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思考穿书的终极奥义》 第一章 邑都西城的一方古宅,一阵哭啼,因为一老一少两位沙弥的到来戛然而止。 正厅内,一位不过弱冠之年的男子正双膝跪地,双手合十地向着蒲团上打坐的大和尚求着情。 室内檀香缭绕,恍惚间令人看不真切大和尚面上表情为何。 半晌,待男子心态稍作平息,方才听见大和尚语气沉重,一字一句道。 “命由天定,若是强取,亦是所非故人。” ...... 一扇屏风外,脸上还有些肉乎的小沙弥终是被几步之遥处不断传来的呻、吟声扰了心神。 从蒲团上起身,揉揉还有些惺忪的双眸,一身灰色僧袍的小和尚就这样跌跌撞撞循着声音朝着床边走去。 床上所躺何人,小和尚并不知晓。 只是从今日这府宅老爷哭到痛心疾首的模样看来,此时昏迷之人定是位养尊处优的可爱人儿。 奈何因着一些变故,如今的可人儿成了可怜人儿。 “嗯——” 床上之人因为疼痛仍在无意识的发出呻、吟。 时不时还会因为疼痛感过于强烈导致身体出现暂时性抽搐。 就像现在,一声痛哼后,小姑娘的右臂被无意识地甩出了床沿。 “师叔让我来此是为了念清心咒,不是要来照顾你的!” 尽管知晓床上之人无法听见,小沙弥的抱怨声还是如期而至。 良久,瞧着悬在半空的胳膊始终不妥,小和尚方才上前两步,隔着僧袍将其托起,放回原处。 如同以往那般,小和尚在做完一系列动作后,习惯性的闭眼念叨着“阿弥陀佛,菩萨莫要怪罪”。 偏偏今日在双眸紧闭后,竟是陷入重重困倦之中。 那本该清醒观察四周情况的眸子在此刻同样无力睁开。 突如其来的黑暗足够令一个不过五岁的孩童感到恐惧。 多年来的信仰、教诲却是令小和尚不得有丁点儿失态。 黑暗里,小和尚仿佛有看到一丝生的光亮。 他在狂奔,在追逐,在尽自己最大努力够着那触手可及的希望。 偏偏事与愿违。 等到力气彻底用尽那刻方才惊觉,一切更像是一场玩笑罢了。 小和尚是在最后关头被一个滚圆的橙色物体毫无征兆的重新打回到黑暗中去。 与此同时,晕眩带来的恶心感铺天盖地的袭来。 周身气压的转变霎时间又令小和尚置身于被水淹住的窒息感内。 起先还有力气的挣扎在逐渐变小,四肢也变得愈发沉重起来。 至于胸腔内不断积攒的水分,也在令这幅身子的主人慢慢丧失意志,直至死亡。 ...... 小和尚再次清醒时,外面的嘈杂声已经消失。 拍拍还有些痛的脑袋,小和尚下意识抬头看向导致自己稍有失态的罪魁祸首。 只是这一看竟是令小和尚当即愣在原地,就连半起的身子亦是僵硬在半空。 在离小和尚不远处的床上,小人儿此时正被团团黑雾包围。 黑雾源头为何,小和尚不得而知,可他知晓黑雾去往何处。 因为那源源不断的黑雾在蔓延到小姑娘脖颈处时,竟具有灵识般自发分为八缕。 而后其中七缕寻规而上,探入昏迷之人的七窍之中。 剩余一缕则是掉头转向,不偏不倚的系在了小和尚的右手腕处。 最后一缕黑雾是在小和尚试探性的触碰时,从中猛然断裂。 在黑雾断开的瞬间,一滴鲜血被从小和尚割破的指尖滑落。 之后,只见黑雾成形,化为黑莲状将即将落地的鲜血半途拦住,悬空盛放。 黑雾最终停留的地方是在距离小姑娘面容十指之上的位置。 而后只见器皿微微偏斜,血滴顺势滑落。 就这样一枚血红妖艳的朱砂痣骤然在病危之人稚嫩的眉间形成,顷刻间却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的另一头,齐府大宅里被悬挂了五日之久的白灯笼被下人一一拆下,聚集焚烧,屋内还不时传来收拾行囊的响动。 也是在那夜过后,齐府上下数百人皆人间蒸发,杳无踪迹。 十五年后,初春。 那户消失已久的齐家人是在某年春暖花开时回到了城西头。 齐府院内,池塘边的橙子树依旧一副常年光秃秃的模样。 索性两日前下了场大雨,才使得几簇新芽儿悄然抽出。 橘子树下,这几日倒是多了位粉粉嫩嫩的常客。 一席当下最流行的绣花席地长裙,几只有价无市的金步摇,再加上新妇人的装扮,足以证明此人正是齐小少爷迎过门三年的齐小夫人。 不远处,因为轻风拂过,传来树叶交错的窸窸窣窣声,一阵轻啼后,几只小鸟雀倒是如期而至。 待在空中盘旋几圈,瞧见那抹向它们招手的粉色身影后,便叽叽喳喳相约朝着同一个目标飞去。 画面进行到这处,可谓是一副岁月静好的美妙,偏偏总有些不合时宜的声音出现,打破了这份祥和。 “啊~嚏——” 一声百转千回的喷嚏声不出意外的将还在欢乐进食的小鸟雀撵了个遍。 待瞧见一个个头也不回的小白眼狼飞走后,管木子一双杏眸微瞪,却仍是敌不过鼻尖的瘙痒,再次打起喷嚏来。 “夫人,都说今日天凉,你也莫要胡闹了。” 话音刚落,齐小夫人便被人从身后用宽大的披风裹了个严实。 揉揉还有些痒的鼻子,管木子想着要不回头争辩两句,却是在听见身后丫鬟轻声念叨的几个字后乖乖闭了嘴。 之后则是任由旁人将手上还未投喂完的糕点收走,一步三回头的进了屋里。 房里的温度总是较外面暖和上许多,没半会儿功夫,保暖性能极佳的披风便将管木子整个人弄得有些焦躁。 小心探头,瞧了眼发现丫鬟的视线不在自己这处后,管木子果断伸手,将系在胸前的小巧蝴蝶结抽开。 脱掉,拾起,团吧团吧成一团扔到屏风后,一系列毁尸灭迹的动作可谓是做的得心应手。 “安易,我到窗边看看风景,你不用管我的!” 大声告诉屋外人自己接下来的行踪,待听见回答后,管木子笑眯眯的搬了把小圆凳就往窗边蹦跶、坐定。 窗外的风景很好,好到花瓣飘落似锦画,好到天朗气清有人识,好到她......有些想家了。 算上今日,已经是管木子来到这书里世界的第七日。 七天前,她还是个刚刚升官发财的现代人民小公仆。 哪成想一场简简单单的回村探亲,一次被自家狗带入的古墓探险,外加一本千年古书的出现竟会在一夜之间将她变成了书中人,画中像。 这里的世界没有想象中酣畅淋漓的绿林生活。 没有想要遇见的英雄好汉。 现在的管木子充其量算起来不过是一只被囚禁在金丝笼中的金丝雀。 更何况还是只傻的。 遥想起第一日入了这书中世界,管木子到现在仍有些骂骂咧咧。 那晚之前,被古书迷了个神魂颠倒的她没忍住拿出了当年阅读狗血小说的架势。 愣是不顾第二日早早上班的魔咒,气势汹汹的来了个通宵。 也是约莫天明时分,在听见一声鸡鸣后,上下眼皮早已开始打架的管木子恍惚间竟是瞧见一缕黑雾从古书中蔓延。 而后更是循着她握书的手指攀爬而上,最终停留在手腕处缠绕,系好。 “嘶——” 一阵剧痛的传来让管木子真实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灵体分离”。 待看着桌上趴着的自己,以及时不时告诉她一切都不是梦的疼痛感时,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感顿时间在管木子心里炸开。 她这个人向来是天不怕地不怕,可如今亲眼看见眼前这幕,还是让管木子不由想起之前那位无良法医科普的有关灵魂重量的说法。 “我该不会真的这么倒霉吧?!” 在手掌穿过自己身体那刻,莫名的恐慌感席卷了管木子全身。 为了逃避困境,被困之人开始疯狂挣脱束缚,奈何到头来一切皆为徒劳。 因为在另一头,黑雾根本不给瓮中猎物一丁点儿反应时间。 在一次的强力拉扯后,管木子彻底跌入了另一个异世界。 书中世界—— 邑都城外的一处破庙内,一位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正饶有兴趣的用着染满鲜血的佩剑挑开地上至今昏迷不醒之人的墨发。 待看清所救之人面容那刻,少年面上笑容僵住,下一秒更是不由惊呼出声。 “师父,我瞧着这姑娘家怎得和您有几分相像?该不会是......” 少年的猜想是在脑袋上迎来一巴掌时被迫停止。 而被称为“师父”的人在打完人后,连正眼都未瞄向地上之人一眼。 重重将自家徒儿不老实的佩剑挑开,在简单吩咐了几句后,一大一小顺便扛着一个半死不活之人的三人身影算是彻底隐匿在黑夜之中。 此时,没人注意到,在被扛之人的手腕处,正有一缕黑雾缓缓缠绕。 而在黑雾的另一端,拴连着的乃是个奇装异服,披头散发的模糊灵体。 从那灵体张张合合的口型和语速中,大致能猜出此人定是口出脏话,奈何无人听见罢了。 与此同时的一处山洞里。 月光下,在将书信折放整齐,收起后,身穿一袭月牙白色长袍的男子正轻抚着自己已经数十年未曾站起的双腿,微微颔首道。 “十五年了,希望你我这次......莫要再错过。” 第二章 “这齐小公子到底喜欢我什么?” 大大的疑惑在管木子小小的脑袋里成形。 奈何用手拍了几下都没能使脑袋灵光,反倒一个不小心将左右脑里的面粉和水来了个充分混合,彻底成了团浆糊,死死困扰着百思不得其解的可怜人儿。 其实有关这位被她鸠占鹊巢主人家的事管木子多多少少耳闻。 毕竟这份被一段锦带系起的好姻缘好死不死在之前被她瞧见过一眼。 说是什么齐小公子同管大小姐的姻缘乃是天注定,且齐小公子娶妻是为了自己。 因为齐小公子是邑都城里最具盛名的大夫。 齐小夫人呢,是个远近闻名的傻姑娘。 傻子配大夫,还是两厢情愿的剧本,任由管木子这个读遍狗血言情小说的新时代青年都不免在心里暗戳戳给两人点个赞。 可故事再美好和她有什么关系! 还有,那本一意孤行,将她莫名带入书中世界,阴差阳错令其成为书中人、画中像的破书有经过她同意吗? 有吗! 很显然如今周身不熟悉的一切都在彰显着同一个否定答案。 ...... 齐府西园的一处房间内,此时正有位刚及弱冠的少年郎小心翻阅着手边的札记,神情亦是说不出的严肃。 小药屋里,不知屋主人在用什么东西焚香,反正一直有股淡淡的清香萦绕在室内。 屋内一侧,一张长案摆放在正中央,中线左侧桌面上不出意外的放了许多就算管木子将小脑袋掏空都无法认出的药材。 众多药材是被一一归类,分放整齐的,不时会有双骨节分明的左手挑挑拣拣几味药材放入正在倒弄的药碾之中细细磨碎。 待药材磨得差不多大小,只见少年郎微微倾身,以手扇风,另一只手还不忘将所观所感记录在册。 此时的少年郎并不知晓,在他认真工作的同时,屋外一双充满探究的眸子正透着半开的门缝偷瞄着屋里人的一举一动。 “要不是看你和那人长得有个十分相似度,我才不会干这种没脸没皮的动作!” 绛红色的实木大门外,一个粉粉嫩嫩的人影在找了个绝佳的观察位置后,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顺便一手托腮,细细的思考起来。 其实对于屋内人的长相问题,管木子是有过深深的疑虑的,因为几天前,她刚认识的男朋友好像就张这副模样。 以致于之前瞧见这人时,她都以为是有人在给她惊喜。 可惜呀,现实往往来得比想象骨感的多。 这不几天打探下来,惊喜的美梦碎了,眼前人亦不是从前人。 唯一能留给管木子的真实感受就是这份稍纵即逝的爱情是在同她开玩笑呀! 