步声一步步接近,但是陈杨不知道他从哪里来。 “这里是一个地下球场,空间很大的。”赵涛说,那声音几乎响在陈杨耳边。 陈杨吓了一跳,极度黑暗的情况下,人的感知能力是很强大的,感受到的恐惧也比平时强出好几倍。 赵涛往陈杨的手里塞了一把刀,准确的说应该是一把匕首。 “拿着它,这是你救命的东西。”赵涛强行把刀塞进陈杨的手里。 “接下来的日子,你需要做的就是,活下去。” 陈杨已经渐渐冷静下来了,他隐约的知道赵涛要做什么了,他咽了口唾沫,试探着问;“我需要待多长时间?” 赵涛嘴角翘起来,“一天,二十四小时。” “那,”陈杨摩挲着那把刀,“如果我死了呢?” 他已经渐渐地适应了赵涛的思维方式和行为方式,前几天一起生活的耳濡目染,让他渐渐地理解赵涛的想法,也许更像是洗脑,只是更加的直接与残暴。 赵涛再次笑起来,好像露出本来面目之后的他,特别的爱笑。 “死了就死了,还能怎样?”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像羽毛落在地上一样。 陈杨吸了口气,顿时紧张起来。 自己的命可全都握在自己手里了。 “二十四小时后,我会回来的,如果你活着了,我就奖励你。” 赵涛的声音渐渐瓢远,脚步声也不见了,陈杨知道他走了。 宁洋市警察局,重案组。 小王从楼下跑上来,气喘吁吁的,一头一脸的汗。 “这又不是盛夏,小王你怎么热诚这样啊?”金兰端着饮料,一边喝一边说。 小王抹了一把脑袋上的汗,摇摇头,一脸的委屈。 “可别说了,刚才去抬甄田田的尸体,我的妈,那个味儿,根本洗不掉。” “你什么时候这么矫情了……” 两个人正聊着,突然间接到了报警电话。 “什么?失踪是吗?确定不是出去玩了吗,好……” 梁超低头研究着案卷,对于新来的案子丝毫不关注。 李一也是一样的动作,两个人都沉浸在案卷里。 第37节 金兰走过去,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很难开口。 “梁队,失踪案。” “嗯,你们去处理吧。”梁超头也不抬地说。 金兰看了看重案组的其他人,颇感为难。 “梁队,这件事你还是指导一下吧,嗯……” “怎么了,是谁失踪了?”李一敏锐地察觉到问题。 金兰说;“是陈杨的爸爸报的案,他说陈杨已经几天没回家了。” 梁超翻案卷的手突然停下来。 李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为什么现在才报案?” 金兰表示不清楚,只是听见陈杨的爸爸很着急的样子。 梁超把案卷一合,立即说;“来几个人,跟我去陈杨家。” 重案组的车在二十分钟后到达陈杨家。 这是一片早些年修建的别墅区,靠近大海,风景优美,人烟稀少,交通便利。 去陈杨的家,需要爬一片小小的山坡,陈杨的父亲为了房间的采光和风景好,特意选了半山坡的别墅。这导致陈杨每次下来买包烟都很费劲。 陈杨的父亲早早地等待在门口,重案组的人来了,礼貌地迎接。 梁超看了看陈杨的父亲,瘦瘦高高的,跟陈杨的身材是一个类型,脸庞很清秀的同时又带有棱角,算是一个比较英俊的中年人。 这比较出乎梁超的意料,因为他从陈杨那里了解到的情况,以为陈杨的父亲或许是一个脑满肠肥,满脸骄傲的油腻中年人。 梁超等人简短地和陈杨的父亲打了招呼。 “我叫陈国栋,我的儿子叫陈杨,今年十八岁,在宁洋二中上学。”陈国栋的脸色看起来很疲惫,但是还是保持着基本的精神。 金兰认真地做着记录。 梁超发现了墙上的全家福,注意了一下,发现陈杨的长相还是比较像母亲。 “您是怎么发现陈杨失踪的呢?” 陈国栋叹了口气,表情里带着深深的愧疚。 “一开始我以为他是出去旅游了,因为他留了一张字条。但是后来,家里的保姆去他的房间打扫的时候,发现陈杨的背包根本没有带走。他去哪里旅游都会带着他的背包的。” 梁超对陈国栋说;“我能去陈杨的房间看看吗?” 第三十二章 内有恶犬 陈国栋做了个“请”的姿势,梁超点点头,打开了陈杨房间的门。 房间里一片凌乱,床上的被子有一半滑到了地上,陈杨的背包随意地扔在角落里。 梁超走进去,发现桌子上放着一本《刑侦学》,心里一动。 他翻开书看了几眼,发现这本书是旧版的刑侦理论书,新版的已经出了好几年了。 陈杨的书架上基本都是各种漫画,还有一些轻小说。 墙上贴着球星和女明星的海报,看来平时的爱好很丰富。 梁超正要离开时,突然想起了陈杨的背包,再次走到背包前,拉开拉链,找到了陈杨的手机。 空气很静谧,似乎有水流的声音。 太黑了,绝对的黑暗,反而让陈杨更加的敏感。 他的每一寸皮肤都感受着周围的变化。 不知道下一秒会出现什么。 突然间,一阵及其轻微的风吹到陈杨的眼前。 陈杨眨了一下眼,手里握紧了匕首。 有什么东西在渐渐靠近。 一个毛茸茸的东西直往陈杨的脸上扑,陈杨下意识地挥刀,但是还是晚了一步,脸上被抓了一道血痕。 陈杨摸了摸自己的脸,肯定是出血了。 “喵——”这声音拉得十分长,听起来阴森无比。 是猫。 陈杨把匕首反手握在手里,慢慢地往后退。 据说猫的眼睛在夜里看东西,跟在白天一样的清楚。 这还是陈杨以前看老漫画《猫眼三姐妹》知道的。 那猫再次扑上来,但是这一次是从后面来的,陈杨立刻挥刀,但是还是晚了半步,脖子上被划出一道血痕。并且那猫似乎没有收手的打算,两只爪子紧紧地扒住陈杨的后脖领子,然后又在陈杨脖子上用力剌了一道。 这一道力度十分重,陈杨忍不住叫出声来。 “你妈的……”陈杨被激出杀气,反手就是狠狠的一刀,也不管这一刀会不会伤到自己的背。 感觉到刀刃砍到了一个软软的躯体,然后是骨骼碰撞的声音。 “喵嗷!”那猫吃痛,一下子从陈杨的背上掉下来,扑腾了几下,不动了。 陈杨静了几秒钟,然后回头摸索着那只猫,摸到了一个血糊糊的东西。 这是自己杀死的动物,这是陈杨头一次杀死一只动物。 陈杨的手在摸到猫尸体的时候有些颤抖,但是同时心里升起一股奇怪的快感。 很难过,很可怕,但是又似乎很有有成就感。 陈杨蹲下来,握着那把刀,半天没有起来。 梁超拿出手机,陈杨的手机又密码。 梁超把手机拿到客厅里,问陈国栋,陈杨的生日是哪天。 陈国栋想了想,居然想不到一个确切的日子。 梁超回想了之前陈杨去ktv的那个日子,试探着打下这个密码。 手机开了。 一下子显示出十几个未接电话,和一些未读的信息。 梁超一一点开,信息基本都是陈杨的同学发来的,内容无非是催促他来上学,担心陈杨出现了什么事情之类的。还有一个表白信息。 未接电话有梁超的几个,还有他的一些朋友。唯独没有陈国栋的。 陈国栋有些尴尬,他很久没有给陈杨过过生日了。更是记不住陈杨的生日是哪天。 怪不得陈杨不愿意回来过生日,梁超想,一个记不住自己生日的爸爸,陈杨心里一定很失望。 “他走之前最后见到的人是谁?”梁超想着。 不知道陈杨失踪的确切日期,只知道大体是三五天前。 技术科的去取指纹,梁超坐在客厅里,和陈杨的父亲聊起来。 陈国栋给他们泡了茶,慢条斯理的样子不太像一个生意人,倒像是一个大学的教授学者之类的。 梁超这才知道,陈杨的母亲是因病去世,去世后陈国栋想要续弦,陈杨坚决不同意,理由是不允许其他人住妈妈的房子。陈国栋没有办法,谈了几个女朋友都因为等不了而分了,而这些都被陈杨说成了“小三小四小五”。 陈国栋从小对陈杨就属于管教,自己是属于白手起家一路拼上去的企业家,所以平时几乎没有时间和陈杨沟通,由此陈杨对他产生了许多误解。 说道最后,陈国栋叹了一口气,“都怪我,当初就应该把他送到国外去上学,这样他也自在,我也舒心点。” 梁超无语,做好了笔录,重案组的人就离开了。 陈国栋心里一阵阵的发慌,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那种心情仿佛回到了十几年前妻子犯病的时候。 陈杨休息了几分钟,再次站了起来。 按理说这个时间他应该是打盹了,但是现在他高度紧张,丝毫没有困顿的迹象。 一声低沉的呼噜声传来。 那肯定不是人的声音。 那声音中带着威胁,陈杨没由来的一阵恐惧。 厚实的肉掌踩在地面上,一步一步向陈杨接近。 这是一条恶犬。 好在体型不算大,高度只道陈杨的膝盖。 但是人跟犬斗,是没有胜算的。 恶犬直接咬上了陈杨的小腿,并且咬住了就不撒口。 陈杨感觉腿上一阵剧痛,咬着牙甩了几下,甩不掉,感觉自己的肉都要被撕下来了。 陈杨额头上留下瀑布般的汗,他咬着牙举起刀,狠狠地劈了下去。 刀刃插在了狗背上,穿过了肋骨,但是没有伤及内脏,那狗被刀刃一刺,顿时惨叫起来,松了口。 陈杨拔出刀,感受到刀刃摩擦皮肉和骨骼的阻碍感,他用最后的力气狠狠踢了一脚那只狗,狗飞出去,陈杨也站不住了,一下子摔倒在地。 “这可难办了,现场没有提取到别人的指纹,连手机都没带走,陈杨失踪之前最后联系的人我们也不知道……”金兰在车上看着文件,有些忧愁地说。 梁超想了想,说;“他最后的联系人,可能是我。” “嗯?”金兰瞪大了眼睛。 一车的人都看向梁超,就连李一也有些诧异。 梁超脑袋靠在椅背上,感觉有些头痛。 “我想想……你还记得那天陈杨打电话给我吗,他说自己家里进了贼。” “哦,对,那天他貌似还挺着急的样子,但是我们当时正在处理分尸案,没有怎么在意。” 第38节 梁超摇了摇头,点了根烟,“这件事是我的错,我当时仅仅是找了几个民警去看了看,我把他当做普通的入室偷窃案了。如果当时,我稍微重视一下,也不会这样……” 金兰想安慰梁超,但是怎么想还是陈杨更倒霉。于是也叹了口气,说:“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真的错过了什么吧。” 梁超心里盛满了愧疚,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觉得陈杨的失踪与自己是有直接的关系的。 那个孩子看起来很信任自己,但是当时的自己是怎么表现的呢…… 梁超想起来陈杨的手机,他翻了一下黑名单,并没有自己的名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不管怎样,案子还是要查下去。”李一冷静地说。 梁超的思绪被拉了回来。 “先回去调监控,看看最近几天有没有什么人进入过陈杨的家,陈杨最后一次出门是什么时候。” 梁超点点头,努力压下自己的情绪,消化着李一的话。 这个案子必须尽快破了,梁超对于陈杨很愧疚,并且他总觉得这个案子与之前的那几起,或许有什么关联。 梁超把这个想法告诉了李一,李一听了,点点头表示同意。 但是如果梁超的猜测是真的话,这个案子的背后究竟是什么呢? 谁也不知道,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再晚一分钟,陈杨就多一分危险。 回到警局后,梁超去监控室,陈杨家附近的几个监控已经调回来了,工作人员正在筛选。 李一带着案卷在陈杨家附近绕了几圈,摸清了陈杨家附近的地形。 金兰则去了学校,问陈杨的同学。 小王几乎是把陈杨的手机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有发现他和什么奇怪的人联系过。 “会不会是绑架勒索?”金兰说。 梁超摇摇头,“如果是绑架勒索的话,按照陈国栋的说法,带土应该在绑架的当天或者第二天就会联系他,但是这么几天过去了,没有人联系陈国栋。这说明歹徒应该不是求财。” “那会不会是仇杀呢?” “也不太可能,”李一说,“陈杨平时人缘极好,不太可能有人会对他动杀心。不过,陈杨的父亲就不好说了,做生意的,有可能社会关系复杂一些。” 梁超点点头,“可以从陈国栋的社会关系查一下。包括他的那些配偶。” 金兰点点头,记录下来。 陈杨有时候会有一种幻觉,觉得自己的眼睛或许是看得见了,不然为什么会出现红红绿绿的色彩呢? 他饿了,饥饿的感觉几乎一瞬间席卷了他的大脑。 肚子狠狠地翻滚着,他感觉身上的血在往外流。体力在一点一点的消失。 陈杨轻轻地碰了碰被狗咬的伤口,疼的龇牙咧嘴,但是还在接受范围之内。 他是个很能忍痛的人。 脚步声渐渐接近,这次是两边同时靠近的。 陈杨拄着匕首爬起来,身子晃晃悠悠的。 第三十三章 狂犬病 陈杨拄着刀站起来,眼前一阵一阵的发晕。 他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但是这一次明显来的是两个东西,他必须努力打起精神,不为了什么狗屁的通过考验,只是为了活下去,活过这二十四小时。 陈杨渐渐地感受到一种快感在心里升腾起来,那是一种罪恶掺杂着舒畅的感觉,是杀戮带来的力量感。 一左一右两只恶犬向他扑来,陈杨一闪身,堪堪躲避过去。 宁洋市公安局,重案组,监控室。 梁超紧紧地盯着眼前的监控视频,生怕错过一秒钟。 陈杨家附近的六个监控视频都被他们调回来了,从五天前的开始看,这是一个不小的工程,需要一定的时间。 所有人都在忙碌着,法医把甄田田的尸体解剖完,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李一走进监控室,看了眼梁超,后者自从早上就没有吃饭,此时看起来脸色苍白,有一种强撑精神的感觉。 “我来盯着吧,你先休息会儿。”李一对梁超说。 监控这种东西平时都有警察排查的,但是梁超或许是心里怀着对陈杨的愧疚,坚持要亲自去看,李一知道劝不动他,只能让他暂时的休息一下。 梁超却是体力有些缺失了,身上的伤还没有完全愈合,的确很累,于是也没有多推辞,点点头就离开了监控室。 梁超跑去马路对面的煎饼铺子买了个煎饼果子,叼在嘴里匆匆地往回走,突然间手机震动起来,梁超停在红绿灯路口,打开手机一看,是黄潇潇的电话。 “喂。”梁超把煎饼果子拿在手里,含糊不清地说。 “梁警官,你在忙吗?”那边的黄潇潇语气听起来很开心的样子,梁超听到她清亮的声音,感觉心里的阴霾也有些散去。 梁超没说忙也没说不忙,只是说;“你有事吗?” 那边的黄潇潇顿了一下,然后说;“你之前说的话,还算数吗?” 梁超回想了一下,自己之前对她说过什么话?请吃饭吗? “当然算数。” 绿灯了,梁超过马路。 “那好,我已经想好我要吃什么了,你中午请我吃吧。” 梁超松了一口气,还以为是什么事呢。 但是他现在一心扑在陈杨的案子上,哪还有心情去吃饭呢? 梁超看了看手里的煎饼果子,对黄潇潇说;“我中午可能没时间。” “怎么,单位又聚餐啊?”黄潇潇的语气听不出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不是,”梁超提着煎饼果子上了楼,“我工作上的事情,一个失踪案……” “那好吧,那你先忙吧。”黄潇潇说完了就挂了电话。 梁超叹了口气,看了一眼黄潇潇的电话号码。 “梁队,中午有事情?”金兰问。 梁超要摇摇头,“工作要紧。” 金兰扒了个橘子吃着,一边说;“中午我们在这盯着,你要是有事就先去吧。我觉得你也需要放松一下,不能老是这么紧绷。” 梁超颇感怪异地看了金兰一眼,笑了笑,没说什么。 “对啊梁队,这监控排查需要很长时间的,我们看着就行,你先去忙你的吧。”小王也跟着说。 梁超说;“就是一个饭局,没什么事情。” 小王拍拍胸脯,“没关系的头儿,你尽管去吃,这里我们看着呢。” 梁超知道他们是对自己产生了愧疚,因为之前的隐瞒,大家现在是尽力地想让自己开心点。 梁超明白他们的良苦用心,于是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点点头。 白天的夜总会是不开门的,黄潇潇睡在大房子里,好不容易起得早一点,想要去和梁超吃顿饭,结果还被他拒绝了,黄潇潇气得把手机往床上一摔,蒙头就睡过去了。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手机铃声响了,黄潇潇从被子里把手伸出来,修长的手指在外面摸来摸去,终于摸到了手机,一把拽进了被子。 是梁超打来的电话,但是黄潇潇内心并没有多么开心,他觉得梁超不是那种会主动约人吃饭的人。 “喂,又怎么了?”黄潇潇的声音懒洋洋的,一听就是刚睡醒的样子。 梁超愣了一下,不是刚才还兴高采烈的吗,怎么这么快就这么冷淡了。 “黄小姐,我想问一下你今天有空吗?”梁超用一种很正式的腔调问。 黄潇潇眼睛顿时睁大了,嘴角带了笑意。 “我想应该是有的,怎么,想要邀请我吃饭吗?” 梁超也笑,“对,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 “我要吃火锅。”梁超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黄潇潇打断了。 “我早就看好一家火锅店了,新开的,新用户打五折呢。”黄潇潇一边说着,一边从床上爬起来。 她什么都没穿,上午的阳光透过厚厚的窗帘投下一丝光线,打在黄潇潇的背上,带着一股神性。 梁超没想到黄潇潇想吃的居然是火锅,还是那种巨辣的川式火锅。 好在那家火锅店离警局不算特别远,开车十分钟就能到。 李一捧着泡面坐在监控室里,心里对梁超充满了怨念。 梁超过去的时候,发现黄潇潇早就到了,站在门口,一脸期待地看着那块巨大的火锅招牌。 盛夏的酷热还没有过去,黄潇潇穿了一个人字凉拖,嫩白的脚趾上没有涂指甲油。一条牛仔热裤,上身穿一件黑色的小背心, 头发随意地扎起来。一副就是奔着火锅来的行头。 但即使这个样子,她站在那里,还是招来了不少的目光。 梁超的车开到近前,黄潇潇一眼认出来,像个小女孩一样对着他挥手。 梁超把车停好,下车,走到门口。 “这边人还是挺多的,我觉得应该会好吃。”黄潇潇居然连寒暄都没有,单刀直入地表示要吃饭。 梁超无奈地笑了,黄潇潇很自然地去挽梁超的手,梁超僵硬了一下,但是没有推开她。 陈杨用耳朵感受着周围的世界。 安静了,都死了。 他躺在地上,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不知道自己还要待多久。 饥饿的感觉灼烧着他的胃,他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脑子里只有各种吃的。 如果再来几条狗,他一定不会反抗了,陈杨想,自己已经完全脱力,感觉再不吃点东西,哪怕是喝口水,接下来就会休克的。 第39节 水? 水滴的声音。 滴答滴答,在这个空旷的环境里,这种声音十分的明显。 陈杨的喉咙动了动,饥渴的感觉比饥饿更可怕。 他不能没有水。 陈杨试探着,循着声音往那边走。 走了几步后,脚步猛地停下来。 谁知道那边到底是什么,会不会是陷阱? 陈杨站在那里,不舍得回去,也不敢往前走。 再等等吧。 他退回去,重新坐到地上。 手一摸地面,摸到一个软软的,毛茸茸的东西。 那东西已经变得冰凉,并且开始僵硬了。 陈杨不知道是哪个动物的,他只知道他现在很饿。 血腥味一直充斥着他的鼻腔,一开始他觉得恶心,不仅是动物的,自己身上的也很恶心。 但是时间久了,也不知道具体过了多久,他习惯了,甚至觉得这种血腥味带着一点甜丝丝的感觉。 陈杨把那只动物拿起来,手碰到了它的嘴。 是一只猫。 他不记得自己杀了多少只猫和狗了,这是众多尸体中的一个。 陈杨把它举到嘴边,意识已经不太清醒了。 死猫的毛发触碰到他的嘴的时候,陈杨猛地清醒过来,一下子把手里的东西扔出去,扔得很远。 他被自己刚才的想法吓了一跳。 我居然要吃生的动物,还是尸体…… 陈杨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 但是就算是再疯,肚子里的饥饿感依旧在驱赶着他。 去找吃的,去找吃的。 陈杨脑子里开始发热,身上也有些热,这个时候他不饿了,也不渴了,一种奇异的感觉在他的身体上蔓延。他怀疑自己发烧了。 都是骗人的,被狗咬了又不给打狂犬疫苗,怎么可能活下去。 听说狂犬病发病的前兆就是发烧,自己会不会已经开始了? 到底时间到没到二十四小时?还是已经过去好几天了,才一天时间,自己怎么会这么累? 会不会赵涛已经把自己忘了? 陈杨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据说狂犬病临死前是很痛苦的,这个赵涛,简直是个畜生。 陈阳无声地骂着,不是因为不想出声,而是没有力气了。 他再次沉沉地昏睡过去。 “爸爸……”小小的陈杨跟在陈国栋的后面,欢快地跑着。 陈国栋的脸色苍白,但是还是扯出一个笑容,温柔地看着陈杨。 陈杨牵着陈国栋的手,左右摇晃着。 “爸爸,我们去看妈妈吗?” 清脆的童音,但却刺痛了陈国栋的心。 “对,”陈国栋低头看着陈杨,“我们去看妈妈。” “好哦!”小陈杨跳起来,背后的书包也跟着一跳一跳。 “我要跟妈妈说,我又拿了全班第一……” 小陈杨嫌陈国栋走得太慢,自顾自地跑到前面去。 背后是陈国栋担心的嘱咐…… 陈杨睁开眼,一滴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 第三十四章 生路 前台服务员看到黄潇潇和梁超进来,立刻给两人安排了座位。 黄潇潇轻车熟路地接过菜单,认真地看着上面的东西。 “先来两杯酸梅汁。”黄潇潇对服务员说。 “哎,你想吃什么?”黄潇潇捏着一只圆珠笔,用笔帽捅了捅梁超的胳膊。 梁超正在走神呢,随口说了句“随便”,就不再管了。 黄潇潇噘着嘴巴,在喜欢的菜上打了勾,然后问梁超;“你能吃辣吗?” “能,但是不要太辣。” 黄潇潇一副理解的表情,菜单填好了,大手一挥对服务员说;“来个中辣锅底,不要鸳鸯。” 服务员略微担忧地看了黄潇潇一眼,“小姐,我们这里锅底很辣的……” “没关系,我很能吃辣的。”黄潇潇说的豪气冲天。 服务员捧着菜单走了。 锅底上来了,黄潇潇下了一些肉菜,精准地算好时间,捞起来,吃。 “也没有多辣嘛,我之前去成都的时候比这个要辣多了。”黄潇潇满脸的不屑。 梁超看着满锅的牛油和辣椒,红彤彤的一片,又看看面色如常的黄潇潇,不禁对她产生了佩服之情。 但是…… “卧……”黄潇潇半句脏话没骂出来,脸色在下一秒就变得通红,她端起桌子上的酸梅汁,一口气全喝光了。这还不够,黄潇潇吐着舌头,明显是辣的不行了,大颗大颗的汗珠从额头上往外冒。 梁超赶紧把自己还没有喝的酸梅汁递给她,黄潇潇也不客气,接过来就给喝光了。 “我的妈……”黄潇潇狼狈地用手给嘴巴扇着风,都顾不上和梁超说话了。 梁超看着好笑,忍不住问;“你不是觉得不辣吗?” 黄潇潇看起来还很委屈,眼泪都被辣出来了。 “我哪知道他后劲这么足!” 梁超终于忍不住笑出来。 黄潇潇见他笑了,心里更加不平衡了,她狠狠地盛了一大勺子菜,对到梁超的盘子里。 “吃,吃完了我们换锅底。” 黄潇潇嘴巴肿起来,一副要让梁超也丢脸的架势。 梁超乖乖地吃完了所有的菜,面色如常。 “……” 两个人尴尬地对视了几秒,黄潇潇的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红。 “服务员,换锅底!” 陈杨把整张脸埋在水池里,咕噜咕噜的水泡冒出来,他半天没有抬起头。 陈杨猛地抬起头来,喝饱了水,脸上的血迹也没有了。 这个小水池是他醒来之后找到的,面积不大,差不多一平米左右。 要不是身上有伤口,陈杨真相跳进去洗个澡。 陈杨灌了个水饱,重新回到自己的“根据地”。 他有些神经质地把那些被杀死的动物尸体堆放在一起,那些尸体开始慢慢变质,散发出奇怪的味道。 陈杨坐下来,想了想,用手摸出腰间的匕首。 那把匕首的刀刃估计已经卷了,砍了那么多下的骨头。 他用手摸摸尸体,摸出一条体型较小的动物。 是猫吧,陈杨想。 他试探着摸出那动物的一条腿,用匕首用力地割着。 匕首不太锋利了,割东西得像用锯子一样慢慢来。 已经过去了多久,陈杨自己也不知道。地下的时间流逝根本感觉不到。 一条腿被割下来了,陈杨握着毛茸茸的腿,想着要怎么给它扒皮呢? 这条腿很腥,并且生肉的触感并不舒服,尤其是冰冷的生肉,陈杨不愿意想起那个词,一想起来他觉得自己会崩溃的。 他咬咬牙,闭着眼睛(其实睁着闭着没什么区别),狠狠地咬了一口。 “我呸!”生肉入口的一瞬间,陈杨就呕了出来。 他开始干呕,并且把那只腿扔到一边去。 没有吃过比这还难吃的东西,腥臭味直冲大脑,并且根本咽不下去,即使是失去了理智,生理层面上这种东西也是吃不下去的。 陈杨趴在地上,嘴里的血腥味吐不干净,他再一次感到了绝望。 黄潇潇把锅底换了,终于如愿以偿地吃起了火锅。 第40节 “不能吃辣就不要逞强。” 黄潇潇的表现实在是太可爱,梁超还是忍不住笑话他。 黄潇潇忙着刷毛肚,百忙之中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那又怎样,哼。” 梁超无语。 “对了,你当警察的,平时有没有什么特别诡异的案子,说来我听听嘛。”黄潇潇一边刷菜一边说。 梁超想了想,“我是重案组的,一些案子属于保密级别,我只能和你说一些常规的。” 黄潇潇吊着菜叶子,想了想,说;“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个失踪案,是怎么回事啊?” 那一瞬间,梁超的眼前闪过陈杨的脸。 梁超一想起那件事,心中就满是愧疚。 “那是我的一个小徒弟,他叫我师傅,我也就认他当徒弟了。” “那他一定很优秀吧,能被重案组的刑警看上。” 梁超点点头,“他的确很优秀,就是有些不服管教。” “是个小孩儿吗?”黄潇潇好奇地问。 梁超说;“对,是个还在上高中的孩子,一开始我以为他是那种不学无术的问题少年,但是后来我发现,其实他那个样子,都是有原因的,他的本质还是一个好孩子。” 黄潇潇若有所思,“那是什么原因让他变了呢?” 梁超想了想说;“我想,家庭是一部分原因吧。很多孩子走上歪路,都跟家庭的关爱不够有关系。” 黄潇潇脸色有些暗淡,轻轻地点了点头。 梁超又说;“他是个好苗子,并不是坏到骨子里的那种孩子,我想拉他一把。” 黄潇潇叼着筷子,若有所思。 “那你觉得这一次他能被找到吗?” 梁超叹了口气,脸色也沉重起来。 “不知道,老实说,他应该已经失踪三天以上了。但是他的家人刚刚才报的警,所以……” 梁超低着头,看不到表情。 黄潇潇缓缓地点头,想要安慰梁超两句。 “其实,或许他不一定是失踪了呢,这么大的孩子,也有可能跟家里人闹别扭,离家出走了呢。” 梁超喝了口水,摇摇头,“那是不太可能的,据我了解,陈杨,就是那个失踪的孩子,他并没有和他的父亲闹别扭。他们之间的关系更倾向于长时间的冷淡。” 两人吃了一会儿,聊了一会儿,梁超买了单,就要会警局了。 “要我送你吗?”梁超掏出车钥匙,寻找着自己的车。 黄潇潇吃饱了,显然心情很好,摇摇头说;“不用了,你快回去工作吧。” 梁超心里颇感安慰,和黄潇潇告别之后,回到了警局。 陈杨感到自己的身上的热度在流失,求生的本能让他再次爬起来,手脚并用地爬到尸体旁边。 陈杨只是爬了几步,就感觉体力不支了,他开始大口地喘息,汗珠不停地流下来,但是他并不热,流失的都是生命力。 腿上的伤口又痛又痒,钻心的难忍,脸上和脖子上的伤口跟这个一比,根本就不算什么了。 陈杨不忍心去触碰自己的伤口,如果现在他能够看见的话,那场面一定是他不能忍受的。 “该死的……”陈杨咽了口口水,双手在地上摸索着什么。 摸到了一条腿,是他之前扔掉的那条。 一股浓重的腥臊味冲击着他的鼻腔,但他已经被不在乎了。 自己一定是在里面呆了很久了,绝不可能是一天,不然怎么会这么饿呢? 动物的**吸引着他。 陈杨张开嘴,把那条腿塞进自己嘴里。 他几乎来不及咀嚼,也不敢咀嚼。口腔用力地搅动着肉块,然后狠狠地咽下去。 好几次都有想吐的冲动,但是他生生地忍住了。 陈杨吃了一大口之后,就仰面躺在地上,不动了。 他需要恢复体力,也需要时间来消化。显然那块肉不是什么好消化的东西。 他突然想起来,有一年,他和爸爸一起去野外露营,那时候他还很小,不知道为什么妈妈没有跟着来。 那是爸爸的公司组建的活动,同行的还有很多叔叔阿姨,白天他们一起去爬山,打猎,晚上的时候,他们分别住在帐篷里。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有的叔叔会把白天打猎得来的野兔之类的烤来吃,味道怎么样他已经忘了,但是他记得那位叔叔说过的话,说猫是有灵性的,如果吃了它的肉,会看到一些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他向来对这种故事是不相信的,所以当时那位叔叔讲述的时候,他也只是低着头啃着兔子,不说话。 但是现在,当他突然回想起来时,却突然很希望那位叔叔说的是真的。 赵涛站在树下,透过小孔观察着陈杨的反应,看到陈杨吃下动物尸体时,忍不住笑了。 梁超回到警局,自己还没意识到自己身上的火锅味,小王就开口了。 “梁队,这么奢侈的吗,还去吃火锅啦?” 梁超闻了闻自己的袖子,闻不到什么。 小王笑着说;“您现在就像一个行走的红油火锅,自己当然闻不到自己啦。” 梁超也笑,正说着呢,一个警察从监控室里出来,看到梁超回来了,赶紧走过来。 “梁队,有新发现。” 第三十五章 黑衣人 梁超听了,赶紧跟着那个警察去了监控室。 监控室的一个屏幕已经停止放映了,上面的画面是一条马路,梁超认出来那是陈杨家附近的那一条马路。 一个人正站在一辆黑色轿车旁边,穿了一身黑,带着黑色鸭舌帽,看不到脸。 “这个人怎么了?”梁超问。 警察把监控视频倒放,只见那人从车里下来,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又上了车,但是并没有离开。 “他看的方向是陈杨家的方向。”警察说。 过了一会儿,陈杨从家那边晃晃悠悠地过来,脚步虚浮。 陈杨走着直线来到了那个轿车旁边,黑衣人钻进了车里。 陈杨站在那里,不知道在干什么,然后画面就黑了。 在场的人都是一愣。 “这是怎么回事?”梁超看着四周都继续播放着的监控视频,问道。 警察说:“画面到这里就没有了,我们估计是被人为破坏了。” 梁超紧紧地盯着屏幕,看了半天,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一从椅子上站起来,显然是看了很久的监控了,他揉了揉脖子,对梁超说;“要不要查一下,陈杨家周围肯定是早就被人盯上了。” 梁超沉吟许久,然后说;“不容易查得到,凶手这么具有反侦察意示,既然他能想到毁掉监控,那也应该能够避开人们的视线。” 李一说;“那也应该走访一下,不能坐以待毙。” 梁超点了点头,继续盯着那几个监控看。 陈杨再次醒过来,眼前仍是一片黑暗。 胃里的食物已经被消化了,陈杨感觉自己恢复了一些体力。也不再流汗了。 他爬起来,脑子里一阵天旋地转。 已经适应了黑暗的环境,陈杨不再感到绝望了。 他坐在那里,朝着黑暗上空喊出声。 “喂——什么时候把老子放出去?你们想整死我是不是,这他妈肯定过了二十四小时了!” 没有回应,陈杨自己的声音一层层回荡在空旷的黑暗中。 陈杨本来也不指望有人能回应,但是此时,他却有点心慌了。 万一外面的人真的把自己遗忘了怎么办? 赵涛呢,会不会是骗自己的,他把自己放到这里,然后就不管了呢? 想到这里,陈杨的冷汗再一次流下来,黑暗中人的思绪总是不受控制,陈杨尽力地暗示自己要冷静。 脚步声再次传来,陈杨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人进来的。 陈杨立刻警觉起来,他站起来,手里握着那把早已经卷刃了的刀。 那人脚步不停,直走到陈杨跟前,又快又急。陈杨以为是赵涛,刚要开口说话,脸上却狠狠地挨了一拳。 这一拳把陈杨彻底打蒙了,他后退了几步,堪堪稳住身型,感觉自己嘴里有一股血腥味儿。 “你谁啊?”陈杨把刀横在胸前,打算那人只要近前一步他就挥刀。 那人没有说话,而是再次靠近陈杨,陈杨听着脚步声渐渐接近,立刻把匕首挥出去。 那人躲开,但是也暂时无法接近陈杨,两人一时间呈僵持状态。 重案组的人驱车来到陈杨家附近。 李一首先下了车,来到那条被破坏掉监控的马路上。 本来应该放监控的地方此时空荡荡,李一想了想,监控已经被拿回警局了,那么只有可能是内部破坏。 梁超也走过来,看着地面,说:“那辆车是黑色的奥迪,车牌被盖住了,看不到。” 第41节 李一转过身子看着马路上的车流,这边的车流不算大,早高峰和晚高峰会多一点,平时基本上是比较安静的。 “问了那天来的警察了吗?”李一对梁超说。 梁超点点头,“问了,他们说那天陈杨说的是去买烟,他们就没在意,取完物证就走了。” 李一的目光立即在四周搜寻起来。 梁超知道他的意思,指了指马路对面,“那里有一个超市。” 李一和梁超快步来到那间超市。 李一的想法梁超明白,他是想知道现场有没有目击证人,但是这每天车来车往的,别说超市的距离和大马路有多远,就是看见了,也不一定有人能记住啊。 李一走进超市,仔细看了看超市的布局,目光锁定了离门口最近的售货员。 离门口近的还有一个收银员,但收银员总是很忙碌,而且基本上是背对着马路的。 李一和梁超走过去,梁超迅速地亮了一下证件,售货员脸色立刻就变了。 “别害怕,我们只是问你几个问题。”梁超说。 售货员的脸色这才缓解了下来。 本来没对售货员报多大的希望的,但是没想到的是,售货员还真的记得那天发生的事情。 “对对对,是有那么一辆车,没贴车牌号,我就好奇多看了两眼。那辆车就停在马路边上,那不是个停车的地方,但是他还停了挺长时间的,然后过了一会儿,从里面下来一个人。” “一个什么样的人?” 售货员想了想,说:“看不清脸,只知道应该是个男的,穿了一身黑吧好像,带了个帽子也是黑色的。” “他站在那里做什么了?” 售货员摇摇头,“我记得他什么都没做,就站了一会儿。” 李一和梁超对视一眼,这和他们的监控完全对上了。 “那后来呢?” 后面才是他们真正想知道的事情。 “后来,后来他就上车了但是也不走,就停在那里,我还想过去提醒一下那里不能停车的,结果就晃晃悠悠过来个小孩……” 梁超和李一顿时紧张起来。 “那小孩就走到车子边,也不说话,也可能是我离的远了,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就看见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就上车了。” “上车了?”梁超差点喊出来。 售货员颇为奇怪地点点头,“是上车了。” “他自己上去的?” 售货员说:“对啊,自己开车门上去的,我以为他们认识呢。” 梁超沉默了。 回警局的路上,梁超一直在沉默。 太诡异了,陈杨居然不是被绑架,而是主动地上了别人的车。 这叫他怎么跟陈国栋说呢? 梁超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李一,李一依旧是那种冷静的口吻。 “不一定是这样的,第一,售货员看到的跟真实发生的或许有偏差,毕竟过去好几天了。第二,就算售货员说的是真的,那么, 也有可能陈杨是被胁迫了。” 梁超听了,若有所思。 李一看着他,继续说:“胁迫不一定非要用武力。” 梁超深吸了一口气。 陈国栋的社会关系调查出来了,有一个女朋友,已经交往五年了,估计就是陈杨口里的小三。 “其他的……”金兰翻着资料,“陈国栋在生意上有几件债务没有结清,但是这属于正常交易。” “没有别的了?” 金兰摇头,“没有了,陈国栋虽然是个商人,但是社会关系还是比较简单。” “哦还有,”金兰再次翻起资料,“我们调查到陈杨的母亲生前有抑郁症和精神分裂症状。” 梁超皱了皱眉头,这种事情从来没听陈杨说起过。 陈杨举着刀,一刀劈向前方。 那人侧身躲开,伸手抓住陈杨的手腕,手上用力,意图将他扳倒。 陈杨顺势倒过去,迅速地把刀换手,用另一只手持刀捅向黑暗中的人。 那人没想到陈杨会来这么一手,只好松了手,放开陈杨。 陈杨却不再后退,杀心大起,凭着直觉一刀一刀地进攻,那人居然被逼的节节后退。 最后那人瞅准了一个空档,一脚踢在陈杨的肚子上,陈杨登时吃痛蜷缩起来,两手却抱住那人的脚不放手,任凭那人怎么挣扎都不放手。 陈杨用力把那只脚拽到地上,那人摔倒,陈杨自己也摔倒在地。 陈杨死不松手,那人只好抬脚猛踹,陈杨挨了几下踹,忍着痛把匕首拿回来,狠狠地扎在那人脚上。 “呃……”一声压抑的嘶吼传来,陈杨听到了,不是自己熟悉的声音。 那人痛的不行,陈杨却没有把匕首拔出来,而是握着把手插到最里面。 他的恨意被激发出来了,此时能够发泄的地方,只有眼前这个敌人。 他把匕首拔出来,不知道那人怎么了,躺在地上不停地抽搐。 陈杨走到那人眼前,一脚踩在他的脸上。 “你们不是牛逼吗?来啊,来弄死我啊。” 陈杨说着,用脚狠狠地往那人肚子上踢去。 奇怪的是,那人虽然已经很痛苦了,但是却坚决不叫出声来,仿佛怕暴露身份一样。 陈杨发现了他这个想法,于是更加邪恶的用脚去踹那人的要害处。 “你他妈为什么不说话?给我装死是吧?啊?” 一脚又一脚,陈杨换着花样踢,一股变态的快感自他心里升起。 那人只是趴在地上,一声不吭。 宁洋市又开始下雨了。 梁超端着水杯,看着外面铺天盖地的雨幕。 就算有了目击证人又怎样,仍旧是搞不清楚状况。 陈国栋实在是没什么好查的,就算有几件生意上的灰色交易,那也跟这个失踪案毫无关系。 梁超看着大门上那几个“守护人民”的大字,忽然觉得很讽刺。 案子再一次走向了死胡同。 第三十六章 重见天日 正值雨季的宁洋市,几乎隔几天就下一场大雨。 大雨来得快去的也快,雨水把街道冲刷干净,把污秽排放到下水道里。整个城市又变得十分清新。 金兰打着伞,拐进一个胡同里。 这条胡同里的下水道似乎是坏掉了,空气中散发着一股恶臭。 这是一家小饭馆的后墙处,油烟的味道混杂着下水道的臭味儿,几乎没有人愿意在这里停留。 梁超放下水杯,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烟盒里只有一根烟了,梁超拿出来,感觉有些烦躁。 李一坐在电脑前,努力地工作着。李一总是这个样子,不论其他人怎么失落,怎么慌张,他总是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只是低头做事情。 但是梁超现在什么都不想做,他的思绪像是被堵死了,听着密集的雨声,感受着潮湿的空气,他反而更加难受。 那孩子现在在哪里呢?会不会遇害了? 金兰走到警局楼下,收起伞,手里拎着一堆白色泡沫饭盒。 金兰走进重案组办公室,身上还带着清冽的水汽,让这个颇为沉闷的办公室有了一丝清新。 “你去哪儿了?”小王从电脑上抬起头,问她。 金兰甩了甩短发,提起手上的一摞饭盒。 “去给你们买饭了啊,今天食堂的电路烧坏了,做不了饭了。” 小王笑着拿了一个饭盒,“还是你细心啊,我们这次不用吃泡面了。” 金兰笑着白了他一眼,“那是,我就是来拯救你们的。” 梁超毫无胃口,看着眼前的饭,不知怎么的想起来下水道里的地沟油。 他随便扒拉了几口,就继续躲在一边沉思了。 金兰不敢打扰他,看她这个样子,对小王使了个眼色。 小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 陈国栋再次打来电话,梁超看了一眼,沉默良久,最终还是接了。 “喂,是梁警官吗?”那边是陈国栋的声音。 “是我,”梁超看了眼正在吃饭的众人,干脆离开了办公室,来到走廊里接电话。 “是这样的,我想问一下我儿子的案子有没有什么进展?” “……”梁超沉默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第43节 赵涛笑着说:“不会的,那些狗是经过特殊处理的。” 陈杨松了一口气。 赵涛对陈杨的态度有了些变化,不再是那种不冷不热的感觉,而是有些把陈杨当成自己人的意思。 或许经历了那些事情,他就算是合格的“自己人”了。 陈杨却一直是冷着脸,不接受赵涛的友好。 第三十七章 撒谎 六个小时后,陈杨出现在自己家门口。 陈国栋不在家,他没有钥匙开门,只好从旁边的花园翻墙进去。 腿上的伤口还在隐隐泛疼,但是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不知道赵涛用的是什么药,居然能够让伤口愈合的那么快。 陈杨熟练地爬到自家的花园里,然后拍拍脚上的土,走进大门。 没有人在家,但是家里很干净,烧水壶有被用过的痕迹,烟灰缸十分干净,应该是父亲回来过,并且昨晚就回来过。 陈杨急匆匆地上楼,上楼的同时眼睛看到了一些细节,大脑里可做出了反应,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思维会变得这么快。 陈杨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发现里面有被翻动的痕迹。 陈杨走进去,自己的背包还倒在一旁,陈杨掏了掏里面,发现手机不在了。 梁超是被一阵电话震动惊醒的。 他从办公桌上爬起来,立刻清醒过来,接了电话。 “喂,梁警官。” 是陈国栋的声音。 梁超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应对陈国栋。 重案组的人几乎一夜没睡,都在查这个案子,但是就算是这样,还是毫无进展。 “是我。”梁超的声音有些干涩。 “啊,是这样的,我儿子已经回来了,所以不需要麻烦您了,不好意思。” “嗯……什么?”梁超刚要挂电话,却突然停住了。 对面的陈国栋的声音带着一丝丝愧疚,“不好意思啊,我儿子说他之前是跟着朋友去野营了,因为临时决定的,所以走得匆忙, 什么都没带。给您添麻烦了。” 梁超半信半疑,但是既然陈杨的父亲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梁超想了想,说;“你还是让他来一趟警局吧,有些事情需要交代。” “好的好的。”陈国栋挂了电话。 梁超长出一口气,内心却十分复杂。 走得匆忙……难道真的是他自愿的吗? 梁超觉得这个事情充满了蹊跷,但是却没有什么思绪,整件事情都透露着诡异。 梁超把陈国栋的话告诉了重案组其他人,除了李一,李一坚持回家睡觉。 金兰听了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居然是这样啊,那……我感觉有点说不过去啊。” 梁超有意从他人那里获得思绪,于是问金兰;“你觉得哪里不对劲?” 金兰想了想,说;“我说不上来,嗯……对了,既然是陈杨主动要出去玩的,那为什么监控被破坏掉了呢?” 一石惊起千层浪。 梁超猛地想起来,对啊,这才是最奇怪的地方,如果没有猫腻的话,那为什么监控会坏掉? 一定是想掩饰什么。 陈杨坐在家里的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玩着沙发上的玩偶。 “你怎么还受伤了,要不要去医院看看?”陈国栋看着自己儿子腿上包扎的绷带,担心地问。 陈杨不自然地把腿收回来,表情僵硬,“不用了,没什么事情,我过几天自己去换纱布就好了。” “你脸上……”陈国栋指了指自己的脸。 陈杨的脸上有两道细细的血痕。 陈杨别过头,说;“被树枝划了,没事。” 一时间,二人相对无言。 陈杨只觉得特别尴尬,为什么今天爸爸不急着去公司了,为什么要在这里和自己耗着时间。 “你的时间不是一向都很值钱吗?”陈杨在心里默默地说。 陈国栋感觉到了陈杨对自己的排斥,与是也不再说什么,只是点点头,说;“你等一下去一趟警局,销一下案子。” 陈杨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陈国栋。 “你报警了?” “对啊,你走了这么多天,又联系不上,我以为你出事了。”陈国栋一脸的坦然。 陈杨张开嘴,想说什么,最后却没说出口。 陈国栋走了。 陈杨一个人坐在偌大的客厅里,清晨的阳光洒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 他本来没想过陈国栋会去报警,因为陈国栋对他的事情向来是不上心的。 难道父亲还会担心自己吗?这不是自己的幻想吗? 但是…… 他现在必须去一趟警察局,那就意味着要和梁超碰面了。 父亲或许看不出自己的变化,但是梁超那种刑侦老狐狸,自己该怎么对付呢。 陈杨走出家门,没有直接去警局,而是拐了个弯,去了手机店买了一个新手机。 换了新卡,这让陈杨莫名的有点安心。 陈杨打车来到了宁洋市公安局。 梁超见到他,第一句话就是“脸上的伤口怎么回事?” 陈杨一阵紧张,告诉自己要镇定。 “树枝刮得。”陈杨摸摸自己的脸,满不在意地说。 梁超眯着眼睛看着他,仿佛看透了陈杨在说谎。 陈杨低着头,避开梁超的视线。 李一这时候也到了警局,一进门就看到陈杨杵在那里,不禁愣了一下。 “他自己回来了,说是和朋友去野营了。”梁超对李一解释着。 李一显然是不相信,但是也没有说什么,默默地找地方坐下,观察着陈杨。 李一的目光十分锐利,在陈杨身上扫视着,陈杨几乎没法无视他。 “腿是怎么回事?”梁超指了指陈杨的一条腿。 陈杨大惊,因为自己穿的是长裤,本来这个样子以为梁超就看不出来问题,这下子好了,还要花费时间去解释。 “那个……你怎么看出来有问题的?”陈杨尴尬地说。 梁超的语气十分不屑,“这种天谁会穿长裤?” “……” “我,被狗咬了一下。”陈杨只好说出实话,本来打算隐瞒一下的,但是他又怕梁超直接让他掀开伤口看,还不如半真半假的说。 梁超点点头,“狂犬疫苗打了吗?” “打了,打了。”陈杨赶紧说。 梁超不再问话了,而是递了个眼神给李一。 李一和梁超对视一眼,彼此心里都有着同样的想法。 这小子在说谎。 陈杨以为他们没有话问了,主动说;“那个,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 梁超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陈杨的手机,“这个拿走吧。” 陈杨走过去,换了一副笑脸,“师傅,您是不是给我把密码破了?” 梁超不动声色,“办案需要,不好意思啦。” “嗯嗯,我理解。”陈杨接过梁超给他的手机,但是接到一半,梁超不松手了。 陈杨愣了一下,往外拽了一下手机,梁超拿在手里捏的紧紧的。 “那个,师傅,你要是喜欢,我送你一个新的,我刚买了个x,您看看……”陈杨一边说一边松手,从另一个口袋里拿出新手机。 梁超看了他一眼,发现陈杨现在是故作松弛,其实心里紧张的不行。 陈杨的额头都冒出细细的汗珠来,嘴巴发白,脸色却是强装淡定。 “回去好好休息,快要高考了,别老想着出去玩。”梁超说。 陈杨连忙点头答应着,脸色也放松了不少。 梁超把手机给陈杨,陈杨看都没看就装在口袋里,转身就要走。 “哎等等,”梁超叫住他。 陈杨的背影一僵,转过身来,看着梁超。 “怎么啦师傅?” 第44节 梁超带着淡淡的微笑,但是陈杨总觉得看起来很别扭。 “跟你出去露营的几个朋友都叫什么名字?干什么的?” 陈杨冷汗都下来了,他就知道梁超不会轻易地放过他。 “那个,也就是一群狐朋狗友,网上临时约的,名字我也记不清了……”陈杨打着哈哈说。 梁超站起来,走到陈杨面前。 陈杨感受到了一种压迫感,他深吸一口气。 “我们发现,你家附近的一个监控,在你失踪的那一天坏掉了,是怎么回事?” 陈杨睁大了眼睛,一脸的无辜。 “这个真跟我没关系啊师傅,我也不知道啊,是不是巧合……” “你那天怎么失踪的?”梁超很快地接着问。 “我那天……”陈杨立刻住了嘴。 他发觉梁超是在套他的话。 这个老狐狸,陈杨心里暗骂。 “我,师傅,我真的有隐情,真的是出去玩了,但是,你不要告诉我爸……”陈杨做出一脸为难的表情。仿佛他去做了一件见不得人的事情,这事情只能是梁超知道一样。 梁超见陈杨守口如瓶,演技还十分精湛,只好挥了挥手,让陈杨走了。 陈杨走出警局,走到对面小卖部,把自己的旧手机扔进垃圾桶里,垃圾桶里有一些脏水,手机很快就被淹没了。 陈杨启动了新的手机,存了一个号码进去。 金兰从外面回来,听说陈杨来过了,表示很遗憾,没有见到那个孩子。 梁超却对陈杨更加的感兴趣了,他对李一说;“是不是有问题。” 李一点点头。 梁超说;“这小子精得很,但是还是太嫩了,多问几句就露出马脚了。” “一定有问题,”李一说,“但我们没有必要再查下去了。” 梁超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一盒红塔山,那盒烟已经被雨淋湿过了,又在梁超的口袋里待了一夜,皱巴巴的很没有样子。 梁超把湿乎乎的红塔山放在窗台上,让阳光晒干它。 第三十八章 瘾君子 他们缄默无语,一动不动,各自承担各自的苦难。他们知道抱怨和挣扎是无意义的。他们知道根本上说没有人能帮助别人。没有钥匙,没有秘诀,没人有,没人能给你。 ——威廉·巴勒斯《瘾君子》 他看着自己布满针孔的手臂,像是一条毒蛇盘旋在上。 他举起枪,闭上眼睛,用瘦削的胸膛抵挡痛楚,打开天堂。 已经是秋初了,一场秋雨一场凉,天气渐渐地冷下来,这种冷不同于冬日的冰寒,而是一种飘忽不定的凉意,或许中午还是艳阳高照,到了下午,冷空气就从各个地方钻出来。 一条盘山公路,左边是悬崖,右边是峭壁。 风沙席卷着这片天地,一个人怀里抱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歪歪扭扭地走在小路上。 一辆大卡车从背后冲来,丝毫没有停顿的迹象,直冲着那人追来。 那人猛地回头,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吞噬了自己。 九月十八日,重案组接到报案。 位于城西边缘的黄家村,发生了一起车祸。 黄家村村民黄胜在盘山公路上被一辆从背后驶来的大卡车撞上,当场死亡,车主已经逃逸。 本来是一件普通的交通事故案,但是这案子有蹊跷之处——黄胜生前是个瘾君子,而经过尸检发现,黄胜生前一小时内还吸食过毒品。 由于盘山公路位于偏僻处,并没有监控拍下当时的情形,所以一时间无法确定凶手。 只能从车辙的痕迹和车轱辘间的距离确定是一辆重型卡车。 重案组的人来到黄家村,调查黄胜生前的社会关系。 一行人来到黄家村村口时,村长早已经站在村口迎接。 进了招待所,外面的冷空气一下子被隔绝了,室内十分温暖,村长给每一个人倒了杯茶水。 “黄胜生前是个老实人,没见他得罪过什么人。他有两个儿子,一个闺女。”村长把烟散给在座的警察,梁超摆摆手表示不用了。 “那您知道他生前有吸毒的习惯吗?”金兰抱着本子记录着。 村长仰着头想了想,“这个,我以为他已经戒掉了。” “这么说他之前是有前科的?”梁超说。 外面忽然飘过一大片乌云,遮住了太阳,一时间室内也有些暗下来。 村长点点头,“差不多十年前吧,那时候黄胜还是个三十几岁的小伙子,出去打工,不知怎么的就染上了毒瘾,后来被送进戒毒所,后来又出来了,我们都以为他已经好了,没想到……他老婆在家里哭得都不行了,家里男人死了,孩子还要上学,唉……” 梁超点点头表示理解,又说;“那黄胜生前有没有欠过债不还的情况?” 村长砸吧着烟卷,“这个倒是不太清楚,不过之前有一次大年三十的时候,有一伙人去过他家里,闹了一场,但谁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问黄胜他也不说。” 梁超和金兰交换了一下眼神,金兰收起本子,一行人跟村长道别。 村长找了一个小伙子,带着他们去黄胜家里。 一行人走在土路上,梁超观察着路边的情况,这个村子里种植的大部分都是稻米。 “黄胜的家在村子那一头,”小伙子用手指了指前面的路,“走过去需要一段时间呢。” “你们村还挺大的。”梁超跟小伙子攀谈起来。 小伙子点点头,脸上有些骄傲,“我们村是和其他村合并的,方圆几十里吧,我们村是最大的。” “黄胜平时做什么工作啊?” “这个不太清楚,好像是在工地上打零工吧。他老婆倒是很勤快,经常看到她下地干活。” 小伙子莫约二十来岁,看起来很精神。 “那她的两个儿子呢?” 小伙子想了想,说;“应该还都在上学,平时住在县城的学校里,都不怎么回家。” 黄胜的家位于村子边缘的河道处,出门就能看到一条河。 河水流动的很慢,上面漂浮着一层污秽,还有一些塑料袋,应该是上游的人扔下的垃圾。 房子是老式的平房建筑,大门还是两扇木门的样式,并没有什么防盗措施。 小伙子上前,拍了拍门。 过了一会儿,一个女人打开半边门,探出一个头来。 女人看起来四十多岁,头上缠着白色的孝布,脸色蜡黄,带着刚刚哭过的痕迹。 “你们是……”女人声音带着哽咽。 “哦,这是市里来的警察,来查你丈夫的案子的。”小伙子说。 女人点点头,把门打开,让他们进来。 进门时小伙子挺住了,对女人说;“嫂子,你也别太伤心了,警察一定能帮你抓到凶手的,赔偿金一定少不了的。” 女人呆滞地点头,听他这么一说,眼泪又要掉下来。 进了大门,是一个大院子,院子看起来比较破败,应该是疏于打扫的缘故。 院子角落里有一个鸡笼,鸡笼下面一滩鸡屎,笼子里却一只鸡都没有。 黄胜的两个儿子一个女儿都坐在家里,一个个眼睛都肿肿的,看起来很憔悴的样子。 “这三个孩子都还在上学吗?”梁超问黄胜的妻子。 黄胜的妻子摇摇头,说;“大女儿去年辍学了,在厂子里打工,两个儿子还在上中学。” 梁超看了看大女儿,明明看起来年龄比两个弟弟还要小。瘦小的身躯缩在角落里,一句话不说。 倒是两个小儿子,看起来十五六岁的样子,脸色很黑,眼睛瞪着警察看,又不像是在看人,像是在发呆。 “黄胜生前有没有什么仇人?” 黄胜的妻子抹了把脸,说;“没有的,他平时很老实。” “那他吸毒的钱是怎么来的?” 黄胜的妻子愣住了,她没想到警察这么块就知道黄胜吸毒的事情。 黄胜的妻子坐在板凳上,两只手搓来搓去,低着头,看不到表情。 “嫂子,警察都知道了,你就实话说了吧。”小伙子在旁边劝导。 黄胜的妻子听了,缓缓抬起头,一张蜡黄的脸上满是苦涩。 “造孽啊……” 原来,黄胜在一年前再次染上了毒瘾,但是毒品价格太贵,对于平时好吃懒做的黄胜来说,实在是负担不起。 这时候有人向他介绍了高利贷,一开始说的天花乱坠,黄胜动心了。 本来只是借了三千块钱,后来又借了两千,但是越往后这利息就越高,最后欠下的债务已经是二十万元了。 黄胜根本还不起,这笔钱还是瞒着妻子和孩子出去借的。 去年大年三十的时候,一伙人来黄胜家闹事,表示要是再不还钱,就要把黄胜家的女儿卖了。 “警察同志,我男人的死肯定跟那伙人脱不了干系,他们为了钱什么都干的出来,之前差点把我们家砸了,警察同志,您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黄胜的妻子说着说着,又开始哭起来。 李一在旁边冷着脸说;“你丈夫吸毒也是犯法,两边都脱不了干系。” 黄胜的妻子听得一愣,哭得更厉害了。 小伙子看了李一一眼,不知道该说什么,转身去扶黄胜的妻子,一边对梁超说;“警官,这件事跟我嫂子还有孩子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们啥都不知道。” 第45节 梁超点点头,说;“哪个是黄胜的房间?” 黄胜的妻子抹了把眼泪,指了指西边的平房。 梁超发现自始至终那三个孩子都没有说一句话,似乎对于警察的到来毫不意外。 尤其是那个大女儿,脸朝着墙,不肯看别人一眼。 金兰过去问大女儿话,大女儿把头转了又转,一句话不肯回答。 梁超心里叹了口气,有个这样的父亲,也真是糟心。 梁超和李一进入黄胜和妻子的卧房,卧室里陈设很简陋,只有一个梳妆台,一把椅子,椅子上面的漆都掉光了,露出原本的木头色。 一张双人床,床边一个小小的床头柜,梁超拉开床头柜,里面塞满了成人用品和一些传单。 梁超合上柜子,趴在地上看了看床下。 地面不太干净,到处都是头发和蜘蛛网夹杂着灰尘,仿佛很久没有人打扫了。地面虽然是水泥地,但是凹凸不平,有几处还出现了裂痕。 看来这房子年岁真的挺长了。 梁超站起来,拍打着自己身上的灰尘。 金兰也跟过来,打量着这间卧室。 卧室朝院子的那一面有窗户,此时窗帘被拉上了,梁超走过去,拉开窗帘,一阵灰尘扑腾起来。 阳关洒进来,整个卧室看起来通透了许多。 但是从窗户往外看,正好可以看到那个空了的鸡笼子,和一地的鸡屎。 梁超久久地站着,动也不动。 其实卧室的陈设如此简单,根本没有什么可搜查的,但是梁超就是站在那里,不急着出去。 金兰看看他,再看看李一,后者也是同样的姿势。 这里的摆设虽然平平常常,没有什么异样,但是两个人同时闻到了一种味道。 那种味道弥漫在空气中,但是十分的轻微,如果不是鼻子特别灵敏的人,或许根本就注意不到。 一股淡淡的酸味。 梁超和李一几乎一瞬间就判断出这酸味是什么了。 第三十九章 隐藏的秘密 那是海洛因的味道。 梁超和李一对视一眼,缓缓地从卧室里退出来。 梁超和李一回到客厅,黄胜的妻子抬眼看他们。 “黄胜出事的那天,你在哪里?” 黄胜的妻子说;“我就在家里,当时他说要去给一个朋友送东西,拿了东西就急匆匆的走了。” 送东西? “你是说,他临走的时候,身上带着什么东西吗?” 黄胜的妻子点点头,“对,一个差不多这么大的小包裹,”她用手比划着,有一个塑料饭盒那么大,“不知道是什么,我也没问。” “你知道他给什么朋友送东西吗?” 黄胜的妻子仍然说不知道,“听他的意思应该是挺急的,但是不清楚是什么朋友,他临走时我还说了他一句,别去找那些借高利贷的。” 黄胜的大女儿突然回过头来,直直地看着梁超。 梁超觉得她有话要说,于是让金兰把小姑娘领到其他地方去,单独问话。 黄胜的妻子对于黄胜的行踪是一问三不知,对于黄胜的朋友也一点都不了解。这让大家都犯了难。 几人离开黄胜的家。 出来的路上,小王问梁超;“头儿,这看起来不只是一个案子啊。” 梁超点点头,边走边说;“先查肇事逃逸,再查毒品案,毒品这个案子,可能需要省局的帮助,保不定是个大案子。” 天上的乌云翻滚着,一会儿过来,一会儿又被吹走,地上的光线就忽明忽暗的。 梁超和李一等人回到重案组,法医已经解剖了黄胜的尸体。 “其实没什么好解剖的,”法医皱着眉头,“那尸体已经被压成一片了,如果不是故意的,肯定不会是这个样子,这明摆着就是用车轮反复碾压的。” “反复碾压?”金兰瞪大了眼睛,“怎么会这么狠啊。” 法医的眉头一直皱着,看来被那具尸体恶心的不轻。 “你们过来看看吧。” 梁超和李一来到法医实验室。 黄胜的尸体躺在床上,脑袋血肉模糊,并且已经看不出五官了,身体被压成了片状,腹腔和胸腔已经被打开了,内脏破坏的稀碎。 “就这,”法医用手一指尸体,“这凶手跟他没仇我都不相信。” 梁超上前仔细地观察着尸体,说;“他的胃里有什么?” 法医说;“食物残留,还有酒精。” “他生前喝酒了?” 法医点点头,“而且量应该还不少。” 李一说;“黄胜的妻子没说黄胜喝酒的事情。” 梁超点了根烟,说;“也可能不是在家里喝的。” 两人走出法医实验室,回到重案组办公室。 “我觉得最重要的线索应该是黄胜手里的那个包裹。”李一看着外面的警车,淡然地说。 “我刚才问了黄胜大女儿话,可是那个小姑娘不怎么跟我交流,全程只说一句话。”金兰说。 所有人都看着金兰。 金兰喝了口水,继续说;“那个小姑娘说,借高利贷的不是好人。” “……没了?” 金兰点点头,“没了呀,她就说了这一句,再问别的,她就不说了。” 小王砸吧着嘴,琢磨着这句话。 “看来小姑娘对于借高利贷的怨念很大啊。” 梁超突然想起了黄胜的妻子说过的话,他说借高利贷的威胁过黄胜,如果不尽快还钱,就要把黄胜的女儿卖掉。 “他应该是害怕高利贷吧,毕竟之前差点砸了他们家,这次大家又都怀疑是借高利贷的杀的人。”金兰捧着杯子说。 陈杨收拾着自己的书包,把一些没用的东西都扔掉了。旧手机上的号码他一个都没有存。 他再次回到校园时,大家看他的眼神都有点异样了。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陈杨摸着自己的脸,对着面前这个一直盯着他的小姑娘说。 小姑娘连忙低下头,小声的说;“没有。” 陈杨摸了摸自己脸上的疤,冷着脸转过头去。 “少爷,你没事吧?” 一个男生凑过来,这个人是陈杨昔日的狐朋狗友之一。 陈杨看都没看他,只是摇了摇头。 “你这些天去哪儿了,班主任都联系不到你。” “我出国了,外面信号不好。”陈杨冷淡地说。 “出国?”男生在他身旁坐下,“你去哪里玩了?都不告诉我们一声。” “我没出去玩,”陈杨大咧咧往后面的桌子上一靠,语气中带着不屑,“我去治病了。” 男生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陈杨挑了挑眉毛,“怎么,不信?” “信信信,啧啧,”男生依旧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你不愿告诉我就算了,还编这种话来忽悠我。” 陈杨懒得理他,干脆闭上了眼睛假装睡觉。 下课铃一响,一群男生过来找陈杨。 “出去玩儿呗,去你经常去的那个夜店。” “走走走。”陈杨没有拒绝他们,而是和他们勾肩搭背的离开了。 坐在他后面的那个小姑娘目送着陈杨离开,眼里的光黯淡下来。 看来他并没有接受自己的告白。 夜幕降临,陈杨一行人来到了梦不落夜店,也是陈杨最常来的一家夜店。 重案组办公室里仍然灯火通明。 “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指纹,嗯……死者身体上也没有什么外伤,死前没有和人搏斗过的迹象。”金兰抱着本子分析着。 “那辆大卡车的型号是什么?”梁超问道。 金兰愣了一下,赶紧调出数据来。 “根据现场留下的痕迹推测,应该是一辆十轮的重量达12000千克的厢式货车。”金兰念出记载的数据。 “市里的这种大型货车应该都有登记备案的,这样的车型,一般来说就是运输重工业所需的原料,或者……”梁超分析着。 “那要不要先从市里登记的大型货车开始查起?”金兰问。 梁超摇了摇头,“那样范围太大了,三五天查不出来,缩小一下范围,既然事故发生在城西区,那就先查城西区的吧。” 众人点点头,接着开始忙碌。 第46节 金兰忙了一会儿,突然间捂着肚子,脸色苍白。 小王就坐在金兰的旁边,很快注意到了金兰的异样。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众人的目光都看向这里。 金兰不好意思地摇摇头,“没事,我过一会儿就好了。” 说是这么说,但是脸色却更加的不好看了,一张小脸变得毫无血色,身上还微微颤抖。 “你要不要去看看?身体不舒服可不能拖着。”梁超看金兰这个样子,也不免担心得说。 “对啊,其实你早就该休息了,一个小姑娘跟我们这群大老爷们连轴转,肯定身体吃不消啊。”小王也在旁边说。 金兰颇为不好意思,难得的没有瞪人,语气也很虚弱,“我没事的,吃点药就好了……” 梁超直接对金兰说;“你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们。” 金兰抬起头看着梁超,还想说什么,却被梁超截住了。 “别熬夜了,你回去好好睡一觉,吃点药,明天早上再来。” 金兰没话说了,抱着肚子站起来,看起来十分痛苦。 “要不要找个人送你回家?”梁超再次问。 金兰摇摇头,“不麻烦了,我打个车吧。” “那好,路上小心啊。”梁超叮嘱了一句。 陈杨和他的朋友出来时已经是凌晨了,一行人都喝了不少酒,在马路上走着,大声地说笑。 走了有一段路,陈杨突然感觉尿意来袭,跟哥们打了声招呼,就直奔路边的小树丛了。 陈杨解决完之后,一身轻松地抖了抖,一抬眼却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人。 再往里就是小树林了,里面黑黢黢的看不清楚,陈杨只是模糊地看到一个人影晃了晃,似乎是个短发的姑娘。 不知怎么的,陈杨就联想到了之前去警局见过的那个女警察金兰。 陈杨晃了晃脑袋,自己果然是喝多了,金兰怎么可能出现在这种地方。 陈杨越想越不对,一边往回走,一边回头往小树林里面看,这下子什么都看不到了,陈杨确定自己是眼花了。 陈杨和朋友们告别,打车回了家。 陈杨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惊奇地发现客厅的灯居然是亮着的。 他愣了一下,这个时间点,谁还会在家呢? 他小心翼翼地掏出钥匙,开门,换鞋。 进了客厅,却看到陈国栋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还穿着白天应酬该穿的西服。 陈杨看了陈国栋一眼,陈国栋也扭头看着陈杨。 “回来了?”陈国栋最先开口。 “啊,嗯……”陈杨急匆匆地往楼上走,他不知道陈国栋为什么这么晚了还要坐在这里,看起来应该是找自己有事情。 “等等,”果然,陈国栋叫住了他,“先下来,坐这儿。” 陈杨停住脚步,半只脚悬在空中,想了一秒钟,最后很不情愿地下了楼梯。 陈杨尽量地坐得离陈国栋远一点,他不想让陈国栋闻到自己身上的烟味儿和酒味儿。 但是陈国栋还是闻到了,他皱了皱眉头,说;“你又喝酒了?” 陈杨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僵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四十章 死亡货车 陈国栋见陈杨没有反应,接着说;“你去哪儿了?” 陈杨的眼睛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看陈国栋。 “那个,有同学过生日,聚会了。”陈杨说的很含糊,他本来想很不耐烦地甩脸子来着,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做不出来。 “聚会还喝酒抽烟?”陈国栋的语气严厉起来。 陈杨被他这么一说,心里也有些烦躁。 “您就别管了,我这不回来了吗,您去睡觉吧。” 陈杨说完了,自己才意识到,陈国栋这是在等自己回家。 陈国栋叹了口气,语气居然软了下来。 “杨杨,你的爷爷奶奶去的早,我身边算来算去,就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陈杨听了这话,心里也是一软,低着头不说话了。 “你前几天一声不说就出去跟别人野营,你还记不记得有我这么个爸爸?”陈国栋一直看着陈杨,脸上是藏不住的苦涩。 陈杨仍旧是低着头,他还不太习惯和陈国栋说这样的话。 “你现在一不回家,我就担心你出了什么事情,我让保姆告诉我你每天回家的时间,我怕你出事。” 陈国栋的声音低低的,陈杨眼里的眼泪都快要掉下来。 “我这不是没事吗,爸……”陈杨说到一半,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哽咽了,于是住了嘴。 陈国栋叹了口气,接着说;“你这个样子,我没法跟你妈交代。” 这句话直接戳中了陈杨内心的柔软处,陈杨赶紧说;“好了好了,我以后早点回来行了吧。别这么说……” 陈国栋没有说话,看了自己的儿子一会儿,就上楼了。 陈杨一个人坐在那里,过了很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好像自从自己失踪了那几天之后,父亲越发的关心自己了,但是因为很久没有受到过这种来自亲人的关心了,陈杨一时间居然很不习惯。 他抬起头,看着墙上的全家福,照片里的陈杨笑得灿烂,他也不知道自己多久没有这么笑过了。 第二天一大早,梁超和李一来到了位于城西的车管所。 “查一下最近有没有丢失的厢型货车。” 车管所的工作人员在电脑上一番操作。然后对梁超说;“没有。” 梁超皱了皱眉头,“那最近有没有人来租借过厢型货车?” 工作人员手指在键盘上翻飞了一会儿,然后说:“等等。” 他找出一个大本子来,摊开,上面记载着各种租借信息。 “最近的都在这里啦,还没有录取电脑的这些。” 工作人员把本子给梁超看,梁超接过来,看了几眼,就把本子放到桌子上。 “这样,你查一下,有没有最近三天租借的货车,以及近日里租借过货车没有按时归还的人。” “没有按时归还的啊……我倒是想起来一个。”工作人员把本子翻来翻去最后找到了一条信息。 “这个人,”他指着一个叫“黄国强”的名字,“他好久之前借的车子,一直都没有还呢。” 梁超看了一眼黄国强的信息,上面只有名字和电话号码。 “你们没有催过他吗?”梁超问。 “催过的,”工作人员说,“打了好多遍电话,一开始他还接的,老是说明天就来还明天就来,也没见他来过一次,后来对他打电话,直接就不接啦。” 梁超记下了黄国强的号码,和李一离开了车管所。 梁超给那个号码打电话,一开始是正在通话中的提示音,梁超给挂了,过了一会儿,那个号码打回来了。 “喂,谁啊?”那边是一个十分不耐烦的男人的声音。 “你好,我是车管所的员工,请问一下您之前借的那辆厢型货车什么时候能来归还?”梁超面不改色地说。 那边停顿了一下,然后声音低了下去。 “我不是说了过几天还……怎么还换着号码打呢,真是的。” “是这样的,如果您不能如其归还的话,我们将报警,您这属于诈骗。”梁超说。 那边的人砸吧砸吧嘴,半天没说话。 梁超也不着急,静静地等着。 “要不你来把车开走吧,明天行吧?” “行,”梁超和李一对视一眼,“您报个地址吧,我们找人把车开回来。” 那边报了一个地址,梁超迅速地记在脑子里。 “他说明天让咱们去提车,今天就过去看看吧。”梁超对李一说。 李一点点头,跟着了梁超上了车。 那人提供的地址十分偏僻,是一个梁超从来没去过的地方,他开了半天车,中间还被导航误导了方向,好不容易到了地方。 黄国强的家在一条废弃公路旁边,是一个拥有着大院子的平房。 院子里尘土飞扬,一进去梁超就看到了那辆红色的大货车。 一个男人从屋子里出来,嘴里骂骂咧咧的,手里拿着一个木棍。 那人一身腱子肉,身上穿了件白色的工字背心,背心上有黄色的汗渍。 “干嘛的干嘛的,老子院门开着不是让你随便进的……” 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大人了。 梁超掏出证件给那男人看了看。 “你好,我是宁洋市警察局的,请配合工作。” 那男人一看到警察证,立刻就萎了下来。 “警官,您,您这是要干嘛啊?” 第47节 “你叫什么名字?”梁超面无表情地问。 “我叫黄国强,警官,我没犯什么事儿吧?”黄国强小心翼翼地问。 梁超没回答他,看了眼他手里拿着的棒子,说;“你这个货车什么时候借的,早就到归还期了吧?” 男人看了看那辆车,恍然大悟,说;“那个,原来是因为这个啊,警官,我跟车管所的说好了,明天就去换车,那帮孙子怎么还报警了……” “行了行了,”梁超挥挥手打断他,“我问你,九月十八日那天,你开着车去哪里了?” 那男人想了想,很快地说;“那天我没开车啊,我在家呢。” 梁超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走到那辆货车旁边观察着。 很快梁超就发现了问题,这辆货车太干净了。 整个车身似乎几乎都被洗刷了一遍,连车轮上的尘土都像是刚刚沾染上的。车身上红色的油漆看起来透亮。 大货车的型号确实可以和撞死黄胜的车匹配上。 “你刷过这辆车吗?”梁超边看边问。 男人说;“没有啊,没刷过。” 梁超直接不问他了,指着这辆车看着那人,那意思很明确了。 你没刷过,那这崭新的车皮和车轮子是怎么回事? 黄国强看了许久,竟然像是不理解梁超的话一样,瞪着他。 过了一会儿,黄国强一拍脑门,哎呀一声。 “我想起来了,我这车借出去过。” 梁超走到男人面前,问;“你借给谁了?” 李一爬到车轮底下,用手指抹了一下,放在鼻子底下嗅着。 男人想了想,说;“一个朋友,他之前跟我说要借我的车用一天,我就借给他了,还回来的时候刷的贼干净,我还挺高兴呢。” 男人接着说;“对了,他借这车的时间,应该就是十八号。” “那人叫什么名字?”梁超问。 男人说;“叫黄胜,是城西黄家村的……” 此话一出,二人都是一震! 梁超震惊地看着李一,后者的眼神也是十分不解。 “我有他电话号码,警官您要吗?”男人说着掏出手机。 梁超摇摇头,“不用了,他有没有说,借车是做什么?” “没吧,就说是拉货,帮朋友拉货吧……我也不清楚。” 梁超点点头,和李一离开了。 借车的人是黄胜,被车撞死的人也是黄胜,这也太诡异了。 更奇怪的是,这两件事情发生在同一天,也就是说,黄胜借车的当天,就被自己借来的车给撞死了? 黄胜借车干什么? 为什么黄胜的妻子没有说这件事情,她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这件事情跟黄胜吸毒有没有什么关系? 这中间到底有什么隐情? 梁超捏了捏眉心,开着车,一路却心不在焉。 回到警局之后,梁超把事情告诉了重案组的众人。 最先发表意见的是金兰。 “这太不可思议了吧,黄胜为什么要借车?借了车又为什么被撞死了?” “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他为什么要借车。”李一说。 梁超点点头,“还有就是,那辆大货车上的血痕。” 李一把收集来的血迹展示出来,“根据和黄胜的血液dna对比,我们可以确定这辆车就是撞死黄胜的那辆车。” “那个黄国强的话也不能全信,谁知道他是不是为了洗清嫌疑瞎编的。”小王说。 “但是他认识黄胜这一点是可以确定的,黄国强的确需要再查,黄胜家里的情况应该也比我们想象的复杂。”梁超笼着手点了根烟,说。 众人都同意梁超的说法,金兰说;“那我们是不是还需要调查一下黄胜家的情况,这个我去吧。” 梁超点点头,然后问金兰;“你身体好了吗?” 金兰脸色有些红,小声说;“好了,小病,没什么大问题。” “那就好。”梁超面不改色。 金兰却悄悄地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羞涩。 第四十一章 威胁 陈杨从家里出来,没有去学校,而是直接沿着一条小路走,走了莫约一里路,停下了。 眼前是一个看起来破板不堪的小饭馆,还没到饭店,饭馆里一个客人都没有。 陈杨心中回忆着那个地址,确认了就是眼前这个地方,皱了皱眉头,抬脚走进去。 一个看起来像老板一样的中年人无精打采地倚着柜台抽烟,柜台上摆放了一些劣质白酒的瓶子,屋子里仅有五六张木头桌子, 每张桌子都油腻腻的,看起来苍蝇飞上去都能打滑。 陈杨皱着眉头,怪不得都没人来吃饭。 “小兄弟,吃点什么?”老板抬了抬眼皮,似乎并没有招待的意思。 陈杨说;“我找个人。” 老板睁开眼睛看他一眼,问道;“找谁?” 陈杨说;“一个在这里打杂的,我叫我来找他。” 老板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说了声“您稍等”,就掀开门帘走到后院处,不知道在干什么。过了一会儿,从里面出来,换了满脸的笑容。 “您请进后院。” 陈杨撇了撇嘴,他还不太习惯变脸变得这么快的人。 陈杨掀开门帘,走近后院,发现这后面原来是一个三面合围的小院子,院子里摆放着晾晒的腌菜。 陈杨走到左边房间的门口,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进来。” 陈杨忍不住在心里吐槽,怎么搞得跟谍战片儿似的。 陈杨推开门进去,赵涛正坐在椅子上,笑嘻嘻地看着他。 “你终于找到这个地方啦,我等了你好久。” 陈杨对他没有好感,只是冷淡地看了他一眼,说;“你还找我干什么?” 赵涛站起来,让陈杨坐在椅子上,陈杨不坐,赵涛就摁住他的肩膀强迫他坐。 “你到底有什么事?为什么让我来这个破地方?”陈杨不耐烦地说。 赵涛倒是一直不生气,语气也很平和。 “我先问问你,你回来的这几天,有没有发现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变化?” 陈杨想都没想就摇摇头,“没有,一点都没有。” 赵涛看了看他,说;“你是不是特别讨厌我?” 陈杨想了想,说:“是啊。” 赵涛面无表情,语气也变得冷漠。 “但是我告诉过你,你回不去了。” 陈杨心里一惊,但是脸上还是没什么反应。 “你别跟我说你那一套,没有用。” 赵涛没理他,继续说;“你没有发现吗,现在的你,比以前更加的冷漠了,对任何人都是这样,你还在乎你的同学和朋友吗?你还在乎你的亲人吗?” 陈杨心里默默思索着,同学朋友什么的,在他这里确实是过眼云烟了,但是亲人……陈杨脑海里浮现出陈国栋的脸。 “你说的不对,我跟你不是一种人,我再怎么样,都不会抛弃我的亲人的。” 赵涛的脸色暗了暗,没有说话。 此时陈杨只想快点离开,他根本不在乎赵涛怎么想,他也再不想和赵涛这种人牵扯上关系。 陈杨看赵涛不说话了,于是打了个哈欠,站起来,对赵涛说;“没什么事情我就先走了,对了,以后不要再联系我了,我们不是一路人,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是在干什么,但是……反正离我远一点啦。” 陈杨走到门口时,赵涛再次开口了。 “我们当然是一路人。” 陈杨开门的手没停,手上用力,门开了一条缝。 “你忘了你在地底下做的那些事了。” 陈杨愣了一下,手握在门把上。 “你差点杀了一个人。” “我没有杀人。” 陈杨回过头来,语气颤抖着,显然是在克制。 赵涛走近陈杨,语气冷冷的。 “那个人现在还躺在icu里面,你要不要去看看?” 