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的抗日》 云的抗日 第1节 书香门第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云的抗日 作者:欧阳锋 内容简介: 拥有千万平方公里余的土地、四万万的人口、几百万的军队,这样一个泱泱大国,苦战八年,军民死伤两千多万,最后却只换来一场不尴不尬的胜利:外蒙没了,合理的战争赔偿放弃了,民生更加凋零—— 中日之间的实力差距真有这么明显吗?或者,这就是中国作为战胜国唯一的结局吗? 如果你我有幸经历这场战事,能不能让中国摆脱这尴尬的命运?把二战比作一场大戏的话,中国无疑算的上是主角,不过,就好像在好莱坞混的中国名角一样,不管他们付出了怎样的努力,片酬最高的却永远不可能是他们…… =============== 第一卷 铁血学兵团 第1章 穿越版英雄救美 黑漆漆的夜空下,一座古色古香的园子里星星点点的亮着灯,园子正门外是一条街道,街道对面的房屋全部黑着脸静默着,街边竖着几杆路灯,无精打采的闪烁着昏黄的光。 陈佳姚快步走在街道上,平底皮鞋与石板亲密接触,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特别的刺耳。 路灯好像一群小丑,把她的影子拉长、压短,在彼此间传递着。 园子是一所大学——燕京大学,陈佳姚就在里面读书。夜越深,寂静便渐渐可怕,陈佳姚是个胆小的姑娘——这么晚一个人在外面游荡,她不是第一次,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心悸的感觉特别严重,甚至让她不自禁的想起了那处荒废院子里的闹鬼事件。这想法加剧了她的恐惧感,脚步不由更加快了,呼吸也不由加重,喘息声渐渐响彻耳际,和脚步声交替着敲动她的心扉,更加增添了心悸的感觉。直到看见不远处的大门,这种感觉才好受一些—— 稍后,她明白了心悸的真正原因。汽车的轰鸣声从她背后呼啸而至,她本能的旁避,转身—— “嗤”的一声,汽车毫无征兆的紧擦着她停了下来,发出的尖叫刺激得她的心莫名的一阵剧烈颤动——“嘭”的一声,后门打开,两个壮汉钻了出来,不由分说,一左一右抓住了她的臂膀——“啊!”她本能的惊叫,“你们——” 只有“你们”,没有下文,一块手帕捂住了她的嘴,她只觉得鼻际一香,整个世界便坠入了黑暗。 两个壮汉名叫胡三、赵四,车上前排坐着的是他们的结拜兄弟张大、陈二,四个人在北平城里有个共同的雅号:“北平四虎”。 “北平四虎”这名头其实不错,但这四个人却是实打实的混球,专行打家劫舍、绑票勒索的勾当。所以,在更多人口中,他们是“北平四恶”。 陈佳姚这条线,他们已经盯了两月有余,动机很简单,绑票向陈家勒索钱财。陈家在北平拥有数家商铺,在河北开有纺织厂,很有钱。 “这妞不错。”胡三色迷迷的在陈佳姚脸上捏了一把,入手细腻,喉头咕咚一声,全身腾起一股热流。只要看见漂亮的女人,他便会有这种反应,很美妙的感觉。 “快点!”张大熟悉小弟的秉性,啐了他一口,喝道。 胡三笑了笑,很淫荡的那种,正要和赵四把女孩往车里塞,忽然,一道闪电从天而降—— 走入那个金属结构的框架,欧阳云没想过还能活着出来。狗屁的穿越,说得中肯一点还不就是送死,这穿越试验搞了七次,自己身边的战友少了七个,但有谁回来过? 进特训大队前,欧阳云很激动、很光荣,但是现在,只剩下茫然还有恼怒。 名气最大、长得最帅的赵子龙是第一个,然后是武功最厉害的赵军,接着是年龄最大的黄林……以前的七个战友里,最惨的是张家辉,虽然是小道消息,但欧阳云相信那是真的——他连消失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超强磁场给分离了,一个好好的人,变成了一堆粉末。 他们这一组一共八人,现在,终于轮到了年龄最小的欧阳云。 当头顶上那束光芒投射下来的前一瞬,他是这样想的:如果老子安逸于做一个医疗兵,如果老子—— 世上本没有这么多如果,如同世上并没有后悔药——准确的时间是两分多钟,这段时间里,欧阳云的思绪被切断了,如同他的身体一样,他失去了一切感觉,物理上和死了没什么区别。 他的身体被分解成了亿万颗黑色的粉粒,消失在众人面前。 这个“众人”,指的是穿越实验室里电脑屏幕前的众人,这个“众人”里,一个六十几岁的老头兴奋的喊了一声:“成功!”然后,带头开始鼓掌。 两分钟以后,亿万个消失在这个“众人”面前的粉粒组合成欧阳云,随着一道闪电出现在另一个众人面前。 “另一个众人”其实只有五个人,北平四虎和陈佳姚。 与北平四虎相比,陈佳姚无疑是幸运的,她晕了过去,没有看见这相当鬼怪的一幕。 北平四虎其实比她还要幸运,毕竟这一幕并不是谁都能见到的,如果他们和欧阳云生活在同一时空,如果他们够潮,他们也许会喊:o!my god!可惜的是他们早出生了几十年,而且他们心中有鬼,坏事做得太多的人,心中总是有鬼的。要命的是,这鬼在闪电的护送下跳了出来。 北平四虎曾经是无神主义者,他们都曾在苦主面前雄赳赳、气昂昂的说过:老子连神都不怕,还怕你变成的鬼? 但是现在,他们不约而同的想:难道,老天爷终于发怒了,遣下了天兵天将?! 胡三最色最贪,做的坏事最多,也最怕鬼神,双腿立刻软了,结结巴巴道:“鬼,有鬼啊!”忽然双眼翻白,竟然就这么晕了过去。 赵四也开始股栗,骇得小心肝揪成了一团。 张大毕竟是老大,见多识广,虽然心中同样骇得不轻,选择却果断,下意识的抽出手枪,打开车门,抬手就射,嘴里色厉内荏的喊:“管你是神是鬼,老子照样要你命!” “呯呯呯”三声枪响,惊破了寂静的夜,惊醒了还在想“如果老子——”的欧阳云。 “恐怖分子?!”欧阳云穿着防弹衣,那三枪打在他胸腹部,只不过让他退了两步而已。参加过突击东突分子集训基地的他脑中闪过这样的念头,精神大振,后悔药也不要了,穿越更不知道“穿”到了哪里,右手飞快的从绑在大腿处的枪套里拔出枪来,顺势打开保险,一抹红线飚出,直直的投射在张大的脑门正中,他大声喊道:“缴枪——不杀!” 陈佳姚是被疼醒的,胡三赵四皆被骇晕过去以后,没人扶持的她一头撞在车上,额头上起了个包,醒转来听见一连串的枪声,骇了一跳,只以为救命恩人肯定死了,眼前一黑,几乎再度晕去。 此时,张大还有陈二也都晕了过去,欧阳云手枪上射出的红外线不是他们能够理解的事物,在他们看来,那是鬼神才能拥有的力量,他们很懂事的晕了过去。 欧阳云第一次见到如此胆小的“东突分子”,心里有些讪讪的,很恼恨对方不给自己施展拳脚的机会。稍后,他感到奇怪了——面前的车有些古怪,很古董的样子,四人的衣着也很怪,再看那个少女,竟然穿着电视里才见过的服装,上身褂子下身长裙——难道这些人是在演戏?他看了看四周,古旧的建筑,像北京城里的老胡同。 这时,远处传来了哨声、跑步声、人声,他想起自己的任务,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穿越了。对上陈佳姚惊讶的目光,他上前去,低声道:“别出声。”抱起她往肩上一扛,向着右手的围墙猛然冲刺,临近时用力一跃,跃起半米左右,双脚在墙上连续飞蹬,又上升半米左右,伸出左手往墙檐上一搭,用力一拉,脚下同时一蹬,便带着她到了墙檐上,微微蹲下,跟着跳了下去。 陈佳姚从没有这样的体验,感觉又刺激又害怕,途中惊呼连连。欧阳云怕她出声,说:“我不是坏人。”将她轻轻放在地上,回头道:“你好减肥了。”露齿一笑。 后现代的幽默,陈佳姚是不懂的,她脸上莫名的发烫,同时又有点羞怒,想:自己又不胖,哼了一声。 院墙外跑步声大了起来,还有手电筒晃来晃去的光亮。宪兵、警察中有人识得北平四虎的,登时惊叫起来:“是北平四恶!” “捆了,捆了!” “娘的,快放开老子——”“狗日的,你们不识得爷爷么?” “啪!”“妈的,北平四狗,你们也有今天?” …… 北平四虎连同他们的车,都被警察、宪兵拘走了,夜渐渐的恢复了先前的寂静。陈佳姚的双眼已经完全适应了黑暗环境,借着路灯灯光,她看清了面前的这张脸。这分明是个年轻的男人,脸上棱角分明,眼睛又大又亮,嘴唇总是轻微的翘着,那牙齿更白的好像象牙似的。而他身上的衣服则有些怪模怪样的,绿色杂着其它颜色,胸腹部开了个洞——那里正是子弹连续射中的地方——可是,他竟然没事?!难道他如传说中所说的那样刀枪不入?她想张嘴发问,见他竖起一根手指放到唇前,忍了下来,咬了咬牙。 欧阳云透过墙上的镂眼看了看,又凝神听了一会,确定外面人都走光了,一屁股坐了下来,自语:“燕京大学?!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么个学校?难道这回真的穿越了?”他看着天空,脸上怪怪的表情。 陈佳姚听得莫名其妙,站起来小声道:“谢谢你。” 欧阳云这才注意到她,想起自己的任务,站起来说:“对不起,把你忘了。”问:“小姐,请问现在是什么年代?” 这个问题更加莫名其妙,陈佳姚眨了眨眼睛,仔细的看了看他的衣服,又看见他身上背的那个奇怪的包包,不由想:难道是从某个山嘎嘎里蹦出来的野人?已经与世隔绝了很多年?恩,有这个可能,不然,他怎么可能刀枪不入呢?她自以为是的想着,认真答道:“民国二十四年。” “民国二十四年?天,那公历是多少?”这回,轮到欧阳云眨眼睛了。 “一九三五年啊。” “一九三五。”这回眼睛不眨了,开始翻白,身子则开始摇晃。 陈佳姚吓了一跳,以为他受了伤,有些焦急:“喂,你,没事吧?” “噗通!”欧阳云向后倒去,军训里很标准的后倒。然后,他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再次吓了陈佳姚一跳。“那么,这是哪里?” 陈佳姚掩着胸口,心说这人竟然知道公历,那不像是世外桃源出来的人啊?越想脑子越乱,干脆放弃了,没好气的道:“你这人,一惊一乍的干嘛?这里是北平,我们现在在燕京大学,我在这儿念书。” 北平不就是北京吗?好家伙,这穿越地点选的不错——1935年,那不是正在抗日吗?现在,北京被日本鬼子占领了吗?欧阳云思忖着,开始后悔特训时候没好好用功了,特训的文化课,重点就是历史知识培训—— 陈佳姚见他眼神定定的,想起这个时候怕是深夜了,自己一个女孩子家家,和一个男人单独在一起,这个男人又处处透着古怪,如果他心存歹意的话……她不敢想了,只想着即刻离开才好,说:“多谢您救了我,我回宿舍了。”看了他一眼,没得到他的回答,转身欲走,想起人家毕竟救了自己,自己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停下来说:“先生,再次感谢您救了我,请问您尊姓大名?” 欧阳云脑子里乱成了浆糊——也难怪,他本来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现在竟然还活着,而且来到了这个很特别的时代,心里难免七上八下的,一时喜一时忧,耳中听见她的询问,随口说道:“我叫欧阳云。”忽然,想起来之前那一晚聚会上的情景,自己酒后说的话,心中一股豪情冲起,脱口问:“那么现在,北平是不是被日本鬼子占领了?” “还没有,不过——”聊起这个话题,胆小的陈佳姚一下子变得不让须眉,愤慨起来,倒像个愤青,大声道:“估计也快了,东北三省已经沦陷,中央政府又消极抗日,哎,华北危急、中国危急啊!对了,欧阳先生,再次谢谢您救了我。我,我叫陈佳姚——以后有什么要帮忙的,请尽管来找我——” “华北危急,中国危急。”欧阳云看着面前这个小女生,实则上自己的长长辈,虽然对方的神情很诚挚,却总觉得这八个字戏剧性很浓,心中泛起一抹笑意。 “您。”陈佳姚见他老不说话,大起胆子用手捅了他一下,说:“欧阳先生,今天真谢谢您了,我,我先回宿舍了。” “哦。”欧阳云撇了撇嘴,笑意漏了出来带着点苦涩,想起已经弄清楚了年代,这次任务算是完成了,他说:“好的,那就拜拜了。” “拜拜?!”陈佳姚心里默念着这个奇怪的字眼,带点疑惑慢慢走了。 目送她遁入黑暗中,欧阳云四处看了看,确定周围没人,取下背包,先拿出手电,拧亮,接着在包里翻找起来。 不一会,他找出了“时空坐标”。“时空坐标”呈杆状,长约二尺,粗约五六公分,不知道什么材质做的,握在手里很有些沉重。他双手各执一端,按照事先练习的轻轻一扭,心说咱算是完成穿越的第一人了,不知道肩章上能加点什么,如果—— 他想得很美,可惜的是,事实与想象好像总有那么点差别。所以他一扭以后,并没能召唤来时空穿梭机的超强磁场,而只是将“时空坐标”拧成了两段——断成两截的“时空坐标”中间连着细细的铁链,倒好像是根双截棍。 于是,很美的如果没了下文,只剩下三分愤恼七分哭笑不得。 愤恼的是自己被耍了,至于哭笑不得是因为想起肩章上挂着两颗星的陈老家伙那句话:欧阳啊,我很喜欢你,恩,送你件礼物吧——什么礼物,等你过去就知道啦,我保证你喜欢。 现在看来,这礼物竟然是根双截棍?! 不错,他是喜欢耍双截棍,但那是在没有战争的前提下,在这个乱世,他可不认为一支双截棍能够敌得过小日本的三八大盖。 “噗!”他忽然有吐血的冲动,嘴巴大大的张开了,结果吐出了一大口口水! 第2章 女鬼的传说 燕京大学正式成立于1916年,初名北京大学,其前身是美国教会在北京所办的三所教会学校,下辖神学院、法学院和医学院,共有将近20个系。虽然名义上是教会学校,但是在美国人司徒雷登担任校长以后,并没有强调基督教教学,而是自由教学,是当时中国比较著名的大学之一。它也是1937年抗日战争爆发后唯一没有搬迁的大学。 燕京大学位于颐和园通往城里的主干线上,离城只有五公里,对面就是清华大学,其布局是传统的中国特色,东西轴线以玉泉山塔为对景,从校友门经石拱桥、华表(取自圆明园废墟),方院两侧是九开间的庑殿顶建筑穆楼和民主楼,正面是歇山顶的贝公楼(行政楼),两侧是宗教楼和图书馆,沿中轴线继续向东,一直到未名湖中的思义亭,湖畔还有博雅塔、临湖轩。东部以未名湖为界,分为北部的男院和南部的女院。男院包括德、才、兼、备4幢男生宿舍以及华氏体育馆。女院沿一条南北轴线,分布适楼、南北阁、女生宿舍和鲍氏体育馆。 陈佳姚就读于燕京大学医学院36班。昨天晚上她将近零点才回到宿舍,由于经历的事情太过神奇,所以没有休息好,早上起来的时候,眼睑明显的黑着。她和几个同学捧着书本,正在前往教室的路上。和她关系最铁的王芳见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关心的问:“佳姚,身体不舒服吗?” 她展颜一笑说:“没有,就是有点困。”目光下意识的四下转了转,看见不远处穿着一套西服、提着包包正朝自己微笑的欧阳云,不由一愣。 欧阳云在这里已经徘徊了一阵,这个时候笑着道:“陈佳姚同学,早啊!” 她还没做出反应,王芳等几个室友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几个来回,然后暧昧的微笑起来。王芳凑她耳边说:“什么时候又认识一个公子哥啦?嘿嘿,比你的楚大哥长得帅哦。” 她脸上立刻红了,瞪了好朋友一眼,然后落落大方的迎上去说:“你好。”觉得他身上的衣服很眼熟的样子,心中有些奇怪,小声问:“欧阳先生,你难道就住在附近么?” 欧阳云笑了,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压低声音说:“我根本没走。”眨了眨眼睛,低头问:“看我这身衣服如何?蛮帅吧?” 这话很现代,放在欧阳云那个时代,很一般,但是,现在是民国二十四年,所以,这话就有些无耻。 云的抗日 第2节 陈佳姚掩住了嘴巴,眼睛瞪得大大的看他两眼,脸上红了,吃吃道:“是很帅。” 得意的甩甩头发,浑然忘记了自己入伍以后就剪了平头,欧阳云很潇洒的说:“陈同学,能帮我一个忙吗?”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当然可以。” “是这样的。”欧阳云从口袋里取出一根大约半斤重的金条,说:“我身上没钱,只有这个,可是又不知道兑率,你能不能帮我兑换一下?” 金条银锭他各带了一根,是全部的活动经费。 陈佳姚看着黄灿灿的金条,笑了,说:“没想到你还是个富翁。” 将金条递给她,欧阳云更加潇洒的笑了笑,心中不知为何泛起“少年多金”这四个带点小资的字眼,笑容便刻意的越发灿烂。 “佳姚,你朋友吗?”柔柔的声音,陈佳姚和欧阳云寻声望去,见到了柔柔的潘媚人。对上“多金少年”的目光,柔柔的女孩脸上泛起了柔柔的红晕。 陈佳姚瞥了一眼欧阳云,见他的眼睛明显像通过强电流的灯泡一样,亮度大增,心说看来又是一个被媚的,想起一些“媚人的往事”,双眼弯成了月牙,介绍说:“我同学潘媚人,欧阳云。”将金条收起来,说:“这事包在我身上了。” “欧阳先生,您好。”潘媚人羞涩的低头说。 “美人?”这名字起得霸道! 陈佳姚知道他误会了,解释说:“妩媚的媚。” “哦。” 陈佳姚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拿出里面所有的纸币,正想说这点钱你先用着,却被欧阳云身后传来的一声暴喝打断了。 “就是他!”喊这话的她很熟悉,班长范伟。范伟身上只穿着短裤衬衫,在这五月天里,自然难御晨寒,展露在外的四肢都冻得通红,鼻涕也挂在了脸上。他的左边脸颊上有一道擦痕,头发乱糟糟的插着几根草叶,看样子着实狼狈。他气势汹汹的冲过来,身后跟着十几个男生,其中几个手上还拿着大棒。 范伟很憋屈,后果很严重。难怪欧阳云身上的衣服那么眼熟,原来就是范伟的,那么——陈佳姚和潘媚人想起半年前发生在燕大和清华之间的那起斗殴事件,不由都替欧阳云捏了一把汗。 那起斗殴事件属于典型的桃花事件,起因是潘媚人脚踏两只船,结果其中的一只船范伟同学愤怒了,带了一帮子死党挑上了另一只船,双方在和平胡同里一阵拳来棒往,以范伟同学打得另一只船漏水为止。 有小道消息说范伟乃沧州八卦掌传人,所以虽然清华人多,结果却是燕京赢了。 只是,这样强悍的一个家伙,怎么连衣服也丢了? 范伟在围墙边被欧阳云打劫了衣服,气冲冲的带人四处寻他,见这小贼竟然和潘媚人眉来眼去的,心中越发恼怒,二话不说,带着众兄弟就围了上去。 “范伟,你干什么?”陈佳姚怕欧阳云吃亏,急忙像母鸡护小鸡似的将他护住。 “这小子偷我衣服!” “不是偷,是借。”欧阳云说着,摸了摸鼻子,很绅士的样子。 “强词夺理!”范伟开始装腔作势的运气,脸上果然涨得通红,只不知道是真的运气成功还是气的;双掌伸出,却是相当八卦的姿势—— 陈佳姚急了:“你别乱来,他是我朋友!欧阳,你把衣服还他。” 欧阳云开始真的只想借衣服,但是范伟同学自诩为八卦掌传人,却哪是那么好相与的,结果就被他连摔了几个狗吃屎。他不想惹事,当下脱下衣服,露出里面的迷彩服,把衣服递给它原先的主人,很诚恳的说:“对不起。” “一句对不起就了结了?”范伟的兄弟有人吼起来,愤愤不平的样子。 更多的人则奇怪的打量着那身迷彩服,这衣服款式很怪,不过,也很好看,穿在小贼身上,倒很精神。 潘媚人的眼神亮了起来。 “范伟,我替他向你道歉。”陈佳姚说。 “范伟,算了吧,人家也不是有意的。”柔柔的声音,自然是潘媚人发话了。 范伟脸上的颜色变幻着,上下牙齿交错,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只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冻的。 “那就算了吧?”他的兄弟中,有几个也许被潘媚人柔柔的声音洗涤去了脾气,劝慰道。 范伟重重的哼了一声,接过衣服,头也不回的走了,心中却打定主意,中午去找师兄,请他帮自己出气。 燕大校园内的未名湖边,陈佳姚和欧阳云侃侃而谈。欧阳云很精心的编出了自己的身世——归国小华侨,学医的,这次回来是为了报效祖国。 陈佳姚信以为真,得知他在国内无亲无故,为报他的救命之恩,提出将小麻子胡同的一个院子借给他住。那个院子本是她父亲买来做仓库用的,结果一年前开始闹鬼,出了几条人命,后来便没人敢住,算是便宜欧阳云了。 作为二十一世纪过来的年轻人,欧阳云自然是无神论者,连神都不怕,区区的小鬼更不怕了,所以他勉为其难的接受了她的善意。 小麻子胡同离燕大大约一刻钟的路程,陈家院子确实是闲置着的,大门上已经上了锈的锁就很好的证明了这一点。院子很大,将近有六百多平方,放在欧阳云那个时代的北京,光是这地就当得上“豪宅”二字了。院里的建筑是典型的四合院结构,前后各三间瓦房,左边是一间厨房,右边是仆人住的两间稍矮的平房和一间厕所——这一点让欧阳云特别满意,虽然特种兵生活很苦,但是作为搞过医疗的,多少带点洁癖,要问他穿越之前最担心什么?那就是怕没有厕所。 陈佳姚急着赶回去上课,将他领到门口,留下一串钥匙就闪了。现在的大学生可不比他们二十一世纪的学弟学妹们,以翘课为荣,以满勤为耻,他们是相当勤奋的,真正的把上大学和报效国家联系在了一起。这就难怪欧阳云“报效国家”四字出口,陈佳姚同学立刻对他刮目相看了。 现在的学生,真的很纯洁啊!很好。 如果是女鬼就好了,进了院子,欧阳云四处巡视着,一边想。 院子里除了稀稀朗朗的几棵树木,其它地方都空置着,看样子闲置了最少半年以上。不过,多年的特种兵生涯让他很快就发现了几处疑点,在厕所门口他发现了一只晾晒着的马桶,走进去一看,没有发现蜘蛛网。这么看来,这厕所最近肯定有人使用过。而后面的三间主屋,也不似前屋一般满地灰尘、到处都是蜘蛛网。最奇怪的是左边的屋子,门上的锁虽然锈着,但透过窗帘,可以看见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床前的衣架上挂着一件旗袍、一件连衣裙,这间房子应该有人住。 “奇怪!”他喃喃自语:“陈佳姚骗我的?这根本就是她的闺房嘛,可是她却叫我随便住。不对不对,她刚才并没有进院子。难道说,她并不知道这里住着人?!还是,这本来就是鬼的房间,女鬼?!” 试了所有的钥匙,都打不开那把锁,他不再费神,进了右边的屋子。 右边的屋子没有上锁,床上的被子用被单遮着,地上、被单上满是灰尘,他决定就住这屋了,认真的清洁了下,微微出了一身汗,其间伸了个懒腰,心说先补个觉吧。将背包藏到床下面,关上房门,紧贴着门摆个装满水的碗,他合衣躺下,很快就睡着了。 朦朦胧胧之中,湿润的感觉,难道下雨了?欧阳云想着,伸手抹把脸,睁开眼睛。 已经是入夜时分,天色灰灰的,使得屋内的光线也不是很好——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颤动着的舌头,离他脸庞不过几寸距离,舌头的主人一张惨白的脸,眼眶里流下两道血迹,白色的头发披在肩上,舌头竟然长达半尺——鬼?!欧阳云倒吸一口凉气,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鬼穿着一套宽大的花褂子,双手向他抓来,指甲又尖又长,看来是个女鬼。 这个宅子里竟然真的有鬼,女吊死鬼?! 如果换做其他人,面对这样的情景,多半会吓得晕过去。但欧阳云是谁?经过几年的特种兵生涯,其心志比一般人不知道强韧多少,所以他虽然心也慌慌的,但却不会束手就擒。 女吊死鬼双手张开成爪状,向他肩膀上抓来;头低下,嘴巴张开,露出两颗獠牙,血红的舌头撩上他的脸,滑腻腻的感觉,看来准备择他而嗜。 欧阳云牙关紧咬,猛的坐起,双手抓住了鬼的两只手腕,大喝一声:“哪里来的小鬼!?”小鬼的手腕温温的,软软的,倒和人的差不多。 女吊死鬼本来只想吓吓他,吓他个半死也就算了,却没想到对方竟然胆大包天,竟然连鬼都不怕,猝不及防之下,自己反被吓了一跳,本能的一声惊呼,挣扎起来想要摆脱他的控制。 惊呼声不带鬼气,人声。欧阳云宽心不少,大笑起来道:“看来是个胆小鬼啊!”双手猛然一松,右手顺势飞快的拽住了那颤悠悠的舌头,飞起左脚踹在女鬼肚子上,立刻将她踹飞出去,然后跟着一跃下床,拉亮电灯。 女鬼被他踹飞出去,在地上一阵翻滚,灯光亮起的那一刻双手掩面,飞快的出了房门,然后打开大门,跑了出去。 扫一眼手上红舌摇曳的鬼面,欧阳云哑然失笑,心说“鬼由心生”,这话真是一点不错,追了出去,却见一条影子从院墙上跃出,忽悠不见。很专业的飞檐走壁,比他的攀爬技术不知道高明多少,他于是不得不放弃了追赶,心说:演技不错,基本功也不弱,难怪可以扮鬼成功,嘿嘿,可惜遇到了我这个钟馗。 他回到房间,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笑了:竟然还是个爱美的女鬼。 第3章 价值3.2亿的彩票所中的大奖 “凤凰,你太心慈手软了,这对我们的事业没好处?”北平四区太安侯胡同里一所房子内,沈剑说完这句话,重重的吸了一口烟。 陈家那处宅院,在这个组织里的代号正是“鬼宅”,而私下里,有几个人借用白流苏的代号,更喜欢叫它“凤宅”。一年前他们在那里杀了几个敌人,白流苏借此机会扮鬼成功,从而以“鬼宅”把它经营成了一个据点,基本绝了外人痕迹。 但是今天—— 白流苏本来有机会杀掉欧阳云,在他房间里弥留的香味可不是什么正经东西,那是江湖上号称“一夜梦”的迷香。 她却没有这么做,而是扮成鬼,然后用红墨水将他淋醒,指望吓走对方,没想到却碰到个怪胎,胆子大得出奇不说,身手也不弱,结果扮鬼的反而被吓跑了—— 白流苏不想杀人,但这种善良却很恐怖,后果也颇严重。试想如果当事人不是欧阳云这种神经大条的家伙,估计绝对会被吓疯,有心脏病的也许就此一命呜呼! “一夜梦”的事两个当事人都有所不知,欧阳云是根本不知道自己中过春药;白流苏则以为“一夜香”对他不起作用——一般情况下,被迷倒的人即使被激醒,一炷香时间内会全身乏力,无法使劲,这也是她敢有恃无恐扮鬼的原因。她不知道,欧阳云这个怪人的体质,在特训期间已经被不下于两公斤的药丸改造过,对迷香之类的药物有不错的免疫力。当时的情况下,即使她不用红墨水激他,他也会“悠悠”的醒来。 “我错了。”她怯怯的说,“现在怎么办呢?” 沈剑冷冷的一笑,左手做个抹脖子的动作,说:“一点钟开始行事!” 凤宅是他们的藏金窟,那里隐藏着太多的秘密,实在容不得半点差池! 欧阳云吓走了女鬼,对对面的房间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特种兵出身的人,对形势、情报分析都有独到之处,对面显然正是那女鬼的老窝,她看来只想吓走他,那么,那里面有什么秘密呢? 吃了半块压缩饼干,他潜进了对面的房间,一阵摸索,发现了床下还有衣柜里的秘密。床下还有一张床,布置得很舒适,上面还残留着女儿香,看来这才是女鬼真正的窝;衣柜下面是个地窖,地窖里放着四只麻袋、一只木箱。 打开麻袋,欧阳云立刻被里面散发出的黄灿灿的光彩给眩晕了,当场怪叫起来:“我的天啊!” 四只麻袋,两只装满了黄金,他提了一下,一只不下于一百斤;两外两只,一只装满了银锭、青铜器,还有一只则装了三分之一的首饰、珠宝;木箱里放满了字画、瓷器。 这得值多少钱啊?!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黄白之物,还有古董字画,欧阳云只觉得脚下轻飘飘的,那种感觉就好像梦里捡了个金元宝,不对,是梦里发现了阿里巴巴的金库! 清醒过来的欧阳云使劲掐了掐自己的大腿,疼得立刻怪叫一声,确定不是做梦,他喃喃道:“娘的,老子终于中奖了!大奖,不对,是巨奖!” 说起来,欧阳云也算是一个彩票迷,打从懂得钱的重要性起,多多少少的买了不下于一万张彩票,总梦想着能一夜暴富,从此过上理想的生活。没想到,二十一世纪没有实现的梦想,在二十世纪竟然实现了,虽然这彩票的价格有点昂贵——据内部消息说,穿越一次的成本是3.2个亿,不过,想到那是公家的钱,这么看来,这彩票倒好像是白捡来的。 面对这个从天而降的巨奖,某人身体里的劣根彻底暴露出来,只见他手舞足蹈的道:“我靠,老子人品终于爆发了,哈哈哈!” 汽车、公寓、二奶、最高端的笔记本——这许多代表着堕落和享受的名词如春后竹笋一般“噌”的一声蹿起在他的脑海—— 稍后,挂在床前的那件旗袍映入他的眼帘,终于将他从无边的幻想当中拉回了现实——现实里的欧阳云其实是个不错的小伙子,不然,他也不会有机会出现在这里——特训组是谁都可以进的吗?十万个里面选一个的淘汰率是多少?渐渐的,人性慢慢的把金银的光辉压制住了——“我靠!小人得志了不是?再怎么说,咱也是个大兵,那个某子云: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老子怎么这么贱呢?”这想法很高尚,虽然高尚得有些虚伪。 “也许该捐他个百八十万的,再建上两所希望小学,就叫‘欧阳云希望小学’,哈哈哈!”这想法就很虚荣了,不过虚荣得很真实。 …… 金银的光辉还是很强大啊,直接在他脑门上开了扇天窗,于是,以前训练毕,躺在地上用以放松的阿q想法都蹦跶出来,铺盖成很绚丽的画面。 最后,一台硕大的电脑摆到了他的面前,他狂热的投入其中,疯狂的玩起cs还有魔兽来——曾经,欧阳云确实这样想过,有一天退伍以后,要赚很多的钱,买配置最好的电脑,装最宽的宽带,然后疯狂的玩上一年的cs、魔兽! 这想法虽然和颓废,但颓废得绝对的真实,如果不是因为这该死的穿越,说不定几年以后,他真会这么过上一年—— 良久,血慢慢冷了,年轻人渐渐明白了自己的真实处境,钱确实很多,但是电脑是不可能买到的——他将房间里的一切恢复成原状,关了灯,躺到女鬼的窝里,然后想起了那副让他哭笑不得的双截棍。 没有这副双截棍,他是肯定没有机会得到这个大奖的—— “时空坐标”那玩意他见过,黑不溜秋的一根棍子,中间一条缝隙,使用时上下一错,棍子便会变得通体透明。 据说这次穿越试验的目的是为了精确时空刻度,通俗一点的说,就是时空穿梭机动用多大的能量,能够穿越多少的时空。在他之前,这个试验已经做了七次,一次直接失败,还有六次,官方说法是目标人没能收回,等于失败。 但真相是这样的吗?那个古怪的隔离区,以前人迹罕至,但是自从试验开始后,却开始有人出入;还有,在他穿越前一天的准备会议上,那些老家伙看他的眼神怎么那么怪,陈老头还和他有过那么一段乱七八糟的对话: “欧阳云!” “到!” “听说你的偶像是李向阳?” “是!” “很好!” 然后,陈老头说了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臭小子,如果老子再年轻四十岁,这好事就轮不到你啦! 穿越是好事吗?想想张家辉——他不由打了个寒噤,觉得自己还是很幸运的。 “欧阳,听说过一只蝴蝶和一场飓风的故事吗?……别怕改变历史,如果你能出现在过去,那历史就已经被改变了,懂我的意思吗?”对他说这话的是黄华明,也是个老头,穿越工程的总设计师,素以语出惊人著称。 这话让他听起有些犯傻,穿越小说他也看过几本,《寻秦记》里面项少龙的艳遇曾让他做了半年左右的艳梦,改变历史貌似、好像是穿越者的大忌,可这位? 云的抗日 第3节 黄老头笑了,他很喜欢眼前这年轻军人,年轻自不必说,手上功夫也不差,最可喜的是文化功底也不弱,文理科基础知识很扎实,而且,听说还有点愤青!如果真有这样一个年轻人出现在二三十年代的中国,那世界的历史都将会改变。不过可惜的是,那段历史已经走过了,他即使真的能够回到二三十年代的中国,那个世界的未来也只会走向另一个平行时空,而不会反映到现代。就好像一片大洋里多了一滴水,不管这滴水是多么的卑微,但只要它存在过,那这海洋就已经不是原先那片海洋了——这就是所谓的平行时空理论。他现在只希望,那个将要平行开去的中国能够有一个更加光明的前途,这也算是一种阿q精神了。 很高尚的阿q精神。 这些几天前发生的事情对于欧阳云来说,已经是几十年之久的回忆了。 他叹息一声,想:也许,时空刻度已经测试出来了,不然,两个老家伙那些说辞实在解释不通。看来,他们是让我抗日来了,两位老人家倒真看得起我!他苦笑,眼神却渐渐凌厉起来,九一八事变、七七事变、南京大屠杀……太多的历史名词,太多的血债,太压抑的沉重,作为一名天生使命就是保家卫国的军人,既然有这份幸运能够来到这个时代,就断然没有置身事外的理由!现在,他终于明白陈老头那句话的意思了——这确实是件“好事”,同时代的年轻人只能在游戏里杀那些顶着“日本鬼子”名字的数据,他却能够真枪实弹的面对,哪怕舍身在此,也是值了! “砰砰”的敲门声猛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欧阳大哥!开门哪!”陈佳姚的声音。 他没有动,只是右耳支了起来—— “不在?”陌生的男声。 “门从里面拴着的。” “是不是睡觉了?” 敲门声又响了一会,男声说:“可惜,本来还想和他过过招呢!” “你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的!”陈佳姚嗔道,很亲切。 男声嘿嘿笑了两声,很憨厚。他应该是她的男朋友,好像还是个好斗分子。 欧阳云的右耳颤动了两下,等他们离去以后,调整呼吸,进入冥思状态。既来之则安之,现在怎么想都是枉然,这个世界对他来说实在陌生,他不知道两个老人家对自己有着怎样的期望——凭一己之力改变这个国家?太不切实际的想法!也许,先存活下去,才是最实际的——这就是他现在唯一的想法。 第4章 凌晨杀寇 夜渐渐的深了,今晚有月,月半弯,静静的反馈着太阳的光芒。四周慢慢的沉寂下去,稍后,虫鸣响起,一声两声试探以后,开始肆无顾忌起来—— 忽然,近处虫鸣嘎然而止,欧阳云眼睑随之一动,右耳颤了一下——应该是“女鬼”回来了,还带了同伴—— 重物坠地的声音,轻轻的;脚步声,更轻,夹杂着其它轻微的声音在院子里移动着,渐渐停止在他房间的外边,沉寂了一会,开门的声音,然后一个男子说:“没人?” “溜了?”另外一个男声。 “先进我的房间吧?” 这是女人的声音,沙沙的透着磁性,听起来很特别,欧阳云微笑着想:卿本佳人,奈何做鬼,这样的嗓子去做个歌星不是更有前途吗? 脚步声离他越来越近,第二个男声说:“会不会是这家原来的主人?” 第一个男声:“不像,陈家人除了那个正在读书的小丫头,其他人早被我们吓破胆了——凤凰,希望你的仁慈没带来太大的麻烦!” 三个人声音开始压得很低,后来渐渐高起来,显然没想到凤凰的房间里竟然还藏着人。他们推开窗户,一一跳进房间,打开了电灯。 欧阳云透过床与地面的缝隙,看见了两双宽头男式布鞋、一双绣花鞋,穿绣花鞋的显然是凤凰,想起她那满头白发,他不由乐了,嘴巴微微咧开,心说以后就叫她“白毛凤凰女鬼”,右手一抖,一枚钢针从臂弯处的针囊里滑落,他用中指、食指夹住,暗暗做好了出击的准备。 第一个男声正是沈剑,他快速的扫了一眼屋内,说:“不知道对方究竟是什么人,现在看来灭口是不可能了——凤凰,打开地窖;熊瞎子,叫老鼠进来,这个地方不能呆了。” 熊瞎子应了一声,跃窗而出。凤凰白流苏走向衣柜,将衣柜门打开,忽然,她轻呼一声:“被人动过了。” “啊,这么说那人进过这个屋子,快,看看丢什么没有?” 几个麻袋被拖了出来,接着是木箱,沈剑和白流苏一一打开查看,见什么也没少,不由都感到意外,然后,沈剑猛的反应过来,说:“不好,他肯定叫人去了,我们得抓紧时间。” 两个人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正在将麻袋重新捆扎起来,忽然,白流苏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说:“不对。” 沈剑立刻也静止不动,然后竖起了眉头,厉声说:“是日本人!” 白流苏低下了头,怯怯的说:“大哥,对不起,我没想到——” “算了,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白流苏感觉到不对的时候,欧阳云也听了出来,院子里依稀传来半声惨叫,接着是越来越响的“嘀嗒”、“嘀嗒”声。听说来的是日本人,他明白那“嘀嗒”声是怎么回事了,想来日本人穿的是木屐。 沈剑和白流苏反应很快,两个人飞快的拔出武器,很有默契的守在了窗户两边。他们习惯了跳窗出入,想当然的将窗户当作了唯一的进出口,却守错了地方。随着“嘀嗒”声进了堂屋,他们才意识到对方可能破门而入,“呛啷”一声,门锁被斩落,紧接着是“哐”的一声,门被踢开了。 日本人踏进堂屋的时候,欧阳云趁机用军刺在床板上开了个小洞,他这边洞才开好,日本人大摇大摆的闯了进来。打头两个身着和服,各持一把武士刀,腰上还插着一把短的,脚上蹬着木屐,正是所谓的日本浪人;后面三人全身黑衣,头脸皆蒙住,只露出一双眼睛,眼光灼灼,竟然好像传说中的忍者。 他看了看表,凌晨两点半,心说这些日本人晚上穿木屐走路也不怕摔着——要酷不怕摔跤,佩服! 日本人看过了,他把目光投向自己的同胞。两人皆全身短打装扮,蓝衣蓝裤,男人三十岁左右的样子,颧骨很深,眉眼很冷;女人一头白发,皮肤白皙,大眼睛、樱桃唇、翘鼻梁,绝对是美人胚子的底子,可惜的是,脸上却有一条不识相的刀疤从眉角划到嘴边,等于在一副图画上泼了一道墨,实在太煞风景了——他不由叹了口气,心说看来不能叫人家“白毛凤凰女鬼”了,不然,太伤人家自尊了。 看见两把武士刀上皆有血迹,沈剑知道熊瞎子和老鼠肯定凶多吉少,不由心疼得眼眸往回一缩。 如果不是确定自己确实已经穿越了,欧阳云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正在某部电视剧的拍摄现场。 “东北虎,没想到这么快我们又见面了。”左边脸颊上长着颗肉瘤的日本浪人说着,看了一眼麻袋和木箱,嘴角泛起一抹胜利的微笑。 东北虎正是沈剑的代号,他身子一闪挡到白流苏面前,冷冷的说:“渡边,你杀了我两个兄弟。” “作为武者,能死在决斗中是最好的下场,你应该为他们感到庆幸才对。” “是吗?那么说你今天已经做好战死的准备了?”沈剑说着,猛然伸手一推白流苏,大喊一声:“走!”然后向渡边冲去。 沈剑一动,渡边身后的三个忍者同时扬起了右手,每人手上皆寒光闪闪,正是忍者的独门暗器:苦无。渡边摆了摆手制止住他们,冷哼道:“他是我的!”说着上前一步,双手提刀,照着沈剑右肩斜斜劈落。 沈剑冲得快,收身也快,手上的动作更快。他的武器是把尺把长的弯刀,渡边刀才有下劈的姿势,他的刀已经砍在了对方的刀身上。 渡边的刀长,刀身薄,他怕被砍断,手腕一翻,以刀刃相迎—— 两个人贴身缠斗在一起,动作又很快,刀刃带起的白芒不时掠过彼此的重要部位,看起来端的惊险异常。“叮叮叮”的金铁碰撞声不绝于耳,除了那三个忍者,其他人都瞪大眼睛,紧张地关注着——白流苏并没有离去,她右手提着把尺把长的短剑,左手扣着一枚飞刀,有替沈剑掠阵的意思。 从感情上来说,欧阳云自然希望中国人赢,当特种兵的日子,他经历过几次打斗,不过都是一面倒的那种,浑没有电视上描写的那么惊险刺激。这种激励程度的搏命打斗,他是第一次见,开始有身临其境的感觉,老想着自己如果是其中一方,该如何应付刚才一招,渐渐的,看出了门道。 沈剑和渡边的武功差距并不大,但由于室内窄小,所谓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渡边的武士刀挥舞不开,没有足够的空间用于蓄势来大砍大杀,就发挥不了长兵刃的力量优势,被沈剑的弯刀贴身一通刺、削、抹、挑,渐渐被逼得手忙脚乱的。他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几次想换用身上的短刀,意图却被沈剑看穿,一直没能得逞。 十几招比拼下来,两个人越贴越近,沈剑的优势也越来越明显。日本人倒也守信,或者渡边是他们的头,自负惯了的,没他的命令其他人不敢帮忙。旁观的日本人就那么站着,直到沈剑忽然架开渡边的刀,一转身,背部靠进他怀里,一记肘击打在他腹部,跟着闪身到了他背后,左手顺势一捞抓住对方腰带,将短刀架到了他脖子上。 沈剑其实有好几次机会直接灭掉对方,欧阳云现在明白了,感情他要制住对方做人质。“全部把武器放下!”沈剑盯着剩余的日本人,冷冷的喊,然后看向白流苏,低吼:“还不快走?!” 白流苏摇摇头:“要走一起走。”声音很低,语气却相当坚决。 四个日本人看着渡边,竟然好像在等他的指示,脸上却什么表情也没有。 渡边笑了一笑,说:“东北虎,没想到还是不如你。”嘴角一咧,笑容忽然变得残忍,双手翻转,武士刀对着自己的腹部使劲扎了进去。 他这一招够狠,欧阳云有心提醒却已经迟了,只得叹息一声,暗骂一句:狗日的武士道!左手用力一抖,握住一枚钢针,双腿曲起用力一蹬,以头做槌,向床边撞去。 白流苏惊呼出声:“大哥,快让——”左手一甩,飞刀射向渡边的心口,人也扑了上去。 她一动,剩下的四个日本人便也动了,十数支苦无飞出,全部朝白流苏射去。另一个日本浪人狂吼一声:“八格!”一刀刺向沈剑露出渡边左肩的头。 沈剑右手本能的一拉,左手急推,却还是慢了。渡边的切腹力道极大,瞬间穿透了自己,刺进了沈剑的腹部。然后,他的脖子上被开了道口子,鲜血直喷,身子往前扑去,“噗嗤”声中,替白流苏档下数支苦无,抖动两下,摔在地上,立刻死得透了。 渡边那一刀给了沈剑极大的伤害,刺得倒不深,但是因为他那一倒带出了刀,在沈剑腹部划了道口子,这创伤就要命了。一阵剧痛袭来,他只觉得眼前发黑,知觉一时变得模糊,没能躲开刺向头部的那一刀,在白流苏的惨呼声里,这一刀直接刺进了他的脑袋,使他再无幸理。 “我跟你们拼了!”白流苏一个跳跃躲开了剩下的苦无,半空中怒吼一声,右手一甩,短剑向着杀死沈剑的凶手飞去。 那个日本浪人刚想躲,忽然觉得腰间一麻,跟着全身变得僵硬起来,只来得及把目光投向发出异响的地方,便被短剑扎中心口,一命呜呼去了。 ——欧阳云动了。他直接破床而出,木屑纷飞里,右手钢针甩向矮个浪人,左手钢针甩向了离自己最近的忍者。他本来指望救沈剑一命,却还是慢了一步,那该死的床不知道什么木材做的,竟然撞得他有点头晕。 欧阳云的钢针可比白流苏的飞刀、忍者的苦无霸道得多——十公分长,中空,针体上涂着麻药,后端用橡胶塞住,如果他想杀人,只需要拔出塞子即可。猎物被麻醉以后,会流血而亡。 欧阳云的横空出世让剩下的两个忍者大吃一惊,不过他们没有慌乱,对了下眼,立刻很有默契的分工,一人撒出大把苦无做掩护,还有一人立刻开溜,显然是想把信息送回去。 欧阳云见状,自然不会让他们得逞。他本来还想节约子弹,顺便磨练一下自己的武艺,这时立刻拔出枪来,“咄咄”两声轻响后,两个忍者被红线指过的心口立刻血肉横飞,毙命当场。 第5章 有时候暧昧也会死人的 欧阳云躲在白发女鬼的床上,其本意是惦记人家的钱财,加上那么一点好奇,却没想到守了大半夜等来这么出奇遇。 沈剑等人本来是想杀他灭口来着,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却没想到引来了五个日本人。日本忍者是个特殊的存在,欧阳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真如漫画里描叙的那么神奇,但世间万物只要能合理存在,就有它存在的价值和理由,想来,忍者在跟踪、暗杀方面确有其独到之处。沈剑等人早被人家盯上了,才会有今天这场惨事。听他们的对话,双方也不是第一次交手,显然,两方有什么纠葛——难道就是这批钱财?! 欧阳云收起手枪,看着满地的尸体、血渍,意识到自己趟入了一趟不知深浅的浑水,正有些苦恼。忽然一阵风响,抬头看时,一枚飞刀激射而至。 他吃了一惊,急忙往后就倒。 飞刀贴着他的脸颊飞过,“咄”的一声射在床架上,凉气刺激得他全身起了鸡皮疙瘩。他倒地后一个翻滚,抬头看时,“凤凰流苏”双眼尽赤,脸颊上从眼角挂下来两条血泪相混的斑迹,左手保持着发镖的姿势,右手把她的大哥“东北虎”慢慢放下,然后抓起短剑,披头散发的冲了过来。 她脸上那道刀疤本来就够吓人,再加上两道红色血迹、赤红的眼眸、状若疯虎般的神情,纵使欧阳云这个看破生死,生理年龄已经七老八十的家伙,仍然被骇住了。 他赶紧爬起来,色厉内荏的喊:“干什么?你疯了?” 白流苏根本不搭腔,只是挺起短剑,不要命的扑了上来,对着他猛刺。 “要命了!”欧阳云见她只攻不守,心知也许是受了刺激的缘故,那个“大哥”极有可能是她的情人,说起来她也是个苦主,有心不想和她一般见识,可是这女人出手实在狠辣,刀刀朝他要害处招呼,一时让他险象环生、极其狼狈。 懒驴打滚、抱头鼠窜、钻裤裆……再难看的招数他都用上了,可渐渐的,他明白了,这女人不是想发泄,也不是真的头脑不清爽,分明诚心想要他命。 一不小心脸上被她划了一刀,然后女人好像觉得他的脸上比较好招呼,竟然剑剑不离他的脸蛋。欧阳云这个现代人,宝贝脸蛋比生命还重要的,再也遏制不住情绪,勃然大怒道:“我日,再不住手老子要发飙了!”心说娘的,是不是妒忌老子长得俊,故意想破老子的相——变态的女人! 欧阳云长得俊吗?这是个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问题。至于白流苏为什么忽然尽朝他脸上招呼,这个问题简单,谁叫他身上穿着防弹衣呢,人家短剑捅不进啊。她并没有疯,也不笨,自然知道柿子拣软的捏的道理。 再次使招懒驴打滚,欧阳云往床上一窜,吼道:“我日,还玩,那就别怪老子辣手催花了!”女人的短剑好像是把名器,锋利得厉害,轻轻划过他的裤带,军用皮带竟然就这么断了,如果不是有防弹衣,估计肚子也得开洞。这皮带曾经有人出2000块rmb求购,可见其结实美观程度——他咬咬牙,心说再不采取行动今天可能就废在这了,辣手催花么,老子又不是不会,虽然,这花勉强了点!双手拎住裤腰,双脚飞快的交叉踢出,右脚正好踢中她的手腕。山地靴和骨肉相撞,吃亏的自然是后者。 女人疼得闷哼一声,短剑脱手,欧阳云瞧得真切,左脚踢在短剑柄尾,将它送上房梁。 钻心的疼痛从右手腕传进大脑,白流苏用左手捧住,再次闷哼一声。欧阳云这一脚毫不留情,几乎踢断她的手骨,她的右手立刻淤血,迅速红肿起来。疼痛让她冷静了一些,眼中的血丝消散去不少,她的目光变得清冷起来,瞪着欧阳云,里面的仇恨却更浓了。 白流苏有理由仇恨欧阳云——沈剑因他而死就足够了。自从破相以后,只有沈大哥还像以前一样对待自己,不对,比以前还好了,少女的矜持让她不敢表露自己的心声,但是心里,她早已经将沈剑当作自己这辈子唯一可依靠的对象。“凤宅”这半年里从没出过事,这人才搬进来,就引来了日本人,对于汉奸,人人得而诛之。她却不想想,如果欧阳云真是汉奸的话,却怎么会杀死那些日本人。 “还我沈大哥!”她怒叱一声,双手往兜里一插,取出来时,十指戴上了锋利的指套。指套长三寸左右,寒光闪闪,好比十把锋利的匕首。她咬着牙,不顾右手的疼痛,揉身向欧阳云扑去,左手抓向他裆部,右手伸直,五根指甲如同五把利刃插向他喉咙。 她这一手极其阴辣,一点武者的道德都不讲,欧阳云倒吸一口凉气,心说不妙,难道东北虎真是她情郎,女人为了劳什子爱情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他还躺在床上,不敢掠其锋,双脚一蹬、双手一撑,身子猛的蹿起,屁股已经到了床头。 白流苏连他的衣角也没沾到,怒叱一声,双手抓住他拖后的左脚,使劲一拉,登时将他扯下床来。 指套又坚又利,抓在欧阳云左脚脖子上,那里立时多了几道抓痕,火辣辣的疼得他全身一哆嗦,他大怒,跌下去时喝道:“你这女人讲不讲理,老子救了你,你反过来害老子!惹毛老子,信不信一枪崩了你?!” 白流苏哼了一声,双手从他脚脖子上拿开,向他喉咙抓去,右膝一曲,照着他的裆部就压了下来。 “我靠!你个变态!”欧阳云怪叫起来——这个女人实在太不可理喻,短剑在手的时候就喜欢划他的脸,现在又尽使这些下三滥招数。闪是来不及了,喉咙是千万不能让她抓到的,指套锋利,不是玩具;下面更不能有什么闪失——情急之下,他拔枪毙她的心思都有,却已经顾不上了——拼命吧,不管指套锋利,双手张开,迎向她的双手,左脚一抬抵向她的右膝。 电光火石之间,两个人双手二十指相扣;双膝抵在一起,白流苏将全身重量压在他左膝上,自己的左膝又顶向他裆部。 欧阳云怪叫一声:“非礼啦!”左膝用力伸直,她重心一失,左膝几乎紧挨着他的敏感部位停下。他害怕对方得寸进尺,右脚急忙伸出环住她臀部,使劲拢住,不让对方拉开距离获得继续施展的空间。接下来,两个人双脚互相纠缠——好嘛,你的腿环住我,我的腿缠住你,竟然把彼此紧紧贴在一起,形成个很不雅观、很暧昧、却绝对经典的造型。 本来,欧阳云的力气远远大过对方,完全可以占据主动,比如说翻身压上去。他确实也有这个心思,毕竟,一个大男人被女人压在身下,实在很伤自尊。可是,白流苏的指套上是涂了毒药的,渐渐的,他被抓伤的左腿变得麻木起来,开始不听使唤。他吃了一惊,心说这回看来死了,天下最毒妇人心,没想到妇人的指甲竟然也这么毒。 白流苏非主动的压在他身上,开始还在用力挣扎,渐渐的发现,自己越用力,身体的某些敏感部位就和对方越亲密,少女的矜持使她不得不有所顾忌,她再挣扎起来,却是为了让乳房离身下的臭男人远些。心中想着,刚才抓伤他的左脚,药性应该发作了——再忍一会吧! 时间在慢慢流逝着,以为必死的欧阳云惊奇的发现,虽然左腿依旧麻木,身上的力气也流失不少,但仅仅如此而已,身上的女人再用力,自己也能抵挡得住,看来死不了了。 他不知道这都有赖于在特训期间吃的那些药、挂的那些盐水,使他的身体里多了许多抗体的缘故。白流苏指套上涂的是一种名为“七步倒”的蛇毒,她对这蛇毒很有信心,但是等了老大一会,见身下的臭男人依旧神采奕奕的瞪着自己,她不知其中缘由,想起之前用短剑刺在他身上时,如击败革,只以为他修习有某种内功,能够做到刀枪不入、万毒不侵,现在这样只不过想占自己便宜罢了,不由有些心慌,立刻用力挣扎起来,想要摆脱这种状态。 云的抗日 第4节 欧阳云自然不会让她得逞,于是两人又是一阵剧烈的扭动,只是在外人看来,这两人完全不似在以命相搏,倒好像在生死缠绵一样。 两个人好一阵折腾,终于双双力竭,只得保持原状,各自大口喘起粗气来。 搞成这种局面,自然不是两人所能预料的。两张脸相隔不过五六公分距离,两人呼出的粗气都直接喷到了对方脸上——这还是因为白流苏刻意将头抬高。两个人双手较着劲,缠得死死的;我的腿缠着你的腿,你的腿压着我的腿;身子紧密的贴在一起,女人的乳房压在男人胸部,她不知道中间有防弹衣隔着,身下的臭男人感觉上有些迟钝、粗糙,渐渐的红了脸,羞愤得不行;两人眼睛都挺大的,大眼对着大眼,只可惜里面全无风情。 这个姿势够暧昧啊,虽然是两个以命相搏的敌人,可是别忘了他们同时还是一对身心健康的年轻男女。两个人的气息交混在一起,欧阳云感觉还好——女人的身材虽然不错,但有防弹衣隔着,感觉没那么火爆,加上对方脸上有条蚯蚓——那蚯蚓就好像鲜美佳肴里一只使劲扑腾的苍蝇,即使他有一亲芳泽的胃口,也被倒了,所以根本无法产生旖念。而白流苏的感觉就不那么好了,女人的乳房很敏感的,被男人起伏的胸脯顶着,被他的气息熏着,里面的内容渐渐起了变化,变得坚挺起来。女人努力控制思绪转往其它地方,可是却是徒劳,刚才还刻骨铭心的仇恨正在离她远去,倒是从来没如此亲近的异性身体变得可爱可亲可恼可恨起来,使她的呼吸越发的重了,身上开始发烫,以致双手开始渗汗——这对她来说,是一种很不人道的煎熬。 终于,她忍不住了,开口道:“放开我。” 她的声音此时才回复本色,嗓子有点嘶哑,带点磁性的共鸣,很有特色,很有味道。不过,欧阳云现在可没心情欣赏,少女并不重,但长期压在他身上,影响了血液流通,加上本中了毒,他的四肢正在发麻。 冷哼了一声,他说:“笑话,凭什么?老子救了你,你不图报答就算了,竟然还——老子长这么大,没见过你这么狠辣的女人!”发现她的脸色现出一种病态的红,眼光里的仇恨变成了羞愤,隐约猜到什么,又说:“你放心,别说你毁了容,就是没毁容,老子对你也没兴趣。”他眼珠子一转,笑道:“不过,你的身材不错。” “你!”白流苏的呼吸越发急促,胸腔的起伏一大,压在欧阳云胸口的两团柔软便变得异常生动,防弹衣再也遮掩不住它的春光,他只觉得心里一荡,下腹升起来一股热流,身体的某个部位立刻开始充血,不由暗叫不妙,心说娘的,对着这么一张脸也能起这种变化,老子还真他妈贱。 女人感觉到了男人下身的变化,越加羞怒,身子一阵扭动,却引来了对方更强烈的反应,她几乎崩溃,眼泪流了出来,嘶吼道:“如果不是你,我大哥怎么会死,我,我不会放过你的,你会后悔的!” “别乱动!娘的,救人救出毛病来了!我日,你勾引老子!”欧阳云的声音比她还大,本来嘛,在身边死尸和少女脸上蚯蚓的帮助下,他腹中的那股火本已经快熄灭了,她一阵扭动,却好像浇上去一罐汽油,登时再次熊熊燃烧,弄得他身体某个部位,再也不听使唤,像出鞘的刺刀一般弹了出去。想起自己还是一个五好处男,却在一个无盐女身下丑态百出,他的“俊男”自尊心大受损伤,难免发飙。 白流苏吃他一吼,总算明白了怎么回事,脸上立刻碳化,却也不敢动了。 时间一度好像停止了脚步,好在它并没有驻留的习惯。两个人不久前还拼得你死我活,现在却开始为了同一个目的有了默契起来。女人是一动也不敢动,男人双目流转,将死尸和那蚯蚓当作灭火剂,做了几个深呼吸,终于将下身的蠢蠢欲动打回原形。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响起一声鸡鸣,两个人同时转头向窗外看去,院子里已经有些亮了,不远处的建筑已能看得出影影幢幢。 白流苏的脖子因为长时间的支撑渐渐麻木了。终于,它不听指挥,使上面的脑袋失去了依靠,很干脆的垂了下来。她又羞又急,却也没有办法,只得避开欧阳云的脸,将头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这下,两人的姿势越发暧昧起来,倒好像交颈而眠似的。 “喂,吃老子豆腐啊?!”欧阳云叫了起来,自从摆脱了“勃起”的窘境,他便重新恢复了神气。白流苏有心观察,发现他从开始道现在,竟然没打过一个瞌睡。 特种兵三天两头的紧急集合,一个晚上不睡,对他来说真的不算什么。 白流苏没想到这人如此无耻,羞怒交加,牙齿咬得“咯嘣咯嘣”直响,双手猛然一抽,差点就脱离了欧阳云的“魔掌”。 欧阳云吓了一跳,心说真被她挣脱了在自己脸上来一道,那真的要死了,急忙十指收紧,两腿用力,也没心情搞笑了。忽然,他“哎哟”一声怪叫起来,却是脖子被对方咬住了。 “我日,你属狗的?!”欧阳云怪叫一声,接着破口大骂。于是两个人又是好一阵折腾,最终,他为一句俏皮话牺牲掉脖子上的一块肉皮,这场“小规模战斗”这才结束。 这还幸亏女人个子比他矮,脖子又有些麻木,这一口咬得并不深,否则如果咬到他的颈动脉,那他现在肯定成漏斗了。 “我靠,再咬老子老子就咬你鼻子!”欧阳云恶狠狠的说,想想不禁有些后怕。 白流苏呼哧呼哧的喘着气,并不理他。 第6章 做个教授好像也不错 随着越来越多的鸡加入打鸣的队伍,天渐渐亮了起来,黑夜终于过去,光明降临人间。不过,对“鬼宅”里的这对青年男女来说,白天的到来并没能改变什么。连番的缠斗耗空了两个人的体力,双方都筋疲力尽,只是凭着一股毅力支撑着。 白流苏眼皮子早就开始打架,欧阳云也精神不再,以致女人把脑袋埋在自己肩上,连风凉话也懒得说了。这样下去可不是个事,如此纠缠不休,难道要饿死在这里——如果自己真以这种方式挂了,然后再以这种姿势化成白骨,谁知道后人会怎么看待自己,如果不幸成为化石,那岂不是要遗臭万年?!——欧阳云的目光不经意的扫过近在咫尺的那条蚯蚓,心里一阵恶寒,试探着问:“打个商量怎么样?” 白流苏不吭声。 “东北虎的死,我也很难过,但是不应该算在我头上吧?” 沈剑就躺在他们附近,尸体早变得僵硬,头上的伤口也凝住了,说不出的可怖。白流苏想起几个小时前,他还在保护自己,掩护自己逃走,从此却人鬼殊途,心口好像被毒虫蛰了一口般的疼痛,眼泪不由流了出来,嘶哑着嗓子道:“狗汉奸,你少假惺惺的,如果不是你把日本人引来这里,沈大哥怎么会死——” “汉奸,骂谁呢?我是汉奸的话,那全中国就没几个好人了。” “我不管,如果不是你搬来这里,这些事就不会发生。” “你这女人还真会强词夺理,这里应该是陈家财产吧?陈家人让我搬来这里的!喂,如果我猜得不错,你还有两个同伙死在外面,如果警察看到,我们都逃不了关系。” “哼——大不了一起死,有你陪葬,也算是帮我大哥报仇了!” 欧阳云气苦,想起某子的话,第一次有了同感——世上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视线掠过那几个麻袋,眼珠一转,有了主意,说:“可是这些麻袋,哎。” 白流苏转头,看向那几个麻袋,眉头微微皱起,不知道想起些什么。 欧阳云等的就是此刻,全身立刻发力,想翻转过来,然而,他一动,少女立刻也动了,到这个时候了,她竟然一点也没有放松警惕。于是,两个人又是一阵抵死缠绵,耗尽了刚刚积聚起来的一点能量,双双再次呼哧呼哧的喘起粗气—— 忽然,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是一声惊呼——“啊!”两个人大惊,极有默契的屏住呼吸,凝神听去。然后,欧阳云咧开嘴,乐了。 ——来的是陈佳姚和她的男友—— “天歌,太可怕了,好多死人。” “不怕不怕,有我呢。” “我们报警吧?” “别,别报警,佳姚,我在里面,你们快进来。”欧阳云一听他们要报警,急忙大喊起来。 “欧阳大哥?”陈佳姚颤巍巍的声音,看来吓得不轻。两个人走了进来,陈佳姚一看见室内的情况,没坚持到看上她的欧阳大哥一眼,便骇得晕了过去。她的男朋友楚天歌有些胆色,面对一屋子尸体竟然毫无惧色,忙一把抱住她。只是,当他的目光落在纠缠在一起的两人身上,不由傻了——嘴巴张得大大的,几乎能放进一个大号鸡蛋:“你们……”他结结巴巴的说,脸上涨得通红,不知道联想到什么,似乎连话也不会说了。 欧阳云和白流苏现在的姿势很香艳、非常暧昧,确实很能引人遐思。 欧阳云咳嗽两声,装作没看见他的表情,说:“我叫欧阳云,是佳姚的朋友,你是她的男朋友?” “是,我叫楚天歌,欧阳大哥,你们这是——” 陈佳姚悠悠醒来,入眼皆是血迹、尸体,吓得立刻把头埋到了楚天歌怀里,然后,她大起胆子向后看了看,这才看见哭丧着一张脸的欧阳云。见他和一个女人紧紧搂在一起,她的脸立刻红了,再次把头埋进了男朋友怀里,连声催促他赶快出去。 非礼勿视嘛! 欧阳云知道他们误会了,哭笑不得:“你们什么眼神哪?我,我差点被她害死!快帮忙把这女人弄开,佳姚,你们认识她吗?” 楚天歌嘴巴总算合上了,眼睛却瞪大了,好一阵打量这才看清两人是什么状况,不由惊讶得嘴巴再次张开呈“o”字状;陈佳姚在男友怀里朝外一窥,再壮起胆子看去,这才弄明白是怎么回事,目光不小心碰到地上的尸体,红脸立刻变得惨白,喃喃道:“欧阳大哥,怎么会这样?” 欧阳云想起紧要的,对楚天歌说:“外面是不是也有死人?赶快弄屋里来,哎,等会再告诉你们怎么回事。” 楚天歌说:“门口有辆车,院子里有两死人。” “把院门关了,把死人弄屋里来,快。” 楚天歌拥着陈佳姚出去,这小子胆子够大,很快就将两具男尸背进屋子。欧阳云见死者皆着蓝衣蓝裤,知道是东北虎一伙的,那么昨天在场的人不管死活算是齐了,泄密的可能性总算被排除了,不由松了一口气。 白流苏见来的是欧阳云熟人,脸色立刻变了,几次张嘴想要咬他脖子,都被他避了开去。她早已心存死志,心想死了也好,能和沈大哥一起,于是放弃抵抗,任由楚天歌将自己捆了起来,冷冷的说:“你们杀了我吧!” 欧阳云没时间理她,将她扔在床上,在那个被麻翻的忍者心口刺了一刀,将钢针全部收起来,然后将楚天歌拉出去,把陈佳姚叫进自己屋子,瞒去麻袋等情节,把昨晚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陈佳姚听得脸上煞白,惊呼连连,良久,心情才稳定下来,发现他脸上的伤疤,说:“你受伤了,不要紧吧?” “那女人划的,没破相吧?”欧阳云摸了摸右边额头,那里已经结痂了。 “应该不会。” 楚天歌自从看清白流苏的脸,脸色便开始不对,此时说:“我怎么觉得她像一个人?” “凤凰?”欧阳云还不知道无盐女的名字。 楚天歌一拍大腿,叫道:“想起来了,城里有她的悬赏布告,是个巨盗!” “巨盗?!她?”欧阳云咧了咧嘴,不太相信。 楚天歌很兴奋,“把她送警察局吧?一千块银元呢!” 陈佳姚小心肝一直嘣嘣跳着,惨白的小脸很憔悴的样子,担心的说:“死这么多人,怎么办呢?” 欧阳云哧道:“凉拌!” “凉拌?!” “呵呵,这事我来处理,你们帮我保密。这个巨盗嘛,就不交出去了,日本鬼子既然想杀她,那她肯定是个好人,现在的警察嘛,呵呵,我可不认为他们能代表正义!” 楚天歌鼓掌叫好,大声说:“欧阳大哥,这话我喜欢听!就按你说的办。谢谢你救了佳姚,昨天我们就来找过你,想当面道谢的,但你不在——”凑近欧阳云的耳朵,他小声说:“欧阳大哥,您是共产党吧?” 欧阳云一愣:“为什么这么说?” “敢这么跟日本人玩的,除了共产党还有谁?” “这个,我其实刚从美国回来。哎呀,肚子好饿,我们是不是先去吃早饭。” 灌了两碗豆浆,吃了一笼包子,欧阳云往椅子上一靠,说:“总算缓过气来了。” 楚天歌早吃饱了,此时问:“欧阳大哥,您从小在美国长大,那应该入的美国籍了?” “美国藉?我疯了?咱堂堂炎黄子孙,为什么要做美国人?哼,我最讨厌的就是那些黄皮香蕉了!” 楚天歌和陈佳姚面面相窥,对香蕉和美国以及中国人之间的关系显然是不懂的。 欧阳云此刻心情不错,解释道:“美国人是白人吧?咱中国人黄皮肤,你们想想,黄皮肤的中国人肚子里面装的却是美国货,那是不是和香蕉一样,外黄内白?!” 楚天歌眼睛一亮,拍桌大叫:“高,欧阳大哥!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溜了陈佳姚一眼,说:“哎,可不知道为什么,中国还是有人要做香蕉呢?”话刚说完,“哎哟”一声大叫起来。 欧阳云见陈佳姚的手捏在他的腰部,笑了。 楚天歌身高将近一米八,长得非常壮硕,双眼有神,看上去像练过武的,不过,在心爱女人的“掐腰手”面前,管你怎样的英雄好汉,好像都只有求饶的命。 陈佳姚惩戒过他,脸上恢复了一些血色,问欧阳云以后有什么打算。女孩子心细,在她看来,欧阳云算是惹上人命官司的人了,再呆在北平城似乎不妥。 欧阳云却不在乎,乱世自有乱世的好处,他可不认为在此世道下,杀几个心怀不轨的日本人有什么大不了的。“先找个学校学学祖国的文字,然后嘛,做个教授好像也不错。” 他这话可不是无的放矢,要想做一只能够煽起飓风的大蝴蝶,起码先得在身边聚拢那么一群小蝴蝶,然后,大小蝴蝶一起扇动翅膀,那—— “上学?做教授?”陈佳姚瞪大了眼睛,良久眨动了一下;楚天歌嘴巴再次大大的张开,下巴差点掉到桌子上。他两个都是在校大学生,身边不乏名师,对教授这种高尚的人群自然有一系列的认知标准——眼前这个人,别说没一点能和教授挂上钩,就是和教授的低等级层次老师好像也扯不上关系,这让他们如何不吃惊?! “是,怎么?有问题吗?” “没,没。”陈、楚两人忽然想笑,想大笑,不过,看着对方那张古井不波的脸,两人眨巴几下眼睛,楞是没能笑出来——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有一种感觉,眼前这个人,好像并不属于厚着脸皮说瞎话的那种(某子曰:这是自然,因为此人的脸皮实在不是人间的刻度能够丈量的)。陈佳姚问:“那你哪所大学毕业的?哈佛?斯坦福?还是耶鲁——” “哈工。”全名哈尔滨后勤工程学院。 “哈工?我怎么没听说过,能把文凭给我看看吗?” 欧阳云皱起了眉头,这玩意在他以前的档案里,现在还不知道锁在几十年以后的哪个文件柜里呢,可没办法取过来,“我还是先上学吧,北京哪所大学对学生管理松些?” 这是个奇怪的问题,陈、楚两人完全跟不上他的思绪,前者想了想说:“要说管理,我们学校应该是最宽松的,我们校长很开明的。” “司徒雷登?” “你知道?” “听说过。”欧阳云砸吧下嘴巴,“那就燕京大学吧。” 两人见他自信满满的,陈佳姚试探着说:“我们大学的入学试题可是很难的。” “再难也难不倒我。”欧阳云微笑着说,心想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军校高材生,还从小顶着天才的头衔,如果连三十年代的一所普通大学也考不上,那自己直接跳长江算了。 陈佳姚见他语气如此肯定也不好打击他的自信心,说:“我们学校每年的入学试设在7月份,现在才4月,恩,我想办法弄一套去年的考题给你复习一下。” “谢了。”欧阳云笑笑,说:“这段时间,我想到处逛一逛,对了,院子里的事,你们不要告诉任何人。” 云的抗日 第5节 楚天歌立刻拍胸脯保证:“这个你放心。” 陈佳姚想起那些死人,脸色又开始泛白。 楚天歌:“欧阳大哥,再次谢谢你救了佳姚。” “小case啦——” “小case?” “就是小意思的意思。” “哦,欧阳大哥的英语不错啊。” “那是,咱美国回来的嘛!” …… 第7章 凤凰和野鸡 发生在“鬼宅”的一场小规模中日战争以中方惨胜收场,欧阳云很幸运的成为那只最后出场的黄雀。事后细想,他很后悔没有早点出击,白白牺牲了几位同胞,但再想想这几个同胞是本着灭他口的目的来的,算是个不错的自我安慰的理由。 门口那辆车是日本人的,欧阳云最担心的就是他们有人跑脱,暴露了“鬼宅”的秘密。有心打听一下,确认它一早就停在那里,想想对方五个大汉,正好挤一辆车,昨晚应该没有留人。和日本人没什么好客气的,这辆老福特他自然笑纳了。 周围的邻居久闻鬼宅大名,对他一个小伙子敢单身侍鬼很是担心,好心的大爷大妈建议请个大师来驱驱邪,介绍了一大推乱七八糟的假和尚、伪道士,欧阳云有心玩笑,告诉他们:宅子里确实有鬼,不过自己和他们商量好了,大家井水不犯河水,要和平相处。大爷大妈中不少人被白流苏扮的“吊死鬼”吓到过,听得老脸煞白,嘀咕一阵认为,也许小伙子阳气重,所以鬼不敢上他的身,有大爷还自作聪明的问:“小伙子,你还是处男吧?”倒弄得他哭笑不得。 汽车开不进院子,欧阳云将它开到一个巷子里藏好,回去的时候,见白流苏睡得正香便没有叫醒她。昨晚发生的事情对她打击显然很大,她的脸上犹有泪痕,脸颊下的床单湿了一片,看来即使在梦里,依然哭了许久。看着她脸上那道刀疤,试想着如果能够像拎起一条蚯蚓一样将它揭去,他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老天总是不公,或者世道本无常,所以华夏大地在清初之前,一直以天国自居,皇帝称为天子,但清末开始,世界颠了个个,且别说西方那些所谓的蛮夷,就是日本这个弹丸小国,竟然也能骑到巨人的头上作威作福。如果汉武帝、唐太宗、乃至成吉思汗等人在天有灵,不知道会作何感慨! 面前这个女孩,脸上没有刀疤前不知道怎样的艳丽,羡煞多少少女,又惹起了几许异性的相思,但一道刀疤却让这一切离她远去,现在称她为无盐女,估计连原始的无盐女都有意见:咱长得丑是不错,但那是爹妈的原因,她这算什么?后天保管不善。 把豆浆、包子放在床边,他正欲离去,白流苏睁开了眼睛。 他柔声说:“答应我不乱跑,就帮你解开绳索。” 她的目光从豆浆上面挪开,里面的茫然、哀伤不见了,只剩下刻意的仇恨:“我不会乱跑,但我会杀了你!” “可以,只要你能力足够。”帮她解开绳索,将所有人的尸体集中到堂屋里,然后将自己床上的床单盖在那几个同胞的尸身上。接着,他将麻袋还有木箱放回地窖,关上衣柜。 白流苏冷冷的目睹这一切,左手几次放进腰间,最后又都拿了出来,最后,幽幽的轻叹一口气,左手端起碗,右手拿起筷子夹起一个包子,开始早餐。 “晚上我们把他们埋了。”欧阳云端一张椅子坐下来,静静的看着她吃完早饭,说。 白流苏的目光落在沈剑身上,眼睑越发红肿起来,她使劲的揉了揉,强忍住没落下泪来。 欧阳云看了看床单上的泪迹,心说女人真是水做的,这泪水海一样的深,站起身,走了出去。这个时候,让她哭一会对她的心理健康来说,有益无害。 “谢谢你——的早饭。”白流苏说着,“呯”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欧阳云笑了笑,中大奖的信心多了一些——那笔钱他志在必得,不为买超级电脑,也不为建希望小学,只为了赶走日本人。 今天凌晨一战,杀死几个日本人以后,他终于明白了两个老人家的真正用心,也终于清楚自己该做些什么,以及能做些什么。 躺在床上,他一点睡意都没有,拿出掌上电脑,慢慢查看起来。 先调整好搜索日期,1935年4月25日,按下确认键,日志形式的文史记录出现在了屏幕上——此时的北平作为特别市还掌握在国民政府手中,驻军是蒋孝先担任团长的宪兵第三团。不过随着《何梅协定》的即将签订,宪兵第三团及驻扎在天津的东北军部第五十一军、驻扎在河北其它地方的中央军第二师、第二十五师将会随同国民党机关全部撤离,到时,宋哲元的29军就会在北平军分会的邀请下进入河北,成为平津地区实际上的主宰。此后直到七七事变,北平将会获得一段难得的平静期。 七七事变起始,日本军队在北平地区并不占优势,如果当时赵登禹部能够将被围的日本军队全歼,卢沟桥就不会失守,那么历史将会走向哪一条岔路呢? 笔记本记载的史料里,七七事变引发的平津战事以国民党29军退出河北,放弃平津告终。细细归结起来,中方的失败,固然有实力方面的原因,但其中起决定作用的却可以归咎到两个人身上,一个是29军军长宋哲元,还有一个则是宋的政务处处长潘毓桂。 历史给宋的评价还是很高的——抗日名将,称其在军事和治理民生上都很有造诣,这话并不尽然。在喜峰口之战中,29军确实打出了骨气,打出了威风,那时,称宋哲元为抗日名将一点也不为过。但是从他进入察哈尔开始,这抗日名将的光环就有点失色了。 不过,将宋及29军的成长史细细品读,倒不难理解他为何会出现这样的转变。29军成军在中原大战后,就是被打残了的西北军的重新糅合。正是因为经历过中原大战,宋深深体会到了内战带给国家和人民的苦难,所以在建军伊始,就明确提出“不打内战,枪口对外”的口号,并得到麾下诸将的一致拥护。其后,蒋委员长数次企图调29军南下剿共,都被宋以各种理由推脱。而正因为对蒋在军阀混战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腕极其忌惮,所以宋对其掌舵的国民政府一直心存疑忌,这影响了他以后许多重要决策,也是在察哈尔和北平主政期间与日本人虚与委蛇的主要原因。 由于不是蒋的嫡系部队,29军组建初始,在军费、装备方面遭到重重刁难,日子过得极苦,士兵个个衣衫褴褛,好像叫花子似的,乃至在移防察哈尔的时候不得不在夜间行军,就怕在白天被老百姓看见当作土匪,惊吓到民众。于是,大刀这种冷兵器竟成了29军的必备装备,所以29军的大刀战法与其说是宋哲元的创新,倒不如说是他的无奈之举。而喜峰口大捷中29军凭仗大刀砍出了赫赫威名,倒也算是一件奇事。 29军的这种境遇直到1932年移防察哈尔后才有所好转,宋哲元被任命为察哈尔省主席,29军总算得到了一块休养生息的地盘。 半年以后,长城抗战爆发,29军在喜峰口血战日军铃木、服部旅团,以大刀和手榴弹对抗日军的先进武器,歼敌五千,一战成名,自身却也伤亡一万余,元气大伤。不过,由于冯玉祥在察哈尔组织的民众抗日同盟军遭到蒋委员长取缔,不得不解散,29军才得拾人牙慧,获得新生——全军扩充为四个师,六万多人的同时,还接收了抗盟的大量武器装备,其中包括原东北军汤玉麟部的三十多门山炮,这才真正成为能够左右华北局势的一支军事力量。 那段时间也是宋哲元和29军最风光的日子,随着记录29军喜峰口作战的新闻电影在全国各大城市播出,作曲家麦新还为此专门创作了《大刀进行曲》,29军大刀队和宋哲元名扬天下。 正因为这种前后对比落差太大,宋深深的认识到了一块地盘对稳定一支部队的作用,于是在国民党嫡系和日本人之间夹着尾巴做人,只希望能够保住自己的地盘。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日本人野心实在太大,而国民政府又委实不堪。 七七事变发生后,宋寄希望于政治解决,好保住29军最后的地盘,于是在明明军势占优的情况下,依旧一味妥协,派出幕僚潘毓桂与当时的日本华北驻囤军司令香月清司进行交际。 潘毓桂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汉奸,关键时候出卖了宋,使29军兵力部署完全被日军掌握。于是在随后的南菀之战中,29军处处被动,招招落后,华北战事中落败也就不可避免了…… “潘毓桂!潘毓桂……”欧阳云轻声的念了几遍这个汉奸的名字,心中动了杀机。如果现在就杀了潘毓桂,那29军的历史会不会改写?不,没有这么简单,只要宋哲元一心想“政治解决”,那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潘毓桂的出现。杀了宋哲元?这可不是自己这只小蝴蝶能够承担的结果,万一29军就此分裂,那—— 他关上电脑,摸出一颗烟点燃,吸了两口,然后剧烈的咳嗽起来。这烟是现在的地摊货,和二十一世纪的同类产品根本没得比,呛得要死。 狠狠的将烟甩掉,欧阳云开始苦笑:想这么多干什么,走一步算一步,一只小蝴蝶嘛,指望它能做什么?睡觉! “大哥,经常听你念李白的《静夜思》,一直不是太懂,现在,现在我才明白了……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大哥,你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么一天,我们这些四川的游子,终究还是得葬身他乡……我将你葬在这里,你就能经常看见月光了。你倒好,身边有老鼠和熊瞎子陪着,却将我孤零零的撇下……”白流苏坐在窗前的一坯新土上,抬头望着夜空中比昨晚圆了一些的月亮,幽幽的道。 欧阳云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摇摇有些沉重的头,右手在床上一摸,摸了个空,一惊,坐了起来。月光很亮,透过窗户,床上物件依稀可见,什么都不缺,独独少了笔记本电脑。 “我怎么会睡这么久?一定是无盐女搞的鬼,哎,我怎么这么大意,这丫头本来就是女鬼出身嘛!”这样想着,他心中大恨,鞋也不穿,一蹦到了房门口,听见她的低吟,心说没想到这女人还喜欢风月,想起人家正在神伤,叹了口气,走到大门口,在门槛上坐了下来。 院子里多了三个新坟,坟前立着小小的木牌,坟上飘着纸幡,月光下幽幽的,似有灵气。这个院子本来就有“鬼宅”一说,如今多了三座新坟,倒是宅如其名。他看了看堂屋内,空空如也,有些惊讶,问:“那几个日本鬼子呢?” “茅坑里!” “茅坑,大姐,你够狠!”欧阳云竖起了大拇指,走向茅坑,心说还是必须埋起来,暴露了总归麻烦。到了那里,却并没看见尸体。“真扔茅坑里了?” “恩。” “这茅坑很深吗?” “被我化了。” “火化?” “用的骨蚀粉,你要不要来点?” “骨蚀粉?”这好像是武侠小说里才有的玩意,欧阳云一直以为都是作者大大杜撰的,现在才知道这歹毒东西竟然真的存在,不由打了个寒噤,“不,不,您留着自己用吧。对了,我的笔记本呢?” “什么笔记本?” “就是一个塑料盒子。” “我拿了。” “哦。”不知道为什么,确认了这件事,欧阳云反而松了一口气,“还我吧,你有兴趣的话,我可以教你用。” “那个,很贵重是不是?”白流苏的声音沙沙的,透着磁性,听起来很舒服,虽然总给人冷冰冰的感觉。 “当然,无价之宝!”欧阳云骄傲的说,说完立刻后悔,因为他看见她从木牌上写着“大哥沈剑之墓”的坟旁泥土里将它扒了出来,擦擦放进了自己怀里。 “我日,嫖老子?!幸亏我不是大姑娘,不然肚子都被你嫖大了!” “说什么混话?!这东西你还想不想要了?”白流苏气得脸上的蚯蚓开始蠕动,很杀气! “不要了。”不知道她想交换什么,欧阳云先把价格压得贼低。 “不要了?”白流苏眨巴下眼睛,有些意外。 欧阳云转身朝屋里走,“哎,这一觉竟然睡这么久。”嘴巴咧开,露出两排大白牙,心说想诓我,哼,没门。 “那我扔茅坑里去了。”白流苏轻飘飘的说,身子轻飘飘的动了起来。 欧阳云大惊,“不要”脱口而出,转身看见少女的嘴角翘起,露出见面以来的第一个笑容,他知道上当了,不由苦笑着摇摇头说:“真看不出来,你竟然是个谈判高手,说吧,交换什么?” “帮我将所有麻袋还有木箱送到南京。”白流苏说着拿出了笔记本,补充:“你不答应我立刻扔茅坑里去。” 笔记本进不得水,真扔茅坑里去的话,那就废了。无奈之下,他说:“我答应你。” “那好,等你把东西送到,我就把这盒子给你。” “是吗?”他露齿一笑,右手一甩,钢针飞出。 白流苏见到他的笑容便觉出不妙,身子飞快的后闪,还是慢了一点,一溜白光扎在她腰间,她只来得及骂出“卑鄙”二字,人立刻软倒,失去了知觉。 几分钟以后,白流苏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活动下手脚,很自如,意外的惊喜,一跃下床,感觉武器还在,不由大喜:心说这奸贼大意了,竟然没搜去我的武器。右手提着短剑,左手捏着把飞刀,慢慢走到窗口。 夜已经深了,月亮越发明亮起来,虫鸣重重,月光下,三座新坟前皆燃着香,欧阳云笔挺的站在沈剑坟前,敬着军礼:“……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沈剑兄,你放宽心,令妹有我照顾,你未竟的事业将由我完成,一路走好!” 白流苏心里本来恨恨的,想活剐了他才心甘,见他如此,却有些懵懂起来:“生当作人杰,死亦作鬼雄——”她轻声吟着,一时有些痴了。 欧阳云诚心向烈士致敬,并没有太多弯弯绕绕的想法,看见她,诚恳的说:“沈小姐,真对不起,刚才骗了你,不过,这盒子对我实在太重要了,所以——” “我姓白,不姓沈,你叫欧阳云是不是?” “是。” “你刚才对我哥说的话算数吗?” “当然,人可欺人,却不能欺鬼,况且,沈大哥还是鬼雄!” “好,那就麻烦你把这些麻袋还有木箱送到南京了。”白流苏说着,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他,仿佛河面上的两汪月光,很清亮、也很冷冽。 欧阳云笑了笑,心中越发叹息:如果没有那条蚯蚓,光是这样一双眼睛,都会迷死不少男人?“白小姐,我想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可不认为沈大哥的事业只是送这些玩意去南京,他那宏大的理想你到今天还不知道吗?亏你还跟他这么多年。” 白流苏想了想,眸子里的色彩暗了暗,复明亮起来,语气变得冰冷:“你想耍赖吗?还是你看中了那些财富——”她的声音忽然尖锐起来:“如果不是你窥伺这些财富,我大哥怎么会死?!恶贼,尝我哥命来!”身子一蹲,双脚一用力跃出窗户向他扑来,半空中左手一抖,飞刀射向他的心口,右手短剑跟着戳了上去。 两人相距不过一个坟头的距离,欧阳云措不及防,登时被飞刀、短剑同时戳中。他身上如果没有防弹衣,估计立刻会多两个窟窿——即便如此,胸口也疼的厉害,这着实激起了他的怒气——他脾气再好,也架不住女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招惹,不由低喝一声:“你这女人实在太不可理喻!”趁她一愣神的工夫,抓住她的右手腕,左膝一曲,顶向她的腹部。 白流苏显然没想到自己全力施为下,竟然戳不动他,脑海中闪过“金刚罩、铁布衫”这两个传说中才有的名词,一时怔在那里,忘记了反抗。 欧阳云也不跟她客气,将她放倒在地,一脚踢飞短剑,飞快的抽出皮带,将她双手捆扎起来,说:“那批赃款,我征用了!” 白流苏坐在地上,恨恨的看着他:“你杀了我吧,不然,总有一天,我会报仇的。” “蠢女人,不怕你大哥在地下死不瞑目的话,你尽管试试。” 想起沈剑,少女沉默了,她只是一时钻了牛角尖,或者受的打击太大,不想多动脑子罢了,往深里想想,她也知道大哥的仇人其实已经死了。 “女人,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离开、或者跟着我杀日本人。” 商女抬起头看着她,目光很复杂:“你是哪部分的?共产党吗?” 欧阳云摇摇头,问:“你是国民党?” 女人犹豫了一会,说:“蓝衣社北平分部特工‘凤凰’,你呢?”她想:难道是同事? “蓝衣社?”欧阳云眨巴几下眼睛,冲进自己的房间,几分钟以后,从电脑里获得详细资料后出来说:“真好笑,你们不是以‘克服日本入侵危机、制止国民党腐化堕落’为已任的吗?现在怎么流落成贼了?!‘蓝衣社’,我说呢,怎么所有人都蓝衣蓝裤打扮。” “你才是贼,我们这是为了‘二次革命’筹款。” 云的抗日 第6节 “削藩以统一国家、重整军备以抗战、禁烟、反腐败、复兴农村——” 听他信口念出“二次革命”的宗旨,白流苏吃惊不小,有些惶恐的问:“你究竟是谁?” 欧阳云摸了摸下巴,那里毛茸茸的长出来一些须子。电脑里的关于“蓝衣社”的资料给他印象不错,如果“蓝衣社”真能在国民党中做大,那对抗日来说也许是件好事,问题是“蓝衣社”脱胎于德国的“黑衫党”,推崇领袖崇拜,蒋委员长在其中影响力太大,如果他和“蓝衣社”合作的话,会不会间接的帮了蒋介石? 白流苏眼巴巴的看着他,忽然想起沈剑曾说过,最近总部会派人过来接受这批财物,难道欧阳云就是特派员?于是突兀的吟道:“但悲不见九州同。” 这是陆游《示儿》里的一句诗,正是他们约定的接头暗号,如果欧阳云真是特派员的话,就该答“家祭勿忘告乃翁”。“蓝衣社”选择这两句诗作为接头暗号,可谓用心良苦,如果是冒充者,大半会顺着原句答“王师北定中原日”,聪明些的也许会答“死去原知万事空”。 欧阳云又中奖了,参加过反间谍特训的他立刻意识到白流苏话中有话,不过,杜甫这首诗却忘了个七七八八,嘴巴一张想接下句,结果出来的却是最后一句:“家祭勿忘告乃翁。” 暗号对上,一直处于忧伤中的白流苏脸上再一次流露出淡淡的喜色,“野鸡!” 野鸡?!乍听到这个代号,欧阳云差点绝倒。哎,自认倒霉吧,他说:“凤凰?!”上前,帮她解开皮带,扶她起来。 “你早来几天就好了。”静静的看着沈剑的坟茔,白流苏忧郁的说。 拍拍她的肩,他说:“节哀吧,革命尚未成功,同志还需努力!还有更多的事等待我们去做呢。” “你的证件呢,最后确认一下,这里就交给你了。” “丢了。” “丢了?”白流苏转身看他,眼睛瞪得老大。 欧阳云不慌,试探着说:“你可以发个电报回总部确认一下。” 白流苏皱起了眉头,华北地区,天津是主要活动区域,那里才有电台,北平却没有。她重新怀疑起他的身份。 欧阳云见势不妙,急忙说:“陈佳姚你见过了,一到北平就碰上她被人劫持,为了救她,结果就……” 这事她听说过,想了想问:“你来这里,龙头有什么交代没有?” 欧阳云没有回答,反间谍手册里有这么一条:当你没把握判断一个问题真假的时候,那就尽量保持沉默。 这个问题确实是白流苏用来继续试探他的,“蓝衣社”根本没龙头这个人。也许是她还没从失去心爱人中的悲伤中缓过劲来,也许她实在太累了,所以没有在欧阳云身份上纠缠下去,而是决定选择离开。她之所以参加“蓝衣社”本是因为沈剑的原因,现在沈剑死了,她也没了留下来的理由。“野鸡,这里交给你了。”说完,她走进房间。 第8章 极度嚣张的踢馆 第二天早上,天蒙蒙亮时欧阳云醒了,这从后世带过来的生物钟竟然一点没变。今晨有雾,淡淡的散落在院子里,三座新坟隐于其中,凭添了些灵气,它们相伴立着,让欧阳云想起了特种兵大队营门口的警卫。想起就在前晚,还是三个生龙活虎的人,会笑能怒,他淡淡的叹了口气——乱世人命贱如草芥,这话真是一点不假,自己倒要小心些,摸了摸胸口,迷彩服上有两个新鲜的洞洞,如果没有避弹衣,想必也成了这里的一坯黄土。他有些心情复杂的看了看那个实际上被当作门户的窗户,摇摇头,做两个深呼吸,扩胸踢腿,接着开始俯卧撑、蛙跳起来。 太阳升起,又是一个艳阳天,雾气已经散了,他做完倒立,翻身站好,没见白流苏出来,想起她昨晚的话,心说难道真的走了?她难道真的把自己当成了“野鸡”? “野鸡!”这个绰号还真够贱的—— 屋子里什么都没动,被窝是冷的,他确定这个神秘的女人真的走了。 欧阳云坐在门槛上,膝盖上放着电脑,阳光射进了院子,很亮,院外的街道喧闹起来,如同昨日一样。眼前老晃悠着一条蚯蚓,他摇摇头,苦笑:“老子不会对一个无盐女动心了吧?我呸!” 电脑屏幕上本来打开着一个文本,上面写着十几个“白流苏”。白流苏、白流苏……这名字看多了,竟然很别致的样子,十分钟左右的样子,屏保自动浮了出来,是一个老头很生动的笑脸。 是那个要送欧阳云一件礼物的陈将军:“欧阳啊,发什么呆呢?” 他正神思云外,闻言吓了一跳:“将军!”以为老头也穿越了,定下神来,才知道是怎么回事,感情老家伙学起了人家诸葛亮,想来了个先卜未知。不过,如果他一直不让电脑出现屏保的话,那老人家这番良苦用心岂不是要活活憋死?! “好了,估计你现在也安稳下来了,该是我亮出礼物的时候了,好好看哦……” 老头的礼物自然是帮助他执行这个所谓的任务的,都是目前中国所欠缺的一些技术——从这一点上来看,他们确实煞费苦心。 盘尼西林的生产工艺流程说明;ak-47突击步枪、mg-42通用机枪的图纸详解;一些低端的车床、铣床、镗床生产工艺;石油的提炼;50年代尖端坦克、汽车的生产工艺…… 欧阳云看得眼花缭乱,然后惊呼:“疯了!这老东西想干什么?!” “小欧阳,如果中日战争还没大打,你就先办个药厂生产盘尼西林,那玩意可贵比黄金。有了钱,就办个军工厂,先生产ak-47、mg-42,当然,阻击步也是必须的,咱们的88式就不错,木料用的多,图纸什么的也给你备下了。然后嘛,坦克、飞机、大炮,只要你有本事,都可以弄点玩玩……” “弄点玩玩?哼,当这里是网游吗?主角有不死之身?”欧阳云看得直哼哼。这老头太坏了,这个礼物与其说是礼物,不如说是伊甸园里的苹果,看起来诱人,但如果真要吃下,那后果却相当难说。 “小欧阳,这个礼物你喜欢吗?”屏保终于像个屏保了,美女、美景一幅幅的飘过,只是,老头最后那句话实在太煞风景,欧阳云朝旁边一仰靠在门框上,有种乏力的感觉。 这礼物分明就是副担子,而且相当相当的沉重,如果失败的话,老头会不会说:你对不起人民对不起党?至少,他会觉得,会对不起祖宗、对不起自己的良心,对不起那3.2个亿。 “上当了,这分明就是他们搞的个游戏嘛!拟真度百分之百,玩家只有我一个!哎,如果当初老老实实的做个医疗兵……” 欧阳云不知道的,陈老将军和黄老设计师当初制定这个“抗日”计划的时候,后者确实有过这样的疑惑:“老陈,我怎么觉得咱们在设计一款游戏啊?!” 陈老将军酷爱战争游戏在基地是个公开的秘密,他听得眼睛一亮,说:“不愧是知识分子,一言切中要害,‘抗日’可不就是款游戏么——哎呀,羡慕死欧阳云这小东西了,他就等于唯一的玩家啊!” 于是,才有了后来对欧阳云说的“如果老子再年轻四十岁,这好事就轮不到你啦”这句话。 太阳慢慢的从树梢爬起,上了天空正中,气温一点一点随之上升。欧阳云站在屋顶上,额角开始见汗。陈老头的话沉甸甸的压在心头,坠得他喘不过气来。不远处,燕京大学的大门敞开着,一群学子涌出来,陈佳姚抱着一堆讲义,迎向门口候着的楚天歌。两个人边说边行,往这座“鬼宅”行来。 欧阳云跳下屋顶,静静的等着他们。 楚天歌一进院子就直奔白流苏的房间,没看见人,大声嚷嚷着:“果然不在?” 陈佳姚看见那三座坟茔,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眉头皱了起来——怎么说这里也是她家的地方,现在却成了坟场,作为主人,有意见是肯定的。 欧阳云自然明白她的想法,说:“他们都是英雄,埋在这里也不会辱没这座宅子。佳姚,我想把这里买下来,你开个价吧。” 勉强的笑笑,陈佳姚说:“没事,这房子,送给你好了。” 楚天歌这才注意到那些新坟,说:“不错,他们当得英雄一说。欧阳大哥,凤凰呢?” “她走了。” “我早上看见她了。” “你看见她了?哪里?”欧阳云盯紧了他,语气一时有些激动。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一定要离开,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女人一定会有些偏激的动作。沈剑死在日本黑龙会手上,黑龙会在北平显然不止死掉的那几个。女人的脾气实在太拗,她会不会独自上门踢馆?! “她进城了,我在西直门那里看见她的。”楚天歌说着打开手上卷着的布告。 布告是他的一个同学作为艺术品收藏的,保存得不错,上面的“巨盗”脸上蒙着黑巾,一条疤痕从眼角划到鼻际隐入黑巾,眼睛大大的,栩栩如生。 欧阳云一眼就认了出来,正是白流苏。 楚天歌:“她好像化了妆,脸上的刀疤隐去了,但仍然能够认得出来。” 白流苏的头发是白色的,这特征太明显了,只要是有心人,不管她脸上有没有刀疤,都能从其头发上联想到她“巨盗”的身份。 欧阳云皱起了眉头,问:“天歌,你老实回答我,日本的黑龙会你听说过没有?” “听说过,他们在散子胡同有家馆子,我和师兄还去踢过馆。”楚天歌说着,脸上泛起一抹羞色,“不过,我们输得很惨。” 其实岂止是很惨,他们完全是被抬回来的,他还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 欧阳云一把拉住他,说:“快,带我去。” 楚天歌懵懵的,“好。” 两个人飞快的往外面走,陈佳姚看了看那三座新坟,只觉得院子里阴气森森,脸色越发苍白,追着他们喊:“等等我,欧阳大哥,试卷。” 欧阳云回头喊一句:“佳姚,你先回学校,试卷我找时间去拿,记得把门锁上。”然后拉起欲回头儿女情长的楚天歌,跑进得胜胡同,将他推上车,点起火,将车子开了出去。 北平城德胜门大街东边的散子胡同里,日本黑龙会在北平的秘密据点就设置在其中一幢四合院内。 在对门的饭店里打听出早上确有一个女子进去过,欧阳云将身上刚在路上买的长衫前后下摆捞起来塞进裤带,低声对楚天歌说:“你回去吧。” 楚天歌不干:“干嘛?!” 欧阳云嘴角挂起,冷冷的说:“我可能会杀人。” 楚天歌吃了一惊,眨巴几下眼睛,重重呼出一口气:“我也会杀人。” 欧阳云看他两眼,戏偕的笑了:“那挂了可别怪我,陈佳姚可还等着和你‘白头偕老’呢。” 楚天歌脸上微微一红,说:“瞎说什么,八字还没一撇的事。”不知道想起什么,语气有些黯然:“我和她没结果的,我有自知之明——早看日本人不顺眼了,咱一条贱命能够换个把鬼子,值了。” 他这话说得硬气,欧阳云很欣赏,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说:“小子,有种!那——走,一个不留!” “一个——不留?!”楚天歌倒吸一口凉气。 欧阳云呼出一口浊气,右手顺下一支钢针,大步上前敲门。 分把钟以后,大门裂开一条缝,一只眼睛出现在门缝里,很谨慎的瞄了门外两人一眼,见是两个陌生人,正想发问,忽然眼前一花,跟着眼睛一阵剧痛,“噗通”倒地,嘴巴张得大大的,却没能发出呼声。 欧阳云下手又快又狠,对方一露出眼睛,手上的钢针就飞了过去,正正扎进他的眼珠里,针上的迷药见血生效,立刻将对方放倒了。楚天歌看得目瞪口呆,心里升起一股寒意——他练过武,识得厉害,欧阳云这手看似简单,但对速度、准度要求都很高,没有千锤百炼,难以达到这种效果,而且,他下手没有一点犹豫,这种心狠手辣的程度——难道他真的想“一个不留”? 欧阳云从门缝里闪了进去,转头见他犹在发呆,一把将他拉进来,将门关上栓死,说:“小心一点。”大步朝里面闯去。 “尤岛,是谁?”正屋里有人用日语喊着。 欧阳云用日语回:“是我。”人已经到了正屋门口。 正屋里坐、立着三个身穿武士服、脚踏木屐的日本人,腰间皆别着长刀,发问的正往门口走来,看见他,愣了一下,疑惑的问:“你是谁?” 欧阳云笑起来,露出两排大白牙,脚下不停,已经走到他面前,这才说:“死神!”左手一甩,两枚钢针射向坐着的两人,右手朝前一送,手里的钢针插进了对方腹部。 “死——”发问的日本人“神”字没能出口,嘴巴张着,人已经软了下来。同时,坐着的两人身子提起几寸、嘴巴张开、刀也抽出尺把长,接着又跌坐下去,软倒在椅子上——欧阳云的动作实在太快,虽然他们本能的做出了反应,却还是慢了一步——失去外力作用的刀自动落鞘,他们的嘴巴却再也合不拢了。 欧阳云接住面前的日本人,将他轻轻放在地上,右手拔出钢针又迅速的插进了对方心脏,站起来,顺手拔出其腰间的武士刀,朝右边房间移过去。挑开门帘,没看见人,又迅速的移向左边的房间,同样没看到人,于是朝后面一进院子奔去。 院子两边是厢房,中间种植着一些花草,其中竟然有两株樱花,两米多高的样子,花开正茂,红白相间,很是漂亮。看来,黑龙会将这里作为秘密据点已经有了一段时日。 主屋共有两间,左边是两间合并起来的练功房,右边则是一间卧房。练功房里,沿墙边围坐着十几个日本人,房中央,两个日本人正持着木剑对劈着,旁边一个三四十岁的汉子双手拢在袖里,冷冷的看着面前的打斗;卧房里,黑龙会在北平的负责人平野秋男吊着左手,横眉怒目的看着垂头站在面前的松下岛钜。 “支那女人醒过来没有?” “还没有。” “还没有渡边他们的消息吗?” “是。” “去燕京大学将老约翰请过来吧,一定要救活支那女人,要想将那笔‘奉献金’追讨回来,只能从她身上着手了。” “嘿,我现在就去。” “换身衣服再去,司徒雷登那老东西很顽固。” “嘿!” 松下岛钜出了书房,急急的往自己的房间走,抬头看见飞奔进来的欧阳云,眉头一皱,厉声问:“干什么的?” 欧阳云脚下不停,右手武士刀挽个刀花,笑道:“踢馆!” “八格!”松下岛钜大怒,朝练功房大喊:“流川,出来,有人踢馆!”瞪了面前不知死活的支那人一眼,正欲继续办自己的事去,忽然看见一溜白光飞来,有风声伴起,他吓了一跳,本能的往后一退,却是迟了——脖子猛然剧痛,等他明白过来遭到了袭击,脑袋和身子已经分了家——那是我的身体吗?——头颅飞在空中,看着不远处脖腔里正在喷着红色泉水的身体,还能这样想着,眸孔留恋的掠过一旁怒放着的樱花,便失去了意识。 练功房里响起“踢踏、踢踏”的声音,流川正树带着一众弟子奔了出来,与他一起出现在院子里的,还有左边厢房里的两个日本人及平野秋男。 众人看见院子里的惨象,立刻叽哩哇啦的大叫着把欧阳云包围起来。平野秋男和流川正树脸色铁青,后者怒叱一声:“支那猪,报上名来!” 楚天歌刚进入院子就看见欧阳云飞刀斩人头,鼻子里冲进一股血腥气,胃里一酸,然后毫无征兆的呕吐起来。 云的抗日 第7节 他这一吐不要紧,流川的那帮弟子中,有几个人也跟着呕了起来。剩下的议案不能给人中,有七八个不等师父招呼,拔出佩刀就向欧阳云砍了下去。 前一刻,欧阳云目光落在挂在练功房门口的“流川武馆”招牌上,脸上是讥笑的表情,淡淡的用日语说:“有勇气办武馆,却没胆正大光明的挂招牌,倭人始终是倭人,上不了台面啊!” 流川正树狂怒:“找死!” 下一刻,欧阳云迎向冲过来的日本人,刀斩脚踢,砍下了两颗头颅,劈死了一人,踹飞了三人,自己也牺牲了一件长袍。 “流川武馆”一共有二十一个弟子,前面被干掉四个,现在又死了三个、伤了三个,有一个留在地窖里看护白流苏,只剩下十人。十人里又有两个呕得浑身乏力的,还能一战的便只余下八人。他们双手持刀,看着欧阳云,就好像看着传说中的上古魔神一般,武士道精神全无,战战兢兢的不敢上前。 平野秋男右手伸进腰间握住了枪柄;流川正树双目尽赤,双手拔刀在手,牙关紧咬,一步一步走下台阶,离欧阳云还有两米左右距离时,猛然大喝一声,快步奔了过来。 欧阳云左手抓住身上长袍一拉,“嘶啦”一声,袍子离身向流川正树罩去,跟着身子一矮,迎了上去。 流川正树眼睛紧紧盯着飞来的袍子,猛然凝住身形,双手舞动,一片刀光亮起,将袍子搅得粉碎。他跟着大喝一声,刀身侧收,朝欧阳云刺过来的刀身斩下。 欧阳云回刀,起右脚踢向对方手腕。“呛啷”一声,他回刀慢了一步,刀尖被斩中,竟然断了。 流川正树得势不饶人,一刀斩断了欧阳云的刀尖,顺势劈下—— 没了刀尖的掩护,欧阳云踢出的一脚等于送到了刀刃下,他急忙收脚,身子往后一仰。 电光火石间,流川正树招式已经用老,他大吼一声,手腕一翻,刀刃向上反撩过来,削向欧阳云的腹部。 双方动作实在太快,欧阳云只知道见招拆招,并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旁观的楚天歌看得倒吸一口凉气,暗叫不妙——这一刀削实的话,欧阳云难免要被开膛破肚。 欧阳云当然知道这一刀的危害,百忙中中心下移,就势往地上倒去。收断刀横在胸前,做好抵挡对方再度变招下戳或者下劈的准备。 流川正树一刀撩空,果然刀身下垂,往他腹部插下。 “好!”“杀了他!”围观者都算的上行家,看见流川正树占了上风,登时有日本人叫起好来;平野秋男右手离开了枪柄,脸上露出了冷笑;楚天歌则握紧了刀柄,随时准备抢上来救人。 流川正树的刀不知道什么做的,端的锋利,欧阳云虽然早早料到了来势,只是以刀身对上人家刀尖,刀身立刻崩断了,这下,他的腹部再无遮拦,眼看着刀尖离他腹部不过半尺距离——楚天歌想要救人,不管不顾的冲了上来;而日本人则几乎跳了起来;流川正树目中赤色更浓,嘴角弯起了一抹残忍的笑意——只是,当他看见已经如同鱼肉的欧阳云竟然也翘起了嘴唇,脸上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眉角不自禁一跳,一丝不安迅速在他心头萌生出来—— 第9章 男儿当杀人 “我杀的?”当楚天歌一刀砍下了流川正树的脑袋,他没有骇得呕吐,也没有惊喜若狂,反而呆住了。 岂止是他,连日本人也全部呆住了。好多人张大着嘴巴,叫好声未绝,保持着想要鱼跃的姿势,犹不相信眼前一幕是真的。 流川正树是谁?获得天皇接见的日本顶级剑客,他全力一刺下,被刺者竟然安然无恙,而他却被削掉了脑袋—— 没了脑袋的流川正树依旧保持着下刺的姿势,他的脑袋却飞了开去,落在旁边的樱花树上,双眼睁得大大的,里面的疑问色彩还没有流散,嘴巴微微张开,似乎犹在发问:怎么可能?!自己倾尽全力的一刺,竟然没能刺进对方柔软的腹部,难道这个支那人刀枪不入? 持有这个疑问的不止流川一人,平野秋男也算一个——不愧是黑龙会在北平的负责人,神经足够大条,他立刻拔出了手枪,正要瞄准射击,却被流川那两个最得意的弟子挡住了视线。他们极有默契的大喝一声,一左一右持刀向刚站起来的欧阳云腹部刺去——很明显,他们不信这个邪,不相信欧阳云真的有刀枪不入。 就事论事,流川正树的武功要在欧阳云之上,后者胜之不武。欧阳云一开始并没有仗防弹衣欺人的意思,激烈的打斗使他不得不全神贯注,根本没时间考虑这些。凭心而论,当流川的利刃戳中他的腹部,那种感觉很痛,让他依稀想起了一年前被某人刺中的感觉,惊弓之鸟一样心头一凉,以为自己要死了。 正因为精神上的一阵恍惚,流川被楚天歌削去脑袋以后,他没有像那些武侠片中的猛人一样摆出“刀枪不入者”惯用的嚣张poss——直到楚天歌发问,才醒过神来,用断刀一拨流川正树的利刃,近似藐视的将对方推倒。然后,他一跃而起,直接无视两把刺过来的武士刀,拍拍楚天歌的肩膀,大声说:“当然是你杀的,谢谢你救了我!” 楚天歌被他唤回神思,就看见两个日本人已经刺中他的腹部,不由骇得大叫:“小心!”把刀轮了起来,正要向那两人砍去——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他再次呆住。 欧阳云再次刀枪不入,然后他貌似随意的挥了挥断刀,两颗日本人的大号头颅便跌落尘埃。 日本人彻底呆住,平野秋男手枪对准着他,手却颤抖起来:这个支那人看来真的刀枪不入,那么,子弹对他有用吗?看他一脸的笑容,混不在意的样子,显然并不畏惧—— 欧阳云看了看樱花树上那只一脸不甘的头颅,笑笑用日语说:“樱花很美啊,不过,某些人注定是没办法轮回了。”转头向站立的日本人走去。 他这话忒毒了,也点中了对面日本人的死穴——日本人不怕死,却怕砍头,在他们的信仰中,万一被砍了头,那就等于没有了灵魂,从而也就失去了转生的机会,就等于被天照大神给遗弃了。 包括平野秋男在内,所有日本人的脸色都变得非常难看,本呕得七荤八素的两个家伙直接晕了过去——流川正树是谁?黑龙会里位列三甲的高手,竟然就这么不可思议的掉了脑袋——恐惧正像瘟疫一样在他们之间流传。 “不!我不要被砍头!”一个看样子还是个孩子的日本少年嘶喊着,倒转刀身,插进了自己腹部,然后横向一拉,疼得满头大汗的死去。 有了榜样,除了平野秋男还有三个丢掉武器跪地求饶的家伙,其他日本人纷纷切腹自尽,将武士道的精髓在欧阳云和楚天歌面前表现得淋漓尽致。 可笑的是,武士道本来推崇的是忠义、名誉,是悍不畏死的一种表现,但这些日本人这么做的原因好像是怕被砍脑袋——迷信害死人哪! 欧阳云和楚天歌看着这一切,未免觉得荒唐和可惜。砍日本人脑袋是种很爽的感觉,但这些日本人愣是不给他们机会。欧阳云想起喜峰口大捷,算是明白了29军能够震慑敌胆的原因,当大刀向日本鬼子头上砍去的时候,为了避免丢掉脑袋,日本人会不会放弃原先的刺杀动作,转过来保护脖子? ——难说! 平野秋男面如死色,枪口端起又垂下。对面那个刀枪不入的支那人一直邪恶的微笑着,看来根本不畏惧子弹。“魔鬼啊,真正的魔鬼!”他这样想,强自镇定,咬牙说:“那个女人还活着。” “我知道。”欧阳云上前两步,三个跪着的日本人吓得靠在一起,浑身发抖。黑龙会和蓝衣社的纠纷应该是那笔财物引起的,日本人还想夺回的话,绝对不会要白流苏的命。 “您也是蓝衣社的吧?”感觉手里有了本钱,平野秋男镇静了许多,对欧阳云用起了敬语。 欧阳云不置可否。 “如果您原意交出那笔‘奉献金’,并保证不伤害我们,我会让你带走那个女人。” 还真会“坐地起价,落地还钱”,这种情况下,这个日本人还能够提出如此狂妄的要求,欧阳云不知道是该佩服他,还是该可怜他了——“‘奉献金’?” “那是我们孝敬天皇的,先生——” “哦,这么说你是生意人了?” 欧阳云这句话在平野秋男听来很是突兀,他有些愕然的答:“我是天皇武士,不做生意!” “那你们所谓的‘奉献金’是哪里来的?”欧阳云眼睛眯了起来,嗤笑道:“你可别告诉我是我们中国人民自愿奉献的!” 平野秋男这才知道他先前那句话的意思,脸色不由变了——所谓的奉献金都是他们偷的、抢的……反正不是正当手段得来的。 欧阳云的目光落到了他的左手上,问:“你的手是我伙伴伤的吧?” 平野秋男脸上泛起一抹血色,他想起那个支那女人不要命的打法,这才发现和这个男人的手段很像,不由打了个寒噤,产生一种无力感。如果中国人全部这么有种,光日本那么小点的地方,那么点人口,真的能够实现大亚洲共荣吗?第一次,他对自己的信仰产生了怀疑。 欧阳云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心里泛起微笑——这些人活着,也许比死去对抗日事业更有价值,杀一儆百!他慢慢的走向旁边的樱花,折了一支放在鼻下嗅了嗅,说:“好美的樱花啊,在日本,好像有更多的樱花吧,你们的家人也许正在门前屋后的樱花树下翘首企盼,孩子的父亲,我的孩子怎么还不归来呢?” “噗嗤!”——欧阳云正在抒情,楚天歌忍俊不住,笑了起来。这场景太滑稽了,欧阳云这个人,也滑稽得厉害,前一刻杀得人家屁滚尿流,此时竟然开始拉起家常,还关心起人家家事来了。哎,这可是日本鬼子啊! 欧阳云瞪了他一眼,嘴角一翘,却也想笑。自己这是干嘛呢?真当自己是圣人啊,哈哈!恩,应该严肃一点,不然刚才的抒情表演可就前功尽弃了,板起脸,冷冷的扫视了日本人一眼,见他们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叫妙,说:“本来,我想杀光这里所有人的,但是现在决定给你们一个机会——把我的伙伴交出来,离开北平吧。” 平野秋男看看欧阳云,再看看身边的日本手下,眼神忽然清澈起来,右手举起,枪口伸进了嘴里——“天皇陛下!——呯!” “啊!”刚醒过来的两个日本人再次晕去。剩下的三个则毕恭毕敬的朝欧阳云跪好,其中一个说:“阁下,我知道你的同伴被关在哪里。” “快带我去。” “嘿。” “大哥,真要放这些日本人走?”楚天歌将四个留下的日本人捆起来后,问。砍了一个流川正树以后,他浑身上下正散发着一股强烈的杀气,衬得他的声音也阳刚了许多。 欧阳云没有做声。 欧阳云本来确实有放过剩下日本人的打算,但是,当看到白流苏的惨象,他没按捺住心中的暴戾,和楚天歌两个盛怒之下出手,每人砍了四颗脑袋,包括两个日本女人。 “妈的,就不能把日本人当人!” “太他妈残忍了!” “日,有可能,老子也要搞个东京大屠杀!” 楚天歌不解:“东京大屠杀!?” “算了,出去再说。” 白流苏身上一共有十八道伤口,双手小臂全断了,身上共有七个烙铁印,其中一个在左乳上。男儿有泪不轻弹,欧阳云记不清多长时间没有流泪了,曾经以为自己把这个技能给遗忘了,目睹她的惨象,才知道流泪原来根本无须前奏或者酝酿,鼻子一酸便开始滚滚而下。斗争真正太残酷了,纵然也曾枪里来弹里去,欧阳云却不得不承认,他在二十一世纪经历的那些,算得上是文明人的战争。如果她不是无盐女,他不敢想象还有什么惨事会发生在她身上。 他冷冷的对楚天歌说:“找找看,一个不留!” 楚天歌咬牙启齿的回:“鸡犬不留!”比他还狠。 两个人将女人小心翼翼的抱进车里,然后楚天歌提起武士刀回转去,开始一个个的验明尸身——“我把所有人的脑袋全砍下来了,让他们全部万劫不复!” “干得不错。”欧阳云则开始在平野秋男的卧房里翻箱倒柜,找出一大堆机密文件,选了几样上面写有的“绝密”的,然后将其它的全部撒在院子里。 楚天歌不解:“这是干什么?” “曝光他们的罪证啊,我们可没乱杀好人,这些日本人全部是间谍。” 楚天歌挠挠脑袋说:“日本人也有好人吗?” “哈!”欧阳云乐了,拍他一巴掌,“小子,你比我厉害!” 楚天歌嘿嘿的笑了,忽然想起一事,问:“大哥,您练的什么硬气功?好厉害啊!” “金刚罩加铁布衫加……!” “这,这,这怎么练?” …… 确认院子里没了活人,在楚天歌的建议下,欧阳云发动汽车赶往北平协和医院。 他们没想到的是,那个貌似死绝了的黑龙会秘密据点,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从地窖里走出来一个戴着顶宽沿帽的少女。 看见满院子的尸首,她脸色煞白,眼神却冷冽起来,“蓝衣社、欧阳云、楚天歌!”她轻声念着,将两个中国男人的名字深深的记入心里,小心翼翼的走到门口,转身深鞠一躬,心说:天皇的勇士们,我会帮你们报仇的,抿紧嘴唇,决然的离开了。 北平协和医院手术室外面的走廊上,欧阳云倚墙蹲着,右手把玩着一支烟。在他身边,靠墙放着流川正树的那把武士刀。 楚天歌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这个时候才感觉出了后怕,“我杀了日本人!”他轻声念着,“砍下了他们的脑袋!”神情有些恍惚。 欧阳云早注意到了他的异常,但却一直没有说什么。进特种大队前,他有过类似的经历,不过是作为执行军警杀了一个死刑犯而已,结果狂吐了一天,连胆汁都呕出不少,楚天歌也是第一次杀人吧,而且直接用刀削人脑袋,还不止一个,表现比他强多了,假以时日,一个合格的特种兵是跑不掉了。脑瓜里泛起两句诗,拍拍楚天歌的手,他随口吟道:“男儿当杀人,千里不留行!杀小鬼子嘛,积功德的事情,小子,你很棒!” 楚天歌勉强的笑笑,脸色很难看,低声说:“我是第一次。” “看得出来,比我第一次强多了。”欧阳云刻意说得很轻松。 “大哥,你说这个世上真有鬼吗?” “鬼?想什么呢?”欧阳云笑了,真心的,“有鬼又怎样,某子不是有诗云——屠一是为罪,屠万是为雄;屠得九百万,即为雄中雄。日本鬼子该不该杀?” “该杀!” “那不结了,你现在这境界,小鬼子就是变成鬼,看见你也只会绕道走,嘿嘿!活人都被我们杀了,还怕鬼?臭小子,别让我看不起你!” 楚天歌摸摸脑袋,憨憨的笑了。 欧阳云也笑了,特种兵大队一等一的心理干预专家顾晓漠专门开导自己的话,对楚天歌这种新兵蛋子果然管用。想起顾晓漠,想起特种兵大队的战友,他幽幽的叹了口气。那个时候,他总是被干预的命,曾经很抗拒,现在开始干预别人,才知道被干预是多么幸福的事情——重担有战友帮忙顶着,背后有战友帮忙看着,自己只管完成任务,这种简单的生活实在太幸福啦! “大哥,那个,某子是谁?” “某子啊,谋子,就是张艺谋,一个诗人。” “张艺谋,没听说过,不过这诗我喜欢。” 欧阳云翻了翻白眼。 …… 云的抗日 第8节 第10章 北平四二六惨案 和日本军方及国内右翼势力有千丝万缕关系的黑龙会北平分馆被血洗,二十六人一个不留,这个被日军华北囤驻军司令部定义为“北平四二六惨案”的消息迅速传回日本国内,立时引起了日本朝野的“愤慨”,在东京等大城市,连续爆发了几次大规模游行,游行者簇拥着遇难家属,高声叫嚷着,要当局尽快向北平进军,以抓捕该死的支那凶手严惩之。 日本的右翼大佬、军方笑了,他们觉得这二十六个人死得超值,有变态点的甚至想:那两个“蓝衣社”的勇士为什么不多杀几个人,把事情闹得更大一些?这样一来,国际舆论一定会向日方倾斜,日方占领东北三省、成立伪满洲国也将更加理直气壮——保护侨民不受华人迫害!华北囤驻军司令梅津美治郎在东条英机的示意下,立刻向中方提出了最强烈的抗议,云:兹于华北地区中国民众在政府引导下强烈的反日情绪及有组织针对日本公民的犯罪行为,日军为了保证本国公民生命及财产在此地区不再受到侵害,将视中方政府态度决定是否派兵加以保护—— 有人笑,自然就有人哭,中华民国军事委员会蒋委员长倒也没哭,却气得拍桌子摔茶杯,大骂娘希匹。委员长这段时间辛苦啊——红军终于被围堵在贵州境内,他正忙着调兵遣将,意图将贵阳和云南这两个红军最有可能突围的方向堵死,妄想一举歼灭之,可好,他才自以为张好口袋,前线忽然传来军情,红军竟然转向金沙江进军了。 委员长不愧是军阀混战中最后的胜利者,军事素质还是不错的,立刻事后诸葛亮的判断出,红军想要强渡金沙江,并由此总结出,如果红军一旦渡江成功,那这快煮熟的鸭子可就算飞了。于是,他于4月28日紧急下令,控制渡口,毁船封江。 然而,这个命令才发出去,他还没来得及缓口气,侍卫长陈布雷送来了日本人的抗议申明,本以为只是日本人一贯耍的小手段,随意一看竟然是蓝衣社灭了人家一个黑龙会分部,他不由怒了:“这是赤裸裸的威胁!”这句话说得铿锵有力,陈布雷听得心情一振,以为老头子准备抗日了,但再听下去,这话的味道却不对了——“欧阳云、楚天歌?布雷,等会你打个电话给贺衷寒,问问这两人的情况,如果没什么背景,该牺牲的就牺牲了吧。”轻描淡写一句话,却已经将两个抗日英雄给卖了。 陈布雷点点头。 老蒋有意似无意的看了他一眼说:“现在国内形势复杂,必须先安内啊——” 算起来,从他1931年就任委员长以后推行“攘外必先安内”政策以来,四年了,这个“内”竟然一直没能“安”下来;而这个“外”,则养得越来越肥,胃口也越来越大。 作为中华民国的最高当局,没人敢当面指责他的不是,那些偶尔民主到报纸上的文字也被侍从们小心翼翼的给收藏了,但是,他心里是有数的。全中国四万万同胞,估计有半数人在私下里会戳着自己脊梁骨骂“卖国贼”。早上每每站在阳台上“养气”的时候,他会想,凡夫俗子哪里会明白我这个“革命家”的真实想法:中国为什么如此积弱,还不是军阀混战给闹的,所以,我一定要先统一国内,树立起一个领袖的绝对权威,这样才能令行禁止,才能举一国之力,打败狗日的小日本!现在,眼看着这个“内”就将被“安”下去,接着可以为自己正名了,但就在这最关键的时候,竟然出了这码子事——该死的何应钦,小小的一个北平都看不好,竟然整出这么大的纰漏!也罢,他拉的屎他擦去,老子不管了。 最高当局渐渐冷静下来,恢复了几分在上海闯荡江湖时的“豪气”:“致电何应钦,让他全权负责此事,必须尽快的抓住凶手;另外,以国民政府的名义致电日本内阁,就说我们对发生此类事件表示深深的遗憾,希望不会影响中日的友谊。” “委员长,蒋团长来电说,在被杀日本人那里发现了大量我军的绝密资料,现在北平乃至全国民众皆拍手叫好……” 最高当局眉头一皱,然后乐了:“娘希匹,这事孝先他们不会也参与了吧?这么说,那些日本人是间谍?” 陈布雷和蒋孝先私人关系不错,小心地说:“应该不会,孝先和蓝衣社的人一直不对付。” “这我知道——大局为重,当前最重要的是安抚好日本人,让老何看着办吧,你给贺衷寒打电话的时候顺便说一声,他那两个手下胆大妄为,应该被开除。” 最高当局金口一开,两个英雄被抛弃了,但是,却没人敢说他这是汉奸行为。大局为重,还真没有哪个人他不敢出卖的…… 同一段时间,位于北平西安门内大街上的北平警备司令部内,华北军分会代理委员长何应钦、北平军分会政训处处长曾扩情、警备司令邵文凯、警备副司令蒋孝先等北平军政要人正在为应付当面局面“集思广益”。 何应钦:“凶手一定要交出去的,不然日本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邵文凯冷笑:“凶手?那些日本人可都是间谍!哼,我倒觉得他们是英雄。” 曾扩情点头表示赞同:“两个小伙子确实不错。” 何应钦气急败坏:“英雄!目光短浅的匹夫罢了。华北局势好不容易稳定下来,这下可好,日本人一定会以此为借口发动战争。” “打就是了,他们在华北就那么点军力,我们察哈尔有29军、河北有51军和25师,北平有蒋团长的第三团精锐,我倒要看看小日本怎么打过来!” “邵司令说得不错。” “你!委员长可是授命我全权负责此事的。” 蒋孝先见三人越吵越厉害,忙站出来说:“何委员长,有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那凶手是蓝衣社的。” 何应钦皱起了眉头,说:“我知道啊,蓝衣社不也是为党国服务的吗?现在党国需要他们,他们自然应该付出牺牲。”不愧是最高当局的亲密伙伴,说话都是一个腔腔。 邵文凯大怒坐下,赌气说:“牺牲,他们牺牲得还少吗?黄特派员,你来说。” 黄特派员,黄大江,蓝衣社总部派来北平的特派员,三十几岁左右的一个斯文汉子,他一直没有发言,此时见邵文凯将他推了出来,想了想说:“诸位长官,我们蓝衣社组建的宗旨大家是知道的,碰到日本间谍,那肯定是一个不死不休的局面——”顿了一顿,主要是看了看何应钦的脸色,见对方脸色不善,语气一转接着说:“当然,我们的行为准则,一切以党国利益为重,如果确实必须牺牲,我们的同志是不会退缩的。” 他这话说得圆滑,何应钦脸色立刻一缓,轻声说:“黄特派员果然深明大义,恩,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孝先,我听说凶手已经被你们抓住了?” 蒋孝先心里很有些鄙夷何应钦和黄大江,面上不动声色,说:“人确实找到了,但是没有抓住。” “跑了?!”这下,连邵文凯也变了脸色。如果这两个人跑了的话,那日本人那里还真不好交代,如此一来,谈判貌似都不需要了,要不直接接受日方的无理要求,要不就直接开打吧。 “没,没,但是却不好抓。” “不好抓?”何应钦犯起了糊涂,邵文凯则想不通了:北平还有蒋孝先不好抓的人吗?那些游行示威的学生,他可是一抓一大把,什么顾忌都没有。 蒋孝先脸红了,有点无奈的说:“北平的那些社会贤达老母鸡护小鸡一样的护着他们,我的手下挤不进去。” “哈!”邵文凯乐了,心说这个欧阳云不是等闲之辈啊。 何应钦皱起了眉头,过了一会断然说:“我不管什么贤达,人是一定要抓的。孝先,你知道的,委员长让我全权负责此事,就是不希望日本人找到借口滋事,所以,这事你看着办吧。” 蒋孝先是蒋氏族人,何应钦将蒋委员长抬出来,算是拿住了他的命门。于是稍后,警备司令部开出了几辆汽车,后面跟着一个排荷枪实弹的宪兵,浩浩荡荡的再次向协和医院开去。 欧阳云开始并没有太在意这件事,但事态的发展却远远出乎了他的意料。随着中日双方一个接一个声明抛出来,他意识到自己这回摸了老虎屁股。 老虎屁股岂是好摸的,好在他留有后招。于是,在将手上的几张绝密情报抛给报社以后,欧阳云、楚天歌一跃成为热血爱国青年,开始享受国宝待遇。在众多社会贤达的保护下,躲过了宪兵队的第一次抓捕。 对中国历史,对最高当局以及何应钦为人都有一定了解的欧阳云自然知道等待两人的将是什么,于是,在将白流苏托付给陈佳姚以后,他带着楚天歌玩起了失踪。 当蒋孝先带人第二次赶到协和医院的时候,自然又一次无功而返。 凶手“逍遥法外”,何应钦惶恐,日军明着愤慨、实则窃喜,中日两国政府开始大打口水仗,察哈尔敏感地区则剑拔弩张,两国军队今天一小摩擦、明天一小走火,热闹得一塌糊涂。可怜29军军长、察哈尔省长宋哲元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却又两边都不敢得罪。纵然如此,还是成了第一只替罪羊。 这事追究起来,还得着落在欧阳云这只小蝴蝶身上。 他将缴获自黑龙会的那辆福特车开到福特车行换了副牌照,便载着楚天歌奔天津去了。楚天歌的小叔楚括机现时在国民革命军51军军长于学忠手下担任副官,两人本来是想到他那里避祸的,可是天不遂人愿,他们4月29日上午到的天津,次日凌晨便不得不“男儿当杀人”,然后才在楚括机的帮助下,躲入了25师的学生训练班中。 天津此时虽然还在国军手中,但是因为日军华北囤驻军司令部也设在天津,加上城里有日租界的存在,日本人相当的嚣张,连同那些狗腿子汉奸也跟着相当跋扈。 欧阳云对此一无所知,进了天津城,看着满大街晃荡的日本浪人,非常不解,“难道我们到了日本?” 楚天歌:“天津是这样子的,日本人连华北囤驻军司令部都搬天津来了,他们还有什么不敢的?” “我靠,猖狂!” 楚天歌摸了摸座位下的武士刀,说:“大哥,要不要下去干一票。” 欧阳云看着他,翻了翻白眼,这小子,把日本人当什么啦?可以说杀就杀的吗?老天,自己不会鼓捣出一个杀人狂出来吧? 楚天歌怎么说也是个在校大学生,人虽然有些憨,总算不笨,也没有像欧阳云担心的那样,有变态的趋势,他很快也觉出了不妥,憨笑着说:“貌似不妥,光天化日的。” “臭小子,你还知道啊!”欧阳云亲切的赏了他一记爆栗,说:“日本人那么多,你杀得完吗?咱们要干的事情多着呢,可比杀个把日本人重要多了。” 一路上没少接受他的灌输,楚天歌摸摸脑袋说:“那是,咱们要做那雄中雄,就要先有雄起的实力,科技兴军、强军兴国,我懂。” “下去买份报纸来看看,看样子好像发生什么趣事了!”看见路边茶馆里,一个老者忽然愤愤的将手上的报纸一撕两半,欧阳云来了兴趣。 楚天歌下车买了几份报纸,随意扫了眼,忽然大叫起来:“我日!”吓了几个路人一跳。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我日”自然学自欧阳云的调调。 “怎么了?”从他手上拿过一张报纸一瞄,欧阳云怒极反笑,原版的一声“我日”脱口而出。 报纸名为《国权报》,首版头条刊登着这样一篇社论“全亚洲人民团结起来,共同声讨肆意残害和平使者的杀人魔王‘欧阳云、楚天歌’”,作者署名为胡恩溥。 《国权报》?哪国的国权?日本国吗?这里明明是天津啊?! “还有。”楚天歌递过来一份《振报》,同样是头版头条,标题为“深切哀悼‘北平四二六惨案’遇难者,强烈要求国民政府严惩凶手,还华北青天白日”,作者署名白逾恒。 欧阳云乐了:“‘北平四二六惨案’,这名字起的好,咱中国人终于也给日本人整出个惨案来了。”然后,语气一变,忍不住问楚天歌:“胡恩溥、白逾恒,这两个人不会是日本人吧?” “汉奸!大汉奸!” “汉奸啊,难怪了!” 楚天歌颠来覆去的翻看着那两篇文章,忍不住痛骂起来:“无耻啊无耻!” 欧阳云接上一句:“该杀!” 两个人对望一眼,然后极有默契的同时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第11章 华北事件的由来 天津日租界附近,大生客栈门口,楚天歌遇到了熟人。 楚小树带了一个排的战士,伪装成便衣在日租界附近巡视着,本来是奉了上级命令,防止发生意外事故的,却没想到竟然遇到了楚天歌。 “天歌?!” “小树?!”楚天歌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回头一看,见是自己的童年玩伴,很是惊喜。惊喜之后,仔细的打量对方两眼,心头泛起疑惑,低声问:“你不是在军中的吗?”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脸色一变,问:“难道你是来抓我们的?”目光四处溜了溜,看见几个形迹可疑的便衣,不由暗暗提高了警惕,朝坐在车里的欧阳云递了个眼色。 “北平四二六惨案”在日本人的操作下,全世界皆知。欧阳、楚二人跟着沾光,大名也早已响彻华夏大地。自清末始,都是中国人被“惨案”的命,现在终于将日本强盗也“惨案”了一回,始作俑者想不出名都难。 楚小树刚听到“楚天歌”这个名字,还以为是同名同姓的人,见他这般神情,立刻明白此天歌就是彼天歌,楚小树当然不是来抓他的,打趣道:“怎么?敢做不敢当啊?” 楚天歌瞪他一眼,冷笑:“敢做自然敢当,可不像你们,能当却不敢做。” 他话中带刺,楚小树如何听不出来,脸色立刻变了,叹口气说:“兄弟,你抬举我了,我一个小军官,能当什么?”拍拍他的肩膀说:“你叔很担心你,昨天还跟我提起过,我过去交代一下,这就带你去见他。” “我现在不想见他?” 楚小树眉头皱了起来,不解的说:“为什么?难道你连自己叔叔都信不过?杀了几个日本人而已,好事!放心啦,我们军座提起你们,可也啧啧称赞呢,说你们两个这事虽然做得莽撞了些,但却是热血男儿所为。”压低声音,他继续道:“你们缴获的那些情报里面,好像有我们51军的布军图吧,冲这一点,51军也会保你们周全。” 楚天歌想了想,半信半疑:“真的假的?”拿不定主意,让他等着,回头找欧阳云。 楚小树一出现,欧阳云便将汽车重新发动了,默默的注视着周围的一切,手枪打开保险放到口袋里。听楚天歌转述了楚小树的话,他想了想说:“让他把地址留下,我们晚上自己去,就说为了避嫌。” 楚天歌依言告诉楚小树,楚小树也觉得这法子最稳妥,朝他点点头,然后撕下一张烟壳,将地址写在上面交给他,并将口令一并告诉了。 和楚小树分了手,两人进了大生客栈,要间临街的房间。进了房间,欧阳云拉开窗帘看了看,说:“你本家没有说谎。” 楚天歌挤过来看了一眼,街面上,楚小树一个人贴墙站着,正在悠悠哉哉的吸烟快活。他笑起来说:“这小子,竟然也学会抽烟了。” 欧阳云向远处的日租界里观察着,问:“他是你叔父带出来的吧?” “恩,一共带出来三,只有他混到了连长的级别。” “你怎么没想当兵?” “父亲不让,他想我上大学。” 欧阳云笑了,看他一眼说:“这回你闯了祸,回去会不会被你父亲打屁股?” “不知道,应该不会,他恨日本人。” “可是你的书恐怕读不成了。” 楚天歌脸色黯淡下来,叹口气说:“那也没办法。” 拍拍他的肩,欧阳云安慰说:“没事,不就是一大学文凭吗?包在我身上了。” “不上学也能拿到文凭吗?” “当然,别忘了,我曾经说过,要到燕京大学做教授的——” 楚天歌张大了嘴巴,这话在北平就听他说过,当时当笑话听了,现在又见他说起,才知道他竟然是认真的。只是,大学教授是谁都能做的吗? 欧阳云笑笑没说什么,关于这件事,他也是在医院里才下定决定的。北平著名的大学不少,但是燕京大学却有其独到的优势,这些没必要让楚天歌知道。 四月底的北方,中午的气温无疑是最宜人的,太阳暖暖的照着,微风轻吹,欧阳云坐在黄包车上,眼睛微微眯着,好像犯困的样子。 云的抗日 第9节 黄包车已经将大半个日租界趟了下来,《国权报》、《振报》的位置早查探出来了。车夫很健谈,而且对租界里的人头子极熟。算是意外之喜吧,他没费什么劲就将胡恩溥和白逾恒的家庭地址打听出来,让车夫拉着到两家门前去转了转,认了路。然后他下了车,找家茶馆将路线画下来,标上重要参照物,收好,接着去茅房换上带来的衣服,戴上宽沿帽,徒步返回旅馆。 搞刺杀欧阳云属于门外汉,好在电视剧看得多,多少学了一点,在特种兵大队也接触过一些,触类旁通,知道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干这活需要注意些什么。 以他和楚天歌的身手,刺杀是没有问题的,问题是退路。看得出来,日本人在天津基础很扎实,天津的民用设施也很齐全,别如说路灯,日租界附近几乎没有照明死角,这对需要黑暗做掩护的他们显然有些麻烦。 欧阳云也不急,慢悠悠的四周转悠,有意无意的往街道、胡同的角落里钻,花了两个多小时的时间,总算找到了租界还有周边几条街道支持路灯照明的配电房。将需要破坏的配电房一一在路线图上标出来,刺杀的重要准备工作算是完成了。他这才叫上一辆黄包车赶回客栈。 他一进房间,楚天歌就睁开了眼睛,并且嘘了一口气,看来一直担心着呢。 拍拍他的肩,欧阳云和衣躺下,说:“一直没睡着吧?” “恩,还是有些紧张。”楚天歌有些不好意思。 欧阳云理解他的感受,笑笑,转身,很快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刺杀这种事情很难说,也许会极其顺利,也许会特别困难,而作为刺客,行动前最需要的无非是积蓄充足的体力。 “看来我还是太嫩了。”楚天歌心说,看着貌似熟睡过去的欧阳云,想起自己和他接触也有一段时间了,却始终看不懂对方,这个比自己也就大几个月的青年,无论见解还是行事方式,都那么的老到、别具一格,身上就好像笼罩着迷雾一样。 夜渐渐深了,天津渐渐的陷入沉睡中,昏黄的路灯成为极少数的不眠者,在偶尔掠过的风里慵懒的摇曳着。 靠近日租界的和平街上,大生客栈二楼的一扇窗户忽然打开了,一根绳子垂下来,楚天歌露出脑袋四下看了看,然后迅速的溜了下去。接着,欧阳云也溜了下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蹑行到街头的日租界岗亭附近,离岗亭一百多米的地方有个配电房,和平街周边地区就这么一个,欧阳云有理由相信和平街及周边几条街道的路灯开关应该全设在那里。 他朝楚天歌做个手势,意思是早交代过的,注意警戒,然后走向配电房。 配电房里的值班人员已经睡了,发出很惬意的鼾声,门从里面拴住,欧阳云不想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放弃了破门而入,找到埋设在附近的电线管道,掏出早备好的虎钳,将里面的六根线全部夹断。随着虎钳和电线之间冒出丝丝电火花,周边的街道一一陷入黑暗。 “出什么事了?”当租界外面突然全部陷入黑暗以后,岗亭里站岗的日本宪兵小岛仓嘟囔了一句,拉一下枪带,并没有多想。支那人控制的区域电力系统出故障是老问题了,有时候他们解决不了还得从租界内请本国的技师过去帮忙——“可怜的支那人。”他轻声念着,深以自己是一个日本人感到自豪,腰杆挺得更直了。 此时,楚天歌正好摸到了岗亭外面,听见日本宪兵的自语,他来了气,心中冷笑:究竟谁可怜呢?伸手叩在了岗亭的铁皮外壳上。 小岛仓大惊,喝道:“谁?”端枪在手,“哗啦”一声拉开枪栓,推开门谨慎的走了出来。 楚天歌早抽刀在手,做好了下劈的准备,就等着他送死了,一看见他的脑袋露了出来,低吼一声:“日本猪,去死!”挥刀劈下。 刀光一闪,小岛仓只来的及张开嘴巴,脑袋和身体便各奔东西,分了家。 “莽撞!等一下有人来换防怎么办?还有巡逻队!”等欧阳云赶过来时,见日本哨兵已经死了,不由低声埋怨楚天歌。租界内肯定会有人巡逻,而且,他们并不清楚对方的换防规则,所以原来的计划里,是决定骗过哨兵,偷偷摸过去的。 楚天歌图一时之快,此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很是懊悔,问:“现在怎么办呢?” 欧阳云掏出路线图,凑在灯光下看了看,然后又看了看那个日本死鬼,说:“这样,你把鬼子藏好,换上他的衣服守在这里,如果有人来查岗、换防,打一枪赶快跑,如果他们不过来,你就守在这里。” “你一个人?是不是太危险了?” “只能这样了,我过去了,你利索点。” “大哥,对不起了。” “说什么胡话?!”欧阳云轻声丢下这么一句,迅速的往左上角的胡恩溥家奔去。 胡恩溥今天心情不错,加刊的报纸发售以后,他亲自撰写的社论得到了日本主子的交口称赞,赏了老大一块骨头;晚上,几个手下在雁峰楼为他庆功,席间一高兴多喝了几杯,回到家,竟然乘兴雄起了一回,找回了久违的男人感觉,哎,想想自从做上汉奸,不做男人好多年了,这久违的感觉,真的很好!许是太兴奋了,当欧阳云将电筒照上他的脸时,发现这丫竟然满脸笑容的在吧砸着嘴巴,并梦呓着:“黄金的好,谢谢太君……” 欧阳云同情的摇了摇头,心说这狗汉奸的档次还真他妈的低,几块黄金就把老祖宗给卖了——他上前一步,俯身,左手一探,钢针在他脸上轻轻一刺,右手军刺跟着扎进了他的心脏。 胡恩溥脸上的笑容立刻凝固了,嘴巴微微张开,溢出一丝鲜血…… 出了胡恩溥家,不知道为什么,欧阳云一点胜利的喜悦都没有,心中满满的都是悲哀,乃至坠得脚步都有些沉重。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情愿让楚天歌来执行这个任务——汉奸该杀,汉奸也该死,但是,他多么希望,汉奸能够少一些—— 也许胡恩溥杀得太容易了,或者欧阳云的心态起了变化,在杀白逾恒的时候,他遇到了一点麻烦。前期工作没有问题,他顺利的在楼下通过一个白府下人打听出了主人的卧房位置,而且顺利的摸了进去。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他只不过碰了一下放在床前的椅子,并没有发出多大的声响,白逾恒的老婆竟然醒了。 女人立刻惊叫起来:“谁?” 做汉奸的心中有鬼,一般都很难睡得踏实,白逾恒立刻也被惊醒了,右手从枕头下面掏出手枪,左手打开了台灯。乍然亮起的灯光里,夫妻两个看见床前站着一个蒙面人,同时大叫起来:“救命啊!”“来人——” 喊救命的是白逾恒的老婆,这女人胆子够大、也够彪悍,一边大声叫喊、一边拿起枕头向欧阳云砸来。 而白逾恒只来得及举起手枪,喊出“来人”两字便被军刺插入心脏,呕出一口血、全身抽搐两下便丢掉了性命。 “杀人啦,救命啊!”女人的喊声凄厉起来,面对死亡,她彪悍不再,女人的天性尽显,恐惧的往后缩去,“咕咚”一声掉下了床。 “敢做汉奸就要有死的准备,既然敢做汉奸的老婆,就要有做寡妇的觉悟!”撂下这句话,欧阳云冲到窗前,一脚踢开窗户,纵身跳了下去。 第12章 打炮的另一种解释 凌晨两点多钟,本是深度睡眠的最佳时刻,然而,随着几声凄厉的喊叫,天津日租界里闹腾起来。先是响起一连串的警哨声,跟着摩托车的轰鸣响了起来,再接着响起了“乒乒乓乓”的枪声,枪声中还夹杂着日语的嘶喊:“射击!抓住他!前面……” 这一夜,日租界里的日本良民们、大小汉奸们,注定会失眠到天亮。正如欧阳云所说,敢做汉奸就要有死的准备——要知道,中国可有四万万人,而汉奸就是过街老鼠,人人得而诛之——谁知道某一天某个地方会不会射出一颗催命的子弹? 汉奸好像都远比一般人怕死,当死亡的阴影一旦在他们心中种下,许多人都惶惶不可终日,生怕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欧阳云跳出白府以后,立刻往附近的配电房奔去。女人的叫声很响亮,做汉奸的老婆倒有点可惜了,这样的嗓门担任个巡夜什么的,发现小偷大喊一声,没准就能把小偷吓趴。日本人的反应很快,当然也可能是这种事情发生的多了,被中国的除奸大军培养出了速度——警哨立刻响了起来,几分钟以后,巡逻队、宪兵队纷纷往这里赶来。 配电房里值班的是个中国老人,被警哨惊醒以后,老人扒着门缝朝外面看,看见一个蒙面人,立刻吓得把门关紧、上栓,上好栓想想还不够,又把办公桌顶上,然后开始双手合十,念起若干个菩萨的名字来。 欧阳云不想在破门上浪费时间,老办法,用虎钳将电线夹断,接着往和平街方向跑去。 他跑得很快,不过,两条腿的毕竟跑不赢三个轮的,才跑出去百多米,身后便传来摩托车的轰鸣声,接着有灯光照了过来。他拐入一个巷子,贴着墙壁站定,将手枪掏出来,关上红外线瞄准器。小鬼子既然在身后,又有灯光照明,这个时候再单纯的逃跑等于将后背卖给对方,太不明智了。 摩托车呼啸而来,很快就开到他藏身不远处,车灯照得街面上煞白一片,他凝神听着,嘴里默默的念着数字,将摩托车的数量统计出来以后,猛然往外一跳,抬手朝三处光源连着三记点射,跟着朝左前方一个翻滚。 “噗噗噗”——连着三声玻璃炸开的脆响,街面上立刻重新陷入黑暗。伴随着刺耳的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吱嘎”,“那里!”“射击!”“抓住他!”叫喊着、枪声响了起来。 子弹在欧阳云身边的街面上、墙壁上炸响,发出“咄咄”的声音,火星四射。他蹲在地上,微微蜷缩着身子,尽可能的利用着防弹衣的防护面积,然后飞快的蹿起,一个翻滚到了街道对面,站起身子举起枪来,向着冒出火舌的几个点一一点射。 “啊!”“哦!”惊叫声,喊疼声响起,黑暗中也不知道击中几人。他仗着枪上有消声器,身上有防弹衣,站在那里继续进行点名射击,直到将一匣子弹打光,这才转身飞奔起来。 小鬼子枪口上闪出的火舌完全暴露了他们的位置,偏偏他们一时分辨不出子弹从哪里射来,顿时死伤惨重,以为刺客人多,只得停止追击。于是,枪声渐渐稀疏下来,过了大概十分钟左右,等他们和跑步赶来的大队人马汇合再行追赶,欧阳云已经和楚天歌碰了头,开始往客栈跑了。 历史有的时候会出现惊人的巧合,两个汉奸社长在4月30号凌晨被杀死在日租界内的消息一经曝光,再次在中日两国朝野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中国最高当局难免又狠狠的“娘希匹”了几人:“娘希匹,他们就不能消停会!是,汉奸要杀,可是也要看看形势嘛!何应钦做事不用脑子的吗?!”可怜的何应钦,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无缘无故的却背上了黑锅;而日军驻华北囤驻军司令部则将这次刺杀上升到“事件”的高度,定性为“河北事件”。不同的是,这一次平津美治郎等人动了真怒,一方面因为老窝被端恼羞成怒,一方面为了让手下的大小汉奸们安心卖命,所以一上来就气势汹汹,一边派出参谋长酒井隆与驻华使馆武官高桥坦会见何应钦,声称此案“系中国排外之举动,若中国政府不加以注意改善,则日方将采取自卫行动”;一边安排驻天津日军在河北省政府门前连日武装示威、举行巷战演习,进行赤裸裸的威胁。可苦了何应钦,这位国民党的元老,曾经的黄埔军校教育长,现在怎么说也是一方大员,却上下两头受气,偏偏发作不得,倒也真难为他了。 次日,从楚括机处得知这个消息的欧阳、楚二人,楚天歌当场就怒极反笑,大骂起来:“无耻啊无耻!” 欧阳云现在算是彻底看穿了小鬼子的伎俩,冷笑两声并不发表看法,对自己的使命有了新的认识。杀几个汉奸、日本鬼子容易,但是要真正打败小日本并不简单。中国积弱太久,现在又是名义上的一统;小日本狼子野心,蓄谋已久,此消彼长,优劣立判——自己需要做的事情实在很多啊,这样看来,两个老人家设计好的路线倒是深思熟虑,可行性相当的高。恩,看来必须抓紧时间了。 楚括机昨天听侄儿说起这事,还不相信是他们干的。杀两个靠笔杆子摇尾乞怜的汉奸没什么困难,但日本宪兵什么实力?结果九死四伤,一般人可做不到。他也没想到这事会闹出如此大的动静,有点担心他们的安危,于是连夜派人将他们送往位于郊外的25师学生训练班。 25师学生训练班一共两百多人,成员大多是在天津读书的热血青年,看见他们,欧阳云不由想起了宋哲元搞的那个学兵团。 29军的学兵团是个悲剧,惨烈的悲壮。 他如此清晰的记得学兵团的故事,源于在军校的一堂军史课,授课的是个老教授,不知道怎么扯到了这个话题上,然后就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起来。老教授说起这段历史的时候,表情非常的悲壮:“……学兵团全部是一二九运动后投笔从戎的进步学生,他们不仅有知识,而且有理想——大家想一想,当时全中国有多少大学生,有多少中学生呢?宋哲元将军其实舍不得让他们当兵。所谓的学兵团,是想将他们培养成29军未来的地方干部。他们的驻地在南菀兵营的南部,也是日军攻击可能性最小的地方。当日军扑向南菀的时候,学生们领到枪才刚刚几个小时,他们甚至不知道在枪响的时候应该卧倒——如果这些人能够活下来,那将会给我们中国留下多少栋梁之才啊!可惜,为了民族的独立,为了国家的富强,他们却投身到了他们并不擅长的战场,用他们的热血浇灌了自己热爱的土地——在和日军的白刃战中,他们往往要用十条鲜活的生命才能换取一个敌兵,可是他们换了,没有一个人后退。学兵团1700人,活着回到北平的,不过区区600人——”说到这里,老教授的声音哽咽了,然后,他嘶哑着嗓子喊:“全体起立,让我们向这些先辈致敬!”接着,首先低下头去—— 不自觉的,欧阳云的眼睛湿润了——他们往往要用十条鲜活的生命才能换取一个敌兵,可是他们换了,没有一个人后退。学兵团1700人,活着回到北平的,不过区区600人——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既然自己来了,那么,这种悲剧绝不会让它发生,他在心中暗暗的发着誓,用力的闭了下眼,用手在脸上一抹,将泪水擦去,然后拉起楚天歌跑向不远处的训练场。训练场上,一些学兵正在端枪练习着瞄准,还有一堆人正在一个军官的带领下学习操作迫击炮。 看见他们,军官站起来,微笑着问:“新来的?” 双脚并拢,欧阳云帅气的做出个标准的立正姿势,敬礼大声道:“学兵沈云前来报到。” “学兵郭啸天,报到!”楚天歌有样学样。 欧阳云身子一晃,差点晕倒——两个人的名字自然是假的,原先商量好的,楚天歌改叫郭夏天,没想到,他竟然会改成郭啸天。难道,《射雕英雄传》也穿越了? 被欧阳云标准的军姿打动,军官眼中闪过一抹亮色,立正,还了一礼说:“稍息。沈云,你是不是当过兵?” “唰”的立正,欧阳云大声说:“报告,我在美国当过童子军。” “美国的童子军?!”军官有些吃惊,心说美国的童子军都能够训练出这样的战士,那美国的正规部队那还了得?! 这个说辞是欧阳云深思熟虑过的,当兵久了的人,无论以后干什么,身上都不免留下军队的痕迹,与其苦心的掩饰,不如找个光明正大的借口。“是。” “很好,会打炮吗?” “打炮?!”欧阳云眨巴两下眼睛,有些诡异的笑了。“打炮”这个名词在特种兵大队代表着其它的涵义,很暧昧,习惯了用它来开玩笑,现在猛然听人正儿八经的提起,他难免失态。 军官看出来了,一愣,问:“有什么问题吗?”心说看来毕竟不是正规部队,军姿是不错,这心态就差多了。 他倒抬举欧阳云了,心态岂是“差”能概括的,简直就是不堪。 特种兵大队里不太计较等级观念,官兵相处的极其融洽,互相开玩笑那是家常便饭,不像现在的国军队伍,官和兵等级森严,欧阳云作为一个后世来人,只知道国军队伍里对军官应该称呼长官,其它方面就知之甚少了。还好,他有美国这个背景——“长官,在美国,打炮有另外的涵义。” 长官也是个年轻人,好奇心蛮重,立刻来了兴趣:“哦?说说看。” “在美国,打炮专指男女那种事情。” “噗——”有学兵忍俊不禁,嘴角咧开了。更多的人则停下了手上的活计,看着欧阳云,张大了嘴巴,包括军官——美国人还真能扯啊,打炮能和男女之事扯上关系?!有人不禁这样想。 楚天歌第一次听见这种说法,前面描叙过,这小子有点憨,而且非常谦虚,有不耻下问的良好习惯。他摸摸脑袋,在打炮和男女之事之间怎么也划不上等号,于是问道:“大哥,这哪码跟哪码?完全不相干嘛!” “笨蛋!”欧阳云不客气的赏他一记爆栗,左手捏个圈,右手中指往里面一捣,说:“打炮!明白了?!” “啊!”楚天歌老实孩子啊,立刻骇得张大嘴巴,呆若木鸡。他这模样够憨够逗,“哄”的一声,很多人一起大笑起来。 军官也不禁莞尔,看着欧阳云的目光又添新的内容,矜持的问:“那么,美国人怎么说?” “you will be fired?你会开炮吗?” “你会吗?” 欧阳云自然会的——作为一名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兵中的精锐,上天要能开飞机、跳伞,下海要能开汽艇、泅水,地上的交通工具更是必须全部掌握,而且必须精通其中一种,要做到能开会修。他之前做过医疗兵,所以在小组里担任得最多的是现场救护,队长没有要求他必须精通某一种车辆,但即使如此,类如换轮胎、更换火花塞、清洁油路等简单工作,对他来说并不算难事。至于武器的使用,除了导弹,真没有他不会的。 “五十一的口径,有炮弹吗?” 见他看一眼就将炮径报了出来,军官对他登时刮目相看,存心考校,伸手指向前方,说:“前方最远处的那个靶标,试射。” 靶标距离这里一里地的样子,位于一个小土丘上,欧阳云站直,先目测一下,然后伸直左手,照着靶标竖起大拇指,闭起左眼瞄了瞄,接着开始校炮。 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学兵们固然是被他的架势给镇住了,军官眼中露出狂热的色彩,低头看了看炮身上的刻度,问:“距离多少?” “500米左右。” “好小子!不错!来,跟我走。” “是。” 目送他们离开,不少学兵眼神热切起来,有人羡慕的说:“这个新兵好厉害啊,看来要进特训组了。” 楚天歌有些闷闷不乐,他忽然发觉自己有些离不开欧阳云了,心里寡寡的,接过话头问:“什么特训组?” “你连特训组也不知道?” “他和刚才那个都是才来的。” …… 云的抗日 第10节 第13章 历史的巧合 军官叫梁大伟,隶属于中华民族复兴社核心组织力行社特务处,年纪虽轻,却是一个老资格的特工。 自《塘沽协定》签订以后,日军在华北地区的渗透越来越肆无忌惮,平津地区随之出现了大量的汉奸,使华北形势有失控的危险。复兴社里面的开明人士觉得必须对这种局面进行遏制,于1934年成立了忠义救国会。而梁大伟和他的上司曾澈就是救国会在天津的负责人,他们目前正在组建天津小组:“除奸特别行动组”。 恰巧25师搞了个学生训练班,曾澈便动用关系将梁大伟调到里面当教官,然后在训练班里成立了一个特训组,对外宣称为一些特长生进行专业培训,实则上是为行动组挑选培养人才。今日训练场上,欧阳云“一炮成名”,梁大伟自然不肯放过这么个“打炮能手”,于是立刻带他去见曾澈。 历史上,抗战时期在平津地区曾活跃着一支民间抗日团体——“抗日除奸团”,这个“除奸团”专杀汉奸,其中最著名的当数1940年7月针对北平《新民报》社长、总编辑吴菊痴的刺杀行动,并因此引来了日本人的报复——“八月大逮捕”。而“抗日除奸团”就是曾澈一手组建的。 欧阳云并不知道这些,他见曾澈身着蓝衣黄裤,脑中不禁闪过蓝衣蓝裤的“蓝衣社”众人,起了一丝疑惑,心说难道,他们竟然也是“蓝衣社”的?那自己这个伪特派员看来是不能当了,幸好,这事只有白流苏知道——他想得倒美,混没想到自己蓝衣社的身份在中日高层中间早就不是什么秘密。 曾澈三十几岁,一副文文弱弱的模样。他详细的询问了欧阳云的各项情况,比警察查户口还问得仔细,得到自认为满意的答案后,开始对欧阳云进行洗脑教育:“……值此多事之秋,作为炎黄子孙,想当兵报国是好的,不过,报国的途径多种多样,也不一定非要当兵嘛,像我们特务处……” 欧阳云开始还有些懵懂,搞不清楚什么状况,听他絮絮叨叨的讲了一堆,方才明白是怎么回事。他对复兴社没什么印象,对“蓝衣社”却颇有好感,盖因沈剑等人的行径当得“国士”一说,让他由衷的敬重。弄清楚曾、梁两人国民党特务的身份,潜意识里,他不禁希望沈剑和他们没什么关系,见曾澈并没提到“蓝衣社”,心里莫名的松了口气。 欧阳云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对“特务”这么反感——本来,特务只是个名词,并不存在贬义褒义之分,但是自从和国民党挂上钩之后,这个词就貌似带上了贬义色彩。 他反感“特务”的理由,说起来竟然如此孩子气。 特务欧阳云是肯定不会当的,他一边听着曾澈滔滔不绝,一边正思量着如何拒绝才好,一声响亮的“报告”在门口响起,打断了他的“特务情节”,也打断了曾澈的演讲表演。 喊报告的是两个年轻人,穿着学生装,正是特训组的学兵。左边那个看见欧阳云,眼神凝滞呆在那里。 “鸿乐、文举,你们回来了,来来,介绍一个新同志给你们认识。”梁大伟说着,为三人做了介绍。他注意到朝鸿乐的表情有些怪异,看了欧阳云一眼,问:“怎么?你们认识?” 欧阳云也注意到了对方的异样,有些奇怪,说:“我今天才见他。” 朝鸿乐有些艰难的咽了口口水,走到梁大伟身边,附耳说了些什么。 欧阳云暗惊,不知道其中有什么玄机,为了安全起见,右手轻轻一抖,钢针在手;曾澈眼珠子转了几圈,右手伸进了腰间,握住了枪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两个人的职称里都有一个特字的原因,他们一个昔日的特种兵、一个现时的特务,在小心谨慎上竟然惊人的雷同,第一时间都从朝鸿乐的举动里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梁大伟听完朝鸿乐的密语,先满脸惊讶,接着兴奋起来,看了欧阳云一眼问:“你确定吗?” “是。” “哈哈!”变得有些诡异的气氛里,梁大伟大笑起来,笑得其他人一头雾水,然后他走向欧阳云,用力拍着他的肩膀说:“真看不出来,兄弟竟然是位高人!梁某佩服!” 他这么一说,欧阳云立刻猜到是怎么回事,感情日租界的事被朝鸿乐知道了,却有些想不通,他是从哪里得知的。右手两指轻轻的弯了弯,将钢针退回针囊里。 曾澈和庞文举一头雾水,前者右手离开了枪柄,后者则焦急的叫了起来:“鸿乐,究竟怎么回事?” 梁大伟笑着说:“我们几人知道就行了,鸿乐、文举,切记别说出去——日租界那件事,是沈兄弟他们干的。” “啊!我还以为是组里派了其他人呢,鸿乐,你也不提醒我!” “我也以为是曾组长派人做的。” 原来,这两位进城竟然也是为了刺杀那两个汉奸社长,只是还没下手呢,目标却已经被干掉了。 这么说来,历史上“河北事件”的制造者竟然是这两位,欧阳云想通了这一点,不禁感慨造化弄人。事已如此,隐瞒已经没有必要,但有件事他却必须搞清楚,于是问朝鸿乐:“我们行动很隐蔽啊,你怎么知道的?” 前期准备工作和刺杀都是他一手包办的,事实证明并没有出现纰漏,只是既然朝鸿乐能够知道,那说明细节上还是出了问题,只是,这个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呢?欧阳云想不通。这还幸亏朝鸿乐是同道人,如果换做敌人,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朝鸿乐说:“我们就住在你们对面的旅馆里,你昨天中午是不是过去踩点了?” “恩。” “我正好也在那里踩点,在两个汉奸家的门口都遇到你,开始也没在意,后来又在大生客栈门口看见你,见你背了捆绳子,就多看了两眼。半夜,我被噩梦惊醒了,起来想小解,却正好看见两个蒙面人从大生客栈二楼爬了下来。那时,我还以为你们是窃贼呢。我们制定的刺杀计划实在白天,我不想暴露身份影响到白天的行动,就没有出声。谁知道,没过多久日租界里就响起了枪声……沈大哥,你们真够强的,两个汉奸全部解决了不算,还伤了那么多日本兵……” 朝鸿乐越说越激动,口沫横飞起来,和庞文举看着欧阳云,惊为天人。 欧阳云听着,却出了一声冷汗。如果朝鸿乐是敌人的话,那——他摇摇头,没敢想下去,暗暗警醒自己,下次再做这种事情的时候,还要小心更小心、谨慎更谨慎,毕竟,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待自己去做,如果为这种事挂了,实在愧对两个老人家和那3.2个亿。 “你们两个人,还有一个是不是和你一起的郭啸天?” “嗯。” “鸿乐,你去训练场,把郭啸天叫过来,这样的人才可不能放过。” “是!”朝鸿乐正欲离开,曾澈叫住他:“等等,大伟,这事不急。” 梁大伟看向自己的上司,见他脸色有些不对,忙让三个学兵先回去,然后关上门问:“组长,有什么不对吗?” 曾澈苦笑:“刚才,老板来电了,让我们停止一切行动,而且,已经把两个汉奸被杀的事算到了我们头上,说会想办法帮我们开脱责任的。” “啊!这算什么事?我们的任务不就是——” “别说了,最高当局发了火,老板也不好过,体谅一下吧,都是为了党国利益。” “那,杀奸行动组的事怎么办?” “不急,你先去查一下那个沈云还有郭啸天的资料,我怀疑……”曾澈说到这里,把声音压低了许多。 门外不远处,弯腰系了几分钟鞋带的欧阳云见室内忽然没了声音,急忙起身走了。毕竟是搞特工的,董、梁两人心思非常慎密,看来不好对付,如果是敌非友的话,那自己只好先下手为强了——他这样想着,满腹心思的回到训练场。 训练场上,楚天歌被一群学兵围着,正在兴高采烈的翻着空心跟头,众学兵大声喊着:“133、134……” 他看得目瞪口呆,问:“干什么,耍猴呢?” 楚天歌一个高高的空心跟头翻到他面前,站住,气喘吁吁的说:“大哥,回来啦,咱跟头翻得漂亮吧?!”看来没听见他刚才的话。 学兵们不少人却听得真切,笑了起来,有一个解释说:“是我们让啸天翻的,啸天,看来你真的练过。” 楚天歌头昂了起来,鼻子一皱说:“那是。” 欧阳云见他得意洋洋的样子,心说憨人有憨福,自己愁死了,他却一点心思不担,忍不住赏他一记爆栗,说:“跟我来。” “发生什么事了?”楚天歌见他脸色不太好,问。 “昨晚的事被人知道了。” “啊!谁?” 欧阳云带着他远远避开众人,说:“复兴社特务处,你知道这个组织吗?” “特务处不太熟,复兴社听说过,国民党的情报机关嘛,好像又叫做‘蓝衣社’。” “‘蓝衣社’?那么说,白流苏他们也是复兴社的?” “我也不太清楚,应该是吧。复兴社里当官的都喜欢穿蓝衣黄裤,所以又叫做‘蓝衣社’。” “不行,找你叔叔去,这事可能有点麻烦。” 第二天一大早,两个人告了假,往城里的51军军部赶去。 天津城里,日本人闹腾得正厉害,一队队的日本士兵扛着枪,坐着卡车、摩托车,耀武扬威的往河北省政府行去。街道两边,不少日本人和汉奸挥舞着日本旗、唧唧歪歪的喊着什么。欧阳云和楚天歌进了城,有些艰难的穿行在人群里。楚天歌小声说:“我日,现在要是有挺机枪就好了。” 欧阳云瞪了他一眼,说:“闭上你的臭嘴。”微微偏头朝后面溜了一眼,见一个灰色人影一闪没入人群里,他冷冷一笑,拉起楚天歌,大步穿插起来。 “怎么了?”楚天歌不明他的举动,见他老是回头看,不由也想回头。 “别回头,有人跟踪我们。” “哦,要不要干掉他?” “算了,应该没有恶意,不过,你叔那里不能去了。”有没有恶意其实他也不知道,但跟踪的人他却看清了,竟然是朝鸿乐。想起朝鸿乐曾经也想刺杀那两个汉奸社长,他便没法对人家下手了。 两个人开始漫无目的的在人群里穿梭起来,渐渐的离开了主要街道,走进一条有些偏僻的小巷子,终于把朝鸿乐给甩掉了。 回头确认一下,尾巴确实没了,欧阳云抹了把汗,说:“天歌,如果某一天莫名其妙的死了,会不会恨我?” 楚天歌正看着旁边的建筑出神,闻言转过头来豪气干天的说:“我才不会莫名其妙的死,真要死,咱也会死得轰轰烈烈!” “我说如果。” 认真的想了一想,楚天歌正色说:“为什么要恨你,我就是现在死了,也值了。从喊你大哥的那一天开始,我这条命可就交给你了。大哥,我们的处境是不是很危险?”他确实有些憨,但是并不笨,立刻从欧阳云不一样的语调里体会出了什么。 欧阳云很感动,有了和战友一起作战的感觉——战友是什么?在战场上,他就是你的后背,能帮你档子弹,会在危险来临的时候,和你同生共死,让你面对死亡威胁的时候不会感觉孤单。 “谢谢!”他认真的说。 楚天歌也许并不理解这两个字代表的涵义,但是却听出了其中的分量,所以郑重的点点头,笑了。正如他所说,从他跟着欧阳云进入流川武馆开始,他就知道自己的人生已经没了坦途,但是,他不会后悔。不想在这个沉重的话题上进行下去,他笑着指了指眼前的建筑,语带讽刺的说:“中日友好中学,中日之间还有友好吗?” (注:历史上确有天津中日中学,这里为本文需要,加上友好二字) “当然有,日本人并不全是军国主义者。”欧阳云本来想说日本也有共产党,不久的抗日战场上,他们会组成一支奇怪的队伍,人数并不多,但是所发挥的作用却不小——但考虑到现在说这些有泄露天机的意思,他也不能确定这些历史上的事件还会不会如实发生,于是把下面的话吞进了肚子里。 他这个担心是有必要的——自从他带着楚天歌在北平闹了那么一出,历史已经出现了一点小小的偏差。曾澈一手组建的“抗日杀奸团”的前身“除奸特别行动组”被迫在天津蛰伏下来,甚至有胎死腹中的危险,而很多历史上现在已经死去的汉奸,此刻还活得好好的。那两个汉奸社长,如果不是他出手,他们的死活也很难说——朝、庞二人想在日租界光天化日下刺杀他们,其实是相当困难的。 第14章 大汉奸小汉奸 “打死你个狗汉奸!” “打他!打他!” “你们等着,我叫我爸爸去——哎哟!” …… 中日友好学校里,忽然传出几声呼喊。欧阳云和楚天歌对视一眼,先是讶然,然后笑了。欧阳云说:“没想到现在的小孩子也挺血气的。” “小孩子家胡闹罢了。” “不能这么说,小孩子总会长大的,他们现在是花朵,日后就是国家的栋梁——我们进去看看?” “门口有守卫。” “守卫怕啥,我们是家长。” “哈,听大哥的。” 两个人大摇大摆的往里面走,在门口被拦住了,守卫是个中年汉子,很客气的问:“两位先生,有事吗?” 欧阳云递过去一支烟,说:“来看我侄子,好久没见他了。” “那请您登记一下。” “这么麻烦?!”欧阳云瞪了他一眼,提起笔在登记表上画起来,一溜的日文。 守卫竟然是个“知识分子”,识出是日文,立刻骇得满头大汗,点头哈腰道:“原来是皇军?!快请快请,请问您侄子是哪位,我帮您找一下。” “就不麻烦了。”欧阳云踢了在旁边发呆的楚天歌一脚,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守卫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暗暗的啐了一口,低声骂:“日本鬼子!” 楚天歌此时一脸的惊奇:“大哥,他为什么叫你皇军?” “没见我写的日文吗?” “那是日文啊——我倒差点忘了,大哥会说日本话。大哥,你怎么会说日本话的?”楚天歌在流川武馆就听他说过日本话,当时心情紧张,没顾得上疑问,现在开始不耻下问起来。 “学的呗!天歌,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有点太三八了。” 云的抗日 第11节 “三八!?” 欧阳云最怕楚天歌这打破沙锅问到底的秉性,作为穿越者,他新名词太多,而且说习惯了动不动就冒出来一个,如果每个都要解释出处的话,那岂不是要累死?他喊道:“打住,我们不是看‘侄子’的吗?” “呵呵,倒差点忘了。” 院墙的一角,六七个学生正在围殴一个胖子。看见两个陌生人走过来,几个人停下手来,其中领头的说:“你们谁认识他们?” 所有人停下手,看着欧阳、楚二人,纷纷摇头,或者说:“不认识。” “不会是程日和的跟班吧?” “他的跟班我见过,不是。” “要不先回教室吧?” “也好。”众人正想撇下在地上哼哼的程日和开溜,却看见陌生人笑了起来。 欧阳云问:“你们在打汉奸?” 众人一起看着领头的,领头的腰杆一挺,上前一步,双手一伸护住同伴,挑衅的说:“是又怎样?!” 欧阳云乐了,这小子还挺能担当的,问:“你叫什么名字?” “别告诉他!也许是大汉奸。”一个个子高高的学生说,目光警惕的注视着他们。 楚天歌咧开了大嘴,这几个孩子的脾气蛮对他胃口,他大笑着说:“放心好啦,我们不是汉奸。”顿了顿又说:“你们既然敢打小汉奸,为什么却怕被大汉奸知道名字呢?男子汉大丈夫要敢作敢当,哼,打个小汉奸算什么本事,要让大汉奸一听见你们的名字就害怕——男儿当杀人,千里不留行……” 欧阳云见他连“男儿当杀人”都搬出来了,怕误导这些孩子,急忙将他的话头打住,说:“别误人子弟,在日本人的地界上杀人,敢做是必须的,却不能敢当,个个都敢当,那不是杀一个汉奸就要牺牲一个同志。”看了看地上呻吟着的小胖子,吓得对方一哆嗦,他笑着说:“你们为什么说他是汉奸?” 领头的说:“他老子是伪华北联合准备银行经理程锡庚,他每天都皇军皇军的挂在嘴上,你们说是不是汉奸?!” 楚天歌乐了,叫道:“汉奸!典型的汉奸,该打!” 欧阳云瞪他一眼,问那领头的:“你叫什么名字?” 高个学生扯了扯领头的衣袖,领头的看他一眼,想了想说:“黄家华。” “你呢?敢不敢告诉我?”欧阳云看向那个像是这个小团体里军师的高个学生。 高个学生犹豫的看着他,黄家华说:“告诉他们又怎的,今天打了程日和,汉奸们迟早会知道我们的名字,再说了,这位大哥说的对,我们就是要让汉奸们听见我们的名字就害怕!”说完还狠狠的瞪了程日和一眼。 高个学生不再犹豫,小胸脯一挺,说:“我叫冯远修。” (注:历史上确有冯远修其人,原天津中日中学学生,一九三七年加入抗日杀奸团,一九四零年考入北京辅仁大学,冯的家世颇为显赫,其舅舅是华北伪治安总署督办齐燮元。他借着舅舅的名号,经常有机会出入军营,借机以学枪打猎为名,练出了一手好枪法,成为抗团中优秀的神枪手,多次参加刺杀汉奸的任务。其中最著名的一次当属于1940年7月针对北平《新民报》社长、总编辑吴菊痴的刺杀行动。正因为这次行动的成功,日军展开了血腥的“八月大逮捕”,而冯亦在日军此次大规模逮捕行动中不幸遇难。为了剧情需要,本书将他的年龄改大了两岁) 程日和忽然嘶喊起来:“冯远修,你个不要脸的东西。不错,我老子是汉奸,但你敢说你舅舅不是汉奸吗?你舅舅是大汉奸,你也是小汉奸。” 冯远修脸上的肌肉好像忽然被蝎子蛰了一下似的抽搐了一下,这种痛苦不为外人道,却是那么的刻骨铭心,他咬了咬牙,讪笑道:“但是我没有整天皇军长、皇军短的挂在嘴边,我也没有以自己的舅舅为荣。” 程日和更大声的嘶喊起来:“日本就是比我们国家强嘛,你们不觉得所谓的民国政府,其实就一帮蛀虫吗?我们的国家已经被他们蛀蚀得奄奄一息了,日本人作为强国,又是友邻,看不下去了,这才伸出援助之手——” 这话就太狗屁了,连欧阳云都听不下去了,他上去就是一脚:“滚你妈的!都是你老子教你的吧?!我日,是不是欺我不杀小孩啊?!” 楚天歌早听得义愤填膺,抽出藏在身上的一把肋差,刀尖架到了小胖子的脖子上,持刀的右手颤抖着,好像随时可能失手割下去。 程日和哪见过这种阵仗,骇得张大嘴巴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屁股上的两片肥肉一阵颤动,随着“扑哧”声响,竟然屁滚尿流起来。 其他学生也骇呆了,他们毕竟还小,虽然痛恨程日和的汉奸言行,但是绝对没想过要取自己同学的性命——真刀真枪面前,不少人怯场了。 欧阳云没想到小汉奸如此不济,急忙一个跳跃让开,捏住鼻子说:“回去跟你老爸说,不想和胡恩溥、白逾恒一个下场,做人低调一些。我知道,当汉奸不容易,但是毕竟都是中国人,什么事都不要做得太绝!”拉开楚天歌,将程日和放走了。 “当汉奸不容易?!”那些汉奸如果知道说这话的就是“河北事件”的幕后真凶,不知道他们会感恩戴德呢,还是痛哭流涕。 楚天歌习惯了他言语的肆无忌惮,早就见怪不怪,黄家华等人则像听见天外来书似的,许多人看着他,眼睛眨巴眨巴着。冯远修则听得眼睛一亮——这话他从舅舅那里听说过,当时嗤之以鼻、不屑一顾,现在听起来却是别样的滋味,心里隐隐约约猜到他们的身份,他上前两步,压低声音问:“两位大哥,你们是‘除奸特别组’的吧?” “除奸特别组?!” 冯远修以为他们怕暴露身份,声音压得更低,说:“大哥,你们认识庞文举吗?我和他很熟。” 欧阳云看着面前这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还是个孩子的模样,身子有些单薄,但眉眼却透着一股早熟,眼神很深沉,想起他之前的表现,处处透着谨慎,心说倒是个不错的间谍苗子,就不知道心志如何。脑子里闪过一些念头,他压低声音问:“现在不忌惮我们了?” 冯远修有些腼腆的笑了,说:“你们外表不像常人,天津汉奸又太多,我不得不小心。” 欧阳云笑了,说:“不错,头脑够冷静,就不知道胆子够不够大。” “那要看做什么事了。” “行,跟我们出去谈谈,怎么样?” “我能不能叫上我朋友?”冯远修看了看不远处的黄家华。 楚天歌一直在旁边听着,并有意无意的挡住了其他人的视线,这个时候笑道:“你倒很讲义气。” 欧阳云摇头:“我现在只看中你,要知道,有些事情,不是有一腔热血就能够完成的。你的朋友很讲义气,组织能力也不弱,但是太冲动了。老实讲,我觉得你们刚才羞辱那个小胖子有些儿戏。你想过没有,他其实并没有太大的过错,某子不是说过吗,人之初,性本善;又说子不教,父之过。有一个汉奸老子在身边——” 楚天歌:“大哥,‘人之初,性本善’是孔子说的,不是某子。” “我知道,某子就是孔子。” “某子不是张艺谋吗?” “这个,此某子非彼某子。” “哦,我知道了,这个‘某’是代指。” 欧阳云瞪着楚天歌,见他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恨不得在他脸上踹一脚——这个木鱼脑袋,咋就没有一点幽默感呢? 冯远修讶然的看着两人煞有介事的探讨“某子”问题,哑然失笑,心里开始怀疑日租界里的事究竟是不是他们做的——在他想象中,以两人之力在重兵把守的日租界里杀了两汉奸、十几个日本兵,那绝对是荆轲式的国士,断然不会像面前两人一样,为这种无聊问题纠缠半天。 赏了楚天歌一记爆栗,欧阳云转对冯远修,发现对方的神情怪怪的,知道刚才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被破坏了,无奈的说:“看来今天不适合再探讨下去了。” “不,我想跟你们谈谈。” “哦。”有点意外的看他一眼,欧阳云发现自己小瞧这少年了,说:“跟我来吧。” 第15章 抗日双雄 “日本人很嚣张啊!”楚天歌轻声说着,手里比划出一个举枪射击的姿势。 欧阳云站在他旁边,眼睛看着河北省政府门前黄轧轧的日本兵,耳朵里听着小鬼子整齐响亮的日语呼喊,心中想着,历史上抗战初期一个日本兵抵得上三个中国士兵,这差距究竟在哪里呢?武器?还是素质?也许两者兼而有之,那么,如果自己想整训一支部队出来,却从哪里入手呢?参军?还是创建游击队…… 来到这个时代以后,第一次见识到了大规模的日本兵,这才发现,日本鬼子之所以敢放出“三个月灭亡中国”的狂言,并不是无的放矢。就这批武装抗议的日本兵来说,如果单单从军事角度来说,军容整齐、士气高昂、装备也算精良,算的上一支强军。 欧阳云有心考察冯远修,带着他从中日中学一路走到这里,路上所见,嚣张的日本人,奴颜婢膝的汉奸,敢怒不敢言的同胞,各色人等历历在目。他静静的观察着身边的少年,见其一直不动声色,只眼中偶尔流露出一些悲愤的神色,心中不由暗暗赞许——这个少年,城府极深,识得大义,好好培养一下,绝对堪得大用。 “远修,你舅舅真是汉奸吗?” “是。”少年低下头,这是他的耻辱,虽然这耻辱是亲人强加到头上的。 欧阳云拍拍他的肩膀,说:“世事无常,并不尽如人意,抬起头来,这又不是你的错。” “大哥!”少年抬头看他,眼中透着感动,这样的话,好朋友黄家华也说过,不同的是,现在说这话的和他才认识不久,还相当于陌生人,来自陌生人的信任,总是让人觉得特别温暖。 “什么事情都有两面,换一个角度,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你舅舅现在是你的耻辱,但是有一天,他也许会成为你功成名就的基石。” 少年是聪明人,联想到他们的身份,马上领悟到了什么,有些激动的压低声音问:“你的意思,是不是我能加入你们?” 欧阳云和楚天歌相对一笑,他问:“你知道我们是谁吗?就要加入,不怕我们是汉奸?” 冯远修板起小脸,正色说:“两位大哥,我虽然不知道你们叫什么名字,但我可以肯定,你们绝对不会是汉奸。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日租界里那起暗杀事件肯定是你们干的。” “哦,凭什么呢?”楚天歌来了兴趣。 少年肯定的说:“凭你们刚才对程日和说的话,做的事。” “呵呵,那个,好像只要有良知的中国人都会那么做的。” “可是,他们没你们这样利索的身手。”少年看着楚天歌,继续说:“这位大哥,你刚才用的兵器应该是日本人的‘肋差’吧?” 楚天歌笑了:“呵呵,你看出来啦,我这把刀子可不是一般日本货……” 欧阳云见他有说漏嘴的趋势,瞪了他一眼说:“声音小点,怕人家不知道北平的事是我们做的?” “啊!差点忘了。”楚天歌眼睛四下乱转,见周围并没人注意他们,这才放松下来。 “北平——”少年眼睛一亮,双手抓住欧阳云的右手,有些激动的问:“黑龙会在北平的据点是被你们扫掉的——哎呀,我真笨,你们正好两个人。呵呵,欧阳云、楚天歌,你们好大的胆子啊!” 楚天歌一听,立刻瞪大了眼睛:“恩!你认识我们?!” 欧阳云微微笑着,并不做声,他刚才那句话,正是有意要让冯远修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 冯远修眼睛滴溜溜的转动起来,少年心性尽显:“你们谁更厉害?” “臭小子,想挑拨离间?” “当然大哥更厉害。” “欧阳大哥更厉害?”少年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打着转。 欧阳云笑了,他越来越喜欢这个冯远修了,说:“我叫欧阳云,他喊我大哥。” 少年眼神更加明亮,看着他热切的说:“欧阳大哥,你收我做徒弟吧。” 他笑着没说话,楚天歌却急了,说:“大哥,收下他吧,这孩子不错。” 冯远修眼巴巴的看着他。 “行,不过我要声明,做我的徒弟很辛苦的。” “我不怕吃苦。” “我们可不是什么‘除奸特别组’的。” “没关系,‘抗日双雄’嘛,只要杀鬼子、除汉奸就行。” “什么‘抗日双雄’?” “你们自己都不知道啊,现在外面都这样称呼你们呢。” “啊!”欧阳云和楚天歌对望两眼,前者是哭笑不得,后者则有点小小的得意。欧阳云见冯远修一脸崇拜的看着自己,忙转移话题说:“杀鬼子、除汉奸是我们的本分,其实,我们也正想成立这么一个组织呢。远修,你们学校抱有你这种想法的同学多吗?” “很多,师父,你是不是想把他们组织起来——可以交给我做。” “慢慢来,先保护好自己,活着才有希望——远修,你对眼前的情景有什么想法?” “为国家悲哀,堂堂一省政府,竟然被人家骑到脖子上拉屎;羡慕日本人,如果我们的军队也有这般强悍,还有哪个国家敢小瞧我们?!” “我们的军队确实不如人家,不过不急,只要有仗打,只要官兵同心,有一天,我们的军队会比日本人更强。” “师父,我也想咱国家有这么一天,怕就怕我们的政府和军队没这个志气。” 楚天歌点点头说:“远修说得不错,我看中国要达到这样的水平,很难。” 云的抗日 第12节 欧阳云见他们长敌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很不以为然,心中想着,如果不是最高当局搞什么“攘外必先安内”,把红军赶去过草地、爬雪山,而是让他们开来这里,只要换上批装备,那绝对是天下一等一的强军——“话不能这么说,两个国家之间的战争可不是光靠军队就能够决定输赢的,军队对阵不过是表现的最终形式罢了。打到最后,比的还是国家的实力、人民的凝聚力。我们现在确实比日本穷,科技也落后许多,但是我们人多,而且,有众多像远修这样有志气的少年!我相信,等你们成长起来,最终胜利的肯定是我们。” 这话很鼓舞人心,特别像冯远修这种血热热的少年,他立刻激动地说:“师父,你说得太好了,我也相信,最终胜利的肯定是我们,日本鬼子一定会被赶出中国的。” 拍拍他的肩膀,欧阳云说:“只要拥有这种信心,那么,我相信一切困难都不会难倒我们的。天歌,拿出来。” “什么?” “水纹太安。” 楚天歌身上的肋差和欧阳云获得的那把太刀全都缴获自流川正树,太刀名为“流川太安”、肋差名“水纹太安”,皆能断金削铁,他爱之极深,此时听欧阳云的意思好像要拿它送给冯远修,哪里舍得,不由大叫起来:“你收徒弟,凭什么拿我的东西送人?” “我徒弟不是你师侄吗?你和远修也算初次见面,做师叔的送个见面礼总是应该的吧?” “这个——呜——”楚天歌想想是这么个理,苦着脸将“水纹太安”取了出来。 冯远修见他一脸不舍,忙说:“君子不夺人之美,谢谢师叔了。”坚决不肯收。 欧阳云想了想说:“也罢,这把刀有点名堂,天津人员太杂,你带在身上未必是好事。”在身上找了找,拿出支水性笔递给他说:“出来得匆忙,身上没什么好东西,这水性笔你拿着,做个纪念。” 冯远修接过来,把玩一番,见制作精美,以为宝贝,笑逐颜开道:“谢谢师父,你对我真是太好了。” 欧阳云汗一个,感觉自己像个骗子——一块五一支的水性笔而已,好像有亵渎纯洁师徒感情的意思。他倒是谦虚了,别看小小一支笔,放在现代不值一文,但在二三十年代,绝对当得“宝贝”一说,物以稀为贵也。“远修,放暑假有时间的话,去北平燕京大学找我,今天的事,对谁也别说,包括你那些好朋友。你还小,先读好书,将来才有能力做大事——拜拜了。” “好的,我会好好读书的——师父,拜拜是什么意思?” “就是再见,英语里的‘baybay’。” “呵呵,师父、师叔,拜拜。” 等冯远修走了,欧阳云对楚天歌说:“天歌,你信不信,最多两年,我们会拥有一支比他们更强的军队?” 楚天歌早觉得自己这个大哥志向不小,压低声音问:“大哥,难道你想做军阀?” “不是军阀,我要为中国人民打造一支全世界上数的军队!” “噗嗤!”楚天歌乐了,“你白日做梦呢?!难道就凭我们两个人?” 欧阳云看着他,也不恼,说:“等着瞧吧,走,找你叔叔去。” 51军乃由张少帅的东北军一部改编而成,下辖113师、114师、118师,由于军长于学忠同时担任着河北省政府主席兼天津市市长,所以将军部设在蔡家花园,而楚括机作为于学忠的副官,分到了一个单独的小院。 两个人赶到楚括机那里,楚副官正在书房里和两个好友喝着闷酒,他明显喝高了,所以一听说侄子来了,立刻让勤务兵小李领了进来,浑然忘记了这两个此刻还是通缉犯,蒋孝先正带着手下满北平城抓人呢。 楚括机眼带血丝,舌头也大了,右手捏着酒杯指着进来的年轻人对坐在上手的中年人说:“老陈,我侄子楚天歌,旁边是他朋友,小子,自己介绍一下,你的名字我忘了。” 中年人矮胖矮胖的,满面红光,小眼睛眯着在他们身上打个转,落到欧阳云脸上,笑着说:“不要介绍了,和天歌在一起的,肯定是欧阳云了,小伙子不错,够胆色!”听起来,和楚天歌竟然很熟似的。 欧阳云随楚天歌微笑着和三人打过招呼,得知胖子陈少华竟然是51军的军需处长,另外一个叫邱健的,是个上校团长,不由对这两人刮目相看。 楚括机招呼两人坐下,让小李添了两副碗筷,然后感慨说:“英雄出少年,说起来,我这侄子可比做叔叔的有出息多了。” 三个人刚才不知在谈什么,情绪都有点激愤,邱健将酒杯往桌子上一拍,咬牙说:“这队伍带得窝囊,小日本在眼皮底下撒野,我们却被限令出营,实在是——他娘的,倒不如天歌他们混得痛快。”显然,是对今天日本兵武装示威的事感到愤慨。 楚括机叹息一声,说:“军座也是没办法,你们知道的,何应钦一直想让他请长假呢——哎,你们不知道吧?宋将军今天被解职了。” “哪个宋将军?29军的宋哲元?” “29军是他一把拉扯起来的,老头子说解职就能解了?老张、老冯他们不干的吧?” “不是解除军职,把他察哈尔省政府主席的职务给免了,说是督军不力,纵容下属,哎!” “督军不力,笑话,真不力的话,察哈尔早成日本人的了。” “小日本这一招玩得高啊,嘿嘿,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宋哲元前脚被解职,小日本后脚就会安排一大堆汉奸过去游说。” 楚括机摇了摇头,“吱”的一声喝了一口酒,说:“少华兄说得极对,老头子分明就是在把宋将军往日本人怀里推。” 邱健叹息一声说:“有个事你们听说没有,何应钦派人来天津了。” “他派人来天津干什么?嫌这里还不够乱?” “听说要和日本人谈判。” “不是吧?难道还要搞个《塘沽协定》出来?!” 第16章 军人的耻辱 《塘沽停战协定》对中国军人来说是个耻辱,这个协定签订于长城抗战之后,长城战役中,中国军队以35万之众迎战日军5万余人(也有说一万七千余的,本人相信前种说法),结果中方阵亡16725人,伤24019人,而日军仅伤亡2600名(存在弄虚作假一说,因为单一个喜峰口大捷据中国方面的统计就歼灭日军5000余人),这样的战损对比实在让人难以接受,乃至29军军长宋哲元在长城抗战失败后痛心疾首的问:“为什么我们30万大军打不过5万日本军?” 为什么呢,欧阳云在军史课上听到这节的时候曾经想过这个问题。必须承认,日军无论装备还是士兵素质都比中方强,但这并不是中方失败的主要原因。事实上,中方并不是没有继续战斗的实力。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出在最高当局身上,此人一门心思的想着“攘外必先安内”,在长城战役最关键的时候,竟然能抽调50万大军搞内战,搞所谓的“剿共”,而当广大爱国官兵强烈要求参加抗日时,他竟能大言不惭的说:“如再有偷生怕死,侈言抗战,不知廉耻者,立斩无赦!”好一个“立斩无赦”,如此领袖,长城战役国军安能不败?!“偷生怕死”、“不知廉耻”,好大的帽子,只是不知道所言何人,历史走到今天,答案想来已经明显。 协定签订以后,实则上承认了日军侵占东北三省和热河的合法性,而且翼东、察东成为“非武装区”,中方不能驻扎军队,日军却可以派出飞机进行侦察,可笑的是中国方面还必须提供便利和保护。自此,华北门户洞开,等于将一块鲜美的蛋糕放在了日本人面前,面对如此诱惑,日本人自然不会像君子一样“远观而不亵玩之”。 欧阳云对这段历史很熟悉,知道《塘沽协定》和何应钦也有关系,中方谈判代表黄郛就是他指定的。听邱健说何应钦要派人来天津,他大吃一惊,心说不妙,难道自己的一时冲动,竟然让《何梅协定》提前诞生了—— 一直坐在一边做好学生旁听的他,失神之下脱口道:“《何梅协定》?!”说完意识到不妙,急忙用手掩嘴,但已经迟了——说出的话泼出的水,却怎么收的回来? 四双眼睛直愣愣的瞪着他,楚天歌问:“大哥,《何梅协定》是什么?”他不在军营,对目前中日双方形势,以及人事安排并不清楚,所以无法从“何梅协定”字面上读出什么。楚括机三人就不同了,他们对这一切了如指掌,立刻察觉出了其中的深意。 何应钦派人来天津,肯定是来和日本人谈判的,想来国民政府在华北方面又决定妥协了;日本方面,目前在华北职务最高的是华北囤驻军司令官梅津美治郎。中日双方真要开谈的话,最后负责签字的肯定是这两个人,按照协议签订的惯例,最后出来的说不定真会叫做《何梅协定》——这个年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竟然具备如此敏锐的政治洞察力? 三人瞪着欧阳云,良久,陈少华说:“不得了不得了,后生可畏,小伙子,你是哪家的后生?父亲在哪个部门任职?说来我听听,看我认识不。” 何应钦派人来天津这事只有国民政府里一些大员知道,他们能够得知是占了地主的便宜,而他派人来天津的真正目的,所有议论都是猜测。陈少华理所当然的想,欧阳云一定是从他父辈那里得到了什么小道消息,所以才会有如此惊人之语——他可不信这年轻人真的是凭眼光判断出来的。 楚天歌说:“陈叔叔,我大哥的父母都在美国呢,他也是刚从美国回来。” “是吗?那更了不得了。” 欧阳云大汗,心说这回玩大了,闷了头,郁郁的喝酒,不敢答话,只怕再说漏什么。 楚括机见桌上气氛有些凝重了,拍拍桌子说:“好了,这个话题到此如此。今天喊哥两个过来,是喝酒解闷的,又不是商量国家大事,再说,国家大事也不是我们这些人能够做主的,来!喝酒。欧阳,把头抬起来,小伙子么,要有朝气一些。放心好了,今天这里没有外人,你刚才说的什么,我们都已经忘了。邱健,你不是一直嚷嚷着要和侄子他们喝酒,说什么以酒会英雄的么,和两个小辈喝一杯吧——他们现在可是‘抗日双雄’,多少人想请他们喝酒都找不到人呢!” 邱健很会凑趣,马上举起酒杯说:“对对,差点忘了,欧阳、天歌,叔叔敬你们一杯,你们在北平干的那活,漂亮!”他倒是个直爽人,说完举起酒杯,“吱”的一口就闷掉了。 “谢谢邱叔了。”楚天歌急忙跟着干了一杯。 欧阳云举起了酒杯,心里很是感慨,这三个旧中国的军官,也许不是很纯粹的那种军人,但是却深深热爱着自己的国家。在华北,这样的军官应该不是少数,只要政府一声令下,他们就会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捍卫国家的尊严,只是——想起《何梅协定》一签,51军就会被迫撤离河北去“剿匪”,不由为他们感到悲哀。身为军人不能为国捐躯,这是怎样的一种郁闷,他轻轻叹息一声,头一仰,杯倒酒干。 一道火辣辣的液体从喉咙流下,烧得他精神为之一振,他站起来,拿过酒瓶,为在座的一一将酒满上,端起酒杯站起来,说:“各位长辈,刚才欧阳孟浪了,请你们不要见怪,我罚酒一杯。”说完头一仰,又干一杯。 邱健乐了,笑起来说:“小伙子不错啊,这喝酒的气势颇有我老邱当年的风采,哈哈,好,老哥哥陪你一杯。” 他这边酒杯刚放下,陈少华笑了起来:“你个酒鬼,想喝酒就喝呗,找什么借口。我说,你小子是不是喝多啦?一会儿叔叔一会儿老哥哥的,自乱辈分嘛!” 楚括机也笑了,说:“这辈分可乱不得,天歌是我侄子,欧阳是天歌大哥,酒鬼又是我哥哥,这酒鬼成了欧阳的老哥哥,我们叔侄两却怎么称呼的好?” 欧阳云和楚天歌听着,嘿嘿的陪着笑。 邱健却不在乎,叫起来:“这有什么,各按各的叫。”对欧阳云说:“小欧阳,老哥哥和你做兄弟,你没意见吧?!” 欧阳云惶恐,忙站起来说:“不行不行,这哪里使得,邱叔,您饶了晚辈吧。” 邱健却是个牛脾气,也不知道是不是酒多了,眼睛瞪圆了,嚷:“怎么,不给面子?!” 他苦笑,正不知怎么才好,楚括机递个眼神过来,说:“行行行,那就各按各叫,欧阳,邱团长年轻的时候也是条好汉,他做你哥哥,也没辱没了你。” “呸呸!”邱健连啐几口,叫道:“什么叫年轻的时候也是条好汉,倒好像老子如今很瘪三似的。” “我说错了吗?想想咱们年轻的时候,也曾快意恩仇过,再看看如今——” 邱健端着酒杯愣住,被说中心事的样子,忽然将酒杯重重的往桌子上一放,说:“娘的,这兵当的,想起来,还不如做土匪快活。” 欧阳云眨巴着眼睛,心说难怪这位一身匪气,原来有出处的。 陈少华见他把话题扯远了,咳嗽两声说:“好了,别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酒鬼,你们团怎么回事,上个月才拨下去一批新的中正式,这个月又来申请?” “这个——”邱健看了看两个年轻人,欲语还休。这个粗豪汉子,原来粗中也有细,想来是有什么话不好当着他们说。 欧阳云识趣,对楚天歌说:“天歌,我们出去走走吧。”站起来要走,却被楚括机喊住了,他对邱健说:“你个酒鬼,刚才还老哥哥老哥哥喊得热乎,现在怎么避起嫌来了?你们坐下,别理他。” 两人只得坐下,楚天歌还好,欧阳云却讪讪的觉得不好意思。 邱健挠挠头,说:“不是怕教坏小孩子嘛。” 陈少华大笑:“狗日的酒鬼,什么怕教坏小孩子,是怕自己丢脸吧!说说看,那批枪哪去了。” 邱健老脸一红,嘿嘿的笑了,说:“换酒钱了。” “换酒钱!你狗日的不说实话,哼,这个月的指标看来不能给你们了。” “别啊老哥,这眼看着就要打仗了,小弟还有几百号人手上没枪呢——通融一下嘛。” “通融啊,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听说你在北平刚淘了件宝贝,好像是明朝某人的什么画——恩,那幅画我见过,确实不错。” “这个,大哥,那是我准备送人的,你也知道,我在这位置上已经三年没动窝了,咱又不是黄埔出来的,上面又没人……” 见邱健说得可怜巴巴的,楚括机有些不忍,帮腔说:“少华兄,再帮他一次吧。” “看在括机的份上,就再帮你一次,不过,是最后一次了,下一次,总要拿点什么来换吧?” …… 楚天歌还好,这样的场面他不是第一次见,见怪不怪了;欧阳云则听得目瞪口呆,心说这落差也太大了点吧,前一刻还信誓旦旦,一副忠君为国的模样,怎么一杯酒喝完,就变成这德行了?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原形毕露,还是爱国发财两不误?!这样的人带的军队能打胜仗,那真是老天不长眼了。 陈少华和邱健之间的扯皮刚结束,楚括机加入进去:“少华兄,有件事差点忘记和你说。” “恩?” “我的佩枪坏了。” “哪把?” 楚括机喊他的勤务兵:“小朱,到我房间里把那支勃朗宁拿出来。”看来,他的佩枪还不止一把。 楚天歌凑到欧阳云耳边说:“我叔叔喜欢收藏枪支。” 勃朗宁还是新的,烤蓝一点都没磨损,只是机头卡死了。陈少华拿在手上看了看,说:“机头卡死了,等会我派个人过来修一下。” “修什么啊,换把新的吧。” “修了不还是新的嘛!” “可不是原装货了啊!” …… 欧阳云笑了,看来楚括机这枪支收藏家也只是图了个名。要知道,真正的枪支收藏者,不会在乎新旧而只会在乎稀罕程度和枪的出处。他笑着说:“我看看。”拿起那支勃朗宁看了看,然后三下五除二就把它分解了,拿起卡簧弯了弯,重新装好,一拉枪栓,扣动扳机,“叭”的一声空响,他把枪交给楚括机说:“好了。” 他这一手玩得实在漂亮,众人看得目瞪口呆。陈少华率先醒过神来,问:“欧阳,你学过枪械维修吗?” 欧阳云也不谦虚,答:“恩。” 云的抗日 第13节 “那会修马克沁重机枪吗?” “没修过,要看看才知道。” “走走,现在就跟我去,仓库里放了几十挺呢,于军长为这事都想张贴招贤榜了,你要都能修好,51军从此就是你的娘家。” 第17章 今天你秀哪一面 当兵的没有不爱枪的,就好像财主没有不爱钱的,枪乃是士兵的第二条生命。上学的时候,欧阳云在军史博物馆里见过马克沁重机枪这种大家伙,曾经叱诧一战的一代重兵像古董一样被供了起来,供信徒们瞻仰。玻璃罩下,金属的质感使它平添了许多神秘。有一个同学是个狂热的马克沁迷,一张脸两只手紧贴在玻璃罩上,像狗看见骨头一样恨不得扑上去咬上一口,还相当夸张的说:如果能亲手摸一摸,今生无憾。同学里有促狭的,心肠花花的那种,坏坏的接话:肯定像抚摸情人的乳房一样的爽。 猥琐一点,把马克沁比作一战的乳房,很经典的一个比喻。 兵者,国之凶器也。自从火药开始进入战场,生命的尊严开始变得一文不值。管你士兵素质再高,没有好武器,那就是送死的。 马克沁初现战场,于1893-1894年发生在南中非洲的一场战斗中,那一战罗得西亚一支50余人的英国步兵仅凭4挺马克沁重机枪就打退了5000多麦塔比利人的进攻,打死3000多人。 然后,1898年发生在苏丹的恩图曼之战,2万名伊斯兰教托钵僧被英国侵略军屠杀,最少有15000人倒在马克沁机枪的阵地前。 马克沁的威力如此可见一斑。 51军的军需处仓库位于天津南郊一家废弃的工厂里,工厂门口重兵把守着,两边的掩体里各架着一挺马克沁。欧阳云见防守这么严密,对51军的印象大好,间接的对陈少华的感观也改变不少——这里属于他的地盘,看起来,这个只会吃喝玩乐,把军需处当作自家仓库的少将,并不是一无是处。 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不是他能想象的了。 站岗的卫兵很精神,立正、敬礼也很专业,只是,见到他这个明显的外来客,竟然半点警惕也无,因为他是陈少华带过来的? 他正有些感慨,一辆绿漆斑斑的卡车气势汹汹的冲出来,身后拖起茫茫灰尘,军情紧急的样子。他开始以为是军车,对它保持了小小的敬意,赶紧让到一边。卡车司机素质蛮高,直奔到他们面前,好像才发现有人,“吱嘎”一声急刹住了。然后,车上跳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小分头梳得倍亮,极熟络的和陈少华打着招呼,顺带着笑容可掬的朝他点了点头。 车厢里满满的铁疙瘩,很多闪着油光,其中还有根类似炮管的无缝钢管,欧阳云溜了一眼,立刻判断出这是一车拆卸开的“军火”,不由对年轻人的身份感到好奇。目光在车上再溜了溜,看见车门上漆着一行广告语:马记旧货公司,专门高价回收各种废旧金属——不由目瞪口呆,难道这车上装的都是废铁?! 年轻人姓马,马老板还真是个收旧货的,这车上自然也就是废旧金属了。欧阳云看看近在咫尺的卫兵,一个个小胸脯挺得那个正规;还有那两挺枪口黑黝黝的马克沁;再看看陈、马两人极和谐的眼神和笑脸——荒唐、可悲、可笑——这几个词突突的进入脑海,让他心里好像吞了只苍蝇般的难受。 马老板和陈少将一番耳语后,笑容满面的跳上卡车,扬长而去。 陈少华等车远离后,收回目光,看见欧阳云脸色难看,知道他想些什么。年轻人嘛,还没经历生活的埋汰,不知道社会的复杂,难免血气方刚,对一些社会现象感到难以接受,自己年轻的时候何尝不是如此,可到头来得到什么好处了?他说:“都是些废品,卖掉还能为军部筹措一点经费。”说完自嘲的笑了,这话骗骗外行人还差不多,眼前这年轻人可是行家。 欧阳云咧咧嘴,本不以为然,但脑中闪过一个念头,立刻换上了一副面孔,装作很不好意思的表情说:“陈叔,其实,我也做废旧生意。只是,本钱倒有些,却没有门路,尽收些垃圾。这个马老板可了不得,拉货都用上卡车了,说出来您别见笑,小侄手下还都是手拉车呢。” 陈少华其实很看不起收旧货的,嗤笑道:“他那卡车还不是从我这买的,不过——”话说到这里,才醒悟过来面前就有个收旧货的,只是,“抗日双雄”之一怎么忽然变成个收旧货的了?这落差也太大,太突然了些,他越想越觉得很不舒服—— 没错,他陈少华在51军是个蛀虫,可是,他却希望眼前这个一夜屠尽二十余日寇的年轻人是个纯粹的有志青年。也许,只是因为从他们身上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对欧阳云和楚天歌,他还有邱健、楚括机是打心眼里喜欢,并真诚的爱护。于是,他莫名离奇的愤怒了:“胡闹,你们可是不年轻,怎么能做这种营生呢?”他说得极大声、很用力,短短二十余字,说完竟然气喘嘘嘘、面色一片潮红,好像、竟然动了真怒。 他这落差也够大的,欧阳云也不适应了,被说得一愣一愣的,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良久,等他喘息渐渐平缓,徐徐说:“陈叔,我们也要吃饭,也要生存。” 这是大实话,虽然很俗。陈少华无语,想起往事,自己当年可不就是因为被老母亲的几个药钱所难,这才——有道是一文钱难道英雄汉,其中酸楚,确实不足为外人道,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他看着面前的年轻人,从他眼中看出淡淡的愁绪,心里叹息一声,对他的感觉又有了质的变化。很难得的,竟然用慈父的口吻说:“生活有困难,跟我说,与我生疏,那跟括机说,我们肯定会尽力帮忙。” 欧阳云听出了这句话的真诚和善意,心中一拗,一时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苦心经营的局面有崩盘的趋势。穿越到这里,这是他第一次被感动,说出来好笑,让他感动的这人明明是个人渣,就在刚才,还被他深深唾弃过。也许,这就是人性的多面性吧。他想起某句经典的广告词:今天你秀哪一面?心中释然——世上本没有纯粹的好人坏人,关键问题是你今天要秀哪一面。 比如,他现在秀的就是个奸商,而陈少华显然在秀一个尽职的长辈。 “陈叔,我还是想靠自己。”后世过来的人演技自然要好些,奸商秀得很专业,欧阳云真真假假的说:“不过,您可要多多关照哪。” 陈少华摇摇头,很失落、很痛心的样子:“也罢,既然你志不在此,勉强也没什么意思,本来,我还想找于军长给你谋个不错的差事呢。” “陈叔,带我去仓库吧。”51军就要离开河北了,离开了前线,再好的差事又有何用?欧阳云腹诽着,赶紧岔开了这个话题,心中却想,回头就去找楚天歌,千万别让楚括机给挖走了。 “哎呀,只顾着说话,倒差点忘记正事——走,3号仓库。” 3号仓库里堆放的全部是旧损枪械,仓库门口辟开一个小房间,房间里坐着三个军人,身上的衣服都像在油里打过滚似的,也不知道多久没洗了。 三人本来正坐着闲聊,看见陈少华,活像耗子见了猫,立正、敬礼,“长官好!”然后开始摸索面前拆得乱七八糟的枪支。 陈少华直接无视掉了他们,带着欧阳云进到里面。 这时,他的副官急冲冲的跑进来,喊声:“长官回来啦。”打开灯光。 破损的马克沁一溜排放在仓库的最里面,欧阳云也不废话,直接走过去蹲下就想上手。 副官急忙跑过来,递上一副手套说:“先生,手套,脏。” 他笑笑没接手套,笑话,戴上手套,哪里能有摸上情人乳房的感觉?! 陈少华见他摸摸这挺,摸摸那挺,爱不释手的样子,心里有了些底气,问:“怎么样?能修吗?” 摸够了,得尝夙愿的感觉真好,可惜不能讲给那两个贫嘴的同学听,未免美中不足。欧阳云站起来说:“得再看看,陈处,你看这样如何?先让人按损坏的类型分下类,我明天再过来。马克沁容易出毛病的就那么几个地方,同类型里只要能解决一例,下面就好办了。” 陈少华大喜:“果然是高手!马副官,你送欧阳先生去括机那里。欧阳,我还有事,就不陪你过去了。” “您忙。” 回到楚括机那里,楚天歌正在院子里兴致盎然的把玩着一只“掌上雷”,见他回来立刻上前炫耀,说:“我叔刚送的,怎么样?” 欧阳云笑笑:“射程太近,防身不错。” “我叔也这么说,大哥,枪修好了?” “就看了看,明天还要过去。” “那我们今晚就别回去了。” “行啊,你叔叔没和你说点什么?” 楚天歌茫然,问:“什么?” 欧阳云挺担心他被弄51军里,这小子憨是憨了点,却绝对可靠,是个好伙伴、好兄弟。“他没让你参军?” “没有,难道你想参军?” “不,不,嘿嘿,我是怕你不想读书了。” 他不提读书还好,一提读书楚天歌的脸就变苦瓜了,说:“我父亲给我叔打电话了,问我有没有来他这里,想抓我回去送老家读书。大哥,你答应帮我到燕大读书的事没忘吧?” 担心的事没有发生,欧阳云悬着的心飘飘落下,笑着说:“怎么敢忘,再过几天我们就回北平去。” “可是北平警备司令部还等着拿人呢。” “放心好了,再过几天,这事会过去的。” “他们肯放过我们?” “恩……”欧阳云含糊的应了声,没敢多说。提前曝露“何梅协定”已经惹了不小的麻烦,如果再把协定条款说出来,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第18章 灵机一动的计划 夜晚的天津,蔡家花园里楚括机的住处,欧阳云正在书房里奋笔疾书着。 楚氏叔侄被陈少华拉着喝酒去了,请客的正是马记旧货公司的马老板。陈少华本来想拉上欧阳云的,但被他以得准备明天的修理为由拒绝了。而他选择留下来的真正原因,却是想抽点时间把最近要做的事好好谋划一下。 穿越的主角总是惹是生非的主,他还没适应当前时代呢,接二连三的意外就发生了。细数起来,他最近倒也做了不少事情,但仔细一想,均无碍大局。51军一行,对他触动很大。原本以为,作为老蒋的准嫡系,又是东北军出身,无论装备还是人员素质,都应该不错,但接触下来,才发现不是这么回事。让他们欺负老百姓肯定没话说,合格的土匪。但是对上日本鬼子,只怕就是被欺负的命。(这一点,他倒是冤枉于学忠和51军了,历史上,51军还是很强大的,这也是于学忠敢和日本人在天津、河北长期较真的原因之一。而且51军出身东北军,身负“一二八”之耻,绝大多数官兵对日本人都是有刻骨仇恨的。至于陈少华之流,在51军中却是异数,但放在其它任何一支国军队伍中,这种现象却极普遍——这些人的一个共同特点是,能打仗也能贪污,可谓升官发财两不误,这也是国军军官的一大特色) 何应钦已经开始和日本人谈判,《何梅协定》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签了,那样的话,29军就会进入北平。29军的装备肯定不如51军,但因为士兵是苦日子过来的,而且有过喜峰口大捷积累下来的傲气,相对来说,凝聚力和战斗力肯定要比51军强。难得的是,部队里的抗日名将还特别的多,貌似一抓一大把的那种。 把宝压在29军身上,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现在的问题是,他怎么才能顺利的插入到宋哲元身边呢? 也许,盘尼西林是个不错的引子——这种抗生素药对于军队来说实在太重要了,如果真能形成规模生产,那就意味着大把大把的黄金啊。 欧阳云打开掌上电脑,将陈老将军送给自己的礼物再看上一遍,渐渐有了主意。然后,他找到纸笔,隐去一些重要的数据,抄了一份相当于论文格式的《盘尼西林的功效及批量制造方法》。抄好以后看了看,心血来潮,又在电脑上找了找,抄了一份《多用途车的设计及加工工艺》。 所谓的多用途车,其实就是越野车,有个响亮的名字叫吉普,英文名generalpurpose,由于其发音和美国漫画家施格于1937年创作的漫画形象中的一种神通广大的小鸟在飞行时发出的叫声“jeepjeep”很相近,所以美国士兵就把这种车叫做“jeep”。历史上,吉普车诞生于1940年年底,乃美国陆军为适应战争需求列出条件向各大汽车厂招标所得。 吉普车的原始设计图纸来自班谭公司的天才工程师卡尔·普洛斯特,然后经福特公司和威利斯的修改,最终定型为mb型。 1944年6月,吉普车随美国大兵横渡大西洋,参加了第二次世界大战。盟军在诺曼底登陆时,指挥官的座驾都是吉普,吉普从此名声大噪。 不过,随着欧阳云的横空出现,美军的这种荣誉将成为真正的历史。 穿越者总是无耻的,最无耻的莫过于堂而皇之的剽窃了。历史上真正的发明者不知道花了多少心思才设计出来的东东,穿越者信手拈来,就成他的专利了。 欧阳云作为特种兵,外出执行任务时,驾驶的基本上都是越野车,所以他对越野车有种特别的情感,这也是面对同时代那么多款汽车,却独独选中吉普的原因。 欧阳云忙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完成了剽窃的任务。站起来伸个懒腰,掏出一颗烟点上,走到院子里,心说老楚、小楚怎么还不回来?不会喝的花酒,被什么清倌人留宿了吧? 今晚没有月亮,蔡园里只有许多处灯盏散发着光亮。虫鸣、花木、假山,几只巡逻队伍来回走动着,戒备着一处不小的庭院,那里,应该是51军的中枢所在吧?巨大的军用地图、众多的电话、滴滴响着的电报机、来回奔忙的参谋人员,地图前深思熟虑着的指挥官——欧阳云脑子里闪过一系列画面,某部电影影像的残留激起了他的好奇心,他按捺不住,悄悄的潜行过去。 躲到庭院里的一座假山边,正盘算着三支巡逻队可能出现空挡的时间,假山旁碎石铺就的小径上传来一阵响亮的脚步声,两个军官结伴走来。 “……这就是卖国!国军全部撤出河北的话,那不等于将整个华北拱手送给了日本人?” “何应钦的脑子进水了。” “操他妈的!这兵当得真他娘窝囊。” …… 两个军官的对话让欧阳云吃了一惊:难道《何梅协定》已经签订了?那?等两人走远,他急忙打转,回了楚括机的小院。回到书房打开电脑,他将《何梅协定》签订前后的局势仔细的看了看,有些急躁起来。 历史上,《何梅协定》签订以后,随着国民党军51军、第二师、第25师、宪兵第三团陆续撤出河北,平津地区成为真空地带。此时,一些跳梁小丑在日本人的支持下站了出来,以汉奸白坚武、石友三、潘毓桂几人为首,聚集了几千号地痞流氓,在湾平起事,打起自治的旗号公然向北平进军。此事引起了全国朝野的震动,然后,手中无兵的北平军分会在萧振赢的力挺下,不得不请29军前来救驾。 说起来这事还真悬,此时29军军长宋哲元因为“张北事件”被罢免掉了察哈尔省省政府主席,正和老蒋闹着矛盾。他离开察哈尔前,在张家口火车站曾公开指责老蒋:“谁再相信蒋抗战,谁就是傻瓜笨蛋!” “张北事件”本就是日本特务头子土肥原贤二一手炮制的,他的真正用心正是为了实施所谓的“华北自治运动”,宋的态度被日本人看在眼里,喜在心头,于是他一到天津,日本人立刻派来众多大大小小的汉奸做说客,试图说服他投日。宋因为对国民政府和老蒋极度失望,未免动了自暴自弃的想法,还真想过投日。好在就在他摇摆之际,萧振赢打来电话,邀请29军进北平救急。宋心底下并不想做汉奸,接到电话喜得跳了起来,掀翻了茶几,然后立刻电令冯治安的三十七师火速赶往北平。三十七师也真争气,上午从张家口出发,狂奔120公里,下午就进驻到北平宛西军营。白坚武、石友三、潘毓桂等人自然不敢与正规军为敌,见势不妙,只得狼狈逃回天津。 欧阳云焦躁是因为目前还没想到接近宋的理由。他不担心宋会投日,也不担心日本人会提出更过分的条件,毕竟,日军所谓的华北囤驻军目前就这么点兵力,如果没有伪军,短时间内根本掌握不了察、翼两省。 他在书房里来回踱着步,十几分钟过去,电脑上的屏保自动开启,陈老将军的笑脸露了出来:“欧阳啊,发什么呆呢……” 他苦笑,喃喃自语:“将军,您这个玩笑开大了知道不?哎,宋哲元、七七事变、卢沟桥、南菀、学兵团——”随口念出学兵团后,脑海里灵光一闪,他又重复了一遍:“学兵团!”眼神渐渐明亮起来。然后,他拍桌笑道:“我怎么就没想到呢?25师的学兵训练班不是要解散的吗?那自己就将他们重新组织起来,然后拉到北平去,堵住石友三等汉奸的进军之路再说,然后,再请29军进驻……” 一个完整而大胆的计划在他脑海中萌生,他兴奋得跳了起来。 当天晚上,楚天歌回来以后,两个人挤在一张床上,开始夜话。 “天歌,蓝衣社的事情打听清楚了吗?” “问我叔了,他说你那个蓝衣社和曾澈的是两码事。” 你那个蓝衣社?欧阳云大惊,心说这事怎么泄漏出去了,难道说白流苏已经醒了?那么。在鬼宅的那批金钱可就危险了。 “大哥怎么连这也不知道,你不就是蓝衣社的吗?想想好笑,外面不知道怎么传的,竟然说我也是蓝衣社的人。” 欧阳云脑子有些乱了,如果真是白流苏将自己蓝衣社特派员的身份说出去的话,那蓝衣社官方为了撇清责任,肯定会揭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再者,白流苏也不会说楚天歌是蓝衣社的—— 他却没想到,放出他们是蓝衣社消息的,压根就是日本人。 楚天歌没意识到他在费着思量,继续说:“你们那个蓝衣社属于单独的组织,相当于德国的‘黑衫党’,领袖是贺衷寒,直接对蒋委员长负责;曾澈他们的蓝衣社只是别称,官方名字叫中华民族复兴社……” 欧阳云终于醒过神来,决定不费神考虑这无关紧要的事情了,既然曾澈他们和白流苏没什么关系,那只要小心保持距离就好;那批财宝,就当作彩票作废了吧。他松了一口气说:“原来是这么回事——天歌,想过没有,今后有什么打算。” “先读完大学再说,然后,跟着大哥打鬼子。” 云的抗日 第14节 欧阳云笑了:“你就确定我会打鬼子?” 楚天歌没听出他这是玩笑话,腾地坐了起来,吼道:“怎么?你不打鬼子?” “小声点!我逗你呢,你小子,怎么这么憨呢?真话假话都听不出来?” “呵呵,大哥,说句心里话,跟着你这段日子过得真爽——男儿当杀人,千里不留行——这句话说得真他妈太好了——我说,我们干脆抱挺机枪将日租界突突了!” 这回,轮到欧阳云紧张的坐了起来,摸了摸他的额头说:“你小子不是喝多了吧?嫌命长怎么的?真这样,估计没到日租界我们就先被突突了。两国交战,暗杀之类的动作能起的作用有限,最终决定胜负的,还是国力和军力,我日,老子好像和你说过这个问题了!” 楚天歌最近没少被他灌输这些道理,摸摸下巴说:“话是这么说,可是国力、军力是大人物做主的事,我们两个小人物能起什么作用?” 欧阳云听得一愣,然后笑了起来说:“好小子,你不憨啊,这也能想到——是这么回事。” 楚天歌有些委屈:“咱好歹也是大学生……” “哈哈,天歌,本来有件大事还不敢放手给你,现在我放心了。” “大事?”楚天歌来了精神:“大哥,难道你还想做票大的?” “不是杀人,但比杀人要难得多,你听仔细了……” 第19章 光荣的任务 天津南郊,51军军需处3号仓库,欧阳云坐在一张油布上,正在组装着一架马克沁重机枪,在他的身周,放满了马克沁的零部件。 陈少华带着51军众多机修好手围在油布四周,看得津津有味的样子。 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这些机修好手常年和枪械打交道,手艺自然不差,看待同行的眼光也高。他们被陈少华捉来向专家学习,见所谓的专家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未免觉得陈长官大题小做了。不过,当看见欧阳云三下五除二就将几挺马克沁修好了,该上油的地方上油,该校直的校直,该打磨的打磨,该更换的更换,没有一点犹豫,熟络得好像吃饭、穿衣似的,他们服了。 一共23挺废损机枪,按欧阳云的建议被分为三组,毛病最多的是间歇性卡弹;还有就是水冷系统和快慢机出了问题。欧阳云各挑出一挺,然后当面示范,一挺一挺的修复。他昨天利用电脑知识备了课,有备而来,所以维修起来还算得心应手。 花了一个多小时,三挺机枪都修好了,他要来一联子弹,亲自试验,突突突过足了瘾,这才心满意足的罢手,开始回答机修好手们的疑问。 这又花去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临近中午这才算完。 忙完正事,欧阳云被请进陈少华的办公室喝茶。 马克沁的修复问题一直是陈少华的心病,现在心病得除,他心情不错,主动提起了“旧货”问题:“欧阳,你真打算做旧货生意?” 欧阳云微笑着点头。 陈少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想了想说:“旧货生意做好了,确实大有赚头。不过,民用旧货是没钱途的——” 欧阳云这么卖力帮他修复马克沁,为的就是卖他一个人情,为旧货的事捞足本钱,闻言立刻顺杆子上爬,装作很无奈的样子说:“是啊!不过现在好了,有陈叔帮忙,我想应该可以做点有前途的生意。陈叔,你放心,欧阳不是不懂事的——” 陈少华笑着摆摆手:“话别说得这么难听,就冲你今天帮我这个忙,能帮忙的我一定会帮。”顿了顿,他盯着欧阳云的眼睛,有些突兀的说:“马本前其实是为日本人办事的。” 欧阳云一惊,马本前自然就是那马老板,他如果是为日本人办事的话,那不就意味着陈少华在倒卖军火给日本人?可问题是,日本人武器装备不比中国军队差,至少日本人是这么认为的,那么他们又需要这些军火做什么?研究还是削减国军实力?他看着陈少华,忽然觉得完全不了解面前这个国民党军官了——他这种行为和汉奸何异?想起他偶尔秀出的爱国、慈爱的一面,忽然觉得太荒谬了。 他愤怒了,站起来冷冷的说:“陈长官,你这玩笑开大了?” 陈少华见他这样,却笑了,笑着说:“年轻人,坐下说话,我爱贪小便宜不假,但还不会堕落到去做汉奸。”他故意说出马本前的真实身份,正是为了看看这个年轻人的反应——说是旧货生意,但是军队里能有什么旧货?不外乎军火而已。他相信这个年轻人昨天已经看出了卡车里的玄机,所以要看看对方究竟要军火做什么。关于马本前的真实身份,他也是前几天才知道,当时骇出了一身冷汗,连夜赶去于学忠那里请罪。 倒卖废旧军火的事情,于学忠是知道的——国军正在列装德式装备,作为准嫡系,51军也榜上有名,陈少华就向他建议:与其等着上交,不如卖些旧货给兄弟们挣点零花钱。于学忠的花花肠子没他多,也许觉得卖点破损枪支没什么大碍,就同意了。陈少华这才敢半公半私的开始盗卖军火,但是,把军火卖给日本人这个罪名可就大过天了去,51军官兵谁不知道,军座抗日可是相当坚决的——果然,于学忠听说这事,当时气得眼睛就瞪圆了,右手也放在了枪套上。陈少华见状,骇得腿都软了,急忙解释说:军座,没理由啊,我们的装备不比日本人强啊,卖的又是些破烂货,您说,日本人究竟想干什么?于学忠一想是这么个理,然后咬牙切齿做了决定:继续卖,但是价钱一定要定的高高的,用他的原话说:“既然是日本人出钱,那就宰他娘的!”他们本来以为这样一来,马老板一定会吓跑了,谁知道过了两天,马老板接到新的报价,竟然眉头都不眨一下,好像十分乐意当冤大头似的。现在,凭空又出现个买卖旧货的,而且其身份特殊:蓝衣社的人,又接连干了两件轰动中外的事情,他不得不好好掂量一下——他们这事做得玄乎,现在看来,日本人明着吃了亏,但实际上却得了染指华北的口实,反而成了受益者。当然,这和最高当局荒谬的现行国策不无关系。陈少华私下里想想,甚至怀疑这是日本人的苦肉计,那么,欧阳云就很可能是个汉奸!现在见他反应如此强烈,陈少华反而放下心来。他倒不怕欧阳云他们拿着买去的军火杀鬼子、除汉奸,却又怕他们属于某个敏感的组织——在目前这个畸形的国内形势下,私通什么“匪”可是比做汉奸还不能见容于蒋老头子—— “欧阳,我当你是子侄,有些话必须和你说清楚,现在中国毕竟还是国民政府——你懂我的意思吗?” 欧阳云实在痛恨汉奸,意气起来,将什么大业、计划统统忘得一干二净,右手抖出了钢针作好了除奸的准备,冷笑:“国民政府?官僚政府吧?陈叔,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你太让我失望了!” 陈少华默然,心痛的感觉溢起,他说:“小伙子,很多事情并不像你表面看到的那样——” “那是怎样?你们的武器本来是用来防御外敌保护人民的,但是现在呢?” “哦呵、哦呵。”陈少华咳嗽两声,很尴尬:“日本人的武器应该比我们精良吧?你想过这个问题没有?” “但日本人不是傻子。” “我们也不是傻子,于军长更不是傻子,你不知道,军事委员会正在考虑换装德式装备,我们51军有幸赶上这趟——” 欧阳云气急反笑:“这么说,你倒卖军火倒是为部队着想了?” 陈少华急了,怎么说自己也是一个少将,却被这年轻人一而再、再而三的羞辱,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况且,还是他这种吃过人肉的!“欧阳云,你不要太过分了,军国大事,岂是你这种小儿能够理解的!哼,看在楚括机份上,我不与你计较,但是旧货的事,算了!小李,送客。” 勤务兵小李早听出办公室里气氛不对,闻声立刻走了进来,对欧阳云说:“欧阳先生,请吧!” 欧阳云恨恨的瞪了陈少华一眼,觉得这胖子说不出的可恶,手中的钢针顺出右手又收回,然后冷哼一声走了,心里想着:总有一天,老子要杀光你们这些卖国贼! 同一时间,25师学兵训练班的食堂里,楚天歌也遇到了状况。他和欧阳云的身份被曾澈查了出来,曾澈向总部汇报以后,得到了抓捕他们的命令。 午饭时间,楚天歌正在食堂里和刚认识的几个学兵围坐着一张桌子边吃边聊,曾澈带着六个全副武装的士兵走了进来。他们包围了楚天歌他们,曾澈拿出一张逮捕令对他说:“楚天歌,你被捕了。” “楚天歌?他就是在北平杀了二十六个日本间谍的楚天歌?” “楚天歌不是抗日英雄吗?为什么要抓他?” ……学兵们愤怒了,食堂里闹成一团,百多人围住了楚天歌。 曾澈:“楚天歌,一人做事一人当,跟我们走一趟吧。” 楚天歌看了众人一眼,大笑起来:“凭什么?因为我杀了几个日本间谍?姓曾的,你们复兴社组建的初衷之一不就是杀鬼子、除汉奸的吗?” “是啊,梁长官一直就是这么跟我们说的。” 有看不惯复兴社的,趁机怪叫起来:“此一时彼一时也,复兴社帮小鬼子打点短工赚点外快也是不错的?” “哈哈!”楚天歌带头大笑起来。 曾澈面对群情激奋的学兵、凛然不惧的楚天歌,暗暗后悔听了梁大伟的话,要搞什么正大光明的抓捕,好做给上面看,如今可好,下不了台了。他小看了欧阳、楚二人在学兵中的影响力,这些热血青年,激进、无畏,眼睛里最掺不得沙子,想当着他们的面抓走他们的偶像,弄得不好,就是又一起“惨案”。无奈之下,他只好下令:“撤!”临走前看了耻高气昂的楚天歌一眼,心说明着不能逮你,暗地里总行了吧!这事弄成这样,都是梁大伟出的馊主意,哼,那就交给他去办——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老子不干了。他们前脚才出食堂,身后传来轰然叫好声——学兵们为成功保护了自己的偶像正欢欣鼓舞呢。复兴社因为特务处的存在,名声一直不是太好,现在在他们心中,一定狗屎不如了——曾澈这样想着,很想走回去跟他们说:我们也杀鬼子、汉奸,“除奸特别小组”就是专门做这事的—— 也难怪他有这种想法,都是杀鬼子、除汉奸的,这受到的待遇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楚天歌饭也不吃了,跳到桌子上,抱拳团团行了一礼,朗声说:“谢谢哥几个了。不是你们,我今天就要吃牢饭了,也许,还会被小鬼子给砍了脑袋。” “楚大哥,您太客气了,你们为国家流汗流血杀鬼子,我们还能眼睁睁看着你们被奸人迫害吗?” “楚大哥,听说您是清华大学的?” “楚大哥,听说你们只手空拳就杀了百多个鬼子武林高手,是真的吗?” “楚大哥……” …… 楚天歌猛然的成了众人的偶像,一时很不适应,面对众粉丝连珠炮般的发问,好像喝醉了酒似的薰薰然。他被欧阳云安排来这里,本来是等着学生训练班解散,然后直接摘果子,想办法把他们拉到北平去的。为了完成这个“光荣”的任务(欧阳云云),来之前他备了课准备了一大堆“道理”,要用“摆事实讲道理”(欧阳云云)的方式说服学兵们。他很敬业,来到这里以后,立刻开始工作,一会拉着这个谈理想,一会拉着那个唠家常,有没有效果不知道,却混了个脸熟。随着身份的暴露,他之前所做的这一切好像都不需要了,当训练班真到解散的那一刻,相信只要他登高一呼,一定会应者云从。 看起来,“光荣”任务的完成只是时间问题,但问题是曾澈会不会再来捣乱?如果真被他抓去,再送给小日本,那岂不是事未成身先死? ——楚天歌不怕死,国难当前,如果只能苟活,与死何异。但如果因为同胞的出卖而被日本人杀了,他会死不瞑目!“如果大哥在这里,他会怎么做?”他这样想着,忽然发现和欧阳云在一起的日子,自己脑筋动的少了——这对一个正在读书的人来说,绝对不是好事。 第20章 拍马屁也是一门学问 欧阳云出了51军军需仓库,坐进车里没有急着离开,穿越过来快十天了,通过刚才和陈少华的一番交涉,他才明白,现时的中国,情势远比他想象中的复杂。原本,仗着对历史的了解,他以为自己会像个资深导演一样,极轻易的就把局势扭转,拍一出振兴中国的好戏。现在才知道,自己把事情看得太简单了——事由人为,他不是真的导演,陈少华他们也不是演员,这部历史大片里,无论主角还是配角,个个大腕,哪个不是个性鲜明——他一个小兵揦子,所言所为又有谁当回事?! ——一切还得靠他自己。 不远处,51军的守卫们站得笔直,一丝不苟的样子,掩体上架着的马克沁枪口黑黝黝的闪着寒光——看着这一切,欧阳云忽然想笑——谁会想到呢,这个看起来戒备森严的地方,其实就像纸糊的灯笼一样,一捅就破了。 发动汽车,调转车头,他往天津城里开去。原本想从陈少华手上弄点“旧货”武装一下学生训练班的,现在这计划破产了,那么直接找宋哲元算了。但愿,宋还是个尽职的演员,并没有擅自改动剧本…… 天津城南宋公寓所,自从宋哲元回到这里休养以来,门口就没断过轿车。轿车在这个时代还属于金贵物品,不是什么人都开得起的,住在附近的天津平民们看着宋府门口车来车往,不少人都会露出羡慕而敬畏的目光,有点见识的,难免在私下议论:某某、某某,这些人不是为日本人做事的吗?怎么上宋公门的都是这种人?骨头硬点的会嗤之以鼻说:一帮汉奸,找宋公肯定没有好事。 会不会是日本人派过来做说客的?日本人打不赢宋公,就来软的?宋公不会投靠日本人吧? 我看不会,谁不知道宋公最恨日本人了。 又来一辆车,这个人倒没见过。 蛮年轻的,长得也精神,怎么就做汉奸了呢,也不怕丢祖宗的脸。 这个年轻人正是欧阳云。看见宋府门口停着两辆轿车、一辆黄包车,他眉头皱了一下,心说:历史倒没有记载错,宋哲元一到天津,真的被汉奸给包围了。想起宋的身边每天围着一群大小汉奸,好像一群苍蝇嗡嗡叫着,一只猴子的影像闪过脑际——这只猴子因为不堪师父唐僧的言语骚扰,随时有挥舞金箍棒欺师灭祖的倾向,他忽然蛮同情宋哲元的。宋是名将,城府很深,自然无法像猴子一样随心所欲的为事。如果他不烦其扰,真的投靠了日本人,那对民国政府还有29军包括他本人都将是一个莫大的讽刺。 欧阳云一进宋府大门,门房里站着的两个警卫就迎了上来,“先生,您找哪位?” “我找宋军长。” “哦,请问您有名帖吗?” 欧阳云自然没有名帖,名帖这个词,他还是第一次听人提起,他老老实实的答:“没有,两位大哥,请你们通报宋军长一声,就说晚辈欧阳云有急事找他。” 两个警卫年龄都不大,脸上有刀霜之色,想来应该是杀过人的,听见“欧阳云”这个名字,两个人眼中明显有什么异样的神采流过,其中一个问:“你说你叫欧阳云?” “是。” “北平的那个欧阳云吗?认识一下,郭彪。”左边的一个警卫说着,右手伸了出来,要握手的样子。他的手很宽厚,掌心、手指上尽是厚茧,这只手显然是久经锤炼过的。 欧阳云淡淡的一笑:“正是。”伸出右手和他握在一起。然后,两个人同时发力,开始了男人之间关于力量和尊严的较量。 郭彪童年时曾拜入少林门下,习得铁砂掌,艺成后立志投军报国,辗转来到29军,因武艺高强加上为人忠诚,受宋哲元赏识,成为其警卫连连长。随宋哲元来到天津以后,本来以他的身份是不需要来门房守卫的,但他看不惯那些汉奸,心里憋气,就躲这里来了。心底下,他对欧阳云和楚天歌两个同龄人是相当敬重的。毕竟,以两人之力尽屠黑龙会二十六人,这份胆量和实力,不是常人所具备的。他如果不是因为身负宋哲元的安危,倒宁愿像他们一样,做个专门寻日本人晦气的国士。私下里,他就曾经对手下放过这般豪言:天津不是也有黑龙会分馆吗,什么时候老子也去屠他满门! 大凡习武之人,好胜心都较一般人为强,郭彪也不例外。现在欧阳云这样的“高人”就在面前,他自然难免技痒要较量一番,心说倒要看看这个让日本人“惨案”的家伙究竟有几斤几两。 欧阳云只是个特种兵,硬气功倒练过,但是和郭彪这种靠它吃饭的自然没法比。郭彪开始没使全力,毕竟,练过铁砂掌的手掌不是凡品,弄得不好就能让对方致残。也幸亏他留了一手,欧阳云这才没吃大亏。 欧阳云不知道对方何方神圣,开始还自信满满的,然而,分把钟以后,他就觉出不对劲了,人家的手掌硬得像铁板,而自己的却成了面团似的,越用力越烙得疼,好嘛,现在干脆发不出力了。他疼得身上直冒虚汗,见郭彪没事人似的,知道远远不是人家对手,他倒也光棍,立马开口认输:“我输了。” 他这脾气很对郭彪胃口,郭彪哈哈一笑松开他的手说:“兄弟直爽人,我喜欢。” 旁边另一个警卫说:“不愧是杀得日本人叫‘惨案’的‘抗日双雄’,认输都这么有气势,佩服!” 欧阳云脸红了,这是好话还是坏话呢?是好话的话听起来咋就这么逆耳呢?他说:“杀人并一定要有千斤之力,请问,宋军长在吗?” 郭彪点点头承认,说:“现在是火器时代,枪炮什么的可远比大刀片子管用多了,不过嘛,俺还就好这一口,欧阳兄,听说那二十六个日本人全被你们削了脑袋?” 欧阳云笑着说:“日本人最怕砍头,老子偏砍他们的头,不把他们砍疼了,哪能配的上‘惨案’?!” “老兄,你狠!” “其实是跟你们学的。”欧阳云说着,唱了起来:“大刀向鬼子的头上砍去!” “哈哈哈!”三人对视一眼,开怀大笑,郭彪咧着嘴说:“军座身边围了几只苍蝇,兄弟是不是等等再去?” “苍蝇?”欧阳云听得眼睛一亮,心说这比喻好,没想到这个军汉还是个趣人,说:“不等了,我就是苍蝇拍子,正好帮宋军长去驱赶驱赶。” “哈哈,欧阳兄真会说笑,小李,你守在这,我带欧阳老兄进去。” “郭兄,貌似你比我大,不见外的话,叫我老弟就成,老兄可不敢当。” 郭彪爽快人,当下哈哈一笑说:“行,老弟,走!” 云的抗日 第15节 宋哲元五十左右年纪,身体已经有些发福,穿着一套典型的老财装,端着个茶杯坐在太师椅上,一副敦厚长者的风范。在他下手,坐着三人,两个和他年纪差不多大,还有一人则三十岁左右的样子。 到了门口郭彪先走一步,对宋一阵耳语。宋抬起头来,目光扫向门口的欧阳云,认真看了两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宋哲元这次被免职,主要是因为日本在东北的特务头子土肥原贤二一手策划的“张北事件”。说到土肥原其人,对中国抗日史有所了解的都不会感到陌生,“伪满洲”政权正是此人一手策划。其人在1933年再度担任沈阳特务机关长以后,便开始谋划“华北自治运动”,于5月30日也就是欧阳云和楚天歌杀死两汉奸社长的前天,策划了“张北事件”,然后向冀察当局施加压力,逼迫察哈尔省民政厅厅长秦德纯与之签订《秦土协定》。要求29军向日军道歉,撤换与该事件有关的军官;国民党必须停止在察哈尔的一切活动;成立察东非武装区,第29军从该地区全部撤退;取缔察哈尔省的排日机关及排日活动;撤换宋哲元的察哈尔省主席职务;协助日军建立各种军事设置等。 结果,29军和宋哲元成了“张北事件”的最终受害者。 历史上,宋被解职和《秦土协定》的签订都是发生在六月份的事情,现在等于提前了一个月,其中,欧阳云和楚天歌这对“抗日双雄”显然出力不少,他们一手制造的“四二六惨案”把日本人彻底激怒了,结果,老蒋为了平息日本人的怒火,竟然在“张北事件”发生一天之后就免去了宋的行政职务。 宋哲元老于世故,自然明白其中的关系,所以对欧阳云和楚天歌两位不免有些意见——在他看来,这两个后生做人不厚道啊,他们图一时之快逞了英雄,结果却要他去收拾烂摊子、背黑锅。天津这地,现在表面上看起来还是中国人占着,但实则上自《塘沽协定》之后,就是中日共管了。日本人那里,欧阳云这号人肯定是挂了号的,这个时候他还敢来天津,宋哲元不知道是该佩服对方的勇气还是该笑他愚蠢。他不免心想:还是年轻好啊,血热热的,可以快意恩仇,哪像自己,做什么都得考虑后果,考虑29军这么一大家子。 如果他知道“河北事件”也是门口这年轻人做的,不知道又有怎样的感慨。 宋哲元不会出卖抗日英雄,他自己就是嘛,但是,他现在也不想惹麻烦上身——日本人正虎视眈眈的盯着他呢,这不,今天就派来了三条狼狗。“让他走吧,就说我不想见他。”宋才给郭彪下达这个指示,欧阳云已经大步走了进来,一边走一边看着他大声说:“这位就是名震中外、一心为国抵御外侮、在长城制造了让日本人如丧考妣的‘喜峰口’惨案的宋哲元宋将军吧?”他这番话可够长的,难得的是表达了一个意思竟然没有重复,这长长的一溜话说完,他已经走到宋的面前,站住用崇拜的眼神看着对方,嘴上继续着:“在美国大家都传说您乃岳武穆再世,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然后,“啪”的一声立正,敬礼,用更响亮的声音说:“晚辈欧阳云向偶像宋军长敬礼!” 欧阳云这番用心真够良苦的,岳武穆、偶像都请出来了—— 某子有个比喻:当官的官位和其城府是成正比的,这句话算不得真理但也绝对不是谬论。宋哲元身为一军之长,统领着几万大军,那城府自然是海一样的深。他能在汉奸丛中悠然自得,也能反馈出这一点。纵然如此,面对欧阳云这番阿谀拍马,宋军长还是悚然动容。 自喜峰口大捷后,宋军长作为一代抗日名将早就名声在外,夸耀之词早将他的耳朵磨出老茧来了。按常理说,他对于这等词句是具备相当的免疫力的。 不过,再想想,喜峰口大捷过去快两年了,这两年里,昔日的荣光已经渐渐黯淡。同时,29军因为和日本强盗搭界、又不是老蒋嫡系,宋军长夹缝里讨生活,过得相当不易。特别被免职以后,他胸中一股怨气简直快直冲霄汉了!乃至这几天晚上做梦,喜峰口大捷动不动就冒出来了。 阿谀拍马人人都会,比如说今天坐在这里的三个汉奸,就都是此中高手。但是他们和欧阳云是不能比的。他们是谁?汉奸啊!过街老鼠的那种;欧阳云是谁?现时名号正响遍全国的抗日双雄之一啊! 况且,欧阳云这番慷慨激昂的陈词表现得极其诚挚,一副出自肺腑的样子——这是当然,准备一晚上了,达不到这水平那赶紧自裁“穿越者”这身份吧!穿越者哪个不是能得奥斯卡小金人的实力派演员?! 欧阳云已经决定豁出去了,陈少华那条路基本上断了,那么,宋哲元这边绝对不能出任何问题——他现在算是超常发挥了。 第21章 苍蝇拍子拍苍蝇 天津宋公寓所大厅,宋哲元对欧阳云这个美国回来的“晚辈”好感大增。“岳武穆再世”——好大顶帽子,宋公摸摸自己的脑袋,有想偷笑的感觉,“这个,你就是在北平血洗日本黑龙会的欧阳云?” “正是晚辈。” 欧阳云这三个字一出现在这里,三个汉奸就有些坐不住了——如果把他们比作苍蝇的话,那么“欧阳云”确实当得起苍蝇拍子这个角色,当然,前提是得让他们知道“河北事件”就是眼前这个小年轻伙同楚天歌做的,而且对那两个汉奸社长执行死刑的正是此人。很可惜的是,三个大小汉奸并不知道这些,所以,他们现在的心情是另外一种急切——如果把这个消息给主子送过去,那就是大功一件啊!其中一个老小子够奸,立时激动的站了起来,一开口就语带玄机:“恭喜宋公,皇军现在正在悬赏捉拿此人,您要是——” “放肆!”宋哲元才听得眉头一皱,郭彪已经吼了起来:“黄揦子,你把我们军座当什么人了?欧阳云、楚天歌两位义士杀日本鬼子,那是为国除害,是中国人都拍手叫好,怎么?你以为我们军座也会像你们一样没志气?丢祖宗的脸?!” “黄揦子”正是黄姓汉奸的绰号,这老小子在天津仗着有日本主子撑腰,向来也是嚣张跋扈惯了的,但在这里,却只有忍气吞声的份,立刻气得脸色发青,强词夺理说:“你个军汉懂得什么?宋军长是要和皇军合作,在察哈尔成立自治区的!”老小子气糊涂了,口不择言之下,将老底都漏了。 且不说宋哲元是不是真有这心思,就是真有,现在也得立刻表态撇明了。欧阳云和郭彪都不是傻子,两人之前的话都留着机关呢。欧阳云看了看郭彪,对他更加高看一眼:他刚才的话,明着是借机吐露了自己的心声,实则上却将了宋一军。宋哲元城府海一样深,眼光自然也毒的很,对这些小机关一目了然,所以,他虽然有些责怪的瞪了郭彪一眼,接下来却不得不仗义直言了:“黄河相,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和日本人合作了?哼,看你是以前旧识,这才容你到府上来叙旧,你倒好,竟敢当面泼我污水?怎么?当我宋某好欺负么?!” 黄揦子话一出口就后悔了,现在见宋动了真怒,想起此人昔日的一些手段,吓得出了一身冷汗,急忙说:“宋公莫怪,河相孟浪了,恩,在下先告退了。”说完朝其他两人使个眼色,便要离开。 欧阳云眉头微皱,看了看宋哲元,可巧,宋哲元也正看这他,目光相遇,后者微微一笑。他一省,朝那三个汉奸大喊一声:“三位慢走。”目光在三人脸上打着转,笑着问:“你们知不知道胡恩溥、白逾恒为什么没有被砍脑袋?” 这问题很突兀,三个汉奸却听得大惊,宋哲元和郭彪对视一眼,眼中是同样的疑问:莫非,河北事件也是他们做的? 欧阳云笑容欲发灿烂,两排洁白的牙齿都露了出来,只是落在黄揦子三人眼中,却有种阴森森的感觉。他笑着说:“因为他们虽然是汉奸,但毕竟还是中国人,所以他们的家人才没有事,本人也没掉脑袋!否则,很难说‘河北事件’会不会又是个惨案!” 话说到这份上,意思实在明显了,等于承认胡恩溥、白逾恒就是被他们杀死的。这一下,欧阳云苍蝇拍子的身份算是坐实了。那三个汉奸,也一下子变成了名副其实的苍蝇——汉奸之所以会成为汉奸,盖因为他们比一般人怕死,同时,还比一般人聪明——虽然尽是些小聪明。三只刚才还围着宋哲元嗡嗡叫的苍蝇,以黄揦子为首,立刻听出了欧阳云的话外之音,马上股栗着表态:“宋公、欧阳先生,我们今天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看见。” 欧阳云笑笑:“很好,看见了也忘掉吧。外人都以为我们只有两个人,实则上呢,呵呵。”他看向宋哲元,说:“宋公,您放心,欧阳来您府里没有避难的意思,如果谁敢污蔑您收容杀人犯,呵呵,我敢保证,不出十天,某些人全家都会死光光!” 这话说得很狂妄——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三个汉奸莫名的心里一寒,脖子上凉飕飕的,但是还没有完。 在他们心中和日本人很暧昧的宋公冷冷地说:“欧阳先生,你这话说得可不地道,怎么?抗日双雄到了宋某这里,29军如果连你们的安全都保证不了?那怎对得起全国人民赠送的‘抗日先锋’这个名号?哼,当老子在喜峰口砍那些鬼子是闹着玩的?你放心好了,今天在这里的都是好朋友,没人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否则,哼,29军的大刀片子可没生锈!”提起喜峰口,他想起欧阳云之前说的话,好奇心起,问:“对了,喜峰口惨案是什么?” 宋哲元这番话讲出来,三个汉奸只觉得脖子上更凉了,29军的大刀片子,那可是连日本人看见都胆寒的凶器,如果架到他们脖子上——三人不敢想了,急忙拱手告辞,宋府是一刻也不敢再呆下去了。临走,一再声明:宋公、欧阳好汉请放心,今天我们没来过宋府。 欧阳云乐了,宋哲元比历史书上记载的敢担当得多了,而且,听得出来他是真正想做个“再世岳武穆”的。笑着,他说:“在北平我们只砍了日本人二十六口脑袋,结果就成了惨案,您老人家在喜峰口砍了多少日本鬼子的脑袋?那岂不是比‘惨案’还惨的‘惨案’?” 宋哲元想了想,大乐,朝三个汉奸挥了挥手,说:“小伙子,帐不能这么算的吧?我们那是打仗,情势不一样的。” “宋公谦虚了,在日本人看来,差不多的吧?貌似日本鬼子侵略中国这么久了,吃亏最大的一次就在喜峰口——” 宋哲元淡淡的笑笑,心里也甚是自豪,摆摆手说:“过去的事了,不提也罢,你也许还不知道,如今,我可是赋闲在家。” 赋闲?你不还是29军军长吗?欧阳云心中想着,面上做出痛心的样子说:“您的事我听说了,说实在的,我很为您感到不平。” “哦?”宋哲元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好奇心越发重了——这个小年轻,他又懂得什么?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所谓的‘张北事件’说到底就是日本人的无理挑衅,是某些人忍让、纵容出来的结果,您的处理并没有问题。但是,您的苦心并没有得到某人的理解。某些人一心只想着坐稳自己的江山,却不把国家的前途、民族的存亡放在心上——” “等等——”宋哲元叫停了他,话说到这个份上,那个某些人已经跃然纸上,只要不是政治白痴,都知道指的是谁。宋开始怀疑欧阳云的身份,看着他的目光有些变了,瞬间从一只慈祥的老猫变成了一头凶猛的狮子,厉声问:“你究竟是什么人?想干什么?郭彪,去门口守着,谁也别放进来。” 郭彪狐疑的看了欧阳云一眼,到门口去了,也不禁想:这个欧阳云,究竟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欧阳云微微笑着:“中国人啊?想抗日救国而已,宋公,您以为我是什么人?” 宋冷冷的说:“年轻人,大话谁都会说,但是如果你想替什么人或者什么势力做说客的话,我劝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说客?”欧阳云叫起撞天屈来,苦笑:“宋公,您太抬举我了,我之所以来找您,只是不忍心看着偶像还有自己敬爱的29军变成牺牲品罢了。” 宋哲元拧起了眉头,语气越发冷了:“什么牺牲品,你再乱说,我只好下令送客了。” 欧阳云眼睛瞪了起来,很激动的样子,大声说:“难道不是吗?29军这么好的一支部队,只因为不是某些人的嫡系,从组建至今,受的委屈还少吗?且别说前些年客居山西,就是在察哈尔,国民政府又给过你们什么支持?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这是宋公您这领导有魅力,能够震慑得住下面,不然,换一个军长的话,我想29军早成散兵流匪、一盘散沙了。29军夹在国军和日军之间,既要防御日寇力保国土不失,又要顺着某人的意思,不激怒日本人——现在可好,姓何的又开始和日本人谈判了,难保不会再弄个《塘沽协定》出来,如果真是这样,宋公,您以为察哈尔还能成为一块净土吗?” 宋哲元看着他,眼里犀利的一面渐渐黯淡下去,渐渐被一股复杂的情绪替代——不管这个年轻人是谁,背后又有什么势力,但有一点可以断定,他对局势的分析和对29军处境的了解都够透彻。正如他所说,29军夹在国民政府和日本人之间,虽然名义上属于国军,但是却什么时候得过国军的待遇。本来,以为有了一块地盘,可以休养生息一番,也能壮大些实力,可是到头来却成了一枚棋子,而且是极尴尬的孤子。何应钦和日本人的谈判,已经有消息放出来了,估计要将中央军全数撤出河北,到那个时候,29军就得独自面对华北地区的日军——察哈尔就这么大个地方,又穷山恶水的……他不敢想了,低声问:“小伙子,你来就为和我说这些?” 欧阳云见他转变了语气,心说有戏,赶紧借坡下驴,说:“当然不是,欧阳此来有两个目的。” “哦?” “一个私人性质的,现在已经达到了。” “私人的?” 欧阳云笑着说:“就是拜见偶像,宋公,您比我想象中老了一些,太操心国事了吧?”说着,拿出纸笔来递到他面前,说:“请您帮我签个名。” “胡闹。”宋哲元说着,老脸一红,不过,心里却很高兴,接过纸笔,很认真的在上面写下:今日抗日双雄,明日抗日砥柱——宋哲元赠欧阳小友。喜峰口大捷后,签名这事他做过不少,很虚荣的感觉。 欧阳云郑重的收好了,心说如果能穿越回去,这就是无价之宝啊。 宋哲元见他如此,回忆起过去那段光荣的时光,心里越发感慨,同时对他所谓的公事更加好奇,问:“那公事?不会就为杀那两个汉奸吧?” “当然不是,那是顺手做的。”欧阳云笑了,故作神秘的样子低声说:“晚辈觉得察哈尔这地方和宋公及29军的功绩并不匹配,所以特来献上一块宝地。” 第22章 盘尼西林闹出的笑话 年轻人这番话够惊世骇俗的,绕是宋哲元这种老江湖,闻言也不禁心头一颤。年轻人这句话,算是触动到老人家心里面最柔软的那根弦了。 回顾过往,29军能够走到今天这一步,殊多不易。历史证明,29军官兵都是好样的,有能力保一放水土平安,甚至可以做得更好。只是,察哈尔这块土地,实在是太贫瘠了,29军自从在这里休养生息以来,一直仅能保个温饱而已。要是他宋哲元能像陈济棠、李宗仁等人一样拥有两广那样富饶的地区,那么…… 他看着欧阳云那张年轻的脸,心情非常复杂。说到底,欧阳云还是太年轻了,年轻得使他说出来的话显得非常儿戏。 宋哲元何尝不想要一块好地,可是,谁叫29军不是某人的嫡系呢?小娘养的孩子,能够有个地方遮遮雨就算不错了,还奢望什么?不仅是他,29军官兵心中,大多数人都是这样想的,所以当初他被封为察哈尔主席的时候,他们才会像吃了兴奋剂一样,一夜狂奔百多里,恨不得长翅膀飞到这里。 历史学家也是人,他们也难免犯错误——进不到人物的内心世界,他们根据所谓的事实做出的分析,也只能当作参考而已。 欧阳云的话揭起了宋心底的伤疤,让他想起了寄人篱下的日子,想起了29军官兵们一个个穿得像叫花子似的形象,心中未免一阵凄凉。 欧阳云见他面色萧然,收敛笑容,轻声说:“宋公,据小道消息,何某人和日本人的谈判已经达成了初步意向,中央军包括政府会悉数撤出河北,到那个时候,整个河北就空了——河北可比察哈尔富足多了。” 话说到这里就够了,宋是聪明人,立刻醒过神来,看着他,有点惊讶,更多惊喜,问:“小道消息?确切吗?” “何身边的人放出的消息,应该不会错。” “好!”宋拍了下桌子,站起来,想了想,又坐了下去,皱起眉头说:“可是,29军的防地在察哈尔啊?!” 欧阳云见他动心,心知目的已经达成一半,微笑着说:“这个宋公不要担心,倒时自然会有人邀请您过去的。” “哦?你凭什么断定?” “宋公,华北之地并不只出产汉奸,自古以来,忠勇之士大有人在。” “恩?”宋动了动脑子,立刻想通了,这让他面前这年轻人的来历更增了好奇,又提出了同样的问题:“欧阳啊,你究竟是什么人呢?”不同的是,这回是面带笑容说的,显得特别的和蔼可亲。他心中想着:这个小子不简单啊?他究竟代表着哪方势力呢?日本人是不可能的,那么——管他代表哪方势力,自己只要能将河北握在手中,在这个靠枪杆子说话的年代,还怕谁来? 欧阳云微笑着说:“宋公,这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为国为民出点力,而您和29军一直是我所钦佩的——这话听起来有点像口号,很空洞,但我敢扪心自问的说,这是我的心里话。宋公,我知道您在天津这段日子,与那些汉奸只是虚与委蛇罢了,29军兄弟不易,您只不过想让大家过得好一些,杀鬼子的时候少一些后顾之忧——这我能理解,这也是我最佩服您的地方。” 这番话,他说得情真意切,宋哲元也听得心生感动,没想到这个世上最了解自己的,竟然会是这么一个素昧平生的年轻人。不过,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他自然不会被这些表象的东西所迷惑,说:“虚的我们就不多说了,如果29军真要去河北,这个发起邀请的人不会是你吧?” “宋公说笑了,小子何德何能?当然,我会尽力促成此事的,恩,真要达到这一步的话,还要您帮我点忙。” “恩?”宋哲元应了一声,面上不动声色,心里暗说:提条件了。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识人无数,宋哲元可谓修炼成精,自然不会认为对方真是因为这些正大光明的原因来帮自己——人嘛,总是有私心的。 于是,一老一少两只狐狸开始各谋所需—— “我想请宋公支援我点枪支弹药,另外,把25师那个学生训练班争取过来。” “枪支好说,25师的训练班嘛,欧阳,我就托大,叫你欧阳了。” “这是晚辈的荣幸。” “25师和29军并不属于同一个指挥系统,要人不太可能。” “宋公,据小道消息,25师的训练班肯定要被解散的,日本人有这方面的要求,如果您将这个消息透露给25师,我想,冲着您老的面子,他们一定会卖这个顺水人情的。其实,我要那个训练班,也是为了29军的未来。” “29军的未来?”这话大条了些,宋哲元忽然想笑:这个年轻人太不知道天多高、地多厚了,29军的未来关他什么事? 他这般神情早在欧阳云意料之中的事,他也不着急,将那两份剽窃好的设计掏出来,毕恭毕敬的递上,说:“这是晚辈在美国读书时做的一些设计,就想着有一天能为改善29军的生存条件尽一点绵薄之力。现在看来,29军的未来就着落在它们身上了,训练班的那些学生,正是晚辈为了完善这两份设计所相中的人才。” 这话说得太狂妄了,狂妄得让宋哲元觉得相当儿戏。不过,有鉴于年轻人之前的表现——小道消息一条一条的、连汉奸都能顺手杀的人,自然不会是等闲之辈,他没有嗤之以鼻,而是认真的看了起来。看了一会,却没看出个所以然来,无它,上面的专业术语太多了,看不懂啊。说起来,宋哲元这人不愧是个能驾驭一方的帅才,他没有因为自己的无知而立刻武断的做出结论,而是叫郭彪去请专业人士:“彪子,去把姜先生请来。” 姜先生全名姜树人,今年三十六岁,宋的幕僚,曾在法国留学过。他将两份设计粗粗看了看,目光就胶着在上面,眼神变得火辣辣的。看完激动地问宋哲元:“宋公,这宝贝你是从何处得到的?” “宝贝?!”宋哲元一听他嘴里冒出这两个字,不由高看欧阳云一眼,心说这年轻人还真不简单,见欧阳云正顾盼有神,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于是朝他指了指。 姜树人灼热的目光立刻从那几张纸上收了回来,投向欧阳云,急切的问:“这位先生,请问这两个设计出自谁手?” “我。” “你!”姜树人眼睛瞪圆了,将他上下一阵打量,有些不信——这年轻人充其量二十出头的样子,以他的学历,怎么可能设计出如此高端的产品?!可是对上对方自信的眼神,却不容他不收回疑惑,说:“先生大才啊,敢问尊姓大名?” “欧阳云。” “欧阳云。”姜树人轻声念叨两遍,觉得这名字有点熟悉,却想不出在哪里听说过,心说真是天不亡我中国,咱中国竟然也能出这样的人才,问:“请问师从何人?” 这话问得有水平,是一个严谨学者的惯常思维——这两份设计牵涉面实在太广,欧阳云这小年轻凭一已之力要想鼓弄出来,相当于天方夜谭。那么,最有可能就是沾了某位大师的光,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摘下了这两颗星星。 欧阳云暗赞对方厉害,想问题通彻,竟然能立刻断定这两份设计不是出自已手,不过,对于穿越者,是不能以常人的目光来看待的。剽窃无耻啊!但作为穿越者,不无耻不足以成为天才,不无耻不具备开天辟地的超能力——作为穿越者之一,他只好随大流无耻下去了——很谦虚的,他说:“我在美国读过几天大学。”意思是咱没得什么大师指点。 姜树人骇得站了起来,看着他像丈母娘看着女婿,那个欢喜啊——“天才”二字脱口而出。 天才啊!好亮一顶光环,欧阳云终究没无耻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地步,所以他还是害羞了。 云的抗日 第16节 宋哲元一直饶有兴趣的看着两人表演,听见姜树人喊出了“天才”,而这个天才已经表明是要帮自己和29军的,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得到了什么,对欧阳云的态度完全改变。 姜树人再次将两份设计翻了翻,问欧阳云:“欧阳先生,您的设计里好像有一些数据没有标出来。” “是的,毕竟是我的专利,万一失窃那损失可就大了。” 姜树人点点头表示理解,说:“我在法国的时候听说过盘尼西林,它是英国人亚历山大·弗莱明首先发现的,目前国外的一些专家还在对它进行研究,没想到你已经完全掌握了它的特性,如果其疗效真如你论文上所说,那么这必将是人类医学史上的一个里程碑……您是想在国内办厂喽?” 姜树人这番话够分量,里程碑这样的字眼都出现了,宋哲元固然是听得眼珠子都差点掉了出来,就是欧阳云也大汗淋漓——丢人啊,他原来还以为世界上已经有国家能够生产盘尼西林了呢,现在才知道原来这东西刚刚被发现而已——哎,亏他还是一个学医的,还曾经想悬壶济世呢…… 无知者无畏啊,欧阳云今天才算深切体会出了这句话的真正涵义,大汗之余暗说看来以后得慎言慎行,不然还不知道将要闹出怎样的笑话,这是遇到一个知道盘尼西林的,如果遇到一个外行,那他这番苦心岂不是对牛弹琴?!冷静下来,他点点头,对姜树人投以感激的目光,然后对宋哲元说:“我找宋公主要就为这事,多用途车还罢了,这盘尼西林一旦面世,那绝对贵比黄金,真开办这么一家工厂的话,没有军队保护,我怕会被心怀叵测的人利用啊。” 姜树人笑了笑:“那您为什么不直接和国民政府合作呢?” 欧阳云冷笑:“国民政府?你还相信它吗?我反正是极度不信任的。” 姜树人问这么一句其实是试探的意思,毕竟,他是靠宋哲元吃饭的嘛。得到了满意的答复,他对宋哲元说:“宋公,树人要恭喜你了,如果欧阳先生真能和29军合作办厂的话,29军以后就等于搂着个钱罐子了。” 宋哲元激动起来,钱罐子啊,29军最缺的就是这个了。有了钱就等于有了好武器、好装备,如果29军的装备能和日军一样的话,那——他有些不敢想了,姜树人不会骗他,不过,他还是有些担心欧阳云的居心,“欧阳能和29军合作,自是极好的事情,欧阳,提你的条件吧!”在他看来,对方肯定会有条件,心中打定主意,只要这个条件不是太苛刻,那就接受了。 事情终于按照自己的设想发展到预定轨道上来了,欧阳云松了一口气,暗暗庆幸自己赌对了。今天这步棋,他是冒了风险的——如果宋哲元真如历史上所说的,在对待日本人的立场上相当摇摆的话,那他今天就是狼入虎口了。好在,历史似乎欺骗了他,由此可见,历史学家们再睿智,在研究人性的时候,还是容易出现误差。 他来找29军合作,自然是有条件的,不过,这个条件对此时的宋哲元和29军说,根本就算不得条件—— 欧阳云的条件很简单,总结起来可以归结为一个承诺,一个保证:29军必须承诺不打内战,坚决的抗日,同时保证下属企业的独立和安全。承诺必须在报上登出,而保证则需要和欧阳云签订一份协议,同时提供一个团的编制,这个团就叫做“学兵团”。 历史上,29军的学兵团是在一二九运动发生后出现的,现在因为欧阳云这只小蝴蝶的出现,她提前登上了历史舞台。 学兵团又将带给中国怎样的故事呢?它还会是一场悲剧吗? 第23章 铁砂掌的威力 25师训练班驻地训练场,学兵们三三两两的正坐在地上休息。训练场边上站着三个教官,其中一人正是梁大伟。 梁大伟看上去心情不佳,脸色一直比较凝重,他的视线不时有意无意的扫过人群里的楚天歌,眼神里带着一些比较复杂的成分——曾澈到食堂逮人果然碰了壁,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他出这么个主意的用意,竟然把难题踢还回来。特务处里,官大一级压死人,最讲究服从,所以他虽然心不甘情不愿,却也只能接下这个注定里外不是人的任务。只是,且不论他是不是真的想要拿人,只看目前楚天歌在学兵中的声望,想要当众抓捕的话估计不太可能——学兵们虽然军事素质不行,可是却是天不怕地不怕什么事都敢干的主。要命的是25师高层虽然表态支持,却又暧昧的说军方不适合出面,于是,所谓的支持也就成了一句空话。至于特训组里那几个学兵,还是别指望了——自从得知“河北事件”就是“抗日双雄”所为,那几个家伙竟然把他们视为偶像,现在正崇拜得不行……梁大伟思量着,楚天歌的形象渐渐的和只刺猬融为一体,让他感到头大无比。 梁大伟在关注着楚天歌,后者同样在注意着他,而且有意无意的把自己藏在人群里。来之前,欧阳云特地交代过他,一切行动以保证安全为基础,实在不行就撤。这话让他心头暖暖的,同时也坚定了他一定要完成这个“光荣的任务”的决心。 两人的目光似无意实有意的对撞了几下,在梁大伟的主动挑战下(楚天歌是这么认为的),大有火星四溅之势,他决定使出欧阳云交代的最后一招。 许是两兄弟心有灵犀吧,楚天歌不知道的是,几乎在同一时间,欧阳云也在使用着这一招。这一招的名字就叫做“小道消息”。 他神神秘秘的问周围的学兵:“听说了吗?” “什么?” “国民政府某位大员已经和日本人签下协议了。” “又签什么协议?不会是又一个《塘沽协定》吧?” “差不多,我听说了一条有关我们训练班的。” “恩?”“快说说看。”…… “日本人要求解散25师学生训练班。” “不是吧?日本人算什么东西?他说解散我们就解散啊?” “日本人说了自然不算,可问题是,如果换做军事委员会下令呢?” “啊?!这算什么事?”“这军事委员会姓中还是姓日啊?”“你从哪听来的,不是谣传吧?”…… “谣传?那你们等着看吧。” “楚大哥,我相信你。”“训练班解散了,我们怎么办啊?” 楚天歌等的就是这么一句话,他赶紧接上说:“我已经想好去处了。” “楚天歌,你准备去哪里?” “29军学兵团。” “29军?”“在喜峰口打得日本鬼子丢盔弃甲的那个?”“29军我知道,《大刀进行曲》就是为他们写的。”“楚大哥,能带上我吗?”“我也想去。”…… “行,欧阳云大家知道吧?” “当然知道了,不就是和你齐名的‘抗日双雄’嘛?” “他其实就是沈云。” “啊,你说沈云就是欧阳云?” “恩,他是我大哥,已经和29军的宋军长交涉去了。不知道你们怎么想的,反正我们已经决定了,只要训练班一解散,立刻投奔29军去。” “我也去。”“楚大哥,你可一定带上我啊!” …… 教官们发现学兵们忽然凑一块去了,不少人还很激动的样子,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三人急忙过去查看,走近几步,听见他们议论的竟然是训练班将被解散的事,梁大伟还好,其他两人都吃惊不小。其中一个叫路大洪的中尉立刻喝道:“都回自己位置上去,训练班不会解散,都是谣传,大家不要相信。” 梁大伟拉住了他,低声说:“只怕是真的。” “恩?”路大洪瞪起了眼睛。 梁大伟苦笑,说:“不好意思,这事还得怪我们。”日本人对训练班其实并没有什么意见,但是却把“河北事件”算到了“除奸特别行动组”身上。了解内情的人都知道,特务处的天津特别组,骨干都来自训练班里的特训组。就冲这,日本人要求解散训练班倒似“合情合理”。 路大洪对曾澈等人在训练班里搞这么个特训组一直有意见,原因无它,特训组几乎挖光了训练班里所有的精英。弄清楚了这层关系,他很不客气的说:“你知道的,训练班是我们25师的军官储备,可是我们辛苦一场,到头来却为你们特务处做了嫁衣。本来这也没什么,大家都是为党国服务,可是,现在这算怎么回事?人才被你们挖光也就算了,连剩下的学兵也保不住了!” 听他这么说,梁大伟心里更苦了,心说我们冤哪,这都是在替欧阳云、楚天歌背黑锅呢,可是,却又不好明说,所以,只得在面上陪出笑脸来,说:“这个是我们处理得不好,路兄,真正对不住了。” “哎,算了,他们也不容易。”另一个25师的教官来打圆场。 路大洪哼了一声,走了。既然训练班迟早要解散,那他呆在这里还有什么意思?! 训练班即将被解散的消息就这么传播开来,渐渐的传得25师上下皆知,乃至第二天宋哲元打电话给25师师长关麟征向他要人的时候,后者象征性的要了十五挺捷克zb-26式轻机枪就爽快的答应了。为此,路大洪还特地去师部闹腾了一番,最后由关麟征亲自出面向他解释了“小道消息”基本属实的情况后,他才怏怏的离开。 而当天晚上,小道消息的散播者楚天歌便被51军派人给“逮捕”到蔡家花园去了。 当欧阳云次日到训练班得到这个消息,见学兵们都很焦急的样子,他反而放心的笑了——这“逮捕”背后有玄机啊,看来,受昨天晚上他遇袭的警醒,楚括机连夜采取了行动,名为逮捕,实则上却是将自己的侄子给保护了起来。 那天在宋府,欧阳云、宋哲元、姜树人,加上后来加入进来的郭彪,四个人一直畅谈到天黑。其间又来过两个汉奸,但皆被小李给挡了架。而欧阳云后来出城的时候遇袭,正是其中一人自作聪明向主子汇报宋府有“非常人”存在才引起的。 天黑之后,宋哲元留欧阳云吃饭,欧阳云午饭都没吃,早饿得不行了,也就没有客气,很爽快的答应了。 吃饭喝酒最能联络男人间的感情。宋哲元自从被解职,在天津一直郁闷着,现在29军有了个好的前景,他心情一高兴,就陪三个年轻人多喝了几杯。 宋公既然屈尊相就,三个晚辈、下属自然要放开怀响应,结果姜树人当场倒下,而郭彪和欧阳云也闹了个大红脸。喝高了的郭彪想起欧阳云杀日本人的手段,其中那个流川正树还是号称日本三大高手之一的流川流派的掌门人,难免技痒;而欧阳云对之前的较手劲失利也有点不服气,认为打架并不是光靠力量就能解决的。于是两人惺惺相惜,就在宋府院子里演武了一场。 宋哲元也是个好热闹的,让人在院子里架起一盏灯,饶有兴趣的带了几个警卫在一旁观看。 郭彪是发起者,他率先下场,除了外套,只着一件衬衣,然后运了运气,摆开架势等在场中。欧阳云知道徒手肯定不是他对手,人家那双掌就是极厉害的武器,自己根本不敢碰,所以也不客气,自车上取了双截棍,上下左右一阵舞动,活动开手脚,这才站到场中。 双截棍本是带有表演性质的武器,他这一番舞动,率先为自己赢得一片叫好声。 郭彪第一次看见这种兵器,很是谨慎,开始试探了几招,结果手掌才递出去,就被双截棍迎头痛击。连着被敲中三次,疼得他倒吸了几口凉气,他不敢再存轻视之心,只是小心翼翼的绕着欧阳云打转,思量着如何近得身去,这才好发挥自己“短兵器”的长处,也才能发挥自己的力量优势。 可是欧阳云力量不如他,技巧和格斗经验却不逊他。这双截棍他从小开始耍,对其掌握程度委实不下于自己的手臂。他已经看出了郭彪的打算,于是乎,始终保持着和对方的距离,仗着双截棍非同小可的近远程打击能力,硬是砸得郭彪双手肿成了馒头,却没有让他近身一步。 郭彪心里这个憋屈啊,绕是他皮骨再硬朗,可也架不住如此敲打啊!不由的,他动了真怒,双掌掌心贴在一起,使劲一揉,已经准备使出铁砂掌功夫了。 欧阳云见他如此,知道他动真格的了,心里暗凛。 宋哲元见过他铁砂掌的厉害,那一巴掌下去,能够将猪的内脏给拍烂了,可以说人沾着就伤,急忙喝止:“彪子,你干什么?欧阳是自家兄弟!” 郭彪吃他一喝,这才醒过神来,不过,此时他已经运功在手,如果聚而不发的话,将会倒功最少十个月,于是急急转身,朝着身边一颗碗口粗的树干拍了下去。 “啪!”的一声脆响,那棵树晃了晃,欧阳云看得一愣,正不知其中的玄机,转眼,那树却从中间断开,“哗啦”倒下,再看断处,已经烂了——他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心说自己如果被这一掌拍在身上,只怕即使有防弹衣也难保不死——这就是铁砂掌的真实威力吗?他急忙收起双截棍,对郭彪说:“郭大哥,欧阳认输。” 郭彪做个深呼吸,双掌掌心再次贴在一起揉了揉,然后从怀里拿出个瓷瓶倒了点什么液体在手上,四下摩挲着,正色说:“老弟,刚才真对不住,要不是军座提醒,差点犯了大错。不过你那棍子也太过狠了点,就是我这铁手都受它不了。呵呵,这一仗,我们其实不分胜负。” 欧阳云摇头,认真的说:“是我输了,我这身体可比不上这树,这一掌拍下来,估计也是一断两截的命,说起来,倒要多谢宋公救命。” 宋哲元哈哈大笑,说:“你们就别谦让了,有机会到战场上见高低吧,比比谁杀的日本鬼子多,这才是真的好汉。” 两人对视一眼,郭彪说:“军座说得对,欧阳老弟,有机会到战场上见真章吧!” 欧阳云大笑:“一言为定!” 第24章 汉奸都该杀 晚上八点,天津,日本兵在河北省政府外面的示威终于告一段落,可是在临近日租界的和平街,巷战演习却开始了。白天的喧闹才刚刚收敛一些,枪炮声又响了起来,天津城在这多事之秋,注定不会享有沉寂的时光。居民们不知道发生了何事,有的猜测是不是中日军队已经开打了,不免都将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担心有哪一颗不长眼的炮弹会光临自家屋顶。 枪炮声响起的时候,欧阳云刚刚从宋府出来,才打开车门,郭彪急急赶了出来:“欧阳老弟,城里不太平,带上这个。”递过来一支毛瑟手枪及两个弹匣。 他道声谢,问:“哪里打仗?” “听黄揦子说,日本人今晚要搞什么巷战演习。” 欧阳云瞪大了眼睛,心说这小日本也真够猖狂的,把天津城当自家后院了?酒劲开始发作,头昏昏沉沉的,他说:“日他娘,真想抱挺机枪去凑个热闹。” 郭彪何尝不想如此,他抿抿嘴,有些不甘的样子,说:“今天就算了,以后有的是机会。”压低声音又说:“军座让我交代你,最近收敛一些,不然,指不定日本人还会提出什么条件。” 日本人太贪婪了,而国民政府和最高当局又软得一塌糊涂,欧阳云一想是这么个道理,朝他一拱手说:“替我谢过宋公,郭兄,拜拜。” “拜拜?” 欧阳云笑了:“再见的意思。” 郭彪也笑了,说:“那就拜拜。”