索性上天也算可怜她,让她可以带着剧本来升级打怪。 就是吧,这齐小公子的剧情好像是个副本,还是个寥寥一页纸简单带过的配配配配配配角戏码。 所以终究是她管木子不配吗? 其实对于管木子的抱怨,在了解了她所处情况的前提下大多数人都会选择理解,因为作为观察力爆表的她从各种细碎的线索中发现了蛛丝马迹。 其中线索如下: 一,低头瞧瞧自己平坦如常的小腹,以及据说嫁入齐府三年来,连体重都未长过一钱的身子骨,管木子很怀疑一个新妇人三年无所出,可以平平稳稳的在这有钱人家过完一辈子? 俗话说得好,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呀。 再想想有次自己无意提了句齐小公子母亲去了何处所得到的答案,无论管木子何时想起都会不自觉背后发麻,身起无数鸡皮疙瘩。 因为丫鬟安易告诉过她,“哦,夫人呀,她老人家在你同少爷成婚的第二日便带着一众家仆离家出走了。” 离家出走?! 这种十四五岁,叛逆少年才会做出的不理智举动竟会在某一天出现在一位刚刚迎娶新媳妇的婆婆身上。 这得是有多大的深仇旧恨呀! 而这其二原因,则是管木子发现,她到了这异世界的一周以来,都没有同那位名义上的夫君同过房呢。 更甚者,那人数日来都未曾踏入过她这小庭院一步。 据丫鬟介绍,这俩新婚夫妻好像是从成亲第二日便分了房住。 对,就是那个素未谋面的婆婆离家出走的当晚。 不过这其中的曲里拐弯,作为下人的安易根本无从得知,也无法抽丝剥茧,真正帮助到被事实震惊到的管木子。 尤记起自己强行附了这傻姑娘的身,被扔到人群喧闹的大街之上那日。是兜兜转转了好几人之手才被旁人认清了身份,送回到这齐府之中。 可惜那齐小公子除了第一次见面给了她个无比温暖的拥抱外,之后压根就没有用正常的眼神瞧过她。 那眼底平静的就像是一汪不曾荡起丝丝涟漪的深渊,着实令人心虚。 “我怎么这么惨呀!” “夫人怎么惨了?” 低声的呐喊从管木子口中滑出,与平日背地里说人坏话不同,这次某人算是被人逮住了个现形。 “你怎么在......哎?!你别过来啊!” 说来也是不争气,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管木子竟会在齐小公子的一声柔声询问中摔了个屁股蹲儿。 更不巧的是,两人脑电波接受失败。 这边齐小公子下意识的想要伸手将人扶起,那头不知受了什么惊吓的管木子误以为跟前之人要来打她,抱着个脑袋就开始拼命嚷嚷。 等到嗓子吼得有些累了抬起头看去时,哪里还见得到齐小公子的身影。 倒是一个名唤“未兆”,书童打扮的年轻小伙毕恭毕敬的站在一旁笑看着她。 手里还端了杯齐小公子离开前特意吩咐他准备的润喉茶。 管木子记得最后自己回来时怀里还被塞了好多瓜果吃食。 只是这东西怎么越吃越不对劲,越吃越有种自己被当做小傻子,连哄带骗被带回来的错觉。 “姐姐的词典里从来就没有被‘羞辱’二字!” 在最后一枚糕点就着茶水下肚后,管木子内心的怒火早已抑制不住。 尤其是这种被当成小朋友的情况接连出现了好几日后,她决定勇敢的踏出书中世界的第一步。 其实经过几天不断地摸索,即便路痴如管木子也大概摸索清了当下所处宅院的几处大道。 再加上齐小公子身上那股子若隐若现的药香味总能在必要时刻带领她去往正确的地方,所以这次管木子选择了吃饱喝足,用完晚膳后偷偷摸摸溜出去。 可惜就算准备工作做得如此充分的管木子也在踏出院门的半刻钟后领会到了现实的暴击远比想象来的实诚的多。 “我这是冲撞了哪位神仙祖宗呀!” 初春的傍晚还是有些微凉,看着面前平静如一潭死水的湖面,管木子恨不得一头蹿进水里,当场了断自己。 因为盲目如她的管木子忘记了她之所以被身边人笑话是路痴,除了记路是用片段性记忆外,更重要的是白天的世界和夜里的在她眼里完全就是两个样! 而这也导致了某个偷跑出来的人真的跟着傻子一样,呆呆愣愣的站在原地,祈求有好心人可以前来救援。 管木子是在喷嚏打到第十六个时,猛然感觉到背上有什么重物压了上来,之后便是一种同湖边温度相差甚多的东西将自己团团裹住。 等到她反应过来,回去瞧去时,看见的就只有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背向而立于朦胧的月光之下。 回去的路上,一路无言,齐小少爷放缓脚步走在前面,三步开外的地方倒是跟着个只露出颗小脑袋的管木子。 “哎!你等等我呀!” 身后之人的轻呼终是将齐小少爷惊得微微一怔,不过片刻又似回过神来。 在其无声低头浅笑之际,长袖下紧握的五指也慢慢松开。 而后背立站于月光之下且别扭至极的人勾了勾手指。 身后疾跑两步跟上的小矮个却是小声调侃着。 “小古板,假正经!” 第三章 距离上次被捡回来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两日又两日,期间别说看见齐小公子这个人影,就连有关这齐府主人家的丁点儿消息都没打听到丝毫。 有时候都让管木子产生了一声与世隔绝的错觉。 当然那个全世界属于齐小公子,她则是被隔绝的可怜崽! 索性近两日几位不请自来之人的到来也算唤醒了管木子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恶趣味。 ...... “嗞嗞嗞,我可真是个平平无奇的搞事情小能手!” 回想起几日前自己以一番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成功击退了所谓的恶毒后娘及小白莲妹妹一事,一种从未有过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而这仅仅是开始,因为当今日晚膳过后收到之前原主人被骗取的金银首饰外加一份藏于黑匣子夹层中的黄纸符时,管木子心里留下的就只有“我怕是遇到了两个傻子”的挫败感。 感情她将自己之前失踪一事缘由嫁祸在神鬼之说上后,那管家母女俩回家后也没闲着,竟找了个所谓的得道之人将她之前的胡说八道见招拆招,悉数化解。 可眼前这份借由反噬之意的符咒真的可信? “什么破玩意!” 将黄纸符随手拆开,在看清楚里面的鬼画符,外加被遗落在黑匣子角落处的一张小纸条后,管木子彻底没了兴致。 因为小纸条里留下了一行字,上面写着“此乃邪煞之物,还望夫人交于本道,化解邪念为好”。 奈何就是这般直白的骗财之意在管家两傻子脑袋里就只剩下反噬之心,来了个物归原主? “小山羊胡子娶了这么个傻媳妇可还真的是可惜了。” 一边感叹着管夫人的不长脑子和用心良苦,管木子一边回想着今日突然出现的便宜老爹模样。 叹息声也从一开始的嘲讽变成了惋惜之意。 其实管老爷的长相甚是喜人。若是放在现代,忽视掉管老爷已经当爹的事实,那就是妥妥的小白脸儿,富婆们追捧的好对象呀! 偏偏就是这样的美人儿好似没有丁点儿自知之明,且异常爱好糟蹋自己的长相...... 谁能想象一张清新俊逸,不落俗套的面容的完美长相上会多了两撇不合时宜的东西! 且还是那种算命先生专属的小山羊胡?! “山羊胡配柔情书生相,绝配,绝配!” 不知为何,上一秒还在感慨管老爷特殊喜好的管木子突然间灵光一闪,将那极具特色的两撇小山羊胡自动带入到了齐小公子面容之上。 而后一阵寒颤扑面而来,且有从她的脚尖传到了天灵盖处的可怕趋势。 真真是瘆得慌呀! 不过这些恐慌在看向床面上铺满的金银首饰时都变得不足为谈。 “姐姐以后就要走上发财致富,包养小白脸的幸福生活了!” 激动人心的感慨从管木子口中滑出,只是这时候的她还不清楚有句老话叫做乐极生悲。 ...... “小姑奶奶,求你别磕了!再磕我这点寿命赔不起呀!” 还是那个令人快乐的床沿边,看着突然跪地不起,拼命磕头的安易,管木子嘴角的偷笑戛然而止,而后的一段谈话留给管木子的就只有内心无助的呐喊。 “是小的错了!小的不该将小夫人的事情偷偷告诉少爷!” “哈?” “如今少爷已经知晓小姐每日的一举一动!” “哈?!” “少爷还说希望明日小夫人可以去湖边凉亭赴约!” “哈!” 所以现在更应该以头抢地的人是她!马上要去赴死的亦是她呀! ...... “小破鱼,让你睡觉闭不上眼!让你死不瞑目害死人!” 约期尚早,齐小夫人的身影倒是先一步出现在了约定地点。 此刻的她绝不承认自己是为了寻找最佳逃跑路线才会提前来此。 更不会承认在看见满池子活蹦乱跳的鱼儿时,一种自己即将被沉塘,且要与鱼儿一起死不瞑目的慌乱感抑制不住的往外冒。 为此,管木子选择实行绝地反击! ...... 池塘里,鱼儿还在欢快的游动着,就是水面不断溅起的浪花和不间断的“噗通”声与周围宁静显得格格不入。 池塘边上一身粉粉嫩嫩的小妇人正拿着刚捡起来的小石子精准的朝着目标投去。 可惜角度有偏差,鱼儿亦是不曾有过任何的怕生体验。 一时间竟将原本的敌对关系硬生生嬉闹成了你追我躲的好朋友模式。 气得管木子手上动作不断加速,而手里原本就不多的小石子不知为何逐渐增多,直至...... “破鱼!小心你跳出界了变成鱼干!” 一只极不具眼色的鱼儿飞跃出了湖面,连带着扑腾劲儿,一波水花毫不意外的撒了使坏之人一身。 见此,被鱼儿略显意外体格吓到的管木子选择就此收手。 只是当她隔着湖面一阵叫嚣,而后打算撂挑子走人时,却是被转身瞧见的一抹青色吓得僵在原地。 半晌,等到管木子都要感受到心脏蹦出的那刻,原本拍灰的手方才抬到与肩同高处挥了挥,讪笑道。 “......好巧?” “不巧,我是特意来寻夫人的。” 说罢,突然出现的齐小公子径直越过对面之人,朝着管木子一旁的石凳走去。 只是当其坐定,直视今日要被质问之人时,原本要放于石桌上的手却是出现了一丝迟疑。 而后管木子瞧见的便是齐小公子以手肘撑着桌面,手掌向下微微内扣,手侧的地方好似还沾染了些眼熟的灰尘。 “夫人难道没有什么想要同齐某解释的吗?” 齐小公子的询问适时候打断了管木子对于某人手脏的猜想。 可在看着被指认之人非但没有丝毫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觉悟,还意图瞒天过海,坚决摇头时,齐小公子的眸子不由暗了几分道。 “没有?齐某竟是不知几日不见的功夫,夫人竟到了和家中母亲使诈的本事?” 管木子略显心虚:“......小事小事,不足为意。” 齐小公子又道:“齐某不知夫人是何时与观音娘娘见了面,又是如何知晓午时三刻出门,可以挡煞一事?” “我那是随口一说糊弄母亲和妹妹的。” 这一刻,皆直戳戳揭穿所作所为的管木子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做一个谎要用一百个谎圆的道理,可她也是无计可施呀! “再说了我这脑子不灵光,不然也不会看错了时辰,提前一刻钟跑出去不是?” 齐小公子蹙眉,“那夫人可是怪罪于齐某看护不周所致?” 