第48节 陈杨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 “那都是你逼我的,是你把我关在地下,让我差点活不下去!” 赵涛又恢复了那种嘲讽的表情,不屑的看着陈杨。 “是你动的手,你觉得如果我现在报警的话,警察是信你还是信我,那把刀上面可有你的指纹。” 陈杨的大脑一片混乱,回到家里之后他就尽量的控制自己不要去想那些事情,他拼命地想要遗忘,但是此刻,赵涛毫不留情地把那些事情全都摊开在他眼前。 “你忘了,你杀了好几只猫,好几只狗,哦,对了,还有一只我随手抓的黄鼠狼。” 陈杨想起自己饿极了割下的那块腿肉,胃里一阵翻腾,忍不住干呕起来。 赵涛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些可惜的说;“你说说你干的这些事,你还是正常人吗?不,你早就不是了。” “那都是你逼我的。”陈杨重复着这句话。 “你说这话,有人会信吗?” “你到底想干嘛?”陈杨无奈地说。 赵涛耸耸肩,说;“你现在还干不了什么,很简单,你去警察局,帮我偷一份卷宗。” “什么?你疯了?”陈杨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像看着一个怪物一样看着赵涛。 赵涛脸色如常,陈杨的反应在他的意料之中。 “你没听错,我说,要你去偷一份卷宗。” “这不可能,”陈杨一挥手,“警察局啊,我从警察局偷东西,我是不想活了吧,这根本做不到。”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呢?”赵涛苦口婆心地说。 陈杨依旧是像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赵涛。 “你要卷宗干什么?” 赵涛说;“现在还不能告诉你,等你拿回来了,我就告诉你。” “不可能,”陈杨说着就要去开门,“你找别人吧,我做不了。” “那好吧,”赵涛的语气很轻松,“那我就去警察局报案了,那人要是死了,你下半辈子估计就要在牢里度过……” 陈杨猛地转过身,冲到赵涛面前。 赵涛看了看他握紧的拳头,语气温和下来。 “这不是什么难事,我这也是为了考验你,不过你放心,等你拿到了卷宗,我再也不骚扰你了。” 陈杨眼神闪烁着,半天才说;“你保证?” 赵涛举起手发誓;“我要是说话不算话,天打雷劈。” 陈杨狠狠地瞪了赵涛一眼,转身狠狠地摔了门,离开了。 金兰来到黄家村,下车时一阵风沙吹来,带来一股土腥味儿。 黄胜家门前的流水咕噜咕噜的冒着泡泡,看起来十分粘稠。 金兰甩了甩头发,敲了敲黄胜的家门。 敲了半天都没有人开门,正当金兰以为黄胜家里没人,准备离开的时候,门开了。 开门的是黄胜的大女儿,脸色蜡黄蜡黄的,开了门,见到金兰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怎么又来了?” 金兰看了黄胜的女儿一眼,说;“来问一些事情,你妈妈在家吗?” 女孩摇了摇头,但还是给金兰把大门打开了。 “她出去了,去亲戚家弄些出殡用的东西。” 金兰扭头看她一眼,说;“你父亲的死因还没有弄清楚,怎么能出殡呢?” 女孩睁大了眼睛,“我爸爸不是被放高利贷的压死的吗?” 金兰摇摇头,跟着女孩往客厅里走去。 “没那么简单——既然你在这里,那你就回答我的问题吧。” 女孩点点头,进了屋子,给金兰倒上一杯水。然后静静地坐在那里。 金兰打量了女孩一下,发现女孩的着装十分朴素,身上的衣服看起来都不像是属于他这个年龄的。 “你今年多大了?” 女孩低声说;“十七岁。” “十七岁?”金兰忍不住抬眼又看她一眼。 女孩点点头。 “你的两个弟弟呢,分别是多少岁?” “一个十五一个十六,都还上初中。” 金兰看了看本子上记录的资料,对女孩说;“你以前知不知道你爸爸吸毒的事情?” 女孩愣住了,半天没说话,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复吸的?” “我,我不太清楚……”女孩的声音越来越小。 “你爸爸平时会开车吗?” 女孩点点头。 “家里有过汽车或者货车吗?” “没有。” 金兰皱起眉头,翻了翻资料记录,看着记录的资料。 “你……那些放高利贷的,有没有骚扰过你?” 女孩低下头,不说话了。 金兰一看到她这个状态就头痛,上一次问到这种问题的时候女孩也是这个状态,只要女孩一低头闭了嘴,那就不可能再问出什么来了。 这其间一定有什么问题,女孩越是不说,金兰就愈发的好奇。 “你得告诉我实话,这对于你爸爸的案子很重要,或许就是很重要的线索。”金兰耐心地说。 女孩嘴唇动了动,终于抬起头,刚要说什么,黄胜的妻子开门走了进来。 黄胜的妻子看起来气色比之前要好了一些,头发也不再那么乱了,手里提着一大提黄表纸,进来看到金兰,眼神一震。 金兰站起来,“你好,我是宁阳市警局的警察,昨天来过您家了,这次来是想再问一些问题。” 黄胜的妻子呆滞地点头,愣了一会儿,把黄表纸放到地上,对金兰说;“警官,我们不查了行不行?让我丈夫出殡吧?” 第四十二章 械斗 金兰看着黄胜的妻子,感到十分的不能理解。 “你丈夫的死因还没有查清楚呢,你这么着急干嘛?” 黄胜妻子脸色变得灰白,说;“我丈夫肯定是被放高利贷的给撞死了,这个我敢肯定,之前那群放高利贷的就放话说要弄死我丈夫。” “那可能只是威胁,”金兰说,“我们现在还不能确定黄胜的死因。” “不管怎么说,”女人的语气很决绝,“有人撞死了我丈夫,赔偿金是少不了的,你说是不是警官?” 金兰有些尴尬地看着黄胜的妻子。 陈杨快速地穿过校园的林荫路。 腿上的伤口在火辣辣的痒,那是要愈合的征兆。 呼啦啦过来一阵风,陈杨感觉自己身上忽冷忽热的。 他已经换了新手机,梁超的号码早就不记得了,也没有存。 陈杨握着手机,不知道该给谁打电话。 一个陈杨认识的女生经过小路,看到他,对他笑了一下。 陈杨突然觉得这种笑容对他来说很珍贵,赶紧也回了个笑容。 他不知道自己笑得扭曲不扭曲,他现在觉得自己面目可憎。 陈杨想了想,最后只能打电话给自己的爸爸。 “喂,爸……”陈杨艰难的开口。 “怎么了?”那边陈国栋似乎很忙碌。是刚刚开完会在做总结的时候,陈国栋从会议室里出来接的电话。 “那个……”陈杨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盯着他,继续说,“上次您报警的那位叔叔的电话号码您还有吗?” “怎么了?杨杨,你问这个干嘛?”i陈国栋的声音一下子紧张起来。 “啊,我没事儿,”陈杨赶紧说,“我就是问问,有些问题想问那个叔叔。” “你要问他什么问题?”陈国栋的语气听起来还是很担心。 “嗯……一些关于……关于国防教育课的问题,我们老师没跟我们说……”陈杨想了半天,只想出这么一个干巴巴的理由。 好在陈国栋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说:“你等一下。” 陈国栋挂了电话,一分钟后,发给陈杨一条信息,是梁超的电话号码。 陈杨深吸了一口气,在拨号盘上输入了梁超的电话号码。 梁超正忙得焦头烂额的,听到手机震动,也没看是谁,接过来就“喂”了一声。 陈杨没想到梁超这么快就接电话了。 “那个,师傅,是我……” “哦,你小子啊,换电话号码了?”梁超看了眼手机上显示的“陌生来电”。 “嗯,对,原来那个手机坏了,下雨天掉水里了,连卡带手机烧透了,就干脆全换了。”陈杨撒起谎来面不改色,但是这仅限于没有面对面跟梁超对话。 第49节 “嗯,”梁超应了一声,似乎也不太在意这件事,“你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啊?” “哦,师傅,我想请你吃个饭。”陈杨正色道。 梁超眉毛挑了挑,干脆放下了手里的笔,脊背倚靠在椅子上,接着说:“为什么突然要请我吃饭,你小子有事儿要求我?” “师傅,看您说的,没事情就不能请你吃饭啦?”陈杨打着哈哈。 操场上有男生在打篮球,烈日下玩得正开心,脸上的汗水一条一条地流下来。 陈杨一边跟梁超说着电话,一边静静地看着。 “我最近挺忙的,你要没什么正事的话,就改日再说吧。”梁超也笑着说。 陈杨瘪了瘪嘴,说:“又有案子啦师傅。” 梁超点点头,然后对陈杨说:“重案组不就是办大案特案的吗,这个城市每天都在发生犯罪,只是普通人不知道罢了。” 陈杨若有所思的点头。 挂了电话,陈杨低着脑袋走在路上。 梁超的话对他来说是一个警示,或者说是一个指引,但终究指向了什么,他不知道。 走着走着,陈杨突然撞上了一个人。 陈杨确定自己走路的时候看路了,也确定自己绝对不会去无缘无故的撞人。 陈杨抬起头,眼前是一个比他高小半头的男生。 “不好意思。”陈杨心思不在这里,不想过多的纠缠,只是敷衍地说了一句,就打算绕开他。 那男生却伸手拦住他,“等等。” 陈杨再次停下脚步,有些不耐烦地看着那个男生。 “你就叫陈杨?” 陈杨点点头,察觉到不太对劲,看了看男生四周,还有几个小混混模样的人围上来。 一个男生抽了根烟,把烟雾冲着陈杨的方向吐。 “有话好好说,我不认识你。”陈杨并不害怕,只是有些疑惑。 但是这个冷静的态度却让拦他的男生更加生气了。 “就是你泡了我女朋友?”那男生一脸横肉,做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来。 “你女朋友是谁,我不知道。”陈杨说。 他确实是不清楚,自从他从山里回来后,几乎没怎么跟女生接触过。因此根本不知道男生说的是谁。 “你他妈的还装,孙倩你认识吧,那我女朋友。” 陈杨在脑子里极力搜索这个名字,但是几乎没什么印象。 那男生看到陈杨一脸懵逼的样子,更是怒从心起。一把薅过陈杨的领子,“你还给我装蒜,她之前还给你发表白短信呢,我都看见了!” 陈杨终于想起来孙倩是谁了,是坐在他后面的那个唯唯诺诺的女生。 陈杨怀疑地打量着那个男生,怎么也无法把孙倩和眼前这个人配成一对儿。 他把男生的手掰开,面不改色地说:“我想起来了,的确有那么一个女生。但是我跟她不熟,而且,怎么看你们都不像是一对儿。” 那男生被他说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半天才说话,“你他妈胡说什么呢,那就是我女朋友,我告诉你,你小子敢勾引我女朋友,哥们今天就收拾你!” 说着就摆开架势,从腰里抽出一节甩棍来。 陈杨瞅了他一眼,感觉跟他再废话实在是浪费时间,于是摇摇头,说:“我看你就是自己意淫的吧,人家姑娘或许都不认识你, 行了,趁我没生气,快滚吧。” 男生彻底震惊了,他不明白陈杨究竟有什么底气敢这样跟他说话,尤其是自己的一帮“兄弟”都在,而陈杨孤立无援且没有武器的情况下。 “你,你小子疯了吧,我告诉你,你要是现在乖乖跟我下跪道个歉,我等会打你的时候不打脸……” 话还没说完,那男生的脸上就挨了结结实实的一下。 “哎啊——”男生惨叫了一声,弯下腰捂着脸,半天说不出话来。 陈杨打人用的是自己腰上的皮带,他的皮带扣是全金属的,拿起来颇有重量,此时一下子甩到那人脸上,实在是又狠又准的一下。 男生直起身子,似乎是被打到了眼睛,疼的泪花都出来了。 “滚开。”陈杨淡淡地说。 “你他妈……”男生轮圆了胳膊,甩棍猛地朝着陈杨身上打去。 陈杨弯下腰迅速地躲开,然后一个扫堂腿把男生扫倒了,骑在男生身上,用皮带头猛击男生的脸部。 男生一开始还惨叫,用手拼命地挡住进攻。但是陈杨下手丝毫不留情,说打脸就只打脸,不一会儿男生就不叫了,改为带着哭腔的求饶。 “杨哥,杨哥,我错了……”男生眼泪鼻涕糊了满脸,脸上不知什么地方出了不少血,看起来已经有点血肉模糊的感觉了。 围在旁边的人没一个敢上去的,看到陈杨疯了一样的手段,一时间都吓懵了。 陈杨冷笑着看着地上的男生,站起来,踹了他一脚。 “我说了让你滚开,你偏不滚,你这不是活该吗。” 陈杨笑着收起皮带,看到皮带上血迹,恶心的皱起眉头,随手扔到垃圾桶里了。 这下后面的混混才敢过去把男生扶起来,看到他的脸都吓了一跳。 这下算是毁容了。 男生显然是被打蒙了,无论人说什么都只是点头,陈杨看都没看他,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去。 走了一段时间后,陈杨才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发抖。 他微微举起双手放在眼前,看了看,不明白自己刚才为什么能下那么重的手。 陈杨不是没有打过架,但是最激烈的时候他也不过是和人那棍子招呼了几下,这样子毫无反抗的械斗,更像是一方欺负另一方的感觉。 陈杨想起那个男生被打成猪头的脸,突然有点不忍心。 但是转念一想,明明是他先来招惹自己的,自己怎么反击都不算过分。 陈杨走进教学楼,找了个洗手池,拼命地洗着手。 虽然想是这么想,但陈杨总觉得自己做错了。 下手太狠了,而且那几乎是本能的,一点思考都没有,仿佛天生就该这样子。 陈杨对自己的这种变化感到恐惧。 刚才那个人被自己痛打的时候,自己根本没有想过被打的也是个人,或许在那一瞬间,他根本就没有把他当人看。 陈杨突然想起之前在地底的时候。铺天盖地的黑暗下,他也是凭着本能去攻击的,但那是为了活着。 这是为了什么? 为了教训那个男生,还是享受打人的快感? 第四十三章 凶手出现 身后传来惊讶的尖叫声,那个叫孙倩的女生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陈杨认出来了,这就是坐在他后面的那个女生。 但是他此时一点心情都没有,看到孙倩后,反而更加烦躁。连话都没说一句就走开了。 金兰有些头痛地看着黄胜的妻子。 这个女人不是不说实话,而是说的每一句回到都具有导向性,这种隐约的导向性在刑侦出身的金兰看来,简直是太明显的把戏了。 “你丈夫的死因还没有定下来,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有可能影响破案的方向……” 黄胜的妻子黄着一张脸,木讷地点了点头,但是金兰发现她其实并不是真正的呆滞和木讷,只是伪装成这个样子,让别人觉得她更加可信罢了。 金兰叹了口气,接着问;“你知不知道黄胜生前曾借过一辆大货车,那是用来干什么的?” 黄胜的妻子说;“他是借过一辆,那是为了给我弟弟拉货用的,怎么了?” 金兰静静地说;“根据车身上的血迹对比,那辆车就是撞死黄胜的货车。” 金兰说完后,就一动不动地看着黄胜的妻子,等待着她的反应。 果不其然,黄胜的妻子出现了震惊的神色,这次的震惊表情持续了十几秒,一直没有消散。“怎,怎么可能嘛,我不信,黄胜那天才借了车给我弟弟,怎么就……警官,你是不是怀疑是我弟弟撞死的?不可能的,我弟弟不可能做这种事情的……” 金兰一言不发,看着黄胜的妻子争辩着。 黄胜的妻子张着一张干枯的嘴,无力地诉说着不可能。 她说了一会儿,发现金兰居然没有拦下她的话,心里有点疑惑,慢慢地闭了嘴。 外面的乌云慢慢地飘着,忽近忽远,似乎在与大地玩一个游戏。 黄胜的大女儿坐在门槛上,背对着金兰和母亲,呆呆地看着外面的河水。 河流很污浊,粘稠到几乎不能流动。 九月三十日,黄胜的小舅子刘康被捉拿在案。 刘康坐在审讯室里,一脸的不服气。 新来的小警官根本不和他闲聊,只是例行着公事,低头记录着刘康说下的话。 “我是为了我姐。”刘康抿了抿嘴,半天才说出这么一句。 小警察静静地看着他,见刘康又不说话了,求助般地看向墙壁。 墙壁是一个透镜的质地,从外面可以看到里面,但是从里面是看不到外面的。 小警察知道有人在外面看着,所以不自觉地往外看去。 梁超正好就站在外面。 他给自己点了一根烟,狠狠地抽了一口。 小警察见求助无效,只好硬着头皮说;“为什么这么说?” 刘康撇了警察一眼,那眼神十分不屑。 第50节 “我姐跟了那个家伙,就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每天不是在干农活,就是打工还债。” 警察赶紧低头记录。 “我姐多好的一个人,为他生了两个儿子,他不爱惜,天天对我姐不是打就是骂,畜生,呸!” 刘康说着说着,越来越激愤,狠狠地吐了一口浓痰在地上。 小警察被这口浓痰吓了一跳,身子不自觉地离那个地方远一点。 梁超默默地看着,默默地摇摇头。 本来这个审讯的任务就是故意给这个新来的警察的,为的是锻炼一下,顺便试探试探这个小姑娘的能力。 现在看来…… 梁超抽了口烟,有些失望。 刘康见小警察那副躲避的样子,一股成就感油然而生,顿时来了兴致,音量也大了起来。 “那真不是个东西,我是说黄胜,我告诉你,我杀了他,我一点都不后悔。” 说到一半,刘康突然间停下来,向警察伸出手。 警察警惕地看着他。 “有烟吗?” 警察面无表情地摇摇头。 梁超啧了一声,心里有些着急。 你得跟他交流啊……梁超心里默默地说。 或许这个姑娘真的不适合重案组,这表现还不如当初的金兰呢。 刘康收回手来,看着小警察,两只手握紧了又张开。 女警看着他这个样子,有些不解。 “这么说,你是承认了黄胜是你杀的了?” 刘康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那你知道黄胜为什么要借车吗?” 刘康仰起头,“知道。” “为什么?” 刘康看着眼前这个脸色苍白的女警,感到颇为无趣。 “因为他要拉货。” “拉的什么货?” 这个新来的警察在审讯室待了一段时间后,明显就放松下来了,状态也渐渐地好起来。 正在这个时候,金兰走过来跟梁超说:“有人找你。” 梁超一愣,冲金兰一点头,离开了那里。 刘康嘬着牙花子,说;“我哪知道什么货,我就知道他是给办高利贷的人拉东西,至于拉什么,他没跟别人说过。” “那你是怎么拿到他那辆车的?” 刘康想了想,说;“他当时把车停在了路边,走得很匆忙的样子,我跟在他后边,看他那个窝囊样子就来气,一气之下就上了货车,追着他把他撞死了。” 女警皱着眉头,试图找出刘康话中的破绽。 “我保证说的句句属实,”刘康举起一只手,“人我都杀了,我也认了,我还撒那个谎干什么?” 梁超走下楼梯,走到楼下,打开警局的大门。 外面冷风阵阵吹,最近天气又一直是阴天,梁超感觉到了阴冷。 一转身,看到来人。 陈杨露出一排大白牙,笑容灿烂地站在那里。 梁超瞅了他一眼,有些来气。 “今天不是上课的日子吗?你怎么又逃课?” 说着还要伸脚踹陈杨。 陈杨笑嘻嘻的,一闪身躲开了,然后恢复了正色。 “师傅,我来找你,是有正事。” 半个小时后,陈杨和梁超坐在重案组的办公室里。 “你是说,你怀疑你母亲的真正死因?”梁超抽着烟,一张脸隐藏在烟雾之中,看不清表情。 陈杨轻轻地点头,语气也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似的。 “我一直怀疑,因为当时我母亲去世,我并没有在场。” 梁超叹了一口气,说;“这不能成为你怀疑的理由。” 陈杨默默地点头,然后说;“您知道我母亲生前得的是什么病吗?” 梁超默然。 “他得的是抑郁症,和精神分裂。” 陈杨轻声说;“听医生说,是因为重度抑郁症而产生的精神分裂。” 梁超一根烟抽完了,把烟蒂扔在烟灰缸里,然后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根来,给自己点上。 陈杨默默地看着。 “我不相信,也不明白,为什么她会得这个病。” “孩子,”梁超终于开口,“你没有可怀疑的证据,我不能满足你。” 陈杨一下子站起来,脸色变得有些激动。 梁超发现只要是谈论到陈杨的母亲,他就会异常的激动,或者异常的脆弱。 “我绝对不相信我母亲是病死的,这个病怎么会死人呢?除非……除非……” “除非自杀。”梁超平静地接了下半句。 陈杨摇摇头,“这不合理,我不明白为什么我母亲会得这个病。” “抑郁症有时候也可能是遗传,你这么关心你母亲的病况,应该不会不了解这个。”梁超面无表情地说。 他其实心里有点心疼陈杨,这个孩子似乎在追寻一个无果的结果。 陈杨听到“遗传”这两个字的时候,顿时整个人震了一下,颓然地坐到椅子上,半晌没说话。 遗传吗……这是他最不想听到的结果。 遗传代表着,他也有可能……受到影响吗。 新来的警察走进来,手里捧着资料。 这是刚刚审讯刘康的那个警察。 “梁队。”她轻轻地叫了一声梁超。 梁超看了陈杨一眼,没说话。 梁超站起来,对女警察说;“审讯完了?” 女警察点点头,“嗯,这是全部的口供。” 女警察把资料递给梁超,梁超接过来,然后拍了拍手。 全重案组的人都看向这里。 “给大家介绍一下,”梁超提高了音量,“这是我们侦查部新来的成员,小秦。” 被称作小秦的女警察笑了一下,对着众人点了点头,说;“我叫秦思雨,是侦查学院刚毕业的学生。请大家多多关照。” 大家自然对这个新来的,并且还是刚毕业的小警察充满了好奇。 秦思雨看起来瘦瘦弱弱的,穿着崭新的警服,倒还算是挺拔。一张苍白的瓜子脸,鼻子上面缀着几颗雀斑,看起来羞羞怯怯的,并不像是刑侦学院毕业的人。 “行了,小秦,你去忙吧。”梁超对秦思雨说。 秦思雨默默地点头,走开了。 梁超叼着烟,随手翻了翻资料,然后对陈杨说;“我还有事情,如果你有没有说完的话,等我下班后再说,行吗?” 陈杨看起来有一丝失落,但是状态还好,点点头,背起书包要离开。 将要走到门口的时候,梁超叫了他一声。 “陈杨。” 陈杨回过头来,看着梁超。 “有些事情,不是你现在应该想的,不要让自己钻牛角尖。” 陈杨没说话,只是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第四十四章 对峙 陈杨离开办公室,顺着楼梯往下走。 走到二楼,一个个房间看过去,发现都是一些普通的办公室和会议室。 快要走到尽头时,陈杨停住了脚步。 眼前是一个有着“档案室”的牌子的房间。 陈杨看了一会儿,没有去上拧门把,他怕留下自己的指纹。 陈杨记住了这个房间的位置,然后背着书包离开。 金兰翻阅着刘康的口供,低声说;“好像不太对。” 第51节 “哪里不对?”秦思雨主动问。 金兰说;“你问他,有没有拿走什么东西,他说没有。” 秦思雨点点头,“对啊,他说什么都没拿。” 金兰皱起眉头,说;“感觉逻辑上不太通啊,如果黄胜身上什么都没有的话,那为什么要急匆匆地走开呢。” 秦思雨做了个扶眼镜的动作,但是脸上并没有眼镜,说;“或许是想要逃跑呢。” 逃跑? 所有人都静下来。 如果是逃跑,那为什么要弃车呢?这是大家心中的疑惑。 一时间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梁超走出办公室,在走廊里给李一打了个电话。 李一把脸埋在一片荧光蓝里,对着电脑,面色严峻。 手机突然间响起来,李一吓了一跳,赶紧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是梁超的电话,顿时松了口气。 “喂,怎么了?” 李一的声音有些哑。 梁超感觉到李一声音的异样,愣了一下,问道;“你怎么了?” 李一说:“没什么,案子有进展了是吗?” 梁超说;“是,不过情况比较复杂,你还是来一下吧。” “好,我等下就来。” 李一挂了电话,瘫坐在椅子上。 他看着眼前蓝色的显示器,皱了皱眉头,把显示器关掉。 李一随手抓了一件外套,走下楼去。 陈杨背着书包,直接打车去了学校。 不知为什么,走在学校的走道里的时候,总有人看他一眼,然后迅速地避开他。 陈杨皱起眉头,想是不是因为之前打了那个来挑衅的男生所致。 不至于吧? 陈杨走进教室,原本喧闹的教室突然间静了下来,大家都看着陈杨。 陈杨也没在意,径直走到自己的位子上,放下书包,还没等坐下,一个男生就从门外探进头来,叫陈杨。 陈杨扭头一看,是班里的学习委员。 学习委员看陈杨的眼神多了一份忌惮,说;“陈杨,老师叫你到办公室去。” 陈杨心说你们是随时监视我吗,刚回来就被盯上了。 但是他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学习委员松了一口气,坐到自己的位子上。 陈杨把书包放好,在众人的目光中再次走出教室。 办公室离得不远,就和陈杨的教室隔了一个教室,这曾经是老校长的主意,说是这样能够方便管理。 陈杨走到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一个浑厚的男声传来,“进来。” 陈杨摇摇脑袋,推开门走进去。 一个中年男人正在批改作业,看到陈杨进来了,摘下眼镜,转过头来看着陈杨。 这就是陈杨的班主任。 “你今天去哪里了?”班主任劈头就问。 陈杨想都没想就说;“出去有点事。” “你事情很多啊,”班主任语气很冷淡,从桌子下面的抽屉里抽出一本签到表,看着上面的陈杨那一栏,“一个月有半个月不在学校,你做什么事情啊?” 陈杨向来不把班主任放在眼里,但是他不是那种不放在眼里就没有礼貌的孩子,于是还是耐心地说;“确实是家里有点事情,走不开。” 班主任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说:“你再这个样子下去,期末的考试就要补考了。” 陈杨不置可否。 班主任看起来更加生气了,“你不要以为你爸爸给学校捐了一座图书馆,我们就不敢怎么样你,该有的流程我们一定会有的。” 陈杨心里的白眼几乎要翻到天上去了,他当初能进这个学校很大原因就是因为陈国栋给学校捐了一座图书馆,不然以他的成绩,是断不可能进这种重点中学的。 但与此同时,他也瞧不起这些所谓校领导和老师们,在他的眼里,这群人做什么都是为了钱。 不然陈杨犯了这么多次错误,为什么还没有被开除呢?陈国栋暗地里许诺给学校的好处,可不止一座图书馆。 “算了,”班主任把签到表往桌子上一摔,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陈杨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这件事情先不追究,你昨天把三班的一个学生打伤了,这个怎么说?”班主任用手点点桌面,语气严肃。 陈杨想起来那个被自己打成猪头的同学,第一反应是自己也是冤枉啊,明明是哪个家伙来找自己的麻烦嘛。 于是陈杨说;“老师,这个真不是我的错。” 班主任瞪起眼睛,看着他。 “不是你的错?把人打成那个样子,不是你的错,难道是他的错?” 陈杨心说当然是那个人的错了,但是他知道这话不明直接对班主任说,不然这个古板的中年人还不知道要怎么发火呢,到时候可就不好沟通交流了。 陈杨于是放缓了语气,说:“那天是这样的,我走在路上,撞了他一下,我当时就道歉了,但是那个学生明摆着是来找我的茬儿,怎么说也不肯让我走。还带了甩棍要打我,我才跟他动手的。” 班主任半闭着眼睛,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陈杨说完后,就静静地看着班主任。 但是班主任睁开眼睛后说的第一句话,却差点让陈杨气死。 班主任说:“不管怎么样,这件事你过分了。你不应该把他打成那样!” 陈杨气的一句话没说出来,班主任看了他一眼,又说:“那个学生成绩很好,是考名校的苗子。你这样打他,他差点失去一只眼睛,你知道吗?你要毁了别人的未来吗?” 陈杨目瞪口呆地听着班主任的莫名其妙的逻辑。 “这么一说,我成绩不好,我就活该被欺负咯?” 班主任没有正面回答陈杨的问题,而是说:“不要以为有几个钱就可以在学校里为所欲为。学校有学校的规矩。” 陈杨气极反笑,也不跟班主任争辩了,只是笑着点点头,嘴里说着好。 班主任看他这个样子,又接着说:“能认错就行,那个学生的医药费,也需要你来负责,他已经住院了。” 陈杨收起笑容,冷冷地说:“我家虽然有几个钱,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来要饭的。” 班主任顿时怒了起来,手掌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 隔壁班的老师投过好奇的目光,陈杨倒是很无所谓。 “你说什么,你给我再说一遍!” 陈杨沉住气,注视着班主任带着怒火的眼睛。 那愤怒中分明带着某种恼羞成怒,陈杨冷冷地笑了。 如果是以前的陈杨站在这里,他一定会觉得很难堪,因为他曾经是一个那么爱面子的人。 但是现在不同了。 陈杨平静地说:“这件事情我有错,但是是那人挑衅在先,要我付医药费,是绝对,不可能的。” 说完陈杨就转身要走。 班主任没想到陈杨的态度这么强硬,在他的眼里陈杨一直是那个不学无术但是好说话的公子哥。 班主任猛地站起来,愤怒地说:“你要是这个样子,我就开除你!” 旁边的老师拉了拉班主任,在他的耳边说了什么话。 陈杨转过身,脸上依旧带着嘲讽的笑容。 “你没这个权利的,要开除我,你得先问问我爸。” 说完就开开门走了。 班主任气的脸上通红,站在原地不停地哆嗦。 陈杨走出办公室,只觉得身心舒畅。 回到教室,教室里已经开始上课了。 英语老师看到陈杨进来,愣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 陈杨回到座位上,拿出书,摆出一副听讲的姿势。 英语老师是个年轻的女老师,她知道陈杨这种“刺头”是最不能惹的。 他根本没在听,脑子里想着自己的事情。 忽然,身后飞来一个纸条。 陈杨愣了一下,看看飞到自己手臂上的纸条,拿起来打开。 上面一行娟秀的小字。 “我真是看错你了。” 陈杨皱皱眉头,不用想也知道是孙倩扔过来的。 他拿起笔,回了一句。 “为什么这么说?” 看也没看就往后扔,也不知道扔没扔到地方。 过了一会儿,纸条又飞回来了。 第52节 “你跟我想象的不一样,你居然打人。” 陈杨看到这句话的第一反应,是有点想笑。 英语老师看到他的样子,疑惑了一下,但是并没有点他的名字。 他想了想,在那行字下面写了一句。 “你才知道吗?” 他又扔了回去,同时感觉到英语课好像也没那么无聊了。 李一穿着黑色的过膝风衣,这个季节穿风衣终于不显得那么奇怪了。只是那副黑色的墨镜看起来还是有点奇怪。 李一走进警局大门,警局的人都认识他,倒是对他的这一身打扮见怪不怪。 有的人还主动地打招呼,李一看到了,就僵硬地回复。 上楼,推开办公室的门,所有的人都看向他。 第四十五章 新来的 李一看到新来的秦思雨,愣了一下,礼貌性地点了点头,就朝着梁超去了。 倒是秦思雨,此刻愣愣地看着他,眼神颇为怪异。 金兰站在秦思雨的旁边,发现了她这个细节,用眼神示意她。 秦思雨微微摇了摇头,随即恢复了正常。 梁超见李一来了,跟他短暂地介绍了秦思雨。 “这位是新来的成员,秦思雨,侦查部的。” 李一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秦思雨冲李一礼貌地打招呼,李一僵硬的回复。 梁超又在李一耳边轻声对他说;“刚从学校毕业。” 李一了然地点点头。 梁超对秦思雨的第一印象并不是特别好,但是他仍然暗示自己要对秦思雨一视同仁,必要的时候,格外照顾一下就好了。 毕竟谁都是从那个时候过来的,梁超自己当时也不见得比秦思雨要好多少。 梁超对李一说;“凶手已经抓到了,是黄胜的小舅子。但是,问题也不少。” 李一说;“怎么了?” 梁超抽着烟,说;“根据黄胜的小舅子刘康的供词来看,黄胜在死前一天借了一辆货车,而开到半路上,被小舅子刘康截了胡, 刘康本来就看不惯黄胜平日的作为,于是一气之下把黄胜撞死了。” 李一看着梁超,若有所思。 梁超把烟夹在两根手指之间,朝李一示意了一下。 “怎么样,你有什么看法?” 李一开口说;“两个疑点。第一,黄胜借车的原由。第二,我觉得黄胜死前,身上一定是有什么东西的,但是这个东西在他死之后却没有了。” 梁超赞许地看着李一,点了点头,“不错,跟我们的推论一样。” 金兰翻阅着案卷,说;“根据刘康的供词,黄胜借车应该是为了给朋友’拉货”,至于拉的什么货,就不清楚了。” “拉货……”李一敏感地捕捉到这个词,在嘴里喃喃着。 这时候,秦思雨开口道;“会不会是跟毒品有关的货?” 李一抬头看着她,这是她进门后第一次正眼认真地看秦思雨。 秦思雨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脸颊都变红了,音量也小了下去。 “我只是猜测……” “没事,你继续说下去。”梁超鼓励着秦思雨。 秦思雨乖巧地点头,然后说;“因为根据我们的调查,黄胜是多年的瘾君子,所以我觉得,他临死前干的事情,很有可能和毒品有关。如果说他说的‘货物”是毒品的话,也不是不可能。” “可是如果是毒品的话,用不着那么大一辆车吧?”小王在旁边说。 这说的也有道理,秦思雨不禁点点头。 “如果货车有着小轿车或者其他交通工具不曾有的便利之处呢?”李一说。 众人顿时有了思路,纷纷思索着货车的独特性。 过了一会儿,梁超缓缓地说;“厢式货车底盘大,重量大,在走一些极端路线的时候相对更加安全,并且车身可藏匿东西的地方更多——更便于出市,甚至出省。” 梁超的眼睛亮起来。 “东西可能不在刘康手里,可能在黄胜所谓的朋友手里。” 众人点头。 陈杨好不容易挨到了下课,下课铃一响,陈杨不顾及英语老师的目光,自顾自转身去找孙倩。 孙倩趴在桌子上,不知道在写什么。 陈杨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对她喊;“老师来了。” 孙倩吓了一跳,差点把手里的笔扔出去。 “你吓死我了。”孙倩瞪他一眼,气鼓鼓地把本子收起来。 “你在干什么?”陈杨笑着说。 孙倩整理着课本,悠悠地说;“没干嘛。” 陈杨看见她把那个黑色的软皮本收到书包的最里面,顿时产生了好奇心。 可能是孙倩的日记吧,陈杨心里想,有机会一定要看看。 孙倩对陈杨说;“你跟我想的真不一眼。” 陈杨依旧是笑着,之前和班主任那番斗争已经在他心里荡然无存了。 “那是你之前误会我了,我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的。” 孙倩咬着嘴唇,想了想,悄声问陈杨;“你是不是把马路打的很惨啊?” 陈杨明白了,那个来找自己麻烦的人叫马路。 “还好吧,我觉得也就是毁了个容。” 陈杨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的。 孙倩看着陈杨的脸,也忍不住笑了。 “你可真狠呐。” 陈杨面不改色,“我是为了你,你知道那个家伙说什么吗?” 孙倩脸色变得忽明忽暗,半天才说:“他说什么了?” 陈杨故意把声音放的稍大,说:“他说你是他女朋友。” 周围的同学看了孙倩一眼,小声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陈杨倒是不在乎,现在别人评论他什么他都不在乎。 但是毕竟是女孩子,脸皮薄,孙倩眉毛微微地拧起来,脸色很复杂。 陈杨看他这个反应,倒是觉得有些奇怪。 陈杨一时琢磨不准她的反应,索性就不说话了。 没想到,孙倩却说:“他说的没错。” 陈杨脸色呆滞了一秒,正打算转过身去,孙倩又拉住他,轻声说道:“不过那是高一的时候了,我们已经分了。” 陈杨点点头,但脸色明显就不太好看了。 孙倩看他这个样子,于是想办法转移话题。 “对了,你之前好几天没来,是去干什么了?” 陈杨知道她说的是自己被困在山里的那几天,于是拿出之前早就说过好几遍的说辞。 “去和朋友野营了。”陈杨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我可不信,”孙倩瘪瘪嘴,说,“你那个样子,一点也不像是出去玩了,倒像是历劫归来的感觉。” 陈杨听到这个词,愣了一下,随即仔细地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个样子。 陈杨把脸转到窗外,看着外面的橘黄的叶子。 “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去冒险了?”孙倩用手指轻轻地戳了陈杨一下。 陈杨发现往日里经常来找自己玩的那些哥们儿都不过来了。 “没有,你小说看多了。” 陈杨突然间觉得有些无趣,转过身去,不和孙倩说话了。 孙倩看他这个样子,也觉得有些尴尬,吐了吐舌头,继续趴在那里写她的东西。 陈杨坐了一会儿,感觉百无聊赖,干脆站起来收拾好书包,背着就要离开。 “哎,你要去哪?”孙倩抬起头,好奇地看着他。 陈杨挥挥手,“回家,这里太无聊了。” 孙倩咋舌,“你又不上课了?” 陈杨点点头,“帮我跟任课老师说一下,拜拜。” 陈杨消失在教室门口。 孙倩目送着陈杨离开,有些怅然。 秦思雨对着电脑,认真地输入资料。手指头灵巧地翻飞在键盘上。 第54节 金兰警惕地看着他,摸了摸腰间的枪,小心翼翼地走进去。 一进去才发现里面是另一个天地,屋子里很闷,在这种下大雨的天气里,屋子里也没有开灯,看起来有些昏暗。 这间屋子里没有别的东西,只有几张麻将桌子。角落里堆放着不知放了多久的外卖盒。 十几个男人都在这间屋子里,赤膊打着麻将。有人在抽烟,屋子里烟味儿很浓,并没有开窗户。除了烟的味道,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金兰皱起眉头,看着这一群男人。 一个男人注意到了她,挑了挑眉毛,冲着旁边的人做了个表情。 旁边的男人嘴里叼着烟,每说一句话就喷溅出一些口水来,偏偏还十分爱说话,嘴巴没停下过一样。 “干嘛干嘛,你别摸老子的牌……”男人骂骂咧咧的,一抬头却愣住了,眼睛直直地看着金兰。 金兰让他看得浑身发毛,索性别过脸去,假装看不到。 那男人的目光紧紧地盯住金兰,像野兽一样的巡视着金兰的身体。 金兰抿着嘴不说话,手悄悄地摸了摸腰间的配枪。 “你等等,我去叫老大。”白脸男人说了一句,走到房间的另一头,那里有一个门,他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丝奇怪的声音,但是很快就被屋子里的喧闹声掩盖住了。 男人们渐渐地不打麻将了,都把眼睛往金兰那里瞅。 金兰觉得这些人的眼神十分不善,于是只紧紧地盯着那道门看。 白脸男人敲了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金兰努力地往里看,但是看不到什么东西。 她想走过去,却被一个过来倒茶水的人拦住了。 “小妞,你来干嘛的呀?”这个男人走路摇摇晃晃的,说这话就要把手搭在金兰身上。 金兰愣了一下,飞快递躲开他的手,面色冷冷的,不说话。 男人手扑了个空,感到颇为无趣,于是端着茶壶走了。 就这么一小会儿,白脸男人已经和“老大”说完了话,门已经关上了。 门关上的瞬间,金兰分明地看到里面不止一个人。 白脸男人走过来,对金兰说:“你是谁介绍来的?” 金兰顿时愣住了。 陈杨打车回到了自己家。 一路上陈杨都在想,自己是不是对父亲的态度太过分了。 他的心里始终有一股温暖的力量包围着,这是自从母亲去世后他在也没有得到过的幸福感。 好像很多事情都可以坦然面对了。 那么和父亲的关系,似乎也可以缓和了。 这一直是陈杨心里的一块心病,这一次的冲动,似乎让他的心病有所愈合。 陈杨走到自家花园面前,远远的看到房子里的灯亮着。 父亲难道又回来了?他最近回来的真的比以前频繁很多。 或许父亲心里和自己想的是一样的,都想要救回他和陈杨的这段关系。 陈杨其实自看到母亲墓碑前那几捧新上的花朵,心里的恨已经没有了。 他走近自己家门,忍不住笑了笑。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陈杨掏出钥匙,打开门。 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愣了一下。 之前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陈国栋坐在沙发上,饶有兴致地喝着茶叶,投影仪被打开了,上面正在播放着英国老电影。 这都没什么,最让陈杨不能忍受的是,父亲旁边坐着一个女人。 第四十七章 惊变 陈杨站在门口,愣愣地看着,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陈国栋看到了儿子回来,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很快又恢复正常。 陈国栋站起来,那个女人也站起来,陈国栋扯出一个笑容来,对陈杨说:“今天这么早回来啦?” 陈杨木然地走向陈国栋,身上的水从门口滴到客厅里,滴了一路。 “早吗?”陈杨看了眼外面已经黑下来的天。 不管是因为下雨阴天还是别的原因,天是彻底的黑下来了。 沉重的乌云盖在欧式别墅的屋顶,似乎随时都要压破屋顶。 陈国栋发觉了陈杨的不对劲,看了看他身上**的雨迹,还有苍白的不太正常的脸颊。 “杨杨,你……你这是去哪儿了?怎么不打伞?” 陈杨讽刺地看着他,没说话。 “你别这么叫我,你不配。”陈杨冷冷地说。 旁边的女人忍不住说了句;“杨杨,你不能这样和你爸爸说话。” 陈杨的目光立即像刀子一样射过去,语气也是掩盖不住的厌恶。 “这里有你说话的分吗?” 那女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便看着陈国栋。 陈国栋又说;“你怎么说话呢,杨杨,我今天就是为了把你蓝阿姨带回来给你见见……” “我见她干什么?”陈杨猛然提高了音量。 陈杨走到沙发前,把正在播放的电影关了,看了眼桌子上已经开封的红酒,感觉大脑里一阵一阵的眩晕。 陈国栋皱着眉头看着自己的儿子,突然有点后悔。 不应该这么早把蓝月带回来的,或许还需要给陈杨一点缓冲的时间。 可是蓝月已经等了他好几年了,他不能这么做,如果再拖下去,对蓝月来说,就很过分了。 “我为什么要见她,这个女人想搞什么爸你不知道吗?他是想要你的钱,你的房子!” “你太过分了,你蓝阿姨根本不是这么想的。”陈国栋也生气了,多日来心里忐忐忑忑的就怕陈杨受不了这件事情,结果陈杨的反应比他想象的还要激烈。 陈杨狠狠地看了蓝月一眼,蓝月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看起来保养的不错,但是成熟的气质是掩盖不住的。 陈杨不跟陈国栋说话了而是恶毒地看着蓝月,“你以为你能霸占我妈妈的位置吗?我告诉你,你想都不要想。你根本没资格睡我妈妈睡过的床,住我妈妈住过的房子。你要是住进来,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蓝月一脸尴尬地看着陈杨,不知道他要说什么话。 陈杨走近蓝月,陈国栋看到陈杨这个样子,刚要去拦住他,陈杨停住了脚步。 “我妈妈会每天看着你,看着你怎么住在她的房子里,怎么霸占了她的老公,怎么排挤他的儿子,她会天天看着你……”陈杨几乎是咬着牙说。 “够了,杨杨,我想我们之间有很多误会。”蓝月终于忍不住说。 “有误会是吗?但是我并不想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你只想让你快点滚,因为这是我的家。” 陈杨的语气冰冷,不给蓝月留一点余地地说。 蓝月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像看着一个怪物。 白脸男人就那么看着金兰,也不催促她回答,但是明显是在等待着金兰的回答。 “谁介绍你来的?” 金兰想了想,硬着头皮说;“一个姓黄的。” 她这是在试探,也是走投无路才这么说的。 金兰紧张地观察着白脸男人的反应,如果下一秒白脸男人的表情不对劲了,她保不准会先动手。 好在白脸男人没有做出什么奇怪反应,他只是了咪眼睛,微笑起来。 “原来是黄老三的人。” 看来白脸男人是了解了她的“身份”,金兰这一次似乎是押对了。 “黄老三”或许就是黄胜的名字,但是为什么这些人知道她是黄老三的朋友,却并不惊讶呢,他们不知道黄胜已经死了吗? 金兰没说话,他只知道现在就是多说多错,只是沉默着表示默许。 “行,你跟我来。”白脸男人冲金兰招招手,意示着金兰跟着他走。 金兰跟在白脸男人后面,始终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白脸男人再次走近那个“老大”的房间,金兰的心突突地跳起来。 外面还在下雨,瓢泼的大雨中夹杂着雷鸣闪电。 陈杨关了投影仪,屋子里就暗了下来,陈国栋伸手去开墙壁上的灯。 陈杨始终冷冷地看着他,一眼不发。 “杨杨,我觉得我们都需要冷静点。”陈国栋坐在沙发上,从桌子上摸到烟,给自己点上,狠狠地吸了一口。 “你坐下,我们好好说话,”陈国栋对陈杨说,然后对蓝月说,“你也坐下。” 陈杨并没有坐下,依旧是站在那里,分毫不动。 蓝月坐下来,看着陈杨。 陈杨毫不畏惧地和她对视着,眼里似乎要喷出火花。 “杨杨,你蓝阿姨等了我好几年,他不能再等下去了,一个女人有几年的青春可以挥霍……她一直在等我。”陈国栋缓缓地说。 蓝月听了,低下头,脸色掩盖在长发里。 第55节 陈杨冷笑一声,说;“这关我什么事,再说了,她等你几年,最后得到的是她一辈子都赚不到的家产,这不亏啊。” 说着,眼神又看向蓝月,“你说是不是,你早就算计好了。” 蓝月咬着嘴唇,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偏激,”陈国栋叹了口气,“这些年,我是对不住你,我也知道,我太忙了,根本没有时间照顾你。” 一根烟很快就被吸完了,陈国栋把烟屁股扔到烟灰缸里。 “你需要有个人照顾你。” 陈杨听到这句话,感到莫名的恶心。 陈杨的脸色由苍白变得有些泛红,感觉自己的大脑也有些发烧,也许是被气昏了头了。 “爸,你知道我今天下下午去哪里了吗?”陈杨轻声说。 “你去哪了?”陈国栋看到陈杨的面色似乎有些缓和,也放缓了语气。 陈杨看着他,眼里没有一丝温度。 “我去看我妈了。” “……” 陈国栋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陈杨饶有兴致地观察着陈国栋的反应,心里居然升起了一丝报复的快感。 蓝月的脸色也变得不太好看,但是跟之前相比,也只是皱了皱眉头而已。 “我跟我妈说,我一定不会让她的东西被别人抢去。”陈杨说着,目光又看向蓝月。 蓝月的脸色飘忽不定,眼神中也带着一丝犹豫。 “爸,我没有别的想法,我只是想守住我妈本来应该有的东西。她以前过的那么苦,跟着你无怨无悔,怎么现在随便一个女人都可以代替吗?” 陈杨越说越激动,脸色也变得潮红起来。 他感觉自己脑子里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响,那声音支持着他的意志,让他不曾倒下。 陈国栋深深滴叹了口气,看着自己的儿子。 陈杨看外表的话,是完完全全的长大了,个子高高的,身材瘦瘦的但是并不瘦弱。眉眼间有几份母亲的影子,轮廓则是父亲的样子。 这分明是个可以独当一面的小伙子了。 “我知道一时间你不能接受,但是你相信我,我会让你接纳我的。我不是什么坏人,杨杨。” 蓝月说。 “别这么叫我,恶心。”陈杨粗暴地打断蓝月的话。 一道惨白的闪电亮起,随即是一声惊雷,猛地降落在大地上。 陈国栋沉默良久,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说;“好,那样怎样你才能接受你蓝阿姨,你开个条件。” 蓝月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很复杂,但那种表情转瞬即逝,她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的表情。 陈杨端起桌子上的红酒瓶,对着酒瓶的瓶口喝了一大口红酒,然后把酒瓶顿在桌子上。 “爸,既然你说这个女人跟你是真爱,并不是为了你的钱,那好,”陈杨有些讽刺地看着蓝月,“你立个字据,保证以后所有的钱都不给这个女人一分。” “你简直是胡闹!”陈国栋气得拍桌子,“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我清楚得很!”陈杨也喊出来,“我在为我妈做事!” “你妈已经走了,走了很多年了,陈杨,你不能一直活在过去。” 陈杨摇摇头,感觉眼前的场景是那么的可笑。 前几分钟他还在考虑要不要和陈国栋破冰,他还在想以后要怎么和陈国栋好好聊聊天。以后的家里的事情两个人都可以一起承担……他还在幻想以后的美好生活呢。 他以为陈国栋这几天的早归都是为了自己,原来只是为了迎接别的女人做铺垫。 陈杨感觉现实狠狠地打了他的脸,他很想吼出来,但是却没有力气。 什么都做不了。 “我只是不想……不想让事情变成那个样子。”陈杨低声说。 陈国栋没听清楚他的话,于是问了一遍。 “你说什么?”陈国栋的语气也有些崩溃的样子。 陈国栋的脸色无比的严峻,似乎陈杨下一句话说的不好的话,他就会把陈杨赶出家门。 陈杨看了看他,感觉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转。 第四十八章 人质 金兰跟着白脸男人走到“老大”的房间前,白脸男人回头看了一眼金兰,一脸复杂的笑容。 “稍等。”白脸男人对金兰说,然后转身去敲老大的门。 过了一会儿,屋子里的人把门打开一条缝。 金兰站在白脸男人身后,看到一条文满了纹身的胳膊。 “是黄老三的人……”白脸男人低声跟“老大”说着什么。 金兰静静地站在那里,想要进一步观察到老大的真面容,但是却被白脸男人挡了个严实,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白脸男人突然回过头来,看着金兰。 “怎么了?”金兰看着白脸男人,心里莫名的有一丝不安。 白脸男人没有说话,冲金兰笑了笑。 宁洋市公安局,重案组。 梁超再次点上一根烟,看了看挂在墙上的表。 “金兰走了多长时间了?” 小王回头看看表,然后想了想,说;“时间不短了,外面还下着雨呢。” 从三层楼的窗户往外看,外面是一片雨水的世界。 雨水扑打在窗户上,即使没有开窗,也能感受到一股寒意。 秦思雨抱着一摞档案走进来,看了看梁超,欲言又止。 梁超正低着头思考,没有注意到秦思雨这个小细节。 秦思雨默默地坐回自己的座位上,把一摞档案摆在那里,慢慢地看。 “后或许顺着这条线索,就能够就出一条毒品链。”李一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来情绪。 梁超点点头,说;“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黄胜的背后,是一个大案了。” 白脸冲着金兰笑了笑,然后对她说;“老大让你进去说话。” 金兰自始至终没有看到老大的样子,她点点头,就要往前走。 那间房子的门虚掩着,金兰走过去,推开。 迎面而来的是一股奇怪的气味,金兰几乎第一时间就感到恶心想吐。 抬眼望去,里面是普通的家具陈设,摆设出一个卧房的格局。 正中间一个大床,大床上躺着一个女人。头发披散着,看不清面容。可金兰总觉得面熟。 那个被叫做“老大”的男人,正光着膀子,站在窗口,背对着金兰。 “老大”回过头来,看了金兰一眼,说;“黄老三让你给我带的东西呢?” 金兰说;“黄老三说,要亲自见见你。” 老大走近金兰,嘿嘿地笑着,看起来却让人毛骨悚然。 金兰和他对视,总感觉这个人看人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人,而像是在看一个动物。 “黄老三给我的东西,应该就是你这个女人吧。”老大说着,目光毫无遮拦地打量着金兰的身体。 金兰皱了皱眉头,“你在说什么。” “黄老三每次还不起债,总会跟我说给我带女人,你看,”老大手指头一指床上的女人,“那不就是。” 金兰强忍住心中的怒火,看着老大。 老大更加的靠近金兰,然后笑着说;“不过我感觉,你比她好……” 说着老大的手就摸向金兰的腰间,金兰的手枪别在那里,她立刻后退了一步,没有让老大碰到自己。 “你这个敏捷程度,倒不像是个普通人嘛。”老大冷笑着说。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老大不理她了,转身走向床边,看着床上的女人。 “黄老三前几天就死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他托你来那东西,呵呵,简直是笑话。” 说着,老大就把手伸向床上的女人,一把抓住那女人的头发,然后狠狠地往上一提,那女人被迫抬起头来。 金兰终于看到了那女人的真容,不禁心里一惊。 那不是别人,正是黄胜的大女儿! 黄胜的女儿身体全裸着,身上有不少伤痕,此时被迫抬起头面对着金兰,两行泪水流了下来。 老大抓着黄胜女儿的头皮晃来晃去,说;“黄老三那个家伙,自己死了不要紧,他还欠我一屁股钱呢,我就是拆了他家他也赔不上。只好把他的女儿抓来抵债啦。” 看到金兰那个反应,老大又说;“看样子你认识她嘛,警察同志。” 后面四个字是咬牙切齿的说的,金兰听了心里一寒。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单枪匹马的来的吧。”老大把黄胜女儿放开,拍了拍手。 “你还真是胆子大,我的兄弟下去转了一圈,没看到其他的警察,你自己一个人来的?”老大并不是在询问她,而是享受着金兰脸上的复杂表情。 金兰咬着牙不说话。 第56节 老大再次站起来,走向金兰。 “把东西给我交出来。”老大离金兰半米的距离,目光狠狠地盯着她。 “什么东西?” “你说什么东西?腰里那个,给我拿出来。” 金兰知道他说的是枪。 “我和你谈判。”金兰平静地说。 老大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你跟我谈判?谈什么?” “你把这个姑娘放了,我就把枪交出来。”金兰面不改色地说。 黄胜的女儿把头埋在枕头里,看起来像是死了一样的沉寂。 老大回头看看她,然后对金兰说;“可以啊,等我玩够了,我就把她放了。” “我是说让你现在就放了她。”金兰听到老大的言论,就感觉到恶心,毫不退让地说。 老大打量着金兰,语气颇为不屑,“那你先把枪交出来吧。” 金兰没有动。 老大看了她一眼,走到床边,再次把黄胜的女儿拉起来。 黄胜的女儿拿被子裹住身体,却被老大一把扯掉。 “装什么装……”他对黄胜的女儿说。 “我数三个数,你把枪放在地上,不然,”老大不知从那里拿的匕首,刀刃抵在黄胜女儿的脖子上,“我就杀了她。” 金兰看着老大和黄胜的女儿,脸色阴晴不定。 “三、二……” 远处的惊雷滚动着冲向这个小房间,一个闪电亮起,照的所有人脸色惨白。 陈杨感觉自己的大脑有些眩晕,头顶一阵阵的发热,险些站不住了。 但是他还是在抗争着,尽管他知道这种抗争对自己一点好处都没有。 但是他想起自己的母亲,心里就有一股无法消失的劲头。 他可以做任何事,为了母亲。 “你要是让她住进来,那我就出去,我再也不会来……”陈杨说着,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往后倒。 “杨杨!”陈杨最后只听到这么一句呼喊,意示就渐渐地模糊了。 陈国栋抱住儿子,急忙用手去试探陈杨的额头,很烫。 陈杨迷迷糊糊地,感觉到一个冰凉的东西贴在自己头上,而自己的身上很热,热的快要烧起来一样。 “淋了这么多雨,一定是发烧了,快去医院吧。”蓝月在一旁说。 陈国栋抬起头看看她,点了点头。 陈杨在一片嘈杂的声音中逐渐恢复意识。 他梦到自己的妈妈了,但是梦中的母亲只是看着他,一言不发。 轻飘飘的,像羽毛一样。 难道我做错了吗,陈杨默默地问。 没有人回答他。 耳边的声音逐渐变得嘈杂,陈杨分辨不出那是什么声音,那声音不是从外界传来的,而是自己大脑里的回响。 陈杨忍不住去抓住那点回响,但是却怎么也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陈杨艰难地睁开眼,眼前一片白,嘈杂的声音消失了,白色消失了,眼前是陈国栋因为一夜没睡而有些浮肿的脸。 陈杨感觉自己身上的每处地方都很酸痛,嘴巴里又干渴的很,他不想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父亲。 “醒了?”陈国栋抬起疲惫的双眼,对他笑了笑。 “我去给你买点吃的,医院里的你吃不惯。”陈国栋说着就要站起来。 “不饿。”陈杨艰难地开口说。 陈国栋的身子又转回来,看着陈杨,说;“你发高烧了,医生说幸亏送来的早一小会儿,不然就可能得肺炎。” 陈杨点点头,表情很冷漠。 “那个女人呢?” “你蓝阿姨先回去了。”陈国栋有些尴尬。 陈国栋又说;“杨杨,你腿上的那些伤,是怎么回事?” 陈杨在混沌中听到陈国栋的问话,顿时心里一惊。 腿上的咬伤他一直保护的很好,从来没有让陈国栋看到过,怕的就是他急,他问。 陈杨咽了口唾沫,目光游离着。 “你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弄得伤,你是不是去野营?”陈国栋紧紧地盯着陈杨,不放过他的每一个表情。 陈杨把头扭到一边去,声音很轻。 “没事了已经。” 陈国栋的语气却有些激烈,“那么重的伤你说没事了?你打狂犬疫苗了吗?医生说你这个伤口以后都会长在你身上……” 陈杨转头看着陈国栋,依旧是那样的淡然。 “打了疫苗了,死不了。”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陈国栋站起来,在病房里转来转去,捏着眉头,很痛苦的样子。 陈杨这才发现自己待的病房里只有自己一个病人,陈国栋要的是vip病房。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树枝上挂满了颗粒饱满的雨珠,垂垂欲滴。 陈杨看着外面碧蓝的天空,心里是说不出的复杂。 第四十九章 被杀死了 “一。”老大说完最后一个数字,匕首的锋刃刺进黄胜女儿的脖子里。 金兰从腰间抽出手枪,扔到地上。 老大露出了笑容,咧着嘴,像是某种怪兽一样。 老大一把把黄生的女儿推到一边,金兰连忙去扶住她,给她披上一个床单。 黄胜的女儿眼神涣散,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不知道遭受了多少的折磨。 老大跑过去拿起金兰的手枪,在手上掂了掂。 “说你们这些警察是蠢货,还真是没错。”老大狰狞地笑着,拿着手枪做出要射击的动作对着金兰。 “为了个破人质,连枪都不要啦。”老大看起来无比的得意。 金兰默默地扶着黄胜的女儿,默默地看着外面的窗口。 “我问你,黄胜的毒品是不是你给他的。”金兰对老大说。 老大愣了一下,“当然不是,我就是放高利贷而已,毒品那种东西,我从来不沾。” “不过你知道这些也没用了,警察小姐,默默地受死吧。”老大说着,走近了金兰,把手枪对准她。 秦思雨看了一会儿档案,抬起头来环视了一下重案组办公室,所有人都在忙碌着。 已经是夜里十二点了。 她揉了揉酸痛的脖颈,站起来给自己倒水。 “已经三个小时了。”梁超抬眼看了眼表。 他说的是金兰离开的时间。 “头儿,要不要联系一下金兰?”小王说。 梁超点点头,小王给金兰打过去电话。 金兰眼睛盯着渐渐向自己靠近的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指向自己的额头。 突然间,一阵清脆的铃声响起。 “iwantyoutostay……” 老大愣了一下,金兰看向自己口袋里的手机。 金兰下意识地去掏手机,老大立即拿枪指着她,“别动!” 金兰掏手机的动作停住了,手缓缓地举起来。 “don'tyouwannabemysoldier……” 悠扬的歌声回荡在屋子里,老大突然间有些慌神。 “你不准接电话。” “我不接,”金兰反倒平静下来,镇定地看着老大,“但是如果我不接电话的话,那边肯定会怀疑的。” 老大看了金兰一眼,想了想,说;“你把手机拿出来,不准接通。” 金兰低头在口袋里摸索,摸到了手机,缓缓地拿出来,放到眼前的地上。 来电显示是小王。 老大看看手机,又看看金兰,然后说;“你跟他说,你很安全。” 金兰摇摇头,不置可否。 “快点!”老大再次举起枪指着金兰,“不说我就弄死你。” 第57节 金兰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只听到那边有些急切的声音,“喂,金兰你在哪呢,你弄好了吗?” 是小王的声音。 金兰看着老大,老大用枪指着她,意示她说话。 “我还好,没事。”金兰对着电话说。 “哦哦,那就好,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还是直接回家?” 老大意示金兰接着说。 金兰顿了顿,对着电话里说;“我等会回家。” 电话挂了。 老大看着就金兰,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这枪还真是好使啊,你说是不是,警察同志,哈哈哈哈……” 金兰的眼睛一直盯着那黑洞洞的枪口,一言不发。 老大走到床边,坐下,手枪枪口始终指向金兰。 “你,给我过来。” 金兰慢慢地站起来,朝着老大走去。 金兰走到老大身边,老大一把搂过金兰的腰,把金兰往自己的怀里带。 金兰忍住呕吐的**,面无表情地看着老大。 后者一只手拿着手枪,手枪抵住金兰的额头,另一只手在金兰身上摸索着。 金兰一直忍着,没有说话。 老大见金兰这个样子,心里更是高兴。 “你说说你,这么漂亮,当什么警察啊,要不要去做小姐啊?或者我包了你,警察同志?”老大一边说着,一边动手。 金兰趁他不注意,伸手就要去夺老大手里的枪,因为她发现老大并没有给枪上保险。 老大惊了一下,很快把金兰推开,然后一脚踹到金兰的肚子上。 这一脚用了大力气,金兰感觉到自己跌五脏六腑都痛不欲生,蜷缩在地上捂着肚子。 “他妈的还想夺枪,胆子真不小。”老大一只脚踩在金兰的手上,用力一碾。 金兰顿时感觉手上一阵剧痛,但还是坚持咬着牙不叫出声来。 “他妈的狗日的警察,算什么东西。”老大慢悠悠地给手枪上了保险,然后枪口对准金兰的脑袋。 小王挂了电话,若有所思的样子。 “怎么了?”梁超看到小王的表情,问道。 小王犹豫着,说;“金兰说她没事情,但是我总感觉有点奇怪。” “怎么奇怪了?”梁超警觉起来。 小王说;“金兰说她没事,要回家了,头儿,我从来没听过金兰用那种语气说话,很奇怪。” 梁超听完了,一下子站起来,“金兰遇到危险了。” “我也这么觉得,头儿,要出警吗?”小王立即问。 “立即出警,目标地点,放高利贷藏匿处。” 重案组的汽车在雨夜奔驰而去。 金兰看着自己被踩出血的手,又看看一边看起来已经昏睡了的黄胜女人,闭了闭眼睛,一股绝望的情绪涌了上来。 老大上好保险,正要扣动扳机的时候,突然感觉到腿上一阵剧痛。 “啊——”老大嚎了一声,回头一看,黄胜的女儿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了,咬着老大的腿不放。 “你他妈放开,臭biao子。”老大一边怒吼着一边用力地甩腿,但是黄胜的女儿就是紧咬着不放。 老大怒了,一挥手枪托砸在黄胜女儿的背上,黄胜女儿吃痛,一下子松了嘴。 “去你妈的。”老大恶狠狠地踢了黄胜的女儿一脚,直接把她踢出了两米远。 黄胜的女儿脑袋撞了一下墙壁,顿时叫了出来。 老大枪口对准了黄胜的女儿,扣动扳机。 “砰”的一声枪响,在黑夜里炸开。 但是打偏了,金兰爬起来,在老大开枪的瞬间把他撞到一边去,自己也摔倒地上。 黄胜的女儿逃过一枪,躺在那里,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金兰和老大摔到一起,拼命地去夺枪,一脚踹向老大的下身,老大吃痛蜷缩起来,金兰趁机拿到枪,起身的瞬间却被拽着头发拉到地上。老大狠狠地扇了金兰几个耳光,金兰的嘴里立刻出血。 老大迅速地爬起来,也不知道是刚才那一枪给了他的勇气还是别的什么,他看起来十分的愤怒,而又带着嗜血的狂热。 “都他妈烂货。”老大吐了口口水,一脚踩在金兰的肚子上。 金兰喘着气,不说话。 老大再次上好保险,这一次没有犹豫,直接瞄准了金兰。 “送你见阎王。” 金兰闭上眼睛。 枪声响。 黄胜的女儿发出长长的尖叫。 意料中的痛楚并没有传来,也没有子弹穿过身体的炽热。 金兰睁开眼睛,看到老大倒在血泊中。 老大的身后有一个弹孔,穿过脊背,从身体正中间射入。 陈杨下了床,想要给自己倒杯水。 水到了杯子的一半,陈杨迫不及待地拿起来喝,却发现自己手抖得厉害,根本控制不住。 陈杨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摸自己的脸,感到十分莫名其妙。 不过是发个烧,怎么虚弱成这个样子? 他喝完了水,不想在床上躺着了,便准备下楼走走。 刚下楼,正好碰上了捧着饭盒上来的陈国栋。 两人站在楼梯上,大眼瞪小眼。 “你要去哪?”陈国栋问他。 陈杨老老实实地说;“去下面走走。” 陈国栋举了举手里的饭盒,对陈杨说;“先吃饭吧。” 陈杨也不反抗,乖乖地点头。 他也确实是饿了,从昨天下午开始就水米未进,尤其是又闻到了饭盒里的饭菜香气,肚子很快咕噜起来。 陈杨走回病房,坐在床沿上。 陈国栋把饭盒放在桌子上,给他打开,一层层取出来。 清炒虾仁,虎皮凤爪,鸡丝粥。都是清单又营养的食物。 陈杨端过来那碗粥,闻着香气就不能自拔,举起勺子喝了一口,眼泪差点都要下来。 陈国栋一脸怜爱地看着他,说;“这是你小时候最喜欢的那家饭馆做的,你以前经常去吃的,我特意叮嘱厨子,不要给你加姜丝。” 陈杨点点头,只顾埋头吃饭。 陈国栋看他这个样子,颇感欣慰,说;“你好好吃,有什么想吃的,就跟家里的保姆说,他这几天来照顾你。” 陈杨点着头,很快一碗粥就下肚了。 陈国栋赶紧接过陈杨的空碗,又从饭盒里给陈杨盛粥。 城阳看着父亲有些手忙脚乱的样子,心里颇不是滋味。 父亲很少这么照顾自己,如今对自己这么关心,陈杨倒觉得自己对不起父亲。 他本来想说些好听的话,但是心里始终有个疙瘩,让他不能对父亲服软。 那个疙瘩就是蓝月。 陈杨不想再去想这个女人,他宁愿昨天晚上的事情是一个梦。 陈国栋给陈杨把粥盛好,小心翼翼地端给他。 陈杨接过来,想了半天,说了句“谢谢。” 没想到陈国栋倒是十分受用,连连笑着说;“谢我干嘛,我是你爸啊。” 第五十章 尸体有问题 重案组赶到时,金兰已经恢复了情绪,和黄胜的女儿坐在床上。 下面的赌客都被后来来的警察一古脑端了,整个放高利贷的基地已经被他们摧毁。 金兰扶着黄胜的女儿出来,梁超正好往里进,看到金兰手上脸上的伤,没说什么,让她们先进了警车。 法医简单地给金兰处理着伤口。 梁超和李一走进老大的卧房,一打眼就看到老大的尸体趴在血泊中。 梁超蹲下来,仔细地看着老大的尸体。 “是被金兰杀死的。”李一说。 梁超点点头,面色却有些沉重,“应该是在搏斗中被杀死的。” 第58节 清理了现场之后,重案组的人回到了警局。 金兰被送去医院包扎受伤的手。 其他人都下班了,办公室里只剩下梁超和李一两个人。 梁超摸出自己的那包红塔山,给自己点上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两人正聊着案子,门突然被敲响了。 梁超和李一都是一愣,都这个时间了,谁还会在这里? 梁超说了声“进来”,门开了,秦思雨露出一个小脑袋,往里面张望着。 梁超看到是她,就说;“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家?” 秦思雨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钥匙忘带了。” 梁超点点头。 秦思雨走到自己的位置,在桌子上和抽屉里找了好半天才找到钥匙,拿到钥匙后,就急匆匆地和梁超李一道别,走了。 梁超叹了口气,“丢三落四的。” 李一转着手里的被子,对梁超说;“你好像对她意见挺大的。” 梁超摇了摇头,但是却没有否认,说;“我觉得她挺不专业的,有些时候还有点迷糊,尤其是还是个应届毕业生……” “行了行了,”李一打断他,笑着说,“你就是看不上人家,觉得菜鸟什么都办不好。” 梁超听了也笑,“我有那么明显吗?” “说实话,我觉得你没必要对她那个样子。”李一说。 梁超挑了挑眉毛,看着李一。 李一接着说;“她还是个新人,做事情不熟练是可以忍受的,再说了,咱们刚毕业那会儿,也没比她好多少吧?都是这么过来的。” 梁超有些惊奇地看着李一,“难得啊,你居然替一个不熟的人说话。” 李一受不了梁超那个眼神,摆摆手说;“我就是觉得咱们不用对她那么苛刻。你别那种眼神看着我,我不喜欢她。” 梁超听了李一最后一句话,大笑起来。 笑完了,梁超对李一说;“我不能不对她苛刻,李一,你不在体制内,但是你应该明白,这是重案组,一个不小心,就容易酿成大错。” 梁超的表情格外认真,李一听了,也忍不住点点头。 “她需要锻炼,但是更需要快速成长。没时间等她,我们也没有这个义务。” 外面的天放晴了。 陈国栋走了,陈杨喝完了粥,再次躺在床上,他现在感觉自己很虚弱,似乎消耗了太多的体力。 外面是初生的太阳,强烈的阳光毫不留情地打在陈杨脸上,他从来没有那么热爱过阳光。 陈杨眯着眼睛,半梦半醒间感觉有人在敲门。 “进来。”陈杨眯着眼睛说,反正来的不是医生就是父亲。 一个轻巧的脚步声传来,渐渐地靠近陈杨。 陈杨觉得不太对劲,如果是父亲的话,不会这么安静的。 他睁开眼,看见孙倩笑盈盈地站在自己面前。 陈杨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说:“你怎么来了?” 孙倩手就捏着一个小花束,她把它放在桌子上,然后说:“同学叫我来的,看看你到底是什么情况。” 陈杨当然不信,她想或许是孙倩个人的想法,但是又不好意思说明白罢了。 “那你就帮我谢谢他们。”陈杨扯出一个笑容,对孙倩说。 孙倩很大度地挥挥手,“不用谢”。 孙倩对陈杨说:“你怎么发烧了呢?前几天还好好的。” 陈杨老老实实地说:“淋了雨,就这样了。” 孙倩点点头,想了想说:“哦——是不是那天你突然离开,然后在外面淋的雨?” 陈杨点点头,“你说的太对了,就是那天。” “不过,”孙倩凑过来,一脸神秘的样子,“你那天到底去干嘛了?说走就走。” 陈杨想起那天的场景,心里一阵阵难受,并不愿意说出来。 好在孙倩看他这个样子,只是还说:“好了好了,你要是不愿意说就算了。” 陈杨点点头,没说什么。 “你得快点好起来啊,等你好了,我给你看一样东西。”孙倩接着说。 “你给我看什么?”陈杨好奇地问。 孙倩歪了歪头,说:“等你回学校了再说,现在不能告诉你。” 陈杨撇撇嘴,感到颇为无趣。干脆把脑袋往窗户方向一转,不说话了。 孙倩看他这个样子,又说:“那个,你不是想知道我的黑皮本里写的什么吗?” 陈杨把头转过来,说:“那不是你的日记吗?” “日记?当然不是了。”孙倩说,脸上带着一丝骄傲与羞涩。 “那是什么?”陈杨倒是真的很好奇了。 “我说了,等你去学校告诉你。”孙倩重复了一遍。 陈杨露出一副悲伤的神色,说:“我可能去不了了。” “啊?”孙倩愣了。 “是真的,我可能回不去学校了。”陈杨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伤心。 “你这是什么意思?”孙倩隐隐听出来陈杨话中的不祥。 陈杨看着她,认真地说:“我爸说,要等我好了之后,送我到国外读书,他也要移民,以后都不回来了。” “……”孙倩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如果是旁人说这话,孙倩可能不信,但是陈杨家太有钱了,孙倩看了看自己所处的这间vip病房,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你真的一次都不回来了吗?”孙倩犹豫着问。 陈杨没说话,只是沉默着点点头。 孙倩的脸色立刻陷入了忧愁,而且是毫不掩饰的忧伤。 “那好吧,那你去了国外,也要记得我……们这些同学啊。” 陈杨看了看孙倩,终于没忍住,放声大笑起来。 “噗哈哈哈哈哈哈……你还真信……” 陈杨在病床上笑得肚子疼,全然不顾孙倩猛然巨变的脸色。 “你!陈杨!你不要脸!”孙倩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一想到刚才自己这么“真情流露”就觉得很尴尬,于是她站起来,把桌子上的花束狠狠地压在陈杨脸上。 陈杨笑着挡住花束,好半天才平复下来。 宁洋市公安局。 法医实验室。 经验丰富的法医组看着老大的尸体,陷入了沉思。 金兰的伤口被包扎起来,她坚持要回重案组,梁超也没有办法。 “我说你应该回家休息休息,干嘛这么拼?”小王给金兰倒了一杯水,苦口婆心地对她说。 金兰说:“案子没完结,我心里也不踏实啊,回去也休息不好。” “金兰姐,”秦思雨在旁边说,“你当时害怕吗?” 梁超沉默地听着,手里把玩着烟盒。 金兰冲秦思雨露出一个笑容,说:“怕,但是我知道你们会来,所以我只是跟他们拖延时间。” 秦思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根据我们的调查,这个’老大”就是他们高利贷团伙的头目,曾经多次逼迫黄胜家人还钱。” “一锅端了,多好。”梁超给自己点上一根烟,倚在椅子上。 “还没完呢,”李一说,“黄胜吸毒的这条线,我们还没摸到头绪。” 梁超吸着烟,点了点头,“这只是一半罢了。” “不过,他们放高利贷的和吸毒团伙应该没有什么联系,这应该算两起案件吧?”秦思雨说。 李一抬起头,刚要说什么,法医进来了。 法医的脸色不太好看,可以说是有些复杂,他先是扫了一眼重案组的各位,目光在金兰那里停留了一下。 “怎么了?”梁超问他。 法医欲言又止,最后说:“你还是过来一下吧,还有,李顾问也来一下。” 梁超和李一对视一眼,同时起身跟着法医出去。 法医带着二人,一直下了地下一层,到了法医实验室,推开门进去。 老大的尸体躺在床上,已经变成青色的了。 法医看了一眼老大的尸体,然后对梁超和李一说:“你们先自己看看吧。” 法医这么说,一定是有他的道理。 梁超点点头,从头观察起这具尸体。 老大身高约一米九零,体重接近两百斤,放在那里,光体积就十分可观。 梁超和李一一寸一寸的看过去,身上有几处磕碰的伤痕,不过都不严重,致命伤是胸腔正中间的一个弹孔。 腿上有一处咬伤,根据金兰的说法,那是被黄胜的女儿咬的。 第60节 “或许他的家人知道呢。”小王在旁边说。 金兰若有所思的样子,说;“我觉得他的女儿一定是知道些什么,但是她什么都不肯说。” 黄胜的女儿坐在审讯室里,双眼无神地看着墙壁。 “你别紧张,我们只是问你一些问题。”秦思雨安慰着她。 黄胜的女儿木然地点头,秦思雨单纯的以为她是没有从被侵害的阴影中缓过来。 “你知道你爸爸平时的毒品是从哪里来的吗?”秦思雨问道。 黄胜的女儿好半天没动静,等到秦思雨都快要不耐烦的时候,她终于摇了摇头。 秦思雨默默地叹了口气,怎么这个姑娘这么难开口呢。 “那你父亲生前,有没有什么反常的情况出现?比如以前不常做的事情,在临死前几天却开始做了?” 黄胜的女儿仍是摇头,不说一句话。 秦思雨内心有点崩溃,为什么轮到她审讯时总是碰上奇怪的人。 “你仔细回忆一下呢?”秦思雨仍旧不放弃。 黄胜的女儿仍旧只是摇头,一言不发。 秦思雨彻底崩溃了。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互相看着,一时间都不说话了。 秦思雨从黄胜的女儿眼里根本看不到情绪,更别说捕捉什么线索了,这个姑娘像一个木头人一样,无论你做什么,她都不会给出任何反应。 秦思雨几乎对于自己的职业生涯有些绝望了,如果以后碰到的每个受审人都像黄胜的女儿这个样子,那她以后该怎么办?总不能每一个都跟她大眼瞪小眼吧。 秦思雨下意识地往墙边看,当然看不到什么,她收回目光,继续看着黄胜的女儿。 秦思雨看着黄胜女儿面无表情的脸,忽然间,一个大胆的思路爬上心头。 第五十二章 出院 陈杨猛地张开眼,才发觉自己刚才是做了一个梦。 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抬手时感觉胳膊酸痛。 额头已经不烫了,上面一层薄薄的汗。 陈杨看着旁边已经打空了的药瓶,针管里开始往回流血。 陈杨按响了铃铛,不一会儿,一个医生进来了。 医生一进来就看到陈杨胳膊上的血在往瓶子里倒流,赶紧过来给他拔针。 “你怎么不早点叫我?睡着了是吧。”医生一边给他处理伤口,一边说。 陈杨看了看他,勉强道:“睡着了。” “来,再测测体温。”医生递给陈杨一个体温针,意示他含着。 陈杨说;“我感觉我已经好了……” “你感觉不行啊,我得确定你不发烧了才行,身上有没有不舒服?”医生看起来很和蔼,说话的语气十分温和又带着关切。 陈杨不禁点点头,“胳膊有点酸疼。” 医生看了看他,说:“这是正常的,感冒中的状态,注意休息,如果不发烧了,就可以办出院了。” 