然后,站在门口挥着手目送他离开。 街上,晚归的人们行色匆匆,显然都被枪炮声惊到了。欧阳云看着他们,叹了口气——弱国的人民就是可怜,连在自己家里都感觉不到安全。他摇着头坐进车里,发动,踩刹车挂挡,老福特“吱”的一声飙了出去。 枪炮声越来越密集,倒好像过年放鞭炮似的,让欧阳云想起了曾经的过年,想起了和战友联欢时的情景。和宋哲元的交涉目前看来是成功的,有了29军这棵大树,许多事情做起来会方便许多——想着在自己的努力下,一家家工厂盖起来,一支支新式枪炮流出工厂,成片的日本鬼子惊恐的在火光中挣扎,他心情不错,将车窗摇开,吹着凉风,唱起了歌:“咱老百姓,今儿我是真呀真高兴……真呀真高兴……”唱着唱着,他忽然感觉到不对,背后有亮光闪烁着,他回头一看,见一辆雪弗兰坠在后面,不远不近的跟着。他故意将车速放慢,然后拐了两个胡同,把自己的方向都拐没了,见那辆车还跟着,确定对方是冲自己来的,冷笑一声将车挂上空挡,一个急刹把车停住,然后抓起郭彪才送的手枪,把枪机拉开,下车。 雪弗兰里坐着三人,领头的叫冯山平治,属于华北囤驻军特高课下属的天津办事处。冯山平治本名冯平治,地道的天津人,许是当汉奸当得审美观念出了问题,以为日本名字漂亮,遂在姓后加了个山字。他下午两点开始在宋府外面蹲点,奉上司山下吴二的命令来调查在宋府里“非常人”的真实身份,本来想跟到对方落脚点就回去汇报的,没想到“非常人”果然非比常人,开车的时候唱起了什么“高兴歌”,听得三人忍不住发笑,暗说你唱得越高兴越好,这样就不会发现我们跟踪了。可是,没乐多久,却见对方停了下来,显然发现了他们—— 他们也不紧张,天津城目前虽然是国军地盘,但是因为日租界和日本华北囤驻军的存在,还没人能威胁到他们的安全。不过他们忘记了,“非常人”做事肯定非同寻常的,这不,发现了他们的跟踪,非但没有像一般人那样惊慌失措,反而大咧咧的下车挑衅。 在三个汉奸有些摸不着北的注视下,年轻人下了车,右手提着支盒子炮,后背往车上一靠,点起一颗烟来,深深吸了一口,很潇洒的吐出一串烟圈,嘴里念道:“天黑风高夜,趁醉好杀人!”然后竟然用日语说了句:“后面的跟班,出来吧!” 欧阳云这是摆poss呢,穿越者惯有的自恋情节作祟,又有酒精作用,秀个酷倒也情有可原。至于那句日语,则是他用来试探对方身份的一个小手段而已。 如此看来,他倒没醉糊涂。 只是,他来这么一手,却苦了冯山平治三人。三人哪里见过这种架势,人家那气势简直比皇军还皇啊,一时搞不懂这“非常人”身份究竟非常到什么程度,他们不敢怠慢,纷纷下车。冯山平治还好,毕竟见过大场面,心中虽然犯着嘀咕,表现却不卑不亢的;他那两个手下就不济了,下了车就点头哈腰上了,“太君”也顺口就出,立刻现出了原形。 欧阳云笑了,车灯下,两排白牙特别显眼,他笑眯眯的说:“原来是三个汉奸啊!”话没说完,手枪已经侧摆,大拇指板住枪机,“咄咄咄”就射出了一梭子子弹。 可怜冯山平治三人,开始还以为遇到了主子,待发现这主子竟然称呼自己汉奸,枪口也瞄了过来,知道不对却已经迟了,身上连中数枪,只来得及哼上声吧就到阴间报到去了。 云的抗日 第17节 很多认识欧阳云的人都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痛恨汉奸,对付汉奸,甚至比对付日本鬼子还狠。这个答案只有欧阳云自己知道,但是他从来没有解释过—— 拥有千万平方公里余的土地、四万万的人口、几百万的军队,这样一个泱泱大国,苦战八年,军民死伤两千多万,最后却只换来一场不尴不尬的胜利:外蒙没了,民生更加凋零—— 中日之间的实力差距真有这么明显吗?战争初期,日军也就是坦克和大炮比中方多了些而已,士兵素质高了那么点罢了—— 中国究竟弱在什么地方?“内耗”!内战、汉奸、伪军,其中,汉奸尤为可怕——同为炎黄子孙,不要求你们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吧,可是,也不能帮助强盗残害同胞啊!所谓的爱之深、痛之切,这才是欧阳云特别痛恨汉奸的理由。 活该冯山平治他们倒霉,遇到了欧阳云这个煞星。 欧阳云用一匣子弹灭掉了三个汉奸,很过瘾,他潇洒的吹散枪口的余烟,闻了闻枪管里散发出的硝烟味,幸福的抖了抖手,自语:“枪口上跳是厉害了点,如果不侧摆,还真不好控制准度。” 毛瑟手枪中国名驳壳枪、盒子炮,在抗日战争题材类电影中出镜率相当的高,而且大部分以正面形象出现。像欧阳云的偶像,抗日传奇人物李向阳,使用的双枪就是驳壳枪。偶像的电影看多了,欧阳云对驳壳枪是相当神往,从郭彪手中接过枪的时候就有找个地方过把瘾的想法,甚至还想到日军的巷战演习地去练练手——冯山平治三人在此时找上他,与送死没什么区别。 欧阳云将三个汉奸身上的手枪什么的搜刮一空后,凭着记忆,按原路开出胡同,上了大街,往蔡家花园开去。 开了二十分钟左右,眼看着蔡家花园就在前面,他彻底放松,酒意得到释放,正薰薰然欲睡,忽然,斜对面一幢房子角落亮起一簇火光。 蔡家花园东面,花园东大街的一个角落里,大野正、和叶村人、樱岛诗、船模付清四人已经埋伏了一个多小时。自从欧阳云和楚天歌的身份在训练班被曾澈揭露以后,日军很快也知道了这个消息,得知“河北事件”竟然也是他们干的,梅津美治郎暴跳如雷,立刻下令对这两人展开狙杀。“河北事件”已经延伸算到了25师训练班头上,日军凭此也理足气壮的提出了25师必须撤出河北、解散训练班的“正当”要求,算起来他们并不亏。“四二六惨案”,宪兵第三团的胁从罪名是逃不掉的,谁叫它和蓝衣社同穿一条裤子呢。现在,只要能捉住或者击毙欧阳云、楚天歌中的任意一个,就可以再拿住51军的把柄,把51军也赶出河北去。 平津美治郎这个算盘打得好精,可是,他却低估了欧阳云的能力,或者说他们运气不好,要面对的是欧阳云而不是楚天歌。 论拳脚,欧阳云和楚天歌水平相差并不大,后者或许还强一些。可是,要论杀人、反狙杀,楚天歌就不如欧阳云太多了。况且,欧阳云身上还有件刀枪不入的宝贝。 客观的说,日本人这次刺杀行动谋划得很周密,出动的四人悉是精英——大野正是流川正树的徒弟,武力一流;和叶村人是神枪手;船模付清擅长爆破;樱岛诗作为四人组里唯一的女人,乃忍者甲贺流嫡系传人,精于跟踪、刺杀、下毒、逃遁。 本来,如果欧阳云一直窝在蔡家花园里,日本人是没法下手的,可是,他竟然造访了宋府,这就给日本人提供了机会。 到宋府去的那几个汉奸,包括冯山平治他们并不知道这次狙杀,日本人因为不知道宋和欧阳云他们究竟关系,在和宋套近乎的当口,不敢做得太过分,于是把狙杀地点选在了蔡家花园附近,这样做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想震慑一下51军——在天津,我们日本人的力量还是很强大的! 日本特务的活动能力还是很强的,而忍者又是很特别的一种存在——欧阳云一出宋府,立刻被暗地里隐藏着的樱岛诗发现了。樱岛诗很巧妙的放出了一枚烟花式的讯警信号,大野正等人得到消息,立刻按照白天勘察好的地形埋伏下来,等待着目标的出现。 四人的分工是早就明确了的,和叶村人负责打爆轮胎,然后船模付清扔出特制的炸弹,接着,大野正和樱岛诗两面合围,抓人或者直接灭口。 当欧阳云驾驶着老福特出现在东大街街口,一直在民房屋顶跟着他的樱岛诗再次点燃了点燃了一支信号棒。 其他三人看见信号棒冒出的焰火,立刻各就各位;樱岛诗放完信号,在屋顶上跟车前进。 一切,似乎都在日本人的掌握之中—— 第25章 愚蠢的武士道 蔡家花园,楚括机的小院,书房,陈少华端着一杯酒,醉眼朦胧的样子:“括机,你说后世的历史会不会有关我们的记录?” “难说,我们只是小人物,历史长河中的一滴水而已——”话说一半,楚括机笑了起来,饶有兴趣的看着老友,问:“今天吹什么风啊,怎么有兴趣探讨起这么深沉的问题了?这可不是你的性格。” 陈少华摇摇头,自嘲的苦笑:我的性格,我的性格又是什么?纵然是多年的老友,谁又了解我心中的苦闷呢?叹口气说:“我儿子前几天来信了,说不想上学了,想从军。” “好事啊,虎父无犬子嘛。” “哈哈!虎父?犬父都不是,哎,如果有一天,我说如果有一天,他知道了我做的这些事,你说他会怎么评价我这个父亲?” 楚括机想了想说:“估计会说你是个贪官,会觉得你丢了他的脸。老陈,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今天下去开始就觉得你有点不对劲。” 陈少华“吱”的闷掉杯中酒,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说:“别提了,说出来好笑,都是欧阳云这小子给闹的。” 楚括机一愣,笑了,问:“他,怎么了?” 陈少华把欧阳云中午的那句话学了出来:“陈叔,最后叫你一声,你很让我失望!” “小孩子不了解真相,说的气话而已,对了,他不是要向你买‘旧货’的吗?” 陈少华眼睛瞪圆了看着他,声音大了起来:“小孩子?你认为欧阳云是小孩子吗?我可不这样认为。括机,我敢和你打赌,如果我卖批‘旧货’给他,这小子肯定会做出什么大事。” 楚括机见他说得认真,面前泛起欧阳云那张似乎总是笑容可掬的脸,想了想说:“空闲的时候我细细琢磨了一下,发现一件有趣的事情。” “恩?” “总觉得欧阳云这小子身上隐藏着什么秘密,嗨,这种感觉很奇怪,说不太清楚。” 陈少华一拍桌子,叫起来:“你说的对,我有同感。今天中午把他赶走了,我现在挺后悔的。” 这回轮到楚括机瞪大了眼睛,问:“你把他赶走了?” 陈少华苦笑,说:“是啊,谁叫这小子说话那么气人呢?” 楚括机大笑:“话不是这么说的吧,你为什么不说谁叫自己是个贪官呢?年轻人嘛,血气盛,最看不得你这种丑陋的人的。” 陈少华的脸越发红了,咳嗽两声说:“你别说我,你又是什么好人了?” “是啊,我们都不是什么好人,要怪的话,就怪这水潭子太混了,好人一进来就给漂黑了。” 两个人正在借酒发着感慨,邱健跑了进来,老远的喊:“楚括机,楚括机!” 两个人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对看一眼迎了出去,走到堂屋里,却见邱健提着手枪正在那里吆喝着:“老楚,快快,赶紧叫人去把天歌弄回来,日本人对他们下手了。” 两人一听同时叫了起来:“怎么回事?” “妈妈的,刚才我从营区回来,你们猜我看到什么了?” “恩?”“快说,天歌怎么了?” “我看见欧阳和日本人干仗呢,哈,欧阳这小子要得,一个人对付四个,宰了三、伤了一,自个什事没有。” “难道刚才的爆炸声就是——” “那和天歌又有什么关系,他不是去训练班了吗?” “走走,先去训练班把人弄回来再说,路上我再告诉你们怎么回事——” 邱健看见欧阳云的时候,打斗已经基本结束了。 欧阳云在车里眼见前方闪出火舌,立刻下意识的踩下脚刹,身子一歪撞开车门就翻滚出去。 和叶村人不愧神枪手之名,微黄的路灯下一枪准确命中轮胎,福特车“吱嘎”一声就抛了锚,船模付清见状立刻投出了手上的炸弹。炸弹是他特制的,防备欧阳云的座车带有装甲,所以在里面装有穿甲战斗部。 几乎同时,樱岛诗趴在屋脊上,将吹管含到嘴中,开始对着翻滚中的欧阳云瞄准。 欧阳云第一次遭遇这种袭击,酒意立刻骇没了,翻滚再翻滚,跟着鱼跃、扑倒,再接着翻滚——他的运气还算不错,前一秒才窜出车外,后一秒炸弹就爆炸了。“轰隆”一声巨响后,跟着又是两声巨响——穿甲战斗部和邮箱都被引爆了。 剧烈的爆炸过后,汽车先是被高高抛弃,落地之后便熊熊燃烧起来,燃起的大火照得周围亮如白昼。一阵风过,烟雾被吹散,欧阳云的身形在十米开外的地方显露出来,四个日本人皆大吃一惊:看对方灵活的翻滚、跳跃着,竟似乎并没有受伤。 和叶村人端起步枪再次向他瞄准;樱岛诗则瞅准时机吹出了一枚“吹箭”;船模付清右手一扬,一枚手雷抛了过去;大野正怒叱一声,拔出武士刀冲了上去。 欧阳云一边翻滚着,一边不停的查看着刚才冒起火舌的地方,才看清那里有三条人影,忽然“咄”的一声,一枚小箭射中他的腹部,吓得他出了一身冷汗,这才意识到屋顶竟然也有埋伏。眼光扫过落在地上的箭,见箭尖黑黝黝的,显然有毒,他心有余悸,暗说还好有防弹衣,箭没咬肉,否则—— 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三条人影那里正有一杆枪朝着他磨刀霍霍呢,还有一个圆圆的东西抛了过来,他手脚并用,一个前扑,着地一翻身,以背触地,双脚飞快的蹬地推动身体继续远离汽车,右手拔出自己的手枪,照着站起身形的大野正扣动了扳机。 “轰”的一声,几乎在他开枪的同时,手雷在离他四米左右的地方爆炸了,紧跟着,对面又闪出了一记火舌。 欧阳云顾不得查看刚才那一枪的效果,往左边一个翻滚,双脚蹬在地上借力,让自己的身体转了180度,换做头朝前的姿势,朝那个端着杆枪的人影连发两枪。 大野正很幸运,欧阳云那一枪只击中他的左腹,没让他立刻丢命——他立刻被子弹的大力击打得一阵摇摆,急忙右手执刀撑地,朝伙伴们大喊:“他中箭了,用枪,用枪射击,别给他站起来的机会!”他自诩为一个武者,身上并不带枪,本来还想着亲手血刃欧阳云为师父报仇的,现在却也顾不得了——这个支那人的实力,显然比他们估计的还要强! 樱岛诗的吹箭上涂有剧毒,据说这种毒药见血封喉,在日本人看来,欧阳云既然中箭了,那他离死期也不远了。 “吆西!”船模付清立刻高兴得大声叫好,然后拔出手枪冲上前去。冲出埋伏点的时候,他下意识的扫了好朋友和叶村人一眼,见他双手捂住胸部跪在地上,手指间泊泊的渗着血,步枪掉在地上,心中大拗,立刻折了回来,扶住他嘶声喊道:“村人,村人,你怎么了?” 村人的眼中神采正在流逝,这两枪来的突兀,他根本没听见枪响,那个支那人只是翻滚途中枪口一抬,自己竟然就——濒死之前,他忽然发现,面前熊熊燃烧着的大火多像家乡的火烧云啊,那么美丽,那么灿烂,他想说:妈妈,我好想家——他的喉头蠕动了两下,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双眼睁着离开了这个世界—— 船模付清眼看着好友死在面前,他感觉自己快疯了,转过身来照着面前就是一阵狂射,他口中暴喊着:“八格,八格,八格牙鲁!”忽然,他觉得心口一痛,身子被一股大力推着差点摔倒,低头看时,自己胸口正往外喷血,“啊!”他哀嚎一声,急忙伸手去捂,可是,却哪里捂得住。临死前,他找到了大野正,嘴巴张开,喃喃道:“你不是说他已经中箭了吗?怎么?”他也许想问怎么对方没死,死的却是自己,只是,死神不会给他多余的时间了。 当特种兵的时候,有一项训练是欧阳云曾经最抗拒的,转钢圈。第一次练习转钢圈,训练结束后他吐了半个多小时。后来,因为和战友打赌,他曾经连续转了半个多小时,创造了大队新的记录。那次事后,他虽然也吐得一塌糊涂,不过从此以后,转钢圈成了他要挟战友的独门兵器:什么?不给?那行,咱们打赌转钢圈!我赢了归我,ok? 不过,虽然钢圈是全大队转得最顺溜的,但是他却一直没体会出转钢圈的意义,直到今天连续在地上翻滚了不少于五分钟,他才知道,原来特种兵的每项训练都有它独到的用处。 可不是吗?他翻滚这久,一点头晕的感觉都没有,枪法照样精准,先是一枪击伤了大野正,跟着两枪毙掉了狙击手,然后又是翻滚中射击,一枪正中船模付清的心口。 干掉了对方两人,欧阳云一个鲤鱼打挺跃了起来,朝左边的屋顶上抬手就是两枪。 屋顶上樱岛诗所处的位置他一直惦记着的,随着细微的枪响,樱岛诗发出一声闷哼,丢下吹箭就从屋顶上消失了。他听见一阵瓦砾破碎的声音,确定对方已经从屋顶滚落下去,冷冷一笑吹了吹枪管上的余烟,嗅一口硝烟味,走向大野正。 大野正目睹伙伴们一个接一个死去,心里凉飕飕的——一场谋划精密的刺杀行动竟然就这么流产了,如果不是亲历,他几乎不敢相信世上竟然还有这等牛人存在。这个支那人口中的“抗日双雄”之一,竟然用连续的翻滚、腾跃躲开了炸弹、毒箭、子弹,太不可思议了!看着对方向自己走来,一直以天皇武士自诩的他不寒而栗起来,好像向自己走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来自地狱的一个魔鬼!他双手紧握刀柄,将刀举在面前,却觉得这天天陪伴自己的刀好像变重了,这么举着竟然如此吃力。 欧阳云走到离他两米的距离站定,先扫了那把被握得紧紧的武士刀一眼,然后目光落到对方那张已经变形的脸上,嘴角一咧嗤笑着用日语说:“为什么不用枪呢?因为愚蠢的武士道吗?” 大野正睁大了眼睛,惊的——对方竟然会说日语;然后,他愤怒了,嘶吼道:“我是武士,守护天皇的日本武士,武士是不屑于用其它武器杀敌的!” 欧阳云冷笑:“武士?你也配得上这个词?!”说完冲了上去,左脚踢在他右手肘麻筋处,右手抓住他的左手,大拇指按住脉门一用力,左手一抄,已经把他的刀夺了过来。 大野正大惊,反应过来时刀已经到了对方手中。他吓得急忙后退,腹部一阵剧痛,身子一歪差点跌倒,不由又急又怒,大叫道:“卑鄙,你偷袭我!” 欧阳云哈哈大笑,换做汉语大喊道:“这就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小鬼子,拿头来!”双手握刀用力朝他脖子砍去。 大野正还在喊着:“你这小人……”人头已经分家。 第26章 新晋少校 连番的爆炸、枪声,把住在周边的居民吓得不轻。许多人家立刻紧掩门户,躲进里屋,生怕糟了池鱼之灾。胆大一些的则透过门缝,紧张而兴奋的察看情况,想看看到底是谁敢在51军的地头上撒野。入夜时分,路上的行人本就不多,自第一声爆炸响起,大家纷纷逃离,很快便溜得不见了影踪。 邱健从营区打马进城,听到枪炮声来自蔡家花园附近,开始还以为日军的演习推进到了51军军部,不免有被羞辱的感觉,心想狗日的日本鬼子真是欺人太甚!娘的,欺负我们51军无人吗?打定主意不管背上什么处分,也要给小鬼子一点厉害瞧瞧——抛开警卫,一马当先的冲向花园东大街。他怒气冲冲的奔到街口,就着熊熊燃烧的烈火,正好看见欧阳云一刀砍下了大野正的脑袋。 爆炸声响起的时候,蔡家花园中51军的一个警卫连立刻紧急出动,封锁了园里的所有出口。他们开始也以为日本人上门挑衅来了,为了军部安全,表现得特别的谨慎,直到枪炮声停止,这才派了一个班的警卫出来查探情况,结果却看见邱团长和一个衣衫褴褛的年轻人站在一起,大眼对小眼的瞪着。 邱健提着手枪,看了看现场的惨状,很快从死者的服饰、武器上判断出他们的身份,问:“日本人?” 欧阳云点点头,然后冷冷的看着他——邱健来的太巧了,由于中午和陈少华的争执,欧阳云现在已经不敢相信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人——谁知道自己的行踪是不是他们透露给日本人的? 他那不友好的眼神落在邱健眼中,后者一怔,然后眼睛也瞪圆了,大家都是聪明人,这眼神代表的涵义邱健自然领会得出来,他很生气,低喝:“难道你怀疑我和这些日本人有关系?” 欧阳云老老实实的答:“不知道。” 邱健大笑,说:“你太看得起自己了,也太小看我了!” 一个班的警卫走了过来,看见两人对峙的场面,自然而然的呈扇形将欧阳云包围住了。认识邱健的问:“邱团长,发生什么事了?” 邱健说:“没什么,我这老弟被日本人袭击了而已。”转对欧阳云说:“看来你的身份日本人已经知道了,蔡家花园不能进了,骑上我的马赶快走吧。”说完跳下马,将缰绳递给他。 欧阳云没有接缰绳,心想自己也许误会他了,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谢了,我不会骑马。” “哦?!”邱健笑了起来,有感而发说:“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会呢,哈哈。” 欧阳云摇摇头苦笑,看着街口出现的警察,说:“看来我得走了,天歌也不知道有没有事。”说完,他看了邱健一眼,转入旁边的一条胡同,很快就不见了。 听他提起楚天歌,邱健怪叫一声,上马就往蔡家花园里跑去,于是,就发生了之前的那一幕。 日军在蔡家花园附近针对欧阳云的刺杀行动以惨败收场,派出的四个好手最后只逃回一个受伤的樱岛诗,这让知悉此事的日本华北囤驻军司令部军官大为震怒的同时,感到了深深的惶恐。这四个人任意一个放在军中,都是能以一当十的好手,现在同时有预谋的对付一个支那小子,竟然是这么一个结局,这个“抗日双雄”可实在太难缠了。 欧阳云连夜潜回了宋府,宋哲元和郭彪得知此事,无不为他捏了一把汗,同时,无形中对他的信心也更足了。欧阳云既然是这么超强的一个存在,真的给他一个学兵团的话,对29军的壮大无疑是件好事。这么一想,宋哲元对收编训练班的事情热情大增,第二天一早亲自与关麟征将军通了电话,两个人一通小消息互通有无,已经得到一些中日谈判内幕消息的关麟征知道训练班解散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情,也想为学兵们找个好去处,于是很爽快的答应了他的要求。 云的抗日 第18节 两个长官在电话里敲定此事,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手下人去办了。 由于楚天歌已经在学兵们中间吹过风,另外29军名声还算不错,学兵们倒也不太抗拒,除了教官组里的路大洪和梁大伟有点意见,交接方面很是顺利。 当天上午,在宋哲元一纸任命书下,欧阳云成了29军心成立的学兵团的代理团长,军衔少校。他在宋府吃过午饭后,换上29军少校军服,然后在郭彪的一再嘱咐下,单枪匹马前往昔日的25师训练班、今日的29军学兵团驻地走马上任。 宋哲元的意思,本来是要在欧阳云手下安排几个老资格的军官,好帮他压制、管教一下那些学兵。欧阳云考虑到以后工厂的安全就只能靠学兵团,那么学兵团的纯血是必须保证的,宋虽然开明,说到底还是个军阀,等工厂办起来,效益一显现,万一他见钱眼开的话,自己手中要是一点可以依靠的力量都没有,那就不好办了,所以婉拒了他的好意。 宋哲元确实有在学兵团里按钉子的打算,只是听了姜树人的建议,想想合作之初,有必要给对方相当的信任以获得一个好印象,再者学兵团说到底就是一个团的编制,现在也才200人多点,认为他们翻不起多大的浪,便没在这个问题上深究下去。 一身校官军服的欧阳云带着委任状和5000块大洋刚出现在学兵们面前,本来是想着好好秀一下自己的口才的。新官上任三把火嘛,新官上任总要有点感言啥!可怜他准备了一上午的说辞,却愣是没有机会表达。 究其原因还得怪他自己,他昨天晚上对邱健来那么一句,经邱健之口转述给楚括机,把楚副官给吓到了——楚天歌乃是楚家这一辈里唯一的男丁,要是在他手上出了什么事,先别说大哥会怎么对待自己,老太爷那一关首先就过不了。于是,他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态带着两个死党并几个人的忠心部下连夜突袭了训练班,以逮捕之名把楚天歌给绑走了。 学兵们不明真相,都以为51军会把楚天歌交给日本人,现在见欧阳云来了,既然知道了他和楚天歌的关系,自然不免要第一时间把这件事告诉他,然后,让他想办法救人——也许在他们看来,“抗日双雄”既然能给日本人制造“惨案”,那么军营里救个把个人出来应该是不成问题的,倒弄得欧阳云哭笑不得。有些话他也不好明说,只好说自己已经得到消息,楚天歌现在很安全,这才将众人应付过去。 本来嘛,他还担心学兵们对忽然改换门庭有抵触心理,这才费尽心思准备了一系列说辞。现在出了楚天歌这件事,学兵们的注意力好像完全转移到这方面去了——他到训练班将近一个小时了,竟然没有一人提出有关学兵团的事。他图省心,也就不出言点破,叫班长陈师昌将全体学兵集合到校场上,先是宣读了委任状,接着便照着花名册,开始点名。 训练班一共215名,楚天歌“被抓”,朝鸿乐和庞文举、张诚、张泽君请假外出,实到210人。点完名,欧阳云和几个班干部开了个现场碰头会,直接将训练班改名为29军学兵团1营1连,下设五个排,每排设三个班,每班12人,多出来三十几人,设成一个侦察排,下面也设三个班。随后,他作为代团长,签发了第一份任命书:任命原训练班班长陈师昌为一连代连长;副班长黄涛、政治委员常景华为代副连长;楚天歌为侦察排代排长;其他代班、排长也都由以前的班干部担任。宣布完任命,他向众学兵解释:之所以军官职称前面要加个代字,因为学兵团目前还属于组建期间,现在的军官任命只是权宜之计。将来,学兵团官兵任命、晋升将以个人能力、军功为参考,会有详尽的考核办法,学兵团里不管出身、不管文化水平,只要确实能打仗,能带好队伍,人人都有机会成为长官! 这话很鼓舞人心,说得直接一点,欧阳云分明是将一架升官发财的梯子摆在了芸芸众生面前,自然引得学兵们纷纷鼓掌叫好。 欧阳云趁热打铁,接着开始着手班排人员编制。其中,侦察排优先,由于楚天歌不在,他作为代表,在观看了学兵们的操演后,从中挑出了二十五个体力好、看上去蛮机灵的,确定为侦察排人员。然后,让各位班长自己挑选班里成员,每次挑选一人,依次进行,以保证各班实力悬殊不大。 人员编制完了,各级别军官到位,陈师昌作为号令官集结队伍,下令所有人稍息,然后请“团座”欧阳云训话。 欧阳云点点头,走到队伍前面,“啪”的一声立正,然后敬了个人民解放军的标准军礼。他的神情肃穆,双眼刻意瞪得老大,看起来神采奕奕,倍精神,这无形中给了学兵们信心和希望,大家不由自主的都学他的样子,立正,把胸脯挺得笔直。 欧阳云很满意大家的表现,沉声说:“稍息!”提了提神,眼光从前排学兵们脸上一个个扫过去,开始他的就职演说:“战友们,非常荣幸和大家共同见证29军学兵团的成立。从今天开始,你、我、大家,我们所有学兵团成员将为了捍卫民族的尊严、国家的领土完整共同战斗,荣辱生死与共。目前的国内国际形势,大家一定都有所了解——东北三省早丢了,日本人还在磨刀霍霍的盯着华北,而我们的祖国经过历年的内战,积弱太久,我们的政府呢?”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苦笑:“不提也罢——29军的历史大家是知道的,不管它的前身西北军在内战中表现怎样,但是,29军成立之初,宋军长就说过,再也不打内战了,我们的枪口要一致对外。大家也看到了,在长城战役中,在喜峰口,我们英勇的29军凭仗着大刀硬是给日本鬼子留下了一个深刻的教训!有这样的长官,有这样的前辈,我们虽然是一支新成立的部队,但是,我想,只要大家始终铭记着我是一个中国人,我们绝不允许在自己的手上丢失掉一寸河山,那么,我们终究会赶走万恶的日本侵略者……” 最终,欧阳云绞尽脑汁准备了一上午的说辞还是如愿的秀了出来,虽然中间还省略掉了不少,不过就效果来说还是不错的——不仅点燃了学兵们的激情,间接的还捧高了宋哲元和29军。后来,这段演讲辞传到宋哲元和29军军官们耳中,为他挣得了不少印象分,也为学兵团和友军间的相处打下了一个良好的基础。仅从这个角度来看,他一上午牺牲掉的那些脑细胞倒也算死得其所。 第27章 所谓的旧货生意 29军学兵团正式成立一天后,楚天歌回来了。与他一同来的还有陈少华、邱健。 上午九点多钟,天津南郊,对外宣称为25师学兵训练班,实则上已经易名为29军学兵团的驻地,欧阳云正带着学兵们在进行实弹射击训练。 请假外出的四个学兵都已经回来了,随着训练班的解散,曾澈的特训组也失去了存在下去的理由,虽然曾澈和梁大伟一再挽留,特训组的学兵们还是选择了回归学兵团。在“抗日双雄”光环的影响下,学兵团肯定比“天津除奸特别小组”更富吸引力,另外,在光明正大的做军人和阴暗里做特务这两个选项里,热血的学兵们自然不难做出正确的选择。 由于宋哲元和关麟征之间达成的协议,曾澈等人失去了河北驻军的支持,他们也失去了抓捕欧阳云和楚天歌的实力。在他们看来,欧阳云这小子够嚣张的,当着他们的面宣布学兵团的成立也就罢了,接受朝鸿乐等人的时候,也不问问他们的意见——简直就是视特务处为无物嘛。他们灰溜溜的离开学兵团驻地的时候,不免又在想:大家都是抗日杀鬼子的,这待遇上的差别咋就这么大呢? 学兵团训练用的步枪是郭彪昨晚差人送过来的,五十支崭新的中正式外加5000发黄澄澄的子弹。欧阳云查收签字的时候,发现封包上竟然标有51军军需处字样,不免有些意外,想起邱健曾经说过用“中正式”换酒的话,心里不由嘀咕:不会这么巧吧?邱健竟然把枪卖给了29军?想想觉得荒谬,都是中国军队,结果一个饿得慌、一个吃饱了撑着,相互之间竟然玩起了这种把戏。 而等陈少华、邱健等人见到这批枪,从他们的神色上,欧阳云判断出事实果然如此。陈少华是相当的吃惊,用手指着邱健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最后重重的叹口气来了句还好。还好,还好什么呢?无外乎是没有卖给日本人吧。 邱健很是尴尬,不过这老小子脸皮厚,很快就自来熟的用一句“小兄弟,老哥哥看你来了”给遮掩过去了。然后,他拉着欧阳云来到校场边上,让卫兵抬上来一个箱子,说:“知道兄弟高升,没什么东西好送,29军是个穷地方,这五挺机枪是我们三个的一点心意,收下吧。” 看来,学兵团的事情在这些军官中间,早已经是公开的秘密。 陈少华也走了过来,看着邱健的眼色很是不豫,转到欧阳云脸上则有点小小的尴尬,说:“欧阳,马克沁的事情还没有谢你,这五挺机枪你就收下吧。对了,你不是想做旧货生意吗?我们51军反正也要撤出去了,很多东西都带不走,有时间的话过去看看吧,价钱方面好说。” 欧阳云看着五挺油光铮亮的捷克轻机枪,心里很是感动,再想想自己那天对陈少华说的话,似乎过了。他诚恳的对陈少华说:“陈叔,多谢你了,那天我的话太冲了,您大人大量不要见气。” 陈少华摆手苦笑,说:“我们老了,这以后的事情还得你们年轻人来做。”脸色一正,郑重的说:“欧阳,不是陈叔卖老资格,你这脾气到了部队里得改改,哎,中国目前就这现状,大家混得都不容易,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欧阳云郑重的点头,说:“多谢陈叔教诲,我会注意的。旧货的事情,我下午回北平取钱——陈叔,能不能借辆车给我?”说完这句话,心中默默的念起菩萨保佑起来,只希望那笔钱还在,不然的话…… “没问题,我的车先给你开。” “多谢陈叔了。” 三个人正在聊着,楚天歌跑了过来,他刚才被几个学兵以排长称呼,一时适应不了,问欧阳云:“大哥,他们怎么叫我排长?” 欧阳云笑着将任命的事告诉他,他摸摸脑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说:“这兵没当两天就成排长了,这不大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代排长而已,你要是不合格,我会随时撤了你。” 楚天歌一听这话,腰杆一挺,嗓门大了起来:“大哥,这你放心,不就一个小排长吗?我有信心干好!” 邱健哈哈大笑起来,说:“臭小子,以为你多清高呢,原来也是个官迷。好了,我们就是特地来看看,再送上点心意。欧阳,好好干,老哥哥看好你,有机会,咱几个一起上战场杀小日本去。” …… 楚天歌和朝鸿乐等人的回归,让欧阳云派去湾平侦察的人选有了着落。朝鸿乐等人经过梁大伟的训练,都能熟练的使用手枪。欧阳云将缴获自冯山平治等人的手枪分发给朝鸿乐、庞文举,让他们和楚天歌去湾平,特别关照他们注意石友三等汉奸的动向,有什么消息立刻回报,然后将训练事务交给陈师昌等人,自己则开着陈少华的福特车回北平取钱。 当天下午,他便载着两麻袋的黄金从北平回到天津,然后直接到51军军需处去找陈少华。 中日双方的谈判已经进行了几天,一些议定条款通过种种渠道多多少少流入了河北中国驻军的一些高官耳中。于学忠得知51军必须撤离河北后,很气愤的同时,无奈只得让手下准备撤离事项。欧阳云赶到51军军需处时,陈少华正带人在清点仓库里的库存。 既然话已挑明,两人也不废话,陈少华直接递给他几张清单说:“自己看,想要什么?” 欧阳云仔细的看了看,见上面竟然还有八辆军用卡车,问:“这卡车也能要吗?” “可以。” “迫击炮呢?” “行的,你小子怎么这么多废话,我不是说了吗?只要你看上的,都可以。” “啊!”欧阳云不由倒吸一口凉气,看着清单上的“75mm”山炮、“105mm”迫击炮、马克沁重机枪、卡车……不免有流口水的趋势,“我都想要!” 陈少华白了他一眼,说:“都要,你有那么多钱吗?” 欧阳云拉着他走到轿车边,然后打开了两个麻袋,看着他问:“陈叔,给句痛快话,够买点什么?” 乍看见这么多黄灿灿的东西,绕是陈少华见惯大场面的,也不禁目瞪口呆,良久,问:“好小子,你从哪里搞来这么多黄金?不行不行,这事我做不了主,得问问军座。”小宗买卖他能做主,但是这两麻袋的黄金加起来不下于200斤,换成银元就是20万元左右,如果全买中正式步枪的话,差不多可以买上10000支——这实在不是他敢做主的。(注:那时的物价,1000块钱就能买辆不错的轿车,10000块钱就能办家印染厂) 欧阳云对此时的黄金兑率一无所知,他只怕不够,这才像个小白一样将两麻袋黄金全带了来。现在见陈少华如此神情,明白自己捡到宝了,看来这奖中的,绝对不止500万,很可能是5000万,甚至更多。想起办工厂还需要大笔的花钱,他有些舍不得全拿来买“旧货”了,挠挠头说:“陈叔,我看这样吧,我把要买的物件报给你,你给个价,怎么样?” 陈少华盯着那两只麻袋,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说:“行,行。” 欧阳云见他如此,不由生了警惕之心,这里毕竟是他的地盘,万一他见财起意,别把自己连人带财都坑了。这样想着,他赶紧把两只麻袋扎好,然后拉他进去,参照清单,在纸上写下这些物件——捷克轻机枪15挺、迫击炮10门、驳壳枪30支、中正式步枪1000支、马克沁重机枪5挺、卡车五辆、轻机枪子弹15000发、迫击炮弹500发、驳壳枪子弹3000发、步枪子弹5万发、重机枪子弹100条、车床两台、电话线三捆、发报机三台、有线电话一套。然后,他把钢针揣在手心,静静的看着陈少华——害人之心不可有,但是防人之心还是要存的。 陈少华把他需要的物品仔细看了看,苦笑:“你还真是狮子大开口,卡车就要五辆——恩,你要车床干什么?” “万一将来要维修什么的话,图个方便。” 陈少华皱起眉头想了想,让他等等,然后打了个电话。这一通电话打了十几分钟,稍后,他的眉头舒展开来,笑着说:“欧阳,军座同意了,不过让我提醒你不可到处张扬——恩,这些钱都是你从美国带回来的吧?” 他打电话的时候虽然刻意压制着声音,但是欧阳云依旧听了个大概,见电话中根本没出现军座、军长之类的称呼,不免有些奇怪。于学忠其人,他通过历史类书籍多少知道一些,乃是抗日非常坚决的一代名将,有些不敢相信他也会做这种生意。不过他现在只想花钱买装备,其它的事情不想多掺和,闻言点点头说:“恩,都是华侨捐助的——陈叔尽管放心,我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陈少华点点头,然后感慨的说:“难得啊,身在外邦心系故土,恩,冲这些华侨的面子,你要的这些我都可以满足你,不过,价钱上可能要贵一些,你知道的,一下子出这么多货,上上下下的都必须打点一下。” 欧阳云表示理解,说:“陈叔,这个您放心好了,我也知道自己要得多了些,可是没办法啊,正如邱叔说的,29军是穷地方,我不得不为将来打算,现在能够多积攒一些是一些,将来真的打起仗来才有底气。” “恩,这个打算是应该的,我计算一下。”陈少华说着拿出个算盘来,坐下,一边劈里啪啦的打着算珠一边说:“轻机枪算300块钱一挺,一共4500块……一起74400块,欧阳,干脆,你再拿点子弹凑个八万吧,如何?” “行。”子弹嘛,多多益善。 “那就再加上100条重机枪子弹……折合成黄金的话,正好100斤。” 欧阳云心算了一下,差不多这个数,于是说:“行!”去车上拎下来一只麻袋,放到办公室角落里的磅秤上,一称,60公斤少点,他说:“陈叔,120斤,您验一下。” 陈少华解开麻袋,拿出几块黄金看了看,说:“验什么,我还不放心你,哟,这还多了二十斤。” 欧阳云心里鄙视他一下,心说:难道刚才不算检验?脸上是诚挚的笑容,说:“不不,多下的就当我孝敬三位叔叔了,来天津这些天,没少麻烦你们,呵呵,聊表心意。” 陈少华眼睛一亮,没想到这年轻人这么懂事,笑逐颜开道:“这个,那我就代括机还有酒鬼谢谢你了,恩,这么多东西你怎么运走呢?要不,我找几个司机帮你运过去?” “那太好了,谢谢陈叔。” …… 第28章 学兵团的首战 晚上十一点钟左右,天津南郊学兵团驻地三里外的石屏村,村头的公路上忽然响起了马达的轰鸣声,五辆卡车依次开了过来。 今夜天气不好,满天浓稠的乌云遮掩住了月亮还有星星,黑漆漆的夜色里,卡车大灯照射出的光芒显得特别的刺眼。 路的两边,靠近村子的田地里长满了油菜,另一边则是成片的麦田。麦田边上,后藤一郎从茅草堆里抬起头来,眯起眼睛向卡车的方向看了一眼,他强捺下心头的激动,低声说:“全部都有了,准备战斗!”然后,他缩回头,右手从身上摸出一颗手雷(圆形手榴弹)将盖子拧开,左手食指勾住拉环,做好了袭击的准备。 他的身边和对面的油菜田里,潜伏着三十四个同伴,这些人都是日本华北囤驻军宪兵里的精锐,个个身经百战,身手不凡。他们想起今天将要面对的敌人,心中都憋着一口气,得到后藤的命令,一个个将武器握得紧紧的,密切的关注着前进中的车队。 后藤尤甚——船模付清还有和叶村人都是他的至交好友,三人前几天还在一起喝过酒,然而就在昨天夜里,他们竟然都被一个叫欧阳云的支那人给杀了。想起这些,他的牙齿不由咬得紧紧的,对接下来的伏击战也充满了期待——“抗日双雄”是吧?今晚之后,这个称号就将成为历史!哼,藐视天皇武士的人注定不会有好下场的! 卡车越来越近,灯光刺得后藤的眼睛再次眯了起来,他觉得自己胸膛里的热血沸腾起来,一股力量充盈住了全身——这种感觉很美妙,他想:也许,这时付清和村人在看着自己,给了自己力量吧! 终于,卡车开到了他的面前,驾驶室里的两个人影已经清晰可见,后藤左手猛的一扯,右手把手雷投向了驾驶室,几乎同时高喊道:“射击!”接着拔出了手枪。 “轰”的一声,手雷正中驾驶室,立刻爆炸了。爆炸声后,卡车的发动机立刻停止了轰鸣,在惯性作用下,冲出去几米然后徐徐停下。 爆炸声刚过,后藤和埋伏着的所有日本人几乎同时站了起来,朝着各自既定的目标猛烈开火,一时,被重点照顾的司机室里的人几乎被同时击中。 “冲啊!”后藤大吼一声向对面冲了过去。这辆卡车爆炸后,他清晰的看见一个人影从驾驶室里翻滚下来,以他的判断,能有如此反应和身手的,只会是“抗日双雄”之一。 其余的伏击者按照战前布置,也纷纷向目标卡车奔去。这里毕竟是天津,而且附近正是25师的一个驻地,他们必须迅速解决战斗然后撷取胜利果实离开。此次任务,阻击欧阳云或者“抗日双雄”只是一个目的,还有一个目标则是这批军火。 得到欧阳云从51军购得了大量军火并将运往训练班的情报,日军将领莫不欢欣鼓舞,都认为这是一个一箭双雕的好机会。于是,急于为好友报仇雪恨的后藤一郎主动请缨,接下了这个任务,并且不太情愿的带上三十几个皇军精英前来执行伏击。 后藤之所以会不太情愿,是因为觉得人太多了会让这份功劳大大缩水,在他看来,既然是51军和欧阳云的私下交易,出于保密原因,这批军火只能秘密运送,押送的人不会太多,只要布置得当,十个人就足够完成这个任务了。虽然,欧阳云是个超强的存在,而且楚天歌也可能在车队里,但在措不及防之下,他不相信炸弹还有子弹奈何不了“抗日双雄”。 事实证明,后藤严重的失策;就是日军华北囤驻军司令部特高课的那些策划此次伏击的特务们也低估了欧阳云。 他们没想到的是,25师的训练班已经成了29军学兵团,欧阳云为了顺利接受这批军火,更一改之前的行事作风,让留下来的侦察排全体人员都过来随车押运。 欧阳云之所以如此谨慎,一方面固然是惧怕51军里有人会见财起意玩黑吃黑的把戏,另一方面,却是特种兵生涯养成的职业习惯使然。 说起来,还要感谢他的排长孙坚。在孙坚麾下当过兵的都知道,孙排长有句话是始终挂在嘴上的,即:要把每一次行动都当作一次练兵的机会,哪怕你现在是回家探亲。 武装押运军火自然算的上一次练兵,欧阳云正是基于这样的想法才严令侦察排的所有学兵都荷枪实弹的随车押运,并必须始终保持警惕,“要把它当作一次战斗任务来完成!” 学兵们就是有这么点好处,满腔热血之下,执行命令相当的坚决。所以,当车队遭遇特突然袭击的时候,他们立刻从车厢里、驾驶室里站起来、跳下车举枪射击。 侦察排参加押送任务的一共二十五人,每辆车正好五人,其中四人都猫在车厢里。职业习惯使然,欧阳云没有让学兵们明目张胆的站在车厢里,所以很好的麻痹了后藤等人。日本人完全没注意到他们,把攻击重点都放在了驾驶室里的人员身上。结果,他们虽然第一轮攻击就把驾驶室里的司机和学兵们全部打死或者打伤,但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却失去了先机和有利位置。 学兵们从车厢里站起来,居高临下的射击,虽然大部分人因为紧张放了空枪,但因为欧阳云在每辆车上都布置了一挺轻机枪,结果,轻机枪一响,战局的胜负天平立刻向学兵们这方倾斜了。 五挺轻机枪近距离齐射是什么概念?纵然其中有四挺因为射手的紧张而失去了准头,但是对于近在咫尺的敌人,又有灯光相助,这目标也太大了点,就是没准头也能糊弄上两个。 后藤的人瞬间就被灭掉了一半,其他人见机不妙,急忙四处躲闪,可是,别忘了还有个号称“抗日双雄”的欧阳云呢。 第一辆汽车正是欧阳云驾驶的,由于路况不是太好,作为开路车,他的精神一直保持着高度集中,当后藤扔出手雷后,他眼见一个圆溜溜的物体砸了过来,本能的打开车门就翻了下去。 他人还没落地,手雷爆炸了,气浪冲得他翻出去几米远,正好砸在油菜田里一个正举枪瞄准的日本人身上。活该这日本人倒霉,他立刻就被砸得晕了过去。欧阳云不知道身下的人已经晕了,双手搭住他的脖子一扭,然后一个侧踢踢在旁边一个半站起来的日本人脑袋上。那个日本人被这一脚踢得斜飞出去,撞倒了一个同伴。此时,欧阳云的手枪已经捏在手上,看见冲过来的后藤,连开两枪。 后藤挺倒霉的,以为在手雷的爆炸里欧阳云怎么也会受点伤,争前恐后的追着想杀他,结果却把自己送到了人家枪口上,胸口、脑袋各中一枪就怀着兴奋的心情见天照大神去了——不,也许还见不着,因为战斗结束后,欧阳云查出偷袭车队的乃是日本人以后,出于愤怒还有考验侦察排学兵的角度出发,让学兵们把所有日本人的脑袋全部砍了下来。 你们日本人不是怕砍头吗?老子就偏砍你们的头!就是出于这么单纯的想法,使得学兵团以后在和日本人的战斗中,因为爱砍日本人脑袋而成了大和民族眼中的天敌“魔鬼”军队。 云的抗日 第19节 这是后话了。 战斗结束得很快,不过枪声和爆炸声在夜里还是太刺耳了,很快就引来了军队。让欧阳欣喜的是,最先赶到这里的是学兵团的巡夜队,这让他对带队的陈师昌不由刮目相看。 此战,51军的四个司机全亡,学兵阵亡了六个,伤九个,而日军三十五人无一幸存,且全部尸首两分。 陈师昌带着巡夜队赶来的时候,侦察排幸存的学兵们正在照顾伤员、将第一辆卡车上的军火卸到其他几辆车上。 日本人很狂妄,肯定以为伏击一定会得手,所以只炸了开路的汽车,想留下了其它四辆好带回去,结果倒让学兵团的损失无形中降低了许多。 战场已经打扫过了,学兵们的尸体集中放在一辆卡车上,鬼子们的尸体乱七八糟的依原样躺在地上,首级则被摆在一起拼成了一座小型的京观。 巡夜队的学兵们一看见战场的惨象,八个人全部当场开吐,许多人看见死去的学兵们里有自己的同学、朋友,想起大家白天还在一起训练、唠嗑,登时嚎啕大哭。 欧阳云理解他们,这是新兵的正常反应,侦察排的学兵们开枪杀人时没觉得怎样,事后都已经哭过吐过。他拍拍这个的肩膀,摸摸那个的脑袋,什么话也没有说。因为他知道,这个时候,任何话都是多余的。 学兵团的第一此战斗,就在这样一个漆黑的晚上发生了。侦察排的学兵们正是通过此战迅速的成长起来,成为了学兵团中的中坚力量。 真正的军人,永远都是在战火中诞生的。 第29章 有点儿戏的夜间紧急集合 夜渐渐的深了,哭过吐过的学兵们默默的开始工作起来,气氛一时变得凝重,这时,驻扎在附近的25师某个团的巡逻队赶了过来。 面对战场上的惨状,纵然是杀过人,见过血的老兵们,也被惊呆了。他们如此惊讶不为别的,只为学兵团表现出的强大战力。 带队的营长常治安见多识广,翻看了几个日本人的衣服,便分辨出他们的身份,率属于日军华北囤驻军司令部的宪兵大队,乃是日军中的精锐。35人的日军精锐伏击30个学兵,战果对比却是如此悬殊,这学兵团的战力怎一个“强”字了得? “小日本实在太猖狂了,国军还没有撤走呢,就敢这样搞,当我们25师是摆设吗?”看得出来,常治安是个血性汉子,瞻仰了牺牲学兵们的遗容以后,开始发飙!学兵团由训练班改编而来,驻地现在还属于25师统辖,在自己的辖区内发生了这种事,对一个军人来说是莫大的耻辱。 欧阳云苦笑着说:“还好还好,没有被一锅烩了,否则这人就丢到家了,哎——” 常治安皱着眉头,目光在几辆卡车上溜了一转,看见这么多军火感到奇怪,问:“这些枪械都是29军装备给你们的?” 这是个敏感问题啊,欧阳云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含糊其词说:“29军的驻地离这里太远,运转极不方便,为了不耽误训练,我们自己想办法搞了一些。” “哦,兄弟贵姓?” “在下欧阳云,还没请教阁下大名。” “你就是欧阳云?”常治安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顶多二十三四岁年纪,领章上的军衔已经是少校了,不由生了自惭形秽的感觉。他再看看那座日兵人头堆起来的京观,说:“这就难怪了。”“抗日双雄”就是靠砍日本人脑袋出名的,只是这个宋哲元好大的胆子,当局还在通缉这位呢,他却把少校军服给对方穿上了,这种招揽人才的手段,也只有这些军阀才做得出来,“不是还有个楚天歌的吗?” “他有事去了,怎么?常长官认识他?” 常治安脸红了,急忙摆手说:“什么长官,我们军衔一样,如果不弃,咱们就以兄弟相称吧。我对你们可是慕名已久啦。” 欧阳云微笑,心说国军里“兄弟”这个称呼倒是流行,连说不敢当不敢当,然后借坡下驴说:“那行,以后我就称呼您常大哥了。” 常治安喊一声“欧阳老弟”,两个人相对而笑,然后,他看见一辆卡车上漆着“51军军需处”一行字,恍然大悟,说:“原来是51军的,我说有谁会这么阔气呢。宋胖子这回倒舍得下血本,这几卡车的军备价值可不低。” 乍听他以宋胖子称呼宋哲元,欧阳云有些不适应,不过想想人家是中央军,向来瞧不起地方军队,遂微微一笑没有发表意见。 然而,常治安不知道动了什么脑筋,将他拉到一边,神神秘秘的问他要不要军械什么的了。然后透露了一个消息,原来这位的堂兄在25师正好是负责军需处的。25师撤下去以后,将会换装德国装备,那么,现在手头上积累下来的一些物资貌似就没有保存的价值了。 欧阳云今天真是大开眼界,所谓天下乌鸦一般黑,看来盗卖军火牟利这种勾当在国军里是相当的流行啊。听常治安连“价钱好商量”这种商贩专用术语也说了出来,他不由后悔怎么不早认识对方,否则的话,就不需要到陈少华那里充冤大头了。认真的想了想,觉得枪支什么的实在不需要了,他委婉的说:“常大哥,多谢你的好意了,枪械什么的我们已经不需要了,不过,如果贵军卡车或者大炮有节余的话,我倒想再买上一点。” 常治安听他的口气,貌似这批军火是他自己掏的钱,对他不由刮目相看,想了想说:“这个我做不了主,这样吧,兄弟有空的话明天来找我,我让堂兄和你谈。” 欧阳云点头应允下来,两个人互道珍重,然后,常治安带人离开,他则开始专心当起驾驶员,一辆一辆的将卡车开回了驻地,最后连那辆炸坏的卡车也拉了回去。 回到驻地,等欧阳云指挥侦察排和巡夜队的学兵们将伤员、阵亡的战友安顿好,将军火搬入仓库,已经凌晨三点多了。学兵们都累了,纷纷打着呵欠、伸着懒腰,大家正想当然的准备回去睡觉,却被欧阳云叫住了。 追究起来又是孙坚闹的,每次战斗后都必须开个总结会议,现在,患上这个职业病的欧阳云把它们强加到了学兵们头上。 许是太累了,或者受的刺激太大,心理一时承受不了,欧阳云宣布开会后的一刻钟内,学兵们一言不发,登时使气氛显得非常的压抑。欧阳云想要让他们自己多动脑子,也没有抛砖引玉的意思,掏出身上已经被压扁了的烟,每人散了一支。 学兵们没人会抽烟,却不约而同的点上了。不少人吸了一口,立刻剧烈的咳嗽起来。然后,很奇怪的,一通剧烈的咳嗽以后,很多人甚至咳得泪流满面的,然后,大家心里的沉重似乎也被咳了出来——一个叫孔云的学兵站起来说:“团座,各位同学,我先来说两句。团座之前要我们把它当作一次战斗任务来执行,我虽然照做了,但是并没有太在意。现在看来,我错了。我觉得,以后不管是什么任务,我们都应该把它当作一次真正的战斗来对待。” 有人起头,学兵们的大脑开动起来,发言踊跃多了。 “通过这次战斗,我觉得我们太缺少实战锻炼了,不怕团座和各位笑话,我打了三枪,一个敌人也没打中,如果我能每枪打死一个,也许,徐饶阳他们就不会死了。”说到这里,这个学兵的眼睛里泛出了泪花,“团座,我觉得,我们以后应该加强实战训练。” 欧阳云点点头说:“你也不要太自责,说起来这也是我的错,我虽然要求你们当作一次战斗任务来执行,但是还有一些方面做得不够,比如没有安排前哨、侦察人员。恩,我做自我批评,这次损失这么大,主要的原因是我考虑不周造成的,你们初次上战场,有这种表现已经不错了。你这个提议不错,很有必要推行。”说完,他掏出个小本子,询问了这个学兵的名字,郑重的记下了这个提议。 众人见他自责,很多人叫起来,说:“团座,您太苛求自己了,正如常营长说的,这次战斗我们其实是大胜,我们都是初上战场,如果没有您的周密安排,后果不堪设想。” “……” 大家纷纷发言,搞到最后,竟然把总结会变成了团座的个人表彰大会,欧阳云心说这样可不行,忙点名让陈师昌发表看法。 陈师昌没有参加战斗,他的看法反而更加客观,说:“我很遗憾没能参加今晚的战斗,据我事后从同学们耳中听到的还有自己亲眼目睹,我发现很多日本人都不是一枪毙命,这说明了我们的枪法和心理素质都不行,从一个侧面反应了平时训练的重要性。这次战斗虽然对方是偷袭方,但因为是晚上,我们有灯光照明,所以反而占了优势,我想,这也是我方能够获胜的一个原因。反过来想一想,也说明了夜战演练的重要性。团座,我觉得,以后我们还要加强夜间训练。” 这建议不错,欧阳云又在小本子上记下。这时,由于会场气氛热烈,学兵们反而没了睡意,也不知道是谁提议的,说:那还等什么?说到不如做到,反正也睡不着了,那咱们现在就开始第一次夜间训练吧? 这个提议很有点心血来潮,却对了欧阳云的胃口。本来,他还想等把队伍拉到北平安定下来以后再进行夜间紧急集合等训练科目的,现在既然有人提了出来,正好可以借题发挥。结果是,没了睡意的学兵们如愿以偿的解决了睡不着的问题,却让其他睡意正浓的学兵们糟了小殃——他们被欧阳云的哨声惊醒以后,衣着不整的背着行李,愣是绕着校场来了个五千里越野。 说起来,这次紧急集合其实带点游戏的味道,不过欧阳云却是乐意如此的。借着这个机会趁热打铁,他将已经打好腹稿的《学兵团操练手册》编写发放下去,这也标志着,学兵团从准军事组织变成了真正的军队。 ——“铁血学兵团”终于成军了! 第30章 奸商 许是晚上的紧急集合折腾的太厉害了,第二天早操的时候,包括欧阳云在内,所有学兵团成员没有哪个不是黑眼圈的。欧阳云开始倒没在意,以前当特种兵的时候,比这残酷十倍的训练他都熬过来了,还不是照样神采奕奕的?许是身为团长吧,从不怎么注意形象的他对自己现在形象上的要求蛮高,所以虽然明明感觉到身体有些不适,但脸上依旧一副很利索的精神劲。当然,他预料不到的是,这样的精神劲配上两个黑眼圈,综合起来的效果有些搞笑。 学兵们开始也没人注意到这些,大家被早操号催起的时候,一个个都只想骂娘,呵欠打等的连脸都没来得及洗。不过,几圈跑下来,随着困意被汗水洗净,大家慢慢发现了身边战友的异常——哎哟,怎么个把两个小时不见,身边这位哥们成了大熊猫了?发现这一点,许多人的嘴角不由自主咧开了。然后,前后左右看看,发现自己整个处于熊猫园中哪,这笑果就相当可以了。 欧阳云身为主官,跑在队伍边上,自然是大家的重点关注对象,于是,大家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视一笑以后,目光最终集中到他的脸上,许多人不由自主的笑出声来。 此时,欧阳云也发现了学兵们的异常,心里还在感慨学兵们的身体素质太差,看来以后还得加强训练,见大家的目光忽然皆落到自己脸上,而且一个个乐不可支的样子,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他看看自己的衣服,没哪个扣子扣错了呀?看看鞋,也没左脚一只、右脚另一只,不禁有些纳闷。 早操终于结束,全体集合等待解散的时候,他问大家:“怎么回事?我脸上长草了还是长庄稼了?害的你们个个盯着我看?” 众人哈哈大笑,陈师昌站在队伍前面,忍住笑说:“团座,是这样的,大家都以为您是铁人呢,没想到您熬夜也会生黑眼圈。” “啊!不会吧?我不生黑眼圈好多年了?”欧阳云瞪大了眼睛,一脸不信——自从进了特种兵大队,他就没生过黑眼圈。 学兵们一听这话,都乐了,有的就想了:团长真是太幽默了,他才多大啊,还不生黑眼圈好多年了,呵呵! 看见众人一个个笑逐颜开的,欧阳云也不生气,反而有点高兴。本来,他还担心今天凌晨的紧急集合会招来大家的恶感呢,毕竟,这可都是些天之骄子啊!骄子嘛,还有种说法就是娇滴滴的……现在看来,他倒是担心过头了。 等大家笑了一会算是放松过了,欧阳云忽然大声道:“立正!”然后带头做出立正姿势,胸脯挺得笔直。 学兵们见他神色严肃,不自觉受了感染,一个个忙立正、正色站好。 “稍息!现在,我讲讲今晨紧急集合出现的问题。问题一:集合的时间太慢了,两百多人花了八分钟左右!问题二:很多人衣服扣子都没有系好,还有的,竟然光着双脚就跑了出来。同志们,大家想一想,如果当时有敌人正向我们发起进攻,以我们那样的速度,这仗还能打吗?请注意,我们的武器装备还没有下发,如果再算上携带装备的时间,估计没有一刻钟,我们的队伍是集合不起来的。”欧阳云说完这句话,瞪着熊猫眼从学兵们脸上一个个的巡视过去。 校场上一时鸦雀无声,不少人更是低下了头。 看见有人低头,欧阳云皱起了眉头,说:“低着头的人把头抬起来,怎么?是觉得我小题大做呢?还是因为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觉得不好意思?我声明,这绝对不是小题大做,战场上,时间就是生命——一颗子弹飞行一千米的距离需要多长时间?各位都是读过书学过算术的,这个答案不难获得,秒秒钟而已!也许就是一秒钟的差别,你、我因为集合耽误了时间,就可能会失去生命!因为你我的死亡,我们团队的实力就会受到影响而失去先机,也许,就会因此失败。我们团队失败了,那么,我们整个大部队就可能因为我们的覆灭而覆灭,从而导致一场战役的失败,进一步,我们的国家就可能灭亡——这绝不是危言耸听!大堤溃于蚁穴,这个道理,我想在座的诸位一定都明白——所有人都把头抬起来,我们现在不需要自责,我们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等待我们的将是残酷的战场,在那里,我们将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成为一个民族的脊梁——这就是我们军人的使命!现在我宣布,等会解散吃过早饭后,我们将举行告别烈士遗体的仪式。同志们,想想吧,昨天,他们还在和我们一起训练,一起梦想着有朝一日收复河山,但是,今天,他们已经长眠了——同志们,烈士的遗志需要我们去完成,所以,请大家抬起头来!……” 欧阳云其实还有很多话要讲,很多事项要提请学兵们注意,但是提到那些今晨牺牲的学兵们,他哽咽了,难以为继,只得放弃了长篇大论的说教。 早上七点半钟的样子,学兵团所有留在驻地的人员除了两个哨兵,全部参加了烈士遗体告别仪式。仪式上,很多学兵们都哭了,更多的人则紧咬着牙齿,心里暗暗立下誓言:有朝一日,要将所有的日本鬼子赶出中国,好让自己的战友们、同志们含笑九泉。 仪式结束后,欧阳云又宣布了两项规定,首先是为了纪念学兵团的初战,将今日,也就是5月5日定为学兵团的建军日;其次规定建军日当天,除非有特殊情况发生,将举行哀悼学兵团牺牲烈士的活动。 这后来渐渐的成为了学兵团建军节当天雷打不动的铁律,以后,学兵团的官兵们不管身在何处,作为何种身份,5月5号这一天对他们来说,都是一个特别的日子。 欧阳云自己也没想到的是,他这个当时看来有些心血来潮的举动,渐渐的成了“铁血学兵团”成长为一支铁军的灵魂。 告别烈士遗体的活动结束以后,欧阳云安排陈师昌带几个人去城里购买棺木、墓碑,然后驾驶卡车将51军的四位烈士遗体送回到51军军需处。陈少华得知车队遇袭的事情,第一个反应就是咬牙切齿的念叨起“马本前”这个名字。原来,昨天下午,马本前来找过他,却被警卫挡在了门口。据警卫说,马本前在门口徘徊了很久这才离开,很明显,正是他将车队的行踪透露给了日本人。欧阳云得知这一点,甚至怀疑,自己去宋府和暂住蔡家花园的消息也是这个汉奸传递给日本人的。 临了,陈少华恨恨的说:“马本前,你死定了!” 欧阳云现在没时间管马本前,他拿出四根金条递给陈少华说:“陈叔,贵属下因为我才遭遇不测,这点钱请你想办法交给他们的亲属,权做抚恤吧。” 陈少华转了笑脸,说:“没问题,欧阳,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心肠却好。” 欧阳云撇撇嘴说:“陈叔,还请你一定送到哦,我先告辞了。” 陈少华人精,听出了他的话中涵义,正色说:“欧阳,你也太小看我了,君子谋财取之有道,这种钱,我怎么敢伸手!你放心好了,他们家属那边,我一定会安排好的。” 欧阳云不想在这话题上和他过多纠缠,陈少华的城府实在太深,他根本摸不透人家的底,如此做法,只为求个心安,于是郑重向他行个礼,然后开车离开。 出了51军军需处,欧阳云在同车的勤务兵刘哲良的指引下,驱车往25师常治安的驻地行去。然后,他们在常治安的引领下,很顺利的见到了25师军需处处长常治林。 常治林听了堂弟的介绍,认定欧阳云这个归国华侨是个财主,直接把他领进了仓库里,然后指着仓库里林林总总的枪械、大炮什么的问他要什么。 说起来也奇怪,25师一个师的规模,仓库里的存货比之51军竟然只多不少,崭新的枪炮自不必说,当废品放在一起的破损枪炮简直堆成了小山,而最吸引欧阳云眼球的,莫过于一台液压冲床和几台半新不旧却蒙上了灰尘的车床、铣床、镗床。 他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将整个仓库巡视一遍,然后摇了摇头装出很失望的样子。 见他如此神情,常治安和常治林两兄弟大惑不解,常治安问:“欧阳老弟,看你的样子,似乎不太满意啊?” 欧阳云矜持的笑笑,奸商的特质尽显无遗,慢条斯理的说:“不瞒两位,枪炮什么的我们从51军买了许多,子弹也足够一年的消耗——” 常治林话听一半觉得很失望,说:“这么说欧阳老弟对我们的东西是看不上眼了?”瞪了堂弟一眼,看样子对他引来这么个只看不买的主有些不满。 欧阳云这么苦心扮演的目的只是想压价并买到最想要的机床,想了想不疾不徐的说:“两位老哥,承蒙看得起,既然来了,我也不好意思空手回去,恩,我在北平开了家旧货店,你们这里的废铁什么的好像不少,不知道卖不卖?” “卖,卖,当然卖了!”常治林立刻叫了起来,不过,话一出口他不知道为何觉得不妥,看着欧阳云疑惑的问:“你一个少校开旧货店,我没听错吧?” 欧阳云很不好意思的笑了,难为情似的点点头。 在常治林眼中,破损的枪炮就是废铁,反正也是要处理,虽然觉得不妥,心里总有上了当似的感觉,还是答应下来。然后,连同几台机床全部以废铁的价格卖给了欧阳云。 欧阳云拿下了最想要的机床,在常氏兄弟眼中似乎一下子变得大方了,也不嫌枪炮已经够用了,又以极公道的价格购买了两辆卡车,十桶机油,二十桶汽油;十挺轻机枪,十箱子弹;十门迫击炮、三门75毫米的山炮并几百发炮弹。事后,他孝敬了哥俩每人一根半斤重的金条,本是不想破坏了自以为是的行内规矩,结果竟然感动得常治林大笔一挥,将议定价格砍去了三分之一,一下子等于少收了他五斤黄金,悔得他肠子都青了,心说早知道如此,不如干脆送他们每人五斤黄金,那是不是意味着这里的枪炮可以随便拿啊!又想起在陈少华那里遭的那顿宰,这个心里啊,万蚁噬心一般的难受。 回去的路上,刘哲良见他神情不善,不明就里,问:“团座,是不是贵了?” 欧阳云却咧开嘴大笑起来,顾忌到后面有辆车就是常治安开的,他也不敢笑得太大声,轻声说:“贵?傻小子?便宜死了,我这是后悔没早认识他们,否则的话,也不会在51军花那么多冤枉钱了。我算给你听啊,两辆卡车1500块,十桶机油1000块,二十桶汽油4000块,十挺机枪2500块,十箱子弹才500块……结果,我才给了11斤黄金,折成银元是9240块,哈哈!几台车床和那些大炮、炮弹都等于白送啊!” 刘哲良听得目瞪口呆,心说:乖乖,没想到咱团长还是个奸商!只是,25师这些人生意做成这样,怎么一个个还笑逐颜开的?! ——这个问题,不好解释啊! 第31章 奢侈的烦恼 在欧阳云的打算里,学兵团甚至包括29军不久的将来都是要换装的——日本人不是号称武器精良,飞机、大炮、坦克厉害吗?好的,老子剽窃几个精品武器出来,比如苏联的ak-47突击步枪、德国的改进型mg42通用机枪;等老子有钱了,再弄个苏联的改进型t-34坦克出来,飞机之类的也可以造上几十架,四代机就免了,不可能实现的任务,三代机的火控貌似也不太可能实现,不过总可以仿制个外形和发动机吧? ——到那时,嘿嘿,小日本就等着哭爹喊娘的挨揍吧! 某一个夜晚,抱着掌上电脑的欧阳云就是在这样美美的yy中入眠的。从那夜过后,这个想法不知不觉的在他脑海中扎下根,使他不免对机床之类的加工机械情有独钟。 认识常治安是个意外之喜啊,25师一行,枪炮之类的就算了,得到了一台冲床还有几台车床、铣床,这难免让欧阳云有喜出望外的感觉,这东西国内还不能造,只能依靠进口,和平年代还好说,万一打起仗来,想进口也可能找不到门路。所以他才会特别的宝贝紧张它们,一回到驻地,立刻让学兵们先将它们卸下来,然后亲自打开一桶机油,找来一把刷子,给所有的机床上油。 云的抗日 第20节 他这举动落到常治安眼中,后者看得一愣一愣的,不解的想:他不是当废铁买的吗?怎么?隐隐约约的感觉上当了。 欧阳云东西到手,才不管人家怎样看待自己,让刘哲良领常长官先去团部办公室喝茶,然后专心致志的继续手上的工作,直到将所有的机床紧要部位都上好了油,这才用抹布擦擦手回去办公室。 常治安坐下来喝了一杯茶以后,算是明白自己哥俩个被欧阳云给算计了,这小子哪是收什么废铁,分明是将他们哥俩当废铁涮呢。他越想心中越有气,茶也喝不下去了。欧阳云出现在门口的时候,正好见他将茶杯重重的往桌子上一砸,显然准备闪人了。 欧阳云知道人家看出玄机了,忙笑着上前拉住他的手很诚恳的说:“常大哥,小弟知错了,这里赔个不是。你知道的,29军太穷,所以啊,这破损的枪炮什么的,只要还没完全变成废铁,我们都要想办法修上一修,贵军的这几台机床闲着也是闲着,卖给我们正好让它们发挥余热。” 常治安之所以生气,是因为觉得自个敬他是个英雄,想诚心结交来着,这些事他不应该瞒着自己,听他这样说,没好气的回答:“那你跟我说一声嘛,不就几台机床吗?可是,你,你这是把我常氏兄弟当猴耍呢!” 这话太严重了,欧阳云急忙说:“不敢不敢,常大哥,我这不是想为军队节省两个钱嘛?你知道的,咱29军穷啊!” 只这一刻,他已经连说两句29军穷了,常治安想想是这么回事,不是中央嫡系,装备军饷什么的都得自己想办法,好像听说29军的喜峰口大捷是凭大刀砍出来的,念及于此,他心里一软,几乎想将欧阳云之前孝敬自己的那根金条掏出来还给人家,再想想这笔生意占便宜的还是29军,他强行按捺住这份冲动,说:“好啦好啦,别总是跟我哭穷了,这样,第二师反正也是要撤离河北的,有些东西肯定也带不走,你要不要?我在里面有熟人,价钱方面肯定好说。”说到这里,他的语调有些怪怪的,“估计也就是废铁的价格吧!” “噗嗤!”一直笔直立在一边的刘哲良不禁莞尔。 欧阳云也笑了,怕常治安误会了自己的笑意,拉着他的手紧了紧,诚挚的说:“那就太谢谢了,常大哥,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呢?方便的话,我现在就想去看看。你知道的,何长官和日本人已经谈了几日,协议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签了,第二师驻地好像在邯郸吧?离这里可挺远的——” “不是邯郸,咦!”常治安说着不知道想起什么,把手抽开,多看了他两眼,说:“师里有消息说训练班班要解散的事情是就是从学兵中间传出来的,这个人不会就是你吧?!” 欧阳云吓了一跳,赶紧摇头说:“怎么会是我呢,我又不认识何长官和他身边的人,这些绝密的事情咱一个小军官哪里知道?” 常治安想想觉得也是,有关25师和所有驻河北的国军将要撤离的事情,他也是听堂哥说的,堂哥自然是从师部听来的消息,欧阳云一个少校,还是前几天才被任命的,应该不会知道这么机密的事情。不过,想起对方另一个身份,想起今天早上和堂哥的那番对话,他善意的提醒说:“欧阳老弟,你们学兵团杀了那么多日本鬼子,日本人瑕疵必报,最近要格外小心啊!” 欧阳云笑了笑,说:“多谢提醒,不过我想,再怎么说,他们还不敢明目张胆的来杀上门来报复吧?” “难说,日本人不按常理出牌,而且,谁知道他们会不会耍什么阴谋诡计,你知道的,某些自己人对付日本人不行,但是对付自己的同胞却很有办法,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想办法抓你向上峰请功呢。” 听他提到“自己人”,欧阳云这才记起自己通缉犯的身份,心想自己来到学兵团的事情迟早会泄露出去,一旦被某些人知道,弄得不好还会连累到学兵团,如果学兵团因为自己的原因而被强自解散什么的,那影响可就太大了,弄得不好,29军从此又回归到了原来的轨道,那自己可成千古罪人了——不行,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那么,现在首先要做的,就是带领学兵团找个地方躲起来。 主意拿定,他让常治安等等自己,一会带他去第二师,然后,走到校场上召集所有代干部开会,先指派两个侦察排的学兵立刻前往湾平联络楚天歌等人,接着让他们立刻集合队伍,把武器装备之类的东西全部装车,换上常服,准备于晚间前往湾平。安排妥当了这件事情,他和常治安带着各自的勤务兵骑马前往第二师师部驻地。 国民革命军陆军第二师,师长黄杰。常治安所谓的熟人,是第四旅旅长郑洞国。在他的引荐下,欧阳云冒充29军的一个少校参谋,以29军之名又在郑洞国的引荐下见到了第二师军需处的负责人黄时才,顶着个“穷”名,果然以废铁的价格淘到了三辆卡车、几台机床、一些已经破损,但修修肯定还能用的枪炮及大批枪炮弹药。然后,竟然还搞到了一台汽油发电机及大批的油料物资。这让欧阳云回程途中大叹此行不虚!同时深深为国军兄弟对地方部队兄弟的深情厚谊所感动——让他有些哭笑不得的是,得知他是29军的,黄时才及一帮军需处军官竟然自以为是的将没发下去的将近500多套军服慷慨赠予——如此看来,29军还真是穷名远扬哪! 只是,不知道宋哲元在得知这件事情以后会有什么看法,他会不会觉得欧阳云败坏了29军的光辉形象? 欧阳云和常治安开着新买到的旧卡车装着满满的废铁回到驻地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钟,学兵们已将各种物资装车捆扎好,大家都换上了常服,大部分人在宿舍里休息,小部分人则在陈师昌等人的带领下,荷枪实弹的在驻地附近站岗放流动哨。 欧阳云看到这一切,相当的欣慰和自豪。常治安则对学兵团有了全新的认识,暗暗腹诽师长怎么就舍得解散这样一支队伍呢?多好的战士啊,战术素养看起来比一些老兵也不遑多让啊!再看着欧阳云的时候,目光就有点酸溜溜的,心说这小子运气还真他妈的好,先是轻而易举的在北平弄了个让日本人颜面尽失的四二六惨案,成就了“抗日双雄”之名;接着便将25师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训练班变成了29军的学兵团,购买装备的钱也有人出了…… 欧阳云将车停在车队前面,下了车,看着一溜排的卡车,忽然想起一个严重的问题——完好的卡车一共有九辆,可是,哪来这么多司机呢?他去第二师之前已经打听过了,学兵团里除了他,就没一个会开车的——这样一来,车多司机少,总不能让人推着车走吧?那岂不是买驴的背着驴走,实在太荒谬、太可笑了。 常治安下了车,看见车队的规模心中的酸味又浓了一些,心说这个欧阳云还真舍得啊,学兵团区区二百人,竟然配置这么多卡车,再看看车上绑着的火炮、机枪、子弹,这家当就是比国军的教导总队也不遑多让啊。想起最近大家热切讨论的德装师,其中有步兵摩托化这个先进概念,心说看来欧阳云是想把学兵团变成摩步团了。哎,要是自己的营也能够摩托化的话?他看着欧阳云,发现自己真有点妒忌这个年轻人了。他见欧阳云皱着眉头,一副苦瓜脸,不由打趣道:“欧阳老弟,怎么?是不是觉得家当太多不好处理啊?我说,真是这样的话,送点给哥哥得了。” 欧阳云苦笑:“老兄,你就别笑话我了,这可不光是我们学兵团的家当,我们29军好几万人呢,听宋军长说,好多弟兄现在用的依然是民国初期的货色。” “那你皱着眉头难道是还嫌不够?不够就再买嘛,我大哥好像没有嫌你买得多的意思吧?” “我这是为司机发愁呢,全学兵团就我一个会开车的,哎!” “哦,这个问题啊,你怎么不向宋胖子要人?” 欧阳云翻了翻白眼,心说你以为我不啊,这不是怕宋胖子看到眼红嘛!想是这样想,他可不敢说出来,如果被人知道他买这么多军火都是为学兵团准备的,谁知道人家会怎样想?心思单纯点的会赞他一声大公无私,心思叵测的难保不会以为他想自立山头,真要那样,他可就是标准的偷鸡不着蚀把米了。 常治安是聪明人,察言观色见他脸色不对,试探着问:“是不是有什么难处,如果这样的话,你也可以到天津城里去招人啊,城里总有一些会开车的年轻人却找不到工作的。” 欧阳云一想是这么回事,可问题是现在去招人的话,还来得及吗?那样的话,今晚肯定是走不了了,万一日本人真的撕破脸打过来,这——他有些不敢想了,摇摇头说:“那今晚就可能走不了了。” “恩,看来还是我帮你来解决这个问题吧,25师汽车兵还是有些个的。” “哦,那太谢谢了。” “自家兄弟就别客气了,我这就帮你回去找人,恩,你们准备撤到哪里?” “湾平。” “湾平?” “是。” “那里好像没什么太好隐藏的地方啊,你们这么多人,又有这么多车。” “不管了,先过去再说。” “恩,行,我这就回去。” “谢谢常大哥了!” 常治安骑上马,摆摆手,带着勤务兵回去了。 第32章 何梅协定 天津,日军华北囤驻军司令部,梅津美治郎阴沉着脸站在坐椅前,办公桌前面,一个日本浪人低着头轻声说着什么。 日本浪人名叫石川一宫,黑龙会天津会馆负责人,梅津美治郎特地将他叫来询问有关“天皇奉献金”的事。今天凌晨,得知伏击欧阳云车队的宪兵后藤小队全军覆灭,而且全部被砍了脑袋,梅津先是气得七荤八素,冷静下来想想,觉得自己轻敌了,这“抗日双雄”的背景一定不像表面看上去这么简单。国民党的“蓝衣社”他是知道的,不就是老蒋搞的什么民族复兴社吗?只是,何应钦早就答应将他们逮捕移交给已方了,复兴社唯老蒋马首是瞻,这种情况下,欧阳云这个支那年轻人怎么还敢如此放肆呢?难道他背后还有其它力量支持着他不成?宋哲元?这个老家伙貌似没有这个胆子,他已经被土肥原算计得不轻,现在连察哈尔省主席都丢了,那么会是谁呢?梅津思来想去不得要领,于是打了个电话给土肥原,想听听这个老特务的意见。 土肥原不愧是以搞阴谋诡计为专业的特务头子,立刻指出要点,认为“抗日双雄”一定得到了中国军方少壮派的支持,同时告诉他一个情报:欧阳云用来购买军火的那笔钱乃来自黑龙会北平会馆为天皇筹措的“奉献金”。 黑龙会北平分馆尽墨于欧阳云和楚天歌之手,唯一逃生的少女正是土肥原的手下,梅津对此一无所知,由于“奉献金”的事牵扯上了“天皇”,他不敢大意,急忙将石川一宫叫来询问,这才有了上面的一幕。 “八格!”得知欧阳云用来买军火的钱确实来自天皇奉献金,梅津恼羞成怒,日本国骂脱口而出。 石川恭敬的看着他,骂声里头垂得更低,好像丢了奉献金的是他。 梅津咬着牙,强自忍下怒气,挥挥手对石川说:“你去吧。” 石川走了不久,梅津正在办公室里踱着步苦思对策,外面警卫大声禀告:“司令官阁下,参谋长酒井隆阁下回来了。” 然后,风尘仆仆的酒井隆带着一个年轻军官走了进来。年轻军官一见梅津,立刻毕恭毕敬的行了一礼,说:“帝国驻北平公使馆副武官高桥坦见过司令官阁下。” 酒井隆一回司令部就从部下口中得知了昨晚伏击失利的事,由于伏击计划是参谋部制定的,所以他倍觉没有面子,脸色黑黑的,向梅津敬过礼以后,怒气冲冲的说:“何应钦这个混蛋,信誓旦旦的说什么正在全力抓捕凶犯,可是,竟然让他们跑到我们眼皮底下来撒野,何的良心太坏了!” 高桥坦上前一步,恭恭敬敬的向梅津鞠了一躬,惭愧的说:“司令官阁下,非常抱歉,我带来一个非常不好的消息。” “恩?”梅津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心说今天怎么回事?难道真应了中国人的歇后语: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个北平公使馆的家伙,来我这里就是专门汇报坏消息的吗? “我们昨天才从土肥原特务机关得到消息,黑龙会北平分馆为天皇陛下筹措的奉献金竟然落在了欧阳云和楚天歌手里。司令官阁下,这笔奉献金数目相当巨大,如果落在那两个支那人手里,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梅津寒着脸,冷冷的说:“奉献金的事我已经知道了,高桥君请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解决的,酒井,还是先说说谈判的事吧。” “嘿,备忘录我已经当面交给何应钦了,中方也完全答应了我们的条件,不过,关于‘四二六惨案’那两个凶手的抓捕问题,看来必须我们亲自动手了,我看出来了,何应钦目前虽然是华北地区级别最高的行政长官,但是并没有直接统属的部队,他就是想真的抓人,也没有这个实力。司令官阁下,刚才我听小野说后藤小队全军尽墨……” “是,35个皇军勇士已经全部为天皇陛下尽忠了。” “这不可能是训练班的那些支那学生能够办到的吧?我看一定有华军正规部队插手了!” “上午我刚和土肥原机关长通过电话,他也确认了这一点,奉献金的事情,我也是从他口中得知的。” “司令官,欧阳云、楚天歌这两个支那人是一定要铲除的,还有25师的那个学生训练班——不然的话,且不说皇军的面子问题,就是手下那些为我们服务的支那人也会有想法的。” “可是,如果我们强攻训练班驻地的话,25师插手怎么办?我们在天津就这么点兵力。” “要不这样,立刻去电北平公使馆,让他们督促何应钦立刻签字,然后限令所有华军今晚十二点之前必须开拔离开河北,趁训练班解散的时候,我们派出宪兵队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酒井隆说着,两只小眼睛在镜片后面闪着寒光。 梅津想了想说:“这个办法不错,那就这么办吧!”忽然,他想起另外一件事情,说:“不过这么一来,石友三他们那支伪军人数就太少了,恐怕不足以控制北平吧?” 石友三是梅津为了“北平自治”预备的一支“奇兵”,想趁着国军及国民政府机关悉数撤出河北的当口,让他们这些汉奸带人占领北平,闹北平自治。控制了北平以后,然后再逐步的控制整个河北—— 必须承认,梅津这一手玩得漂亮,在这个乱世,谁有枪谁就是天皇老子,况且石友三等人还算是中国人,如果真被他们占领了北平,那北平真的可能就这么被“自治”了。梅津为了准备这一招,可谓下足了血本,为了避免被世人抓住日军在后面操控的把柄,石友三等人的枪支都是他花大价钱让汉奸马本前从51军那里购买的。 这才是马本前愿意做冤大头的真正原因。 酒井隆急于为部下报仇,夺回奉献金,倒是将这件事给忘记了,听梅津提起,想了想说:“三百多人确实少了点,司令官,要不这样,让石友三等人出面,花钱请些天津的小流氓来助阵,然后,我们再安排一个中队规模的皇军士兵暗中协助,这样的话,光凭北平那点警察部队,是不可能挡得住他们的。” 梅津听得眼睛一亮,说:“那么就按参谋长所说的办吧!”想了想,补充道:“皇军士兵尽量选择会说中国话的,必须严肃纪律,让他们切记不可暴露身份。” 说起来甚是悲哀,事情的发展果如酒井隆所预料的那样,在日本人的“督促”下,何应钦当天下午就将承认日方所提条件的复函交给了日本驻北平公使馆人员,随后立刻给各支国军部队去电,要求他们晚上12点之前必须开拔离开河北,违令者军法从事。在给25师的电报里,更强调:学生训练班必须立刻解散,所有枪支、军械必须全部收回! 《何梅协定》竟然这么快就签订了,绕是各支国军最高长官早已知情,依然被搞了个措手不及。而这里面最狼狈的却是欧阳云,无它,常治安接到上峰命令以后,立刻派人来通知他,告知帮他联系的汽车兵没希望了,并警告说晚上一定要小心日本人的偷袭,协定的突然签订,很可能就是日本人耍得手腕——掉开25师,好对他们下手。 送走了常治安的手下,欧阳云有些烦躁起来,如果事态的发展果真如此,那么,今晚对于学兵团来说绝对是个非常严峻的考验。 他看了看表,下午四点多钟,如果现在去天津城里找司机,应该能抓到几个,实在不行的话,那就向宋哲元要人。 做了决定,他叫上刘哲良正准备出发,常治林派人找上门来,这回是好事,由于时间仓促,25师这些年又没打仗,累积下来的物资太多,没办法一起带走,常治林请示过关麟征,建议说与其销毁不如送给29军,于是,让人通知欧阳云组织人手前去搬运。欧阳云详细询问了一下,得知有不少旧枪炮更有大量的弹药,不免心动,心说既然是送给29军的,那么自己就拿来做个顺手人情好了,当下立刻驾驶一辆卡车前往天津城里。 到了宋府门口,他见外面停着轿车、人力车,怕露了行踪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一看门口站着的卫兵,左边的那个正是认识的小李,忙招手让他过来,然后,让他把郭彪请了出来,通过郭彪给宋哲元递了话。 宋哲元此时正在客厅里敷衍大小汉奸,从汉奸口中得知了《何梅协定》已经签订的消息,他的茶杯便捧不安稳了,心说不知道欧阳云说的话是真是假,会有人打电话邀请我们去北平吗?想想北平的富足再想想察哈尔的贫瘠,只觉得心里酸酸的,恍惚间觉得身边的电话似乎有了灵性,老想跳起来铃声大作似的。 这时,郭彪走了进来,在他耳边说:“军座,欧阳云在外面,他说25师留了大批武器装备给学兵团,学兵团装备不了,问我们要不要?” 宋哲元立刻跳了起来,说:“为什么不要?!快,快,让他进来。” “他说进来不方便,现在51军正在准备撤离事项,可能没时间顾及城内治安。” “那这样,你先安排一些人过去守着,等我们进北平以后,再拉过去——对了,让欧阳小心点,日本人肯定会报复他的。” “欧阳说25师留了几辆卡车给他们,只要派上九个司机就可以了,他会安排好一切的。” 宋哲元很爽快的说:“那就听他的,你安排一下吧,让他们带上武器,天津这几天肯定不会太平无事的!” 郭彪点点头,冷冷的扫了众汉奸一眼,出去了。 第33章 意外收获 欧阳云本来的计划,在接受了25师赠予的军用物资以后,立刻带着学兵团赶往湾平的,但是,于学忠和陈少华的到来却打消了他这个念头。 这两位和常治林的目的差不多,于学忠作为51军军长之所以亲自上门,则有其它原因。 所谓无巧不成书,欧阳云在天津中日中学埋下的那颗种子冯远修提前“发芽”了。不得不承认,冯远修这小子天生就是做间谍、搞暗黑的材料,因为舅舅的关系,他认识天津城里许多汉奸,石友三手下奉酒井隆旨意上街收买小流氓的举动正好被他看到,他立刻察觉出了异常,想法设法打听出了真相,知道事情严重,找不到欧阳云,想到51军军长兼天津市市长于学忠将军抗日蛮坚决的,就把宝压到了他身上。 于学忠从冯远修口中得知了日本人的阴谋诡计,自然不敢等闲视之,正想着该当如何应付才好,恰逢陈少华来汇报仓库里物资太多,仓促间无法全部带走,向他提议说与其毁掉不如留给29军学兵团,正好可以让他们去对付石友三那些卖国贼。 于学忠开始觉得不妥,认为29军的防地在察哈尔,学兵团既然已经隶属于29军,没有军事委员会的调令私自进入北平的话,此事一旦曝光,会给宋哲元和29军带来很不利的影响。 陈少华想了想,却说这个担心完全没有必要,因为训练班变身学兵团的事情,目前极少人知道,这些人出于各种目的都不会说出来,那么,学兵团完全可以以一支地方志愿武装的身份进入北平。 他这么一说,于学忠方觉得这点子不错,却又开始为学兵团担心,认为学生们太单纯,没有实战经验,怕他们应付不了石友三那些老油条,本着从大局出发的想法,于是狠狠心,决定从自己的警卫团里调拨一个连给学兵团。 于是,51军仓库里多余的物资就顺理成章的作为嫁妆给一并送过来了。 于学忠一行两辆轿车、十辆大卡车,其中五车全副武装的士兵、五车军资,浩浩荡荡的开往学兵团驻地,驻地前负责警戒的学兵乍见这么大阵仗还以为日本人杀过来了,急忙鸣枪示警。此时,学兵们除了站岗、巡逻的大多在宿舍里休息,由于欧阳云还没返回,没了主心骨,大家听见枪声立刻乱了,许多人连鞋子都来不及穿抓起枪就往外跑,跑出去老远发现没带子弹袋,急忙又返回取子弹。而巡逻队则赶紧往门口冲,把欧阳云不久刚教的战术要领忘得一干二净。 这一阵好乱,直到误会消除,学兵团驻地内依旧乱哄哄的,看得于学忠心寒不已,心说这样的素质怎么跟日本人打啊?跟送死差不多嘛?!不免忧心忡忡的对陈少华说:“看来不能指望他们,嗯,警卫三连就留在学兵团得了,无须归建。”本来,他只是想让警卫三连客串一下,完成阻击石友三部队的任务以后便归建的,现在见学兵团如此状态,从大局着想,却是想牺牲51军的利益,准备让警卫三连直接划归学兵团了。 陈少华却觉得不妥,说:“军座,这不好吧?学兵团现在毕竟隶属于29军,那样的话,岂不是把警卫三连送给宋哲元了?三连的兄弟们只怕也不肯的。” 于学忠想想是这么回事,问:“那你觉得怎么办才好呢?” 云的抗日 第21节 陈少华见旁边有不少学兵,凑近他咬耳朵说:“军座,我们是不是让李铁书想办法控制住学兵团,然后再把它拉到我们的建制里?” “不行不行,那北平怎么办?就这么丢给日本人了?” “迟早要丢的。” 于学忠想了想,叹口气把三连连长李铁书叫到身边,低声说:“铁书,我把你们留在学兵团拱卫北平,你们不会有意见吧?” 李铁书昂首挺胸,立正敬礼,然后大声说:“报告军座,属下及弟兄们一定保证完成任务,绝不丢军座和51军的脸。” “我知道你们都是好样的,不过,你们要做好长期待在北平的准备。” “军座,不是完成任务就归建的吗?您,您不要我们了?” “别说得这么丧气,什么要不要的,我跟你说……明白?” “明白了,可是万一欧阳云不听我的怎么办?” “你们实在没有办法就回来,51军的大门对你们是永远敞开着的,还包括学兵团——这话有机会你可以如实告诉欧阳云。” “是!” 这时,欧阳云拉着一卡车的司机回来了,看见驻地里的阵仗,有些搞不清楚方向,待看见陈少华,见和他站在一起的中年人领章上别着三颗星,立刻猜出了对方的身份,不免很是惊讶。于学忠是欧阳云很佩服的一个将军,属于偶像级别,他不敢怠慢,即刻将车停下,也不管迎上来的陈师昌等人,直接走到于学忠面前,很干净利索的行了一个军礼,大声说:“29军学兵团少校代团长欧阳云,向于上将敬礼!” 只这一个军礼,于学忠对这个闻名已久的年轻人不由大生好感,收敛起坏心情,换上一副笑脸问:“你就是‘抗日双雄’欧阳云?”看了看他身后,问:“那楚天歌呢?怎么没见这小子,他不是也在学兵团的么?”听语气,竟然好像认识他。 欧阳云对于学忠的佩服是由衷的,从抗日角度出发,眼前这位上将可是敢真刀真枪和小鬼子干的,正因为有他镇着,日本人在天津才有所收敛,没像孙猴子一样闹翻了天,也因为此,在《何梅协定》里,他是被日军要求解除军职的国军将领里级别最高的,他恭声回答:“天歌去湾平了。” “哦?他去湾平干什么?” “监视那些汉奸的动向。” 于学忠笑了,问:“这么说,你们已经知道石友三等人要在湾平起事的消息了?” “是的,我们这正准备往湾平赶呢。” 于学忠看了看周围的学兵,惊讶的发现随着欧阳云的回归,这些刚才还慌慌张张的小家伙们此时一个个站得笔直,有了几分军人的样子。这让他对面前的年轻人不由刮目相看,同时坚定了收揽之心,他微笑着对欧阳云说:“石友三等人背后有日本人撑腰,石本人又行伍出身,打仗还是有一套的,光你们学兵团可能应付不了。”说着将李铁书拉到面前,介绍说:“李铁书,51军军直属警卫团一营三连连长,从今天起,他和手下兄弟就在你手下听令啦。” 李铁军很有礼貌的上前一步向欧阳云行了一礼,说:“见过欧阳团长。” 欧阳云看着面前这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军人,见他双目炯炯有神、神情不卑不亢,显然是久经战阵的那种老行伍,再看看于学忠又看看陈少华,一时反应不过来,有点手足无措。于学忠这手牌出得完全不合常理,他第一感想是于上将果然不愧是爱国名将,为国为民,这个“慷”实在是“慨”啊!再一想觉得不对,警卫三连往学兵团里这么一掺,那这学兵团究竟姓51军还是29军啊?!他有些尴尬的向于学忠敬个军礼说:“于上将,这恐怕不妥,李大哥的警卫三连乃51军精锐,肯定身经百战、身手不凡,欧阳何德何能,如何敢指挥他们?如果可能的话,我倒愿意到李大哥手下做一个小兵。” 于学忠听完他这句话,忽然笑了,笑眯眯的看了看周围的学兵,见不少人瞪大了眼睛,显然不太明白自己团长为何要妄自菲薄。于学忠知道他担心指挥不动警卫三连的老杆子们,就朝李铁书丢过去一个眼神。后者心领神会,立刻正色对欧阳云说:“欧阳团长,这点你尽可以放心,余部自我以下一百二十三人,自今时起既同为学兵团一分子,那么自当以欧阳长官惟命是从,如有不遵,甘当军法从事。” 他这么一表态,欧阳云觉得再拒绝那就是矫情了,于是郑重的握住他的手,诚恳的说:“既如此,那么从今以后,我们就团结一心打鬼子,誓必将日本人从东北三省的土地上赶出去。”然后,他看着一众警卫连战士说:“学兵团初建,没有什么战斗力,湾平如果真的打起来,还要多多仰仗各位大哥,欧阳在这里先拜托了!”说完,对众人行了一个军礼。 警卫连的许多人,开始对这个小团长很不以为然,但因为于学忠在这里,当面不敢说什么,只是在暗中腹诽:军长搞什么嘛?这小家伙一看就是个初哥,怎么能让我们听他的呢?虽然他是“抗日双雄”,可是,没上过战场的人,懂指挥打仗吗?现在见了他的一番“表演”,见他军姿挺拔,军礼敬得更是毫不含糊,对他的感观不由自主的产生了变化,许多人立刻下意识的回敬军礼,有的更开口道:“团座请放心。”“长官太见外了”……云云。 于学忠对欧阳云的这番话却极不满意,收敛笑容说:“这是什么话?什么警卫连、学兵团的,从现在开始,他们都是你的手下,长官的命令他们自然会遵从的。”他看着警卫连的战士们,大声问:“你们说是不是?” 警卫连的战士们在军长的注视下,不由自主的挺直胸膛,大声回答:“是!”然后好像经过彩排似的,在李铁书的带领下,异口同声的说:“今后唯欧阳长官马首是瞻!”喊声响亮,震耳欲聋,很是振奋人心,众学兵听得热血沸腾,看向自己团长的目光多了几分神采,深以为有欧阳云这个团长而感到骄傲。不过,郭彪派过来的那些29军警卫有人却想了:这学兵团可是29军编制,警卫连的人喊出如此内容的口号,是不是在暗示着,他们只听欧阳云的,却不会遵从29军!恩,这件事得告诉上峰。 欧阳云很感动,这让他想起了那个时代的国庆阅兵式,阅兵式上千多士兵齐声高呼“首长好”时,貌似就是眼前这个景象——小小的自恋一下,他想:嘿,咱现在也是首长了。一种别样的情绪渲染着他,他双脚并拢,大声说:“欧阳云必不负于军长及各位信任!”说完,用力朝于学忠、众警卫行了一个军礼。 第34章 于学忠的馈赠 某子说:军礼是军人间最朴素却也是最有力的语言。 欧阳云今天才明白了这句话的涵义。 于学忠还了他一个军礼,然后正色说:“欧阳团长,国军大部撤出河北,这华北局势可就险恶了。北平乃鱼龙混杂之地,日本人几年之前就开始经营,根基很深,你们此去湾平,一切小心从事,切忌意气,实在不行,就来找我,51军的大门对学兵团永远敞开着。” 陈少华跟着说:“欧阳,还记得我在蔡园对你说的话吗?只要你能修复那些马克沁,51军从此就是你的娘家。这话什么时候也不会失效,在军座眼中,你和学兵团就相当于51军的孩子,孩子在外面受了委屈,别怕,后头有娘家人帮你们撑腰呢!” 众学兵,特别是警卫连的战士一个个听得唏嘘不已,有几个一直以为自己被51军抛弃了的,更是眼含热泪,直到此时才放下心来:于军长并没有抛弃我们啊!我们将来还可以回51军。 欧阳云点点头,再次朝两人行了一个军礼,说:“感谢两位长官的关心,欧阳及学兵团全体记下了!” 于学忠点点头,将他拉到一边,指了指卡车上满满的枪炮、弹药,说:“欧阳,有件事想拜托你,在翼东还留有我们51军出去的两个特警纵队,我们这一走,他们的补给就成了问题,这五卡车的军需,希望学兵团安定下来以后,你能想办法转交给他们一些。” 欧阳云开始还以为这批军资是全部送给学兵团的,闻言有点失落,不过听于学忠说张庆余领导的冀东特警第一纵队、张砚田领导的特警第二纵队长期在翼东和日本人明争暗斗,他联想到这样一来,自己正好通过送补给让新学兵到纵队里历练,这样即为抗日队伍补充了物资使北平、河北获得了缓冲地带,又使学兵团得到了实战训练,可谓一石二鸟的好棋,反而高兴起来,于是爽快的应承下来。 于学忠之所以要亲来学兵团,正是为了要当面考察一下欧阳云,看看是否值得将特警纵队补给事宜交给他做。经过一番交谈、接触,欧阳云的表现让他很是欣慰。于是临行前,于学忠对这个小团长彻底交心,把充作纵队饷银的四十根金条交给他保管,同时把纵队和51军在翼察的几个接头地点及暗号说给他记牢。 办完这件事,于学忠便急急的准备离开了,在他上车前,欧阳云出于敬重,组织学兵团所有成员集体向这个爱国名将行了一记军礼。 于学忠带着众手下还了一个军礼,然后和欧阳云握了握手。他抬头看了看天,再看看四周的田野,脸上带着有些寂寥的神情,深沉的说:“这就要离开河北了,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说完,一头钻进车里,随之绝尘而去。 欧阳云不由再次把手举了起来,就这么静静的看着汽车驶出学兵团驻地,驶出视野,良久,才放下手,开始布置去25师的事情。 于学忠上将,是他穿越过来所见到的最耿直也最热血的爱国将领。在心里,他默默的说:于上将,这一天不会太久的! 送走于学忠,一下子多了这么多军火并百多名老军伍,欧阳云对日本人便没那么忌惮了,心说小鬼子既然想报仇,那放马过来好了!哼,老子正好再狠狠扇你们一记耳光!此时天已经开始转黑,他不知道日本人是不是一定过来、什么时候过来,先安排好了警戒,这才准备带人去25师。不过,就在他召集人手的时候,楚天歌骑着自行车从外面踉踉跄跄的奔了进来。但见他满身灰尘,头发上沾着盐粒,一副极端狼狈的样子,一进驻地车子便摔倒下去,人往地上一趴,张开嘴巴伸出舌头只是呼哧呼哧的喘气。 欧阳云急忙跑过去扶起他,问:“天歌,发生什么事了?” 楚天歌艰难的说:“让,让我趴会,累,累死了!” 欧阳云只得把他放到地上,然后抓住他的大腿,一边帮他按摩一边对刘哲良说:“哲良,去搞点水来,掺点冷水和盐巴。” 刘哲良端来了水,陈师昌等人也围了上来。楚天歌爬起来一口气将水喝完,再喘息几口,这才能够开口说话—— 历史关于石友三等人在湾平起事闹北平自治的记载非常笼统,欧阳云只知道有湾平这个地方,其它的诸如经过、湾平究竟在什么地方却是一概不知。他将楚天歌等人派往那里其实是抱着瞎猫逮死耗子的心思——既然石友三等人能够拉起三千多人的汉奸队伍,那么动静一定不小,要不然也不会闹得举国皆知。同理,既然此事能在全国传得沸沸扬扬,那么它持续的时间就不可能太短,这样,学兵团就拥有了充裕的操作时间。 楚天歌和朝鸿乐等人到了湾平县城,开始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直到今天上午,先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支300人左右的杂牌队伍,衣服杂七杂八不说,武器也是五花八门,什么汉阳造、三八式、中正一应俱全。让他们不敢小窥的是,这支队伍竟然还有好几挺捷克造轻机枪、两挺马克沁、两门迫击炮。从下午开始,陆陆续续的便有几人,乃至几十人、百多人的队伍一一加入,楚天歌离开前,队伍已经扩充到1000余人。他们先是占领了湾平县政府,接着便接管了县警察局,并分兵守住了湾平的各个路口,看来下一步,很有可能就要向北平进军了。 欧阳云通过楚天歌之口弄清了湾平目前的情况,将所有学兵排级以上干部召集起来,以征询的口吻说:“楚排长刚刚带回了湾平的最新情报,石友三等人打着北平自治的口号已经在湾平起事了,他们现在还没有大张旗鼓,应该是在积蓄力量。很明显,石友三等人背后有日本人撑腰,不然不会这么巧。大家知道,河北和北平境内的国军在今晚12点之前会全数撤离,估计要不了多长时间,他们就会公然进军北平。为了粉碎日本人的狼子野心,我想这么做,先通过媒体将石友三等人的汉奸嘴脸公之于众,然后,争取在他们前往北平的途中击溃之,哲良,把地图拿过来。” 刘哲良从口袋里取出地图,展开,铺在桌子上。欧阳云之前已经研究过,指着湾平与北平之间一个叫湾村的地方说:“大家请看地图,湾村,正好卡在湾平通往北平的必经之路上,村子左边有一座小山,听熟悉此地地形的学兵讲,山上树木繁茂还有一座土地庙,隐藏几百人不成问题,我估计石友三等人向北平进军还需要几日的准备,我们明天一早开拔,晚上应该就能够到达,到了那里再相机而动——大家觉得如何?” 李铁书说:“团座,我们为什么不连夜赶去湾平呢?石友三等人今天才在湾平集中,趁他们立足不稳之际,我们来个夜袭,以他们那些乌合之众,肯定一击即溃。” 欧阳云赞许地说:“李连长不愧是行伍出身,打仗果然很有一套。你这个建议很好,如果是单纯打仗的话,这一手必然成功,不过——” “不过什么?” “陈连长有没有想过,北平加上河北这么大的地盘,如果光靠学兵团的话,兼顾得过来吗?” 李铁书不解的问:“这和石友三等人有什么关系?” 欧阳云笑了,看着他说:“怎么没有关系?你别忘了,学兵团现在可属于29军的编制,只要我们好好利用石友三等人帮忙搭起的舞台唱一出好戏,那么,北平及河北国防空虚的问题便可以一举解决。” 李铁书不笨,一点就通,恍然大悟道:“你的意思是,通过在媒体上造势,然后促成29军入翼?!” “是。” 李铁书沉默了,他手下的三个排长也变得默然起来。尽管他们一开始就有这种预感,一旦离开51军,那就可能在也会不去了,但是于学忠临走前的那些话却给了他们希望,只是,当29军离他们越来越近、和他们关系越来越密切的时候,他们才发现,现在他们所能倚靠的,只有29军了—— 欧阳云发现了他们的异常,想了想说:“李连长及各位原警卫连的同僚,我知道你们对51军和于军长的感情很深,这样吧,等河北形势稳定下来以后,你们如果想走的话,我一定尽力成全。” 李铁书喃喃的说:“不,既然于军长让我们在你手下听令,我们就断然没有私自离开的理由。”他想起河北离家乡还近一些,而且离开了51军,也不需要忍受国人的白眼去“剿匪”,语气坚定起来,说:“只要是打鬼子,到哪里都一样,团座,我和兄弟们会顾全大局的。” 欧阳云点点头,心说不愧是东北军出来的,对小日本的仇恨果然比一般国军强烈。他郑重的道了声谢,然后抬头朝外面看了看,见天已经完全黑了,想起常治林交代的事,跳起来说:“不好,得赶快去25师,不然煮熟的鸭子飞了就太不划算了。”宣布散会,走出门口,看见于学忠留下来的十辆卡车,不由犯愁,自语道:“一下子又多了十辆卡车,看来明天还得找宋军长要几个司机。” 李铁书跟在后面,听见这句话,站出来说:“团座,司机的事不要发愁,我们当警卫都学过,应该可以胜任。” 欧阳云大喜,开心的在他肩膀上猛拍一下,说:“那感情太好了,哎,早知道就不找军长要人了。”压低声音,以交心的口气说:“李大哥,虽然学兵团属于29军编制,但是,我们将来主要以发展壮大自己为主,你看,我们一下子多这么多军火,25师那边还要馈赠许多,要是被29军的官兵看见了,他们肯定会眼红的,你选上四个会开车的,再带上十个可靠的弟兄,我们一起去25师。” 李铁书听得面色一喜,点点头,安排人手去了。 第35章 顺手牵马 25师军需处仓库门口,常治林正等得心焦,心说欧阳云再不来这仓库里的东西就只能炸掉了,那实在太可惜了。正这样想的时候,猛然听见远处传来马达的轰鸣声,他举目望去,见从学兵团驻地方向一字开过来五辆卡车,知道是欧阳云带人来了,不由哑然失笑,见面后打趣道:“欧阳老弟,你的胃口还真不小啊,这五辆卡车要是都装满了,只怕我们25师的仓库都要被你们搬空了。” 他这话自然是玩笑话,25师多大的家私,五卡车又岂能全部装走?不过,想想当初欧阳云花了15斤的金子只不过以极其优惠的价格拉走了三卡车的军资,他这次竟然开来五辆卡车,可见他是不怀好意的,说得不好听一点,就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希望能多捞一点是一点,反正是馈赠的嘛。听见常治林这么说,他自己想想也觉得挺过分的,老脸不由一红,随即涎着脸说:“常大哥,我也是没办法啊,您知道的,29军穷啊!” 常治林正领着他往仓库里走,闻言笑了,回头看着他说:“29军穷我知道,但是我敢肯定,你们学兵团现在可是富得冒油。” 欧阳云运起脸皮功,嘿嘿的笑着,眼光溜过空荡荡的仓库,神色不由变得尴尬起来——貌似,25师的馈赠相当的有限哪,这仓库分明空了嘛。然而,等他随着常治林穿过一道铁门进入里间的仓库,看着货架上虽然稀稀朗朗,但是绝对精品的高射机枪、防毒面具、还有那枪身很长,却不知道名字的枪械,他的嘴巴不由咧开了,大有流口水的趋势。 常治林将仓库里的灯全部打开,回头看见他的丑态,不由哭笑不得,说道:“好了,别只顾着流口水了,让兄弟们赶快搬吧,这些都是专门留给你们的。嘿,我说你小子还真有先见之明啊,我本来还以为你顶多就开两辆卡车过来,特地让人套好了几辆马车,没想到——呵呵。” 欧阳云的心神全被这些枪械给吸引住了,听见他的话,还以为自己真流了口水,赶紧用衣袖擦擦,说:“难怪我在门口看见几辆马车呢,原来是为我们准备的,常大哥,真是太感谢了。” 他这举动惹得常治林和其他人皆大笑起来,笑着,常治林小声对他说:“让你的手下快点,复兴社在我们师埋了不少钉子,这里的许多枪械都是我偷偷给你们藏起来的,被他们看见就不好了。”说完他看了看手表,然后叫起来:“这破表又不走了,欧阳,几点了?我们10点准时开拔。” 李铁书随欧阳云进了仓库,便东摸摸西摸摸,听见常治林说这里的都归学兵团了,他是个识货的,立刻抱起一杆枪身特别长的枪说:“反坦克枪,好东西啊!” 欧阳云看了看表,告诉常治林八点刚过,听见李铁书的叫唤,眼睛一亮,再看常治林,只觉得对方乃是自己这辈子所见过的最可爱的人,忍不住一把搂住他说:“常大哥,你对我们学兵团真是太好了!”然后一把撸下手上的军表递给他说:“身上没带什么贵重的东西,这只表是美国货,质量相当可靠,不仅防水、而且带夜视和指南,常大哥,做个纪念吧!” 常治林是很传统的旧式中国军官,对搂抱这种西方礼仪很是感冒,当时脸上就红了,待他递上手表,一看这表相当的精致,显然非常名贵,不由也被感动了,推辞说:“不,不,大家都是为了打鬼子,25师就要离开前线了,这些东西留给你们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君子不夺人之美,这表肯定是你的心爱之物,我不能要。” 欧阳云很假的虎起了脸:“怎么?看不起我?” 陈少华当了真,他显然很吃这一套,有些勉强的把表接过来,结果却是越看越喜欢,乃至爱不释手了。 欧阳云见他这样,笑了,心说二十一世纪的最新高科技产品,如果连二三十年代的人们都唬不住,那后世的科学家们干脆直接集体跳楼得了。他本来准备了两根金条想给常治林做谢礼的,现在见他这么中意这块军表,金条算是省下来了。 虽然常治林口口声声说这是他藏起来留给学兵团的,但欧阳云知道,他肯定征得了关麟征的同意,不由对关麟征也生出许多好感——许是因为学兵团的前身是训练班吧,出于对自家孩子的舔犊之情;或者因为常治林和欧阳云之间亲密的个人关系,他在私下里做了手脚,25师的这次馈赠简直太大方了,共计高射机枪五挺、反坦克枪十支、75毫米山炮两门、迫击炮五门、中正式步枪三百余支、防毒面具四百余副、电台一部、1.5w千瓦探照灯五只、弹药、医护用品、被服若干。结果,五辆卡车竟然没装下,没办法,欧阳云只得厚起脸皮把那几匹马要了过来,每匹上面多少驼上一点,这才勉勉强强全部装走。 当然,这仅仅是欧阳云自己的说法。而有幸参与此行的学兵私下谈起此事,就是另一个版本了,他们显然对团长这样做感到费解——“五辆卡车其实能装下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团长非要让剩一点。”这话正好被李铁书听到,他很不客气的上去就是一脚,然后说:“笨蛋,团座那是故意的,不这样,那几匹马怎么要得回来?!”学兵们恍然大悟,那个挨踢的不长记性,作瞠目结舌状,说:“没想到,咱们团长竟然还这么奸。”结果,话才说完又唤来李铁书一脚——无它,自从25师一行,李铁书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还是有其它原因,坚持认为跟着欧阳云混绝对有前途,自此,成了他的忠心拥扈之一,对欧阳云不敬的话落在他耳中,肇事者自然讨不了好去。 欧阳云一行五辆卡车、六匹马,满载物资浩浩荡荡开回驻地,此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钟。他见日本人还没有来,先把马上的东西转装到卡车上,将卡车集中到一处藏好,接着便拉着李铁书,然后将陈师昌、楚天歌几个骨干召集起来,讨论晚上可能发生的战事。 李铁书和日本鬼子打的交道最多,认为今天晚上他们一定会趁乱前来报复,所以及时备战是必要的。 陈师昌补充说,即使日本鬼子不来,那就当作一次演习好了。 欧阳云的想法和李铁书差不多,于是,大家就以小鬼子必来偷袭为先提条件,开始讨论晚上的排兵布阵问题。并议定,不管今晚小鬼子来不来,明天一早全团开拔前往湾村。 “今晚的月亮真尖啊!和家乡的一样尖!”李铁书趴在油菜田里,别扭的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月亮,发出第n次这样的感慨。 今天是5月6号,农历四月初四,月正弯。 感慨之后,李铁书看了看伏在自己左边的勤务兵郭小江,见他一丝不苟的抱着步枪,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左前方的马路尽头,从开始埋伏直到现在,姿势就一直没有变过,不由暗暗佩服他的韧劲,然后再次感慨起来:还是做大头兵好啊,只管执行任务就是了,不像自己,还要考虑打仗以外的许多事情。 军长他们应该早就离开天津了吧?想起以后也许再也见不到他们了,他的心里寡寡的很不是滋味——自己从16岁参军开始就一直跟在军长身边,从一个勤务兵小鬼慢慢的变成班长、排长、连长,这么些年过去了,习惯了往军长的窗户上看上一眼再入睡,哎,这个习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改过来。自己也是,当初军长问我有没有意见的时候,怎么就没有开口拒绝呢?如果自己真的开口了,那一定会留在51军。对了,因为军长当初的眼神,那里面是满满的期待和信任哪!只是,为什么一定要让三连并入学兵团呢?学兵团其实也就一个满编连的编制,难道是因为欧阳云? 想起自己这个年轻的顶头上司,他的嘴角不由微微弯起,露出一抹自己也没察觉到的笑意。欧阳云,华侨?“抗日双雄”?学兵团团长?这人很多身份啊,只是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实的。在25师仓库里,他表现得可有点像个贪得无厌的奸商。不过,这个奸商奸得好,捞了那么多好武器不说,竟然还顺手牵回了六匹马……李铁书看了看那棵立在两米开外的“消息树”,又发现了这个小长官身上的一个特点,此人很会异想天开,总能想出一些稀奇古怪的点子,不得不承认,某些点子还是不错的……他也挺有人情味啊,对于军长那是相当的尊敬……不过,自己以后真的就要在他的手下听令,如军长交代的那样,惟他马首是瞻吗? 李铁书自十点钟埋伏在这里开始,脑子里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就没断过——也许正因为他白天表现得太豁达、太大公无私了,所以一个人静下来的时候,不自禁的感到特别的委屈。 李铁书正委屈着,郭小江忽然低声喊道:“连长,有情况!”他一惊,急忙往马路尽头看去,什么也没看见,正想询问,轻微的马达轰鸣声传入耳际。他一惊,爬了起来,躬着身子往发声处看去——过了几分钟,马达声越发明晰,随后在路的尽头出现了一陀黑影。他轻声说:“小鬼子很嚣张啊,竟敢开着卡车来打我们!怕我们不知道吗?!”说完,窜到两人中间,放倒了那棵两米多高的“消息树”。接着,他拉了郭小江一把说:“你先撤!”说完,猫着腰快速的朝前面摸了过去。 第36章 夜袭与伏击 云的抗日 第22节 “消息树”自然又是欧阳云的剽窃作品,他也是没有办法(貌似穿越者为自己的剽窃活动解释时都是这么说的),学兵团没有步话机,电话机倒有,可是没时间、也没必要费那个劲,于是,“消息树”就成了相当不错的选择,物廉价美不说,效果也不错。从驻地大门开始,每出去五十米左右的距离设置“消息树”一棵,最后一棵由实战经验丰富的李铁书亲自带队负责,他们在离驻地三公里远的地方埋伏下来,只要发现敌情,立刻将“消息树”放倒,然后后面的小组一一照样画葫芦,这示警速度那是相当的快,比之电话之类的高科技玩意也差不了多少。 酒井隆为了偷袭成功,专门让参谋部制定了作战计划。按照计划,三个小队规模的日军宪兵精锐带着轻重武器在大佐石井右兵卫带领下,分乘六辆卡车前往执行夜袭任务。日军参谋部并不知道训练班已经摇身一变成了学兵团,更没想到于学忠这个死硬分子会大出血送给学兵团一个警卫连。他们只是考虑到了“抗日双雄”的存在,所以制定了一份在石井等人看来有点保守的计划。 按照石井的想法,本部这么精锐的部队,又已经勘察好了地形,直接开到支那人驻地门口,迫击炮、机枪一架,大摇大摆的轰他娘的该有多爽。但参谋部制定的计划里,却让他们必须在驻地外下车,然后兵分两路前后包夹,以求完全歼灭学兵团,借此狠狠打击支那人因为“抗日双雄”鼓舞起来的嚣张气焰!让他们知道皇军的真正实力。 石井心里虽然有自己的想法,但执行起命令来却是一丝不苟,接到任务以后,立刻带着两个得力部下便装前来勘察地形。勘察任务完成以后,他让两个部下留下来监视,和他们约定,到了行动时间,他将用手电来和他们联络。 石井部开到离驻地还有两公里半的时候,他命令所有作战人员下车,然后,带着两个心腹各执一只手电,开始和两个潜伏下来的部下进行联络。然而,石川三人拿着手电晃动了足有十分钟,他那两个部下却始终没有出现。站在他身边的龟井一郎皱起眉头问:“大佐阁下,先野他们是不是出事了?” 石井心想只有这个结果了,不由对接下来的行动有了小小的担心,不过,想到对方就区区两百个刚刚学会打枪的学兵而已,他一咬牙使劲将手电摔在地上,拔出指挥刀朝训练班驻地一指,沉声喝道:“不等他们了,按计划行事!进攻!” “进攻!”龟井跟着拔出了手枪。 然后,已经呈两纵队排列的日军跟在两人身后,一路在石井带领下向驻地大门进发;另一路在龟井带领下直接踏进麦田,绕向学兵团后门。 石井他们并不知道,就在他用手电联络两个部下的时候,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一直有一双眼睛在密切的关注着他们,当他和龟井各自带着一支队伍离开的时候,那双眼睛的主人飞快的爬进一条沟渠里,然后猫腰飞跑起来,抢在石井他们前面足有一刻钟赶到了学兵团驻地外百多米的一片油菜地里。 这个人自然就是李铁书了,他找到欧阳云,急急的说:“小鬼子分兵了,有一队人应该想去抄我们的后路。” 欧阳云问:“大概多少人?” 李铁书观察得很仔细,说:“总共一百五十一人,差不多平均分成了两个小队。” “看小鬼子的布置,好像断定我们会撑不住,一定会从后门跑路似的?”欧阳云笑着说,眼神渐渐冷了下来,他说:“李连长,我现在命令,这里由你全权指挥,楚天歌。” “大哥,我在这里。”楚天歌顶着一头灿烂的菜花钻了出来。 欧阳云对他说:“你带侦察排的人回驻地埋伏在后门附近的仓库两边,只要有人出现在门口,就给我用手榴弹炸他娘的,听不见我的声音,不许放任何人进去。” 李铁书问:“团座,你把这里交给我指挥,你呢?” “我负责后门。” “你光带侦察排?” “怎么?还不够吗?李连长,咱们比划一下吧,不比谁杀的鬼子多,只比哪边的损失少,怎么样?” 李铁书苦笑,说:“你那里人少,受伤的几率自然就低——不对,你们就那么几个人,日本人在后门可有七八十人,万一……那可会——”他不敢说了,因为“全军覆没”这个词语实在太过沉重了。 欧阳云笑了,说:“比伤亡率总可以了吧!好了,敌人就快过来了,天歌,还愣着干什么,快带你手下的兄弟们回去,其他人赶快隐蔽好,一切行动听李连长的!”交代完这句话,他身子微微站起来一些,人往菜地里一钻,很快就没了踪影。 离驻地还有一里地的样子,石井挥挥手,所有正蹑足前行的日军立刻整齐划一的停了下来。他看了看紧跟在自己身后的波田和夫,轻声下令:“波田,你带两个人去前边查探一下。”波田“嘿”了一声,指了指两个部下,三个人猫腰向驻地跑去,他们一边跑一边仔细观察两边的田地,不时的还会故意弄出点声响出来,每前进五十米左右的距离,就停下来朝四周打量一番,没发现异常情况,朝身后挥挥手。石井见了,这才挥挥手带领大部队跟上——一行人就这样走走停停,过了大约二十分钟的样子,所有人在石井的示意下在离驻地大门百多米的地方半蹲或者干脆趴了下来。 波田低声向石井请示:“大佐,是不是让我带人先把支那人的岗哨摸掉?” 石井点点头,然后轻声下令:“松下、斋藤,把机枪和迫击炮架起来,其他人,做好进攻准备!”说完,他从一名日军手中拿过步枪,向岗亭里半倚在木壁上的哨兵瞄准,防备对方一旦发现波田等人会首先发起攻击。 松下、斋藤等人得令,麻利的指挥手下开始找合适的地点架机枪、迫击炮;波田三人则猫腰向岗亭快步跑去。 忽然,随着驻地大门的两边围墙上各亮起一道刺目的灯光,紧接着,一声刚劲有力的呼喊“打”在离石井不过二十几米距离的油菜田里响起,几乎同时,石井等人四周的麦地里、油菜田里同时响起了炒豆般的枪声。 石井只来得及将左手挡在面前,身上便同时被几颗子弹打中,一句“八格”出口之后,便像装面的口袋一样软了下去。 日军做梦也没想到,距离自己这么近的地方竟然埋伏着敌军,骤然亮起的探照灯又眩花了大多数人的眼睛,许多人连本能的反应都没做出便去见了天照大神。一些一直在地上趴得规规矩矩的日军在第一轮射击中侥幸未死,赶紧掉转枪头朝油菜田里射击。可是,这么近的距离,三八大盖每开一枪就必须拉一次栓的性能局限了他们精准枪法的发挥。不等他们有开第二枪的机会,几十颗手榴弹外加四枚早就校好射击诸元的迫击炮弹劈头盖脸的砸下来,许多人刚来得及抓住枪栓,便被炸得断了腿、飞了手,有的更直接一命呜呼,连呻吟的机会都没有。这还没有完,欧阳云之前让人在路边预埋的炸药被手榴弹、迫击炮引爆,再次猛烈的爆炸起来,这一下,那些站起来欲发扬武士道精神进行白刃战的鬼子可就倒了大霉,一个个几乎被撕成了碎片。 石井这一队一共七十九个鬼子,结果,只在一瞬间就被灭掉了大半,活着的也大都缺胳膊少腿。而由于石井死得太早,机枪、迫击炮射手又被李铁书强调重点照顾,一个也没能发挥应有的作用,所以从探照灯将这队日军罩住开始,就已经决定了他们悲惨的命运。 “李连长,冲吧!”伏在李铁书旁边的一个学兵见路中间已经没有了站立的鬼子,对李铁书说。 李铁书摇了摇头,大声喊:“大家再扔两拨手榴弹!”然后,他对那个学兵说:“记住,和日本人打仗,在占有优势的情况下,没有完全解除他们的武装,千万不能小视。” “轰隆隆!”一阵连续的爆炸过后,李铁书站了起来,扬起手枪喊:“原三连的,给我冲!”带头冲了出去。 李铁书和日本人打过多次交道,对日本人的作战方式和所谓的武士道精神深有体会,所以才会做出这些决定。只是,许多学兵第一次参加战斗,在形势占优的情况下未免昏了头,没听出他只是让老兵冲锋,也跟着冲了出去。结果,他们一看见战场上地狱般的惨象,不少人立刻骇得面色苍白,连枪都拿不稳了。 而那些看起来缺胳膊少腿已经进气少出气多的日本鬼子,此时却像吃了兴奋剂一样,有手雷的抛出了手雷,枪里有子弹的扣动扳机,还有更残忍的,直接跃进人群里,拉响了身上的手雷。 老兵们还好,不仅保持着警惕,而且出手毫不犹豫,受伤的日军遇到他们,基本上是死路一条,但是那些学兵却惨了,有的自己被打死也就算了,还牵累上身边的老兵。 有些个老兵,在鬼子扑向学兵的时候,为了救他们,结果反而把自己送到了敌人的枪口下、刺刀上。 最后,虽然日军被全歼,但是学兵团还是阵亡了两个老兵、六个学兵,伤了九个老兵、十一个学兵,而在李铁书看来,这些伤亡原本是可以避免的。 第37章 阻杀 弯月渐渐西斜,微弱的月光下,成片的油菜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着,散发出淡淡的清香。如果欧阳云只是一个旅人,如果现在天下太平,他会很高兴的找一个空旷的地方,享受这大自然的馈赠。 可惜他虽然是旅人,身上却有使命,而这个天下,正在日寇的铁蹄下呻吟、哭泣。 欧阳云的特种兵生涯和许多人想象中不太一样,至少在战友们眼中,这小子是个另类。当兵的人,特别是训练强度特别高的特种兵,由于训练占用了他们几乎全部的精力、体力,所以他们的脸常年都绷得紧紧的——他们没心情也没精力去微笑、和蔼,渐渐的会在脸上形成一副棱角、身上自然而然的会带上一股子杀气! 这些,欧阳云身上没有。他之所以能进入特种兵大队,全靠那一手出神入化的针法,这针法本是他爷爷希望他继承自己针灸衣钵强行让他练的,可谁也想不到的是,他针灸的技法没练成,一手针法倒给练出来了。 进入哈工以后,这渐渐成了他的招牌,也成了哈工迎接上级检查时的一个保留表演项目。在一个很偶然的机会,他被来哈工视察的陈中将看上了,陈中将大手一挥,欧阳云毕业以后先是成了一个医疗兵,接着就进了特种兵大队…… 在战友们眼中,不管训练多么刻苦,不管环境多么恶劣,小欧阳的脸上总会招牌式的挂着笑容,而他的胡侃蛮聊也是为大家所熟悉的。很多时候,当大家训练毕,脱力软瘫在地上,要是听不见他乱七八糟的歌声,哈哈的大笑,心里就会产生寡寡的感觉—— 也正因为此,欧阳云在队长他们眼中,是个永远不合格的特种兵,总以为这小子是不是心理上有什么毛病,这也就注定了他总是被干预的命…… 在他和李铁书等人制定的作战计划里,后门是一处遗漏。现在的日本军队,风头正劲,上上下下都认为中国军队羸弱不堪,打起仗来相当的嚣张跋扈。他们本来以为,小鬼子一定会选择从正门强攻,所以才在正门附近设计下那么严密的一只口袋。 他们不知道,小鬼子此来并不是仅仅为了报复,其主要目的,乃是为了夺回事关皇军面子的“奉献金”,所以为了防止他们携金逃跑,才会做出这样的布置。 酒井隆没有想到,在他看来万无一失的夜袭计划会因为他们的分兵而一败涂地。 学兵团在正门足足埋伏了两百七八十人,而且配备了迫击炮、探照灯。可别小看探照灯,在夜战中,只要运用得当,它的功用有时甚至抵得上一个排的兵力。 欧阳云深知日本军队的强悍、学兵团的羸弱,在得知日军分兵以后,为了保证正门口袋的严紧,他只得兵行险招,仅仅抽出侦察排前往防守后门。一方面,重新布置已经来不及,另一方面,仗着有防弹衣,他有信心在正门日军被全歼前拖延后门日军足够的时间。 以前的野外生存训练里,夜里野地里行军是常有的事,欧阳云弓着身子,沿着菜地间的田埂飞快地奔跑着,很快就找到了向后门进发的日军大队。 在日军参谋部制定的计划里,为了防止学兵团从后门逃之夭夭,龟井这队日军为了行军速度,除了两挺轻机枪,其他重兵器什么也不会带。 龟井为了尽快赶到作战地点,带着所部人马从菜地、麦田里直线穿插过去。所有日军皆穿着翻毛皮鞋,一时只听见嚓嚓的脚步声。 随着驻地正门口传来枪声、爆炸声,日军队伍的行进速度更快了——龟井还以为石川已经开始攻打了呢,心说可别让学兵们从后门跑了——这就给了欧阳云足够的偷袭空间。 最先倒霉的是走在队伍最后面的一个扛着机枪子弹的日军副射手。这小鬼子正跑得哼哧、哼哧的,忽然,一个人影从他背后不足两米的油菜丛里扑了出来。 欧阳云动作很快,飞快的靠近他背后,左手持钢针插向他的脖子,身子同时贴了上去,右手从他腋下穿过,托住了子弹箱。 副射手只觉得脖子上好像被蚊子咬了一口便失去了知觉。 欧阳云轻轻放下他,右手掏出军刺往他脖子上一戳,左手拔出钢针,跟着便蹿进了油菜地里。 现在,走在队伍最后面的两个日军一个扛着机枪、还有一个扛着子弹。他们跟随大部队走出去五十余米的样子,扛子弹的无意识的回头一看,没见到坠在后面的结成,先是一愣,接着喊住那个扛机枪的,轻声说:“长平君,结成怎么不见了?” 长平回头看了看,说:“是不是到前面去了?” “不会,他一直跟在后面。” 此时,欧阳云就隐匿在他们后面五米左右距离的油菜田里,听见他们的对话,他灵机一动,故意将身边的油菜弄出响声,然后含含糊糊的用日语咕哝了一句:“我在这里。” 长平笑了,说:“结成,你小子吃坏肚子了吧?”他还以为结成在方便。 “啊!”欧阳云发出一声恰到好处的惊叫。 “恩?怎么了?”扛子弹的说着,走了过来。 长平:“喂,我先走了,你们赶快跟上。”他没有怀疑可能是敌军做的手脚,也难怪,他们走这么长时间了,附近鬼影子都没出现一个,而不远处的学兵团驻地里,除了门口正灯火通明,驻地内竟然只静悄悄的亮着几盏白炽灯。 扛子弹的问着:“结成,你没事吧?”踩翻几棵油菜,离欧阳云发声处已经只剩不到两米的距离。他为人倒很警觉,发觉似乎有什么不对——那里倒着几棵油菜,但是却并没有人。“结成,你在——”他想问“你在哪里”,但话没说完,脖子上一痛,接着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当然什么也不知道了,被钢针麻翻以后,等待他的将是一枚军刺刺入他的脖子,收割掉他的生命。 长平跟上大部队,往前走了百多米以后,他回头看了看,发现只有浩三一个人扛着子弹走在后面。 他不知道此浩三已经非彼浩三,见结成没有跟上来,有些奇怪。他停下来,想问问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欧阳云故意将帽檐压得低低的,将子弹箱半横在面前挡住半边脸。他见长平停了下来,嘴角一抿,以极快的速度冲了过去,在离对方还有二十米距离的时候,他故意喘着气、嘶声说:“不好了,不好了!” 长平大惊,低声喝问:“发生什么事了?结成呢?” 欧阳云奔跑着,离他不过十米距离的样子,忽然一个趔趄,身子往前一摔,子弹箱也跟着甩了出去。 长平正觉得浩三现在有点怪怪的,见他摔倒忙说:“小心一点!” 子弹箱落地,欧阳云却飞快的爬起向他冲了过来,他正觉得不对,忽然发现面前一点银光一闪,跟着便一头栽倒,人事不知。 欧阳云摔倒的那一刹,脱手甩出了一枚钢针,很精准的射中了他的脸部。 子弹箱落地发出了很大的响声,惊动了前面正在急行的不少日军,许多人停下来回头张望,然后,他们惊讶的看见一个同仁从地上抱着机枪站了起来,枪口对着他们慢慢走了过来,他们之中有人正想发问,枪声响起,枪口闪出了炫目的火焰! 欧阳云解决掉浩三以后,清楚再想暗杀已经非常困难,于是打上了长平那挺机枪的主意。日军大部队到目前还不知道身后已经出了状况,如果有挺机枪从他们身后扫射的话——结果可想而知。 欧阳云够奸、够狠,至少许多小鬼子是这么认为的。他一边抱着机枪向毫无防备的日军扫射,还一边呼喊着日语麻痹着敌人,他用日语表达的是这个意思:我想爱人了,我想妈妈了,我要回家! 这让不少日军都以为自己是死在自己人手上的,相当的死不瞑目;有的鬼子还以为他疯了,对着一个疯了的战友,不免有些犹豫该怎么办,结果,不甘的被欧阳云用机枪子弹替他们做了决定——既然你们觉得下不了手,那就去死吧! 欧阳云杀死浩三以后,从子弹箱里拿了五个弹匣放在身上备用。六匣子弹打完,日军倒下了一半,其他人在龟井的指挥下,这才醒过神来,纷纷找地方隐蔽,开始向他射击。可是这个时候,欧阳云已经扔掉机枪,蹿进菜地里去了。 日军离驻地后门还有两百多米距离呢,已经死了小半、伤了大半——龟井看着满地的尸首,躺在地上呻吟的伤兵,气得眼冒绿光、脸上充血,连骂两句八格以后,恶狠狠的下令:“丰成少佐,你带几个人在队伍后面警戒,其他人随我从后门发起进攻!” “嘿!”丰成少佐双脚并立,低头大声应道,然后他抬起头来,正欲执行命令,却看见龟井的脑袋忽然像个掉在地上的西瓜一样炸裂开来,不由骇得全身一抖,下意识的大叫起来:“敌袭!”紧跟着一个漂亮的战术前扑,人已经趴在地上,拔出手枪准备瞄准射击。 其他的日军闻言,立刻纷纷卧倒,同时“乒乒乓乓”的放起枪来。 离丰成四十米左右距离的油菜地里,完成小规模斩首行动的欧阳云已经趴在了地上。他吹了吹枪口的硝烟,非常心疼刚才射出的那颗达姆弹。无它,这达姆弹他总共只有四颗,乃是当收藏品放在身上的,用一颗少一颗,自然会觉得心疼了。 龟井一死,而且死得这么凄惨,这在那些本来相当骄傲的帝国士兵们心中埋下了一颗胆怯的种子。 龟井一死,丰成便成了这支日军小部队的最高长官。不得不承认,日军军官的战术素养和临战能力都很强。丰成在心中迅速的分析了战场形势,立刻做出了自以为正确的决定,正门那里的枪炮声已经稀疏下来,他认为石川大佐已经获得了胜利,那么,隐藏在他们身边的这个支那军人只不过是想拖延他们截断后门的时间而已。他于是下令,不管身边的骚扰,所有人立刻向后门发起进攻。 他的这个决定让欧阳云觉得相当的郁闷,本来,他还想考校一下自己,看能不能凭一已之力将这里的小鬼子全部消灭的。现在,日本人不管他了,虽然让他的暗杀进行得毫无惊险可言。但是,他“孤军奋战”的计划却也泡汤了。 许是都有些忌惮身后那个神出鬼没的身影,剩下的五十几个小鬼子不管有伤没伤的都在丰成的率领下争先恐后的向后门发起了进攻。两百多米的距离一个冲锋就到了,在明亮的月光下,后门那里貌似一点防守也没有。丰成等人大喜,还以为石川已经将学兵们大部消灭了,面对驻地那扇木门,一个日军奋起一脚,直接将它踹开了,然后,嚎叫着率先冲了进去,在他身后的日军,也跟着一窝蜂的挤了进去——就在这两百多米的冲锋距离里,他们之中已经又倒下了六人,也许在他们看来,只要进了驻地,那么就安全了——身后那个鬼影之所以暗杀得逞,不就是靠着菜地的掩护吗? 第38章 战场纪律 侦察排的学兵们,除了楚天歌,有过被夜袭的经历之后,一个个对打仗非但没了恐惧,而且都跃跃欲试的。听见驻地大门外的枪炮声,大家都有些心痒痒的感觉。后来听见驻地旁边也传来了枪声,大家知道团长已经发起攻击了,不免有些为他担心。等四周的枪声都稀落下去,渐渐的归入沉寂,有人低声问楚天歌:“排长,鬼子不会全被消灭了吧?” 自从埋伏在这里开始,楚天歌右手便一直握着一枚手榴弹,由于紧张而用力过度,手心已经出汗,他说:“不会,大门外应该差不多了,但后门这里肯定还有,大家别走神,都给我盯好了。”心中默默念叨着:“大哥,你可千万别出事啊!”对于欧阳云单身挑那么多鬼子,要说最不担心的,自然应该是他,因为他最清楚自己大哥的实力,但要说最担心的却也是他,因为他们之间的感情胜过了这里任何一个人。 学兵们没有失望,很快,后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随着脚步声越来越清晰,正在所有人都又兴奋又紧张的注视着那扇木门的时候,“哐”的一声,门被踹开了,接着,一个荷枪实弹的日本兵冲了进来,在他身后,又冲进来一大群日本兵—— 楚天歌抿了抿嘴唇,大喊一声:“打!”右手一甩,扔出了手榴弹。由于紧张,他这声呼喊都有些变声了,变得非常的尖锐。 在他尖锐的呼喊声中,早就准备好的学兵们纷纷抛出了手榴弹,同时,操作机枪的四个学兵也扣动了扳机。 云的抗日 第23节 十几颗手榴弹加上暴雨般倾泻的子弹,虽然其中有一颗手榴弹没有爆炸——楚天歌的杰作,这小子正儿八经的上战场还是第一次呢,但这已经足够消灭挤进后门的日军五六次了。 还是那个踹门的日军士兵带头,挤进后门的十几个日军顷刻间全部被击倒、炸飞,每个人死去的同时几乎都丢失掉了一部分躯干。 楚天歌把埋伏点设置在离后门四十米左右距离的仓库旁边,一边两挺轻机枪,这样的距离加上这样的火力配置,五十几个轻装上阵的日军想要突破进去,很难! 日军一下子就被打懵了,而就在这个时候,欧阳云抱着重新捡起来的轻机枪又在他们身后开火了。 这一次,他选择的位置极好,正好能够面对全部的日军。日军被围墙里的枪声吸引,又因为自己的队伍里不少人也在开枪,一时没分辨出身后也响起了枪声,所以损失惨重。欧阳云只用两个弹匣便射死打伤了最少二十个日军。 终于,日军发现遭到了前后夹击,不少人立刻卧倒寻找掩体,而时时刻刻注意着身后的丰成,则第一个反应过来,对着欧阳云连开数枪。不过,让他感到恐怖的是,三四枚子弹击中对方胸腹部,那个支那魔鬼——从他亲眼目睹龟井被爆头的那一刻起,欧阳云在他心中的定位就已经是魔鬼了,竟然只是往后退了一步而已,好像那些子弹对他根本没有作用似的,依旧抱着机枪在那里沉稳的射击着—— 侦察排的机枪射手们打红了眼,已经把视力范围内的日军全部放倒了,依旧在那里吭哧吭哧的射击着。这时,李铁书带人冲了过来,他喝止了他们浪费子弹的败家子行径,命令他们原地呆着,然后带着几十个手下直接往后门冲去。 后门的日军在欧阳云的强力压制下,自从发现子弹对他根本不起作用以后,便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了。而那个可怜的龟井,则直接被欧阳云连续用几颗子弹打爆了头。 当李铁书看见欧阳云的时候,开始还以为他是鬼子,举起枪正欲向他开火,发现他的枪口竟然是对着小鬼子的,先是大惑不解,接着便醒悟过来。他急忙喝止正欲向欧阳云射击的手下,说:“那是团座!”接着便率领众人开始小心地为鬼子点名,不管死的活的,一一在心脏或者脑袋上补上一枪。 一刻钟以后,鬼子被全部消灭,侦察排在楚天歌的带领下,开始加入打扫战场,这时,李铁书和他的手下发现了残忍的一幕,侦察排的那些学兵们,竟然开始切割鬼子的脑袋。他说:“你们这是干什么?!已经死了!” 欧阳云扯掉身上的日本军服,走过来笑着说:“给日本人留点纪念,嘿,小鬼子不是最怕砍头吗?咱们就偏砍他们的头,要砍得他们一听见学兵团这三字,脖子上就凉气飕飕的!” 李铁书皱起了眉头,说:“这不大好吧,虐待尸体,传出去的话很难听的。” 欧阳云哼了一声说:“虐待尸体?!李连长,你可别忘了,这些畜牲活着的时候是如何残害中国人民的?这就叫以牙还牙,以毒攻毒!我要让日本鬼子知道,中国人不是好欺负的,要斗穷比狠,我们不怕!从今以后,对战死受伤的鬼子进行枭首将是学兵团的一条战场纪律!” 李铁书默然,想起了自己的父老乡亲在东北三省受到的迫害,咬咬牙说:“团座训示得对,是铁书想歪了。”然后,他大声朝手下喊:“兄弟们,执行战场纪律!”说完,抽出刺刀,带头执行起学兵团新鲜出炉的战场纪律来。 欧阳云抱着机枪,月色之下杀神一样的站着,目光不时扫过战场上小鬼子的尸首,严防其中有装死分子,一边大声说:“大家快点,天歌,你带几个人往后面搜索一下,后面还有不少鬼子,记得把武器弹药都带回来。”想起日军是坐着卡车来的,他对李铁书说:“李连长,你带几个人去把鬼子的汽车开回来,注意安全。”又说:“日本人挺会做人的嘛,知道我们缺少运兵车,这就巴巴的送过来六辆,哈哈!” 许多学兵听他说得有趣,也都笑了。 李铁书奋力将一个鬼子的脑袋割下,直起腰说:“团座,我已经安排人去了,张晓锋带队,应该快回来了。” 张晓锋是原三连里的一个排长,为人谨慎,打仗也有一套,李铁书让他带队,正是防止日军汽车兵垂死挣扎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欧阳云点点头对他的安排表示满意,对自己手下有这么一个得力助手感到由衷的高兴,决定等学兵团安定下来以后,升他做个副团长。学兵团现在最缺的就是这种指挥型的人才啊。 大概半个小时以后,学兵团打扫战场完毕,楚天歌那行人特地留意了一下,结果发现死在欧阳云手上的日军最少达到三十四人,不由都感到有些不可思议。楚天歌还好,毕竟,他是见过欧阳云那恐怖实力的,而李铁书等其他人,面对这样的事实,可就难免浮想翩翩了。 李铁书再留意一下,发现负责后门的学兵除了一人因为激动没等机枪枪管冷却就抓了上去,结果烫伤了手以外,其他人包括欧阳云竟然都毫发无损,不禁大生惭愧之心,对欧阳云终于心悦诚服。 是役,学兵团以阵亡八人、负伤二十一的代价共歼灭日军一百三十九人,缴获卡车六辆、轻机枪六挺、重机枪两挺、迫击炮两门、手枪二十余支、步枪、刺刀一百余支、子弹和炮弹若干,可以说取得了相当辉煌的一场胜利。 当陈师昌将这些数字统计出来,李铁书获悉以后,惭愧之余不由感到奇怪,他问张晓锋:“晓锋,你们杀死了几个汽车兵?” 张晓锋答:“六个。” 李铁书不解了,说:“那怎么多了两个?应该是一百三十七才对。” 欧阳云开始并没有当作什么多大的事,问:“是不是你看错了?” 李铁书对自己的眼光很自信,说:“不会,他们出发的时候只有一百三十一人。” 陈师昌记起什么,说:“有两个人是卢成仁大解时在菜地里无意中发现的,那时战斗还没打响。发现他们的时候,两人穿着便衣,一个被割断喉咙,一个心脏被利刃刺穿,已经死去多时了,我们还以为是团座做的。” 李铁书看向欧阳云,见他摇了摇头,说:“团座,这事必须查一下,如果不是我们的人干的,那么,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至少说明在我们周围还隐藏着另外一股力量。” 这两人其实就是石川留下来监视学兵团的两个部下,只是,学兵团却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身份。 欧阳云本来正想开个战后总结会,于是将所有人员集合起来,一问,全团的人都不知道是谁干的,他和李铁书对望一眼,从对方眼里都读出了一份沉重。 看来,在学兵团周围,果然隐匿着其它的力量,而这股力量是敌是友他们却一概不知。 欧阳云对李铁书说:“战后总结看来得到湾村以后再开了。” 李铁书点点头说:“天津现在是是非之地,学兵团又是孤军,先撤出去才是上策。” 于是,欧阳云命令先把烈士遗体和伤员抬上卡车,然后让学兵团侦察排、原三连的坐车,其他学兵全部跑步跟进,楚天歌带队,全团立刻往湾村进发。 由于他们原来制定的计划就是战后立刻开拔,大家的被褥什么的都是打好包的,所以只花了十分钟左右的时间,全团便整装结束,可以出发了。 李铁书乍听见他让侦察排和原三连的士兵乘车,其他人步行,感到非常不解。他担心的看了看那些面色苍白、脚步有些虚浮的学兵说:“团座,你是不是搞反了?侦察排和原三连的精神状态都不错,让他们步行才对,这些新兵蛋子,刚才几乎全部吐得七荤八素的,怎么还能——” 欧阳云笑着摆摆手说:“李连长,这你就不知道了,某子说,人在精神紧张的时候多活动活动身体,对心理治疗是有帮助的。” 李铁书一愣,问:“某子?心理治疗?” 坐在卡车驾驶室里的楚天歌在旁边听见,笑着大声说:“大哥,这个某子不会又是那个张什么谋吧?!”这小子,竟然还记得欧阳云第一次给他作的关于“某子”的解释。 欧阳云微窘,知道有些太现代的东西跟他们解释不清楚,玩起偷梁换柱的把戏,大声问那些将要步行的学兵:“同志们,李连长说你们吐得连路都走不动了,我问大家,你们还走得动吗?” 学兵们立正,做昂首挺胸状,大声回答:“走得动!” 欧阳云哈哈一笑,大手一挥说:“那,出发!”然后,带头往大门口走去。 第39章 心理治疗 凌晨三点钟左右,华北大地上,月亮已经挂上了西北角的树梢,勤奋的雄鸡开始了唱晓,天津通往湾平的一条马路上,浩浩荡荡的行进着一支奇怪的队伍。 之所以说它奇怪,无它,因为在步行的队伍里,军衔最高的那位并没有骑在马上。如果是知情人,更能明确的指出,骑在马上的那几位,除了一人是个连长以外,其他的都是小兵,有一个更是军衔最高那位的勤务兵。 有人肯定会问了:这位长官是谁啊?实在是爱兵如子啊! 欧阳云爱兵如子吗?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啊,他才多大个人?再说,他有那么高尚吗? 答案是否定的,那么他为什么有马不骑呢? 这个答案就可笑了——“不会!” 当刘哲良第n此邀请团座上马的时候,被逼急了的欧阳云只得恶狠狠的吐出了这两个大掉身价的字眼。 哎!穿越者也有不会的事啊?! “噗嗤!”学兵当中,立刻有人忍俊不禁,笑了起来——在他们看来,这确实蛮好笑的,似乎无所不能的团座竟然不会骑马,如果不是亲耳听到,估计没多少人相信这个事实。 欧阳云也笑了,不会骑马怎么了?老子将来是要开吉普的。此前,他一直队伍前队伍后的跑来跑去,看见哪个学兵脸色特别难看的,就上去和人家拉上两句家常,或者讲个笑话,直到对方脸上现出了血色,这才离开。他体力好,跑前跑后的不觉得累,跟着他的刘哲良可就受不了了,他还要牵着马呢。实在累得够呛,于是,他不停的请求团座上马。欧阳云开始只是说不想骑,终于被他惹毛了,“不会”就出来了。 发出笑声的开始只有几个人,大多人全都强行忍着,毕竟,欧阳云是他们团长,当官的总是特别爱面子的,不然他也不会忍到现在才蹦出那两个丢人的字眼;况且,他们这个团长可是个杀神,这一路上,学兵们没少交流团长的光荣事迹,交流来交流去,先是“四二六惨案”被杀的日本人从二十六人变成了一百余人,然后,不知道是哪个消息灵通的,透露出“河北事件”也是这位干的,于是,被杀的两个汉奸猛增为二十余个,被杀的日军宪兵更是从几个变成了百多个…… 现在,大家见当事人竟然也笑了,似乎一点责怪的意思也没有,忍在喉咙口的笑意便蠢蠢欲动起来,终于,在稀疏笑声的引诱下,春雨后的竹笋一样迸发出来——“呵呵,哈哈,嘻嘻……” 欧阳云摇摇头,见大家一个个脸上挂着笑意,步履也轻快多了,不由苦笑,心说早知如此,自己还费那劲跑前跑后的干嘛?直接扮回小丑得了!以前只听说过笑一笑,十年少的,没想到,笑一笑还具备这样的功效,看来以后新兵首战以后,应该弄个相声晚会什么的,那效果一定更好。 李铁书骑着马跟在队伍后面。他本来可以坐车的,但是出于对欧阳云所谓的“某子、心理治疗”的好奇,选择了随步行大队前进,欲探个究竟。 一路上,他默默的将欧阳云的所有言行尽收眼底,细细咀嚼一番,算是明白了他让这些新兵们步行的原因—— 人的注意力总是有限的,当某人过度关注某件事情的时候,难免会产生过激反应。比如说这些新兵,他们都是第一次上战场,乍然面对血淋淋的残酷场面,肯定会受到刺激并留下深刻的印象,大部分人战后都大吐特吐恰好证明了这一点,如果处理得不好,甚至会在心底留下永久的阴影。此时,欧阳云让他们跑步跟进,无疑能通过剧烈的运动转移他们一部分注意力,再辅以他奔前跑后的唠家常、讲笑话,虽然现在还不知道具体效果如何,但是从学兵们渐渐坦然的脸上,慢慢活络起来的眼神里,李铁书觉得效果确实不错。 换一句说,“心理治疗”成功。 他也没想到欧阳云竟然不会骑马,乍见其恶狠狠的对刘哲良说出“不会”二字,嘴角不自禁的一撇,露出了一丝笑意,心说毕竟还是年轻啊,好面子的少年心性一点没丢。然而,接下来欧阳云的表现却立刻推翻了他这个论断。本来,他还有些担心自己的小长官在学兵们的奚笑声中恼羞成怒而下不了台呢,却没想到他非但不怒,竟然也很灿烂的笑了。难道?他刚才那恶狠狠的神情倒是装出来的? 长官的宽宏大量立刻使得学兵们放肆起来,于是,少数人的笑场变成了大规模的讪笑。 卡车上的士兵们本正倦倦欲睡,被笑声惊动,不知道发生何事,一个个回头张望。 刘哲良犹不相信自己的团长不会骑马,跟了欧阳云这几天,在他心目中,一直以为团长无所不能的,追问着:“团座,你真的不会骑马?” 欧阳云从苦笑变为气苦,这个刘哲良,蛮聪明的一个小伙子,怎么就哪壶不开提哪壶呢?他没好气的说:“我会装不会行不行?” 大家只听说过“滥竽充数”,不会装会的,第一次听见“会装不会”这个新说法,许多人立刻明白团座这是在说反话呢,不由哑然失笑。 刘哲良却没听出味道,作瞠目结舌状,结结巴巴的说:“团,团座,不,不会吧?!” “就是不会,你会不会?” “我会。” “那好。”欧阳云虎起了脸,不过,除了刘哲良,没人相信他真的生气了,他用很严厉的语气说:“你给我骑上去吧!” “不,不,这马是为您准备的。” 欧阳云嫌他啰嗦,挥挥手说:“那你帮我骑吧。” 得,会装不会也就算了,连让人帮忙骑马也出来了。 可怜了刘哲良这个老实孩子,什么时候经历过这种场面,嘴巴大张着,下巴都快掉下来了,那个惊窘啊! 学兵们见他如此窘态,许多人不禁都善意的大笑起来。有心人偷瞧欧阳云,见他脸上隐约挂着笑容,暗替刘哲良松了一口气,心说:咱们这个团长,还真是一点官架子都没有啊。 李铁书静静的看着这一切,从学兵们逐渐爽朗的笑声里,隐隐约约明白了所谓“心理治疗”的涵义——欧阳云这一手玩得高啊,不动声色的就让学兵们从当初的惊惧心情中走了出来,他这种种手腕,分明是带兵多年的老军官才能具备的嘛。可是,他才多大?二十一还是二十二,应该没有多久的从军经验吧?难道说,他是得到了高人的指点?是宋哲元吗? 李铁书有些费劲的想着,越想越不得要领的那种,但对于自己这个小团长,他无意中却有点着迷了。 欧阳云背后有高人指点吗? 答案是肯定的。二十一世纪的部队里,大都配备有心理医生,像欧阳云所在的特种兵大队,就配备了五个心理学硕士、博士组成的心理干预小组。前面说过,欧阳云第一次杀人之后,就曾经被干预过,他现在表现出来的带兵经验,正是那段时间积累下来的。 所谓久病成医,被干预得多了,也学会干预别人了。 欧阳云见部队的气氛活跃起来了,恰到好处的又添上一把干柴,他大声问:“同志们,大家累不累?” “不累!” “真的不累?”欧阳云大声问道,看着离自己最近的那几个已经步履维艰的学兵。 那几个学兵有些不好意思了,一个小声说:“还是有点累的。” 欧阳云哈哈大笑,说:“那我们休息一下,唱支歌吧!全体都有了,立正!稍息,原地坐下!” 大家依言坐下,前面的车队也停了下来,有人响应:“好啊!” “唱什么好呢?《打靶归来》会不会?” “没听过啊。”“团长,要不你先唱唱看,好听的话,教教我们。”学兵们先是杂七杂八的发言,然后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头,渐渐齐声起哄:“团座,来一个!”“团座来一个!”颇有点像欧阳云在军校学习时两班斗歌时的“邀歌”。 斗歌,多么温馨的回忆啊!欧阳云摸了摸下巴,咧嘴一笑,说:“那我就先唱一遍,我声明啊,本人天生五音不全,要是吓到了谁可不要怪我。” 众人大笑,有的说:“团座,您就放开嗓子唱吧,我们胆子大着呢。” 欧阳云大笑,说:“胆子可不是说大就能大的,嘿嘿,可别忘了不久前是谁吐得唏哩哗啦的。” “这个,团座,我们是第一次杀人嘛。”许多学兵这才觉得之前在的表现是有点差劲,不由觉得有些羞愧。 欧阳云见好就收,清了清嗓子说:“大家把耳朵支好了,我开始唱啦!” 大家都看着他,一副很期待的样子。 不过,欧阳云存心要把气氛再弄得活泼一些,所以虽然嘴巴张开貌似要开唱了,然而,嘴巴张开半天了,临了,没从里面蹦出一个音符,反而又合上了。他大摇其头说:“不行,得喝点水润润嗓子。”取出水壶喝了两口,调足了众人的胃口,这才在众人望眼欲穿里撕开嗓子吼了起来:“日落西山红霞飞 战士打靶把营归 把营归 云的抗日 第24节 胸前红花映彩霞 愉快的歌声满天飞 mi sao la mi sao la sao mi dao ruai 愉快的歌声满天飞 歌声飞到北平去 老百姓听了心欢喜 夸咱们歌儿唱的好 夸咱们枪法属第一 mi sao la mi sao la sao mi dao ruai 夸咱们枪法属第一 一二三四” 第40章 土地山上 欧阳云一曲毕,学兵们先是一愣,接着劈里啪啦的鼓起掌来,不少人特别是原三连的在卡车上又蹦又跳,鼓噪道:“团座唱的好啊!”“团座再来一个!”“团座,教教我们吧!”…… 欧阳云急忙摆手喊停,故意皱起眉头说:“不能再夸了,再夸的话我可能会自信心泛滥,说不定一激动就跑去当歌手了。” “哈哈!”众人乐了,有比较调皮的说:“团长,要是那样的话,我们一定去给你捧场。”其他不少人还要发表议论,欧阳云见大家休息得差不多了,摆摆手说:“好啦,放松过了,继续前进——我宣布,半个小时以后,跑在最前面的五十人将换乘卡车!” 五分钟的休息时间,对于一夜没睡情绪又大起大伏的学兵们来说其实远远不够,也正因为此,“换乘卡车”这个诱惑可是不小,学兵们立刻嗷嗷叫着,争先恐后的往前跑去。 欧阳云微微一笑,摸了摸有点干涩的喉咙,退到路边,朝后看了看,等李铁书行到面前,迎上去说:“李连长,有没有兴趣陪我跑上一阵?” 李铁书一愣,马上意识到他找自己有事,从马上跳下来,将缰绳交给郭小江,命令他骑上先行,说:“好啊。” 两个人坠在队伍后面,不疾不徐的跑着,欧阳云说:“李连长,你猜我们后面会不会缀着尾巴?” 李铁书心思慎密,立刻听出了话外之音,对这个小上司又高看一眼,没想到他竟然还惦记着那两个日军便衣的事,说:“难说,团座,是不是查探一下?” “到了湾村再说吧,李连长,你比我大,私下里,喊我欧阳吧。” “好,那请团座也喊我的名字好了,铁书是粗人,没有取字。” 欧阳云笑了:“我也没字,这又是名又是字的,麻烦。” “呵呵,团,欧阳,那两个便衣身上的创口我仔细看了,专业人士所为。” 欧阳云点点头说:“手法很老到,不出意外的话,那两个人应该是日本人埋伏下来的探子。” “嗯,衬衫是日军款式。” “铁书,你观察得很细啊。” “彼此彼此。”李铁书说完,两人相视一笑。 欧阳云说:“看样子倒是友非敌。” “不知道是不是29军派来暗中‘保护’我们的。”李铁书特地在“保护”两字上加重了语气。 “极有可能,我现在对他们很重要。” 这话挺大言不惭的,李铁书看看对方那张年轻的脸,晨曦中,那张脸上浮现着一层油晕,显得特别的自信。这让他没觉得对方没有说笑、浮夸的意思,不由越发不理解这个小上司了——欧阳云对他来说,谜一样的人物啊! 这也是穿越者的特质吧?! 欧阳云发起的“换乘”比赛大大调动了学兵们的积极性,使大部队的行进速度提高不少,早上九点多钟,抵达了湾村左边的小山下。 一路上,为了避免泄露此行目的,遇到在田间劳作的人们,欧阳云特意安排学兵们向老乡们解释:我们是25师的,奉上峰命令撤离河北。 由于多年战乱,寻常百姓深受战争之苦,对兵事大都敬而远之;而《何梅协定》刚刚签署,知情的人并不多,加上农村信息闭塞,知道真相的人更少,所以对这么一支小部队的撤离并没有太多的反应,大多数人只是漠然的看着,顶多就是茶余饭后扯上两句罢了,好像这件事跟他们完全没有关系似的。而一些消息灵通的有识之士,则捶胸顿足、涕泪交加的感慨:呜呼!河北难道又要成为下一个察东吗? 进入湾村,从村民口中,欧阳云得知目的地名叫土地山,山名正是源于那座土地庙。 土地山高不过五百多米,方圆十公里左右,山上郁郁葱葱的长满了树木,在里面隐藏个几千人的部队不成问题。 在欧阳云和李铁书、陈师昌的指挥下,车队顺着山下的马路拐进了山林里,学兵们七手八脚的弄些枝叶什么的将它们遮掩起来,然后留了一个排的兵力警戒。李铁书又挑选了十几个原三连的老兵,沿着马路朝湾平的方向,延伸出去五里多地,布下许多暗哨。欧阳云让楚天歌带了几个侦察排的学兵,骑马前往湾平接应朝鸿乐、庞文举。其他人则在各自长官带领下,到土地庙集合。 土地庙门口的广场上,整齐的摆放着八个烈士的遗体,学兵们整齐而肃穆的站着,许多人手上捏着干粮却难以下咽。 欧阳云本来想让大家吃过早饭以后再举行遗体告别仪式的,可是,当生离死别来临的时刻,又有谁食能下咽呢? 经过几个小时的艰苦行军,许多人累得几乎忘记了昨晚那场战斗,然而,面对昔日同学、战友那已经凝固了的面容,昨晚上惨烈的战斗场面浮入脑际,大家这才醒悟过来,原来自己刚刚从一场生与死的考验中走出来。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发出了抽泣声,接着,队伍好像受到了传染一样,大多数人都流下了热泪,一些死去战士的好友、同学,边垂泪边咬牙切齿的发誓:“……,一路走好,你们的仇学兵团已经帮你们报了,你们未竟的志愿将由我们为你们完成!” 欧阳云面对着众人,心情很不好受,他明知道牺牲乃是胜利的代价,明知道只要打仗就一定会死人,但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却总有这样的奢望:如果已方不死一人就能打败对方,那该有多好?!苦笑着摇摇头,知道自己这是痴人说梦,他挺起了胸膛,大声的说:“同志们,记住这些牺牲的战友吧!为了把国家从倭寇的铁蹄下解救出来,为了祖国有个光明的未来,他们献出了年轻而宝贵的生命!”顿了一顿,他大声喊:“学兵团全体都有了,立正、脱帽、向烈士敬礼!”然后率先立正、脱帽、转身,对着那八个沉睡中的战友举起了手。 “唰”的一声,广场上的全体人员整齐划一的向他们逝去的战友行了一个铿锵有力的军礼。 在土地庙附近找了一个向阳的地方,欧阳云和学兵们掩埋了战友的尸体,墓前立一石碑云:学兵团5.6防御战八烈士之墓——29军学兵团全体战友立于1935年5月7日。 面对石碑,欧阳云轻声说:“有一天,我会在天安门广场上立一块巨碑,让所有的后人都来瞻仰你们,永远记住你们的事迹——相信我。” 陈师昌站在他旁边,轻声问:“团长,接下来是不是召开总结会?” 欧阳云看了看身周的学兵们,见大多数人都憔悴不堪的样子,说:“先让大家吃早饭、休息,总结会等等再开。对了,留几个能说会道的士兵,最好是北平的,我有重要的任务交给他们去做。铁书,你也留一下。” 几分钟以后,陈师昌带着六个学兵走进土地庙的左侧厢房里,这里,现在是学兵团的团部兼指挥中心。 欧阳云先让大家坐下,笑着问:“奔波了一夜,很累吧?” “团长,我们撑得住。” “团座,有什么任务您就尽管下达吧。” 欧阳云满意的点点头,然后把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最后问:“大家有信心没有?” 陈师昌带着六个学兵一起站了起来,立正敬礼说:“保证完成任务。” 欧阳云回敬他们一个军礼,说:“好,那我就在土地庙等待你们的好消息了。记住,要充分利用媒体的造势作用,造成的声势越大越好。”顿了顿又对陈师昌说:“师昌,他们六个人我可完整的交给你了,完成任务以后,你必须给我安全的带回来。” 陈师昌敬礼,坚定的说:“团座,您就放宽心吧,只不过动动嘴、动动笔而已,又不是打仗,我保证大家都不会少一根头发!” 欧阳云笑了,说:“但愿如此,那么,我就祝你们马到成功!”然后和他们一一握手,待他们换上便服以后,把七个人送下山去。 历史上,石友三等人趁国军全数撤出河北的当口,在日本人暗中支持下,聚集了一大堆汉奸、流氓在湾平起事,妄图控制北平,搞所谓的“北平自治”。此事曾在全国引起轩然大波,欧阳云这么安排,只是在历史大势下推波助澜,加速了29军进驻北平、进而控制河北的步伐罢了。 他之所以要表现得如此郑重其事,从某一个角度讲,其实是为了卖宋哲元一个顺手人情。 第41章 真实的历史 天津,宋公寓所的书房里,宋哲元背着双手来回踱着步,姜树人站在一旁,也是一副焦躁不安的样子。 郭彪站在门口,双手叉腰,脸上倒是波澜不惊。而在他身后的大厅里,几个汉奸正在小声的议论着什么,其中,就有那个黄揦子。 他们叽叽咕咕的商量了一阵,一起站了起来,黄揦子朝书房拱了拱手,大声说:“宋公,我知道您在里面,既然您不想见我们,我们再赖在这里也没有意思,不过,天下大势如此,还请您为了29军几万将士的未来,好好掂量一下,可千万别站错了队啊!”说完摇摇头,转身欲走。 他这话虽然语气毕恭毕敬,然而字面上却隐隐透出威胁的意味,宋哲元听了只是眉头微微一皱,也没放在心上。郭彪却按捺不住,转过身来恶狠狠的盯着黄揦子,大吼一声:“黄揦子,你给老子站住!”待他站定,他大步走上前去,一把扯住了对方衣领,将他的脸拉到自己面前,瞪着他的眼睛说:“你他妈的算什么东西?敢威胁我们军长?!是活得不耐烦了还是做汉奸久了,脑子坏掉了?!” 黄揦子吓了一跳,急忙赔上笑脸说:“郭团长,您息怒,黄某哪里敢捋宋公虎须,这,这实在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 “消你妈的个灾,滚吧!”郭彪怒哼一声,手腕一抖,黄揦子立刻被掼倒在地,然后骨碌碌的滚了出去,看起来倒是十分听话。 等黄揦子等人狼狈不堪的滚出了宋府,姜树人说:“彪子,这一帮小人,你何必和他们一般见识,没的坠了自己份子。” 郭彪余怒未消,咬牙切齿的说:“姜先生,你说的很对,可我就是看不惯他们为虎作伥的丑态,娘的,惹恼了老子,老子就学欧阳云半夜去捏碎他们的脑袋。” 宋哲元从书房里走了出来,用手指指他说:“彪子,你怎么回事?自从欧阳云来过以后,我发现你的土匪脾气见长啊?!” 郭彪挠挠头,憨憨的笑了,说:“军座,您看出来啦,我不就觉得咱29军的前途大有希望,这腰杆不自觉的就挺得比以往直了些。” 姜树人笑了,说:“彪子,你这话说得早了些,欧阳云描绘的前景确实不错,但是真要实行起来,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宋哲元叹口气说:“是啊,你们说,怎么北平那边还没消息呢?” “欧阳云会不会出了什么意外?昨天我在茶馆里听说,大前天晚上,南郊那边打了一夜的枪炮。” 宋哲元本已经坐在了椅子上,闻言站了起来,紧张的问:“树人?消息确定吗?” 天津南郊就是学兵团驻地,郭彪一听也急了,说:“日本人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吧?” 姜树人皱着眉头说:“难说,日本人狼子野心,又特别记仇,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郭彪双拳用力一握,眼睛瞪圆了,吼道:“欧阳老弟真要出了什么事,哼,老子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让梅津那老小子吃不了兜着走!” 宋哲元重重的往椅子上一坐,喃喃道:“果真如此,那么定是天不佑我29军!” 他这话刚刚说完,电话忽然响了。 三个人听见清脆的电话铃声,都是一怔,然后,宋哲元噌的一声就站了起来,双手用力将电话抓起,捂在耳朵上。其动作之敏捷,看得郭彪一愣一愣的,心说军座不是返老还童了吧,刚才那手实在是—— 宋哲元紧紧的握住话筒,心情紧张得使他的双手都有些颤抖了。 “请问宋军长在吗?”电话的那头是萧振赢。 萧振赢曾当过29军的总参议,虽然是老蒋安排进来挖墙脚的,但毕竟一起共过事,算的上是自家人,宋哲元一下子就听出了他的声音,忙尽量平静自己的情绪说:“我就是,是萧参议吗?” 萧振赢此时正被石友三等人闹得焦头烂额的,听见他的话,无疑似六伏天喝了一杯冰镇酸梅汤,心里那个爽啊,急急的说:“宋军长啊,可算找到您啦,大事不妙啊!” 这话宋哲元爱听,心说你们大事不妙,那29军就万事大吉了,他的情绪一下子稳定下来,平心静气的问:“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军座,石友三等人在湾平纠集了一帮汉奸、流氓,说要搞什么‘北平自治’,正准备向北平进军呢,您赶快派军队阻截他们吧!” “哦?竟然有这种事?萧参议,你别着急,我这就想办法。恩,冯治安的37师离北平最近,我这就下令让他们赶到北平去。” “好好,军座,您可让他们快点。” “放心吧,有我们29军将士在,石友三那些小丑翻不了天的!” “哦,好的,军座,那我先挂了。” …… 挂了电话,宋哲元哈哈大笑三声,立刻给冯治安的37师去电话,让他们立刻进军北平。然后,他对郭彪说:“彪子,你赶快派人去学兵团看一看,如果欧阳云没事,让他赶紧集合队伍去北平——恩,如果他不在了,那想办法把他的尸体弄出来,一切等到了北平再说吧。” 云的抗日 第25节 郭彪点点头,立刻出去安排。然而,只过了几分钟,他便回来了,跟着他一起进来的还有派去学兵团的一个警卫排长。 警卫排长并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与他一起被派去学兵团的其他警卫都被欧阳派回来向宋哲元报信了。 一看见他,郭彪立刻询问欧阳云有没有事,得知学兵团被日军偷袭的事,气愤之余难免有些惊讶,如果事实果如警卫排长所说的那样,这学兵团的战力也实在恐怖了些。参加过长城抗战的老兵都知道,国军和日军交战,基本上是三换一的战损,学兵团一帮子学兵,即使有51军的警卫连相助,但是歼灭对方一百余人,自身的损失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这实在让人有点不敢相信。 宋哲元听了警卫排长的叙述,也吃惊不小。不过,他最关心的不是这些,问:“你们九个人都回来了?” 这九个人虽然名义上是欧阳云要的,但宋哲元既然逮到个往学兵团里埋钉子的机会,自然不肯放过,现在九个人居然全数被退了回来,他没有想法是不可能的。 警卫排长老老实实的将在学兵团所经历的一切事情都讲了出来,末了说:“军座,听51军于军长的口气,好像挺器重欧阳云团长的,他不会是想挖人吧?” 宋哲元想了想,问姜树人:“树人,你说这欧阳云会不会脚踏两只船啊?” 姜树人笑了,说:“这个宋公无须担心,现在51军已经出了河北,他就是想踏也无从踏起。您现在只要做到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就足够了。学兵团就那么点人,能翻起什么大浪?我看得出来,欧阳云是真心想抗日的,他对您的景仰也是发自肺腑,那么,只要我们29军抗日大旗一日不倒,我敢保证,他欧阳云就一日不会心生异志。” 郭彪说:“军座,我觉得姜先生这话说得很对。” 宋哲元想了想,觉得是这么回事,问警卫排长:“你说欧阳云准备在湾村拦截石友三他们?” “是的,我们回来之前参加过学兵团的战前动员会,听欧阳长官的意思,好像要狠狠的教训一下那些汉奸。” “学兵团和日军的那场夜战你也参加了的,战果属实吗?” “绝对真实,我们参加的人事后讨论,也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那么要是没有51军的帮忙,你觉得学兵团会获胜吗?” 警卫排长肯定的说:“会,大部分计划都是欧阳团长制定的,看起来是日军夜袭,但是发展到后来,其实是学兵团打了个漂亮的埋伏战。”然后,他详细的将欧阳云的一些布置说了出来。 宋哲元和郭彪都是久经战阵的人,对欧阳云的安排听得连连点头,听完了警卫排长的讲叙,宋哲元问郭彪:“彪子,如果是你来指挥,你能做到吗?” 郭彪郑重的摇了摇头,说:“我想不到‘消息树’、探照灯这种点子,也不会在得知日军兵分两路后,只分二十几人过去拦截。我觉得,欧阳云这手其实带有极大的冒险性——他这样做虽然保证了大门方向的威慑力,但是后门的安排实在太冒险了,万一后门被破,那就是偷鸡不着蚀把米的结果。” 宋哲元点了点头,微笑着说:“没想到欧阳云这个小华侨还是个打仗的料子,嗯,有机会倒可以好好培养一下。”然后又问警卫排长:“51军的警卫三连对欧阳云的评价如何?服从他的指挥吗?” “表面上看起来绝对服从,至于内心里是不是这样,我看不出来。” 宋哲元对他的回答很满意,对郭彪说:“彪子,又一个将才啊,看来我们29军人才济济嘛!”说完,得意的哈哈大笑起来。 第42章 闹剧开始上演 入夜时分,湾村左边的土地山上,学兵们从各个隐蔽点走了出来,慢慢向土地庙集合。不少人一边走着,一边惬意的伸着懒腰,感慨:这一觉真是睡得爽啊! 土地庙前的广场上,欧阳云和李铁书正在低声讨论着什么。 五分钟以后,两个副连长分别集合好了学兵和原三连的战士,大声向欧阳云汇报:“团座,一营一连(二营一连)集合完毕,请指示。” 欧阳云回敬他们一个军礼,然后面对众人大声说:“立正,稍息!坐下。” 学兵们全部原地坐下了,欧阳云巡视了众人一眼,点点头说:“看来大家休息得不错——黄佳运,你小子怎么回事?鼻涕邋遢的,难道感冒了?陈光华,你这个医务官怎么当的?赶快给药,别传染了。” 欧阳云没说几句话报出了两个学兵的名字,陈光华还好,毕竟是个官嘛,但是黄佳运是谁在场认识的人并不多。 大家四下环顾,很快发现一个个子高高的家伙正擤鼻涕呢,不由都笑了。 李铁书看看欧阳云,再次对这个小长官表示叹服——全团现在有四百个人左右,他竟然能全部叫出名字,这份功力和细心,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的,仅凭这一点,学兵们想不服都不行。 黄佳运确实感冒了,说话都嗡嗡的,他咕哝着说:“我睡觉喜欢翻身,早上起来一看,睡草丛里去了……” 欧阳云也笑了,说:“那这习惯得改改,将来万一要长期潜伏在前线,和敌人不过相距几十米的距离,你小子别翻着翻着滚对方战壕里去了。” 大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陈光华给了药,黄佳运拿出水壶吃下,然后说:“团座,我没事了。” 欧阳云关心的问:“好不好再躺一会,吃药以后可能犯困。” “团座,真的没事,我身体棒着呢。” “那行,下面我们就昨天晚上的破袭战进行战后总结——李铁书。” “到!” “你是二营一连连长,正门的战斗也是你负责的,就请你先总结一下。”欧阳云说着,掏出本子、笔准备记录。 现在学兵团因为缺员严重,很多建制都不完全,别如说专门的档案部门,欧阳云只好先兼职书记员的角色。 “是!”李铁书向欧阳云敬了一个军礼,然后转对众人说:“战后总结无非总结得失,下面我就先由得开始。大家都知道,昨晚一战,从战损比来看,我们学兵团可以说取得了一场辉煌的胜利,全歼鬼子一百三十六人,自己仅牺牲八人,伤二十一人,其中重伤三人、轻伤十八人,损失可以说微乎其微。也许,有的弟兄觉得没什么,觉得很平常,但是和日军打过交道的老兵都知道,自从九一八事变以来,每一次中日战争,其实都是以国军惨败收场,即使获胜,也都是惨胜,而中日战损比一般是三比一,我军三、日军一,最高的竟然达到恐怖的十比一——所以这场胜利在我看来,尤为可贵。而我军之所以能够取得如此辉煌的胜利,我归结为三点,首先,我军料敌于先,事实证明,团座战前制定的‘消息树’战法非常有效,使敌人的偷袭变成了攻坚;其次,我军火力布置非常恰当,以探照灯让敌军无可遁形,事先又测量好了炮击诸元,使得炮击非常精确,并在适当的位置埋下了炸药,又第一时间使敌军的重武器形同虚设,这些都给敌人造成了极大的杀伤并瓦解掉了对方相当的火力;最后,由于我军上下同心,虽然不少弟兄都是初上战场,但是没有一人畏敌不前,是以,才能趁机扩大战果,一举奠定胜利。下面我说说失,也归结为三点,首先,我觉得还是要加强纪律。”说到这里,他想起了那些因为没听清自己命令而枉死的学兵,语气有些沉重:“我下达冲锋命令的时候,明确的规定了参与冲锋的队伍,但是许多学兵兄弟却没有遵从,大家勇气可嘉,但是战场上,勇气并不是决定胜负的唯一关键,经验才是最重要的,当然,这里也有我的责任,怪我事先没交代好——”他看着欧阳云说:“团座,有鉴于此,我自请处分!” 欧阳云摆摆手说:“无论处分还是嘉奖,都必须等总结会开完以后,而且,这事也不是我一人能做主的,为了达到公平公正的原则,我建议选举成立一个士兵委员会,协助团部处理纪律督察、战功评比等一系列问题——这只是我的一个初步想法,要想完全发挥士兵委员会的作用,还必须对其规章制度进一步的完善——李连长,请继续。” …… 李铁书总结发言以后,欧阳云让士兵们谈谈自己的感受,他说:“许多人都是第一次上战场,难免有一些比较特别或者独到的想法,不要怕害羞,有什么说什么,即使当时吓得尿了裤子也可以说出来,让其他人学学经验嘛,谁敢取笑老子当场把他裤子扒了打屁股!” 最后一句当然是玩笑话,说完,他先忍不住笑了起来。 学兵们跟着哈哈大笑起来,被李铁书搞得有点严肃的氛围立刻轻松不少,许多人也敢畅所欲言,自报家丑了。 “团座,李连长,各位弟兄,我先说说自己当时的情景,开打的时候我很激动,结果一激动这枪就抓不稳了,平时练习的三点一线也没用了,哎,说起来真丢人,自己的处女仗,竟然没有开张,一个鬼子都没杀得了。” “处女仗”,这形容词不错,够暧昧的,他没说完,包括欧阳晕、李铁书,很多人露出了会意的微笑。 “我还好,灭了三个鬼子,子弹消灭一个,手榴弹炸了两,当时那个兴奋啊,不过,事后不知道怎么回事,看见那些花花绿绿的杂碎,这胃就受不了了,吐了个一塌糊涂。” 听到这里,欧阳云对李铁书说:“看来我们得赶快成立一个专门的档案部门,兄弟们的战功必须记下,否则一旦抗战胜利了,作为功臣竟然不知道自己究竟杀了多少鬼子,那可就太对不住这些英雄了。” 李铁书点点头表示同意。 于是,总结会还没结束,欧阳云就采用自愿报名的办法从全团筛选了四个字写得不错,具备一定速记技巧的战士组成了学兵团文书处,专事会议纪律、战功登记、烈士名单造册等文字工作。 总结会继续,随着大家越来越放得开,结果让欧阳云跌破眼镜的事情终于发生了——某位学兵许是太相信自己这个团长了,竟然真把自己吓得尿裤子的事情说了出来,而欧阳云最终也没能把取笑他的人扒下裤子打屁股,原因嘛,倒不是他说话不算数,实在是当时笑的人太多了,真要一个个扒下裤子打屁股的话,绝对是项非常艰巨的工程。 没办法,他只得私下奖励了这个学兵一支驳壳枪,作为对其特别“勇敢”的补偿。结果,倒引得其他学兵一个个眼红得要死,深深后悔自己当初怎么就没尿裤子呢! 得,为了一只驳壳枪,尿裤子也成了特别光彩的事了。 学兵们谈完了感受,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不少人午饭都没吃,肚子开始大唱空城计,此起彼伏的弄得欧阳云经常话说一半就不得不苦笑着暂时打住,理解大家的苦衷,事实上他自己也饿得难受,他长话短说,先是把这次胜利的因素再分析一遍,指出日军这次并没有出动飞机、坦克、重炮,而这些正是日军赖以在中国横行无忌的利器,所以这一场小规模战斗的胜利,并不能说明什么。最后,他强调了两字:纪律!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学兵团要想成为一支虎狼之师,只有坚决的做到上令下行、令行禁止,方才能完成真正的蜕变! 总结会历时将近一个半小时这才结束,会后,用过晚饭以后,欧阳云留下全团在岗的排长以上军官,就平常的训练、站岗、巡哨等等问题做了讨论并做了相应的调整、安排。 接下来几天,学兵团一边就地取材开展训练,一边在土地山上构筑工事,静静等待石友三等汉奸的光临。 5月10日,湾平,上午九点多钟,县政府门口的大街上正在上演一出活闹剧。 活闹剧的主角为三人,石友三、白坚武和潘毓桂。石友三无疑是主角中的主角,此人身着半新不旧、浆洗得干干净净的国军老式将军制服,一脸正气的正站在县政府门口发表着演讲,不明真相的乍一看,还以为某位国军将领回来了呢。 在三人所处的台阶下面,密密麻麻站着大约两千余人的队伍。站在前排的服装倒也统一,身前放着迫击炮、轻机枪、重机枪,身上背着汉阳造、中正式,看起来倒也威风粼粼。颇有几分军队的气势,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那是所谓翼北保安队的;但站在后面的就委实不堪了,服装样式乱七八糟不说,武器装备也是五花八门,其中不乏油头粉面、尖嘴猴腮之人,有老人家目睹这一切,不免腹诽了: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正形。有认识的,不免惊叫了:某某某某,那不是我们那里的小流氓吗?他们这是干嘛呢? 有用心听石友三喷洒吐沫子的就说了:好像要搞什么“北平自治”呢。 “北平自治?他们?”听语气显然是充满了怀疑,不过看到石友三扯出了一面大旗,上面果然书着“北平自治”四个大字,这位相信了,不免又惊叫了:我的天哪,他们这是来真的啊!? 有识之士在旁边摇摇头低声叹道:“国军前脚才走,这些跳梁小丑就蹦跶起来了,天亡我华北啊!” 第43章 五姓家奴 石友三等人不知道,就在他们忘情表演的时候,在围观的人群里,正有几双带着别样用心的眼睛在默默的注视着这一切,而他们所代表的势力,将会让他的表演变成一场彻底的闹剧。 ——楚天歌混在人群里,见石友三扯出了大旗,然后大声下达了向北平进军的命令,他看了看不远处的朝鸿乐,后者点了点头,然后,两个人默契的退出了人群。 在他们身后,跳梁小丑们欢呼着在石友三等人的率领下开始往城门口进发。 两个人一边快速朝城门口走去,一边交流着各自观察到的数据,综合下来,记在一张纸上,计兵员共两千八百九十三人、正规军队三百四十余人,迫击炮四门、重机枪五挺、轻机枪二十三挺,步枪若干。 城门外,庞文举和楚天歌带来的几个学兵牵马等在一处角落里,看见楚、朝两人,他迎上来问:“怎么样了?” 楚天歌朝城门口站着的几个保安队士兵努努嘴,低声说:“已经出发了,文举,你带其他人赶快回去报信,我和鸿乐跟着他们。”说完将纸条递给他。 庞文举点点头,将纸条慎重收好,留给他们两匹马,然后几人共乘一骑,沿着前往湾村的方向飞奔起来。 楚天歌和朝鸿乐上了马,迅速的沿着一条支路跑出去几里地,然后下马找个隐蔽的地方站着,静静的等着石友三的队伍开出湾平。 同一时间,陈师昌骑着一辆自行车飞快的从北平往湾村赶去。他们“流言”小组的行动已经获得了成功,现在北平的大小报纸上,每天都刊登有关于石友三那支乱军的消息,“北平自治”这条爆炸性新闻一出,立刻在全国引起了哗然,连刚刚浮出水面的《何梅协定》都被它盖过了风头。 就在一个小时前,他从一个记者口中得知,北平军分会在萧振赢的坚持下,已经决定邀请29军进驻北平,协防河北。 欧阳云的计划里,29军名正言顺的进驻北平才是第一目的,所以针对石友三所部的行动时间是确定在这个目标达成之后,陈师昌小组来北平的另一目的,正是要第一时间获得这条信息,然后飞快的告知学兵团大队,好让他们及时的对石友三这支汉奸部队下手。 湾村,下午一点多钟,已经下地劳作的人们惊奇的发现,从湾平方向开过来一支花里胡哨的军队。打头的三人骑着高头大马,中间那个身着将军服饰,左边的穿着长袍像个绅士,右边的那个却是西装革履。 这三人自然就是今天的主角石友三、潘毓桂和白坚武了。在他们身后,一面上书“北平自治”的旗帜迎风招展着,看上去颇有几分气势。 石友三腰上别着崭新的枪套,枪套里是梅津不久前刚刚赠送的勃朗宁手枪,他左手握着缰绳、右手持着马鞭,颇有几分颐指气使的气派,眼神炯炯、顾盼有神,就差喊出“我胡汉三,不,我石友三又回来了!” 别说,小日本选择这几个人担当本剧的主角,这眼光还是很独到的—— 石友三就别说了,西北军将领,最得意的时候曾经统领过10万大军;潘毓桂呢?在北平响当当的一代文人墨客,书画皆绝;三人中,白坚武的名气稍逊一些,却也是在老北洋和民国政坛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人。 也许在日本人看来,由这三个人领衔主打这出“北平自治”的闹剧,北平民众虽然不至于欣然接受,但至少也会看在名角的份上去捧个场、看个热闹。 潘毓桂不愧是文人,纵然是带兵打仗,文人本色不改,看看天,再看看左边郁郁苍翠的小山(土地山),慢条斯理的说道:“石司令,今天天气不错啊,蓝天白云、碧水青山,真是天助我等。” 石友三粗人一个,不懂这些酸词,他对文人本来就不感冒,只是碍于梅津和土肥原的面子,不得不接受潘毓桂这个酸客,面上不动声色的点点头,连道不错,暗自腹诽:蓝天白云、碧水青山,这和天助我等有鸟个联系?心中暗暗打定主意,一旦自己占了北平,有了地盘、人马,管他姓潘的什么背景来路,让他由哪里来到哪里去! 这时,一个穿着绸衫,背着个盒子炮的中年汉子快步跑了过来,喊声石司令,问:司令,现在太阳这么烈,兄弟们又热又累,是不是歇歇再走? 石友三瞪他一眼,骂道:“刚才吃饭不是休息了一个多小时吗?这才多大会功夫,又要歇了?!” 中年汉子挨了骂,脸上笑容更加灿烂,低声下气道:“司令,您是行伍出身,这点路程自然难不倒您,可是小的们头一次赶这么远的路,这又没车又没马的,确实累得慌。” 石友三牛眼一瞪,厉声骂道:“娘的,这才走了多远,已经歇了三回了,照这个速度,等走到北平,只怕黄花菜都凉了!”他转头看了看夹在队伍中间的那两百多个日军,说:“你看看人家皇军,一个个多精神,娘的,老子的脸被你们丢尽了!” 白坚武说:“石司令请息怒,我看就再歇歇,正好等等前头打探消息的黄三他们,国军虽然撤出河北、北平了,可是北平军分会还在,保不准他们还在哪里藏着掖着些兵力。” 石友三听了他的话,想起黄三等人昨天就去了北平,他们骑的马,怎么说这个时候也应该回来汇报情况了,不由多了个心眼,朝白坚武点点头,对中年汉子吼道:“看在白副司令面子上,那就再歇上一会。”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对方那张油头粉面的脸就来气,唰的给了一鞭子,吼:“他娘的,给老子打起点精神来,别像刚死了老娘似的哭丧个脸!” 中年汉子正眼巴巴的看着前方,不知道看见什么,嘴巴张得无大不大,几乎能塞进一颗大号鸡蛋,措不及防挨了一鞭子,马上鬼叫起来,指着前方结结巴巴的说:“司,司令,你快,快,快看前面。” 石友三掉头一看,先是一愣,接着便恼羞成怒起来,嘶声吼道:“他娘的,哪个王八蛋子干的,张麻子,快,带人给老子扯下来!” 潘毓桂和白坚武此前都没怎么注意前面,闻言凝神一看,只见刚才还空荡荡的马路上忽然竖起了一副对联,上面用斗大的字写着:倒戈将军、五姓家奴!横批:石在无耻! 这对联自然是学兵团的杰作,创意么,当然来自欧阳云了。 潘毓桂和白坚武两人都深悉石友三的老底,对想出这个对联的人不由暗自敬佩,心说实在太精辟了,对视一眼,眼中都有了笑意。 而三人后面的大小汉奸、流氓们,先是如那张麻子一样,眼睛眨巴半天,然后渐渐回过味来,熟悉石友三底细的,不少人当场就有笑翻过去的倾向;有些想趁机抱紧石司令大腿的,则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七嘴八舌的说:谁这么大胆啊,敢捋司令虎须,这不是找死吗? 队伍中,日本人是个特殊的全体,许多日本兵都不认识汉字,有认识的也看不太懂,于是虚心向身边的“中国通”请教,“中国通”年纪很轻,西装革履、油头粉面,与欧阳云算是熟人,正是那马记旧货的小老板,此刻,他脸上是相当暧昧的笑意,解释道:这个石司令哪,在中国内战的时候,反复无常,经常脚踏几条船,先后投靠过冯、阎、蒋、汪、张,所以…… 云的抗日 第26节 “嘎嘎嘎!”得知是这么个缘故,小鬼子可不忌惮石友三这只纸老虎,立刻放肆的狂笑起来,有一个还怪声怪气的用五音不全的汉语说道:“倒戈将军、五姓家奴、石在无耻!哟西,写的大大的好!” 气头上的石友三很不幸的听见了这位皇军的“鹦鹉学舌”,只气得一张脸憋成猪肝,几有吐血而亡的冲动,不过先天性怕死症使他下不了这个决心,只能迁怒于那副对联身上,手上的皮鞭没头没脸的冲张麻子抽去,暴喝道:“还不快去,给,给老子扯下来!” 张麻子双手捂头,喊了几个手下,抱头鼠窜而去。 第44章 没有飞机大炮坦克,小鬼子其实什么也不是 土地山上,学兵们看着山下的闹剧,许多人都把脸贴到了地上,有的把手卡进了嘴里,只怕一个忍俊不禁笑出声来暴露了目标。 楚天歌早乐得不行,非常艰难的才忍住笑,低声问身边的欧阳云:“大哥,可以打了吧?!” 欧阳云脸上本来还有笑意的,此时却严肃起来,说:“你听出来没有,里面有日本人。” 楚天歌凝神一听,果然有日本人的叫唤声,不由有些惭愧,说:“大哥,对不起,我们竟然没查出来。” 欧阳云摆摆手:“没事,第一次能够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你和哲良快去通知李铁书和陈师昌,让他们把第一轮攻击目标锁定在鬼子身上!”等两个人应令去了,他看到混在日军队伍中的马本前,终于明白小鬼子向陈少华购买旧军火干什么用了,原来武装这支汉奸来了——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冽,自语道:“小鬼子倒是精明,不明真相的人一看,还真以为是石友三图谋不轨想做山大王呢,哼,只可惜遇到了我!” 五分钟以后,张麻子带人正在上蹿下跳的抓扯着对联,小鬼子依旧在肆无忌惮的拿石友三的丑事说笑,欧阳云见楚天歌和刘哲良分别做出了ok的手势,他操起一杆步枪,瞄准了一个身上背着驳壳枪盒子的鬼子,打响了第一枪。 那个鬼子正双手叉腰仰天大笑着,忽然听见一声枪响,本能的正要做出反应,一阵钻心的疼痛传入脑际,他笑声未绝,脸上绽开一朵艳丽的血花,一头栽倒。 枪响就是学兵团发起攻击的讯号,埋伏在山下一线的李铁书、陈师昌同时大喊一声:“打!”他们率领的学兵们对着早就瞄准好的目标纷纷扣动扳机。 爆豆般的枪声响了起来,被重点照顾的鬼子群好像被一只无比硕大的拳头猛击了一下,其队形一下子凹进去一大块,随着四发迫击炮弹和近百颗手榴弹紧跟着掉落,两百多个鬼子瞬间倒下大半。 “敌袭!”石友三不愧是刀枪弹雨中混出来的,第一声枪响之后便做出了反应,立刻跳下马往路边的灌木丛里扑去,同时大声呼喊亲兵赶快保护。 潘毓桂和白坚武就没他这么快的反应了,不过由于学兵团把首轮攻击目标放在小鬼子身上,这两人虽然受到了惊吓,却是有惊无险。两人此时倒也充分表现出了身为汉奸最起码的素质之一——逃跑那是相当的快——潘毓桂在马受惊的时候,紧拉缰绳,一个文弱书生竟然硬生生的扯得马儿掉了头,然后就朝路边的麦田冲了下去;白坚武表现得比潘毓桂又要聪明一些,趁着马惊,身子紧紧贴在马背上,双腿用力夹紧马肚,竟然御马直冲过去,很快就从众人眼中绝尘而去,气得石友三对着他的背影连开三枪,大骂胆小鬼、没种等等,开始后悔怎么和这两个东西合作。 三个领头的如此表现自然让大小汉奸们大失所望,这些人让他们欺负善良百姓可以,一旦碰上真阵仗,那就百无一用了——张麻子等人也顾不得扯对联了,抱着头就钻进了路边的草丛里,其中有一个不长眼的,竟然朝山上钻,结果面对一个学兵黑洞洞的枪口,哀嚎一声,直接骇得晕了过去。石友三身后的汉奸、流氓们,此时完全炸了营,连同看上去有几分正规军气势的保安队官兵,一个个像秋后围猎场上的兔子一样,又如同没头的苍蝇,立刻作鸟兽散,丢下能丢的所有东西,满山遍野的撒丫子四处逃跑。少数几个比较硬气的,则趴在地上、躲在树后,朝着山上漫无目标的射击着。 所有人中,小鬼子的表现无疑是应该得到石友三褒奖的,两百多个鬼子,愣是坚持到了最后。不过由于他们夹在队伍中间,为了显示自己作为皇军的高人一等,迫击炮、重机枪都让石友三的小喽啰们扛去了,战斗刚一打响,其最高长官秋田中佐又被欧阳云第一枪崩碎了脑袋。结果,只有六挺歪把子机枪作为唯一重武器的他们在学兵团的重点照顾下,身边的友军一跑,完全成了靶场上的靶子。 学兵们虽然大多数枪法不咋的,可是居高临下,敌在明我在暗,这么明显而又密集的目标,第一枪不中,第二枪不中,第三枪再不中的话就有点说不出去了,引用战后一个学兵的话说:我都没怎么瞄准,手指抖了一下,不小心扣动了扳机,结果,竟然打中了一个鬼子。 这种态势下,两百多个鬼子能翻起多大的浪花就值得商榷了。 况且,学兵们中间还有不少的老兵,这些原三连的老战士,虽然未必个个都是神枪手,但是两颗子弹消灭一个敌人还是能够做到的。 小鬼子在六挺歪把子机枪一一被迫击炮弹、手榴弹送上天以后,下面的抵抗就没有任何意义了。剩下的百多个鬼子,不甘心覆灭的他们在一个少佐的带领下,嚎叫着从地上爬起来,端着步枪向土地山发起了决死冲锋,其结果不过是把自己从一个死靶变成了活靶而已。 在将近三百支步枪、六挺马克沁、几十挺轻机枪、手枪的齐射下,百多个鬼子不过向前移动了十米左右的距离,便全部被放倒—— 当死亡的阴影笼罩到这些小鬼子头上,昔日不可一世的帝国军人悲哀的发现,在失去飞机、坦克、大炮的支持之后,不可战胜的帝国陆军原来什么也不是。 “确实什么也不是!”战后的总结会上,当有学兵对自己的部队能够接二连三如此轻易的歼灭鬼子提出疑问的时候,李铁书听了欧阳云的解释后,如是说道。 欧阳云是这样回答那个学兵的:“在没有大炮、坦克、飞机的情况下,日本陆军其实什么也不是!” 日军一被歼灭,下面的战事就实在没有可书之处了。学兵们枪锋所指之处,开始还有几个流氓头子死硬,叫嚣着拼一个够本,拼两个赚一个,妄想仗着有利地形负隅顽抗,结果被学兵们不管三七二十一的一通炮击,炸得死无全尸,余下的人再无斗志,不等学兵们呐喊“缴枪不杀”便纷纷跪倒于地,举手投降,口中直呼:大爷饶命。 石友三本来还躲藏在几个亲兵后面观察形势,眼见大势已去,对面的部队又“皇军”一样的狠辣,遂也绝了抵抗的心思。这老小子脸皮够厚,从学兵们的服饰上判断出是国军队伍,此时此刻竟然还认不清形势,站起来说:“对面的兄弟别打了,我是石友三,误会、误会!”满以为冲着自己在国内战场上纵横多年的资历,对方会卖一个小小的人情,说不定就此放过自己,遂料迎面冲来的学兵们一个个虎着脸,好像根本没听说过石友三其人似的,枪口对着他,冷冷的喝道:“缴枪不杀!” 石友三没想到对方根本不买自己的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想想犹不死心,心说也许对方只是小兵,没听过我的大名,试探着问:“兄弟,请问贵军是哪部分的?” 押解他的学兵听了,剑眉一竖,厉声道:“谁是你兄弟,你个死汉奸!老实一点!”抬腿就是一脚踹在他肚子上,立刻将他踹翻在地。 石友三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气急败坏的道:“我要见你们长官。” 可巧,欧阳云正在附近,闻声走了过来,问那个学兵:“小陈,谁要见我?” 小陈用枪一指石友三说:“团长,就是他。” 石友三一骨碌爬起来,急急的对欧阳云说:“少校,我是石友三,误会啊!” 欧阳云正在找他呢,见他自己送上门来,不由端详对方两眼,问:“你就是石友三?” “是,是,鄙人翼东保安司令,少将军衔——” “打住。”欧阳云摆摆手,指指那副对联说:“姓石的,知道那副对联是谁写的吗?” 石友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看那副犹在风中飘扬的对联横幅,横幅下面,张麻子等人抱头跪在那里,使得横幅的字眼意味特别的深长——倒戈将军、五姓家奴、石在无耻!隐隐猜到了答案,那横幅悠忽间似乎变成了一把利剑,直插进他的心里,他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 欧阳云笑着说:“我写的!”然后厉声道:“给我押下去,看好喽!”说完哧的一声讪笑,掉头走了。 他的背后,石友三“噗”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双眼翻白,直接晕了过去。 土地山一役,学兵团以牺牲七人、轻伤四人的代价全歼日军秋田中队,打死打伤石友三部三百余人,俘虏石友三以下六百多人,缴获军械物资若干,算是又取得了一场大捷。不过,学兵们在欢呼胜利的时候,却发现在如此巨大的胜利面前,他们的小团长非但没有喜色,反而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不禁一个个心生疑虑。 欧阳云的郁郁不乐只有李铁书能够理解——为了尽量的减少伤亡,欧阳云和李铁书制定了极其详尽、保守的作战计划,规定所有危险没有清除前,所有人等不得主动出击。他们之所以要下达这个自缚手脚的命令,无非是觉得这场战斗赢是肯定赢定了的,同时觉得既然大家都是中国人,那么就没有必要不死不休,这种情况下,能尽可能的减少自己部队的伤亡,自然是很划算的。 日军的出现是意料之外的事,正因为此,欧阳云和李铁书才深感这个决定的正确性。小鬼子的战力与那些汉奸、流氓相比,简直不可同日而语。既然有把握打赢,那么能减少一些损失,何乐而不为呢?反正,学兵团现在有的是枪炮子弹,不过是弹药消耗大一些罢了。可是,日军的强悍还是出乎了他们的意料。其普通士兵的枪法之准,竟然能够在已在明敌在暗的情况下,给学兵团造成如此大的伤亡——七个牺牲的学兵全部额头中弹,这是敌人可以瞄准到的唯一部位,小鬼子的枪法之精如此可见一斑。 “看来,要尽快为部队配发头盔。”欧阳云对李铁书说。 李铁书点点头,想了想说:“等后开总结会,你可不能把这个说出来,部队刚刚打了胜仗,士气只可鼓,不可泄。石友三那些汉奸怎么办?” “石友三一定要杀的!”欧阳云说着,忽然狠狠的拍了下桌子说:“可惜了,竟然让潘毓桂那老小子给跑掉了。” “没想到他竟然也做了汉奸,这人在北平文化界有些名声。” “如此才更可恨!一个普通老百姓投敌没什么,一个名流投敌的话,那该造成多坏的影响?!” 李铁书奇怪他咬牙切齿的,说:“你就这么恨潘毓桂?” 欧阳云皱着眉头,没有说什么,他之所以如此痛恨潘毓桂,自然是因为对方在29军历史上划上的那浓厚一笔,弄得学兵团千多热血男儿,结果竟然只余600人,此人不除,身为学兵团现役团长,他如何对得起在另一个时空里已经亡故的英灵?! 这话,当然是不足为外人道的。 第45章 和冯治安的初会 5月12日,北平,宛平城,37师师部。 欧阳云和冯治安相对而立,都有些好奇的打量着对方。 历史上,29军抗日名将一抓一大把,冯治安当是其中翘楚。冯家境清贫,15岁便投在冯玉祥麾下,在西北军中从一名备补军的伙夫做起,31岁便当上师长,最高曾做到军长,其人生传奇色彩相当的浓厚。 29军在长城战役中取得的喜峰口大捷,欧阳云曾经和同学们细细的研究过。最后他们得出如下结论:是役,如果不是冯部突出奇兵偷袭并摧毁了日军位于东西高地上的炮兵阵地的话,那么喜峰口之战究竟会打成怎样其实非常难说。 这也正好应证了欧阳云之前给日军下的定语:缺少了飞机、坦克、大炮的日本陆军其实什么也不是。 可以这么说,宋哲元和29军的抗日名声其实是冯治安和37师挣回来的。与宋相比,冯对待日军的立场更加坚决果断,历史上的七七事变,正是在冯的严令下,其所部在卢沟桥打响了全面抗战的第一枪! 如果说欧阳云对宋哲元的敬佩还带点水分和别有用心的话,对于冯治安,他则是真正佩服得五体投地。 欧阳云怎么会出现在37师师部呢? 这还得从两天前说起。当学兵团押解着几百俘虏,带着大批军火浩浩荡荡的从湾村开向北平,行到中途,欧阳云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现在北平和天津名义上还不是29军的地盘,学兵团属于29军编制,那么驻地就应该在察哈尔,如果现在去北平的话,会不会惹起不必要的麻烦? 思来想去,他觉得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到驻扎在北平的37师,暂时挂靠在冯治安麾下,等待局势朝既定方向发展再谋定计。 于是,他和李铁书、陈师昌制定了一个拉练计划,以拉练之名带着队伍尽选偏僻地界行军,以减小影响,然后自己带着刘哲良先行一步,去北平找冯治安。 冯治安看着面前这个不过二十一二岁,却已经将平津搅得腥风血雨,得了“抗日双雄”名号的年轻后生,心里对他充满了好奇。 “欧阳团长,今年贵庚?” “禀告冯将军,21。” 冯治安啧啧赞叹:“才21,就已经是团长了,呵呵,我23岁才做到营长,真是后生可畏啊。” “冯将军见笑了,全蒙军座厚爱,小子其实是愧不敢当的。” “听军座说,你们学兵团在天津一举歼灭了一百多个偷袭你们的鬼子,自己只伤亡二十余人,这是真的吗?” 欧阳云点点头说:“说是日军偷袭,实际情况是我们布好了口袋等他们入伏,这才勉强取胜,比起将军当年在喜峰口夜袭日军炮兵阵地那一仗,实在是不值一提。将军,能帮我签个名吗?” 冯治安一愣:“签名?!”见欧阳云已经非常熟练的掏出了本子、笔,面色不由微赫,一时倒变得有些手足无措。 欧阳云很诚恳的说:“冯将军,我一直视您为自己的偶像,您是沙场老将,对敌经验丰富,我是个刚入营的小兵,还请您以后多多指教。” 冯治安摸摸下巴,脸上不知道是因为羞涩还是暗喜,散发着一层红光,接过笔,打开本子,看见宋哲元的签名,微惊,问:“军座的?” “是,你们都是我的偶像,不过,我更佩服您在喜峰口的那次夜袭奇谋。” 冯治安翻过一页,题下“不忘国耻,我亡国存——治安与欧阳云小友共勉”,谦虚的说:“什么夜袭奇谋,都赖宋军长指挥有方、全军将士用命,治安不过是尽到自己的职责罢了。” 欧阳云忙说:“冯将军,您太谦虚了,在我看来,有时候一个好的计谋,其作用往往胜得过千军万马,喜峰口一战,倘若不是日军尽失大炮、坦克,那么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喜峰口的夜袭,可以说是冯治安到目前为止最值得骄傲的一仗,他私下里想起,其实也以之为傲,见年轻人分析得头头是道,点点头说:“日军所倚仗的,不过就是坦克坚、火炮利而已,每次战前,飞机大炮都是毫不吝啬的倾泻炸弹,如果单从轻武器来看,他们的三八大盖还不如我们的中正具有杀伤力。所以,和日军打仗,只要破了他们这三板斧,下面就好办了。”说到这里,他重重的叹了口气说:“可问题是,就我们目前的装备,拿这三板斧还真是没办法,所以不得不冒险出一些奇兵,虽然偶尔能够见效,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不愧是战火中走出来的实力派将领,又和日本人打过多年交道,冯治安这一番评论,对中日军队之间的差距,分析得极为透彻,欧阳云听得不住点头,暗忖道:抗日战争打得这么艰难,其实并不是因为中国没有好的将领、效命的士兵,只不过硬件不如人,没有打胜仗的本钱罢了——想起自己的使命,短时间之内要想造出飞机、坦克来,好像有点天方夜谭的感觉,只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更加重了。 欧阳云和冯治安的第一次会面,彼此给对方都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还在前一个时空做学生的时候,欧阳云曾经细细研读过关于29军的一些史书。29军中有三个将领是他最佩服的,张自忠、冯治安和何基沣。喜峰口大捷,冯治安是策划者、何基沣是执行者,正是这两个人抓住了日军不善夜战的弱点,突出奇兵,捣毁了日军的大炮、辎重、粮秣,从而一举奠定了胜利的基石。 欧阳云由衷的敬佩冯治安,首先是因为对方抗日绝对坚决,另一方面,在抗日战争中,其人作为西北军的实力派代表,在当时错综复杂的国内政治形势下,虽然享有反蒋、联共的不良“名声”,却始终能屹立不倒,也是他佩服对方的一个理由。虽然历史上对冯这样的行径诟病极多,但欧阳云作为后来者,将来要走的路线肯定和冯差不多,甚至会犹有过之——如何在“国民政府”的夹缝里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冯治安是值得他学习的。 在冯治安面前,更多时候,欧阳云表现得像一个见到偶像的fans,这无疑让冯治安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要知道,自从“四二六惨案”之后,“抗日双雄”的名声在中华大地上传播已久,冯治安也是久闻他们的大名,现在“抗日双雄”对自己顶礼膜拜,换做任何一个人,都难免陶陶然——出于军人独特的阅人眼光,冯对于能打仗、能打恶仗的年轻人又有着特别的好感。欧阳云军姿虽然有点另类,但绝对标准、挺拔,而且一见面就送上了一份顺水人情,将缴获自石友三部的军火悉数送上,这些都使得他立刻喜欢上了眼前这个年轻人。 两个人“你有情我有意”,又有共同话题,一番话谈下来,宾主尽欢。 于是,冯治安很爽快的答应了学兵团入驻宛平军营的要求。临了,欧阳云在对方的咨询下,由那批作为见面礼的军火的来龙去脉说起,将伏击石友三部的事情说了出来。 冯治安正奇怪石友三部怎么没了消息呢,得知原来被学兵团打散了,心说这个年轻人胆子不小,三百多人敢去碰人家三千人的队伍,看他的眼神又多了些别样的内容。再听说有一个中队多的小鬼子掺杂其中,他不由怒形于色,担心的问:“日军可不比石友三的杂牌军,学兵团伤亡大不大?” 欧阳云把伤亡数据报了,然后咬牙切齿的说:“我们本来只想把石部打散就算了,但是没想到他们竟然让日本人掺和此事,不是日本人,学兵团也不会有这么大的伤亡!学兵们的血不会白流,这事总要石友三他们给个交代。” 冯治安听得惊讶不已,很不理解年轻人的逻辑,心说才阵亡七个,伤四个,全歼了两百多鬼子,这伤亡哪里大了,听他的语气,似乎要拿石友三开刀,这石友三毕竟是原西北军将领,和29军颇有渊源,29军中不少将领都是他的部下和朋友,如果真被杀了,那对学兵团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年轻人做事冲动,想问题不够透彻,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对方,善意的说:“欧阳,石友三是原西北军的,我觉得还是把他交给军座来处理比较好。” 亡七人、伤四人,在冯治安这等见过大场面的老将面前确实不算什么,但欧阳云却不这么认为。在他看来,土地山伏击战,学兵团在武器、天时地利人和等占尽一切优势的情况下,没有一点伤亡才是正常的。如果不是因为石友三勾结了日本人,他们也确实可以坐到这一点,这也是他分外痛恨石友三之流的原因。他说:“将军,我们原来的打算,确实是想将石友三等人交给军座处理的,但是,谁叫他堂而皇之的勾结日本人呢?他这是自己找死——如果我们不严厉处理这起事件,那些还处于观望中的势力会不会认为我们29军怕了日本人?这对他们来说,不是变相的鼓励其投敌当汉奸吗?” 冯治安想了想,觉得是这么个道理,不过出于好心,他还是郑重的对欧阳云说:“我个人赞同你这样做,但希望你多考虑考虑其他同仁的想法,你在处置石友三之前,最好和军座沟通一下,征求一下他的意见。” 欧阳云微笑着谢了,嘴上应承下来,心中却想:看来必须尽快把石友三等人给毙了,以防夜长梦多。 第46章 先斩后奏 5月13日,星期一,北平。今天天气不错,阳光明媚,清风徐吹,衬得许多人的心情也好了起来。 中午时分,清华大学的学生们捧着书本鱼贯走出教室,许多人无意识的看了看四周,正想吆喝好友、室友待会一起吃饭,看见几个全副武装的军人,忽然感觉到一丝诡异的气氛。 军人们很年轻,一身笔挺的新军服、一杆刺刀闪着寒芒的步枪、睿智而坚毅的眼神,这些无不说明,他们来自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云的抗日 第27节 “发生什么事了?” “国军不是都撤出北平了吗?” “咦,那不是某某班的楚天歌吗?” “可不就是楚天歌吗?”有认识的立刻叫起来,然后细细打量这个不见了两个多星期的校友,只见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尉官军服,武装带上别着崭新的枪套,正在向身边的同学解释着什么。学生们纷纷带着疑惑围过去,渐渐明白发生了何事。 原来,楚天歌忽悠不见并不是家有急事,也不是身体有恙,而是参加了29军的学兵团。 有对29军这支“抗日先锋”部队较有研究的同学不禁问了:“学兵团?29军里有这个建制吗?” 刚刚从楚天歌口中得知一点皮毛的同学眉头一耸,斜了对方一眼,得意的卖弄起来:“不知道了吧,新近成立的,前几天闹得沸沸扬扬的‘华北自治’听说了吧?就是他们挫败的,连石友三都被他们抓住了,这不,要在我们学校的操场上进行公审呢。” “哦?!”学生们的热情被调动起来,有不知情的做恍然大悟状:“原来‘华北自治’是石友三等人搞的啊!这些汉奸真该杀!走,看看去!” “看看去!” 学生们三三两两的集合起来,汇成人流往操场涌去。 操场上,水泥筑成的主席台上挂起了一条无大不大的横幅,上书:汉奸“石友三”等人公审大会,横幅下摆着几张桌椅,李铁书、陈师昌和一个白须老者坐在椅子上。桌子上放着话筒,横幅两边的竹竿上各架着一只大喇叭。十二个穿着崭新军服的学兵在他们身后一字排开,每两人中间,各站着一个双手被缚的囚犯。 主席台下面,当先坐着一排或长袍或中衫马褂的老者,大多须发皆白,看起来不是社会名流就是一方绅士。坐者后面,黑压压的站满了人,大多数人是学生,却也不乏走夫贩卒之辈。 操场边上,站了一圈学兵,总数在五十人左右,个个荷枪实弹、目不斜视,显然是维持会场次序的。 陈师昌见学生们进入操场的速度有点慢,想起欧阳云强调的速战速决,站起来抓起话筒说:“同学们快点,公审石友三等汉奸的大会三分钟之后就开始啦!” 李铁书回头看了看身后的石友三,再看看坐在身旁和下面的一众绅士名流,见大多数人都一本正经的样子,忽然想笑——他觉得欧阳云有些胡闹了—— 清华大学校方根本不愿意出借这个场地、这些绅士名流也没一个是心甘情愿来的,不过,面对学兵们黑洞洞的枪口及赤裸裸的威胁:谁不合作就是同情石贼,就是同情汉奸,有卖国嫌疑!这些名流们没一个能硬得起来。 李铁书开始以为过了,担心学兵团从此会落个滥用强权的名声,把这个担心说给欧阳云听,后者笑笑,不以为然的说:“强权怎么了?我就是要通过强权告诉那些墙头草们,学兵团对付汉奸绝不会心慈手软,迎接他们的永远只有铁拳!” 李铁书说不过他,只得听从命令,作为学兵团的“二把手”前来镇场子。 “二把手”这个名词自然是欧阳云嘴里冒出来的,李铁书不想来,他矜持的认为自己的年龄不适合陪着学兵们胡闹,结果,被欧阳云一个“二把手”就给弹压了:“不行,你必须去,石友三是西北军老人,如果我们不尽快将他正法,等宋军长一帮西北军老人过来,那就没机会了。师昌、天歌他们都太年轻,这么大的场合没你镇着我不放心,这是学兵团的统一行动,你作为学兵团的二把手怎么能够脱身事外?宋军长那里我来处理,恩,等中午你们那边开始的时候,我就给他打个电话,就说石友三已经被处置了,这叫做先斩后奏,哈哈!” 公审大会如期举行,欧阳云他们精心挑选出来作为典型的六个汉奸、流氓都是名声在外,随着楚天歌一一点名,操场上的人们开始发出阵阵惊呼:原来是某某啊,他也有今日?…… 石友三作为“北平自治”的召集人,自然首当其冲的被点名。别看陈师昌年纪轻轻,又第一次从事法官工作,威势倒是十足,他首先请身边的老者宣布公审大会开始,然后将擒获石友三等人的先后经过略略叙述了,接着便厉声喝道:“带石友三!” 押解石友三的两个学兵将石友三带到主席台前,取去塞在他口中的木核桃。石友三获得了开口的自由,立刻一改刚才的颓丧模样,叫了起来:“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是翼东保安司令,乃是经国民政府正式委任的……” 陈师昌早防着他这一手,轻蔑的打断他的话说:“就凭你勾结日本人,想要把北平这座古城从中国的土地上分割出去,这个理由还不够吗?” “谁说我勾结日本人了?诸位。”石友三的目光一一从名流绅士们脸上走过,吼道:“谁不知道在这个乱世,谁手上有枪谁就可以大声说话?现在我人被你们抓了,你们还不是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进军北平,只不过怕国军刚刚撤走,担心有屑小想趁机作乱罢了。” 他这话说得还是很中肯的,国内军阀大战的时候,北平一直兵火接连,确实是谁手上有枪谁就可以大声说话。名流绅士们偷偷的交换下眼神,心中大以为然。 李铁书一直默默的注视着场下的反应,见到此景,朝陈师昌使了个眼神。陈师昌点点头,沉声喝道:“呈上来!” 很快,两个学兵将一张信笺还有一大堆破烂衣物什么的摆在了桌子上。信笺和衣物上满是血污,发出难闻的味道,很多绅士不解其意,眉头皱了起来。 陈师昌将那封信递给身边的白须老者,说:“刘公,这是日军华北囤驻军参谋长酒井隆签发给其部下秋田的命令。”指了指那堆衣物,“这些衣物都是阵亡日军的,他们虽然穿着便衣,但是其衬衫却是日军独有的款式、布料。”然后他朝台下说:“哪位懂日语的可以上台来确认一下,看看这个命令究竟是什么内容。” 石友三的脸色变了,那堆血衣也就算了,那笺命令他是知道的,他没想到秋田竟然一直把他收在身上,而且无巧不巧的正好被学兵团搜去了。他此时已经得知学兵团的隶属,不甘心就此覆灭,立刻嚎叫起来:“我要见宋哲元,你们这些小兵没权审判我!” 他这么一表现,瞎子也知道陈师昌所说乃是真的,许多人的想法立刻变了——你石友三想在北平做军阀那是没什么的,毕竟你也是中国人嘛,可是,你勾结日本人想控制北平,那就是卖国了,是万万不能允许的! 无须陈师昌多说什么,场下的学生们首先怒吼起来:“处死汉奸!”然后,一些鞋子、课本什么的就向台上扔了上来。 石友三立刻变成了一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啦,陈师昌宣读了石友三的罪行之后,便代表全体北平市民,判了他的死刑,然后直接让人给拖上了卡车。 这一下,余下的五个汉奸、流氓头子吓坏了,许多人不待陈师昌点名,纷纷跪倒在地,大声喊冤,有的说自己是被石友三给蒙骗了,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有的说自己不知道队伍里有日本人啊…… 对于这五人的处理,李铁书、陈师昌和欧阳云意见并不统一,他们认为只要杀了石友三就能起到杀一儆百的作用了,剩下的人能放的就都放了。欧阳云却坚持说必须全部杀了,这样才能真正起到震慑的作用,因为此后29军就将和小日本搭界了,如果现在不来点硬的,等日本人把触角伸过来,那汉奸还不如过江之鲫一样的投过去啊! 他们没能说服欧阳云,自己反而被他说服了,于是,这五个人谁也没能跑脱被枪毙的命运。 随着石友三等人在菜市口被枪决,公审大会圆满结束,学兵团用手中的枪还有手上的证据出尽了风头,在欧阳云的刻意要求下,学兵团在天津驻地歼灭日军200余人的光荣事迹也在北平各大学校师生中间流传开来,使得从军成为了学生们毕业后的第一个理想去处。 几乎就在石友三等人被枪决的同一时间,欧阳云给宋哲元去了电话,汇报了学兵团在湾村的行动,并将公审石友三等人的事情做了汇报。 果然如他所料,宋哲元一听他要公审石友三,立刻出言阻止,并一再强调:石友三杀不得! “军座!”电话这头的欧阳云在暗笑,不过语气表现得有点忐忑,慢腾腾的说:“石友三恐怕已经死了。” “什么?!”宋哲元在电话那头的声音猛然高了起来,欧阳云几乎看到了他一蹦三丈高的样子,“胡闹!怎么事先不向我通报?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军长吗?” 欧阳云默然,嘴角却已经彻底咧开,宋哲元越这样越表明他这一步确实走对了,装作很委屈的口气,他说:“军座,我也没办法,他们勾结了日本人,打死了我们七个兄弟,学兵们群情激奋,我无力阻止,哎!” “哐!”电话挂了。 第47章 顾恋云 北平协和医院,欧阳云和楚天歌在陈佳姚的带领下走进了白流苏的病房。时隔两个星期,四人重聚,欧阳云和楚天歌身上发生了许多的故事。欧阳云还好,战场上的老油条了——楚天歌却不同,经过血与火的磨炼,他的身上多了些棱角分明的东西,用陈佳姚的心里话说,越来越像个男人了。 白流苏身上的伤已经好了,脸上多了些血色,只是双手却依然打着厚厚的石膏,分别吊在床的一边。 看着对方脸上那条蚯蚓,欧阳云笑了笑,将手上的花放在了床头柜上,说:“一个人一间病房,条件还不错啊。” 自三人进来,白流苏脸上一直淡淡的,似乎无喜也无忧,听见他这句话,她看了陈佳姚一眼,脸上带上点复杂的成色,说:“这得多谢我两位好姐姐。” 陈佳姚微笑着说:“小妹,既然是自家姐妹,你怎么还是这么客气。” 欧阳云和楚天歌对个眼,看看这两位,问:“怎么?你们义结金兰了?” 陈佳姚恬静的笑着说:“是。” 欧阳云笑了,露出两排大白牙,问:“还有一个是谁?” “你见过的,天歌还很熟。” 楚天歌摸摸脑袋,迟疑的问道:“我很熟?那会是谁?” “潘媚人啊。” “潘媚人?”楚天歌笑了,说:“是很熟。” 欧阳云眼前则出现一副未语还羞的面孔,恍然道:“是她啊。嘿,还真要多谢你们两位,这段时间,流苏真是麻烦你们了。”说完他感觉到气氛似乎有点不对,看看身边站着的两位,问:“怎么啦?” 楚天歌嘿嘿的笑,轻声说:“流苏,大哥,你们很熟吗?” 白流苏脸上泛起淡淡的红光,不过,须臾就不见了。 陈佳姚看看自己的结拜小妹,再看看欧阳云,脸上是难得的促狭笑容。 欧阳云老脸一红,知道这两位以淫荡之心度自己君子之腹了,没好气的说:“我说两位,拜托别乱想好不好,流苏受伤与我有直接原因,我,我这是自责。”说完自己都觉得这理由勉强,他索性说:“我这是大哥对妹妹的关心,你们两个懂什么?!” 楚天歌哈哈大笑,对着陈佳姚做个鬼脸,说:“是是,我们不懂,我们不懂行了吧。” 白流苏好像事外人似的,脸色自从红晕消散以后,一直没再有过什么起伏,这时忽然问欧阳云:“总部新派的联络员找到你了吗?” 欧阳云一惊,这才意识到自己在白流苏面前还有另外一个身份,想起那堆财宝,不免有些担心,摇摇头说:“没有,他找过你了?” “你走没几天她就来了,与她一起的还有一个姓黄的,姓黄的说他才是野鸡。”白流苏说完,紧紧的盯着他的眼睛。 欧阳云下意识的双手捏成拳头,想了想坦然的回答:“我是冒名顶替的。” 白流苏转移开目光,好像早料到似的,过了一会说:“你要小心一点,顾恋云是我师姐,身手比我强多了,而且受过特务处的培训。” 欧阳云此时才知道这个联络员竟然是个女的,他问:“他们有没有找你的麻烦?” 白流苏看着他,目光有点复杂,摇摇头说:“没有,我说那笔款子已经交给你了。” “谢谢你。”欧阳云郑重的说,想了想又说:“你放心,那些东西我会用到该用的地方。” 好像这个时候才发现他们穿着军装似的,白流苏问:“你原来就是当兵的还是新近才加入的?” “新近。” 自从他们对上话,楚天歌和陈佳姚因为听不懂一直静静的看着他们,这时楚天歌笑着说:“忘记向你们介绍了,我大哥现在是29军学兵团少校团长。” 陈佳姚看了看他的领章,问:“那你呢?” 楚天歌脸红了,不过下一刻,他挺了挺胸膛说:“少尉排长,怎样,这身军服穿在我身上蛮帅吧?!” 陈佳姚“噗嗤”一声笑了,嗔道:“就会臭美!” 楚天歌嘿嘿的笑了。 欧阳云一直默默的注视着白流苏,这时忽然开口说:“先好好养伤,好了以后跟着我混吧,沈大哥他们都是好汉子,他们未竟的事业就让我们活着的人去帮他们完成好了——日本人还在中国的土地上嚣张跋扈着,可是,某些人却还在一心只想着巩固自己的地位。”说完,他的嘴角一撇,露出一抹嘲讽的意味。 白流苏轻轻的叹息了一声,没有说什么。她的目光转向窗口,眼神渐渐流散,不知道想起了什么。 学兵团在宛平军营安定下来以后,欧阳云第一时间去看望了白流苏,然后立刻从医院赶去了“鬼宅”——将地窖里的所有金银、字画、古董全部重新隐藏起来以后,他一颗忐忑的心这才彻底平复下来。 所谓不当家不知油盐贵,现在他身为学兵团团长,又尝到了有钱的好处,再让他放手这批财宝,当真比要了他的命还让他难以接受。 顾恋云的出现是个变数,受过特务处的培训,又是白流苏的师姐,白流苏的身手他是清楚的,虽然力量不行,但是小手段很多,特别是那蚀骨粉——他每每想起那些日本浪人和忍者一身血肉结果竟然和粪便搅和在一起就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哎,说起来这位也是个心狠手辣的主,不然也不会杀得日本人动辄“惨案、事件”的叫唤,但是,比起白流苏的手段,他觉得自己还是挺善良的呢!当然,如果他手上也有蚀骨粉的话,就不知道他善良的诚意究竟有多少了,估计日本人是绝对不会相信他不会使用这种原始而又极其狠辣的“生化武器”的。 深夜十一点多钟,宛平军营学兵团驻地团长寝室,欧阳云蹲在灯下,正在看着面前的一大堆字画、古董发呆。 此人完全是这方面的小白,看看这幅画又看看那幅字,再拎起这只鼎,虽然知道它们也许价值不菲,但是真正价值几何,却是一点把握也没有。他本来想通过楚天歌的关系,到清华请上个把专家来把把脉的,可是想起其中不少是白流苏这个巨盗偷窃所得,心说别偷鸡不着蚀把米,被人家失主追去赃物也就算了,万一戴上顶“巨盗同党”的帽子,那对学兵团刚刚苦心经营起来的大好形象可是个巨大的损失,一番思想斗争以后,实在不敢冒这个险,不由大是苦恼,一度都有将之深埋起来,以绝后患的心思。 在他旁边的桌上,掌上电脑已经打开了,可惜里面全是有关民生、经济、军事之类的信息,古董字画毫无涉及,也就毫无帮助。 电脑开机时间长了,刘老头又出来溜达了一回,面对老人家的谆谆教诲,欧阳云几次忍不住想开口问他认不认识,好在终究没到走火入魔的境界,嘴巴张开几次,最后总是化为无奈的苦笑,然后暗暗警醒自己:小子,在这个时空里,你真正能倚仗的其实只有你自己而已,一切还是老老实实的从头开始吧! 忽然,他发现窗下的虫鸣停止了,一愣之后,立刻飞快地窜到门边,一把将门拉开,接着就冲了出去。 今夜农历四月十一,天上的月亮稍微有点盈缺而已,月光使整个驻地披上了一层朦胧的浮光,这种条件下,似兵营这种开阔的地方,隐身极其不易。欧阳云冲出房门,第一时间右手捏住了一枚钢针,第一眼扫向营门,见门口两个哨兵笔直的站着,迅速转身看向屋顶。 屋顶上果然有人,不过已经到了营房的尽头,欧阳云看见对方曼妙的身影在房顶上一闪就没入了房后,隐隐约约猜出对方是谁,放弃了追赶——从对方的身影来看,应该是个女人,那么,极有可能就是白流苏所说的顾恋云了——作为白流苏的师姐,其轻身功夫自然是不错的。 欧阳云回转屋内,迅速的将那些字画什么的收了起来,然后决定从明天晚上开始,每晚睡觉都要将防毒面具戴起来。 对于顾恋云这种高手来说,岗哨的作用有相当于无,有防弹衣的存在,他倒不怕对方搞暗杀,但是对于迷药之类的东西他却不得不忌讳,特别是那个蚀骨粉,天知道那东西闻了会不会就……想起鬼宅的那个茅坑,他打了个寒噤,强迫自己不要再想下去——哎!如果再想下去,天知道还能不能睡个囫囵觉了。 第48章 天才 中午,北平燕京大学门口的一个茶馆里,顾恋云坐在二楼窗口位置,右手端着一只茶碗不时往嘴边轻轻一撮,貌似一个正在品茶的雅客,实际上却一直扮演着另外一个角色。有心人如果注意一下的话,就会发现这位没有喉结的先生,原来一直有意无意的在关注着对面学校的大门。 半个小时过去了,顾恋云见欧阳云一直没有出来,不免犯起了嘀咕,心说不会从后门溜了吧?难道说,他已经发现了我的跟踪?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扮,长袍、皮鞋,掏出面小镜子一照,镜子中是一个中年男人的脸型,假须什么的毫无缺失。她不由费解了,心说这个“抗日双雄”真的这么难缠吗? 她高看欧阳云了。 云的抗日 第28节 欧阳云并不知道被她跟踪了,他之所以呆在燕京大学里一直不出来,盖因为被司徒雷登留住了。 欧阳云带了楚天歌和陈师昌、黎兵三人进北平城是有要事的。 三人中,楚天歌曾就读于清华、陈师昌有个表妹在女子师范大学读书、黎兵则是北京大学工学院毕业的。四个人身上各带一份简略版的《盘尼西林的功用和生产方法概论》和《多功能车设计简略》,分别前往清华、女子师范、北工院、燕大进行“人才挖掘计划”。 说是挖掘人才,其实倒更像是显摆。至少,楚天歌和黎兵是这么认为的,这两人进了清华、北工院,往食堂门口一站就吆喝开了:快来看啊,医学史上的奇迹,人类抵抗细菌感染的最新药品盘尼西林、多功能车设计图纸,出于国人之手,技术世界领先,诚招有志之士一同开发研究。 由于此时正是午饭时间,很快,两人便像街头艺人一样被围观者围了个水泄不通。开始,大家都是凑热闹去的,有相识的还开起他们的玩笑,这个说:哟!天歌同学,你不是在学兵团的吗?你的军服呢?那个说:黎兵,干什么呢?啊,你不是脑袋出毛病了吧? 渐渐的,有人细看了两份设计以后,懂行的惊叹起来:老天,这是你发现的吗?有实验数据吗? …… 四人中,陈师昌的际遇应该是最香艳的。很巧合的是,他这个表妹乃是和他从小订了亲的,而且两个人还青梅竹马互有好感。表妹在同学们中间人缘不错,结果大家听说她未婚夫来了,一个个争先恐后的要帮她长长眼。于是乎,一大帮子女生像丈母娘看女婿似的将他围在中间,这个看看他的脸,那个看看他的身材,还有的则很八卦的问上两句“毕业于哪所学校啊,在哪高就”之类的话。可怜陈师昌同学也是枪林弹雨里走过来的人物,遇到这一群娘子军却是方寸大乱,手上捏着那两份设计,结结巴巴的连话都不会说了。好不容易熬到有机会和表妹单独相处了,门卫又过来干涉了,说接见时间到了,让他可以离开了。女子师范学院不比其它学校,校规很严,最后,他只能将两份设计交给表妹,再嘱咐两句便不得不怏怏而归。 欧阳云没有三人的人脉,他到燕大直接找到了陈佳姚,让她利用午饭时间到食堂帮着宣传一下便准备回“鬼宅”等消息了。不过他还没走到门口,陈佳姚就把他叫住了。他转身,看到一个中等个子花白头发的外国老头,心中便有了某种预感——眼前这位应该就是司徒雷登了。 果然——司徒雷登恰好经过这里,见陈佳姚和几个同学正捧着份东西看着,有些好奇的瞥了一眼,然后就被吸引住了,他粗略看了看,立刻意识到其中的价值,问陈佳姚是从哪里得到的。陈佳姚意识到这是个宣传的好机会,忙指着欧阳云的背影做了介绍。司徒雷登要求一见,于是歪打正着的,欧阳云和他生命中的贵人就这样碰了头。 这个时候,欧阳云仅知道司徒雷登是燕大校长、是个美国人。他发动这个所谓的“人才挖掘计划”其实是想利用大学生们的爱国热情寻找一些帮手,好解决一些生产上的具体问题而已——剽窃始终是剽窃,外行虽然能够剽窃,但要具体施行起来仍然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麻烦,没有专业人士帮忙,有一些技术上的细节他根本应付不了。就好比美食家一样,虽然知道某种菜材料是如何配置的,该如何烹调,但是,让他自己动手的话,却未必能够做出相应的味道来。 随着29军开始控制平津,随着宋哲元将入主河北,药厂的事情也被欧阳云提到了议事日程上,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如果真让自己一人经手从无到有将一家药厂整起来的话,根本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药厂不同于一般工厂,生产环境等方面的要求非常严格,技术要求也非常全面。机器什么的倒还好说,只要有钱想办法总能买到,问题是究竟该怎么组合、厂房应该如何配置、生产流程怎么安排?这些,电脑里可没有详细的说明。 如此,他不得不寻求一些实干的人才来执行一些具体的任务。 司徒雷登的身材在美国人里不算高,一米七左右的样子,瘦瘦的,一头白发,碧蓝的眼睛闪着睿智的光芒,高高的鼻梁。老头人很和蔼,直接邀请欧阳云去他的办公室喝咖啡,有事要和他边喝边谈。 欧阳云欣然同意。于是一老一少在不少燕大学生惊奇的目光中走进了司徒雷登的办公室。 进了办公室,司徒雷登先请欧阳云坐下,然后开始煮咖啡。他自己也坐了下来,将那两份设计细细的看完了,然后抬起头问欧阳云:“欧阳先生,能告诉我它们的作者吗?” 欧阳云微笑着欠欠身,说:“正是鄙人。” “哦!”尽管心中已经隐约猜到是这个答案,美国老头还是被震撼了。他不由再细细的打量了面前的年轻人两眼,心中惊叹不已——这分明还是个学生哪,用中国人的话说,还乳臭未干呢,感慨着,他问:“您会英语吗?” “会一点。” 司徒雷登扬了扬手中的设计,说:“我汉语水平一般,有些字词看不太懂,您能将这份设计留在这里吗?我想请人帮忙翻译一下。” 欧阳云心中一动,微笑着说:“何必请人翻译呢,那太麻烦了,您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尽管问我好了,把这上面的中文译成英文,我还能够应付。” “是吗?”老头很惊喜,这时咖啡煮好了,他先为两人各斟了一杯咖啡,然后边请他喝咖啡边询问起来。 欧阳云一一作答,并有意无意的提到了自己美国华侨的身份。 司徒雷登听了大喜,心说我就奇了怪了,以中国目前的科研水平,怎么可能培养出如此出类拔萃的人才,不对,是天才,原来其中果然有我们美国的影响。美国人的自负心理开始作祟,他问:“据我所知,目前只有美国和英国几个专家在从事盘尼西林的研究,您这盘尼西林的配方是从哪里得来的呢?是从我们美国带回来的吧?呵呵,不知道有没有专利使用权?” 欧阳云本来对这美国老头挺有好感的,不过一听这话却满肚子来气,想起自己原本生活的那个时代,美国人动辄祭出“专利、知识产权”大棒,疯狗一般满世界扑腾,原先因为剽窃产生的罪恶感不翼而飞,他不动声色的嘴角一撇,轻声说道:“如果我说这配方是我自己研究出来的,司徒校长一定会觉得我在说谎,不过据我所知,到目前为止,世界上虽然有几个国家的医学专家正在从事这项研究,但是还都没能吃透它的属性,而我现在已经掌握了批量生产的方法,虽然技术还需要进一步完善,但与他们相比已是不可同日而语——司徒先生,我承认美国人很聪明,但是我们中国人也不笨!”盯着对方的眼睛,他很不友好的问:“您认为呢?” 司徒雷登本来脸上还挂着矜持的微笑呢,此时面对他挑衅的眼神,笑容一窒,忙解释说:“不不,欧阳先生,我可从没觉得我们美国人比你们中国人聪明,再说了,在我的意识里,自己也算是半个中国人呢。”蛮有兴趣的看着他,继续道:“我听说你想到我们学校当教授?欧阳先生,有这回事吗?” 老头的表情很诚恳,欧阳云反而脸红了,这话他也就对陈佳姚和楚天歌吹过,心知肯定是佳姚这丫头把自己给出卖了——所谓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既然海口已经夸下,再收回也不可能了,他点点头说:“曾经有过这个想法。” 老头笑了:“怎么?现在改变主意了?”从抽屉里拿出两份聘用合同,说:“我这里的聘书可是现成的,只要您同意,我们立刻签约。我们燕大历史人文方面的师资力量很强,独独缺少工学、医药方面的大师,欧阳先生,我可很看好您呢。” 老头这一番转变角度实在挺大的,欧阳云一时反应不过来,人家一脸的真诚,很期待的样子,他心中那个汗哪,心说我哪是什么大师啊,剽窃大师吗?咳嗽了两声,调节一下尴尬的情绪,他说:“司徒校长,我哪里当得什么大师哦,在美国,我连高中都没有读完。” 司徒雷登以为他谦虚,笑着说:“您就别客气啦,我虽然对工学不是太了解,但是汽车常识还是知道一些的,目前世界上跑得最快的多功能车也不过每小时20英里左右,您设计的这款车速度高了整整四倍有余,其技术绝对属于世界领先水平,要真能制造出来,那汽车工业的历史将为之改写。呵呵,如果能够聘请您作为本校教授,那么将来该车一旦面世,那我们燕大也跟着沾光呀。”老头的话还没完,语调渐渐提高,显然是激动了:“最让我佩服的,您在医药上还有这么高的成就,您说得没错,现在世界上还真没哪个国家能够利用盘尼西林制药,所以这盘尼西林的前景,呵呵,用贵如黄金来比喻应该是最恰当的——哦,上帝啊,欧阳先生,我猜您今年不会超过二十五岁,您实在是位天才!” “噗!”欧阳云刚喝进去的一口咖啡立刻全数喷了出来,然后,剧烈的咳嗽起来。 天才啊!这回他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这就是剽窃的代价吧!不过,这样也好,有个燕大教授的身份充场面,搜罗人才就方便多了—— “司徒校长,我很乐意到燕大执教,不过,我想知道的是,燕大有实验室吗?化学、机械类的,像我们做研究的,没实验室可不行。” “当然有了,欧阳先生,只要您接受这两份聘书,我现在就可以把实验楼的钥匙给你。别的不敢说,要论实验室的先进程度,在整个北平,我们燕大认第二的话,绝对没有哪所大学敢认第一。”司徒老头一脸的骄傲。 欧阳云则瞪大了眼睛,暗忖真的假的啊,自己正为实验的事犯愁呢,这好事就上门了? 司徒见这副模样,知道他不信,忙解释道:“欧阳先生也许并不知道,在1927年,我们燕大与美国哈佛大学联合办了个哈佛燕京学社,哈佛大学为此支援了我们一大批实验器材……”临了,他提出了一个小小的要求:欧阳云以后所有的论文都必须以燕大教授的身份对外发表。 这要求合情合理,欧阳云很爽快的答应了。 第49章 暗战 快两个小时了,顾恋云在茶馆里渐渐坐不住了,她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却看见欧阳云春风满面的走了出来。她立刻唤过伙计结账,然后匆匆的走下楼去,心中想着:这小子不是会相好去了吧?看这得意劲,没准刚占了人家的便宜。 她这标准是以淫荡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欧阳云之所以这么高兴,盖因为刚刚新晋为燕大教授,因此美着呢。 司徒老头不错啊!欧阳云考虑到自己将来军队、工厂、学校三地打转时间安排上肯定有问题(其实更重要的原因是怕出丑),因此不好意思的提出每周最多只能授两节课,老头一口答应不说,还说过两天给他配一辆专车。 欧阳云唱着“今儿真高兴”回到鬼宅,第一时间打开电脑,查阅了司徒老头的相关资料。还好,竟然有他的资料—— 司徒雷登,作为一个出生于杭州的美国人,毫不夸张的说,他把自己大半生的精力都奉献给了中国的教育事业,他和中国的渊源是如此之深,乃至他评价自己“是一个中国人更多于是一个美国人”。而燕京大学正是在他接任校长以后才发展壮大起来的——自1919年1月上任以来,他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及特殊身份(美国人)四处募款,这才在北平西郊建立起了一座美轮美奂的宫殿式大学校园。并不惜出重金延请中外著名学者如吴雷川、许地山、邓之诚、郭少虞、顾颉刚、赵紫宸、容庚、钱穆、吴文藻等人来燕大任教,从而提升了燕大知名度和学术地位。而他最值得中国人尊敬的,还是对中国抗日事业的支持。在九一八事件发生以后,亲自带领燕大师生上街游行,以抗议日本对中国的侵略。在北平沦陷后,又是他仗义执言,使燕大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避免被日军骚扰,成了北平城里的一座绿洲。 司徒雷登死后,曾一度要求把自己的骨灰送回中国,期望能够埋在燕大校园内,可惜却最终未能成行。 只凭这些,欧阳云对司徒雷登就不禁肃然起敬——老人家算的上一个纯粹的国际友人啊! 不久,其他三人也都相继回来了,欧阳云一看三人的表情便知道了各自的收获。楚天歌和黎兵一副得意忘形的样子,显然收获巨大;陈师昌眉头不时微微一皱,看来没什么进展。欧阳云明知故问:“怎么样?有没有挖到什么人才?” 楚天歌和黎兵各自掏出一份名单,上面罗列了一大堆名字,其中不乏目前北平学术界的知名教授。陈师昌苦笑着说:“女子师范大学所学,大多是与教育有关的东西,文艺人才倒是不少,工科类的——”话没说完他摇了摇头。 欧阳云笑笑说:“文艺人才也不错啊,女大学生毕竟是读书识字的,文化水平不低,将来开办野战医院的话,她们都是最好的医生、护士胚子,假以时日,所能发挥的作用并不会比任何一个理工科的差——怪我没和你们说清楚,这个‘人才挖掘计划’是全方位的,是为了我们29军和学兵团将来的发展壮大服务的。” 陈师昌:“团座,我其实有个想法,马上就是七月了,将会有一大批的大学生毕业,我们学兵团编制还远远不全,是不是利用这个机会扩充一下?顺便为将来开办工厂积累一些人才?” 楚天歌拍手称妙,说:“我觉得这主意不错。” 欧阳云想了想说:“这样,我们分别行动,联系尽可能多的学校,然后找个地方举行一个恳谈会,名字就叫做‘学兵团和当今大学生关于北平未来的恳谈会’,我们可以在会上宣传我们的理念,吸引更多的人才参加,你们觉得怎样?” “好主意。那我现在就回去。” “我也回去。” “我在其他大学有不少高中同学,学兵团因为公审大会名声不错,正好可以利用一下。” 四人议定,于是各自行动。欧阳云等他们走出院子,想想自己现在已经是燕大教授,召集学生开会实在方便,觉得还是利用这段时间把盘尼西林的事变为可行的方案才是正事,于是送走三人,又回到了鬼宅。 欧阳云就着电脑,在屋子里一呆就是好几个小时,直到天完全黑了,才被饥饿打断手上的工作。 在小麻子胡同里随便吃了点东西,欧阳云带了份宵夜回去继续奋战。 夜渐渐深了,楚天歌他们都没有回来,欧阳云终于将盘尼西林的制造工序整理出来,正伸着懒腰,忽然发现窗户的一角伸进来一根管子。 鬼宅是个老宅子,陈家买过来以后没来得及装修就闹鬼了,所以窗户还是用纸糊的。 欧阳云立刻想起了顾恋云,他慢慢伸出右手,恶作剧的用大拇指轻轻的将管子堵了起来。 窗户外的顾恋云此时用火折子点燃了一小陀迷香,然后把迷香放进了管子里,凑上嘴去先徐徐吹着,然而,竟然吹不动。她不知道已经被欧阳云做了手脚,心说一声怪哉,难道堵住了?鼓起腮帮,正在用力,忽然手上一松,管子竟然被抽了进去,跟着,迷香就扑面而来。 她吃了一惊,很敏捷的连续两个空心跟头倒翻出去,迷香立刻被风吹散了。 欧阳云听见窗外的响声,知道反偷袭不成,推开窗户一个鱼跃扑了出来,在地上一滚迅速蹲下,抬头看去,月光下,一个身着长袍、嘴上留着胡须的中年男人正冷冷的看着他。他一愣,心说难道不是顾恋云,是那个姓黄的特派员? 欧阳云在打量着顾恋云,顾恋云也在看着他。“抗日双雄”的风头正劲,虽然暗地里这张脸不知道被她看了多少次,但是这么近距离的面对面却还是第一次。 两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欧阳云缓缓站了起来,问:“这位老兄,深夜光临寒舍,不知道有何贵干哪?!” “我来拿回原本属于我们的东西。”顾恋云并没有刻意的变换声音,她的声音很脆很悦耳,这一开口,身份就暴露了。 欧阳云咧了咧嘴,目光在她身上应该凸起的胸部特别走了走,微笑:“原来是个雌的,顾恋云是吧?你这乔装打扮的功夫可比你师妹强多了。” 顾恋云微羞、很恼,他觉得面前这年轻男人的眼光很猥琐,扫过自己的胸脯,那里不由一阵恶寒,她冷冷的说:“我师妹少不更事,容易上当受骗,欧阳云,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光棍一点,东西你还是不还?” 欧阳云微笑,露出上面的一排大白牙,“还又怎样?不还又怎样?” 顾恋云被他的语气彻底激恼,厉声说:“还的话什么都好说,不还的话就别怪我不客气!” 欧阳云很贼的笑,看着她的脸说:“师妹脸上有条蚯蚓,这做师姐的脸上会有什么呢?” 这话有点前言不搭后语,顾恋云听得一愣,心里正想这家伙真会胡搅蛮缠,嘴巴张开正要说话,对方已经朝自己怀里撞了过来。她一惊,这才省出对方是故意转移自己注意力,急忙后退,右手从腰间拔出一枚短剑朝他胸口直刺出去。 欧阳云仗着有防弹衣,根本不怕,他够坏的,嘴上说着:“东西我已经藏起来了,除了我之外没人知道地点。”手脚一点不停,趁着她短剑下意识的一收的刹那,胸口迎了上去,双手抓向她的手肘,右膝提起顶向她裆部。 顾恋云被他将话拿住,确实怕杀了他,手上下意识的一窒;见他往自己怀里扑来,右膝更顶向自己羞处,不禁又羞又恼,骂声无耻,心一横,短剑递了上去。 短剑狠狠的扎在了他的胸口上,不过让她大吃一惊的是,师门宝剑竟然扎不透他。以为对方练有刀枪不入的横身功夫,她心神更慌,一时有手足无措之感。 欧阳云特种兵出身,最擅长的就是擒拿,双手大拇指在她手肘麻筋上一按,右膝崩直,紧跟着低头撞上她的额头—— 顾恋云双手立刻乏力,双脚也没了施展的空间,额头被他撞个正着,立刻眼冒金星,情势立刻急转直下。 欧阳云把她双手往后一别,把她整个人搂在怀里,左手捏住她的双手,右手飞快的抽出皮带,将她双手捆住,然后把她拎进了自己房间。 这小子够坏,和人家胸部亲密接触的时候没感觉到柔软,哧的一声冷笑说:“真没想到,做师姐还没做师妹的大!” 顾恋云长这么大,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亏?身材和脸蛋一直是她很自负的资本,现在被欧阳云如此奚落,平时训练培养起来的养气功夫完全丢到了爪哇国外,她又羞又气,尖声叫道:“狗贼,偷袭算什么本事?有种和我公平决斗!” 欧阳云乐了:“谁偷袭谁啊?” 第50章 原来是美女 鬼宅,欧阳云坐在椅子上吃着宵夜,一边不时微笑着看看顾恋云。听了白流苏的忠告,他本来以为顾恋云有多厉害的,没想到这么轻易就给拿下了,心中难免有点小小的得意。 顾恋云的伪装和武装已经被他解除了,长袍下面是一副稍微缺点特点的曼妙身材,脸蛋真是不错,唇红齿白,眼睛大大,鼻梁挺直,难得的是眼神中虽然带着怒气,却偏偏让人产生我见犹怜的联想——欧阳云想起电影里的那些军统女特务,心中赞一个,暗说看来是有原型的,感情眼前这位就是了。 他现在心情不错,思维也开阔的多,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一段老得不能再老的说辞。男人在美女之前总是爱显摆的,欧阳云这个特别爱秀的家伙自然也不例外,虽然知道此情此景念叨出来其实不应风情,不过嗓子口痒着,愣是没能管住:“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我以为只有我睡不着,原来妹妹你也睡不着?!我们聊聊好吗?” 这话要是如今的太妹听到,多半会不屑一顾,然后来句:“大叔,现在都什么时代啦?泡妹妹不是这么泡的……” 顾恋云没有当今太妹那么见多识广,二三十年代的女孩子还是相当传统的,虽然特务是个比较特殊的行业,接触的社会阴暗面难免多些,但是面对这纯粹的调戏,一向自视甚高的她只气得差点吐血——“抗日双雄”竟然是这样的瘪三、流氓、无耻之徒?她在心中暗暗诅咒着,感觉自己实在太天真了。如果一开始就知道欧阳云是这种坯料,她会像对待日本人那样先挑断对方的手筋、脚筋再进行严刑逼供,而不会采取这么文明的方式。四川唐门出来的人,最擅长的是使用毒药,如果欧阳云细细在她身上搜上一搜,就会惊讶的发现,这个女人身上最少还藏着十几种药粉,其中最少有三样都能够立刻让他闻之销魂。对四川唐门弟子来说,迷药这东西实在是为了对付“自己人”才准备的。顾恋云觉得自己错就错在没有一开始就把欧阳云当作敌人——大家都是对付日本人的,虽然阵营不同、立场不同,毕竟是同志…… 现在想这些貌似有点晚了,但是从对方色迷迷的眼神中,顾恋云却看到了希望。她强行将喉头涌上来的甜味硬生生吞下,眼睛闭上一会,再次睁开时,里面多了风情万种。她似无意实有意的挺了挺胸脯,嘴角轻微一翘,微笑着说:“聊聊就聊聊,难道我还怕你了?!” 欧阳云见她这样,自己也觉得刚才那段说辞实在可笑,“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说:“不错不错,这才有点特务的样子,不过——”他的眼睛刻意在人家那扁平的胸脯上溜达了一圈,“如果再挺点就好了。” 女特务嘛,身体才是她们最强大的武器,配以绝杀千里的媚笑,当真可以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 顾恋云的笑容更甜了,心中却在想着等会制住他该如何折磨他才好,是不是要弄点“穿肠散”给他尝尝,她再次挺了挺胸脯,甜甜地说:“你怎么知道它不挺呢?” 欧阳云看着她的眼睛,发现其中尽是水质一样的东西,不掺一点杂质,暗说厉害,果然喜怒不形于色,刚才还怒气冲天呢,这会只剩下娇媚柔情了,难怪能够迷倒众生。不过,遇到我,嘿嘿——他摸了摸下巴问:“你的意思,难道要我打开检查一下?” 顾恋云的脸微微一红,心中恨死了这个装腔拿势的男人,暗说要是换做个猴急的,恐怕早就扑上来了,可这家伙尽在嘴上占便宜,手脚倒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她用舌头舔了舔自己的上颚的一颗犬齿,将它拨得松动了些,娇笑道:“为了扮成你们臭男人,我可一直用带子捆缚住的,哎哟,这长时间没有松开透气,还真有点不舒服。” 这就是挑逗了,很明显的挑逗。 云的抗日 第29节 欧阳云苦笑,觉得自己玩大了——这女人来真的了,可是他还没想好怎么处置对方呢。 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搞懂蓝衣社和复兴社究竟是什么关系。如果两者并不是一家,那么就意味着自己已经挑上了两个庞大的组织。蓝衣社没什么名气,他可以不用太担心,但是复兴社却是个强大的存在,别的不说,光是冲着戴笠戴老板这个名头,他也得好好掂量掂量——以复兴社特务处的实力和戴笠的为人,双方一旦结仇的话那肯定是不死不休的一个结局。他倒不是怕死,实在是怕身后一直有人惦记着,那种如芒刺背的感觉。 他掏出支烟,点燃,吸了一口正色对顾恋云说:“收起你在特务处学来的那一套吧,对我没用。” 顾恋云一愣,静静的看着他,这才知道原来对方之前的所为全都是惺惺作态,说得不好听一点,完全是在戏耍自己,目光中渐渐透出怒意,低喝:“那你还不放了我?” “我当然会放你,不过有些话我要对你说清楚——那笔钱我已经花掉了,短时间也还不上。” 顾恋云冷笑:“先放了我再说。” 欧阳云没有立刻放她,而是继续解释那笔钱的去处:“那笔钱都被我拿来买军火了,你也许听说了,学兵团成立不过一周多的时间,我们已经干掉了三百多个鬼子。我不管你是蓝衣社还是特务处的,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蓝衣社和特务处成立的宗旨里,都有对付日本人这一条。我对你说这些,就是想告诉你,这笔钱用到了它应该用的地方——我,我们29军的任何人一个人都没有据为已有。” 顾恋云嗤笑道:“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我只是一个接受上峰指派的小小特工——不要废话了,快放了我!” 欧阳云站了起来,看着她说:“你错了。” 顾恋云迎着他的目光,眼神中满是讥讽之意,冷笑着说:“别试着想说服我帮你隐瞒这事,不可能的。”竟然直接把他的居心说破了。 欧阳云将手上的烟扔在脚下踩熄,好像完全没听见她这句话似的,自顾自的说:“你不仅仅是一个特工,你还是一个中国人,一个女人,你有父母、还有兄弟、朋友!不管什么时候,你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因为在你背后,始终有人在关注着你,有的人是想利用你,有的人是想保护你,有的人是在担心你……” 不等他说完,顾恋云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几乎流出了眼泪,然后用嘲讽的语气说:“真看不出来,‘抗日双雄’竟然还具备演说家的潜质——可是,你不觉得自己在对牛弹琴吗?” 欧阳云笑了,说:“你又错了,你并不是牛,我也不会弹琴,在我眼里,你是一个漂亮的女人,如果不是因为小日本正在我国的土地上肆虐,我想,我也许会追求你的。” 顾恋云怒极反笑,看着他没好气的说:“我劝你还是省省吧,这些对我没用的,我倒觉得奇怪,什么牛啊琴的,你难道没听出来我是在打个比喻吗?对了,我差点忘记你是个华侨,是不是在美国呆久了,连祖国的文字也陌生了?!” 欧阳云听她这么说,不由苦笑,心说不知道是特务处的洗脑手法太成功呢?还是这个女人神经实在太坚强了,怎么就油盐不进呢?不过越是这样,他反而对她更加上心了——将来,他肯定要成立一支特别部队的,这支部队不仅能从事情报工作,重要的是还能进行反间谍作战,眼前这个女人绝对是这方面的好手——他看着对方那张娇艳的脸庞,心里好奇心起,嘴里喃喃念着对方的名字:“顾恋云,恋云。”问:“是恋爱的恋,白云的云吗?” 顾恋云不知道他又想玩什么花样,怒声道:“还不把我解开?!” “先回答我的问题吧,你现在可是我的俘虏!” 顾恋云瞪着他,暗说等会你别被我抓住,到时我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嘴上说:“不错,恋是恋爱的恋,云是白云的云。” 欧阳云笑了,笑容很暧昧,看着她笑眯眯的说:“我叫欧阳云,很巧,云也是白云的云。” 顾恋云没反应得过来,心说你的名字关我什么事,瞪了他一眼没有理睬。 欧阳云一副自言自语的神态:“恋云,恋云,爱恋云,难道说,上天特意安排你我相逢,就是为了让你来爱我的?!”说完,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顾恋云听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心说果然是个无耻之徒,这种话也说得出口,这个人不是爱恋狂就是精神有毛病!她怒了,大声吼:“你到底放不放人?” 欧阳云笑嘻嘻的说:“当然放了,就冲我们两名字上这层关系,你就是让我捆你,我还舍不得呢!” 顾恋云听得恶寒不已,心中强烈鄙视这个肉麻当有趣的家伙,暗说等会就让你知道被我爱的滋味!我一定会爱得你死去活来的! 第51章 突变 鬼宅,坐在椅子上的人变成了顾恋云,欧阳云呢?他倒没有被捆住双手,不过,却貌似比捆住双手还要难受。他躺在地上,全身轻微的抽搐着,脸上满是汗水,头发都被汗湿了。 顾恋云微笑着看着他,用很轻柔的声音说:“没想到你倒蛮能熬的。” 欧阳云尽量微笑着,虽然这微笑有点变形,看起来比哭还要难看,用有些颤巍巍的声音说:“最难——消受——美人恩,今天——才知道——古人——这话还是——很有——道理——的。”嘴上说得俏皮,实际上他的心里却在感慨:这回玩大了,弄的不好,这3.2亿的机票看来要打水漂。想起刚刚成立的学兵团,想起还在天津耀武扬威的日本人,他心里那个不甘啊!可是,全身好像被亿万只蚂蚁噬咬着,别说站起来了,连挠痒痒的力气都没有。 他想让顾恋云帮自己来组织情报部队,故作大方的解开了皮带,结果被她手指一弹,吸入了她指甲里的一点粉末,就浑身失去了力气,从一个猎人变成了待宰的羔羊。 而顾恋云的角色却来了个大转变,从羔羊变成了一只超恶的母老虎。放倒了欧阳云,她摩挲了一番双手,嗔怪道:“看看,把人家的手都捆瘀血了,你还是男人吗?一点都不知道怜香惜玉。” 欧阳云恶寒,地上掉了一层鸡皮疙瘩,心也暗暗提了起来——某子说过,当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媚笑的时候,要不就是她爱上了对方,为悦已者容;要不就是恨透了对方,恨不得食其血、啖其肉。欧阳云左想右想,总觉得自己的魅力还没大到能够让一个仅仅有数面之缘的女人爱上自己,想起对方乃白流苏的师姐,想起“蚀骨粉”,怎不让他胆战心惊?! 果然,很快,女人就将一包药粉撒到了他身上,还伸出手指轻轻的抹均匀了,一边抹一边说:“你看我多爱你,还亲自为你上‘蚀肤粉’!” 听见个“蚀”字,他差点大声尖叫,还好后面是个“肤”字,他嘴巴张开,不由又闭上了,还自认为很风趣的来句:“多谢娘子了!” 顾恋云“哼”了一声,然后笑了,在他鼻子上刮了一下说:“难怪我师妹会对你知无不言,你这家伙不仅模样不错,嘴巴还这么甜——说说看,到如今祸害了几个女孩子?!” 这个时候,药粉已经开始起作用了,欧阳云只觉得千万只蚂蚁爬在了身上,轻轻的撕咬着自己的脸、手、脖子、并慢慢的向衣服里爬去,所谓的万蚁蚀心就是如此光景吧——他再也风趣不起来了,变色问:“‘蚀肤粉’,我的皮肤不会溃烂吧?” 顾恋云笑了,说:“放心,我这么爱你,怎么会让你的皮肤溃烂呢,不过啊,十二个小时以后,我倒可以获得一张完整的人皮——” 欧阳云不出声了,他听出了这不是恐吓。 “你好像并不生气?”女人蹲下来,似乎很好奇的看着他。 欧阳云不生气?怎么可能呢,只是,他想到女人现在最想看到的莫过于自己生气或者胆怯的模样,所以强行忍住了而已。 另外,两个人都不知道的是,随着药力渐渐进入他的血脉,他身体里早期注射进去的药啊维生素啊什么的开始起作用了,虽然没缓解多少痛苦,但是毕竟起到了一点作用。 他越是如此,顾恋云反而不敢太过分了,她并没有杀他的意思,只是要完成任务,然后有仇报仇而已。微笑着看着对方,她开出了条件:“把剩下的东西全部交给我,然后写张借据我就给你解药。” 欧阳云很真诚的苦笑:“真的——全部——买——军火了。” 顾恋云摇摇头说:“你不老实,你买的那些军火我又不是没见过,最多价值一半的黄金吧,那些字画、古董我可是亲眼见过的。”她忽然笑了,说:“说起来,你还欠我一个人情,光冲这个,你也不应该难为我。” “我——为难——你,反,反了吧?我又——欠——你——什么人情?因为——你这番——柔情——吗?” “那次日本人偷袭你们驻地,你们打扫战场的时候就没发现什么异常吗?” 欧阳云眼睛瞪圆了,惊讶的看着她,问:“那——两个——便衣——是你杀——的?” “是。” “谢谢!” “怎么样?成交吧?” 欧阳云摇摇头。 “没想到你倒蛮能熬的。”说完这句话,顾恋云又拿出一个药包,媚笑着说:“看来非得让你尝尝‘穿肠散’的滋味了。”刚要解开药包,忽然发现他的眼神变了,然后听见他急急喊道:“快卧倒!”跟着被他一脚踹在脚上,一个踉跄就向地上趴去。 几乎在她倒下去的同时,“啪”的一声枪响,一颗子弹几乎贴着她的脑后勺飞了过去。紧跟着,“咄咄咄”的枪声爆豆一般响了起来。 她一跤正好摔在欧阳云身上,欧阳云哼了一声,很舒服的语气,她脸上一红,骂了一句“下流坯”,一个翻滚,向房门撞了过去。 欧阳云苦笑,心知她误会了,却也不好解释。他身上正痒得难受,疼痛反而能缓解这种感觉,是以才会有这么下贱的反应。刚才,就在她拿出“穿肠散”的时候,透过破损的窗户,他忽然发现刚刚还空荡荡的围墙上忽然多了一陀黑影,黑影面前杵着支什么,心知又来了哪方大神,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喊出“快卧倒”的同时,一脚踹翻了她。他正暗暗腹诽好心没好报,早知道老子就不救你了,忽见一个圆不溜秋冒着尾烟的东西飞了进来,知道是日本人的手雷,心头不由一片冰凉,麻痒的感觉似乎也没那么严重了,左脚下意识的一伸,将那手雷又踢了出去。 顾恋云一滚进堂屋,便随手把药粉扔到了地上,半蹲起来时,双手各多了一把飞刀。 屋外参与偷袭他们的一共六人,其中两人一个蹲在围墙上,还有一个则趴在前面房顶上,趴在屋顶上的抱着挺机枪,朝欧阳云房内疯狂的倾泻着子弹。还有四人,有两个以坟茔为掩护,枪口对着门窗,只瞄准并不射击。还有两人则往窗下摸去,同时不停的甩出手雷。 顾恋云刚刚半蹲起来,坟茔上架着的两支枪立刻同时向她开火,她毫不犹豫的又翻进里屋,左手飞快的掏出两个药包,用嘴一撕,然后铺头盖脸的朝欧阳云身上撒去,右手拉着他的右脚用力把他拖到了堂屋的墙后。 欧阳云踢飞了一枚手雷,眼见又飞进来两枚手雷,心说这回看来真要翘了——刚才那一脚几乎用光了他的潜力,这两枚手雷他是无论如何也别想躲开了——娘的,别人穿越都是美女、财富、甚至帝王等等的风光无限,怎么轮到自己就这么苦命呢?摊上个辛苦的任务也就罢了,竟然还不得善终—— 说时迟,那时快,顾恋云刚刚将他拉到堂屋大门后面,三颗手雷前后炸响,屋外一声、屋内两声。剧烈的爆炸震得墙壁扑簌簌的直往下掉落石灰、尘土,屋外传来一声闷哼,似乎有人受了伤。 爆炸过后,发现自己竟然还活着,而且软玉在怀,欧阳云楞了一下。顾恋云撒在他脸上的解药实在太多,药粉将他整个脸都蒙住了,只余下一双扑闪着的大眼睛。他连着打了几个喷嚏,有些惊奇的问:“你救了我?” 顾恋云横了他一眼,好像这个时候才发现两个人原来贴得这么近,下意识的推了推他,说:“外面一共六个人,估计是小鬼子,我四个,你两个,有没有把握?” 欧阳云苦笑:“大姐,我好像中了你的毒药。” “已经解了!” “哦!”欧阳云动了动手脚,发现虽然有些酸麻,但是已经无碍了,大喜说:“没想到你这女人倒蛮顾大局的,也别你四我二了,凭本事吧!” 里屋又传来两声爆炸声,顾恋云飞快的说:“那就打个赌,如果我杀的比你多,你就把东西还我。” “如果你杀得比我少呢?” 顾恋云嗤道:“怎么可能,你以为我那‘舒筋散’是说解就能解的,半个小时以内,你最多拥有平时五成的功力。” 欧阳云收了收腹,双手捏了捏,感觉到至少恢复了七成的力气,说:“这样,你输了以后就跟着我混,我要是输了,任你处置。” “哈,好啊,你可别后悔!” “男子汉大——”欧阳云说着,“丈夫”两字没来得及说出,一颗手雷从大门飞了进来,他立刻一个鱼跃,半空中右腿一个漂亮的弹踢,手雷飞了出去,他蹿进了白流苏的房间,接着便隐入了黑暗中。 第52章 同仇敌忾 一只南美洲亚马孙河流域热带雨林中的蝴蝶,偶尔扇动几下翅膀,两周后可能在美国德克萨斯引起一场龙卷风——这就是美国气象学家爱德华·罗伦兹所谓的蝴蝶效应。 欧阳云这只小蝴蝶在天津扑腾了几下翅膀,结果在日军华北囤驻军中引起了一场小小的人事变动。 负责制定偷袭训练班驻地和“北平自治”计划的参谋副长直接被召回了东京,几个参与其中的参谋被降职去了下面的部队。日本皇军的面子是最金贵的,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事情是万万不能公布于众的,不过,一下子阵亡了四百多个帝国军人,不给国民一个交代是行不通的,于是,打落牙齿和血吞,这笔账就被算到了那些参谋的头上。 当然,对于“抗日双雄”特别是欧阳云,日本军方和特务机关的所有人等,莫不恨到了骨子里。梅津美治郎、酒井隆、土肥原贤二三人更是暗暗发誓,不管牺牲多大,一定要尽快将这个敢戏弄大日本皇军的支那人给杀了!于是乎,平津地界的大小鬼子、汉奸们纷纷出动,欧阳云这才刚在北平现出身形,一张无形的网已经罩了下来。 今天在鬼宅参与偷袭的一共六个人,领头的名叫小林太郎,土肥原特务机关北平地区的负责人。 小林在北平经营了多年,早在北平各行各业里安排下了眼线,李铁书他们刚刚开进清华大学,公审大会还没开始呢,小林已经从手下那里得到消息,并第一时间给土肥原发报汇报了此事。 石友三乃土肥原“华北自治运动”中不可或缺的一颗棋子,后者在他身上投入了相当的本钱。土肥原不甘心这颗举足轻重的棋子就这么被废,于是急急联系上梅津美治郎,想尽可能把石友三搭救出来。 梅津从土肥原口中得知25师训练班已经变成了29军学兵团,而且欧阳云做了团长,当场气得在电话里“八格牙鲁”的骂不绝口——他感觉到自己被何应钦那帮中国人给愚弄了。欧阳云为首的那帮学兵的存在对日军在华北下一步的行动绝度是个威胁,必须铲除!他和土肥原一番交流,意识到了石友三的重要,于是赶紧打电话给宋哲元,软硬兼施的要求必须保证石友三的安全,同时威胁道:如果29军中有欧阳云这种对大日本帝国极度仇视的人存在,那么华北囤驻军将会重新考虑对待西北军的态度! 宋哲元自从回到天津疗养,和日本人的关系就有点不清不白的,对日本人的拉拢他是心知肚明,也知道自己这次被解职其实是日本人做的手脚,不过因为和老蒋关系就那样,出于从保全自身实力的角度出发,他并不想和日本人撕破脸。 于是,当欧阳云来个先斩后奏,禀告对石友三等人的处理决定时,他才会那么失态。如果欧阳云迟打十分钟,估计冯治安在北平的部队已经开往清华大学去劫法场了。 训练班和学兵团之间的渊源让日本人感觉受到了愚弄,而欧阳云竟然做了学兵团团长在他们看来更是不可接受的事实。小林太郎开始并不知道这些,但随着土肥原机关总部向各个分部发出“不惜一切力量为大日本帝国铲除‘抗日双雄’”的命令,他这才知道原来自己“朝思暮想”的敌人原来已经来到了身边。 小林得知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是惊喜!然后大白天的就开始做起了美梦——如果自己能杀了“抗日双雄”,特别是那个欧阳云,那——他似乎看到了荣耀和权力在向自己招手。 于是,接下来的事情就好解释了。小林精神抖擞的调动起手上一切的力量,在确定欧阳云夜宿鬼宅以后,精心挑选了五个身手一流的手下,带上能找到的最强大的武器,开始为美梦成真而奋斗。 机枪、手雷,就差迫击炮了,在小林看来,光是一挺机枪就足够要那所谓“抗日双雄”的小命了。在悄无声息的布下“天罗地网”以后,他还为楚天歌没和欧阳云一起感到有些遗憾——如果能同时将“抗日双雄”一举剿灭,这样的功劳将会带给他怎样的荣耀和权力呢?! 顾恋云的出现是个变数,但是没有关系,一个女人而已! 小林趴在坟茔后面,乍然看到女人那艳丽的容颜,不自禁的摇了摇头,暗说:花姑娘啊,可惜了!然后,他挥了挥手,下达了进攻的指令。 “啪!”的一声,埋伏在围墙上的阻击手率先开火,跟着机枪响了起来——一切都似乎在他的掌握之中。 不过,随着爆炸声相继响起,堂屋里人影翻飞,小林稍微感觉到了有点意外,同时忍不住有点兴奋:“抗日双雄”毕竟不是凡人,身手不弱啊,不过也只有这样,才能体现出这份功劳的非比寻常。这个时候,他竟然隐隐的希望欧阳云能杀掉自己几个手下,最理想的莫过于干掉除了自己以外的其他人,然后再被自己一刀削下脑袋!他有些残忍的想着,左手摸了摸背在背后的武士刀,暗暗做好了弃枪用刀的准备。 可怜的小林太郎,此时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人家的赌具,如果他知道欧阳云和顾恋云正在以他们的生命为筹码,进行一场杀人比赛,不知道还能不能如此“浪漫”的幻想如何结果欧阳云的生命。 顾恋云看着欧阳云在隔壁屋子里隐去了身形,眉头微微一皱,她听着近在咫尺的爆炸声,忽然往门外蹿了出去。 “呯”的一声,她身子才接触到地面,一颗子弹几乎贴着她的脊背飞了过去—— 小林旁边的一个日本枪手扣动了手上的扳机,并大声叫了句什么。在窗下的两个日本人立刻投来了两颗手雷。 顾恋云身子一缩又蹿了回去,身形掠过大门的时候,右手一抬,一溜白光飞了出去。 日本枪手刚刚下意识的准备再开一枪,忽然觉得额头一痛,接着四周便坠入了黑暗。 云的抗日 第30节 小林一惊,“呯、呯”连发两枪。 屋顶上的机枪手刚刚换好一个弹夹,立刻朝着大门狂扫起来,围墙上的那位枪口轻微动了动,却没有击发——最好的开枪时机已经过去了,那个支那女人还真不是一般的狡猾,非常合理的利用了大门边的墙壁。 两个投弹手快速的交换下意见,一个人猛的一跳,通过窗户向屋里蹿去;另一个人朝大门里飞快的扔出一枚手雷。 小林看得点点头,暗说不错,就要这样。 “轰”的一声,大门口的手雷爆炸了,火光和烟雾里,一道红线一闪,窗下的投弹手闷哼一声,一头栽倒。 欧阳云终于动了,他还特意打开了红外瞄准器。结果,他刚刚一枪干掉一个投弹手,立刻引来了机枪和阻击手的齐射。 屋内,刚跳进去的投弹手落地的同时,将一枚手雷扔进了堂屋。然后,他惊讶的发现面前蹲着一个左胸被血迹染红的女人。女人长得很漂亮啊,特别是那双大眼睛,里面似乎有着说不出的风情——他本能的想要拔枪,然而,视线里女人的嘴角轻轻一撇,一道白光闪过,他只觉得喉咙一阵剧痛便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在门口爆炸的那枚手雷离顾恋云太近,虽然她迅速的做出了正确的反应倒进了里屋,却还是被一枚弹片击中了左胸。 机枪手和阻击手似乎都准确的击中了目标,欧阳云立刻倒了下去,不过,让他们感觉不可思议的是,支那人倒下去的同时,有两道红线分别咬上了他们的头部,然后,他们还没做出相对应的反应,脑袋便被一股大力扯动,失去了思维的能力——短暂的疼痛以后,两个人同时栽倒下来,不同的是机枪手是骨碌碌滚下来的,而阻击手则直接挂在了围墙上。 电光火石之间,小林梦还没醒,他的五个手下果然全部死了,一切都好像正在朝着他希望的方向发展着,不一样的是欧阳云并没有失去战斗力,这个胸脯上貌似开了几个洞的支那人缓缓站了起来,然后慢慢的向他走来。 月光下,欧阳云有些蹒跚的走着,机枪子弹连续的打击还是让他感到疼痛难忍。 小林有些傻了,一时手足无措,在他的计划里,这个时候应该上去用刀削下对方脑袋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怕了,觉得还是用枪保险些,于是,他站了起来,连续扣动扳机,直到将子弹打光。 这时,欧阳云一步一顿的走到了离他两米左右的地方,两个人中间,只隔着一座坟而已。 “八格!”小林狂吼一声壮起了胆气,拔出了武士刀一个跳跃就朝欧阳云的脖子上砍去。然而,武士刀离人家脖子还有米把距离的时候,一道白光飞了过来,准确的插在了他的喉咙上!小林不信的朝着白光飞来的痕迹看过去,看到了那个自己刚才还在为之惋惜的女人,然后,他听见对面的男人苦笑一声说:“他本来是我的!”便“噗通”一声掉了下去,软在了坟茔上。 第53章 暧昧 “你是不是练了铁布衫,还是金刚罩?”顾恋云躺在欧阳云的床上,看着他胸口衣服上的那几个洞,好奇的问。 欧阳云站在一边,右手拿着把匕首在火上烤着,没有答她的话,说:“我看,还是你自己来吧。” 女人脸上泛起一酡红晕,嘻嘻一笑,故意用调侃的口吻说:“怎么?害羞了?可别告诉我你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欧阳云眼睛在她胸脯上层层叠叠的裹胸布上溜了一眼,脸上一红,哼了一声,斜睨她一眼说:“女人,别勾引我,我可不是什么君子,万一要是没忍住,糟蹋了你这个大姑娘可就不好了。” 