管木子:......他喵的感情在这儿给她下套呢! “要不你说句话,给个准信,大不了我给你认错。” 见无机可乘,管木子果断选择破罐子破摔。只是她的这份态度算是彻底惹怒了齐小公子。 之后只见齐小公子语气较之前冷上了几分,所说之言亦是一字一句从口中蹦出道。 “齐某要的夫人怕是还不起,还是说夫人今日所作所为是想让池中鱼儿化为鱼精,好三更半夜爬上床去啃食夫人刚恢复没多久的小脑袋去!” 第四章 “所以你刚才是在......吓唬我?” “错哉,齐某这叫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就在不久前的刚才,管木子因为一番恐吓言论终是被吓到当场承认错误。 可她仍未放弃,在试图努力一下依着高超骗人技能糊弄过对方,且自认为丝毫没有破绽时,齐小公子面无表情的步步紧逼还是令她慌了神,双脚更是开始不听使唤的往后退。 眼看着里那不知深浅的莲花池沿儿越来越近,附近又没有可以供她逃离的好地方后,管木子索性将两眼一闭,任由自己死活去。 只是那为了防止旁人靠近,而不停挥动的双手还是将主人整个恐惧的心理历程暴露无遗。 “你要再这般,等下摔进池子又摔傻了,我可不管你!” 脑袋里疯狂脑补出来的被人掐着脖子,厉声质问原主在哪儿的画面并没有如愿出现在管木子眼前。 就连对面之人本该冷冰冰的语气在传到如今的管木子耳中,竟都能听出丝丝的无奈。 而等到她再次睁眼瞧见的便是齐小公子正拉着她的手仔细观察着。 至于之后些用着干净手帕一点点仔细擦拭其掌心污渍的动作更是弄得现场一切都变得微妙起来。 所以她个堂堂现代人被个扮猪吃老虎的小古板给糊弄了?以此还来了个表明忠心的尴尬戏码? 还是说男人心海底针,让你别猜就别猜! “那你刚才没和如此......生气?” 心中疑惑仍是没按捺住被问出了口。 与此同时,在感受到被擦至指缝泥污处传来的痛感时,管木子下意识的想要将手收回。 奈何被人先行一步拽了回来。 “我刚刚生气,不过是气你用石头打那些鱼儿,你可还记得这些鱼儿是年前时,我专门托人从雪域高山处运回来的,目的就是想养肥了些,给你做鱼头汤补脑,你今日倒好,一个不高兴就用这池塘边随意捡来的石头往里面抛,还一抛一个准的光往那些鱼儿脑袋上砸。若是今个真将它们给砸傻了,来日厨房给你炖了汤喝,把你那好不容易得来的点儿聪明劲儿给吃了回去,你可别到处闹叫。” 齐小公子解释的相当耐心,语气中的恐吓成分却是不减分毫,尤其是在看见被他钳制,却仍不安分,四处乱瞄之人的小眼神时,提醒道。 “我这齐府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是夫人想跑还是三思而后行为好。” “说笑了,说笑了,我不想跑。” 一见心中打算再次被人当众戳穿,管木子唯有讪笑应对,可在回想起齐小公子之前的那番言论时,一种不好的预感骤起。 “谁要喝死不瞑目破鱼汤了!” 时至今日,鱼这个字且一切鱼料理在管木子这儿都是禁词! “你若不想,不喝也成。” 顺势而言,当齐小少爷见着某人因为不用喝鱼头汤而嘴角噙笑的样子时,下意识的也想跟着笑,不过还是在管木子笑容彻底绽开前,当即转变语气又道。 “医书上说,以形补形,鱼头汤不行,厨房里应该还能买到牛脑,羊脑,再不成猪脑也可以凑合。” 至于其中潜台词就是,你这吃脑的步骤是怎么样都躲不过! 谁要吃脑了!有病! 对于以形补形的厌恶已经无法溢于言表的表露出来,管木子是带着百般的抗拒连连摇手拒绝,而那脚下的步子也是随着主人的怂样不受控制的往后退。 期间好似听见了身边人因为她的动作焦急呵斥她“胡闹”。 可面对这次的脚底打滑,管木子仍然选择懒得再挣扎。 或许早死早超生也说不定。 只是当管木子双眼紧闭,双手摊平,想着干脆来个莲花浴为自己的新生庆祝时,双手却是在半空给人截住,而后更是天旋地转被拉回到了平地。 至于睁眼看到一张因为生气而眉头紧皱的俊俏脸庞时,管木子承认她怂了,且一个不合时宜的话题被从她的脑袋滑过。 “此时此刻,还不知公子名讳到底为何?” ...... 对于问齐小公子名字这事儿,管木子并非存心找事,只是这到了古代的日子里,她都理算当然的将齐小少爷的身份带入到了之前那位甘与她做苦命鸳鸯的的男朋友身上,也就没想起来要问身边之人这事。 这不今个在池塘边闲来等人,胡思乱想中想起了这事,刚才又经过这么一吓唬,就给脱口而出了。 “齐沐。” 这是齐小少爷在平息了心中的不快后给出的回答,只是这回还没等管木子问清楚是哪个“沐”字时,人就已经掉头走了。 愣是害得她在回去后演了一出失忆戏码才从小丫鬟口中套出点线索来。 与此同时,一个惊为天人的讨好新手段出现! ...... 第二天正中午,为了表示自己还是挺在乎即将要成为自己大腿的人,管木子特意将安易派出去寻了那位据说关系还挺好的未兆。 在看见忙了一早上,姗姗来迟的齐沐时,本在书桌前拿着毛笔打盹之人是立马来了兴趣,洋洋洒洒就是洁白的纸页上画上了两个大字。 哼,她好歹也是个受过九年义务教育和高等教育出身的当代新青年,虽说毛笔字写的不似书法大家那般优秀,可今日将这个小古人迷他个神魂颠倒还是势在必得! 这是管木子当时最真实的想法,下一秒却是在看见齐沐不断在她和字之间的来回的眼神中慌了神。 到了后来,齐沐仍是一句话没说的离开现场。 而在齐小少爷前脚刚踏出院门时,后脚送人出去的安易便急急忙忙赶了回来。 待一看那桌子上没型没神的两个大字时,一副了然样的嗤笑出了声。 感情管木子忘了现在是在古代,而她大笔一挥写出来的字是简体字呀! 第五章 看了眼露出半截的手腕处被精心系上的一个粉色蝴蝶结,再瞄了眼同和自己坐在马车上已经驾轻就熟自个儿给自个儿左手腕系上锦带另一端的齐沐,管木子有种风中凌乱的荒谬感。 那日管木子不是把写名字当做讨好的手段,却是在重要关头被简体字摆了一道,将马屁拍在了马腿上嘛。 为了挽救自己还是个时刻注意金主情绪的可爱小人儿形象,第二日一大早,从各路来源打听到齐沐会在每日未时时分回府后,管木子拉着安易就在用完午膳连觉都不睡的空档,直愣愣的站在齐府门口一个极其显眼的位置,盯着大门上两个大字开始装模作样的研究起来。 也幸好齐家家大业大,正门所在的那条街道要走上好久才能看见其他的人家,不然她今日丢人就要丢到别人家门口去了。 忙完了一早上的齐沐是在还没回府时,就听见未兆传话来说,夫人今个晌午有带着安易在正门口站着,具体要干什么他们这群小人却是不得而知。 而这边刚一下马车,首先映入齐沐眼帘的画面倒是同未兆传来的话不谋而合。 与碧瓦朱檐,占地面积甚广的齐府大院不同,稍远几步的地方这会儿正站着一抹穿的粉粉嫩嫩的娇小倩影垫着脚尖,努力仰头看着什么,至于那因为主人着急,而伸在空中略显可爱的手指更是在随着主人看到的东西比划着。 “怎么今日心情好,想到出来玩儿了?” 看着自家夫人并没有因为他们回来的动静转换视线,齐沐只当是看见了什么新奇玩意儿被吸引了注意力。 可在管木子指了下房檐高处,而他四处打量了一番,发现并无什么奇怪之事,又看了眼上头早已日上三竿的太阳后,还是选择将人给拉回去。 毕竟夫人身子骨刚好,正午的太阳还是多少有些晒不得。 只是平日里听话的人儿今日却是来了脾气,任由齐沐轻扯了好几回不做任何动静外,到了再后来些更是将他反方向扯了回去,原本拉着夫人的手也是在他没反应过来时被抬起,摊开,如同前些日子在莲花池塘边他为她擦拭掌心那般。 与那日不同的是,管木子并没有拿出随身携带的手帕,而齐沐的手也未曾有过任何污秽之处。 “怎么了?” 齐沐问的无奈,面前之人却是装作没听见般不做任何回答,继续着之前的动作。 半晌,在将刚才自己指过的地方看了个遍后,管木子才似猛然反应过来,伸出食指一笔一划的开始在齐沐掌心书写着什么。 而当管木子将最后一笔写完抬头看向齐沐时,看见的便是一张满脸柔情,嘴角含笑,眼里更是被笑意侵染的面庞。 齐沐轻笑,“这就是你今日在府门外站了一中午的目的?” 管木子小嘴一撇,乖乖点头,“我知晓自己还是不太聪明,昨日又因为忘了你的名字惹你生了气,今日本想着定要学会这‘齐’字,可府中上下都被找了个遍,唯有门口这处看的真切,所以我才拉着安易来学写的。” 齐沐挑眉,“是吗?” 他可记得府里有好几处灯笼上都写着“齐府”二字,只是在看见自家夫人确定以及肯定的眼神后,便也不打算揭穿。 将掌心处那个并不存在的“齐”字紧紧握住,下一刻齐沐却是在管木子藏都藏不住的惊讶中,学着她的样子,将小手握住,摊平,一笔一划的写上了一个“管”字。 最后,管木子是在心里百般不情愿,面上却是呆呆傻傻样中被齐沐强迫着将他所写的姓氏握紧,然后还亲眼目睹了那两只写着彼此姓氏的手堂而皇之的在众人面前十指紧扣的画面,至于手的主人亦是在大家的注视中大摇大摆的走进了齐府大门。 这旁文的男主是不是有点太好攻略了些? 原以为那日齐府门口两人所做之事已经是管木子承受肉麻的极限,可这两日将齐沐哄好后,好像还有着其他事在刷新着她的承受能力。 比如说在现代社会只要不上班,早餐就没着落的她,现在一日三餐都有着一个名义上称为“夫君”的人相伴左右。 每日午膳用完,需要午休时亦是会有个称职称责的齐大夫给她掐肩揉背,帮助睡眠。 更可怕的是当管木子夜深人静之际,扯着安易小心询问起里面的猫腻时,却被告知她以前每日过的便是这般日子。 “你这今日胡思乱想也该结束了吧。” 管木子是被耳旁突然传来的响指声和调侃声唤回了思绪,此时系在彼此手腕处的锦带也早已被齐沐藏于宽大的衣袖里放好,至于今日的目的地,在马车停下的那刻,管木子便也知晓该来的总归要来。 昨日,被当做金丝雀儿圈养在齐府的管木子在给齐沐洗脑洗了好些天后,终于选择了一个自认为非常合适的时刻提出了自己想出来转转的想法。 起先,她原以为每日忙忙碌碌的齐沐会开口拒绝,哪成想这人就像是在等着她开口般,一听到她要出去玩,是想都不想的便应承了下来。 不过齐沐有个条件,就是出去玩儿可以,地方得他选。 此刻,看着眼前金碧辉煌的深宅大院,管木子总有一种被人卖了,自己还在傻傻替别人输钱的不真实感。 “小心,有台阶。” 今日两人的穿着较平日在齐府中显得正式的多,虽说管木子身上的这件在颜色上还是一如既往的粉粉嫩嫩,可作为喜欢新衣服的现代人,还是在第一眼看见漂亮衣裳时表示出了自己的开心。 这会儿在看见台阶时,更是有着作为女生的自觉,下意识的将席地长裙稍微往上提一些。 只是一旁作为一个古人的齐沐,此刻的一些举动却是让管木子感到些许的讶异,因为在提醒完她小心台阶后,更是在下一刻极其自然的轻声告诉她要将裙摆提起来些。 管木子还是在第二个阶梯处,由于一个愣神打了个趔趄,等到被齐沐眼明手快的扶起后,却是被耳边传来的男子低喃声逗笑。 因为看见她差点摔跤,齐沐小声念叨了句,“看来这裙摆还是有些过长。” 自打进了这深园内,管木子就知道今晚注定是备受人注视的一夜。 