陈杨点点头,医生在他旁边坐着,等待着温度计。 陈杨看看医生,又看看自己挂在床头的外套,小声地叫了医生。 “那个,叔叔,能不能帮我拿过来……”陈杨嘴里喊着温度计,说话含含糊糊的。 医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起身拿过他的外套。 “你要什么?” “手机。”陈杨对医生笑了笑,尽管他自己都知道自己笑的很僵硬。 医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陈杨。 陈杨接过来,迫不及待地开机,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着急。 屏幕亮了,一条信息弹了出来。 “东西拿到了吗?” 陈杨看到信息后,一愣,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东西?拿什么东西? “到时间了。”医生把温度计取出来,仔细地看着。 陈杨想起来了,看到这个陌生号码,他知道是谁给他发的消息了。 是赵涛,他之前要陈杨去警局偷案卷。 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陈杨尝试过,完全不可能成功。 他想起这个事情,内心就无比的烦躁,顺手把手机摔到一边去。 “嗯,已经不发烧了,但是还是有点高,可以出院了,我给你拿点药,你回去吃。”医生说着,把温度计收起来。 陈杨想了想,把手机摸回来,给赵涛回了条短信。 “老子快要烧死了,没工夫关心你那个破案卷。” 陈杨反应过来刚才医生说的话,说:“就是说,我现在就可以出院了?” 医生说:“再等等吧,再观察几个小时,不再复发了就可以了。” 陈杨点点头,老老实实地躺在床上。 医生看了看他,又对他说:“你好好休息,再睡一会儿吧,下午我再来查一次体温。” 陈杨看着窗外的树枝,上面挂着已经泛黄的叶子,看起来像是一幅西洋油画一般。 他睡不着了,刚才的睡眠让他的头脑昏昏沉沉,但是已经毫无困意。 手机振动,陈杨拿起来一看,赵涛回复的消息。 “发烧死不了人的,谁让你大雨天去淋雨。” 陈杨看了一眼,百无聊赖地放下手机。 手机刚放下,陈杨的心里猛然一动,瞬间又拿起手机,看了一遍信息。 赵涛怎么知道自己是淋了雨的? 或许是猜的?但是陈杨心里总觉得不太对劲。 他把那个信息反复看了几遍,回了一个。 “你现在在哪?” 那边很快就回复了。 “你找不到我的,我想要找你的时候,自然会出现。” 陈杨咬着牙,回复他。 “你他妈天天神出鬼没,是在躲避什么吗?” 发完了,陈杨就盯着手机屏幕看。 结果那边久久的没有回复。 陈杨感到颇为无聊,或许他真的说对了。 陈杨握着手机,看到通讯录里梁超的电话号码。 一瞬间,他有报警的冲动。 手指摁在拨通键上,然后又退了回去。 他不能报警,报了警,自己也会连累。 他现在和赵涛是一根线上的蚂蚱,无论他愿不愿意。 宁洋市公安局,审讯室。 秦思雨低头看着黄胜女儿的资料,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她。 黄胜女儿依旧是面无表情,但是秦思雨已经不担心了。 “我问你一个问题啊,当你看到老大被杀死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 秦思雨定定地看着黄胜的女儿。 后者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丝变化,她看了秦思雨一眼,眼神不再空洞。 “……害怕。”黄胜的女儿终于说话了。 “害怕?”秦思雨重复了一遍,“为什么害怕,你不开心吗?” 黄胜的女儿摇着头,说:“害怕,但是也开心。” “你看到血的时候,是什么感觉?”秦思雨继续问。 黄胜的女儿开始认真的思考起来,秦思雨心里隐隐感觉到了希望。 黄胜的女儿轻声说:“有点害怕,但是……感觉很解恨,他害了我一辈子,害了我家人,如果我有枪的话,我也会打死他……” 秦思雨心里一动,说:“当时是谁打死的老大?” 黄胜的女儿愣了下,犹豫着说:“金兰姐。” 秦思雨盯着她的脸看,黄胜的女儿又恢复了那个木然的样子。 “你确定是金兰姐吗?”秦思雨再次问道。 黄胜的女儿想了想,点点头。 秦思雨皱起眉头,看着她。 第61节 “你父亲,生前有没有接触过奇怪的人?”秦思雨问她。 黄胜的女儿想了想,说:“他有一段时间,每天晚上都出去。” 秦思雨赶紧拿起笔记录下来。 这其实是她耍的一个小手段,为了问出后面的问题,前面的问题都是铺垫,为的就是让黄胜的女儿张开嘴,并且配合她。 “去哪里呢?” 黄胜的女儿说:“后山,后山里有人给我爸送毒品。” 秦思雨抬起头,看着墙边。 墙的另一面,李一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里面的一切。 “你爸爸遇害之后,后山还有人去过吗?” 黄胜的女儿摇摇头,“不清楚,我没去过那里。” 秦思雨出了一口气,看着黄胜的女儿。 陈杨走出医院,虽然还有些头重脚轻的感觉,但是身体里是神清气爽。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秋天的微冷空气,然后站在路边,悠闲地走着。 他不想打车,这个医院离自己家不算远,他打算走回去。 实际上他也不太想回去,他怕回去之后看到什么不想看的人。 陈杨路过一个公园的时候,发现公园门口聚集了很多人。 这一天不知道是什么日子,公园里很热闹,门口摆了各式各样的小摊,也没有城管来查。 陈杨想着闲着也是没事情做,于是跟着人群往公园里走。 这是一个以休闲警景观为主的公园,里面并没有太多娱乐设施,但是周围的环境十分优美,有不少人站在湖边举起摄像机或者是干脆弄个支架,长枪短跑的都在拍照。 陈杨顺着湖边往里走,感觉自己很久没来这里了,里面的有些景色都已经变了。 他小时候经常来这里玩,记得以前这里的湖是可以游船的,但是后来出了事故,就取消了这个娱乐活动。 坐在路边的多是住在周边的老人们,搬一个小板凳,手里捧着茶,瓜子,一坐就是一下午,有的是时间。 有年轻的父母带着小孩子来玩,带着三明治或者是其他的罐头之类,坐在草坪上吃饭。 陈杨看着,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小时候,也是这个样子,像是循环一样。 人生不就是永无止境的循环吗? 陈杨脑海里突然冒出这句话来,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觉得自己或许是太消极了。 陈杨走了一会儿,感觉身上开始有点出汗了,于是找了个长椅坐下来休息。 一个小朋友走过来,看了看陈杨,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陈杨很快发现了他,于是笑着对他说:“有什么事吗?” 小孩子大眼睛闪闪的,看着他怯怯地开口。 “叔叔,你能帮我拍张照片吗?” “……” 这是陈杨人生中第一次被叫叔叔。 他觉得内心十分灰暗。 陈杨接过小孩子的手机,小孩跑到不远处,抱着一个石狮子面对镜头。 陈杨悄悄地把手机照相调成前置摄像头,看了看自己的尊容。 不怪人小孩子叫自己大叔,陈杨自己看了自己的脸也很想吐槽。 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青色的黑眼圈,更重要的是他已经几天没刮胡子了,看起来颇为沧桑和邋遢。 陈杨看着自己的脸,突然觉得很陌生。 “叔叔,你拍好了吗?”小朋友叫他。 陈杨回过神来,调好摄像头,然后说:“茄子。” 咔嚓,一张照片拍好了,陈杨把手机递给孩子。 小孩一看,说:“叔叔,你这拍的好奇怪啊。” “怎么奇怪了?”陈杨心不在焉的说,心理已经打算好要走了。 小孩子疑惑地看着照片,然后说:“叔叔,你没有把我拍好。” 陈杨拿过手机,“怎么没拍好……” 一看他就明白了,原来刚才他拍照的时候,对焦没有对到小孩身上,而是对到了小孩后面的行人身上了。 前面的小孩是模糊的,后面的路人倒是很清晰。 陈杨赶紧说:“是我没拍好,我再给你拍一张吧?” 小孩点点头,把手机交给他。 第五十三章 奇怪的信息 陈杨重新摆好了姿势,准备给小孩拍照的时候,手机响了。 陈杨没去理,认认真真地拍完了照片,然后把手机还给小孩。 小孩拿着手机看了一眼,颇为满意的样子,点点头,说了声谢谢,就离开了。 陈杨掏出手机一看,是陈国栋来的电话。 陈杨拨打回去,那边很快就接了。 “喂,杨杨,听说你出院了?” 陈杨心想陈国栋居然这么快知道自己出院了,这消息也太快了。 “嗯,医生说我没问题了,可以出院了。” “好,那你回家休息吧,好好休息。” 陈杨顿了一下,说:“我想直接去学校。” “你现在能行吗?身体还没恢复好。”陈国栋有些关切地说。 陈杨抿着嘴,看着眼前来往的行人。 “杨杨,你先回来,我等会就回去,有事情跟你说。” 陈杨还想说什么,还想问什么事情,但是最终没有问出口,他怕答案是自己不想知道的那一个。 “……好吧。” 陈杨没有打车,而是离开了公园,接着往家走。 秦思雨抱着一叠资料走进办公室,所有人都看向她。 “你真的挺好的,这么快就问出来了。”金兰笑着对她说。 秦思雨不好意思地笑,“很快吗?我都快愁死了,就怕她什么都不说。” “刚开始嘛,都这个样子。” 金兰的话让秦思雨心里暖暖的,她看向梁超,却发现梁超仍旧是冷着一张脸。 秦思雨收起笑脸,有些谨慎地对梁超说:“队长,黄胜的女儿说了一个地方,她说黄胜生前经常去后山和卖毒品的做交易。” 梁超听着,却皱起来眉头,“她怎么知道的?” 这个秦思雨回答不上来,只好摇摇头。 金兰看秦思雨这个样子,有些故意为他解围的说,“总之,我们现在是有一个思路了,要不要去那个地方看看?” 梁超摇头,说:“不能贸然去,免得打草惊蛇。” 金兰点点头,说:“那我们怎么办呢?” 梁超看向小王,说:“黄胜身上的手机,里面所有的信息都查出来了吗?” 小王看着电脑,点点头,显得有些兴奋,说:“都出来了,黄胜死前的一天,还和一个人在qq上聊天,不过用的都是黑话,我们用了一些时间,也都给破解出来了。” 李一顿时来了兴趣,连忙说:“里面都说了什么?” 小王看了看资料,说:“都是说毒品交易的事情,黄胜生前都是从一个人那里拿的毒品,那个人叫做张可。他最后的qq”聊天上记录着,下一次他们的交易要在七天后的晚上,在后山进行。” “七天……那不就是明天晚上吗。”梁超计算着时间。 “今天是最后一天。”李一缓缓地说。 陈杨走到家里,感觉自己身上出了一身的汗,身体轻盈了不少。 但是陈杨的心里却有些沉重,他不知道等一下陈国栋到底要和他说什么,如果是不好的结果,那他宁愿不回来。 陈杨打开门,陈国栋还没有回来,保姆在打扫卫生,看到他回来了,笑着对他说:“身体好点了吗?给你顿了猪蹄汤,等下喝啊。” 陈杨扯出一个笑容,说:“谢谢阿姨。” 陈杨回到自己的房间,屋子里窗户被打开了,他的卧室采光极好,就算是下午阳光也直直地射进来,充斥着房间。 陈杨直接把自己往床上一摔,把脑袋埋进枕头里。 半晌,保姆过来敲门。 “杨杨,吃饭吧。” 陈杨很不想起来,但是又不好意思说不吃了,这也是为数不多的关心他的人了。 “哎。”陈杨闷闷地应了一声,声音捂在枕头里,也不知道外面的人听没听到。 陈杨懒懒地从床上爬起来,感觉身上还是有些酸。 他打开门,走下楼,走到饭厅。 第63节 陈国栋看起来有心事的样子,但是有外人在,又是陈杨的同学,他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对陈杨说:“那行,你们好好玩吧,玩完了陈杨来我书房一下。” 陈国栋说完,就上了二楼。 “这是你爸?”赵涛看着陈国栋的背影说。 陈杨点点头,“对啊。” “真好。”赵涛的目光还是看向那个方向。 陈杨看到赵涛那个样子,心里忽然有点替他心酸,但是一想到赵涛和他父亲那奇怪的相处方式,陈杨心里就一阵寒意。 “你刚才说什么,继续说啊。”陈杨叫他。 “啊,刚才说到哪了。”赵涛回过神来。 “你说他们明天晚上,会怎么样?”陈杨心里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哦对,你看我这个记性。”赵涛拍了拍脑门。 陈杨默默地看着他,忽然感觉赵涛有点不对劲,赵涛的眼神飘忽着,显然心思不在自己这里,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是这样,”赵涛又恢复了往日的冷静,“重案组的人和特警队明天晚上都会出警,到时候警局里只有不到一半的人,你就可以趁虚而入了。“赵涛一口气说完。 陈杨听他说完了,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怎么了?”赵涛没有意识到丝毫的不妥当。 “大哥,你是不是把我当钢铁侠了,或者是蜘蛛侠更确切点。”陈杨生无可恋地说。 “不是,这障碍都给你排除了,你还有什么做不到的?”赵涛莫名其妙地看着陈杨,不明白陈杨到底在顾及什么。 陈杨摊开双手,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你想我死就直接说,不用搞这种手段了。” 赵涛还是皱着眉头看着他。 “你觉得就算是警局里还剩下不到一半的人,我就能进去了吗?我告诉你,我连门卫那一关都过不了!”陈杨的表情很沮丧。 赵涛思索了一下,对陈杨说:“你只要进了大门,再黑了他们的监控系统,不就可以了吗。或者是直接蒙个面,连监控都没用了。” 陈杨看着赵涛,像看着一个外星生物一样,他感觉自己和赵涛永远不会是一个世界的了。 “我做不到,我怎么进入大门,你告诉我。” 赵涛“啧”了一声,想了想说:“这个你不用管了,我到时候给你安排,你就负责进去,然后偷东西。” “老大,你说的这么熟练,你自己怎么不去啊?” “废话,”赵涛瞪了陈杨一眼,一脸的正气凛然,“老子也没进过警局啊。” 宁洋市公安局,重案组。 “头儿,查到了一些东西。”小王从电脑上抬起头,对梁超说。 梁超赶紧走过去,说:“查到那个qq号了?” 小王点点头,把电脑屏幕给梁超看。 “这个qq号的注册地点是远南省,并且我发现,这个qq号曾多次在远南省登录。” 梁超盯着屏幕看,没有说话。 “最近登陆的也比较频繁,但是都是在本地登录。”小王接着说。 “能查到他登陆的具体地点吗?”梁超问。 小王点点头,“能,不过……他每一次登录地点都不一样,而且,好像都是在网吧。” “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啊,”梁超直起身子,给自己点了一根烟,“还挺有反侦察意识的。” “继续盯着他,看他下一次在哪里登录。” “好嘞。”小王再次埋头于电脑中。 金兰也凑过来看,梁超看了她一眼,颇有深意的问,“你有什么思路吗?” 金兰低着头想了想,又看了看正在忙碌的小王,摇了摇头。 梁超也没打算金兰能提供什么思路,一切都已经部署好了,就差行动了。 “大家今晚早点休息,明天一早再来准备吧。” 梁超难得的下达命令,让所有人都下班。 秦思雨揉了揉早已经困顿的双眼,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梁超看着秦思雨第一个离开,走到桌子旁坐下,对李一说:“她走的倒是挺积极。” 李一一脸无奈,“你倒是很关注她啊,那你怎么没看见人家熬着通宵整理案子呢。” 梁超不说话了。 李一又说:“我看你就是对她有成见,你让人家回去睡觉的,现在又说她走的太早,你到底想干嘛呀。” 梁超摸了摸鼻子,颇有些尴尬地岔开话题。 “明天你就不要去了吧,我怕那里危险。” 李一摇摇头,说:“现场我一定要去的,很多细节只有在现场才能发现。” 梁超点点头,想了一下,又说:“那重案组就留金兰一个人在这里……” 李一知道梁超想说什么,默默地点了点头。 “没事的。” 梁超的表情复杂,两个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 赵涛还要说什么,突然看到保姆从房间里出来。 保姆走到陈杨面前,笑着说:“吃完了?” 陈杨乖乖地点头,保姆也点点头,去收拾那一桌子的残羹剩饭了。 “这么说着,我也饿了。”赵涛小声地对陈杨说。 这一句话听到陈杨的耳朵里,陈杨才有一丝丝的感觉,感觉眼前这个人不是个行踪不定的残忍怪人,而是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 陈杨也小声对赵涛说:“你要吃的话,别在我家吃,咱们出去找馆子。” 赵涛鄙夷地看着他,“不用了,我不稀罕你那顿饭。” 陈杨看赵涛这么说,心里倒是放松了一些,他很不想让赵涛就在家里吃饭,他是终觉得赵涛是个危险分子。 赵涛没这个意思,他心里更高兴。 “总而言之,你明天晚上必须去拿到案卷。到时候我会帮你的,放心。” 赵涛说完了,打算离开了,陈杨又叫住他。 “等等。” “又怎么啦?” 赵涛不耐烦地回过头来。 “你说这件事怎么说也是很有风险的,我要是进去了你能不能把我捞出来?”陈杨一脸期待地看着赵涛。 进去的意思就是被抓到,进局子了。 陈杨本以为赵涛会一口答应,谁知道赵涛居然犹豫了一下。 赵涛咋吧着嘴,半天才说:“我可不保证,你要是进去了,可就要自求多福了。” 第五十五章 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赵涛走了,陈杨瞪着赵涛离去的背影瞪了半天,最后感觉到索然无味,脑袋仰在沙发背上,眼前一片空白。 对于去警局偷东西这件事,他根本一点思路都没有,之前也不是没有尝试过,最后那结果自然是很失败。 赵涛说的好像一手包办了一样,各方面都很妥当了,但是他也没有真正的去警察局偷过东西。 陈杨心里一点把握都没有,更别谈行动了。 他呆呆地躺在沙发上,两眼无神地张望着天花板。 “偷警察局……你去偷一个试试啊……” 陈杨小声嘀咕着。 二楼书房的门开了,陈国栋走出来,看着陈杨。 “杨杨,我临时有点事,晚上就不在家里待了,你自己好好休息。” 陈杨动作没变,只是眼珠子转了转,看着陈国栋。 陈国栋看起来很着急的样子,跟陈杨说完了,就直接奔着门口去了。 陈杨木然地看着陈国栋离开,好半天才从沙发上爬起来。 今晚不回来,能去哪里呢? 陈杨想到了一个他最不喜欢的,但是可能性却是最高的结果。 陈国栋去了蓝月那里了吧? 陈杨第一次看到这个女人,就记住了她的名字,每想起一次,他就生一次气。 但是最有可能的就是陈国栋去那里过夜了,陈杨恨恨地想。 自己为什么不挽留他一下?现在有人要抢走他的爸爸了,这是绝不允许的事情啊。 陈杨恶毒地想着,下一次如果陈国栋再要走,自己一定下功夫去挽留他。让那个叫蓝月的女人知道一下,陈国栋到底和谁是一家人。 这么计划着,陈杨又觉得自己特别幼稚。 他索性不去想了,邋遢着拖鞋上了楼,把手机往床上一扔,把自己也往床上一扔,闭上眼睛睡大觉。 陈杨心里有心事,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无奈只好打开手机,玩了几把游戏。 他突然感觉以前特别喜欢的游戏现在打起来都感觉索然无味,玩了一会儿退出来。 陈杨百无聊赖,翻着通讯录,突然想起来孙倩,于是给她发了个短信。 第64节 “你在干嘛?” 发完陈杨就后悔了,自己这个样子,搞得好像要追她似的。 陈杨感觉自己并不喜欢她,也就是不讨厌而已,他对女孩子基本上都是不讨厌的。尤其是对他主动的女孩。 陈杨“啧”了一声,心说可惜短信不能撤回,早知道用微信发好了。 那边没有回消息,陈杨心里有一丝失望。 可能是没看见吧,陈杨心里想。 他突然感觉很神奇,自己是明天就要去警察局偷案卷的人,现在居然为了这些儿女情长的事情而烦恼着。 这种情绪跟他将要做的事情一点都不匹配。听起来也一点都不酷。 又过了一会儿,陈杨玩手机玩的实在是没意思,孙倩也没有给他回消息,他打算睡觉了。 刚把手机放下,手机就震动了一下,显示一条消息。 陈杨点开一看,是孙倩的回复。 “刚刚在洗澡,怎么了?” 陈杨趴在床上,想了想,回复了一句。 “你是住校吗?” 那边很快就回信了。 “对啊,不像您们走读生,那么自由。” 陈杨挠了挠头,又回了一句。 “为什么不住外面呢?” 陈杨自己都觉得自己好无聊,他打算回完这一句就睡觉了,孙倩又回复了一句。 “外面房子太贵了,租不起。” 陈杨看了一眼,不打算回复了。 那边很快又来了一条。 “我明天去看你呀?你在家还是在医院。” 要是在平常的话,陈杨肯定欣然答应下来,但是此刻他一想到自己明天要做的事情。 陈杨摇摇头,赶紧回复了一句。 “不用了,我明天有事情。” 孙倩裹着头发,发梢上的水珠滴在脖子里,很凉。 她看着陈杨的信息,失望的回了个“好吧”。 一夜过去了。 清晨八点,初秋微微干冷的气息吹过整个宁洋市,天空被洗的一片碧蓝,连一片云彩都没有。通透的像一块镜子。 街道上干干净净,空气中漂浮着微尘,被阳光折射出金色的光芒。 陈杨推着自己许久不骑的自行车,走在川流不息的马路上。 肯定要再一次迟到了。 前面的人群熙熙攘攘的,不知道从哪里来了旅游团占据了半边路,陈杨夹杂在各种大叔大爷大妈和青年男女中间,感觉十分无奈。 他很后悔自己骑自行车这个行为,早上起来脑子一抽,从车库里搬出来自行车,光擦灰就擦了半天。 早知道就打车了。 可转念一想,这个时间段打车的话,估计不会比骑车好多少。 陈杨看着前面已经许久未动的车流,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前面又堵了,陈杨尴尬地随着人群进了一个早市摊子。 说是早市摊,其实店面开的很大,只是在外面就占据了一大块地方,小桌子小凳子排的整齐,分割成一个个小小的座位。 陈杨眯着眼睛,看着前面的一块牌子。 “苏家铺子”四个字在阳光下散发着金光,周边是镶嵌的古色古香的木框。 陈杨不禁皱起眉头,这家店他知道,以前上过家乡的美食排行榜,也算是一个网红店。 陈杨不知道这家店到底是怎么火起来的,他以前来这里吃过早饭,并不好吃,甚至可以说是毫无优点。 陈杨眼看着人流越来越大,自己一时半会是走不出去了。索性放下自行车,把车轮锁上。进了店里打算吃饭。 结果他进店一看,里面并没有几个座位,并且里面灯光灰暗,也不太适合吃饭。一个服务员小妹跟他说:“帅哥出去吃哦,这是我们店的特色。” 陈杨无奈,再次走出来,就听到导游拿着话筒在跟游客们介绍。 “这是本地的一家特色早餐店,曾经上过网红餐饮排行榜……他们家一直遵循着古老的方式,在店门外设置吃饭的地方,因为以前这里就是以小摊子为主……” 陈杨听得嘴角直抽搐,不就是个早餐摊子吗,扯出这么多有的没的。 “请各位先去里面点单,然后出来等候。”导游指挥着人群进去买饭。 陈杨进去的早,很快的买完了饭,端着自己的包子油条豆浆出来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 陈杨看着餐盘里的计费单,愣了一下。 他这一顿早饭,总计居然要三十多块钱。 陈杨看着自己餐盘里的两个包子,两个油条,一碗豆浆,不禁陷入了沉思。 这点东西哪值这些钱啊? 他虽然有钱,但是花不到位的话,他也是会心疼的。 陈杨回头看了一眼排着长队的人群,又看看店门上大大的“苏家铺子”,目光正好对上在算账的女店长,毫不留情地对她翻了个白眼。 陈杨被宰了一通,恨恨地拿起油条吃了一口。表情顿时僵硬了。 三十多块钱的早饭,你涨价可以忍受,只要好吃,贵点也就贵点。 可是怎么比上次来的时候还难吃啊? 陈杨抬头看了眼正在吃饭的游客,有不少人拿着手机在自拍,顺便把店名和自己买的早饭拍上。 有的女同志吃了一口就不吃了,桌子上摆着两个可怜的包子,自己还在拼命的拍照发朋友圈。 倒是几个一起来的中年大叔,吃了几口都皱着眉头,抱怨着饭太贵。 “这里是网红餐厅,年轻人都爱来‘打卡”。” 陈杨听到老板娘自豪地跟人聊着天,心里无奈到了极点。 陈杨嘴挑,除了极端环境下,平时对食物的要求很高,不一定要多贵的,但是食材和做法一定要是他喜欢的。 他从来不在学校里吃饭,家里人知道他的口味,也知道他喜欢的固定那几个饭店,所以在家里吃饭几乎不会出问题。 但是出来就不一样了,有时候吃的东西很贵,但是却并不好吃这个时候陈杨就会觉得很无语。比如说今天这个冤大头套餐。 陈杨给它起名叫冤大头套餐,心里觉得这个名字越听越合适,恨不得立刻拍个照发个朋友圈。 陈杨百无聊赖地坐在那里,饭他是不会吃了,难吃的东西浪费掉那不叫浪费,这是陈杨心中的准则。 陈杨玩了一会手机,发现已经快要九点钟了,他发了个消息给孙倩。 “我今天去上课。” 刚发完,他就收到了一条消息。 是一个陌生号码,陈杨点开,看里面的信息。 “老哥,你今天来不来?” 陈杨知道这应该是某个哥们儿给他发的,但是陈杨之前换了手机,很多人的号码都没有存上,他也不知道具体发消息的人是谁。 陈杨想了想,回了个“今天就去,中午请你们吃饭。” 那边很快就回复了。 “好的好的,恭候您大驾。” 陈杨收起手机,看了看马路上的车流,似乎比之前通畅一些了,他看了看一桌子的剩饭,几乎只咬了一口。 他把剩饭打包起来,然后起身去找到他的自行车,慢慢推着往前走。 陈杨走到路边,往桥洞里扔了他那包早饭,他知道这里每天都有流浪汉在睡觉。 第五十六章 有人砸店 宁洋市公安局,重案组。 秦思雨是最晚来的,她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投入工作了。 重案组的人都习惯早来,并且晚退,像秦思雨这样按时来上班打卡的人还是第一次有。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杯咖啡,看起来睡眼惺忪,没有精神的样子。 “小秦,你昨天干嘛了?怎么看起来这么累?”金兰看到秦思雨哈欠连天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啊?”秦思雨反应过来是在跟她说话,急忙说:“哦,昨天我们家来亲戚了,我忙活了半天,到了晚上他们又要住在我家里,没办法,我只好睡沙发了。” 梁超看着秦思雨一脸坦诚的样子,居然也很无奈。 李一坐在那里,给自己冲了一杯蓝山咖啡,点点头对梁超说:“咖啡挺好喝的。” 梁超没理他,也不明白李一为什么要这么说,只是低着头做着晚上的计划。 “滋滋……”手机振动起来。 李一摸了摸自己的口袋,表示不是自己的。 梁超掏出手机,一看,是黄潇潇打来的电话。 “喂,黄小姐,怎么了?”梁超一边打着电话,一边走出办公室。 “黄小姐。”金兰撇了撇嘴巴。 第65节 “黄小姐是谁啊?”秦思雨被金兰的表情弄得好奇心起来了,一脸八卦地问她。 金兰别别扭扭地说:“是梁队长的朋友呗。” 小王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看着金兰和秦思雨,被金兰察觉了,一眼瞪过去。 “你看什么看?干你的活去。” 小王憋着笑,低头工作。 李一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目前警局里只有他和梁超两个人知道金兰疑似撒谎的事情,其他人对此毫不知情,这也是他和梁超一致的想法,在事情没有弄清楚之前,不要告诉其他人这件事,万一打草惊蛇了,或者金兰没有撒谎,是其中出现了误会,别人知道了都不太好。 秦思雨好奇地看着金兰,金兰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对她说:“你要是真的好奇,你等下直接问梁队啊。” 秦思雨赶紧吐了吐舌头,对金兰说:“我可不敢,总感觉他凶凶的。” 金兰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梁超拿着电话,走到走廊边,倚着窗子。 “梁超,我这边出问题了,你现在能来吗?”那边黄潇潇的声音有些急切,听起来周围的环境也有些杂乱。 “怎么了?你说清楚点,别急。”梁超听着她的声音,心里也有一丝紧张。 “是这样,我的店今天上午被人来骚扰了两遍了,都说要保护费,我说我不给,他们就要砸店。”黄潇潇在那边说。 黄潇潇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心里顿时慌了神,第一反应就是给梁超打电话。 夜总会里面灯火通明,它的采光并不好,所以所有的照明灯都被打开。 地上是摔碎的酒瓶子,和翻到的椅子,夜总会的玻璃大门被砸开了一条裂缝。 黄潇潇站在一片糟乱的废墟中,跟梁超说着电话。 “你别慌,你知道是什么人来砸的店吗?以前有没有什么仇家?”梁超语调很冷静,他觉得这一次应该只是一次普通的斗殴事件。 黄潇潇犹豫了一下,对梁超说:“我不知道,你来一趟吧。” 梁超看了眼办公室的大门,对着电话里说:“我还有事,这样吧,我让那边的片警过去看一看,如果事情很严重的话,总局会出警的。” “好吧……”黄潇潇心里虽然还是很犹疑,但是还是挂了电话。 “老板娘,咱们怎么办啊?”一个侍应生过来问黄潇潇。 黄潇潇捋了把头发,看着满地的狼藉,对他说:“先不用动,等警察来了再说。” “可是,警察来了,咱们怎么说啊……”侍应生一脸的为难。 “就说有人砸店啊,至于是谁,咱们不知道,让他们自己查去。”黄潇潇甩了甩头发,离开了大厅。 陈杨到了学校,把车子骑进去,找到车棚停车。 一个女孩的声音传来,“你怎么现在才来?” 陈杨回头一看,是孙倩,孙倩穿着一身校服,看起来乖巧无比。 “路上堵车了,”陈杨锁好了车子,站起来,“下课了?” 孙倩点点头说:“刚下课,他们都去做操了,我偷跑过来的。” 陈杨也点头。“你胆子挺大的,不怕被记名?” 孙倩笑着说:“哪有你胆子大,”说到一半,后面却不说了。 陈杨也没有追问她,两个人站在车棚里,一时无话。 车棚的棚顶漏了一条缝,阳光从缝隙里射进来,正好洒在孙倩的脸上。 陈杨突然觉得,孙倩还挺漂亮的。 一直以来,他的审美都是以母亲的长相为标准的,在他的印象里,母亲的样貌是清淡柔和的,皮肤通透白净,脸上没有一点瑕疵,看起来温柔又高贵。 陈杨最喜欢的女明星就是刘亦菲,他觉得那是他理想中母亲的长相。 叶欣桐也是这样子的长相,只是外表和内里差距太大,陈杨很是失望了一阵子。 但是孙倩却不是这样的类型,乍一看,孙倩并不算是个漂亮姑娘,个头不高,脸色虽白,却有很多的瑕疵,雀斑和痘印都有痕迹。眼睛很大,但是其他的五官就趋于平淡,更重要的是身材微胖,看起来并不伶俐。 陈杨觉得自己也很奇怪,怎么会觉得她漂亮呢? 陈杨摇摇头,决定不去想这个复杂的问题,他对倩说:“今天上午上什么课了?” 两个人一边说一边走,孙倩告诉他,第一节课上的是班主任的课,陈杨松了口气,终于不用见到那个地中海了。 梁超通知了地方片警取看情况,自己打完电话回来,一开门,正好碰上秦思雨好奇的目光。 秦思雨和梁超对视一眼,第一反应是赶紧低下头去。梁超没太在意,回到位置上,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怎么了?”李一问他。 梁超抽了一口烟,说:“黄潇潇,说是有人去砸她的店,我叫人去看了,应该是些小混混之类的。” 李一点点头,说:“黄潇潇第一反应居然不是报警,而是给你打电话。” 梁超颇有些不自在,说:“给我打电话,在她心里就是报警吧。”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梁超心里还是一动,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机上的号码,然后把手机收起来。 金兰冷冷地看着,全然不掩饰自己的不满。 秦思雨一言不发,只是看着他们的反应。 过了一会儿,她拿起地图和资料,走到梁超旁边。 “梁队,我看了一下我们要去的村落的地形图,发现所谓的后山,其实并不是在山上。而是一片平地”秦思雨走过来,小声地对梁超说。 梁超点点头,看着资料说:“是平原啊,没辙没拦的,他们怎么隐藏呢?” “他们应该是在后面的树林里。”李一指着地图说,“这里,后面有一片树林。”李一用圆珠笔圈出一个地方。 梁超看着被李一圈起来的地方,转头对小王说:“黄胜和毒贩约的是几点?” 小王说:“晚上十一点。” “十一点,村里人应该都睡了。”秦思雨说。 “所以才方便他们行动。”梁超说。 梁超又对小王说:“你后来又跟毒贩聊天了吗?” 小王摇摇头,说:“我是给他发消息了,但是他没有回复我,也没有显示上线。” 梁超沉默了一下,对李一说:“不知道他们目前掌握的情况,万一他们已经知道了黄胜的死,说不定就不来了。” 李一点点头,说:“也有可能察觉到有诈,提前做好了准备。” “总而言之,一切都要小心再小心。”梁超沉声说。 秦思雨内心倒是有些激动,这是她第一次出外勤,没想到就碰上这么危险刺激的案子。她觉得这实在是个机会。 秦思雨想着,走回自己的位置上,一脸的笑意。秦思雨内心还在脑补着自己的个人英雄主义大片。 金兰看着她,感觉有些奇怪。 “你不紧张吗?” 秦思雨倒是一脸的坦然,说:“不紧张但是有点激动。” 金兰看了她一会儿,说:“激动什么?” 秦思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我第一次嘛……” 金兰明白了她的意思,点点头,不再说话了。 连金兰都没有弄清楚秦思雨的真正想法,她总是在不该紧张的时候紧张,不该好奇的时候好奇。却在该紧张的时候反而看起来十分轻松。 搞不明白这个女孩子的脑回路,这是金兰的真实想法。 黄潇潇趴在柔软的大床上,整个人陷进去。 她纤细手里捏着一个针筒,针筒里是微微晃动的液体。 她的眼睛看着针筒,又像是没有聚焦,手指轻轻地动着,那液体也轻轻地流动。 她把针眼儿对准了自己的手臂,闭着眼睛。 当针眼触碰到白皙的手臂的时候,她又猛然把针筒扔出去,扔到了床下。 黄潇潇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苍白,像是做了一个噩梦。 第五十七章 孤立 黄潇潇惊恐地看着地上的针筒,它被摔在地摊上,厚厚的地毯保护它没有被摔碎,在地上滚了一圈。 黄潇潇听到下面有人走动的声音,连忙下了床,把针筒放到枕头底下藏好。 黄潇潇下楼时,穿了一件酒红色的真丝长裙,肩上披着薄薄的米白色羊绒披肩,头发披散着,脸上画了淡妆,脸上的疲倦却有些遮掩不住。 地区的片警只来了两个,且都是男性,看到黄潇潇的时候,都愣了一秒钟。 “你好,你就是黄小姐吧?”一个民警很有礼貌地问。 黄潇潇点点头,让侍应生拉来两个椅子给警察坐。 “能说一下当时的具体情况吗?”一个民警问。 黄潇潇想了想,说:“当时我正在楼上,听到……” 陈杨和孙倩走进教室,教室里没有人,大家都在外面出操。 陈杨把书包往桌子上一甩,环顾了下教室。教室空荡荡的,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不显得拥挤。 “我估计等会地中海看到你,又会叫你去办公室了。”孙倩扁着嘴说。 “为什么?”陈杨问。 陈杨自己默默想了想,这几天好像没有什么惹到班主任生气的事情。 孙倩耸耸肩,倚着陈杨的桌子,面对着坐在座位上的陈杨,说:“你之前可把他气的不轻,他回班之后,在我们面前狠狠地批了你一顿。还说你以后要是再那个样子,就直接开除了。” 陈杨听了,心里不禁冷笑,班主任倒是只敢在同学面前逞威风。 第66节 孙倩接着说:“但是你后来就走了——又逃课了嘛。所以我估计你这次回来,地中海还是要说你的。” 陈杨一想到班主任那个嘴脸就觉得恶心,他不想回来的很大因素,就是不想看到班主任。 “不过你不用担心,反正我们都不喜欢他,没人听他的。”孙倩试图安慰着陈杨。 陈杨却说:“不是吧,我觉得有很多人会受他的影响的,我上次在这里的时候,有一些人看我的眼神就不对了。” 孙倩尴尬地看着陈杨,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杨又接着说:“好学生”还是占多数的,大家都不想被落下,所以班主任说什么都会有人附和的。” 孙倩讷讷地说:“你不要把人想的这么……他们怎么想是他们的事情,你问心无愧就好了。” 陈杨才发觉自己说话的确有些过分了,确实,跟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说这个干嘛呢,她又不是赵涛,有那样强的承受能力。 想到赵涛,陈杨就想起晚上的任务,想到晚上的任务,陈杨就头疼。 陈杨摇了摇头,一脸的无奈。 “你怎么了?”孙倩看他这个样子,还以为他在为班主任叫他谈话的事情而忧愁,故而劝说着:“你别紧张,没事的,所谓的谈话,你就听听就可以了,只是不要顶撞他……” 陈杨看着孙倩认真的样子,心里有一丝丝的暖意。 他扯出一个笑容,对孙倩说:“放心吧,我听你的,我不怕他。” 孙倩脸上浮现了一丝羞涩的神情,她没有和陈杨对视,而是把目光投向窗外。 天气实在是太好了,好到让人觉得这种天气闷在屋子里实在是一种罪恶。 阳光透过大大的玻璃窗,全部投射进教室里,一道一道的光柱变换着,外面是碧蓝色的天空背景,和微微泛黄的树顶。 陈杨和孙倩两个人一坐一立,看起来像是漫画中的场景。 “你以后想做什么呢?”孙倩突然问道。 陈杨抬起头看着她,没有说话。 “想做什么职业呢?我是说,你这样的人,以后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孙倩说。 陈杨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当世界首富。” 孙倩斜视了他一眼,嘴巴撇了撇,“认真的,你以后想干什么?” 陈杨想了想,说:“有个人让我当警察,不过我估计,应该是当不了了。” 陈杨低头苦笑着,眼里是说不尽的苦涩。 孙倩歪着头看着他,说:“你爸想让你当警察吗?为什么说当不了呀?” 陈杨摇摇头,“不是我爸,是我的一个叔叔……当不了是因为,是因为……成绩太差了。” “那你更应该用功学习啊,你这样三天两头的不来,成绩当然上不去了。”孙倩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 陈杨有苦不能言,只能勉强说:“不过我也不想当警察啦,倒是你,你以后想干什么?” 孙倩一脸向往地说:“我要当一个作家。” “……” “怎么了?不行吗?”孙倩看着陈杨复杂的表情,有些不忿。 “不不,当然可以。”陈杨赶紧说,“不过你为什么想当作家呢?” 孙倩低着头,看着陈杨,脸色因为逆光看不太清楚。 “因为我想写一个故事,一个真正的,属于我的故事。” 陈杨看孙倩说的郑重其事,不禁被她的情绪所感染了。 陈杨问她:“那你知道该写什么样的故事吗?” “这个……”孙倩收回了严肃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还没想好。” “哦。”陈杨面无表情地点头。 “你这什么态度嘛……” 陈杨赶紧说:“等你出了书,我肯定先买上一百本,行吧?” 孙倩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陈杨突然觉得自己好幼稚,但是却又控制不住地做这些幼稚的事情。 “你说当警察是别人告诉你的事情,那你的真正理想是什么呀,你想当什么?”孙倩决定先不聊自己飘渺的理想了,转而问陈杨。 陈杨一脸认真的样子,想了半天,对孙倩说:“其实我还是想当一名心理医生……” 门被打开了,体育委员领着同学们陆陆续续的进来。 “孙倩,你不是说你肚子疼吗?原来又逃课啊。”一个女生路过孙倩和陈杨时,颇为不满地对孙倩说,眼睛却不时地瞄向陈杨。 孙倩颇为不好意思地对她说:“帮我签到了,请你喝奶茶?” 女生又快速地看了一眼陈杨,然后说:“不用了,下次吧。”说完就离开了。 孙倩看了一眼陈杨,后者毫无知觉地坐在那里。 陈杨当然没有发现女生之间的小动作,但是陈杨察觉到,所有的同学在进门的一瞬间都还是说说笑笑的,但是当他们一进教室,看到陈杨坐在那里,顿时就突然安静下来。 讨论的话题也停了,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好像陈杨比地中海班主任还要令人忌讳。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做完操上楼以后的喘息声,和整理衣服的声音。 孙倩站在那里,也感受到了那份尴尬,并且感觉到了总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往这边看。 “陈杨。”看起来文文静静的班长捧着点名册过来了,但是并不想多待的样子,和陈杨说话时也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陈杨,你这个月缺课太多次了,要扣品行分,你看一下。”班长把名册递给陈杨。 陈杨看了他一眼,一只手伸出去,接过来,翻了几页,看到自己名字下面满满的红笔记号,没仔细看又还了回去。 “就这样吧。”陈杨冷淡地说。 班长点点头,快步离开了。 孙倩全程看着,等班长走了,才小声地对陈杨说:“你都没仔细看,你不怕他乱扣你分啊?” 陈杨头都没抬,语气淡淡地说:“扣就扣了,我不在乎那个。” 孙倩无奈地看着陈杨,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随便你吧,我回去了。” 孙倩离开陈杨的位置,坐到自己的座位上。 陈杨抬头看向黑板,上面密密麻麻的,是他几乎看不懂的数学公式。 黄潇潇坐在吧台的椅子上,抱着肩膀,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我在楼上的时候,就听到下面似乎是来人了,我店里的侍应生在跟他说话——我们的店白天是不营业的。”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人是来收保护费的,他说要我们一个月交给他十万块钱。” 警察坐在一边听着,因为是梁超特意叮嘱过的,所以也记录的格外认真。 “我就下来看了看,那个人看到我就说一定要在我们这里喝酒,我就跟他说白天不开门,他不听,还非要我陪他喝酒。”黄潇潇说着,还拢了拢自己的披肩,那披肩非常大,几乎把她整个人都裹住了。 “嗯,那然后呢?你答应了吗?” 黄潇潇坚定地摇摇头,“我当然没有答应,我让他出去,他不肯,上手要动我,被服务员拦下来了。” 民警点点头。 “他接着就走了,我们本来以为没事了,结果,”黄潇潇看了一眼门外,“他很快带了一帮人过来砸店。” 警察说:“你还记得那个人发长相吗?” 黄潇潇点点头,“记得,一米八左右,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一个男的。” “你以前在这一片见过他吗?” 黄潇潇低头想了想,这周围都是一些店铺,有的是酒店,有的是饭店,还有一些ktv但里面的老板她几乎都认识。 “没有,我没有见过他们。” 民警点点头,说:“为了进一步确定那些人的身份,我们能看一下当时的监控吗?” 第五十八章 奇怪的店 黄潇潇犹豫了一下,咬着嘴唇不说话。 民警看她这个样子,又问了一遍。 “怎么了?监控不能看吗?” “不是不能看,”黄潇潇急忙说,“我们这的监控前几天坏掉了,一直没有修,所以……” 两个民警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下一节课正好又是数学课,陈杨实在是坐不住了,满脑子都是晚上的事情,下课铃一打,陈杨就打算拎包就走。 “陈杨!”孙倩外后面叫他。 孙倩看了看陈杨收拾好的书包,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说:“你不会又要走吧?” 陈杨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孙倩脸上带着犹疑的神色,她看着陈杨一脸漠然的样子,对他说:“你这样不太好吧……今天还没签到,你又算旷课了。” 陈杨心说旷课就旷课呗,有什么大不了的,今晚上的事情一旦失败了,他连续学都不能上了。 陈杨想了想,对孙倩说:“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孙倩顿时瞪大了眼睛,一脸的好奇,“你要去干嘛?” 陈杨突然感觉自己像是背负了沉重使命的勇士,即将要奔赴未知的远方。 他压低了声音,凑近孙倩,对她说:“我要去拿一件东西,从一个不可能的地方。” 陈杨表情太过认真,孙倩被他说的迷迷糊糊的,也小声问他,“你要拿什么啊?” 陈杨神秘地摇摇头,突然发现之前和孙倩说话的那个女生在看着他。 第67节 陈杨抬起头来,冷淡地看了那个方向一眼。女生察觉到他的目光,也急忙错开视线,又变回一脸冷漠的表情。 孙倩回头看了一眼,没看出什么来,只是对陈杨的异样有点好奇。 “怎么啦?” 陈杨摇摇头,表示没什么。 他突然发现班里的人即使下课了也不怎么交谈,除了几个小声地谈论着数学题,再没有其他的声音。 陈杨环视了教室一眼,期间跟好几个人对视过,有的人在偷偷地看他,但是一和陈杨对视表情就十分冷漠,其中大部分是女生。 陈杨觉得气氛十分诡异,他看向自己曾经那一群狐朋狗友,那群人居然也很安静,安静地趴在桌子上打手机游戏。 陈杨发现自己被孤立了。 但是这种孤立,与寻常的孤立又不太一样,如果是通常情况下,大家一般还是能在一起玩,唯独被孤立的那个人融入不进去, 但是现在的情况是,陈杨被孤立了,但是其他人似乎也有点把自己封闭起来的意思。 这是一所市里数一数二的重点高中,这里的学生,没有一个不是拼了命上来的,有的拼成绩,有的拼钱。没有人是容易的,这里的学生,不是富家子弟,就是曾经的学霸。 陈杨不明白,他们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你在想什么?”孙倩打断了陈杨的思绪。 “唔,没想什么。”陈杨含含糊糊地说。 他隐隐约约的感觉到,因为最近跟自己走的很近,孙倩似乎也有些被孤立了。 “你别走了吧,下节课是历史,历史老师讲课多好玩啊。”孙倩还试图挽留他。 陈杨不知道孙倩好没感受到自己被孤立的事实,不过好像她并不在乎。 “我不喜欢上历史。”陈杨心不在焉地说。 “对了,我问你一个问题。”陈杨突然对孙倩说。 孙倩看起来却是兴致缺缺,她知道陈杨要走了,自然感觉很无聊。 “你问吧。” “如果你的小说中,男主角要去探险了,要去一个地方拿到一件东西,但是这个任务非常的艰难,办不好可能送命,你会怎么办呢?“陈杨一口气说完,等待着孙倩的反应。 孙倩听了之后,倒是真的认真地想了起来,她把笔杆杵在下巴上,嘟着嘴巴构思她的男主角。 “如果是我的话,我会让男主角,嗯……我会让他去做的,如果失败了,那就换一个男主角啊。” “……”陈杨居然无言以对。 “你要是写小说的话,你一定是后妈。” 黄潇潇摊摊手,表示自己就知道这么多了。 民警无奈地收起东西,先起来说:“我们会尽力调查的,如果那群人再来的话,请你尽快通知我们。” 黄潇潇也站起来,说:“好的。” 两个民警出去了,黄潇潇站在门口,一直看着,直到他们的背影已经看不到了,黄潇潇才关上大门,并且把门窗都锁上了。 市公安局,重案组。 秦思雨捧着盒饭窝在自己的位置上吃饭,梁超看着自己眼前的泡面,脸都快绿了。 “怎么一下雨就烧保险丝,食堂是不是得换负责人了。” 梁超一边抱怨着,一边掀开泡面桶的盖儿,用叉子搅弄着里面的面条。 李一面无表情地吃着泡面,说:“早知道你们这里有这个问题,我就出去吃了。” “你不早说,”梁超一脸的后悔,“我还以为你不愿意出去呢。” 李一摇摇头,低头吃着面。 秦思雨端着金兰买来的盒饭,吃到一半,若有所思地抬起头。 “怎么啦?盒饭不好吃?”小王在一旁问。 盒饭的确是不好吃,但是秦思雨想的不是这个,她看了看小王,说:“那家盒饭店离警局远吗?” 小王想了想,自己也没有去过那家店,按理说应该是不远的,金兰也没必要跑远路去买饭呀。 “不太清楚,不过应该不远,就在附近吧,金兰每次都去那里买。”小王嘴里含着饭,含含糊糊地说。 秦思雨看着饭盒外面的塑料袋,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但是这话说者或许无意,听者却是有心的,梁超听到了金兰的名字,有意放慢了吃饭速度,仔细地听着小王的话。 这家供应盒饭的饭店到底在哪,这个梁超也没有想过,但是此时秦思雨这么一问,小王这么一说,梁超才察觉到,似乎每次都是金兰出去买饭,其他人并不知道盒饭的卖点在哪。 更重要的是,这饭并不好吃,金兰每次还都买这一家,好在重案组的人都不挑,将就着吃了这么长时间,也没有人说什么。 梁超抬头,看了秦思雨一眼。 秦思雨正盯着饭盒,一脸呆滞,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一和梁超对视一眼,彼此心里想的什么都是心知肚明。 梁超三两口把泡面解决掉,刚要和李一说什么,金兰推开门进来了。 金兰去了地下一层,找法医给自己包扎了一下伤口。 “金兰姐,你的伤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好啊?”秦思雨关切地问道。刚才的疑惑神情似乎不曾存在过。 金兰看了看自己被绷带绑住的手,对秦思雨说:“应该快好了,法医说再包扎一阵子,换换药就差不多了。” 小王凑过来,看着金兰手上的绷带,赞叹着。 “这林法医的手艺真好哇,包的这么严密又不臃肿,看来他不仅看死人可以,给活人看也行啊。” 金兰瞪起眼睛,作势要打小王,“你会不会说话,胡说八道什么呢?” 秦思雨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了。 小王笑嘻嘻地躲开金兰,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下次不给你带饭了。”金兰威胁着小王。 “别啊,你不给我带,我就要和头儿一样吃泡面了,那也太惨了……”小王后半句是嘀咕着说出来的。 梁超想了想,对金兰说:“金兰,你这盒饭从哪里买的?” 金兰似乎没想过梁超会问这个问题,诧异地抬起头,说:“从店里买的呀。” “哪里的店啊?下次别买了,”梁超皱起眉头,“不好吃。” 金兰瞪了他一眼,说:“你这次又没吃,你没有发言权。” 梁超坦然地一指秦思雨,“小秦说了,不好吃。你下次换家店。” 秦思雨惊恐地抬起头。 金兰看向秦思雨,有些不可置信。 “小秦你说是不是?”梁超面不改色地叫秦思雨。 “我我我……”秦思雨干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唉,算了,”金兰有些沮丧地说,“那我下次换一家就好了。” 梁超满意地点点头,又对金兰说:“那家店在什么地方?” 金兰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对梁超说:“就在西四街的后面。” 梁超不动声色地想着,西四街,离警局还是有不近的距离的,明明警局附近的街道也有饭馆之类的,为什么要跑到那里去? 梁超对金兰说:“前面不是有一条街就卖饭吗,你怎么不去哪里,偏要去那么远的地方?” 金兰一脸的坦然,说:“那家店便宜啊。” “……” 梁超无奈地点点头。 金兰却皱起眉头,对梁超说:“我最近总觉得你怪怪的。” “是吗,哪里怪了?” 金兰盯着梁超看,看了一会儿说:“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没有啊,我怎么会对你有意见。”梁超说的一脸坦然。 金兰嘟着嘴,想了半天,说:“那你为什么……” “他是让案子破不了急的,神经敏感了。”李一面无表情地说。 梁超回头,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第五十九章 不眠夜 陈杨最后还是走了,即使回到家也是他一个人,但是在学校里让他提不起一点精神来。 孙倩对他说:“你的事情很要紧吗?为什么刚来了就要走?” 陈杨想了想,对她说:“是很要紧的事情,我留在这里的话,是在浪费我的时间。” 孙倩皱起眉头,说:“你为什么会觉得学习是浪费时间呢?你不会真要出国吧?” 陈杨摇摇头,“我还是喜欢我的祖国的,出去读书我估计会不习惯。” 孙倩有些失望的说:“我倒是很想出去,可惜没有钱。” 陈杨尴尬地对她笑。 陈杨抬头看到了教室墙上的表,已经快要到上课时间了。 “我得走了,不然等会老师来了,就更不好走了。”陈杨说着,背起书包站起来。 有的同学回头看他,看到陈杨起来了又立刻把目光弹开。 孙倩见自己挽留不住他,脸上有些挂不住,心里也有些失望。 她托着腮,有些不满地看着陈杨。 第68节 陈杨让她看得浑身别扭,心里又有些着急要走,他很焦虑。 “我真的要走了,再不走就来不及啦。” 其实哪有什么来不及,只是陈杨太过焦虑,觉得自己如果不早点准备的话,到了晚上会更难过。 孙倩最后看了他一眼,说:“你如果能坐的住的话,我就告诉你我的秘密。” 陈杨耸耸肩,虽然他对孙倩的秘密颇为好奇,但是此刻实在是提不起兴趣。 “我下次来的时候你告诉我吧——如果我下次还能来的话。” 孙倩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说:“你好中二啊。” 陈杨笑了笑,对孙倩摆了摆手,离开了教室。 教室里的人目送着陈杨离开,然后渐渐地都开始说话。 一开始是小声的讨论,后来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就回复了往常的样子来。 孙倩冷眼看着这一切,总觉得哪里很别扭,她的心里很烦闷,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不知道那家伙拽什么拽。”一群女生聚在一起,其中一个说。 “就是啊,小混混了不起嘛?不就是有点钱吗……”另一个女生跟着附和。 “这样的人谁会跟他玩啊,他都是靠钱笼络人心的。” 孙倩看了那个方向一眼,女生们立刻互相使眼色,不再说话了。 孙倩觉得十分无奈,好像她在无形之中也被针对了呢。 可明明自己没做过什么啊,真是莫名其妙。 陈杨一路骑着自行车回家,很久没有骑了,陈杨居然觉得挺有意思,他想着等这件事情办完了,自己也要骑自行车上学。 既能锻炼身体,还能省车费呢。 不过这件事之后,他能不能上学还是个问题呢。 陈杨回到家,家里没有人。他上了楼,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一脑袋扎进被子里,蒙头睡了一觉,其实根本睡不着。睡着了也是做一些乱七八糟的梦,索性就直接坐起,看到桌子上那本《刑侦学》好像还是自己失踪前从父亲书房里拿出来的,就那一晚上看了几页,再也没看过。 陈杨于是顺手拿过来翻着。越看陈杨心里越凉,他觉得自己完全不适合学这个,还不如看小说呢。 当初为什么会那么冲动,答应了梁超要考警校呢,自己就不是那块料嘛。 夜幕降临。 宁洋市公安局,重案组。 金兰对接过小王的讯息,随时监控着黄家村后山一带的状况。 秦思雨在纸上划拉着什么,划拉完了又团起来扔掉,另起一张纸接着划拉。 小王反复地检查自己的装备,他们的装备都很简单,但是缺一不可。 小王这一次负责的是假扮成接头人去和毒贩对接,他穿了一身便装,看起来蛮精神的一个小伙子。 金兰看着小王的小平头,忍不住笑起来,“你穿这个还真挺像那么回事的。” 小王有些自恋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着说:“你就老看我穿警服的样子,怎么样,穿便服是不是帅瞎了?” 金兰撇着嘴,说:“你穿的像是工地上搬砖的。” “……你会不会夸人啊,真是的。” 秦思雨有些焦躁地把画完的纸扔进废纸篓里,扔进去的一瞬间,她突然感觉轻松了。 秦思雨抬起头,感觉自己的思绪都被理顺了。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环顾了一下四周。 梁超和李一商量着细节,金兰查看黄家村情况。唯独自己是闲着的。 梁超抬起头,对金兰说:“你帮我们监控着这个号码的位置,一有变化,立刻告诉我们。” 金兰看着电脑,点点头。 梁超又看了看秦思雨,然后看着小王,说:“所有人手机静音,不要发出一点声音。” 秦思雨一言不发,但是眼睛里明显是兴奋的光芒,脸色也红扑扑的,看起来很是激动。 小王看了看她,对她说:“别紧张,谁都有第一次,只不过这次可能比较刺激……” 秦思雨摇摇头,没说什么。她并不是很紧张,更多的是兴奋和期待。 待到所有人准备好之后,重案组的人上了车,后面跟着几个特警队的人。 汽车在暗夜里疾驰而去。 陈杨站在镜子面前看着自己。 他把一条丝袜剪开两个口子,套在脸上。像是电影里的抢劫犯一样,专门抢银行砸金店的那种。 两只眼睛露出来,其他的部位被黑色的丝袜紧紧地包裹住。陈杨盯着自己的脸,仔细地辨认着五官。 怎么看怎么猥琐。 陈杨觉得不能这样,他把丝袜从头上一把扯下来。 这丝袜是他下午专门从超市里买回来的,收银的大娘看到他拿的东西的时候,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鄙夷。 估计是把他当变态了。陈杨心里很无奈。 陈杨看了看床上,还有他今晚或许要用到的装备。 一根棒球棍,一个鸭舌帽,还有手套一副。 他最多能搜罗到这些东西,根据电影里的情节,他或许还要带钢索之类的东西,但是他觉得那个东西有些夸张了,并且偷个东西似乎也用不到这个。 陈杨坐在床边,把东西翻来覆去的看,心里越来越紧张。 这些东西太业余了,看起来一点也不酷。 陈杨对自己即将要进行的活动十分没有把握。 简单的说,就是自己也觉得“没谱”。 快要十点钟了,陈国栋还没有回来,陈杨估计他今晚是不会回来了。 陈杨想了想,要不要给陈国栋打个电话,或者发个短信什么的,万一他回来了,自己好有个说法。 但是想来想去,陈杨还是觉得算了。 且不说陈国栋回不回来,就算是回来,也未必会发现陈杨不在家里的事情。就算是发现了,也未必在乎。 陈国栋现在的心思,大概不在自己身上。 陈杨忽然间觉得自己有点悲凉,这种情。 正想着呢,手机震动了。 陈杨愣了一下,他回来的时候不知道把手机放哪里了。 他趴在床底看了看,看到床对面摆着他的手机。 手机震动着,自己在地上打着转。 陈杨一把捞过来,打开,弹出一条信息,发件人是孙倩。 “果然。今天地中海又提到你了。” 陈杨一看是孙倩的信息,顿时放松下来。 学校里的事情现在反而会让他放松,至少比眼前要面对的事情轻松多了。 陈杨有时候还有些羡慕孙倩他们,无忧无虑的,不用为生活烦恼。 当然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他忘了自己还是一个普通学生的时候每天是怎么烦恼的脸。 陈杨很快地给孙倩回了信。 “他提我什么了?”陈杨回复。 那边很快回复。 “无非还是那一套说法,反正我是不信的。” 陈杨笑了。他甚至能想象到孙倩说这话的表情。 现在说不信的,估计也就只有孙倩了。 陈杨抄起手机,回复了句。 “哪套说法?他现在说我都有一套固定体系了吗?” 孙倩回复了。 “对啊对啊,他每次都是那几句话,我都快背过了。无非就是说你不学无术,和同学搞不好关系,打架之类的。” 陈杨看了很想笑。但是笑过之后又觉得有点悲哀。 “让他说去吧,我无所谓。” 他即将要面对的,是比这种嚼舌根严重几十倍,几百倍的事情。 孙倩看着消息,想了想,回复。 “你能真的这么想就好。” 寝室已经熄灯了,孙倩躲在被窝里给陈杨发短信,一张脸被手机屏幕照的蓝盈盈的。 “孙倩,快把手机收起来,老师查寝了。”不知道哪个同学在黑暗里说了一句。 又到了一天一次的夜间查寝,孙倩急忙收起手机,把他压在枕头底下,闭上眼睛睡觉。 陈杨最后看了一眼孙倩的消息,嘴角露出来一丝苦笑。 不这么想又能怎么办呢,说的好像他有选择一样。 陈杨收拾起东西,背在一个小背包里。 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样子,脸色惨淡,可以说是一脸愁容。 陈杨深吸了一口气,推开大门走了出去。 今夜注定是一个不眠夜,天上黑黑的,一颗星星都没有,天空像一块幕布蒙在顶上,看起来沉闷又压抑。 第69节 第六十章 险道 重案组的车行驶在土路上,车子的一边是悬崖,另一边是看起来随时会垮塌的峭壁。 梁超开着车,即使是像他这样的好车技,也不得不小心翼翼地行驶着。 李一坐在副驾驶上,脸朝着窗外,看着外面的悬崖。 悬崖下面黑黑的,看不清楚下面到底有什么。 车子晃晃悠悠的,秦思雨和小王坐在后座,都是一脸的紧张。 “头儿,这路怎么这么难走啊?”小王有些紧张地看着窗外,外面黑黑的,除了梁超的车子射出两道光束,再没有别的光源。 秦思雨比小王还紧张,也是奇怪,明明上路之前还是踌躇满志的,一脸期待的样子,但是现在上了梁超的车,却变得紧张起来。 “我的天,梁队,我们还有多久能到啊?” 秦思雨忍不住看向窗外。 梁超语气很沉静,不动声色地说:“快了,这条路就是黄胜出事的那条路,前面估计就是黄胜出事的地方了。” “……”秦思雨和小王对视了一眼,彼此都没有说话。 他们两个都没有来过这个地方,对于黄胜的死亡,也只是在案卷和法医室里了解到的。 尤其是秦思雨,一直以来没有真正的亲历过案发现场,一想到前面是黄胜的丧身之处,又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不免得有点害怕起来。 “说起来,黄胜的尸体应该处理干净了吧?我记得当时的情况是,黄胜的尸体被压得血肉模糊,扁扁的在地上摊了一片。”李一坐在前面,故意用很冷静的语调说。 梁超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着一丝戏谑。 果然,秦思雨听了这话之后,就差把耳朵堵起来了。她端坐在座位上,背挺得直直的,好像生怕后面有什么东西黏上她似的。 “李顾问,你可太不厚道了啊,这还有小姑娘呢。”梁超忍着笑,故作正经地说。 秦思雨默默地看着前面的两个人,眼里充满了怨念。 “她是小姑娘,不也是重案组的人吗,重案组的人,是要去破大案,要案的,这点心理素质还是要有的,不然以后怎么办。” 李一难得的说这么多话,梁超知道李一是认真的了。 梁超转头看了李一一眼,没说什么。 秦思雨听了,心里暗暗地同意,但是还是害怕,这种话对她来说一点安慰作用都没有。 “不过我记得,黄胜死的时候咱们推测过他身上的东西应该是被拿走了,你说会不会是毒贩拿走的?”梁超一边开车,一边问李一。 李一点点头,“我觉得这个的可能性更大。” 秦思雨来了兴趣,同时更想转移话题,“怎么推测出来的呢?” 李一看了后视镜里秦思雨好奇的脸色,说:“你没看案卷吗?” 秦思雨有点不好意思,说:“看了,但是这一部分没太看明白。那个……” 李一点点头,表情又恢复了冷漠,说:“那你应该回去好好地研究一下案卷。” “……我回去就看。”秦思雨被他堵的没话说了。 前面要经过一片崎岖的山路,在拐一个弯就到黄胜遇害的地方了。 秦思雨瞪大了眼睛,看着前方,虽然什么都看不清。 陈杨没有打车,而是先骑着自行车到了离家较远的一个公交站,然后在哪里找了个停车棚,锁上了自己的自行车。走到公交站坐公交。 陈杨也很久没有坐公交了,他甚至都没有公交卡,想起之前同学去郊游,他没有零钱,问同学借公交卡时同学一脸的震惊。 陈杨在家的时候,翻箱倒柜地找出两枚硬币来,揣在兜里,这是他来回的路费。 夜深了,公交车虽然还在运转,但是似乎没有什么人要坐了。 陈杨等车的时候无聊,左看看右看看,在站台附近转。 公交站不远的地方是一个报刊亭,里面坐着一个大爷。 陈杨走过去,发现大爷正在用收音机听京剧《沙家浜》。 陈杨敲了敲玻璃窗,大爷抬起头,睁开眼看他一眼。 “要什么?”大爷显然是有些困了,或许是刚醒。 陈杨扫视了一眼报刊亭里的摆设,说:“一盒软中华。” 大爷又看他一眼,说:“送人还是自己抽?” 陈杨一愣,“不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大爷说着,从柜台底下摸索着。 陈杨说:“自己抽。” 大爷再看他一眼,摸出一盒中华,推给他。 陈杨付了钱,拿着烟回到公交站牌处。 等车处的长椅上坐着一个姑娘,大半夜的,大秋天的,穿着一件极短的小短裙,脸上是很浓的妆容,头发染成了黄色,倒有些褪色了,看起来上半部分是黑色夹杂着黄色的。 姑娘低着头玩手机,旁边坐着一个男士。 男士看起来平平无奇,显然跟姑娘也是不认识。此时一脸疲态,像是刚下班的样子。 一个要饭的端着瓷碗从陈杨面前过,走到陈杨跟前停住了。 乞丐也不说话,就那么拿着碗等着陈杨。 陈杨一开始在看手机,没注意到他,后来抬起头,才看到。 陈杨吓了一跳,这么一个人无声无息地站在你面前,还是有点瘆人的。 陈杨默默地大量了一下乞丐,穿的破破烂烂不说,脚上的鞋比较奇怪,并不是配对的,而是一只是布鞋,另一只是白色的运动鞋(原本应该是白色的)。 陈杨摸了摸身上,好像除了坐公交的那两块硬币,没有别的零钱了。 陈杨尴尬地看着乞丐,很想问一句能不能扫码支付。 乞丐静静地看着他。 陈杨想了想,咬了咬牙,说:“没钱,不好意思。” 乞丐愣了一下,抬起头仔细地看着他。 陈杨不忍心和他对视,把目光投向别处。 乞丐看着他,眼里似乎十分的不满,但是光线昏暗陈杨也看不出什么。 乞丐和陈杨僵持了一会儿,知道坐在椅子上的女子也忍不住抬起头来看时,才走开。 陈杨觉得有些丢人,便不去看那女子。 乞丐走到女孩面前,女孩顺手就从包包里掏出一枚硬币,扔进了小碗里。 “当啷”一声,像是对陈杨的嘲笑。 陈杨摸了摸鼻子,感觉心里颇不是滋味。 公交车来了,陈杨随着那个姑娘上车,巧了,他们是同一次车。 车上没几个人,陈杨走到最后面坐下。 公交车开动。 陈杨看着窗外的夜景,觉得颇为无聊,但是只要帽子一闲下来他就忍不住去想即将要做的事情,那样的话心里就更加的焦虑。 陈杨尽量让自己不去想,他打开手机,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陈杨点开微信,顺手点开了附近的人,这是他以前常用的玩法。 很快,有一个人跟他打招呼了。 “小哥哥一个人吗?” 陈杨看了一眼那个头像,虽然p的比较厉害,但是那个头发还是很瞩目的,陈杨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那个黄发女子。 陈杨想了想,反正也是无聊,就回复了。 “对啊,你不也是一个人。” 黄发女子坐在前面,陈杨只能看到她的一个背影。 “小哥哥多大啦?” 陈杨笑了一下,回复:不小了,二十三了。 回复完自己还想笑,不过他现在这幅模样说二十三也不过分。 黄发很快就回复了。 “看不出来呢,那要不要来玩啊?” 陈杨心里有一丝紧张。 “玩什么?去哪玩?” “去我住的地方啊,你想玩什么都可以,我都是明码标价的。” 说着,还发过来一个表格。 陈杨点开,扫了一眼,里面各种服务倒是齐全,价格……也算是合理。 陈杨没回复,看着前面的背影。 黄发女子突然间回头,看着他笑了。 那女子本来是想笑得很妩媚的,但是此刻在陈杨看来,那画面却十分的恐怖。 想一想,在深夜的空荡荡的公交车上,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突然间回头对你笑,那场面的杀伤力还是很大的。 更何况这女子并没有什么美貌,反而看起来有些凶相,让他联想不出什么浪漫情节来。 陈杨删除了那个女子,收起手机,看着窗外。 第70节 那女子见生意吹了,也不再纠缠,转过身低头继续摆弄着手机。 陈杨思绪翻飞,想起之前一个哥们儿说,在城西有一家夜总会,里面的老板娘是很漂亮的,根据那哥们儿的说法,老板娘比电影明星还要好看,能把人迷的神魂颠倒。 陈杨想着,如果这次能平安顺利的回去,他一定要去这个夜总会看看,不为别的,就为这个传说中的老板娘,也要去看一眼的。 梁超的车走进了一个盘山的大拐弯,这个拐道角度很大,几乎是呈锐角式的拐弯,梁超稳住车子,堪堪地走过去。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终于离开最危险的地段了。 再往后,就是黄胜遇害的那个地方了。 秦思雨看着外面的悬崖,从窗口已经看不见了,说明他们目前的路段已经算是平稳了。 “黄胜当时应该也是走过来这个弯道,然后觉得应该休息下,才被杀害的。”梁超说。 众人都点头。 夜里温度低,车里的空调默默地开了。 第六十一章 见鬼? 月色下,一辆黑色的轿车行驶在崎岖的盘山路上,他以缓慢的速度移动着,即使这样,也缓解不了车内人的紧张之情。 秦思雨忍不住想要打开车窗看看外面的情况,但最终还是不敢,只是坐在那里,煎熬的等待着。 “好冷。”小王突然说了一句,众人这才发现车里的温度在慢慢降低。 “头儿,你把空调关了吧,这个天实在是不需要啊。”小王探过头去,对梁超说。 梁超正忙着开车,没注意到空调开了的事情,随手把空调关了,嘴里还说着,“我记得我没开空调啊。” “……” 气氛变得诡异起来,梁超没有察觉到,但是李一从后视镜里看到秦思雨的脸都白了。 汽车继续向前行驶着,没有人再说话了。 陈杨看着外面的夜景,突然觉得心里有点空。 他掏出手机,给孙倩发了个消息。 “你睡了吗?” 陈杨看看表,已经是快要十一点了,估计孙倩已经睡着了,他不指望孙倩能够回复他。 结果过了不到五分钟,孙倩就回复了。 “刚睡着,被你吵醒了。” 陈杨愣了一下,又明白过来孙倩说的“吵醒”应该是指被短信铃声吵醒了。 “那你继续睡吧。”陈杨发完这一条,却又盯着手机看。 他知道孙倩不会继续睡的。 果然,孙倩很快回复了。 “睡不着。你现在在哪里?” 陈杨有点想笑,看了看自己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公交车经停了一站,现在车上就只有坐在前面的黄发女子和开车的司机了。 陈杨回复道:“我在公交车上。” “这么晚了要去哪里啊?”孙倩在床上翻了个身,握着手机看着。 陈杨回复她:“去一个可能回不来的地方。” “……你说话能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 陈杨笑了,笑得有些苦涩。 “我说真的,如果你以后见不到我了,不要惊讶哈。” 孙倩看着手机屏幕,隐隐的觉得事情有点不太对劲。 陈杨最近说的话都很奇怪,一开始她还没有往深了想,只是觉得这个少年或有些中二,但是结合他最近的所作所为,孙倩觉得心里有些不安起来。 他到底在干什么呢?为什么要三番四次的逃课出去? 为什么陈杨对于班上同学的评价一点都不在乎,为什么他对于上学这件事情如此的心不在焉。 就算是以前和陈杨一样的小混混,他们也是有一点忌惮学校的规章制度的,毕竟这里是重点中学,有的人害怕考不上大学。 可陈杨一点都不在乎,似乎还想要逃离。 这是孙倩想不明白的地方。 他在追寻什么,不管是什么,现在的陈杨,和以前的那个小混混,是完全的不一样了。 孙倩没有再回消息,她把手机压在枕头底下,闭上眼睛,陷入了沉思。 公交车终于到了站,停下来,陈杨下了车。 黄发女子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他,似乎是有话要说。 陈杨看着有点瘆得慌,他下了车,黄发女子也跟着下车,走在他后面。 陈杨不愿意与她对视,连忙往马路对面走去。 女子跟在后面,看到陈杨去往了警察局方向,于是停下来脚步,调转了方向,离开了。 陈杨回头看看,看到黄发女子走了,长出一口气。 他不知道那个女的到底有什么企图,只是这样子往上倒贴,也实在是太可怕了。 陈杨看了看周围的地形,自己目前的马路斜对面就是警局,后面是一条叫做西四街的商铺街。 在往后面,应该就是赵涛第一次和陈杨接头的地方了。那个破破烂烂的小饭店。 他捏了捏手里的烟,烟盒非常软,不知不觉在他手中就被捏变形了。 陈杨掏出一根来,给自己点上。 一点红光在黑夜里明明暗暗,陈杨的脸隐藏在黑暗里。 秋叶里的风有些阴冷,陈杨立在那里,静静地抽了一根烟。 对面的警局在黑夜里也亮着灯火,陈杨不知道里面还有多少人,梁超所在的办公室,似乎还亮着光,陈杨心里有些没底。 陈杨不知道怎么才能进去警局,他看了看门口,似乎没什么人,但是谁能保证可以顺利的进去呢? 陈杨站在马路对面,来回走了几次,马路对面是一个小卖部,陈杨徘徊的时间太长,连小卖部里的大妈都忍不住探出头来看他。 陈杨下了一跳,赶紧离开小卖部门口,离得远远的,他怕被大妈记住他的样子,到时候找人一比对,他可就跑不了了。 陈杨愁眉苦脸地站在那里,看着警察局像是看着个巨大的狮子头一样无从下口。 陈杨突然想起来赵涛给他的承诺,说好的帮助他进去的,陈杨想了想,掏出手机给他发了条信息。 虽然已经关了空调,车窗车门也是紧闭的,但是秦思雨总是感觉有一阵阴冷的风吹进来。 “前边就是黄胜尸体被发现的地方。”梁超保持着匀速行驶,前面不到二十米,就是一个缓坡了。 突然间,车子停下来了。 梁超和李一具是一愣,李一看了梁超一眼,梁超低头看看,发现车子居然熄火了。 梁超试着重新拧动钥匙,钥匙转了几圈,却没什么用,汽车像是被困住了一样,无论如何也启动不了了。 秦思雨在后座小心翼翼地看着,心里很是害怕。 “是不是没油了?”小王试探着问。 梁超摇摇头,“不可能,来之前是加满了油的。” 秦思雨咬着嘴唇,感觉自己的心脏怦怦跳。 “这里,是不是就是……黄胜死的地方……” 没有人回答她,车里一时间一片寂静。 有风在外面吹,山间滑过的气流急促,传来妖异的呼啸声。 “不是吧……”小王嘴里嘀咕着,忍不住往后面看去。 后面什么都没有,往后看是一片漆黑,整个山道上只有他们一辆车。 没人说出那两个字,即使大家心里都有些疑惑。 梁超弄了半天,车子都没有启动,他干脆拔了钥匙,对李一说:“下去看看。” 李一点点头,二话没说打开了车门。 一阵冷风吹进来,秦思雨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小王拍拍她,想说两句安慰的话,却说不出来。 他自己也是脸色惨白,一副自身难保的样子,怎么去安慰别人呢。 梁超和李一下了车,两个人开始检查车子。 梁超掀开车子前盖,看了看发动机,发动机没什么问题,油也几乎是满的。 又走到后面去检查,一切良好,没发现任何问题。 可车子就是开动不了。 梁超和李一陷入了沉默。 车窗降下来,小王探出头来看,“头儿,好了吗?” 梁超看着他,摇摇头,“一切都是正常的,没出问题。” 小王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他木然地看着梁超,他当然知道梁超的意思。 梁超看了看周围的地势,脸色愈发的凝重。 “这地方就是黄胜遇害的地方吧。”相反,虽然李一心里也充满了疑惑,但是此时脸上的表情还算是平静。 梁超沉默地点头,目光在周围的山间来回巡视。 李一看他这个样子,知道他开始往不好的方向想了。李一指了指他的口袋。 第71节 梁超察觉到李一的动作,一开始不明白他的意思,过了一会儿明白了。 梁超从口袋中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点上,狠狠地抽了一口,心思安定了一些。 “要冷静,不要慌。”李一轻声说。 梁超有些感激地看了看李一,朝他点了点头。 两人在周围巡视了一下,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于是重听打开车门进去。 一开车门,一股冷风钻进了车内,秦思雨缩着脖子,小声地问:“是哪里出问题了呀?” 梁超沉默地摇头,重新拧动钥匙打火。 没有用,车子还是纹丝不动。 “给特警队的打电话,看他们还有多久能到。”梁超对小王说。 小王连连点头,掏出手机一通摁,然后看了眼屏幕,脸色一下子灰败下来。 “头儿,没信号。” 风呼呼地吹着,目极四野,都是沟壑的山丘,连月亮都不肯出来,天空乌涂涂的一团。 重案组的车就像是飘荡在无边海洋里的小船,不知所始,也看不到终点。 深山里手机没有信号是正常的,但是此时此刻的情景下,什么细节都有可能让人疑神疑鬼。 “我们什么时候能走啊,不会被困在这里了吧……”秦思雨小声地说。 梁超心理也是没底,但此刻还是安慰着秦思雨。 “放心吧,在等一会儿特警队的车就赶上来了。” 谁知道特警队的车什么时候来呢,走的时候没人注意,或许特警队联系不上他们,早就变了路线了也未可知。 但是这些想法梁超没有说出口,他相信李一也能想到这些,只是二人心照不宣,此时此刻,这种话说出来一点好处都没有。 在车上的几个人虽说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从来不相信牛鬼蛇神一类的套路,但是目前也都有点焦虑了。 