顾恋云的眼睛眯了起来,眼光中有什么闪烁着,嗔怒道:“你这算什么?想问我是不是有过男人吗?难道说,你真的对我有意思?” 欧阳云朝她翻了翻白眼,想说少孔雀开屏、自作多情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那么请问,你有过几个男人啊?!” 顾恋云大怒,双手不自觉的一用力,结果触动了伤口,闷哼一声,她赶紧放松了身体,笑道:“这个嘛,我得好好想想!”说要好好想想,眼睛却一眨不扎的盯着他的眼睛。 然而,欧阳云的表现却有点让她失望或者说是始料未及,他眼睛落在匕首上,说:“快点吧,再烧就过了。” 女人想了想,贝齿轻咬下唇,右手将创伤处的抹胸使劲往下拉了拉,不过,也许是她绑得太紧了,或者某处太过挺拔,效果却甚微,她疼得闷哼一声,停下来说:“还是你来吧。” 欧阳云朝她那里看了看,目光许是被那里的春光晃到,很不雅的“咕咚”一声吞下一口口水,说:“先挑断吧。”然后取出身上的军刺,轻轻的伸进去二寸左右的样子。 冰凉的军刺贴在女人的柔软上,她全身不由一颤,目光似乎也迷离了。 欧阳云脸上开始泌出汗水,他咬咬牙,用力一挑,割断了那里的抹胸,然后笑着说:“任谁也不会想到,前一刻我们两个还在拼命呢,现在却是这样的暧昧。”将早就准备好的一块毛巾放到她嘴里,说:“咬着!实在疼得厉害就喊吧!”然后重重的喘息一声,将匕首伸进了创口里。 顾恋云是个女人,很漂亮、正青春的女人,欧阳云虽然只割断了抹胸的三分之一截面,她那胸前的丰满依旧不可抑止的溢出了满屋春光。 这个女人哪里是什么飞机场了,分明比白流苏的还要波涛汹涌。 欧阳云很男人的吞咽了一口口水,顾恋云的心不禁剧烈的跳动了一下,不过,男人接下来的表现让她感到有点好奇,他那一句看似无心的话更勾起了她的遐想—— 是啊!前一刻还在以命相搏呢,现在却是如此的亲密法子,如果被相熟的人看到,真不知道会怎样想呢。奇怪了,自己刚才为什么偏偏要说有过很多男人呢?那个变态的性爱训练,如果不是自己事先备下了一些药物,真不知道结果会是什么样子,哼!那些道貌岸然的教官,在分配训练对象的时候竟然抢着要和自己一组,他们真的只是想为党国培养所谓的特工精英吗?如果自己只是一个一味单纯的小丫头,说不定还真被这些人骗了……“啊!呜!”剧烈的疼痛传来,她一下子疼出了满头大汗,不由自主的闷哼起来。 欧阳云脸上、身上早就湿了,这个以前也做过的小手术,这个时候做起来怎么这么费劲呢?难道只因为对方是个美女?可是天可怜见,咱并不是没见过美女的人啊,也没饥渴到看见母猪就两眼发光的程度,哎,说起来很丢人啊,21岁的强壮男人,到现在还是个…… 终于,随着顾恋云一声大叫,欧阳云右手一抖,弹片被匕首挑了出来,他心神一松,身子一阵剧烈的摇晃,差点跌坐在地上。“好了好了,取出来了,没事了!”他摇摇头,迅速的站稳了,将匕首和弹片丢到桌子上,将旁边早准备好的金疮药撒了上去,用一小块干净的毛巾敷上,然后将抹胸朝上面拉了拉——不经意间,他的手触碰到了她的肌肤,两个人身子都轻微的一抖,然后,不约而同的面上一热。 欧阳云急忙拿开手,后退两步,故意夸张的说:“累死了,比砍小鬼子脑袋还累。”然后跌坐在椅子上,呼哧呼哧的喘着气。 唐门独制的金疮药很灵验,敷上伤口清凉清凉的感觉,疼痛之感立轻,顾恋云看了看坐在旁边喘气的男人,轻轻说了声谢谢,然后用右手把衣服整了整,把扣子扣上了。 欧阳云听着身边的摸索声停止了,这才转头看了看她,说:“我们算是不分胜负啊,最后那个日本人,我其实并不想杀他。” “为什么?” “我才到北平几天?日本人就找上门来了,呵,看来他们在北平的势力不容小视啊。如果能撬开刚才那个日本人的嘴巴,将他们一网打尽该有多好?” “那样的话,估计不久又要出一个什么《何梅协定》了。” 欧阳云看着顾恋云,想了想,点点头说:“你想得比我远,没错,我倒差点忘记现在国民政府根本不敢和日本人打。哼,日本人就是一条喂不熟的狗啊,你给的肉包子越多,它的胃口就越大,最后吃包子吃成了习惯,也就不管主人到底有多大的家底了——” 顾恋云一直在细细的打量着他,不知道为什么越看越觉得顺眼,听他这么说,“噗嗤”一声笑了,说:“你这比喻倒别致,不过,也挺实在的。恩,我来的时候看你在写什么,记日记吗?” 欧阳云这才想起自己的“盘尼西林”,一看,厚厚的一叠只剩下几张是完好的,其它的不是被烧掉了就是炸成了碎片,怒了,骂道:“我日,老子白辛苦大半夜了!”问她:“你是流苏师姐,那个‘蚀骨粉’有吗?” “要‘蚀骨粉’干什么?” 欧阳云瞪大了眼睛说:“小鬼子的尸体还没处理呢,直接一化扔茅坑里多好,还能肥肥地。” 顾恋云摇摇头说:“你这人可真够残忍的。” 欧阳云哧了一声说:“还不是跟你那好师妹学的,哼,你可别告诉我,你准备‘蚀骨粉’是为了蚀猫啊狗的。” 顾恋云笑笑,右手从身上掏出包药粉来,说:“每个尸体的伤口上挑一点,然后直接扔茅坑里就可以了。” 欧阳云却不伸手接,他嘴上说得残忍,心里却对这东西有点毛毛的,说:“你好点了吧,还是你来吧,我不怎么会用。” 顾恋云笑笑说:“扶我起来。” …… 处理完了小鬼子的尸体,已经有雄鸡开始唱晓了,欧阳云看了看才买的机械表,惊叫:“我的天啊,都三点多了,恩,明天还有事,得睡会。”看了看顾恋云,见她精神倒似不错,想想不放心,说:“你就睡我房间吧,对了,我睡觉有个坏习惯,要是有人靠近的话只怕会做出一些激烈的举动——” 他话没说完,顾恋云笑了,没好气的说:“放心吧,你以为自己是谁?曹操吗?每个人都想要你的脑袋——快去睡吧,我也困了。” 欧阳云没细读过三国,对曹操梦里杀人的事并不知情,听得稀里糊涂的,心说不管了,放个女煞星在身边,安全第一,于是将包包拎进白流苏房间,睡觉前先把防毒面具戴上了,这才踏踏实实的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当过特种兵的大多都能养成一个好习惯,那就是不管环境多么恶劣,该睡着的时候眼睛一闭,不用五分钟就能睡着;而该醒的时候也不管睡意多浓,眼睛一睁开立刻能够精神抖擞。欧阳云躺下不到五分钟,便进入了梦乡。 顾恋云没他这么幸运,虽然她也想睡觉养养精神,可是躺在欧阳云的床上却愣是没有睡意。今晚所经历的一切对她来说是个奇遇,本来只是奉命来取回组织上的东西,结果先是马失前蹄遭了暗算,才凭手腕挽回了局势,接着又碰到了日本人偷袭…… 她十八岁出四川,二十一岁成为了独立特工,算起来,到如今见过的人也不少了,但欧阳云却绝对是个异类。这个人年纪不大,本事不小,难得是虽然拥有一般男人都有的坏毛病,偏偏能够控制得住——这个人一会像个军人、一会像个热血青年、一会又像个色狼;有的时候,明明表现得像个谦谦君子,可是转眼间就能破口大骂,一副无赖形象;可笑的是明明是个杀人如麻的恶魔,偏偏又胆小如鼠,面对自己这个弱质女子,连睡觉都要戴上防毒面具……想到这些她不由想笑,嘴巴轻轻一撇,笑意还没完全得到释放,想起自己的任务,意识到对方实在是个难缠的对手,她又觉得有些烦闷。 站起来走到窗口,闻见硝烟味还有血腥味,烦闷的感觉越来越重,她想:也许自己根本就不适合打打杀杀的,女人嘛,谁不希望能够找个心爱的人,安安静静的过一辈子,只是,身在这个国家,生逢这个乱世,要想实现这个最朴素的愿望却又是多么可望不可及的事情—— 窗前的桌子上,几张纸散落着,其中一张上面开头写着:明日日程安排,她不经意的看了看,眼神渐渐凝重了,接着又把其它的几页纸看了看,没看太明白,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这个欧阳云,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她这样想着,一阵困意袭来,不由伸了伸懒腰…… 第54章 在水一方 北平协和医院住院部,三楼的一间单人病房里,白流苏就着窗口透进来的晨时霞光,看着面前的青年男女,产生一种很恍惚的感觉。 她对欧阳云还不是很了解,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要让这小子把吃进去的东西再吐出来,那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对于自己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姐,她如手心对手背一样的知根知底,师姐前几天是笑眯眯的离开这里的,而正因为这笑容,当欧阳云来看她的时候,她才好心的予以提醒。 在这个故事里,欧阳云作为穿越者,其实还是个新人,根本不知道顾恋云究竟是何种样人,他虽然知道她有个绰号叫“九尾狐”,却不知道狐狸只有在看到猎物的时候才会发出微笑——微笑本就是狐狸最为恐怖的武器。 白流苏是清楚这点的,还在童年的时候,她曾经亲眼看着师姐微笑着将一个不良少年的右手剁了下来,只因为这只手曾经在师姐屁股后面虚虚抓了一把。 “难道说,师姐已经完成任务了?”白流苏想着,大眼睛在两个人脸上扫来扫去。 站在她面前的青年男女,脸上都透着疲倦的神态,奇怪的是,两个人都穿着淡蓝色的衣服,一个长袍、一个大褂襦裙,脸上都带着淡淡的笑容。如果白流苏是二十一世纪的新新人类,这个时候脑海中多半会冒出“情侣装”这个名词。而她现在感到费解的是,原来以为必定你死我活的两人,怎么会相安无事,而且颇有默契呢?难道说,他们也曾经“抵死缠绵”过?这样一想,她的脸上浮起了淡淡的红光—— 欧阳云其实也有点恍惚,正如白流苏所料,昨晚他还和顾恋云不死不休着,今晨一觉醒来,竟然相安无事了——这个转变角度有点大啊!开始他还有些担心,不知道顾恋云究竟是怎样打算的,女人对他来说是种陌生的群体,对于她们的心理,他这个动不动就干预得新晋学兵们视砍小鬼子脑袋为天职的家伙完全一窍不通。说来可笑,就在前来医院的路上,两个人一辆黄包车里坐着的时候,他完全没有香玉在侧的幸福感觉,倒是忐忑不安的提防着不知道哪个角落会炸开一团烟雾。 顾恋云许是窥探出了他的心理,偏偏将身体借着车辆行驶的惯性,动不动就不小心的撞了上来。女人今晨起得早,女人的奇怪心理作祟,抹胸已经改成了肚兜,胸前的挺拔就显得势不可收的样子,雷在某人的手肘处、腰腹间,让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某人如坐针毡,惶惶然的同时,偏偏又免不了胡思翩翩。 三个人里,只有顾恋云最明白究竟在她和欧阳云之间发生了什么,日本人的偷袭、那几张被炸碎的纸片、欧阳云此刻的反应,这些都让她做出了一个决定——许是感觉耍得够了,能够抵消昨晚所受的伤害了,在看见协和医院大门的时候,顾恋云看着欧阳云笑问:“怎么回事?难道你身边坐着的是一只刺猬?!” 欧阳云苦笑,很狼狈的样子,说:“刺猬也比你好,刺猬还有公的呢!” “咯咯!”女人娇笑,然后伸手在他额头上点了一下:“你个有色心没色胆的孬种!” 欧阳云皱了皱鼻子,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低声暧昧的说:“难道说让你失望了!”说完起身就准备跑路。 “滚!”顾恋云抬起一脚就踹在他的屁股上,然后笑得不可抑止起来,心说明明是个雏儿,偏偏还要装出一副老手的样子,唬弄谁呢?! 在医院的走廊里,欧阳云想想觉得不放心,低声问她:“咱们之间是不是定个和平协议啊?如宋军长所说的,枪口一致对外。” 顾恋云嗤笑:“你就这么怕死?!” 欧阳云苦着脸,实话实说:“我不怕死,我怕‘蚀骨粉’!” 顾恋云看他一眼,意味深长的说:“看你的表现吧,只要你不害人、不投敌,我不会在对你下手了。”说完又郑重的补上一句:“我‘九尾狐’说话算话。” “九尾狐?!”欧阳云轻声念了一句,看了看对方那娇艳的容颜还有那挺拔的胸脯,暗说:“还真是人如其名哪,不过,狐狸说得话值得相信吗?”不禁打了个寒噤。 顾恋云将手上的一份早点放到床头柜上,问白流苏:“你那两个姐姐呢?” 白流苏收起遐想,轻声说:“媚人姐洗漱去了。” “你洗过脸没有?” “嗯。” “那我喂你吃早饭吧。”顾恋云说着,端张椅子坐在了床边,开始喂白流苏吃早饭。 欧阳云在旁边站着甚觉无趣,先将自己日前送的花梳理了下,说:“该换花了,这北平的花店太少,还真不好买。”然后,他低身端起床下的痰盂向外面走去。 白流苏脸红了,那是她小便用的,今天还没处理过。 顾恋云用调羹勺起半调羹稀饭正往她嘴边送去,见她的脸忽然红了,神态忸怩,一愣,回头看见欧阳云端着痰盂正往外走,笑了,低声说:“流苏,欧阳云对你不错啊,这种事也肯做。” 白流苏脸上的红色迅速消散,眉头一皱,冷冷的说:“师姐莫开玩笑,你知道的,我这辈子只喜欢沈大哥一个人。” “喜欢”二字若是放在以前,她是断断不敢当着人面说出口的,更别提将“沈大哥”这三字也坠上,但是斯人已逝,现在,她反而敢大声说出自己的心声了。 顾恋云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欧阳云则听得摇了摇头,走出房门,看见了一张明媚的脸,眼睛一眨多了些清亮,嘴角也弯出了一丝笑意。 对面的少女正端着脸盘缓缓走来,看见他,本就白里透红的脸上立刻酡红成一片,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多了些许慌乱,也许是没想到再这里见到他吧。 一看见她,欧阳云就想起了对方的名字,然后脑海中就会蹦出“美人”这个名词,他微笑着说:“媚人同学,早啊。” “欧阳——大哥早!”潘媚人用细弱蚊蝇的声音说着,头低了下去,片刻后稍微抬起,迅速的溜了他一眼,对上欧阳云炯炯的目光,立刻羞得嘤咛一声,快步擦过他的身边跑进了病房。 目送她进了病房,欧阳云哑然失笑,心说见过会害羞的,没见过这么容易害羞的,不过,她这样子倒是很养眼啊!这样想着,胸中腾起一股歌意,他无意识的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低声哼了起来:“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云的抗日 第31节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凄凄,白露未晞。 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溯洄从之,道阻且跻;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 所谓伊人,在水之涘。 溯洄从之,道阻且右;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一曲歌毕,歌者没什么感觉,三个有心人却不禁面面相窥,皆没想到欧阳云竟然还有这么一手。 白流苏还好,一颗芳心早就魂牵他处,只觉得这歌蛮不错罢了;潘媚人最是有心,贝齿轻咬下唇,听得似乎有点痴了;顾恋云刚看见潘媚人那娇媚的神情,心里就很不是味,心说小贼又在勾引人了,小浪蹄子这是发骚呢,再见她这般神情,莫名的恨得牙痒痒,欧阳云前脚刚进房门,她的大嗓门已经吼开了:“这是谁啊?大清早的学狼嚎呢?!” 欧阳云吓了一跳,跨进来的脚又收了回去,在门口夸张的说:“不会吧大姐,你有没有音乐细胞啊?!” 潘媚人怯怯的看了顾恋云一眼,轻声说:“我觉得唱得蛮好听的!” 顾恋云瞪了她一眼说:“你懂什么?你们难道没听过这句词吗?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潘媚人瞪大了眼睛;白流苏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她这个师姐,插科打诨的本事那是一等一的,要说辩嘴的话,在场的恐怕没她的对手。 欧阳云端着痰盂走了进来,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顾恋云半天,就在大家以为他会受不了这个刺激不知会怎样恼羞成怒的时候,他眉眼打开大笑着来了一句:“大姐,您真是太有才了!您真是我的偶像啊!” 这下,顾恋云受不了了,恨恨的骂上一句:“滚!你个宝器!”骂完不知道想起什么,“噗嗤”一声也笑了,说:“一个大男人怎么喜欢唱这种酸溜溜的东西。” 欧阳云听见“宝器”二字眼睛一亮,说:“倒差点忘记你们是四川人了,嘿嘿,幺妹,话不是楞个说的——” 顾恋云和白流苏愕然的对视一眼,齐齐看着他问:“你也是四川的?” “是!” …… 第55章 近水楼台先得月 某子有句话是这样说的: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三个老乡相见,泪汪汪倒没有,不过,自有一种别样的情绪在各人心头。不管是来自后世的欧阳云,还是当代的白流苏、顾恋云,他们身上都有着这样的一个共性——四川人的老乡观念很重——一时沦为旁观者的潘媚人很快就发现了这一点,因为只一瞬间,她就从绝对的主角变成了配角——如果她是一个二十一世纪过去的人,会立刻联想到“花瓶”这个名词。 三个老乡很熟捻的用诸如“娃儿、幺妹、老子”等四川人十句中必有一句之类的口头禅插科打诨起来,病房内的气氛一时变得温煦而亲密。 顾恋云很及时的向欧阳云问出一个她关心许久的问题:“你娃究竟好大来?” 欧阳云笑了,露出两排大白牙,看着她说:“那你希望我好大啥?” 顾恋云脸上微微一红,嗔道:“不愿意回答就算喽。” 欧阳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潘媚人,说:“我二十一。”然后问她:“是不是有点失望?!” “去死!”顾恋云抬脚照着他的屁股就是一下。 潘媚人轻轻撇了撇嘴,对白流苏说:“小妹,我先走了,中午再来看你。”朝其他两人点点头,目光特别偷偷的在欧阳云脸上多停留一会,转身走出了房门。 潘媚人一走,病房里的热烈气氛反而降低了些,顾恋云问他:“娃儿来,你是不是喜欢上别个了?” “哪个?” “潘媚人哪。” 欧阳云歪起头想了想,笑了,说:“我今年才二十一,小鬼子的攻势还没开始,呵,最少五年之内,我是没时间考虑这些事的——不过。”他眼珠子一转溜到了顾恋云的胸脯上,说:“如果仅仅是找个野火,倒可以考虑哈!” 顾恋云脸红了,胸脯却下意识的挺了挺,说:“我就知道你娃没个正行,算了,我们谈点正事吧。”嘴上说着正事,她的神情也变得端庄起来,继续说:“戴老板这个人你知道的吧?” “嗯。”欧阳云应了一声,然后快步走到门口朝外望了望。 顾恋云暗赞一声,心说没想到他倒非常谨慎,说:“他的手脚伸得很长,‘奉献金’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 欧阳云看着她,直接的问:“那你是帮我还是帮他?” 顾恋云嗤嗤的笑:“你凭什么让我帮你?” 凭什么呢?这是个问题,欧阳云皱了皱鼻子说:“凭我没有私心,凭我是真刀真枪的敢和小鬼子干!” 顾恋云撩了撩额前的刘海,想起那几张碎纸上的内容,知道他这句乃是肺腑之言,沉默了一会说:“这个话题以后再说吧。” 欧阳云摇头:“北平目前的水太深,对我要做的事影响太大,我想成立一个情报部门,可是,你知道的,我不是干这个出身的,我的特长其实是带兵打仗。我需要一个人帮我,恋云,这个人非你莫属。” 白流苏说:“师姐,帮帮他吧,咱们毕竟是老乡。” 顾恋云看看师妹,又看看面前一脸期盼的年轻老乡,想了想说:“你也知道北平的水很深,想涉这趟浑水,你有足够的本钱吗?光凭你们学兵团那点人马,呵呵,不是我危言耸听,目前来说,不管对于哪一方面来说都不足一提。日本人现在另有打算,新占得的热河局势还不稳定,还想拉拢宋哲元,所以不好明着对付你。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们真的出动部队的话,你们学兵团经得住人家全力一击吗?还有,万一宋哲元真的投了日本人,你将是第一个牺牲品。” “我知道,所以才想你帮我。” “你这是让我陪你送死!” “不一定,你根本不清楚我真正的实力,给我两年时间,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两年?!” “两年!” “好,我就试目以待,我声明啊,我们仅仅是合作关系,你没权力命令我的。” 欧阳云笑了,打趣道:“我敢吗,你只要负责培训布置就行了,粗活嘛,自然有我们男人来做!” 顾恋云冷笑着嗤道:“没想到你还是个大男子主义者。” “不,不,我只是不想自己的女人受到伤害而已。” “我呸!谁是你的女人?” “冤枉啊,我说过你是我的女人了吗?流苏,我有说过吗?” 白流苏微微一笑;顾恋云则羞红了脸…… 论胡搅蛮缠、歪理邪说,在这个世界上,欧阳云敢称第二的话,估计敢称第一的人还没有生出来呢。 中午时分,燕大,未名湖畔,一对青年男女临湖而立。五月中旬,春峭还未散去,纵然今天阳光明媚,北风吹在脸上,依旧带着丝丝塞外的寒气。 楚天歌涨红着脸,眼里有隐忍的怒意,他看着陈佳姚如画的眉眼,心里是禁不住的失望,心说:我们毕竟不是同一条路上的人。 陈佳姚怯生生的,偶尔偷窥一眼他,便被他的眼神击伤了,低下头,双手盘着衣襟,嘴微微撅着,很委屈很受伤的样子。在她想来,父亲的要求虽然有些过分,但是以她和楚天歌的关系,以楚天歌和欧阳云的关系,由楚天歌向欧阳云提出这个要求并不过分。 两个人就这么直面吹着风,落在路人眼里,就好像一道青春的风景。 欧阳云带着楚天歌他们,满北平的洒下了“盘尼西林”的种子,他不知道,在对财富特别敏感的商人眼里,“盘尼西林”现在和黄金有得一比,于是就发生了接下来有点戏剧的一幕。 前面说过,陈家开有商铺、工厂,陈佳姚的父亲陈翰林是个成功的商人。近水楼台先得月嘛,至少在陈翰林看来是这么回事,一向并不是很关心女儿学业的他忽然得知佳姚的男朋友就是“抗日双雄”,而现在圈子里流行的“盘尼西林”一事就是“双雄”发起的,他感觉到自己发财的机会来了。于是,这个一向认为女儿和楚家小子门不当户不对的父亲,不仅和颜悦色的关心起了年轻人的感情,而且提出要和未来的女婿见上一见。 陈佳姚胆子虽小,脑筋不笨,从父亲的话中听出了话外之音,觉得这是一个让父亲承认楚天歌的好机会,于是难得的向陈翰林献起殷勤,主动拢下了这个任务。 陈翰林的意思是陈家出钱,欧阳云和楚天歌出技术,双方各占一半的股份开一家药厂。 陈佳姚找到楚天歌,满心欢喜的把父亲的这个提议说了出来,本以为这是一桩大好事呢,谁知道一向对她言听计从的男朋友立刻摆出了脸色。 楚天歌的理由很简单:你以为大哥想发财啊?真要是那样,他也不会从美国回来了,直接把药厂建在美国不就得了?他又不缺启动资金,学兵团那么多武器、弹药,全部是他掏钱买的,你有没有算算那值多少钱?……要不然欧阳云怎么老觉得这小子是榆木脑袋呢,说到这里意思也够明显的了,他犹嫌不够,偏偏还要对老丈人下一番评语:我看你父亲整个就是一财迷! 这话太伤陈佳姚的心了,她的父亲纵有千般不是、万般不好,也不该他来评说啊,怎么说他都是自己的男朋友,不站在自己一边也就算了,怎么还能够——小姑娘想不通了,生气了,嘴巴也就撅起来了,小性子也就使上了:一句话,这忙你帮是不帮?!潜台词是:不帮我们就吹! 楚天歌也很生气,还很失望——初恋的人嘛,总希望自己的情人是完美无缺、纯洁无暇的,她可以撒娇、可以耍点无伤大雅的小性子,但是,在一些大是大非的问题上,却绝对必须和自己保持同一战线! 眼看着两个人的关系很有可能就如同面前的湖水一样被吹皱了,还好他们角力的对象欧阳云来了。 欧阳云这回是穿着军装来赴约的,司徒雷登预约了几个学校里的资深教授,要和他好好探讨一下以后的教学问题——顾恋云觉得这是个展示力量的机会,于是强烈建议他最好穿军服出席这种场合。 北平刚刚经历过“自治”闹剧,正是人心思定的时候,这个时候,军人、正规军人无疑能够给人以信心,说白了,就是枪杆子能让人觉得安全。 欧阳云觉得这建议不错,于是从谏如流,不仅穿上军装,而且任由她动了手脚,把眉角修的高挑一些,看起来一下子大了三四岁,用顾恋云的话说:“像个男人了。” 然后,她再次恢复了男儿装,换上了一套尉官服,摇身一变成了他的副官。 两个人比约定的时间提前十分钟左右到了燕大,顾恋云眼尖,一眼就认出了陈佳姚,指着她说:“那不是流苏的结拜姐妹吗?旁边那个好像是你的手下。” 欧阳云一看,可不是吗?走过去一边大声说:“天歌、佳姚,你们在这干嘛呢?” 两个人听见他的声音,转过头来。欧阳云一见两人的神态,愣了一下笑着问:“怎么?闹矛盾了?”和顾恋云对了下眼,说:“我们闲杂人等是不是要回避啊?” 他这是好心想调节气氛呢,可陈佳姚一听这话,满肚子的委屈立刻溢了出来,她掏出手帕擦了擦眼角,将头转了过去。 楚天歌看见欧阳云,什么脾气都没有了,看了眼顾恋云,见是个陌生的帅哥,讪讪的说:“哪能呢,没事。” 欧阳云眼睛故意一瞪,吼:“没事,没事佳姚为什么掉眼泪,我看准是你欺负人家了!佳姚别哭,有什么委屈告诉我,我修理他!”说着装模作样的要捋袖子。 陈佳姚有人撑腰,更委屈了。 顾恋云看了楚天歌一眼,上前扶住了她的肩头,轻拍道:“好了,别哭了,有什么委屈说出来,我们给你做主。” 楚天歌看着一个陌生的男人对自己女朋友做出如此亲昵的动作,眼睛不由瞪得大大的,男人的自尊心作祟,对她大喝道:“喂,你松手!” 欧阳云笑了,说:“吃醋啦,哈,别生气,她也是雌的!” 楚天歌一愣,多看了顾恋云两眼,这才“噢”的一声做恍然大悟状,抓抓头不好意思的问:“大哥,你怎么来了?” 顾恋云恶狠狠的瞪了欧阳云一眼,低喝:“什么雌的,明明一个斯文人,偏偏要学痞子腔!” 欧阳云哈哈大笑两声,朝陈佳姚呶呶嘴问楚天歌:“没问题吧?要不要老大教你两招?!” 楚天歌看了眼陈佳姚,见她双肩抽动,一副惹人怜爱的样子,心中有点酸酸的,问:“大哥,药厂的资金有着落了吗?” “资金好说,人才最重要,一步一步来吧。佳姚,别哭啦,我和顾副官还要去见你们校长,天歌这几天也怪忙的,如果因此怠慢了你,我替他陪个不是。我保证,最多还有半个月,他会天天来陪你的。” 欧阳云以为两人闹矛盾是因为楚天歌没时间陪陈佳姚,他曾经答应过楚天歌,要让其重新回学校读书,借着这个机会把这个承诺说出来,也是想让他们放心——要谈恋爱,以后有的是时间嘛。他拍拍楚天歌的肩膀,说:“等会跟我去见司徒校长,我想让你做我的助教。” “我,不行不行。” “是男人吗?没试过怎么就知道不行呢?佳姚,天歌要当助教了,你高兴吧?” “哼!”陈佳姚撇撇嘴,看似不屑,但眉角明显挂出了喜庆——看来还是很高兴的。 第56章 变化与计划 云的抗日 第32节 燕大校长办公室内,欧阳云带着自己的新任副官顾恋云和助教楚天歌会见了校长司徒雷登,三个人就他在燕大的执教细则进行了沟通和安排,陪同在侧的有顾颉刚和邓之诚两位历史学大师。 顾颉刚和邓之诚作为民国时候有名的历史大家,同时施教于燕大、清华、北大等多个学府,在北平拥有相当的名望。两人从司徒雷登口中已经得知了欧阳云这个“天才”的一些具体情况,尽管如此,当面见到本人,两人还是被对方表现出来的学识给雷到了。 说起来是件颇有讽刺意味的事,历史上,民国时候虽然出过不少大家,但基本上都局限于文科类,例如历史、文学等等,而在理科类上,所谓的大家要不就是在国外给外国人做着学生,要不就是在为外国人打工,他们所取得的成绩,大都带有浓厚的西方色彩在里面,而真正凭一已之力做出辉煌成果的,绝对是凤毛麟角!这也是欧阳云虽然“天才”,却也不得不扛着“华侨”大旗的原因。 顾恋云出任欧阳云的副官是她自己提出来的,而她在燕大的表现也让欧阳云大吃一惊,这个中华古老门派“唐门”的弟子,如果精通国学,那是常理,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事情。让他始料未及的是,她竟然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其熟捻程度绝对不下于受过专门训练的他,这让他惊喜的同时,不由对她的真实身份越发好奇起来,甚至想:她不会是双料间谍吧?美国情报局和复兴社特务处? 司徒雷登这个美国老头很有诚意啊,和欧阳云敲定课程安排以后,立刻拿出了一串崭新的钥匙,然后打开窗户,指了指楼下那辆黑色的福特车说:“欧阳教授,从现在开始,那辆车就是你的了。”然后还问他需不需要配个司机。 欧阳云谢了,把钥匙扔给顾恋云,拍拍她的肩膀说:“司机已经有了。”然后投桃报李,说明天就把那篇“盘尼西林”的那文交上来,先在燕大校刊上刊登,并且允许以校方名义投到国际科普期刊上去。 美国老头听了大喜,当场给他一个拥抱,喜滋滋的说:“这样一来,燕大必将成为国内首屈一指的名牌大学,欧阳教授,谢谢!”和他热烈的握手。 顾颉刚和邓之诚也站起来,纷纷向两人道贺,想起自今时起,咱中国也算是出了一个医科化学类的大师了,而且还是自己的同事,不禁都沾沾自喜起来——这个时代的中国知识分子,比起后世,真是单纯得太多啦! 当然了,如果他们知道这个大师的所有才智皆是剽窃所得,就不知道接下来会有什么表情了——他们会不会也会愤起而打假呢?! 大事议定,让楚天歌当助教的事就好说了,至于文凭,司徒老头当场表示,等这一届毕业生通过毕业考以后,会将楚天歌的名字嵌入其中,一并发了。 出了燕大,坐在崭新的座驾里,欧阳云从口袋里掏出记事本,看了看对顾恋云说:“还有三个小时才到六点,去宛平吧,你现在既然已经加入学兵团了,新战友们总是要见见的。” 顾恋云目视前方,微笑着说:“教授!?真看不出来你身上有哪一点像个教授的样子,嘿,只怕会误人子弟啊!” 欧阳云不理她的调侃,正色说:“我做这个教授只是权宜,找几个有用的帮手才是真正目的。另外,学兵团的扩建迫在眉睫,这个时候扩大一点影响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扩建学兵团,你就不怕遭人猜忌?” “你是指宋军长吗?” “不只他一个,你可别忘了,现在日本人生吃活吞你的心思都有。” “日本人我不怕,现在他们还不敢明着来,宋军长那里倒是必须解释清楚——”说到这里,他默默的想起了心事。宋哲元现在还呆在天津,身周的狗汉奸肯定围了一圈又一圈,虽然他觉得宋哲元未必会受那些苍蝇的袭扰而改变主意,但是,世事皆无绝对,某子不是云:夫市之无虎明矣,然而三人言而成虎。本来历史是绝对不会走到这一步的,但自己的出现已经改变了太多东西,万一宋哲元改变立场的话,那将会造成什么样的结果?他肯定是死无葬身之地,学兵团和29军也会随之灰飞湮灭、甚至会成为影响华北乃至全国局势的那枚举足轻重的“孤子”……想想有些后怕,他迟疑的问顾恋云:“我们是不是去趟天津?” 顾恋云皱起了眉头:“去天津?天津的形势现在很复杂!” “去天津吧,我必须尽快的见宋军长一面。” “那这身衣服得换了。” “嗯,天歌,你先回去吧,课程安排你也知道了,记得准时。” “大哥,我陪你一起去天津吧。” “算了,你陪陪佳姚吧,女孩子没人陪,很容易变心的——哈哈!” 晚上八点多钟,天津城宋公寓所,书房,宋哲元面色不虞的看着欧阳云;郭彪站在门口,面色有些凝重的看着欧阳云,心里暗暗为他捏着一把汗——跟着宋哲元时间久了,他知道军长这次动了真怒;欧阳云呢?貌似没有看见宋哲元的神情,犹在自顾自的喋喋不休着:“……药厂建好以后,以每天生产200支针剂、500枚药片计算,一支针剂可以赚40元,药片赚10元,那么一天就是13000,一个月就是39000,等海外的销路打开,我们还可以再上几条生产线……到那个时候,再办个军工厂、汽车厂,就是飞机厂都办得起来……”他越说越激动,渐渐眉飞色舞起来——一只散发着诱人香味的大饼渐渐被他端上台面,呈现在宋哲元面前—— 宋哲元绷紧的脸面终于渐渐松弛下来,本来铁了心要让欧阳云难看的想法也不由烟消云散,他提了个有点幼稚的问题:“盘尼西林真有这么神奇吗?” 郭彪和欧阳云听见这句话,前者微笑着摇摇头离开了房门,后者则暗叫一声:耶,大饼计划成功! 所谓的大饼计划是欧阳云在路上对顾恋云的随口一说。顾恋云弄明白了他和宋哲元之间的纠葛,熟悉军阀之间人际关系的她不禁有些替欧阳云担心——石友三勾结日本人是不对,但是作为西北军旧人,宋哲元要想继续扛着西北军这面大旗,那么就必须给其他西北军老人作出一种姿态,况且石友三背后还有日本人这么一层关系——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宋这个时侯和日本人眉来眼去的打个热乎,这种情况下,只要石友三没有触犯到29军和他本人的利益,他都不会下得了狠手,而欧阳云作为他的手下,竟然不听指挥来个先斩后奏,别说是宋哲元,换做任何一个长官,都不可能轻易揭过此事。 她最后给欧阳云此次的天津之行下了个不详的定语:任重而道远,因小而失大。 石友三这件事情,欧阳云后来细细想想,也觉得自己意气了,不过他想后悔也来不及了,见顾恋云很担心的样子,宽慰她说:“放心啦,我对宋哲元来说现在还有不小的作用,你且放宽心,呵呵,只要我画张大饼出来,一定会摆平此事的。” 话是这么说,但对于这张“大饼”究竟能起多大的作用,他其实也心里没底,所以见到宋哲元以后,浑没有了上次的潇洒自如,反而将头一低,不管对方是个什么态度,只顾一口气的将“大饼”画了出来…… 宋哲元在医药方面纯粹是个小白,所以才会问出那么幼稚的问题,这从一个侧面也反应出他对“盘尼西林”这张黄金大饼的饥渴。 大饼计划成功,欧阳云腰杆挺直了,声音也大了,笑着做了一番解释,无非现在全世界只有自己掌握生产技术,而世界各国对这种药品的需求量都非常的巨大,所以“大饼”的前景非常美好云云。 宋哲元听得不住点头,问他:“那你准备时候办厂投产呢?”潜台词是:越快越好啦! 欧阳云借杆子上爬,笑嘻嘻的说:“这个嘛,要看军座了。” 宋哲元笑了:“看我,我对这个盘尼西林可是一窍不通。” 欧阳云看了看周围,确认四周没人,这才装作很神秘的样子低声说:“军座,某子说财不露富,我们药厂却是个特例,目前世界上对盘尼西林的认知不够,如果我们真要办厂,那么就必须加大宣传力度,这样才能打开销路,只是真要这么做的话,那我们这富可就非露不可了,现在国内形势这么复杂,旁边又有日本人虎视眈眈的,办厂倒不是什么难事,我就怕到时成为众矢之的,反而——”说到这里,他装模作样的啧啧叹息起来。 宋哲元想了想说:“是啊,照你刚才那种算法,这药厂真开起来的话,那就相当于一个聚宝盘哪,嗯,真要这样的话,我估计国民政府和日本人一定都会想办法来分一杯羹,说不定还要据为已有,不过——”他忽然站了起来,用力在桌子上拍了一掌说:“我们29军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怎么说也有几万个人、几万杆枪!兵来将挡、水来土淹!欧阳,你放心,谁敢打我们药厂的主意,我绝对让他们讨不了好!” 他这话说得极有气势,让欧阳云不禁想起了《沙家浜》里的一段唱词:想当初,老子的队伍,总共才七八个人十来条枪——他哑然失笑,微笑道:“军座,倒不需要这么大的阵仗,如果您真信得过我,这事可以完全交给我办,我自有办法不费刀枪照样打发那些白眼狼们。” “噢!”宋哲元来了兴趣,心说这个乱世没有枪杆子撑腰,话都不能大声说,你不动刀枪却如何护得聚宝盘的周全呢?“说说看。” 第57章 盘算 欧阳云自从被姜树人揭破了伪天才的面具以后,引以为戒,之后狠狠的恶补了一番有关“盘尼西林”的常识,在制定实施计划的时候,再也没有犯相同的错误。他考虑到自己对日本的愤青情结,在来天津的路上特地请顾恋云以旁观者的身份对计划做了客观的分析,在针对日本人这一块上相应的做了些改动,这样一来,该计划的可行性还是相当高的。 首先,药厂的隐蔽性一定要好,现在可是飞机大炮的时代,一旦打起仗来,药厂这类战略目标肯定是敌方重点照顾的; 其次,有鉴于盘尼西林的推广必须造大声势,闷声大发财是绝对行不通的,而要想周围的邻居们不眼红,那只有给人家一点甜头了——29军实际控制的地区目前也只可能是翼察大部,反正其它地区也是需要代理商的,那么找一些后台老板比较硬的人来代销,就能起到一石二鸟的效用,不仅能够封住一些人的想头,还可以借助国外的合作伙伴获得29军急需的一些器材、军火。 听完欧阳云这个计划,宋哲元承认确实不一定要动到刀枪,想起欧阳云并没有特别针对日本人的手腕,偏偏他和日本人又是誓不两立的局面,问:“日本人那边怎么办?他们可真正是一群白眼狼。” 欧阳云笑笑说:“这个吗,就交给军座处理好了。” 宋哲元的脸色变了,以为他讽刺自己和日本人暗送秋波呢,不由又想起了石友三的事情,他左右想了想,觉得和日本人迟早是要打上一仗的,心说看来这小年轻还是不太相信自己啊,也罢,借这个机会表表态,他咬咬牙说:“娘的,老蒋怕小鬼子,我宋哲元可不怕,实在不行就干他娘的!” 欧阳云一听,知道他误会了,暗暗腹诽说嘴上说得漂亮,就不知道事到临头还能不能这么硬气,他笑着说:“军座,如果单单因为盘尼西林就和小鬼子开打,我觉得没这个必要,我们反正也是为了赚钱,小鬼子里面也有想赚钱的,找个稍微信得过的代销商好了。我们这个时候和小鬼子开打,呵呵,说句不中听的话,只怕有人又会借机落井下石了。” 宋哲元一愣,一时倒没反应得过来——他一直以为欧阳云和小鬼子有刻骨之恨呢,现在听他这么说,好像也不完全是那么回事嘛,倒觉得奇怪了,打趣道:“难得啊,‘抗日双雄’暂时放下屠刀了?” 欧阳云不好意思的笑了,老实说:“不想29军的兄弟们打无准备之仗罢了,现时情况下,日本人飞机大炮的,这仗可不太好打。” 宋哲元点头,觉得这混账小子终于说了句人话,深有同感的说:“是啊,大刀毕竟是冷兵器,近身肉搏还能发挥点作用,真的对上飞机大炮那就成摆设了,欧阳,不在其位不谋其职,你现在也知道我的苦处了——”指着他的额头说:“石友三的事为什么不先和我商量?你们学兵图了痛快,让我来替你们擦屁股!” 欧阳云死皮赖脸的笑了,说:“您是我们最高长官嘛,孩子们在外面闯了祸,当然得家长出面解决了,军座,我承认,石友三的事情是我做错了,我向您诚恳的承认错误!” 宋哲元看着他一副赖皮相,不知道是因为被大饼的香味给熏的,或者动了慈父之心,没好气的笑了,喝道:“一句承认错误就结了?日本人还在向我要人呢!哼,再有下次,小心我扒了你的皮!” 欧阳云见他把这么隐蔽的事情都说出来了,知道确实把自己当自家人看待了,想想觉得自己这事做得是有点不地道,他正色说:“军座,说句老实话,如果石友三不让小鬼子掺杂在队伍里,我们吓吓他就算了,可是——哎,也怪我头脑不冷静,结果就闹出这么一出来了。不过军座,您还别说,这么一来,北平人民提到我们29军,提到您的大名,一个个只有一种表情——” 宋哲元被他吊起了好奇心,问:“哦?什么表情?” 欧阳云伸出个大拇指说:“29军好样的!宋军长果然不愧是抗日将军!” 宋哲元还没听出来这小年轻是在转着弯拍自己马屁,顺便下套呢,见状问:“真的?” “千真万确!” 宋哲元陶陶然,想起当初喜峰口大捷后的风光岁月,不禁生出这样的感慨:不做抗日将军好多年啦!这个,还是做抗日将军光彩啊! 欧阳云的天津一行,知道内情的人并不多,但随着宋哲元随后的一系列大手笔,知情人不禁都开始疑惑起来:欧阳云究竟与宋哲元谈了些什么,怎么一下子就将宋哲元本来居中摇摆的状态给拉偏了方向呢? 当天晚上,欧阳云和顾恋云就宿在宋府。也许是没看出后者是女扮男装吧,宋府管家给两人安排在一个房间。欧阳云没什么的,当特种兵的时候,和女队员都大被同眠过,一人一张床睡一个房间相对他来说,太小case了。顾恋云开始不知道房间里有两张床,以为是欧阳云的要求,不禁又失望又恼怒,心说这家伙把自己当什么了?水性杨花的女人吗?心理暗暗做好准备,心说他要敢乱来的话,就让他尝尝老娘的厉害,让他出个大丑,有些忐忑不安的随他进了房间,看见两张床,又见欧阳云衣服也不脱就躺到了床上,这才知道自己想多了,如释重负的同时,不禁奇怪为什么又会觉得有点失望。 欧阳云现在满脑子都是盘尼西林和以后的发展前景,心情相当兴奋,躺在床上微闭着眼睛,不知名的小曲不时从他微翘的嘴角飞出。 顾恋云想起他在医院唱的那支歌,说:“那首歌其实蛮好听的。” 欧阳云睁开了眼睛,看着她问:“哪首?”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哦,歌名叫《在水一方》。” “没想到你还会唱歌。”顾恋云说着走到了他的床前,作势要坐。她本来也准备睡了,军装已经解开了扣子。 结果,没见过这种场面的欧阳云误会了,以为她投怀送抱呢,吓了一跳说:“喂喂,你干什么?!” 顾恋云见他畏狼怕虎的口气,又见他目光闪烁的掠过自己胸脯,一省,脸上不由红霞乱飞,站住了说:“你个小流氓,口花花的原来是个雏儿!”不免有想大笑的冲动。 欧阳云有些尴尬,心说自己的演技还是不行啊,装出凶神恶煞的模样说:“雏儿?那你敢不敢试试?!” 顾恋云“噗嗤”一声笑了,压低声音说:“谈正事了,和宋哲元谈得怎样?” “很成功!” “嗯,他准备全盘接手平津防务了?” “嗯,等着看吧。张自忠的三十八师将会调来天津,赵登禹的一三二师调往任丘一带,察哈尔只留驻刘汝明的一四三师,这样一来,北平、天津、河北、察哈尔等于都在29军手中了。有了任丘这块宝地,我们的未来必将是光明的啊!” 这些调动布防,宋哲元早有意向,之所以一直按兵不动,只因为和日本人的沟通上出了问题。1935年华北一带的形势,作为后来人的欧阳云是完全不得其解的。宋哲元、老蒋为代表的国内势力,再加上一直虎视眈眈的日本人,三方角力的结果是,宋哲元为首的29军平白捡了大便宜。而这里面真实的情况究竟怎样,三方势力又是怎样的一番勾心斗角,其中详情除了当事人之外,不足为外人道。 宋哲元的察哈尔省主席被免,明着看是老蒋给穿的小鞋,但实际上却是日本人抓住了老蒋当时心理压迫所致;而29军要想名正言顺的控制平津,国民政府和日本人的态度都是必须考虑的,日本人尤为重要——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宋哲元老江湖了,不比欧阳云这个愣头青,凭着一股子热血就能够笑傲平津,他考虑的东西自然要比小年轻深远得多。本来,宋哲元和日本人是有默契的,日本人急于为东北三省和伪满洲政权获得法理生存空间,军备也没完成,一时还不敢染指华北激起全面中日冲突,另外,日本人看到:29军成军以来就是个亲娘不疼、后娘不爱的尴尬角色,当家人宋哲元和老蒋很不对付,最有可能培养成亲日势力,基于以上种种,如果不是因为出了石友三这档事子事,造成二百多个小鬼子被杀,日本人是很乐意将华北暂时交给29军托管的——日本人狼子野心、嚣张跋扈,梅津、土肥原等人此时已经把华北纳入自家版图了。 只不过随着欧阳云的出现,他们这个美梦注定没了成真的一天。 原本,他们还想以平津之地要挟宋哲元交出欧阳云这个帝国公敌呢,但是,他们却低估了欧阳云的能量及他在宋哲元心目中的地位。 这注定了日本人在华北问题上要吃大亏! 当初陈老头、黄老头搞这么个计划,有点“损公肥私”的意思。这两个愤青老头把穿越机当自己家的了,确定下穿越时空刻度以后,便想着来这么一手。他们原来的计划也许是为了共产党输送一个人才的吧,结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计算上出了问题,把欧阳云给送到了平津,结果,愣是送给宋哲元一个“天才”。 他们也不想想,欧阳云通熟党史的人,虽然对共产党打心眼里透着亲切,但是也正因为此,意识到共产党目前特殊的政治背景,许多事情做起来不方便,而历史上29军曾经一度强大,只不过因为宋哲元和老蒋在里面掺和了许多沙子,愣是将一支铁军变成了一支病猫。对于29军,因为一曲《大刀进行曲》,欧阳云对其相当的欣赏崇拜,如此一来,穿越到平津的他自然不会舍近求远,跑去延安了。 且不说欧阳云这个选择是对是错,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一只蝴蝶确实能够引起一场飓风,至于这场飓风究竟是省级还是国级,那就要看欧阳云的能量了。 第58章 恳谈会 顾恋云的身份对欧阳云来说是个谜,换做其他任何一人,放这么一个刺猬在身边,虽不至于寝食难安,也会提防对方居心叵测。出于对特务的反感,欧阳云开始确实有些担心,总怕面前忽然会出现一蓬粉末。不过随着两人相处时间增多,老乡身份的公开,出于对情报人员的渴望,他决定一定要想方设法将顾恋云这种妖精级的特工留在身边—— 顾恋云的身手自不必说,难得的是心思慎密、知识面涉猎极广,而且还精通阴谋、阳谋——实在是不可多得的一代军师啊! 顾恋云此来北平,本来的任务就是为了那笔“奉献金”,但随着平津局势的变化,她又接到了一个新任务,帮助国党要员熊斌拉拢宋哲元,并严密监视宋的动向,防止宋向日本人靠拢。这样一来,她于公就有了待在欧阳云身边的理由,而随着欧阳云身上潜力的点点闪现,她对这个小家伙的兴趣大增,于私于公都有了呆下去的足够理由。 对她来说,欧阳云也是个迷呀,这小子身上的缺点海了去了,好色又胆小,还是个财迷,市侩得一塌糊涂;但是他身上的优点似乎也不少,正直、睿智、幽默、爱国、无私……有的时候想想,她都怀疑世上怎么还有这样的人,能够将这么多优点和缺点都糅合到一个躯壳里,欧阳云的父母亲不简单啊! 任丘这地方她是知道的,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城而已,有什么“光明”可言?她疑惑的问:“任丘有这么重要吗?” 欧阳云故作高深的微笑不语,心中却在想,年出千万吨的大油田啊,嘿嘿,只要有了炼油工厂,那么飞机、坦克就不是奢望了,说不定还可以弄几艘航空母舰玩玩,航空母舰啊,中国人梦想了多少年还没能实现的愿望,如果真在自己手上实现了,那……他这样想着,脸上挂着神秘的笑容进入了梦乡。 顾恋云等了一会没得到他的回答,仔细一看才发现这小子竟然睡着了,心中又好笑又好气,暗说他现在对我倒是信任哪,也不带防毒面具了,就不怕我来点“蚀骨粉”什么的,想起他提到“蚀骨粉”时的恐怖表情,不禁微笑起来,蹑手蹑足走到自己床前,脱下军装,她用手在胸口按了按,再看看已经沉睡过去的欧阳云,心中升起一种怪怪的感觉——本来还想借这个机会考验一下他,看他究竟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呢,还是装腔作势的伪君子,现在可好,对方竟然直接无视了她的存在——“难道是我的魅力不够吗?”想起他在医院遇到潘媚人而唱出“蒹葭苍苍,白露为霜”,她心中莫名的感到了一丝失落。 第二天晚上,北平城兰香剧院,“29军学兵团与北平各高校大学生恳谈会”正在这里举行。 主席台设在舞台上,分三排坐了二十余人,系各个大学的学生代表和学兵团代表。 下面的观众席上,则分阵营坐着学兵团大部官兵和众多的学生,其中还有不少中学生。欧阳云原来的打算,只想和“大学生恳谈”的,结果风声传进了一些中学生耳中,由于这个时代的孩子早熟,而且学生中也不乏大龄青年,故此,觉得受到了藐视的他们向楚天歌、陈师昌这些会议召集人发出了强烈的抗议,最后捅到始作俑者这里,欧阳云不得不做出了妥协。 八点钟的样子,负责会场布置的学兵们终于做好了一切准备工作,陈师昌和一个叫梅岚书的女大学生作为主持人,在千众瞩目之下走到了话筒前——恳谈会正式开始了。 欧阳云作为学兵团团长,又是“抗日双雄”之一,名望所归,自然是第一个发言。 随着梅岚书轻启朱唇,说:“下面有请学兵团团长欧阳云先生为大家讲话,大家热烈欢迎!”然后带头鼓起掌,退到一旁。台上台下登时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云的抗日 第33节 欧阳云微笑着站了起来,走到话筒前,先是对着主席台和观众席敬了两个漂亮的军礼,然后摆摆手制止了众人继续鼓掌,大声说:“各位同学、学兵团的所有战友,大家好,很高兴在暮春时节和大家相会在这里,作为曾经的学子,现时的军人,我想,自己能够胜任在军人和学子之间铺就一条友谊之桥,共建我们美好家园的责任。学兵团,顾名思义,战士们大多都曾经是你们中间的一员,而且在以后,我也会让一些在战场上表现优异的士兵继续到各个大学里进行深造。当然,如果在座的各位希望拿起枪杆实现自己的人生理想,那么,29军及学兵团的大门将随时对你们敞开……” 欧阳云在天津征得了宋哲元的谅解以后,学兵团的扩建也得到了他的首肯。宋哲元不愧是在政治圈里打滚多年的人,得知欧阳云有意将扩招对象向大学生重点倾斜,他提出了更深层次的考虑,认为随着时局的发展,29军肯定会全面接管河北,河北境内原先因为民国政府机关撤出而造成的权力真空正需要有人填补,而大学生们无疑是最好的政工干部来源,让他特别留意这方面的人才。 这本是正牌学兵团建立的初衷。欧阳云早考虑过这些问题,而且想得比宋哲元还要全面——29军要想在将来凭翼察之地和日本人硬碰硬,那么施行新政,建立一个高效、廉洁、政令统一的地方政府就是非行不可的。而热情、正直、拥有学识的大学生们正是执行这一计划最好的推手。 他之所以一直没有向宋哲元建议,只是怕引起对方猜忌,现在见其主动提了出来,自然乐观其成,欣然领命。 恳谈会的进程是陈师昌和几个大学生领袖商量出来的,在欧阳云讲话以后,李铁书作为纯粹的学兵团代表,将会针对学生们的提问一一解惑,然后就是学生们和学兵们的交流时间,最后,李铁书会拿出一份详细的征兵方案,有意的学生则可以有选择的报名——是参加文官性质的“特勤大队”呢?还是加入学兵团成为一名纯粹的军人。至此,恳谈会就算圆满成功了。 学兵团团部的安排,本来是由欧阳云为学生们解惑的,最不济也要楚天歌出马,毕竟这两位戴着顶“抗日双雄”的光环。但不巧的是欧阳云还要去参加一个北平工商界人士组织的茶话会,而楚天歌的口才就那个样子,没办法,只得让李铁书这个老将出马了。对此,李铁书很有意见,他对盘尼西林等完全一窍不通,以致会前不得不花大量的时间备课。 九点钟左右的样子,欧阳云和顾恋云、刘哲良带着侦察排出现在会元茶馆。 商人最是势利,有鉴于此,欧阳云的形象顾问(他们私下里的称呼)顾恋云为了造势,力排众议,不仅让欧阳云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军服,而且还让侦察排荷枪实弹的列阵保护。还别说,她这一手准备真管用,与会的商人们虽然都是四五十岁左右的“老字辈”,但是面对学兵团如此阵仗,愣是不敢小瞧了欧阳云,一个个表现得极为绅士、拘谨,让欧阳云把奸商的潜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学兵团不少学兵都是北平人,在各大学校、报社都有人脉,在欧阳云的策动下,各大报纸上都通篇累赘的报道了有关“盘尼西林”的事情,顺带的,欧阳云这个发现者也是名声大噪,真正是想不出名都难。 与会的商人有不少肚子里都是有相当墨水的,他们也许并不清楚“盘尼西林”“多功能车”究为何物,但是敏锐的商业嗅觉却让他们察觉到了隐藏在其中的商机。 楚天歌和陈佳姚之间的角力,最后还是男人败下阵来。楚天歌这小子也有意思,不知道怎么想的,在欧阳云看来的一件好事,他却迟迟疑疑的老开不了口。前天跟在欧阳云屁股后面跟了一天,最后还是欧阳云察觉出了不对,一再相询,他这才说了出来。 这方面欧阳云早有打算,一听就乐了,说:“好事啊,回去跟你丈人说,让他多联系几个人,我手上的项目多着呢,只要想赚钱的,尽管来找我!” 楚天歌脸红了,讪讪的问:“大哥,不会勉强吧?” 欧阳云大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说:“勉强什么?就是勉强,为了你小子的终生大事,我也得让它不再勉强。” 楚天歌嘿嘿一乐,跑了。当天晚上,便带来了他“丈人”的消息。 这陈翰林正好是北平商会的副会长,欧阳云既然放出了大话,他也不吃独食,立刻和会长秦兹林通了消息,然后两个人召集起一帮子会员,商量之后,决定次日在会元茶馆组织一个商界和军界的茶话会以交际感情。 自古以来,商人和军人之间哪有什么感情可交际的,最不济的也就是狼狈为奸,一个为权一个为财各取所需而已。 欧阳云当时一听楚天歌带回来的消息就乐了,顾恋云在旁边看他笑得有点邪气,不知道这家伙又在策划什么坏点子,善意的提醒说:“欧阳,你娃不会盯上人家的钱袋子了吧?” 欧阳云哈哈一笑说:“no、no,我不过是想到了一条以商制农的妙计而已。” “以商制农?” 欧阳云也不解释,笑了笑说:“就不知道军长肯不肯给我这个机会。” 顾恋云不解了,问:“这和宋哲元又有什么关系?” 欧阳云摸了摸下巴,那里被顾恋云刚刚修理过,她说是为了增加沧桑感,必须让它尽快的长出胡子来,现在还有点疼,他说:“我想当官。” 顾恋云和楚天歌乐了,楚天歌说:“大哥,没想到你也是个官迷啊?!” 欧阳云莫测高深的说:“这官迷也有好坏之分的。” 顾恋云大乐,说:“还是第一次听说。” 楚天歌看看顾恋云手上的刮刀,又看了看欧阳云光溜溜的下巴,暗说自从这个女人出现在大哥身边,大哥最近怎么老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啊?不会是给这女人下了迷药吧?!意识到有这个可能性,他呆不住了,决定立刻去找陈师昌和李铁书他们好好说说这事。 第59章 茶话会 欧阳云是个官迷?如果有人对学兵们提出这个问题,估计十有八九会得到一个白眼的回答,晦气点的说不定还会得到一个巴掌的额外奖赏。 不过不管外人怎么看,欧阳云自己目前确实想当官,而且已经有了目标。 在北平商会和学兵团的茶话会后,他以送陈翰林回家为名,开始为这个目标而努力。 陈翰林这么热衷于这个茶话会,其实本的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心思,指望靠着女儿和欧阳云、楚天歌的特殊关系能够合办药厂,最不济的也要入股。 茶话会进行到一半,他就失望了。大家都是聪明人,欧阳云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商人们都听出来了,药厂作为29军的军办企业,是不可能分给民间一杯羹的。好在欧阳云接着就扔出了一只只大饼:汽车厂、发动机厂、电子元件厂、收音机厂、电视机厂、炼钢厂、被服厂、石油公司……其中许多名称,在座的虽然听都没听过,不过,从扔大饼的表情上,他们看到了其中油水,于是,本有些死气沉沉的茶话会气氛一下子又变得热烈起来。 为了“以商制农”,欧阳云这回是无耻到底了,中国此时还没电视台、电视剧制作单位呢,他却连电视机也搬出来了。 也不知道是谁首先惊呼出声:天才啊! 然后,一顶接一顶的大帽子就朝欧阳云头上扣了下来,什么实在是百年难得一遇啦,旷世奇才啦…… 欧阳云纵然再无耻,脸皮再厚,却也止不住的汗出如浆。 顾恋云早受不了这里的肮脏空气,直接捏鼻子闪人了,只苦了刘哲良,毕恭毕敬的站在欧阳云后面,看着团长脖子里泊泊的汗水,深感同情的同时却又岌岌自危,因为已经有人连他夸上了:看看,这就是欧阳长官的兵,实在是威武啊! …… 商人们对此次茶话会显然是抱有很高期望的,诚心也足够,临了由陈翰林出面,献上了黄澄澄的三十根金条外加美貌侍女两名。 献上美女的时候,陈翰林是这样说的:“听小女说欧阳长官至今还未成家,家人又多在海外,孤身一人的没个照应可不太好,这两个丫头聪明伶俐,就让他们照顾您的起居吧。” 两个美女很懂事的,立刻上来一福说:“见过欧阳长官,从此以后,我们就是您的人了。” 欧阳云目瞪口呆,暗说这什么年代啊?不会是清王朝复辟吧?这种礼节好像只在清剧里看到过。 他这一发呆,商人们可就得意了,特别是坚持要送美人的秦兹林,不由得意的朝陈翰林努了努嘴,意思说:看看,我说没有哪个猫儿不贪腥的吧?管他这只猫多大,只要是公的就成。 很巧的是,顾恋云在这个时候又回来了,看见欧阳云的“丑态”,她可是发飙了,虽然没立刻楸他的耳朵,但那眼神却愣是让欧阳云立刻回复了清明,急忙摆手说:“不不,各位长辈厚爱,欧阳谢了,这两个姑娘还是请你们带回去吧,我住在军营,自有勤务兵照应,再说了,军营里是不允许女人出没的。” 商人们不知道他刚才发呆乃另有缘故,实是因为在民国风俗这块犯了小白的通病而已,还以为他是假惺惺的客气,秦兹林笑嘻嘻的道:“长官,军营是不能容女人出没,难道您在北平没有住所的吗?要是这样,秦某送一套公寓给你好了。” 其他人一听,觉得这是个送礼的好机会,纷纷开口,这个说在哪里有一处好房子,那个说自己新建了一套住宅,无一例外的想要送他一套房子好供他金屋藏娇。 欧阳云没想到拒绝一礼反而又多了一礼,看了眼顾恋云,见她的眼神冷得和三九寒冬的气温有得一比,站起来说:“各位,欧阳云身为军人,这个礼万万不能收的,嗯,时间也不早了,今天就到这里吧,过几日我就今日开出的项目列个清单出来,各位有兴趣合股的话请找陈会长吧——告辞!” 说完朝刘哲良指指桌上的黄金,然后走到陈翰林身边说:“陈会长,待会你坐我的车,我送你回去。” 众人见他如此,本以为今天这礼是送不成了,由于他们这礼乃是将黄金和侍女算在一起的,见刘哲良将那堆黄金抱起来拿走了,这才恍然大悟,感情这位年轻的长官是爱财不好色的!一个个看着他的背影,不由动起了心思,暗说看来还得想办法打听出学兵团的驻地,再送上独一份大礼过去…… 欧阳云和顾恋云一前一后坐进车里,他还没坐稳呢,顾恋云冷冷的一句扔了过来:“你个死色狼!没见过女人哪!我们四川人的脸全被你丢尽了!” 欧阳云暗想自己刚才表现得还好啊,虽然没达到坐怀不乱的境界,但至少还是心如止水的,说:“大姐,你搞错了吧,我刚才的表现——” “还表现呢,一副呆头鹅的样子,就差没流口水了!”她还要说什么,看见陈翰林走了过来,这才恨恨的把嘴闭上了。 陈翰林见欧阳云坐在后排,也在后排坐下了,笑着问他:“欧阳长官,不知道有何见教啊?!” 欧阳云见商人们陆续走了出来,不少人在门口微弱的灯光下向自己招手,忙微笑着朝他们招招手,对顾恋云说:“走吧。” 顾恋云发动了车子,转头问陈翰林:“陈老板,请问你家住址。” 陈翰林正要作答,却被欧阳云接了过来,他笑道:“你以为我真要送陈老板回家啊,他自己又不是没车,我这是要和陈老板单独谈谈。” 顾恋云哼了一声,挂上档,将车子开了出去。 欧阳云看了陈翰林一眼,笑着说:“陈老板,我和天歌是兄弟,如果不嫌见外的话,我就叫你一声叔叔了。” 陈翰林大喜,谦虚道:“这如何敢当。” 欧阳云微微一笑说:“我想请陈叔叔帮个忙。” “哦,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吧,陈某一定竭尽全能。” “陈叔叔客气了,我不当您是外人,就直说了,不知道你认不认识北平军分会的一些要人。” “认识几个,和秦德纯的关系还不错。” 秦德纯欧阳云听说过,察哈尔现任省政府主席,29军副军长,但是他并不知道对方在北平军分会竟然也有任职,于是很小白的问:“秦德纯?他在北平军分会担任什么职务?” “怎么?贤侄不知道吗?” 欧阳云脸红了,解释说:“我刚从美国回来不久,北平的人事不是太清楚。” 陈翰林点点头:“这样啊,他是北平军分区委员,嗯,你要我帮什么忙呢?” 秦德纯既然是29军副军长,那么和宋哲元的关系自然相当不错的,欧阳云不清楚的是,历史上的秦德纯是被称为29军的智囊的。他的回答很直接:“我想当官!” “啊!”陈翰林瞪大了眼睛,显然被这句话给雷到了,然后他自以为是的问:“怎么?贤侄嫌现在的官职太小了?” “不,不,我指的是文职,你知道的,随着29军全面掌控河北,而原先的国民政府机关又全部撤了出去,一些地方部门主管肯定会重新安排的。” 陈翰林这才明白了他的意思,做恍然大悟状,说:“这么说你是想到地方做官?” 欧阳云点点头说:“是,而且必须是县长之类能够掌控一个地方的。” “这个啊,能告诉我原因吗?” “当然,我已经有目标了,任丘的最高长官。” “任丘,那只是个小城啊。” “但是任丘的地下有石油!” 陈翰林惊叫起来:“任丘地下有石油?!” 顾恋云回头看了他一眼,这才明白他那句“有了任丘这块宝地,我们的未来必将是光明的啊”究竟是什么意思。 “是,如果这事办成了,陈叔,我可以承诺石油公司至少可以给你10%的股份!” 陈翰林动心了,不过他没有因此被冲昏头脑,问:“欧阳贤侄,据我所知,国内目前还不具备开发和炼油能力。” 欧阳云自负的笑了:“那是因为我还没有回国,现在我回来了,这一切都不是问题!” “那行,这事包给我了!” 欧阳云朝他伸出了手,说:“那么预祝我们合作成功!还请陈叔别把今天的谈话告诉其他人。” “我省得!”陈翰林和他紧紧握在一起,感觉好像握住了一根点金棒。 第60章 三天 鬼宅,厨房,随着一阵香气冒出,顾恋云两手各端着一盘菜走了出来,她一边走一边啧啧叹道:“欧阳,真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将来你就是不当兵了,开个餐馆什么的,也足够养家糊口了。” 这菜是欧阳云中午炒的,一盘回锅肉、一盘盐煎肉,很地道的川菜,当时,菜还没起锅呢,在屋里的顾恋云就坐不住了,飞跑出来看着欧阳云像看见个怪物,问:“天啊,这世上还有你不会的东西吗?” 欧阳云实话实说:“骑马。” 一边打下手的刘哲良一听,想起行军的事,嘴巴一咧,笑了。 顾恋云闻见家乡美食,完全不顾形象,直接用手从锅里捻起一块肉片丢进嘴里,然后呼哧呼哧的说:“嗯,地道,不错。” 特种兵欧阳云在那个时代还有个身份,队里的兼职大厨,队友送美称“食神”——自从品尝过他的手艺以后,以后每逢休息日,队里的几个好兄弟就不肯去食堂了,而是买上菜,拉上他前往队长家里开小灶。欧阳云来自四川,最那手的自然是川菜,其中的回锅肉、盐煎肉、麻辣豆腐,众人都是百吃不厌。 他看了女人一眼,不由被她的馋相逗笑了,说:“急什么,还没熟呢。”又说:“多得很,够你吃的。哲良,等会吃过饭,你送点到医院去,流苏这丫头肯定也喜欢吃。” 自从楚天歌怀疑大哥被女人下了春药,李铁书、陈师昌等人听说之后,立刻将刘哲良派了过来。楚天歌对他的叮嘱是,千万不能让大哥和狐狸精有单独呆在一起的时间。李铁书其实不信这个,但是也觉得这样稳妥一些——顾恋云的身份太复杂了,防着一点总是好的。 不过,对于顾恋云这个唐门嫡系传人来说,要想解决刘哲良的“灯泡”问题,实在太小儿科了,只需要用指甲挑那么一丁点“迷魂粉”,就足够让他安然入睡一整晚了。 云的抗日 第34节 欧阳云开始觉得不妥,怕刘哲良春药吃多了会留下后遗症。顾恋云笑着宽慰他:放心,“迷魂粉”不是“一夜梦”,只安神助眠,没有副作用的。 欧阳云不懂这些,想起自己每每有要事和女人谈的时候,刘哲良电线杆子似的杵在一旁,虽然也不出言打扰,可是总让自己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于是便默认下来。 只可怜了刘哲良,莫名其妙的多做了好梦不假,但是每每早上醒来,发现团长不知道什么时候睡在身边了,自己这个勤务兵本应该服侍他洗脸、洗脚的,现在这样,可是相当的失职啊!于是,等欧阳云起来以后,总是会谦恭的向他承认错误:“团座,对不起,昨天我又睡过头了!” 欧阳云心中好笑,脸上却必须不露声色,拍拍他的肩膀安慰说:“没事,年轻人嘛,睡眠多些,正常!”又说:“哲良,跟你说多少次了,私下里就别团座、团长的了,叫大哥吧,老大也成。” 欧阳云自己才21岁个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对着与自己差不多大的学兵们总是喜欢用“年轻人”相呼,而学兵们对这称谓也挺适应,倒好像欧阳云已经七老八十似的。 刘哲良憨憨的应了声,说:“团座,我下次会注意的。” 欧阳云摇头苦笑,心想现时不比后世,世俗的一些东西植入人心太深,就比如这个官和兵吧,你当官的表现得再谦和,大头兵们不敢接你这个茬还是没办法——慢慢来吧。 用过宵夜,刘哲良和往常一样,虽然不甘,却也只能沉睡去了,欧阳云和顾恋云相对坐在桌前,她说:“有件事我想不明白,你想当官,直接找宋哲元不就行了,干嘛还要绕一道大弯,以目前宋哲元对你的器重,他肯定会同意的。” 欧阳云笑笑说:“不一样的,打个比方,河北就是块大蛋糕,现在29军得到了这个蛋糕,下面就应该按字排辈分蛋糕了,如果这时我主动提出要哪一快,固然会得偿所愿,但是,却难免遭人非议,弄得不好,还会有后遗症;如果是分给我的,那就不一样了,拿得理直气壮不说,说不定还能提点附加条件。” 顾恋云是个聪明人,一听就明白了,说:“我知道了,你是想在任丘做个土皇帝!” 欧阳云暗赞她一声聪明,对土皇帝一说却是不敢苟同,那纯粹是污蔑他的智慧嘛,他的觉悟有那么低吗?说:“我其实是想尝试一下新政。” “新政,这和‘以商制农’有关系的吧?” 欧阳云点点头,心说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如果换做楚天歌,没准越听越糊涂,接着就是非把砂锅打破不可了。看着顾恋云那闪着睿智光芒的眸子,不由感慨,如果顾恋云能和楚天歌换个脑袋那该有多好,自己完全可以把一些事情托付给他,那真是省心了。 顾恋云轻声念着“以商制农”,念了几遍不得其解,笑笑说:“想不通你这个‘以商制农’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不会是想变农为商吧?农业乃国之根本,没有粮食,说什么都是空谈。” 欧阳云莫测高深的笑笑,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小蝴蝶的出现没能改变历史车轮轨迹的方向,随着张自忠的三十八师调往天津,赵登禹的一三二师调往任丘,宋哲元终于得偿所愿的占据了翼察两地,算的上是个有枪有山头的大军阀了。 这样一来,29军的地位水涨船高不说,宋哲元在日本人和老蒋眼里也变得越发重要起来,随着有关日本人频频造访宋哲元的消息通过某些有心人传到南京,老蒋真的急了,催促熊斌不惜一切代价防止29军倒向日本人的怀抱。 熊斌之前和宋哲元已经会晤过几次,但是因为手上没有拿得出来的东西,说话一直没什么分量,得到老蒋的最新指示,他立刻再次约见宋,这次还带上了顾恋云。 顾恋云穿着一身崭新的中校服前往天津的时候,欧阳云这才知道,原来自己的新晋副官军衔竟然比自己还高——这个女人,远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啊! 顾恋云在天津呆了四天,欧阳云把自己关了三天。这三天里,刘哲良门神一样守在他的门口,严格的执行了团座谁也不见的命令。这弄得一些好不容易打听出欧阳长官住处的商人们心里酸溜溜的,很不甘心。许多人心里就不禁嘀咕上了——花了那么多金条,还煞费苦心的搜罗来一些古玩,结果对方虽然照单全收,可是连面都不让见,这厚礼的效用可莫要打了折扣才好。 欧阳云这三天里究竟在干什么,除了他本人没人知道。刘哲良用厚纸把窗户封得严严实实的,里面又拉上了窗帘布,这样的保密措施,就是顾恋云、白流苏她们来了估计也没办法窥探到屋内的虚实。 欧阳云这三天的睡眠时间加在一起没超过八个小时,忠于职守的刘哲良同样如此。后者惊奇的发现,自己的嗜睡症似乎不治而愈,每每在团座房门口坐到凌晨三四点,竟然也能保持清醒,不由更加不解之前那段特别嗜睡的时光,而随着顾恋云的回归,他发现自己的嗜睡症又犯了,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暗说:难道,自己的嗜睡和这个顾副官有关系?这样一想自己的脸先羞红了,不可否认的是,顾副官是个万人迷式的女人,是男人的都难免会对她动心,他当然也不例外,不同的是,在他心目中,顾副官早已经被定性为团座的女人了——她和团座正是天造的一双、地设的一对,很多时候,看到他们在一起,他心里都会产生一种幸福的感觉——多好的一对啊…… 三天后,欧阳云的房门被他打开了,他站在门口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朝桌子上那堆稿纸指了指,对自己的勤务兵说:“收拾一下,我,我睡一会。”接着,他有些蹒跚的走到床边,一头栽倒,一觉一直睡到第二天天亮。 刘哲良帮他掖好被角,轻轻走到桌前,看着百多张上面写的密密麻麻的稿纸,吃了一惊,回头看了看欧阳云憔悴的面容,暗赞团座就是有学问,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结果整出来一堆天书。 可不就是天书吗?对于只上过几年私塾,学兵团中年龄最小的刘哲良来说,什么“电视机成像技术概要”、“电视机扬声器的应用”、“真空三极管的功用和制造”……很多名词他都是第一次看到,根本不知所谓何物,心想这都是咱团长写出来的啊,他对自己的年轻长官不由佩服得五体投地,甚至怀疑是不是传说中的文曲星下凡了。 第61章 做媒 欧阳云事后尽管补了将近12个小时的睡眠,脸色依旧极差,每日被顾恋云重点照顾的下巴、腮角长出了短短的青黑胡须,衬着有些凌乱的头发,显得特别的憔悴、潦倒;双眼里布满血丝,嘴唇有些干裂,貌似得了一场大病。 这天上午10点多钟的样子,一副病态的欧阳云和刘哲良各坐着一辆黄包车正从陈翰林家所在的胡同里出来,顾恋云驾着汽车堵在了黄包车面前。 乍看见欧阳云的面容,顾恋云大吃一惊,暗忖自己离开才四天,怎么憔悴成这样?男人还真是不会照顾自己,将欧阳云拉进车里,很自然的伸手放到他的额上,关切的问:“病了?” 女人的手温润而柔软,肉肉的暖暖的,带着一丝香气,欧阳云疲惫的心里一下子如同注进了一汪温泉,暖暖的很幸福的感觉。他笑笑说:“没有,就是熬夜了而已。” “什么事需要熬夜?我一不在身边,你就忙起来了?” 欧阳云笑笑没有回答,这事说不得的,掌上电脑对于这个世界来说,就是一颗原子弹啊,弄得不好,就会炸得这个世界当前秩序全无,这件东西,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顾恋云等刘哲良上了车,启动车子,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嗯。” 好消息是熊斌和宋哲元终于达成了共识,后者体会到了最高当局的“用心良苦”,决定要和国民政府站在同一战线上;前者答应了后者的一系列要求,要编制给编制,要枪给枪,要饷给饷……顾恋云在熊斌面前替学兵团说了点好话,结果,学兵团获得了独立旅的编制。 独立旅,名义上还是旅,但人员配置就相当于一个丙级师了,欧阳云大喜,忍不住用力在女人肩头拍了一下说:“真的吗?太谢谢了。” 顾恋云笑了,说:“别开空头支票,怎么谢我吧?” 欧阳云眨了眨眼睛,看着女人那吹弹欲破的脸,张开双手做拥抱状,笑道:“亲一个?” 他这举动若是放在如今,大街上很平常的一景;但是放在二三十年代的北平,可就相当的惊世骇俗了,好在旁观者只有一个刘哲良。 后座的刘哲良听得张大了嘴巴,暗说咱团座就是强啊!然后又想了,如果他们真的在面前亲嘴,那,那我如何是好呢?是看还是不看呢?一时脸上急得通红—— 标准的皇上不急急死太监啊! 顾恋云脸上一红,嗔道:“滚!”不过,就在刘哲良以为她一定很生气的时候,她侧过了脸颊! 刘哲良固然是惊得嘴巴再也合不拢了,欧阳云看着那白里透红的脸蛋,上面分明写着“你来啊”三个大字,立刻吃不消了,一时反而手足无措起来,不知道是该大起胆子狠命一亲呢,还是赶快转移这个暧昧的话题。 顾恋云却是吃准了他的反应,嗔了他一眼,咯咯的娇笑起来。如果不是知道对方才二十一岁,她几乎要怀疑这个家伙是不是传说中的银样蜡枪头了。 由于有这么一个插曲活跃气氛,加上学兵团晋升为独立旅这事确实可喜,一路上,三人的心情都相当不错。只是临近鬼宅的时候,欧阳云皱起了眉头、苦起了脸,都想落荒而逃了。 还是白流苏做主人的时候,鬼宅鬼名远扬,行人晚上走路都不敢从门前路过。不过自从欧阳云入住以后,宅子里虽然多了三座坟茔,阳气却渐渐的浓厚起来,四周的邻居们惊讶的发现,鬼宅里最近竟然传出来欢声笑语。有心人打听一番,得知欧阳云乃是杀得小鬼子惨案连连的“抗日双雄”之一,又是个长官,这才恍然大悟——天桥的郭半仙不是说了嘛?“雄”者,阳刚十足,天生克鬼,克女鬼尤甚;枪也是一件阳刚之器,故此,鬼宅里的阴戾之气渐消,阳气日盛。 在老大爷、老太太们眼里,鬼宅的新主人欧阳长官年纪轻轻,相貌俊朗,虽然不甚出门,但路上遇到街坊邻居,总是面带微笑,点头招呼,一点也不像个当兵的,倒似自己的子侄般可亲。 老人们在北平住得久了,当兵的见得海了去,这样的军官却是第一次见,先是好奇,不免多看上两眼,发现年轻军官并不恼,甚至还微笑着点头,胆子渐渐大了,有些半职业性的媒婆们脑袋就开始活泛起来,打听出欧阳长官还没成亲,不少人就开始张罗上了:长官,某家小女人长得俊,又知书达理,现在某某中学读书呢,您要不要见见,喏,这是她的小照。其中有一个姓赵的老媒婆,更是乐此不疲,每次欧阳云出门,她总能逮到机会,而且做媒的人选次次不一样,也许在她看来,是不信整个北平城找不到与欧阳长官相匹配的姑娘吧?她尖牙利嘴的,又是个老人,欧阳云不敢接招,自然每每都是落荒而逃。 欧阳云出门,开始是二人行,同伴只有顾恋云;刘哲良加入进来以后成了三人行,而声势最大的时候,楚天歌、陈师昌、黎兵加上侦察排的学兵,一行不下于二十人。 学兵们思想单纯,官兵观念也重,自家长官面临这样的事情,在他们看来是一件颇为滑稽的事情,咱们团座什么人哪?单枪匹马也敢杀得小鬼子鬼哭狼嚎的主,只是对于这些老太太,这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的——哎,团座不是说了吗,咱们是老百姓的水米养活的,是子弟兵,子弟兵嘛自然得有子弟兵的样子,御外侮、除内贼,就是为了不让自己的父老乡亲面对小鬼子的屠刀才存在的——笑是不敢明面上笑的,除了楚天歌那个没心没肺的,不过,在肚子里偷着乐总成吧? 顾恋云没这么多顾忌,她的男子装扮伪装得极好,虽然在老太太们眼里,这个小军官俊俏得有点过分,貌似比自己介绍的大姑娘还要俊上几分,可是面对人家腰杆上的枪,没人敢拿她说事——这个小军官不知道什么身份,貌似欧阳长官也怕她三分,可不是吗?这时正在欧阳长官耳边嘀咕着什么呢。 顾恋云这话明显的藏着坏笑:没想到你还挺受老太太们欢迎的,当真是老少咸宜啊! 当着老太太们的面,欧阳云不好发作,顶多也就是瞪她一眼而已,面上还得尽可能温煦的笑着,倒好象真的老少咸宜似的,这自然引得女人一阵肆无忌惮的大笑。 赵老太太自从接下城南商家的嘱托,在鬼宅门口堵了几天了,今天可逮到欧阳长官出门了,自然不会放过。欧阳云这才刚刚下车,她就迎了上来,先是关心一下他的身体:“欧阳团长,脸色怎么这么差啊?要保重身体哦!”然后才转入正题,拿出个红绸包,里面是商家姑娘的生辰八字,她咧着嘴笑着说:“欧阳团长,这个商家姑娘可真是不错,人长得漂亮不说,还是个大学生,父亲开了几家钱庄,手上有花不掉的银钱,你要娶了她,保管吃穿不愁、一辈子享福!” 顾恋云立刻乐了,伸手去皆红绸包,嘴上说:“真的吗?好事啊!” 欧阳云现在多多少少了解了一些风俗,知道接过人家生辰八字意味着什么,立刻把顾恋云的手给抓住了,对赵老太太说:“真谢谢您啦,昨天收到家里的信,父亲在老家给说了一个,嗯!”他的目光转到身后刘哲良的脸上,见这小子正憋着笑呢,笑着一指他说:“我们这位兄弟还没订亲,要不,您老人家给他们撮合一下?” 刘哲良立刻吓得一蹦三丈高,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说:“不行不行,团座,您可别拿老实人开心!” 欧阳云确实没欺负老实人的习惯,目光落在了顾恋云脸上,见她想溜,一把拽住了,对赵老太太说:“那他吧。”左手很自然的在她脸上拧了一把,又说:“看这小脸蛋水灵的,保准商家小姐喜欢。” 顾恋云脸红了,不为他乱点鸳鸯谱,只为刚才那一拧,低声嗔道:“你作死啊!” 欧阳云低头凑她耳边,轻声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滚!” 赵老太太不傻,见他这般推脱,知道没戏了,难免失望,又看他两个男人打情骂俏的,不由眼睛犯了直,暗说乖乖,我怎么没想到呢,这欧阳长官这个也看不上,那个也看不上,感情是喜欢这调调哪!老人家心地不错,觉得自己该开导开导他,叹息一声说:“欧阳团长,这婚姻岂能儿戏,你看不中就说一声嘛,这样推来推去的,又不是买卖货物。”又说:“不过我总觉得,这男人嘛,还是应该找个女人生几个孩子,这才像是过日子的……” 欧阳云听到这里,算是明白怎么回事了,立刻松开顾恋云。他朝旁边看了看,见围了一大圈子人呢,一个个眼睛瞪得铜铃似的,显然是茶馆里看戏看出瘾来了,正把这鬼宅门口当作茶馆呢,他面色一正,大声说:“身为军人,正值国家多事之秋,外患不除、内乱不平,何以家为?!诸位父老乡亲,承蒙厚爱,欧阳不胜感激,但是以后这种事再也不要提了——哲良,你傻站着干嘛呢?回了!” 赵老太太失望而归,看戏的扫兴而散,顾恋云紧走几步,凑到欧阳云耳边问:“你刚才那段真的假的?外患不除、内乱不平,真的就不成家了?” 第62章 美国情报局 欧阳云那段话自然是随口编出来的,属于急智,至于是不是非得等赶走小鬼子才成家,这个问题还真没想过。有心拿女人开心,他说:“怎么,着急了?我倒差点忘了,你比我大好几岁呢!” “滚!”顾恋云嗔道,一脚就踹了上去。 欧阳云落荒而逃,心说终于扳回一局,哈哈大笑着走进堂屋,往大门口一站,颇有气势的对着一屋子的大学生们说:“大家看得怎么样了?有什么疑问没有?” 堂屋里聚拢着二十几个大学生,欧阳云房间里还有几个,三三两两的围在一起,或站或坐或蹲,就着几张或十几张纸看得津津有味,有的还小声争辩着什么。顾恋云正奇怪这么多人在这干嘛呢,听见欧阳云的话,才知道是他召集过来的。 这批大学生一共三十二人,都是北平各高校行将毕业的,恳谈会之后,被欧阳云、陈师昌、李铁书等人筛选出来,以学兵团特勤大队的名义招录进来的,如果不出意外,这些人将成为明日各行各业技术上的领尖人物。现在他们手上捧着的,正是欧阳云花了三天三夜剽窃出来的设计、发明。 这些设计、发明放在二十一世纪,任何一家大点的图书馆里都能查阅到,属于最基本的一些理论知识,但放在二三十年代,却代表了当今最高科技水平。这批大学生,纵然专业对口,也看得似懂非懂的,有些人正感到焦头烂额呢,听见始作俑者的问话,登时全部聚拢过来,七嘴八舌的提出各自的疑问。 这些理论知识,欧阳云从初中就开始学习,与他们大学才开始接触相比,基础自然牢靠得多,他分门别类的一一作答,学生们都算是准专业人士,只是某些名词、理论尚是第一次接触,难免费解,听了他初入浅出的解释,立时恍然。渐渐的提问的人就少了,转而更有兴趣的阅读起来。 顾恋云精通英语,也曾上过几年中学,因为本身就是搞毒药出身的,医学药理知识知之甚祥,拿起最感兴趣的“盘尼西林(青霉素)的效用和制造发法”看了看,找到欧阳云,提出一个相当专业的问题:“我不知道细菌是什么东西,不过既然盘尼西林也是细菌,那么这种疗法就是以毒攻毒了,这盘尼西林应该有副作用的吧?” 盘尼西林也就是现在的青霉素,尝过其味道的人都知道,打针之前是要做皮试的,这么做的原因正是为了防止引起不良反应。 顾恋云这个问题可谓直指要点,欧阳云听得不禁眼前一亮,心说这个女人实在不简单,自己对她的了解远远不够啊,看来需要对她的潜力进行进一步的挖掘——笑着说:“真看不出来,你还是这方面的专家!” 顾恋云妩媚一笑,说:“你以为我两年的笕桥中央航校是白读的?” “笕桥中央航校?”欧阳云瞪大了眼睛,他还是小看这个女人了。笕桥航校出来的人,如果同时又是特工的话,那么她在特务处里的地位就值得商榷了——军衔中校,一口流利的英语,他脸色一变,抓住她的手把她拽进了白流苏的房间,然后“呯”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措不及防之下被他的大手握住,顾恋云的心尖猛的颤了一下,很幸福的感觉。光天化日之下,四周众目睽睽,她当然不会花痴到以为他想干什么坏事,纵然如此,脸上还是如同春风拂过的花朵一样变得娇艳起来。 不过欧阳云的脸色和接下来的话语却如同一场狂风骤雨,瞬间摧残了她少女般的情怀——欧阳云的脸色有些木,眼神却很冷,他似在自言自语的说:“听说笕桥航校聘请美国人做顾问,里面的教官也不乏美国人,不知道美国情报局有没有派教官进驻?”说着,他的目光转到了她的脸上。 美国情报局,全称是美国情报组织战略服务局,由乔治·华盛顿总统在独立战争时期建议成立,1947年后改为中央情报局,也就是好莱坞电影里经常充当主角的那些cia们的老窝,是美国最大的情报组织。 顾恋云的脸色立刻变了,恍若暴雨后的花朵,红艳不再,而是泛着苍白,她迎着他那冰冷的目光,问:“你知道了?” “只是猜测而已,你承认了?” 她苦笑:“当然,我本来就没有隐瞒你的想法。” 两人的对话有些突兀,至少旁听者会觉得莫名其妙,但他们两个作为聪明人,却都心知肚明对方究竟在表达着什么。 这个时代的人,因为国民政府和美国政府之间的友好关系,对美国是有普遍好感的,认为这是一个很友善的国家。欧阳云作为后来人,自然不会苟同这个观点——美国现在所谓的友好,不过是因为它还没有能力当上世界警察而已。而美国一旦自以为是的披上世界警察这件外衣,那等待友好国家的只有它满世界挥动的大棒而已,讽刺的是,这只大棒代表的是所谓“自由民主”的正义。 就是这个美国,在中国抗日战争最艰难的时候,还在向日本出口废旧金属、汽油等军用物资;也是这个美国,自身陷入二战的泥潭之后,竟然要求国民政府在自己的国土大半沦于敌手的情况下出兵缅甸…… 而美国正是通过一战、二战发了大笔战争财以后才崛起于世界的。 对于顾恋云的身份,欧阳云有过种种猜测,甚至一度把她联想成像川岛芳子那样的女人。而顾恋云的表现却让他收起了这些谨慎、担忧,他很庆幸自己找到了一个很好的助手,愿意对她以心相交…… 你是复兴社特工不要紧,毕竟都是中国人,毕竟都是为了打鬼子,虽然大家观念上有些不同,但既然是自家人,那么关起门来,什么事都好商量。但作为美国间谍,性质就不一样了,那就是卖国,是不可原谅的——这就是欧阳云的逻辑。 他不知道顾恋云究竟是怎样被美国情报局看上,双方又是怎样搭上线的——这个问题毒蛇一样撕扯着他的心脏,酸溜溜的侵蚀着作为男人的自尊,许是真真假假的玩笑开得多了,或者耳鬓厮磨日久生情,连他自己也想不到的是,女人竟然在他心里扎下了根……女人很精致的脸庞离他不过十几公分,不得不承认,这是一张近乎完美的脸;她的乳房是束起的,但领教过其波涛的欧阳云却知道,那对男人绝对堪比一件大杀伤性武器。 他吃醋了,愤怒了,忘形了——他瞬间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变得顾恋云都觉得陌生了。她的双手被他迅速的控制住了,显然,他在戒备着她。 也许,他一直都在戒备着她,而她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完全获得了他的信任,这么说,他以前表现出来的种种原来都是假象?只不过为了欺骗自己而已——这样想着,女人敏感的心受到了伤害,委屈、愤怒、憎恨……种种情绪五味掺杂—— 欧阳云冷冷的问:“美国人究竟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他们又是怎么知道我的?因为你吗?” 顾恋云还没有失去冷静,她毕竟是一个连美国顾问都很欣赏的特工。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问:“你是怎么怀疑上我的?美国情报局在国内并没有什么名气。” “别忘了我是从美国回来的。” 云的抗日 第35节 “哈!”她嘲讽的笑了,说:“你就这么需要美国华侨这件外衣吗?据情报局的调查,你根本就没在美国出现过!” “你调查我?!” 她笑了,没有回答他这个听起来有些幼稚的问题——他难道忘记了她的职业?!问:“是不是准备杀了我,或者换个说法,你觉得被我出卖了?” “难道没有吗?” “有又怎样?没有又怎样?” 欧阳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嘴角微微翘起,眼睛里露出了一丝决裂的残忍。 女人反而笑了:“你会杀了我?不怕后悔吗?” 欧阳云重重的叹息了一声,咬咬牙说:“你还值得我信任吗?你应该知道,我最恨的是哪种人!” 他最恨的是汉奸——顾恋云当然知道。可是,即使她做了对不起他的事,他也不肯给自己一个机会吗?那么看来,他以前表现出来的种种,确实只是演的戏——他根本就从来没有信任过自己!当然更加没有男女之间的那些情绪…… 阴暗里生存得久了的人,对光明总是特别向往的,她曾经以为这段日子是她这辈子过得最开心的一段时光,但讽刺的是,原来这只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的认为而已——这让她彻底愤怒了,压抑得太久的真实情感一旦爆发出来,这股力量虽不足以开山碎石,但也足以震撼人心了—— “没错,我是做了美国间谍,你以为我愿意吗?你以为老子不想做个单单纯纯的女人,嫁个男人生个孩子平平淡淡的过一辈子?你以为只有你们男人才能拯救这个国家吗?你以为我们女人就没有理想、没有抱负吗?你以为我们女人就不能做出惊天地的大事吗……” 这才是一个真实的顾恋云,这个时候,她不再是一个美丽、计谋善变、千面示人的九尾狐,而只是一个很四川的女人——四川的女人性格总是很直爽的,敢爱敢恨敢作敢当。 第63章 特勤大队 欧阳云放开了她的手,不动声色的用右手抹了把脸,还好,这个女人没有口臭,即使溅他一脸口水也没有什么异味。很久违的感觉啊,小时候坐公车上学的时候,经常听见两个女人“老子、老子”的大声笑骂,貌似就是这种感觉。 如果顾恋云真的出卖了他,他会杀了她吗?这个问题他还没有想过,即使刚才也没有想,是不敢——一切还是顺其自然吧,如果他真会杀了她,那也是对他的一种惩罚吧,对穿越者的惩罚,谁叫他违背了自然规律出现在这里呢? “你以为”开头的一系列排比句让欧阳云的心软了下来,对于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新新人类来说,对女人本就没有歧视习惯,联想到目前国内女人的地位,自然大生同感。但是,出于对女人的不了解,他却不知道这同情心是好是坏,所以只能尽量的控制,不让它轻易的泄露出来。他不动声色的说:“恋云,我曾经认真的想过你的身份问题,从内心里,我更希望你是一个单纯的女人,你美丽、善良、正直,你愿意为了理想奋斗、付出,但是。”他摇了摇头说:“你偏偏是这样一个身份,我承认,自己对美国有偏见,至少在某些人看来是这样的,但我坚持我的观点。” 恋云是他们之间很亲昵的称呼,在这样的气氛里说出来,顾恋云却觉得有点讽刺,发泄过后,她的脸色平淡了许多,像个特工的样子了,她“哧”的一声冷笑,问:“你的意思是不是可以放过我,但是我却必须离开了?” 欧阳云笑着摇了摇头,说:“不,我请你留下来帮我。” 顾恋云哼了一声,问:“凭什么?你当自己是什么人?你让我留下来我就留下来,你让我走我就得走?你是不是真的以为我喜欢上你了?” “这个问题!”欧阳云苦笑,不知道怎么回答了,穿越者的无耻并不是什么状态下都无敌的,比如现在,欧阳云最需要它的时候,它却貌似穿越回去了。 顾恋云阴阳怪气的说:“你就不怕我把你卖了?” 好在,天生的油嘴滑舌还在——“不,不,我相信你,你就是把我卖了,估计也是让我享福去的!” “你真的这么以为?”她看着他,眼珠子转个不停。 欧阳云做出这个决定其实也很艰难,但是他决定赌一把,这个女人对他来说,确实很重要——他认真的点了点头,郑重的说:“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除非你当着我的面把我卖了,否则我都会无条件的相信你——这是男人的承诺!” 顾恋云看着他,牙齿咬住了下嘴唇,良久,她妩媚的笑了,说:“虽然不知道你的承诺值几个钱,我信了,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了!”说完,她转身走了出去。 “我就是你的人了”——这话实在太暧昧了,欧阳云看着她扭动的腰肢翘臀,“咕咚”一声吞下了一口口水。 顾恋云听见了身后的响声,脸上不禁露出了会意的微笑——最后那句话她是故意这么说的。想起他之前的态度,她余怒未消,在心里暗骂一句:有色心没色胆的家伙!腰肢扭得更起劲了,心道:馋死你个小色鬼! 长得比大姑娘还要俊俏的顾副官扭着屁股出了房门,早被里面传出的女人声音弄得莫名其妙的大学生们见了,先是绿豆对王八,大眼瞪小眼,接着才恍然大悟,感情这位顾副官是女扮男装来着,只是,刚才她和欧阳长官关在房里良久不出来,却是在干什么呢?貌似还吵架了,这么一联想,许多人便不敢看顾恋云了——人家大姑娘不在乎,小伙子们反而犯憷了。 欧阳云施施然的从房间里走出来,没事人一样的召集大学生们正分组呢,楚天歌、陈师昌、黎兵三人带着百多个大学生、中学生走了进来。三人都热得满头大汗的,陈师昌将一份表格递给欧阳云说:“团座,六百七十二人报名,体检合格的一百二十六人,名单都在这了。” 这些学生都是报名参加学兵团的,欧阳云安排陈师昌他们带着去体检,由于人数实在太多,一大早就出发了,结果一直到现在才全部体检完。欧阳云听说淘汰率这么高,眉头一皱说:“我原来以为至少能录个一半的,怎么这么多人身体不行呢?” 楚天歌说:“大哥,这要求是不是太高了?谁身上没个小病小痛啊?” 陈师昌说:“团座,我觉得身高要求有点多余了,反正是拿枪上战场,这枪法和身高应该没什么关系吧?很多学生因为身高问题没被验上,都感到费解,还有的不过是因为紧张,心率高了些,我觉得人这些人都可以招进来。” 顾恋云这时走了过来说:“陈连长说得没错,这要求确实高了些,这又不是选女婿,要仪表堂堂、相貌端庄,我觉得主要应该看人品!” 欧阳云有些头疼,这和二十一世纪的征兵完全不能比啊,本来因为是大学生,他指望能够从其中挖掘一些施政方面的能人,本还想把要求再定高点的,现在看来就目前这条件还高了。他把名单往顾恋云手上一塞,说:“这事就由顾副官负责,你们商量着办吧。”然后转身进了里屋,让刘哲良帮忙将发下去的资料全部收了起来,就着每一份设计、发明,他让学生们主动报名,开始分组。 第一组负责“电视机课题”,报名的一共七人,共负责三极管、二极管等电子元件的制造;摄像技术;显像管技术;音响;影像传播。 第二组负责“盘尼西林制造和推广”,报名的一共九人,按制造和推广分为两个小组。 第三组负责“多功能车项目”,报名的只有四人,由于汽车这一块构造最为复杂,包括发动机、传动、车身等多个单独项目,四个人显现远远不够,欧阳云考虑到目前要想在国内办家汽车厂相当困难,干脆将他们和第四小组的枪械组合并,这样,四个组就合并成了三个组,最后一个负责“自动步枪及通用机枪项目”的小组达到了十六人,规模可谓庞大。 欧阳云本来的打算,还有“化工项目”、“钢铁项目”和“石油项目”的,奈何实在找不到这方面的人才,只得慢慢想办法解决了。 组分好了,他指定北工院的黄诚为第一组组长,燕大的陆家成为第二组组长,清华的张晓鸥为第三组组长,开给每个学生一张学兵团驻地通行证,然后说:“最后,我再一次强调纪律,你们今天所接触到的东西,在当今世界上属于绝对领先的科技,谁要是泄露出去,特别是泄密给外国人,那就等同于卖国,就是汉奸——大家知道我对汉奸的态度,我在这里就不重申了,我只希望你们永远记住这一点——我是中国人,我们中国人不比任何一个国家的人笨,别人能造出来的东西我们也能造,别人能掌握的技术我们也能掌握!大家担心的毕业证书问题,学兵团会帮你们解决;你们家里或者个人有什么困难,尽可以跟各组的组长提,29军、学兵团都会帮助你们解决。嗯,明天早上九点在这里集合,大家带上换洗衣服就可以了,为了保证你们今后有个良好的身体搞科研,明天开始开赴学兵团军训两个星期!” 纪律问题,大学生们应聘的时候就了解了,对此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听了欧阳云的话,并没有什么反感情绪,反而因为意识到了自己肩上的使命而感到自豪、兴奋! 是啊!我们中国人不比任何一个国家的人笨,别人能造出来的东西我们也能造,别人能掌握的技术我们为什么就不能掌握?我们只不过比人家起步晚了一点而已,没关系,只要我们大家一起努力,终究会赶上去甚至超过去的——许多人都这样想着。 晚上,热闹了一天的鬼宅静了下来,新招的学兵们在楚天歌等人的组织下,坐车去了学兵团驻地;刘哲良吃过晚饭以后就犯起了嗜睡症,这个时候已经进入了梦乡。欧阳云坐在白流苏房间里的椅子上,闭着眼睛让顾恋云给自己刮胡子。 这几乎是他们之间每天的必修课了,顾恋云为此还特意买了美国产的剃须膏。她四天不在。欧阳云的胡子长出来不少,看起来像个男人了。 下午发生在两人之间的争吵,虽然波澜不惊的过去了,但既然发生过了,终究会留下它的足迹。 顾恋云右手拿着剃刀,左手托着男人的下巴,看着他那张棱角分明带点憔悴的脸,想起下午的那一幕,有一种很恍惚的感觉——这个男人,他会真如他所说的那样,对自己完全信任吗?自己可以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他行吗?她没把握—— 表面上看起来,男人现在的神态是轻松的,全身心的松弛着,但是谁知道他内心的真实状况呢?她捏着他的下巴,胡子有点刺手,很享受的感觉,笑了笑说:“你就不怕我一刀割在你喉咙上?” 欧阳云没有睁开眼睛,嘴巴微微翘起,露出一丝笑意,说:“你舍得吗?” 女人笑了,左手手指暧昧的在他的须子上摩挲着,恶狠狠的说:“你就这么肯定!”右手的剃刀飞快的落下去,离他喉咙还有几毫的样子,停住,往上一走,沿着他的下巴收了上来,带起一坨浓浓的白沫。 女人剃须的首发很高明,很理发店里的老师傅有得一比,欧阳云幸福得一阵颤栗,双手很自然的往椅子两边一放,摸上了女人紧绷的大腿。 “要死啦!”女人猝不及防,差点软倒,右手稍微一颤,在他下巴上留下一道血痕,她吓了一跳,急急用毛巾将泡沫抹去,看了看见伤口并不深,这才松了口气,笑道:“真要伤了你,估计明天学兵们明天就能将这里给轰了。”然后身体抖了抖,双腿很巧妙的脱开了他的双手。 欧阳云刚才走神了,这才没管住自己的双手,这时省过来,笑着说:“估计还要将你浸猪笼,谋杀亲夫,这罪名可大了去。” “不玩了。”女人有点气嘘嘘的,男女之间这种调情把戏,最后受伤的貌似总是女人,偏偏,这是两厢情愿才可能的事,她还是先招架不住了。 欧阳云本没有这份心思,哈哈一笑,乖乖的让她刮起胡须来。 第64章 血樱 刮掉胡须的欧阳云看起来精神了许多,他对顾恋云说:“恋云,情报部门必须尽快建立起来。药厂等相应工厂一建起来,我估计世界各国的间谍会纷涌而至,反渗透势在必行。” “恩,同时还必须成立专门的警卫部队,反渗透,这个名词不错,交给我吧。” “人手就从学兵团里选吧,情报收集和反渗透应该分开,另外,是不是要有专门的行动小组,搞搞刺杀、斩首什么的?” “斩首?” “比如说两国打仗,先把对方元首给暗杀了,此谓斩首。” “好主意,对了,是不是可以和其它情报组织进行合作?” 欧阳云笑了,说:“你是专家,一切你做主——不知道美国人和你的大老板知道你现在的情况会不会有其它想法。”脸色一正,他看着她说:“我是担心你。” 顾恋云哧的一笑,说:“是怕我泄密给他们吧?” “哪里,刚才把小命都交给你了,难道你还不相信我,那我可就太伤心了。” “说笑话呢,怎么看你对那些老太太们蛮大方的,对我就这么小气呢?” “因为我重视你。” “滚!” “是真的。” 顾恋云看着他的眼睛,见里面色彩纯纯的,心里蛮高兴的,说:“那就多谢你关心了,放心,我能自保。” 欧阳云笑了,说:“我倒忘记你有九条尾巴。我想啊,美国人那里你多透露一点消息也不是坏事。” “嗯?” “美国人肯定是不会杀我的,估计会拉拢或者——”他看了看女人的胸脯,说出了注定惹祸的两字“色诱。” “去死!”顾恋云笑了,在桌下踹了他一脚说:“你也就敢嘴上过过干瘾,我要真色诱你,你敢上吗?” 一个漂亮的女人对一个男人说出“你敢上吗”这样的话,在这样暧昧的一个晚上,如果不发生点什么故事,估计所有的男性读者都会说:这个男主角绝对有病;男主角没病的话,一定是坐着有病。 不过故事的发展注定要让观众失望,没病的欧阳云愣是没敢接这个茬,或者可以这样说,在他和顾恋云新一轮的较量中,他又败下阵来。 欧阳云够无耻的,他高挂免战牌的理由竟然是:大姐,拜托,我今年才21岁! 顾恋云其实也就敢在欧阳云面前表现得这么风骚而已,女人见识的男人多了,自认为对欧阳云的个性把得死死的,所以才会这么的放肆,当然,某一天她却为此付出了代价这就是后话了,这里卖个关子,吊吊某些人的胃口,容以后再叙。 欧阳云这么重视顾恋云还有一个目的,奉献金里掺杂的白流苏盗来的赃物他没有办法处理,只能依赖于她了。 那批东西顾恋云已经见过,很专业的给出了估价:价值最少两百万! 欧阳云当初听了大吃一惊,心说这白流苏还真不亏是个大盗!要知道,这时的两百万,放到二十一世纪,那就是两千万啊! 购买军火以后,奉献金现在还剩80斤左右的黄金,换成银元就是六十四万左右,看起来不少,但欧阳云私下里算了算,还是觉得不够用。药厂由于要进口设备,对生产环境要求又高,没个一百万起不来。其它的一些厂矿因为已经决定让商人们投资,资金方面应该不成问题,但问题是欧阳云现在还想把军工厂办起来,这就需要进口大量的设备还有钢材,那么估计没个百八十万是别想成事的。 他在书画、古董方面是小白,但知道这属于文化遗产,能不卖最好别卖,留给后人那就是不可替代的财富,可是他实在等不及了——都快进入六月份了,离历史上记载的七七事变只有两年时间而已,两年时间究竟能干点什么?能造就一支强军吗?能改变历史吗?他一点把握都没有。所以,宁愿死了被后人骂,他还是决定将那批字画、古董给处理掉——要想和时间赛跑,没有金钱不行啊! 已经十点钟左右了,欧阳云和顾恋云两个人在灯下将字画、古董进行分门别类。顾恋云拿起一幅字画,问他:“卖给外国人不要紧吧?” 欧阳云其实不想把它们卖给外国人,但是现在有点病急乱投医,什么都顾不上了,说:“别问我,你做主就行。” “我怕你到时骂我汉奸。” 欧阳云看着她,认真的说:“其实卖给外国人未必是坏事,这里迟早要打仗的,说不定一炮下来就给毁了!嗯,最好能卖给美国人,将来咱们有钱了,再买回来。” “行,就卖给美国人了,我上司正好认识一个喜欢收藏中国古董的美国老头,那老头很有钱,说不定能包圆,到时候我们想买回来,也好找人。” “恋云,美国人都挺色的,你那个上司怎么样?” “滚!想什么呢?”顾恋云有点羞恼。 欧阳云嘿嘿的笑,心里却舒坦不少,说:“这不是关心你吗?” 顾恋云瞪了他一眼,警告说:“别乱关心,小心我巴上你。” “求之不得!” “不扯了,你这人怎么回事,三句两句就往这些上面扯,难道你们男人都这德行?!”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听说过吧?知道为什么吗?还不就是因为可以往这方面扯扯。” “噗嗤!”——“歪理!” “真理!天才欧阳云嘴里出来的歪理也是真理。” 云的抗日 第36节 “对了,你明天要去燕大上课的吧?” “嗯,明天星期一,和美国老头说好了的,每个星期一、星期三各授一节大课,星期一现代医学、星期三现代工业。” “你备课了吗?” “啊!差点忘了!” “那你赶快备课,这些我来收拾。” …… 天津,日军华北囤驻军司令部,梅津美治郎、酒井隆和土肥原贤二三人坐在榻榻米上,一边喝着茶一边探讨着华北局势。 话题的中心是宋哲元和他的29军,宋哲元忽然强硬起来出乎了三人的意料,也打乱了日军在华北的布置,使得他们脸上的神色都有些阴戾。 梅津说:“宋哲元这家伙太不识相了,他是不是以为皇军真的不敢进军华北?” “华北自治运动”是土肥原机关负责策划的,对于宋哲元的出尔反尔他的情绪最大,他端起茶杯看着梅津说:“司令官阁下,我前几天专门分析了近段时间机关特工送上来的情报,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 “嗯?” “我发现,只要欧阳云那个支那青年和宋哲元见面,那么他对皇军的态度便会生出些变化。我不知道这是巧合呢,还是那个支那年轻人从中起了什么作用。” 后藤小队和秋田中队的全军覆没已经变成了酒井隆的心病,听见欧阳云的名字他立刻怒火中烧,咬牙切齿的道:“宋哲元这个混蛋,限他三日之内交出欧阳云和楚天歌的,可是现在都快十天了,他竟然连招呼都不打一声,真的以为我们皇军是好欺负的吗?” 土肥原摇了摇头说:“酒井参谋长,别指望宋哲元了,他现在恨不得把欧阳云捧在手心里呢?” “什么?”“怎么会这样?” 土肥原掏出一封电报译文说:“两位请看看这个。” 电报上写着:以欧阳云为首的29军学兵团官兵目前正在北平大肆招兵买马,并在各大高校招揽人才,据可靠消息,欧阳云掌握了盘尼西林(青霉素)的制造方法,另外,还有其它一些当今世界领先的科技——血樱。 梅津和酒井越看越心惊,看完同时惊得张大了嘴巴,齐声问:“土肥原阁下,情报可靠吗?” “是,黑龙会北平分馆的事情也是她发现的。” 酒井隆眼睛一眯,挥了挥右手,斩钉截铁的说:“看来,这个欧阳云必须不惜一切代价的予以铲除!” 土肥原笑了,说:“不不,这个人死不得,两位阁下,把他请去本土不是更有利于帝国国运的事吗?” 梅津皱起了眉头,说:“可是,这个人的反日情绪相当的严重!” 土肥原莫测高深的笑了,说:“司令官阁下尽管放心好了,血樱会处理好这一切的。” “原来机关长阁下早有安排!?” “接下来,我们还是谈谈怎么对付宋哲元吧!” “目前帝国在华北军力不足,我觉得还是拉拢为主。” “嗯,听说宋是个孝子,他的老母亲就要过寿了。司令官阁下,29军最缺的就是大炮还有教官,我觉得咱们可以打着为其母亲祝寿的口号送上一份大礼。” “看来参谋长阁下已经策划好了?” “一个山炮营再加上十个教官怎么样?” “很好,这些教官可以趁机拉拢一些人。” “宋哲元军阀思想严重,我们可以逼迫诱使29军成立军政府,在其中再安插一些我们的人。” “机关长阁下这一着实在是高啊!” …… 还是天津,一家公寓楼内,两个美国人正在低声交谈着,在他们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张欧阳云用来做宣传的“盘尼西林”和“多功能车”设计简要。 乔治隶属于美国情报局亚洲分局,是在华北地区的负责人,他问手下罗布森:“你在医院里呆过,觉得这盘尼西林属实吗?” 罗布森:“不是太清楚,但听说英国人早就发现了这种细菌,如果真有这样的功效,那将是医学史上的一个奇迹。” “这个欧阳云是从我们美国回来的,国内怎么就没听说过这么个人呢?罗布森,尽快的弄清他的底细,我想上头会对他感兴趣的。” “好的。” 第65章 我的中国心 5月20日,阴天,上午,燕京大学,上课铃敲响的时候,欧阳云一身戎装,夹着讲义,快步走进了教学楼二层最东面的教室。在他身后,跟着同样一身军装的楚天歌。 穿军装上课是顾恋云的点子,认为这样能让年轻的他看上去多一些彪悍之气,利于威慑学生。欧阳云其实不太想靠军装雷人,但第一次上讲台,心里确实没底,就照办了。 教室里熙熙攘攘的坐满了学生,许多人都是加座,乃至楚天歌最后只得在最后面找个位置坐下了。随着班长范伟响亮的喊出“起立”,学生们站了起来,一起对走上讲台的欧阳云深鞠一躬。 欧阳云飒爽的回敬一个军礼,微笑着说:“大家请坐吧。”等所有人坐下了,目光从所有人脸上扫视一遍,看到潘媚人和陈佳姚,不着痕迹的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说:“我先做个自我介绍,鄙人复姓欧阳,单名一个云字,无字。”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写完看了看,转身说:“粉笔字没练过,比较丑陋,同学们请不要见笑。” “噗!”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便有人忍俊不禁。 欧阳云也不以为意,拿起花名册看了看,说:“点名簿上一共三十五人,这里坐着不下于五十位同学吧,名就不点了,咱们直接上课。” 放下花名册,打开讲义,转身在黑板上写下“现代医学”,欧阳云侃侃而谈道:“关于医学的定义及起源和发展,我想各位都应该很清楚了,那么,我们以后将重点探讨一下现代医学。 医学的历史源远流长,比如我国的传统中医,中医的发展和延续可以说是一个奇迹,全球各地那么多人类古代文明,比如古埃及、古印度,它们都曾经创造出辉煌一时的医学,但是真正流传下来的却只有中医——而现代医学这个概念,是近几百年才开始出现并由古希腊医学发展而来,中医在其中也扮演着重要角色,对现代医学的药理学有着深刻影响——”讲到这里,他特地停顿了一下,注意一下学生们的反应,问:“看大家的表情,大家对我关于中医和现代医学之间关系的定位看来存有不少疑问,这个问题我们下节课会重点讨论,接下来我们来谈古希腊医学,古希腊医学对后世影响极大,从一定意义上来说,罗马医学和中世纪阿拉伯医学都是它的延续。古希腊以希波克拉底为代表的学派抛弃神学解释,力求在自然界和人体中寻求疾病的原因,这个学派重视临床观察、推崇预防、强调采取有助于机体自然愈复的措施。这些思想是现代临床医学的重要历史根源,希波克拉底誓词中阐述的一些伦理学原则也仍为今日医生所信奉……” “下面我们来讲讲现代医药……” 欧阳云没有当老师的经验,第一次讲课显得平淡无奇,好在他准备的东西足够新奇,满足了学生们的好奇心,多少弥补了这方面的欠缺。下课铃打响的时候,他心里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心说没想到做老师这么辛苦,这喉咙干得都快冒烟了,趁着铃响,赶紧说:“今天就讲到这里,同学们,再见!”讲义一收,准备闪人。 然而,学生们却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大家在范伟带领下鞠躬以后,也不知道是谁先喊的:“欧阳教授,唱支歌吧?!” “唱歌!”他正下讲台,听见这个提议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暗说这嗓子还唱歌呢,再唱就要着火了。朝大家拱拱手,他说:“下次吧。”用手指指嗓子。 这时,潘媚人红着脸,端着一个保温茶杯从人群里挤了出来,也不敢看他的脸,低声说:“教授,您喝茶润润嗓子。” 美人献殷勤,况且是蛮有感觉的那种,欧阳云自然笑纳,道了声谢,接过茶杯喝了一小口,见茶水温温的,又喝了两大口,还给她,再次道了声谢,正准备走人,几个女生却将门堵起来了。 他想找楚天歌解围,可是这位倒好,和陈佳姚站在一起,已经完全忘记自己的助教身份了,在其中起哄道:“我可以证明,教授的歌唱的确实不赖!” “就唱《在水一方》好了!” 欧阳云讶然,心说连《在水一方》也知道了,不由看向潘媚人,后者的脸红到了脖子根,怯怯的看他一眼,迅速的低下头去。 欧阳云本没有怪罪她的意思,甚至觉得有点高兴——潘媚人给他的感觉真的不错,许是因为二十一世纪根本就不存在这种女孩吧,所以她的羞涩落在眼里,格外的动人心弦。她能将在医院发生的事告诉自己的闺友,那是不是说明她对他也有意思?他微笑着说:“那就唱一个吧,歌名叫《我的中国心》。” 学生们鼓掌叫好。 欧阳云用手顺了顺嗓子,唱了起来:“ 河山只在我梦萦, 祖国已多年未亲近, 可是不管怎样也改变不了 我的中国心。 洋装虽然穿在身, 我心依然是中国心, 我的祖先早已把我的一切 烙上中国印。 长江,长城, 黄山,黄河, 在我胸中重千斤。 不论何时,不论何地, 心中一样亲。 流在心里的血, 澎湃着中华的声音, 就算生在他乡也改变不了 我的中国心。” 歌唱完了,学生们犹沉浸在其中,许多人脸上流着泪,显然被深深打动了。走廊上此时也挤满了学生,显然都是被歌声给吸引过来的,也不知道是谁先鼓掌的,随后,教室内外爆发出如潮的掌声。大家一边鼓掌一边大声叫着:“唱得太好了,再来一首!” 欧阳云当特种兵的时候,不多的消遣项目就是k歌和喝酒吃饭,久经锻炼这嗓子还马马虎虎过得去。他原来只想随便唱唱的,但《我的中国心》这首歌写得太好了,唱着唱着,他很自然的联想起了现实,感情渐渐真挚起来,声情并茂之下,连自己也被打动了。歌他是不会唱了,但是却有话如鲠在喉不吐不快,他借题发挥道:“歌就不唱了,歌谣虽然也能激人心志,但是解决不了任何实际问题。大家知道吗?我现在更想做的是希望能够回答你们的问题,可是很遗憾,你们没有人提问。难道说,刚才我讲的你们都听懂了吗?或者说,你们就没有一点自己的见解?学问,先有疑才有问,有了问才能进学。对于这个教授头衔,我其实是相当惶恐,之所以要鼓起勇气站在这里,是希望能够抛砖引玉,能够使你们中间出现一两个货真价实的教授,因为我们的国家实在太需要它了。全国有多少人?四万万,这里面有多少孩子?五千万总有吧?可是,全国有多少学校,多少大学呢?大学里又有多少可以媲美西美的专家教授呢?就拿盘尼西林来说,英国人亚历山大·弗莱明就发现了这种微生物,反观我们中国人呢?恐怕大多数人连微生物究竟是什么都不知道。我承认,中国有值得我们骄傲的四大发明,指南针、火药、活字印刷术和造纸术,这些都是很了不起的发明,可是,这只是证明了我们祖先的智慧而已,而今天的历史是由我们这些人去创造的……” 上课铃响了,欧阳云这才意识到自己有点过火了,他抱着讲义挤出教室,看到走廊上人群尽头的顾颉刚,不由觉得非常不好意思,忙朝他笑着说:“顾教授,对不起,忘记时间了。” 顾颉刚笑着说:“没什么,你讲得好极了,我听了也大有收益。” 人家这是真正的大师,欧阳云这个剽窃家自然不敢与之相提并论,连称不敢,诚恳的再次道歉,这才和楚天歌走下楼去。 他们刚走出教学楼,司徒雷登迎了上来,笑着说:“欧阳先生看来很受学生们欢迎哪,我现在觉得每周只安排您两节课,实在太少了。” 欧阳云急忙摆手说:“校长,别开玩笑了,小子这点水平,应付两节课已是困难,再增加的话只怕就要出丑了。” 司徒笑笑,递给他一封信说:“这是哈佛大学校长科南特让我转交给您的信,他希望您方便的话去哈佛访问——欧阳先生,您不会介意我把你那篇论文送给科南特校长校阅吧?” 欧阳云笑笑没有说什么,在他看来这是好事,无形中等于帮“盘尼西林”做了广告——那篇论文只提到了一些粗浅的东西,批量生产的关键技术他并没有写上去。 哈佛大学作为美国老牌私立大学,在美国享有相当的声誉,出了不少总统,甚至有“先有哈佛后有美国”一说,能被哈佛大学看中请去访问,这在司徒雷登看来是何等的荣耀,不过欧阳云的反应却让他感到有些不可思议,这个年轻人甚至都没有急着打开信,只是对他说了声谢谢,说我会考虑的,然后就向他告辞,直接走人了。 这个欧阳云可是在美国呆过的,他不会不知道哈佛吧?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司徒不由疑惑了。 第66章 狐瞳特别行动组 鬼宅所处的小麻子胡同,离城有八九公里的样子,距离燕京大学直线距离只有三公里多一点。胡同两边大都是古老的四合院建筑,偶尔有一两座小洋楼。小麻子胡同出去是皇姑大街,沿着皇姑大街朝南边走,就能到达颐和园通往城里的主干道。 顾恋云将欧阳云和楚天歌送去燕大以后,带着几幅字画去了东西琉璃厂。 琉璃厂前清时候就是古董字画的主要集散地,经过多年的发展,云集了不少专门经营字画古董的古董商、收藏家,其中最著名的有“荣宝斋”等。顾恋云本来是想将古董字画全部处理给一个叫乔布森的美国人的,但因为数量实在庞大,而且其中还牵涉到其它一些问题,于是她决定先来琉璃厂碰碰运气。 这些字画,其中最值钱的是一幅宋朝赵昌的《寒梅傲雪》,她也不清楚现在的行价,又怕失主报了警,于是带着一副水墨《秋猎图》、一副工笔山水,到东琉璃厂一家规模中等的店铺“非常阁”,开始试水。 “非常阁”店主平雅仕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架着副眼镜,看样子挺和蔼的,看见一个帅气的小伙子夹着书画进屋,亲自迎上前来:“先生快请进。”一边吩咐伙计倒茶,一边仔细打量他。 顾恋云女扮男装,今天穿着一套西服,脚蹬新皮鞋,戴着副墨镜,看起来很有些气势。 平雅仕看得眼睛一亮,心说看来是个败家子,卖祖宗遗产来了,他不先问对方来干什么,笑容可掬的请她坐下,待伙计递上茶,说:“鄙人平雅仕,先生贵姓哪?” 云的抗日 第37节 顾恋云将两幅画卷放在桌子上,见对方目光立刻转到画上一阵闪烁,故意脸色一板,说:“平老板,难道我进错地方了吗?您改行当警察了?” 平雅仕脸色一阵尴尬,想起行内的一些规矩,心说走眼了,对面的这位看来有些来头,陪起笑脸说:“先生说笑了,雅仕也是为了方便称呼。呵呵,您是来卖字画的?” 顾恋云哪里懂得多少行内规矩,她这完全是按照经验在装腔作势,点点头说:“这两幅画是祖上留下的,最近手头有些紧,就拿来应应急,您先看看。” “好的。”平雅仕说着,先拿起那副装裱看起来有些古旧的工笔山水,小心散开,看了看,眉头忽然一跳,然后让伙计将放大镜拿过来,仔细看了看笔锋及落款,眉头再次极轻微的一跳,然后装作很随意的样子将画重新卷起来放回桌子上,又拿起另一幅来看。过了一会将两幅画都放回原处,端起茶盏说:“先生,这两幅画不怎么样啊,作者都不是名家,时代也不久。” 在他看画的过程中,顾恋云仗着有墨镜掩护,眼睛始终盯着对方的脸,将他的神情一丝不落的收进眼中,才不会相信他的鬼话,光冲他眉头那两跳,工笔山水肯定不是凡品。“这样啊,那打扰了!”她既然看出了破绽,自然有办法对付他,收起两幅画就准备闪人。 平雅仕看不清她表情,以为她真要走,这下急了。《秋猎图》确实不怎么样,但是那副工笔山水《冬日山水闲情》却是明朝名妓马湘兰的作品——马湘兰为金陵八艳之一,以画花草见长,单单这幅山水并不怎么样,但是在上面题诗的方以智却是当时的金陵四公子之一,这幅画既有马湘兰的画,又有方以智的诗,那价值就不得了了。“先生请留步,我话还没说完。” “哦?” 抹了把头上的汗,平雅仕将顾恋云拉回座位,斟酌一下措辞说:“先生,能将那副《冬日山水闲情》再给我看看吗?” “《冬日山水闲情》?”顾恋云愣了下,此时才知道那副山水画的名字,不由有些汗颜——这就是没文化的代价啊,还好她搞情报出身,懂得察言观色,不然就闹笑话了。将山水画递给平雅仕,她忽然觉得自己国学方面需要补进了。 拿着放大镜,平雅仕小心翼翼、仔仔细细的将那副《冬日山水闲情》重新观摩一遍,嘘了一口气,说:“先生,您这幅画准备要多少钱?” “你出个价,合适我就卖。” 平雅仕苦笑,说:“说实话,我买不起。”见对方脸色变了,他忙接着说:“不过,我可以帮您介绍买家。” “说说你出得起的价位吧。”顾恋云并不知道马湘兰和方以智是谁,更不知道这两人之间曾经有过那么一段佳话,此画的价值正在于此,只好玩起谈判技巧。 “您这幅画少说也值5000块,可我现在只有2000多的现钱。” “5000块?”顾恋云听了心中一动,她原来估摸着也就能卖个500块左右。 平雅仕以为他嫌少,忙开导说:“先生,恕我倚老卖老,您这幅画本身的价值其实并不高,如果不是有方以智的诗,500块都不值。” “哦。”这方面顾恋云知道一些,有些画正是因为配了高手的诗词这才格外值钱,她故作装深沉说:“那就麻烦平老板帮我物色一下买主,恩,提成怎么算?” “5%,您看?” “行。”顾恋云这回表现得很爽气,欧阳云那批货实在太多,如果就此找到一个销售平台,倒省了许多心事。 “那您有电话吗?联系好了我就通知您。” “还是我来找你吧,你估计下,要多长时间。” “最多三天。” “好,那三天后还是这个时候,我过来。平老板,那就先告辞了!” “先生慢走。” ——就这样,顾恋云在平雅仕的牵线搭桥下以5000块现洋的价格卖掉了《冬日山水闲情》,同时以500块的价格卖掉了《秋猎图》,然后便开始将一些字画古董放在“非常阁”托卖,算是找到了一条卖脏的渠道。 燕大,欧阳云和楚天歌刚走到大门口,门卫室里等着的刘哲良迎了上来,接过他手上的讲义,看看他的脸色问:“团座,很累吧?” 欧阳云皱起了眉头,说:“说多少次了,私下里叫老大!” “嘿嘿,老大。” “是有点累,以前听课不觉得,现在才知道讲课有多么费神。哲良,下次别在门口闲呆着,跟天歌一起进去听听课,多点见识总是好的。” “嗯,谢谢团——老大关心。” 楚天歌说:“大哥,哈佛请你去讲课呢,哈佛啊!” 欧阳云笑了笑,问刘哲良:“恋云还没过来。” “是。” “那我们自己叫车回去,反正不晚,顺便去买点菜。” 三人一路说着走出燕大,刘哲良正要叫黄包车,看见街道口的汽车,叫了起来:“老大,顾副官回来了。” 三人上了车,欧阳云笑着对顾恋云说:“你来得倒巧啊。” 顾恋云笑着看了他一眼,带点调侃的语气问:“欧阳教授,第一次上课有什么感觉?” “一个字:累!” “不会吧,我看你精神蛮好的。” “是,有件喜事。”他说着将科南特的邀请函放到仪表台上,说:“美国哈佛大学校长请我去做客座教授。” 顾恋云眼睛一亮,说:“确实是好事,这样一来,你可以顺便在美国把需要进口的设备、仪器一并买了。” “不仅如此,还可以吸引点外资和技术,说不定还能引进点人才——在美国的华侨可是不少,可惜就是出行时间太长了,没个两三个月估计回不来。恋云,真能成行的话,我想让你陪我去。” “那我得准备一下,我现在可是三重身份。”她看了他一眼,别有用心的笑了笑。 欧阳云微笑,没有接话,心中却开始谋划起美国之行来。 过了一会,楚天歌见汽车在往城里开,问:“顾副官,我们不是回家吗?” “去医院接流苏,医生说她可以出院了,石膏过一个星期再去拆。” 欧阳云很高兴,说:“流苏终于可以出院了,这丫头最近可没少遭罪。”想起这都是黑龙会北平分馆那些畜牲干的好事,他的脸色冷峻起来,看了看车窗外面,看着顾恋云说:“最近北平是不是太平静了?” 顾恋云一听就知道他所指何事,开玩笑道:“也许是日本人良心发现,舍不得杀你这个大教授吧。” 欧阳云哼了一声说:“我这个教授可是一手拿笔一手拿枪的!” 顾恋云不知道想起什么,说:“欧阳,我忽然对你的父母非常好奇。” 欧阳云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双双过世了,从小被爷爷奶奶带大的他,记忆里父母的影像一点都没有。小的时候,爷爷奶奶最忌讳的就是有人在他面前谈起他的父母,正因为享有这种保护,直到上学他才知道,原来小朋友都是有父母的,只有他除外。这一度是他的心结,但随着渐渐长大,爷爷奶奶相继过世,他才知道,纵然没有父母,他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爷爷奶奶早已经将父母应该给予他的爱全部承担过去了——这也是他对老大爷、老太太们特别和蔼的原因。他淡淡的笑了笑说:“怎么?急着见公婆呢?” 后座的楚天歌立刻乐了,刘哲良“咕”的一声,一肚子笑意憋在了喉咙口。 顾恋云现在已经习惯欧阳云这冷不丁就会冒出一句的调笑了,说:“我只是奇怪,什么样的父母才能培养出你这样的怪胎!” “怪胎,天才才对。”欧阳云说着,想起那些个大学生的事,说:“也不知道天歌他们安排得怎么样了,我现在最宝贝的就是按三十二个大学生了。” 顾恋云想起他交代的事情,说:“今天下午我就着手组建情报部门的事,你说我们起个什么名字好?” “老大是‘九尾狐’,就叫‘狐瞳特别行动组’好了,规模先一个排吧,将来争取做到一个连。” “狐瞳?这名字不错。” 这时,汽车行到了一家炮仗店门口,顾恋云停下车,对刘哲良说:“哲良,下车买点炮仗。” 欧阳云不解,问:“买炮仗干什么?” “流苏出院嘛,放点炮仗趋趋晦气。” “哈,没想到你还这么迷信。” “不是迷信,是风俗,到时候还要在门口放个火盘让她跨过去。” “恋云,看样子你和流苏感情很深哪?” “我们是师姐妹,一起呆了六年,她小时候就像是我的尾巴……”说起童年趣事,顾恋云脸上散发着红光,很幸福、很女人,欧阳云情不自禁的伸手在她脸上摸了摸。 顾恋云身子微微一颤,却没有躲闪的意思,她闭上了嘴,转身看着他,贝齿轻咬着嘴唇,脸上红艳艳的,眼眸里秋波闪烁,分明是情人之间才有的表情,看得欧阳云都想上去亲上一口。可是就在他们情不自禁的时候,刘哲良和楚天歌提拉着两捆鞭炮、两挂小鞭从炮仗店走了出来,硬生生的破坏了车里的美好气氛。 顾恋云左手小拇指指甲伸进口袋里,都想立刻赏他们一点“迷魂散”了。 第67章 叠被子 白流苏吊着双臂,在鞭炮声中由顾恋云搀扶着跨过鬼宅门口的火盘,抬头看见院子里的三座坟茔,目光落在沈剑的墓碑上,泪水便止不住的滚落下来。 顾恋云见了,急忙掏出手绢帮她拭泪,说:“好了,今天出院是喜事,怎么能哭呢?你沈大哥看见了,也会责怪你不懂事的。” “姐。”白流苏转身扑进她怀里,嘤嘤的哭了起来。 欧阳云先天性惧怕女人的眼泪,见状喊上刘哲良,两个人拎着菜蔬走向厨房。今天是个好日子,为了庆祝白流苏出院,他要亲自下厨,整一桌丰盛的川菜犒劳犒劳她。 鬼宅自从顾恋云来了以后,已经重新装修过了,院子里载上了树木花草,中间用石块铺出了甬道,损坏的门框全部换过、装上了玻璃、里面拉上了崭新的窗帘布,屋内青砖铺地,墙壁上刚用石灰水刷过不久,还散发着石灰水的清新味——总算像个人住的地方了。 白流苏给三个故去的战友上香、焚烧纸钱,在沈剑墓前,她又大哭一回,然后双手合十,不知道念叨些什么。等她做完这些,已经快12点了。欧阳云在刘哲良和楚天歌的帮衬下,饭菜也做好了。饭桌就设在堂屋里,桌上放着一个回锅肉、一碗麻辣豆腐、一道鱼香肉丝、一盘醋溜白菜,一海碗酸菜鱼。她被欧阳云安排坐了首位,鼻子里闻见一股酸辣味,久违的感觉,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对欧阳云说:“没想到欧阳大哥竟然是个厨艺高手。” 欧阳云笑笑,夹起一块回锅肉尝了尝,说:“不烫,可以吃了。”然后夹了一块递到她嘴边。 白流苏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看了看师姐,顾恋云笑着说:“都是自家人,别不好意思,你情况特殊嘛。” 白流苏轻启朱唇,斯斯文文的将肉块咬进嘴里,慢慢咀嚼了两口,忽然,眼中又溢出泪来。 欧阳云笑了,打趣道:“怎么回事,你又不是没吃过,至于感动成这样吗?你要是喜欢吃,只要我有空,天天做给你吃。” 白流苏不善表达,闻言“噗嗤”一声笑了,说:“我这是高兴呢,流苏从小是孤儿,没人疼爱,住院这段时间以来,不仅多了两个好姐姐,现在还多了几位大哥,感觉,感觉终于有家了。” 顾恋云佯怒,说:“什么啊?小时候我白疼你了?!” 白流苏赶紧认错,说:“师姐对我最好了,我从小就知道的。” 顾恋云看了欧阳云一眼说:“是吗,可是你遇到某些人还不是把我给卖了?” “我哪有?” “还说没有,要不是你给欧阳提了醒,他能防得住我的偷袭?” 楚天歌打圆场说:“好啦好啦,菜都快凉了,吃饭吧!” 欧阳云对顾恋云说:“你刚才也说了,都是自家人,自家人嘛,相互包容一些!亏你还是做大姐的。” “我这是逗她玩呢,这丫头什么都好,就是心事太重……” “来,为了流苏顺利出院,我们以茶代酒碰上一杯——kiss!” “拜托,cheers,不是kiss!一天到晚就想着占人家便宜。” “口误,你不会以为我连哲良和天歌的便宜也想占吧?” “你就是想占,估计他们也不会同意的,哲良,对吧?” 刘哲良根本不知道“kiss”和“case”是什么意思,听了顾恋云的话,唔唔两声算是作答,闷声大吃菜。作为欧阳云的勤务兵,虽然团座一直把他当兄弟看待,但是这个年轻人却固执的认为自己还是应该谨守上下之尊,遇到这种场合,向来是只听不说的—— 楚天歌则完全被美食给堵住了嘴巴,虽然想说点什么,但是嘴巴里被菜塞满了,结果只发出几声“呜呜”。 宛平军营,学兵团营地的训练场上,三支身着29军军服的年轻队伍正在李铁书、杨有亮、肖柄昆的带领下,各自操练着。 肖柄昆原来只是原警卫三连的普通一兵,瘦高个,其貌不扬,现在他的军衔也只是上士而已,之所以能荣当教官,竟然只因为被子叠得好而已。这说起来多少有点传奇,不过想想学兵团团长是欧阳云,那么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足为怪了。 他所带的队伍是人数最多的,将近四百人。而他们操练的项目也有点奇怪,竟然是叠被子! 这四百人的学兵和其它两支队伍相比,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区别,他们的眼神很凌厉、表情绷得很紧,一看就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不过,他们的动作却很柔和,当然,这也许和他们操练的项目有关。 学兵团入驻宛平军营以后,欧阳云就将操练手册发放下去,这个全篇抄袭了人民解放军陆军训练手册的操练手册一发到学兵们手中,许多人就被雷住了——其中比如内务这一条的严格要求就是大家所不能理解的,这也造成他们在叠被子的时候总抱着一种游戏心态,训练的时候嘻嘻哈哈的,这种心境下叠出来的被子,当然不能符合标准。 云的抗日 第38节 于是某一天晚上,当一个星期没有出现过的欧阳云忽然跑了回来,一个紧急集合,结果在越野十五公里以后,他们上气不接下气的回到宿舍,习惯性的要把身体往床上扔的时候,心细一点的学兵叫了起来:“喂,别动!” “干嘛?” “你们看我的被子。” 大家一看,他的被子叠得方方正正的,豆腐块似的标准,有人就开玩笑了,说:“小张,看来从今天起,咱们的被子都得交给你叠了,到时内务评比保证拿第一——”说着他看了看自己的床上,看见那叠得豆腐块似的被子,差点跳了起来:“这不是我叠的!” 其他人这个时候也都发现了自己床上的异样,他们的被子都叠得豆腐块似的,大家不由面面相窥,然后低声探讨起这件奇怪的事情来——“这会是谁叠的呢?” 这时,他们的排长走了进来,看见他们那副疑神疑鬼的样子,脸色很不好,沉声说:“别猜了,团座叠的。” “啊!” 排长阴沉着脸,手指从每个人脸上指点过去,“你,你,你……你们就不感到脸红吗?内务管理条例里面是怎么规定的?啊!你们好大的面子啊,竟然要团座给你们叠被子?!” 有不识相的还问:“这真是团长叠的?这叠得也太标准了——”他想起自己的小长官是有勤务兵的,不禁疑惑:他还自己叠被子吗? 排长狠狠的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喝问:“知道叠被子的重要性吗?” 被踹的打了个趔趄差点摔倒,不过面对排长那恶狼般的眼神,他立刻立正站好了,大声答:“知道!” “背一遍。” “叠好被子能够培养我们严谨的作息习惯,战时可以节约备战时间,另外,这也是我们良好军容的一种体现。” 排长咬牙启齿的说:“从明天开始,全团练习叠被子,什么时候团座满意了,什么时候算合格!” “排长,这是团座的意思?” “是我们几个的意思,团长制定这个内务管理条例已经半个多月了,你看看你们执行的,丢死人了!” 有一个排长的老乡,平时和他没大没小惯了的,说:“排长,好像您老的被子叠的也不怎么样啊?” 排长的脸色本来已经好看了许多,闻听此言完全变黑了,摆摆手说:“全团除了肖柄昆,没一个合格的,所以,从明天开始,大家都将在肖柄昆的督导下练习叠被子。” “啊!李副团长也参加?” 李副团长就是李铁书,学兵团一入驻宛平军营,欧阳云就把他提了上来,现在学兵团的所有事务,其实都是他在打理。故此在一般学兵们心中,李副团长说的话有时比小长官还要管用。 “嗯?怎么?李副团长就不能参加?” “不,不,不是这个意思——” “好了,睡了,闭眼前大家都好好想一想,全团的人都让团座代叠被子——团座的工作就是帮我们叠被子吗?” 学兵们大窘。 排长走了,留给了学兵们不少的疑问——全团四百人左右,这么多被子,他们的小长官是怎么叠的? 这个问题,就得请教顾恋云、楚天歌和刘哲良了,事实上,所有的被子是他们和欧阳云一起叠的。刘哲良和楚天歌的叠被子手艺完全是被欧阳云给逼出来的,刘哲良作为他的勤务兵,总不能让团座给叠被子吧;楚天歌嘛,对欧阳云向来死忠,叫他往东绝不往西的,欧阳云和他强调过一次叠被子的重要性以后,他就开始不折不扣的完成起来——当然,他如此热衷于叠被子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陈佳姚见到他叠的被子以后,眼睛里星星闪闪的,极大的满足了他的虚荣心。至于顾恋云则是出于传统的女人思维,认为让男人叠被子是件很不检点的事情,没办法,只得勤加操练,加上有欧阳云这个名师在旁指导,用欧阳云的话说:进步得很快!很快,她叠的被子勉强也拿得出手了。 欧阳云本来也没想着拿叠被子问题大做文章,他晚上突然回驻地其实是想和李铁书商量组建特种兵大队的事情,结果无意中见到学兵们叠的被子,气得够呛——整个学兵团除了那个肖柄昆,竟然没一个看得上眼的。他想起自己刚到哈工那段暗无天日的叠被子生涯,想起教官所说的“由小及大,这可以反应出一个人对待训练的态度”,他意识到叠被子并不是一件小事,于是第一次发飙了。 第68章 男人之间的语言 欧阳云发飙会是什么结果?问问黑龙会北平分馆的那些死鬼就不难知道这个答案。当初他已经决定放过一些人了,可是因为被白流苏的惨状激怒,结果雷霆大怒,割下了所有人的脑袋。 学兵团从李铁书开始,排长以上军官都有幸享受到了他的怒火。 发飙中的欧阳云脸上貌似还挂着微笑,但是只要不是白痴,都能看出这笑容里装得满满的都是嘲讽,李铁书首当其冲,全学兵团就他那床被子还保持着原样,他那张床被欧阳云让人抬到了团部会议室里,被子软塌塌的挂在床帮上,根本就没叠过! “难怪全团除了肖柄昆,其他人的被子都叠的狗屎一样,看来是你这团副在做榜样!李铁书,你是不是觉得叠被子无关军务,不值得重视?” 李铁书配有勤务兵,这种事本来不需要他操心的,可不巧的是他的勤务兵刚好请假回家了,于是——他从来没受过这种奇耻大辱,脸都绿了,双手捏成拳头,看那架势很有可能会火山爆发,说不定就能立刻和欧阳云干上一仗! 欧阳云却好像刻意要在火上浇油,瞪着他说:“回答我!” 李铁书抬起头来,回瞪着欧阳云,心中悔死了自己当初的决定,心说娘的,亏老子对你以诚相待,狗日的现在竟然搞起清洗来了,老子怕你——他大声回答:“是,叠被子和打仗有鸟个关系!团座,难道你认为被子叠得好的上战场就能够多杀几个敌人?” 这个问题很尖锐,代表了多数人的心声,陈师昌等人低着的头不由微微抬起,偷窥了欧阳云一眼然后又低了下去。 欧阳云冷笑着说:“被子叠得好的不一定能多杀几个敌人,可是一支连被子都叠不好的部队,我能指望他们上了战场能够令行禁止,能够在劣势中、甚至在十倍于我的敌人面前依旧保持旺盛的斗志、不服输的精神吗?叠被子看起来是一件小事,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古今中外成就大事的,哪一个不是从小事做起的?千里堤防溃于蚁穴,这个道理在座的不会不懂吧?” 李铁书嘴上哑了火,可是心里的邪火却烧得更热乎了,他咬着牙想:我日,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想排挤老子,老子拉起人马回51军找军座去,懒得在这里受你这小子的鸟气。 欧阳云却好像没有见好就收的想法,他说:“其他人可以走了,李团副留下。” 陈师昌等人看了李铁书一眼,纷纷走出团部,然后在离团部不远的地方重新集合起来,一个原三连的排长说:“团座太小题大做了?叠被子而已,何至于搞成这样,李连长那么爱面子的人,我看……”他摇摇头没有把话说完。 另外一个原三连的排长哧了一声说:“这分明就是想压制咱们连长,我看,哼!”他看了陈师昌为首的原训练班干部一眼,转身看向团部。 陈师昌听了他们的话,心里越发担忧起来,原三连的人现在虽然名义上已经从属于学兵团,但他却知道这只是表象,原三连的作为于学忠的警卫部队,身上自有一股子傲气,虽然李铁书控制得很好,他们没有在学兵们面前表现出来,但是如果欧阳云真的和李铁书闹翻了,那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还真是难以预料。他看着团部门口,不由很担心里面的两个人闹僵了,心想:团座今天刻意在众人面前让李团副出这么大丑,实在有点过分,他不是想趁机打压李铁书在学兵心中的威信吧?这样的话,他可就大错特错了,他不在这段时间,学兵团可一直都是他在打理——到最后极有可能就是偷鸡不着蚀把米了。 连排长们都出去了,欧阳云看着铁青着一张脸的李铁书,笑着说:“是不是特别想揍我一顿?” 李铁书瞪着他,低声吼:“你以为我不敢?” 欧阳云把上身衣服脱光了,包括那件避弹衣,说:“如果你不敢才让我失望。”把衣服叠好放在椅子上,双脚开动,将一应椅子、板凳全部踢到墙边,说:“那就开始吧?” “怕你!”李铁书三下五除二把上衣也脱个干净,露出棱角分明的腱子肉。 欧阳云双手伸直摆个poss,看看自己的肌肉又比较一下对方的,说:“差不多,就不知道谁的更有力量些!” 李铁书眼睛一眯,低吼一声,右拳擂向他的脸颊。 欧阳云让都不让,也出右拳擂了出去,然后,几乎同时,双双击中对方又双双被击中,李铁书立刻一个踉跄,后退两步;欧阳云身子摆了摆,左拳跟着擂了上去…… 两个人拳来拳往,只是进攻并不躲闪,一会儿功夫,胸口皆红肿起一片,嘴巴咧开了,鼻子里冒出血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双手手背上也都破了皮,脚步越发踉跄了,喘着粗气几乎都站不稳了。 “轰”的一声,两个人同时踢中对方胸口,双双“噗通”倒下。欧阳云坐在地上,一边喘着粗气一边问:“怎么样?爽不爽?” 李铁书神情有些黯淡——怒气发泄完以后,头脑一旦冷静下来,有些道理他便想明白了。他说:“团座,这件事情我做错了。” 欧阳云动情的说:“李大哥,我当你是兄弟,放心的将学兵团交给你,你应该知道我对他们抱有的期望——如果不是我恰好懂得一些民生事务,其实我倒情愿呆在学兵营里,一心一意的带兵。” 李铁书摆摆手说:“别说了,我懂你的意思——叠被子看起来是小事,但是正如你所说,由小及大,学兵团要想成为一支真正的铁军,只有从小处入手,彻底改变大家身上的一些陋习,才有可能在战场上成为一只所向披靡的拳头。” “李大哥,多谢你能体谅我,那些新兵蛋子还有‘特勤大队’的你要多多操心,一切拜托了!”说完,他站起来,郑重的向李铁书行了个军礼。 李铁书一见,急忙爬起来,然而,他的左脚刚才用力过猛,此时竟然抽筋了,他刚刚站起来,左脚一软,差点摔倒。 欧阳云急忙把他扶住了,关切的问:“没事吧?” 李铁书在椅子上坐下说:“没事,没事,欧阳,没想到你的拳头这么硬,看把我揍的,不过揍得好,把我揍清醒了。” 欧阳云用手捏了捏嘴唇说:“你的拳头也不软,把我嘴巴都揍变形了。”两个人说着,相互打量对方,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李铁书说:“知道吗,开始我还以为你小子想排挤我呢。” “我就怕你想歪了,所以才邀你打上一架——男人之间,有时候拳头比语言更有默契。” “是,不揍舒坦了,这心里的疙瘩还真解不开呢。欧阳,如果我不是知道你确有其它的事情,都要怀疑你在偷懒——这带兵的事情说起来简单,真要做好了,可不是件易事。老兵们还好,你看那些新兵,特别是那三十二个特勤大队的,身体本来就弱不禁风,偏偏性子极要强,战术动作不到位吧,还不能骂,你一骂,他们立刻给你脸子看。” “不会吧?我和他们接触下来,觉得蛮通情理的啊。” 李铁书苦笑,说:“就是太通情理了,你要是说了他,他也不闹,就是喜欢加练,你加练个把小时也就没什么了,有的时候竟然加练个大半夜,你想想,就他们那身子骨,这一加练还不把身体给练垮啦?欧阳,这些人不都是什么人才吗?又不上战场打仗,干嘛非要让他们军训呢?” 欧阳云拍拍他的肩,认真的说:“李大哥,我知道你确实辛苦了,欧阳在这里再次表示感谢,等忙过这阵子,我请你喝酒。特勤大队属于特殊情况,如你所说,这些人是不会上战场的,可是你想过没有,他们将来作为掌握尖端技术和核心工厂秘密的人才,那可是一股不可小窥的力量,到时先不说小鬼子会不会眼红想法对付他们,就是国内一些势力,也难保不会打他们的主意。我之所以在他们进入工作岗位前先拉到这里接受军训,其实有两个目的,首先是要让他们对学兵团有归属感,这样不管他们将来走到哪里,或者当了多大的官,对我们学兵团一定会怀有感情;其次,也是尽可能的让他们掌握一些自保的能力,不瞒你说,在你这里接受军训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我还会让顾恋云教他们掌握一些反间谍技巧。” 特勤大队的建设问题,欧阳云作为始作俑者,想法还不成熟,目前尚处于摸索阶段,他现在所说的只是个大概,将来具体该怎么搞,心里其实也没底。 李铁书听了这番话,才明白他搞特勤大队的良苦用心,点点头说:“原来是这么回事,我明白了——欧阳,你这脑袋什么做的,里面装的东西愣是与众不同啊!” 欧阳云笑着把衣服穿上,说:“李大哥,今天多有得罪,你老人家多多海涵。我今天来其实是想和你商量一下组建特种兵大队的事情。” 特种兵大队的事情李铁书早就听他提过,也觉得组建这么一支部队是很有必要的,问:“具体你准备怎么办呢?” “以学兵团里一些老兵为基础,再从社会上招募一些有特殊技能的,目前先搞一个排的编制,将来根据需要再慢慢扩大。李大哥,我给你的那本特种兵训练手册你看了吗?” “看了,里面的训练手段很有针对性,就是训练要求太严格了点,不过一旦练成绝对是一支精兵——欧阳,我有个想法,为什么不把全团都作为特种兵培养呢?” “这个不可能,不是所有人的体质都能适应这种强度的训练,另外,特种部队对士兵的忠诚和心理素质要求都极高,人太多了管理上也会很麻烦。” “我知道了,说吧,要我做些什么?” “学兵团人员的筛选我就交给你了,社会上的招募我会亲自负责。我让顾恋云在北平城外买了一座大宅院,特种大队目前阶段的训练会放在哪里进行,我亲自带队,争取先培养几个合格的教官出来,以后的事情就好办了。” 听他再次提起顾恋云,李铁书皱了皱眉头说:“欧阳,既然你叫我大哥,有句话我得关照你,那个顾恋云,你还是尽量离她远点。” “嗯?” “她可是笕桥航校毕业的,我听说那里毕业的特工,军衔最少是上尉,属于军事委员会直接掌控——这女人的能量很大,如果你没办法降服她,还是离她远点的好。” 欧阳云笑了,问他:“李大哥,没觉得我最近有什么变化吗?”说着有意摸了摸下巴。 他的下巴天天接受顾恋云的“蹂躏”,以前的寥寥几根短须现在已经满下巴开花,长出了密密麻麻的硬须。 李铁书一个大男人,哪会注意这些小节,摇摇头。 欧阳云用手摸了摸,心说蛮刺手的啊,他竟然看不出来?说:“多谢李大哥提醒,我会注意的,你放心,降服不了的话,我会离她远远的!”然后告辞走了。 一脸惨象的欧阳云和李铁书一前一后的出了团部,看得陈师昌等人暗暗心惊,那几个原三连的排长已经做好了“起义”的心理准备。不过,李铁书接下来的表现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他恢复到以前的沉着冷静表情,然后下达了自明天开始全团叠被子的命令。于是就发生了前面的一幕。 第69章 狼牙 欧阳云出了团部,龇牙咧嘴的进了汽车。这时,已经睡了一会的顾恋云、刘哲良和楚天歌睁开眼睛,三人看见他脸上的惨象,都吃了一惊,问:“欧阳(团座、大哥),怎么了?” “和李铁书打了一架。” “啊?”“为什么?” “有些问题的处理上出现了一些小误会,不过现在好了。” 顾恋云问:“是不是叠被子的事?” “嗯。” “他一定觉得没这个必要。” “你也这么认为吗?” 顾恋云想了想,如实说:“说老实话,我不知道你这样做究竟是对是错。” 欧阳云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继续下去,他没带过兵,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对“叠被子”到底能起多大的作用心里其实也没底。他之所以这么坚持,只因为这是一条已经实行了几十年的军规,它既然能够一直存在下去,那么就一定有它存在下去的理由—— 看着欧阳云撕裂开的嘴唇、青肿的脸庞,顾恋云感到有些心疼,嗔怪道:“这李铁书也真下得了狠手,过过招何必这么认真?” 欧阳云笑了,这回笑的幅度大了些,嘴角撕裂得痛,不由闷哼了一声,说:“什么过招,真打!” “真打?!” 云的抗日 第39节 “呵呵,这其实是男人间的另外一种语言方式,你不懂了吧?” “哼,你是不是也想和我打一架呢?” “不,不,我这不是受伤了吗?” “嘻嘻……” “恋云,能不能告诉我你的上司是谁?”汽车行驶途中,欧阳云忽然问顾恋云。 她轻微的皱了皱眉头,问:“怎么想起问这个?” “好奇行不行?” “不对,是不是李铁书对你说了什么?” “没有,真的只是好奇。” “我觉得现在还没必要告诉你。” “哦?” “你们既然是真的打架,我想,李铁书一定也没讨得了好。” 欧阳云想了想说:“其实也不算打架,就是双方拿对方当靶子,打上几拳、踢上几脚而已。” 顾恋云笑了,她能想象的出来,不然的话,欧阳云的鼻子现在不会还这么孤傲的挺立在他的脸上,她说:“两个疯子!” 欧阳云纠正了她的话:“两个男人,两个真正的男人!” 楚天歌认真的点了点头,这种事情他也干过。 ——打架,本来就是男人之间解决分歧最有效也最直接的一种处理方法!这一点,女人们是很难理解的。 “我不管你们是男人还是疯子,有个问题你想到没有。” “什么?” “忠心的部队都是带出来的,你老不回营地,小心到时候学兵们只认李铁书不认你。” 这个问题欧阳云早就想过,可是他确实脱不开身。他苦笑着说:“你以为我不懂,可是我也没有办法,办厂的事非我不行啊。说句心里话,我倒宁愿天天呆在军营里,那种生活虽然单调,可是单纯、省心,不像现在,勾心斗角的不说,还得方方面面都得照顾到!我日,头都大了!” 顾恋云想想是这么回事,叹息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不过,特种兵大队我准备亲自带——天歌?” “嗯?” “听说你有个师兄蛮能打的?” 还是楚天歌带欧阳云去黑龙会北平分馆踢馆的时候,楚天歌曾经说过,他和师兄曾经去踢过馆,不过是惨败而归。他说:“嗯,有什么事吗?” “天歌,都忘记问你了,你们属于哪个门派啊?” 楚天歌提起师门,胸脯一挺说:“沧州八卦门,大哥应该听说过吧?” 很遗憾的是欧阳云没有听说过,倒是顾恋云是知道的,回头看了看楚天歌说:“你是八卦门的?那你会八卦掌吗?” 楚天歌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说:“不会,不过我师兄已经学会了,只是功力尚浅,不然那次踢馆我们也不会输。” 欧阳云:“你师兄应该很多吧?” “哪有,才三个。” “他们都在北平吗?” “二师兄在,还有两个在沧州。” 顾恋云笑了,问:“欧阳,你不会是打上人家八卦门的主意了吧?” “特种部队嘛,当然要招募一些特种人才了,不过就不知道天歌的师兄有没有报国志向。” 楚天歌一听,立刻拍胸脯说:“大哥,这事包在我身上了。” 欧阳云见他一副大包大揽的样子,浇他冷水说:“你先别激动,我话还没说完,你师兄什么文化水平?” “读过几年私塾。” “那你告诉他,我们这个特种兵不仅要打仗,还要学习,问他愿不愿意干吧。” 楚天歌挠了挠头说:“还要上学啊?我师兄最怕读书了。” 欧阳云皱起了眉头,心里衡量了下,觉得目前国情下要想向后世一样组建一支文武双全的特种兵部队难度确实不小,说:“先把他骗进来再说吧。” “骗?”楚天歌傻了眼。 欧阳云这才想起这家伙脑袋是实心的,忙说:“先让他加入吧,学习什么的慢慢来。” 许是因为出身问题,欧阳云对由自己亲手组建一支旧中国的特种部队那是相当的期待,名字也早就想好了——狼牙!不过,当他真正迎来这一刻的时候,面对楚天和和他师兄柳大楷招募来的那些各门派高手,却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看得出来,柳大楷在北平武林界还是混得不错的,只两天功夫就招募到了大约三十几个“武林高手”,这些人无疑是个个身怀绝技的,比如无极门的高达开,一手无极拳那是相当的霸道,听柳大楷说,寻常二三十条汉子根本近不了他的身,可问题是高达开身高一米九左右,这个身高对特种兵来说,目标实在太明显了,有些隐藏性要求高的任务就无法完成;再比如孙氏太极的孙承隼,身高武艺都没什么好挑剔的,可就是太胖了…… 相比之下,李铁书从学兵团筛选出来的人员就不一样了,由于欧阳事先打过招呼,这批学兵身高都在一米六五到一米七五之间,不胖不瘦的,特种兵的所有训练科目都能够完成,另外就是,他们纪律严明,令出如山,身上没有武林人士常带的那股子傲气、懒散之气。 柳大楷带来的人中,不少人都是心高气傲,欧阳云知道明着拒绝不好,正想着该怎样婉拒才好,其中一个陈氏太极的年轻高手唐杰找上他说:久闻“抗日双雄”武功了得,要和他切磋一下。 这批武林高手,其实真正想参军的并没有几个,众人之所以卖柳大楷这个面子,正是冲着欧阳云和楚天歌的“抗日双雄”之名,想来见一下真章的。此时唐杰率先发难,其他人就抱了坐山观虎斗的心思,很自觉的退开几步,让出一片场地来。 欧阳云对自己的老底清楚得很,放在平时是万万不敢献丑的,可是眼见学兵们都用期待的目光看着自己,而柳大楷等人又一副等着看戏的眼神,他知道这时必须立威,要想将这些武林高手中适合做特种兵的留下,不露点真本事肯定不行,于是点点头答应了。 这个唐杰乃是浙江人,虽然现在入的陈氏太极,但他最拿手的却是七星螳螂拳。他见欧阳云答应和自己的比武,于是将长衫脱了,走到场中,摆出螳螂拳的起手式来——双脚成弓步、上身前倾、左右手各作螳螂前腿锯足状。 七星螳螂相传为姜化龙所创,和梅花螳螂异曲同工,只因为以七星步相佐故而得名,讲究以头、肩、肘、拳、膝、胯、脚作为技击手段,劲法偏刚却又柔中有刚,击法可短可长,是谓“不招不架就是一下,招招架架一连十下”,侧重于攻击。 欧阳云见他摆出这个架势,立刻知道他使的是螳螂拳,想起电影里蛇拳克螳螂拳一说,很想摆个蛇拳的姿势出来,奈何没学过,只怕出丑,于是决定走实用路线,摆出个散打姿势,双手捏拳护在胸前,双脚微微打开、身体微蹲。 唐杰说一声:“得罪了!”双脚蹬地,左手就向欧阳云面门啄来。 欧阳云根本不闪,右拳直捣上去。唐杰一看自然不会傻到用手指去碰他的拳头,左手一收,右手手腕朝前往他腹部砸去。 欧阳云和人打架,因为有防弹衣护身,除了对上郭彪那个变态不敢让他碰到身体以外,对上其他人最喜欢的就是用胸腹部的空挡吸引人家攻击,然后险中求胜。他见了唐杰的来势,稍微一停身,让对方把招式用老,然后左右双拳就暴风雨般直捣出去。 唐杰一记腕击击在欧阳云腹部,右肩一抖甩出一记崩劲,很有信心能够将他击退,所以并没有躲闪的意识,然而,欧阳云身形只轻微一晃,双拳已经一前一后击在了他的脸上——欧阳云这还是留了手没使全力,不过即使如此,下巴和左边脸颊连遭重击,尽管唐杰也是练过横身功夫的,奈何脸部是软档,这样一来,立刻喷出一口血水,然后在欧阳云顺起一脚的情况下,跌了出去。 “哇塞!这小子练了铁布衫(金刚罩)!”胜负竟然这么快就见了分晓,偏偏这个欧阳云的招式平平无奇,围观的武林高手包括唐杰在内都立刻这样想道,然后,便没人再敢出来献丑了。 比武立威,下面的事情就好办得多了。欧阳云委婉的将特种兵招募条件一一说明,并重点强调了狼牙部队的特殊性。许多人考虑到自己并不能适应严格的部队纪律自动退却了,最后有意留下的只有十六人,其中三位还是作为教官被聘用的。这三位中,“野鹤门”的古战擅长点穴;“六和派”的江补钜一手擒拿功夫十分厉害;再就是“祁家门”的通背拳高手祈晨——祈晨的通背拳乃是家族从普通通背拳中演变出的五行通背,击法独特,变化灵活快捷,以摔、拍、穿、劈、钻五掌为主,和江补钜的擒拿能够相为补益,很适用于近身格斗。这三人既然答应留下做教官,那自然是肯舍却门户之见,传授一点真功夫的。点穴功夫自不待说,虽然没有电视里描写的那么神奇,能够将人定住,但是一击之下,将人点倒却是不在话下。擒拿和通背拳在近身格斗中也很好用,再辅以欧阳云提供的先进训练方法和一些在这个年代有些变态的专用武器,“狼牙”成为一支利剑已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第70章 狼牙的特训 清晨、北平南郊一处院落里,随着一声哨响,二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年轻军人从各自的宿舍里走了出来。 这个时候,欧阳云已经在外面跑了个五公里,他额头微汗,笔直的站在队伍前面,大声喊:“立正!稍息!”然后抬起右手看了看表,说:“四分多钟,时间太长了,知道一个合格的特种兵部队集合时间是多少吗?一分半钟!”他的目光从队伍里一一扫过,然后大声说:“立正,各班报数!” 今天是“狼牙”成立以来的第二天,昨天新招的那十三个士兵已经送到宛平接受队列及内务等一般性训练去了。送他们上车前,欧阳云很直白的说了,谁最先达到基本训练要求谁最先回到“狼牙”接受特种训练。而留下来的学兵则被他分成了三个班,一班、二班七人、三班八人,班长是临时任命的,在特训结束以后,将根据各科目的考核成绩确定最后的人选。为了增加他们的荣誉感,他特别强调,狼牙的所有军官,军衔比一班部队同级军官自动上浮两级,也就是说,狼牙的班长就相当于一般部队的连长。另外,兵饷及伙食也是一般部队的三倍。能来狼牙的学兵都是学兵团的佼佼者,其中不乏排长、连长之类的军官,心气自然比一般学兵高,得知条件这么优厚,一个个胸脯挺得老高,一股子傲气自然而然的就产生了。不过,当听说在接受完特种训练后,考核不过关的将要被“淘汰”,许多人不觉又忧心忡忡起来,乃至不少人晚上都没有睡好。 现代的特种兵训练,各个国家根据自身条件有不同的设置,而欧阳云曾经经历过的包括前期训练和后期训练,前期主要是加强体能和心理调节能力的训练,通过频繁的越野、游泳、俯卧撑、蛙跳、转圈,再比如雨天里匍匐前进、爬山等进行体能锻炼,通过不断的自我超越,使训练者的体能在短时间内能够达到一定的标准。接着便是以加强个人特殊能力为目的的后期训练,其中驾驶训练和空降训练、射击、搏斗、测绘、爆破是每个人都必须掌握的,然后再根据各人的特点重点加强一方面或者几方面的技能。在整个训练期间,部队会根据情况需要安排一些实战演练,同时配备一定的心理辅导,有条件的还会安排实弹杀人(大多是枪决案犯)以增加胆量。 其中,武装越野和泅渡是贯穿整个训练过程的,越野基本上是每天最少来个五公里,泅渡也就是游泳则根据条件每周安排两次以上。再就是一些力量型的训练,属于每天的必修课。至于射击和驾驶等科目,则都是根据条件,以周为时间单位安排训练。 武装越野,欧阳云经历的是每天早上五公里、晚上五公里,有的时候半夜还要来个突击,身上要携带头盔、匕首、越野战靴、急救包、三天的口粮、装满水的水壶、通讯设备、万用剪、另加10公斤沙袋背心、5公斤沙袋绑腿、防弹背心、手枪加4个弹夹、冲锋枪/突击步枪加5个弹夹。如果你还有其它特长,比如擅长电子讯息的,对不起,你还要加带一套电子侦讯器之类的器材。每次越野最后两名要加罚200个俯卧撑加200个蛙跳。 然后是每周三次的武装泅渡。身上除了沙袋不带,其它东西一样不少,最后两名同样要加罚。 驾驶方面,汽车和摩托车是每个人都必须掌握的,然后就是装甲车、坦克和直升飞机任选一样,如果部队条件许可,你还可以试着开战斗机(貌似国内不行),最后两名同样加罚。 空降训练分两种,直升机空降是每周一次,运输机则是一月一次,要求落地两分钟必须进入战斗状态,一般情况下,空降都是配合一定的演练对抗任务执行,如保镖、斩首、窃取重要文件、解救人质等,失败的一方同样加罚。 搏击训练采取对抗形式,一般一个星期一次,输的人不仅要加罚一定的训练科目,另外还要帮胜利者洗一个星期的臭袜子——正是因为后面一条,欧阳云所在的部队没有谁不在私下里加练的——进入特种兵大队以后,新兵和老兵没什么区别,不存在新兵要帮老兵洗衣服一说,虽然说现代的特种部队都配备了洗衣机,但是“帮人家洗袜子”这事说出去就不光彩,故此,在所有训练科目中,欧阳云对搏击是最用心的,由于允许带武器,他有飞针的保护,除了输给大队长两次以外,基本上没失过手。 测绘和爆破都属于知识性比较强的科目,一般每个星期一次,带点上课的性质,不同的是测绘纯粹是用笔的,而爆破则需要动手制作炸药或者拆除炸药,这两个训练科目都以耗费时间为核定标准,超时算输,加罚。 欧阳云完全抄袭自自己老部队的特种兵训练手册,除了一些装备和空降由于目前没有条件不能执行以外,其它的悉数照搬,一拿出来就把学兵们给吓到了。他们原来以为学兵团的训练已经算是苛刻的了,现在才知道和特种兵的训练比起来,那简直就是儿戏嘛。 楚天歌和刘哲良作为欧阳云身边的人,既然他都要参加特训,他们自然是跑不掉的。沙袋什么的正是他们两人去置备的,当时并不知道要派什么用场,待欧阳云首先示范将背心和绑腿戴上,他们这才知道,感情接下来的5公里越野不仅要全副武装,还要带上这重达7公斤的沙袋。 欧阳云等所有人都把沙袋背心穿上、绑上沙袋绑腿,吹响了哨子,说:“现在开始越野跑,目标——右前方的金哥村,来回一次,最先到达的前十人奖励肉包子两个,最后到达的加罚200个俯卧撑、200个仰卧起坐!开始!”说完,他率先跑了出去。 自从回到北平以后,由于鬼宅所处的位置相当于闹市区,欧阳云已经很久没有进行越野训练了,他之所以要早起先来个五公里,就是想看看自己目前的体力是什么样一种状况。练过长跑的人都知道,长跑最难过的一关就是开始的极限,但只要咬咬牙将之度过,那么接下来将会跑得相当轻松。欧阳云先前的5公里已经将极限给超越过去,所以现在虽然腿脚有点发酸,但是跑起来却是相当的轻盈。 他一马当先,学兵们自然不肯落后。他们也不愧是学兵团中挑选出来的,体质都不错,前三公里没有一个掉队的,只是3公里过去以后,先是刘哲良给甩了下来,接着便有人陆陆续续的掉队。 他存心考校学兵们的实力,并没有因此放慢速度,这样跑回大院的时候,他惊讶的发现,除了楚天歌以外,还有张华明、鲁健、陈赐君等六个人与他一起跑了回来。 楚天歌因为长期习武,体质很好,欧阳云是知道的。那么张华明等六人表现出来的素质就让他感到惊喜了,特别是张华明,跑完全程以后,竟然只是出了一身大汗,并没有像鲁健他们一样立刻趴软在地上气喘吁吁的,有此可见,这家伙的体能积蓄非常强大。 “鲁健、陈赐君……全部起来,慢走,这个时候不能躺着,不然很伤身体。天歌、化明,你们扶他们一把。”欧阳云说着,扶起了鲁健,接着又扶起一个叫杨虏城的学兵,鼓励他们慢走,这样利于放松肌肉,可避免肌肉痉挛、抽筋。 鲁健一边走着,一边崇敬的说:“团座,您好厉害啊,看起来一点都不吃力。” 欧阳云笑了,说:“我练过,刚开始的时候和你们一样。做特种兵,最关键的就是要有良好的体力和坚强的意志,鲁健,你们不后悔参加这个特训吧?杨虏城,听说你本来是二营一连的副连长?” “是。”杨虏城立刻立正、胸脯一挺说。 欧阳云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下,赞赏的说:“不错,好好干吧,当特种兵可比做连长什么的有意思多了。”他的目光转向一个看上去有点瘦弱的学兵说:“梁秀女,没想到你瘦瘦弱弱的,体质倒不错。” 这个时侯,落后的学兵纷纷回来了,许多人一进院子立刻往地上倒去。 梁秀女说:“团座,您知道我的名字?”说完嘿嘿的笑了,也许在他看来,长官能够记住自己一个小兵的名字是一种荣耀吧。 欧阳云笑道:“当然记得。”《带兵的艺术》一书里,其中有一条就是主官必须记得每个兵的名字,这样才能将所有人都团结在自己身边,欧阳云牢记这一点,为此没少花时间在私下里默记学兵们的名字。而在美国著名的军校西点学院的学生守则里,新学员们需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花一定的时间记住全校所有学员的名字。如此可见,能够将身边所有人的名字都记住对于军人来说是多么重要的事情。 学兵们一个接一个的回来,所有人回来后都是同一状态,立刻往地上软去。这个时候,鲁健等人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毕竟是当过军官的,他们很自觉的帮着欧阳云将所有人从地上赶起来,让他们在院子里慢走。 其间,欧阳云发现自己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他忘记这是“狼牙”的第一次越野了,作为主官,他应该最少准备一辆车跟在队伍后面,防止有人受伤或体力透支,好将他们运回来的。他那个时代,大队长都是开着越野车跟在后面的,车上都跟着最少一名医护人员。现在没有越野车,那么马车甚至牛车是应该准备一辆的,如果有谁被落在路上,那可就出笑话了。好在,最后没有发生这种情况,只是最后回来的刘哲良眼眶红红的,显然因为是最后一个到达感到非常羞愧,一路上竟然流了不少眼泪。见到欧阳云,他交代一句:“团座,我给您丢脸了。”然后身子一歪就晕了过去。 欧阳云心中本有些愧疚呢,忙扶住他,先是给他的腿部做一下按摩,等他醒了,说:“哲良,你能够跑回来已经很不错了,跟着我这段时间,没什么机会锻炼——慢慢来,不急。” 第71章 捉奸 夜晚,北平石老娘胡同,昏黄的灯光下,黄大江身着长衫,戴着顶宽沿帽,飞快的地走到一户人家门前。他看了看身后,见身后空落落的没有一个人影,伸出右手抓住门环叩了三下。 “汉风吗?”屋里传来一个女人慵懒的声音。 “是,快开门。” 门开了,他飞快的闪身进去,顺手又把门关上了。 一个二十五六岁,长得很是俊俏的女人立刻缠了上来,双手搂住他的脖子,腻声道:“死人,你还知道过来。” 云的抗日 第40节 女人身材很是丰满,一下子压在黄大江胸腹部,好像在那里点起了一堆火。黄大江鼻子里闻见一股香气,身体的某个部位立刻刺刀出鞘一般弹了出来。 女人感觉到了他的变化,身子立刻软成了稀泥,声音越发的柔腻起来,说:“死人,一来就折腾人家。”双手死死搂住他,再不肯松开。 “小贱人,个把月不见,越发的骚了!”黄大江说着用手在她的屁股上捏了一把,眼神却犀利的在屋内扫了一遍,然后便把她拦腰抱起往里屋走去。 女人发出一声猫儿叫春似的呻吟,右手往他裤裆里一掏,一把抓住男人的命根,戛戛浪笑道:“汉风,看来最近你没打野食呢。” 黄大江确定屋内没有危险,整个人便放松许多,命根子被女人抓住,全身一下子被她的小手点成了燎原大火。他笑着问:“宝贝儿,那你有没有瞒着我偷汉子?” “偷你个死人头啦,还,还不,快……”女人话没说完,嘴巴已经被封住了,然后,随着屋内的那张床发出一声吼叫,跟着开始急剧扭动起来,这对色情男女飞快的脱光了彼此的衣服,接着便赤裸相对,开始了最原始的工作。 过了一会,当女人开始胡言乱语什么亲哥哥、小弟弟、要了命、你真好的时候,黄大江像个征伐沙场的常胜将军一样,将女人的两条大腿当作了马克沁,进行着最后的冲刺,已经准备击发了——“宝贝儿,爽不——”他汗流满面的正想以胜利者的姿态发问,忽然“咔嚓”一声,一道耀眼的白光闪起,他眼睛一眯,本能的向发光处一看,全身僵住了—— 女人一直闭着眼睛,骤然亮起的闪光并没有对她造成什么影响,见他忽然停下不动了,睁开眼睛问:“亲,亲哥哥,你,你怎么——”话没说完,看见床前忽然多了一人,手上正捧着什么,那双眼睛正发射出野兽般的绿光,不由吓得惊呼一声“妈呀”!然后拉起被子蒙住了头,做了一只鸵鸟。 黄大江大意了,或者做爱太投入了,就在他刚刚进入女人身体开始征伐冲锋的时候,浑然没发现女人家的门栓正被一把利刃拨开,接着,一个蒙面人轻轻的闪了进来。蒙面人全身黑衣,只露出一双眼睛,背后背着把长剑、右手握着一把肋差——如果欧阳云在这里,会立刻叫出对方的身份:忍者。 忍者对于登堂入室向来内行,只见他左手从腰间摘下一个小壶,往大门两边的门轴里各注入一些液体,然后,大门便被悄无声息的打开了。忍者随后垂首立在一边,接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走了进来,嘉许的对忍者一笑,然后便轻轻的走进了里屋。 里屋的门并没有关,所以中年人很方便的走了进去,得以目睹了黄大江主演的一幕“av”大片,并且拍下了照片。 黄大江不愧是资深特工,警惕性够高,就是做爱的时候枪也放在身边,他的反应也不可谓不快,右手往床下一抄已经摸住了手枪冰冷的枪柄。不过,与中年人相比,他还是慢了一步,这才握到枪柄,已经被对方的手枪顶住了脑袋。 “大江君,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中年人说着,把相机抛给后面的忍者,将黄大江的手枪没收了。 “藏平龙竹?!”黄大江此时已经认出了对方。 藏平龙竹略微躬身算是致意,眼睛在女人的大腿上狠狠的咬了一眼,微笑着说:“大江君真是艺高人胆大啊,竟然连刘汝明的三姨太也敢碰,嘿嘿,就不知道刘汝明看了我拍的照片会有什么反应。” 黄大江的脸色微微一变,没想到对方竟然识出了常婉君的身份。而常婉君听见这话,身子莫名的抽搐了一下,骇得连大气都不敢出了。 “说吧,从我这里想得到什么?”黄大江和藏平龙竹作为中日双方政府在北平安插下的谍报人员,打交道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见对方准备得如此充分,连常婉君的身份都打听细白了,而且拍下了自己和她做爱的照片,显然有大的图谋,于是很光棍的问道。 藏平龙竹哈哈一笑说:“爽快,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嗯,你就这样光着屁股和我交涉,是不是太没礼貌了?你们支那人不是一直以仪礼之邦自居的吗?哈哈!” 黄大江的脸涨得通红,恨恨的哼了一声,抓起衣服穿上,用被子将女人裹严实了,下床说:“我们出去谈。” 然后三人走到堂屋里,黄大江和藏平龙竹各自坐下了,黄大江说:“有事就直说吧。” 藏平龙竹嘴角微微一撇,拿出一张相片递给他,问:“你们应该很熟吧?” 相片上是一个女人的半身像,正是顾恋云,黄大江看得心中一揪,递还给他没有做声。 藏平龙竹的眼睛眯了起来说:“我们需要这个女人的脑袋,事成的话,大江君不仅能够继续和刘汝明师长做连襟,而且还有一笔财发——怎么样?” “我不认识她。” “不认识?那上个星期六,是谁和顾恋云一起在元华茶楼喝茶的?如果我猜得不错,她应该是你的上级吧?哈,大江君堂堂一个男子汉,力行社的资深特工,竟然要听命于一个小丫头,这说出去是不是有点可笑?再说了,力行社一个月给你三十块的活动经费,在北平这种花花世界,够花吗?这方面,我们大日本帝国可大方多了,知道我们的活动经费是多少吗?一个月二百五十块!……”藏平龙竹说着,见黄大江脸上还是没有表情,他哼了一声,对忍者说:“捆起来!大江君,既然你不合作,那对不住了,在下好久没有享用女人了,今天就拿你的女人开开荤!” 黄大江一听就急了,不等忍者靠近自己,一脚就踢了过去,跟着合身扑向了藏平龙竹。然而,他身形才动,那个忍者已经左手一甩,一枚苦无已经插在了他的脚脖子上。 这显然是一支毒苦无,黄大江只觉得脚上一阵剧疼,接着一股麻丝丝的感觉由脚向上,他身子一僵,“噗通”一声摔倒在地上。 “先用解药止住毒势!”藏平龙竹说着,起身走进了里屋,里面立刻传出了女人的呼救声:“你想干什么,汉文救我。” “常婉君,你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吗?他不叫黄汉文,叫黄大江——啧啧,皮肤真的不错啊,花姑娘的,吆西!”藏平龙竹一把将被子揭开了,目光盯着女人光滑白嫩的皮肤,像看见猎物的狼一样流起了哈喇子,伸手就向她的大腿摸去。 “滚,不要……”女人双手去抢被子想要捂住羞处,同时双脚向他蹬去。 藏平龙竹却趁势抓住她的脚一拖,让她靠近了自己,“啪!”的一声,狠狠的给了她一记耳光,喝道:“贱女人,看你这么想男人,大爷这是可怜你,再不识相,相不相信老子现在就让人把你带走去当慰安妇?”说着,他抓住了女人的乳房,狠命的揉搓起来。 “啊!”常婉君疼得一声尖叫,不过很快就被打断了—— 黄大江被忍者灌进了一粒药丸,虽然麻痹的感觉暂时止住了,却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女人的叫声好像一把利刃凌迟着他的心脏,终于,他选择了投降,大声喊:“放过她,我答应你的条件。” 藏平龙竹走了出来,他的上身已经赤裸,双手放到鼻子下面嗅了嗅,猥琐的说:“真的很香啊,这个支那女人还真是尤物,难怪大江君会陷足其中。好,那就这样说定了,三天之内,我要见到顾恋云的人头。如果你不能办到,嘿嘿,这照片到时就会出现在北平的报纸上,而且,这个女人会成为皇军的一名慰安妇——黄大江,好自为知吧!”说完,他朝那忍者示意一下,后者又给黄大江喂下一颗药丸,然后两个人便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 一刻钟以后,黄大江的身体才得以活动如此,他立刻走进了里屋,灯光下,见女人眼神呆滞,脸上挂满泪水,身子就那么赤裸着,乳房上的抓痕还历历在目,他叹了口气,用被子将她裹了起来,柔声说:“婉君,好啦,他们已经走了。” 常婉君在他的呼唤下,良久才醒过神来,然后抬手甩了他一记耳光,骂道:“你骗我,你为什么骗我?” 这一幕黄大江早就预料到了,装作悔痛的样子说:“姓名只是代号而已,我爱你的心却是真诚的,婉君,对不起,把你搅进来了。” 常婉君看着他,许是被他的真诚神情打动,或者被刺激狠了,急需要别人的安慰,扑入他怀里,嘤嘤的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说:“你带我走吧,离开这个地方,你不知道,刘汝明最恨他的女人偷人,我们的事要是被他知道,一定会死得很惨的——”她抬起头来,眼中透着渴望,说:“带我走,天涯海角,不管吃什么样的苦,我都会跟着你,好吗?” 黄大江没有做声,看着她,眼中透着一股子伤悲——作为特工,既然已经入了这一行,老板还是戴笠,现在又被日本人惦记上了,再想遁世,可能吗? 第72章 兵王 “狼牙”在欧阳云的带领下开始在“狼窝”进行特训的时候,鬼宅,狐瞳特别行动组也开始接受顾恋云的专业指导。 作为专司收集情报和反间谍、反渗透的情报组织,顾恋云共为狐瞳小组的学兵们准备了五门课程——搏击、伪装、密码学(收发电报并破译对方电报)、暗杀(包括射击、制毒、爆破)、心理学(包括刑讯和反刑讯、策反等)。 其中,伪装、密码学和心理学是谍报人员必须精通的技巧。而顾恋云最精通的无疑就是伪装和制毒了。伪装方面,她和白流苏很巧妙的利用了川剧里的变脸技巧,再加上一些武林中的秘传手段,能够非常迅捷的改变自己的容貌。当顾恋云亲手挑选出来的十八个学兵看见顾恋云转身之间就换了一副面孔,无不惊得目瞪口呆。顾恋云借此挑起了众人的好奇心,于是狐瞳的第一节培训课程就从伪装开始了。 在欧阳云的计划里,“狐瞳”成建制以后,将优先在东北三省成立秘密据点,以省会城市为辐射形成自己的情报网络。然后再在国内其它重要城市成立据点,最后形成抗战区和国统区两大情报网。至于将要产生的抗日根据地,欧阳云考虑到一些比较敏感的政治问题,决定还是看情况再说,最多也就是设置一些联络点。“狐瞳”的作用,不仅要能收集情报,还要见机发展当地的抗日武装,策反一些伪军,让日军的大本营不得安宁,也给抗日前线多少减轻一点压力。 顾恋云挑选出来的第一批学兵,皆是心理素质特别好的,其中有几个人还是特种兵大队看中的,考虑到情报人员的稀缺,欧阳云和李铁书做了让步,一应学兵优先供“狐瞳”挑选。这样等在宛平接受军训的十三个武林高手通过新兵考核回到了“狼窝”。其中唐杰和方练武又被顾恋云看中,被选进了“狐瞳”。 与狼牙和狐瞳相比,学兵团的训练可谓有些枯燥,事别一个星期,当欧阳云、顾恋云和刘哲良、楚天歌再次回到宛平军营,迎接他们的是堪称“浩荡”的叠被大军。 顾恋云见将近四百个男人各自就着一张席子,统一的重复着叠被子、散被子这个动作,尽管强行忍耐了一会,不过随着离叠被子大军越来越近,终究没能忍住,嘴巴一咧,溢出满脸的笑。 欧阳云听见笑声,横了她一眼,低声说:“有这么好笑吗?”然后向李铁书带领的那支队伍走去。 团座帮助自己叠被子的事情在学兵团已经不是秘密,许多人看见小长官走过来,不禁有些紧张——这叠被子想起来简单,可是真要叠好了却相当困难,大家练习一个星期了,可是却只有少数人达到了豆腐块的标准——如果他们知道欧阳云学叠被子的时候曾经用水将被子中间和四个角淋湿,为此还曾被干预过,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想法。 李铁书让学兵们立正、稍息,然后迎了上来,立正敬礼说:“报告团座,学兵团特勤大队新兵正在进行队列训练,请指示。” 欧阳云回敬一个军礼说:“请继续。”由于没有多少时间呆在学兵团,而这是他唯一能依靠的力量,所以他特别珍惜和学兵们呆在一起的时光。他在新兵们中间转来转去,一会帮助这个纠正一下动作,一会跟那个讲解一下要领。从李铁书带领的这队一直转到叠被子的那队,最后又转了回来。 此时正逢休息时间,他让学兵们坐拢到身边,笑着点了几个人的名,问:“张强、李哲凯、陆俊,要加强身体锻炼啊,看你们的样子,很累吗?” 张强是个瘦瘦、矮矮的男生,一张娃娃脸,他腼腆的笑着说:“在学校只知道读书,没怎么参加体育活动,体质是差了些。” 欧阳云笑了,看了看众人说:“幸亏我没指望你们上战场,不然估计一个急行军就得把你们整趴下——嗯,你们进学兵团也一个多星期了,说说看,都有什么体会?三个组长先来。” 黄诚看了看张晓鸥、陆家成,说:“我先谈谈吧,学兵团是我呆过的第一个军营,本来对军营生活挺向往的,这段时间下来才知道,做军人其实是很辛苦、枯燥的,也让我对他们分外的敬佩,长年累月的坚持训练,不容易!” 张晓鸥说:“我是外行人,也知道在这里呆不长,不过,看着周围战士们这股热情劲,我对学兵团将来的表现抱有很大的信心——如果我们军队都能像学兵团这样,我相信,我们的国家总有一天会强大起来的——欧阳长官,如果不是因为另有任务,我倒愿意在这里做一个普通士兵,只要能拿枪打鬼子就成。” 张晓鸥这话是欧阳云想听的,他和李铁书对望一眼,两个人同时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陆家成推了推眼镜,问欧阳云:“团座,我有个问题,我们既然都属于学兵团特勤大队的,那以后是不是还能保持这个身份啊?将来万一要打仗,我们多少也能出把力啊!” “是啊,人家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我们偏偏要让国人改变这个观点……” 欧阳云今天来学兵团,主要目的是找李铁书商量要事,其次就是看看新兵和特勤大队的军训情况,听特勤大队的学兵们这么说他很开心,笑着说:“大家有这个想法很好,你们既然已经是学兵团一员,那么除非你们当逃兵,那学兵团就永远是你们的家——你们的档案团部会记录在册并一直保留着,当然,你们的战场不在这里,而在我们即将开办的工厂里。以你们的学识,如果只是持枪杀敌就太浪费了——关于你们以后的编制问题,我会想办法解决,你们现在要抓紧这段宝贵的时间好好锻炼,为将来繁重的工作预备下一副好身体——同志们,你们将来可都是做大事的人啊——” 学兵们笑了。 欧阳云然后又和他们闲聊几句,询问了一番训练的情况,接着转往新兵队伍,进行又一轮的谈心工作。 新兵队伍中,十三个“武林高手”明显显得与众不同,眼神中自有一股子傲气。不管他们出于什么目的,却都是真心从军的,所以动作看起来虽然有些生硬,但是态度却相当认真。欧阳云目光里装满鼓励和欣慰,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不时在这个肩上用力拍上一下,或者说上一句:“兄弟,好好干吧,狼牙可还等着你们回归呢。” “狼牙”的存在在学兵团还属于秘密,不少学兵只知道有这么一支特别队伍的存在,而且能够入选的都是些战术素养好的兵尖子,还有连长、排长级别的军官参加了,听了这话,眼中都露出艳羡的神采来。欧阳云见了,正好抓住时机替狼牙做一番宣传,说:“很羡慕是不是?那就好好训练吧,狼牙是我们学兵团的精锐部队,大门对任何一个学兵团的精英开放,只要你们足够的强,能够成为兵王,进狼牙绝对不是问题。” “兵王”一词透着新鲜,意思却浅显。这些新兵,学历最少都是高中,一听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一个个眼睛中充满了向往,不知不觉间将小胸脯挺得越发的高昂,举手投足之间也更加用力了——成为“兵王”,那将是何等的荣耀?! 欧阳云从新兵队伍里出来,来到叠被子大军中间,这时,操练又开始了,学兵们看见团长在身边,无不又紧张又兴奋,许多人明明已经叠得不错了,结果手一抖,反而将豆腐块变成了棉花堆,弄得手忙脚乱的,最后竟然连棉花堆也保持不了了。 欧阳云笑笑,大声问:“听说大家都不把叠被子当回事?有这回事吗?” 学兵们不敢应声,叠被子的动作更快了,叠好了的也低下头,装模作样的整理被角。 “内务管理条例上已经说明了叠被子的重要性,这一点我就不再多说了,我现在想说的是,大家养成这个良好的习惯以后,将来即使不当兵了,每天早上看到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也会想起自己在学兵团的军营生活,想起往日的战友,想起这段血与火的战斗生活,你会觉得,你这辈子没有白活,作为一个中国人,你为自己的国家、为自己儿女们能够生活得更好尽了自己的一份力——这就足够了!人活一世图个什么?名而已……”欧阳云侃侃而谈,再一次发挥了他扯淡的能力,且不说学兵们有没有听进去,顾恋云在一旁听着却不得不佩服他牵强附会的能力——两码子不搭界的事能够扯到一起,欧阳云的嘴皮功夫还真不是盖的,难怪能当教授。 第73章 托付 下午五点多钟,学兵团的操练结束了,新兵老兵们纷纷打水洗澡,也有人在训练场上加练着。欧阳云总算等到李铁书有空,邀上他走到训练场唯一的一棵槐树下,对着即将落山的太阳,说:“李大哥,军部通知我明天去南苑开会。” 宋哲元完成部队的调动以后,随着他和老蒋的代表熊斌达成共识,29军拥有了掌控河北的名义,就将军部从张家口搬来了北平南苑,算是开始正式接管河北。被欧阳云形容为分蛋糕的军事会议的召开也就迫在眉睫了。 李铁书身在军营,消息比较闭塞,问:“宋军长从天津回来了?” “嗯,老蒋派熊斌和他谈判,双方已经达成共识,29军坚决拱卫华北地方,老蒋不仅公开承认我军目前的态势,而且在编制、装备、兵饷上全部予以满足。” “好事啊!” 欧阳云苦笑:“确实是好事,我们学兵团要升格为学兵独立旅了。” 李铁书看了他一眼说:“你好像并不高兴,难道说旅长另有其人?” “不,不,旅长估计是我,不过,这旅长不是那么好当的,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当上学兵团团长吗?” “应该是宋军长爱惜人才吧?”李铁书想了想说,在他看来,欧阳云虽然年纪轻轻,但打起仗来却很有一手。 欧阳云摇摇头说:“这个团长是我主动要的,为此我和宋军长还有个约定。” 给欧阳云送达会议通知的是郭彪。郭彪新近刚升的副官,说起来这和欧阳云还有点关系,宋的首席副官和日本人一直走得很近,当然,明眼人都知道这其实是宋的意思。结果,宋因为欧阳云的事情和日本人闹僵以后,他就成了替罪羊,目前被下派到警卫团担任营长去了。 本来以郭彪现在的身份、地位,送达会议通知的小事是无须他做的,但出于对欧阳云的担心,他特地讨到了这份差事,正是为了给自己这个小老弟敲敲警钟。因为陪同郭彪送信的还有宋的司机——郭彪不会开车,郭彪没能深入的说什么,只意味深长的对他说:“欧阳,你这官升得可真够快的啊,29军像你这样年纪当上旅长的,绝对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军座这是把你当作聚宝盘给供起来呢,你可不要让他失望了!?” 只冲郭彪这句话,欧阳云知道办厂的事不能再拖了。他和宋哲元的关系,虽然表现上看起来非常光鲜,一个是仰慕其名诚心投靠,一个是欣赏其才放手施用,但当事人都知道维护他们这层微妙关系的究竟是什么—— 就是欧阳云承诺中的工厂、实业,所谓的“29军的未来”。 现在,宋哲元已经兑现了他的承诺,那么接下来,欧阳云就该拿出自己的表现了,这样,赴美国一事就显得刻不容缓了。然而,随着学兵团扩编为旅,军中急待处理的事务自然也特别的多,他这个时候来找李铁书,正是为了协调出国、办厂和扩编的事情。 他如实的将自己和宋第一次见面的情景讲叙出来,李铁书听得暗暗称奇,对自己这个小长官的了解又深了一层,也知道对方是真把自己当兄弟了,心中有小小的感动。 听完他的讲叙,李铁书问:“那么接下来你就要全心操办工厂的事了?” 欧阳云点点头说:“是,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 李铁书正色说:“欧阳,既然你信得过我,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有什么吩咐你就说吧。” “吩咐不敢当的,在带兵这方面,你比我强得多。前几天我收到美国哈佛大学校长的一封邀请函,请我过去做访问,我想借这个机会把需要采购的设备、仪器什么的都买齐了。现在交通闭塞,此行怕要好几个月,国内的事就得全托付给你了。学兵团、狼牙和狐瞳我倒不是很担心,我最担心是特勤大队。李大哥,如果万一我回不来,我希望你能够将他们三十二个人保护好,安全的交给于军长。” 李铁书皱起了眉头说:“出师先言不捷,欧阳,这可不像是你的作风——我相信你一定能够平安回来!” 欧阳云摇头苦笑,这份担心他也是最近才有的。作为穿越者,因为对历史走向了如指掌,加上有防弹衣的保护,他自信自己不会枉死。但世事难料,谁知道哪个角落里会不会射出一发子弹,直接将他带离?!他考虑到自己既然已经来了,而且确实掌握着可以改变国家命运的力量,如果什么也没做就此撒手人寰,那岂不是太冤枉了——考虑到进驻任丘以后将有一大堆事情要忙,他赶在这个时候像交代后事一样对李铁书讲出这些,一方面是为了以防万一,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稳住李铁书的心。 如果他一旦死了,那么国内还有谁能够保护并善加利用这股力量呢?他思来想去,最后决定把宝押在于学忠身上—— 于学忠现在带着51军在陕甘宁边区“剿匪”。历史上,他曾经担任过甘肃省长,后来因为“西安事变”被撤职留任,接着便是辗转于江苏、山东一带抗日。其人对共产党一直抱有好感,抗日期间和八路军合作良好,国民党49年兵败台湾以后也没有随老蒋撤走。把特勤大队的学兵交给他照拂,欧阳云还是很放心的。 当然,他也可以将他们直接交给共产党,只是考虑到目前共产党的实力,又怕将来的运动等等一系列事情,他本着为特勤大队学兵们未来着想的角度出发,觉得还是交给于学忠才能更好的保全他们。 云的抗日 第41节 李铁书在他的影响下,现在对民生经济在战争中的作用知之甚详,将来回到于学忠身边,说不定能将他未竟的事业继续下去,那么对他来说,这次穿越就不算白来了。 在欧阳云心中,河北因为有任丘的油田和大批优质铁矿区的存在,绝对算得上是块宝地,只要开发好了,不仅足够29军依靠翼察两地和小鬼子周旋个几年甚至到抗战结束,就是将29军打造成天下一等一的强军也不是没有可能。 任丘的油田,由于内部压强较大,前期开发出来都是直喷井,开采成本和技术要求相对较低;而翼东、承德大庙、承德黑山等河北地区的铁矿,皆属于a、b等级的优质铁矿区,有些矿区甚至可以露天开采,开采和提炼起来成本不会太高。唯一让他觉得窝心的是翼东、承德地区目前属于非军事区,实际上等于掌握在小鬼子手中,如果不是因为察哈尔的宣化和赤城地区也有规模不小的矿区,完全可以满足翼察两地的用铁需求,以他的性子,很难保证会不会因为等铁下锅而让抗日战争提前爆发。 遗憾的是,目前国内的工业水平实在太低,特别是重工业方面,乃至一些设备不得不从西方国家进口,这样一来,美国之行是必然也是必须的。故此,明知这次美国之行必定危险重重,他却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前往。 “希望如此吧,可是万事没有绝对——”说到这里,他握住李铁书的手,动情的说:“李大哥,知道我这次回来最感到庆幸的是什么吗?就是认识了你们这一帮兄弟。我原来以为国军中的军官大都是无能腐败之辈,现在才知道,原来热血男儿是一抓一大把。于军长就不说了,国之虎将也,就说我们29军吧,张自忠将军、冯治安将军、赵登禹将军,还有李大哥你,哪一个不是心怀热血,能够以身报国的热血男儿——我中华有你们这些人存在,如果搞不赢小鬼子那真是没有天理了!” 此时太阳将将西行,傍晚的霞光照在他年轻的脸上,使得他的脸上覆上了一层霞光,李铁书听完他的肺腑之言,不由也动情道:“欧阳,你这话说得太好了,中国自古就不缺热血男儿,只不过往往因为当权者的懦弱这才让外贼一再有机可乘,使得我泱泱中华自清末开始就成为列强手中的玩物——不过正如你所言,只要我们还活着,中国必有强大起来的一天,欧阳,答应我!一定要平安的回来,记住,你才是学兵团的老大,不管它是团级编制还是旅级编制,甚至是一个集团军,只有你才是我们的老大,也只有你才能带领着我们走向胜利!” 作为穿越者,老大是欧阳云经常挂在嘴上的,和他接触的久了,都知道私下里,他最喜欢自己的兵们称呼自己做老大。现在,李铁书作为比他大好几岁的老大哥说出这样的话,无疑已经真正将欧阳云看做自己的长官、能够同生共死的兄弟了。 欧阳云给他一个拥抱,用力在对方背上拍了几下,说声“谢谢”。然后,两个人互行一个郑重的军礼,结束了这次谈话。 第74章 南苑夜话 晚上六点半钟,欧阳云在食堂和学兵团官兵们一起用过晚饭以后,带着顾恋云和刘哲良离开了宛平军营。然后,他直接去了南苑29军军部,求见宋哲元。 宋哲元在姜树人、郭彪的陪同下接见了他。 宋哲元的心情看起来还是不错的,双方落座以后,他很亲切的问起了学兵团的近况,以及大学生的招募情况。欧阳云早有准备,一一作答,然后他拿出自己昨夜赶制出来的计划书。郑重的交给宋哲元,说:“军座,这是我做的一份企划书,请您过目。” 企划书的名字叫做《翼察地方实业策划书》,欧阳云在上面详尽的叙述了目前所能掌握的技术及能开办什么样的工厂企业,并对这些企业所能产生的效益进行了预测,及对稳定翼察地区将发挥怎样的作用一一做了评述…… 计划书后面附带了一张表格,上面是具体的企业门类以及企业性质并合伙人初步意向。 宋哲元看不懂太专业的东西,可是这不妨碍他对那些代表收益的数字产生浓厚的兴趣。欧阳云列出来的厂家一共有23家,每家正常投产以后收益虽然有多有少,但是相加起来却是相当可观的一笔数目,他在心中默算了一下,得出了具体的数字不由瞪大了眼睛。他把企划书交给姜树人,稳定一下情绪,对欧阳云说:“欧阳,我已经任命姜先生为我的财务顾问,以后他将作为我的全权代表和你具体商讨这些细节。欧阳,看来你这段时间没有枉度啊,听说你在燕大做了教授,我还以为你将我们之间的约定给忘了呢。” 欧阳云微笑着说:“军座,您已经知道啦,我本来正想和你说这事呢——我做这个教授其实也是为了办企业方便。” “哦,怎么说?” “您知道的,国内的工业水平实在太落后了,厂矿企业需要的一些加工设备只能依赖进口,而燕大校长司徒雷登先生是美国人,美国是工业化起步较早的国家,我们要想进口大宗设备,美国是个不错的选择——”说着,他正想提起科特南邀请自己去美国的事,宋哲元摸了摸颚下的短须打断了他的话。 他对郭彪说:“彪子,把那份协议书给欧阳吧。” 郭彪看了欧阳云一眼,眉角有一丝隐忧,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协议书递给他,强笑着说:“欧阳,你小子可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逼咱们军长签合约!嘿嘿,这事要是说出去,我估计世间没一个人敢相信的。”说完,他朝欧阳云使了个眼色。 所谓的协议书正是宋哲元和欧阳云之间的约定,只不过是以文字格式写了下来,有点像立字据的意思——宋哲元保证抗日,欧阳云则必须保证全心全意为29军服务,其中以生产盘尼西林为主要项目的药厂每个月50%的利润归29军所有,药厂每年的利润不得低于一百万云云。 协议书签署双方是宋哲元和欧阳云,宋哲元已经在文件下方签了名。 欧阳云看了看宋哲元,见他脸色有些阴沉,不复刚才的和蔼,显然这份协议签得并不心甘情愿,甚至有受了胁迫的感觉,心里肯定不太舒服。他当时和宋哲元谈条件的时候,提出一个保证一个承诺,事后想想也觉得有些意气,太儿戏了。宋哲元如果真要投日,一定已经做好了名誉扫地、“横眉冷对千夫指”的准备,那所谓的保证承诺又有什么约束力?郭彪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这才使眼色提醒他。 欧阳云既然想通了这点,这合约就一文钱不值了,他三下五除二把合约撕成了碎片,往地上一扔,然后对宋哲元笑着说:“军座,一句玩笑话而已,您怎么当真了?在华侨们眼中,您可是再世岳武穆,如果连您都做了汉奸,那咱们中国还不早成小鬼子的天下了?”说完,他看了看郭彪、姜树人,带头微笑起来。 欧阳云猜得不错,宋哲元签这份合约并不是心甘情愿——他当初那么爽快的答应了欧阳云的条件,实在是太梦寐以求得到平津之地了,而盘尼西林对他的诱惑反而在其次。 随着29军顺利进入平津,宋夙愿得偿,欧阳云的重要性无形中一下子降低许多。偏偏这个时候欧阳云在对石友三的处置上严重抗命,这在宋哲元看来是不可原谅的——他的想法是,29军虽然不会投日,但是能不得罪还是尽量不要得罪的好。他自认为是看透了老蒋为人的,对国民政府向来不抱什么希望,认为将来一旦有事,29军所能倚仗的只有自己,那么,如何在国民政府和日本人之间玩好平衡那就相当重要了——一度,他甚至动了将欧阳云秘密抓捕交给日本人的心思。 欧阳云作为后来人,纵然凭借着历史的记载对此时的人事有着洞若观火的优势,奈何人心这东西又岂是文字能够叙述全面、记录清楚的——他只晓得宋哲元不会投日,但对于其内心的真实想法却知之甚少,一句话,他还是太年纪、历练太少了,远远不知道人心究竟如何的险恶——好在他及时进行了补救,亲赴天津请罪并且画下了一只大饼—— 巧合的是,由于顾恋云的横空出现,对熊斌和宋哲元的谈判多少产生了一点影响。熊斌在全盘接受了宋提出的条件以后,委婉的提出,希望他能把独立旅的编制给学兵团。熊斌代表的是老蒋的意思,这样一来,宋哲元不禁怀疑起老蒋的居心来——前段时间还在大张旗鼓的捉拿“抗日双雄”,现在竟然帮欧阳云要起官来了,难道说老蒋也发现了欧阳云的价值,想和自己抢人?这么看来,欧阳云确实有真才实学,这使得他对欧阳云又重视起来。 正是基于这层考虑,宋哲元才不得不接受了姜树人提出的建议,要用书面协议的方式将欧阳云绑在29军的大车上。姜树人的理由是:既然欧阳云从小在美国长大,那么思维习惯应该带有西方人的色彩——西方人最喜欢按章办事,轻承诺而重条文,于是建议他干脆豁达一点,先把当初的约定以文件的格式确定下来,首先表明自己的态度,这样也好限定欧阳云的立场。 不过宋哲元毕竟是一方枭雄,手下掌控着几万大军,虽然现在看来这协议书是他主动提出来的,但在他心里,却总有种被迫签下“城下之盟”的感觉,自然难免心生芥蒂。 本来,他是想等欧阳云签下合约以后说两句狠话好打消对方让他在报纸上刊登所谓承诺的想法的,谁知道这个年轻人竟然并不如姜树人所说的那样轻承诺而重合约,竟然把合约给撕了,还说当初的约定只是个笑话,这对宋哲元来说,又是一种侮辱了——所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他不禁恼羞成怒,喝道:“怎么?我宋某人的承诺就这么不值钱吗?” 郭彪跟随宋哲元多年,早摸透了他的脾气,见欧阳云捋了虎须,不禁暗暗为他担心。 欧阳云却一点也不惊慌,笑着说:“军座,正因为您的承诺价值千金,所以这协议书才没有存在的必要。”说完,他将科特南的那份邀请函拿了出来,递给宋哲元。 邀请函的下面已经注上了译文,宋哲元虎着脸看了一遍,面色缓和了一些,问:“看来你是准备去美国一趟了?” 欧阳云连夜来找宋哲元其实有两件事,一件事就是为了兑现当初的承诺,如郭彪所提醒的那样,不要让宋失望,同时把去美国的事向他汇报一下;另一件事则是在独立旅的事情上做一些澄清。 他拿出一份名单说:“是的,军座,我想趁这个机会,把我们需要购买的设备一次性买齐。这样一来,我们的资金就有问题了,所以我想将那些有意合资的商人组成个考察团一并带到美国去,一是让他们看看人家美国究竟是怎样发展工业的,另外,也让他们放心的投资。”说到这里他笑了起来,“如果不让商人们同去,我怕他们不肯放心的将资金交给我,怕我会携款潜逃。” 宋哲元正听得微微颔首,姜树人笑着说:“宋公,欧阳这个主意不错,我觉得很有必要。国内商人思想普遍比较迂腐,正好让他们出去见见世面,这对平津地区以后的经济建设大有益处!宋公,我也想和欧阳去美国,您觉得怎么样?” 宋哲元笑着说:“听你们这么一说,我都动了去美国的心思,可惜我实在不得空。嗯,你是我的全权代表,那你就代表我去吧,回来也好讲给我听听,看这所谓的工业化国家究竟是怎么回事。” 姜树人点头称是。 宋哲元目光转向欧阳云,说:“欧阳,经济上的事情你和姜先生商量着办就可以了,只要有利于民生、有利于29军,你们就放心大胆的去干。这次29军将要全面扩军,我决定将学兵团扩编为独立旅,这个旅长还由你来当,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欧阳云早已得知这个消息,现在听他亲口说出,知道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情,他谦虚的说:“军座,这不妥吧?欧阳实在太年轻了,只怕难以服众。” 宋哲元笑了,挥挥手说:“这事已经定了,名单已经上报给了国民军事委员会——年轻是好事嘛,年轻才有本钱——难以服众,呵呵,你放心好了,学兵独立旅的兵源将全数面对那些学生。你这个学兵团团长已经当了一个多月了,也打了两场胜仗,我看蛮胜任的嘛。不过有些事情我不得不提醒你,年轻人热血是好事,但是就我们目前的实力和日本全面开战还不现实,所谓小不忍则乱大谋,以后你再遇到这种事得考虑得深一些。欧阳,我听说你新收了一个副官,还是个女的?” 欧阳云今天来的另外一个目的正是为了澄清此事,闻言笑着说:“是的,长得很漂亮的一个女子,还是笕桥航校毕业的呢,应该是政府中央部门的特工吧?” “啊?你已经弄清楚她的身份了?”宋哲元看着他,意思是那为什么还要留在身边呢? 欧阳云微笑着说:“军座,她跟我说这次我能当上这个旅长,她在其中也出了力——”他话没说完,宋哲元挥了挥手说:“是不是她出的力我不清楚,不过熊斌确实向我提过这个问题——欧阳,你知道我是怎么回答他的吗?” 欧阳云摇摇头,他选择这样的澄清方式其实有点为自己加筹码的意思。他并不清楚顾恋云的真实身份,但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这丫头绝对不简单。至于她是不是在利用他,或者她是不是完全对他交了心,他并不清楚,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宋哲元是聪明人,对他这样的举动一定会产生“正确”的联想,从而也会开出更高的筹码——这些对他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宋哲元哈哈一笑说:“我告诉熊斌,国民政府能给你欧阳云的,我们29军照样能给,这个独立旅编制,我本来就是要留给学兵团的!” 第75章 排排坐分蛋糕 21岁当旅长?军衔从少校直接晋升为上校?以欧阳云的资历来说,实在太不匹配。29军进入河北以后,扩编已经誓在必行,历史上最高峰的时候,29军曾达到48个团的编制,也就是说有48个团长。这些人中不乏名将、猛将(29军貌似盛产这个,这可能和冯玉祥老将军是西北军的奠基人有关。作为中国传统军人,他们更讲究忠义仁勇信,历史上,诸如张自忠、冯治安、赵登禹、吉星文等等,他们始终高举西北军大旗,便是因为传统观念的支撑),欧阳云作为一个外来户,毫无从军经历,凭借着一些奇技淫巧登上高位,别说不服众,就是他自己,也觉得这官当得有点儿戏了。独立旅名为旅,实则上属于师级编制,旅长也就相当于师长,21岁当师长,那真正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某些特殊情况除外)。所谓登的越高跌得越惨,他在29军中并没有真正可依赖的人,所能依靠的力量又太过单薄,众目睽睽之下,做任何事情当真都得如履薄冰一样,一不小心犯下什么错那绝对是千夫所指。 李铁书、顾恋云包括欧阳云自己都意识到了这一点,对于欧阳云来说,能够多掌握一点军队自然是好事,不过,姿态还是要作的—— 于是在次日被他形容为分蛋糕的29军军事会议上,当宋哲元当众宣读任命的时候,他再次表示力有不逮,希望军座能够重新考虑。 说起来有点意思,这次会议上,除了欧阳云是个上校,其他人军衔最低的也是少将,可谓是一场将军云集的盛会。 众将军中,只冯治安见过欧阳云,偏偏他又来得极晚。会议前,其他人看着欧阳云捧着个本本,一会儿请这个签个名,一会儿给那个倒杯茶,加上他的军衔还是少校,都以为是军部的参谋或者军座的副官,竟然没人想到他可能也是与会者之一。当郭彪宣布会议开始,大家见他竟然也在末座坐下了,有几个不假颜色的不由瞪起了眼睛,暗说这个小子好不知趣?我们开会他来掺和什么?书记官?那应该坐旁桌啊! 有几个知道消息的,比如冯治安和张自忠,前者是识得欧阳云的,后者这时才知道这个对自己一脸崇拜的小军官就是时下风头正劲的“抗日双雄”之一、学兵团团长,即将被提升为旅长的,不由多看了他两眼,判断出对方的年龄不超过25岁,暗暗摇头,心说军座真正有点胡闹了,这分明还是个大孩子啊!把将近一万人的军队交给他带?悬乎!他正在暗暗叹息,宋哲元和秦德纯走进了会议室。 所有人不约而同的站了起来,纷纷敬礼,喊:“军座!副军座!”“见过军座、副军座。” 宋哲元笑着摆摆手,说:“大家都坐吧。”他自己坐了首位,等秦德纯也坐下了,用微笑的目光从所有人脸上一一掠过,然后指了指欧阳云说:“欧阳,这里就你是新面孔,自我介绍一下。” 欧阳云刷的站起,一个漂亮的军礼:“是!”说:“在下欧阳云,现为学兵团代团长,请各位将军多多指教!”说完举起手,转着上身对所有人行了个军礼。 宋哲元说:“什么代团长,从今天开始你可是学兵独立旅的上校旅长了,来,我为你介绍一下诸位将军。”说着从左手开始一一介绍起来。 “副军长秦德纯中将,我们29军的智囊。”秦德纯是个瘦高个,他微笑着朝欧阳云点了点头。欧阳云立刻朝他行了一记军礼说:“见过秦副军长。” 宋哲元指着右手的一个中等身材,有着两道剑眉的中年人说:“参谋长张维藩中将。”欧阳云立刻又向张维藩行个军礼,说:“请参谋长多多指教!”张维藩微微颔首。 接下来便是张自忠、冯治安…… 在座的将军除了和宋哲元最后出现的秦德纯,其他人欧阳云都拿到了签名,算是已经认识了。宋哲元纠正欧阳云的一番话可谓石破天惊,很多人都感到不可思议。宋哲元刚刚介绍完众人,张自忠率先发难了,问欧阳云:“欧阳旅长,今年贵庚?” 欧阳云老实作答:“21。” “呼!”这下,别说发问的张自忠,其他人包括张维藩不由都楞住了,张维藩率先醒转过来,他看了看老战友们的表情,然后看向宋哲元,见其一直保持着微笑,咳嗽一声说:“军座,是不是太年轻了?他这个团长也没当多久啊,这带兵经验方面……”他这话没有说完,但是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如果让欧阳云这小家伙、外来户当旅长的话,那29军中那许多老资格的团长肯定会有意见的——归结为一句话,难以服众啊! 宋哲元不等他说完,看着众人问:“学兵团的前身大家知道吗——25师学生训练班,一共只有两百多人,可就这两百多人在欧阳团长的带领下,已经歼灭了四百多个鬼子,一次是日本人偷袭学兵团在天津的驻地,那一次参与的日军全部是梅津的精锐宪兵。第二次在湾村,石友三伙同日本人想闹什么北平自治,结果被欧阳团长打了个伏击,2700余人,两百多鬼子全部被歼,石友三也被活捉。两次战斗,学兵团的伤亡都不过是个位数而已——石友三大家不会不认识吧?也是咱西北军的一位老将了,可是在欧阳团长面前竟然不堪一击?当官带兵么,只要战场上能杀敌、懂谋略,对下能掌兵,这年龄、历练都是会长的嘛!” 在座的除了冯治安、秦德纯知道这些事,其他人并不知情,听宋哲元这么一说,一个个看着欧阳云的目光就变了——两百多人,伤亡个位数,全歼四百多鬼子、活捉石友三,换做他们也不敢保证能打成这样,这个“抗日双雄”还真是名不虚传哪! 张维藩谓然一叹,靠在椅子上说:“后生可畏啊!”转对宋哲元说:“恭喜军座,我29军又得一员猛将!” 他这么一说,其他人也不好再说什么了,欧阳云的任命于是波澜不惊的定了下来。 过了一会,宋哲元说:“诸位兄弟,当初被张少帅整编的时候,大家可曾想到我们29军也有这么一天?!” 29军刚成军那会,无疑是部队最困难的一段时期,大家想起那个时候的狼狈,再想想现在的风光,不由皆一阵唏嘘。 张自忠说:“是啊!张某自从追随冯公踏上革命道路,经历大小战事不下百场,在山西的那段时日却是最窝囊的。没想到啊,咱们也有今日的风光——现在咱们地有翼察、将士五万余,总算无须再寄人篱下,仰仗他人鼻息过日子了。” 众将纷纷发表看法,会议室内的气氛一时变得空前热烈。 宋哲元心情看来相当不错,等众人差不多都发了言,摆摆手说:“大家看来都非常看好将来的前景,不过我要提醒诸位,目前我军只是获得了驻军河北的名义而已,要将河北真正变成我军的兵源、饷地,尚有许多工作要做。国民政府撤出河北全境以后,许多地方的政府部门都只剩下一个空架子,这需要大量的人手弥补——另外,大家注意到没有,目前我军名义上是掌握了翼察两地,但事实上只是大部而已——大家请看地图——” 郭彪将宋哲元身后的帷幔拉开,一副崭新的华北地区地图呈现在众人面前。宋哲元就着地图,开始就目前华北局势进行逐点说明。 “诸位请看,察东、翼东现在名义上属于非军事区,可是,日本人有飞机,可以实施空袭,另外,他们军队的机械化程度很高,而这些地区铁路、公路交通发达,如果一旦发生战事,我敢肯定,他们只需要一天左右的时间就能够越过这些地区,向我们控制的地域直接发起攻击——所以这非军事区一说其实是针对我们29军的……” 地图是很直观的东西,就是宋哲元不加以说明,在座的也看得出来,29军现在虽然控制了一大块地盘,但是万一和小鬼子打起来的话,那将是三面受敌的情况——天津方向的海军,热河翼东、察东方向的陆军,而他们的退路看似有山西、山东两条路,可是山东临海,又是韩复渠的地盘,韩复渠其人文治武功不行,但是对自己的地盘却看得紧得很;越境山西?29军就是从山西开拔过来的,对于阎锡山这老东西的品行都有所了解,而要命的是,一旦丢了翼察,29军能去哪里呢? 这样看来,29军目前倒像是悬在大盘外的一枚孤子,有点孤军奋战的意味,那么,如何在这种情势下保存自身实力,尽量不倒就是件颇值得商榷的事情了。 第76章 防务 所以接下来当宋哲元提出准备成立翼察军政府,先进行翼察自治,壮大自身实力的时候,包括欧阳云在内,所有人都没有提出反对意见。 历史上,29军华北自治是11月份的事情,然而由于欧阳云的出现,历史的脚步似乎变快了,先是《秦土协定》和《何梅协定》提前签订,紧接着直接引发“一二九运动”的翼察自治也提前发生了。 “各位有什么想法现在尽管提,但是会后,我希望大家务必坚决以此为今后的行动准则,绝不可感情用事!”宋哲元说着,目光落在欧阳云脸上,说:“你别只顾着笑,我最担心的就是你!年轻人有血性是好事,可是既然身为29军一员,那么做任何事之前都必须为几万将士的前途作想,再不可像以前那样仅凭喜好做事了!”他说这么一番话是有出处的,29军之所以要冒大不韪成立军政府,实则上是受了日本人的胁迫。三天前,他还在天津的时候,土肥原贤二找上门来,掏出那份不知道筹划多久的华北自治方案,要他在上面签字,并威胁说:如果宋在6月底前不能实施此方案,那么日军将出兵河北、山东。宋哲元被逼无奈,一方面不敢签字成为民族罪人,另一方面却已经做好了妥协的打算,在和秦德纯、张维藩、萧振赢沟通以后,决定先在军内通过这个意见,然后选择恰当的时机发布全国通电,以委婉的方式宣布自治。 在座的都是官场上的老油条,自然明白其中暧昧关系,欧阳云熟悉这段历史,也知道宋这番话究竟意指何处。大家看着他,秦德纯笑了起来,说:“军座这个醒提得好,欧阳旅长可是‘抗日双雄’。今时不同往日,欧阳旅长,你现在可是29军新生力量的代表,做事确实不能光靠意气用事。” 翼察自治是欧阳云求之不得的结果,不这样的话那他的许多宏伟计划根本没有开展的土壤。经过这段时间的历练,他对国内的政治环境及宋哲元等人的性格特点也算是有了了解,闻言点点头正色说:“多谢两位军长教诲,小子受教了——秦副军长,欧阳是晚辈,如果不弃,请您叫我欧阳吧。”他看了看众人,说:“大家都比我年长,都是欧阳的父执兄长辈,不见外的话,就请叫我名字吧。” 宋哲元说:“正该如此——大家既然有缘一起共事,那就如同一家人一样,欧阳在我们中间年龄最小、资历最浅,许多地方都要在座的好好指导、提携,嗯,大家以后就直呼其名吧,这样听起来也亲切些。” 张自忠看了看欧阳云说:“既然军座也这么说,那么我们以后就倚老卖老,直呼欧阳兄弟姓名了。” 宋哲元说:“诸位,我军目前的处境大家也了解清楚了,下面我们谈谈扩编和布防的问题。” 这是今天会议的主题,也是分蛋糕的精华所在,大家精神都为之一振,端正形态,会议室内的气氛一时变得有些严肃。 “经过我和老秦、老张的商量,熊斌代表老蒋也答应了的,我军在原有框架基础上,拟扩编如下——其中,37师为4旅9团,增加一旅3团,负责北平防务;38师为5旅11团,增加2旅5团,负责天津防务;132师扩编为4旅8团,增加1旅2团,移防内邱、邢台一线;143师增加2旅5团的编制,负责察哈尔所有防务;学兵团扩编为学兵独立旅,下设三团一个特务营,负责任丘一带的防务。另外,将视情况在各地区设置一定的保安部队,直接归当地驻军指挥……” 由于事关全局,宋哲元花了二十分钟左右的时间,才将29军布防和扩编命令宣读完毕,最后他问:“大家有意见没有?” 赵登禹立刻站起来说:“军座,任丘乃河北心腹地带,临近平津,让独立旅去防守是不是有些不妥?一旦平津发生战事,独立旅作为二线部队,其反应及实力对战局影响可是相当的大啊!” 任丘本来是132师的防地,赵登禹率部抵达那里以后,已经建起了军营,并且也进行了一些人事安排,这样忽然移防,之前的布置就算白做了。另外,诚如他所说,任丘是平津的后方,平津一旦开打,任丘驻军的反应及调动对战局的影响将非常重要,独立旅学兵为主,旅长欧阳云又这般年轻,如此重担他能够胜任吗? 独立旅能够调防任丘,自然是秦德纯起了作用,29军入驻河北,将来肯定要组建军政府,这样一来,任丘的最高行政长官自然就是欧阳云了。秦德纯作为29军智囊,自然明白任丘对于29军全局的重要性——欧阳云并不清楚陈翰林究竟用了什么办法才说动秦德纯帮了这个大忙,但这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他现在最想得到的就是任丘地下的石油。 秦德纯既然能够说动宋哲元将独立旅调防任丘,其理由当然是非常充分的,他笑着说:“登禹,这其实是我的意思,诸位还不知道吧,任丘地下可藏着宝贝呢。” 云的抗日 第42节 “嗯?”所有人不禁都疑惑起来,心说任丘地下既然有宝贝,那为什么要便宜欧阳云这个外来户呢? 秦德纯接下来的一句话解开了众人的疑问:“任丘地下有石油,而欧阳恰好掌握开采和提炼的技术,这才是让独立旅调防任丘的原因所在。至于将来一旦发生战事独立旅能不能起到应有的作用。”他看了宋哲元一眼说:“军座已经决定了,明年元旦举行全军大操演,到时候如果独立旅不能进入三甲,那么任丘的防务将重新安排——登禹,你觉得这样可好?” 石油在现代社会意味着什么?29军众将领没人不清楚,一时,不少人的眼光变得炽热起来,赵登禹说:“乖乖,这是真的吗?”看着秦德纯问:“秦副军长,你又是如何知道的呢?” 秦德纯微微一笑说:“我有个老友认识美国人的一支勘探队,从他们口中得到的消息。诸位,一旦有了燃油,那么我们组建一支坦克、飞机部队也是有可能的——”他的目光落在欧阳云脸上,问:“欧阳,听我那老友说,你掌握开采和提炼石油的技术,这是真的吧?” 欧阳云点点头说:“是的,我在美国的地理杂志上也看到过有关任丘有石油的讯息,我想只要能够买到设备,开采和提炼都不是问题。”他站起来朝宋哲元敬了个礼说:“军座,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宋哲元点点头说:“请讲。” “天津塘沽口码头在我们手中吗?” “天津遍布各国租界,塘沽口作为通商口岸,是不允许驻军的,目前属于天津警备司令部管辖,算是在我们手中吧。” “军座,这样可不行。我军要想真正发展壮大,塘沽口必须牢牢掌握在手中才行——平津地界,我们所能依赖进出口的渠道只有海路一条。陆路上,运费的增加自不必说,难免还被各地政府雁过拔毛,那样的话,不管我们怎么努力,生产出多好的产品,都有可能只是替他人做嫁衣。” 宋哲元皱着眉头想了想,意识到这是个问题,说:“塘沽口的重要性自然不言而喻,可是这事牵涉太广,一个处理不好,只怕会引起国际纠纷。” 在座的其他人,除了郭彪、秦德纯,其他人都听不太懂两人之间的谈话内容,天津属于38师管辖范围,张自忠不免发问道:“军座,听你们的意思是不是准备开厂办企业啊?” 宋哲元“哦”了一声说:“倒忘记把这事告诉你们了,咱们的小欧阳可不简单啊,他那脑袋里面装的可都是财富,呵呵,自忠说得没错,我们就是要办厂,而且要大办!”说着他让郭彪将欧阳云的那份企划书拿出来,交给众人一一传阅,说:“这是欧阳做的计划,上面所涉及到的技术,很多都是世界领先的,就说那个盘尼西林,听欧阳和姜先生说,目前人家外国人还在研究中呢——这些工厂真要全部办起来,那可不得了啊!”想起塘沽口的问题,他说:“如欧阳所说,这个塘沽口万一处理不好,还真的可能使我们捧着个会下蛋的母鸡干着急!塘沽口、塘沽口——大家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众人传阅着那份企划书,因为根本不解其中一些技术用词究竟是什么意思,如同看天书一般。张自忠第一个看完,然后挠了挠脑袋说:“我是个军汉,实在看不懂这些学术性的东西,不过如果这些东西果如书上所写具备各种神奇作用,想来应该相当的值钱,那么塘沽口对我军还真的非常重要!” 赵登禹站了起来,一挥手说:“有什么犯难的,实在不行就进行军管,西方列强在天津只有小规模的保安部队,肯定不敢和我们硬扛,至于小日本,我不信他们现在就敢动手!” 冯治安附和道:“登禹这办法不错,我赞成!” 欧阳云见他们都钻进牛角尖了,笑着说:“军座,各位将军,军管是必须的,不过方式得当的话,我估计列强包括小日本不仅不会反对,甚至还巴不得如此。” 宋哲元忙问:“怎么说?” 其他人听得眼睛一亮,看着这个小年轻,都觉得他顺眼多了。 第77章 张自忠的算计 29军要想扼守住翼察之地,塘沽口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且不说其商业价值,就是从战略角度考虑,作为海河的咽喉部位,素有“京畿门户”之称的塘沽也是绝对不容有失的。 第二次鸦片战争以后,清政府迫于列强的压力,将天津开辟为通商口岸,虽然是丧权之举,却也使得天津航运业得到了发展,而1880年兴建的北洋水师大沽船坞,更加速了这一发展,加上1888年京山铁路从塘沽延伸至天津,这些都为天津的近代工业发展提供了有利条件,也使天津成为中国北方的工业重地有了可能。 这里不得不提到两个人,一个是著名爱国实业家范旭东,正是他于1914年在塘沽开办起了久大精盐厂,三年后又建起了全亚洲第一家制碱厂——永利碱厂,从而使天津渐渐成了中国北方的化工基地;另一个人是著名化学家,创造了侯氏制碱法的侯德榜博士——此人可谓中国化工业的先驱,正是在他的领导下,永利碱厂生产的“红三角”牌纯碱,曾一度名扬天下。 欧阳云这么看重塘沽,一方面固然是因为其特殊的地理条件,乃是29军能够利用的唯一入海口,另外就是看中了其在中国化工工业这一领域内的特殊地位。 他见大家都热切的看着自己,正色说:“别的东西我不敢保证其他国家造不出来,但盘尼西林在一两年以内,他们应该很难掌握其技术。而盘尼西林的重要性又是不言而喻的,我们大可以将它定性为‘战略物资’,然后在出口配额上做文章,让他们主动配合我们对塘沽口实施军管。” 出口配额是个新鲜名词,不过意思浅显得很,众人一听就明白了,宋哲元微笑着问:“你的意思是以出口数量要挟那些外国人?” “嗯。” 赵登禹皱起眉头问:“可是日本人怎么办?难道也卖给他们?那可是养虎为患啊——我看盘尼西林的说明上,它对治疗感染之类的伤病特别有效,那不是意味着我们在医治敌人,帮他们恢复元气?!” 众人听了这话,不由都看看宋哲元再看看欧阳云,想知道他们怎么处置这事。 宋哲元感觉这问题很棘手,不过之前他已经和欧阳云沟通过了,觉得卖给日本人未尝是什么坏事,觉得让他来解释比较好,于是把皮球踢给了欧阳云说:“这事欧阳负责,还是听听他的意见吧。” 欧阳云昨天晚上回去以后,针对这事仔细的想了想,想法已经成熟,微笑着说:“日本人嘛,卖肯定要卖的,有钱不赚的话,那我们岂不成了傻子。不过,给他们的货品肯定要区别对待的。” “哦,你不会想以次充好吧?” “这个是商业秘密,诸位老大,请恕我不能说了。” 宋哲元说:“欧阳,日本人可不是傻子,他们的科技水平也挺高的,要是被他们识破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军座,我自有分寸,这次去美国,我会找一些专家具体讨论这个量的问题。” “欧阳要去美国吗?”有人听了这话,好奇的问。 宋哲元说:“我说过的,咱们的欧阳旅长可不简单,美国哈佛大学的校长请他去讲课呢。” “啊!外国大学请他去讲课?”众人看着欧阳云的目光不由又变了,一个个再也没了小窥他的心思,看着他那张光滑的脸,皆带了几分研究的神色。 欧阳云并不想出这个风头,但是他也不能说自己之所以能享受这个待遇乃是因为剽窃的结果,只好很谦虚的微笑着,解释说:“我之所以去美国,真实目的是要采购一些设备。咱们国家工业基础太差,一些重要设备只能依赖进口,这也是没有办法。” 众人想想是这么回事,一个个对国家的现状不由大生感慨,再看欧阳云,如同丈母娘看女婿一般,是越看越中看了。 如同现代社会各种会议,会后必然是大宴一场一般。29军军事会议结束以后,宋哲元大手一挥,在军部会客厅席开四桌,头头脑脑们在一个单辟的雅间单坐一桌,各主官与会的下属、军部的参谋、书记员在外边坐了三桌,欧阳云参加了穿越以来档次最高的一场欢宴。 旧时军人都喜饮酒,宋哲元年龄大了些,虽然开始注意养生对杯中之物已经没有像年轻时候那般嗜好,不过调动部属喝酒热情的功力却还在,这不,自己杯中始终那么一点,却已经让其他人分掉了足足三坛子高粱。欧阳云作为小字辈,要博得在座诸位将军的好感,自然不能不拿出点表现,如果不是他掌握着一些喝酒防醉的手段,估计早就已经躺下了。 三坛子酒下去以后,他跑了两趟厕所,抠了两次喉咙,纵然如此,还是喝高了,头晕乎乎的,脚下轻飘飘的,说话也没那么多顾忌了,声音也开始大了起来。 见他如此,张自忠和冯治安等人嘴角不由皆微微一撇露出了笑意,然后前者就大声喊了起来:“小李子,今天军中长官都在这里,你小子怎么还不过来敬酒啊?你以后要想前途无量,可得诸位长官多多提携呢!” “小李子!?”恍惚之间,欧阳云还以为自己这是在皇宫喝酒呢,要不怎么连太监都出来了?等张自忠那个名叫李芒柱的副官跑过来向众人敬酒,才知道此小李子非彼小李子,这是张自忠对自己副官的爱称,当时就咧嘴笑了。 在座的欧阳云年龄最小,资格也最浅,酒桌上敬酒向来是按资历来的,李芒柱显然是个能喝的,不管敬酒对象喝多少,他都是干掉手上的一碗,一圈转下来,在张自忠的介绍下来到欧阳云面前,已经喝了六碗。看着欧阳云,他举起手中刚倒满酒的碗,说:“欧阳长官,在下久闻您‘抗日双雄’的大名,这一碗,先敬你为国除寇,显我中华男儿本色!”说完把碗递到嘴边便开始咕咚咕咚的猛喝起来,很快一碗见底,他一亮碗底,静静递看着欧阳云。 欧阳云本是个豪爽人,用他特种部队的战友们的话说,喝了酒超级的爽,他站起来大手一挥,说声:“谢了!”然后端起碗便也咕咚咕咚的猛灌起来,然后也亮出了空空的碗底。 李芒柱叫一声好,给两个人的碗里都倒满了,举起自己的酒碗说:“这一碗,是我作为下官敬长官的。”然后二话不说,咕咚咕咚的又喝完了。 欧阳云没想到还有第二碗,第一碗已经喝得他胸中燃起了火焰,喉咙口直冒热气,心想这第二碗下去非直接趴下不可,脸上献出难色,说:“大家都是兄弟,你比我年长,按道理说我得叫你一声大哥才对,李大哥,小弟酒量有限,你看能不能通融通融?” 李芒柱还没说话,张自忠大笑起来说:“欧阳,既然你说大家是兄弟,这大哥敬小弟的酒怎能通融呢,要不这样如何,这碗酒让小李子代你喝了,不过嘛,你的学兵旅扩编在即,人手一定不够,是不是提携一下你这位大哥,让他去做个副旅长什么的?”说着一拍胸脯,“小李子在我手下也是个团长,他那个团的老兵,我都拨给你们学兵旅了,如何?” 欧阳云根本没想到这敬酒后面还藏着这样的文章,一时也不知道如何是好,笑着说:“学兵旅尽是学兵,没什么打仗经验,如果能得到您老手下的精兵强将,自然是求之不得的事——不过我这旅长都是军座封的,这种大事自然要军座拿主意。” 张自忠立刻将目光投向宋哲元,呵呵笑着说:“大家都是29军的,李芒柱也是军座看着成长起来的,他不会有什么意见的。” 宋哲元不是傻瓜,自张自忠说出要让李芒柱当学兵旅副旅长的话,就知道他心中打的什么主意了。独立旅作为一支新生力量,旅长欧阳云又这么能干,如果这支力量亲近自己的话,那么日后一旦发生战事,等于多了一个强助嘛。他眉头微微皱起,正想着怎么解决这个棘手的问题,冯治安端起酒碗朝张自忠一举说:“老张,刚才会议的时候军座也说了,天津防务最为繁重,我看就不要从你们师抽调人手了。”他转对宋哲元说:“军座,我们师守卫北平,兵力绰绰有余,我看还是将吉星文他们团调去学兵旅好了,吉团长带兵经验丰富,也打过硬仗,由他出任副旅长一定能够和欧阳旅长相得益彰,将学兵旅打造成一支铁军。” 冯治安和张自忠这么急切的想将自己的部下塞进学兵旅去,自然没按什么好心。在他们看来,由于李铁书原51军警卫三连的存在,加上欧阳云太年轻,又是外来户,独立旅近万人的队伍,自然是由自己人控制比较好。 官场就是阴谋场,在座的29军的老人大都经历过清末民国初期军阀林立的场面,都清楚左右自己命运的究竟是什么——人和枪而已。 宋哲元见冯治安也出手了,想了想如果真让欧阳云一人掌握学兵旅这么多人的队伍,确实不太保险,在其中掺杂一点自己人应该是好事,于是耍起了滑头,说:“学兵旅现在拢共才600余人,从其他部队抽调人手是必须的,不过既然欧阳是旅长,还是让他拿主意吧。” 欧阳云虽然喝得有点高了,好在头脑还是清醒的,刚听见张自忠的话,心中难免生出怨气,不过等冯治安将吉星文的名字报出来,想起这位曾经在卢沟桥打响抗日第一枪,应该是条汉子,心中一动改变了主意,说:“军座和两位师长对学兵旅这么爱护,在下就却之不恭了,我看就请吉团长来我们旅吧,不过,副旅长人选我已经和军座商量好了,由学兵旅老人李铁书担任,那就请吉团长担任参谋长一职,同时皆任一个团的团长,军座,你看这样可好?” 宋哲元自认为是了解欧阳云的,一度还怕他看破了张自忠等人的小九九,借着酒劲耍酒疯,到时就不好收场了,听他这么说,心中暗松了一口气,说:“你是旅长,学兵旅的事情自然你说了算,嗯,这事就这样定下来吧。” 参谋长一职是高于副旅长的,况且,吉星文还可以兼任一团团长,对于这个安排冯治安自然没有意见。只是张自忠,这主意本是他先提出来的,结果却被冯治安给摘了果子,心中难免郁郁。不过,欧阳云得到了吉星文这员猛将,已经顾不上这许多了,心情大好之下,竟然酒量大增,愣是将李芒柱敬自己的酒喝掉了,惹得赵登禹等人连连惊呼:29军又出了一位酒将。 第78章 吉星文 6月2号,阴天,下午两点多钟,北平南郊的“狼窝”,欧阳云带着狼牙成员们站在一堵新砌起的砖墙前,正欲进行攀爬训练。 墙分两面,高三米,顶上盖有屋檐,成直角形耸立在地面上。欧阳云手上戴着刚刚交由一皮匠铺子定制出来的无指手套,身上穿着沙袋背心,脚上绑着沙袋绑腿,说:“无论攻坚还是隐藏行踪,我们以后的战斗中都会遇到这种障碍物,这个时候,今天的这种针对性训练就会起到作用——攀爬这种没有借力点的墙面,最关键的是双手和双脚的粘力,这也是我要求你们闲暇的时候勤练‘绞棍悬砖’和‘蛙跳’的原因。大家看好了。”他说着退后几步,忽然冲向墙的直角,然后双脚一蹬猛的扑了上去。双手紧紧的扒住墙壁,接着双脚同样紧紧贴住,就像只壁虎一样。他丝毫没做停顿,先是双脚用力夹住墙角,双手飞快的往上挪动,接着双手夹住墙角,然后双脚上移,如此反复快速的上行,很快就到了墙顶。这个时候,墙上的屋檐就成为阻碍了,学兵们仰头看着,正想旅座接下来会怎么做呢,忽然“啪”的一声从门口传来一声枪响。众学兵一惊,急忙转身看去,却见门口站岗的张毅端着步枪对准两个军人正大声喊着什么。杨虏城立刻叫了起来:“旅座,有情况!” 欧阳云身在高处,听见枪声回头一看已经明白了情况,立刻跳了下来,说:“全体都有,立正、稍息,原地休息,我去看看。”然后向门口跑去。 杨虏城等人立刻原地坐下了。欧阳云跑了过去,隔着五六十米的样子,看清了和张毅起冲突的两个军人的模样,嘴角一咧,心说:不会是吉星文吧? 他猜得还真准,门口穿上校服的军人正是吉星文,而在他身后牵着马的则是他的警卫黄成强。吉星文自从得到军部调令以后,由于所部驻地也在宛平,于是便立刻去拜会欧阳云,到了学兵旅的营地,从李铁书口中得知他在狼窝带兵,又赶来这里,然而人生地不熟的,在北平城转了小半天这才摸到了狼窝,到了门口,却被张毅给拦住了。 欧阳云考虑到狼牙的训练方法特殊,最好是秘不示人,故此对岗哨的要求很严。张毅认真的执行了这一命令,吉星文什么话还没说,他已经将枪举了起来,让他们离开这里。 此时的旧式军队,军纪远远没有现代严格,哨兵的举动落在吉星文眼中,不仅是小题大做,而且是目无长官。他1926年参军,老行伍了,哪里受得了这个气,心想自己辛辛苦苦大老远跑来,并没有巴结上司的意思,只是出于军人的秉性,例行公事而已,然而这小哨兵不分青红皂白的就赶自己走,竟然还敢放枪示警,显然根本没把自己放在眼里。一怒之下掏出了手枪,如果不是欧阳云及时赶到,很难说下面会发生什么事情。 欧阳云离门口还有三四十米的样子,见对方掏出了家伙,忙大喊:“张毅,自己人,请他们进来吧——是吉参谋长吧,在下欧阳云。” 刚才欧阳云爬墙的时候,吉星文是看见了的,正不知道那些个士兵在搞什么鬼,此时听他自报身份,不由有些吃惊,打量一下对方,见他二十几岁年纪,和传说中差不多,身上穿着怪莫怪样的衣服,腿上貌似还绑了什么,他赶紧收起手枪,瞪了张毅一眼,然后正欲大步走上前来见礼,谁知道张毅枪一横依旧将他拦住了,并大声说:“没有旅座的签字通行证,谁也不能入内。” 他吃了一惊,不过已经发不出火了。欧阳云的大名他是早有耳闻,“抗日双雄”嘛,听说还精通科技,现在看来带兵似乎也蛮有一套的——说实话,虽然他心中很不舒服,但却不得不承认,这个小哨兵拧得可爱,是个好兵的料子。他站住,朝欧阳云立正敬礼、大声说:“旅座,吉星文奉军部命令前来报道。” 欧阳云也没想到张毅这小子这么有种,竟然连自己的话也不听,当然,他没有生气的理由,这是值得他骄傲的好事啊,正是他一贯强调的令行禁止,于是他回敬一个军礼,说:“参谋长,不好意思,请等一会,我这就去开通行证。” 吉星文点点头,看了看一脸正气的张毅,只觉得这小家伙越看越可爱,不由起了打趣的心思,说:“听到了,我是你们的参谋长,怎么?现在还不能放我们进去吗?” 张毅收起枪,立正,刷的敬了个军礼,说:“狼牙列兵张毅见过参谋长!”然后又说:“列兵张毅正在执行军务,请参谋长见谅。” 吉星文笑了,对黄成强说:“成强,好好学学,看人家这命令执行的,一丝不苟啊。” 黄成强低声咕哝道:“他这是藐视上官……” 吉星文眉头一皱瞪了他一眼,然后看着狼窝里的设施,见其中有铁丝网盖着的水池、离地米把高的横木……再看看在高墙下面盘腿而坐的士兵们,想起刚才欧阳云爬墙的情景,不由想到:早听说欧阳云曾带着二百多学兵歼灭了四百多鬼子,看来不是谣传啊!这么说来,冯师长这次的如意算盘只怕要落空了。 刚得知吉星文将带着他的219团并入学兵旅的时候,欧阳云曾经有过小小的担心,不知道对方究竟是不是如历史书上所说的那样纯粹的是位忠心为国的抗日名将,如果是宋哲元那样的老狐狸,那有些事情可就不好说了。待见到本人,见他只有三十岁左右的样子,长得斯斯文文的,并没有一般国军军官身上所带的那股子傲气;一番交谈下来,更得知他竟然是吉鸿昌的侄子,不由大生好感,对将他“染”成自己人也有了信心。 而吉星文误打误撞的在狼窝见识到了他的治军手腕、先进的练兵方法,对这个小上司也好感大增,双方无形之中都为对方身上贴金不少,这也为他们以后的合作奠定了良好的基础。 狼牙部队的番号,欧阳云并没有保密的打算。狼牙是他的梦想,而这梦想要想成真,狼牙真正成长为一支战无不胜的部队,那就必须拥有只属于自己的荣耀。这样一来,它的公开则是迟早的事。不过,相对于目前社会来说极其先进的训练手段绝对是高度机密,当然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欧阳云现在还不能确定吉星文究竟是怎样的人,不过他还是郑重的提出,请其保密今天所见到的狼牙秘密。吉星文很爽快的答应了,只是提出一个要求,狼牙将来需要扩编的时候,必须将他们219团也考虑进去。欧阳云既然有信心将他染成自己人,这种事自然没理由拒绝,同样爽快的给予了肯定答复。两个人的初次见面,在双方刻意营造下,算是达到了预期的效果,学兵旅的原始三大佬也算是确定下来。 由于明天没课,当天晚上,在送走吉星文以后,欧阳云依旧留在了狼窝。吃过晚饭以后,和士兵们一起聊了会天,回到自己的宿舍,他正思谋着晚上是不是来此紧急集合,窗户忽然被敲响了,随后,白流苏的声音传了进来:“大哥,你在里面吗?” 白流苏的双手已经拆掉了石膏,目前虽然还不能太用力,但吃饭穿衣已经无碍。听她语气很急,欧阳云一惊,急忙打开门将她让了进来,问:“你怎么来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白流苏一下子抓住了他的手臂,急急的说:“大哥,快回去看看吧,师姐中毒了。” 欧阳云大惊,问:“怎么会?她可是使毒的专家。” “她傍晚的时候出去了一趟,六点钟左右的时候回来,身上都是血,然后走进院子就晕了过去。” 他意识到问题严重了,说:“你先出去等我,我马上过来——你怎么过来的。” “跑过来的。” 他这才注意到她身上满是灰尘,问:“你的手不要紧吧?小心一点。行,你先出去,我去搞辆自行车。” 刘哲良吃过饭以后就去训练场上加练去了,欧阳云没有惊动他,找到杨虏城搞到辆自行车,然后背上背包就骑车飞奔出去。 所谓患难见真情,他和顾恋云平时在一起嘻嘻哈哈的时候没觉得什么,现在猛然听见对方出了事,才知道她在自己心目中的地位是多么重要。 他出了狼窝,在外面载上流苏,然后飞快的往鬼宅骑,一边玩命的蹬着一边暗自祷告:恋云,你可千万别出什么事啊!向来不信鬼佛的人,现在却情不自禁的对之寄予了厚望,心中将观世音、如来佛都请了出来,只盼望能保佑顾恋云没事。 第79章 遇伏 狼窝离鬼宅有十里地左右,由于前天下过雨,道路依旧有些泥泞,这从白流苏衣服上沾染了许多泥土、灰尘就可以看出来。 进入6月,正是万物生机盎然的时候,如果是白天,四野里满眼绿色,而晚上,则是万虫齐鸣。天上,西北边挂着一轮弯月,夜风里清清冷冷的,照得欧阳云的心境越发的冰凉,而他的身上,因为太过紧张用力,早已经湿透了。 骑了十几分钟,出了一身大汗,经夜风一吹,他的思绪渐渐冷静下来,问:“有没有送医院?” 云的抗日 第43节 白流苏答:“师姐不让,现在佳姚姐和媚人姐在照顾她。” 想起这两人都是学医的,欧阳云稍微放宽了心,想起自己背包中还有一瓶军方专用的解毒药丸,于是在心中默祷,顾恋云中的不是氰化钾之类的化学毒剂。 道路实在不太好走,五公里的路程,欧阳云足足骑了二十五分钟,其间还摔了两跤,搞得他和白流苏皆灰头土脸的,出现在鬼宅时,说不出的狼狈。 鬼宅自从成为狐瞳训练场所以后,顾恋云在大门里增加了警卫,在左边厢房里还增加了一个暗哨。白流苏和他们对上暗号,门一打开,欧阳云将车子一扔就飞快的跑了进去。 进了院子,见三座坟茔那里蹲了一地的人,堂屋和自己的房间里灯火通明的,他顾不上和狐瞳的人员打招呼,直接走了进去。 房间内,潘媚人正在脸盘里洗着毛巾,陈佳姚则坐在床边,有些不安的看着躺在床上的顾恋云。 他快步上前,看见顾恋云红彤彤的脸,拿掉敷在她额头上的毛巾,把手放在她额角上,觉得烫手得厉害,对陈佳姚说:“佳姚,你去倒杯开水来,掺点冷水。”然后又叫白流苏去准备些水,越多越好,顺便将家里的肥皂全部拿来。他打开自己的背包,从里面找出那瓶解毒药丸,取出一颗,等陈佳姚将水端过来,捏碎放入其中。药丸粉末见水就溶,他坐在床边,将女人的头抬起放在自己大腿上,将碗凑到她嘴边,然而,女人好似神志不清似的,牙床紧闭,根本无法把水灌进去。 潘媚人走近来,轻声说:“教授,要不要找东西把她的牙齿撬开?” 欧阳云看了她一眼,好似这才发现她的存在似的,说:“我来想办法。”然后端起碗喝了一大口含在嘴里,接着便往顾恋云嘴唇上凑去,看来是想用嘴渡进去。 在他身后的三个女子一见,脸上不由自主的都泛起一片红云,陈佳姚和潘媚人更羞得转过身去不敢再看。 顾恋云的牙关咬得紧紧的,欧阳云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它顶开,然后便将药水渡了进去。之后,他将她安置好,便带着三女开始将肥皂融入水中,开始制造肥皂水。肥皂水制好以后,他一边不停的搅拌着,一边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大概半个小时以后,室内的气氛越来越凝重的时候,顾恋云嘴巴张开,发出了一声呓语:“欧阳——不要!”跟着双手舞动,好像做着噩梦,正在和谁拼命一样。 欧阳云松了一口气,立刻上去抓住她的手,然后柔声喊道:“恋云,恋云,我在这里。” 三女目睹此景,陈佳姚和白流苏登时流出泪来,潘媚人看看她们,眼睛眨了眨,也流下了两行泪水。 顾恋云感觉自己做了个噩梦,这梦黑漆漆的没有尽头,黑暗里一只手紧紧的拽住她,不知想把她拽往哪里。忽然,远处亮起一片灯光,灯光下,黄大江手持手枪,狞笑着朝一个人的背影连开数枪,那人中枪转身,她惊惧的发现,中枪的竟然是欧阳云…… 顾恋云悠悠的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欧阳云那张有些憔悴的脸,还以为两人是在阴间相见,心中莫名的一酸,正想询问他们是不是都已经死了,看见他身后站立着的三女,这才知道自己还活着,想起昏迷前的点点滴滴,她舒了一口气,微笑道:“我还没有死?” 欧阳云重重的呼出一口气,握住她的手紧了紧,说:“我不会让你死的——不过,你一代毒王怎么会中毒的?” 她苦笑,正想说话,肚中传来一阵绞痛,不由“哎哟”一声叫了起来。 欧阳云:“是伤口中毒还是食物中毒?” “食物!”她说完这话,便疼得说不出话来。 欧阳云神情却相对变轻松了,说:“那还好。”然后对白流苏她们说:“把肥皂水端上来。” 顾恋云吓了一跳,问:“干嘛?” “帮你去毒啊!” “肥皂水能解毒吗?” “可以洗胃。” 女人这个时候像个孩子,带点撒娇的口气说:“我不要。” 欧阳云则像个家长,哄道:“乖啦,不疼的。” 喝肥皂水确实不疼,不过肥皂水的滋味实在难以下咽,而之后的呕吐更加让人伤神、伤身。但是就目前的医疗手段,这却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唯一办法。 于是在欧阳云的胁迫,三女的帮凶下,顾恋云喝了不下于三大脸盘的肥皂水,然后大吐了四次,直吐得她浑身发软,吐出了胆汁,他这才没有继续勉强她。 事实证明,肥皂水的洗胃效果还是不错的,顾恋云在白流苏搀扶下去了趟厕所以后,回来的时候肚子已经不疼了。 在她们蹲厕所的时候,欧阳云送走了陈佳姚和顾恋云,然后让狐瞳成员全部回宿舍休息,他则走进厨房,开始熬起稀饭来。 顾恋云又吐又拉之后,虽然体质很弱,但是已经没有了性命之忧。欧阳云熬好稀饭,用只钵子装了端进房间,说:“来,都吃点稀饭,我肚子也饿了。”看着女人问:“自己能动吗?要不要喂?” 女人的脸红了,看了白流苏一眼说:“少献殷勤了,我又不是七老八十的老太太。” 欧阳云一笑,为她们各自盛了一碗,搁上筷子、咸菜,问白流苏:“她们经常来吗?” 白流苏一愣才知道他指的是自己的两个结拜姐姐,说:“嗯,经常来看我。”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对顾恋云说:“你们训练的时候没被她们看到吧?” 顾恋云经他这话提醒,猛然也意识到了不妥,看着他有些抱歉的说:“我疏忽了。” 狐瞳作为情报组织,对人员的保密要求很高,严格的讲只能单线联系。他说:“我也有责任,不应该把训练基地设在这里,这里虽然不是市区,人员还是太杂了。”想了想又说:“这批人员看来只能留在我们掌控的地区执行反间谍任务了,外派的人员再重新培训吧。” 顾恋云点点头。虽然在他们看来,陈佳姚和潘媚人相当于自己人,但是情报人员都是暗地活动的,对于身份的保密程度要求非常的高,一点麻痹大意不得。 欧阳云这段时间很少回鬼宅,也是通过顾恋云这事才得出的感悟,他看着女人说:“说说怎么回事吧?是谁?”“是谁”说完,他的怒气已经挂上了眉梢,心说如果是小鬼子的话,老子就以牙还牙!冒着再被宋哲元训斥一回,也要干一票大的。 顾恋云自己都还有点想不通,她放下碗筷,看着他问:“你知道黄大江吗?” 他摇摇头。 她看了白流苏一眼,说:“他才是真正的‘野鸡’。” “哦。”欧阳云摸了摸鼻子,所谓的“野鸡”也就是复兴社派来北平接受“奉献金”的特派员,当初他正是冒充了这一身份才骗得了白流苏的信任。想起过往,他看了看白流苏,不禁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心中腹诽:“野鸡”这代号也太贱了,怎么不是东北虎这些至少听起来比较威猛的? 白流苏从师姐口中早得知了这点,所以并没有异常情绪表现。她加入沈剑小组,本来就是因为个人原因,而她从事的一直是“巨盗”工作,心中从没什么党国之类的概念,那笔奉献金对她来说,只是一笔不义之财而已。 《何梅协定》签署以后,力行社留在河北地区有名有姓的人物全数撤走了,黄大江作为新来不久的特派员,因为还没被日本特务机关惦记上,所以戴笠让他留了下来,争取重建河北地区的特务组织。 顾恋云虽然也是力行社的,但因为她直接对老蒋的侍从室负责,所以她和黄大江并没有隶属关系,只是因为她是校级特工,而黄大江仅是尉级,所以她能请黄大江帮忙,获得自己需要的一些情报。她刚来北平的时候,因为人生地不熟,无奈只得请黄大江提供了一点情报,两个人之间有了接触,当黄大江今天留下讯号求见她的时候,她便不好拒绝了。 力行社作为复兴社的核心部门,人员的挑选非常严格,培训机制也比较完善,从里面走出来的特工人员都具备相当的忠诚度和反刑讯能力。顾恋云正是考虑到这一点,所以压根没想到黄大江已经变节,故此着了对方的道儿,好在黄大江并不知道她是搞毒药出身的,身上常备有解毒药物,否则欧阳云现在见到的将是一具无头女尸。 黄大江约她见面的地方是一座茶楼,两个人上楼以后,他要了一壶茶,等茶上来以后,一边倒茶一边小声说:“大事不好,宋老头可能要成立自治政府。” 宋老头就是宋哲元,29军要成立自治政府的事情,她已经从欧阳云口中得知,当下心中不由讪笑,面上装出还很惊讶的神情,说:“那你向老板汇报没有?” 黄大江皱起了眉头,这小子演戏功夫也是一流,很凝重的说:“我不知道这个消息可不可靠,特地找你来求证一下。” 顾恋云知道29军成立自治政府的事已经得到了老蒋的默认,故此为表忠心,昨天就发出了说明此事的电报,于是很肯定的回道:“可靠。”说完端起茶碗啜饮了一口。 她搞毒出身,对毒物有着相当的敏感,饮了一口茶以后,觉得胃往下一坠立刻觉出不妙,马上掏出一颗解毒丸丢进嘴里。 黄大江见她饮了一口茶以后,心中开始暗喜,正说着:“这样的话——”话没说完,看见她的举动,立刻知道下毒已经被她发现,心中暗呼这个女人厉害,右手把枪掏了出来。 顾恋云既然知道他有古怪,哪里还能容他拿枪朝自己射击,右手掏药丸的时候左手已经捏住了一把飞刀,他的枪才举出桌面,她的飞刀已经笔直的射中了他的咽喉,同时一个翻滚就想从窗口翻出去。 黄大江咽喉被刺中,凭着本能胡乱开了一枪以后一头栽倒,一命呜呼。 枪声一响,躲藏在茶楼里面的日本人立刻冲了出来。藏平龙竹等人自从四二六惨案发生以后,无时无刻不惦记着砍下欧阳云的脑袋为同胞报仇,谁知道最近却接到命令,谁也不准对这个帝国仇人不利。同时,让他们听命于一个土肥原机关的特工“血樱”,配合其开展“猎云”行动。而刺杀顾恋云正是“血樱”给他们下达的第一个命令。由于顾恋云的行踪比较隐蔽,最近又隐忍不出,藏平龙竹等人便利用早就侦察到的情报,要挟黄大江协助。 也怪黄大江自作孽不可活,作为特工,好色本来就是一大致命弱点,而他勾搭上的女人竟然还是29军143师师长刘汝明的三姨太。于是,被藏平龙竹等人捉奸在床以后,便完全失去了主动,只能乖乖听命,结果害人不成,反先送掉了自己的性命。 藏平龙竹等人眼见顾恋云喝下了毒茶,便想砍下她的脑袋好让欧阳云知道日本武士的厉害,于是挥舞着武士刀叫嚣着扑了出来。 他们却低估了顾恋云的实力。她眼见黄大江还有同伙,而且是日本人,心想如果此时跳下去难免要把后背亮给对方,于是心一横,反而迎了上去。 藏平龙竹此次行动一共带了两人,一个就是和他一起捉奸的忍者,另外一个是他的手下。那忍者见顾恋云反扑过来,右手一挥洒出数支毒苦无。 顾恋云哼了一声,心说和我比暗器,小鬼子你还嫩了点,身子一侧往旁边一蹿,右手在地上一撑,左手一把飞刀飞了出去。 那忍者眼见一溜白光射向自己的咽喉,急忙往后就倒。而藏平龙竹和他的手下借此机会,已经扑到离顾恋云不足一米的地方,两个人很有默契,一个砍头一个直刺,同时向半蹲在地上的顾恋云身上招呼。 顾恋云此时已经觉得腹中隐隐作痛,头有些晕,视线有些模糊。毒苦无射中墙壁的“噗噗”声中,她使劲一咬牙,借助疼痛唤醒神智,身子猛然蹿起,搂身撞向了藏平龙竹,右手抽出短剑,不管不顾的从下往上一挑。 藏平龙竹一刀用老,砍在她的身后,想收刀回防已不可能,想要退让,然后只觉得下体一痛,已经被短剑从下至上划了一条足有半米长的口子。 顾恋云这剑极其锋利,这一挑之下竟然将藏平龙竹开膛破肚,只疼得他哀叫连连,偏偏一时死不了。他的手下看见如此惨状,大吼一声:“八格!”一刀削向顾恋云的腰间。而那个忍者则取出了肋差,一个飞扑,从上而下往她头上斩落。 一招得手,顾恋云只觉得头重脚轻,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再战的能力,可是情势所迫,却不得不拼命反抗。藏平龙竹的血水溅了她一身一脸,她头也不回,左手抓出一把“一夜梦”一洒,同时屏息往前面一扑。 她这一扑,虽然因为肚子撞到了凳子疼得不行,但是却躲过了忍者居高临下的一刀。而剩下的两个日本人在吸进“一夜梦”以后,立刻全部软倒在地,昏迷过去。她不知道对方是不是还埋伏有人手,加上自身状态实在糟糕,不敢久留,翻下茶楼,跌跌撞撞的跑进汽车,凭着坚强的意志,愣是将车开回了鬼宅。 第80章 融资难题 顾恋云的忽然中毒,让欧阳云开始担忧起鬼宅的安全来,恰好学兵旅的防地已经确定了,等后天进行授旗仪式以后,全旅都将要开拔到任丘去。第二天一早,他和白流苏带着顾恋云去医院做了检查,确认她没有大碍以后,便带着她们及狐瞳特别行动组全体搬往宛平。 当天晚上,他带了几个原三连的学兵,驾驶着五辆卡车从宛平赶到了狼窝。次日,请了当地的几个老汉帮忙照看狼窝,然后拆下能够带走的训练设备,带着狼牙全体成员,全员开往宛平——至此,学兵旅所有人员全部集中到了一起,开始为6月6号的授旗仪式做准备工作。 6月6日,晴天,上午9点15分,宛平军营的2号训练场上,学兵独立旅成立及授旗仪式开始了。29军的三位大佬宋哲元、秦德纯、张维藩悉数到场,在学兵们组成的方队前,在学兵们肃静的注视下,宋哲元将一面崭新的学兵独立旅军旗交到了欧阳云手中,然后发表了题为《我亡国存》的讲话—— “独立旅的士兵们,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29军学兵独立旅成立了。从此,中国大地上多了一支文武双全的队伍,从此,你们从一名学生成为了一名战士!你们将用手中的笔、肩上的枪去捍卫国家尊严,实现自己的人身价值……总有一天我们将面临这样的选择,我亡国存、或者国亡我活,那么,作为军人,你们的选择会是什么呢?” “我亡国存!”学兵们用如雷的声音做出了选择。 宋哲元欣慰的点点头,然后说:“很好,我亡国存,如果我炎黄子孙个个能有如此决心,那么这个世界上还有哪个国家敢小视我们,还有哪个强盗敢窥伺我们的河山?!……” 这个授旗仪式是欧阳云坚持搞的——军旗是一支部队传承中最最重要的历史佐证,承袭着一支部队的精神力量,是部队的灵魂。欧阳云想通过授旗仪式让士兵们认识到军旗的重要,并树立起一种荣誉感。 宋哲元讲话毕,他跑步走到对方面前,立正敬礼,然后双手高高举起手中的军旗,用响亮的声音说:“独立旅第一任旅长欧阳云向军座保证,人在旗在,旗在阵地在,学兵独立旅有信心让我们的军旗永远高高飘扬,永远只代表荣誉、胜利,永远忠于人民、忠于29军!”然后转身,对学兵方队大吼:“学兵旅全体,稍息、立正,起誓!迎军旗!” 站在方队最前面的吉星文和李铁书跑上前来,立正、敬礼,吉星文接过军旗高高举起,和李铁书一起大声说:“学兵旅参谋长吉星文(副旅长李铁书)向军旗起誓——人在旗在,旗在阵地在,学兵独立旅有信心让我们的军旗永远高高飘扬,永远只代表荣誉、胜利,永远忠于人民、忠于29军!” 他们二人之后,旅部其他军官的代表吉星恺等人接过军旗起誓,然后是陈师昌为代表的各团、特务营主官团体接旗起誓。 为了这个授旗仪式,学兵旅曾经进行过两次操演,大家无论是精神面貌还是动作都很到位,看得宋哲元等人不住点头,心中暗暗嘉许,皆感叹欧阳云深藏不露,没想到他带兵竟然这么有一套,只通过这一个起誓迎军旗的仪式,他们分明感觉到,学兵旅将近600人的队伍渐渐像五指靠向掌心一般,正凝聚成一只坚强有力的拳头。 他们回南苑的路上,张维藩说:“真看不出来,欧阳云这小家伙带兵很有一套啊!” 秦德纯深有同感,说:“我看明年元旦的操演,学兵旅很有可能拿第一!” 宋哲元却说:“我怎么觉得太花哨了些,倒好象在演戏。” 秦德纯说:“不不,不是演戏,学兵们的神情很凝重啊,那里面分明透着力量!” 张维藩试探着说:“宋公,我说是不是给学兵旅在增加点编制?三个团貌似少了。” “不急,等过了元旦再说吧,把他们放在任丘已经惹出不少废话,这个时候再给他们加编制,我看学兵旅就要惹起众怒了。” “嗯,确实有这个可能。” 送走了三位大佬,学兵旅在欧阳云的主持下,进行了本部的授旗仪式。学兵团正式扩编为旅以后,现在下辖三个步兵团、一个特种营,直属旅部的还有狼牙大队、特勤大队、狐瞳特别行动组、通信连、医护连、警卫连,另外在进入任丘以后,还将成立一个特警中队。通信连、医护连还有旅部一些机构,因为人员稀缺,目前都只是框架。而任丘特警中队将和狐瞳反间谍部门一起,一明一暗的负责特勤大队的保卫工作。 本部的授旗仪式,欧阳云将新兵入伍程序糅合进来,完全抄袭了《士兵突击》中钢七连新兵的入伍仪式,以连为单位分别进行。因为原学兵团加上新兵只有600多人,他征求了吉星文的意见以后,以219团为基础,分别组建了学2团、学3团。然后以原学兵团为框架,组建了学1团和特务营。而通信连、医护连、警卫连则只能慢慢筹建了。 欧阳云、吉星文、李铁书作为学兵团新鲜出炉的三大佬,他们带着参谋部人员立于队伍前面,耳中听着此起彼伏的誓旗声:……某某连第n个兵向军旗起誓,人在旗在,旗在阵地在,誓让我们的军旗永远高高飘扬,永远只代表荣誉、胜利,永远忠于人民、忠于29军……欧阳云固然是面带微笑,很享受这种场面;吉星文和李铁书看看他又看看那些一脸坚毅的学兵们,此时才终于明白他为什么坚持要搞这个誓旗仪式——这可绝对不是一句花架子就能够概括的啊,士兵们在接过旗帜的时候,脸上自然而然的变得庄重、神圣起来,显然,他们已经真正了解了军旗所代表的荣誉。有理由相信,在接下来的峥嵘岁月里,他们会用热血和生命来保护作为军人的荣誉。 ——他们却是高看了欧阳云,他之所以要搞这个至少看起来比较花哨的誓旗仪式,其实只是为了圆自己一个梦而已。没有入伍以前,他一直以为所有的部队都会像《士兵突击》中所描叙的一般,如钢三连那样搞这么个誓旗仪式,真正入了伍,才知道想象永远比现实美丽,那只是《士兵突击》的编剧开的一个大众化玩笑而已。 当然,放在二十世纪三十年代,这样的誓旗仪式所带来的效应又不一样了——学兵旅的誓旗仪式搞得轰轰烈烈,在29军各部都引起了很大的反响,不少部队有样学样,誓旗渐渐成了29军新兵入伍后必须经历的一道程序,这是始作俑者欧阳云始料不及的。29军在以后和日军的战斗中,更因此发生了许多感人的故事,从而使这个誓旗仪式渐渐的带有了传奇色彩,也成就了29军的铁军之名! 授旗仪式以后,标志着学兵旅正式成立了,第二天便要悉数开往任丘驻防。这在欧阳云的穿越生涯里绝对是一等一的大事,说句落入俗套的话,从现在开始,他将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本来在他的计划里,学兵旅还需要进行一番整顿,比如成立具备监督军官职能的士兵委员会、负责军纪监督的宪兵部队。不过因为219团的加入,他决定缓一缓再说。士兵委员会在29军这种还带有军阀色彩的部队里,现在肯定是行不通的,弄得不好还会让他贴上某种组织的标签,万一引起公愤那就不好了。好在书记处和档案室已经成立了,也算是兑现了当初他在天津对训练班的学兵们许下的诺言。 这天晚上,他看望过顾恋云以后回到宿舍,坐到桌前,正准备备课,当值的一个营长过来敲门,说军营外有人找。 在军营门口见到被堵在那里的姜树人,他才想起考察团的事情,不由用力拍了下自己的脑袋,不好意思的说:“姜先生,看我这记性,倒把考察团的事情给忘了。” 考察团的事情最近都是姜树人在打理,显然把他累得够呛。欧阳云见他眼窝深陷,明显的睡眠不足,愧疚的说:“真对不起,最近辛苦了。”想请他进军营坐下再聊,他却摆摆手说:“不进去了,欧阳老弟啊,今天又有人退团了,再这样下去,我看等到出发那天,估计商人都要跑光了。” 他一愣,忙问:“怎么会这样?”自从盘尼西林的消息发布出去以后,北平的商人就把他视作财神一样的人物,连送礼都怕找不到门路,现在这财路已经铺好,他们怎么反而退缩了呢?他不禁有些费解。 云的抗日 第44节 “商人们开始还是很踊跃的,只是听说要坐将近一个月的船,许多人都打起了退堂鼓,说什么有钱赚自然是好事,但是海上风险太大,万一有命赚没命花的话,那还不如不赚。” 欧阳云想了想算是明白了怎么回事,笑道:“这可奇怪了,商人不是都把钱看得比命还宝贵的吗?嗯,看来是诱惑不够。那我们就先整两个工厂出来,树几个典型,把利益放到他们眼皮底下,倒要看看他们动心不动心。” 姜树人无奈的摇摇头说:“只有这样了。还有一件事,石油公司的资金还有很大的缺口,是不是增加融资的尺度?” “缺多少?” “陈翰林占10%的股份,出了150万,前几天顾副官给了我200万左右,最少还差200万。” 石油公司所需要的钻探、炼油设备,一共折价80万美金左右,陈翰林占了10%的股份,出价150万。29军和宋哲元、学兵旅、欧阳云是最大的三个股东,然而前两者都是干股,其中29军和宋哲元35%,学兵旅15%,再加上任丘县政府10%的干股,剩下40%的股份,欧阳云以技术作股10%,剩下的30%作价400万左右就需要他现金支付。 欧阳云考虑到以后需要用钱的地方实在太多,所以那批黄金没有动用,所有资金都让顾恋云通过卖出那批古董字画筹措。但因为她那个美国上司的朋友恰好回国了,没有了这个大买家,光靠卖给一些散户,一下子哪里能够筹措出如此多的资金。 “两个办法,先去找军座,看他能不能帮忙筹措一些;或者给任丘县政府增加20%的股份,让他们出钱。” 姜树人见他始终不提向商人们融资,知道石油属于战略资源必须牢牢掌握在自己人手中,于是点头同意。然后两个人连夜赶往南苑求见宋哲元。 宋哲元在察哈尔经营了几年,手上肯定是有钱的,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山西那段日子刺激他狠了,使他现在特别宝贝自己的家当,听他们两人道明来意以后,很直白的说明没钱,让他们另想办法。 姜树人来之前其实就预料到是这么个结果,见宋哲元看着自己的眼神已经带了责怪的意思,他暗自苦笑,不好再说什么了。 欧阳云却不知道真假,想到察哈尔并不是富庶之地,于是就提出了第二种方案,将20%的股份出让给任丘县政府,由县政府出钱。 这个方案按道理说还是不错的,欧阳云即将担任任丘行政主官,任丘县政府掌握的股份等于还是他掌握,不过,宋哲元听了这个建议却笑了,提醒他说:“国民政府刚从河北撤走,你以为地方财政还有钱吗?” 宋哲元久经官场,对老蒋的那一套知之甚深,此话并不是无的放矢。 第81章 燕大研究所 欧阳云还是太年轻了,虽然知道民国官场相当的黑暗,但是并不了解里面的具体情况。听宋哲元这么一说,他才知道自己把问题想简单了,皱起眉说:“实在不行,那就只有多让给陈翰林他们20%的股份了。” 宋哲元说:“我对经济不是太内行,这事你就和树人商量着办吧。”然后走进书房拿出一个文件袋交给他说:“这里是我攒下的3000美元,数量不多,给你们带去美国零花吧。你们此行代表着我们29军,可不能让美国人小瞧了。” 欧阳云嘴上连声道谢,心中却暗自苦笑:现在连最紧要的设备都买不起,这面子又值几个钱呢?想起现代社会中国的一些官员,地方上明明穷困潦倒,偏偏要打起脸充胖子去外国考察,一个个西装革履的好像不知道是什么人物一样,暗说:感情这也是遗传自老前辈的。 两个人告别宋哲元出来以后,欧阳云想起自己有段时间没和姜树人交流看法了,于是建议去吃宵夜。姜树人正好也有事要和他谈,于是两个人连同刘哲良、姜树人的警卫李石头就在南菀附近随便找了家夜店,叫上一些吃食,边吃边谈起来。 姜树人笑着说:“现在知道在国内办企业有多困难了吧?” 欧阳云想了想,认真的说:“比我想象中好多了,我原来以为旧中国贪官满地呢。” “旧中国!这词用得好,吾辈正是要打破这个旧中国,建立一个新中国。”姜树人听得眼睛一亮,看了他一眼说。 欧阳云放下了筷子,想起身边的一些人事,有些忧心忡忡起来,感叹说:“可惜时不待我啊,如果老子早来几年该有多好!” “老子”出口,本性毕露,这才是真实的欧阳云,一个直性率直的四川娃而已。 “欧阳今年多大了?” “21。”欧阳云看着他,奇怪他怎么忽然问起这个问题,记得在天津的时候,貌似在宋宅谈过的,而他当时就在场。 姜树人却是因为他刚才那句话,说:“几年之前你还在读书吧,那个时候就想着回报祖国,你的父母真了不起!”在他想来,欧阳云能有这么高的觉悟,自然是父母教导有方,试想一个出生在异国他乡的孩子又能够知道什么大道理呢。他却不知道,欧阳云之所以感觉时间不够用乃是因为了解历史的走向,担心不能有效的阻止小鬼子入侵华北而已。 “姜先生,有句话我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问吧,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军座派你过来,不是单纯的为了帮我出谋划策吧?” 姜树人眉头微微一皱,看了看李石头,目光转到他脸上,苦笑着摇了摇头,心中想道:还是太年轻了啊,这话也能问的吗?还当着李石头的面,他不会以为李石头真的只是个警卫吧?还是真把宋公当成岳武穆再世了?实在太没有城府了,对他不免有点失望。 欧阳云见他如此姿态,便知道自己孟浪了,一时有些尴尬,闷头吃了点东西,忽然叫起来说:“有件重要的事忘记跟军座说了。” 姜树人问:“什么?” 欧阳云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递到他手中说:“姜先生帮我看看,这是我仿照西方军队制服设计出来的野战服,本想请示军座,看看学兵旅能不能列装的。” 所谓的野战服就是迷彩服,欧阳云根据华北地区的气候、地理条件共设计了两种款式,一种是草绿色为主的,一种是花白色调的。 姜树人细细的看了,说:“我不懂这些,不过是不是太花哨了?” 他这是外行话,欧阳云解释道:“之所以定这两种颜色,只要是为了野战的时候能够更好的影藏士兵的形体。” 