前两日安易有偷偷告诉过她,说是这平静了好久的邑都城里又有了些关于她的传言,至于内容不外乎是说她上回偷偷跑出去后,竟将脑袋给摔好了。 关于传言是从何流出,管木子是连猜想都懒得不干,毕竟在她秉持着伸手不打笑脸人态度同不远处的管氏母女俩微微颔首时,那两人装作视而不见的模样就已经将事实摆在了明面上。 看了眼自己所在的地方,方圆几尺之内都没有其他人的踪迹,管木子显得倒不是很在意。 虽说自己内心还是很向往狗血言情剧里她人挑衅,女主崛起大脸的高燃情节,可真的亲身到了这个复杂的环境中,管木子多多少少还是不太想惹上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毕竟从她坐到这儿,就已经有着好几位夫人打扮,或者未出嫁姑娘打扮的人看似无意走到她旁边,说些莫名其妙,实则试探她的话。 果然为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轻叹一口气,表示对自己的同情,百般无聊的管木子在尝遍了桌上所有的糕点后,板着小脸从袖子里抽出了一根粉色的锦带把玩着。 在就刚才,由于女眷和男子要被分开的缘故,那个害怕她跑丢的锦带在齐沐同负责这边情况的丫鬟简单交代了几句后,也被松了下来,收回到她的袖子里。 “也不知道齐沐那家伙说的等会儿来接我要等多久。”又将锦带在手上绕了几圈,不甘心骂道,“骗子!” “姐姐是在说谁坏话呢?”好似是个小女孩的声音。 管木子回道,“一个将我丢在这儿不负责的人。” “这样呀,我那和弟弟在这处陪陪姐姐。”随后传来了身旁椅子挪动的声音。 起先听着那软软糯糯的声音,管木子并没有抬头的打算,嘴里也是没过脑子的吐槽着齐沐令人发指的罪过,只是在听见耳边传来第二个更小的咿咿呀呀声,和他们可能同样被抛弃后,管木子终是没忍住好奇,抬眼循着声音望去。 映入管木子眼帘的,首先是一个衣着华贵,梳着两个小辫儿的的小姑娘,看年龄应该有个□□来岁。 女孩儿不似平常小孩儿见着陌生人那般谨慎,反倒是在看见对面的姐姐抬起头后,礼貌的微笑叫着人。 而这般落落大方倒是令管木子觉得跟前坐着的是个内心藏着老灵魂的小大人,尤其是此刻被抱在怀里,更小些的孩子闹腾时,女孩轻声哄着的模样,更是让管木子心存愧疚。 这语气,这一言一行怎么那么像近日来齐沐哄她时的样子。 “你们叫什么名字呀?” 有人主动来和自己说话,管木子那是求之不得,虽说对面两位年龄小了些,却也是不妨碍她们做朋友不是。 只听小姑娘边逗着怀里的小娃娃,边回道:“我们都姓肖,我叫做珂儿,今年九岁,弟弟唤作凉哥儿,前两日刚一岁。” “九岁都能带着弟弟玩儿,真厉害。”管木子丝毫不吝啬自己对于女孩的夸奖,礼尚往来,她也是要将名字交换的,“我呀,叫做管木子,今年嘛......今年好大了。” 并非管木子刻意隐瞒,而是她至今都不知道这幅身子到底多大了,与其说谎糊弄小孩儿,还不如不说。 索性女孩也不是太过于在意,在一大两小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中,也只是礼貌的叫着姐姐。 “我可以抱抱凉哥儿吗?” 在现代,管木子是有个小侄子的,算来也是她没事的时候从小带到大,今日在这处猛然看到个刚会说话的娃娃,难免让她有些想念家里那个小皮猴。 所以在看见肖珂儿因为长时间抱着怀里的肉娃,而有些双臂不适时,管木子当机立断的选择伸出援手。 看着怀里如愿以偿报到的小肉团儿,管木子是强忍住才没笑出声来,暗自用手掂量了一下凉哥儿的重量后竟还满意的点了点头。 还别说,这孩子养的还挺瓷实。 现下,就这边的情况看来,一切都是那么的温馨,当然前提是所有人忽视掉管木子之前是个傻子的事实。 更要忽视掉因为混的太熟,凉哥儿突然朝着管木子大声喊出的那声“娘”。 第六章 对于身边这位肖家少爷能在看见自家夫人没人理会,而派出一儿一女去同管木子聊天儿这事上,齐沐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感激之情。 偏偏现在又看见因为那头童言无忌的凉哥儿朝着位第一次见的姑娘家喊娘,而笑到不能自己,反倒要轻依着一旁栏杆才能勉强维持住富贵公子哥形象的人,齐沐又难免有些嫌弃。 之后,等到肖家少爷的情绪稍显平静,就听见齐沐难得调侃道:“你这样任由凉哥儿和珂姐儿胡闹,不怕家里夫人知晓此事后病的更重些?” “这不是有您这位神医在此,我才敢这般胡闹不是?”肖家少爷挑眉,“再说了,虽说她们将辈分混乱了些,论下来也算得上是认了亲戚,相信回去夫人知晓了此事定不会怪罪于我,你说是不是呀,若白贤弟?” “贤弟?”并未在意“若白”二字,齐沐反倒是用着一种探究的眼神上下打量起身边之人。 直到肖家公子被这皮笑肉不笑的视线盯得浑身发毛,才再次听见身旁之人的声音悠悠传来,不过这次开口齐沐更多的是想要旁人认清事实。 “论起家中辈分,肖夫人见着我家夫人好歹是要尊称一声‘表姐’,怎么这关系到了你肖公子口中反倒颠了个倒,成了长辈?” 原来这位同齐沐聊天聊了许久的肖家公子,肖忏奉,另一个身份正是当日将偷跑出齐府的齐小夫人捡回家的那位表妹,数年前所嫁的良人。 论起来那头再次聊得火热的一大两小也的的确确是亲戚关系,只是这关系并非她们口中的姐姐妹妹相称,而是姨娘和小侄子,侄女。 “你我自小相识,在意那么多岂不显得生分。”肖忏奉讪笑,趁着齐沐开口想要提起两人间稍显差距的年龄之前,竟是将话题先行岔开。 “今日知晓你不方便出面,我倒是可以在照顾幼儿帮你照看下齐夫人,贤弟就不用多谢于我,为兄先走一步。” 面对脚底抹油,突然开溜的“兄长”,齐沐表情平静的盯着人从这头的细声交谈区,跨越到众人嬉闹的地方。 待视线不做任何寻找,便看清因为好奇,开始一边踮脚,一边一手拉着一个,另一手抱着胖娃娃,努力往里人群中央眺望的管木子时,却是来了兴趣。 走进几步,在挑了个离几人略有距离,却可以看清自家夫人一举一动,又可掩藏自己的地方后,齐沐将脚步停下,不再作任何声响。 “哇哦——” 随着在场众人的一阵欢呼,一盏精美的小宫灯被打扮干练的下人送到了一位富家公子手上,转而又被转送给了身旁同样打扮华丽的姑娘那儿。 今日改名字所参加的宴会,大致分为三个区域,较北方的那块儿是世家公子,朝廷大臣谈天说地,畅聊时事政治的地方。 南边这儿,也就是管木子被限制行动呆了一个多时辰的地方则是女眷们花枝招展,各试深浅的技能展示场所。 这不一个没留神,管木子就被别家的姑娘们给盯上,来了个上不上,下不下的虚伪套路将她给攒动到了东边这场玩闹的地方。 要说这古人的游戏真是无聊,男子不是射箭,投壶,就是在哪儿比谁聪明。 姑娘家这处也是好不到哪儿去,明明一个个都是被圈养在深闺大院里的娇贵金丝雀儿,却又要仗着屁大点儿年纪的见识在这儿伤春悲月,无病呻吟。 那些年纪大些,已经出嫁的妇人还好些,对于眼前这群还没自己在现代那位已经上了大一的妹妹大,却总一股脑想给她使袢子的姑娘家,作为被社会、工作毒打过的人,管木子恨不得一脚踹飞一个,让她们见识见识现代社会的可怕。 “姐姐,这已经是第五个谜题了,你若真的再答不出来,旁人可是会笑话咱们管府的。” 这会儿,管新巧正拿着一张不知道哪个灯笼下扯下来的谜题,满脸委屈的盯着管木子,那架势好似她有个这般痴儿的姐姐,在众人面前是个多么大的耻辱一般。 偏偏在管木子眼睛,她只想说小姑娘道行尚浅。 将谜题拿过来,假装认真的瞄上了几眼根本就看不懂的生涩文字,就听管木子道:“妹妹,这上面写的都是些什么呀?” 管新巧故作惊讶,“这上面写的是些谜题,姐姐看不懂吗?” “看不懂。”管木子老实摇头。 却也因为这边儿的否定,四周早已在看热闹的人群中发出了些窸窸窣窣的讨论声。 “不是说齐家小夫人已经好了吗?莫不是假消息。” “对呀,怎的连大字都不识的几个。” “刚才我家团哥儿可都是回答上了好些个谜题呢。” 果然是三个女人一台戏,一群女人家叫叽叽,人一无聊就想找点事来玩玩儿呀。 余光瞄了眼身边一群热闹不嫌事大的贵妇人,再看看本应该和她统一战线,现在却将亲姐姐推向风口浪尖,甚至因为年纪过小,祸害人本事还未成熟,而有些忍不住嘴角笑意的管新巧,管木子承认她实在是按捺不住内心想要搞事情的那份躁动因子了。 “妹妹,姐姐我这两日刚刚好,不知这不认识字可有什么不妥?” 管木子面露委屈样,握着谜题的手也因为紧张不自觉握紧了些。 见此,管新巧反倒是表现出一种大家闺秀,善解人意的样子,轻声安慰道。 “姐姐没事儿,大家并非是在笑话与你。” 管木子:......呸,谁笑话谁还不一定呢。 “只是......”就听管新巧话锋一转,“只是这寻常家里的孩童在年幼时都是识得许多字,而你我这般身份,姐姐却是大字不识终是说不过去。” 管木子不解,“寻常人家?你我不是吗?” 管新巧回道,“当然不是,爹爹乃是当朝皇商,出门在外都是受人敬仰的,而姐姐你在三年前嫁给了齐府,他们家因为齐小公子的医术亦是受众人爱戴,至于今日参与宴会之人,也皆是身世显赫之人。” 管木子问,“齐小公子?可是齐沐?” 管新巧回道,“正是姐夫。” “那我今日不是闯了大祸?” 霎时间眼泪充满了眼眶,还没等到管木子用衣袖去擦拭,一直被她抱于怀中的凉哥儿竟是先扯着相对于他那小小身子的宽大衣裳胡乱抹着她的脸,同时嘴里还不忘嚷嚷着“娘,哭。哭哭。” “凉哥儿不闹。” 听着肖珂儿哄人的声音,管木子索性将孩子还了回去,只是一时间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她想哭,她好不容易酝酿的情绪差点没被这孩子好心的安慰给逗没了。 笑的却是小孩子下手真的是没轻没重,被打的不小心打到的鼻梁现在还有点儿隐隐作痛。 将管木子脸上被不知哪儿来的孩子打了好几下,管新巧当下心生一计,走上前搀住管木子胳膊,安慰道。 “姐姐,小孩子都是胡闹着玩儿,你可莫要怪罪与他。” 管木子:......这是在不知觉中又给她扣了个不分大小,随意迁怒人的高帽子呀。 “不过是个孩童,我与他计较什么。” 不动声色将被缠住的胳膊抽了,管木子稍微调整了下情绪,使得自己可以进入到之前那个刚长脑子,可怜巴巴的形象中。 用随身携带,却是刚给凉哥儿擦过口水的手帕遮住面容,小声抽泣道。 “我不知不识字会有这般大的过错,妹妹为何不早点告诉于我?” 因为管木子的话,管新巧出现了微愣,很快又会恢复如常,道,“姐姐再说什么,自从你嫁入齐府,你我姐妹俩便甚少见面,又怎能提前告知于你。” “说来也是,是我误会妹妹你了。” 见自己误会错人,管木子赶忙擦拭掉本就没几颗的眼泪,主动拉住管新巧的手道歉,只是着话的意思却是在不知不觉中跑偏了些。 “今日我还是要谢谢妹妹的,要不然我也不知道自己会给家里丢这么大的人。” 管新巧不好意思回道:“姐姐客气了,我今日不过是同往日一般,哪儿有什么值得姐姐谢过的地方。” “有的有的。”