只是谁都没有说出口,怕一开口打破了这种沉默,事情会变得更糟糕。 第六十二章 送你上路 陈杨看着手机,时间已经过去十分钟了,距离他给赵涛发消息。 十分钟听起来不长,但是在目前的陈杨眼里,每一分钟对他来说都是一种煎熬。 又过了五分钟,赵涛还是没有回消息。 陈杨手摸了摸背包,心里有一些动摇。 看来赵涛是不打算理他了,陈杨看着对面的警局大楼,心里思绪翻滚。 陈杨有一种撂挑子不干了的冲动,他很想甩下背包,扭头就走。 赵涛都不管这事了,自己还费这个劲干嘛。 改天赵涛要是来找自己了,自己也有理由,就说是赵涛那晚上没有及时来增援,导致自己的行动无法开展。 陈杨越想越觉得合理,迈开长腿欲要走,突然看到对面的警局里似乎有了变动。 “在我们老家,有一种传说,说这人要是梗死在路上了,就需要有人送他走,不然他不甘心,会一直赖在哪里……”秦思雨小声地说着,明明自己最害怕,却还是说的起劲。 小王撇了她一眼,颇为不屑,“你不要拿老封建的那一套吓唬我们,我们可都是根红苗正的小伙子,坚定的唯物主义,从来不信这个的。” 小王说的正义凛然,但是眼光却不自觉地看向窗外。 风卷着沙尘击打在车窗上,滴哩哒啦的声音不绝于耳。 秦思雨表情不变,还是那副阴森森的样子,说:“我可没吓你,我说的都是真的。” “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你亲眼见过吗?”小王有些不忿,更多的是害怕。他不希望秦思雨再讲下去了,因为车里三个男人,另外两个听着秦思雨的话都是一脸的淡然,好像唯独自己很害怕,并且掩饰不住的样子。 小王觉得有些丢面子,于是提高了音量来给自己壮胆,他说:“我觉得你不用这么自己吓自己,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意外罢了,怎么还扯上封建迷信了呢。” 秦思雨瞪着他,不甘示弱地说:“我才没有吓唬我自己,是你害怕了吧。再说了,你怎么就断定这是个意外了,你告诉我,车子没问题,那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你说啊。” 小王张着嘴,半天没想出来该怎么说,最后只好说:“我,我哪知道,我要是知道,咱们就不会停在这里不动了……” 秦思雨接着说:“那个黄胜一定是有很大的怨气,他要我们帮他申冤,这样他才解气。” “你这就有点扯了吧,亏你还是大学生呢,怎么就这么信这个。”小王自然坚持着自己的说法。 秦思雨半晌没说话,小王以为她生气了。 但是小王自己并不是有意的去堵秦思雨,他只是觉得再讲下去气氛会越来越诡异,梁超和李一都是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如果不和秦思雨说话的话,那这个车子里的气氛就会很奇怪,他是受不了的。 小王看秦思雨脸色似乎不太好,刚想要对她服软,说几句好话,结果秦思雨一下子把车窗降到最大,把头探了出去。 陈杨静静地站在黑暗处,看着几个警察陆续出来,上了一辆警车,然后开走了。 陈杨还没搞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正愣着呢,看来又走了一波人,陈杨思考着自己要不要进去。 但是一直没有等到赵涛露面,也没有看到任何赵涛的回信,陈杨心里动摇了。 虽然有些动摇,但是陈杨此刻还是很想逃离。这个时候手机收到一条短信,陈杨下意识点开。 是赵涛发来的。 “现在里面就三个人,你进去吧。” 陈杨目瞪口呆地看着警局大楼,他不明白赵涛用了什么办法把警察支开的,但是这是在为自己创造机会,这个陈杨是明白的。 陈杨还犹豫着要不要进,又一条短信跳出来。 “一个在一楼办公室,一个在枪械管理处,还有一个不太清楚,我只能给你争取半小时时间,你快点。” 陈杨看完短信后,下意识地回头寻找赵涛。 他感觉到赵涛就像是在他身边一样,对周围的情况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赵涛一定是在某处监视着这一切,但是为什么只能是半小时?陈杨不知道半小时够不够,但这是一个让他足够焦虑的时间。 既然赵涛都这么说了,陈杨再退缩下去也不是那么回事了。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算是和赵涛捆绑在一起了,或者说跟赵涛背后的势力捆绑在一起。 他要是不帮赵涛拿到案卷的话,估计自己也不会好过的。 陈杨把背包放到地上,从里面掏出一个面罩,这个面罩是他特地去买的,脸上有四个洞,分别是两只眼睛和鼻子耳朵的出口, 其他地方都是黑布封住的。 陈杨相信,这个东西带在自己头上,就算是自己老爹来了都认不出自己来。 陈杨把头套套上,整了整位置,自我感觉安全了许多。 虽然看起来可能猥琐了一点,但是别人又不知道自己是谁,谁在乎呢。 陈杨把背包背在身上,背包拉链来了一个小口,棒球棍的手把露在外面,属于一伸手就能拿出的状态。 陈杨把已经燃到底的烟头扔掉,带上一副手套,手套是粗布的白手套,他跺了跺脚,告诉自己要稳住,然后向警局大门走去。 陈杨迈进门的那一瞬间,心情非常的紧张,那种紧张里还包含着一丝悲哀,陈杨觉得自己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有什么办法呢,现在他没法回头,回头也已经晚了。 奇怪的是,门口没有任何人阻拦他,一路畅通的有点过于顺利了。 一楼的灯灭了大半,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这样子即使是有监控,也看不出来他的样子,别说带了头套的脸,估计连是男是女都分辨不出来,陈杨自信地想着。 陈杨想找到电闸总开关,后来发现这实在有点难度,他一时间找不到电闸在哪。 他只有半小时,还是要尽快的完成任务。 陈杨轻轻地迈着步伐,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来,即使只有三个人,那也是三个警察,真碰上了陈杨肯定对付不来,还是少招惹为好。 等出去以后,一定要问问赵涛是怎样做到的,陈杨这么想着。 陈杨在一楼转了转,一楼没有档案室,只有一个武器库,他还是看地图才知道的。 按照陈杨记忆中的格局,二楼才是档案室所在的楼层。 他没怎么停留,直接上了二楼。 秦思雨把脑袋探出车外,小王不知道她要干什么,惊讶地看着她。 秦思雨迎着冷风,大喊:“黄胜,我们会为你平反冤情的的,你放心好了,你走吧。” 群山里回荡着秦思雨的声音,喊出去又一圈圈的弹回来。 这一喊把小王的鸡皮疙瘩都喊出来了,他震了一下,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愤怒。 “你干嘛,你有病啊?”小王说。 秦思雨没理他,喊完了,把车窗关上,一下子瘫在椅子上,一脸放松的表情。 梁超看了一眼秦思雨,倒也没有生气,只是觉得有些多此一举。 “为什么要这么喊?” 秦思雨对梁超说:“我在告诉他,我们是在为他破案,希望他不要为难我们了。” 秦思雨说的一脸坦然,一丝戏谑的意思都没有,梁超看了她的表情,心里很复杂。 “可是这样搞有用吗,除了制造噪音。”李一冷静地说。 秦思雨摇摇头,说:“我不知道。” 李一没再说话,把头别过去,看着黑漆漆的窗外,他显然是对秦思雨的做法不太认同。 小王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没见过这么办案的,尤其是作为一个公务人员,居然如此……胡闹。 小王有些不满地看着秦思雨,脸都快皱在一起了,说:“我说小秦,你别搞这些没用的行不行,你吓死人了。” “你终于承认你害怕啦。”秦思雨反倒一脸轻松,笑嘻嘻地对小王说。 小王见秦思雨这个样子,自己也摆出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干脆承认了自己害怕,并且表示不允许秦思雨再搞出这样的动静。 秦思雨摇摇头,没说什么。 “我有什么办法。” 第73节 梁超和秦思雨走得是隐蔽的小路,两个人远远地跟着,尽量不发出声音来。 小王走到后山的槐树下,并没有看到什么人,心里有些奇怪,他掏出手机,再一次确定了地点,是这里没错。 可是为什么没有人? 小王左看右看,没有看到人影。 梁超和秦思雨躲在后面的灌木丛中,两个人蹲着,身体压得很低。附近没有什么高大的树木遮挡,只有这种齐膝盖的灌木,那一棵老槐树鹤立鸡群般的长在后山上。 李一的推断居然错了,这里哪有什么森林? 梁超心里想着。 秦思雨目光炯炯地盯着前方,看起来比梁超紧张许多。 梁超看了一眼她的手,发现秦思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枪拿在手中了,手握的紧紧的,看起来随时要开枪的样子。 “你上保险了吗?”梁超看她这个样子,忍不住问道。 黑暗中看不清秦思雨的枪,梁超有点不放心。 秦思雨回过神来,说:“什么?” 梁超用眼神示意她,“手枪,上保险了吗?” 秦思雨这才反应过来,“没有。” “你小点声。”梁超赶紧说。 秦思雨过于紧张,声音都有些变调了,他自己听不出来自己的声音变大了。 秦思雨急忙点头,刚才的兴奋劲儿全没了。 小王焦躁地等在那里,心里想着是不是自己已经被识破了,所以毒贩直接不来了,或者听到风声早就跑路了? 那这一趟可就算是白来了,小王不免担忧地想。 一想到回去的时候还要经过那段可怕的道路,小王心里就犯嘀咕。 正当小王来回走着,快要等不下去的时候,槐树下闪出一个人影。 第六十四章 地下一层 陈杨手把在门把手上,门把手冰凉刺骨,陈杨心说不好,这门是锁着的。 陈杨千算万算,忘了档案室的门平时应该是锁住的。 《侦查学》上不是说了吗?自己怎么又给忘了。看来真是不适合看这种专业书籍。 陈杨微微用力,门把手只是转动了极小的幅度,然后就卡住了,基本上属于不动的,很明显,门是锁住了的。 陈杨绝望了,钥匙,现在最重要的是钥匙。 可是他去哪儿找钥匙去? 陈杨倚在墙上,极端环境下,他的大脑飞速地转动。 钥匙应该是有专人保管的,现在这间大楼里,还有三个人,一个驻守办公室,一个金兰不知道干什么,还有一个武器库管理… … 等等,武器库管理员? 他的身上应该有不少的钥匙吧,陈杨想着,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 他决定去武器库管理员那里偷钥匙。 可是那人在哪里?他甚至都不知道武器库在哪里。这怎么偷? 陈杨一头雾水。 他试着做推论。 金兰在三楼,那管理与有可能在一楼,也有可能在三楼,总之不可能是自己的这个楼吧。 陈杨想了想,决定铤而走险。 铤而走险也是被逼无奈之举,事到如今,他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陈杨决定先下楼查看,万一找不到,自己被发现了,逃跑起来也方便一点。 陈杨轻轻迈动步伐,走到楼梯口,慢慢地下楼。 冷风吹着他的裤管,被狗咬的旧伤隐隐的发痒。 陈杨没功夫理会,目光紧紧地盯着前方。 到了一楼,他发现走廊尽头的一间屋子里还亮着灯,陈杨观察了周围,似乎没有人声,他悄悄地走过去。 那间屋子是办公室,陈杨回头看了看没有人,他回过头来,小心翼翼地从窗户里往里看,看到一个警员正在低头写着什么。 警员全身关注的样子,并没有意识到外面有人在偷窥。 陈杨站在外面想了想,这个人应该不是武器库的管理员。 他并不知道武器库在哪一层楼,不然难度就会降低很多了。 陈杨离开了办公室门口,转身往走廊深处走,他要找到那个武器库。 陈杨走了十几米之后,突然间停下来。 他猛地一回头,一看,后面却什么都没有。 陈杨觉得是自己太紧张了,都开始疑神疑鬼了。 但是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总是隐隐约约地缠绕着他,那种奇异的感觉如影随形,陈杨总感觉在暗处有一双阴冷的眼睛注视着他一样。 陈杨刻意放慢了脚步,仔细地去感受周围的变化。 好像有脚步声,又好像没有。 那声音隐隐约约,若有似无,忽远忽近。 陈杨甚至怀疑自己是产生幻听了。 陈杨摇摇头,让自己先不去想这些事情,找到武器库要紧。 陈杨一直走到了走廊尽头,没有发现什么武器库。更没有看到武器库的管理人员。 但是在走廊的尽头,他发现了别的东西。 那人影闪出来的极快,小王还愣了一下,迅速地回头,看着他。 那人看起来极瘦,又极高,整体看上去像是一个不协调的巨人。 小王看着他,没有先开口说话。 梁超和秦思雨躲在后面的灌木丛里,心里也紧张起来。 秦思雨拿枪的手微微颤抖,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看。 梁超心里还有一丝疑惑,都这么长时间了,怎么特警队的人还没有来? 就算是联系不上,可是车里有对讲机啊,为什么不主动联系呢。 忽然间,秦思雨的手狠狠地砸了梁超一下,梁超吓了一条,下意识地就要去拿秦思雨的手。 那枪托砸在手上还是挺疼的,但梁超很快地收回来动作,秦思雨没有受伤。 梁超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你干嘛?” 秦思雨脸色有些慌张,连连道歉,说:“对不起对不起,不过你看前面……” 梁超抬头看了一眼。 他们两个正处于山坡的下风坡,所以能隐约地听到小王和毒贩的谈话。 但是两个人一开始并没有说话,做的动作确很奇怪。 只见小王举起双手,然后大高个毒贩用手在他的身上摸索着。 “他们在干嘛?”秦思雨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呆呆地问。 “搜身,毒贩在怀疑他。”梁超冷静地说。 但是他的心里比谁都不稳定,他一直不明白特警队的人去哪里了,如果特警队不来,而毒贩又留有后手,他们不一定能够活捉。 秦思雨紧张地看着前面的情况。 大高个毒贩先是用眼睛打量了一下小王,然后说:“身上带东西了没。” 毒贩声音嗡嗡的,听起来让人觉得很不舒服,小王来口说:“没有。” 毒贩普通话似乎不太标准,带着不知道哪里的方言,一字一句地说:“手举起来。” 小王没说话,顺从地举起双手。 毒贩一靠近他,小王就闻到了一股酸味,酸味中还夹杂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看来这也是一个瘾君子,小王心里想。 “钱在哪里。”毒贩搜完了身,冷冷地说。 小王回身,指向不远处,“后面有辆车,在车上。” 秦思雨看了一眼梁超,有些不知所措。 “梁队,毒贩在要钱了。”秦思雨说。 “我听见了。”梁超面无表情。 秦思雨担忧地看着小王,然后对梁超说:“他们真的要上车吗?” 梁超轻轻地摇头,轻声说:“等着。” 秦思雨仍旧没有放下心,忧心忡忡地看着。 那毒贩看到了方向,抬脚就要走,被小王拦住了。 “干嘛?”毒贩转头,一双眼睛藏在黑暗中,看起来阴暗又恐怖。 第74节 小王觉得有些奇怪,自己似乎怎么看都看不清毒贩的脸长什么样子,就算是没有月亮的晚上,那也不至于视力这么差呀,更何况两人已经离得这么近。 小王沉住气,沉声道:“你还没给我看货呢。” 阴沉的大槐树下,毒贩脸上闪过一丝异样的表情。 梁超虽然看不清楚,但是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顿时握紧了手里的枪。 陈杨看着电梯的指示,下面还有一层。 地下一层是法医实验室,陈杨进去过。 但是下面只有法医实验室吗?陈杨记不清了。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下去,另一边的走廊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陈杨心里一惊,来不及多想,脚已经迈了出去。 但是下来的瞬间他就后悔了。 这可是法医实验室啊!大半夜的来这种地方,这不是给自己找刺激吗。 陈杨一边在心里默默地吐槽着,一边又慢慢地往前走。 地下一层的气温很低,不知从哪里吹来的风吹拂在陈杨脸上,痒痒的,冷冷的。 下面有一条走廊,但是走廊并不长,十几米就到头了,基本上都是一些法医实验室和器材室之类的。 陈杨本来对这里就不抱希望,他走到尽头,正要原路返回时,身体突然停住了,然后猛地折回去。 最尽头的房间上面,有三个小小的字。 档案室。 陈杨心里又惊又疑,上面不是有一个档案室了吗,怎么这里还有一个? 陈杨打量了一下这个房间的外表,看起来大门的年代都有些久远了。 坐落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还是比器材室还要偏僻的地方,平常人根本不会留意到,连走廊的灯光都不会照到这里。 不怪陈杨一开始没看见,走廊的灯光根本照不到这里,陈杨还是转身时,眼睛的余光一不小心瞥到的这里。 等等,陈杨突然定住了一般,一个可怕的念头从脑海里冒出来。 地下一层的法医实验室,这个时间段,为什么会有灯光? 陈杨感觉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这个事情他想都不敢去想,但是又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 陈杨脖子上的冷汗滴到衣领里,很凉。 他想动一动脖子,骨骼发出僵硬的咯吱声。 陈杨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转头。 后面是一片洁白的走廊,走廊的灯光照的很亮。 很白,白的刺眼。 陈杨感觉脑子有点眩晕,他没功夫去想灯光的事情,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离开了地下一层。 好在一楼没有人看到他,陈杨找了个楼梯拐角,倚在墙上大口地喘气。 太可怕了,他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过了一会儿,陈杨慢慢地镇定下来,他擦了擦脸上的汗,结果发现手上也全是汗,不怎么黏,就是很凉。 慢慢的,一些疑惑开始浮上陈杨的脑海。 地下一层为什么在晚上也是亮着的,里面是不是还有人,如果没人,是谁开的灯? 下面的档案室又是怎么一回事?明明上面有一个了,难道是因为档案太多没地方放吗?两个档案室里面的东西有什么区别? 武器库到底在哪?钥匙是不是在武器库管理员身上?如果不是,那又会在哪里? 后者才是陈杨目前最应该关心的事情,但是陈杨一想到地下一层的档案室,他就心神不宁,并且他也确定不了到底是去哪个档案室拿东西。 他干脆掏出手机,给赵涛发了个短信。 第六十五章 两个档案室 夜里的天空黑的像墨一样,浓密的晕不开。 重案组的车停在离黄胜家不远的道路上。 车里很暗,李一没有开灯,连空调都没有开。 他静静地坐在副驾驶上,看着时间一点点流逝。 李一心中很是疑惑,他不知道为什么特警队的人没有跟来,李一拿出手机,试着拨打了一个电话。 “嘟嘟……”警局的电话响了,一楼的办公室文员正低头写材料,听到声音后放下笔,拿起听筒。 “你好,宁洋市公安局。”声音有些死板。 “我是李一,我想知道特警队的人为什么还没有来?”李一没心思跟警察寒暄,单刀直入地说。 警员想了想,感觉有些莫名其妙,“你们重案组的人不是把特警队都要去了吗,怎么还来问我?” “他们和我们一起出发的吗?我并没有看到他们的人。”李一冷冰冰地说。 警员也犯了难,一时间想不出来是哪里出了问题。 “这个我真的不知道,我问问其他人吧,我记得他们应该是和你们一起出警的……” 李一挂了电话,看着不远处黄胜的家门。 黄胜家的院子里露出暖黄的灯光来,看起来十分温暖。 这家人已经把白布围在门框上了,李一不清楚这是不是当地的习俗。 李一想了想,觉得哪里似乎出了问题。 如果说特警队和他们一起出来的,那应该走的是同一条路啊,不至于走丢。 就算走丢了,也不存在联系不上的问题,如果暂且把山里那一段路当做是意外的话。 那他们是在哪里跟丢的呢,现在又在哪里呢? 李一静静地想着,越想越觉得不对,身上的冷汗渐渐冒了出来。 梁超和秦思雨伏在灌木丛里,紧张地看着小王和毒贩交涉。 小王和毒贩对视着,毫不畏惧的样子。 毒贩阴冷地看着他,忽然间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十分瘆人,即使小王心理强大,还是觉得这种笑容看起来让人毛骨悚然。 但是小王并没有挪开视线,反而目光紧紧地盯着毒贩,一副不在乎的样子。 秦思雨隔得远,观察力有没有那么强,听不到小王和毒贩的对话,也无从揣测他们在说什么。 “梁队,他们在干什么啊?” 梁超头也不回地说:“在交涉,毒贩想到车上去,小王拖住了他,你自己看。” 秦思雨瘪瘪嘴,认真地看着。 其实看是看不出来多东西的,在这种黑暗环境下,更重要的是听,听他们在做什么,在讲什么。 毒贩开口道:“你想看货?先给我看看你的钱。” 小王做出一副算计的样子,说:“钱都在车上,不过你的货得给我先过一眼,不然我不踏实。” “你有什么不踏实的?”毒贩别有深意地看着小王。 小王说:“万一你要截我的车跑,我怎么办?你别说别的,先给我看看货。”说着就要上手摸毒贩的口袋。 毒贩一闪身躲过了,这一下子很轻巧,与他高大的体型完全不相称。 梁超在后面看着,心里暗暗地替小王捏一把汗。 这毒贩看起来有几分功夫,小王虽说也是收获训练的警员,但是保不齐毒贩身上有什么武器,真正交起手来,小王或许会吃亏。 陈杨倚在楼梯口的墙上,大口地喘气。 他给赵涛发了一条短信。 “你让我去哪个档案室拿?” 赵涛还没有回复,陈杨不敢擅自行动,静静地等着。 刚才从地下一层跑出来,让他有种逃出生天的感觉,虽然什么奇怪的东西都没有碰到,可陈杨觉得法医实验室本身就很可怕。 陈杨好不容易稳定心神,感觉自己心脏跳动慢慢地平缓下来。他顺着楼梯,慢慢地往上走。 手机震动,陈杨吓了一跳,赶紧把手机掏出来,换成了静音模式。 他竖起耳朵静静地听了一会儿,确定没有人过来的声音后,才微微放松了一下。 陈杨打开手机,发现是赵涛的回信。 赵涛的话非常的诡异。 “不就一个档案室吗?” 陈杨看着短信,愣住了。 什么叫只有一个档案室?难道赵涛也不知道这里的秘密? 陈杨给赵涛回复。 “一个在二楼,一个在地下一层,你说的是哪个?” 陈杨心里隐隐的觉得没底,从赵涛的回复来看,很有可能他也是不知道这里有两个档案室的。 赵涛没有立刻回复,陈杨估计赵涛在那边也愣了。 楼下似乎传来脚步的声音,陈杨赶集迈步往楼上走。 根本不知道这三个人到底在几层楼,他们似乎像幽灵一样在流窜。 陈杨阴暗地想着,然后抬头看着二楼的楼梯。 第75节 二楼是没有武器库,陈杨之前来过,他悄悄地往上走,一边走一边听着周围的声音。 陈杨没有在二楼停留,他现在主要的目的是找到武器库的管理员。 陈杨甚至都怀疑那个人是不存在的,因为他进来之后从头到尾就看到两个人。 陈杨躲在厕所里,给赵涛发消息。 赵涛还没有回复他,陈杨索性又发了一条。 “武器库在哪一层你知道吗?” 陈杨看了手机一会儿,没有回复,他决定上三楼去看看。 他知道金兰是在三楼的,并且很有可能在重案组的办公室里,所以他只需要避开办公室,就能够避开大部分风险了,陈杨天真地想着。 手机亮了一下,陈杨非常迅速地把手机掏出来,一看。 赵涛回复他:我也不知道,你挨个看看吧。 陈杨顿时就崩溃了,他在心里咆哮着。 “大哥,一个档案室我尚且都进不去,你还要我两个挨个看?这不是要了我的命吗?” 陈杨觉得赵涛实在是太不认真了,怎可以这么敷衍的回答他呢。 就算是赵涛真的不知道……好吧,他看来是真的不知道有两个档案室。 赵涛发过来一个编号。 陈杨一看,是他要拿的档案的号码,他并不知道档案里面是什么,但是这串数字就是陈杨的目标。 陈杨捏着手机,想了想,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他抬脚走上三楼。 “黄胜呢,他今天怎么没有自己来?”那高大毒贩的声音非常奇怪,或者说是口音,听起来让人觉得不舒服,尤其是发音“黄胜” 这两个字是,嘴里像是含着一块石头一眼,模模糊糊的。 小王皱起眉头,做出一脸不耐烦的样子。 “我大爷他今天没空,你到底做不做生意了。” 毒贩看了他一眼,半信半疑地犹豫着。 “哥们儿,别这么磨叽行吗。” 小王把手神进口袋里。 毒贩立刻警惕起来,快速地后退了一步,并且摆出防御的姿势。 这所有的动作都被梁超看在眼里,梁超几乎是立马就判断出来,这个毒贩是个练家子了。 小王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东西。 是一盒烟和一只打火机。 毒贩冷冷地看着他。 小王给自己点上一根烟,抽了一口,说:“你给我看看你的货,我确认了,咱们就去车上拿钱,放心,我不会坑你。” 秦思雨静静地看着,紧张的额头都冒出来汗。 她感觉自己心跳的非常快,即使刚才多么的斗志昂扬,真到了“战场”上,她还是一个毫无实战经验的新兵,像每一个新人一样,不可避免地紧张着。 毒贩半晌没有说话,和小王僵持着。 等到小王都快不耐烦了的时候,毒贩才开口。 “我的货也米有在身上,你要看,等我去拿。” 小王的眼神一下子变了。 看来毒贩是给自己留了一手,并没有把毒品带在身上,他也防备着对方。 小王故作轻松地说:“你不用去拿了,你没带别人来吗?让别人给你送过来啊,我可不信你是单枪匹马来送货。” 毒贩笑了,声音阴沉沉的,“这么说来,你也有同伙了?” “同伙”这两个字,让小王听着,怎么听都觉得不舒服。 小王说:“我当然有了,但是那不叫同伙,车上还有一个司机。” 梁超默默地替小王捏了一把汗。 这个毒贩显然是心理素质极好,并不受小王的圈套,反而话术十分高明,句句给小王下套。 他很不信任小王。 “你和我一起去拿吧,地方也不远,就在那边的路上。”毒贩的语气放松下来,指了指后面的山路。 小王犹豫着,杵在那里没有动。 梁超藏在下风口,正好听到了毒贩和小王的对话。 他顿时紧张起来,如果小王去了,那要面对的危险可就是不可知的了。 但是如果一口回绝了,那只会让毒贩更加的疑惑。 眼下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让小王跟着去,让梁超和秦思雨在后面悄悄地跟踪。 但是如果对方的准备充分的话,仅凭三个人,恐怕是凶多吉少。 梁超心里有些着急,特警队的人为什么还没有来? 李一坐在车里,看了看时间,心里有些焦灼起来。 这么长时间,梁超都没有和他联系,说明事情没有什么进展。 黄胜家的大门突然被打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人来。 第六十六章 被看到了? 陈杨走上三楼,走廊尽头还亮着灯,门上面几个大字,重案组办公室。 陈杨直接往反方向走,朝着走廊另一头走去。 这条走廊很长,房间很多的样子,陈杨轻轻地迈步,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仔细地看过去。 武器库到底在哪,陈杨现在还是一头雾水。 三楼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陈杨慢慢地走着,心里充满了疑惑,或许走到尽头都看不到所谓的武器库。 金兰坐在电脑前,电脑上的蓝光反射到她的脸上,显得诡异又严肃。 金兰手指在键盘上不停地敲打,一行行小字被发送出去。 陈杨走到走廊的尽头,看到了那间房子。 武器库。 陈杨看不到里面的景象,只能从外面观察这间屋子。 里面似乎有铁栏杆护住,栏杆上有锁。 陈杨探头探脑看了几眼,没看出什么来,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有没有人。 他觉得有些闷,头上的头套有点紧,并且勒得他不舒服。 陈杨想找个地方把头套卸下来,但是他抬头看了一眼可能存在的监控,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时间已经过去一半了。陈杨心里有些着急,必须要尽快地找到管理员。 金兰停下手指的动作,重新看着电脑上的监控。 她拿起桌子上的对讲机,对着里面说话。 “他们有一辆车,黑色吉普,停在后山的路上,不知道有几个人。” 说完之后,金兰放下手里的对讲机,从口袋里拿出另一只小巧的机器。 陈杨最后看了一眼武器库,确定自己是完全的没有办法进去之后,慢慢地退了回去。 他回头看了看另一头还亮着灯的重案组办公室,心里有一些犹豫。 要不要过去看看? 办公室里很有可能只有金兰一个人,但是也有可能会有别人。 陈杨想了想,还是决定过去看看。 没有别的办法,从窗户上忘记看看,小心一点,总不会被金兰发现。 陈杨忐忑地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的头套越发的不舒服了。 他轻轻地迈步,慢慢地靠近重案组办公室。 走到门口,陈杨看着头顶上那几个字,心里有一些感概。 自己第一次来这个地方,还是为了替警方提供线索,没想到这一次过来,居然是要顶风作作案了。 不知道梁超要是知道了陈杨的作法,心里会做何感想。 梁超一直对陈杨抱有很大的希望,虽然陈杨并没有对自己抱什么期望,梁超算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看到自己的闪光点的人,并且毫不吝啬夸赞和欣赏。能够遇到梁超这样的人,这对陈杨来说,实在是算是一种幸运。 但如今这种幸运已经不复存在了。 如今梁超要是知道自己在做的事情,估计会很失望吧。陈杨无奈地想,又一次让别人失望了。 如果他不曾做过这种事,是不是一切都会朝着不一样的方向发展? 陈杨没有去细想,这并不是一个让他愉快的想法,他干脆抛开杂念,让自己平静下来。陈杨深吸一口气,从窗户往办公室里看去。 李一坐在车里,捏着对讲机,听到了金兰的语音。 他皱起眉头,心里有一丝担忧。 “只有一辆车吗?能不能探测到杀伤性武器。” 金兰的声音再次传来。 “只有一辆车。目前不能。” 第76节 李一看了看外面,黄胜家门被打开了,一个身影晃了晃,朝着河边走去。 李一心里疑惑,这样晚的天了,为什么还会有人出来? 他看不清出来的人是黄生家里的哪一位,只看到那个身影慢慢地朝着河边走去。 李一躲在车里,那人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李一的车子,只是直愣愣地往前走。 李一在车里看了一会,越看越觉得诡异。 这完全不像是正常人走路的步伐,姿势也十分奇怪,整个身子晃晃悠悠的,看起来没什么中心的样子。 更奇怪的是,那人似乎一直在走直线,身形十分死板。 眼看着那人一步步接近河边,李一心里愈发的不安。 他干脆下了车,悄悄地跟上那个人。 李一走在后面,几乎没有声音,干燥的徒弟冰冷而坚硬。 那人毫无察觉,仍然直愣愣地走着。 很快李一就发现又一个不对的地方了。 这人显然是个男性,后脑勺很黑。身上穿的居然是秋衣,并且还是那种早已过时的收袖口的秋衣。 看来是睡到一半起来的,李一想着。 一个想法在他脑海中升起。 这人会不会是梦游? 看他走路的步伐以及去的方向,都不像是正常人会做的。 并且这人似乎对周围的事物毫无察觉,这么凉的夜里,穿的这么单薄也没有说冻的瑟瑟发抖的样子,明显是对温度不在意。 眼看着那人慢慢地走向了河边,李一犹豫了。 河边有一个半人高的河床,河床并不是缓坡状的,而是垂直上下的。 也就是说,从河床到河水里是没有什么缓冲的,如果从河床处一不小心掉下去了,那么基本上就是直接掉进了水里。 这样冷的天,水温一定是冰凉刺骨的。 李一犹豫的是,要不要把这个人“叫醒”。 如果这人真的是梦游的话,那真的不应该轻易地叫醒他,因为梦游者在梦游中途被叫醒的话,一般说是有一定的风险的。 李一虽然不能百分百确定这个人正是在梦游,但是看他这个奇怪的样子,一分析也能判断个差不多了。 李一悄悄地靠近他,那人离河床只差半米了,如果再不叫醒他,恐怕来不及了。 李一来不及多想,迅速地靠近那个人,然后手在那人肩膀上拍了一下。 下一秒,一声巨响响彻夜空。 那人猛地回过头来,像是收到了巨大惊吓,发出声音巨大的尖叫。 李一连忙去捂住他的嘴,但已经来不及了。 后山的小王和毒贩都听到了那一声吼叫,两人停止僵持,几乎是同时看向那个方向。 梁超也回头看着,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眉头紧锁。 秦思雨吓了一跳,惊恐地差点要站起来,被梁超一把按住了。 陈杨探头探脑地往办公室里看,跟他想的一样,办公室里只有金兰一个人。 陈杨颇有些失望,又有一点放心的感觉。 “……你给我派的人呢?他们都走了……”金兰在用对讲机和什么人说这话,陈杨隐隐地听到,觉得不太对劲。 金兰抬手把小型对讲机收起来,陈杨看到了金兰手上缠着的纱布。 陈杨来不及多想,他心里叹了口气,打算默默地离开。 突然,像是有感应一样,金兰抬起头,看向门口。 陈杨被她这一抬头吓了一跳,赶紧把身子缩下去,心里期盼着金兰什么都没有看到。 一时间连空气都安静了,陈杨不敢呼吸,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很响。 陈杨现在非常的紧张,他很怕金兰突然过来打开门,那时候他就完蛋了。 陈杨咽了口唾沫,回头看向身后的走廊。 走廊就是直直的一条线,如果金兰打开门出来,视野是很清晰的。他要是跑,根本逃不开视线。 陈杨目光极力搜索着可以迅速藏匿的地方,结果绝望的发现——根本没有。 最有可能藏身的地方是离他还有十几米的男厕所,陈杨需要以最快的速度冲刺过去,这样才不会被金兰发觉。 现在他只能期盼着金兰什么都没有发现,不然无论如何,金兰知道有人在偷窥自己的话,都会查清楚的。 但是陈杨担心的并没有发生,金兰没有出来。 陈杨以为金兰并没有看到什么,心里微微有些放松下来。 里面穿来拿东西放东西的声音,陈杨以为金兰依旧在忙自己的事情。 过了许久,陈杨刚打算起身离开的时候,办公室里突然传来一声“谁在外面?” 陈杨直接吓破了胆,拔腿就往男厕所冲去。 在开跑的前一秒陈杨听到了脚步声慢慢地过来,在陈杨躲进男厕所的一瞬间他听到了办公室门被打开的声音。 陈杨匆忙间进了一个坑位,把门紧紧地关上,然后贴着门边静静地听着。 脚步声越来越近,陈杨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 他不确定刚才金兰开门的一瞬间有没有看到自己,就算是只看到一个背影,他也一定是死定了。 陈杨觉得刚才的奔跑已经用尽了他全身的爆发力,就连校园50米冲刺赛估计他都没跑那么快过。 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听起来格外明显,陈杨感觉自己额头上的汗顺着头发流进眼睛里,十分难受,他扯了扯面罩,让自己呼吸顺畅一点。 脚步声到了男厕门口,停顿了。 陈杨手心出了汗,又湿又凉,他的眼睛在厕所里乱转,不断搜寻着能够“防身”的东西。陈杨看到地上的皮揣子,他小心翼翼地捡起来拿在手里。 该死的,明明背包里有棒球棍的,陈杨心里骂自己,又轻轻地把皮揣子放下,手伸到背包里去够棒球棍。 棒球棍还没摸到,陈杨提心吊胆的,生怕发出一点声音来。 脚步声只停顿了几秒,又渐渐地离去了。 陈杨掏东西的手收回来,感觉整个人都脱力了。 第六十七章 梦游 在后山的四个人都听到了那声吼叫。 毒贩看了一眼小王,几乎是一瞬间,他拔出枪来,对准了小王。 小王来不及反应,只能站在那里。 “把手举起来!”毒贩喝道。 小王看了看黑洞洞的枪口,注意到毒贩似乎并没有给枪上保险。 小王缓缓地举起双手,语气平静,“我不知道怎么回事。” 毒贩看着他,狰狞地笑了,“不是你带来的人?” 小王回头看了看,后面一片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小王慢慢地摇头。 梁超举着枪对准毒贩,但是并没有动作。 秦思雨在一旁紧张的不行,握枪的手全是汗,秦思雨想要站起来,却被梁超一把按住了。 “别动。”梁超沉静地说。 秦思雨看了看他,有些不解又有些焦急。 “为什么不能动,那个毒贩都拿出来枪了……” 梁超只是沉默着,看着小王和毒贩。 李一紧紧地捂住了那人的嘴,那人拼命挣扎,李一见那人不打算叫的样子,松开了手。 李一捂得太紧了,那人喘了半天才缓过来。 李一回头看后山的方向,什么都看不到,他心里很焦急。 这一声肯定被他们听到了,但是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李一无法预测,总而言之,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李一回头看着眼前这个人,他认出来了。 这是黄胜的一个儿子。 这个人穿着一身秋衣秋裤,短平头,个子不高。 黄胜的儿子已经醒了,看起来收到了不小的惊吓。 “你没事吧?”李一紧张的看着他。 黄胜的儿子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环顾四周,说:“我怎么会在这里?” 李一冷静地说:“你梦游了,我看到你在往河边走,就拦住了你。” 黄胜的儿子回头看看仅有半米之隔的河水,吓了一跳,连连地往后退。 退到离河水很远的地方,他才开口。 “你放屁,我从来不梦游,谁跟你说我梦游的?” 李一皱起眉头,看着他,“那你刚才是在干什么?” 黄胜的儿子自己也是一头雾水,他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梦游。 黄胜的儿子嘴硬道:“我并不知道,反正我不会梦游的。” 第77节 李一走近他一步,然后说:“你刚才做什么梦了?” 这不问还没事,一问可倒好,黄胜的儿子脸色突然就变了,本来还很强硬的样子,突然就一脸的苦相。 李一疑惑地看着他。 只见黄胜的儿子变了变脸,突然就带着哭腔喊出来:“我梦见我爸了。” 李一连忙上前,意示他小声一点。 但是同时又很有兴趣,凡是跟黄胜有关的事情,不管是真的假的,他都愿意听一听。 “你爸在梦里跟你说什么了?”李一问黄胜的儿子。 黄胜的儿子,抹了把脸,居然还流出了眼泪。 “我爸说他冷,他说,他被关在水里了,让我去救他……” 黄胜的儿子说的断断续续,又因为情绪不稳定,说话有很重的乡音,好半天李一才听明白他在说什么。 如果放在平常人的身上,对于这种无根无据的梦话,基本上是不会在意的,但是李一不是一般的人,他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 李一捕捉到了一些信息,反复向黄胜的儿子确认者,“你爸跟你说他在水里吗?在什么样的水里?河水还是……” 黄胜的儿子停止了哭泣,反而怀疑地看着李一,“你是谁?你问这个干什么?你从哪来的?” 李一说:“我是警察,来查你父亲的案子。” 他想亮出警察证件,但是一想,自己并没有,愣住了。 李一对黄胜的儿子说:“我们见过的,你忘了?我之前来过你家。” 黄胜的儿子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显然还是没有记起来,只好摇了摇头。 李一没打算再和他纠缠,只是说:“你回去吧,注意安全。”说完了就打算离开,去后山上看一下情况。 结果黄胜的儿子不依不饶,甚至还伸手抓住了李一的胳膊。 李一向来不喜欢别人碰他,此时看了看抓着他胳膊的那只黑乎乎的手,眉头紧皱,说:“你还想干什么?” 黄胜的儿子抽着鼻涕说:“你要去哪里?” 李一甩开他,说:“跟你没关系。” 黄胜的儿子又说:“你真是查我爹的案子的警察?” 李一心里有些着急,直接说:“你爱信不信。”说完了就直奔后山去了。 陈杨在厕所里等了许久,确认了没有人来的时候,他才悄悄地打开厕所的门。 陈杨对着镜子,看着自己脑袋上黑色的头套,居然觉得很好笑。 他刚才有一瞬间的冲动,真想直接出去自首得了。 陈杨走到走廊边上,探头看了一眼。 金兰已经不在了,不知道是回去了,还是去了别的地方。 陈杨看了眼手表,他已经没有时间了,再不出去,可能出警的警队就会回来了,到时想要跑出去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陈杨掏出手机,看见赵涛又给他发消息了,陈杨半是烦闷半是好奇地点开来看。 “好了没有,你快没有时间了,他们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 陈杨心里有些奇怪,赵涛怎么会对警察的行踪知道的这么清楚,难道他在跟踪他们? 既然赵涛能够掌握警察的行踪,那为什么不直接自己进来拿东西呢? 陈杨心里有些不爽,他没有回复赵涛,而是收起手机,看了一眼寂静的走廊,确认没有问题了,悄悄地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灯光全被打开了,之前只是亮了一半,陈杨想这应该是金兰做的。他心里更加紧张了,看来金兰是确定了警局里进了外人了。 陈杨看了看走廊尽头的楼梯,打算从那里下去,先不管什么档案不档案的了,他要快点离开了。 档案可以下次再来找,人被抓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陈杨急促地下楼,楼梯的灯光有点暗,陈杨来不及多想,快速地往楼下跑。 突然间,所有的灯光都没有了。 陈杨所在的世界一下子黑了下来,他停在楼梯正中,突然间的黑暗让他什么都看不见,陈杨怕自己一脚踩空。只能暂时停下来。 周围还是很安静,没有一点声音,除了陈杨自己的呼吸声。 陈杨心里很害怕,他觉得这一次的灭灯是针对他来的。 他又想起来在地下的那一段时间,绝对的黑暗里,人的恐惧会被放大,但是感官的力量也会被放大。 陈杨现在想着自己是在半空的楼梯中,是不可控的,他有些担心,他试探着抬脚往下走。 陈杨伸出手,摸索着身边的楼梯扶手,好不容易摸到了一根冰凉的栏杆,陈杨扶着它,开始慢慢地往下挪。 这种滋味很不好受,有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感觉,如果是天气晴朗的夜里,至少还是有月光可以照亮的,但是今天偏偏是乌云蔽月,天空也提供不了什么光线,陈杨心里很郁闷。 “是停电了呀?”楼下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陈杨下楼的脚步猛地停下来。 那个男人似乎是开了什么门,然后从里面出来。 他问出这句话之后,没有人回答他。 “保险丝烧了?”男人自言自语地走远了。 陈杨松了一口气。 看样子不只是这层楼没电了,整个警局大楼可能都没有电了。 这简直是天助我也,陈杨想着,正好可以趁着黑暗跑出去了。 他的眼睛渐渐地适应了黑暗,下楼的步伐也渐渐加快了。 李一手里揣着手电筒,但是没有打开,他顺着小路往后山走。 走着走着李一就觉得不对劲,他一回头,看到黄胜的儿子跟在自己身后。 “你干嘛?”李一吓了一跳,又惊又恼。 这人走路几乎是没有声音的,也不说话,也不出声,看起来颇为诡异。 李一奇怪的是,为什么这个黄胜的儿子要跟着自己。 他心里起了防备,悄悄地握住了手电筒的手柄。 这不是一只普通的手电筒,李一平时拿它防身。它的前端是手电,后面却是一个附带的电击棒,只要松开保险,然后手用力地旋转电筒,就可以发出强烈的电流。 黄胜的儿子看起来呆头呆脑,但是说话却很强硬。 “你说查我爹的案子,我不放心你,就跟来看看。” 李一觉得很烦躁,他不太理解这个孩子的想法。 “我现在要做的事情跟你爸的案子没有直接关系,你别跟着我了,跟着我也没有什么用。” 黄胜的儿子看了看眼前的小路,说:“你要去后山吗?我知道你要去那里,我爸以前老去后山。” 李一点点头,打算接着走。 黄胜的儿子又说:“我知道一条小路,比这个隐蔽,我带你去。” 李一停住了,看着黄胜的儿子。 “你不相信?”黄胜的儿子明白了他的意思,僵硬地笑了。 “我不会害你的,你说你要帮我爹查案,我才帮你的,你不信我?” “是查你爹的案。”李一纠正道。 “都一样,你是不是来抓毒贩的?”黄胜的儿子一脸的无所谓。 第六十八章 自己人 李一心里震了一下,但还是保持着冷静,说:“跟你没关系,快回家吧。” 黄胜的儿子说:“如果你是来抓毒贩的话,我带你走另一条路,那条路没什么人走,很隐蔽的。” 李一心里思量着,要不要相信这个孩子的话。 他是一个从始至终都很谨慎的人,他不会因为对方是个孩子而放下戒心,有时候孩子的话比大人更具有模糊力。 黄胜的儿子看他这个样子,接着说:“我爸就是被那种东西害死的,你觉得我会帮那群毒贩而不帮你吗?” 李一想了想,跟着黄胜的儿子走了另一条路。 陈杨跑到楼梯的停顿处,忽然停了下来。 他听到了脚步声。 那声音从下面上来,越来越清晰。 陈杨像是被定住了一般,一动都不能动。 他拿出包里的棒球棍,想着不管什么人接近自己,先给他一棍子。 他不想袭警的,至少在他的印象中,袭警可是大罪。 陈杨贴着墙边,尽量缩到角落里,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奇怪的是,那声音自从上了楼梯之后就不见了。 陈杨竖起耳朵仔细地听着,心里很是疑惑。 又等了一会儿,陈杨确定是没什么声音了,他不敢妄自行动,怕有什么人在周围埋伏着,他拿起棍子在空中挥了一下。 这一下没打到什么东西,陈杨确定周围没什么东西,拎着棍子继续往下走。 但是他也不敢走快了,一想到刚才莫名其妙出现又莫名其妙消失的脚步声,他就觉得很诡异。 他直觉周围一定有什么东西在跟着自己,所以他尽量轻轻地移动着脚步,仔细地听着周围的动静。 陈杨的眼睛在黑暗中能够看到一些事物的轮廓了,他渐渐地看清了楼梯,也看清楚了周围的环境。 似乎一直都是他一个人,并没有什么人跟着他。 第78节 正常来讲的话,就算是那个人可以隐藏脚步声,有的人走路就是没有声音的,别人很难察觉。但是呼吸声是隐藏不了的,尤其是在这种极度安静的环境下,要完全隐藏自己,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陈杨屏住呼吸,透过窗子看了看外面。 他隐隐地听到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或许是幻觉吧,陈杨想着,他们总不会这么快就回来吧。 忽然间,陈杨拿着棒球棍的手被人拿住了,那力度很重,陈杨一时间居然没有挣脱出来。 李一跟着黄胜的儿子走了另一条小径,这条路看起来的确很少有走的样子,路上杂草丛生,即使在秋季,路边的草木也已经长到了膝盖处。 黄胜的儿子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用树枝拨开路上的杂草。 李一走在后面,觉得不太好,于是对黄胜的儿子说:“我走前面吧,你跟在我后面。” 黄胜的儿子回头看着他,说:“为什么?” 李一说:“你走前面,遇到危险了,我没法保护你。” 李一怕的是毒贩察觉到他们,黄胜的儿子走在他前面的话,李一确实没办法顾及他,或许第一个受伤的还会是黄胜的儿子。 没想到黄胜的儿子听到李一的话,居然笑了一下,说:“我不怕的,你以为我怕那些毒贩吗?我早就想让他们去死了,只是我没有能力。” 李一抬头,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孩子。 黄胜的儿子眼睛在夜色下闪亮亮的,声音有点哑。 “我知道使他们害了我爸,害了我全家,尤其是害了我姐……我都明白,你是来帮我们的,我相信你,我也不怕死。” 李一叹了口气,说:“孩子,我知道你的心情,但是你的性命比什么都重要,你不能冒险,到我身后去。” 李一的语气很坚定,坚定到黄胜的儿子已经没有办法再去说什么,仿佛说什么都是徒劳的。 黄胜的儿子点点头,让开了一点位置,让李一走在前面。 李一手里捏着手电筒,打开了,一道光柱照亮了前方。 走了没几步,李一就把手电筒关了。 黄胜的儿子好奇地看着李一,说:“为什么把手电关了?” 李一没有回头,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黄胜的儿子说:“我叫黄明。” 李一点点头,一边走一边压低了声音,对黄明说:“我告诉你为什么,因为黑夜里手电的光线太强了,我怕被他们看到。” 黄明了然地点点头,然后又说:“你有同伙吗?” 李一皱了皱眉头,说:“我有同事,他们都在那边,所以我们要小心小心在小心,以免打草惊蛇。” 李一和黄明从另一边绕了过去,快走到地方的时候李一看到了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车,车里关着灯,似乎没有人。 一个什么东西的反光被李一敏锐地捕捉到,那是手机的屏幕反光。 即使手机没有开屏,但是里面有人拿起手机晃了一下。 那一点微弱的光亮是从手机屏幕的反光发出的。 李一看了一眼,沉默着往上走。 不止一个人,李一完全可以断定,他现在很想和梁超说这件事情,但是他估计梁超应该也能想到这个。 等走到缓坡的时候,距离小王和毒贩站的高地只有十几米之遥了。 李一连忙拉着黄明蹲下来,两个人都看到了小王和毒贩。 夜色下只看到两个人的轮廓,一个高大瘦削的人拿枪指着小王。 李一顿时紧张起来,但是他并没有动,他知道现在这个情况下,梁超还没有动作,说明还没有到最后的时候。 小王举着手,一脸的冷静。 “我真的没有同伙,只有一个司机,你不信,跟我去看看。” 小王说话的时候故意提高了音量,是为了让他们听到。 这下梁超和秦思雨,李一和黄明都已经完全听到了。 毒贩诡异地转动着脖子,说:“我跟你去,你给我下套怎么办?” 小王摇摇头,说:“我如果给你下套的话,我的同伙现在就可以出来了,但是你也看到了,现在这里还是只有我们两个人。” 李一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黄明只穿了秋衣,冻得有些瑟瑟发抖,他看着毒贩的身影,恨得咬牙切齿。 “就是他……”黄胜的儿子身体不住地颤抖。 李一安抚了他一下,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下,没有说话。 毒贩依旧是拿枪指着他,并没有因为小王的话而动摇。 两个人谁都不说话,僵持着。 “梁队,”梁超的对讲机突然响了。 梁超吓了一跳,把对讲机捂在胸口,尽量不要让声音传出去。 “梁队,他们还有人,后山有一辆车,车里有人。”这是金兰的声音。 梁超小声地说:“知道了。”然后关了对讲机。 在所有人都没有动作的时候,突然间一个人影冲过去,直接撞倒了毒贩。 陈杨反手挣脱开,但是手里的棒球棍也顺势脱手了。 陈杨下意识想跑,却被人在暗中绊了一脚,一下子扑到对面的墙上。 那人反应极快,下一秒就冲到了陈杨的面前,伸手就要打他。 陈杨握住了那只手,发现手软软的,是个女生。 金兰!陈杨脑海中闪过这个名字。 金兰的脚在下一秒就踢向了陈杨。 陈杨吃痛,顿时身子都蜷了起来。 金兰刚要伸手去掀开陈杨的面罩,突然间外面传来了警笛鸣笛的声音。 警车的声音由远及近。 两个人具是一愣,一时间都停住了动作。 黑暗中金兰看不清陈杨的样子,她还要动手时,陈杨急中生智,突然间说道;“我,我是自己人。” 金兰愣了一下,不明白这个“自己人”是什么意思。 陈杨算是极端情况下的无奈之举,他之前在办公室外面听到了金兰和一个人的对话,金兰说什么“你给我的人”让陈杨心里有些疑惑,这听起来不像是在谈论警局内部的事情,倒像是某种地下组织的接头。 陈杨本来以为自己是想多了,但是现在看来……似乎的确是有问题。 陈杨是被逼无奈蒙的一句话,但是这句话的确是让金兰蒙住了。 看来金兰心里真的有鬼,陈杨想着,这样就好办了。 “我是自己人。”陈杨故意压低了声音,听起来不像是原声。 金兰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似乎是将信将疑的样子。 “他让我来找你。”陈杨大着胆子又补充了一句。 陈杨这句话说得十分模糊,虽然什么信息都没有透露,但是只是没有具体的事物,听起来还是挺能迷糊人的。 警车的声音越来越近了,两个人已经没有时间僵持。 金兰突然推了他一把,把他往楼梯下推。 “告诉西米,我暂时没有拿到。” 陈杨连忙点头,虽然他不知道金兰到底在说什么。 金兰把陈杨推到楼下,然后自己走了上去。 陈杨知道这是金兰让自己走了,他不敢再停留,以最快的速度冲了出去。 冲出警局大门的一瞬间,警局大楼的灯都亮了起来。 看来这也是那个女人搞的鬼,陈杨一边想着,一边从警局的围墙找了个最矮的地方翻了出去。 下一秒,警车驶进警局大院。 第六十九章 别开枪! 当那个身影冲过来的时候,大家都是一惊。 李一第一时间回头看身旁,果然,和他想的一样,黄明不见了。 李一迅速地看向前方,只见黄明把毒贩撞到之后,两个人都倒下了,看样子是缠斗在一起。 李一紧皱着眉头,犹豫着要不要站起来。 梁超和秦思雨也是吓了一跳,完全没想到会有这种突发情况。 小王也是一惊,以为是李一的人来了,于是一时间没有动作,只是看着。 只见那毒贩一只手拿着枪,手枪不知道什么时候上了保险,抓在手里,极力地想要对准身上那个人。 毒贩虽然说是练家子,有一定的功夫,但是黄胜的儿子也正值青壮年,并且也用上了死力去扳毒贩的手,所以一时间两个人还分不出胜负。 秦思雨举着枪突然间站起来,但是她看着搅缠成一团的两个身影,根本不能确定自己会打到谁。 梁超也站起来,把秦思雨护到身后,举着枪对准两个人,但一时也没有开枪。 “梁队,这,这是谁啊?”秦思雨声音都有些变了调,语气很焦急地问。 梁超摇摇头,没有回头,说:“不清楚是敌是友。” 梁超又对秦思雨说:“不要开枪,不要轻举妄动。” 秦思雨手里握着枪不停地发抖,她颤抖着点点头。 第79节 黄明和那人纠缠着,秦思雨举着枪,感觉握枪的手都已经有些控制不住了。 突然间,一声枪响。 不知道是谁开的枪。顿时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纠缠的两个人也停住了,一时间都不敢动。 梁超听着枪声是擦着耳朵边过的,于是愤怒地回头看向秦思雨。 秦思雨双手握着枪,脸色惨白,即使在黑暗中也能看出来,她的身体在不停地颤抖。 是秦思雨在情急之下开的枪。 “你干什么?”梁超低声喝道。 秦思雨整个人都懵懵的,不知道在想什么,杵在那里一动不动。 半晌,秦思雨才说:“我……我也不知道。” 那子弹虽然打出去了,但是并没有打到黄明或者毒贩的身上。 毒贩毕竟是有些经验,趁着黄明愣神的功夫立刻从地上爬起来,然后拿枪指着黄明。 “啊!”秦思雨惊叫一声,手一直没有放下。 事到如今,梁超也只好站起来,拿枪指着毒贩。 毒贩歪着脑袋看着梁超和秦思雨,发出“嗬嗬”的笑声,声音嘶哑难听。 “原来你们早就埋伏好了。” 黄明趴在地上抱着脑袋,一言不发。 毒贩一把把黄明的衣服领子揪起来,黄明的秋衣太旧了,弹性太大,被揪的几乎要穿不住了。 毒贩抓着黄明,把枪狠狠地抵在黄明的额头上。 黄明长大了嘴,吓得大声呼救。 “把枪放下,我是警察。”梁超冷静地说。 毒贩看了看梁超的枪,又看看自己手里的黄明。轻蔑地笑了。 “我看这句话应该是我对你们说吧,也不看看谁的手里筹码更大。” 梁超皱了皱眉头,突然说:“你不是中国人。” 毒贩的脸色变了变,那是一瞬间的惊愕,但是又很快地恢复了正常。 “好眼力,不过我想知道,我的口语都说的这么好了,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陈杨从围墙上翻出去,脚下不稳,一下子跌进路边的绿化带里。 他慌忙地爬起来,飞快地冲向马路对面。 陈杨太过于心急,以至于横穿马路的时候忘记看路,差一点被车子撞上。 “走路不看路的呀,神经病……”一个差点和他撞上的司机破口大骂。 陈杨不敢回嘴,甚至不敢去看那个司机一眼,他灰溜溜地走开,跑到对面去。 陈杨跑了很远,好不容易站定了,回头看看警局大楼,已经变得灯火通明了。 陈杨大口喘着气,看了看手机,没有任何来信。 他突然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没有打车,也没有坐公交车,而是顺着马路边缘慢慢地走。 陈杨低着头,感觉自己刚才因为紧张而出的汗被冷风一吹,浑身都开始发冷。 走了一会儿,他才缓过来。 他没想到自己真的做了这件事,居然真的去警局偷东西了。 虽然什么都没拿到。 陈杨心里砰砰地跳,感觉十分不安。 那个警局档案室实在是有些诡异,陈杨默默地想着。 为什么会有两个档案室,按理说一个公安局大楼有两个档案室可能也不算是什么,毕竟陈杨长这么大也没去过几次警察局,就算去了也不会观察的那么仔细。 他不知道正常的中型警察局一般会有几个档案室,但是宁洋市的这个,明显的有些不对劲。 为什么档案室建在地下一层,并且挨着法医实验室? 如果说这个算是合理现象的话…… 陈杨脑海中闪过档案室门口的锁,上面落了一层灰尘。 明显是很久没有人进去过了。 档案室不是应该经常储存档案的吗?为什么会这么长时间无人问津? 为什么其他的地方走廊的灯都是好的,偏偏到了地下一层档案室这里,灯就不亮了? 是巧合还是人有意为之? 说巧合的就有点说不过去了,但是如果是有意为之,这个人又是谁呢? 陈杨走在路上,冷风渐渐地把他的头脑吹的清醒过来。 他开始思索事情的来龙去脉,但是想了一会儿,便放弃了。 警局内部的事情他不明白,目前来看里面的故事应该是有些复杂的。 但是陈杨目前最主要的不是了解警局的秘密,而是要想好怎么和赵涛交代自己没拿到东西这件事。 陈杨觉得自己够惨的了,这惊心动魄的一晚上,虽说没拿到东西,但是费的力气一点都不少。 更何况自己似乎也窥探到了警局内部的一些秘密。 陈杨突然对那个档案好奇起来,到底是什么样的档案,让赵涛觉得一定要偷到手呢? 难道是跟赵涛有关的吗? 之前看书的时候,陈杨也了解到一些。警察局里的档案不只是一些已经破获的案件,还有一些是陈年积案,有一些悬案很多年都没有个结果,这样的档案也是不少的。 难道赵涛身上真的有案子?还是说,他想给别人翻案呢? 这些陈杨无从得知,仅凭一些边角料也推断不出什么来。 陈杨走到一个公交车站,走到站牌前,抬眼看了看,他发现自己居然走了这么远了。 梁超微微眯着眼睛,静静地看着毒贩。 “你的口音就不像是中国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边境某国的走私犯。” 毒贩赞赏地点点头,说:“不愧是老刑警,看人真准啊。” 梁超有些愕然,他怎么知道自己是老刑警的? 梁超沉声说:“你认识我?” 毒贩没有回答他,而是把黄胜的儿子拎起来,然后凶狠地看着梁超,说:“有那样的猪队友,我都替你生气。” 毒贩的目光看向秦思雨。 他说的明显是秦思雨,梁超转头看了一眼秦思雨,没有表情。 秦思雨已经冷静下来了,此刻是又羞愧又愤怒,她举着枪狠狠地对毒贩说:“你给我闭嘴!” 毒贩像是看到了什么好笑的事物一样的笑,笑了一会儿说:“梁大组长,你的好搭档今天来了吗?” 梁超心里一震,他没有想到这个毒贩居然知道自己是谁,并且似乎也了解李一的情况。 毒贩看梁超没有说话,于是接着说:“怎么难道你是单枪匹马来的吗?” 说着还拿枪指了指秦思雨和小王,“不对,你不是一个人,你还带了两个猪队友,拖油瓶,是不是呀?” 秦思雨咬着牙瞪着毒贩,似乎下一秒就要开枪了。 她不理解的是,这个毒贩怎么能在两个警察持枪面对的情况下,还这么的张狂和不屑? 秦思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现在有些紧张,又怕毒贩的话影响梁超的情绪。 小王现在是手无寸铁,只能站的离毒贩远一些。 李一一直趴在草丛里,冷冷地看着。 他手里握着手电筒的手柄,电击棒的保险已经开启了。 梁超丝毫不为毒贩的话而动摇,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小王,对毒贩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也是有同伙的吧?” 毒贩狰狞地笑了,说:“你可是神探,你有过错的时候吗?” 梁超的脸色变了变,说:“把那人放了乖乖跟我们走,仅凭两个人,你们是逃不掉的。” 自始至终毒贩的手都没有离开过黄胜的儿子,他一直没有松过手,手一直紧紧给抓住黄胜儿子的衣领。 并且他的另一只手里拿着手枪,手枪口也一直对准了黄胜的儿子。 这才是梁超不好轻举妄动的原因,这个毒贩看起来说话很随意,但实际上心里一直是紧绷着的,他的防御心一直很强,即使是笑着的,手上的动作却从来没有松懈过。 毒贩晃了晃黄胜的儿子,后者在枪口的瞄准下一直十分的紧张,眼睛求救地看向梁超和秦思雨的方向。 毒贩提高了音量,说:“我看应该是你们投降吧,梁警官?” 第七十章 人质 毒贩说的十分嚣张,并且还特意加重了“投降” 两个字的读音,让人听了十分不舒服。 梁超脸色没有变化,只是依旧冷静地说:“为什么?” 这不像是一个疑问句,倒像是一个审判。 毒贩挑了挑眉毛,看起来势在必得的样子。 毒贩说:“你看清楚了,我手里可有人质,你要是敢开枪,我也可以立刻开枪。”说着还把手枪抬了抬,对准了黄胜儿子的额头。 黄胜的儿子浑身发抖,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临近的恐惧。 第80节 黄胜的儿子小声地说:“畜生……” 那句话被毒贩听到了,毒贩瞪了他一眼,反手用枪托狠狠地打在他的额头上。 “啊——”黄胜的儿子哀嚎着倒在地上,脸上全是血,不知道伤到哪里了。 梁超紧紧地盯着毒贩的手,毒贩在挥手打了黄胜的儿子之后,迅速地重新拿枪指着黄胜的儿子。 秦思雨有些着急了,不知所措地看着梁超。 “梁队,我们怎么办?”秦思雨小声地问梁超。 梁超低声对她说:“别慌。”算是安抚了一下秦思雨的情绪。 然后梁超对毒贩说:“你如果开枪的话,我也会立即开枪的。” 毒贩的语气依旧平稳,但是梁超还是捕捉到了其中的一丝慌乱,这种情绪转瞬即逝,梁超观察着毒贩的表情。 毒贩说:“你什么意思?你敢开枪?我手里有人质,人质死了,你付得起责任吗?” 梁超脸上出现了一丝冷笑,看起来颇为诡异。 梁超颇为不在意地说:“你打死他我也不会怎么样,你逃不掉的。” 毒贩莫名其妙地看着梁超,又看看旁边的秦思雨。 秦思雨也是一脸的木然,根本看不出情绪,只是举着枪的手一直都没有放下。 毒贩的语气明显有些慌乱了,他看着梁超,眼珠子不停地转,说:“你给我说清楚,你到底什么意思?” 梁超语调不变,说:“特殊情况下我们可以击毙毒贩,至于人质,如果救不了的话,还是以抓捕犯人为主,也就是说,现在你手里的人质是没有用的。” 毒贩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梁超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秦思雨一开始听到梁超的话,有些惊讶地看了梁超一眼,随机就明白了梁超的意思,心里默默地佩服着他。 毒贩再次用枪砸着黄胜的儿子的额头,声音有些崩溃。 “你说什么呢?这可是人质啊,这是老百姓,你就不管了?” 黄胜的儿子被枪托砸的满脸都是血,带着哭腔对着梁超喊:“警察救我啊,我不想死……我要替我爸报仇!” 梁超和秦思雨具是一愣。 梁超问他:“你是黄胜的儿子?” 黄胜的儿子黄明拼命地点头。 毒贩看了黄明一眼,有些不知所措。 “你替你爸报仇?他死了?” 黄胜的儿子咬着牙,恶狠狠地说:“都是你们这些人害死了他!” 毒贩冷笑一声,在黄胜的儿子脸上扇了一个巴掌。 “啪”的一声清脆的响,毒贩有些气愤地说:“就是你爸引来了谢谢警察,他妈的。” “你再说一句!”黄胜的儿子喉咙里发出低吼。 “我他妈就说,怎么着,你还想弄死我?” 毒贩一边说着,一脚踹上了黄胜的儿子的心口。 黄胜的儿子伏在地上,不动了。 陈杨走到了离警局较远的公交站,打算在这里等车回家了。 他摸了摸背包,想看看自己的东西还在不在。 公交车还没有来,陈杨直接脱下背包,打开检查着里面的东西。 一检查陈杨才发现问题,冷汗直接从额头上往下滴。 糟糕了,陈杨心里渐渐地慌张起来。 他的棒球棍没有带出来! 陈杨在一瞬间几乎有一种冲动想要跑回去,把棒球棍拿回来。 但是只是想想罢了,他不可能再回去一次。 陈杨看了看自己的手,**着双手,并没有手套。 完蛋了,陈杨第一时间想的是。 那棒球棍上一定有自己的指纹,万一落到警察的手里,那后果不堪设想。 陈杨只能祈祷着那个棒球棍不要落到警察手里。 或许会在金兰的手里,如果金兰对于他的“自己人”身份没有怀疑的话,那应该也不会特地去检查的。 陈杨想起这件事,心里不仅是害怕的情绪,他甚至产生了一种烦躁的情绪。 各种负能量,各种提心吊胆的事情,还有数不清的纠缠……陈杨感觉事情是越压越多,每一件都足以让他崩溃。 陈杨开着包,慢慢地蹲下来,然后捂住脸,深深地呼吸着。 公交车的声音来了又去,陈杨始终没有站起来。 过了许久,陈杨抬起头,一脸的灰暗。 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手机亮了一下,把陈杨吓了一跳。 他现在异常的命案,这个时候来找自己的,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陈杨深呼吸着,生怕是一打开就是警察的信息。 陈杨点开,是赵涛的短信。 “东西拿到了吗?” 陈杨心情更加失落了,失落中还带有一点忐忑。 他回了句,“没有。”然后就收起手机,不打算看了。 他不敢面对赵涛的指责,也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 公交车来了一辆,陈杨没有仔细看,蒙头蒙脑地上了车。 投完币之后陈杨才反应过来,他懵逼地看着司机,说:“师傅,这是哪路车啊?” 司机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说:“106路啊。” 陈杨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上错车了。 他也没坐过106路啊,完全不知道这路车的路线。 陈杨又看了一眼司机,司机已经开始开车了。 他站在旁边看着司机,小心翼翼地问:“师傅,这辆车走哪里?” 司机有些不耐烦的说:“环城大道啊,你没坐过?” 他还真的没坐过,但是此刻看司机的样子,陈杨觉得自己已经不适合说什么了。 算了,陈杨心想,到下一站打车回去吧。 公交司所说的“环城大道”其实是一条通往城乡结合部的路,他的原名不叫做环城大道,只是人们觉得他走了一个环线,一开始有人就叫他环城大道,久而久之,大家就都这么叫了。 当然这些陈杨是不知道的,他只觉得下一站自己下来就好了。 陈杨找了个里车门近的地方坐下,失神地看着窗外。 车子开往黑暗的道路,陈杨觉得眼前的一切渐渐地变得陌生。 下一站是一个城中村里的站,站台连个亮着的灯都没有,陈杨心里有些不舒服。 车门开开,陈杨下车。 陈杨站在那里,环顾了一下四周。 他的身后是一片待拆迁的平房,陈杨里的陈国栋以前对他说过,如果这些房子拆迁了,房主会得到巨额的赔款。 但是目前看来,这个地方死气沉沉,没几个灯是亮着的。 周围还有不知名的小动物的叫声,陈杨举目四望,除了不远处的一个小吃摊子还亮着灯,这里感受不到其他的一点点人气。 今天一晚上折腾了半天,陈杨的确也有些饿了。 他的肚子咕噜了一声,陈杨抬头看向前面的小摊。 公交车还没来,并且不知道有没有下一班了,陈杨索性就不再等待,走向小吃摊子。 摊主是个大妈,看起来有些粗壮,面色十分和蔼。 “小伙子,吃点什么?”大妈见陈杨过来了,喜笑颜开地招呼着。 陈杨还没说话,默默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小摊子。 说是小摊子,其实就是一个小餐车改造的,餐车的顶上是一盏橘黄色的灯,照的所有的菜品都失去了原本的颜色,看起来黄澄澄一片,倒也挺温馨的。 餐车上面是各种串串,提前串好了堆放在一起,串串旁边有一个油锅,锅里的油微微地沸腾着,冒着细小的泡泡,这是一个卖炸串的小摊子。 平心而论,陈杨平时最喜欢吃的就是烧烤,虽然说这个看起来不太正宗,但是那种浓郁的条件味道还是很吸引陈杨的胃口。 但是最大的问题是,这摊子看起来并不干净,大妈的围裙上也满是油污,炸串的蔬菜看起来都不新鲜了。 陈杨有些犹豫,他平时对于吃是一个很挑剔的人,如果有卫生问题的话,陈杨是绝对不会下嘴的。 不过这是平时。 最终强烈的饥饿感还是战胜了理智,陈杨盯着还未下锅的串串,说:“我要这个……” 陈杨手指着两个鸡翅,鸡胗,两串香菇,金针菇…… 点了一大堆,陈杨觉得自己还能吃,还要再点,大妈拦住他说:“行了小伙子,不够再点,这些够你吃的了。” 陈杨看了看,的确不少了。于是也点点头,不再点了。 他站在旁边,看着大妈把一堆串串放进油锅里,“刺啦”一声响,一股香气袭来。 陈杨咽了口唾沫,感觉馋虫都出来了。 “小伙子还上学吧?”大妈一边操作着一边说。 第81节 陈杨点点头,不太想说话。 “是大学城的学生?”大妈接着问。 陈杨说:“不是,高中生。” “哦哦,”大妈把串串翻了个身,“我儿子也上高中。” 陈杨敷衍地点头,感觉自己所有的精力都在食物上了。 第七十一章 逼上绝路 毒贩彻底慌了神,他睁大了眼睛,看着梁超,一脸的不可置信。 “我不信,我不信你们能不管人质……别骗我!别过来,过来我就杀了他。” 黑洞洞的枪口指着黄胜的儿子,他脸色惨白,脸上是一道道的血迹。 梁超居然笑了一下,然后对秦思雨说:“你们刑警学院应该也教了吧,必要的时候,可以采取非常措施嘛。” 秦思雨心下了然,一下子就明白了梁超的意思。 秦思雨也朗声说道:“对,这个时候是可以这样的。” 梁超点点头,有些同情地看着人质,说:“你别妄想挣扎出什么来了,放弃吧。” 毒贩看看梁超,又看看秦思雨,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犹豫着没有说话。 黄胜的儿子抬起头,看着梁超和秦思雨,脸上写满了求生的**。 梁超权当没看见,接着对毒贩说:“你看,你现在一点筹码都没有了。” 毒贩的面部扭曲了一下,突然就笑了起来。 秦思雨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毒贩干脆大声说:“谁说我没有,我死了还能拉上一个,不亏!” 梁超瞬间紧张起来,他知道毒贩要做什么了。 这个时候已经把毒贩逼上绝路了,他现在是狗急了跳墙,想要和人质同归于尽! “等等!”梁超叫道。 毒贩看着他,脸上居然出现了一种得意的神情,“梁大神探,你以为你是无所不能的吗?呵呵,这世界上多得是你们不知道的事情呢,你肯定想不到你的背后是什么,放心吧,我不会说的……” 说着,毒贩就把手枪对准了黄胜的儿子,慢慢地扣动扳机。 梁超的表情越来越冷,在毒贩说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有一种想要开枪的冲动。 “不要啊——”黄胜的儿子疯狂地大叫。 毒贩的眼睛里射出恶毒的光芒,狞笑着扣动扳机。 陈杨拿了炸串,看了看周围并没有可以坐的地方,于是站在那里吃东西。 热乎乎的食物一下子温暖了陈杨的胃,不管他的真实味道怎么样,在后来的日子里,这一顿一直是陈杨记忆中最好吃的东西。 陈杨大口地吃东西,那个摆摊的大妈似乎一直注视着他,还想跟他说什么,但是陈杨现在实在是没有心情说话,又不好拒绝大大妈的搭讪,于是只好拿着东西,慢慢地走回公交站牌那里。 “小伙子!”大妈突然叫住他。 陈杨有些不耐烦地回头,“怎么了?” 大妈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开口,说:“你还没给钱呢。” 陈杨这才想起来,自己刚才只顾着吃了,居然忘了付钱了,顿时心里很是惭愧,又快快地跑过去付钱。 “算算时间,我儿子应该也快高考了。”大妈看着陈杨说。 陈杨觉得大妈这话有点奇怪,并且看他的眼神也有些瘆得慌,于是忍不住问道;“您儿子在哪个高中上学啊?” 大妈的脸上露出伤心的神色,说:“他以前是港中的。” 港中陈杨是有所耳闻的,他没有说话,他看得出来,大妈还有话要说的样子。 “前些日子去了……”大妈说着,语气有些哽咽。 陈杨花了好几秒钟才明白过来这个“去了”的真正意义,他有些震惊,连连说:“对不起,我不知道……” 大妈摆摆手,抹抹脸上的眼泪,意示陈杨没关系。 “那个,我能冒昧问一下,怎么去的吗?”陈杨同情地看着大妈,有些小心翼翼地问。 大妈苦着一张脸,说:“自杀死的。” 陈杨身体一阵颤抖,他隐约想起来什么,但是又不敢确定。 前段时间……自杀…… 陈杨鼓起勇气问:“他叫什么名字?” 大妈看了他一眼,不太明白陈杨为什么这么问,但是还是说了。 “他叫刘鹏,你认识吗?” 陈杨的大脑一下子“轰”的一声,险些站不住。 怎么会这么巧? 但是陈杨心里还是很疑惑,他记得梁超曾经和自己说过,刘鹏的父母都在外地打工的,怎么会在这里? 陈杨这下子不知道该不该承认自己认识刘鹏,他想承认,但是又怕惹上什么不必要的麻烦,但是最后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 大妈的眼神立刻闪了一下,但是很快那光芒就又消失了,眼泪含在眼里,说:“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碰到他的同学……你跟鹏鹏是同班同学吧?” 陈杨说:“不是,我们不是一个学校的,但是我之前通过朋友……认识的他。” 陈杨说的吞吞吐吐的,但是大妈似乎并不在意,一直很激动地和陈杨说刘鹏的事情。 “我根本不相信我们家鹏鹏是自杀的我跟你说,一定是警察没有破案,只能这么说了。”大妈信誓旦旦地说,眼睛红了一圈,看起来颇为激动。 陈杨内心很冷静,并没有因为大妈的话而有任何情绪波动,他问:“阿姨,你和叔叔不是一直在外地打工的吗,怎么会在这里摆摊呢?” 大妈愣了一下,然后哭丧着脸,说:“你叔前段时间在工地干活的时候,被掉下来的钢板砸断了腿,没法干活了,我一个女人, 在外地干活受人欺负美人撑腰,只能回来了。” 陈杨听着,半信半疑地点头,没说什么。 陈杨的心里仍旧存在疑惑,但是他觉得他不应该说出来。 刘鹏的死他到从来没有怀疑过其他的,他一直觉得那就是一起自杀案件,但是大妈这么一说,他开始觉得事情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了。 现在这个社会,青少年因为学业压力自杀的不在少数,但是刘鹏按理说是没有这方面的压力的,他的学习成绩在陈杨的印象当中一直是不错的,为什么会因为学业压力自杀呢?这个理由在刘鹏这里显然是不成立的。 但是往深了想,陈杨一时间也想不到什么,他所掌握的有效信息实在是不多,基本上就是一个围观群众,真要知道案件的细节,还是得问梁超。 陈杨想了想,觉得自己应该不会再见到梁超了,他不敢,他也没有脸去找警察了。 陈杨抬头打量着大妈的样子,看起来和刘鹏似乎没有什么相似之处,或许刘鹏长得像爸爸吧,陈杨想。 东西很快就吃完了,陈杨撑得肚子都涨起来,但是一脸的满足,他很久没有这么畅快淋漓的吃过一顿了,不管是什么,胃里被填满的感觉还是让他安心了一些,心情也好了不少。 他轻松地走到路边,然后打开手机的软件,开始打车。 那个大妈显然是对陈杨有些不舍,还想要送他点烧烤,杯陈杨婉拒了,烧烤这中东西,凉了软了,就再也没有吃头,更何况陈杨现在已经撑得肚子鼓胀,是饿极的情况下才吃了这些东西,回家之后肯定对着一顿油炸食品没有胃口,到时候很可能就扔掉了。 陈杨等待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打上一辆出租车。 这地方实在是偏僻,出租车都不愿意过来,陈杨上车之后,司机一直在抱怨着。 “……要不是你加了钱,我还真不愿意走这个地方。” 陈杨心情好了许多,对于司机的抱怨也表示理解,“我知道,这地方太偏僻了,对吧。” 司机见陈杨这么说,索性就打开了话匣子,说:“小伙子你不住这里吧,看你的样子就不像是住在这里的,这么晚了来这里干嘛啊?” 陈杨:“坐车坐过站了,就到这里了,以前确实没有来过。” 司机点点头,边开车边跟陈杨说:“我不愿意拉这里,不只是因为这里太偏僻。” “那是为什么呢?”陈杨顺着司机的话问。 司机刻意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有些神秘的语气说:“这里晚上会闹事儿。” 陈杨不明白“闹事儿”是什么意思,但是结合司机的表现,他也猜出个七七八八来了。 “这里晚上闹鬼吗?”