听他这么一说,姜树人看出了门道,赞赏的说:“真看不出来,你还有做裁缝的天分。” “裁缝?!服装设计师吧。” “服装设计师!好词!” 欧阳云无语了。 姜树人忽然皱起眉头说:“欧阳,有件事得想办法处理一下。” “什么?” “日本人对参加我们考察团的商人下手了。” “啊!有这种事?!”欧阳云眉头竖了起来,因为顾恋云的事情,他正想找小鬼子晦气呢,可好,他们竟然又打起了考察团商人的主意。这么说,商人们之所以纷纷退团,一定是考虑到小鬼子的因素,这才发出“有命赚没命花”的感慨。“我靠,小鬼子是不是以为29军都是吃干饭的?好欺负吗?”欧阳云大声说着,目光特意在李石头脸上停留了一会——看来姜树人对他很忌惮啊,那么他的真实身份应该是宋哲元布下的钉子了。 李石头不傻,从姜树人之前的神态中已经看出,人家防着自己呢,现在对上欧阳云带点挑衅的目光,他心中苦笑,嘴上瓮声瓮气的说了句有些莫名其妙的话:“我也是中国人。” 欧阳云乐了,这个李石头应该叫李狐狸才对,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说:“多谢。”然后对姜树人说:“这样,明天等我下课以后我们再去一趟南苑,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小鬼子既然一而再的送礼,那我们总要拿出点行动来回报一下才行,我想,军座应该会同意的吧?”说完看了看李石头。他这举动的意图太明显了,分明是在征求李石头意见呢。 后者此时正往嘴里送着菜,闻言猛的剧烈地咳嗽起来,然后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欧阳云一愣,自语:“不行吗?” 李石头用手摸了摸脖子说:“吃呛了。”然后便变得目不斜视起来。 欧阳云看看姜树人,再看看他,暗暗皱起了眉头,这个李石头,装傻充愣的本事倒是一等一的。 6月的燕大校园,未名湖畔绿意盎然,伴以精神抖擞的莘莘学子,显得特别的富有青春气息。欧阳云手捧讲义和司徒雷登站在湖边,正在侃侃而谈。 很奇怪的一件事,一向严肃的司徒老头看见他,本来紧巴巴的脸便不由自主的放松下来,他笑着问:“去美国的一切事宜都准备好了?” “是。” “离出行日期不是还有十天左右吗?是不是把下周的课讲完再走?” “学兵团刚刚扩编,任丘那边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确实分不开身啊。” 司徒点点头说:“那这最后两节课你就重点为学生们讲解一下习题吧。考试的事你就不要担心了,我会安排妥当的。欧阳,你确定任丘有石油吗?” 也不知道是谁透出的风声,任丘有石油的消息现在在北平已经成了一则公告一样,只要是知道石油其价值的,饭前茶后谈及的莫不是此事。 欧阳云点点头,老实作答:“是。” “那就难怪你要购买探井和炼油设备了,如果任丘真能勘探出石油的话,用你们中国的俗话说,任丘之地就是聚宝盆哪!不过,你们中国人好像还有句俗语,怀璧有罪——欧阳,你可得小心坐上风头浪尖哪!” 任丘因为有石油的存在,其实何止是聚宝盆这么简单,说得直白一点,简直就是29军的命脉。这样一支带有严重军阀色彩的军队,如果真能充分利用好任丘石油的话,绝对能够成长为一支影响中国未来政治地图的力量。有利就有弊,当然,也许,29军就会因为任丘而成为其它势力的眼中钉,会提前覆灭。 司徒不愧是中国通,这番话很好的道出了任丘于29军的真正涵义。任丘有油田这消息是从欧阳云这里传播开来的,追根溯源,对于他来说,这也是柄双刃剑。 欧阳云以前只看到任丘有油田的好处,完全忽略了它可能带来的负面影响,闻言不由吃了一惊,看着司徒老头那张褶皱满面的脸,一时陷入沉思。 因为是本学期最后两节课之一,他来找司徒,本是为了借用实验室的事。关于任丘建设的问题,和姜树人商量之后,他已经有了笼统的计划。发电厂、自来水公司、军用被服长、铁矿筛选厂、钢铁厂、学兵兵工厂(29军有自己的兵工厂,民国政府撤出北平以后,其位于北平西郊的37兵工厂顺理成章的也成了29军的产物)等将是第一批开办的厂矿企业。另外,特勤大队三个小组将就盘尼西林的产业化和半导体电子元件展开研究,这样一来,就必须借用到燕大的实验室。为了保护特勤大队学兵的安全,任丘特警中队和狐瞳小组都将留人;学兵旅开往任丘驻防以后,为了招兵招工的需要,将在北平设置一个留守处,欧阳云想将它放在燕大附近,这些都需要得到司徒老头的同意。 司徒老头很爽快的答应了他的要求,只提出一个条件,希望特勤大队将来的研究成果能够首先发表在燕大的校刊上,再以燕大研究所的名义向世界上的一些科普期刊投稿。 欧阳云关于学兵旅的建设规划里,对于一些表现优异的士官,将会送到大学里进行培训以提高他们的文化修养,正需要找一所学校进行合作,听他这么说,就顺便提出了这个想法。两人一拍即合,决定以燕大和学兵旅的名义成立一家研究所,燕大每学年为学兵旅提供20人次左右的免试入学名额,学兵旅所有的科研成果则都以燕大研究所的名义对外发表。 研究所的成立对燕大和学兵旅来说都是好事,这多少冲淡了司徒之前关于油田是柄双刃剑的论述给欧阳云带来的负面情绪影响。 第82章 商莲儿 中午下课以后,欧阳云夹起讲义正想出门,范伟跑上来叫住他,让他11点前必须赶到天和茶馆,逾期不到的话,估计会出人命。 欧阳云和姜树人约好了要去见宋哲元的,姜也已经在车里等着他了,他见范伟神秘兮兮的,不耐的问:“究竟怎么回事?我现在很忙,可没时间和你开玩笑!” 范伟拍胸脯说绝对不是玩笑,真的人命关天,剩下的就什么也不肯说了。 欧阳云听他说得严重,没法,上了车以后,没有去南苑,而是直接开往天和茶馆。姜树人不解,问他原因,他如实说了,姜树人觉得既然事关人命那就是大事,于是赞成他先去茶馆。 欧阳云一路火急火燎的往茶馆赶,刚拐进茶馆所在的街面,见茶馆门口围了一大群人,大家仰着脖子看着二楼,不知道在干什么。他将车开到人群边上,下车,抬头一看,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一副学生打扮、梳着两条辫子,正站在二楼临窗的一张桌子上作势往楼下跳,在她身后站了好几个人,其中一个白胡子老者正颤巍巍的劝说着,楼下,几个人抬着床被子,眼巴巴的看着那姑娘。他一愣,算是明白了怎么回事,这小姑娘看来要轻生,然后就纳闷了,心说:难道这就是范伟所谓的人命?可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姜树人正站在他身边,看见这样的情景,急忙叫起来:“不好,小姑娘想轻生!” 欧阳云正犹豫着要不要挤上茶馆,一个小姑娘忽然朝他奔了过来,跑到他跟前扑通跪下了,涕泪交加的说:“姑爷您可来了,快救救我家小姐吧!” 欧阳云惊得目瞪口呆,急忙伸手扶她,疑惑的问:“什么姑爷?你是谁?你家小姐又是谁?我根本不认识你们?” 小姑娘听他这样说,挣扎着不肯起来,小眼睛一瞪说:“姑爷这是什么意思?您把我家小姐的生辰八字都收下了,怎么能说不认识我家小姐呢。” 姜树人在一边听出了道道,他还以为欧阳云是外国归来的不懂国内风俗,说:“欧阳,你是不是收下人家生辰八字了?那样的话,就等于允下这门亲事啦!哎——” 欧阳云哭笑不得,说:“姜先生,我连她们是谁都不知道,怎么可能收下什么生辰八字,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哎,我都被闹糊涂了!” 围观者都已经明白了那小姑娘想轻生的原因,此前就已经将欧阳云这个负心人好一番批驳了,这时听出负心人就是他,登时纷纷围了上来,有好事的叫道:“这下好了,正主儿来啦,让他赶快劝劝商家小姐。”有的大娘大妈开始发表议论了:“商家小姐这般美貌乖巧的女子,谁要是娶了她,准是因为祖上修了八辈子的福,这个年轻人太不识好歹了!”楼上的众人听见下面的喊声,那个白须老者立刻叫了起来:“姑爷啊,你快上来跟莲儿解释清楚吧,莲儿要跳楼啦!莲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就是拼了这把老骨头,也和你没完!” 算起来欧阳云自从懂事起,听说过的稀奇古怪的事情也不少,但是,这种怪事却还是第一次听说,要命的是竟然发生在自己身上,这让他不禁有欲哭无泪的感觉。 那个叫莲儿的小姑娘,看样子长得确实不错,可是,看她的相貌最多也就十七岁吧!而且,他可以肯定的说,自己和她是第一次见面,那么这所谓的“姑爷”一说却从何说起?难道是有人故意设局?但其目的何在?或者,他们是不是认错人了? 他皱着眉头冷着脸正费着思量,围观者已经做起好事,把这个负心郎薄情汉直接拉到了楼下,然后一个好心人对莲儿说:“莲儿姑娘,你未婚夫来啦,你先从桌子上下来,我估计你们之间一定有什么误会。” 莲儿本正一副决然准备跳楼的架势,看着欧阳云,苍白的脸上泛起两片酡红,她轻咬两下嘴唇,问:“欧阳云,你是不是不想娶我?” 欧阳云本来还抱着对方认错人的希望,见她竟然叫出了自己的名字,知道这不可能是简单的误会了,咬咬牙说:“小姐,你是不是搞错了?我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才对。” 莲儿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接着又羞得满脸通红,她说:“你是第一次见我,但我已经见过你几次了。”说完把头低下了,然后猛的抬起:“我只问你,你究竟愿不愿意娶我,你若不愿,那为什么要收下我的生辰八字,你是看不起我商莲儿吗?” 欧阳云脚下一晃打个趔趄差点摔倒,苦笑道:“我什么时候收过你生辰八字了?商小姐,你绝对搞错了。” 商莲儿还没开口,白须老者叫了起来:“欧阳小子,赵媒婆亲自从我手上拿走了莲儿的八字,又亲口对我说你已经收下了的。怎么?你现在想耍赖吗?哼,你是不是以为我商狼金盘洗手以后便不会杀人了?!” 围观者中有不少人听说过商狼大名,他们此时才知道商莲儿的父亲就是商狼,想起他的一些过往,不少人开始往后退去,做好了逃离这是非之地的打算。 商狼是谁?昔日纵横北平的三合会老大啊!听说杀人如麻,还喜食人心。有传闻说这个老家伙四十七岁那年得了个宝贝女儿,从此金盘洗手退出了江湖,这么看来,这传闻倒是真的。 商狼一提起赵媒婆,欧阳云有了印象,这才知道她口中那个商家女子原来不是指的商人之女,而是商姓人家的女儿,忙说:“商老伯,你可冤枉在下了,赵媒婆是来找过我,不过我考虑到年纪尚轻、父母又不在身边,所以并没有接下令千金的生辰八字——我看,你们一定是被赵媒婆给骗了。” “嗯?!”商狼愣住了,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心说这么一来今天这脸可丢大发了,不行,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自己必须死死咬住他接下了莲儿的生辰八字。至于赵媒婆嘛,哼,看来只得杀了!他正左思右想呢,他的女儿叫了起来:“翠儿,你去把赵媒婆找来,我要她和欧阳云当面对质。” 翠儿就是那个对着欧阳云下跪的小女孩,闻声立刻飞奔而去,搞得商狼措手不及,想要布置一番,奈何众目睽睽之下,却不好施展手脚,心说只有等赵媒婆来了,用眼色示意她识相了! 至此,欧阳云算是明白了此事的来龙去脉,虽然不免尴尬,好在暂时洗脱了“负心汉”的嫌疑,他对商莲儿说:“商小姐,你这么年轻,美好的生活正向你招手,为何想不开呢——先下来吧!” 商莲儿性子却倔得很,毅然摇头说:“不,今天你要是不承诺娶我,我就跳楼摔死——反正我的脸面也已经丢尽了!” 云的抗日 第45节 欧阳云“啊”的一声张大了嘴巴,心说这也可以?现在的小姑娘还真是不可理喻,比起二十一世纪的小太妹也不遑多让啊!“你这是何苦呢?婚姻是人生一等一的大事,岂可儿戏?我们相识不深,你对我根本就不了解,我这个人脾气臭得很,你嫁给我,肯定天天受气。” “我不管,我第一次见你就爱上你了!这辈子非你不嫁!”商莲儿理直气壮,面不红心不跳的说完这句在这时绝对惊世骇俗的言论,看着欧阳云,一副娇嗔模样! 欧阳云脸红了,姜树人脸红了,围观者中的姑娘婶子们脸红了,然而,商狼却一脸得色,心说:不愧是我的女儿,敢爱敢恨的脾气简直和我一模一样! 欧阳云大感吃不消,心里那个着急啊,把求助的目光看向姜树人,姜树人一脸苦笑,摇摇头,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欧阳云自从因为盘尼西林而刻意成名以后,北平乃至南京一些地方的报纸都对他进行了相关报道,在报人的描叙中:欧阳云,华侨,年少英俊,博学多才,又一心为国,实在是一个不世出的科学奇才,据说还唱得一手好歌,一首《我的中国心》经某报纸将歌词刊出以后,让他一时不知道成为多少怀春少女的梦中情人。其中,燕大的女生楼台先得月,写情书、情诗那是比较腼腆的,有一些女生在课堂上直接脉脉含情的注视,就差投怀送抱了——欧阳云纵然是二十一世纪的新新人类,不由也大喊吃不消,一度有当逃兵的打算。 为了盘尼西林的推广,这一切本是他和顾恋云刻意安排的,貌似进行的不错,但欧阳云现在知道,自己亏大了。燕大女生不少,不乏国色天香者,可惜欧阳云不是种牛,也没有帝王般临幸天下佳丽的梦想,那么多粉红色的目光中,让他唯一有感觉的,除了潘媚人再无他人。燕大的女生虽然敢写情书,也敢在课堂上含情脉脉,但像商莲儿这么直白后现代的,绝无仅有。 欧阳云思谋着是不是狠狠心直接走人,忽然,不远处传来一声枪响,接着一辆汽车忽然爆炸开来,血肉、硝烟飞起,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这一下攸关生死,围观者再也顾不得看热闹了,就是商莲儿,也不禁骇得从桌子上跳了下来。商狼老当弥壮,立刻上前一把狠命搂住了,说:“莲儿啊莲儿,你吓死老爹了!” 商莲儿还没忘记欧阳云,说:“爹,快,带我去找欧阳云,千万不能让他跑了!” 父女两个急忙下楼,然而到得楼下,只看见人群里一辆车影,再想追已经来不及了。商莲儿狠狠的一跺脚说:“可惜,差点就成功了!嗯,不知道是谁在暗中使坏,竟然弄出一起爆炸来——” “莲儿,你真的非那小子不嫁?” “嗯,女儿非英雄不嫁,在北平,有谁能比欧阳云更英雄?!” 商狼到现在才知道女儿要嫁欧阳云的真正理由,不由皱起了眉头说:“他也算英雄吗?女人送上门都不敢要!” “爹,你说什么呀!这样的男人才更难得,这叫痴情。” …… 第83章 兄弟 欧阳云载着姜树人飞快的逃离了茶馆,往爆炸现场开去,到了那里,看见一辆燃烧着的雪福来、两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他叹息一声对姜树人说:“不知道死的是什么人,希望不会引起太大的骚乱。” 姜树人说:“这事就交给冯治安的人去查吧,我们赶紧去南苑,宋公这段时间也挺忙的,别找不到人。” 宋哲元见了欧阳云设计出来的野战服,出于老军人的直觉,立刻意识到这小小的服装中所隐藏的巨大军事价值,当下拍板说:这野战服不仅学兵旅要列装,29军各部队都要装备。然后让他立刻开办军用被服长,争取早日装备全军。 欧阳云先用野战服吊起了宋哲元的好心情,接着便借机说出了油田和考察团的事情,他说:“军座,有件事得向您汇报一下,前几天我的副官遭到了日本人的暗算。这些日本人够能耐,竟然买通了力行社的黄大江。”他话锋一转,眼睛眯了起来说:“这些小鬼子实在太猖狂了,他们是不是把河北当作他们的地盘了?哼,以为我们29军好欺负吗?军座,这件事情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说出来真让人觉得难以相信,他们现在竟然又打起北平商人们的主意了。” 宋哲元本心情大好呢,听见他说出顾恋云遭暗算的事情,不由有些头大。要问他现在最怕什么,那就是担心欧阳云和日本人起冲突了。日本人的野心他是最清楚的,那个土肥原贤二已经当面赤裸裸的威胁过他,要29军成立自治政府,不然就刀兵相向;对于日本人在华北的举动他也是一清二楚,只是从“大局”出发,一直隐忍不发而已。而这个欧阳云却是靠抗日出名的,他一向恨日本人入骨,又太年轻没什么大局观,冲动起来难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他看着欧阳云那张怒气腾腾的脸,不由暗自想到:土肥原啊土肥原,你招惹什么人不好,为什么偏偏要招惹这个杀神呢?难道一个四二六惨案还不够吗?还是真以为我宋哲元好欺负?!在老子眼皮底下做一些小动作也就算了,可是竟然敢打北平商人们的主意,哼,你们知道商业的重要,老子就不知道吗?!——北平的商人一旦全被日本人收揽过去,那么北平也就成了一块死地,到那个时候,29军靠什么发饷,靠什么壮大自身实力呢? 这样一想,宋哲元便无法克制情绪了,他咬咬牙说:“日本人究竟想干什么?”问:“商人们是什么想法?” 这事姜树人最清楚,他说:“日本人威胁利诱让商人们加入日本藉或者满洲国藉,许以种种优惠条件,让他们去东北开办工厂企业,商人们不知道我们29军是什么态度,也担心我们在这里呆不久,所以大多处于摇摆状态中。” 欧阳云说:“军座,农业是立国之本,商业正是强国的基础,看来我们有必要采取一些行动了,不然的话,华北地区的民间资本一旦被日本人全部弄去东北,那样的话,不管我们有多先进的技术,没有资金的话也是枉然!” “你准备怎么办?” “三管齐下,首先在我们控制的地域加强治安、打击犯罪;另外可以让一些帮会势力展开针对日本人的暗杀行动;同时和在翼东的特警纵队取得联系,让他们适时的添把火,让日本人在非军事区的行动没那么方便。”欧阳云始终记得于学忠的嘱托,一直在想办法和翼东特警纵队取得联系,他这个时候提出这个建议,乃是为了将来将翼东特警纵队拉入麾下埋下伏笔。历史上,七七事变后,翼东特警纵队在伏击了经过他们辖区的小鬼子以后,本来是想托庇于29军的,结果却不知道什么原因被宋哲元拒绝了,以致后来孤军奋战,在日本人优势兵力打击下,伤亡惨重。他知道宋哲元疑心重,军阀思想严重,很顾忌手下人掌握太多的力量,正是基于这点考虑,他才一直没有让人去翼东联系张庆余、张砚田。 宋哲元皱着眉头权衡再三,觉得不能在姑息日本人了,否则的话,华北地区会被他们弄成个空架子,大手一挥说:“就这么办吧,治安的问题由各地驻军完成,那些帮会势力嘛就交给郭彪去联系,至于翼东的特警纵队,他们以前从属于51军,欧阳,你让李铁书去办吧?” 欧阳云点头答应,和姜树人对望一眼笑了起来。 然而,他这笑容才刚刚浮上脸庞,宋哲元瞪着他说:“笑什么呢?你们学兵旅只负责任丘的治安,北平的事不需要你插手,至于那些商人,只要你有本事,尽管弄到任丘去吧——29军的未来,可就全寄托在任丘一地了,你给我好好的干,可千万别出什么纰漏。目前在华北,日本人势大,能躲就尽量的躲躲,别再搞个什么惨案出来,那样的话,天知道日本人会做出什么反应。嗯,回去替我慰问一下你那个副官,为了29军的事情,委屈她了。” 欧阳云听他这么说,便知道大干一场的机会没了,点头应是。 姜树人和郭彪见他一副小媳妇受了委屈的模样,不由都笑了。姜树人见大事谈定,便把刚才天和茶馆的经历当作笑话讲了出来。宋哲元和郭彪一听,不由皆哈哈大笑起来。宋哲元开玩笑说:“还是年轻好啊,看看,漂亮女子自己送上门来了。” 郭彪笑着说:“那个商狼和我有点交情,欧阳,这事别太放在心上,我来帮你解决。” 欧阳云本正尴尬得要命,听他这么说,大喜过望,说:“那就太谢谢郭大哥了,这事您可一定帮我解决好了,那个小丫头实在有点烦人。” 郭彪笑着应了,然后看了宋哲元一眼说:“欧阳,你那个受伤的副官,应该就是顾恋云吧?” 欧阳云本正尴尬得要命,闻言答了一声:“嗯。” “难怪你这么紧张呢,不少人都说你金屋藏娇,看来是真的了。” 欧阳云惶恐,忙说:“大哥,怎么你也开我玩笑?现在国难当头,我手上的事情一桩连着一桩,哪有这闲情啊!” 郭彪笑了,说:“我可不是开玩笑,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宋哲元也笑着说:“是啊,欧阳,要不要我帮你做媒啊?你那个副官的上司熊斌可是我的老相识,你又是我的爱将,我们两人出面的话,应该不成问题。” 欧阳云愣住,有点找不到方向的感觉——宋哲元这番态度转变够大的,就在不久前,他还曾经提醒他要防备顾恋云呢,现在怎么却反而撮合起他们来了。所谓反常必妖,看来其中一定有什么文章。他看了看郭彪,说:“多谢军座好意,不过我还小,现在还不想考虑这事。” 宋哲元摆摆手说:“玩笑话,不要当真。你们学兵旅什么时候开拔?和吉星文相处得如何?他是老行伍了,有些方面你要多向他讨教。” “我们明天出发,吉参谋长人很不错,我们相处得很好。” “那就好,学兵旅中学生很多,他们有知识有志向,培养好了可当大用。国民政府机关撤出河北以后,各地政府部门缺员严重,以后我会择优从学兵旅中挑选,这件事你放在心上。” “军座,有件事正想请您拿主意呢。农业为立国之根本,我们29军要想真正的将翼察变成根据地,必须牢牢的掌握住土地,这样才能拢住人心。翼察两地,农业人口都占了绝大多数,可是,他们却少有土地,因此种地的积极性不是很高。我初步做了统计,一亩地的产出才两三百斤粮食,这产量实在太低了。在美国,一亩地的收成可是有五六百斤左右——” 这正是他所谓的“以商制农”政策,昨晚已和姜树人做了沟通,姜树人不等他把话说完,恰到好处的插口说:“欧阳,你不会是想血共产党搞土改吧?” 宋哲元听得一惊,看着欧阳云的眼神不由复杂起来。 欧阳云笑了笑说:“怎么会呢,我这办法绝对不会强迫任何人。”然后他解释道:为了调动广大农民的种地积极性,同时为29军布下良好的名声,可以利用手中掌握的先进技术,由商人们出面购得一定的土地,然后换得一定的厂矿企业投资股份。29军再将土地承包给农民,双方讲好税收比例,以此最大程度的调动农民的积极性。 姜树人听得连连点头,对宋哲元说:“军座,好主意啊!可以想见,如果此事真能办妥的话,那么29军所到之处,必定会受到空前的欢迎。” 宋哲元心中有些松动,无疑,这确实能为他带来良好的名声,也能为29军掌控河北地方提供助力,不过想到河北地方的一些豪强势力,他觉得这事不会这么简单,说:“这办法看似不错,可是那些地主老爷们不是傻子,他们会心甘情愿的出卖土地吗?还有,我们能够开办的厂矿企业毕竟有限,以股份换取土地,又能换取多少呢?” 他话刚说完,欧阳云一脸崇拜的看着他说:“还是军座远谋深虑想得周到,是我想法欠妥了。”然后他装模作样的动了会脑筋,摇摇头说:“确实,翼察两地何其大,我们能够开办的厂矿又有限,军座,那是不是现在我们任丘试运营一下,看看成果再说。” 宋哲元想了想,觉得不会造成什么不太好的影响,于是点了点头。 欧阳云说:“那么我就在学兵旅中挑选出一些政务精通的学兵出来,成立个政务大队专门处理这事。这样一来,他们也能够积累一些从政经验,正好为服务地方做准备。军座,您看这样可好?” 宋哲元一想,觉得这主意不错,于是欣然点头。 欧阳云通过迂回战术,将“以商制农”这条土改政策争取下来,也算是了却了一件心事。四人又闲聊了一会,他和姜树人告辞出来,两人进了汽车,见李石头不在,欧阳云便让刘哲良去找他,然后对姜树人说:“姜先生,今天多谢你了。” 姜树人笑了,说:“看来我们今天这出双簧还是唱的蛮成功的。” 欧阳云大笑起来。 两个人正说着闲话,郭彪走了出来。他径直走进汽车,问欧阳云:“欧阳,知道军座为什么要撮合你和顾恋云吗?” 他来找欧阳云,看来是专门为了此事。欧阳云听了一愣,摇了摇头。 “日本人在逼迫军座宣布华北自治,军座现在也很为难,所以他倒希望你能和顾恋云联姻。” 欧阳云不解,心想我和顾恋云的事情和华北自治有什么关系?看着郭彪不由皱起了眉头。 郭彪说:“欧阳,看来你还不知道你那个顾副官的真实身份吧?他是隶属于委员长侍从室的高级特工。以她的身份,够资格将情报直接送达委员长,所以军座希望你和她说说,让她在委员长面前多提提29军的艰难处境。” 欧阳云此时才明白为什么宋哲元对待顾恋云的态度会出现这么大的变化,甚至当起媒人来了,感情是希望他和顾恋云来场政治联姻。想想很没面子,他脱口骂道:“我操,把老子当什么了?” 郭彪和姜树人一愣,然后两个人同时转过了头,那意思是:我什么也没听见。 郭彪说:“欧阳,做大哥的劝你一句,你现在不是孤家寡人,手下有那么多兄弟呢,做什么事都要为他们考虑考虑,切不可再意气用事了——你们调去任丘也是好事,北平的水太深了。吉星文这人不错,值得深交。姜先生,我家欧阳老弟太年轻了,许多事情难免考虑不周,您多担待着点。”说完他用力拍了欧阳云肩头一下,朝姜树人点点头,下车走了。 “我家欧阳老弟”,欧阳云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他这个称谓,本升腾起怒气的心里感觉到一丝柔柔的温暖,眼中竟然湿润起来——说起来,他和郭彪相交并不深,但现在看来,他是真把自己当兄弟了,这怎不让他感动呢? 姜树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郭彪,说:“欧阳,恭喜你交到一个好大哥!” 欧阳云朝他笑笑说:“不仅有一个好大哥,还有一个好先生。” “先生不敢当,欧阳,如果不弃的话,也叫我一声大哥吧。” “是,姜大哥!” “欧阳老弟!” 两个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84章 斗殴 商莲儿的出现对欧阳云来说有点像生活中偶尔出现的浪花,虽然这浪花泼辣了点,身后的大海也凶悍了些。浪花总是能带来一些乐趣的,尽管这乐趣被身边人享受去了,而他则只是被消遣的对象。 这天上午,宛平学兵旅驻地会议室,学兵旅成建制以后的第一次军事会议正在这里召开。学兵旅营长以上军官全数出席,姜树人作为宋哲元的财务代表和将要成立的大刀财务公司总经理也获邀参加。 会议开始前一个小时欧阳云就来到了军营,由于平时不怎么呆在军营,他都会抓住这种时机和士兵们、军官们亲近一下,交流一番。一方面借机把自己的一些理念灌输给下面的人,一方面也了解一下最近部队里的情况。 无巧不成书,欧阳云正在当值的学三团二营营长蒋秀林的陪同下巡视营房呢,忽然看见一群士兵从东边的营区跑过来,气势汹汹的不知道去干什么。 这群士兵正是原219团的,蒋秀林见了不由皱起了眉头,对欧阳云说:“旅座,您先去会议室吧,我过去看看。” “一起去吧,别声张。”欧阳云说着,带头走了过去。 那群士兵共有三十几人左右,一个排的规模。其中几个人一边走一边捋起衣袖,大声嚷嚷道:“不得了了,小学兵娃子敢欺负咱们兄弟,不想活了!”“娘的,以为我们西北军好欺负不是?”看来要准备和谁打群架。 他们很快簇拥到营区训练场的一个角落里,那里,学兵团原训练班的二三十个学兵正虎视眈眈的立在那里。这些人欧阳云都认识,他朝蒋秀林招招手低声说:“先别出声,看看他们究竟干什么。” 两拨人马碰了头,双方的主事人站了出来,欧阳云见训练班出来的是庞文举,想起这小子刚提的特务营三连连长,不由乐了,心说看样子这小子当上“兵王”了。 两个主事的一通唇枪舌战,欧阳云和蒋秀林明白了怎么回事。学三团一营三连二排叫邵峰的兵在营区内随地小便,正好被特务营三连二排的学兵赵式任看见了。赵式任就说了邵峰两句,邵峰哪里鸟他,随手就给他一记耳光。赵式任自然不肯吃亏,反抽了邵峰两节耳光,结果双方打了起来,邵峰吃了亏,扔下狠话,要带人收拾赵式任。于是双方各自纠集了死党、战友,选择在这里论理。 原219的编制是完全打散了的,邵峰和现在的班排长并不熟,于是他就找自己的老排长出面。这个叫常德福的老排长就将原先的兄弟集合起来,一起来找赵式任的麻烦。特务营的编制也不健全,原训练班的学兵都被打散了的,和赵式任关系不错的庞文举出头,纠集了一帮原训练班的学兵来帮他撑腰。 当兵的之间论理,最后肯定是要动拳头的。常德福和庞文举没谈几句就谈崩了,于是,双方直接拉开架势,准备用拳头说话了。此时,巨搞笑的一幕出现了,庞文举提出来的,担心有人身上藏了刀子,弄不好会出人命,提议说开架前先检查一下以防万一。常德福觉得有理,于是双方逮住路过的几个士兵,让他们充当公证人负责搜身。 充当公证人的士兵对两方人马开始搜身的时候,欧阳云噗嗤笑了,对蒋秀林说:“看不出来,这些小子还蛮识得大体的,知道出了人命不好。” 蒋秀林以为他说的反话,皱起眉头说:“这些家伙目无军纪,我这就让巡逻队把他们羁押起来。” 欧阳云摆摆手说:“等等,让他们打一架也好,当兵的嘛,多少都有点火气,只要不出格,打点架无伤大雅。” 蒋秀林一愣,显然无法接受他这个观点,嚅嗫道:“旅座,这不好吧?” “看看再说。” 搜身以后,双方便在各自主事人的带领下,嗷嗷叫着冲向对方,很快扭打成一团。当场上有人呼号倒地的时候,欧阳云从藏身的屋角走了出来,大步走了过去。 作为两方主事的,庞文举和常德福一对一酣战在一起,两人势均力敌,虽然脸上身上都中了对方不少拳脚,一时还分不出胜负。庞文举正好面对着欧阳云走来的方向,先看见一个军官制服的人走了过来没当回事,等他走近一些,眼睛的余光里发现竟然是他们的小长官,不由骇了一跳,急忙往后一跳,说:“不打了,旅座来了。” 常德福以为他想溜,怒骂道:“无胆的小子,有种别跑!” 庞文举却不管他,再退两步摆手说:“大家住手,旅座来了。” 训练班的学兵一听,忙停下手来,顺着他的目光一看,见果然是欧阳云,急急的往后退。原219团的有人趁势追击,有人闻言往后一看,看见欧阳云领章上的军衔,暗道不好,心想学兵们是他的老部下,看来我们这帮人讨不了好了,忙招呼同伴停下手来,集合到常德福身边,一时手足无措。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等欧阳云和蒋秀林走近来,有的立正行礼,纷纷开口道:“旅座!营长……” 云的抗日 第46节 欧阳云微笑着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见不少人都鼻青眼肿的,说:“这是练习搏击呢?怎么没带护具?” 庞文举上前一步,行礼说:“旅座,请您处罚我吧,这事是我引起的。” 常德福见状也往他身边一站,敬礼说:“不关庞连长的事,这事错在我们。” “怎么?难道你们刚才不是在练习搏击,难道是在打群架?”欧阳云明知故问,面上依稀带着笑容。 庞文举是知道自己这个小长官脾气的,脸上涨得通红,根本不敢作答。 常德福却吸一口凉气,心说这个小旅长说话阴阳怪气的,看来不太好说话啊。219团并入入学兵旅之前,吉星文一再强调要遵守纪律,特别是不能随意和原学兵团的进行斗殴。他想起吉团长的治军手腕,不禁有些胆寒起来。 蒋秀林严厉的眼神从常德福等219团老兵身上一一扫过,对欧阳云说:“旅座,这事错在我们学三团,我看把这些家伙全部关禁闭得了。” 学兵旅自从多了219团这个成分以后,欧阳云一直在想着融合的问题,现在逮着这么一个机会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他是当过兵的,知道部队里从古至今都存在派别的问题,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每一支部队都有属于自己的集体荣誉,这种荣誉是支撑一支部队的灵魂,其表现方式多种多样,士兵之间的斗殴也算是其中一种,只要能够控制其不在战时爆发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他没有答蒋秀林的话,悠悠的说:“在美国当童子军的时候,我也经常和伙伴们打群架,不过下手没有你们这么狠,有三个地方是不招呼的——头部、裆部、腰部。可看你们这情况,好像不忌讳啊?庞文举,刚才你的提议有点多此一举,即使没有刀子,真的全力往对方裆部来上一脚照样死人——你信不信?” 庞文举低头说:“是。” “不过你有这个想法还是好的,至少还知道面前并不是敌人而是战友!”说到这里,他声音忽然大了起来,说:“我不管你们为什么打架,打架本身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我今天还是要对你们所有参加斗殴的人做出处罚!所有人禁闭三天,兵饷下浮20%,以后的晋升机会减少一次——谁能想出我处罚你们的理由,谁的兵饷和晋升待遇恢复正常!蒋营长,把所有人关一起,允许他们——你们几个等会走。”他喊住那几个充当公证人的士兵。 “旅座。”那些士兵不知道关自己何事,不由惶恐起来。 欧阳云指着庞文举等人问他们:“他们是不是你们的战友?” “是。” “那你们为什么不劝止他们,反而帮他们做什么公证人!万一出了人命,作为战友,你心里好受吗?”撂下这句话,欧阳云转身大步走向会议室。 由于这一幕插曲,会议开始以后,气氛显得有些微妙。 由于顾恋云的身体还没有康复,欧阳云让白流苏负责会议记录,他说:“各位,这是我们学兵旅成立以来的第一次军事会议,在座的许多人还不认识,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先来。在下欧阳云,21岁,祖籍四川,未婚。” 他未婚两字刚说完,顾恋云噗嗤一声笑了。然后,她见所有人皆把目光投向自己,脸红了。 欧阳云笑了笑,他正是为了调节气氛才故意说出这两个字的,不过可惜的是好像没收到什么效果。 欧阳云之后,吉星文等人一一做了自我介绍。所有人介绍完了,欧阳云说:“下午我们旅就将要开往任丘驻防了,这里我只强调一点——纪律!任丘对于我们旅的重要性,我想无须我多言,各位都应该有所了解。而要想让任丘人民从心底接受我军,拥护我军,我们只有拿出上佳的表现出来才有可能博得一个好印象,才有可能将任丘建设成我们29军的大后方。没有当兵前,我们在座的每一个人其实都是一平民老百姓,都上有老,将下有小。我们之所以要扛枪当兵,正是为了保护我们的父老幼小不受欺负,为了我们的祖国不受强盗的欺凌。吉参谋长、李副旅长,到任丘以后第一件事,组建宪兵大队,负责监督全旅官兵的军纪、军容风貌,相应的规章制度也要建立起来。这方面,学兵团和219团原来的都不错,以此为基础我只强调如下几点——不拿群众一针一线,借东西要还,损坏东西要赔偿;不许强买强卖,买东西要按市价给钱;不许调戏妇女、损坏庄稼!……下面请吉参谋长发言。” 在欧阳云的要求下,全部军官都做了发言,渐渐的会场上的气氛变得融洽起来。他觉得这个时候可以将今天斗殴的事情讲出来了,于是说:“今天特务营和学三团斗殴的事情大家都听说了吧?” 吉星文站起来说:“旅座,这事我有责任,没有教导好他们。事情的起因我听蒋营长说了,错在邵峰。” 李铁书也站了起来,说:“我也有责任……” 不等他把话说完,欧阳云笑道:“你们这么一说,那我不是也有责任?”挥挥手让他们坐下,他说:“士兵之间打架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么多男人在一起,真要一直平安无事那才怪了。你们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不是因为他们为了鸡毛蒜皮的事情打架,也不是因为他们目无军纪,而是因为他们从心底根本没认同自己是学兵旅的。那个邵峰找来帮架的并不是现在排里的兄弟,那个赵式任也是,两人找的尽是以前的一些弟兄,根本不是自己现在班排的。说句大实话,如果我现在是他们的直接主官,他们真在外面和人家打架,那么我只关心两点——是不是占理、打赢了还是打输了,如果占理,打赢了处罚之余鼓励两句,打输了的话,加重处罚!” “啊!”他话才说完,不少人嘴巴都张大了,蒋秀林眼睛更是瞪得铜铃大,心说之前旅座在斗殴现场说的竟然是真话?只是,他这是什么逻辑啊?! 欧阳云接着说:“当然啊,我这也就是私下说说,你们可千万别传出去,毕竟,这是违反军纪的事。” 吉星文苦笑:“旅座,你还知道这违反军纪啊?!” 欧阳云哈哈一笑对蒋秀林说:“蒋营长,之前对他们的处罚依旧算数,不过如果这些家伙实在不开窍的话,你找个机会给他们提个醒吧!哎嘿,说起来,我倒蛮向往这种单纯的军营生活……” 第85章 狼牙出击 天津,华北囤驻军司令部司令官办公室,梅津美治郎站在一张巨大的华北军事地图前,眉头紧锁着,嘴里念道:“任丘、任丘……” 在他身后,土肥原贤二眼睛盯着地图上标有“任丘”两字的地方,沉声说:“真没想到,任丘这里竟然有石油,那么华北一地的精华就在任丘了。” “机关长阁下,令手下的‘猎云’计划执行得怎么样了?” “正在紧密执行中。” “那个顾旭东改变主意没有?” 听他提到顾旭东,土肥原的神情变得阴冷起来,阴恻恻的说:“明天是我们给他的最后期限,如果他还不肯就范的话,那就只能杀鸡儆猴,杀他全家!” 梅津转过身来,咬牙说:“到时将他全家脑袋都切下来,让那些支那商人知道,我们皇军可不是好相与的!” 顾旭东是天津有名的企业家,手下的精盐厂、大利制碱厂都是同行业内的知名企业,就是在亚洲也享有一定的知名度。土肥原和梅津之所以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出辣手对付他,乃是为了破坏29军开办实业的计划。29军自身能力有限,真想大办工厂企业的话只能利用商人的投资,如果这些商人全部倒向日本人这边,无疑等于切断了平津地方的经济血脉。到时不管欧阳云掌握了怎样的先进科技,没有启动资金的话也只能空谈——这计划是土肥原机关特工“血樱”想出来的,认为这样一来,欧阳云没有了开办企业的本钱,无疑更利于她执行“猎云”计划。 北平,宛平军营。学兵旅留守北平的人员一共有四拨,狐瞳特别行动组、任丘特警中队各留了一部分,特勤大队全部、负责联络和募兵的驻北平办事处人员。 中午一点多钟,宛平学兵旅驻地,军营前站着排列得整整齐齐的士兵。几面旗帜在队伍面前迎风招展着,其中特务营和学1团的士兵正高声齐唱着《打靶归来》。 《打靶归来》自从传唱开来,在士兵们当中特受欢迎,老学兵团的士兵几乎个个会唱。原219团的士兵听见身边整齐嘹亮的歌声,脸上都露出羡慕在神情。 军歌也是一支部队精神风貌的一种体现,不仅能够高昂士气,还能够凝聚军心。 嘹亮的歌声里,欧阳云和吉星文、李铁书一一话别以后,将楚天歌叫到一边,叮嘱了一些关于狼牙训练应该注意的问题。关于楚天歌,他本来有意让他当特务营营长的,可这小子自从参加了狼牙特训以后,便连燕大也不去了,一味的沉迷了进去,训练得比任何人都刻苦。如果不是因为从没有这样的先例——特训不会上瘾,欧阳云真要怀疑他是不是“中毒”了。狼牙作为完全照搬自现代的特种部队,是他的希望,也寄托了他对过往的追思,他是肯定要掌握在自己手中的,这样一来,让楚天歌当大队长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几分钟以后,学兵旅在参谋长吉星文和副旅长李铁书带领下已经开始出发,这时,一辆轿车飞快的驰到营区大门口,一个军官从车上走了下来,欧阳云看见是郭彪,忙迎了上去。 “郭大哥!”他老远的喊。 郭彪看见他,本有些紧绷的脸松弛下来,然后朝车上招招手。一个有些瘦弱的少年走下车来,竟然是冯远修。他看见欧阳云飞奔过来,一边喊:“师父!” 欧阳云笑着快步走过去,一把抓住他的双肩,见他一身的尘土,脸上汗迹斑斑,问:“远修,发生什么事了?” “师父,你救救我的同学。” “嗯?” 在冯远修的叙述下,欧阳云明白了怎么回事。他一个同学叫顾湘云的,乃是天津著名企业家顾旭东的幼女。三天前,顾湘云忽然不来上课了,同学们开始还以为她生病了,或者因为家庭原因请假在家。直到前天,冯远修在他舅舅家无意中听到他舅舅和别人的通话,他才知道顾湘云是被绑架了。于是他立刻赶去顾府通报消息,然后从顾旭东口中得知,绑架湘云的幕后黑手乃是日本人,而他们是想以此要挟顾旭东加入日本籍。 顾旭东是个相当有志气和骨气的企业家,自然不肯答应,于是日本人放话出来,如果明天还得不到肯定答复,就要撕票。 郭彪一听就气炸了,骂道:“小鬼子欺人太甚,娘的,这种卑鄙的事情也做得出来!”看了看冯远修,又说:“小家伙蛮机警的,任我怎么问他就是不肯说,怎么?我像汉奸吗?” 冯远修微郝,看着欧阳云一声不发,心中却是很坚定的想法,师父一定会拿出妥善的办法。 顾恋云遇刺以来,欧阳云心中就萌生起一股意气,顾恋云是他的女人,日本人竟然敢打她的主意,这已经惹起了他无边的怒气,现在竟然又打起了平津商人的主意,这是他不能容忍的。顾旭东其人他是清楚的,著名的爱国实业家,他本有打算邀请对方来任丘发展化工业的,现在听了冯远修的叙述,不由勃然大怒。他冷笑着对郭彪说:“郭大哥,远修不知道你我的关系,他这是出于慎重考虑,你不要怪他——日本人既然犯贱,那我就给点颜色他们瞧瞧。远修,你先回去,不要声张,你同学的事情包在师父身上了,我保管她不会有事!”嘴上说着,他心里已经拿出了打算,心想狼牙成立以来还没有经历实战,是骡子是马正要拉出来遛遛,小鬼子送上这个机会,自然不能放过。 送走冯远修和郭彪,他立刻召集狼牙成员,横眉冷眼的问他们:“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有谁知道我成立狼牙的初衷是什么?” 这一理念是他经常灌输给狼牙士兵的,杨虏城立正答道:“以特种训练手段培养特殊之兵,执行特种任务。” 他微微一笑,补充道:“完成特殊任务,获得特殊光荣!”举起右手用力一挥:“狼牙!必胜!” 杨虏城等人挥动手臂,齐声喊道:“狼牙!必胜!” “很好!上次综合考核前五名的出列!” 杨虏城等五名士兵向前一步走,昂首挺胸的立在那里,其他人见了,无不露出羡慕的眼神,很明显,这次任务将由他们五人参加,至于其他的人,看来只能随大部队开往任丘了。 “楚天歌!杨虏城!熊达成!张华明!程刚!”欧阳云一个一个的点名,目光从五人脸上一一扫过,然后看向其他人,大声喊道:“鲁健!” 鲁健站了出来,脸上露出喜色,以为也有自己的份。然而,接下来欧阳云的话却给他当头浇下一盘冷水,他说:“狼牙的日常训练由你负责,有信心吗?” “有!”他昂首挺胸答道——能够负责整个大队的训练事务,这也是一份荣誉。 “好,解散!”欧阳云留下楚天歌等五人,下达了解散命令。等其他人散去以后,他带领他们去军需处领取枪支弹药等装备。 一行六人前往军需仓库,路上,楚天歌喜滋滋的说:“老大,看来我们抗日双雄要变抗日六雄了。” 欧阳云冷笑一声:“别得意,这次参加行动的,全部要戴面巾,严禁暴露自己的身份。” “哦!” 到了军需仓库,欧阳云做主,每人各领了一支驳壳枪、一支中正式步枪、四颗手榴弹,另外领了一支捷克轻机枪,每人手枪、步枪子弹各100发,机枪子弹300发。根据个人需要,杨虏城又领了五把飞刀,张华明领了一个炸药包。 然后六个人便共乘欧阳云的那辆车向天津进发。这个时候,学兵旅先头部队已经开出了营区。这些人大多乘坐卡车,看着有点浩荡的车队,欧阳云在心里对自己说:这是我的部队啊!一股雄情壮志油然而生。 几乎同一时间,天津塘沽顾府大厅,顾旭东背着手、紧锁着眉头来回踱着步。大厅的门口垂手站立着几个仆人,他们都一脸局促不安的看着自己的老爷;顾旭东身后的椅子上,顾夫人伏在椅背上正哭得伤心,他们的大女儿顾海屏一边轻声劝慰着自己的母亲,一边朝自己的丈夫使着眼色。她的丈夫黄建城却不动声色的摇了摇了头——他们夫妻两个,本是想来劝顾旭东暂且先接受日本人条件把小妹救出来再说的,但是就在刚才,顾夫人不过稍微提了下就惹得顾旭东大光其火。顾府但有什么大事,一向是顾旭东做主,他们便不敢多言了。 随着顾旭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深知他性格的顾夫人知道丈夫已经下定了决心,看来是准备牺牲女儿了,不由哭得更加伤心,哭喊起来:“湘云,我苦命的女儿啊!”顾旭东叹了口气,正想劝慰妻子两句,看门的仆人顾二急急跑了进来,老远的大声喊:“老爷,黄揦子他们又来了。” 第86章 顾府 绑架顾湘云的乃是天津一个叫菜刀帮的小帮派,找的借口是顾旭东拒绝向他们交纳保护费。顾湘云被绑架第二天,顾旭东正想通过江湖人士出面和菜刀帮谈条件,黄揦子主动找上门来,毛遂自荐他可以帮忙解决这件事。 黄揦子原本也算是天津世面上有头有脸的人物,顾旭东和他有过交往,在他成为汉奸之后才断了联系,心中虽然不屑他的为人,但事关自己女儿的生死,他就抱着姑且听之的态度请黄揦子帮忙。结果,黄揦子一提他可以请日本人出面,顾旭东便明白了这里面的猫腻,联想到最近有不少商人被日本人胁迫加入伪满洲国籍,当时就声色俱厉的回绝了他。黄揦子也不生气,撂下话说:皇军说了,三天之内,如果顾公加入满洲国藉或者日本国籍,那么保证令千金没事,否则的话,什么事请都有可能发生。面对这赤裸裸的威胁,顾旭东气得破口大骂。黄揦子当时阴冷的笑笑,让他想清楚了,便带人离开了。 知道这其实是日本人一手操纵的,顾旭东便明白事情没这么简单了。果然,等他在朋友的帮忙下将天津几大门派的掌门人请来一商议,得知小女现在正被羁押在日本黑龙会北平会馆,便有了牺牲的觉悟——日本人,豺狼也,要想从他们手中救回女儿,无疑于与虎谋皮。 离日本人规定的三天之期还有一天,顾旭东全家都沉浸在巨大的悲痛和愤慨中,黄揦子选择这个时候上门自然不会讨到好脸色。 顾旭东听了顾二的通报,整整衣襟站在大厅门口,黄揦子刚一现身,他便指着对方大骂:“黄河相,亏你也是炎黄子孙,整天只知道帮助日本强盗算计自己同胞,你就不怕丢了祖宗的脸?!”然后大手一挥对顾二等人吼道:“给我轰出去!” 顾二他们一众顾府下人对黄揦子等人皆深恶痛绝,一个个早恶狠狠的瞪着他们,听了自家老爷的吩咐,纷纷操起扫帚、木棍什么的扑了上去。 黄揦子一向极注意仪表的,本以为今天顾旭东一定会投降所以想来听个准信,回去好向主子邀功,没想到刚进顾府便遭遇扫帚、棍棒伺候,虽然因为腿脚尚灵便没吃上亏,但是却也搞得狼狈不堪,只差抱头鼠窜了。 被赶出顾府,黄揦子跳脚大骂:“顾旭东,你个老瘸瞎子,我念在相交一场真心来帮你,你竟然不识好歹——哼,既然你不识好,那就等着为女儿收尸吧!”然后气冲冲的走了。 瘸瞎子一词,专门用来讽刺人家没有男丁继后的,这带有中国特色的骂词,寓意特别的恶毒,顾旭东听了,气得浑身颤抖差点没晕过去。而顾夫人听了,想起自己的女儿也许真没救了,撕心裂肺的哭了两嗓子便晕了过去,骇得顾海屏等人一阵呼天抢地的忙活——整个顾府乱成一团。 宛平前往天津的路上,欧阳云专心致志的开着车,杨虏城等人正在缠着楚天歌讲“抗日双雄闹天津”的故事。 天津日租界刺杀两个汉奸,楚天歌并没捞到什么仗打,在他心中一直是个遗憾,和欧阳云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有时还不免就此发发牢骚,认为自己这个“双雄”掺水严重,有机会一定要补足了。 欧阳云既然决定将他培养成狼牙的大队长,自然乐意见他如此,不失时机的将一些指挥要领告诉他,同时一再强调,狼牙战士训练不易,虽然不怕牺牲是必备条件之一,但无论执行何种任务,在完成任务的同时最大可能的保存自身实力都是第一要素——特种兵不打无意义无把握之仗,拒绝盲目的牺牲,所以战前敌情分析、作战计划的制定都非常重要。他说:“小鬼子不过区区七千万人口,所占之地也不过我们中国的四十分之一,为什么敢来侵略我们中国。因为他们经过明治维新,工业比我国发达,自认为综合国力已经强过我国。中国的羸弱是累积所至,根源可追溯到明朝时候的闭关锁国。不错,中国是有过辉煌的历史,汉唐时候皆是八方来朝,称呼我国为上国;元朝时候,甚至曾经打到蓝因河畔,乃至在西方人的字典里,到如今还有‘黄祸’一说。可是以区区一国之力比肩世界,如果不借用世界的力量,光靠自己的发展,怎么可能不被世界落下。如今的世界早就已经进入工业社会,大家想一想,汽车、飞机、大型军舰,这些代表当今世界最先进技术的产品,哪一样是我们中国人目前能够生产的。我们中国要想富强,拥有自己的工业、重工业、科技体系都是必须的!顾旭东老前辈在这方面已经走在了国人前面,对于这样的爱国企业家,我们能保护的一定要竭尽全力的予以保护,让他们安心的发展工业,施展自己所长,这样,中华民族才有可能屹立于世界之林!” 杨虏城说:“旅座,我明白了,这就是我们这次行动的意义!” 欧阳云点点头,说:“日本人胁迫平津商人加入伪满洲甚至日本国藉,下一步就会让他们把家产、工厂实业搬走,到时候,没有启动资金,我们创办实业的想法就会成为无根之水,什么也做不了。” “小鬼子太狠毒了!” “老大,我们绝对不能让他们的奸计得逞!” “兄弟们,中国要想强盛,靠哪一个人是不可能的,让我们共同去努力吧!”欧阳云说着,猛的踩下油门,福特车发出一声轰鸣加快而去。 下午五点钟左右,天津顾府书房,顾旭东和侯德榜、风恒成坐在书桌前正在商讨顾湘云的事情,顾二在外面敲门说:“老爷,有个叫欧阳云的年轻人求见,您看?” 侯德榜是顾旭东的老搭档了,现在担任着大利制碱厂的总工程师,而风恒成是精盐厂的副厂长,天津八卦门的弟子。他们的老板皆朋友顾旭东家出了这种大事,他们自然不能置身事外,风恒成出面请了几个门派里的朋友帮忙,现在来见顾旭东正是为了商议营救行动之后的安排。顾湘云被绑一事,现在已经可以肯定是日本人主使的——天津名义上是29军张自忠师驻防,但是因为宋哲元和日本人的暧昧关系,加上日本人在租界里驻扎有两千多人的军队、直接或间接的又控制着不少汉奸、流氓,在天津这个地方,其势力不容小窥。顾旭东和风恒成的想法是,既然要请人家帮忙,那么就应该先为他们安排好后路,如果造成大的牺牲,那就不仅是他一家之事,甚至可能连累到天津整个武林界——那是他负担不起的。 “欧阳云!”一听到这个名字,侯德榜马上问:“是不是那个发现了盘尼西林的?” 风恒成说:“曾经在日租界刺杀了两个汉奸社长的‘抗日双雄’?如果真是他的话那就好了。” 顾旭东一直有看报纸的习惯,对欧阳云其人其事知之甚祥,忙站起来打开门对顾二说:“快,快请进来。” 欧阳云一行人到了天津以后,他让楚天歌带着其他人找了家旅馆住下,然后单身前来见顾旭东。本来他是想让冯远修做向导的,可是考虑到以后还要派他重要的任务,其身份必须保密,所以决定直接找上顾府,相信顾旭东应该知道女儿被羁押在什么地方。他在顾二的带领下走进顾府大厅,顾旭东三人已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传闻中,欧阳云是个小年轻,貌似长得还甚英俊,不然也不会发生“商狼嫁女”的故事——“商狼嫁女”的事情被好事记者登上报纸以后,现在已经平津地区皆知。顾旭东一看见他就急急的问道:“请问是从美国归国的欧阳云先生吗?” 欧阳云点点头,听了顾二的介绍:“欧阳先生,这就是我家老爷。”他上前一步走,伸出了右手。 云的抗日 第47节 顾旭东一怔,然后赶紧握住了,有些激动的问:“欧阳先生,您不是在北平的吗,怎么会来天津呢?” “欧阳先生,你好!”“欧阳教授,久仰了。”风恒成和侯德榜纷纷上前和他握手,和顾旭东只顾得激动相比,他们两人看着这个小年轻,眼中带了许多探究的眼神——侯德榜对他这么年轻就能发现盘尼西林,而且完成了一系列研究感到一些怀疑。他自己也是做科研的,深知知识的积累对于发明创造的重要性,欧阳云如此年轻就能完成创造性的心课题,这在他看来有点不可思议。风恒成是练武之人,却是怀疑欧阳云的真实实力,现在在天津地界上流传开的一些传闻里,欧阳云可是和楚天歌凭两人之力进出日租界如入无人之地的人物,在他们手下被砍掉脑袋的日本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有传得离谱的,更说欧阳云一身横连功夫已经到了“刀枪不入”的地步,这里的刀枪可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大刀、红缨枪,而是枪炮子弹——欧阳云真有这么厉害吗? 第87章 凌晨 次日凌晨一点半左右,天津日租界与中方辖地搭界的和平街上,离日方岗哨不远停着的两辆福特车里,戴着头罩、全身黑衣的欧阳云和楚天歌悄悄的打开车门,一滚就到了路边然后贴墙站住。紧跟着杨虏城等人和风恒成安排的一个叫董大成的向导也从车里猫腰钻了出来。 营救方案是欧阳云和风恒成经过反复推敲以后定下来的——风恒成联系的武林人士一部分负责帮助顾旭东、侯德榜及其家人撤往任丘,另一部分人则以斧头帮的名义挑起和菜刀帮的械斗吸引日本人的注意,狼牙小组负责解救顾湘云。因为天津现在是张自忠的部队驻防,为了不喧宾夺主造成不必要的误会,也为了以后天津工商界人士的安全,欧阳云于傍晚时候拜会了张自忠,如实向他说明了将于今晚采取的行动,并请他方便之处予以一定的协助。 由于张自忠之前已经接到宋哲元的电话,知道日本人最近针对平津两地商人采取了一些非常手段,也清楚此事对29军治理翼察两地的影响,并相对应的采取了一些措施,如增加城里的治安力量,让手下重点注意保护那些工商人家的安全等。天津作为河北的省会城市,工商业相对发达,对于29军特别是驻防此地的38师来说,就相当于一个聚宝盘,而商人们就是聚宝盘里能够钱生钱的元宝种子,张自忠自然会宝贝他们。他听出欧阳云的意思是想将顾旭东等人挖去任丘,生怕顾把家私也搬去,于是用半提醒、半警告的语气对欧阳云提出了一个条件:天津商人们在本地的产业一个都不能搬离,另外,能不能将新兴产业设置一些在天津。 29军的军官都穷怕了,所以特别宝贝地盘、家当,纵然是张自忠这等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抗日将军也不例外。 欧阳云心中腹诽,张自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把自己解救顾旭东一家的事情想得太功利了。想起顾恋云的一些劝告,要他和29军上上下下,特别是张自忠、冯治安这类实权人物打好关系,觉得正好可以和张自忠拉拉关系,于是他欣然点头,保证说要在天津开办几家新兴产业。和张自忠取得谅解以后,他赶回顾府,然后带着董大成前往楚天歌他们暂住的旅馆,为晚上的行动做准备。 天津日租界自从经历过河北事件以后,日本人加强了租界的警戒和保安力量,所有岗哨都增加了两个人手,警卫数目达到了三人。巡逻间隔时间也从一小时一次变成了二十分钟一次,巡逻队伍增加了三支。 按照计划,凌晨零点半左右,斧头帮便向菜刀帮的老巢发起了进攻。因为菜刀帮的老巢正好设在与和平街相对的日租界另一边的黑石路上,又因为菜刀帮和日本人的暧昧关系,故此发生在那里的打斗很快引起了小鬼子的注意。小鬼子负责日租界警卫事宜的大桥正介自认为聪明,以为这是顾旭东等人的调虎离山之计,想抽空他们负责警卫黑龙会分馆的力量,见机解救顾湘云,于是虽然让巡逻队重点监视两个帮派之间的打斗,却严令他们不许加入。 斧头帮和菜刀帮积怨已久,菜刀帮投靠日本人以后更遭到不少正直武林人士和门派的唾弃,在风恒成等人有意的煽风点火之下,这一场械斗可谓轰轰烈烈,如果欧阳云有幸目睹,一定会大叹具有“古惑仔”的风采。 和平街日租界的哨所,六个小鬼子交接岗以后,一人站到门口,还有两人则坐在里面开始聊天。他们谈论的正是发生在黑石路上的械斗,一个叫大安保治的日军一边拿起一块抹布擦拭着枪支,一边说:“支那人真是可笑,搞起窝里斗那是相当的厉害。” “愚蠢的支那猪!”长平不屑的下了句评语,然后无意识的朝外面看了看——对面的和平街上,昏黄的灯光下忽然依稀掠过去一条黑影,他不由站了起来:“咦?!” “怎么了?” 长平双手利索的操起了步枪,说:“我好像看见一条人影!”走了出去,朝对面张望起来。 门口站岗的山下一郎看了看他,问:“长平君,看见什么了?” 大安端起步枪走了出来,站在长平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没发现任何异常,笑道:“你是不是眼花了?现在可是凌晨一点多钟!”说完,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呵欠,说:“都有些困了,我说,我先睡一会怎么样?小野他们来换岗的时候你们再叫醒我。” 长平皱起了眉头,冷冷的瞪了他一眼,大声道:“大安君,别忘了自己的职责!我们是来警戒的,不是来睡觉的。” 大安退了回去,咕哝道:“只是说说而已……”说着正想坐下,忽然听见长平拉动枪栓的声音,跟着是他的大叫:“谁!出来,不然开枪了!” 山下此时也拉开了枪栓,显然他们都发现了异常。大安一惊,急忙又走了出去,习惯性的拉开枪栓,正向他们枪口所指的方向瞄准,忽然看见他们身子一晃,毫无征兆的倒了下去,他惊呼道:“啊!”——“啊”字才呼出一半,他的嘴巴被一只有力的手捂住了,几乎同时,一把利刃割断了他的咽喉,他只觉得一阵剧痛袭来,接着全身的力气便往某处喷涌而出——无边的黑暗迅速的笼罩住了他的世界。 狼牙小组负责摸哨的是欧阳云和杨虏城。按照事先的计划,两个人摸到岗亭附近以后,楚天歌负责引起日军的注意将他们全部引出来,然后欧阳云负责解决前面的两人,杨虏城负责解决落在最后的。 能加入狼牙的,基本上都有特长,比如杨虏城,一手飞刀绝技和顾恋云、白流苏皆有得一比,堪称出神入化。欧阳云的钢针因为上面特殊麻药的存在,虽然因为使用次数关系,药性会越来越弱直至不能发挥这样,但目前来说也还有效。 楚天歌在离岗亭还有三十几米的地方找了个路灯光线的死角,然后闪动身形,果然引起了小鬼子的注意。 三个小鬼子悉数出窝以后,欧阳云朝趴在岗亭后面一个墙角的杨虏城做个手势,先抛出了两枚钢针,接着射出了一枚飞刀。 钢针射中长平和山下,两人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下去,大安发现异常,刚刚呼叫就被杨虏城捂住嘴巴割断了喉咙。 作为天津城里的地头蛇,董大成因为各种原因经常需要在夜里潜入日租界,故此对里面的换岗、巡逻等信息了如指掌。欧阳云和杨虏城解决掉岗哨以后,按照之前商量好的,他们加楚天歌换上日军衣服,然后便在董大成带领下往黑龙会北平分馆跑去。 黑龙会天津分馆的馆长卧室里,石川一宫在榻榻米上翻了几个身,终究睡不着,干脆坐了起来。他打开灯,揉了揉眼睛骂道:“该死的支那猪,帮派火斗什么时候搞不行,非要选在深夜!八格,还让不让人睡了?!” 他牢骚刚刚发完,屋外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石川君,还没有休息吗?” 一听是酒屋纯子的声音,他忙恭敬的回答:“酒屋阁下,您也没有休息吗?” “被支那人给吵醒了,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不好的感觉。” “要不我们去看看那个小姑娘吧?” “好的!” 酒屋纯子是土肥原手下,目前具体负责策反顾旭东的相应事宜。因为其父亲酒屋刚之剑乃是日本当今忍者领袖,而她本人又长相美貌,忍术高超、武艺高强,故此石川一宫对她很是尊敬。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穿过院子走向关押顾湘云的厢房。厢房门口,两个浪人打扮的日本人看见他们,齐齐的弯腰鞠躬,问了声好。 酒屋纯子问:“支那女孩睡了吗?” “哭了一会,已经睡了。阁下,您是不是要进去看看?” 酒屋纯子摇了摇头,转身朝院子里看了看,特别看了看天色,黑漆漆的夜里,院子里的一切都笼罩在有些昏黄的灯光下,显得雾蒙蒙的。她对石川说:“我怀疑外面的打斗很可能是支那人的调虎离山之计,这个时候,我们更要加强戒备。” “哈依!”石川微微欠身应道,又说:“刚才我已经去查看过了,大桥大佐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让巡逻队还有所有岗哨都严守岗位不得妄动。我回来的时候,顺便查看了布置在街道口的暗哨,大家精神状态都不错,应该不会出问题的。” 酒屋纯子点点头,正想开口,忽然眉头一皱说:“不对!石川,你守在这里,我去看看。”说完飞快的往院子前屋掠去。 作为训练有素的忍者,她的听觉远比一般人灵敏,就在刚才隐隐听见了一声闷哼,于是迅速的作出了反应。 石川一宫作为黑龙会天津分馆的负责人,身手自也不弱,不过他擅长的是剑术、近身格斗,并没有听出异常,见她如此作态,稍微一愣之后,不敢大意,掏出随身携带的肋差,和两个守卫并排而立,谨慎的看着她离去的方向。 第88章 接战 说起来是件可笑又可悲的事情,1935年,日本人因为还没为全面侵华做好准备,碍于国际影响,侵占中国土地的时候都会想方设法的找出各种理由。比如发生在天津的绑架顾湘云要挟顾旭东一事,明明是日本军方的主意,然而为了欲盖弥彰,他们没敢把顾湘云直接拘在军方控制的地界里,而是把她安置在了黑龙会天津分馆里。 顾旭东身为天津工商界的领袖人物,日本人对他是势在必得,同时又顾忌他在天津地界的能量,因此安排了大概一个小队左右的宪兵负责看押顾湘云,使得黑龙会天津分馆所处的日侨街上,每时每刻都有最少六个宪兵负责巡视。 狼牙小组在董大成带领下花了10分钟左右跑到了与日侨街搭界的樱花路,然后大家隐蔽起来。欧阳云先让董大成将羁押顾湘云的地点指出来,然后设了两套方案:由他和杨虏城打前哨,争取悄无声息的干掉巡街的宪兵,如果不被发现的话,所有人全部换上日军衣服,董大成负责在外面警戒,张华明去附件的配电站埋设炸药,其他人则负责进去救人;如果暴露的话,楚天歌和张华明立刻带炸药包去附近追兵必经的街道埋设炸药,准备阻击追兵,其他人则进行强攻。 分派妥当以后,他和杨虏城一人嘴里咬了把匕首,一人一边贴着墙壁飞快的向前挪移过去。 日本人负责巡街的宪兵小队,两人街头、两人街尾,还有两人则充当了黑龙会天津分馆的门卫。 街口和门口的宪兵,欧阳云和杨虏城很利索的干掉了,在街口杨虏城还小玩了一手,双刀齐发,一刀射咽喉,另一刀射嘴巴,两刀相差毫厘的射中了目标,愣是让那宪兵的惨呼连同他的舌头一起被飞刀卡在了嘴里。 然而不知道是他们的运气不好还是程刚和董大成该有此劫,欧阳云和杨虏城解决掉门口的两个宪兵以后,正要过去解决街尾的,一个宪兵忽然想抽烟,偏偏身上没火,于是便来找门口的宪兵借火。双方在离门口大约十米左右的地方相遇,偏偏这个地方一户人家的屋檐下亮着一盏100瓦的白炽灯,结果欧阳云利用对方的错愕将之麻翻的时候,不巧被街尾另一个宪兵看见,这小子不知道发生何事,便端着枪跑过来想探个究竟。 欧阳云够奸,怕被对方认出来不是自己人,他灵机一动,朝对面的杨虏城打个手势便直接扑倒在地。 那个宪兵不明就里,一边喊着同伴的名字一便跑了过来,先查看了同伴一下,发现他只是晕了过去而已,站起身来正想看看欧阳云是什么情况,杨虏城从他背后扑了上来。他这一扑有点急了,用力过大,结果右手捂住对方的嘴巴时没捂严实,于是在割断其喉咙的时候便让他的惨叫声给泄露出来。 寂静的夜里有放大声音的效果,欧阳云和杨虏城都被这轻微的惨呼吓出了一声冷汗。欧阳云爬起来,见他脸色惨白,心里叹息一声,拍拍他的肩膀轻声劝慰说:“没事,第一次嘛,以后加强锻炼!”然后将那个被麻翻的宪兵放了血拖到墙角拔出钢针。 杨虏城很惭愧的说:“还是太紧张了。”将被自己杀死的宪兵也拖到墙角,然后便往目标门口走去。 那里,楚天歌等人已经换上日军衣服各就各位,张华明抱起炸药包往附近的配电站跑了过去,这时意外的一幕出现了,目标大门打开了,一个穿着和服的女人走了出来。 楚天歌当头站着,看见那个女人吃了一惊,因为对方是个女人,而且是个年轻的漂亮女人,仓促之间,他一时竟然犹豫着没有拔出枪来。而其他人显然都是这心思,一时之间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这个女人自然就是酒屋纯子了,她听见了极轻微的惨呼声出来查看,看见楚天歌他们先是一愣,然后笑着用日语说:“今天是你们几个啊!”说着慢慢退了回去,不过在身子进入门里以后,她忽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飞快的把门关上了,同时大叫起来:“支那人!石川,快把所有人叫起来!” 欧阳云此时已经跑到门前,听见她的话,再看看楚天歌等人一副呆头鹅像,不由骂道:“为什么不杀了她?!” 酒屋纯子不愧出生于忍者世家,她犀利的眼神一扫过楚天歌他们,发现他们脚上竟然穿着布鞋,便已经猜出了他们的身份,她之所以要说上那句“今天是你们几个啊”,只不过是为了麻痹他们而已。 楚天歌嚅嗫着说:“她是女人。” 欧阳云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喝道:“但首先她是日本人!”然后直冲过去,直接往门上撞去,一边喊道:“执行第二套方案!” 大家一听,纷纷掏出手枪,蹭开枪机。欧阳云撞了一下没能把门撞开,董大成见了,说:“我来试试。”然后运了运气,以头做槌撞了上去。“轰”的一声,大门连同后面的门栓一下子被撞得粉碎。不过,大门一被撞开,董大成也将自己完全暴露在敌人面前。“啪啪……”几声枪响,董大成本借着惯性冲进去的身体被几发子弹同时击中,楞被冲击力弹了出来。欧阳云听见枪响,立刻大叫:“全部趴下!”然后接住董大成的身子,朝门里一滚,将他护在胸前,后背对着院子,其间飞快的掏出驳壳枪,朝冒出火焰的地方打光了一匣子子弹。 楚天歌等人这时也纷纷开火,同时还抛出了两颗手榴弹。 这里枪声一响,租界里立刻响起了警笛声,紧跟着摩托车的轰鸣声也响了起来。欧阳云打光了驳壳枪里的子弹,正想仗着有防弹衣往里面突,忽然一阵“突突”声响起,两个日本浪人各抱着一挺歪脖子机枪从大厅里走了出来,在他们身后,是十几个手持长刀嗷嗷叫的浪人。他急忙将董大成推到门后,紧跟着连续几个翻滚往院子里一棵树下滚去。 大门处,楚天歌等人刚刚站起身子准备冲进去,密集的机枪子弹打来,他们急忙往旁边扑倒。程刚在众人身后,院子里的情况看得不是很清楚,反应稍微慢了些,肚子上登时被几发子弹同时击中,他痛得惨呼一声一头栽倒。 小鬼子在这里的火力布置完全出乎欧阳云的意料,他原来以为黑龙会的家伙会因为愚蠢的武士精神而不屑于使用火器,现在看来这里应该有日本军方人员存在,其防守之严密显然不是他们能够对付的——只是,难道解救顾湘云的计划就此泡汤吗?不,这不仅仅关系到一个小女孩的生死,还关系到狼牙和学兵旅的名声问题!躲到树下的欧阳云这样一想,不由咬紧牙关,左手掏出自己原来的那把手枪,右手打开保险,正想拉动枪栓,忽然头上传来“噗”的一声脆响。他本能的往后一倒将身子偏了一偏,一枚吹箭紧贴着他的脖子射入地下。他倒吸一口凉气,抬头看时,却见一个黑影从树上扑向自己,双手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刀。 “狗日的!这树上竟然藏着忍者!”他心里啐了一口,右脚蹬了上去。 黑影没想到他竟然不躲,要知道,这一刀下去可就直接将他开膛破肚了啊!她脑中念头电转,觉得拼着挨上一脚将对方刺杀的话挺划得来的,于是毫不犹豫的直落下来。 电光火石之间,欧阳云肚子被戳中,纵然有防弹衣挡着,依旧痛彻肺腑,不由“哇”的吐出一口鲜血,而黑影被他踹中胸部,整个人飞了起来。 欧阳云得势不饶人,忍痛爬起来,右拳举起照着下落的对方腹部擂去。他那一脚刚好踢中对方的乳房,黑影疼得差点晕过去。不过,这女人不愧是精通忍术的忍者,半空中竟然扭动身体避开了他的一拳。 欧阳云拳头擦着她的腹部穿过,碰上她胸口的柔软,知道对方是个女人,忽然起了一个想法,顺势一搂将她抱了个结实。这女人够阴狠的,被他头上脚下的抱住,双手抱住他的大腿,头就往他裆部撞去。 两人之间间距实在太小,夜里又看不清楚,欧阳云正想用枪将对方先拍晕过去再说,下身被她这么一撞,疼得几乎跳了起来。他咬牙切齿的叫道:“妈的,忘记日本女人是干什么出身的了!”狠狠的将她往地上一戳。 女人的头和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立刻晕了过去。 就在欧阳云和黑影缠斗的时候,大门附近的战斗也已经见了分晓。楚天歌等人经历过开始的慌乱以后,进攻渐渐有了章法。杨虏城、熊达成做掩护,楚天歌爬上围墙向里面连续投掷了三颗手榴弹,将小鬼子的两个机枪手和几个枪手悉数炸死,他们正在往院子里突进,不远处传来一声猛烈的爆炸声,然后院子里的所有灯光便全部熄灭了,看来是张华明成功的炸掉了配电站。 战斗一打响,石川一宫便带着弟子们嗷嗷叫着冲了出来,不过在手榴弹和子弹的照顾下,这些人大多只徒劳无功的表现了一下自己的勇武便不甘的去见了天照大神。石川一宫见形势不妙,而且酒屋纯子不知道去了哪里,他急忙带着仅余的两个弟子跑进厢房将顾湘云押了出来。 第89章 牺牲 日租界自从河北事件之后,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枪声、爆炸声一起,大小汉奸们立刻被惊醒了,小心肝揪得紧紧的,只怕死神会突然降临到自己头上。黄河相等人心中有鬼,明白这枪声的起因,想起自己在其中扮演的不光彩角色,一个个胆战心惊,再也无心睡眠——先是赶紧检查自家门窗有没有关紧,然后便倚在床边,透过窗帘布的缝隙紧紧盯着自家门前的街面,只怕会有不速之客光临。 日本陆军号称亚洲第一、世界第二,宪兵作为陆军精锐,训练格外刻苦,作战勇敢,反应速度极快。黑龙会分馆那里刚刚开打,他们便纷涌而至。 张华明安置好炸药以后,因为已经暴露,立刻点燃了引信。然后他飞快的就近选择了一户人家,爬上围墙,居高守在那里准备对追兵实施阻击。 一声剧烈的爆炸以后,这片区域立刻陷入黑暗之中。几分钟以后,当不远处的黑龙会分馆院子里的战斗进行得如火如荼的时候,离得最近的一支日军宪兵部队以三辆摩托车开路呼啸而至。 张华明早就架好了步枪,黑漆漆的夜色里,摩托车的大灯无疑是鲜明的靶子。他等摩托车开到离自己四五十米距离的时候,眯起眼睛瞄准最前面那辆车的大灯扣动了扳机,紧跟着将四颗手榴弹悉数扔了过去。 “呯”的一声枪响,首当其冲的那辆摩托车的大灯立刻炸裂,骑手一惊,车头一歪撞上了墙壁,后面的两辆摩托车急忙刹车,然而,手榴弹接二连三的扔了过来——这队小鬼子的指挥官正坐在第一辆摩托车里,他反应很快,以为遭到了伏击,立刻下令卧倒,“卧倒”两字才刚刚喊出口,第一颗手榴弹砸在他所乘坐的车上,剧烈的爆炸声中,摩托和上面的乘员皆飞起老高。紧跟着,后面的手榴弹和摩托车的油箱相继爆炸,这队鬼子措不及防之下死伤惨重,完全被炸得失去了方向,侥幸活着的趴在地上,胡乱的放起枪来。 张华明扔完手榴弹就跳了下去,飞快的往分馆跑,在大门口被什么跘了一跤,他扑倒在地,手上摸着一具冰冷的躯体,凝神一看,映入眼帘的是程刚那双瞪得老大却失去生息的眼睛。张华明摸了摸他的颈动脉,冷冰冰的感觉,心中大拗,眼睛猛然瞪开,将眼眶都崩裂了犹然不知——程刚和他是老乡,都是陕西宝鸡人,两人一起当兵,一起入选狼牙,曾相约打完仗以后一起衣锦还乡的,可是现在,程刚已经倒在了血泊里再也醒不来了!“程刚!”他大吼一声,象头发怒的豹子一样从地上蹦了起来,拔出枪刺装在步枪上,快步跑了进去。 这个时候,院子里的形势正有些微妙。 石川一宫将顾湘云押了出来,将一把太刀横在她脖子上,气焰嚣张的叫嚣着:“全部把枪放下,不然我杀了她!” 楚天歌、杨虏城和熊达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投鼠忌器,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最终把目光投向从黑暗里走出来的欧阳云。 院子里因为手榴弹的爆炸,有几个地方燃起了火。火光中,戴着面罩的欧阳云左手抓住束住女忍双手的皮带,右手卡住了她的脖子将她掐离了地面。他对因为惊吓一脸苍白的顾湘云说:“小姑娘别怕,小鬼子真敢杀你,我立刻剁下这个女人的脑袋让她陪葬!”目光扫过石川和他的两个徒弟,冷冷的说:“然后,我会用这三人的脑袋祭奠你的在天之灵!” 石川一宫一看见那个女忍的脸便吃了一惊,对欧阳云也更加顾忌了——酒屋纯子那么高的身手竟然被他捉住,这个支那人的武功实在高不可测!他旁边的一个徒弟看了女忍一眼,忽然惊叫起来:“是酒屋大人!” 石川破口大骂:“八格!”徒弟一旦叫破酒屋纯子的身份,那么这些支那人一定会以她要挟自己,这样一来,可就让他很难做了。 欧阳云灵机一动留下了女忍的性命,并没把握用她来要挟日本人。无论是从后世的影视作品里,还是穿越以来亲眼目睹,日本人的凶残冷酷都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而且忍者在日本地位低下,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在乎一个女忍的性命。现在看来,这个女忍的身份倒不低啊? 窒息让酒屋纯子醒转过来,发出一阵急剧而艰难的喘息。 欧阳云借着火光看了看她的脸,认出是在门口的那个女人,只不过脱掉了华丽的和服而已。他冷冷的对石川说:“把人放了,不然我现在就捏断她的喉咙!” 石川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他看着酒屋纯子说:“酒屋阁下,如果您为帝国捐躯,我一定杀光他们为你报仇!”然后慎重的朝她鞠了一躬。站直了身子,他冷冷的看着欧阳云,右手稍微用力,顾湘云立刻惨呼一声,却是被太刀划开了脖子上的皮肤。她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瞬却咬牙忍住没有哭出来。石川冷冷的说:“支那人,那就比比看我们的心谁更坚忍吧!” 欧阳云听他这么说,便知道要挟没效果了,骂道:“妈的,果然禽兽不如!”耳中听见外面传来叫喊声、枪声、摩托车的轰鸣声,知道大批小鬼子正在赶来,不由暗自叹道:“娘的,难道今天真要栽在这里?”回想起自己穿越以来的种种经历,不知怎么产生一种沧桑感。 云的抗日 第48节 楚天歌等人趁石川说话的时候,不着痕迹的向前挪了几步。 石川一宫却非常谨慎,马上叫了起来:“停下,不然她的人头立刻落地!” 顾湘云心中一开始怕的厉害,只想立刻投入娘的怀抱才能得到安慰,当太刀割破她脖子的时候,她不由自主的惨呼出声。然而疼痛之后,她的头脑渐渐冷静下来,看看欧阳云又看看投鼠忌器的楚天歌等人,知道他们是来救自己的,不过现在好像反而因为自己而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境地。很突然的,小姑娘心中产生一个念头:我不能拖累他们!然后她做出了让欧阳云等人一想起就不禁热泪盈眶的举动,把自己的脖子使劲的往太刀上抹去——“各位大哥,为我报——唔唔……” 太刀非常锋利,一下子就割破了她的颈动脉还有气管,乃至她临死的遗言都没能说清楚。 这一幕发生得太过突然,欧阳云他们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我操你姥姥!”刚刚冲进来的张华明目睹这一切,眼睛又睁大了一些,眼眶开始流血,他越过楚天歌等人,象头猎豹一样直冲上去,刺刀狠狠的扎进了石川一宫的腹部,然后一挑将他的肠子拉了出来。 顾湘云被抓来以后,一直表现得非常羸弱,乃至石川一宫根本没想到她竟然有自刎的勇气,措不及防之下被张华明扎中,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就惨呼着倒在了地上。 “哇呀呀!”石川一宫的惨死激起了他两个徒弟的戾气,这两人挥舞着长刀扑向张华明,然而刀还没来得及落下,随着“呯呯”两声枪响,早就有所准备的楚天歌和熊达成很有默契的开枪,将两人的脑袋全部打开了花。 “快,看看还有没有救!”欧阳云急急的说,拽着酒屋纯子扑向顾湘云。 小姑娘却已经永远的闭上了眼睛,她的脸上是隐隐的笑意,好像在庆幸自己死得其所。 欧阳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不过,他立刻狠狠的擦去,吩咐楚天歌他们:“去看看董大成和程刚!都把面罩戴上,这回能不能安然退出,就看这个女人究竟是什么角色了!” 楚天歌负着顾湘云,杨虏城背着董大成,张华明背着程刚,熊达成负责背长枪,欧阳云押着酒屋纯子,来时七人,去时九人,遗憾的是里面有三个死者还有一个敌人。欧阳云当头,将酒屋纯子推在身前,左手拉着皮带,右手握着一枚拉环套在手指上的手榴弹。 分馆门口,大桥正介已经指挥宪兵架起了机枪,一个十人突击小队也挑选出来,他们正准备往里面突的时候,酒屋纯子被推了出来。 女人嘴巴已经被布条扎住了,只剩下两只眼睛滴溜溜的转动着,她显然已经有了为天皇献身的觉悟,眼神相当的清澈,可惜的是大桥不敢。看着欧阳云等人鱼贯而出,大桥正介脸色铁青,相当的难看——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被派去负责看押顾湘云的酒屋纯子竟然成了对方的人质。 欧阳云相当嚣张的将她一路推出来,一边大喊:“全部后退,让开,不想让她受皮肉之苦的话!”说着说着就会朝不听话的女人屁股上踢上一脚,骂道:“老实点!” 大桥正介指挥着手下将他们团团围住,严令不准开枪,然后用蹩脚的汉语问欧阳云:“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中国人!” “八格!有种留下你们的名字来!” 欧阳云讥讽的看了他一眼,说:“不想这个女人有事的话,就快让开。我们今天已经杀了二十多人,够本了。” “顾旭东让你们来的?这老东西是不是活腻了?” “少废话,让不让?” “我怎么知道你们会不会放人?” “出了日租界我们就放。” 大桥正介盯着他,半晌恨恨的挥了挥手,等他们走出包围圈,他朝几个小头目使了个眼色。决定等他们放了酒屋纯子立刻发难,势必要将所有人全部留下——不然的话,皇军的面子何在?! 第90章 脱困 日租界里枪炮声大作的时候,38师黄维纲部特务营和天津警备司令部大部分警员在营长黄坚果的带领下将日租界通往外界的所有路口全封死了,并在和平路上架起了迫击炮、重机枪。 当大桥正介带人尾随欧阳云一行赶到这里,见到如此阵仗,方知道已经落入了对方的算计中。他先是惊得目瞪口呆,心想难道中日之间准备开仗了?细想一下觉得中国人没胆子进攻相当于日本领土的租界,实在不甘心欧阳云等人就此走脱,他令手下列阵以对,见对面的军人中黄坚果的军衔最高,厉声问:“你们是谁的部下?想干什么?” 黄坚果已经得到黄维纲的指点,他让手下将欧阳云他们护住,反问道:“干什么?这话该我问你才对,你们为什么绑架我国百姓?怎么?以为这里也是东三省吗?” 他之所以这么说是有原因的,源于他们师长张自忠的个人意志和独特的练兵手段。张自忠其人民族气节极高,九一八事变以后,他深深意识到只有枪口一致对外才有可能保家卫国,所以在每天早操时都会对属下进行“国耻”教育——东北是哪个国家的土地? 我们中国的。 可是现在被日本人占去了,你们痛恨吗? 十分痛恨! 我们快要亡国了,值此非常时刻,我们应该怎么办? 我们要团结一心,勤加训练,早日收回旧河山。 …… 正因为长年累月坚持下来的“国耻”教育,所以38师的官兵对于日本人特别的痛恨,抗日决心在29军中是首屈一指的。 欧阳云带人突入日租界救人,此事可大可小。如果他们的真实身份被暴露、甚至被活捉,那么接下来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送走欧阳云以后,张自忠越想越觉得这事非同小可,于是立刻打电话向宋哲元请示下一步行动准则。 日本人在中国嚣张跋扈惯了的,目前和29军的关系又有点微妙,张自忠最担心的是日本人借此再搞出个什么协定来,逼迫29军撤离天津甚至翼察。《秦土协定》签订以后,29军被迫撤出了察哈尔张北地区,38师也在其中。他们撤退的时候,当地的许多百姓、乡亲也纷纷拖儿带口随着部队逃难。而没能力逃难的则流泪站在道旁,甚至跪下,请求他们别走。因为中国人的军队一走,日本人控制的那些土匪、伪军就会进驻,到那个时候,等待百姓们的将是水深火热的亡国奴生活。张自忠亲历了这一幕,为之流了不少眼泪,实在是不想再来一次这种惨痛的经历了。 宋哲元得知欧阳云竟然再次闯入日租界,而且只带了五个人,气得当场摔掉了茶杯,在电话里吼道:“胡闹!欧阳云这小子把我们29军当什么了?他不知道自己是个军人吗?堂堂学兵旅旅长、任丘一地的父母官,不好好呆着处理正事,竟然为救个小姑娘去掏老虎窝?他是不是以为日本人都是纸糊的?!” 也难怪宋哲元这么生气,欧阳云起草的那份企划书描叙的前景实在是太诱人了,只是,如果他忽然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在日租界,那这一切岂不是成了水中月、镜中花?宋哲元现在是真的紧张他,所以气归气,最后咬咬牙让张自忠一定要将欧阳云捞出来,真要出了什么事由他出面解决。 是男人总是有脾气的,看来老宋是准备豁出去了,他想:实在不行就打他娘的,娘的!老子最近这几年受小鬼子的气也受够了。 张自忠有了底气,于是下令黄维纲派人包围日租界,伺机接应欧阳云一行人。他和欧阳云接触不深,并不知道其人价值几何,不过,对于他敢以旅长之尊亲自犯险还是很佩服的。 欧阳云当初求见张自忠,完全是出于官场规矩卖对方一个情面,没想到竟然收到奇效。 黑龙会分馆距离和平街租界入口大概有一千五百米左右的路程,他押着日本女人殿后,几乎是倒退着走完了全程。女人显然是想主动求死来着,一路上拼命的挣扎,好几次都差点害得他把手榴弹拉响。五个人里,其他四人虽然都负了重,但算起来却是他最辛苦。他一路倒退,并没有发现黄坚果部摆下的阵势,等到退出租界,听见身后响起嘈杂的脚步声、还有拉开枪栓的声音,偏转头看看不由喜出望外、如释重负——知道自己又走了狗屎运,看来是逃过一劫。 黄坚果也是如释重负,同时又有点遗憾——打心底讲,他是希望这事能够闹大一点的——小鬼子又怎样?打就打了!这或许是29军多数下级军官的心思。欧阳云等人此时身上还穿着日军军服,不过双方的对峙很明显,加上楚天歌他们身上都负有伤者。黄坚果立刻让手下戒备,然后将顾湘云等人的遗体从楚天歌等人身上接下来。楚天歌三人背人行了这么长的路,一个个早累得不行,然而,张华明却不肯将程刚交给其他人,他抱着老乡的尸体,昏黄的灯光下看看那张貌似沉睡过去的脸,转眼瞪向日本人,眼中火星直冒。 欧阳云看他一眼便知道不对,急忙让楚天歌和熊达成看住他,生怕他有什么不当的举动。然后,他抽回皮带,顺起一脚踢在酒屋纯子的屁股上,对脸色铁青的大桥正介说:“女人的天职是当老婆生孩子,你们日本男人死绝了吗?竟然让女人上战场!实在太没人性了。” 他这是标准的得了便宜还卖乖,大桥正介气得“八格牙鲁”的乱叫;酒屋纯子一跤跌在地上,气得吐出一口血来——因为出身问题,即使土肥原是她上司,与她说话都是和声和气的,她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屈辱?“支那猪!告诉我你的名字!”她飞快的爬了起来,用几乎喷火的眼神瞪着欧阳云吼道。 欧阳云扭了扭脖子,嗤声道:“中国男人!” “我要和你决斗!” “不,不,我不喜欢欺负女人!欺负女人特别是妇孺的事情,只有你们日本禽兽才做得出来!”欧阳云说着,看了看已经被放在地上的顾湘云一眼,眼里烧起了一股怒火。他心中暗暗发誓:血债血偿,这笔帐总有一天要讨回来。 “懦夫!” 黄坚果接到的命令是先封死日租界的出口,然后设法打听进去救人的壮士生死(欧阳云拜会张自忠的时候,特别请求他不要将自己一行人的名字说出去),如果有人活着则要打着营救人质的旗号进去搜救,如果全死了那就要回他们的尸体。他有些不耐欧阳云和日本人的口仗,问他:“所有人都出来了吗?”得到了肯定回答,他说:“那你们快走吧,剩下的事由我们解决。” “谢了!” “快走吧,省的夜长梦多。” “请转告张师长,我欠他一个人情。” “走吧。” 顾旭东和侯德榜一家这个时候早就离开了天津。欧阳云等人离开和平路以后,先去约定的地点把董大成的尸体送了回去。 风恒成并天津武林的几个帮派掌门人等在那里,看见董大成的尸体,好几个人都不禁老泪横流。 欧阳云感到非常惭愧,他带领狼牙小队活着的人员对董大成的遗体行了个军礼,对风恒成说:“对不起,是我们害了他,请问他都有什么家人?他的父母儿女,我们会负责赡养的。” 风恒成掏出手帕擦干眼泪说:“这种话就别说了,董兄弟的家人我们会负责的,你们还是赶快离开吧,这件事说起来还要谢谢你们。” “客气了,诸位节哀,我们先行告退。”欧阳云朝众人行了个军礼,转身朝外面走去,走到门口他转过身来说:“以后有什么要帮忙的,请尽管来任丘找我,我不在的话,找学兵旅就行——再见!” 因为明天在燕大还有一节课,欧阳云本来是想回北平的,可是顾湘云死了,他觉得应该给顾旭东一个交代,所以先行去了任丘。路上,他有些担心张华明的状态,特意安排他抱着程刚坐在了前面,本来是想借机开导对方的,然后还没开口,张华明却感觉到了,嘶哑着嗓子说:“旅座,您放心吧,我没事。” “华明,有战争就有牺牲,以后,我们还会失去更多的战友,也许我们也会死去,可是,我们还是要去完成保家卫国这个神圣的使命。我们有幸活着的人,应该更加珍惜自己的生命,因为战友们未竟的心愿要由我们去帮他们实现。从现在开始,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程刚在地下会看着你的。” 张华明哽咽起来,然后是嚎啕大哭,哭着说:“我们说好要一起回去的,将来如果有一天,我一个人回去的话,却怎么面对他的父母……” 欧阳云默然,车里的气氛一时变得肃穆起来。不过,张华明的心结终于解开了,这是好事。 第二天早上十点多钟,欧阳云他们赶到了任丘。任丘是个小县城,赵登禹部驻扎在这里的时候已经按下了军营,学兵旅占了便宜,得以一来就有了住处。 顾旭东等人都被安排在了军营里,欧阳云他们带着顾湘云的遗体去见她的父母、亲人,心中都感到非常愧疚。 顾氏一家包括侯德榜等人,因为担心顾湘云的安危,一个个心情都很是忐忑。他们发现欧阳云一行人走过来,其中并没有顾湘云的身影,而在人群中却有一副蒙着被单的担架,心中登时有了不好的感觉。顾夫人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飞奔过来,揭开被角看见女儿白削的脸庞、紧闭的双眼,只呼出一声:“我的儿啊!”接着便晕了过去。 欧阳云急忙把她扶住了,然后惭愧地对强作镇定,但步伐、神情已经混乱,迎上来的顾旭东说:“顾先生,实在对不起!” 顾旭东知道他们此行的凶险,然而心中始终抱有一丝希望,现在听他这么说,希望破灭,不由老泪纵横,一把将夫人接过来,搂在怀中,哽咽着说:“不,不,你们辛苦了。欧阳长官,你们没事吧?” “我们牺牲了两个战友,董大哥也不幸遇难。” “啊!那实在是,实在是……”顾旭东显然是想表达自己对牺牲者的景仰和感激的,然而,丧女之痛的打击太大,他愣是没能把这意思表达出来。 第91章 中国宪兵 日租界解救人质的失败,程刚的牺牲让成立不久的狼牙士气遭受了严重的打击。在下午为程刚举行的追悼会上,欧阳云见众人一个个哭丧着脸,心中很是不爽,追悼会以后,他让众人留下来,厉声问:“怎么回事?中午都没有吃饭吗?你们自己看看,一个个霜打的茄子似的。” 楚天歌说:“大家这是因为程刚……” 不等他把话说完,欧阳云一眼瞪了过去:“楚天歌,我让你说话了吗?” 楚天歌把头低了下去。 “把头抬起来!狼牙需要的是胜不骄、败不馁的百战之兵,不是一失败就只知道垂头丧气的孬种!程刚的牺牲我也很痛心,这里有我的指挥错误,我表示检讨。可是作为军人,我们就是要用小我的牺牲来拯救大我,拯救我们的人民,我们的国家。世上没有常胜不败之军,任何一支强军都是在失败中成长起来的,狼牙也不会例外!下面,我们来分析一下这次作战的得失……” 日租界一战,狼牙牺牲了程刚、董大成,人质也死了,算是彻底失败。不过他们也消灭了将近四十个鬼子,算是取得了一点成绩。 欧阳云正在和狼牙所有队员探讨日租界一战的得失,门口的哨兵大声喊:“旅座,李副旅长说上峰打来电话,让你立刻赶去南苑。” “知道了!”欧阳云应了一声,站起来对众人说:“看来军座要找我算账了,我不应该去天津的,可是,我不去的话估计你们会全军覆没。楚天歌!” “到!” “我等会去北平了,今后这段时间,狼牙由你带着训练——”他看了众人一眼说:“谁都不许偷懒,说句实话,你们离我预想中的‘特种战士’差距还远。同志们,好好努力吧!小鬼子还占据着东北三省,以后有的是仗打!” 楚天歌昂首挺胸答:“是!” 当天晚上八点多钟,欧阳云带着白流苏赶到了南苑,在宋哲元办公室门口被郭彪先堵住挨了一通训——“欧阳,不是做大哥的要说你,日租界这事你考虑得太欠妥当了。”他压低声音说:“军座火气很大,你可别意气用事,他也是担心你的安危。” 来南苑的路上欧阳云细细想过,已经知道犯了什么错误。说起来是件好笑的事情,也许是年龄太轻、阅历太浅吧,他做事总是事后诸葛亮,做完才知道哪里出现了不妥。比如这次,不管从哪方面讲,他都不应该亲自历险的,因为不论结果都得不偿失,弄得不好,极有可能将宋哲元苦心维持的当前局势破坏殆尽。如果七七事变真的提前爆发,且不说老蒋会不会宣布“全面抗日”,至少他的一系列计划是没时间实施了。 宋哲元火气真的很大,欧阳云进去以后,他足足有五分钟左右时间一言不发,只黑着一张脸静静地坐在那里喝茶。 欧阳云脸皮再厚也不由大呼吃不消,不知道老宋会不会因此下了自己旅长一职,心中揣揣,赔着笑脸一再认错:“军座,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良久,宋哲元终于开口:“这话你说几次了?!”瞪着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 这神情让欧阳云觉得心里暖暖的,他问:“军座,天津那里的安排应该是您的意思吧?真是太谢谢了,不是您那么一安排,真不知道我还能不能站在这里和您说话。” “哼!”宋哲元哼了一声以后说:“这幸亏是张师长在那里,如果换做萧参议,我估计你这小命就得交代在那里了。” 宋哲元本来的安排,是想让张自忠担任察哈尔省长皆警备司令的,由萧振赢担任天津市市长,不过由于欧阳云强调了塘沽对于平津地区的重要性,他还没有决定究竟让谁控制天津。(历史上,29军进入河北以后,张自忠被委以察哈尔省长一职,萧振赢担任天津市市长) “你是学兵旅旅长,而且是大刀财务公司的董事长,欧阳啊,你现在的价值可不是拿着刀枪和日本人拼命——以你现在的表现,看来学兵旅旅长一职我要重新考虑人选。” 欧阳云叫了起来:“军座,不能啊!” “为什么不能,这学兵旅旅长一职又不是非你欧阳云不可!如果你次次打仗都冲在最前头,我看这换人也是迟早的事!与其这样,还不如先把你从部队里开革出来,这样我才放心。” 云的抗日 第49节 “军座,我再也不敢了!对了,军座,听你的意思是想让萧参议担任天津市市长?” 宋哲元皱起了眉头:“别岔开话题!” “不是,军座,您可别忘了,萧参议可是老蒋的人,塘沽口那么重要,将它交给一个外人,我不放心。” 宋哲元之所以要让萧振赢担任天津市市长一职,其实正因为他是老蒋的人,要卖老蒋一个人情,好进行翼察自治。这样一来,有萧振赢从中斡旋,老蒋才会了解他的苦心和29军的窘境。听欧阳云这样说,他心里有些高兴,觉得这小子处处从29军的角度出发,看来是真的把自己当作29军一份子了。尽管他让欧阳云别转移话题,可是因为塘沽口确实太重要了,人事安排牵涉太多,还是不由自主的被转移了注意力。 历史上,正是萧振赢这颗钉子的存在,直接导致了29军后来的分化。欧阳云深知这一点,见他的态度有些松动,趁热打铁说:“军座,为什么不给萧参议一个官儿大大的,但是没什么实权的职务呢?” “官儿大大的”,听见这个词,宋哲元不由笑了,说:“你以为这是小孩子分糖果,萧振赢和老蒋都不是傻子。” “多给两个就是了。” “不说这个了。”宋哲元见他忽然眉开眼笑起来,意识到跑题了,眉眼竖了起来:“今天叫你来是要好好收收你的性子,你少打岔!” 欧阳云心中偷笑,垂首低声说:“我这也是为了咱29军着想。” “你真为29军着想,就做好分内事,少给我惹麻烦。日租界的事,还不知道日本人会有怎样的反应。”宋哲元瞪着他,声音严厉起来,说:“国民政府一直想吞并我军,小鬼子又虎视眈眈,妄想在翼察成立第二个伪满洲,欧阳,我军的形势很严峻,你知道吗?” “是,军座,这件事,我真的错了。” “看来我要安排个人在你身边看着你才行,嗯,看来非郭彪不可了。” “啊!”欧阳云张大了嘴巴,面上惊讶万分,心中却是偷笑:郭彪,好啊,身手一流不说,为人也很不错,关键是对自己胃口,嘿嘿,这次老宋应该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呸,什么肉包子打狗,应该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好像也不对…… 郭彪跟着宋哲元多年,老宋自认为相当了解这个部下,所以才会做出这个决定。他将郭彪叫进来,任命他为学兵旅副旅长皆副参谋长,叫欧阳云军事上不管有什么行动都必须和他进行商量,没有郭彪的同意决不可孤意行事,等于为学兵旅安排了个二把手。 郭彪其实是非常想下去带兵的,而且和欧阳云已经建立起了深厚的友谊,听到这个命令自然喜不自禁。 南菀一行,现在看来,欧阳云反而是占了天大的便宜。当然,在外人看来却不是这么回事,比如李铁书、吉星文他们就以为,军座这是分欧阳云的权呢。 当夜,郭彪便随欧阳云去了鬼宅。三个人刚刚上车,欧阳云便大笑起来,看得白流苏莫名其妙的不知道发生了何事,还以为他傻了呢。郭彪是知道原因的,见状严肃的说:“有什么好笑的?我可是军座派来夺你权的。”说完,自己也不禁笑了。 欧阳云说:“别人来是夺权,但你来却是分担——哈哈,本来还担心楚天歌能不能胜任狼牙的队长,现在好了。” “好小子,原来早打上我的主意了?” “哈哈!” 白流苏在一边看不明白了,问:“大哥,你们早就认识了?” “是,虽然交往不多,但是彼此心仪已久,郭大哥,是吧?” “不打不相识吧!欧阳老弟,你真的一点不担心我会夺你的权?” “夺权?那要看谁了,如果是你的话,我欢迎都来不及。” 郭彪很是感动,他在宋哲元身边经历得多了,知道军队在这个社会对个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宋哲元之所以能走到今天一步,就因为手中掌握着29军而已。虽然29军在晋东南的时候被形容为乞丐军,但是只要军队在手,那么一切皆有可能。这不,现在日本人和国民政府都在巴结宋哲元,翼察两地这么大的地盘,一枪不放就得到了,放到以前,那就相当于一方土皇帝啊!宋哲元虽然没有跟他明说,但是以他们之间的默契,他自然知道被安排来学兵旅究竟是为了什么。他心中本有点忐忑,怕因此引起欧阳云的猜忌,伤害两个人的感情。现在听他这么一说,知道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这让他怎能不深受感动? 他认真的说:“欧阳,我虽然读书不多,但是大是大非却还分得清楚。我看出来了,小鬼子的野心不止东北三省,他们想要灭亡我们整个国家。老蒋现在一门心思的搞独裁,中国的未来指望不上他,我们29军要想护住一方平安,必须要发展壮大自身实力,你呀,就放心大胆的去干,我绝对不会和你唱反调的。” 欧阳云点点头,诚挚的说:“大哥!谢谢了,那,狼牙可就交给你了。” “狼牙,这名字不错,不过,这究竟是怎样的一支队伍呢?” “特种作战部队,以精干之兵完成特种作战任务——狼牙不仅能在正面战场上起到奇兵的作用,而且能够深入敌后,完成常人所不能完成的任务。郭大哥,你知不知道老蒋手上有一支王牌部队,他们全部德式装备,负责训练的是德国特种部队教官,这些人个个能以一当百,可谓精锐中的精锐。狼牙成立的初衷就是要向他们看齐,将来一定要超过他们。” “你说的是委员长特别卫队吧?我听说过,负责训练他们的教官是德国人勃罗姆。不过,特别卫队选员基础是国民政府的200万常规军,他们一下子就能挑选出8000余人,在勃罗姆的严格执教下,又淘汰掉了一半。我们学兵旅总共才多少人……”郭彪没有把话说完,但是意思已经很明显了,狼牙各方面的条件和特别卫队都没法比,想超过它,可能吗? 国民党的委员长特别卫队还有个响亮的名字叫“中国宪兵”,在1933的国民政府阅兵大典上首次亮相,就引起了当时在主席台上参加观礼的各国大使的注意。据知情人讲,当时英国大使面容惊愕,而日本大使则脸色发白,德国大使则引以为豪的对法国大使说:这是我们德国人帮助中国人训练出来的部队。这时,美国大使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这是中国最好的两支部队之一。德国大使不服,不相信还有哪支部队能和它抗衡。美国大使很感慨的说出了答案:另一支部队就是成吉思汗的铁骑。如此可见,中国宪兵这支部队拥有怎样恐怖的战力,身上又被人们寄予了怎样的厚望。 历史上,中国宪兵真正出名的一战是在1937年的南京保卫战中,4000名中国宪兵在雨花台对阵日本六支甲种师团之一的梅村师团。结果,梅村师团两万余人愣是拿不下4000名中国宪兵把守的雨花台。最后时刻,梅村组织起敢死队,亲自操着赢自老蒋的宝刀上阵想用白刃战击垮守军,却依旧徒劳无功。是役,梅村师团光拼刺刀就损失了千余人,而他本人也被刺杀,连宝刀也被夺了,如果不是部下帮忙,可能就永远留在了雨花台。 中国宪兵一战成名,然而他们的下场却极为凄壮。为了掩护主力部队撤离,当南京全城军民开始撤退的时候,他们不退反进,反而向前线进发,结果在日本人大炮加飞机的双重打击下,这支部队最后仅余200人生还。 战士的最终归宿在战场,英雄的死法无疑是面对敌人的炮火倒下。后人已经很难了解老蒋当时为什么要下这个决定,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千里马只有遇到伯乐才能称之为千里马,中国宪兵虽然强大,然而因为遇人不淑,就好像一支宝刀沦落为厨师的菜刀,它能发挥出来的作用也就是切切菜而已。 欧阳云深知这段历史,所以才敢放言:狼牙一定要超过它!他说:“可别小看了我们狼牙的战士,他们也是学兵旅百中挑一选出来的。也许他们的整体、个人素质都不如特别卫队,可是,他们会不停地去战斗,去创造属于自己的光荣!这才是最重要的。” 郭彪点点头,沉吟道:“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还!战士的光荣只有上战场杀敌才能获得,空有强大的战力却不能征战沙场,这反而是一种悲哀啊!欧阳,我现在对狼牙可是越来越好奇了。” “不会让你失望的。” 第二卷 风云际会中 第92章 争风吃醋 6月12日,星期三,燕大,下课铃响了以后,正在黑板上板书的欧阳云停了下来,自语道:“这么快就下课了。”他摇摇头丢下粉笔转过身来,目光从第一排最左边的那个女生开始,一一掠过教室里的每一个人。 自从欧阳云的课程固定下来以后,教室里的听众也渐渐固定下来,和他们共度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想到这个学期再也没机会和大家见面了,他心里有点寡寡的。 人是感情动物,这也许是人性最美好的一面。欧阳云从百年后来到这个时代,原来有点懵懂还有点冲动,现在经历了这么许多,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的使命,也终于把自己视为这个时代的一份子,由此才觉得这个时代的大学生是多么的单纯可爱。分别在即,心中难免有点依依不舍。他的目光从所有人脸上一一扫过,清了清嗓子说:“今天是我这学期给大家上的最后一节课,以前没有当过老师,也不知道教得好不好,希望没有耽误你们。” “教授不教我们了?”“教授,发生什么事了吗?”…… “过几天我可能要去美国一行。”欧阳云说完这句话,朝大家点点头,捧起讲义走了出去。 背后,教室里先是鸦雀无声,过了一会,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头,响起了让他倍感熟悉的歌声:河山只在我梦萦,祖国已多年未亲近,可是不管怎样也改变不了——我的中国心…… “这些臭小子。”他轻声嗔怪道,眼角不知道为何有些湿润,用手揉了揉,心说:就冲这点歌声,自己此行不虚! 欧阳云在歌声的伴奏下,脚步有些沉重的走下楼梯,刚刚走了没几阶,身后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他下意识的回头,看见满脸通红的潘媚人正眼含泪光的看着自己。他笑了,问:“怎么啦?掉眼泪了?” 潘媚人能够追上来,想来不知道耗费了多少年积累的勇气,她眼含泪光,勇敢的看着他问:“教授,您还回来吗?” 欧阳云对这姑娘印象真的不错,特别喜欢她这娇怯的样子——他不是感情上的白痴,人家这样对他,自然有所感应,他笑着回:“当然回来,中国才是我的家。” 女孩“噢”了一声,如释重负的样子说:“我还担心再也见不到您呢。”这话说完,好像积累下来的勇气终于用完了,或者感觉到了这句话的不妥之处,她的脸更红了,染得脖子上也泛起红光,头也垂下了。 欧阳云很感动,情不自禁的伸手拍拍她的肩说:“呵呵,怎么会呢,只两三个月而已。” 女孩的身子猛然被他触到,轻轻一颤,嘤咛了一声,头垂得更低,双手摆弄起衣角来,再也不敢看他一眼。 欧阳云大乐,心说这就是所谓的男女授受不亲吗?没想到现在还有这么传统、敏感的女孩子。他正想说些什么,忽然范伟怒气冲冲的跑了过来,瞪着他们问:“你们在干什么呢?” 欧阳云一怔,很不喜欢他说话的语气,皱起眉头问:“你以为我们在干什么?” 潘媚人似乎有些怕范伟,急忙躲到欧阳云背后,有点怯生生的问:“范伟,你想做什么?” 范伟怒气嘘嘘的,瞪着欧阳云,然后看了眼潘媚人问:“媚人,难道你喜欢的人就是他吗?” “我——”潘媚人求救似的看了欧阳云一眼,身体自然而然的离他近了些。 欧阳云有点看不下去了,不管潘媚人对自己有没有意思,范伟表现得实在有些太过咄咄逼人了,他说:“范伟,追女孩子不是这样追的,难道你不知道,爱情是建立在彼此尊重、相互信任基础上的吗?” “欧阳云,别以为你当上了教授就能随便说教别人,她是我的!”范伟吼着,伸手去拉潘媚人。 欧阳云正好站在两个人中间,自然不会让他得逞,张开双手将潘媚人护住了,后者抓住他的衣服,骇得连话都不敢说了。 范伟彻底被激怒了,吼道:“欧阳云,我要和你决斗!我们谁赢了谁做她的男朋友!”他的声音自始至终都很大,引来许多学生围观,但鉴于三个当事人的身份,他们只是看着,并没有多少人指手画脚、趁机起哄。 欧阳云本来就不是绅士,被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进逼,脾气上来什么都不管了,他咧嘴冷冷一笑说:“既然你欠管教,那就让我替你们班主任好好管教管教你!” “废话少说,有种到操场上去,各位同学,麻烦大家去做个见证。” 午饭时间,燕大的操场上一般少有人影,今天却是个例外。欧阳云,抗日双雄之一,还是新晋教授;范伟,学校里打架出了名的小霸王;再加上燕大校花潘媚人,由这三人主演的文武全行大戏一旦上演,自然能够赚足眼球。 潘媚人早就骇得哭了,一边低声饮泣一边求着欧阳云和范伟:“教授,你别和他一般见识。”“范伟,求求你不要动手……” 欧阳云见围观者越来越众,早就没了动手的雅兴,皱着眉头想:怎么?看耍猴呢?只是面对范伟那挑衅的眼神,一副耻高气昂的样子,心中莫名来气,血气冲上头脑,便什么也顾不得了。 范伟在燕大人缘似乎蛮好的,请了一个叫李俊杰的做裁判,然后脱掉外衣,穿一件衬衫走到人群围成的场子中间,开始运气。他一边憋着气将双掌合在一起摩挲着,一边看着欧阳云只是冷笑。 欧阳云见他的准备动作蛮眼熟的,多看了两眼,然后说:“范伟,打架归打架,不过,有些话我得说在前面,这赌约对媚人同学可不公平。” 范伟头一昂,不屑道:“怎么?怕了?” 欧阳云不理他,对众人说:“潘媚人喜欢谁做她的男朋友那是她的自由,现在提倡民主,个人婚姻大事父母尚不能做主,我们两个外人凭什么替她选择。这场架不管输赢,你都可以继续去追求人家,不过,我还是那句话,追女孩子不是这么追的——好了,来吧!” 范伟哼了一声,上前一步,左掌照着欧阳云的胸部拍了下来。 欧阳云以前为了借他的衣服,摔了他好几跤,刚才虽然觉得他的准备动作有点怪,却也没放在心上,心里想着男人打架嘛,还是像和李铁书那样用拳头直捣爽快,不管不顾的一拳砸向他的面门。 “砰”的一声,一拳一掌各自打实,范伟左边眼眶立刻黑了,他闷哼一声,身子一晃,嘴巴疼得一咧,右掌又拍了下来。欧阳云被他一掌拍在胸部,只觉得胸部一阵绞痛,立马想起郭彪的铁砂掌来,这才知道为什么觉得范伟的准备动作这么眼熟了,原来和郭彪发功前的准备动作一模一样。他骇了一跳,心说难怪范伟有恃无恐来着,感情这小子也练成了铁砂掌。他想起那棵被郭彪一掌拍烂了的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冒出,胸口的绞痛更加厉害,再也不敢和范伟硬扛了——一闪身让开范伟的右掌,起左脚踢向其右手肘,右拳照着他的脸砸了下去。 范伟见他生受了自己一掌竟然没事,加上左眼圈疼得厉害,不由也收起了小视之心,不敢再挨上一拳,急忙收掌后撤,等他拳锋用老,这才双掌拍出。 欧阳云既然发现范伟使的是铁砂掌,料他和郭彪有些渊源,借机往后一跳,说:“等等,郭彪是你什么人?” 范伟一愣,说:“他是我师兄,怎么?你怕了?” 欧阳云哼了一声说:“郭彪是我大哥,范伟,你的铁砂掌应该是他教的吧?不过,你学这铁砂掌就是为了争风吃醋的吗?”郭彪的铁砂掌他见过,实在太霸道了,范伟如果仗着铁砂掌和别人争风吃醋,那将不知道有多少无辜的大好青年被他伤了。这么霸道的武功,只要不是穷凶极恶之徒,或者双方有什么深仇大恨,他相信一般情况下学成者是不会轻易使出来的。欧阳云想起范伟曾经说过要让他师兄来教训自己,此时才知道所谓的“师兄”竟然就是范伟。 范伟听他这么一说,想起郭彪教自己这套掌法时定下的规矩,脸色立刻变了,然后,他强笑道:“和你打架我还要用铁砂掌吗?一般拳脚就足够了。” 欧阳云冷冷的看他一眼说:“别说大话了,你表哥和我较量都差点要动用铁砂掌,何况是你,我劝你还是赶快回宿舍去处理一下自己的双掌吧,追女孩子,不是谁能打谁就能赢得芳心的,你是大学生,这么浅显的道理不会不懂吧?”他看了看四周围观的学生,说:“大家散了吧,午饭时间,可别让食堂的大师傅等得太久了——媚人,你也回去吧!”他压低声音对她说:“自己的幸福要自己争取,勇敢一点!”拍拍她的肩膀,走了。 第93章 又见司徒雷登 预料中的情敌火拼场面没有出现,操场上围观的男生不免感到有些兴味索然。而女生们看着欧阳云往办公楼走去,只觉得他不算高大的身影猛然清晰起来——没有人觉得他这是懦夫的表现,相反,这反而为他增添了许多成熟男人的魅力。许多人不自禁的咬住嘴唇,恍惚间有了属于夏天的秘密。 欧阳云刚才扫视人群的时候,没有发现特勤大队的学兵,心中很是欣慰,这个时候,他们应该还泡在实验室里吧?说起来惭愧,毕竟只知道一些理论知识,他的动手能力比之那些学兵反而不如,像培养青霉素原始菌种这种事情,就只能交由他们去做了——这就是剽窃者的悲哀吧,伪专家而已,中看不中用的! 特勤大队现在科研的主要项目是晶体管和青霉素。 历史上,晶体管的出现在1947年12月23日,由美国著名的贝尔实验室的肖克利小组最先发明出来,然后迅速的取代了电子管在电子工业中的位置,从而开创了现代电子工业的里程碑。所谓晶体管,就是由半导体制成的固体电子元件,最常见的应用材料是锗和硅。由于锗和硅都以化学状态存在于自然物质中,并不存在高纯度的锗和硅,故此一组学兵研究的第一步就是要想办法从类如煤烟、硅酸盐等物质中提纯锗和硅。 而盘尼西林也就是青霉素的生产,以欧阳云目前所能利用的条件,只能生产天然青霉素。而要想实现青霉素的大批量生产不外乎两个步骤:首先是菌种发酵:将产黄青霉菌接种到固体培养基上,在25c下培养7~10天,可得到青霉菌孢子培养物。接着用无菌水将孢子制成悬浮液接种到种子罐内已灭菌的培养基中,通入无菌空气、搅拌,在27c下培养24~28小时,然后将种子培养液接种到发酵罐已灭菌的含有苯乙酸前体的培养基中,通入无菌空气,搅拌,在27c下培养7天,在发酵过程中补入苯乙酸前体及适量的培养基即成。然后是提取精制:将青霉素发酵液冷却,过滤。滤液在ph2~2.5的条件下,于萃取机内用醋酸丁酯进行多级逆流萃取,得到丁酯萃取液,再转入ph7.0~7.2的缓冲液中,然后再转入丁酯中,将此丁酯萃取液经活性炭脱色,加入成盐剂,经共沸蒸馏即可得青霉素g钾盐。 由于欧阳云所谓的青霉素批量生产方法是剽窃来的,是比较现代的生产方法,而在现时的中国,由于化工基础薄弱,比如醋酸丁酯和苯乙酸都必须进口,所以他们必须想办法找到其它可替代的培养液和萃取液——这也是欧阳云要创办化工企业的原因之一。 说起军工,欧阳云原来的打算剽窃些设计什么的尽量不要太超前,最好是超实惠好造的那种——中国目前的工业实力就这样,他虽然戴了顶美国华侨的帽子,但是猛的整出个苏27之类的东东出来,谁知道周边的国家会怎么想。所谓树大招风,引起眼球效应的话未必都是好事。轻武器方面,他原来是想整ak-47,再弄点枪榴弹就可以了,但是电脑资料看多了,他发现差不多同时期有一种枪械比ak-47还要猛,那就是联邦德国在1957推出的g3自动步枪。和ak-47相比,g3不仅射程方面远了100米左右,而且因为普遍采用冲压件,机加工件比较少,所以对生产工艺要求不高。更重要的,由于g3的枪管较长,口径为7.62mm,以此为基础稍加改进,则可衍生包括冲锋枪、阻击步枪在内的多种枪型。 机枪方面,德国的mg42通用机枪自然是首选,只需要改变供弹方式,那么它不仅可以作为轻机枪为班排提供主要的火力掩护,还可以作为重机枪为营连之类的大部队提供重要的火力支援。更可贵的是,它还可以撞上装甲车和坦克成为车载机枪,如果双枪联装,又可以成为高射机枪。 由于目前国内军队普遍缺乏防空武器,所以如果这种机枪一旦形成规模,以日军航空兵在中国战场上养成的嚣张跋扈的习惯,估计平津战事一旦打响,mg42一定会成为小鬼子飞行员的噩梦。 唯一的问题是,由于g3采用的是7.62mm口径枪弹,而mg42采用的是7.92口径枪弹,那么解决枪弹的通用性问题就成了学兵三组必须考虑的问题。由于欧阳云提供了图纸,所以三组的学兵很快就用木头做出了模型,然后借助于欧阳云提供的思路,以单支mg42为原型设计出了轻、重、双联式样。欧阳云交给他们的mg42图纸是单支的,之所以这么做正是为了培养他们的动手动脑能力。mg42由轻机枪变为重机枪,改变的仅仅是供弹方式,而变为高射机枪只需要双联并加装对空瞄准具就可以了。不过,由于对空瞄准具牵涉到曲射问题,必须通过实际试验才能得出相应数据,故此一时三刻之间,学兵们也拿不出具体的方案。 特勤大队是欧阳云的宝贝疙瘩,在他心中其重要性不下于那部随之穿越过来的电脑。所以其保安工作是他一直强调的,他今天来一是想查看一下安保状况,另外就是将三组学兵接去任丘。 说起来司徒雷登这个美国老头真是不错,不知道是不是在中国呆久了的原因,没有西方人固有的呆板,他不仅单拨出一幢小楼作为特勤大队和保安部队的住处,而且还给他们安排了一处训练场所。这些地方包括实验室全部由狐瞳和任丘特警中队掌控,外人是不能进入的。欧阳云刚刚出现在实验楼大门外二十米的地方,一个狐瞳学兵从一棵树后站了出来,本能的说:“请站住……”话没说完看清是旅座,忙敬礼说:“报告旅座,狐瞳士兵候家强正在执勤!您是要去实验楼吗?” “是!”欧阳云回敬一个军礼,拿出通行证。 云的抗日 第50节 候家强接过去仔细的看了看,然后将他放了进去。 候家强认真负责的态度让欧阳云很欣赏,也有点小小的得意,心说有点正规军的样子了。然后他又经过了两道岗哨,这才进到实验室里。 燕大实验室是幢三间两层两楼,原来只有两间实验室,其它的房间一间充作了仓库,还有三间都空置着。在特勤大队的重新布置下,一间成了警卫室,实验室变成了三间,还有一间则是会议室。 欧阳云先走进了三组的机械实验室,几个学兵围着mg42和g3模型正在辩论着弹径的问题,他静静的听了一会,见大家最后达成了一致,认为将g3弹径也改为7.92比较好,笑着说:“不错,作为机枪,特别是对空的,弹径太小打击效果会大大降低。不过你们考虑到这一点没有,飞机是钢铁或者合金制品,一般子弹能够穿透吗?” 学兵们此时才注意到他,不少人惊喜地叫起来:“旅座?”然后纷纷行礼。 欧阳云还了个军礼,然后笑着拿起mg42的模型,把玩了一会说:“不错嘛,谁做的,木匠手艺不错。” 众人看向高天,后者摸着脑袋傻呵呵的笑着说:“我爸以前是做木匠的,跟在后面学了一点。” “带上模型跟我回任丘吧,我们的军工厂要办起来了。” “真的?!”“太好了!”…… 欧阳云和他们寒暄一会,让他们回宿舍收拾行李,等他来叫他们一起回任丘,然后去了二楼一组和二组的实验室,分别看望了其它两组的学兵,并查看了一下他们的实验进程。由于他们接触的是个未知领域,根本没有先例可供参考,所以大多数人都在翻资料,而二组被用作培养基的玉米,现在还完好无损着。 他知道这事急不得的,自己也没什么好的点子可供参考,勉励他们两句,便下楼去校长办公室求见司徒雷登。 美国老头真帮了他不少忙啊,他来找他,一是为了特勤大队的事当面道谢,另外就是想请他帮忙办理签证。 本来,美国人并没有在北平设置领事馆,为了签证的事情,姜树人还特地拿着司徒雷登开具的证明信跑了趟南京。然而,由于考察团出了变故,其中不少商人都退出了,那趟签证算是白跑了。现在,由于宋哲元的授意,平津两地的帮会势力开始针对日本人采取一些“道上”的手段;加上经过姜树人的努力,在翼东地区开起了铁矿筛选厂,又在任丘东南兴建了一家炼钢厂。加上顾旭东、商狼的榜样作用,考察团增加了新鲜血液,终于可以成行。可喜的是,就在前几天,美国人竟然在北平设了领事馆,这样一来,签证就方便多了。 美国人这一举动多少有些奇怪,甚至引起了不少政治人物的遐想。要知道,29军现在摆明了就是个地方政府,而北平相当于这个小王国的“首都”,美国人在这里开办领事处,究竟居心何在?如果有人有幸认识乔治和罗布森这两个美国间谍,那么也许不难找到答案;当然,也许还和顾恋云有关系。 欧阳云没想这么多,这是好事啊,有司徒雷登这层关系,办起签证就方便多了。 第94章 黄半仙 自从中日签署《何梅协定》以后,华北地区的政治形势可谓相当的微妙。日本人一门心思的想在翼察地区再整出个伪满洲来,以达到以华治华的目的,为全面入侵做准备,所以威逼利诱双管齐下想拉拢宋哲元;国民政府在老蒋的独裁下,一门心思想着“安内”,打着以空间换时间的旗号,对小鬼子一再忍让,同时又怕真的丢了华北,故此对事实上掌控该地区的宋哲元也采取了怀柔手段;宋哲元自然乐得如此,趁机过好自己的小日子,便抱着两边都不得罪、两边都保持距离的心思。 可是由于欧阳云的到来,平白为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的华北局势无端增加了许多变数,比如发生在日租界的解救人质一事,最后竟然造成了双方的对峙,故此,三方相应的开始改变布局,各色人物也纷纷登上历史前台,开始就事论事、讨价还价。 对于日本人来说,租界被围是一起极严重的挑衅事件,而帝国军人和平民在“领土”(外国人都视租界为本国领土)内被杀更是一种耻辱,更让他们不可接受的是最后袭击对象竟然全身而退。乍闻此事,无论是梅津美治郎、酒井隆还是土肥原贤二都气得够呛,八格牙鲁随着口水有多少流出了多少,然后,梅津美治郎当即决定举行一次针对性的演习以给不相识的支那人瞧瞧,大日本帝国的军威是不容许侵犯的!而土肥原通过北平领事馆向宋哲元提出了最强烈的抗议,警告说如果不交出闯入租界闹事的罪魁祸首,那么大日本帝国不排除使用武力自己来解决平津地区一些对大日本帝国极度仇视的个人和势力。 宋哲元对日本人的反应并不感到奇怪,从接到张自忠电话的那一刻起,他就有了心理准备。老宋对把小鬼子的心思还是摸得很透的,认为目前态势下,他们绝对不会发起全面侵华战争,所以一方面派出潘毓桂和日本人交涉,提出抗议,认为日本人胁迫平津商人加入伪满洲或者日本藉,这是挖自己墙角,想断29军的财路,所以租界人质事件的罪魁祸首是日本人自己,要求他们交出策划此事的日方人员并给予下不为例的保证;另一方面也声势浩大的组织起37师和38师,准备在平津两地同时进行城市保卫战的演习。 日本华北囤驻军和29军的相继动作没有瞒过国民政府,国民政府里的一些“有识之士”被日本人这一手“釜底抽薪”之策提醒,不由也打起了平津两地商人的心思。于是,本已经悉数撤出平津两地的特务机关再次回转,加上明面上的萧振赢和熊斌,国民政府也开始参与到这场商人的角逐中。 又一场风暴开始降临华北上空,不过除了日本人,没人知道这次最初扇动翅膀的小蝴蝶却是一个代号叫做“血樱”的日本女间谍。 作为穿越者,运气总是特别好的。欧阳云去见司徒雷登的时候,恰逢他一个老友从上海来看他。这个名叫波恩的犹太人其父亲在德国正好办有一家化工厂,而因为希特勒对犹太人的迫害越来越厉害,他这次来找司徒雷登,正是想请老友帮忙,看看能不能把父亲的工厂搬去美国。 司徒雷登还没有发表看法,欧阳云已经咧开嘴乐呵起来,心说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自己正在发愁用于提纯青霉素的醋酸丁酯和苯乙酸从哪里找呢,立刻就有人送上门来了。他问波恩:“波恩先生,您父亲的工厂能生产醋酸丁酯和苯乙酸吗?” 得到波恩肯定的回答,他眼睛一亮,嘴巴已经大大的咧开了,笑着说:“那为什么一定要搬去美国呢?搬来中国也是一样啊!” 波恩摇摇头说:“不行,中国的工业基础太差,化工厂开在这里没什么前景啊,用户实在太少了。” “不,不!”欧阳云赶紧拍胸脯保证,“搬来我们任丘吧,我保证你父亲的化工厂在这里一定能够发展壮大,如果您不相信,我可以和您签一个协议,在十年内,我保证您父亲化工厂的利润最低达到30%,如果不足由我们补齐,您看怎么样?” 波恩并不知道欧阳云是什么身份,不由把目光投向司徒雷登。 司徒雷登急忙向他做了介绍,说:“欧阳教授的药厂现在正在准备投产盘尼西林,需要大量的醋酸丁酯和苯乙酸,你父亲的工厂要是搬来这里,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希特勒手伸得再长也管不到这里,呵呵,华北现在可是29军的地盘,在这里,欧阳教授绝对能够保证你们的安全。” 波恩想了想说:“那我得和父亲商量一下。” 欧阳云说:“可以的,不过要尽快,据我所知,希特勒对你们犹太人的迫害将会越来越肆无忌惮,呵呵,波恩先生,如果可以的话,我现在就向您订购一批醋酸丁酯和苯乙酸。” “哦,可以的,我们可以用船运过来,不过由于路途遥远,运费不菲,价钱方面可能要高些。” “没问题的,您看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到货?” “最快的话也要两个多月。” “两个多月啊,好的,请您把价钱报一下。” 青霉素的生产,菌种、空调都好解决,空调甚至可以用水冷空调替代,以欧阳云掌握的技术,这些都不是什么问题,但是培养液和萃取液因为属于专业性的化工物资,他连醋酸丁酯和苯乙酸究竟是什么样都没见过,更别替自己生产了。青霉素因为其目前不可替代的作用,初期的利润绝对可观,分一杯羹给波恩家族算不了什么,故此,欧阳云才会做下如此的保证。 从校长室出来,欧阳云心情大好,只觉得北平的天空从没有这样美丽过。他带着特勤三组的学兵回转鬼宅,白流苏见他一脸的笑容,感到有些奇怪,问:“大哥,怎么了?出门捡到钱包了?” “不是钱包,是聚宝盘!哈哈!对了,东西都收拾好了吗?我们现在就出发。” “不是还要去琉璃厂的吗?” 欧阳云拍拍脑壳说:“差点忘了。”此时恰巧郭彪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于是对他说:“郭大哥,你带他们先走吧,我让留守处的人给你们安排车子和保安。” 顾恋云因为要兼顾狐瞳的训练,加上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因此没有来北平。而她放在非常阁托卖的古董、字画还没有结账,于是让他们顺道取回来。 郭彪现在很好奇狼牙,于是带着特勤三组的学兵先走了。送走他们,欧阳云便和易好装的白流苏前往琉璃厂。不巧的是,车子开到天桥附近的时候抛锚了。于是,他们便联系一家修理厂,让对方派人来维修,然后步行去琉璃厂。 中午时分,北平天桥,自诩为黄半仙的黄子霖戴着副墨镜,坐在一杆上书“黄半仙”,下面傍着一行小字“不灵不要钱”的半新不旧的布幡下正打着瞌睡,忽然,从不远处走来两个年轻人。用他们的行内话说,两个年轻人皆长得丰神俊朗、气宇不凡,黄子霖的眼睛一翻,眼睑立刻由黑变白,然后抓起拐杖就伸了出去,无巧不巧的正好挡在两个年轻人面前。 被一根竹竿拦住去路,他看了看抓住竹竿的那只枯骨嶙峋的手,由手望向手的主人,见是电视里才有的专司欺蒙拐骗的“瞎子”,又看了看那面幡,心中忽然灵机一动,朝白流苏一笑,问:“黄半仙?” 黄半仙收回竹竿,故作高深的说:“怎么?这位先生也听过我黄半仙的名号?在下黄子霖,江湖人称黄半仙,最擅摸骨,听先生声音洪亮异于常人,可有兴趣让我黄瞎子摸上一摸?” 欧阳云眼珠一转,递上右手。 黄半仙接过,双手由指及掌,再摸向他的肘关节,笑道:“先生应该是军营中人吧?天生富贵啊,不过,最近却似乎不太走运。” 欧阳云装出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低声说:“半仙法力无边,在下最近确实有灾事上身。” 黄半仙嘴角微微一撇,说:“左手。” 欧阳云送上左手,他接过再仔细的摸索一番,道:“先生是南方人吧?这祸事正是打南方来。” 欧阳云笑了,故意用东北话说:“那可错了,我是东北人。” 黄半仙一惊,不过马上就掩饰过去,说:“但我察你骨脉,确确实实是南方水土养成,如果在下猜得不错,先生到北平时间并不久,而且,正是为了避祸而来。嗯,先生骨脉五行之中金息特重,看来这祸事与财产有关,先生有几个兄弟啊?” 黄半仙在欧阳云和白流苏面前玩起玄虚,根本不知道这两个人到底是怎样难缠的角色。白流苏今天戴了假面,男人装扮,她早就不耐,之所以一直隐忍不发只是见欧阳云很有兴趣的样子,断定他一定有什么打算。和他相处久了,她知道他一向是无的不放矢的。 果然,欧阳云引得黄半仙大肆发挥一番以后,他朝白流苏眨下眼睛说:“大哥,你也来让黄半仙看看,我们两个这件事还要请半仙帮忙解决呢。” 白流苏天生的嘶哑嗓子,和男人很像,她恰如其分的说:“我不喜欢让人家摸骨,大家都是男人,摸来摸去的有什么意思?黄半仙,你就直说吧,我兄弟的祸事怎么才能消除。” 黄半仙在和欧阳云搭讪的过程中,早就偷偷的观察了白流苏一会,见这英俊青年一直不假以颜色(假面而已,当然没有“颜色”),以为两人中他说话算数,自己要想从他们身上赚点银钱,还得将他服侍好了,就说:“这位先生既然不喜摸骨,那就请报个字吧,在下除了摸骨,测字在天桥也是一等一的。” 白流苏随口报了个“云”字。 黄半仙一听暗喜,心说这个字自己有备课,装模作样的掐算了一会,然后说:“云者,上有雨,雨通鱼,鱼乎,家有余产,由此可见,两位先生乃生于大富之家。然而,云的上面为两横,此谓鱼儿出水行于土,则必须有足为助,云的下面是矣头,矣在汉语中可有可无,以此为足则实在勉强。想来两位欲离家成就大事,然而却所遇非人。故此……” 见他就一个云字也能鼓捣出长篇大论,欧阳云哭笑不得,凑他面前说:“不玩了,黄半仙,明说吧,想不想发财?” 黄半仙听了一愣,强笑道:“看来两位心不诚哪,并不想真的测字算命解难。” 白流苏上前一步,低声问欧阳云:“大哥,这老小子有什么用?虽然眼睛没瞎,可是只会满口跑火车而已。”她已经看出来了,欧阳云竟然想招揽这个半仙为已用。 “流苏,看来你是不相信算命这神神叨叨的东西啦,我也不信,你看这位半仙,到现在都没看出你是个女的。” 黄半仙“啊”了一声,留意一下白流苏的喉结,这才知道自己已经出丑了,联想起这两位有些莫名其妙的话,竟然好像要自己帮着做什么事。欧阳云的手掌上有厚厚的老茧,肯定是玩枪的,那么这两人的身份可就难说了,他们要做的事自然不会是什么好事。 “大哥,我们快走吧。” 欧阳云笑道:“我们不相信算命,但是中国相信这玩意的可不少,嘿嘿,这黄半仙虽然算命不准,但口才一流,利用好了,可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啊。” 黄半仙一听吓得够呛,赶紧说:“两位爷,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们,你们就放过我吧。” “怎么?想让你发财而已,又不是害你,你怎么就怕成这样?嗯?我听说算命先生要想成为半仙,有三条基本要素,你只嘴皮子还行而已,怎么就敢称半仙呢?” 黄半仙惶恐,心说天下哪有这等便宜的事情,真要是这样,那我还用得着在这风吹日晒的卖嘴皮子吗? 白流苏不知道欧阳云究竟想干什么,一脸疑惑。 欧阳云莫测高深的笑笑,对黄半仙说:“你不会算命,但是在下却是从小就有‘半仙’的名声,最擅长观星测命。嘿嘿,别的不敢说,目前国内有点势力的大官,他们的发迹史以及以后的走向可都在我脑子里装着。本人没时间也没兴趣去为这些人摸骨算命,就便宜你吧——好好想想,如果想发财的话,明早之前到小麻子胡同鬼宅去找我——我叫欧阳云。”说完这话,他拉起白流苏就走,留下一脑子疑问的黄半仙独自在那发呆。 去非常阁的路上,白流苏问他:“大哥,你真的会观星座?” 他嘿嘿的笑,反问:“你以为呢?” “不知道。”白流苏不善揣摩人心,在她心中,除了觉得欧阳云为人还算不错以外,根本不知道该怎样来具体形容他的为人。 “算命嘛,不过就是掌握对方的前半生再预测一下后半生而已,前半生嘛,只要是有点脸面的,自然都名声在外,打听一下就出来了,至于后半生,只要口才好,不犯对方的忌讳,很容易糊弄的。恋云,你有没有想过,国内目前这么多势力,粤系、桂系、东北军、山东的阎锡山、云南的龙云、甘肃的马氏兄弟、山东的韩复渠,如果这些军阀能够团结一心的话,小鬼子还敢欺负咱中国人吗?这些人有的只想做土皇帝,有的人野心更大——我们29军所处的翼察地区,地盘自是不小,物产也算丰富,将来油田开发出来以后,难免会引起一些人眼红,如果能够和其中几股势力联合起来,那么就没人敢随便打我们的主意了,我们说出来的话也才会更加响亮。呵呵,黄半仙不是会算命嘛?如果我们助他成就半仙之名,那么,到时让他借‘命运’之名说出一些话来,自然会非常管用,难保不会成为关键时候的一支援兵。” 顾恋云听得暗暗心惊,说:“大哥,你好大的野心啊,难道你也想像陈济棠等人一样,做个雄霸一方的土皇帝?”想起四川民国初期军阀混战的场景,她暗吸一口凉气,想起师姐曾经照会自己的事,提醒:“你不会是想学那杨森龟儿子,娶上几十个老婆吧?” 杨森在民国初期是四川的一个大军阀,其人特别好色,据说娶了不下二十个老婆,曾经闹了不少的笑话。 欧阳云脸色一整,说:“笑话,我的觉悟有那么低吗?我这是为了全国人民得到解放——”话一出口,他便知道自己错了。 果然,白流苏秀眉一皱,疑惑地说:“你不会是共产党吧?”他刚才那句话,正是共产党员经常挂在嘴上的。 欧阳云嬉皮笑脸道:“怎么?你不会准备向上司举报,然后立个大功吧?” 白流苏和顾恋云完全两种性格,开不得玩笑的,如果不是因为师姐特别交代了她几句,以她的性子才懒得管他的事。二三十年代,由于老蒋为主的国民政府的刻意宣传,共产党在某些人心中洪水猛兽一般可怕,在她想来,欧阳云如果真是共产党的话,那和自己的立场就完全相左,那自己还需要继续呆在她身边吗? 欧阳云也知道自己玩笑过火了,心说这真言还真不能随意透露,不然的话,之前所做的一切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目前来看,不光是白流苏,就是宋哲元等抗日名将,对共产党都忌讳得很。比如冯治安吧,解放战争后期,共产党已经全面占据主动的时候,由于何基沣的原因,他一度是想起义的,只是觉得共产党好是好,就是生活太艰苦了,故此才断了这个念头。况且这个时候,共产党在国内的形势并不好,如果他倾向共产党的事情被透露出去,谁知道迎接他的将是什么? 黄子霖这颗棋子,是欧阳云诸多随手中的一着,当时让白流苏等人看得莫名其妙的,不过随着局势的发展,这些棋子的威力一一显现出来,直接影响到了大局,到那个时候,他们才知道,欧阳云的眼光竟然是那么远那么准的—— 第95章 又见汉奸潘毓桂 非常阁自从顾恋云放东西在这托卖以后,名声渐渐打开,平雅仕跟着沾光,也成了收藏界的名人。不过有利就有弊,紧跟着麻烦也来了,先是一副明朝郑板桥的字画被原主人找上门来,一口咬定那是自家失窃了的,接着又有几件古董、字画出现了同样的问题。随着29军完全掌握了北平地区,司法等相应部门建立完全,他已经被警察局请去喝了好几次茶了。虽然每一次都有惊无险,但老是去那种地方,对他这种自认为名声第一的正经人来说毕竟不是好事,所以他一度动了退货的心思。不过,随着这批古董、字画背后的卖家露出水面,他又放心大胆的叫卖起来,而那些所谓的真正的主人再也没有来打过官司,这让他不得不感慨:这个世上,还是枪杆子最硬啊! 潘毓桂作为平津地界有名的风流雅士,不仅本人书画皆绝,在鉴赏古典字画上也很有造诣,经常被一些有钱人请去帮忙鉴赏,而他本人也属于玩家,所以经常出入琉璃厂。作为纯粹的文人,潘毓桂因为出身官宦世家的原因,以前在江西的时候也有过从军从政的经历。由于他的养女潘淑华(日本名山口淑子,艺名李香兰)是日本人,于是仗着养女电影明星的身份,结交了不少中日双方的官员,这样就被小鬼子看中,让他伙同石友三、白坚武闹出那么一出“华北自治”的丑剧。 潘毓桂在江西当官的时候挺容易的,吃喝玩乐打哈哈而已,在湾村经历了被伏击的一幕以后,才知道这官特别是和日本人有关系的伪官不是那么好当的,他每每想起石友三的下场,便不由感念起菩萨保佑起来,心想:自己还算是命大的,不然指不定现在投胎到哪里去了。 所谓前车之鉴,不可覆辙,“自治运动”以后,他很是蛰伏了一阵子。然而,好像他这辈子注定了会官运亨通一般,他自己不想当官的时候,好事偏偏找上门来。这不,宋哲元到北平没几天,便着令手下将他请到了南苑,要请他担任自己的幕僚。宋哲元的父亲曾经是潘毓桂父亲的幕僚,宋潘两家算的上世交,加上潘毓桂和日本人不一般的关系,宋哲元此举无疑是公私兼顾。潘毓桂有自知之明,私下一分析,觉得这官当得没什么危险,于是便欣然出山。于是,琉璃厂一带便又看见了他的身影。 现在,非常阁既然名头正响,潘毓桂这种收藏界的知名人士自然会经常光临了。于是很凑巧的,他和欧阳云在非常阁迎头碰上。 欧阳云还是在湾村远远的看过潘毓桂一眼,时隔许久,已经不记得他的模样了。但后者却牢记着他——抗日双雄“名扬海内外”的时候,潘毓桂已经听说过,但并不知道欧阳云具体长什么模样。但是公审大会以后,有心的他一打听,这才知道在湾村伏击自己的正是抗日双雄率领的学兵团,其中那个欧阳云正是学兵团团长。抗日双雄的照片都在报纸上出现过,欧阳云因为盘尼西林,出现的次数还极多。虽然彼时因为照相技术和印刷技术原因,刊登在报纸上的相片有些变形,但是,这并不妨碍潘毓桂还有非常阁的店主平雅仕迅速的将欧阳云认出来。 欧阳云刚刚走进非常阁,正在观摩一副字画的平雅仕和潘毓桂无意识的转头看了看,然后,两个人便都怔住了。 平雅仕是惊喜加激动,他已经打听出来了,自己之所以屡进警察局喝茶去无事,盖因为这批古董、字画的背后卖家是学兵旅旅长欧阳云;潘毓桂却是大吃一惊,心中揣揣,没想到在这个地方竟然会遇到这个煞星,不知道他会不会突然发飙,因为据说这个欧阳云最恨汉奸,恨汉奸犹甚小鬼子,而自己和石友三一起,在他心目中已经被钉上了“汉奸”的烙印。 平雅仕一偮到地,说:“这位应该是欧阳旅长吧?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您能光临鄙店,真令鄙人感到蓬荜生辉啊!”然后他一拉潘毓桂说:“潘先生,我来为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目前赫赫有名的‘抗日双雄’之一,29军学兵旅旅长欧阳云长官。”说着他看了看潘毓桂,见对方脸色煞白,冷汗都出来了,吃了一惊,低声问:“毓桂兄,你怎么了?” 欧阳云本正想直截了当的说明来意,然后提款走人呢,听见平雅仕的话,这才知道堂上这位中等身材、一身儒雅气的中年人竟然是潘毓桂。因为历史上正版学兵团的原因,他对潘毓桂虽然说不上恨之入骨,但是绝对有除之而后快的想法,看着这个罪魁祸首,眉头一下子就竖了起来,冷冷地说:“潘毓桂,真没想到啊,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 潘毓桂吓了一跳,脸上冷汗滚滚而下,心中责怪平雅仕多事,心说现在如何是好?平雅仕说:“原来你们认识?”各看了两人两眼,发现情形不对,想起欧阳云这位是杀人不眨眼,砍小鬼子脑袋象切瓜的,心里不自禁也起了寒意,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 “我们在湾村见过一面,当时潘先生骑着东洋大马可威风啦!” 云的抗日 第51节 “哦!”平雅仕明白怎么回事了,看向潘毓桂的目光不由带了几丝同情。 潘毓桂毕竟是靠嘴皮子吃饭的,惊吓过后很快就调整过来,说:“欧阳旅长,之前都是误会,鄙人现在充任宋军长的幕僚,说起来我们还是同仁呢。” 这回轮到欧阳云吃了一惊,心说看来自己没能改变历史啊。他本以为经过湾村一战,自己将潘毓桂等人的汉奸面目曝露在国人面前,宋哲元应该不会再用他的,现在看来竟然没起效果。想起历史上此人对29军造成的伤害,他眼中不自觉的冒出寒光,心说总要找个机会将这老小子做了,省得害人。 主意打定,他自黄半仙那里得来的好心情也没了,对平雅仕道明来意,然后提了款直接走人。临出门时,他回头看了潘毓桂一眼。 潘毓桂自认为并不是汉奸,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偏偏怕了他这眼神,等他走不见了,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气喘吁吁的好像刚跑完五公里,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平雅仕忍住笑将他扶起来,想起欧阳云临走时的眼神,却也不禁有些心慌,心说看来这提成还是不要的好,这些当兵的都是虎狼成性,可千万得罪不得。主意打定,他决定等顾恋云下次来的时候,一定要将所有的提成全交给她。 历史上,宋哲元迫于日本人压力成立军政府以后,由于宋父曾经是潘父的幕僚(潘父潘石楼曾在广西做过知府),宋于是请潘毓桂担任翼察政治委员会委员。华北被日军占领以后,潘毓桂曾出任伪北平公安局局长,38年又担任天津特别市市长,很是风光了一阵子。而他之所以能够得到日本人如此青睐,和他在七七事变后南菀之战中充当的不光彩角色不无关系。 正是由于他的出卖,日军洞悉了29军在平津地界的布防情况,于是就有了佟麟阁和赵登禹等人的被伏击,132师两团在团河被歼,29军的惨败、学兵团的遭屠。 欧阳云既然知道这段历史,自然不会坐视他继续在29军中作威作福,他回到鬼宅以后,正想着要不要解决掉潘毓桂再走,宋哲元派人找上门来,让他即刻去南苑一趟。 却是潘毓桂先坐不住了—— 潘毓桂从欧阳云凌厉的眼神中读出了杀机,被吓破了胆,从非常阁出来以后,他立刻去求见宋哲元,几乎声泪俱下的请求后者放自己归隐。 宋哲元是个孝子,因为乃父的原因,对潘毓桂还是相当信任的。他清楚潘毓桂和日本人的关系,故此对他又相当看重,自然不会同意其请求。于是宽慰他说:欧阳云肯定是因为“北平自治”一事记恨他,这个小年轻特别痛恨汉奸,不过解释清楚就没关系,他相信潘毓桂绝对不是汉奸! 欧阳云到了南苑,在宋的办公室见到了潘毓桂,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并不清楚宋潘两家的渊源,对宋哲元如此看重潘毓桂这个汉奸有些不解。听宋哲元做了一番说明以后,才知道是怎么回事。宋哲元对他说明了宋潘两家的关系,然后告诫他说:潘毓桂乃是自己人,又是平津两地很有声望的名士,29军要想治理好翼察,许多地方还要借重于他,让欧阳云切不可对他无礼。 欧阳云心中冷笑:名士?汉奸而已,看来老宋对日本人还是心存幻想哪!还指望关键时候由潘毓桂从中斡旋呢。他说:“军座,前几天我去见燕大司徒校长,他跟我提起一事,我觉得有必要告诉您。” “嗯?” “日本人之所以要侵占我国的东三省,是因为国内资源匮乏,想要为其称霸世界的野心做积累。军座,日本国内的石油资源几乎没有,他们对石油有着相当的渴望,我们在任丘发现油田的消息一旦被公开,您说小日本会有什么反应?”接着他援引司徒雷登的话说:“任丘油田是把双刃剑哪,利用好了,我29军无疑可以成为一支强军,可是一旦处理不好,军座,也许我们很快就会失去翼察两地的统治权!” 宋哲元听着听着,眉头皱了起来,沉吟了一会问:“你的意思是,日本人也许会为了油田而发动对我们的攻势?” “军座,小鬼子丧心病狂,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九一八事变,他们刚开始发动的时候可只有一千多人,要知道,当时的东北军有30余万,还有飞机大炮!” 宋哲元站了起来;潘毓桂听着却双脚却有些打颤——欧阳云分析得很对,以他对日本人的了解,他们确实有可能做出这些不经过大脑考虑的事情,如果中日双方一旦开打,那么,曾经为日本人服务过的他会不会成为第一批遭殃的?!中国人的军队对外不行,对付自己人可是相当拿手的。觉得此时有必要表明立场,他说:“宋公,欧阳长官,我说两句。我昨天奉了宋公的命令跑了趟日本领事馆,如实向他们提出了抗议,可是这些日本人相当的嚣张跋扈,他们不仅不承认曾经胁迫过平津商人,而且还警告说,如果我们不把擅闯,不,是去营救人质的壮士交出来,他们就会——” 他话没说完,宋哲元接口道:“武力威胁是不是?哼,小日本当我们29军是东北军吗?娘的,当老子在喜峰口的那些脑袋是白砍的?他真要敢功用武力,我们就坚决抵抗到底,倒要看看是他们的脖子硬,还是我们的大刀利!” 这话欧阳云爱听,他笑道:“军座,如果我们翼察军民都能抱有如此决心,别说所谓的华北囤驻军几千鬼子,就是关东军开过来,我们也照样全歼他娘的。” 宋哲元摆摆手说:“现在东北形势还不稳定,小鬼子不可能将关东军开过来,真要从本土调兵,那样大的动静,国民政府不可能没有反应。你说的对,如果我们全国军民都有与之死战的军心,凭小鬼子拿点人口,根本不够打的——” “军座,我就担心国民政府有没有这样的军心哪,您知道的,我们的委员长大人此刻正一门心思的想着‘安内’呢!” 宋哲元忽然瞪着欧阳云,问:“欧阳,你确定任丘真有石油吗?” “是。” “有了石油,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们也可以生产坦克、飞机?按你的企划,所有工厂企业全能上马的话,那我们一年筹备1000万的军费应该不成问题。现在一辆小轿车不过1000多元,一辆坦克要多少钱?三辆小轿车总够了吧?……”宋哲元侃侃而谈,第一次将自己对欧阳云的殷切希望全部说了出来。 且别说潘毓桂听得目瞪口呆,倒吸凉气,暗忖宋公好大的野心。就是欧阳云也始料未及,没想到老宋心中竟然藏着如此宏大的计划,不仅坦克、飞机出来了,连军舰都想造几艘玩玩,只是,他真以为自己是万能的?盘尼西林真是聚宝盘?! 第96章 宋哲元的决心 29军盛产抗日名将,不过后世历史学家对宋哲元的评价并不高,究其原因应该是自从29军进入平津以后,他对日本人开始采取妥协政策有关,还有一点就是,最后他没有像赵登禹、佟麟阁、张自忠等人一样死在战场上。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还。战场才是军人的最后归宿,宋哲元最后在抑郁不得志中病死于四川绵阳,这对身为将军的他来说,其实是一种悲哀。 面对眼前一脸正气,大有不惜为国捐躯的宋哲元,欧阳云不禁感到有些恍惚——这和他心目中的宋哲元形象是极不吻合的。只是,究竟是老宋心血来潮的一时意气,还是历史的记叙有偏差呢?天津日租界一行,狼牙小组付出了巨大的牺牲只带回了顾湘云的尸体,这对欧阳云是次不小的打击。他并不知道,因为这件事,现在日本华北囤驻军和29军正准备针尖对麦芒的军事演习。宋哲元道带点慷慨激昂的道出此事,他对老宋的感观不由完全改变,心想如果老宋真有如此抗日决心,那么似潘毓桂这些蛇鼠两端的人物所能起的作用就微乎其微了。看来,历史是真正的因他的出现而改变了。这让他有点惊喜的同时又有点忐忑,不过有一点是值得肯定的,老宋的这种表态绝对是好事。于是,欧阳云很不客气的将潘毓桂请了出去,将心扉打开,对宋哲元道出了自己的全盘设想。 他的设想里有许多陈老将军的影子,本来嘛,这就是陈老将军导演的一场好戏。他没想到的是,此刻,就在他原来的那个时代,陈老将军坐在几台电脑前面,正在一边抽烟一边伤神。他盯着电脑屏幕,上面是一片战火,战火中一面旗帜正在燃烧着,过了一会,随着一个人影倒下,“game over”两个英文单词显示出来。 “娘的,又败了。” 陈老将军身后站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少校,他小心翼翼的说:“将军,您也不是非要选择宋哲元啊,您为什么不选陈济棠试试?” 陈老将军玩的是一款游戏,游戏名叫《抗日烽火》,该游戏共有老蒋、陈济棠、宋哲元、白崇禧、阎锡山、龙云、共产党七个角色可供选择,分别代表着抗日时期国内具有一定实力的势力,陈老将军其它六个角色都已经玩过通关,只是宋哲元一直不行。他自言自语道:“不知道欧阳云这小鬼会选择加入哪个势力,哎,估计是本家的多,不过那样的话,国内局势就复杂了——希望他的传送点没有在东北或者是华北,不然的话,我们这次计划可就要失败了。” 少校微笑着附和,心中却想:“欧阳云不会这么傻吧,华北离日本人这么近,根本没时间发展,再说了,谁知道他究竟掉哪个历史的旮旮里去了?会不会掉进太平洋?” 陈老将军靠在椅子上,皱着眉头说:“娘的,小鬼子的飞机还是太厉害了,不对啊,这个什么‘零一’式历史上根本就不存在嘛,电脑作弊!” 少校咧咧嘴,悄悄溜了,老将军犯起倔来,他觉得还是离远点的好——《抗日烽火》里的小鬼子本来就是能够自己发展的,连着三次,陈老头都让他改进了宋哲元的参数,乃至还愣在北平整出两个飞行大队,飞机还是专门克制小鬼子零式的美国产f6f,谁知道小鬼子竟然整出个零一式,各种性能参数比f6f又高了一点,结果,宋的两个飞行大队只在天上威风了两个游戏小时,接着便开始成为屠戳对象…… 陈老将军显然是希望欧阳云加入本家阵营的,至于他为什么选择了29军,也许是其学兵团情结在作怪,另外,就是怕了以后各种名目的运动。 游戏和现实是两码事情,欧阳云现在也没有陈老将军那样的烦恼——中日还没完全开打呢,现在的华北局势也比他想象中要好得多。 在欧阳云的设想里,许多旁支力量都要被利用起来。其中,翼东的特警纵队自然不在话下,而目前正活跃在东北的抗日武装也要加以培养、壮大,使其在一定程度上能够给东北的日军制造一些麻烦;另外,犹太人也是一个有利因素,他这也是从波恩处得到的启发,既然纳粹德国现在正加紧对犹太人的迫害,犹太人又没有自己的国家,而他们的经济头脑和财富又是世界闻名的,那么29军为什么不加以利用呢?要知道,曾经的二战时期,在上海的犹太人曾经达到相当可观的数目。 历史上,日军全面入侵华北的时候,翼察东部还有塘沽都成了他们的地盘,那样等于无形间压缩了29军的防御纵深。欧阳云的想法是,塘沽一定要严密控制起来,建立起完备的岸防体系,另外,通过翼东特警纵队尽量控制翼察东部的非军事区,使之成为平津的第一道屏障。 经济方面,既然29军要将翼察变为根据地,那么民心的取向是至关重要的,所以土改势在必行。 最后就是和国民政府其其它国内势力之间的关系。与翼察相邻的省份目前还掌握在国人手中的有山东、山西、河南、绥远。绥远与外蒙古搭界,现在有苏联势力渗透其中,可以暂不考虑;河南现在是商震主政,商震其人抗日还是很坚决的,跟老蒋跟得一直很紧,不过与29军没什么矛盾,应该可以和平相处;山西的阎锡山、山东的韩复渠虽然都是从西北军中出去的,但是军阀思想严重,对老蒋的命令一向阳奉阴违。河南和山西因为地理原因,和日军直接接触的机会不大,那么山东的韩复榘就是29军的机会了。只要29军能够坚决的守住翼察,那么日军很可能从山东登陆,到那个时候,29军是趁机出兵入境山东还是继续据守翼察,则可根据形势判断…… 这些设想是欧阳云穿越以来没事就在脑子里盘旋着的,虽然说不上面面俱到,但是基本上考虑到了方方面面的因素。 之前,宋哲元对他的印象一直停留在“愤青”的层面上,现在听了这么一段长篇大论,才知道自己小看这个年轻人了。欧阳云的话对他触动很大,作为29军的“一把手”,他需要考虑的东西比欧阳云要深沉次得多,他一边反复咀嚼着这番话,一边认真的想了想,然后说:“欧阳,你分析得很有一些道理,不过,有些方面不是你想象中这么简单的。日本人我是不怕的,水来土掩、兵来将挡。你知道我最担心的是什么吗?老蒋会不会趁机踩上一脚。”他经历过民国初期的军阀混战,对于老蒋的为人和惯用手段可谓知根知底,抗日是必须的,可是如果自己这边打得头破血流的,结果却被老蒋趁机来上致命一脚,那29军数万将士的血算是白流了。 欧阳云点点头表示理解,他说:“军座,我们其实还忘记了几股势力,比如南天王陈济棠、桂系的白崇禧和李宗仁、云南的龙云、甘肃和新疆的二马,我们和他们的境遇其实差不多,我想,大家应该有共同语言。” “你的意思是联系他们共同反蒋?!” “不不,军座,中国现在最主要的敌人是小日本,所有中国人都应该团结起来,我的意思是,如果我们这些地方势力联合起来的话,应该可以逼使老蒋投鼠忌器,不敢打破目前局面。” 宋哲元摇摇头,他和陈济棠等人虽没打过交道,却知道他们的为人。“九一八”之后,虽然不少人都慷慨激昂的发表了抗日声明,可是他们真正的目的不过是当好自己的土皇帝、甚至更进一步而已。他说:“这些人指望不上的,他们的属地都不在小日本的染指范围以内,事不关已高高挂起,你别看他们个个口号喊得震天响,不过是捞取名声罢了。” 欧阳云不以为然,别人他不敢说,白崇禧和李宗仁抗日决心还是有的,就是二马,也曾经派出过部队。而陈济棠的粤系官兵,其中也不乏敢于抗战的志士,问题的关键是如何调动他们的积极性。 宋哲元将欧阳云叫来南苑,本来是为了协调他和潘毓桂之间的关系,然而阴差阳错的却引发了一场关于29军及国内外形势的大讨论。欧阳云借此机会将自己的想法倾囊倒出,对宋哲元完全敞开了心扉,充分扮演好了一个愣头青的角色。且不说宋哲元听没听进去,但是至少有一点是值得肯定的,老宋对他的信任上升到了崭新的高度,并且基本上同意了他的许多建议。这样一来,欧阳云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番了。 历史上29军进入河北以后,宋哲元因为处于国民政府和日本人的夹缝中,遇到比较难处理的场面时,一度总是借着身体不好的名义回山东老家度假、修祖坟,将烂摊子交由手下人收拾。这固然起到了一定效果,使日本人和国民政府的重拳落了空,同时也曝露出其个性偏软,害怕担责任和历史骂名的弱点。 欧阳云的出现对于29军和宋哲元都是变数,欧阳云经常不按常理出牌,这给宋哲元带来了不少麻烦。但是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如历史书上所描叙的那样将他推出去了事,而是“勇敢”的承担起了上官该负的责任,用他自己的话说:是尽力的帮着欧阳云擦屁股了。而日本人的反应也有些反常,这也许是因为“猎云”计划的原因,或者是他们还尽想着拉拢宋哲元和29军,真的还没准备好全面侵华,总之,虽然明面上都发表了措辞严厉的抗议,甚至作出种种威胁,但结果却是雷声大、雨点小,没哪一次真正硬得起来过。 1935年对于中国来说是个不寻常的年份,天灾人祸就没消停过——长江发大水,和小日本签署了一系列的卖国协定。29军和宋哲元在这一年如同1933年长城抗战时一般,再次享有了很高的知名度,一度左右了人们的视线。因为成立军政府,还引发了历史上著名的一二九学生运动。 只是,现在因为多了欧阳云这只小蝴蝶的关系,宋哲元貌似正一步一步的向着“抗日名将”这个光荣的头衔靠拢,29军将官在他的影响下,也有了重复长城抗战时的辉煌决心,那么,一二九运动还会如期发生吗?! 第97章 日本人的反应 欧阳云和宋哲元在南苑的这次谈话是卓有成效的,在一些身份特殊的人眼中(比如血樱领导的日军北平特务机关、美国情报局华北分局、苏联克格勃远东分局、复兴社力行社的留守人员),自从这次谈话以后,宋哲元对待日本人的态度变得越发强硬起来,就在日军华北囤驻军在天津举行进攻演习的同一天,29军也在平津两地进行了针锋相对的演习。 两场只有假想敌的战斗进行得都非常激烈,枪炮声、呐喊声惊呆了四周的居民。不清楚真相的人们还以为29军和小鬼子开打了,善良的老百姓欣慰之余又不免忧心忡忡,不知道29军能不能抵御住小鬼子的进攻,能不能保护他们。不少人乍然之间醒悟,原来战争离自己这般近?! 宋哲元和29军争锋相对的反应让日本人觉得很没面子,梅津等人自然难免光火,一度甚至想再搞个“九一八”出来。只是考虑到29军并不是一般的杂鱼部队,别的不说,光那一口大刀就够士兵们胆寒的了,这不,到如今华北囤驻军的军需仓库里还储存着专门针对其的“铁脖子”呢。梅津等人尽管恨得牙痒痒,可是没有军部的支持,却也不敢妄然行事。 土肥原和梅津等人的反应不同,毕竟是搞特务的,他心思慎密得多,考虑的东西也比较全面。他觉出宋哲元近段时间的表现有点异常以后,没有急着下结论,而是将北平两地间谍送来的情报细细的分析一番,试图从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很快,他就从中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那就是宋哲元和欧阳云每见面一次,似乎对抗的决心就会增加一些——这引起了他相当的警觉,细细思量一番断定不是巧合,于是在当天下午去华北囤驻军司令部,想找梅津和酒井隆好好商量一下对策。 或许是因为从伪满洲自治中尝到了甜头吧,所谓的华北自治运动正是土肥原提出来的。日本军部和大本营相关人士分析以后,觉得可行性相当的高,便让他全权负责此事。 在土肥原想来,能够兵不血刃的解决华北,通过支持、怂恿29军独立以达到华人治华的目的,比之使用武力不知道高明多少,是谓诸葛亮式的天才阴谋家才能达到的境界。有过成功策划伪满洲政权的经验,土肥原机关执行此方案来可谓轻车熟路,先是趁国军撤出河北的时候,煽动石友三等人成立“华北国”;石友三等人失败以后,便开始威逼、利诱宋哲元,妄图利用其手中的非老蒋嫡系部队达到控制翼察两地的目的。 为了“华北自治”,土肥原机关付出许多,但是照目前的形势来看,收获却寥寥,这是自负的土肥原难以接受的。 土肥原找到梅津的时候,后者正和酒井隆站在华北地图前面指着任丘一地“热烈”的讨论着,话题正是所谓的“华北自治运动”。见到土肥原,梅津很不客气的提出:机关长阁下,既然任丘发现了石油,那么贵机关的所谓“猎云”计划看来有必要修正或者取消,下一步行动重点,应该以全面控制华北为目的。 在梅津和酒井隆看来,石油可比欧阳云重要得多了,帝国之所以要入侵中国,不正是为了解决能源问题,为称霸世界积累能量吗?一旦有了石油的话,那帝国庞大的飞机、坦克部队所需要的燃料都将得到解决,就可以进行全面扩军,为全面侵华做准备。 土肥原明白了他们的意思,也提出了自己的看法,认为宋哲元目前已经不可靠了,应该在华北地区培植新的亲日势力,比如翼东的殷汝耕,现在最需要做的应该是帮助殷汝耕控制翼东的特警纵队,先将翼察两地的非军事区牢牢的控制在手中,给宋哲元实际的压力,然后再图谋华北,占领任丘。至于欧阳云,因为其发起的考察团出发在即,香港是他们的必经之地,“猎云”计划将在香港收尾。如果不能控制欧阳云的话,那么就必须坚决铲除,因为其人对宋哲元的影响非常的大,29军目前之所以做出许多反常动作,盖因为欧阳云的影响! “欧阳云有这么大的能量吗?”酒井隆对土肥原的论断表示怀疑。 在梅津和酒井隆的印象中,欧阳云好像孙猴子一样,猛然的就冒了出来。梅津问:“欧阳云这个人的资料,贵机关都掌握了吗?看他的行事方式,我怎么觉得像是共产党呢?” 这也是土肥原比较困惑的地方,因为不管他的手下想尽什么办法,得到的欧阳云资料却都是明面上的:美国华侨,极度仇恨日本,具备极高的军事素养和科技水平,正因为其人的存在,学生训练班才在天津南郊和湾村两度全歼囤驻军的宪兵精锐…… 三个老鬼子一番合计以后,都认为,如果欧阳云其人不能收为已用,那么就必须不惜一切代价予以铲除。 半夜,北平麻状元胡同,一套不起眼的四合院内,三个身着西装的男子正在聆听一位蒙面女子的训斥。 三个男子中,个子最高,年纪在三十岁左右的久保隆乡等蒙面女子训斥完了,低头恭谨的说:“血樱阁下,请您放心,这一次一定完成任务!” 久保隆乡曾是藏平龙竹的手下,参加过上一次针对顾恋云的暗杀。是役,由于没想到顾恋云竟然“百毒不侵”,藏平龙竹和苦心控制的黄大江都被她给杀了,久保隆乡便接替了藏平龙竹的负责人位置,而藏平小组也改名成了久保小组,刺杀顾恋云的任务自然落到了他的头上。 分派完了任务,蒙面女子拿出了一张相片。相片上,黄大江趴在常婉君身上正做着某种原始的运动。她说:“常婉君这个女人对我们还有用处,你们盯紧了,但是记住,切不可侵犯她,明白我的意思吗?” “哈依!” 蒙面女子凌厉的眼神在三个人面上转了圈,冷冷的说:“顾恋云是四川唐门的,对她用毒简直就是班门弄斧,藏平龙竹这个笨蛋,行动前竟然不和我打招呼,哼,如果我事前知道,就不会让你们采取那么愚蠢的计划。黄大江在力行社中的地位不低,就这么死了,实在太可惜了!你们记住,以后做事多动动脑子!” “哈依!” 蒙面女人走的时候,久保隆乡和两个手下额头上都已经沁出了汗水。送走她,承泽奋之助抹了把汗水说:“久保组长,你见过血樱阁下的真面目吗?听她说话,我怎么觉得凉飕飕的?” 久保隆乡瞪了他一眼说:“小子,小心一点,这个女人可不是你我能够招惹的!”说着,他想起常婉君的妩媚模样,叹息道:“真正可惜了,常婉君那个花姑娘只能看不能动。” 新村一郎笑嘻嘻的说:“不能动,摸摸总不碍事的吧?哎,中国男人不是最怕戴绿帽子的吗?想起来能够给刘汝明这种家伙戴上自己亲手做的绿帽子,我就有些兴奋!”他说着,很不雅的用手在裆部挠了一把,不知道是因为淫心而让那里起了淫意。 “绝对不可以!我估计血樱阁下是想利用她控制刘汝明,新村,记住,帝国的利益高于一切,中国的花姑娘多多的,以后有的是机会,明白吗?” “哈依!” “下面,我们好好的讨论一下行动细节吧!” 第98章 白洋淀 六月的华北,春寒还未散尽,任丘境内白洋淀内的河道上,五六条小船行走在蓝天白云与芦苇交映的水面上,一股清新的自然芬芳充斥在天地之间;湖面上风有点大,吹得芦苇此起彼伏的接踵作响,和着船桨划水的哗哗声,让人的心情不自禁的沉静下来。 欧阳云站在船头,看着茫茫的芦苇、湖面上不时跃出水面的鱼儿,有种放歌一曲的欲望,他看了看站在身边的顾恋云,说:“多美的景色,这样的大好河山,我们怎能忍心让她受到日本人的蹂躏?!” 顾恋云脸色因为身体还未全部康复,本就显得白削,此时被水汽浸染,越发的白皙。她的神情看起来非常沉静,不知道是不是也被这美景感染的,用手捋了捋头发,轻轻的点了点头。 任丘,作为河北中部的一个小城,从军事角度来讲,其地理位置具备特别的战略意义——北距北京151公里,西南距石家庄201公里,东南距沧州114公里,东北距天津135公里,西距保定66公里,如果将河北比作一个小小的王国,那么,任丘就是其心腹、中原地带,是为兵家必争之地。如果不是因为其境内有石油,宋哲元怎么也不会将这么重要的地方交给学兵旅驻守。 白洋淀位于任丘城西北10公里外,水域面积366平方公里,湖泊多达143个,其中100亩以上的大湖就有99个之多,历史上著名的“雁翎队”正是依靠着白洋淀错综复杂的水道和小鬼子打游击,利用小木船、步枪、手榴弹,愣是将小鬼子耍得团团转。 欧阳云正是考虑到白洋淀特殊的地理优势,于是动了将药厂等重要工厂隐藏在其中的心思。他到了任丘以后,只去了趟设在城南的军营(原第二五师军营),便带着特勤三组和狼牙的部分学兵,请了几个当地的渔民做向导,划着小船,到白洋淀里“旅游”去了。 天桥一行,黄子霖算是个收获,现在已经在狐瞳里接受系统训练,学着发报、破译密码。而狐瞳和狼牙大部队经过短时间的特训,经由日租界一役的失败,目前还看不出有什么与众不同的能力,现在几艘船上的桨手,正是狼牙的战士。 白洋淀有名的渔乡,其中散居着不少的村落,他们经过大半天的考察、探访,最后决定将药厂建在离四门堤五公里左右的“鲤鱼岛”上。 云的抗日 第52节 鲤鱼岛形似鲤鱼,长五百米左右,宽两百米,周边分布着六个两百米平方大小的陆地。如果在鲤鱼岛上修建工厂,那么其它六个陆地就可以建立起相应的防御阵地——正是考虑到这点,欧阳云将药厂和军工厂二厂选址在这里。 一行人下午三点左右回到任丘城以后,他便开始着手安排平地、修建厂房的事宜,同时将狼牙在任丘的营地安排在该岛,正好可以让他们练习一下游泳技能。 国民政府全数撤出河北以后,任丘县政府派驻官员也随之撤离,剩下的多是一些本地官员,其中官职最大的是一个叫康达夫的副县长。 康达夫四十几岁,中等身材,戴一副眼镜,看上去很斯文。欧阳云刚刚带着特勤组、狼牙官兵回到县政府,他便带着大小官员前来拜见主官。 其时将近晚上,欧阳云和姜树人、顾恋云正在原绥靖主任办公室里谈话,白流苏和刘哲良皆身着军装,一左一右站在门口。 康达夫此前已经去过一趟兵营,因为没见到人,所以根本没想到主官会是个小年轻。他进入办公室以后,将姜树人当作了新来的绥靖主任皆县长,急忙跑上前和他握手,口中说:“达夫见过主任,主任远来辛苦了。” 姜树人急忙避开,指着欧阳云说:“康副县长吧,你搞错啦,你们的新主任是他。” 康达夫这才注意到欧阳云,见他这么年轻,先是一愣,接着满脸堆笑说:“哎呀,没想到主任这么年轻,真正是,真正是……”“真正是”了半天,却接不出下文。 欧阳云笑了笑,说:“在下欧阳云,你就是副县长康达夫先生吧?” “正是不才。” 欧阳云本来以为任丘县政府肯定只剩一个烂摊子,没想到一切竟然井然有序,知道应该是康达夫的功劳,对他印象不错,说:“康副县长辛苦了,我们一路行来,发现政府并没有受到影响,所有公职人员都在坚守岗位,康副县长,欧阳这里多谢您了。” 康达夫赶紧说:“主任客气了,这都是达夫应该做的。”然后他看了看门外,说:“下属们都想来拜会您,您看是不是让他们进来。” “不要了,我出去见他们吧,这房间太小了。”欧阳云说着带头走了出去,见院子里站了七八个人,问跟在一边的康达夫:“所有同仁都到了吗?” “没有,他们都是各部门的头头,主任,请您训话吧!” 欧阳云笑了,目光从所有人脸上慢慢扫过,说:“训话就免了吧,诸位年龄都比我大,又为官多年,懂得的民生事务肯定比我多,我初来咋到,什么都不懂,许多地方还要多多仰仗各位,各位,这里先拜托了!”说完,他庄重的行了个军礼。 众人连称不敢,有的说这是应该的,然后,康达夫装模作样的掏出怀表看了看,说:“主任,您看时间不早了,下属们想为您接风,是不是现在就去?” 欧阳云其实不太想去,但昨天晚上顾恋云曾提醒过他,入乡要随俗,遇到政务上的事情多请教请教姜树人,于是他把目光投向姜树人。 姜树人现在的公开身份是任丘县财务顾问兼大刀财务公司总经理,他微微点了点头,说:“难得同仁们一片心意,主任,我们现在就走吧,这赶了大半天的路,确实饿了。” 欧阳云让学兵们先回兵营,然后一行将近十五人开往县政府旁边的一家酒楼。席间,欧阳云向康达夫讨教了任丘的一些情况,康达夫耐心的做了介绍,将任丘的人口、特产、收成等等一一说明。欧阳云见他所言皆有数字佐证,想来是真正用心过的,对他印象更佳,等他讲完了,笑着说:“欧阳初来任丘,很多情况都不了解,本还担心会闹笑话,现在有康县长帮忙,我就没这个担忧了……”他既然认为对方值得信任,于是也不隐瞒,将自己的施政计划一一说出。 康达夫听他一下子要办二十几家厂矿,很是惊讶,欧阳云的名声他早有耳闻,但是对方实在太年轻了,而这计划又实在宏大,他不得不怀疑对方究竟是心血来潮呢,还是真有用心,想了想说:“这样一来,那我们任丘可就要成为河北的重工业城市了,只是,任丘人口有限,营生又向来以渔农业为主,主任一下子要开办这么多工厂,只怕一时找不到这许多合格的工人。” 姜树人听了微微一笑,说:“康县长无须担心,工人如果任丘不能满足,我们会从其它地方招募。主任开办的这些工厂,其中有不少都属于新兴产业,对工人的文化素质要求很高,任丘一地是肯定满足不了的。” 此时的任丘,人口不过35万左右,其中以农业人口为多,而任丘的主产业,大多和白洋淀有关,比如说渔业、芦苇编织,至于其它工业,除了一些铁匠铺、小型的造船厂,几乎一空二白。 曾经的抗战史上,任丘的“雁翎队”、“地道战”都相当有名。现在,白洋淀已经被欧阳云利用起来,那么地道他自然也不会放过。以此为基础,如果组建一整套防空系统的话,无疑能够为战时应付小鬼子的轰炸提供不错的隐蔽场所。在他的设想里,具备战略意义、构造比较复杂的厂矿肯定是要进入地下的。这样一旦卢沟桥事变及之后的北平保卫战发生,任丘就能成为29军的大后方,能够源源不断的为前线提供弹药、补给。 曾经的历史上,29军在翼察建立军政府以后,因为在国民政府和日本人之间左右逢源,一度曾经是国内装备最精良的部队——士兵普遍使用捷克式步枪,排长用德式伯格曼冲锋枪,连长每人1支二十响驳壳枪,每班配备掷弹筒2门、枪榴弹2支、捷克式轻机枪1挺。全师共装备轻机枪700余挺,比中央军甲种师编制的274挺,多出一倍多。按道理说,这样的火力配置,加上29军士兵不错的军事素养,小鬼子再强悍也讨不了好,但是,最终的战果却让人大跌眼镜,不过三个星期左右,29军便丢了北平乃至整个河北。追究其中原因,一方面固然是因为宋哲元还妄想协议解决争端,想保存实力,没有动真格的;另一方面,29军没有对抗飞机、坦克、大炮的利器也是主因之一——你步兵再凶猛,小鬼子用飞机炸、用大炮轰、用坦克冲,不和你打近身仗,那什么冲锋枪、轻机枪、掷弹筒、大刀片子就成了摆设—— 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小鬼子的飞机、坦克、大炮,落在欧阳云眼里,那是相当玩具一样的东西,就拿坦克来说,日军在二战初期装备的95式轻型和97式中型,前者全重不过8吨不到,后者也只有15吨重,装备的坦克炮口径不过是37mm和57mm,前者装甲厚度不过6-12mm,后者也只有6-17mm,这样的装甲,他携带的95阻击步枪就能够轻易击穿。而日军之所以能够依仗这些玩具一样的坦克在中国大地上肆虐,则主要因为中国军队装备的坦克数量太少、反坦克武器又奇缺。 29军要想在两年后的中日之战中获胜,如何有效的遏制对方的飞机、坦克、大炮将起到决定性的作用,这些,都是促使欧阳云尽快建立兵工厂的真正原因。 第99章 文盲 公元1935年的正史上,曾经发生过许多大事。 国内,共产党内毛主席的领导地位终于被确定下来;日本在华北和国民政府签订了好几个霸王条约:《大滩条约》、《秦土协定》、《何梅协定》;29军进驻河北,成立了翼察自治政府;钱塘江大桥动工;长江发生大水灾,死亡14.2万余人…… 国际上,意大利入侵埃塞俄比亚,英法两国为了自身利益,采取了绥靖政策,从而使得希特勒看出了英法两国的软弱,开始大张旗鼓的扩军…… 这些并没有因为欧阳云的出现而有所改变,不同的是,由于任丘石油提前进入历史舞台,中国华北的形势凯死后变得风云莫测起来。而历史上一些曾经一名不文的小蝴蝶的命运也将发生变化,比如楚天歌、顾恋云等等。 欧阳云在燕大短暂的执教生涯是有成果的,使学兵旅的征兵工作进行得格外的顺利——当然,招惹到了范伟这个情敌纯属意外。 到任丘当天晚上,欧阳云参加完与康达夫等人的晚宴以后,在学兵旅任丘军营旅部会议室主持召开了第一次营级以上军官参加的军事会议。 学兵旅经过这段时间的招兵买马、整合,人数已经达到了将近3000人,下设三个步兵团、一个特种营,直属旅部的还有狼牙大队、特勤大队、狐瞳特别行动组、通信连、医护连、警卫连、任丘特警中队。其中,1团团长由副旅长李铁书兼任,副团长为陈康林;2团团长由参谋长吉星文兼任,副团长为张强;三团团长欧阳云亲自兼任,团副是原219团1营营长李泽邦;狼牙大队长为郭彪(正团级);特种营营长为楚天歌;警卫营营长为顾恋云;特勤组组长同样由欧阳云兼任,副组长为黄诚、陆家成、张晓鸥,此次参加会议的只有张晓鸥;任丘特警中队中队长陈师昌(正营级)。姜树人作为大刀财务公司总经理、顾旭东作为欧阳云新聘用的商业顾问、侯德榜作为将要成立的化工集团总工程师,也特邀参加。 与会人员到齐以后,兼任旅部档案科科长的陈师昌宣布会议开始,然后请欧阳云讲话。欧阳云看了看众人,郑重的行了节军礼,说:“各位,这段时间辛苦各位了,欧阳云在这里表示感谢!” 欧阳云回到任丘,最高兴的莫过于李铁书和姜树人。前者这段时间统抓学兵旅的管理工作,虽然有吉星文的帮忙,但还是忙得屁股冒烟,用他自己的话说:几乎连如厕的时间都没有。而姜树人负责一些工矿企业前期的筹资、兴建,又要兼顾“以商制农”,还要组织考察团,整天和商人们打交道,每时每刻都被一大堆琐事困扰着,头大无比是难免的,要命的是有些时候还要被商人们堵住追问一些技术性的问题。 军用被服长这类技术比较普及的还好,但诸如炼钢厂这种牵涉到特殊工艺的,可就不是那么好含糊的。就比如转炉的设计安装吧,他听欧阳云讲的时候觉得挺容易的,真正实施起来却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为此,他还特地跑了趟北平找欧阳云要来了详细的设计图纸,这才不辱使命,顺利的将转炉打造出来。 翼察两地盛产铁矿,为了引起商人们的投资欲望,在欧阳云和姜树人的计划中,铁矿筛选长和炼钢厂、被服长都是第一批兴建的厂矿企业。其中铁矿厂建在察哈尔的宣化,炼钢厂则就近建在任丘西北方向的唐家庄。 对于欧阳云这样的姿态,吉星文等人都以为他这是谦虚呢,李铁书和姜树人却是受之无愧。姜树人说:“欧阳老弟,这段时间真把我忙坏了,不过,你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意思是,既然你回来了,那以后厂矿方面的事,就由你全权负责啦。 李铁书矜持的笑笑说:“旅座,说不辛苦那是假的,不过,看着我们学兵旅由小小的训练班成长为学兵团,再由团到旅,将士们的谨慎面貌几乎一天一个羊,说句心里话,这苦挨得值!” 郭彪看着欧阳云意味深长的说:“诸位,不知道大家发现没有,跟着咱们旅座至少有一个好处。” 大家都看着他。 “升官的速度绝对是一等一的,哈哈!” 众人想了想,都笑了。 欧阳云摇摇头说:“郭参谋长这话可说得太露骨了,诸位从军难道都是为了当官的吗?中国有句老话说老男不当兵,我想,如果我们现在生活在一个国家富强、人民安生的时代,谁愿意当兵啊!” 这话说出了一些人的心声,使得不少人,特别是陈师昌等人陷入了沉思。一直没有发言的顾旭东说:“欧阳旅长这话说得极对,如果没有小鬼子入侵,我们每个人都可以拣自己喜爱的事做。想我泱泱中华曾以上国自居,现如今却——”不知道是不是想起自己加的遭遇,他脸色有些黯然,眼眶一红,没能说下去。 顾湘云不幸身死的事情,在座的都知道,知道他一定想起此事了,会场的气氛一时变得萧然。郭彪狠狠的挥了下拳头说:“人善被人欺,国弱被人侵!顾老,令千金的仇我们一定会报的!” 欧阳云接过话茬说:“到目前为止,我们被日本人杀害的同胞只怕已经成千上万了,他们的血不会白流,总有一天我们要让小鬼子十倍、百倍的还回来!”他站起来用力的一挥手说:“下面,我们正式开始吧!首先,我们来讨论一下学兵旅下一步的行动……” 学兵旅当前需要做能够做的,欧阳云经过深思熟虑,归结为两条。一是练兵——因为招收了不少新兵,而且以后还将不断招人,故此新兵训练是下一阶段的军队工作重点;二是创业——这其实和欧阳云担任学兵旅旅长有关。之前他和姜树人有过沟通,得知“以商制农”的政策得到了商人们的积极配合,目前手上已经有了几千亩土地,故此觉得可以开始土改了。 会议开始以后,李铁书等原学兵团成员包括欧阳云便都掏出了纸笔,习惯性的准备摘录重点进行记录。而欧阳云开讲以后,会议室里便响起了刷刷的书写声。吉星文、郭彪等人第一次参加这个会议,见此情景不由有些尴尬。欧阳云讲完以后,郭彪对欧阳云说:“旅座,真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还要记笔记。” 欧阳云忙说:“没事,没事,我们做笔记是怕会后给忘了。你们记在脑中也是一样的。”然后他对吉星文说:“吉参谋长,会议准备工作应该由旅部参谋负责,以后让他们准备一些纸笔吧。” 吉星文也有些窘,作为一个老团长,以前开会从来不需要做笔记的。而参谋长一职他也是刚刚接触,对一些业务还不熟练。他站起来说:“对不起,是我疏忽了。”然后起身出去,让外面的参谋准备纸笔。 这时,又一件尴尬的事情出现了,李泽邦竟然是不识字的,他以前的晋升乃是凭着军功硬砸出来的。李泽邦倒也爽快,当纸笔送上来的时候,他坦承了这件事。有他做榜样,分散坐在会议室四周的现役营长们一个个也不觉得不识字是什么丢人的事了,纷纷道出自己目不识丁的事来,倒让欧阳云后悔当初为什么非要做表率搞什么记录了。 这一幕的出现是许多人始料未及的,其中最尴尬的自然是吉星文了,因为不识字的营长、团长全部出自原219团。他红着脸说:“看来有必要组织一个扫盲班了,以前在西北军的时候,冯老将军就搞过。” 欧阳云看着那些“文盲”们一个个昂首挺胸的样子,不由想起了自己那个时代一些人,他们为自己的一些行为做辩解时,总是雄赳赳气昂昂的说:我就是乡下人,咋了?!他正感到头大,听见吉星文的话灵机一动,说:“有这个必要,在座的现在是营长、团长,以后会是旅长甚至师长,一个字不识是绝对不行的。嗯,扫盲班的成立很有必要,不管怎么说,我们是学兵旅嘛。我正好和燕大的司徒校长有一个协定,每学年可以送一些人到他们学校接受培训,在扫盲班里成绩出众的,可以优先考虑!” 解决了文盲的问题以后,欧阳云就学兵旅的训练组织大家进行了讨论。这时,郭彪提出了一个问题,说:“旅座,你编写的操练手册我看过了,很好、很全面,可是怎么没有大刀操练项目呢?要知道,咱29军的名声可就是靠大刀片子砍出来的。” 欧阳云、李铁书等人都不是29军出身,还真忽略了这个问题,他立刻做了检讨,然后在本子上认真记下,保证散会后就将大刀训练项目加进去。 郭彪见自己的提议得到通过,因为不带纸笔的尴尬一扫而空。吉星文等人受到鼓励,也纷纷提出了自己的一些见解…… 第100章 医护连 正牌的学兵团成立于一二九运动以后,宋哲元将那些进步学生招进军队,本是为了以后经营地方培养政治人才,孰料在“七七事变”后的平津战事里,却枉送掉许多热血青年的性命。 现在的学兵旅由第二师学生训练班扩编而来,招进大批学生以后,已经渐渐有了原学兵团的影子。学兵团由600多人一下子扩编为旅,虽然有原219团的补充,但是距离满编还是有相当的差距,许多编制都只是徒具其名而已。欧阳云召开此次军事会议的另外一个目的,就是为了解决编制问题,以期从美国回来以后,能够有一个满编的学兵旅供以施展手脚。 欧阳云大部抄袭自后来的操练手册,训练强度要求很高,现在的人体质普遍较差,因此难免出现伤病,这样一来,医护连的成立就迫在眉睫了。 学兵旅这段时间都是李铁书在打理,尽快成立完善医护连的建议也是他先提出来的,欧阳云考虑筹建人选的时候,自然首先想到了他。 然而,他才沉吟着把目光投向李铁书,后者立刻说:“旅座,你交给我的任务可够多的了,这事我看还是交给师昌去做比较好,他不是正好有个表妹在女子师范嘛——和那些娇滴滴的女大学生打交道。”他摇摇头:“你还是饶了我吧。” 欧阳云之所以没立刻点名让他负责,正因为考虑到他负责的事情太多,有点不好意思,听他这么说,迟疑了一下,笑了:“铁书,你这样说可不行,嘿嘿,将来医疗队万一组织起来,我看在座的十有八九都会找各种理由往她们那里跑——你们不会想打一辈子光棍吧?有个医生、护士搁家里,生病都不需要去医院哪。” 众人笑了,陈师昌却红了脸说:“旅座,这任务太艰巨了,我看还是交给楚天歌去做的好,他女朋友就是那个陈佳姚不正好是学医的吗?由他出面应该好办得多。” 陈师昌上一次去女师大是惹了笑话的,在座的不少人都听说过,他这样一说,欧阳云觉得让他执行这任务也有点问题。陈师昌在学兵们面前倒一本正经像个长官,口才也不错,但是一遇到女生却总是脸红,说话也有点结巴。这么看来,倒好象只有楚天歌能够胜任了,他现在不还挂着个燕大助教的身份嘛? 楚天歌见欧阳云看向自己,知道这差事是逃不掉了,他也爽气,大声说:“大哥你别看我了,这事交给我吧!呵呵,佳姚前几天还和我说,她们学校有不少女生问我们学兵旅招不招女兵呢,这不正好吗?” 医护连的问题算是初步有了结果,接下来就是通信连的筹建了。对于究竟将学兵旅打造成怎样的部队,欧阳云目前还没有想好。如果放在他那个时代,肯定是装甲、摩步化,但是在这个时代,要想将一个旅打造成那样的现代化部队,对物资、人员素质要求都太高,貌似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现在有了打算的,就是一定要加强通信连的作用,作战时能够统御部队,最少要能达到步炮协同、各部协同,这样的话,高质量的通信体系就是重中之重。 在天津的时候,他之所以要收罗电报机、电话机,正是为此做准备,而他一意孤行的要发展电子产业,创办电子元件厂、电器厂,也正是基于这点考虑。 此时的电子工业,比如收音机、电视机,都还建立在电子管的基础之上。而电视机真正的进入平民百姓的生活,则是在1939年的美国。1924年,英国人约翰·贝尔德发明了历史上第一台电视机,1928年,美国的rac公司推出了第一套电视片《felix the cat》,从此,人类进入了电视时代。 欧阳云刚提出要搞电视机的时候,除了姜树人,其他人甚至根本不清楚这究竟是什么玩意。听了他的解释,得知可以将电影抱回家里看,许多人都作瞠目结舌状,看着欧阳云的目光简直如看天人。 姜树人开始对欧阳云执意要搞电视机提出了三点质疑:一是技术问题,因为他知道,目前而言,真正掌握此技术的只有英美两国,而他们也没能真正的将之推入民用;二是其必要性,在目前国内工业相当落后的状况下,搞这么先进的科技,有这个必要吗?三是普及问题,即使欧阳云真能将电视机造出来,在目前中国许多人家还吃不饱饭的情况下,又有内忧外患,谁有这闲情闲钱买电视、看电视啊?! 欧阳云却是深思熟虑过的,因此一一做了解答。由于有电脑的帮助,技术根本不成问题,而且,目前特勤二组的学兵正在研制晶体管。要知道,在原来的历史上,晶体管真正被发明是在1947年年底。而晶体管的出现对于现代电子工业来说,绝对是跨时代的进步。 再就是其必要性。电视机作为民用产品,虽然在当前形势下,有点奢侈,可是,电视技术牵涉面很广,和雷达工业、电控、甚至电脑都有千丝百缕的联系。欧阳云之所以一定要发展电视工业,其实是为了以后发展雷达等与军事有关的行业积累技术和培养人才。 最后是普及,这方面欧阳云也已经有了成熟的想法。学兵旅全面控制任丘以后,肯定要进行行政体制改革,到那个时候,完全可以由政府投入购置一定数量的电视机,以村、甚至乡镇为单位建设电视体系。有了电视以后,学兵旅将能够有效的控制舆论、凝聚人心,这方面的投入和收益绝对是划算的,如果行之有效,那么29军肯定会进行推广,到那个时候,电视工业就会获得健康发展的机会。 欧阳云这样的描叙是很有煽动性的,由于其中掺杂了许多的个人理想主义,虽然听起来相当诱惑人,但是其真正实施起来肯定不会这么简单。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姜树人作为在法国留过学的当前“新新人类”,自然知道科技对于一个国家的重要性,一下子就被说服了,于是,晶体管还没影呢,电视机厂、电器元件厂的引资已经开始了,而且获得商人们的青睐。这次参加考察团的商人们中间,就有三位只专门奔着电视机去的,为此,欧阳云还列出了长长的一串采购设备名单。 学兵旅的编制解决以后,这次军事会议算是完成了议定事项。等其他人散去以后,欧阳云、姜树人和吉星文、李铁书、郭彪五人留了下来,作为学兵旅皆大刀财务公司主要负责人,开始商讨一些具体问题。 欧阳云首先对吉星文、李铁书和郭彪说:“三位大哥,按道理说学兵旅刚刚成立,这个关键当口我是无论如何也不该远行的,可是这次美国之行对我们将来的发展关系甚大,我不得不去,只能麻烦你们了。” 李铁书和吉星文经过这几天的配合,已经有了一定的默契,两个人相视一眼,李铁书笑道:“欧阳,你说这话就见外了,于军长当时将我们交给你,就是为了防止小鬼子控制平津——作为军人,保家卫国乃是天职,谈不上麻烦不麻烦的,我倒要感谢你这么信任我,托你的福,这没多长时间我可是连升三级了。” 吉星文哈哈大笑道:“这话一点不假,如果不是调来学兵旅,我现在还在担任团长呢。哎,只是我手下的兵大多是大老粗,倒怕辱没了学兵旅的名声。” “不,不,吉大哥此话差矣!正因为学兵旅以前学生为主,我正觉得缺少一点阳刚之气了呢,你们一来,嘿,这阳气立马见长,这不,立刻有士兵开始打架了。” 吉星文不知道他这话说的正话反话,说:“这事怪我,我们原219团的士兵,许多都是农家出身,素质不高,以后一定要加强文明礼仪这方面的教育。” 欧阳云知道他误解了,笑着说:“吉大哥,我这话可绝对没有怪罪的意思,依我看,当兵的不爱打架、没有脾气,那才糟糕。想一想,军队作为雄性荷尔蒙分泌过剩的地方,如果这里的男人再没点火气,那遇到小鬼子还打个屁啊!还不都是娘们一样……” “荷尔蒙”是个新鲜名词,几个人都听不懂了,郭彪问:“这荷尔蒙是什么东西?” “就是男人的阳刚之气。” “哦,我赞成旅座的说法,士兵们打打架也是好事,可以发泄一下,这成天的训练、训练,十个人都会感到厌烦,长此以往,难免积累一些火气。” 姜树人听得不解了,说:“我没当过兵,说的可能是外行话,各位切莫见笑。以我来看,这打架不是违反纪律的吗?虽然也许刹不住,但是支持怎么行呢?这会不会败坏军队的风气啊?!” “谈不上支持,只是希望大家能够保持一种斗志罢了,我建议,以后每一个月进行一次连级之间的比武,可以准备一面流动红旗加一点物资奖励予以鼓励,以此让士兵们之间形成一种尚武、攀比、重视荣誉的风气。另外,在违反军纪的处罚上,可以进行连坐,比如某个人违反了军纪,则取消该连一定次数的比武资格。” 欧阳云此话一出口,在座的个个叫好,于是学兵旅每个月的例定比武就这样定了下来。 第101章 土改 黄老土是任丘大邱镇的一个普通佃农,家里祖祖辈辈都是地主黄艮家的佃户,要问黄老土这辈子有什么愿望的话,无疑就是能够拥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土地了。 昨晚黄老土做了个梦,梦里被什么东西给跘了一跤,结果爬起来一看,竟然是块金子。这是个好兆头啊,喜得他一上午干活都心不在焉的,中午喝着稀饭的时候,他正在想这个梦究竟意味着什么呢?两个洋学生走进了他的家门。 云的抗日 第53节 两个洋学生是学兵旅政务大队的,为了不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他们并没有穿军装。两个人很有礼貌的进了屋以后,核实了黄老土佃农的身份,便拿出一份地契和一份合约来。 黄老土不识字,不过通过两个洋学生的讲叙,他意识到昨晚的梦灵验了—— 政务大队是学兵旅新设的部门,其中有不少人是应届毕业生,连新兵训练都还没有参加,是楚天歌、陈师昌等人新近招聘的。随着“以商制农”计划的开展,欧阳云联想到宋哲元要从学兵旅中挑选地方干部的打算,觉得这是一个将学兵旅的枝枝叶叶散到河北地方的好机会,便专门成立了政务大队,以老学兵为主,辅以一些刚招来的学生,让他们先负责土改事宜,潜移默化的使他们和学兵旅站到了同一条战线上。 欧阳云计划中的土改,因为考虑到资金问题,故此土地不会白送,而是以每年折算一点收成的手段和农民们签订合约,视各户情况分为5年、10年、15年返还。年限到了以后,土地归农民所有,到时他们只需要上交5%-15%的农业税,其它的则完全由自己支配。由于租种地主家的土地每年至少要上缴30%甚至50%的收成,而这个时候粮食的产量实在太低,比如麦子,一亩地丰年不过产二三百斤,遇上灾年,则更少。故此,学兵旅此举在农民们中间引起的巨大影响是可以预见的。 黄老土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这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忙不迭的签了。然而,由于学兵旅手中的土地,大多处于人烟稀少的丘陵地带、要不就是位于白洋淀的低洼地带,开垦起来比较费力,所以也不是人人都像黄老土这般踊跃。 政务大队六十几个学兵,两人一组在陈哲良的带领下(陈哲良现在是政务大队代理大队长)将试点镇大邱跑遍了,结果只签出去三千多亩的土地。 这固然和土地的质量有关——欧阳云还是高看“以商制农”这条政策了,或者说是小看了地主老财们对土地的看重程度。商人们倒是相当配合的,生怕收购的土地品次差了不能获得额定的入股权,可问题是,地主老财们肯出售的土地要不就是比较贫瘠的,要不就是比较偏僻的。即使有商人通过种种手段、关系获得了不错的土地,数量也太少,不足以引起农民们的积极性。欧阳云听了顾恋云、姜树人等人的忠告,又不敢采取过分激烈的手段,于是只好接受这样的现实,慢慢来了。 刘哲良之所以被放到政务大队,是欧阳云实在找不到可以委任的人手了。学兵旅可数的干部里,李铁书、吉星文、郭彪等人要负责军队整编、训练,陈师昌等人因为担任营长等职务,也都脱不开身。楚天歌负责招募女兵组成医护连倒是相当的顺利,可是最近又被派去翼东联系翼东特警纵队去了。刘哲良跟了欧阳云一段时间,表现虽然不算出色,但是绝对中规中矩,做事以稳妥著称,办理“土改”这类比较敏感的事情正好合适。 这一日晚上,政务大队所有学兵回到驻地以后召开例会,刘哲良见大家一个个都愁眉不展的,联想到自己今天的收获,便知道又没完成多少任务,心里也很是着急。他说:“旅座给我们的期限是两个星期,现在看来,只怕两个月都完成不了,这可怎么办才好呢?” 副大队长金宝拿出长地图来看着说:“梁坡和水平洼两块地实在是太偏僻了,而且土地情况又很特殊,老农们说的情况也很客观,种多了的话,凭人力的话忙不过来,可是种少了的话,他们又不划算。” “那他们为什么不买耕牛呢?”一个学兵说。 金宝看他一眼笑了,说:“你知道一头牛要多少钱不?还有铁犁头,这些佃农家连饭都吃不饱,哪有闲钱买这些。” 刘哲良想了想说:“一户人家不行,那就几户人家联合起来嘛!” 金宝眼前一亮说:“这个主意不错,就好像我们在学校的时候,为了改善伙食几个人出钱打伙一样。”然后他看着刘哲良说:“大队长,还是你聪明。” 刘哲良脸红了,不过又有点小小的得意,觉得没有辱没了旅座的栽培,他谦虚的说:“这都是跟着旅座学的。” 学兵们感到奇怪了,问:“跟着旅座还能学到这些?” “旅座思考问题的方法很特别的,用顾副官的话说,那就是换一个角度思考问题。” “换一个角度?大队长,旅座是不是真的只有21岁啊?”在学兵们心目中,年轻的欧阳云是个谜一样的人物,大家对他又好奇又有些敬畏,现在既然扯到他的话题上,大家不由都竖起了耳朵,想从刘哲良口中套出一些关于欧阳云的事迹。 刘哲良向来是以欧阳云为荣的,见大家都看着自己,一张脸因为兴奋涨得通红,开始滔滔不绝的叙述起旅座的光荣事迹来——他自己不觉得的,跟着欧阳云这段时间,自己的口才可是大涨了呢! 刘哲良正在充分发挥其口才的时候,外面响起了敲门声,同时传来令他非常熟悉的声音:“我可以进来吗?”——“旅座!”刘哲良立刻站了起来,然后急火火的去开门。打开门,看见欧阳云和顾恋云、白流苏站在门口,他率先朝欧阳云敬了军礼:“报告旅座,政务大队全体学兵正在召开例会,请指示。”然后又向两女分别行礼。 学兵们正听着欧阳云的事迹呢,现在主人公就出现在面前,一个个忙有样学样的跟着纷纷起立敬礼。 欧阳云回敬众人一个军礼,巡视一遍众人,笑着说:“大家最近辛苦了。” 刘哲良一脸羞愧地说:“旅座,我辜负了您的信任,土改进行得很不顺利。” 拍拍他的肩膀,欧阳云笑道:“这事不怪你,客观情况嘛。大家好像有点气馁啊,怎么,都被困难吓倒了?” 众人嘿嘿的笑了,刘哲良说:“旅座您来得正好,我们有个想法正想请您拿主意呢……”他先将目前土改面临的困难分析了一下,然后说出了解决办法。 欧阳云一听完眼睛就直了,心说乖乖,不会吧,这个合作社就这么出现在了中国历史的舞台上?这可是标准的社会主义的产物。他说:“行,这个主意不错,谁想出来的?我要为他记功。” 金宝说:“是刘大队长。” 刘哲良急忙摇手说:“不不,是大家的智慧。” 欧阳云看着他,嘉许的笑笑说:“哲良,不错,像个大队长了!这事就这么定下来,由你们负责具体操作,名字改一下,就叫合作社好了,你们去和老农们商量一下,看一个合作社多少户人家比较合适。记住,你们是引导者,要起到公证人的作用,将合作社的章程制定得详细一点,防止以后出现扯皮的现象。另外,如果农民们手头上实在紧张,你们看是不是可以这样,和大刀财务公司进行合作,以低息甚至无息贷给他们一点款项,偿还方式可以灵活一点,粮食、现金、人工都可以嘛……”他小小的发挥了一下,立刻使得这个合作社反感变得更加可行起来。 这让刘哲良更加信心百倍,坚定的说:“请旅座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欧阳云来政务大队,正是为了了解土改的事情。他原来以为在利润的驱动下,商人们一定会以十倍的热情推动“以商制农”,没想到却因为土地的质量而使这项政策难以推广,现在见政务大队想出了如此的办法,无疑是对症下药,正中要害,本有些烦躁的心情一下子变得高兴起来。乃至回去的路上哼起了小曲,正是那首“今儿个真高兴”。 顾恋云好久没见他这么开心了,问:“就这么高兴?” “那是,农业乃立国之根本啊!” “听你这口气,怎么,想做土皇帝了?” 欧阳云笑笑,忽然对白流苏说:“流苏,听说你两个姐姐都报名参加了医护连?” 白流苏点点头:“嗯,前天她们还来找过我。”昏黄的路灯下,她看了顾恋云一眼,低声说:“媚人姐还特地问起你呢。” “是吗?”欧阳云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不由也看了看顾恋云,然后转移了话题:“恋云,你昨天下午和老李谈什么呢?” 顾恋云心中吃了一惊,脸上不动声色,笑道:“怎么?我不过和老李谈了几句话而已,就吃醋了?” 欧阳云哧了一声说:“我吃醋?你们两个平时不是不怎么对付的吗,现在猛然走得那么近,有点奇怪而已。” 李铁书对顾恋云是一直抱有成见的,这从他非要将刘哲良放到她和欧阳云之间就可以看出来。这两个人平时碰头几乎从不说话,顶多点点头而已,昨天竟然一起呆在军营的训练场里谈了将近一刻钟的话,也难怪欧阳云感到奇怪。 第102章 又是刺杀 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战争,那么我现在愿意呆在白洋淀里做一个渔翁——欧阳云。 到了任丘以后,回狼牙参加集训成了欧阳云最享受的事情。政务上的事情且别说有多烦人,好在有康大夫和姜树人帮忙,真正落到他肩上的事情倒不是很多。最烦人的是相应工厂的设立,由于几乎都是空白,所以很多技术甚至厂房建设都需要他到场进行指导。这个时候,如果不是因为有顾旭东和侯德榜的帮忙,估计他会头大致死。 因为天气渐热,加上大队长人选得到确定,而郭彪显然也很重视这个职务,狼牙的建制和训练走上了正轨,一切都开始按照欧阳云制定的科目及标准严格执行。现在,狼牙扩大到了90余人,其中不乏身怀绝技的,如果能够将相应装备落实的话,相信会是一支强军。 狼牙的特训里有一个项目是野外生存,按规定每个月至少进行一次,第一次欧阳云也参与其中,由于在白洋淀里进行,用他自己的话说,是做了大半天的渔翁,而上面那句话,也正是他参加这次训练的时候写下的。可惜的是,他这次训练没有完成便被电话给叫回了旅部,因为顾恋云又出事了。 上一次是下毒,这一次却是策划严密的伏击。 作为狐瞳的负责人、欧阳云的副官,顾恋云在学兵旅里的身份很特殊,因此她的住处安保非常严密。因为身处兵营,所以不仅有学兵旅的一系列岗哨进行警戒,而且在里面还有任丘特警中队设置的一系列暗哨。 不过即使如此,依然没能躲过日本人的眼线,这不,竟然被他们将手伸进军营来了。 刺杀发生在欧阳云洗浴归来的路上。 作为现代人,总是特别讲卫生的,欧阳云带领学兵旅进驻赵登禹部初步建设好的军营以后,首先完善了各项卫生设施,其中澡堂就建了不下于十个。除了一般士兵共用的大澡堂之外,还有相当于后世雅间的小浴室。 小浴室总共有三处,属于旅部的有男女各一间,分别建在军营后部的内勤区内。 内勤区本是安排医护连、参谋部等比较特殊或者重要部门的所在,因此防守更加严密。然而就是这么个在学兵旅普通士兵眼中带点官僚和神秘色彩的地方,顾恋云竟然遭到了暗杀—— 顾恋云的住处离浴室并不远,也就两百米左右。她洗完澡以后,端着换洗衣服出来,没走多远就听见了一声枪响。顾恋云的反应很敏捷,立刻下意识的前扑卧倒,然而还是晚了一步,被击中了左肩。 袭击顾恋云的正是隶属于土肥原特务机关的久保小组,负责阻击的就是久保隆乡本人。久保隆乡带着承泽奋之助和新村一郎利用中午岗哨换班的时候潜伏进来,躲在澡堂附近的垃圾堆里,在这里已经埋伏了将近五个小时。他们潜入学兵旅腹地执行此项任务,也是无可奈何之举,顾恋云这段时间并不怎么外出,即使外出也是和欧阳云一起,身边跟着不少护卫。他们前来执行此项任务,皆有了玉碎的觉悟——久保隆乡一击不中,承泽和新村两个人跳出垃圾堆向顾恋云跑去,途中连连射击;久保丢掉长枪,掏出一枚手榴弹扔过去,接着也拔出短枪开始射击。 顾恋云一仆倒在地便往最近处的一棵柳树后面滚去,刚刚在柳树后面隐藏好身形,“啪啪”的枪声、“轰隆”的手榴弹爆炸声在耳边响起,刚才一连串的动作牵动了伤口,疼得她直冒冷汗、几欲晕去。这个时候,离这里最近的一个警卫听见枪声,已经赶了过来,他看见场上的情况立刻分辨除了敌我,趴在地上先是吹响了警笛,跟着瞄准射击。 三个小鬼子闷声不响的朝顾恋云藏身处奔去,一边连连射击着。 顾恋云大口大口的喘息了两口,右手一甩,一枚飞刀飞了出去,紧跟着洒出了一大把的毒沙。 由于是下午,飞刀的轨迹很好辨认,三个小鬼子轻而易举的就躲开了,不过接下来满视野的毒沙却无法闪避,这些家伙也够冷血、凶悍,见状也不躲避,继续飞快地往目标奔去,结果全部被沙子击中。其中新村跑在最前面,连脸上也中了毒沙,立刻感到脸上又麻又痒,忍不住伸手去抓,这一抓直接将脸上本已经中毒的肌肉、皮肤给抓烂了,然后连眼睛也中了毒,他只觉得眼前一黑便什么也看不见了。这一下,竟然他已经有了“玉碎”的觉悟,但是猛然降临的黑暗还有又麻又痒的感觉还是如同一只巨兽一样将恐惧在他心中种下,他哇呀哇呀的大叫起来,浑然没有了刚才的沉着冷静,一下子丑态尽现。 久保和承泽身上中沙,因为穿的衣服很少,皮肤立刻破了,毒液一入侵,他们立刻觉得全身又麻又痒,于是不由而同的也开始乱抓。两个人越抓越痒,心中惶惶正不知道这黑乎乎的细小颗粒是什么玩意,此时见新村脸上血淋淋的好像被剥了皮一样,口中又发出苟同于鬼哭狼嚎般的叫声,受到的惊骇程度更甚。这两个小鬼子也够残忍的,互相对看一眼,强行忍住身上的麻痒,各自将挂在脖子上的手榴弹的拉环拉开,然后嚎叫着往顾恋云藏身的地方扑去。 他们能够做出如此的决断应该说勇气可嘉,可惜的是这里是防备森严的学兵旅军营,自从第一声枪响,周边的岗哨还有巡逻队立刻赶了过来——他们还没跑起来,已经被子弹连续击中,随着轰隆隆两声剧烈的爆炸,三个小鬼子一起被炸成了碎片,真正“玉碎”了。 欧阳云赶回的时候,顾恋云已经被送进刚刚成立的医务室接受手术去了。这是女人第二次被暗算,可怕的是这一次还是在学兵旅严密防守的重地。顾恋云脸色本就难看,弄明白了事情的经过,一张脸登时完全变黑。 巧的是今天负责布防、巡营的军官正是蒋秀林,他看着小旅长的脸色,心中不禁忐忑起来,不知道他会怎样责罚自己——在军营里发生这种事,作为今天的值日官,无论无何都摆脱不了关系。 他却小看欧阳云的肚量了,或者说他根本不了解自己这个小长官究竟是怎样的人。欧阳云现在确实非常的愤怒,不过不是因为军营里的防守问题,二十因为感觉到了日本人在华北能量的强大。 很明显,日本人这次行动是经过周密策划的,他们至少摸清了军营里的情况,而且打探清楚了顾恋云的活动规律。这样看来,他们的谍报力量实在是太恐怖了——要知道,这里还是军营啊,如果在军营之外……他有点不敢想了。 另外一点,日本人针对顾恋云连续策划了两次暗杀,他们究竟为了什么呢?这个问题比刺杀本身更让欧阳云感到伤神—— 赴美考察团的人数已经最终确定下来,出行日期就在三天之后,顾恋云作为英语翻译,是不可或缺的人物。她这一次伤在左肩,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是短时间之内是恢复不过来的,那么,谁能补这个缺呢?! 刺杀事件发生不久,李铁书和吉星文等人便纷纷赶到了医务室。大家见欧阳云眉头紧锁,脸上阴云密布,是从没有过的严肃,不禁都有些担心——别人不清楚,李铁书最明白了,作为曾经的“抗日双雄”之一,这位小长官对日本人向来深恶痛绝,这次日本人显然动了他的禁脔,那么他会做出怎样的反应实在很难预料。觉得有必要劝解他,省得他再做出令宋哲元万分恼火的事情,李铁书拍拍他的肩膀说:“旅座,一切从长计议,万不可意气用事啊,你现在可是近万人的头……” 他话没说完,欧阳云已经听出了话外之音,苦笑道:“铁书,谢谢你的提醒,你放心,我不会愚蠢到再次去日租界打开杀戒的,我是担心啊!你想想,我们学兵旅防守如此严密的军营,小鬼子竟然能混进来,那不是意味着,华北之地根本没有所谓安全的地方——我们手中有枪,还可以反抗、采取措施,可是那些平民老百姓,他们怎么办?还有,还有三天考察团就要出行了,现在恋云出了事,这英语翻译就没了着落。”说完,他重重的叹了口气。 “旅座,你这话说得很在理,如此看来,我们29军任重而道远啊!”吉星文说着,也叹了口气。 李铁书说:“如果是为英语翻译的事,这里倒有个现成的人选。” “谁?” “潘媚人啊!”李铁书指了指正端着一只盛满手术器材的手术皿走入手术室的潘媚人说。 欧阳云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她了,不过因为心有旁骛,一直没有太过注意,听他这么一说,看了她的背影一眼问:“你是说潘媚人会讲英语?” “应该会吧,我听小李他们说,潘媚人早上起来都抱着本厚厚的外文书早读呢,我昨天也碰到了,注意了下,她读的就是英文。嗯,等手术结束了,你问问看。” 第103章 夜遇 人类的情感不知道是不是也会进化,从表现的方式上看,好像是这么回事。欧阳云标准的现代人,关于爱情林林总总的表现方式都甚熟悉。他无聊的时候瞎想,会有这样的感悟:二十一世纪的人们,特别是年轻女人,实在是幸福啊,至少在追求幸福爱情这一方面,无须像前辈那样顾忌许多,只需要大胆的说出来就可以了,有比较前卫的,甚至敢于做出来。于是,诸如接吻、拥抱之类比较暧昧、小资的动作,对于他们来说实在算不了多大的事。 或许正因为此吧,潘媚人那即使在这个时候也显得特别羞涩的神态就分外的引他注目,让他心中那随着年龄滋生的野草疯一样的生长,逐渐茂盛成一股特别的力量。 顾恋云手术以后一个小时的样子,在医务室的走廊上,欧阳云和潘媚人进行了一番对话。 “潘小姐,听说你会英语?” “嗯!” “对白怎么样?和外国人说过话吗?听得懂吗?” 潘媚人大胆的看着他,乌黑的眼珠格外的有内涵,里面是一种欲语还休的神采,这神采对欧阳云来说,杀伤力无疑是巨大的,“我和司徒校长用英语说过话——欧阳教授——” “嗯?”欧阳云鼓励地看着她。 “请叫我媚人吧,我是您的学生呢。”说完这话,女孩的头低了下去。 欧阳云看着她,觉得有一只手伸进了自己心里,轻轻的撩拨着里面的野草。“你们的毕业考试是在六月底吧?媚人,我想请你帮个忙。” “教授的事就是我的事——”女孩的语速很快,声音又低,话没说完,她的脸又更深层次的红了,看了他一样,便把头飞快的垂了下去——是不是觉出了里面的语病? “要命!”他这样在心中念叨着,飞快地将事情的原委说了出来。 潘媚人点点头算是同意了,然后问了一个有点傻乎乎的问题:您怎么就选中我了呢? “因为我——”他几乎脱口而出,不过,话到嘴边愣是将“喜欢你”咽了回去,“只有你会英语嘛,那就这样吧,你等我的通知,你的毕业考问题,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谢谢教授。” “先拜拜了!”欧阳云说完这话,几乎是落荒而逃——说实在的,作为男儿,面对这欲语还休的诱惑,他有点吃不住劲了。 任丘地界最先响应政务大队号召成立合作社的是大邱镇河淀庄,参加合作社的一共有17户人家。这些农户家里大多缺少壮劳力,抱着试试看的心思团结在一起,通过集资获得了耕牛等基本农具。政务大队在欧阳云的提示下,完善了合作社的各项权益分配细则,土地归各家所有,然后按照一定的顺序编成地块,所有需要共同劳动才能解决的大型作业按照地块的顺序依次进行。合作社的领导层则通过直选产生,没有工资,但享受县政府提供的补助。 黄老土作为首批与政务大队签署协议的农户,加上本人在乡间有些声望,故此顺利的当选为河淀合作社的第一任组长。黄老土和他的邻居们虽然普遍识字不多,但是基本的经济帐还是会算的,一亩地的产出扣掉上缴的以后,不仅足够养活一家老小,而且略有盈余,这样等土地归自己所有以后,将来的日子肯定越过越红火。当许多农户还在观望的时候,他们便率先在学兵的帮助下组成了合作社。 有了河淀合作社的成功模式,合作社的推广得以顺利展开,一些地段不好或者产出不高的土地都签了出去。可惜的是任丘的工业建设才刚刚开始,学兵旅手头也没多余的资金,故此土地有限。不然的话,只要拥有足够的土地,那么土改会是欧阳云入主任丘以后最先完成的政改项目之一。 由于国民政府和一些别有用心人士的宣传,关于共产党打土豪、分田地的负面新闻此时正喧嚣一时,学兵旅政务大队的活跃引起了不少人的猜疑,地主老财最是紧张。康大夫等县政府的官员一度也以为欧阳云是想搞共产党那一套呢,许多人看他的目光便变得有些复杂起来,有门路的则开始向29军高层递话。 云的抗日 第54节 不过事情的继续发展却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许多地主老财都准备好了细软随时准备搬走或者入住平津等大城市了,却发现政务大队的学兵一下子安分下来。当然,他们不知道是因为学兵旅手中没地了,还以为是29军高层的施压起了效果,于是又纷纷静下心来,断定这只不过是学兵旅小长官一番心血来潮而已。 明天就是考察团启程之期,楚天歌和黄达、张小泉坐在一辆马车上,正在前往多伦县途中。楚天歌奉了欧阳云的命令,前往察东“非战区”联络原51军将领张庆余和张砚田。他们一行三人从任丘出发,经北平、通县、宣化、沽源,辗转三日才得知张庆余的翼东特警第一纵队总部设在多伦,于是连夜赶往。 黄达今年才17岁,是学兵旅新为楚天歌配的勤务兵,张小泉则因为是多伦人,对翼东地形蛮熟悉的,所以皆被安排随同楚天歌完成这次任务。 六月底的夜晚,气温已经不是很低,三个人掀开挂在车厢门口的布帘,一边看着黑漆漆的夜景,一边低声聊着。 因为楚天歌戴着顶“抗日双雄”的帽子,黄达对自己的长官很是敬佩,私下里曾经对自己的好友讲,要是这次能够在翼东碰上鬼子就好了,他也好开开荤——在他想来,小鬼子碰上“抗日双雄”,那就好像羊入虎口一般,一定有命来没命还的。他问楚天歌:“大哥,你说我们这回会不会遇到王八啊?” 大哥和王八都是他们事先商量好的代称,王八代指小鬼子,为的是不暴露身份。 楚天歌还没答话,张小泉笑了,说:“你个小鬼,也想打王八?” “什么小鬼,我已经17了!”黄达最讨厌人家叫自己小鬼,一路上已经抗议无数次了,听见这个称呼很不高兴的说。 楚天歌双眼一直看着前方,右手揣在兜里,将掌心雷都握出汗来了。出发前,欧阳云特别招呼过他,说翼东局势复杂,汉奸、鬼子特务肯定不少,一定要安全的完成任务。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在湾平执行任务,结果竟然没看出小鬼子隐藏在石友三的大部队里,发誓这次一定要漂亮的完成任务,为此还特地和朝鸿乐研讨了一番路上可能遇到的突发情况,可谓做足了功课。 欧阳云的心思他是知道的,联络张庆余和张砚田,表面上看是为了于学忠的嘱托,实际上却是为了让学兵团以后的新兵们有个实弹演练的场所。翼东地区名为非战区,但实际上那是针对国军的,在多伦等地方,因为地理环境复杂,活跃着许多土匪。这些土匪大都和小鬼子有勾结,经常骚扰地方,其实就是伪军。因为翼东现在属于汉奸殷汝耕主政,张庆余和张砚田名义上归他节制,所以对这些土匪部队不好明着讨伐,顶多也就是暗地里做些手脚,故此,翼东地区并不似外人看来那么安全。 他见黄达和张小泉闹起了意气,说:“好了,休息会养养精神吧,到多伦还有几个小时呢。” 两人都闭上了嘴,不过实在没有睡意,于是都睁着眼睛看夜色。 就在他们感到百无聊赖的时候,忽然前面的一个山洼里响起了枪声,接着是一声剧烈的爆炸。三人包括赶车的黄老汉都吃了一惊,黄老汉急忙扯住缰绳拉住受惊的马,转头说:“后生们,前面好像在打仗,我们先找个地方避避吧。”说完跳下马车,拉起马往旁边的一个小树林里赶。 楚天歌让其他两人呆在车上哪里也不要去,然后掏出掌心雷,往枪声响处摸了过去。 黄达是他的勤务兵,兼着警卫员的角色,自然不肯,拔出驳壳枪跟了上去,张小泉一见也想跟上来却被楚天歌喝止住了,他语带双关的说:“帮黄叔照顾马车,我和黄达去看看。” 张小泉听出他是怕黄老汉驾车跑了,这荒山野地的找不到代步工具,应承下来。这时前面的枪声更响了,楚天歌和黄达飞快的跑了过去。 此时,他们所处的位置系宝昌东北方向,傍着阴山山脉,两人顺着枪声方向跑过去不远,忽然听见一阵叽里咕噜的叫喊声,楚天歌一惊,省道:“日本人?” “小鬼子!”黄达叫了一声,莫名的兴奋起来。 学兵旅的学兵们自从在欧阳云带领下打了两个胜仗,现在对打仗都有种渴望心理,特别希望能多杀几个鬼子,听说有鬼子,自然而然的就兴奋起来。 “人数不少!”楚天歌小声嘀咕着,对黄达说:“你帮我警戒,我去前面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 这是命令,黄达没敢异议,应了一声,楚天歌将枪换成驳壳枪,板开枪机,然后猫腰摸了上去。 第104章 王东北和救国军 王东北背靠在一棵大树上,右手撕下一副衣襟,费力地将被三八大盖洞穿的左手包扎起来,虽然疼得龇牙咧嘴的,可是他心中却在庆幸,幸亏小鬼子用的是三八大盖,如果是中正式的话,现在他这只左手算是报废了。 王东北是王德林的侄子,1904年投入王德林的队伍,开始跟着他和入侵东北的俄国鬼子打仗。1917年队伍被吉林督军孟恩远收编以后,王德林出任营长,他担任警卫排排长。1932年王德林部开始反正抗日后,王部改名为“中国国民救国军”,王任总指挥,他则继续担任其警卫部队的负责人。32年11月,由于日军的重兵围剿,救国军被迫化整为零,进入山林进行游击战。而王东北则跟随王德林撤入苏联境内,于1933年绕到欧洲、香港回国。王德林回国后,依旧关心东北的抗日事业,先后在上海、天津、郑州等地奔走,为救国军募集资金。王东北这一次秘密潜回东北,正是奉了乃叔的命令,联络旧部,并将募集得的资金交给救国军。 然而,由于王德林和他本人都已经被日本特务机关盯上了,故此他才进入察哈尔,便遭到了日本察哈尔松井特务机关的跟踪,双方在多伦县的小山村发生了交火,王东北的两个手下为了掩护他突围已经牺牲了。王东北一路逃到这里,其间又和对方发生了几次交火,不幸的是就在刚才被击中了左手。 楚天歌循着人声、枪声搜索前进,刚刚进入山林便发现了手电筒的光亮,他躲在一棵树后,屏声静气的支楞起耳朵,听见大概三四十米左右的地方传来略带东北口音的汉语呼喊:“王东北,你已经被包围了,赶快投降吧,我们保证不会伤害你的性命!”他悄悄伸出头去,乌黑的树林里,立刻被手电筒的光亮眩花了眼睛。他摸出一颗手榴弹,拧开盖子,将拉环套在手指上,做好了突袭的准备。 王东北包扎好了左手,见敌人离自己已经很近了,手电筒的光亮已经晃过身边好几次,喊声也近在耳边,他把驳壳枪用左臂夹住,右手换了一匣子弹,心说:拼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娘的,老子和小鬼子拼了!主意打定,他正准备闪身出去射击,忽然轰隆一声巨响,离他不过十米左右的地方发生了剧烈的爆炸。他微微一愣,立刻趁着爆炸发出的光亮,探头伸出右手,然后对着光亮处的人影扣动了扳机。 楚天歌的手榴弹扔得非常精准,时间也拿捏得恰到好处,当然,这是狼牙的基本教程之一——在扔出手榴弹前,延迟三秒,这样,手榴弹就会在目标区域上空爆炸,能够更大限度的杀伤敌人。手榴弹扔出去以后,他探出半个身子,做好了射击准备。他刚刚准备射击,看见了王东北的身影,立刻意识到这就是小鬼子追击的目标。他一边摸出颗手榴弹,拧盖子套拉环,一边大喊:“兄弟,这边来!” 松井太久狼这次派出追捕王东北的是其手下的山本小组,领头的叫山本耀竖。山本这一次一共带了七个日本手下、九个中国手下,在之前的战斗中被打死五人,打伤一人,现在剩下十个人。以十对一,山本本以为稳操胜券,想活捉王东北的,不料因为楚天歌的横空出现,一声爆炸以后就挂掉了三人,负伤两个。而接下来在王东北的射击下,两个受伤的又全部挂了,现在见对方来了援军,人数还不知道是多少,而已方只剩五人,山本知道想活捉王东北是不可能了。他气急败坏的叫嚣道:“杀给给,不要活口!”带领手下迅速隐藏好形体,然后开始向王东北藏身处猛烈射击起来。 王东北听见楚天歌的喊声,知道刚才那声爆炸一定是他造成的,显然是友非敌,便飞快地往他发生处跑来。 山本等人枪口上的火焰标明了自己的位置,楚天歌相机又扔出了一颗手榴弹,然后再次出声为王东北指明了位置。 又是一声剧烈的爆炸,山本那边的射击点立刻少了一个。火光里,王东北看见了楚天歌模糊的身影,跑过来说:“多谢了!兄弟!” 楚天歌说:“他们一共多少人,能全歼吗?” 王东北一愣,为其说话的语气,然后兴奋起来,说:“还有四五个吧。”他从小山村一路跑到这里,都是被追的命,现在有了强援能够反歼对方,自然值得兴奋。想起惨死在小鬼子手上的两个手下,他说:“你还有几颗手榴弹,能给我一颗吗?”这里都是树林,很容易躲藏,子弹的作用相对来说就被限制了,但是如果有手榴弹的话那就不一样了。 楚天歌一共带了四颗手榴弹,于是递给他一颗,正想说话,忽然看见一道灯光照了过来,灯光里有什么黑乎乎的东西一闪,他忙叫道:“卧倒!”然后将他往旁边一撞,两个人先后扑倒在地。 他们刚刚倒地,附近就传来一声爆炸,却是山本等人扔过来一颗手雷。不过好在他们藏身的树够大,遮挡住了大部弹片,两个人又卧倒在地,故此都没有受伤。 手雷爆炸起来,山本等人从藏身处冲了出来,借着爆炸发出的亮光开始猛烈射击。山本等人显然都久经射击训练,射击的点面掌握得极好,子弹打在楚天歌和王东北身前的树上、地上,激得树叶泥土四处飞溅。 楚天歌一个翻滚,被一颗树挡住以后,他爬了起来,举枪就射;于此同时,王东北紧咬牙关,往另一边翻滚过去。 楚天歌开始几枪毫无准头,不过这时从他们身后传来一声枪响,当头的山本身子一颤便倒了下去。楚天歌估计是黄达摸上来了,正瞄准的时候,身后响起黄达的欢呼声:“我打中了一个鬼子——”他暗叫不好,黑夜里出声欢呼,不等于自曝目标吗?!忙回头喊:“黄达,隐蔽!”然而还是迟了一步。 因为山本被杀,他的部下正杀红了眼,听见欢呼声,自然毫不客气的射击过去。他们中间有一人正好是用的德式冲锋枪,于是,一梭子子弹过后,黄达连中数枚子弹,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接着便一头栽倒在地,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我操你姥姥!”楚天歌虽然看不清黄达的人影,但是凭声音已经听出了不对,他一声怒吼闪身出来,驳壳枪照着前面焰火闪起的地方射出了全部的子弹。与此同时,王东北抛出了手榴弹。对面仅存的一个小鬼子还有两个汉奸在他们的联手打击下,无一幸免,全部被奸,不过,年轻的学兵黄达也因此失去了宝贵的生命。 当楚天歌和王东北带着黄达的遗体还有大堆枪支弹药回到马车上的时候,在昏黄的马灯灯光下,张小泉看见楚天歌脸上的泪痕,先是一愣,接过黄达已经变冷的遗体后,眼泪便也滚滚而下。 黄达的牺牲有点突然,就在半个小时之前,他们几个还有说有笑呢。 王东北听楚天歌等人介绍了自己的身份以后,也说明了自己的身份,然后愧疚地说:“真对不起,这都是因为我。” 楚天歌强忍悲痛,强笑着说:“王大哥,这事怎么怪你呢,要怪也怪小鬼子。大家都是为了打鬼子,牺牲是在所难免的,只是,黄达今年才17岁。” 几个人就地取材,给黄达做了副简单的棺木,然后就地掩埋了,又将缴获的枪支弹药找地方埋起来,然后,楚天歌问王东北:“王大哥,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王东北问:“你们这是要去多伦吗?” “嗯。” “多伦我是去不了了,殷汝耕现在就是日本人的一条狗,如果方便的话,我倒想去你们学兵旅驻地看一看。”王东北对“抗日双雄”的大名闻名已久,对天才欧阳云更有着不小的好奇心。许是自身经历使然,他对敢打鬼子的人极有好感,现在楚天歌是见到了,果然人如其名,那么欧阳云会是怎样的一个人物呢?当然,他想见欧阳云还有一个目的。由于现在受了伤,而且救国军在翼察两地的地下系统遭到了严重的破坏,以他一人之力,是没办法将募集来的资金交给救国军的。要想找人代劳的话,他在平津两地的人头并不熟,找谁呢?嗯,也许欧阳云和他的学兵旅是个不错的选择。 楚天歌不知道他的心思,双方出于谨慎考虑,都没有透露此行目的,他说:“欢迎啊,那我们就在这里分手吧。王大哥,见到王德林老将军的话,请帮我带个好,对于王老将军,我们学兵旅一向很景仰的。” “好的,那我们就再见了。” “再见。” 第105章 转炉炼钢 任丘县唐家庄,庄南的“强民炼钢厂”正在火热的建设当中。车间、宿舍等砖瓦结构的建筑已经成型,一期工程高高的熔炉也建起了一半。熔炉旁边用于加料的平台完全建造成功,与平台连接的是一个钢架结构的建筑,该建筑上方的钢架下,吊着一只直径在一米左右、高约八十公分的铁制容器——这就是转炉了。 转炉技术的发明可以追溯到19世纪中叶,英国人贝塞麦于1856年发明了底吹酸性炼钢法,从此使得大规模炼钢成为可能;1879年,还是英国人托马斯发明了碱性转炉炼钢法;1891年,法国人特罗佩纳又发明了侧面吹风的酸性炼钢法。转炉炼钢法同其他炼钢法主要区别在于无须外加能源,仅靠吹入熔池的空气或氧气与生铁水中各种元素的放热氧化反应完成脱碳和脱除杂质的工作,并将钢液加热到出钢(1600c或更高)温度。在此过程中,根据需要添加一定的其它元素,则会生产出相对应特性的钢材。 氧气在转炉炼钢法中的重要性,人们早就认识到了,但是因为技术原因,直到50年代随着纯氧提取技术的成熟才开始投入使用。而氧气对于出产钢材品质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在这方面,可以说因为有欧阳云这个剽窃大师的加入,“强民炼钢厂”的转炉技术一开始就走在了时代的前列。 就在炼钢厂里,纯氧提取车间也在建设当中,而一旦考察团从美国购买回液氦冷却系统以后,纯氧的取得便指日可待了。而在获得纯氧之前,炼钢厂将使用吹气法先行生产,这样不仅可以让工人熟悉下操作程序,积累经验,为二期、三期工程打下基础,另外也可以获得一些建设用要求不是太高的钢材,为任丘境内全面的工业建设服务。 炼钢厂的投资人一共有两位,汤强民和陈永贵。其中汤强民出资153万,占51%的股份,陈永贵出资60万,占20%的股份,剩下的30%则属于大刀财务公司、任丘县政府和欧阳云所有。 钢铁厂对于现代工业、国民建设、特别是军事工业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没有合格的钢材,欧阳云即使掌握相关技术,有充裕的资金,先进的大炮、坦克也别想造得出来。 因为今晚就经前往北平参加宋哲元专门为考察团举行的送行宴会,欧阳云抓紧时间视察了炼钢厂、被服长还有电厂等在建项目,陪同他的则有姜树人、商狼、顾旭东、侯德榜等人。 对于转炉炼钢技术,特别是在此时绝对先进的纯氧转炉炼钢技术,商狼等人因为外行关系看了并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但是落在姜树人、侯德榜这类专业人士眼中,那就不一样了。 顾旭东作为一名有志气的民族企业家,不仅在天津办有碱厂,还在南京六合的卸甲甸办有化肥厂,名为永利垭厂,目前正在建设当中。中日签署《何梅协定》以后,他和侯德榜商量之后,一度是想前往南京,在那里大干一番的。不过随后发生的一系列事件加上和欧阳云的接触,却让他坚定了留下来的决心! 侯德榜站在高炉平台上看着已经成型的转炉,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对欧阳云说:“欧阳主任,有了转炉,那我们就能够生产优质钢材,这样一来,兵工厂就有了可用之材,29军就能够生产坦克、大炮啦!”有了坦克、大炮,那我们中国军队还怕小鬼子吗? 众人皆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商狼眯着眼睛,看看转炉又看看欧阳云,问:“这就是转炉?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侯德榜微笑着做了解释。商狼虽然不懂转炉技术,普通的炼铁技术却是知道一些,听说转炉并不需要煤炭、焦炭做燃料就能够将铁水熔炼成钢,先是惊讶,然后就啧啧赞叹起来,说:“这是欧阳旅长想出来的吧,真不简单,真不简单。”看着欧阳云的目光满是欣赏,倒带了点“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的神色。 姜树人看看他,又看看欧阳云,便想起曾经发生在他们之间的故事,不禁莞尔失笑,道:“商老,是不是看上我们欧阳了?” 商狼嘿嘿的笑,看着欧阳云的眼神越发特别起来,倒让被看对象惊出了一身冷汗。商家父女绝对是异类,父亲且不说了,老而弥疯,说话做事向来没有迹象可循;商莲儿不过才16岁,可是其人来疯的程度,比之她的父亲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不,前几天见到欧阳云,当着众人的面,便能脱口而出:“欧阳云,这回可被我逮住了……” 从钢铁厂出来,一行人去了军用被服长。军用被服长的厂房虽然还在建设当中,但在临时租用的民房里,工人们已经开始生产了,所生产的第一批服装就是学兵旅订制的迷彩服。 不过由于国内目前还没有拉链厂,故此这批迷彩服与现代相比的一大特色就是全部是纽扣式的。当然,考察团美国一行肯定会引进拉链的生产设备。 迷彩服的原料就来自主要投资人黄昆东的染布厂,目前已经制成了几百套成品,欧阳云除了考察被服厂的进度以外,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获取几套样品,带去美国做展销,看看能不能引起美国军方的注意,获得订单或者达到其它的目的。 迷彩服在现时中国自然属于另类,不过在欧洲,德国人1929年就设计出来了。当然,由于种种原因,德军的迷彩服和欧阳云设计的相比还存在相当的差距。 随同欧阳云考察的商人大都不懂军事,他们咋一见到迷彩服,并没有意会出其中蕴含的巨大军事价值,只是被它的格式还有那么多口袋给吸引了。这个时候,欧阳云自然是不吝显摆一下的,就迷彩服的军事价值浅浅的说明了一下,立刻引起了商人们特别是商狼的称赞,商狼对他说:“难怪大家都叫你天才呢,此言一点不虚,炼钢、打仗、服装,无一不通啊!” 顾旭东等人也有同感,看着欧阳云的眼神自然而然的流露出研究的神情,显然都有这样的想法:这个小伙子究竟是怎样的人呢? 欧阳云一行人花了半天的时间考察完了相应的工厂、企业,然后去北平汇合已经等在那里的其它成员,于晚上六点半钟的样子集合到了全聚德酒楼,参加宋哲元为他们特地举行的送行宴会。 从宴会的高档次上不难看出,宋哲元对考察团美国之行是相当重视的,29军全部师长以上将领悉数到场,另外,一些平津地区的名流绅士也应邀出席。宴会一直进行了三个多小时,最后宾主尽欢。 宴会结束以后,宋哲元将欧阳云和姜树人留了下来,与秦德纯一起与他们进行了一番开诚布公的谈话。 就在欧阳云在任丘大展宏图的时候,宋哲元以及秦德纯都注意到了任丘的变化。这变化无疑给了他们信心,宋哲元的对日立场便变得越发坚定起来,而他之所以要在宴后将欧阳云和姜树人留下,一是表示关心,让欧阳云注意安全;另一方面,则是表明自己的决心,并诚心向欧阳云咨询有关塘沽的防卫问题。 不得不承认,作为单纯的军人,宋哲元的军事素养还是很高的,从七七事变时他在军事的布防上也可以看出这点。当时29军主力四个师的部署宛若一只巨大的三叉戟,西侧,是张家口的刘汝明第143师,东侧,是天津的张自忠第38师,中央,包括北平和北平以南直到保定,是冯治安的第37师,这是三叉戟的三个刃,前面还有一个独立第39旅作为屏障。三叉戟的柄,则是河间、大名一带担任预备队的赵登禹第132师。这个布局中央相对较弱,两翼较强,后方也有强力的预备队。如果日军先取中央冯治安部,则可能遭到两翼和后方刘、张、赵三路夹击,若是先取两翼,其威胁对宋部核心的北平地区又鞭长莫及。外围还有其他北方军阀万福麟、冯占海等部,一旦开战也可期待获得他们的策应。 可惜的是,宋哲元当时以为日军近期不会发动侵略战争,29军虽然有好的阵形却无应战的准备,加上在南菀地区指挥权的混乱和对学兵团的疏忽,这才使得日军抓住了这个唯一的弱点,一击而破之。当然,这与刘汝明的143师没有及时救援以及汉奸的出卖也有相当的关系。 不过这是历史,随着欧阳云的凭空出现,注定是要被改变的。就比如塘沽来说,历史上根本没费小鬼子一枪一炮就失去该有的作用,从而成了小鬼子的登陆场,但是现在却不可能了。塘沽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欧阳云有时间也会考虑其的布防问题,现在见他主动提出,于是爽快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第106章 全聚德论战 日军现在之所以敢放出其陆军天下第二的豪言,一方面由于其完备的预备役体质为军队提供了大量优质兵源,加上军国主义思想作祟,士兵训练刻苦,因此军队的整体素质很高;另一方面却是因为其相对于东亚地区来说,部队的机械化程度是一等一的,较早的拥有了坦克、大炮、飞机,拥有海陆空比较全面的打击能力,综合战力远远高于其它国家的部队。 塘沽相对于29军的重要性无论怎么强调都不为过,29军一旦和小鬼子开战,自然会受到对方的重点照顾,那么,29军要怎样布局才有可能在小鬼子的海陆空三位一体的打击中坚守住阵地呢? 宋哲元经历过长城抗战,虽然本部取得了局部战斗的胜利,但是作为国军主体却是以失败收场。对于那场战争,他有着深刻的体会——国军35万左右的军队之所以会败在几万日军手上,正是因为没有飞机、坦克,大炮也远逊于对方。而29军之所以能取得喜峰口大捷,正是因为出奇兵首先歼灭了日本人的炮兵部队。他的疑问是,如果这种局面得不到改变,29军将来能在日本人的飞机、舰炮的打击下守住塘沽吗? 欧阳云一一的说出了自己的布置。 为了对付日本人舰炮的威胁,可以将要塞炮、炮兵阵地延后布置,然后在登陆地点布设雷区;而针对敌人登陆部队的阻击阵地就将设在炮兵阵地前方;同时,炮兵阵地里配置相当的防空力量。因为要塞炮的口径肯定属于重炮的范畴,这样一来,敌人坦克的威胁算是缩小一半。那么只要给地面部队配备相当的反坦克武器,小鬼子的坦克这一威胁就不存在了。 防空是29军的弱项,过去是因为经费问题,现在则是因为没有进口渠道和相应的技术。不过随着29军自己兵工厂的完善和扩建,高射机枪、高射炮都不是问题。谈到这里,欧阳云适时的将mg43的开发情况说了出来,当然,他这里改了个名字,叫“雷神通用机枪”,国标名字为ls-ty1型机枪。 宋哲元听说搞出了既可以防空又可以作为班排级主要火力的机枪,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不过,许是被小鬼子的飞机、大炮炸怕了,他却不信光凭高射机枪、高射炮就能够对付飞机,还有就是,炮兵一直是29军的软肋,且别说要塞炮这种大口径的重炮了,就是山地炮、迫击炮等轻型炮,29军目前也稀缺得很。要知道,29军虽然成立之初就是一个军的建制,兵员有数万人,但是真正拥有自己的炮兵部队还是沾了老蒋的光,老蒋下令解散察哈尔境内的抗日同盟军,宋哲元趁机收编,这才有了属于自己的炮兵部队。 高射机枪和飞机的兑换比例一般是25比1,高射炮则是15比1,如果单论成本,绝对是划算的。当然,欧阳云并没有将自己一个疯狂的想法说出来,那就是将来有能力制造坦克以后,可以将坦克上的一联高射机枪改为三联,具体做法是拆除炮塔,前、左、右各设一联高射机枪。这样一来,坦克就变成了可移动的防空堡垒,防空效率和生存能力自然能得到极大的提高。 至于造炮,以欧阳云现在掌握的知识,就是没有电脑的帮助也能够完成设计,关键是要有钱有好钢。 听欧阳云说能自己造炮,老宋两眼几乎要发绿光,作为老行伍,大炮在此时战争中的作用是毋庸置疑的,如果有了充足的大炮,又能够抑制日本人的飞机,那29军在翼察两地还怕谁来?国民政府撤出河北的时候,北平郊外的兵工厂并没有及时搬走,另外,29军也有自己的枪械所,故此,只要技术和设备到位,立刻可以制造大炮。如果不是考虑到欧阳云美国一行非常之必要,关系到29军将来的钱袋子问题,老宋估计要他立刻放下所有其它事情,全身心去督建大炮了。 宋哲元和欧阳云在侃侃而谈的时候,秦德纯开始只是听着,这时问:“欧阳,听说宣化的铁矿场和任丘的炼钢厂都开始建设了,你估计什么时候能够出钢?” 欧阳云说:“如果是一般钢材的话,估计还有一个星期就能够出了,问题是铸造大炮所需的必须是特种钢,另外,如果没有大型车床、镗床的话,炮管的膛线无法完成,如果只是生产滑膛炮,则射击精度不能保证,无形中就降低了大炮的威力。我的意思是,等从美国进口大型机床回来以后再考虑这事。” 云的抗日 第55节 宋哲元和秦德纯两人对大炮并没多少研究,对膛线的定义却是清楚的,最鲜明的例子是,日本的三八式步枪正是因为采用了线膛枪管,子弹飞行稳定性好,所以精度特别的高,当然因为弹药的口径问题,虽然射程远、穿透力强,但是因为杀伤面积小,对周边组织没什么损伤,故此伤害性还不如中正式。大炮的精确度如果得不到保证,其杀伤能力自然有限,这个浅显的道理他们还是懂的,两人点点头,算是赞成了欧阳云的观点。宋哲元想到一旦考察团从美国回来,29军就能够自己生产大炮,那全军的战力一定能够提升到一个新的高度,一时踌躇满志,对欧阳云的美国之行都有点迫不及待了。秦德纯作为29军的智囊型人物,这时又提出一个隐忧:考察团的护卫问题。 考察团名单已经确定下来,商人代表23人,29军代表则是欧阳云、姜树人,潘媚人是翻译,另外还有白流苏为首的六人警卫小组。秦德纯认为警卫小组的人数太少了,不足以护得考察团的周全,建议最少再增派一个排的护卫人员。 这一点,欧阳云也考虑到了,他本来的意思也是想多派点人手的,这样一旦美国之行一切顺利,要设立办事处的话留守人员的选择也比较宽松。只是出行资费实在不菲,考虑到经费问题,他不得不削减警卫人员的数量。现在警卫小组的六人,可是他精心挑选出来的,其中有狐瞳小组中训练成绩比较优异的,也有狼牙成员。面对秦德纯的厚爱,他只能苦笑着谢绝了。 秦德纯却是怎么也放心不下,于是建议说最少安排一个排的警卫将考察团送到香港。 宋哲元见他说得有理,同意了这个建议,当场拍板,从自己警卫团里抽出一个排的精锐,让他们负责将考察团安全送出国门。 宋哲元、秦德纯和欧阳云三人间的谈话进行了足有两个小时,等欧阳云和白流苏回到鬼宅,已经是深夜了。 鬼宅里还亮着灯,两人刚走进院门,听见声响的顾恋云就迎了出来,笑着道:“回来了?” “你怎么来了?”看见她欧阳云觉得有些意外,白流苏则非常知趣的现行告退回了自己的房间。 “送送你呀,怎么,不欢迎吗?” “不是,你这伤口刚做的手术,身体吃得消吗?”欧阳云说着皱起了眉头。 “穿透伤,不碍事的!”顾恋云说着,上来轻轻的挽住他的胳膊,倚近来几乎是拥着他回到了他的房间。 “喝了不少酒吧?喝口茶解解酒!”女人的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两人走进房间,她递过来一杯茶。 欧阳云是正常的男人,虽然因为客观原因如今还是处男之身,不过耳染目睹之下对于男女之事并不陌生。女人这样的姿态他在影视作品里见得多了,不会犯不解风情的错误,心里好像飞进了一只小蜜蜂似的,他不自觉暧昧的道:“怎么?不过就两个多月而已,就舍不得了?!” 女人牙齿轻轻咬住下嘴唇,看着他的眼神幽幽的好像夜里爬在围墙上喵喵叫的母猫。 欧阳云心中大乐,心说这丫头不会真的爱上我了吧?有点小小的得意,心中升起一股小火苗,他忙喝了一口茶想要浇熄它,不过好像事与愿违,这口茶水竟然好像是火油一样,灌进去以后反而熊熊燃烧起来。 女人的脸庞近在咫尺,也许是刚受过伤的缘故,本就白皙的脸在灯光下散发着白瓷般的光芒。很奇怪的,至少欧阳云事后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女人已经贴在他的身上,她丰满的胸部慢慢的好像有节奏一样的考上他的胸腹部,立刻将他身体里的火给引了出来——这个时候,如果欧阳云还不为所动的话那他就是块木头了。 欧阳云是木头吗?相信没人会相信这个论断,于是,他很自然的挽住了女人的腰,俯下头吸住了女人娇艳欲滴的嘴唇。 女人的嘴唇很性感很知趣,他的嘴唇才凑上去,它就自动打开了,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极大的满足了男人的虚荣心——女人的牙齿和舌头开始显得笨拙而可爱,而男人这个时候充分发扬了好为人师的优点,先是叩开女人的牙关,接着便悄悄虏获了她的舌头—— 第107章 春梦无痕 女人评价一个男人的优劣,一般有两个标准,一个是大众化的,比如是否有钱、是否有地位、是否高学历等等,还有一个则是私密的,那就是他行吗? 顾恋云对今天这一幕的发生显然是精心准备过的,当然,事情的进展出乎了她的意料,本来嘛,作为年长者,她是想羞涩的当一回老师的。貌似好多男人的第一次就是在女人的指导和帮助下完成的,要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的“过门儿不入”呢?她却没想到欧阳云是此中高手,不仅手段众多,而且激情澎湃。当然,这也许是那杯茶或者酒精的功劳,使得欧阳云雄风迭起,愣是将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变成了一场屠杀。 顾恋云因为左肩受伤的缘故,本来就体力不行,在欧阳云第三次欲攻进其本阵的时候,不得已举起了白旗——“好人,饶了我吧!” 泄了一次以后,欧阳云就完全清醒了,至于第二次、甚至于第三次则是完全因为情动。他这才想起她还是个伤员,急忙翻身下马,轻轻搂住她,就欲开灯查看伤势。 第一次以后,顾恋云将身下的一块毛巾给收了起来,那上面有点血迹,算是一种象征吧,见他要开灯,急忙将毛巾塞到了被单下面,搂住他说:“不要开灯。” 欧阳云亲了她一口,双手带点恶作剧的狠狠的掐了她胸部的山峰一把,问:“怎么样,我厉害吧?!” 顾恋云把头埋进他怀里,腻声道:“不知道流苏睡着没有,她一定听见了。” 欧阳云忽然想笑,心说这好像是你引起的吧,好在他不傻,这话想想可以,说出来却太蠢了。他认真的说:“怕什么,我会娶你的!” 顾恋云更紧的抱住他,说:“我不需要你的承诺,只希望你别被潘媚人给骗了。” 欧阳云哑然,这才知道她主动投怀送抱原来是为了这个,心中好笑:自己就是那么没有定力的人吗?刚才连番杀伐的时候感觉不出,这个时候觉得有些乏了,打了个哈欠摇摇头正欲闭目入睡,女人却说出一句有些突兀的话来:“日本中国囤驻军司令官换人了。” 所谓中国囤驻军就是华北囤驻军,其前身是满清囤驻军,乃《辛丑条约》签订后的产物,当时西方列强在天津皆有驻军,其中日军最众,满清灭亡后于1912年一度更名为“支那囤驻军”。 “哦?” “是和土肥原贤二其名的‘关东四杰’之一多田骏。” 欧阳云在电脑里读到过有关多田骏的资料,但也仅仅而此,不明白女人这个时候为什么要扯出这个话题,不禁感到有些奇怪——她究竟想要表达什么呢? “昨天,我们在天津的同志刚刚获得一份日军的‘华北高度自治方案’,有没有兴趣听一听?” 这个时候,欧阳云其实是没兴趣的,不过女人这番话显然是别有用心的,他唔了一声。 “这个方案是土肥原和多田的杰作,经过关东军司令南次郎批准了的——政权名称叫华北共同防赤委员会,下辖五省二市,分别是察哈尔、河北、绥远、山东和山西;首领宋哲元,总顾问土肥原贤二;军事由最高委员会主持;财政则截用中央在该省市之关税、盐税与统税;经济方面,在日本和满洲国支持下开发华北矿业、棉业,在任丘建立经济特区;金融方面,脱离法币制度,另定五省通用货币,与日金发生联系;信仰方面,三民主义与共产主义必须予以扑灭,代以东洋主义;政治上,只保留南京政府之宗主权;外交政策是亲日反共。” 女人说着睁大了眼睛,借着微弱的光近在咫尺的看着他的脸。 欧阳云开始还有睡意呢,听着听着却悚然动容:“日本人知道任丘有油田?”所谓的“自治方案”他早就知道,这也是他选择投靠宋哲元的一个原因,方案中的一些条件在他看来是可以接受的,但是,任丘经济特区绝对是个例外!开什么玩笑,油田啊,初期还是自喷型的,这是29军的希望,也是他欧阳云的希望,怎么肯让狼心狗肺的小鬼子染指?! “日本人的特务机关在华北地区无所在不在,你以为呢?” “那么说,接下来小鬼子就会找宋军长摊牌了?”欧阳云记得这个自治方案之所以被曝光,是因为被日本人当作最后通牒传给宋哲元的,为此关东军司令官南次郎还给了最后期限,云如果宋不照办,那将以五个师团的军力进攻华北。 “应该是吧——我累了。”女人说完这话,头伏在他的胸脯上沉沉睡去。 欧阳云却睡不着了…… 第二天早上,欧阳云被白流苏叫起来的时候,发现枕边已经没人,知道顾恋云悄悄的走了。枕边还有女人的余香,枕头上还横陈着几根长发,他一边穿衣一边回味昨晚的性福生活,咂咂嘴,心说蛮不错的!比想象中好多了,再想起顾恋云,心中平添了几许柔情。 考察团如期出行,商人们的家属多有到车站送行的,加上宋哲元加派的一个排警卫,声势不小,有消息灵通的记者早就等在那里,采访的采访、拍照的拍照。欧阳云出于需要,一边心不在焉的配合着,一边往四处张望,希望能看到顾恋云的影子。然而让他失望的是,直到火车开动,顾恋云始终都没有出现。“难道是因为被我要得狠了?”欧阳云这样宽慰自己,想起顾恋云瘸着脚走路的情景,嘴角莫名的撇出一抹坏笑,心中是甜丝丝的感觉。 不过这种美好的心情并没有保持多久,火车鸣笛开始缓缓前进的时候,他想起女人临睡前的那番话,眉头渐渐锁了起来,有些担心从美国回来以后,华北会不会还能保持这种态势。 他来了,这个时空注定将进入另外一个轨道,那么历史会发生怎样的改变呢?! 火车开始正常行驶的时候,欧阳云习惯性的摸了摸放在身边的背包,一愣,接着又把手伸进去摸了摸,然后急急的解开背包,打开一看,脸上不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背包是他的宝贝,他穿越时携带的家当全部在里面,最要紧的是阻击步枪还有掌上电脑,现在,掌上电脑却不见了。很显然是被盗了,可是会是谁呢?“难道是顾恋云?”他这样一想,心中先是隐隐的痛,接着便是极度的愤怒。他倒不担心电脑里的资料会被利用,电脑的开启需要他的指纹,问题是没有电脑他还能干什么呢?他以后雄伟的计划没有了电脑的帮助,那就等于婴孩没了娘,注定夭折。 航空母舰、导弹、超时代战机是没指望了,好在他之前抄录了一些发动机、坦克和大炮的资料,盘尼西林技术也完整的摘录下来了,不然现在估计他死的心都有。 想起昨晚女人的妩媚娇柔,以往两人一起打情骂俏的情景,他的心拔凉拔凉的——他原本自信女人已经爱上了自己,以为她会为了爱情不顾一切的,现在才知道自己错了——古人云女人心海底针,又说天下最毒妇人心……他的脑中尽泛起这些古今中外用来诋毁女人的词句,心想自己还是太单纯了,还没能完全融入这个世界,也根本不了解这个时代人们的想法,心中那个悔痛哪,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白流苏是警卫小组的组长,和潘媚人、商莲儿作为考察团里仅有的女性和欧阳云坐在了一起。 商莲儿很活泼,而且自来熟,很快就和潘媚人、白流苏有说有笑起来。三个少女皆坐在欧阳云对面,和欧阳云坐在一起的则是姜树人和陈翰林。欧阳云这次出行算的上身在花丛中,香艳之旅了。 坐下来以后,众人见欧阳云一直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知道他在思考什么大事,故一直没人敢打扰他。商莲儿和潘媚人就一直有意无意的注意着他,将他脸色的变化看在心头,潘媚人还好,羞涩的天性使然不好表示关切,商莲儿却是无所顾忌的,出声问:“欧阳云,你怎么啦,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见欧阳云没有做应,她踢了他一脚,嗔道:“你这人怎么回事?人家和你说话呢。” 姜树人和白流苏等人这时才注意到欧阳云的脸色,纷纷发问表示关切。 商莲儿在这支队伍里绝对属于异类,不过她年龄小,又长得漂亮,老爸还是头极护短的老狼,不少人虽然不免在心中腹诽其没教养,但是面上却不好表现出来。队伍里直接以姓名称呼欧阳云的,仅此一人。 众人的发问唤醒了神思中的欧阳云,也把他从巨大的痛苦中解脱出来。他的脸色一缓,强笑说:“没事,可能昨晚没睡好吧。” 白流苏听他这么说,看他一眼,脸色有些古怪——昨晚他房中发出的动静也实在太大了些,她又不是傻子或者少不更事,自然明白其中发生了什么。 第108章 万里长城永不倒 电脑对欧阳云实在太重要了,作为穿越人士,如果没有电脑的帮助,即使他心比天高,到头来也是一事无成。好在他已经摘录下许多,最后,他只能这样宽慰自己。 考察团的出行路线是一早就确定下来的,从北平坐火车到徐州,然后经由徐州前往广州,再从广州到香港,经由那里坐船去美国。 一路上,看着铁道两边低矮的草房、土坯房,一望无垠的田野,乡间劳作的人们,与其他人不同的是,欧阳云一直表现得很有兴趣的样子。 在自己的那个时代,透过火车窗户看到的,同样的田野、同样的人们,当然,茅草房和土坯房是比较少见的了。没有人能够理解欧阳云的感受,就好像他不了解现在的人们为什么尊卑之分那么严重一样。有一个声音在他心中响起:这就是我曾经的祖国,虽然贫穷落后,但是美丽富饶,人民勤劳朴实善良,我怎么能忍心他们受到小鬼子的蹂躏?! 电脑的丢失在他心中种下了阴影,虽然不知道女人此举意欲何为,但是隐隐的总有不好的感觉,这让一向开朗、健谈的他一路上显得有些抑郁。 姜树人见他如此,只道是近乡情怯,虽然他的根在中国,但是毕竟美国才是他长大的地方,他的父母亲人都在那里,算是他的家乡吧?游子归乡,难免会有感慨,有心活跃下气氛,没话找话说说:“欧阳,美国应该没有这样的田园风光吧?作为工业国家,肯定到处都是工厂。” 欧阳云省下神,微笑道:“美国是工业国家不假,不过也不是满地工厂,美国幅员广袤,田地都是成片成片的,田园风光也不错,但没有我们中国特色的茅草房、土坯房,中国和美国比还是太落后了。” 陈翰林接话说:“我国的落后是经年积累所致,追究起来首先得怪罪到清朝的闭关锁国政策上。就拿火药来说,本是我们中国人发明的,结果传入西方,反而被人家利用起来祸害我国,哎!想起来就让人生气。” 这个问题有些深奥,探究起来不是几句话能够说得清楚的,欧阳云笑笑说:“我为大家唱首歌怎么样?” 商莲儿拍手叫道:“好啊好啊,就唱《在水一方》好了。” 欧阳云一愣,看了潘媚人一眼,后者本看着他呢,四目相对,她脸一红,把头低了下去。 陈翰林笑道:“早听说欧阳长官唱得一首好歌,现在能亲耳听到,实在是三生有幸哪!” 欧阳云说:“我就为大家唱一首颂扬大侠霍元甲的《万里长城永不倒》吧。”他清了清嗓子,然后便轻声唱了起来:“昏睡百年,国人渐已醒 睁开眼吧,小心看吧 哪个愿臣虏自认 因为畏缩与忍让 人家骄气日盛 开口叫吧,高声叫吧 这里是全国皆兵 历来强盗要侵入 最终必送命 万里长城永不到 千里黄河水滔滔 江山秀丽叠彩锋岭 问我国家哪像染病 冲开血路,挥手上吧 要致力国家中兴 岂让国土再遭践踏 个个负起使命 万里长城永不到 千里黄河水滔滔 江山秀丽叠彩锋岭 问我国家哪像染病 冲开血路,挥手上吧 要致力国家中兴 岂让国土再遭践踏 这睡狮已渐已醒。” 云的抗日 第56节 唱歌是要有心境的,欧阳云现在的心情无疑非常适合唱这首歌。姜树人曾经在广东呆过,听得懂粤语,只听了几句便被打动了。其他人虽然听不懂粤语,但音乐的魅力在于通过曲调节奏能够引起人的共鸣,大家静静的听着,不知不觉间,心中先是升起一股苍凉的感觉,跟着便产生了一股子豪气。 欧阳云唱完,姜树人拍手叫好,道:“这词写得实在是太好了,万里长城永不到,千里黄河水滔滔,江山秀丽叠彩锋岭,问我国家哪像染病!这是我国目前境况真实的写照啊!我们的国家昏睡了百年,是应该醒一醒了!欧阳,这重担就落在你们年轻人的身上!”他用力拍拍欧阳云的肩,说:“冲开血路这些事就交给我们老壮一代来完成吧,国家要想真正中兴,还得靠你们年轻人。” 商莲儿问:“这是哪个地方的话啊,我怎么听不懂呢?” 姜树人:“是广东话。” 商莲儿说:“蛮好听的呢,欧阳云,再唱一遍吧。” 陈翰林问:“这歌是你自己写的吗?实在是太好了,很振奋人心哪!” 欧阳云也不知道这歌是谁写的,摇头说:“不是我写的,在美国的时候听一个老乡唱的,觉得好听就学会了。” 姜树人说:“美国华侨很多啊,欧阳,这可是一股不容小窥的力量,我们这次去美国应该想办法和华侨领袖们见见面,他们会对我们的事业有帮助的。” 欧阳云早考虑到这些,不仅是美国华侨,香港的侨胞借此借道的机会也要多亲近亲近,最好是能够引点资,如果能够连技术带资金一起引进的话那就实在太棒了。他点点头说:“我也是这样想的,姜先生,你不是有同学在香港的吗,到时也要请他帮帮忙引见一下香港侨界的领袖,盘尼西林在国外的推广是离不开他们的帮助的。” “这个我来安排,到了徐州我立刻给他发电报。按照船期,我们在香港要逗留一天多时间,正好有时间活动一下。我这个同学在《大公报》担任副刊编辑,笔头子不错的,到时请他宣传一下应该不成问题。” 欧阳云点了点头。 考察团加上警卫排因为人数众多,宋哲元动用关系为他们包下了三号车厢。欧阳云他们的位置位于三号车厢末端,当他开始放歌的时候,三号车厢里其他人全部停止交谈,静静的听了起来。没有人知道,就在与欧阳云背靠背的四号车厢的位置上,日本关东军驻察哈尔特务机关的机关长松井久太郎竖起耳朵,将这首《万里长城永不倒》也听进了耳里。 松井身着长褂、戴着顶黑色礼帽,在他的身边坐着他的两个手下,而在他的对面则坐着一个身形瘦小的女子。 欧阳云歌唱完以后,松井轻声问他的手下:“东桥,歌词大意是什么?” 东桥曾经在广东呆过,能够听得懂粤语,他习惯性的欲低头作答,被松井踢了一脚,醒悟到这是公众场合,一省,然后凑近了将记住了的歌词轻声说了出来。 松井听完皱起了眉头,暗忖:听声辨人,看来这个支那人对我们大日本帝国的仇视程度相当严重,属于典型的民族主义者,要想降服他不是易事,也许必须采取一些非常的手段。 东桥低声说:“阁下,欧阳云此人和楚天歌号称‘抗日双雄’,乃是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公敌,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呢?” “他对帝国还有用!” “属下明白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在离松井和他的手下隔了三四个座位靠近过道的一个座位上,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一边吸着卷烟,一边不动声色的观察着松井一行。他的左手插在兜里,手上捏着一支勃朗宁手枪的枪柄,心中痒痒的恨不得能够立刻将它掏出来然后将那几个日本特务给宰了。 如果欧阳云在这里会立刻将他认出来,毕竟两个人在学生训练班呆过,而且还发生过有趣的对话,这个人就是梁大伟。从内心讲,梁大伟对“抗日双雄”是由衷佩服的,甚至有点妒忌。大家做的其实是同样的工作,但是受到的待遇却有天壤之别,用曾澈的话说:大家都是杀鬼子汉奸的,这待遇差别咋就这么大呢?! 国民政府机关和军队撤走河北的时候,曾澈和梁大伟都留了下来,两个人原本是想组建一支抗日杀奸队伍的,其原型就是训练班的特训组。然而因为欧阳云和楚天歌的出现,他们的计划被破坏了,原来辛辛苦苦培养起来的人才全部脱离了不说,还因为抓捕楚天歌一事闹了个灰头土脸、名誉败坏,这直接导致他们在天津的行动变得艰难起来。 梁大伟之所以登上这趟列车,是因为接到一个代号叫“狐”的同组织高级特工的命令,让他一路跟随欧阳云一行,严密监视考察团的行动的同时,要将与考察团有所接触的人的底细打探清楚并记录下来,然后到香港和那里的特工回合,接受新的任务。 梁大伟之所以认识松井,缘于众人双方特工前段时间在华北地区的明争暗斗,松井作为日方的主力干将,早就受到力行社的注意。梁大伟曾经在曾澈那里见过他的照片和资料,后来去察哈尔执行任务的时候,凑巧又见到了他本人,故此印象深刻,一照面就将他认了出来。 “难道日本人想对欧阳云下手吗?”咋见到松井,梁大伟脑中便冒出这样的想法,心中一度非常犹豫,不知道万一日本人展开刺杀行动时,要不要帮欧阳云一把。最终他说服自己,同为中国人当然要一致对外,决定如果松井等人真是来刺杀欧阳云的,那么自己一定要尽力的帮助他,就算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吧——当初他和曾澈之所以要抓楚天歌,实在是迫不得已啊! 主意拿定以后,他的左手便不再离开兜里的手枪了—— 第109章 华北高度自治方案 考察团一行离开北平的时候,香港岛一幢楼房的地下室里,刘华山将新收到的一份密电破译出来,交给候在一边的侯军。 侯军飞快的看了一遍,掏出灯芯式打火机,将纸条焚烧掉,然后对众手下说:“刚接到上峰来电,目标已经从北平出发了,我宣布,‘猎云行动’正式开始。边城、范云勇!” “到!”两个差不多年纪,二十五六岁左右的小伙子站了起来。 “你们即刻去广州准备接应‘野狼’,他和目标坐了同一列火车,车次是103。他会到三号出口等你们,你们到时记得举一块上书‘接伟哥’的牌子。和‘野狼’回合以后,尾随目标进港,搞清楚目标的地址,然后边城和‘野狼’继续监视,范云勇回来通报。” “是。” “张小三。” “到!” “现在情况有变,宋哲元为目标增加了一个排的警卫力量,仅凭我们现在的人手要完成这个任务有些困难,你不是认识许多帮派人士吗,找他们借点人手。” “好的。” ……侯军是力行社新派来香港地区的特派员。力行社在香港的特工小组原来的工作是收集情报,间或的执行一些见不得光的任务。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因为其它原因,力行社最近也推出了所谓的“猎云行动”,和日本特务的“猎云计划”名字惊人的雷同,看来他们需要对付的将是同一个人——欧阳云。 “最后我重复一下这次行动的目的,优先考虑活捉,但是如果有困难的话,那就——”侯军说着,右手一挥,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如果没有欧阳云的出现,历史或许会根据后世教科书上所描叙的那样一步一个脚印的发展下去,宋哲元最后难免落得个病死客乡的下场。 必须承认,国民政府整起来的以复兴社为首的特工情报组织效率还是很高的,土肥原和多田等人整出来的“华北高度自治方案”才出炉,他们便获得了该方案的具体内容。顾恋云将这个重量级的情报选择那样的时机透露给欧阳云可不是无的放矢,聪明的她没有借题发挥再说点什么,但是潜在的意思其实是很明了的,无外乎是希望欧阳云投入中央的怀抱而已。可惜欧阳云在经历过某种剧烈运动以后,心思单纯起来,楞没往那方面想,如果不是掌上电脑被盗,估计他即使被女人卖了,依旧会认为她和自己是一条船上的。 土肥原作为原关东军沈阳特务机关的机关长,经由“伪满洲”一事在华北早就恶名远扬,一度被中国母亲们用来吓唬啼哭不止的孩子,一说“土匪原”来了,孩子便会骇得噤声。 考察团乘坐火车刚刚到得徐州,几乎同意时间,土肥原便亲自驾驶轿车从天津赶往北平求见宋哲元去了。说求见其实是假,土匪原之前来过,和29军军部驻守的警卫发生过摩擦,为此宋哲元表态:29军军部对土肥原阁下不设防。巧合的是,今天的值班警卫恰好就是上次的那批,所以尽管心里对这小鬼子恨得牙痒痒的,却也只好看见就当没看见,任由他目中无人的进去了。 那一个时空的宋哲元,当土肥原上门要挟的时候,恰巧老蒋邀他前往庐山会晤,他本着谁也不得罪的心理借口身体不佳跑山东修葺祖坟去了。 这个时空的宋哲元,却好像换了个人似的,土肥原的威胁早就送达,老蒋的邀请也过来了,不过他没有再退避三舍,而是主动站了出来。 土肥原带着所谓的“华北高度自治方案”再次登门“威胁”,见到的是比上一次要强硬许多的宋哲元。很有意思的一件事,他找到宋哲元的时候,后者正和张自忠、秦德纯围着一座沙盘研究着塘沽的排兵布阵问题。 沙盘是从学兵旅参谋部复制过来的,欧阳云的主意,狐瞳和狼牙成员的作品,很粗糙,不过比例控制得很好,华北地区重要的地域都照顾到了,其中做得最精细的地方分别是塘沽、卢沟桥一带和任丘一带。 土肥原一推开门,就听见张自忠说:“……浮动炮台,这样就构成了第一道防线——”听见开门声,他转头看见土肥原,先是一愣,接着就勃然大怒,厉声喝道:“警卫呢?他们是怎么站岗放哨的?!” 宋哲元和秦德纯看见土肥原也感到非常意外,前者很快就调整过来,先是用眼神制止了张自忠,然后迎上去说:“土肥原先生怎么有空光临,走走,我们到我的办公室谈。”说着用身体将沙盘上的一些布置给挡住了。 看见沙盘,土肥原眼角不自主的抽搐了一下。他一直以为29军的将领都是些土包子,并不具备专业的用兵知识,现在看来这个判断有必要进行纠正。他们这个时候研究沙盘干什么,难道已经做好了和皇军战斗的准备?这是出现在他脑海中的第二个念头。 宋哲元没有给他继续联想的机会,几乎是半拖着将他拉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做做战争准备是一回事,但是目前是不适宜和日本人闹翻的。毕竟,29军才进入河北,还没能完全掌控并消化接受。29军的枪械还很落后,大多数步兵装备的还是汉阳造,甚至还有用老套筒的。轻机枪一个排才不过三挺左右,重机枪可数,至于迫击炮、山炮、野炮,加在一起不超过50门,凭这样的家底如何跟拥有飞机大炮坦克的小鬼子斗?! 土肥原在宋哲元客气的邀请下在椅子上坐下,等送茶的副官退出去以后,他看着宋哲元皮笑肉不笑的问:“宋军长,您刚才是和手下在研究排兵布阵的吧?怎么?想和我们皇军较量一下?” “没有的事,随便看看而已,土肥原先生,您说这话的意思不是贵国想进军翼察吧?” 土肥原眼睛眯了起来,他觉得自己对宋哲元的认识真的错了,这样的话不是一个只想做军阀、土皇帝的人能够说出来的,他用威胁的口气说:“那要看贵军的意思了,我们关东军司令南次将军还是很想和您合作的。您知道的,皇军之所以要进入东三省并辅助成立满洲国,本的是天下亚洲一家的美好愿望,希望中国人民能够分享到大日本帝国工业化的好处,希望能够为贵国的民主发展提供一点帮助,脱离老蒋的独裁统治。” 宋哲元心中暗骂土肥原睁眼说瞎话,面上不动声色,说:“29军不是中央军嫡系,一直以来在兵饷还有装备方面都受到了中央政府的种种不公平待遇,这一点土肥原先生应该是清楚的吧?不过和贵军合作不是小事,必须慎重考虑,29军才进入河北,还没能完全掌控地方,您上次的提议不错,我们正在研究……” “又是研究,你们支——中国人就这么喜欢研究的吗?宋军长,请看看这个吧!”土肥原说着将那份以通牒书形式书写出来的《华北高度自治方案》拿了出来。 宋哲元狐疑的接过来看了看,面色渐渐变了,说:“十天?太仓促了!” 通牒书上给出的期限是十天,以关东军司令南次郎的名义声明,届时如果宋哲元和29军不按照协议办事,关东军将以五个师团的兵力出兵华北。 “这不是翼察两地的事情,还牵涉到山东、山西和绥远!” 土肥原哼了一声,说:“其它地方就交给我们去办好了,宋军长需要做的,只要端正自己的态度就可以了。”说完盯着宋哲元,心中想着:宋哲元这老狐狸最舍不得的应该是在任丘成立由我国控制的经济特区这条协议吧?哼哼,他现在之所以变得空前强硬,大概还指望着欧阳云能从美国平安回来,将盘尼西林和石油工厂办起来呢,可惜的是,这一天他注定等不到了。十天,哪里需要十天,只要五天时间,到时一旦欧阳云被我们收买或者击毙的消息传过来,这老家伙一定会妥协的! 宋哲元脑中念头电转,心想看来这次日本人动真格的了,要是南次郎真的以五个关东军师团侵犯华北,光凭本部几万人马肯定不是对手,联合山东的韩复渠还有山西的阎锡山吗?如果三方一同进退,抵御一段时间是不成问题的。可问题的关键在于,自己和这两人交情泛泛,而这两人向来摇摆惯了的,听土肥原的口气,好似和他们之间存在什么默契。 土肥原见他沉吟着没有说话,步步紧逼道:“宋军长,实话告诉你吧,这并不是我们唯一的选择,我们方案里的‘华北’共包括山东、山西、绥远和翼察、平津,如果你觉得难办的话,我们不介意让阎锡山护着韩复渠来做这个首领!我们之所以选择你,是敬佩29军将士的勇武,不希望他们成为国民政府的炮灰。宋军长,如果你还对贵国中央政府抱有幻想,那我劝你正视现实吧,也许你还不知道,唐有壬先生,也就是贵国驻我国大使不久前刚刚提出了三原则——宣布贵我两国互相尊重对方在国际法上的完全独立;两国间要维护真正的友谊;今后,两国间一切事件,以和平(外交)手段解决——宋军长,从中不难看出,你们事实上已经被老蒋抛弃了!” 宋哲元沉默了——土肥原说的都是实情,但是他能答应这样的要求吗?如果真正坐上这个所谓“首领”的宝座,接下来的事情是可想而知的,他宋哲元在全国人民心目中一定会从抗日将军变为汉奸——“容我好好的考虑下吧,不是还有十天吗?!”他最后给出了这样的答复。 土肥原察言观色,知道已经达成此行目的,这才满意的离开了。 第110章 南天王 在徐州转车以后,不日,欧阳云一行来到了广州。 路上众人闲谈的时候,曾经不止一次提到过广州。广州可以说是民国革命的摇篮,因为特殊的地理因素,这里的人民是受西方民主思潮影响最深的,赫赫有名的黄埔军校就设在这里。广州在民国政府的政治体系里有着独特的地位,国民党的众多元老都是广东人或者定居于此。而现在广东的实际掌控者陈济棠被人称为南天王,且不说陈济棠这人的人品如何,是不是有着逐鹿中原的野心,姜树人和欧阳云谈得最多的是关于他对广东的治理。 广东在陈济棠的治理下,所取得的成绩是有目共睹的。行政上,他提出要“改革陋习,刷新政治,造成模范新广东”,批评中央政府说“无论何省,未尽根据总理所定政策而行,遂至散漫无序、步骤紊乱,缺乏一个具体计划,负责政治者缺乏革命之一贯精神;中国之荐人,乃替找生活,觅碗饭,故各机关中之公务人员,缺乏为国民义务之责任心;因循陋习,不以创作为目的”,指出“西南情形特殊,地处国防前线,毗连香港澳门,还有众多的华侨,南京方面的决策和所颁布的法令未尽适合实际,应该有所损益”,这或许是他脱离中央政府的借口,不过所言却是事实。他认为“政治的优劣,在乎官员的良否”,为此专门成立了培养和考核官员的“公务人员考绩委员会”,通过考试对公务人员进行选拔。 军事上,他将以前骚扰地方的民团改为警卫队,进行统一管理、统一编制,此举为广东一下子募得了将近百万的军警队伍,很好的维持了社会秩序。 陈济棠刚刚接掌广东军政的时候,为了改变财政上面临破产的窘状,提出一要开源节流,二要廊清积弊,并拟出了惩治贪官污吏的具体条例。同时为了保护本土农业,对进口的大米、糖开征进口税——这或许是近代中国首例为了保护本国产业而征收的“反倾销税”了。另外,他大办工业,相继扩建和新建了获利大的一批造纸厂、纺织厂、麻袋厂、硫酸厂、饮料厂、水泥厂、玻璃厂和发电厂,从而从中获得了巨大的利润,从而解决掉了庞大的军费开支。 陈济棠值得讴歌的地方还有他对教育和文化事业的重视,首先在农村实施了义务教育,并扩建了平民学校和成年男女补习班(当欧阳云听到这里的时候,不由想起了自己那个社会已经不存在了的扫盲班,对陈济棠其人的兴趣不由大增)。陈济棠在教育、文化事业上的建树还有很多,比如兴建职业学校,提出学校农场化和城市教育为职业化,学生劳动化。而由他筹款新建的学校就有中山大学、勃勤大学的工学院、师范学院和商业学院、广东陆军军医学校和陆军总医院、省立第一、第二、第三农业学校和第一职业学校。 当然,他如此重视教育动机并不纯粹,实是为了加强自己的统治,这从他提倡尊孔读经、将《孝经》列为中等以上学校的必修课、并聘教授来讲授《大学》和《中庸》、宣传四维八德上不难看出。不过不管他出发点如何,教育事业的发展是惠及子孙千代的大好事,确实可以当作他的一件功德记入史册。 姜树人对广东和陈济棠都知之甚祥,欧阳云在这方面却属于小白——陈济棠在他心目中的原始印象,就是一个军阀而已。听了姜树人的讲叙,他对陈济棠的感观完全改变,心说如果这家伙能够获得我的电脑知识,那现在的广东该是何等形状,估计都不要国民政府出马,区区一个广东就能够将小鬼子打回本岛去!一念及此,他心中一动——粤系退出历史舞台应该是在明年,陈济棠联合桂系倒蒋,结果却被老蒋采用釜底抽薪的计策将手下重要将领全都拉拢过去,这才迫不得已退往香港,起苦心经营多年的广东就这么丢了。历史记载,陈济棠比较迷信,那么,黄半仙或许能发挥一定的作用!他决定一从美国回来就着手此事。 许是出身问题,虽然欧阳云这特种兵其实是半吊子水平,但作为军人,考虑问题总是习惯从军事角度出发,除了因为需要必须考虑经济建设的问题,欧阳云还真没关注过教育、文化这类事情。姜树人关于广东和陈济棠的讲叙让他领悟到了教育和文化的重要性,也让他意识到了自身的不足——说起来还是太年轻了,考虑问题不可能面面俱到,这样看来,他也只能发挥穿越者的剽窃特长,在经济上整出一点名堂,然后率领一支部队,尽可能的为抗日事业做出点贡献。 重新给自己定了位,他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对丢失电脑一事也不是那么挂怀了。 6月22日,欧阳云一行踏上了香港的土地。他们从广州一路坐车过来,见识了广东的繁荣有序,商人们莫不交口称赞,说这南天王果然不负盛名,将广东治理得实在不错。其中有开明之士看待欧阳云的目光便有点不一样了,显然是希望他也能够将河北建设成广东这样的“模范省份”吧! 与广东相比,香港的繁荣又是另外一番景象,从人们穿着的服装上不难看出这一点。长袍旗袍虽然也有,但是已不普遍,倒是西装洋裙比比皆是,加上人群中不时出现高鼻蓝眼的西方人士,香港作为东方国际化大都市的地位尽显。 众人在关口下了车,和警卫排战士握手道别以后徒步进入香港,一直行出军管区,这才见到前来迎接的姜树人的同学方大为一行。 方大为人如其名,果然长得“方大”,身高一米八五左右,腰围将近三尺五,一张有点发圆的方脸,眼神很锐利。姜树人在电报里希望他能给考察团造点声势,方大为不负所托,利用人脉还有工作之便,组织了一支规模不小的欢迎队伍。随他一起前来迎接的有许多香港知名人士,还有大堆的记者。 欧阳云和姜树人走在考察团行列最前面,后者看见了老同学,正想招呼呢,一阵镁光灯接二连三的闪起,他只觉得眼前一花,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欧阳云早发现阵势有点不对,不过也没太在意,还以为他们另有目的。等几个记者涌上来围住自己发问,这才知道竟然是冲着考察团还有自己来的。他先是愕然,接着便明白过来,知道这是姜树人同学的“苦心”,于是很佩服的回答起各种问题来。 记者们的问题五花八门,有关心“四二六惨案”中小鬼子究竟死了多少人的;有询问“商莲儿为情自杀”一事的;也有探询考察团美国一行目的的;还有质询29军是否真要在华北自立;更多的则是关于盘尼西林的。 方大为见到姜树人立刻带人迎了上来,这时被记者们挡住去路,只能在他们身后向老同学摇手微笑示意。 记者们的采访足足进行了一刻钟左右,欧阳云耐心的回答了几乎全部问题,当然,私事除外。作为现代人,电视里的采访镜头见得多了,在北平也经历过许多次,他一点也不怯场,表现得极有“明星气质”,给香港的记者们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记者们散去以后,主角们才有机会登场。姜树人和方大为为两边人马分别做了介绍,双方寒暄一番,然后方大为带领他们前去住宿地点——他的好友,商人黄嘉予的一幢别墅。 方大为和姜树人既是老同学又是好友,可谓给足了姜树人面子,不仅解决了考察团的临时住宿问题,还特地借了十几辆车为他们服务。 黄嘉予的别墅位于九龙岛的尖沙咀,离维多利亚港不远,考虑到安全问题,方大为为考察团准备的洗尘宴席也设在这里。 香港的知名人士之所以肯赏光来迎接考察团,“抗日双雄”和盘尼西林都是卖点,席间一番闲话以后,一个叫陆鼎光的医大教授便提起这个话题,问欧阳云:盘尼西林真有传说中的神奇功效吗?可以治疗伤口感染? 欧阳云早有准备,拿出一份剽窃自电脑的实验报告。 陆鼎光仔细的看了一遍,然后和一个叫李浙江的巨商交换下眼色,问他,自己是否可以带回去,说是有可能的话想亲自做一下实验。 欧阳云察言观色,明白这两人之间一定有什么默契,看来是想学后世的那些“山寨”主们,弄个山寨版的盘尼西林出来。心中觉得好笑,面上很郑重的说:当然没问题,不过自己用来做实验的盘尼西林是经过提纯的,纯度达到了99.99%,如果纯度不够,很容易出事。他这话完全是胡扯,陆鼎光却相信了,心里思量一下,真要提纯出这个浓度的盘尼西林,以自己的能力不太可能,看向李浙江,面上露出尴尬的神色,轻轻的摇了摇头说:这样啊,那我这试验看来是做不成了。 盘尼西林很好的吊起了香港商人们的胃口,接下来香港、澳门乃至东南亚地区的代理权问题便被敏感的他们提了出来。欧阳云和姜树人因势利导,提出了任丘县政府的招商引资计划。当任丘有石油这个消息被透露出来以后,商人们的积极性被完全调动起来,于是一场洗尘宴演变成了招商引资大会。 第111章 轮奸 清晨,尖沙咀黄氏别墅的花园里,欧阳云正靠墙倒立着,潘媚人抱着本英文书走了出来,看见倒立着的欧阳云,她的眼睛眯了起来,轻声道:“欧阳大哥,早啊。” 云的抗日 第57节 朝她笑笑,欧阳云翻身双脚落地站好,看了眼她手上的英文书说:“你早,起这么早晨读吗?” 她羞赧的一笑,问:“我们这次去美国是不是要谈及与石油有关的事情呀?” “嗯。” “那就牵涉到一些专业词汇的问题,我怕自己不能胜任,欧阳大哥,我们是今天晚上的船期吧?” “对。” “您现在有时间吗,可不可以陪我去买点石油方面的英文书籍?” “现在就去吗?” “这类书籍比较难找,可能需要耗费一点时间,本来想请小妹陪我去的,可是她要负责整个考察团的安保……” 欧阳云想了想,欣然同意。 听说欧阳云要出去,白流苏和姜树人都表示反对,前者是职责所在,后者则是害怕出什么意外,这个考察团如果少了欧阳云,鬼知道美国人会不会让他们入境,哈佛的科南特还会不会接见他们。要知道,考察团就是建立在哈佛邀请欧阳云去当客座教授的名义上的,要想在美国购买设备从事引资工作,没有科南特的帮助将会寸步难行。 欧阳云却不以为意,科南特之所以会邀请他前往哈佛讲课,冲着的无非盘尼西林而已,这个技术特勤大队医药组学兵早掌握了,他开玩笑说:“没这么夸张,如果我真的一去不还,你们任何一人拿着我写的资料,照样可以去当这个教授。” 见说不动他,姜树人不再坚持,先问要不要找个向导,遭到拒绝以后便一再关照他别走太远,附近买不到就赶快回来,可以请方大为帮忙。 谢过他和白流苏的好意,欧阳云和潘媚人便出门了。 和平津相比,此时的香港已经有了出租车,但是费用比较昂贵,两个人走了大概一里地的样子,来到城里的主干道上,欧阳云看见块公交车站的站牌,正想和潘媚人走过去,一辆白牌车驶了过来(香港此时的出租车皆为白牌,以示和私家车、公务车的区别)。司机是个三十岁左右的中年人,摇下车窗问他们:“小姐、先生,要车吗?” 欧阳云看了看马路两边的尽头,没看见公交车的影子,对潘媚人说:“我们就打车去吧,可以省点时间。”两人上了车,他对司机说:“去最近的书店。” 司机点点头,将车子开了起来。 那个时代,欧阳云计划自己的人生,香港是要来看看的,造化弄人,现在竟然来到了将近一个世纪前的香港,他的心情难免有点波动,有些贪婪的张望着窗外的景色,混没注意车子并没有驶往闹市区,相反背道而行,很快就拐进了一片林子里,停在一幢二层小楼前面。他才觉出不对,发问:“这是哪里?” 司机转过身来,左手持着一支手枪对着他的脑袋,微笑道:“欧阳先生,潘小姐,欢迎两位的光临。” 欧阳云一惊,潘媚人则吓得抱住了他。七个身着西装的汉子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有的手持短枪,也有持冲锋枪的,最夸张的一个家伙竟然抱着挺轻机枪。 正是松井久太郎和他的手下,松井是唯一没有亮出武器的,他为欧阳云打开车门,笑道:“欧阳云先生,久仰了,请下车吧。” 潘媚人脸色都骇得白了,眼睛里满是惊惧。欧阳云拍拍她的肩说:“别怕,没事。”搂住她,钻出了汽车。 等他们下了车,松井说:“欧阳云,我知道你不怕死,不过还请你顾及一下身边的小姐!”说完做个手势,一个手下正欲站出来搜欧阳云的身,松井骂道:“八格,把手枪交给小岛。”手下赶紧鞠躬致歉,将手枪交给旁边的小岛,这才走向欧阳云。 听出对方是日本人,欧阳云嘴角一歪挂出一抹寒意,嘲笑道:“你们倒是小心。”很配合的高举双手,被搜去一把驳壳枪还有那支带红外瞄准的手枪,身上的其它小玩意也被搜了去。潘媚人身上只带了一本书还有一只坤包,一样被没收了。 搜身之后,两人都被戴上了镣铐,跟着被押进了一间宽大的地下室,锁在了墙上的铁环上。 松井久太郎在他们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先上上下下的打量欧阳云一番,然后嗤笑着用日语对东桥道:“我还以为欧阳云这个支那人有三头六臂,现在看来不过如此嘛,真不知道黑龙会的那些家伙是怎么回事,实在太有损我们大日本帝国的颜面了!” 东桥将欧阳云那把带红外线的手枪递给他,微微欠身说:“也许是因为这把枪的缘故吧,相当的精致。” 松井接过来把玩一下,很快就找到了红外线瞄准器的开关,打开以后,眼睛一亮,用汉语说:“好东西呀!”瞄准了欧阳云的额头,说:“欧阳云先生,你没想到自己也有这么一天吧?” 欧阳云微笑着不做声,心中却在飞快的盘算着,自己这回看来真要成仁了,只是有些对不住潘媚人。这样想着,他用带点歉意的眼神看了潘媚人一眼。 潘媚人脸色苍白,身子不经意的微微抖动着,牙齿将嘴唇咬住了,看来是在强忍不掉下眼泪。对上他的目光,她坚强的笑了笑,好像在告诉他,自己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松井将他们之间不着痕迹的交流看在眼里,不敢再玩了,说:“欧阳先生,你就不想知道我们为什么要请你来这里吗?” 欧阳云不答,只不动声色的看着他。 松井说:“欧阳先生,实话对你说吧,以我个人的喜好,我现在就想杀了你为四二六惨案中死去的同胞报仇。不过,我们关东军司令官南次郎将军却看中了你的才智,觉得如果你就这么死了实在可惜。怎么样?为我们大日本帝国服务吧,在那里,你的才智将得到尽可能的发挥,无论你有何种需要,我们都可以满足,甚至,在将来我们可以让你担任整个中国的元首。” 说完,他眼中露出热切的神情——在他看来,这条件实在太优厚了,如果自己是欧阳云,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答应。 欧阳云冷笑着问:“你叫什么名字?” “松井久太郎,关东军驻察哈尔特务机关的机关长。” “松井久太郎是吧,如果我是你,这个差使一定不会接的。知道为什么吗?我欧阳云其实是个小人,如果今天真的投降了你们,以我的能力,将来一定可以混得比你好,到时,一定会想办法血今日之耻,到时,我会诛你全家!如果今天你杀了我,你以为自己还能活吗?贵军好像正在和宋哲元将军谈判吧?我死了的话,宋将军一定会为我讨个说法的,到时,我想大局为重的南次郎一定不惜牺牲你这样的小卒子来换取华北的自治……” 他话没说完,松井眉眼冷了起来:“八格!你这是逼我杀你吗?” “是又怎样?!” 松井瞪着他,见他毫无惧意,面色难看起来,看了眼潘媚人,奸笑道:“既然欧阳桑敬酒不吃吃罚酒,那看来我们只得请你的女朋友帮忙了——欧阳桑,告诉你一件事,你的女朋友很漂亮!”转向高桥,他道:“高桥,刚才你不是说这个花姑娘很漂亮,不知道床上功夫如何的吗?我现在就给你们机会亲自去体验一下——”竟然纵使手下去轮奸潘媚人。 “欧阳大哥……”他话才说完,东桥等人一个个露出了淫笑,向潘媚人围了上去,潘媚人立刻骇得哭了,死命挣扎起来,将铁链挣得乱响。 欧阳云脸色变了,知道最好的成仁机会已经没有了。司机拿枪逼着他的时候,无疑是最好的反抗时机,他当时不知道对方的身份,还以为是国民党特工,顾恋云的同事,就起了侥幸心思,看看能不能至少保得潘媚人的周全,现在…… 高桥等人开始撕扯潘媚人的衣服,潘媚人尖声高叫起来:“欧阳大哥,救我!” 欧阳云看见她洁白高耸的乳房已经露了出来,一脸的泪水,眼神无助而凄惶的看向自己,不由痛苦的闭上了眼睛。日本人做出这么禽兽不如的行止无疑是为了刺激他、打击他,好降低他神经的坚韧程度,最终逼使他做出不理智的举动——经过反刑讯训练的他深深明白这一点,知道这个时候最好保持冷静和漠然,能够声明对方不是自己的女朋友效果更佳,可是,想到是一回事,真要做出却又是一回事,他虽然不想却还是叫了起来:“你们这帮畜生!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有种和我单挑!” 第112章 李代桃僵 欧阳云越是激动,松井越是高兴,他兴致勃勃的看着手下胡作非为,哈哈大笑着说:“欧阳桑,难道你真想看着自己的女人遭受凌辱吗?你还是个男人吗?” 高桥等人围着潘媚人,你一下我一下,将她的上衣已经撕扯得七零八落,下面的裙子也被扯掉了一角,露出了白皙的大腿。 潘媚人的皮肤真的不错,身材也是上上等,有几个人眼中露出兽光,“咕咚”声中咽下了口水。高桥伸出手往她的胸部摸去,眼看着就要逮住那只跳跳的小白兔,潘媚人的嘶声尖叫声里,唯一可活动的双脚下意识的踢了出去,很好,右脚正中高桥的命根子,后者立刻怪叫一声,然后双手捂住那里倒了下去,身子曲成一团,痛苦的哀嚎起来。 “八格牙鲁!”几个日本人齐声骂道,一个人将高桥扶起来,另一个人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潘媚人左脸上,那里登时出现五指红印,然后肿了起来。 女人嘴里面溢出血来,她哭泣着,泪如雨后梨花,求助的眼神看着欧阳云,那样子别提有多惹人怜爱了。 松井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将手下喝止住了,冷冷的对欧阳云说:“欧阳桑,我敬你是条汉子,你运气真不错,女朋友竟然如此刚烈!这样,我给你最后一刻钟时间考虑,如果你到时再不识时务,那对不起了,你会戴着几顶绿帽子进地狱的!”说完他挥挥手,带领众手下退了出去。 “欧阳大哥,我,我不怕死,可是,可是我,我不想受他们侮辱——”日本人全部退出去以后,潘媚人哭泣着说。 欧阳云长吁一口气,想了想看着她柔声说:“媚人,真对不起,连累你了。” “不,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是,就是现在死了,我,我也高兴!”女人渐渐止住哭声,说着,脸上泛起异样的红晕。 “谢谢,真没想到,我欧阳云临死的时候还能得到一个红粉知己。” “欧阳大哥,你,你不会嫌弃我吧?” “什么?” “我被他们这么羞辱……”女人的声音越来越低,渐至低不可闻。 “不会,怎么会呢,说起来这还是因为我。” “谢谢大哥,我,我现在感觉好幸福……” 欧阳云看着她那张红似苹果般的脸,眼中水样的柔情,心中有什么坚硬的东西正在破碎、消融,他凝视着她的眼眸说:“我也是,呵呵,就让我们到阴间去做一对夫妻吧!到时候,你就看着我怎么收拾那些小鬼子吧,保管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 “大哥……”女人刚柔柔的说出这两个字,外面忽然响起了爆豆般的枪声,接着是几声剧烈的爆炸声。 爆炸声后,枪声此起彼伏起来,一直足足响了有一刻钟。枪声里,偶尔传来惨呼声,跟着响起了尖利的警笛声,警笛声之后,枪声又响了一会,四周便归入沉寂。良久,再没有一点声音。 听见枪声,欧阳云莫名的兴奋起来,心说穿越者的好运气果然不是盖的,这种情况竟然都死不了。他笑着对潘媚人说:“看来我们死不了了。” 潘媚人的脸色凝滞了一下,低声说:“大哥,如果我们没死的话,你刚才的话还,还算数……” 欧阳云一愣,顾恋云的脸庞映入眼帘,心中大拗,他沉默起来,很久没有说话。 女人忐忑的看着他,眼泪泊泊流下,凄苦的说道:“大哥还是嫌弃我——” “不,绝对没有。” “那?” “如果我们真能活着出去,我会娶你的,当然,得等赶走小鬼子以后。” 女人笑了,笑容如雨后阳光下的带雨梨花一般绽放,“真的吗?” 欧阳云也笑了:“要不要拉钩?”眼睛不自觉的扫过她的胸部,只觉得如同被太阳光猛然眩花了一般,神情为之一滞,脱口赞道:“媚人,你身材真好!” 女人低头,看见自己白玉般的乳房,一张脸红得几乎要滴血,嗔道:“大哥,你好坏!” 欧阳云嘻嘻笑着,心中食指大动,心说难怪那么多的穿越者都会变身为种牛,实在是遇到的诱惑太多了——和顾恋云抵死缠绵的情景进入脑海,他轻轻的叹息一声,强自将心中的杂念给压了下去。 梁大伟在广州和前来接应的力行社香港行动组成员回合以后,三个人一路尾随考察团进入香港,确定考察团的住址以后,范云勇回去向侯军报告。后者便带着全体成员和张小三请来的帮派成员,带上轻重武器准备见机发起“猎云行动”。 梁大伟到香港以后才知道有“猎云行动”,有心反对却无力回天。他和欧阳云接触虽然不深,却清楚他的脾气,知道国民政府这样做最后只可能造成一个结局,要不除掉欧阳云,要不就是将欧阳云永远推入对立面。 侯军原来的计划是入夜以后发起强袭,直接掳走欧阳云或者当场格杀。然而千算万算,没料到日本人竟然也掺和进来。他们这边还没完全安排好,便在附近发现了日本人的影子。 日本人在香港的特务机关共有10余人,加上松井他们,这股力量不容小窥。梁大伟借机提出,为何不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呢? 侯军接受了他的建议,于是,等欧阳云和潘媚人被日本人掳进他们的秘密据点后,他们便潜伏到附近,准备伺机发起突袭。 他们的时机选择得很好,松井那帮人刚从地下室里退出来,便遭到了他们的强力突击,一下子就被打死了三人。 然后,双方便开始猛烈交火。枪声引来了警察,两拨人马此时各有死伤,不敢与警察对抗引来以后的麻烦,纷纷逃了出去。 警察并不知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何事,只以为是黑帮火并,接管这里以后,收敛了几个死者的遗体,将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没发现地下室的暗门,查出这处宅邸乃是一个叫张宽的中国人的,便传讯了他,然后留下几个人看护现场便撤去了。 枪声也引起了香港记者们的注意,于是大批急着纷涌而至。他们拍照的拍照,采访的采访,使得这幢别墅在白天完全处于公众视线之下,等于无形的保护了欧阳云和潘媚人。 黄氏别墅。欧阳云和潘媚人直到中午还没有回来,把姜树人和白流苏急得不行。姜树人即刻请方大为和黄嘉予帮忙找人,一边限令所有人外出。白流苏很想亲自带人去找,可是香港对她和考察团任意一个成员来说都是一个陌生的所在,所以只能干着急。 姜树人和白流苏、商莲儿午饭都没有吃,一直就在门口等着。姜树人背着手不停地走动着,嘴中念叨:这个欧阳云,这个欧阳云……却是不知道说他什么好了。 白流苏秀眉微皱,眼睛盯着门口的道路,却不知道在想什么。 商莲儿之所以等在这里,显然还是将欧阳云当成了自己的未婚夫呢,这小妮子的脑瓜子不知道是什么做的,偶尔便会冒出一句:他不是和潘姐姐私奔了吧?我一看就知道姓潘的女人是个狐狸精!…… 白流苏的担心则更实际,问姜树人:“万一大哥不会来怎么办?” 姜树人楞住了,是啊,万一欧阳云不回来怎么办?他转身看看考察团其他成员,大家没有不急的,其中陈翰林就差爬墙上树好看看欧阳云究竟到了哪里。难道,就这么打回?那岂不是成了个大笑话?他想起欧阳云的那句玩笑话,急急的跑了进去,将欧阳云所说的那些资料给翻了出来。然后,他叫来顾旭东、侯德榜和陈翰林,让他们每人背一份资料,强调一定要极记熟,否则,在座诸位的先期投资就可能泡汤。 顾旭东和侯德榜虽然觉得有点胡闹,但是耐不住其他商人的请求——他们倒想当这伪专家来着,可是肚子里墨水实在有限,到时即使背下了资料只怕也难免出丑,于是死马当活马医,都很认真的读起那些资料来。 方大为和黄嘉予两人在下午三点钟的样子回来了,两人神情严峻,方大为还隐有怒气。他一见姜树人就叫了起来:“树人兄,这欧阳云实在太混账了,我们请了警察局的人帮忙寻找,整个香港都找遍了可还是没见他们的人影。” 黄嘉予说:“很有可能和早上附近的枪声有关系。” 姜树人和白流苏望眼欲穿,没想到是这么个答案,前者急急的问:“怎么回事?” 黄嘉予将附近五里地外的那起枪击事件讲了出来,最后说:“我问了警察局里的朋友,这起枪击事件虽然对外宣称是黑帮火拼,实际上极有可能是日本人和国民政府的特工之间的交火。他们断定,欧阳云和潘小姐的失踪和这次枪击事件有关系。” “那,那有没有发现他们的……”姜树人的语音颤抖起来,没有把话说完,但是任何人都能听出下文。 方大为和黄嘉予摇了摇头,方大为问:“树人兄,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看来只能李代桃僵了,美国之行是肯定要去的!”姜树人强忍心中的伤痛和失望,叹气道。 方大为说:“这个欧阳云实在太没有大局观了!哎!” 云的抗日 第58节 众人皆沉默谁也没有说话,姜树人和白流苏、商莲儿眼中则泛起了泪花! 第113章 梁大伟 已经是深夜11点左右,梁大伟掏出酒壶喝掉最后一点酒,正想活动下有些僵硬的双腿,不远处的灌木丛里,一个人影猫腰闪了出来。 梁大伟自从警察来了以后就一直躲藏在这里,他或许是埋伏在这里的中日双方特工人员中唯一真正担心欧阳云安危的。 中日双方的特工组织和香港政府都有默契,可以在香港活动,但是绝对不能干扰港府公办,如果两方有冲突,那私下解决好了。 警察直到晚上10点钟左右才离去,其间来了好几拨人马,其中竟然有个人梁大伟是认识的,正是宋哲元的幕僚姜树人。 姜树人终究还是不放心,和陈翰林亲自来这里看了看,可惜白流苏没来,不然她一定可以发现地下室的。发现死者中并没有欧阳云和潘媚人,姜树人他们算是松了一口气,然后无奈的离去了。 警察撤走以后,躲藏在暗处的中日特工人员终于等到了再次开战的时机。梁大伟知道日本人肯定没有远走,一定也躲藏在哪里,可是究竟躲藏在什么地方,他不知道。 香港不是中日双方争夺的焦点,这里的特工人员久无仗打,无论是身手还是反应都比华北、东北乃至上海这类敏感区域的同仁要差一些。梁大伟本来以为,作为黄雀,他们是可以稳操胜券的,熟料接仗下来,虽然刚开始靠偷袭杀死对方三人,但是后来再无建树,反而被对方打死打伤了六人。如果不是侯军备有手榴弹这种“重武器”,估计有可能被对方击溃。 日本人对欧阳云相当重视啊,松井久太郎这次带来的手下无一不是好手,个个枪法奇准、纪律性极强,警察来了以后,双方开始有默契的撤退时,他们全部都躲藏在了附近。反观侯军这边,除了侯军枪法不错以外,其他人特别是张小三找来的那些帮派成员,拳脚倒是有两下,也够拼命,奈何枪法欠缺,以斧头拳脚对上火器,孰高孰低自然一目了然。而且,这些人纪律性极差,听见警笛声便作鸟兽散,很快就跑不见了,现在还留在附近的,只有侯军和他幸存的手下。 从灌木丛里蹿出来的是高桥,和侯军、梁大伟他们不一样,松井他们先熬不起了。就在刚才,他已经做了决定,决定无论如何都要除掉欧阳云。香港现在虽然属于英国属地,但毕竟是华人居多,所谓夜长梦多,如果欧阳云一旦被警方或者其他人发现,那么这次“猎云计划”就全盘失败了。所以,松井虽然明知道侯军等人就藏在附近,却不得不让手下做出冒险的举动。 高桥一蹿出来,枪声立刻响了起来。第一个开枪的是潜伏在对面的张小三,张小三在早上的交火过程中左小腿被打中,骨头碎了,虽然不会致命,但是瘸子是当定了。处理完伤口,他便念念不忘报仇,爬到这里潜伏下来以后,手枪一直握在手上,现在逮到这个机会自然不肯放过。 张小三或许是激动了,这一枪擦着高桥的脑袋飞过,将他惊出一声冷汗。高桥一个前扑趴在地上,举枪就朝冒出火光的地方猛射。然后,劈里啪啦的枪声响了起来。 侯军听见枪声,脱口骂道:“哪个混蛋开的枪,这不是又要把警察引来吧。”然后他对伏在不远处的一个手下喊:“执行b计划!” 手下又向其他人传话,很快,梁大伟也知道了。他心中一惊,所谓的b计划就是杀死欧阳云,看来侯军是断定没把握从日本人手中夺人,准备灭口了。他不进反退,悄悄的找个地方重新躲藏起来,决定等待时机看看能不能将欧阳云救出来。 松井用日语大喊一声:“冲进去,杀掉欧阳云!”然后带人站了起来,一边猛烈射击一边往小楼里跑。 侯军一直没有开枪,这时听见松井的喊声,忽然从藏身的树后站了出来,抬手朝着话声响起的地方打光了一匣子子弹。 黑暗中,松井发出一声闷哼接着就倒了下去,显然是被击中了。 侯军连续的射击暴露了自己的位置,立刻被几个日本人同时瞄中,枪声响起,他胸口和腹部连续被击中,发出一声大喊:“b计划!”然后也倒了下去。 双方领头的全部倒地,两边人马同时失去指挥,现场登时一片混乱。枪口的火焰暴露了开枪人的位置,虽然他可以变换位置,但是大范围被对方锁死以后,一时没人敢明身冲入小楼。 梁大伟见双方不停的射击躲闪着,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他绕了个大圈,然后从小楼后面的一棵树上跳上二楼,进入一楼以后,凭借多年的经验很快找到了地下室的入口。 地下室的门是机关控制的,他不费吹灰之力就打开了。打开门,欧阳云的歌声传了出来:“……东方之珠整夜未眠 守着沧海桑田变幻的诺言 让海风吹拂了五千年 每一滴泪珠仿佛都说出你的尊严 让海潮伴我来保佑你 请别忘记我永远不变黄色的脸……” 这已经是欧阳云唱的不知道第几首歌了,刚开始的时候,为了帮助潘媚人摆脱恐惧心理,两个人是聊天来着,聊着聊着,欧阳云难免说出许多失口之言,他怕接下去会曝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于是开始唱歌。他的嗓子已经有些沙哑,衬得这首《东方之珠》特别的具有沧桑感。梁大伟虽然不通音律,还是被吸引了,差点忘记了自己的目的。 欧阳云和潘媚人之前已经约定好了,要到阴曹地府去做夫妻,听见门打开,他坚持将《东方之珠》唱完,这才睁开眼睛说:“不是一刻钟的吗?现在怕有十五个小时了吧?”没看见松井等人,却看见一张有些熟悉的脸,他一愣,说:“梁大伟?!” 梁大伟一省,笑道:“是我。”又说:“这歌真不错。” 欧阳云脸上露出嘲讽的神情:“是顾恋云让你来的?” “也许是吧。”梁大伟只知道下令给自己的代号是“狐”,但并不清楚具体是谁。他斜过身子,好使自己的目光能避开潘媚人,他走上前,从身上掏出枚铁丝,帮欧阳云将手铐拨弄开。他的举动在欧阳云看来有些费解,作为力行社的人,他借机拘走或者杀死自己都属正常。外面的枪声还在继续着,显然中日双方的特工还在对掐,这个时候他解开自己,难道就不担心我会借机溜走?!欧阳云这样想着,先脱下衬衫披在潘媚人身上,然后狐疑的看着他。 梁大伟又帮潘媚人解开手铐,这才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说:“你们快走吧,外面的人都是想对付你们的。” “谢谢你救了我!”欧阳云终于明白了怎么回事,用力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然后扶起潘媚人往外走去。 梁大伟看着他们上了地面,轻声自语:“我也是中国人!” 欧阳云扶着潘媚人上了地面,听见他的话停了下来,朝下面喊:“梁教官,跟我一起回去吧,我们学兵旅非常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梁大伟正想着自己今后何去何从呢,听见他的话,略一沉思说:“也罢,反正力行社我是回不去了。” 欧阳云笑了:“力行社有什么好,抗日不坚决,对付同胞不手软,纯粹的个人工具而已,既然大家都是中国人,那就应该枪口一致对外,去学兵旅吧,我们可是纯粹的抗日队伍。” “先想办法离开香港吧。”梁大伟没有马上做出决定。 香港维多利亚港,“宝石号”游轮鸣笛之后缓缓的驶离码头。轮船尾部四层甲板上,姜树人、陈翰林、顾旭东、侯德榜还有白流苏、商莲儿凭栏望着灯火辉煌的码头,心中各有感慨。姜树人脸色非常凝重,他说:“真没想到会是这样。”说完摇了摇头。 陈翰林说:“还好有候博士,不然光凭我们这些人,美国人一定会拒之门外的。” 侯德榜翻阅了欧阳云留下的资料以后,很快洞悉其中的关键技术点,并按照自己的理解重新逻辑了一下,拿出了一份侯氏版本的“盘尼西林”制造方法。姜树人他们看了,觉得完全可以比拟欧阳云原来的那份,于是统一口径,决定对外宣称:盘尼西林乃是欧阳云和侯德榜共同研究的成果,以此来面对美国人可能的诘难。 商莲儿双手合什,嘴里念念有词,无外乎请求菩萨保佑欧阳云没事云云。 白流苏一直没有说话,但她的心中却有着坚定的信念,认为欧阳云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就死去的!在场所有人中,她和欧阳云认识的时间最久,之前不觉得,现在才发现,自己对他竟然是有那么一点挂怀的。 轮船经过加速以后,开始正常行驶起来,黝黑的海面看起来风平浪静——只是,考察团在失去欧阳云这个团长还有潘媚人这个翻译以后,美国之行还会一帆风顺吗? 第114章 针锋相对 梁大伟带着欧阳云和潘媚人刚刚原路翻出小楼,警笛声响起,警察来了。屋前的枪声一下子消停下来,梁大伟和欧阳云商量了一下,三个人越过屋后的树林,来到一条公路上。三个人都是一天没有吃饭,皆饿得不行。两个男人还好,还撑得住,潘媚人的肚子中途叫了几次,臊得她将脸藏在欧阳云背后,死活不肯露出来。 欧阳云最关心的是船期,路上问了梁大伟时间,见船期早就过了,不禁暗暗自责,只怕考察团因为自己而没能成行,那就不知道下次出行是什么时候了。 被松井他们抓住的时候,他就后悔了,实在不应该外出的,现在更是悔的肠子都青了。 香港对三人来说是个陌生的所在,三个路盲只好沿着这条公路一直往灯光最辉煌的地方行去。走了大概二十分钟的样子,来到了一条街道上。三个人随便找了家旅馆,要吃食填饱了肚子,然后决定等天亮以后再想办法。 天亮以后,三个人吃了早饭,便叫了辆白牌车去黄氏别墅,到了那里,从黄嘉予管家口中得知考察团昨晚已经坐船去了美国,欧阳云一颗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黄嘉予的管家知道欧阳云失踪的事,立刻打电话将自己老爷叫了回来。黄嘉予见到欧阳云他们先是松了一口气,接着便以长者的身份对他进行了一番为人处事的教育,直言他昨天的举动实在太欠考虑,然后便问他有什么打算,是等下一班船前往美国呢,还是在香港等姜树人他们归来。 欧阳云哪里有时间再去美国或者在这里等考察团回来——顾恋云选择这个时机发动,显然是计划好了的,香港力行社这些人的行动肯定是她计划中的一步,如果不是日本人正好也参与进来,梁大伟又“叛变”,天知道他现在已经到了什么地方。学兵旅的情况顾恋云皆非常熟悉,她的手段肯定不止这些,欧阳云现在最担心是不知道她还有什么后手。如果可能,他恨不得现在就能飞回任丘去。 欧阳云的担心是有必要的,就在他和潘媚人被拘于地下室的时候,顾恋云带着一张国民军事委员会的委任状和于学忠写的一封信找到了李铁书。 她开门见山的对李铁书说:“李副旅长,这是你的委任状和于军长写给你的书信,恭喜了!”然后将委任状和书信递给他。 “兹委任李铁书为学兵独立师中将师长,率属于51军……”李铁书将委任状打开,只看完第一行,眉头便皱了起来。委任状的来头很大,上面该有国民军事委员会的印章,还有老蒋和于学忠的签名。 看完委任状,他看了顾恋云一眼,接着拆开了于学忠写给他的书信。于学忠在信中先是对他进行了一番勉励和嘉奖,赞赏他为稳定华北局势做出了巨大贡献,为党国利益做出了不小的牺牲,然后提出殷切希望,希望他能够顾全大局服从命令,积极配合新任河北省政府主席商震控制住任丘,为党国保护好目前唯一的油田资源。最后特别提到,要他保全特勤大队学兵的安全,配合顾恋云安全的将他们送到南京。委任状后附有一份学兵独立师的编制说明,下辖四个旅,其中学1旅将从委员长特别卫队中抽调一个营以之为班底扩建而成。 看完书信,李铁书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委员长特别卫队他是知道的,号称中国宪兵,乃是国军王牌中的王牌,一直被老蒋当着心肝宝贝一般的藏着掖着,没有重大场合是绝对不会露面的。老蒋现在竟然连它都动用了,如此看来,国民政府是铁了心要控制学兵旅还有任丘了。学兵旅扩编为师,这是好事,可是却任命他为师长,那是想撇开欧阳云了。 他对国民政府的一套见识得多了,马上联想到欧阳云现在的处境,脸色变了,问顾恋云:“你们把欧阳怎么样了?” 顾恋云的脸色本就因为伤势有点苍白,闻听此言,变得更加的白削,她勉强的笑笑,说:“那要看他自己了,国民政府中央那里是有他位置的……” 听了她的第一句话,李铁书的脸色便完全变了,厉声问:“这么说,如果他不肯听话,你们就会除掉他?” “我不知道,这是其他人负责的。” “你不知道?我早就劝欧阳离你远点,可惜他不听。” 顾恋云冷笑起来:“怎么,难道你并不想当这个师长?”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我现在既然还是民国军人,自然会遵从上峰的命令,但是,学兵独立旅现在还率属于29军,按照程序,这份委任状应该由宋军长颁给我才算有效,你还是将它收回去,先送给宋军长吧!” 顾恋云没想到他如此冥顽不化,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拿起委任状走了出去。 顾恋云刚刚离开,李铁书点起一根烟,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吸着,吸了一半,他狠狠的将烟掐灭了,拿起电话接通了狼牙的训练基地。在电话里,他让郭彪立刻带狼牙士兵去将特勤大队学兵全部接回任丘,然后又接通吉星文,隐晦的将他对欧阳云的担心说了出来。 吉星文此时正在下面一个营里解决欧阳云所写的操练手册引起的一些问题,听了他的话立刻叫了起来:“你说国民政府要对付旅座?!那怎么办?旅座他们现在应该在海上啊!” “我想派几个可靠的人去美国看一看,国民政府或许为了避嫌不会在境内动手。” “必须的。” “去美国的费用不菲了,那就先从军费里支出了。” “没问题。” “另外,狐瞳是顾恋云负责的,我想把他们控制起来。” “怎么?顾恋云有问题?!” “以防万一吧,她毕竟是复兴社的人。” “好的,你拿主意吧。” 就在李铁书开始针对性的布局时,顾恋云早就开始了行动。她为这次计划策划了许久,人手和步骤是早就谋划好了的。欧阳云一进入香港,就是她的发动之机。她原来的计划里,是通过狐瞳控制或者解决特勤大队的安保队伍,然后通过利诱或者胁迫的手段将特勤大队全数带去南京。 她没想到的是,尽管狐瞳人员是她亲手选拔的,也是她一手培训的,但是并没能消除欧阳云的影响,结果仅有三分之一的人愿意唯她马首是瞻,其他人则以学兵旅成员自居,没有欧阳云或者李铁书的手令坚决不肯从命。没有办法,她只好另辟途径,在给上峰的电报里将任丘藏有石油这一点特出来以后,建议拉拢李铁书,通过他控制学兵旅,直接将任丘从29军的地盘上挖出来。 任丘有石油的消息引起了国民政府的重视,于是老蒋亲自出面,就有了军事委员会跳过宋哲元和29军直接任命李铁书为学兵独立师师长,并请于学忠写信给他这一情节。 现时的中国军人,特别是民国军人,没有哪个不想升官的,顾恋云本来以为这样一来,李铁书必然响应,那么,任丘和特勤大队的事都能得到妥善解决。然而却没料到李铁书如此不识好歹。 她从李铁书那里出来,预料到他一定会采取行动,或许会立刻向宋哲元报告此事,于是立刻赶往北平,决定让手下提前发动,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将特勤大队学兵从燕京大学抢出来再说。 顾恋云开的是燕大配给欧阳云的轿车,郭彪他们乘坐的是卡车,按道理说狼牙一定会落在她的后面。不过李铁书不是傻子,他第一时间打电话给学兵旅北平留守处的人员,让他们即刻赶往燕大,组织任丘特警中队先将燕大的狐瞳人员控制起来,没有他和欧阳云、吉星文的通行证,不许任何人和狐瞳成员接触,也不准任何人进入燕大。然后他又打电话给司徒雷登,将相关情况做了说明,以求得他的配合。 留守处人员很好的执行了这个命令,留守处主任卞大方亲自带队,带领留守处所有人员,荷枪实弹进入燕大,和任丘特警中队在燕大的负责人郭真诚沟通以后,将狐瞳人员全部没收枪支,然后隔离起来。狐瞳里那些已经决定跟随顾恋云的成员人数很少,寡不敌众之下根本不敢反抗,所以这一过程进行得极其顺利。然后,卞大方亲自拜会了司徒雷登,紧跟着便和郭真诚组织人手将燕大的几个出入口都控制起来。 顾恋云风风火火的赶到北平,在秘密据点从手下口中得知了燕大的异动,经过慎重考虑之后决定动用帮派力量冒险强攻。 然而,等她联络好帮派成员,集合起百多人的队伍赶到燕大外面,看见正从卡车上一个接一个走下来的狼牙成员,她只得打消了这个主意。 狼牙的强悍她是见过的,和狼牙开战,她没有那份信心。 第115章 匪患 北平,土肥原机关新设的办事处里,土肥原捏着一份刚刚从香港发来的电报,脸色相当的难看。在他面前,高桥坦毕恭毕敬的站着,目不斜视,眼神里却透着一丝好奇——电报上是什么内容,能让城府极深、轻易不怒形于色的土肥原机关长如此失态呢? 土肥原骂道:“松井这个混蛋,区区小事也办不了。这个血樱也是,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欧阳云?!”欧阳云不死,那宋哲元肯定不会如此轻易就范,那么10天期限一到,关东军难道真的要进军华北?那东北三省的那些抗日武装谁去理会呢?!那里可是被天皇陛下视为帝国将来的工业和农业基地的——骂完他皱起眉头沉思一会,然后问高桥坦:“你说国民政府任命商震为河北省政府主席?” “哈依。” 国民政府在河北针对性的一系列布局没有瞒过日本人,高桥坦此来正是为了汇报此事,并商量对策。商震出身晋军,现任第32军军长,是前天津市保安司令,土肥原对他并不陌生。他认真的盘算了一会,决定三管其下,一方面继续逼迫宋哲元表态;同时联络殷汝耕,让他率先在翼东成立“防共自治委员会”,将《塘沽协定》中规定的非军事区先变成一个小“伪满洲”再说;然后再争取山东的韩复渠、山西的阎锡山、绥远的傅作义的支持,看看能不能将宋哲元部围在一个圈子里,迫使他接受“华北高度自治”的事实。 傍晚时分,多伦县城南郊南家庄北边村口,楚天歌和张小泉正准备进村买点吃食,忽然看见庄子南头烟尘滚滚,接着庄子里便响起了铜锣声,接着是一个壮汉的呼喊:“王三麻子来啦!王三麻子来啦……” 王三麻子是活跃在当地的一个土匪头子的绰号,其手下有百十个人三十几条枪,一直是多伦地区的大害之一。 南家庄久受其扰,在保长南方仁的策划下,组织人手成立了一支防匪自卫队。今天担任警戒任务的就是南方仁的侄子南大,南大在庄口一鸣锣示警,庄子里的男人们便纷纷行动起来,拿着猎叉、弓箭、老套筒冲了出来,女人们则开始吆喝自家的娃儿进屋躲避。 云的抗日 第59节 住在村子最北边的南狗子拿起猎叉冲出家门,透过村口石墙铁门看见楚天歌和张小泉不由吓了一跳,大叫起来:“这里也有土匪。”然后便快步跑到石墙后边,只将猎叉竖在石墙上。 与他加相邻的几户人家听见南狗子的喊声,几个男人立刻往这里赶来,当头一个三十岁左右的汉子持着一只鸟统,躲在南狗子家门前的一棵大树后开始向楚、长二人瞄准。 楚天歌吓了一跳,急忙喊道:“老乡,我们不是土匪,只是路过的想来买点吃食,千万不要开枪。” 听出他是外地口音,身上穿的是西装,持鸟统的汉子站了出来,指挥众人将他们围住,狐疑的打量他们两下,他说:“既然是外乡人,那你们赶快走吧,有土匪打到这里来了。” 这时,村子南头响起了枪声还有嘶喊声,土匪们骑着马已经冲进了村子。楚天歌拔出手枪说:“我们帮你们打土匪!”张小泉点点头,也拔出枪。 村民们看见他们掏出盒子炮都吓了一跳,那个汉子胆子大一些,端着鸟统问他们:“先生,你们是共产党吧?” 楚天歌想了想说:“我们是翼东特警一纵队的。” 汉子大喜,说:“那就谢谢两位军爷了。”急忙将铁门打开,然后带着他们往村子南头冲去。 王三麻子本名王刚强,曾经在东北军里当过兵,后来因为强奸妇女被开除并蹲了三年的牢,出来以后回到多伦先是靠小偷小摸过日子,后来便成为多伦县城南边帮派势力的老大,两年前,被日本人看中给了钱和枪,这才拉起人马上山做了土匪。这两年来,特别是日本人的势力得以名正言顺的进入翼察两地之后(日本人可以借侦察为名进入非军事区),仗着有日本人撑腰,很是做了一笔坏事。南家庄是他窥伺已久的目标,然而由于翼东特警第一纵队的存在,南家庄的村民警惕性又非常高,一直没有得逞。前不久,他接到日本人的命令,让他们最近活动频繁些,多占领些地盘好等待殷汝耕收编,他便决定伺机打下南家庄。可巧,昨天他得到情报说张庆余去了天津,于是选择在今天这个时候前来劫掠。 放在其它村庄,他们枪声一响,村民们便骇得不敢吱声、任由宰割了。但唐家庄却是个例外,他们才出现在村口便被发现了,枪声响起,村民们没有一哄而散,相反竟然聚集起来和他们对攻。南家庄的地形很好,村后是山,村前则是一条宽有六米左右的溪流,只有南北两个出口,出口处都有石砌的围墙,围墙上留有射击口,易守难攻。他们才靠近石墙,几声枪响,一杆老套筒和一杆鸟枪同时射击,俩个土匪被击中,一个当场摔死马下,还有一个则被铁砂子打了满脸,血流满面,疼得捂住脸哀嚎。 王三麻子见村民如此彪悍,担任前锋的土匪皆变得畏首畏尾的,大为恼火。他们本来的计划,只是拿下南家庄取些钱财便接管该庄,好等待殷汝耕来收编的,现在为了激烈士气,他宣布攻下该庄以后,男的全部杀死,女的任由大家处置。然后他扯开上衣,露出伤痕累累的胸脯,拎起两支盒子炮,双脚一夹马肚,一马当先的冲了上去。 土匪喽啰们听说可以任意处置村里的女人,一个个像吃了春药一般的生龙活虎起来,又见大当家的如此勇敢,一个个大声吆喝起来,有马的皆在马屁股上使劲抽上一鞭,没马的也撒开两腿飞奔,一个个奋勇当先向铁门冲去。 王三麻子冲到队伍前面,双枪连发,透过铁门栏杆的间隙打倒两个村民,跟着用嘴衔住右手枪,右手掏出一枚手榴弹往石墙后面甩去。 “轰隆”一声巨响,石墙后面登时焰火血肉齐飞,惨呼连连。 听见爆炸声,楚天歌眉头一皱,掏出一枚缴获自小鬼子的手雷,将拉环套在了手指上,然后以更快的速度冲了上去。 南方仁作为村里唯一当过兵的,使的是一支从西北军中带回来的老套筒。他第一枪就击毙了一个土匪,不过由此也引来了土匪的疯狂报复。王三麻子那枚手榴弹正好在他身后爆炸,王三麻子不愧是当过兵的,手榴弹扔得刁钻,一下子就将包括他在内的村民炸死四人,炸伤三人。他怕敌人还会扔手榴弹,忙叫所有人卧倒,然后往铁门那里爬去,决定冒险将王三麻子先解决了再说——所谓的擒贼先擒王嘛。 王三麻子用手榴弹解决掉了对方的火力点,便驻马停在那里,用双枪警戒着四周,让手下去将铁门弄开。 铁门是用链子锁着的,几个骑马的匪兵冲到铁门前,跳下马抽出刀片用刀背往铁链上砸去。这时,楚天歌拐过一个弯,终于冲到了离铁门不足百米的距离,看见匪兵砸门,他左手一翻把枪放平,将一梭子子弹全部打完。 楚天歌枪法一般,可是这么密集的速射还是将砸门的匪兵全部照顾到了。匪兵们两死一伤,后面的王三麻子等人发现了楚天歌他们,举枪射了过来。 楚天歌大喊一声卧倒,一个前扑翻滚到一棵树后,对趴在墙后的张小泉喊:“掩护我!”不等枪声停歇,半蹲起来依靠着河边的树往前蹿去。 “没想到这里还有硬茬子!”王三麻子并不慌乱,见楚天歌很巧妙的利用大树做掩护往这边突进,他从一个匪兵手上要过一支三八大盖,并不理会张小泉的射击,开始向楚天歌瞄准。 张小泉被匪兵的子弹压缩在墙后面,只能凭感觉进行点射,几发子弹只打中了一匹马,并没能伤到一个匪兵。 王三麻子已经断定对方就两个人有盒子炮这类比较正规的火器,更加有恃无恐的向楚天歌瞄准,决定在手下面前好好卖弄一下自己的枪法。 然而,他这边还没能将楚天歌逃入准星,爬到铁门边的南方仁却趁机逮到了机会。张小泉和楚天歌将土匪们的火力全吸引过去了,子弹嗖嗖的穿过铁门,尽往后面去了。南方仁悄悄的将枪管伸了出去,照着王三麻子的脸就是一枪。 老套筒因为枪管上多了套筒的原因,发出的枪声与其他枪支比起来有些沉闷。南方仁使用的子弹还是圆头弹,这种子弹造成的创口往往较大,这么近的距离,王三麻子根本来不及反应脸上便开了个大洞。 土匪罗喽们有枪的一个个正起劲射击呢,没枪的则在等着观看大当家的神勇表现。然而,他们忽然发现大当家的脑袋上裂开一个大洞,一个个先是骇得鸦雀无声,等王三麻子的尸体掉下马去这才知道发生了何事,登时有人鬼叫起来:“大当家死啦,大当家死啦!” 开枪的听说老大死了,一个个忙停止射击,向他的尸体围拢过去。这个时候,楚天歌离他们已经不足50米了,这样好的机会他自然不会放过,手雷第一时间甩了出去,接着双手各持一枪就站在道路中间,照着前方的土匪罗喽们开始点名射击。 手雷的爆炸来得突然,一下子炸死了六个,炸伤十余人、马,土匪们还没从失去主心骨的震撼中醒过神来,再遭受这样的打击,哪里还敢再战,有马的立刻拨转马头逃跑,没马的连滚带爬的往后退去,登时兵败如山倒。 第116章 翼东自治 王三麻子的土匪队伍被打退了,南家庄并没有恢复往日的宁静,亲人的死去让孤儿寡母们伤痛欲绝,一些老人猛然间失去了儿子,面对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他们无不流下了浑浊的泪水。 是役,南方仁的侄子南大也死了,他强忍心中的伤痛组织人手将牺牲的村民抬到村中的祠堂,来不及安慰自己的侄媳妇还有侄女,将楚天歌和张小泉领进家里,让老伴为他们做饭,说是要好好犒劳一下救了南家庄的恩人。南方仁当过兵见过世面,从楚、张两人的言行举止上断定这两人是吃兵粮的,请两个人坐下以后,他为两人倒上茶水,真诚的说:“今天要不是两位军爷,我们南家庄就完了,我代表全庄男女老少谢谢两位了!”说完抱拳认真作了一揖。 楚、张两人急忙站起来让开,连称不敢,说这是他们应该做的。楚天歌第一次见识到土匪的凶残,感觉和小鬼子没什么两样,胸中烧起一股无名火,他问:“这里不是归翼东特警一纵队管辖吗?他们怎么不出兵剿灭这些土匪呢?!” 南方仁叹了口气说:“张将军打土匪倒是很坚决的,可是这个王三麻子和殷汝耕关系暧昧,又有日本人撑腰,往往张将军的队伍还没出营门呢,土匪们已经得到了消息。翼察两地多山、地势复杂,没有足够的兵力,围剿起来相当的困难。” 楚天歌不解了:“殷汝耕不是国民政府任命的河北冀东非军事区的蓟(县)密(云)区行政公署督察专员吗,剿灭土匪,维护治内治安乃是他的本分,怎么会和土匪勾结呢?” “这位军爷贵姓?” “在下姓楚。” “楚长官应该是北平人吧?” “是。” “那就难怪了,看来殷汝耕和日本人狼狈为奸的事情还没传到北平,我看这里不用多久就快成为日本人的地盘了。” “什么?” 南方仁正欲解答,外面响起一个年轻人的声音:“爹!”南方仁对这声音很熟悉,说:“是我儿子。”然后对外面喊:“是念香吧,快进来。”他以很快的语速对楚、张二人说:“殷汝耕早就通过其日本妻子投靠日本人了,现在被派到这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正好遂了他的心愿,两位请看吧,不久他一定会宣布脱离国民政府管制的。” 一个身穿东北军军装的年轻人走了进来,又喊了一声爹,看见两个陌生人不由一愣,迟疑道:“爹,我听说王三麻子打来了,庄里没事吧?” 南方仁脸色一黯,说:“土匪已经被打跑了,不过,你大哥还有虎子他们都死了。” 年轻人眼睛瞪圆了,双手捏成拳,嘶声道:“什么?大哥死了?” “来,我先为你介绍一下恩人,不是他们,我们庄现在就成为一片瓦砾了。这位是楚长官,这位是——”南方仁收拾心情,为三人做了介绍,看着张小泉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对不起,还没请教这位军爷尊姓大名。” 张小泉羞赧的站起来说:“在下姓张。” “多谢两位了!”年轻人先向他们敬了个军礼,跟着和他们热烈握手,问道:“不知道两位是哪个部队的。” 张小泉看向楚天歌,后者想了想说:“念香兄弟,你是哪个部队的?” 南念香倒是爽快,答道:“在下是翼东特警一纵队二大队的。” 楚天歌听得大喜:“啊!我们是29军学兵旅的,正要找你们纵队长呢。” “29军学兵旅?那学兵团和你们是什么关系?” “就是我旅的前身。” “啊!”张小泉将他上下打量一下,叫了起来:“你是楚天歌,抗日双雄之一?” 楚天歌吃了一惊:“你认识我?” “在报纸上见过你的照片,楚大哥,真是太感谢你了,王三麻子那股土匪极其凶残,如果不是两位帮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对了,您找我们张司令有什么事?” 楚天歌将原委说了出来。 南念香一听,双手合十搓了起来,喜道:“啊,真是太好了,看来于军长并没有抛弃我们。楚大哥,张司令去天津开会了,你们能在这里呆两天吗?” “行啊!” “太好了,爹,快整点好吃的,我要和楚大哥好好谈谈,嘿嘿,这一下,我们就不需要当汉奸啦!” 无巧不成书,这南念香在特警一纵队二大队里是个小队长,相当于连级干部,有机会和张庆余接触,知道自家司令的一些真实想法。张庆余和张砚田被于学忠安排到这里,本来是为了维护地方治安,并防止日本人的渗透,不过随着局势发展,所谓形势比人强,随着日本人的势力越来越大,特警纵队的命运已经只剩下两条,一是接受日本人的安排充当伪军,还有一条就是起义投奔国统区。可问题是,翼东、察东现在相当于悬于海外的一座孤岛,他们和29军又不熟,起义后该往哪里退呢?没有外援的话,似他们这种大炮没有一架的轻步兵,面对小鬼子的飞机大炮,根本就不堪一击。 南方仁是个有节气的中国老人,听见儿子这么说也很是高兴,兴冲冲的出去张罗晚饭去了。 天津日租界,一家日本人开的“富士”饭店里,一幕丑剧正在上演。 三桌丰盛的酒席已经摆好了,配角们也都坐到了各自的位置上,张庆余和张砚田以外,还有卢龙、迁安、抚宁、昌黎、滦县、乐亭、临榆、丰润、宁河、通县、三河、宝坻、蓟县、香河、昌平、顺义、密云、怀柔、平谷、遵化、兴隆、玉田各县的保安队长。中间的主桌上,殷汝耕一身崭新的中山装和土肥原一身西装相得益彰,倒是两个称职的主角。 宴席开始,土肥原站起来开门见山的说:“殷专员,诸位队长,今天请大家来这里乃是为了商议翼东22县自治大计。民国政府腐朽不堪,人民困苦,我想诸位应该是深有体会吧?” 殷汝耕立刻接道:“机关长所言极是。”然后带头鼓掌。 掌声劈里啪啦的响起,土肥原摆摆手道:“这么说来,诸位都是赞同自治的了?” 殷汝耕和他早有默契,站起来朝他躬身说:“机关长阁下,真是让您费心了,这本是我们的家务事,却要让您操心。自治方案我们都看过了,确是为了翼东人民的福祉着想,我们聚集到这里,一是为了商议执行细节,还有一点就是要当面向您及南次郎司令表示深深的谢意。” 土肥原笑着扫了众人一眼:“这是诸位的意思吗?” 众人不管真情还是假意,皆点了点头。 土肥原大喜:“那我们就开香槟酒庆祝吧!” 可是不巧,“富士”饭店的香槟酒卖完了。殷汝耕这主演真是卖力,见状忙说:“用日本酒庆祝更有意思!” 于是,店里的服务员拿来日本酒,众人便端着日本酒开始庆祝起来。 酒过三巡,土肥原见目的达成,心满意足的准备离开,离开前他特地将殷汝耕叫到一旁,吩咐道:“自治一事宜快不宜缓,只要造成既定事实,那我们关东军一定会全力支持。殷桑,你是大日本帝国的朋友,拜托了。” 殷汝耕连连弯腰点头,其模样被张庆余冷眼看到,他对张砚田说:“看看,活脱脱一条京巴狗!” 张砚田面色有些凝重,道:“我们就这么成为汉奸了?” 张庆余叹息一声没有出声——现在整个华北,中央军已经全部撤离,剩下的29军、韩复渠部、阎锡山部、傅作义部,一个个和日本人都眉来眼去的,他们就是不想做汉奸,可问题是往哪里退呢?! 殷汝耕身为“翼东自治”这幕闹剧的中方主演,其操心劳力的程度让人“敬佩”,当天晚上不顾酒多天黑,愣是从天津赶回通州,并于次日晨抵达。随后,他早饭都没吃,风尘未洗便召集各行政负责人开会,宣布成立“翼东防共自治委员会”,迫不及待的将“冀东防共自治委员会”的招牌挂在了通州蓟密行政公署大门口。紧跟着,他便开始紧锣密鼓的调整组织机构,重新任命官员,并派兵接管了电报局、电话局、邮局,紧跟着将火车站也控制起。忙完这些,他于中午时分召开记者会,在记者会上以自治委员会委员长的名义发表了措辞强硬的自治宣言,随后向全国通电云:自即日起脱离中央进入自治。同时,向宋哲元、阎锡山,韩复榘、傅作义、秦德纯(察哈尔省政府主席)、商震发出通电,要求他们响应自己的号召,也进行自治,一旦五省合并,愿意让出委员长一职云云。 此时起,翼东开始乱了,而整个华北都将可能卷入这场自治闹剧中! 第117章 华北乱哄哄 任丘油田提前登上历史舞台,对于华北乃至中国及整个世界来说都是个极大的变数。对于宋哲元和29军来说,这是一柄双刃剑,处理好了,充分利用起来,则29军的强大指日可待,但是处理不好的话,则可能会导致29军提前退出历史舞台。对于日本人来说,就好像一只恶狼猛然看见一只肥羊,要想让它闭口,可能吗?日本经济在1929年-1932年的全球经济大萧条中遭受重创,翻看那段时间的日文报纸,几乎每日都能找到有关“某某自杀”的新闻——工厂倒闭,工人失业,人民生活困苦,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军工企业却空前繁荣,这使得日本的经济模式开始向战时体质转变。可是,日本是资源匮乏的国家,军工的畸形发展需要大量的钢铁、煤炭和石油,这些都必须依赖进口。“九一八事变”其实是关东军中几个狂热分子策划的,而日本政府之所以予以支持,正是看中了东北三省的资源。现在,任丘出现了油田,可想而知这对于对油田极度渴望的日本人来说是何等样的诱惑?现时的中国,还没有自己的石油工业,对于民国政府和老蒋来说,有了石油就等于有了燃料,就可以发展梦寐以求的海空军、坦克部队,这也是老蒋舍得豁出禁脔调宪兵部队充入学兵旅的原因,对于任丘,他是志在必得啊! 历史已经进入了一个新的轨道,欧阳云离原来的时空正越来越远。他和梁大伟在广州火车站一家小饭店吃晚饭的时候听到翼东自治这个消息,不由怔住了,良久说:“日本人动手了!”历史上,殷汝耕宣布自治是在11月25日,现在却整整提前了将近五个月。 梁大伟说:“毋庸置疑,肯定是日本人在幕后操纵的,这个殷汝耕,仗着日本老婆的关系,早就自动送上门做了日本人的走狗!” “这种人该杀!”欧阳云说着撇下了筷子! 梁大伟见他起了杀机,笑道:“抗日双雄又想做回老本行了?” 欧阳云见他打趣自己,笑着回应:“汉奸人人得而诛之,梁大哥如有兴趣,让给你算了。” “我和曾长官被派去天津,本来就是为了组建除奸团的,只是……”梁大伟没有把话说完,欧阳云却知道他要说什么,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掺和进来,他们就会组建成功将来活跃在平津一带的“抗日除奸团”。顾恋云的“背叛”对欧阳云来说是个打击,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她已经掌控了狐瞳,然后利用狐瞳将特勤大队裹挟走。情报特务机关是一定要组建的,梁大伟或许是个不错的人选,他从枪口下救走自己,严重违背了力行社的命令,现在已经被迫上了自己的船。他说:“梁大哥,只要是真心打鬼子杀汉奸,我觉得阵营并不重要,毕竟大家都是中国人,即使之间有什么矛盾,大可以关起门来解决,你觉得呢?” 梁大伟关于自己的去留问题还没有想好,他看了看表说:“还有二十分钟就要检票了,我们进去吧!” 他结了帐,两个人买了点水果什么的,便往火车站里走去。 中午时分,多伦县翼东特警一纵队的司令部,楚天歌终于见到了张庆余。翼东特警纵队,一纵队驻多伦一带,二纵队驻通州一带。张庆余刚从天津赶回来,尽管疲惫得不行,但听说是于军长派的联络人员来了,还是选择立刻接见。 两个人一见面,张庆余便把他认了出来,说:“你是楚天歌?” 楚天歌知道他一定是从报纸上见过自己的影像,笑着点头承认了,双方接上暗号,楚天歌便将自己此行目的说了出来,让他抽时间去任丘一趟,一是取回兵饷和装备,另外,看看能不能帮助学兵旅带带新兵。 张庆余正着急部队以后的出路呢,闻言大喜,忙不迭的答应下来,然后便带着楚天歌去下面视察部队。特警纵队里大部分士兵都是原东北军的,厌日情绪强烈,翼东地区日伪军的猖獗早就引起了他们的不满,加上殷汝耕在这个时候宣布自治,许多人都以为自己要沦落为伪军、汉奸,军心动摇,让张庆余颇感头痛。楚天歌作为于学忠派来的联络人员,相当于“特派员”角色,正可以帮忙安抚一下目前有些动摇的军心。 楚天歌跟着张庆余沿着多伦一路向东,视察一纵队的时候,位于北平东边不远的香河县发生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这一天是6月29日,1000多中国农民打扮的人在6个日本人带领下在香河县城里举行游行示威,散发反对老蒋独裁和庆祝自治的传单,并于中午时分占领了县政府,痛骂县政府官员是老蒋的走狗,欲把他们抓起来进行公审。香河县县长常有望没办法,只好向公安局求援,请他们派兵弹压。可是由于县保安大队大队长方田林已经在赞成翼东自治的条约上签了字,保安大队拒不执行县公安局的命令,公安局长没办法只好向张自忠部求援,张自忠欲派一个营的士兵前往稳定局势,然而却遭到华北囤驻军以停战区禁止中国军队进入的借口进行了阻挠。 明眼人一看就清楚,发生在香河的这起事件是日本人背后操纵的,他们之所以要来这么一出,纯粹是为了易于殷汝耕全面掌控翼东。香河县县长常有望是有名的“亲蒋分子”,就在殷汝耕宣布翼东自治的第二天,他就组织本县名流、有识之士,召开痛批殷汝耕此举是卖国行为。日本人害怕常有望此举引起各县效仿,于是决定先下手为强,杀一儆百,于是便策划了上面那一幕闹剧。 云的抗日 第60节 同日还发生了一件事,老蒋在庐山牯岭美庐别墅会见了秦德纯。老蒋本来是邀宋哲元会面的,不过老宋怕是鸿门宴,以身体有恙推脱,让秦德纯代已前往。 老蒋这个时候召见宋哲元,所为有三——一是华北局势,希望29军能够顾全大局,不要受小人和日本人盅惑,宣布自治;其次就是就将学兵师(旅)划拨51军之事进行说明。当然,无论是当事者还是局外人,都清楚将学兵师划归51军是假,将任丘收入国民政府手中是真。最后,则是阐述了中央关于法币改革的重要性和决心。 究其民国政府要进行法币改革的原因,一是因为国际金融形势的影响。1929-1932年爆发在资本主义世界的经济危机使得主要资本主义国家如英、德、日本、加拿大等国先后放弃金本位,企图以此向用银国转嫁危机。美国对此做出响应,于1933年3月放弃金本位,使美元贬值,并单方面违背1932年7月世界8个主要产银、用银国通过的“白银协定”,在国际市场上高价收购白银,企图以“提高银价,即为提高四万万人民的购买力”的办法,将美国的经济危机转嫁给中国人民,这直接导致了国际市场上白银价格上涨。由于1935年以前,白银及银元在国际市场上是一般商品,在中国则是通货。国际市场银价的上涨使中国白银大量外流,直接造成了以下严重后果:一是国内人心恐慌;二是中国外贸严重入超;三是银根紧张,市面周转不灵,银行、钱庄、商号接踵倒闭;四是通货不足,物价下跌。这直接引发了本年度的白银风潮,使得国民政府不得不做出改变以应对,决定改革币制,以此切断国际市场上银价涨落起伏对中国金融市场的严重影响。 二是为了防备日本扩大对中国侵略的战略需要。1931年“九一八”事变发生后,南京国民政府虽一味依赖国联,幻想通过国际调解,以妥协的办法解决东北问题。但面对日本无视国际法准则、咄咄逼人之势(日本退出国联,并退出了国防限制海军军备条约,使得自身其国防地位更加孤立,在经济上政治上受到国际围堵。当时参与围堵的国家有英、美与苏联),毕竟也不愿意日本人吞并整个中国。在此形势下,钱昌照(时任国民政府教育部次长)向蒋介石提出组织国防设计委员会的建议。钱氏的本意是积极的,他认为:日本迟早会大举侵犯中国。为了及早做好应战准备,未雨绸缪,他提议组织专门机构,聘请一批科技专家和教授,从事有关国防建设方面的调查、研究和有关计划的制定工作。在国防设计委员会的首批39名委员中,有徐新六、吴鼎昌等银行家、金融家代表,正是因为这批银行家、金融家的活动策划,使得国民政府将币制改革问题纳入“国防设计”之中。 三是随着“废两改元”的成功,国民政府获得了法币改革的技术。所谓的“废两改元”,其重要的举措就是,规定由该年4月6日起,一切公私款项的收付、交易和契约票据,概用银元,停用银两。“废两改元”的顺利推行,实现了在全国范围内通行形状、重量和成色划一的银元,大大简化了货币种类,改善了中国通货市场的紊乱状态。也为在中国废止硬币、进一步实行法币改革扫清了货币紊乱方面的障碍。 四是名国政府的发笔改革获得了英、美等西方主要国家的赞赏,并得到了他们的技术支持,其中代表人物有美国的甘末尔、杨格,英国的李滋·罗斯等经济专家。 老蒋原来的计划是在今年晚些时候宣布进行币制改革,不过由于日本在华北方面咄咄逼人,加上技术已经成熟,他决定提前推动这项改革方案。 老蒋生活作风还是蛮朴素的,招待秦德纯仅仅四菜一汤而已。席间,老蒋推心置腹的就当前国内外局势和秦德纯交换了看法,最后语重心长的嘱咐说:当前国防建设尚未完成,不能全面抗日,要争取时间,维持的时间越长,对国家贡献越大,务必要忍辱负重,但此事只可密告宋军长而不可告诉别人;石油是战略资源,关系国家命脉,国家要想发展,军队要想强大,唯有将之牢牢控制在中央政府手中方才能发挥其应有作用,请将此语一并告之宋军长,望29军诸位将军一定以大局为重,了解中央的一片苦心;法币改革是关系国计民生的大事,29军作为国军一份子,当应遵守中央之决定,尽全力推行此项改革,以此断绝日本掠夺华北财富、破坏华北经济之途径。 历史上,秦德纯正是因为老蒋这番推心置腹的话而改变了对他的看法,这才铁了心跟着“中央”一直到兵退台湾。不过,或许是因为欧阳云的出现,或者是任丘石油提前被发现从中作梗,他对老蒋这番话的感悟完全不一样了,所以他并没有如历史剧本所描叙的那样被感动的五体投地,誓死效忠,而是借机提出,29军既然是国军一份子,中央又承认了其在华北的地位,那么就应该完全相信29军,将河北完全交给29军打理,隐晦的提出,希望中央能加强29军的军备,使之能维系华北局面的平稳,并将学兵师依旧交给29军管理。 老蒋见秦德纯如此不识相,很不高兴,不过作为领导人,他也不好和秦德纯一般见识,就提出中央可以给29军相当的军资予以补贴失去学兵师的损失,但是学兵师必须调入51军的编制。 秦德纯也不敢和老蒋当面撕破脸,只得说这事自己做不了主,还得回去请宋哲元和29军其他将军拿主意,但自己回去以后会尽力阐述明白委员长的良苦用心,希望委员长放心,29军诸将一定不会辜负中央的期望,一定能够牢牢的将华北控制在中国人手中。 他这话说得刁钻,老蒋知道也是实情,没办法,只得好生招待然后情人将他客客气气的送回了北平。 第118章 一触即发 秦德纯庐山之行没有躲过日本特务的监视,土肥原得到汇报立刻按捺不住了——《秦土协定》就是他和秦德纯经过讨价还价,最后将关东军搬了出来才得以签订的,对于秦的为人十分了解,典型的“亲蒋反日”分子;国民政府在华北的布局针对性很强,如果学兵旅划入51军,那么不管华北自治能否实现,任丘都不可能落入日本手中;秦德纯的背后是宋哲元,他决定亲自策划一幕好戏予以施压。 于是,秦德纯刚刚从宋哲元处回到府右街的家,100余人的游行请愿队伍便将秦府给围住了,这里面,大多是脱下和服的日本浪人,当然也掺杂了不少汉奸,他们举着小旗,用带着日本腔的中国话喊着:欢迎华北国成立!欢迎建立第二个满洲国!日中提携!日中亲善!民众要求成立华北国!云云。 在此背景下,土肥原和高桥坦坐着北平特务机关专用的黑色轿车闪亮登场,他们也不等勤务兵通报,便直接闯进秦宅,而紧跟在他们身后的是几个所谓的“民意代表”。 秦德纯这个时候才有功夫洗漱,手上还拿着毛巾呢,看见这两位不速之客,他先是一愣,接着便不得不挤出笑脸相迎。 土肥原大咧咧的在椅子上坐下,捧起秦家下人奉上来的茶水,开门见山的说:“秦桑,我是为香河事件来的。你们说是我们日本军人制造的事件,我现在告诉秦桑,我个人到中国来,就是专门制造事件来的,只要华北一日不宣布自治,我们就会制造二次、三次,乃至四次事件……秦桑,你应该得到消息了吧,贵部38师官兵正在天津外围和帝国华北囤驻军对峙着呢,看样子,贵军是不把《秦土协定》和《何梅协定》当回事了?正好,我们也正渴望光明正大的进军华北呢,这可是天赐良机。” 29军进驻平津,名义上是得到了北平军分会的“邀请”,但实际上,北平军分会只让29军入驻北平,而对天津却只字不提。为什么呢?天津的情况比北平可要复杂多了,前清签订的《辛丑条约》现在还有效应,天津市里租界遍布,什么日租界、法租界、英租界,万国租界(公共租界)。条约规定,中国人没有驻兵权,倒是外国租界各有驻兵,如日本的华北囤驻军。中国军队进入天津也不是不可以,只能以警察的身份,这不,不管是于学忠时代还是现在的张自忠,他们安排进天津市里的军队全部戴着顶“警察”的帽子,像张自忠派遣去支援香河的一个营,现在就隶属于天津市公安局。 天津说是中国的地方,臣民是中国的,市长是中国的,可是要干什么,都得仰承外国人的鼻息。 土肥原这话明显是强盗逻辑,秦德纯却没有办法反驳,只得祭出最后一招,说国民政府已经派何委员前来处理此事,让土肥原找“嘴大”的去。 何应钦二次来华北,这倒是土肥原没想到的,他不清楚国民政府背后还有什么玄机,正在这时,外面忽然响起了震天的呐喊声:“坚决反对华北自治!”“日本人滚回老家去!”“还我河山!”“打倒汉奸!” 土肥原和秦德纯都吓了一跳,两人对望一眼,前者以为这是秦的布局,后者却以为这是土肥原的安排,不知道他葫芦里究竟卖什么药。 两个人率众人走到门口,这才发现发出如此响亮而整齐的是一帮学生,他们打着“反对华北自治,拥护中央政府”的横幅,一边高喊口号一边齐步向前,在他们前面,原来那100多个游行者就好像大海里的一叶扁舟,已经被大风大浪打得完全失去了方向。 土肥原面对此景像,脸色变得铁青,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着,虽然不甘,却也只得接受了秦德纯的好意,被他拉进了内宅。 组织这次游行的是“十校自治会”,系由清华大学、师范大学、燕京大学、河北省立女子师范学院、河北省立法商学院、北平市立第一女子中学、天津中西女学、北平贝满女子中学、北京汇文中学、天津汇文中学等十所学校学生自治会联合而成。他们组成请愿团,一共提出了六项诉求:一、反对所谓自治运动;二、公布中日交涉内容;三、不得任意捕人;四、保障领土主权;五、停止一切内战;六、要求言论集会出版自由。 这正是欧阳云所处的那个时空里赫赫有名,产生极大历史影响和意义的“一二九学生运动”,它本应在冀察政务委员会成立以后才爆发的,现在之所以提前,或许跟当前的华北局势有关系,当然,其中也不免一些“别有用心”者的作用,比如说学兵旅里的那些毕业于这些高校的学兵们。 请愿团的组织分工很严谨科学,共分为监察、救护、交通、宣传四组,各组均置领队员与副领队员。规定如遇军警阻拦,由领队员出面说服,如遇殴击,则领队员应坦然接受,死伤不避。领队员倒仆,副领队继出。大队队形不散,男校学生写标语,印中英文传单,女校学生练习绷带扎缚与急救止血方法。 请愿团之前的工作进行得很隐蔽,当然,这也许和日本特务机关和国民政府当局及29军决策层忙于实施应付“华北自治运动”有关。 何应钦率熊式辉、何竞武是与秦德纯一起抵达北平的,因为此行有秘密任务,他们并没有高调亮相。抵达北平以后,何应钦一行第一时间接见了顾恋云,从她口中证实了任丘油田的存在,他便立即召宋哲元进见。 宋哲元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快,第一反应是“他又来干什么”?然后对秦德纯和萧振赢说:我不想见他。便躲进西山,进颐和园休养去了。临行前,他请萧振赢转交一封书信给何应钦,请他全权处理华北事宜。 何应钦急着见宋哲元,一是为了石油,希望宋能理解中央苦心,将学兵旅让给51军;另一方面正是为了法币改革大业。 宋避而不见,他没有办法,只得对秦德纯、萧振赢做工作,一方面大肆肯定宋守职苦撑,不屈服他人,绝对听命中央,对外毫无秘密协定;一方面将中央的苦衷和良苦用心一一加以说明,希望他们能够说服宋服从大局,一致对外。 何应钦在居仁堂接见完秦、萧二人,任命秦为新一任北平市长(这或许是老蒋一贯的拉拢伎俩),立刻由顾恋云带路赶往任丘学兵旅营地,当面对李铁书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并暗示中央已经秘密处置了欧阳云,希望他认清形势,切莫站错队。李铁书最担心的事情成了现实,心中的怒火无法言表。表面上唯唯诺诺,暗地里却让陈师昌等人和“十校自治会”联系,将何再度担任华北行政长官并负责和日本人再次谈判一事捅了出来。“十校自治会”之所以要组织请愿团,可以说大部分原因盖由《何梅协定》引起,何应钦此举无疑火上浇油,于是,请愿团的游行示威活动提前爆发了。 请愿团并分两路,一路直扑何应钦的居所居仁堂,一路扑日本大使馆,结果途中经过府右街,与日本人组织的请愿队伍相遇,就有了上面的一幕。 请愿团发动突然,北平军警和29军驻军措手不及,双方屡有相遇,结果,在游行队伍领队员不还手不避让的情况下,军警还有诸君皆被感动,游行队伍在数个领队员被打伤的情况下,顺利的通过多个管关卡,队伍越来越壮大,浩浩荡荡的向两个目标所在地进发。 就在北平发生大规模游行示威活动的时候,天津北郊,张自忠的警卫营和日本华北囤驻军的对峙已经进入了第二天。29军中,如果单论抗日决心,38师将士无疑是最坚决的,这从战士们坚毅的表情上可以清晰的看出这一点。29军的装备在华北诸军中,原本是最差劲的,但经过宋、熊密会后,得到了中央拨款,现在已经鸟枪换炮,士兵们普遍装备上了中正式,班排军官则使上了驳壳枪。警卫营作为张自忠的嫡系,装备又强了许多,在此基础上,每班两挺捷克造轻机枪,每排两挺马克沁重机枪,班排长配备的都是德式冲锋枪加驳壳枪。警卫营如此士气和装备使得华北囤驻军如临大敌,他们不仅出动了一个精锐的步兵联队,而且连炮兵联队也拉了出来。 双方荷枪实弹摆开阵势,枪对枪,炮对炮,两方刚刚开挖出来的战壕最近处只隔了二三十米,在里面说话声音稍微大一点对方就能听到。 中日双方这样的阵仗引起了多方关注,像英法两国,就分别派出了军事观察员,远远的盯着,同时集合起了队伍,生怕城门失火、殃及鱼池。 一个疑问盘旋在人们心头:中日两国真的会因此再次打起来吗? 第119章 七一运动 发生在7月1号的这次学生运动,后来被史学家们定义为“七一运动”。七一运动发生得极其突然,北平地界的各方政治人物始料未及之下,被整了个手忙脚乱。 对于此次北平之行,何应钦早有不妙的感觉。《何梅协定》的签署及曝光,让他领略到了民意的森然,不小心就戴上顶“汉奸”的帽子。北平是他的伤心之地啊,他是真不想来了,可是,国民政府内一众大员里,他是长期负责华北政训的,他不来谁来?作为民国政府推出来的“替罪羊”——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夹在29军和日本人之间,还要受民众的热潮冷讽,等于风箱里的老鼠三面受气,这滋味确实不好受。这也是他此行低调的原因所在。 何应钦此行任重道远啊,法币改革、学兵旅的编制问题、任丘的归属、29军的立场、和日军的谈判……他原来的打算是先悄悄的和宋哲元在立场上达成一致,将法币改革、学兵旅等“家务事”都解决好了,然后再公开露面和日本人打嘴仗。可是人算不如天算,他才从任丘回到居仁堂,这长途跋涉的风尘还没洗净呢,请愿团来了。 请愿团的声势极大,他一边腹诽这陈继庵的北平警察局长是怎么当的,事先竟然没逮到一点风声,一边怀疑这是不是宋哲元和秦德纯他们事先安排下的,存心给自己使下马威呢!这样一想,不由暗自庆幸提前将秦德纯的北平市长任命给宣布了(老蒋原本的计划是看形势是不是要委任秦为北平市长),正好可以让他来收拾这烂摊子,倒要看看秦德纯和宋哲元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是什么表情——主意拿定,他便有样学样也躲进西山休养去了。 土肥原在秦德纯部属的保护下回到了大使馆,路上他灵机一动,觉得这是个浑水摸鱼的机会,正好可以弄个事件出来,对北平的反日力量进行一次大清洗,同时又可以探探宋哲元和国民政府的底,或者逼其站到中国人民的对立面去。于是回到大使馆以后立刻开始排兵布阵,将使馆全部人员都武装起来,并在使馆的围墙上架上机枪,决定只等游行队伍冲进东交民巷,就下令射击,弄一个大使馆遭袭的事件出来。 日本大使馆的布置落在秦德林部属眼中,这些淳朴的中国士兵吓了一跳,官职最大的警卫连连长秦厚土一边命人回去向秦德林汇报,一边带领其他人在东交民巷口子上设卡,决定先拦住游行队伍再说。 按道理说,秦德林的任命还没有公布,此时只是个准市长,他完全可以不理事。但是,从手下口中得知此事以后,他意识到问题重大,不敢懈怠,立刻让那名报信的士兵带话给秦厚土,让他一定要防止学生进入东交民巷,以免他们无辜牺牲,同时让他公开自己北平市长的身份,让学生们到景山南门集体和自己对话。 报信士兵赶到东交民巷的时候,情势正处于刻不容缓的阶段。秦厚土跪在游行队伍面前,恳请学生们停下脚步,不要无谓的送命。在他身后,闻讯赶来的军警和警卫连战士操着水龙,已经准备用水枪驱散人群。 秦厚土的下跪恳求让学生们动容,学生代表陆璀等人遂降低要求,要求放他们几个代表游行队伍进入东交民巷,表示他们游行示威就是要求政府抗战,抗战肯定会有牺牲,那牺牲就从我开始吧! 眼看双方僵持不下,军警就要动用水龙驱散人群,好在这时报信士兵赶到了。学生们听了秦厚土转述自秦德纯的话,众人商议一番以后,认为秦德纯既然是北平市长,那么就能够代表政府,这才打转行往景山南门,按照建议和他对话。 景山南门那里,秦德纯已经让人备下了茶水、包子等食物供学生们充饥,他这一举动赢得了学生们的尊重,给接下来的对话创造了良好的氛围。 秦德纯首先声明自己也是个爱国者,并且随时准备抗御外辱,要求学生们先完成好学业,以备将来大用。 他的讲话赢得了学生们的鼓掌欢迎,一场流血冲突消弭无形。此组学生转而向居仁堂进发,准备和那里的学生汇合,好壮大声势将请愿书交给国民政府代表何应钦,达成诉求。 陈佳姚作为燕大的社会活动活跃分子,虽然已经离开了学校,但还是请假参加了这次游行。因为是学医的,所以她被分在救护组,负责为伤者包扎处理伤口。职责原因,她一直密切的关注着游行队伍中是否有人受伤,结果当游行队伍在东交民巷巷口和军警对峙的时候,她四下环顾的时候意外的发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奇怪了,他不是去美国了吗?”她这样想着,走近前去欲探个究竟。她走到对方面前,对上他有些躲闪的眼睛,知道自己并没有看花了眼,这个人确实是本应该正在海上随船颠簸的欧阳云。她大吃一惊,脱口问道:“你怎么?”见欧阳云微微摇了摇头,她压低声音,几乎附耳问他:“你怎么回来了?” 欧阳云是昨天回来的。回到北平以后,他没有急着现身,而是先将潘媚人送回家,然后便和梁大伟易了装,准备悄悄的将当前形势判断清楚再说。 送潘媚人回家之后发生了一点小插曲——他没想到潘媚人竟然是潘毓桂的侄女,而且因为潘毓桂的兄弟早亡,潘媚人实际上就是他养大的。 潘毓桂在欧阳云心目中是个纯粹的汉奸,且不论他对潘媚人是否动了真情,只凭她和潘毓桂的这一层关系,他是无论无何也不会允许自己爱上这个女人的! 顾恋云的背叛对欧阳云是个巨大的打击,随后在香港的一切遭遇可以说都是拜她所赐,如果不是梁大伟现身帮忙,那他现在铁定已经坐了免费穿越永远的离开这个时空了。从香港返回北平的路上,他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他拥有如此好的条件,目前却如此失败呢?最后在梁大伟的开导下,他才发现了症结所在——这也许是他此番遭遇最大的收获吧。 梁大伟见他一路沉默寡言,不知道他其实是在想问题呢,还以为是因为被顾恋云伤透了心,于是宽慰他说:站在顾恋云的角度,她这样做并没有错,也许在她看来,帮助国民政府完成统一大业才是正义吧,这也是她的职责所在。 梁大伟的这番话虽然并不对症,却也点醒了他。许是因为所处的时代不同,他的思维习惯还一直停留在以前,喜欢自以为是不说,而且处事方式总是太多理想和浪漫主义,仗着有防弹衣的保护,还喜欢冒险,根本没有把自己真正的投入这个时代的大熔炉中。想通这一点,欧阳云的心境豁然开朗,看待问题的角度便不一样了。这样一来,他反而觉得女人这次帮了自己的忙,至少他可以通过这次事件看个明白:自己身边的那些人究竟有多少是可以值得信任的。 参加游行队伍是个偶然,当游行队伍经过他们所待的旅馆时,他意识到这就是后世被人们广为传颂的“一二九运动”的始作俑者时,不由感慨“蝴蝶效应”的魅力,竟然让这运动整整提前了足有五个月。游行队伍有不少学兵旅的学兵,他发现陈师昌等人竟然也混迹其中,好奇心起,心说难道这次游行的提前发动竟然有学兵旅的努力,于是混入其中欲探个究竟。 游行队伍在东交民巷遇险是个意外,如果秦厚土和秦德纯不站出来的话,那么,欧阳云也一定会站出来的。当然,他不是阻止而是极有可能点上一把火(他并不清楚日本人在一二九运动扮演的角色,个性和历练使然也不会像秦德纯考虑得那样深远)!那样的话,土肥原所希望的事件会发展成什么规模就不得而知了。 秦德纯的表现值得欧阳云学习,这也让欧阳云意识到了自己和他们之间的差距——他的大局观还是欠缺了些。他认真的想了想,觉得这次运动是学兵旅的一次机会,学生们的爱国热情应该可以转嫁到其它方面去,比如说参军,参加任丘乃至华北的经济建设。 被陈佳姚认出来以后,他和梁大伟便一直和她呆在一起,在前往景山南门的时候,陈佳姚悄悄的告诉他,学兵旅里不少人也参加这次游行,而且陈师昌是“十校自治会”委员之一,负责联络天津方面的学校,问他是不是要和陈师昌见上一面。 欧阳云正想摸清楚学兵旅的情况,而陈佳姚因为身份和兵种问题不可能知道,于是便接受了她的建议,到景山南门以后,当秦德纯发表讲话的时候,他和陈师昌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见了面。 陈师昌初听陈佳姚说有人要见自己,还以为是自治会的人,见到一脸络腮胡子的欧阳云,他先是一愣,接着便流下泪来,哽咽道:“旅座,真没想到您还活着,实在是太好了!” 欧阳云一惊,立刻猜到顾恋云已经对学兵旅采取了行动,只是不知道效果如何,心中不免惴惴不安起来,急忙追问学兵旅的情况。 陈师昌是喜极而泣,当下擦去泪水,做了详细的回答。听说狐瞳的大部分人并没有投向女人;特勤大队在郭彪带队的狼牙保护下,目前还算安全;李铁书也抵挡住了诱惑,欧阳云大松一口气,神色真正的放松下来,转而为自己获得了这么多可信赖的伙伴而感到由衷的高兴。他用力拍拍陈师昌的肩膀说:师昌,辛苦了!又问:这次游行示威只怕也有你们的功劳吧?陈师昌笑着将李铁书的布置说了出来,欧阳云听得连连点头,说:“下一步,我们要争取这批学生们的信任,我们学兵旅不是缺兵少将嘛?这些学生可是绝佳的人选。嗯,最好的办法是先请他们去军营里参观一下。” 陈师昌笑了一下,试探着问道:“旅座,你就一点也不担心学兵旅将来的前途吧?”学兵旅现在虽然提格为师级编制,貌似强大了,可是师长人选却是李铁书,他这句话真正的涵义是问欧阳云担不担心自己的前途。 欧阳云笑了:“只要学兵旅能坚持抗日,坚持目前的路线,不管是谁做主官都是有前途的!师昌,你说呢?” “李副旅长说他不会做这个师长的,如果旅座真有什么闪失,他将辞去军职然后追查凶手,一定要为你报仇。吉参谋长也是这个意思。” 李铁书有如此决心并不让欧阳云觉得意外,但是吉星文此举却出乎他的意料——他和吉星文接触时间很短,可以说并没有深交。 陈师昌说:“我估计郭队长也是这个意思。” “那他们可错了!”欧阳云叹息一声没有把话说完,如果他死了以后他们真的这样做,虽然他会非常感激,但同时一定会死不瞑目,因为这意味着学兵旅的指挥权将会落入其他人手中,队伍的性质和前途肯定会因此改变,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 “我也觉得李副旅长他们这样打算是意气了,不太顾全大局。”陈师昌说着,看了他一眼,声音低了下去。 欧阳云笑了,再次拍了下他的肩膀说:“师昌,你这想法是正确的。相对于咱们国家,我一个人的生死算什么?将学兵旅保存下去,使它成为一支抗日强军,这可比帮我报仇有意义多了!呵呵,看来让你担任营长实在是屈才了。师昌,以你的眼界,我觉得参谋部更适合你。” “旅座,我更喜欢随队和小鬼子打仗,就像在天津训练班营地那样。” “哈哈,你这么说的话可就显得意气了,有时候一支部队参谋部的优劣可是能起决定性作用的,起作用甚至能超过千军万马。” 欧阳云和陈师昌还在交谈,陈佳姚和梁大伟走过来说:“到队伍里谈吧,大家开始往居仁堂前进了。” 陈师昌看见梁大伟,先是一愣,接着便试探着叫道:“梁教官?” 欧阳云纠正道:“不是梁教官,他现在叫木剑蝶。” 为了防备力行社的报复,梁大伟已经易名为木剑蝶,为了易容,他将眉毛完全拔得变了形。木剑蝶朝陈师昌眨了眨眼睛,后者会意的一笑,接着便以木剑蝶称呼起他来。 第120章 军心 因为何应钦的避而不见,七一运动最后并没有完成既定目标,不过其历史意义是值得肯定的。受此影响,南京、上海、武汉、重庆等城市相继爆发了学生运动,这无形中对促进中央政府抗日起了一定的作用。同时,由于秦德纯处置得当,29军的艰难处境得到了为十校自治会理解和同情,这无形中为宋哲元积累了相当的民望资本。 游行队伍解散以后,欧阳云在当天晚上前往燕大找到了郭彪。 郭彪听狼牙成员说有人要见他,还以为又是顾恋云或者她派来的说客。待从声音里听说是欧阳云,他先是一愣,接着双手用力抓住他的肩膀,将他拉到灯光下上下左右仔细的打量起来。欧阳云微笑着说:“怎么?才几天不见就不认识我了?” “兄弟呀!你竟然没事,实在是太好了!”郭彪说着,手上不自觉的用力,抓得欧阳云肩膀生痛。 “大哥,辛苦你了!” “什么话,对了,铁书和吉参谋长知道你回来了吗?” “我还没回任丘,我想先见一见军长。听说军事委员会直接将学兵旅提格为师了,我想知道军长是什么看法。” “军长肯定不会同意的,他现在在西山休养呢。嗯,我陪你去吧!兄弟,你要吸收这一次教训啊!你想过没有,如果你死了,不管是学兵旅,还是特勤大队,那可就都完了。” 云的抗日 第61节 “不会,我会的东西特勤大队基本上都掌握了。” “不一样的,没有主心骨的话,只是一盘散沙啊!” 欧阳云笑了,说:“多谢大哥教诲,我记住了。” 郭彪此时的心情其实是惊喜交加,闻言笑道:“女人是祸水,这话咱们老祖宗可是老早就提出来了!” 两个人开着一辆卡车前往颐和园西山,到那里以后,郭彪下车和警卫人员做了交际,进去先向宋哲元做了通报。 发生在学兵旅里的一切并没有瞒过宋哲元的眼睛,通过吉星文获得了全部的信息,他以为欧阳云一定凶多吉少,这几天正感慨造化弄人呢,甚至有天不助我的消极想法。现在听郭彪说欧阳云竟然还活着,大喜,立刻让郭彪将他带进来。 欧阳云穿着一件长袍、戴着顶帽子走到宋哲元面前,立刻摘下帽子双脚后跟一靠,行了个标准的军礼,然后用略带激动的声音喊道:“军座!” 宋哲元还了一个军礼,然后将他上下左右一看,点点头说:“削瘦不少,欧阳,你受苦了。” “多谢军座关心。” 宋哲元话音一转:“虽然你受了苦,但我还是要批评你!华北形势复杂,人心叵测,小伙子,不可轻信他人哪,特别是女人!” 欧阳云低头:“军座,造成这样的局面确实是我的责任!请您处置。” “处置什么的就不必说了,现在当务之急是控制好学兵旅,将任丘经济建设继续搞下去。至于国民政府的任命,交给我来处理,你们不必理它。那个顾恋云来头不小,欧阳,这仇你先忍一忍吧。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多注意就是了。对了,李铁书不错,很无私,如果不是他,现在学兵旅已经被彻底分化了,你回去以后要多感谢感谢人家。” 宋哲元最近其实相当的窝心,嘴上说得轻松,看似对前景满怀信心,心中其实相当茫然。29军的实力还是太弱了,乃至不得不傍着老蒋这棵大树,可问题是,这棵大树是颗食人树啊,一个弄不好29军就会被它给吞了。 欧阳云对他目前的处境多少知道一些,听他这么说,心中有了底气,将自己在游行队伍中的见闻和感受讲了出来,认为进步学生的爱国热情应该加以鼓励,学兵旅正可以借此机会从中吸收力量完备建制。 历史上,29军的学兵团就是进步学生组成的,宋哲元自然不会有意见,他点点头表示同意,然后提醒道:现在时机还不成熟,让他等华北局势明朗以后再执行不迟。 出了颐和园,欧阳云随郭彪回到燕大,先行看望了特勤组的学兵,算是稳定下军心,然后在五个狼牙战士的护卫下和木剑蝶连夜赶回了任丘。 卡车停在军营门口的时候,看着营门口站得笔直的哨兵,欧阳云心中升起一股暖流,不由自主的想道:回家了,回家的感觉真好。 哨兵查验了狼牙战士的证件,又见到了欧阳云本人,他们没有立刻放行,而是请“旅座稍等一下”,然后打了个电话。 欧阳云身上没带证件,按照规定,必须经过值班军官签字确认以后才能进入营区。他以为哨兵是执行例行手续呢,但事实上却不是这么回事。 几分钟以后,营区里响起了整齐而响亮的脚步声。透过昏黄的路灯,他看见一排排的士兵从各个拐弯口汇合到营区主干道上,他们喊着响亮的口号,按照团级编制排成三个方阵,然后跑步向门口奔了过来。 离得近了,他才发现跑在最前边是李铁书和吉星文等一干旅部人员,隐约猜到了他们的目的,眼中一热几乎要落泪。 木剑蝶站在欧阳云身边,淡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虽然觉得从哨兵的军容士气上来看,学兵旅具备强军的基本素质,同时又觉得军纪如此苛严有些大题小做了——欧阳云毕竟是旅长,他们的最高长官,肯定是自己人,携不携带证件又有什么关系?!然而,当他看到学兵旅士兵整齐划一的在军官带领下跑到了营区大门口,然后一个军官喊出“立正稍息”的口令后,所有人刷的两声完成了动作,跟着一起敬礼,齐声喊出了“欢迎旅座归来”的口号,他不禁悚然动容—— 李铁书和吉星文煞费苦心的安排这么一出,其目的无非是在士兵们心中强调这样一个观念:学兵旅是欧阳云的学兵旅,他在学兵旅中的地位任何人也代替不了! 木剑蝶领悟到这一点,不由看向欧阳云。 欧阳云此时正举手还礼,他的眼中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在闪烁着,看得木剑蝶眼中也是一热,然后庆幸自己的选择并没有错。 所有人把手放下以后,欧阳云大步跨过了营门,立正敬礼,大声说:“立正,稍息!”接着说:“同志们辛苦了!”他迎向走上来的李铁书和吉星文,互相敬礼,然后热烈的握手。 李铁书用力握住他的手说:“旅座,你能安全归来,实在是太好了。” 他用力摇了摇,说:“李副旅长,辛苦了!”两人相视一笑,然后,他将手伸向吉星文,两人四手相握,吉星文说:“旅座,欢迎回来!”他笑道:“吉参谋长,多谢你的支持!” “是我应该做的!” 寒暄过后,李铁书解散了队伍,然后他们在狼牙还有参谋部人员的陪同下往旅部走去。途中,欧阳云将木剑蝶介绍给他们认识,说是在香港认识的一个朋友,全亏他的帮助,自己才能够脱险。 李铁书郑重的向木剑蝶道了谢,然后让人带他去休息,和众人簇拥着欧阳云走进了旅部。欧阳云之前从郭彪那里已经将情况搞清楚了,他传达完宋哲元的指示以后,先做了自我批评,然后就学兵旅的扩编问题征求众人的意见。 李铁书说:“旅座,这一点我们可想到一起去了,呵呵,十校自治会里还有我们学兵旅的人呢,学生们对我们学兵旅印象不错,执行起来应该没有难度。” 吉星文说:“我觉得这事不急,倒是即将到来的宪兵一团是个难题。” 调入学兵师的宪兵一团已经在途中,不日就到了,如何和他们相处确实是个问题。 欧阳云说:“上面的事反正有宋军长他们顶着,我们做好份内事就可以了。”他看着李铁书说:“只是要委屈李大哥了,本来可以官升两级的,现在不仅官没升成,反而得罪了不少人。” 李铁书不以为意的笑笑说:“与其当一个挂名师长,还不如这个副旅长来得实在。得罪人有什么可怕的,反正老子这条命迟早是要交代在抗日战场上的。” 吉星文大笑:“铁书这话我爱听!”他想起一事,对欧阳云说:“有件事差点忘记告诉你,有个叫王东北的人找你,他自己说是王德林的侄子。” “王德林?” “就是东北救国军的创始人王老将军。” “东北救国军?”欧阳云默念着,心想这应该和东北抗日联军有关系吧,貌似抗日联军就是诸多抗日武装联合组建起来的。他脑海里浮过一个大名鼎鼎的人名,心中一动问:“那现在他人呢?” “我安排他在招待所住下了。” “哦,那太好了,我现在就去见见他。” 第121章 比武 王东北来学兵旅的初始目的是想请欧阳云帮忙将募集来的资金交给救国军余部,不过在学兵旅呆了两天以后,他改变了这个主意。这也是为什么欧阳云不在他依旧呆在这里的原因。 行伍多年,他的眼睛很毒,一眼就看出了学兵旅的与众不同之处。学兵旅的训练方法独特,很多器材是他闻所未闻的,而且训练强度之大,要求之严格都远远超过了一般标准。他试想,如果救国军士兵都具备这样的素质,那么小鬼子在东北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这样一想,一个想法便盘旋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了——能不能请学兵旅帮忙带一下救国军军官,或者,请他们派人去指教一下呢?如果用募集金做筹码的话,应该有希望吧!他决定找个机会试探一下。 王东北运气不错,这不,欧阳云竟然回来了,而且主动来找他谈话并提出了这个问题。 欧阳云一直认为部队的战斗力除了刻苦的训练之外,还需要相当的实战来积累经验,壮大“老兵”队伍。他原来的打算是将学兵旅新兵分批送到翼东特警纵队那里见习的,现在王东北送上门来,他一想救国军处在前线,那里才真正锻炼人,于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来找王东北,看看能不能和救国军建立合作关系。 双方“你有情我有意”,自然一拍即合。在此基础上,欧阳云还提出一点,他们可以借锻炼队伍的机会为救国军提供装备,具体操作起来也简单,全副武装的人去,空身回来。救国军等东北抗日武装因为地理原因(处于日伪军包围中,一向只能以战养战),军资补充一直是一大难题,面对欧阳云这番好意,王东北自然拍手欢迎。 双方代表学兵旅和救国军达成口头约定以后,王东北便在学兵旅安心住了下来,等待学兵旅第一批见习部队北上了。 7月8号下午两点左右,为吉星文所忌讳的宪兵第一团如期开拔到了任丘。不愧是老蒋的心尖疙瘩,宪兵第一团咋一出现,北平及任丘民众就被雷住了。2000余人清一色的冲锋枪,以卡车代步,头戴钢盔,身穿崭新的军服,一路雄赳赳气昂昂的唱着军歌从北平火车站直到任丘军营。 面对宪兵第一团如此军容,有幸目睹的29军诸将心中不免都酸溜溜的,有的不免就想了:什么时候老子也有这样一支部队,那现在小鬼子还敢这么放肆吗?哎,这样的军队被掌握在某人手中,实在是浪费了。29军将士都知道,老蒋之所以派出这支强军进驻任丘,不是来抗日打鬼子的,而是来抢29军聚宝盘的,他们心中自然难免哀怨。 宪兵一团的尊容,土肥原也有幸见识到了。在这之前,他刚刚得知法币改革的事情,本正感觉受到了愚弄而一肚子火呢——国民政府的法币改革措施,说得直白一点就是将全国各地的银元换成纸币,然后将银元统一运交上海国库,以法币代替银元在市面上流通。如果真让该项改革在华北得到实施,那么所谓的“华北高度自治方案”必然失去了生存的土壤,按就意味着他的一番心血白费了。 中国宪兵的名头土肥原是闻名已久了,这时心中不仅惊怒而且有些后怕,因为老蒋既然肯将这么精锐的部队派出来,那说明是铁了心要和日本对着干了——如果中日双当此时真的全面开打,那会是什么结果呢?!纵然胆大包天似土肥原,这个问题他也不敢多想。意识到这一次使出“动武”这张王牌估计没什么效力,土肥原转而决定从宋哲元身上打开缺口。法币改革一旦在华北实施,受到危害的并不仅是日本人,29军乃是首当其冲,如果财政大权一旦旁落国民政府手中,那他宋哲元还凭什么和老蒋斗呢?直接投诚算了。这样一想,他觉得也许宋哲元正需要自己从旁边添把火好趁机脱离国民政府控制呢,于是直接在西山将宋哲元堵在了屋子里,当着其警卫和幕僚的面堂而皇之的威胁说:既然国民政府已经违反了《何梅协定》,向河北重新派兵,那么日军已经有了出兵理由。如果宋哲元今日不宣布华北自治,那他就会立刻电请关东军南下! 宋哲元对于老蒋来这么一手也是相当恼怒的,土肥原这个时侯的威胁对他来说来得正是时候,他觉得是时候表明立场了,一怒之下发出通电,要求结束政训,还政于民。 这等于变相的宣布独立,此电一出,全国哗然,并且直接引发了第二次学生运动。 且不管这些政客是如何讨价还价,将个人命运和国运纠缠在一起喋喋不休的(读者大大们估计也不喜欢看,而西毒也写得累了),话归正题,单说宪兵第二团在团长张镇率领下征尘未洗的赶到任丘军营,在营门口,他们却被哨兵给拦住了。学兵旅哨兵才不管对方是哪根葱,举枪将车队拦了下来,对下车进行交涉的第二团军官云:军事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如是访客,则请登记造册,没有本部长官手令,谁也不的擅入。 张镇对这样的场面是有心里准备的,示意手下不要着急,让士兵们下车休息,然后亲自走入哨亭填写入营申请。 欧阳云今天去了钢铁厂,现在主事的乃是李铁书。大概一刻钟以后,他来到门口将张镇及第二团的士兵迎了进去。对于如何和第二团相处,欧阳云他们经过磋商,最后定下了不卑不亢、井水不犯河水的原则。所以李铁书表现得适度的亲热,见面以后例行的敬礼、寒暄之后,没有接受对方“师座”的称谓,直接将他们领进了空闲的一座营房。 去往营房的途中,经过操场,张镇见密密麻麻的将近两千余人成三方阵席地而坐,在他们中间,几十个士兵正依次向一个石灰画成的圈子里投弹,他哑然失笑,问道:“师座,这是在比武吗?” 这其实是学兵旅的例行比武,并没有特别的用意,李铁书听声辨意,知道张镇一定以为已方在向他们示威呢,他微笑着点点头,没有过多解释。 例行比武共有五项,其中射击、投弹、刺杀和搏斗、武装越野分个人和团体,红蓝军对抗只有团体。 张镇和其他第二团的军官确实以为这是学兵旅在向他们示威呢,所以很是留意了一下,结果让他们吃惊不小。就拿投弹来说,不管参加比试的那些士兵是不是挑选出来的,但是一百多个士兵(以班为单位的团体射击比武)皆能达到神投手的水平,这可不是一般的部队所能具备的。 投弹个人第一名是三团一营的张大力,投弹距离八十三米六,60米距离的20次投弹打靶次次圆心,这让宪兵二团中一名叫单人雄的连长起了争胜之心,他站出来向张镇请求要和张大力比试一下。 张镇先是笑嘻嘻的骂他不懂规矩,争强好胜,然后看向李铁书说:“师座,您看?” 李铁书看了看五大三粗的单人雄一眼,先纠正了张镇的称谓,请他不要再这么称呼自己了,然后说:“那就比试一下吧。” 凡是当兵的,没有不争强好胜的,况且自己背着的还是本部荣誉。既然双方长官同意,单人雄也不客气,将衣袖卷起来,走到场子中间,对张大力说:“我们先来比试下距离吧!”说完大大咧咧的从左边的框子里拿起一枚实心手榴弹,胳膊抡圆了正想投呢,却被张大力叫住了。张大力笑眯眯的说:“长官,投距离要用这个框里的手榴弹。” 单人雄奇怪的问:“还有什么不同吗?”从右手框子里换了一颗手榴弹,然后脸色变了。 张镇看出不对,问:“怎么了?” 单人雄一张黑脸涨得通红,有些忸怩的说:“这手榴弹是加重过的,我认输。” 张镇啊了一声,不由有些尴尬。 李铁书见状,忙解释道:“投距离比的就是手劲,没太多技巧可言,所以我们就将重量增加了。投准度因为关系到实战问题,手榴弹就保持了原来的重量。” 张镇有些不好意思,说:“原来如此。”想起刚才参加投距离比武的学兵旅士兵投得最近的也过了七十米,他争胜心起,让单人雄试一下,看看究竟能投多远。 单人雄已经没了信心,这一投结果只有65米左右。单人雄是第二团里有名的大力士,投弹是最远的,第二团将士见他连人家的最后一名都比不上,皆感到脸上无光,一时雄赳赳气昂昂的气势大受影响,不少人脸色都黑了下来。 李铁书见了好笑,有心解释其中原因好宽慰他们,想了想改变了这个主意,觉得打击一下对方士气也好,谁知道以后会不会一起共事呢? 参加今天比武的学兵,平时练的就是这加重手榴弹,用习惯了,成绩自然优异,单人雄第一次见识,肯定使不习惯,水平至少打个九折,这才是他败北的主要原因。 第122章 自动步枪 任丘军营宪兵一团的进驻,对学兵旅和宪兵一团来说都是好事。发生在张大力和单人雄两人之间的比武为双方关系定下了一个基调,这直接导致了两方官兵的训练热情高涨,显然都存了要把对方比下去的心思。 当天晚上,欧阳云回到军营,看见营地里多了一支军容整齐的部队,问李铁书:“来了?” 李铁书笑着把比武的事情讲了出来,欧阳云听得眼睛一亮,说:“那奖励张大力没有?” “奖励?” “当然要奖励了,为我们学兵旅争光了呀!” 李铁书摸摸脑袋:“友军之间的切磋而已,奖励的话那不是变相的鼓励大家争强斗胜吗?被张镇他们知道的话,是不是有小人得意的嫌疑?” 欧阳云笑了,说:“争强斗胜不好吗?你不觉得这样会提高大家的训练热情吗?明着奖励不行,偷偷的嘛,当然,至少要让我们的士兵知道。奖品可以搞得特殊一点,比如把你的签名手枪什么的送上一支。” “我的签名手枪,那还不入送你的,你可是‘抗日双雄’,那就这样决定吧。对了,钢铁厂情况怎么样?” “不错,钢材质量还可以,有几个工人很有灵性,再花上个把星期时间,我就可以放手了。” “听说张将军的队伍和日本人在天津卯上了,不知道会不会打仗。” “打不起来吧,倒是……”欧阳云说着忽然笑了起来。 李铁书诧异地看着他,问:“什么事高兴成这样?” 欧阳云看着不远处还在训练着的宪兵一团官兵,说:“《何梅协定》里不是规定国军不能进入华北的么?这支宪兵一团是国军吧?” 李铁书点点头:“还是国军精锐呢。” “你说老蒋现在敢和小鬼子开战吗?” “不敢的吧,不然何应钦也不会签下《何梅协定》。” “那你说老蒋这个时候将宪兵一团派来任丘是什么意思?” “可能是看中了任丘的石油。” “原因肯定是这个,可问题是,小鬼子能让他如愿吗?嘿嘿,我可以断定,老蒋派来这支精锐的主因,是想来掺稀泥的。通过宪兵一团控制学兵旅,然后间接的控制任丘。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下一步,我们学兵旅可能会作为筹码从29里独立出去,而你,或许会有机会成为一方军阀。” 云的抗日 第62节 李铁书想了想,觉得确实有这个可能,他笑说:“怎么会是我,真要出现一个军阀,那也是你。” 欧阳云笑笑说:“不管是日本人还是国民政府,都不会希望我来占据任丘,但如果你来做就不一样了,只是不知道宋军长会做什么打算。不过无论怎么说,老蒋这次注定是偷鸡不着蚀把米了。” 外人是不知道老蒋将宪兵一团派来任丘的真正用意的,不过时局的发展却应证了欧阳云的推测,在国民政府、日本政府和29军三方角力后,学兵旅果然被从29军中独立出来,成为了独立师,而任丘也成为独立于翼察政治委员会之外的“经济特区”。 这时,离宪兵一团进驻任丘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星期。 翼察政治委员会的成立,是国民政府对日二次妥协的结果。宪兵一团进入任丘的第二天,土肥原就找到何应钦发表了措辞强硬的抗议,并于当天下午,调来15架飞机耀武扬威的在平津上空洒下大量要求“华北自治”的传单。然后,高桥坦代表华北囤驻军,向宋哲元提出了“华北金融紧急防卫纲要”,要求禁止现银南运,要求解除张自忠的职务,否则天津事件之一切后果将由29军承担。隔日,南次郎下达了751号作战命令,令混编独立旅团兵陈山海关古北口等地,让旅顺口的球磨号巡洋舰,青岛获号驱逐舰都在驶往天津塘沽的大沽口,并派出两中队的战机轮流盘旋于北平上空炫耀武力。同时,日本驻北平的特务、宪兵开始大肆抓捕抗日活动家。 一时,平津两地笼罩在战争的阴云之中,民众皆感觉到了呼吸困难,战事似乎一触即发。 迫于日本人的淫威,先是宋哲元做出让步,严令张自忠撤回了警卫营;跟着何应钦在英美两国代表的帮助下和土肥原开始谈判,结果是,承认华北自治以此换取日方取消军事行动、释放被捕人士,以宋哲元提交申请的方法使法币改革在华北缓行,在任丘成立单独的经济特区,日本人和英美两国的商人享受同样的待遇,可以共同参与开发任丘。在任丘主政长官及学兵独立师的师长人选上,国民政府提出由张镇担当、29军当然力挺欧阳云、而日本人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附和了29军的主张,最终确定为:欧阳云担任任丘靖绥主任兼学兵师师长,张镇为训导主任兼学1旅旅长,吉星文为参谋长兼学2旅旅长,李铁书为副师长兼学3旅旅长,郭彪则为副参谋长兼任丘保安司令。有意思的是,欧阳云最厌恶的潘毓桂也被宋哲元和日本人塞了进来,担任了靖绥副主任一职。 欧阳云的任命由行政院和军事委员会签署,两份任命书同时送到他手中的当天,他前往南苑求见了宋哲元。 对于这样一个结果,宋哲元肉痛得厉害,可是形势比人强,他也没有办法,只得强颜欢笑的接见了欧阳云。 没有人比欧阳云更了解宋哲元此时的心情,所以一见面他就大表忠心,表示29军及军座在任丘企业中所占的股份一点也不会少,另外,兵工二厂生产出来的军备,也会优先提供给驻扎在天津周边的38师。 宋哲元最肉痛的其实就是这点,听了他的保证,眉眼舒展开不少,鼓励说:“欧阳,任丘现在就是学兵师的地盘,正有利于你放手大干,你就好好干吧,我和29军全体将士都会站在背后支持你的。” 欧阳云点点头,郑重的道了谢,然后开始抱怨起来:“军座,这是怎么回事?任丘是我们中国人的地盘,凭什么让日本人来指手画脚的,那个潘毓桂也真是,竟然整了个‘日本对华友好经援团’,什么经援团,分明是来掠夺我们资源的。” 潘毓桂说到底就是日本人的傀儡,宋哲元这时算是把他本来的面目给瞧清楚了,闻言笑道:“欧阳,你能坐上现在的位置,算起来还得感谢日本人从中帮忙呢。在经济建设方面,日本人也确实比我们强,我已经打听过了,经援团里那些人确实商人出身,不少人在日本国内都有过办厂的成功经验……” 他话没说完被欧阳云打断了:“军座,您是知道我的,对日本人向来就一个态度——该杀!我是不可能和日本人合作的,哼,那个土肥原怕国民政府控制了任丘掌握石油资源,这才让我们捡了这个便宜,他又哪里是真的想帮忙了?军座,您知道的吧,他们和老蒋的人在香港差点就把我灭了,不过我命大,愣是让他们的如意算盘落空了。” 宋哲元点点头说:“你说得不错,如果不是日本人和老蒋角力,我们是不可能占到这个便宜的。欧阳,学兵旅和任丘交给你我都是放心的,只是你的脾气需要改一改,目前我们的实力太弱,不足以拱卫华北,所以目前当以忍耐积累实力为主,对日本人,暂且先忍一忍吧!” 欧阳云见他重新用上了我们这个称呼,知道他把学兵师重新算到29军行列中去了,心中暗笑,说:“多谢军座的教诲,有您给我撑腰,我底气足多了。”然后转身朝外面喊:“刘副官,将东西拿进来。” 刘副官就是刘哲良,他答应一声,提着个布包走了进来。欧阳云结果布包,打开以后从里面拿出一支步枪来,递给宋哲元说:“军座,您看看,这是兵工二厂最先研制出来的自动步枪。” 自动步枪的大名宋哲元是听说过的,闻言眼睛一亮,接过来仔细看着,问:“听说自动步枪可以连续射击,这支枪一次装弹能射击多少次?” “二十次。” 这支枪是以联邦德国五六十年代的g3a3自动步枪为原型研制出来的,全枪长1050mm,空重4.5kg,采用20发弹匣,四条右旋缠距为315mm的膛线,射程450m左右,射速每分钟600发左右。与原枪不同的是口径扩大了些,为7.92mm,这样做的目的乃是考虑到弹药的通用性,所以采用了和目前国内军队通用的中正式一样的口径。 宋哲元弄清楚了这支枪的性能参数,大为惊喜,道:“如此性能,到了战场上,那就意味着日本士兵开一枪的时间,我们可以开上五六枪甚至更多。”他越说越是高兴,最后完全将学兵师已经独立的事给忘了,嚷嚷着要为研制出此枪的学兵记功,而且要记大功。 欧阳云此行之所以要搬出这支步枪,正是为了打消他的戒心,见目的达到,当下请他为这支枪命名。 宋哲元认真的想了想,最后定名为“卫青”,取的是卫青抵御外辱的意思,并一次性下了两万支的订单。 第123章 老宋做媒 七月下旬的华北终于有了夏天的气息,白洋淀在这个时候也分外变得可爱起来,至少在狼牙队员心中是这种感觉——武装泅渡终于变成了一种享受,而不是纯粹的受罪。 屈指算来,欧阳云回到任丘已经将近一个月。任丘的经济建设和土改开始进入正轨,任丘城内,各种商社如雨后春笋一般占满了大大小小的街道,城市扩建工程在康达夫的主持下进行得如火如荼;农村,农业合作社已经成立了数十家,同时,隶属于特勤大队的试验农场也已经成型,新招募的农牧专业的大学生已经进驻开始工作;电厂和自来水厂、被服长、钢铁厂等开始投产,水泥厂等一些工厂也在建设当中;特勤大队从燕大搬了出来,入住金龟岛,在狼牙、狐瞳和任丘特警中队组成的原有保安班子的基础上,成立了自己的保安部队;狼牙在金龟岛左边的小岛上建立起了属于自己的集训基地;“振华”药厂和兵工二厂位于金龟岛的地下厂房部分已经建设完成,现在正在加紧时间修筑地面部分。 与喧闹、繁杂的平津两地相比,任丘好像成了世外桃源,正吸引着越来越多海内外商人的目光。 学兵旅正式升格为师以后,从进步学生中补充了大批的兵员,现在已经达到了一万四千余人。除了学一旅因为种种原因始终保持原编制以为,学二旅、学三旅、特务团已经满编,狼牙扩编为100余人,狐瞳扩编为200余人,并已经在翼东等地区建立起了秘密交通站;特勤大队更扩大到了三百余人,在原来三个小组的基础上,新成立了“动力研究四组”(负责研发车用汽、柴油发动机和涡轮增压航空发动机),“车辆研究五组”(负责研发卡车、汽车、坦克),“无线电研究六组”(负责雷达等军用无线电设备的研发)。 一切似乎都在朝欧阳云的既定目标前进着——当然,他的生活远远没有表现上看起来这么平坦舒缓。 楚天歌是七月上旬回到任丘的,与他一起回来的还有翼东特警纵队一二队的副队长,两个副队长在学兵师呆了一个星期,其间代表张庆余和张砚田和欧阳云他们达成了合作协议,然后带着于学忠留给他们的兵饷在木剑蝶和几十个狐瞳成员陪同下回到了翼东。木剑蝶带着狐瞳成员前往,乃是为了在翼察东部非军事区内建立属于学兵师的地下交通线。 这天早上,送走木剑蝶他们以后,欧阳云正准备去金龟岛看看兵工二厂的“卫青”生产线安装得怎样了,刘哲良跑过来说宋哲元打来电话,让他去北平一趟。 算起来已经有半个多月没去北平了,他觉得是该去和老宋联络下感情了,于是和李铁书他们打过招呼以后,便带上六个狼牙成员和刘哲良,八人分乘两辆轿车前往。 香港遇险给欧阳云带来了许多改变,比较明显的是他变得沉默多了,其次,在师部参谋部(主要是李铁书、吉星文和郭彪、楚天歌的主意)的干涉下,他身边多了个由狼牙成员组成的六人护卫小组。 宋哲元在自己的书房会见了他,他走进去看见了潘毓桂,眉头不自觉的挑了下。 他这样的表情潘毓桂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当下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招呼道:“欧阳主任来了?” 欧阳云点点头,走到宋哲元面前,敬了个军礼喊道:“军座!” 宋哲元笑着站起来说:“坐坐。”然后亲自为他倒上一杯茶说:“刚刚和毓桂聊起你,任丘这段时间发展得不错,辛苦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 “坐吧,坐吧。” 欧阳云毕恭毕敬的坐了下来。 宋哲元看了看他,对潘毓桂说:“欧阳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显得太拘谨了。当然,这也显出了他的稳重、不浮躁。” 潘毓桂点头称是,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线。 欧阳云以为老宋叫自己来一定有什么要紧事的,毕竟,任丘离这里也不近。又见潘毓桂在这里,心想难道是为了调和我们的关系?可是这绕来绕去的怎么不着重点呢?忍不住问道:“军座,您这么急着找我来一定有什么要紧事吧?” 宋哲元难得的表现得有些俏皮,眼睛眨了眨说:“当然是要紧事了,欧阳,如果我没记错的哈,你今年是21岁吧?” “是。” “21岁不算小了,可以考虑个人大事了。” 老宋这么一讲,欧阳云再看看潘毓桂始终笑眯眯的脸,有所感觉了,忙澄清说:“军座,个人大事方面欧阳是发过重誓的,不将小鬼子从中国土地上赶走,绝不考虑。” 宋哲元点点头,嘉许道:“年轻人有志气,放心好啦,没有逼你成婚的意思。不过男子汉大丈夫要敢作敢当,我可听说你这次去香港对一位小姐许下诺言的。而且,你们之间已经有了肌肤之亲,是不是有这么回事?!” 他这话一说,欧阳云彻底明白了。自从知道潘媚人乃潘毓桂的侄女以后,他对她的好感已经减弱了七分,甚至怀疑,日本人之所以得以洞悉自己的行踪,就因为她的原因。再深入一想,历史上并没有关于潘毓桂有侄女的记载,倒是说他曾收养过一个日本女孩,如果潘媚人就是那日本养女,哼哼,谁知道她会不会是日本军方的间谍呢?如此看来,小鬼子之所以会帮忙让自己当上这个学兵师师长,感情是指望通过潘媚人控制我,间接的控制学兵师和任丘呢,这也是他们要将潘毓桂塞进任丘的原因之一吧!不过可惜,他们根本不了解我究竟是怎样的人!他心中冷笑着,面上不动声色,问潘毓桂:“潘先生,这些都是令侄女告诉你的吗?” 很有趣的一件事,或许是被欧阳云对付汉奸的手段给吓着了,心中有鬼吧,潘毓桂面对可以做自己儿子的欧阳云,总是缩头缩脑的毫无平时的倜傥风度可言,他有些慌张的解释道:“主任,不关媚人的事,是我见她自从香港回来以后,行为举止怪异,放心不下,一再逼问她才说出来的。主任,没人说你曾经对她许下诺言,可有此事?” 欧阳云咬咬牙说:“确有此事,不过,那是抗战结束以后,目前是没有可能的。”他冷冷一笑道:“潘先生,你应该知道我对日本人和汉奸的态度,如果潘小姐本人或者其家人和日本人有牵连,甚至当上汉奸,你想我会娶这样一个人吗?!” 他这话说得相当露骨,等于指着潘毓桂的鼻子骂他汉奸,潘毓桂脸皮再厚也吃不消,脸色一变形如猪肝,脸上青筋勃发,挣声道:“欧阳主任,你这话的意思难道我潘毓桂是汉奸吗?还是我的侄女是汉奸?我之所以肯出面担任任丘靖绥副主任,你以为我是受了日本人的指使吗?我是确实想为国家、为人民做点事情……” 不等他把话说完,欧阳云冷然打断,说:“话不要说得太漂亮,那‘日本友好经援团’是怎么回事?这些人都在任丘干什么了?哼哼,别当我不知道,这些小鬼子到目前为止开了三家企业,一家名为钢铁厂,其实是专门抬价和大刀炼钢厂抢铁矿;还有一家商业银行,专门从事从民间收购贵重金属的交易,而且还不止一次的想要进入军管区域;再说那家‘小野旧货公司’,专门回收镔铁之类的废旧金属,哼,如果不是我及时下达了严禁战略金属和矿产外运的命令,现在已经不知道有多少黄金白银和铁矿被他们运到东北去了——我倒要问了,潘先生,你就是这样为国家、为人民做事的吗?” 潘毓桂一张猪肝脸刷的变得煞白,接着头上斗大的汗珠便滚滚落下。日本友好经援团在任丘所干的勾当他自然是清楚的,只是,他每次和欧阳云见面,双方都井水不犯河水似的相安无事,他还以为欧阳云并不知情呢,现在才知道小看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了。他用手帕抹去汗水说:“主任,你说的这些确实存在,那都是那些日本人干的,和我并没有关系。当然,和我们家媚人更没有关系。嗯,我知道了,欧阳主任这是当上高官,看不上我家媚人了,要真是如此,您直说啊,何必找这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 潘毓桂还欲发挥他的三寸不烂之舌,宋哲元听不下去了,厉声喝止住他,说:“毓桂,话不能这么说,我知道欧阳不是这样的人。” 让潘媚人和欧阳云结亲,自然是日本人的主意,宋哲元碍于和潘家的情面加上土肥原的说项,细细考虑之后又觉得这事对29军有益无害,便一口应承下来。他没有做红娘的经验,也没想到日本人在任丘这么放肆,听欧阳云这么一说,这潘媚人还可能是日本人,他便觉得与公与私,这门亲事是绝对不容达成了。 宋哲元说:“毓桂,你知道欧阳对日本人的态度,如果令侄女是个日本人的话,我建议这项婚事还是取消的好,这对令侄女和欧阳都是好事——中日之间肯定要打上一仗的,到时候你让他们如何是好?!” 潘毓桂所以对这门亲事这么热心,日本人自然从中起了一定作用,另一方面,他所描叙的潘媚人的现状倒是事实,他是真心心疼自己的侄女,这才勇敢的找到宋哲元,希望他能玉成此事,谁知道是这么个结果。他脸上红一阵青一阵,半晌嘶声道:“没错,我潘毓桂是和日本人走得比较近,但这就说明我是个汉奸了吗?这又关我侄女什么事,她是堂堂正正的中国人,她的悲哀,只不过不该有我这样一个伯父,并且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而已!”说完,他轻蔑的看了欧阳云一眼,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第124章 血樱是谁 潘毓桂摔门而出,宋哲元尴尬的笑笑,对欧阳云说:“第一次见他发火,没想到蛮猛烈的,我们是不是冤枉他了?” 欧阳云嘴角一咧撇出一抹冷笑说:“汉奸也是人,是人总有点脾气。” “汉奸也是人?!”宋哲元玩味着这句话,道:“你断定他是汉奸吗?” 欧阳云笑笑没有应声,心中却想,真是造化弄人,历史上这潘毓桂是翼察政务委员会委员,本来祸害的是29军,现在却成了任丘靖绥副主任,祸害学兵师来了。哼,也好,宋哲元碍于面子不好太为难他,我可不管,迟早要这丫的好看! 宋哲元此次叫他来,一是为了潘媚人的事,还有就是为了他和日本人的关系,希望他不要对日本友好经援团做出太出格的举动,以免破坏华北得之不易的平衡局面。 目前,欧阳云对日经团其实还算是相当友好的,至少还没使出什么阴招、损招,不过,如果日本人不识好歹,继续为非作歹的话,那就难说了。老宋今天说出这番话,很明显是接到了日本人的“忠告”,拐着弯对他进行劝说呢。欧阳云心说也好,趁此机会给老宋打打预防针,万一真的因此弄出个事件出来也让他有个心理准备,就说:“日本人如果只是想老实做生意赚钱,我不会为难他们,但是如果打其它主意,那就对不起了。军座,您知道的,‘卫青1’型自动步枪在当前可属于高度机密,如果被日本人掌握其技术,那后果不堪设想。” 宋哲元一想是这么个道理,对他的观点点头表示赞同,最后强调说:既然如此,如果学兵师要采取什么过激的行动别忘了收集充足的证据,而且要事先和他打个招呼。 欧阳云一口答应,然后提出为了避免因为通信不畅而使军部的命令不能及时传达学兵师,提议在他和老宋之间架设一条专线。 “专线”对于老宋来说绝对是个新鲜名词,不过其好处显而易见。欧阳云此时提出这个要求,无疑再次表明了从属于29军的“忠心”,老宋自然满口子答应,让他立刻开始筹划,争取这个月就能开通,以应对华北地区越来越复杂的形势。 欧阳云如此苦心经营和宋哲元的关系,“学兵团情结”无疑是一大因素,更重要的是,29军官兵的抗日决心天地可鉴,其战力毋庸置疑,他这是千方百计的要将29军绑上学兵师的抗日战车呢。 欧阳云一行出了南苑军营,他正欲前往燕京大学见见司徒雷登,询问一下近期有没有波恩的消息,两个女子从路边闪身出来挡在了车的前面。 刘哲良这段时间被李铁书他们灌输了太多关于确保欧阳云安全的重要性思想,见状立刻拔出了手枪,欲用身子将身后的欧阳云挡住。 两个女子一个穿着学生装,一个穿着旗袍。穿着学生装的脸色苍白,一副憔悴之极的模样,双眼看着欧阳云,眼泪便吧嗒吧嗒的掉了下来,正是潘媚人。另一个则一脸义愤模样,搀扶着潘媚人,尖声高喊:“欧阳云,你给我下来。” 潘媚人的凄惨模样只要是男人见到,无疑皆会“我见犹怜”,欧阳云纵然在心中已经将她定义为日本间谍,此时却依旧心中大拗,被针刺的感觉。当然,这种感觉稍瞬即逝,被一种男人特有的坚硬生冷给压制住了。他摆手让刘哲良和其他人收起枪,然后打开车门走了下去。下车以后,他朝四下看了看,确定没有危险分子,问她旗袍女子:“找艘有什么事吗?” 那女子将潘媚人推上前来,喝道:“你说能有什么事?好一个抗日双雄啊!没想到欺负起女人来也是这么‘雄’的!” 欧阳云没有离她,问潘媚人:“媚人,我怎么欺负你了?” 潘媚人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恨不得能够立刻纵体入怀,可是,面对他那不带意思暖意的脸,她只觉得心中欲发刺痛得厉害,脸色变得欲发的苍白,摇摇头说:“你没有欺负我。”然后拉住旗袍女子的手说:“姐,我们走吧。” “为什么要走,今天一定要他当着北平父老乡亲的面说个清楚,他当时是怎么承诺你的,现在又为什么要毁诺!” 这时,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这么多人来,纷纷围拢过来,更绝的是竟然出现了三个记者,拿起相机照着欧阳云就是一阵猛拍,刘哲良见人越来越多,一边指挥狼牙战士四面将他围住,一边催促他上车。 旗袍女子面对众人,大声说:“各位北平的老少爷们,大娘大婶,大家来给评评理,这个欧阳云,就是所谓的‘抗日双雄’之一,他上个月刚刚和我家小妹私定下终身,现在因为当上了大官,竟然想悔婚,可是据我家小妹讲,他们是已经发生了亲密关系的。” “姐,你别乱说!”潘媚人又羞又急,本来苍白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绯红,然后双手掩面痛哭起来。 “这欧阳云实在是太没良心了。”“薄情郎哪!”“新时代的陈世美!”…… “这一幕应该是日本人策划的吧?可是,我就是娶了潘媚人又怎样呢?日本人肯定还有什么后招!”面对如潮的口水,欧阳云始终保持着清冷的面容,浑然不为所动。 刘哲良却吃不消了,这样的情景实在太危险了,他急得满头大汗,一再催促说:“师座,上车吧!” “欧阳师长,我是《中国日报》的记者,请问李香兰女士所说的是真的吗?”一个急着挤出人群,问欧阳云。 欧阳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却看向那个旗袍女子,问:“你是李香兰?潘毓桂的日本养女?” 李香兰,日名山口淑子,中文名潘淑华,李香兰乃是她的艺名。 李香兰用轻蔑的语气反问:“怎么?欧阳长官有什么见教不成。” 欧阳云笑笑走到潘媚人身边,扶住她说:“媚人,上车,跟我回军营吧。” 李香兰一愣,问:“你这是干什么?”然后上前使劲拉住了潘媚人的右手。潘媚人被两人同时拉着,看了他们各自一眼,一时没了主张。 欧阳云问李香兰:“媚人还有个身份是学兵师医护连战士吧,她现在归队有什么不妥吗?” 李香兰问:“你的意思是承认你们的关系了吗?” 两个记者听见这话,追上来问:“欧阳师长,是这样吗?” 欧阳云只得松手说:“这是我和她之间的私事,我想没必要公诸于众。” “可是现在你是想悔婚。大家都知道任丘是你的地盘,学兵师更是你的嫡系,你把我小妹弄去那里,谁知道你会不会杀人灭口?!” 见李香兰咄咄逼人,欧阳云怒了,吼道:“我们从来就没有婚约!”又说:“如果你真是她的姐姐,那么怎么忍心让她抛头露面出这个丑,你以后让她还怎么见人?!” 云的抗日 第63节 “哈,你这么说倒是我的不是了,难道是我想悔婚从而伤了媚人的心?!” 刘哲良站了出来,恶狠狠的将李香兰拉到一边喝道:“请你不要无理取闹!” 李香兰叫起来:“是我无理取闹吗?”她话才说完,围观者有人阴阳怪气的吼起来:“当兵的打人了!”随即,足有一半围观者齐声吼了起来:“当兵的打人了。”接着,便有石块什么的从天而降。刘哲良首当其冲,先是背部被砸中,接着头上被砸破了一个洞。眼看着事情越闹越大,忽然听见“呯”的一声枪响,所有人几乎同时被吓了一跳,狼牙战士第一时间将欧阳云推趴在车上,跟着用身子将他挡住,同时将枪拔了出来。 人群为之一静,有人立刻趁势叫起来:“当兵的开枪杀人啦!和他们拼了!”眼看着局势将不可收拾,这时,只听见一声娇喝:“全部别动,谁动我就打死她!”一个戴着礼帽、墨镜的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李香兰背后,用枪顶住了她的后背。 围观者中只想看热闹的见势不妙纷纷退走,而别有用心者则投鼠忌器,一个个不敢妄动。 欧阳云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站直身子转头望去,心情登时变得复杂起来。那个及时出现的墨镜男子不是别人,正是顾恋云。 顾恋云的手枪稳稳的抵住李香兰的背,用带点戏偕的声调说:“血樱,久违了。” 李香兰的脸色登时变了,她轻轻的摇了摇头,问:“你是‘九’?” 顾恋云没有否认:“是。” 两个人的对话在外人听来有些莫名其妙,或许只有当事人自己才清楚。欧阳云是个例外,因为他已经从木剑蝶那里知道了“九”的存在——九、九尾狐,这太明显的联系让他早联想到九就是顾恋云,只是一直抱有幻想希望不是她而已,现在得到证实,他看着女人那曼妙而熟悉的身材,曾经的婉转缠绵化作针刺,在他心中搅起阵阵的痛。 第125章 黄半仙出马 这里是北平南郊,远离了城市的喧闹,田园的绿色和徐徐吹过的风让人的心不自觉的沉寂下来。欧阳云面沉似水,静静地看着顾恋云那张无可挑剔的脸,眉眼间无喜无悲,很好的保护了自己。 欧阳云自始至终都不知道血樱的存在,如果今天顾恋云不站出来挑明,即使他通过其它途径获知这一信息,估计也会以为“血樱”是潘媚人。 在这场游戏里,血樱和九都是猎人,欧阳云则不幸的沦为了他们的猎物,如果今天顾恋云不站出来用枪指住李香兰,没有人知道那会是什么结局。大家都是聪明人,李香兰被顾恋云劫持以后,混迹在人群里欲图谋不轨她的手下皆不露痕迹的隐藏起来。于是这场由“欧阳云的艳史”引发的风波因一个女人而起,又因另一个女人而结束(某报纸云)。 “这个地方风景真是不错!”女人迎风站着,右手轻轻的挽了挽被吹散的刘海。她选择这个地方和他分别,是因为这里的风景吗?她看了看他,被他的表情刺痛,将目光转移开了。此时,她心中是有点懊悔的,懊悔没有在用枪指着李香兰之前喊出这句话:他已经有未婚妻了,那个人就是我。 欧阳云没有搭腔,他在等待她的解释。 女人自然知道他的心思,良久,她说:“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我很高兴。”说着,两行热泪流了下来。 欧阳云之前一直想逮个机会当面问一问她:为什么?为什么要出卖自己?但是现在,女人在他心中已经被强行屏蔽了,他现在只想不动声色的看她表演,倒要看看她究竟想扮演什么角色。可是女人的眼泪是具备极强攻击力的,心中某一点坚硬因此疼痛让他的嘴角微微撇了一下,那是相当尖锐的嘲讽表情,却也泄露了他心中的软弱。 “我开始想试着说服你投入我们阵营的,但是相处得久了,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欧阳,其实你心里很清楚,中国要想真的和日本对抗,唯有统一政府,统一领袖……” 欧阳云终于忍不住冷笑道:“是不是所谓的一个政府,一个政党,一个领袖?那是希特勒独裁!” 顾恋云声音也大了起来:“你怎么能将委员长和希特勒相提并论呢?” “难道不是吗?他当领袖以来,究竟做了多少改善民生、提高国力的事情?如果他真的众望所归,那哪来那么多人反对他?!何须他整天就想着打击异己?” “你以为委员长不想发展国家,增强国力吗?实在是国内太多野心家,一心只想着当好自己的土皇帝……” 欧阳云摇头,为她感到悲哀,实在太明显了,这个女人貌似被洗脑了。他说:“现在探讨这个问题已经没有意义,我现在只问你一点,跟着你的狐瞳队员,他们有多少是出自本意,是不是因为受了你的狐魅?” 没想到他说出这样的话来,女人的粉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她嘶声吼道:“欧阳云,你把我当什么人了?你——”她想喊出“你是我的第一个男人”这句话的,但是,话到嘴边却愣是咽了下去——那算什么?自己的真情告白吗?可是,他会相信吗?只是自取其辱而已。她紧咬嘴唇,强忍住没有落泪,从怀里将掌上电脑拿了出来,塞到他手中说:“还你!你,你好自为知吧。”说完转身而去。 这个电脑,她本来是想留作纪念的,可是现在,她留着它还有什么意思?! 电脑失而复得,欧阳云一时没反应得过来,他原本以为,这个时候它正该陈尸在国民政府或者美国的一些“科学家”手中被尸解呢! 回到车上,欧阳云没有因电脑的失而复得感到喜悦,眉头皱着,心里是淡淡的忧伤。女人亮明了身份,这也意味着他们最终的分道扬镳,这可是他的第一个女人哪!他曾经多想让她知道这点,可是现在还有这个必要吗?! 潘媚人坐在他身后,从上车开始,她的视线就再也没有离开过他,这时怯怯的问:“欧阳大哥,你没事吧?!” “啊!没事。” “真对不起,我不想这样的,都是我姐,她,她非逼着我,说,说幸福是追求才能得来的……” 欧阳云现在已经大体上能猜出李香兰和日本人在他和潘媚人这件事上所起的作用,香港之行,他们分明是想利用潘媚人来要挟他就范呢,只是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力行社”,他说:“你是你,李香兰是李香兰,媚人,回到部队以后把这一切都忘掉吧,好好工作,人生一世总有许多磕磕跘跘,权当作一次历练吧。” “大哥,那我们?”女孩说着头低了下去。 欧阳云笑着眨了眨眼睛:“我说话还是比较算数的!” “唔!”女孩的脸一下子羞得通红。 任丘军营,狐瞳特别行动大队的制图室里,欧阳云和黄子霖相对而坐,在两人之间的桌子上放着欧阳云昨天晚上花了两个多小时从电脑上抄下来的一份人物档案,上面详细的将陈济棠、李宗仁、白崇禧、云龙、傅作义等人物的生平全部列了出来。 欧阳云问:“全部记熟的话需要多少时间?” 黄子霖经过这段时间的军营生活,身上的市侩气少了许多,不过那双招牌式滴溜溜乱转的眼睛却一点没变。他将资料拿起来翻了翻,回答:“估计要三天时间。” “那就三天,这三天里你就呆在这里只管背书,其它的一切我让其他人来做。” 黄子霖点点头,将第一张纸上的内容扫视了一遍,眼睛瞪得大大的看向他,问:“师座,这,这都是你观星测出来的?!” “是。” “师座,可靠吗?” “当然可靠。”欧阳云不可能将实情告诉他,所以瞎编说:“我这观星术乃是祖传自战国时的鬼谷子,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失算过。” 黄子霖倒吸一口凉气说:“听说观星洞悉天机是要折寿的,师座,您可少用一点。” 欧阳云见他关心自己,知道他当了真,嘴一抿将笑意忍住,说:“以后想用也不行了,观星器具已经被我扔了。” “啊!那太可惜了。” “你用心记吧,三天后我来考你,到时再布置你任务。” “师座,我的家人?” “我会好好照顾他们的,只要你自己能够保重,我保证你们再见时他们一定比现在活得更好。” “是,多谢师座费心了。” 狐瞳部队里,黄子霖是目前唯一家人被“军管”了的。香港之行之后,如果说欧阳云还改变了什么,那就是他的心肠比过去要硬冷得多了。黄子霖进入狐瞳的时间太短,时间紧迫又不容许慢慢培养他对学兵师的忠诚,欧阳云于是只好派人将他的家人接来,名曰保护,实际上挟持为人质。 三天后,他再次出现这个房间,经过考查发现黄子霖确实已经将那些资料都背了下来,他当面将那份资料烧毁,然后下达了任务命令。 命令听了个大概,黄子霖就骇得站了起来:“师座!这,我怕完成不了。” 欧阳云说:“你一定可以的,陈济棠相当迷信这些,在这方面你也算是老行家不是。” “师座,能不能容我再想想?” “有什么可想的,明天就出发吧,我会让人护送你去广州。” 去香港途中路过广州的时候,欧阳云就有了这个打算,要利用陈济棠迷信的特点让粤系对已方有点帮助。可巧,他临时起意招揽的黄半仙正是这方面的人才,于是就有了今天的一幕。同时他认识到,如果任丘的产品要想走向世界的话,那肯定是要和香港政府打交道的。抗日战争爆发以后,有鉴于香港的特殊地理和人文环境,迟早要派人驻守那里,所以这次一并将香港任丘办事处给组建起来,并拨派一部分狐瞳成员,想把那里建成一个可以侦测到西方情报的情报站。 陈济棠一直是反蒋急先锋,历史上,他先后参与或发起了多次反蒋运动,可惜一次都没能成功。而发生在明年六月份的“两广事变”则会成为他的最后一次表演。是年,由于获悉了老蒋解决西南军阀的“攘外必先安内”政策:即彻底解决广西的李、白,由中央协助广东出兵,驱逐肖佛成等反蒋的元老离粤,广东仍维持原来局面。陈认为:“蒋既可授意广东解决广西,又何尝不可反其道而行之?与其坐待中央部署妥当,各个击破,何妨抢先一步,采取主动呢?”于是在请风水先生占卦以后,认为大事可成,遂联合李宗仁、白崇禧的桂系举起抗日大旗,要求中央抗日,准备实施兵变。不过他的军队才集合好,手下几大干将却先后被老蒋收买,结果反而丢了地盘,被迫走上流亡路。 欧阳云担心两广事变之后老蒋会击中精力处理华北政局,所以将黄子霖派去广州,希望能够改变这一事变的进程,从而能够为29军和学兵师争取点缓冲的时间。 第126章 事变 北平,东交民巷,日本大使馆内的土肥原特务机关总部,土肥原阴沉着一张臭脸看着毕恭毕敬站在面前的李香兰—— 日本方面之所以会帮助宋哲元将欧阳云推上任丘经济特区主任这样的高位,本是土肥原的得意之作。在他想来,和宋哲元这个老江湖相比,欧阳云这个愣头青无疑要好对付得多,况且他们手中还有潘媚人这张王牌。只需要如此这般,利用李香兰和潘媚人非同寻常的关系,一定可以将欧阳云收入怀中,那么任丘也就唾手可得。可是人算不如天算,现在看来他这个如意算盘已经彻底落空,这个欧阳云非但没有因为“美人”而乖乖入瓮,反而将“美人”给掳走了。 任丘军营经过顾恋云被袭事件后,防守之严可谓滴水不漏,潘媚人一进去就再没有了讯息,貌似这条路子竟然已经断了。 潘毓桂是土肥原打入任丘的一枚钉子,友好经援团是这枚钉子后面的一记重锤,土肥原原本指望靠他们垄断任丘的经济呢,进去才发现,任丘的经济建设早就开始了。任丘的一应工矿企业都是围绕欧阳云转的,如果通不过欧阳云这块硬骨头那一切免谈。 经援团的后面,是李香兰的特务组织,负责刺探油田的位置和盘尼西林的配方及生产细节。经援团一旦寸步难行,日本特务们的工作也难以开展。土肥原今天将李香兰叫来,就是询问这些工作有没有进展呢。 李香兰仗着有电影明星这件外衣做掩护,又是潘毓桂的养女,无论是在东北还是华北都能很轻易的进入上层社会的太太小姐圈,因此总能通过她们获得一些重要情报。不过,不知道是欧阳云布置得当还是其它什么原因,她经过这段时间的明察暗访,除了得知学兵师有个特勤大队负责盘尼西林等研发以外,其它一无所获。 她小心的说:“机关长,您说这油田可不可能是欧阳云放出来的一个烟雾弹。他这样做的目的就是要引起国民政府对华北的关注,从而阻止我军南下——欧阳云可是反日中坚分子。” 土肥原想了想说:“不排除这个可能。不过有鉴于油田对于帝国的意义,我觉得还是应该想办法获得任丘的石油勘探权方是上策。” 李香兰跟随土肥原久了,相当熟悉他的处事方法,说:“那就有必要再造就一次事件。” 土肥原微笑着看了她一眼,脸上露出嘉许的微笑,说:“很好,我正是这样想的,嗯,我们来好好计划一下……” 任丘,学兵师驻地狼牙基地,冯远修在刘哲良的带领下,一路好奇的东望望西看看走了进来。狼牙训练基地的射击场上,欧阳云和郭彪立在一边,正在监督狼牙士兵们进行实弹射击。冯远修老远的看见他,心情莫名的激动起来,大喊一声:“师父!”然后小跑过来。 欧阳云笑着迎上去,“远修,来了。” 如果没有欧阳云出现,木剑蝶(也就是梁大伟)和冯远修都会成为“抗日杀奸团”的一份子,后者会在北平沦陷以后成就一番功名然后壮烈牺牲。欧阳云的到来能不能保住北平尚不可知,华北对于已经占领东北三省的小鬼子来说,就等于放在嘴边的肉啊,他们断断然不会放手的。 欧阳云组建“狐瞳”的初衷是想拥有属于学兵师的情报和反谍报部队,顾恋云的背叛对狐瞳是个比较大的打击,大家一度士气萎靡,不知道该干些什么。欧阳云回来以后,开始亲手抓狐瞳的训练,并且在木剑蝶的建议下,完善了保密制度,实施一对一问责制,即单线上下级联系。 在欧阳云的计划里,冯远修将来肯定是要打入日伪军内部的,所以亲自对他进行了培训。 由于要负责冯远修的培训,欧阳云每日日程基本上稳定下来,每天早起以后先和冯远修一起跑跑步、打打拳,然后布置训练任务,接着开始去军营,工厂。中午一般不会来吃饭,下午则争取提前回来,好考校冯远修的训练情况。 7月23日,晴天,上午九点多钟,欧阳云从任丘县政府出来以后,正准备去金龟岛看一下兵工二厂“卫青”生产线的安装情况,忽然前面传来几声枪响,接着便有人高呼起来:“警察杀人啦!警察杀人啦!”街面上立刻陷入混乱,人群开始四散奔逃,很快将肇事者还有受害人给晾了出来。 “看看去!”欧阳云命令道。 刘哲良打转方向往出事点驶去,几分钟就赶到了。欧阳云下了车,走到已经吓得呆若木鸡的肇事者身边,问:“怎么回事?”下了他的枪,奇怪他这么热的天为什么要戴着白手套,正欲看看他的警号。那家伙突然飞快的转身拔腿就跑。 他立刻反应过来,一边大喊:“抓住他!”一边就要将枪甩掉—— 却已经晚了,随着一阵闪光,周围至少有三个窗口露出了相机的影子。闪光中,刘哲良等人下意识的飞身上来护住他,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假警察跑进了一条巷子里消失不见。 李香兰带着众手下从藏身处走了出来,她扬了扬手中的相机,得意的笑着说:“欧阳桑,看来我们得好好谈谈,你刚才打死的可是我们经援团副团长松下本斋先生。”说着她语气一变:“松下先生为了支援贵方的经济建设不远万里从大阪来到这里,所获得的就是贵方这种礼遇吗?!” 欧阳云从那个假警察逃跑开始就意识到这是日本人的陷阱了,听李香兰这样说,脸上根本不假以颜色,他对刘哲良说:“去旁边的电话亭给报社打个电话,让他们派个记者来,让他们记得带上相机。” 刘哲良领命而去。 街边的电话亭还有报社都是欧阳云来了以后搞起来的,电话亭直接招商,报社则是以县政府的名义。 听见他的这一番安排,李香兰隐隐感到不妙,却又不知道他究竟想干什么,她说:“欧阳师长,请您给我们一个解释吧,为什么要打死松下本斋,他可是个合法的商人。当然,您也可以拒绝解释,不过我要提醒你,总有人会让你开口的。另外,我郑重的通知你,考虑到本国侨民在这里的人身安全受到了威胁,我们将会派宪兵进驻任丘。” 任她怎么说,欧阳云就是不开口,只是冷笑着看着她,直到真正的警察和《任丘时报》记者梅岚书的到来。 然后,他就开始表演了。他站在松下本斋的头部,举枪摆了个poss让梅岚书拍照,接着吩咐道:“题目就这样写——《这就是强盗和汉奸的下场》。”然后,他对警察局局长夏裕民说:“此人盗窃我们药厂的配方,被我发现以后负隅顽抗,已经被打死了——就这样结案吧。” 李香兰气得脸色铁青,大声抗议道:“你这是污蔑,我们经援团都是合法的商人。证据,证据呢?”其他日本人也跟着起哄,有几个人甚至拔出了家伙。 欧阳云笑道:“我说的话就是证据,怎么,我堂堂任丘的军政主官,说的话不算数吗?”他问夏裕民:“老夏,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只要是中国人,无疑都喜欢看小鬼子吃瘪。面对欧阳云的强盗逻辑,夏裕民虽然一肚子笑意却也只得忍住,故作庄重的说:“师座所言极对。”说完嘴角一咧,却是将笑意给漏了出来。 李香兰摆摆手,让手下克制情绪收起武器,她朝欧阳云鞠躬点头说:“欧阳师长,看你的意思是非得把这件事闹大不可了,也好,我们就请何应钦先生来评理好了。” 欧阳云根本不理她,看着经援团的那些日本人说:“诸位如果真想来任丘做生意,我欢迎,但是如果有其它不轨图谋,我请各位自重,我们学兵师可不是东北军!”说完他对刘哲良下令:“哲良,回师部传递我的命令,全师进入备战状态,小鬼子一旦敢动武就打他娘的。” 发布命令没有他的签名怎么行,他这样做的目的无疑还是在演戏,好让日本人看看自己的决心。刘哲良跟着久了,早已经学精了,闻言大喊一声遵命,然后便屁颠屁颠的跑了。 今天这个局自是出自土肥原和李香兰之手,他们不过是想钓一条小鱼得个借口就成,谁知道就这么巧,竟然将欧阳云这个“抗日双雄”给钓了上来。李香兰开始还觉得欣喜呢,心想这样一来欧阳云的位置肯定不保,谁知道他反应如此迅速,立刻做出了合理应对并趁势反打一耙。发展成这样不在日本人的计划当中,李香兰当场败下阵来,只得气急败坏的丢下“你等着”这类的场面话便带人灰溜溜的走了。 云的抗日 第64节 第127章 接战 “任丘事件”如愿的被土肥原他们炮制出来,其影响却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意料。欧阳云应对之迅速和老辣,土肥原纵然心里边恨得牙痒痒,却也不得不承认他这一着实在是高。强盗就是强盗,恼羞成怒之下本性毕露,他立刻向南次郎报告了此事,取得同意后和多田骏取得沟通,先是在当天由大使馆武官高桥坦发表了措辞严厉的声明,云如果相关当事人得不到严惩、任丘反日情绪得不到控制的话,那大日本帝国将自己出手解决。次日,不等各方面做出反应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动了率属于华北屯驻军的步兵旅团还有炮兵联队、战车队。 南次郎为了警示宋哲元和周边的势力不要轻举妄动,签发命令将两个师团调到了热河与翼察搭界的边境地区,同时将两个航空兵中队调拨给土肥原直接指挥。 种种迹象表明,日本人似乎要动真格的了,战争一触即发。 面对日本人如此激烈的反应,欧阳云迅速的做出了应对。先是和宋哲元取得沟通和谅解,然后通电全国,将“任丘事件”“真相”公布出来,并声明作为中国之军队,将不惜牺牲保卫国土,绝不言退。然后调兵遣将,增派了两个团进驻文安。 任丘成为经济特区以后,文安等周边几个小县城都被划给了任丘。在此之前,驻守文安的是学三旅二团,现在增加了两个团,总兵力达到了一个旅。 任丘事件发生以后,宋哲元通过专线第一个得到了消息。毋庸欧阳云解释,他便知道这是日本人早就策划好的,对于欧阳云的处置并没有意见,只是担心以29军当前战力能否一战,一时在战与和之间犹豫不定。 对于日本人这一次的动作,欧阳云也心中没底,不知道中日战争会不会因为自己的关系而提前开打。如果真的打起来的话,不管29军参战不参战,战事进展如何,河北从此成为前线,那他的发展计划就会全盘受阻,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当然,不管如何,只要日本人敢来,那么学兵师就没有了退路,唯有应战一条。 天津距文安实在是太近了,只有80公里左右距离,华北屯驻军3000人不到的部队从集结开始,只花了一个小时不到的时间就开到了文安城北的大柳河镇外的学兵师防地对面。面对学兵们刚刚挖成的战壕,黑洞洞的枪口,旅团长河边正三大佐在马上一挥手,部队停了下来。他对翻译官张士书说:“你的,叫他们让路,不然的话,我们就用坦克从他们的头上碾过去。” “哈依!”张士书点头应道,上前百多米对这学兵师阵地大喊起来:“对面的国军兄弟,皇军说了,你们赶快让开,不然的话皇军就用坦克从你们身上碾过去了。” 作为学兵师在这里的最高长官,学兵师三旅二团团长方强站了出来,大声回应:“你告诉小鬼子,这里是中国的土地,让他们赶快滚回去,越过石灰线的话我们就开枪了。” 那条细细的石灰线离张士书不足十米,他刚看见这线的时候正奇怪怎么回事呢,听见这话吓了一跳,不由自主的退了几步,然后小跑回去将方强的话翻译给河边正三听(历史上河边正三是36年才调任到屯驻军的,这里小改了一点)。 河边正三没听完眉头就皱了起来,骂道:“八格!”然后抽出了战刀说:“松本少佐,带领你的战车队前进吧!如遇射击,立刻实施炮击。”又对炮兵联队的联队长花下春树说:“花下中佐,准备战斗吧,支那人一旦敢开枪,你们就给我好好的教训教训他们,让愚蠢的支那人知道皇军的勇武。” 松本是战车队队长,手下由十二辆新装备的豆战车(95式轻型坦克),花下则带来了120mm的山炮两门,75型山炮四门,还有各式迫击炮多门。两人得到命令,立刻开始执行起来。松本雄赳赳气昂昂的坐进车里,通过对讲机呼喊道:“坦克,前进!将支那人压成肉饼!” 马达声重新轰鸣起来,十二辆坦克一字排开,开始往对面的方强团阵地开进。 方强站在临时建造的指挥所的一张凳子上,见日本人果然无视警告旁若无人的开始冲击石灰线,他大声喊道:“全体反坦克枪准备好了,坦克一旦过线就给我狠狠的揍他娘的!” 与方强的杀气冲天相比,站在他身边的副团长张友良有些担心的问:“团座,我总有种不好的预兆,如果真打起来,会不会给师座惹麻烦?!现在好多人可都指望着把他从学兵师挤走呢。” “不管了,真有这么一天,那我们都不干了,跟着师座弄座山头做山大王去。”他操起一支步枪,拉开枪栓,然后沿着交通壕跑进了第一道战壕。 张友良大叫起来:“团座,你要坐镇指挥啊!” “有什么可指挥的,打就是了!” 张友良知道他嗜战的毛病又犯了,摇摇头无言以答。 杨小三趴在战壕边上,闭上左眼,用右眼向一辆坦克瞄准着。坦克枪太长了,用起来很不舒服,因为后坐力太大,枪柄部分用棉花包裹得臃肿不堪,抵着他的肩头,让他不得不屈着身子。第一次上战场,难免有些紧张,天气又热,他的手心不断的往外冒汗,使得他不得不过一会儿就放在衣服上擦一下。他正在又一次擦拭的时候,忽然听见排长一声大喊:“过线了,过线了,打啊!”他“啊”了一声,顾不上瞄准了,右手抠进扳机食指使劲一拉,“呯”的一声巨响,他只觉得枪身剧烈的一抖,一股大力撞在他肩膀上,几乎将他撞得仰面跌倒。而几乎同时,四周响起了噼噼啪啪的枪声,他知道是战友们开始射击了。对面日本人的坦克,先是三辆同时熄火停了下来,接着一辆发生了猛烈的爆炸。杨小三想知道打中没有,伸出头想去查看,脚才踮起来屁股上就结结实实的挨了一脚。他一个趔趄丢枪趴在了地上,嘴里骂道:“我日,谁踢老子!”回过头来,看见方强正虎虎的站在身后呢,吃了一惊,忙赔笑道:“团座,是您哪!” “狗日的小三子,你平时怎么训练的,这时把头伸出去,送死呢?!” 学兵师由于经费和时间问题,目前只装备了极少数的头盔,这种情况下将头伸出去,确实与送死无疑。 杨小三摸摸屁股,心里热乎乎的,笑道:“团座,不会再犯啦。”然后拉动枪栓,送进去一颗子弹,再次开始瞄准起来。 全团这次共装备了五十支反坦克枪,方强将它们全拿了出来,几轮齐射之下,战绩不错,小鬼子的十二辆坦克瘫痪了一半。 没想到对方竟然真敢开枪,而且装备了如此多的反坦克枪,河边正三大吃一惊,立刻下令战车队回撤,同时咬牙切齿的让花下进行炮击。 方强是原29军的,和小鬼子在喜峰口打过仗,对小鬼子的战法熟悉得很,见坦克开始后退便知道他们要打炮,大喊起来:“各个排只留一个观察哨,其他人全部进防炮坑。”然后便开始连拉带拽将一些新兵蛋子往防炮坑里弄。 果然,他喊声才完,“嘘嘘”的炮弹飞行声便传了过来。方强并不躲闪,而是注意听着“嘘嘘”声,听见声音不对,这才跃进了一个防炮坑。 在河边正三的怒吼声里,花下的炮兵联队足足打了一刻钟左右的炮,然后他才命令步兵跟在坦克后面发起进攻。在河边正三“杀给给”的嘶喊声中,先是将近二十挺左右的轻重机枪怒吼起来,接着马达的声音忽然提高,幸存的六辆坦克屁股上冒着黑烟冲向了学兵师的阵地。 这一轮炮击,虽然有防炮坑的掩护,依旧给学兵师二团一营一连造成了不小的杀伤。战友的死伤极大的激起了其他人的杀气,杨小三眼见自己的好友黄耗子被一枚炸弹正中,被炸的肢体残碎,眼中不由流下了热泪。观察哨一喊:“进入阵地!”他便爬起来抓住枪柄趴了下来。 这一次,许是复仇心理作祟,他感觉自己的手特别的稳,坦克枪也变轻了,一等方强下达了射击的指令,便瞄准冲在最前面的一辆坦克左侧中部开了一枪。 “呯”的一声,那辆坦克轻微的一颤,跟着发出了一声剧烈的爆炸,竟然被直接打中了弹药,连车带里面的鬼子炸得粉碎。他正想欢呼,忽然,一枚炮弹落了下来,“轰”的一声巨响以后,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第128章 打飞机 二团打响第一枪的时候,文安县城东门城楼里,欧阳云、李铁书、吉星文、张镇为首的学兵师军官正在进行着战前会议,在他们的身后的石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翼察晋地形图,几个师参谋正用尺子、红黑两色铅笔在地图做着作业。 包括张镇在内,学兵师主要军官全数同意和小鬼子打上一仗。其中,吉星文和李铁书的态度最为坚决,张镇则因为身份问题有些畏首畏尾。对于张镇在学兵师中所扮演的角色,或者将要扮演的角色,欧阳云他们都心知肚明,只是谁也没有道破而已。很明显,老蒋之所以肯将任丘划成经济特区交给学兵师,就是冲着其中有宪兵一团的存在呢。宪兵一团虽然因为日本人的抗议而宣布脱离国军指挥系统,但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国民政府的权宜之计。老蒋对于石油的渴望不下于日本人,他只是在等待时机而已。按说这个时候欧阳云是不该如此出格以免被抓住小辫子的,张镇也曾经委婉的道破了这点,但欧阳云却表现得有恃无恐。 在任丘经济特区成立之前,南次郎为了威逼宋哲元,就曾经签发了作战命令,将五个师团的兵力调到了热河和翼察两地的相关地区。那个时候,不少人都以为中日战争即将爆发,但最后却是雷声大雨点小,中日双方各退一步,以翼察政治委员会和任丘经济特区的成立收尾。关东军退回了原来的防线。日本人这样的表现是少有的,许多不解真相的人不免发问:“日本人难道转性了?”要知道,一二九事变时,日本人可是凭千把多的兵力就敢攻打东北军数万兵力驻守的北大营的。欧阳云作为穿越者,并不感到奇怪。 日本受世界性的经济危机影响深重,国内这个时候也是矛盾重重,加上急于为侵略东北三省和伪满政府的成立找到合法借口,根本不可能和中国发生全面冲突。 枪炮声噼里啪啦的响了起来,欧阳云站起来说:“会议就到这儿吧,我得打飞机去了。” 张镇说:“我也该回任丘了。”学兵师总共就这么点人,二旅、三旅已经全数派了出来,任丘的防务和治安便只能交给一旅了。 吉星文迟疑的问:“师座,你那玩意真能打下飞机吗?” 日本华北屯驻军只有不到三千的兵力,他们之所以敢以寡犯众,不过是仗着有飞机大炮还有坦克而已,中国军人所犯怵的也正是这些。在刚才的会议中,张镇等人就提出了这方面的疑问:学兵师全体官兵抗日决心是有的,可是却怎么对付小鬼子的飞机坦克还有大炮呢?要知道,现在学兵师拿得出手的就是几门迫击炮还有学一旅从南京带过来的四门75mm山炮。虽然反坦克枪倒有不少,防炮坑也能抵消大炮的一些威力,可是拿什么对付敌人的飞机呢?没有防空武器的话,就只能憋屈的挨炸。 欧阳云也知道此战的关键是如何对付小鬼子的飞机,mg43的仿制才刚刚完成,只造出两挺样枪而已,对空实战根本不可能,那只有靠他带来的那支阻击步了。 刚听说欧阳云说要用步枪打飞机,除了李铁书眼见见怪不怪以外,其他人无不用像看待怪兽的眼神看着他。 欧阳云穿越前来,现代化的武器就两件,一支手枪一支步枪,手枪在香港被松井太久郎给搜走了,现在与他相伴的只剩下这支阻击步了。 该阻击步属于俄罗斯98式阻击步枪的改进型号,使用7.62mm枪弹,极限射程达到了2000米。 欧阳云笑着将枪扛在肩膀上对吉星文说:“你们就看好吧,怎么的也要弄一架下来。” 李铁书知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揍出来对外面的刘哲良他们说:“保护好师座,师座要是少一根汗毛,你们也别回来了。” 刘哲良立正大声回答:“副师长请放心好了,我们不会让小鬼子伤到师座的。” 华北屯驻军步兵旅团在坦克掩护下发起的第一轮进攻在二团一营一连官兵的强势反击下,很快就溃败了。这一轮交手,虽然其炮兵联队给一连官兵造成了不少伤害,但其战车队也损失严重,最后只有两辆坦克跑了回来。没有了坦克的掩护,以武士道精神培养起来的日军排着整齐的方阵冲了上去,无疑成了鲜活的靶子,在方强的怒吼声中,一连官兵冒着炮火、纷飞的子弹纷纷超对面射击着,很快就将冲到近前的小鬼子一个接一个的撂倒在地上。 河边正三一看形势不妙,立刻下令撤退,然后接通了土肥原的电话,称遭到了优势敌兵的阻击,请求航空兵支援。 枪炮声暂时停止,对面的日军退了回去,战场上只剩下刺鼻的硝烟。方强一共撂倒了三个鬼子,神经特别的兴奋,他在战壕里跑了个来回,对伤亡情况有了个数,先让勤务兵带传令让二连赶过来,然后大声呼喊着一连连长的名字,命令道:“万兵,快抓紧时间协助卫生员对伤员进行救护,统计下伤亡情况,然后撤到后面去,换二连上来。” 万兵抱着杨小三,正在掐他的人中呢,闻声应了一声,然后背起杨小三招呼其他人,开始沿交通壕往后撤。 欧阳云在刘哲良他们的拱卫下先是进了三道防线,再沿着交通壕往前线跑,在二道防线那里遇到了万兵他们。看着衣衫褴褛,大多带伤的战士们从前面撤下来,他停住肃然让到一边。看见伤重的不时上去查看一下,吩咐随行的卫生员:一定要尽力抢救,不能让英雄们流血又流泪。又对伤情不重的战士们说:兄弟们,大家都是好样的!到后面去等待胜利的消息吧。此战我们必胜。 欧阳云这段时间特意蓄起了胡子,又天天在外面泡着,面孔晒得红里透黑,隐隐的有了长官的样子。他的语气是极度自信的,一连的战士们不自禁的将头昂了起来,回以庄重的军礼和自信的微笑。其中,刚刚醒转过来的杨小三更兴奋的从万兵背上蹦跶下来,叫道:“师座,我打爆了一辆坦克!我打爆了一辆坦克!” 欧阳云笑道:“好小子,那战后弄个三等功是没问题了。嗯,到后面去等着我们的好消息吧,胜利肯定是属于我们的,学兵师必胜!” “学兵师必胜!”不少人跟着挥舞其拳头,大叫起来。 到了二团指挥所,欧阳云没看见方强,问张友良:“你们团长呢?” “在一线呢!” 欧阳云皱起了眉头:“嗯,这狗日的指挥到一线去了?他是不是把我宣布的战场纪律当耳旁风了?还是以为自己还是个连长呢?!” 张友良说:“师座,张团长就这么个脾气,喜欢亲临一线。” “别帮他狡辩,他的任务是指挥全团,不是带着一个连上阵冲杀!现在打仗我不和他计较,哲良,你把这事给我记下来,战后我要好好的批评他一下!” “师座,那您怎么来了?” “我来打飞机!” 张友良听得眼睛一阵翻白,这还幸亏他部知道在几十年后“打飞机”还有种含义,不然现在肯定回忍俊不禁嗤笑出声,他心想了:方团长上前线是违反战场纪律,那您这师长上前线那是什么?要说打飞机,没有高射机枪高射炮,您拿步枪打飞机吗?那不是开国际玩笑嘛?!想是这样想,说是不敢这么说的,委婉道:“师座,我估摸着小鬼子下一步就要出动飞机了,我们没有防空武器,这里可危险着呢,您来这里李副师长他们知道吗?” 欧阳云笑了,说:“怎么,你也怀疑我无视战场纪律亲上前线是不是?” 张友良连称不敢。 欧阳云说:“你是对的,按道理说我不该到这里来,但是今天的情况特殊啊!嗯,你马上给我把方强给找回来,让他立即组织人手开始哇防空洞,能挖几个是几个,能挖多深是多深。我要到上面去看看。” “师座,上面危险。” “这是命令。” “是。” 欧阳云离开二团指挥部,对刘哲良他们说:“你们离我远点,这么多人在一起目标太大。” 刘哲良和其他人交换下眼神说:“师座,这怎么行,万一……” “没有什么万一,等会小鬼子的飞机来了,我们聚在一起那不是找炸么?嗯,你们自己找防空掩体。”说完,他猫腰爬上了战壕,四处扫视一下,发现了一个土堆,猫着腰跑了过去。 土肥原接到河边正三求援的时候,正在和多田骏商量下一步打算呢。在他想来,既然军队出动了,那么不管是国民政府还是29军或者是学兵师,肯定会进行妥协的。土肥原得知学兵师在文安布防以后,甚至对多田骏说:“河边君这次可威风了,将有机会带领大军在支那人的列队欢迎中进入任丘,嘿嘿,有机会的话,我要尝试一下这种感觉!” 第129章 真打下飞机了 土肥原不愧是大日本帝国出了名的阴谋家,善于动脑,勤于动脑,这么一蒙竟然大有诸葛之亮的风范,竟然蒙对了——学兵师果然列队欢迎来着,不同的是,迎接河边正三他们的不是烟花爆竹而是真枪实弹,所以河边君不仅没让人觉得威风八面,相反是焦头烂额,差点就头破血流了,这不,任丘城的影子还没看见了,就遇到了“优势敌兵”的阻击,需要航空队支援了。 接到河边正三的求援电话,不仅土肥原面上无光,多田骏也是勃然色变:“八格,这些支那人竟然敢无视皇军的勇武,机关长阁下,如此看来有必要让这些土包子知道天下第二强军的厉害,请出动航空兵吧!” “吆西,想来是那个欧阳云从中作梗,那么就让皇军的空中勇士们给他们一个惨痛的教训吧!”土肥原点点头,给刚刚配属给自己指挥的木村航空兵大队指挥官木村秃子下达了作战命令。 半个小时以后,木村秃子亲自驾驶着一架崭新的川崎92式轰炸机带领着五架中岛91式轰炸机呼啸过天津上空,往文安战场飞去。 老式飞机造成的声响特别巨大,土肥原和多田骏听到声音到院子里看了看,然后便施施然的走回屋里,一边走一边对多田骏说:“司令官阁下,现在我们应该静静的等待南京来人了,您猜猜,这一次会不会还是我们的老朋友何应钦带队呢?!” 多田骏矜持的笑了笑:“如果任丘真存在油田的话,机关长阁下,那您可是为帝国立下大功了。” “不不,这和司令官阁下的协助是离不开的。” 两个日本人互相吹捧的,在他们看来,任丘好像已经成了囊中之物一般。 文安,大柳河镇战场前线,学兵师这方,方强带头,二团官兵正在热火朝天的挖着防空洞。这要放在以前,似方强这类军官,那是无须也不屑做这些体力活的,不过自从有了欧阳云这个头以后,因为他无论做什么都喜欢身体力行,渐渐的,手下将官们也有样学样,官兵一起劳动、训练渐渐成了学兵师一道独到的风景,当然,前提是在国军中。 方强从张友良那里得到了警告,知道师座战后要批评自己,为了将功赎罪,所以干得特别卖力,这时已经将上衣脱了,光着个膀子卖力的挥舞着工兵锹。 站在他旁边的勤务兵张大见团长脱掉了上衣,也有样学样将上衣脱了,问:“团座,这小鬼子真会出动飞机吗?” 方强直起腰来,说:“那是肯定的,小鬼子为什么有恃无恐啊,部就是仗着由飞机吗,等着吧,我估计很快就到了。” 张大放低了声音:“听说师座亲自打飞机来了,他拿什么打呢,不会是用气功吧?!”学兵师里关于欧阳云和楚天歌的传说由很多,传着传着就离谱了,说他们刀枪不入那还是比较保守客观的,云欧阳云乃出身自武林世家,气功能够伤人于百里之外的也不是没有。 方强笑了:“别听他们瞎说,师座由秘密武器呢!”说到这里他把声音也压低了:“听说是从美国带回来的,对空能够打飞机,对地能够打坦克,嘿嘿,百发百中!” “啊!”张大正听得目瞪口呆,目眩神驰,北方传来了嗡嗡声。方强听得一愣,然后立马跳了起来,大叫道:“全体有了,进洞!!” “进洞了!”营长、连长、排长、班长们跟着大叫起来,很快,忙碌的战壕里除了可数的观察哨外,其他人都钻进了掩体里。 刘哲良被人拉进了防空洞里,表情相当难看——作为欧阳云的副官,负责他的安全,现在却让长官一个人呆在外面,这让他觉得难以接受。 云的抗日 第65节 手下们在忙碌着挖防空洞的时候,欧阳云也没有闲着,他先用土堆上的草将枪伪装起来,接着将土刨松,平躺下来,将土洒在身上。他的工作不多,等待的时间显得有些漫长,好在土肥原没有让他失望,终于将飞机派了出来。 木村秃子带领着手下们沿着津任方向飞行,很快就联系上了河边正三,河边正三为他们指明了方向,他便带领手下们对着前方学兵师的阵地俯冲下去。 时间紧迫,二团的防空掩体挖得并不深,木村秃子很容易就能够将它们分辨出来。他狞笑起来:“愚蠢的支那人,这么浅的防空洞有什么用呢,只要将洞口炸塌了,那就能活埋了你们。不想被活埋,那就出来挨枪子吧!”下令:“天皇的勇士们,将日照大神的怒火倾泻下去吧,照着防空洞洞口,投弹!”然后,他率先更低的俯冲下去,瞄准具套进一个洞口以后,按下了投弹按钮。 两枚25公斤的炸弹呼啸着从飞机腹部直掼下去,他右手顺势一拉推杆,正想将飞机拉高,忽然发现离自己大概七八百米远的地面有什么闪烁了一下,然后驾驶室发出“嘎嘣”一声脆响,不禁自语:“哪妮?(什么)”腹部传来一阵巨痛,他疼得哎哟一声发出了惨呼,低头看见自己的腹部洞开一个大洞,肠子都流了出来,莫名的恐惧袭来,他伸出左手想把肠子塞回肚子,然而,全身的力气似乎也随着肠子流了出来,他的右手一松,本已经被拉起的机头又俯冲下去,他张开嘴来大叫:“我受到了袭……”“击”字没能吐出来,又一枚子弹飞来,穿透了驾驶室的玻璃直接打进了他的嘴里,贯穿了他的后脑。 木村秃子的手下们得令以后正聚精会神的向各自目标俯冲投弹,忽然听见木村的惨呼不禁都吓了一跳,有的继续作业投下了炸弹,有的则将机头拉了起来向大队长的那架新战机看了过去。然后发生的一幕将所有人吓坏了,那架崭新的战机竟然像只被击中的鸟雀一样直跌下去,连翅膀都没有挣东一下。 “怎么回事?是不是飞机故障?!”大家都骇得不轻,立刻互相求证究竟发生了什么。有的人立刻将飞机拉高,有的则保持着原来的飞行状态,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才好。 地面上,躲在新挖的战壕后面,正准备跃出来欢呼皇军威武的华北屯驻军的官兵们显然没想到会发生这一幕,一个个做呆若木鸡状。河边正三本来已经抓住了战刀,准备一旦学兵师溃败就发起二次冲锋,好好报一下刚才之仇的,见此情景先是目瞪口呆,紧跟着立刻让电报员向土肥原和多田骏汇报这一幕。 对面,二团的官兵们这时都躲在防空洞里呢,只有少数人有幸见到了这一幕。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师座专门跑这里打飞机来了,所以他们都以为是小鬼子的飞机坠机掉下来了。飞机坠地后立刻引发了剧烈的爆炸,爆炸声中,他们欢呼起来,有人不禁喊道:“自作孽不可活,这是老天对小鬼子的惩罚!学兵师必胜!” 文安县城东门城楼里,坚持没有撤下去的吉星文和李铁书有幸目睹这一幕,吉星文目瞪口呆的看着李铁书问:“师座真把小鬼子的飞机给打下来了?!” 李铁书也不敢肯定,因为用步枪打飞机实在有点扯淡,他说:“再看看,如果在掉一架下来那肯定是师座给打下来的,如果只有这一架,那说不定是飞机自己出故障了呢。” “有道理。” 阻击步真能打下飞机吗?欧阳云心中其实也没底,他之所以敢于一试,是因为在他那个时代,cb-98确实打下过飞机,虽然那是架直升机。 说起来也是木村秃子自作孽不可活,由于从土肥原口中确信学兵师没有战机和防空武器,所以在制定作战计划的时候,他们根本就没考虑到自身会受到打击(这也是他们只派出轰炸机,而没有战斗机伴飞的原因),从而决定对目标进行精确打击(当然,二团挖出的防空洞在打击精度上也对木村大队提出了要求),这就要求他们俯冲的高度需要在600米以下,甚至更低。木村秃子能当上大队长,其驾驶技术和作战经验是毋庸置疑的,所以他极大胆或者说极嚣张的俯冲到了离地只有300米左右的距离这才投弹。 川崎92式轰炸机是日本人今年刚刚装备部队的,与老旧的中岛91式相比,其特征太明显了,战机群一飞入欧阳云的视线,他就盯上它了,现在逮到这样的机会,怎么可能放过呢?! 瞄准镜里,他将木村狞笑的表情看的真真切切,不自觉的将枪身端得更稳了,然后抓住稍纵即逝的机会,连续扣动了两下扳机。 cb-98式还有个特点,自动上弹速度极快,一分钟可以单击十发。这支枪经过整改以后,更达到了可怖的一分钟十六发,于是,很不幸的,木村第三次驾驶这架新型的战机就命丧黄泉去见了他们的天照大神。 欧阳云两击得手,信心大增,恰巧这个时候一架91式从头顶千把米的高度掠过,他想都没想,瞄准其腹部那个鼓出来的地方就是一枪。 瞄准镜里,鼓出来的地方明显的可以看出是个油箱,于是乎,和木村的92式亲吻大地解体相比,这架91式玩了手更炫的,临空爆炸解体,为敌我双方在白天放了场焰火。 第130章 打飞机效应 相继两架飞机出事,其他的日军飞行员断定这肯定不是偶发事故,是地面的支那人设计下的陷阱,专等着他们上钩呢,一个个再也不管打击精度问题了,就在千把多米的高空将炸弹尽数投了下去。将炸弹扔个一空,俯冲扫射是想都不敢想了,向地面部队发个电讯,意思是哥们已经尽力了,你们就自求多福吧,然后直接返航了。 航空兵的不负责任,使得不少炸弹落在了小鬼子自己人头上,他们因为都翘首仰望已方战机的表现,等待发起总攻呢,所以并没有像二团官兵一样,一个个都老老实实的在防空洞里猫着,结果损失惨重。 先一轮的试探性进攻中,小鬼子就倒下足有七八十人,现在在自己飞机的精确打击下,挂了不下于一百多个,伤得更多。而他们赖以为屏障的坦克仅余两辆,士气一时低迷到极点。不少小鬼子伤兵倒在血泊中,呻吟着问自己的同伴:“怎么回事,我们的飞机怎么反倒轰炸起我们来了?” 河边正三气的七窍冒烟,一边狠狠的咒骂着木村秃子这个死鬼,一边让电报员给司令部发电,云:因为遭到了航空兵的误炸,本部士气损失惨重、士气低迷,已经无力再战,请求支援。 土肥原和多田骏一身轻松的正等待胜利的消息呢,结果却得到这样的讯息,大惊失色,恰巧,返航的飞机从天津上空飞过,他们发现去时的六架只剩下四架,最新的那架92式并不在其中,尤不相信是被学兵师给揍下来了,土肥原一边将此事向南次郎作了汇报,一边打电话给木村航空大队,严词申斥他们延误战机,作战不力,让木村秃子立刻作出检讨并准备出动更多架次的飞机进行轰炸,云可以深入轰炸任丘境内的战略目标。 木村航空大队这时还不知道木村已经见了天照大神,接电话的一个中队长“哈依”个不停,一再请机关长阁下息怒,并保证说一等大队长回来,会立刻发起二次攻击。 个把小时以后,土肥原正等待着更多的飞机从头上飞过呢,航空大队来了电话,将木村战死、损失两架飞机的战况汇报上来,云从参战的飞行员口中得知:学兵师有高精度对空打击武器,希望机关长阁下能核实该情报,再拟定出针对性的作战计划。 土肥原大吃一惊,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南次郎来了电话,让多田骏和他暂缓军事行动,把屯驻军立刻撤回。 电话里,土肥原问道:“司令官阁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现在让屯驻军撤回的话,那么就等于承认此次行动失败,那对皇军的威信势必造成沉重的打击。” 南次郎其实也是刚刚从国内得到大致的消息,并不知道实情,告诉他:松井太久郎已经从香港辗转回国,这次大本营对华北政策作出调整和他缴获自欧阳云的一支手枪有关。 那支带红外线瞄准的手枪,日本国内一些枪械专家经过仔细研究以后,得出的结论是:这支枪与同时代最先进的手枪相比,其技术最少先进了二十年。由此断定,这手枪应该是来自美国,那就意味着欧阳云一定得到了美国人的支持。日本人虽然早就盯上了东南亚丰富的资源,认为唯有占领那里才能真正达到称霸世界的目的,但这个时候,他们是不敢和美国开战的,故此不得已调整了华北政策,采取了缓和派的意见,认为当前最重要的是消化吸收占领不久的东北三省,为伪满洲国获得国际认可进行努力,华北自治则可以缓行。 华北屯驻军来势汹汹,结果却灰头土脸的败退回去,大柳河镇外的二团阵地上,战士们冲出战壕、防空洞尽情的欢呼起来。一时帽子枪支漫天飞舞,比过节的气氛还要热烈。 欧阳云在刘哲良他们的帮助下从土堆上站了起来,尤不相信小鬼子就这么败退了。他原本以外,这些禽兽不如的东西会悍不知死的为了所谓的武士道进行殊死进攻呢。 “师座,您实在是太厉害了!”见到欧阳云的人,不管是士兵还是军官,双眼不约而同的红心直冒,第一句话便是如此衷心的恭维——师座亲临前线打飞机的消息早就传遍了整个阵地,虽然对于他究竟怎样打下了小鬼子的飞机存在着争论(有说用步枪的,有说用重机枪的,更扯的说是用飞刀和气功的),但有一点已经成了铁板钉钉的事情,那就是确实是他亲自打下了两架飞机。 “欧阳,简直太不可思议了,你究竟是怎样做到的?”回到二团指挥部,李铁书和吉星文也赶到了,一见面吉星文就提出了这个比较专业和客观的问题。 欧阳云此时已经将阻击步给拆散了,他将枪盒举了起来说:“就凭它啦。”然后解释道:小鬼子这次出动的都是俯冲轰炸机,他们要想投弹就必须俯冲,投弹之后肯定会将机头拉起来,这个时候就会有短暂的滞空时间,正适合瞄准射击。 他这解释其实是泛泛而谈,因为是对空射击,目标又是运动物体,故此有个射击和瞄准提前量的问题,另外还必须考虑到风速。可以这么说,没有相当的技术、实战经验和那么一点点运气,即使能够拥有比这性能更好的阻击步也不大可能完成类似任务。 学兵师获胜的消息在欧阳云的刻意宣传下,先是在《任丘时报》当天晚些时候加印的号外上刊登出来,然后,随着梅岚书采写的题为《“抗日双雄”再立奇功,单人匹枪打下两架日军战机》的新闻报道被国内各大主流报纸转载,学兵师和欧阳云的风头一时无两。在此大气候条件下,国民政府迅速的改变了处理“任丘事变”的原则方针,先是对日本的侵略行径进行了措辞严厉的谴责,接着对欧阳云和学兵师进行了嘉奖,将欧阳云的军衔晋升为中将,并且授予老将的相片一帧并青天白日勋章一枚,同时奖励学兵师50w元。 此后,成批的爱国热血青年开始往任丘进发,纷纷要求加入学兵师。由于学兵师二旅、三旅已经满员,这种情况下,欧阳云觉得应该和张镇好好的谈一谈了。 经过近来个把月的相处,张镇对欧阳云已经有所了解,而后者亲临前线打下日军战机的表现无疑又为自己获得了许多加分,这使得他们之间的对话一直处在比较友好的气氛当中。 两人一坐下来,欧阳云直奔主题说:“张旅长,你到学兵师已经一个多月了,感觉怎么样?像我们这样的军队,有可能将小鬼子赶出中国吗?” 张镇想了想说:“如果仅凭士气和士兵素质,我认为毫无疑问,但是,现代战争决定胜负的因素,已经不仅仅是人,更多是靠先进的武器。恕我直言,如果不能有效的遏制日军的坦克、飞机、大炮,学兵师或许会风光一时,但是最终肯定难免败北的命运。师座,这一次日军只出动了六架战机而已,如果他们出动二十架甚至二百架,您认为我们还有与之一拼的本钱吗?” 欧阳云点点头:“你说得不错,那么,如果学兵师能够拥有对抗这些的利器呢?宪兵一团是否能够从民族大义的立场上出发真正的融入学兵师呢?” 张镇闪烁其词的答:“我们现在不就属于学兵师么?” 欧阳云笑了:“张旅长,我们都是聪明人,有些话就不要点明了吧。我先阐述自己的立场吧,在我心中,只要是有利于中华民族的,那么我就会去做,哪怕会触犯一些特殊群体的利益,因此给个人的仕途甚至生命带来危险也在所不惜。” 张镇想了想说:“师座,您有这样的想法让我由衷的敬佩,从个人角度来说,我是希望能和你和学兵师并肩战斗的,可是宪兵一团是个特殊的群体,您应该知道国民政府成立它的初衷吧?” 欧阳云嗤笑道:“为了某个人服务吗?” “您可以这样说。” 欧阳云感到有些失望,心说看来老蒋对张镇进行过洗脑啊,这不是愚忠是什么?他说:“看来张旅长对自己的信仰十分的虔诚,那么我们是没机会一起抗日打鬼子了。宪兵一团无论士兵素养还是战斗力都是国军中的翘楚,实在是可惜了。” 张镇说:“我其实是很想和师座一起抗日杀鬼子的,不过宪兵一团的构成很复杂,师座,我把真相告诉你吧,其实我并不能全权指挥他们。” 欧阳云吃了一惊,问:“难道说你们团还存在地下指挥系统?!” 张镇苦笑着点了点头,小声说:“你应该知道我们委员长是干什么出身的,他对于这一套很精熟的。” “那战士们是什么意见呢?你知道的,现在全国各地有很多进步青年来任丘,他们希望加入我们一起打鬼子。可是全师就你们旅还有空余编制,我也是没有办法。” “师座,刚才的话我已经多嘴了,抱歉,有些事我实在不好做。” 欧阳云深深的看了他了两眼,什么都明白了。 第131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发生在大柳河镇的战事虎头蛇尾的结束了,如同任丘事件一样,土肥原满怀希望而来,结果却灰头土脸而去。 在这多雨的季节,华北局势就好像天气一般变幻无常。 武力威慑失败以后,土肥原并不甘心,仗着自己顶着翼察政治委员会最高顾问的头衔,这一天找到了宋哲元。 宋哲元今天心情不错,他刚刚和欧阳云通过电话,受邀为兵工二厂新“研制”出来的多功能机枪命名。听说该枪可对空又可对地,难得的是重量非常之轻,没有马克沁那么累赘,他费了一番心思以后,取汉朝大将霍去病的名字命名为“去病”式多功能机枪。 “去病”式多功能机枪就是德国gm42机枪的翻版,不同的是供弹方式和枪机采用了其改进型gm1式的标准配置,而口径依然是7.92mm的。 欧阳云选择这个时候将gm42透露给老宋,可谓用心良苦。任丘事件发生以后,得知日本人将驻兵任丘,老宋认为还不是和日本人摊牌的时候,也没有这个实力,所以主张谈判解决。结果,欧阳云却违令在大柳河镇和日本人干了一仗。仗是打赢了,但是也辜负了老宋的信任,他这个时候将gm42给请了出来,正是为弥补双方之间的缝隙找个媒介呢。 土肥原和宋哲元在南苑见了面,因为仗打赢了嘛,而且由于欧阳云的先声夺人,任丘事件日本人并不占理,所以老宋不自觉的将胸脯挺的高高的,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将土肥原迎了进来。 土肥原许是了解老宋此时的心境,所以难得的没有表现得趾高气昂,而是满脸神秘笑容的柔声说:“恭喜宋军长,贺喜宋军长。” “我有什么喜事?”他这样子让老宋看得是一头雾水。 土肥原吊起了他的好奇心,这才走上正题,说:“宋军长应该听说过任丘有石油的消息吧?嘿嘿,任丘如果归29军所有,您说这是不是喜事啊?!” “啊!”老宋有点明白了,不过还是有点迷糊——任丘现在就是29军的呀,因为欧阳云私下里是将学兵师视为29军一份子的。再说了,这任丘由石油的消息始作俑者就是欧阳云,说起来自己还算是第一批知道这消息的人呢——这土肥原究竟向表达什么意思呢?! 土肥原一本正经的说:“任丘事件的真相宋军长应该是知道的吧,欧阳云这么做分明就是挑战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尊严。宋军长,您知道的,南次郎司令官已经陈兵两个师团在热河边境,随时准备进入任丘惩戒学兵师。不过,考虑到翼察现在是29军管制,所以他认为有必要先征得您的同意。而我的意思是,既然任丘本属于河北省管制,那何必皇军来多管闲事呢?我们皇军并不想全面占领华北,所以呀,只要29军出手就可以了。” 土肥原这番话说得够绕的,好在老宋还是听懂了,他皱起眉头问:“土肥原先生的意思是让我们29军攻打任丘?!” “正是这个意思,那样的话,任丘的石油资源可就归你们所有了。对了,南次郎司令官说了,因为29军出兵乃是为了给大日本帝国的子民出气,所以我们会赞助贵部一些大炮以表示谢意。” “不行不行。”老宋连连摇头,说:“这样的话,那我们29军在国内不是会成为千夫所指的罪人吗?土肥原先生,你应该清楚的吧,因为学兵师新近取得大柳河镇大捷,而且师长欧阳云亲自打下了两架飞机,他们现在可是国内的英雄,名头正响着呢?这个时候你让我们去打他们……”他摇摇头说:“别开玩笑了。” 土肥原脸色变了,说:“那么只能由皇军亲自解决了,不过,到时万一关东军收不住脚,占领了任丘以外的地盘或者和贵军起什么冲突,那可不能怪我事先没有警告过你?!”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了,老宋脸色也变了,收起满脸的笑容冷声说:“贵国和学兵师发生的纠葛我不想掺和,不过我也要奉劝一句,学兵师并不是好惹的,另外,我们29军兵多将广,难免有桀骜不顺之辈,万一他们不听我号令要誓死捍卫国土,那么对贵军造成什么样的伤害可怪不得我!你知道的,我们29军虽然装备差,可是战士们手中的大刀可不是摆设!” 话即到此,土肥原知道此行目的失败,只得拂袖而归。 7月29日,天津大沽口,道格拉森号货轮经过一个多月的海上颠簸终于到达了目的地。船长弗莱恩陪同着波恩父子站在船尾的阳台上,他指着远处简陋的厂房说:“波恩,你们真的准备在这里开始第二次创业吗?” 弗莱恩是老波恩的朋友,得知波恩父子准备将工厂搬来中国,他觉得自己有义务劝说他们改变主意,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善意的劝说了。 老波恩有点犹豫的说:“老朋友,你知道的,德国才是我的家乡,我们家祖祖辈辈生活在那里,我们并不想离开,可是……我其实是想搬去美国的,但是波恩说中国地方机会更多,而且没有竞争。我年龄大了,企业迟早要交到他的手中。对了,弗莱恩,你应该听说过欧阳云这个人吧,就是《科学》杂志6月期的封面人物,他发明了一种叫盘尼西林的药物,可以有效的遏制细菌感染。我们搬来这里就是受到了他的邀请,他并且给我们作了盈利保证。” “欧阳云?我听说过,不过,中国人有这么聪明吗?听说他是从美国回来的,也许是剽窃的美国人的发明吧。”弗莱恩说着看向波恩,问:“你和他接触过,这个人可靠吗?” 波恩点点头说:“他虽然年龄不大,但已经是燕大的教授了,而且和我的朋友司徒雷登先生相交莫逆。爸爸,司徒雷登您见过的吧,他可是个诚实的人。” “我上次来中国见过他,确实是一个值得交往的人,如果有他作保,我想风险会小许多。” 波恩对弗莱恩说:“叔叔,我之所以会选择来中国还有一个重要目的,欧阳云除了担任燕大教授以外,还担任着军职。您知道的,中国是一个奇怪的国家,军人在这个国家往往享有特权,我想他背后一定由什么大势力在支持着他。” 弗莱恩叹了口气:“希望你们是正确的,老朋友,我希望你们一家幸福。嗯,会有人来接你们吗?” “我已经给司徒雷登发了电报,他说已经通知了欧阳云的,会和欧阳云一起来接我们。”伯恩说着向码头看去,很快就从人群中找到了司徒雷登的影子,不过,他没有看见欧阳云。 欧阳云这个时候其实也在天津,不过他是在张自忠的办公室里。 不知道欧阳云对张自忠说了什么,使得他的表情相当的凝重,他问:“这样行吗?” 欧阳云充满自信的说:“天津从清末开始就是万国租界,如果不发生这类事件,我们怎么才能顺理成章的进行军管呢?你放心好了,这事我已经全盘安排好了。呵呵,日本人不是喜欢制造事件吗?我们也给他们造一个尝尝。” “可是这会伤及多少无辜的民众?” “我也不想,可是还有更好的办法吗?看来只有等局势稳定以后再进行补偿了。盘尼西林很快就会投产,到那个时侯,世界各国都会请求我们加大配给,我们正好趁机使塘沽军管合法化、合理化。” 张自忠想了想,咬牙道:“就按你说的办吧!” 大沽口,司徒雷登很顺利的接到了波恩一家,他们在狼牙士兵的护卫下寒暄以后,便准备乘车离开码头直接前往任丘。这时,离他们大约有五十米左右的地方忽然响起了枪声,接着是一群人迅速的奔跑追逐起来,其中有人用日语叽叽咕咕的不知道喊些什么。那群人很快分成两拨,阵营分明的找地方隐蔽起来,相互射击。而在他们刚才呆过的地方却躺着两具尸体,其中一个明显是西方人,黄头发、白皮肤、高鼻梁。 许是在国内经常遭遇这类突兀事件,枪声吓得波恩他们不轻,波恩问司徒雷登:“老朋友,发生什么事了?他们不会是针对我们的吧?我们的设备和货物要不要紧?” 司徒雷登见多识广,听出其中由日本人的存在,安慰道:“不不,绝对不是针对你们的,天津这地方比较乱,日本人和中国人经常在这里较劲,应该是类似事件。刘副官,我们赶快走吧。” 刘哲良应了一声,立刻下令启程,一行六辆汽车避开交战双方,很快驶出了码头,然后沿着市郊公路往任丘方向开去。 车队离开不久,交战双方的战场立即扩大,很快就进入了塘沽,随后由于没得到控制,竟然一路进入了天津市区,由此引起了大规模的骚乱。 云的抗日 第66节 第132章 骚乱起 7月29日发生在天津的骚乱,史称“七二九骚乱”,最后共造成几十家商店被砸、抢、烧,中国居民死伤二十余人(大部分是受伤),十四名外国侨民死伤,其中包括十一名日本人、一名英国人、一名美国人还有一名苏联人。本国侨民的死伤引起了这些国家驻中国大使馆或者驻平津公使馆的关注,除日本外,其它国家都对日本华北屯驻军进行了谴责,并希望日本政府为此事作出解释,盖因为《任丘时报》等报纸第一时间披露了这次骚乱的真相,货物的主人,德国人波恩·肖纳恩更在《北平晚报》上披露道:众所周知的原因,我们一家从德国千里迢迢来到中国,本是因为任丘经济特区主任欧阳云先生的邀请,想在任丘将家族企业进行下去,可是我们的货船才到达大沽口码头,就遭到了日本便衣的盘查和诘难……多亏欧阳云先生已经做了周密安排,请了天津的一些爱好和平的人士帮忙护卫,否则的话,我现在已经破产了。在这里,我要感谢欧阳云先生还有天津八卦门等等善良正直的中国人士……云云。 骚乱是因为日本人引起的吗?看看土肥原和多田骏现在的表情就知道,人家是被冤枉的啦!土肥原在北平从《北平晚报》上读到老波恩的“真相披露”以后,当天就带着这份报纸赶到了华北屯驻军司令部。他可以断定这件事上已方是被泼了脏水的,在天津负责特工工作的是酒屋纯子,这个女人相当有心机、做事沉着,不可能会犯这种错误。至于华北屯驻军,自从在大柳河镇遭受打击以后,这个时候应该正忙着自舔伤口、总结失败教训呢,怎么可能有这个心情搞这个?波恩是谁?干什么的?值得他们如此大张旗鼓的去打劫吗? 他见到多田骏,后者正和酒屋纯子在激烈的争辩着呢。酒屋纯子上次吃过欧阳云的亏,对这个支那人可谓恨之入骨,这次又着了他的道儿,气得不行,所以执意要报仇,说既然所有人都认为是我们的不是,那我们干脆就把事情做大,先把那个什么波恩抓来,让他在报纸上澄清此事,好让世人看清欧阳云的丑恶嘴脸。接着就全面抓捕天津的反日分子,将天津真正的变成帝国的地盘。她叫嚣着:“欧阳云这是挑衅,赤裸裸的挑衅!我们一定要还以颜色,不然帝国的颜面何存?我们如何对得起那些死去的忠烈和他们的遗孤?!” 如酒屋纯子所言,欧阳云要老波恩将自己的名字亮出来,就是挑衅来着。他还是学兵旅旅长的时候,曾经在29军军事会议上提出过军管塘沽的问题,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在策划了,用心可谓良苦。波恩父子的到来是个机会,而“大柳河镇大捷”则让他有机会接触到了各国在中国的代表人物,为骚乱的收尾工作打下了良好的基础。他用“特殊手段”打下飞机的消息一经报纸披露,立刻引来了各国的兴趣,其中,美国负责华北事务的总领事华治·柯古在顾恋云的引荐下第一个拜访了他。 顾恋云这段时间瘦了不少,使得眼睛显得特别的大,加上面色病态的呈现酡红色,一见面就使得欧阳云心中小小的刺痛了一下。 美国政府之所以要在北平设立领事馆,其初衷正是想谋取欧阳云及他掌握的相关技术。欧阳云在任丘县政府的会客室接见了华治一行,双方寒暄过后,华治笑着说:“外面都说欧阳主任用美国造步枪打下了日本人的飞机,据我所知,我们国家还没有性能这么好的步枪,欧阳主任能否将实情相告呢?!” 欧阳云半真半假的回答:“确实是用步枪打下来的,但不是美国造,而是我们自己生产的阻击步枪。至于和贵国的关系,我想得谢谢夏普少校,正是他发明了阻击战法,我才有这次用步枪打飞机的灵感。” 夏普少校是美国独立战争时候的英雄人物,独立战争中,他所带领的部队被称为“sharp shooters”,即“夏普的射手们”。“sharp shooters”曾经多次阻杀了英军高级军官,以极小的代价左右了一些战役的胜利。夏普少校在美国军政界享有很高的名望,华治耳熟能详并不例外,但欧阳云作为一个年轻的外国人竟然也熟识自己国家的这个英雄,他非常吃惊,不禁有些怀疑情报局情报的准确性来——欧阳云对美国历史这么熟悉,应该是在美国呆过相当长时间的。他说:“贵国的主流步枪应该是仿制自德国毛瑟的中正式吧,那您所使用的阻击步枪应该是出自您的设计了?请问,你们这种步枪带瞄准镜吗?” “当然。” “可是贵国的光学技术应该很落后才对——哦,我知道了,这一定也出自您的手笔。听说您还发明了专治细菌感染的盘尼西林,欧阳主任,您实在是个天才。” “天才什么的算不上,只是迫于情势罢了,您知道的,我们国家目前相当的贫穷,人民生活困苦,需要高科技来提高生产力,以获得保卫自己国家的实力。华治先生,您来这里不是专门为了和我闲话吧?!” 华治看了顾恋云一眼,笑着说:“当然不是,任丘不是正在进行经济建设么,我来看看有没有可以效力的地方。”话锋一转,他说:“欧阳主任,对于您美国之行没能成行,我感到非常遗憾。我想,如果科南特校长得知您没有随团出行,一定会非常失望的——您就没有想过再去美国一次吗?我认为美国更适合您这样的科学家施展手脚,在那里,您的人生价值一定会得到全面的实现。” 欧阳云淡淡的笑了笑:“我不是什么科学家,我现在只是一名普通的中国军人而已,我的抱负是在有生之年将侵略者赶出去,并且让中国能够获得与其国土及人口相等的国际地位。”说完,他看了顾恋云一眼。华治这番话绝对不是他个人的意思,应该是来自国民政府的授意吧,他们是最希望他离开任丘的,那么,顾恋云作为双料间谍在其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呢?! 顾恋云自为他们作了介绍以后一直没有说话,外人不知道的是,她的内心这段时间一直承受着煎熬,这也是她迅速消瘦的原因之一。欧阳云来到任丘以后,任丘的变化是有目可睹的,每每想到自己本有机会参与这些变化,她的信仰便产生了强烈的动摇,每当听闻欧阳云、任丘或者学兵师的名字,她便会产生这样的疑惑:当初我那么做究竟是对还是错,一个政党、一个领袖真的就能挽救中国吗?!自从他们进来以后,欧阳云除了开始看了她一眼以外便再也没有看过她,这对她的打击更加巨大,心想就是自己作了对不起你的事,但是毕竟我们曾经有过那样的关系,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现在,欧阳云终于又看了她一眼,只是目光中毫无情愫可言,这让她感到愤慨,不由恶狠狠的回瞪过去—— 华治此行有两个目的,一是搞清楚欧阳云究竟用什么打下了飞机,还有就是盘尼西林的问题,希望能够得到其配方,最不济也要获得其外销代理权。不过一番交谈下来,他发现自己可以倚仗的国家资本根本不足以打动欧阳云。虽然从语气和感觉上,他能感觉到欧阳云对美国的“友好和尊重”,可是这并不足以让他获得特殊的待遇。如果不是欧阳云有倚仗他的地方,估计他此行就会空手而归。 欧阳云要倚仗他的就是日后29军和华北屯驻军发生纠纷的时候,希望美国能端正姿态说话,能让29军有效的控制天津的出海口,从而让盘尼西林造福于世界人民。 出于自身利益考虑,华治对这样的要求自然没办法拒绝。于是,盘尼西林还没正式投产呢,他们两人便代表各自势力签订了相关协定——美国将获得美洲的代销权,并且份额不少于外销的30%;而美国则须帮助29军获得对外销出口港(大沽口码头)的控制权,同时负责盘尼西林美洲销售的运输。 美国之后,德国、苏联和英国等驻中国的大使或者领事先后与欧阳云就盘尼西林出口到本国的问题进行了磋商,最后或自愿或被迫的都和欧阳云签订了相关协议,从而保证了“七二九骚乱”后29军和学兵师所能获得的利益。 这些隐瞒着日本人进行的动作之后,欧阳云迅速的召回了木剑蝶,让他带领狐瞳的一些干将潜入天津,联络上风恒成,开始布局,然后就等老波恩父子来津直接发动了。 第133章 军管 酒屋纯子这么气愤是有原因的,骚乱中被杀死的日本人全部都是她的手下。木剑蝶策划得相当的巧妙,利用一个托庇于日本人的小混混将“道格拉森”号货轮即将来津的消息披露出去,云:该货轮系犹太富人为了躲避盖世太保的清剿而包下的,其中藏有若干的金银财宝,犹太人在平津无根无源,可以想办法大捞一笔。 日本人将信将疑,就决定去看看,结果才到码头便遇到了风恒成及其一帮帮派朋友的手下,日本人根本没弄清楚状况就遭到了袭击,作为天皇的勇士,向来在天津横行惯了的,他们自然要进行反击以找回场子。随后,在有心人的唆使下,率属于两方的民间力量纷纷出马,结果事情越闹越大,直至波及整个天津城区,并造成了多名外国友人的死伤。 外国友人的死伤引起了本国公使馆或者领事馆的关注,在英美苏等国的强烈要求下,张自忠派出了黄坚果部进行弹压,随后宣布应这些国家的要求,为了维护天津通商码头的次序,将对天津地区进行军管。 得知这个消息,联系上老波恩刊发在《北平晚报》上的“真相披露”,一头雾水的酒屋纯子和多田骏这才意识到被欧阳云阴了,前者这才会发出如上文所述的叫嚣。 土肥原从报纸上得知“七二九骚乱”的消息后立刻赶来天津,还不知道29军将对天津进行军管的事,从多田骏口中获知,他大惊失色说:“不好,我们之前在华北的布局看来全完了,这个欧阳云!我真后悔没让血樱早点结果了他!失误,严重的失误!” 酒屋纯子咬牙切齿的说:“现在结果他也不算晚。” 多田骏皱着眉头说:“这个现在已经不是重点了,关键是要弄清楚西方国家真实的立场——我现在最担心的是,他们已经私下和29军达成了什么协议。要知道,他们对任丘石油还有欧阳云所掌握的盘尼西林技术可都是虎视眈眈的。” 土肥原点点头说:“那么现在就打电话到北平,让公使先生出面斡旋。另外,我会去找宋哲元,迫使他收回这条命令。” 多田骏说:“机关长阁下,最近支那人的报纸你都有看吗?” “是,有些报纸我是每天都要看的。” “那么你对欧阳云用步枪打下皇军的战机作何看法,可信吗?” 土肥原眉头皱了起来,面有隐忧:“报纸上确实是这么写的,而且据说是欧阳云亲口所说。事后,我做过调查,据和木村大队长一起执行那次任务的飞行员讲,木村两人的战机出事的时候他们并没有听到枪炮声,地面上也没有看见明显的火焰。由于飞机的引擎声音很大,枪声是不可能听到的,他们说也许真是被步枪给打下来的,或者欧阳云用了什么特殊的武器。” 多田骏的眉头也皱了起来,说:“特殊的武器吗?” 土肥原说:“这事我会想办法调查清楚的,如果支那人真的发明了什么特殊的对空武器,那么对我们皇军来说威胁实在太大了。” “是,那就请机关长费心了!” “为了天皇陛下的伟业,大日本帝国的国运永昌,这是我应该做的。纯子,你随我去北平吧,这件事我决定交给你去做!” “哈依!” 波恩一家的到来带来了药厂急需的盘尼西林培养基和萃取液原料,8月3号,盘尼西林正式投产,9号,招商大会在任丘县政府礼堂如期召开。 欧阳云这么急着召开招商大会,无外乎想趁热打铁将“天津军管”一事弄成既定事实。他提前一个星期在国内许多报纸上刊登了大会通知,并连续几日接受各路记者采访,将“中华牌”青霉素给推广出去。 由于英美苏德法等国家的大使之前都已收到过任丘经济特区发出的照会,而且私下里都和欧阳云达成了协议,故此,尽管日本人手腕使尽,想让西方列强和自己站在同一阵线上,全力阻止29军对天津实施军管,结果却收效甚微。不少国家大使虽然口头上称要对中国政府这种出尔反尔的行为提出抗议,但是却没哪一家真正的付诸行动。 宋哲元那里,土肥原更是碰了一鼻子灰。 欧阳云和老宋就“七二九骚乱”进行磋商的时候,后者是不赞成的,怕会引起和日本之间直接的对抗。结果,欧阳云将“大柳河镇大捷”的事实搬了出来,说日本人吃了这么大的亏,按道理说他们应该会狗急跳墙,穷兵黩武的大干一场吧,但结果是他们到现在都没有动静,如此可见,日本人标准是属狗的,欺软怕硬的脾性。然后又将又将已经和英美等过签订协议的事讲出来,这才彻底打消了老宋的疑心。于是,当土肥原过来兴师问罪的时候,早有准备的老宋非但没有唯唯诺诺,相反的就“任丘事件”和“七二九骚乱”发起诘难,责问土肥原:既然我们根据归国意愿成立了军政府,而且由你本人出任最高顾问,并且拒不执行中央的金融改革,为何还要屡屡惹起事端,弄得平津地区不得平安,为29军的施政出难题?!最后反威胁道:如果贵国方面再不约束手下,蓄意挑起争端,造成平津局势失控,那我这个委员长就不当了,还让国民政府来收拾这烂摊子! 土肥原来找老宋,重心和目的其实已经做了调整,因为他一回到北平就接到国内的急电。电报中要求他必须获得盘尼西林的配方,最低限度要获得能够满足国内所需的份额,以期为以后的战争消耗积累足够的药品。同时指示,驻上海的梅机关已经察知,西方列强为了在盘尼西林的分配权上获得更多利益,已经和29军达成了协议,让他暂时先将石油和华北自治搁置一边,全力以赴打赢这场事关天皇勇士声明保障的“盘尼西林战役”。 这种情况下,他首先提出“天津军管”的事,其实是为了谋求更多的谈判筹码,好在后面理直气壮的提出关于盘尼西林出口配额的要求。不过遗憾的是,纵使他机关算尽,奈何老宋不吃这一套,这样一来,土肥原可就相当的被动了。在老宋那里没得到想要的,没办法,9号那天,他只好厚起脸皮出现在了任丘县政府举行的招商大会上。 招商大会由《任丘时报》知名记者(她可以说是完全因为欧阳云而出名)梅岚书主持,欧阳云和康达夫、陆家成(药厂厂长)陪同美英苏德法等国的代表坐在主席台上。土肥原赶到的时候,由于主席台上已经没有了空位,所以他只好怏怏的坐在了下面。 招商大会在梅岚书甜美的音调中开始,很快就进入正题,先是国际市场份额的投标。药厂现在只有一条生产线,每天仅能够生产100支针剂、500枚左右的药片,故此,每个月用于出口的是1000支针剂,5000枚药片。对这一点,所有国家代表都表示了质疑,认为中国目前属于极不发达国家,国内购买力有限,如此大剂量投放于国内市场,能卖得掉吗?欧阳云笑着做了说明,说龙腾药厂既然是民族企业,那么就必须为本国人民谋福祉,故此国内市场价格的制定将会充分考虑到普通民众的购买力,另外,药厂不久就会上第二、第三条生产线,到时出口份额一定会大幅度增长,最后他笑着说:“只怕到时诸位就要嫌配额太多了。” 他这话才说完,美国代表华治就接过话头说:“不可能不可能,我们永远都不嫌多,欧阳主任,如果可以的话,我国愿意承包所有份额。”说着他笑了,看了其它国家的代表一眼,说:“怕只怕其它代表不同意。” 华治的话引起了其它国家代表的讪笑,当然,土肥原除外,这老小子并不缺心眼,他早就看出来了,欧阳云和华治等人有说有笑的,明摆着已经有了默契,不由忧心自己能不能完成任务。 事实证明,土肥原的担心很有道理。招标结果很快就出来了,虽然他已经将价格打到了国内给出的底线,结果却只获得了5%的配额,也就是每个月仅能获得50支针剂和250枚药片,这让他气得当场发作起来,不管所有人诧异的目光,站起来大叫道:“欧阳主任,我有必要提醒你注意大日本帝国和贵国非同寻常的关系!” 欧阳云还是第一次见到土肥原,之所以能认出他还多亏坐在下面的木剑蝶偷偷的送上来一张字条。他冷笑起来,盯着对方那张说不可可厌的脸说:“土肥原贤二对吧?!请问贵国和我国是什么特殊关系啊?侵略国和受害国的关系吗?!哼哼,给你们5%的配额我已经要被人指着脊梁骨骂汉奸了,如果不是看在贵国也存在老弱病残的份上,如果不是因为考虑到武大郎先生的在天之灵,明话告诉你,我一点点药片也不会给你们!” 第134章 武大郎和某国人的关系 欧阳云这话说得真是太没艺术性了,显得一点涵养都没有,华治等人吃惊的看看他,奇怪一直表现得和蔼可亲的欧阳主任怎么换了个人似的,又看看额头上青筋勃起的土肥原,很快就读懂了欧阳云的心思,不过有一点让众人感到费解,其中,华治或许是好奇心最重的,他问道:“欧阳主任,您给不给药给日本人和武大郎有什么关系?武大郎是谁?!” 欧阳云不动声色的说:“你可以问问土肥原先生。” 华治想了想,真问了:“土肥原先生,请问武大郎是谁?!” 土肥原此时正感到受了侮辱而气愤填膺呢,听见华治的话,一愣,然后本能的做了礼貌的回答:“武大郎是中国古典名著《水浒》中的人物。”他眼珠子一转,起了个坏心,说:“这个人是个典型的窝囊废,长得又丑又矮,好不容易娶了个老婆,结果呢,哼哼,被他的老婆戴了绿帽子不说,还因此丧命——欧阳主任,你有没有觉得,武大郎很能代表你们支那人!东亚病夫!哈哈!” 土肥原此话一出,立刻引起了在场所有中国人的愤慨,大家纷纷怒目而视。 欧阳云却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笑得众人莫名其妙的还以为他脑壳坏掉了,他对华治说:“华治先生,给你讲个故事吧。” 华治预料到这个故事肯定会非常精彩,无它,欧阳云像是会吃亏的人吗,微笑着说:“愿意洗耳恭听。” “没错,武大郎是被自己的老婆给害死了,可是诸位知道么,历史上,潘金莲和武大郎曾经有过一个儿子。” “哦?”众人的好奇心纷纷被调动起来,土肥原看着欧阳云,眼睛里满是狐疑——他究竟想表达些什么呢? 欧阳云慢条斯理的说:“因为家里那档子破事,大家可以想象一下武大郎儿子的感受,因为此,成人以后,他独自远走海外,结果就来到了一座小岛上,据史书记载这个岛就是本州岛。诸位有没有发现,在东亚各国中,某国人的身材是最矮的,而且国民中诸多罗圈腿,为什么呢?因为他们是武大郎的后代啊,武大郎的身材就不必说了,因为常年走街串巷,他的腿是罗圈型的毫无疑念。那个国家国旗大家知道的吧?就是一块大抹布上摊着只大烧饼而已,呵呵,某国人此举倒似颇有纪念乃祖的意思,可是现在他们对乃祖的故土所做出的种种举动却委实让人怀疑,是不是因为那方水土的问题,让他们的良心大大的变坏了!” “啊!”“哈哈!”“哈哈——”观众领悟能力有快有慢,爆笑声因此此起彼伏的响起来。土肥原等日本人的反应也有快有慢,酒屋纯子是第一个听出不对的,气得粉脸铁青,眼中射出的怒火几乎能将铁块融化,随后,土肥原气急败坏的怒吼起来:“八格牙路!欧阳云,你欺人太甚!”说着站起来,伸手往腰间摸去,摸了个空,这才想起手枪在进入会场之前已经被搜走了。 欧阳云是唯一没有笑的,他静静的将土肥原的行径看在眼里,有些后悔为什么要禁止带枪进入,否则的话此时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干掉土肥原这个老混蛋了。 华治在众人都开始大笑的时候也笑了起来,不过直到在回去的路上,通过顾恋云的解释才弄明白可笑的原因,他的第一反应是咧开了嘴,然后神情肃穆的说:“顾小姐,欧阳云是个可怕的人,贵国有这样的人存在,日本人染指华北的图谋将会很难。” 顾恋云心中酸楚的要命,就在欧阳云讲出那个笑话的时候,她分明看见站立在主席台上的梅岚书双眼中心心闪烁,那是极度钦慕的眼神,而她本来可以自豪的说:这个男人是她的! 外销配额确定以后是国内份额的投标,这个基本没什么悬念的,老早之前国内各大势力就派人过来接洽了,有找宋哲元的,有找欧阳云本人的,还有找张镇或者通过于学忠找李铁书的。姜树人还在国内的时候就和欧阳云谈过这个问题,担心他年轻气盛,理想主义,因此关照他说没有必要在这方面斤斤计较,先完成原始积累再说。欧阳云想想是这个道理,凭自己现在的能力,能够将任丘地方照顾好就不错了,全国四万万同胞吗?他还真的没那本事,就别杞人忧天了。 国内份额的投标仪式因此有点像走过场,本来注定会枯燥无味,结果因为土肥原的加入,倒让渐渐平淡的会场起了点小小的波澜。 不甘心在外销配额中惨败的土肥原也真能异想天开,竟然以伪满洲国商务代表的身份再次参加了投标。 欧阳云本来想见好就收不要过分刺激这老乌龟的,已经准备退场了,见他自己送上门来找抽自然不会放过。他微笑着问土肥原:“没搞错吧?满洲国商务代表?哪里来的满洲国?再者这可是内销份额,难道土肥原先生的意思是,贵国是准备承认侵略东北三省的事实并准备从被占领土上撤走了,欢迎欢迎,要真是这样的话,我可以特批。” 土肥原一见欧阳云微笑就做好了挨克的准备,听他讲出这番话来,心中咯噔一下,很后悔为什么没在外销投标时提出来,那样他就不好这么措辞了。不甘心就此失败,他说:“欧阳主任,您就没有为东北三省的民众考虑吗?他们也会生病受伤,也需要青霉素。” 欧阳云不假思索的回答:“如果还是我们中国人,自然会享受到国民的待遇,如果他们自认为是所谓的满洲人,那不是还有伪政府和其后面的主子么?土肥原先生,如果不嫌麻烦的话,您可以帮我将这话传达一下!” 土肥原恨恨的看了他一眼,拂袖而去,心中想道:欧阳云啊欧阳云,看来你真是活得不耐烦了,你真以为自己刀枪不入吗?!心中坚定了解决掉这个心腹大患的决心。 招商大会获得了圆满成功,由于土肥原的“配合”更给它抹上了一点幽默色彩,同样由于土肥原的作用,欧阳云得以一展唇枪舌剑,给与会的中外代表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不少人,特别是那些代表地方势力的开始重新对他进行评估,回去以后好将一个最真实的欧阳云介绍给本方老大见识。当然,任何事有利就有弊,欧阳云固然因此出尽了风头,却也因此惹来了一点香艳的烦恼。顾恋云就先不去说她了,男人的精彩表现对她来说那是实打实的折磨,女人现在心中酸溜溜的足以腌制泡菜。散会以后,作为主持人的大美女梅岚书近水楼台先得月,第一时间恢复成记者身份,将欧阳云堵在了台上,扑闪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一脸纯真的问:“欧阳师长,您刚才有关武大郎和某国人的关系是真的吗?史书上真有记载?!” 欧阳云哑然失笑,不敢说这是他穿越前从网上淘来的,半真半假的反问:“那你希望是真还是假呢?” 梅岚书笑了:“应该是假的吧,可是细想一下,确实有那么点道理。日本人的国旗,确实就是一张破抹布上摊着张大烧饼。”说着,她笑得益发不可收,咯咯的说:“还有那身材和罗圈腿,真的就是武大郎后代的写照嘛。” 有了梅岚书这个榜样,其他少女们、记者们先先后后的围上来,很快形成一个以欧阳云为中心的对话圈。 许是因为秀色可餐吧,欧阳云嘻嘻一笑,心情难得的轻松,他凑她耳边说:“你很聪明,确实是假的,不过别告诉其他人,让他们查史书去吧。” 被他的话语挠得耳边痒痒的,梅岚书也不知是羞的还是因为高兴,脸上一直红到了耳朵根,她也放低了声音,说:“说起来真是奇怪,日本人为什么多罗圈腿呢?不是因为他们都继承了乃组的传统,喜欢沿街叫卖吧?” 欧阳云大乐,这小妞还挺幽默的,他说:“当然不是,日本人不是喜欢盘膝而坐吗?应该是这个原因。” 两个人嘀嘀咕咕的情景落在其他人眼里就显得相当的暧昧了,记者们、少女们还好说,毕竟梅岚书的样貌摆在那里,而且中国自古至今就不乏英雄和美人的传奇,但还是有人看不下去了。顾恋云一直装无意实有意的关注着欧阳云呢,见此情景,只以为这家伙是见异思迁,见一个爱一个呢,轻哼一声就走了出去。她是华治的司机,华治本来还想等着和欧阳云谈点其他事情的,见只得跟了出去。 对于顾恋云,欧阳云真的很想从此一了百了,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发现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或许正因为感觉到了她的关注吧,他才显得和梅岚书格外的亲热,见她走了,他幽幽的叹了口气,心里有一点点的酸楚。 第135章 移民 进入八月,华北大地终于体会到了夏天的气息,天气开始炎热起来,知了开始没完没了的唱歌;正是一年生草本植物最繁盛的时候,田野里绿油油的一片,一切显得那么的生气盎然。 波恩一家在任丘安定下来,化工厂的厂房已经在任丘南郊开工建设,那里是新成立的一个化工开发区。化工开发区这样的新名词自然出自欧阳云之口,而随着任丘的经济建设规模越来越大,注定还会出现更多这样的新名词。 波恩一家搬来任丘,对双方来说是个共赢的局面。任丘方面,盘尼西林生产所必须的化工原料得到了保证;犹太人方面,任丘继上海以后成为中国又一方能够帮助犹太人逃避纳粹迫害的乐土。 成功将波恩一家邀来任丘以后,欧阳云就考虑过接纳更多犹太人的问题,但招商大会以后,因为忙着药厂的生产和去病式多功能机枪定型试生产,他一直没有时间来处理这件事。这样直到波恩带着他的一个老友找上门来,后者希望也能够搬来任丘,获得定居权,这才引起他的重视,决定出台一项有关犹太人的移民政策。为此事,他、康达夫和波恩父子及司徒雷登进行了一番长谈。 波恩父子希望任丘能不设限制的接纳所有前来投奔的犹太人,司徒雷登表示赞同,认为犹太人大多比较富有,而且学历较高,他们的到来能为任丘带来充足的发展资金、先进的金融管理理念,并且能带来高素质的工人和当今新技术。 欧阳云没有明着反驳他们的观点,而是隐晦的将任丘目前的处境和困难讲了出来:“任丘经济特区现在共辖任丘、文安、雄县、大城和河间五地,面积4500平方公里左右,人口120多万,可耕用土地共2000万亩左右,如果有足够的劳动力或者机械化程度够高,那么足够养活300万人,这样算来,犹太人就是来个100万也没有问题;但是目前华北局势严峻,日本人虎视眈眈,随时都可能爆发战争,这样看来,任丘并不是一个理想的避难场所。”讲到这里,他等司徒雷登做了翻译,见波恩父子听得连连点头,话锋一转说:“不过我们学兵师和29军的抗日决心和军容你们也看到了,只要武器装备能够匹敌,小鬼子想染指这里那是妄想。当然,如果犹太人能够将任丘真正的视为自己将来的家乡,和任丘人民一起共御敌辱,我相信日本人一点胜算都没有。波恩先生,说句中肯的话,犹太人似乎名声一直不太好,到哪个国家都遭人厌恶,你们有没有分析过究竟是什么原因呢?” 司徒雷登有些别扭的将他的话翻译过去,波恩父子有些尴尬,前者则朝欧阳连使眼色——这是犹太人的心病哪,你这个时候揭人家伤疤,不道义嘛! 欧阳云装着没注意司徒雷登的眼神,微笑着说:“我倒是考虑过这个问题,归根到底就是因为你们没有属于自己的国家,或者,你们并没有真正的把自己当成所处的国家的一份子——这是我个人的看法,可能有些偏颇,不过我是真把你们当成朋友才会这么直白,还请你们谅解。” 这次,听了司徒雷登的翻译,波恩父子认真的想了想,老波恩说:“欧阳主任,那么我们能够申请加入贵国国籍么?我们愿意将中国视为自己的国家,并且出钱出力甚至不惜牺牲来保卫她。” 希特勒为什么会把犹太人放到本民族(德意志民族)的对立面加以迫害和驱逐呢?这个历史问题的答案有许多版本,可以肯定的是犹太人的高素质和富有给自己招来了麻烦。希特勒为了实现自己“第三帝国”的美梦,急需要大笔的财富,而本国富足的犹太异教徒在他看来无疑是现成的钱袋子。 云的抗日 第67节 犹太人的高智商和善于经商是历史原因造成的,欧阳云多少知道一些,他看中的也正是这些,听了老波恩的话,他想了想以后认真的说:“如果真是这样,我个人认为是行得通的,您知道,中国本身就是多民族国家,中国人民是世界上最具有包容心的。我们目前的情况和你们有相似的地方,两个民族的生存权都受到了威胁,正应该联起手来共度时艰。” 波恩父子得到了肯定的回答,脸上露出喜色,老波恩忽然想起一事,迟疑的问:“欧阳主任,这是您个人的意见还是贵国政府的意见呢,据我说知,贵国目前可是和德国政府打得火热。” 听出了老波恩的担心,司徒雷登知道他们是不明白中国国情,不知道欧阳云在任丘究竟扮演着怎样的角色,笑着做了说明,最后打包票说:“别的我不敢保证,在任丘甚至华北这个地方,欧阳教授说的话呢就是政府的意思。” 波恩父子先是感到诧异,接着面露恍然的表情,说:“这么说,任丘就是一个独立的王国了,欧阳主任就是这里的king?” 司徒雷登笑着翻译了这句话,然后看着欧阳云静静的等待他的回答,他也想知道这个答案,不知道这个年轻人究竟存有怎样的抱负?他会像阎锡山等人那样,满足于做一个土皇帝吗?康达夫和司徒雷登的立场差不多,此时也一副期盼的神情看着欧阳云。 欧阳云果断的摇头,说:“不不,任丘永远是中国的领土,这里不存在独立王国一说,我们现在之所以保持着军政上的独立,只是因为我觉得,我比国民政府能做得更好!我有这个自信。” 这或许是波恩父子最后的担心了,因为他们虽然是加入中国籍,但因为地缘因素,其实等同于绑在了欧阳云这辆战车上。如果欧阳云真有心打造一个独立王国,中央政府肯定不会同意的,那样的话,他们岂不是被欧阳云给利用了?得到了他的保证,波恩父子下定决心,向欧阳云郑重表示,从今以后他们会从一个中国人的角度严格要求自己,只要这个国家不抛弃他们,他们就会为之奋斗、甚至牺牲,在所不惜。 对于现在的欧阳云来说,制定移民政策是相当便宜的事情,他之所以要如此隆重对待,所图的就是获得犹太人从里到外的认可,为经营好任丘、将华北牢牢的控制在中国人手中夯实基础。 在这次谈话的基础上,以康达夫为龙头,任丘成立了专门的移民政策办公室,开始代表官方接纳犹太移民。犹太人方面,以波恩父子为媒介,先是他们的亲友开始陆陆续续的从德国不远万里的来到任丘。接着美国、上海等地方的犹太人受他们的影响,也开始关注到任丘这个小地方,而随着任丘移民政策的完善和透明,任丘经济建设的高速发展,越来越多的犹太人开始涌往任丘,定居此地或置办实业——当然,这是后话了。 第136章 险情 8月5号,8月初的第一个星期日,每月学兵师固定的会操比武日。上午八点钟左右,任丘军营宽敞的训练场上,聚集着来自各防地的参演团队。 学兵师的会操比武细则是摸索中慢慢健全起来的,由于任丘周边地方的防务是以团为单位进行驻防和轮换,所以今天来到这里的都是已经经历过初赛,由各团选拔出来的获胜连队代表。这不是学兵师的第一次会操比武,不同的是多了宪一团的三支队伍。这样一来,三旅九团九支,加上任丘特警大队和特务团,一共是11支参赛队伍。 参赛队伍以旅为单位共分成五个方队,整齐的排在训练场中央,在他们对面是一个土坯砌成的主席台。主席台上坐着两拨人,一拨是以欧阳云为首的学兵师军官;另一拨则是由潘毓桂、康达夫、王东北等士绅友人组成的军容评审团。 首先开始的是队列会演(也就是分列式),当一列列衣着整齐,手持钢枪的士兵在操令官的统一口令下做出整齐划一的各种分列式动作,尽管并不懂得其中内涵,潘毓桂等人还是使劲的鼓起掌来。尤其是潘毓桂,在他想来,能在评审团获得一席之地,至少说明欧阳云对他的感观已经有了改变,那么自己的现任官职甚至身家性命就多了些保障。作为亲日分子,久被“皇军威武”感染,很自然的,他不禁将眼前的队伍和日本军队做了比较,得出结论是,学兵师在军容气势上更胜一筹——从主席台下面走过的队伍,不管隶属于哪一支,士兵们身上有着这样的共性:皮肤黝黑透亮,脸上棱角坚硬分明,眼神凌厉而沉稳,不带一丝一毫的骄躁。联想起在湾村的经历,潘毓桂暗自庆幸,心想当时选择慌不择路的逃跑看来是正确的,不然的话就是和石友三一样的下场,哎,这就难怪那两百多个皇军会毫无胜算了。只是,凭借一千多人就能够霸占东三省的皇军,怎么遇到欧阳云的部队会如此不堪呢?!脑海中不禁泛起这样的疑问,他偷偷的看了看坐在自己右手边的欧阳云,见他一脸的沉静,心中不自禁的打鼓,暗忖:也许自己应该和日本人保持距离,毕竟汉奸的名声并不好听,而且随时有着生命危险。潘毓桂这样想着,目光闪烁,掠过围坐在四周的观赛士兵,在一片白大褂中发现了自己侄女的身影。 盘媚人黑了,瘦了,不过精神看上去不错。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一个方向,潘毓桂顺着这个方向看过去,目光又落到了欧阳云那张少年老成的脸上。“冤孽啊!”他这样想着,幽幽的叹了口气。 分列式之后是各项比武,先是射击,接着是投弹。枪声响起,军人们还好,表情依旧。军容评审团里的士绅们却显得有些激动。似潘毓桂这类胆小怕死之人,联想到的是万一这些士兵瞄准的是自己,以他们两百米距离发发不离红心的枪法,那自己铁定是死定了。似王东北、康达夫这类心存国体河山的,则是感到兴奋和高兴,王东北仔细的数了数,发现参加射击比赛的一共有143人(包含单人和团体),这些人最差的成绩是10发79环,其中有三个人是满环,夺得第一名的王谢冰,十发子弹竟然全部击中红心,所以靶纸上只有一个圆孔——就算这些士兵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那学兵师的战术素养之高也是相当的骇人哪!他这样想着,看看欧阳云,不禁非常期待经过他们培训后的救国军会形成怎样的战力!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对李铁书、吉星文、张镇他们这三个军事主官来说,还要看自己部队的表现。射击项目成绩亮出来以后,尽管想表现得大度一些,李铁书和吉星文的脸色还是变得非常难看起来,因为射击个人第一名和团体前三名竟然全部被张镇的学一旅给收入了囊中。 对于这个结果,有两个人心中有数,欧阳云和张镇。开玩笑,宪一团士兵的选员基础可是两百万之众的国军,他们被选出来的时候无一不是本部中的兵王,再经过德国人的培训筛选,最后能留下来的自然是尖子中的尖子。 自己主官的脸色一旦变得难看,下面的士兵脸色自然也好不了了。隐隐的,忽悠之间,潘毓桂等人忽然感觉到了一点异样——这炎热盛夏的训练场上怎么忽然变得有点阴森森的,不,不是阴森森,而是充斥了一股子杀气。 潘毓桂都能感觉出气氛的异样,欧阳云等人自然也不例外。欧阳云看了看张镇,见他的脸色有些凝重,他耸了耸眉头,嘴角一咧挂出一抹冷笑——宪一团参加会操的人员显然是经过精心安排的,在进行分列式的时候,其中有几个人不时用闪烁的眼神往主席台上瞄,有时还会互相交流一下,显然是“有备而来”,至于他们究竟想干什么,相信要不了多久就会有结果了。 投弹比武开始了,首先开始的是团体赛,根据各队的预报成绩,学一旅的三支队伍排在了最后面。其中,一旅一团三营二连一班成绩最好,所以最后一个出场。 因为上一次在和张大力的投弹比赛中出了丑,这让单人雄觉得非常的丢面子,时时想着要报这一弹之仇。得知学兵师每月有会操比武这个规矩以后,他自请降职,到一班当了个班长,然后精心挑选了十个投弹一流的,组成了这支投弹霸王班。 刚才的射击比赛中,学一旅出尽了风头,这让单人雄心中痒痒的,分外期待自己上场的那一刻,乃至在其它队伍开始投弹的时候,他在一边指手画脚的,显得非常的招摇,这让二旅、三旅的士兵感觉非常的不爽,不少人投弹完毕之后便开始用目光向他挑衅。 单人雄不甘示弱,以更凌厉的目光回击之,同时对班里的成员说:“兄弟们,大家一定要尽全力投,让这些学兵师的家伙长长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精锐的部队!” 虽然宪一团并入学兵师已经一个多月了,但是一个不争的事实是,不管是从军官还是到普通士兵都没有将自己视作学兵师一员,所以单人雄才会如此出口成章的说出这番话。 一班第一个投弹的名叫张巴儿,来自四川,他和站在他身后的方大山、龚一剑对个眼,站出来说:“单老大,您就瞧好吧,老子保证一弹打响!”说完,他朝左侧的主席台上溜了一眼,冷冷一笑,用左手肘碰了碰腰间。那里,藏着一个圆溜溜的坚硬物体。 单人雄没听出他的话中有话,拍拍他的肩膀,学着他的四川腔说:“你娃办事老子放心!嗯,到你了,上吧!” “上了。”方大山和龚一剑同时说道,然后两人同时向主席台上溜了一眼。 张巴儿嘿嘿一笑,走到白线前,弯腰用左手从框里捡起一颗手榴弹,皱眉道:“怎么沾上泥巴了?!”放到腹部衣服上擦了擦,右手却趁势伸进了衣服里,摸出一颗手雷来,左手将手榴弹一扔,抓住拉环一拉,紧跟着就像主席台冲了过去。 当他举起的右手上开始冒烟的时候,单人雄立刻惊醒过来,叫道:“张巴儿,你干什么?!”然后本能的扑了上去。然而,好像早料到他会有这个举动,方大山早就侯在了他的身后,见状右手一掌切在他的颈动脉上,立刻将他放倒了,然后他和龚一剑同时摸出颗手雷,方大山叫道:“欧阳云这个乱党不听中央指示,结党营乱,我们奉上峰命令除掉他,不关其他人的事,识相的都呆一边别动!”与张巴儿一前二后,前冲几米,三枚手雷往坐在主席台上的欧阳云扔去。 张巴儿等人针对欧阳云的这次刺杀行动是经过周密部署了的,他们三个一动手就是信号,围坐在四周的足有五十多个原来宪一团的官兵站了起来,枪口放平对准了四周非宪一团的官兵,其中一个佩戴上校军衔的军官朝天开了一枪,大声说:“我是楚成,我证明张巴儿他们确实是奉命行事,原宪一团的帮忙维持次序,其他人都呆在原地别动,否则别怪我们的子弹不长眼睛!” 全场皆惊,不少人愣在那里一副不知所措状,而学二旅、三旅的许多官兵第一时间醒悟过来,可是,他们毫无准备,因为规定虽然带有枪可是却都没有带子弹,和楚成等人对冲起来的结果可想而知。楚成也真下得了手,带头向向已方发起冲击的士兵射击,一个人就放倒了三人。在他的带领下,其他参与这次任务的宪一团官兵一边开枪射击,一边往主席台冲去,训练场上一时乱成一团。 第137章 阴谋 投弹比武场与主席台是平行的,只相距大约六十米左右的距离,这点距离对于张巴儿这种投弹高手来说根本不是障碍。李铁书当初这样设计是为了能够更好的观看会操,却酿成了今日的苦果。且不说欧阳云的重要性,主席台上的任何一个人如果出事,势必都会造成极恶劣的后果。好在,欧阳云经过香港之行以后,吃一堑长一智,早已经不是那个不懂人心险恶的毛头小伙子了。就算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吧,在将宪一团并入学兵师这件事上,老蒋和国民政府表现得是在太大方了,所谓反常即妖,他早就预料到不会有这么便宜的事情,因此已经有了安排。明眼人应该能够看出这一点的,负责主席台警戒的并不是普通的士兵,而是狼牙大队的。 柳大楷参加狼牙以来,还是第一次执行任务,不明就里的他对于让他们这种精锐担任“人架子”式的警卫,开始是有抵触心理的。不过随着比赛的进行他发现了自己这个位置的重要性,练武之人眼力总是比常人敏锐些的,张巴儿等人反常的眼神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也算是策划这次行动的人失策,他们并不清楚担任警卫的应该是哪些人,或者根本没把那区区十个警卫放在心上。其实,如果他们用心一点,应该会发现柳大楷等人的不同,因为他们装备的是“卫青式”自动步枪,而且腰间还挂着勃朗宁手枪。 十个狼牙战士的站位很巧妙,前后各四,左右各一。柳大楷和唐杰站在主席台正下方,眼见张巴儿将一枚日本人才用的圆形手榴弹向主席台甩过来,两人判断出它的落点,不约而同的向中间跑来。然后,两个人极有默契的,柳大楷一跃而起,半空中接住手雷将它甩向前方空地,唐杰则飞快的攀爬到主席台上,嘴里喊着:“所有人全部趴下。”然后朝两边的同伴喊:“保卫师座!” 这时,方大山和龚一剑扔过来的两枚手雷又到了,他侯个正着,飞起右脚将一枚踢飞,左手一捞抓住另一枚,正想甩出时,“轰隆”一声巨响,手雷竟然在他手上爆炸了。“妈拉个巴子!”唐杰怒吼一声,整个人被掼飞摔在欧阳云面前。 张巴儿才有异动,李铁书就大喊起来:“你们想干什么?!”吉星文则第一时间掏出了手枪,抵在了张镇腰间,喝道:“张镇,你们想造反吗?” 张镇苦笑着摊开双手,什么话也没有说。 对于这突兀的一幕,欧阳云一点都没觉得惊讶,他沉着的喝令所有人卧倒,然后将身边的康达夫等人按趴下了。这时,爆炸发生,被炸飞了左手,满身是血的唐杰跌落到他的面前。他一把抱住,二话不说撕下他身上已经破碎的衣服将他的断手包扎起来,然后对张镇说:“张旅长,你们既然是冲着我来的,让你的手下停止开枪吧,你知道的,二旅和三旅的兄弟们枪里并没有子弹。” 张镇苦笑着说:“师座,这件事我并不知情。” 欧阳云哧了一声,冷笑着说:“男人要敢作敢当!不就是想要我欧阳云的命吗,尽管来拿就是了!”然后他跃上台面,冲下面大声喊道:“觉得还是学兵师一员的都给我坐下!楚成,你不是奉命行事吗?带着手令还有你的人过来吧,你这样滥杀无辜,我倒要怀疑是谁给了你这么大的权力!”说完这话,他对李铁书和吉星文说:“两位,先把潘副主任他们护送离开,这里我来处理!” 感觉到他有点反常,李铁书对柳大楷说:“保护好师座。”然后对军容评审团的士绅们说:“诸位请先躲到主席台后面去!对不住了!” “师座,他们这是造反!”带队参加会操的几个原二旅、三旅的军官喊着,向主席台走了过来。 欧阳云,特别是柳大楷他们的反应出乎楚成意料,他脸上阴霾密布,想了想对手下说:“先不要开枪,一组留下看住其他人,让他们不得妄动,二组、三组的跟我去主席台。”持枪走了过来,老远的就将枪对准了欧阳云。 就在楚成他们开枪伤人的时候,军营门口也响起了激烈的枪声,枪声中,两辆轿车驶进了训练场,停在了楚成身边。 第一辆车上下来的三个人中有一个和欧阳云算是熟人,曾澈。第二辆车上下来的却是华治和顾恋云。 楚成毕恭毕敬的向一个瘦高个,三四十岁左右,穿深蓝色中山装的男子行礼,然后低声说了些什么。男子点点头,朝欧阳云看了一眼,然后在他们的簇拥下走向主席台。 柳大楷等人见状,子弹上膛,将欧阳云围在中间。 楚成带人将主席台团团围住,瘦高个男子走到主席台的台阶前,堵住那些准备离开的士绅,说:“在下委员长侍从室主任陈布雷,诸位请留步,有份军事委员会的命令正要请大家见证一下。” 他穿过人群走到主席台上,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委任状,望着众人喊道:“请问哪两位是吉星文和李铁书将军?!” 李铁书正张罗着让评审团下主席台呢,吉星文则用枪指着张镇呢,两人不知道陈布雷搞什么鬼,对望一眼,冷冷的答:“我就是!” 陈布雷看了他们一眼,煞有介事的宣读起委任状来:“兹任命原29军37师219团团长吉星文为任丘靖绥主任兼学三旅旅长,原51军军直属警卫营一连连长李铁书为学兵师师长兼学二旅旅长……两位,请收好!”读完,他把委任状交给吉星文。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吉星文身上,吉星文眉头微皱,嘴角一撇晾出抹讽刺,将委任状接了过来,认真的看了看,交给李铁书说:“还真是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起草的!” 李铁书接过来,正拿在手上看呢,陈布雷又拿出几张纸来,对他们说:“两位,这是委员长亲自签发的手令,请执行吧!”吉星文接过来看了看,忽然大笑起来:“我就说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果然!”笑声一敛,他将手令塞回陈布雷手上说:“对不起,这份任命书我不能接受,所以拒绝执行这个命令。” 李铁书瞄了那份手令一眼,看了眼欧阳云,脸上带笑说:“还真有手令哪,看来楚成他们是奉命作乱呢!”语气一变,他将委任状撕成碎片,随手扔向空中,然后大声对四周僵立在那里的学兵师官兵说:“学兵师的兄弟们,有人想要夺欧阳师座的权,瓜分我们学兵师在任丘的建设成果,大家答应吗?!” “坚决不答应!”应者如潮,二旅、三旅的官兵们开始涌向主席台。 楚成见状忙开枪示警,大声说:“都站住别动,不然别怪老子手下无情!” 根本没人听他的,人流更加汹涌起来,不少人大声喊着:“坚决不许他们伤害师座!”“不许中央政府的狗腿子坏了我们学兵师的基业!”……楚成脸色变了,看了陈布雷一眼,见他脸色已经变黑,他咬咬牙下令:“有人敢再靠近一步,给老子开枪!” 陈布雷看看欧阳云,见他神情泰然,心中叹了口气,盯着吉星文和李铁书说:“怎么?两位这是拒不执行上峰命令吗?!” 李铁书说:“什么上峰,学兵师是独立的,我们的上峰只有欧阳云!” 陈布雷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转向欧阳云说:“欧阳云,我敬重你是个英雄,怎么,你就忍心看着自己曾经的部署手足相残,让日本人看笑话吗?” 欧阳云不知道在想什么,有点走神(这种情况下能够走神也许是穿越人士词具备的特质吧),闻言微笑着说:“那你认为我应该怎么办呢?!” “劝说他们接受中央任命吧,日本人已经兵陈家门口,中国已经不能再乱了。” 从曾澈他们出现的时候,欧阳云知道他们策划这一幕已经很久了,而从陈布雷亲自出马这一点上可以推断出老蒋对此事的重视程度。他们选择这个时机发动,无外乎是因为盘尼西林已经正式投产了。可以想见的,盘尼西林背后巨大的利润引起了中央政府内各个势力的窥伺,就是老蒋没这个心思,其他人也会唆使他这么做的。 刚才那一会他想的是,如果自己就此退出,那么会给这个国家留下怎样的影响呢,会不会使学兵师和任丘发挥更积极的作用?! 曾经,他是一个单纯的人,甚至有点理想主义,这也是他把学兵师弄成今天这般模样的原因。算起来,他穿越过来已经两个多月了,这期间有苦有乐,有喜有忧,而他最受打击的却是顾恋云的背叛。今天这一幕,是他预料之中的,他只是没想到规模会如此宏大,竟然连老蒋和军事委员会都出动了——可以想见的,他们用来除掉自己的理由书面上至少是正大光明的,可是谁知到背后的龌龊呢?! 这就是当前中国的现实啊!难怪会有那么多英烈冤死,难怪中国的八年抗战会打的那么惨,会死那么多人,都这个时候了,某些人还在一门心思的想着铲除异己呢—— 面对这样的现实,他觉得有些累了!这可比和小鬼子拼刺刀、肉搏累得多了! 第138章 逆转 爆炸声是这次行动的代号,在这之前,陈布雷等人已经侯在了任丘军营的大门口。爆炸声一响,曾澈带人冲向大门。值勤的哨兵持枪上来阻挡,只来得及发问:“你们是谁?!”就被他们给射杀了。枪声引起了巡逻队的注意,他们立刻赶了过来,于是双方在营门口发生枪战。结果巡逻队寡不敌众,十个人全部阵亡也没能阻止他们进入军营。 为了保证这次行动能够成功,陈布雷之前做了大量而细致的工作,为了避免刺激到宋哲元和29军,他建议让吉星文来担当任丘行政主官,同时为了全面控制学兵师,避免引起骚乱被有心人趁机钻了空子,让李铁书这个学兵师来人来担当军事主官。他不是没有预料到会出现这样的状况——吉星文和李铁书可能会拒绝升官的诱惑而铁心护卫欧阳云,对此他也有对策:先利用欧阳云将学兵师稳定下来,然后利用宪一团的力量将欧阳云和李、吉全部控制起来。一旦控制住这三个人,由于忠于这三人的部队大多驻防在外,那么以宪一团的战力弹压留守军营的少量部队就不成问题了。一旦控制了军营,就等于控制了任丘,而只要控制了任丘,那么他们的目的也就达到了。到那个时候,就是杀不杀欧阳云都是次要的了。 陈布雷之前详细了解过欧阳云的为人,觉得是有把握说服他服从大局的,可是人算不如天算,他机关算尽却还是少算了一样,也许该用一个人才对。 没有枉费他之前做了那么多调查,欧阳云果然如他所愿的让骚动的学兵师官兵安静下来,作为在普通官兵中神一样的人物,欧阳云的话对他们还是有威慑力的。知道这样乱下去只会造成无谓的伤亡,欧阳云再次让学兵师的官兵们回到原来的位置,然后他对李铁书和吉星文说:“两位大哥,感谢你们一直以来的帮助,没有你们,学兵师和任丘发展不到今天的规模。我年纪太轻,为人处事难免有不到的地方,两位请多多包涵了!”说到这里,他朝他们庄重的行了节军礼,见吉星文和李铁书张嘴欲言,他摆摆手制止住,然后继续道:“陈主任说得对,小鬼子都打到家门口了,我们再乱的话,岂不是自掘坟墓?”说完他抬头看看天,感慨今天的天真的很蓝哪,笑笑对陈布雷说:“把那份手令给我看看吧,我要看看自己究竟犯了什么罪,十恶不赦到应该被当场格杀的程度。” 陈布雷脸色微郝,正要把那份手令递给他,吉星文忽然大叫起来说:“师座,别说傻话,我们是不会把你交给中央政府的,哼哼,所谓的中央军究竟是怎样的角色,别人不清楚我还不知道吗?我叔叔可就是死在他们手上的!”然后他对柳大楷他们说:“我以参谋长的身份命令你们,保护好你们的师长,他要是少一根汗毛,你们也别活了!娘的,没死在日本人手上,结果要死在自己人手上,这个世上还有天——理吗?!”他才说到一个天字,忽然呯的一声枪响,他的左肩绽开一朵血花,他身子一趔,疼得闷哼一声,不过,他还是坚持将这话说完了。 楚成的枪口冒着白烟,这一枪正是他放的。感觉到各种各样的目光聚集到自己身上,包括陈布雷的,其中没有一个是友善的,他有些心慌,忽然嘶喊起来:“兄弟们,上峰的命令是杀了欧阳云,打他——” 他或许是想说“打他娘的”吧,不过随着他的胸口被一枚飞刀扎中,他的脸色瞬间发青,愣是失去了这样的机会。 众人只看见一道白光一闪,楚成就挂了,他的手下大惊,张巴儿大喊一声:“为楚营长报仇啊!”然后举起枪就朝欧阳云开了一枪。其他人醒悟过来,正欲照样开始射击,却听见一个有些尖锐的女声喊道:“谁也不许动,不然我就杀了他!” 众人都被这个声音给吸引过去,一看,却是顾恋云手持飞刀架在了陈布雷的脖子上。大家这才知道,刚才用飞刀射杀楚成的竟然是她。顾恋云和陈布雷是什么样的关系欧阳云并不清楚,但现在可以肯定的是,她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正是由于她的出手,这才将场上局势给完全扭转过来。 顾恋云大声喊着:“把枪都放下!陈主任和委员长的关系大家都清楚吧,如果他出了事,哼哼,就是你们能够杀了欧阳云又如何?!” 陈布雷完全没想到顾恋云这个时候会来这手,一点防备没有就着了道儿,脸上气的通红,叫道:“恋云,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又说:“别管我——咳咳!”还想说什么来着,却被女人用刀柄卡住了喉咙,只发出一阵咳嗽声。 这一幕发生得太突然了,楚成一死使得他的手下群龙无首,这个时候叫他们放下枪是不太可能的,可是开枪吗?那造成的后果谁又能够承担呢?一时,这些人低垂着枪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场上形势突变,许多人都被弄糊涂了,懵懵的愣在那里。 华治是和顾恋云一起来的,他或许才明白顾恋云为什么会这样做——他本来还奇怪她为什么非要选择在这个时候来任丘军营呢,在大门口遇到陈布雷他们,经历过硬闯军营那一幕,他隐隐的感觉到了什么,待真相揭露,他还以为她和陈布雷是一伙的,现在才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女人选择这个时候来军营,原来是为了解救欧阳云来着,只是,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她和他之间有什么秘密吗?! 欧阳云看向张镇,说:“让他们把枪放下吧,今天已经无辜的死伤了许多人,没必要再造成不必要的伤亡了。”然后他深深的看了顾恋云一眼,脸上的神色一时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陈布雷一共带了二十几个人过来,在门口死伤了九个,剩下的人除了曾澈和徐伟键跟了过来,其他人都在门口守大门呢。曾澈一直跟在他的身后,此时正好站在顾恋云身边,女人和陈布雷的关系他是清楚的,她一直是他的直属下级,现在居然做出了这样的举动,那么只能说明,当她呆在欧阳云身边的时候和这小子日久生情了。认识到这一点,他一边感慨女人就是不可信,一边将右手伸进了衣服里,摸到了那枚掌心雷,他悄悄的打开保险,正准备调整好枪口向她射击,忽然呯的一声枪响,他吓了一跳,听见惨呼声掉头望去,却看见一个楚成的手下脑袋开了花倒在地上,而他的手上则紧握着一枚冒着烟的手雷。他显然是躲在人后想用手雷偷袭欧阳云的,不过才有动作就被隐藏在附近的枪手发现了—— 一个声音远远的大喊道:“趴下!”然后,被击毙者身边的那些楚成手下们第一时间扑倒在地——轰隆一声巨响之后,还是由不少人挂了彩,也算是恶有恶报了。 发出喊声的是郭彪——狼牙终于赶到了!曾澈忽然发现训练场的四周不知何时多了一批人,他们有的躲藏在人群里,有的趴在地上,举枪瞄准着这里,人数竟然将近百人,不由暗自庆幸没有开枪,不然的话,不仅是他,估计陈布雷也会跟着没命。只是,他们是什么时候潜伏进来的呢?这样一想,他脑门上开始汗如雨下,这支部队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潜伏进来,而且一枪就爆了脑袋,这样的枪法还有身手,实在是太恐怖了。哎,看来这次行动注定要失败了。 不仅是曾澈,陈布雷,包括张镇都被狼牙的出场方式给震了一下。张镇是知道狼牙的存在的,只是没想到它竟然是如此彪悍的一支队伍。 欧阳云见郭彪带队到了,他对陈布雷说:“陈主任,让他们放下枪吧,闹剧该收场了。” 顾恋云手一松,陈布雷叹了口气说:“都把枪放下吧。”然后他问欧阳云:“你们学兵师每月的会操不是所有部队都要参加的吗?这支部队怎么是个例外?!” 欧阳云和李铁书、吉星文他们相视一笑,然后对跑过来的郭彪说:“大队长,陈主任问你们为什么不参加会操?” 云的抗日 第68节 郭彪胸脯一挺说:“因为我们是狼牙!” 陈布雷喃喃自语:“狼牙?!” “是,像狼的牙齿一样锋利,像狼一样团结,像狼一样忠贞不渝!” “可是,你跟她又是什么关系?”陈布雷看向顾恋云。 顾恋云看向欧阳云,欧阳云也看向她,说:“什么关系呢,男人和女人的关系吧!” 陈布雷明白了,苦笑:“看来是天意如此。欧阳云,有句话我必须告诉你,光凭你们学兵师是赶不走日本人的,最后打败日本人的必定是我们中央军。” “我承认。”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自己也能够做些事情,而且肯定比你们做得好!” “未必!” “等着看吧!” “我会的!” 第139章 成败 如果学兵师,或者说欧阳云要想成长为抗日中坚,任丘油田是必须开发的。因为学兵师只有这么点地盘,只能依靠他带来的那个掌上电脑上的“先进科技”走精兵路线。 可是,石油在二战中对于中国和日本政府来说意味着什么?稍微有点二战常识的人都不难清楚。那就注定任丘会成为是非之地,学兵师的历程不会这么一帆风顺,欧阳云这个掌舵人自然会成为众矢之的。 郭彪让一部分狼牙战士将学一旅士兵们看住,然后带着另一部分人将陈布雷他们的武器全部缴获了。走到欧阳云身边,他问:“师座,这些人怎么处置?” 欧阳云问:“伤亡怎么样?” “死了二十几个兄弟,伤了四个。” 欧阳云默然,不愧是“中国宪兵”,出手又准又狠,刚才他们也没开几枪,竟然死了这么多弟兄,他看了看正被潘媚人他们抬走的生死未卜的唐杰,痛心的对陈布雷说:“他们都是有理想有抱负有责任的军人,没有死在战场上,没有死在小鬼子手上,却倒在了自己同胞的枪下!”然后下令将凡是开过枪的叛乱军人全部拘押起来,准备接受任丘法庭的审判。 陈布雷听他如此处置,抗议道:“欧阳云,你没有权力这么做,他们是奉命行事,就是要审判,也应该交由军事委员会下属的军事法庭进行。” 欧阳云看着他,眉角一挑说:“没为难你已经是给军事委员会和某些人面子了,其他的人你可以带走。”他看了训练场的学一旅官兵一眼,目光落在张镇脸上,大声说:“张团长,原宪一团的官兵,如果不想呆在学兵师的你可以带走,但是留下来的从此将是学兵师一份子,他们本人包括其家人都将会受到学兵师的保护——” 张镇自始至终只是苦笑,现在脸上更苦了。 陈布雷脸色变了,欧阳云这一手很老到很毒辣,这岂不是公然的拉拢宪一团的士兵?!难道这次竟然要偷鸡不着蚀把米?他大声说:“欧阳云,不要太过分了,宪一团隶属于委员长特别卫队,没有委员长的手令,谁也无权支配他们。”他对张镇说:“张团长,你应该还记得委员长的嘱托吧,可瘪辜负他老人家的期望!”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拢到张镇脸上,精确一点,是集中到了他的嘴上。这时,忽然一个大嗓门在下面喊了起来:“奶奶的,我说张巴儿他们这几天怎么有点反常呢,原来是和力行社的人勾结在一起了。兄弟们,我不管你们是怎么想的,反正我单人雄当兵是为了打小日本,而学兵师是我见到目前抗日最坚决的,所以,我决定留下来!” 竟然是一直对学兵师不服气的单人雄,他这么一表态,本来萌生去意的许多人不免犹豫起来。而单人雄的一些死党立刻做出呼应,特别是他原来的那些手下,簇拥到他身边,跟着大喊:“营长,我们留下来和你一起打鬼子。” 陈布雷脸色变了,厉声对单人雄说:“你还是国民军人吗?军人当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单人雄冷笑道:“没错,军人是应该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可是你别忘了,我们早已经不是宪一团了,而是学一旅——这可是军事委员会下的调令,怎么?军事委员会的命令就这么不值钱吗?!还是习惯出尔反尔?!” “你狡辩!” 宪一团的士兵想了想,不禁迷茫起来。李铁书心中暗笑,没想到单人雄这个黑大个口才倒是不错,他对陈布雷说:“陈主任,单营长的话您都听到了,这可是士兵们的心声。事已至此,面对现实吧!我们任丘经济特区可是奉国民政府政令成立的平行于中央政府的自治政府,学兵师也是独立的军事力量。不客气的说,你们这一次的行动可以称之为未遂政变!从这个角度上来讲,由我们任丘政府来审判楚成等人是合情合理的,我们没有追究挑唆者的责任已经是网开一面了。” 陈布雷看着他,有些痛心疾首的说:“李铁书,你怎么这么傻呢,中央并没有自食其言的意思,只不过是想让你当这个学兵师师长而已!你们真是太让委员长失望了。” 李铁书看了看欧阳云,然后问吉星文:“参谋长,你想当这个主任么?” 吉星文摇摇头:“自认没有这个能力,我什么都不懂,让我当这个主任的话,肯定会把任丘搞得一团糟。” 李铁书说:“我自认也没当师长的能力,陈主任!上峰关于我们师座的罪责是站不住脚的,把盘尼西林卖给日本人,有伤国体?呵呵,盘尼西林是我们师长一手发明的,站在商人的角度,他想卖给谁就卖给谁,再说了,这并不是他一个人的决定,而是任丘政府的。且不说中央政府并没有对日宣战,就是如此,我们自治政府决定的事情,只需要向中央报备就可以,何来罪责?!纵兵挑起事端,损伤中日关系,扰乱华北局势,怎么,难道日本人要占领任丘我们就双手让出,那样的话,又该治我们一个亵渎罪甚至叛国罪了吧?!” 陈布雷铁青着脸正欲开口反驳,张镇说:“陈主任,你们走吧,请对委员长说,在下辜负他的期望了。” 陈布雷皱起了眉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镇的内心其实相当挣扎,陈布雷之前有找过他,希望他能够配合这次行动。宪一团中本有不少力行社成员,如果能够得到张镇的帮助,成功的几率将会非常的大。张镇在任丘呆了一个多月,渐渐感觉到了任丘和学兵师的不同之处,因为觉得这样一来任丘局势甚至华北局势都将会混乱不堪,他拒绝了。当然,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他也不好向欧阳云报警,只隐晦的暗示了一下。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程度是他预料不到的,顾恋云还有狼牙,这些都算是欧阳云的奇兵,而他不知道的是背后还有木剑蝶。木剑蝶在这方面的感觉非常灵敏,加上又一直在华北活动,对力行社在华北的布局非常清楚。今天在城里见到曾澈,虽然并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但出于保险起见,还是第一时间和郭彪取得联系,将狼牙从金龟岛叫了回来。张镇苦笑着说:“我觉得学兵师更适合我,所以决定留下来。”然后,他面向宪一团广大官兵说:“诸位,这只是我个人的决定,你们可以自由选择。”他对欧阳云说:“师座,希望你能给他们一个机会。” 欧阳云点点头:“每个人都有自由选择的机会,不过我要提醒的是,从此以后只有学一旅没有宪一团!诸位请想清楚了!” 宪一团的官兵们互相看看,然后很自然的分成了两列,其中愿意留下来的大约占到了五分之四。而想要离开的放下枪,自动的走到陈布雷他们那一边。 陈布雷目睹这一切,脸上是心痛的感觉,他或许觉得,之所以有这么多人愿意留下应该是张镇的原因,对张镇冷冷的说声:“张镇,你很好!”然后转对顾恋云说:“恋云,你是我的学生,我不计较你刚才的一时冲动,你跟我回去吧。” 顾恋云目光一直在欧阳云和潘媚人两人之间转换着,这时轻轻的摇了摇头。 “那你保重吧,你应该清楚戴笠的为人!”陈布雷说完,对被狼牙战士拘押着的官兵们敬了个礼说:“诸位,不是党国要抛弃你们,而是在下无能。”说着眼睛红了,“我向你们表示歉意,你们的家人自有我们照顾,请放心吧!”然后他挥挥手说:“走吧!”带头昂首向自己的轿车走了过去。 欧阳云看着他们走远,说:“可惜了,陈布雷倒是个人物。”然后对张镇说:“张旅长,你留下来就不怕我们秋后算账吗?如果我猜得不错,你应该直到这件事的。” “是!站在学兵师的立场上,在下错了。师座,希望你能一视同仁的对待学一旅官兵,如此,在下受什么责罚都心甘情愿。” 李铁书怕欧阳云真会处罚他,忙说:“师座,我觉得站在张旅长的角度他并没有错,这件事上他注定里外不是人。” 吉星文是对张镇误会最重的,这个时候感到有些不好意思,说:“张旅长,刚才对不住了。” 张镇淡淡的笑了笑。 欧阳云说:“我理解张旅长的处境,这么说只是提醒诸位,大家既然身为学兵师一份子,那么就应该事事时时从这个角度考虑问题。” 听他这么说,李铁书想起他刚才的表现了,说:“师座,你这么一说我倒要批评你了,你刚才说出那样的话可没从站在学兵师的立场上出发!” 吉星文等人都点头称是。 欧阳云的目光扫过李铁书、吉星文、张镇,扫过顾恋云,然后从站在下面的官兵们脸上一一扫过,他觉得现在是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了,大声说:“我之所以要那么说,是因为学兵师并不是我一个人的学兵师,我希望我们学兵师哪怕只要还有一个人在,学兵师的旗帜就不会倒,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 众人一时陷入了沉思。 第140章 精兵 “学兵师的光荣是靠我们所有人去争取的,将来,如果有那么一天,我们的国家能够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能够像汉唐一样成为‘天国’、‘上国’,我希望后人记述的史书上,能够找到学兵师这个名字。至于你我,只要自家后人提起的时候,能够自豪的说:‘我的父亲,祖父曾经在学兵师呆过!’这就足够了。” 如果不是因为来自后世,如果不是有那么个可以作弊的电脑,如果不是恰好在军营呆过,其实我欧阳云什么都不是——欧阳云心中这样想着,看了看顾恋云,笑道:“你怎么办呢?戴笠不会放过你的。” 女人笑了笑说:“那就只能再加入学兵师了,你说过的,只要是学兵师的人你就会保护他们,只不知道我还有这个机会吗?” 欧阳云想了想,没有立刻给出答案,对华治说:“公使先生,真不好意思,让你看到了这么丑陋的一幕。” 华治摇摇头说:“不不,相反,我看到了很美丽的一幕,这里不仅有爱情还有战友情。你们中国人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世间自有公道在,能够亲眼见证公义战胜邪恶,我觉得自己很荣幸呢。” 欧阳云转对军容评审团成员说:“让诸位受惊了,实在对不起。” 康达夫微笑着说:“欧阳主任客气了,正如公使先生所言,虽然受到了小小的惊吓,但是能够看到这样的结局,我却为任丘的几十万百姓感到由衷的高兴。” 欧阳云笑了笑,说:“那么接下来是先吃饭呢,还是先把会操进行完呢!希望大家没有被几只苍蝇给败了兴。” “把会操进行完再说吧!”不少人都是这样的意见。 于是众人笑着回到各自的位置坐下。郭彪带领狼牙战士正要压着张巴儿等人离开,单人雄叫了起来:“师座,不公平!” 张镇皱起了眉头:“人雄,不得无礼。” 欧阳云摆摆手问:“怎么了?” 单人雄说:“为什么没有狼牙的士兵参加比武,我要和他们比!” 李铁书刚刚重新安排好了军营防务,这时接话说:“狼牙是特种部队,和他们没有可比性!” “我们以前也是特种部队。” 欧阳云笑了,问郭彪:“你的意思呢?” 郭彪走到单人雄面前,看了看他说:“练过的哪,怎么?想和我较量一番?” 单人雄看了看张镇说:“这样好不好,我们各选十个最强的,比试所有的项目,然后综合成绩看看谁更强。” 郭彪看向欧阳云。欧阳云说:“我组建狼牙的初衷是为了应对一些特发事件,就比如今天这遭。还有就是执行一些特别的任务,这样好不好,你们各抽十个人,跟随王大哥一起去东北,到那里以后,自有人会安排你们任务,到时看哪个组完成得最好吧。我强调一点,所选的人必须绝对可靠,因为这关系到友军的安危问题。” 单人雄和郭彪对望一眼,齐声道:“好!” 会操进行到下午两点方结束,然后,欧阳云他们送走了康达夫他们,简单用过午饭以后,团长以上军官聚集到会议室开会。 因为刚发生过这么大的事情,众人的脸色都显得有些凝重。欧阳云的目光从大家脸上一一扫过,最终落到李铁书和吉星文两人脸上,笑道:“今天如果不是李副师长和吉参谋长抵挡住了升官晋爵的诱惑,我是没机会和诸位在一起参加这个会议了。” 李铁书正色说:“师座,你这么说可就太寒碜人了,怎么说我们共事也有好几个月了,我老李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 吉星文说:“是非曲直我还分得清,不会因为一点诱惑而丢了大节。倒是张旅长,这一次倒是受了不少委屈。” 张镇摇摇头:“惭愧。” 楚天歌作为特务团团长,和其它几个驻防在外的团长都是刚刚抵达,楚天歌接到木剑蝶电报以后,担心欧阳云安危,在防地只留了两个连,将其他部队全部带了回来。他说:“大哥,你怎么把陈布雷放走了?他可是罪魁祸首,你这么做不是向国民政府示弱吗?!” 欧阳云摇摇头:“不放他走,难道真要和中央政府开战吗?且不说打不打得赢,真要打起来那日本人不要笑死。” “可是唐杰他们就白死了?!我刚才遇到我表哥,虽然他没说什么,但我看得出来他相当的气愤!” 欧阳云接到唐杰的时候他还没有死,但已经陷入了昏迷。医护人员不顾生命危险冲上来救人,最终却没能挽救他的生命。唐杰是在欧阳云面前倒下的,他的心里并不比柳大楷好受,他说:“凶手我们全部留下了——言归正传吧,国民政府算是出手了,日本人可还没动静呢。今天召开这个会议,一是讨论下学一旅的满编问题,再就是针对日本人可能的手段早做打算。天津被军管,加上他们在盘尼西林的配额上受到了挤压,任丘油田又是他们势在必得的,土肥原等人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我估计不会等太久他们就会有动作。” 吉星文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什么可怕的。师座,我今天看见郭队长他们用的枪了,实在不错,什么时候换装啊?!” “卫青式”自动步枪和中正式、汉阳造的区别太大了,在座的都已经听说过它的性能,闻言不由都眨巴眨巴的看着欧阳云。 面对部属们期待的眼神,欧阳云用略带抱歉的口气说:“卫青式已经生产了不少,不过我答应宋军长先让38师装备,我们自己可能还要等一等。”怕他们不理解这么做的苦心,他说:“天津实施军管以后38师将直面日本人的压力,天津是我们的门户,如果天津失守,那日本人就可以长驱直入进攻我们的大本营。任丘的建设还没完成,我们的战备也没完善,这个时候先支持38师进行换装,不仅因为我们本是同根生的兄弟,还可以为我们的发展争取到一些时间,大家觉得呢?!” 李铁书说:“我赞成师座的意见,我们学兵师脱胎于29军,可以说如果得不到29军的帮助,根本没机会在任丘立足,我们帮助29军其实就是在帮我们自己。唇亡齿寒的道理我想诸位都明白的吧!” 吉星文笑着说:“我是29军老人,自然没意见。” 众人虽然有不少人显得非常失望,但是都能够相通这个道理,于是这个议题顺利的得到了通过。 欧阳云说:“下面我们谈谈出兵东北的事情。我是这样想的,大规模出兵是不可能的,我们目前的实力也不允许这么做,不过我们可以采取小分队渗透的办法。这样一方面锻炼了战士,使他们获得了实战的经验,另一方面,可以为东北的抗日武装提供些补给。我们目前装备的都是中正、汉阳造步枪、捷克造轻机枪,这些都是要换装的。反正要换,不如送给东北的抗日军队,这样壮大了他们的实力,也能够多牵扯一些日本人的兵力,使他们想染指华北的时候不得不考虑到伪满洲的安全。” 单人雄刚刚接替楚成成为学一旅三团团长,说:“师座,听您的意思,这次让我们和狼牙的兄弟去东北,就是摸摸那里的情况了?” “是。