一看管新巧否认,管木子连连肯定了好几回,到最后就连声音都没忍住提高了好些度。 “妹妹莫要谦虚,今日要不是妹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特意将谜题送于我面前,让我当众读出,说不定我在府中日子过得再久都意识不到自己的问题,今个被妹妹指出问题,来日姐姐我还是要多加学习为好,这样等下次妹妹再将我拉到众人面前展示时,才好不丢了妹妹和家里人的面子。” “姐姐,你在说什么,什么是我特意将你拉出来的。” 虽说管新巧年纪不大,可还是在第一时间听出了管木子是在给自己泼脏水,这不一下子没忍住当面质疑起人来。 “妹妹莫生气,是姐姐我说错了话。” 管新巧的质问声并未表现的过于激动,可管木子愣是将自己装成柔弱样,没忍住连连退后了好些步,直到撞入身后一直站着的安易怀中才堪堪停住了脚步。 此刻管木子的声音已经因为害怕,变得微微发颤。 “是我说错了话,我只是想着今日到了这处是妹妹将我叫来,也是妹妹接连拿了好些谜题给我看,我真的没有想说妹妹坏话的意思,真的没有。” 第七章 “今日玩的可还开心?” 平樱道,这个每日回齐府必经的大道上,此刻除了悠闲漫步的齐沐外,身边倒是还多了个手提橘子灯笼,因为好奇正四处蹦跶的姑娘家。 这会儿,听见有人在和自己说话,又感知到手腕处重新被系上的锦带被微微拉动,走在稍前头些,身穿一席粉衣裳的姑娘笑眯眯回头,重重的点了两下头,语气欢快道。 “可开心了。” 一个时辰前。 意识到自己再说下去,可能会将这位仅有两面之缘的新妹妹在大庭广众之下给说哭咯,所以在管夫人姗姗来迟,看似无意般从人群中挤出来,挽救当时尴尬的局面时,管木子明智的选择了见好就收。 奈何她这边点到为止,管新巧那头却是有些死缠烂打,撕破脸皮的意味。 直到众目睽睽之下,在场之人皆清楚听见管夫人不耐烦的低声训斥了几句管家二小姐,并暗自用劲,将人拉走后,众人才纷纷恢复到宴会刚开始时的心平气和。 “女人心海底针。” 眼神瞟过身边一众翻脸如翻书一般快,不过几秒钟又开始互相攀谈的众夫人,管木子眼里那份捉弄人的偷乐不自觉中被眼前所看之象慢慢消散,下一秒却是在瞄到不远处一抹不曾见过的身影时警惕起来。 多年从警的直觉告诉她,那处一直有双视线从人群聚集时便在盯着她们。 将凉哥儿,和抱着他的肖珂儿两人往身后护了些,小声提醒了句“被怕”,管木子就想着装作无事发生那样将两孩子拉走。 哪成想刚一转身,被换手跑到管木子怀里的凉哥儿竟和远处一直观察着她们一举一动之人来了个直接对视,之后不出意外的便是一连串的咿咿呀呀声。 “珂儿,快跑。” 见行动暴露,管木子都还没来得及震惊,下意识的拉着肖珂儿想往人群中跑。 偏偏看起来身娇体弱的小姑娘家在这刻硬生生使出吃奶的劲儿,把管木子这幅刚好没几日的身子骨给拖得原地动弹不得。 “肖珂儿,莫要伤着她人。” 来者正是不久前和齐沐聊天的肖忏奉。 趁着这边你拉我扯,互不相让的空档,一直躲在林子后头,暗中观察的肖忏奉竟是大摇大摆出现在一大两小面前,见着为了防止管木子逃跑,而用力扯着人的肖珂儿更是出言制止。 只是他这一声互斥还没得到被指责之人的回复,倒向惹得管木子不乐意了。 将面前还不及自己下巴高度的肖珂儿用力往后自己身后一扯,再将怀里凉哥儿的一双小手往自己脖子上一搭,抱紧,管木子抬手指着正一步步靠近她们三人的肖忏奉就要破口大骂。 不过,终是在管木子破坏自己姑娘家形象之前,被一直单方面拦在身后的肖珂儿一声“爹爹”叫停了动作。 管木子双眼呆滞,“爹?” “爹,爹爹。” 应和她的,是凉哥儿吐字不清,但异常坚持的小奶音。 等到怀里还是有几斤重量的胖娃娃被抱开,并亲眼看见一大一小两个娃娃,因为男子几句简单的话语,而被逗笑那刻,管木子才确定,眼前这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的确是肖珂儿和凉哥儿的亲爹。 “齐小夫人可有兴趣同肖某去别处看看?” 简单互道完彼此的身份,肖忏奉并未有挑明自家夫人同眼前这位刚恢复了智力的齐小夫人之间关系的想法,反倒是在听见肖珂儿激动的指向远处世家公子,小姐玩闹的地方时,礼貌的发出了邀请。 管木子客气回道,“那就有劳肖公子了。” 之后的一个时辰里,管木子都是处于一种需要用手托住下巴,才可以防止自己不会因为太惊讶而表出现自己无知的状态。 作为一个即便是受过高等教育的现代人,管木子却是一直都知晓古人,尤其是出身显赫的古人在文学造诣上多多少少都会超出长时间使用白话文的他们,可今日亲眼见识到各种飞花令,还是那种指定位置的高端玩法时,终是让管木子明白了大巫见小巫的真正含义。 “姐姐,我们去玩儿那个吧。” 小孩子始终是没有多少耐心,在转悠了一圈,见识到无数出口成章的真本事后,管木子凭实力以自己的低智力和肖珂儿组成一组,混入了儿童区。 刚开始小孩子们比的还是一些一看就能明白的猜谜游戏,管木子和肖珂儿两人打配合,一人读题,一人猜题还算说得过去。 可当两人一路披荆斩棘,高歌前进,朝着获得礼物的最终目的地攻略时,还是被眼前出现的难题绊住了脚步。 今日宴会的游戏有个明文规定,若是想得到最终的奖品,是要每位参赛者都要参与到整个过程中的各项游戏中去的。 然而就这个规定,管木子他们这边出现了个略显尴尬的情况。 因为一到需要脑力,对诗词,对对联的问题时,肖珂儿都会被同伴毫不犹如的推出来答题,至于管木子,则是当个安安分分被一路带飞的小弟,在下面乖巧鼓掌。 不过今晚被当做奖品的那个橘子灯笼实在是得管木子心头欢喜,所以在众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视线再次聚集在她身上时,就看见齐家那位刚好没两日的傻夫人双手一握,双眸一闭,念叨出了一句众人从未听过的句子。 在管木子破罐子破摔背出一句和题目相关的诗句时,她有注意到一旁一直关注着她们动作的肖忏奉眼里闪过一丝赞赏。 却也仅仅只是赞赏,而非欣赏,因为管木子从小背诵的唐诗宋词这类朗朗上口的句子在邑都文人墨客间并非常用,更算不上主流。 现下听着四周响起的稀稀拉拉夸赞声,管木子心里竟是不曾有过一丁点开心,反倒被一种怀才不遇的无力感包围。 到底她的惊人才能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显现,震惊这个时代呀! 许是那份祈求的诚恳惊动了上天,在管木子不出意外的取得小孩儿组第一名,准备动手去取挂在高处,心仪已久的橘子灯笼时,有个不长眼色的下人倒是成了她出名的第一个垫脚石。 “齐小夫人,我们家主子传话,说是这灯笼不能就这么简单让您拿走。” 这会儿,不知道哪处冒出来个一身管家打扮的人正依着自己宽大的身躯,硬生生将管木子和橘子灯笼之间隔了个道儿,至于那拦人的语气也是没几分恭敬的意味。 管木子停下脚步,“您是?” 来人回道,“夫人客气,我不过是这国公府的管家。” “管家?”管木子轻笑,霎时间却又将笑容收敛,反问,“我是按着规则,为何不可?” 管家回道,“我家主子说了,您之前就算是......是个痴儿,如今也没参加孩子们比赛的道理,况且,这回您要拿的橘子灯笼还是国公府上珍藏多年的珍宝,若是今日齐小夫人可以让在场之人信服,小的必定将这灯笼亲自送上。” 说完,命令身后的下人将高高挂于房檐上的橘子灯笼拿下,立于两人之间。 看着离自己很近,偏偏又在可触及范围外的灯笼,和管家此时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管木子心里有了份明了。 这群人分明就是要给她当众难堪。 “既然如此,还望管家指明个方向,以免不能满足了在场众人的心意才好。” 管木子直截了当挑明,管家却是依旧保持着皮笑肉不笑的样子看着她,在提醒了句“还请齐小夫人自己想办法”后,便带着下人后退几步,将场地内空旷中心的位置整个预留出来。 对于现在自己被孤立出来,只有身旁两个小娃娃陪的画面,管木子不由有种自己被人当猴耍的错觉。 在被自己明确的认知逗笑,又感知到手指处传来肖珂儿和凉哥儿抓着的真实触感后,管木子倒是想起来在来到邑都不久前,她在书上看见的一个糊弄小孩儿的玩法。 今日得空,不妨在这群古人身上实验实验也好。 “其实我倒是有个本事不曾同旁人提起,只是需要管家您的配合才好。” 听着站在场中央之人声音再次响起,众人的视线也得到再次聚焦,同时见不明就已的管家上前一步,管木子就知道她的计谋很快就要得逞了。 不过为了使自己糊弄人更具有说服性她还需要再做些别的努力,就好比扯个不存在的人出来帮帮忙。 “管家也应知晓,前两日因着自己贪玩,不慎将头给撞着了。”边说,边用手轻抚在早就好了的脑袋上,“没成想那日竟在恍惚间见着了观音娘娘,还告诉我了个查明病因的法子,今日刚好大家都在,也好让我试试那法子管不管用。” 趁着管家来不及想清楚里面缘由的空档,管木子将人领到了一处墙壁处,开始边回想,边介绍起之前“观音娘娘”告诉她的法子。 首先,她需要让管家将手背按压在墙上一段时间,然后让手臂自然下垂,在手臂垂下,不使劲儿的同时,身体也要整个向外挪动一大步。 等到一切准备工作结束,若是管家的手臂不受控制的抬了起来,那就说明身上带有连自己都不曾知晓的病状,若是没抬起,便表示身体健康。 期间为了防止管家是刻意刁难她,管木子有让他对天发誓。 于是乎,在一场不敢欺骗神明的骗人活动中,众人只见管木子数到第三十个数时,管家那只抵着墙的右手臂在一声“起”中缓缓升起。 第八章 “齐小夫人,不知在下身上可还有其他什么毛病?” 即便是上一刻清晰感知到自己的胳膊在管木子的一声命令下不受控的抬起,下一秒管家仍不相信眼前的一切如同齐家这位小夫人所言,另含它意。 至于管木子,对于当事人表现出的不信任这事儿,她自己也不恼火,随意指了指管家的右胸腔处,提醒了句“病根医早不宜迟”后,径直上前,走到橘子灯笼旁,在一众人的注视下自行将灯笼拿走。 此时,见天色已晚,宴会也差不多到了该散的时辰,一直处于暗处的齐沐倒是大大方方走了出来,在同管家提了句“有事,还望国公夫人问起,管家可代为说明缘由”后,便拉着自家夫人先行离开了国公府。 如今这个时节的邑都天气都还不错,夜晚时分走在大道上不时会有些微风拂过。 因着是第一次来到这处,还出了这么远的门,在被当着众人的面拉走,路经邑都城最繁华的地段时,管木子死乞白赖的求了同在马车上许久的人,才得到了可以下马车,两人独自散步走回家的机会。 现下,边被齐沐拉着环顾四周热闹的小摊小贩,管木子边瞄着手里精致的橘子灯笼直乐呵。 说来她今晚一定要将这橘子灯笼得到手,并非真的有那么喜欢,而是这几日在齐府后院,莲花池塘边闲来无事打发时间时,无意间发现水榭后面有个只长叶子,不开花结果的橘子树。 