陈杨问。 司机说:“不是闹鬼,哎我也说不清楚,又一次我来这里拉客人,来了半天没见到人,就听到一阵一阵的哭声传来,一开始我以为有人家去世了,后来发现不对劲。” 司机的话成公地勾起来陈杨的好奇心,陈杨竖起耳朵,专注地听着。 “我上次来,也是这个时间点,这周围都没有人家亮灯了,四周黑漆漆的,但是就是有女人哭的声音,哭得可惨了,我听着头皮直发麻,后来没接到客人,实在是不敢多呆了,就走了。” 陈杨皱着眉头想,“也可能是谁家哭丧吧,或者是巧合?” 司机外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古怪,说:“可不是巧合,我几个一起拉客的车友,都是这么说的,他们有的胆子大,来过一次,听过一次,不信邪,再来,还是能听到。” 窗子外面是一段黑暗的公路,路灯发出的光芒在暗夜里看起来几乎没有存在感,路上似乎也米有什么人,根本没有汽车驶过的声音。 如此安静的情况下,陈杨听着司机的话,身上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第七十二章 我记得你 毒贩恶狠狠地对着黄明扣动扳机,就在梁超打算对着毒贩开枪的一瞬间,毒贩的身体突然间僵硬了。 梁超暂时停了手,只见毒贩的身体开始猛烈地颤抖,颤抖了一会儿,突然一下子倒在地上。’李一从后面出来,手里拿着那个手电筒。 他给梁超示意了一下,说:“后面有电击棒。” 梁超松了一口气,看着毒贩。 黄明愣愣地看着毒贩,连爬起来都忘记了。 李一对他说:“他没死,只是被电晕了。” 黄明这才缓过来,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 第82节 黄明满脸都是血,李一看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纸来递给他。 梁超走上前,检查了一下毒贩身上的东西,把他的手枪和子弹都拿走了。 梁超直起身子,看了秦思雨一眼,后者有些惭愧地看着他,嗫嚅着说:“梁队,对不起……我不该开枪。” 梁超没说什么,只是对小王说:“把他拖回车上,铐起来。” 小王点点头,走到毒贩面前,两只手勾住毒贩的腋窝处,然后往后拖着。 秦思雨站在一旁想要帮忙,小王对他说:“不用了,你去帮头儿吧。” 秦思雨讪讪地走回来,有些无措地看着梁超。 李一对梁超说:“我们得去后面看看,这么大的声响,我怀疑另一个同伙已经跑了。” 梁超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烟盒,点上一根。 没有人说话,李一静静地看着梁超。 突然间,梁超把烟盒狠狠地扔在地上,嘴里骂了一句脏话。 “肯定是跑了,他妈的特警队的人呢?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出现?” 秦思雨被梁超吓得一哆嗦,躲在一旁没敢说话。 李一摇摇头,说:“我之前跟警局联系,他们说他们也不知道特警队的人去哪里了,但是不在警局,应该是出警了。” 梁超冷静下来,点点头,对李一说:“我们去后面看看,不管怎么样。” 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一行人除了小王都赶往后面的小路。 小王一个人拖着已经昏迷的毒贩走向他们的车子。 等他们到了后面一看,果然已经没有人了,车子也不在。 梁超蹲下来,就这惨淡的夜色观察着地上的车轮痕迹。 “是一辆中型轿车,看不出什么来。” 秦思雨手里还拿着枪,梁超站起来时,差点碰上她的枪口。 梁超后脑上碰到秦思雨的枪,回头一看,秦思雨居然还举着枪,一脸紧绷的样子。 他又看了看手里的手枪,发现秦思雨居然把枪上了保险,就那么拿着。 梁超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对秦思雨说:“把保险下了!” 秦思雨被梁超下了一跳,连忙手忙脚乱地收枪。 “我知道了,梁队。”秦思雨小声地说。 李一默默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梁超没再理她,只是看着黄明,说:“你是黄胜的大儿子,我记得你。” 黄明也看着他,似乎在思索,然后突然带着哭腔说:“我也记得你,去过我家的警察。” 梁超点点头,拍拍黄胜的儿子的肩膀,对他说:“我们带你去医院看看。” 黄胜的儿子脸上乱七八糟的,泪水和血水混成一片,看起来颇为凄惨。 一行人回到车上。 梁超不再开车,开车的人物交给了小王,梁超坐在副驾驶上。 梁超一根接一根的抽烟,秦思雨一直在观察他,心里始终忐忑不安。 毒贩仍旧在昏睡,已经被小王给铐起来了,小王坐在最后一排,始终紧紧地盯着毒贩。 刚才他们搜了一遍,这个毒贩身上几乎没有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看来是真的有备而来了。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沉默着。 陈杨被周围的环境和司机的话语所感染,身上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陈杨对司机说:“那你们后来也没有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吗?” 陈杨害怕归害怕,但是现在的他已经可以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了,恐惧在她看来是没有什么意义,虽然自己克制不了情绪的产生,但是他也可以在恐惧的同时保持理智。 司机摇摇头,有些感慨地说:“后来大家就都不敢来了,谁还敢啊,我们开车的最怕路上出事,对这种奇奇怪怪的事情也最为忌讳。本来这里也偏僻,打车的就少,出了事之后,更没什么车来了。连公交走到这里都不怎么停留,巴不得快点走,你说是不是?” 陈杨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个样子的,怪不得他跟公交司机问话时对方的反应有些怪异呢。 陈杨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走出去很远了,什么都看不到。 陈杨想起来那个大妈,对司机说:“你见过一个摆摊子的大娘吗?就在那里。” 陈杨说的“那里”自然还是指那个刚刚离开的鬼地方。 司机想了想,说:“见过,那个女的经常在那里摆摊,但是有时候也不来,我从来不吃她家的东西,看起来不干净。” 陈杨正处于能吃能喝的年龄,饭量平时就很大,刚才吃了那许多东西,一开始没什么感觉,还有一种撑着的满足感。 但是现在汽车走了半程,他胃里的东西也消化了一半,饥饿感早就没有了,这时候倒是觉得刚才吃的东西十分油腻了,这油腻的味道当中还带着一点奇怪的异味。 肯定不是什么好材料,陈杨心里想,那股子油腻腻的味道在嘴里翻腾,陈杨觉得有点恶心。 “我看她那里平时都没什么生意啊。”陈杨随口说了一句。 司机“哼哼”了一声,似乎对大妈的摊子有些鄙视。 “我上次一个伙计,吃了那里的东西,拉了三天肚子,半条命都没了。” 看了看陈杨,又说:“你是不是也过去吃了?我闻着你身上的味儿就像。” 陈杨只好点点头。 他现在就想快点回家,然后吃两片健胃消食片。 重案组的车缓缓地行驶在盘山路上。 车子越来越难走,又快要接近黄胜遇害的那个地方了。 秦思雨回头看看毒贩,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观察毒贩,即使是昏迷了,毒贩看起来也带着一股戾气。 小王垂着脑袋坐在那里,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一样,但是当秦思雨的目光投向他时,他突然就抬起头来,看着秦思雨。 秦思雨看着小王,突然觉得有点尴尬,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王倒是没什么太大反应,他小声地对秦思雨说:“没事了,放松点。” 小王在安慰秦思雨,他知道秦思雨被吓到了,一个新人犯了错误,他觉得情有可原,更何况秦思雨也不是故意的。 秦思雨听了他的话,心里感觉暖暖的,但是仍然感觉十分愧疚,她笑不出来,只能勉强冲小王点点头。 李一和秦思雨坐一排,但是他自始至终没有看秦思雨一眼,他的目光始终投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一次倒是很顺利,汽车慢慢地行过大弯。 没有什么阻碍,车子也没出现什么故障。 已经是凌晨了,空气中带着冷意。 汽车顺利地开进市区,然后一路通畅,回到了警局。 警局里灯火通明,等他们下了车,进了大门,才发现所有人都在忙碌着。 梁超沉着脸走在前面,一言不发。 一个警察碰到了小王,跟他寒暄着。 “回来啦?” 小王只是点点头,没说什么。 那个人看小王并没有什么兴致说话,于是只好无趣地走了。 秦思雨倒是对他们的工作很好奇,不停地张望着,隐约听到他们说“抓到了人”什么的,也不明白什么意思。 人交给其他部门,梁超看了看眼前的这几个人,万幸的是,这一次并没有人员伤亡。 梁超对众人说:“先去办公室。” 一行人走进办公室,金兰仍旧坐在那里,看他们回来了,立刻站起来,关切地看着他们。 “人抓到了吗?”金兰问。 小王垂头丧气地,说:“抓到了一半。” “一半?”金兰感觉莫名其妙。 秦思雨补充着,“一共有两个毒贩,我们抓到了一个,跑了一个。” “怎么会跑了呢?”金兰问。 她现在也明白了为什么梁超会看起来不太高兴了。 但是梁超做事情向来以效率著称,怎么会仅有两个犯人还跑掉一个呢? 秦思雨偷偷地看了一眼梁超,后者正站在窗边抽着烟,并没有看任何人。 秦思雨小声地说:“其实是因为我,我提前开了枪,让犯人听到了,逃走了吧。” 金兰看着她,了然地点点头。 秦思雨又解释着:“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太紧张……” “秦思雨。”梁超叫了秦思雨一声。 秦思雨吓了一跳,迅速地转过来看着梁超。 “梁队……” 梁超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说:“等毒贩醒了,你去审他。” “啊?”秦思雨睁大了眼睛,愣愣地看着梁超。 “可是,我,我审不了他啊,我不行……” “为什么不行?”梁超目光紧紧地盯着秦思雨,不给她留一点空间。 秦思雨看看金兰,又看看梁超,硬着头皮说:“他看起来不好弄……我觉得我审不了。 第83节 第七十三章 最不想见到的人 秦思雨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梁超。 但是她又不敢说什么反对的话,她现在根本捉摸不透梁超的心情。更何况她刚刚还犯了错误。 梁超就那么看着她,那意思很明显了,没有秦思雨拒绝的余地。 秦思雨犹豫着看向金兰,金兰并不清楚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无法给秦思雨什么帮助,只能无奈地看着她。 那意思也很明显了,“我帮不了你。” 秦思雨觉得自己都有点委屈了,她只好冲梁超点点头,说:“好,我去审他。” 梁超也冲她一点头,没说什么,接着去找其他人了。 小王送黄胜的儿子去医院还没有回来,现场的监控是金兰看的,梁超找到金兰,对她说:“看到现场是两个人了吗?有没有别的车?” 金兰给他调出录像,回放着。 金兰摇摇头,说:“并没有显示,当时只有一辆车,但是车里还有另一个人,那个人很谨慎,自始至终都没有露面。” 梁超点点头,看了看录像,录像时快放的,但是镜头中的画面几乎没有变化,这个车里的人的确从头到尾都没有出来过。 秦思雨愁眉苦脸地抱着一堆资料坐在角落里。 李一路过时看见了,看了她一眼,说;“你等下要去审犯人?” 秦思雨只是点点头,在她的眼里,李一和梁超一样,都是一丝不苟的可怕“上级”。 李一点点头,没说什么,又看了她一眼,就走开了。 秦思雨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她觉得自己现在真的十分小心翼翼了,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惹他们不高兴。 之前在后山的事情,梁超会不会给自己记过呢?秦思雨有些担忧地想。 她不是杞人忧天,而是真的在思考自己的未来。 这样程度的错误到底会不会记录档案,秦思雨不太清楚。 秦思雨现在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想法,就是无法静下心来看看资料。 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在她脑海里不停地回放,毒贩那狰狞的面目,黄胜的儿子满脸是血但是却没有向毒贩求饶。尤其是她举起枪,开枪的那一瞬间,那一幕在她看来都是不可思议的。 其实说实话,秦思雨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开枪,开枪的那一瞬间她到底在想什么,她自己都不清楚。 梁超看着录像,没说什么,默默地走开了。 梁超下了楼,直奔楼下的办公室。 他推开门,里面坐了几个人,好像正在开会,看到梁超进来,都有些惊讶和忐忑的样子。 梁超看了看众人,没有任何寒暄,单刀直入,“特警队的人呢?” 一个警察站起来对梁超说:“你先冷静一下,别冲动。” 梁超瞪了他一眼,这个人他认识,但是叫不上名字来,似乎是常年做办公室的领导之类的。 梁超生硬地说:“我没法冷静,有谁能告诉我特警队的人去哪里了?我要的支援呢?” 没人回答他,气氛陷入了尴尬的境地。 陈杨坐车坐到后半程,就开始觉得有些恶心了,他吃得快,消化的也快,这个年纪正是新陈代谢快的时候。 那股奇怪的味道一直萦绕在他的鼻端,陈杨知道,那不是什么好油,也不是什么好材料。 可能是传说中的地沟油,陈杨想着,这不是故意恶心自己吗?算了算了不想了。 可是他不想其他的人不这么想,坐在陈杨旁边的司机不停地说话,尤其爱说一些“重口味”的东西,讲完了鬼故事讲奇怪的笑话,那笑话也多是关于吃喝拉撒的话题。 陈杨觉得这个司机或许是心里有点问题,不然怎么会对这种东西这么感兴趣,实在是不太正常。 但是陈杨也不太好意思打断他,只能默默地听着。 但是越听越恶心,陈杨现在只想快点回家,然后好好地睡一觉,让自己强大的胃消化肚子里的东西。 司机越说越起劲,但是路程已经渐渐地快到尾声了,司机居然还有点不舍。 “你这地方可以啊,这地方住的可都是有钱人。”司机看着周围的建筑,不禁感叹道。 陈杨有些紧张,这司机不会见财起意了吧,他倒是不怕,现在的陈杨面对一个未经训练的成人还是有不小的胜算的,所以陈杨对于这一方面不是很在意。 陈杨紧张的是,等一下事情不好办。 好在司机虽然有点奇怪,但是并没有这种想法,他只是感叹了几句,然后就靠边停车了。 陈杨付了钱,下了车,一阵冷风吹来,把他吹得一个激灵。 陈杨看了看自己身上单薄的衣服,觉得自己有点可怜。 他看了看手机,除了付款成功的信息外,还有赵涛发来的一条信息。 陈杨还是不怎么敢看,他在路上的时候就克制自己不要看手机,因为他实在是不想看到赵涛的信息,他都能够预测到赵涛的话是什么内容,除了对他表示失望之外,还会说什么“没通过测试”之类的鬼话。 什么鬼的测试!老子为什么要做。陈杨在心里骂道。 但是骂归骂,事情来了还是要面对,总不能刚一直逃避着,逃避不能解决问题,陈杨这样安慰着自己。 他怀着忐忑的心情打开手机,信息弹出来。 但是信息的内容却让他大跌眼镜。 赵涛在回复里说: “没事,这一次是我们的疏忽,我也并不知道档案室有两个。” 陈杨松了一口气,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 他回头看了看离这里不远的家里的别墅,突然感觉心里轻松了不少。 这是不是就代表着自己没事了?不用通过他的什么鬼测试了? 陈杨想到这里,一瞬间几乎要欢呼雀跃了,但是他很快就冷静下来,觉得事情有点不对。 这件事情没有解决,怎么看将来也是压在陈杨身上的事情,赵涛似乎并没有打算把这件事情交给其他人来做,至少在陈杨这里,他并没有看出来赵涛要撤回任务的意思。 陈杨顿时就有些失望了,他觉得自己身上的担子一天不解决,他离摆脱赵涛以及赵涛背后的人就遥遥无期了。 陈杨现在的心情忽上忽下的,他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很杂乱,并没有一个头绪去理清这些事情,他打算回去好好地睡一觉,然后明天再请个假或者是旷个课,仔细地想想最近发生的事情。 陈杨拎着自己的背包,看到家里似乎亮着灯,他想陈国栋应该是回来了,心情安稳了一下。 他没打算叫陈国栋或者是保姆开门,他走到门口,掏出自己的钥匙。 门开了,一个人出现在他面前。 陈杨看到这个人的一瞬间,所有的好心情顿时都没有了。 他觉得自己千算万算,怎么就忘了还有一个令自己心情瞬间变坏的因素。 他看到了自己目前最不想看到的人。 蓝月站在自己面前,笑盈盈地看着他。 陈杨的眼神瞬间变冷,他想就算是现在看到赵涛站在自己面前,他的心情也会比见到这个女人好。 “你回来了?怎么这么晚,吃饭了吗?”蓝月温柔滴问他。 陈杨直接绕过她,一脸冷漠地走进客厅,然后看了看周围,说:“我爸呢?” 陈杨的语气听起来十分可怕,好像是蓝月把陈国栋拐走了一样,事实上陈杨还真是这么想的。 蓝月看着他,面对陈杨如此敌对的态度,居然丝毫的不感觉尴尬,或者说并没有表现出尴尬的情绪。 蓝月依旧是笑着的,并且语气较之前也没有什么变化,她说:“他还没有回来,我先来了,本来想等你一起回来吃饭的,没想到你来的这么晚……” 陈杨走进餐厅,看着桌子上精致的饭菜,显然是没有人动过。 这菜式也不像是保姆做的,陈杨一瞬间就知道是蓝月做的了。 蓝月一直在这里等到陈杨回家,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钟了,陈杨把并没有觉得多么感激或者难为情,他只是觉得,蓝月这个女人实在是心机深重。 陈杨只是瞟了那饭菜一眼,就不再理会了,他走到沙发旁边,一屁股坐下,似乎没有要回房间睡的意思。 蓝月这才感觉有点尴尬,自己好不容易准备的心思陈杨一点都不领情,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对付这个“刺头”了。 蓝月对他说:“你不饿吗?吃点东西吧。” 陈杨没理她,顺手拿起遥控器,把电视打开了。 他本来想回来就睡觉的,但是没想到一回家就看到蓝月在这里,他突然有了一种强烈的逆反心理,明明已经很困了,但是他坚决不去睡觉,一定要和蓝月死磕到底。 蓝月站在那里,坐也不是,去陈国栋的房间睡觉也不对。她看着陈杨,脸色慢慢地变了。 “你爸说他今晚有点事情,可能不会回来,你要不要先休息?” 陈杨瞟了她一眼,冷冷地说:“我干什么管你什么事,这是我家,你没权力管我吧。” 蓝月压制了自己的情绪,看着眼前这个对她一点好感都没有的少年,心里的情绪很复杂。 第七十四章 失踪 梁超站在办公室里,丝毫的不退让,眼神紧紧地盯着几个领导。 那个被梁超问到的警察抚了抚眉毛,有些尴尬地对梁超说:“梁超,你先别激动,我们慢慢说。” “你们需要给我一个答复。”梁超斩钉截铁的说。 那人脸色都白了,他看了看在座的各位,似乎没有一个人想要开口回答梁超,大家或者低着头,或者抬头看着他,那意思很明显了:只能你来说。 那个警察咳嗽了一声,硬着头皮说:“我们的确派出了志愿,特警队我们派了六个人。” 梁超紧紧地盯着他,眼睛里似乎要喷出火来,“那人呢?我怎么没看到。” 那个警察又说:“我们的确是派出去人了,也跟他们说好了跟着你们,但是……”那个警察突然语塞,似乎对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也有些犹豫。 “但是什么?”梁超急切想要知道答案,声音也不自觉大了起来。 他的心里隐隐的有了答案,但是他并不愿意相信,因为那是最坏的结果。 那个警察说:“他们失踪了。” 梁超脸色顿时一变,果然跟他想的一样! 第84节 一个坐在那里的警察说:“还不能说是失踪,毕竟他们才消失了几个小时。” 站着回答梁超的警察回头看看他,声音有些严厉,说:“那你告诉我他们去哪里了?作为警察,几个小时联系不上人,找不到在哪里,不算失踪算什么?” 坐着的警察低下头,不再说话了,显然脸色也很不好看。 其实谁也没有必要指责谁,特警队失踪不是一个人的事情,也不是一个人能够做到的,只是人到了一定的时候,愤怒得不到发泄,就只好对身边人发泄。 梁超在旁边默默地听着,惊讶之余,更是感到奇怪。 这么一群特警队的精英,怎么会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这实在是说不过去。 梁超说:“联系不上,会不会是因为别的原因?” 那个警察脸色很灰败,没什么好气地对梁超说:“还能有什么原因?难不成是他们自己把对讲机给扔了?” 梁超不语,那个警察看梁超一副沉默地样子,心里莫名的不爽,他接着说:“说起来,这件事情还真的不能怪我们。” 梁超静静地看着他,不发一言。 那个警察撇了一眼梁超,说:“当初是你们重案组借的人,这个责任,不应该别人来负吧。” 梁超觉得这人十分的莫名其妙,他有些无语,他心里并不在乎谁负责任这件事情,但是这个警察的意思,明显就是要重案组背锅了。 梁超压着怒气,说:“我们从头到尾都没有见到特警队的人,更别说联系了,你现在来问我?出了事情,不想着怎么解决,净想着怎么推卸责任了!” “好了好了,”一个警察看两个人又吵起来的趋势,赶紧出来看住他们,打着圆场,“大家目前都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就不要吵了吧。” 梁超本来也没打算和那人吵,只是冷着脸,一副毫不退让的架势。 那人也住了嘴,但是一点也没有后悔的意思,反而有些挑衅地看着梁超。 梁超觉得再跟这些人纠缠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了,接下来只是浪费时间。 他心里觉得算了,不争口舌之快。转身打算走时,后面却又传来一句“重案组的就是牛逼,还随便跟人甩脸子,犯了错误还不承认……” 那语调阴阳怪气的,梁超都站在门口准备推门出去了,听到这一句话,他停住脚步,闭了闭眼睛。 他猛一回头,狠狠地盯着那个在背后说话的人。 那个警察似乎被他吓了一跳,身子抖了一下,但是很快恢复正常了。 “刚才是你说的话?”梁超一步一步地走到那人面前,目光冷冷的,语气也冷冷的。 在场的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高压的气氛一时间没有人说话,大家都看向对峙的二人。 那人眼神左右看了看,发现似乎没有什么可以拎出来挡的人,于是做出一副厉害的样子,说:“我说的,怎么了。” 梁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似乎要将他看穿一样,那人感觉被梁超这么一看,浑身都感到不自在,但是他又不能逃开,那样就失了面子。 梁超阴沉地开口,“如果你认为重案组不好的话,你可以当面说出来。当然,我们重案组没有人会把你的话放在心上。” 这几句话说得那人脸上颇挂不住,他正要开口反驳,却发现自己没什么可反驳的地方,只是张了张嘴。 梁超接着说:“重案组每年破获的大案要案不计其数,你以为每年警局的高指标是怎么得来的,是你这种人挣的吗?” 在旁边“观战”的警察出了一脑门的汗,梁超从来没说过这样的话,这让其他人都很震惊。 梁超从来不说刻薄话,这是警局上下对他的认知。就算是身居重案组组长的要职,梁超对所有同事也是一视同仁的,如今说出这样的话,大家都不明白是为了泄愤,还是真实的情感抒发。 陈杨家的别墅灯火通明,精致的建筑透出灯光看起来很温馨,但是里面的气氛却渐渐地冷却,而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蓝月保持着表面的平静,对陈杨说:“我觉得我们需要谈谈,你对我的误解太大了,其实我不是你想的那样,我……” 陈杨一摆手,表示完全不想听。 他从来没有对一个女性这么无礼过,也没有这么敌对过,陈杨想,这应该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没办法,只是他在捍卫自己的领地,陈杨这样想着,心里好受了很多。 蓝月是个看起来很温柔的女人,她的温柔中并不带有隐忍,反而有一种楚楚可怜,无辜的感觉。面对陈杨时,她曾经想要放大自己的这个特点,来博取陈杨的好感,但是看来,这一招对陈杨来说,并不奏效。 蓝月心里很不舒服,这种不舒服不仅是来源于陈杨对她的抗拒和敌视,更来源于蓝月内心深处的“输了”的感觉。 陈杨没有回去睡觉的意思,蓝月却不能和他僵持下去了。 蓝月对陈杨说:“你早点休息吧,我也去休息了。” 陈杨看了她一眼,有些讽刺地说:“你上哪休息?” 蓝月静静地看着他,不说话,眼里有怒气在翻腾。 陈杨故意很没有礼貌地打量着蓝月,嘴里说着:“你去我爸的房间睡?” 蓝月点点头,没说话。 高高的天花板上,水晶吊灯打下来柔和的光,照在蓝月脸上,却是一片苍白。 这吊灯以前陈杨还嫌弃过,他觉得样式老土,他完全接受不了陈国栋的审美。 陈杨冷笑了一声,站起来看着蓝月,对她说:“你凭什么去我爸的房间睡?” “我是你爸的女朋友。”蓝月看着陈杨,语气很平静,眼神也毫不畏惧。 陈杨脑袋歪了歪,语气变得更加的难听。 “你有脸说这种话?女朋友?哈哈哈哈哈。” 陈杨阴沉地盯着蓝月,然后半带威胁地对她说:“你知不知道,我猜你应该是不知道,不然你怎么会想要去那里睡呢?” 蓝月被他这种奇怪的态度弄的有些恼怒,他莫名其妙地看着陈杨,说:“为什么?” 明知道答案一定是自己不想听的,但是蓝月还是想问。 陈杨语气不变,只是表情带了点得意,蓝月不知道他这种得意是从哪里来的。 陈杨说:“那是我妈买的床。” “……”蓝月的表情明显变了一变,连陈杨都看得出来他在努力地克制自己,不让自己太冲动。 陈杨欣赏着蓝月的表情,心情越来越好,那是一种带着恨意的痛快。 但陈杨并不打算到此为止,他一边看着蓝月,一边用一种得意中混杂着恨意的语调对蓝月说:“我爸和我妈以前就睡在这个床上,我妈妈去世之后,我爸换了很多家具,就是没有换这个床,你觉得,他会让你在上面睡吗?” 果然,蓝月的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她一言不发地看着陈杨,知道自己之前是低估了他。 陈杨完全没有忌讳,伤起人来也没有所谓的廉耻,在他的眼里,所有人都是可以伤害的,他抓住了一个弱点,便绝对不会放过,一定会让“敌人”难受,甚至痛苦,那才是他的目标。 蓝月深吸了一口气,身子有些颤抖,她完全没想到陈杨会对她说出这种话,这超出了她的预期。 在她的眼里,陈杨一个普通的高中生,抗压能力和共情能力应该都没有那么强,无论如何,蓝月在陈杨的任何态度下都是对其示好的,这要是放在别的少年那里,就算是内心深处还是不接受她,但表面上至少会客气一点。 但陈杨完全没有,甚至一点要缓和关系的迹象都没有。他像是竖了一面铁墙,无论蓝月怎样示好,他始终把蓝月当做敌人,从来没有对蓝月有一丝的犹豫,在攻击她这方面。 这让蓝月的内心深处很愤怒,愤怒的同时也很震惊,又有一点疑惑,她不明白的是,为什么陈杨如此的“绝情”,又如此的坚定不移。 第七十五章 挑衅 梁超站在那个挑衅他的警察面前,一言不发地看着,似乎是在讨要一个说法。 他不是为了自己,他是为了重案组,他要给重案组讨要一个应有的声誉。 那个警察故作轻松地挑了挑眉头,说:“我不跟你计较,梁超,你今天说的话,我就当没听见,行吧?” 这其实是一种变相的服软,警察虽然内心有点怂,但是表面上并不想失了气势。 但是梁超并不吃他这一套,梁超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看起来颇为不屑。 “你今天说的话,我可是完全记住了。” 说完便不再停留,转身便走了。 留身后的一群人暗自松口气。 金兰走到楼梯拐角处,手里拿着那根棒球棍。 她不知道今天晚上来的那人到底是谁,只是觉得留下的东西不能被人发现,为了保险起见,她要尽快地把“物证”消灭。 金兰悄悄地打开窗户,看了看外面。 这扇窗户正对着警局的后面,几乎从来没有人过去过,是一片极为偏僻的地方。 金兰往下看了看,地上有一些杂草,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的东西。 她回头看了看,周围并没有人,于是金兰把那根棒球棍扔了下去。 梁超从办公室出来,直奔三楼的重案组办公室。 有的人已经走了,小王睡眼惺忪地送黄胜的儿子去医院包扎,现在已经回来了,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这都几点了。”梁超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跟在下面的时候态度截然不同。他看了看表,有些担忧地对小王说。 小王想张嘴说什么,但是一张嘴却打了个哈欠,于是只好听从梁超的,收拾了下班。 李一还坐在电脑前看着什么,梁超让他回家休息,李一头都没有抬,说:“我不困。” 梁超看了看他,叹了口气。 他知道李一的脾气,自己是没法劝动他的。 梁超说:“好吧,那你累了就去隔壁的休息室休息,那里有折叠床,可以随便拿。” 李一点点头,就算是回应他了。 梁超在桌子上面摸索了一番,找到了自己的钥匙。 他不经意间往秦思雨的座位方向看了一眼,发现秦思雨又不在了。 “这家伙又早退了?”梁超皱起眉头嘟囔着。 “什么叫早退,”李一抬起头看着梁超,“早就到下班时间了,其他人都被你劝走了,人家还不能走了?” 梁超也觉得自己对秦思雨似乎有点苛刻了,但是他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控制不住地这个样子,他尴尬地抽出一个根烟,说:“我没说不可以。” 梁超突然觉得似乎少了什么人,一回头,想起来了。 “金兰呢?”梁超问李一。 李一抬起头,看了梁超一眼,那眼神颇为复杂。 两个人对于金兰都有些忌讳,或者说有一些不能说的复杂情况。 第85节 “不知道。”李一简短地回答。 “她最近倒是经常不在。”梁超抽着烟,含含糊糊地说。 “有吗?”李一看起来心不在焉,眼睛还盯着电脑,但是却完全没有看电脑上的内容。 梁超没有回答他,其实答案都是两个人心知肚明的,只是就差那一步,不能说出口。 毕竟他们还只是怀疑,没有确实的依据。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空气很静默。 金兰推开门进来,本以为办公室里没有人了,但是李一和梁超却让她吓了一跳。 “你们还没走啊。”金兰一边说一边走向自己的座位。 梁超含糊地“嗯”了一声,不知道算不算是回应。 梁超看着金兰说:“我让他们都回去了,明天还有很多事情。你怎么还没回家?” “哦,”金兰捋了捋头发,说:“我刚刚出去接电话了,现在也要回去了,你们俩也早点回家吧,这都几点了。” 这话跟梁超刚才对小王说的几乎一模一样。梁超点点头,没说什么。 他们目送着金兰离开,梁超和李一对视一眼,彼此无话。 又待了一会儿,梁超和李一讨论了一下案子的情况,然后梁超也拿了自己的车钥匙,对李一说:“我走了。” 李一点点头。 办公室里只剩下李一一个人。 李一看着电脑上的邮件,陷入了沉思。 夜晚的黑色像是瀑布一样,倾洒在警局大楼的四周,像是一块密不透风的布,紧紧地包裹着一切,大楼已经暗了下来,只有李一所在的办公室仍然亮着灯,像是一个行驶在无边大海中的小船。明亮,且孤寂。 陈杨看了蓝月一眼,感觉自己的睡意已经完全消散了。他走到冰箱旁边,打开,从里面拿出一罐冰啤酒,一口气灌了半瓶。 蓝月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 陈杨对她说:“我爸不喜欢和别人共享什么东西,我想你既然是认识了他好几年,你应该能明白吧。” 蓝月转身从沙发上拿起包包,打算离开。 陈杨并没哟就此放过她,他接着说:“怎么,这是要走?不等我爸回来了?” 蓝月面对着大门,背对着陈杨,肩膀微微发抖。 “我先回去了,你跟你爸说一……算了。” 她料定陈杨在陈国栋面前对她是没有什么好话说的,与其自取其辱,还不如什么都不说。 陈杨说:“你都演了这么长时间了,还差这一时半刻的吗?” 这并不是挽留,而是带有恶意的讽刺。 这一次蓝月没有再说什么,她拎着包,推开门走了。 陈杨这才完全放松下来,他把手里的啤酒罐扔掉,一下子瘫倒在沙发上。 仿佛浑身的力气都消失了,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去思考,大脑已经是停顿的状态。 陈杨两眼放空,脑子里空白一片。 好半天,他才从沙发上爬起来,久违的困意再次袭来,陈杨打了个哈欠,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是凌晨三点钟了。 他揉捏着自己酸痛的脖颈,一步一步地往楼上走。 被扔掉的啤酒罐子在地上打着滚,然后慢慢地停下来,剩余的啤酒从罐口流出来,洇湿了地毯。 陈杨拖着沉重的脚步上楼,他感觉自己现在迫切地想要睡觉。 推开门,一切都是原来的样子,并没有什么变化。 陈杨走到床边,看了看自己桌子上的《刑侦学》,突然感觉一阵头痛。 他走过去,拿起那本书,然后把他扔到垃圾桶里。 像是扔掉了什么负担一般,陈杨突然感觉浑身轻松了许多。 他爬到床上,把头埋进枕头里,然后清晰地闻到了自己身上的烧烤味。 有点恶心,陈杨想。 他爬起来,揉了揉脑袋,走进卧室里。 墙上的钟表显示凌晨三点一刻。 陈国栋还是没有回来,陈杨已经不抱希望了。 哗哗的水声传来,陈杨开始洗澡。 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感觉如此的陌生! 还是一样的脸,但是明明一样的脸,为什么看起来这么陌生? 陈杨摸了摸自己的脸,之前在地下被猫抓伤的伤疤已经很淡了,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但是陈杨上手摸时,却能感受到凹凸不平的体表。 像是在提醒他一样。 陈杨深吸一口气,使劲在脸上揉搓着。 凌晨4点,陈杨晕沉沉地从浴室里出来。 窗帘没有拉上,他看到外面的天已经开始放亮,呈现出清冷的蓝色。 这蓝色看起来虽然冰冷,但总比雾沉沉的黑要好。 陈杨没心情观赏天空,他拉上窗帘,突然感觉有点冷。 陈杨什么都没穿,裸身站在床前。 反正也没有别人,他想着。 他从床头柜里找出遥控器,把空调打开。 然后陈杨上了床,舒舒服服地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他把手机关机了,灯也都关上了。 他要好好地睡一觉,管他现在是几点,醒来是几点,谁都不能阻止我睡觉! 陈国栋推开门,开灯。 他带着一脸疲惫回家了。 他听到了楼上的水声,知道陈杨已经在家,他反而觉得更累。 陈国栋随手把公文包放到桌子上,看到底上的易拉罐,皱了皱眉头,然后弯腰把它捡了起来。 地毯也脏了,陈国栋最不喜欢这个样子,他看了一眼,打算过几个小时让保姆去买一块新地毯。 陈国栋搓了搓脸,现在的他,并不像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商人,他看起来很苍老,也带着愁苦与疲惫。 陈国栋从公文包里翻出那份文件,拿在手里,慢慢地打开。 他看了又看,似乎要将里面的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陈国栋一双手把文件翻来覆去,但是文件看起来依旧像是新的一半,几乎是没有一点折痕。 他不想看到这个东西,但是此时此刻,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 外面的天空变成了深蓝色,陈国栋走到窗边,看着天空。 冷空气像是隔着玻璃在往室内钻。院子里的玫瑰花只剩下一堆残枝,他没时间收拾,似乎保姆也不在意。院子看起来就有些凋零了。 一小棵不知道是什么植物从地面钻出来,藏在一群名贵植物中,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第七十六章 风雨欲来 陈杨从来不喜欢这些花木,对于植物的生长和死活也从来不过问,他甚至分不清玫瑰和蔷薇。陈杨曾经说过,给他五十年他也叫不上这些植物的名字。 院子里有一个池塘,那里面有锦鲤,有乌龟,但陈杨对此也毫无兴趣。他觉得锦鲤是一种不能吃的河鲜,没什么意思。 陈国栋有时候一想,一总结,觉得这小子很多习性跟自己是相反的。 但是不知道这种逆反究竟是天生的,从娘胎里带出来的,还是陈杨故意为之的行为。 陈国栋记不清了,他只记得秀云还在的时候,陈杨似乎是很听话的。 陈国栋没有睡意,巨大的玻璃窗直接占了一面墙的四分之一,他站在窗边,看着眼前的满目萧条。 梁超看了看表,觉得没必要回家睡觉了,他干脆打开车里的暖气,自己爬到后座,躺下睡觉。 空气很干燥,很温暖,车子外面的风呼呼地吹着,偶尔有树枝树叶打在梁超的车窗或者车身,梁超觉得很有安全感。 他沉沉地睡去了。 几个小时后,天光大亮。 这个城市又开始了新的一天。 梁超是被人叫醒的。 有人在激烈地敲他的车窗,梁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一看,外面是黄潇潇,正拿小手不停地敲打着梁超的车窗。 梁超爬了起来,把车窗降下来,看着黄潇潇。 “干嘛?” 黄潇潇很夸张地松了一口气,捂着胸口说:“你吓死我了,我以为你在里面那啥了呢。” 梁超被这个“那啥”弄的有点想笑。 他看着黄潇潇,说:“你找我有事?” 黄潇潇瞪他一眼,意示他看手机。 梁超从身子地下摸索出手机来,打开一看,八个未接电话,全是黄潇潇的。 第86节 “……” 梁超检查了一下,发现自己的手机昨天晚上并没有设置静音。 一看时间,已经是八点了。 自己居然睡的这么死,连一次来电都没有听到? 梁超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开车门,一股暖流冲出车外。 “车里这么热啊,”黄潇潇吐槽着,“你也没闷成那啥。” 梁超哭笑不得,说:“你直接说就行了,不用老这样。” 黄潇潇摇着脑袋说:“不是说干你们这一行的都忌讳这个嘛,我不能说。” 梁超说:“我们不忌讳这个,我们也不害怕。说起来,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事不能来找你?”黄潇潇直愣愣地看着梁超,说出的话却没什么情绪。 梁超被她问得一噎,登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是下一秒黄潇潇就笑了,她说:“哎呀警官,你不要这么严肃啊,你一严肃起来,我就有点害怕。” 梁超看了她一眼,黄潇潇穿得很亮眼,还是说每一次出现的黄潇潇都很亮眼。 她里面穿了一件砖红色的吊带针织衫,下身是明黄色及膝的针织裙,脚上一双绒面的平底芭蕾鞋。外面套了一件米黄色薄款风衣,看起来与裙子交相辉映。头发染成了银灰色,衬托着她的肤色愈发的雪白。她化了淡妆,但看起来反而很艳丽,艳而不俗。 这一套要是穿在别人的身上,不一定会有什么效果,但是如果是黄潇潇的话,这种在普通人眼里近乎乱穿的搭配都可以闪闪发光起来。 更何况在梁超这种直男的眼里。 黄潇潇似乎很喜欢黄色和红色,她的挎包是一只红色的绒面链条包,看起来很有质感。 当然梁超实际上看不出什么,他只是觉得每一次黄潇潇的出现都会让人眼前一亮。 “你昨晚停车停在这里,我出门逛街一眼就认出来了,我厉害不?”黄潇潇有些得意地看着他。 梁超环顾着四周,觉得有些茫然。 昨天晚上他离开警局之后,也并没有回家。他把车随便来到了一个停车处就休息,现在一看这里,居然离黄潇潇的店不远。 自己真是糊涂了,梁超想着。 梁超只好点头,说:“你能记住我的车型,这不奇怪,但是你居然能够记住我的车牌号,这就挺厉害的。” 黄潇潇一仰头,恨不得有根尾巴翘到天上去,“那是,我可是过目不忘的。” “不过,我还是很好奇,你为什么要在车里睡觉,还把车子停在这里。”黄潇潇接着问。 前一个问题梁超能够回答,“昨天晚上抓完犯人后太晚了,就没回家。想着在车上将就着睡一夜。” 但是后一个问题,梁超就有些尴尬了。 “那个……就是随便找了个地方停车。”他磕磕绊绊地说,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紧张。 “哦——”黄潇潇颇有深意地点头,眼神也颇有深意。 梁超摸到了口袋里的烟,顺手想要拿出来抽,想了想还是没有拿出来。 “那,我就先走啦。”黄潇潇冲他摆摆手,就打算离开。 梁超没想到她这么突然,但是他也并没有挽留,只是愣愣地点头。 梁超回头,把车窗打开,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黄潇潇理他很近,几乎是贴着梁超的耳朵对他说:“我知道有一家泰国菜很好吃,要不要去试试?” 梁超被他吓了一跳,猛地回过头来,感觉十分不适应。 带着香气的风吹到他脸上,梁超觉得有些眩晕。 那不是生理上的眩晕,而是心理上的,并且是心甘情愿的。 但是梁超很快冷静下来,他说:“我还有事,没法跟你去吃饭。” 黄潇潇眼里的光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去。 梁超说完了又觉得气氛有点僵硬,于是半开玩笑地说:“大小姐,我早饭还没着落呢,估计还要肯方便面。” 黄潇潇眼珠子转了转,说:“我带你去吃吧,到了中午,你再和我去吃泰国菜。” 这下梁超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了,总之黄潇潇的意思是铁定要跟梁超一起吃饭了。 梁超只好无奈地点头。 黄潇潇很轻地笑了一下,拉着梁超就往外走。 梁超不习惯这种触碰,他盯着被拉的那只袖子不停地看。 黄潇潇很快地察觉了梁超的异样,于是松开手,装作没事人一样自己在前面走。 “这一片我最熟了,我知道有一家小馄饨特别好吃……” 两个人来到一个店铺。 这家店装修的富丽堂皇,看起来高雅也有情调。 大门外的布景是仿照民国的建筑,灰色的罗马柱,带着彩块的玻璃门。 进了餐厅,里面是现在的布置,大厅中间还放了一架钢琴。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吃早餐的地方。 黄潇潇和梁超落座,黄潇潇对梁超说:“你不用怀疑,这就是买早饭的地方。” 梁超只好点头。 黄潇潇熟练地点菜,虾饺,小馄饨,小笼包,海鲜粥。各地美食这里似乎都有。 一锅热气腾腾的海鲜粥端上来,香气猛烈的刺激着人的食欲。 梁超的肚子咕咕叫,他想了想,自己似乎从昨天中午开始,就再也没有吃过东西了。 黄潇潇抢着上手,先给梁超盛了一碗粥,满满的盖上海鲜。 “快尝尝,这家的海鲜粥我最喜欢了,每次来都点。但是可惜的是,我一个人根本吃不了。” 黄潇潇小心翼翼地把碗放到梁超面前,看得出来碗很烫。 梁超连忙接过来,看黄潇潇这个样子,赶紧端起来吃了一大口。 一股海鲜的鲜甜在唇齿间流窜,香气浓烈却没有腥味,海鲜很多,虾肉弹牙。但是这些却没有掩盖大米的本身的味道,两者相辅相成。虽然饭很烫,但是梁超觉得这一趟来的很值。 黄潇潇观察着梁超的表情,她压抑住得意的心情,对梁超说:“怎么样,好吃吧?” 梁超赞许地点头,昨晚的疲累与沮丧已经消失了,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熨帖了一遍,浑身温暖又通透。 “再尝尝这个。”黄潇潇把小笼包往梁超面前推了推。 梁超也没客气,夹起来就吃。 小笼包是素馅儿的,似乎有蘑菇,青菜,粉丝。小笼包虽然没有海鲜粥那么惊艳的味道,但是吃起来也还是超乎预期的。 “这家店只买早餐吗?”梁超忍不住问。 黄潇潇说:“对的,只买早餐,很少的时候会卖夜宵。” 梁超不禁疑惑起来,这样的地段,这样的食材,要怎么才能支撑下去。 “你也看到啦,他们家虽然装修很厉害,但是吃的东西还是很便宜。”黄潇潇说。 确实是这样,梁超刚才看到的菜单,上面的菜品跟外面的价格差不多。 那他们靠什么盈利呢? 这个问题梁超没有答案,他想黄潇潇来过这么多次,应该是知道的。 “这个不归你操心啦。”还没等梁超问出口,黄潇潇就看出来梁超的疑惑,忍不住说道,“他们家可能卖的是情怀吧。” 但是这么说,就表示黄潇潇也不知道其中的奥秘,梁超没有再追问下去。 太阳的光芒透过彩色的玻璃射进来,在地上形成迷幻的光影。 餐厅的环境很优雅,暖气不知道在哪里,但是四处都是温暖的。轻音乐回荡在大厅里,悠扬,却不喧宾夺主。 黄潇潇注视着地上的影子,若有所思。 第七十七章 遗嘱 这一觉陈样直接睡到了下午三点,醒来时看着外面的天光,心里一片茫然。 陈杨一时间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哪里,他的大脑很混乱。 但是这一觉确确实实地拯救了他,他感觉自己的体力和精力都已经恢复的很好了。 陈杨揉揉脑袋,这一晚都没有做梦,看来他是真的很累了,但是睡眠质量很好。 他下了床,一打眼就看到了自己垃圾桶里的那本《刑侦学》,愣了一下。 这是自己扔进去的吗? 陈杨犹豫地看着那本书,想着要不要把它从垃圾桶里拿出来。 想了几秒钟,陈杨还是把《刑侦学》从垃圾桶里捡出来了。 “不能糟践东西……这好歹也是本书啊。”陈杨嘀咕着,拍了拍书的皮面,口不由心。 他拿着那本书下了楼,头没洗脸没刷,看起来乱七八糟但是颇有精神。 陈杨走到二楼,进了书房,把那本书放了回去。 陈杨慢悠悠地下楼,突然间,感觉肚子一阵翻腾,随即是一阵剧痛。 糟了,要拉肚子! 陈杨赶紧跑上去,拉开卫生间的门冲进去。 一刻钟后,陈杨从卫生间里出来了。 他顺便还刷了个牙,打算下去找点“早饭”来吃。 陈杨一边下楼一边呼喊着保姆,“阿姨,我好饿。” 没人回应他,陈杨觉得有些奇怪,往常的时候,保姆都会及时地回答他,并且以最快的速度给他做好饭菜。 第87节 陈杨加快了下楼的步伐,等到他冲到楼下之后,却一下子傻了眼。 保姆没有出现,坐在沙发上的,是陈国栋。 陈国栋听到了陈杨的声音,缓缓地回头看着他。 陈杨下了一跳,不仅是因为他看到了陈国栋在这里,更是因为陈杨发现父亲跟平时很不一样。 陈杨愣在那里,不知道该不该过去。 陈国栋的脸上写满了深深的疲惫,脸上的皱纹愈发明显,感觉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的样子。 陈杨有些害怕,不知道陈国栋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杨杨,过来。”陈国栋挥挥手叫他,声音有些沙哑。 陈杨犹豫着,但是脚步还慢慢地往那挪。 “爸……你怎么了?”陈杨的心里有些心疼,虽然不知道父亲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是陈国栋苍老疲惫的脸,还是让他担忧起来。 陈国栋听到陈杨这么问他,首先是一愣,不明白什么意思,但是随即他就明白了,自己的脸色肯定很不好看。 陈国栋有些欣慰地笑了笑,一笑却显得更加疲惫说:“没事,你过来坐下。” 陈杨不敢再说什么,他的心一直揪着,连首要紧的吃饭都忘了。 陈杨走过去,慢慢地坐在沙发上,靠着陈国栋。 陈国栋没有说话,而是久久地注视着陈杨。 陈杨被他看得心里有些不自在,但是却没有什么反抗的感觉。 陈国栋的眼光很复杂,但是也带着一种慈爱,如果陈杨能够感受到最深处的无奈,可是他感受不到。 陈国栋说:“杨杨,你今年也十八岁了吧。” 陈杨点点头,“是,前几天刚过的生日。” 陈国栋看着他,接着说:“也算是个小大人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出来打工……” 陈国栋开始叙述一些陈年往事,但是陈杨并不想听,因为他已经听过很多次了,在小的时候,陈国栋就喜欢对陈杨说这些事, 自从母亲去世以后,有一段时间陈国栋简直像是疯了一样,对着陈杨不停地说以前的事情,小小的陈杨承受不住这样强度的回忆,他感到痛苦,却不忍心说什么,因为当时的父亲也同样是痛苦的,并且是他不能理解的。 陈杨默默地听着,一言不发,他看着父亲有些苍老的面颊,心里很酸。 在他的印象中,陈国栋一直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虽然已经人到中年,但是却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发福和懒散,反而看起来愈发的精干,周身都散发出一种成熟男人的气质。 陈国栋生意做得很好,人也长得精神,又很有品味,对女性很有绅士风度,这样的男人在社会上自然是很抢手的,这些年来, 有不少的女人想要和陈国栋交往,都被他婉言拒绝了。陈杨也知道这些事情,他对父亲很信任,他知道陈国栋一定是对母亲情比金坚,他觉得陈国栋永远都不会再找一个女人。 当然,那是他以前的想法,那天夜里,陈国栋已经打破了陈杨的幻想,不是情比金坚,不是坚守着什么,而是,没有碰到他喜欢的。 蓝月就是他喜欢的。 陈杨看着父亲,觉得自己怎么也看不透他。 梁超看着沉思的黄潇潇,忍不住道:“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黄潇潇刚才是在发呆想自己的事情,被梁超这么一问,她突然回过神来,抬起头看着梁超。 “啊,你说什么?”黄潇潇一脸呆萌地看着梁超。 “我说,”梁超有些无奈,但是却没有一点的不耐烦。 “我说,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梁超觉得,黄潇潇主动来找他,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要和他说的,也许是关于夜总会的治安,之前不是说有人砸店吗。 黄潇潇被他这么一问,却突然愣住了。 梁超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你没有话要对我说?” 黄潇潇看起来居然有一丝慌乱,她看着梁超,忍不住说:“你看出来了?” 梁超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早就看出来了,你无缘无故请我吃早饭,一定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吧。” 黄潇潇的脸色变得有点红,两只手藏在桌子底下,搅在一起。 梁超看黄潇潇那个局促的样子,心里愈发的疑惑。 黄潇潇没回答他,只是看着桌面上的残羹剩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梁超看她这个样子,只好说:“你是不是想跟我说那件事?” 黄潇潇猛地抬起头来,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女生一样看着梁超。 “你,知道啦?”她说的磕磕绊绊,梁超心里感到十分的不解。 梁超喝了口茶水,这里的茶水也是很好的,虽然梁超喝不出什么说法,但是感觉不必王昌老师家里的茶叶差劲呢。 梁超说:“你想说就说吧,老鳖在心里不是个事儿,对不对,想问就问。” 黄潇潇有些惊讶地看着梁超,不明白今天的梁超为什么如此的主动。 黄潇潇想了想说:“那个,你觉得我,怎么样……” “嗯?”梁超放下茶杯,愣愣地看着黄潇潇。 黄潇潇迅速地低下头,看起来很是羞涩,根本不像是一个风月场上混过的老板娘。 “我说,哎呀,你对我什么看法嘛。”黄潇潇很别扭地重复了一遍。 梁超手里摩挲着杯壁,看起来居然很认真地在想,黄潇潇看他这个样子,心里十分的忐忑。 “我觉得你挺好的,”梁超认真地做出总结,“各方面都挺好的。” 黄潇潇的心里雀跃了一秒,但是同时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就是,”梁超又想了想,很谨慎地说,“你那个店开的地段是不是经常会被骚扰。” 黄潇潇还没适应梁超的转折,看着他,说:“啊?” 梁超说:“你不是想问收保护费的事情吗?下次要是再碰到,要及时报警。” “等等等等,”黄潇潇的手横在两人面前挥了一下,打断了梁超的话,“你在说什么?我没有要跟你说这件事啊。” “啊?”梁超也很疑惑,“你不是要找我问关于你的店的事情吗?” “……” 原来梁超完全会错意了,黄潇潇有些绝望地看着他。 果然不能对梁超抱太大希望啊,黄潇潇的心里好后悔。 “我说你为什么还问我对你的看法,很奇怪啊就。”梁超还没有感觉到什么,依旧说着。 黄潇潇的脸色僵硬了一秒,随机恢复正常。 她刚要开口说话,梁超就又说:“不过我还是要问一下,那些人之后还去骚扰过你吗?” 黄潇潇无语地摇头。 “那就好,以后遇到这种事情,及时报警。”梁超放下心来,端起茶杯吹着上面的茶叶。 黄潇潇感觉自己简直像是对牛弹琴一样。 “那你是要问我什么事情啊?”梁超还没忘黄潇潇的事情,还问了一句。 黄潇潇闭了闭眼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说:“没事了,本来有,现在没有了。” 梁超还想再追问一句为什么,但是看到黄潇潇的表情似乎是不太好,想了想还是不问了。 “那好吧,我要去上班了,我来结账。”梁超说着掏出钱包。 黄潇潇静静地看着他,说:“不用了,我去卫生间的时候结过账了。说好了我请你。” 梁超有些尴尬地把钱包收回去,“那好吧,那个,中午我请你吃饭吧。” 他觉得让女士请客吃饭总是不太好的,无论如何他要回请。 没想到黄潇潇的脸色顿时就变了,一口答应下来,说:“那好,等中午我去找你。就这么定啦。” 梁超总觉得哪里不对,自己是不是被套路了? 第七十八章 扒皮 陈国栋对陈杨说:“看到这个文件了吗?”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文件,正是他夜里拿着反复摩挲的那个。 陈杨看着文件,点点头,心里有种奇怪的预感。 “这是什么?”陈杨盯着那个文件,看不出什么来,他的皮面上什么都没有,一片白色。 陈国栋语气有些奇怪,他对陈杨说:“你打开看看。” 说着他就把文件递给陈杨,陈杨小心翼翼地接过来,看了陈国栋一眼。 “打开。”陈国栋对他说。 陈杨点点头,把文件翻开。 其他的陈杨或许不懂,但是文件的抬头上,两个刺眼的字让陈杨心里一震。 这个带有陈国栋名字的文件,上面还有两个可怕的字。 “遗嘱。” 陈杨深吸了一口气,不明白这是要干什么。 他感觉大脑一阵眩晕,看着眼前这一份遗嘱,总感觉那么的不真实。 陈杨拿着“遗嘱”的手微微地发抖,陈国栋看到他这个样子,握住了陈杨的手。 陈国栋的手干瘦但是温暖,陈杨的心一下子镇定下来。 “杨杨,别害怕。”陈国栋轻声说。 但是陈杨都快要哭出来了,他不敢往下翻下去,生怕看到什么陈国栋已经身患绝症,然后怎样怎样…… 第88节 陈杨眼睛红红地看着陈国栋,声音有些发抖。 “爸,这是怎么回事?” 陈国栋看他这个样子,心里不知道是欣慰还是心酸,或者是两种情绪的交杂。 他说:“你接着往下翻。” 陈杨接着翻了一页,看不懂的东西他就略过了,他只看自己能看懂的东西。 陈国栋在遗嘱上写,自己死后,所有的财产,都归陈杨。 陈国栋在旁边说:“公司里我有百分之五十的股份,这些以后都归你,包括外面的三个商铺,几大超市,还有家里的几套别墅和平层……海外的地产……” 陈杨愣了。 他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陈国栋。 “爸,你这是什么意思。”陈杨的声音有些飘忽,带着十分的不确定。 陈国栋说:“这些以后都是你的,我提前立好遗嘱,就是为了让你安心,你手里的这个只是个复印件,真正的遗嘱在我的律师那里,等我死的那天……” “爸,”陈杨打断他,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陈国栋,“爸,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陈国栋笑了笑,说:“你放心,你爸爸我没病,身体好着呢。” 陈杨却是稍稍地放了心,陈国栋虽然看起来很疲惫,但是并没有病态。 陈国栋接着说:“我只是觉得,是时候给你一个保障了,我知道,你一直没有什么安全感,我不能陪着你,你的青春期就缺少了一份爱。所以我想补偿你。” 陈杨听了,觉得很感动,但是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其实您也没必要用这种方法来的……”陈杨嘴里嘟囔着,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杨突然想起来什么,猛地抬起头,看着陈国栋。 陈国栋倒是一脸的坦然。 陈杨开口说:“爸,你没给那个女人留点东西?” 陈杨说的“那个女人”指的是蓝月,这个陈杨相信陈国栋也明白。他从来不叫蓝月的名字,以表示对她的仇视。 陈国栋的脸色变了一变,但是只是一瞬间,那种变化陈杨捕捉不到,也看不懂。 陈国栋说:“我把所有的都留给你了。” 陈杨点点头,心里感觉有些安慰。他看了看遗嘱,似乎确实是这个样子。 看来陈国栋还是很在乎自己的,陈杨心里想。 的确应该是这样,自己算是陈国栋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他不信任自己还能信任谁呢? 对陈国栋来说,自己以后的遗产,只能交给陈杨。 陈杨也接受的心安理得,只是觉得太过突然了一些。 陈国栋拍了拍陈杨的肩膀,对他说:“你放心吧,杨杨,最好的东西一定是留给你的,我不会偏向外人。” 这个“外人”,陈杨知道指的是谁,他的心里有些得意,有些温暖。 陈国栋默默地看着陈杨,在心里及其轻微地叹了一口气。 陈国栋对陈杨说;“你把这一份文件好好的收起来不要弄丢,也不要让任何人看到。” 陈杨乖顺地点点头。 陈国栋又说:“不然我帮你收着也行,我怕你马虎了。” 陈杨想了想,说:“那还是您帮我拿着吧。” 陈国栋点点头,从陈杨手里接过来,小心翼翼地保存到文件袋里。 陈杨对于遗嘱上的数字,股份,他并没有什么概念,只知道是很多的财产,但是很多的财产并不能让他高兴,让他高兴的是, 陈国栋对他的重视。 其他人陈国栋再喜欢,也只能是外人,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陈国栋作为一个商人,肯定是明白这个道理的。 陈杨感觉心里对于蓝月的恨意也减少了许多,毕竟在现在的陈杨看来,蓝月根本不配做他的竞争对手。 梁超本来打算送一下黄潇潇,但是被黄潇潇拒绝了。 他一个人开着车来到了警局,停车,进门。 一进警局大楼的门,梁超就感受到一阵压抑的气氛。 他径直上了三楼,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墙上摆着一幅大地图,是宁洋市的电子地图,上面被画了几个圈圈,不用猜也知道,是李一的手笔。 金兰手里捧着咖啡杯,受伤的那只手又换了一次绷带,看起来雪白雪白的。 秦思雨看着手里的资料,和一个褐色的小本本,翻来覆去的看,表情很焦虑。 梁超看她这个样子,叫了她一声,“小秦,等会去审毒贩,准备工作都做好了吗?” 秦思雨一脸焦虑地抬头,但是还是点了点头。 梁超“嗯”了一声,便不再理他。 梁超看向李一的座位,是空的。 “他怎么不在?”梁超问旁边的小王。 小王看了一眼李一的座位,说:“哦,李顾问说他有点累,回家睡觉了。” 梁超一愣,“他今天早上走的?” 小王点点头,说:“对,差不多……我刚来他就要走了,我来的挺早的。” 梁超点点头,没说什么。 或许真的是累了吧,李一很可能熬了一晚上。 梁超看着墙上的地图,那几个圈圈应该是李一的心血,只是这心血旁边并没有注释,一般人一时间还真的看不懂。 梁超走到地图边,仔细地看着。 很快他就看出了端倪,李一画的这几个地方,几乎都位于商业区的外围。 比如说某地的商圈,中心是商业大厦,周边是高端店铺,往外延伸就是普通的商铺,再往外就是一些低端商铺,或者住户了。 梁超观察了几个,发现都是这样的规律。 为什么要画出这些低端商铺和住户呢? 难道这里面藏着什么蹊跷? 如果李一在旁边的话,那就可以直接问了,但是现在李一回家了,梁超又不好意思打断李一的休息,只好自己默默地思索着。 秦思雨拿着小本本出去了,梁超知道她是要去审犯人了,梁超看着秦思雨虽然忐忑但是故作镇定的背影,决定跟上去看看。 秦思雨站在审讯室的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秦思雨推开审讯室的门,走进去。 梁超站在审讯室墙的另一边,默默地看着。 毒贩的四肢都被铐子铐起来了,看起来行动很不方便。 但是他的脸色依旧很可怕,看起来布满了阴霾,秦思雨看了他一眼,心里想着气势不能输,她把椅子从桌子下面抽出来,故意在地上砸了一下,弄出很大的声响。 梁超在墙后面看着,忍不住笑了。 秦思雨坐下,毒贩听到声响后,抬起头看着秦思雨。 秦思雨打量了他一眼,这才发现这个毒贩身上全都是文身,至少胳膊上有一条花臂,花臂直接延伸到了手背,黑黑红红的看不出来文的是什么,只是看一眼就觉得很阴暗。 秦思雨没有细看,而是盯着毒贩的脸,直直地看着。 这个毒贩的脸很长,牙床突出,又因为极瘦,所以看起来不似人类。 他的额头上也有一个文身,看起来像是某种部落的图腾。 秦思雨一看到那张脸,心里就有一种想要逃离的冲动,她从没见过戾气这么重的人,只从脸上都能够看出来凶狠和嗜血的本色。 但是她没有逃离,他甚至没有挪开视线,就那么和毒贩对视着。 秦思雨摊开本子,嘴里机械地说:“姓名。” 毒贩狠狠地看着她,没有回答她,而是说;“你知道被我们抓到的敌人会怎么样吗?” 秦思雨那笔敲了敲桌面,提高了音量。 “我问你姓名。” 毒贩没有理会她的话,而是笑着对她说;“我会扒了他的皮。你知道,人皮很好扒的,尤其是年轻人,如果是上了年纪的,我们会用另一种方法……” 秦思雨有些听不下去了,她没有说话,皱着眉头看着毒贩。 毒贩的脸有些变形,看起来更为可怖,他接着说:“用刀子一点点的剃,一开始我们都是这样的,但是后来发现,有一个更好的办法,那就是……” “够了!”秦思雨打断他。 第七十九章 谈判 “够了!”秦思雨打断了毒贩的话。 她的身体微微有些发抖,并且有一种想要呕吐的冲动。 毒贩倒是饶有兴致地观察着秦思雨的表情,当秦思雨忍无可忍地出声制止他时,他咧开嘴笑了。 “这算什么,我告诉你,我们除了扒皮,还会进行另一项活动,那就是,挖眼睛。” “那可不是一般的挖眼睛,我们会找到敌人的家属,让他们互相给对方挖眼睛,那场面,啧啧,真是非常的……” “你给我闭嘴!”秦思雨冲他吼,眼里已经出现了泪花。 秦思雨手里握着笔,手在不停地发抖,她很震怒,也有点慌张,但是她却制止不了毒贩说出那些魔鬼般的话语。 突然,审讯室的大门被打开了,秦思雨回头一看,梁超进来了。 秦思雨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她站起来,看着梁超。 第89节 “梁队,这个人他……”秦思雨委委屈屈地要说话,梁超打断她说:“我知道。” 梁超越过桌子,走到毒贩的面前。 “你不怕死是吗?”梁超紧紧地盯着毒贩的眼睛,说。 毒贩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很快地把目光挪开。 “反正早晚都得死,怕什么,再说,”毒贩抬起头看着梁超,眼里闪出淬毒的光,“你们抓了我,也早晚都得死。” 梁超不怒反笑,他看着毒贩,像是看着一个笑话。 “我知道你们,这一群流窜在边境的毒贩。”梁超走到秦思雨的位置,坐了下来。 “你现在一无所有,至于你的同伙,他们不会想要救你的。”梁超平静地说,像是在宣判什么。 毒贩瞪大了眼睛,说:“我根本不在乎。你这群警察懂什么?” “呵呵,”梁超说,“我不懂,但是我知道你们这一群人是走投无路了,才来到了宁洋市,对不对,本来边境是你们的底盘,现在呢?是不是被人赶出来了?” 秦思雨有些震惊地看着梁超,不知道这些信息梁超是怎么知道的。 毒贩的脸色有些尴尬,再也不是刚才的凶狠了,但是嘴上说的话依然很强硬,充满了挑衅。 “我说你们懂个屁,你们这些蠢人,什么都不知道,如果被我们捉住了,都是要挖眼睛的。” 梁超丝毫不因为毒贩的话语而有半分的情绪,始终是平静的让人慌张。 “我觉得你如果有能力的话,需要通知一下你的上头了,小心不要被挖了眼睛。” 毒贩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不明白这个警察怎么可以说出这样的话。 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应对,怎么开口都感觉自己像是输了。 “我猜你的名字也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不然怎么连说都不敢说。不过我想你这样的小喽罗,你们老大记不住你的名字吧?” 梁超笑着说。 毒贩的面部扭曲了一下,然后狰狞地笑了,“你以为这样就会把我激怒吗?我告诉你,你的手法太低级了。” “反正不管怎么样你都会死,”梁超突然截了他的话说,同时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接着说:“我有时候真替你这种小喽罗悲哀,你就是你们老大的炮灰你懂吗?你不管做什么,在你老大那里,就是条狗。” 毒贩看着他,表情突然严肃了。 “你什么都不说没关系,反正我们很快就会抓到你的老大,你逃不掉,肯定是去死的命,每人在乎你。”梁超每说一句,毒贩的脸色就变一分。 到最后,毒贩的双手都微微发抖。 那是愤怒,但是无法发泄。 “你难道不是狗吗?”梁超身子微微前倾,有些同情地看着毒贩。 毒贩没有回答他,看起来有些不崩溃。 秦思雨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心里只剩下佩服。 这些话她也可以说,但是她说出来的杀伤力就完全没有梁超的大。 不过秦思雨默默地想,这算是人身攻击吗,真的可以吗…… 不管怎么样,毒贩的心理防线被攻破了,他再也没有跋扈的理由。 毒贩颓然地坐在椅子上,冷冷地看着梁超,但是眼神有点散漫。 梁超知道毒贩已经败了,剩下的事情就不需要他了,他给了秦思雨一个眼神示意,秦思雨会意地点点头,然后梁超走了出去。 “姓名。”秦思雨重新坐回椅子上,一脸严肃地问。 毒贩垂着头,也不拿那种可怕的眼神盯着秦思雨了,他嘴里低低的吐出两个字,“白松。” “年龄。”秦思雨抬头看着他。 “34岁。” 秦思雨点点头,低头记录着。 梁超在外面看了几眼,觉得没有什么太大问题了,于是就离开了。 陈国栋走了,陈杨呆呆地坐在沙发上,看着手里的文件。 他觉得自己现在应该很有安全感,因为自己的手里将会有大笔的财富,这些财富足够他下半辈子什么都不干也能够活得很滋润。 但是为什么陈杨心里还是觉得揪心呢? 那种隐隐的不安从心底爬出来,即使表面上再怎么高兴,内心深处的凉意就是驱散不掉。 他总觉得事情可能没有那么简单,但是究其原因,陈杨也想不明白。 陈杨的肚子再次叫了起来,他摸了摸肚子,然后上楼,把文件放到床头柜的最里面,那里面是有一把锁的。 他把文件锁好了,突然感觉其实这也不算什么,这个文件只是轻飘飘的一纸文书罢了。 当他脱离了陈杨的手之后,陈杨觉得自己跟以前没有什么两样了。 他下了楼,一边走一边呼唤着保姆,但是保姆没有回应他,陈杨想或许是出去买东西了,毕竟谁也不会在这个时间点吃饭吧, 除了自己。 陈杨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的门,看了看里面。 东西倒是很齐全,但是陈杨并不会做啊。 他拉开下层的门,找到了一些速食品。 陈杨自己烧了一锅水,等它沸腾后,把虾仁馄饨下了进去。 然后就等待着开锅。 陈杨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站在那里想了半天,想起来了。 不是他忘了什么,是赵涛没有给他发消息。 陈杨下来时并没有把手机带下来,他是故意的。 他打开电视,找了个看起来并不好笑的综艺节目,点开。 锅里的馄饨沸腾了,陈杨看了看,一个个的捞出来,然后往碗里撒了大把的香菜。 他端着碗,做到电视机前面,一边看电视一边吃。 外面的天又阴了下来,院子里的落叶因为没有及时打扫,散落了一地。冷风一吹,就到处飞扬起来。 有几片叶子敲打在落地窗上,陈杨浑然不觉。 屋子里的温度适宜,如果不出去的话,永远感受不到外面的寒冷。 陈杨吃完了饭,把碗筷放到洗手池里,关了电视,上了楼。 但是他并没有睡意,他感觉自己精力充沛,但是不可能去学校的,陈杨想着。 他坐在床边,摸出自己的手机,看了看。 孙倩给他发来了一条信息。 一看日期,正好是刚刚他吃饭的时候收到的。 陈杨点开。 “你又去哪里了?” 陈杨笑了笑,他想他现在在同学的眼里应该是个神秘人物,总是神出鬼没的。 他给孙倩回了信,“我说我去拯救世界了,你信吗?” 陈杨发完之后就躺在床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看着手机。 他觉得自己当然不是去拯救世界,鬼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看起来更像是毁灭世界吧,陈杨中二地想着。 孙倩很快就回信了,陈杨一看,想着现在难道不是上课时间吗,难道她上课玩手机? “你别胡说八道了,班主任今天说某些同学再旷课的话就要记过了。我觉得他就是在说你。” 陈杨没理会她这句话,而是给她回了一句,“现在不是上课时间吗?连你都开始玩手机了?” 孙倩很快回复,“现在是上课,但是是体育课啊。” 他们的高中课程被压榨到一周只有一次体育课,故而一上体育课大家就都很高兴。 陈杨了然地点点头,然后回复孙倩,“你不用管它怎么说,我也不怕记过的。” “为什么不怕,以后评奖评优都没有机会了,如果记一次过的话。” 陈杨对此嗤之以鼻,“你觉得我是能拿奖拿优的人吗?” 孙倩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 陈杨笑了,问孙倩,“今天是周几?” 孙倩说:“周四了,怎么。” 陈杨握着手机想了想,看了看外面呼啸的风,因为他的房间在三楼,所以视野比较好,他能够看到几十里外的山林,一片金黄。 陈杨给孙倩回复,“周末要不要出来玩,我们吃烧烤。” 孙倩这一次没有及时地回复,陈杨也不着急,毕竟这也是他一时兴起。 他走到自己卧室的窗边,看着外面。 天已经有些灰了,这个地方一到秋冬反而会多多的下雨,于是秋冬季节的阳光也会很少,但是陈杨本身不喜欢阳光明媚的天气,他是个很奇怪的人,天气愈发的恶劣,他的心情反而会越好。 有的人心情会受到天气的影响,天气如果不好的话,可能一整天都提不起劲来,但是这对陈杨来说不是什么事情,他觉得无论什么样的天气都不会影响他的行动,阴雨天或者下雪的日子里,他反而越喜欢出门,因为这样子路上的人就会少,有些店铺也不会那么拥挤。 第八十章 黄雀 梁超走回办公室,坐在椅子上,看着外面阴沉的天气,心里总觉得不安。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你不去看秦思雨审讯了?”李一问他。 梁超摇了摇头,眼镜依旧看着窗外,“没什么意思。” “她不害怕吗?”李一低着头不知道忙碌着什么,顺口说了句。 第90节 梁超看了他一眼,说:“害怕也得上,总有一天会不害怕的。” 李一点点头,走到梁超旁边,坐下,给梁超看手里的东西。 梁超打开一看,是一份纸质地图,宁洋市的。 上面有几个红圈圈,跟电子地图上的差不多,但是比电子地图的更加的精细。 “这是什么?”梁超看了几眼,问道。 李一说:“我预计的毒贩的藏身处。” 梁超看着那几个小红点,问;“为什么是这几个地方?” 李一手里拿着红笔,仔细地给梁超讲解。 梁超一手捏着烟,听着李一的讲解,不住地点头。 金兰坐在一边,默默地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出去了。 梁超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没有回头看,但是他知道金兰出去了。 金兰走到楼梯间的窗口,往下张望着。 杂草中的棒球棍若隐若现。 得赶快把这个东西消灭,不然就算是这里没有人问津,早晚也会被发现的。 金兰又看了一眼,下了楼,走到一楼的门口。 这里有一个自助的咖啡贩卖机,金兰买了一杯咖啡,捧在手里,看着外面的天气。 一个警察从办公室里出来,走得匆忙,差点撞倒了金兰。 金兰一闪身,滚烫的咖啡泼在自己的手上,她小声地惊呼了一声。 “啊,对不起对不起,金兰,我给你擦擦,实在是对不起……”那个警察察觉到,立刻回头,不停地给金兰道歉。 金兰本来心思就不在这上面,也没有在意,而是对警察说:“那支特警队找到了吗?” 警察脸色立刻变得凝重,没有说话,只是皱着眉头,摇了摇头。 金兰叹了口气,点点头。 “没有一点线索,没有联系痕迹,没有……什么都没有。”警察沮丧地说。 “车子呢?他们开出去的车子也没有线索吗?” 警察摇摇头,“没有,车子我们也找不到,换句话说,连车子都找不到,更别提人了。” 金兰想要安慰他两句,却不知到该说什么。 警察看了金兰一眼,又说:“以我们普通的警队力量,根本就到不到特警队的行踪,但是你知道,你们重案组……是一个自由度很大的组织,这在宁洋市是独一份的。” 金兰默默地听着,没说什么。 “我知道,你们很厉害,所以有一些自由是应该的,所以……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觉得梁超不会参与这个案子。” 这个警察说的含含糊糊的,但是金兰听懂了他的意思,金兰理解地看了他一眼,说:“我们重案组目前也是焦头烂额,毒贩的事情还没有搞清楚。” 警察听到金兰这么说,也不好说什么了,只是点点头,然后就离开了。 金兰看着那个人的背影,眼神有些复杂。 等到她上楼的时候,梁超和李一已经讨论完成了。 梁超立刻确定了几个地方,他点了点这几个地方,说:“让下面的人出警力,这几个地方都需要蹲点。” 金兰走过来看了看说,“下面的人现在也忙得焦头烂额。” “他们忙什么?”梁超已经暂时把昨天的事情抛在脑后了。 金兰平静地说:“特警队的消失,已经够他们忙的了。” 梁超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这件事情也很重要,我觉得两个案子可以合并查案。” “你就是想让他们抽出来破咱们的案子。”金兰说。 梁超点点头,说:“对,凡事有个轻重缓急。” 金兰转头看了他一眼,还想说什么,秦思雨推门进来了。 梁超转头看着她,秦思雨脸色如常,没有什么特殊的表现。 “审完了?”小王老远看到秦思雨,站起来问她。 秦思雨咬着嘴唇点点头,看了梁超一眼,眼神复杂。 梁超问她:“怎么样,他有没有交代什么有用的?” 秦思雨把东西放下,看了众人一眼,深呼吸了一口,说:“他说了挺多的,但是我觉得都是不太重要的信息,他只说了一条有用的,那就是他们的头儿还在咱们本地。” “在本地……”梁超喃喃着,然后问秦思雨,“他又说他们的头儿什么时候来的吗?” 秦思雨说:“说是前几个月来的,但是我问他名字,她说她也不知道,知道一个代号,黄雀。”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静了下来。 黄雀,这是一个曾经传说中的名字。 重案组的人都知道他,黄雀是当年的通缉要犯,后来逃到国外去,不知用了什么方法销声匿迹了,人们再也找不到他的踪影。 很少有仁见到过黄雀的真容,据说他有好几个替身,可以同时出现在不同的场合,每次警察去抓他时,总是会发现自己抓错了人,总是会掉入黄雀的陷阱。 