等你们回来以后,我会亲自带上200人左右的小分队前往。我想的是每半个月出动一批,每次200人左右,这样一年下来,我们的新兵差不多都能够获得实战经验,好为以后的抗战左准备。” 李铁书说:“那这些新兵的战前训练可得抓紧,初上战场,还要穿越非军事区、敌占区,肯定要和敌人发生遭遇战,太紧张的话可能会一个人连累了整支部队。” 欧阳云已考虑到这些,他说:“李大哥说得极对,为了应付可能出现的这种情况,我想让新兵先分批的前往翼东,到特警纵队里先适应一段时间。翼东地面上有不少日本人,和他们打打交道可以让他们消除紧张感。” 吉星文笑道:“师座造有计划了啊!” 欧阳云笑着将于学忠的嘱托讲出来,说这其实是于军长留下的礼物,长辈厚爱,做晚辈的自然却之不恭了。 木剑蝶作为狐瞳目前的负责人,可以说正是因为他的敏锐职业感觉帮助欧阳云化解了这次危机。因为和曾澈太熟悉了,事变发生时他并没有现身,而是躲在暗处调兵遣将。作为校级军官,这种会议他也有份参加,见会议主议题议毕,他对欧阳云说:“师座,狐瞳目前已经成功渗透进了伪满洲,要不要他们参与这些活动?” 云的抗日 第69节 “不要,他们的作用不在这里,而是情报!对了,我那个徒弟怎么样了?”欧阳云最近实在太忙,因此将教导冯远修的事情交给了他。 “这小伙子可不简单,师座,他很有潜力成长为一名出色的谍报人员。” “那就好。嗯,张旅长,学一旅的扩编的事情就交给你全权负责了。学一旅是一支精兵,你觉得有没有必要将老兵单列出来成立一支专门的队伍?!” 宪一团和狼牙比谁更优胜,目前来说欧阳云看好宪一团。开玩笑,人家那是200万里面选出的精锐,兵王中的兵王,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 张镇见识过狼牙的训练方法以后就有过这样的想法,认为只有那样的特殊训法才适合自己的部队,闻言笑道:“师座,我正想就此事向你申请呢。我们旅的士兵素质您是知道的,都是拔尖里选出来的,一般的训练方法对他们起不到什么效果,狼牙的特训倒是很适合他们,我正准备让他们照此训练呢。如果将老兵但列出来的话,那编制的问题该如何解决呢?” 欧阳云想了想说:“节制仍然归你们一旅,可以单独编成一团,以特殊作战训法为主,你下去以后和士兵们商量给它起个有象征意义的名字。我希望它能够成为像狼牙一样的队伍!” “是!” 第141章 踏上归途 8月5日,七夕。仲夏之夜,四野里萤火点点,和天上的星星攀比着眨眼睛,不知名的虫儿不知疲倦的为它们伴奏着,知了担任着主唱,一声接一声永不止息的样子。星星中间是半弯的月,刚刚爬上树梢,她凝眸注视着,好像真有牛郎和织女正在过着鹊桥准备幽会。 “今天是七夕呢。”顾恋云说。 “牛郎和织女相会的日子?”欧阳云看了看天空,没有分辨出哪里是银河,想起银河真实的距离,如果真有牛郎和织女这两个人,如果他们真要跨越银河相见,那注定得穿越时空才行。联想到现实,自己确实是穿越了时空才见到了顾恋云,并且成就了一段情缘,他想道:这就是所谓穿越时空的爱情吧?他看了看身边的人儿,明显瘦削了的脸,有些单薄的肩,右手不自觉的伸了出去,想要揽住她的肩头。然而,手才举起来,他又放下了。经历过这许多事,他们还能像从前一样吗?! 女人注意到了这一细节,她微微一怔,然后勇敢的将头一偏靠在了他的肩头。他的右手顺势落下,正好落在她的肩头。 “姜先生他们就快回来了吧?”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应该在路上了。” “他们有没有写信或者拍电报回来,流苏好吗?” “托靠泊大沽口的货轮带回来两封信,流苏蛮好的。” 因为考虑到电报必然会遭到监听,正常邮路通信也会遭到偷窥,姜树人他们只通过旧金山到天津的货轮带回来两封信。 因为不知道欧阳云有没有事,两封信都是写给宋哲元的,第一封信主要是询问欧阳云情况的,第二封则是具体介绍了在美国活动的情况,并建议在美国设立一个联络处,以和关心国内的华侨华人保持联系,并可以就产品的销售和引进先进生产设备的事情和美方进行接洽。宋哲元看过以后,将两封信直接转给了欧阳云。 “恋云,去美国怎么样?我们要在那里成立一个联络处,你精通英语,是负责人的最好人选。” 顾恋云其实不想离开欧阳云,不过她也清楚自己留下来只会给他带来麻烦,因为力行社肯定不会放过她的。她说:“那以后我们就没机会见面了,我,我要是想你怎么办?” “怎么会没有机会,等我们赶走了小鬼子,等全国完全统一,那个时候你可以回来的嘛。” 顾恋云抱住他喃喃道:“欧阳,那你会等我吗?” 女人如此近的贴近了他的身体,胸口的突起处抵在他的腰间,暖暖的在他心里撩起一股热火。他不禁有些心猿意马,右手自然而然的落在女人那值得骄傲的地方。 女人的身子立刻软的像棉花糖似的,她轻声说:“别,他们都在呢。” 他们指的是柳大楷他们,他们和欧阳云基本上形影不离的。 欧阳云看了看四周,见柳大楷他们皆躲到阴影里去了,笑道:“不怕,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不会不知趣的。”说完,他低下头去,用嘴捉住了她脸上的那两瓣柔软,然后直接叩开了她的牙关。 “唔……”女人欲拒还迎,欧阳云的热情完全被调动起来,手嘴齐施…… 欧阳云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和顾恋云缠绵亲热的时候,在地球的另一边,美国的旧金山码头,姜树人、白流苏一行正在和欢送他们的美国政府代表、华人华侨及哈佛大学校长科南特的代表、rac电视台代表乔纳森等人依依惜别。之后,他们将和一些要到华北投资的华人华侨及美国商人一起踏上“海神号”货轮,正式开始返乡的旅程。 代表团美国之行收获是巨大的——侯德榜利用欧阳云留下的资料,摇身一变成为了兼通医学、化学、机械学、物理、电子等学科的大科学家,在哈佛大学讲了三节课,结果一鸣惊人、技惊四座,获得了意想不到的成功。在此基础上,美国各所名牌大学纷纷向他发出邀请,请他去本校开讲。同时,一些医药和机械、电子行业的大公司纷纷找到考察团,希望和他们合作。考察团一时在美国变得炙手可热,连总统罗斯福都向他们发出了邀请,请他们去白宫做客。 考察团刚到美国的时候得到了许多华人华侨的帮助,当侯德榜和考察团的名字屡现各大报端的时候,作为华人他们都感到了无与伦比的自豪。这种自豪感点燃了大家的爱国热情,他们通过姜树人等人了解到华北的现状后,纷纷提出要和29军合作,到华北开办企业,为祖国的强大出力。姜树人因时适度,根据临行前和欧阳云商量好的,又综合了考察团其他人的意见以后,和福特汽车公司、rav电视台及诸多华人企业家签订了合作协议,同时趁此机会大力宣传盘尼西林的功用,等于免费为盘尼西林做足了广告。 美国对考察团特别是侯德榜的推崇无形中还帮了姜树人一个大忙,使得购买设备的相关谈判进行得特别的顺利。特别需要提出的是,当得知他们缺少石油方面的设备和专家,罗斯福总统还以官方名义派遣了三名专家,同时赠送了一套钻探和炼油设备。 任何事情有利就有弊,或许正因为考察团此行出的风头太大,而偏偏他们代表的又不是中央政府,这个消息传到老蒋等人耳中以后,直接导致了他们决定对欧阳云和学兵师动手——这才是陈布雷任丘一行的真正动因。 “终于可以回家了!”白流苏站在船头甲板上,躲在人群后面,看着码头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轻声说。 范旭东站在他身后,闻言说:“希望回程能够像来时一样顺利。” “希望如此,不知道欧阳大哥他们怎么样了?”白流苏这样想着,朝前面的商莲儿看了一眼,然后咧咧嘴笑了。 这个小丫头刚开始还寻死觅活的要找欧阳云呢,但是到了美国以后,由于忙着参加各种活动、应酬,现在早将欧阳云忘到不知哪个角落里去了。 考察团的归程会顺利吗?答案是否定的。姜树人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他们这边才开始出发,香港那里已经有大批了力行社成员等在了那里—— 陈布雷在任丘失手以后,力行社的一些骨干,特别是戴笠不甘心失败,提出了一条曲线瓦解29军军事集团的计策(经过任丘事变失败后,29军和学兵师在中央政府某些要人心目中地位大增,由小股割据势力摇身一变成了军事集团)。认为只要将考察团成员,特别是姜树人和侯德榜等人网罗过来,那么他们此行的一切成果将由中央政府坐享其成。那时,不仅壮大了中央政府的实力,而且必将对29军造成严重打击。 如果不是因为欧阳云紧张顾恋云的安危,急着想将她送到美国去,戴笠的这条毒计肯定能够达成。 所谓人算不如天算,顾恋云带着精心挑选出来的六人狐瞳小组成员到达香港以后,在维多利亚港意外的发现了自己在笕桥航校的两个同学。这两人和她以前的身份差不多,都同时隶属于委员长侍从室和力行社,所享有的权力不低。她敏感的感觉到这两人同时出现在这里一定有什么重大的企图,于是暂停出行计划,通过狐瞳驻香港特工对之进行了核查,从一个外围人员口中套出了一点信息,她经过分析得知了对方的计划,不由大惊失色。一面按兵不动,一边通过特殊渠道向狐瞳驻两广的人员发出求助,让他们一起过来处理这件棘手的案子。 好在这个时候“海神号”才航行到关岛,到香港还有一段时间,顾恋云得以有时间调动人手,开始了和力行社针锋相对的布置。 戴笠向老蒋提出这个方案的时候,用词是找机会拉拢、收买姜树人等人,但实际上他准备采用的却是极端办法,即使用暴力先将考察团全体人员绑架了再说,然后再徐徐谋之。 考虑到考察团人数众多,光靠力行社的力量是显然不够的,为此戴笠联络上了杜月笙这个青帮头子,从他那里得到了不少人力。然后他就开始详细的布置,准备在考察团上岸之后一网打尽。 与力行社相比,顾恋云尽管将两广的狐瞳人员都调了过来,但是人数上根本无法与之抗衡。考虑到再从任丘调任肯定是来不及了,顾恋云决定兵行险着,争取把事情闹大引起港府方面的注意,使之加强治安巡逻,间接的等于使考察团多了些保障。 主意打定以后,她经过周密部署,决定在8月15号这天展开行动,代号就叫做“城门救火”! 第142章 城门救火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城门救火应该也能惠及池鱼吧。 无巧不成书,力行社的这次行动代号就叫“收网”,竟然和鱼也能扯得上关系。负责这次行动的就是顾恋云的那两个笕桥同学,个子高一点的叫邱乘风,个子矮一点的叫唐有亮。其中,邱乘风负责外围工作,如租房子,借车子,联络上海的杜月笙请求他在香港的手下帮助等等。唐有亮则负责具体行动,他先通过关系获知了“海神号”到港的既定时间,然后便开始计划劫持的具体步骤,争取能将考察团一网打尽。 顾恋云从码头官方那里获得了近期从旧金山到港的所有客货轮名单,最后把目标锁定在“海神号”货轮和“亚里士多德号”豪华邮轮身上。 “海神号”的预期到港时间是8月17号,顾恋云在暗处将唐有亮他们的举动尽收眼底,发现开始陆陆续续的有人进出他们所住的“振华旅社”,她知道考察团一定就在“海神号”上,于是决定在8月15这天晚上展开行动。 刘德华是香港警局尖沙咀分局的一名探长。刘探长今年三十六岁,本命年的原因,他的腰上系着一条红腰带。 这两天手头上没什么案子,下班以后,刘探长和两位手下在一家名叫“皇家鸡”的饭店喝了点酒,然后相约去打麻将。三个人从饭店出来的时候是九点多钟,香港已经进入夜生活时间,街道上灯火辉煌,人头攒动,从路边小摊上传出的酒菜香味很是撩人胃口。刘探长伸了个懒腰说:“韭菜黄,这次本钱可带够了没,可别再让人扫兴。” 韭菜黄真名黄大发,因为身材瘦削,这才得了这么个绰号。他酒有点多了,拍胸脯说:“上次是特殊情况,今天绝对……”话没说完,他忽然看见一个男子抢了对面一个小姐的坤包就跑,不由破口骂道:“敢当着老子的面撒野,太不像话了!刘探长,前面有个小偷!” 刘德华精神一振,“哪里?!” “往那边跑了!” “追!” “追!”三个人接着酒劲,飞快的追了过去,很快就追到了维多利亚港附近的一条街道。眼看着小偷就在前面,只要再使把劲就能够逮到了,可是却又始终差那么一点,刘德华有点怒了,喘着粗气喊道:“这个贼子倒是能跑!抓到非得先将他两条腿打折再说。” 韭菜黄附和道:“就是就是,这小贼也太能跑了!” 忽然,“呯”的一声枪响,接着“轰”的一声爆炸,前面的一个拐角处升腾起一片火光,三人吓了一跳,刘德华出了一身冷汗,酒立刻醒了,将手枪拔出来问道:“怎么回事?哪里打枪?!” “前面!不对啊,难道哪两个帮派在这里火并?探长,我看我们还是先不要过去了!” “韭菜黄,知道你为什么一直得不到晋升吗?太惜命了!富贵险中求没听说吗?先过去看看再说,万一是两个小毛贼打家劫舍呢,这不是送上门来的功劳吗?!”刘德华说完,先向总部讲明这里发生枪战,请求支援,然后猫腰想过去看个究竟。 这时,从对面看过来一辆轿车,车门旁站着两个蒙面大汉。车速不是很快,两个大汉一手抓住门把,一手持着冲锋枪对着后面一阵狂扫,然后钻进了车里。 刘德华吓了一跳,心想这可不是什么小毛贼才有的架势,急忙往地上一伏,说:“快趴下,真是黑帮火并呢,这火力,我们还是等援兵来了再说。” 三个警探找个可以藏身的地方刚刚隐藏好身体,外面的枪声和爆炸声越发激烈起来。爆炸声惊吓到了附近的行人居民,不少人赶紧往家里跑,一些女人大声尖叫起来。爆炸引起的火光中,振华旅社里冲出来五六个人,拿着手枪和冲锋枪向那辆轿车狂射着。有人还扔出了两颗手榴弹,手榴弹将轿车炸得弹起来老高,可是里面的人却好像死了一样,再也没露过面。 刘德华嘀咕道:“一帮蠢蛋,人家造弃车跑了,哼,说不定已经躲到他们对面的巷子里去了。” 刘德华对这里的地形相当熟悉,果然被他言中,就在从振华旅社冲出来的枪手打爆那辆轿车准备过去查过战果的时候,从他们斜对面的那条巷子里先是飞出来一枚手雷,接着喷射出两条火舌。那些枪手措不及防之下一下子被放倒三人,还有几个见势不对,飞快的架起受伤的同伴跑了回去。 不过,对面的人显然不想放过他们。对面的屋顶上忽然响起了机关枪的声音,刘德华吃了一惊,这才发现振华旅社的屋顶上竟然躲了人,此时正抱着一架歪脖子机枪对着振华旅社的院子进行扫射。“还好老子刚才没露面,不然现在挨扫射的就是我们了!”刘德华等人正在暗自庆幸着,忽然两辆汽车远远的从他们的来路开了过来,车门两边都站着枪手,还没靠近战场边开始向机枪手射击起来。韭菜黄眼尖,说:“是青帮的人!”然后惊异看着刘德华说:“谁他妈的这么大胆子,敢在香港挑战青帮?!” 刘德华想了想说:“还有谁,只有日本人才有这胆子!” “那我们怎么办?”这时,远处响起了警笛声。刘德华说:“还能怎么办,绕到后面去,等大部队上来和他们汇合吧。这事闹大了,现在出头那是找死。” “啊!” “啊什么啊,赶快绕过去!”刘德华说着,正想猫腰从躲藏地绕开,忽然看见斜对面的巷子里人影一闪,他看清那人正是将他们引来这里的小偷,先是一惊,待看见他双手连续掼过来两枚圆溜溜的东西,这才醒悟出不对,但已经迟了。 “娘的,原来这小子是故意将我们引来这里的,可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在被爆炸掀至半空的时候,他这样想着,落地之后不甘的睁大着眼睛,似乎要控诉什么。 坐着汽车赶过来的是邱乘风。与刘探长他们一样,邱乘风包括被袭击的唐有亮,可以说完全被打懵了。 唐有亮在振华旅馆里紧锣密鼓的准备着劫持事宜,根本没想到自己已经成了人家的目标。邱乘风更好,当时他正在和青帮的一些大佬在喝酒呢。 狐瞳这次一共集结了十七个人,顾恋云当仁不让的担当了指挥者的角色。在她看来,既然已经决定做了,那么一定要尽量的做大。首先要对力行社在香港的力量形成大的杀伤,其次是要让香港政府绝对重视此事,那么,“借刀杀人”是必须的。 香港作为东西方交融的大都市,向来鱼龙混杂,在这里能很轻易的找到其它势力的影子,这样一来,如果刻意的要伪装成第三者势力是很容易办到的。顾恋云经过实地考察以后,最后决定伪装成日本人,所以这一次使用的武器尽量的使之具有日本特色。比如说歪脖子机枪、甜瓜手榴弹等等。 刘德华等人的出现也是她布的局,为此有队员曾提出异议,认为不应该牺牲无辜的老百姓。顾恋云当时满口答应,但是私下里却让负责扮演小偷的张成建一定要把握好出手的时机,务求一击中的,因为这关系到考察团能不能获得香港警方的特别关注。 张成建属于赴美国小组的一员,临行前得到过欧阳云的关照,一切唯顾恋云之命是从,所以很忠实的执行了这一命令。 振华旅馆原本就是力行社在香港的一个据点,所以唐有亮等人来了以后,该旅社便客满为患,不仅不再接受新客人,而且将老房客也请了出去。唐有亮这么做本是为了保密起见,没想到反而便宜了狐瞳动手脚。 狐瞳负责发起首轮袭击的广东小组的成员,他们有两人装作旅客的样子到振华旅馆投宿,被拒绝以后挤在柜台前纠缠不休。然后大约五分钟以后,张成建将刘德华等人引了过来,顾恋云便发出了动手的暗号。广东小组的组长裘剑看见暗号,立刻带着其他两人将车开到旅馆门口,然后和里面的两个成员同时开枪射击,当场打死了老板还有五个力行社的骨干。裘剑将一枚地雷扔进旅馆,掩护两个队员撤退,然后边开车撤退,在此过程中,在楼上议事的唐有亮等人听见枪声、爆炸声立刻冲了下来,于是,双方开始在旅馆门口缠斗。随后,裘剑等人趁着另一辆车子经过门口时,全部弃车转移。唐有亮等人被那辆车子吸引,追了上去,于是便发生了刘德华他们所见的一幕。 这一仗,尽管顾恋云计划周详,但是狐瞳还是损失了两员大将,同时还有三人负伤。牺牲的两人都是广东小组的,他们和对方相距太近了,一个被冲锋枪直接打成了马蜂窝,还有一人却是被唐有亮一枪击中了心脏。 受伤的三人则都是香港小组的,事后他们立刻被送到了较远的私人医生那里。至于那牺牲的两人,被击中心脏的当时被抢了回来,还有一人却因为躺在了旅馆门口,只能长眠于此了。 “我想去把张小冰的尸体抢回来!”撤到安全地带以后,裘剑对顾恋云说。 顾恋云坚决的摇了摇头:“记住他的埋葬地点吧,总有一天我们会来为他正名的。当然,如果你觉得他的牺牲没有价值,我们可以陪你一起去将他的遗体抢回来。” 裘剑蔫了。 张小冰的牺牲自然是有价值的,他穿的衬衫是带有明显日本军人特色的。需要说明的是,发生在维多利亚港附近的这一次枪战最后被香港警方认定为力行社和日本特务机关的火并,而刘德华和他两个手下的非正常死亡最后也被记到了他们。从那一天以后,香港政府不仅向中日两国政府提出了强烈的抗议,而且开始让香港警方派员跟踪他们的骨干人员。正因为此,考察团两天后抵达香港的时候,什么意外也没有发生。 而这个时候,顾恋云已经坐上了去旧金山的客轮随船航行到了茫茫的大海上。 第143章 半仙建功 考察团抵达香港以后,再次引起了轰动,原因么,自是因为侯德榜了。 “‘侯德榜在美国的风光无限,在我中华历史上绝对是空前绝后、绝无仅有,自侯博士以后,西洋人将不敢再小窥我华夏子民的智商’,‘据本报得到的消息,侯德榜博士和欧阳云教授所研发出来的医药技术及动力装置,比之当前世界最高水平要领先十年甚至二十年……’香港地方的报纸,这几天通篇累赘的都是这些内容,其中还有侯德榜的生平介绍,更有相关人士的访谈录,一时,侯德榜冒出了众多的发小还有同学,香港人一时以认识侯德榜为荣。香港著名的几所大学更开出天价条件邀请侯德榜留港任教,在此大势下,香港方面加强了考察团的护卫力量,不敢有丝毫大意,我们经8月15日一战,实力大损,已不足以发动原计划……”庐山,美庐公寓的二楼阳台上,陈布雷小心翼翼的念完邱乘风从香港发回的密电,然后看了看双手抱肩立在面前的委员长。 “侯德榜?如果我没有记错,他应该是中华化学工业会的吧,他们的理事长是不是俞同奎?” 陈布雷想了想说:“是,还有一个叫陈世璋。这两人是创始人,委员长怎么会认识他们的?” 老蒋微微一笑:“他们曾经打报告请求政府出款给他们盖会所,这份报告当初还是你交给我的呢。” 云的抗日 第70节 “几年之前的事了,委员长真是好记性。” “这个俞同奎现在在南京的吧?” “我可以找人调查一下。” “务必要找到他,让他去做侯德榜的工作,将考察团全部招揽过来是不可能了,不过能将侯德榜留下的话也不错。”老蒋说完想了想,继道:“不管侯德榜提怎样的条件都可以满足他,布雷,这事你亲自去办。” “是,这一次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去吧,去吧。”老蒋挥了挥手。 任丘,欧阳云接到裘剑从香港发回的密电以后,先是吃了一惊,然后暗自庆幸,幸亏有顾恋云在,不然后果将不堪设想。他立刻让刘哲良将李铁书他们叫来,先向他们通报了此事,然后向他们征求意见。李铁书说:“考察团竟然在美国造成了这大的反响真是出人意料,不过这样一来势必也引起了眼球效应。侯德榜等人现在就像块蛋糕,不仅是中央政府,其它各方势力肯定都想来咬一口。从香港到任丘还有段路要走,他们一定还有后手,我认为应该派出精干人手去接他们。” 张镇是第一次获邀参加这种学兵师的机密会议,面上虽然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是相当的受用,知道从今以后自己真正算是学兵师一员了,他说:“这是必要的,以我对戴笠的了解,他一旦做了某项决定,就会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可是派谁去呢?” 就在前天,楚天歌和单人雄刚刚带着十名狼牙战士和十名新组建的隶属于学一旅的“大刀”特战团战士去了吉林。 张镇为原宪一团起这么个名字可谓用心良苦——大刀是29军的成名兵器,他起这么个名字的用意,是不是有向欧阳云和宋哲元表明态度的意思?! 本来,欧阳云是想等考察团回来以后再进行这项“比武”的,不过几天前他去看王东北时遇到一个原救国军军人,从他口中获知了“中马城”的事情,遂决定立刻实施针对之的突击行动。 原救国军军人名叫张抗倭,是原救国军的一名连长,一次战斗中被小鬼子给俘虏了,辗转关进了位于吉林省双河县的背荫河村的“中马城”——中马城是日军霸占背荫河村土地修建起来的一座城堡,因主管是中马大尉因此得名。中马城是小鬼子731部队进行细菌试验的一个据点,建成不久就引发了一场暴动,张抗倭正是那次暴动中侥幸逃出来的幸存者之一。 张抗倭并没有提到731,也不清楚中马城里进行的究竟是何等试验,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小鬼子那是不把中国人当人看呢,只要进了中马城,那就别想活着出去。正因为此,他们才发起了暴动…… 张抗倭脱险以后本来是想回原部队的,可是原部队被打散了,他担心再次被抓,一路流浪到了任丘境内,正好碰到了王东北。 没听张抗倭把话说完,欧阳云的眉头就锁了起来,满是自责,心想自己真是糊涂了,怎么尽然把731部队给忘了,这支部队的存在那就是枚原子弹啊,不仅是抗战时期给中国人民造成了巨大的伤害,就是抗战胜利后,也给东北人民遗留下了难以根除的祸患!不行,这事得尽快解决,一定要将731这颗毒瘤连根拔掉! 欧阳云其实挺想亲自去办这件事的,但这想法才提出来就遭到了李铁书等人的坚决反对。李铁书说得好:“从今以后你提都别提这类想法,我们学兵师经不起这种折腾了!”欧阳云只得作罢,最后和众人商量以后,决定派楚天歌和单人雄带队前往。欧阳云给他们的作战任务是:中马城所有鬼子必须一个不留的歼灭,里面的试验用品都必须化为灰烬! 楚天歌和单人雄将狼牙和大刀的精英的都带走了,那么派谁去广东护卫考察团的周全呢?!欧阳云最后拍板说:“看来只有让郭彪亲自出马了!” 郭彪到了狼牙以后,如鱼得水,甚至比欧阳云这个创始人还要称职。狼牙在他的苦心经营下,战力比之成立初期进步不知道多少,让他带队执行这一任务应该不成问题。同时为了以防万一,欧阳云决定动用一下黄子霖。 黄子霖因为从欧阳云这里得到了陈济棠的星运走势,很快就获得了他的信任,据狐瞳广东小组传回来的消息,陈济棠现在每逢大的决策都会让黄半仙看看星位图,让他出马左右一下陈济棠对待考察团的态度应该不是什么难题。 广州,陈公府,陈济棠搓着双手,正面犯难色的看着翁半玄和黄子霖。翁半玄是广东有名的术士,占卜手段了得,自称上知五千年、下知五千年,黄子霖没出现之前,陈济棠但凡有什么重大事情需要决策,事先都会请他摆上一卦。后来黄子霖被他的手下介绍过来,自称“摸骨神算”,能够“白眼看天象”。陈济棠开始半信半疑,后来让黄半仙摸了“尊骨”以后,被他将自己之前的发达过程全讲了出来,并一一和星位对上了号,这才意识到碰上了高人。又得知自己明年有一运势劫,于是便高薪聘为幕僚,以备时时可以就一些决策请教之。 同行相忌自古难免,黄半仙受到了南天王的器重礼遇,自然引起了翁半玄的不忿。于是,两个骗子大家开始处处针锋相对,在陈济棠征求意见的时候,占卜的结果总是南辕北辙。这个时候,就需要他们如簧的巧舌加以佐证自己观点的正确了。这方面,受过专门训练的黄半仙自然要高上一筹。比如这次,考察团要经过广东,陈济棠的手下便向他进言,让他无论如何都要留下侯德榜来,好为广东的经济发展积累人才。 陈济棠一向是惜财的,从报纸上又看到太多关于侯德榜的介绍,为之深深打动,手下的进言正好对了他的心思。只是出于习惯,他决定先让翁半玄和黄半仙两人各自占上一卦、看看星运图。 翁半玄之所以能获得陈济棠的信任,盖因为能顺着他的意思往上爬,所以总能“未卜先知”。察言观色的本事,黄子霖并不比他差,可是这回且不说已经得到了欧阳云的指示,一定要保证陈济棠礼送考察团出境,就是欧阳云没有指示,他也不可能胳膊肘往外拐,鼓动陈济棠来挖自家的墙角。所以,当陈济棠来征求他们意见时,两人各装模作样的做足了功课,然后得出了截然相反的结果。 翁半玄占卜的结果是:“大善,此事可成且获益莫大!” 黄子霖掏出星位图,翻着白眼在上面摸索了半天,结果是:“不妥!侯德榜的客星位属水,司令的主星位却属火,自古水火不相容,此举只会给广东带来祸端。” 翁半玄急了:“黄子霖你居心何在,司令此举只会给广东带来福祉,何来祸患?!” 黄子霖的白眼完全暴露出来,森然道:“翁兄,就事论事,司令此举确实只有益而无弊,可是你我勘测的乃是天机,天机可是你我能够随便获悉的。倘若如此,世间还需要你我这等人干嘛?只要不是傻子,谁都知道司令此举乃是能为广东百姓谋取福利的大好事,不过天意如此,难道你想让司令逆天行事吗?”说完这话,他朝陈济棠站立的方向抱了抱拳说:“司令,考察团经过我属地其实也是好事,刚才观测星图的时候,我发现侯德榜博士的客星位旁边犯冲,想来他们此行不会太顺利。如此,如果您能伸出援手的话,且不管他个人会不会对您感恩戴德而有所报答,29军和学兵师那边肯定会见这个情的。前段时间,您不是还希望欧阳云能多卖点盘那个什么林——” 陈济棠插话道:“盘尼西林。” “对,就是盘尼西林。如果您这次能够帮助侯德榜一行,我敢断定,我方一定会从中得到好处。” “这个也能看出来?!” 黄子霖微微一笑:“刚才我发现您的主星太白下方有隐隐的祥瑞,而这征兆正来自侯德榜的客星方位,故此敢由此推测。” “是吗?”陈济棠怦然心动,暗自思量一下,觉得如果用强将侯德榜留下来,且不说侯德榜会不会真的给广东带来祸端,至少会得罪宋哲元还有那个欧阳云,那样,对方一怒之下说不定会收回原先分配下来的药品配额。但是如果如黄半仙所言,帮助一下考察团,欧阳云说不定还真会见情多卖点药品给广东。再者,自己和老蒋一直存在芥蒂,交好宋哲元他们,将来万一要爆发冲突也能多一助力。这样一想,他主意打定,最后决定采用黄半仙的谏言。 第144章 打老财分田地 任丘人民街大发酒楼,二楼的风雅颂包间里,土肥原摘下帽子,然后使劲的扇着风说:“这鬼天真是太热了!”说完又把墨镜从鼻梁上取下来,看了看潘毓桂又看了看李香兰,脸色一板问:“为什么不早点汇报,如果早知道国民政府有这个行动,我们趁机添把柴,再浑水摸鱼该有多好?!” 李香兰低头致歉道:“机关长阁下,这是我疏忽了!不关我父亲的事!” 土肥原看看她,然后看着潘毓桂笑了,打趣道:“看你女儿多照顾你?!毓桂桑,真羡慕你有这样一个懂事的女儿。” 潘毓桂用怜爱的目光看了看李香兰,欣慰的笑道:“是啊。”想起另一个“女儿”潘媚人,摇头道:“可惜媚人这孩子太不懂事,不然的话,我们一定不会这么被动。欧阳云这个人要说有什么缺点的话,那就是太多情了。机关长阁下应该知道顾恋云的吧?我听学兵师一些官兵私下提起,欧阳云上一次在香港差点就死在了她的布置下。可是经过这次风波以后,他们两个又搅和到一块去了。” 李香兰说:“顾恋云的事情我知道。”她看着土肥原说:“我倒怀疑上一次她那么做是别有用心,或许就是为了借助力行社的力量阻挠松井他们的行动。” 土肥原沉默了一会改用日语说:“松井香港一行还是有收获的,至少缴获了欧阳云的手枪。你们还记得‘河北事件’吗?当天晚上,欧阳云和楚天歌用来阻击租界宪兵追击的就是这样一支手枪。据岛津樱说,也正是凭借这样一支手枪,欧阳云击退了他们的伏击。这支手枪经过国内专家的研究,秘密已经被发现了,它采用的瞄准技术乃是当今最最先进的红外线瞄准技术。这支枪应该事欧阳云从美国带回来的,不过有一个疑点?” 李、潘两人都眼巴巴的看着他。 “美国政府极力否认发明了这种枪,我们在其国内也没有这种枪。综合欧阳云所发明的盘尼西林、多功能车等等先进技术,军部怀疑欧阳云背后有股神秘的力量。这股力量对帝国怀有极强的敌意,军部的命令是——”土肥原说到这里忽然瞪着潘毓桂打住了。 潘毓桂不笨,从其表情上已经意料到了他这么做的用意,心里惶惶,强颜欢笑问道:“机关长阁下为什么要这么看着我?” 土肥原阴测测的道:“毓桂桑是聪明人,应该知道刚才我讲的都是大日本帝国的高度军事秘密吧?!” 潘毓桂额头上汗如浆出,说:“多谢机关长阁下的信任!有用的着毓桂的地方尽管开口,必不辱使命。” 李香兰说:“机关长阁下,对我父亲请尽管放心吧。上次在湾村,我父亲可就差点被欧阳云给害了,他可时时指望着皇军帮他报仇呢。” “是吗?” 潘毓桂赶紧点头,趁机将额头上的汗水抹去,道:“是是,还望机关长能够帮我报在湾村所受到的屈辱!” 土肥原满意的点点头,不着痕迹的向李香兰投去嘉许的一瞥,说:“其实我早就把毓桂桑当作自己人了,呵呵,下面我们就好好来领会一下南次郎司令官关于华北最新的谋略吧……” 国民政府针对欧阳云的这次行动进行得相当的隐蔽和迅捷,日本人才闻到味道便已经结束了。而结果是欧阳云获胜,实力更上一层楼,这显然是他们不愿意看到的。天津因为一场骚乱被29军张自忠部实施了军管,这大大的刺激到了日本人的神经。可是由于西方人士被害,加上欧阳云动用了盘尼西林获得了英美等国的支持,以南次郎为首的强硬派虽然暴跳如雷却孤掌难鸣,而日本的袖珍内阁则开始审时适度,决定缓行华北高度自治方案,这无形中让土肥原在华北的行动开始变得束手束脚起来。当然,由于油田的存在,日本人是不可能放弃任丘和华北的,土肥原和南次郎都深悉这一点,便在这个时候发生了“学兵师哗变”,两个日本老狐狸立刻从中嗅出了不一样的味道,于是迅速制定出了一条毒计。 说是毒计,本质是一桩针对学兵师或者说是欧阳云的卑鄙交易。用土肥原的话来说:“国民政府之所以出动陈布雷这样的大人物来对付欧阳云,即使不是老蒋本人的意思,那幕后的推手也相当强大。如果是老蒋的意思,那应该是奔着油田来的,但如果是四大家族之类的人物,那应该是冲着盘尼西林等相关可以赚钱的技术。而以我对国民政府一些政要的理解,他们不可能不眼馋盘尼西林,这样一来我们的机会就来了。通过和他们的合作影响国民政府的决策,国民政府许以重诺,我们再威逼利诱,先挑拨宋哲元和欧阳云关系,然后再借助29军的力量收复任丘,到时候,我们只要油田,至于和盘尼西林相关的人事则可以交给国民政府……” 土肥原之所以要见潘毓桂,正是需要他出面和国民政府中的一些要员进行斡旋。 此计极毒,潘毓桂听得出了一身冷汗,小心肝也怦怦的狂跳不止,他小心翼翼的说:“机关长对国民政府的人事了解得真是极其透彻,不过,宋公和欧阳云的关系极铁,要想离间他们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这个你不要担心,只要国民政府肯配合我们开出足够的条件,29军那边就交给血樱吧,29军可不是铁板一块!” 李香兰说:“29军中已经有不少人对欧阳云抱有成见了,如果有人添把柴的话,燃起熊熊大火并不是问题。” 潘毓桂狐疑的看着他们。 土肥原面色一正说:“就这么办吧,毓桂桑,明天去一趟南京吧,我们等着你的好消息。道南京以后请到‘葵花楼’去一趟,那里将会有人给你提供帮助。” “是,不过我怎么和他们联系呢?” “他们会主动来找你的,这点不要担心。” “好的。” “我们分头走吧,最近任丘城内的治安很严哪。” 29军中有人和学兵师存在矛盾吗?答案是肯定的。学兵师在任丘推行的土改政策虽然采取了比较迂回的路线,貌似不会触犯地主老财的利益,但前提是这些地主老财们是真正奉公守法的良民。地主老财们会是良民吗?答案自然是否定的,如果地主老财们都是良民,那地主老财这个词组就不会这么让人厌恶了。 任丘的土改刚刚开始的时候还好,由于涉及的土地比较少,加上有学兵师的枪杆子撑腰,进行得很是顺利。不过随着土改的深入,问题就凸现出来了。首先,随着佃农的减少,地主老财们忽然找不到长工、短工了,再次,随着工作组工作的深入,一些贫瘠土地渐渐变成了肥沃的土地,这自然引起了地主老财们的垂涎。于是,一些摩擦便不可避免的发生了。 首先跳出来的是一个叫张泽仁的地主。 张地主是任丘北郊张家庄首屈一指的大地主,家里足足有一万五千多亩地,再加上一些作坊什么的,可以说富甲一方。对于学兵师主持的土改,他开始抱着事不关已高高挂起的原则,并不过问。然而,当他手下的佃农、长工在工作组的主持下开始纷纷撤销合同交回土地,他坐不住了。 需要说明的是,张地主的儿子张士诚是29军刘汝明手下的一个营长,由于儿子的关系,张地主和任丘县里的某些官员关系相当不错,而他更豢养了私人武装。于是,当着学兵们的面他和手下的佃农解除了合同,暗地里却派手下到佃农家中进行威逼利诱,想强迫他们再次签订新的“卖身契”。 学兵师的土改政策经过几个月的发展,已经相当的成熟。土地方面,虽然有商人们进行投资,但是资金毕竟有限,现在已经开始出钱收购再分配。当然,因为地主老财们的土地都是由于没有人耕种而不得不出卖,所以价钱方面相当的便宜——这或许就是该政策最值得讴歌的地方了。 佃农们已经尝到了合作社的甜头,要想他们回头再替地主老财们当牛做马,他们自然不愿意,奋起抵抗的情况下,锄头敌不过枪杆子,当时就被张地主的狗腿子打死了三人,打伤多人。那个时候,工作组的负责人还是刘哲良,许是受了欧阳云的影响,小伙子血气方刚、爱憎分明,听说在自己的主持下竟然还有这样的事,二话不说就带着学兵们将张地主家给围了起来,一阵乒乒乓乓之下,痛快的打死了张地主的四个手下,并且蒋张地主一家绳之于法,押到了县法院,算是结结实实的过了把“打老财分田地”的瘾。 任丘县政府在欧阳云的授意和康达夫的主持下,人事、办事效率、办事宗旨早就今非昔比,结果自然是张地主吃了官司,不仅要蹲大牢,而且还要出钱赔偿死伤佃农家的损失。 事后,虽然由于宋哲元的出面斡旋欧阳云特赦了张地主,但是他家的财产却充公的充公,赔偿的赔偿,是再也无法对抗土改洪流了。故此,且不说这事对任丘土改产生了多大的影响,反正学兵师(其实就是欧阳云)和张诚士(其实就是刘汝明)之间的梁子是结下了。 29军中有多少军官是任丘人?又有多少人家里不是地主老财?这样一算,就可以知道有多少人和欧阳云结下了梁子—— 这可是一股不容小窥的力量哪! 第145章 居心叵测 “一个算命玩嘴皮子的能起什么作用?”这话是郭彪说的,当时欧阳云刚刚将黄子霖这种“人才”网罗回来,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极其不屑。 而广州一行,让他改变了这个看法——正是因为这个算命的,考察团在广州受到了陈济棠这个南天王的隆重接待,不仅请考察团包括郭彪他们美餐了几顿,而且为他们预定了包厢,亲自将他们送上了火车,末了还请姜树人带上自己对欧阳云的问候,请他有时间来广东访问参观,宛然是国家元首之间的礼节。 “这个算命的不简单哪!”火车上,他不禁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和郭彪他们会和以后,获悉了华北局势的变化,姜树人一直表现得若有所思的样子。也不知他想到些什么,没有接郭彪的话,问:“‘以商制农’进行得怎么样了?” “打了几个土豪劣绅以后,现在可顺利呢。说起来好笑,因为佃农长工们进合作社的进合作社,进工厂的进工厂,现在许多地主老财招不到人手,因此荒芜了大片的土地,可把那些老东西急坏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且不说土地荒芜了影响任丘的农业生产。所谓的地主老财背后都是有势力的,这势必会触犯到他们的利益!”姜树人何等样人,他不担心欧阳云独立会疏远和宋哲元乃至29军的关系,一语道破了任丘政府现在面临的最大问题。 “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再说,军座可是明确支持的。” “不一样的——”确实不一样,如果学兵师还属于29军序列,不管欧阳云做得多么过分,因为是内部事务,宋哲元出面就可以协调解决。但是现在学兵师并不属于29军序列,这样一来老宋就不太好说话了。照顾欧阳云的话会寒了部下的心认为他胳膊肘往外拐,帮手下说话的话,且不说欧阳云有没有想法,李铁书等人一定会有意见。姜树人说:“中国国情实在太复杂了,日本人和中央政府的势力又掺杂其中,这样一来……”他摇摇头问郭彪:“如果宋公和欧阳云起了冲突,你站在哪一边?” 这对郭彪来说是个有些残酷的问题,他摸摸脑袋说:“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 “假如!” 郭彪想了想,犯难了。从感情上来说,作为老宋曾经的贴身警卫,他自然和老宋更亲近些,可是,他和欧阳云的关系,却是兄弟加知己。他摇摇头说:“不知道,也许我会谁也不帮。姜先生,那你呢?” 姜树人看向窗外,沉吟了一会说:“我会帮理不帮亲。”美国一行对他的触动极大,美国的高度工业化、美国的富庶、美国人的民族自豪感、华侨华人在美国受到的歧视,这些都深深地触动了他某方面的神经——读书人的感情总是很充沛的,抱负也比一般人远大,如果说之前他活着还有些懵懂、跟着宋哲元更多的只是为了混口饭吃,获得该有的尊严的话,现在他却有了真正的理想和抱负——中国什么时候能像美国那样强大呢?!这是考察期间一直困扰着他的问题。正因为此,他才发现宋哲元和欧阳云的不同之处,才下定决心要好好的辅佐欧阳云,也才会在弄清楚华北新的局势分布后产生这样的担心。 “帮理不帮亲?!”郭彪喃喃说着,宋哲元和欧阳云两人的面庞在他脑海中幻灯片一样闪烁着,他正感到心烦意乱,忽然听见一声厉喝:“你们是谁?站住?”他看向车厢口,见方大同将一个戴礼帽的中年男子和其随从拦住了,双方持枪想向,剑拔弩张,急忙站起来和姜树人走了过去。 老远的他喊道:“陈主任,真是巧哪?!” 戴礼帽的中年男子正是陈布雷,他在广州没逮到机会亲近考察团,没办法只好尾随到了火车上。谁知道考察团坐的是包厢,而且防卫严密,他没得办法,只好屈尊亲自来求见侯德榜,谁知刚走到包厢门口就被方大同给拦住了。看见郭彪他觉得有些眼熟但是没认出他来,笑道:“这位仁兄是?” “郭彪,学兵师的。” “哦,原来是狼牙大队长,久仰了。”陈布雷的手下中有人识得郭彪,附耳道破了他的身份,陈布雷虽不认识郭彪,但是因为在狼牙手上吃了亏,故此对狼牙却是印象深刻,脸色一变,勉强的和郭彪打过招呼,视线在车厢里寻找着,说:“侯博士在这节车厢的吧,在下和他是老友,特来见上一面。”站在他身后的俞同奎已经发现了坐在显著位置的侯德榜和范旭东,扬手叫道:“侯老弟,好久不见啦!” 侯德榜看过来,站起来说:“是理事长哪,真是巧哪,这边请。”和范旭东走过来,为姜树人他们做了介绍。 一听俞同奎是什么协会的理事长,和侯德榜是老友同事,姜树人和郭彪立刻猜出了他们的来意,两人对望一眼,姜树人说:“既然是老友相见,坐下来慢慢叙旧吧!”然后和郭彪与他们坐在一起,便再也不肯挪窝了。 见郭彪竟然在这里,陈布雷知道对方已经有了防备,心想既然这样,那我们干脆挑明好了。他等俞同奎和侯德榜他们寒暄好了,朝前者使个眼色,然后微笑着说:“侯博士此次美国之行真是大涨国人志气,灭了洋人威风哪!” 侯德榜是个治学严谨的君子,倘若不是情势需要,他是断然不会作出“剽窃”这种有辱身份的事的。他是搞科学出身的,因此比一般人更明白欧阳云的那些看似儿戏的“论文专著”究竟具备怎样的意义,正因为此,他在美国进行讲学、演讲的时候,总是以欧阳云的学生自称,称这些都是老师的专著,他所做的只不过是引申而已。他这样做没有自跌身份,反而使得众人感慨于他的品德,对他更加的尊敬。 许是专于著学研究的原因,侯博士在其它方面不会投注太多注意力,他对于和俞同奎的这次偶遇完全没有其它方面的考虑,闻言有些羞愧的说:“陈主任说笑了,这些都是欧阳先生的发明,我所做的只不过是复叙而已。” 云的抗日 第71节 陈布雷听他这么说,眼睛一亮,已经掐准了他的性格命脉,说:“侯博士真是谦虚,就是欧阳先生的发明,对于我们这些外行来说那就是天书,别说复叙了,根本理解不了。侯博士如果不是学富五车,想来也不会理解这些专业性的东西。” 侯德榜点点头说:“陈主任这话很中肯,事实如此,欧阳先生实在是个天才哪,每每想起他今年不过弱冠,我就感到由衷的惭愧,感觉自己前半生是虚度了。” “受教育的情况不同,出身环境不同罢了,侯博士不该妄自菲薄。对了,冒昧的问一句,欧阳先生的这些发明您都掌握了吗?” “掌握谈不上,细细的研究了一下,算是已经默记在心了。” “那就好!”陈布雷煞费苦心的试探出了“侯博士”的深浅,心情大好差点就要原形毕露,见郭彪的牛眼瞪圆了,他急忙收敛神情,说:“那侯博士今后有什么打算呢?可曾想过将自己所学教诸后人,为国家的强大出一份力呢?!” 侯德榜胸脯不觉的挺了起来,说:“这是当然的,这次回去以后,我就会向欧阳先生讨这份差使,争取在有生之年将这些发明都能付诸实施。” “是回任丘吗?” “是。” “为什么不去南京呢,那可是国家的首都,在那里,正有成千上万的有志青年正嗷嗷待哺。” 陈布雷此话一出,姜树人、郭彪等一直关注着他的人自不必说,就是方大同他们这种四肢发达,头脑貌似简单的狼牙士兵也听出来了,这小子哪是叙什么旧,这分明是想挖人呢! 白流苏和商莲儿一直坐在侯德榜旁边,白流苏听得一惊,不觉多打量了陈布雷两眼,商莲儿“童言无忌”,叫了起来:“他是谁呀,实在太可恶了,竟然跑我们这里挖墙脚来了!”抓住白流苏的手臂摇了起来说:“流苏姐,快把他赶走,这人居心太恶毒了!”又对侯德榜说:“老侯,你可别听他的鼓惑哪,你可别忘了,你答应我父亲回去后帮我家办一家电视机厂的!” 陈布雷大窘,侯德榜则如梦初醒,他站起来连连摆手说:“陈主任,德榜的志向并不在学校,而是要脚踏实地的做一番实事出来。要说讲学,你应该请欧阳先生哪!” 陈布雷黑了脸,看向俞同奎。俞同奎向侯德榜连连使着眼色,说:“德榜,你是不是书读多了脑袋都迂腐了?欧阳云是谁,和中央唱对台戏的割据军阀哪,你怎么能帮他做事呢。身为华夏子孙当为国效忠,你呀,还是随我去南京吧!委员长已经说了,要拨专款给你修建实验室,从英美等国进口世界上一流的设备……” 见他们越来越不像话,郭彪站了起来,气势汹汹的说:“俞理事长,陈主任,感情两位并不是偶遇旧人过来叙旧,实是居心叵测另有所图哪!哼,你们把这里当成什么地方了,又把侯博士当成什么人了?!大同,送客!” “你!”面对郭彪的虎威,俞同奎张口结舌;陈布雷脸上则黑红两色不住转换,在方大同作出请姿势半晌之后,他站起来对侯德榜有些勉为其难的笑笑,说:“侯博士,那我们待会见!”然后看也不看其他人一眼,转身率众而去。 第146章 拉钩上吊一辈子不变 目送陈布雷等人离开以后,郭彪再也坐不住了,从口袋里掏出列车的行进路线图,和姜树人、白流苏及狼牙的几个骨干开始商讨可能遇到的突发事故。 他们乘坐的这趟列车终点站是汉口,途中会经过江西的几个车站。他们原来的打算是经汉口转乘去郑州的列车,在郑州再转车到北平。江西、湖北都属于国民政府的腹地,如果陈布雷等人想在汉口或者其它站次动点手脚还是很容易的。 姜树人问:“如果陈布雷他们在汉口有所布置的话,以我们现在的人手有可能和他们对抗吗?” 郭彪想了想说:“这要看他们的决心,如果他们想彻底撕破脸的话,我们万万不是敌手,如果他们并不想搞得尽人皆知,我们还是有机会的。当然,这有个前提,那就是侯博士他们必须和我们是一条心。” “侯博士那里你可以放心,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已经明确表示要和我们29军站在一起。” 白流苏说:“听那个姓陈的意思,他好像只是想拉拢侯博士,我们是不是可以让他和大部队分开走?” 郭彪眼睛一亮,笑道:“好主意,这样,我带几个人和侯博士另走一条路,大部队仍然走原定路线。” 姜树人想了想说:“也只能这样了。” 任丘县政府,原绥靖主任办公室里,欧阳云听完木剑蝶的汇报,眉头皱了起来,问:“你的意思呢?” 木剑蝶接管狐瞳以后,工作成果很显著,狐瞳的情报网已经撒向全国各大城市,同时加强了任丘市的反谍报工作。前天,土肥原乔装打扮进入任丘,自以为没人发现,实则上他一进来就被狐瞳外围成员被瞄上了。而李香兰和潘毓桂一直在他们的监视下,三人见面的事并没有躲过狐瞳的耳线。 土肥原自从上次灰溜溜的离开任丘以后,已经有一段时间没露面了,他这个时候来见潘毓桂,木剑蝶认为一定包含着十分祸心,不敢大意,特地来向欧阳云汇报,请示采取什么行动。面对欧阳云的询问,他说:“李香兰这段时间频繁下乡,接触了不少对我们土改政策抱有成见的地主,我怀疑这背后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潘毓桂这段时间表现得还算中规中距,不过老是以送吃食给侄女为名进入军营……” 欧阳云打断他,沉吟着说:“潘毓桂暂时不要管他,潘媚人那里我会抽空去一趟,就一些问题和她说说清楚。倒是这个李香兰得提防着一点,派人把她盯紧了,想办法弄清她的真实意图。土肥原无事不登三宝殿,先盯着,当前最重要的是确保考察团的回归没有意外?!对了,吉林小组有没有消息回来,楚天歌和他们联系上了吗?” “还没有,没有这么快的。” 欧阳云笑了:“倒忘记天歌他们出去才几天,呵呵,最近忙的没了时间概念。” “师座,你也要保重身体,你最近脸色很不好。” “过了这几天就好了!”最近这几天,欧阳云正在忙着设计口径超过150mm的重炮。这些重炮是张自忠订购的,自从他试过“卫青式”自动步枪和“去病式”多功能机枪以后,一下子对兵工二厂信心大增,继而提出,如果能够拥有和小鬼子相媲美的重炮,那天津必定固若金汤。 欧阳云自然知道大炮在现代战争中的重要性。38师要想守住天津,确保大沽口码头不失,没有重炮肯定不行。于是开始将造炮提上议事日程。 兵工二厂经过这段时间的发展,已经自主组装了几条步枪和机枪生产线,培养出了一批技术工人,不过要想造炮却有不少难度。首先原料就是个问题,没有大口径无缝钢管,造炮的事想都不要想。 药厂开始正式投产以后,由于盘尼西林的魅力,从欧美国家进口钢管并不是问题,但是大口径无缝钢管属于战略物资,且别说欧美国家肯不肯出口,就是他们肯出口,小日本还有国民政府肯定也会从中作梗。任丘特殊的地理位置,又使得他们无法摆脱其干扰。考虑到这种种可观条件,欧阳云遂决定自己生产无缝钢管。这样一来,特种钢的熔炼、大口径无缝钢管的模具、大口径的铣床就必须一一解决。而任丘在这些方面都是空白,一切都要从头开始,这就让欧阳云感到分身乏术了,他的脸色不佳也就情有可原了。 送走了木剑蝶,欧阳云思量自己也该从图纸中脱身放松一下了,于是决定去看看潘媚人,把有些事情和她说说清楚。 和上次见面相比,潘媚人又瘦了,欧阳云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一根绳子上晾晒着被单。专注于劳动的女人是最美的,况且是潘媚人这样的大美女。欧阳云示意刘哲良等人禁步,轻轻的走了过去,不声不响的帮她将一床被单扯直。 看见一双大手,潘媚人吃了一惊,抬头看见欧阳云微微笑的脸,她脸上先是泛起两酡红晕,接着眼眶便开始泛红,也不知道有了怎样的感慨,竟然像这盛夏的天气似的,有随时变天的可能。 欧阳云对于女人的眼泪一点免疫力都没有,或者,这就是李香兰形容他多情的引证吧。他笑道:“怎么了?看见我不高兴吗?” 潘媚人比之以前大方多了,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认为的,不过,面对欧阳云例外,这不,她的头立刻低下了,“师座!你怎么来了!” “什么师座,我是来看望老朋友的,怎么,不想和我做朋友么?” “不……”少女显得有些慌乱,这或许是朝思暮想的一幕,然而真正出现了,却让她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她急得都快要哭了,却还是没能进入角色。 “媚人,你瘦了,怎么瘦成这样了!”欧阳云怜惜的说,问:“是不是伙食不习惯?还是工作太苦了?!” “不是,也不知道怎么的就瘦下来了。”少女说着,抬起头来大胆的看了他一眼,看见他下巴上有些杂乱的短毗,心里不禁有些疼,说:“你也瘦了。” “最近有点忙,媚人,找个地方坐一下好吗?” “嗯!”少女说着,将自己洗涤坐的小板凳端过来递给他,“就坐这里吧,有人喊我能听得见。” 欧阳云笑了:“工作很敬业哪!” “呵呵,你,你是专门来看我的吗?” “当然,最近任丘有点乱,我知道你在家是个娇小姐,怕你受不了苦,特地来看看。” 少女的胸脯昂了起来,进军营以来养成的气质完全凸显,她说:“欧阳大哥,你太小看人了。我承认,我以前是有点娇生惯养的,不过,这一切已经过去了。” 欧阳云笑了,眼睛眨了眨说:“怎么,要和你那些投身运动的同学一样,和过去完全说拜拜吗?” 少女看着他,沐浴在他有些亮晶晶的眼神里,只觉得之前所受的委屈都值了,她认真的说:“欧阳大哥……” “就叫我大哥吧,加个姓多生分!” “大哥!”少女甜甜的叫了一声,脸上的酡红又回来了,“战友们说我是汉奸,你也这么认为的吗?” 欧阳云还是第一次听说,惊诧道:“谁说的?你怎么会是汉奸?!” “他们说我姐姐是日本间谍,我伯父是日本人的狗——我就是小汉奸!”少女说着,眼泪大颗大颗的滴落下来。 欧阳云先是感到愤怒,接着想了想就立刻释然了,不自觉的站起来伸手揽住她的肩,他说:“他们是他们,你是你,怎么可以混为一谈呢,再有人这么说你,你就理直气壮的对他们说,就说我说的,你潘媚人是个好同志,绝不是汉奸,现在不是,今后也不会是。” 少女闻见一股男人的气味,思绪变得有些紊乱,她不自禁的抱住他喃喃的说:“我姐姐和伯父他们都是好人哪,他们不是间谍也不是汉奸……” 欧阳云叹了一口气,扳住她的肩让她正对自己,一字一顿的说:“媚人,有些事我得和你说清楚,你那个姐姐确实是日本间谍,至于你的伯父,我希望他不是汉奸,不过这得看他自己的表现。媚人,有机会的话你不妨告诉他,就说我说的,日本人作为侵略者,总有一天会被我们赶跑的,让他千万不要站错了队,哪怕仅仅是为了你!听明白了吗?” 少女的脸色变得煞白,她小心的问:“我伯父真的是汉奸?” 欧阳云苦笑:“现在还说不清楚,不过他和日本人走得很近,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少女用牙齿咬住下嘴唇,重重的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如果真是这样,我会和他们划清界限的。” “媚人!”欧阳云忽然觉得自己有点残忍,想要安慰她却又无从说起,最后只得说:“有时间来找我吧,我给你做好吃的,你呀真的太瘦了。” 欧阳云的厨艺在学兵师相当的出名,虽然他其实难得下厨,不过许是因为身份问题,或者是谣传吧,学兵师人人皆知自己的师长还是个大厨师,做得一手好川菜。 潘媚人暂时将潘毓桂和李香兰的事抛到一边,高兴的点头说:“真的哦!” “当然是真的!” “那拉钩!”少女脸上红晕再现,欧阳云爽快的伸出右手小拇指和她拉了三下钩——“拉钩上吊一辈子不变!” 第147章 中马城 被强拉着穿越,欧阳云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的。不了不仅没有死成,而且来到了35年的北平,这才体会到了陈老将军他们的苦心,决定轰轰烈烈的成就一番事业,最少也得在自己手上让狗娘养的小鬼子尝尝苦头。 遂料事情的发展出乎了他的意料,是走了狗屎运也罢,或者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竟然走到今天这一步。 学兵团由旅及师,并且拥有了任丘这块宝地,很有了些万事俱备东风也不欠的意味,单枪匹马杀鬼子,快意恩仇的江湖生活是想也不要想了,即使他愿意,一些人事也会逼着他不得不做出适应。 穿越之前的穿越小说没有少看,那些被一道闪电劈回到几百年甚至上千年之前的,无不是荣华富贵尽享、美女江山共有。许是运气不好,他被弄来这么个特殊的时代,荣华富贵是别想了,成群的美女更是门都没有,不小心放纵一次就弄出那么出事件出来,如果他再随便播点种,以他现在的知名度,谁知道将来会传出怎样的风雨。 貌似一切都是电脑惹得祸,500g的容量几乎囊括了所有的先进技术,除了考虑有伤天和没将核弹弄进来,只要有材料时间,欧阳云现在连航空母舰都能弄得出来。打仗比的什么,人是跟本,可是装备所能起的作用也绝对不容小视,如果现在欧阳云手上有十枚核弹,并且有b-2轰炸机,那中日之间还需要打吗?和现时的小鬼子相比,中国的弱势是明摆着的,这种情况下,掌握先进技术的欧阳云怎么可能不去抄袭,不去鼓捣那些超时代的东西呢? 自动步枪、多功能机枪、炼钢技术、雷达、大炮、坦克、飞机,如果有时间,欧阳云准备都弄出来。这个时候,纯粹的他恨不得能够将一个人分成百十个,好将所有需要发展的项目同事进行下去。 当然,这只可能是美好的愿望。且别说日本人给不给他这个机会,就是国民政府现在也开始虎视眈眈的要将这些变成“国之资本”,好为一个领袖、一个政党服务。 这段时间,欧阳云真的感到心力交瘁,这种情况下,能够和潘媚人在一起谈谈天,对他来说真是一种享受,如果可能,他甚至愿意这样一辈子和这个女人呆在一起,直至慢慢的变老。可惜的是,他现在不仅仅是欧阳云,同时还是一个有责任感的中国人、学兵师的师长、任丘的行政主官。 他和潘媚人正拉着钩呢,刘哲良在不远处叫了起来:“师座,木少校来了。” 木少校就是木剑蝶,欧阳云知道他找自己一定有急事,忙和潘媚人挥手道别,然后走出了这片白色的“海洋”。 木剑蝶的脸色不太好,看见他便大声道:“师座,大沽口形势不妙,日本借口伪满洲的渔民在天津海域受到了海盗的侵袭,从旅顺派了两艘军舰过来,欲对天津海域进行控制。但我估计这只是个借口,他们的真实目的是‘华阳轮’。” “华阳轮”上载有考察团从美国采购回来的全部设备,因为其中许多设备吨位大,陆地上没办法卸载,所以直接在香港转装到了“华阳轮”上。考虑到一些设备比较敏感,考察团只派了两个不太知名的护卫队员随船押运,本是为了避免引起各方注意,谁知道还是被日本人察觉了。 欧阳云眉头皱了起来:“消息可靠吗?” “可靠,估计很快张师长就会打电话通告你。如果小鬼子真对‘华阳轮’欲行不轨,我们没有海军,想阻止都没有办法!” “妈的!”这情况确实棘手,欧阳云忍不住骂了一句,想了想说:“能不能让‘华阳轮’在其它码头转运?” “‘华阳轮’已经到了上海海面,如果在上海上岸的话,倒是能够吊上火车,可是那样一来就必须看国民政府脸色了。” “要是让宋军长出面呢?” “结果很难说。” “那还是按照既定计划,如果小鬼子真敢劫持‘华阳轮’,那我们就以牙还牙——”欧阳云心中冒起一个念头,但还不是很成熟,没有把话说完。 “师座,还有一个消息,最近土肥原、血樱和宋军长、刘汝明师长他们交际频繁,我怀疑日本人一定在酝酿什么诡计。对了,刚刚接到吉林小组的电报,他们和行动组已经联系上了。”“哦,那你赶紧发个电报过去,让他们立刻行动,声势造的越大越好,希望能够牵扯小鬼子一定的注意力。” “是!” 两天后,凌晨两点钟左右,吉林双河县郊外,一家大院落里,一只手电被拧开了,然后,手电的光圈从王东北和单人雄等人脸上一一闪过,手电的主人楚天歌小声问:“武器都检查好了?!” 众人都把握紧的拳头伸到了光圈里摇晃了一下。楚天歌点点头,关掉手电,黑暗中让所有人再一次重复了自己的任务,说:“出发!”便带着第一组的五个狼牙成员当先走了出去。 他们所住的这幢院落是狐瞳吉林小组事先就置办下来的,离中马城大概有二十分钟的路程。 昨天傍晚和晚上,楚天歌和单人雄去探过两次路,并画下了简易图——中马城设置得像个监狱,围墙是石块垒成的,上面拉着铁丝网。四个角上各有一个岗亭,里面各有一个哨兵,其中正面的两个岗亭上各自架着一盏探照灯,来回在四周照着。中马城里面有一队六人的巡逻兵,每两个小时换一次岗。靠近大门的地方是个小型军营,里面大约有一个中队的鬼子。大门过去是连在一起足有百十间左右的平房(大多有地下室),这里是731部队各个部的实验室和器材室。平房后面是两幢二层楼房,是所谓的小鬼子军医和专家的宿舍,宿舍楼后面则是监狱,里面关着被强抓来做试验品的老百姓还有一些被俘虏的军人。 中马城原来叫背荫河村,自从被日军征用以后,成了一处鬼城,据周边的居民讲,经常都能看到用大蓬布将车厢遮得严严实实的卡车进出,车上经常能听见好像来自地狱的惨号声。而自中马城传出来的惨号,更是让他们听得毛骨悚然;中马城的那只高烟筒里,经常冒着黑烟,黑烟里的尸臭有时能够飘出几十里,显然是日本人在焚化尸体呢。 “这些狗日的,把我们中国人不当人看哪!”刚刚获悉这些情况,行动组的年轻小伙子无不眼喷怒火,恨不得立刻就将中马城夷为平地。 云的抗日 第72节 王东北早就听说过日本人用活人做实验的事,闻言冷冷的说:“日本人的凶残是你们所不能想象的,小伙子们,你们现在知道东北人民过的是什么生活了吧!” 昨天晚上勘察地形的时候,有点轻身功夫的楚天歌曾经攀上五米多高的围墙,伸出脑袋去扫视里面的情景,当时就看见一个小鬼子拉着一只麻袋从屋里走了出来,麻袋里的人显然还没断气,不住的抽搐着,让他看得头皮发麻的同时,双手十指捏得发紫,将掌心掐出了八个指印,同时也坚定了要将这个据点铲除的决心。 二十三个人分成四拨,半个小时在中马城外集合,然后各自摸向自己的目标岗亭。 两盏探照灯不停的在四下穿梭着,探照灯后面的背光里,依稀可以看见各有一个鬼子持着步枪随着探照灯的方向左右转着身。负责这两个岗亭的是楚天歌组和单人雄组,狼牙成员平时都有训练攀爬,这次楚天歌带出来的都是练过武的,像这种石块砌成的围墙对他们来说没什么难度。楚天歌双手扒住墙的棱角,然后便像只壁虎一样游行上去。在他身后,姜军和黄半士半蹲着,准备在他不慎落下来时能够接住,而蒋正云端着步枪,向岗亭上方瞄准着,以应付那个哨兵听到声响会露出脑袋来——四个角上都是这样准备的,一旦不能偷袭,那只有强攻了。强攻的代价肯定要大些,但不管付出多大的牺牲,楚天歌和单人雄已经决定一定要捣毁这处给东北人民带来灾难的魔窟。 中马城的围墙上都装有一米高左右的铁丝网,上面挂着铁荆棘,而岗亭对外的两面是唯一没有铁丝网的地方。 楚天歌是四个组里第一个攀上岗亭的,他本来就胆大,跟着欧阳云之后又干了几件大买卖,在做这种活的时候除了立功心切之外,心里一点多余的心思都没有。“抗日双雄”本是两个人,特指的他和欧阳云,但因为欧阳云风头太劲,目前人们似乎已经忘记他了。他视欧阳云为大哥,自认为也没有他那样的手段,妒忌是不可能的,但是给自己正名的心思却相当的迫切——男人么,总想着成就一番功业的! 他双手抓住岗亭的墙面,抓住探照灯刚从头顶扫过去的机会,悄悄的伸出半个脑袋。一双打着绑腿、穿着皮靴的教出现在面前,他仰起头,看见了一张有些模糊的脸。这张脸转动着,视线正随着探照灯的光圈走动,他慢慢的呼出一口气,告诉自己:机会来了! 第148章 偷袭 楚天歌的嘴里早就衔着一枚匕首,四肢同时用力,整个人顿时向上冲去。寂静的夜里,又近在咫尺,即使是一根针掉落在地也能发出巨大的声响。他的衣服和石块相摩擦发出的嗦嗦声自然引起了头顶上鬼子兵的注意。鬼子兵猛然低头,看见一个人影忽然窜到面前,本能的想调转枪口、拉栓、大喝,然而,一抹寒风扫过,隐隐的白光一闪,他只觉得喉头剧痛,喉头发出一阵咯咯声,然后全身力气迅速的从伤口喷出,整个人就像口装满粮食的麻袋一样倒了下去。 匕首抡出去的时候,楚天歌心中沉静如水,然后待接住倒下来的尸体,轻轻放下,他才发现自己身上早已经被汗湿了。“如果是大哥,他一定不会像我这样狼狈吧?!”他这样想着,将探照灯拨转,照向后面的岗亭。几乎同时,他身左岗亭里的探照灯也调转向了后方。 灯光瞬间将两个岗亭照的雪亮,与楚天歌相对的那个岗亭里,两个人影紧紧的贴在一起,前面的是个鬼子兵,后面是单人雄。单人雄没采取和他一样的策略,他选择了更稳妥的刺杀方式,在岗亭边缘上换了位置,从鬼子兵后面爬上了岗亭,然后猛然站起,左手捂住鬼子的嘴巴,右手抹了其脖子。 还有一个被灯光照着的岗亭里,一个鬼子靠柱歪斜着,在他旁边,鲁云梗正把匕首插进腰间——一切顺利,两个探照灯恢复成了原来的状态,绳子放了下去,一个、两个,其他15个人全部都爬上了岗亭,然后留下八个人将探照灯对准了鬼子的营房和他们的宿舍楼,架起了四架机枪,其他人持着武器快速的移动向目标。 欧阳云给他们的任务是尽量摧毁里面的实验设备和菌种,而楚天歌他们真切的体会到鬼子的残忍之后,决定一个不留!“把这些祸害我们东北父老的狗日的全部宰了!一个不留!”这是行动组所有人的心声! 东乡大佐是中马城这支日军部队的最高指挥官,故此此时的731部队又叫做东乡部队。东乡居于宿舍楼二楼的最里面一间,今天晚上他喝了不少酒,因此早早的就睡了。也正因为此,当探照灯的灯光投射在其窗户上的时候,有点口渴的他立刻被强烈的灯光刺激醒了。“八格!”他从床上蹦下来,一边找水瓶倒水,一边骂道,心想怎么回事,这探照灯怎么照里面来了,难道又发生暴动了?可是,怎么一点异响都没有呢?!他正想开门看个究竟,忽然听见了一声惨呼“啊!敌袭——”惨呼嘎然而止,就好像一只鸭子被人掐住了嗓子一样,他立刻感到不对,右手摸向腰间,没有摸到枪,立刻意识到自己芝穿了短裤而已,忙跑回床边,这个时候,“乒乒乓乓”的枪声响了起来,接着响起了让他非常熟悉的日语呼叫声。他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不是暴乱,而是可能遭到了袭击,而这时候,先是“哒哒哒哒”的机枪声响了起来,跟着传来了爆炸声! 楚天歌他们原来制定的计划,是尽量用刺杀将日军一个个送入地狱的。不过,小鬼子实在太多了。 日军的巡逻队一共六个人,他们的巡逻路线是行动组早就掌握的,依次在各个建筑物之间徘徊而已,而牢房和实验室是他们重点照顾的地方。牢房和实验室一共有四进,也就是说有16个拐角,楚天歌和单人雄带了四个个子最高的,楚天歌和单人雄守一个拐角,其他四人两两守一个拐角。鬼子穿的皮靴,踩出的声音响亮而有节奏,这无疑帮了行动组大忙。楚天歌是第一个出手的,在鬼子离他和单人雄还有十米距离的时候,他们就轻轻的原地踏起步来,等巡逻队走过他们身旁的时候,他们的步点已经完全跟上了对方,然而,当最后一个鬼子从面前走过的时候,楚天歌先一步跨了出去,用左手死死捂住对方的嘴,往上一提,右手的匕首同时深深的切进了其喉咙里。 然后他停了下来,而单人雄则取代了那个鬼子的位置,跟着巡逻队走了下去。一个脚步声被单人雄的布鞋给代替了,但是前面的鬼子并没有察觉,只是楚天歌却被吓出了一身冷汗。被杀鬼子的步枪撞在他身上,发出了让他觉得非常刺耳的异响。“可能是脚步声太响了。”他这样宽慰着自己,静静站住不动,直到确定巡逻队不可能听见自己这边的声响了,这才将鬼子放下,然后拔出驳壳枪,猫腰沿着墙根跟了上去。 掺进一个冒牌货的鬼子巡逻队没有察觉到自己正在走向死亡,脚步声依旧整齐响亮,倒是楚天歌再次出了一身冷汗,不过,他的心胸也瞬间开阔了——与干掉岗亭的鬼子相比,他这次的出手漂亮多了,他甚至感觉到手根本都没抖动一下。 和楚天歌相比,单人雄的工作要轻松得多,在前面四个鬼子拐过拐角的时候,他用和楚天歌同样的手段干掉了落后的鬼子,几乎同时,他听见了一声闷哼,而等他转过拐角,那四个鬼子已经全部倒在地上,在他们身边,四个战士正默默的将匕首(飞刀)插入腰间。 与他们解决巡逻队相比,那些兵舍里正酣睡着的鬼子可就不太好处理了,因为他们人数实在太多了。开始进行得还算顺利——兵舍一共两排,每排15间,鬼子兵们通常8个人睡一间。一间一间来,门口站两个弟兄,枪口指好了,然后进去8个兄弟,悄悄往他们床头一站,然后同时一手捂嘴一手抹脖子,利索干净的就送他们见天照大神了。然而在处理第五间兵舍敌兵的时候,意外出现了,一个梦寐的敌兵就在他们动手之前,忽然嘶叫了一声,然后坐了起来。负责他的是名狼牙战士,根本没想到对方是梦游呢,情急之下,立刻上去捂嘴动手,动手急了点,其他人又没跟上趟,结果这名敌兵一下子没死透,瞬间力量爆发挥手打在了左边铺上,被打的鬼子立刻醒了,灯光里看见一枚匕首伸向自己,本能的反抗起来。对这个鬼子执行割喉的是名“大刀”士兵,大刀士兵都是些老兵,大都是死人堆里爬起来的,下手狠辣,不过因为没想到这鬼子反抗,一刀下去只戳中对方的面颊,鬼子受痛,立刻惨呼起来。 站在宿舍门口负责警戒的是单人雄和一名他的手下,单人雄见暗杀已经不可能,立刻对着那名垂死挣扎的鬼子开了一枪,发出了执行第二套方案的信号。 此时,楚天歌等人已经等在第六间兵舍门口,枪声一响,他丝毫没有犹豫,一脚踹开大门就冲了进去,双枪连射,开始为床铺上已经嚎叫着跳起来的鬼子射击。 行动组这次为了便于隐匿行动,全部只带短枪。机枪和长枪都是狐瞳帮忙搞来的,全部留在了岗亭上。大家之前对各自任务总烂然于心,楚天歌脚一踢开大门,他身后的四个狼牙战士两个跟了进去,还有两个则警惕的注视着两边。 小鬼子不愧是训练有素的精兵,惨叫声响起的时候,立刻有不少人惊醒了,中马大尉作为驻军的最高指挥官,衣服也不穿,立刻抓起手枪就冲出了门。他住在后排最末一间,紧靠着宿舍大楼,穿出门后就对天鸣枪,然后大喊起来:“敌袭!敌袭!全部出来列队!”而前排兵舍里的小队长、军曹、乃至上等兵们,出于责任也都第一个从铺上爬了起来,然后呼唤本舍的士兵准备反击。 开始响起的枪声并不密,中马等人都以为只是小股敌人袭扰,当探照灯照过来的时候,还以为是已方的哨兵发现敌情,特来为他们照路呢,浑然没想到四个岗亭上有四架机枪正虎视眈眈的盯着。正对着岗亭的两个特种兵战士也够沉得住气的,当中马大尉挥舞着手枪纠集队伍的时候,他们没有急着射杀这个敌酋,而是等日军将队伍整理得差不多了,准备向前面进发的时候忽然开枪。两挺机枪一前一后的开火,百多个日军排列着整整齐齐的队伍,那就等于竖在操场上的靶子哪!“哒哒哒哒”声里,探照灯的强光下,鬼子们睡意惺忪的眼神立刻被恐惧和愤怒所替代,血肉的跳动里,第一轮射击就将几乎一半的鬼子给击倒了。 突然的打击打乱了中马的心智,他这时才知道岗亭已经被袭扰者控制了,本能的他大叫起来:“卧——”“倒”字没能出口,他身形一晃,脑袋像个摔碎的西瓜一样崩裂开来,然后直趴趴的摔落到了地上。 第149章 我不是孬种 楚天歌在每个岗亭上除了安排有一名机枪手以外,还安排了一名阻击手。中马大尉站在队伍的最前面,他的身份太明显了,阻击手们自然不会放弃这到手的机会。也真是巧,两个阻击手几乎同时开枪,结果两颗子弹在时间上毫厘之差全部击中了中马的脑袋。 中马大尉没能纠集其队伍,反而将这排兵舍的所有鬼子全部送到了鬼门关上。 前一排兵舍里那些小鬼子的境遇也好不了多少,他们衣冠不整的持着各式武器刚刚在门口露出身形,另两挺机枪同时响了起来,紧跟着,一名负责在外面监视的狼牙士兵朝没被机枪照顾到的兵舍门口扔去了一枚手榴弹。 行动组的突袭太突然了,由于出其不意的控制了四个岗亭,居高临下的优势使得小鬼子为反扑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小鬼子兵舍倚墙而建,正好将出口完全暴露在右手上下两个岗亭的视野内。在机枪的“哒哒”声里,后排兵舍里涌出来的鬼子全部被压制在地上,连重新蹿进宿舍的机会都没有。 有了探照灯的帮忙,两挺机枪,两把步枪就像四把死神镰刀,子弹到处必然血溅五步。后排兵舍的小鬼子一开头就被打懵了,加上中马早死,不知道多少敌人袭营的情况下,小鬼子们趴在地上,虽然勇敢的和两个岗亭里的敌人对射着,可是探照灯的光芒实在是太强烈了,而最先响起枪声的正是拥有探照灯的那个岗亭。许多人听见背后响起枪声,本能的转头望,结果立刻被强烈的灯光刺花了眼,这下虽然还能射击,但是其准头可想而知。 与后排兵舍的同伴相比,前排兵舍的小鬼子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本就被暗杀了足足四十多人,剩下的被两挺机枪死死的压在屋内,开始还敢往外冲,但是连续搭进去将近二十条狗命以后,其他鬼子学乖了,开始依靠床铺和墙壁来躲避子弹。不过,很快他们发现了转机,中马城内唯一的高层建筑、军管的宿舍楼方向传来了枪声,跟着一挺机枪调转了方向,开始朝那里射击。一个小队长和几个军曹觉得逮到了机会,赌徒的本性露了出来:如果宿舍楼里的专家有所闪失、如果那些宝贵的菌种、资料有所闪失,那大家的下场只会更加悲惨!冲出去,支那军队没有多少人! 来吉林之前,欧阳云曾经关照过楚天歌和单人雄,小鬼子不是一般的凶残,一定要有充分的思想准备,尽量减少弟兄们的伤亡。 或许之前的进程太过顺利,楚天歌和单人雄再次会和以后,见所有人身上除了衣服上沾有敌人的血外,连被刮伤的都没有一个,不由相对一笑:小鬼子不怎么样嘛!楚天歌吼道:“兄弟们,有没有信心再接再厉,把所有的鬼子一个不留的揍下地狱!” 士兵们和两人的想法差不多,雄赳赳气昂昂的道:“一个不留!” 楚天歌看了单人雄一眼说:“人雄兄,听枪声后面也打得不可开交,这样,我带我这个组的去后面,前面交给你们了!” 单人雄点点头,正欲应声,忽然面前一暗,跟着“哒哒”声忽然稀疏了下来,他心头一凛,转头看向背后的岗亭,见果然不见了机枪吐出的火舌,心中大痛,喊道:“小五!”然后挥枪就冲向了拐角处——那里,兵舍和围墙之间有一条小小的甬道。小五全名李大侠,因为家中排行老五,所以和他亲近的同伴都以小五相称。小五正是留守在右手大门方向岗亭上的那名机枪手。 单人雄的那组的士兵见长官冲向后面,连忙跟上,楚天歌心中也很是难受,正想说:“那我们负责前面。”忽然,眼角大门方向亮起一簇小小的火苗,他一怔,在听到枪声的时候在心里狠狠的甩了自己一记耳光:楚天歌,你这个混蛋,小鬼子怎么可能不在大门口留人?!同时,他调转枪口,对着那里就是一梭子子弹。 单人雄急着为小五报仇,却根本没想到打死小五的并不是后排兵舍的鬼子,而是藏在大门墙洞里的鬼子哨兵。而鬼子哨兵的枪口此时已经瞄准了他——腰间忽然传来火烧火燎般的疼痛感,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感觉到了他的异样,立刻有士兵叫起来:“团座,你怎么了!” “被咬了一口!”鬼子的三八枪子弹穿透力极大,通常都是穿体而过,应该说单人雄运气还不错,由于他的急速奔跑,这一枪只是在他腰间斜穿过去,虽然造成了一个血洞,却没伤到他任何要害器官。单人雄作战多年,经验丰富,他骂道:“该死,大门那里有鬼子!”然后再也支持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 “啊!”几把枪口迅速的掉了过来,照向大门方向,然而微弱的光亮里,一具人影趴在石阶上,偷袭者显然一具死了。 “去后面,为小五报仇!”单人雄龇牙咧嘴的喊着,声音尽量的大,好抑制住因为疼痛而让声音产生出的变形。 “是!为小五报仇!”没有眼泪,只有仇恨,虽然不知道小五死了没有,但是,没有人敢去揣度这个结果。大家留下了一个叫黄旭的士兵照顾单人雄,其他人向后排兵舍冲了过去。 楚天歌这边,恶战也已经开始。前排兵舍里被压制足有五分钟的小鬼子选择的出击时机很巧,他们才冲出来,一直梦魇般笼罩在头上的探照灯竟然熄灭了。唯一的一挺机枪忽然还在尽力扫射着,但是已经不可能同时兼顾那么多门窗。 “为牺牲的战友报仇!”楚天歌知道头顶上探照灯的失去意味着什么,已方人少,如果没有了探照灯的帮助,那实施精确打击的机会也就没有了,要命的是,宿舍楼里的小鬼子并不是不懂兵枪的纯粹“专家”,他们虽然都是短枪,但是居高临下,已经开始威胁到士兵们的安全,如果不是对方枪法实在欠奉,现在还不知道要死伤多少战友。楚天歌继续低吼:“全部往甬道那边撤,别靠着墙壁!” 一冲出兵舍的鬼子有的开始瞄准唯一的探照灯进行射击,有的则往这边乱射。他们显然清楚敌人的大致方向,这个时候再靠着墙壁反而容易被反弹的子弹杀伤。 跟在楚天歌身边的都是狼牙战士,他们深悉夜战,没有人盲目开枪,但是一旦发现对面吐出火舌,他们会立刻毫不犹豫的一颗子弹反射过去,然后迅速的变换身形。只是,兵舍前面空荡荡的什么遮掩物都没有,而敌人将近二三十条枪齐射,总会瞎猫碰到死耗子。这不,楚天歌命令才出口,在他前面的纳兰飞身子一趔就扑倒在了地上。 “纳兰!”楚天歌急忙去拉他,却被对方毫不留情的推开了,“你们——快到甬——道那边去,我——我拖住——他们!” “伤哪里了?”有人问。 “肯,肯定回,回不去,了!张臭蛋,我们,我们满人不,不全是孬种!你……” 纳兰飞是满族人,听说还出身于满清贵族,许是正因为此吧,虽然他是学生训练班老成员了,却总得不到兄弟们起码的尊重……楚天歌眼睛不自禁的变得湿润,可是他知道这个时候不是感怀的时候,他梗着嗓子命令道:“张臭蛋,王大全,把他拖进去!我们狼牙什么时候会丢下自己的兄弟?!今天不会,以后也不会!” 张臭蛋眼里也噙着泪,他正要去拉纳兰飞,却听他骂道:“你们——真想全部死在这里吗?那样——的话,谁去完成——任——任务,快点!算,算我,求你,你们了!”最后一句话,纳兰飞几乎是在哭诉了。 这个时候,小鬼子已经呐喊着向这里发起了冲锋,在机枪的扫射下,他们不停有人摔倒死去,可是却没有人停下脚步,楚天歌甚至听见了“八格”之类的日语叫骂声。一颗颗子弹射在他们身前左右,墙壁上不时传出“夺”的一声,他知道该做决断了,咬咬牙道:“进去!”一脚将张臭蛋朝甬道方向踢去,接着一个翻滚,站起来时双枪连发,对面登时响起两声惨呼。 “我是满族人,但是我不是孬种!”多年以后,楚天歌还记得有那样一个夜晚,有一个年轻的声音这样喊着,还记得那一声剧烈的爆炸。 纳兰是他这组的,他们这组人身上都带有六颗以上的手榴弹,而纳兰作为这次行动里唯一的爆破专家,他的身上还有欧阳云特地制作的一种液体炸药。这炸药本来是准备用来摧毁敌人那万恶的实验基地的,但是最后却成了纳兰和敌人同归于尽的“罪魁祸首”。 第150章 血战 纳兰翻滚着扑进了叫嚣着冲过来的小鬼子队伍中,然后拉响了身上的炸弹引信。“轰”的一声巨响,夜色中好似盛开了一朵璀璨的牡丹花,不同的是,这支花盛开之后,惨呼和哀嚎成了它结出的果实。 墙壁被这次爆炸迸裂出许多碎砖头,和着血雨、残肢簌簌而下。爆炸掀起的气浪压得楚天歌几乎喘不过气来,之后的尘土、砖块、血雨洒了他一身一脸。 爆炸闪出的光亮为岗亭里的机枪手标明了敌人的方向,没来得及扑倒的鬼子被点射击中,哀嚎着倒了下去。楚天歌借着亮光抛出一颗手榴弹,跟着双枪连发,击中了最少四个鬼子。 这时,仅余的一只探照灯的灯光里,二三十个拿着手枪或挥舞着日本刀,穿着裤头衬衫的鬼子从宿舍楼冲了出来。东乡大佐从最初的惊慌中缓过神来,立刻组织起人手妄图对兵舍进行增援。这些人都是担任着细菌试验的负责人或者专家,军衔最低的也是少佐,他们一共有四十几人,在开始没有组织的抵抗中,被行动组一架机枪和阻击手盯着,死了足有十余个。其他人被东乡组织起来,开始有组织的行动。当然,因为机枪手的存在,他们的“忠勇”注定是愚蠢的。“哒哒……”声中,一个接一个小鬼子军官、专家被击倒,一时,这些人倒好像在慷慨赴死一般。 负责盯住这幢楼的机枪手方庆是个“狼牙”队员,因为已经被前排兵舍的小鬼子盯上了,他趴在了岗亭上,将机枪口压得低低的,瞄准着那些小丑尽情的招呼着。 方庆原来是吉星文手下的一个连长,这次是第二次打鬼子,心中除了仇恨没有其它丝毫情绪,所以扣动扳机的手指特别的稳健…… 几乎于此同时,单人雄那一组的士兵已经和后排兵舍的鬼子兵接上了火。最先跳出甬道的“大刀”队员是陈斯文,陈斯文是单人雄的老部下了,老上司的挂彩让他分外的恼火,他一个翻滚贴到了后排兵舍厕所的墙壁上,双眼瞪得溜圆,双手一翻放平,凭着感觉对不远处的黑影射出一梭子子弹。然后,他一个前扑,趴在地上将枪里的子弹打完。 陈斯文的枪口冒出的火焰暴露了他的位置,立刻有鬼子将枪口掉了过来,“乒乒”声中,他刚才立身的地方砖屑乱飞、火星乱蹦。 跟在陈斯文后面的几个大刀队员在他翻滚出去的时候,手榴弹就握在了手中,看见对面的火星,立刻有一个队员探出头去,认清方位以后扔出了手榴弹。 轰隆一声爆炸声里,两个鬼子惨号着飞了起来。几乎同时,三个大刀队员往外面扑去,就着爆炸爆出的光亮,半空中先是扔出了手榴弹,跟着拔出了驳壳枪,半蹲起来的同时,枪口也已经找到了目标,开始猛烈的射击起来。 对面立刻倒下几个鬼子,原先正向着岗亭瞄准射击的几个鬼子调转枪口,开始朝冒出火光的方位射击。同时有几个鬼子嚎叫着扑了上来,一边冲锋,同时猛拉着枪栓,“叮叮”声中,竟然退出了枪里的子弹。 他们这是准备拼刺刀了,已经熟悉小鬼子战法的队员们心中有数,陈斯文翻滚中换好弹夹,冷笑着站了起来,凝立如山,手枪却开始为那些鬼子进行点名。 对面岗亭上的机枪手因为怕伤到自己人,枪口掉向了前排兵舍,开始帮着楚天歌清除剩下的鬼子。而王东北和另一个担任阻击手的战士则冷静的瞄准着,优先照顾那些持手枪的鬼子,这些人是鬼子军官,是剩下鬼子中的头脑。 鬼子的坚韧出乎行动组士兵的预料,他们在弹雨和爆炸声中没有丝毫胆怯的表现,嘴里不知道呼喝着什么,一边退着子弹一面扑了上来。后排兵舍幸存的鬼子,竟然有将近二十人成功的冲到了陈斯文他们面前。 “为死难的同胞报仇!”也不知道是谁喊出这一声,陈斯文他们没打完子弹的继续冷静的向冲过来的小鬼子射出愤怒的子弹,打完子弹的则把枪插回枪套,拿出了自己擅长使用的肉搏兵器。 陈斯文就站在那里,连续开枪又打死了三个扑向自己的鬼子,面对第四个扑到面前的鬼子,他反握枪柄右手挡向刺向自己胸部的刺刀,一侧身,双脚一个交替,跟着又是一个侧身,左手直抡出去,枪身狠狠的砸在了对方的面颊上。 那个鬼子怪叫一声,枪刺一收,枪柄砸向他的腰胯。 鬼子拼刺刀的水平不错,熬劲也够大。陈斯文没想到一枪身竟然没能砸死对方,稍感到有些意外,嘴中喝道:“狗日的有两下子嘛!”起左脚踢在他左膝上,右手伸出去抓住了三八大盖的枪身,跟着冲上去,左手再次砸向对方脑袋。 小鬼子听见风声本能的想让开却已经迟了,面门上再吃一家伙,鼻梁骨先碎了,跟着眼前一黑,瘫软下去。 就在陈斯文解决掉冲向自己的第四个鬼子的时候,他的战友也和其他鬼子肉搏上了。他们大多使匕首,还有一个使皮带,而最噱头的莫过于楚天歌那一组的卞小火了。卞小火练的是通臂拳,他最擅长的就是贴身肉搏,在这黑暗中更适合发挥这一特长,闻风辨位,一闪身让开突刺过来的刺刀,双拳便砸向了对方的面门。在狼牙训练的时候,和战友们切磋,卞小火通常只使三成的力道,纵然如此,如果被他砸实了,虽然死不了,但是疼上个把星期是正常的。现在他使足了力气砸在小鬼子的脸上,其结果可想而知。第一个小鬼子一刺刀刺空,感觉到不妙正要变招,面前一阵寒风吹来,他只听见“咔嚓”一声,待意识到疼痛的时候,意识已经左右不了肢体,直接倒了下去。 “为死难的同胞报仇!”拳上传来的疼痛感让卞小火找到了发泄的快感,他暴喝一声,左手抓住了一杆刺过来的枪管,用力一拉,跟着右拳挥了出去,再次结结实实的又砸在了一个面门上…… 东乡大佐的运气还是不错的,或许是天照大神对他照顾有嘉吧,行动组的机枪子弹、步枪子弹、驳壳枪子弹甚至手榴弹弹片都没能亲吻到他的身子,不过,作为整个基地里最后一个去见天照大神的鬼子,他却没觉得这运气是好事。 先是目睹兵舍和身边的皇军将士被机枪、手榴弹横扫,接着又发现皇军在和支那人的肉搏中像待宰的羔羊一般毫无还手之力,等他发现这群支那士兵非同小可的时候,他的身边除了几个躺在血泊中哀哀垂死的同僚已经没有了可战之兵。 当楚天歌他们搀扶着受伤的单人雄等人挺立到东乡的面前,这个曾经目空一切的皇军勇士慌乱的扣动了十几下扳机,这才发现枪里早没有了子弹,他大口大口的喘息了两口,终于稳住了心神,眯着眼睛问:“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探照灯的照射下,硝烟正在渐渐淡去,血腥和硝烟味却凝聚起来,楚天歌等人的目光从东乡脸上转移到阵亡的战友身上,目光中的嘲讽变成了刻骨的仇恨。他说:“中国人!”然后摆了摆手,“按照原定计划执行吧!把他带到他们用来残害国人的实验室里,我想,他们研制的那些细菌会喜欢这最后一餐的!” “不要!”想起在自己手下被那些细菌侵蚀后的受害人的遗体,东乡第一次感到了害怕,他嘶叫起来:“我是大日本帝国的军人,请给我一个军人应该享有的荣誉死法!给我一粒子弹吧!求您了!”东乡的中国话说的很地道,还带点东北味。 “你也配称做一个军人!执行任务!” “是!” “不,我要和你决斗!” “你已经失败了!你们的军队、国家最终也会失败,这是对失败者的惩罚!” ……其实除了欧阳云,没有人知道中马城里的这些日本人究竟在做什么勾当,也正因为此,当打开实验室的灯,看见那些被溶液浸泡着的已经变了形的人心、人肝、人的其它器官,想象他们以前的样子,行动组的战士虽然心硬似铁,不少人还是开始犯呕,有两个人甚至当场开吐起来。而等他们打开监狱,看见那些肢体变得奇形怪状的同胞,当那些同胞明白他们身份的第一反应是请他们结束自己宝贵的生命,战士们被彻底的激怒了! “日本鬼子不是人!”“他妈的,他们还配称做人吗?!”…… 言语、文字此时变得如此的乏力,因为他们竟然找不到能够形容鬼子这些罪恶行径的字眼!又一次,楚天歌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眼角撕开了渗出了血丝…… 云的抗日 第73节 第151章 阴云密布 中马城的秘密和被中国军队摧毁的消息先是在南京的报纸上被披露开来,然后迅速的传遍了全国各地。 欧阳云看着面前的《任丘时报》,为上面没能配上图片感到可惜。日本731部队犯下的罪行罄竹难书,如果有几张受害人的照片和一些试验器具加以佐证,必然会造成更大的影响,或许能帮学兵师吸引一部分注意力并带来意想不到的收获。他心想:看来有必要甄选出一两个战地记者出来。 早上6点到8点,是欧阳云难得享有的宁静时光,这个时候,他不再是学兵师师长,不再是任丘主政长官,而是一个二十岁刚刚出头的小伙子。他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看待身边乃至世界上正在发生的故事,想法设法要得到一个客观的答案,好对自己的下一步行动有所助益。他的身上,永远带着一个硬皮本子,上面以汉语拼音标注着这一年未来的某一天将要发生的大事。细心一点观察,可以发现,该本子上一些汉语拼音已经被叉掉了,这意味着该事件已经发生过了,而被圈起来的则说明此事自始至终都没有发生过。被圈掉的一些字母旁边,如果出现了红色铅笔标出来的字母,则说明这件事件在原来的历史上是不存在的,比如学兵师的独立,又比如陈布雷针对学兵师采取的暗算。 再过几天,考察团就将回到任丘,到时,任丘将进入全新的发展轨道。晶体管有望投产,电视机、对讲机等象征着电子时代到来的产品将会成批量生产,而防空利器雷达也有望研制成功,到那个时候,小鬼子、中央政府、包括29军、韩复渠、傅作义等等势力会做出怎样的回应呢?! 华北的天空注定要阴云密布了吧?! 欧阳云现在的住处在任丘军营军官大院内的一角。之所以要设置军官大院,本来是为了帮一些有家眷的军官们免去后顾之忧,但是现在,军官大院却渐渐的变成了一个有点诡秘的所在。某人的舅舅、叔伯、小舅子;某人的姐姐、姐夫、小姨子……这些人的到来改变了大院的成色,让一些人的生活不在纯粹起来。 “你有没有想过究竟要把学兵师、任丘带往什么方向?”昨天晚上,例行听完木剑蝶的汇报以后,木剑蝶这样问他。 木剑蝶现在和他的关系亦师亦友,或者还带着一点主仆的意味。木剑蝶说在遇到欧阳云之前有点迷茫,因为不知道中国会有怎样的将来,因此也不敢断定自己今后的人生会是怎样;遇到欧阳云以后,特别是在香港共历过患难,他发现了欧阳云身上隐藏的实力,觉得跟着他或许能够有个光明的前途,只是,经历过这么多事以后,他却发现,欧阳云对于将来竟然一点计划都没有。他觉得欧阳云未免有点不负责任,因为学兵师之所以能够成为学兵师,之所以能够据任丘自守,只因为欧阳云的存在,大家是因为他欧阳云才聚集到一起来的。提出上面的疑问,间欧阳云一脸的茫然,他感到有些失望,提醒道:“你可别告诉我没有长期的打算,或者只是单纯的为了打鬼子!如果真是这样,我建议你还不如早点将师长这个位置让出来,重新回到宋哲元身边一心一意的做个忠心的幕僚。”木剑蝶说完这话,看了他几眼,补充道:“前面有人帮你顶着的话,你或许还能坚持的长久一点——任丘的经济实力越强大,学兵师的战力越强,那么必定引来越来越多势力的窥伺。如果你没有称雄之心,你用什么来换取手下的忠心呢?!你真以为一面抗日旗帜就能够凝聚所有人的力量吗?!” 木剑蝶是做谍报工作的,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学兵师目前的处境。就冲这一点,欧阳云知道他不是危言耸听。学兵师目前将近一万五千人,有多少人是纯粹为了打鬼子加入进来的?这个数目应该不在少数,可是,抱着其它心思的肯定也大有人在。生逢乱世,当兵吃粮那是最起码的念想,之后呢,或许就是为了功名了。如果欧阳云只想安于一方做个29军的后勤部队,久之难免会让手下没有了干劲。 其实,学兵团走到今天这一步是出乎欧阳云预料的,正因为此,他之前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二十一世纪的人在和平年代呆久了,爱憎或者分明,却根本不清楚战歌社会究竟是怎样的一个状况。“万恶的旧社会”是书本上的名词,这名词究竟代表着怎样的意义,欧阳云却不是太清楚。 他反问木剑蝶:“难道你认为所有人的人当兵都是为了升官发财?!” “也许你不是,但有这个想法的人肯定不在少数!” “李铁书、郭彪、吉星文是不是?” “现在或许不是,但是以后很难保证。” “我和宋哲元是有协议的。” “协议?!”木剑蝶嘴角一翘露出一抹嘲笑的意味,“协议是实力平衡境况差不多的两者之间的玩意,当两方实力远远不对等的时候,你以为协议还有约束力吗?” 欧阳云尽管不信但还是问道:“你难道认为宋军长会做出违约背信的事情?” “不知道,29军并不只是宋哲元个人的财产,或者在他手上不会,可是谁知道他能在那个位置上坐多久呢?” 欧阳云无语了。虽然他心里很不甘,但是他知道木剑蝶说的是事实。 就在楚天歌他们偷袭中马城的同一天,任丘发生了一件不寻常的事情。 北平南苑,29军军部,刘汝明面色不虞的站在宋哲元面前,有些不太礼貌的盯着自己的顶头上司。 自从学兵师掌握任丘以后,任丘等地方的土改便迅速的开展起来。开始因为规模小并没有引起刘汝明等29军高级军官的注意,但是现在,局势却似乎渐渐失去了控制。 还是刘哲良当组长的时候,土改工作组搞出了“合作社”这个新鲜玩意,结果得到了贫农、佃农们的热烈响应,越来越多的“刁民”、“贱民”加入其中,加上大量工厂的兴建为任丘经济特区治下的农民提供了另一种谋生手段——进工厂做工。这样一来,雇农、长工的人口急剧减少,直接导致了许多地主老财家的土地因雇不到人手耕种而闲置。这种情况下,恰逢康达夫开始接手土改工作,在他的主持下,手头上已经宽裕起来的特区政府便开始顺应民情的用极低的价格购买土地。有了土地,土改规模立刻变大,形成了燎原之势。这样一来,政府和地主老财们的矛盾便一下子变得尖锐起来,导致许多本持观望态度的地主阶级开始联起手来和政府作对。 与此同时,任丘辖区外附近的贫农、雇农们看到了任丘的变化,大量的人口开始从察哈尔、平津、河北三地往任丘涌来,这样自然触及到了当地政府和实权派的利益,矛盾自然也就不可避免的爆发了。 刘汝明这个时候来找宋哲元,正是为此事兴师问罪来的——谁叫他当初同意并支持欧阳云这么搞呢?! 宋哲元没有说话,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份电报。 电报是张自忠发过来的,写着:今收到学兵师兵工二厂发来的“卫青式”自动步枪二百五十枝,枪弹五千发,报请军部留档。 刘汝明听说过自动步枪,知道该枪能够自动完成退壳、上弹程序,甚至可以自动连续射击,眼皮跳了跳,他说:“欧阳云倒是会做人哪,造出这么先进的枪来不先装备军部的直属部队,却先送给38师。” 这话挑拨的意味实在太明显了,宋哲元脾气再好也忍不住发作道:“汝明,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小肚鸡肠了,优先装备38师,这是我的意思!想必你也听说了,日本人从旅顺港派出了两艘军舰……” 不等他把话说完,刘汝明插言道:“军座,日本人这次是冲着学兵师来的,你不是想替他们出头吧?恕我直言,且不说我们目前没有海军力量,就是有,和日本人比起来那也是鸡蛋碰石头——我倒觉得这是好事,那些从美国进口的设备一旦落入欧阳云手中,那学兵师的实力肯定得到大幅度的提高。军座,我有个想法,趁目前中央政府和日本人都对欧阳云恨之入骨,我们为什么不直接把任丘接管过来,我可是听说,欧阳云新发明出来的那些玩意都已经开始投产了,也就是说,欧阳云已经没有价值了……” “啪!”的一声,宋哲元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站起来厉声吼道:“刘汝明啊刘汝明,看样子你是想做汉奸了?你难道就没想过百年之后要承受怎样的骂名吗?” 刘汝明嘿嘿笑着说:“军座息怒,汉奸我是不会做的,不过欧阳云这小子逼人过甚,如果不给他一点教训,我只怕到时候我西北军的弟兄们辛辛苦苦创下的基业都会被他给吞并了。军座,我知道您和欧阳云有过协议,所以也不想你难做,主要您保持中立,我自有办法将学兵师和任丘纳入我们29军的怀中。军座,请恕我直言,我们翼察自治委员会之所以能够顺利成立,您之所以能够成为最高领袖,就因为占着反共的大义,可是您注意到没有,欧阳云搞的什么‘以商制农’和共匪的‘打土豪分田地’根本就是一码事。我已经调查清楚了,任丘现在负责土改的那个副县长康达夫根本就是个共匪。” 宋哲元狐疑的问:“真有此事?!” 刘汝明嘿嘿一笑,从怀里拿出一张信纸来。 第152章 士兵委员会 信纸上的标题写着“任丘政府及学兵师内赤匪名单”,后面缀着十几个名字,其中康达夫排了首位。 老宋沉默起来,半晌问:“从哪里搞来的,可靠吗?” 刘汝明老老实实的答:“土肥原给的,他们在翼东抓住了一个赤匪头目,经他之口又抓住了另外一个重要的赤匪头目……” 老宋抬头看着他,沉声说:“汝明,我们内仗还没打够吗?” “不一定要打仗,只要军座不反对,兵不血刃就可以做到。” 想起冯治安的贴心手下吉星文就在学兵师中担任参谋长一职,老宋叹了口气说:“看来你已经和治安达成共识了?” 刘汝明也不申辩,说:“军座,您想想,我们之所以能够拢得住一帮手下靠的是什么,还不就是能够为他们的家人提供一些保护吗?您看看这个!”他从怀里又掏出一份名单,这次却是29军营长以上在任丘有家产的军官名单,“可是现在被欧阳云这么一搞,许多人家里空有大把的土地却找不到人手耕种……” 老宋什么都明白了,颓然的靠在椅子上说:“你先下去吧,让我好好想想。” “是——不过,军座,日本人说他们后天就会对考察团的设备船下手,土肥原希望我们早做打算。” 老宋摆摆手,刘汝明行了记军礼退了出去。 两天后,晚上九点多钟,任丘军营吉星文的办公室里,陈光明为首的五个团级副团级军官肃立在他的面前。在他们之间的办公桌上放着一封信函,当陈光明等人将这个信函放到吉星文面前,他只溜了一眼便看出来了,这是老长官冯治安的字迹。 信上的内容不多,寥寥数行不过两百多个字,却让他越看越是心寒。冯治安在信上先是历数了欧阳云的种种劣行,然后道出了将他塞进学兵师的良苦用心。末了,让他配合军部取得学兵师的控制权,言明将来学兵师师长人选肯定是他,但为了以防万一,欧阳云和李铁书是必须铲除的,并体贴的写到,如果他下不了手可以让陈光明等人出面。 真是军部的意思吗?吉星文心中疑虑重重——宋哲元和欧阳云的关系他是清楚的,可以这么说,没有宋哲元就没有他欧阳云的今天,可是如果没有欧阳云的话,那也不会有今天的学兵师。29军,特别是38师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硬气。这是过河拆桥还是卸磨杀驴,还是因为学兵师的存在已经侵犯到了某些人的利益?! 陈光明见他半天不语,说:“参谋长,您是不是觉得不好下手,那让我们来做好了。” 冯治安为他争取到现在这个位置,或者说为一二九团争取到这个机会,其真实用意他自然是明白的。这个时代当兵吃粮的,说得漂亮一点是为了保家卫国,但是,真正走上高位,坐上冯治安他们现在的座椅,所考虑的却绝对不是这些冠冕堂皇的东西。如何保存实力、掌握更多的人马,在这个乱世中获得一席之地才是他们真实的需求。冯治安当初将一二九团送到学兵师,不过是希望获得更多的力量支持罢了,可是现在,学兵师却已经脱离了他们的控制,而且渐渐的形成了自己的风格,且不说欧阳云现在搞的土改已经严重威胁到一些人的切实利益,就是他不搞土改,照学兵师目前这个发展速度,迟早也有一天要成为他人的眼中钉,渐而成为人家的盘中餐——这可是个吃人的社会哪! 冯治安看来已经对他的立场起了疑心,不然不会通过陈光明等人将这封信送过来而不是直接找他。他叹了口气,看看陈光明,又看了看他身边的几人,微笑着说:“你们准备怎么做呢?欧阳师长身边可是狼牙大队的人在保护着。” “狼牙大队?如果整个大队都护在欧阳云身边,我们肯定没机会得手,可是现在他身边才几个人?参谋长,既然你不准备亲自动手,那对不起,只能委屈你几个小时了。”陈光明说着拍了拍手,外面响起了整齐的脚步声,然后是“立正,稍息!” 吉星文脸色变了,厉声喝道:“陈光明,你们想干什么?” 陈光明歉意的敬个礼,说:“参谋长,对不起,这是师座的命令,如果你不肯配合我们,那我们只能先把你保护起来,免得枪弹不长眼伤了您。” 怕他受伤是假,怕他向欧阳云报信才是真的。吉星文的脸色变得相当难看起来,喝道:“陈光明,你好大的胆子?你是想发动兵变吗?小二他们呢?” 小二是他的副官,他的警卫排就是小二负责的。 陈光明说:“您放心,小二没事,我们只是让他和警卫排的兄弟们先休息一下而已。金山,我们走吧,此事宜早不宜迟!” 两个持枪士兵走了进来,他们很礼貌的朝吉星文敬个礼,等陈光明他们出去以后将门关上,然后门神般一左一右的站在大门背后,牢牢的将大门控制住了。这两个战士都是37师警卫营里的,吉星文和他们也算得上老熟人了,可是,事情紧急却不容他顾得上许多,他本能的摸出手枪,打开枪机对准了其中一人的胸口,说:“让开!” “吉团长,这是冯师长的命令,还请您不要让我们难做!”士兵们面对黑黝黝的枪口,微笑着说,没有一丝畏缩,好像算准了吉星文不会开枪似的! “冯师长,你这是想让我做民族罪人哪!”吉星文的手抖动着,受伤野兽似的大叫一声,将枪扔在地上,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今晚没有月亮,点点繁星下面,任丘军营显得特别的肃静。任丘军营经过重新规划以后,布局简单合理多了,吉星文的办公室过去不久是成片的兵舍,兵舍旁边是偌大的训练场,兵舍后面则是军械仓库,军械仓库后面就是军官大院了。陈光明一走出吉星文的办公室,分散在四周的士兵们在军官的带领下迅速围了上来,他们总共有两百多人,每人的右臂上都系着一块白色的毛巾,显然是有备而来。 陈光明问带头的:“陈矫华,弟兄们都准备好了?” 陈矫华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大汉,闻言用有些紧张更多兴奋的口吻说:“团座,都准备好了,现在就行动吗?!” “开始行动!” “好的,弟兄们,跟紧了,遇到反抗的格杀勿论!” 陈光明掏出手枪,带头往军官大院行去,昏黄的路灯下,两百多人的队伍一言不发,只发出有点凌乱的脚步声。走进两进并排的兵舍中间,前面闪出来两个人影,陈光明看见他们,问道:“欧阳云在宿舍里吗?” 这两人是负责监视欧阳云动向的,其中一人焦急的说:“在是在,不过……” 陈光明已经觉出了不对,因为前面忽然响起了嘈杂的脚步声,然后对面的过道上不知道从哪里涌出了大队的士兵,他心中有鬼,问道:“怎么回事?” 须臾,他就明白了。对面的人群向他们这边包围过来,当头的十几人是住在兵舍中最大的官——排长,其中还包括他的手下。这些人都是所谓士兵委员会的骨干,他们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还在湾村的时候,学兵师仅仅只有几百人,欧阳云就动过成立士兵委员会的念头。而他要成立这么个组织的原因,开始只是希望能够培养士兵们的主观意识,让他们拥有属于的喉舌,从而不再沦为别人的工具,不再无力左右自己的命运。 士兵委员会成立之初,李铁书和吉星文都不支持,他们认为这会影响到军官们的威望,久而久之会让部队无法保持令行禁止。单个士兵的力量是薄弱的,而成堆的士兵抱成团以后,这股力量是不容小视的,到那个时候,万一被有心人利用,难免会产生不可预料的副作用。欧阳云却坚决支持,他指出,时代不同了,军队的性质也发生了改变。当前形势下,军队不应该是某个人或者某个势力的工具,士兵也不应该被视为牺牲者,他们有权利选择自己的道路。 对于士兵委员会这个组织,陈光明等人开始对之都嗤之以鼻,认为纯粹是欧阳云用来收买人心之举,但是现在,当成百上千的士兵挡在他们面前,他知道自己错了。 士兵委员会的作用,不仅仅是作为士兵们的喉舌以向上峰反映士兵们的心声,同时,作为部队里人数最多的一层,部队里任何风吹草动都不可能逃过他们的眼睛,这也就意味着,如果得不到大多数士兵的认同,军官们要想有大的动作,必然会遭受前所未有的压力。 陈光明他们针对欧阳云的种种动作,或许可以瞒过欧阳云这个最高长官,或许可以瞒过吉星文这个直属长官,但是注定瞒不过所有士兵们的眼睛—— 要知道,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第153章 反制 最先发现陈光明他们图谋不愧的是他手下的一个排长邱大山。陈光明等人频频的聚会引起了邱大山一点点的好奇,但是他并不清楚他们究竟要干什么,直到今天晚上,陈光明等人对小二等吉星文的警卫下手的时候被他看到,他才知道,原来他们要对付的人竟然是欧阳云。 邱大山很有头脑,虽然大惊失色却没有慌了手脚。因为不知道身边究竟有多少人参与其中,他没有急着向上级告发他们,而是赶快找到了士兵委员会的几个干事。士兵委员会主要由下层官兵组成,其中学生兵为主,再就是原警卫连和29军的一些老兵。特别是这些老兵,看惯了当官的作威作福,遇到欧阳云这种毫无架子,而且严令禁止军官欺压士兵的长官,他们打心眼里拥护。故此,一旦得知部队里有人欲对欧阳云不利,他们自告奋勇的站了出来,很快就组织起将近千把人的队伍。 陈光明看着面前静默的士兵,目光落在了邱大山的脸上,色厉内荏的喝问:“邱大山,你们想干什么?” 陈光明平时对待下属特别严厉,邱大山有点怕他,闻言不禁往后退了半步。站在他身边的都是委员会的骨干,其中一个叫付田厦的学兵拍拍他的肩膀,站出来反问:“这位长官,现在熄灯号还没有吹,我们手上也没有武器,随便逛逛的话应该不违反军纪吧?倒是你们,非作训时间,荷枪实弹的想干嘛呢?不是想图谋不轨吧?!” “随便逛逛,你以为这里是街市吗?这么多人一起逛?我怀疑你们是想聚众闹事。”陈光明本能的说着,脑中灵光一闪,厉声说:“我们就是接到巡逻队命令特地前来弹压的,怎么,你们是想造反吗?” 没想到他倒打一耙,士兵们中间立刻有人大声吼起来:“无耻!”“血口喷人!”“别跟他们废话,谁要想害师长,我们第一个不答应!”…… 付田厦摆摆手,等众人静了下来,他说:“长官,我们不知道你们究竟是听了谁的指使,不过,学兵师不仅仅是你们当官的学兵师,也是我们每一个士兵的。欧阳师长是个尽职的好长官,我们不会容许任何人陷害他!” “谁要陷害欧阳云了?我们——”陈光明旁边的龚大成气急败坏的说,不过他话没说完就被陈光明捶了一肘子——他这话不是明显的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陈光明想着如果不赶快摆脱当前的局面,那就再也没有机会了,他换上一副笑脸大声喊道:“既然不是闹事,那大家散了吧,我们还要到其它地方巡视一番——怎么,你们想妨碍我们公干吗?” 邱大山包括付田厦等人还是太嫩了,如果他们稍等一会,等陈光明等人包围军官大院,强行进入的时候再发动,那就不会给陈光明“扯淡”的机会了。或许是太关心欧阳云的安危了,所以他们一得知这紧急情况便冲了出来,根本没想过下一步该如何去做。大家听见陈光明这么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众人最后的目光落在了付田厦的脸上。付田厦的脸上一下子烧得厉害,这个陈光明太狡猾了,他这样想着,脑筋急转,迟疑了一会说:“既然是公干,请问长官是奉了谁的手令?能给弟兄们看看吗?” 陈光明大怒,眼前这个一副书生模样的小子实在太可恶了,怎么死缠烂打呢?他向站在旁边的几个死忠使个眼色,然后厉声对付田厦说:“你是谁的手下,懂不懂规矩,我奉了谁的命令行事,是你一个大头兵有资格过问的吗?赶快让开,否则别怪老子手下无情!” 他此话一出,士兵们的气势为之一滞,不少人变得犹豫起来——如果陈光明真是奉了什么人的命令行事,且别说他们聚在一起已经落下了“聚众闹事”的嫌疑,现在挡在这里已经是妨碍公务了;也是,当官的要做什么岂是他们大头兵能够管的,这士兵委员会说得好听是大家的喉舌,可是毕竟没有任何权力。当兵的和当官的万一起了冲突,冲着官官相护的老传统,最后吃亏的肯定还是大头兵……不少人心中打起了退堂鼓,看看十几米开外的黑洞洞的枪口,双脚开始变得虚浮起来。 付田厦见陈光明撕破了脸皮,反而冷静下来,他说:“按道理说我是没资格过问,可是欧阳师长说过,学兵师是我们大家的,我们每个人都有权力和义务为她的发展壮大出谋划策,都有权利和义务牵引着她走向为国为民的正道。这位长官,请问你们今天的任务对学兵师有利吗?” 陈光明还没答话,龚大成冷笑起来,喝道:“娘的,别给老子歪歪唧唧的,什么为国为民的正道,老子只知道,这个世界上谁手中有枪谁就是正道,赶快让开,不然老子可开枪了。”说着,他对空开了一枪。 “呯”的一声枪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如此的刺眼,不少士兵开始往自己的兵舍退去。付田厦虽然不认识陈光明,龚大成却是知道的,因为不止一个士兵偷偷的向他诉苦,他们这个团副有虐待人的倾向,经常体罚他们。他知道龚大成真有可能向自己开枪,面色变得煞白,不过胸脯却挺了起来,他嘶哑着嗓子说:“龚团长既然认为枪能代表正道,那么想来强权和私欲也能够代表命令了?如此说来传言竟是真的,你们是想发动兵变?!” “娘的,是又怎样?!”龚大成跳了起来,大骂一声,举起枪对准了付田厦,厉声问:“你让不让?!” 付田厦的胸膛起伏着,正想说:“不让!”——“住手!”一声大吼在他们身后响起,然后人群自动分开,欧阳云在几个狼牙战士的拱卫下走了过来。他立刻叫了起来:“师座,别过来!” 云的抗日 第74节 欧阳云朝他笑笑,走到他身边,将他拉到一边,问陈光明:“我有资格讨看手令吗?” 任丘军营内的规定,除了巡逻队和哨兵以外,团长以下官兵没有任务是严禁荷枪实弹在营内行走的,每天训练完了以后,剩余子弹都要如数上缴。陈光明一行人中,符合携带枪弹在军营内行走的只有陈光明等少数几人,其他人如果没有任务,那就是严重违反了军纪。 目标出现,无须陈光明下令,龚大成等人的枪口一致掉转过来对准了欧阳云。 士兵们见此情景,所有人不禁都为欧阳云担心起来,付田厦不由上前两步,随时准备为欧阳云挡子弹。 陈光明他们太小看欧阳云了,他们没想到的是,自从陈布雷来过任丘军营以后,木剑蝶和郭彪联手,早就将这里经营成了铁板一块。他们刚接到老上司的命令,才开始联络人手呢就已经在狐瞳的监视之下了。而欧阳云一直隐忍不发,一方面是不清楚站在幕后的究竟是谁,另一方面则是想看看军心究竟向着哪边。学兵师经过欧阳云的改造,早就不是一般的旧式军队了,不过,它究竟达到了怎样的高度,他却也心中没数。士兵委员会的介入出乎了他的意料,却也勾起了他的好奇心。如果士兵委员会真能发挥它该有的作用,那和他那个时代的人民军队已经没有了两样,这个时候即使他死了,学兵师也会健康的发展下去,就是学兵师被人为的解散或者破坏掉了,这些士兵也会像种子一样在别处开花发芽。那九泉之下,他会微笑着瞑目。 欧阳云的目光从陈光明等人脸上一一扫过,说:“都把枪放下吧。” 欧阳云一出现,陈光明就觉出了不对,不过不是因为感觉到了失败,而是觉得任务完成得不够完美。考虑到宋哲元的感受,冯治安给他的任务是尽量活捉欧阳云然后逼他让位,当然实在不行的话就只好杀了他了。陈光明摇摇头避开欧阳云的目光说:“欧阳师长,你让位吧!兄弟不想杀你!” 欧阳云苦笑:“是怕宋军长会事后算账吗?” “你是个汉子,可是,你的有些做法做兄弟的实在不敢苟同!” “土改?” “不仅仅是土改,做官的就要有个做官的样子,欧阳师长,你知道自己最大的弱点是什么吗?你把这个世界想象得太简单了!”许是觉得胜券在握吧,陈光明开始开导起欧阳云来,“你或许会是个不错的连长、团长,可是你不适合再高的位置。兄弟们跟着你没有前途的!欧阳师长,让位吧!只要你让位于吉参谋长,我保证兄弟们不会伤你一根汗毛,而且大家还像以前一样敬重你!” 欧阳云摇摇头说:“你倒是好心,既然如此,那我劝你还是赶快放下枪吧,战士们是无辜的。学兵师虽然不敢挽留你们这些大佛,但冯师长那里肯定还会有你们的一席之地。” 第154章 改变 龚大成大笑起来:“欧阳云,你也不看看形势,你真以为自己刀枪不入吗?还是以为兄弟们手中的家伙都是假的?”然后他对陈光明说:“老陈,别跟他啰嗦了,早点结束早做打算,下令吧!” 陈光明看着欧阳云,目光中露出真诚的为难神色,似乎不忍目睹,他闭起眼挥了挥手。 “呯呯呯……”十几声枪响,伴随着龚大成等人的一声怒吼:“奶奶的,空包弹?!”“你们干什么?”“……你疯了!”“全部不许动!把枪放下!”“缴枪不杀!”耳边响起一连窜的叫声,他忽然觉得右肩一痛,手上一松,睁眼旁顾,却见一直站在自己右手边的顾联城右手拿着自己的手枪一脸抱歉的对他说:“光明,对不起!”他一愣,一路扫过去,只见龚大成躺在地上,嘴里塞着枪套,双手被苏小军从背后给绞住了。而其他人,几乎每个人都被一个同伴用枪给指住了,这才知道,原来自己的许多老弟兄早就背叛了,而坚定跟着自己的兄弟枪里的子弹竟然全是空包弹!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几乎晕了过去!半晌回过神来恶狠狠的瞪向顾联城等人,正欲开口骂人,却听见吉星文老远的喊:“师座,手下留人哪!” 吉星文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他既然已经脱险,那么负责监视他的人肯定被缴械或者遇难了。陈光明知道大势已去,心里哀鸣一声,低头从靴子里摸出匕首就往自己腹部扎去。 然而,顾联城就站在他身边,怎么可能容许他自杀,情急之下一枪柄砸在他颈动脉上,直接将他放倒在地。 一场兵灾消弭于无形,可是一个新的难题却摆在欧阳云面前。之前,虽然从木剑蝶口中得知冯治安、刘汝明等西北军老人准备对付自己,但因为对方并没有挑明,所以他还可以装聋作哑的假装不知道,现在却没有这个可能了—— 如果学兵师还隶属于29军,那么不管和冯治安等人有怎样的矛盾,只要没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境地,“一家人”关起门来商量总有解决的余地。现在,不管宋哲元是什么意思,欧阳云和冯治安等人的矛盾注定是无法和平解决了。意识到这一点,欧阳云不得不佩服老蒋“分而治之”的手段,果然是高哪!这才明白为什么学兵师得以顺顺当当的成立任丘经济特区了,感情他老人家早就将冯治安等人的心理摸了个透熟…… 吉星文在狐瞳队员的帮助下脱困以后便知道陈光明等人肯定成不了事了。他现在所担心的不是欧阳云有没有危险,而是怕他意气之下会处置失当,如果将陈光明等人杀了,那将会在学兵师和29军之间造成一条鸿沟,永远也别想再填平了。“师座。”他跑到欧阳云身边,眼神复杂的看了看陈光明他们一眼,说:“都怪我平时督导不力,才造成今天的局面,请您处分我吧,还请看在宋军长的面子上,放他们一马。” 吉星文承受住了压力没有参加这次兵变对欧阳云来说,是这次兵变中传出的第二利好消息了。他看了吉星文一眼,淡淡的说:“参谋长多虑了,这次事件中你也是受害者,何错之有。”地上的陈光明挣扎了两下,睁开眼睛爬了起来,他的目光落到陈光明脸上,说:“陈团长他们之所以要逼我让位,可能是觉得在我手下当兵屈才了吧。陈团长,你们进学兵师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难道还不清楚我们的制度章程吗?我从来不反对大家有不同的想法,你们如果对我有意见,或者觉得学兵师的发展方向不对,可以和你们的上级或者直接找我谈嘛!学兵师并不是我一个人的部队,在我们身后,站着的是几十万任丘老百姓。兄弟们今天聚在学兵师的大旗下,不是因为我欧阳云要如何怎样,而是任丘、华北、乃至中国都需要我们扛起枪来,使国家免受强盗的侵略,使我们的亲人免受亡国奴的屈辱。” 欧阳云话没说完,陈光明脸上露出一副鄙夷的神情,嗤笑道:“欧阳云!大话谁都会说,成王败寇么,现在既然老子败了,随你怎么说都是你在理。好了,看在我们共事一场的情分上,请给弟兄们来点痛快的吧!” 顾联城见他一味的激怒欧阳云,好像生怕对方不杀他似的,踢了他一脚喝道:“光明,莫要太过分了!” 陈光明却借势发作起来,啐了顾联城一口道:“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也配有资格说我!我呸!” 在穿越之前,欧阳云是断断说不出上面这类大义凛然的话语的,现在却是由衷之言。想想自己也觉得好笑,什么时候自己成为如此高尚的人了?他摇摇头,知道陈光明对自己成见已深,摆摆手对顾联城说:“道不同不相为谋,送他们出去吧!” 陈光明等人发动的一场兵变如同白洋淀中偶尔跃出水面的鱼儿一样,在水面上扰出一个漩涡以后很快就没了影儿。 参与兵变的一共有二百三十三人,可笑的是其中有一百五十八人是“身在曹营心在汉”,早早的成了欧阳云的“爪牙”(陈光明语),剩下的人虽然悍不畏死,以寡敌众仍然奋勇反抗,可惜他们枪里的子弹早就被调了包,故此雷声大雨点小,根本没能搅起多大的浪花。 陈光明原来是想大干一场然后出人头地的,谁料到会是这么个下场,越想越是憋闷,一腔怒气尽数发泄到了顾联城身上。出了军营大门,他站住,转身朝顾联城恶狠狠的说:“你个白眼狼,枉费冯师长那么看重你,你就是条见利忘义的狗!” 如果有选择的话,顾联城并不想做这么个一开始就注定会尴尬的角色。他和陈光明、龚大成是共事多年的老兄弟了,三人一起参加过中原大战,那个时候,顾联城和陈光明是小小的排长,龚大成则是陈光明麾下的一个班长。兵败之后他们被编入29军,然后一起在山西受苦,一道星夜赶往张家口……回想起以往,顾联城有些激动。虽然心中觉得这根本不是背叛而应该是救赎,不过陈光明在气头上,所以顾联城并不想和他就这个问题进行辩论。而事实上就在刚才,陈光明确实是将后背交给他来着,而他却极不义气的在背后下了黑手。这不是他一贯的处事风格,但是他一点也不后悔。 陈光明或许会为此恨他一辈子,可是如果他不站出来,如果欧阳云真的被逼宫下台甚至被打死,那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顾联城当初当兵只是为了混口饭吃,后来懵懵懂懂的跟了几任上司,糊里糊涂的和国内几大势力的军队打了几仗,那个时候,虽然他开始享受到了当官的乐趣,可是,他的心里却从来没像现在这样踏实过。打内战,不管输赢,倒在自己枪下的终归是同胞,是华夏子孙。长城喜峰口一役是顾联城从军以来最没有心理负担的一仗,可惜的是敌我双方实力悬殊,虽然他有满腔的仇恨、浑身的力气,可是没有坚枪利炮,结果虽然成就了“抗日先锋”之名,虽然取得了唯一的胜利,可是他高兴不起来。三十五万军队对抗五万余小鬼子,伤亡对比是十比一,最后十万将士的热血忠魂没能换来胜利,却换来一纸《塘沽协定》的屈辱。 面对如此残酷的现实,上过几年私塾的顾联城不免扪心自问:“我们中国人真的是东亚病夫吗?”这个问题很尖锐,经常刺得他心痛。跟随吉星文来到任丘,并入学兵师,顾联城开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打过内战的他见惯了名目繁多的“吞并”、“妥协”,他以为不过又是一出大鱼吃小鱼的活闹剧罢了——或者用小鱼吃大鱼更合适。他表现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克制起来,有心想当一个旁观者,看看这趟浑水抽干之日会是怎样的现实。 然而,个把月时间呆下来,他被震撼了。 和同时代的将佐们相比,欧阳云这个小军阀绝对是个异类。他竟然敢放手军权,将军营里的大小事务都托给李铁书,而自己却整天不务正业的去钻营一些“奇技淫巧”,他就不担心有一天会被李铁书架空从而失去在这乱世安身立命的本钱吗? 顾联城抱着好奇心开始等着看笑话。笑话果然如他所预料的那样发生了,先是欧阳云的贴身副官顾恋云叛变,接着,陈布雷来了那么一手……不过奇怪的是,看似每次欧阳云都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境,偏偏每次都被他从容度过。这个时候,顾联城才发现,虽然欧阳云没有特意的收拢军心,但是学兵师里执意为他效死的却不在少数。那个李铁书也真是,凭他的声望本可以轻松的取而代之,可是机会来临的时候,他却总是坚定的站到了欧阳云一边。一次又一次,当他发现自己的直系上司吉星文也开始成为“云党”,他终于明白在学兵师中发生了什么。看似无为有些二的欧阳云虽然并没有刻意的改变什么,但在他的影响下,学兵师早已成长为一支不一样的部队。在这支部队里,长官没有一手遮天的权力,士兵和长官之间也就没有那么深的隔阂,士兵们也就不需要去做那么多违心的事情,自然而然的,士兵们就有了自己的是非观念,于是,一心忙着充实军力,改变任丘面貌的欧阳云就受到了士兵们的欢迎。 第155章 选择 如果没有内战,如果全中国的军队一致枪口对外,小鬼子还敢入侵东北吗?就算他们有飞机大炮,就算我们只有步枪,我们以十换一的去和他们换,小鬼子敢换吗? 这话是欧阳云说的。一次新兵联谊会上,应战士们的要求他唱了一首《我的中国心》以后,他对战士们如是说道。 顾联城记得当时许多新兵蛋子听完这句话以后,不少人都陷入了沉思。 小鬼子为什么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以寡犯众,不过是看穿了我们国内一些政治家和大小军阀的心思罢了,知道他们绝对不会同仇敌忾才有恃无恐。而我们国内的某些大人物,他们还沉浸在历史中,以为我们的民众还都愚昧没有开化呢,以为我们还会乖乖的接受强权强压在我们身上的一切。所以在他们心中没有国家没有人民,只有江山富贵……欧阳云侃侃而谈,这个时候,他不像一个二十岁刚刚出头的矛头小伙子,而像一个两鬓斑白忧国忧民的国士——最后他慷慨激昂的说:“再给我一年时间,等我们也造出大炮、战车,到那个时候,看他们小鬼子还凭什么自诩为天下第二强军!” 刚听到这番话的时候,顾联城以为这只是欧阳云用来激励军心之举,待见识到了“卫青式”自动步枪、“去病式”多功能机枪,他知道欧阳云所说的这些并不是用来诓人的。从那个时候起,他开始想:如果自己手中也有了飞机、大炮,那再遇到小鬼子……也正是从那个时候,他开始视自己为学兵师的一份子,开始不再迷迷糊糊的生活! 这其实是一二九团大多数官兵内心思想转变的真实写照,也将是宪一团官兵将要面临的心理历程,当然,陈光明不在此列。 顾联城现在的职务是三旅军需处处长,正因为这个便宜职务,他得以在分发枪支的时候动上手脚将所有人的子弹全部换上了空包弹。 他没有在乎陈光明的出言不逊,真诚的对老弟兄说:“光明,前些年的内战你还没有打够吗?中国为什么羸弱,不就是因为这连年的内战耗空了国家实力吗?你想想看,我们自己人在拼命的时候,人家却在拼命的发展,如此,中国怎么可能不落后呢?!光明,你不知道的,在这之前我曾经发过誓,枪口永远不对准自己的同胞!” “我不是你的同胞,欧阳云那个假洋鬼子才是你的同胞!顾联城,老子现在只后悔怎么会结交你这种两面三刀的小人!” 顾联城轻轻的叹了口气:“光明,我知道你现在恨我。我希望你冷静下来好好的想一下,我们当兵究竟是为了什么,我们这么做又有什么好处!” “哈哈!”陈光明大笑起来,“顾联城啊顾联城,你他妈的真让老子失望。什么时候你变得这么虚伪了,想升官发财就明说嘛,何必遮遮掩掩的!这回你立了大功,欧阳云一定会升你的官的,恭喜啦!” 顾联城摇摇头,知道陈光明心中芥蒂很深,这个时候和他讲道理那就是对牛弹琴,苦笑着摇摇头,暗想:师座说道不同不相为谋,那我还费什么口舌呢?!深深的看了陈光明一眼,挥挥手,带领众人退回军营。 陈光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融入夜色,心里头恨得牙痒痒,暗忖:奶奶的,神气什么,等小日本把你们揍趴下了,到时老子再带人回来收拾残局,哼哼,那时倒要看看你会是什么嘴脸。 这次兵变的幕后推手自然是冯治安和刘汝明,而冯治安让陈光明他们这个时候发动,却是因为从土肥原那里得到了日本人的具体出兵时间。华北屯驻军在大柳河镇吃了学兵师的大亏以后,向来视荣誉胜过性命的大日本帝国的将佐们自然不甘罢休,日本国内此时把持朝政的还是所谓的袖珍内阁,对军队的约束力有限,这种情势下,学兵师和关东军之间迟早要有仗打。也正因为此,对于土肥原这回的最后通牒,宋哲元没有等闲视之,权衡之后默认了冯治安等人的过激行为。说起来好笑的是,冯治安之所以改变一贯立场站出来做了出头鸟,欲黑了欧阳云,用他禀告宋哲元的话说,他是不甘心学兵师就此成为历史名词,这是采取迂回手段,欲将学兵师从覆灭的边缘拉回来呢。 “大家散了吧!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出操是不是?”看着顾联城带人将陈光明他们送了出去,欧阳云在肃立的士兵们脸上扫了一圈,微笑着说。 士兵们在付田厦等人的带头下,朝自己年轻的师长行了节军礼,迈着军人特有的稳健步伐慢慢的散去了。 欧阳云拍拍围在身边一直严阵以待的柳大楷等人的肩膀,说:“你们也先下去吧,我要和参谋长单独呆一会。” 柳大楷等人狐疑的看了看吉星文,目光投向刘哲良。负责护卫欧阳云的狼牙战士都是郭彪和李铁书精心挑选出来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们开始唯刘哲良是从了。刘哲良看了看吉星文的身后,正要说什么,欧阳云一脚踢了过去,笑骂道:“臭小子,你们不是连参谋长也开始怀疑了吧!快滚吧!别在这碍手碍脚的,我们还有正事要谈!” 刘哲良眉头微微一皱,朝吉星文行了节军礼说:“参谋长,那师座就交给你了!”然后朝柳大楷等人挥挥手,退入了夜色中。 吉星文还了节军礼,微笑着说:“放心吧,有我在,没人动得了师座一根汗毛!” 欧阳云苦笑着说:“自从被陈布雷那么一闹,这些家伙现在是草木皆兵!参谋长别和他们一般见识!” 吉星文摇摇头说:“不,不,我觉得他们做得很好!师座——” “这里没有外人,还是叫我欧阳吧!叫我老弟也可以,吉大哥,我可从来没把你当作外人!” 吉星文正欲回话,刘哲良远远地喊:“师座,副师长和张旅长来了!”他笑道:“好啊,正好够开个师部会议!” 李铁书和张镇这次完全被蒙在鼓里,两人本在各自的住处处理白天没做完的公务呢,得到警卫和副官的禀告,急匆匆的带人赶过来。刘哲良他们退下去以后并没有走远,而是找个紧要的地方站岗放哨去了,看见他们,便站出来主动将事情说了。 明白了事情的经过,李铁书一脸的疑惑,见到欧阳和吉二人,说:“不应该啊!宋军长怎么会作出这种仇者快亲者恨的事情?!” 吉星文惭愧的说:“不是宋军长的意思,应该是冯师长他们私自的主张。” 李铁书点点头说:“这就可以理解了,我们学兵师已经触犯到这些大佬的利益了。呵呵,也是好事,现在这潭子水可清澈多了!” 欧阳云说:“走吧,找个地方坐下谈,此事一出,我们要想再睁只眼闭只眼已经不可能了。来而不往非礼也,南次郎这老鬼子刚调了一个整编师团加强屯驻军的力量,呵呵,算上在天津海面上游弋的两艘军舰,我估计日本人最近将有大的动作!” 这些情况四人都清楚,张镇谨慎的发表了自己的意见,说:“我对29军的情况不是太了解,冯师长等人这个时候来这么一手不会是向和日本人联手吧?!” 任丘军营经过整改以后,在训练场边上设置了不少休憩的地方,有的地方还用整块的石板建起了乒乓球台。四个人就在附近找了处有台几的地方坐下,吉星文想了想说:“冯师长这个人我还是很了解的,做人比较低调,抗日却坚决,要说他会和日本人联手我是万万不信的。”他看了其他三人一眼,说:“如果我猜的不错,他或许是得到什么消息想要拉我们学兵师一把!” 张镇瞪大了眼睛,笑道:“不会吧?有这种拉法么?” “难说。”李铁书说:“他们或许以为日本人想要除去的只是欧阳吧,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只要学兵师换了师长,换了门庭,那么日本人或许会采用比较阴柔的手段而不会兵戎想向。” “铁书老弟所言不差,不过,他们这次不仅要扳倒欧阳,还想除掉你!”吉星文作为学兵师换帅的直接受益人,不管欧阳云他们对他是不是还是像以前一样信任,嫌疑犯一角是跑不脱的,这也是当刘哲良对他不假以颜色的时候,他始终平静对待的主因。感觉自己夹在其中蛮难受的,而冯师长等老长官那里反正已经得罪了,还不如敞开心怀畅所欲言,所以他说出了这番有些石破天惊的话。 “哦!我还有这荣幸?”李铁书笑了。 欧阳云也笑了,说:“他们是把你当成我的死党了吧,呵呵,只是他们没想到,不仅是李大哥,吉大哥还有张大哥,学兵师的这么多兄弟竟然都是我的死党!哈哈!” 第156章 诀别 张镇微微一笑,很享受时下的说话气氛,说:“欧阳还不知道吧?在某些圈子里,可是出现‘云党’这种说法了,我们身上早就烙上你的印记啦!” “云党”这个称谓欧阳云已经从木剑蝶口中获知,他笑道:“说我结党不怕,反正我也没有营私。” 李铁书说:“你自己或许没有营私的念头,可是别人是不会这么想的。”他顿了顿问:“你们说日本人这次会动真格的吗?” 吉星文肯定的说:“一定会!日本人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亏,算起来,他们折在我们学兵师手中的人马已经过千了,他们可是号称世界第二强军哪!” 华北屯驻军和学兵师之前的纠纷张镇近来才听说了,经历过长城抗战之后,现时的日本军队在国人眼中,就如洪水猛兽一般,欧阳云凭二三百人连挫日本人两次,打死将近500个鬼子,这在他看来多少带了些传奇色彩。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已经摸透了学兵师三大元老欧阳云、李铁书和吉星文的脾性,知道吉星文向来以稳重见长,不喜欢打诳语,联想到欧阳云曾经凭借一杆步枪打下两架飞机,他心中暗想这应该是真的,对欧阳云的好奇心越发重了,同时也庆幸自己当初坚持住了,没有随波逐流跟着陈布雷“胡闹”,不然的话,不仅是学兵师,就是任丘乃至整个华北都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模样。他在心中默默的说:委员长,真的对不起了,张镇辜负您老的期望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呵呵,只要对付得了小鬼子的飞机、坦克,小鬼子就没什么可怕的。”李铁书说着想起小鬼子倚为利器的坦克在坦克枪面前不堪一击的情景,不由心情大好,笑道:“以前听欧阳说小鬼子的坦克那就是玩具一样的东西还不相信,经过大柳河镇一役才知道是真的,你们说,小鬼子这次还会采取坦克开道的战术吗?” 欧阳云之前确实说过这样的话,他之所以这么说,一方面固然是因为小鬼子太不争气,整出来的坦克太不经打,一方面却是为了鼓舞士气所以夸大其词。听李铁书这么说,又见吉星文和张镇脸上都露出以为然的神情,他加重语气说:“别太乐观了,步兵打坦克、飞机,始终是处于劣势。反坦克武器一直是国军的弱项,日本人上次不知道我们手头有这么多反坦克枪这才吃了大亏,这次他们有了准备,可没这么好对付了。我们师能打飞机的就我那一支步枪,‘去病式’多功能机枪数量太少又刚刚装备部队,很多士兵都不习惯双枪联发,日本人吃过一次亏,这一次还不知道会想出什么应对办法。以空对地,主动权始终在对方。再者,日本人的军舰还游弋在天津的海面上,如果他们准备全面入侵华北,我们或许能做到宁死不退,29军呢?!” 欧阳云一提起军舰,李铁书想起了还行驶在海上的“华阳轮”,忧心地说:“‘华阳轮’还在海上飘着,日本人的军舰如果用强,‘华阳轮’作为商船毫无还手之力,那些设备可就要落入贼手了!欧阳,你说过要想办法让日本人投鼠忌器的,说来听听究竟是什么法子,也好让我们宽宽心。” 华阳轮和考察团一直是欧阳云的心病,这几日他最忧心的便是此,之前他说出那样的话,凭仗得不过是“先知先觉”,认为总能抓住一个机遇化解此事,可是最近思来想去却是无从下手,听李铁书提起这档子事,他说:“本来是想指望宋军长出面解决这事的,现在发生这件事,宋军长那边是没指望了。现在只有让‘华阳轮’在海上先漂着了,等打退日本人的地面进攻再说吧!” 张镇问:“行动组怎么样,有消息了吗?” “行动很成功,不过自身伤亡不小,单团长还受了伤。楚天歌他们得知了日本人出兵天津的消息,发电报回来说,准备沿途再干几票好帮我们分担点压力。这是招好棋,我现在很后悔没多派点人过去。” “单人雄受伤了,严重吗?” “没有危及生命,但是需要将养一段时间。” 吉星文问:“事实是不是和情报所说的那样,日本人在研究细菌作战?” 欧阳云沉重的点点头,来自后世的他比其他人更了解生化武器的威力—— 行动组包括王东北在内一共23个人,个个都是好手,动手之前在狐瞳吉林小组的帮助下,他们获得了所需的装备、制订了详细的作战计划,可是最后,还是阵亡了五人,六个人受伤,其中包括“大刀”特战团团长单人雄。 那个极度隐蔽、隐藏在夹墙里的哨位是造成这么大伤亡的主要原因。敌人远远多于他们,这种情况下,制高点的火力压制就显得尤为重要,然而,开战不久,拥有最有利位置的一个机枪手就被放倒了,连王东北也受了伤。 中马城在剧烈的爆炸声中被毁灭的时候,楚天歌他们背着战友的遗体、受伤的战友,带着幸存的十几个的被俘同胞沿着事先选定的一条线路撤往原救国军,现抗日联军某部的根据地。 在不远的地方,日本人和伪警察的警笛声此起彼伏,马达声、吆喝声响彻四周。 执行任务前,行动组里的狼牙和大刀战士信心满怀,都期待着自己的特种初战能够有一个漂亮的过程、一个辉煌的战果,但是,现在他们只有沉默。在平常演习的时候,似他们这样23人的一个特种作战分队,对付两百人以下的常规部队根本没什么难度。 云的抗日 第75节 “我们个个都是神枪手、每一颗子弹消灭一个敌人;我们都是爆破专家,每一颗炸弹消灭一群鬼子;我们都是江湖好汉,拳脚比得上一把刺刀……”这是狼牙的战歌,是欧阳云剽窃了《游击队歌》的旋律改编来的,在日常的训练当中,楚天歌他们确实曾经能做到像歌中这么唱的一样,但是,第一次实战却是这么个结果。 能在鬼子地狱般的监牢里熬下来的,无一不是意志力惊人的壮士。他们大部分人都被小鬼子当做猪狗一样试验过,身上或多或少的留下了一些特殊的印记。比如一个叫张正直的原义勇军战士,他曾经被小鬼子用烈火烧过,烧的全身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像个肉团一样,可是,他还是咬牙活了下来,虽然他的身上有些地方再也没有了皮肤,而由一些角化层遮盖着。因为要忍受非人的意志力所能忍受的疼痛,他的触感几乎没有了,语言能力也丢失了,可是,这些都不能遮蔽他的心灵——他清楚的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活下来! ——他要报仇! 行动组按照原定路线撤出中马城不久,有着车辆助力的两个小队的鬼子就追了上来。楚天歌眼见敌人的车灯距离队伍已经不足千米,他果断下令,让三个狼牙队员和自己留下来负责殿后,让王东北和单人雄带着其他人继续撤离。 狼牙和大刀作为特种部队,士兵都是百中挑一的好汉,军纪也远比一般部队严厉。特殊情况下,楚天歌作为主官一旦作出某个决定,那其他人便必须无条件服从。单人雄作为宪一团出身的老兵很熟悉这一规则,不过,这一次他提出了异议,他坚定的说:“我留下来,你带大家撤退!” 楚天歌眼睛一瞪:“这是命令!” 单人雄笑了笑,晨曦中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兄弟,别争了,我跟着大部队只会拖累大家,天就要亮了,赶快走吧!”他说着看了其他几个伤员一眼,说:“兄弟们,就让我们先给小鬼子上上一课好不好?让他们知道真正的中国军人是什么样的!?” 伤员们轰然应道:“好!”张正直蹒跚着走向单人雄,抓住他的手指向自己的胸口。 单人雄坚决的摇了摇头,说:“不行,你们都必须撤走,打仗是我们军人的事!” 张正直急了,苦于口不能言,他忽然从单人雄腰间抽出了一枚手榴弹,然后比划起来,那意思,分明在说如果不答应他的要求,他就会立刻拉弦自杀! 就在众人说话的当口,日本人的前锋部队又靠近了一些,楚天歌走到单人雄身边,二话不说一掌切在他颈动脉上,然后对王东北说:“王大哥,他们就托付给你了!付小兵,常有亮,朱秦,我们留下来殿后。”说完他朝众人行了节军礼!大声说:“执行命令吧!” “是!”被点到名的战士大声应着,挺直了身子。 王东北负的伤比较轻,只是左臂被子弹咬了一口,他看着楚天歌他们有些模糊但是挺拔的身影,双眼一涩,说:“楚队长,那你们保重了!张正直,就让他留下吧。” 第157章 飞机 8月25日,离开两月余以后,侯德榜在郭彪的护卫下再次踏上了任丘的土地。他和郭彪等几人改装之后坐公共汽车辗转了大半个中国,一路上所见大多是民生凋零,人民愁眉不展,回到任丘,猛然见到不管是田间劳作的老农还是进工厂做工的青年,一个个眉眼舒展着,脸上是情不自禁的喜悦,再见到梯次出现的厂房、建筑,不由感慨万千,对郭彪说:“同样的国家,只不过地区不同罢了,为什么人的表情有这么大的差别呢?!” 郭彪很恰当的引用了一句欧阳云经常挂在嘴上的话,回答说:“其实我们的百姓是最坚韧也最容易满足的,他们只要能够吃饱饭、有的住穿得暖便心满意足了!他们的要求并不高,只是从来没把他们的需求当回事罢了。如果有人能够满足他们这起码的要求,那么他们就会十倍百倍的回报!” 任丘现在几乎一天一个变化,商人们从中看到了巨大的利润,所以奋勇而至;百姓们不管是务农还是进厂做工,因为生活有了指望,脸上自然多了欢笑、少了抑郁木然。侯德榜想了想说:“真是这样,中央政府的一些人应该过来看看,看到这一切,他们也会有所感悟而不会整天只想着国家大事吧!所谓的国家大事在百姓们眼中,不就是衣食不愁吗?”忽然,他看见前面出现了一个站牌,问:“任丘境内通公共汽车了?” “开通了几条线,现在任丘特区所辖的几个县市之间都有班车。” “啧啧!”侯德榜赞叹起来:“这应该是欧阳长官的主意吧,真看不出来,他竟然如此体恤民生。嗯?他们那是在干什么?一路上怎么总见人在掘土?” 站牌旁边有一个村庄,村庄里不少人都在掘土。自从进入任丘境内,一路上没少见这种景象,这引起了侯德榜的好奇心。 郭彪解释道:“他们是在挖防空洞呢,不仅是民间,现在政府机关,各个工厂都在挖防空洞。” “挖防空洞?” “这是为了预防日本人的飞机轰炸。没办法之举,我们没有飞机啊!” “哦。”侯德榜这才从理想跌回到现实中,想起华北正被日本人惦记着呢,他皱起眉头,沉吟一会说:“郭队长,欧阳长官有没有造飞机的打算?以我们目前掌握的技术,完全可以开发出属于自己的飞机!” 郭彪听得先是一惊,转而惊喜的问:“侯博士,你说的是真的吗?我们可以自己造飞机?” “当然,只要财力允许,造飞机并不是什么难事。这个周期或许会有点长,不过从技术层面上来说并不存在问题。关键是我们在这方面是空白,需要花时间摸索和培养技术力量。” “那太好了,如果我们有了飞机……”郭彪想着已方有了飞机后的情景,一时不禁浮想联翩! 公共汽车来了,侯德榜看了看不远处正在挥汗如雨的人们,第一次感受到了压力——是啊!我们的百姓是最坚韧也最容易满足的,也是最善良的,可是因为国家的积弱,他们最最原始的生存要求却得不到保证!作为知识分子,作为从小立志报国的我又该为他们做些什么呢?!…… 正因为心里存了这么个想法,见到欧阳云等人以后,侯德榜没有顾得上介绍美国之行的成果,而是直接向欧阳云提出了一个请求——“给我二十个理科毕业的大学生吧!不要最聪明的,勤奋就好!” 虽然侯德榜在美国仗以成名的高新理论、发明都来自自己,因此公众场合他都以学生自居,但欧阳云知道,这些剽窃来的东西装进侯德榜的脑子里那才是真正的物尽其材。伪专家就是伪专家,欧阳云或许可以滔滔不绝的让外行内行都听得钦佩不已,但是真正动起手来,能不能将理论变为现实那就是两码事了。这也是他为什么要成立特勤大队的原因。正因为此,在他的计划里,侯德榜这个人才是万万不能放手的。听说他回来了,欧阳云立刻抛下手头一切事物带着李铁书、吉星文和张镇、康达夫等人亲自迎了出来,一路上准备了大堆的说辞要好好的和对方拉拉关系,一定要将对方留住。谁知道,他才亲切的喊出一声“侯博士”,侯博士就说出了这么一句突兀的话。 有点云里雾里的,镁光灯面前又不好表现得太急迫,欧阳云把目光投向了郭彪。 郭彪哈哈一笑,凑到他面前将侯博士想要造飞机的事情说了出来,然后追问:“侯博士说的可行吗?” 欧阳云大笑起来,看着侯博士那张略显老的脸,只觉得对方实在是太帅了。他最近正在琢磨是不是要利用电脑整点实用的东西出来呢,又担心以自己的动手能力,别说飞机、坦克了,恐怕连发动机都整不出来,现在见老侯主动请缨,就好像睡觉有人送枕头一般,心里那种感觉,实在不亚于此时喝了一杯冰镇酸梅汤! 本来因为有记者在场(这也是他特意安排的),他还拿腔作势要表现出作为军人的威武呢,现在完全顾不上了,上前搭住侯德榜的肩膀就把他拉进了自己的车里,嘴里说道:“没问题没问题,侯博士,我们到我宿舍细谈!” 他把侯德榜拉上了车,四周等着瞻仰名震美国的侯博士风采的名人、绅士、记者们不由目瞪口呆起来。特别是那些名人、侯的家人、记者,他们都是县政府请过来的,其中,著名美女记者梅岚书还经欧阳云面授机宜了的。欧阳云为了彻底“俘虏”侯博士的心,所以想把势造的大一些,好让侯博士感受到任丘父老乡亲的热情,从而一激动生出落根于此的心思。且不说侯的妻子、子女因为竟然不能第一面见到自己的丈夫、父亲难免心生怨言,梅岚书看着欧阳云的专车载着两人绝尘而去,马上醒悟到自己的任务要泡汤了,她还以为欧阳云把这茬给忘了,不由大喊起来:“欧阳师长,你答应让我们采访的,难道忘了吗?!” 欧阳云如此反常的状态,李铁书早就见怪不怪了,但吉星文和张镇等人第一次见到,不免都心生疑虑。几人对望一眼,见李铁书面色如常,便问他:“怎么回事,师座(主任)这是怎么了?”康达夫最是好心,补上一句:“是不是又发病了?” 也不知道是谁造的谣,说学兵师师长有的时候像个疯子,故此康达夫才会有此一问。 李铁书哈哈一笑:“没事,没事,应该是领悟到什么天机了吧!”见众人还是不放心,他补充一句:“就当他发病了吧,他这病个把月总要发作一次的!哈哈!” 侯德榜在后视镜里看见了自己的亲人,也有些着急,对刘哲良说:“司机先生,麻烦停一下!”又对欧阳云说:“欧阳长官哪,你有什么事也无需这么急啊,好歹让我和家人先见上一面。” 欧阳云这才知道自己过分了,嘿嘿笑着说:“晚上我请你们全家吃饭。哲良,你把我们送到宿舍以后立刻来接侯师母他们,直接接到县政府食堂去。” 他原来的计划是,在举行完盛大的欢迎仪式以后在县政府食堂为侯德榜接风洗尘的,现在却必须改变计划了。 刘哲良应了一声。 到了宿舍,欧阳云将侯德榜请进自己的书房,然后将大门、房门都关上,将窗帘布也放下了,打开灯,然后翻箱倒柜(在侯德榜看来)的翻出了一叠纸张。 不知道这个小长官究竟要干什么,侯德榜有些迟疑的接过那叠厚厚的纸,他先是习惯性的扫了几眼,然后表情就显得凝重起来。细细的看了一会,捧着纸堆的双手开始微微颤动,接着,双唇也抖动起来,头低了下去,目光再也离不开那叠纸了,乃至当欧阳云微笑着走出书房,点起一颗烟悠哉起来也没发觉。 如果可以选择穿越时间的话,欧阳云希望越早越好,那样的话,他就会有足够的时间来布局,进行理想式的发展,那样,别说飞机、坦克了,就是航空母舰也能够整得出来。可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老天给了他一次机会回到旧中国,却又偏偏不给他充裕的时间。如此,怎么对付小鬼子的飞机、坦克、大炮、军舰就成了久久盘桓在他脑中的难题。 琢磨来琢磨去,他知道造航空母舰是完全不可能了。退一步打算,造点高性能飞机出来也不错,可是,先别说情势给不给他这个机会,就是给他机会,没有充足的资金和人手那也是妄谈。极度郁闷之下,他开始考虑由简到繁的整出适合当时形势的高端兵器出来。如此,“陆空两用坦克”和“远程攻击机”就被他抄袭了出来。 第158章 前线 “陆空两用坦克”没有原型,如果非要给他在当代找一个前辈的话,德国在1941年改造成的i型防空坦克勉强可以对的上号。不同的是,i型防空坦克的武器是单门20毫米高炮,而“陆空两用坦克”的武器却是四挺双联改进型“去病式”通用机枪。 “陆空两用坦克”,顾名思义应该是可以打坦克的,那么,用机枪能够对付小鬼子的坦克吗?答案是肯定的,要不然欧阳云怎么说小鬼子的坦克就跟玩具差不多呢——其中型坦克的装甲不过12-27毫米,现在装备的95式,装甲更是可怜到只有6-12毫米之间。6-12毫米的钢板,只要在子弹上稍微做点手脚,别说机枪了,就是步枪在一定射程内也可以洞穿。 为了获得更远的射程、更大的初速度,“陆空两用坦克”所采用的机枪枪管是加长了的,而子弹则统一采用加长型破甲弹。如果配上雷达预警和火控系统,这就是简约版的可自动行走的智能高射炮哪! 如果说“陆空两用坦克”因为沾染了欧阳云太多的“某某”主义而显得有些不伦不类的话,那么“远程攻击机”就完全是成熟的抄袭产品了。 外形和动力完全照抄,不同的是,图-95的自卫武器只有装在机身后方炮塔或者机身腹部炮塔里的两门23毫米机炮,而“远程攻击机”的自卫武器却包括装在两翼尾部的火箭发射器和装在驾驶室上方的一门37毫米机炮,另外,在机身腹部的可旋转炮塔内还装有两门20毫米机炮。 火箭发射器的结构有点像火箭炮的发射架,不同的是口径小得多。由于没有先成案例可抄袭,火箭发射器和驾驶室里的机炮都是欧阳云臆想的产物,由于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飞机整体的平衡性能和驾驶室的气密问题,欧阳云在这两个部件下方打上了问号,备注曰:需研究再确定。 侯德榜最擅长的是化学,或许和分子式打交道多了,看到这些机械设计图纸和密密麻麻标注着众多数据(材料说明、加工要求)的零件结构图,他第一反应是头有点晕。不过,毕竟已经吃透了多功能车的设计,又有着良好的基础知识打底,那些有些桀骜不驯的零件图在他“脉脉含情”的注视下,渐渐的便变得循规蹈矩起来一一开始和他脑中所学到的知识对号入座,他越看越入神,越看便越放不下了。“欧阳先生,来来,这个怎么回事?”一个多小时过去了,他遇到个难题,却是已经看到涡桨发动机部分了。 欧阳云急忙丢掉手上的烟跑过去,正欲作答,刘哲良的声音在外面响了起来:“师座,李副师长他们问什么时候开饭!已经十二点半了。” 欧阳云看了看手上的机械表,先是“呀”的叫了一声,然后笑着对侯德榜说:“不是哲良提醒我都忘了,侯博士,走走,先去吃饭,为了欢迎您出访归来,大家略备薄酒要为您洗尘呢!”侯博士摇摇头:“我不饿,饭什么时候都可以吃,这学问却拖延不得,来来,你给我讲解一下,这个涡桨发动机究竟什么结构,我不是太清楚。” “先吃饭吧!大家都等着呢,您不是要见家人的么,他们也在等着呢。” 侯德榜却哪有心思吃饭,他一副猴急的样子说:“先把这个问题解决了再吃饭不迟。” 欧阳云没发,只得在他旁边坐下来,从众多图纸里翻出有关涡桨发动机的那一堆图纸,然后由点到面开始细细的讲解起来。 这样,一个小时很快过去了,这次,不说侯德榜完全沉浸进去,就是欧阳云也忘记了吃饭这档子事。这下可苦了刘哲良,他不敢进来,可是喊话里面的人又听不见,无奈之下,只好去食堂“贵宾厅”将李铁书请了过来。 李铁书随着刘哲良来到欧阳云的住处门口,看见窗户已经被厚厚的窗帘遮住了,知道欧阳云又在发疯呢,喊了几声没得到回应,他说:“不管他们了,我们先吃了,等会让侯夫人给他们送饭吧!” 刘哲良想了想,觉得也只有这样了。 在李铁书等人的印象中,欧阳云已经很久没这么“疯”过了,遂料,碰上了侯德榜这个“老疯子”,这个“小疯子”竟然又疯了,而且在这节骨眼上。 小鬼子在华北屯驻军的驻地磨刀霍霍,每天都有一个中队的鬼子大摇大摆的在大柳河镇的对面进行实弹射击训练;海面上,两艘日本军舰泊在离大沽码头不足20公里的地方,动辄派一两艘武装快艇到距离大沽不过里把地的地方打望;天上,每天都有飞机从中国士兵的头上飞过,动辄还会下上许多的纸蛋(传单)。 传单是酒屋纯子的杰作,上面有的极尽所能的用语言诋毁着欧阳云,说他只会欺负妇女儿童,真的到了战场上则只会带头逃命;有的上面则画着一只爆炸中的炸弹,炸弹的碎片中,学兵师服饰的士兵头破血流、神态惶恐、疲于逃命。 由于在上一次战斗中减员严重,方强的三旅二团拉回任丘休整去了,现在负责大柳河镇防务是三旅三团。在三团的屁股后面,则是作为后备力量的三旅一团、整二旅。 三团的团长是肖柄昆,学生训练班出来的年轻“老人”,当初以叠被子享誉全团的“被子昆”。对于许多新晋学兵来说,肖柄昆是个传奇,也是他们奋斗的榜样。刚听到肖柄昆的事迹,新晋学兵们往往是表面上肃然起敬而心里面却窃笑不已——他们理所当然的认为,靠叠被子当上高官的人,除了会溜须拍马以外,能有什么真本事?!叠被子吗?好像六岁孩童都可以做到的事。 等他们在每月月初的会操上见到肖柄昆本人,见到肖柄昆带出来的兵,他们这种敬意才由表及里变成了本能。 或许是因为学兵师本身就是支年轻的部队,师长欧阳云也不过21岁而已,所以学兵师的长官们都年轻得有些不像话。似李铁书这种二十七八岁的风华正茂,那已经是小老头了。 肖柄昆其貌不扬,光看外貌还给人有点木讷的感觉,可是,这并不妨碍他将三团变成一支会操场上红蓝军对垒的常胜将军。用李铁书的话说:三团的兵从单兵素质来讲或许不是最强的,但是他们的凝聚力和韧性绝对是全师第一。这一点得到了包括欧阳云、吉星文和张镇等学兵师主要领导成员在内的一致公认。肖柄昆能做到这一点也没什么秘诀,用一句话来概括的话那就是身体力行!训练成绩方面,他达不到的从不要求手下的官兵达到,而他达到的也不一定非要其他人都达到,不过,如果你达不到的话他会陪你加练,一直练到你达到为止。这方法其实有点笨,可是却很有效。而其他的团长们获悉了肖柄昆的带兵秘诀后,也曾经试着去做,可是,他们没有一个人能坚持下来。一天两天容易坚持,可是一个月两个月,甚至一年两年呢?! 如此,肖柄昆就成了一个怪人,而三旅三团也成了一支奇怪的部队。这支部队如同他们的团长一样,平时看起来蔫搭搭的(训练过度的原因),可是,只要上了赛场或者战场,他们立刻会变成一把出鞘的刺刀一样的闪着寒光。 小鬼子的飞机第一次下蛋,立刻有士兵屁颠屁颠的将传单捡起来交给自己的团长,团参谋郭达先看了,然后提出建议:是不是要收起来焚毁,影响士气哪?! 肖柄昆接过来看了看,笑了:焚毁做什么,这么好的纸张,留着擦屁股多好?! 郭达想了想,不由哑然失笑,而那个士兵则屁颠屁颠的跑了,一边跑一边喊:团座说了,传单大家留着擦屁股啦!这纸又绵又软的,擦屁股多爽?! 士兵们哄然大笑,而有的人想起平时用草纸草屁股往往将屁股擦得生痛,眼睛一亮,竟然开始收集起传单来。 肖柄昆见大家有点乱,喊了一嗓子:“收集归收集,别出战壕,小鬼子的子弹可不长眼睛。” 郭达笑了:“别没抢到大便纸便被子弹擦了屁股,那可就不美了!” 众人大笑。 郭达朝外面看了几眼,见战士们的次序好多了,转身过来正想和团座交流下看法,见他脸色不太好,问:“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肖柄昆摇摇头,说:“我感到有点奇怪,天津不是实行军管了吗?可是你看对面的小鬼子,进出天津城完全自由——难道说,上次陈光明等人发动的兵变并不是29军中少数人的意思?!”他这话其实只说了半句,但后半句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郭达一惊——他和肖柄昆都是学生训练班出来的,不似一二九团的人那么多顾忌,低声问:“难道宋哲元竟然和日本人勾结起来了?!”说着,脸上已经露出了怒色! “希望不是这样吧!” 第159章 暴风雨来临之前 对于宋哲元的态度,别说肖柄昆和郭达这两个只与之见过几次面的学兵师普通军官起了疑心,就是与之交际颇多的欧阳云现在也是心底没数。 与中央军,乃至陈济棠、阎锡山等势力相比,毫无根基的学兵师就好像汪洋中的一叶小舟,随时有覆辙的危险。欧阳云如此紧密的扒着29军这棵大树其实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为了维系这层越来越微妙的关系,他不仅将“卫青式”自动步枪和“去病式”多功能机枪首先送给38师装备,而且煞费苦心的在南苑和任丘之间搭起了一条专线。他以为有付出总有回报,总以为29军不愧是“抗日先锋”,关键时候一定会和学兵师站在一起,然而现在看来,这只是他的一相情愿罢了。 就在陈光明等人发动军变前一个星期,先是专线出了故障,导致欧阳云和宋哲元之间断了联系,等专线修好了,却从南苑传出消息,宋哲元回山东修葺祖坟去了,现在暂代其行驶职权的是冯治安。 于此同时,从南京传来消息,冯治安以29军代军长的名义向国民政府递交了请议书,自称没有能力调和学兵师和华北屯驻军之间的矛盾,请中央派员接洽。 迟后一天,华北屯驻军司令多田骏向国民政府递交了措辞强硬的通牒,云任丘特区政府在欧阳云等人的包庇纵容下,其境内反日分子猖獗,已经严重威胁到了任丘境内日侨的安全,为了保护侨胞的生命财产不受损害,华北屯驻军决定派兵进驻任丘,如果遇到反抗将视为大日本帝国的敌人,将坚决予以铲除! 多田骏发出这封抗议信的当天,恰逢姜树人领衔的考察团顺利回到任丘,整个任丘,无论是官兵还是老百姓都沉浸在喜悦中。 有木剑蝶的策划,任丘的老百姓早就听说,考察团这次美国之行不仅引进了许多新技术,而且吸收了众多投资,任丘将会出现更多的厂矿企业,到那个时候,只要是任丘人,进厂做工赚钱将不再是什么难事…… 老百姓们是最淳朴的,他们的欲望也是最低的。虽然他们中的许多人并不了解“投资”、“就业”的具体含义,但是耳染目睹,发现有人进工厂做工的人家的生活水平明显提高了,他们便也想着自己能有这么一天。 离别故土将近三月,其间经历了不知几许坎坷,现在得以平安归来,在人群中找到亲人的笑脸、泪脸,不管是姜树人这种素有节气的读书人还是商狼这类一向势利眼的商人,大家心中都不禁汹涌起澎湃的激情。 美国一行对每个人都是触动,所谓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只有见识到人家的富强先进才认识到自己的贫穷和落后。想起美国街头的车来车往,再看看任丘街上一顺溜的人力车,一股力量正在每个人心中萌芽——我们中国什么时候才能变得像美国那样呢?! 云的抗日 第76节 欧阳云从香港回到任丘,稳定下来以后便让人想法设法的将考察团大部分人的家眷都接了过来。 姜树人听见一个熟悉的童声喊着“爹爹”,目光从欧阳云脸上扫了过去,然后,他难得的大嘴一咧,乐了。 他的夫人正抱着五岁大的儿子多多站在人群后面,多多挥舞着胖胖的小手,兴奋的大喊着:“爹爹!” 他朝夫人点点头,对多多笑了笑,目光再次落到欧阳云年轻的脸上,说:“欧阳,多谢了!” 欧阳云微微一笑。 在路上,姜树人已经大致搞清楚了学兵师和任丘政府目前的处境,想起进入任丘境内看到的情景——家家户户都在忙着挖防空洞,他的笑容便慢慢消去,眉头皱了起来。对于今天这一幕,姜树人早就有了预料——给宋哲元当了几年幕僚,宋的性格为人摸得清清楚楚的,欧阳云和宋哲元的合作,他最担心的便是后者会从“大局”出发而将欧阳云当作弃子。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29军和华北屯驻军一前一后的发出请议书和通牒绝对不是偶然,而是有预谋有沟通的,在对付学兵师这事上,本应是敌人的双方已经统一了立场。 这样一想,姜树人便觉得先前陈光明等人发动的兵变没那么简单了,恍惚间他似乎看见几个渔夫各执一端,正将一张弥天大网罩向任丘、罩向欧阳云和他身后的万余官兵。 任丘军营,学兵师师部会议室,欧阳云、李铁书、张镇、郭彪、木剑蝶、康达夫、范旭东和姜树人围坐在一张放着沙盘的桌子四周,欧阳云歉意的对范旭东和姜树人说:“范先生、姜先生,真对不起,本来要为你们洗尘的,可是目前任丘面临的形势想当的严峻,只能以后再补上了。”说完,他看着范旭东说:“范先生,真的很对不起,把您请来任丘本来是想请您对任丘经济建设做点指导的,可是现在却让您及全家身陷险境了,再次感谢您在这危及时刻和我们站在一起!”说完这话,他站起来郑重的向范旭东行了一节军礼。 多田骏在发出通牒的第二天又发出了一份声明,称华北屯驻军这次进军任丘只是针对任丘政府和学兵师,对于在任丘经商投资的商人、企业家,只要他们在开战前撤出,他们将不会追究其助纣为虐的责任。 日本人这一手够毒的,声明发表当天,一些刚刚赶到任丘的商人便纷纷打道回府,而一些已经投资了的则变得惶急不安,开始找寻买家,希望能够将厂子实业卖掉以离开这是非之地。 针对这种情况,欧阳云和姜树人等人立刻商讨出相应对策,先是宣布任丘政府的立场,除了官方联营企业以外,允许其他企业自由进出,如私营企业在战争中受损,则政府在税率方面给以优惠。 范旭东参加考察团的身份是任丘特区的经济顾问,因为他尚没有在任丘投资,这个时候要是离开不仅没什么物质上的损失,就是从道义上也没人能说什么。可是,面对日本人的威胁,他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勇敢的占了出来,就在多田骏发表声明的第二天找到欧阳云,提出要和任丘政府合资开办电视机厂,并称厂址已经选好了,就选在任丘城北的土城,直面天津的方向。范旭东作为平津地界有名的实业家,可以说一言一动都能起到风向标的作用。他这个时候作出这样的决定,对任丘政府和学兵师来说那就是最大的支持,所以欧阳云才会作出上面的表示。 范旭东之前一直是搞化工的,他这个时候之所以要涉及一个全新的领域开办电视机厂,可以说完全是从大局出发,所图的就是要凭自己的努力发展国家的薄弱项目,让国家的科技水平不要被欧美国家拉得太多。见欧阳云如此慎重其事,他有点不好意思,站起来摇着手说:“欧阳长官太客气了,旭东不是军人,不能上战场杀敌,可是‘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这个道理还是懂的,我只是做自己应该做的罢了。” 姜树人欣慰的看着这一幕,感觉和他去美国时相比,欧阳云成长多了,而这无疑正是年轻的任丘政府和学兵师所需要的。他笑着说:“好啦,你们两位就不要再为这些虚礼谦让了,还是好好分析一下当前形势早做决断为好。” 今天这个会议是由吉星文主持的,他等欧阳云和范旭东坐下了,站起来说:“诸位,那我们就进入今天的正题吧!大家想必都很清楚,日本人在文安附近磨刀霍霍,我们学兵师和他们之间必然有一场仗打。日本人号称一个师团,但实际上,就综合兵力来说,由于我方没有空军,所以占据着空中优势的日本人的真实实力远非表面上这么简单。我们这次会议的核心内容不是如何打败日本人的进攻,而是如何在日本人的持续骚扰下继续发展。” 听吉星文说得这么肯定,范旭东微笑道:“听吉参谋长的意思,您对这一仗抱有必胜的信心哪!” 吉星文点点头,语气有点沉重:“信心是必须的,因为我们根本没有退路!” “没有退路!”这话点名了学兵师目前的真实处境,众人听得不由皆面色一凛。 欧阳云见众人脸色一时变得太过凝重,他说:“任丘和学兵师能有今天这个局面出乎了我的意料,不瞒诸位,我本来的志向并不是成为一个‘军阀’——”说到这里他苦笑了一下,“现在国内很多人都把我看做一个军阀,这真是抬举我了,我本来的打算只不过想在宋军长的领导下将29军打造成一支真正的‘抗日先锋’而已,但是造化弄人——也好,29军本来就不是铁板一块,与其等着看它慢慢的被蚕食分化,还不如早点和它决断,只希望,29军中还有人重视‘抗日先锋’这份荣誉!剑蝶,你是负责情报工作的,把我们目前的真实处境说一下吧,在座的能坐到一起,那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大家有理由知道自己的真实处境!” 第160章 石油 在座众人里,木剑蝶的身份无疑是最神秘的。除了欧阳云和顾恋云以外,没有人知道木剑蝶的真实身份,包括李铁书。在他们看来,木剑蝶出现在学兵师就好像一只破甬的蝴蝶一样,悠忽之间就打开了美丽的翅膀,形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 行事方式不同,不过就个人能力来说,木剑蝶并不比他的前任差,而他内敛的性格更让自己显得稳重和干练,这些都增加了李铁书等人对他的好感。因此,对于他突然介入学兵师管理层,没有人表现出不满。他站起来,先朝众人行了节军礼,然后打开了一份文件夹,开始汇报工作一般的读了起来:“……某月某日,土肥原和冯治安、刘汝明相会于杨惜惜处……” 他话没说完,李铁书问:“杨惜惜是谁?怎么没有听说过这个人?” 木剑蝶答:“一个妓女。” “哦?!”李铁书吃了一惊,到嘴边的话呛在喉咙口,一张脸憋得通红。 木剑蝶微微一笑,解释道:“土肥原找人议事最喜欢选这种风月场合,自认为越热闹的地方就越安全。现在北平的舆论偏向于我们学兵师的,他们做事不敢太明目张胆。” 冯治安毕竟是吉星文曾经的上司,两人私交不错,吉星文见众人面色一时变得古怪,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说:“木参谋,此事确定吗?据我的了解,冯师长是绝对不可能做出卖国求荣这种事的。” 随着狐瞳大队分成反谍报和情报收集两个部门,反谍报部门渐渐隐入地下,木剑蝶在学兵师的公开身份也应景成了师部参谋。他看着吉星文认真的说:“参谋长,我只负责就事论事并不会擅下结论。冯师长或许不会卖国求荣,但是这份情报却是真的!”他看了众人一眼,理解吉星文为什么会如此着急,说:“现在还不知道冯师长究竟是怎样的立场,大家还是听我读完再下结论吧——就在上个星期,土肥原和冯治安、刘汝明三人一共碰头了三次,最后一次参加聚会的还有周凯和黄信浓。我们的情报人员因为隐藏身份的需要没敢太过靠近他们,而从偷听到的只言片语推断,周凯和黄信浓之所以获邀参加这次聚会乃是为了钢铁厂和药厂的事。土肥原对这次战争似抱有极大的信心,已经开始战后分赃了。” “狂妄!”郭彪拍起了桌子。 木剑蝶看了他一眼,冷静的说:“郭队长,从我们掌握的信息来看,土肥原这次的表现可是一点也谈不上狂妄!从狐瞳在热河等地勘察到的情报分析,南次郎为了这次作战还调动了四个师团,其中,刚刚从国内休整过来的第二师团,也就是仙台师团布防在翼东边境;第四师团,也就是大阪师团调到了长城张北口段;另外两个师团正往热河运动。这四个师团虽然不会直接加入华北屯驻军和108师团一起进攻我们,但是其威慑作用绝对不可小窥。这种情况下,我想张自忠和冯治安两位师长就是向要帮我们一把也会先权衡一下形势。” 众人听完木剑蝶的分析,一时都变得沉默起来。包括欧阳云在内,大家虽然口头上都说断定日本人这次是动真格的了,可是心中毕竟还抱有一丝幻想,希望小鬼子这次依旧是雷声大雨点小。木剑蝶的话直接将大家这点可怜的幻想也浇灭了。 康达夫看了看所有人,看见欧阳云脸色虽然沉静可是并没有焦躁之意,他说:“听说日本人的一个师团就将近三万人,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仗可就难打了。” 学兵师现在加上警察拢共才一万五千人不到,而真正具备战力的还不到五千人,和日本人相比,差距实在太大了些。 由于这几天忙着和侯德榜搞“飞机坦克”,又忙着和姜树人安抚境内企业,和美国的华侨华人进行联系,木剑蝶所汇报的内容他也是第一次听说。见大家都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他笑着说:“达夫有点灭自家威风长小鬼子志气了。”将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他说:“有件事大家知道不?日本人的常备军力其实只有20个师团,而现在并入华北屯驻军的108师团应该是第八师团的预备役部队。日本人实施精兵政策,因此他们的预备役部队战力也不可小窥,可是毕竟不是精锐师团,因此,如果土肥原真的想靠108师团的几万人就想吃掉我们学兵师那是妄想。我现在有点想不通的是,他们为什么不把第二师团直接开过来呢,那样的话,这一仗还真有点悬呢?!” 欧阳云毕竟上过军校,对小鬼子在二战中的编制还是很清楚的。吉星文和小鬼子打过交道,多少也知道一点却没他知道得这么详细,他由衷的说:“没想到师座对小鬼子的军制还这么有研究,这样一来我倒是想当期望和所谓的108师团干上一仗呢。呵呵,土肥原既然托大,那我们就给他一点惨痛的教训。” 李铁书说:“恐怕没这么简单吧,我昨天到大柳河镇前线去过一趟,就对方的军容和枪械熟练程度来说可一点不比我们老兵差,再说了,小鬼子还有飞机大炮坦克相助,真的打起来,我们一开始就处于劣势。” 欧阳云问木剑蝶:“有没有其它有用的信息?” 木剑蝶:“有一件好消息,多田骏被调回国了。” “哦,他不是屯驻军司令吗?难道说换人了?” “不是太清楚。” 张镇看了看众人问:“我有个猜想,这次日本人的行动会不会又是下面军人的自作主张?就好像‘九一八事变’开始那样?!” 欧阳云听得眼睛一亮,“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如果我们能够抵挡得住108师团的进攻,那么日本人很可能迫于压力收兵!” 木剑蝶说:“日本内阁对军方的约束力并不强,如果想让日本人知难而退还必须做一件事。” “什么?” “师座,任丘真的有石油吗?” 众人的目光都看向欧阳云——日本人为什么向占领任丘?归根结底就是石油问题! 欧阳云点了点头。 李铁书和姜树人等人都已经听出了木剑蝶的话意,前者说:“木参谋的意思是不是要放出任丘没有石油的假消息?” 木剑蝶点了点头。 张镇说:“就不知道日本人会不会相信。” 木剑蝶说:“我有办法让他们相信,不过这得姜先生的配合。” 姜树人说:“哦,我能帮上什么忙呢?” 木剑蝶看着欧阳云说:“师座,前天李香兰来任丘了,而且通过一个偶然的机会认识了我们请回来的美国客人。看得出来她对美国人很有兴趣,不过由于潘翻译捣乱没能得逞。” 潘翻译就是潘媚人。任丘奇缺英语人才,欧阳云没法只得将潘媚人派了出去,由于李香兰和潘媚人之间的亲戚关系,她要想找个机会认识美国人自然不是难事,欧阳云没想到的是潘媚人竟然会“捣乱”,看来,小丫头终于认识到李香兰和她伯父的险恶居心了!他的嘴角不自觉的一翘弯出一抹笑意,道:“嗯,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这个好办,等会我去找找潘翻译,让她适当的给点机会让李香兰发挥一下。石油勘探是我们任丘头等大事,任丘有石油的消息既然是我放出来的,那就由我负责给美国客人找个地方让他们好好的勘探一番。你们说,如果日本人知道我们正在勘察石油,他们会不会将进攻时间后推?!” “那是肯定的,他们比我们还急着知道结果!” “那好,我们就一边勘察一边备战。接下来的一战是我们任丘政府遇到的第一道坎,这道坎跨不出去的话那一切免谈。诸位,我们群策群力一起想想办法吧……” 隔日,两个美国客人在潘媚人的陪同下,由白流苏带领的狼牙战士保护着带着仪器驱车开始在任丘境内四处闲逛。 他们闲逛了一上午,在野外用过午饭以后,忽然掉向去了文安县城。然后在文安县城的东南角开始极神秘的工作起来。 他们刚刚开始工作,狼牙战士和文安警察局的警察们在白流苏的指挥下便在四周拉起了隔离带,开始禁止一切闲杂人员进入。这样异常的举动自然引起了文安城内一些居心叵测人士的注意,很快,便有人鬼头鬼脑的向隔离带内张望。然后,木剑蝶便从天津城内得到消息,被狐瞳重点监控的酒屋纯子化装成一个男子出了日租界奔文安去了。下午时候,他又得到汇报,酒屋纯子已经进入文安,而且已经在隔离带附近安营扎寨。 当他把这个消息告诉欧阳云,欧阳云不禁露出了狐狸般的微笑——一切似乎都在算计中。不过,过了两日他便笑不出来了,因为两个美国客人竟然就在那个他以为八辈子找不到石油的地方真正的发现了石油,而且他们极精确的勘探出了该油田的最佳开采点。更要命的是,鼻子一向尖的要命的梅岚书竟然第一时间得知了该消息并大张旗鼓的欲对两位美国客人进行采访——如果不是他事先和潘媚人及白流苏透露过相应信息,估计现在任丘真的发现石油的消息已经传遍长城内外、大江南北了! 这里他犯了一个致命的小白错误——华北油田十几亿吨的储藏量,那该是多大的面积啊!别说任丘了,整个翼中下面其实都储藏着石油,只不过深浅不同、勘察难度不一而已! 第161章 黎明前的战斗(一) 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中马城的火焰不复刚开始的红艳艳色彩。 中马城的枪炮声惊动了长春城内的日本驻军独立混编第79旅团还有一个团的伪军。中马城在关东军战略体系中意义重大,第79旅团司令部值班参谋得知中马城被偷袭后不敢怠慢,第一时间向旅团长旺直夫之助少将,旺直夫得知情况下,只往身上套了条军裤便挥舞着指挥刀冲出了卧室,然后用电话急令离中马城最近的土原大队派兵支援,同时调动了一个宪兵中队和一个营的伪军前往接应。之后,他亲自带着两个中队的鬼子从相反的方向斜插过去,希望能够将偷袭敌军包围起来以一网打尽。 小鬼子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尽管如此却还是晚了一步。土肥大队等鬼子兵和一个营的伪军气势汹汹的赶到中马城,看到的却是一座燃烧着的废墟。而旺直夫误打误撞,结果虽然没有洞察先机的将敌军团团包围,却也踩上了行动组的尾巴。旺直夫出击时带了两头狼犬,在这两头狼犬的帮忙下,他们紧紧的咬住了行动组,从而迫使楚天歌不得不带人亲自留下断后以掩护大部队撤退。 行动组留下殿后的一共五个人,楚天歌、付小兵、常有亮和朱秦共四个狼牙战士,再就是张正直这个已经半残疾的死士。 单人雄他们虽然心有不甘,但是在铁的纪律和残酷的现实面前却只能选择离去。汽车的轰鸣声已经近在咫尺,大多数人眼含着热泪默默的看了楚天歌他们一眼便毅然转身离去。走出十几米,单人雄回头大声喊:“楚天歌,这次你们赢了,可是老子输得并不服气!你小子一定要活着回来,我们重新见个真章!” 楚天歌正在分配武器。大家将剩余的手榴弹和从日本人那里缴获的手雷全部留了下来,一同留下来的还有三挺机枪及二十一个弹匣。 毕竟当过一段时间狼牙的头,又经过这段时间大刀磨合,楚天歌将付小兵、常有亮和朱秦的特长了解得一清二楚。他给付小兵配备了一挺机枪一支步枪;给常有亮配备了十七颗手榴弹和八颗手雷加一支冲锋枪;给朱秦配备了两杆步枪,让他重点负责对付鬼子的重火力。征求张正直的意见,给他配备了一挺机枪、一支冲锋枪和一枚手雷。然后,他自己配备了一挺机枪和一杆步枪,剩下的手雷和手榴弹,除了常有亮和张正直以外每人四颗。至于驳壳枪,除了张正直以外每人两支。 武器分配好了,楚天歌说:“手榴弹和手雷没有扔完之前谁也不许死!我们最少要拖住小鬼子半个小时,半个小时以后大家如果还能活着哪就自由突围。记住,绝对不允许把枪弹留给小鬼子!” 张正直用力的点了点头,其他三人则齐声低低应了声是。然后,常有亮便开始用手榴弹布置起连环雷来。只见他迅速的拧开六只手榴弹的端盖,紧跟着从腰间扯出一条细铁丝。这条细铁丝大约有二十五米长,他每隔四米左右系上一枚手榴弹的拉环,然后沿着道路放下去,将铁丝拉直,再将每一颗手榴弹都固定在路边的灌木上,然后将多余的铁丝一端牢牢的系在一棵碗口粗的小树上。 布雷是狼牙大队日常训练科目之一,常有亮作为其中的佼佼者干起来相当的熟稔。就在他布雷的当口,楚天歌说:“朱秦,你的位置是那片洼地,先干掉军犬,注意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张大哥,你就躺在这个土包下面,我和付小兵在你前方左右掩护你!大家自己决定开火距离,务必要枪枪咬肉!好了,隐蔽!” 张正直依言在自己的位置趴下,架好机枪,然后找跟绳子系住手雷拉环套在了脖子上。常有亮布好雷以后,一跃跳进了旁边的灌木丛中。而等其他人皆各就各位,东方的鱼肚又白了一些,小鬼子队伍前面的狼犬的吠叫声变得刺耳起来,敌人离他们已经不足两百米了。 眼见队伍前面的狼犬变得越来越兴奋,坐在一辆三轮摩托车里的旺直夫眼睛瞪得越来越大,握住指挥刀的手也好像倍增了力气,乃至刀尖开始微微颤动起来。忽然,两只狼犬大声吠叫起来,然后身子一挫跟着猛然往路边蹿去。两个拉着颈绳的小鬼子措不及防同时一个趔趄差点摔倒。知道自己的军犬发现了目标,一个鬼子并没有因为军犬让自己出丑而感到不快,反而兴奋的叫道:“哟西!”快步跟了上去。 两条军犬都是德国产的黑背,不愧是世界名犬,不仅呲牙咧嘴的样子很能吓人,嗅觉和智力也是一等一的。它们之所以同时变得兴奋起来,因为常有亮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竟然就躲在离鬼子队伍不足十米左右的一片草丛里。 常有亮是狼牙大队里出了名的鬼灵精,胆子又大得出奇,日常训练的时候就喜欢不按正常思路出棋,现在逮到这么个实战机会自然不肯放过。他之所以要潜伏得这么考前,是想等连环雷爆炸的时候再趁机添把火好给鬼子大队造成更大的骚乱。这个时候,如果小鬼子真能在狼狗的帮助下发现常有亮,会惊讶的看到,这个不要命的中国人竟然在身上挂满了手雷、手榴弹。 见两只成年狼一般大的军犬带着两个小鬼子向自己扑来,嘴里的牙齿闪烁着寒光清晰可见,常有亮尽管以胆大出名还是被吓了一跳。他身上的手雷手榴弹早就拧开了盖子,见状双手很自然的各摘下一个,拇指套进了拉环里,瞬间决定要用自己的身体做媒介来造就一枚特大的“隐雷”,甚至,他的心中都冒出了这么一句成语:国亡我活,我亡国存!老子为国战死,死的光荣!这辈子也算没有白活! 第162章 黎明前的战斗(二) 两只军犬作出这样的反应,旺直夫知道前面肯定有情况,他将指挥刀一挥,用日语大声下达了命令。然后,队伍立刻停下,一个小队的鬼子在小队长真村幸野大尉的带领下小心翼翼的排着密集阵型往前方趟去,另一个小队的鬼子则在小队长荒木重任的带领下分散着往常有亮的藏身之处包围过去。一个班的机枪兵分成两队,各自寻找到一个小小的制高点架起了机枪。 当狼狗的舌头近在眼前的时候,常有亮的心脏不禁加速跳动起来,而他的眼睛则瞪得大大的,双腿蓄力做好了前扑的准备。 这时,忽听“乒”的一声枪响,一只狼狗怪叫着往后翻了个临空跟头,脑袋上迸开一朵血花一头扎倒在其训导员面前。 这枪声起得突兀,吓得所有的鬼子兵皆条件反射的趴了一地。应该说小鬼子不愧走的精兵路线,几百个小鬼子的卧倒姿势如出一辙。而那头倒霉的狼狗虽然被击穿头颅却没有死透,它的四肢抽动着,舌头拉出来好长,双目依旧睁着,似乎很不甘心就这样去见了自己的“狗照大神”。另一只狼狗被同伴的表现吓了一跳,或者是它未卜先知感觉到了危险,像只老鼠一样吱吱怪叫着直往后溜。然而,紧跟着又是“乒”的一声,它却未能摆脱和同伴一样的命运,一颗子弹从它的颈部穿过,擦着一名训导员的腿毛钻进了土里。 “八格!”眼见心爱的军犬被毙,旺直夫眼中冒出怒火,大喊起来:“前进,射击!” 打出这两颗关键子弹的正是朱秦,两击皆得手之后他立刻翻滚着离开了刚才的地方,同时拉动枪栓退下弹壳换上了子弹。 随后,三八大盖和歪脖子机枪同时吼叫起来,密集的子弹将他刚才藏身地方的草木打倒了一片,不过可惜的是并没有迸现血光!射手已经安全转移了。 “搜索前进,自由射击!”真村挥舞着手枪给自己的手下下达了命令。与此同时,荒木小队在旺直夫新的命令下开始往马路上集结,开始为真村小队提供掩护。 在以旺直夫为中心的摩托车队后面,四门迫击炮架了起来,几个小鬼子飞速的摇动摇杆开始调整角度,看来是想随时给予阴险的敌人致命的炮击。 第一声枪响的时候,常有亮的身形矮了下去——战斗既然已经打响,那么他现在继续潜伏下去将事半功倍。 张正直一听见枪响整个人的身体便不禁绷紧了,和楚天歌他们不同,他实在是太渴望和小鬼子一战了。况且,他现在还拥有着“重型武器”!仇恨不仅能扭曲人的心灵,同时还能给人百倍的力量。许是太激动了,他抠紧扳机的食指有些用力过度,差一点就开火了。楚天歌和付小兵趴在他前面不足十米的地方,两个人将后背完全交给了他,微明的天色里,发现这两人的身影纹丝不动,张正直重重的呼吸了一口,强忍住心中的战意将食指松开了一些——和楚、付二人相比,他觉得自己有些沉不住气,鬼子离自己还有点远,况且他们都弓着腰,大多数人还趴在地上,连环雷也没有炸响,这个时候如果开枪不仅影响射击效果,而且会打草惊蛇,大大削弱连环雷的威力。他在心中默默对自己说:“等待,耐心的等待,楚队长他们还没开枪!” 真村小队的鬼子在其英勇的小队长带领下,很快就冲到了离朱秦第一个阻击点不足50米左右的位置。这个时候,那里早就被子弹梳理了一遍,已经没有了站着的活物(包括动物和植物)。 “八格!”真村骂了一声,心里开始怀疑是不是中了敌人的计,敌人留上个把人在这里放上几枪会不会是想拖延他们的追击速度?! 既然一个小队长都有这样的觉悟,作为旅团长,少将级的大人物旺直夫自然不会想不到这点。正因为此,他下达了加速追击的命令,让荒木小队留一个班的鬼子负责对付骚扰已方的敌人,下令其他人加速前进,务必要给毁掉中马城的罪魁祸首一个惨痛的教训! 云的抗日 第77节 摩托车的马达声重新大了起来,真村小队的鬼子分成两纵队让开中间的道路,沿着马路两边前进,十几辆摩托车飞快的冲到了步兵的前面,其中当头的一辆上面驾着的机枪开始对这着路边比较茂盛的花花草草进行点射。而已经严阵以待的机枪兵、炮兵则开始收拾起自己吃饭的家伙,准备随大部队前进。 小鬼子作出这样的反应乐坏了常有亮。第一次有幸实践自己学到的“诡雷”知识,他实在是期待等会的“轰隆隆”之声。仿佛和他心有灵犀,朱秦、楚天歌和付小兵、张正直都选择了沉默。 随着几颗机枪子弹划过楚天歌的身侧,小鬼子的先锋摩托车终于和挂着一串“葡萄”的细铁丝来了个亲密接触。于是,当一个眼尖的鬼子忽然发现身边的草丛中开始兹溜溜的冒烟,他先是一愣,然后几乎在“轰隆”声响起的同时大叫起来:“炸——”他显然是想提醒同伴有炸弹的,不过遗憾的是却只喊出了一个炸字便被一枚手榴弹爆炸造成的气浪给掀到了半空中。 “卧倒!”日军中的大小军官几乎同时反应过来,并且立刻下达了正确的命令。不过在现实中,这些命令显然是马后炮了。 先是两挺机枪同时吼叫起来,其中还夹杂着清脆的步枪射击声,然后是三挺机枪的怒吼,并伴随上手雷、手榴弹的爆炸声。 虽然并没有特意约定,但对于楚天歌他们来说,连环雷的爆炸无疑是射击讯号。趁着敌人队形大乱,他和付小兵同时扣动扳机,用最快的速度将一弹夹子弹打了个精光。于此同时,一直在等待机会的常有亮适时出手,接二连三的以抛投的手法将挂在身上的手榴弹、手雷往敌人的密集处投去。 第163章 黎明前的战斗(三) 六只手榴弹几乎同时爆炸,用现在颁奖晚会上经常出现——支持人或者组织方用来糊弄人的话说:排名不分先后,常有亮的间距又设置得相当讲究。于是这群小鬼子可就倒了大霉,要知道,为了昌显皇军威武,他们现在采用的可是步兵夹杂着摩托兵的队形,于是在几乎连成一线的“轰隆隆”的爆炸声中,摩托车的残片和着小鬼子破碎的肢体乱飞,其战果很是可观。 旺直夫命大,坐在第三辆摩托车里的他没有被弹片相中,只是被掀出车厢和大地来了个亲密的接触。不得不承认,虽然已经贵为少将,但是旺直夫的体魄还是不错的,他用手一摸嘴巴,将满嘴的泥土草屑抹掉,跟着就飞快的爬了起来,双手紧握战刀摆个poss,大骂一声:“八格!杀给给(射击)!” 指挥官表现得如此沉着冷静又勇敢,其麾下的将士自然毫不示弱,不少人习惯性的往地上一趴将枪架到面前便开始寻找目标准备射击!而靠近旺直夫的一个旅团参谋则赶紧站起来挡在主将身前。 旺直夫真应该感谢这个参谋,当然也许是他命不该死,便在这个时候,朱秦、楚天歌等人纷纷开火,朱秦更是第一时间找到了最有价值的目标,将旺直夫的脑袋锁进了准星扣动了扳机。 “叭”的一声枪响,夹杂在机枪的“咄咄”声里并不是特别的醒目,不过给小鬼子特别是旺直夫造成的震撼却着实不小,那个英勇的鬼子参谋刚挡到旅团长面前变觉得左腮一痛,然后本能的呻吟一声便像条死鱼一般身子一蹦直接摔倒。 朱秦这一颗子弹直接穿透了他的腮帮子然后钻入了其脑中。 “将军!小心!”旺直夫被这发生在面前的变故吓得不轻,不等他缓过神来,两个忠心的手下将他扑倒在地,这个时候,连续的爆炸声在他们前后响起,却是常有亮的手雷和手榴弹及时飞进了鬼子队伍中。 “八格!”“哇呀呀!”……眼尖的鬼子终于发现了目标,一部分人纷纷开枪射击,真村小队的鬼子则在真村幸野的带领下叫嚣着向楚天歌和付小兵扑了过去,荒木重任从两只狼狗被打死开始就在注意对方阻击手的位置,这时带领紧随着自己的一个班鬼子往朱秦刚才的阻击位置包抄过去,同时让一个少尉带人去围剿常有亮。 鬼子队伍的后方,炮兵和机枪班的鬼子一听见爆炸声便开始就近寻找合适的射击和搭炮位置。同时,好几个鬼子开始安置掷弹筒,想用榴弹打掉三个机枪火力点。 枪声、爆炸声、嘶吼声同时响起,意味着阻击战正式开始了。小鬼子的枪法不错,子弹“噗、噗、噗”的从楚天歌他们身边飞过,不时有一蓬草“哧”的一声断成两截,偶尔,会有一颗跳弹不知道撞到什么飞了起来,发出“咄”的声响。在子弹的肆虐声中,楚天歌面对扑上来的敌人,左手抱着机枪,身子压住枪身小幅度的摆动,右手紧扣扳机,眼神井水一般的沉静。在他面前,不时会有一个鬼子鬼叫着倒下去,不过,跑起来的小鬼子好像不知道死亡为何物似的,他们甚至看都不看一眼倒下去的战友,依旧叫嚣着迎着火网冲了上来。 日常的训练中,欧阳云特地讲过小鬼子的步炮协同,对于日军装备的掷弹筒也做过深入的分析。日军装备的掷弹筒,射程在300米左右,其作用相当于缩小型的迫击炮,战备准备时间很短,楚天歌和付小兵之所以要以最快的速度打完子弹正是为了应付掷弹筒的威胁。 一匣子弹打完,楚天歌看都不看面前的敌人一眼立刻抱起机枪朝早瞄好的位置翻滚过去。 在他对面的付小兵几乎同时做出这种规避动作,而在他们离开原来位置大约半分钟之后,几枚榴弹落在那里,炸得那里泥土翻飞、草木碎屑四溅。 一枪没能解决掉敌方的首脑,朱秦遗憾的提起枪迅速一个翻滚跟着一蹿钻入了一片草丛里。其间拉栓顶上子弹,然后,他飞快的爬行起来,很快就到了离刚才的足迹位置足有二十米远的一处所在。趴好,用枪管将面前的草拨了拨,远远的看见十几个鬼子正训练有素的架设迫击炮,他轻轻的将枪管伸了出去。 荒木带着十几个人咬牙切齿的往朱秦刚才的位置包抄过去,离那里还有三四十米左右的时候,他们放慢脚步,枪口几乎对着同一方向走了过去。荒木恨恨的说:“抓活的!”“吆西!”他的手下附和着,然而,等他们小心翼翼的将那片草丛团团围住,结果却只在其中找到一个人形趴痕。“八格!支那人,狡猾狡猾的!”荒木鼻子都快气歪了!他手一抬,照着不远处的草丛就是一枪,他的手下见状,纷纷有样学样,于是附近的草丛可就糟了殃,一时折损草木无数。几乎所有人都放了一枪,这队鬼子正一个个拉动枪栓,荒木无意识的转身一看,正好看见离自己大约一百多米的敌方一个炮兵正哀嚎着倒下去,他不禁跳脚大叫:“不好!”——这个炮兵本正歪着身子往炮管里投放迫击炮弹,此时额头上忽然被一枚子弹击中,整个人立刻神经质的跳了一下,这一跳不要紧,他直起的身子正好撞在迫击炮炮管上,于是炮身一歪,那枚炸弹立时偏离方向,以一个在荒木看来有些诡异的角度飞了出来。 岂止是荒木,只要是注意到那枚炸弹的,聪明点的还知道卧倒,有些二的则皆仰首观察起炮弹的飞行轨迹来。荒木是老兵了,知道这种情况下可能会发生什么,所以才会惊呼失色。有道是怕什么来什么,他心中正思忖着:这枚炸弹不会炸到自己人吧?忽然一道刺耳的尖啸声响彻耳机,他几乎本能的脸色一变,然后便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卧倒的同时大喊道:“卧倒!” ——却已经迟了,呼啸声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剧烈的爆炸!或许,这枚炸弹也是有正义感的吧,它竟然直奔着荒木这队鬼子飞了过来。结果可想而知,虽然荒木做出了正确的应对,但是因为他的属下正尽职的在寻找那个该死的阻击手呢,根本没想到自己人会对自己开炮,于是爆炸过后至少有五个鬼子立刻去见了“天照大神”,还有一个鬼子被炸飞了一条胳膊,其他人包括荒木也皆见血少肉的挂了彩。 “八格!”“贵丙他们是怎么放的炮?他们眼睛瞎了吗?!”……受伤的小鬼子咒骂起来,尤不知道造成这个结果的正是他们口中“狡猾的支那人”! 朱秦放这么一枪并没期望能收到如此奇效,打完枪后他立刻就转移了地方,然后,都没时间来观看自己造成的“惨剧”便支援张正直去了。 五个人里,常有亮的处境才是最危险的。由于位置太靠前,他一暴露就等于落入了小鬼子的包围圈中。好在,真村小队和荒木都没看得上他这一条孤鱼,他们只派出一个班左右的鬼子来对付他,这却给了他可趁之机。常有亮把自己置于险境,其出发点就是为了尽可能的杀伤鬼子,最好能将所有的摩托车都报销了好让鬼子追不上大部队。五个人阻击几百个鬼子,要想全身而退是不可能的,肯定需要有人牺牲。而他从决定留下来那一刻起就没想过还能活着离开!于是,见自己只吸引过来十几个鬼子,他反而怒了!“妈的,看不起人怎么的?就凭你们这十几个杂毛也想要老子的命?!”他心中咒骂着,甩手扔出一枚手榴弹,紧跟着掏出双枪站了起来,开始对面前的鬼子进行点名射击。 看见一个支那军人主动站了出来,旺直夫推开挡在身前的一个军曹,大声叫喊起来:“抓活的!”。 从连环雷爆炸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分钟左右,弄清楚对方只有五个人,而已方已经死伤一个小队,旺直夫不禁又气又怕。日本军人极重视荣誉,南次郎又是个御下极严的主,这种情况下,今天这一仗他不管输赢事后肯定都免不了处分。这种情势下,他唯一的希望就是生擒对方,如果能套到什么重要的情报或许可以将功抵罪。 “哈依!”得到了旅团长的命令,呈扇形面对着常有亮的小鬼子开始做一个让后者感到不可思议的动作,他们一边纷纷拉动枪栓往外退着子弹一边叫嚣着扑了过来。 “娘的,自己找死可怨不得老子!”虽然不清楚小鬼子这么做的真实意图,可是有便宜不占可不是常有亮的作风,他大喊一声,双手一翻把枪放平,照着面前几乎靶子样的鬼子就扣动了扳机。 第164章 黎明前的战斗(四) 天边开始发红,太阳就快跳出地平线了。本是夏日里最好的一段时光,然而,常有亮是无福享受了。小鬼子的凶残出乎了他的意料,他坐在地上,看了眼正在往外渗着血水的刺刀,“滴答、滴答”,血水沿着刺刀流向枪管,然后,在刺刀的锋刃上凝聚成滴,红艳艳的滴落在地上。天本来是越来越亮,然而在他的视野里却正在黑去。在他对面,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鬼子双手抓住枪身依旧做着冲刺的姿势,不过常有亮知道他其实已经没有了一丝力气。年轻鬼子的胸腹部开了四个大洞,肠子混着血水挂在外面,很恶心却也足够强悍! 当一个个小鬼子像进行日常训练般的边完成退弹作业边叫嚣着向常有亮冲过来的时候,他凝立如山,左一枪右一枪,同时还记着数:“一个,两个,三个,第四个……”他数到“九”的时候,这个年轻的鬼子已经冲到离他不足五米的距离。这个时候,他依旧没有慌乱,因为这时在他面前的鬼子能够站着的已经只剩下三人。“呯”、“呯”,他很冷静的连开两枪,两个鬼子胸口染红,身子晃了晃不甘的倒了下去。这时,年轻鬼子离他已经不足三米。他微笑着双枪连发,两颗子弹同时如数击中了对方的胸部。年轻鬼子身子一震,双眼中的身采一下子变得散乱起来。面对如此情景,常有亮断定他已经没有了生机,于是把枪口转向了其它方位。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年轻鬼子不声不响的扑了上来,虽然他立刻反应过来双枪连发,结果却还是被枪刺扎进了胸膛! 先是瞬间的酥麻,接着才是痛彻心扉的疼痛,然后,整个天地好像开始旋转起来——“妈的!老子竟然就杀了这么几个鬼子!哎,还想向师座看齐的,看来不可能了!”还能分辨出几个鬼子朝自己跑过来,常有亮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咬牙忍着痛将枪插在腰间。做完这个简单的动作,他把右手大拇指套进了一个拉环里,心说:“还好留了颗手雷!” “亮子!挺住!”远远的传来楚天歌的喊声,跟着是有些怪异的嘶喊:“你们,撤!我拖住他们!”他勉强的转过头,有心要给楚天歌一个微笑,然而脑袋一阵发晕,他脸上肌肉僵住了,愣是没能拼出一副齐整的笑容。枪炮声越来越遥远,脚步声却清晰起来,灰暗的底色里他看见两支闪着寒光的刺刀指向自己,一阵叽里咕噜的声音响起,心里想到:“刚才说话的是不是张正直?这小子竟然又能开口说话了?!”想着,他右手用力往上一提。 轰隆一声巨响,伴随着火光和灰白色的烟雾,常有亮瞬间的感觉是:自己正在升入极乐世界。 张正直已经有一年多没有摸枪了,双手乍触摸到歪脖子机枪的铁质枪身和木头枪柄,他的眼前不禁泛起一些血红色的画面。 刘辫子、黄大麻子、小三子、陈强……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从眼前晃过,背景是爆炸腾起的火光、密集的子弹破空声,偶尔,是一声悠长的炮弹劈空声。一个接一个浴血的战友面对着自己倒下,有的身体已经残缺,有的怀里抱着一颗冒着青烟的手榴弹,还有的正挥舞着一把有些破损的大刀。 一百多个相依为命、亲如兄弟的战友,他们在张正直的脑海里形象依旧活泼生动,真实的他们却已经化成了一坯坯黄土,不知道散落在那座名叫老吉山的哪一个山旮旮里。兄弟们死得英勇,死得其所!因此,唯一活着的他反而因为独活而感到屈辱——战死!英勇的战死!从被俘开始他就开始梦想有这么一个机会!现在梦想成真他怎么能够轻易放过? 因为神经严重受损,张正直的反应很是迟钝,因此,他成了三个机枪手里最后一个开火的。太久没有使用武器了,又是只接触过几次的歪脖子机枪,他开始没把牢牢的把握住射击方向,除了开始的几颗子弹打中了一两个鬼子,剩下的子弹竟然全部放了空!这样的结果对他绝对是个羞辱,因为从要求留下开始他就抱了必死的信心的!有些艰难的换过一个弹匣,看着越来越多的鬼子正向自己扑过来,张正直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抱起机枪站了起来,怒吼一声:“狗日的,冲着老子来吧!”然后扣动了扳机!当他身前的机枪“突突”的喷出火舌,他自己也没发现,他竟然重新能说话了。 楚天歌之所以要将张正直安排在这个位置,本是从保护他的角度出发,希望由于自己四人的阻击能够为他赢得足够的逃生时间。然而,他现在这么站了出来却使楚天歌的安排化为了泡影。新换上的一弹匣子弹没打到一半,他自我感觉才扫倒两个鬼子,枪炮声里,他只觉得腰间一麻,立时被一股大力撞得往后跌去,一屁股坐倒地上登时再也爬不起来。 作为狼牙老兵,付小兵、朱秦、常有亮和楚天歌之间早有默契,所以能理解他这样安排的战术意图。大家都是聪明人,知道以五个人对付几百个鬼子会是怎样的结果。所以一开始就抱定了牺牲的决心,要为张正直创造逃生的机会——因此,大家在战斗的同时一直都在默默的关注着张正直的状况。 朱秦正巧看到张正直被击倒的一幕,于是他想当然的迂回过来,决定先掩护他撤下去再说。 击中张正直的是一个名叫小野成次的鬼子。他们那一队鬼子一共有十几人,都是被迫丢弃摩托车转为步行的摩托兵。领头的一个少尉眼见小野撂倒了正面的鬼子,立刻叫嚣起来:“冲上去,抓活的!” 十几个人于是无视楚天歌和付小兵的存在,开始朝着张正直的方位跑步前进。 付小兵飞快的打完一个弹匣,然后一边换弹匣一边翻滚着朝身后一堆草丛里滚去。“啪”、“啪”之声不绝于耳,不时有子弹在他身周跳舞,他的右腿忽然一痛,跟着小腿便变得石头般沉重起来。“妈的,竟然挂彩了?!”剧烈的疼痛让付小兵直犯晕,不过他丝毫没有停顿,抱着机枪忍着钻心的疼痛连续几个翻滚进入草丛里,跟着便将机枪架好,瞄准百米开外的一队鬼子猛烈扫射起来。撂倒了三个鬼子,将其他的鬼子骇得趴下了,他松开扳机低头看了看伤腿。这一枪竟然打中了他的右膝盖,三把子弹的穿透力极强,将他的膝盖骨完全打碎了,白森森的骨头杵了出来,稍微碰到便是刺骨的疼痛。他的嘴角抽了抽,然后咬着牙用双手将断腿搬拢过来。掏出急救包,翻出一块三角巾将伤处缠了起来。疼得出了一身大汗终于将血止住了,他正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却听见楚天歌大声喊着:“亮子!挺住!”他大吃一惊,心说难道常有亮也受了伤,这时身后不远处又传来有点变形的喊声:“你们,撤!我拖住他们!”这声音有些陌生,他正想难道单仁雄派人来接应我们了?那他可错了。“嘘”的一声,听出是炮弹破空的声音,而且落点显然在自己附近,他咬牙抱起机枪,左腿有力一蹬,一个鱼跃朝外面一扑。 “轰隆”一声巨响,一股气浪伴随着大堆的草屑、尘土盖向他,夹杂着弹片飞过头顶的声音。稍后,传来一阵几里哇啦声,付小兵身子、左腿同时用力半跪起来,转身照着发声处扣动了扳机。机枪的怒吼声中,足有五个鬼子哀嚎着载倒,同时,他身子猛的一震,胸口一痛,然后整个人的力气便好像被抽光了一样——他的胸口被一颗子弹击穿,鲜血登时喷泉一样涌了出来。他的双手再也抱不住机枪,只觉得天地开始旋转,天色开始变黑,他知道自己就快死了。本能的,他的右手伸进了腰间,拇指伸进了一个金属拉环里,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往上一拉—— “投、投降的!不杀!”一个懂点汉语的小鬼子端着步枪,看着血人样的付小兵,心中忍不住的惧意,乃至连话语都带上了颤音。然后,在冲天的火光里他本能的发出了尖声的哀嚎:“啊——” 战斗已经进行了将近半个小时,可是已方已经死伤了五六十人,而对方只付出了两死一伤的代价而已——面对这样的现实,旺直夫一张黑脸变得更加的黑了——自己的敌手究竟出自哪支部队?熟稔的战斗手法、宁死不屈的战斗意志——如果全中国的军人都这样,帝国占领中国的图谋还可能实现吗?想到这一点,他的脑门上开始沁出汗水。 第165章 黎明前的战斗(五) 不只是旺直夫有这样的想法,他的手下中,只要还没被所谓的武士道精神麻痹到忘记自己还是人的,此时都被眼前的五个中国人给“雷”住了。 第79旅团没有参加国长城战役,因此他们的中国记忆中并没有烙上29军那恐怖的大刀印记。跟着勇武的旺直夫少将,这些小鬼子没少在东北军面前充大爷。在他们的印象中,好像只要已方一亮刺刀,开上几炮打上几枪,那对面的中国人就会溃败如山倒——如果这五个人也是中国军人,那么他们的表现和以前的那些同胞相比差别实在是太大了。 难道是因为水土问题?对中国国情有所了解的日本人脑中开始冒出这样不及景的想法。 又牺牲了一名战友,而且选择了和常有亮相同的方法,楚天歌抱着机枪一边朝对面的敌人猛烈射击着,一边情不自禁的掉下了一滴眼泪。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情浓处! “打死他们!杀给给!”真村幸野叫嚣着,一张脸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已经变了形。 “炮击,炮击!”旺直夫这个时候已经不存活捉的心思了,如果剩下的三个中国军人和他们的战友一样采取相同的死法,那还得赔上多少高贵的皇军士兵?! “张大哥,我命令你立刻撤退!”朱秦伏在张正直身边,对他大声吼道。 张正直的腰间中了一枪,开始相当的疼痛,不过现在似乎已经被他粗条的神经给遗忘了。“你们走,我留下!有半个小时了!”他现在话说的很顺溜,他的脸上黑漆漆一片,那是被刚才一枚迫击炮弹给闹的。 “不,我留下!” “赶快去将楚队长接应过来,然后你们一起撤吧!再拖下去就没机会了!楚队长有点不对劲。” “嗖嗖”声不绝于耳,伴随着小鬼子的嘶叫声,朱秦眉头皱了皱,一个翻滚到了路边,然后左手将枪飞快的拉到面前,右手食指够着扳机就是一扣。他几乎没有瞄准,但是随着一声枪响,一个拿着手枪正在叫喊着“杀给给”的鬼子军官立刻身形一跳跟着载倒下去。与此同时,张正直身子猛的抬高一个头,机枪朝着一群猫腰跑过来的鬼子就是一梭子。 两个人几乎同一时间压低枪口低下身去,然后,“啪啪”的子弹从他们头上飞过,不时将某棵可怜的草木放倒。 朱秦飞快的换了地方,看了看张正直,见他朝自己点头,于是咬牙猫腰跑向了楚天歌——他也看出来了,楚天歌似乎有点不对劲——他竟然像张正直刚才那样抱着机枪站了起来,虽然获得了良好的射击视野却也将自己完全暴露在敌人的枪炮之下。 楚天歌没有经历过“狼牙”初选,“狼牙”作为欧阳云照搬自后世特种部队的产物,选拔条件相当的严格,不仅要求极出色的身体条件,同时还要求有良好的心理素质。欧阳云灌输给每个狼牙新兵的第一个军事概念,并不是要他们如何能杀敌,而是希望他们能够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够尽量的保全自己,用他的话说:只要还有一丝生机那就绝不轻言放弃。仅从这一点来讲,楚天歌算不上一个合格的狼牙战士! 楚天歌抱着机枪,将枪口尽量压低,冲着扑过来的鬼子连续的扫射着。 一个又一个鬼子被他击中,麦捆一般摔倒,其他人一看形势不妙纷纷卧倒。卧倒之后,胆大的抬头架枪开始瞄准楚天歌射击。 楚天歌的运气还是不错的,子弹“嗖嗖嗖”的从他身周掠过,打得他附近、身后的草木呲呲作响,却愣是没能在他身上留下印记。 真村幸野眼看着自己的手下接二连三的被打倒,急了,口中喷出一句:“八格!”从身边一个士兵手上夺过一杆三八大盖,半蹲着身子朝楚天歌瞄准。“真村大尉亲自出手了!”真村能当上这个小队长就是因为他出色的射技,附近的小鬼子见了纷纷叫喝起来,有几个人干脆停止射击,微抬起头准备欣赏真村的“风采”。 几秒钟的时间,真村就将楚天歌的脑袋套进了准星里,然后他判断了下风向,稍微做了点调整。枪口轻微的跳动了一下,接着就凝住了似的,小鬼子们屏声静气都开始期待这精彩的一击,然而,真村手上的步枪尚没来的及喷出火焰,真村忽然像被什么重物砸中脚面死的一跳老高,然后布袋一般耷拉在地上。 那杆步枪被甩出去老远,吓了附近的小鬼子一跳。 枪声太密集了,不时又会传来一声爆炸,这种情况下,小鬼子们甚至都不知道是从哪里飞来的子弹,真村就已经去见了“天照大神”。 真村显然也是不甘心的,他仰面躺在地上,双眼睁得大大的,似乎犹不相信自己已经死了。这一枪好准,子弹直接钻进了他的心脏,瞬间就要了他的命。 “八格!为真村大尉报仇!”几个小鬼子鬼哭狼嚎起来,他们一跃而起朝楚天歌扑了上去。 楚天歌这个时候却是懵懂的,战友接二连三的牺牲让他心中充满了仇恨,他的心中这时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要杀光所有的鬼子为战友报仇! “楚队,撤!”朱秦以相当飘忽的步伐往楚天歌跑去,他的眼睛四处转着,枪口始终向着鬼子的方向。就在刚才,他瞥见一个鬼子正半蹲着朝楚天歌瞄准,于是想也不想照着对方的心口就是一枪。 枪响之后,他来不及查看一下战果便飞快的奔跑起来,其间停下来又开了一枪撂倒一个鬼子,离楚天歌还有十米左右的样子,他大叫起来。 楚天歌却置若罔闻,一个弹匣打完了,他摸了摸腰间,没摸到弹匣,把机枪一扔,先是扔出一枚手榴弹,跟着拔出双枪往前冲去。 “打死他!”小鬼子叫了起来,叫声中枪声更加密集起来,同时,七八个离楚天歌已经很近的鬼子从地上爬了起来,一边退着子弹一边向他冲了上来。 楚天歌双枪连射打倒了两个鬼子,正调整姿势朝旁边的两个鬼子转动枪口,忽然左肩一阵剧痛,驳壳枪脱手飞出,一股大力将他挫得倒退几步。钻心的疼痛降低了他大脑的狂热程度,他一省,右手连开两枪打死一个鬼子,然后趁势做到地上,朝右边一滚。 “嘘”的一声,一枚榴弹落在离他不远处的地方,轰的一声迸发出一团烟和火。他只觉得头上一凉,然后是麻麻的疼痛,有黏稠的液体从额头上流下来,他用右手背擦了擦,看了一眼发现是血,整个人完全的冷静下来。 小队长被毙激起了真村小队其他鬼子的战意,与生俱有的兽性让这些小鬼子一个个变得狂暴起来,他们不顾死活的冲了上来,立刻给楚天歌和朱秦造成了相当大的压力。 就在楚天歌受伤的同时,朱秦也不幸被一枚子弹击中了腹部。他重重的摔倒在地,眼前一阵发晕差点昏阙。“我死不要紧,但是楚天歌可不能死在这里!”闭着眼睛熬过一段晕阙期,朱秦这样想着。 一张女人的媚脸有些突兀的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她眨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问他:“请问您有没有看见楚天歌?” 这是一个漂亮的女兵,她扎着两条羊尾巴辫,脸庞红彤彤的,那是被太阳晒的。“你找楚天歌吗?你是他什么人呢?女朋友?”不知道怎么就起了调笑的心思,朱秦笑眯眯的问。 他这笑容有点暧昧,女兵的脸更红了,她的眼神却变得有些凌厉:“这位大哥,我就向你打听一下而已,你要是知道的话就告诉我,如果不知道那就算了!” “好厉害的女孩子,你是他妹妹吗?”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起了不应该有的心思,在这炎炎夏日,心里却好像被春风拂过一般长出了一些尖尖的嫩芽。 女兵头一甩,瞪了他一眼,走了。 “喂!”他想叫住她,可是女兵已经飞快的走远了。 当天下午,在狼牙训练基地的门口见到她和楚天歌站在一起,看见两个人那副亲密的神态,他第一次在心里尝到了酸醋的滋味。这滋味之后一直伴随着他,而且随着见面次数的增多还酿发出了其它的味道。 “正确的爱情观,不是索取而是奉献!”这话是师座说的,那个时候他刚刚从香港回来,刚刚经历了顾副官的叛变。狼牙士兵和他没大没小惯了的,就有心思花花的人提出了“爱情观”这个让人难以启齿的话题。 “奉献,奉献……”那个时候,他已经打听出了女兵的名字。陈佳瑶,这名字真是不错,和楚天歌倒是相当的般配,他这样酸溜溜的想着,心里终究平衡不了,于是只能拿小长官的“爱情观”来开解自己。 云的抗日 第78节 现在是我奉献的时候了——朱秦一边有些费力的往腹部缠着绷带,一边这样想着——陈佳瑶的笑靥一时变得灿烂起来。 第166章 黎明前的战斗(六) “杀了他!”“杀了这个支那猪!”……见楚天歌负伤,十几个本已经有些胆寒的小鬼子登时变得英勇无比,他们纷纷叫嚣着扑了上去。在他们身后是十几个真村小队的鬼子,已经红了眼的他们散成一个圈,其中有半数人兜向了楚天歌的身后。 楚天歌来不及包扎伤口,用嘴将枪咬住,将一包江湖人士用的金疮药倒在伤口上。药粉见到血发出呲呲的声音,他疼得眼冒金星,上下鄂情不自禁的用力几乎将几颗牙齿咬碎。右手大拇指伸进最后一个手榴弹的拉环里,用力一拉,然后抓起来就朝最近的几个鬼子中间扔了过去。 “轰隆”一声巨响,几个鬼子纷纷卧倒,没反应得过来的几人则哀嚎着被气浪掀飞。 趁着爆炸发出的烟雾遮挡住了小鬼子的视线,楚天歌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右手抓住枪猫腰往朱秦跑去。 他的身后,真村小队残余的几个鬼子将枪举了起来。 朱秦伤口包扎了一半,看见这个情况,叫着:“卧倒!”人扑了上去。 腹部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他疼出了一身大汗,身子一僵差点摔倒。 半空中传来“嘘”的声音,楚天歌知道有炮弹正向自己飞来,他脚下急奔两步,然后鱼跃过来,靠近朱秦时用肘将他往地上一压,然后右手环着他的腰翻滚在一起。 “轰”的一声巨响,炮弹落在他们的身前炸响,楚天歌只觉得脸颊一痛,然后嘴巴上就好像漏了风似的发出呲呲的怪响。 “半个小时已经有了,你,撤!”落地之后,朱秦用力说完这句话然后将楚天歌朝旁边一推。然后他坐了起来,拔出双枪朝着扑过来的鬼子连连射击。刚才,有一枚弹片击中了他的后背,他却已经感觉不到了疼痛。 两个鬼子随着驳壳枪声响起应声而倒。 感觉到脸颊上似乎沾着块什么,楚天歌用嘴咬住枪,右手在伤处一模,捏住一块弹片将它起了出来。他说:“要丑以期丑!”然后就想去扶他。弹片打漏了他的腮帮子,使得他说出的话完全走了音。 朱秦怒了,难道楚天歌没有听懂自己的话吗?他一边射击着一边吼叫起来:“你难道忘记师座是怎么教导我们的吗?走,快走!以后对陈佳瑶好一点!” 猛然从他嘴中听到陈佳瑶这三个字,楚天歌微微一怔。 这时,他听见了张正直的声音:“走啊!你想大家都死在这里吗?——狗日的,来啊,来啊!”张正直早就打光了子弹,他全身从头到脚都是血,也不知道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他半跪在地上,手上是一支缴获过来的三八大盖。 七八个鬼子呈扇形将他围住却愣是没人敢主动发起进攻。 “啊!”楚天歌发出孤狼一般的嚎叫,然后他站起身子,打倒了一个正向自己瞄准的鬼子,接着转身飞奔而去。 “兄弟们,总有一天我会给你们报仇的!”他在心中呐喊着,受伤的左手也抖动起来,象匹沙漠中看见绿洲的孤狼一般奔跑起来。 “抓住他!”“截住他!”……小鬼子叽哩哇啦的怪叫起来,不少人追了上去。旺直夫站在一辆侧翻的摩托车上,对着两百米开外的楚天歌举起了步枪。 “来吧,狗崽子们!”朱秦跪直了身子,双枪优先照顾旁边追向楚天歌的鬼子——“噗、噗!”一颗子弹穿过了他的胸口,又一颗子弹穿过了他的腹部——他的身子被几十米外射来的子弹击打得好像狂风骇浪中的小舟不停摇摆,然而他却始终没有倒下去,而他的双手也始终稳稳的愣是没有偏离一点方向。 分把钟之后,当一颗子弹忽然射穿了他的面庞,朱秦的双手终于垂了下去,驳壳枪掉落到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啪!” “他,已经死了吧?!”几分钟之后,已经完全被朱秦震慑住的这群鬼子中,一个士兵问自己的同伴。 “呀!”同伴回答他的却是一声嚎叫,然后在几个鬼子惊魂不定的注视下,这个鬼子端着步枪冲了上去,对着朱秦已经没有了生命的躯体猛戳起来。 “直人!你干什么!”一个军曹看不下去了。对面的中国人圆睁着眼睛,任由敌人肆虐自己的身体,愣是没有倒下。他走过去猛扇了直人一个耳光—— 然后,惊人的一幕出现了,这个叫直人的鬼子兵没有被军曹打醒反而转过身来,照着后者猛戳起来,他一边戳还一边嚎叫着:“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军曹措不及防先是被戳中了腹部,接着就失去了抵抗在直人的猛戳下变成了一个冤魂。 “他疯了!”众鬼子先是被这眼前的一幕骇得六神无主,纷纷逃避,稍后有人醒悟过来做出了正确的判断。 “天皇的勇士啊!”一个上等兵发出这样的感慨,端起枪朝着直人的胸口开了一枪。然后他心情复杂的看了眼身体几乎被戳烂的中国士兵,惊讶的发现对方脸上竟然挂着微笑——难道说,直人刚才竟然是被他上了身?他想起一些鬼神传说,心中惧怕,竟然骇得连枪都掉了犹未知。 “我们中国人都是好样的!”目睹朱秦如此壮烈的死法,张正直心中满是骄傲,他轻蔑的看了看身前的鬼子兵,心中默默念着:但愿楚天歌能够逃出生天,然后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枪端了起来指向面前的一个鬼子。 “杀!”对面的鬼子立刻忍不住了,他们几乎同时出枪刺了过来。 感觉到腹部一痛,世界正在慢慢变黑,张正直嘴角咧了咧,用极低的声音说:“你们抓不住我的!”然后含笑闭上了眼睛。 枪里早就没有子弹了,而他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不能再次被俘——已经当过一次俘虏的他说什么也不会容许自己再次以这种屈辱的方式活下去了! 当四具残缺的中国人尸体被收集到一起,旺直夫情不自禁的朝他们行了节军礼,然后发出了这样的感慨:“可怕的中国人!” 第167章 送战友 天已经完全亮了,东方,一轮红日探出了半个脸孔。楚天歌眼含热泪飞奔着,脸颊和左肩上的疼痛在这个时候更像是一剂清凉贴,让他得以保持冷静的头脑,让他清楚的知道:只有活着才对得起朱秦和张正直他们的牺牲!战友浴血奋战的镜头在眼前荡漾着,欧阳云的歌声不自觉的从心底响起—— “送战友,踏征程。 默默无语两眼泪, 耳边响起口令声。 路漫漫,雾茫茫。 抗日生涯常分手, 一样分别两样情。 战友啊战友, 亲爱的弟兄, 当心夜半北风寒。 一路多保重。 送战友,踏征程。 任重道远多艰辛, 洒下一路血汗泪。 山叠嶂,水纵横。 顶风逆水雄心在, 不负人民养育情。 战友啊战友, 亲爱的弟兄, 待到春风传佳讯, 我们再相逢。 再相逢。” 这首歌自从在某一次士兵联谊会上被欧阳云唱出来以后,迅速和《打靶归来》一道成为了学兵师每个士兵必学的歌曲,其优美而凄婉的旋律早就融入到了楚天歌的心中。在目前这种情境下,没有那首歌能比《送战友》更能反应楚天歌此刻的心境了。 “张大哥!小兵!朱秦!亮子!你们安息吧,总有一天我会给你们报仇的!”楚天歌在心中发着誓,脚下不由慢了一慢。他身体瞬间的停顿立刻被旺直夫捕捉到了,后者坚决的扣动了扳机—— 楚天歌只觉得后背一痛,一股大力冲撞着他,将他直接掀翻在地,他根本没反应得过来一头撞在一棵碗口粗的树上,登时晕了过去。 水红袖趴在草丛里,双眼透过无边的绿色注意着千米之外发生的一切。“是条汉子!”目睹了楚天歌、朱秦和张正直三人的表现,她不禁在心中竖起了大拇指。“看来也不是所有当兵的都是孬种。”她这样想着猫腰朝楚天歌跑了过去。 “小姐,快走吧!日本人追过来了!”水香是水红袖的贴身侍卫加小跟班,她对当兵的更没好感,同时听多了日本人的暴行传说,心中有点害怕,于是好言劝说道。 “他还没死,我们把他带走!”水红袖用手探了探楚天歌的气息,以命令的口吻说,然后,她将楚天歌身上本已经有些破烂的衣服扯下几幅帮他将伤口重新包扎了一下。 大约有十几个小鬼子正往这边搜索过来,水香急了,说:“小姐,还是快走吧,日本人真追过来了。我们带着他跑不掉的!” 水红袖眉头一皱,骂道:“你个胆小鬼,那你自己先走好了,我一定要将他救回去!” 水香可不敢也不忍心丢下她一个人先走,她咬咬牙将驳壳枪抽了出来说:“那好,我来拖住他们,你先带他走吧。” 水红袖笑了,说:“没这么严重,我们一起走好了,放心,小鬼子对这地不熟,他们肯定追不上我们的。来,我们先把他藏到刚才那个旮旮里去。” 两个女人一人一边架起楚天歌往她们刚才发现的一个旮旮里走去,在她们身后,十几个鬼子分成三拨开始进行拉网式搜索…… 文安县城,县政府四合院内的一间会议室里,欧阳云和两个美国客人对面而坐,很客气的向他们解释为什么不能将任丘发现石油的消息公诸于众的原因。 两个美国人还是挺通情达理的,听完欧阳云的解释以后,先是表示了一番愤慨和同情,然后接受了他的请求,决定再找个地方“好好”的做一番勘探,尽量的帮助任丘政府拖延时间。 从文安回倒任丘,欧阳云立刻再次召集李铁书等人开会。 中国有句古话说得好,纸包不住火,既然石油已经被勘探出来,那么短时间的隐瞒或许能够做到,但是时间一长的话迟早还是会泄露出去的。况且,日本人这次之所以摆出如此强硬的姿态并不仅仅是冲着石油,他们显然还有其它的目的。据狐瞳队员打探到最新情报显示,土肥原机关不知道从哪里入手的,现在已经将欧阳云和宋哲元之间的关系完全捋顺了。因此他们对老宋的期待已经远远不如以前那么高了。欧阳和老宋之间的专线之所以老出故障正是因为日本人的破坏。木剑蝶据此分析,日本人在宋哲元的身边肯定布下了眼线,他们现在可能在导演一出让29军陷入混乱的大戏。他们这回不仅要对付学兵师和欧阳云,还有可能要让29军军长换人。 “29军中肯定有大官和日本人勾结起来了!”李铁书分析道。 吉星文立刻站出来反对:“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冯师长也好,刘师长也罢,赵师长、张师长,他们哪一个不是顶天立地的汉子,他们是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的!” 欧阳云也不信这四个人会做出这种事,因为历史上,这四个人抗日可都是非常坚决的。他说:“会不会是其他人?比如军部的某人?” “肖振赢?”吉星文立刻反应过来,然后他摇了摇头:“也不可能,肖参议虽然人不咋地,但是轻重缓急还是拎得清的,要不然当初国军和中央政府撤离河北之后他也不会力主邀请29军进驻北平了。” “那会是谁呢?” “管他是谁呢,我们做好自己份内的事就可以了!只要我们自己不乱,小日本谋划得在精细迟早还不是要亮出来。到时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一直没有发言的张镇见众人都走入了歪路,出言提醒道。 欧阳云和李铁书几乎同时拍了拍脑袋,欧阳云笑着说:“也是,我们真是庸人自扰了。以我们现在的资格根本没资格对29军的事物指手画脚的,也没这个能力。吉大哥,你明天去天津一趟吧。会会张师长,29军其他人乱都不要紧,但是37师一乱的话我们压力可就大了。现在小鬼子进出天津就好像在自己家一样,我感觉有些奇怪。” 吉星文点点头:“张师长这个人我很了解,民族气节很高,他是绝对不可能通敌的,可是现在天津的局势确实有点让人感到奇怪。我明天早上就启程。” 第168章 大战之前 “中国为什么总是搞不好,就是因为这种人太多了!”天津卫戍司令部里,张自忠发完这句牢骚,坐在椅子上生着闷气。 也难怪他会感到郁闷,一边是老战友、老弟兄,一边是给他带来希望的后辈——他原来以为,只要有了欧阳云的支持,38师必然可以新貌换旧颜,牢牢的扼守住河北和北平的海上门户,但是现在,老弟兄和后辈之间产生了矛盾,他夹在中间已经够难堪的了,要命的是双方竟然都逼着他表态。 宋哲元跑山东老家去了,将军政大权一股脑的交给了冯治安。他和冯治安之间并没有什么矛盾,本着公事公办的原则,他自认为将分内的事情处理得很好。可是,前端时间冯治安却以军部名义给他下了那么份棱模两可的命令,让他看好自己的手下避免和日本人发生冲突,以免引发事端。 他开始不清楚冯治安等人的真实用意,等到小鬼子开始大摇大摆的在天津城内野逛才发现,自己不经意间竟然给欧阳云和任丘政府造成了极大的麻烦。 张自忠不是莽汉,清楚自身实力,所以决定含糊一次先看看再说,以免真的引发什么事端。 现在吉星文找上门来,他才知道事情的发展已经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也才知道军部这道命令究竟所图为何——他们这是想借日本人之手铲除欧阳云和学兵师这个异己哪! “张师长,我们学兵师在任丘的所作所为想必您是知道的,一切都是国家,一切都是为了抗日,因此,我们也成了小鬼子的眼中钉、肉中刺。小鬼子有这样的举动我们并不奇怪,可让我们感到胆寒的是,我们一直以为骨肉相亲的兄弟部队却在背后给我们下袢子——我是37师出来的,按道理不应该说老部队的不是,可是现在的情势——”吉星文说着摇了摇头,没有把话说完。 37师是他的老部队,冯治安对他也有栽培之恩,他不是一个薄情寡义的人,但是冯治安现在的做法实在让人胆寒。正因为此,吉星文的思想一度很矛盾,但是,理智最终战胜了情感让他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他如此仗义执言,已经完全站在了学兵师的立场上,可以这么说,在冯治安策划的针对欧阳云的兵变失败之后,吉星文和原129团的大多数官兵已经完全站到了欧阳云这一边,成为了彻底的“学兵师人”。 “你们师长现在要我怎么办,直言吧,只要是对抗日有利,对国家有利,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去做!” 吉星文轻轻的笑了笑,说:“张师长,您误会了,欧阳师长让我来找您并不是为了让您做什么,他只是希望知道您的立场。小鬼子如果只有这么一个师团的话,我们学兵师自信还是有能力粉碎他们的侵略意图的。但是,如果29军的兄弟部队趁机掺和一把的话——”他没有把话说完,轻轻的摇了摇头。 张自忠站了起来——大家都是聪明人,有些话点到就行,他说:“这个你们放心,我等会就去一趟北平。学兵师是从我们29军中出去的,欧阳师长也一直当我们是兄弟,我们绝对不会在这种时候在你们背后捅刀子的!”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如果真有人敢做出这种背信弃义的事,你们放心,无需你们动手,我直接剐了他!” 云的抗日 第79节 “张师长,哪真是太谢谢了!对了,我这次来还有一个任务,贵军士兵用的惯新式步枪和机枪吗?欧阳师长让我打听一下,看看是不是有什么需要补充改进的地方。” 听他提起“去病式”多功能机枪和“卫青式”自动步枪,张自忠脸上露出了笑容,笑着说:“很好,没什么需要改进的,就是弹药不多了,希望你们能再送过来一批。当然,我们会付钱的。” 吉星文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笑着说:“光顾着说正事,我倒差点忘了,这次我就带了一万发子弹过来,机枪和步枪子弹对半开。呵呵,小鬼子现在封锁得紧,我让手下绕了点路,想来现在也该到了,张师长,您等着,我去看看。” 张自忠微笑着点了点头,目送吉星文走出门口,摇摇头苦笑着喟叹:“这个欧阳云现在是越来越老于世故了,如果我今天不能给吉星文一个满意的答案,只怕这子弹就会原路返回吧!”在他的心目中,欧阳云一直是个心无城府的形象,这形象曾经让他和冯治安等老革命对其很有好感,同时也不觉的生了轻视之心。现在,这形象披上了狐狸的“外衣”,张自忠难免会感到心里有些不舒服,不过同时却也让他不敢再像看待小孩子一样看待这个年轻人了。 ——张自忠冤枉欧阳云和吉星文了,他们之所以要将运送弹药的队伍绕道而行真是为了躲避日本人的监视。 自动步枪和多功能机枪都是学兵师的秘密武器,虽然土肥原从冯治安等人口中已经获知了一点信息,但是他们并不清楚其真实的威力。而不管是学兵师还是38师,就是宋哲元,他们都响应欧阳云的号召将这个秘密保护得很好。 欧阳云考虑的是,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学兵师和日本人之间迟早要轰轰烈烈的干上一仗,学兵师没有飞机坦克,到时候只有依靠多功能机枪和自动步枪这两件出奇不意的兵器才有可能打赢这一仗。他希望能一次性将鬼子打痛从而让这两件奇兵对鬼子造成一定的心理威慑力,就好像29军的大刀一样。只有这样,小鬼子在考虑发动下一场战争的时候,才可能摸摸伤疤,细细的研究一下究竟值不值!或许,他们会因此夸大学兵师的战力也说不定! 第169章 战火起 十点钟左右,太阳已经升得老高,文安地域偏南的一条小路上,三三两两的赶车人正赶着马车有些慵懒的往天津行去。冯远修被十几个狐瞳队员夹在中间,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四下乱转着,很期待能够遇到鬼子,最好是能够大干一场。在任丘军营经过这段时间的磨砺,他整个人看上去又黑又瘦,不过精神头却极是旺盛。学兵师是支有点奇怪的部队。不管是士兵还是长官,与其他地方的军队都透着不同。冯远修开始是满怀好奇,渐渐的却肃然起敬。然后,便是为自己能够加入这支部队感到由衷的庆幸。这一次来天津执行运送弹药的任务,木剑碟本来是不同意他参加的。在他和欧阳云的计划里,冯远修将来是要打入日伪军内部,发挥重要作用的。因此,他们不希望冯远修的身份被太多人知道。冯远修却很执拗,认为这是一次不错的实习机会,正好借此来练练兵,木剑碟拗不过他,只得同意了。 负责这次任务的是狐瞳的一个上尉:常坤。因为出发前木剑蝶因为冯远修的存在特别叮嘱过,为了尽量避免和日本人发生接触,常坤之前通过战友做了大量的调查工作,最后选定了这条小路。 从任丘军营秘密仓库出来已经三个多小时了,路上别说日本人了,连自己的同胞都鲜有遇到,冯远修未免感到有些失望——在他的期盼中,是希望能够遇到鬼子好检验一下自己随机应变的能力的。此时的气温已经很高了,他手搭凉棚看了看四周,远处除了偶尔出现的村庄还有几个行人,什么异常情况都没有,他看了眼常坤说:“常老板,常老板,今天天气是不是好过头了,还是野狗什么的嫌天气热都猫在窝里不出来了?” 常坤看了看四周,不动声色的说:“离目的地还远,现在说这些为时过早,好好赶自己的车吧!” 冯远修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知道自己莽撞了,他挠了挠头,正想说点什么,忽然前面飞奔回一个人来,老远的喊:“常老板,前面有狗。” 狗是他们这次行动中商定的送给小鬼子的特别称号,冯远修听得面色一喜,常坤眉头却皱了起来,说:“刘小二,你没看错吧?” “千真万确!”刘小二大名刘明,他负责在前面警戒,他说:“也不知道38师怎么回事,竟然让野狗闹到家门口来了。我真有些担心,我们这些货物送过去会不会实羊入虎口?!” 常坤瞪了他一眼说:“我们只负责运送,其它的事情自由大老板等人负责,几个人?” “三十七个,有四挺歪把子和两门小炮。” “四挺歪把子,两门小炮?!”常坤迅速的看了看已经停下里的队员,压低声音说:“那我们绕道。我们几人的生死事小,可是这里面还有五挺改进了的机枪,如果这些机枪落在小鬼子手里那就不妙了。” 这五挺机枪是改型,枪管加长了的,子弹的射程有所提高,系专门用来对空的。欧阳云送这五挺机枪给张自忠,是想让他知道学兵师已经有了打飞机的利器,算是给他增强一点抗日的底气吧。 负责运送弹药的狐瞳成员经过专门的训练,都是赶车好手,众人立刻将码头或者驴头调转然后在常坤的示意下转向另一条路。 这条路线是备用路线,常坤事先已经让人勘探过,虽然会多走将近一半的路程,好在可以避开前面的日本人。 然而,行了不足一刻钟,前头忽然传来几声枪响,接着响起了马蹄的声音。 众人不约而同的看向常坤,后者手一挥,做个警戒的姿势,众人于是纷纷将马车卸下,将马和驴集中起来,跟着从马车下面取出武器,在路边埋伏了起来。常坤找到一棵树,飞快的攀爬上去,攀了三米左右的样子,他跳了下来,说:“小鬼子的骑兵,小二已经被粘上了,同志们,记住!不要先开枪!但是小鬼子只要敢开枪我们就往死里揍他们!”说完将手上驳壳枪的枪机顶上,对黄大拿说:“大拿,你赶快带小冯走,无比保证他的安全!” 黄大拿是个个子不高,长很壮实的小伙子,闻言答应一声,拉起冯远修就走。 冯远修还有点懵懂,在他想来,小鬼子不一定就是冲着他们来的,他不明白常坤等人为什么就如临大敌一般了。他说:“我不走,这里还是任丘,是我们学兵师的地盘!我不信小鬼子敢在这里撒野!” 常坤根本不理他,说:“小冯,别忘了木参谋对你说的话,军人!服从命令是天职,赶快走。” “可是?为什么呀?!” “因为现在日本人比我们强大!因为他们的枪炮比咱们厉害!你还不明白吗?!” 冯远修凝立住看了常坤一眼,然后被黄大拿推搡着走了。 日本人是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放肆的?常坤心里也没有确切的日期,不过,自从双方兵陈大柳河镇,学兵师和屯驻军之间的火药味渐渐的浓了起来,日本人便开始极嚣张的在文安附近布设起岗哨和警戒线来。 “拦住他们,一个都别放跑了!”冯远修被黄大拿推搡着离去,没走几步就听见了一个日本人公鸭嗓子般的叫喊声,然后,他看见几个身着便衣的小鬼子在他们身后探出头来。他们手上清一色的王八盒子,冯远修吃了一惊,然后本能的抬手就是一枪。 “啪”的一声枪响,一个鬼子便衣哼都没来得及哼上一声就倒了下去。他旁边的一个鬼子看见同伴倒地,立刻叫了起来:“学兵师主动开枪了,学兵师竟敢挑衅我们大日本皇军,我们要为井研三郎报仇哪!” ——历史就是这么奇怪,冯远修做梦也没想到,他随手的一枪竟然挑动了一场战争! 第170章 土肥原的美梦 很多人都感到不可思议的是,日本人和学兵师之间小心翼翼维持的局面竟然因为冯远修的随手一枪给完全破坏了。 冯远修并不知道自己刚才那一枪的真实意义。华北屯驻军早早的摆出了进攻势态却迟迟没有发动攻击,因为日本袖珍内阁受到了来自美国、英国、德国等列强的压力。青霉素的作用开始慢慢显现出来,真实的引起了这些国家政府的注意。如此,欧阳云所主导的学兵师和任丘政府手中等于有了一张王牌,从而可以要求西方列强摆出姿态,从而使得屯驻军迫于国内压力,迟迟没敢主动发起攻击。 这种情况下,日本人就迫切需要一个借口。这个时候,冯远修如此莽撞的举动可算正好给了他们一个口实。 狐瞳在木剑蝶的指挥下虽然很好的控制了日本人伸向任丘的触手,但是,华北也是土肥原等日本特务机关经营多年的地方,他们不可能也没这个能力完全斩断日本人的黑手。木剑蝶现在严防死守的只是不想被日本人知道任丘石油的真实规模和自动步枪等一系列先进武器的秘密。或许正因为他太重视这一点了,从而忽略了当前的大形势,就被日本人逮住了机会,找到了发动战争的借口。 除了追过来的一批日本骑兵,双方都是便衣,一场混战就此打响。常坤等人在日本人的前后夹攻下很快就败下阵来。常坤自己腹部中了一枪,他一边让黄大拿护送冯远修离开,一边让刘成富带人赶快去报信——常坤对小鬼子那一套还是很了解的,知道这种情况下已经不可能阻止战争的发生。 文安,大柳河镇前线,三团的战士依旧在有条不紊的忙着修补战壕,忽然,天津方向传来了飞机马达的轰鸣声。正在进行巡视的团长肖柄昆一惊,抬起头来时,先听见瞭望兵谢发的叫喊声:“飞机,小鬼子的飞机!”然后,他看见几个小黑影正从天津方向飞来。他立刻对身边的勤务兵大喊:“快传令,除了瞭望人员,其他人全部进入防空洞!” 勤务兵应了一声,一溜烟的跑了起来,一边跑一边喊:“团长的命令,除了瞭望人员,所有人进入防空洞!” 然后,呆在战壕里的一营营长和三个连的连长纷纷叫喊起来,很快,刚才还人影幢幢的战壕里为之一清。 肖柄昆小跑着通过交通壕来到了团部隐蔽部,里面的电话正好响了起来,一个年轻的参谋接过电话,说道:“你好,请问——师座!”说着,双脚不自觉的一个并立,整个人毕恭毕敬的站好了。听出欧阳云打来的,他一把抢了过来捂到耳边,却听见欧阳云在电话里说:“……我马上派一个防空营过去,跟你们团长说——” 肖柄昆说:“师座,我是肖柄昆。” 刘成富脱离战场之后立刻赶到了最近的一个军用电话亭,然后要了师部电话,向值班参谋做了汇报。军用电话亭是欧阳云坚持设立的,设立的目的正是为了应付这类突发事件。值班参谋吓了一跳,立刻电话找到了欧阳云。欧阳云这个时候正和侯德榜呆在一起研究两用坦克呢,听说了这个情况,断定小鬼子接下来就该来真格的了,于是二话不说立刻用专线拨通了肖柄昆团的电话。听对面自称是肖柄昆,欧阳云说:“肖团长,小鬼子就那么三板斧,你一定要让战士们隐藏好,切记不要暴露在敌人的飞机和大炮下面,以免造成不必要的牺牲。记住,你们的敌人是步兵,至于飞机大炮自有兄弟部队负责。” “师座请放心,只要我肖柄昆没死,大柳河镇的阵地就不会丢!” “肖柄昆,你误会我的意思了。大柳河镇的阵地虽然重要,但是兄弟们的性命更重要,我要的是最大限度的杀伤敌人,硬碰硬是必要的,但是要看代价!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 欧阳云这段时间除了应付来自自己人的威胁,帮助工矿企业完善生产,其它时间都用在了军队建设上。这方面他更有优势,现成的军事理论电脑里一套一套的,只要捡实用的抄录就是了。任丘的书籍印刷厂已经建起来了,有了它的帮助,书籍印刷起来非常简单。学兵师的军官文化素质是比较高的,不需要担心有人看不懂那些完全白话文式的军事书籍。故此,在吉星文、李铁书等学兵师高官的带动下,学兵师的军事理论学习进行的如火如荼,至于大家究竟能掌握多少,那就见仁见智看各人的造化了。 上一次战役之后,欧阳云和吉星文等人实地考察了文安周边的地形,考虑到将来可能发生的战事,对军队的布防做了全面的调整。考虑到张自忠部可能出现的漏洞,在文安县又多安置了一个营的兵力。这个营的布防位置就在朝着北平方向的荒山沟上。 上一次的大柳河之役让日本人丢尽了面子,事后,作为始作俑者,土肥原受到了南次郎的严厉谴责。南次郎是有充足的理由责难土肥原的,在飞机大炮的掩护下,将近两千的“皇军精锐”在损兵折将的情况下竟然连任丘城墙都没看到,这在“皇军”的“作战史”上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对于土肥原赖以洗脱罪责的秘密武器,南次郎是断然不信的——用步枪打飞机,在他看来,那是相当天方夜谭的事情,为此他在申斥土肥原的时候还用上了“懦夫”一词,认为这是懦夫才会想到的借口! 土肥原成功策划了伪满洲,因此在关东军体系里颇有些威望,一直自我感觉良好。现在竟然在欧阳云这个乳臭未干的支那小子身上吃了如此大的瘪,他自然不甘心。为了雪耻,他主动要求负责这次军事行动,并为此展开了一系列的行动,心中整日盘算的便是要将任丘和学兵师一举成擒,到时再搞个油田出来解决帝国的燃眉之急,从而一举成名。 第171章 防空营 由于目前日本国内政坛弥漫着所谓的“和平解决华北方案”,土肥原为了应付国内压力,煞费苦心的撒出了大批的便衣和日军小分队,游弋在天津和文安边境线上,以期收获一个开战借口。 也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一个多星期的挑衅,现在终于被他得逞了。当日军骑兵分队用电台将“学兵师打死皇军特工人员”的消息发回屯驻军总部,土肥原像只看见香蕉的猴子一般敏捷的跳了起来:“吆西!”然后志得意满的对站在一边的河边正三说:“河边将军,请看我如何为你报仇!” 河边正三上次吃了败仗,虽然没有因此降职,但是却也搞了个灰头土脸,成了关东军诸多官兵茶余饭后的谈资。按道理说,土肥原作为天津特务机关的机务长,级别和他只是持平。从某个角度讲,手握重兵的他说话还比土肥原管用,但是落地的凤凰不如鸡,此时,他只得躬身说:“那就辛苦机关长阁下了。” 土肥原笑了笑,心中却想:这一仗打下来,这机关长就该变成师团长了吧!微笑着,他对侯在一边的参谋说:“发电给竹中旅团,让他们开始进攻吧,今天天黑之前,我希望能够到文安城内指挥接下来的战斗!” “嘿!”参谋应了一声,毕恭毕敬的向旁边的报务室走去。 冯远修虽然心有不甘,可是在黄大拿牺牲以后,他还是抹抹眼泪抢在其他人面前飞奔起来。学兵师中呆过一段时间,他知道士兵们执行起命令来绝对是一丝不苟,如果此刻他留在这里快意恩仇,最终的结果肯定是和其他人一起死在这里。 他跑到了学兵师的一处瞭望站,在那里拨通了学兵师师部电话,当他急急的将情况做了汇报,接电话的参谋却告知他,他们已经得到了消息,师长已经亲临前线去了。 欧阳云给肖柄昆下了命令以后便跟随一个营的防空部队赶到了大柳河镇前线。对于他一个主官总是亲临第一线,吉星文和李铁书,包括张镇都很有意见。他们的担心也是正常的,如果欧阳云万一出了什么好歹,那学兵师怎么办?任丘有怎么办?他们却不知道,欧阳云之所以频频的往前线跑,有的时候甚至以身犯险,所考虑的和他们如同一辄——他希望能够消除自己的影响,万一在将来的某一天自己出了意外之后,学兵师不会因此乱了方寸,失去经过千辛万苦培养起来的风格。当然,这些话明面上是不好说的,所以他给自己找的理由是,防空营刚刚成军,他必须亲往指导,实地观察一下战绩,事后也好判断有没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欧阳云在刘哲良等人的护卫下坠在防空营的后面,众人驾着卡车、马车(车辆不足)、轿车,有的甚至骑着自行车,一路急行军赶到目的地,却见三团的阵地附近浓烟滚滚,远方,十几个黑点正在逸去。 显然,日本人刚刚进行过一轮轰炸。 大柳河镇各个地位,包括任丘全境在学兵师师部的沙盘上都标有专门的号码。欧阳云和吉星文等人就今天遇到的战况早就推演过几次,到了前线以后,他先让防空营营长李成带着众人在“文3”阵地将机枪架设起来,然后,他沿着交通壕跑向三团的防地。 交通壕后面的三道、四道防线里,沿着战壕边挖出来的防空洞里,不时有几个灰头土脸的面孔露出来。随着前方战壕传来喊声:“……赶紧抓紧时间抢修战壕,加深防空洞!快点快点!”不少年轻的士兵从防空洞里爬出来,用手将脸上的尘土一抹,跟着边抄起工兵铲干起土木工程来。大家都是识得欧阳云的,不少人看见他赶紧敬礼,有的更亲切的喊起来:“师座来了?!”“师座!”“小长官来了!”……俏皮点的会说:“师座,您怎么才来啊,本来还指望着您给捅下一两架飞机呢,现在看来是没戏了。” 欧阳云捡大家虽然形态狼狈,但是士气却极高,心情大好,笑着回应:“现在来也不晚,这次我可是带了大部队过来捅飞机呢。”看见一个挂着上尉衔的,他问:“伤亡怎么样?先别急着补修工事,抢救伤员要紧!” 上尉朝他敬了个军礼,大声说:“报告师座,我们连除了一个战士被弹片扎中屁股之外,没有任何人受伤!” “扎中屁股了?那也是受伤了!” “伤口很浅,不碍事。” 一个俏皮的士兵说:“他是不是把头撅洞里,独独把屁股晾在外面了?要不然怎么会扎到屁股?!”众人想了想,哈哈大笑起来。 欧阳云微笑着从众人身边走过,行到位于二道防线的三团团部。 肖柄昆这个时候正趴在洞口用望远镜朝对面探望着,郭达站在他身边,这时捅了他一下说:“团座,师座来了。” 肖柄昆“啊”了一声,蹦了下来,立刻行了节有力的军礼,看着欧阳云问:“师座,您怎么过来了。”然后对刘哲良说:“刘副官,你也真是,这里多危险,竟然放师座过来……” 他话没说完被欧阳云打断了:“怎么回事?这团长没当几天,教训起人倒是一套一套的——我自己要来的。防空营刚刚成军,我不太放心。” “啊,防空营过来了?!”郭达来了精神,说:“那感情太好了,弟兄们再也用不着一直做缩头乌龟了。” 肖柄昆问:“师座,防空营一共有多少高射机枪,有高射炮吗?” “每个班一联高射机枪,你自己算算。” 肖柄昆真的板起手指算起来,然后说:“也就27挺机枪啊?!”不由感到有些失望。 欧阳云纠正道:“27联,54挺。不少啦。” 肖柄昆挠挠头说:“我估计小鬼子还会接着轰炸几回,对面的坦克还没挪窝呢。” “伤亡怎么样?”欧阳云最关心这个。 肖柄昆脸色黯淡下来,“牺牲了十三个弟兄,伤了三十多个。师座,我们的防空洞已经挖得够深了……” 欧阳云心头也是黯然,一个攻一个守,敌人又是来自天上,华北平原少山,防空洞挖得再深也不可能避免零伤亡,到头来吃亏的还是已方。“后面的弟兄士气蛮高的,一线的怎么样?” “士气没得说,大家都说了,没日没夜的苦训就是等着打鬼子呢。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大家现在都憋着一口气等着为战友报仇呢!” “很好,柄昆,你的兵带得不错——该松时松松没什么,但是该紧的时候却一定不能掉链子!” “师座,您尽管放心好了,除非我们三团死光了,否则小鬼子别想从我们这里突过去!” 肖柄昆说的斩钉截铁,欧阳云看着对方那张明显风吹日晒多了的脸,想起自己那个时代这么大的人在父母眼中还是孩子呢,正读着大学呢,他双手扶住肖柄昆的肩膀,先扫视了周围的战士一眼,然后说:“有不怕牺牲的精神是好的,但是,没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我希望大家都活得好好的!” “谢谢师座!”肖柄昆的眼眶红了。 这时,几百米外的瞭望兵大喊起来:“鬼子的飞机又来了!”肖柄昆一听,立刻将欧阳云推给刘哲良,说:“快带师座走!”然后他对郭达说:“快,让所有人进防空洞!” 欧阳云看了他一眼,没等刘哲良等人过来架起自己,大步沿着交通壕往后面走去,一边说:“兄弟们等好了,这次我们一定要揍下几架飞机来!” “和!”士兵们大声叫喊着,有俏皮的喊道:“师座要给大家看焰火了——” 欧阳云带着刘哲良等人跑到“文3”阵地,他说:“哲良,把家伙给我,大家都散开,各自找防空洞隐藏吧!” 刘哲良有些不情愿的将一个布袋子递给他,说:“师座,回去被参谋长他们知道我又该挨骂了!” 云的抗日 第80节 欧阳云拎起袋子,笑笑说:“真要再打下两架飞机来,你就是挨骂也是光荣的!” 刘哲良苦笑,然后朝柳大楷等人挥挥手说:“我们找洞猫起来吧,师座的脾气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柳大楷一直没有动,这时说:“师座,我想跟你学着打飞机。” “学着打飞机?!”欧阳云想起打飞机的另一重含义,哑然失笑,很想说打飞机还需要学吗,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他说:“放心,以后有的是机会,这次你们就别给我添乱了。人多了目标就大了,你们不是想告诉小鬼子的飞行员,我欧阳云就在这里吧?!” 柳大楷苦笑着摇摇头,随刘哲良等人沿着战壕开始找防空洞。 第172章 神风特攻队 欧阳云回到任丘以后,在他的主持下,任丘全境很快就铺设了电话线,并且设置了许多瞭望站。此时的电话线不比现在廉价,属于绝对的奢侈品,对此,一向对欧阳云言听计从将他视为“天人”的康达夫等原任丘县政府的老人没少提意见,认为与其把钱财耗费在这方面,莫如用于民生建设,比如购买更多的公共汽车什么的。 欧阳云作为一个年轻的长官,要资历没资历,要后台没后台,之所以能和康达夫等人一直相安无事,一方面固然是因为他肚子里有货,另一方面是因为他一直表现得挺“礼贤下士”的。以往这种情况,他即使不会就此打住多半也会给康达夫等人一个圆满的答案,但是这次,他却做了回“独夫”,什么解释也没有愣是将这项政策执行了下去。 当然,战争一爆发,电话线的功能就显现出来了。 冯远修在瞭望站通过电话得知欧阳云已经去了前线,二话不说,借了一辆自行车便往大柳河镇飞奔而去,可巧,赶到那里的时候,正好是鬼子发动第二轮轰炸。 十二架战机三三成列分成四队从天津方向飞来,组成一个菱形阵飞临三团的阵地上空,接着就开始各自寻找目标进行俯冲投弹。 文安县城的老百姓在当地政府和驻军的帮助下开挖了不少防空洞,敌机刚刚被哨楼上的瞭望兵发现,凄厉的警报声就响了起来。之前,文安的老百姓已经在警察的组织下进行过多次防空演习,警报声一响,大家不管在干什么,立刻调转身形往就近的防空洞跑。冯远修赶到那里的时候,文安县的街面上除了三三两两的警察,其他人等都已经躲进了防空洞里。 看见冯远修,一个警察立刻迎了上来,大声说:“小伙子,你怎么还在外面闲逛,日本人的飞机就要来了,快进防空洞!” 冯远修将证件逃出来亮了亮说:“我是学兵师狐瞳大队的,现在正在执行任务。” 警察听得肃然起敬,敬了礼说:“小伙子不简单,小小年纪就参军了,那你快走吧,注意点头顶上,没准小鬼子发疯会将炸弹投到城里来。” 冯远修道声谢,将车子蹬得飞快,很快就来到了北面城门附近。这时,门洞里站岗的两个士兵拦了上来,不等他们发话,冯远修就爱你个证件一亮,等他们查看过了,然后继续朝着敌机的来路飞蹬而去。 当飞机的身影开始清晰可见,并且开始像老鹰一样朝着自己俯冲过来的时候,常景华还是不自禁的紧张得手心出汗,一颗心也“咚咚咚”的急跳起来。 常景华是个119团的老兵,曾经参加过中原大战、长城抗战,因为使得一手好机枪,这次防空营成立的时候,他的老连长李成将他从其他部队要了过来,让他当了一个班长。他现在手上操着的机枪是一种崭新的型号,两枪连装,底座支架上带有摇把可以很方便的大幅度调整射击高度;准星是一个有点夸张的十字心圆环;两支枪的枪机被固定在了一起,后面加装了一个枪机。前天演习的时候,他就是利用这联机枪连续命中了七个气球,从而赢得了射击准度第一名。 “班长,小鬼子朝咱们冲过来了!”蹲在旁边负责装弹的张小飞说着,身子不禁抖动了一下,看来是相当的紧张。 张小飞是入伍不久的新学兵,今天是第一次上战场。常景华想起课堂上张镇旅长讲授的带兵技巧,深呼吸一口,故作轻松的说:“不会,他们是冲着我们前面的战壕来的,我们身上有伪装,他们不可能这么快发现我们。小飞,是不是有点紧张?没事,上次师座用步枪都能打下两架飞机来,我们现在使的可是专门对付它的高射机枪!” 被班长这么一说,张小飞想起欧阳云用步枪打下飞机的传闻,感觉也没那么紧张,笑着说:“我不紧张!” 常景华也笑了笑,笑容还没消散,他看见伏在前面的李成挥舞了一下手中的红旗,嘴角不自觉的抿紧了,扶着枪身的左手和右肩膀同时用力将机枪后座贴住,转动枪口强准星朝天上的飞机套去。 于此同时,“文3”阵地上的其他机枪手们也转动枪口,将准星朝着自己的目标套去。 空中,久藤后兵大佐探头看了看下面,看见战壕旁边一个个整齐的防空洞,嘴角露出了嘲讽的笑容——这些支那人真够可怜的,没有飞机不说,连高射炮都没有,这就注定了他们在遇到英雄的皇军航空兵的时候只能缩着脖子挨炸。一个小时前的第一轮轰炸,因为携带的都是25磅的小炸弹,因此没能对中国军人造成什么大的伤害。但是现在,他们携带的可是100磅、200磅的航空炸弹还有燃烧弹,嘿嘿,等下他们将会尝到地狱的滋味。这样想着,他在无线电里说:“各位,都准备好了吗?” “久藤大佐,2组编队已经准备好了。” “久藤大佐,等会就请您尽情的欣赏中国人的惨嚎吧!我将会为您献上一道烤乳猪的大餐!” “很好!”久藤后兵对手下的战意很是满意,想到他的前任木村秃子,他的面容为之一冷,“记住,投弹完毕立刻爬高!可别再给支那人的步枪给打中了。” “哈哈!”耳麦里传来不少人的大笑声——木村秃子现在已经成了航空队的笑话,这都拜久藤后兵所赐。当然,他也是没有办法。他刚刚接手航空队的时候,全队官兵正沉浸在一种恐怖氛围内——任丘境内流传的欧阳云步枪打下飞机的传说,让一向眼高过顶的小鬼子飞行员吓破了但。为了提升岌岌可危的士气,久藤来到航空队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做了个疯狂的试验,亲自驾机让手下用步枪打他飞机的肚子,结果验证了在他们规范的投弹高度,即使被中正式步枪打中也会安然无恙。之前第一轮的轰炸,所有鬼子飞行员都战战兢兢的严守操作规范,结果全部安然无恙,于是欧阳云能用步枪打下飞机的传言“不攻自破”,众鬼子在等待装弹的过程中经过分析,一致认为木村秃子他们之所以会机毁人亡完全是运气不佳,也许是飞机出了故障,或者是他们得意忘形忘了操作规范,因此才被欧阳云误打误撞的干了下去。 “天皇的勇士们,按照作战计划进行投弹吧!”随着久藤气势汹汹的一声大吼,十二架飞机从菱形编队里三三脱离开来,开始朝着自己的目标飞去。 “可惜土肥原机关长不让轰炸民居,不然的话作战成果一定会更加精彩!”久藤后兵邪恶的想着,将飞机头迅速压低,朝着前方的一条战壕俯冲下去,他的右手大拇指同时放到投弹按钮上。 眼看就要达到投弹高度,他的大拇指正要轻轻按下,忽然隐约发现前方两百米左右的地面上有什么红色的东西闪了闪,然后,那片绿色的植物上忽然盛开出许多红色的花来。他一凛。叫声:“不好,支那人有防空武器!”话刚说完,没等他作出反应,他只听见“嘣”的一声,跟着胸口一痛,他不自觉的痛呼出声,跟着就剧烈的咳嗽起来。 一粒子弹击穿了其座机的下挡板直接击中了他的胸口,竟然将他的气管连同食管一起打穿了。 “八格!”他在心中呼喊着,感觉飞机正在盘旋起来,世界正在暗去,耳中听见几声接二连三的巨响,左前方好像忽然升起了又一轮太阳似的爆发出一阵红色的光芒。他凭着最后一丝清明,将操作杆推到底,朝着前方正喷出火光的阵地就俯冲了下去。 久藤后兵看到的红色正是李成手上的红旗。李成下令射击的时间可谓把握得极好,就在敌机将要抵达投弹高度的时候,他拼命挥舞起手上的红旗下达了自由射击命令。 27联高射机枪同时喷出了愤怒的火焰,登时有两架飞机被打得直接空中解体,同时还有一架飞机受了伤,飞行员也顾不上瞄准了,急急的按下按钮将炸弹胡乱投下,接着便将机头拼命拉高,然后拖着黑烟返程去了。 欧阳云和上一次一样找了地方藏好以后,便开始寻找起敌人的长机来。也算是久藤后兵倒霉,作为航空队的最高长官,他驾驶的飞机是最新最好的,正是刚刚运过来的一架川崎92式。上次已经见识过川崎92式风采的欧阳云自然毫不费力的就将它给找了出来,如此,结果就可想而知了,在阻击步的高精度瞄准镜的关照下,欧阳云只开了一枪就直接命中目标。当然,他没想到的是这个小鬼子比那个木村秃子可凶悍得多了,在临死之前竟然驾着飞机朝着防空营的阵地冲了下来。 “神风特攻队?!”他不自觉的惊呼出声。 第173章 大炮 来自地面的强大火力打了久藤航空队的飞行员们一个措手不及,久藤后兵因为驾驶了一架崭新的川崎92式被欧阳云优先照顾,一颗来自后世的阻击步子弹就取了他的性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满自己竟然遭遇到了和木村秃子一样的待遇,要知道就在不久前木村还是大家的笑柄呢,将要坠入地狱的久藤凭着最后一丝神明将飞机往学兵师的阻击阵地上撞去。 因为欧阳云的射击实在太隐蔽了,因此在地面和空中的日军眼里,久藤后兵如此表现实在是反常。日本人比较迷信鬼神,有人联想到木村秃子就是这么挂掉的,不免想:难道久藤中队长和木村一样,他们的战机都遭到了诅咒?!到这个时候,狂妄固执的日本人依旧不相信步枪真能够打下飞机。不知道就在他们下方,一支来自后世的步枪正像地狱牛头马面的勾魂索一样在寻找着他们的脖子。 “久藤中队长,你的飞机是不是除了故障?!”机灵点的小鬼子在对讲机里声嘶力竭的喊着。没有得到一丝回应,他们迅速调整飞行姿态以后,在一个小队长的指挥下开始往防空营的阵地扑去。 冯远修非常幸运的看到了这一幕,他浑然没觉得危险,将车子一扔,跳进交通壕就往防空阵地跑去。他心里此时只有一个想法:一定要亲眼看看师父是如何打下飞机的!他没跑多远就被临近的几个防空洞里猫着的士兵发现了,有人钻到洞口在他身后大喊起来:“你不要命了,快进洞!” 冯远修根本不管,依旧跑得飞快。 “这小子疯了!” “他干嘛去呢?”士兵们在他身后嘀咕道。 有幸目睹久藤这一疯狂举动的,还有一个人不得不提,他就是土肥原。 欧阳云用步枪打下飞机的传说对日军的士气造成了一定的影响,好在接替木村秃子的久藤后兵带兵有方,在他的努力下,航空兵官兵已经消除了恐惧。现在,土肥原就希望借久藤航空兵中队的威武彻底消除笼罩在屯驻军士兵心中的阴影。 于是,他发布完命令以后,计算着时间带着原屯驻军一千多人的部队浩浩荡荡的往大柳河镇前线开去,好赶得及观看皇军航空兵的精彩表现。他的座驾是一辆半成新的装甲车,坐在副驾驶位置上,他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摇着手上不知道何时出现的一支折扇,好像自己是个算无遗策的军师似的。 河边正三其实很有些看不起他,因为在他看来,军人的荣耀是在战场上才能获得的。而土肥原之前的所谓功绩不过是一些小偷小摸的勾当。当然,因为是土肥原是这次战役的总指挥,所以他神情上还是显得蛮尊敬的。 土肥原带着一个大队的日军浩浩荡荡的往大柳河镇出发,出天津城的时候,他看见城门外38师的中国士兵们正在挖着工事,眉头不由皱了皱,说:“张自忠想干什么?” 河边正三是知道原由的,说:“听说他们最近要举行军事演习。” 土肥原楞了一下,然后对坐在后面的参谋说:“传令下去,让士兵们收敛一点。”心中想着:张自忠无缘无故的搞什么演习,背后一定另有目的。听说38师和学兵师一直走得比较近,还需要小心一点。 “机关长阁下,难道您怕29军在我们背后捅刀子?” “张自忠不是冯治安和刘汝明,他和赵登禹一样,是29军最最难啃的两块骨头!” 日军向来在天津跋扈惯了,在土肥原传下命令之前,小鬼子们面对不远处正在做着土木作业的38师官兵们横鼻子竖眼睛的没少作怪。不过奇怪的是,一向在天津城内和他们争锋相对的38师官兵们这回好像换了个人似的,不管他们如何挑拨,只是闷声不响的干活。 土肥原本来是雄赳赳气昂昂的要去前线亲自看着天皇的勇士们攻破文安县城的,见到此景面色不由变得严肃起来。 河边正三却很看不起中国军队,在他心目中,除了曾经让他吃过败仗的学兵师还算的上是支部队,什么中央军、29军、晋军那都只能算得上是预备役,甚至还不如。他说:“没什么好担心的,当初于学忠的51军那么嚣张还不是被我们给赶跑了——” “不不,话不能这么说!”土肥原扶住扶手,严肃的看着他说:“中国之所以羸弱可欺,那是因为他们是一盘散沙,不像我们天皇子民一样牢牢的抱成一团。河边将军,如果四万万支那人凝聚起来,这股力量是不容小窥的!这也是我要促成伪满洲建国的原因,只有分化他们的力量,我们才可能各个击破。29军的战力还是可以的,但是他们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团结。我并不是怕他们,但是我们在华北的主要敌人是学兵师,这一点请你一定记住!” “哈依!”河边正三虽然心有不服,但是却不得不恭声应是。 土肥原现时的军衔和河边正三并无差别,见他用如此恭敬的语气和自己说话,他很是满意,接下来说话的语气也变得柔和起来,他挥手从参谋手上接过一份地图,指着上面的文安地名说:“我们这次先出动一个旅团的兵力在飞机大炮的掩护下攻占文安,然后。”他手指一划在雄县和大城两个地名上戳了戳,“由你部和殷汝耕的伪军分别进攻这两个地方,然后我亲自带领一个旅团的兵力进攻任丘。” “殷汝耕?伪军行吗?学兵师可不是杂牌部队。” 土肥原笑了笑:“让伪军单独承担主攻责任肯定不行,但我会让酒井参谋长亲自带领宪兵队进行督战。”他的手指用力的在任丘的地名上敲了敲,说:“再说攻不下来也不要紧,只要能够牵扯学兵师一定的兵力,等任丘打下来,学兵师没了根据地,下面怎么打还不是我们说了算吗?!” 凭心而论,土肥原的这个作战计划具备很高的可行性,河边正三不是蠢材,立刻窥破其中的玄机,不禁为之折服,说:“难怪这几天没见酒井参谋长,原来他去了翼东。机关长阁下,真没想到您在军事上竟然有如此高的造诣。” 土肥原笑着拿起折扇挥了挥,谦虚的说:“将军谬赞了!” 四个轮子肯定要比两条腿快的,因为半路上就听见了飞机的轰鸣声,土肥原忙下令司机加速前进。他和河边正三带着司令部的参谋前先一步赶往了前线,正好得以远远的观看到了久藤后兵的精彩表现。 “怎么回事?那架飞机应该是久藤中队长亲自驾驶的吧?!”河边正三沉不住气,首先叫了起来。 土肥原本来红孜孜的脸一下子被阴云嘿笼罩住了——他可不会幼稚到相信久藤是因为中了邪才会作出如此疯狂的举动,或者其正在卖弄架技进行飞行表演。 解释只有一个,那架川崎92式新型战机被击中了。一共有三架飞机被击中,看来学兵师有防空部队,这是土肥原事先不知道的。 久藤是英勇的,战机被击中之后没有想办法逃生而是抱着和敌人同归于尽的想法俯冲下去。久藤中队的飞行员素质也是不错的,突然的袭击被没有打乱他们的阵脚,剩余的飞机立刻调整状态,开始对威胁到他们安全的防空阵地进行进攻。一个接一个黑色的炸弹被投放下去,炸弹投光了的,则开始利用机载机枪对地进行攻击。 随着那架崭新的川崎92式没出土肥原等人的视野,“轰”的一声巨响,跟着是接二连三的爆炸声,虽然隔得很远,土肥原等人还是感受到了爆炸的剧烈——装甲车明显的跳动了一下。一朵黑色的蘑菇云升了起来,然后,爆炸声越来越致密的响起,一团又一团烟雾升起。土肥原右眼角不自禁的跳了跳,他左手用力的一挥,呼喊道:“停车!” 河边正三:“机关长?!” “前面就是炮兵阵地,我要下去亲自指挥!” 参加这次作战的日军炮兵是土肥原能够动用的全部力量,一个炮兵联队加屯驻军原有的炮兵中队,一共四门150毫米口径的重炮,十二门75毫米口径的山炮。 土肥原针对欧阳云用步枪打下飞机的传言进行了细致的调查,结果却等于一无所获——学兵师官兵有说用步枪的,也有说用机枪的,更荒谬的则说用了一种神秘的武功。久藤后兵做那个疯狂试验的时候土肥原是在现场的,因此他非常相信那次试验的结论:木村的战机绝对不可能是被步枪打下来的,最大的可能是飞机本身出了故障。因为幸存的飞行员都证实,对方根本就没有防空武器。 亲眼看见两架飞机被打得凌空爆炸,土肥原知道自己上当了——这个该死的欧阳云竟然早就装备了大量的防空武器!而他所能动用的,只不过就是那久藤中队而已。 飞机的作用达不到预期,他现在能指望的只有大炮了—— 第174章 防空战 常景华用肩膀死死的抵住枪托,轻轻的移动着,准星牢牢的套上了一架飞机,当张小飞看见李成挥舞着的红旗,用略带颤抖的声音喊出:“打!”他右手食指用力一勾,双联枪管同时喷出了火焰,一梭子子弹飞了出去。枪托剧烈的抖动起来,准星也跟着跳动起来,看见本来牢牢套着的飞机滑出了准星,常景华有些沮丧,他的牙齿不自觉将下嘴唇紧紧咬住,右手食指一松,将准星重新套了上去。 这时,随着张小飞一声兴高采烈的呼喊:“打中了!”那架飞机机身上泛起几点火光,跟着“轰”的一声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 “班长,打中了!打中了!”张小飞还以为是常景华打中的,他满脸喜悦的看着常景华,目光中不乏崇拜的色彩。 常景华暗自惭愧,转动枪口,将准星朝其它飞机套去,一架银色锃亮的飞机忽然主动闯入他的准星,他心中大喜,正欲开枪射击,却发现那架飞机的机头低了下来,然后以雷霆万钧之势朝着他们撞了下来。 “小鬼子搞什么花样?!”他吃了一惊,手上却丝毫没受影响,机枪喷出愤怒的火焰,将一梭子一梭子子弹打了出去。 常景华他们的前方,李成也发现了异样。他沉着冷静、见多识广,立刻意识到了小鬼子的意图,飞快的爬了起来,度量了一下飞机坠过来的方向,他朝常景华还有张小飞跑了过来,一边嘶声喊:“快,快转移!” 这一次常景华的射击没有失去准头,随着那架久藤后兵驾驶的川崎92式战机离他们越来越近,他清晰的看见机头部位已经差不多被自己打烂了,那个穿着飞行服的小鬼子全身是血已经没有了人样,可是,飞机却依旧朝着他们飞了过来。 张小飞本正在欢呼雀跃着呢,这个时候却被骇住了,听见李成的呼喊,他反应过来,将子弹带一扔,站起来就跑。 李成气的大骂:“张小飞你这个混蛋,机枪!” 常景华终于明白即将要发生什么,立刻停止射击,蹲起来拔出身上的刺刀割断子弹带,然后转身朝隐藏在后面的汤方、吴文兵打手势、叫喊让他们过来。一个机枪班一共四个人,主射手、副射手,两个装弹手。为了避免被一锅端,副射手汤方和另一个装弹手吴文兵此时正趴在常景华身后大约二十米的地方。 李成跑到常景华身边,转身抬头一看,见那架飞机距离他们不过百多米的距离,他当机立断对常景华说:“别管机枪了,撤!”然后朝跑过来的汤方和吴文兵,大喊:“别过来了,回去,跑!” 汤方一听,立刻转身就跑,吴文兵看见常景华抱起了机枪有些困难的往旁边挪动,牙齿一咬跑了过去,两个人抱着机枪咬牙往旁边跑。 “丢掉!”李成焦急的喊着,跑动中回头看了一眼,一个庞然大物正呼啸着砸了过来,他想也没想便跳起来朝吴文兵和常景华扑了过去。 飞机在离李成不过三米的距离和地面发生了亲密的接触,“哐”的一声巨响,机头的电器元件立刻冒出了火光,油箱瞬间破裂,里面的航空煤油一下子洒出来,碰到火花立刻腾的燃烧起来,然后发生了爆炸——“轰隆隆”,随着机身里的炸弹被引爆,连续的爆炸声响了起来,将方圆三十几米的地方燃成了火海。 张小飞和汤方正奔跑着呢,一股热浪夹杂着碎片从后面赶来,两个人哼都没来得及哼上一声,人就被抛上了半空,背上完全被飞机残骸还有弹片给撕碎了。 