听安易说,那橘子树是齐沐的短命亲爹在自己儿子刚出生那天亲自种在了后院,之后每年的长势亦是喜人。 偏偏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在齐沐五岁那年,齐老爷不知染了什么病,竟在短短数十日之内见了阎王,成了那黄泉路上添堵的一员。 而那颗橘子树据说当年也只是结了一个果子,不成想却是在齐老爷起棺那夜,被不知哪处冒来的小贼给偷了去,气得是刚丧夫的齐老夫人在得知消息时差点没背过气去。 繁华的街市已经逛完,走进齐府大门所在的街道内,倒是显得冷清了些,索性今日月色不错,照在好看之人脸上更是锦上添花了许多。 偷瞄了眼一旁始终注意自己一举一动,害怕她因为一个不小心又摔一跤的人,管木子在悄声感叹句“这张脸真的是长在她的审美之上”后,没忍住好奇道。 “齐沐,你有没有觉得这个橘子灯笼有些眼熟?” “眼熟?” 齐沐愣住,却是在接收到管木子无数明里暗里的提示后,总算想起庭院里那颗站着好地方不干实事的参天大树来。 不过对于这个问题,齐沐不置可否的一笑,道。 “怎的又将话题扯到了这处。” 管木子乖巧回道,“我就是好奇你们当年有没有将那小贼给抓了。” “没抓。”齐沐摇头,“抓住又如何,难道还能将丢了的橘子再长回去?再说了,我同你口中那小贼也算得上是老相识,将人供出去总归不太好。” 管木子惊讶,“你们认识?!” “能跑进我齐府后院者,自然是认得。” 见自家夫人因着他的回答逐渐显露出兴趣,齐沐却是在哑然失笑后没了继续解释下去的意思,简单说了句“我同那人自当年一别后,便不曾再见过”,就任由管木子在他面前怎样蹦跶,胡搅蛮缠都不要再给出任何回答。 到了最后,自觉无趣的管木子见齐沐这只鸭子实在是嘴硬,也就没了继续闹下去的意思,只是在看见还提在自己手上的橘子灯笼时,来了注意。 “这是作何?” 对于管木子上一秒还在两个滚圆的眼珠子直转溜,下一秒毫不犹豫将橘子灯笼塞进他手里的举动,齐沐心里除了“自家夫人或许是提东西提累了,需要他的帮助”外,根本不存在任何别的想法。 偏偏又在看清楚管木子满眼眸子的兴奋劲儿时,硬生生将话转成了疑问句。 做什么?难道她表现的还不足够明显吗? 管木子没忍住小声念叨,心里还在想着,看来对付眼前这位小古板还是要直截了当些为好。 “我把这个橘子灯笼送给你,到时候同你一起挂在那大树上,也好平日里看着喜庆些。” 这话叫管木子说的,那是一个娇羞小妇人样。话未说完,竟还以手帕掩面,同时不忘睁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齐沐看。 不过事情的发展好似有些不受她控制。 就这样在亲眼目睹了自己所要抱大腿的对象从刚开始的嘴角含笑,到之后些的笑容凝固,最后更是眉头微皱,神情严肃的反盯着她时,管木子彻底慌了。 怎么和狗血小说上看的虏获主角儿套路不太一样? 怎么每回马屁拍得好好的,就又拍到了马腿上呀! “不是......齐沐,你听我解释,就是......嗯?” 最终的解释仍是没有说完,齐府前这条空无一人的大道上却是多了两个相拥在一起的人儿。 脚下不远处,还滚着个被主人无措时不小心掉在地上的橘子灯笼。 “ 呦呵,这树还挺顽强,就这样都没被点着?” 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水榭后面,已经被高高挂起,里面蜡烛点燃的橘子灯笼,管木子确信自己心里的小猜想是千真万确不会发生后,默默地松了口气。 转念一想,竟是又不高兴了。 怎么好好的,她当时偷笑的时候就给人给逮了个正着呢? 亭子里,管木子正一手托腮,一手毫无感情的往自己嘴里塞着糕点,顺便回想下自从被抓包后,她在齐府上过的是个什么日子。 这两日,管木子过的可谓是极其的心惊胆战,尤其是那日被齐沐突然抱住,在耳边念叨了句“管木子,我原谅你了”后,更是小心脏不受控制的扑通扑通直想往外跳。 那日,要不是在她动弹不得之际,早已回府的未兆将齐府大门打开,出门迎接两位回家的主子,管木子敢肯定,若让她再坚持一会儿,说不定在心理防线崩掉的那一刻,她会当众跪地求饶,并毫不犹豫的将自己所做过的恶行统统坦白,以求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待遇。 索性几天下来,没看见齐沐的身影,可以让她安安心心的当个缩头乌龟。 “安易,这两日怎么都没有看见齐沐,他去哪儿了?” 适当放松下心态,管木子认为自己还是要表示下对金主的在乎,可在她问完话,安易竟是开始泛起难来。 今日早晨,齐沐在出门时有特意叮嘱过府上众人,不可将近来日来府外之事告知于齐小夫人。 缘由无他,只因为当日在国公府上,被管木子当众指出右胸腔处有问题的那位管家自管木子离开国公府后,便无意识觉得右胸腔处隐隐刺痛,起先还是蚊虫叮咬的瘙痒感,之后逐渐演变成针扎般疼痛,到了第二日竟是连床都爬不起来。 为此,国公夫人专门儿派人去了皇宫,请了御医出来给管家医治,哪成想竟是得出了管家突染重疾的消息。 一时间听此消息的国公府众下人都被吓得茫然无措,要不是老国公出面,将事情给镇压下去,这两日邑都都不知道闹成了哪副景象。 除此之外,当日刚恢复了神智的齐小夫人在国公府的一番作为也不知被哪些个有心人给见识到,传了出去。 弄得现在邑都城里好些人私底下开始尝试起什么乱七八糟的手臂漂浮术看病症的法子。 刚开始的时候,因为有人亲眼看到过管木子施法的整个过程,知晓要在最后的时候指出具体位置才可真正确定病由何来,所以听过此法的人大多落得一听,不会当真。 可连着好些时日见不到国公府那位平日里壮的一手可以拍死一只大虫的管家时,邑都城里闲着没事儿的百姓,商贾之间便开始有些风言风语传出。 不过,最终使得管木子那套看病的法子被确定为真的,还是要归功于城内几个异常惜命的主儿。 那天,是手臂漂浮看病法传出来的第三天,齐沐清楚的感知到找他来看病的人多了许多,而病症皆是与国公府那位管家的症状相差无几。 问其缘由,则都是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心,偷偷试了不该试用的看病法子。 对于管木子想出的东西,常年与医术打交道的齐沐表示他从一开始就不相信。 尤其是那晚在齐府外,自家夫人被他一个拥抱入怀举动吓到,而开始疯狂自爆,无意识说出手臂悬浮是骗人的把戏后,齐沐更加不可能相信这法子的真实性。 不然世间那些个如同他一般,苦苦习得医术数十载的医者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偏偏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巧,就比如说那几位作死,将自己送到齐沐手中的惜命主儿,的的确确是在诊断后发现他们真的是有病,只是没有国公府管家那么严重罢了。 到最后,不过两三日的时间,邑都城里在无形中掀起了一波手臂漂浮看病的法子,只是有人成功,有人不成功抬起。 而面对着自家医馆突然好起来的生意,以及百姓间传出齐小夫人真的见过观音娘娘,成了“小神婆”这事,齐沐一时间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第九章 “小二哥,你们这处可有什么特色菜?” 邑都城东北方位的一处名唤“天星寨”的客栈内,管木子正咬着筷子问一旁站着的店小二有什么好吃的推荐。 昨日傍晚不知怎得,齐沐在回府后便吩咐安易简单收拾几件衣裳,说是什么要到邑都城西外的地方有位朋友需要他们去探望几天,还要明日一早出发。 于是乎在没有任何缘由和解释的前提下,管木子乖巧贡献出了第二次出远门的机会。 “啊?主厨今日不在呀。” 一听来的不是时候,今日尝不到店小二介绍的招牌菜,管木子顿时间丧失了继续点菜的念头。 将点菜大权毫不犹豫让出去,眼神示意齐沐随便点点儿东西后她便转头百无聊赖地盯着客栈外一颗这个时节开得格外茂盛的桃花树发起了呆。 直到齐沐将膳食吩咐完毕,问了声店小二得知客栈老板正在往回赶后,才将持续发呆之人的思绪揪了回来。 齐沐道,“怎得我不在府上几日,这痴痴傻傻的毛病又犯了?” “没有,就是看外面的桃花树开得有些好看,多看几眼而已。” 管木子努力挤出一抹笑容,面上表情却是因为没吃到好东西耷拉了下来。 齐沐失笑,“不过是几道膳食罢了,就引得你这般牵肠挂肚,为夫晚归了好些时日,怎都不见夫人你问起一句?” “为夫?夫人?” 一听这难为情的称呼,再加上齐沐为了讨她开心,特意佯装生气的严肃模样,管木子差点儿按捺不住自己想要上前揉搓齐沐那张好看脸的冲动。 果然男孩子年轻上个几岁就是可爱的多,尤其是长着这张脸的人。 不过相较于管木子这边被狙中内心的心满意足,那边齐沐在久等不来自家夫人的询问后闷闷不乐了。 之后,就见齐家小少爷双眉微皱,一副认真样,道:“夫人真是好狠的心,为夫都将话撂到了底,竟是都不见夫人有丁点儿打算问问我这些天忙什么的意图。” 对此,管木子望天——得咧,马屁又拍马腿上去咯。 “我并非不关心,只是不知齐小公子是从何处学来这怪腔怪调,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吓着了而已。” 说完管木子小嘴一撇,双眸低垂,将面上本有的笑意也尽数收敛。 只是这回倒没等管木子憋不住偷笑,齐沐先被吓了个正着,心急道,“我听忏奉兄提起,他日常哄得肖夫人开心用的正是这法子,怎的到了夫人这儿竟……”适得其反了? 管木子疑惑——忏奉兄?谁? 齐沐解释——那日国公府上凉哥儿和珂姐儿的爹爹。 管木子恍然大悟——哦,那个一看就不靠谱的肖家公子呀。 “忏奉兄的确是不太靠谱。” 齐沐随声附和,见管木子因着自己说出这些年接触下来对于肖忏奉的直观感受而笑意盈盈,竟是在之后抛弃所谓的君子道义,背后偷偷说起旁人坏话,惹得一旁人连连笑眯了眼。 至于齐沐手上动作也是一刻都没闲下,如同平日里在齐府那般给管木子端茶倒水,布菜,所有步骤做得那叫一个顺溜。 而这种无形的示好直到客栈门口出现一抹风风火火的金色身影,而齐小夫人也因为那人的出现被水呛到时,才被强行叫停。 “没事吧!” 齐沐赶忙以手轻拍被呛着之人的后背,心里满满无奈。 管木子也是被自己蠢到哭,她若是被糕点呛着,两杯水下去也就好个大半,可现在被水呛了,只能强忍着喉咙处传来的痛感,而那本就不安分的眼神仍是有意无意往正靠近他们走来的金衣男子望去。 此次真得不怪管木子失礼,实在是眼前这位已经自觉坐在齐沐另一边,看似很熟闲聊男子的长相太令她熟悉。 这不正是管木子在大学认识的那位一见她就单方面猜测她有病,还十分肯定她会去想法设法找死,最后不打不相识之人的那张欠揍脸吗? 说来这人在大学学的还是心理学专业,前几日管木子用来骗人的手臂漂浮就是从这位仁兄口中学来的唬人法子。 “这位是?” 起先注意到一旁新妇人打扮的齐小夫人一直看似无意地瞄向自己的动作,金衣男子并未在意,可当那眼神愈发不加掩饰,到最后直勾勾上下打量他时,金衣男子受不了了。 “哦,这位是……” 选择性忽视掉自家夫人盯着别人看得炽热视线,齐沐想着先介绍两人认识,怎料话未全部出口竟是被眼前突然出现的一只小手打住,无法继续。 而作为打断别人说话的人,管木子未曾有任何愧疚,任由齐沐将自己的手与她的手紧握,拉到了桌下时,还是直勾勾盯着正笑看他们一举一动的人。 而后只见管木子一脸严肃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金衣男子老实回道,“凌栗。” 果然! 一听金衣男子名字都和现代认识的那人一样,管木子心里顿时来了底气,毕竟没有人比她更了解眼前这位的讨人厌性子,以及隐藏技能。 “栗老板,不知今日能否有幸尝尝您这儿的菜品?” 转换一向在齐沐面前乖巧可人的小媳妇模样,管木子大手一挥就将整个人往后仰去,靠在椅背上做大爷状。 要不是还有点现在是在古代的自觉,管木子敢断定她定会在要挟人时将双腿找个就近的地方架着。 可若真的那般做定会吓着这会儿正抓着她的手,在桌子底下给她悄悄做手部按摩的齐沐,所以也就想想罢了。 “尝尝?我记得你们这桌可是点过了菜。”凌栗失笑,“再说了,谁告诉你这小妇人唤我做栗老板?” “栗老板好听。”管木子笑眯了双眼,“我们刚才只是点了些寻常菜品,这不是想尝尝您客栈里的特色菜不是?” 凌栗挑眉,“特色菜?明日请早。” 管木子皱眉,“为何?” 凌栗耸肩,“大厨不在,特色菜每日限量,还望您二位明日请早。” “谁说大厨不在?”管木子疑惑,可在看见凌栗嘴角那抹因为她的不解而逐渐浮现出的似有似无笑意时,知晓自己这是被人给骗咯。 “不知这大厨是真不在,还是装作不在?”管木子死死盯着眼前人,似是要盯出个所以然来。 “真不在,本老板从不撒谎。”凌栗面色如常,“不过听刚才姑娘您的语气,好似是知晓了我这客栈大厨所为何人?” “知晓!自然是知晓,说不定我同他千年之后还是一家也说不定。” 手帕遮面,轻笑道出不同于常人般语序的认识,管木子忽有一计上心头,“栗老板,若是我能猜出今日您都干了些什么,不如让大厨给我俩加些餐如何?” “不如何。”凌栗想都没想便拒绝,可在看见管木子因着他的回答而小脸整个摊平,闷闷不乐后,竟是不知怎得又来了些整人的性子。 学着对面威胁自己之人的样子,凌栗也将整个身子往后仰去,随后道,“说来也未尝不可,若是能猜到八九不离十,或许我家大厨想开了也说不定。” “好,不能反悔!”不再给在场两人丁点儿反应时间,管木子将闲着的手往桌子上一拍,开始了新一轮混吃混喝的旅程。 “我猜栗老板今日定是出了趟城,至于其中缘由应是家中养了只大狗,恐街上百姓害怕才会每日出城,找个宽敞地方供其玩乐,至于刚才……许是听到我们几人到来的消息才匆忙赶回来,不知我猜的可对?” 凌栗点头,“的确如此,可这些您也说了,他们亦是知晓。” 这里凌栗所指的他们正是在客栈忙碌的店小二,不过见他的反应,管木子心里多少有了些底气,所以是时候来剂猛的。 之后只见管木子抬手将凌栗招过来,倾身在其耳边小声念叨了几句。 至于齐沐这个离得近,却是什么都听不见的旁观者就看见凌栗的神情从一开始的明朗变得逐渐平息,最后更是双眉紧皱。 而他家夫人依旧那副糊弄人时的得意表情难掩。 “你怎会知晓此事?” 这边两人的密切谈话已经结束,那边刚坐正身子的凌栗却已恢复到一开始玩世不恭的态度。 他很好奇,为何那个他从未同旁人提起的秘密如今会被一个只见过一面的小夫人知晓,而看管木子的样子,似乎也有帮他继续瞒下去的意图。 “我说我会算命你信吗?”管木子笑道,“要不然我再给栗老板您算算别的也行?” “大可不必!” 凌栗仍是选择拒绝,这回却是在说完后径直往后厨走去,走之前还不忘递给齐沐一个“你们家夫人有问题”的怀疑眼神,留下剩余两人在一旁相互对峙去了。 “齐沐,我是可以解释的,你要相信我!” 余光一瞅见凌栗暴露自己的行为,管木子可算是从糊弄人的想法里脱了身,而后就看见齐沐双眸含笑,点头示意——随便你解释,我听着就行。 “其实我……” 就管木子在现代对于凌栗的熟知程度,今日所猜到的一切并非难事儿,偏偏现在要解释起来又有些犯难,尤其是齐沐一副你说什么我都相信的模样更是让人不好开口。 “其实我是看见了他身上有朵栗花瓣,想着之前你同我提起过城外正是有座栗木山才胡乱猜出来的,要说起来我们今日能尝到大厨的菜,还是齐沐你的功劳。” 齐沐忍笑,“是呀,我竟不知自己有如此厉害的未卜先知本事。” “那是,邑都城里谁提到齐小公子不得竖起一根大拇指来。”管木子笑得谄媚,视线却是在瞄到凌栗刚才坐过的椅子时来了想法。 只见齐小夫人站起身子,绕过齐沐走到了另一旁的椅子边。 在装模作样仔细搜寻了一番,从椅子面儿上拿起来一根灰色的动物毛发后,管木子顺势一屁股坐在还有些热乎的椅子上,同时不忘一边将另一只没被揉过的手递过去,眼神示意齐沐继续,一边继续解释。 “你看呀,这根动物毛质地如此的……嗯……一看就是个大型动物所有,再加上之前我四处张望时有看见店小二在往客栈外瞄了一眼后就去了后院,而栗老板刚才进门的方位也并非直入,而是从后院所在的左方位而来,想必应该是将大狗从后院拉入才来找的你我。” 齐沐反问,“那你又是怎得知养在后院的是只大狗,而非其他?” “这个嘛,就是……”四处瞄了眼发现并没有旁人注视他们这边,管木子便将身子往齐沐所在的方向移了些,小声道,“就刚才,我在他动手倒茶的时候闻到了一股狗的味道。” “狗味?据我做事凌兄可是个爱干净的人。” “你不懂,他那是闻习惯了,就好比我,也闻不到自己身上一股子香喷喷的味道。” “……” 齐沐愣是被管木子一脸的肯定样逗笑,偏偏又不得将笑意表现的太过于明显,继而转换话题,问道,“你又是怎知今日这大厨会因为你的乱猜而打破自己的规矩?” “这个我是有把握。”管木子挑眉,这回倒是换成了更小的声音解释道。 “因为这间客栈所谓的大厨就是凌——栗——” 第十章 对于已经摆在桌面上的四菜一汤,和凌栗因为放盘子而不小心漏出来衣领处的一朵栗花瓣,齐沐总算是在管木子不断的示意中相信自家夫人骗他的那套说辞,不过…… “齐兄,你干嘛离我那么远?” 意识到自己一靠近,齐沐就微微后移身子的小动作,不明所以的凌栗下意识想要问出其中缘由。 下一秒看见在对面两人掩鼻,相视一笑时,又觉得在他离开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些他不知道的事情。 “没有,栗老板你想多了,齐沐只是想离我近些。” 管木子将自己与齐沐之间的距离主动拉近了些,表示自己并未说谎,视线倒是一刻也不落下地往桌子上已经摆好的菜品上看去。 只是瞅了一圈儿发现摆在面前的分明就是一些平常百姓家里努力一下都能做出来的东西,而非之前店小二亲情推荐的客栈特色菜时,管木子斜眼瞅着凌栗——怎的,这还带糊弄人呢? 凌栗无语——既然是特色菜可不得提前准备!你俩来的这么迟,这会儿还要怨我不成?要吃,明日请早! 随即无视掉某个小妇人幽怨的眼神,转身坐到齐沐另一旁讨论起两人接下来几日要做什么。 通过两人的闲聊,管木子得知,原来出发之前时安易提到的那位需要被照看几日的朋友正是眼前这位一看见齐沐往自己手腕处瞄就立马护住双手,嚷嚷着自己没病的天星寨客栈老板。 而齐沐许是习惯了这般回答,在意识到凌栗满脸的抗拒后,只简单说了句“那你自己回去与凌老夫人交代”后便也不再为难人。 “你放心,我娘那边已经想好说辞了。” 凌栗也是应和得快,看那架势应是在糊弄老娘的份上没少下功夫,“话说回来,你不要告诉我此次你是特意来看我的?” “的确是凌老夫人托人将我请来。” 齐沐如实回答,不过此次前来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其实在齐沐一行人离开齐府的前两日,除了每日晚膳需要回府陪着自己夫人外,剩余时间大部分都是在医馆里与那些被管木子的手臂漂浮看病法骗来的伤者度过。 只是两日前眼看着要到了临近回府的时辰,齐沐也已将手头上的活收拾完毕准确起身回府,医馆里却是来了个四肢健全,没病没伤之人。 一问之下才知,原来这人是城东那头一处有钱人家的下人,他们是专门打听到邑都城里齐小少爷医术高明的名声慕名而来,至于目的则是想请人去给家里的夫人看病。 自古以来,伤者上门,医者没有不医治的道理,偏偏那下人是个牛脾气,任由齐沐和未兆怎样套话都不肯泄露半点儿有关家里夫人得病的消息,直说老爷交代了要将齐小少爷请回去。 无奈之下,齐沐只得答应了请求。 说来也巧,那日一仆一主刚到齐府还未下马车就听见有人从外面唤了声“齐小少爷”。 未兆探头一看发现,这位可不就是城东头那位凌老夫人每次专门托人送来书信的王大哥嘛。 于是乎,当晚齐府就有了场说走就走的旅程。 …… 接下来的几日里正如齐沐所说的那般,每日巳时一刻,都会有一个家仆打扮的男人出现在天星寨里。 与旁人不太一样,这位家仆身高约六尺,面目狰狞,体型巨大,远远看去就跟座小山一般,所到之处也是如同此人周身气场那样,生人勿进。 只是这位看似不寻常的家仆每每出现在齐沐面前却是另一幅模样,毕恭毕敬,张口闭口的称呼“齐大夫”不说,但凡是齐沐开口,此人必定言听计从。 搞得这两日未兆都快失去了伺候自家公子的乐趣。 与齐沐那边每日的忙碌不同,管木子这边都快要闲的长出毛来。 每日除了辰时三刻准时被齐沐唤醒,陪用早膳,晚上酉时不知道几刻等到齐沐回来共用晚膳外,管木子已经数不清自己过了几日这样的荒废日子。 倒是前不久,发现齐小夫人总是盯着客栈外的那颗桃花树出神的凌栗在多次路过时想出了个逗人的法子。 因着那门口的桃花树开得实在是茂盛不说,好些个枝丫都越过了墙头,伸到了客栈一旁的偏院里。 所以在百无聊赖的日子里,管木子又被安排了一项任务。 每日午膳过后,倚在凌栗专门给她放置在偏院里的太师椅上,品着茶,吃着为了防止她乱跑,所以齐沐在临走之前专门给准备的各色糕点 有时还会悠闲悠闲地哼着小曲儿,盯着参天的桃花树发着呆。 “你每日坐在这里看树不无聊吗?” 偏院里,此时多了个已经忙完了每日必点特色菜任务的凌栗。 他很好奇,为什么有人会好几个时辰里坐在同一个地方,喝茶吃东西也好,发呆也罢,一连待上个数日都不嫌厌烦。 有时候若是真看树看累了,也只是随手接过一旁丫鬟递过来的披风搭在身上,靠在太师椅上小憩。 整日里就连给旁人的感觉都是一副有气无力,病恹恹的模样,不过每日傍晚,等到要等的人回来后又瞬间转变成另一幅笑意盈盈,叽叽喳喳的活蹦乱跳模样。 难道这就是女人心海底针,一切都是装模作样? “无聊。” 