这是个让公安部曾经恨得咬牙切齿的人,但是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 秦思雨并不知道这些,她看到众人的反应之后,有些奇怪,“怎么了,你们都知道这个黄雀吗?” 小王对秦思雨说:“岂止是知道,这简直是刻骨铭心。我虽然没有参与到抓捕黄雀的案子中过,但是我可知道他的大名。” 秦思雨顿时来了兴致,对小王说:“那你快给我说说,黄雀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小王说:“黄雀如果活到现在的话,我猜他已经快四十了吧,这个人是个犯罪的天才……” 小王给秦思雨讲述着黄雀的故事,秦思雨听得入迷,不住地点头和摇头。 梁超却陷入了沉思,他看了看李一,李一也是一个样子。 他们两个人当年从学院毕业时,正是黄雀张狂的时候,他们曾经想加入过追捕黄雀的案子中,但是因为太年轻资历不够被刷了下来。 这件事一直是两个人心里的疙瘩,他们在无数个夜晚思考过,这个代号的背后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警队的人当时甚至不知道黄雀到底是哪国人,有人说他来自东南亚,有人说他就是中国人,还有人声称见过黄雀,是个白皮肤蓝眼睛的老人。 谁知道呢。 黄雀的案子一直是一个悬案,不只是宁洋市,当时整个省,甚至是全国都注意到了这个案子。 这给当时刚刚毕业的李一和梁超带来了不小的冲击。 陈杨看着窗外的落叶,心里有点萧索的感觉。 他没读过什么书,不知道这种感觉到底该怎么形容,只是突然间脑海里冒出来一句话。 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房里有金粉金沙深埋的宁静,外面风雨琳琅,满山遍野都是今天。 这句话是他初中时看张爱玲的书看到的,不知怎么的就记到了今天,其实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也不明白,只是觉得似乎非常的应景。 手机振动,孙倩回信了。 “好啊,但是你要请客。” 陈杨说,“当然我请客,但是你要来。” “你已经找好地方了吗?” 陈杨笑了笑,回复她,“就在我家啊。” 孙倩那边发来三个大大的问号。 陈杨没有理她,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只是在这么说的时候,他的心里奇怪地升起了一股恨意。 陈杨深呼吸了一下,把窗户打开了一些,冷风立刻灌进来,把整个屋子的暖空气带走了。 陈杨还穿着夏天的t恤和短裤,一下子被冻得一哆嗦,他急忙把窗户关上也把呼啸的寒风关在了外面。 陈杨叹了一口气,回复了孙倩,“我开玩笑的。” 孙倩说:“我就知道,如果是我一个人去你家的话,我也是不会答应的。” 陈杨回了个“哦。” 孙倩没有回信,陈杨把手机扔到床上,然后走到自己的衣柜前,打开。 她从来不让保姆收拾他的衣柜,但是他平时从来不会去主动整理自己的衣服,所以衣柜里简直是一团糟。 陈杨在里面翻腾着,衣柜里衣服很多,但是几乎都堆到了一起,陈杨埋着头,几乎要把自己埋进衣服里。 他找出几件能穿的衬衫和大衣,掏出来一看,好在没有变形。 陈杨草草地套在身上,穿好了之后对着镜子仔细地整理。 整理完了之后,他又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他只是觉得秋冬就应该说应季的衣服,然后呢? 陈杨穿戴整齐,然后一下子躺倒在床上。 他突然想起来之前哥们儿跟他说的那家夜总会,那个传说中的老板娘。 陈杨抬头看了一眼表,离天黑还有几个小时,不过没关系,几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 陈杨打算出门去看看,那个传说中的夜总会。 第八十一章 传说中的夜总会 陈杨从床上弹起来,他开始收拾自己。 他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不知怎么的感觉有点可笑。 其实他算是一个帅气的小伙子,平时也很会打扮,说实话,如果他乐意,在学校里面注意他的女生不会少,实际上一直都有人注意他。 但是陈杨是那种从来都不够长情的性格,最多三个月,他就会对一个人彻底的厌倦。他也不喜欢谈恋爱,他宁愿那样混着,或者去聊骚。 第91节 陈杨把自己的衬衣脱下来熨了一下,这平时都是保姆的活计。 收拾好之后,陈杨就离开了家,来到了对面的马路上,开始打车。 他不记得那家夜总会的名字了,以前哥们儿跟他提起过,但是她很快就忘了,只记得那是个洋不洋土不土的名字。 陈杨划定了一个商圈,估计夜总会就在那里,于是让司机奔着那里去。 期间孙倩又发来一条信息,说的是,“我已经放学了。” 陈杨看了一眼,不知道怎么回复。 孙倩又发来一条,“我今天走读。” 陈杨在心里“哦”了一声,然后反应过来孙倩的意思。 这是要让自己去找她玩吗?陈杨有些哭笑不得。 陈杨脑海中升起了一个想法,他回复了孙倩,“那你早点回家哦,不要在外面逗留。” 陈杨估计孙倩收到这条信息内心一定有些大跌眼镜的感觉,他忍不住想笑。 这样子的邀约,并不能让陈杨感兴趣。 他还是对夜总会感兴趣。 到了地方的时候,天还没有黑下来,陈杨没有目标地四处逛着,看看周围的店铺。 他一边逛街,一边在寻找那个传说中的夜总会。 这个商业圈子很大,陈杨发现他不只是一条街,而是辐射了好几条街,看起来繁华喧闹。 但是这些并不能够吸引陈杨,陈样本来想先找个店铺吃点东西,但是下午吃的馄饨似乎还没有消化,他一点都不饿。 他百无聊赖地走了几圈,觉得实在是没有什么可逛的了,自己又不能像女生一样去做个美甲消磨时间,他掏出手机,看看信息。 什么都没有,陈杨觉得更无聊了。 他路过一家电影院时,被墙上的巨幅海报给吸引了。 那是一个好莱坞大片的海报,陈杨在网上看到过这个电影的宣传,但是当时并没有在意,他不是很喜欢这些所谓的爆米花电影。他觉得无聊又浪费时间,跟别的男生不一样,陈杨觉得那些英雄系列的大片并没有什么意思。 但是此刻看到这张海报,陈杨突然就来了兴致,或许是因为时间太多需要消磨,或许是别的,反正陈杨买了票,一个人进去看电影。 陈杨这是第一次一个人进电影院,他感到有些不自在。 排队的时候后面都是情侣,陈样觉得更加不自在了。 等落了座,陈杨才发现自己左边右边都是没有人的,人家都是几个人一起的,只有他形单影只。 陈杨只好默默地顶着大荧幕,假装自己很认真。 过了一会儿,陈杨确实被电影内容给吸引了,他渐渐地开始琢磨剧情,并且觉得这部电影的特效十分不错。 陈杨聚精会神地看着,突然间旁边传来了一阵香气。 陈杨被这香气吸引了。 这香味儿并不刺鼻,反而有一种不经意间的吸引力,闻起来不像是化学香水的味道,但是具体是什么味道,陈杨也说不清楚。 他微微偏了头,往旁边一看,看到一个带着鸭舌帽的女孩坐在了自己旁边。 陈杨越过她,往女孩的身边看去。 她也是一个人来的,旁边并没有人。 电影院里太黑了,再加上女孩戴着帽子,陈杨看不清女孩的样子。 但是从大体的轮廓上能够判断出来,这是一个绝对漂亮的女生。 陈杨低下头,看到女孩露出了白皙修长的腿,这个天气居然还穿着裙子。 陈杨的心思无法完全地放在电影上了,他总是不自觉的注意旁边的女生。 女生倒是看电影看得很入迷,看着看着,突然对陈杨说:“这里面谁是反派啊?” 声音有些清冷,但是又带着一丝少女的感觉,陈杨觉得那种声音就像是羽毛拂过心间,痒痒的,但是并不低俗。 陈杨结巴了一下,说:“是那个光头,他把主角的爸爸给杀了。” “啊,”女孩感叹一声,“怪不得。” 女孩说话的时候,下巴微微地扬起,脸型非常的流畅精致。 陈杨在心里默默地想,自己不是碰上明星了吧,据说很多明星都是喜欢晚上出来看电影的,这样不容被人认出来。 但是陈杨在自己的脑海里搜索了一通,没有想到哪个明星是这个样子的。 他也没见过什么明星,但是在陈杨的印象里,明星如果真的出现在自己眼前,估计也就是这种效果了吧。 他觉得自己没必要去看什么老板娘了,眼前这个小姐姐就够他看的了。 陈杨于是主动地和女孩攀谈起来,女生也很自然地回应,但是仅限于讨论电影内容。 这也让陈杨很开心了,他想着,等一下电影散场了,自己再要个联系方式,或许还能一起吃顿饭。 陈杨的心情顿时变得很好,他觉得自己的春天似乎要来了。 他虽然没有心思看电影了,但是为了和女生谈论下去,他让自己努力地去理解剧情,然后尽可能地给女生讲解。 女生显然平时也不怎么看这种电影,对里面的英雄体系有些陌生,陈杨拿出自己仅有的英雄电影的知识储备量,尽可能地胡诌着。 女生听了没说话,只是点点头,看起来还是比较相信陈杨的。 好不容易等到了电影散场,陈杨趁机对女生说:“加个微信吧,以后有什么电影还可以讨论一下。” 这是陈杨惯用的招数,一脸的冷淡和有礼貌,但是嘴上说得很自然,好像这就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但是女生犹豫了一下,没有掏出手机。 电影结束了,影厅的大灯亮了起来,把所有人都照亮了。 陈杨这才看清了女生的样子。 他觉得自己低估了这个女生,他没见过明星有这么好看的。 女生犹豫着看着他,说:“我手机没电了。” 陈杨回过神来,说:“没关系,你给我你的电话号码,我回去加你。” 今天他是怎么着也要把联系方式给要过来了,陈杨铁定了心,做好了不要脸的准备。 女生给他报了电话号码,陈杨立刻记在手机上。 记完了以后抬头对女生露出一个自以为帅气的笑容,说:“小姐姐,你吃晚饭了吗,没有的话,我请你吧。” 女生摇摇头,看着他笑了一下,那笑容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有点像嘲笑,又有点像是同情。 “不用了,我还有事情。” 陈杨实在是不愿意看到她离开,但是人家都已经这么说了,他也不能怎么样,于是只好说:“那好吧,我们手机联系。” 反正已经要到联系方式了,以后有的是机会,陈杨想着。 女生点点头,捋了一下头发,离开了。 陈杨发现女生的头发是银灰色的,看起来非常有仙气。 他望着那个背影,心里感叹了一声,也离开了。 小王在公安网络上调取了黄雀的所有信息,但是发现迄今为止,黄雀的信息都少得可怜。 连个正面的照片都没有。 秦思雨看着那一点资料,然后看着黄雀曾经犯下的罪,心里不停地感叹着。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呀。” 小王耸耸肩,说:“没办法啊,我们知道的也只有这些,只能确定一点,这是一个极其聪明的人吧。” 梁超抽着烟,点点头,说:“说得对,黄雀从来不在人前露面,我们想要抓捕他,很难。” 但是其实梁超的内心是汹涌澎湃的,他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内心想是烧开了一壶热水,一直在沸腾。 梁超从刑侦学院毕业的那一天,最大的人生目标就是能够亲手抓到黄雀,这个目标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因为虽然听起来很远大,但是所有的警察都知道,实施起来太难了。 梁超表面上面色平静,但是拿着烟的手指微微地发抖着。 在座的人只有李一能够明白他的那种情绪,李一是否有同样的理想,梁超不知道,但是李一明白梁超的感受,他的内心一定也有很大的波动。 “竟然是他……”李一轻声说了一句,与其说是感叹,不如说是惊奇。 梁超身子微微地向前倾,看着李一说:“我不信你没有想过。” “想过什么?”李一抬起头,平静地看着梁超。 “连我们的老师王昌都没哟破获的案子,你难道没有在深夜里一遍又一遍的推算吗?”梁超目光炯炯地看着李一,连烟灰掉在了桌子上都浑然不觉。 当年他们的老师王昌也是参与黄雀案的重要成员,当然最后这件案子以失败告终,这也是王昌从警生涯中的一个遗憾。 梁超说的没错,李一的确推演过无数次这个案子。 第八十二章 主动搭讪 在很多个黑夜里,他把自己关起来,只剩下桌子上的一盏小台灯。 他不停地站起来,又坐下,内心进行了千万次的演算,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 李一抬起头看着梁超,他淡淡地摇了摇头。 “我觉得你需要冷静。”李一静静地对梁超说。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当再一次直面一件事情的时候,他冷静的可怕。 究竟内心还有没有那种火焰,他自己都不知道。 梁超的脸色微微变了变,那是一瞬间的失望,和疑惑。 然后那种疑惑的神情慢慢地褪去,失望的情绪一点点涌上他的脸。 梁超的身体不再保持前倾,他慢慢地坐回去,有些陌生地看着李一。 李一没看他,拿了一张面巾纸把桌子上的烟灰擦掉,然后扔进垃圾桶里。 第92节 梁超把手里已经快燃尽的烟头摁灭,脸色恢复了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来。 秦思雨看着梁超的反应,有点不明所以。 金兰对她使了个眼色,意示她不要多管。 秦思雨默默地点头。 她不明白黄雀这个名字在梁超心中的意义,她以为他跟所有人都一样,只是因为这是个悬案,所以格外的上心而已。 秦思雨默默叹了口气。 陈杨站在马路对面看着对面的夜总会的牌子亮起来,然后店铺里面也亮起灯来。 但是从外面是根本看不到什么的,这家夜总会的设计十分奇妙,虽然从外面看上去里面的色彩是金碧辉煌的,但是实际上你无论如何的仔细去看,都看不清里面的光景。 陈杨一开始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他看了好久,没看出什么端倪来,想必是装修花了大功夫的。 陈杨看着眼前来往的车辆,想了想等待着一个空隙。 他穿过马路,走到夜总会门口,一个侍应生很快地招待他,让他进去。 陈杨点了点头,迈步走进去。 舞池里没有很多人,陈杨来的算是比较早,陈杨也不打算进去跳舞,他现在觉得这种活动很无聊。 陈杨低着头找了个卡座进去,只有他一个人,他要了一瓶酒,也没仔细看,他也不是为了喝酒来的。 陈杨东张西望着,还没到深夜,大厅里只是零散的坐着一些人,有的人在低声交谈着什么,有的人一个人捧着酒杯坐在那里发呆。 陈杨环视了一圈,没有发现一个类似老板娘的人,他觉得有些无聊,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慢慢地喝着。 这个夜总会内部有一个楼梯,呈螺旋状的转上去,上面是包间,包间包围了一圈,包间外面是围栏,站在围栏后面就可以俯瞰整个大厅。 陈杨百无聊赖地看着。突然旁边传来一个妩媚的声音。 “小哥哥一个人在这里啊?” 陈杨还没等回头回答,就感觉自己旁边做了一个人。 他回头一看,一个打扮颇为艳丽的女生坐在他旁边,看见陈杨看她了,还对他笑了笑。 这女生鼻梁很高,并且还亮晶晶的,下巴很尖,眼睛很大,就是皮肤不太好,虽然上了浓妆,但是还是可以看出来坑坑洼洼的表皮。 女生穿了一件v领的纱裙,粉红色加白色,是最新的网红爆款,手里是普拉达的小包,脚上是驴牌的高跟鞋,所有的东西都亮闪闪的和毛绒绒的,陈杨不明白她是活在夏季还是冬季。 但是陈杨对这个女子并不厌恶,她虽然不怎么漂亮,但是看起来还是很健谈的。 陈杨给她倒了一杯酒,女生接过来,闻了闻,捧在手里,没有喝。 他知道这不是什么矜持,在这个时间段穿这样的打扮过来主动搭讪的,绝对不会是因为什么矜持而不喝酒,那只有一个原因, 她不喜欢这种酒。 “小哥哥是做什么的?看起来好有钱的样子。”女生的声音酥酥的,但问得话却很直接。 陈杨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难道自己今天穿的很成熟吗? 他笑了笑,随口扯着说:“做点小生意。” “小生意就这么有钱啊?”女生的眼睛瞟向陈杨的腰带,那是带着古驰商标的腰带。 陈杨觉得这个姑娘有点无聊了。 他尴尬地笑了笑,说:“这是假的。” 女生不依不饶,并且露出了娇俏的表情,嘴巴一撅,眼睛一瞪,说:“我不信,不如你让我摸一下试试。” 说这就要对陈杨上手,陈杨往后一躲,躲开了。 女生手没有碰到陈杨,居然也不觉得尴尬,她很自然地往陈杨身上靠。 陈杨愣了一下,没有推开她。 女孩子的头发上有浓烈的香气,香的陈杨有点受不了,她头发是纯黑色的,典型的黑长直,但是比较毛躁,并且有很多分叉, 陈杨一眼就看出来了。 “小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啊?”女孩动了动,一股香味儿往陈杨鼻子里钻。 人慢慢地多了起来,有的人进来之后没有看里面一眼,而是直接奔着二楼去了。 舞池里慢慢挤满了人,灯光幻化,各种卡座上都有一群人在玩乐,似乎没人注意这个地方。 女生柔软的身体挨着他,陈杨觉得有些享受,但是也有些不自在。 他并不喜欢这种触碰,诚然他平时也喜欢出去混,但是跟不熟悉的异性产生如此的接触,他还是比较抵触的,尤其是过于主动的异性。 “人家想喝那个酒,”女生报了一个英文名字,是一种红酒的名字,说起来十分流利。 陈杨点点头,叫来服务员,给女生上了一整瓶。 这瓶酒价值一万多,如果女生是店里的员工,专门来骗顾客买酒赚提成的话,那她今天的工资是赚到了,陈杨想着。 他不在乎这些,现在陪着他的是什么人都好,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他都无所谓。 这种地方是真是假,又有谁会在乎呢? 陈杨看了一眼妩媚的女生,觉得人类也不过是如此了,都是带着一张假皮在过活,谁知道别人的真实想法。这个女生表面上对陈杨依赖服从,但是内心指不定说他多么的菜鸟呢。 但陈杨不在乎,此时此刻高兴就好。 重案组办公室的灯依旧是亮着的,所有人都在办公室里,连秦思雨都没有按时的下班,依旧坚守在那里。 秦思雨对着自己带的小镜子不停地照,时而皱眉时而瞪眼,看起来好不奇怪。金兰坐在旁边看着,忍不住问道:“你在看什么?” 秦思雨转过头看着金兰,有些委屈地说:“我又长痘了,哎呀。” 金兰看不太出来,秦思雨让她凑近了看,金兰往前凑了凑,看到秦思雨苍白的脸颊上,有一个红红的小点。 因为她的皮肤太白了,所以看起来还是比较明显的。 金兰点点头,没说什么。 秦思雨说:“可能是最近休息不好,内分泌失调了。” “……”金兰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从来不在意这些事情。 秦思雨扶着自己的脸颊哀叹着,金兰听不进去,转头看向梁超那里。 梁超和李一面对面坐着,但是两个人并没有什么交流,都在做自己的事情。 李一翻阅着以前的案卷,都是关于黄雀的,都是悬案。 这些案卷他已经翻看过无数次了,但是每一次翻阅,他都觉得很激动。 李一的手微微地发抖,脸色却很平静。 这个连照片都没有的人,一直是他的心结。 他也幻想过黄雀的样子,男,三十五到四十五岁,中等身材,长相?或许是精干的中年人,或许是面目狰狞的黑老大,或许? 他想不出来了。 李一和梁超一样,都想亲手抓到黄雀,但是李一对比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他比梁超更悲观,不只是黄雀的案子,在很多事情上他都是这样的。 李一翻阅着案卷,其实已经没有什么可看的了,他看了无数遍,里面的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李一抬起头,和梁超对视一眼,眼神依旧冷漠。 梁超已经抽了一整盒的烟,眼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 他的精神看起来不太好,但是有一种病态的执着。 “咕噜”秦思雨的肚子叫了一声。 秦思雨尴尬地抬起头看看四周,离她比较近的小王冲她投去同情的目光。 秦思雨很想下去买个泡面,但是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下去,或者说能不能下去。 她看了看金兰,金兰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你要吃饭?” 秦思雨有些尴尬地点头。 金兰朝门口看了看,轻声对她说:“我和你下去。” 秦思雨点点头,对金兰很快地笑了一下,然后两个人轻轻地推开门走出去。 外面有些凉意,秦思雨感受到这种温度,顿时就想要退缩了。 她决定不在外面呆时间长了,买个泡面就回去。 楼下有自动贩卖机,秦思雨把想法跟金兰说了,两个人达成一致,都打算吃泡面。 走到二楼的楼梯口时,金兰默默地和秦思雨换了个位置,主动地走到靠近窗口的位置。 外面是金兰扔棒球棍的地方,她打算今晚就把它带走的,但是又是加班,她几乎没有机会做事。 好在秦思雨一心想着吃饭,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她下了楼,直奔门口的自动贩卖机,金兰跟在她身后,故意走的慢了一些,待秦思雨下楼后,她立刻上去看了一眼那个地方, 东西还在,金兰放下了心。 秦思雨已经投币完成,捧着一个泡面站在那里,一脸的期待。 见金兰下来了,连忙说:“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的,就没给你买,反正我只吃海鲜味的啦。” 金兰笑了一下说:“我都随便的。” 投完了币,下面滚出一桶泡面,金兰看都没看就拿起来。 第八十三章 幸存者 “我叫娜娜,今年19岁。”女生端着杯子,脸上的表情有些迷离。 娜娜让陈杨加自己的微信,陈杨顺势就加了,没有看她的朋友圈,陈杨把手机收起来。 陈杨内心着实震惊了一下,十九岁,在他的印象中那都是他的同学。 但是眼前这个姑娘如此的成熟,看不出一点少女的痕迹来。 陈杨想了想,或许这个女生并没有说实话吧。 第93节 可能她以为自己喜欢年轻的,所以故意这么说的吧。 陈杨只是对她点点头,没说什么。 女生把身子靠过来,大大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陈杨,说:“我感觉我好孤独。” “……” 女生自顾自地说下去,“没有人能理解我,他们都觉得我只是爱钱,实际上我要是真的爱钱的话,我早就找个富二代谈朋友了。 我都没有谈过恋爱。” 陈杨听着这些话,内心是毫无波澜,他不知道女生说这个有什么意义,听起来假的要死。 陈杨喝了一会儿酒,感到百无聊赖,他想站起来找个厕所,但是旁边的女生一直不依不饶地缠着他,他有些无奈。 陈杨对女生说:“你在这坐一会儿,我等会回来。”说完就要起。 女生一把拉住他,脸色有些慌张,“你去哪里?” 陈杨心里叹了口气,说;“我去厕所行不。” 女生依依不舍地放开他。 陈杨好歹是出来了,他张望了一下,找到了卫生间的标志,然后朝着那里走去。 卫生间很干净,但是陈杨隐隐地闻到了一些不寻常的味道。 那种味道有点熟悉,陈杨虽然一时没想起来是什么,但是大脑第一时间响起了警报。 那是一种淡淡的酸味,不像是呕吐后胃酸的味道,倒像是…… 陈杨站在镜子前,慢慢地回头,味道似乎是从最后一个隔间里冒出来的。 陈杨循着味道,慢慢地靠近一个隔间。 那里关着门,里面没有动静,不知道到底有没有人在。 陈杨站在那里犹豫了一下,想了想,在这种地方还是少惹事情,于是就没有去开门,而是退了出去。 陈杨走出厕所,还是觉得有些不放心,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隔间的门依旧是关着的。 陈杨默默地从厕所里走出来,走到大厅里。 他没有会自己原来的地方,他隔着人群看着自己的卡座位置,那里现在坐了两个女生。 一个是原来的女生,两条腿交叉着坐在那里,眼睛在看着四周,似乎是在看陈杨有没有回来在哪里。 另一个女生陈杨不认识,是个短发抽烟的姑娘,低着头坐在那里,看起来情绪不太好。 陈杨慢慢地走过去,娜娜很快就发现了他,笑着冲他挥手。 陈杨也笑,冲他点点头,然后走过去,看了看那个短发女生,对娜娜说:“这是你朋友?” 娜娜指着那女生说:“对,我们从网上认识的,她是个很出名的网红,叫西西。” 那个叫西西的女孩子低着头,看起来一脸的冷漠。 陈杨根本没听说过有个叫西西的网红,更没有见过,于是也没什么反应。 娜娜戳了一下西西,她才抬起头,对陈杨打了个招呼。 娜娜的脸色有点不自然,但是也没说什么,她对陈杨说:“啊对了,小哥哥,你关注我的微博了吗?” 陈杨摇摇头,顺势坐下,说:“我不知道你的账号是什么呢。” 西西看了他一眼,似乎是欲言又止,但是陈杨根本不看她。 娜娜眉开眼笑地把手机拿出来,然后亮出自己的微博。 原来娜娜也是个小网红,微博粉丝有十几万呢。 陈杨点点头,说:“我回去就关注你。” 娜娜笑了笑,说:“你关注西西了吗?她是走酷酷路线的。” 说着也要让陈杨关注西西的微博,陈杨满口答应着,却从头到尾都没有掏出来手机过。 西西见陈杨不理她,只好主动地跟陈杨说话,但陈杨对她这种类型本来就不感兴趣,于是西西就很尴尬,插不进去陈杨和娜娜的对话。 他是来花钱玩的,不是来看人脸色的,要是想看人脸色他还不如去上学。陈杨对于这种所谓的“扮酷”嗤之以鼻。 虽然一直在和娜娜聊天,但是陈杨却始终是心不在焉,他时不时地四处看看,想要寻找老板娘的踪影。 陈杨掏出手机,看了下微信的消息,他今天加了看电影时遇到的姑娘,然后现在才通过验证。 陈杨有些激动,他点开那个女生的头像,居然是一个搞怪的头像。朋友圈是开放的,陈杨点进去,发现都是一些记录生活拍拍风景的内容,偶尔有几张自拍,陈杨觉得拍摄水平不怎么样,不如真人好看。 他饶有兴致地翻着,虽然只有对朋友可见的短短几条动态,但是还是来回地翻阅。 娜娜突然对他说:“你在干什么啊?” “嗯,”陈杨给那个姑娘发了个消息,“在吗。” 虽然听起来比较土气,但是陈杨目前想不到更好的搭讪方式了。 “我在和朋友聊事情。”陈杨面不改色地对娜娜说。 那边回了消息,一个简短的“在”,然后是一句“你是?” 陈杨忍不住笑起来,赶紧回复,“我是今天晚上一起看电影的那个。” 那边没有立即回复他,陈杨没心却很高兴,又有点忐忑。 娜娜看着他这个反应,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头,但是也不好说什么。 毕竟喝人嘴短。 短发倒是有些幸灾乐祸,她斜眼看着娜娜,恨不得陈杨不理她。 陈杨没注意到两人的表情变化,一心扑在手机上,觉得高兴了,就又叫了一瓶价值不菲的酒。 娜娜的脸色这才好看起来。 陈杨又用了个借口逃离出来,他走到夜总会的门口,看了一下四周,然后走到最近的一家超市买了一包烟。 排队的时候手机震动了,是那个姑娘回复了,“我想起来了,原来是你啊。” 陈杨心说这姑娘记性真是不怎么好,这半天了才记起来自己吗。 想想又有些失望,看来是自己没给她留下什么印象,不然也不会这样了。 陈杨给她回了个“就是我,你现在在哪里啊?”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但是陈杨有一种直觉,这个姑娘一定没有回家,还在外面呢。 姑娘回了句“在家里。” 陈杨愣了愣,排队的队伍已经到他了,他拿着手机付钱,期间又来了一条信息,但是陈杨没看。 付好了钱,他走到外面,拆开烟盒从里面拿出烟卷给自己点上,一气呵成,然后点开信息。 秦思雨捧着一桶泡好了的泡面走进办公室,一进门,所有人都看着她。 秦思雨感觉有些不好意思,她看了众人一眼,迅速地挪回自己的位置。 过了一会儿,金兰也进来了。 梁超看了那二人一眼,对李一说:“当年被抓到的那些人,是不是都已经死了?” 李一脸色阴沉地点头,当年黄雀案抓到的一批人,都已经被枪毙了,他们并没有提供什么重要的线索,这些人甚至临死前都不知道黄雀的真实面目。 梁超缓缓地翻阅着案卷,他的心情一点点地冷淡下来。 当年到底有没有“幸存者”,他不太清楚,但是梁超觉得,就算是过了这么多年,罪行应该会留下蛛丝马迹的。 “还需要再审一下那个毒贩,他可能知道更多的事情,我们现在手里的突破口就只有他了。”李一轻声对梁超说。 梁超沉吟着,眼神复杂。 其实他想到了另一个突破口,但是…… 梁超抬起头看着李一,说:“李一,咱们的老师王昌,他当年也参与过这起案件的侦查。” 李一看着梁超,他已经知道梁超想要说什么了。 李一缓缓地开口,“这也正是我所担忧的,老师当年都没有完成的事情,我们……” “我不是这个意思,”梁超打断了李一的话,目光中重新恢复了神采,“我的意思是,王昌老师既然参与过这个案子,那么他的手里应该有我们不知道的线索。” 李一冷淡地说:“老师当年已经尽了全力,都没有成功,我想他手上的线索不会比案卷上的多。” “但总会有一些细节……”梁超看着手里的案卷,里面记载的细节也寥寥无几。 李一没说话,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觉得不行。 梁超放下案卷,重新给自己点了一根烟,缓缓地抽着。 “李一,那案子发生的时候,咱们还不是老师的徒弟,对吧。” 李一点点头,“那时我们刚进学院不久。” 梁超想了想说,“时间过去那么久了,我觉得当年破案肯定比今天难度更大。” 李一听着梁超的话,似乎也想到了什么,他抬起头来看着梁超。 梁超缓缓地吐出一个烟圈,说:“要知道,当年的技术可没有现在这么先进,王昌老师破案的时候,连dna检测技术都没有吧。” 李一点点头,明白了梁超的意思,“所以说,在当年不起眼的或者难以理解的一些细节,或许放在今天是有用的。” 第八十四章 再一次见面 梁超赞许地看着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说:“我就是这个意思,当年不比现在。所以我觉得,去见一次王昌老师,了解一下当年的细节,是很有必要的。” 李一点点头,说:“好,那你去,我在这里等着。” “?”梁超看着李一,有些惊讶,“你不跟我一起去吗?” 李一露出一丝不自然的神色,他低下头,摩挲着手里的杯子,有些犹豫着说:“我就不去了。” “为什么?”梁超仍是疑惑地看着他。 他知道李一有社交恐惧症,可不至于连自己的老师都不敢见啊。 第94节 李一抬起头,说:“你带个重案组的人去吧,当个助手。” 梁超想了想,说:“可王昌老师不一定喜欢……” 李一说:“老师不会在意的,说不定还会很欢迎。” 梁超听了他的话,转过身,环视着重案组的人。 如果是以前的话,金兰还会是他的首选,毕竟这个姑娘虽然脾气冲了点,但是还是虚心好学的,他也愿意金兰更上一步。但是现在……他对金兰已经心存怀疑了。 小王看见梁超在看自己,有些好奇地回看。 小王在组里的时间不算短,属于技术性人才,似乎带他去没什么必要。 法医组就更不行了,其他的人梁超都觉得不合适,那就只有…… 梁超转头看到了正在对着镜子挤痘痘的秦思雨,不禁皱了皱眉头。 “就带她去吧,让她长长见识。”李一知道了梁超的想法,对梁超说。 秦思雨对他们的互动浑然不觉,只是聚精会神地挤着她的痘痘。 梁超没说话,但是一脸的不情愿。 李一也没再劝他,因为他知道现在重案组里最适合的就是秦思雨了,梁超想要带人,那就只能是秦思雨,不情愿也没用。 他静静地端起杯子喝茶。 过了一会儿,梁超突然说:“秦思雨!” 秦思雨被这一声吓了一跳,手一哆嗦,手里的小镜子就掉在了地上,“咔擦”一声,摔得四分五裂。 秦思雨有些惋惜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小镜子,但是她来不及惋惜,她有些慌张地看着梁超,不知道他又要给自己下达什么高难度命令。 梁超看着她,面无表情地说:“你跟我出去一趟。” “啊?”秦思雨瞪大了眼睛,脸色有些苦恼,但是看得出来在压抑着,“我要去哪儿?” 梁超说:“去见我的老师,我要跟他问一些黄雀的事情,等一下就走。” 秦思雨感觉有些猝不及防,但是这是命令,她不能违抗。 她不知道梁超带着自己有什么意义,但是她又不敢问,她感觉到梁超也是挺不高兴的,好像是自己强迫他带着自己似的。 金兰却对秦思雨说:“这是个机会,能见到王昌老师可不容易,你一定要去。” 秦思雨只好点点头,然后躲下来把自己的小镜子的残骸划拉起来,扔进了垃圾桶。 陈杨点开手机的上的信息,看了一眼。 是那个女生发来的,“你可以来这边玩。” 陈杨有些疑惑,不知道这个女生说的“这边”到底是哪里,他等待了一下,女生没有继续发消息来,他只好再次问道:“你在哪里?” 女生很快回复了,是一个夜总会的名字。 陈杨看了一眼,差点把手里的烟给扔掉。 居然就是刚刚自己所在的夜总会! 陈杨忍不住咧开嘴笑了,他觉得这简直就是缘分啊。 陈杨拿着手机往夜总会门口走,一边走一边试图往里张望着,但是他并没有看到那个姑娘。 他给那个女生发了一个,“我现在就在这里面,你在哪里?” 陈杨慢慢地走进夜总会,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发现那个叫西西的短发女孩已经不在了,只有娜娜坐在那里。 陈杨坐下来,心不在焉地对娜娜说:“那个女生呢?” 娜娜说:“哦,她男朋友来接她了,他就走了。” 陈杨有点惊讶,“她有男朋友?” 娜娜点点头,一脸的理所当然,“但是她男朋友对他并不好,所以她才来这种地方玩的。” 娜娜接着说:“她男朋友非常有钱,但是经常打她,有时候气急了就不给她生活费,简直就是一个渣男,我劝过她好多次了,不要把时间浪费在那个渣男身上,但是她就是不听,非得要一棵树上吊死。” 陈杨点点头,他对于西西的故事并没有什么兴趣,但是也没有打断娜娜的说话,他拿出手机看着。 娜娜见他这个样子,知趣地不再说话了。 那个女生给陈杨回复了,“你抬头看。” 陈杨抬起头,看着四周。 从旋梯上缓缓地走下一个姑娘,陈杨看到了,眼睛都直了。 正是今天晚上看到的那个女生。 女生没有带帽子,头发随意地披散着,只穿了一件红色丝绒的长裙,看起来优雅又妩媚。 女生看到了陈杨,直直地走到他的面前,然后对他笑了笑,“你好,我们又见面了。” “是啊,”陈杨居然有点不好意思,说话磕磕绊绊的,“真巧,我们又见面了。” 女生看了一眼陈杨旁边的娜娜,娜娜看到这个女生之后,很识趣地走开寻找新的目标了。 女生看了娜娜的背影一眼,然后转过头来对陈杨说:“对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黄潇潇,是这家店的名誉老板娘。” 陈杨伸出手要和黄潇潇握手,却发现人家根本没有这个意思,于是尴尬地收回手。 陈杨笑着说:“我叫陈杨,嗯,是个学生……” 黄潇潇一下子就笑了出来,那笑容很灿烂,但是陈杨莫名地感觉黄潇潇看自己的眼神变得有些……慈祥? 黄潇潇让陈杨坐下,然后自己也坐了下来,她看了看陈杨桌子上的酒,又忍不住笑了,“出手挺阔绰的呀,高中生。” 陈杨顿时有些不好意思,高中生这个名头在这个时候按在他的头上,让他有一种很别扭的感觉。 陈杨笑了笑,说:“姐姐你别笑话我了,我也不懂,就是瞎点的。” 陈杨不知道为什么,在黄潇潇面前什么气势都没有了,本来他觉得自己是个经历过风浪的人了,在小姑娘面前,怎么着也能装一下成熟,但是黄潇潇的气场似乎很强,虽然看起来让人如沐春风,但是还是有一种轻微的压迫感。 或许这就是成年人吧,陈杨心里想。 这个姑娘看起来明明没有多大年纪,但是却是一个夜总会的老板娘,陈杨觉得他一定不简单。 黄潇潇却说:“你挺有品位的,很多大人来了这里,就知道点格兰菲第,一点都不懂品酒。” 陈杨嘿嘿地笑,然后说:“你们这里生意很好啊,这么多人。” 黄潇潇回头看看不远处的舞池,那里已经很热闹了,人群在变幻的光影中舞动着,舞台上的dj很卖力。 但是黄潇潇的脸色却很冷淡,并没有顾客越多越开心的感觉,陈杨察觉到这一细节,但是他并不能理解。 黄潇潇回过头来对陈杨说:“你还挺大胆的,碰到喜欢的女孩子就上手撩,你在学校里一定很受女孩子欢迎吧?” 陈杨没想到黄潇潇说的如此直白,看来黄潇潇已经看出来自己喜欢她了,陈杨感到有些窘迫,但是黄潇潇却是一脸坦然地看着他,似乎这并不是不能说的事情。 陈杨看黄潇潇这个样子,于是也放开了胆子,对黄潇潇说:“喜欢我的姑娘没几个的,不然我不会到现在都是单身。不过小姐姐,喜欢你的人一定很多吧?” 黄潇潇耸耸肩,说:“也没几个的,说起来,敢这么直接的,目前还只有你这一个。” 陈杨心中有些暗喜,他觉得自己似乎是有希望的。 听黄潇潇话里的意思,似乎还是单身的状态。 陈杨之前看过网络上的一些分析,说太过于漂亮的女生并不一定不好追,因为大家都觉得她不好追,所以就都没有下一步行动,但是如果这个时候有一个人挺身而出,那么抱得美人归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陈杨不知道黄潇潇的具体年龄,又不能够直接问,但是看起来应该是比自己大几岁的,最多不超过十岁。 对于比自己大的御姐,陈杨还没有交往过,所以并不知道其中的感觉,并且他以前一直觉得自己喜欢的事青春萝莉型的姑娘, 但是今天看到了黄潇潇,他觉得黄潇潇才应该是自己的终极目标。 这样子的姑娘谁不喜欢呢,就算是花钱,陈杨也愿意花在他身上,并且绝对是双手奉上的。 陈杨隐隐地担忧自己hold不住黄潇潇,但是又觉得还是要挑战一下的,万一就成功了呢。 要不自己也不要上学了,干脆也出来开个店,或者就直接把黄潇潇的店做成连锁的,做大做强。 陈杨默默地给自己打着气,很是乐观地联想着以后的生活。 但是黄潇潇的下一句话就直接打碎了陈杨的幻想。 黄潇潇托着腮说:“要是我喜欢的人,能像你这么主动就好了。” 第八十五章 人各有志 黄潇潇这话一出,陈杨的脸色立刻变了。 他的心里有些失望,但是又觉得有些不甘,这不甘当中还带着些理所当然。 陈杨出了口气,黄潇潇并没有看他,而是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端在手里也没有喝。 “那,你喜欢的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啊?”陈杨小心翼翼地问,尽量地表现的轻松一点,但是脸上的失望根本就藏不住。 黄潇潇抬头看了他一眼,突然就笑了。 她能够理解陈杨的心情,这个年纪的男生几乎所有的情绪都会写在脸上,陈杨喜欢自己黄潇潇是能够看出来的,那强烈的失望还要故作成熟的样子黄潇潇看了都有点心疼。 但是她必须要表明态度,自己和眼前这个小伙子是绝对不可能的。 她能够理解这个年级的男生对于成熟女性的迷恋,但是那不会是爱情,她也不可能对一个毛头孩子产生什么爱情。 为了不让陈杨多想,她一定要趁早地表明态度。 黄潇潇认真地说:“他是个很古板的人,我都觉得那个家伙像是活在上个世纪。” “……”陈杨没想到黄潇潇会这样说。 “并且那个人一点都不用情趣,他有时候都听不懂我说的话。” “而且他还是个工作狂,一有案子就什么都不顾了,约顿饭都约不出来。” 黄潇潇吐槽了一大堆,说的陈杨面部一阵阵地扭曲。 这样听起来,这个人似乎一点优点都没有呢。 “那你为什么还喜欢他呢?”陈杨听着,觉得这个人似乎也没有那里是比自己好的,大概唯一好一点的就是已经工作了,并且是个警察吧。他的心里有点不平衡。 黄潇潇说完了之后,歇了一会儿,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酒,对陈杨说:“你饿不饿?我叫人送个小吃盘过来。” 第95节 陈杨倒是真的有点饿了,从下午到现在没吃东西,在家里吃的那点小馄饨早就消化了。 陈杨还没说话,黄潇潇就叫住一个服务员,让他送一个小吃盘过来。 黄潇潇想了想,对陈杨说:“我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他,其实我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觉得这个家伙虽然是来喝酒的, 但是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就对他有点好奇。后来才知道他不是来喝酒的,是来办案的。” “是不是警察在你心里有种神秘感?”陈杨拿起盘子里的薯条吃着,一边问。 他倒是有些放松下来了,眼见自己似乎是没戏了,那么多了解一下黄潇潇的情况也是好的。 黄潇潇听了他的话,摇摇头,“我对警察没有那么多的好奇心。我只是觉得那个人与生俱来的一种安全感,比较的吸引人。” 陈杨听着,忍不住皱起眉头,安全感,这是一个被说烂了的词语。好像每个女生都很缺安全感一样。 难道黄潇潇这样的女生,也会很没有安全感吗? 黄潇潇没理会陈杨的反应,自顾自地说着:“他就是那种,就算是在你身边喝醉了,但是你知道他会保护你,不会让你遇到危险的那种人。” 陈杨努力地想想那种感觉,觉得黄潇潇说的还是挺抽象的。 “我是个很没有安全感的人,你别看我这个样子,其实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很荒谬。”黄潇潇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陈杨说:“那他知道你喜欢他吗?” 陈杨内心是祈祷着那个人不知道的,他更希望的是,那个人知道,但是并不喜欢黄潇潇。 但是怎么可能呢?陈杨觉得没有人会不喜欢黄潇潇的。 但是黄潇潇居然叹了一口气,表情有些沮丧,说:“我不知道。” 陈杨嘴里叼着薯条,有些震惊地看着黄潇潇。 他没想到黄潇潇会这么说,居然如此的有挫败感。 黄潇潇抬起雪白的手臂,把银灰色长发往后一拨,脸色有些忧愁。 “我根本看不出来他到底喜不喜欢我,因为他实在是太……喜怒不形于色。我捉摸不透。” 陈杨吃完了一根薯条,心里有些替黄潇潇打抱不平。 他觉得这样的女子不应该忍受这样的煎熬,哪怕喜欢的对象不是自己。 陈杨说:“那你有没有做出一些表示好感的行为,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黄潇潇挠了挠头,看起来像是每一个陷入情网的小姑娘一样,“我看不出来。” “……”陈杨倒是对这位奇人很有些兴趣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黄潇潇苦恼成这个样子? 陈杨觉得这个世界真是不公平,为什么自己和黄潇潇都要受这种煎熬。 但是同时他又觉得世界是公平的,因为他和黄潇潇一样的受着煎熬。 但是那个人,他凭什么能够享受着黄潇潇的热爱? 如果有机会,他一定要见见这个传说中的人。 黄潇潇看起来情绪不佳,但是她很快就调整过来了,她看着陈杨,笑了笑,说:“小朋友,说说你吧,你为什么一个人来看电影?” 陈杨不太喜欢“小朋友”这个称呼,这听起来感觉自己很无力很不成熟的样子,但是因为是黄潇潇说的,陈杨顿时就没脾气了。 陈杨讪讪地说:“其实本来不想看电影的,只是想来……喝杯酒,但是出来的太早了,所以就只好进去打发时间。” 黄潇潇挑着眉毛,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你之前那副对电影很了解的样子都是装的呀。” 陈杨笑着说:“那还不是为了能和你说上话嘛。” 黄潇潇笑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开心。 梁超和秦思雨走出警局大楼,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外面的天气似乎不怎么好,冷风阵阵地吹。 秦思雨站在梁超旁边,裹紧了自己的外套,有些犹豫地对梁超说:“梁队,今天也太晚了,王昌老师会不会已经休息了,我们要不……” 梁超打断她的话:“不会的,老师向来都睡得很晚,我了解他。” 然后梁超就迈步走向车子,秦思雨无奈,只好快步跟上去。 梁超坐在驾驶座上,秦思雨只好上了副驾驶,她本来想主动请缨帮着开车的,但是看梁超并没有要她插手的意思,或许是嫌弃自己开车太慢吧,秦思雨只好连说都不说了。 秦思雨上了车,梁超把空调开开,车里瞬间就温暖起来,秦思雨的心情也稍微放松了一下。 “梁队,我真没想到您居然是王昌老师的徒弟。”秦思雨有些不可思议地感叹,尽管这感叹听起来有些尴尬,因为她是在没话找话聊。 梁超微微点头,说:“王昌老师当年只收了两个关门弟子,一个是我,另一个是李一。” 说到这件事,他的内心还是有些骄傲的,当年全国那么多学生,都想要成为王昌的关门弟子,但是最后王昌却只收了两个你, 其中一个就是自己,这对当时的梁超来说是一件莫大的荣誉。 秦思雨有些惊讶,他没想到这两个精英居然都聚集在了重案组。 “那为什么李顾问一开始没有加入警队呢?”秦思雨问道。 梁超偏头看了她一眼,一边开车一边问;“谁告诉你的?” 秦思雨一脸的坦诚,“金兰姐说的,她说李顾问是你成立了重案组之后,特地请来的。之前李顾问一直在大学里当老师。这是为什么呢?” 梁超脑海里闪过一开始的时候,自己反复地去找李一,希望他加入重案组的场面。 他找了李一那么多次,才说动他来重案组当顾问,只是一个顾问而已。 实际上梁超也不太明白李一为什么不愿意加入警队,如果说只是因为社交恐惧症的话,那似乎也有点说不过去。 更深层的原因,只有李一知道吧。 梁超说:“我们人各有志,李一一开始并不喜欢警局的环境,现在好多了。” 秦思雨似懂非懂地点头。 梁超终于知道之前对于秦思雨身上的怪异感来自哪里了,秦思雨根本不像是一个警察,虽然说是高材生毕业,但是看起来对于警队的一些事情并不了解,甚至一个本该人人知道的事情,她都是一脸懵懂的。 梁超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是他不明白就直接问了。 “小秦,你在警校的时候,带你的老师是谁?”梁超问道。 警校里的老师他都知道,如果能知道秦思雨的老师是谁,那多少能够了解一下秦思雨的做事方式是从哪里学来的。 秦思雨说:“是李明华老师。” 李明华……梁超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他想起来了,李明华是警校里出了名的魔女教官,绝对是说一不二的老师,虽然是个女流之辈,但是做起事情来雷厉风行,绝不拖泥带水。而她带出来的班级,那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看秦思雨的样子,真不太像是李明华老师带出来的学生…… 虽然梁超对于秦思雨的行为表示怀疑,但是她都这么说了,自己也不能再怀疑下去了,只能想或许是自己脱离校园太久了,现在的学生的确跟以前不同了吧。 第八十六章 绕过 汽车慢慢地在路上行驶着,因为温度的上升,秦思雨和梁超也渐渐地放松下来,两个人聊的也多了起来。 梁超对秦思雨说:“你是应届毕业生,但我怎么感觉似乎很多事情你都不了解呢?” 梁超说的是内心的真实想法,这一直是他疑惑的地方,不如就趁这个时候说出来。 梁超是考虑过秦思雨的反应的,但是他觉得秦思雨应该也能察觉到自己与他人的不同之处,所以她应该能够理解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梁超说完了之后,就等待着秦思雨的反应。 秦思雨没有很快地回答他,梁超迅速地转头看了秦思雨一眼,发现秦思雨的表情看起来居然有点尴尬。 或许这个问题真的让她难堪了吧,梁超想着。虽然他不太明白秦思雨为什么一脸的尴尬。 秦思雨过了一会儿才说话:“啊,可能我经验不足吧……”? 梁超觉得这只是一个借口,再经验不足,一个毕了业就被推荐重案组的高材生,无论如何也不会如此的生涩的。 但是他没有继续追问下去,或许其中还有什么别的隐情,这个姑娘一脸尴尬的样子让梁超还是有些疑惑,但是梁超知道,再这么问下去,只会变得更尴尬,并且也不会问出什么来的。 梁超于是不再讨论这个话题,而是把话题转移别处。 秦思雨听说过王昌的大名,事实上,在警界的人没有人会不知道王昌,那也是个传奇的人物,所以秦思雨还是有些激动了。 冷静下来之后他仔细地想了想,这是梁超给了她一个机会,毕竟也不是谁都能随便见到王昌的。梁超这次带着她,是有意要提携她一把。 想到这里,秦思雨就有些感激梁超。梁超虽然表明上冷冰冰的很是严肃,甚至有点嫌弃他的样子,但是秦思雨在梁超眼里毕竟是“自己人”,并且还是一个新人,梁超还是很想要给她一个机会的。 秦思雨看了梁超一眼,后者聚精会神地开着车,其实是因为不知道该聊什么话题,梁超不是一个健谈的人。 秦思雨笑了一下,说:“谢谢你,梁队。” 梁超愣了一下,微微偏过头,说:“谢什么?” 秦思雨说:“谢谢你带我来见王昌老师,我知道这不是一个轻易能能得到的机会。” 梁超还是没有什么表情,依旧是开着车,目视着前方。 “不用这样,我也是为了有个助手。” “那您为什么不找其他人呢?”秦思雨问。 “……”梁超觉得秦思雨这个小姑娘实在是太不会说话了。 “您就是想提携新人,我知道的。”秦思雨笑着说。 梁超没说话,但是表情也没有之前那么紧绷了。 秦思雨知道自己说对了,于是心里更加高兴了。 秦思雨舒了口气,看着前方,前面有路灯微弱的灯光,她的心里很平静,也想通了一些事情。 或许梁超并不像是表面上那么的冷冰冰,他对每个人组员都是很关心的,不然也不会那么多人都拥护他。 夜总会里灯火通明,里面是一片纸醉金迷,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座不夜城中。 黄潇潇又叫来一瓶酒,给陈杨倒上,一边倒一边说:“你尝尝这个,好喝又不容易醉。” 陈杨看着那金黄色的液体倾倒进自己的杯子里,又看看瓶子上面的英文名,似乎是从来没有见过的牌子。 但是黄潇潇这个老板娘推荐的酒,陈杨还是很信任的。 第96节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酒的味道一开始并不浓郁,但是过了一会儿,一股浓烈的香气就从胃里升腾起来。然后整个人都沉浸在那种香气中。 但是好处是这种酒虽然浓郁,却并不上头,喝完虽然微醺,但不会有脑袋昏沉的浑浊感。 “好喝吗?”黄潇潇做在旁边,托着腮看着陈杨。 陈杨点点头,说:“这个真的好。” 黄潇潇笑了,“这可是我的珍藏,拿出来给你开开眼。” 陈杨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黄潇潇说:“你以后和同学来喝酒的话,就点这种,不容易醉还过瘾。” 陈杨连连点头,想到自己的同学又想到了孙倩,心里莫名的生起一阵愧疚感。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愧疚感,她掏出手机,看到上一条孙倩的短信,心里有点复杂。 “怎么了?”黄潇潇敏锐地察觉到了陈杨的情绪,关切地问。 陈杨脸上几乎藏不住情绪,他摇了摇头,说:“没事,就是一些学校里的事情,不值一提。” 黄潇潇眼睛亮晶晶的,说:“我都好久没去学校了,你给我讲讲吧,我想听。” 黄潇潇就是这样一个人,当她说出“我想听”的时候,没有人能够拒绝她的要求。 陈杨想了想,对黄潇潇说了自己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包括家里的变故,同学之间关系的变化,只是隐去了自己在山里的那一段和去警局偷东西那一段。 “就是这样,我也不知道有些事情的变化到底是为什么,但是她就是不受控制。所以最近的事情实在是很多。”陈杨讲完了,耸耸肩,一脸的轻松,然后端起杯子喝酒。 喝了酒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把这些事情都告诉了黄潇潇,这明明是家人都不会知道的事情。 他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黄潇潇的眼睛就很有倾诉的**,或许是黄潇潇看起来求知欲真的很强烈,并且听的时候没有一丝的质疑和不耐烦。这让陈杨感到十分的受尊重。 也或许是陈杨就是想找个人倾诉一下,不管是谁,陌生人更好,因为陌生人不会参与他的生活,他们只是把别人的生活当一个故事,听听就过去了。 本来陈杨也没打算让人理解,也不期望有什么人能够给他一些建议,大家都很忙,能听他讲故事就已经很不错了。 但是黄潇潇听完了之后,没有露出听故事听完了的表情,托着腮,认真地思考了起来。 这让陈杨觉得很意外。他觉得黄潇潇一个“这样”的姑娘,应该不会对其他人的校园琐事和家长里短感兴趣的,但是陈杨再一次的想错了。 黄潇潇久久地没有说话,陈杨捧着杯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忐忑地看着她。 半晌,黄潇潇才抬起头来,看起来很认真的样子。 陈杨看着黄潇潇的表情,不禁被她感染了,自己也变得认真起来。 黄潇潇看着陈杨,对他说:“你是不是觉得,你的生活一团糟了?” 陈杨几乎是第一时间点头,他也没想到自己承认的这么快,事实上这就是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黄潇潇说:“但是我要告诉你,你现在最需要做的,不是自暴自弃。也不是一遇到问题就怨天尤人。” 陈杨听到这样的话,以为黄潇潇要给他灌输心灵鸡汤了,但是即使是心灵鸡汤他也很感谢黄潇潇了,因为没有人愿意对他说这些,没有一个人。 陈杨听了心里很温暖,这个漂亮的女生的善意让他觉得愧疚。 “我给你一条建议,你要忍。”黄潇潇笃定地说,没有一丝戏谑的意思。 陈杨看着她,有些不明所以。 黄潇潇接着说:“我说的忍耐,是指要忍住一切,但是不是叫你当个窝囊废。你同学忽视你,你不要和他们起冲突,因为你的老师不向着你。你的父亲要另娶,你现在不要表现的很抗拒,因为你要拿到财产,你的冲动会让你失去一些东西。” 陈杨听明白了,但是他却低下头,低声说:“那我应该怎么做?” 黄潇潇挪了挪位置,和陈杨靠近了一点,他拍了拍陈杨的肩膀,像一个长辈一样的对陈杨说:“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拼尽一切往上爬。” 陈杨抬起头,正对上黄潇潇的眼睛,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藏着深沉的鼓励。 “往上……爬?”陈杨重复着。 “对,”黄潇潇坐开一点,说:“你要做的就是绕过一切阻碍,不是要你去打败他,你要绕过他们,然后到达顶端。你要好好学习,才可以脱离你讨厌的老师和同学,你要在家人面前听话,体贴,才可以获取好感。” 陈杨默默地点点头,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虽然说起来也不过是好好学习和家里人的关系搞好,但是黄潇潇说的跟其他人不一样,她直接的把目的全部摆上台面,让陈杨知道这样做的直接好处是什么,虽然听起来有些势力,但是陈杨内心深处明白,那其实就是自己想要的。 如果是其他人的话,可能会跟陈杨说,要努力,但是,努力的意义是什么,不知道,最终还是要向世界妥协。但是黄潇潇并没有让让他妥协,她说的始终是一个词“绕过”。 绕过阻碍,而不是打败他,然后登顶。 陈杨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这段话不仅适用于他的家人和学校关系,更适用于其他的事情,如果在以后的日子里,所有的阻碍都可以绕过的话,那不就是捷径了吗? 第八十七章 往事重现 陈杨听了黄潇潇的话,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他更为惊奇的是,黄潇潇作为一个认识没多久的姑娘,居然精准地判断出他的处境,并且很快地给了他可行的建议。 陈杨对黄潇潇有些刮目相看,她绝对不是传说中的“花瓶”,这个女人不简单,同时她也是善良的,至少对自己是善良的。 他发自内心地感谢黄潇潇,虽然感觉两个人的关系已经不是一开始的关系了,现在的状态倒像是长辈对晚辈的感觉,但是陈杨还是感谢黄潇潇,他觉得黄潇潇的话是可以反复琢磨的。 陈杨点点头,半天没说话,回味了许久。 黄潇潇也没说什么,只是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慢慢地看着舞池里的人跳舞。 半晌,陈杨说了句“谢谢你。” 黄潇潇冲他摆手,十分不在意的样子,“不用谢。” 她发现黄潇潇又恢复了刚才那个松弛的样子,看起来优雅又俏皮。 “这些事情我就算是不告诉你,你以后也会琢磨到的,其实吧,我现在就算是告诉你了,你也不一定能够完全吃透。”黄潇潇笑着对他说。 陈杨也笑了,不管吃没吃透,他都感觉自己很有收获。 陈杨说:“你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会有这么深的……见解啊。” 他只是感叹一句,但是没想到黄潇潇的脸色居然变了一变,不过很快就恢复正常了。 黄潇潇端着酒杯转了转,显然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陈杨也没有想要一个答案,于是就没再追问,而是对黄潇潇说:“咱们要不要进去跳舞?” 他说的跳舞就是蹦迪,黄潇潇向来对此不感兴趣,虽然她经营了一家夜总会,但是对于夜总会里的各项活动都只是经营而已, 几乎不会真的上手去玩。 “你想玩就去吧,记得别蹦太狠。”黄潇潇对陈杨说。 陈杨没有再邀请黄潇潇,他现在对黄潇潇的态度发生了大转变,如果说之前的话,他对于黄潇潇的态度更倾向于爱慕,但是现在的话,自从听了黄潇潇对他的“教导”,他对黄潇潇的态度已经变成了崇拜和尊敬。就像是一个知心大姐姐的形象存在着。 陈杨其实也不想怎么玩,但是既然已经来了,他的心里玩乐的天性还是被激发出来。 陈杨去舞池跳舞了,黄潇潇一个人坐在那里,光影达不到她身上,只能看到一个剪影。 她端着酒杯,看着舞池里疯狂的人,陈杨很快就被感染了,已经看不到他的身影。 黄潇潇回想着刚才陈杨问她的话,陷入了沉思。 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黄潇潇低着头,银灰色的头发密密麻麻地遮住了她的脸,看不出情绪来。 她经历了什么,说出来只会让人嗤之以鼻吧。 车子一路行驶,终于到了王昌家的小区楼下。 秦思雨从车里下来,被外面的冷风一吹,瞬间就清醒了。 她抬起头看着上面的楼层,王昌所在的楼层依然亮着灯,看起来梁超说的没错,这个老爷子是个“夜猫子。” “老师很喜欢晚上看书,看电影,有时候看的入迷了,半夜都不睡觉。”梁超锁好了车,领着秦思雨往楼上走。 秦思雨跟在梁超身后,迈上楼梯,说:“这样子对身体可不好。” 梁超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地说:“那是当然,但是根本没有人能劝得动他,我劝过他,这老爷子性格倔得很,绝对不听我的。” 秦思雨听了,不禁想笑,原来鼎鼎大名的王昌老师,居然还有这样的癖好。 梁超没有看到秦思雨的表情,接着说:“好在他身体比较好,七十多的人了,还是每天早起锻炼。喝喝茶,看看书,总是闲不下来。” 秦思雨说:“倒是很有精力啊。” 梁超点点头,说话间,两个人就到了五楼,王昌家所在的楼层。 梁超走到王昌家门口,然后回头看了看秦思雨,他想给秦思雨嘱咐两句,但是一时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只好回过头,按了门铃。 “叮咚”一声。 门内传来一个中气十足地声音,“谁啊?” 梁超笑了笑,说:“是我,老师。” “又是你小子……”屋子里的老人笑骂了一句,然后走过来开门。 站在秦思雨面前的,是一个满头银发的老人,虽然苍老,但是精神健硕,一双眼睛如鹰一般犀利。看起来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这就是当年一手组建了宁洋市警队的传奇人物,秦思雨看到真人后,顿时有些紧张起来。 她的紧张总是来得有些迟。 老人看了一眼梁超,接着就注意到了秦思雨,有些惊奇地对梁超说:“女朋友?” “咳,”梁超显得有些尴尬,秦思雨更加尴尬。 “是重案组新成员,也是我的助手。” “行行行,先进来吧。”王昌招呼着。 两个人走进屋子里,秦思雨先对王昌做了个自我介绍。 “王老师好,我叫秦思雨,是警校新毕业的学生,刚刚加入重案组。” 秦思雨说着,很有礼貌地伸出手。 王昌和她握了一下手,笑着说:“刚毕业就能加入重案组,前途无量啊姑娘。” 秦思雨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说:“多亏我们头儿照顾。” 她说的头儿当然是梁超,这也是她头一次对梁超使用这个称呼,在警局的时候小王他们经常这么叫,但是秦思雨从来没有跟着叫过。 王昌听了秦思雨的话,颇有深意地看了梁超一眼。 第97节 梁超却有些头疼,王昌显然是误会了秦思雨的话了。 秦思雨倒是没怎么在意,她一转头,看到电视上正在播放的影片,秦思雨脱口而出,“这是《德黑兰43年》吗?” 《德黑兰43年》是一部年代颇为久远的电影,王昌没想到秦思雨一眼就看出来了,顿时觉得有些惊奇,说:“你一个年轻人, 也看过这个?” 几个人落座,王昌给他们煮了一壶茶,然后说:“我以为现在的年轻人不愿意看这种电影了,尤其是你这种小姑娘,真是不落俗套啊。” 说着,又拿眼睛看梁超,梁超几乎想要开口解释了,但是觉得一旦开口,就只会越描越黑,想想还是算了。 秦思雨笑着说:“我爸在家里看过,我就记住了。” “哦?”王昌显得颇有兴趣,“你爸爸是做什么工作的?” 梁超坐在一旁听着,觉得这个话题越来越偏了,再说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切入正题。 王昌问了这个问题之后,秦思雨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犹豫了一下。 梁超趁着秦思雨犹豫的这一下,插进去话题。 “老师,今天来找你,是为了以前的一个案子。” “以前的案子?是悬案吗?”王昌有些奇怪地看着梁超。 但是王昌的脸色在听到“案子”两个字以后瞬间就变了,立刻从一个和蔼的老者变成了专业的刑侦工作者。 梁超点点头,说:“是一件悬案,我们需要您的帮助,所以……” “我就说你小子,没案子也不会找我来。你要问的,是哪一件案子。”王昌说。 梁超知道,王昌在岗的这些年,虽然破案无数,但是也留下了一些悬案,这几乎是不可避免的事情,每个警局的档案室里,都会有一些悬案的堆积。或许是困于当时的技术,比如没有dna检测技术和指纹对比,那么比对嫌疑人的难度就会大大增加。或许是作案手法太过隐蔽,比如一些高智商犯罪。总而言之,总有一些案件是暂时无法理清的。 王昌在岗的这些年,不仅致力于时下案子的侦破,也注重一些悬案的解决。至于他在位时的一些悬案,王昌更是将每一件都记得一清二楚。 梁超这么一说,王昌心里就有数了,现在来问当年的悬案,或许是跟目前要破的案子颇有关系。 如果能有一举侦破两个案子,那将是功德一件。 秦思雨坐在一旁,捧着杯子喝着茶。她知道现在不是自己该说话的时候,她安安静静地听着王昌和梁超的对话。 黄潇潇看了一会儿,陈杨还没有回来,她觉得颇为无趣,放下手中的杯子打算上楼。 突然,陈杨从人群中钻出来,笑嘻嘻地看着她。 陈杨的脸色有些红,即使在打蓝的灯光下也能够看得出来。 这是剧烈运动后的结果。 黄潇潇看着他,说:“玩完了?快回家睡觉吧。” 陈杨笑着对她说:“嗯,我等下就回家了,但是我还是想跟你说一声,谢谢。” 黄潇潇歪着头笑了一下,说:“说一遍就够了,陈杨,我记住你了。快回家吧,回家晚了,会有人担心的。” 陈杨点点头,喊服务员结账。 黄潇潇哭笑不得地打断他,“结什么账?等你自己能挣钱了再说。” 陈杨看着桌子上那瓶价值一万多的酒,说什么也要结账。 黄潇潇翻了个白眼,对陈杨说:“你爸要是知道你一晚上这么挥霍,你猜他会怎么想你?” 第八十八章 dead romance 这句话对陈杨还是管用的,他想起来陈国栋那愁苦的样子,心里还是有点不忍。 虽然花钱买瓶酒不算什么,但是现在的情况不像以前,以前家里只有陈杨和陈国栋父子俩,但是现在,有一个外人威胁着陈杨的地位。 虽然说陈国栋已经立下了“遗嘱”,但是陈杨总觉得不太放心,他并不是对陈国栋不信任,只是他始终有一种来自内心深处的不信任。 他最好表现的乖一点,这样自己的“胜算”还要大一点。 陈杨现在很听黄潇潇的话,他觉得黄潇潇跟他是“统一战线”的。 陈杨于是点点头,对黄潇潇说:“那我是应该早点回家了。” 黄潇潇说:“走吧。” 陈杨冲她笑了笑,然后转身走了。 黄潇潇看着陈杨的背影,直到陈杨走出夜总会的门口,黄潇潇才叹了口气,转身上了楼。 陈杨走出夜总会,冷风一吹,他感觉神清气爽,同时心里一阵暖意。 他没有立刻打车回去,而是沿着马路走了一段路,走到了一个公交车站,陈杨停下来,开始打车。 他觉得自己是时候学个驾照了,这样天天打车也太麻烦了。 万一到那种人烟稀少的地方,加钱都打不到车,那可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更何况他已经到了法定的驾驶年龄,有一辆车自由度会很高的。 陈杨打到了车,呆呆地看着马路。 车辆川流不息,霓虹灯闪耀着整条商业大街,映得天空倒是一片漆黑。 陈杨莫名地想到了那几天在山村里的日子。一开始他晚上睡不着,有时候半夜起来,看着外面的天空还是亮的,上面有很多颗星星,虽然当时的情绪很糟糕,但是那天的星星一直被他记在心里,那画面是他没有见过的。 出租车来了,陈杨打开车门,进去的一瞬间他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陈杨愣了一下,那身影很快就不见了,又似乎没有出现过。马路上的人那么多,谁能知道她去了哪里呢? 司机见陈杨开着车门不上车,好奇地回头看着他,“你干嘛呢?走不走?” 陈杨反应过来,冲司机点点头,钻进车里。 汽车发动的时候,他回头张望了一眼,想着或许是自己眼花了呢。 夜深了,王昌家的灯依旧亮着。 屋子里,两个年轻人和一个老人围坐在一起,三个人皆是面色严峻。 梁超说:“是关于黄雀的事情。” “黄雀”这两个字一出口,王昌立刻抬起头,脸色变得十分怪异。 梁超没有说下去,他在等待着老师的反应。 果然,王昌端起桌子上的杯子,手居然有些颤颤巍巍的发抖。 他把杯子放到嘴边,慢慢地喝了一口茶。 茶水是刚倒上的,滚烫,但是王昌像是没有感觉一样,喝了一口,手依然端着杯子。 “……老师?”梁超试探着叫了一声。 王昌闭了闭眼睛,身子往后倾倒,半躺在沙发上。 梁超和秦思雨默默地看着他,都没有说话。 半晌,王昌睁开眼睛,似乎回到了当年的景象。 “真的是他……他居然又出现了……” 王昌长叹了一声,两只手覆盖在脸上,揉了揉脸颊。 秦思雨不敢说话,看着眼前的老人这个样子,她的心里居然有一丝的同情。 这样看来,果然是过了这么多年还是放不下啊。 如果这一次他们能抓到黄雀,这对王昌来说,应该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情吧。 王昌恢复了镇定的表情,看了看梁超,又看看秦思雨,那眼神很沉重。 “你给我讲讲,他是怎么出现的?”王昌目光炯炯地看着梁超说。 梁超微微叹了口气,说:“其实,他并没有露面。” “这个我知道,他不会轻易地露面的。”王昌说。 秦思雨默默地点头,通过他们的对话,秦思雨也了解了黄雀是个怎样的角色了。 梁超点点头,接着说:“其实,我们手里的资料也很有限,甚至可以说是……匮乏。” “你先给我讲讲,你们是怎么发现的他的?”王昌仿佛回到了当年的风采,说起话时斩钉截铁,看起来精干又灵敏。 梁超显得有些无奈,他低着头,说:“不是我们发现了他,而是他又出现了。” “出现”这个词,放在犯罪分子身上绝对不是一个好兆头,尤其是黄雀的身上。这是个不可测的人,他的出现,不知道会引起什么样的后果。 王昌听到了梁超这么说,本来亮晶晶的眼神顿时有些黯淡了下来。 梁超接着说:“我们抓捕了一个毒贩,从那个毒贩口中我们得知,黄雀又现身了,并且这一次的目标,似乎还是宁洋市。” 梁超的语气越来越沉重,说到最后,自己也没有了什么底气。 “又是宁洋市,为什么……”秦思雨忍不住问道。 梁超说:“因为当年的那几起案子,事发地点都是宁洋市以及宁洋市的周边。但是奇怪的是,一般的贩毒运毒路线,都是走边境的,宁洋市地处东南,但是并不算是边境线,他为何屡次作案都在宁洋呢?” 秦思雨听了,心理也是只有疑惑,没有什么别的想法。 突然间,秦思雨抬头说:“会不会他的家是宁洋市的呢?” “家?”梁超听到秦思雨给黄雀安排的这个名号,听起来觉得有点别扭,但是想想好像又没有什么可别扭的,他只是内心憎恨了毒贩,所以不习惯将这种字眼放在毒贩身上。 梁超不禁思索起来,他们一直在探寻毒贩的身份,但是他们的思维一直定性为外籍或者是边境地区的人士。 或许这个毒贩真的是本地人呢?这个大家为什么都没有想起来过? 但是如果是本地人,又似乎有很多地方说不通。 梁超看了一眼秦思雨,摇了摇头,说:“我以前觉得不太可能,虽然我也说不出来为什么。但是你说的也是一个点,我觉得是可以考虑的。” 秦思雨看着梁超,说:“我觉得他如果屡次都在宁洋市作案的话,要不就是有牵挂,要不就是……在这个地方,他有着其他地方没有的便利。” 秦思雨的话似乎让梁超找到了一个方向,他看着秦思雨,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 连王昌都赞赏地看着秦思雨,他似乎也想到过这一点,但是介于当年的技术,他们在这一个方面并没有什么突破。 王昌开口说:“小秦看起来还是比较心细的,这一点我们警队当初也想到了,只是在这个方面深入调查下去的时候,我们却没有什么发现。” 秦思雨没想到自己还会被警界鼎鼎大名的王昌夸赞,一时间有些受宠若惊,只好窘迫地笑了笑。 第98节 王昌接着说:“黄雀当年在宁洋市作案的时候,留下的线索极少,我们几乎没有搜查的方向,当年他销声匿迹后,我们一致以为黄雀是飞去了国外,不然怎么会在国内如此的天罗地网下,还能够安然存活呢?” 秦思雨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地点点头。听着听着,她突然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小本本,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王昌看着秦思雨这个行为,没有说话。梁超说道:“她遇到不懂的就喜欢记下来。” 王昌点点头,说:“好习惯,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秦思雨不好意思地笑笑,低着头写着什么。 梁超和王昌没有再理会秦思雨的动作,任由她记录着,他们接着讨论起来。 陈杨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今天难得的什么信息都没有。他找出耳机,带在耳朵上,一首《dead romance》,空灵的音乐传入耳朵里。 “man,what are you thinking of man,what do you need man,nobody tell you what to do man,you need somebody to hurt” 陈杨听着耳机迷幻里的音乐,看着窗外,心情也有些迷幻。 出租车行驶在马路上,司机一言不发,正好给了陈杨想象的空间。 他看着窗外过去的一辆辆车,心里像是想开了一般,再也不会给自己添堵了。 之前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干什么,他想要什么,心里也有了一个明确的目标。 像是歌词唱的,你到底想要什么? 此时的陈杨还不明白这首歌背后的含义,他只是单纯地觉得,这一首迷幻摇滚,很有黄家驹的风格。 脑海里是黄潇潇对他鼓励的微笑,奇怪的是,陈杨莫名地想到了自己的母亲。 黄潇潇和陈杨的母亲完全不是一个类型的人,但是为什么,陈杨一想到黄潇潇,就会有一种同样的温暖的感觉? 或许是太久没有体会到他人的关爱吧,陈杨一直是一个缺爱的孩子,这一点他虽然嘴上不说,毕竟这对于一个叛逆期的孩子来说难以启齿,但是陈杨的内心深处也明白自己缺失的是什么。这么多年他独自长大,在学校里,在社会上拼命地用钱去找补的是什么,他自己心里明白。 为什么明明知道那是一群狐朋狗友,却还是对他们很大方,这其中有多少是因为友情,有多少原因只是为了有人陪,陈杨想通了这些,心也就凉了一半。 第八十九章 故人 陈杨到了家,推开门的一瞬间有点恍惚。 家里没有人,或者说客厅是没有人的。 陈杨叹了口气,慢慢地往楼上走。 每次回来都是这样,他已经见怪不怪了。 只是刚刚那一瞬间,他似乎看到了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坐在沙发上的画面。 果然是出现幻觉了。 王昌走进书房,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本小册子。 那册子看起来已经被翻阅了无数遍了,上面的封皮都已经碎掉,然后很明显是拼接下来的。 王昌拿着那本册子出来的时候,梁超有一种感觉,那就是眼前这个要强了一世的警察,已经老了。 虽然他很不想承认,但是人是没办法对抗世界的规律的,有人出生,就有人老死。 梁超让自己尽量不去想这些事情,他看着王昌把小本子打开,然后递给自己。 梁超赶紧接过来,一看,本子上有一排排的人名和联系方式,其中有一个被用红笔画出来,显得格外明显。 梁超注意到那个名字下面不只有一个电话号码。 “这个是?”梁超有些不明所以,但是他隐隐地感觉到,这应该是件非常重要的东西。 王昌对他说:“这是当年的一些人的名单,这里面不只有幸存者,还有一些是被害人的家属。其中画出来的这一个,是如今还可以找到的,但是我去年去走访了这一家,发现那人在春节期间去世了,我就留了他儿子的联系方式。” 梁超默默地听着,心里有些感动,又有些心酸,这么多年过去了,王昌始终放不下这件事,退休后居然还亲自去调查幸存者的家属,梁超明白,这件案子何时侦破,成了王昌老师的一个心病,而或许成了王昌老师的毕生夙愿了。 梁超叹了口气,说:“您,还是和当年一样……” 王昌笑着摇摇头,说::“不瞒你说,现在还让我牵肠挂肚的,就这一件案子了,黄雀一天没有落网,我就一天不踏实。” 梁超也笑,但是笑容中却带着一点苦涩。 他的心里何尝不是想快点抓到黄雀,了却老师的一桩心事呢。 梁超默默地把这个号码记下来,然后又看了看本子里的其他人名,没有一个是用红笔画出来的。 梁超看了一会儿,把本子还给了王昌。 王昌接过来本子,眼里满是沧桑,“其他的人,都已经不在本地了,或者是直接死了,没有什么可以知道的了。” 梁超点点头,他看的出来,当年黄雀留下的证据本来就十分稀少,这里面的人名,或许有一些根本和黄雀毫无关系,或许只是当时的一个路人,但是王昌却一个一个地记下来他们的人名。试图从里面寻找到能用的线索。 黄雀,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梁超看着自己老师头上的白发,心里默默地想着。 不管是个什么样的人,目前来说,这都是一个让人憎恨的家伙。 秦思雨也感受到了那种气氛,她看了一眼王昌,眼神坚毅又有些复杂。 王昌说:“你如果想要知道更多的话,我建议你去走访一下,虽然说我们当年也做过同样的事,但是……或许会有不同的发现呢。” 王昌说到最后一句时,目光投向秦思雨,那是一种希望的眼神。 秦思雨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他不觉得自己有这么大的能力,,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尴尬地笑。 “我会的,有的细节还是自己亲身去确定一下的好。”梁超点点头,对王昌的话表示同时,但是他并没有看秦思雨,对于王昌的暗示,梁超表现的不以为然。 他没有从秦思雨身上看出什么特殊的能力来,除了他们去黄胜家走访的那一次“灵异”事件,那在梁超看来也不过是一次意外的巧合罢了。 梁超又说:“不过说起来,当年我刚刚毕业的时候,想要去插手这个案子,可是遭到了多方拒绝啊。” 王昌苦笑起来,说:“那时候不比现在,你只是个刚刚毕业的毛头小子,他们会放心你去做这种案子吗?更何况,当年的情况可是非常的凶险……” 梁超点点头,说:“我并不是在抱怨什么,我知道以自己当时的能力,确实不足以处理这样的案子。” “但是现在你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年轻人总是觉得自己还有大把时间,实际上,过时也只是一夜的事情。” 