云的抗日 第81节 李成是牺牲的几个人中最惨的,他离爆炸源实在太近了,一块铝板被气浪掀起直接砸在他后脑上,将他的头完全给拍碎了。而他的背上更是布满了创口,乃至战友们为他清理遗体的时候都没有办法下手…… “营长!”常景华是幸运的,李成的牺牲为他和吴文兵挡住了众多的弹片和飞机残骸,他像老母鸡护小鸡一般的护住了他们。常景华只是左大腿被一块碎片扎中,身体其它地方部位竟然奇迹般的毫无损伤。当身边的爆炸声终于消止,他抱住李成那几乎破碎的身体,嘤嘤的哭了起来。 吴文兵没有常景华那么幸运,李成只为他挡住了半边身体,他的身上共被三块碎片、六个弹片击中,其中有一块弹片正好擦在他脑门上,他当场就晕了过去。 防空营的战士们,特别是那些隐藏在阻击阵地附近的副射手和供弹手们清晰的看见了这一切,不少人立刻从藏身的地方站了起来,他们高喊着“营长”往李成这里扑来。这一刻,没有人感觉到死亡有多么的可怕,在他们心中,只有仇恨和对战友的关切。 “为营长报仇!”李成的死激起了战士们的斗志。防空营的阻击阵地布置得相当的巧妙,他们之间适当的距离减少了久藤后兵这次的“神风”攻击造成的伤亡。在不少战士愤怒的呼喊里,没有受到波及的各个班坚守在自己的战位上,咬牙将机枪上的准星朝天上的鬼子飞机套去。 久藤后兵出现异常情况之后,经过短暂的混乱,一个名叫酒井成次的中佐接替了他的指挥。在他的呼喝声中,没有投弹的战机纷纷调转方向朝防空阵地扑来。投弹完毕的,则绕到了防空阵地后面,然后用机载机枪进行攻击。 酒井成次的驾驶技术也是不错的,他在第一轮投弹中就将炸弹全部投了下去。接着,他脱离开自己的编队,让两个属下进行轰炸,自己则将飞机拉高,然后迂回到防空营的后方,带着四架已经没有炸弹的战机俯冲下去,寻找目标对地进行机枪扫射。 李成一死,防空营失去了统一指挥,加上战士们的理智因为仇恨或多或少都受到了影响,一心要为营长报仇却忽略了自身本就处于劣势,刚开始被酒井成次他们偷袭得手,一下子有三个班的近十名战士全部被放倒。 以地面武器对空本身就处于劣势,要命的是因为资源有限,无法形成数量优势,如果不是这一仗事关生死,欧阳云是不会舍得将目前的家当全部拉出来的。 他看着一个又一个战士面对着从天而降的炸弹犹自酣战不退,有的人被身边爆炸的炸弹已经炸得半死犹自雕像一般蹲在烟火中扣动着扳机、一个战士被子弹击倒了,又一个战士跑了过去,双眼火烧火燎一般的疼痛,平日自己一再强调的冷静沉着一下子不知道去了何方,抱起步枪就站起来往“文3”阵地跑去。跑近了一些,看见四个战士两个人抬起了底座支架,一个人半蹲着射击,还有一个人则将子弹带缠在了脖子上,二在他们身后不远的地方,两条机载机枪子弹连成的尘线正毒蛇一般朝他们游来,他大喊起来:“卧倒!后面!”喊着,他停了下来,举枪对着那架飞机瞄准,瞄准镜里刚刚出现机翼,他便扣动了扳机。 欧阳云真的急了,这一下扣动竟然将弹夹里剩余的子弹全部打了出去。 那架飞机上,一个鬼子飞行员正狞笑着狂按着射击按钮,忽然,他觉得下面有什么光芒一闪,跟着左边机翼便传来了爆豆般的声音,他吃了一惊,扭头一看见左边机翼上冒出了轻烟,跟着,机身忽然朝右边倾斜,然后便失去了控制。 此时,欧阳云正对着太阳升起的东方,这个小鬼子看见的闪光正是瞄准镜上的太阳反光。 欧阳云的反应不可谓不快,而且他这次的运气不错,虽然没能直接将那架飞机打爆,但是打断了其左翼,等于宣布了这架飞机的死刑。然而他还是晚了一步,那架飞机喷出的子弹还是像条毒蛇一样咬上了两个士兵,有一个士兵更是被几发子弹连续扫中,从左肩往下,身上被打出了一排血洞,人立刻就死了。 酒井成次一个俯冲冲过了防空阵地,拎起机头爬高的时候,他恰好看见那架被打折翅膀的战机像只断线的风筝一样摔了下去。“八格!”他口中骂着,拿起对讲机大喊:“注意高度,天皇的战机是宝贵的!支那人只不过就这么几挺高射机枪而已!我们一定要清楚他们!”喊完这话,飞机上升到了安全高度,他打方向将飞机拉了回来,准备再次俯冲的时候看见了正在朝着防空阵地飞跑的欧阳云。 防空阵地上多处正在发生着剧烈的爆炸,到处浓烟滚滚,很多地方的植被都被爆炸点燃燃了大火,这个时候往那里跑与送死何虞?酒井冷笑起来:“愚蠢的支那人!”机头一压俯冲过去。 第175章 中弹 以地面武器对阵飞机,如果不能形成数量优势,那根本就没有胜算。一个在天上,无时无刻不在移动,只有在它发起攻击的时候才可能抓到它的小辫子;一个在地上,虽然拥有反击能力,充其量是一个长着刺的死靶子而已。虽然欧阳云拥有着95式阻击步这样一支奇兵,但是,从决定将防空营拉往“文3”阵地的时候他就知道,不管小鬼子的飞行员多么愚笨,这场战斗没打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输了一半。 27联高射机枪摆在阵地上蔚为可观,但是当小鬼子的飞机开始朝下面下蛋的时候,其脆弱性却暴露无疑。 仅仅一轮较量而已,27联机枪还继续能用或者有战士使用的已经只剩下三分之一多一点,而小鬼子的十二架战机到目前为止不过损失了六架而已。或许有人要说,这样的战绩已经不错了,飞机的造价比之高射机枪不知道高了多少。但是欧阳云却不是这么认为的,如果算上人,他觉得己方亏大了。 飞机可以再造,但是人死了却永远无法复生。 “文3”阵地此时狼藉一片,牺牲的学兵师战士遗体和残肢到处都是。“马马匹!”欧阳云脱口而出一句川骂,然后朝刚才被机枪光顾过的高射机枪班跑去。四人中被打死的是主射手和将子弹带缠在脖子上的供弹手,他们的两个战友眼含热泪正在整理机枪,战友的死没有打垮他们的意志,相反,两个人现在浑然忘记了生死,一心只想着要将天上耀武扬威的那些鬼子大鸟全部给揍下来。 一个战士将机枪顶在头上,对倒在脚边的战友说:“班长,大王,你们走好,我们一定给你们报仇。” 另一个战士正在整理子弹带,抬头看见欧阳云跑了过来,他本来强忍着没有掉下的泪水立刻泉涌出来,立正敬礼喊:“师座!” “你们辛苦了!”欧阳云由衷的说,忽然,他对面的那个战士抬头看天,然后朝他跑了过来,同时大喊:“师座!危险!” 两个人之间将近十米的距离,欧阳云下意识的立刻朝前扑倒,然而,随着“突突突”的闷声响起,然后是极清脆的“噗噗”声,他只觉得右大腿钻心般的疼痛,全身力气立刻泉涌而出,他石头一般的跌落,头先着地重重的撞在一棵燃烧着火焰的树桩上,哼都没来及哼上一声便晕了过去。 “师座!”扛着机枪的士兵将机枪一扔,先朝旁边一扑,然后翻滚着朝欧阳云扑了过去。他的战友与他做出了相同的动作,在他们身边,两条毒蛇般的子弹尘土带钉书机钉钉子一般“突突突”的钉了过去。 “我说要跟着师座的!要是我在他身边,至少也可以帮他挡子弹!”离他们将近百多米的地方,柳大楷怒声对刘哲良说,好像不让他们跟着欧阳云是刘哲良的错。他们虽然躲进了防空洞里,但是作为欧阳云的警卫和副官,却哪里放得下心,无时无刻的不在关注着他,当发现他的险情以后,负责瞭望的柳大楷发一声喊,众人一窝蜂的涌了出来,然后便什么也顾不得了,全部朝欧阳云奔了过去——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欧阳云抱着步枪进入潜伏地点的时候,防空营的将士们都将他的举动收到了眼底,不少人还对身边的战友说:“看,师座又准备用步枪打飞机了!”而当他从潜伏地点跑了过来,也有不少人看到了。欧阳云中弹倒地,时刻关注着师座状况的士兵立刻惊呼起来,然后,不知道情况的他们像被激怒的公牛一样迸发出了冲天的斗志和战意:“为师座报仇啊!打!” 冯远修沿着交通壕飞奔,远远的他看见了“文3”阵地上发生的一切,由于距离还是远了,当他发现欧阳云的时候,后者的上空正好呼啸着扑下来一架鬼子战机。冯远修本能的呼喊起来:“师父,小心头上!小心啊!”许是太着急了没注意地面,他被一块泥块跘了一下,一下子摔了出去。二等他爬起来,正好看见欧阳云扑倒,然后两个战士翻滚着朝欧阳云扑去。 “如果师父死了,那就是我的错!”冯远修心中忽然一下子变得拔凉拔凉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肖柄昆在防空洞里,听着后方不住响起的枪声、爆炸声,来回不停的踱着步,他对郭达说:“小鬼子实在太欺负人了!有本事从对面攻过来啊,总用飞机轰炸算什么本事。”他这是真的急了,因此这话说得一点逻辑都没有,要知道在三旅,他肖柄昆可是以“人小鬼大”、心思沉稳著称的。 郭达坐在子弹箱上却是一点都不着急,他宽慰自己的上司说:“师座不是讲过么,小鬼子打仗拿得出来的就是三板斧,第一斧子飞机轰炸、第二斧子大炮轰击、第三斧子坦克开路,等等吧,呆会大炮一响,下面就有得我们打的了。” 肖柄昆摸了摸光头(学兵师上前线的连队第一件事就是剃光头),想了想说:“我有点不放心外面的瞭望哨,我上去看看。” “不行!”郭达跳了起来,“你忘记师座叮嘱的了?” “师座自己都上去了。” “他是打飞机呢,你也能打飞机?!” “我上去看看!”肖柄昆正要出去,在外面负责总督瞭望的参谋黄正义急冲冲的跑了进来,哭丧着脸说:“团座,不好了!老不得了!”黄正义红着眼睛,脸上还挂着眼泪。 “怎么了?”肖柄昆和郭达及团部其他都吓了一跳,郭达问:“是不是小鬼子开始发动地面进攻了?!” 黄正义“哇”的一声哭了起来:“不,是,是师座!” “师座怎么了?!”肖柄昆和众人都急了,他一把就拎住了黄正义的衣领。 “师座,师座死了!”黄正义说完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所有人全部愣住,然后众人的眼圈不禁都红了。肖柄昆强忍着没让泪水落下,他扶起黄正义说:“兄弟,现在可不是伤心的时候,师座,师座虽然——走了,但是,我们会继续他未完的事业!郭达!” “在!” “这里就交给你了,我到后面去将预备队的机枪全部调集起来打鬼子!” “是!” 肖柄昆对黄正义说:“正义,走,我们一起去给师座报仇!” “好!”黄正义抹去眼泪挺了挺胸脯。在座的要说谁对欧阳云最有感情的话就是他了,因为他正是那个因为勇敢的说出自己尿裤子的丑事从而被欧阳云奖励了一支手枪的训练班学兵。 肖柄昆此时将预备队的机枪全部统一起来打飞机,虽然有点意气用事,但是却真起到了作用。正如欧阳云先前所说,刘哲良、柳大楷等人的出现引起了小鬼子飞行员的注意。酒井成次立刻意识到自己可能逮到了大鱼,而且极可能是那个号称能用步枪打下飞机的欧阳云,他欣喜若狂的同时想到了欧阳云身上的另一个传说——刀枪不入,于是立刻再次将飞机调转机头,一心要再补上几枪。 欧阳云被击中生死未知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文3”阵地乃至其它,他一倒,剩下的防空营战士完全各自为站,完全没有了章法。柳大楷背着欧阳云立刻跑进了壕沟,其他人则呼喝着寻找卫生员。刘哲良更夸张的提着枪挨个的访问附近防空洞,心里打定主意要是哪个卫生员不配合那自己就用强! 这个时候,防空营的27联高射机枪已经只剩下了四联。 当酒井驾驶着战机再次来到欧阳云等人的上空,后者悠悠的醒了过来。醒过来以后他立刻哎哟一声叫了起来,他一出声附近的人不由都惊喜的叫了起来:“师座,你醒了!”有一两个感情丰富的一边擦着泪一边手忙脚乱的要帮柳大楷扶他。还有一个不会说话的,张口是:“师座,你没死啊!”话刚说完就挨了几脚,遭到了众人的责难:“怎么说话呢?!” “老子竟然没死?”欧阳云接下来的一句话不仅“师座”风范全无,更接上了刚才那一句“你没死啊”,众人心中高兴也顾不得,柳大楷笑着说:“师座,你可把俺老柳吓了一跳!” 欧阳云咳嗽了两声,说:“快都散开,都围着我找炸呢?老柳,先找个防空洞猫会,我命硬,一时半会死不了的。” 他话才说完,一个战士就叫了起来:“快,快带师座进洞,鬼子又扫过来了!” “娘的,要是我们也有飞机就好了!看小鬼子耀武扬威的!”众人本准备听欧阳云的话散开的,此时却又簇拥过来,看来是听进了柳大楷之前的话,准备用身体帮师座挡子弹呢。 第176章 野战医院 “吆西!”酒井成次看见下面的阵仗,断定刚才打中的肯定是学兵师的大官,他的精神一时变得特别的亢奋,将机头压得低低的就朝欧阳云再次扑了下去。 剩下的飞机已经将炸弹消耗光了,这时正在围着防空营那仅余的四联高射机枪扫射着。战斗进行到这个时候,对于防空营幸存的射手来说,比的已经不是技巧而完全是斗志了。 李成惨死,其他副营长、连长也牺牲得七七八八,加上欧阳云又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倒了下去,战友们的鲜血染红了“文3”阵地,初上战阵的陌生感、胆怯完全没有了,他们心中此时只剩下一个念头——射击,射击,打下鬼子飞机为长官们报仇。 高英雄和张小飞一样,都属于新兵蛋子,他和班长鲁大有同为山东枣庄人。平时,鲁大有对他极其照顾,因此两个人感情特别好。高英雄是装弹手,他和鲁大有的配合极为默契,第一批被打爆的两架日机,其中就有一架是他们的功劳。初上战场就取得这样的战绩,两个老乡都非常兴奋,鲁大有信心满满的对高英雄说:“小高,今天我们也不要打下太多,争取再打一架。”在他想来,全营27联机枪,而小鬼子只有12架飞机,这甫一接触就揍下了三架,如果不抓紧的话,那他们就没机会了。 “老大!听你的!”高英雄和他的语气如出一辙——开始确实太顺利了。 然而,当小鬼子发现了隐藏在“文3”阵地上的飞机杀手,针对性的进行报复,情势立刻为之一变。 当头顶上的钢铁巨鸟开始下蛋,两个老乡毫无惧色,高英雄稳稳的托着子弹带,鲁大有身体紧紧贴着枪托,移动着准星。当十字准星将一架战机抓住,他用力的扣下了扳机,顺着飞机的飞行轨迹下压着枪托。 两管枪口再次喷射出愤怒的火焰,不过,所有子弹却全部擦机而过。飞机离他们的垂直距离太近了,这种情况下,飞机只要稍微移动一点,对射角已经很高的高射机枪来说也是相当大的距离。高射机枪的射角极限一般是70°,超过这个射角,不仅射程受到影响,准度也成问题。因为射程问题,高射机枪在和飞机的博弈中,只有当飞机进行俯冲投弹或者扫射的时候,才有机会击中对方,反之,当错过这个机会,那高射机枪对于飞机来说就是靶子了。 首轮射击没有击中,而头顶上刚才还高高在上的炸弹这个时候却已经降临头上,鲁大有作为老兵,想都没想立刻将机枪推倒,跟着朝高英雄扑了过去。 “老大……”高英雄刚来得及喊出这声称呼,“轰隆隆”,连续几声剧烈的爆炸将他剩下的话淹没在了硝烟里。他只觉得身上的鲁大有身子猛地挣了一下,跟着就失去了动静。一枚弹片击中了高英雄的右肩,猛烈迸散开来的硝烟一度让他的眼睛睁不开来——世界在这一刻好像成了无声的世界,近在咫尺的爆炸声让他陷入了失聪。而等他有意识睁开眼睛,听到声音,战场上的形势已经完全改变。 欧阳云倒下了,李成死了,他敬爱的老大鲁大有永远的闭上了眼睛。“狗日的小鬼子,老子和你们拼了!”他的右肩穿了个洞,泊泊的流着血,可是他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他的意识里,此时只剩下仇恨和愤怒! 高英雄用左手将失去只觉的右手插进了武装带里,用身体和单手将机枪扶了起来,然后用胸膛顶着枪托控制射角,单手进行射击。 一架飞机在他左前方俯冲下来,机身上两挺机枪扑楞楞的打出两条毒蛇般的子弹链子——“来吧!狗日的,冲着老子来吧!”高英雄的眼中布满了血丝,他钢牙紧咬,脸上是刀刻般的线条,他跪在地上,用胸膛将机枪压出一个射击角度,朝着那架呼啸着的怪兽射出了愤怒的子弹。 “英雄,我来帮你!”高庆扑了上来,他也是供弹手,和副射手杨凯泰就隐藏在离高英雄他们将近二十米左右的一个洼地里。就在刚才,一枚燃烧弹准确的击中了他们藏身的地方,杨凯泰当场就牺牲了,高庆身上被剧烈的燃烧烧出了许多水泡,短短的头发也被烧光了,但是他没有畏惧和退缩,看见英雄的壮举,毅然的扑了上来。 高庆刚刚扑到英雄旁边托起了子弹带,毒蛇般的子弹链子居高临下的扫了过来,沿着他托着子弹带的右手锯子一般撕开了他的身体。高庆的身体剧烈的跳动着,瞬间就失去了自己宝贵而年轻的生命。 穿过高庆身体的子弹链“噗噗”的从英雄脚边钉过,打得尘土溅起老高糊住了他的视线。 死亡是这么的近,英雄却什么感觉都没有。他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了,可是,他却分明感觉到了敌机的位置,他的胸脯下压着,左手食指牢牢的扣住扳机,直到子弹卡壳而停住。 “噗噗”声中,又一架敌机的子弹链扫了过来,有一颗击中了一块飞机的残骸跳动起来,“嘎”的一声击中了英雄的额头。 英雄的身体僵住,然后缓慢的扑倒在枪托上。在他的头顶上,先前的那架敌机尾部冒起了黑烟,然后,该机狼狈的做了个翻转动作往天津方向逃去。 学兵师野战医院的成立是最近的事。学兵师作为一个独立的军事体系。拥有自己的医疗系统是必须的,和一般军阀、军事集体不同的是,因为“当家人”欧阳云来自后世的“经验”,学兵师一直非常重视医疗部队的建全。 因为“学兵师”这个名称本身所代表的涵义,其医疗体系的建立获得了北平所有医科院校的支持,是以他们迅速的获得了有经验的各级医师和护理人员。 野战医院由医护连扩编而来,陈佳瑶和潘媚人理所当然的成为其中一员。针对这次战争,野战医院进行了战前动员,结果,两个女生经过努力,都获得了这份殊荣,得以加入医护小组开赴文安。 当“文3”阵地陷入一片火海的时候,医护小组的组长常立国立刻向负责保卫他们安全的三旅一团长官提出要前往阵地抢救伤员。团长方强想都没想就做出了这样的批示:“行,我派一个警卫排的战士护送你们上去!”然后点名让新升为排长的杨小三带队护送医护组前往。 于是,由三名医生、九名护士加三十几个战士组成的救护小组在杨小三的率领下冲向了“文3”阵地。 防空营自身配备有三名兼职的卫生员,不过他们都在敌机第一轮的轰炸和扫射中全部牺牲了。 救护小组刚刚沿着交通壕跑到离“文3”阵地不远的地方,肖柄昆带着临时拼凑起来的机枪连也赶到了这里。 肖柄昆抱着挺机枪冲在最前头,看见潘媚人他楞了一下,然后挥挥手对黄正义说:“正义,你带两个人护送潘媚人去师座那里吧!” 学兵师中只要不是聋子,大多都听说过潘媚人和欧阳云的“风流轶事”,因为他们之间还有个白流苏,而这个白流苏又曾经做出过对不起欧阳云的事,反观潘媚人,虽然其伯父和“堂姐”都不是东西,可是本人在医护连却表现很好,对前往就诊的士兵们向来是和颜悦色的,故此大家潜意识里都站到了她的一边。肖柄昆这么说一是不希望潘媚人身陷险地再有个什么好歹那就太对不起师座了,另一方面却是希望让她在欧典知道欧阳云牺牲的消息。 潘媚人的脸瞬间就变得通红,救护小组没人知道欧阳云的消息,她难免联想到这是肖柄昆冲着欧阳云的面子不想让她上前线呢!她说:“不,我不去。” 杨小三:“潘护士,你就去师座那里吧!他也许需要你的照顾。” “他又没有受伤,哪里需要我的照顾了!”潘媚人说着,声音却渐至低不可闻。 肖柄昆大声说:“问题是师座受伤了!正义,快点送潘护士去找师座!”说着他朝杨小三使了个眼色。 潘媚人大声惊叫起来:“他,他受伤了,严重吗?!” 黄正义等人的本就红肿着的眼睛离立刻溢下了泪水,他转过身去说:“快跟我们走吧!”然后朝两个战士呶呶嘴,他们静静的肃立一边,等着潘媚人上前。 潘媚人和陈佳瑶包括杨小三等人狐疑的看看众人,陈佳瑶忍不住问:“欧阳,师座没事吧?!” 黄正义叫了起来:“你们就别问了,快随我走吧!” 常立国一看这情势觉出不对来,说:“那我跟着去看看吧!”于是,常立国和潘媚人在黄正义等人的护卫下猫着腰沿着交通壕朝欧阳云遇险的地方跑了过去。 等他们走远了,杨小三问肖柄昆:“肖团长,究竟怎么回事?” 云的抗日 第82节 “师座,师座已经……”肖柄昆没有把话说完,眼泪滚滚而下。然后他猛地擦一下眼睛,大声喊:“兄弟们,为师座报仇!”带头朝“文3”阵地冲去。 杨小三等人不是傻子,闻言都楞住了,陈佳瑶立刻就哭出声来:“怎么可能?!” 杨小三呆立了一会,然后猛地叫了起来:“为师座报仇啊!兄弟们,跟我上!”也不管医护组了,拔出枪就尾随着肖柄昆那队人马冲了过去。 第177章 大呼小叫 “他,他不要紧吧?”潘媚人跟在黄正义身后,一颗心扑通扑通的跳着,心虚得厉害,一张脸早不复刚才的红色,而变成了苍白色。 黄正义咬着牙不出声,然而情不自禁的眼泪却出卖了他内心的秘密。 “很,很严重吗?”潘媚人的声音都变得颤抖了。 天上,盘旋着的敌机已经只剩下六架,可就是这六架战机却像来自地狱的镰刀一样收割着防空营剩余将士们的生命。 潘媚人的脚步变得有些踉跄,常立国轻轻的扶了她一把,他的目光看往身后——肖柄昆带着那群扛着机枪的战士已经冲出了交通壕。在他们的头顶上,小鬼子的飞机来回盘旋、俯冲着,一条条子弹链毒蛇一般犁过,不时有英勇无畏的学兵师战士倒下,他们的身上,喷泉一般眩出鲜红的血。 肖柄昆冲在最前面,他高举着机枪一边朝天上的飞机射出愤怒的子弹一边大声喊着,在他身后,冲上来越来越多的士兵,他们迅速的分散开,然后举起了手中的武器。那个杨小三已经浑然忘记了自己的使命,这个时候竟然举着驳壳枪对空射击。杨小三的身后,是几十个举着步枪的士兵,他们竟然像他们的排长一般疯狂——难道,步枪能够将飞机打下来?!他一位他们都是欧阳云吗? 常立国这样想着,隐隐的觉出不对——士兵们表现如此异常,特别是那个以少年老成的肖柄昆竟然也作出如此有违常态的事情,所谓反常必妖,造成这一切的因素绝对非同小可,难道说欧阳云他…… 他没敢想下去。 “轰”的一声巨响,一架敌机临空爆成一团火球,肖柄昆他们疯狂的举动竟然赢得了战果。剩下的飞机中,一架的翅膀上忽然冒出了黑烟,这架飞机立刻拉高,然后摇摇晃晃的掉头飞走了。 两道血雨从肖柄昆身后的士兵们身上溅起,七八个士兵倒了下去,一个熟悉的人影从战壕里爬了上来,常立国惊讶的发现那竟然是自己的同事卫丹青。卫丹青抱起了一挺机枪,更多穿着白大褂的人涌了上来,其中有两个小护士,她们两人抱起了一挺机枪,可是,他们的机枪却迟迟没能喷射出火焰——她们或许都不知道该怎样实用机枪吧! 冯远修被爆炸声惊过神来——一架敌机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坠毁,他想了想,跳出交通壕朝“文3”阵地跑去,他已经忘记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现在只想着为师父报仇!他要将那架耻高气昂的敌机打下来,他要让小鬼子知道,学兵师不是好欺负的,“抗日双雄”更不是好伤害的,因为一对“抗日双雄”倒下去,必然有千千万万的抗日双雄站起来! “文3”阵地上炼狱一般的情景注定是冯远修这辈子都不能忘怀的,防空营将士们的残肢到处都是,因为燃烧弹的缘故,这里许多地方的泥土都被烧成了焦黑色,好像泥土也曾经燃烧过。 开枪打倒鬼子便衣的时候,他心中是快意的感觉,但是,当同胞们惨死的状况如此真实的呈现在他的面前,他心中除了仇恨和愤怒之外,只有深深的歉意。如果我不开那一枪的话,是不是这场战争就不会打起来?他清晰的记得师父曾经说过,这场战争虽然迟早会来,他却希望越晚越好,那个时候,他还觉得师父有点懦弱呢,配不上如日中天的“抗日双雄”名声,现在才知道他为什么要那样说。在拥有飞机、大炮的小鬼子面前,学兵师还是太稚嫩了,甚至不堪对方的飞机一阵轰炸。而步枪打飞机的传说,也许真的只是传说而已。 狐瞳和狼牙的特训科目里都有机枪操作这一项,冯远修跋涉过烈士们的尸体、鲜血,他终于看到了一架完好无损的机枪。机枪上面,趴着一个脑袋被削飞半边的战士。怕惊扰到烈士的睡眠,他满怀敬意的想将烈士的遗体弄开,然而,烈士紧握着枪托和扳机的手指是那么用力,乃至他不得不使出浑身的力气,出了一身大汗才得以将他的身体弄开,这个时候,“咄咄咄”的子弹咬地声响起,冯远修还没醒过神来,一个沉重的身子扑了过来,他只看清是一个浑身是血的士兵,头部被对方的肩膀撞到,人立刻晕了过去。 这是一个趴在旁边的士兵,他身上被击中了五颗子弹本来好像已经死透了,但是当一家敌机呼啸着朝冯远修扑过来的时候,他却奇迹般的醒了过来,并且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冯远修撞到了一边,而他自己则再次被子弹在身上开了好几道口子…… 酒井成次相当的失望,因为最关键的时候,他座机上的机枪远程操控系统竟然出了故障,眼看着十几个敌人就在眼皮底下靶子似的站着,他愣是发射不出一颗子弹,气得他大骂“八格”却也于事无补,而等他反应过来呼喊战友过来帮忙,那群支那人却已经钻进了不远处的几个防空洞中。 “放开我,全部进洞!”欧阳云拼命的喊着,乃至嗓子一下子就哑了,然而,柳大楷等人却像没听见似的继续遮挡着他前进。“咄咄咄”,几颗子弹打下来,打得泥土四处乱溅。欧阳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推开了身前的几人,嘶声喊道:“快,卧倒!” “呜呜!”一架飞机的阴影从大家头上飞过,子弹的“咄咄咄”声却没有了,柳大楷本能的扑在欧阳云身上,等大家七手八脚的把他拉起来,大家全部抬头看天,其中一个警卫“咦”了一声说:“难道鬼子飞机子弹打完了?!” 欧阳云也感到有些神奇,心说这就是穿越者的“好运”吗?“先进洞再说!柳大楷,你小子好减肥了!”他笑骂道。 柳大楷嘿嘿的笑着,和众人抬起欧阳云,朝最近的一个防空洞涌去。 这个防空洞很小,只能容纳三四个人,这么多人涌进去,立刻将洞口堵得严严实实。欧阳云叫道:“都在这里干嘛,老子死不了,分些人去其它洞。” 大家答应一声,却没人愿意去其它地方。 “怎么,无视我的命令哪?!”欧阳云瞪起了眼睛。 柳大楷说:“我和李军留这里,其他人分散!快点!不然不等小鬼子来炸,这洞都要被你们给挤垮了!” 刘哲良提着枪到处抓卫生员,跑出去老远看见了身穿白大褂的常立国和潘媚人,他立刻大喊起来:“快过来,跟我去救师座!” 黄正义一愣,随即问:“师座没死?!” 刘哲良眼睛立时瞪圆了,手枪也轮了起来:“狗日的黄正义,你咒咱们师座死呢?!” 黄正义急忙摆手,笑道:“哪有,我,我这是担心吗!”笑着,眼泪又滚了下来:“师座没事真是太好了!” 其他人,特别是潘媚人脸色都为之一缓,她问:“欧阳,师座伤的严重吗?” “大腿上中了一枪。” “啊!止血了吗?没伤到动脉吧?” “你们快随我来吧!” 看见欧阳云有些白削的联,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而且暗自做了决定千万不能形之于色的,潘媚人还是留下了眼泪。然后也顾不得有人在旁边,大胆的扑了上去,轻轻按着他的伤腿问:“没伤着骨头吧?!” 欧阳云笑了起来,所谓带雨的梨花格外俏,此时的潘媚人无疑是最美丽的,他说:“没有。” 常立国弯着腰朝欧阳云敬了个礼,说:“媚人,你过来,让我看看。” 说着将身上的药箱解了下来。 潘媚人歪着身子靠洞壁蹲下,却没有让开的意思,文欧阳云:“很疼吧?” “一点点,蚊子咬一样!”欧阳云故作轻松的说,在常立国拆开纱布的时候却忽然大叫起来:“哎哟!” 常立国吓了一跳,忙收手说:“对不起,弄疼你了。” “没事,随便叫了一声!”欧阳云说,说完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说:“我其实蛮怕疼的。”见大家都怪怪的看着自己,他更加不好意思,心说这下本师座的光辉形象算是彻底完了。在后世养成的习惯,喜欢在漂亮的护士面前大呼小叫,现在却让他陷入尴尬了。要命的是这个习惯好像吃鸦片上瘾似的,偏偏一下子又难以戒掉。 刘哲良和欧阳云呆在一起的时间最长,对自己这个小长官的秉性算是有所了解,见状知道师座这伤真没什么,反而放下心来,笑着说:“师座这么一叫,看来这伤真没多么严重了。我们先把他移回城里吧!” 欧阳云如此表现是常立国想象不到的,有点尴尬,他说:“那行,就这么办吧!不过,外面还有鬼子飞机呢!” 柳大楷在他们来了以后就站到了洞外,这个时候说:“小鬼子的飞机都飞走了,不过——”他话没说完,随着“嘘”的声音响起,他急忙挡在了门口,叫道:“不好,小鬼子开始打炮了!” 第178章 炮击 鼓弄旧货的时候,欧阳云从51军那里得到了两门破损的75毫米山炮。迫击炮倒是弄到一些,但是和野战炮是没法比的,顶多只能作为小部队的支援火力。自己造炮是欧阳云早就有的想法,目前钢铁厂已经能够出产铸炮所需的特种钢,可是从美国进口的大口径镗床还在“华阳轮”上,自己制造镗床?那可不是一朝一夕之功。膛线无法加工,这大炮的梦想暂时便只得搁置。 十六门大炮先是两门大炮进行了试射,接着便同时轰鸣起来。学兵们刚刚得知敌机撤走的消息,还来没得及欢呼呢,郭达的命令又传了过来,除了瞭望兵,其他人依旧进洞。 “娘的,我们什么时候有自己的大炮啊!”趴在防炮洞里,听见剧烈的爆炸声不时在附近炸响,周围的泥土发了狂似的跳跃着,不少学兵发出了这样的怨言。 听见炮声,欧阳云想起了郭彪率领的突击小组。之前针对这场战争的沙盘推演,飞机和大炮都是学兵师参谋们重点考虑的难题。吉星文是参加过喜峰口大捷那一仗,29军昔日的荣光并没有离开多远,他大胆的提出,是不是从狼牙和大刀两支特种部队中抽选一批战士,效仿喜峰口那一仗,利用晚间捣毁小鬼子的大炮。 对于目前没有炮兵的学兵师来说,这也是唯一可行的办法,否则,那就只能任由对方的大炮发威,空有一身勇武却没有还手之力。 欧阳云、李铁书和张镇及师部主要参谋人员都觉得这主意不错,当然,这个计划要想成功有两个前提。首先是必须能够抵御住小鬼子的飞机轰炸,其次,必须在白天守住现有阵地。否则的话,一旦被对方夺取大柳河镇外围阵地,到时小鬼子的大炮就能够直接打到文安县城。到那个时候即使突击小组能够完成任务,对文安战事也已经没有太多的影响。 这场战争对于任丘政府和学兵师来说,可以说从一开始就是不公平的。具体一点来说,虽然这是中国的土地,可是倒好似反而成了日本人的主场。学兵师因为行政地域所限,兵不能出任丘特区五地,只能呆在属地严守,这也是土肥原敢在大柳河镇当面大动干戈的主要原因。试想如果学兵师能够自由出入天津,那只要派一个旅的兵力兜到天津城方位,那日本人就成为瓮中之鳖了。 当然对于欧阳云等人来说,目前的状况还不是最糟糕的,因为小鬼子还不能在河北境内任意横行。如果他们得以横行无忌于河北境内,那学兵师反而有成为瓮中之鳖的可能。 “轰”的一声,一枚炮弹落在离欧阳他们藏身不远的地方,尘土泥块飞扬起来,夹杂着弹片扑簌簌的落在洞口。柳大楷“哎呦”轻声一叫,用手摸了摸屁股,拿到面前一看,一手的鲜血。 “大楷,挂彩了?”刘哲良关切的问。 欧阳云皱起眉头说:“快过来让常大夫看看。” 一枚弹片正好扎在柳大楷的屁股上,好在入肉不深。柳大楷看了眼潘媚人,说什么也不肯进来,自己伸手在屁股上摸了两下,咬牙将弹片拔了出来,然后掏出急救包拉着刘哲良跑去了旁边的一个防空洞。 不远处的交通壕里,一伙士兵在肖柄昆的带领下气势汹汹的朝前面的战壕跑去。杨小三他们紧跟在后面——“文3”阵地上的景象太惨了,防空营一百多人阵亡了八十六人,活着的人也全部带伤。战友的鲜血激起了战士们满腔的怒火,肖柄昆让各班机枪手分散开去,然后带着团部警卫排的人往指挥部赶去。杨小三安排了几个战士帮助救护组的医生护士照顾转移伤员,自己带着剩下的人跟随肖柄昆他们过去。 在他们中间还有一个人是必须提到的,小鬼冯远修。小鬼是肖柄昆新赐予他的称呼,虽然其本人也才二十出头。 小鬼的运气还是不错的,只是被撞晕过去而已,身上竟然毫发无伤。当然,苏醒过来以后他知道,如果不是防空营那个编号xbs-f10056的大哥舍命相救,现在的他也许已经见到了阎王。 他眼含热泪的将那名大哥的遗体摆好姿势,从他肩上将袖章取了下来,他那么小心仔细,好像生怕惊醒了英雄、打扰了其好梦。 刘哲良和肖柄昆很熟,叠被子处出来的友谊。他立刻大声喊道:“肖团长?!” “哲良?!”肖柄昆看见刘哲良就好像看到了欧阳云,他的两眼一红,心说自己也该趁此机会瞻仰一下师座的遗容,向他行上一记代表决心的军礼。“师座呢?” “在那呢。”刘哲良指了指。 肖柄昆等人闷声不响的走了过去,走到靠近洞口的时候,他忽然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开什么玩笑?不行,我不放心肖柄昆那小子!” 正是欧阳云的嘶吼。 “师座?!”肖柄昆有点懵,跑过去一看看见欧阳云躺在地上,正指手画脚的说着什么,他眼睛一热,泪水登时滚滚而下,更大声的喊了起来:“师座啊!” 欧阳云也有点懵,这是什么状况,自己受的这伤放在残酷的抗日战场上,根本就是小菜一碟嘛。子弹只是把大腿穿了个洞而已,连骨头都没有伤到,自己躺上一阵时间那就会完全活过来。想起黄正义刚才的表现,他明白了,笑着说:“怎么,你小子也以为我呜呼了?” 肖柄昆不好意思的笑了,整个人的精神立刻为之一振,笑道:“师座,我觉得您还是应该挺大夫的,立刻撤下去,这打仗的事,有我呢。我不行,不是还有我们三团的千余弟兄么。我向你保证,人在阵地在,只要我没有死,我们学兵师三旅三团的旗帜就会高高的飘扬在大柳河镇的前沿阵地上。” 第179章 硝烟起 学兵师师指挥部布置给三团的作战任务就是死守一线阵地,最少要消耗掉对方过半大队的兵力。师指挥部作出这样的布置是没办法的事,大柳河镇离文安县城只有15公里左右,如果一旦大柳河镇失守,文安完全没有了屏障,将直面屯驻军的炮火侵袭。学兵师刚刚掌控任丘不久,土改政策进行得还不完全,这种情况下,一旦文安陷入战争状态,那文安周边的百姓必然首当其冲受到影响,学兵师苦心建立起来的大好工作局面必然功亏一篑,这对以后的工作也必将造成不可挽回的影响。 欧阳云、李铁书、吉星文和张镇等人讨论来讨论去,最后一致同意制定这个对士兵们有点残忍的战术:消耗战,就看最后谁坚守不住率先打退堂鼓。 因为特殊的地理位置和政治地图因素,应该说学兵师还是持有一定优势的。自治政府掌控的地方,除了文安和驻天津的华北屯驻军直接“接壤”以外,其它地方都处于“国军”的包围中。如果这种包围是善意的,那学兵师完全可以放开手脚坚守文安,和土肥原所率领的“伪”屯驻军好好的干上一仗。 消耗战是兵家大忌,特别对于地方政权来说,少一个人就少一分实力嘛。迫不得已制定出这样的战略,李铁书和吉星文等人都忧心忡忡的——他们的担心是有道理的,经历过民国初期的乱战,他们太明白目前左右国内局势的究竟是什么了。别看学兵师是从29军里出来的,说起来是子与母的关系,学兵师和欧阳云不管是对老宋还是29军都表现得毕恭毕敬的,但是谁知道他们究竟是怎样的居心。如果等已方和屯驻军打得两败俱伤,他们再来个坐收渔翁之利,那学兵师岂不是如同昙花一现一般,从此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 这方面,欧阳云要显得自信一些。毕竟知道这段历史,他绝对相信历史的力量。虽然说石油是个能左右时局的因素,但是“卢沟桥事变”毕竟要到1937年才会发生。 防空营几乎全军覆没,在小鬼子为数不多的大炮轰击下,三旅三团将士只能窝在华北平原还算结实的泥土下面做“田鼠”。好在这些都不是这场战争的决定因素——日本人要想真正达到发动这场战争的目的,还是要靠步兵来突击、从而实质上的占领任丘。学兵师的成分虽然有点复杂,没有实战经验的学兵也为数不少,好在斗志高昂,而且有誓死报国的决心,正如陈师昌所说:我们要让日本人知道,中国早就不是以前的那个中国,至少在任丘这片土地上是这样。 对于陈师昌的安排,欧阳云原来是想让他当师部参谋的,毕竟,他是学生训练班的老班长。可是结果却事与愿违,虽然欧阳云一直为了使学兵师得以在夹缝中生存从而刻意摆脱某方面的影子,没有设立指导员和政治部等具有某种象征意义的部门,但是陈师昌自己却曲线救国,不知怎么的混进了士兵委员会,而且成了第一届主任干事。而这个士兵委员会发展到如今,虽然起了个很老土的名字,其骨干人员发挥的作用却和指导员和政委没有两样,专门负责士兵们的思想工作和协调官兵关系去了。 炮击停顿的瞬间,欧阳云意识到该是小鬼子准备发动地面攻击了,他朝刘哲良等人命令道:“把我抬到三团的团指挥部去!”然后对肖柄昆说:“你小子还呆在这里干什么,阵地丢了,小心老子打你屁股!” “哎!”肖柄昆似乎这才想起自己乃是一团之长,急忙屁颠屁颠的跑了。跑了没多远,好像才回味过来似的,他朝刘哲良喊:“哲良,赶快把师座抬回文安去,这里危险!师座要是除了什么问题,你可小心全师人打烂你的屁股!” 欧阳云一听就笑了,说:“这小子比我还狠。”对刘哲良说:“别听他的,快,抬我过去,柄昆这家伙叠被子是把好手,但是打仗么——嗯,不放心哪!” “师座,你小看人!”肖柄昆一听这话急了,跑着跑着回头嚷了这么一句。 大家都笑了! 大柳河镇前线临近天津的一侧,108师团第25旅团指挥部所在,负责指挥这次作战的旅团长中野直三少将一只脚蹬踏在战壕一侧的土坡上,双手拿着望远镜朝两公里之外的学兵师阵地上望去。炮击过后,对面的阵地上硝烟滚滚,罕有人迹。不过,看见战壕里密集挥出的泥土,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很明显,刚才的炮击效果有限,而且对面的敌人战术素养并不像他事先预料到的那样低。 旁边的一个参谋见状忙问:“将军,怎么了?” “土肥原这个门外汉,他还亲自指挥炮击,这就是他亲自指挥的结果吗?”中野气哼哼的放下望远镜,心中想道:“为什么就不是师团长亲自来指挥呢?” 参谋小心的问:“那是不是请炮兵再梳理一遍?” “不必了!”中野一挥手,轻蔑的说:“对面的支那人连像样的大炮都没有,只要我们的坦克一碾压过去,那他们还不是只剩下四散奔逃的命?!” 参谋连忙好心的提醒他:“将军,据土肥原总指挥说,对面的支那军队装备有不少的反坦克枪!” 中野看了他一眼,眼中冷芒一闪:“装备有反坦克枪又怎么样?那要看他们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对手。”他看了远处的天津城方向华北屯驻军驻地一眼,轻蔑的说:“华北屯驻军这些家伙只会欺负手无寸铁的支那平民,对付真正的中国军人他们还差得远些,再好的武器落在这些人手上,那也等同于废铁!传我的命令,命令坦克部队将八辆奇洛排在前面,北满式跟在后面——你给我要秋田联队的高树嘉一。” 电话接通以后,中野换了种口吻在电话里说:“高树中佐,这第一轮的突击就交给你们秋田联队了,还希望你们不要辜负秋田联队长树立起来的威名,务必给我一气拿下——拜托了!” 云的抗日 第83节 “哈依!”高树嘉一作为一个中佐能坐到联队长的位置上,如果不是其人有什么了不得的背景,那就一定具备非常的武功——高树立刻在电话里毕恭毕敬、精气神十足的答。 108师团作为主要由日本国内第8师团预备役武装起来的部队,除了将佐大部分出自第8师团,另外由第8师团支援了一部分老兵以外,其他的鬼子兵也属于新兵。当然和学兵师的新兵不同的是,由于日本国内较为先进和健全的预备役体制,这些鬼子兵的军事素质还是蛮高的。 108师团没有自己的战车部队,现在调拨给中野指挥的这支战车部队直属于关东军司令部,是经过土肥原的公关特来帮忙和挽救“大日本帝国战车部队”威名的。这支战车部队共有两个中队,计8辆89式中型坦克(奇洛)和20辆95式轻型坦克(北满),指挥官是直川人梳中佐。 随着中野发出了进攻命令,28辆坦克在直川的统一指挥下一起点火发动,然后八辆“奇洛”开出十几米远组成第一道进攻波次,接着便往学兵师阵地上冲了过去。其它的20辆“北满”错落有次的依次开出,形成三道进攻队形,在坦克部队后面,秋田联队的一个大队士兵1000余人在大队长良木元中佐的指挥下手持武器小跑步跟进——小鬼子的第一次地面进攻终于开始了。 三团的阵地上,随着瞭望兵挥舞小旗发出预警,三团一营营长邵必刚和副营长黄长江提着驳壳枪在战壕里奔跑起来。他们一边跑一边大声呼喊:“负责第二轮的同志们(弟兄们)撤回去,其他人都给我把眼睛瞪圆了,反坦克班的,做好瞄准,听我命令一起开枪!” 炮声一停,战士们就在军官们的指挥下钻出掩体开始修补工事。连排长们一边挥汗如雨的带头挥舞着铁锹,一边保持着极高的警惕性,不少人的眼睛都一直盯着瞭望兵的方向。为了防止疲劳作战,一营进入阵地之后,邵必刚就将全营分为两个批次,依次执行防守作战。负责第二轮的连排长们纷纷的停下来,招呼本部的战士进入掩体,有俏皮点的这样喊道:“休息时间到,兄弟们,撤!” 没有作战任务的战士们有点嘻嘻哈哈进入掩体,有人会和负责第一轮阻击的老乡或者老相识开玩笑:“某某某,你小子招子放亮点,可别先老子一步去阎王那里报到。” 老乡和老相识往往反唇相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老子没杀够本是不会去阎王那里的,倒是你小子,嘿嘿,别等老子枪一放这小鬼子就跑了,到时你们打鸟去!” 这时肖柄昆跑了过来,欧阳云刚才那句话显然在他心中扎了根刺,让他感觉特别的不舒服。他跑得一身大汗的,看见邵必刚就大声说:“邵营长,给我盯劳点。阵地要是在你们手上丢了,小心老子打你屁股。” 肖柄昆才21岁,论岁数比邵必刚小了足足六岁,正因为这种情况,他往常和下属们说话都和声和气,忒没有长官的架子。许是正因此此,这一会他这一发飙其效果立显,邵必刚立刻大声回应:“团座!您放心,人在阵地在,阵地要是在我们一营的手上丢了,不要你打屁股,老子直接将脑袋让你当球踢!”然后他大声问:“兄弟们,大家有没有信心打退小鬼子的进攻!” “有!”士兵们先是气势汹汹的一声喊,接着三团的秉性就显露出来,一个调皮点的连长说:“就是不为了营长被打屁股丢我们一营的脸,大家也要舍了命的打,兄弟们,我说得对不对!”不少人哈哈的笑了。 肖柄昆和邵必刚也笑了,前者凑近后者在他耳边说:“情形不对赶快让人去通知我,可别死要面子不要命!记住了?!” 邵必刚刷的敬了个军礼,正色说:“团座,您就放宽心吧,三团的男儿每一个孬种!” 肖柄昆探出头看了看对面的情形,然后走了。 对面,小鬼子的坦克群冒着黑烟离一营的阵地已经只有一千多米了,忽然,几辆坦克身子一停一沉,炮管喷出火焰,几发炮弹呼啸着转瞬飞过了战士们的头顶在他们身后不知道什么地方爆炸开来。 笑声不约而同的消失在大家的脸上,终于,战壕里显现出了战场上的氛围——有些沉重、有些紧张,还有等待喷发的怒火和激情。 冯远修从见到欧阳云的那一刻起,泪水就好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不停的洒落下来。这珍珠一路洒呀洒的,直到到了三团的团指挥部。 欧阳云将他叫过来,亲手为他将泪水拭去,轻声说:“战争肯定要死人的,能死在战场上的男人都是真正的好男儿,远修,不要再哭了。以后,会有更加艰险的事情等待着你去做。” 欧阳云误解了他泪水的起因,冯远修没有因为他的开解而揭开心结,相反更大声的哭了起来:“师父,都是我,我的错,如果,如果我不逞强打死那个,那个鬼子便衣,这仗或,或许就打不起来了。” 这才知道他为什么落泪不止,欧阳云笑着看了众人一眼,问:“你们听说过狼与小羊的故事没有?” 众人都感到有些奇怪,潘媚人问:“是不是《克雷洛夫寓言》里的《狼和小羊的故事》?” 欧阳云点了点头,说:“一只狼看见小羊在河边饮水,想找借口吃掉它,就指责小羊把水弄脏了。小羊说,我在下游,不可能弄脏上游的水。狼又说,小羊去年骂过他。小羊回答说,我那时还没有生下来。这只狼老羞成怒,便说,即使你辩护得再好,我也不放过你。他说完就把小羊吃掉了。这小鬼子就是狼,他们迟早会对我们动手的。” 冯远修的泪水渐渐止住,他显然明白了欧阳云所讲的这则故事里的真正含义——不管他有没有开枪打死那个鬼子便衣,小鬼子迟早会挑动这场战争的! 第180章 险情 上午十点多钟,太阳已经悬到了头顶上。还隶属于29军的时候,沾熊斌的光,学兵师装备了将近两千顶的德式钢盔。任丘的钢铁厂投产以后,所产出的钢材除了供应造枪所需,优先提供给了兵工二厂生产出了大量的钢盔。129团并过来的时候,因为冯治安的另有打算,没有克扣一丝一毫的装备,宪兵一团作为蒋某人嫡系中的精锐,装备全部德式,钢盔什么的自然一应俱全。所以现在学兵师要说什么装备最齐全的话,那就是大刀和钢盔了。 有了二团打坦克的经验,三团的反坦克手们信心强了不少,以班为单位,两个人一支反坦克枪或者刚刚从“卫青式”自动步枪转型过来的“卫青阻1式”阻击步枪。阳光下,迷彩色的钢盔在战壕边上铺就了一条“绿化带”。 邵必刚作为51军军部警卫的出身,之前曾经当过一阵子炮兵,他背靠在土壁上,两只脚踩在几只子弹箱上,左手大拇指伸在面前,眯着眼睛用测量炮击诸元的方法正在测算着敌方坦克离已方的距离。 “嘘”的一声悠长的响声,一直站在旁边眼巴巴的看着他的警卫员兼勤务兵方庆感觉出不对,立刻扑了上来,嘴里喊道:“营长,小心!” 邵必刚也已经听出了不对,不过许是太集中于测算距离了,他没能及时的作出反应。他被方庆刚刚扑倒在战壕里,一颗炮弹呼啸着砸在离他们不远的战壕边上,“轰”的一声猛烈爆炸,泥土弹片纷飞,扑簌簌的打在他们的钢盔上。 邵必刚立刻翻身推方庆,着急的问:“没事吧?!” 方庆爬了起来,摇摇脑袋说:“没事。” 邵必刚不再管他,又站到了子弹箱上,然后,他大声呼喊起来:“全体反坦克枪手注意了,两轮齐射,之后自由射击,注意及时转换位置!其他人全部做好射击准备!” 反坦克手们早就忍耐不住了,只听见沉闷的枪声接二连三的响起,离他们不足一里地外当头的八辆“奇洛”坦克中,有两辆正面的装甲上几乎同一时间闪出了火光,不过,让射手们出乎意料的是,他们虽然精确的击中了对方的乌龟壳,可是竟然没有效果。 “奇洛”不是“北满”,其正面装甲可是按照600米距离内能抵御37毫米口径炮设计的。37毫米炮弹都打不透的装甲,反坦克枪比之小的多的弹径能起作用吗?或者装备穿甲弹可以——反坦克枪竟然对它产生不了作用,这是所有人预料不到的,当看见被自己击中的坦克依旧冒着黑烟气势汹汹的冲过来,一部分人呆住了。 邵必刚目睹这种情况,惊出了一声冷汗。他有些慌了,急忙喊方庆:“小方,快,去通报团座,我们,我们可能顶不住!”说完,他的脸因为痛苦和羞辱扭曲成了极难看的形状。 方庆先是一愣,看到了营长的脸,应了一声转身飞奔而去。他没跑多远就看见了肖柄昆,肖柄昆显然也已经发现了战场上出现的这种紧急状况。方庆看见他,急刹车扑在战壕边上,气喘吁吁的说:“团,团座,营长让我告诉你,我们营可能,可能顶不住,小鬼子的坦克太厉害了,反坦克枪打上去没用啊!”方庆还是个孩子,说着,眼中涌出了泪水。 出现这种情况不仅出乎肖柄昆的意料,而且显然也不是年轻的他能够解决的。他的脸色因为着急变得煞白,走过来拍了拍方庆的北,说:“总有办法的!这里我们一定要守住,哪怕只剩下一个人!”他带着两个警卫员跑步来到邵必刚身边,说:“邵营长,把你们营的旗帜竖起来吧!” 邵必刚看了他一眼,立刻从他脸上坚毅的神色中领悟到什么,反而变得豁达起来,大声喊道:“小方,把我们的营的旗帜给老子竖起来!” 因为已方奈何不了对方那前面的钢铁怪兽,一营的战士们都显得有点紧张。一些反坦克手依旧在固执的射击着,只是毫无战果——他们有的人急得眼睛里都渗出了血丝。 一营的旗帜迎风飘了起来,“任丘自治政府学兵师第三旅第三团”一行字伴随着战旗上以黄色五角星为底笔和镰刀、榔头、枪交叉形成的图案随风招展。 这战旗自然是欧阳云的杰作,而之所以要在笔和枪的基础上加上五角星、镰刀和榔头,自是因为他在后世所受的熏陶。 看着鲜艳的战旗,邵必刚的腰杆挺得笔直,他大声说:“兄弟们,还记得在这旗帜下庄严的宣誓吗?” “记得!” “那么今天,我们就用自己的行动来捍卫这面旗帜的荣誉吧,哪怕战至最后一人,我们也要让它继续迎风飘扬!” 战士们默默无声,本来应该负责第二轮防守任务的战士们从隐藏的防炮洞、防空洞里钻了出来,他们握紧了拳头,眼神里除了坚毅只有毅然。 对面开来的坦克战阵里,见对方的反坦克枪打在自己坦克的前装甲上毫无反应,居中的一辆“奇洛”里,直川狞笑着下达了加速命令,同时要求“北满”坦克快速跟上,准备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八辆“奇洛”几乎同一时间踩下了油门,屁股后面冒出一阵子浓烈的黑烟,接着便如脱缰野马似的朝对面的学兵师阵地碾压过去。 欧阳云开解完冯远修以后,对战局终究放心不小,强自命令刘哲良等人将他扶到了伪装网下面。他半趴在几只空的弹药箱上,拿起望远镜朝前面望去。将反坦克枪子弹打在小鬼子那几辆中型坦克上的情景尽收眼底,他心中一凉,恨不得狠狠的扇自己几记耳光——如果无法有效的遏制对方这八辆中型坦克,那……他摇了摇头没敢想下去。自己真的太大意了也太自以为是了,以为小鬼子的坦克都是“豆战车”的水平,现在注定要为此付出代价了。 他大声喊起来:“肖柄昆!” “肖团长去前线了。”刘哲良小心翼翼的说,他发现欧阳云的神色有点不对。 “那三团还有谁在,叫留守的最高军官来见我。” “师座,怎么了?”郭达一直跟在附近,这时凑过来问。 欧阳云无力的用手指了指前面,说:“快,组织一支敢死队,全部携带炸药包或者集束手榴弹。小鬼子这次派来的坦克中有新型号,反坦克枪对之无效。” “啊!”郭达一愣,然后急急的返身就跑。 欧阳云一脸苍白,看着他的背影,喃喃自语:“如果这次防守失败,那全是我的错。”悠忽之间,他好像大病了一场。 因为没有料到这种突发情况,这场战役注定会变得非常危险。即使最后能够获胜,那也绝对是惨胜——因为靠士兵们的鲜血和生命换来的胜利实在不值得骄傲。 来自后世,深悉以色列和巴勒斯坦那档子事,在欧阳云看来,巴勒斯坦人用自爆的方式反抗以色列,与其说是悲壮的勇敢不如说是可怜的无奈之举——没到千钧一发的那一刻,他断然是不会那么去做的,也不会允许部下去做,但是现在—— 郭达很快就组织起了一支五十人左右的敢死队,他亲自带队,五十余人将身上的其它武器全部解下,或抱着炸药包,或夹着集束手榴弹,义不容辞的往一营阵地跑去。当他们赶到那里的时候,小鬼子的坦克离一营防守的战壕已经不足五十米了,情况可谓危在旦夕!坦克上的车载机枪喷出了火焰,居高临下的情况下,一营的战士们不时有人被子弹击中,扑倒在自己的战位上。 坦克后面,小鬼子架起了迫击炮、掷弹筒,轻重机枪也架设起来,开始为步兵做掩护,这种形势下,敢死队要想炸掉鬼子的坦克必定要付出更多的伤亡。 作为老兵,经历过初期的慌乱之后,邵必刚做出了正确的战略布置,命令反坦克枪手们转移到第二道战壕,让他们瞄准后面的“豆战车”射击,同时决定用血肉长城将那八辆打不烂的“乌龟车”给堵死在第一道战壕前——此时,他和肖柄昆都已经认识到了集束手榴弹的作用。 学兵师的战术课上,对集束手榴弹有过详细的使用说明,也有针对坦克结构的讲解。坦克装甲最薄弱的地方是肚子下面,这里,集束手榴弹一定能够炸穿其装甲,最不济也能将履带炸断,从而使坦克失去机动能力。可能的情况下,如果能够从上端盖塞进去一枚手榴弹,那不管这辆坦克多结实,也一定可以使之成为一堆废铁。 面对碾压过来的钢铁怪兽,一个名叫刘老根的排长率先抱起了临时捆扎起来的集束手榴弹爬出了战壕。然而,他还没能将集束手榴弹在腋下夹好,一梭子机枪子弹扫了过来,“噗噗噗”声中,他的肩部胸部被打得血肉模糊,哼都没哼一声便不甘的死去。 直川显然看出了对手的意图,他在步话机里嘶声喊着:“全体注意了,别让支那人靠近战车!机枪手,杀给给(射击),不间歇的杀给给!” 第181章 残酷的反坦克战(一) 良木元骑着高头大马压阵,眼看着已方的战车部队已经接近学兵师阵地,只需要再努力一下就能达成突破,而对方对于“奇洛”显然毫无办法,意识到这是千载难寻的好机会,指挥刀一举下达了全线突击的命令。 千余小鬼子立刻改变亦步亦趋的作战姿态,嗷嗷叫嚣着选择“豆战车”的空隙扑了上去。 良木元大声喊着:“别让支那人的爆破手靠近战车!”然后驾骑来到本队的迫击炮炮兵阵地,亲自指挥他们对试图压上来的学兵师士兵进行阻击炮击。 欧阳云就着望远镜将小鬼子的动作尽收眼底,脸色变得越发的苍白——许是在天津和湾村那几百个鬼子消灭得太轻巧了,小鬼子在他心中从来就不是什么“天下第二强军”,现在他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猛然想起某个伟人的一句话:战略上藐视一切敌人、战术上重视一切敌人,他心里泛起绞痛般的感觉,嘴角一甜,一口鲜血溢了出来。没错,战略上他是藐视小鬼子了,要命的是战术上他竟然同样藐视起来,事实证明,他这观点是错误的。他并不怕认错,只是这代价实在太大了些—— 刘老根刚刚倒下,他的副手刘伟便飞快的跑了过来。在他要爬出战壕的那一刻,在他身边的一个叫杨露明的班长一把把他拽住了,杨露明坚定的说:“付排,这里少不了你指挥,我来!”杨露明这话刚说完,一个叫王二的士兵已经爬出了战壕,他捡起了那捆手榴弹,回头说:“班长,班里也不能没有你的指挥,我先来!”说着,他将手榴弹夹在腋下,一个翻滚趋前几米,接着猛的站了起来,朝离他已经不足四十米的一辆“奇洛”冲了过去。 “王二!”杨露明探出头只来得及喊出这么一句,“嗒嗒嗒”的枪声里,王二的身子剧烈的震动了几下,紧接着便被一股大力掼倒在地上。 那辆“奇洛”上小鬼子机枪射手狰狞的面孔清晰可见,杨露明大吼一声:“娘的!老子和你拼了。”一把甩开想拉住他的刘伟,跳出了战壕。机枪子弹扫了过来,“噗噗”声中,杨露明闷哼一声像口麻袋一般软倒下去,暴雨般的子弹打中了他的双腿,愣是将他双腿齐膝打断了。 这样的情景并不仅仅发生在被刘老根的鲜血染红的这片土地上,一营据守的战壕其它地方,同样的悲剧也正在连续的上演着。 眼看着一个接一个的士兵、军官刚跃出战壕就被机枪子弹打倒,或者被榴弹、炮弹掀飞,甚至被精准的三八步枪子弹击穿。加上落入战壕的炮弹造成的伤亡,一营的伤亡瞬间就达到了上百人,肖柄昆再也承受不住了。他怪叫一声:一叫踹飞死死拉着自己的警卫员,从一个手榴弹箱子里抓起两颗手榴弹就想冲上去。 “肖柄昆,你干什么?!”关键时候传来了李铁书的一声呼喝。 肖柄昆愣住,然后他双脚一软情不自禁的跪下了,哭得象个孩子一样:“旅座,这仗,这仗没法打啦!” 李铁书是和郭达一起赶过来的,地面战还没打起来的时候他就从一团防守的阵地赶到了这里。小鬼子这种“新型”坦克的坚韧也出乎他的意料,如此,他不由庆幸自己赶来了,作为跟随于学忠作战多年的老兵,他脑子里对付坦克的招数可比欧阳云等人要多得多。确定欧阳云没事,他先让防守二道战壕的二营做好战斗准备,然后便跟随敢死队冲了过来。路上,他仔细的交代了战术安排——让郭达到达阵地以后立刻安排反坦克枪手回撤二道战壕,同时让敢死队员优先炸小鬼子“新型”坦克的履带,务必使其失去机动能力,然后再看情况决定是否继续坚守一道战壕。 “混蛋!这仗才开始打呢!”李铁书恨铁不成钢的骂道,然后大声喊道:“我是李铁书,弟兄们放心,我们找到这些铁家伙的死穴了!”他转对身后的敢死队员说:“弟兄们先走一步,学兵师、任丘的老百姓们会记住你们今天的功德的!我们也一定会给你们报仇!”说完他手一挥,一脸萧然的敢死队员们两三人一组,鱼贯穿过他的身边。 李铁书趴在战壕边上,探身看了看外面的情况,他刚刚露头就被一辆四十米开外的“奇洛”上面的机枪手给发现了,一梭子子弹打了过来,好在他闪得快,饶是如此还是有一颗子弹击中他的钢盔反弹开去,发出“吁”的一声怪叫。 他的警卫员立刻上来将他按了下来,李铁书抖手让他们松开,大声说:“弟兄们都听好了,我数到三,所有人一起朝外扔一颗手榴弹,迫击炮同时自由开炮,然后冒头开枪。” 李铁书的镇定表现使士兵们紧张的心情得到了纾解,他大声的喊了起来:“一、二、三!”然后猛的站上旁边的土墩,举枪瞄准射击。 战壕临近敌人的一方挖有许多这种土墩,随着李铁书的话声,忽然沉寂下来的战壕里先是飞出了数以百计的手榴弹,接着战壕边上冒出了数以百计的钢盔和黑洞洞的枪口,随之而来便是爆豆般的枪声。 千余小鬼子跟在坦克后面正冲得得意忘形,几百颗手榴弹漫天飞落下来,虽然准头有些欠佳,可是如此密集的投掷法子,正如瞎猫撞到死耗子,总会有不走运的小鬼子倒霉。良木元远远的站在迫击炮阵地上,眼见对方在如此情势下竟然还能够做出如此的反应,大吃一惊的同时本能的大声呼喝:“卧倒!” 还是迟了,几百颗手榴弹在相差无几的时间里爆炸开来,数以万计的弹片造成了几千平方米的死亡区域,虽然小鬼子此时离战壕还远,但还是有三十多人当场被炸死,被炸伤者更多。其中有两枚手榴弹无巧不巧的落在两辆“奇洛”的上面,虽然没能将“奇洛”怎样,却将两名倒霉的机枪射手给炸得支离破碎,立刻一命呜呼。 第182章 残酷的反坦克战(二) 几百颗手榴弹的爆炸恍若在战壕前面拉起了一道烟幕,几百支枪同时开火的瞬间,李铁书大声喊道:“敢死队!上!” “兄弟们,冲啊!”“啊!”敢死队员们趁着烟幕的掩护鱼贯爬出战壕,奋力朝那些已经近在咫尺的钢铁怪兽扑去。 “八格!怎么回事?!”直川被如此规模的手榴弹集体轰炸给搞晕了——离学兵师把守的第一道防线已经不远了,只要再踩一把油门,他们就能够突过去,从而掩护身后的步兵进行占领,但是现在,手榴弹爆炸掀起的尘烟让可见度几乎为零,驾驶员们不约而同的踩下刹车挂到了空挡上。看不见路况,前面可是战壕,他们可不敢就这么懵懵懂懂的冲过去,一旦掌握不好掉进壕沟里怎么办?!烟雾中响起了爆豆般的枪声,学兵师的士兵们开始反击了——无需良木元指挥,他手下的机枪手、迫击炮手、掷弹筒士兵开始疯狂的开火,以为学兵师发起了反冲锋。 猛烈的弹雨穿过坦克间的空隙倾泻向战壕前方,足有三个敢死队员才刚刚爬出战壕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被击中,其中又一个战士怀中的炸药包被击中,立刻爆炸开来。血与火的考验下,敢死队员们有的大声呐喊着,有的一声不吭,相同的是他们没有一个人后退,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朝烟雾里的钢铁怪兽勇敢的扑了上去。 或许因为这是在中国的土地上,所以天气也来帮忙,之前有些大的风此时减弱了许多,以至弥漫在战场上的硝烟迟迟没能被吹散。硝烟是敢死队最好的掩护,这样,虽然“奇洛”坦克上剩余的机枪从来没有停息过,但是丧失了准头之后,仅仅有近十个敢死队员被当场打死,其他人则幸运的从子弹交织成的死亡之网中突了出来,得以靠近了他们的目标。 “后退!后退,全速后退!”富有作战经验的直川看出了学兵师的用意,当一声猛烈的爆炸在他附近响起来以后,他狂喊着,妄图将“奇洛”从这片烟幕中倒出去。 已经迟了—— 土才人是一营一名普通的学兵,他的军龄才刚刚满两个月,如果不是学兵师的出现,他这个时候或许还在家里过着暑假。土才人长得瘦瘦小小的,不认识他的人第一次看见他都会以为这还是一个初中生呢。他是陈师昌招募进来的,当时陈师昌反复查看了他的学生证以后,又再询问了他的同学最后才同意了他入伍的申请。 敢死队本来没有他的份,郭达抱着一捆手榴弹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被他拉了下来。土才人的想法很朴素:郭达是指挥官,他还有更重要的任务去做,炸坦克这种又危险又没技术的活怎么能让他去做呢?! 云的抗日 第84节 郭达开始坚决不同意,一脚就想将他踹开,然而,土才人却死死的将他那条腿抱住了。他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郭达问:“副团长,我也是一名合格的士兵是不是?!” 曾经,其实只是战友间的玩笑话,不过确实有人说过:土才人成不了一个合格的士兵,因为他的个子还没枪高呢。 “放开!” “他们能做的事我也能做!”土才人没有放开,他执拗的说。 “你小子想干什么?耽误了老子炸鬼子,小心我以军阀处置你!” “我也会炸坦克!” 郭达最后拗不过他,只得将手榴弹交给你,仔细叮嘱一定要放聪明点,战后要亲自为他庆功,要请他喝酒。 “我不会喝酒!”土才人将心爱的步枪放下,解下子弹带、手榴弹,抱着那捆手榴弹像抱着个孩子,他的牙齿很白,脸上不知道是因为羞涩还是兴奋泛起了红晕。 郭达眼睛离酸酸的,用力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郭达大声说:“小子,我们不会输的,学兵师永远也不会输的!”有一句话他没有说出来:因为学兵师有你这样的士兵! 土才人在战壕边上站起来的那一刻有种眩晕的感觉,然后他剧烈的咳嗽起来——硝烟实在太刺鼻了,因为没有经验他被呛了一口。离他不远的地方,一个战友抱着一个炸药包冲进了烟幕里。“嗒嗒嗒”的机枪声里,“乒乒乓乓”的步枪声响个不停,他好不容易憋住咳嗽,不远处的烟幕里传来了几声剧烈的爆炸。然后,他听见了欢呼声:“小鬼子的‘乌龟车’爆了一辆!啊!” “小土,不行就下来!”背后传来了郭达的喊声,他咬咬牙猫腰跑近了烟幕里。烟幕有的地方浓有的地方淡,钢铁怪兽在其中叫嚣着,塔顶上的机枪喷射着火焰。看见了一辆“乌龟车”,土才人双腿好像上了发条似的狂奔过去。 穿过一颗手榴弹爆炸后形成的烟幕,坦克上的小鬼子机枪手发现了他的身影,机枪迅速的调整过来,跟着重新“哒哒”的叫响。 土才人本能的一个翻滚,右边大腿一阵巨痛,翻滚之后他本能的想站起来继续冲锋,然而右腿一痛一软,他重心不稳摔倒在地上。 机枪子弹好像一条毒蛇一般追了过来,“噗噗”声中,他只觉得肚子一麻,整个人飞了出去。半空中,他才感觉除了肚子上火烧火燎的疼痛,不过,他看都没看伤处一眼,摔在地上立刻咬紧嘴唇,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朝那辆坦克滚了过去。 伤处因为剧烈的运动,鲜血喷得到处都是,大量血液的失去让土才人越来越觉得力不从心,但是他却硬凭着一口气滚到了那辆坦克炮塔下方。 鬼子机枪手吓坏了,他大声怪叫着扑了下来,在他后面,又一个鬼子正在往外爬。 依稀看见他们脸上惊恐的神情,土才人脸上露出了一抹微笑,笑着,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拉开了弦——“吱吱吱”的声音里,他怀里的手榴弹冒出了轻烟。 鬼子机枪手吓坏了,本来准备来抢手榴弹的他大叫一声朝后面跑去;那个大半个身子已经出了端盖的鬼子怪叫着又将身子缩了回去,而且“呯”的一声将端盖给盖上了。坦克随即轰鸣着往后倒去,但是已经迟了—— “轰”的一声巨响,土才人终于用自己的生命向战友们证明了一点:他也是一名合格的学兵师士兵! 无畏的土才人是幸运的,他用自己的生命换取了一辆“奇洛”。与他相比,太多的敢死队员却死在冲锋的路上。不得不承认的是,直川和良木的指挥还是颇有一套的,他们都立刻就作出了正确的反应。 八辆坦克第一波次就被敢死队炸毁了四辆,炸瘫痪了一辆,剩下的三辆在直川的指挥下全速后退,总算逃出了这片死亡区域。 为此,学兵师付出了五十余人的代价,敢死队除了一名叫程龙的士兵因为早早的被打断了双腿而无法移动幸免遇难以外,其他人全部壮烈牺牲。 敢死队所起的作用并不是只有这么一点,及时撤到第二道战壕的反坦克枪手们很快就摆出了作战姿态,因为“奇洛”的全线溃退将那些“豆战车”暴露了出来,在他们的集中火力打击下,三辆“豆战车”被击毁,其它的“豆战车”在直川的指挥下立刻退出了反坦克枪的射程。 战车一退,良木立刻下令手下撤回了出发阵地。至此,小鬼子的第一波进攻就这样被打退了。 退到了安全区域,直川钻出了战车,看着前面那几辆已经变成废铁的“奇洛”,他心有余悸,犹自想不通在已经形成突破的情况下,学兵师是怎么实施反击的。要知道,在前辈们的讲述中,帝国战车部队甚至不需要冲到对方阵地前面,只需要远远的开上几炮,对面的支那军队就会立刻溃败…… 对面的学兵师究竟是怎样的一支军队呢?他们难道比东北军还要强大吗?! “敌人退了!”李铁书的身边,一营幸存的战士们小声交谈着。他们的神情都显得有些肃穆,有的人是初次上战场,开打时不觉得,现在面对血淋淋的场面开始呕吐,许多人都流下了热泪。 王小毛是土才人的同学,平时并不算要好,但是现在,他却觉得对方就是自己的兄弟——亲兄弟。“才人呢?才人!刘班长,你看见才人没有?”他不知道自己的同学已经牺牲了,犹自在追问着才人的班长。 刘班长是和才人一批入伍的新兵,才人之前的举动他尽收眼底。他耷拉着脑袋,抬起头来眼睛红红的,显然刚刚流过泪。他哽咽的说:“才人已经牺牲了。” “什么?!”王小毛懵了,才人刚才的英勇举动他并没有看见。刚才,他只顾得投弹开枪了,根本没留意到离自己不过十米左右距离的才人冲出了战壕。 “回自己的战位上去!战斗还没有结束!”郭达走了过来,他的心情更不好受。事先不觉得,现在,他觉得是自己的懦弱害死了土才人——他完全可以拒绝土才人的要求,但是他没有;他竟然让一个新兵代替自己充当了敢死队员!“才人是我们的骄傲!” 王小毛身子晃了一晃一屁股做到了地上,没有泪水,半天憋出一句话:“才人今年才15岁。” “什么?!”这话犹如一记耳光抽在了郭达的脸上,使他差点没羞愧得晕过去。 “他是我们班最小的,他说他想当兵报国杀鬼子,我,我就帮他隐瞒了他的实际年龄。” 李铁书走了过来,他厉声问:“土才人是谁招进来的?!15岁,那还是个孩子,开什么玩笑?!我们中国的大老爷们还没死绝呢!” “副师长!”士兵们和郭达都挺直了身子。 肖柄昆这时也走了过来,他看着李铁书说:“副师长,我们是不是先把战友们的遗体拖回来?!” 李铁书心中憋屈的厉害,一股无名火在心中熊熊燃烧着,闻言他的眼角抽出了两下,抬头看了看因为硝烟有些灰暗的天色,说:“等等再说吧!”然后他注意到了肖柄昆流血的左肩,问:“怎么?挂彩了?!” “被一颗流弹咬了一口。” “这么不包扎?!小心感染!” “伤员太多了,我让卫生员先照顾其他人。” 李铁书朝四处看了看,见战士们大多身上染有血迹,他强自压住心头的怒气,说:“你给我选二十个左右的老兵留下,给他们配驳壳枪和集束手榴弹,专门对付敌人的大坦克,其他人撤到第二道战壕去。” “副师长,要放弃这里吗?”肖柄昆吃了一惊。 大家都看着李铁书。 李铁书内心其实很痛苦。三团共挖掘了三道战壕,每一道之间相隔有一百五十米左右,战前推演中,为了确保文安的安全,师部的意思是不轻易放弃任何一道防线,要和小鬼子打消耗战。正因为此,每道战壕的防护设施都设置得极为齐全,防空、放炮洞一应俱全。这样一来,每一道战壕更失不得了,因为一旦被鬼子夺去,那无形中给已方之后的反攻就带来了障碍。但是目睹了刚才的一战,李铁书心中却动摇了。依靠战士的血肉之躯对付“奇洛”,这本钱下得实在太大了,如果后退一步让出第一道战壕,则可以用相对数量少得多的敢死队员对付“奇洛”。 “执行命令吧!”李铁书说完,带头往交通壕走去。 肖柄昆看着他带着几个警卫员远去,咬咬牙说:“那就执行命令吧!郭达,这一次我亲自带队!” “不,我来!” “不要争了。”肖柄昆拍拍郭达的肩膀说:“今天这一仗打成这样,固然因为小鬼子的坦克忽然变厉害了。另外一点。”他有点苦涩的说:“我发现自己还是太嫩了——师部让我团驻守这里,本来是因为我团在多次会演中都是第一名,但是现在……”他摇摇头没有把话说完,但是郭达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诚如肖柄昆所想,三团虽然新兵居多,但是士兵的综合素质并不差。而这一仗之所以打成这样,造成了如此大的伤亡其实和肖柄昆的临战指挥有关——这方面,他确实欠缺了些。 第183章 残酷的反坦克战(三) “团座,副团长,你们就不要争了,我留下吧!”这时,邵必刚拄着一杆步枪瘸着一条腿走了过来。 郭达说:“不行,你都伤成这样了!” 邵必刚笑了笑说:“就是因为伤成这样了,我才最应该留下。”在刚才的一战中,邵必刚为了救一个士兵,被一枚迫击炮弹炸断了右腿。他笑着对肖柄昆说:“团座,其实您不需要妄自菲薄,没人天生就会打仗。师座不是说过吗,他也是从‘菜鸟’一步步成长起来的。” “菜鸟”自然是欧阳云带来的新名词,当他嘴中第一次冒出这名词,作为听众之一邵必刚曾经听得一脸茫然,但经过欧阳云一解释,这名词就牢牢的嵌进了他的脑子里。他这个时候说出这句话倒是相当的应景。 肖柄昆摆摆手:“这事就这么决定了,执行吧!”然后,他带着勤务兵挑选留下的老兵去了。 位于本阵的中野望远镜里没看清前面究竟发生了什么,眼看第一次进攻就要成功,结果却莫名其妙的功亏一篑,这对他来说有点难以接受。他当即在步话机里恶狠狠的质询高树嘉一:“八格,怎么回事?战车已经推进到了学兵师阵地前面,为什么要退却!对面的支那军队就那么厉害吗?!皇军的脸面都给尔等给丢尽了!” 树嘉一毕业于著名的日本军校“陆军士官学校”,虽然军衔不高却自视甚高,闻言心中痛如刀割,当下毕恭毕敬的答道:“将军训斥得是,在下将亲自率队组织第二次进攻,务必一举将战线推进至文安城下!” “吆西,高树中佐,那我就等着看你的表现了。我将会让炮兵给你们最大的支持!” “谢谢将军!”放下步话机,高树嘉一紧绷着脸走到了恭立在指挥部外面的良木元面前。 良木元看见他双脚立刻一个并拢,低头道:“联队长阁下,请您允许我再次带队突击,这一次我保证拿下!” 高树看着他,目光一阵闪烁,问:“你还有信心吗?!” “有!”良木大声道:“刚才一役,本部伤亡并不大,如果不是真车部队退却扰乱了我部进攻序列,我想此时我们已经占领敌人的第一道防线了。” “伤亡将近两百人,这个损失还不算大吗?!”高树厉声喝道:“你以为皇军士兵的性命和对面的支那人一样不值钱吗?!” “哈依!”良木一下子站得笔直,头垂得更低了。 “这一次我亲自带队,嗯,为了弥补你的过错,这个先锋官还交给你好了,但是这一次,我不希望看到你部又一个士兵主动退却!明白我的意思吗?!” “哈依!” 训斥完了良木元,高树没有理他,转而走向了战车部队。 直川人梳并不是高树的直接属下,高树因为接下来还要对方出力也不敢给其脸子看,换了一副还说得过去的脸色,他找到直川,开门见山的说:“直川中佐,刚才旅团长打来电话,让我部务必一攻而至文安城下。贵部作战勇猛,刚才只差那么一点点就可以突破学兵师的第一道防线了,哎,真正是遗憾了。” 听出他的话外之音,直川也不好意思为自己开脱,道:“高树联队长,刚才是我的失算才使得到手的胜利给飞了,这一次绝对不会发生这种事了。不过,我希望贵部士兵能够跟紧一点,支那士兵悍不畏死,如果没有贵部士兵磅我们消灭肉弹,我将不能保证将战车一直开到文安城下。” 见他表明了自己的态度,高树也不客气,合盘托出了自己的计划,道:“这方面请放心,这一次我决定全联队压上。除了担当先锋的良木部,清河部三个中队的士兵将会作为三个梯队进跟在贵部后面,用弹雨为你们消灭一切试图靠近战车的敌人。” 这正是直川想要的,于是他和高树互相敬个军礼,然后便戴好头盔爬进了自己的指挥车内。如此,秋田联队发起了第二次进攻。 杨小三是跟着李铁书进入前线阵地的,他带来了将近二十个弟兄,在刚才一仗中牺牲了六人,伤了三人。 小鬼子的迫击炮和掷弹筒实在太多了,还有那么多的坦克炮。除了敢死队的勇士,三团一营的伤亡绝大部分都是炮弹造成的。当一营在肖柄昆率领下往后撤的时候,杨小三的手下问他:“排长,我们怎么办?!” “撤到二线去吧。” 刚才一仗接战时间并不长,但是一营的伤亡很大,加上二营、三营支援的敢死队,将近400人的队伍牺牲了一百五十几人,伤亡数字更大。杨小三有些担心,照这样下去,三团很快就会顶不住的。因为按照惯例,伤亡比例达到50%,这支部队就等于残废了。现在的一营,意义上其实已经等于报销了。 邵必刚很快就选好了留守人员。连他在内一共二十三个战士义无反顾的选择了留下,人人一支短枪,一捆集束炸弹。想要留下来大二人其实还有很多,但是邵必刚跟他们说:“兄弟们,我们留下来不是等死,我们要确保炸毁那几辆‘乌龟车’!小鬼子打仗无外乎飞机、大炮、坦克,飞机已经被咱们打跑了,现在他们能依仗的就剩下坦克和大炮了!等会我们就让小鬼子知道,他们自认为钢铁浇铸的坦克并不是不可战胜的!什么‘天下第二强军’,让它见鬼去吧!” “让它见鬼去吧!”众人齐声喊着,然后发出了哄笑声。 听见笑声,已经沿着交通壕走出去老远的李铁书回过头来,他的眼中有泪光闪现——这是他熟悉的三团,平时吊儿郎当的,但是只要一拿起枪,这支部队就会像阳光下的大刀一般灼灼闪光。他在后撤的人群中找到了肖柄昆——肖柄昆站在队伍后面,正在吆喝着什么,他心中暗说:作为一支初上战场的队伍,三团一营今天的表现已经很不错了,如此惨烈的战事,他们没有出现一个逃兵;也许,经过这一仗的磨练之后,肖柄昆和三团会迅速的成长起来吧! 三团的指挥部里,几个团参谋和柳大楷他们正要求欧阳云撤下去。 指挥部设在第三道防线的边上,第一道防线丢掉以后,这里已经进入了小鬼子迫击炮和坦克炮的射程范围内。他们担心万一哪个小鬼子心血来潮远远的开上一炮会打到这里。 “我不撤,要撤你们撤!”欧阳云执拗的说:“老子的命没有那么娇气,也没有那么娇贵!我要在这里看着李副师长带队将小鬼子打下去!” 刚才李铁书经过这里的时候,让人把他抬进了指挥部里,这已经让他感觉很不爽了。说句心里话,欧阳云最喜欢的是拿杆枪趴在这里打阻击,最好是能一枪毙掉小鬼子的指挥官。 众人把目光投向了潘媚人,刘哲良凑她耳边轻声说:“你劝劝师座吧!” 潘媚人摇了摇头,她和欧阳云虽然接触不深,但是自我感觉对他却是极了解的,她认为这种情况下,谁也别想把欧阳云从这里抬下去。 李铁书在第二道战壕里找到了二营营长叶开,他询问了二营的布置以后说:“不行,作战布置得改改。反坦克枪以班为单位分散开来,让他们都瞄准自己前面的坦克打,不需要顾及其它方位的。另外,迫击炮和掷弹筒集中到两边使用,告诉他们,给我瞄准了再打,尽量的招呼鬼子的重兵器!叶开,你将每个班的战士分成三组,统一指挥进行轮射。没有射击任务的谁也不许露头,投掷手榴弹同样如此……” 李铁书刚刚重新布置完,一营残存的士兵到了,他没有安排他们作战任务,让他们全部进防空洞休息,等待反冲锋。他说:“第一道防线是在你们手中丢的,还得由你们夺回来!在我们学兵师手中,每一寸国土都不允许丢给敌人!兄弟们,有信心吗!” 没有人答话,包括肖柄昆在内,大家都没想到李铁书竟然还要将第一道战壕给夺回来。肖柄昆说:“交通壕我已经让人堵上了。” “堵上了怕什么,抢回阵地之后再打通就是了!哎,可怜没有地雷,不然的话……” 岂止是没有地雷,因为时间问题,“卫青”自动步枪和“去病”多功能机枪都装备的不多,不然,他哪需要将二营分成三个组轮流射击以保持射击的连续性。 地雷自从诞生以来就是步兵战场上的防守利器,欧阳云作为后世人不可能不明白其重要性,只是兵工二厂就那么点人手,生产的炸药用于弹药和手榴弹的制造已经够吃力的,根本没有多余的可以用于地雷制造。 第184章 残酷的反坦克战(四) 时间将近正午,已经到了午饭时间,可是,邵必刚等人却浑然不觉饥饿。二十三个人除了张俊趴在壕沟边上监视着坦克的开进,其他人三四个人一组坐在防空洞、防炮洞的洞口,他们竖起耳朵听着不远处的马达轰鸣声。马达声原地响着,许多人不自觉的伸出舌头舔舔自己干裂的嘴唇,心脏也很不争气的“咚咚”的急剧跳动起来。 硝烟已经散的差不多了,坦克兵的视野一下子变得开阔起来。在直川的率领下,二十一辆坦克以三辆“奇洛”为龙头,排成一个锥阵。坦克的间隙,良木元大队的士兵们做好了出击准备。在人车相间的锥阵后面,高树嘉一亲自率领着一个大队的士兵以三波次的行军方式摆好了阵势。 这时,高树嘉一拿起步话机开始召唤火炮支援,然后发布讲话说:为了维护大日本帝国皇军尊严,他决定全队在抵达文安城下后再集体进餐,以此给狂妄的任丘政府和学兵师一个惨痛的教训! 云的抗日 第85节 射击诸元是早就较好了的,又经过刚才的射击,几乎不需要瞄准,随着土肥原右手一挥,十几颗炮弹呼啸着朝第一道战壕砸了下去。 学兵师的坚韧出乎了土肥原和中野的预料,攻击并没有像事先的推演那般顺利。虽然高树嘉一发回的讯息是给敌人造成了巨大的杀伤,但是连敌人的第一道防线也没能突破,杀伤再大又有何意义。 就在刚才,土肥原接到酒井隆从翼东发回的电报,称翼东发生了内讧,殷汝耕的伪军暂时无法成行,让他务必要尽快对文安形成事实上的突破,只有这样,翼东各伪军势力才可能统一思想,从而完全听命于殷汝耕。 “这些支那人就是墙头草!这个殷汝耕也太没有魄力了,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土肥原看完电报恨得牙痒痒,却毫无办法,只得暗求天照大神帮助,好让自己一气拿下文安。不然的话,别说国内那些大臣们会趁机发难,就是南次郎这一关他也不好过。日本军队不听国内指令是有传统的,如“一二八事变”其实就是几个军官擅自发动的。而那些军官们之所以在事后不仅没有被追究责任还能获得褒奖,盖因为他们为日本带来了实际利益。 在土肥原的坚持和指挥下,这一轮炮击足足进行了半个小时。为数不多的十几门大炮愣是将那道战壕几乎炸平这才罢手。 炮声一停,已经等的不耐烦的高树嘉一立刻下达了进击命令,稍后,坦克的马达声再次轰鸣起来,然后,两千余鬼子在二十几辆坦克的掩护下浩浩荡荡的往学兵师的第一道防线扑了过去。 “张俊,你没事吧?!”炮声停止之后,邵必刚扒开覆盖在身上的尘土,大声问。 在刚才的炮击中,不少防炮洞和防空洞的洞口都被泥土掩埋起来。好在大家都呆在洞口,及时的清理下,没有人被活埋,但是有几个人却当场牺牲了。 张俊一直趴在战壕边上用泥土堆成的掩体里,有一颗炮弹在他身边爆炸炸断了他的左小腿。他强忍着痛,大声回应:“我没事,鬼子,鬼子已经开始进攻了!” “方正云?”邵必刚开始点名。 “我在。” ……半个小时的炮击之后,二十三个人活着的只剩下了十五个,邵必刚感到有些歉疚,他问:“弟兄们,你们后悔留下来吗?!” 张俊大声的说:“不后悔,咱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好兄弟!” “营长,你应该撤下去的。” “我已经断了一条腿,与其苟且偷生,还不如用这残躯换一辆坦克。我之前说的出击要点你们还记得吗?” “记得,等鬼子坦克想从咱头上开过去的时候下手……” 张俊大声叫了起来:“不到二百米了!” 众人不再说话了,一时,周围的空气变得有些凝重起来。 “轰”的一声猛烈爆炸,小鬼子的坦克开始开炮了。“娘的,想起来老子还没尝到女人的滋味呢!”一个绰号叫老根子的士兵一边说着,一边蹭开了驳壳枪的枪机。 “老根子,下了地府我一定给你说房媳妇!”邵必刚信誓旦旦的说。 “营长,你说话可要算数,我想娶个像潘护士那样的。” “狗日的够贪心的,那可是咱师座的老婆!” 越来越响的马达轰鸣声里,老根子“嘿嘿”的笑了。这时,张俊低声喊道:“兄弟们,我先去了!”然后,一蓬泥土忽然在邵必刚头上飞扬起来,张俊单腿用力跃出了掩体—— “哒哒哒!”“呯!呯!……”立刻,机枪声,步枪声响了起来。邵必刚和离自己最近的老根子对望一眼,脸色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 离学兵师的第一道防线已经只剩下一百多米了,直川忽然产生一种恍惚的感觉——敌人的阵地上太安静了,要是在刚才,此时对面早就“乒乒乓乓”响成一片了,这过分的安静让人觉得很不舒服,让他不禁感觉有些忐忑。他在步话机里大声道:“全部给我精神点,机枪手,瞄准战壕边上。” “哈依!” 离战壕还有五十米的样子,对面还是静悄悄的,直川咽了口吐沫,嘶喊道:“加速,加速,冲过去!后面‘北满’注意掩护!” 三辆“奇洛”整齐的冒出了大量的黑烟,速度一下子提升到极限,快速的朝前方清晰可见的战壕冲了过去。后面的豆战车则分成两部分,一部分随之加速,一部分则停下来对着可疑目标猛烈的开火。 良木元看见战车开始加速,举着手枪的手一挥,同时大喊道:“前面的士兵准备肉搏战!”在他的呼喝声中,紧跟在三辆“奇洛”后面的鬼子兵开始便跑边拉动枪栓往外退出子弹。而高树嘉一亲自指挥的那个大队的鬼子则四散开来,按照三波次的前进方式,第一波次的鬼子纷纷就地趴下架起步枪、机枪、迫击炮、掷弹筒朝战壕方向瞄准,后面的鬼子越过去大约五十米左右的样子,第二波次的鬼子也照样趴了下来。第一波次的鬼子跟着爬了起来,和第三波茨的鬼子穿过第二波次的鬼子跟在良木元大队后面朝前面冲去…… 高树嘉一这一手布置可谓真正切中敢死队以身换坦克的命门,张俊刚刚从掩体里冲出来,几百支三八步枪和几挺歪把子机枪同时吼叫起来,他的身子还没有舒展开,几十颗子弹同时击中了他,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的身体出现了片刻的滞空,稍后,他像一只空麻袋一样载倒在地上。 “警戒!”被学兵师第一次打击给吓到了,良木元本能的发出了呼喊。直川正对着张俊扑过来的方向,看见他腋下夹着的那捆手榴弹,他不自禁的惊出了一身冷汗,然后发狂般的嘶吼起来:“突击,全速突击!” 没有听见剧烈的爆炸声,邵必刚等人心中一沉,都清楚的猜到了张俊的下场。邵必刚猛的站了起来,一杆中正式支撑住他的身体,一捆手榴弹在他腋下紧紧的夹着,他左手的食指伸进了拉环里,做好了随时拉响的准备。他的眼神出奇的沉静,不知道真相的人看见他此刻的神情,也许会以为他正陷入某种回忆中。 老根子大口的呼吸着,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正在压迫着自己的心脏。他看了看不远处的营长,从他镇定的神情里得到了一丝安慰,他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一首五音不全的旋律有点突兀的脱口而出——“送战友,踏征程……” 紧张和压迫感降临在每一个志愿留下来的将士头上,他们或站或蹲,紧紧的抱着怀里的集束手榴弹,手指伸进了拉环里,做好了随时引爆的准备,他们的眼睛紧紧的顶着战壕的上方,等待着钢铁怪兽的出现。 有鉴于之前敢死队几乎全军覆没的遭遇,邵必刚认为和敌方“乌龟车”同归于尽的最佳办法不是扑出战壕主动寻的,而是在战壕中守株待兔。张俊的牺牲证明了他这一决定的正确性,也坚定了死士们必胜的信念。不少人在心中呼喊着:“来吧,来吧,冲着老子来吧!”只希望自己不会枉死,怎么也要搭上一辆“乌龟车”才不算折本。 一辆“奇洛”的履带快捷的踏上了战壕,其前端一下子就搭上了战壕的另一端。战车没有出现预料中的前部下沉,鬼子驾驶员浅清正雄正感慨“奇洛”二点五米的跨越度不是虚的,心中正松了一口气,却听见上方的冈仓剑发出了一声鬼叫,然后,“轰”的一声闷响,一股夹杂着火焰的浓烟淹没了他的视野,战车在剧烈的抖动中,侧部被撒开了一条口子,几枚弹片在烟火的助威下刺进了他的身子,他只觉得一阵痛感,刚才还阳光明媚的视野一下子就变成了漆黑——世界好像一下子消失了! 第185章 残酷的反坦克战(完) 邵必刚出手了,他没有看见张俊牺牲的那一幕,但是如此密集的枪声,他就是用脚趾头去想也能猜到是什么结果。猛然炸响的枪声惊了邵必刚等人一惊,大家纵然视死如归,但是在死亡来临的前一刻,他们的心脏还是不自禁的收缩了一下。 “兄弟们,我先去了!”一个庞大的阴影速度奇快的压了过来,邵必刚大喊一声拉响了腋下的手榴弹,然后便单腿跳跃扑了出去。 和他守在一起的其它二人几乎同一时间爬出了战壕,一个战士还没有立直身子,绵延不绝的枪声中,“噗噗”声在他身上响起,他戴的钢盔竟然被打穿了。子弹巨大的冲击力将他的上半身抬了起来,他的嘴角溢出鲜血,头盔里也泊泊的流下血来,紧跟着胸口穿了几个大洞,整个人麻袋一般软了下去。 邵必刚这一扑正好扑到了那辆“奇洛”的边上,司职机枪手的冈仓剑怪叫一声,想要将机枪调转过来,然而如此近的距离,如此大的角度却怎么可能,他不禁吓得怪叫起来。不少子弹打在坦克的装甲上,有两颗击中了邵必刚,让他举起集束手榴弹的右手为之一滞,这手榴弹便没能扔上去。不过已经足够了,随着“轰”的一声巨响,他和这辆“奇洛”立刻淹没在了烟幕和火海之中。 “奇洛”对于学兵师的危害实在太大了,所以邵必刚才会用三四人一组的规模来照顾。那一边,被爆炸的气浪掀飞的另一个战士,身在空中身上就中了几颗子弹,他疼的大叫了一声,但是却不是因为怯懦。大叫着他用出了全身的力气,将已经冒起火花的技术手榴弹扔向了十几米后面的一辆“豆战车”。 那辆豆战车上的鬼子机枪手看见冒着烟的成捆手榴弹扔了过来,哇哇大叫的同时,拼命的扣动扳机,将一腔恐惧皆化为子弹发射出来。 那个战士在落地的时候就已经不活了,落在地上,直被几十颗子弹的连续射击打得身子抽搐起来,不过他满是血污的脸上却露出了微笑。他有值得微笑的本钱,就在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他投出去的那束手榴弹爆炸了。那辆豆战车的驾驶员虽然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立刻加速前进,然而还是没能躲过这场厄运——豆战车被炸得支离破碎,整个炮塔竟然飞了起来,而那个机枪手露在外面的身体则被弹片撕成了碎片,只剩下一个齐胸而没的身子还坐在已经支离破碎的车里——那情景看上去真是要多可怖有多可怖,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这一次,小鬼子的三辆“奇洛”很争气,它们冲在最前面,一马当先的冲向了战壕,在直川和高树等人的感觉里,这一次一定能够顺利的冲过去,从而为后面的大部队提供必要的掩护,让良木的大队得以施展手脚攻下这一道防线。但是从中间的那一辆“奇洛”被炸毁开始,直川便隐隐觉得不对了。他不知道该庆幸还是后怕,这一次他并没有位居中间。他选择了偏左的位置,本是打着更好的统领全局的准备,现在看来却也不需要了。他所在的坦克也才跨上战壕,炮塔上方的机枪兵就怪叫起来,他才意识到这里也出现了敌人,“轰”的一声爆炸,一股烟火从底座下涌上来,他只觉得下身犹如刀割,跟着便失去了只觉。 大柳河镇的地理位置有点怪异,这怪异是学兵师来到这里造成的。那就是在面对天津的一方,能够行军布阵的便只有这片正对天津的地方,其它地方,左边被挖出了一条大河,而右边却被一道土丘给隔了起来,土丘上不仅长满了荆棘,在其下方,更用石头给封了起来。那些石头大多愣头愣脑的,人要是爬上去,一旦摔下来就会被尖石所伤,正因为此,“华北屯驻军”两次挑起事端,都不得不选择这个地方进行进攻。 邵必刚等二十三个留守的三团官兵最后无一幸免,但是他们的牺牲也获得了丰厚的回报,因为不仅被小鬼子倚为重兵的三辆“奇洛”全部变成了废铁一块,就是后面的豆战车也报销了四辆。当连续的爆炸过后,已经退光子弹,气势汹汹的良木大队士兵跳进壕沟,等待他们的除了学兵师死士的尸体,只剩下遍地的弹壳。 “八格!”良木大骂支那人的懦弱以后,不得不向高树请示下一步的行动:是继续进攻敌人的第二道防线呢,还是先休息一番。 豆战车渐渐的开到了战壕的边上。三团的战壕挖得很开,两米左右的距离不是豆战车能够轻易逾越的。这时,对面早就瞄准好的三团的反坦克枪的枪手开始开枪了。枪声一响,先是众鬼子吓了一跳,本能的卧倒,接着便传来此起彼伏的爆炸声。足有三辆“豆战车”当场被打爆,这一下,吓得其它还有行动能力的“豆战车”赶紧屁股冒烟后撤。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不时有一颗反坦克枪子弹会击中个把个鬼子兵,能打穿十几毫米铁板的子弹击中这些鬼子其结果可想而知,被击中的鬼子就像忽然被放了风筝一样被崩出去老高老远,然后则像一块石头一般重重落下,吓得不少鬼子赶紧开枪射击,也不管这子弹能不能击中敌人。 高树嘉一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八辆“奇洛”竟然都报销了,连直川也死了,剩下的“豆战车”又不是反坦克枪的对手,这种情况下,如果再贸然进攻,结果可想而知。夺取第二道防线是不成问题的,可是得付出多大的牺牲呢?想起学兵师死士抱着冒烟的集束手榴弹跳出来的情景,他知道自己这次面对的可不是一般的敌人——这样想着,他不由转身看了看远处的炮兵阵地。 第186章 反思 “中佐阁下,继续进攻吗?”良木元走到高树嘉一身边问。 高树嘉一看了看挤满了战壕的手下,从他们脸上看到了疲惫、看到了惊惶,他摆摆手说:“就地轮流用餐吧,之后再说。” 良木元和另外一个名叫长保极菓的大队长得令,安排手下吃饭和值守的问题去了。 相隔了150米左右传来的剧烈爆炸声像重锤一般敲打在李铁书等人的心上,特别是刚刚撤下来的一营战士,想到其中就有自己的好友、长官正以身伺敌,不少人的心就好像忽然被刀剜掉一块一样的疼痛。 肖柄昆眼中沁下了泪水——在学兵师不多的几次会演中,三团都是第一名,因为他的存在,三团也形成了自己独特的风格,外松内紧。师部之所以让三团主导大柳河镇的防务,许是正因为看中这一点吧,但是现在…… 欧阳云坐在几只子弹箱堆起来的“椅子”上,背靠着土壁点燃了一颗烟。烟雾缭绕在他的手指尖,但是从点燃开始,他却始终没有送到嘴边。潘媚人站在他的身后,她忧心的看着他,在她的身后,三团的几个参谋正在图纸上做着作业。 柳大楷跑到前线去了,带去了欧阳云的决定,他要留在三团的指挥部看着李铁书指挥部队将小鬼子打退。 150米的距离并不远,如果是神枪手的话,在这个距离完全可以取敌人的脑袋。小鬼子的豆战车退出了反坦克枪的射程,李铁书的望远镜里,几个鬼子机枪手爬出了炮塔,正坐在外面啃食着饭团。 鬼子一个联队大约有3000多人,除了辎重队伍等,作战人员有将近3000人,区区一条几百米的战壕是装不下的,高树嘉一也没有让手下全部躲进战壕里的意思。小鬼子以中队为单位轮流吃饭和警戒,吃过饭以后,没有警戒任务的鬼子开始进行土木作业,很快就在战壕面对学兵师的一方竖起了一道主要由泥土堆积起来的工事。 李铁书先任命肖柄昆暂代一营营长的职务,然后一边下令三团士兵也轮换着午餐,同时让随身勤务兵拿出了地图,用一支铅笔在上面比划着。 从柳大楷口中得知了欧阳云的决定,李铁书刚刚有点好转的脸色又变了,他吼了一声胡闹,将肖柄昆叫过来,让他盯紧对面一刻也不得放松,然后随柳大楷前往三团的指挥部。 到了那里,他看见潘媚人、刘哲良、包括三团指挥部的人员都站在外面,感到有些奇怪,便问刘哲良怎么回事。 刘哲良说:“木参谋来了,师座说,如果你来的话请你直接进去。” 木剑蝶来了?李铁书心中一忖,脚步没有停留直接走了进去。 木剑蝶也是刚到,还没和欧阳云说上话呢,见到他先是敬了记军礼,然后看着欧阳云说:“潘毓桂从南京回来了,他到了北平以后,立刻去见了高桥坦。” 潘毓桂去南京的事李铁书也知道,但是究竟是什么原因,不仅是他,就是欧阳云和木剑蝶都猜不透。听木剑蝶这么说,他不由屏声静气静静的听了起来。 “他在高桥坦那里呆了大概有一个多小时,然后和高桥坦一起去了杨惜惜那里。不久,刘汝明和冯治安便到了。” 欧阳云问:“杨惜惜有没有听到什么?” “他们没让她靠近。不过我综合种种迹象分析,估计刘汝明和冯治安接下来或许有什么行动。这些都不怕,我最担心的是潘毓桂会不会从南京那里讨到了什么——自从青霉素面世以后,南京那边可是有好多人红起眼睛紧紧的盯着我们呢。” 欧阳云和李铁书的眉头几乎同时拧成了一团,李铁书问:“你的意思,难道南京方面会以任丘和学兵师为码和冯治安他们打成某种协议。” 南京方面对任丘其实是鞭长未及,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中的一些人为了私利将任丘和学兵师卖给冯治安他们。在那些人心中,学兵师的药厂实在是太赚钱了,如果冯治安等同意取得任丘以后将药厂交出去,那这笔生意显然是划算的。 因为欧阳云和李铁书都是学兵师的创始人,可以说他们的抗日决心是最坚决的,木剑蝶没有隐瞒他们,直接的点了点头。 李铁书一听就怒了,怒骂道:“这帮见奶就是娘的东西,他们还是中国人吗?!” 欧阳云看了他一眼,问木剑蝶:“那么,现在冯治安和刘汝明他们有行动了吗?” “暂时没什么动静。” “那我们可得抓紧时间了,这样的话,就不能再坐以待毙死守了!”欧阳云看着李铁书说:“鬼子的中型坦克都毁了?” “毁了。”李铁书说着,对上欧阳云的眼睛,一点火星不知觉的从眼中跳了出来,问:“欧阳,你告诉我一句实话,吉星文还有张镇,包括那个郭彪,他们可信吗?” 欧阳云吃了一惊,心中隐隐有不妙的感觉,问:“怎么这么说?他们又做什么了?” 李铁书“咚”的一声重重的坐了下去,想了想说:“你们不觉得他们有保存自己实力之嫌吗?三个旅中,别看我们是正统,但是无论是兵员素质还是作战经验,其实都是最次。上一次的大柳河镇战役就算了,战事起得突然,当时正轮到我们旅驻防文安。可是这一次,说什么也不应该把三团这样一支新兵队伍给调上来吧,欧阳,你知道我们目前的战损比是多少吗?你知道我们已经少了多少个弟兄吗?”李铁书说着说着虎目蓄泪,情绪一下子变得激动起来。 李铁书如此愤怒是有理由的,学兵师三个旅中,第一旅脱胎于宪兵一团,第二旅脱胎于219团,都有相当数量的老兵做底子,只有三旅,算的上老兵的只有其警卫连,其它诸如学生训练班和后面招募的学兵,都只能算是初上战阵的雏儿,这种情况下,竟然让三旅打头阵,怎不让他感到气愤和寒心?! 在他想来,欧阳云之所以如此布置有两个原因,一是因为文安乃三旅的驻防地,二是因为学兵师中只有三旅还算得上其正宗嫡系。可是,此仗不比上次,事关学兵师和任丘政府的存亡,在他想来,在这个时候,吉星文和张镇就应该主动站出来接过这个重担。 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喧哗,三个人都吃了一惊,木剑蝶说:“敌人又开始进攻了?” 欧阳云朝外面大声喊:“哲良,怎么回事?” “师座,好像是文安城内的老百姓送饭来了。吉参谋长和张旅长也来了。” 欧阳云想了想说:“你赶快过去,一是让乡亲们赶快撤下去,另外,将吉参谋长和张旅长请过来。” 刘哲良应声而去。欧阳云看着李铁书说:“这个问题我刚才也想到过,这样,等他们来了我直接提出来,看他们怎么回答。” 木剑蝶说:“直接挑明了说,这样不好吧?” 李铁书也觉得不妥,发泄过后他反而冷静下来,觉得一旦挑明了可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到时,万一闹僵了怎么办?那岂不是真成内忧外患的局面了? 反坦克枪无法对付小鬼子“奇洛”坦克,这可谓是欧阳云穿越以来遇到的第一场败仗。他用来形容小鬼子坦克飞机的那番言论其实并没有错,因为日本人的坦克飞机从来就没有在二战中占据过真正的长时间的优势。在这件事上,他犯的错误在于对于日本人的飞机坦克只有个笼统的印象而无具体的数据。其实何止是对日本人的飞机坦克,就是对于日本军队,他也远没达到知己知彼的境界。这是他的错吧,因为有掌上电脑在那里,他其实是完全可以弄清楚这些的。正因为此,他在那一刻才会表现得那么失态,表现得那么的羸弱。 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有机会做到知己知彼却没有尽力去做,如果学兵师真因为此败了,那是不是他的责任?! 望远镜里,小鬼子的一举一动落在欧阳云眼里,他这才知道自己曾犯了多大的错误。“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这话其实还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可是天地良心,他有这样去做吗?小鬼子的真实战力摆在那里,尽管说是“天下第二强军”有王婆卖瓜的嫌疑,但是目前的学兵师显然还不是他们的对手,至少三团这支在会操场上老是拿团体第一的队伍不是。或许,小鬼子的三八大盖不如“卫青式”,但是现在,三团装备“卫青式”的士兵毕竟只是极少数,而且,这些士兵大多数还没见过鲜血…… 云的抗日 第86节 第187章 冯治安 吉星文和张镇一路走来,心情是沉重的。他们在城头上通过望远镜将邵必刚等人以身饲坦克的那一幕尽收眼底,真实的见证了此战的艰难程度。 三旅中,抱有李铁书那样想法的并不在少数。三旅的官兵中,李铁书还算是豁达的,现在连他这样豁达的人都产生了那样的想法,方强等人的想法可想而知。方强还知道有所顾忌,所以他虽然也怪话连篇,但是见到吉星文和张镇的时候,除了脸色有些不自然并没有说什么,但是他的手下可就没有那么多顾忌了,于是一些怪话就出来了:“为什么只有我们三旅的弟兄在前面流血?难道只有我们才是学兵师的?还是别人的命比较金贵?要知道师座可也是受了重伤差点没命了呢。” “那是当然的,你不知道吗?人家有个别名可是‘委员长特别卫队’!” 吉星文身边的一个副官听不下去了,挺身责难:“不就是死几个人吗,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值得说这么多废话吗?” 吉星文对于方强等人的想法是有准备的,他委实没有想到,相隔不过一个多月,同样发生在大柳河镇的两场战事结果竟然有这么大的区别。听见手下还嘴,他想要阻止却已经迟了,正要训斥让他闭嘴。方强站了出来——邵必刚是他的好友,刚才的望远镜里,亲眼看着好友转瞬化成残肢血块,其心中的悲痛是可想而知的,他红着眼睛瞪着那个副官,指着他骂道:“狗日的,有你这么说话的吗?什么叫‘不就是死了几个人’,他娘的你有种你怎么不去死去?!” 他一发话,身后的弟兄们得到倚仗立刻鼓噪起来,有人甚至“隔人吐人”,朝那副官脸上吐了一口口水。 那副官也是个暴躁脾气,受此奇耻大辱哪里肯善罢甘休,嘴里骂骂咧咧的右手朝身上一探本能的将枪掏了出来。 吉星文一看那还了得,上去就是一记耳光,然后让警卫下了副官的枪绑了起来,对方强他们说:“方团长,大家都在学兵师一条船上,学兵师正面临危难时刻,这个时候我们应该齐心对敌才对。陈宽刚才的言行有不对之处还请你和兄弟们多多包涵,等此战过后,我一定给大家一个公正的交代,你看如何?” 方强也不是蛮不讲理的主,闻言点点头便喝令手下撤了。 看着三旅士兵看向自己冷漠甚至带有恨意的眼神,本因为担心战事的吉星文和张镇便不是单纯的忧虑了。两个人带着自己的副官、警卫沿着交通壕往三团的指挥部赶,一路上不时对上两眼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半路上遇到文安县城里出来给三团送饭的乡亲,大家心中感到温暖,脸色这才好看起来。和吉星文相比,张镇属于新人,他走到吉星文身边低声问:“不知道师座会不会也有这种想法。”他之所以这么问,自然是因为欧阳云受伤了。 吉星文看了他一眼,正色说:“我和师座虽然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是我相信他不会如此小肚鸡肠的。再说了,这次布局虽然是我们参谋部负责制定的,但最后可是经过大家集体讨论通过的。” 话是这样说,吉星文心中其实也有那么一点担心。不管他和张镇有没有保存实力的想法,包括欧阳云、李铁书在内,不可否认的一个共通点是,在对待这次战事的态度上,他们其实都过于轻敌了。 半路上遇到刘哲良,吉星文问他:“师座的伤不要紧吧?” 刘哲良笑着说:“没事,没伤到骨头。” 吉星文和张镇都松了一口气,“那就好。”两个人带着手下快步赶到三团的指挥部,这时,李铁书、木剑蝶和欧阳云还在里面谈着。他们看见洞口的情景,张镇不由迟疑起来,问刘哲良:“是不是要通报一声?” 刘哲良摇摇头说:“你们直接进去吧。” 吉星文却好似没什么顾忌,让手下在外面等着,带头走了进去。张镇见状只好也跟了上去。 欧阳云正对着洞口,看见他们笑着说:“参谋长和副参谋长都来了?” 李铁书闻言和木剑蝶都站了起来。 吉星文、张镇朝他们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快步走到欧阳云身边,异口同声的问:“师座,你没事吧?” “没事。你们来的正好,我正想让木剑蝶去向你们通报一个消息呢。” 吉星文闻言一惊,问:“怎么了?” 木剑蝶就将潘毓桂的事情说了出来。冯治安一听脸色就变得难看起来,木剑蝶介绍完情况以后,半晌,他叹口气说:“我真的很想不通,以我对冯师长的了解,他算是一个抗日非常坚决的人,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李铁书淡淡的说:“人是会变的,欧阳有句话说的好,屁股决定脑袋,他以前抗日那么坚决,谁知道是不是做给手下人看的。现在,他可是有希望取代宋哲元的。” 吉星文吃了一惊,目光转向木剑蝶,问:“这又是从哪里来的消息?” 刚才刘哲良去迎吉星文和张镇的间隙,木剑蝶又说起一事。这事因为出自杨惜惜之口,可靠程度倒比刚才那则还要高些。刘汝明之所以能拉冯治安下水,盖因为他许诺在不久29军的大权变更时会全力支持冯治安,而土肥原在这方面也做了承诺,认为在冯治安和张自忠之间,还是冯治安更值得交朋友。联想起最近宋哲元躲在山东老家休养,29军的军政大权正是交给冯治安暂代的,欧阳云心中便有些不安。 从他出现在北平燕大围墙外的那一刻,这历史就已经改变了,现在,他还能相信那些白纸黑字吗?他不知道,或者说他害怕真实的结果。 第188章 论战 土肥原明明肚中正大唱空城计,可是看着手下呈上来的饭团还有罐头,他一点胃口都没有。望远镜里看见了秋田联队的精彩表演,学兵师第一道防线已经攻占,可是他一点喜悦的心情都没有。 八辆“奇洛”都已经报销了,学兵师的伤亡却没有预料中的大。这些都不是致命的,关键的是,学兵师没有一点溃败的迹象。曾经攻无不克,所到之处一片披靡的景象没有出现,那么接下来的仗就必须靠天皇的勇士用血肉之躯去赚取,可是天知道这一仗能不能打赢。 见过的中国军队多了,虽然知道学兵师是一支继承了29军传统的队伍,可是,学兵师表现出来的斗志还有兵员素质还是让他吃了一惊。他甚至有些怀疑,对面的那支军队里的士兵真的是中国人吗?曾经羸弱的支那军人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强大了。 河边正三站在他身边,出于礼貌他没有独自用餐,而是尽忠职守的拿着望远镜对着学兵师的阵地上扫视着。过了一会他说:“秋田联队开始用餐了,之后他们就要向学兵师发起总攻了吧?” 土肥原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咬咬牙问身边的一个亲信:“北平方面有消息吗?” 那个亲信摇了摇头。这时,不远处撩起一片尘土,一匹快马载着一人快速的跑近。立刻有负责日本兵迎了上去,稍后,日本兵敬了个军礼将那骑士放了过来。 马蹄声渐近,须臾到了土肥原等人身边,又有几个日本兵迎了上去。土肥原转头望了望,看见马上坐着的是酒屋纯子,他的眉头舒展开一些,大声说:“放她过来。” 酒屋纯子提马跑了过来,临近喊了一声:“机关长、河边将军。”然后下马,将缰绳交给一个日本兵,自己走了过来。 土肥原问她:“是不是北平方面有消息了?” 酒屋纯子看了看四周,见土肥原点了点头,她说:“潘毓桂从南京回来了。”然后从贴身的衬衫里取出一封信函来递给他。 土肥原接过来,展开看了看,面上露出了一丝微笑。折好放进口袋,他对河边正三说:“河边将军,看来要想打破文安僵局必须有劳你了。” 河边正三肃立,正色说:“代总指挥就请下令吧。” “冯治安愿意借道,将军就请带领本部人马从天津先到霸州,然后再从霸州进攻雄县吧。” “还要先回天津吗?为什么不直接从这里开过去。”河边正三说着看了看学兵师费了偌大心血建起来的土丘和乱石防线。 土肥原摇摇头说:“欧阳云把防守重点放在了文安,他一定不会想到我们竟然可以跟冯治安借道,如果把进攻时间放在入夜后一定可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他们在雄县的兵力只有一个团而已,这点人马,河边将军应该可以一举打败的吧?” “我明白了,那我现在就去准备。” 土肥原点了点头,叮嘱道:“我们现在还要倚仗冯治安和29军,请约束好手下,别让他们扰民。”。 河边正三“哈依”一声,雄赳赳气昂昂的带领本部人马往天津方向运动去了。在他看来,这是一次洗刷前辱的机会。 等河边正三去的远了,酒屋纯子凑近土肥原说:“机关长阁下,南京方面这次开出的条件可不低哪,他们要求战后把欧阳云的制药厂搬到南京去。” 土肥原哈哈一笑道:“他们只是要药厂并没有提及要人,那么我们就如他们所愿,把那些设备机械什么的全给他们好了。有了掌握药理的人才,我们还怕整不起来一个药厂吗?” 酒屋纯子听了微笑道:“属下也是这么想的。” 土肥原不知道想起什么,面色一正问:“你在北平有没有听到赵登禹132师的消息。” “听说冯治安派人去联系过赵登禹,好像是想让他支持自己坐实29军军长,但是赵登禹没有给出明确答复。机关长,赵登禹部现在远在邯郸一带,最近并没有什么调动,他就是想帮助欧阳云想来也鞭长未及吧?” “不然。你来天津的时候,37师有调动的迹象吗?” “有,37师有两个团正往廊坊方向运动,打的是举行军演的旗号。” 土肥原笑了笑,脸色轻松不少,说:“这样看来,冯治安是真的希望当这个29军军长了。也好,张自忠、冯治安、刘汝明、赵登禹四个人中,用中国的俗话说,张、赵两人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冯治安虽然也口口声声的喊着抗日,但是毕竟比那两人要圆滑许多。纯子!” “嗯?” “你派人把132师和赵登禹盯好了,再有,那个张维藩和佟麟阁给我盯紧一点,这两人一直极端敌视我们大日本帝国,佟麟阁和赵登禹又有生死交情,切不可让他们形成串联。” 酒屋纯子点头称记下了。 “你这就回北平去吧,有什么情况多和高桥坦商量,等酒井参谋长回来,我会让他到北平去主持大局。” 送走了酒屋纯子,土肥原信心满满的随着炮兵队伍前往中野直三的指挥所。 中野直三刚刚和高树嘉通完电话,下达了新的作战命令。他在电话里命令高树嘉,必须一鼓作气的攻下学兵师第二道防线,接着他就会用132联队替下秋田联队,对文安发起进攻,决定要在天黑之前攻下文安。 “中野少将,辛苦了!”土肥原微笑着对中野说,然后敬了个军礼。 中野皮笑肉不笑的回敬一个军礼说:“代总指挥来了。” “现在形势怎么样?支那人的第一道防线已经突破了呢。” 中野向土肥原介绍了自己刚发出的命令,然后信心满满的说:“机关长阁下就请耐心等待吧,天黑之前我们务必能够进入文安,到时,我会在文安北门城楼上请您喝酒。” “中野旅团长看来很有信心哪,可是,好像我们可以倚仗的‘奇洛’已经全部报废了。没有‘奇洛’攻坚,旅团长是准备用天皇陛下最忠诚的战士的性命来换取胜利吗?”土肥原毫不客气的反问道。 132联队的联队长海老明荣大佐就站在一边,和他的上司一般的心理,海老也有点看不起特务出身的土肥原,觉得南次郎这次的任命有问题。他的想法很简单,一个搞情报出身的人能懂得排兵布阵攻坚吗?听见土肥原如此不客气的诘问,他的脸上涨得通红,率先发难道:“机关长阁下,我们大日本帝国陆军的荣誉本来就是天皇陛下的勇士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怎么,难道您以为没有了‘奇洛’,我们就打不过支那人吗?” 土肥原目光一转不屑的扫了海老一眼,然后定睛看着中野。 中野严厉的瞪了海老一眼,喝道:“放肆,怎么可以这样和机关长阁下说话,难道你不知道他是这次战役的总指挥吗?还不道歉?” 海老赶紧低头认错,请求土肥原原谅。中野趁机道:“机关长阁下,作为纯粹的军人,说话难免直接了一点,还请您原谅。”对海老喝道:“我和机关长说话哪里轮到你插嘴,还不给我回本部去。” “哈依!”海老大声应了一声,躬身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中野看了土肥原一眼,见他脸上一直挂着莫测高深的笑容,心中很不舒服,说:“机关长阁下,海老大佐刚才的话其实也有一定的道理,我们帝国陆军的威名乃是天皇陛下的勇士用鲜血和性命换来的。前段日子我听到一段传言,那欧阳云竟然说我们没了飞机、坦克、大炮什么都不是。我早就想不依靠这三样利器和他好好较量一番了,现在飞行中队不能出战,‘奇洛’又损失殆尽,我个人觉得这正是我军重新建立武威的时候。我要让那些自大的支那人知道,没有飞机、坦克、大炮,我们大日本帝国陆军照样能够打败他们,我们的天下第二强军之名并不是吹的。” “是吗?”土肥原这次有意树威要一洗自己打仗门外汉的名号,微笑着说:“旅团长刚才说的都有道理,不过我想问的是,你真的确定日落前可以打下文安吗?对面的支那军人或许战术素养和作战经验不如我们,可是从刚才他们对付‘奇洛’的那一手上,他们可是一群不要命的疯子。面对这样的敌人,旅团长准备付出多少天皇勇士的性命来战胜他们呢?” 土肥原说的是实情,回想起望远镜里看到的一幕,中野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然后他反问道:“照机关长的意思,如果怕牺牲,那文安就不打了吗?” “文安自然要打的,不过,我们并不一定非要打下文安。要知道,任丘政府现在控制的地方可不止一个文安……” 第189章 攻防(一) 中野心中一动。他不是傻子,自然听出了土肥原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可是,华北屯驻军和任丘政府接壤的地方便只有这文安,要想进攻文安以外的地方,那就得经过其它国军控制的地盘。他看着土肥原,轻声问:“听机关长的意思,难道我们可以从其它方向进攻任丘政府吗?” 土肥原笑了,他费尽心思不出这样的局,其实就是为了这一刻。而学兵师的坚韧也给他这样的布局增加了分量——恍惚间就好像身上穿上了儒衫、头上戴了葛巾、手上拿了羽毛扇一般,他右手轻轻的一挥,故作高深的说:“经过本人的努力,29军的冯治安已经答应借路了。” “雄县还是!?”中野一下子变得激动起来。自诩为名将的将军,最讨厌的就是攻坚战,因为攻坚战虽然最能考验一个将军的带兵能力,可是却也限制了战术方面的运用,这样即使能够打赢,那也显得太平庸了。 “正是雄县。” “机关长阁下!之前的无礼还请您多多原谅。”中野忽然一下子变了个人似的,一下子就变得对土肥原无比尊崇起来。 土肥原摆摆手,完全一副大将风范:“一切都是为了帝国的武运……”然后,将自己的布置说了出来。 中野听得连连点头,看待土肥原的目光又不一样了。等他说完了,中野说:“如此看来,雄县当是我军的主攻方向。机关长阁下,那苫米地四楼少将的104旅团也可以动动了。” “不然,我刚从天津城里出来,那个张自忠假着演戏之名正在整训部队呢。张自忠的38师和学兵师一直走得很近,以防万一还是让104旅团留在原地的好,这样的话,即使张自忠捣鬼也可保我们后顾无忧。” “在下知道了。”中野这个时候换了个人似的,开始完全用下属对待上级的语气神态和土肥原说话。 “虽然雄县是主攻方向,但是文安要是能够拿下来的话还是得拿下来。为了掩护河边部的行动,中野少将,贵部的进攻不得停息。” “哈依!我这就下令高树嘉出击。” 三团的指挥部里,李铁书回前线去了,张镇和吉星文回了文安县城。张、吉二人提出,战后要各调拨一个营的老兵给三旅做种子,这多少缓和了李铁书的情绪,同时也遂了欧阳云的心思。把编制打散是他一直想做的,只是大战当前,他怕这样做会引起一些人的猜忌,故此才隐忍不发。现在张、吉二人主动提出来是再好不过了。 四个人分析了一番敌情,重新分了工,然后便各忙各的去了。一旅和二旅的不妨已经重新做了调整,除了各开过来一个整编团以加强文安的防守,一旅的其它部队都将调往雄县方向,由张镇亲自指挥。到目前为止,欧阳云还不知道冯治安和日本人究竟达成了什么协议,但是以防万一,雄县方向是一定要加强守备力量的。二旅的部队剩下的部队除了一个团留守任丘,还有一个团则将运动到大城方向。如果文安的外围一旦守不住,那么该团就将会借道天津外围运动到文安和天津的搭界处,以图对攻文部队形成包围…… 欧阳云躺在子弹箱上,点起一支烟有一口没一口的抽着。战争打到这个份上已经完全脱离了单纯的战争概念,和29军的关系,中央政府的态度,甚至美英苏等国的态度——这些因素纠缠在一起,他整理起来大有力不从心之感。 忽然外面传来了枪声,他吃了一惊,问侯在门口的刘哲良:“小鬼子又开始进攻了?” “是。”刘哲良这话刚说完,三团的一个参谋急匆匆的跑了进来,一边大声喊道:“师座,小鬼子向我们的第二道防线发动进攻了。” “扶我起来,望远镜!” 云的抗日 第87节 “师座,小心流弹。” “给我钢盔!” “师座……” “少废话了,老子不会有事的!” 望远镜里,黄压压的鬼子兵跟在十几辆“豆战车”后面向三团的第二道防线发起了进攻。有点奇怪的是,这一次,高树嘉竟然没有呼叫炮兵协助。 “日本人敢称陆军天下第二,这话还真不是盖的。”欧阳云一边观察着一边说。 刘哲良和柳大楷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几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和欧阳云呆久了,听惯了他不把小鬼子当回事的话,现在从他嘴中猛然冒出这句话,倒也难怪他们吃惊了。 柳大楷问:“师座,您不是一直看不起小鬼子的吗,今天怎么?” 欧阳云把望远镜递给他:“你自己看看。” 柳大楷接过来,登高看了看,无语了。 十几辆“豆战车”打头,300多个小鬼子依靠着它们的掩护,排成整齐的队形分三拨跟在后面,没前进十几米,第一拨人马就会半蹲下朝着前方瞄准,放上一枪,以掩护后两拨人马上去;在队伍的两侧,各有一挺重机枪架了起来,重机枪旁边,各有四挺轻机枪。十挺机枪怒吼着,打得对面的学兵师战士根本不敢抬起头来;第一道战壕的边上,二三十个鬼子正在有条不紊的搭设着迫击炮…… 秋田联队这次担任首发进攻的是高树嘉大队被打残了的两个中队(108师团作为由第八师团的预备役部队新组建的师团,装备建制还不完整,故此秋田联队尚没有属于自己的炮排和机枪中队),在挑选首发进攻部队的时候,高树嘉问他的将佐们:“欧阳云说我们没有飞机、坦克、大炮什么也不是,你们觉得是这样吗?” 两个秋田联队下属的中队长站了出来,他们在之前的战斗中由于冲在最前面,因此当李铁书组织排枪射击的时候伤亡最大,心中正恨得牙痒痒呢,闻言异口同声的说:“中佐阁下,我们不需要飞机、坦克、大炮,照样可以打败支那人!” 高树嘉点点头,对两人主动请战的风貌表示赞许,然后对所有将佐说:“今天我们就要让对面的支那人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强军,大家有信心吗?” “有!” 稍后,高树嘉便让那两个主动请战的中队担任先锋,也不请求炮兵支援,直接下达了进攻命令。 李铁书回到二道战壕的时候,肖柄昆正在安排反坦克枪手撤往三道战壕。他这样布置是有道理的,如果射程太近的,反坦克枪的子弹获不到足够的加速度就无法洞穿装甲。二道战壕离第一道战壕间只有150米的距离,以“豆战车”最高40千米的速度,几秒钟就冲过来了。这种情况下,将反坦克枪手调往三道战壕无疑可以使之发挥更大的作用。 二道战壕里现在聚集了将近600人,李铁书回来以后,将600人一分为二,原二营的300人用于防守,一营和剩下的二营战士和团部警卫排人员则准备借机反击。 当小鬼子发起进攻的时候,除了隐藏在工事里的观察哨,其他人员在李铁书的严令下都将头缩在工事下边,抱着已经上膛的枪,或者扣着已经旋开盖的手榴弹,静静的等待着。 和欧阳云相比,李铁书作为和小鬼子打过多年叫道的老行伍,对鬼子兵的实力有着更清晰的了解。他认为欧阳云对于小鬼子的评价那是过度乐观了,别的不说,就说小鬼子的拼刺技术,长城抗战的时候,虽然29军的大刀曾经砍得鬼子不得不定制出“铁脖圈”这个透着可笑的物件来抵御,但在其它部队,一个鬼子兵可是敢单挑两个国军,甚至三四个国军的。学兵师自从郭彪来了以后,大刀成了必备装备,大刀砍杀术也是必学的,即使如此,李铁书还是有些担心,因为战场上真打到白刃战那会已经是战斗的尾声了,而在这热兵器时代是不可能靠冷兵器来决胜负。这就要看双方战士的基本素质了,就拿射击来说,欧阳云或许不太清楚,他李铁书却是明白得很,虽然学兵师为了迅速提高战士们的射击水平从不心疼弹药,但是双方的距离摆在那里,短时间之内是没法比的。正因为这样,在防守第一道防线的最关键时刻,他才会使出集体投弹和集体射击那样的战术。 日本人的单兵素质确实不错,这归功于他们健全的预备役体系和有些变态的训练手段,而与之相辅相成形成的训练结果是:鬼子兵普遍的冲劲有余但是应变不足。看着三拨鬼子有条不紊的交换着掩护前进,队形排得整整齐齐、密密集集的,李铁书就知道,已方并不是没有机会。 第190章 攻防(二) 考虑到学兵师反坦克武器的射程问题,高树嘉避近求远,“豆战车”在没有越过第一道战壕的时候就排好了阵型。刚才的一战是如此激励,使得战壕被打塌了好几处地方,这些地方稍微用泥土一填便成了“豆战车”跨越战壕的绝佳“跳板”。豆战车一开过战壕,担任首发任务的两个中队鬼子便排着队依次跟上。而他们的重武器则飞快的在早就勘察好的摆放下来,枪口或者炮口对准第二道战壕,不时放上两枪、开上几炮,以压制对方火力。 学兵师反坦克武器有限,从第一次大柳河镇战役开始便是集中起来使用。全师反坦克兵力共有三个排,每个排三十个人,十支反坦克枪。之前的战斗中被打坏了三支反坦克枪,剩下二十七支便是全部的反坦克力量了。 这一次,郭达亲自指挥反坦克作战,他带着反坦克枪手到了第三道战壕以后,立刻在三营早就布置好的工事里埋伏下来,枪口遥遥的指着那些“豆战车”,只待对方开进最佳射程内便进行反击。 150米的距离对于坦克来说实在太短了,“豆战车”油门一轰,眼看着才刚刚越过战壕,须臾间便已经突到了一二道战壕的中间地带。 就在高树嘉命令“豆战车”列队的间隙,郭达将备战工作做细致了,以排为单位,采用区域划分的死办法,二十七支反坦克枪已经早早的瞄好了自己的目标。 眼看着最佳时机到了,郭达手一挥刚刚下达自由射击命令,几乎与此同时,高树嘉也给迫击炮小队下达了射击命令。 如同学兵师重视屯驻军的战车中队一样,高树嘉也非常重视对方的反坦克部队。给战车队下达了进击命令以后,他便拿起望远镜开始寻找反坦克手的所在。当豆战车开进最佳射程的时候,学兵师的反坦克手们抑制不住兴奋的心情,有几组人(反坦克枪需要二人操作)为了达到更好的射击精度将身形露了出来。李铁书和郭达都没有想到的是,小鬼子方面除了放在战壕外、明处的迫击炮之外,联队部的迫击炮中队此时全部窝在战壕里,而他们预设的射击诸元正是最有可能隐藏反坦克枪手的第三道战壕。 300多米的距离要求迫击炮必须具备较小的射击角度,这样一来正好方便高树嘉隐藏自己的迫击炮中队。于是,几乎同一时间,当开在最前排的五辆“豆战车”被击中的时候,“嘘嘘”声中,几发迫击炮弹精确的朝郭达他们飞了过去。 “卧倒!”从炮弹破空的声音里听出了危险,郭达立刻下达了正确的指令,但还是迟了,三枚炮弹准确的击中了三支反坦克枪的隐藏工事。几声巨响之后,虽然反坦克手们做出了正确的卧倒姿势,但还是被炮弹的碎片击中,立刻倒地不起,而三支反坦克枪也被炸坏报废了。 “继续射击!就用我们的牺牲来换取小鬼子的坦克吧!”一个反坦克排的排长叫道,拉动枪栓顶上一颗子弹,然后瞄准一辆从爆炸的“豆战车”后面穿上来的“豆战车”扣动了扳机。 第二道战壕里,李铁书听着飞过头顶的炮弹破空声,脸色有些阴沉。“对面的小鬼子不简单。”这是他的第一反应,然后他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了看被硝烟掩住稍许光芒的太阳,自语道:“有硬仗打也好,这样我们旅的新兵蛋子才可能快速的成长!” 他的几个警卫和勤务兵站在他身边,几个人一副如临大敌的姿态,竖起耳朵听着炮弹破空声,看来是随时准备为他挡弹片呢。 在他们这圈人周边,一些三营的新兵或白削着脸、或涨红着脸,双手用力的握住自己的枪,汗水早把他们的衣服汗湿了,可是他们浑然没有注意到这些——第一次上战场,第一次杀鬼子,虽然在训练的时候,在上心理辅导课的时候一个个口号喊得震天价响,但真正的来到战场上,他们还是紧张了,甚至有一些彷徨。 李铁书将大家的神情看在眼里,他听着不远处的马达声、枪炮声,忽然用力的喊道:“弟兄们,大家上心理辅导课的时候不是说要啥多少个多少个鬼子的吗?现在机会来了,怎么?怕了?” “我们不怕!”“我们不怕!”“老子怕个逑!”……先是单独的轻轻的几声,接着是整齐的一声大吼。 战壕里本来有些沉闷、紧张的气氛一下子就被改变了,而就在大家用言语宣泄自己紧张情绪的时候,李铁书忽然站了起来,大叫一声:“弟兄们,先投弹,然后打他娘的!打!” “打!” 几十颗手榴弹飞出了战壕,接着又是几十颗,再接着,枪声响了起来…… “又是这手?!”高树嘉在望远镜里看见两个支那军人刚刚露出头,已方的一梭子机枪子弹就扫了过去,镜头里溅起一片血花,纵然有钢盔的保护,那两个支那人还是立刻被射倒了,他嘴角一咧,冷笑着说出了这句话。然后,他也不管在手榴弹的爆炸声里哀嚎着倒地、甚至飞上半空的手下,右手一挥叫道:“良木,开始吧!” 良木早等着这一刻了,他和高树嘉在这方面是有默契的——充作先锋的两个中队加战车队说是先锋,其实就是消耗敌人弹药和吸引对方火力的,而接下来由他们大队发起的集体冲锋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进攻。 黄压压的鬼子从战壕里冲了上去,在他们的前面,十几辆“豆战车”已经只剩下三辆。它们没有再往前冲,而是停在几辆报废的“豆战车”后面,以他们为掩护,充当起了炮兵和机枪兵的角色。 两个中队将近300个鬼子,发起冲锋的时候那情景还蔚为可观,现在却最少有一半已经倒在了地上。如果有心人细致的观察一下,不难发现一二道战壕间这样的特点,那就是地面实在太平整了,平整的让人怀疑是不是被专门整理过。 高树嘉自然是知道这一点的,这也是他要先让两个中队的鬼子和战车队去淌水的原因。因为有了这些人的尸体,平整的土地算是有了凹凸,接下来他们再发起进攻的时候,也就不需要面临毫无遮挡物的困境了。 鬼子的预置火力实在太猛了,李铁书带着负责防守的300多战士刚刚从战壕里将头探出来,机枪子弹便狂风暴雨一般泼洒过来。更可怕的是,小鬼子的射击精度非常变态——他的勤务兵在扔手榴弹之前抬头想侦查一下敌情,结果他的钢盔才冒出工事,一颗三八大盖的子弹飞来,穿透了钢盔,射进了他的额头。勤务兵哼都没来得及哼上一声便倒下了。 “小黄!”李铁书的眼睛立刻就红了。 “为黄毛报仇!”他的警卫员们嘶喊道,几个人猛的跳上了土墩,其中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整的一架轻机枪,抱着机枪朝对面猛烈的开火。 “下来!”李铁书急忙喊道,然而还是迟了。警卫员一梭子子弹还没有打完,胸口忽然迸出三个血洞,他慢慢的倒下了,手指依旧紧扣扳机。机枪枪口朝上,犹自喷射着子弹。 “不许冲动!”李铁书真的急了,他大声喊着,“大家互相掩护,阻击手先打鬼子机枪!” 阻击手是个新名词,因为欧阳云的坚持,学兵师每个排里至少都会配备两个阻击手。阻击手的待遇和狼牙、大刀的特种兵战士等同,而他们目前区别于一般士兵的标志是那一身有些花里胡哨的迷彩服和伪装。 叶开就是一个阻击手,学兵师目前的阻击手还没有配备搭档,因此不管正面战场上战况多么激励,他们总是一个人在战斗。 学兵师为了防守住文安,可谓下了血本,不仅不计成本的在大柳河镇黄叶子村以外修建了土丘和石涧,而且开挖了一条人工河。叶开这个时候就隐藏在二道战壕靠近土丘的最末端。他的脸上涂着树叶汁水和泥土混淆起来的涂料,身上是十几个树枝制作起来的伪装。任丘现在还没有玻璃厂,因此无法生产望远镜所需的镜片,叶开他们的枪上自然也没有办法安装瞄准镜了。不过,叶开他们也不太在乎这些。甚至在他们看来,不靠瞄准镜能够获得阻击手称号才是最值得骄傲的。 从第一道战壕撤下来之后,当别人还在吃饭的时候,叶开便已经和其他几个阻击手寻找最佳位置去了。李旅长已经说了,二道防线绝不允许再丢,这种情况下,他们就没有必要把自己拘束在战壕里,担心战后成仁或者被俘了。 阻击手既然享有和狼牙、大刀特种兵战士一样的待遇,欧阳云对他们的要求自然也与后者一样——尽可能的保存自己、杀伤敌人,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轻言放弃。欧阳云其实想直接的阐述为“不抛弃、不放弃”的,不过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这个时代的中国青年实在太纯了,他怕他们误会,到最后反而适得其反,反而误了他们的性命。 第191章 攻防(三) 冷静,聚精会神,三点一线,好的,就是那个机枪手了——叶开在心中自语着,中正式步枪的准星套上了那个正在疯狂的扣动着扳机的九二重机枪鬼子主射手的脑袋,右手食指轻轻一按,“啪”的一声,枪身一颤,他不管射击效果,立刻趴下来,左手飞快的拉动了枪栓。 两百米左右的位置上,那个鬼子射手脑袋瓜子忽然迸裂开来,然后整个人就好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软塌塌的趴在了九二式重机枪的枪托上。 “八格!”鬼子副射手惊叫一声,惊惶的朝四周看了看,然后将主射手的尸体拉开,自己补了上去。然而,他的右手食指才扣住扳机,一颗子弹不着痕迹的飞来穿进了他的额头,他身子一晃,怪叫一声便倒了下去。 由于三团阻击手的优先照顾,鬼子的重机枪射手在战斗打响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就被击毙了四人。而豆战车在反坦克枪手的照顾下又几乎损失殆尽,使得秋田联队用以掩护大部队突进的重火力一下子就受到了遏制。高树嘉见多识广,立刻意识到对方阻击手的存在。没有了重火力的支援,对面的学兵师火力一下子变得凶猛起来,至少有六个点出现了轻机枪的身影。二道战壕全长不过四百米左右,六挺轻机枪加上二百多条步枪的射击,一幕弹雨很快笼罩在奉命突击的良木元大队面前。这一千多个鬼子已经全部站了起来进行密集冲锋,在如此密集的火力打击下,当场倒下了百余人,其他人不得不借助已经被摧毁的豆战车进行规避,虽然离学兵师阵地不过五十米左右的距离,一时却没办法再次发动冲锋。这个时候,阻击战术才刚刚被军事家关注,日本军队中此时并没有设置专门的阻击手,但是神枪手却早就存在了的。高树嘉手下就有一支八个人组成的神枪手小队。高树嘉皱着眉头对自己的副官下达了让神枪手找出对方的阻击手并加以消灭的命令,让迫击炮中队优先炮击对方的机枪火力点,然后下令良木元不计损失的发起冲锋,务必要通过那五十米的死亡地带,好给后面的132联队打开一条进攻的通道。 战斗一下子变得激烈起来,这个时候就能够体现出鬼子兵的凶悍了。良木元一声令下,本来进行规避或者卧倒对射的鬼子兵成小队的站了起来,不少人将头盔往地上一扔,操着三八大盖嗷嗷叫着就朝近在咫尺的战壕扑了上去。 “连长(排长、班长),鬼子冲上来了!”面对鬼子兵近在咫尺的凶恶嘴脸,二营不少新兵蛋子胆怯了,他们握枪的手颤抖起来,心中恐慌得要命,溃逃的心思一触即发。 李铁书敏感的发现了身边新战士的异样,他站起来大声喊道:“兄弟们,打呀!小鬼子送死来啦!” “打!”他的警卫们跟着站了起来,口中发出怒吼的同时,枪口吐出火焰,枪声中,面对他们方向的几个鬼子哀嚎着倒了下去。 “二营的,是男人就跟着老子打鬼子!”肖柄昆也从土墩上直起身来,他的双手抱着一挺轻机枪,枪口喷射着火焰,枪口所指之处,几个鬼子被打成了马蜂窝,颤抖着摔倒在地上。 来往的枪声中,“嘘嘘”的炮弹破空声中,不时有战士中弹倒在战壕里,一颗刁钻的子弹击中了李铁书的右肩,他不管不顾,左手接过右手的勃朗宁,继续朝冲过来的鬼子射击着。 “李副师长和我们在一起,大家怕个逑,揍他狗娘养的!”一个班长怒吼着,驳壳枪侧翻,一梭子子弹射了出去。 “师座还在我们的指挥部里看着呢,大家可别丢了咱们三团的脸哪!”一个连长喊着,右手一甩,一刻手榴弹准确的投进几个鬼子中间,轰的一声,足有三个鬼子哀嚎着倒地甚至飞了起来。然后,他右手接过左手的枪,正要举枪射击,忽然身子一颤,一颗罪恶的子弹击中了他的胸口,他嘶喊着:“打……”一脸不甘的倒了下去。 “连长!”几个新兵嘶吼起来,他们不再纯粹的藏在工事后面打瞎枪,而是直起身,朝着向自己鬼嚎着扑过来的鬼子扣动了扳机。 秋田联队的集体冲锋打乱了李铁书的作战计划,他的两个警卫在一枚迫击炮弹砸过来的时候将他扑倒在地上,献出了自己年轻而宝贵的生命。就在几个战士的惊呼声中,他从硝烟中站了起来,果断的发出命令,“一营,出击!” 鬼子来势太猛了,人数又远比已方为多,这种情况下一味的死守,最后肯定难免被对方突破防线进行白刃战,这种情况下,只有让原来用来反击的一营出击冲一冲了。如果能够借势将敌人的这次进攻打退去,那么还有机会将后面的三营掉上来。李铁书现在只希望后面的欧阳云也看见了战场上的这一幕,及时的调一个团的预备队上来。 “兄弟们,是我们洗刷耻辱的时候了,跟我冲!”肖柄昆大喊一声,换了一个弹夹跳上了工事。脚下踩着几个麻袋,他的枪口对着三十米之外的一群鬼子猛烈的扣动了扳机。在他的四周,一营的将士们踏着土墩跳上了战壕,不少人先是扔出几乎在手心中捏出汗的手榴弹,接着便举起了手中的枪。跑在最前面的几个,看见面对自己的鬼子开始哗啦哗啦的退着子弹,干脆将枪朝身上一背,甩手抽出了背上的大刀片子。 短兵相接,最血腥的白刃战就这么开始了。 成田隆也是高树嘉麾下神枪手小队的队长,作为一个挂少佐军衔的小队长,成田隆也自有值得骄傲之处。接到高树嘉的命令以后,他恭敬的“哈依”一声便朝着左边大二重机枪阵地猫腰摸了过去。 既然对面有支那人的神枪手,神枪手对战,最关键的一点便是隐蔽好自己,同时从对方有限的射击中发现对方的藏身之地,尽可能的以快枪解决之。 一刻钟左右的时间,当自己的战友跳出战壕开始反击的时候,叶开为了尽可能的多射杀对方的机枪手,干脆从隐身的地方站了起来,直接抱着步枪依靠感觉对靠近自己这边的鬼子重机枪和迫击炮阵地进行压制射击。 在连队打活动靶的时候,两百米的距离上,叶开的最好成绩是十枪七中。而据说狼牙大队和大刀大队的阻击手是百发九十七中,百分之九十七的命中率,很恐怖的一个数据。叶开相信自己一年以后也可以做到——自己的训练时间毕竟太短了。 中正式一次装弹最多五发,站起来之前,叶开刚刚开枪打死一个鬼子炮手,站起来以后,他左手和右手以最快的速度配合着,拉栓、开枪,几乎没有瞄准,三颗子弹除了最后一枚打偏只击中了一个鬼子炮手的左肩,还有两枚子弹全部击中了鬼子的要害部位。他正要给那个负伤的鬼子补上一枪,忽然心头一颤升上来一团阴影。按照欧阳云所讲的,他知道自己一定是被对方哪个鬼子瞄上了,想也不想就朝前面倒了下去——还是迟了,没有听见明显的枪声(战场上枪声连发,根本没办法分清哪里来的子弹),他只觉得右耳一麻,接着是刺入骨髓的疼痛。扑倒在地上,他连续几个翻滚滚入早就观察好的隐身之地,以背着地,他轻轻的摸了摸右耳,忍着剧痛发现自己的右耳少了半个,他轻呼一口气叫声侥幸。 离叶开大概二十米左右的地方是一营的一个阻击手邓择时。邓择时发现了叶开的意图以后,停止了打冷枪,开始观察起对面的情况,以防有人发现叶开打冷枪。 邓择时自知枪法没有叶开好,故此他优先照顾的是离自己比较近的火力点。将近一刻钟的时间里,他总共开了四枪,打死了三个“豆战车”上的鬼子机枪手,还击毙了一个估计是个小队长的鬼子军官。 当李铁书下达出击命令的时候,他改变了自己的目标,开始对那些拿着手枪或者指挥刀的鬼子军官下手。 杨小三撤到二线以后,很自然的被编到了一营,然后,随同肖柄昆他们发起了反冲锋。杨小三对小鬼子的拼刺技术、特点有一定的了解,被编入突击组以后,他将自己的几个手下叫到一起,如此这般的做了安排。 杨小三他们现在还有七个人,他让大刀使得最好的张厚德还有力气最大的张光荣和自己冲在最前面,然后让其他四人跟在后面。他们当前的三人只带大刀,其他四人则是端着步枪或者驳壳枪。七个人冲上战壕以后,纷飞的弹雨中,张厚德才直起腰来就被击中胸部不甘的倒了下去。 三八大盖的子弹穿透力太厉害了,胸口被穿了个洞眼见是不活了,张厚德嘴角沁出血来,他嘶哑着喉咙喊:“排长,帮我报仇!”然后,怒睁着双目就此没有了声息。 第192章 攻防(四) “厚德!!”杨小三感觉到一股撕心的裂痛,双目圆睁,眼角撕裂,有血水涌进了他的眼眸里——眼前的一切便带上了一丝血红的色彩,乃至对面那十几个嗷嗷叫着冲过来的鬼子穿的衣服不是黄色的,倒也好像是红色的一般。十几个鬼子中,当头的两个子弹已经退尽,两个人极有默契的紧跑几步,几乎同时出左脚城弓步,双手持枪刺了过来,两柄明晃晃的刺刀闪着寒光奔杨小三的两肋而来。 杨小三第一次实战中使用大刀,本来心里还有点忐忑,但是战友的惨死却使他浑然忘记了害怕为何物。他双手紧挚着刀柄,刀尖朝下几乎杵在地上,两脚小碎步往前奔去,眼见刺刀离自己不过两尺距离,他双手忽然用力,刀背往上一个斜撩,碰上枪体,“呛啷”一声响,两柄枪都被他挑了起来。他这一下用力极大,所以刀势直到举过头顶才用老,“去死吧!”他怒吼一声,正要顺势下劈,身后传来两声枪响,当面的两个鬼子心口冒出一溅血花,其中一个用有点绕口的汉语骂道:“卑鄙的支那人!”口中喷出鲜血倒了下去。 “八格!”后面的小鬼子怒骂着围了上来。 “谁呀!”杨小三怒骂一声,浑然忘记了自己安排这样的阵型就是为了多杀伤鬼子的,很为到手的鬼子被抢了感到窝火。 没有人应声,张光荣此时已经冲到了前面,他手起刀落,用刀背磕飞了一杆步枪,顺势一拉,刀刃拖过一个鬼子的肩颈交合处,那个鬼子的颈动脉瞬间破了,血像泉水一样喷了出来。那个鬼子单手捂住颈部伤口,无助的倒了下去。 “我砍死了——”张光荣兴奋的叫了起来。他后面传来一声战友的提醒:“小心!”兴奋中的张光荣根本没发觉面临的危险,他的刀本能的收回,然后觉得肚子一痛,下半句话就被喷涌上来的鲜血给堵住了。 刺中他的鬼子眼中尽是狠厉神色,毫不手软的双手一抖,刺刀斜挑着从张光荣肚子里拽了出来,带出了一截肠子…… “混账!”杨小三高声骂着,不管不顾的一刀砍了过去,径直将那个鬼子的右手连同半截枪体剁了下来。 云的抗日 第88节 他身后响起了枪声,一个正准备偷袭他的鬼子捂着肚子倒在了地上。几乎于此同时,一枚榴弹飞了过来,“轰”的一声响,杨小三猛然发现刚才还红艳艳的世界瞬间变成了漆黑,他仰面倒了下去。 “媚人留下,其他人上前线吧!三营全部上去!”一看到小鬼子摆出这样的阵势,欧阳云便下达了最正确的命令。对面的鬼子指挥官看来是准备孤注一掷了,那么仅凭伤亡过半的一营和二营是别想挡得住的,三营上去也只能顶一下,看来是时候把一团和二团全部调过来了。赶走了柳大楷、刘哲良他们,他让潘媚人扶着自己跳到电话机旁边,要了文安县城指挥部的电话。除了把一团、二团调上来,欧阳云现在最像调动的是狼牙。 狼牙本来的安排是要留着晚上破坏鬼子炮地的,但是现在这种情况那还能等到晚上。 狼牙经过这段时间的发展壮大,除了随同楚天歌前往中马城的是个精英,现在还有三百多人。三百多人中有一百多人是新近才筛选出来的,还没有全面掌握特战手段,所以郭彪这一次只带了一百三十七个人过来。 欧阳云通过电话找到他的时候,郭彪正猫在一个安全岛里睡着午觉。不仅是他,除了执勤的一个小队,狼牙战士这个时候都在“呼啦呼啦”的。 值班的副队长管将将他叫醒的时候,郭彪还有点不开心,他咕哝道:“我才睡了半个小时。难道前面顶不住了?” “是,师座让我们赶快上去。日本人那个秋田联队全部涌上来了。” “啊!一个联队哪,这个土肥原还真是豪爽得厉害。战车部队被我们搞掉没有?” “师座电话里没说,只限令我们二十分钟内必须赶到阵地。” “二十分钟啊,那就没事!嗯,吹哨吧!” 三长两短的哨声响起来以后,两分钟之后,安全岛的所有房间全部空了。连同郭彪、管将在内,一百三十七个狼牙特种大队的将士整装队列在安全岛的小院子里。 郭彪一直在看着表,这时他从手表上将头抬了起来,大声说:“刚才师座来电话了,让我们上前线,看来小鬼子这次是动真格的了。嗯,再次检查一下装备,一分钟之后出发。” 十八分钟以后,一百多个身着迷彩服,戴着包有衬布、迷彩外套钢盔的狼牙士兵出现在交通壕里。狼牙的钢盔是欧阳云亲自设计和定制的,采用了和后世完全一样的结构,因此看起来分外养眼。 欧阳云等在三道战壕后面的交通壕里,看见当头的郭彪,他背靠着土壁倚住了。 不时有流弹从交通壕上方飞过,二道战壕和一道战壕之间兵不算大的土地上,到处是厮杀声和枪炮声。三百多个突击队员已经完全和小鬼子搅在了一起。如果没有奇迹的话,他们中将极少有人能够全身而退。事实情况是,如果不是欧阳云让潘媚人送信给李铁书,李铁书这时肯定带着余下的二营人马填上去了,那样的结果,不管这一战最后胜负如何,一营和二营整个建制肯定得拼光。 电话调来的三支人马中,一团的防地离战场最近,这个时候已经有一个营的兵力开进了那个绞肉机似的二道战壕里。剩下的两个营则完全脱离了自己的预备防地调到了附近的防空洞或者防炮洞里以应不时之需。而据木剑蝶派出的便衣侦察到的情况,土肥原这个时候正在准备将手中现有的一个联队压上来,中野那个家伙已经将指挥部搬到秋田联队后面了。 “从那里泅渡过去,干掉中野和他的指挥部,有可能的话活捉土肥原!”欧阳云简要的说着,指了指交通壕延伸过去的那条人工运河。那里的水草里停着几艘小船,是木剑蝶刚刚弄过来准备危难时刻接欧阳云撤离的。 “中野把指挥部搬到‘文1’阵地去了?”郭彪皱起了眉头。经过这段时间在狼牙的摸爬滚打,他很清楚狼牙最适合怎样的战斗。“文1”阵地上面光溜溜的毫无倚仗,他们要想攻打那里就无法发挥狼牙战士个人的良好素质,而只能当作一般部队打了。当然,一般部队是没办法悄无声息的泅渡过去的。 欧阳云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可是他已经没有办法了。如果不捣毁108师团的指挥中枢,那么今天这一仗是不可能轻易的结束的。最终学兵师即使能够打赢那也是惨胜,这种情况下,如果木剑蝶带回的情报都是真的,那肯定无力对抗南京方面和29军联合起来的瓜分企图。他看着郭彪坚定的说:“就赌这一把了!” 郭彪没有说话,郑重的点点头,他带领手下朝另外一个方向跑了过去。 战斗打到这个份上,不仅欧阳云没有想到,中野和土肥原也没有想到——学兵师的坚韧出乎了他的意料。土肥原经历过长城之战,因此他虽然知道学兵师厉害,心中的想法是:最多又是个29军吧?!熟料,竟然是比29军还硬的一块骨头。硬在哪里呢?装备要比那个时候的29军好许多,战术素养也高,比如刚才的那番反冲锋,这不是光有勇气就能够做出来的。其间的时机可谓把握得极好,早一点的话那次参加反冲锋的中国士兵将会成为靶子,迟一点的话,战斗将会发生在战壕里学兵师控制的地方,那样的话,秋田联队就完全占据主动了。土肥原作为一个战争门外汉都能够看出这一点,中野这个老行伍自然不可能看不出来。于是,面对已方极大的伤亡,他不仅没有感到心疼让高树嘉先撤一撤,反而孤注一掷将海老明荣的132联队也押上上去。他希望看到的结果是,132联队将成为压垮学兵师这只骆驼的一捆巨大的稻草。 日军一个整编联队大约3800人,两个联队那就是8000人,赶得上学兵师的全部了。只是中野和土肥原都忽略了一点,那就是他们面临的战场实在太小了,那么点大的地方一下子涌上去6000多人(108师团编制不完整,25旅团旅团部的炮兵、工兵、骑兵部队尚未到位),其所发挥的作用能有多大呢? 中野作为一个老行伍其实应该清楚这一点,不过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一次他竟然在这方面犯了如此大的一个错误。 “鬼子全体出动了!”二道战壕里,李铁书敏锐的察觉到了小鬼子的这一变化,然后他赶紧的压住了才冲过来的一团二营,没有让他们立刻跟着冲上去。 第193章 攻防(五) 跟在于学忠后面和小鬼子打过多年交道,李铁书太清楚自己的对手是什么货色了,他担心的是万一白刃战进入到难分彼此的阶段,小鬼子会不会来个部分敌我的一锅端。那样的话,因为鬼子人多,同样损耗的情况下可不是学兵师吃得消的。 学兵师的大刀战术遗传自29军,在郭彪的严格要求下(学兵师中第一批会使大刀的基本上都是郭彪的徒弟),学兵们基本上掌握了大刀战术的精髓。加上学兵师在枪支的运用上要比小鬼子灵活的多,不像对方那样非要按照步兵条列将子弹退完了才能进行白刃战,这种情况下,而且由于场地的原因,鬼子的人海战术根本体现不出来优势,因此白刃战对学兵师来说是有利的。 李铁书站在用来码工事的麻袋上,右手臂吊在胸前,左手提着勃朗宁,将将探出个头环视着战场。绕是见惯了血腥场面,眼前发生的一切还是深深的触动了他——“狗日的吉星文、张镇!真应该让他们来看看这面前的一切!”他咬牙切齿的说着,对二团一营营长李有福说:“有福,一刻钟之后,如果小鬼子不进行炮击,你们就给我冲上去。” 李有福正踮着脚朝外张望着,他的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因为兴奋还是胆怯,闻言应声道:“要得!” 土肥原站在中野身边,放下望远镜,看着千米之外交错在一起的人影,一种无力感油然而生。他看了看正在调整炮位的炮手们,对中野说:“是不是进行一轮炮击?” 中野瞪着他,先前的敬畏丝毫不见,称呼也变了,厉声问道:“机关长阁下,你是想让天皇的勇士们陪着卑贱的支那人玉碎吗?” “你不觉得秋田联队前面的先锋已经顶不住了吗?” 中野一直紧紧的挚着望远镜,自然很清楚的看见了战场上发生的一切。他咬牙切齿的说:“如果高树嘉是个合格的陆军士官毕业生,他这个时候应该将阵线收缩一下,先将前面的人马进行收拢,然后利用重武器消灭阵地上的支那人!” 高树嘉自然是个合格的陆军士官毕业生,他自然也看出了战场上的状况,可是,由于已方的神枪手在和对方的阻击手对阵中完全败了下来,使得已方的重火力完全被对方压制住,故此他根本不可能依赖其进行战术调整。 成田隆也经过短时间的观察,很快就发现了几个隐藏着的学兵师阻击手。当叶开冒冒然的露出身形,他立刻就地卧倒,瞄准、射击。第一枪没有击中,他立刻意识到自己遇到了对手,他挥挥手,招呼手下上来,下令道:“两个人一组互相掩护,一定要将支那人的神枪手全部击毙!” 神枪手小队经常在一起训练,甚至有的时候还会突入国军控制的地盘进行实弹射击,彼此之间早就有了默契。九个小鬼子神枪手齐声“哈依”一声,然后便两两散开,开始寻找理想的地方进行反阻击作战。 成田隆也的搭档是他的仙台老乡,名叫小鬼三郎。两个人先给对方检查一下枪支,然后便猫着腰往重机枪阵地旁边的一个被炸塌的防空洞跑去。 到了目的地之后,小鬼三郎先探出头来,前方左右看了看,没发现明显的目标,他将头缩下去,朝成田隆也做了个手势。 成田点点头,小鬼便调整一个位置,然后光明正大的拒枪朝前方瞄准。与此同时,成田在离他十米左右的地方趴下来,摘掉头盔,用一把土洒到头上,然后慢慢的爬上战壕,将枪先伸出去,然后慢慢的露出了一张满是黄土的脸…… 当双方士兵纠缠在一起的时候,邓择时强忍住心头的兴奋,找了一个视野开阔的地方,举起枪,开始对出现在面前的鬼子军官进行“点名”。 “呯”,一个鬼子军官心口中弹,晃了两晃倒了下去;“呯”,又是一个……当邓择时开始朝第三个目标瞄准的时候,他不知道的是,一个名叫小鬼三郎的鬼子也正向他瞄准着。 “呯!”只有旁观者知道两个人几乎同时开了枪,两个人也几乎同时击中了自己的目标,不同的是,邓择时击中的依旧是一个鬼子小军官的心口,而他自己额头上则被开了一个洞——小鬼的枪法很准,子弹贴着钢盔飞进了他的额头,邓择时都没来得及发出声响便一头栽倒,转瞬便离开了这片硝烟滚滚的战场。 小鬼一枪中的,立刻将头缩了下去,心中忖道:这个支那人太蠢了,看来并没有受过专门的训练,竟然连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这么粗浅的道理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的是,邓择时是为了多杀伤几个鬼子军官,好为战友们减轻一点压力这才一直没有挪窝。邓择时忽略了非常重要的一点,他并不知道鬼子方面也有和自己一样的存在。 小鬼朝成田看了看,后者竖起大拇指,然后又摇摇头,意思是没发现盯住他的目标。小鬼会意的点头,又把头昂了起来,枪管也伸了出去,这一次,他对准了对面一管机枪后面的年轻脸庞。“又一个!”他狞笑着正欲扣动扳机,一阵风声之后,他只觉得脑门一痛,然后,整个世界便黑了下来。 叶开开枪了。邓择时的牺牲被他看在眼里,像一枚刺刀一样将他的心脏搅动起来,那种疼痛比之耳朵受伤不知道疼痛多少。深呼吸,缓解释放情绪,然后,他把一只眼睛凑到了掩体边上。小鬼才露出脑袋,他的枪便举了起来,稍后,几乎没有精确瞄准就扣动了扳机。 “八格!”看见搭档死在眼前,可是,却不知道哪里射来的子弹,成田狠狠的骂了一声,把脸压得更低了,眼睛里开始冒出一种近似于狼眸的狠厉神色。他可以肯定,开枪的一定是刚才那个逃过自己一枪的,这让他更加的兴奋和恼恨。他暗忖:“终于遇到对手了,好,那就让他领教一下秋田联队第一神枪手的厉害吧!” 两分钟之后,毫无征兆的又一个手下倒了下去,成田觉得自己快要疯了。他几乎想跳出去大喊:“对方的支那人神枪手,有本事站出来决斗啊!” 叶开很快就发现了对面阻击手的存在,不仅是他,三团的其他阻击手都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因为短短五分钟之内,他们已经倒下了三个战友。当鬼子的重机枪又开始吼叫起来的时候,三团的阻击手们沉不住气了,先是一个名叫黄一发的阻击手击毙了一个重机枪射手,接着,叶开发现了瞄上了他的鬼子阻击手。叶开坚决的执行起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行动准则,收起枪落又打死一个,然后,他进行了一段足有三十米的长距离匿行,又爬行了十米左右,将自己隐藏在一堆燃烧着的草丛后面。跳跃的火焰中,随着一个鬼子神枪手从一辆燃烧着的“豆战车”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叶开又是及时的一枪击中了对方,子弹直接穿透了对方的右眼掼入其脑部,那个对子哀嚎着倒了下去。 在发现叶开这个卑鄙的支那人之前,成田心中充满了挫败感。九个手下在十分钟之内倒下了六个,让他气得跳脚的是,他可以感觉出来至少有三个人是被同一个人击中的。那三个手下全部头部中弹,除了小鬼,其他两人都刚刚发现目标准备瞄准射击,可是就在这关键时候,他们却先成了人家的猎物。 如果不是一枚不长眼睛乱飞的迫击炮弹正好落在了叶开附近,成田估计还发现不了他。虽然叶开第一时间选择了正确的方向卧倒,一枚弹片还是击中了他,而且无巧不巧的击中了他的屁股。这样一来,他的灵活性受到影响,再换地方的时候便露出了身形。 这一次被他击中的鬼子神枪手就在成田的前面,成田很方便的观察到了子弹飞来的方向。子弹击中了他手下的鼻子,在其脸部造成了一个大洞。成田眯起眼睛顺着子弹飞来的方向望去,看见了一个撅着的屁股。 “是他!”他几乎叫了起来,双手很灵巧的一摆弄,枪上的准星便将那半个撅着的屁股罩住了。然而,就在他准备扣动扳机的时候,那个屁股却又消失了,然后在左边的一个弹坑旁边一闪——“跑那里去了!”成田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缝,他做个深呼吸,开始平心静气的瞄准,只等着对方冒出头来。 叶开这次选择藏身的地方离一线战场很近,前面不过五十米的地方就有十几个战友正在和二十几个鬼子拼着刺刀。这情景让他看得难受——那二十几个枪里没有子弹的鬼子在他眼中就好像二十几头待宰的大肥猪一样。现在这些肥猪很猖狂,他们正在把自己的战友、自己的兄弟往地狱里逼,这种情况下,他能无动于衷吗? 第194章 变数 叶开想都没有想,抬手朝一个正在准备将刺刀捅进自己战友的鬼子脑门上开了一枪。那鬼子哀嚎一声倒了下去,于此同时,叶开清晰的听见了一声枪响——是的,他听见了射向自己的枪声,在如此斑驳嘈杂的环境下,当四周还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的时候,他听见了成田开向自己的枪声—— 胸口一阵剧烈的疼痛,眼前一黑,周围发生的一切好像一下子慢了下来,叶开以为自己要死了!他仰面倒了下去,自我感觉好像一条离开了水的鱼。他大口的喘着气,稍后,预料中的黑暗没有来临,他的左手本能的往创处摸去,摸到一枚坚硬的金属物质,他笑了。 他的运气实在太好了,这一枚要命的子弹虽然如其主人所愿击中了他的心口,可是他的心口却正好挂着那枚“鸣镝”勋章。 这勋章是他第一次参加阻击手比武时得的,据说是欧阳云亲自设计的,一个中空的箭头,全钢质结构。当时,面对周围人热切的羡慕眼神,他曾经开玩笑说:“我宁愿要一枚袁大头。”现在呢,他却感觉这“鸣镝”勋章实在是太可爱了。衣服那里破了个洞,撩开,可以清晰的看见就在自己心脏的地方烙下了一个烧焦的箭头痕迹——三八子弹的穿透力还真不是盖的。“没想到小鬼子中也有这样的好手,应该不低于自己‘鸣镝’级别吧?”叶开这样想着,就第一个翻滚,然后在一片烟幕中睁开了自己的眼睛。他要找出这个偷袭他的鬼子,要用“鸣镝”赋予他的第二次生命干掉对方! 成田一枪中的,嘴角泛起一抹透着冷酷的笑容。他对自己的表现非常满意,对方是个有经验的枪手,他给自己的机会一秒钟都不到,如果不能抓住他开枪的机会瞄准射击,天知道这个狡猾的支那枪手又会躲到哪个地方去。“可惜没能和他进行一与一的决斗!”他这样暗忖着,朝仅余的几个手下竖起大拇指指向自己。顺势一挥,几个人便往另外一个方向摸去。 作为阻击手,双方混战的时候可以说满眼都是机会,但是作为有点级别的,自然不屑招呼那些小兵小虾。成田听说过美国内战时候那个夏普少校的故事,在他心中有一个愿望,那就是要像夏普一样凭借极少数的人手扭转一场战斗的胜负结果。因此,学兵师的奋勇顽抗在他看来是好事,这样他才有机会一枪扭转战局。在打死对方那个最厉害的神枪手后,他现在的目标是学兵师在战场上的最高指挥官! 李铁书不知道已经有人瞄上了自己,死人堆里摸爬滚打过来的老行伍,陪伴着于学忠不知道经历过多少艰难险阻的场面,眼前的这一仗在他眼中与以前经历过的并没有太大的区别。身边有几个警卫员罩着,他站在几个垒起来的子弹箱上,沉着的指挥者。 日本人没有如他预料中的那样不管不顾的开炮,双方的士兵交织在一起进行着白刃战,不时的有一颗流弹飞过他的头顶,他根本没心思去想它会不会长了眼睛打到自己。 李有福已经带着手下冲上去了,战事越乱对学兵师越有好处,已方人少吗,而且白刃战又有专克对方刺刀的大刀战术。三团的新兵蛋子经过刚开始的胆怯、手生以后,砍倒个把鬼子或者看见战友砍倒个把鬼子之后,便变得豪放起来。有经验的老兵开始专门剁对方脑袋了,这使得鬼子的士气受到了严重的打击,不少鬼子开始退了。小鬼子不怕死,但是却怕死后不容于他们所谓的“天照大神”——这就是所谓的一物降一物吧?本来就有顺势把一道战壕夺回来的想法,现在局势发展成这样自然是李铁书乐意见到的。 成田不管不顾身边战友们异常的表现,这些天皇的武士竟然怕了一把大刀,他终于发现了人群中那个鹤立鸡群的人物,于是,神枪手该有的小心谨慎全部被求功欲盖住了。他选择一个视野开阔的地方,举起了自己的步枪——枪才举起来就感觉不对,好像是右眼皮跳了一下,他不自觉的往右方看去,便看见了叶开有点酷酷的笑容。 “难道这个世上真的有鬼!”这是他的第一想法,也是他的最后想法,因为那管指着自己的枪枪口喷出一抹微弱的火光,稍后,他的脑壳便针刺一般的巨疼起来。稍后,没有稍后了,叶开的枪下很少有人能够逃脱的。 “八格!怎么回事?!”土肥原问中野!中野白削着脸却不知道问谁。高树嘉是他的心腹爱将哪,秋田联队也是一支老资格的部队了,其中百分之八十都是老兵,可是,他们竟然在和学兵师的白刃战中败了,难道学兵师中都是29军的老兵吗?!要不然他们的大刀怎么使得如此虎虎生风?! 忽然,从天津方向传来几声猛烈的爆炸,稍后,爆豆般的枪声响了起来,土肥原楞了一下,本因为气愤变得通红的脸一下子也苍白如霜。 中野一惊:“哪里来的枪声?天津?难道是张自忠?!” 酒屋纯子骑着马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她的鞭子肆虐在马的屁股上,愣是将一匹蛮英俊乖巧的马儿赶得好像一匹脱缰的野马一般。 “怎么回事?”土肥原远远的问她。 “屯驻军宪兵大队打死了一名38军的士兵,38师把租借围起来了,他们限令河边少将半个小时之内交出凶手,现在好像已经打起来了!” “河边正三这个混蛋!”中野气得跳脚大骂,“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土肥原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反而冷静下来,他说:“不是河边的问题,上午开来这里的时候看见38师在挖战壕、备工事我就觉得不对了,现在看来张自忠和欧阳云早就有了默契。欧阳云设计出了一种自动步枪和一种通用机枪,任丘兵工厂制造出来的第一批枪就送给了38师。我们一直在天津和文安交界的地方堵截,但是一直没有找到证据、今天早上,有一队便衣发现了问题,结果你们知道了……” “自动步枪?38师装备了自动步枪?!”中野脸色变了。他不是自大狂更不是傻子,清楚自动步枪意味着什么。 “撤吧!晚一步的话,张疯子肯定会堵住我们的退路!那样的话,今天这场战事可就无法善了了,你知道的冈田内阁一直想限制我们军人的权力。” 中野沉默不语。 土肥原叹了口气,朝文安方向望了望说:“可惜了,冈田启介的袖珍内阁即使知道任丘有石油也会假装不信的。中野,我有一种危机感。我们本来以为利器的飞机、坦克、大炮好像不是攻无不克了!” 中野深深的看了土肥原一眼,此刻,他真正的对其心服了,故此鞠躬道:“指挥长,请下令吧!” 土肥原挥挥手,“撤退吧!” 当天晚上,38师司令部,张自忠带着几个心腹围着王小东的遗体脱帽为其默哀。王小东就是那个被日本宪兵打死的38师士兵。除了在座的,没有人知道王小东其实是自己求死的。38师对外公称今天下午将举行军事演习,王小东作为普通一兵,在日租界附近和日本宪兵发生了纠葛。之后,他竟然端起枪向对方瞄准,而他的枪中,装的是空包弹。 张自忠治下极严,同时却又爱兵如子,正因为此,38师才能凝聚出强大的战力。他现在的脸色很差,一副疲惫至极的模样,愣愣的看着王小东的遗容,他的牙关抖动着,良久,双眼一闭,两颗浑浊的泪水淌下面颊。睁开眼睛他嘶声道:“小东,一路走好,你放心好了,你的老母从今之后由我孝顺,你的小妹我将会让他就读北平最好的学校!” “师长,我们这么做值得吗?”一一二旅旅长黄维纲问道。38师中,黄维纲算是亲冯治安一派的,在他心目中,欧阳云不管多好总是个外人。而日本人这次对学兵师大动干戈,只要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冯治安在其中起了一定的作用。 张自忠眼神一凛,盯着他的眼睛问道:“维纲这是什么话?学兵师怎么说都是我们中国人的军队,况且欧阳师长又对我们如此义气,怎么?我们难道要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卖国贼吗?!” “师座,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用一个兄弟的性命来换得一个要挟借口有点……” “你不要说了。这事算我对不起小东,可是,谁叫我们底子没人家厚呢?要是让我们安心的发展个几年,到时候枪炮齐全,小鬼子就是来再多的军队咱们也不会怕他,可是现在——哎!” 第195章 仗后后遗症(一) 小鬼子的撤退在李铁书等人看来可以说是毫无征兆,当对方开始有条不紊的后退,并且布置相当的火力进行掩护的时候,李铁书做出了明智的选择,没有趁势追击,而是将已经打残了的三团一营和跟上去的二团一营部队全部拉了回来。所谓反常必妖,他以为小鬼子是针对目前形势调整策略呢,不由有点小小的佩服对方的指挥官。如果任由场上这种形势发展下去,等学兵师的生力军打顺了手,那么小鬼子的溃败将是难免的。 29军的大刀再次发威,不同的这一次握着它们的是学兵师。 “副师长,鬼子好像要逃。”率先发现鬼子撤退的是被战友架着的杨小三。这小子命够大,榴弹在他身上只留下了几个印记,愣是没能将他带进鬼门关。当然,这很大方面要依赖于他想出来的那个小阵势。 李铁书举起了望远镜,然后叹了口气:“可惜了!” “可惜?我看应该感到幸运才对!”听见李铁书这样的感慨,欧阳云一反常态低调的作出了如此的感悟。 “奇怪了,小鬼子怎么毫无声色的就撤了?”郁闷的方强说,没有捞到仗打,他的心里很是不爽。 云的抗日 第89节 “方强,你们把三团换下来吧,铁书,伤亡数字出来了吗?” 李铁书难过的摇摇头:“正在统计中,肯定很惨。” “把我抬回文安吧,铁书你也赶快过来,我们有必要开个会讨论下下一步行动方案。小鬼子不知道搞什么鬼,希望他们不是战术撤退。” 晚上,等木剑蝶联系上天津城里的狐瞳队员,张自忠和王小东的事情传到欧阳云等人耳中,他们这才如释重负的舒了一口气。欧阳云甚至在心里暗呼了一声侥幸。 这一次发生在伪屯驻军和学兵师之间的战争,楞要分出输赢的话,从伤亡来看,学兵师输了。当后来得知土肥原接下来的安排,欧阳、李、吉、张四个学兵师大佬无不吃了一惊,暗暗的出了一身冷汗。如果土肥原真有一个旅团的部队进攻雄县的话,那么任丘这次一定是保不住了。如果不是张自忠关键时候仗义出手,那么…… 是役,学兵师总共战死四百三十七人,伤六百余人,三团的建制完全打散了,连长以上军官就阵亡了六人。而据小鬼子统计出来的数字,108师团死亡不足一百,伤三百多。 “日本人还真能吹。”从报纸上得知这个数据,柳大楷不屑一顾的说。 欧阳云却没有做声,一直最看不起日本人的他第一次没有再视对方如草芥,而是将其当作对手认认真真的思考了一回。 日本人这次死亡数应该在三百人左右,受伤的当也有这么多,如果算上其损耗的坦克和飞机,那么这一仗应该是学兵师打赢了。可是108师团并不是日本的常备师团,也就是并不算精锐部队,可是这一仗却打得如此惨法。如果不是他和李铁书亲自在前面指挥、坐镇,天知道三团和肖柄昆顶不顶得住。小鬼子的战术素养很高啊,白刃战的时候如果不是有专门针对其的大刀片子,那么这一仗会是怎样的结果委实难料。看来军队的训练工作还得抓紧,再就是先进武器装备必须尽快落实。日本人这次只出动了为数不多的飞机、坦克,而且其大炮数量离标准配置也差了许多。显然,108师团也是刚刚组建起来的…… 战斗结束以后,欧阳云、李铁书就和杨小三他们一起被送进了野战医院,现在,除了姜树人、张镇等人,其他人都见不到他了。 潘媚人从外面走了进来,在她身后则是拿着一架相机的梅岚书。 “师座,梅记者非要采访你。”潘媚人说着话脸便红了。 梅岚书以很快的速度走到了欧阳云的病床边,很有经验的看了看床头的病号卡,然后笑道:“骨头没事啊,那就好。” 欧阳云笑了:“多谢美女大记者关心。” 梅岚书斜睨他一眼,她算是少数几个不怕他的人之一。她说:“小长官,这一次学兵师打得漂亮哪,哎,你应该到外面看看的,现在整个任丘都乐疯了,大家都在说只要有你和学兵师在,大家就不用再怕日本人了。” 在文安,因为一系列的利民政策还没有全部铺开,因此学兵师的威信和民心只局限于很小的那部分。而在任丘,大家体会到了任丘政府和学兵师的好,开始从心里把学兵师当作自己的部队了。现在自己的部队打跑了日本人,任丘人民顿觉欢欣鼓舞,在几个社团的策划下,举行了声势颇隆的庆祝活动。 欧阳云轻轻的叹了口气,苦笑着。 “你不高兴哪?担心伤情吗?” 潘媚人心中暗忖这哪是采访,倒像是来拉家常的,不过她并没有感到不快,说:“他一定是想起牺牲的战士了。” 梅岚书闻言面容一整,半响说:“任丘人民会记住他们的。为国战死,他们九泉之下一定会瞑目的。” “那要看我们能不能保住他们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胜利成果。” “哟,梅记者也在哪?”这时,姜树人和范旭东走了进来。 众人打过招呼,梅岚书见姜树人脸色不太好,问道:“你们有公事要谈的吧?” 姜树人点了点头。 梅岚书便拉起潘媚人的手往外走,说道:“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 潘媚人却不肯走,说:“姜财长,师座现在还是病人,需要休息。” 姜树人勉强的笑笑,说:“我知道的,一刻钟总没事吧?” 潘媚人看了欧阳云一眼,见他微笑着朝自己点点头,于是随梅岚书轻轻的走了出去。 姜树人现在是任丘自治政府的财务总长,负责一应财务上的事情,而范旭东则是工商总长。等两个女孩子和柳大楷他们走了出去,姜树人把门带上,转身皱起眉头说:“欧阳,这次给死难士兵的抚恤是不是太高了?” 第196章 仗后后遗症(二) 欧阳云闻言脸上的笑容不见了,尖声道:“高了?人家可是连命都没有了!” “你别激动,我先把任丘现在的财务情况向你汇报一下吧。我先说说我们的收入,任丘的收入有三大块:田赋、商业税、关税。因为要进行土改,田赋不仅没有收入,还要提供大量的贷款;商业方面,头一个月收入还不错,可是自从中央政府和29军开始打压我们,现在不少商人都持观望态度,因此商业税收不仅没有增加,而且还开始大幅度的减少,前几天的这一仗,虽然我们打退了日本人,可是现在商人们开始怀疑这战士前兆,许多本准备进行投资的都开始等待、观望,我估计这个月的税收还要减少;关税,哎,提起这个我就气愤,你我说起来都是29军过来的,可是不知道冯治安是怎么想的,竟然,竟然禁止北平的货物流入我方,而且对我们销往北平的货物提高征税标准……” 这段时间忙着应付日本人的威胁,欧阳云一直没时间来理这些事,听到这里眉头皱了起来,道歉道:“姜兄,对不起,我并不知道。” 姜树人摆摆手说:“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理解你要调高抚恤金的意思。按道理说,人家把命都献上了,我们是不该计较钱的,可是得考虑实际情况是不?” “我们现在还有多少钱?” “不连盘尼西林的收入的话,还有三十万元左右。” “什么,才这么一点!”欧阳云一惊,不自觉的便直起腰来,结果碰到了伤处,“哎哟”一声喊起疼来。 “怎么了,怎么了?”潘媚人闻言便和梅岚书跑了进来。 欧阳云有点不好意思,他这咋咋呼呼的脾气一直改不了,其实并不是疼得非要大声喊出来的。他说:“没事没事。” 潘媚人还不放心,追着问:“真没事?”然后便要上前查看创口。梅岚书站在门口看着她,表情有一点点奇怪。 范旭东同样是怪异的表情,他或者在想,怎么“抗日双雄”竟然也会如此怕疼,如此没担待? 姜树人却是见怪不怪了,看见范旭东脸上的表情,他说:“他就是这样,你接触多了就知道了。” 范旭东“唔”了一声。 将两个女孩子赶了出去,欧阳云说:“我记得第一个月不是有一百多万的嘛?!” 姜树人早知道他会这么问,开始报数字:“学兵师现在总共有两万四千余人,士兵每人每月两块大洋,副班长两块半,班长三块,副排长三块半,排长四块……” 欧阳云苦起脸,他对数字一直敏感,问道:“你直接报总数吧。” “好,兵饷每个月要支出六万块左右,伙食费差不多也是这个数,弹药等费用是十五万块左右,公务员这块是四万块,可是我们上个月才收入三万多块。没错,我们刚开始通过预售股份等手段是弄到不少钱,可是,你知道打仗的费用吗?大柳河镇战役一仗就打掉了三十多万……关键是这抚恤费实在太高了,每一个人是三百块大洋,一百个人就得三万,再加上要养其老小,这又是一笔不菲的支出……” 欧阳云只听得头都大了,他想了想说:“能不能先将盘尼西林的钱支出来垫上?” 姜树人还没说话,范旭东说道:“欧阳主任,我建议不要这样,盘尼西林的钱不是要投入军工的吗?我虽然没有上战场,但是却也看出来了,我们要想护住自己的地盘,有两样东西是绝对不能动其根本的。一是民心,其次就是军工。” 姜树人点点头说:“是这个理!” “那怎么办?抚恤金已经开了先例,现在再想降低是断断不能的,别的不说,军队这一关就别想过得了。就是李铁书他们体恤能够通过,但是军心呢?这样一来再有战事谁还愿意拼命?!” 姜树人看着欧阳云的吐沫星子都飞了出来,笑道:“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然后看着范旭东说:“范老,你看,别看这小子平时比谁都好说话,但是动到他的心尖尖上,那是谁的话也听不进去的。” 范旭东笑了,接口道:“我有个办法。不需要降低标准,同时又不会让我们不堪重负。” 欧阳云一喜,看着他问:“什么办法,快说快说。” “我们学兵师的兵员应该主要来自农村吧,我的办法就是,用土地和农具以及劳力抵价。” “请说详细一点。”土地和农具好理解,欧阳云也觉得这未尝不是一个办法,但是对于劳力却有点想不通。 “土地和农具折价送给他们,劳力么,主要是考虑到烈士家基本上缺乏劳力,所以呀,我们可以帮他们种地。反正,我们学兵师有的是人。” 范旭东自以为这个点子是不错的,可惜他不知道欧阳云作为后世人,听多了关于人民军队帮人民抢收粮食的故事,故此是不可能同意将士兵劳动力作价出售的。他说:“土地和农具这主意不错,不过劳力据算了,作为战友,帮助其家属种地不算什么,怎么可以收费呢?” 范旭东看了姜树人一眼说道:“出卖劳力很正常啊!” “那要看是什么人以什么方式,好了,抚恤金的事情就这么说吧。有个前提,征求一下烈士家属的意见,如果人家不想搬来任丘,那我们绝对不勉强。” 姜树人笑了:“怎么可能勉强,我们反正要接过来上养老下扶幼的。” 欧阳云想了想觉得也是,就问:“那城市户口的兵怎么办呢?嗯,有了,给他们商铺怎么样?我们师团的建筑公司不是刚刚在新城开建了一大片的商铺吗?鼓励烈士家属经营商铺,给他们政策扶持!” 姜、范二人倒没想到这一点,而这确实是一个好办法,两人对望一眼,范旭东笑道:“咱们的小长官实在聪明,真是一点就透。” 欧阳云有些不好意思,解决了抚恤金的问题他心情晴朗许多,笑着问他:“范总长,你来这里不会就为这事吧?那我可得替死难的弟兄多谢谢你了!” “还有一件事,我觉得我们应该拥有自己的银行了。” “你要开银行吗?” 范旭东摇摇头:“不是我开,是我们政府开,当然,我们同时鼓励私人开办银行。” “很好的建议!不过,这方面我一点都不懂,嗯,那就要你们费心了!”欧阳云说着看了看他们,目光特别在范旭东脸上停留了一下,暗忖现在看来,范旭东应该是真的把自己当作任丘一份子了。 第三卷 抗日学兵军 第197章 赵登禹(一) 一只误入历史长河的小蝴蝶究竟能改变些什么呢?这或许是个永远没有答案的问题! 后来被载入那个时空中国史册的“文安之战”只打了一天,这多少出乎一些人的预料;或者,他们是失望的情绪更多一些吧!学兵师这棵幼苗捱过了一次狂风暴雨,现在,她看起来茁壮了许多! 29军的大刀再次挥舞起来,不同的是一而三,冯治安、张自忠还有赵登禹,他们成了绝对的主角。学兵师就好像一只待宰的肥羊,好在三把大刀有两把是帮忙遮风挡雨的,不然的话,现在的任丘或许真的成了一盘任人鱼肉的肥羊肉。 29军的几个实权人物中,欧阳云和赵登禹打交道最少,据说他和冯治安走得很近,关系很铁。得知132师也开始调兵遣将,赵登禹还亲自带队,欧阳云心中难免揣揣,暗忖即使过了小鬼子这一关,看来还是难免被鱼肉。一度在奋起反抗和束手就擒之间徘徊,不知道究竟该选择怎样的道路。没想到132师竟然是站在自己一边的,赵登禹这番调动竟然是帮自己看护后门呢。 赵登禹的大刀使得极棒,带兵造诣上也颇得冯玉祥的真传。事实上,29军因为出身于西北军的缘故,故现在的团长以上级别的军官都非泛泛之辈。正因为此,当七七事变,北平沦陷之后,张自忠和冯治安才能独当一面,在以后的抗战乃至解放战争中发挥了举足轻重的作用。而赵登禹、佟麟阁如果没有战死,想来一定也会有一番作为。 赵登禹典型的山东汉子,脾气很直,恩怨分明。因为曾经在冯治安手下呆过,而且得其培养方才有出头之日,故此他对冯治安一直相当的敬畏。正因为这样,当冯治安孤身回到29军,他才会心甘情愿的让出37师师长一职而退为旅长。 132师的防地本在任丘一带,因为欧阳云的横空出现,他们现在移防到了邯郸一带。1935年的河北局势有点混乱,就在29军进入平津之后,国民政府任命的河北省政府主席还是薛岳。不过随着29军大军开入河北境内,手中只有少量警备部队的薛岳实际上已经被架空了。而薛岳兵没有因此不满,反而很自觉的让出了省政府一职。 赵登禹驻防邯郸一带之后,依旧密切关注着平津局势。刘汝明和冯治安决定要对学兵师下手之后,冯治安曾经打电话照会过他。在冯治安想来,赵登禹不仅是自己的好弟兄,还是自己的老部下,现在自己既然已经做了决定,赵登禹一定会拍马跟上的。这一次他却失算了。赵登禹经历过中原之战以后,对窝里斗早就反感得要命。冯治安打电话给他,当面他不好拒绝,却也给出了明确的答复,决定不掺和这事。而当得知日本人竟然插了一脚进来,已经陈兵文安的大柳河镇,第一次,他怀疑起冯治安的人格来。他对身边的亲信说:“老长官这次可真的想差了,自己人闹矛盾把日本人搅进来干什么?难道不知道日本人是豺狼习性吗?不行,我得劝劝他。” 赵登禹在电话里刚刚对冯治安说出自己的疑惑,还没开始劝诫呢,冯治安已经按捺不住开始发作了:“登禹,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不是29军一员么?还是欧阳云也给你们什么好处了?老张不过得了几挺机枪,现在就开始千方百计的维护他。你呢?你不会也和老张一样想袒护这个毛头小子么?登禹,你我的关系和老张不同,所以我得说说你。你知道的,我们带兵的最怕什么?军心散了。欧阳云搞其它什么我不管,可是他那个土改明显的搬自老共的那一套!这样绝对不行,你手下想来应该也有人在任丘有地产吧!你想想,土地被共产了,那你那些手下还能安心带兵么?……登禹,你不会不顾我们多年的交情,反过来去帮一个外人吧?!” 赵登禹当场就被噎住了,半晌道:“老长官,我一直敬您畏您,您知道是什么原因吗?因为您身处乱世而心不乱,始终能够坚持自己的原则。我赵登禹没什么文化。但是礼义廉耻还是知道的。和日本人合作对付自己同胞,这种事我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的。我建议您也不要去做,我们西北军的最重视荣誉,我想您也不希望某一天被人戳着脊梁骨骂汉——”“奸”字还没出口,冯治安那边已经气得不行。赵登禹这番话实在太打击人了,或者应该说我们的赵大师长虽然兵带的不错,可是说话的水平还有所欠缺。 “赵登禹!别人不知道你还不清楚吗?我冯治安会是汉奸吗?我要真想做汉奸,现在河北和察哈尔两省省长都是我了……”话说到这里,冯治安重重的将电话挂断了——他说漏嘴了,竟然将土肥原为拉拢他开出来的条件给说了出来。 其时刘汝明正好在他身边,挂了电话,他气嘘嘘的对刘汝明说:“这个赵登禹八成和老张一样已经被欧阳云给拉拢了!嗯,看来这小子是非除不可了!” 正是赵登禹的这个电话坚定了冯治安要出兵任丘的决心! 赵登禹握着话筒却楞住了,他有点想不通,怎么才个把月不见,老长官就好像变了个人似的。想起上次见面,大家还在讨论如何对付日本人可能的染指华北的行动呢,现在——他想起最近刚刚传过来的有关冯治安要取宋军长而代之的传闻,暗忖道:难道就因为想当29军军长吗?可是这么一来,他的行径真的和汉奸没有区别哪!不行,关键时候我得拉他一把,或许他只是一时昏了头脑吧! 赵登禹是真的为自己这个老长官着想,因此分外热情的关注任丘局势,当得知37师的调动意图,他便也将132师调动了相关区域,扬言:如果学兵师不能保家卫国,那作为中国军队的一份子,132师将会义不容辞的出兵任丘境内,务必要把日本鬼子赶出去! 第198章 赵登禹(二) 狐瞳在木剑蝶的辛苦经营下,在37师、132师、乃至38师等都发展了几个关键的“线人”。赵登禹的言行传进欧阳云的耳朵里,战后,他在病房里和吉星文谈到此事,便有心让其代自己跑一趟,去面谢赵登禹,作为谢礼,将任丘最近刚刚生产出来的近300支“卫青”和50挺“去病”及近五万发子弹相赠。 然而,谁也想不到的是,这送上门来的肥肉赵登禹竟然没要,而且,好像为了避嫌,他刻意的让吉星文带话给欧阳云:132师这次兵没有帮他,只是同为中国人,不甘国土沦陷,故,如果学兵师丢了自己的辖区,那么他们就会从日本人手中拿回来。 这话很耐人寻味,因为万一学兵师失败的话,赵登禹并没有提到将夺回来的国土归还的意思,倒好象是大鱼吃小鱼了。吉星文对赵登禹很了解,回来转告完这句话笑着说:“要说29军中谁是坚决的抗日份子,两个人可以一说,第一个是佟麟阁,再就是赵登禹了。赵师长带兵极严,而且是出了名的大公无私,这一点师座可以放心。” 欧阳云对赵登禹的了解从军史课上开始,然后是从电脑上查到的资料。他笑道:“这么说我们又多了一个战友!好事啊,加上张师长,呵呵,我们已经形成稳定的铁三角了。” 他被抬到医院以后,一接受完包扎处理就给张自忠打了个电话,电话里不仅诚挚的表达了谢意和敬仰,同时提出能不能由任丘政府将牺牲的那位38师战士的家属接到任丘来,因为不管怎么说,他毕竟是为任丘牺牲的。 云的抗日 第90节 张自忠同意了他这个要求,其它话也没多说,只强调了一点:大炮,38师要想守住塘沽、守住天津,就必须有足够的大炮!不仅要岸防炮、野战炮,还需要高炮,反坦克炮。 大炮其实只要等到大口径的铣床就可以生产出来,可是“华阳轮”还在大海上飘着,要不是木剑蝶通过渔船给他们送补给,估计现在已经回到上海然后被日本人或者国民政府直接收了。 “大炮会有的,张师长,您就尽管将岸基防线布置下去吧!” “好的,那我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对了,这批炮我们会给钱的。” 张自忠撩完这句话就挂了电话,握着话筒,欧阳云却陷入了感动!张自忠竟然算出来学兵师现在缺钱! 大腿受伤很不好受,天天躺在床上,又是这热的天,他感觉自己全身都快捂馊了。潘媚人很体贴,几次都要给他用温水擦身子,欧阳云却哪里肯。且不说这丫头的背景复杂,况且他心中还有一个人的影子呢。最后在小丫头泪眼涟涟的攻势下,他只得妥协,不过提出让刘哲良帮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能避免的话还是尽量避免吧! 欧阳云和李铁书在床上躺了足有半个多月,其间就在病床上召开了一次战后总结会议,学兵师团长以上人员除了楚天歌和单人雄全部参加,列席会议的还有姜树人、康达夫、华表(姜树人从美国带回来的一个华侨,在经济方面有一定造诣)、范旭东、波恩父子,侯德榜则因为忙于搞防空坦克的设计没有参加。 波恩父子来到任丘以后,经过一段时间的走访,坚定了和学兵师风雨同舟的信心,于是在他们的安排下,一个接一个犹太人从德国移民过来,不少人都是准备移往美国的。战后,当许多中国商人开始持观望态度的时候,这些犹太人却热情洋溢的投入到经济建设当中,从姜树人和华表喜滋滋的脸上,欧阳云能够感觉到犹太人给任丘带来的改变。 对于大批犹太人的到来,学兵师主要领导人中,张镇和吉星文都是有意见的,用他们的话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故此都在欧阳云耳边吹过耳边风。 欧阳云也不是没考虑到这点,可是现阶段,任丘实在太需要犹太人的投资了,而且他相信中华民族的融合力。犹太人又怎么样?只要投入华夏民族的怀抱,总有一天他们会像突厥人、蒙古人一样,成为中国人。 况且,在这之前他和波恩父子已经专门进行了一番谈话,并收获了自己想要的。 谈话的时候,除了他们三个当事人,就是司徒雷登了。 战斗刚刚结束,司徒雷登就从北平赶到了任丘,看得出来,他对于欧阳云这个忘年交还是挺上心的。“欧阳,恭喜你,赢了!你没死!”见面便是这样一句直白话。 欧阳云的脸色因为失血过多的原因还透着病态的苍白色,他摇摇头说:“我们死了很多弟兄,他们有的本应该还在读书!将来,他们或许可以成为某一方面的栋梁!”说着,他的心揪痛起来。 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他曾经以为是冷漠的,可以淡然面对生死,正因为这样,当对日本人挥起战刀的时候,他的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浑然没有去想对方是不是一个好的日本人,就直接剁掉了对方的脑袋。 到了学生训练班,第一次看见自己的战友、同胞死亡,他虽然也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但拿多少带着表演的成分。直到上次大柳河镇一战,看见自己年轻的战友们鲜血,看见他们年轻的身体却再也没有了生命,他才感到了彻骨的痛和仇恨!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你来得正好,我正想和波恩父子谈谈,有你在,有些话应该可以敞开了谈。” 司徒雷登笑了,这个老头果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波恩父子也正想和你谈谈呢。” 波恩父子在任丘的生意进行的很顺利,最让他们感到高兴地一点是,中国工人太听话了,在这里开办工厂,只要不违反任丘政府制定的政策,那么就完全不用担心工潮什么的对生产影响最大的事情。不过有一件事让他们感到很不舒服,那就是走在街上,总会看见一些别样的眼神,甚至能够听到一些对犹太人有偏见的议论。 这些议论显然是对犹太人有所了解的人放出来的,可恼的是他们的见解只是半桶水,故此,波恩父子及其族人听在耳中,便相当的不舒服了。 小波恩是个直性子,见面问过好之后,他开门见山的用德语说:“欧阳长官,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说。按道理说我们在你们最需要的时候过来开办工厂,用你们中国话说,那是雪中送炭,可是现在任丘许多人却认为我们是趁机来发战争财的,这实在太让人伤心了!你都不知道,我走在街上那些人骂我什么?” 听完司徒的翻译,欧阳云微笑。 “他们骂我黄毛狗,骂我贪财鬼!这实在太侮辱人了!” “黄毛狗”和“贪财鬼”,小波恩是用半生不熟的汉语说的,欧阳云抿住嘴忍着没有大笑,想了想说:“你的意思是不是要我发一条禁令,让他们闭嘴?!” 小波恩并不傻,道:“这不好吧?” “没事,这点权力我还是有的。” 小波恩想了想还没说话,老波恩道:“欧阳长官真会开玩笑,此禁令一出,那我们犹太人是真的没法在此立足了。”他瞪了儿子一眼,道:“好了,我们还是谈正事吧!” 原来这并不是正事?欧阳云暗忖,心中一动。 老波恩道:“欧阳长官,谢谢你在我们全家遇到危难的时候收留了我们,而且还让我们有赚钱的机会。”说着他恭敬的鞠了一躬。 欧阳云忙道不敢当,赶紧让司徒将他扶了起来,问道:“听你的意思,你的化工厂开始投产了?” “是,而且我敢肯定的说,今年就可以把投资赚回来。” 欧阳云有点吃惊,道:“哦!” “我这次来正是想报答您的恩情的。” 欧阳云笑着对司徒道:“送东西我可不敢收,你们应该知道的,我们任丘政府的反贪局可是连我也不放在眼里的。” “不不,我哪敢行贿呢。我听说你们有一条船现在还漂泊在渤海中不能靠岸卸货。”说完这话,老波恩的眼神透着贼亮。 “你的意思,能够帮我们把‘华阳轮’弄回来?!”因为事关重大,欧阳云激动之下坐了起来,然后便不禁咬牙哼了一声,头上汗出如雨。不过好在终于没有再“大呼小叫”。 “没事吧?要不要叫医生?”司徒和波恩父子惊慌起来。 “没事!”欧阳云虚弱的说,然后道:“波恩先生,快,请接着讲下去。” “好的,我有一个美国朋友,他有许多生意在日本。我想,他一定能够帮我们解决此事。”老波恩没有透露太多的内容,但是这些已经足够了。不过欧阳云却没有立刻答话,他看着老波恩,然后又看了看司徒,问道:“那么,你们需要我做点什么呢?” 第199章 赵登禹(三) 转听了司徒的翻译,老波恩露出了笑脸,有所付出必有所回报,这才是生意上的王道,而眼前这个年轻的中国人显然是聪明人。他笑道:“欧阳长官,和您打交道真是太愉快了。”话意一转,他道:“我们的要求并不高,只是希望在任丘这块地方不受到歧视而已。希望能够真正的成为这块地方的主人。” 欧阳云看了看司徒,见他翻译完以后也期盼的看着自己,想了想说:“你们的意思是要加入中国籍么?这个我早就答应你们了,不过我有义务提醒你们,我们国家是不允许一个人持有两个以上国籍的。” 司徒一愣,没有急着翻译,问道:“不对吧,我所知道的,国民政府的政策可是允许同时拥有两个国家国籍的。” 欧阳云眉头皱了皱,他对现时代的国籍政策并不了解,刚才那么说只是根据自己所处的时代得出的结论。他又想了想方说:“司徒校长,我不管国民政府是什么态度,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在我们任丘这个地方,不允许一个人同时拥有两种国籍。” “欧阳,这样一来,我想很多犹太精英会选择退出的。”司徒雷登好言劝道。 欧阳云摇摇头说:“司徒校长,任丘现在形势很特别。我想目前这种情势下,我们宁愿要一个肯与我们同甘共苦的穷朋友,也不希望得到十个甚至更多只可共享富贵但大难来临却各自飞的富朋友,您可以问他们,他们是不是真的想任丘人把他们视作同胞。” 司徒有些艰难的翻译完这句话,波恩父子不禁陷入沉思。过了一会老波恩方说:“欧阳长官,不得不承认您提出来的说法很吸引人,可是——”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还有头发,道:“可是我们这样子,你们会真的把我们当作自己人吗?” “那先要看你们是不是把自己当作任丘人,你们犹太人为什么辗转多地始终遭到当地社会的挤压,我想除了误会之外总有其它原因。我始终相信,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他们肯定分得清谁对自己好谁对自己坏。你们看,我刚开始搞土改的时候遭遇那么大的阻力,老百姓也不相信我,可是现在还不是成功了。” 听完司徒的翻译,老波恩站起来,诚挚的朝欧阳云鞠了一躬,道:“谢谢欧阳长官的开导,我知道怎么做了。‘华阳轮’的事情就请放心吧,至于还有一些事情,我想得回商会和大家讨论一下,我会尽快给您回复的。” 这次会面发生在会议之前。会上,欧阳云首先发言,他说:“这几天任丘街面上很热闹啊。也是,我们中国人自从晚清开始便一直被日本人欺压着,难得有一次打胜的机会,大家这么兴奋也是可以理解的。可是,不知道诸位有没有感觉到,我反正觉得这一次其实是从鬼门关上打了个转才回得来的,这种滋味可真的不好受。最后时刻如果不是张自忠师长和赵登禹师长拔刀相助,我想我们现在应该是在阎王殿里开这个会。” 几个人笑了起来,姜树人说:“主任这话夸张了,我们学兵师兵精将强,岂是这么容易打败的?!” 范旭东道:“是啊!就是失败了我们也可以从头再来嘛。” 欧阳云苦笑:“从头再来,我倒也希望有这个机会,可是谁会给我们这个机会呢?”他环视了众人一眼,继续道:“我不知道诸位是怎么想的,但我心中已经做了决定,誓与任丘、学兵师同存亡。” 李铁书和郭彪立即表态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吉星文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见不少人都欲站起来表决心,他是有不同意见的,正欲涨起来发表看法,却见范旭东站了起来。范旭东的脸色有点肃穆,道:“欧阳主任,诸位长官,你们有这个决心范某甚为佩服,可是我想冒昧的问一句,你们都成仁了,那谁来帮我们夺回任丘,难道要让任丘人民也沦为东三省那样,生活在水火之中么?!” 众人看着欧阳云,几个人眼中身材闪烁,显然在这点上与范旭东有着相同的见解。 这一点欧阳云早有想过。他说:“范总长说的意思我懂,不过我之所以要下如此决心,是因为现在的任丘已经不同于往日,说的不好听一点,他很有可能关乎到我国的存亡!” 这话是怪不好听的,甚至可以用乌鸦嘴来形容。众人看着他,一时不明白他何出如此惊世骇俗之语。 欧阳云并没有接着说下去,现在的他早已经不是当初刚来到这里时的毛头小伙子,知道有些话是不能说的——现在的任丘之所以拥有了扭转乾坤的力量,归根结底就在于其地下埋藏的丰富石油资源。刚开始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自己反正是不肯承认其实就是为了哗众取宠),他竟然将任丘地下藏有石油的惊天秘密泄露出去,现在才知道这将是怎样的一颗定时炸弹,弄得不好不仅让华北永无宁日,甚至真的有可能因此亡国!这样的结果是他当初意料不到的,而等明白过来,却似乎有点迟了。 石油的开采是必须的,但是只要日本还没被打败,那么就只能作为一项秘密工程。问题的关键是,石油开采是一项大工程,炼油也是如此,怎么才能静悄悄的进行呢?!现在对任丘政府有利的一点是,日本国内的局势颇为微妙,其袖珍政府还在控制军人掌权。但不妙的是,日本军队中的大佐、中佐、少佐们权力、野心太大,又太喜欢胡作非为,如九一八事变便是一个中佐挑起的。欧阳云实在有些担心华北屯驻军中也会出现这样的疯子。 范旭东是搞工业的,对工业方面的事情比较敏感,他眨动着眼睛,过一会掏出纸笔写了个条子递给欧阳云。 欧阳云打开,见上面只有“石油”二字,他朝范旭东点了点头,然后便将那张纸给烧毁了。他说:“这个话题就讨论到这里,以后大家自会明白是什么原因。好了,下面我们来说说,此一战,你们感受最深的是什么?” 张镇这一次首先发言,他看了眼众人道:“我先来吧,这一仗最后虽然以日本人退兵,我们守住文安告终,可是说起来其实是我们败了。如果不是张自忠师长在天津日租界采取了行动,还有132师兵指保定方向,我们这次就是能打败日本人,难免也会被其他人兼并。这一仗我们一旅没有上前线,但是我一直关注着战事,最后发现,虽然我们学兵师的官兵素质、斗志很高,可是武器方面差人家太多,因此,这一仗从开打开始其实我们就已经输了。就拿日本人的飞机来说,我们只能采取地面阻截,这终究不是办法。这一次日本人只出动了12架飞机,结果就把我们辛苦建立起来的防空营完全摧毁了,以后,如果日本人出动上百架飞机,甚至更多,我们怎么办呢?” 李铁书说:“不仅是飞机,还有坦克,这一次敌人的那种新坦克,反坦克枪根本对付不了,最后,最后……”说着他有些哽咽了,应该是想起那些用身体抱着手榴弹去炸“奇洛”战士了。 吉星文说:“我说一点,除了武器装备之外,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我们必须找到可靠的盟友。如师座所说,这一次要不是38师和132师帮忙,我们这一次肯定是惨败。”看着欧阳云,他斟酌着说:“师座,下面的话您肯定不喜欢听,不过我还是要提出来,我觉得我们必须改变和中央的关系了,老这样对着干,虽然大快人心,可是毕竟不易于我们的发展。我们再怎么说都是一地方政府,是孩子,而中央则是母亲。母亲再丑可毕竟对我们有养育之恩。”说完,他看了张镇一眼。 欧阳云也看向张镇,张镇对上他的目光,坦然回视道:“师座,您猜对了,是我让参谋长这么说的。” 欧阳云最近其实也在想这个问题,不过出于历史惯性,他还没打算向老蒋正式称臣。见张镇坦然承认,他说:“参谋长这个比喻打得可不贴切,我们肯定是孩子,但我们的母亲并不是中央政府,而是养育我们的这个国家。没错,我反感中央政府,究其原因是其太腐败和无能了,并不能代表大众利益。当然,中央政府中也非全部腐败无能之辈,因此,和中央改善关系是应该的。可是,我们的关系已经很僵了,要怎么改善呢?”说完他看向张镇。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张镇脸上,其中不乏鄙视者,很显然,这些人是不屑与中央为伍的。 第200章 赵登禹(四) 不当家不知道油米贵,或者说欧阳云还是太年轻、曾经太理想主义了。现时的国民政府肯定是个大染缸,黑黝黝的一片看不清其中的内容。带点历史惯性思维,欧阳云对它敬而远之,把它当作了淤泥。别说进去过一趟了,看看都有些害怕的。当上学兵师师长、坐上任丘自治政府主任以后,他以为自己拥有了一片可以重新书写历史的画布,但是真正提起笔来才发现,原来这画布并不是一片空白,原来这画布只是硕大的画布中的一块,他根本不可能随意书写而不顾及四周的内容以及他们的作者。 民国时候的中国局势是复杂的,究竟复杂到什么程度,总之,历史书上没能表现出来。很多个夜深人静的时候,欧阳云一个人坐在灯下,就着事实翻看电脑,他冷汗淋淋的好几次差点要将电脑给砸了——他感觉自己被后世所谓的历史学家给骗了,原来真实的历史是这样! 学兵师和日本人打了两仗,一仗小胜,一仗虽胜实败。作为后世来人,欧阳云没有什么等级观念,所以他对士兵们是真正的亲如兄弟。看着自己的兄弟流血、失去年轻的生命,想象若干年后,他们中应该会出现各种各样拔尖的人物,他的心就好像针锥一般的刺痛。有时候他甚至想:“我这样做究竟是对了还是错了!如果没有我的存在,他们应该还在读书,或者已经去了其它地方从事其它的行业。战争起来的时候,他们应该会迁往安全的后方。” 血淋淋的现实让他不得不重新考虑自己的一系列决策——虽然有李铁书等人帮忙,不得不承认的一点是,任丘政府乃至学兵师的许多决策其实都是他最后拍板的,都带着他身上明显的印迹。抗日双雄的外衣给他戴上了一层光环,曾经在天津和北平打过的两场胜仗又让他看起来就好像是个百胜将军一样,这种情况下,没有人怀疑他的决定,可是,他真的什么都是对的吗? ……想了太多,最后,他不得不承认,至少在目前,将自己孤立在中央之外是错误的,别的不说,至少为学兵师和自己多竖了一个敌人。 会议之前,欧阳云心中已经做了要和中央(其实就是老蒋)协调关系的决定,所以当吉星文说出上面那番话,他才会问:要怎么改善呢? 宪兵一团一直戎卫南京,而张镇作为黄埔军校一期生和老蒋的私人关系很好,欧阳云自从从电脑上查到这些资料,便很是怀疑张镇留下来的真实目的。他原来以为老蒋是因为任丘石油的原因让张镇留了下来,还是想取己而代之。但是经过木剑蝶的运作,却始终没有发现张镇有什么“图谋不轨”之举,这就让他更加疑惑了。同样感到疑惑的还有李铁书,这也是他当初之所以在大柳河镇前线发飙的原因之一。李铁书担心的是,万一欧阳云的嫡系三旅打没了,那张镇再伺机而动,任丘最后肯定会落入国民政府手中。到时候,他和欧阳云真是欲哭无泪了。 仗打完以后,因为三旅伤亡惨重,张镇和吉星文没有食言,按照当初说好的各拨给三旅一个团的老兵,其中,一旅的老兵至少有四分之一是从“大刀特种大队”里挑选出来的。这让欧阳云和李铁书都暗自松了一口气,李铁书也不客气,办完接收手续之后,他将一旅和二旅补充过来的老兵全部打散了,兵以“大刀”队员为基础,组建了一支“特种作战大队”,号“荆轲”。至此,学兵师三个正规旅中,仅二旅没有特种部队。 听欧阳云问自己要如何改善与南京政府的关系,张镇苦笑着想:看来他们真的把自己当作委员长的亲信了,可是他们哪里知道,此一时彼一时,现在蓝衣社里可为我专门成立了一个除奸小组呢。 没错,当初老蒋狠狠心将宪一团调来任丘,正是冲着任丘石油来的,指望着拥有石油以后能够大力发展机械化部队(是时,国民政府和德国政府正处于蜜月期,德国军方正在帮国民政府整编军队),可是他没想到的是自己的心腹竟然会背叛自己。当然,用张镇的话说那根本就是有人无中生有、造谣,但是在随后针对欧阳云的行动中,奉命行事的陈布雷直接跳过张镇发动兵变却是不争的事实。当然,张镇没想到的一点是,他送给委员长的几封密信因为阴差阳错的关系都没有送达,这才一点一点的造成了如今的局面。他说:“据我对委员长的了解,他这个相当看重道义和面子,如果我们能够放低姿态主动认错,并且对他表示足够的尊重,我想维持目前的态势是完全可能的。师座因为听说了吧,年初委员长要求宋军长拥护法币改革,结果送军长拍了个电报,言29军经济困难,最后委员长不是批示29军所征税款可以便宜行事么,而且,当初29军进驻平津,中央政府可是要钱给钱要枪给枪。委员长绝对不想当卖国贼,他这个人很看重名誉的……” 张镇这一番话出口,在座的除了姜树人等几个文职官员、吉星文、欧阳云和他的手下,其他人看他的目光便变得古怪起来。郭彪脾气急,他呼的站了起来,冷笑着说:“听张副参谋长的意思,你是准备随时接受老蒋的招安了?不过我倒奇怪了,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难道说,当初陈布雷来的时候你之所以按兵不动只是想潜伏下来等待时机?没错,这一次我们学兵师是吃了败仗,可是老蒋要想趁这个机会来吃我们,他就不怕撑着了?!” 张镇脸色变了,瞪着郭彪道:“郭大队长,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只是就事论事而已,况且,是师座问我我才说的。大家都是中国军人,有什么招安不招安的?” 郭彪冷哼一声道:“不一样的,我们是抗日队伍,可是某些人虽然自称中国军人,他们的枪口却一直是对着同胞的,这样的军队也配叫做中国军人吗?!” “攘外必先安内!这也是有一定道理的,中国上下五千年,那一个朝代的灭亡不是因为内部的原因?!”张镇显然也动了真气,脸红脖子粗的叫道。 “朝代吗?现在可是民国,提倡民主的。现在人家日本人都骑到咱头上拉屎了,可是……” 眼见两人有一发不可收的趋势,欧阳云站起来用力一拍桌子,吼道:“好了,你们把这里当什么地方了?幼稚园么?!”他的目光冷冷的先扫了郭彪一眼,愣是将他的目光逼得收了回去,然后看了张镇一眼,声音一收,道:“都坐下吧!老蒋究竟是怎样的人,国民政府究竟是怎样的政府,这将来自由历史公论,现在你们说的再好听也做不得数的,我们现在讨论的是学兵师和自治政府的何去何从,怎么?你们吵上一架,日本人以后便不会再打过来了?!” 欧阳云很少发火,甚至学兵师的官兵们私下议论都说:咱们的师座是没脾气的,只要你不是小鬼子。但是作为曾经枭首几十个日本鬼子的“抗日双雄”之一,他自有能够震慑得住人的气场。在座的除了李铁书,还没人领教过他们这个小长官的怒火,故此,郭彪和张镇互相瞪了一眼,一声不发的坐下了。 欧阳云坐了下来,冷冽的神情一收,道:“姜先生、顾总长、康副主任,我们军人都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你们说说吧。” 姜树人和范旭东互相看了一眼,目光中有共同的东西交流了一下,两人看向欧阳云的眼神便便变得有些殷切起来。他们两个虽然一个文人一个商人,没有当过兵,可是一个曾经在宋哲元身边担当过幕僚,一个曾经在国内开创先河置办出永利碱厂,故此都可谓阅人无数的老狐狸了。两个人这是为欧阳云的表现感到欣慰呢——军队是一个需要强权的地方,他们曾经还担心欧阳云年纪太轻镇不住这些老虎呢,但是今天看来,小长官倒是蛮有大将风范的。 姜树人道:“我赞成吉参谋长和张副参谋长的意见,和中央政府的关系肯定要改善的。我是管财政的,最清楚其中的利益关系。诸位都清楚,因为欧阳主任的奇思妙想,我们任丘现在可以算得上一个工业城市,可是我们自辖只有五地,人口有限,也就是说消费力有限,这样一来,和周边的邻居搞好关系就至关重要了。我们的产品再好,如果没有人购买的话那就是白搭,到头来等于抱着一只金母鸡却卖不掉金蛋。那我们就没有钱养我们的学兵师,也没有钱投入军工,当然更别提土地改革、改善民生了,那最后的结果就是,我们只能变得和国民政府的一些地方一样,对百姓们横征暴敛,最后失去人心,失去老百姓的支持也使得我们的军队成为一支恶师……” 第201章 赵登禹(五) 在后世,少尉军官欧阳云最怕的就是参加各种名目的政治会议,所谓政治会议,大话、套话、空话一大堆,真正能够解决问题的建言却不会多。 阴差阳错的成为任丘和学兵师的首脑之后,大大小小的会议是必须参加和召开的,很多时候,看着四周的同僚或者属下滔滔不绝的发言,欧阳云把玩着陈翰林送的紫砂茶壶,心中颇多感慨。 姜树人的发言扼住了学兵师的咽喉,李铁书等人不是秀才遇到兵的那个“兵”,他们冷静的想了想,不少人面色变得凝重起来。 云的抗日 第91节 学兵师军官在这件事上按态度可以分为两派,其中一排张镇和吉星文显然是龙头,另一派,却是李铁书和郭彪当头。郭彪很不甘心,可是组织不起来语言进行反驳,他有点羞恼的看着姜树人,目光最终落在欧阳云,心中想到:这家伙或许早就有了这样的打算,这样一来那我们还争个什么劲?老姜说的也不会死没有道理。老行伍了,任丘百姓对学兵师的态度落在郭彪眼中,他自然清楚其中究竟是什么发挥了作用。在学兵师或者说是欧阳云的支持下,任丘政府不仅进行了土地改革,惠及几乎所有的贫农、佃农,而且商业税率和国内其它地方相比也低的要命。如果不是有学兵师自己的产业撑着,别说养学兵师这么大的军队了,想必连维系原先的学兵团都有问题。 郭彪哑了炮,其他人更不会站起来找抽了。 欧阳云说道:“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副参谋长,具体如何操作就交给你和姜先生了,我只提一点要求,学兵师和任丘政府必须保持事实上的独立,国民政府不能干涩我们的内政,当然,他们如果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一些实惠也是可以的,除了心研发出来的武器,盘尼西林等药品都可以优先供给,还有那些电器,如果是中央要员需要,我们可以以优惠价格提供……” 特勤大队的学兵们工作还是卓有成效的,半导体已经研发出来,在此基础上,半导体收音机、收录机的样品已经做了出来,现在“零零幺电子工厂”已经开始投产了。其中除了陈翰林和欧阳云已经特勤大队一些主要技术人员将近30%的股份,其它的股份皆属于任丘政府和学兵师所有。欧阳云给陆家成他们提出的要求是,在今年年底争取将电视机的样机制造出来。这样一来,他们就能够和美国的rca公司进行合作在美国开厂,那样的话,到时学兵师的财源可是滚滚不断了。 张镇点点头,认真的在本子上将这些内容记下来,然后说:“师座,这件事越快办理越好,我想明天就走,在此期间,一旅就麻烦您帮忙照看一下了。”他的目光转向了坐在一个角落里的木剑蝶,说:“这一次南京之行不同寻常,我想让木上校与我同往,木上校,没有问题吧?” 木剑蝶点点头:“我没有问题。”目光转向了欧阳云。 欧阳云看了看张镇,心中起了点感慨,暗忖他这是自动请人监视呢,也好,早就想让木剑蝶在南京发展组织了,这个机会正好利用一下。他笑道:“行,为了你们的安全,再带上一个班规模的‘大刀’队员吧。”稍顿了下,他道:“一切安全为主!” 张镇点点头算是道谢。 谈过这个话题,欧阳云说:“最近从全国各地来了不少热血青年,他们都是来投军的,因此,我想扩大学兵师的规模,再次基础上增加一个独立旅,你们怎么看?” 学兵师和日本人打了两仗,结果虽然吃了大亏,但是在不明真相的世人看来,学兵师赶走了日本人,因此便是赢了。现时代,中国的青年,特别是青年学生,报国热情相当的高,当听闻了学兵师的“丰功伟绩”之后,不少已经毕业或者还在读书的有志青年纷纷往任丘聚拢过来,几乎快要把学兵师常设的“招募处”的门槛给踏断了。 “独立旅?军官从哪里出呢?要不要从其它部队抽调一部分老兵?”吉星文问道,看来他对成立独立旅的事情并不反对。 姜树人却举手表示反对,原因无他,现在学兵师的军费已经颇为紧张了,再增加一个旅的编制,没钱养哪。 欧阳云说:“困难只是暂时的,这个独立旅我想采用志愿兵的格式,兵饷可以先欠着。” 李铁书自语道:“志愿兵,这名字听起来倒是不错。”顿了顿,他道:“可是不发兵饷的话,还会有人愿意当兵吗?” “暂时拖欠几个月而已,以后会补上的。你们现在知道我们穷到什么程度了,这也是我急于改善和中央关系的最主要原因。” 众人寡言,他们除了张镇曾经单独带过队伍,理解油盐酱醋得之不易的难处,其他人上面都有人操心,并不太清楚当家的难度。 欧阳云看了众人一眼,笑道:“我现在倒很是怀念在平津快意恩仇的那段时日,只要刀子够锋利,腿脚够快,照样杀鬼子,哪里需要操这么多的心。” 大家闻言看着他,这才发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伤流血过多的原因,他们小长官的脸色苍白,透着一种病态,而他短短的鬓角竟然还冒出了几根白发。作为一支部队的主官,张镇对这种处境是最有体会的,他站了起来,刷的双脚并拢,朝欧阳云敬了个军礼,道:“师座,请放心,这一次我保证完成任务。被劫的那批药品,我一定会将他们拿回来!” 欧阳云一惊,其他人除了姜树人、木剑蝶则都感到有些茫然。 为了维系盘尼西林贵比黄金的价格,药厂产能上来以后,欧阳云和姜树人并没有应各个代销商的要求完全放开数量,而是选择幕后操作,让狐瞳小组负责“黑市”上的销售。就在前些天学兵师和日本人开打的时候,一批运往南京的盘尼西林却在六合地界上被劫了。欧阳云早就想把木剑蝶派出去查探此事了,只是因为这个会议稍微拖了拖。 欧阳云脸上异样神色一现即敛,他想了想决定打开天窗说亮话,道:“本来不想让大家知道免得影响你们心情的,现在看来是瞒不住了。”他大声喊刘哲良,让他将盘尼西林的账本拿过来,并指明是那本蓝色封皮的。 拿到账本以后,他让众人传阅,道:“这是我们通过黑市买卖销售出的数量和所得。” 大家纷纷翻看,不少人看完之后惊讶得倒吸一口凉气。黑市买卖他们是知道的,不过没想到盈利如此可观,才进行不过月余时间,所得已经有了三十几万。而运往南京的这一批一共价值五万余元,相当不小的一笔数目。 欧阳云留意一下众人的神色,愤慨之色跃然脸上,道:“钱再多也是死物,可是一同遇难的还有我们四个狐瞳精英!此仇不报,我怎么对得起战士们的家属,哪里还有资格再让他们去冒这个风险?!” 木剑蝶站了起来,低声道:“此事很蹊跷,对方好像知道我们的运动路线似的,准备的很充分,因此才会给我们造成这么大的伤亡。” 狐瞳在学兵师中是个特殊的存在,木剑蝶接替白流苏取而代之之后,加强了狐瞳队员搏斗、射击方面的训练,因此狐瞳队员虽然或许比不上“狼牙”和“大刀”队员,但是比之普通战士还是要强过太多。一下子要弄死四个狐瞳队员,对方或者是所谓的“神枪手”、“武林高手”,如果是毫无征兆的抢劫,那根本没这个可能。众人这样一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便清楚欧阳云为什么要这样愤慨了——学兵师中出了叛徒! 郭彪噌的站了起来,大声道:“师座,这一次南京之行,让我也去吧,我倒要看看是哪个混账小子昧了良心!哼哼,等我查出来是哪些人干的,老子让他们尝尝铁砂掌的厉害!” 欧阳云想了想道:“也好,不过安全第一,实在查不出来的话就算了。” 李铁书将账本抛给欧阳云,道:“既然有这么多钱,那独立旅的成立就不存在问题了。” 欧阳云摇摇头:“这钱已经拨给侯博士了。” “啊!三十多万哪?!” “别说三十多万,就是三百多万,三千多万,只要侯博士真能研制出能够对空的武器,我都会舍得!我说过,钱是死的,没有了可以再赚,但是人命只有一条,丢了就再也找补回来了!” 李铁书朝后躺了下去,他身上的伤远没有好,坐的时间久了便会疼痛。 范旭东看着欧阳云,心中感觉怪怪的——见过太多的军官,但是像他这样爱惜士兵性命甚至人命的,却是绝无仅有。 “烈士们的追掉会什么时候开?”过了一会,欧阳云问吉星文,这事是他负责的。 “后天,你能参加吗?” “当然。” 吉星文岔开这个话题,问:“既然现在没有钱,那独立旅的事情是不是先放放?” 欧阳云只要想起战死在大柳河镇的那些战士,心中便会针刺般的疼痛,他说:“不,趁着那些学生们有这股劲,先招进来再说。人的热情啊,会随着时间慢慢的冷却的……” 第202章 赵登禹(六) 进入十月中旬,华北的天气已经开始透出凉气,欧阳云终于可以摆脱拐杖从潘媚人的监护中脱身了。 大多时间在床上呆着,使他有足够的时间来静思,在他的遥控指挥下,学兵师和任丘政府一点点的发生着改变,渐渐的在邻居们的眼中,任丘和学兵师不再是一只刺猬,它收起了身上的刺,舔着伤口的同时开始积蓄力量。 日本人得以再次进入任丘地区,在新盖成的商业街上,日本人开的商店开始营业,虽然营生惨淡,但这些人本来也不是为了赚钱,于是落在一些别有用心的人眼里,都觉得欧阳云已经被日本人打痛了,开始识时务了。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持这种观点,比如土肥原,比如河边正三,比如冯治安、刘汝明之流。欧阳云表现上的改变可以骗过一些对他了解不深的人,土肥原等人在他手上吃过大亏,还或多或少和他打过交道,因此他们清楚欧阳云骨子里的成分,正因为此,土肥原才会私下和中野他们说:“欧阳云比以前更难对付了,此人将是我们帝国事业前进道路上最大的一块绊脚石。” 大柳河镇一役虽然以日本人退兵告终,但是“土肥原机关长阁下高明和先进的战术思想已经得到了体现”(中野语),故此,南次郎正式任命他为108师团的师团长,使得他的军衔从大佐直接跳到了中将,这在关东军官兵中“传为佳话”。 任丘市的土改差不多全部完成了,开始往周边辐射,不同的是,以新晋学兵为主组成的工作组态度比之以前缓和了许多,没有再出现强迫地主土豪出卖土地的事情。不过,任丘政府主持的更多的工商业项目推了出来,这种情况下,识时务的地主老财们还是放弃了土地而开始从事其它营生,土改还是潜移默化的举行了下去。 红光机械厂的第一台柴油机在侯德榜的主持下问世了,虽然是后世只有拖拉机才采用的那种四冲程单缸直列式发动机,可是侯德榜凭借着欧阳云提供的简略信息(他不敢提供太详细的信息)能够将它从几张凌乱的图纸变为真实,欧阳云不得不承认此人实在是个天才,也难怪能在化工领域作出那般辉煌的成就。 别看红光机械厂现在只能生产拖拉机,欧阳云相信,假以时日,它便能够生产坦克。只要能够完成四冲程单缸直列式柴油机的生产线,那么将来它就能够生产四缸甚至六缸的柴油机,有了发动机这个心脏,坦克的生产就不是问题了。 然后就是飞机发动机…… “华阳轮”在波恩父子的斡旋下顺利的考上了大沽口岸,大口径的铣床还有石油提炼设备在张自忠的帮助下有惊无险的运到了任丘,然后第一门75毫米口径的野战炮就推了出来。现在,兵工厂已经在开始研发105毫米口径的榴弹炮了。相信要不了多久,150毫米口径、甚至更大口径的大炮都会被研发出来…… 今天的天气不错,下午两点钟左右,太阳虽然依旧炽烈,好在有风可以抵消暑意,故此走在募兵处所在那条街道上,欧阳云并没有感到炎热。 青年学生的招募工作进行得很顺利,目前,从全国各地赶来的青年学生基本上都已经进了独立旅,总人数达到了可观的两千余人,而且目前还有不少年轻人慕名而来。据负责招募工作的陈师昌说,照目前这种局势发展下去,满足一个独立旅的编制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下午是招募处难得清闲的时候,当然今天是个例外,原因么,却是两个犹太人要求参军,可是他们都只会说德语,这种情势下,陈师昌和对方便是鸡与鸭讲,双方根本不知道对方表达的是什么意思。 两个犹太人大点的叫华恩,小一点的叫克莱夫,他们都曾经是德国军人,其中华恩还是个上尉军官,不过自从希特勒执政以来,随着对犹太人的迫害越来越严重,他们被清除出了军队。 欧阳云一进招募处的院子,正在院子里和两个德国人比划着什么的陈师昌恍若看见救星。他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快步跑了过来,先是一记标准的军礼,然后问:“师座,您带德语翻译了吗?” 欧阳云将小波恩介绍给他,然后说,道:“他就是德国人。” 小波恩的汉语水平其实相当一般,这也是他们父子和欧阳云交涉的时候总要拉上司徒雷登的原因。陈师昌打救急电话给欧阳云的时候,恰好小波恩来找欧阳云有事,有胜于无,欧阳云便请他过来帮忙。 上次谈话之后,老波恩父子很快就给出了欧阳云明确的答复,同意了他关于在任丘的犹太人只能拥有单一的中国国籍的决定。不过他们提出了两点请求,一是希望拥有宗教信仰自由,再就是希望任丘政府帮他们办一个汉语学习班。 这两点要求尤其是后面那一条,欧阳云就曾经考虑过,因为他觉得这样有利于同化犹太人,自然不会反对。于是,在双方谈妥以后,犹太人开始源源不断的从世界各地来到任丘,现在已经有了属于他们自己的聚居地,人口膨胀到了三四万人。 小波恩朝陈师昌点点头,然后走向自己的同族兄弟,一番交谈以后,他带着他们来到欧阳云面前,那两个犹太退役军人从小波恩口中显然得知了欧阳云的身份,两人几乎不约而同的行了记军礼。 见他们如此,欧阳云大约猜到他们的来意了,问小波恩:“他们是不是想参军?” 小波恩回答:“是。他们都曾经在德国陆军里面呆过。”指着华恩,他说:“他还是一名陆军上尉呢。” 欧阳云重新打量一番两人,或许知道欧阳云正在审视自己,华恩和克莱夫胸膛挺得更高了。 现时代的德国陆军,以天下第一强军冠之并无夸大之虞,这也是狂妄的日本人为什么只称本国的陆军为“天下第二强军”的原因。看着两人一丝不苟的动作,冷峻的神情,欧阳云心中不由暗叹:是两个不错的军人。他笑着问了两人的名字,然后让陈师昌带着大家进去坐。 欧阳云带头前行,小波恩和他的两个同族跟在后面。在任丘的犹太人大多是直接或者间接受波恩父子的影响来到任丘的,故此对于波恩父子都怀着别样的感情。华恩和克莱夫显然都没想到学兵师和任丘政府的最高长官竟然如此年轻,短短的几步路,他们看向小波恩的眼神不无疑惑——这样一个小年轻,他能管好这支师级编制的军队吗?不由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 出于礼貌他们没有发问,不过小波恩显然读出了他们眼中的内容,他低声对两个同族说:“我们犹太人有句老话说投资要从长远角度出发,不要仅仅局限于眼前,而要放眼十年甚至二十年之后,你们别看欧阳师长年轻,他可是凭区区的一个旅的兵力打败了日本人的一个师团呢。” 华恩是个很有抱负的人,当兵那会研究过世界各国的军史,故此很熟悉各国军队编制的实际情况,清楚的知道日本军队一个师团和中国一个旅之间的数量差别。他吃惊不小,看向欧阳云的目光便不禁带上了崇敬的神色。 犹太人想要参军,这是个新情况,短短的几步路,欧阳云瞬间想了许多。最后他认定这是件好事,于是决定无论无何要将这两个犹太人留下来。大家坐下来之后,他看着华恩和克莱夫笑着问:“怎么想起要参军的?” 听了翻译,华恩很自然的答:“因为我觉得军人是这个世界上最崇高的工作。欧阳长官,我看过您签发给我们犹太人的那份文件,我想的是,既然我已经是中国人了,那么就应该为保卫自己的家人、自己的同胞、自己的国家尽一份力量。” 前面说过,小波恩的汉语水平实在不咋地,因此他翻译出来的这段话就显得有些词不达意,简单的概述为:他们以后作为中国人想为保境安民尽一份义务。 欧阳云听完,眸子里闪出光彩,带头鼓掌道:“说得好极了,如果我们国人都能够像你们一样,那小鬼子那点人口还不够我们齐心吐一口痰的!” 这话小波恩自己都有点听不懂了。欧阳云没法,只得直接下结论,站起来握住华恩和克莱夫的手说:“欢迎你们加入学兵师!” 然后他立刻给他们做了安排,先去汉语学习班学习汉语,然后直接到师参谋部报到。欧阳云已经打定主意了,这两个人他要充分利用起来,到部队以后先让他们对学兵师的下级军官进行培训,然后以他们为榜样,看看能不能组建一支混合部队,类似于后世的摩步化部队。 第203章 赵登禹(七) 和日本华北屯驻军打了两仗,学兵师失去了千多英勇忠诚的战士,失去了一大批来自华北地区准备进入投资任丘的商人。同时,他们也收获颇多。犹太人的资金和人才是一方面、全国各地的热血青年是一方面、还有就是来自海外华侨的投资和资助。当然,细细算来,和赵登禹的132师行成盟友关系也算是意外之得。 赵登禹无意擦手任丘和北平之间的事务,他当初之所以要拉学兵师一把完全是出于一个中国人的良心。不过冯治安和刘汝明却误会了他的意思。冯治安不想做汉奸,可是当他一觉醒来,猛然发现自己已经树立了三个强敌,抵不住刘汝明的劝诫,宋哲元从山东的回归也让他有点担心军权旁落,这种情势下,他决定和赵登禹、张自忠摊牌。 宋哲元回山东说是休养,明眼人都知道他其实是躲麻烦去了。历史上,他虽然多次休养,也多次任命其他人代替自己行使29军军长一职,但29军自始至终都没有脱离他的掌握。这一次却是个例外,等他从山东回来,见到佟麟阁和张维藩两个29军老人,看见他们一脸的义愤和无奈,从他们口中才得知,原来曾经雄踞一方的29军自己现在能够指挥得动的竟然只剩直属军部的警卫营和教导大队了。 听佟麟阁细说了38师和学兵师之间的恩怨,得知自己一向看重的冯治安这回竟然和日本人勾结到一起,宋哲元气急之下,浑身颤抖半天之后重重的叹了口气。难怪自己打电话找冯治安,后者副官总是以师座不在推脱呢,感情是这么回事。 29军是在西北军残部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可以说宋哲元为之吃尽了苦楚费尽了心思。想起29军当年寄居于山西一隅的时候,全军无粮无饷,缺枪少弹,被老百姓称为“叫花军”,他的心头反而泛起一股温暖的感觉——那个时候,虽然日子苦,但是大家多团结啊。现在倒好,29军有了属于自己的地盘了,可以光明正大的发展了,可是偌大的一支军队却分裂了。 “张老、麟阁,真正对不起,是我的错。”如果自己不逃避,一直呆在北平,相信冯治安等人不会如此明目张胆的揽权吧——宋哲元这样想着,黯然的低下了头。 张维藩和佟麟阁相视苦笑,张维藩道:“军座,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还是想想如何收拾这个残局吧。北平现在已经被冯治安控制住了,察哈尔在刘汝明手中,天津是张自忠,廊坊一带是赵登禹的地盘,呵呵,真没想到我们西北军竟然有这么一天。” 宋哲元在山东听说了学兵师和日本人打仗的事,但是不知道详情,他说:“想想真是好笑,学兵师是从我们29军出去的,可是现在,其战力和军力隐隐已经在我们诸师之上了。学兵师和屯驻军一战,你们了解具体的战况吗?” 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忽然提起学兵师,佟麟阁道:“学兵师打得非常辛苦,兵力不占优,武器不占优,局于地域原因战法又受到限制,听说伤亡了一千余人。欧阳云这个小家伙不简单哪,他手上除了原来的宪一团和129团并没有多少老兵,可是这次迎战的偏偏不是这两支部队。我原来以为他们一触即溃呢,不过不知道他们怎么训练的,那些学生丙虽然伤亡惨重,但是却一直没有崩溃。当然,最后不是张自忠的38师在后面捅了日本人一刀,学兵师这次肯定难逃灭亡。” “张自忠帮了欧阳云,这倒奇怪了,他不害怕日本人的报复吗?” “这一次他倒是占着理的,最后双方也没打起来,不过被他在后面一闹,土肥原却不得不有所顾忌,所以最后只好退兵了之。” “日本方面的指挥官真是那个土肥原吗,这倒奇怪了。”宋哲元眯起眼睛想了想,他的神情从容,好像已经从29军分裂的打击中走了出来。 张维藩说:“说起指挥打仗,这个土肥原还是有两下子的……”他们三人都是老行伍了,谈起军事来立刻滔滔不绝,张维藩和佟麟阁一直关注着文安战事,这几天一直在做着推演。佟麟阁将拿出地图在桌子上摊开,三个人就着地图开始就双方部队调动的细节发表意见。 得知酒井隆差一点就从翼东请来了伪军,而土肥原更有意将一个旅团的兵力投往雄县方向,而冯治安也配合着出动了两个团的兵力,宋哲元“啪”的一声一掌拍在地图上骂道:“这个冯治安,他是真的想当汉奸吗?这种亲者恨、仇者快的事情也做得出来!不行,我得去找他!” 张、佟两人忙把他拦住了,佟麟阁说:“军座,算了吧,人各有志强求不得,你这个时候过去只会自讨其辱,我听说,冯治安已经上书南京,请求直属中央军了。” 张维藩道:“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看来我们29军这个小庙是装不下这座大佛了。” 宋哲元冷笑:“他想直属中央军,没这么容易吧,你们忘记《何梅协定》了?” 《何梅协定》要求国民政府不得在河北保留一切军政机关,如果37师真的变成了中央军,那日本人那一关他们却怎么过得了。 张维藩道:“军座啊,此时不同往日,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吗?冯治安和日本人已经有了默契的,欧阳云不是说任丘有石油的吗?现在好了,只要冯治安和中央能让出任丘,那么,37师以中央军的名义存在于河北,我想日本人一定会同意的。” “妈的,这些混蛋!这不是变相的卖国么?”宋哲元大怒。 张、佟两人互视一眼,齐声叹气,心中想的是,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场面,主要原因还不是你吗?如果你不回去山东,如果你能够在冯治安等人身边安插一些钉子,那事情肯定不会发展到如今这一步。 云的抗日 第92节 “秦德纯呢?”宋哲元问道。他在山东的这些日子,河北省省长一职就委托给秦代理了。 “好几天没见他了,应该是去任丘了。” “去任丘干什么?怎么?难道是觉得29军散了,想去投奔欧阳云?” 张、佟两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宋哲元却是冤枉秦德纯了,他去任丘不仅没有投奔的意思,而且是想借欧阳云的力量来解决29军面临的解体危机呢。 并不是有意怠慢秦德纯,或者是给他一个下马威什么的,欧阳云让他在学兵师师部等了将近三个小时,实是因为任丘电子器材厂内正在进行一项非常重要的试验。第一具显像管被特勤大队的学兵们制造出来了。 为了安全起见,电子器材厂、兵工厂、内燃机械厂、医药厂这四个学兵师最机密的工厂都被搬到了白洋淀内。他们以“鲤鱼岛”为中心朝四边扩散,在其四周,“狼牙大队”两百多名特种兵战士形成了一道严密的警戒线。如果一个不知情者冒冒然的闯进这片区域,他会惊讶的发现,就在那些芦苇丛中,无数黑洞洞的枪口对着喝道,在有的水面下,还布设着水雷。 显像管的制造,欧阳云只给出了图纸还有技术参数,其它的完全需要学兵们去探索了。负责这个项目的学兵是一个从美国留学回来的留学生,名叫南天林。南天林是陈师昌招进学兵师的,当时欧阳云亲自接见了他,欧阳云清晰的记得,刚见到南天林的时候,对方还有点发福,而这次再见他,对方身上却瘦的好像没有一两肉、尽剩下骨头一般。 试验没有成功,不过欧阳云还是好言慰问了所有参加此项目的学兵们,并且一次性发给每人一百银元作为奖金。 试验没有成功还拿到了奖金,以南天林为首的学兵们都感到不好意思。他们一度坚决拒绝,声称奖金只能奖励给胜利者、成功者,而他们现在还是失败者。 欧阳云却坚持,因为他太清楚该项目的难度了。此时,虽然电视机已经被制造出来,但是那尚属于科学试验品,换句话说是没法进行普及推广的。而他们现在射击制造的显像管却是实用型的,一旦制造成功,那就能够大量生产。因为没有借鉴品,显像管的每个部分都需要学兵们亲自动手设计、制造,而在此之前,他们或许根本就没接触过这类知识,其难度可想而知。 “鲤鱼岛”和师部铺设有一条秘密线路,得知秦德纯找自己有事,欧阳云一给学兵们发完奖金便不得不返回了。在离开实验室之前,他握住南天林的手说:“天林,显像管能否制造成功对我们很重要,不过,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要注意劳逸结合。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这种感觉,我有过——有的时候盯着一件事情半天都没有头绪,但是当休息好以后,说不定睡梦中就会得到答案!”他最后开玩笑说:“你们拼命工作是好事,不过如果不保重自己的身体,那我可得给你们派生活顾问过来,到时,你们可就没得自由啦!” 南天林等人感激的笑了,然后保证说:一定会注意工作方式,一定早日完成师部交付的研究科目,一定率先在世界上生产出能够实用的电视机。 第204章 赵登禹(八) 秦德纯坐在学兵师位于任丘城市东南角的师部大院内,喝着陈师昌奉上来的“雨前龙井”,想着第一次见欧阳云的情景,心中颇多感慨。 欧阳云这个年轻人的出现是突兀的,打个不恰当的比喻,就好像一条走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路上,忽然某一天从草丛中蹦出了一条老虎。偏偏,自己当初以为这不过是只小猫崽而已。29军演变到今天这一步,可以说大半的责任在宋哲元,他对麾下的将军们太信任了,结果呢,生生的将权力下放下去,现在某些人尝到了权力的滋味,却是再也不肯松手了。 三个多小时的等待时间实在难熬,好在秦德纯是个有修养的人,或者说他清晰的明白当前的形势。学兵师再不是当初那个屈居宛平军营的学兵团了,而欧阳云也不再是那个一脸诙谐的毛头小伙子。在这个乱世,枪杆子就是尊严、就是权威,没有了枪杆子,不管你挂着多大的官,说的不好听一点,屁都不是。 欧阳云风尘仆仆的从外面走进来,咋见到对方,秦德纯一时没认出来。小白脸变成了黑脸大汉,胡子拉杂,眼窝深陷,可以看得出来其主人这段时日并不好过。也是,以一个师的兵力对付小鬼子的一个师团,换作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好过吧。 “秦副军长,什么风把您老人家吹来了,稀客哦!”欧阳云说话的语气和以前有了不同,口吻和他的年龄不成对比,不过,没有人觉得这不恰当,或许,这才配的上他现在的身份。当然,如果秦德纯私下的常来看看,他会发现欧阳云还有另一面。那个时候的欧阳云无赖、懒惰、贪吃、甚至还有点好色。 “欧阳师长吗?许久不见,你可越发成熟了。”秦德纯站了起来,上前几步伸出手去,确定面前这人就是华北目前风头最劲的人物之一,他的眼神不由凝炼起来。 “非常不好意思,害您老人家久等,实在是罪过,师昌,时间不早了,准备晚饭,今天晚上我要配秦副军座喝两杯,就放在‘崧云’餐厅。”欧阳云大声喊话。 陈师昌朝秦德纯敬个礼,快步走了。 “不麻烦了,我还得赶回北平去。” “没事,到了我这里您就听我的吧。”欧阳云让其他人下去,然后带着秦德纯去了自己的办公室。 没有了闲杂人等,客套话就是多余的了,欧阳云请他坐下来以后,一边帮他重新泡茶一边开门见山的问道:“秦副军长,您此时来找我一定有什么事吧?” 秦德纯看着这个和自己子侄辈差不多大的年轻人,被他身上的干练、自信气质所感染,他心中暗暗的赞了一声:难怪能走到今天这一步,身上有虎王之气啊!他轻轻咳嗽了两声,道:“欧阳,我就倚老卖老叫你欧阳了。” “应该的,应该的,您这样称呼我,我更高兴。” 秦德纯笑了,眼前的年轻人虽然作出了不小的事业,但还是很谦虚的,这很难得。他说:“听说你们这一次伤亡蛮大的,我们没能帮上什么忙,放着你们和日本人单挑,你不会怪我们吧?” 欧阳云稍微愣了下,调整下思绪,他把泡好茶的茶杯放到他面前的几子上,很认真的说:“秦副军长,您太客气了,贵部这次帮了我们很大的忙。如果不是张师长、冯师长还有赵师长都出了兵,我想现在我军已经惨败,任丘也给丢了。谢谢你们!” 秦德纯的脸上泛起一抹酡红,张自忠和赵登禹出兵确实是想帮学兵师来着,但是冯治安,瞎子都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要命的是自己当时偏偏和冯治安呆在一座城市里。他醒了醒神,道:“欧阳,我这次来其实就是为了这事,你不知道啊,现在29军已经起了内讧,眼看着就要分崩离析了。” 欧阳云自然清楚这些,可是他装作不知道的样子,或者说是不关心吧,淡淡的道:“不会吧,宋军座怎么会允许他们这么干?” “宋军长啊!”秦德纯苦笑,碍于情面,他不好在一个“外人”面前批评宋哲元,可是29军今天走到这一步,其实就是他一手造成的。 其实不仅是宋哲元,就是秦德纯还有张维藩、佟麟阁他们,皆没有想到29军竟然会走到今天这一步,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呢?什么时候出现这种苗头的,没有人知道,或者只因为欧阳云的凭空出现吧。 “宋军长从山东回来了吗?” “我已经托人去找他了,他要是再不回来,这华北真的就要变天了。” “有这么严重吗?”欧阳云皱起了眉头,他是清楚历史的,历史上兵没有这些事变的出现。 “欧阳,帮帮我们29军吧。” 欧阳云苦笑:“我们学兵师是29军出来的,老东家有事自然不能坐视不理,不过我资历太浅,学兵师有成军不久,我们能做什么呢?” 秦德纯看着他,目光谨慎,过一会问:“你认识萧振赢的吧?” “嗯。” “他是老蒋的人。” “哦?” “在他的牵线搭桥下,冯治安给南京上书了,请求归入中央军编制。” 欧阳云一愣,这个情况他不知道,也没有想到,狐瞳没有查探到,那么这应该是发生在极小范围内的事。他问:“《何梅协定》不是规定,河北不能留有中央军的吗,如果冯治安部真的并入中央军,那不是要撤出河北?” “真这样也就罢了,可问题是,日本人这次竟然好像和南京方面达成了某种默契。欧阳,事到如今我也不隐瞒你了,他们交换的筹码就是你们任丘。” 欧阳云惊得站了起来,道:“不会吧?难道南京和日本方面又达成了什么协议?” “应该还没有,不过我想如果我们不采取行动的话,那下一步就会出现又一个《何梅协定》了。” “我们?合适吗?”欧阳云看着秦德纯。 秦德纯深深的回望着他,那目光让欧阳云心尖尖不由的颤抖了一下,想起了某一个昏暗的酒吧里,一个同志脉脉含情的眼神。好在秦德纯并不是同志,他很快就说出一番让欧阳云心悸不已的话来。 在学兵师师部师长办公室里,那一天秦德纯究竟和欧阳云谈了些什么并没有人知道。而两个当事人事后也讳莫如深,谁也没有透露一丁点消息,不过当秦德纯回到北平以后,北平军政府发生的一连串变故却让好奇的人们有理由相信,那两个人达成了某种协议。 欧阳云该感到庆幸的是,他及时的派出了张镇出使南京。不管张镇是怎样做到的,反正他不辱使命带来了老蒋的橄榄叶还有上峰的指示。 在某一个深夜,冯治安还有刘汝明,包括两个人的几个死党几乎在同一时间消失,然后,宋哲元雷厉风行的颁布了新的人事任命。吉星文回到了37师担任师长兼察哈尔省省政府主席、保安司令,萧振赢则担任了143师的师长。143师大部调防安徽接受南京改编;37师移防察哈尔的张家口;学兵师进驻宛平,而直属29军军部的教导大队扩编为143师,负责北平防务,在吸纳了37师的一个旅、38师的一个旅还有143师的一个旅之后,成为拥有四个旅编制的超编师。 赵登禹和他的132师没有参加此次调整,当然,好处少不了他的,原属于29军的兵工一厂将迁往廊坊,成为132师的直属兵工厂。 这是一笔血淋淋的军政交易,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欧阳云为首的学兵师和任丘政府获益匪浅。不仅获得了察哈尔一地,而且连宛平这样的北平门户也给拿下来了。而张自忠则貌似什么也没得到,当然,如果有心人有时间在天津和文安交界的大柳河镇留守观察,他们会发现一个奇怪的景象,几乎连续两个多月的时间,从文安方向往天津郊区38师的防地源源不断的运送着物资。这就是学兵师对38师的补偿。 29军指挥这次行动的是秦德纯,其中,张维藩和佟麟阁都有份参加。他们的行动非常隐蔽,就在土肥原刚刚察觉到一点风声的时候,大局已定。 欧阳云之所以要将宛平要过来,原因无他,七七事变的发生地卢沟桥就在宛平城西,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实在不放心把这样一个重镇交在其他人手中。 当赵登禹得知冯治安失踪,37师易主的时候,他愣了老半天方才醒过神来,之后便是一口血喷了出来。他以为冯治安一定被欧阳云和秦德纯这两个混蛋给害了,想起两人之间的情谊,刚开始几乎想起兵为之报仇。 欧阳云清楚赵登禹和冯治安之间的关系,早在和秦德纯大城协议的时候,他就希望秦德纯能给赵登禹一个合理的解释。于是在冯治安失踪后第二天,秦德纯便亲自来到廊坊拜访了赵登禹。见到赵登禹以后,他无视对方那几乎吞吐着刀子的眼神,将一个文件袋塞到他手中,道:“看看吧,如果看完以后你还想杀我,我不反抗。”说完这话,他就走出屋去,在台阶上坐下,抬头看日行云过。 那个文件袋里装着的是冯治安、刘汝明和土肥原达成的一个协议,见证人是高桥坦和潘旒敏。协议上书上双方就三点问题达成了共识,首先是29军的军长一职将由冯治安担任,然后是任丘的归属问题,日本人将在接管那里建成一个经济特区,最后则是双方以后的立场:土肥原保证日本人不出兵29军控制地,而29军也不得阻拦日军从其控制地域出兵其它地方。 看完这份协议,赵登禹好像霜打的茄子一般,曾经充斥全身几乎每一个毛孔的愤怒都变成冷汗流了出来。下一刻,再见到秦德纯的时候,他像个孩子般的哭了起来:“为什么,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秦德纯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他只能说:“路是他们自己选择的,这个恶果也应该由他们自己去品尝。登禹,我和军座都老了,29军的将来还得靠你,你一定要保重啊!——对了,这份文件除了我、军座和欧阳云以外,其他人都不知道。” 流了一会眼泪,赵登禹渐渐冷静下来,然后他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为什么军部会选择和欧阳云合作而不是直接下令给自己,他问道:“难道你们认为我在大是大非面前还会顾虑个人感情吗?要是这样的话,当吃冯长官出兵雄县,我只需要坐等看热闹就好了。” 又是一个秦德纯无法回答的问题,因为他总不能说,那时我们已经不相信你了。 赵登禹也隐约猜到了答案,他说:“这也就罢了,可是怎么能让吉星文回37师当师长,这样一来,37师不是间接的又给欧阳云了吗?” “因为欧阳云答应每年给我们这个数的军费。”秦德纯摊开了右手。 “五十万?” “不,是五百万。” “五百万?!天啊,当初少帅拨给我们的建军军费也不过五十万?”赵登禹张大了嘴巴,他几要怀疑欧阳云这话是不是逛语了。 “现钱只有两百万,其它三百万全部以军备抵充。我是管军需处的,察哈尔一年的收入只有这个数字的一半,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权当将37师给卖掉好了。” “我们29军的老牌劲旅啊!”赵登禹摇头叹息着,虽然明知道从生意角度来说,已方其实是赚了,可是这毕竟是一支军队哪,还有察哈尔那么大的地盘! 第205章 鹰崖山的故事(一) 华北局势在35年年底发生的变故许多人都看不明白,而获知实情的人都觉得欧阳云做了件蠢事,其中包括姜树人、李铁书和张镇等学兵师自己人。面对大家一致的诘难,欧阳云开始只是微笑着以沉默对应。后来他终于忍受不住众人没日没夜的唠叨,就拿起笔来给大家算了一笔账,结果呢,这账才算到一半,众人便知道已方其实赚了的。 扩大了地盘还是小事,最关键的是察哈尔境内的资源——铁矿、煤矿,大片的土地,战略的纵深,将近两百万的人口,有些东西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35年年中发生在辽宁沈阳城郊的“中马城之战”,因为日本人封锁了消息,并不为世人知。 因为中马城的特殊作用,其被袭惊动了关东军的上层,随后在南次郎的亲自干预下,关东军和伪军在伪满洲国内进行了声势浩大的搜捕行动,不过却收效甚微,用日本人自己的话说,只抓住了几条小鱼,而真正有价值的目标却一个也没逮到。在王东北和原救国军的帮助下,单人雄和脱身出来的四名狼牙战士、五名大刀成员自然没让日本人逮到,不过日本人的行动却阻碍了他们的归程,使得他们在东北躲了一个月左右才开始动身返回,等回到任丘,都已经是11月中旬了。 接到“狐瞳”传回来的消息,欧阳云带着一众学兵师骨干亲自等候在师部里,准备给英雄们接风洗尘。队伍里没有看见楚天歌,欧阳云愣在那里,足足有五分钟一言不发。学兵师,甚至是所有平津人士,再夸张一点,只要是知道“抗日双雄”名号及其组成的,顺其自然的都会明白欧阳云和楚天歌是怎样的关系。在归途中,单人雄曾经想象过欧阳云得知楚天歌死讯后的反应。花费了很大的心劲他才克服了这个心理障碍,宽慰自己说: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今天是楚天歌,明天说不定就是我了;小长官就是再生气,顶多也就是一枪崩了我吧,老子都死过一回的人了,还怕个球。想是这样想,真正面对了,他的表现依旧让自己很是气馁,不自禁的就好像对楚天歌的死自己负有责任似的。 “欧阳,战士们此行不容易,你注意点。”李铁书凑到他耳边,轻声善意的提醒。刘哲良干脆大声询问:“师座,您没事吧?” 张镇等人早将单人雄他们围住,嘘寒问暖去了。欧阳云摆摆手,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双手下意识的摸向自己的口袋,他的十指微微颤抖着,半天也没能插进兜里去。 知道他是找烟呢,柳大楷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递给他,明明见他已经夹住了,可是自己将手拿开,那支烟却无声的掉落下去。 欧阳云恍然未觉,他抬头向天,两行泪水悄无声息的从眼眶里跑出来,迅速的在他眼窝中窝出一滩水汪。他用衣袖擦去,忽然用力的站起来,看向单人雄问:“他的骨灰呢?” 学兵师军规里有这么一条,除非特殊原因,阵亡将士的遗骸一定要找到,条件不允许的话,最少要将骨灰带回,以安葬于烈士陵园。 这正是单人雄最感到不安的一点,战后,在王东北和抗日联军的帮助下,连与敌人同归于尽的纳兰飞的骸骨都找到了一些,偏偏就没有楚天歌的。如果真的或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话又好了,大家还有个念想,可问题是,不少人看见了他中枪倒下的那一幕…… “你们没有找到他的遗体,还是没有去找?”欧阳云的声音大了起来,眼神中有一股火焰在跳跃着,让人不敢逼视。 单人雄完全换了个人似的,小声道:“尽力去找了,可是什么也没找到。” 张镇等人看着欧阳云,李铁书已经做好了劝解的准备,心想如果欧阳云在这事上太过为难单人雄的话,那可不妙。 欧阳云的目光转向了别处,大声道:“那说明他还没死,他一定还活着,我有这种感觉!”他这话说的极其自信,就好像自己亲眼所见一样。 大家看着他,不少人目光中透出怜悯或者是同情,熟悉他脾性的刘哲良等人更悲哀的想:师座又在自欺欺人了。想起楚天歌活蹦乱跳的身影,再看看眼前好像活过来的欧阳云,他心中一梗,几欲落泪。 不管欧阳云是真有那份自信还是有其它原因,总之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表现得就好像楚天歌真的没事一样。他热情的招呼单人雄等人,对他们进行了夸奖,还告诉他们一个决定,等楚天歌回来以后,要一并为他们颁发“勇士银质奖章”,以表彰他们此行贡献。 两天后,欧阳云正准备离开师部前去“鲤鱼岛”,陈佳姚来了。在门口看见她的身影,欧阳云跨出去的一只脚立刻收了回来,他对刘哲良说:“就说我不在。”然后就准备开溜。 然而却晚了,陈佳姚清晰的看见了他的身影,如何肯轻易离开。没得办法,他最后只好将她让进了会客室里。 陈佳姚眼睛红肿着,显然已经哭过几次,或许就在来的路上,她还流过眼泪呢。她站在欧阳云面前,直直的看着他,问:“天歌呢?为什么天歌没有回来?”按照学兵师的规矩,单人雄他们今天被安排了体检,之前虽然欧阳云为了不让陈佳姚知道这事而特地让野战医院的医生护士上门服务,而且严令所有人都不得透露给陈佳姚消息,现在看来还是失败了。 “他还有其他的任务。”欧阳云若无其事的说。 “你骗我,天歌他,他是不是?”说到这里,陈佳姚再也抑制不住,泪如泉涌,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 欧阳云默然,想了想觉得长痛不如短痛,这样对陈佳姚来说,虽然有点残忍,可是却有利于她迅速从这件事的阴影中走出来。他叹口气沉痛的说:“佳姚,天歌是我的兄弟,不管从哪一个角度,我都不希望他有事,不过,现在真实的情况是,单团长他们没能找到天歌。天歌或许还活着,或许已经进去了天堂……” “你混蛋!我不信!”陈佳姚厉声大喊一声,然后飞奔着跑了出去。 云的抗日 第93节 他追了出去,想要拦住她给她一点安慰,最后却重重的坐在了椅子上,他想:如果不是因为遇到我,天歌应该不会有这一劫的吧?这样一想,他心中泛起酸酸的苦涩的感觉。 第206章 鹰崖山的故事(二) 旺直夫的一枪直接击穿了楚天歌的左肺,如果再往右偏离两寸的话,那就会击中楚天歌的心脏,用水红袖的话说:那就是神仙来了也没得救了。 肺部开了天窗,其要命和危险程度可想而知,试想一下,口鼻在呼哧呼哧的吸收着氧气呢,可是进到肺里却全部从枪口给漏了——而身体得不到氧气,其结果可想而知;创口的淤血顺着气管上涌,动辄就将气管给堵住了,让休克中的楚天歌随时随刻都会憋死过去。 脸颊上的伤口让楚天歌本来棱角分明的脸庞看起来有些狰狞,使得水香每次一看见他的脸胃里的食物就开始翻江倒海的折腾,然后,她便不得不跑出去,扶着墙壁一阵剧烈的呕吐,直到呕出清水心里才舒服一些。 正因为自己这样强烈的反应,水香越发佩服自己的小姐和长官了。作为鹰崖山上坐第二把交椅的水红袖,一向以爱干净出名的人,不仅没有她这些反应,而且,自己都要她服侍的人,现在竟然为一个大男人擦身子、翻身,喂他吃一些流质食物。经常会出现的情况是,楚天歌气管被噎住了,他剧烈而毫无知觉的咳嗽起来,然后,刚刚含到嘴里的食物就狂喷出来,动辄喷水红袖一身一脸。 实在看不下去了,水香问水红袖:“小姐,你这是何苦呢,这个人,连蒋神医都说了,就是能够活过来也是个残废,难道你真的喜欢上人家了?” 水红袖不理她,这个时候多半会让她去打水,或者支她去做其它事情,而等水香将兑好的温水端进来,就会发现自家小姐坐在床前的几子上,双手托腮,痴痴的看着那个脸上有疤的男人。“小姐不可救药了。”她心中暗叹,然后就开始替水红袖担忧起来——摊上这样一个男人,那女人的一辈子算是毁了。 “小妹,你怎么回事?就算他是杀鬼子的好汉,你救他回来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何必为一个半死不活的人如此大费周折?平时我手下的兄弟请我说情想来后山你都不许,现在可好,弄了个外人回来,竟然当自家汉子一样服侍上了,你不是出去一趟,傻了吧?!”半个多月以后,水红袖的大哥水红天从前山自家营地前来看她,如是说道。 兄妹俩是沧州人,家里祖传的杂耍手艺,一直在东北、华北走江湖来着,在水红袖17岁那年,沈阳城里的一个地霸看上了水红袖,水家不从,结果水家除了他们兄妹,其他人都被那个地霸给害死了。这兄妹两个也不是善茬,手上又有两下子,就择机杀掉了那个地霸为家人报仇,然后就莫名其妙的成了通缉犯。他们一不做二不休,后来干脆聚起人马在这鹰崖山做起了山大王。 鹰崖山分前山、后山,因为水红袖的手下都是娘子军,她就把营地扎在了后山,更立下规矩,水红天手下那帮臭男人,不得她的允许谁也不许往后山跑,违犯的话最起码要废掉一条腿,严重的甚至会吃枪子。 兄妹俩上个月一起下山做无本买卖,结果水红袖因为楚天歌的原因,什么也没捞到就回转了。而水红天着实发了笔小财,回来以后,听心腹赵小山说小妹这次什么也没捞到,却捡回一个男人,他就选了一副金手镯,明着说是来送手镯,实则上是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等看到楚天歌那个半死不活的样,他心中来气,难免出言不逊。 水红袖看着他的胞兄,并不说话。 发现只半个月不见,自己最心疼的妹子竟然瘦了半圈,两眼红肿,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心想都是床上那死鬼害的,水红天右手一顺,驳壳枪抽了出来,枪机顺势在大腿上蹭开了,然后他大步上前,左手就去提楚天歌的衣领。 水红袖急了:“大哥,你干什么?” 水红天已经将楚天歌提了起来,他龇着牙道:“干什么,老子积善行德,助他脱离苦海。” “你敢!”水红袖急了!很自然,她的右手从腰间顺出了那把勃朗宁。 水红天看着她,一脸的惊讶,眼睛瞪得足比铜铃大,道:“红袖,为了一个汉子,你,你竟然对老哥动枪?!” 水红袖一省,知道自己行为出格了,她把枪插了回去,双手却将楚天歌的身体托住了,道:“大哥,蒋神医说他还有救,我求求你了。” 水红天看着自己的妹妹,乍然之间好像不认识了她似的,半天,他放开了楚天歌的衣领,颓然道:“小妹,我看你真实昏了头了——”看了楚天歌一眼,他问:“你们以前认识?” 水红袖摇摇头。 水红天眼睛再次瞪园了,吼道:“那为什么?” “大哥,你看看这个。”将楚天歌在床上放好,水红袖打开自己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扎报纸,将其中一张照片指给他看。 “‘抗日双雄’?”他看了看躺在床上的那个有气进没气出的半死鬼,说:“你说他是楚天歌?” “大哥,我打听清楚了,日本人的中马城就是被他们给毁掉的。” “中马城?那又怎样?关我们鸟事啊?” 见水红天这个态度,水红袖急了:“大哥,你这是什么话,你难道忘了我们当初究竟为什么要上山了。” 水红天冷哼一声:“我没忘,不过现时不同往日,这东北已经被日本人占了,我们才多点人马,和日本人干,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红袖,你别怪我不提醒你,我们在此落草的目的只是为了混口饭吃,你可别好人不学,去学那个什么‘抗日双雄’。哼!你看看,这就是不知量力的结果。”斜了楚天歌一眼,他接着道:“这次下山我遇到王成强了,这小子现在可是伪满洲国的团长,嘿嘿,一个月拿着上百的薪水,而且啊,地方上拍马屁的一个接着一个,那个小日子美的啊!” “大哥!”水红袖怒了,道:“难道你想做汉奸?!” 水红天脖子一梗,道:“别说得这么难听,什么汉奸,那满洲国的皇帝怎么说也是出自清朝正统,此乃天意所归。” 没想到他说出这番话来,水红袖气得几乎想吐血,她没好气的说:“大哥,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傻?赙仪那就是日本人的一条狗,他的日子还没我们好过呢。你,你难道竟然想做日本人狗下面的狗!” 水红袖这番话实在太难听了,水红天再没有廉耻心也不由气得脸红脖子粗,他大声吼道:“红袖,你就这种口气跟我说话啊,你可别忘了,不管怎么说我都是你大哥,我是狗下面的狗的话,那你是什么?你就是狗下面的狗妹子!” “你——”水红袖没想到自己大哥竟然说出这么赖皮的话出来,偏偏一时又不知道怎么反驳才好,而就在这时,“噗嗤”一声,一直半死不活的楚天歌竟然笑出声来,原来就在刚才他竟然醒了。不得不承认,水红天刚才那番话实在太逗了,所以他虽然感觉肺部很不舒服,吊得难受,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一笑不打紧,由于肺部的创口才刚刚愈合,他立时剧烈的咳嗽起来,然后吐出了一块血块。 水红袖先是惊喜:“你醒了!”然后急忙去扶他起来,一边帮他轻抚背部(不敢捶,那里才结的痂)一边说:“你别说话,吸气吐气慢慢的——郎中吩咐的。” “臭小子,你还没死啊!”水红天显然被楚天歌的笑声给气到了,他骂道。 水红袖皱起了眉头,斜了他一眼,道:“大哥,你先回去吧,我现在不想和你吵。” 水红天用怪异的眼神瞥了楚天歌一眼,然后一声不发的走了。 等听不见他的脚步声了,楚天歌看了眼自己的救命恩人,道:“是你救了我吧,这是在哪里呢——咳咳!……” 水红袖赶紧轻抚他背部,嗔怪道:“叫你不要说话的!” 和一个陌生女人保持如此暧昧的距离和姿势,楚天歌很不自在,他脱血苍白的了脸色一下子就飞上了两酡红云,他点点头,轻声慢慢的道:“没事了,谢谢你。” “没事,你醒过来真是太好了,蒋神医说你很有可能一辈子都醒不过来呢——哎呀,看我这乌鸦嘴,我知道你一定能够醒过来的。”水红袖悠忽间好像变了个人似的,很俏皮的道。 楚天歌飞快的打量了下屋内,他最怕的是落到日本人手里,而刚才水红天的那番话让他不得不产生戒心。他双手用力的握了握,却发现十指软软的,全身一丝力气都没有,呼吸有点困难,眉头不由微微一皱。感觉呼吸有些困难,他换了一种问法,轻声问:“这里离沈阳远吗?” 这才想起还没回答他的问题,水红袖道:“沈阳离这里有几百里地呢,呵呵,你就放心在这里养伤吧,日本人一定找不到的。” 第207章 鹰崖山的故事(三) 在水红袖主仆的悉心照顾下,楚天歌的身体就好像春天刚刚被割掉的韭菜一样蹭蹭蹭的恢复着。一个半月以后,他身上的创口终于愈合了。这才在水红袖的特许下,得以下床走走。 非亲非故的一对男女,卧床不起这样重大的伤情,其间楚天歌究竟经历了怎样的尴尬不得为外人道。蒋神医是鹰崖山上的医术权威,他在鹰崖山的地位就好像俗世间医院的院长。在他的要求下,足有一个月的时间,楚天歌吃喝拉撒全在床上,而负责帮他解决这些日常问题的,则都是水红袖。 这个时候,楚天歌便深深的感悟到,晕迷并不见得是件坏事。要一个大姑娘帮着往自己屁股下面塞屎盘子、套尿壶,端屎倒尿。楚天歌感觉此时的自己还不如死了的好。 “我自己来!” “我倒也想你自己来,可是你行吗?”水红袖这个时候表现就好像一个老大姐似的,或者是一个母亲、贤惠的妻子。“别犟了,像你这种做大事的,还拘泥这些小节哪?再说了,我一个小女子都不在乎,你一个大老爷们在乎啥?” 怏怏的,楚天歌闭起了眼睛任她施为,心中却害怕身体的某个部位不听话,忽然昂然起来。他这担心倒是多余了,那里像条半死不活的蚯蚓似的,别说昂然了,连尿尿都滴滴答答的——这场大伤,貌似将他大好的元气全部泄光了。 有了第一次就有了第二次,第一次都挺过来了,第二次就好多了,第三次么,心中的障碍少了许多,渐渐的,楚天歌也没拿心劲去胡思乱想了。水红袖之所以救他,是因为他是“抗日双雄”,因为他敢拼命杀鬼子,用她的话说,不管是谁,只要是一个有良心的中国人,都会像她这样坐的。这话他爱听,心境也就渐渐开朗了,负担减轻,想:也许人家真的就是个纯粹的好人,并不是因为对自己有意思,嗯,等我可以活动了,或许可以和她结拜姐弟兄妹。 很快的,他就和这个叫水红袖的女子混熟了,熟的好像自家人一样。他安下心来,开始打探学兵师和任丘的消息,在一个傍晚,有感于对方的深情厚谊,他一时没管住,将自己的老底全部兜了出来。 之后,水红袖每次出去,便总会收集一些报纸回来,上面或多或少都有关于学兵师和任丘的新闻。 “你们学兵师和日本人打仗了。” “我看看!” “你们赢了呢,日本人跑了。听说是29军的38师师长张自忠将军关键时候帮了你们一把,张将军这个人我听说过,是个不错的官。” 楚天歌接过报纸细细的看起来,一口气看完以后他重重的叹口气说:“实在太晦气了,这种大阵仗竟然都没赶上。” 水红袖微微笑着劝道:“东北不还在日本人手中吗,要打仗以后有的是机会。” “是啊。”楚天歌将报纸放到一边,身子靠在枕头上,刚才太聚精会神了,现在竟然感觉有些累。他心中暗忖着,要不要让水红袖帮忙捎个信回去,但是想起水红天对自己的态度,以及他的立场,他犹豫不决,一时下不了决定。 水红天自从上次回来以后,和那个偶遇上的王成强开始了频繁的接触,如果不是水红袖坚决反对,现在说不定已经投了日本人了。为此,兄妹两个几乎见面就吵,而在两个老大的影响下,前山的汉子和后山的娘子军现在就好像敌人一样,但凡在外遇到总会产生些口角,有的时候甚至会拔枪相向。 水红袖看他脸色不是太好,道:“是不是太累了,那就躺一会吧,你的伤口才愈合,蒋神医一再招呼,让你不要乱动……” “没事的,当初他不是说我就是活下来也是个残废,你看我现在。” 水红袖笑着摇摇头走了出去:“你休息吧,我去下面看看。” 入夜,楚天歌躺在床上正要睡不睡的时候,忽然“呯”的一声,门被人踢开了。 水红袖及她手下的人来,从来都是先轻轻的敲门,第一次遇到破门而入者,楚天歌吃了一惊,喊道:“谁?” 就这屋外的月光,出现在门口的是一个修长的身影,他开口道:“小楚,大事不好,快起来,这事只有你能帮她们了。” 听出是蒋神医的声音,楚天歌立刻坐了起来,道:“蒋先生?发生什么事了?” “二当家被大当家给绑在前山了,现在正在被迫和那个赵小山拜堂成亲呢。娘子军现在都被请去喝喜酒了,不过这可是个鸿门宴,等她们到了那里,等待他们的就是一场抢亲闹剧……” 楚天歌立刻开始摸索着穿衣服,一边问:“水红天怎么能这么做,红袖是他的亲妹妹呢?” “亲妹子又怎样?再说了,水老大可还觉得自己这样是为了妹子好呢。”原来水红天因为水红袖的反对,害怕和他手下的娘子军内讧,因此一直无法向日本人输诚,其心腹赵小山就出歪点子说:不如让前山的兄弟将后山的女人全部收了,这样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木已成舟,女人们就是再反对也没办法了。水红天虽然觉得赵小山配不上自家妹子,可是权宜下来,觉得这个办法是最省事的,就采纳了他的意见。 “水红天这个混账,他还是人吗?蒋先生,你有枪吗?” “没有,不过我知道二当家这里藏着。”蒋神医说着点亮了油灯,然后很快翻找出三把驳壳枪和几个弹夹。他说:“这枪是二当家以前用的,她一直保管得很好,绝对可以用。” 楚天歌深深吸口气,将枪接过来,拉开枪机,说:“蒋神医,你说我们怎么做才能救得了红袖和她的娘子军?” 蒋神医正要说话,忽然定住,然后他飞快的吹熄油灯,说:“有人来了,先躲起来再说。”然后便将他推进一个立式衣柜里,跟着自己也躲进了一只立柜。 第208章 鹰崖山的故事(四) 他们才刚刚躲好,三个人一前两后走了进来,前头的手上拿着短枪,后面的拿着长枪。