管木子是连眼睛都懒得往凌栗所在的方向抬一下,可在余光瞄到身边之人探究的模样后,忍不住在心里狂翻白眼。 还不都是眼前这位大爷给她找的事嘛,不然齐沐也不会叮嘱她每日别闹事,乖乖待在偏院就好。 “那你还看?”凌栗撇嘴,脚下步子和手倒是不安分地径直往放在太师椅一旁的矮几和瓜果糕点。 “干嘛!” 看着自己被打回来有些泛红的手,凌栗不乐意了,趁着管木子不注意又转身用另一个手去拿。 这会儿,某个得逞的人正用着一种嘚瑟的神态一边往嘴里塞胜利品,一边朝着失败者投以嚣张的眼神。 “你无不无聊!” 对于凌栗这种小孩子的行为,管木子并没有做出任何附和,毕竟和这种人计较会大大降低她的格调。 “没你无聊。” 也不嫌弃地上脏,随手用衣袖在地上扇动了两下后,凌栗找了个就近的位置一屁股坐了下去。 看还离太师椅有些远,又整个人往过挪了些,“我今日可是看你可怜,再加上那家伙让我照顾你,才勉为其难来看看你的。” 管木子点头——现在看完了吧,看完了你就走。 “过河拆桥!”凌栗将坐姿改为盘腿而坐,双手撑着下巴,“我看你对桃花树还挺感兴趣,要不给你讲个故事?” 管木子挑眉,“有话快说。”有屁也快放。 “无情。”凌栗冷哼一声,倒是自顾自的说起来故事。 原来客栈门口的桃花树并非凡物,而是位于鬼门线上招致鬼魂啃食的神物。 而天星寨之前也不叫这名,而是唤作“可无仙”,几万年前住着一对眷侣。与常人那般不同,这对儿佳人乃是一鬼一神。 鬼嘛,就是寻常的人死后成了孤魂野鬼,不知是被这人世间的繁华迷了心窍还是怎得,就是不肯投胎转世。 而神则是位桃花仙,也就是管木子成日盯着看的这棵桃花树幻化而成。 “孤魂野鬼?桃花仙?万年前?”万年前他怕还是个细胞生物呢! 管木子一字一句重复着凌栗所描述故事中的重点,本想出言反驳,可在看见凌栗骗人先将自己骗进去的傻样子后,选择一笑而过。 毕竟信封鬼神是古代人一向乐于去做的事。 “我知道你不相信,可这些都是老一辈传下来的,不得不信。” 一看管木子欲言又止的模样,凌栗便知晓他所言并没有骗到人,索性转换话题,聊聊她感兴趣的事儿,“不过我们城东头的确是有些匪夷所思的事情,就比如……这些日子每日来请齐小少爷看病的那户有钱人家。” 管木子抬眼,“你该不会是想告诉我那户有钱人家的主人其实是这十里八乡有名的恶人,就是那种光有钱,不干好事的地主老财。” 凌栗一惊,“你怎么知道!” 管木子叹气——就这几日那位家仆每次出现的场景,她很难能将其他的人物背景设定划分到家仆那生人勿进的范围内。 “算了,我也不管你是怎么猜到,反正他们家就是有不同于平常恶人的地方。” 不再给管木子任何抢先回答的机会,凌栗之后如同打翻的水缸一样,一个劲儿往外透露自己所知道的消息。 原来此次请齐沐去看病的那户人家姓做石,当家做主的则是位四十来岁的石老爷。 而这位石老爷算得上是城东这头最有名的有钱人,却也是以抠出了名。 据城东的百姓说,但凡是和石老爷打过交道的人只要没亏钱,那都等于是赚了个大买卖。 有时候呀偏偏有人不信这个邪,最终却都落得了个血本无归的凄惨下场。 其实令百姓们真正恐慌的并不是石老爷这个人,而是有传言说石府后院因为石老爷的私心养了一群怪人。 据说这群怪人皆是杀人不眨眼,可生啖人肉的凶恶之徒。 第十一章 “你该不会真把我当成傻子哄吧?” 听着耳边早已不切实际的胡扯声,管木子终是在凌栗开始手舞足蹈准备描述出另一番更恐怖的画面时没忍住打断他想继续骗人的行为。 “你不傻谁傻,我……” 许是没料到自己一个激动将心里话说了出来,凌栗捂嘴讪笑,“其实吧,你……就是以前傻,现在是一点儿都不傻。” “那真的是谢谢您看得出来。” 管木子托腮,侧身靠在椅背上,朝着凌栗坐的方向挑眉的同时礼尚往来问道,“整日听你胡说八道,那我可要问问栗老板,您可知这人肉是什么味道?” 凌栗皱眉——这谁知道,吃人肉是犯法的。 “可我知晓。”管木子似笑非笑盯着凌栗,同时将盖在身上的披风又往上拉了些,把自己裹了个严实。 “这人肉吃起来有些酸,旁人第一次尝可能会有些吃不惯,可尝惯了的人就会觉得肥肉的地方有些像猪肉,但是又没有猪肉那般腻味,至于瘦肉,尝起来有些像鸡肉,闻起来又像是牛肉,却是比寻常牛肉要香上许多,不过栗老板您未尝过,自是体会不到其中的美味。” 说完这番话之后,管木子是目送着凌栗离开了偏院,也是亲眼见证凌栗从刚开始吓唬她的胸有成竹变成后来被她吓的落荒而逃。 对于吓唬人这事儿管木子一向是乐在其中,这次吓唬凌栗也不例外。 这不看着金色身影消失在院门那刻,整个窝在太师椅上的人就没忍住将脑袋埋进披风了,闷声笑出声来。 到最后,由于今日份的聊天太过于开心,整个偏院里一时间都被悦耳的笑声充实。 等到忙了一日回来的齐沐循着声音找来时,看见的便是他家夫人小小一只被圈在略显宽大的太师椅中,笑得花枝乱颤。 “不知夫人因着何事笑得如此开心?可否与我说道说道。” 绕到太师椅后面,齐沐以身子轻抵,防止因为管木子笑得太开怀而导致椅子的整个后仰。 双手则是顺势搭上自觉往自己身上依的小脑袋,轻揉起太阳穴来。 “刚才有人想骗我,又被我给骗回去了。” 面对凌栗时的恹恹模样已被抛弃,管木子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眉眼含笑的讨人欢喜样子。 同时不忘将脑袋上的一只手扯了下来拉到嘴前,张嘴轻咬,眼里还闪过丝丝狡黠——就是这样骗人的。 “这是又得了咬人的毛病?” 早已在进来偏院之前,齐沐就已听过凌栗打过一番添油加醋的小报告。 此时故作不知只为看看管木子听见自己回答时的反应。 可在真得看清楚太师椅上的人被自己气得鼓起腮帮子,将他的胳膊甩开后,齐沐又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错觉。 无奈之下,只得整个人绕到椅子前蹲下,强迫因为闹脾气而低下头,怎么都不肯同自己对视的人将视线重新与他连接上后才无奈道。 “你怎么这般开不起玩笑?” 管木子将视线移到一旁,“那你去找个可以同你开玩笑的人去!” 齐沐微愣,“我去哪儿找?” “你爱去哪儿找,去哪儿找!” 管木子轻哼一声,那架势,像是今天这事儿简单过不去。 “我爱去……”齐沐本想服个软,认个错,偏偏在瞄到自家夫人一边生气,一边还不忘偷偷注意他这边的一举一动时,转变了语气道。 “夫人说的对,我的确是要去找了旁人才好。” “你敢!”管木子生气。 齐沐反问,“我为何不敢?” “你……我……我这么好的人,你为什么要敢!” 边说,管木子边将气得涨红的小脸往宽大的披风里一埋,不再言语。 只是她这边没了动静,齐沐那头也是半天没个回应。 半晌,等到管木子觉得戏有些过,没忍住抬眼准备偷瞄跟前人在干什么时,却是被静观其变的齐沐逮了个正着。 对于面前根本没有一点儿眼泪流过痕迹的小脸,以及管木子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心虚,齐沐颇有些哭笑不得,“怎么不继续哭闹?” “哭多了对眼睛不好。”管木子嘴硬。 “若我说带你出去玩儿,会不会对你眼睛好一点儿?”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管木子两个眼睛忽闪忽闪得眨,明白了他家夫人本意的齐沐只得将人从披风了整个提溜出来。 可还未进行下一个动作齐沐便觉手上的劲儿一紧,然后就是一个温软娇小的身子顺着手上力道扑到自己怀里将他紧紧抱住,耳边同时传来一阵被什么东西轻咬的酥麻触感。 “看小爷还不把你这磨人的妖精给吃咯!” 原来待在天星寨的这些日子,管木子除了在偏院里看尽花落花开外,还会在每日的午膳之后,花上个两刻钟的时间喝掉齐沐叮嘱,安易熬好的中药以此来保养这幅身子骨。 刚巧在喝药的这段时间里,天星寨隔三差五都会出现同一位大腹便便,打扮富贵的男子带上个软若无骨,浓妆艳抹的姑娘家在客栈内打情骂俏。 起先管木子只是当这事为个打发时间的消遣。 可在听安易说一般能在大庭广众之下与男子有这般亲密接触的女子大多不像寻常姑娘家那般简单,看其穿着打扮还很有可能是哪家青楼的头牌时硬生生来了兴趣。 尤其是在某个无趣的晌午,看见她总是有意无意的往一男一女那边儿打量时凌栗提到的一句话更是让管木子这个没见过世面,只听过其他部门同事描述过类似鲜艳场景的现代人为之震惊。 感情这是城西头那边儿的富老爷为了幽会佳人,特意跑到城东头这边儿偷吃来的。 那边青楼头牌和富老爷旁若无人般打得火热,这头,在两人不知情的状况下他们的一举一动正在被闲来无事的小妇人在不自觉中学了个遍。 时间长了,就连那女子专属讨要好处的娇媚语调都被观察的人暗中学得不亦乐乎。 于是在今日这个天时地利人和的局势下管木子开始将理论运用于实践。 然而沉浸在做完一连贯调戏动作喜悦内的管木子忽略了一个重要前提,那就是她呀,并非青楼受过训练的专业人士,做的动作不过是照猫画虎。 而齐沐更不是每日沉醉在温柔乡的富老爷,自然是受不得这种不良人家的怪腔怪调。 那日下午,管木子如同往常出门的样子被系着锦带,开心地将城东头感兴趣的地方逛了个遍。 至于拉着她的齐沐,脸色却是在自家夫人胡闹一番后一直处于阴沉沉的状态。 “就说要将人带着自己身边安全些,现在好了,人学坏了。” 边小声嘟囔,齐沐边将视线移到一旁已经没有照顾他这位主人家的意识,只顾着同另外一主一仆四处挑东西的未兆身上。 他清晰记得,每早出门前就是这个讨厌家伙念叨着“夫人身子骨刚好,受不得其他惊吓”才妨碍他将木子带出门的。 思及至此,在看着未兆举动逐渐放肆,背着管木子偷偷朝着安易使眼色,甚至还想趁机来点儿小手碰小手的亲密动作时,齐沐起了坏心思。 “未兆!” 齐沐是小心挪不到了三人身后,在确保不会打扰到还在挑东西的其他两人前提下,凑到了被整目标身边。 在将人吓唬地尖叫出声后,又迅速往后退了两步,装作没事样儿开始四处打量。 这会儿,瞟着被吓的人突然停下手上动作,神色慌张得将快要得逞的双手收回到背后,眼神茫然看向自己时,齐沐才慢悠悠将视线固定下来。 至于心里,难免不会升起一丝整人的快感。 摸不着头脑的未兆是被自己少爷招手叫离了其余两人身边。 在同安易示意莫要慌张,他可以解决问题后,未兆不知怎得心里打起了退堂鼓来。 因为专属于男人的一向正确自觉告诉他,今晚绝对有什么针对他的事要发生。 果不其然在深吸一口凉气,带着赴死心态大步一跨,准备迈向正似笑非笑盯着自己的齐沐时,未兆整个人被撞飞了。 接下来现场就是“咚”的一声重物落地声,以及时刻偷偷注意着未兆一举一动的安易的惊天尖叫声。 至于将未兆整个人撞出,引起众人慌乱的小家伙现在正手足无措站在原本未兆站的地方。 而在下一秒闯了祸的小家伙则是被迅速反应过来的管木子从身后将人整个擒住,反手蹭倒在地,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