梁超也笑,然后站起来,要跟王昌告别。 梁超看得出来,王昌想要跟自己说些话,但是碍于秦思雨的在场,他没有说出来。 梁超于是转头对秦思雨说:“小秦,你去把车子发动起来,我最近车子有点问题,不好发动。” 说着还把车钥匙掏了出来,递给秦思雨。 “好嘞。”秦思雨积极性很高,她接过来车钥匙,一溜烟跑没影了。 梁超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很是无奈。 王昌依旧是坐在那里,巍然不动,没有送客的意思。 梁超转过身,看着自己的老师,说:“您有话要对我说?” 王昌笑了,笑的一脸的慈祥。 “我是有话要对你说,但是你没必要支开小秦。” “嗯?”梁超想着,难道自己是回错了意? 王昌站起来,拍了拍梁超的肩膀,梁超比自己的老师高半个头,王昌看着他,笑的像个亲和的长辈。 “小秦将会是你的好助手,你要对她好一点。” 梁超皱起眉头,说:“我对重案组的人都是一视同仁的,不知道您是怎么看出小秦的特殊之处的,在我看来,他就是个普通的毕业生,按理说,应该是先进警局的基层……” 梁超当着王昌的面,一向是很直白的,尤其是关于警界的事情,几乎说起来就是无遮无拦,这源自于梁超对于自己老师的绝对信任。 王昌摇摇头,笑着打断他,“你不讨厌她,对吗?” 梁超沉默着点头,然后说:“我说了,我一视同仁。” “哈哈哈……”王昌忍不住笑出来,说:“我倒是觉得这个年轻人不简单,年纪轻轻就进了重案组,他身上一定有什么闪光点,是你没有发现的。” “或许吧。”梁超敷衍着,他确实没有发现秦思雨身上的闪光点,同时还觉得她身上有一种无法忽略的怪异感。 王昌恢复了正常的神色,说:“你不要以为我满的脑子都是要给你找对象,你不要那么抗拒。我的意思说,小秦那样的人,虽然可能会出错误,但是绝对不会背叛。” 梁超猛地抬起头,惊愕地看着王昌。 王昌像是看透了他一般,笑着说:“不然你也不会带着她来。” 梁超没有说话,心中默默地思索着老师的话,他觉得王昌一句话就说出来他的内心想法。 “他只是一个刚刚毕业的孩子,没有经验,跟警队的人也没有那么熟悉,你为什么不带其他人,偏偏要带着她来找我,你想给他个机会,同时你也知道,这个机会不是什么人都能有,最直接的一点,一定是你绝对信任的人才可以有这个机会。“王昌一口气说完,然后不再管 梁超的反应,而是转过身喝起来茶水。 梁超站在那里,脑海里琢磨着王昌的话。他的心中还有一丝疑惑。 自己真的对于秦思雨就那么信任吗? 为什么?就像王昌说的,他不过是一个刚毕业的学生,看起来也不怎么靠谱,为什么自己会信任她? 这个孩子跟自己刚毕业的时候一点都不一样,当年的梁超英姿勃发,精力充沛,简直是全身心都扑倒案子上,警局的人都被他的精神所感染。 但是现在的秦思雨……看起来完全没有自己当年的那种精气神呢。 梁超摇了摇头,觉得自己跟秦思雨是没有一点相似之处的。 但是为什么会无条件的信任,这个梁超自己也说不清楚,或许就是一种直觉吧,以梁超从警多年的经验来看,这个孩子一看就是自己人。 说到自己人,他又想到了金兰。 如果是以前的话,他或许会带着金兰一起来,毕竟金兰在警队里呆的时间长,并且也能够理解梁超的一些想法,而秦思雨的话,自己跟她说一句话,往往要解释三句…… 梁超叹了口气,对王昌表示自己会好好考虑的,然后辞别了老师。 下楼的时候梁超还在想这个事情,他觉得还是需要多多的观察这个孩子。但是当梁超走到楼下,看着自己跌车的时候,就什么脾气都没有了。 车子已经启动了,但是里面并没有人。 梁超顿时有些紧张,他想起一些事情,连忙用目光搜寻着四周。 没有人,没有秦思雨的踪影。 第99节 梁超感觉自己的汗都要下来了,他没有大声呼喊,他怕惊动了不该惊动的人。 梁超默默地走到车子前,门是可以打开的,他拉开车门,低着头弯着腰从车座子地下掏出来一个棒球棍。 梁超握着棒球棍,在四周的黑暗里搜寻着。 第九十章 机会 陈杨回到自己的房间,房间被收拾的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看起来像是保姆的手笔。 陈杨曾经告诉过保姆,自己的房间不需要收拾,因为他每次都会把房间弄得乱糟糟,但是虽然乱却是有规律的乱,他可以一秒钟之内想起自己需要什么,然后在十秒钟之内找出来。 但是保姆收拾完之后,他的“规律性”就被打破了,本来想要找的东西找不到,陈杨的心情就会变得一片糟糕。 虽然说看到整齐的房间确实会有一瞬间的好心情,但是随之而来的是对自己房间东西的布局的不熟悉的感觉,这是陈杨所不能接受的。 所以在一段时间里,陈杨都是跟保姆说,不需要收拾他的屋子。 但是后来陈杨发现,如果房间不收拾一下的话,时间长了,自己还是会受不了,并且陈杨不是一个擅长收拾屋子的人。所以后来他就跟保姆说好了,如果房间真的很乱的时候,保姆需要过去收拾一下,频率大概是一周一次。 这样陈杨就可以享受到较为干净的房间,同时,也能够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陈杨看着房间里熟悉的摆设,心里一阵舒畅。 他看了眼表,已经快到凌晨了。 外面的天空变成了墨蓝色,那是一种极为深沉的蓝,看起来有点像黑色,但是与黑色不是一个体系。 蓝色更冷,黑色只是深邃。 陈杨没有什么睡意,下午睡到了那么晚,他现在很有精神。 再这么下去,估计他的生物钟就混乱了,陈杨默默地想。 但是就是没有睡意,生物钟不管用了。 他把屋子里的灯关上,然后开着窗帘,静静地看着外面的景色。 远处的山峦还有一些轮廓,看起来柔和而渺远。 他知道那边的山上有一些森林,如果在白天往外看的话,森林是金黄色的。 陈杨以前从来不在意窗外的景色,他总觉得景色一直就待在那里,不管陈杨看不看,所以她从来不会主动去欣赏。 但是景色其实是每天都在变的,只是自己之前没有注意过。 陈杨隔着窗子,看着外面的天空。 他当初挑的房间实在是太好,视野十分广阔,从眼前的窗外看去,能看到马路,也能看到山峦,还能看到远处的商圈。 这是一个高地,也是一个最佳的观景平台。 陈杨把窗帘关上,然后脱了衣服,钻进被子里。 空气有些凉,他打开了空调。 温热的气息包裹了整间房子,陈杨躺在床上,觉得舒服的不行,就是没有什么睡意。 他拿出手机,试探着给孙倩发了一条信息。 “睡了没?” 发完他就后悔了,他觉得自己好无聊,这个时间点了,孙倩肯定已经睡着了,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但是陈杨后悔归后悔,他并没有撤回信息。 他等待着孙倩的回复,虽然按理说孙倩不太可能回复,但是陈杨的直觉告诉他,今夜一定有人失眠。 果然,不一会儿,孙倩就回复了。 陈杨看着信息上“孙倩”两个字,忍不住笑起来。 他点开信息,孙倩说:“没睡。” 简短的两个字,陈杨觉得孙倩应该是有些无奈的。 “为什么没睡?”陈杨给他回复了一句。 孙倩很快就回复了。 “失眠。” 居然真的失眠了,陈杨哭笑不得。 他看着消息,发现孙倩的回复都十分的简短,不知道是在生气,还是对自身失眠这件事情的无奈。 他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感觉孙倩的回复中是带着一点怒气的,但是这也只是陈杨的直觉。他并没有依据可以推论出孙倩生气了。 陈杨翻了个身,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空调呼呼地吹风,屋子里温暖的像是春天。 “为什么失眠啊?是学业压力太大了吗孙同学?”陈杨回复孙倩。 他觉得如果自己现在站在孙倩面前问出这句话,孙倩一定会打他的。 他都能够想象到孙倩那张因为生气而扭曲的笑脸,此刻一定躲在被窝里对陈杨咬牙切齿。 陈杨忍不住笑出来。 孙倩没有立刻回复,陈杨也不着急,打开其他的app,翻着其他的网页来消磨时间。 反正睡不着,长夜漫漫,有大把的时间呢。 梁超绕着小区走了一圈,没有看到秦思雨,但是也没有发现其他的什么异常。 奇怪了,到底去哪里了呢? 梁超心里紧张起来,他提着棒球棍,慢慢地往自己的车那边走。 走到车子旁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梁队!我在这儿。”秦思雨的声音。 梁超猛地回头,看到秦思雨正站在他身后,笑嘻嘻地看着他。 梁超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刚要开口说什么,本来打算质问秦思雨,但是他看了看秦思雨手上的东西,觉得自己不需要质问了,事情已经很明显了,一股愤怒从身体里涌出来。 梁超压抑住自己的情绪,对秦思雨说:“为什么车子启动了,就走了。” 秦思雨谈判地说:“我有点饿了,就去那边的便利店买了点吃的。” 说着还举了举手里的东西给梁超看,那是一碗关东煮。还冒着热气。 “你要不要尝尝,梁队?味道还不错呢……”秦思雨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直接就没有声音了。 因为她看到了梁超的表情变化,她再迟钝也能感受到梁超的怒气。 “如果我把车子启动了,我绝对不会去吃东西,这是常识。”梁超冷冷地说。 秦思雨看了看梁超手里的棒球棍,试探着问道:“梁,梁队,您刚才是去找我了吗?” 梁超冷冷地瞪了她一眼,没说话,直接就打开车门钻进了车里。 秦思雨紧张地看着梁超,直到梁超把车门关上,她才急忙忙把关东煮扔掉,然后从另一边打开车门,上了车。 空气中漂浮着关东煮的味道,梁超晚上也没有吃饭,但是闻到这个味道却使他更加烦躁了。他开了一会车,然后把车窗打开了。 阵阵冷风吹进车里,很快就驱散了车里的味道。 秦思雨冻的瑟瑟发抖,但是却不敢说什么,因为他看到梁超的脸色比冰块还冷。 秦思雨抱紧了自己的胳膊,然后茫然地看着窗外。 外面的风刮着秦思雨的脸,她的头发被吹乱了,但是她没有伸手去整理。 秦思雨知道自己又做错事了,但是她的心里不是愧疚,而是有一种无力感。 过了一会儿,车窗关上了。 秦思雨转过头看梁超,后者的脸色看不出什么来,可以说是阴晴不定,也可以说是面无表情。 秦思雨叹了口气,语气很诚恳地对梁超说:“梁队,你别生气了。” 说了一句,接下来的话却不知为何,怎么也说不出口。 秦思雨呆呆地看着梁超,声音都有些哽咽。 “我知道我错了。” 梁超听到这声音,他回头看了秦思雨一眼。秦思雨的眼眶都红了,就那么看着他。 梁超顿时就心软了,他最看不得女生在他面前哭,基本上上学的时候,一有女生在他面前哭,他就会手足无措。现在年纪大了些,倒是不会那么青涩了。但是还是会乱了阵脚。 梁超愣了一下,然后从纸巾盒里抽出几张纸巾,递给秦思雨。 秦思雨也愣了,她并没有要哭出来,反而在极力地压抑,结果梁超突然给她递纸巾,她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接。 最终秦思雨还是接过来了。 她拿着纸巾,在认真地思考自己要不要哭一哭? 她跟本不想哭了,这就有些尴尬了。 秦思雨是个自我消化能力很强的人,就算是有些事情真的消化不良,她也会把它压在心里,绝对不会当众哭出来的。 所以当梁超见她半天没动静,忍不住转头看时,结果就看到秦思雨一脸呆滞地坐在那里。完全没有要哭的迹象。 “……”梁超觉得自己真的搞不懂她的想法。 梁超也不再生气了,只是感觉很无奈,他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对秦思雨说:“在岗期间,最好不要乱跑,你失去联系,着急的会是其他人。” 秦思雨听了,连连地点头。 “还有,”梁超又看了她一眼,眼里是有些失望的。 秦思雨瞅到他的眼神,多是有些不知所措。 “……算了。”那句话梁超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他转过头,沉默地开车。 秦思雨也没有追问,她想到了或许是什么不好听的话了,只是咬了咬嘴唇。 梁超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说实话,在之前和王昌的对话中,梁超的确想到了秦思雨的另一种可能性,或许秦思雨真的有他看不到的优点,这是一个潜力股。梁超反思过,是不是自己太狭隘了,所以他想要提拔秦思雨。 但是就秦思雨刚刚的表现来说,梁超很失望。 第100节 他不喜欢无组织无纪律的人。 这些话他不能说出口,不仅仅因为秦思雨是个女孩子,她是一个新人,梁超知道,她这样的年轻人,自尊心往往都很强。 但是他没想到的是,就算是自己不说话,刚刚的眼神也让人很伤心了。 第九十一章 孤独 一路无话。 等到了警局的大院后,梁超把车子熄了火,然后拔出钥匙准备下车。 秦思雨沉默了一路,突然间说话了。 “梁队。”秦思雨轻轻地叫了梁超一声。 “嗯?”梁超回头看着她,“怎么了?” 秦思雨脸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来,她说:“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梁超没说话,只是扬了扬车钥匙,让秦思雨下车。 秦思雨没有动,还是坐在那里,手里拿着梁超之前塞给她的纸巾。 “梁队,你是不是觉得我没有资格待在重案组?”秦思雨面色平静地问。她似乎一定要梁超说出一个答案来才罢休。 但是梁超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说:“谁都是从新人过来的,但是度过了这段时间,以后你是什么样的人,还是要看你自己。” 秦思雨默默地点头,然后打开车门下车。 梁超并没有明确地表示讨厌或者不讨厌她,但是秦思雨的心里却感到一阵冷意。 这段话表明了梁超确实没有对她报多大的希望,至于以后怎么样,还是要看秦思雨以后的表现。 但是这也不算是完全把秦思雨的希望浇灭了,至少还有一个以后。 梁超看了她一眼,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转身走进警局大楼。 秦思雨默默地跟在后面,一言不发。 梁超走进大楼,一楼只亮了一个灯,那是值班办公室的灯。 梁超和秦思雨直接上了三楼,这个时间点还全员在线的,就只有重案组了。 梁超走到办公室门口推开门,果然,所有人都没有走。 梁超扫了一眼众人,心里的感受有些复杂。 李一第一个站起来,说:“怎么样,有没有拿到些有用的?” 李一这话问的有些直接了,秦思雨忍不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李一这才注意到梁超身后的秦思雨,看到秦思雨的脸色很不好,不禁觉得有点奇怪。 梁超走到桌子前,所有人都看着他。 梁超对李一说:“当年的案子,很多细节都记不清了,并且黄雀留下的线索实在是太少了。” 李一脸色有些黯然,但是还是点头,表示同意。 梁超接着说:“不过,我们从老师那里得到了一个联系方式。那是当年的幸存者后人的联系方式。” “后人?”小王在一旁听着,感到有些疑惑,“为什么是后人的?” 梁超解释道:“因为当事人已经去世了。” “……”所有人都默然地听着。 毕竟案子离现在的年代有点远,很多人活不到那个时候,如果是受害者的话,或许会更早地离开人世…… 秦思雨一直默默地站在后面,看着众人都在讨论案子,她悄悄地离开了。 秦思雨离开后,金兰看了看梁超,问道:“她这是怎么了?” 梁超知道金兰问的是秦思雨,这也是其他人想知道的事情。 梁超叹了口气,说:“这个小姑娘,刚刚把车打了火,然后自己出去买吃的……都过去了。” 金兰说:“小秦她就是随性一点,你是不是又骂她了。” 梁超感到自己有点委屈,说:“我没骂她,我只是让她下次不要这样了。半夜找不到人很烦躁的。” 小王表示能够理解,但是还是说:“我一直觉得小秦不太对劲,但是我又说不出来到底哪里不对劲。” 梁超摇了摇头,表示不想讨论这个问题。 李一说:“你明天要去走访吗?我跟你一起。” 梁超点点头,一脸如释重负的表情,“你终于不向我推荐秦思雨了……明天上午去走一趟看看,虽然只剩下后人了,但是我觉得如果下点功夫,还是能够挖掘出一点东西的。 毕竟人活在世,不可能什么都留不下。” 说完了,重案组也就下班了。 梁超是最后一个走的,他关了灯,然后下楼。 一路走到自己的车子旁边,梁超觉得有点奇怪。 今天晚上太安静了。 梁超朝四周看了看,跟平时一样,没有什么异常。 重案组办公室的灯已经关了,只有值班室的灯还开着。 梁超摇摇头,让自己不要多想,然后上了车,开车回家。 陈杨本来觉得自己一点都不困的,但是不知道是因为空调太暖和了,还是晚上耗费太多精力了,还是一个人的夜晚实在是太无聊了,他居然抱着手机,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等到再次睁开眼睛时,外面已经天光大亮了。 陈杨睁开眼的第一反应是,好干。 他昨天晚上忘记开加湿器了,所以等到早上起来的时候,感觉鼻子和嘴巴里干燥的都能喷出火来。 陈杨爬起来,外面的阳光透过没有关严实的窗帘洒进来,看起来今天是个好天气。 他看了看桌子,上面有一个杯子。 陈杨下了床,赤着脚走到桌边,看到杯子里面有半杯水,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陈杨没管那么多,端起来就一饮而尽。 冰凉的水冷得陈杨一个激灵。 他穿上拖鞋,走进卫生间洗漱。 卫生间的镜子正对着他,陈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气色很好,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脸色很白,是那种红润健康的白。 难道是因为最近睡得多的缘故?陈杨开心地想着。 想起昨天晚上的奇遇,他就觉得生活充满了期望。 陈杨洗漱完,肚子很快就饿了,昨天晚上也没吃什么东西。 他走出房间,一边往下走的时候,就闻到了一股扑鼻的香气。 陈杨瞬间睁大了眼睛,他加快了下楼的步伐。 陈杨下了楼,看到保姆正好站在饭厅门口,见到陈杨下来,笑着说:“过来吃饭吧,杨杨。” 陈杨挺喜欢保姆这么叫他的,那让他有一种亲切感,这个世界上只有陈国栋和保姆那么叫他。 陈杨笑着走进饭厅,看到饭厅的桌子上摆着早饭。 “阿姨,现在几点了?”陈杨坐在桌子前,保姆给他盛好粥。 “七点了,你今天起得蛮早的,去学校啊?”保姆笑着对他说。 “嗯嗯。”陈杨含糊地答应着,内心早已经被碗里金灿灿的粥吸引住了。 那碗粥看起来及其精致,上面有着似乎已经煮化了的虾肉,还有一些鸡丝,但是分量都不多,最为夺目的就是那黄金色的粥体,此时热气不停地往外冒,这景象让陈杨想起来中华小当家里的美食。 陈杨早就按捺不住了,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随便地吹了吹,然后送进嘴里。 鲜咸的味道在嘴里蔓延,一瞬间陈杨尝不出大米的味道,鲜虾和鸡肉的香气包裹了一切,虽然从外表上看,材料的分量并不多,但是真正地吃进嘴里时,却能够感受到弹牙的虾肉喝绵软的鸡丝。 陈杨没说话,一口气喝了半碗,然后看着桌子上的虎皮凤爪,还有一杯牛奶。 “阿姨,今天怎么换菜式了?”陈杨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巴,然后毫无形象地拿起鸡爪来啃。 他的早餐一定是要吃中餐的,但是陈国栋不一样,自从陈国栋成为了“中产阶级”以后,早餐都只是吃一些清淡无味的鸡蛋和吐司,每次邀请陈杨一起吃饭,陈杨都会很不情愿,但是最后都会答应下来。因为陈国栋邀请陈杨吃饭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的。 所以往常的日子里,陈家的保姆每天早上都要做两份早餐,一份中餐,一份西餐,时间点还不一样。 当陈杨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保姆的脸色出现了一丝不自然,但是很快保姆就笑着说:“怎么样,这个你喜欢吃吗?” 陈杨本来也时随口一问,想借此夸一下保姆。保姆这么说了,他当然是点头如捣蒜。 “阿姨,你手艺越来越好了。”陈杨发自内心地跨江。 保姆只是笑了笑,然后岔开话题,说:“等会去学校,还要骑自行车吗?” 陈杨回头看了看外面的天,天气实在是太好了,强烈的阳光照得院子里所有的东西都生机勃勃。院子里的残值败叶已经被保姆收拾干净了,看起来精致又不失可爱。 他回头对保姆说:“当然骑车子,这么好的天,您去帮我把车子推出来,擦一擦吧。” 陈杨的车子也放在车库里,保姆应了一声,就去忙活了。 陈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打开早间新闻,一边听着一边吃早饭。 这个诺大的宅子里,只有自己和保姆,陈杨已经习惯了。 多少年都是这个样子的,有的时候陈杨一觉醒来,能够碰到正要去上班的父亲,陈杨会觉得有些高兴,陈国栋总是会让陈杨和自己一起吃早饭,保姆在旁边煎着鸡蛋,陈杨就憋着嘴,一步步挪到饭桌前,然后抱怨着早饭不好吃,陈国栋就会笑着对他说,万一有一天,每天早上都只能吃这个怎么办? 那时候陈杨就隐隐地知道陈国栋有移民的倾向了,但是他本身并没有那种想法,陈国栋没有明确地跟陈杨说过,但是陈国栋近几年置办的家产大部分都在国外,那是陈杨知道的,不知道的还有很多,陈杨估计陈国栋真的有让陈杨大学出国读的倾向。 第九十二章 破冰 但是陈杨对于出国并没有什么热情,他觉得国外的生活不一定适合他。虽然每年的假期都回去国外度假,但是度假是度假,度假只能看到好的那一面,而黑暗的那一面,陈杨在网上也看了不少。 单单是不能吃中餐这一点,陈杨就有些受不了。陈杨想想不了自己每天面对冷冰冰的西餐的样子,估计过不了几天就要崩溃。 当初去国外度假的时候,不过一个星期,陈杨就嚷嚷着找中餐馆,但是国外的中餐馆基本上都是改良过的,所以一样入不了陈杨的口。 第101节 想到这里陈杨就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出国了。 电视里播放着早间新闻,陈杨几口就把早饭吃完了,擦擦嘴,走出大门。 保姆已经把自行车擦干净了,也打好了气,此刻摆在院子里,看起来像是新的一样。 这辆车陈杨一年前就买了,但是因为太懒,所以几乎是一直存放在车库里的状态,陈杨上学要么就是打车,要么就是挤公交车,当然坐公交的时候还是很少,很多时候为了方便和省时间,陈杨都会打车。 陈杨推着自行车走出院子,看了眼池塘里的小鱼,他至今也分不清里面的品种,根本叫不出名字来,但是此刻他居然觉得这些小生物都有些可爱。 宁洋市警察局,重案组。 梁超一进门就被拦下了。 拦着他的不是别人,正是那天和梁超争论的那个警察。 “梁队长,等一下。”那个警察叫住了他。 梁超停下了脚步,看者他。 秦思雨出乎意料地早来了,她正好下楼来买咖啡,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停下来看看。 那个警察走过来,然后看着梁超。 梁超也没有先说话,看他能出什么幺蛾子。 那个警察的态度倒是很好,只是一开口就是请求。 “梁队长,我们特警队的人已经失踪了好几天了,没有一点消息,我们也没有一点线索。你看能不能……” 秦思雨捧着咖啡杯,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寻思着梁超会怎么回答。 梁超也看到她了,没什么反应。梁超对那个警察说:“我们最近也很忙,毒贩的事情还没有结案,你是知道的。” 那人看起来更加着急了,“可是那失踪的可是警察啊,你们不能坐以待毙吧?” 梁超的脸色严肃起来,他说:“我们没有办法同时调查两个案子,警局里又不是没有人了,为什么所有的案子都要堆到重案组? 其他人不干活了吗?” 那个警察眉毛一拧,语气加重了些,说:“我希望你能够分清楚轻重缓急,这次失踪的不是老百姓,是警察!这件事情要是让媒体知道了,会怎么样?老百姓会怎么想我们?梁超,不要以为你是重案组的头儿,你就有特权了,案子破不了,指标上不去, 到时候大家一起遭殃!” 这番话听得不禁梁超心里别扭,连秦思雨听了都皱起眉头来。 梁超看着那个警察的眼睛,一字一句说:“你知道我们这次的案子,会查到谁的身上吗?” 警察说:“谁?” 梁超冷冷地问:“你知不知道,有个人叫黄雀?” 那个警察的脸色一瞬间就变了,他看着梁超,有些不可置信,“他,不是说他逃到国外了吗?” 梁超冷冷地笑了,说:“那都是谣传吧,你作为一个警察,没有事实依据的事情,能信吗?” 那个警察的反应很快,听出了梁超的不屑之后,嘴角抽搐了一下,说:“梁超,你不要为了故意不做事情而搬出来这个人挡枪, 你们重案组要查黄雀?万一差到最后什么都没有,你们怎么交代,我们是不是可以说你们重案组是缩头乌龟啊?为了不查难的案子,而假装翻旧案。” 秦思雨站在一旁,听着这话,实在是有点受不了了,刚要开口反驳,梁超就伸手打断她,然后对警察说:“你听着,昨天我们审的毒贩已经招供了自己的老大是黄雀。我们又视频也有笔录。我现在就去局长那里请求特权,你不是觉得重案组可以特权吗? 我做给你看。在黄雀案没有了结之前,我们不会管任何其他的案子。” 秦思雨在一旁听了,简直要给梁超鼓掌,她有些崇拜地看着梁超,嘴角露出笑容。 那个警察听到梁超都已经这么说了,顿时哑口无言,瞪着眼睛看了梁超半天,然后结结巴巴地说:“你,你,算你狠,你要是去局长那里立案,我就再也不用你重案组帮忙了!” 说完就拂袖而去,梁超朝着他的背影说:“不可能不来往的,如果其他人来找我帮忙,我一定会帮的。” 这句话气得那人更是加快了步伐,快速地离开了。 秦思雨听得很解气,她站在梁超旁边,有些崇拜地说:“我听着都想对他,但是真让我怼的话,我估计啥也说不出来咯。梁队, 你真是厉害。” 梁超转头看看她,说:“不哭了?” 秦思雨听了,脸色有点红,说:“本来就没哭啊。” 梁超说:“昨天的事情别放在心上,我说话有点冲。” 秦思雨抱着杯子歪着脑袋,想了想说:“我以前一直觉得梁队你嘴笨,但是最近我发现,您是真会说啊。” 梁超愣了一下,两个人往三楼走,梁超说:“我嘴笨?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秦思雨只是嘿嘿地笑,不说话,梁超看她这个样子,不知道她又想到了什么,心里有些无奈。 秦思雨跟在梁超的后面说:“不过我昨天晚上回去也反省了自己,确实是我自己有问题,我太松散了,不像是一个警察。” 梁超看秦思雨说自己说的这么狠,连“不像警察”这种话都说出来了,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当然梁超并没有觉得秦思雨不像是一个警察,秦思雨更像是一个菜鸟的不能再菜鸟的警察,她身上是有警察的气质的,这种气势不好描述,但是梁超能够清晰地感知到,秦思雨是一个警察,而不是一个其他的人。 梁超边走边对秦思雨说:“你也不用这么说,我真的觉得你挺有警察气质的,这个东西说起来比较飘忽……你还是挺像一个警察的。” 秦思雨听了这话,居然笑起来,像是被夸奖一样。 “谢谢梁队,这么夸我。” 梁超其实没想夸她奈何秦思雨都这么想了,他也不能说什么。 “哎,你怎么不叫我”头儿“了?”梁超突然问。 秦思雨一下子顿住,然后没说话。 梁超也不着急,慢慢地走着。 “……我觉得这个称呼是小王哥他们叫的。”秦思雨有些小声地说。 梁超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秦思雨。 他感受到秦思雨的那一份敏感了,或许是伤了心,或许是别的原因,她总觉得这个称呼是和梁超关系近的人才能叫的。梁超对秦思雨说:“你可以随便叫,重案组的人都可以叫,除了李一。那个家伙如果那么叫我的话,我才会觉得奇怪。” 前半段话秦思雨听了觉得温暖,后半段秦思雨直接就笑了出来。 没想到看起来冷冰冰又威严的梁队长居然还有幽默的一面啊。 两个人进了办公室,办公室众人看到是梁超和秦思雨同时进来,顿时都紧张起来。 大家都不希望梁超和秦思雨的关系太过僵硬,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二人身上。 秦思雨很坦然地对梁超笑了笑,然后走到了自己的位置。 看来是没事了,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连李一的表情也松弛了一下。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李一也开始默默地关注重案组的每一个成员了。 以前的他是绝对不会主动去关注他人的,能够引起他关注的,只有受害者和案犯罪嫌疑人,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会为了秦思雨说话,为梁超排解忧郁,也会关心成员的身体,这在以前是绝对不可能的。 李一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如此的具有人情味,但是很明显,他并不排斥自己变成这个样子。 甚至她是有些享受的,当看到组员因为自己的关心而变得更好的时候,他发自内心的高兴。 李一曾经觉得自己或许一辈子都交不到朋友了,除了梁超,没有人能够理解自己。但是现在他渐渐地发现,能成为朋友的人, 并不一定是真正地要完全理解自己的人,而是能够支持自己,关心自己,就已经足够了。殊不知这样的友情也是很难得的。 李一环视了一圈,看着周围的这几个人,发现原来他们已经并肩战斗了好久。 这里没有人不尊重他,没有人排挤他,没有人会瞧不起他的才学和能力,只有在这里,他才能心无旁骛地做事情,才能发挥自己真正的能力。 当李一看到秦思雨和梁超已经恢复了关系的时候,她是真真正正地松了一口气。 这里的每一个人,他都不希望受到伤害。 第九十三章 胃病 陈杨骑着自己的自行车,一路飞驰到学校。 进门时正好是打上课铃,陈杨背着书包找到自己的座位,发现不知道为什么座位上干干净净的,几乎是一尘不染。 陈杨有些奇怪,自己平时在学校的时候,桌子都没这么干净过,怎么自己不在了,这里还比以前要干净整齐了? 陈杨奇怪地环视了一圈周围的人,大家都把他当透明人,一个个盯着黑板,虽然黑板上什么都没有。 陈杨看了看坐在他后面的孙倩,孙倩冲他做了个鬼脸,并且用嘴型告诉他“不是我干的”。 陈杨更加奇怪了,他看了看四周,似乎没有一个人来认领。 陈杨莫名其妙地坐下,坐下来的一瞬间,老师也进来了。 这一节课是历史课,陈杨心不在焉地看着黑板,想着这些天的事情。 蓝月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出现了,陈杨默默在心里祈祷着陈国栋已经和蓝月分手了。 给他一笔分手费陈杨还是能够接受的,不管多大的数目,只要蓝月够离得远远的,不再来干涉他们的家庭生活,陈杨就很满意了。 陈杨的思绪随着老师滔滔不绝的讲述开始翻飞起来 他突然觉得如果陈国栋让自己出国留学的话,也不算是一个坏事,以陈杨现在的成绩来看,她是不太可能考上一本的,但是陈国栋对于陈杨的期望可不止这些,所以陈杨觉得,出国镀个金,然后回来找工作,或许是最好的一条路径。 但是陈杨还是很不想出国,不光是因为生活的不习惯,他舍不得陈国栋,这一点陈杨心里很明白。还有一些人,都是对陈杨有过帮助的一些人,他们都生活在这个国度,陈杨觉得,或许这一分别,以后再见到就很难了。 他尤其舍不得黄潇潇和梁超,虽然以后也很可能没有机会见梁超了,但是陈杨内心深处还是很感谢他,并且把他当做一个师傅一样的人物。 陈杨觉得梁超对于他来说是很重要的,他给了陈杨其他人不曾给的鼓励。而黄潇潇,她给陈杨指明了方向,像是一个启明灯一样的存在。 陈杨转着手里的笔,有一搭没一搭地抬头看黑板,老师注意到了他,但是没有什么表示,历史老师向来是最为“佛系”的一个老师,学生在下面做什么他都不管,只要不影响他在课堂上的发挥。 孙倩抬头看了看陈杨,陈杨从背影就能看出来不在听课。孙倩想了想,从笔记本上四侠一小块纸,然后在上面写了一行字,把纸条团成一团,然后往前丢过去。 那纸团力度不够,只砸到了陈杨的肩膀,陈杨一下子从走神的状态惊醒,他回头一看,孙倩指了指地下,陈杨低头看,看到了地上的纸团子。 陈杨刚要弯腰去捡,就突然听到一声“陈杨”,有人在叫他。 陈杨皱起眉头,那是历史老师的声音。 “陈杨,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历史老师的声音毫无波动,像是叫了一个普通的学生回答问题一样。 陈杨慢慢地回头,正对上历史老师平静的眼神。 他站起来,由于是单人座,所以旁边也没有人可以提示他什么。 第102节 陈杨看了看黑板,上面是历史老师狂乱的字迹,他根本看不懂写了什么。 “……” “我刚刚讲的,礼乐制度的崩坏,主要原因是什么?”历史老师还算是没有把陈杨逼上绝路,居然还重复了一遍问题。 礼乐制度?听起来有点耳熟,陈杨在脑海中拼命搜索着相关词汇。 历史老师也没有催促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全班都没有说话的,大家似乎都在等待着陈杨的答案,当然,其中还有不少人是要看他的热闹的。 陈杨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历史老师见他这个样子,也没有什么反应,她早就预料到陈杨回答不上来。 陈杨手里还攥着那个纸团,纸团被他捏来揉去,已经皱巴巴的了。 历史老师突然朝他走过去,一边走一边说:“把你手里的东西给我看一下。” 陈杨顿时紧张起来,那个纸条他还没有打开看,他都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内容,谁知道孙倩又往里写了什么东西?万一是一些不可描述的东西,那不就完蛋了吗。 陈杨没有说话,紧闭着嘴,但是眼看着历史老师一步步向自己接近。 陈杨觉得历史老师今天真的是吃错药了,往常他都是不管这些事情的,今天到底是怎么了,陈杨也没有在课堂上说话,并没有扰乱课堂秩序啊,他发个呆还不行了? 陈杨皱着眉头,看这历史老师站在自己面前。 历史老师看起来是一个很板正的中年男人,头发黑亮,没有一点谢顶的迹象,声音也洪亮,并且没有一丝猥琐的感觉,讲课的时候往往是慷慨既往,从来不管台下的学生在做什么,无论学生干什么,他都能讲下去,讲课对他来时似乎是一种一个人的享受。 这也是众多老师中唯一一个没有被起外号的老师,因为他平时实在是没有什么槽点。 历史老师此刻站在陈杨面前,一脸的严肃,“你手里的东西是什么,给我看一下。” 陈杨内心觉得十分的怪异,他不明白今天历史老师反常的原因,只是师出反常必有妖,陈杨觉得历史老师一定是被其他人影响了。 但是他还是不讨厌这个老师,这个老师不多管闲事,这就是他最为欣赏的地方了。 陈杨是绝对不会把纸条交出去的,但是历史老师也丝毫没有退缩的样子,他站在陈杨面前,一言不发,居然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陈杨和他僵持着,学生们都回过头来看,有的人还在暗自庆幸可以不用上课了,还能有好戏看。 历史老师依旧是那么站着,他从来没有这么执着过,其他的学生看了他也觉得奇怪,因为历史老师在他们的印象中是从来不会干这种事情的,不过反常带给他们的更多是快乐,更多的人内心是幸灾乐祸的。 陈杨犹豫着,慢慢地伸出手,想着这一次要是出丑大了的话,他明天就退学不来上了。 不知道孙倩现在是什么反应,估计和自已一样的紧张吧。 孙倩正坐在陈杨后面,但是她并没有很紧张,她只是替陈杨觉得尴尬。 这个纸条是孙倩给他的,所以说孙倩还是有一部分责任的,但是他知道陈杨肯定不会这么想,因为陈杨从来不会把事情怪罪到女孩头上,这也是为什么陈杨的女生缘还比较好的一个原因。 但是此刻,看着陈杨纠结的样子,孙倩也有些揪心。 她也像其他人一样,不明白今天的老师为什么这么反常。她也只能无力地看着。 陈杨最终还是妥协了,在老师的眼神压迫下,他交出了手里的东西。 陈杨慢慢地伸出握着纸条的那只手,然后摊开。 历史老师看了一眼,顿时表情就变了。 梁超和李一走出警局大楼,两个人上了梁超的车子,梁超熟练地发动,然后对李一说:“早饭吃了吗?” 李一说:“吃了,干嘛问这么无聊的问题。” 梁超尴尬地笑笑,然后说:“因为我没吃早饭。” “……”李一默默地看了他一眼,很是无语。 梁超笑着说:“每次起床之后都不知道该吃什么,往往冰箱里有什么能吃的,抓起来就吃。不饿的时候干脆就不吃了。” 李一叹了口气,说:“你得找个人照顾照顾你了,不然这么下去,你还没升官呢,胃就先下岗了。” “我胃好着呢,几乎不怎么闹毛病。”梁超嘴硬道。他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上了马路。 李一说:“等你出外勤的时候,犯一次病,全都玩完了。” 这倒也是,如果在追凶的过程中身体出了问题,那的确是很棘手的事情。 尤其是胃病,这是一个折磨人的东西,不犯病的时候什么问题都没有,但是一旦犯了病,那疼起来可是什么都救不了。这的确很影响破案的效率。 梁超想了想,李一说的很有道理,就没有再反驳。 梁超慢慢地开着车,然后看到了上一次和黄潇潇吃饭的那个饭店。 梁超找了个停车的地方,然后慢慢地往停车位里靠,车子停下来了。 李一奇怪地看着他。 “你等一下,我去买个早饭。”梁超停好了车,奔着那个饭店就去了。 李一在车子里默默地看着,心里有点疑惑。 这么富丽堂皇的饭店,还会卖早饭吗? 梁超很快就回来了,手里还拿着几个烧麦。 “肉馅儿的,刚出锅的,你要不要尝尝?”梁超打开车门坐进来,给李一示意了下手里的食物。 李一看了看,然后嫌弃地摇头,他不喜欢大早上就吃这么油腻的东西。 梁超也没在劝他,本来也只是客套客套。 梁超拿着烧麦又下了车,李一静静地看着他,梁超对李一说:“咱俩换个位置,你来开车。” 第九十四章 转变 历史老师看着陈杨手里的笔盖,又是惊讶又是疑惑。 他明明刚才看到的是一个纸条砸到了陈杨,然后陈杨捡了起来的,怎么变成了笔盖? 历史老师瞪了陈杨一眼,陈杨一脸坦然地回看。 “刚才笔盖掉了,我低头捡了一下。” 陈杨一脸无辜地摊着手,旁边的同学忍不住探头看,看到陈杨手里真的是笔盖之后,眼神复杂地看着陈杨。 没有人想到陈杨到底干了什么,居然在老师的眼皮底下偷梁换柱。 大家都等待着历史老师的反映。 历史老师不可置信地看着陈杨的手里,那确确实实是一个笔盖,如假包换。 但是从刚刚自己往陈杨这边走来,到停下来问话,自己的视线就没有离开过陈杨,他是怎么做到偷偷地换东西的? 更何况,他根本没有看到陈杨有任何的动作。 历史老师此刻是有苦说不出,她明明想要抓一个现成的,但是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结果。 他狠狠地瞪了陈杨一眼,陈杨依旧是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看得历史老师更加生气了。 但是他又没办法发作,因为确实没有证据可以证明陈杨在传字条。 他只好冷冷地对陈杨说:“上课期间不要玩笔,知道了吗?” 历史老师这是在给自己找一个台阶下,陈杨看出来了,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嘴上却说:“知道了。” 历史老师这才满意,转过身慢慢地走开了。 陈杨松了口气,看了看桌子上的历史书,其实纸条就藏在历史课本下面,好在历史老师没有说要搜查,不然只要一拿开课本, 东西就暴露了。 陈杨慢慢地坐下,他没有去动课本,而是看着讲台上。 历史老师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又开始滔滔不绝的讲课,但是大部分同学的心思已经不在课堂上了,大家都很好奇,陈杨刚刚到底是做了什么,能让从来不干涉学生“课堂活动”的历史老师亲自下台。 离陈杨把比较近的同学更是觉得好奇,他们也看到率陈杨的纸条,但是不明白陈杨到底是怎么藏起来的,又是怎么把手里的东西换成笔盖的,这个小小的东西,看似细小,但是对他们来说,却很神奇。 孙倩看了一眼陈杨的背影,陈杨坐在那里,背挺得直直的,不知道是不是有点生气,还是有点紧张。孙倩也没有弄明白,陈杨到底是怎么把纸条“变”没了的。 陈杨一直那么坐着,她发现自己只要稍微一有动作,历史老师的眼睛就像是有感应一样,很快地穿过众多学生,立刻捕捉到陈杨。 看来历史老师还是有些不甘心,一直想要抓陈杨一个现行。 也不知道他这么做对自己有什么好处,陈杨在心里默默地想。 但是陈杨的确是不敢再乱动了,他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知道下课。 当历史老师走出教师的一瞬间,陈杨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臭。 他把历史课本收起来,然后拿出那个纸条,他没有看里面的内容,而是直接把纸条撕碎,然后扔到了垃圾桶里。 孙倩在后面看着陈杨的动作,心里居然有点紧张,她觉得陈杨一定是生他的气了,随意才会这个样子。 孙倩没敢找陈杨说话,她怕陈杨正在气头上,把火撒在自己身上。 不过孙倩没有去找陈杨,陈杨的昔日哥们儿却找了陈杨。 一个男生凑过去,看着陈杨的动作,不禁惊叹道:“可以啊老哥,你是怎么做到的?我离你那么近都没看出来问题。” 陈杨冷冷地看了那个男生一眼,说:“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呃?”男生露出一脸茫然的神色,看着陈杨,“什么发生了什么,就还是那样儿呗,天天上课做作业……” 陈杨打断他,说:“我的桌子谁给收拾的?” 男生看了他一眼,一开始是有点惊讶,好像是在惊讶陈杨居然不知道是谁收拾的东西,然后就换上了一脸神秘的笑容,他凑近陈杨,刚要说话,陈杨默默地往后挪了一下,和男生保持距离。 男生愣了一下,没想到陈杨会这么嫌弃他,但是他倒也没有很在意,他继续对陈杨说:“隔壁班有个女的看上你了,天天过来给你收拾桌子,你不在的时候,他简直就是田螺姑娘啊。” 陈杨皱起眉头,一种奇妙的感觉涌上心头,他顿了顿,说:“真的假的?” “嗨,哥们儿能骗你吗?”男生顺手拍了怕陈杨的肩膀,又说:“我可以帮你前线啊,那女的我认识,你们俩要是成了,你可得请哥们儿吃饭。” 陈杨听着那个男生一口一个哥们儿的,居然觉得有点膈应,但是他没有表现出来。 陈杨想了想,没有把男生的手拍开,他换上一脸微笑,说:“行,到时候肯定请你吃饭。” 说完了,陈杨又对男生招招手,男生凑过来,陈杨低声对他说:“但是说好了,只请你一个人,其他人不行,被告诉他们,嗯?” 男生听罢,一脸会意地笑了,也低声说:“放心吧,我谁也不说。” 第103节 陈杨拍拍她的肩膀,然后说:“把她的联系方式给我吧。” 男生很快就拿出手机,陈杨加了那个女生的微信,然后把手机收起来了。 “你要不要去看看那女的,长得不错,就在隔壁班。”男生对陈杨说。 陈杨说:“现在先不看,过几天再说,”说完了又对男生神秘地一笑,说:“这是我的策略。” “你小子……”男生也笑起来,说话也放肆了些,“又来这一套。” 陈杨也对他笑着,眼里却是一片冰冷。 他已经明白了该怎样对付这群人了,不过是一些乌合之众,一点利益,一点心动,就可以让他们互相残杀,也可以为己所用。 人性的阴暗面或许就是如此吧,但是知道了又能怎样,不能愤怒,最好的办法是利用,然后丢弃。 陈杨默默地想着,或许赵涛之前跟他说的话是对的。 李一开车很平稳,像他的性格一样,这一点跟梁超是截然不同,梁超开车的时候,恨不得每时每刻都要超速,尤其是有急事的时候,他会把车里的人晕到吐。 梁超一边啃着手里的早饭,一边调出来那个人的资料看着。 昨天夜里。 梁超拿着手机,拨打了自己记下来的那个号码。 “嘟嘟……”忙音过去后,有人接了电话。 “喂,你好。”梁超尽量使自己的声音显得平和且温柔。 对面是一个年轻人的声音,声音有些疑惑,“你好,你是?” “我是宁洋市公安局的梁超,请问您是孙克武的后人吗?” 那边的声音依旧是有点疑惑,但是还是说了。“对,我是,怎么了?” “是这样的,当年的贩毒案,我们有一些细节想要跟您核对一下,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 那边是长久的沉默,接着,年轻人说:“可以的,明天就可以,我在家。” 年轻人留下了一个地址,然后就挂断了电话,梁超听得出来,那个人在说最后几句话的时候,情绪已经有点不好了。 “孙克武,去年去世的,享年79岁。”梁超看着资料说。 “上面记载了孙克武的死因吗?”李一眼睛看着路面,对梁超说。 梁超顿了一下,说:“具体还是要问孙克武的后人,我觉得,死因可能跟当年的贩毒案有关。” 李一沉默地看着前面。 梁超几口爸东西吃完了,然后拍拍手说:“我们等一下说话一定要小心,我觉得孙克武的后人有点激动。” 李一默默地点头,他知道梁超说这句话,更多的是在提醒他自己。 李一很少会说错话的,更多的时候,他都是不说话。 孙克武的后人给的地址并不难找,但是离警局还是远了些,两个人开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到达目的地。 那是一个老小区,小区的居民楼离马路很近,看起来也并没有很好地隔音。 梁超和李一停好车,下了车,梁超环顾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这里的低端虽然算不上偏僻,但是绝对不繁华,小区外面有几家小饭店,有一个小型超市,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这里离最近的商业区都要半个小时的车程。 梁超抬头看了看小区的楼房,觉得有些奇怪。 “怎么会建的离马路这么近,不嫌吵吗?”梁超皱起眉头说。 李一也抬头看了看,说:“可能当年的布局就是这样子的吧。老小区一般都存在各种问题。” 梁超默默地点头同意,两个人走进小区。 门口的保安并不严厉,看到他们进来了,挥挥手意示他们,梁超掏出证件给保安一看,保安很快就让他们进去了。 小区里面的广场也不大,仅有的一些锻炼器材此时被几个小孩子占据着,在上面荡来荡去。 不远处有个小花圃,这个季节花圃里已经没有什么花了,看起来只剩下一些残枝败叶,很显然没有人来收拾过。 楼房的墙壁上居然有枯黄的爬山虎,看起来像是上个世纪的产物。 第九十五章 旧伤 这里的一切,都显现出一种古旧的气质。 这种古旧并不让人怀念或者感叹,这是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让人看了就想起以前那些贫瘠的时光。 梁超和李一一时间都没有说话,两个人默默地观察着这个小区。 看起来,这像是孙克武后来置办的家产。 梁超循着那个地址,找到了那栋楼,那栋楼不是很好找,在小区的最角落里,斜对角就是一个垃圾回收处。 垃圾堆散发出阵阵臭味,梁超皱了皱眉头,走过去一看,里面的垃圾已经好几天没人来收拾了。 一个中年妇女走过来,手里还提着一个巨大的黑色垃圾袋。 “这个物业真是要人命,都几天了还不来收拾……”妇女一边说着,一边把垃圾袋丢到垃圾堆的最里面。 “这里经常没人收拾吗?”梁超随口问道。 妇女看了他一眼,说:“说是三天一拉,但是现在几乎是一周才处理一次,小区里人这么多,还用三天,一天就很多垃圾了。唉,老小区就是不好,连物业都跟不上。” 梁超默默地点头,心里感觉有些酸涩。 妇女接着说:“我们倒是想搬走,但是现在的房价,谁敢挪地方啊,只能受着了。” 说完妇女摇摇头走了,梁超一个人站在那里发呆。 李一走过来,看看他,说:“怎么还不走?” 梁超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根据资料上显示,孙克武生前曾经是一个大学教授,在那个年代,大学教授的工资可是不低,但是后来……他们举家搬到了这里。 梁超心里升出无限感慨,他叹了口气,离开了那里。 两个人上了楼,慢慢地走着,各怀心事。 孙克武的家在三楼,或许是为了照顾老人,所以楼层选的没有太高。 但是小区里最高的楼层也只是六楼。 梁超和李一站在这家人的门口。 梁超敲了敲门,然后说:“有人在吗?我是梁超。” 门很快就被打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年轻人来。 年轻人大概二十二岁左右,看起来还算是精神,身上收拾的很干净,只是精神不太好的样子。 “你好,我是梁超,昨天跟你通过电话。”梁超伸出手来和年轻人握手。 年轻人也很有礼貌地伸手,然后说:“你好,我叫孙珏。” “我早就料到你们会来找我。” 孙珏苦笑着,把两位请进来屋子里。 “哦?”这倒让梁超有些意外。 孙倩对梁超说:“我的爷爷生前一直在说,他们一定会来的。他们,指的就是你们这些警察同志。” 梁超听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点头。 孙珏很快就调整了情绪,他笑着对梁超说:“你们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我就好了,爷爷生前,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了。” 说着,孙珏的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黯淡了下去。 梁超在心里叹了口气,坐在沙发上,看了看四周。 这是一间三室一厅的起居室,看起来布局很普通,电视上罩着具有年代感的纱罩,连橱柜也是十年强流行的明黄色。沙发是绒布的,绿色的,弹簧底。 孙珏给两个人到了茶水,水杯是白瓷的。 时间仿佛在这间房子里静止了,看起来一切都是当年的模样。 梁超把目光收回来,对孙珏说:“你的父母呢?” 孙珏看了梁超一眼,然后把头别过去,半天,才说:“我以为您都知道了。” 梁超皱起眉头,这些事情资料上都没有,他的确是不知道。 孙珏顿了顿才说:“我的父母在那次事件中,都死去了。” 孙珏的眼眶有些发红,但是还是极力地保持着镇静。 梁超倒吸了一口冷气,看了李一一眼。 李一也有些震惊,表情由疑惑转为心疼。 梁超心疼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对不起……” 年轻人摆摆手,意示没事,他深呼吸了几口,然后对梁超和李一说:“我还有一个妹妹,这些年都是我们三个人一起过的。我妹已经十八岁了,在上高中。我也考上了大学,在本地。” 本地最好的学校就是宁大,梁超心里很希望这个年轻人上的就是宁大。 他能够想象到,这些年这个年轻人和他的妹妹,过的有多艰难。 孤立无援的日子里,梁超知道,孙克武一定没有去领贫困补助,这是他作为一个大学教授的最后尊严。 但是在两个孩子看来,他们的童年是惨烈的,他们的青少年时代是痛苦的。没有什么比父母双亡更为难过的事情了,更何况, 他们都还是孩子,没有经济来源。 但是现在不是伤情的时候,梁超整理了心情,然后说:“我可以问您几个问题吗?” 孙珏说:“你问吧。” 梁超想了想,说:“您的爷爷,也就是孙克武先生,当年是怎么参与进这件事情的?” 孙珏说:“这个爷爷跟我说过,当时他并没有参与,但是是因为一次偶然,爷爷被一件小事出动了,所以主动地要帮助那些吸毒的人。” 第104节 “所以说,当年的事情,是孙克武主动的?”梁超慢慢地问,生怕因此影响了孙珏的情绪。 好在孙珏看起来是个情商很高的年轻人,他只是点了点头,说:“我爷爷以前是研究社会学的,他最看不得人受苦,我记得小时候,在家门口遇到的乞丐,不管是真是假,爷爷都会给他们一些钱,和吃的。” 孙珏说到这里时,眼眶再次红了,梁超看着他这个样子,也不忍心打断他。 看来在孙珏的眼里,爷爷真的是至关重要的人了,并且是他极为尊敬的长辈。 孙珏静止了一秒,他说不下去了。 “爷爷是个好人,我不知道怎么去评价他,我只能说,和别人说,爷爷他真的是个好人……” 孙珏抹了把脸,把脸埋进膝盖里。 梁超叹了口气,俯身拍了拍孙珏的背,轻声说:“我们都知道,孙克武先生是个好人,他是为国家受的伤。他有荣誉。” 陈杨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的同学们。 这些人真的很奇怪,以前陈杨一进屋,他们都是死一般的寂静,但是现在,陈杨就在教室里,他们居然开始大闹起来。 倒不如说人就是一种奇怪的生物,看起来没有逻辑,但是每一个动作背后都有着严密的因果。 陈杨心里毫无波动,他现在有一种胜券在握的感觉。 孙倩趴在桌子上,看着陈杨,她没有参与那些打闹,她的脑子里想的事情远比这些复杂。 陈杨突然回过来头,看着孙倩。 孙倩吓了一跳,从桌子上爬起来,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说:“怎么了?” 陈杨冲她一笑,然后说:“你刚刚给我递的纸条,上面写的什么呀?” 孙倩瞪大了眼睛,说:“你没看啊?” 陈杨摇摇头,一脸诚恳,“我还没来得及看呢,就被撕了。” 孙倩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说明明是你自己撕的,怎么还表现的像是受害者一样呢。 孙倩懒懒地说:“其实也没有什么,就是你不是说明天去吃烤肉吗,我想问问你定了地方没有。” 陈杨想了想说:“去西四街那边吧,你看行吗?” 孙倩的眼睛亮起来,说:“当然行了,那里可好玩了。不过,消费会不会很贵啊?”孙倩有些担忧地问。 陈杨看到她那个样子,忍不住就笑了,说:“我和你出去吃饭,还能让你花钱吗?” 孙倩放下心来,冲陈杨璀璨地一笑,然后说:“那下次我请你。” 陈杨点点头,又说:“我再叫两个人一起,你看行不行?” 孙倩的表情一瞬间就变了,但是她没有表现的很抗拒,孙倩问:“你要带谁?” 陈杨指了指旁边的男生,就是刚刚过来说话的那个,然后说:“还有一个女生,刚刚认识的。” 孙倩看了看陈杨,看他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表情一下子就变了,脸色冷下来说:“你要去跟他们去吧,我不想去了。” “为什么?人多热闹一下也好啊。”陈杨装作不理解的样子看着孙倩。 孙倩扁着嘴,说:“反正我不想这样子,要不下次我再和你去,这次你请他们吧。我又跟他们不熟。” “不熟的话,聊聊天就熟悉了嘛。”陈杨还在劝着。 孙倩干脆地摇了摇头,把脑袋别到一边,然后不说话了这个态度很坚定,让陈杨也有些无话可说。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气氛有些冷场。 孙倩趴在桌子上,歪着头看着陈杨,说:“我不理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本来说好了我们一起去,我以为只有我们两个呢,结果现在你……” 陈杨笑着看着她,没说话。 孙倩突然就说不下去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瞪了陈杨一眼,说:“你笑什么?” 陈杨在她耳朵边打了个响指,然后说:“你就当陪陪我,我是有事情要做。等下次我单独请你好不好?只有我们两个人,你想吃什么都行。” 第九十六章 纠缠 孙倩咬着嘴唇看着陈杨,没有说话。 她现在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陈杨了,她也不明白自己和陈杨的关系到底算什么,看起来不像是情侣,但是陈杨对于她单独吃饭的要求也欣然答应。孙倩没有见过这样形式的交往,她不太明白这到底算不算是交往。 在陈杨看来,这样的关系不会给他带来任何的困扰,他觉得维持现状就已经很好了。 但是这在孙倩看来,这就是一种烦恼,并且是一种不能向人诉说的烦恼。 孙倩叹了一口气,看着陈杨,眼里毫无波动。 “那你能告诉我你要做什么事情吗?” 陈杨很坦然地说:“对我有好处的事情,我一定会做的。” “那我为什么要去帮你?”孙倩有些赌气地说。 陈杨说:“因为你,对我来说很重要啊。” 孙倩没想到陈杨会这么说,一时间楞在那里,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陈杨说完了之后,倒是跟没事人一样地看着她,仿佛刚才说话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孙倩看着陈杨,发现陈杨没有下一步的解释,顿时感觉很莫名其妙。 她从来没听过陈杨说这种话,以至于陈杨对孙倩说这话时,孙倩的第一反应是,他肯定是在开玩笑。 但是陈杨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但是也没有要继续这个话题的感觉,这让孙倩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是孙倩决定,再逼一下他,看看他还能说出什么来。 孙倩盯着陈杨,慢慢地说:“这个理由不好,你换一个吧。” 陈杨叹了口气,摊摊手说:“我没别的话了,你要是实在不想帮我,我也不会强迫你,咱们下一次再一起吃饭啊。” 孙倩瞪大了眼睛看着陈杨,她觉得陈杨这种做法简直是几乎无耻了。 “你这个人,也太随便了吧!”孙倩忍不住说。 陈杨还是那个样子,听到孙倩这么说,他倒是很坦然,“我一直都这样,但是你放心,我绝对没有要耍你的意思,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出自真心的。” 周围有同学的目光投过来,显然是被他们二人的对话所吸引。孙倩毫不在意,如果是以前她会觉得有些尴尬或者不好意思,但是现在,她觉得自己的事情比较重要。 有几个同学看了看孙倩和陈杨,默默地停下来打闹,想要知道他们到底在聊什么。 陈杨也察觉到了,心里有点无奈,他不明白为什么这群人总是爱窥探别人的**。偏偏看到了,听到了,还要做出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 不过他们越是这样,陈杨内心就越感到轻松,他们暴露的弱点越多,就说明越好掌控。 孙倩看陈杨的样子,并不像是在撒谎或者在敷衍,于是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默默地看着他, 真是个奇怪的人,孙倩在心里默默地吐槽。 陈杨没有催她说话,他自己说完了之后,就看着孙倩,表情很认真。 孙倩最终还是和他僵持不下去了,她叹了口气,说:“好吧,我相信你一次,希望你不要骗我。” 陈杨立刻笑起来,说:“绝对不骗你,明天你就知道了。” 孙倩瞪着他,还是有些不服气的样子,说:“你要是耍我,你就死定了。” 陈杨点点头,说:“我要是耍你,事后我任凭你处置,行不行?” 陈杨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想太多,哪知道孙倩顿时就红了脸,半天说不出话来。 陈杨正感到疑惑,刚要开口,上课铃声就响了。 陈杨只好回过头去,端正地坐好。 好巧不巧,这一节课刚好是班主任的课,地中海的班主任一进来就看到了陈杨,他愣了一下,直接停了一下脚步。 陈杨看到班主任这个反应,简直是哭笑不得。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班主任这里这么的“重要”。 班主任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然后走到讲台上,咳嗽了一声,说:“有些同学,走的时候一声不吭,来的时候也悄无声息,是不是不把我这个班主任放在眼里啊?” 这话一出口,大部分同学都看向陈杨,大家都知道,班主任的这几句话指向性很明显了。 同学们都期盼着陈杨的反应。 但是陈杨的反应就是没有反应,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黑板,仿佛刚才说的不是自己。 班主任看他这个样子,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他最讨厌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而陈杨最擅长这个。 看到陈杨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班主任也没了辙,毕竟课还是要上下去,不能让一个学生打乱了节奏,班主任默默地想。事实上他就是被陈杨打乱了节奏。 这一节课讲的十分别扭,别扭的不是陈杨,而是班主任,他看着陈杨从书包里拿出课本,拿出本子,拿出笔,然后认真地记着笔记,陈杨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陈杨内心毫无波动,他已经不想在和老师有什么过节了,对他来说,要达到成功,身边的人就都是有用处的。 陈杨已经想好了,如果班主任下课了让自己去办公室谈话,他就拿出最诚恳的态度来,不管班主任说什么,他都只管认错,直到班主任不再“纠缠”为止。 我就不信,我态度好一点,他还能拿我怎么样。陈杨默默地想。 教室里的人自从看到陈杨来了之后,就变得气氛怪异起来,有的人对陈杨很好奇,有的人很讨厌他,觉得他出风头,还有一些人,纯粹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情在围观着陈杨。 但陈杨对此浑然不觉,所有人都看着他的时候,他在想自己的事情。 孙倩倒是替陈杨有些担忧,在所有人都打算看陈杨的好戏的时候,她的担忧更甚了。 孙倩这一节课也没有听进去,她的脑子里全都是明天要做的事情,本来好好的一个“约会”,现在变成了具有目的性的“任务”。她的心里还是颇不是滋味,虽然答应了陈杨,但是孙倩总觉得亏了什么。 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说是任务,但是陈杨也没有指明让自己干什么,难道到时候随机应变? 她想不明白陈杨做这件事情的目的,目前看来,陈杨也没有要告诉她的意思。 想到这里,孙倩感到有些沮丧。她托着腮,两眼无神地看着黑板。 孙倩觉得同样是同学,但是为什么她和陈杨想的东西就完全不一样呢?她知道陈杨就完全不会为这种事情而烦恼。但是她不一样,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生,虽然不知道陈杨经历过什么,但是孙倩知道,他们是不一样的。 孙珏的家里。 小区没有供暖,孙珏的家里有点凉意,太阳从窗户口射进来阳光,似乎没法驱逐屋子里的寒意。 梁超环顾了一下,没有发现周围有什么取暖设施。 但是这个年轻人似乎毫无察觉,孙珏低着头,只露出一个毛绒绒的短发脑袋,半天,他才抬起头来,看着李一和梁超,眼睛红红的。 梁超和李一都没有说话,两个人都想要让孙珏缓一下。 第105节 孙珏叹了口气,说:“我知道,爷爷去世的前一天,都还在说这件事情,他说如果有警察来问的话,就把所有的事情告诉你们。” 梁超默然地点头。 孙珏重新看着两个人,目光恢复了冷静,说:“但是,我必须要和你们二位说,我的话,不一定保证完全精确,因为毕竟过去了那么多年,即使爷爷的记忆清晰,我觉得,也还是会和当年的景象有一些偏差的。” 梁超点点头,表示能够理解。 “你们提供的都是宝贵的材料,但是我们也会慎重地参考,没事的,你尽量说。” 孙珏也点点头,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样,说:“你们想知道什么?” 梁超和李一对视一眼,李一从包里掏出本子,记录着。 “事发当天,孙克武先生是如何出现在现场的?” 这个问题倒是让孙珏愣了一下,他看看梁超,然后眼神复杂地说:“看来你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梁超说:“关于这个案子,我们能拿到的资料很少。” 孙珏点点头,想了想,说:“那天是三月十二日,我记得很清楚,因为爷爷跟我说过很多次。” 梁超和李一没有打断他,两个人静静地听着。 “那是一个清晨,我爷爷去菜市场买菜——我奶奶很早就去世了,所以爷爷都是一个人生活。” “爷爷走到了菜市场,买完了菜,他就到了菜市场的外围,打算坐公交车回家。” “突然间,从爷爷的眼前走过了一辆公交车,那辆车没有停,但是走到路边时,窗户却突然开了,然后从里面扔出来一个东西。” 梁超随着孙珏的讲述,心情也变得逐渐紧张起来,这是案卷中不曾记载的细节,由当事人或者当事人的后人讲述出来,有一种别样的感觉。 孙珏努力地回忆着,他尽量分毫不差地把爷爷的话复述下来,所以说的时候时时停顿,梁超和李一只是听着,默默记录着,没有催促他。 第九十七章 低头认错 孙珏想了想,说:“这样吧,我一时半会儿讲的东西,可能不会太仔细,我给你们看一样东西。” 说着,孙珏就起身,走进一间屋子里。 梁超和李一对视一眼,不知道孙珏会拿出什么东西来。 如果是跟当年的事情有关的重要的证据,那这一次真的是不虚此行了。 梁超心里竟然有些就紧张,他默默地看着孙珏进了房间,他觉得孙珏要拿出来的东西,应该是有特殊意义的。 过了一会儿,孙珏从里面出来了,手里捧着一个东西,脸上有微微的汗珠,看来是找了半天的样子。 那是一个黑色的软皮本,看起来时间很长了,上面的封皮都已经开始脱落。 梁超看了看孙珏,心里一下子揪起来。 他有一种莫名的感觉,这个本子,将是破案的关键。 孙珏走过来,坐在沙发上,然后把本子递给梁超。 梁超犹豫着接过来,孙珏看着他说:“这是我爷爷留下来的日记,上面有一些记录,或许会对你们有一些帮助。” 梁超顿时激动起来,如果里面记载了当年的事情,那岂止是有一些帮助,简直是神来之笔啊。 梁超迫不及待地打开了日记,李一也凑过来,两个人几乎是屏气凝神,认真地看着这本日记。 陈杨好不容易挨到了下课,等到了下课铃响,班主任说了“下课”的指令之后,目光便紧紧地盯住了陈杨。 “陈杨,跟我来办公室一趟。”说完,班主任也不等陈杨回复,就转身走了。 果然,事情和陈杨预想的一模一样。陈杨叹了口气,居然觉得有些无聊。 陈杨站起来,刚要走,孙倩从后面拉住他。 陈杨愣了一下,觉得有些不自在,因为孙倩拉住了他的手。 这不是陈杨第一次和女生接触,但是这是第一次,有女生主动地拉住他的手。 陈杨也不是没有谈过恋爱,只是这一次有点不一样,陈杨已经不是原来的陈杨了,他的心境较之前有很大的变化,所以现在的拉手,对他来说,意义跟以前是不一样的。 陈杨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孙倩倒是抬起头看着他,然后语气有些谨慎地说:“你现在是众矢之的,说话可得小心些。” 陈杨听了她这话,心里有些暖暖的,但是也感觉有点奇怪,因为孙倩很少会这么说话,用这样的语调,听起来像个大人。 陈杨冲她笑了一笑,说:“放心吧,就是去谈个话,我才不怕他呢。” 孙倩微微地摇头,说:“我说的不只是这个,我说的是……算了,你先去吧。” 陈杨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虽然不知道孙倩到底要跟他说什么,但是孙倩这样的态度,还是让他觉得心里很安稳的感觉。 陈杨离开了教室,最后看了一眼,看到教室里很快恢复了喧闹,大家精神很好,即便快要面临考试,但是他们还是跟平时一样,陈杨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感叹。 陈杨穿过走廊,走到办公室门口。 办公室没有关门,在门口可以看到里面只有两个老师,其中一个就是班主任。 班主任没有在批改作业,而是端正地坐在那里,一脸的严肃,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陈杨看了他一眼,心里居然升起了一阵无奈的情绪。 他走到门口,伸手敲了敲开着的门。 其实班主任早就看到他了,但是此时陈杨敲门,他才假装刚刚察觉,回过头来往门口一看,立刻换上一副冷漠的表情。 “进来。”班主任说。 陈杨点点头,迈进办公室,然后一步步走到班主任旁边。 班主任没有立刻就和他说话,而是端起桌子上的水杯,慢慢地喝水。 陈杨静静地等着。 班主任喝完了水,把水杯放下,然后看了陈杨一眼,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陈杨装作一脸无辜的样子,说:“是因为我旷课……” 班主任的手指在办公室桌子上敲了敲,慢悠悠地说:“你也知道啊,那你说说,这一次又是什么理由?” 陈杨低着头,即使是低着头他也能看到班主任的表情,陈杨说:“我出了点意外……” “意外?”班主任打断他,然后转头看着他,说:“你哪一次不是意外?你能跟我说说,为什么你就那么多意外呢?” 陈杨不说话了,他决定装怂装到底。 陈杨低着头,一脸要认错的样子,但是他没有说话,他知道现在说话,只会让班主任更加的不耐烦,不论他说什么,班主任都有话来反驳他。 所以陈杨选择了沉默,但是并不是对抗的表现,反而表现的十分乖顺。 果然,班主任看他这个样子,顿时一腔怒火无处发泄。 班主任本来准备好了一套的说辞来对付陈杨,因为每一次和陈杨“过招”他都是气的不行,所以这一次提前准备,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陈杨居然这么听话,居然一句话都不反驳他,这让他十分的意外。 班主任瞪了陈杨一眼,见陈杨没有什么反应,居然慢慢地不那么生气了。 班主任平复了心情,说:“其实,这件事情没有那么不能解决,你只要好好地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然后改进,还有就是,不要影响到同学们的心情,现在正是考试周,你不来,他们都会觉得这个班级是很松散的,是很随意的,你要有一些集体荣誉感,知道吗?” 陈杨一边听一边点头,心里却默默地吐槽着,去他妈的集体荣誉感,他们有什么集体感,只有抱团排挤别人的时候,才有所谓的团体感吧。 班主任没话可说了,陈杨的态度实在是太让他无语。 陈杨开口道:“我知道了,老师,我会改进的。也会和同学们搞好关系,不会影响到他们。” “嗯,”班主任满意地点头,然后换了个话题,说:“我听说你爸要让你出国留学?” 陈杨抬起头来,一脸的茫然,“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啊。” 班主任深深地看了陈杨一眼,说:“你爸之前来过电话,跟我谈起这件事情,他说你的成绩在国内实在是不怎么样,考大学都成问题,他来咨询我,有没有什么关于出国留学的好建议。” 陈杨有些着急了,这件事情他只是在脑海里想象过,但是没有想到陈国栋居然真的有这种打算,陈杨连忙问:“那您是怎么说的?” 班主任说:“我按照你的成绩,给你爸推荐了几所国外的大学。鉴于你们家的家庭情况比较好,你爸也说了,钱不是问题,所以我推荐的都是欧美的国家,美国的最好。” 陈杨一下子就有些頽了,他觉得陈国栋一定会听取班主任的意见。 陈杨无力地说:“那我爸肯定会按照您给的推荐让我去上学……” 班主任抹了把他那个地中海的头型,然后挑了挑眉毛,说:“怎么。我推荐的不好吗,听你这个意思,似乎不太满意啊。” 陈杨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他不满意,也只是不满意出国留学这件事情,实际上就算是班主任不推荐,陈国栋也会去找那些国家的学校一个个查看的。 班主任看他没说话,心里的气又上来了,说:“你可想明白了,我是你的班主任,我吃过的饭,比你撒过的谎都多,我带出过多少的学生?其中不乏是出国留学的人,你觉得你会比我还有经验吗?” 陈杨听了这话,像是吃了苍蝇一样的别扭,他根本没往这方面想,但是班主任强行给他扣上一个“看不起人”的高帽子,让他觉得有点无语,也有点生气。 陈杨压住了心里的火气,这要是放在以前,陈杨遇到了这种情况,他肯定第一时间就反驳班主任,并且还要说出个花儿来。但是现在,陈杨没有发作,反而是一脸的淡然。 这也是让班主任有点惊讶的一点,他本以为陈杨至少会说些什么为自己辩解。 陈杨慢慢地说:“老师,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我也想过,如果这件事情要找人参考的话,肯定是老师您最合适了。我奇怪的是,我爸爸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我。” 陈杨说的慢条斯理,并且没有一丝咄咄逼人的意思,只是在平静地讲述道理,这让班主任也不好意思挑刺了。 班主任看了他一眼,像是不认识他一样。 班主任的心里充满了疑惑,这还是自己认识的“刺头”吗。 不管怎么样,刺头能够服软是一件好事,班主任心里还是有些欣慰的。 他不管陈杨内心真正的想法,只要表面上给足了面子,那事情就还能过得去。 班主任点点头,对陈杨说:“你现在的态度比以前好多了,为什么呢?” 陈杨再次低下头,声音也小了下去,“因为我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班主任满意的点头,然后笑了起来。 陈杨低着头,语气虽然很诚恳,但是表情却十分的冷漠,仿佛刚才说话的人并不是他。 第九十八章 故事 梁超打开本子,迎面而来的是一个日期。 第106节 这是一个日记本,基本上每一张就记载了一天的事情,梁超大致翻了一下,发现这本日记并不是每天都记录事情,有的时候隔几天才记录,有的时候,每一天都记录。 “爷爷告诉我,说里面只记一些他觉得值得记录的东西。所以他的日记并不是每天都有内容。”孙珏在一旁说,显然当时的他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梁超点点头,看着第一页的日记。 这一页似乎跟案子没什么关系,这是年初的日记。 孙珏说:“你们可以往后翻,前面都是爷爷平时的记录,后面的日子才是他记录的案子。” 李一发现孙珏说这话时,身体有些微微的颤抖,不知道是为什么。 李一抬头看了孙珏一眼,孙珏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来和他对视,一脸的坦然。 李一看不出来什么,想着或许是孙珏有点激动了,就没有多看,而是低下头和梁超重新研究起案子来。 梁超翻着页,本子比较厚,梁超直到翻到了三月十二日的那一天,才停下来。 三月十二日,星期天,晴。 这是本子上的第一行话,梁超和李一看到这里,心里顿时有些紧张,他们看着眼前的白纸黑字,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三月十二日,这是一个特殊的日子,在出门的那一刻,我并没有想到我的人生会因为今天的遭遇而发生巨变。” 梁超和李一看到这一行字,心情都有些沉重。 “今天是周日,我早上去了集市,给孙子卖他爱吃的鸡腿,买完了鸡腿,我就在公交站那里等车。突然间,一辆公交车从我面前开过,几乎是擦着我的脸过去的,我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一退,公交车走了,我看到我的脚边有一个包裹。” “当时我的第一反应是,有人把东西落下了,但是当我想要找到失主的时候,却发现在场的只有我一个人。 我从地上捡起来那个包裹,那包东西沉甸甸的,被黑色的塑料袋包的严严实实,我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我拿着它,然后往最近的派出所走。 那东西散发着一股臭味,我觉得可能是垃圾之类的,越走越能感受到里面的味道,于是我的好奇心作祟,把东西拆开了。 里面是一只耳朵,我可以确定那是人耳朵,已经变成绿色的了,看起来,像是一棵烂掉的菜花。” 梁超看到这里的时候,胃里忍不住一阵翻腾,他觉得有点恶心,他完全能够想象到当时的场景。 但是梁超看了一眼李一,发现他完全没有反应。 梁超接着看下去。 “我吓坏了,赶紧报了警,在等待警察来的一段时间里,我把包裹完全打开了,我找了一个人少的地方,然后打开包裹,看到里面有一块白色的东西,是一个白纸包裹着的块状物体。我有些害怕,我怕这个东西打开后,会是人体的其他部位,于是我没有动,我站在那里,焦急地等待着警察的到来。” 当他们看到白色块状物的时候,心里已经大概有数了。 “过了一会儿,警察来了,我把东西的来历跟警察一说,然后我去警局做了一个口供,这件事情就结束了。” 这篇日记的最后一句话是:希望警察能够早点破案,这太可怕了。 这一天的事情就记录完了。 梁超和李一看完了,两个人呼吸都有点急促,这算是第一手资料了,对于当事人来说,没有什么比白纸黑字更具有说服力。 不知道王昌老师知不知道这本日记的存在,如果知道了的话,应该是在梁超去找他的时候,会告诉梁超的,但是并没有,为什么呢…… 梁超来不及想这么多,他看了看李一,李一也看着他。 李一看出来梁超的情绪波动,对他说:“你要不要出去抽根烟?” 梁超犹豫着,摆摆手意示不用了。 孙珏却说:“可以在屋子里抽,没事的。” 梁超冲他笑了笑,然后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点上。 屋子里很快就烟雾弥漫,梁超抽烟抽得很快,不一会儿就半根烟抽完了。 李一没有说话,他看着那本日记,他没有翻到下一页,他坚持要和梁超一起看。 但是梁超现在显然是不太想看了,他抽着烟,把目光投向别处。 李一不知道梁超着是怎么了,或许是看到了如此具有冲击感的物证,心里的波动太大了。 李一没有去打扰他,而是和孙珏说起话来。 陈杨从办公室里出来,低着头,一脸丧气的样子。 一出门他就差点撞上一个人,刚才装怂装的他一肚子火,此时正愁无处发泄,刚要抬头开骂,一看,居然是个看起来楚楚可怜的小美女。 小美女穿着一身校服,黑色的头发扎着低马尾,不施粉黛,看起来就是个清纯好学生的模样。 陈杨愣了一下,立刻变幻了表情,语气也十分温柔,“对不起,没撞着你吧?” 那女生赶紧摇头,然后脸色迅速地红了。 陈杨看她的样子有些眼熟,但是完全不是能叫上名字的那种。于是心里有点疑惑,这不是专程来找自己的吧? 陈杨觉得自己实在是想多了,他默默地摇摇头,打算离开。 “哎,你等等。”那女生开口叫住他,声音也羞羞怯怯的,听不太清楚。 陈杨停下来,果然是来找自己的。 陈杨突然想起来之前看到自己的座位那么干净,或许就是这个姑娘干的。 又一想,这不就是自己隔壁班的文娱委员嘛。正好哥们儿跟他说的特征符合了。 陈杨看着她,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露出一脸人畜无害的笑容来,说:“有什么事吗?” “那个……”女生嗫嚅着,似乎不知道怎么开口。还未说什么,脸色就像是红透了的柿子一样了。 陈杨一看这女孩子这个样子,心里就明白了个七七八八。看来不能等这个女孩子开口了,自己要主动出击,不然气氛会一直僵持下去的。 于是陈杨换了个策略,他主动挑起了话题,说:“对了,之前我的桌子那么干净,是你收拾的吗?” 女生的脸色更红了,站在那里有些激动有些不知所措,两只手一直不停地搅着校服的一个角。 陈杨看他这个样子,心里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不知道是心疼还是无奈。 他没想到这个女孩子是这个样子的,在它看来,能够每天去给自己打扫的姑娘,应该是个热情奔放型的田螺姑娘,但是…… 陈杨再次笑着说:“我还想去谢谢你呢,你知道,我那个地方平时很乱的,哈哈哈,你叫什么名字?改天请你吃饭呀。” 陈杨故作轻松,女孩子也终于松弛了一些,在听到陈杨说“请吃饭”的时候,脸上出现了羞涩的笑容。 “我叫苗青青,是309班的,就在你们班隔壁。”女孩子声音细细柔柔的,听起来像是羽毛飘过一样。 陈杨点点头,说:“苗青青,我记住你了,你下次来找我,直接去我们班里就好。对了,我已经加你微信了,你同意一下。” 那个叫苗青青的女孩子愣住了,她没想到事情会发展的这么快,在他看来,陈杨这样的混小子,是很不好接近的,苗青青甚至都做好了被陈杨骂一顿的准备了。 苗青青听了陈杨的话,连连点头,说:“我这就加你。” 陈杨笑着点头,看着苗青青从口袋里掏出来手机,握在手里,然后小心翼翼地左右看了看。 陈杨对她说:“放心,这没有老师,我帮你看着。” 苗青青冲他粲然一笑,然后添加了陈杨为好友。 “对了,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微信号的?”苗青青还是有点不放心,她之前没有和陈杨说过话,并且自己的朋友圈子那么小,也没听说谁认识陈杨,怎么陈杨会有她的联系方式呢? 陈杨露出一副神秘地样子,说:“我有我的办法。不说了,要上课了,我们微信联系。” 陈杨回到班里,班级里恢复了往日的喧闹,这一次陈杨在这里,他们也没有什么变化。 陈杨一脸轻松地走进来,看着孙倩心里好生奇怪。 “怎么了你,怎么班主任找你谈话,你这么开心?”孙倩半开玩笑地问。 陈杨冲他笑笑,感觉心里无比的轻松惬意。“他没骂我,你能想象吗?” “不能想象。”孙倩诚实地摇头。 “……其实我也不能想象,但是这就是事实。”陈杨有些无奈地说。他并没有告诉孙倩那个叫苗青青的女孩的事情。 孙倩目光炯炯地看着他,有些激动地说:“你是不是对班主任服软了?” 陈杨看着她,忍住了笑意,说:“对,我认错了,而且态度很好。” 孙倩也笑了,但是还是骂了他一句,“怂货。” 陈杨不在意这个,他知道孙倩在为他高兴,于是也没有回嘴。 苗青青看着手机里这个叫陈杨的人,心里甜蜜蜜的,她觉得自己的主动还是有回报的。 第九十九章 请客 陈杨面无表情地挨过了三节课,然后一下课,他就像是解放了一般要冲出教室。 然后几个人拉住了他。 陈杨回头一看,是自己昔日的哥们儿,此时都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站在那里,看起来甚是奇怪。 陈杨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们一眼,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他就已经不把这些人当朋友了。在陈杨的世界中,他们跟其他的同学一样。 那个之前和陈杨搭讪的哥们儿对陈杨说:“陈老板,你中午没事情吧?哥几个想和你一起吃顿饭,不用走远,地方你挑,我们买单,行不?” 陈杨愣了一下,他想到过他们或许是来找自己吃饭的,但是向来都是自己出钱,他们只是出个人,什么时候他们也要请自己吃饭了?这的确让陈杨有些意外。 但是陈杨也没有表现出来疑惑,他干脆就沉默着,看着他们还有什么别的说法。 果然,另一个男生开口了。 “陈杨,我们是有点事情想跟你说,你就给我们个面子吧。” 这话说得既客气又不客气,陈杨忍不住冷笑,说:“什么事情,还需要你们请我的客了?” 男生的脸色不太好看,但是也不是恼怒的样子,而是一种难为情。这种难为情,在陈杨看来就是示弱的表现。 陈杨叹了口气,说:“算了算了,我跟你们去,也不用你们请客了,一起吧,走。”说完就背上书包,拉开教室的门,第一个出去了。 其他男生留在原地面面相觑,那个第一个说话的男生赶紧推他们跟上去,他们才反应过来,一个个都出去了。 孙倩坐在位子上,没有离开,她看着这场闹剧,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陈杨不是不喜欢他们吗,明明可以拒绝的,为什么陈杨没有拒绝,并且还主动要求请客? 孙倩百思不得其解,想不出来索性就不想了,她也把东西收拾好,然后离开了。 陈杨跟着他的那帮哥们儿一起出了校门,一个人说:“咱们今天是请陈杨吃饭,所以地方还是他来定吧。” 陈杨觉得这一套实在是有点无聊,但是又不能不陪着做戏,陈杨想了想,说了一个他们以前常去的一个饭店的名字。 第107节 一行年轻人走进饭店,要了个包厢。陈杨一落座,菜单就送到了手里。 陈杨抬眼看了那个给他菜单的人,笑了笑,眼神很复杂。 随便点了几个菜,他们就聊起来。 一开始的气氛很尴尬,陈杨没说话,其他人也不知道说什么,有一个男生为了找话聊,随口说了句“真热啊”然后就把窗子打开了。于是冷风呼呼地往里吹。 陈杨开口说:“你们不是找我有事情吗?说吧。” 他是对着其中一个男生说的,因为看那个男生比较激动的样子。 结果那个男生朝门口张望了一眼,说了句“等一会儿哈”。 陈杨只好等着,虽然他也不知道那个男生到底在等什么。 又过了一小会儿,一个服务员上来送酒,陈杨一看,心里有点惊。 这是白酒,虽然是度数不高的那一种,但是他们出来聚餐,还是很少喝白酒的。 陈杨看着那个男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孙倩走到学校的食堂,不知怎么的,今天特别不想吃饭,尤其是她看到陈杨和一帮人出去之后,心里居然颇不是滋味。 孙倩在食堂门口站了一会儿,也没有人催她。她想了想,干脆就不吃饭了。于是返回了教学楼。 梁超抽完了一根烟,看了一眼表,已经到中午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对孙珏说:“你还没吃饭吧?要不我们一起去吃点?” 孙珏笑着回绝了。 梁超点点头,又说:“那这个东西我们可以拿回警局看吗?”说着扬了扬手上的本子。 孙珏看了看梁超手上的日记本,表情有些复杂,他犹豫着,说:“能不能,就是尽量在我家里看,因为这毕竟是我爷爷留下来的遗物,我怕……” 梁超知道孙珏的顾虑,但是如果在孙珏家里的看的话,那么他们每一次查看,都会产生一些不便。 梁超沉吟着,没有说话。 孙珏看她这个样子,又赶紧补充了一句,“你们可以随时来我家看,我每天晚上都在家里的。” 看孙珏一脸认真的样子,梁超居然说不出什么来。他看了看李一,李一依旧是冷静的表情,但是李一对梁超说:“就这样吧,我们晚上再来看。” 梁超不太明白李一的意思,这样不是很麻烦吗?但是看李一一脸坚定的表情,梁超觉得李一或许有自己的打算了,于是也不再说什么。 孙珏像是松了一口气一样,赶紧把本子收起来,梁超看他那紧张的东西,有些哭笑不得。 两个人离开了孙珏的家,外面艳阳高照。 梁超和李一往汽车旁走,边走,梁超边问李一,说:“你为什么要答应那个年轻人,我觉得这个样子会给我们造成一些麻烦。” 李一轻轻地摇头,说:“我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或许在孙珏的家里看这个东西,会有一些不一样的想法。” 梁超默默地点头,有的时候他虽然不理解李一的做法,但是他总是支持李一的,往往李一想出来的点子,最后都是对破案有帮助的。 梁超上了车,打了火,然后问李一,“去吃饭?” 李一想了想说:“回警局吧。” 梁超看李一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也没有多问,把车子开出小区,向着警局的方向走。 在路上的时候,梁超好几次想要问李一的想法,但是李一并没有看他,而是目光投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梁超只好默默地开车,一路上没有人说话。 到了警局,梁超对李一说:“你没有什么话要说吗?” 李一看了眼他,说:“我有点疑惑,但是现在还不好说。” 梁超停了车,但是并没有下车,两个人都坐在车里。 梁超手扶着方向盘,目视前方,然后说:“能说来听听吗?” 李一摇摇头,说:“只是一些疑惑,现在看来,没有什么根据,还是先不说了。”说完就打开车门下了车。 梁超和李一走进警局大厅,路过一楼的议事厅时,听到了里面传来很大的争吵声。 梁超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停了一下脚步,侧耳倾听里面的谈话。 李一看他这个样子,不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于是只好在一旁等着他。 梁超听到了老局长愤怒的声音,“这个案子三天之内……都给我滚蛋!” 梁超微微皱了皱眉头,他很少听到老局长这么发火,自从他入职以来,老局长发火的次数不超过三次。 李一也听到了这个声音,有些尴尬地站在那里。 他现在严格的来说,还不算是警局的在编人员,这种事情按理说他应该是避嫌的,但是现在,似乎情况不太一样了…… 梁超还在认真地听着,但是已经听不到什么了,里面的声音再次小了下去。 梁超直起身子,刚要和李一离开,突然间议事厅的大门被推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怒气冲冲的年轻人,正好撞见了梁超和李一。 两个人顿时有些尴尬,梁超看看那人,发现就是那天和他争吵的警察薛臣。 薛臣这个人他还是颇有印象,说起来算是和梁超同期入的警局。但是这些年薛臣一直没有什么晋升的机会,破案水平也是平平,算是一个高开低走的人物。 薛臣看到梁超,本来怒气冲冲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你,你在这里偷听我们?”薛臣皱起眉头看着梁超,一脸复杂的神情。 李一站在旁边,觉得无比的尴尬。 梁超保持着镇定,说:“我们只是路过。” “……”李一想着还不如不说呢,这么一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啊。 薛臣不怒反笑,看着梁超,又看看李一,然后说:“你们居然偷听,还找理由叫狡辩,你们听到了什么?” 梁超一副淡然的样子说:“并没有听到什么,只是听到了老局长说让你们滚蛋。” “……”薛臣脸上有点挂不住,但是他很快就恢复了情绪,他对梁超点点头,说:“是,局长是发火了,但是不仅仅是对我们,你以为你没有责任吗?” 梁超的脸色却严肃起来,他对薛臣说:“还是因为之前的失踪案吗?” “是特警队员失踪案,”薛臣强调道,然后把帽子一把从头上薅下来,一脸的沮丧,“他们依旧是没有消息,我们已经尽力了。” 梁超点点头,他知道薛臣在说出这种话时,心里有多么的无奈。薛臣是一个心高气傲的人,他能够说出“尽力了”这也是说明薛臣已经到了“弹尽粮绝”的地步了。 梁超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了,这件事情我觉得……” 薛臣没等梁超说完,眼睛立刻亮起来,说:“你们重案组要帮我们吗?” 薛臣的表情很急切,丝毫没有任何的掩饰。梁超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里有点无奈。 第一百章 找不到人 梁超看了他一眼,居然不忍心说什么重话,他对薛臣说:“你不要那么激动,我们也没有办法抽出人力来帮你,现在的黄雀案已经让我们焦头烂额了。” 薛臣眼里的光一点一点的暗下去,他没有再次对梁超发火,只是淡淡地说了句“好吧”就离开了。 梁超看着薛臣的背影,心里五味陈杂。 “谁想要把关系搞僵呢。”梁超感叹了一句。 李一淡淡地说:“我觉得他就是太心急了。” 梁超点点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杨看着那个男生把白酒的瓶子打开,然后找了个玻璃杯,倒了半杯酒。 陈杨的眉头微微地皱起来,他是不喜欢喝白酒的,尤其是这种情况下,白酒喝醉了很容易误事。 那个男生倒完了之后,把瓶子放下,然后举起那杯酒,对着陈杨。 陈杨默默地看着他,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男生对陈杨说:“陈哥,之前是我们不对,我在这里给你赔罪了。” 说完,男生一仰头,把半杯白酒灌进了喉咙里。 陈杨瞪了一下眼睛,吓了一跳,他想要去拦着,但是男生的动作太快,根本来不及,男生已经把酒喝下去了。 男生显然是很痛苦,那白酒在他的嗓子眼里,费了很大的劲才咽下去。脸色都变成了酱红色,手也有点发抖。 陈杨说:“你行不行啊,不行别喝这个。” 男生摆了摆手,喘了几口气,然后直起来身子,对陈杨说:“没事没事,应该的,兄弟对不住你,应该的应该的……” 陈杨看他这个样子,心里也有些心软,但是表面上还是一副有些不耐烦的样子。 “行了,不用来这一套。”陈杨让服务员把白酒撤了,并且告诉她这一瓶不准上桌。 陈杨看了看那个男生,确定他没有什么问题了,就接着说:“你也不用这个样子,你这样子伤身体,对我又没有什么好处。” 陈杨心里只想说和个人很蠢,但是又不能直接地说出来,陈杨只能这样子说。 男生被他这么一说,也觉得有点尴尬。其实他们这一群人,都算是家境尚可的人物,有几个也可以称得上是小富二代,但是在这一群人里面,陈杨是最有钱,也是最大方的,所以他们还是比较重视陈杨的。 当然,那是指以前。 那个男生笑着对陈杨说:“你明白我的意思就好,陈哥,吃菜吃菜。”说着还要给陈杨夹菜。 陈杨听他说话听得一身鸡皮疙瘩,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会这么膈应,当看到男生给自己夹菜的时候,陈杨忍不住了。 陈杨伸筷子把男生送过来的东西挡住了,然后说:“你们今天找我来,就是为了这点事?” 男生的手停住了,有些愣愣地看着陈杨。 陈杨的心里迅速地盘算着,然后他把男生的筷子松开,坐直了身体说:“其实我根本没有怪你们,毕竟那样的环境,我知道你们都很无奈。” 那几个男生面面相觑,不知道陈杨是在说真话还是在反讽。 陈杨看她们这个样子,居然觉得有点好玩,他接着说:“其实你们不用这个样子,我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我们都差不多,都能理解。吃饭吃饭。“说完还招呼大家吃饭。 男生们渐渐地反应过来,都开始推杯换盏,气氛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陈杨看着他们一开始小心翼翼的样子,后来又渐渐地放松下来暴露了本性,虽然看起来有些荒诞,但是陈杨观察着他们,心里居然有点高兴。 他们暴露的越多,陈杨就越容易控制他们,就像是现在。 其实不过是利益。 第108节 陈杨心里在冷笑,但是却越来越清醒。 孙倩趴在桌子上,百无聊赖地看着外面。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越来越习惯做这个动作。 教室里没有别的人,只有她一个,十分的安静,这样也可以让她思考一些问题。 外面的树叶已经慢慢地落下来,校园的道路上经常一地的黄叶。早上起来,来不及打扫,看起来满目萧瑟,冷清中带着美感。 孙倩正发着呆,一个女生出现在门口。 门没有关,孙倩觉得也没有必要关。 女生站在那里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孙倩察觉到了,回过头来看着她。 “你找谁?”孙倩从桌子上爬起来,问她。 女生看起来很害羞,被孙倩这么一问,连连地摆手,然后离开了。 孙倩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是也没有多想,可能是来找朋友的,结果发现朋友不在吧。 孙倩再次趴在桌子上,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 刚才来的女生是苗青青,但是孙倩并不认识她,只是觉得有点面熟。 苗青青是隔壁班的文娱委员,或许在某一次的晚会上上去表演过,但是孙倩不记得了。 苗青青回头看了一眼陈杨的教室,心里有些小小的失落。 孙倩突然想起来,陈杨去吃饭的时候,并没有说下午不来。 陈杨应该下午还是要来上课的,孙倩想着,到时候他有满腹的疑问,都可以对陈杨说了。 梁超和李一走上楼,走到了办公室。 一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只有秦思雨一个人。 “其他人呢?”梁超问秦思雨。 秦思雨说:“他们去吃饭了。” 梁超点点头,又说:“那你怎么不去吃饭?” 秦思雨的表情有些别扭,她说:“我不饿,我闹肚子。” “嗯,那你应该吃点药。”梁超说。 “哦。” 两个人尴尬地结束了对话。 梁超看了看李一,对他说:“咱们要不要也去吃饭?” 李一说:“随便。” 梁超早就饿了,此时听到李一这么说,便不由分说地拉着李一要去吃饭。 办公室里只剩下秦思雨一个人。 秦思雨觉得这两个人真的是莫名其妙,不光是他们两个,连金兰也是有些莫名其妙的。 秦思雨不知道其中的内幕,她只是凭借着直觉觉得,这里面还有一些她不知道的事情。 秦思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白白的脸色,算得上是清秀。 但是她为什么这么闷呢?秦思雨自己也不明白。 她觉得自己在警局就是个异类,但是同为异类的李顾问,他既强大又淡然,跟自己这个菜鸟又是完全不一样的。 秦思雨皱了皱眉头,似乎有很多想不明白的事情。 梁超拉着李一往下走,走得有些匆忙,李一觉得有些奇怪。 “你很饿吗?”李一忍不住问。 梁超头也不回地说:“当然了,我很饿。” 李一有些无语,他觉得梁超有时候做事情就是有些无厘头的。 但是梁超回过头来,看着李一,说:“我还要确定一件事情,金兰是不是真的去吃饭了。” 李一心中猛然一惊,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李一心情复杂地跟着梁超到了食堂,食堂里全是警局的人,但是已经不是高峰期了,所以人也不是很多的样子。。 梁超环视了一圈,很快就看到了小王。 小王埋头正吃呢,看来是饿坏了,狼吞虎咽的样子。 梁超走过去,站在他旁边,说了一句“小王”。 小王吓了一跳,甩开筷子抬头看,原来是梁超。 “我说头儿,你怎么走路没声音啊?”小王有些无奈地吐槽着。 梁超对他说:“怎么救你一个,金兰呢?没跟你下来吃饭吗?” 小王看了看梁超,说:“你找她有事儿吗?” 梁超点点头,说:“有点事要跟她确定一下。” 小王想了想说:“她刚刚去厕所了,估计等会儿就回来了。什么事情这么急啊?头儿。” 梁超看小王一脸认真的样子,哭笑不得,他说:“就是案子上的一些细节,需要确定一下。” 小王点点头,说:“那您等一等吧,她也刚刚才离开。” 梁超点点头,但是心里的疑虑却更重了。 他看来李一一眼,李一看出来梁超的想法,事实上他也觉得事情有点蹊跷。 李一对梁超说:“我们上去等吧,在这里也没什么用。” 梁超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他看了一眼李一,对他说:“别呀,我还没吃饭呢,咱们边吃饭边等。” 虽然语气很轻松,但是李一看得出来,梁超掩饰不住心里的沉重。于是也点点头,说:“好吧。” 梁超说:“咱们先吃饭,有些事情我还是要跟你说一下。” 两个人落了座,就坐在离小王不远的地方,这个地方离门口也近,所以也容易看到外面来的人。 小王看着这两个人,觉得有些奇怪,但是也没说什么,他的头儿一直思路就比较的清奇,所以小王也算是见怪不怪了。 两个人一边吃饭一边聊,等了一刻,金兰还是没有金兰,梁超心里的疑惑终于藏不住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这不是第一次了。”梁超低声对李一说。 李一看着他,低声对梁超说:“再等等。” 再等等,如果金兰真的没有来,事情就走向奇怪的地方了。 梁超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他知道,自己已经无可避免地怀疑了金兰。 这件事情无解,所以梁超心中的疑惑只会越来越大。 第一百零一章 转变 梁超和李一在食堂里,边吃饭边等着金兰回来,但是金兰过了许久都没有回来,梁超心中的疑虑越来越大。 梁超现在根本没有心思去吃饭,他时不时地看向门口,像是金兰已经失踪了一样的紧张。 李一抬头看了看梁超面前那盘几乎没有动过的咖喱饭,对他说:“喂,再不吃饭就凉了。” 梁超回过神来,看了李一一眼,勉强地笑了笑,低头捏着筷子开始吃饭。 李一看的出来,梁超的状态是根本笑不出来,但是梁超现在强装镇定。 李一叹了口气,也看向外面。 只是短短的几分钟,足以改变对一个人的看法。 金兰进来了,脸色是明显的不太好,很苍白,眼下都有些发青。 金兰一进来,就敏锐地发觉有人在注意她,她往这边一看,是梁超和李一,眼神一下子就变了。 金兰笑着走过来,看起来身体有些虚弱的样子。 “吃饭了吗?”梁超看她走过来,用平常的语调问她。 金兰点点头,声音有点轻,她说:“刚刚在这里吃的,可能是东西不新鲜啊,我都拉肚子了。” 说完金兰找了个座位坐下来,手还捂着腹部,看起来有些痛苦。 梁超看她这个样子,不像是伪装出来的,于是渐渐地打消了心里的疑惑。 “可能是吧,你刚刚吃的什么?”梁超关切地问。 金兰想了想说:“就是那个鸡排饭,我吃到一半就肚子疼了。我要投诉他,让食堂换个承包商了。” 后半句金兰是半开玩笑地说的,食堂虽然出了问题,但是也不能随随便便就投诉让人家换人啊。 梁超也笑了,说:“你有药吗?刚刚秦思雨也说她拉肚子,不知道是不是也是因为吃了不好的东西。” 金兰摇摇头说:“我没有药,等会问小秦要点儿吧。小秦比我还严重,她直接都没吃饭。这不是巧了吗,我们俩都中招了。” 金兰的短发长得有些长了,看起来很久没有修理的样子,发梢超过了肩头,额头上的刘海因为太长被拨到两边去,看起来像个合格的淑女。 金兰把头发拨到耳后去,然后说:“你们出去走访,有没有什么收获啊?” 梁超和李一对视一眼,李一没有反应。 梁超说:“有啊,当然有,并且有不少的收获。” 说完了,梁超就低头扒了一大口饭。 金兰等着他接着往下说,有点着急了,就说:“你倒是往下讲啊,别只顾着吃饭。” 李一忍不住笑了,说:“他早就饿了,你先让他填填肚子吧。” 金兰有些诧异地看了李一一眼,他没想到李一能这样说话,听起来还……挺有人情味的。 李一似乎毫无知觉,对金兰说:“我跟你说吧。” 第109节 金兰发现李一对他们说话越来越自然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看起来总是让人放心一些。 以前的李一很少会主动去对别人讲案子,一般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梁超发言的,李一只是偶尔做点补充。现在这个看起来惜字如金的家伙居然主动讲解案子,这让金兰很是意外。 金兰点点头,说:“你讲也是可以的。” 陈杨扶着那个喝的烂醉的男生上了出租车,又多给司机塞了一张红票子,对司机说:“师傅,麻烦你到了地方之后,把他扛上楼啊。我这朋友显然是自己走不了……” 司机本来想要一口回绝的,但是看到了李一给他的一百块钱,顿时笑起来,说:“一定的一定的。” 陈杨把男生放进去,男生立刻像是一条鱼一样地溜到了座子下面。陈杨心说我可算是仁至义尽了,就关上车门不再管了。 陈杨看了一眼其他的几个人,这几个男生都有些醉,但是还没到那个喝了白酒的男生的地步,一个个都还算是清醒。 男生们看着陈杨,陈杨送走了那个喝白酒的男生,没有一个人伸手帮那个男生一下。 “哥们儿,你真的够仗义。”一个男生立刻对陈杨说。 “对,”另一个也说,“如果是我的话,我肯定就不管了,最多就是帮他打个电话。” 这是在变相地夸陈杨,但是陈杨觉得听着不是滋味,这些人平时都是一起玩的,现在为了讨好陈杨,居然开始说这样的话了。 陈杨心里叹了口气,表面上还是一副谦和的样子,笑着说:“他好歹也是我们的哥们儿,能帮一把也是举手之劳嘛。” 那个男生立刻说:“你说得对,但是你一举手之劳就是一百块钱,我们吃饭也是你请客,你未免太慷慨了。” 陈杨看着那个男生一脸的笑容说出这些话,心里有些真实地瞧不起他。这个人说话带着一股酸气,虽然是在抬高陈杨,但是陈杨平时就讨厌这种吹捧,好像他除了会出钱就什么都没有了似的。 陈杨估计他在那些男生心里就是这么个形象。 但是他也明白,这样的形象不太好树立威信,就算是在这群人之中树立起了微信,他们迟早也会背叛的,如果有更有钱并且更大方的人进入了他们的圈子,他们应该很快就会倒戈相向。 陈杨摆摆手,一脸慷慨的样子,说:“小事情,我们是不是该回学校了。” 一个男生说:“我们打车回去吧,自行车就放在这里,明天再来拿。” 当然,打车的钱依旧是陈杨要出的,但是陈杨此刻并不想打车,他很有骑自行车的心情。 陈杨推着他的自行车,说:“我还是骑车吧,好久不骑了,吹吹风比较舒服。” 那个提意见的男生看起来有些尴尬,另一个男生说:“骑车也好,反正咱们也都不累,没有喝的太厉害的。” 陈杨点点头,然后跨上了自行车,也没管他们,直接就骑走了。 剩下的男生面面相觑,最后一个个还是骑上了自行车,像是一个小型车队一般跟在陈杨的后面。 陈杨一边骑着车,吹着秋日的凉风,感觉身上的酒气都被吹得差不多快没有了。 他觉得精神神清气爽,虽然喝了点酒的,但是并没有昏昏沉沉的感觉,反而让他有一种飘飘然的轻松感。 陈杨看电影的时候,看到说人吸了毒,精神上会有一种飘飘然的愉悦感,他虽然没有吸过毒,但是对那种感觉还是有点好奇的,但陈杨也知道,那是禁忌,绝对不能触碰的东西。 陈杨突然想起来,之前在电视上看到梁超和李一他们。那时候他们似乎是破获了一起大案,警察局特意召开了新闻发布会,陈杨当时看到时,心里是羡慕又激动。他觉得自己如果有一天能够这么神气就好了。 这是个幼稚的想法,但是陈杨内心深处是渴望着这种神气的。 从小他就在老爸的“阴影”下活着,他收到了保护,因为金钱的堆积。但是也是因为家庭的富裕,让他对一些东西不再珍惜,而对另一些遥不可及的东西充满着渴望。 陈杨听过这么一句话,说富二代是里外不是人的身份,因为如果你做的比上一代好,他们会说你是因为家庭的帮扶才有这样那样的成功,所以你的成功是理所应当的。但是如果你混的不如上一代好,那么你就只能背负“败家子”的骂名,无论你怎么样, 他们都是有说法的。 陈杨不知道这一套论调是什么时候兴起的,也不知道支持这种论调的到底是什么人,只是他从小就能听到这样的声音,即使有金钱的堆积,他可以避免一些成长中的伤害和阻碍,但是他也收到了来自各方的质疑。 陈杨有时候觉得这些人很无聊,为什么一定要去挑别人刺呢,自己收拾好自己不就行了吗。但是后来他看到很多这样的人,他渐渐地就明白了。 他们是因为嫉妒,或者说求之不得,所以只能用尖酸的语言去中伤他。 当陈杨看透了这一点时,他就再也不会为这种事情而生气或者是难过了,因为他明白这就是人性,不管你怎么做,质疑你的人都不会放过你的。所以还不如不去理会。 陈杨刚刚升高中的时候,穿了一身名牌去学校,被人认出来了,有人立即下结论,陈杨穿的是假名牌,并且由此得出了陈杨是个虚荣的人的结论。但是后来陈杨狠狠地打了他们的脸,因为陈杨的名牌从来不重样。 他们知道了之后,并没有表现的多么尴尬,而是换了一种说法,他们说陈杨是一个纨绔子弟,什么都不会,只是有几个臭钱罢了。 陈杨听到这样的论调之后,心里毫无感觉,最多是有点无奈。因为他也知道自己就是个纨绔子弟,但是他不明白,这样的“批判“能给这群人带来什么样的好处? 但是后来陈杨索性就不想了,毕竟这样的人还是少数,大部分同学对于陈杨的家境,都只是羡慕,有少部分人依附于他,那就能得到一些好处。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是尖酸刻薄的。 第一百零二章 隐晦的秘密 一开始跟着陈杨一起玩的人,似乎并不是为了从他的身上获得什么好处,事实上,陈杨的性格不错,从小衣食无忧的生活让他有一种坦然的感觉,并且每年的出国度假,都会让陈杨增长见识,他不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甚至有得时候谈到一些事情的时候,他也能够侃侃而谈。 这样的性格让陈杨很快就交了一些朋友,这些朋友大部分都是因为对陈杨有好感才和他交好的。但是事实上,能够和陈杨玩到一起的,也大部分都是家境不错的人,毕竟人的眼界不一样,经济水平确实能够影响,并且陈杨平时的消费水平就很高,在他身边的人如果没有一定的经济能力,那会玩得很累的。 但是后来陈杨发现自己及交朋友越来越随意了,并且有一种四海之内皆兄弟的感觉。他并不算是一个特别外向的人,所以他后来想了想,一些人来找他玩,不是因为陈杨多么好玩,而是因为跟在他的身边,会有利益可捞。 陈杨想明白了这一点之后,一开始是有些生气的,他觉得人怎么可以这样,为了一点小钱一点享受就可以厚着脸皮去讨好别人。但是后来陈杨就习惯了,因为他发现,因为有钱,他从小生活的环境就是被讨好的环境,自己也没有什么可抱怨的。 作为一个看起来不学无术的富二代,陈杨的父亲陈国栋并没有队儿子表现出太高的要求,这样陈杨的青春期轻松了不少,他把大把的时间用来消遣。除了心理隐隐发作的旧伤,其他的事情几乎都是一路通畅的过来。 陈杨一边想着,一边骑着车子,偶尔回头看一眼身后的人,他们也在拼命地骑车追赶陈杨,学校里骑自行车的人还是很多的, 虽然有公交车直达,但是很多人还是觉得自行车比较好玩或者说是自由一些。 陈杨最近也发现了骑自行车的乐趣,他觉得自己把控的感觉真的挺爽的。 后面有的男生追了上来,看着陈杨说:“你不是很久没有骑自行车吗,怎么还能这么快?” 陈杨额头上的刘海被吹得翻出来,他看着那个男生,心情一下子就不太好了。 忘了他们还是会跟着自己了。 陈杨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上手就骑得很快了。” 那个男生点点头,和陈杨并排地骑车。 陈杨没有说话,跟他们在一起,陈杨从来不会主动找话聊,他也不怕尴尬。 男生过了一会儿,对陈杨说:“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啊。” 陈杨淡淡地说:“你说。” 男生说:“你是不是喜欢孙倩啊?” 陈杨心里有点无语,他没想到这个男生犹豫了半天,问出的居然是这么没有技术含量的问题。 喜不喜欢,陈杨从来都没有想过,他几乎不会去主动地承认自己喜欢某人,他也不确定自己到底是不是真心的喜欢一个人。 对于孙倩,陈杨觉得谈得来,但是如果认真地想想,似乎没有那种特别冲动的感情。爱情的感觉就是冲动的,但是陈杨面对孙倩时,总是感觉差点什么。这也是陈杨对孙倩若即若离的原因,因为他自己都不确定自己的想法。 陈杨想了想,觉得自己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男生见陈杨不说话,于是接着说:“我看你最近经常和她在一起,你们也挺能聊的,是不是已经确定关系了?” 陈杨听了男生的推论,只能无奈地摇头。 他不知道孙倩心里是怎么想的,但是陈杨知道,自己是没有那么强烈的想法的。 男生看陈杨摇头,心里就更加的疑惑了。 “那你是不喜欢她了?” 听这个男生的语气,似乎有点不可置信的样子,陈杨觉得这也没什么可惊讶的,本来喜不喜欢这种事情,也不是一两句话就能够说清楚的。 但是陈杨也没有澄清什么,毕竟他自己都不怎么坚定。 男生看到陈杨这个样子,有些失望地说:“我还以为你真的和孙倩好了呢,那苗青青你感觉怎么样?” 红绿灯路口,两个人停下来等车。 陈杨用脚支撑住车子,然后转头看了男生一眼。 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升起了一股反感之情,以前他们聚在一起,谈论的最多的也是哪个女生怎么样之类的话题。但是现在, 陈杨听到男生满嘴都是这些的时候,心里居然觉得有点不耐烦了。 他觉得感情是很私人的事情,不应该分享给无关紧要的人听。但是陈杨忘了,在以前的时候,大家什么事情都是可以分享的。 甚至他们把能够对对方分享多少秘密当做是友情的深度的标杆。 陈杨摇摇头,脸色有些冷淡,说:“我也不知道。” 陈杨看着前方来往的车辆,面无表情。 男生看他这样,觉得也不应该自讨无趣了,于是住了嘴,静静地等车。 陈杨想起来,之前告诉他苗青青的联系方式的,就是这个男生,当时陈杨就觉得他很八卦了。但是陈杨并没有阻止他,他反而欢迎男生的这种示好,因为他觉得,八卦也是一种消息的来源。一个人越八卦,能够存住的秘密就越少。 所以陈杨并不讨厌这样的人出现在自己的身边,事实上很多事情他需要知道,而这样的人恰恰是一个很好的消息口,虽然说或许有一些不正确,但是陈杨能够辨别出来,那些消息对自己来说是有用的,那些是没有用的。 绿灯了,陈杨骑着车子,穿过了马路。 李一想了想,对金兰说:“我们去到孙克武的家里,孙克武已经在去年春节时去世了,他的孙子在家里,接待了我们。” “啊,居然去世了。”金兰表现出惋惜的神情,对于警方来说,受害人是最直接的证据,但是现在受害人不在了,相比查案的难度就会增加。 李一点点头,接着说:“好在孙克武生前已经把自己经历的事情告诉了孙珏,也就是他的孙子。” “那他的孙子复述的,会不会有什么细节的遗漏啊?”金兰有些担忧地问。 显然,金兰也是想到了这个问题。他人的回以再怎么清晰,都有被误解或者遗忘的时候。由另一个人复述,注定不会跟原来的答案完全的相同。 李一点点头,说:“我觉得孙克武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或许是没想到——总之,他留下来一本日记,那上面记载了他经历的那些事情。” 金兰愣了一下,没说话。 梁超吃完了饭,抬起头,正好看到金兰这样的反应,心里有些疑惑。 金兰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他甚至露出欣喜的表情,说:“那是不是就可以拿那个当证据,你们看到了什么?” 梁超说:“上面的确记载了他的经历,但是,孙珏并不想让我们把本子带走,他只让我们在那里看。” 金兰皱起眉头,说:“那岂不是很不方便?你们也同意了?” 梁超点点头,说:“我们同意了,李一说,在那里,他能够看出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那里”指的是孙克武的家,也就是现在的孙珏的家。 虽然金兰没听懂什么意思,但是也没有再追问,她知道李一的想法总是和常人不太一样的。所谓的“不一样的东西”,很有可能就是他的一种感觉,一种直觉,让他仔细地说出来,估计也是做不到的。 所以金兰索性就不纠缠,听了梁超这么说,也只是点点头没有表示什么。 “那你们什么时候还要去看?”金兰问。 第110节 梁超说:“估计晚上还要去,李一,你觉得呢?” 后半句是问李一,李一想了想,说:“我晚上没事情,可以去。” 梁超点点头,说:“我等下去跟老局长说一下这个事情,不然,我估计它会让我们先处理特警失踪的案子。” 金兰想了想,犹豫着说:“那个案子其实也不是小事,特警队员是国家部门的人如果这个案件被媒体知道了,那后果……” 梁超平静地说:“当年的黄雀案就是被媒体报道了,大街小巷都知道,如今黄雀重出江湖,你觉得他们会更关注哪一点?” 金兰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我先上去了,你们慢慢吃。”金兰走了,留下梁超和李一。 “实在是没有什么证据。”李一淡淡地说。 梁超知道他说的是金兰,虽然表现的有点令人生疑,但是其实仔细一想,每件事情好像都有解释的方法。至于为什么梁超还是怀疑金兰,那就是因为之前的高利贷的案子。 那个枪口一直在梁超的脑子里,虽然已经结案了,但是他依旧有着疑惑。 这样的疑惑让他无法继续信任金兰,甚至会时时刻刻地关注她。每当金兰有什么动作的时候,梁超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怀疑什么。 这是出于职业的敏锐,但是梁超不明白,这种用在队友身上的敏感,是不是一件好事。到底该不该接着怀疑,这也是让人头疼的一件事情。 第一百零三章 漩涡中心 梁超叹了口气,说:“我知道,我们什么证据都没有,甚至我的怀疑都是不太正常的,但是……你知道,我的疑心一向很重, 并且之前的事情她也没有给我一个解释。” 梁超说的事情就是之前的高利贷案,李一心里明白,但是他也明白,这个事情没有答案的话,梁超的怀疑不会停止的。 她不是没有想过直接去问金兰,但是有时候打草惊蛇是更坏的结果。 梁超不确定金兰是不是那条蛇,或者背后有没有那条蛇,所以他宁愿谨慎,也不要冒险。 李一看着梁超,说:“有的时候,一点点事请都会带来巨大的后果。” 梁超点点头,他的饭已经吃完了,他把盘子往旁边一推,然后拿出一盒烟来,抽出一根点上。 食堂里已经没有人来,只剩下李一和梁超相对而坐。 “有时候我真的会想,我现在的事情,到底有没有意义。”梁超吐了口烟圈儿,慢悠悠地说。 李一说:“当然是有意义的了,你当初是为了什么当警察的,你忘了?” 梁超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是在回想,而是在遗忘。 “但是,我总觉得,人一旦犯了错,无论做多少事情,都是不能弥补的。” 李一有些奇怪地看着他,说:“你为什么这么说?” 梁超又抽了一口烟,脸色半隐在烟雾里,说:“没什么,只是想到了那些犯罪的人,他们犯下的错,估计怎么也弥补不了。” 李一叹了口气,说:“那是当然,杀人的人,害人的人,如果都能轻易饶恕,这个世界上就不会有罪人了。” 梁超点点头,但是没有说话,他默默地抽着烟。 一时间李一也没有说话,他低着头坐在那里,沉思着。 外面的阳光透过玻璃射进来,打在两个人的身上,二人各怀心思,但是看起来都静止了一般。 半晌,梁超叹了口气,说:“走吧,上去跟他们说说情况。” 李一点点头,站也起来,抬头迎着刺眼的阳光眯起了眼睛。 陈杨和男生们到了学校,把车子放好,进了教学楼。 陈杨和男生们聊着天,他们回来的比较晚,班里的同学大部分都在了。 走到教室门口,陈杨下意识地往隔壁教室看去,门口只有几个不认识的人在说话,陈杨心里有点失落,但是也只是看了一眼, 就走进了教室。 孙倩还趴在桌子上午睡,周围闹哄哄的,也没有把他吵醒。 陈杨走过去看了看,笑了笑,把手放在孙倩的桌子上敲了敲。 孙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了陈杨,慢慢地爬起来,伸了个懒腰。 孙倩脸上还有睡觉睡出来的红印,并且眼睛也像是睁不开的样子。 她含含糊糊地说:“我怎么睡着了?” 陈杨看了一眼外面的天空,对她说:“可能是太阳太好了吧。” 孙倩揉揉眼睛,叹了口气,说:“你刚刚回来吗?” 陈杨点点头。 孙倩隔着桌子,微微地往前凑了凑,闻了闻,说:“你喝酒了?” 陈杨也很坦然地点头承认了。 孙倩顿时皱起眉头来,语气也有些不可思议,“你居然喝酒了?” 陈杨面不改色,他知道孙倩对此是有些讨厌的,但是这种事情又没办法遮掩,况且陈杨也没有打算遮掩什么。 孙倩拉着脸看着陈杨,没说话,但是表情已经显示了自己的怒气。 “你怎么可以这个样子啊,你上学期间喝酒……”孙倩刚刚睡醒,说话还是有点没有力气,但是怒气还是听得出来的。 陈杨冲她笑了笑,说:“聚餐嘛,就喝了一点,真的,就一点。” 孙倩怀疑地看着陈杨,陈杨属于那种喝一杯啤酒就会脸红的人,喝了多少都像是醉醺醺的样子。虽然刚刚骑自行车已经吹散了一些酒气,但是看起来还像是刚刚喝完的样子。 其实陈杨非常的清醒,但是看起来就是迷糊的样子。 孙倩说:“那你明天的聚餐,是不是也要喝酒?” 陈杨不明白孙倩为什么对喝酒这件事情这么的抵触,但是他知道有一些人就是极其讨厌喝酒和喝酒的人的,所以陈杨也试着去理解孙倩的想法。 陈杨说:“我尽量不喝,行不行,但是你知道,架不住别人劝……” 孙倩鼓着嘴不说话。 陈杨又说:“你为什么那么讨厌人喝酒啊?” 孙倩说:“我也不知道,我就是不喜欢那个味道,闻到了就晕。” 陈杨点点头,说:“那你喝过酒吗?” 孙倩皱着眉头说:“小时候不懂事喝过,长大了再也没有过了。” 正说着呢,外面突然出现一个娇小的身影。 一个离门比较近的男声看到了,下意识走到门口,问那个女生,“你找谁?” 女生的声音有点小,在这种有些喧闹的环境下听着更小了。 “那个,请问一下,陈杨在吗?” 她已经看到陈杨了,但是因为害羞,所以故意这么问。 他问的人正是这个班的班长,一个队陈杨极度讨厌的人。 班长一听到陈杨的名字,就改变了温和的脸色,他转过身,用十分不耐烦的语气喊:“陈杨,有人找。” 说完了,又转过头来,面对着女生,换上一副彬彬有礼的面孔,“你等一下啊。” 班长心里的火焰在熊熊燃烧,他看不惯这么漂亮的女生居然来找陈杨了,这是他不能容忍的事情。 “你找他干什么呢?”趁着陈杨还没有过来,班长问那个女生。 女生看起来更羞怯了,因为有班长的身形挡着,所以女生看不到后面的人。“我找他有点事情。” 班长“哦”了一声,然后低着头,对女生说:“那你可小心点,他不是什么好人。” 陈杨的声音冷不丁从后面传过来,“找我吗?” 班长吓了一跳,急忙转身一看,陈杨就站在那里,似乎什么都不知道。 当陈杨听到班长说“有人找”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昨天来的那个女生,也就是苗青青。 陈杨下意识地转头,孙倩也听到了,也跟着往门口看。 但是看不到什么,因为班长给挡住了。 孙倩隐隐地看到一个女生站在那里,心里十分的疑惑,并且有点生气。 她猜出来是今天中午出现的那个女生了,因为那个女生上一次也是这个样子,羞羞怯怯地站在那里。 “谁啊,谁来找你?”孙倩问陈杨,语气听起来云淡风轻的,似乎没有什么情绪,但是孙倩只是在压制,她不想要陈杨看到自己那么在乎。 陈杨摇摇头,对她说:“我过去看看。” 说着就站起来往门口走,孙倩的表情一下就冷下来,她看着门口的方向,目光冷漠。 陈杨走到门口,就看到了苗青青,他问苗青青:“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苗青青犹豫着,陈杨看着她,心里有点奇怪,但是一看旁边,班长居然还没走,似乎要在这里听她们说话。 陈杨看了班长一眼,面无表情。班长看到陈杨在看他,连忙慢悠悠地转身,开始收拾桌子上的文具。 陈杨知道他肯定是竖着耳朵在听他们说话,于是陈杨对着班长的背影翻了个白眼,然后对苗青青说:“我们出去说。” 陈杨也不明白为什么班长那么反感他,陈杨曾经反思过,自己似乎没有什么事情惹到过他。但是班长对陈杨表露出来不一样的讨厌。这让陈杨很是困惑了一段时间。 后来陈杨才发现,班长也是“那一套”言论的支持者,在班长的眼里,陈杨就不应该拥有那么好的资源,有了那么好的资源,就不应该那么的不优秀。 陈杨大体知道班长的家境,似乎是不太好。但是陈杨不理解,自己优秀不优秀,关他什么事? 后来有人告诉陈杨,班长一直很嫉妒自己,因为陈杨有钱,有朋友。 陈杨一开始不相信,但是后来看了他的种种表现,还是信了这个说法。 班长在班里的人缘一直不错,只是不停地换朋友,隔一段时间就换一个“跟班”,这些陈杨一开始不在意,因为班里的一些“明争暗斗“在它看来都是很无聊的事情,有这个时间和精力不入多打两把游戏。 班长就是这个斗争的漩涡中心,对上,他面对老师是好学生,是埋头苦干的精英。对下,他是具有领导力的班长,让人信任的领袖,只有跟他近的人才知道,这个家伙有多么的虚伪。 但是其他人并不在乎这个,那个和陈杨说班长嫉妒自己的人,现在还是和班长玩得很好。陈杨每次看到这样的画面,都觉得很讽刺。 就是这样一个人,居然嫉妒了陈杨,陈杨顿时明白过来,在这个人心里,钱才是最重要的。 第111节 陈杨不喜欢这个人,他从来没有过一次主动和班长说话,而班长每次对他说话,都是当着大家伙儿面,不是要扣他的分,就是让他交班费。 陈杨看着班长的背影,发自内心地鄙夷这个人。 第一百零四章 永远的割裂 李一和梁超走回了重案组的办公室,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一直以来,他们经常都会有这种和谐的沉默的情况发生。 虽然梁超没有说话,但是思绪却十分的复杂。 梁超推开门,看到小王他们都在,秦思雨正核对着信息。 一看到梁超进来,秦思雨就问:“头儿,你们今天出去采访到什么了吗?” “那叫走访,”梁超纠正道,“收获不小,我们虽然见不到孙克武老先生了,但是我们见到了他的孙子。” “他的孙子也知道那件事情吗?”秦思雨好奇地问。 “当然,”梁超坐到椅子上,说,“孙克武把经历的所有的事情都跟孙珏说了一遍,但是我们觉得有一些细节是孙珏不能够复述出来的。” 秦思雨惊讶地看着梁超,说:“那该怎么办呢?” 梁超说:“一开始我们也在想这个问题,毕竟大家知道这种情况一定会发生,但是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办法。” 秦思雨也紧张起来,听了梁超的话,这似乎是个无解的问题。 “那我们该怎么办呢?”秦思雨很认真地问道。 李一扫了一眼梁超,淡淡地说:“你就别卖关子了。” 秦思雨一脸茫然地看着这两个人,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 梁超咳了一声,说:“是这样,孙克武老先生生前有写日记的习惯,他把所有的经历都记载了他的日记里,这本日记现在还保存着。” 秦思雨张大了嘴巴,表情十分的夸张,“这不就好了吗?这也太好了吧。” 梁超叹了口气,摇摇头,说:“可惜我们没有说服孙珏,他不允许我们把日记本带回来看。” 秦思雨再次看着梁超,又是一脸的惊讶,“那我们怎么办?——不对呀,按理说,你们可以强行拿回来啊。” 梁超摇摇头说:“处于某些原因,我们并没有那么做,我们可以去孙珏的家里看那本日记,就是会麻烦一点。” “啊,”秦思雨看起来有些失望,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扁着嘴巴,“这可真麻烦啊。” 苗青青和陈杨走到走廊里,陈杨停下脚步,看着她说:“就在这里吧,这里安静一些。” 苗青青看了看周围,确实没有什么人,于是也点点头,停下来脚步。 陈杨看着她,突然就笑了。 苗青青有点慌乱,对他说:“你笑什么?” 陈杨收起笑容,说:“你是不是刚刚来找过我?” 苗青青点点头,脸色又变红了,说:“你怎么知道啊?” 陈杨说:“我不知道,我猜的。” “……” 陈杨说:“你来找我做什么呢?” 这时候路过一个男同学,苗青青本来准备好的话一下子就咽了下去,男同学并没有注意到他们,但是苗青青还是紧张地看着那个人,直到他离开。 至于吗……陈杨心里默默地吐槽,这个姑娘也太纯情了。 一直以来他都不喜欢他过于纯情的姑娘,他觉得那根本不适合他,陈杨是个有些不羁的人,这也代表着纯情姑娘跟他是不在一个频道上的,事实上,也很少有纯情的女孩子能够看上陈杨。 除了当时的叶欣桐,那是陈杨唯一动过心得看起来纯情的女生,但是后来…… 所以陈杨对于太过清纯的小女生,是没有什么感觉的,一直以来他跟那种姑娘也没有什么太大的交集。 所以陈杨也不太明白,这个苗青青怎么就看上自己了…… 等那个路人走了,陈杨对苗青青说:“现在可以说了吧?” 苗青青点点头,想了想,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样,说:“其实,我想问问你,你,那个,你周末有空吗?我想请你出来玩……” 女生说的磕磕绊绊的,但是陈杨还是很快就理解了,这个姑娘要约他? 陈杨直接是一脸的懵逼,在他看来,这样的姑娘根本不会这么主动的,他们一般都很矜持啊。 为什么会这样呢?难道是因为陈杨个人魅力太大了,让本来矜持的小女生都忍不住主动来? 陈杨自己都不信。 但是他还是有点感动的,因为他知道,对于这样的姑娘来说,能够主动地邀约,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情了,天知道她鼓了多大的勇气来的。 想到这里,陈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他并不像拒绝这个姑娘,但是,他现在不能。 苗青青说完那句话之后,看起来更加的紧张了,手指头搅在一起,脸色通红,脑袋低着,陈杨只能看到她的头顶。但是也能感受到她的焦虑。 陈杨试探着问:“那你想什么时候出去呢?” 苗青青似乎是看到了希望,他并不明白这句话背后的委婉,苗青青抬起头来,有点激动地说:“就这个周六。你有空吗?” “……”周六他当然没有空,陈杨想,自己都计划好了要去吃烤肉了。 陈杨看着苗青青带着期待的脸庞,不知道怎么去拒绝她。 苗青青看起来太脆弱了,那是一种美好到易碎的感觉。 但是陈杨现在跟他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陈杨经历过的事情太特殊,他已经无法想普通人一样去理解,去接纳那一种单纯了。 陈杨觉得,自己绝对不能跟这个姑娘纠缠下去了,虽然他很美,但是陈杨知道,他们不是一路人。 陈杨叹了口气,尽量用温和的语调说:“我周六没有时间,不好意思了,是真的有事情。” 陈杨眼看着苗青青的脸色渐渐地恢复正常,眼睛里期待的光一点点地黯淡下去。 陈杨几乎有些不忍西看,他把头别向别处,但是又觉得这样不太礼貌,于是他转过头,看着苗青青。 这个个字小小的女生慢慢地抬头,又慢慢地低下头去,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走了,只是无助地站着,就那么站在那里,陈杨都能感受到她的难过。 陈杨在想,她是不是以为这是自己找的借口,所以才会那么难过? 但是自己一开始确实是想要找借口的,只是当苗青青说出那个时间点的时候,陈杨也有些无奈。 这真的不是他主动拒绝,实在是没有办法。 但是就算时间没有撞,陈杨知道自己也不可能答应她的。 他已经下定决心要和这个姑娘没有纠缠了。 但是苗青青仍然没有放弃,她重新抬起头,脸色好了一些,然后说:“那,周日行吗?” 陈杨看着苗青青这个小心翼翼的样子,几乎都有些心疼了。 苗青青似乎重新燃起了希望,虽然这个希望是她自己给自己的,但是苗青青笑着看着陈杨,在等待一个答案。 陈杨到了嘴边的话,很难说出来,明明拒绝的理由已经快速地想好了,但是看着苗青青这个样子,他觉得自己还是太狠心了。 如果是以前的陈杨,遇到这样的事情,他一定会一口答应下来,无论有什么事情都要靠边站,但是现在他不能。他身上的事情太多了,跟这个女孩子有牵扯,那就是拖累她。 陈杨咬咬牙,下定了决心,说:“对不起,周日,周日我也有事情……” 苗青青像是遭到了晴天霹雳,瘦弱的身子几乎站不住,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陈杨,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之前还好好地,现在突然就这么坚定地拒绝她。 陈杨说完之后,觉得自己说的太差劲了,本来不是要这么说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只想出了这样的借口。这一听就是拒绝的借口啊。 陈杨说完了那一句,实在是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看到苗青青的眼眶红了。 陈杨一下就有些慌了,他没见过这样的女孩子哭,根本不知道怎么去哄。 苗青青虽然极力在克制,陈杨看得出来,但是还是难过的浑身发抖。陈阳不知道拒绝一个女生会对她造成这样的伤害,陈杨很后悔自己刚才的说辞。 但是又能怎么样呢?反正无论说什么,结果都是一样的。 陈杨慌乱地伸手去裤兜里掏卫生纸,一边掏一边说:“你,你别哭啊,哭了就不好看了……” 陈杨觉得自己想抽自己了。 陈杨终于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卫生纸,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 苗青青并没有接过来,她的眼泪掉下来了,但是只是用手背一抹,然后说:“我知道了。” 声音哑哑的,听得出来的难过。 陈杨递纸的手停在半空中,还想说什么,但是苗青青没有再看他,而是转头走了。 “……” 陈杨看着那个瘦瘦的校服背影,觉得好像有一种生活彻底离自己远去了。 那是曾经可以触手可及的东西,美好,天真,单纯,但是也易碎。 陈杨觉得有些失魂落魄,他看着苗青青远去,心里居然有点悲凉的感觉。 他不仅仅是拒绝了一个女生的表白,她是拒绝了生活的另一种可能性。 永远的割裂了,从此以后,陈杨只是一个向上爬,向外走的人。他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美好与单纯,他的眼里只有利益。 陈杨默默地朝着已经进了教师的苗青青挥手,也是在向曾经的自己挥手。 第一百零五章 倒霉透顶 陈杨失魂落魄地走进教室,一进去,就发现里面的气氛不太一样了。 几乎所有人都看着他,带着那种探索的目光。 陈杨有些懵,他看了一圈教室里的人,不明白在他出去的那一小段的时间发生了什么。 陈杨走到座位上,慢慢地坐下来,那种诡异的氛围依然延续着,似乎没有停止的迹象。 陈杨回头看了一眼孙倩,发现孙倩也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不同的是,孙倩的眼神中还有一种叫做愤怒的东西。 陈杨突然间明白过来,一定是刚刚自己出去的时候,班长又说了些什么。 他刚才沉浸在拒绝了苗青青的悲伤之中,所以无暇顾及身旁的事情。但是现在明白过来了,顿时怒从心起。 第112节 陈杨“噌”地站起来,直接走到了班长的面前。 孙倩惊讶地看着陈杨的动作,现在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他的怒火。 孙倩想要阻止,但是陈杨的动作太快了,根本来不及。 她眼睁睁地看着陈杨一步步走过去,突然感觉有点心惊。 陈杨在众人的目光中站到班长的面前,他们的班长正在翻找课本和笔记本,桌面上整整齐齐。 陈杨看了他一眼,班长注意到了他,抬头有些不悦地瞪着陈杨:“你干嘛?” 陈杨面无表情,似乎没有因为班长的无礼而生气。 但是下一秒,陈杨伸手,把桌子上的书全部都扫到了地上。 “匡嘡”一声巨响,连带着桌子上的书立和水杯,都砸到了地上。 班长目瞪口呆地看着陈杨,又看看满地的狼藉,他的保温杯被砸扁了,现在正在地上滚来滚去,里面的水撒了一地。 班长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陈杨,眼睛瞪大了,半天说不出来话。 他也从座位上站起来,气得浑身发抖。 陈杨摔完了东西,依旧是面无表情地看着班长,似乎刚才的事情只是一件十分不值一提的小事情,根本不需要他有什么反应。 班里的人都震惊了,他们没想到陈杨会用这么直接的办法来起冲突。在他们的设想中,陈杨最多就是和班长骂两句,毕竟也快要上课了,大家都不希望耽误时间。 但是陈杨没有和班长有任何的交流,似乎连这个都嫌麻烦,他直接就用了嘴粗暴的方式,让大家大吃一惊。 班长声音都有些发抖,他是个白净高瘦的书生形象,很少骂街,所以不熟练。 “你干嘛,有病啊!”班长白净的脸涨得通红。 陈杨歪着脑袋,看着他,说:“你敢在背后搞动作,怎么就不敢直接和我正面刚呢?怂货?” 班长愣了愣,声音更大了,说:“谁在背后搞动作了,你是不是被害妄想症啊。” 陈杨笑了笑,不置可否。 班长稳定了下心神,然后又恢复了之前的高高在上的样子,对陈杨说:“你把我的东西捡起来,然后跟我道歉,我就原谅你这一次。为了班级秩序,我不跟你闹,下次可不许……” 陈杨飞起一脚,直接把班长的保温杯当球踢,踢到了墙角,又是一声大响。 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陈杨,他这副破釜沉舟的样子,是这些每天都在教室里学习的人很少能够看到的。 孙倩一下子站起来,她想要过去拉住陈杨,但是陈杨现在这幅愤怒又冷漠的样子,让人看了就觉得害怕。孙倩站在原地不动了。 陈杨踢完了,继续看着班长,然后说:“你不闹,是为了同学好,还是因为你不敢闹?别把什么事情都扣上为了集体的帽子,你觉得他们会相信吗?” 说完,陈杨就走开了,留下班长一个人在那里气到浑身发抖。 陈杨虽然说了真话,但是没有几个人支持他,大家都知道的事情,现在被以如此直白的方式说出来,却谁都不承认了。 谁不知道这个班长是个伪君子呢,但是每当他发话,所有人都应和,只因为她是班长,他的手上有“权利”。 但陈杨明白,这种所谓的权利,真的放到社会上,就是屁用没有的东西。 他以前没有和这个人闹翻,是因为觉得都是同学,也不至于到了那种撕破脸的地步,陈杨很少会和谁真的撕破脸皮,但是现在,他忍无可忍了。 班长听他说完后,似乎十分的惊讶,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的,她尴尬地站在那里,居然没有人来给他捡东西。 班长回过头,看看周围的同学,大家都在低着头忙自己的事情。 他的心里有点悲凉,自己平时做了那么多的事情,但是现在居然是这样子的结果。 虽然做事情的时候,对大家有利用的成分,但是他以为别人是察觉不到的,毕竟每一次都有“集体荣誉感”做盾牌。 呆了一会儿,眼看着就要上课了,没有人帮他捡东西。班长只好自己蹲下来收拾残局。 陈杨头也不回地走到座位上,看着站在自己座位旁的孙倩,冲她笑了笑,然后拉着她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我知道你刚刚想要拉住我,但是你也明白不可能拉住的。如果你刚才真的过去了,很有可能会被误伤的。”陈杨的语调慢慢的,对孙倩说。 孙倩点点头,心里的惊吓还是没有散去。 整个班级在陈杨摔了东西之后就寂静无声,也没有人再用那种眼神看着陈杨。 如果说他们的眼神是对于班长权威的一种谄媚的话,现在这种谄媚已经没有了。 没有人再看陈杨,但是陈杨明白,过不了几天,他们的那种谄媚又会再回来。 人都是贱的。 陈杨面色平静,他知道这群人背后会怎么议论他,但是他已经不在乎了,他知道,这些人对她来说,不过是一些过客罢了,连名字都不需要记住。 陈杨觉得,自己如果要往上爬的话,实在是不需要这样的人来帮忙,所以他也不用执行自己的计划了。 铃声响了,班长收拾好了东西,白着一张脸,坐在座位上。 看起来他下了课一定会去办公司报告的,陈杨默默地想。 刚刚和班主任的关系有所缓和,看来又要花功夫了。 但是陈杨并不后悔,他如果不这么做,这个人只会觉得陈杨好欺负,从而越来越过分,就算他不在意,这种奇怪的氛围对所有人都不是好事情。 所以陈杨一点都不后悔,算起来他做这件事情,对自己还是有一些好处的。 老师进来了,一进门看到门口的水渍,皱起眉头来,“这是怎么回事?班长。” 班长一副有苦难言的样子,对老师说:“老师,你先上课吧,下课了我跟您解释。” 老师看到班长这个样子,心里也明白了一些。于是了然地点点头。 陈杨像是看戏一样地看着班长的表演,心里忍不住想笑。 看来下了课,班长会很积极地往办公室里跑了。 陈杨摇摇头,没再关注班长的动态了。 但是这一节课,她也没有听进去什么,他满脑子都是苗青青那张带着泪水的脸庞,一想到这里,陈杨心里就隐隐的作痛。 他有时候真的有种冲动,为什么不能放弃这一切呢?什么赵涛,什么蓝月,一切讨厌的人和物,为什么不能离他而去,反而阴魂不散地给他增添烦恼呢。 他真的想一了百了,当然不是去死,而是彻底摆脱这些人,做一个普普通通的正常学生,正常上课,正常恋爱,不用面对着自己喜欢的姑娘无情的拒绝。不用被人误解,自己的哥们儿还是哥们儿,陈国栋能够多多的关心自己…… 当然,陈杨明白,事到如今,他的一切设想都是奢望。 他永远都摆脱不了赵涛,因为他已经被卷入了漩涡之中,虽然不明白赵涛所在的团队(暂且称之为团队)到底是要干什么,但是陈杨明白,一定不是什么好事情。 这种坏事情已经和自己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了,他只能和赵涛捆绑在一起,解绑的后果就是,自己被揭发,然后进监狱。 陈杨不知道去警察局偷东西算是多大的罪,但是他想了想,这样对国家有伤害的行为,应该会判不少的刑吧。 就算这个不判刑,那之前,他在山里的时候,差点把人打死…… 反正无论无何都摆脱不了了,陈杨有些头痛地想,如果苗青青知道了自己的这些事情,她还会喜欢自己吗? 陈杨不知道,但是她也明白,这个年纪的少年,对于冒险和奇妙的经历都有着一种向往,他们不知道其中的黑暗和无奈,但是他们都觉得那是一种异于常人的游戏。 小说和电视剧电影,总是会把他描述成英雄的冒险,所有的事情都显得无比的浪漫。 所以,或许苗青青知道了陈杨身上的这些经历,并不会表现的害怕,反而会像是电视里的人物一样,对于这种生活充满着向往。 但是谁摊上谁知道,这种生活就是倒霉的不能再倒霉的人的选择。陈杨挠挠头皮,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倒霉透顶的主角。 第一百零六章 烟雾弹 秦思雨觉得每天都要去孙珏家里看日记,简直是一件无比麻烦的事情。 秦思雨想了想说:“能不能把日记拍下来,然后回来慢慢地研究呢?” 梁超愣了一下,这的确是一个好的点子,这样子不浪费时间,也不用一次次地跑到孙珏的家里,还可以对于日记里的内容反复地研究,而不影响日记的保存,这岂不是一举两得吗? 梁超抽烟的手停下来了,他转头看着秦思雨。 秦思雨被他盯得有些发毛,忍不住说:“你干嘛啊头儿,我就是提个意见,不行就不行呗……” 梁超忍不住笑出来,说:“这简直是太行了,谁说不行的?这个办法很好。” 秦思雨松了一口气,小声嘀咕着,“我以为你又要骂我呢……” 李一眼睛也亮起来,说:“怎么会骂你呢,这么好的办法,我们怎么都没想到呢?” 梁超也回答不上来,他有些尴尬。 李一替他回答了,“因为杂念太多吧,不能集中注意力,事情就不好办了。” 李一这实在变相地提醒梁超,梁超的心里不只是装着这件案子,同时牵挂着几件事的话,那事情的进度一定会被耽误的。 这是一个双关的话语,其他人没听出来,梁超听出来了李一的弦外之音,他看了一眼李一,目光有些复杂。 两个人心照不宣,秦思雨说:“那你们下午还要去吗?” 梁超看了看手机,说:“孙珏跟我说他下午有课,我们可以晚上去。” 又问秦思雨:“对了,那个毒贩有没有再说些什么?” 秦思雨摇摇头,说:“那个毒贩手里的信息也很少,我是说关于黄雀的,他说他也没有见过黄雀,只是听到他的名字,每一次都只是执行任务罢了,他还说他这个级别是见不到黄雀的。” 梁超脸色沉静地点点头,说:“她说的倒不是谎话,黄雀从来都是深居简出,手下的人见不到很正常的。” 秦思雨接着说:“对了,黄胜的家人今天打来了电话,电话是黄胜的女儿打来的,说黄胜的尸体已经送去火化了。” 梁超想了想说:“这都多少天了,火化了也好。” 金兰坐在一边,一言不发地低着头。 梁超注意到了她的异样,问道:“你怎么了,还不舒服吗?” 金兰抬起头,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是他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我们没有拿到那个毒贩的手机,不然有了联系方式,找人会容易许多。”金兰有些遗憾地说。 梁超点点头,有些感慨地说:“对啊,手机这么重要的信息源,毒贩没有带在身上,说明当时真的是深思熟虑才来的。” 金兰说:“后面有没有人搜查过现场,毒贩有没有把手机之类的东西留在那里?” 小王摇摇头,说:“没有,现场几乎什么都没有,要是有的话,我们早就拿到了。” 没有任何的联系方式,这样子毒贩和他的同伙也无法联系了,他们的破案难度又加大了。 梁超想了想,把桌子上的案卷拿起来,对李一说:“我去找老局长说一下情况,省得他再让我们分心办别的案子。” 第113节 金兰坐在一旁,欲言又止。 梁超和李一出去了,办公室里剩下他们几个人。 金兰叹了口气,说:“我总觉得特警队的失踪也是很很重要的一环,为什么头儿就不重视呢?” 小王也点头,说:“我也觉得,但是黄雀案影响太大了,或许是头儿的一个心病吧,这个案子不破,他觉得不安稳。” 金兰默默地点头。 秦思雨听了,说:“或许梁队有别的看法。” “有什么看法?”金兰抬头看着秦思雨。 秦思雨说:“他或许看出来了,特警队的失踪只是为了分散我们的注意力,真正的大头,还是在黄雀身上。如果我们去处理特警队的事情,那或许就给了黄雀喘息的机会了。” 小王惊讶地看着秦思雨,说:“可以啊小秦,最近开窍了,脑子越来越聪明了。” 秦思雨有些骄傲地说:“我一直都很聪明的,只是脑子有些慢热嘛。” 金兰的目光却沉下去,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下课铃响了,陈杨坐在位子上,看着外面的树枝发呆。 孙倩从后面戳了一下陈杨,陈杨回过头去。 孙倩小声地对陈杨说:“你看到了吗,班长出去了,我估计是去告状了。” 陈杨说:“我早就想到了,他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班主任的。” 孙倩说:“那你不担心吗?班主任又要找你麻烦。” 陈杨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又不是一次两次了,我都习惯了,再说了,班主任只要不开除我,我什么都不担心。” 孙倩看他这个样子,心里也有些放心了,她笑了笑说:“你倒是心大,只是这一次你惹了班长,不知道他以后要怎么对付你呢。” 陈杨根本不在乎这个,他对孙倩说:“我无所谓,不过我倒是有点好奇,你对这个班长是什么看法?” 孙倩托着腮,想了想,说:“说实话啊,我也不太喜欢他。” 听他这么说,陈杨就有些放心了。 孙倩又说:“但是他没有做什么对我们不好的事情,所以大家好还是不回去找他的麻烦的,更何况,她是班长,万一什么事情对班主任说了,我们就惨了。” 陈杨有些奇怪地看着孙倩,说:“就算他告诉了班主任,班主任最多还能管我们一年半,一年半以后,你就不用受他的管教了, 你怕什么?” 孙倩沉默着没有说话,似乎在消化陈杨说的东西。 陈杨接着说:“而且就算他是班长,也是这一年的班长,以后还见不见面都不一定,为什么要害怕他呢?” 孙倩点点头,说:“你说得对,但是,不是每个人都有你这样的魄力,我们都还是有顾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陈杨摇摇头,或许是因为他身上的事情比这个严重的多,所以他不在乎眼前的“小事”了吧。 但是孙倩他们不一样,他们没有经历过那些事情,对他们来说,学校里的事情几乎就是生活的全部,包括社交,包括未来。 或许以后都会明白,学校里的一切,对于未来都不重要。唯一重要的或许就只有成绩。 陈杨叹了口气,他不知道怎么对孙倩说这些话,他知道孙倩的想法,但是孙倩目前不能理解他。 他有些想要帮助孙倩,但是他知道,没有亲身经历,说再多也是纸上谈兵。 陈杨看着孙倩年轻的脸庞,觉得自己可以什么都不说了。因为说再多也是无用的。 果然,这一个课间班长都没有回来,大家谈论着自己的事情,但是心思都在班长和陈杨的“斗争”上,大家都理所当然的以为着,以班长的力量,陈杨是要输的。 至于什么是输赢,在他们的眼里,就是道歉和不道歉的区别。 但是实际上道歉的人不一定是输,不道歉的人也不一定是赢,这些他们无法理解。 梁超带着李一来到了局长办公室的门口。 梁超刚要敲门,李一对他说:“我就不进去了。” 梁超一愣,敲门的手就停下来,“为什么?” 李一说:“我现在还不算是……” 梁超说:“还不算是在编人员?没关系,在我这里你就是警局的人。” 李一犹豫着,“这不太好吧……” 梁超斩钉截铁地说:“有什么不好的,我告诉局长,没你这案子也破不了。走吧。” 两个人进了局长的办公室,老局长正喝着茶,看着手里的报纸。 看到两个人进来,老局长放下手里的报纸,然后慢悠悠地说:“你们两个有什么事情?” 李一觉得有些尴尬,没有说话,虽然说他已经在重案组工作了一段时间了,但是他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警局的人。梁超说他是,是因为梁超知道李一的重量。但是其他人呢,在其他人眼里,李一或许就是一个临时工吧。 梁超没在意这些,他走上前,把手里的案卷放到老局长的桌子上。说:“黄雀重出江湖了,我们重案组现在想要全力追击这个案子。” 没想到老局长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那个案卷,都没有打开。说:“我知道,我也明白,黄雀这个人,使我们警局的耻辱。但是, 你知道特警队失踪了多少天了吗?” 梁超不为所动,说:“我觉得特警队的失踪,与黄雀的案子脱不了干系。” 老局长微微挑眉,把茶杯放下,说:“哦,那你来说说看。” 梁超点点头,说:“我觉得特警队的失踪,只是黄雀的烟雾弹。他们是想要分散我们的注意力,从而进行其他的犯罪活动。” 李一在一旁默默地听着,事实上梁超的猜想跟他的差不多。 老局长只是点点头,说:“嗯,那这烟雾弹,可够大的啊。” 梁超听了这话,微微地皱起眉头,不明白老局长是什么意思。 第一百零七章 只有三天 梁超皱着眉头看着老局长,不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老局长抬了抬眼皮,看了一眼梁超,接着说:“你觉得这是个烟雾弹,但是媒体可不是这么想,万一被他们知道了,宁洋市公安局的威严就会受到质疑。” 梁超瞪大了眼睛,他没想到连老局长都会这么想,原来在他们的眼里,黄雀案是那么的不重要吗? 梁超顿了顿,说:“可是我觉得,如果被媒体知道了黄雀重出江湖的话,那事情会更加的糟糕。” 老局长不置可否,“你怎么就能确定黄雀又出现了呢?” 梁超指了指桌子上的案卷,力道有点大,直接戳到了案卷的封面。 “我们在审讯毒贩的时候了解到的,毒贩亲口承认了他们的老大是黄雀!” 梁超的鼻孔扇动着,显然有压抑不住的激动。 老局长看了他一眼,目光复杂地打开了案卷,看到了毒贩的口供。 李一面色沉重地站在一旁,他没有插话,但是也能够看得出来老局长对他们的不信任。 与其说是对他们的不信任,倒不如说是对于黄雀重出江湖的这种说法的不信任。 李一么没有办法解释什么,只能等待着老局长的反应。 梁超静静地看着老局长,心里有一万个不服气。 老局长终于把案卷看完了,他抬起头,看着梁超:“你们要办案,可以,但是有个要求。” 梁超说:“你说。” 老局长点点头,把案卷合上,推给梁超,然后说:“三天之内,破了这个案子。” “三天?”梁超的五官都要扭曲在一起,“这怎么可能,当年的黄雀案用了半年的时间都没有……” 局长打断他,“只能给你们三天,因为现在不比以前,我们必须要快,三天破不了黄雀案,你给我回来弄特警队失踪的那个案子。” 梁超愣在那里,不说话了。 他明白了老局长的意思,老局长明明知道三天的时间是破不了这个案子的,但是此时下了这个命令,意思就很明显了。 他是想要梁超知难而退的,但是梁超一开始并没有。所以老局长给梁超一个期限,如果在期限里没有完成破案,那么梁超的重案组还是要来破特警队的案子。 老局长根本不相信他们能够三天破案,所以才会这么说。 这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李一叹了口气,他显然也听明白了老局长的意思。 这么看来,他们想要真正地破获黄雀案,还是困难重重。 李一不知道梁超是怎么想的,梁超虽然很想破这个案子,但是现在看来,似乎是进退两难了。 梁超看着老局长,眼睛里是情绪的涌动。 他在盘算,还是在压抑,李一不知道,但是他觉得梁超是两种感觉都有的。 空气中沉默的因子在流动,一股隐隐地怒气散发在办公室里。 半晌,梁超说话了。 他看着老局长,脸上居然笑开了,说:“好,我们就要三天,三天之内,给您一个结果。” 老局长有些愕然地看着梁超,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固执。 这本来就是一个不可能实现的任务,一旦接下了这个任务,那么重案组很可能不仅破不了案子,还会浪费三天的时间,而这三天,可能是破获特警失踪案的黄金时间。 如果答应下来了,重案组就要背负着双重的压力。 他以为梁超一定会拒绝的,任谁都知道,现在的情况下,应该放弃黄雀案,先去处理特警失踪的案子才是最合适的。 老局长看着梁超,眼里是不可置信,他最后一次地向梁超发问,“你确定吗?如果三天之内破不了案,你们可就耽误了大事情。” 梁超目光坚定,用力地点头,“确定,如果三天之内破不了,我会带着处分来见你。” “我不要你的处分。”老局长挥挥手,“到时候给我把特警失踪案处理好就行。但是你可想好了,到时候的难度,和压力,你们重案组恐怕承受不住。” 梁超面无表情,“您小瞧重案组了,我们什么压力没有承受过。” 老局长看向李一,李一站在那里,看不出情绪来。 “你是怎么想的?”老局长问李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