拿短枪的一进门就大声道:“姓楚的,我们大当家有请,跟我们走一趟吧!”没得到回应,他上前几步走到床前,然后点亮了桌上的油灯。没看见人,他一愣,道:“刚才灯还亮着的,难道躲床底下了?你们上去搜搜。”他指使那两个拿短枪的手下。 那两人有些迟疑的小心上前,将枪口对准了床下,其中一个大声道:“姓楚的,别躲了,我们已经看见你了,是条汉子就爽快一点出来,不要妄想反抗,不然我们可开枪了!”说着,他还故作声势的拉动了枪栓。 他们显然都知道楚天歌是“抗日双雄”之一,听过有关他们的传说,故此心中都有些胆颤。一个人用枪管挑开床前的帏布,另外一个人低下头飞快的瞧了一眼,然后他如释重负的站起来回身对那拿短枪的说:“王头,没人。” 王头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粗犷汉子,他眉头一皱问道:“没人?怎么可能,刚才还看见灯亮着。”他举灯低头看了看床下,确实没看到有人,正慢慢起身,忽然听见身边“哐”的一声,他下意识的回头,刚刚隐约看见一个人影从衣柜里闪了出来,下一瞬间,后脑勺一痛,接着眼前一黑便栽倒下去。 他的两个手下吓了一跳,其中一个本能的调转枪口,还有一个直接挥起枪托往楚天歌头上砸去。 楚天歌知道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开枪,也不能让对方开枪,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他飞起一脚踢在向自己砸来的那人的肚子上,接着将手上的枪朝另外一人脑袋上扔了过去。跟着他一咬牙,不顾背腹部的疼痛,朝面前那人扑了过去。 “不许动,我要开枪了!”已经调转枪头的那家伙头一偏让开砸过来的驳壳枪,后退半步将枪举起来,大声喝道。然后,他只听见身边的衣柜一声响,然后脖颈处一痛,如他的“王头”一样栽倒下去。 及时出手的正是蒋神医,这个将近五十岁的土郎中竟然是个会家子,他一掌切晕了靠自己最近的一个喽啰,然后顺势飞起一脚踢在了另外一个喽啰的腰眼上,后者立刻惨叫一声弯下腰去,然后被楚天歌一拳头砸在后脑壳上,也晕了过去。 见三个人都被放倒了,楚天歌吁了一口气,虚汗淋漓,他大口的喘着气,对蒋神医说:“真看不出来,蒋先生竟然是个高手。” 蒋神医淡淡一笑:“可惜我不会用枪,不然也不用来找你帮忙,现在这个世界,老祖宗留下的东西已经落伍了。” 楚天歌摇摇头,找东西将三个人捆了起来,一边说:“幸亏你老人家来找我,不然我这回肯定要被卖给日本人了。蒋先生,你又救了我一命。谢谢!” 蒋神医一边帮他捆人,往三个人的嘴里塞满布条,说:“肯救人者才有人救,如果不是肯定你会帮我救人,我就想不到来找你,说起来还是你自己救了你自己。” 两个人将三个人绑好,塞进床底下,然后便出门沿着一条蒋神医采药走出的小径往前山走去。 鹰崖山前山位于半山腰的一个名为“聚义厅”的山洞里,此时正灯火摇曳,喝彩酒令声不断。此洞是在天然溶洞的基础上经过人工挖掘修饰得来,其面积足有三百多平方米。现在,山洞里摆了将近三十张桌子,其中左边靠里的八张桌子上坐着清一色的女的。细细打量一番,会发现这六十多个女人虽然年纪不等,在四十岁至十几岁之间,但是眉眼间却有着几乎一致的凛然之色,而且身材都保持得相当的不错。 另外三十一张桌子上则坐着清一色的汉子,年龄跨度更大,而且各色人等皆有,而现在他们的一个共同点是,虽然手上大都端着酒杯,嘴巴也不时的啜饮上一两口,但是他们的眼睛却始终滴溜溜的甚至直勾勾的盯着那些女子。 水香坐在女子桌席最靠里的一张上,在她的身边坐着水红袖的亲信秦梅。此时,秦梅眉头微微皱着,低声问水香:“大姐嫁人,你这个贴身侍卫怎么可以不在身边,我看这事有点玄乎。” 水香其实打从听到这个消息开始就觉出不对了,原因么,后山的只要不是瞎子白痴,谁看不出来二当家对那个楚天歌有意思,可是,水红天毕竟是大当家还是二当家的亲哥哥,从他口中说出来的话又不由得她们不信。她是不看好楚天歌的,因为觉得小姐要是嫁给他,那这辈子就算完了,别的不说,光是夫妻生活上,楚天歌肯定会受受伤的影响。当然,不管她私下里表现得如何豪爽,这种有关男女房事的话题她却也不好对水红袖说。算是为自己找了个理由,她轻声道:“现在是水家嫁女儿,梳妆打扮什么的自然要水家人自己来负责了,你没见张春香到现在还没有出来。” 张春香是水红天的正妻,水香刚刚提到她的名字,却看见她从里边洞口走了出来。 云的抗日 第94节 水红天手上拿着个酒杯,表面上若无其事的微笑着,表现得真像是要嫁妹妹,因此很喜庆似的,实则上他的心里此时很是焦虑。看见张春香,他的目光立刻扫了过去。等张春香来到自己身边,他低声问:“怎么样?” 张春香不动声色的摇摇头,说:“你妹妹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死活不肯,要是真这样拉出来,我怕这喜事很有可能变丧事。” 水红天的脸一下子阴沉下去,咬咬牙说:“你先去稳住她。”等张春香走了,他转头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赵小山,后者自从张春香进来,就在眼巴巴的看着他呢,见他看过来,有些丧气的问:“老大,现在怎么办?” “那就执行二道计划好了!”水红天说着,目光变得狠厉起来。 第209章 鹰崖山的故事(五) 楚天歌跟着身份颇为神秘的蒋神医一溜小跑,大约二十分钟左右的时间,他正全身大汗淋漓,感觉下一个瞬间就会晕阙过去。蒋神医停下脚步,轻声道:“到了。” 楚天歌再也坚持不住,一屁股坐在一块岩石上,大口的喘着气,同时轻轻的按着自己的胸腹部,他问:“下面我们怎么办?” 走了将近五里地的山路,蒋神医竟然没事人一样的大气不喘,他这身体哪像五十岁的人,倒和不受伤的楚天歌有得一比。楚天歌心中暗暗称奇,同时不自觉的对他生出依赖之心,故此才有此一问。 昏暗的月色里,蒋神医指着前方五十米左右的一处山壁,那里有一个明显凹进去的阴影,他轻声说:“看见没有,那是个山洞入口,是山寨‘聚义厅’的后门。我们从那摸进去,先将二当家救出来再说。”顿了顿他接着说道:“洞口有两个站岗的,在其它地方还有暗哨,待会我进去解决明处那两个,暗处的就交给你了。怎么样?有信心吗?” 楚天歌点头,说:“可是枪声一响的话,水红天肯定会被惊动,你的动作可要快点。” “你只要帮我解决掉暗哨,护好这个后门就行。” “行,那你小心了。” 蒋神医轻轻应了一声,沿着山道边的灌木丛,飞快的往山壁上的阴影掩身过去。几分钟以后,他已经到了洞口,他一现身,两个持枪的喽啰走了出来。其中一个大声道:“谁?干什么——哦,是蒋神医啊,您没在前面喝酒吗?” 蒋神医不知道说了什么,那个问话的喽啰摇着头说:“那可不行,蒋神医,您知道寨里的规矩,不是我不想让您进去,可是谁老大今天吩咐了的,没有他的命令,谁——”“谁”字才出口,楚天歌的眼里,蒋神医的身形闪了闪,然后那两个喽啰便倒在了他的臂弯里。 楚天歌吐了吐舌头,暗道:“厉害!”然后他举目环视,准备应付阴暗中暗哨对蒋神医的忽然发难。蒋神医正轻轻的将那两个喽啰放到地上,洞口左边大约二十米左右的一片灌木丛发出轻微的响声,一个黑影站了起来,他张口大叫:“蒋神医,你……”黑影正是山寨今晚安排的一个暗哨,他发现了蒋神医的异常,正想喝问,忽然“呯”的一声枪响,他只觉得脑袋一痛,然后就彻底的坠入了黑暗中。 楚天歌出手了,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他的枪法貌似并没有生疏,只一颗子弹就将那个暗哨的脑袋给削掉了。 蒋神医根本不停留,飞快的窜进了洞里,几乎同时,洞口左右又想起了两声枪响,两颗子弹击在山东口的石壁上,火星四溅。 楚天歌打完一枪,整个人往下一猫,然后就地一滚,到了刚才坐着的岩石后面。 枪声一响,山脚下还有这片山的前面登时传来了喧嚣的人声,想来是巡夜的山寨喽啰们听见了枪声,开始往这里涌过来。 “这个水红天倒是有点军事素养。”楚天歌听着人声往这里涌近来,心中暗忖,不由为水红天和他手下的喽啰们感到可惜。一帮土匪而已,竟然能够懂得安营扎寨、排兵布阵,如果能够加入抗日队伍,那保不定可以一战成名,流芳后世,可惜的是,他们却选择了投靠日本人和祖国人民为敌。 蒋神医在山寨中的地位特殊,从水红天到小喽啰们,因为大家都指望着神医有朝一日救命呢,所以没有人敢刁难他,他也就有机会将山寨中的一切尽在掌握。水红袖被挟持的所在是水红天的卧室,今天因为担任了其它的要务,门口安排了两个拳脚功夫不错的山匪。蒋神医进了山洞以后直奔那里,到了那里,两个山匪看见他都是一愣,其中一个问道:“神医,您怎么来了?” 蒋神医狡猾狡猾的,压低声音说:“水老大让我送点药过来,怎么?他这次下山又抢到漂亮女子了?”以前,水红天抢到可意而又倔强的女子,总会从蒋神医那里讨点春药来让女子就范。这两个土匪乃是水红天的心腹,深知其中的奥妙,不过因为他们知道这回被绑在里面的乃是二当家,听蒋神医这么一说表情就有点怪怪的,那个问话的轻声骂道:“真正便宜了赵小山这个狗娘养的。”往地上啐了一口,又说:“二当家也真是可怜,那么刚烈的一个女子,到头来……”他还要说什么,被对面的同伴踹了一脚,急忙闭口,看见对方眼中的警醒眼神,他一省,心想这事水老大招呼过,不能让蒋神医知道的,于是挡在门口说:“唔唔,神医,水老大照会过,您把药给我吧。” “哦。”蒋神医应了一声,装模作样的伸右手进兜里拿药,掏出来一个小瓷瓶,待对面两人的注意力都集中了小瓷瓶上面,他右手貌似没抓稳似的一松,小瓷瓶立刻掉了下去。“啊!”两个土匪大惊,心想这瓷瓶里面的东西可是宝贝,那是有钱也不一定能够买到的,急忙伸手去接。蒋神医等的就是这一刻,他双手同时发动,飞快的照着两人的后颈大力一切,两个人登时全部软倒在地。 “怎么了?”听见门口的异常响声,张春香在里面问道。 蒋神医推开门走了进去。 “蒋神医?”张春香很是惊讶,而水红袖则是又惊又喜,她的嘴被布塞住了,因此只能发出“唔唔”的叫声。 蒋神医径自走向水红袖,一边看着张春香说:“我要带二当家出去,夫人,请您行个方便。”嘴上说的客气,双手却虚虚握着,随时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张春香清楚蒋神医和水红袖的关系,更知道他的厉害,她退后两步对水红袖说:“妹子,既然蒋神医来了,那你今番可是得以脱离苦海了。我今天这么做也是不得已,还请您不要记恨。”又对蒋神医说:“神医,还请您把我绑起来。” 蒋神医见她识时务,也不多话,先解开了水红袖,然后走到她身边,直接一掌将她拍晕了。他对水红袖说:“二当家,小楚在外面看着后门呢,我们赶快走。” 洞里隔音效果不错,水红袖问:“我刚才听见枪声,你们和水红天的人动上手了?我们来了多少人?” 蒋神医只催促她快走,一边说道:“哪有多少人,你手下的娘子军都被骗来喝喜酒了,外面就楚天歌一个。” “啊!他伤还没好呢?” “所以要快,他枪法不错,短时间顶得住,但是时间一长的话就难说了。” 听他这么一说,水红袖再不多话,带头走在前面。经过那两个被蒋神医拍晕的土匪身边,她顺势将两人身上的短枪和子弹解了下来。 两个人刚刚拐过一个弯道,后面响起了水红天的叫喊声:“红袖,你给我站住,不然可别怪做哥哥的狠心……” 水红袖和蒋神医根本不理他,两人飞快的走着,很快就听见了洞外清晰的枪声。 山洞外面,楚天歌已经和闻讯赶来的水红天在山上巡逻的手下猛烈的交上火了。 水红天这批手下一共有六个人,加上在前山聚义厅门口站岗的四人中的三人,还有后门附近另外的两个暗哨,楚天歌一个人对付对方十一个,虽然刚开始因为巡逻队带着气死风灯目标明显被他打死了两个,但是剩下的土匪都学了乖,将灯扔了,然后分散开来,开始和他暗对暗。 楚天歌因为要守住后门,因此不敢离开太远,这样一来自己的活动区域就受到了限制,在九个土匪的压迫下,被挤到一块大石后面,再也无法发挥单人优势进行闪躲挪移了。而就在这时,接到手下警讯的水红天已经兵分两路,带着五十多人从前后包抄过来。 “先冲出去和天歌会合!”水红袖瞬间做出了决定,然后辨别着枪身选择了面对的方向,冲出洞口之后,双枪一阵连续射,将洞口楚天歌正面方向上的土匪的火力压了下去。而蒋神医则忙着关照那两个被他之前打晕的喽啰,顺势在他们每人身上补点了穴道。穴道被点之后,如果不能在一定时间内被正确的解开,那一辈子都会留下后遗症,这正是他不经常使用点穴手法的原因,不过现在他们三个人的生命受到威胁,他却是什么也顾不上了。 楚天歌几乎被压在了石头下面,这时发现面前的火力寂静下来,他立刻站起身,朝着身右的一个暗哨位置猛烈的开火。 那个暗哨刚刚发现后门山洞口的异常,正要举枪射击,被楚天歌忽然的袭击击中了要害处,身子抖了两抖便趴伏在地上,转瞬间去了阎王殿。 第210章 鹰崖山的故事(六) “是二当家!”有土匪眼尖,发现朝着自己开枪射击的是水红袖,心中一阵慌乱。能够被水红天委以重任的大多是有些资历和经验的山寨老人,而他们清楚的知道,山寨之所以能够成长到今天这个规模,那和二当家背后的出谋划策是分不开的。如果不是因为水家兄妹在后来的一些事情上产生了分歧,鹰崖山也断断不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另一个土匪埋着头道:“还好娘子军被骗进去了,不然的话……”他的话没有说完,背上已经起了一丝凉意。 娘子军成员都是水红袖下山捞票的时候顺便带回来的,这些女人有一个共同点,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一个两凄惨的故事。正因为此,她们才能能常人所不能,从一个弱质女子变成一个陀枪红颜。而她们进入鹰崖山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人——在鹰崖山好汉们的眼中,这世上该杀之人可就多了去了:贪官污吏绝对是死有余辜的,至于那些为富不仁欺压善良之辈更是应该死绝,虽然其中有些人也许只是因为一时不开眼欺负了还在当老实农民的他们一下;而在娘子军的女人们眼中,这世上该杀之人就更多了,除了好汉们认为那些该杀的,其他的诸如负心汉、薄情郎之流,为了自己享乐卖儿卖女之辈,再就是那些自命风流的世家子弟……总之,做山寨后汉最便宜和快意的事情,便是这杀人了。于是,当那些在山下被水红袖等人的风采所迷倒,也想做个能够掌控自己命运的柔弱女子初到山上,水红袖便总能找到一两个该杀之人让她们练手,而且方式只准用一种: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请求水红袖带自己脱离苦海,上山做大王的女子,虽然嘴上能够将自己怀恨的人大卸八块,甚至分其肉而食之,但是她们之中又有几个人是真的已经心硬似铁的。故此,当闪着寒光的利刃呈到面前,顺带着还有一个鲜活的生命等待着自己主宰,她们无不骇得面无人色,立时原形毕露。可是却已经晚了,既然上了山就要按照山上的规矩办事,于是,柔弱女子在战战兢兢中,第一次拿起了和她们的身份既不般配的利刃,接着眼睛一闭,甚至还带着满脸的泪水,双手颤抖着将刀子往前一送…… 鹰崖山的后山,自从水家兄妹正式分而占之之后,是严禁好汉们进入的,不过,每当有新的娘子军入伙,这一天后山都会破例对好汉们开放。水红袖这么坐的目的其实很简单,首先是帮助新人尽快的进入角色,另外也是给好汉们提个醒——后山的娘子军可都是敢给男人放血的货色,要想打她们的主意,先想想自己的脖子是不是足够的硬吧。 鹰崖山名义上还是一个整体,对于二当家用这种方法训练新丁,不管那些当事人怎么想,前山的好汉们却是心有余悸颇为不齿,他们都觉得这个二当家心肠实在是太狠了。不仅对敌人狠,对自己也狠。 也正因为体会到了她这份狠,他们才会对这个二当家心存悸悸,也才会克服体内那动辄就溢满全身的荷尔蒙强忍着不去后山找乐子。刚刚得知二当家被大当家给制住了,而且就在今夜将和赵小山成亲,几乎所有的好汉们都舒了一口气。好汉们虽然对女人知之不深,不过耳染目睹,他们都知道,这女人只要成了老婆,再有个孩子,那就等于桀骜不驯的水牛穿上了鼻子,虽然拥有两只利角,但是只要主人看管得好,再怎么凶狠也不可能伤到人了。这个时候,他们才发现,原来二当家竟然长得相当的不错,脸蛋就不说了,放在这一片绝对是数一数二的,要命的是那身材,不说别的,光看那两片屁股,绝对是个生小子的……众多老土匪们不由都暗暗的吞着吐沫,心说还是赵小山这丫运气好,将水老大服侍得舒舒服服的,现在做上人家妹夫了。 二当家是不敢想了,不过还有那群娘子军呢,五六十个呢,虽然说大小头领们肯定会先挑上一个,可似乎这么多,总有剩下的吧,凭着自己为山寨打拼这么多年,分上一个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不可否认的一点是,鹰崖山前山的好汉们得知水红袖被水红天控制起来以后,他们之中有不少人是为她感到不平和惋惜的,但是,随后,他们的注意力都被那群从后山走出来的娘子军给吸引了,好像这才发现自己生活多年的这座山上竟然还有这么多女人似的。看着那些体态和自己完全不一样的娘子军,其中不少人开始做起美梦来…… 当然,现在水红袖跑了出来,他们的美梦一下子就被惊醒了。 “二当家,我是水厚,这件事情是水老大做得不对,我以后听您的!”一个土匪站了起来,他先声明了立场,然后踢了蹲在自己前面的几个好汉一脚,说道:“兄弟们,大当家糊涂,我们可不能跟着糊涂,投靠日本人那是汉奸,是要辱没祖宗的。大家要是不想将来生的儿子没屁眼,那以后就跟着二当家混吧!” 水厚是水家兄妹是远房同族,也是山寨中的老弟兄了,今天的夜巡对正是他负责带队。 “水头,大当家人多,娘子军又被控制……”一个头脑很灵活的土匪低声提醒水厚。 水厚冲上去就是一巴掌,吼道:“他娘的王狗剩,你小子倒是识时务啊,行行,你把枪放下,投奔水老大去吧!”说着,驳壳枪却举了起来,对准了王狗剩的脑袋。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王狗剩再机灵的脑袋也短路了,他软倒下来,道:“我,我跟着二当家!”然后狐假虎威的对着身边的其他人道:“我们都听水头的,以后就跟着二当家了,谁要是不服,老子先崩了他。” 眼前发生的这一幕是水红袖等三人想不到的,而后山洞口两个仍然潜伏着的暗哨见机得快,立刻举着枪站起来喊道:“二当家别开枪,我们也跟你了。” 水红袖眉头皱了皱,正拿不定主意,身后响起了枪声还有叫喊声:“谁叫你们开枪的,抓活的!”正是水红天的声音。 “我这大哥倒是很讲情义啊!”水红袖苦笑着,一边朝楚天歌跑过去,一边大喊:“水厚,王狗剩,朝洞内射击!你们两个,把枪扔了!” 水厚本能的答应一声,然后就后悔了,他一时冲动,一是因为水红袖却是自己的亲戚,一直待自己又不错,不忍心见她遭赵小山那个贱货侮辱,还有就是确实有点畏惧她,又不知道水老大已经从里面追出来了,这才会幡然醒悟转投门头。听见水红袖如此大声的命令,他应声以后知道她实是喊给洞里的人听呢。这样一来,且不管事实究竟如何,反正水红天一定会以为自己是她的人了。这一下,他就是想再识一次时务也没机会了。他狠狠心对手下说:“水老大的为人大家都清楚,我们现在已经和他作对了,那就别想他还能饶过咱们,弟兄们,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拼命吧!” 很戏剧的一幕,至少落在楚天歌眼中是这么回事。见刚才还和自己对射的一帮山贼竟然掉转了枪口,他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勇敢的站出来。他怀疑的是,那些人会不会出尔反尔,再次将枪口对准自己。 和他相比,水红袖在这方面就显得老到得多了,得到了前山好汉们的口头承诺,她的枪口便垂了下来,也不管那两个暗哨,径自走到楚天歌面前说:“走,赶快下山。” 楚天歌跟在蒋神医和水红袖后面,三个人飞快的往山下行去,走不多远,却听见背后爆豆般的枪声响了起来,其中还夹杂着剧烈的爆炸声。 蒋神医道:“二当家,娘子军还在聚义厅里,她们现在一定和大当家他们干起来了。” 水红袖走着眉头看了看楚天歌,说:“她们自己蠢,就让她们听天由命吧。” 楚天歌叫了起来:“怎么可以,她们可都是你的部下,不行,得回去救她们。” “聚义厅本是大哥布下的陷阱,水香她们要是识时务,根本就不该进去,现在,一切都晚了。”水红天是自己大哥,水红袖清楚的知道自己大哥的秉性,当然,另外一方面,她也是担心楚天歌会落到他们手中。刚才蒋神医已经将水红天欲派人抓拿楚天歌的事情告诉给她,她因此相信,自己大哥这次是真的准备投靠日本人了,甚至不顾自己妹妹的幸福。 女人是世界上最奇怪的一种生物,她们一旦陷入爱情的泥潭,不仅会轻自身生死,甚至会不顾道义作出一些令世人匪夷所思的事情。当得知伤还没有痊愈的楚天歌竟然冒着生命危险来营救自己,水红袖这颗心便已经完全迷失了,乃至现在在她眼中,楚天歌成了一切,为了他,她甘于放弃一切…… 第211章 鹰崖山的故事(七) “等等。”楚天歌说道——就在这个时候,在他们身后,聚义厅那亮着灯光的洞口内正现出一片闪光,跟着是一声剧烈的爆炸。枪声中有沉闷的那种,很明显,娘子军们和前山的那帮好汉们已经讧起来了,而且竟然有人在洞中使用了手榴弹。楚天歌被救到山上之后便一直呆在后山,虽然由于水红袖的原因,娘子军们除了水香还有几个小头领,其他人根本不敢在他面前出现,不知道为什么,他对她们却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当然,也许仅仅是近某人而受其影响的原因,在他心中,那些不爱红妆爱武装的女子们算是一份抗日的有生力量,这份力量自然是能拉拢就要拉拢的。于是,楚天歌义正词严的说:“走,回去将她们接出来!” 女人总是崇拜英雄的,更别说这个英雄在自己心中还占据有不小的地方。蒋神医看着楚天歌,月色下两只眸子海样的深,水红袖则表现得更明显了,道:“好,听你的!” 三个人便又折返来,刚刚靠近洞口,便遇到水厚那帮溃退下来的好汉们,对面,水红天的大嗓门正在做着政治工作:“水厚,你小子是怎么想的?红袖究竟许了你什么好处?难道你们还想一辈子都呆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么?现在东北三省是日本人的地盘,跟着老子以后吃香的喝辣的……”他话没说完,水红袖朝着他们那堆人影抬手一枪,人影立刻栽倒一个。水红天吃了一惊,带头趴下了,那堆人影随之很有默契的隐入夜色中,他大声骂道:“水厚,你他娘的真是死性不改,竟然敢打老子黑枪,老子非把你们一个个都给活刮了!” 水厚等人熟悉水红天的秉性,被他这番恐吓吓得心尖颤颤的,他们这群人和水红天那伙没交上几火便被压制住了,哪里还有胆量打他黑枪,他回头骂道:“是哪个狗日的想要害老子?”看见水红袖,他兹的倒吸一口凉气,忙不迭的道:“原来是二当家哪,我说谁的枪法这般准呢。二当家啊,我们还以为您老人家把我们给撇下了呢。”嘴上说的惶恐、可怜,语气却中气足了许多。看来水红袖的回归给了他信心。 水红袖不理他,对楚天歌说:“楚大哥,你在这里带着他们阻住我大哥,蒋神医,我们进去救人。”(众人面前,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她称呼楚天歌都是大哥来着) 楚天歌却说:“你留在这里,我进去救人。” 山洞里的形势肯定更复杂,人多枪多,那子弹自然就多,没准会被流弹击中,楚天歌不假思索的说出这番话来,让水红袖觉得心内暖暖的,她面上神色不动,心中却甜丝丝的,心说当初自己见他第一眼的时候就有那种感觉,现在看来月老果然没有欺瞒自己,眼前这人确实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男子。她故作轻松的笑道:“我毕竟是他们的二当家,我进去的话说不定会少流许多血。”语气一变,她转对水厚说:“水厚,楚大哥我就交给你了,他要是少跟汗毛,你也不要活着来见我了。”然后看了眼楚天歌又说:“你们能挡就挡,实在挡不住那就往山下撤。楚大哥是任丘学兵师的人,你们跟着他去当官军也算是一条正途……” 她话没说完被楚天歌打断了,他说:“说什么呢,我们一定会坚持到你回来的。水厚大哥,咱们怎么说也是爷们,又是打阻击,对面人并不是很多,战术安排得当的话,挡它个三五小时都没问题,你们说是吧?” 水厚虽然没听说学兵师的名头,刚才却见识过楚天歌的枪法,闻言道:“二当家,你们自己注意安全就行,这里就交给我们了。”又说:“您放心,只要我们还有一个弟兄在,绝对少不了楚官爷的半根汗毛。” 几个人正在说着话,水红天那边已经猫起几个人影,借着山石、树木的掩护,往他们这边包抄过来。 “敌人过来了,自己找掩护,开打!”楚天歌一直留意着对面的情况,不再废话,“啪”的朝一个人影开了一枪,也不管有没有打中,左手揉了揉有些酸疼的腹部,猫到一块石头后面去了。 他的枪一响,对面罗里克有枪响了起来,其中两颗子弹打在他刚才立足的地方,溅起一片尘土。对面的都是水红天的心腹,其中果然不乏枪法精准者。水红袖深深的看了楚天歌一眼,朝蒋神医点点头,猫腰快步往聚义厅洞口挪移过去。 一等他们离开,楚天歌数了下已方的人数,飞快的对当前形势作出判断——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位于鹰崖山的主山峰上,左边是陡峭的山壁,右边则是一片灌木山石杂错的山坡。在他们面前是一条宽约一米左右的山路,山路蜿蜒过去两百多米就是聚义厅的后门洞口。如果没有其它隐蔽的途径,水红天他们要想突过来只有三条路,一是通过聚义厅,再就是这条山路,还有则可以从这片山坡边上绕过来。他问水厚:“水厚大哥,这片坡地下去有没有路?” “没有,下面是断肠谷。” 这时,已方已经有人开始射击,楚天歌大声道:“这样,你带几个人过去那边。”他指了指坡地的那一边,那里满是灌木和嶙峋的山石,估计再下去就是所谓的“断肠谷”了。“刚才有几个人已经摸过去了。” “好。”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水厚喊了几个人猫腰小跑过去。其中一个大块头本来倚在一块石头后面的,听见水厚喊他就站了起来,然后,几声枪响之后,他“哎哟”一声惨叫倒了下去。 “大石头!”楚天歌身边的一个山匪痛彻心扉的大叫一声扑了过去。水厚再次看了楚天歌一眼,眉头一皱,然后还是带人往下边去了。 对面至少有三处现出火光,楚天歌本想借机射击,却担心那个大叫出声的山匪,从后面踢了他一脚。 那个山匪名叫李小三,在寨中和大石头最要好,他本正因为大石头的突然亡故而心痛如绞,被楚天歌一脚踢了个狗吃屎趴在了地上,嘴和坚硬的山地来了个亲密接触,两颗大门牙登时断了。“你干什么?”他火了,正要爬起来,枪声响起,两颗子弹一枚击中他刚才立身后面的树,打折了一根树枝,还有一颗子弹击中他面前不远处的石块,发出清脆的“嘣”,溅起石块碎屑四处飞溅。他吓得又趴下了,这才知道楚天歌实是为了救自己,肚子里的怒火一时憋了回去,他不由看了对方一眼,心中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楚天歌却没有看他,几乎就在对面两处火光亮起的时候,他猛的站了起来,左右手双枪同时打响,然后往下一蹲,倚在了山石后面,稍后,探头到石头边再次开始观察对面的情况。 楚天歌这两枪属于盲打,靠的完全是瞬间的感觉。对面响起一声惨叫,几乎与此同时,又有两处先是吐出火光,接着响起枪声,一枚子弹擦着他藏身的石头飞过,“噗”的一声不知道打进什么去了,还有一颗子弹击中石头,登时火星四溅,石屑乱飞。 水厚所带的这彪山匪,都算是老人了,在枪道上沉浸多年,感悟力颇强,马上就有人领悟到了楚天歌的“战术”,几乎同时,几个人抬枪就射,也不管有没有瞄住,尽往亮起火光的地方射击。 “不对,是不是红袖那丫头又折回来了?”对面,水红天见对方的阻击竟然有模有样,将自己等人压制得死死的,皱起眉头说,同时苦无对策。 云的抗日 第95节 赵小山跟在他身后,此时爬过来道:“老大,我们是不是先回聚义厅,我怕李能那小子对付不了那帮娘们。先收拾了那帮娘们,我们再从前面来个前后夹击。” “行,我带人回去,你拖住他们。”水红天说完开始招呼几个贴身侍卫,要他们跟着自己回去聚义厅。然而,他却忘记了,他们这时所呆的地方离聚义厅后洞口还有段距离,要命的其间正好有一片光溜溜的地界。于是,他的一个侍卫提着枪才猫腰闪上那片空地,对面的枪声忽然猛烈起来,然后那侍卫身子一颤,接着便扑倒地上再也不动了。 楚天歌一直密切的注视着他们呢,发现对面的人影开始闪动,他开始还以为是他们想要强攻,然后发现对方竟然往后退去便猜出了他们的意图,于是一边率先开枪射击一边大喊:“弟兄们,他们想回去聚义厅,狠狠的打啊!”众人听见他的呼喊,纷纷举枪射击,登时又把水红天等人压了回去。 第212章 鹰崖山的故事(八) 两彪人马之间相距不过五十米左右,楚天歌如此大的嗓门,落在对方一些有心人耳中,赵小山说道:“不对,不是我们寨里的弟兄!”猛然醒悟,又道:“一定是那个姓楚的!”想起自从这家伙来到山寨之后,水红袖对自己的态度可谓江河直下,心中又嫉又急还有点小怕,因为据说,这个姓楚的和那个欧阳云,两个人赤手空拳曾经干掉百多个日本浪人,那他们的身手将是如何的可怖?! 水红天道:“看来王二他们已经糟了毒手,早知道该多派些人手的,我们倒小看了这个家伙。”他懊恼的一拍大腿,听着身前聚义厅前门洞口那里忽然寂静下来,他问道:“是不是全五子他们已经得手了?” 聚义厅里的枪声确实沉寂下来,也确实有人已经控制了局面,不过和水红天所预想的不一样,得手的人乃是她的妹妹。 说起来也是报应——一年前,全五子看中了后山的一个娘子军,他便央求着水红天将那个女子许给自己。那个时候,水家兄妹之间、前山和后山之间的关系还没这么僵。因为全五子乃是自己的得力干将,水红天便信心满满的答应了他的要求。到了水红袖那里,水红袖没有直接给出答复,而是将那个女子喊来问她本人的意见。那女子却是不肯,于是水红袖也就一口回绝。全五子却不肯死心,趁那女子下山绑票的时候,背后下山将她掳了回来。最后,虽然他的淫欲得到了满足,但是却小看了那个女子的刚烈,最后他本人被那女子在胸口捅了一刀不说,还因为羞愤之下杀了那个女子,从而在水家兄妹和前后山之间造就了一条深涧,再也无法逾越。是以,娘子军们此次虽然是来喝自家大姐喜酒的,却全部随身带了武器。于是,在水红天看来本应手到擒来的一面倒的战斗没有出现,相反,双方一旦撕破脸皮就纷纷掏出了趁手的家伙,将喜宴变成了坟场,其中那个水香最是可怖,这丫头随身竟然带了两枚手榴弹,战斗最激烈的时候,这才有了楚天歌他们看见的爆炸闪光。 冲突发生得很突然,当后门方向响起枪声的时候,聚义厅内的气氛立刻变了,刚才还温情脉脉的人们脸上的神色立刻警醒起来——娘子军的所有人便不由放下了筷子抓住了武器,而前山的那些好汉们在全五子等人的眼神示意下,立刻丢下酒杯筷子抓起了倚立在一边的枪支。他们是有备而来,因为水老大发话了,趁着二当家的喜庆日子,要为山中的老光棍们讨房媳妇,赵小山又补充说:兄弟们把家伙带上哪,咱们后山的那群娘们都是母老虎变的,小心别没骑到老虎反被老虎咬了。 土匪们天天在刀口上舔血过日子,这话中的含义不会听不出来,于是,和往常聚会不一样的是,他们这次没有将枪支击中堆放,而是随身带着,正是以防万一。 娘子军和他们不同,因为水红袖的特殊地位,她们大多是短枪,就是没有短枪的,那大多也练有其它的绝技,比如说飞刀,其中有一个叫水春梅的,更是很夸张的背着一张弓。 秦梅和水红袖一样擅使双枪,两支驳壳枪向来是不离身的,一听见枪声她的双手便扶住了腰间,一边警惕的注视着水红天等人一边小声对水香及身边其他人说:“情况不对,大家都提点神。” 水香擅使飞刀,右手捏住了腰间一把飞刀上的红飘带,左手伸进怀里扣住了一枚手榴弹,她轻声道:“我一进来就看出不对了,前山的这帮瘪犊子平时喝酒都不带枪的,今天倒是枪不离手。”看了看身后那桌的好汉们,她又说:“我们后面的都是山上的老人,一旦开打先照顾他们!” 大厅里面不时有相好的互相耳语着,气氛一时压抑得可怕。 “各位兄弟姐妹,大家慢慢吃,我去看看小妹怎么还不出来!”水红天站起来照会一声,对全五子使个眼色,右手伸出食指、中指,意思让他执行二道方案。然后,他便和赵小山带着贴身侍卫往洞里走去。 全五子等他们走不见了,貌似没发觉厅内气氛的变化,他端起一杯酒站起来,朝着秦梅这桌的方向,笑嘻嘻的道:“秦二姐,兄弟姐妹们难得一聚,这杯酒我敬你。”说着忽然将酒杯放地上一甩,跟着便去掏枪。 大厅内的人员座次安排就是全五子决定的,为了方便执行二道方案,他将前山的老弟兄安排在临近娘子军周近的桌子上,其中有十数人装备的都是短枪,就坐在秦梅他们那桌左右身后,听他摔杯为号,然后出枪指住秦梅等人,只要制住她们,那娘子军投鼠忌器,便会成为众人的囊中物。 全五子的算盘打得不错,水红天对他这个提案也颇为满意,可是他们却小看了秦梅等人。坐在她们身后左右的那十几个全五子还有赵小山的死党这才刚刚往外掏枪,秦梅等人的枪已经拿在手上,而且根本没有言语警告,直接开打! 枪声一响,伴随着凄厉的哀嚎声、愤怒的骂娘声、恶毒的诅咒声,聚义厅里登时乱成一片。大部分人几乎同一时间往桌子底下钻,同时开始拉动枪栓。 秦梅双枪连发扫到了身周的四个好汉,一边大喊:“姐妹们,大姐肯定被这帮畜生给陷害了,为给大姐报仇,杀啊!”然后又对水香说:“你快去夺洞口,千万被被堵死了!” 水香应了一声,摸出一颗手榴弹来作势欲投,带着几个人往门口冲去,一路上,只要看见拿着枪的前山好汉,立刻杀无赦。 当水红袖和蒋神医出现在洞口的时候,洞内已经是狼藉一片、横尸遍地、烟雾弥漫、血腥味和硝烟味十足。聚义厅内非常空旷,除了前门便只有通往后面内宅的一条通道。这种情况下,如此密集的人口,几乎每一颗子弹都会收割一条性命。 枪声乒乒乓乓的响着,不时夹杂着一声惨呼,受伤者的呻吟声响彻整个聚义厅,让人不自觉的心惊胆战,惶惶不安。 秦梅和全五子此时都已经死了,现在娘子军只剩下二十余人,其中大多带伤。不过让水红袖感到奇怪的是,她们竟然在百多个男人的护卫下压制着水红天的死党在射击着。 和娘子军的伤亡相比,水红天死党们的伤亡更加惨重,他们本来有将近两百人,现在只剩下七八十个,躲在一堆桌椅后面和娘子军们对射着。 水红袖等眼睛适应了洞里的环境以后,大步走进洞去,一边大喊水香等娘子军首领的名字。她一出现,娘子军那帮人固然是士气大振,对面那帮水红天的死党则心如死灰,然后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娘的,都是鹰崖山的,不打了不打了,二当家,今天这事都是大当家和赵头领的主意,和我们无干,您老人家大人大量就饶了我们吧!”然后,他率先丢下枪站了起来。 水红袖大声喊着让众人不要开枪,然后说:“这位兄弟说得对,大家都是鹰崖山的,为什么要为了某人的私欲进行火拼呢?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反正我水红袖今天把话撂在这里,虽然咱们在世人眼里十恶不赦的山匪,可是要让我们背弃祖宗去给日本人当狗腿子,姑奶奶我绝对不会去做!” 对面那群人将枪口垂了下去,开始犹豫起来,那个率先丢下枪的道:“二当家说得对,咱们虽然上了山可还是中国人……”他话没说完,忽然“呯”的一声枪响,后脑勺上迸出鲜红的血花还有白色脑浆,哼都没来得及哼上一声便一头栽倒地上。 开枪的乃是全五子的一个堂兄,他大声喊道:“兄弟们,别听狗日的赵狗子胡说,这小子肯定被那帮娘们给……”他说着正要向水红袖射击,把水搅浑,水红袖却已经抢先开了枪,一枪直接击中了他的胸部,然后,他哀嚎一声倒地,双目睁圆着死去。 乍起的变故惊呆了所有人,许多人本能的又将枪举了起来,这时,蒋神医上前一步将水红袖挡在身后,大声道:“兄弟们,二当家和刚才赵狗子说得对,咱们虽然上了山,可还是中国人。卖国求荣、背弃祖宗的事我们绝对不能做,弟兄们,只要你们放下枪,二当家一定会不计前嫌的收留你们——”说着,他用手在背后朝水红袖做个手势。 水红袖心领神会,厉声道:“蒋神医的会大家没听见吗?趁姑奶奶现在还有耐心,还不把枪放下!” 那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先是个别人手一松,枪掉到了地上,稍后,所有人都丢下了枪。 第213章 鹰崖山的故事(九) 晚上九点半的样子,天上的散云朵朵飘散,月色一下子变得明亮起来。就好像这豁然开朗的天色一般,随着水红袖平息了聚义厅中的纷争,鹰崖山上的形势也已经明朗。当水红天发现,从后门洞口出来的一帮弟兄竟然拿枪对着自己的后背,正勃然作色!稍后,看见娘子军簇拥出的水红袖,他明白大势已去。 水红袖大声说:“大哥,让他们放下枪吧。我们毕竟是亲兄妹,大家又是一起多年的兄弟,只要你们放下枪,我可以让你们下山。” 水红天颓然的放下枪,心中犹不明白情势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他上前几步,看着那些曾经跟着自己一起杀人放火、一起寻欢作乐的老弟兄,道:“你们好得很啊!不愧是我的好妹妹,不愧是我同过生死的弟兄!”然后便转身率先往山下走去,竟然连在身后呼喊的张春香也不管不顾。赵小山在身前的人群中找到了那个“外人”楚天歌,借着月色深深的剜了他一眼,然后便随在水红天一帮死党后面欲跟着下山。 本来,水红袖是想放过他的,可是他剜向楚天歌的眼神却正好落在她眼里,她便有些担心了,拔枪指着他道:“赵小山,其他人都可以走,你必须留下!” 水红天站住了,他的死忠们也纷纷站住。赵小山则愣在那里,半晌缓缓的转身,右手同时放到了腰间。 “投靠日本人一定是你的主意吧?”水红袖随后编出了理由,“你自己想做汉奸不要紧,但是你不该连累这么多的弟兄!你们去聚义厅看看吧,老几年的老弟兄了,那么多血雨腥风没打倒他们,现在却躺在了自己人的枪下!” 赵小山哈哈大笑,道:“水红袖,你这个婆娘还真是狠心哪?看来你是想赶尽杀绝了?”说着,眼中凶芒一闪,右手大拇指已经顶开了枪机。 水红天走到赵小山身边,大咧咧的将他往自己身后一拉,看着水红袖说:“我的好妹妹,做人不要太绝,投靠日本人是我的意思,你要算账尽管来找我吧!”说着胸脯一挺,倒是一副颇具男子气概的样子。 有了老大做榜样,他的那帮死忠不言不响的走近来,往他身前一站,同时一个个握住了枪柄。显然,如果一言不合的话,便会出枪相向。 水红袖急了,对于水红天她自诩还是有点理解的,自己的哥哥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是心眼却直,像投靠日本人这种事情,应该不是他的主意。她喊道:“大哥?!” 水红天双手一撸将挡在面前的人推开,上前一步说:“不要多说了,咱们兄妹从今天其恩断义绝,你如果想动手的话就冲着我一个人来吧,不关他们的事!” 赵小山叫道:“老大?!” 水红天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 楚天歌走到水红袖面前,他轻声道:“算了,放他们走吧,怎么说也是你大哥。”然后他又对水红天说:“水大当家,你知道今天败在哪里吗?你不该把所有人都想成和你一样,或许,这里面是有人只求荣华富贵想投靠日本人,但是绝大多数一定首先牢记着自己是个中国人……”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他说教,水红天一直隐忍的怒气终于勃然迸发,不等他把话说完,水红天吼道:“哪里来的瘪犊子?老子用得着你来教训?连身家性命都要靠女人救的东西也配有资格说我?!成王败寇,老子这次认输就是,可是你要是以为这样就可以教训老子,老子告诉你,你没这个资格!” 楚天歌没想到他会猛然发作,一时没应接过来,僵在那里一时尴尬得要命。 水红袖暗暗的叹口气,轻轻的在他耳边道:“他现在心情不好,你别见怪。”然后摆摆手,转身就走,一边说:“水香、水厚,你带人欢送老大下山,其他人随我回聚义厅。”刚转过身,她的眼角便溢下两行泪水,不过,她用手一抹便擦干了,然后,双目瞪园,其中再无半点眷恋。 水红袖当头,楚天歌和蒋神医紧跟其后,然后是十几个娘子军,在后面则是一帮好汉们,一行人默默的回到聚义厅。 厅里留有几十人正在处理尸体和伤员,看见水红袖,不管男女,大家都恭恭敬敬的喊一声:“二当家。”然后才继续各忙各事。 看见伤员,不管刚才还是敌人,蒋神医立刻小跑过去,开始尽起自己“神医”的职责来。 水红袖显得有些疲惫,她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下,闭目养了会神,过了半晌,睁开眼睛,先是找到了楚天歌,飞快的巡视他全身一下,然后才将目光投到围拢在自己身周的那帮原前山的头领们身上。她点了几个人的名字,说:“说说看吧,大家以后怎么办?”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稍后一个叫牛大眼的被推出来,他说:“二当家,大家觉得,既然大当家已经不在了,前山的弟兄以后就奉您做主,还,还请您不要丢下我们。” 水红袖再次看了楚天歌一眼,见他脸色虽然依旧白削,精神却好,一双眼睛等深邃得难解,她半晌不语,然后语出惊人,道:“大家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已经做了决定,以后不呆在鹰崖山上了。” 众头领闻言大惊,还有人则开始动起其它盘算,心中想的是,如果水红袖不管我们,这水老大又不在了,那自己是不是有机会…… 牛大眼心眼较直,听见这话脸色却白了,有些惊惶的道:“二当家,难道您想解散山寨吗?” “谈不上解散,我只是为姐妹们寻找到了一个好去处而已……” “哪里?”有快嘴的人问道。 水红袖看了楚天歌一眼,苦笑道:“诸位也都是鹰崖山的老人了,那我就不瞒你们说句体己话了。作为女人,做这种营生实在太过凶险,就拿我自己来说,头几年还蛮有干劲的,现在却只想过过安稳的生活。” 她这话明是说给众人听,但是看她的眼神不时的滑过楚天歌的脸庞,在座的只要不是傻子,谁都看出了她的真实用意。于是周围众人有人叹息、有人庆幸、有人惶恐不安、有人嫉妒……一时各种情绪都有。 她这话其实有两层意思,其中即有私人的打算在内,也有公事。众所周知,楚天歌有时是有些楞的,这一次也不例外,他听出了其中的表面意思,于是说道:“二当家,如果你真想带娘子军去任丘,不管从不从军,我都可以保证给你们一个满意的安排。” 还在楚天歌养病的时候,水红袖就和他探讨过这个问题。虽然两人并没有言明,但是水红袖动辄向他打听任丘和学兵师的诸般情况,又具体问了欧阳云的为人,他便是再傻也猜到了她的真实用意。而当他确定娘子军所杀的那些人都是罪有应得,便觉得如果将这些女子都带到任丘,就算对学兵师没什么帮助,至少也报了水红袖的救命之恩。 有快嘴的人问水红袖:“二当家,你们是要去任丘吗?”有聪明的却想:早听说这个楚天歌乃“抗日双雄”之一,这么看来倒是真的,那欧阳云就是任丘的土皇帝,娘子军投到他的麾下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心中不禁也起了这样的心思。于是便有人说道:“二当家,要不您把我们也带过去吧,老是窝在山上一天到晚提心吊胆的过日子,还不如……” 他的话还没说完,水红袖道:“这事我可做不了主,得楚长官点头了才算。”她换以楚长官称呼楚天歌,已是默认了他们的猜测。接着她又说:“不过,我听说学兵师治军极严,真到了那里,以你们海货天空的性子,受得了那些规矩吗?” 在座的并没有多少人了解学兵师,听她这么一说,不少人立刻哑住,开始纷纷盘算起来。 楚天歌看了众人一眼,问水红袖:“二当家,我一直有个疑问,你们前后山不是分开的系统么,而且好像水火不容的,怎么?” 水红袖轻轻的点点头,将从水香口中听到的其间变化说了出来。 原来当娘子军在秦梅和水香的带领下和全五子为首的那帮人干起来的时候,前山还有一帮不清楚或不赞成水红天二道方案的人选择了中间立场。他们本来就坐在双方中间,于是在一个叫王石头的头领带领下,集体抱着枪往外退,一边大喊:“大家都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又喊:“我们两不相帮,你们打你们的。” 娘子军人少,自然巴不得他们如此,可是全五子却不干了,竟然让手下连同他们一起打,于是,他们被迫和娘子军站到了一起,一起对抗以全五子为首的那帮人。前山的人中,大多数人其实都不同意和后山内讧,于是这个团体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最后竟然成了一支举足轻重的力量,一举帮助娘子军或者说是水红袖奠定了胜局。 第214章 鹰崖山的故事(十) 民国初期,乃至抗日战争全面爆发,东北的私人武装帮派林立,其中有占据山头做山大王的,也有跟随某个督军做县城保安团团长的,甚至还有以保护本地方安全为己任由一些士绅或者家族武装起来的乡土武装。而其中颇具规模的则是那些共产党组织起来的正轨抗日武装。 王东北的出现是个偶然,却将东北局势拉入了欧阳云的眼帘,正是通过他,欧阳云对于东北的抗日或者私人武装有了想法。他的出发点有些自私,为了帮助任丘减轻正面压力,希望通过加强那些抗日武装从而达到削弱日本人力量的目的。 中马城之战,欧阳云没有一点自私的想法,而楚天歌被水红袖所救则完全是个例外。当然,不管是对于楚天歌,还是对于任丘和学兵师,这个意外都是正面的。 近朱者赤——学兵师之所以能够从二百多人的学兵训练班发展而来,绝对和欧阳云来者不拒的“招贤纳士”手腕有关,耳染目睹,作为双雄之一的楚天歌自然明白鹰崖山这支武装意味着什么。 在欧阳云的刻意经营下,翼东于学忠留下的两个特警纵队现在已经成了任丘的编外部队。靠着销售盘尼西林获得的暴利,欧阳云保证了他们的兵饷还有军火供应,如此,便在实际上由日本人控制的翼东、察东埋下了一颗钉子。如后一次的文安之战,因为特警纵队的阻挠,结果酒井隆从殷汝耕处空手而归,从而大大的减轻了学兵师正面战场上的压力,也动摇了土肥原孤注一掷的决心。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自从上山以后,水红袖为楚天歌所做的一切,就是铁石心肠的人也会被感动,况且是楚天歌这个真性情的汉子?他虽然表面上没有什么表示,但是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以身相许是不可能的,毕竟他真正深爱着的人是陈佳姚,但是,尽可能的帮助水红袖,帮她和手下的娘子军安排一个不错的出路他还是有把握的。学兵师刚刚到任丘的时候,欧阳云曾提到这么个问题,他是以一种忧虑的口气说的:学兵师的女人太少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开始不以为然,道:要那么多女人干嘛?那时候学兵师高层刚刚有组建野战医院的意向,他自以为是的说:就是要组建野战医院,也要不了许多护士啊!在他想来,女人在战争中能够发挥的作用,莫过于救死扶伤了。 欧阳云听了这话,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多一会说:真看不出来,你小子还是个大男子主义哪?! 他撇了撇嘴。 欧阳云知道在这个时代,女子的地位远没有后世高,别说让女人开飞机、坦克了,就是让女人扛枪上战场的情况也是少之又少。他知道这种观念不仅在楚天歌心中根深蒂固,其实世人大多是这种想法。不管老蒋还有他夫人的“新生活、要解放妇女”的口号喊得多响,其实就是在他们心中,或许根本就把它当作一场“秀”来看待。欧阳云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诠释了这个问题,他问楚天歌:你认为男人最勇敢是什么时候? 这个问题的答案太过广泛,楚天歌一时没有回答得出来。 欧阳云笑着说:你其实可以想想自己,你怕打针吗? 怕。 那打针的时候你会不会喊疼? 不会。楚天歌肯定的说,打针虽然很疼,但是如果为那么一点疼就喊出来的话,那还是男人么?他这样想着看了看欧阳云,脸上泛出笑容——他这个大哥可是出名的怕疼,清理伤口的时候总是嚎得震天价响——嗯,这事想想蛮有意思的,估计说出去谁都不会信,堂堂的抗日双雄的老大,竟然怕疼?! 那你会不会皱眉头? 不太清楚,没留意看。 欧阳云说:我是怕打针的,一旦打针就会嚎两嗓子,不过,如果有女士在旁边,我嚎的声音会小许多。 欧阳云说的是实话。楚天歌有了点感悟。他说:我知道了,当有女人在场的时候,男人肯定会表现得比往常勇敢。 欧阳云笑了:对头,如果这个女人更是他倾慕的对象,或者更是他的爱人,你想,为了自己心爱的女人,危难时候男人是不是会表现得特别英勇。 楚天歌想了想,点了点头:老大,我服你了,这么看来,我们也许该招一些女兵。 云的抗日 第96节 慢慢来吧,现在时机还不成熟。 其实不是时机不成熟,而是欧阳云还没考虑清楚怎么解决其副作用,军营中一旦多了女兵这道风景,那对于光棍男兵来说,不仅仅是多了动力,同时还多了诱惑。他担心会适得其反,到时不仅战力没提高,反而搞坏了军队风气,那可就太不划算了。 娘子军的事情好解决,那么这些前山反水的“好汉”呢?如果能将这些人全部收服,就是不带回任丘,也能够在日本人的眼皮子底下埋下个钉子,到时只要从学兵师中派一些老兵来对他们进行整训,那他们完全可以成长为一支忠心于学兵师的地方抗日武装。 这就是楚天歌岔开话题,询问他们反水过程的原因。这个过程对他很重要,从中他能够判断出,这些好汉们究竟是不可救药还是仍有改造的余地。 听水红袖这么一说,他心中翼东,觉得这些家伙心中还是有善念的,那么只要方法得当,并不是不能收服他们。只是,如何开这个口呢?本来可以请水红袖从中斡旋的,可是听她的意思,她对这些家伙却是看不上眼,拿从他口中套出的关于学兵师的一些皮毛来唬弄人,看那些家伙的脸色,对之竟然忌惮得很…… 楚天歌正在胡思乱想,水厚说话了:“弟兄们,山寨不可一日无主,我觉得以后的出路这件事可以缓议,当前首先要解决的,是谁来坐水红天留下的这把交椅。”稍顿了顿,他说:“我支持二当家来坐,也只有她才有这个资格。” 他第一句话说完,在场的不少好汉们脸色就变得复杂起来,有蠢蠢欲动的,也有满腹心思的,看来其中不乏窥视这头把交椅的,而等他说完第二句话,有的人脸色一下子变得轻松,立刻开口附和:“我也支持二当家!”“我支持水二当家!”还有一些人则将心提到了嗓子眼上,他们清晰的记得,就在刚才,水红袖还拒绝过这个提议呢,连解散娘子军这意思都摆明了,那么现在?! 在众人的期待中,水红袖先是一愣,接着看了看楚天歌,眸子里漾起一丝狡诈,她微笑着说:“我刚才都说过了,现在我们娘子军全听楚长官的,所以呀,这话你们该问楚长官。”说着,她有意无意的看了水厚一眼,然后把他的视线牵引到了楚天歌身上。 水厚开始一愣,心中暗暗可惜,心想如果水红袖不愿意做鹰崖山老大的话,那么自己这拥立之功算是表错情了。待留意到她的眼神,他恍然大悟,心想二当家已经表明态度,以后唯楚天歌是从了,那么——他心中暗自哈哈一乐,站起来说:“既然这样,那么就请楚长官来坐这头把交椅好了。至于山寨以后何去何从,我们自然听老大的!” 他这话一出,精明的人立刻看破其中的玄机,而且觉得这肯定是他和水红袖之前商量好了的。想着从此要听命于一个对山寨事务全不懂的外人,而且这人竟然是官军,本来准备看情况再做决定的,现在也不得已站出来反对了。一个刀疤脸汉子首先站起来反对,他把矛头直接对准了水厚,怒骂道:“水厚,你小子说什么浑话?且不说楚长官不是我们山寨人,再说了,他是官我们是贼,让做官的来做众贼的首领,你小子不是脑子进水了吧?” “就是,你这不是把弟兄们往地牢里推吗?狗日的究竟什么居心你?!” “王疤子和马炉子两个兄弟说得不错,先不说楚长官是官军身份,我们鹰崖山的好汉难道都死绝了?竟然要让一个外人来做老大,这事要是传出去?那弟兄们以后还要不要在江湖上混了?!” …… 十几个山寨头目中,有六个人站起来明言反对,只有两人附和了水厚的意见,不过他们显然底气不足,或者说是心有忌惮,因此不仅话声无法和王疤子、马炉子等人相比,就是语意也是临摹两可,让人觉得,他们分明也是反对的,只是因为顾忌水红袖,这才不得已表示支持。 水红袖将皮球踢向自己,这是楚天歌事先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面对王疤子等人犀利的反击,他刚开始是面红耳赤,渐渐的心中却生出一股怒气来,他倒不怪水红袖将祸水引到自己身上,也不知道这些家伙之所以表现得如此愤慨,乃是自己想坐这把交椅呢,他是气他们侮辱了学兵师的名号。本来,他是不屑做这个劳什子老大的——他是兵,对方是贼,自古兵贼不两立,可是现在,为了给学兵师争口气,他却决定这把交椅自己是非坐不可了。 第215章 鹰崖山的故事(十一) 如果楞要说学兵师和其它军队有什么不同,最明显的一点上应该是该紧处极紧,该松处则极松。如对于狼牙和狐瞳乃至大刀还有特勤大队这种特殊部队,学兵师不仅在编制和饷银方面给予优惠,而且行动准则方面也没有设置太高的门槛。如果非要笼统一点找个句子来概括一下,用欧阳云的原话说:只要对抗日有利,只要不有违天地良心,我不管你们具体怎么去做。 正因为有欧阳云这个保证,鹰崖山上的楚天歌才会斗胆和那些好汉们一斗,要争一争那所谓的头把交椅。 “自古以来,大位能者居之,别说什么外人不外人之类的借口话,我现在既然能够站在这里,这本身就说明我已经具备了竞争这个位置的资格,至于够不够格,我想也不是你我能偶说了算的。这样,照道上的规矩,咱们来挑过就是!有道是骡子是马,总要拉出来遛遛啥!”楚天歌看着王疤子等人,站起来中气十足的说。他本来潮红的脸上,血色正在退去,说明他的心态已经调整好了。当然,有心人也可以这么认为,这张脸的主人拥有的其实是一副病躯。 王疤子等人一愣,楚天歌这话说得蛮横,不过却匪气十足,倒很对他们的胃口。在座的谁不是蛮横过人的,否则也不会尽干些劫人钱财,掳淫妇女的事情。王疤子看了看对方已经显得白削的脸,再想起前段时日还风闻这小子就是不死也是残废呢,心中底气十足,正要开口回应,却听水红袖说:“楚长官现在是我的长官,你们要想挑战他,须得先通过我这一关!” 这又是一个不讲理的,王疤子胆子再大,本事再高却也不敢面对这只母老虎,只得将临到嘴边的豪言壮语硬生生咽下,心中却怒气勃发,心想:娘的,都说女人是属狗的,贱!现在看来果然不假。哼,老子明着斗不过你,就不会使阴的?到时拉走人马自立山头你可不能怪我。脸色阴沉着,一屁股坐了下来。 其他人看王疤子都这样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接一个的坐了下去。没有出言反对,但是却没有表态支持。 水红袖这是担心楚天歌呢,却不知道楚天歌既然敢口出狂言,自然有他的倚仗。楚天歌从众好汉的眼睛里看出了对自己的鄙夷,很显然,他们都把自己当作托庇于女人翼下的小白脸了。他瞪了水红袖一眼道:“二当家,你既然自称我的属下,那现在就请你作壁上观吧。”目光转向其他人,他继续道:“在座各位大哥,不服气的话你们可以推选三个代表,枪支、兵器还有拳脚,我可以和你们一一比过,只要我输一场,这头把交椅就是你们的了。” 众人皆看向水红袖,在他们想来,重伤刚愈的楚天歌想一挑三,那分明是找死。他们担心的只是水红袖会否定这个提议,不料,她只是微笑着看着楚天歌,脸上泛起两篇酡红,竟然一言不发。 哎,他们真是太不了解水红袖,这个彪悍的女人看见自己心仪的男人表现英勇,此刻心中正陶陶然呢。况且在她想来,男人就该敢作敢当,所以这时的楚天歌在他看来,那不亚于白马王子下凡。 “二当家这是同意了!”鬼精鬼精的马炉子大声喊着,然后也不看水红袖,直接拉起王疤子,几个人脑袋凑到一起,一阵叽里咕噜,稍后。王疤子作为代表说:“行,楚长官,我们同意你的决定。咱们就比试长短枪和冷兵器、拳脚,我们这边由我、马炉子还有常根兄弟出场。咱们先比什么?” “长短枪吧。”好像没听出长短枪和枪支的区别,楚天歌淡定的回。 王疤子走出人群,笑着对众人拱拱手说:“兄弟们,那我就先陪楚长官走一场。”然后他大声吩咐亲信,让他拿四个拳头大小的瓦罐出来,又让他找了四个隶属于自己的弟兄,让他们将瓦罐顶在头上,站到洞口去。 洞口离这里大概是一百五十米左右的距离,昏黄的火把光亮下,一般人想看清楚那些被顶在头上的瓦罐都成问题,王疤子竟然要用如此方法和楚天歌比试枪法,这根本就是拿弟兄们的性命开玩笑哪。 楚天歌从没这样打过靶子,心中愤慨王疤子草菅人命,面上不动声色,冷笑道:“王大哥只能打死靶啊?!” 隔这么远的距离,又是晚上,王疤子自己其实也没有度少把握,而他之所以出这么个比试方法,赌的就是楚天歌心慈,想以此动摇他的信心。听楚天歌这么一说,他欲发认为他心虚,也不生气,道:“咱们就先比比死靶,死靶要是分不出胜负再比活靶不迟。楚长官,请吧!”说着,嘴角一努,就要那个亲信给他送枪。心想:老子给你杆孬枪,倒要看你怎么用。 然而水红袖却早早的看破了他的居心,他的亲信提着枪正要递给楚天歌,水香已经将一支步枪递到楚天歌手中。 楚天歌并不知道王疤子自己根本没把握,所以才让他先开枪。水香递过来的是一支中正式,算是山寨中为数不多的好枪了。他接过来熟练的拉动枪栓,检查了弹仓,然后瞄了瞄瞄准基线,接着便端了起来开始瞄准。 众人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水红袖和水香等娘子军更是大气不敢出—— “呯”的一声,众人密集注视的枪口忽然喷出一蓬火焰,接着对面最左边一个王疤子手下头上的瓦罐便猛然炸裂。这个过程太快了,那个好汉心里还没做好准备呢,头上的瓦罐已经炸裂,吓得他双腿不由的一软,几乎就在瓦罐破裂的同时瘫坐到了地上。 而几乎同时,楚天歌右手松开长枪扳机,飞快的从腰间拔出了驳壳枪,趁机在裤袋上蹭开枪机,举起来便射。于是,下一瞬间,靠近那个瘫坐在地的好汉头上的瓦罐也破裂开来,楚天歌已经完成了自己的长短枪比赛。 不管不顾众人复杂的神情,楚天歌退到一旁,看向王疤子道:“王大哥,到你了。” “啪啪!”水红袖带头鼓掌,然后整个洞中掌声雷动,而王疤子和马炉子等人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 王疤子咬着牙想了想,他那个亲信不知好歹的将手中的长枪递了过去,结果让他找到了下去的台阶,他“啪”的甩了亲信一个耳光,叫道:“娘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子的枪法,你是想老子害死自己的弟兄呢!”等于间接的认了下。 且不说洞口头顶上还顶着瓦罐的好汉心中松了一口气,其他人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水红袖看着王疤子问:“王疤子,你这是认输了?” 王疤子满脸通红的上前一步,朝楚天歌抱拳道:“楚长官枪法如神,王某不及,甘拜下风。” 楚天歌笑了笑,看向马炉子还有常根,道:“下面是冷兵器了?” 马炉子走了出来,他的右手已经握着一把大砍刀别在背后,他说:“楚长官,你使什么兵器?” 马炉子最擅长的其实是马刀,而他现在之所以换作大砍刀,却是考虑到楚天歌伤愈不久一定乏力,故此想先从力量上压制住对方。 水红袖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意图,她自己也没见过楚天歌的功夫,不由很是担心,情急之下,连称呼也变了,问:“楚大哥,你使什么兵器?” 楚天歌笑着撩开衣襟,那里是一排五把飞刀。他说:“马大哥用大刀,我就用飞刀吧。不过有个问题啊,马大哥,呆会不得已伤了你你可别见怪。” 众人一愣,也不知道是谁沉不住气喊道:“不公平,飞刀是暗器,姓楚的使诈!” “飞刀首先是冷兵器!”水红袖冷冷的道,犀利的目光扫向众人,里面同时有隐忍不住的喜色。她开始还担心楚天歌在硬碰硬上吃亏了,现在见他的武器竟然是飞刀,如此以巧取强,胜算大增,不由得她不喜。 飞刀是狼牙战士必修科目,楚天歌的飞刀在狼牙大队里并不算拔尖的,不过比起一般人,那可就是“小李”的境界了。 马炉子的脸色变得慎重起来,不动声色的往前挪了几步,他抱刀在胸前行礼:“楚长官,刀剑本来无眼,到时在下伤了阁下,也请您海涵。”说是请楚天歌海涵,目光却转向了水红袖方向。 水红袖有些严肃的说:“都是自家兄弟,还是点到为止的好。”对楚天歌说:“楚大哥,还请你手下留情不要伤了马大哥的性命。” “也许没命的会是我呢。”楚天歌微笑着说,不着痕迹的朝她点了点头,意思是请她放心,自己有把握赢。 水红袖又对马炉子说:“马大哥,你同样也是,大家是比武切磋,并不是生死仇家。” 马炉子点了点头。然后,他率先朝立在场中的楚天歌扑了过去,大刀泛起一片白色的银光,往其头上劈去,嘴中道:“那就开始吧!” 第216章 鹰崖山的故事(十二) 马炉子出声的时候已经发起了攻击,这其实算是偷袭,水红袖暗骂马炉子狡诈,却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紧张的关注场中情况。 这其实也不好怪马炉子,明看是他的兵器占了优势,可是考虑到飞刀的使用状况,现在反而等于楚天歌拿着长兵器。他如果不早早的逼近对方的话,那就只能被动挨打了。 楚天歌大伤刚愈,今晚又连番跋涉,身体已很虚弱,不过,马炉子这偷袭却也没能奏效。他飞快的往旁边一闪,同时右手一抖,一枚飞刀从侧面飞向了马炉子的左边肩头。 两人此时相距不过半米左右,这般短的距离马炉子自然避无可避,而他则根本没有闪避的意思。距离短对他也有优势,那就是楚天歌投掷飞刀的力道肯定要小的多,能造成的伤害不会太大。 可是他却小看了楚天歌投掷飞刀的技巧,更小看他手腕上的抖劲,以抖劲投掷出来的飞刀,其初始力道之大是马炉子意想不到的。于是,就在他手腕一番,大刀横着削向楚天歌的时候,他的左肩已经中刀——疼痛猛然袭来,同时,一股血箭顺着飞刀上的血槽标出,带走了他左手的力量。 楚天歌一刀出手就做好了近身肉搏的打算,所以他紧跟着揉身扑上,就在一片刀光将将削到自己后背的时候,他右手紧握的飞刀已经贴到了马炉子的心口。 因为左肩的疼痛,马炉子几欲疯狂,因此他这横削的一刀尽管失去了左手的支持已经力道其大。楚天歌虽然贴身过去,已经被刀柄和刀刃接壤处的护手环狠狠敲中,他心中一甜,一口鲜血溢了出来。 “马炉子,你输了!”马炉子还要挥刀的时候,站在场边的常根大声喊着,一个箭步跨进来,将他的右手牢牢的叼住了。 王疤子、马炉子、常根三人中,常根是最耿直的,当初首先帮助娘子军的,也正是他和他手下的那帮弟兄。他在场边看得真切,看见了楚天歌那支抵着马炉子心脏的飞刀,知道如果不是楚天歌手下留情,那现在马炉子早就是死人一个了。 楚天歌的飞刀其实已经刺破了马炉子的皮肤,不过因为左肩的剧痛,他并没有感觉出来。这小子许是因为受了伤,因此有些发狂,被常根叼住手腕,他大声嘶吼:“狗日的干什么,让老子宰了这小子,老子赢定了!” 常根冷哼一声,手上一用力将他的大刀夺了过来,说:“看看你的心口吧,你个蠢驴!” 马炉子一低头,看见了那把抵住心口的飞刀,又看见了口中溢血的楚天歌,他再浑也明白了怎么回事,面上现出愧色,黯然道:“我竟然输了!” 楚天歌咳嗽两声,收起飞刀,对常根说:“谢了。”又说:“快喊蒋神医过来给马大哥止血吧!” 打斗开始的时候,蒋神医已经站到了人群后面,楚天歌遇险的时候,他更是一个跳跃跃过人群来到了场中,这时走上前来,先是瞪了马炉子一眼道:“马炉子,你小子太不识好歹了!”然后才开始给他止血包扎。 马炉子那一刀柄伤得楚天歌极重,让他几乎有喘不过气来的感觉。摆脱了常根的搀扶,他慢慢的站直了,说:“我休息一会。” 常根打心眼里佩服这个汉子,感叹道:“我们之间不要比了,我认输。” “那怎么行?”几乎同时,楚天歌和王疤子一起说道。 常根凛然的看着王疤子,冷冷的说:“王疤子,我们练武之人最重武德,楚长官在自己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还顾全马炉子的性命,只这一条,我常根就没法和他比。认他做老大,我常根心服口服。我相信,真的在他手下做事,别的不说,至少安全要多谢保障!这样的老大,我们到哪里找去?!” 水红袖看见楚天歌咳血,吓得立刻跑过来嘘寒问暖,听见常根的话,她大声附和:“既然常根已经认输,那楚大哥这头把交椅已经坐定了,谁要是不服,可以认我说话。” 楚天歌摇摇头,看了众人一眼说:“现在要是再让我和常大哥打,我肯定必输。不过既然常大哥如此说了,我就却之不恭。我这个人讲究民主,诸位兄弟如果有其它想法的,我让你们自由选择,就是不想留在鹰崖山的,也可以自便。” 常根看了他一眼,心想这也是个办法,留着一些心怀叵测的还不如趁早赶他们下山,他附和道:“我支持大当家的决定,不过,枪支必须留下,毕竟这可是全山兄弟姐妹打拼得来的。” 马炉子肩上的血已经止住,或许是感激楚天歌的不杀之恩,他大声说:“楚老大和常大哥说得不错,走可以,枪必须留下。”等于承认了楚天歌的老大位置。 见马炉子都表态了,一些墙头草立刻做出了抉择,纷纷表态拥护楚天歌。王疤子见大势已去,觉得自己就是留下来也没有多少前途,于是咬咬牙带着三四个最铁的亲信选择下山。 因为已经有言在先,楚天歌没有给他们任何枪支,却也从山寨中原属于水红天的那份财产中取出一部分来作为遣散费给了他们。 鹰崖山的这一次前后山内讧,代价是巨大的,原来五百多人的寨子,现在只剩下三百多人,其中还有五六十个伤者。而后山的娘子军则只剩下一个排的规模。 第二天晚上,处理好山寨的一应杂物,楚天歌将所有大头领叫到聚义厅,就山寨以后的出路问题征求众人的意见。他首先自承身份:“大家想必都知道了,我是任丘学兵师的,这一次因为执行‘中马城’的任务受伤被二当家所救才会来到这里。” “中马城”虽然因为日本人的封锁,知者甚少,但是山寨在山下有耳线,故此众人皆是知道的。常根闻言不由肃然起敬,他说:“大当家,中马城是被你们毁掉的?你们实在是太不简单了!这可为东北三省除掉了一块毒瘤啊!” “大当家,你们这次出动了不少部队吧?”马炉子问。中马城附近他曾经去过,清楚日本人在那里的防备,非常严密。 “我们出动了二十三个人,可惜牺牲了十几个弟兄呢。”想起那些牺牲的战友,楚天歌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怆然起来。 众人除了已经知晓的蒋神医和水红袖,个个都露出半信半疑的神色。凭借二十三个人就毁掉了中马城,而且只伤亡了十几个,这个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水厚问:“大当家,你们出动的都是像你一样的好手吧?” 楚天歌自豪的点头,说:“其中不乏比我厉害的,哎,他们要是还活着……”摇摇头,他没有再说下去。 水红袖借机说:“就是这二十三个好汉,那只是学兵师中的一小部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想如果二当家说的真的,那这个学兵师也太恐怖了吧?众人看着楚天歌的眼神不由充满了敬畏,同时就有人想了,如果跟着这样一支部队,那么只要自己好好干,那将来的前途…… “大当家,您是想带兄弟们投奔学兵师吗?”水厚有些激动的问。 楚天歌看了众人一眼道:“就不知道大家是什么意见。” “我们唯大当家马首是瞻!”不少人异口同声的说,还有一些人则皱着眉头,其中包括马炉子,他道出自己心中的疑惑:“二当家说学兵师军纪很严的,我们这些人可都是双手沾满鲜血的,学兵师肯收留我们吗?” 这正是众人最担心的一个问题,其实不仅是他们,就是楚天歌也为这个问题担心。学兵师与民无犯,而这些家伙,哪一个没有杀过平民?欧阳云肯原谅他们的过去吗?他说:“我个问题也是我所担心的,嗯,我们的山牢里还关着不少人吧,你们查一下,如果是恶贯满盈鱼肉乡里的就给杀了,如果是平民老百姓的话,那就放了吧。从现在开始,我们要走到劫富济贫、专门针对日本人的路子上来。”然后他说出了之所以要这么做的原因:“你们想过没有?中国不可能一直乱下去,这东北三省早有一天也会被光复,到时候天下太平了,政府肯定会追究我们这些人的责任。到时如果我们无过还有功,待遇肯定会不一样的。” 水红袖说:“其实我和大哥刚开始成立这个山寨的时候,也是抱着劫富济贫的宗旨,只是后来人多了,需求多了,慢慢的就乱了。” 云的抗日 第97节 “需求不要担心,这方面我会想办法,我可以保证。” 众人互相看看,然后说:“大当家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常根又道:“大当家,你可以问问,在座的其实谁想杀人?大家之所以走到这一步,都是被这世道所逼的。” 楚天歌点点头说:“那好,过两天我就为这事回任丘一趟,大家放心,不管学兵师是什么答复,我都可以保证山上的军火和日常供应。” 第217章 鹰崖山的故事(十三) 楚天歌原来的打算,确实是想先行一步回任丘征询一下意见的,不过随后发生的一系列变故却让他不得不临时改变了决定。 三天后的清晨,水红袖率领着鹰崖山的众头目正在聚义厅前门洞口与他话别,王疤子带着他那帮手下气喘吁吁的出现了。 王疤子原来是准备前去投百里地外王隔山上的“赛貂蝉”的。“赛貂蝉”人如其名,长得非常美貌,而道上的好汉们给她冠以这个雅号却不仅仅因为此。在鹰崖山呆了这许久,楚天歌多少风闻她的一些传闻,知道这个“赛貂蝉”不仅人长得美貌,而且性欲极强,算是女人中的另类色鬼,据说是无一日不欢的。而她手下清一色由其英俊相好组成的“亲卫排”更是王隔山的招牌,那些汉子不仅年轻英俊,而且打仗一个个不要命,在道上颇有些狠名。 王疤子如果真能被“赛貂蝉”接纳倒是个不错的归宿,不过就在他潜往王隔山的途中,一个偶然的机会却让他发现了针对鹰崖山的天大阴谋。水红天和赵小山不甘心失败,竟然以楚天歌为饵将日本人引上山来。同时,他们还开出了这样的价码:一旦鹰崖山告破,娘子军除了水红袖,其他人将全部沦为日本人的营妓(就是慰安妇)。 王疤子虽然和楚天歌不对付,但是想到一旦鹰崖山告破,后山的那群女子将全部沦为日本人的玩物,这是他不能接受的,因此他立刻带人打转,赶在日本人之前回到了鹰崖山。 “王疤子?!”看见他,大家稍微都感到有些意外。马炉子等熟悉他的人尤是——王疤子此人自尊心很强,在他们看来,他一旦离开鹰崖山,那这辈子都不可能回来了。可是现在,他才离开两三天就回来,这让他们都感到费解。 王疤子和他们都是老兄老弟了,见他们如此神情自然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时间紧急,他却顾不得了,气喘吁吁的说:“大家快做准备,水红天和赵小山将日本人引上来了。” “什么?”众人吃了一惊,水红袖问:“到哪里了?” “已经到顾家庄了。他们全部是骑兵,再有半个小时就该到鹰鼻山了。” 顾家庄离鹰崖山只有五十多里地,而鹰鼻山离这里只有五里山地。众人的神色一下子变得凛然起来,常根说:“不对啊,山下的弟兄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鹰崖山在山下留有眼线,他们的作用就是监视官军的,按道理说,日本人如此大的动作是不可能瞒过他们的。 王疤子冷笑一声说:“常根,你忘记水老大之前的身份了?” 常根啊了一声醒悟过来,其他人瞬间也想明白了。水红天被逼走才几天,山下的弟兄根本不知情。而水红天清楚这些眼线的位置,只要他出马,不管是明来还是暗访,都能极轻易的让这些眼线失去作用。常根叹了口气然后对楚天歌说:“大当家,看来您今天是走不掉了。” 楚天歌淡定的笑笑,道:“这种情况,就是能走我也不会走的。常大哥,你们熟悉前山的情况,赶快安排人手准备接战。水香,去拿个水壶来,王大哥他们赶了这许多路,一定渴了。”然后,他对王疤子说:“王大哥,真是谢谢了。” 王疤子对他依旧不冷不热的,淡淡的道:“你不要谢我,虽然日本人其实是冲着你来的,不过我是仗不得他们想染指娘子军的主意,这才赶回来报信的。”他对众人说:“你们想不到吧,咱们的水大当家这次可真舍得,一旦鹰崖山被破,娘子军除了二当家,其他人将会被送给日本人做军妓。” “什么?水红天竟然会作出这种事?!”马炉子瞪起眼睛吼道,然后大骂:“娘的,鹰崖山上,老子原来以为自己是最坏的,没想到还有比自己更坏的。水红天这个瘪犊子真是无药可救了,也罢!弟兄们,操家伙干他娘的!” 马炉子、常根还有水厚等人陆续走了,水红袖阴沉着脸想了想问王疤子:“这应该是赵小山的主意吧?” 王疤子看着她轻轻的摇了摇头:“二当家,说实话,我也巴不得是赵小山的点子呢,不过这话却是我亲耳从水红天口中听到的,哎,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哪!” 水红袖脸红了,然后他衣袖一甩,一言不发的往聚义厅里走去,不久,里面传出了她的清叱声:“姐妹们,日本人就要打上来了,操家伙上吧!” 楚天歌此时却在想另外一个问题,他问王疤子:“王大哥,日本人真是因为知道我在山上才决定对鹰崖山下手的?他们来了多少人?” “足有一千,其中有一多半的鬼子,其他则是附近县城的白狗子。对了,他们队伍里还缀着两门大炮呢。” “一千人?那就是大队的规模了,日本人倒真舍得下血本。”楚天歌皱起眉头自语,心情一下子变得有些沉重。鹰崖山上现在能战斗的只有三百多人,其中还有不少女的,武器装备奇差,中正式只有极少,大多是汉阳造、老套筒,机枪只有两挺歪脖子、一挺捷克造,手榴弹总共就百多颗,凭这样的装备和五百多鬼子加五百多伪军对抗,顶得住吗?关键时刻,自己是不是该挺身而出,用自己的牺牲为鹰崖山换回暂时的平安呢?毕竟,这件祸事其乃是因为自己而起。 “楚长官,想什么呢?当前最紧要的是想办法把日本人打退吧,对了,能把我们的枪还给我们吗?”王疤子看着楚天歌的脸色阴晴不定,还以为他怕了日本人想起后路来了,语带揶揄的道。 水香这时提了茶壶过来,她本是水红袖不放心楚天歌独自上路安排在路上照顾他的,现在却没有这个必要了。楚天歌转过神来对她说:“水香,你带王大哥他们去取枪,我去前面看看。” 鹰崖山和鹰鼻山之间,左边是断肠谷,右边则是一块长满灌木的丛林,丛林里面除了一条宽约一米左右的小路,其它地方密布陷阱还有机关。这些,楚天歌接掌鹰崖山的第二天就打听清楚了。这条道路上平时安排有一组十人规模的巡逻队,同时还有五人左右的暗桩。现在,马炉子正带人在加布机关,布置工事。看见楚天歌过来,他丢下手上的一块木桩,迎上来说:“大当家的,这第一道防线就安排在这里了。” 楚天歌看了看地形,然后指着最右边的那一片灌木林道:“那边要安排几个暗暗桩,防止小鬼子从那边迂回。” “已经安排下去了,马瓜负责。我让他情不得已的情况直接将石堆推倒,将路封死。” “接替你们的地下哦那个上来了吗?” “是水厚的人,他们去取手榴弹了。” “附近有没有隐蔽性好,视野开阔的高地?” 不清楚他要干什么,马炉子挠挠头看了看四周,然后指着聚义厅上面一处凹进去的地方说:“那里的地形倒符合条件,大当家的,要这样的地方做什么用啊?” 楚天歌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离这里确实有点远,因此无法看清上面的具体情况,他说:“打阻击,日本人重火力比较多,可以利用那里的地形进行阻击。” 听不懂阻击是什么意思,又不好意思问,马炉子嗯嗯两声算是听着呢。 楚天歌看了看附近,问:“除了眼前的这条路,还有办法摸到鹰鼻山吗?” 这时,水厚等人都带着人到了,他们扛来了全部的手榴弹,而且常根的人还抬来了一门炮口老粗的土炮。他们正好听见楚天歌的问话,常根答道:“大当家,你是不是想摸到日本人后面打个突袭?” 楚天歌点点头说:“听王大哥说日本人有两门大炮,如果不想办法解决掉,我们这里的石头再硬那也是白搭,多轰几下一样的坍塌。一定要想办法先把日本人的大炮毁掉。” 陆陆续续的人走了过来,水红袖带着几十个娘子军走在最后面,听见了楚天歌的话,她附和道:“楚大哥说的对,看来这次得兵行险招,只有闯一闯断肠谷了。” 楚天歌闻言问:“断肠谷有路通到鹰鼻山?” “常根走过。”马炉子说。 “差点没命!”常根补充道,然后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这时,鹰鼻山上忽然升起了一股浓烟,有心人立刻叫了起来:“鹰鼻山上报警讯了!” 鹰鼻山上布有暗桩,他们已经得知鹰崖山易主的事情,一定是发现日本人及时的发出了警讯。 马炉子对常根说:“没时间了,老常,看来你还得闯一趟断肠谷了!” 楚天歌说:“我陪常大哥一起去,你们再挑几个好手。”然后他指着刚才和马炉子找到的那个地方对水红袖说:“红袖,你挑几个枪法好的到那上面去,专门打对方的机枪和掷弹筒。” 第218章 鹰崖山的故事(十四) 水红袖坚决的摇了摇头:“你的伤还没有好透,断肠谷道路艰难,还是我和老常去吧,你留下来!” 楚天歌看着她,轻轻的摇头,语气却是相当的果决:“既然我现在是老大,那就应该负起这份责任来。你和马大哥他们留守,我和常大哥过去断肠谷——这是命令!” 水红袖和他对视着,从他眼中看见一种自己在山寨众人眼里看不到的东西,她点点头,转身轻声道:“那你多保重!”手背飞快的拭过脸庞,带走眼里刚刚溃散出来的一洼泪水。稍后,她嘶声喊道:“水厚,后山的吊桥加派人手没有?马炉子,这里的工事还要加固……”发出了一连串的命令。 鹰崖山后面就是由断肠谷引申过来的一条山溪险流,上面搭有一座吊桥。如果前山防守不住的话,那只要吊桥还在,鹰崖山众人就还有一条退路。吊桥过去是莽莽山林,其环境恶劣并不适宜人居住,至于那里能够通往何方,因为尚没有人探究过,故没有人知道。 马炉子和常根已经挑出了几个本领过硬的弟兄,连同楚天歌和他本人,一共九个人。常根将就个人集合起来以后,楚天歌走到队列前面,先是环视众人一眼,然后说:“各位弟兄,此行的艰难我就不多说了,我只强调一点,此时此刻你们如果想要退出,我给你们这个自由,但是一旦入谷,那不管前面是刀山抑或是火海,我们都只许进不许退。除非我们都死绝了,哪怕只要有一个人在,我们就要将小鬼子的两门大炮干掉——大家有这份决心吗?!” “有!一切唯大当家马首是瞻!”常根带头说道,其他人都很光棍的大声响应。 楚天歌检查了每个人的装备,让每个人最少配备两颗手榴弹,然后便紧跟在常根后面,从一处山壁不是特别陡峭的地方,往断肠谷下面进发。 断肠谷之所以叫断肠谷,盖因为其长年累月和外界不通,一些坠死或者老死其中的动物尸体腐化以后的毒气排不出来,久而久之的累积起来,形成了瘴气也似的物质。这瘴气看起来和断肠谷中经年累月存在的雾气没有什么区别,但是不同的是,人一旦呼吸到这种气体,那就会头晕目眩,呼吸困难,此时如果不采取恰当的措施,那很有可能就会晕倒在瘴气中,从而迷迷糊糊的丢失性命。 关于断肠谷的可怕传说由来已久,山民们无法解释这种情况,故以鬼神说说服自己,警醒世人。 常根曾经在断肠谷中走过一遭,对如何避免进入鬼神区域有一定的经验。下到一半的时候他就点起了一支预备好探路火把,说是火能够驱邪。每到自认为难以选择的岔路口,他就将火把伸过去探一下,火把火势如果不减,或者前面长有鲜活树木或者有小动物出现的地方,甚至有蟒蛇和毒蛇挡道,他都会毫不迟疑的走过去。能被他和马炉子挑选出来参加这次任务的好汉们无一不是山寨里的好角色,不仅个人本领不凡,而且胆子奇大,说得不好听一点,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不过,进了这个死亡之地,不少人眼中还是透出意思胆怯,不时疑神疑鬼的左顾右盼,生怕身边猛然会出现鬼怪似的。 楚天歌不相信鬼神,从之前的了解中,他认为断肠谷之所以让人畏惧,无外乎其中有毒物或者是猛兽,待在行进途中听常根解说:什么光秃秃的地方千万不能进,低洼处也不能过,有雾气的地方一定要小心,其中一般藏有妖物……他联想到其手中那只火把的作用,再联想到学过的一些物理知识,心中有了底气—— 火把的作用并不是驱邪,而是能够用于检测当前的空气质量,同时还能够照明;当然,长有鲜活木树和有小动物出现的地方,多少也说明那里的空气质量也是不错的。 常根因为首先要顾及安全,又是凭经验认路,往往在岔路口处踌躇不前。他便将火把接过来说:“还是我走前面吧!”然后便一手握火把,一手掌着指南针,大步在前面带路。 常根开始还想坚持自己带路,心中想的是,自己走过一次都带的有些艰难,你一个从没走过的人,可千万别把弟兄们带进绝路。可是半个小时过去之后,他们已经来到鹰鼻山的一角,他心中不由大生敬佩,几要怀疑楚天歌之前是不是也从断肠谷中走过,要不然的话,为什么他所走的地方不仅没遇到鬼怪,而且一点歪路都没走呢?! “上面就应该是鹰鼻山了吧?!”楚天歌看了看四周,四周雾气漫漫的并看不清,好在雾气只凝聚在谷底,上面的景致却历历在目。眼前出现鹰崖山除外的又一道山壁,他想当然的问。 常根看了看山的形状,肯定的说:“是鹰鼻山。”又说:“好快啊!” 忽然,上面传来了枪声、爆炸声,战斗竟然已经打响了。 “该我们上了!”楚天歌说着,用手使劲的按了按腹部——那里有点疼痛,然后,他便将火把丢在地下踩熄,然后带头往上爬去。 重好汉本以为这一趟断肠谷走下来,就算不是全军覆没,多少也会留下几个,现在见竟然皆安然无恙,看向楚天歌的眼神便有些不一样了。 常根抢前几步,抢到楚天歌头里,说:“大当家,这里的地势我比较熟,我在前面带路吧!” 楚天歌点了点头,让他走到了头里,然后将指南针收起来,掏出一支驳壳枪叼在嘴上,跟在他后面往上攀爬。 这角鹰鼻山和断肠谷联系的山壁比之他们刚才下来的地方还要陡峭一些,众人完全四靠着借力那些凸凹石块,这才有可能一点点的往上移去。故此,大家只往上爬了大概五十米左右的距离,便一个个累得不行了。 第219章 鹰崖山的故事(十五) 离开谷底之后,空气清新许多,常根双手扒着一块山石,身体紧贴山壁、大口大口的呼吸着。这群人中,常根的体质算是比较好的,不过纵然如此,这段山路走下来,他还是累得不行。他转过头,看见紧跟着在自己身后的楚天歌脸色白的有点异常,想起对方大伤初愈,这几天又一直没能休息好,竟然能够亦步亦趋的紧跟着自己,心中对其大生好感,于是善意的问:“大当家,是不是休息一会?” 楚天歌的情况正如常根所预料的那样,非常艰难,现在就完全是凭一口气憋着。这和他刚刚进入狼牙参加特训的时候有些像,很多科目都是在人体极端疲劳的状态下一而再、再而三的反复练习,直到度过一个个又一个疲劳点,从而让身体机械的掌握那些技术。这种情况下,万万不能有休息一挥的念头,否则一旦开了这个头,那一口气一泄,那休息的念头就会鸦片上瘾一样盘踞脑海,从而使得许多事情半途而废。伤处有点疼,隐隐的针刺的那种,从肺腑里面传来,嘴里的枪早就重新别回枪套里去了,牙齿现在只是僵硬的咬着——他不敢开口说话,只摇了摇头,然后艰难的攀住常根旁边的一块石头,往上面行去。 看着他倔强的身影,常根神情凛然,他想起了“抗日双雄”的有关传说,这才知道对方能有今天,实在不是侥幸得来的,光这份毅力,便远远不是一般人所能拥有的。 “弟兄们,紧跟大当家!坚持一下就到了!”常根喊着,跟在楚天歌后面往上爬去,上面,枪炮声愈发的响了,众人想起那些在小鬼子炮火下奋勇抵抗的兄弟,一个个咬紧牙关,强忍着身体各关节传来的疼痛,跟着楚天歌和常根后面往上面爬去。 鹰鼻山上,一块视野开阔的所在,旺直夫拿着望远镜端详着前面的战况。楚天歌的面子不小,得知他竟然就呆在离自己防地不过百多公里的鹰崖山上,旺直夫少将不顾手下的阻拦,亲自率队前来抓捕。上山之前,他仔细询问过水红天有关鹰崖山的防务问题。鹰崖山的防务就是水红天一手建起来的,他自然知之甚祥,于是毫不保留的全部倒了出来。旺直夫让手下参谋整理出数据之后,酌情决定带一个大队的规模前往围剿。其中,更有直属其指挥的500余日军精锐。 因为在“中马城之战”中吃过楚天歌那些狼牙队员的亏,旺直夫这一次才会大张旗鼓的以绝对优势的兵力执行这次计划。在他想来,现在鹰崖山不过300余的残余势力,就算楚天歌等支那人都到了那里,自己如此强大的兵力和火力配置,一定可以顺利的拿下鹰崖山,活捉楚天歌!是的,从一开始,他想的就是要活捉楚天歌! “中马城之战”虽然因为日本人的蓄意封锁并没有见诸报端,但是由此引发开来的一系列问题却引起了关东军军部的足够重视。近段时间,东北三省的地下反日活动异常活跃,在沈阳、在哈尔滨等地,好像一夜春雨过后,到处出现了针对日本人的暗杀活动,而肇事者事后留名全部是“抗日双雄”。由此引起了日本侨民的极度恐慌,许多日本人现在一到天黑往往都不敢出门。 这些暗杀活动当然不可能真是“抗日双雄”做的,不过之所以出现这种状况,自然和学兵师“中马城之战”中给予日本人的重创有关。这种形势下,欧阳云、楚天歌和学兵师的名字已经排在了张自忠等29军顽固分子之前,成为了南次郎最急于解决的人物。 如果能够活捉楚天歌,那不仅能够粉碎“抗日双雄”在中国民众中形成的威望,给东北三省的抗日武装以沉重打击,同时还能为关东军在日本国内带来丰厚的政治利益。 这才是旺直夫如此重视鹰崖山的真正原因。 望远镜里,一排山石磊就的掩体后面,不时闪过一两个人影——清晰的看到那些支那人衣着不整,武器五花八门,在掩体中间甚至还摆放着一个口径巨大,但是明显只能喷射铁砂碎石的土炮;而已方士兵,不管是那些战斗力不高的伪军还是自己手下的皇军精锐,偏偏无法突到近前,旺直夫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了。 他放下望远镜,看了看水红天,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说:“水桑,你的手下很能打啊!” 水红天也看出了形势的不对,在他的建议下,日本人选择了正面直突,这样就避开了其它地方纷繁复杂的陷阱还有机关,可是这样一来,日本人的兵力优势就体现不出来了。于是鹰崖山凭借着劣质武器可以毫不费力的将冲向他们的十几个或者二三十个“皇军”、白腿子轻易的打退。鹰崖山正面鹰鼻山的阵地,地势要稍高一点,水红袖(他这时还不知道鹰崖山现在的老大是楚天歌)肯定在哪里安排下了神枪手,当日本人的机枪手才进入阵地,对面一颗子弹飞来,机枪手立刻就毙命了。现在,日本人已经不敢把机枪的位置排得太靠前了,可是这样一来,前面的士兵挡住了机枪手的视线,他们也无法进行火力压制了。 水红天当初之所以要选择鹰崖山落草正是因为其易守难攻,现在鹰崖山易了主,自己成了进攻的一方他才后悔当初为什么偏偏要选择这么个地方落脚。头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他有些胆战心惊的看着一脸铁青色的旺直夫,只怕对方会将怒气撒到自己身上。 旺直夫眉头紧锁,在心中利用学过的军理知识飞快的计算着:对面的支那人很狡猾,而且显然是见过阵仗的,已方对他们唯一有杀伤力的是迫击炮,可是炮弹飞行有个过程,而且响声明显,已方的炮弹才出膛,支那人已经在掩体里面趴着了。迫击炮的威力有限,打不开那些巨石磊就的掩体,现在看来,只有用山炮了,先轰垮他们的工事再说。同时,也许应该安排一支奇兵从其它地方摸过去,虽然水红天说通往鹰崖山就只有这一条坦途,但他从对方闪烁的眼神中,总感觉到对方并没有说实话…… 因为山路行炮不易,山炮被留在了鹰鼻山下,旺直夫先王正强带伪军去将炮弄上来,然后问水红天:“水桑!从这里通往鹰崖山的,真的只有这一条路吗?” 水红天眼神之所以闪烁确实是因为心中有鬼,不过这鬼可不是因为心中还藏着一条密路,而是他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后果有些胆怯——如果日本人一旦打不下鹰崖山的话,一定会迁怒于他的,到那个时候,谁来救他呢?! “确实只有这一条路,其它地方都是陷阱还有机关……”他擦了一把汗回应道。 旺直夫哼了一声,不动声色的转向一边一直沉默不语的赵小山:“赵桑,是这样的吗?” 赵小山想了想说:“还有一条路,不过其中非常危险。” “是主道旁边的灌木丛吗?” 云的抗日 第98节 “不是,那些地方机关和陷阱实在太多了,就是我们这些当初布置的也记不清其中有哪些了。我说的是断肠谷。”赵小山说着指了指山下雾气萦绕的地方,“断肠谷连通着鹰鼻山和鹰崖山,不过里面有鬼怪,最好别从里面走。” 旺直夫看了看不远处那片萦绕着雾气的山谷,脸色好看了一些,问:“你们一定走过的了?” 水红天和赵小山大惊,水红天暗暗的剜了赵小山一眼,恨他多嘴惹祸上身。 旺直夫装作没看懂两人的脸色,上前两步分别拍拍他们的肩头说:“你们中国有句老话,富贵险中求,本人觉得行军打仗也是一样,胜仗也是险中求的。既然断肠谷如此危险我想对面的支那人一定想不到我们能从那里发起进攻。你们放心,不管断肠谷里有什么鬼怪,我让手下最精锐的皇军士兵陪你们去,他们有我国天照大神的照拂,一定可以见鬼灭鬼,见怪杀怪。” 水红天脸色发白,半晌无语;赵小山却很光棍,他说:“既然将军的手下不怕,那我就豁出去陪他们走一趟好了!” 旺直夫点点头,用赞赏的眼神看了赵小山两眼,然后便让参谋庆次元郎去挑选人手。 很快,二十三个日本兵被挑选出来,他们以一个叫荒村拓斋的大尉为首,算上水红天、赵小山和他们十三个手下,一行三十八人,皆带短枪和手雷,赵小山和水红天又做了几支简单的火把,然后便开始就近寻找合适的地方下谷。日本兵纪律较严,加上没有听说过断肠谷的恐怖,故此都当作一般战斗任务对待,没有表现出丝毫不安。只苦了水红天和他那群手下,他们都是深悉断肠谷厉害的,故此一个个听说要下谷,双腿便不由自主的打抖,知道这差事是赵小山自找的,一个个在他背后看着他,恨不得能够用眼神在其背上烧出两个洞来。 第220章 鹰崖山的故事(十六) 不知道什么时候,楚天歌感觉到爬山并不是那么吃力了,而跟在他身后的鹰崖山好汉们,浑然也忘记了疲劳和恐惧为何物。大家借力那些凸出来的山石,有些艰难的往上攀爬。这一刻,一直走在最上头的楚天歌化身为他们真正的老大,只因为有他的身影在前面,好汉们便觉得这陡峭的山壁委实算不了什么——忽然,楚天歌停了下来,他朝下面看了看,努了努嘴,那是噤声的暗示。 巧合的是,水红天他们选择的下谷地点和他们现在向上攀爬的地方属于同一个方位,楚天歌听见了几个日本人的谈话声,他作出了正确的选择,先是屏声静气,然后就近找到可以掩身的地方,让众人都掩起身形。 大家找到歇脚的地方以后,一个个拿起武器翘首警戒,稍后,一个人影进入他们的眼帘。这人影对于鹰崖山众人来说有些熟悉,因为他就是赵小山。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拿表现或者是个性使然,赵小山走在了第一个。陡峭的地方,下山远比上山难,他每找到一个落脚地,都会大声的招呼后面的同伴还有日本人,他口中出现的“荒村长官”泄露了他此行的立场,用不着楚天歌作出指示,好汉们的武器理所当然的瞄准了他。 常根离楚天歌比较近,趁赵小山等人还没发现已等,他低声问楚天歌:“大当家,怎么办?!” 如果他们不是担有炸大炮的任务,遇到赵小山等败类,自然是杀无赦的,可是现在,一旦动手的话肯定会引起日本人的警觉,这事情就有点难办了。 楚天歌没有做声,右手扬了扬手中的一把飞刀。常根是聪明人,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他以山贼们独特的方式将这一讯号传了下去:不要开枪,用刀子解决他们! 如果不出现枪声的话,只要出手的方式足够的隐蔽,那就可能造成坠山死亡的假象——楚天歌打的正是这么个主意。 能被挑选出来执行这次任务的好汉,无一不是鬼灵精怪的家伙,大家很快便明白了常根打得哑语。于是,当赵小山被楚天歌一飞刀扎中腰部。猝不及防的哀嚎一声摔下断肠谷的时候,好汉们屏住呼吸,没有人发出一点声响。 楚天歌出手很隐蔽,事实上,直到赵小山掉头朝下寻路的不经意间发现他,他才甩出了在手中已经握得沁出汗的飞刀。 赵小山的突然坠亡终于击毁了他和水红天那帮手下的决死之心,也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大喊一声便往山上爬去,稍后,包括水红天和那些“黄军精锐”在内,他们一个个停止了继续下行,而开始按照原路往山上爬去。 把握住机会,常根甩出了手上的一块石头,一个小鬼子被击中头部,凄叫一声衰落山崖,稍后,幸存的日本人还有水红天以及其他人不顾一切的朝山上爬去,就好像正有一群鬼怪在追赶着他们似的。 荒村拓斋开始还大声喝止来着,然而当他落在最后的时候,他的心理防线终于被压垮,连朝后看的勇气都没有,他跟着溃兵们飞快的沿原路爬回。一行人面无人色的回到出发点,面对旺直夫鹰鸠一般的寒冷目光,他惊慌失色的说:“旅团长,下面确实有鬼怪。” 旺直夫虽然不相信这世上真有鬼怪,然而面对二十三个忠心手下如出一辙的惊恐面色,他选择了信任。想到下面既然有鬼怪,那对面的山贼也不可能通过断肠谷逃跑,楚天歌也就没办法逃之夭夭,他不动声色的下令众日本兵回原单位,然后又抚慰了水红天等人几句,便让他们去帮助张正强,选择一个恰当的地点安置大炮。 鹰鼻山的某处山壁上,目睹那群鬼子兵屁滚尿流的逸去,常根朝头上的楚天歌竖了竖大拇指。 楚天歌摇摇头表示谦虚,原地等了五分钟,确定安全以后,他选择了一个45度的方向继续朝鹰鼻山上爬去。 爬了大概一刻钟以后,他们又上行了五十米左右,终于来到了一处比较平整的地方,楚天歌隐身在一丛灌木后面偷偷朝外面望去,看见了百多米以外的旺直夫和他的一帮手下。 旺直夫面前吊着望远镜,在他身后,一群日本兵毕恭毕敬的站着。等常根爬到自己身边,楚天歌有些兴奋的低声对他耳语:“咱们逮到大鱼了!” 常根最关注的是那两门可能对鹰崖山造成毁灭性打击的大炮,私下环顾没发现它们的身影,他问:“大炮呢?” 楚天歌说:“不管大炮了,对面的肯定是小鬼子的指挥官,只要撂倒了他,我们就赢了。”怕常根不明白,他补充一句说:“这叫‘斩首行动’。” “斩首行动”是狼牙特训时的专业术语,指的是通过直接袭杀敌对方的指挥官而达到胜利,目的的行动。这术语自然是欧阳云剽窃自后世的,楚天歌他们当时听讲的时候皆是一头雾水,现在,他讲给从没有过类似经历的常根听,对方自然也是听了个云里雾里。 “斩首行动?!” 楚天歌指着旺直夫说:“我敢肯定那个日本人是日本人的头,只要杀了他,那日本人肯定群龙无首,不攻自溃!”说着,他就将驳壳枪掏了出来。他们距离旺直夫有百米左右的距离,对于驳壳枪来说,射程有点远。楚天歌一下子好似对自己的枪法没了信心,想了想还是摸出了一枚手榴弹,拧开盖子,将拉弦扣在食指上,然后他便猫腰摸了过去。 他准备用手榴弹直接将那个日本军官给炸了。百米的距离其实在驳壳枪的射程内,而楚天歌之所以忽然没了信心,实是因为关系重大,觉得保险起见,还是用手榴弹可靠一些。 第221章 鹰崖山的故事(十七) 旺直夫重新拿起了望远镜,鹰崖山前的战况开始进入胶着,隐藏在山石掩体后面据守的山贼虽然个个悍不畏死,可是在日本兵精准的枪法下伤亡开始增大。善战的日本兵渐渐稳住了阵脚,利用地形建起了临时的简易工事,已经能够和对方形成僵持了。这时只要将大炮调过来轰上几炮,打垮对面的工事,旺直夫相信对面的支那人一定会向他们的正规军一样一溃千里。 这样看来,已方的胜利好像只是时间问题,旺直夫现在担心的是,千万别让那个楚天歌给跑了,否则的话即使攻下鹰崖山,那这次行动也只能算是失败。 旺直夫这样想着,不经意的调转了方向——他或许还是有些担心那个“断肠谷”,因此望远镜的焦点便转往那里——他立刻呆住了,出现在镜头里的,竟然是一个有着熟悉面孔的支那人,这个人曾经被他用步枪击倒后,但是竟然没有死。这在他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猛然的他就记起来这个人是谁了——楚天歌?!这三个字鬼魅一样出现在他的脑海里,稍后,镜头里出现一个长长的、闪着金属光芒的东西,他身体本能的做出了反应朝前面扑倒下去。 很不幸的是,就在旺直夫发现楚天歌的时候,后者已经摸到了离他只有五十米左右距离的地方。这样的距离对于健康的狼牙战士来说,基本上是十投十进篮筐,而楚天歌作为其中的精英,即使现在并没有恢复到以前的状态,但是这么短的距离他还是拥有足够的信心的。况且就在他的手榴弹拖着白烟往旺直夫头顶砸落的时候,在他身后四周,七七八八的枪声响了起来——最擅长打游击和浑水摸鱼的鹰崖山好汉们近乎本能的开了枪。 不愧是经年行伍的“皇军精锐”,不得不承认的是,旺直夫在发现敌袭的第一时间做出了最正确的战术动作。如果对手不是楚天歌,那么这一劫他肯定能够逃得过去。其实,就在他用望远镜捕捉到楚天歌身影的时候,如果他更冷静沉稳一些、更有心一些,他应该能够发现,对方的右手上正握着一个冒烟的东西。没错,在拉开弦以后,楚天歌延迟了几秒钟才扔出了手榴弹,这样,就确保其能够在目标上空开花。于是,虽然旺直夫很漂亮的做出了一个标准的“前扑躲避”的战术动作,依旧没能够摆脱“天照大神”的眷恋——手榴弹在他刚才立身的地方临空爆炸,数以十计的弹片击中了他的背部,甚至有一枚恰好击中了其后脑勺。于是,就在许多日本兵远远的被爆炸声吸引,然后看到了旺直夫的表演,并为自己的主官能够作出如此漂亮的前扑而惊叹的时候,离他最近的那些日本兵却声嘶力竭的狂喊起来:“旅团长阁下!”“保护旅团长!”……然后,他们纷纷朝楚天歌等人藏身的地方射击,有一个机枪手将枪口调了过来,同时,几个身处后方的迫击炮手开始调整方向,想要炮击那几个胆大妄为的支那人。 张正强等人正艰难的将两门大炮推、拖过来,由于山路崎岖不平,不时面临上下坡,虽然有两匹马借力,他们还是整的一头大汗。众伪军虽然身上也吊着枪,可是看他们现在的样子,更像是民夫。 经过一段艰难的山路,他们刚刚将其中一门大炮推上这里还算平整的地方,旺直夫在他们的视野里却飞了起来,漂亮的飞起,重重的落下,然后再也没能够起来。 张正强和水红天处于众人的前面,他们恰好有幸见到了这一幕,张正强立刻惊问:“他们是从哪里过来的?!” 水红天却是又悔又恨,他现在终于明白赵小山是怎么死的了——原来断肠谷真的可以走人,而且,水红袖他们早就想到了这一条。 他没有回答张正强的问题,却有意的将自己的身形隐藏到对方后面,他低声说:“旺直夫死了,这仗还要打吗?” 好像是要对他这句话作出注释,鹰崖山前面日本兵的简陋掩体后面,七八个日本兵站了起来。他们口中刚刚呼喊出要为旅团长报仇之类的豪言壮语,几乎同时,对面闪起一蓬火光,硝烟过后,七八个日本兵被土炮大面积喷射出的铁砂子、碎石子打成了马蜂窝,鬼哭狼嚎的倒下了。 而在他们身后,一直趴伏在地上的日本兵和伪军,先是长腿的伪军受不了面前凄惨的一幕,开始不顾一切的溃逃,稍后,那些日本兵也开始后撤;而就在他们面前不远的地方,被愤怒和悲怆激昏头脑的日本人在两个佩戴大尉军衔的日本军官的带领下,潮水般的向楚天歌他们藏身地发起了一波接一波的攻击。 “日本人疯了,他们这是找死,必须喝止他们!”水红天急了,他可以不顾惜日本人的性命,可是日本人拼光之后,谁来做他们的坚强后盾呢?!山地条件下,集体的冲锋和送死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王正强跟着日本人有短时间了,了解这些东瀛人的个性和军规,他摇摇头苦笑道:“别管他们了,他们这也是没办法,主官一死,下属都会受到责罚。我们还是赶快将炮架起来尽尽人事吧!” 小鬼子一旦开始集体冲锋,那些迫击炮和机枪手因为怕伤到自己人就不敢轻易的开火了,这给了楚天歌他们喘息和调整的机会。 楚天歌适时的接连抛出两枚手榴弹,炸得离他比较近的一群鬼子鬼哭狼嚎、人仰马翻的,然后他边开枪边往刚才上山的地方退去,一边大声喊:“弟兄们!别管大炮了,边撤边打吧!咱们已经超额完成任务了!” 常根却不同意他的提议,这家伙该是打仗杀人有瘾,大声道:“撤什么撤,小鬼子这是送死呢!上天有好生之德,爷爷们就成全他们!”说这话,这家伙竟然站了起来,先是准确的抛出一枚手榴弹,炸飞了一个机枪手和其武器,接着便双枪连发,点名也似的将离楚天歌最近的那群鬼子逐个的击倒在地。 有了常根做榜样,他身后左右的那群鹰崖山的好汉们好像要比勇武似的,都站了起来,扔手榴弹的扔手榴弹,打枪的打枪,好像自己是不死之身似的。 日本兵训练有素、枪法极准,即使是这种群龙无首的状态下,其混乱冲锋的威力也不可小视。随着一个好汉被一枚三把子弹直接将脑袋击穿,跟着又有一个被一枪在脖子上开了个洞,楚天歌急了,他大骂道:“常根你混蛋!小鬼子发疯!这是我们的机会,我们用不着跟他们一样疯!” 楚天歌当上大当家不过几天时间,威信根本没建立的起来,况且现在是在瞬间决定生死的战场上,多少会改变人本来的秉性——常根虽然算是脾气好的,此时也发起了性,楚天歌这话才骂完,他肚子里便滋生出一串怨气和愤慨,不过,就在他张嘴欲要发作的时候,好像要应验楚天歌那句话似的,他只觉得左肩巨痛,左手顿时脱力,紧握着的驳壳枪便甩了出去,身形一晃,差点摔倒——一颗子弹击中了他的左肩,将那里的肩胛骨击得粉碎。“娘的,老子竟然挂彩了!”他在肚子里暗语着,身子一矮,忍着剧痛往后退去。 事实上,鹰崖山参加这次任务的好汉们之中,常根才是大家的主心骨,他这一退,其他人便都矮下身来,开始边撤边打,不再一味蛮干了。 楚天歌见机得早,早退一会,这时已经到了常根附近的一块大石后面,他抓住机会一枪撂倒了一个正持枪瞄准的鬼子,问常根:“老常,没事吧?!” 常根疼的咬紧牙关根本开不了口,心中却是肺腑不已:“娘的,狗日的没长眼睛啊,老子都伤成这样了!” 刚开始离得远,楚天歌没看见他的伤势,上面那句话问出口,现在才注意到了,他不由倒吸一口凉气,然后立刻对附近的几个人下命令:“你们带着常大哥先撤,我拖住他们!手榴弹留给我!”说着,他将最后一颗手榴弹摸出来,用嘴咬开盖子。 开始见楚天歌退得最快,不少人心中腹诽他是个怕死鬼呢,现在听他这么一说才知道误会他了,当场一个长满脸络腮胡子的道:“大当家,你带着常老大先撤,我来殿后!” 楚天歌直接回绝了他:“快带他走!这是命令!”说着,凌厉的一眼瞪了过去。 络腮胡子先是一愣,然后不自禁的执行起命令来。他猫腰跑向常根,和另外一个兄弟正要将常根搀扶下去,后者却用近乎嘶哑的声音吼了起来:“大胡子,混蛋!做小弟的怎么可以扔下老大先撤,听我的,你们带大当家先走,我留下来!”然后,好像是补充说明原因似的,他的声音一低,轻声道:“我的左肩已经废了,活着也没多大用了!” 第222章 鹰崖山的故事(十八) 常根是练武之人,清晰的知道肩胛骨粉碎对武者意味着什么,所以才会如此说。 在山寨中,常根算是个另类,身上没有水红天等人那种凛然的匪气,平时话也不多,不过,要让络腮胡子等人评价山寨中谁最不好惹的话,他们肯定首选常根。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个狠角似的,水红天等人的阴狠都摆在了脸上;而常根却一副古井不波的样子,但是,熟悉他的人知道这只是假象,如果你真将他惹恼了,那么对不住,你的小命或许就会因此留下! 这一下络腮胡子等人可就犯难了,楚天歌是大当家,理所当然应该听他的,可是常根却是山寨里的老大哥,而且一向说一不二的,就是水红天在的时候,只要他没点头,那绝对不会违逆他的意思。 楚天歌不知道这些,他的出发点和他们也完全不同,作为当兵的,特别是学兵师中的精锐,不丢下一个战友这条战场准则已经牢牢的刻印在他的内心深处。现在的情况并没有危急到非得留人垫底牺牲的那一步,对面小鬼子虽然杀声震天,可是毫无阵法,又不占地利,身边的这些弟兄都是山寨里的好手,组织好了完全可以全身而退。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说:“赶快带老常走!我不会有事的!这是命令!”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楚天歌动辄将“命令”将挂在嘴上,却不知道他的这帮手下并不是军人,至少现在算不上是。 络腮胡子正左右为难,一个机灵点的出了个主意:“我和胡子留下来掩护大当家,小二,你们先带常老大下去。” 就在他们说话的当口,楚天歌身上最后的一枚手榴弹扔了出去,然后他急急的喊了声卧倒,便带头往几块山石后面一趴。 空中响起“吁”的声音,有经验的都知道这是炮弹破空声,而且落点肯定离身边不远。没错,张正强等人终于安好了炮,并且自作主张的想要给予皇军支持。水红天曾经打过炮,于是他自告奋勇的亲自操作。他很过瘾的瞄准,拉动绳索,然后——就在他满怀期望的极目欣赏自己的处女作时,意外出现了,炮弹撞在楚天歌藏身的那块山石上,然后爆出了一大片的弹片,气浪将靠近的几个“皇军”炸得飞了起来。不自禁的,他吓得闭眼低头不敢看,而三个“皇军”拜他所赐,半空中发出一片哀嚎,缺胳膊少腿的掉落地上。其他的鬼子吓了一跳,一个个赶紧卧倒,有人抽空回头看,心想难道支那人从后面啥上来了,还装备了大炮?!待看见是自己家的大炮,开炮的却是张正强带来的几个支那人,机灵的小鬼子军官立刻叫了起来:“他们是奸细!……” “八格牙鲁!”日本炮兵正从下面爬上来,目睹这一切,其中一个少尉大声骂着,一脚踢在了水红天的屁股上,将他踢了个趔趄。而炮兵指挥官,一个中尉许是听见了战友的呼喊,真以为水红天等人乃是诈降,想都不想,手枪掏了出来,瞄准他就射。其他几个小鬼子炮兵急忙取下背在身上的长枪,一边朝水红天众手下瞄准,嘴里一边唧唧歪歪的叫道:“不许动,把枪放下!” 跟着水红天和赵小山下山的都是他们的心腹,忠心耿耿的那种,看见老大遇险,本能的抽枪射击。其中一个眼疾手快,一脚将水红天踢到一边,使得炮兵中尉的第一枪偏离了方向,擦着他的头皮飞了过去。 “娘的,系踢老几——”水红天被那个炮兵少尉踢了一脚正要爬起来,不妨又挨一脚,他本来就重心不稳,这一下直趴下去,脸朝下和山石来了个亲密接触,两个大门牙登时全崩坏了,乃至说出来的话都变了味道。他话没说完,头皮一麻,接着便是火烧般的疼痛。听得身边枪声大作,他也不管究竟发生了什么,身子连续两个翻滚滚到了一块山石后面,其间抽冷一看,却见负责督管他们的九个小鬼子炮兵已经全部倒在了自己手下的枪下。而和他一起下山的弟兄也死了两个,伤了三个。 没想到水红天竟然和日本人干了起来,张正强待要开口阻止却已经晚了。子弹多快啊,又不长眼睛,他才喊出两字:“你们……”便发现形势不对,自己再傻傻的站在那里肯定是枉死的命,于是不得不血水红天来个懒驴打滚滚到了一块石头后面。 发生在这里的战斗相当的短暂,便是水红天那帮手下也没想到平时那般耻高气昂的日本人竟然如此不经打。当然,他们这一开枪立刻使得本来就已经乱得可以的局势更加的混乱起来。 水红天脑子灵光,刚才的情景,如果不是手下忠心,那他现在肯定挂了。怕张正强会因此惦记自己,他躲在山石后面,一边躲避着来自日本人的报复一边大声喊道:“张大哥,日本人不是人,不把我们当人看,和我们一起反了吧!” 张正强心中暗骂水红天果然是喂不熟的白眼狼,关键时候竟然来这么一手——他心中此时已经认定了,刚才那一炮,这混账东西就是故意轰日本人来着。和日本人呆在一起久了,久而久之他已经形成了对日本人的畏惧心理,本能的,他正要开口痛骂水红天并放上几枪表明态度,然而,日本兵此时群龙无首,而且被来自身后的叛变吓坏了。他们根本不给张正强表白的机会,又一个大尉举起枪就朝他开起火来,同时嘴中还大声疾呼:“干掉这些两面三刀的支那猪!”在他的影响下,虽然有些日本军官心中还保持着清明,知道这个时候即使怀疑伪军中有奸细,也不能逼他们反水。但是,群龙无首的日本兵可不管这些。他们本来就不信任这些伪军,而且在他们心中有一种根深蒂固的观念是,不管这些伪军出于何种目的帮助我们,但是他们毕竟还是中国人。于是,刚刚还间杂在一起的日伪军队伍,先是几个鬼子开始朝伪军射击。接着,伪军迫于形势,开始举枪还击。登时,场面一片混乱。这种情势下,张正强知道,今天自己是不反也得反了。 第223章 鹰崖山的故事(十九) 局面出现了戏剧性的变化,楚天歌叫住络腮胡子等人,让他们等等再说。 本来蜂拥冲向他们的日本兵,除了压在最前面的那部分依旧在朝这里进攻,其他人则把枪口调转,对住了那些伪军。 张正强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藏好身形,他大声喊道:“鹰崖山的朋友们,大家都是中国人,我们一起干死小日本!”然后,他便开始召集身边的伪军,将他们组织到一起来对抗日本人的报复。 枪炮声中,楚天歌的回应有些断断续续的:“先……日本人再说!” 日本兵在一些军官的指挥下,结成了一小股一小股的部队,他们个子为站,和伪军彼此纠缠在一起,战况一时陷入胶着。 水红天滚到了张正强身边,他低声说道:“老张,那个楚天歌绝对不能留,找机会干掉他!” 张正强瞪了他一眼,心中来气:自己应付日本人的攻击还来不赢呢,他现在打这样的主意;即使自己和日本人为伍,都要注意别惹到楚天歌,现在自己已经和日本人干上了,哪里还敢再竖学兵师这样的强敌?!想起今天这事,一切根源都是眼前这个家伙,他心中杀机一生,面上却微笑道:“放心,先干掉日本人,然后咱们再用大炮伺候姓楚的。对了,你不是说你会打跑的吗?你老实告诉我,究竟有没有玩过炮?!” 水红天脸一红,口中振振有辞道:“怎么没玩过,你看见对面的那门大炮没有,那就是我整出来的。”说着他手一指,指向鹰崖山的那门土炮。 张正强气得差点憋过气去,脱口骂道:“狗日的,那也能算是炮,老子被你害死了!” 土炮和野炮的使用方法差别太大了,一个是平射,而一个是需要仰射的,张正强现在终于知道刚才那一炮为什么会撞上那块巨石了,感情水红天这混蛋把它当自家土炮来用了! 水红天嘿嘿的笑着,又爬回了刚才藏身的地方,然后他将几个心腹叫过来说:“找机会干掉那个姓楚的!不是这小子,老子哪会沦落到如此地步。”在他想来,如果不是楚天歌的出现,水红袖一定会乖乖的听他的话,那么鹰崖山也就断然不会发生这么大的变故,那么自己何须要投靠日本人,借力于对方。 目送水红天隐入巨石后面,张正强将自己的副官叫了过来,贴耳对他说:“找机会干掉水红天,留着这小子是个祸害!”心中打定主意,既然水红天千方百计的想置楚天歌于死地,那么他们之间一定有刻骨的仇恨,而自己正好藉此杀死水红天卖楚天歌一个人情,那么以后再不济也可以凭借这个情面去投奔学兵师。 旺直夫这次带上山的日伪军各有五百多人,本来,按照双方的战力对比,相同数量的日伪军对撞,伪军根本一点机会都没有。惰性使然,在日军刚刚开始调转枪口的时候,一些伪军甚至根本就没想到反抗,而是本能的抛下枪跪在地上大喊饶命。如此,几乎一个照面,伪军就倒下了一百余人。不过接下来,日军的处境却艰难起来——首先是一部分伪军断了念想开始殊死抵抗,同时,楚天歌和水红天的两帮人开始浑水摸鱼。他们个个枪法精准,又是打红眼不要命的,而对面的水红袖,又恰到好处的发起了冲锋,于是,日军在四方力量的打击下很快伤亡惨重,其中不少人步了一些被他们赶入灌木丛伪军的后尘,在惊恐的一声声哀嚎后,被陷阱吞没,被机关捕捉,死在了削尖的木桩或者毒箭之下。 战斗渐渐进入尾声的时候,一百多个鬼子在一个少佐的带领下仓惶的朝鹰鼻山下溃去,在他们后面,鹰崖山的好汉们、伪军胡乱的开着枪,一个个嗷嗷叫着,好像打了不知道多大的一个胜仗似的。 云的抗日 第99节 当胜负天平开始明显出现倾斜的时候,水红天带着剩下的六个人退出了战斗。他们静静的伏在一片山石和灌木丛交错的地方,寻找起楚天歌的身影来。 从已经冲到前面去的鹰崖山一些汉子的交谈声中,水红天已经得知了楚天歌乃现任鹰崖山大当家这样的事实。这坚定了他除去楚天歌的决心,而他没想到的是,就在他们的身后,水红天的十余个心腹正静静的将黑洞洞的枪口瞄准着他们。 当日本人终于被完全赶下鹰鼻山,当两门曾经让鹰崖山好汉们胆寒不已的大炮已经成了他们的战利品,不少人开始欢呼起来,他们奔走相告传递着这样的信息:日本人被我们打跑了!我们打败小鬼子了!我刚才杀死了一个鬼子军官…… ——好像打败日本人是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情似的。 终于,楚天歌出现在水红天等人的视野里,他的身边,是由两个人搀扶着的常根。他们的身后,则是几个衣衫褴褛的山寨好汉。 “大当家,我们打跑小鬼子了!”“大当家,我看见你用手榴弹将那个日本人大官给炸飞了!”“大当家……”一群山寨喽啰围住了楚天歌,纷纷向自己的大当家表着功,或者拍着他的马屁。 水红天看得冷笑不止,他低声自语道:“手榴弹,手榴弹,你用手榴弹结果日本人,那我就用日本人的手榴弹结果你!”上山之前,旺直夫分给了他们一批手雷。水红天掏出一枚来正要拉弦,离他最近的心腹庄户说:“大当家,那小子身边有不少老弟兄呢!” 水红天红着眼睛,他低声骂道:“这些忘恩负义的东西,就让他们陪着姓楚的一起去地狱好了!” “大当家,不可!”“大当家,这样我们还怎么有脸回山寨啊!” “回山寨,你们还想回去吗?”水红天说着猛然站了起来,左手一把拉开拉弦,右手正作势欲投,“呯”的一声枪响,他的后脑勺炸裂开来,红的血和白的脑浆子飞溅,一头载了下去。“妈呀!”庄户看见那没已经开始冒烟的“手榴弹”从水红天手上掉落下来滚向自己,也顾不得理会身后的枪声了,本能的大叫一声就往前面扑去。 第224章 鹰崖山的故事(二十) 庄户反应相当的敏捷,身手也是不弱,不过饶是如此,他还是被一枚弹片击中了背部。他还算运气好的,他的那些弟兄,除了一个人因为前面有人挡着而毫发无伤,其他人当场被炸死三个,还有一个被炸掉一条胳膊。 这是鹰鼻山上最后的爆炸声,日本人在几方有意网开一面的情况下,兴冲冲的来,灰溜溜了的滚了。 事后,常根砸吧砸吧嘴巴有些不尽兴的说:“可惜没有全歼!” 楚天歌却清醒的很,虽然后来王正强所领的伪军被迫反正了,但即使这样,想要全歼余下的日本人也不太可能,就是能做到这一点,那一定也会付出非常巨大的代价! 水红天一死,庄户和幸存下来的另外一个其死党没有再负隅顽抗。而那些伪军在王正强的带领下,选择了集体向鹰崖山投诚,当然在王正强心中,他认为自己投诚的对象乃是学兵师。 鹰崖山的老大现在是楚天歌,楚天歌却是欧阳云的兄弟,欧阳云是学兵师乃至任丘的最高长官——弄清楚这一层关系以后,当手下咨询王正强接下来怎么办的时候,他毫不犹豫的放下枪。 这一仗胜得实在是侥幸,断肠谷和王正强帮了山寨的大忙。当王正强放下枪向楚天歌表示输诚的时候,在山贼们怪异的目光注视下:他们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然能够作为胜利者接受官军的投降,楚天歌上前几步,郑重的接过王正强递过来的手枪,然后说:“王大哥,你们不会为今天的行为后悔的!我代表学兵师欢迎你们!” 众多的伪军聚集到王正强身后,在他们队伍的一侧,枪支弹药摆成了一座小山。 楚天歌看着衣衫狼狈、表情木讷的众伪军,他大声说:“今天这一场胜利,不是我们鹰崖山的胜利,而是我们中国武装对日本正规军的胜利!”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鹰崖山弟兄,他更大声的说:“弟兄们,我们应该感到自豪!小鬼子并不是不可战胜的,但是前提是,我们首先要敢于拿起刀枪,要敢于流血牺牲。”顿了顿,目光落到伪军队伍后面的一行人身上,他对王正强说:“王大哥,贵部虽然曾经为虎作伥,但是今天这一仗绝对可以洗刷调你们身上的耻辱。当然,一些人例外!刚才面对日本兵直接跪地投降或者丢枪逃跑的站出来!” 王正强脸色稍雯,有些难堪——楚天歌这话虽然是前贬后褒,但是最后那句话却让他这个主官感到大大的没面子。 日伪军刚开始碰撞的时候,处于惯性心理作用,不少伪军确实很可耻的丢枪跪倒求饶,这些人大多没能逃脱日本人的追杀,不过还是有十几个人幸运的存活下来,而且他们身上竟然毫发无伤。 楚天歌继续说道:“我理解你们面对小鬼子时心中的恐惧,可是人家都把枪指着你的头了,竟然还不敢反抗,要是我们师长在这里,诸位,他肯定会下令毙了你们。我和我们师长不同,我这个人心还是比较软的,你们把枪放下,自己下山去吧。对了,奉劝你们一句,回家老老实实的种地或者做其它营生吧,你们实在和枪无缘。当然,如果你们还想继续抱着日本人的大腿欺负同胞过日子,那我要告诉你们,这东北迟早会光复的,到那个时候,咱们旧账新帐一起算!” 楚天歌并不是个喽啰的人,但是这一刻,他的话却一下子多了起来。 水红袖从来没见过如此一面的楚天歌,看着他声色俱厉的滔滔不绝,因为水红天的死正愁苦着的心情一下子打开了一扇窗,毫无征兆的,她“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她反应很快,笑声刚一出口就下意识的捂住了嘴巴,不过,还是迟了,许多人的目光看过来,绕是她见惯了生死的,脸上也不由涨得通红。 众人的目光本正落在那些正在黯然离开伪军大队的伪军身上,心中对他们都鄙夷得很,忽然听见如此清脆的笑声,这才注意到了楚天歌的身后还站着一个不爱红装爱武装的漂亮小妞。 楚天歌也没想到水红袖这个时候来这么一出,本来非常气愤的心情立时搅拌进其它的成分,于是,脸上的冷厉眼色变成了尴尬,心中更是尴尬得要命。 王正强上前一步问楚天歌:“这位想必就是人称‘粉阎罗’的二当家了?” “粉阎罗?!”第一次听说水红袖还有这么个生猛的绰号,楚天歌看向水红袖。 水红袖脸更红了,不过眼神却一下子变得清冽,她问王正强:“刚才是你们杀了我大哥?!” 王正强苦笑着说:“我也没办法,谁叫他想对大当家不利呢?二当家,您刚才也看到了,他的手榴弹都拉弦了,如果我的手下再不开枪,那……” 水红袖摆摆手:“这事以后再说,大当家,现在还是先商量一下怎么处理那些鬼子伤员吧?” 楚天歌微微一笑说:“商量什么,直接砍头算了!” 众人一愣,不少人看向他的目光便变了,其中有心的就想:果真和传闻中一模一样,对付日本人只有一招,砍头!而马炉子等厮杀汉子却大声叫好:“对!砍头!奶奶的,听说小鬼子都怕砍头的,他们怕什么咱们就来什么!砍得他娘的看见咱们就怕才行!” 王正强由此联想到“抗日双雄”对付汉奸的手段,额头微微现汗,心中暗呼侥幸,如果不是今天这场意外,那么将来自己会不会也被学兵师砍了脑袋?!这样一想,他倒有点感谢水红天那个死鬼了。 因为负伤没能逃走的日本兵一共有二十三个,马炉子一马当先,提着大刀朝那些鬼子伤兵走去。看见阳光下闪着寒芒的大刀,不少鬼子兵鬼哭狼嚎起来,有的更凭着残躯拿起身边的武器想要顽抗,可是,他们的子弹已经打光了,而且绝大多数行动都不利索,于是,在震天价的哀号声中,马炉子等鹰崖山好汉们痛快淋漓的一一砍下了他们的脑袋,然后,生性残忍的马炉子还拎起了一个鬼子头颅,言称要回去取出脑子来下酒。 他这一举动不仅吓得那些输诚伪军不敢看,就是楚天歌等人也皱起了眉头,最后还是楚天歌喝止住了他,他说:“人都死了,就不要糟蹋他们的尸体了!赶快打扫战场回去吃庆功酒,现在可过了正午了!” 马炉子这才怏怏的丢下手上的头颅,朝上面吐了口浓痰说:“狗日的听好了,要不是大当家为你求情,老子非生吃了你不可!” 这一仗,小鬼子留下的战利品着实不少,除了那两门帮了倒忙的大炮,光重机枪就有两挺,轻机枪更有十三挺,至于其它的枪支弹药更海了去了。以至不少人边拾边大喊:“发财了,发财了!” 轰轰烈烈的庆功会一直吃到晚上,虽然是劣酒还有腌制品、日本人的罐头,但山寨里的绝大多数人还是觉得这实在是自己有生以来吃得最香的一餐。 山寨大首领和王正强等几个伪军头目单独开了一桌,挨过众弟兄的敬酒之后,楚天歌先敬了王正强一碗,然后问道:“王大哥,当时贵部无论人数还是武器装逼都比我们占优,怎么就没想过自己另拉旗帜呢?!那样的话,且不说我们根本不会与你们为敌,就是有这个心思也没这个实力。” 王正强微微一笑说:“也许是我胆子太小吧,天生就是跟在别人身后的命。” “我今天本来是准备回任丘的,谁知道才出门就被你们堵住了。王大哥,说说你的想法吧,你是想去任丘呢,还是留在山寨?” “任丘!就不知道欧阳长官会不会收留我们。” “应该不成问题,我大哥很好说话的。王大哥,那么这次回去我就将这事一并提及了。” 王正强点了点头。 楚天歌见碗中的酒又加满了,端起来对王疤子说:“王大哥,我敬你一杯,谢谢你及时为我们通报了这个消息。如果不是你,我想我们今天也无缘在这里喝酒了!来,干了!” 王疤子很爽快的将酒喝干,然后他有些忸怩的说:“大当家,我和弟兄们想留下来,您,您没有意见吧?!” 楚天歌连续喝了三四碗酒,头已经开始发晕了,在心中警醒自己不能再喝了,他大笑道:“好事啊,我怎么会有意见!”笑着,他拿起酒坛自己倒了半碗,端起来敬常根:“常大哥,今天要不是你冒死带大家走断肠谷,这一仗的结果肯定难说,来,我敬你!” 众人碗来碗往,是次,除了娘子军中几个从不沾酒的还有有巡夜任务和值哨的弟兄,鹰崖山众人和众伪军竟然喝光了山上窖藏的所有酒坛,结果全部醉倒。 第225章 平津风云(一) 十月下旬,早晚的天气已经很凉了。文安大柳河镇,包加谷村前新修的直通天津的水泥路上,村头的一个简易哨所里,李二呆背着一杆半新的三八大盖正警惕的注视着公路的尽头。哨所的门口挂着一只木牌,上书:“文安自卫大队大柳河中队包加谷哨所”。 离哨所不远的地方,一道由山石还有荆棘人为造成的土丘长龙将天津和文安整个的隔了开来,今天是星期天,几个包加谷村的孩子正在土丘里玩着抓迷藏。间或的看看那几个小人儿在荆棘和山石里出没,李二呆心里有一种幸福的感觉。当初修建这座土丘的时候,自己也出过力,刚开始只是冲着那每天三顿饱饭加十个铜子去的,现在才知道其的作用。如果不是这道土丘,包加谷现在或许早被小日本给夷为平地了吧!多少年了,任丘和整个华北一样,兵荒马乱的,即使是再老实的庄户人家也别想过上太平日子。平津是非之地啊,这个兵来那个将往,纷争不休,牵累的周边地区也跟着动荡。这一切,直到学兵师的到来。开始还以为其和以往的那些军阀没什么两样,不过是借地方补充下粮饷,抓写壮丁,然后再打起某个旗号进军北平或者天津,当然,也有可能会被另外一个军阀迟了。然而,学兵师和他们那个年轻的小长官一起竟然留了下来,不仅留了下来,而且贴钱从地主手中买来土地租赁给他们,每年只要交极少的税,若干年后自己竟然可以拥有这块土地…… 李二呆家世代都是佃农,当得知有这样的好事,虽然全家都觉得不可思议,不过在大哥李大力的武断下,他们三兄弟还有一个老娘还是第一批响应了号召,成为了学兵师的第一批佃农(地主们就是这样说的,他们认为学兵师此举不过就是想利用强权从他们手中活得土地然后再租赁给那些佃农罢了,完全是收买人心之举)。 然后发生的事情就不是李二呆那没读过书的脑袋瓜子可以预见的了,学兵师的那些学生长官们不仅没有像地主那样出尔反尔增加地税,而且还想方设法为他们租来了黄牛等农具…… 再接着呢,听那些老人家说,一些地主看不下去了,想要反学兵师的水,他们勾结了29军中一些军官,甚至还勾结了日本人,不过,到头来,学兵师却愣是凭着那些年轻的学兵抵挡住了日本人如水的攻势…… 李二呆正在这样想着,忽然看见土丘中间的马路上闪出了三个戴着斗笠的人影。他不由精神一振,昂首阔步的走出了哨所,站到了马路边上。 那三个人走路很快,不久就来到了哨所边上,他们显然看见了哨所的牌子,其中给子最矮的那人说了句什么,然后那个个子最高的便大步朝李二呆走了过来。 感觉对方来势汹汹的,李二呆本能的解下枪,枪口对着地上,大声说:“站住,三位是干什么的?有路条吗?!” 大个子没有说话,走到离李二呆还有三米左右的距离停下,然后解下了头上的斗笠。“我是楚天歌!”他说。 李二呆才不管他叫什么,自卫队集训的时候黄大队长不是说了么,自卫队员的责任就是防止居心叵测的破坏分子从文安进入任丘,所以,没有驻天津的学兵师办事处打的路条,就是欧阳小长官也不能随便放进来。李二呆在这里站岗有三四天了,其中拦截了不少自认为是的破坏分子,其中还有一个黄头发、蓝眼睛的外国人,但是让他郁闷的是,那些人个个都有路条。现在好容易遇到一个一见面并不出示路条的,他自然不肯放过这难逢的立功机会——如果自己抓住一个破坏分子的话,那……这样的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他硬邦邦的道:“路条!” 大个子苦笑起来,他确实就是楚天歌,只是根本不知道任丘什么时候多了这样的规定,进来竟然要凭什么路条。陪他一起回任丘的是张正强和水香,两个人这时走到了他的身后,听见李二呆硬邦邦的那句话,两个人都感到有些奇怪,静静的看着他,要看他怎么应对。 楚天歌眉头微微皱起,想了想问:“请问这位小哥,现在任丘还是学兵师掌政么?” 听见对方竟然打探起了学兵师的信息,可是却没有一丝一毫提到路条,李二呆一下子变得更加警惕起来,心中认定这三个人肯定是心怀叵测的破坏分子,他右手哗的拉动枪栓,枪口抬起瞄准楚天歌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来我们任丘做什么?!嗯,不管你们想做什么,没有路条的话,就请我去村委一趟吧!”说着,他退后两步,左手飞快的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枚哨子,“嘀嘀嘀”的吹了起来! 楚天歌等三人大惊,楚天歌更是半死不得其解。而就在哨子响起的半刻钟后,李二呆身后的村子里、农田里,不下百余个男男女女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呐喊着冲了过来。 水香性子比较急,早就不耐了,面对对方如此浓的敌意,再也忍不住将枪掏了出来,对楚天歌说:“东家(楚天歌此行为了掩饰其称呼的代称),任丘是不是变天了?我看我们还是先杀出去再说!”说着就要朝李二呆开枪! 李二呆固然是吓了一跳,双手一颤几乎就要开枪,关键时刻,楚天歌和张正强两人一边一个将水香的左右手各拿住了,楚天歌说:“等等再说!”张正强则说:“别不对,来的只是一些乡人,他们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胆大妄为了?”联想到曾经的见闻,他有些担心的看了楚天歌一眼,低声问:“东家,贵部的大老板不会是共产党吧?!” 楚天歌摇了摇头,让水香将枪收起来,然后对李二呆说:“这位兄弟,最近有学兵师的直系部属没有,最好是长官,你找个人过来一切就明白了。” 百余个村民很快就将楚天歌三人围住了,其中有两个抱着三八步枪的,正是和李二呆同属于一个自卫中队的自卫队员,其中一个长得五大三粗,穿着一身旧国军军装、佩戴少尉衔的正是李二呆的大哥李大力,也是包加谷村自卫中队的中队长。 和李二呆的毛躁不同,李大力率人将楚天歌三人围住以后,没有急着下判断而是询问李二呆怎么回事。 “他们拿不出路条,还向我打听学兵师的情况。” “哦。”李大力应了一声,仔细大量三人,看出楚天歌是领头的,抱拳问:“三位,你们难道不知道我们任丘政府的规矩吗?如果没有本地户口,没有路条的话是不能随便进入的。说吧,你们叫什么,哪里人,来任丘有何公干?!” 楚天歌听眼前这个“少尉”问话得当,估计他就是这里最具话语权的了,于是只得再次亮出自己的名号还有身份。 和乃弟的孤陋寡闻不同,李大力却是听说过楚天歌其人的,心中一惊,问道:“你真的是楚长官吗?那您请你将军官证给我瞧瞧么?” “我这次外出执行的是绝密任务,什么证件也没有带。”楚天歌苦笑,又说:“现在驻文安的是哪支部队,如果他们长官在这里,一定会认得我的。” “这样啊!包菜!” “中队长!”另外一个抱枪的村民走了出来。 “你赶快去打电话给黄队长,这么说……”凑到包菜耳边,李大力低声嘱咐着。 包菜点点头,飞快的跑走了。 李二呆叫了起来:“大哥,他们有枪!” 李大力瞪了他一眼喝道:“这里谁是你的大哥,跟你说多少次了,自卫队里只有长官和战友,没有亲戚!”骂完了,他对楚天歌道:“诸位,碍于规矩,请你们将枪先交由我保管吧!” “不行!”楚天歌还没应答,水香叫了起来。 楚天歌苦笑着看着李大力说:“不好意思,他们并不是学兵师的,你看?!” 李大力眉头皱了皱,说:“这样的话,那我们就对不起了!”说着手一挥,众村民还有他们哥俩将三人团团围住,好像看管犯人似的。李二呆更将枪口直直的对准了楚天歌的心口。 楚天歌见他们如此阵仗,只能苦笑以对,而水香和张正强心中却很是不爽,水香心直口快的问他:“大当家,你在学兵师究竟是什么官啊,这些家伙根本没把你当回事嘛!”张正强没有说什么,心中却在想:就这情景判断,要不就是楚天歌职位太小,要不是就是学兵师规矩极严,嗯,倒和共产党的规矩极像,如果他们的大老板真是共产党的话,我该怎么办呢?!这样想着,他本已下定的决心不由摇摆起来。 第226章 平津风云(二) 半个小时以后,张正强正在忐忑不安、而水香已经站不住的时候,直属学兵师师部的驻文安特警中队派来了一辆车子。很巧的是,欧阳云今天正好召集学兵师团级以上军官举行会议,文安特警中队的中队长王承秉正在任丘出席会议,而文安自卫大队大队长黄子君则有事脱不开身。于是,在电话联系下,欧阳云下令让文安派车直接将楚天歌等人拉去任丘学兵师司令部。 坐上形状有些奇怪的车子——其实就是吉普车,再领略到司机对楚天歌的尊敬程度,张正强心中安定下来。 司机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小伙子,一身草绿色的制服,头上戴着一顶式样有些奇怪的遮阳帽(其实就是宽檐帽,这是特警大队的标准夏常服)。小伙子为人很热情,见楚天歌三人打量车子的目光有些好奇,他掩饰不住的得意道:“楚长官,这是‘学兵研发所’刚刚研发出来的‘越野车’,第一批总共才生产了七辆,我们文安因为紧靠天津,照顾性质的分到了一辆,呵呵,很漂亮吧?!” 楚天歌听得眼睛一亮,问道:“哦,就是吉普车了,已经研制出来啦!不错,真不错!最多能跑多少?” 司机一踩油门,将速度加到了六十码,说:“听师傅说最多可以跑到八十多,这还在磨合期,最多就是六十码了!” “‘学兵研发所’?就是特勤大队吧?!” 特勤大队一度曾是机密的存在,司机并不知道,他说:“我不太清楚。楚长官,你们好厉害啊,几个人干掉了小鬼子一个害人的堡垒……” 云的抗日 第100节 楚天歌淡淡的一笑,想起那些牺牲的战友,心头掠过淡淡的忧伤,他问:“单团长他们回来了吧?” “早回来了,我还听过他们的事迹报告呢。” “咦,那是什么?”这时,水香指着外面一辆“托托托”响着的模样奇怪的车子好奇的问道。 司机看了一眼回答道:“哦,那是拖拉机。” “拖拉机?”第一次听说这个名词,水香更好奇了。 “专门翻地用的,是‘学兵研发所’研发出来的第一批车辆,也是实验品呢,这片地方是犹太独立旅的‘军屯田’。” 犹太独立旅是最近刚刚成立的一支直属于师部的部队,其中百分之八十的官兵是犹太人。楚天歌仔细看去,见那个拖拉机驾驶员果然是黄头发白皮肤的欧洲人,心中暗暗吃惊,心想:“我这才离开三个多月而已,任丘就发生这大的变化了?!” 张正强和水香更是看得目瞪口呆,张正强最吃惊的是学兵师的科技实力,竟然能够自己研发汽车,他禁不住问司机:“小兄弟,这车子真是你们自己研发的?!” 司机一脸的得意:“当然了!我们师的那些学生长官可了不得,他们个个都是文曲星下凡,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水香小声嘀咕道:“你们怎么把外国人弄进来了,特别是这些黄头发、白皮肤的,他们可都是强盗。” 司机回头看了她一眼说:“什么外国人?他们现在可也属于咱们中国人,听我们长官说,这些人可都是入了我们国家国籍的,算是中国人了。” 楚天歌笑道:“你知道的不少啊!” 司机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是听长官说的。” 车子行驶得飞快,很快就掠过刚才那片军屯田,来到了一个小镇上。小镇外面设有路障,司机很熟练的将车子停在横杆前,掏出了自己的证件给一个士官看了,后者又认真的看了看车上的几人,看见楚天歌先是一愣,然后叫了起来:“楚团长?!你是楚团长吧?!” 楚天歌看了看他,马上认了出来,这个人竟然是自己原来的勤务兵张小泉,这实在是太巧了,他也有些惊喜,喊道:“小泉?!”又问:“你怎么在这里?” “长官好!”张小泉先是很恭敬的朝楚天歌行了个军礼,又朝张正强和水香行了记军礼,然后他说:“旅座,这里是我们特务旅的军屯区啊!今天正好轮到我值班,呵呵。”小心的打量了楚天歌一番,他小声问:“旅座,听说你执行任务负伤了,好了吧?!” 楚天歌先是一愣,为这旅座,心说自己几个月没回来,特务团变成特务旅了?还是自己的职位有了新的调动?!又想:怎么到处都在军屯啊,不是任丘缺粮食吧?!他说:“我现在要去师部,等我回来我们再聊!” “是!”张小泉再次行个礼,然后指挥手下赶快手起横杆放行。 越野车重新跑动起来,水香看着楚天歌问:“大当家,没想到你还是旅长呢?旅长可是很大的官啊,手下有几千人的吧?!” 张正强看向楚天歌的目光也变了,旅长啊,而且是学兵师的旅长——嗯,此行不虚! 楚天歌没有回应水香的话,车子飞快的出了镇子以后,他看见离镇子不远的地方,一辆拖拉机正在轰鸣着,十几个身着迷彩服的跟在后面,手上拿着农具,而在离他们更远的地方,一道长度足有一里地的围墙圈住了一个偌大的院子,从车里看去,能够看见围墙四角的瞭望塔还有一幢两层的小楼。隐隐的,似乎还有呐喊声从里面传出来——他心中想:这就是特务旅的驻地吗? 文安距离任丘不过五六十公里的距离,以越野车的速度一个小时就到了,当越野车驶入任丘新城,面对人来人往的街市,楚天歌一度怀疑起来:这是任丘吗?怎么有这么多人?岂止是他,水香还有张正强都有同样的感觉,张正强看着各色人等往来不绝,其中有外国人,甚至还有蒙古人,如果不是入眼的建筑都是新的,他几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到了北京。 越野车一趟进人群车速便不得不慢了下来,水香感慨道:“好多人啊!” 司机说:“这是商业街,所以人要多些。” 张正强不知道想起什么,他说:“这么多人拥挤在一起,如果打仗的话,日本人的飞机一投弹……” 他的话没有说完被司机打断了:“不妨事,有防空洞呢,而且我听说这些建筑可都是水泥钢筋做的,结实得很。你们来得不巧,如果是星期天来,或许可以碰到防空演习。” “哦!”张正强完全叹服。 车子驶过商业街以后,路上的行人便少了许多,然后又经过一条几无人迹的水泥大道,便来到了一片偌大的营区前面。 和其它哨卡不同,这里的警卫达到了一个排的规模,带队的军队也从少尉、上士等变成了少校。 司机将车子在距离门口十米左右的地方停下,然后对楚天歌说:“楚长官,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然后他朝三人行了记军礼,便驾车按原路返回了。 楚天歌回敬一记军礼,默默看其离去,然后转过身来,面对一切如昔的军营大门,心中不由泛起难言的情绪波涛。他暗暗的呐喊着:学兵师!我回来了!欧阳大哥!我回来了!佳姚,我回来了!眼中不禁一热,滚下两颗泪珠。 学兵师师部会议室里,欧阳云坐在长形圆桌的最中间位置,在他的左右手下手位置则依次坐着姜树人、张镇、吉星文、李铁书、郭彪、单人雄等人。 学兵师每个月都有例行军事会议,而这个月已经是第二次召开类似的全体团长以上军官会议了。原因么,却是因为学兵师迫在眉睫的升级问题。 就在欧阳云和宋哲元达成协议获得37师的指挥权和察哈尔这块地盘以后,虽然学兵师的生存空间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提升,战略物资,特别是铁矿、煤矿获得了足够的矿源,但是同时,却也不得不面对地盘太大而不得不保持37师原来编制的难题。 还在《何梅协定》刚刚生效不久,29军刚刚进驻平津的时候,由于老蒋的支持,29军各师都进行了扩编。在此期间,37师从原来的两个旅扩编成了三个旅,后来又扩成了四个旅,加上地方保安部队,实际上已经超过了五个旅的编制。这五个旅里只有两个旅是由原西北军老兵组成,剩下的则都是新兵。与学兵师征兵侧重于学生不同,37师的这些新兵素质参次不齐,训练程度有限,因此纪律很差,要想将这样一支队伍烙上学兵师的印记,没有长时间的集训是不可能完成的。 这还不是最主要的问题。欧阳云现在最头疼的是,学兵师和37师作为平级单位,自己也只是一个师长而已,却如何从名义上去统属37师。再就是,他和29军之间达成的协议根本无法公开,他却如何要取得南京政府和老蒋的同意,可以光明正大的接管察哈尔。 第227章 平津风云(三) 会议已经进行了一会,众人各抒己见,都认为学兵师的升级已经是势在必行,但是就如何取得合法的地位,众人却有着不同的看法。 以张镇和吉星文为首的参谋部人员认为应该直接向南京上书,务必要取得南京方面的支持;以李铁书等原学兵师训练师和29军老人为首的则觉得没有这个必要,觉得学兵师能够走到今天这一步,是学兵师人自己争取来的,因此完全可以便宜行事,事后发个函给南京就是给老蒋天大的面子了。其中,郭彪是言行比较激励的一个,他说:“诸位,请大家认清这样一个事实,我们现在所掌握的地盘,对于老头子和南京来说,可是被他们抛弃了的。说得不好听一点,他们已经失去了对这里指手画脚的权利……我倒要问问某些人!你们居心何在?你们巴巴的把学兵师送到南京去,难道是想等着被下令撤回华北,再造就一个《何梅协定》吗?娘的,南京的那些官老爷们,打仗的本事没有,捞钱的本事却是一等一的,我们学兵师辛辛苦苦、忙死忙活的挣那么一点家底,难道都要送给那些官老爷、官太太去享受吗?” 郭彪这话是有出处的,自从张镇南京一行回来以后,虽说和南京的关系得到了极大的改善,对学兵师顺利的度过那次难关起了一定的作用,但是随后,却不时有南京要人的手下借着各色名目来学兵师要钱要物。最可气的是,老蒋竟然要求欧阳云将宪兵一团退还回去。后来双方经过讨价还价,虽然宪兵一团被留了下来,但是作为交换,每个月却必须提供十箱左右的盘尼西林…… 郭彪是个直脾气,看不惯的东西就要说出来,他还要说什么,欧阳云见张镇等人的脸色比较难看,忙打住说:“好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就先放到一边了,大家还是就上面两个方案表个态吧。嗯,这事关系到学兵师所有人的利益,我看举行投票表决好了。” 吉星文点点头说:“我看行。” 欧阳云看向其他人,见并没有反对,正欲吩咐刘哲良给众人发白纸做选票,这时,白流苏敲敲门走了进来,她说:“师座,楚天歌回来了!” 欧阳云一听就站了起来,一边往门口走去一边大声喊:“天歌!天歌!” 众人都跟着他迎出门去。 此时是上午十点多钟,一个大晴天,太阳已经挂到半空。楚天歌站在会议室门口的树荫下,静静的等在那里。 欧阳云第一个走了出来,看见了楚天歌,他飞快的跑了过去,嘴里喊着:“天歌,你小子终于回来了!”双手抓住了他的肩膀,细细的打量起来,发现他脸色有些白皙,身体也单薄了许多,想起单人雄形容的他受的伤,关切的问:“怎么样?伤好了没有?有没有留下后遗症什么的?” 欧阳云打量着楚天歌的时候,后者也在打量着他,在楚天歌眼里,欧阳云也瘦了许多,以前脸上双颊边还有鼓鼓的肉呢,现在却全变成了皮包骨头。有热的什么从心底涌起,过电一样涌入双眼,出来的时候变成了晶莹的液体。有些哽咽,但却是面带笑容的说:“伤早好了,大哥!你瘦了!” 欧阳云哈哈一笑,心中实在是高兴,他说:“瘦了,那说明我最近减肥成功了啊!哈哈!哦,这两位是?”仔细的打量完楚天歌,又在他身上捏拍了几下,欧阳云这才完全放下心来,有心情注意到了张正强和水香。 和众人打过招呼,将张正强、水香和大家引见了,众人寒暄完毕,楚天歌说:“这两位都算是我的救命恩人了,一个是聚啸梁山的好汉,还有一个么却是反正的义士。嗯,说来话长,等会我和大哥细细的说。” “好好!我们正在开会呢,这样,流苏,你先安排两个客人去休息,等开完会以后我再去当面谢谢他们!”和张正强、水香打过招呼以后,欧阳云拉着楚天歌走进了会议室。 众人看见楚天歌平安回来都很高兴,单人雄尤甚。进门的时候逮到个机会,他走到楚天歌身边说:“天歌,你能平安回来真是太好了!你都不知道,你不在的这些日子,我天天晚上都做噩梦呢,哎,说起来真是惭愧,当时竟然以为你已经光荣了……” 楚天歌想起那些牺牲的战友,心情有些黯淡,他拍拍单人雄的肩膀说:“那次行动对于我们生者来说是次非同寻常的经历,单大哥,有机会的话我们一起杀到沈阳去给弟兄们报仇!” 单人雄眼睛一亮,大声道:“好!” 众人回到会议室以后,欧阳云拉着楚天歌坐到自己身边,先向他介绍了学兵师这段时间的变化,然后将这次会议的主题告诉他,询问他有什么主意。 楚天歌认真的想了想以后提出了和张镇等人差不多的意思,最后他补充了一点说:“我觉得这次咱们应该趁机会把形式上的隶属关系搞清楚。名义上,我们肯定是属于中华民国的一员,但是,对于中央不合理的命令,我们有权利拒绝。同时,我们应该从法理上获得维护我们自己权利的合法手段。” “不简单啊!楚旅长出去一趟回来好像变了个人似的!”姜树人吃惊的道,几要怀疑面前这人是不是那个唯有热血,做事非常莽撞的青年了。 其他人也都很惊讶的看着他,其中,欧阳云的眼中更是点燃了两小簇火苗,他在心中暗自赞许道:“这可是质的变化哪!” 面对众人惊讶的眼神,楚天歌白削的脸上微微一红,他低声道:“如果你们也有机会成个把月躺在床上无法动弹,我想一定比我更有感悟。” “成个把月的躺在床上无法动弹?!”欧阳云吃了一惊,不由再次细细的打量起楚天歌来。他本身也负过伤,不过只是大腿被穿了个洞,因此只躺了个把星期,拄着拐杖便能够下地了,他是个静不下来的人,如此,实在不敢想象成个把月的躺着无法动弹会是怎样的情景,或许闷都要闷死了! “楚旅长说得很好,这么看来,我们也许要派出一个代表团和南京方面进行接洽了!”陈师昌说道。 其他人都在沉思,姜树人接着道:“如果真要达到天歌所说的那种程度,派出一个代表团是有必要的,在这之前,我们必须商量好能够接受的底线。” 欧阳云的目光从楚天歌身上离开,他想了想道:“说到底线,我想大家必须首先搞清楚我们学兵师究竟因何而存在!还有人不清楚吗?”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许多人这才想起,自己虽然早早的成为了学兵师一员,但是却回答不出这个问题。 郭彪道:“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想的,我之所以要加入学兵师,只因为觉得这是一支纯粹的抗日队伍!身为军人而不能光复河山,这是军人的耻辱,而我绝不容许这种耻辱在我身上出现!” 欧阳云微笑起来。 单人雄站起来大声道:“我赞成郭队长所说的!我之所以坚决的留在任丘还有一个原因,因为我觉得我们这支军队是比较纯粹的,没有夹杂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单人雄从军以来呆过不少的地方,见识多了,知道对于一支部队来说最难得的是什么。他继续道:“别的不说,在学兵师,我们只管训练和打仗就行了,而无需为了生活等琐事操心,我最满意的就是这么一点。我在地方部队带过兵,那些部队根本不发军饷,管饱饭就算不错了,因此,当兵的要想养活全家就必须从地方想办法,这样一来,军纪就败坏了……” 单人雄所说的情况,除了欧阳云和姜树人之外,其他人几乎都有历练,不少人点头称是,想到自从加入学兵师以来,确实没有为营生担心过,隐隐的都觉出了学兵师与众不同的最大特点就是这支部队比较单纯。接下来,不少人发表了自己的看法,不过在欧阳云听来,已经脱不开单人雄和郭彪的思维了,而许多人越说越慷慨激昂,渐渐的倒好象在表决心了。知道该自己发言做总结了,他说:“郭队长和单队长说的都对,不过你们跑题了,我问的是学兵师因何可以存在。要知道,任丘、包括现在的察哈尔,原来可都是中央的地盘,而且四周聚集了不少的地方势力,那些人可没一个是善类。那么为什么现在却落入我们手中呢?固然,首先学兵师是比较单纯的部队,在这里,只要你有抱负,只要你肯流汗流血,那么你就能够得到与之匹配的荣耀!这也是那么多青年学生从全国各地来投我们的主要原因,他们都和我们一样深深的热爱着我们的国家,都不想看到河山沦陷。而最重要的一点是,到目前为止,我们学兵师都将劳苦大众的利益放在了首位。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老百姓心中自由一杆秤,谁对他们好他们就会以信任回报。当然,我们之所以能够表现得这么好或者说表现得这么大方,与我们的建军之道有关,这里我要感谢特勤大队的那些官兵们,如果不是他们,我想即使我有这个心也没有这个力——很多人都奇怪我为什么要说这些,无它,我只是希望诸位以后无论在哪里,无论做什么样的决定,事先都想一想,我们学兵师之所以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不是我们打仗多么高明,而是任丘的老百姓站在了我们的身后,他们是我们脊梁!” 第228章 平津风云(四) 只要是在其它部队呆过,刚刚加入学兵师的队伍和个人,对于学兵师给予老百姓的优惠政策,往往都有一个认识的过程。开始是觉得欧阳云想收买人心,好在任丘一地坐实,待到真正见识了学兵师浑厚的实力,便以为欧阳云是不在乎那几个小钱,更认定了他这是将养地方的一个手段。但是,真正待得久了,清楚了欧阳云的为人,他们却不明白了,心中怀疑这个世界上还有如此好人么?现在,听欧阳云如此说,他们才意识到这里面最关键的因素。 想想学兵师和老百姓的关系,确实是少有的鱼水交融,而这一次的自卫军计划更是开展得一帆风顺,学兵师只是出了几千支埋汰的枪支,便由民间养起了一支足足有万余人的预备役队伍。这些队伍由学兵师军校派出的一期学员进行集中训练,又让一些因伤或者其它原因退役的官兵到里面担任主要职务,这样一来,虽然自卫队名义上属于各个县、乡、村或者商会,但是实际上的控制权却依旧在学兵师手中。没有人怀疑一旦打仗,欧阳云一声令下,这些自卫队绝对会应者如云。 此刻能在会议室里坐着的,可以说无一不是学兵师的实权人物,这些人或早或晚的加入了学兵师的大家庭,不管开始是抱着什么目的,现在,他们已经自觉的视自己为其中一份子,甘于为了它的辉煌和永恒奉献出自己的一切。 李铁书、郭彪、陈师昌、姜树人自不必说,在南京方面一些有心人对欧阳云身边人士进行分类的时候,他们都被直接冠上了“云党”的称号。吉星文等原129团出来的军官,包括宪兵一团中和欧阳云走得比较近的,如单人雄之流,他们则是稍逊一些的“近云”分子;而张镇和其它的宪一团军官,则被认为属于中间路线,如果南京方面能给他们足够的好处,那是可以撼动的一个群体。 张镇上次的南京之行,在会见一个老蒋身边的重要人物时,后者就直言不讳的提出了这一点,当然,他形容张镇他们时用的是比较模糊的一种语句,认为毕业于黄埔军校的张副师长和欧阳云之流是不可同人而语的——根本就不是同一种人,在他看来,任丘主任和学兵师师长的位置由张镇来坐才最合适。 不可否认,张镇初来任丘的时候,抱着的正是这样的目的。可是,随后发生的一系列变故却让他对自己的能力产生了怀疑,当然,或许是对中央军队的作风产生了怀疑。随着和欧阳云接触越深,随着自己越深的进入到学兵师的管理体系中,他在某些方面的信仰越发的动摇了——此时,他静静的看着端坐在主席位置的欧阳云,心头再次产生了这样的念头:自己的这个小长官究竟长了怎样的一个脑袋,为什么他能够想的如此深远和透彻? 稍后,代表团选了出来,张镇和姜树人为首,加上李铁书和陈师昌等人,几乎囊括了学兵师目前所有的势力代表。 等书记参谋将名单详细的写好,欧阳云递给众人传阅一番,问:“没有人对这份名单有意见吧?!” 张镇看了名单以后说:“师座,我有话要说。” “嗯?”众人都看向他。 “上次在南京,委员长让我带了个口信,他很想和你面谈。我当时觉得你肯定会拒绝,就没有告诉你。” 老蒋想和自己面谈?欧阳云眼睛眯了起来,他的心跳有些加速,竟然有一些紧张。本来嘛,他对老蒋是很不屑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时代呆的越久,越了解这个时代的规则,他对其的感观竟然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晚上入睡之前,欧阳云曾经仔细的想过如何才能让二战变成中国的机遇,就好像一战是美国的机遇一样。他想来想去,办法想出来不少,但是却如同赤壁之战一样,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最后得出结论,中国真的要想在这次世界大战中获利,靠他是没有办法的,除非老蒋出面。可是,老蒋肯这样做吗? “委员长要见我?” “是的。” “他有什么目的呢?”欧阳云还没说话,李铁书问道。 听见他的口气很不礼貌,张镇微微的皱了下眉头说:“委员长跟我说很好奇师座是怎样的一个年轻人,他想亲自见证一下。他说这话的语气很和善,如果这次师座亲自去南京的话,我想我们现在面临的诸多问题绝对会迎刃而解。” 欧阳云还没回应,郭彪站起来说:“绝对不行,在座的谁都可以去,但是师座绝对不行!” 吉星文说:“我也觉得师座不能去,万一南京方面将师座扣下来,那我们学兵师可就溃散了。师座是我们学兵师的灵魂哪!” 其他人纷纷表达了自己的看法,说得比较激励的,看着张镇的眼神甚至带上了怀疑的色彩,显然是怀疑他居心叵测! 张镇从南京回来的路上,仔细的想过这个问题,最终连自己都说服不了,所以就没有透露这事的点滴内容。现在见大家群起而攻之,他苦笑道:“其实我也觉得师座最好是别去,不过,事无绝对,有些事情不做是不知道结果的。我个人觉得嘛,委员长对师座是相当器重的,他曾经在陈果夫面前说过这样的话:宋哲元这个混蛋,要不是有欧阳云在,我看平津都要被他送给日本人了!” “这话是陈果夫告诉你的?”郭彪冷笑起来。因为陈果夫策划的那次未遂兵变,他对陈果夫成见是相当的深。 “不是陈果夫,是另外一个侍卫室成员。” 就在张镇和郭彪等人纷纷发表意见的时候,欧阳云闭上眼睛靠在椅子上,有些艰难的做着选择。很久,当众人发现他的异样,一个个闭口不言而看着他的时候,他坐好睁开了眼睛:“这次代表团就由我来带队吧,铁书,你留下!”说到最后,他将目光投向了李铁书。 李铁书立刻站起来反对,郭彪也再次站了起来,许是情急,他直呼其名道:“欧阳,不行哪!” 欧阳云也站了起来,他说:“这事就这么决定了!我不在任丘这段期间,一切事务以李铁书为首,好了,午饭时间也到了,大家都留下来吃饭吧,算是为天歌洗尘!每人二两酒!” “可以喝酒啊!太好了!”单人雄叫了起来,一看就知道是个酒鬼。 云的抗日 第101节 郭彪的酒瘾不比单人雄小,不过难得他没有一丝一毫的激动,而是注视着欧阳云,一副探究的神色。 在去小食堂的路上,欧阳云故意等到了他,在他耳边轻声道:“郭大哥,请记住这句话,学兵师不是我一个人的,我最希望看到的是,只要我们的旗帜不倒,哪怕就剩下一个人,我们学兵师的精神也能够延续下去,那样,就是我不在了,我也会偷着笑的。” “欧阳啊!你根本不知道老蒋是怎样的人。” “总是中国人吧?!”欧阳云说着,笑了。 见他决心已定,郭彪轻轻的叹了口气,同时暗暗做了一个决定。他这个决定自是为了欧阳云好,不过他没想到的是,正是因为他这个决定,反而差点送了欧阳云的小命。 楚天歌的归来对于欧阳云、陈佳姚来说无疑是一大喜讯,特别是陈佳姚。虽然欧阳云一直告诉她说楚天歌没事,但是长时间得不到他的音讯,她心中还是产生了非常不好的预感。所以,当白流苏告诉她楚天歌平安归来的消息,她一时欢喜的傻了,竟然连身上的白大褂都没有换就如飞奔来。在小食堂里见到楚天歌的第一刻,面对已经大变样的心上人,她第一感觉竟然不敢上前相认,就站在门口呆呆的看着,直到潘媚人和白流苏怕她出意外一左一右的上前扶住她,听着楚天歌喊了一声“佳姚”,听见那已经变得有些陌生的亲切呼喊,她这才醒过神来,然后也不管小食堂里睽睽众目,又哭又笑的飞奔上前抱住他,哽咽道道:“天歌,天歌,真的是你吗?我没有做梦吧?!” 楚天歌心中也颇多感慨,他伸出手轻抚她的头发道:“佳姚,你瘦了!”又帮她将眼泪擦去,道:“好了,大家都等着你吃饭呢,我们呆会再聊。” 好像这才意识到还有其他人,陈佳姚四周看了一眼,脸上一时涨得通红,面对众人微微笑着的目光,她转身跑到了白流苏的身后,将头抵在她的背上,一时羞得不行。 这时菜已经上齐了,两瓶白酒也摆了上来,欧阳云拍拍手笑着说:“佳姚同学,现在你应该相信我没有骗你了吧。”又对楚天歌说:“天歌,我可要好好的告她一状,你都不知道,你不在的这些日子,这丫头可天天找我要人来着,我说你没事她不信也就罢了,还口口声声的骂我骗子……” 陈佳姚在白流苏和潘媚人的相扶下坐到了另外一张桌子上,白流苏说:“难道你没有骗她,口口声声说天歌没事,可是问你详细一点你却是什么也答不上来!” 欧阳云苦笑,他那么自信的相信楚天歌没事确实都是装出来骗陈佳姚的,在楚天歌的消息出现之前,他心中何尝不是时时刀绞,只是作为男人,又是学兵师的主官,他无法表现出来而已。 他也很苦啊! 第229章 平津风云(五) 中午的接风宴,考虑到席间肯定要谈及一些学兵师的隐秘话题,出于保密的原因,没有邀请水香和张正强。当天晚上,欧阳云在任丘新开张不久首屈一指的“兵王酒楼”订了一桌,算是答谢水香和张正强于楚天歌的救命之恩,学兵师和任丘政府方面只邀请了李铁书、柳大楷和郭彪、单人雄。 欧阳云当天下午的日程早就安排好了的,要去“学兵研发所”的物理力学实验室观看“六缸v型柴油机”的试点火。 “学兵研发所”在侯德榜出任所长以后,改组为三个部门:一组是电子设计制造,其中囊括了家用电器和军用电器设备的研发和制造;二组是军械研发,包含了枪械、军用民用车辆、飞机的设计和制造;三组则是医药化工工程,分为石油化工和医药化工两个大的项目。 学兵研发所近阶段最成功的作品无外乎是拖拉机了。追溯拖拉机的发展史,世界上第一台成功的实用拖拉机于1851年诞生于英国,那时其动力还是蒸汽机,而采用内燃机的成功作品直到1889年才由美国芝加哥的查达发动机公司制造出来。需要特别说明的是,直到二战时候,这些拖拉机都采用履带传动,而后来战争中的步战之王坦克正是人们由此得来的灵感。正因为考虑到这一点,当研发所研发出第一台实用的单缸柴油发动机以后,欧阳云没有急着让侯德榜他们立即研发坦克,而是让他们先从相当简易的拖拉机入手,通过设计和组装履带式拖拉机,为后面的坦克研发培养了一大批具有实际操作能力的钳工和技术员。稍后,当“学兵牌”拖拉机开始正式投产,参与该项目的工厂和学兵们也掌握了必要的机械加工和生产工艺,从而为下面的坦克研发铺平了道路。有欧阳云抄袭自电脑的成套的图纸,相当于现时代绝对先进的v型六缸柴油机对侯德榜这个科学天才来说也就算不上什么难事了。 点火很成功,这也就意味着之后的中国人自己的坦克有了健康的心脏,因为此,欧阳云出现在兵王酒楼的时候一脸开心惬意的微笑,给初次见面的张正强和水香留下了不错的第一印象——这个长官好随和哪!这是水香的想法,张正强则觉得这个年轻人不简单,身居高位而毫无骄躁之气,果然是做大事的人。 兵王酒楼是学兵师的产业,名义上的老板是一个在大柳河镇战役中负伤退役的连长。大家寒暄过后,刚刚开动起来,单人雄就端起酒杯敬了张正强和水香一杯,他充满感激之情的对张正强和水香说:“两位,谢谢你们救了天歌。嗯,看到天歌平安归来,我以后这觉就睡得安稳了。” 单人雄并不清楚张正强和水香和楚天歌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故事,而他自从东北回来以后耿耿于怀的便是当时竟然没搞清楚楚天歌的生死便跑回来了。 张正强立刻站了起来,口中说着不敢当不敢当,其实是楚旅长救了我才对,然后很爽快的将杯中酒干了。 水香在鹰崖山的时候很能说,和楚天歌、张正强一路走来,路上也大多是她在滔滔不绝,不过这个时候,她的舌头却好像打起卷来了。女孩子总是很敏感的,虽然和陈佳姚是初次见面,但是她一眼就看出他们之间关系的暧昧,存心想帮水红袖说上两句的,可是嘴巴张开却只唔唔了两声,什么实则上的内容也没能倒出来。好在她能喝点酒,当下也很爽气的一口干了。 见她如此,欧阳云笑了,道:“女中豪杰啊!好,我也敬你们一杯,欢迎你们来任丘做客。有照顾不周的地方,还请咄咄海涵!”说完,他也将自己杯中酒干了。 吃了几杯酒,张正强和水香放开了许多。张正强先是情不自禁的对欧阳云感慨:“长官可真是年轻哪,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是一个大兵呢。”然后端起一杯酒站起来敬了众人一圈道:“以后在诸位长官手下听差,还请多多照顾!”说完自个儿先将杯中酒干了,然后亮了亮杯底。 中午的饭桌上,楚天歌和欧阳云提过鹰崖山和张正强的事,当时欧阳云的回答是需要开会研究一下。学兵师早就不是学兵团了,换句话说,现在他虽然是头,可是手下已经不比那时单纯,他一人说了算就可以。在去学兵研发所的路上他想过这个问题,对于怎样安排鹰崖山和张正强一帮人有了初步的想法。斟酌一下说辞,他看着张正强:“张大哥,关于我们学兵师的情况,天歌应该都跟你说了吧?” 张正强点了点头。 欧阳云将筷子放下了,问:“那么请问您对我们抱有什么期望呢?”换句话就是说:您想当个什么官呢? 张正强笑笑说:“既然我们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一切但凭长官安排。” “今天本是专门请你们吃饭的,呵呵,不过既然张大哥提出了这个问题,那么我就说说我的想法。我听天歌讲了鹰崖山的具体情况,觉得那地方实在不错,易守难攻。嗯,鹰崖山弟兄辛辛苦苦打下的家业,就这么丢了有些可惜。我觉得可以将你们的人马分批撤下来集训,统一换装重新编制以后以鹰崖山为根据地,争取在小鬼子的心脏地带按下一根钉子。常大哥,水小姐,你们觉得这样安排行吗?” 听到统一换装重新编制,张正强心中咚的一跳,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他坚持着没有泄露心里的失望,点了点头。水香来之前得到水红袖的关照,一切听楚天歌的,她也没有听出如此安排的不妥,因此脸上的表情很是坦然。 欧阳云微笑着看着他们,将他们脸上神色的变化牢牢的看在眼里,心中暗笑面上不动声色,接着说:“当然,肯定不是所有人都还愿意留在山上,我们会根据个人意愿做出最合适的调整。只要是一心抗日的,我们都欢迎。山上不管从前是哪部分的弟兄,如果大家想和我们打鬼子,我们会想办法解决大家的后顾之忧。你们在日占区的亲人,我们一定会将他们安全的接出来。鹰崖山那里,我尽快的安排人去联络,如果你们不放心,可以随同回去。你们觉得这样安排可好?!” 听到欧阳云提到亲人,张正强脸上泛起一丝痛苦神色,想起自己这一反正,家里的两个老婆还有大儿子、小闺女肯定难逃日本人的魔掌,他飞快的喝掉杯中酒,眼白很快被血丝染成红色。 楚天歌看在眼里,凑过去低声问:“张大哥,又想起嫂夫人还有侄子侄女了?” 张正强咬牙道:“想也没用,这么久了,他们肯定遭毒手了。” 楚天歌眉头皱了皱,站起身走到欧阳云身后,低头和他说了什么。 欧阳云眉头也是一皱,然后他问白流苏:“流苏,木少校回来了没有?” 白流苏回:“下午找过你,我让他晚上到宿舍找你。” “哦。” 正因为张正强的心情变得糟糕,这顿饭没能吃出友谊和融洽,之后,众人草草的填饱肚子,互相道别之后便散了。 欧阳云在刘哲良和白流苏等人陪同下回到自己的宿舍院落,木剑蝶已经等在客厅里。欧阳云让白流苏和刘哲良先去休息之后,带着木剑蝶进了书房。 欧阳云掏出烟来,自己先点上一支,然后将烟壳扔到他的面前,问:“都查清楚了?” 木剑蝶也点起一支烟,说:“确定了,土肥原一共找了张师长三次,但是张师长只见了他一次。师座,那个酒屋纯子你还有印象吗?” “嗯,我记得这个女人。这么看来,张师长和土肥原之间应该没有达成什么协议。” “我也这样认为,张自忠这个人很看重个人名誉,不太可能和日本人勾结。” 上个星期,狐瞳天津小组发回电报,言土肥原进出38师师部多次,其中有一次更呆了一个多小时。吃过冯治安的暗亏,欧阳云不敢等闲视之,于是让木剑蝶亲自去天津将这件事调查清楚。 木剑蝶说:“这次天津之行我有个意外收获。”说完双目灼灼的看着欧阳云。 “嗯?” “是关于康市长的(任丘已经升级为市)!我怀疑他是共产党。” 欧阳云吃了一惊,眉头一皱,他问:“确定吗?” “确定。”木剑蝶娓娓道来,却是他在天津一家茶楼喝茶的时候巧遇了康夫人,康夫人当时和一个叫黄真露的少妇坐在一起,而据狐瞳目前掌握的情报,这个黄真露乃是个如假包换的共产党。“师座,要不要——”木剑蝶说着做了个切脖子的动作。 欧阳云眉头完全皱紧了,显然,这对他来说是个难题。 第230章 平津风云(六) 单纯从感情上来讲,欧阳云对共产党怀有亲切的好感,曾经的后世,他还是入党积极分子呢,不过现在,所谓屁股决定脑袋,他不得不全面考虑这个问题。从提高士气,维系学兵师“人民子弟兵”这样的角度出发,共产党进入学兵师并不是坏事;但是,想到其可怕的渗透性,一旦任其发展,吧有朝一日一定会在士兵们中间形成不可逆转的影响力,那就不知道是祸还是福了,肯定的一点是,学兵师目前夹缝中生存的状态将一去不复还,那之后的事情就说不定了。 康达夫其人,工作能力还有廉政方面是无需说的,难得的是并不插手军队的事,欧阳云皱着眉头想了一会看着木剑蝶说:“没这个必要,康达夫行政方面是把好手,稍微看着点就是了,他要是有什么大动作的话再说。” “那张师长那里呢?” “我最近要去南京,之前会去见张师长一面。天津的战略位置相当重要,没有津门挡着,不管我们的防卫设施做得多充分还是白搭,津门绝对不许丢。对了,沈阳那边怎么样?人手足够吗?” “现在有十二个一线的,二线的有三十几个。” 欧阳云掏出一张纸来,上面写着张正强等伪军重要军官家庭住址还有其家人的名字,他将张正强和鹰崖山的事情简略的讲给他听,然后说:“我一直想在东北设立一个游击基地,原来的打算是请那些抗日武装帮忙,现在可巧有这个机遇,鹰崖山地理位置不错,离沈阳不是太远,很适合打游击。张正强这些原来的伪军熟悉沈阳附近的日军布防情况,这些人我们一定要抓紧了。你派几个得力的去沈阳一趟,尽量想办法将他们的家人接到任丘来,重点保护张正强家人的安全。” 将那张纸收起来,木剑蝶说:“按照这个情况,他们的家人应该被日本人抓起来了吧,困难不小呢,我亲自去一趟得了。” “也好,不过注意自己的安全。其他人都可以出事,你不能!”欧阳云说着拍了拍木剑蝶的肩膀。 木剑蝶淡淡的笑了笑,心中有点小小的感动,他站起来,干净利索的行了一节军礼以后出去了。 等他走出去一会,欧阳云坐到书桌前,拧开一个暗钮,从一个暗藏的抽屉里将笔记本拿了出来。这次去见张自忠,他决定带点礼物过去。张自忠现在最渴望的是岸防炮,对于津门来说,这也是最迫切的战备品,欧阳云决定抄袭电脑里后世射程最远的加农炮,打破目前国际上大多数国家普遍采用的30-52口径比,而将其扩大到50-60。当然,随着口径比的增加,钢铁质量和生产工艺的要求肯定也严格得多,这也是欧阳云不得不借重于电脑的最主要原因。 当欧阳云埋身于电脑的时候,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间就到了晚上十点左右,他手脑不停,正在迅速的摘抄着,忽然四周一黑,竟然停电了。 学兵师进驻任丘之后,欧阳云首先开建的便是电厂,故此到目前为止,这还是第一次毫无征兆的突然停电。“停电了?!”他自语道,也没太当一回事,伸了个懒腰站起来朝外面喊:“谁在外面,给我拿支蜡烛进来。” 欧阳云现在的护卫力量有一个排,他们全部来自狼牙,刘哲良和白流苏为正副队长,基本上,任何时候他们两个人都有一个警惕的留在外面。此时,在外面负责的是白流苏,她嘶哑的声音刚刚响起:“好的!”忽然从东南方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怎么回事?!”飞快的将笔记本放入抽屉,收好,欧阳云冲出了书房,很快就出现在院子里。 东南方向,那声猛烈的爆炸之后,一片火光闪耀中,黑色的大小物体临空飞起,然后又传来了几声沉闷的爆炸声。 “是研发所!”白流苏飞快的判断出出事地点。然后,她紧跟着欧阳云跳上了院子里的越野车,等几个警卫都上了车以后,欧阳云发动车子往出事地点奔去。 学兵研发所位于军营东南角,其西北角上是狼牙基地、东南角上是大刀基地。等欧阳云赶到那里,郭彪和单人雄已经带着各自留守的队员在那里参与救火了。发现被火光中熊熊燃烧着的是枪械组的实验大楼,欧阳云的心不由揪紧了。现在可以肯定的是,这次爆炸肯定是研发所的学兵们做试验引起的,只是,从爆炸的规模来看,这些家伙难道已经将c4研制成功了。 c4,全称是塑胶炸药,用火药混合塑料制作而成,威力巨大。欧阳云之所以要研制这种被后世称为“残酷口香糖”(只要在其表现附上黏着物,则可以将之牢牢的固定在目标的隐蔽部位)的高爆炸药,乃是想用来装备狼牙和大刀,以便宜他们完成特殊任务的。现在,c4才刚刚被研制出来,就显示了其双刃性、残酷性。研发所参与这次试验的三个学兵一个也未能幸免,全部因公殉职。 火势太大,任丘目前又没有装备消防车,凭着官兵们手捧肩扛用原始工具取水根本无法扑灭,看着整幢大楼完全被大火摧毁,连带地下室都发出了沉闷的爆炸声,欧阳云不顾白流苏等人的拦阻站在熊熊大火前,对站在火海前指挥的郭彪和单人雄喊:“找个火势弱的地方进去,看看还有没有人活着!” 郭彪他们早就有了准备,他从一个士兵手中将被子抢过来,让众人往被子上浇水,然后便寻一处火势较弱的地方扑了进去。 十分钟以后,当特警大队任丘中队的特警们抬着老式的水龙赶来的时候,郭彪抱着一个已经没了气息的人钻了出来。将尸体放在欧阳云面前,他面有忧色的说:“欧阳,有问题,这个人不是我们的人!” 尸体穿的是便服,是窒息死亡的。而按照研发所的规定,在里面上班的学兵必须全部穿白色的连体工作服,即使有人因为特殊情况没穿统一的工作服,他们最少也会佩戴上学兵师统一配置的肩章并带上工作证,否则的话根本别想通过门口的安检。可是这个人身上,不仅没有肩章,而且衣服口袋里什么东西都没有——这太不正常了。 欧阳云皱起了眉头,联想到刚才有点突然的停电,他猛地醒悟到什么,喊道:“快,去电厂!”然后便率先跳上车,驾车往电厂方向驰去。 电厂现在共有四个发电机组,其中有一组使用的燃料乃是柴油。这柴油正是任丘油田刚刚试生产出来的产品,为了验证其质量,欧阳云特地组织人手铺设了一条地下管道,直接将柴油从地下炼油厂引到了电厂。如果说现在任丘最大的秘密是什么,那就是其油田和炼油厂了。为了掩饰这两个秘密工厂,在欧阳云和姜树人的亲自监督下,两个厂的厂房不仅全部建设在地下,而且全部工作人员除了那三个美国人,其余皆来自学兵师最先招募的那批学兵。 一路上将车子开得飞快,欧阳云一边紧紧的盯着前方一边默默的祈祷:希望不是针对石油的行动…… 离电厂还有十多里地呢,隐隐的听见了枪声和爆炸声,欧阳云的一颗心不禁沉了下去。如果这次行动是日本人策划的,如果他们针对的就是自己千方百计予以掩饰的石油,那么毫不夸张的说,二战的过程将要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如果日本人这个时候就全面展开侵略战争,那中国还顶得住吗?! ——他不敢想了。 说起来,欧阳云还是高估了自己,小看了土肥原那个老鬼子。老鬼子虽然因为针对学兵师的两次军事行动皆以失败收场在国内受到了申斥,甚至在南次郎那里也被骂了个狗血淋头,可是认定任丘有石油的他并没有放弃。而学兵师针对任丘油田的防御虽然看似密不透风,但是一旦算上人的因素,实则上漏洞百出。 学兵师从学兵训练班的两百多人扩展而来,其中吸收了太多的新鲜血液,而这些人不可能所有方面和欧阳云保持一致,这正是这起事故的主要原因。 实际上,学兵师中知道已经发现油田的人少之又少,而这些人是不可能泄露消息的。而其他的一些人,他们所知道的消息则和华北大众们知道的差不多——不过土肥原这个老鬼子的鼻子实在太灵敏了,在某些方面比之狗鼻子也毫不逊色;还在坂西利八郎手下的时候,他在华北的社会圈子里散下了太多的枝枝叶叶,这些人或许算不上是汉奸,不过,有的时候,他们不经意的举动就能够帮助土肥原拿到所需要的信息。于是,就在欧阳云、木剑蝶等人的眼皮子底下,这个老鬼子确定了任丘确实有油田的讯息,然后,一场专门针对此的行动便开始了—— 第231章 平津风云(七) 电厂位于学兵师划定的军管区,这是一座任丘新城中的小城,在任丘新城西南角,一圈方圆十几公里的铁丝网将其与市区隔离。新城内,以电厂为中心,辐射布置着“军旗精矿厂”、“大刀电子器材厂”、“兵工三厂”、“学兵汽车厂”等等隶属于学兵师和任丘政府的企业厂矿。新城共有三个入口,全部由特警大队把守。当欧阳云等人赶到那里的时候,特警大队的士兵们依旧恪守着自己的岗位,貌似根本没有发生什么。 因为赶时间,破例的,欧阳云连证件都没有出示,直接将车开往电厂的“调度室”。半路上想起什么,他对郭彪说:“郭大,你带些人将围网检查一下。” 郭彪应了一声分了一部分人走了。欧阳云带着其他人继续往调度室奔去,一路上,不时有其它工厂的工人跑出厂房,他们议论着刚才的爆炸还有突然的停电,看见气势汹汹的欧阳云一行,不少人都暂住口,目送着他们往电厂开去。 到了电厂那里,无须欧阳云下令,单人雄立刻让人将电厂整个的围了起来,然后,十几个人拥着欧阳云直奔调度室。 曾经,没当夜幕降临的时候,电厂是全城最亮的地方,现在,这里却和其它地方毫无区别,入目一片漆黑,甚至连蜡烛和油灯都没有点起。 电厂大门的两个值班保安看见偌大的队伍过来,急急忙忙走出值班室询问。欧阳云没时间理他们,双手将他们拨拉到一边就走了过去。 “怎么了?你们是谁?” “笨蛋,是小长官!” …… 云的抗日 第102节 欧阳云之前来过电厂,清楚电厂的生产管理流程,进了电厂没看见值班的干部,甚至连工人都没有看见一个,他的心不由沉了下去。一脚踹开调度室大门,手电筒的光圈里,两个人一个躺在地上,一个伏在桌子上,而屋子里箱翻柜倒的,文件纸张洒了一地,电话线也割断了。他的心不由揪紧了,皱着眉头伸手探了探趴在桌子上那人的颈动脉,入手冰凉,他咬了咬牙对单人雄说:“单大,赶快叫些人进来去一至三号发电车间,让他们小心一点,可能有爆炸物!你亲自带人去配电中心!” 单人雄点点头带人走了,欧阳云则带着白流苏、刘哲良和自己的一帮警卫奔配电四号发电车间而去。 四号发电车间的发电机组使用的燃料正是柴油,欧阳云现在最担心的是,四号车间的秘密已经被发现了。 出于保密考虑,四号车间位于电厂最偏僻的一个角落,全部水泥钢筋结构,地面上的建筑是宿舍大楼,里面常驻一个排的狼牙大队士兵。这些士兵属于欧阳云直接指挥,他们专门负责四号车间的安全,没有欧阳云的签字命令,任何人无权调动。由于停电,电话打不通,欧阳云无法了解具体的情况,故亲自过去一探究竟。 “谁!站住!”欧阳云一行才靠近宿舍楼,一支手电筒照了过来,一个声音问道。不等欧阳云他们回答,那人认出了欧阳云,从掩体后面走了出来双脚并拢正大声道:“报告师座,狼牙大队上尉李丘顾正在带队警戒,请指示!” 白流苏和刘哲良早将手电筒照了过去,灯光中,见对面站着的确是自己认识的李丘顾,欧阳云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地。他回敬一记军礼道:“很好,继续警戒。”稍后,他问:“没有什么异常吧?!” 李丘顾先是回没有,想了想又说:“不过,刚才停电后,有个不认识的人想进来,说是新分来调度室的。我找他要证件,他回去拿去了!” “哦!”欧阳云警惕起来,他先对白流苏众手下说:“你们赶快带人去搜一搜,顺便告诉单人雄,只要不是电厂的全部扣起来!”又对李丘顾说:“你们把这里看好了!除了我来命令,任何人别放进去,违者格杀勿论!” 他的话刚刚说完,“轰”的一声巨响,离这里大概一百米左右的三号车间忽然爆炸开来,耀眼的火光中,铁块还有砖石四处乱飞,竟然有一块水泥残块呼啸着砸在了众人面前,把个白流苏吓得下意识的扑到了欧阳云,倒把后者弄得心颤颤的——白流苏这丫头虽然脸蛋吓人,可是她的身材却是绝对一流的,是个男人被她的胸部触到都难免被电。 “真有炸药!”刘哲良等人将欧阳云拉了起来,刘哲良说。 “走,看看去!”欧阳云说着,不敢看白流苏,当先朝三号车间跑去。 众警卫急忙跟上,并有意无意的将他夹在了中间。 这声爆炸乃是人为造成的,当大刀特种大队的几个战士冲进三号车间的时候,电筒光亮里看见几个倒在血泊中的电厂工人,大家不由都将枪机打开了,然后,打着手电筒的战士隐约看见一个人影一闪,本能的喝问:“谁?!站住!”稍后,爆炸就产生了。 除了那几个战士,一起被炸死的还有两个穿着对襟衫的人,这两个人因为离爆炸点实在太近,结果粉身碎骨,几乎什么也没留下。 就在三号车间发生爆炸之后,配电中心里传来了密集的枪声。单人雄带领的大刀队员已经和隐藏在里面的人开始了猛烈的交火。 几乎和三号车间如出一辙,就在三号车间发生爆炸的时候,单人雄等人刚刚进到配电中心里。他们开始在外面大声喊问了几句里面有没有人,没得到回应就踢开门直接闯了进去。单人雄当头,小心翼翼倚门而立,将手中的手电飞快的一扫屋内,电筒的光亮里,照见几具躺在地上的电厂干部尸体,同时,还有一条一闪而过的人影,他立刻下意识的大呼:“谁?站住!” 后者根本不答话,对着他的出声处就是一枪,于是,一场激励的枪战便开始了。 第232章 平津风云(八) 枪声再次将围着三号车间的众人引了过来,欧阳云也在其中,等他带人赶到配电中心,里面的三个破坏分子已经被单人雄他们打死了。而单人雄他们也付出了一死两伤的代价。 看见死者统一的黑色对襟大褂,使用的是驳壳枪和飞刀,身上没留下一点可供查找身份的线索,欧阳云忽然不可遏止的愤怒起来,他大声喊道:“流苏,去给我把木剑蝶和王志峰叫过来,老子要问问他们,老子给他们那么多钱,他们究竟干了些什么!” 他有理由愤怒,在文安战事之后,他极大的加强了任丘城里的警戒力量,将特警大队从团级规模扩编为旅级,而且给了狐瞳大队足够的经费。电厂的防守,除了本身的防卫力量之外,外面还有任丘城的和新城警卫力量,可以说,除了军营、炼油厂和鲤鱼岛,这里乃是全任丘防守最严密的地方,可是,就是这么一个在他看来固若金汤的地方现在还是被人摸了进来。不仅如此,还被造成了如此巨大的破坏,死了这么多电厂骨干人员,而他们到现在为止都不知道是谁干的。 “师座,我们也有责任!”在场的许多人都是第一次见到小长官发飚,在他们心目中,从没想过平时一脸笑容的小长官竟然也有如此粗野不讲理的一面,不知道是不是被其威风所慑,单人雄主动请罪,低声道。 欧阳云牙齿咬住嘴唇,直到下嘴唇鲜血泊泊的油然未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鲜血具有浇灭怒火、清明神智的力量,稍后,他大声下令:“肯定还有人,弟兄们,给我四处搜搜,只要是不对路的全部扣起来再说!” 这时,一票人朝这里走了过来,当头的正是郭彪,在他的身后,两个个战士各背着具尸体。他并不知道欧阳云刚刚从狂怒状态中回过神来,走过来说:“欧阳,我们逮到了两个。” 欧阳云一喜,以为总算逮到活口了,说:“那快带过来,我要亲自审问他们。” 郭彪挠挠头:“已经吞药自尽了。” “啊!”欧阳云气结。 郭彪让手下将那两具尸体扔到地上,说:“我们在围网上还真找到个洞,我就带人埋伏在那里,结果,当这两个家伙从洞口钻出来的时候,我们就叫他们缴枪不杀,不过,没想到他们嘴里竟然藏了毒药……” 一看这两家伙也是黑色对襟大褂,欧阳云便是一肚子气,他不等郭彪说完摆摆手说:“好了,都别站着,赶快四处搜搜,希望还有漏网之鱼!”然后,他让白流苏赶紧去找电厂能负责的人过来,便亲自带着刘哲良等人进到配电中心里面去了。 电厂和研发所发生的事故给欧阳云和学兵师的高官们造成了很大的打击,其中电厂受到的损失巨大,不仅三号发电机组被毁,而且骨干管理和技术人员伤亡了一半。第二天一大早,在欧阳云的召集下,学兵师的高官们再次召开了一次集体会议,会上,欧阳云首先作了自我检讨,然后毫不留情的对木剑蝶还有王志峰进行了批评,并限令狐瞳一个星期之内找出背后幕手并将潜伏在任丘境内的特务组织一网打尽。 在此之前,李铁书等人也没想到在任丘境内,特别是已方的心脏地带竟然会发生这种事情。事实上,就在研发所发生爆炸以后,只要是还呆在任丘的,或早或晚的他们都于当晚赶到了事发地点,然后,他们便想不通了:敌人是怎么混进研发所和电厂的,他们又是如何将炸药带进去的。 因为这起突然的变故,原来决定的南京之行肯定要拖后了。会后,欧阳云亲自带着所有敌人的尸体去了野战医院,请医院的专家们对之进行了解剖。他也是实在没办法,这些人什么线索都没留下,虽然他心中认定肯定是日本人策划的,说不定主事者就是自己的老冤家土肥原,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谁知道会不会是南京方面或者其它势力呢,现在,他只有寄希望于通过这些人胃中的食物来断定他们究竟属于哪国人了。 说起来欧阳云的运气还是不错的,解剖的结果证实了他的猜想,虽然只有一个人的胃中残留着日本人特有的垃圾食物“寿司”,这已经足够了。 然后,他让姜树人帮忙找来一个技法高超的老画师,请其将几个死鬼的脸模样画了下来。有了这些死鬼的脸肖像,狐瞳接下来的追查行动总算有了可倚仗的线索。 “可以肯定的是,这些人肯定一早就潜伏在任丘了,不然以我们目前的防卫手段,他们根本不可能这么容易得手。或许,研发所和电厂里也有他们的奸细!”将这些肖像交给木剑蝶的时候,欧阳云如此说。 木剑蝶点点头:“我们之前一直没怎么重视对内部人员的监视,现在看来是大错特错了。” “我很希望所有的中国人都是爱国分子,却忘了中国人从来就不缺少没骨头的汉奸。”欧阳云说着,摇头苦笑。 “师座,那鹰崖山那边?” “张正强的家人是一定要想办法救出来的,那关系到我们在东北伪军心目中的形象。间谍,今天会上我的语气不怎么好,你不要见气。” “哪会,我知道师座是真的急了。” 叹了一口气,欧阳云说:“没办法不急,损失太大了,还死了那么多人!”说完,他不禁又将牙口咬得紧紧的。 因为狐瞳负责的是反间谍、反渗透和重要地点和人物的暗地安保,说起来,这件事让木剑蝶很没有面子。他自责道:“昨晚的事情我确实应该付主要责任,我太轻视小鬼子了。土肥原这个老鬼子之前就一直是做情报工作的,我竟然把这一点忘了,真正该死。” “好了,过去的就算了,只是以后再也不能发生这种事了。小鬼子这一次的行动肯定是针对石油来的,好在他们没有得逞,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剑蝶,有个伟人说过这么一句话,对于敌人,我们既要从战略上藐视之,同时要在战术上重视之!” “战略上藐视,战术上重视?!”木剑蝶喃喃道,心中有了点感悟。 第233章 平津风云(九) 随后几天,学兵师所有特种部队一起出动,在任丘和察哈尔境内展开了大范围的清洗行动。 关东军位于张家口的特务机关在吉星文的亲自安排下,除了机关长松井太久郎因为滞留在日本本土漏网之外,其他的一线和二线甚至外围眼线被连根拔起,其中十三个日本人,七个汉奸稍后被一审判决死刑。 任丘方面,动静搞得最大,收获却是最小,总共只逮到三个汉奸,小鬼子竟然一个也没有抓住。 一个星期后,当学兵师各部队主官再次坐到一起开会的时候,对任丘的战果,欧阳云当即提出了质疑,他直接对负责任丘行动的张镇说:“这种结果我不能接受。电厂和研发所的防卫,诸位都清楚是什么级别,如果没有熟悉其中情况的人带路,我不相信日本人能够不露声色的摸进去!张副师长,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要将隐藏在我们学兵师中的鼹鼠给挖出来!在座的,包括我在内,你都可以怀疑,都可以进行调查。另外我宣布一项纪律,有家属或者亲戚甚至朋友在任丘和察哈尔的,我希望大家把名单详细的列出来交给狐瞳大队备案!” 李铁书说:“有这个必要,我觉得吧,不仅是在座的,学兵师所有有可能接触到核心机密的,都应该列入此范围。” 张镇说:“这次日本人能够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没有内部人提供情报却是不可能办到。不过要从内部查起这牵涉面就光了。师座,我们大刀毕竟不是搞情报工作的,你看这事是不是交给木上校来处理?”说完,他对坐在最末位置的木剑蝶笑道:“剑蝶,真不好意思,又得推给你了。” 木剑蝶笑了笑没有做声。作为学兵师唯一的情报部门的负责人,就是张镇不开这个口,他也不可能置之事外。 各人例行做了发言,讨论和安排了近阶段的工作安排,特别是就加强新城和研发所的安保工作达成一致以后,郭彪说:“诸位,你们听说没有,那个假格格跑北平来了。” “假格格?”欧阳云看着他。 郭彪笑了:“欧阳一定不知道她是谁吧?”看了看众人的脸色,嘿嘿的笑了两声说:“看来知道的人不多啊!” 一直没有发言的楚天歌这时撇撇嘴说:“不就是绰号‘金司令’的那个日本女特务金碧辉嘛!” 一听到金碧辉这个名字,欧阳云立刻想起来了,他有些惊讶的道:“就是那个伪满的十四格格?!” “欧阳也知道的啊?!” 欧阳云冷笑:“你不要忘了,我对汉奸的事情总是特别留意的!她来北平干什么?” 郭彪正欲答话,木剑蝶说:“她最近频繁出入南苑29军司令部,和其中一些人打得火热,其中一个叫张秉赋的旅长已经被她迷得神魂颠倒了。” 郭彪“哦”了一声看着他道:“真不愧是搞情报的,你连这些也知道?不过。”看向欧阳云,他继续道:“我们放人在29军司令部是不是有点?如果宋军长知道了……” 李铁书冷笑一声道:“知道了又怎样,彪子你可别忘了,上一次要不是张师长帮忙,我们可就被冯治安他们阴了。我现在算是看明白了,咱华北目前这局势,我们学兵师要防范的不仅是日本人,更加要防备一些地方势力。中国无论哪个朝代,最后弄的亡国还不都是因为内部的原因?如果我们中国人真能抱成团,不说别的,一人吐一口吐沫就能淹死小日本,哪还轮到那些跳梁小丑如此嚣张!” 郭彪因为在宋哲元身边呆过相当长时间,而他能有今天也是拜宋所赐,故此感情上对宋很是感恩,听见李铁书这话,他只觉得分外刺耳,不由吼起来道:“你的意思,宋军长会卖国了?!哼,李副师长,别的人我不敢保证,但是说到宋军长,他是绝对不会做汉奸的。” “郭大队,要想亡国并不一定非要做汉奸的!”李铁书回以冷笑,称呼也从彪子变成了生硬的郭大队。 “你——”郭彪急了。 欧阳云见两人竟然真的吵了起来,眉头一皱道:“好了好了,今天这会已经开完了,那就散了吧!你们两个哪,有吵架的精力不如去抓训练,我可告诉你们,华北现在看起来平静,但是,这种好日子就快到头了!” 欧阳云既然发了话,不少人开始离席,而郭彪和李铁书像两只斗鸡似的对瞪了一眼以后,一言不发的率先走了。 见众人都走了,唯独木剑蝶和张镇留了下来,欧阳云也就不走了,先问张镇:“有事?!” 张镇说:“欧阳,我想问问什么时候去南京。” “现在不是时候吧!你看这任丘乱的。” “但我觉得宜早不宜迟啊,反正是要去一趟的。欧阳,现在中国可还是委员长说了算哪,你要是久拖不去,有些人就要说废话了。” “那我争取尽快吧。” 张镇点点头走了。 目送他离开,欧阳云看向木剑蝶。 后者说:“师座,金碧辉的事本来想过段时间和你说的,不过现在好像拖不得了。” “嗯?”欧阳云掏出香烟,丢给他一支,自己先点了起来。 木剑蝶接过烟在手上把玩着,轻声说:“宋哲元给金碧辉封了个官,教导团少将副团长。” “副团长?少将?!”欧阳云感到匪夷所思,这军衔和职务也太不靠谱了。 “应该是宋哲元想通过金碧辉向日本人示好吧,名誉副团长。不过,金碧辉好像这把自己当块料了,最近正在北平招兵买马呢。” “哦?”欧阳云眼睛眯了起来,心中不禁动了杀机,他问:“那这次会不会是她的手笔?” “她的行踪一直在我们的监视下,应该没有这个可能。她上个星期才到的北平,到了以后整天就是进出各种社交场合,忙着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 欧阳云闭上了眼睛,认真的在脑海中翻着有关川岛芳子的资料,依稀记得她确实曾经在北平出现过,却想不起她所为何来,半晌,他睁开眼睛看着木剑蝶说:“继续盯住了,她接触过的那些人都记录下来,最好能知道他们谈话的内容,这个女人可不简单。” “是,那我先走了。” “对了,鹰崖山那边派人去了没有。” “已经派出去了,和那个水香一起过去的。师座,我从那个水香口中探听到一点有意思的消息。” “嗯?” 心中泛起手下的原话,木剑蝶连脸上露出微笑,说道:“真没想到咱们的楚旅长还是个情种呢,师座,你知道那个女强人水红袖为什么甘愿将大当家的位置相让吗?” “嗯?” “据那个水香说她对楚旅长是一见钟情,所以不仅救了他的命,而且还要以身相许,而鹰崖山则被她当作了嫁妆。” “哈哈,有这种事?”欧阳云也不禁笑了起来。楚天歌和他说起鹰崖山的时候,根本没提到这茬,他是不好意思呢,还是因为陈佳姚?欧阳云想着,脸上的笑意越发浓重。 “师座,还有一件事。黄半仙传了个消息回来,南天王好像终于沉不住气了。” “什么时候的事?”欧阳云吃了一惊。历史上,陈济棠起事是在明年六月份,是什么原因让他等不及了呢? “一个星期前,这些天忙着处理电厂的事,我一直没空细看那些情报,今天早上才发现的。” “他具体怎么说的?” “说是陈济棠最近正在大肆招兵买马,而且和李宗仁他们频繁接触,对了,他在上面还提到了肖佛成,说是此人对陈济棠的影响很大。” 云的抗日 第103节 欧阳云说:“肖佛成是国民党元老,一向反蒋的。” “半仙还提到一件事,说陈济棠正在想法设法从国外买进军火,他询问是不是要推荐我们的产品。” 欧阳云皱着眉头站了起来——他之所以要煞费苦心的将黄半仙安排到陈济棠身边,实则上正是希望借助粤西和桂系的力量牵扯一些老蒋的视线,好让自己多些时间进行发展。说起来还是学兵师的底子太薄,而华北的局势又太险峻了,如果他有陈济棠那样的经济基础和地域优势,他有信心在三五年之内将广州和福建建设成一座坚固的堡垒。拥有广东和福建那般广域的海岸线和众多的港口,他完全有能力靠电脑上的技术进行大肆的发展,通过出口扩张实力。可是,谁叫陈老将军偏偏将他送来了这里呢。轻轻的叹了口气,他说:“你立刻发封电报给他,让他想方设法的说动陈济棠主动邀我见面!粤系和桂系与南京方面这一仗看来是跑不掉了,而我们现在只能进行充分的利用,看看能不能发一笔横财了!” “那军火方面?” “你告诉他,我会和陈济棠面谈。” “好的!” 第234章 平津风云(十) 天津,日租界一幢私人住宅里,土肥原穿着宽大的和服盘坐在榻榻米上,在他的对面,酒屋纯子一脸谦和的双手持一只茶壶正在往两只牛眼大的茶杯中斟茶。 他看着不断被注满的茶杯,轻声道:“确定了吗?” “是,小秋中佐亲自引爆的炸药,‘鹰’和他本人都被炸成了碎片。” 苦笑,他端起茶杯轻轻的啜饮一口,稍后道:“好茶。” 将茶壶放下,双手放到榻榻米上,弯腰低头,酒屋纯子道:“对不起,又给您添麻烦了。” 看着她浓黑的发髻还有如雪的颈肤,土肥原叹了口气说:“不怪你,换作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获得成功的。”话是如此说,不过,整整一个小队的挺身队员竟然没能跑脱一个,这样残酷的事实却让他感到难以接受。 土肥原口中的挺身队就是日军中的特别作战部队,这一次,为了彻底查探清楚任丘的石油谜团,土肥原动用了埋藏在任丘的一颗重量级棋子“鹰”,在“鹰”的接应下,酒屋纯子带着十二名隶属于关东军的104挺身队队员顺利的潜入了任丘电厂和学兵研发所,虽然成功的进行了破坏活动,但是并没能完成既定战略目标,而其代价是所有挺身队员无一生还,并赔上了自己培养多年的外线手下“鹰”。至于酒屋纯子,如果不是她有一身相当不错的忍术,又只是负责外围接应,估计也回不来了。 土肥原继续说:“对手不是一般人,你无需为这次失败感到气馁。再者,你们这次也不是一无所获,至少我们知道电厂最有价值的部门在哪里了,可以断定,如果任丘真的存在石油,欧阳云已经将它发掘出来,那只要能进入那个区域,这个秘密一定能够揭开!” 酒屋纯子慢慢的抬起头来,眼中闪着仇恨的光芒说:“机关长阁下,如果军部还有行动,请一定让我参加!我一定要让欧阳云那个支那人知道我们大和民族女人的厉害!” “你有这个决心很好,不过短时间之内,司令官阁下应该不会给我们这个权力了。当然,我们也可以私下进行调查,只是这样一来,人手就成问题了。狼牙和大刀的厉害你已经见识了,还有那个狐狸一样存在的狐瞳,一般人是不可能抵得住他们的。”土肥原说着将茶杯放下了,抬头看着天花板,不知道想起些什么,继续道:“说起来,我们的对手还真是不简单哪,他真的只有21岁吗?”脑海里浮现出欧阳云那张可恶的脸,土肥原心中莫名的难受,泛起一种要狠狠甩上一记耳光的冲动。 在这个年轻的支那人出现之前,土肥原虽然只是一个权势不大的小小地方机关长,可是凭借着自己的努力还有得天独厚的情报触觉,他在平津可谓呼风唤雨,不知道过得多么惬意。只是,当这个年轻人凭空冒出来以后,他的好运就似乎到头了,处处受制不说,连精心策划多年的大制作“华北自治”最后也变成了一场闹剧。 这样想着,土肥原不禁非常后悔没有在欧阳云羽翼不丰的时候坚决的除掉他。现在,即使他有这个心思,可是执行起来已经没那么容易了。欧阳云作为学兵师和任丘政府的灵魂,每次外出身边总有大量的安保力量。另一方面,欧洲和美国因为需要盘尼西林,他们害怕失去欧阳云这个生意上的伙伴,因此总是或明或暗的给予日本政府暗示,警告他们不得洞动欧阳云一根毫毛…… 在土肥原默默审视着自己的对手的时候,酒屋纯子的面前也出现了欧阳云的脸庞,她想起了几个月前和这个支那人的交际,自己最后竟然沦为了他安然脱身的筹码。这对一向以武者自居的她来说绝对是种耻辱,“可恶啊!”她在心中呐喊着,双手不由紧紧的握成拳,指甲掐进了肉里。 “纯子,你喜欢中国吗?”土肥原忽然问了个牛马不相及的问题。 纯子无语,事实上是,这是第一次有人对她提出这个问题。 好像是自言自语,土肥原轻声的说:“我喜欢中国,多么辽阔和富饶的土地啊,有山丘有大河还有着辽阔的海岸线,有着大幅度的纵深,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永远不要担心地震。因为,中国这么大的地方不可能同时发生地震的,一处地震了,人们可以迁居到另外的地方去,不像我们日本,因为处于海洋中,因为地域限制,即使知道要地震了却无处可躲!”他的声音渐渐高了起来:“为什么?为什么老天要把这么好的地方要赐给这些低贱的支那人,纯子你知道吗,支那人是世界上最自私的民族,他们的皇帝、诸侯只想着过好自己的日子,而不管人民的死活,而他们的国民愚昧无知,除了实在没法过活才会反抗以外,哪怕只要有一口饭吃,他们也会安于现状的。你注意到没有?即使皇军占领了东北三省,那些支那人依旧在明争暗斗,却从没有过人想过要收复河山——这就是我们的机会。你相信吗,如果我们有充足的资源,给我一百个师团,我能够在三个月内扫平中国……” 土肥原说着,吐沫横飞,双眼闪闪发光,就好像一头恶了个把星期忽然发现一块骨头的猎犬一样。 而酒屋纯子看着他那张渐渐涨成猪肝色的脸,眼睛里也渐渐闪现出一片狂热的光芒来。等土肥原滔滔不绝的讲完了,她再次双手趴伏在榻榻米上,用最诚挚的语气说:“机关长阁下,真没想到您竟然怀有如此的大志,我现在终于明白您为什么要从军了。那么,就请您下令吧,为了帝国的明天,为了我们的子孙能够生活在这片富饶的土地上,我愿意献出我的一切。” 土肥原花这么多吐沫讲这么多废话正是为了等她这句话,闻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道:“纯子阁下,请抬起您高贵的头来,下面,我就要拜托您了!”说完也朝她低头行了个礼。 对自己的下属竟然用上了敬语,还朝自己行礼,这让酒屋纯子受宠若惊,她急忙再次鞠躬,连道不敢当。 土肥原抬起头来,脸上是一种青春焕发的神采,他说:“陆军军医学校细菌武器研究室你听说过吗?” 这属于日军机密部门,酒屋纯子不可能知道,她摇了摇头。 土肥原有些自豪的说:“这是专门研究细菌作战的部队,我国在这方面已经走在了世界的前列。” “细菌作战?” “就是通过细菌传染制造瘟疫或者流行疾病,不动刀枪就能够杀死大批的敌人。他们同时还开展一些其它的研究,比如说人体构造方面的——”压低了声音,土肥原有些神秘的道:“我昨天刚刚得到一个消息,他们已经掌握了一项技术,能够让一个人改头换面。” “啊!真的吗?传说只有古老的忍术才有这方面的能力,真没想到啊!” “忍术只是短时间的装扮城他人吧,但是他们采用的这种方法可是能够让一个人彻底改头换面的。纯子,你看看这个。”土肥原说着掏出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和服的少女,樱花树下正灿烂的笑着,入眼感到有些眼熟,纯子仔细端详了一会,将它还给土肥原,然后疑惑的看着他。 将照片拿到面前细看,土肥原说:“支那人将帮助我们的人叫做汉奸,按照这种叫法,那背叛大和民族的人就是日奸。这个女孩名叫高桥良子,纯子,你有没有发现她有点像你?” 闻言恍然,这才明白为什么第一眼便觉得有些眼熟了,纯子笑着轻声道:“现在想来还真是这么回事呢。” “她父亲叫高桥宏,是个共产党员,现在在苏联,是叛国分子。纯子,以后,他就是你的父亲了,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吃了一惊,纯子立刻意识到将要在自己身上发生什么,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颤声问道:“机关长阁下,您的意思,是要将这个女孩的脸换给我吗?” “是的,高桥良子的父亲是叛国者,而他的这个宝贝女儿也已经被他安排来了中国,据可靠情报,他们想在南京组建一个反战组织,这是帝国不允许的。当然,这对我们来说也是个机会。支那人的国民政府对这些叛徒很友善,如果我们的人能进去,那将来肯定能起大作用,纯子,拜托了!” 想到自己要换一张脸生活,而且要生活在支那人中间,酒屋纯子虽然已经有了觉悟,却还是不自禁的凄惶起来。她咬着牙冥想着,过一会说:“为什么是我?我,我还要找欧阳云报仇呢!” “高桥良子已经被我们抓住了,而她长得和你很相像,当然还有非常重要的一点——你还是处女吧?!” 见他忽然说起这个问题,酒屋纯子脸红了。 装作没看见她的异样,土肥原说:“纯子,我们的目的可不是单纯的要进入南京,我们的终极目标是任丘,是学兵师,所以说,你要想报仇一雪前耻的话,这是天赐良机。” 在心中轻声叹了口气,酒屋纯子低下了头道:“是,明白了!” 第235章 平津风云(十一) 土肥原不愧是搞情报工作的老手,老奸巨猾的老鬼子知道以学兵师目前的实力,“鹰”一旦现身那肯定再也无法继续隐藏了,故此他才会让挺身队在特殊情况下将其杀死。这样一来,也就注定了学兵师的挖内鬼行动无果而终。 当然,这次行动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给学兵师的高官和重要人士提了个醒——他们的小长官欧阳云最恨的就是汉奸,要不想掉脑袋,汉奸还是不做为妙的好。 天津,38师师部,张自忠的办公室里,欧阳云和他相对而坐,在他们中间的几子上摆着几张图纸。 图纸上画着一些大炮的图形,下面标着具体的参数。 张自忠手上正拿着一张,他有些惊讶的问道:“38公里,可以打这么远吗?” 这是一种口径为208毫米的固定式岸防炮,最大射程为38公里。欧阳云瞥了一眼后笑着道:“只要炮弹和射击技术不拖后腿,理论上是可以的。” “38公里的话。”张自忠嘴中喃喃的念着,起身从书桌里翻出了一张大沽口的岸防示意图。这仗图纸也是欧阳云送给他的,上面以岸标标注出了大沽口近海海域具体的射击诸元,是让他据此选修固定炮台的,他用手在上面比划了一番说:“我们现在共建设了九处固定炮台,其中五处为隐蔽式的,四处开放式的,每个炮台可以安置这样的大炮六门,那就需要五十四门。乖乖,那得多少钱啊?这种巨炮很贵的吧?” 欧阳云来之前也曾经估算过,不过他的想法里除了固定炮台,最好是还能够在入海口设置两座浮动炮台,只有这样才能进行全面遏制。而为了防备日军出动空军,则还要配备相应数量的高射炮和高射机枪。这种208毫米口径的大炮造价自然不菲,好在他也没想到靠这个赚钱,毕竟,津门的安危关系到的并不只是38师一家的安危。他没有提出自己的看法,笑着说:“张师长,要不我们去实地考察一下?” “行啊!”张自忠说着将图纸收了起来,然后大声叫副官准备车子。 稍后,一行数十人往大沽口开去。 欧阳云在天津呆了大半天,搞定岸防炮的事情以后,和张自忠交流了对华北当前形势的看法,又交换了一些情报以后,于晚上回到了任丘。 而他的越野车才出现在任丘城城门口便被姜树人给拦住了。姜树人表现得少有的兴奋,不客气的将刘哲良赶下车,然后便让司机往他家里开。 “姜总,发生什么事了?” “美国来人了,在我家里呢。” “是吗?是恋云派回来的人吗?” “不是我们的人,是美国人,就是那个rca公司的,是顾小姐叫他们过来的。” “rca公司的?”欧阳云先还没反应的过来,待姜树人说到电视机这才明白,他一拍脑壳,笑道:“看我这记性,rca公司啊,那太好了。”心中想着,这以后再也不愁钱花了,嘿嘿! 姜树人带领代表团在美国的时候就和rca公司的人接触过,不过,由于当时没能拿出有力的证据,而双方的研究方向又全然不同(学兵师直接走晶体管的路子,而rca制造出的第一台电视机则是采用电子管),故此并没能达成合作协议,而他们这次之所以肯屈尊过来,则是因为在顾恋云那里看到了研发所邮寄过去的晶体管。 rca公司看来对这次合作还是很重视的,他们一共派出了三个代表,除了负责生产的副经理杰克,还有一个技术部门的负责人欧文,再就是他们在美国的合作科研公司贝尔电话实验室的半导体方面的专家肖克莱。 得知rca公司的代表组成成分,到了姜公馆以后,欧阳云立刻让白流苏去将负责电子研发部门的负责人黄诚和英语翻译能力不错的潘媚人接过来。然后,他在姜树人的引见下和三个美国人见了面。 三个美国人中,欧文年纪最大,而肖克莱才二十几岁,从翻译(一个美籍华人)口中得知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就是学兵师的师长和任丘、察哈尔的主官,他们不禁都肃然起敬。而再得知震惊世界的盘尼西林还有越野车,包括这晶体管的创意皆来自他,三个美国人就是目瞪口呆了,其中,杰克夸张的叫道:“上帝啊!您就是大名鼎鼎的欧阳云哪?您还这么年轻,天啊,您的大脑究竟是什么做成的,怎么可能懂得这么多呢?” 欧阳云懂英语的,听见这话脸上不由微微一红,心说罪过罪过,无耻的剽窃啊!嘴上用英语说:“您过奖了,一点小小的创意而已,比之我们祖辈的四大发明可差得远了。” 杰克犹自赞叹不绝,而欧文和肖克莱则有些矜持的看着他。 杰克说:“听顾小姐说,你们目前正在研发电视机?” “是的,贵公司好像也在研发的吧?” 点点头又摇摇头,杰克说:“不过现在看来我们没这个必要了,可以想见的,用电子管制造出来的电视机体积和重量肯定要超过用晶体管做元件的。对了,欧阳长官,冒昧的问一句,这晶体管的名称是您起的吧?” 再次脸红,不过落在三个美国人眼中却是谦逊的表示,欧阳云说:“因为它们是用半导体制造出来的,半导体你们知道的吧,晶体结构,因此就给它们起了这么个名字。” “欧阳长官,您真是太睿智了。那么,您是如何知道我们公司的呢?而且,您还知道我们也在研发电视机?”杰克话锋一转,从单纯的拍马溜须上转向正题。 “因为我在美国呆过,仅次而已。贵公司在美国享有一定知名度的吧?”欧阳云开始瞎掰。 这话杰克显然是爱听的,他点点头对伙伴说:“欧文、肖克莱,你们在船上不总是嚷嚷着要向真正的专家当面请教的吗?现在怎么不做声了?” 欧文和肖克莱不愧是搞技术的,和杰克相比,性格上腼腆了许多,两个人的脸几乎同时红了,然后还是肖克莱问道:“欧阳长官,你们的晶体管采用的主要原料是纯硅,而据我所知,要想从天然物质中提纯硅,以目前的工具来说比较困难,请问你们是怎么做到的呢?” 欧阳云笑了,故作高深的道:“这个问题本来不应该回答你的,毕竟这是我们的商业秘密,不过,既然你提出来了,那我可以告诉你的是,这跟原材料很有关系。” 美国人对于商业秘密这样的词汇很敏感的,肖克莱并没有因为欧阳云的保守秘密而不快,相反,他道了歉,说自己不该问的。 欧阳云笑了笑,问杰克:“杰克,我们的首席代表顾小姐有没有和你谈到合作细节?” “有的,文本我都带过来,不过是英文的。”杰克说着,眼中有狡黠的神色一闪,然后,他掏出了一份文件递给欧阳云。 知道里面肯定牵涉到许多专业术语,自己肯定不可能全部看懂,欧阳云笑着将它放到一边,端起姜树人家的仆人送上来的茶水喝了一口说:“我只是随便问问,谈判的事并不归我管。诸位是第一批来到我们任丘的美国商人,我对各位的到来表示欢迎。嗯,等会,真正的专家来了,你们可以和他谈。” “真正的专家?”杰克自语道,欧文和肖克莱则听得眼睛一亮。 很快,黄诚和潘媚人在白流苏的带领下走进了姜宅。欧阳云为他们做了引见,然后将那个文件递给潘媚人说:“媚人,你好好看看这份合同,将上面利益分配的细则摘下来给我。”然后,他对黄诚说:“小黄,和美国客人谈谈你们是怎么提纯硅的,不过,记住有关商业秘密的地方要保密哦!” 黄诚笑着点了点头。 且不说双方怎样在合作细节和利益分配上互相扯皮,经过两天艰苦的谈判,最终,在欧阳云出使南京之前,和rca公司在美国合资开厂的方案总算确定下来。首先是投资方面,学兵师以纯技术投资,占合资工厂的38%的股份;而rca公司以人力物力投资,占62%的股份。再就是元器件方面,由于欧阳云坚持不肯出让晶体管的制造工艺和技术,故此合资工厂所需的元件都由学兵师电子厂以低价供应。最后的销售方面,欧洲和美洲、非洲全部属于合资公司,而亚洲市场则属于学兵师。 在这次谈判中,欧阳云虽然并没有出面,不过最后拍板的却是他。这里,不得不提一下被摆到桌面和美国人进行谈判的姜树人等人,经过此次谈判,他们算是充分领教了欧阳云铁公鸡的一面。本来按照他们的想法,能够获得30%的股份就是天大的好事了,而且这个整数听起来也舒服,可是欧阳云却坚持,于是,在半个小时半个小时一轮的会商中,双方来回的拉锯,最后竟然定下了上面那般奇怪的数字——至少欧阳云会觉得奇怪,无他,38%,三八啊! 第236章 南京(一) 十月的一个夜晚,南京,秦淮河上一艘画舫的二楼上,欧阳云和姜树人、陈师昌围坐着一张园几周边,面前各放了一杯清茶。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一个身着旗袍的女子正在弹着古筝。 欧阳云一行一共三十余人,为了确保他的安全,单人雄和郭彪各自从大刀和狼牙选了十几个精英队员组成了护卫组。而在暗地里,则还有狐瞳的一个小组负责探路和外围警戒。 初得知这样的警卫布置,欧阳云觉得太夸张了,好象有招摇的嫌疑。狼牙也就算了,大刀队员可都是原委员长特别卫队的,在南京肯定是熟脸,如果被有心人看到再传到某人耳中,天知道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郭彪却坚持,便是张镇也认为是必须的,照他的说法,南京的水太浑,大鱼又太多,其中不少人对学兵师和任丘垂涎许久,因此还是有备无患的好。 陈师昌第一次到南京,对南京的繁华印象很深。他们傍晚时分进的城,其时恰好下班和晚餐时间,看着大街上林立的酒店、身边不时穿过的小轿车,听着四下人声鼎沸的热闹声响,他不由感慨道:“不知道我们任丘什么时候能发展成这样。” 云的抗日 第104节 在他们进到城里以后,狐瞳小组便派人将早早租好的几辆轿车送了过来。三个人坐了同一辆福特,欧阳云笑着说:“师昌,你还真敢想啊,这是首都,我们任丘算什么?中级城市都不是,没得比的。” 姜树人也笑了,说:“欧阳,你这话可有点妄自菲薄了。没错,在我们学兵师进驻之前,任丘确实只是一座小城市,可是现在的规模,中等城市绝对够得着了。南京么,靠的是根基深而已,毕竟人家是六朝古都啊。不过我相信,照任丘目前的发展态势,如果有个二三十年时间,一定不虚于南京。” 欧阳云摇头不语:二三十年的发展时间,我倒希望有,可是日本人还有其它强盗国家肯么? 在代表团来南京之前,木剑蝶早就将师部的安排发了过来,为此,狐瞳南京小组特地包下了一艘画舫作为代表团的栖身之所。 不得不说这个主意有点绝,虽然南京的高官们都有闲来上画舫这个调调,可是却没有人会想到,学兵师代表团这样严肃的单位会选其作为临时住所。 路上比较顺利,代表团比预定时间早到了一天,对如何安排这多出来的一天富余时间,在古筝声中,欧阳云渐渐理出了头绪。捧起茶碗,他对陈师昌说:“师昌,明天我和姜总要去拜会林森主席,你多带几个人在南京商业区好好逛逛,打听一下南京市面情况,看看目前最热销的是什么,有可能的话帮商家普及一下电视机知识。” 陈师昌颔首接受,欧阳云转对姜树人说:“姜总,你说我们不预约的话,有可能见到林主席吗?” “应该不难,林主席名为我国元首,实则上却清闲得很。不过,我们去拜会他做什么?一般来说,太清闲的人都没有实权的。”姜树人如此形容林森其实还是比较客气的,因为在其他人口中,林森的主席头衔上往往挂着傀儡二字。 “出于敬重吧,这够不够理由?” 姜树人笑了,不过心中才没相信这句鬼话。和欧阳云交际如此深了,他对其已经有了相当的了解。表面上看,这个年轻人似乎头脑简单,容易冲动,可是事后细细的分析一下,却发现他冲动之后总能产生一些意想不到的后果。很明显,这个年轻人其实是长于算计的,否则的话,学兵师也不可能从两百多人的训练班发展成今天的规模,竟然要升级成军了。这才多长的时间哪,假以时日的话——姜树人这样想着,看着欧阳云那张怎么看都还是少年人的脸,心中泛起异样的感觉。 如姜树人所料,欧阳云当然不会仅仅因为敬重才去拜访林森。虽然,从内心讲,林森确实是他敬重的一个人,但是,他心中却有着更大的计划。 众所周知,历史上,林森虽然贵为国民政府主席,而且担任此职务一直到1943不幸遭遇车祸逝世,但是,因为蒋介石在1031年遭弹劾下野的时候对政府进行了改组,将实权分派为五院共掌,故此,这主席其实就是个名誉头衔,一点实权都没有。而林森也深深的体会到了这一点,故此不仅自己从不过问政事,而且严格约束手下,不让他们掺和进各种政事纠纷。且不管林森是确实拥有非常的胸襟或者如现下世人所说:处事谨慎、鸦雀无声,这才坐稳了主席宝座。至少这份隐忍功夫让欧阳云敬佩不已。而他的想法是,要想改变中国在二战中的地位,如果老蒋不配合的话,那能不能请林森帮忙呢?当然,要想达到这一步必须有个前提,那就是须得将主席前的傀儡二字拿掉。 如姜树人所形容的那样,虽然贵为一国元首,但是林森的工作真的非常清闲。当欧阳云将名片递给他的秘书让他代为通报的时候,林主席正拎着毛笔在练大字呢。 “主席,外面有个叫欧阳云的年轻人求见。”秘书说着溜了名片一眼,恭敬的递给林森。 林森头也不抬的回:“不是跟你说了吗?武的让他去见蒋,文的让他去见汪。” “我跟他这么说了的,可是他说您会见他的,因为他不属于那两种人。” “哦?”林森来了点兴趣,拿起名片看了看,见上面印着“学兵师师长、任丘自治区主任欧阳云”,他先是冷笑:“还不是那两种人,他一个人就将两种占全了。”说完,他又端详了一会,说:“不过听说这人还有个名号叫什么‘抗日双雄’,也罢,冲着这个名头就见一见吧。” “好嘞,我这就请他们进来。” “他们?抗日双雄都来了吗?”林森兴趣更高。 “应该不是,抗日双雄都很年轻的,和欧阳云一起的却已经三十好几了。” “林主席!”欧阳云和姜树人进来以后,前者立刻行了一记标准的军礼,后者则弯了弯腰。林森正在用湿毛巾擦着手,他朝他们点点头说:“请坐吧,我这里虽然名为办公室,其实和我个人的书房差不多,你们随意一点。” 欧阳云看看还铺在办公桌上的草纸,上面写着几行劲草,一边的毛笔和搭在砚台上,他和姜树人对望一眼,个子找位置坐了下来。姜树人说:“没想到打扰了主席练字,真的很不好意思。” “没事,字什么时候都可以练,不过有些人却不是什么时候都能见到的。”林森和蔼的笑着,先喊秘书上茶,然后饶有兴趣的打量着欧阳云,看得欧阳云有点不好意思,他微微一笑问道:“你就是欧阳云吧?” 欧阳云站了起来,恭声答:“是。” “坐下,我们这可不是公事会晤,否则的话我也不会见你们。欧阳云,你很年轻哪。对了,你果真如报纸上报道的那样杀了两百多个日本人吗?还砍下了他们的头?日本人最怕被砍头的,这就难怪他们视你为眼中钉了。小伙子,干得不错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班时间难得找到人唠嗑,林森一旦打开话匣子便有点滔滔不绝。 欧阳云谦虚的笑,说:“主席,报纸上都乱写呢,哪有那么多。我真要有那本事,还要煞费苦心的组建什么学兵师么,直接一个人提把大刀去砍鬼子脑袋就是了?” 林森笑了,很喜欢欧阳云这种说话的调调,不带官腔,而且不是伪善的谦虚。想起传说中的学兵师,好奇心起,也顾不得不理政事的自律了,他问:“你们学兵师和日本人打了两仗,皆是大赢,真有其事吗?” 林森作为国民党元老,见惯了虚报军功的事情,故才有此一问。 “主席又是从报纸上看到的吧,哎,这些报人就喜欢夸大其词,第一场是险赢,第二场么,要不是29军的张自忠和赵登禹两位师长帮忙,那我们现在肯定全军覆没了。” “哦?!”对于欧阳云如此回答,林森倒是觉得有些意外。所谓家丑不外扬,他没想到这个正处于意气风发年纪的小家伙竟然能够自揭家丑。心中对他的好感又多了一份,他想起什么,关切的问:“你们这次来南京是公干的吧?” “是委员长让我们来的。” “哦?这样啊?!”听说竟然是蒋让他们来的,林森不禁有些怀疑他们之间的关系,想想自己要说的话有挑拨离间的嫌疑,便住嘴不说了。 “林主席,有空的话,能请您去任丘看看吧?我想我们师的小伙子如果知道您大驾光临,一定会士气倍增的。” 听他提起任丘,林森想起那贵比黄金的盘尼西林还有那稀缺货石油,心中又有了兴趣,问:“听说你们药厂出产的盘尼西林连外国人都造不出来,为了争抢份额,美国人和日本人竟然在拍卖会上对讧起来,此事当真?” 姜树人笑着回答:“确有其事。”想起那天欧阳云在会上对土肥原说的那番话,他看来欧阳云一眼,嘴角笑意更浓。 压低声音,林森头稍微凑向他们,问:“那么我能冒昧的问一句,任丘真的有石油吗?你们可找到了?” 一个念头飞快的闪过欧阳云的脑海,他也压低声音说:“没想到主席也对这些小道消息感兴趣呢。这个不太好说,不过如果主席能亲临任丘的话,我想谜底会揭开的。” 听他又将话题转移到请自己去任丘一事上,林森眼中闪过一丝警醒神色,他盯着欧阳云的双眼说:“欧阳师长,谢谢你这么热忱的邀请我,不过你应该清楚,我这个主席只是个虚职呀,什么实权也没有的。”话外之意是:如果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好处,那可是白费心机了。 欧阳云心中,心说虽然历史书上对这位老前辈的描述并不翔实,不过现在看来,处事谨慎这条批语倒是一点不差。他面色一整说:“主席,你这么说可真是太侮辱人了,怎么?我们小辈来找您就一定有所图的么?如果我说是因为敬重您为国家为人民所做的无私贡献,只是想请您去看看现在地方上人民的生活究竟有了多大改善,对我们的工作进行一点指正呢?” 欧阳云这话说的有点像传说中“抗日双雄”的脾性了,词锋相当的犀利。姜树人看着他,眉头微皱,实在不知道他在这个傀儡面前花费这么多心思究竟想干什么?想起传说中蒋和林并不融洽,如果这事传到蒋的耳中,那对他们这次的目的肯定会造成恶劣的影响,他不由有些着急。看了林森一眼,发现对方竟然好像很欣赏欧阳云这番说话似的,他装模作样的看了看表,然后用恰到好处的音量提醒欧阳云:“师座,现在已经快十点钟了,别影响主席工作了,我们该告辞了。” 之所以说他所用的音量恰到好处,盖因为在林森看来这是他对欧阳云说的悄悄话,但是却正好能被其听清。好像才意识到还存在这么个人似的,林森看向姜树人,问欧阳云:“这位是?” 欧阳云忙起身为他做了介绍。 林森笑了,看着姜树人说:“原来是学兵师的财神爷哪,没想到也这么年轻。”目光转向欧阳云,他问:“你们学兵师和任丘地方的官员都这么年轻么?” “也有像主席这样的长者,不过比较稀少,因此是我们的宝贝。” “稀少,宝贝?”林森笑了,然后站起来说:“既然你们有事,那我就不久留了。很高兴你们能来我这里,呵呵,我对抗日双雄包括你们学兵师都是慕名已久哪!今天总算是一园夙愿。小张,客人要走了,你帮我送送吧。欧阳师长,姜财长,再见了!” “主席,欢迎您来任丘做客!”再次行了记标准的军礼,临走前,欧阳云如此说。 林森笑着点点头,也不知道算不算是答应了。 第237章 南京(二) 十一月以后,华北的气候便很冷了,而南京除了早晚阴凉一些,白天特别是正午的气温却是非常怡人。 上午九点多钟,南京政府军事委员会委员长的办公室里,欧阳云和陈师昌换上了军装,而姜树人也是西装革履,三个人以欧阳云居左坐在一张硬木沙发上。沙发的左上方,一张堆满文件的办公桌上,一身戎装的老蒋正襟危坐,正在细细的打量着他们三人。蒋身后的墙壁上,则挂着一副中山先生的全身像。 陈布雷垂手站在办公桌的右边方向,眼睛注视着欧阳云,心中是很奇怪的感觉。那一次任丘之行后,因为学兵师赴美考察团的事情,他和学兵师还有过一次交际。而自从那次抢人计划失败之后,侍从室这边有关学兵师和任丘地方的事务便由他总领负责,故此,对于有关学兵师的一切,他相当的熟悉。 和几个月前相比,欧阳云这个年轻人瘦了一些,但是精神却相当不错。还有非常重要的一点是,其身上的棱角磨去了不少,貌似变得近人了许多,即使戎装在身,也并没有让人感到压力。他看着委员长的眼神恭敬而随意,恰到好处的扮演了自己现在的职责,默默的观察着,陈布雷心中暗忖:“比之以前,这个年轻人看来成长了不少。” 学兵师属于地方政府,不过其性质很是特殊,既不同于那些割据地方的军阀,也不同于那些国民党治下的直接属地。地方军阀对中央向来阴奉阳违,与南京不过是表面上的从属关系,只是想通过国民党的旗帜增加个人实力罢了,其中不少野心家朝思暮想的便是如何推翻委员长的统治;学兵师呢?貌似没有和中央发生实际上的纠纷,但是中央的许多政策在任丘地区却从来没有得到过贯彻实施,不仅如此,他们的许多做法甚至和国民政府的许多法律法规相违背,倒带上了许多共产党的痕迹。共产党这三个字跳入脑海,陈布雷的眉头不禁跳了跳,他看向委员长,眼神中不禁带上了一丝担心。 学兵师的发展壮大太快了,用神奇来形容都不为过,一个二百多人的学兵训练班,短短几个月时间就壮大到了万余人的一个师,现在,更是下辖两个师,竟然将察哈尔大部都占了。这些也还罢了,更可怕的是他们的科技和经济实力。盘尼西林,刚刚出现的越野车,听说,任丘许多村庄现在都装了大喇叭,拥有广播电台了,而且农民耕地还用上了机械…… 就在陈布雷胡思乱想的时候,委员长终于说话了,他用非常具有地方特色的浙江话亲切的说道:“欧阳师长,听布雷说你们昨天就到了,怎么没有住到招待所来呢?你们是北方人,南京的饮食还习惯吗?” 欧阳云立刻站起来微笑着恭声说:“报告委员长,我们怕路上会有耽搁,故此将既定行程提前了一天。路上一切顺利,因此就提前到了。到的时候是晚上,怕给陈主任添麻烦,我们就自己找了个住处。” “坐下,坐下,我们也就随便谈谈,无须这多礼节!”老蒋说着,眼睛中露出舒心的笑意——不管眼前这个年轻人是假意还是真心,不过他这番作态确实让其很受用。 “是!”欧阳云重新坐下,笑着说:“南京和任丘虽然分属南北,不过毕竟都是中国的地方,身为中国人,饮食没问题的。” “说得好,不管是南京还是任丘,毕竟都是我们中国的。”老蒋微笑着点头,心中觉得这个年轻人确实不简单,字字璇玑,话锋一转,他顺势将话题带到了正题上:“听说月前你们和日本人大打了一仗,狠揍了日本人一顿,欧阳师长,我代表政府和人民感谢你!” “谢谢。” “不过,当前我国的实力还不足以和日本全面开战,因此,我希望贵部还是以隐忍为好。所谓小不忍则乱大谋,区区的小日本其实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国内还存在着不少居心叵测的野心家,他们名义上虽然还遵从于国民政府,但是私下里却无时无刻不想着分裂国家,这点,我们不得不防哪?历史教训告诉我们,历朝历代被推翻的中央政府,其实都是被自己人从内部搞垮的。这一点,欧阳师长可赞成么?” “委员长高见,属下也是这么认为的。这一次如果不是29军的冯某人和刘某人从中捣鬼,土肥原那个老鬼子根本不敢兵犯任丘。好在我们中国并不缺乏忠勇之士,在张自忠和赵登禹两位师长的相助下,我们学兵师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总算不辱委员长的栽培,打赢了这场事关华北局势的关键之仗。” 老蒋之所以要说上面那些话,本是为了今天接洽的主题做铺垫的,只是他没想到,欧阳云竟然借题发挥,将他本来决定要向其问责的事情先提了出来,而且将自己身上的职责推得一干二净。“这个年轻人不简单哪?”他心中不由警醒起来,倒不知道该如何抨击他私自瓜分冯、刘二人地盘的事情了。快速的重新做了决定,他面色一整说:“听你这么一提,我倒想问问了?冯师长和刘师长他们究竟做了什么?你要迫使他们流亡国外,又和宋哲元将37师和143师给兼并了?即使他们有做得不对的地方,难道你不能上报南京么?还是你并不信任南京政府,认为我们会包庇他们?”说完,他双眼炯炯有神的看着欧阳云。 欧阳云先是一惊,心说这就开始了?面上不动声色,对陈师昌说:“师昌,将那份报告交给陈主任吧,现在看来,我们之前上交的报告一定没能传到委员长手中了。” “什么报告?”老蒋疑惑的道,一边从陈布雷手中接过陈师昌递上来的那份报告飞快的看了一眼,然后,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阴沉,然后马上又烟消云散。 欧阳云和姜树人将他神色的变化看在眼里,两个人飞快的对视一眼,嘴角各自浮上一抹会意的微笑。 这是报告的副本,而正本早在文安会战之后便被送往了南京。报告的主件是对这次战役的描述和总结,附件则分为两份,一份是此战有功人员的嘉奖申请,还有一份则是不少证人的画押证词,以证明冯、刘二人因为窥伺29军和任丘地盘和日本人有过勾结。姜树人初提出要给南京这么一份报告的时候,李铁书等人都认为没有这个必要,好在欧阳云听进了这个建议。现在看来,他们当时此举是多么的必要啊! 留意了一下报告的日期,老蒋厉声问陈布雷:“怎么回事?这份报告应该早就呈上来了,为什么我没有看到?” 老蒋难得的发火,因此一旦发火,其虎威还是很让人害怕的,陈布雷额头迅速的见汗,他说:“委员长息怒,我这就让人去查,如果这份报告真的存在,一定可以找出来的。” “不要去找了,不是有一份在这里了吗?以后让他们多留意一点,北方来的公件,特别是学兵师,一定要尽快的送到我这里!” 陈布雷的意思,显然还怀疑欧阳云刚才那话的真实性,好在老蒋是明白人,知道肯定有这么份文件存在过,不然对方不可能如此有恃无恐。不理陈布雷,他脸上的怒意瞬间消退,看着欧阳云说:“那次事件我多少听闻一些,冯、刘二人不管与学兵师有什么过节,他们那么做肯定是不对的,不过欧阳哪,你直接迫使他们流亡可也做得过了。事情的起因我是知道的,是因为你们推行的土地改革吧?欧阳,国家法律是保护私人财产的,这一点上,犯错的一方可是你们。嗯,这件事情闹得太大了,影响相当的不好,前些日子中央不少委员还集体上书请我为他们做主,莫如我来打个圆场,这37师和143师你还交给他们,但是你们的损失必须由他们进行全额赔偿,你觉得如何?” 欧阳云听得心中又是一惊,对老蒋的认识也深了一层,心说难怪对方能够从一个青帮流氓混到这个地位,果然有着非同寻常的政治头脑和手腕,他明着是为了冯、刘二人打算,可实际上却是在为后面的谈判加筹码呢,呵呵,看来自己刚才那番态度让他以为自己好欺负了。 来南京之前,双方已经通过张镇交换了各自所需,之所以还要当面会晤只是为了将一些细则明确一下而已。来之前,欧阳云和李铁书他们讨论过此次谈判的策略,决定先礼后兵,先软后硬,这才是他刚才那么恭谨的原因。感觉到姜树人和陈师昌正在看着自己,欧阳云回瞥一眼,感觉到两人眼神中不约而同的都是坚毅神色,他微微的点头,然后看着老蒋说:“委员长,古语有云,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照中央委员的说法,当时我之所以要对冯刘二人下狠手,实在是迫不得已,当时的情形就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一个局面,这种情况下,即使我个人起了恻隐之心,可是手底下万余的弟兄却也不会答应哪。”换上一种有些悲怆的语气,他继续道:“委员长,此战我们学兵师的伤亡可是巨大啊,眼看着自己亲密的战友倒在血泊中,当时的情景……”他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说得动情,老蒋也不得不轻轻的叹了口气以示理解。而他心中真实的情绪却是有点愤怒,无他,狮子大开口的可能没有了。 第238章 南京(三) 第一天办公室的会晤给双方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早在欧阳云一行来南京之前,由张镇从中斡旋,南京和学兵师方面早就相关具体事项达成了共识,而老蒋之所以提出要欧阳云亲来来一趟,一方面是政治方面的需要:欧阳云和学兵师因为在文安赢得的那场胜利,已经成了国民心中的英雄和英雄军队,甚至被一些极端的报人呼为“新中国的希望”,对比之下,中央政府所搞的“攘外必先安内”不仅不得人心,而且也没有达到老蒋预想中的结果,他将欧阳云招来正是为了向世人证明这一点,学兵师也是国民党的军队,而欧阳云只是自己属下的一个将佐,而他们取得的胜利,与国民政府的英明决策不无关系,其后有着政府大力的支持。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老蒋对欧阳云和学兵师也产生了一些兴趣,他想借此机会考察一下,这个传说中的“抗日双雄”有没有可能成为自己的臂膀。当天下午下班以后,老蒋没有急着回府,而是端着一杯茶问陈布雷:“你觉得这个欧阳云如何?” “很有心机和手段,处事老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不过对于民生倒是很照顾的,这一点和其他人不同。” “那么,有可能为我所用么?” 这是个难题,陈布雷认真的想了想说:“观察其为人行事,我发现他果如其绰号一样,对日本人和汉奸特别痛恨,由此可以断定,不管其人有着怎样的野心,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他还是爱国的。如果委员长从大义方面打动他,给其下达命令的时候多从这些方面考虑,我认为他即使心中不愿也不会明着拒绝。” 觉得他分析得有理,老蒋忽然问了个不着边的问题:“听说他今年才21岁?” “观其相貌确实很年轻……” “21岁就当上上将了,这个年轻人的运气不是一般的好哪!” “委员长,那您是同意他们的条件了?” “不同意又能怎样,华北现在的局势相当的微妙啊,那个宋哲元也忒不中用,自古只有大鱼吃小鱼的,他倒好,一条大鱼楞被小鱼给咬了,而且还一副心甘情愿的样子……”幽幽的说着,老蒋大有当初看错人之感,心中想着,要是早知道宋哲元不堪大用,那我当初还不如直接将冯刘二人中的一个提上来呢,那样的话,现在的华北局势肯定是另外一番情景。 “宋哲元也不吃亏,听说他用察哈尔从欧阳云那里换来的是每年500万的光洋。” “每年500万吗?学兵师这么有钱?”老蒋霍然坐直了身子。乍一听500万并不是什么大数目,可是加上一个每年,此格局完全不一样了。冥思了一会,他看着陈布雷问:“我们的要价是不是太低了?那个张镇,他有从我们的角度考虑这个问题吗?” 张镇是老蒋心头的一个痛,先不说从私人感情上来讲,张镇乃是他曾经极为信任的学生,单说其身后那一千余人的原宪兵一团。这可是老蒋的心尖尖哪?!每每想到自己花费了巨资并寄予厚望的精锐部队就这么被欧阳云空手套了白狼,他心中便有种撕裂的痛感。 学兵师和他们目前达成的协议是,承认国民政府的领导地位,承认老蒋为国家唯一领袖,每个月赠予中央直属部队1000盘盘尼西林针剂和2000盒的药片,另外,以成本价为中央直属部队制作五十万套的春秋、冬装,军事上的对外行动,必须取得中央的批准才可行事;而老蒋对学兵师的回报是,承认学兵师升格为学兵军,并对两次文安之中的指战员进行与中央直属部队同等待遇的嘉奖,承认察哈尔并入任丘自治区,承认37师并入学兵师。 陈布雷猛然发现委员长的脸色大变,知道是张镇这个禁脔的原因,领教过学兵师厉害的陈布雷担心委员长的狮子大开口会将这次谈判搅黄,小心翼翼的提醒道:“委员长,我们的要价其实也不低了,孔副院长借着这个契机和任丘方面达成了财务方面的一些共识,我想以孔副院长的经济头脑,他一定不会让中央吃亏的。” “哦,有这种事?”对于自己的姐夫孔祥熙,老蒋太了解了,听到他竟然也掺和进了这件事里,他暗暗的皱起眉头,半晌挥挥手说:“这样的话就按照既定的条件去谈吧,这件事就交给你负责了。” “是!”陈布雷应了一声正要退出去。老蒋又将他叫住了,有些阴沉的说:“那个张镇,让戴笠的手下和他多接触接触,他虽然误入歧途但毕竟曾是我的学生,有合适的机会,我欢迎他改邪归正。” 陈布雷点点头,言告一声,这才轻轻的退了出去。 欧阳云一行一共在南京呆了四天,其后又和老蒋见了一面,然后,他们便带着几份委任状和一大堆奖章离开了现时中国的首都。一行人坐火车先到徐州,然后再兵分两路,大部分人随姜树人回任丘,其他几个狼牙战士则随着欧阳云去了广州。 对于欧阳云坚持要去广州一趟,出于担心他的安全,姜树人坚决的反对。不过,欧阳云只说了一句话便堵住了他的口:“姜总,你不是总念叨财政紧张的么,我这次去广州可是谈大生意来着。” “大生意,和南天王吗?” 云的抗日 第105节 “当然,我想南天王会对我们的大炮还有‘卫青’‘去病’感兴趣的。” “那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在南京那些人不敢动我们,但是到了广州,他们可就毫无顾忌了!”关照了欧阳云以后,想想还是不放心,姜树人又将白流苏拉到一边细细的关照了几句,然后,他才带着众人走往开往北平的火车站台。 目送着他们离开,欧阳云和白流苏、刘哲良并六个狼牙士兵并没有急着去站台,而是在白流苏做了一个手势以后,商量了会合地点以后,分开散进了人群里。 姜树人的担心是不无道理的,还在火车上的时候,他们便被几个人盯住了,而在徐州下了火车以后,几个人更是变成了十几个人,这些人落在久经战阵的白流苏等人眼中不乏高手,她不敢掉以轻心,遂决定先将这些尾巴解决掉再说。 欧阳云穿着唐装,白流苏则是女扮男装,他们一组朝旁边的一个门洞那里走去。在他们身后,刘哲良等人隐身进了四周的人群里,朝着目标悄无声息的掩了过去。 “很久没动拳脚了,不知道生疏了没有?”欧阳云双手用力的捏着拳,指关节发出劈劈啪啪的脆响声。学兵旅刚刚成为师的时候,他还有时间好心情继续坚持自己当特种兵时候的良好生活习惯呢,然而随着学兵师和任丘的摊子越来越大,虽然他还有心为之却已经没有时间和精力了。看来屁股有的时候不仅决定脑袋,还决定着身体。 冲突是突然开始的,一个名叫张春的狼牙战士不知怎么的就和一个暗桩撞上了,然后,他非常冲动的扯住了对方的衣服,要求对方赔偿他新买的鞋和衣服。对方开始很谦让来着,无奈张春纯心找茬,于是,在被张春一巴掌扇掉两个牙齿以后,对方也忍不住耍横了,接着,群殴便开始了。 跟着欧阳云他们的应该是力行社的人,至于他们究竟想干什么却没有人知道,不过从他们身上带有军火可以看出来,这些人的图谋一定不小。 在张春的纯心施为下,那个倒霉的暗桩藏在腰间的手枪暴露了出来。而见了手枪,张春和其他人下手便绝不容情了。 张春直接一掌切在了对方的脖子上,将其打晕以后捡起手枪叫了起来:“不好啦,这里有杀人犯!” 然后,也不知道是谁喊出了一句:“杀人啦!”车站里的旅客纷乱起来,不少人尖叫着朝车站外面涌去或者涌上火车,给欧阳云几人造成了绝好的浑水摸鱼的机会。 而他们的对手见行踪暴露,一下子变得肆无忌惮起来,在又有几个同伴被放倒以后,一个明显是头的家伙拔出了手枪便开始寻找欧阳云射击。 枪声一响,车站内更加混乱,而白流苏等人再不犹豫,纷纷的拿出了绝活。白流苏紧傍在欧阳云身旁,右手飞刀,左手装有消声器的手枪,只要是她觉得可疑的人想要靠近便是飞刀或者子弹伺候。 足足五分钟左右的混乱之后,在警笛声响起的时候,偌大的站台上已经只剩下欧阳云等人,而那些盯梢者要不被击毙了,要不就是被敲晕了。 “走了!”欧阳云喊了一声,带头朝开往广州方向的一辆火车跑去。 其他人紧随其后,一边四下警戒着,一边笑声交谈着。张春用遗憾的口吻说:“好像伤了不少无辜。” 欧阳云则对白流苏说:“丫头,你的手腕越来越狠了。” 白流苏冷哼了一声算是回答。 欧阳云轻轻的吐了吐舌头,笑了。他刚才那句话纯属虚伪,广州之行对学兵师相当的重要,如果半途而废,天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再有这个机会,为此,即使要做出一些亏心事他也只能认了。 这是乱世的法则啊! 第239章 南京(四) 南京,中华复兴社特务处处长办公室,一身西装革履的戴笠歪坐在一张椅子上,阴冷的目光注视着垂手站在办公桌前的黄德彪。 戴笠号称“蒋的佩剑”,以冷酷无情闻名于中华民国的黑暗世界,在他的威压下,即使是黄德彪这般以杀人做乐趣的冷酷杀手组织的头目,额头上依旧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小心翼翼的,黄德彪说:“欧阳云身边的人身手确实不凡……” 冷哼一声,戴笠打断了他的话:“这些我自然知道,你以为张镇和郭彪都是吃干饭的?哼哼,且不说那什么狼牙,宪兵一团的士兵素质你应该是清楚的。不然,我为什么要将这个任务交给你。可是你倒好,不按号令行事也就罢了,竟然让一个特别行动队的人全部被杀。最不可饶恕的是,死了这么多手下,竟然还是被对方摆脱了追踪!彪子,我真不知道你最近都干了些什么,我给你的那些钱,你不会都拿去养你那些姨太太了吧?” “处长,我哪有这个胆子,那些经费我一个子都没敢截留,全部买最好的枪械去了。可是,欧阳云身边的那些人,他们实在是……” “你怕了?!” 头垂得更低了,脑海里浮现出徐州火车站血淋淋的场面,黄德彪想说两句狠话来着,可是嚅嗫半天,却一句话也没能说出来。 与学兵师的狐瞳一样,特务处在全国各地也设有据点,在各地军阀中都渗透进了谍报人员。其中,与老蒋一直不对付的粤系和桂系是他们的重点照顾目标。就在欧阳云来到南京不久,戴笠便收到广州传来的信息,云陈济棠竟然有意和欧阳云接触,谈论相关合作事宜。而他给黄德彪下达的任务,便是跟紧欧阳云,在双方聚会的时候再伺机杀掉陈济棠。如此一来不仅可以瓦解粤系,而且可以败坏学兵师的名声,削弱他们在各地军阀心目中的信誉。 黄德彪接到任务以后不敢等闲视之,因此调动了全部的精锐手下赶往徐州,妄图一开始就盯住欧阳云一行,到广州以后再伺机下手。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一向跋扈惯了的手下竟然在徐州火车站就和学兵师起了冲突,恐怖的是,五个被倚为左膀右臂的手下竟然没有一人能够全身而退。他清楚自己心腹手下的实力,即使是自己和他们中的任何一人单打独斗也未必占到便宜,然而从事后的现场看,他们一个个好像连还手之力就被杀死了,学兵师如此实力怎不让他噤若寒蝉。 “学兵师的实力真有这么恐怖吗?!”戴笠见黄德彪如此熊样,脸上虽然还是厉行于色,心中却渐渐平静下来。想了想,挥手让黄德彪退下,然后大声叫张勤进来。 稍后,一个戴着眼镜,三十岁左右,身形略显单薄的男人走了进来。“处长。”恭恭敬敬的唤了一声,张勤面对戴笠站好。 “欧阳云他们有消息了吗?” “确定了,就在前天从连云港开往广州的火车上。” “有更详细的信息吗?和他一起的一共有多少人?是大刀还是狼牙,或者是我们的同行——狐瞳?” 张勤摇了摇头。 皱了皱眉头,挥手让他退下,然后,戴笠拿起电话,拨了几下以后,很快,里面传出来一个嗲嗲的女声:“处长。” “给我去电广州,让王大江他们不遗余力的执行‘刺高’计划,记住,所用枪支只允许是‘去病’或者‘卫青’!” “是。” 几乎同时,国民政府机关军事委员会委员长的办公室里,老蒋左手抄着两张纸,认真的看着。第一张纸上画着“去病”和“卫青”的简略图形,下面是相应数据;第二张纸上则写着38师和学兵师装备这两种枪械的情况。 陈布雷垂手站在办公桌前,静静的看着。 半晌,老蒋抬起头来问:“这些数据准确吗?” “是,是戴处长亲自送过来的。” 指着第二张纸上的一堆数字,老蒋冷冷的说:“学兵师已经用这种‘卫青式’自动步枪装备了两个团,加上张自忠部的一个团,赵登禹部的两个连,宋哲元的一个警卫连,也就是说,学兵兵工厂已经生产出最少四千支的成品,为什么特务处到今天才上交这个报告?!” 见老蒋没有将心思放在两种枪械的强大火力上,而是通过一道简单的加减乘除得出如此结论,陈布雷额头上立刻见汗,他先恭声拍上一节道:“委员长英明,一眼就看出了其中关键。是不是请戴处长过来亲自解释?” “没这个必要了!”将两张纸拍在桌子上,老蒋背手站了起来:“真看不出来,这个欧阳云还真是会制造惊喜呢?先是石油,再是越野车,现在竟然又整出了自动步枪还有通用机枪。你等会去找一趟戴笠,让他不管用什么办法,于近期内一定要给我想办法搞一批这种枪械过来,我很想知道,和德国军械相比,哪个更占优势。对了,法肯豪森将军回来了吗?” “已经从江阴回来了。” “那你安排一下,明天我请他到家中吃晚饭。” “是!”陈布雷掏出记事本一阵速写,然后轻轻退了出去。 第二天下午六点多钟,天刚刚擦黑的时候,位于南京东郊四方城以东200余米的小红山官邸迎来了一位德国客人亚历山大·冯·法肯豪森。法肯豪森并不是第一次应邀做客小红山官邸,这从一个侧面也说明了他和老蒋良好的私人关系,虽然这关系是建立在其前任汉斯·冯·塞克特和老蒋亲密的个人关系基础之上。 相对于其他德国顾问团成员来说,法肯豪森算得上是一个比较正直的人,而他于旧中国最大的贡献是在七月份秘密起草的《关于应付时局对策之建议书》。在该份建议书中,他大胆的预测了即将到来的中日战争,并且细致的构思了战略框架。他开门见山的将中日矛盾摆在了时下国民政府的头等大事上,而且委婉的批评了老蒋的对日不抵抗政策。他仔细的分析了中日战争爆发后可能出现的最坏局面,将华北列外最危险之地,同时还对日军的海上进攻路线做了分析。正是在他的主持下,国民政府在长江之南建立了坚固的防御体系。而让老蒋名声大臭的以黄河水代兵的计划也正出自这份建议书中。 在欧阳云的南京之行计划中,他本来是想和法肯豪森见上一面的,可惜的是,那个时候的法肯豪森却正好在江阴,使得他不得不放弃了这个打算。 “法肯豪森将军,这一次江阴之行辛苦了!”老蒋换下了军装,穿着一袭长袍在翻译的陪同下亲自站在门口迎接。 停了翻译的转述,法肯豪森微笑着点点头:“为您服务是应该的。”然后脱下军帽将它交给一旁的佣人。 “离晚餐时间还早,我们先去书房喝杯茶吧。”老蒋说着,将他引进了自己的书房。 进了书房,待佣人端上茶水之后,老蒋将那两张纸放到法肯豪森面前:“将军,请看看这个。” 法肯豪森此时手上正端着茶杯,闻言疑惑的看了老蒋一眼,见他一副严肃的表情,又听了翻译的话,忙放下茶杯将那两张纸拿了起来,略略一扫,他便惊呆了,然后便全身心的投入进去。没有去看第二张纸,他惊讶的问老蒋:“委员长,这,这是你们自己设计出来的吗?” 有些痛苦的摇摇头,老蒋说:“请再看第二张。” 看完第二张,法肯豪森便什么都明白了。“不可思议。”他说:“如果这些数据是可靠的,那么这意味着枪械的一次革命哪。不过!我怎么觉得这种机枪和我国正在研制的mg34有点像呢?” 老蒋听得眼睛一亮,忙问:“贵国也有这种枪械吗?”自从知道学兵师已经能够生产这种枪支,老蒋心中便惴惴不安起来,甚至一度为和学兵师达成那样的协议感到后悔。枪是兵的胆,而军队则是他实现希特勒那般独裁统治的基础。如果学兵师一旦成为自己的敌人,那么纵然他拥兵百万,可是却叫士兵们拿什么和对方去拼呢?这是他现在所忧患的。 德国正在进行mg34的研制还是机密,法肯豪森闻言自知失语,他没有回答老蒋的疑问,而是反问道:“委员长阁下,听说这一次那个学兵师的灵魂人物欧阳云来了南京,不知道我能不能和他见上一面。” “他已经离开了。” “是吗,那太遗憾了!”反复仔细的端详着第一张纸上的枪械图,法肯豪森又发现了一点奇怪的地方,他问:“这个欧阳云是不是在我们德国陆军中呆过?” 老蒋一愣,问:“为什么这么说呢?” “这两种枪械,无论是设计风格还是制造工艺,和我们德国军械都很相像。” “不可能的,欧阳云不过才21岁而已,而据我们掌握的消息,他之前一直呆在美国。” “美国嘛,那倒奇怪了。难道说,美国的军工业已经发达到这种程度了吗?还是学兵师方面出现了类似我们德国毛瑟兄弟那样的军械奇才?!” 听他把设计出这两种枪的人和毛瑟兄弟相提并论,老蒋脸上神色古怪,他问:“将军,请告诉我实话,和你们卖给我们的枪械相比,它们谁更强大。” 法肯豪森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两张纸,听了翻译的转述之后,他苦笑道:“当然是学兵师的更加强大了,kar98k虽然优秀可是并不具备连续开火的功能。还有这种去病式通用机枪,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它不仅可以作为低级单位的支援火力,而且可以防空,甚至可以作为坦克机枪使用。”说完这话,他沉默了一会忽然问了一个让老蒋颇感尴尬的问题:“委员长,国民政府和学兵师的关系究竟如何?是从属还是盟友,或者是敌人?” 德国人的问话太直接了,让一向自负的老蒋破费了一番思虑这才作出了合适的回答:“我们刚刚签定了一份协议,该协议规定学兵师必须承认中央政府的地位。” 听了翻译有些饶舌的翻译,德国人眼睛一亮:“那太好了,委员长,我建议立刻向学兵师订购一批这两种枪械,然后拿出几支做样品送到德国。我想,以我国目前的实力,复制他们并不是难事,说不定还可以研制出更先进的产品。” 老蒋刚看到这份报告的时候就产生了这样的想法,不过他却没把握欧阳云肯卖给自己,对中央政府的军工部门也没有多少信心,现在听了法肯豪森的话,想到德国军工强大的技术实力,信心大增,不由跃跃欲试起来。他问道:“将军的意思,我们应该装备这两种枪械。” “当然。” “可是,我们与贵国已经签下协定了。”老蒋提出了自己的又一层顾虑。他现在实行的军制改革,完全靠这些德国人支持,担心换购学兵师或者自己生产枪支会引起德国政府的不满,如果他们召回顾问团,那自己这番作为可就得不偿失了。 德国历届顾问团中,法肯豪森是最亲近中国的一个,乃至一些德国商人都怀疑他究竟是不是本国人了,不然为什么在中德两国商人之间进行斡旋的时候,总是处处为中国考虑呢?听了老蒋的担忧,法肯豪森又表现出了亲近中国的一面,他微笑着说:“如果委员长肯送几件样品给我国的话,我想国内那些政治家是不会介意您单方面违反协定的。” “哦,这样的话,还请将军居中多多斡旋才好。” “一定。” 第240章 南京(五) 当欧阳云踏上广州这片土地的时候,他没有想到的是,虽然纵容手下在徐州大开杀戒解决了一批苍蝇,但是他身后的尾随者丝毫没见减少,反而有越聚越多之势。 “卫青式自动步枪”和“去病式多功能机枪”,一个剽窃自g3,一个剽窃自mc43,这两个产品在刚刚诞生之初,都是轰动一时的精品。这两件本不属于这一时代的产品的忽然出现,必然会引起全球各军事大国的瞩目。 天津曾经是所谓的万国租界,不管欧阳云在任丘的防护工作做得如何好,从它们被送到38师的那一天起,就已经注定了它们迟早被世人发现的命运。 美国是第一个知道这个秘密的国家,因为有着华治和欧阳云良好的私人关系,加上两地商人之间合作频繁,其情报人员轻易的就获得了所需的绝密情报。当一份比戴笠送呈老蒋还要详细的报告飘越浩瀚的太平洋到达罗斯福总统位于白宫的办公桌上,这个睿智的老人不由再次对欧阳云以及他一手创建的学兵师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于是,本来被视作鸡肋部门的“美国驻华北领事馆”一下子变得重要起来,而华治总领事也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外交使节变成了白宫重点质询的人物。 而地位和权力上升以后,华治总领事也没有辜负总统和国会的信任,开始利用自己和欧阳云良好的私人关系开始频繁的出入任丘,后来干脆就赖在任丘不走了。而隶属于美国情报组织战略服务局的一组精英谍报人员也不远万里的来到中国,开始以领事馆工作人员的身份在任丘频繁活动…… 美国之后,苏联、英国、法国等西方列强的谍报人员也纷纷粉墨登场,而他们的任务已经不仅仅局限于获取相关军械的绝密数据,还开始关心起任丘和学兵师的发展起来。显然,这些国家掌握大权的政治家们开始站在另外一个角度看待学兵师,他们或许在想,在中国这样军阀割据的地方,学兵师究竟能走多远呢,他有可能对自己的全球利益产生正面的影响吗? 与其它西方列强相比,德国政府的态度则颇让人觉得玩味。或许是受到纳粹主义影响,认为日尔曼人才是世界上最优秀的民族,自然,日尔曼人制造的东西才是世界上最好的,因此,德国的谍报人员虽然从西方国家的谍报系统中获得了关于这方面的情报,他们的头却没把它当回事。如果不是法肯豪森将军适时的送回一张关键的图纸,这些自大的家伙或者永远不知道若干年以后,他们的后辈能够研制出如此精密先进的武器。 与德国又不同,日本可以说是最先获知这个秘密的国家,不过,由于主持此事的土肥原一心想要挖掘任丘石油的秘密,而日本国内的袖珍内阁又和军方就权力的分配争吵不休,故此,并没有人将之当作一回事。倒是一小部分的军械研究狂热分子在获得了欧阳云遗落在香港的那把带红外线瞄准的手枪之后(提示:欧阳云这把枪在香港被松井久太郎得了去,见二卷二十章),开始没日没夜的研究起来。因为目前日本国内的政治小丑依旧幻想着通过高度自治兵不血刃解决华北,而南次郎又被“东北抗联”的四处出击扰得无暇旁顾,因此,虽然土肥原不止一次的提出了尽快解决学兵师这个华北最不安定因素的建议,却没得到任何支持。无奈之下,他只得通过以前积累下的影响力,让现任北平特务机关机关长的松井久太郎派人牢牢盯住欧阳云,“不惜一切代价的掌握学兵师的最新动态”。松井也无愧他的信任,愣是从学兵师密不透风的防卫中找到缝隙,不仅掌握了欧阳云出使南京的信息,而且其心腹还发现了欧阳云在徐州的中途转向,悄悄的跟到了广州。 广州火车站,张达带着几个粤系将领站在出口处静静的等待着,在他们的身后是几辆崭新的轿车,轿车后面则整齐的排列着一个连规模的粤系士兵。队列前排首尾的两个士兵各举着一个旗杆,上面系着一条横幅,横幅上以隶体书着一行大字:“热烈欢迎抗日英雄部队学兵师师长兼任丘自治政府主任欧阳云将军率团访问广东”。队列的左边,是一支二十左右的军乐团。队列的右边,则是数百群众代表,当头是一对少男少女,他们穿着崭新的衣裳,手上各自捧着一捧鲜花。 “司令也太小题大做了,区区一个学兵师的师长,犯得着摆出如此大的阵仗么?”张达身后,时任教导师师长的缪培南轻声说着,深不以为然的抽了抽鼻子。 张达听着同伴的牢骚,微微一笑道:“培南,看来总司令的深意你还没有领会呢?” “有什么深意?不就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暴发户而已。哼哼,总司令作出今天如此奇怪的举动,一定又是陈维周的主意吧!”陈维周是陈济棠的胞兄,据说懂得占星之术,而在陈济棠的崛起中,他确实也出了不少力,受其影响,陈济棠比较迷信,对占星、算命的之类的道道很是相信,这也是黄半仙能够接近他并被倚为幕僚的最主要原因。 “不然。”张达看了看对自己这行人避之不及的乘客,估计欧阳云一行还在后面,他轻声为缪培南解惑:“这是胡先生的主意。欧阳云在来广州之前先去了南京,在南京受到了老蒋的接见和奖赏,据说老蒋给学兵师颁发了一大堆奖章呢。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怕触怒日本人,他们没敢大张旗鼓。培南,你应该听说了文安之战吧?” “不就是打了两场胜仗吧,有什么了不起的。” 张达严肃的看了他一眼,显然不同意他的观点,道:“什么就两场胜仗,他们的对手可是日本关东军!” 缪培南不太清楚此事,闻言没有出声。 张达继续说:“南京方面这一次真是失策了,他们难道不知道民间的心声吗?对抗日英雄竟然如此冷遇,嘿嘿,总司令在这方面就比老蒋高明得多,我们粤军如此礼遇欢迎抗日英雄,落在世人眼中,他们会怎么想?当然,这么做还有一个原因。照学兵师办事处的说法,欧阳云这次广州之行是保密之旅。呵呵,你想过没有,他既然想和我们进行合作,为什么又要如此神秘呢?” 缪培南不是傻子,立刻给出了答案:“他是不想让南京方面知道。难道说,他和南京方面达成了什么协议?” 云的抗日 第106节 笑着点点头,张达说:“这个年轻人很狡猾啊,居然想两头讨好,哼哼,我们偏不让他如愿。” 虽然搞清楚了原因,缪培南还是不以为然,他说:“有这个必要么?任丘弹丸之地,学兵师最多也就万把人吧。河北和察哈尔可是29军的地盘……” 摇摇头,张达疑惑的看着他说:“培南,你没有听说吗?冯治安和刘汝明已经被迫流亡了,现在察哈尔已经成了学兵师的地盘。” “怎么可能,西北军可不是好相与的,宋哲元能忍下这口气?” 见他真的不清楚这事,张达正欲细细说与他听,却被身后的另外一个粤系军官拉了拉衣角,后者轻声说:“张军座,快看,那个人好像是欧阳云。” 欧阳云因为“抗日双雄”的名头曾经上过报纸,张达等人来之前都从报纸上熟悉过他的相貌,故此欧阳云等人一走进他们的视野,立刻有人将他认了出来。 张达凝神看去,见走过来的八人当头一人,果然和报纸上描述的欧阳云颇为相似,他朝刚才说话的那人道:“任寰,你上去确认一下。” 黄人寰应了一声走上前去。和那群人碰头以后,他和他们说了些什么,稍后,转过身来点了点头。 张达点点头,朝身后的军乐队一挥手,立刻,身后鼓乐齐鸣,而那些民众也开动起来,有序的跟上他们。张达等右边的民众跟了上来,整了整衣襟,大踏步迎上前去。 “真是年轻啊!”跟在张达后面迎上前去,缪培南感慨道。 当踏进这片广场的时候,欧阳云就觉得不妙了。白流苏等人看见那一列荷枪实弹的粤系士兵,一个个更是将手放进了衣兜或者腰间,全神贯注的戒备起来。刘哲良和白流苏下意识的将欧阳云夹在中间,然后轻声交流起意见来:“发生什么事了?是针对我们的吗?”“刘澄宇他们人呢?怎么也不事先示个警?”“师座,我看我们还是先退回去吧?”…… 刘澄宇是学兵师驻广州办事处的负责人,按照之前的约定,他们应该来车站接站的,但是现在看来,他们好像出什么意外了,这让白流苏等人更加的担心。 广场外的景象太诡异了,他们哪里会想到,陈济棠排出如此大的阵仗,其实是专门欢迎他们来着。 第241章 南京(六) “请问是学兵师欧阳师长吗?”一个佩戴中将军衔的中年将军走上前来,看着欧阳云轻声问道。 “是我。” “我是粤军第一集团军的黄任寰,欢迎您来到广东。”黄任寰说完,转身朝身后的一帮将军点了点头。 稍后,鼓乐喧天,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上将领着一帮将军朝他们走来,在他们身后,则是一群欢呼着“热烈欢迎欧阳师长来广东访问”的群众。 “请让我为您介绍一下。”黄任寰让开位置站到欧阳云身边,为他介绍张达:“这是我们粤军第一集团军第二军的军长张达上将。” “太夸张了,陈济棠想干什么?这个黄半仙真有如此能量吗?”欧阳云心中飞快的闪过这样的疑问,面对含笑走过来的张达还有他伸过来的右手,脸上本能的挂上亲切的笑容,上前两步伸双手紧紧握住,受宠若惊的道:“张达将军,小子何德何能敢劳您大驾,真是惭愧之至!” “欧阳师长,您太谦虚了。鄙人久闻‘抗日双雄’之名,早就渴望一见,今日得偿所愿,实在是三生有幸!”张达说着急忙也伸出了另外一只手,然后,两人四手相握,张达半转身和他一起面对早就从人群里钻出来的摄像记者,脸上摆出诚挚的微笑,任由镁光灯在眼前闪烁。 “不愧是‘抗日双雄’,面对如此阵仗竟然丝毫不惊!”旁观的有心人对同伴耳语。 白流苏等人互相对视一眼,绷紧的神经略微有点松弛,他们飞快的戴上墨镜,默默的站到欧阳云身后,目光开始在四周的人群中巡视。 和张达寒暄之后,接过两个少年献上来的鲜花,然后在张达的介绍下,欧阳云一一和缪培南等粤系将领和广州的名流绅士等人握手问好,并将白流苏和刘哲良两人介绍给粤军系将领。粤军的欢迎档次委实太高,虽然不知道对方究竟是何居心,欧阳云却也不好让主人难堪。为了显示学兵师代表团的分量,他临时分别给白流苏和刘哲良安了个任丘安保总司令和狼牙副大队长的头衔。 “狼牙,就是以二十余人之力,摧毁日军细菌基地的狼牙特种大队吗?”和刘哲良握手的时候,张达细细的端详了对方一眼,问道。 欧阳云笑了笑:“是。” 张达由衷的感叹:“不简单哪!” 热烈的欢迎仪式之后,欧阳云一行在张达等人的陪同下乘车前往粤军司令部,参加由胡汉民亲自主持的表彰大会。 在车上从张达口中初得知这个安排的时候,欧阳云表情怪异,半晌无语。 胡汉民是谁?国民党元老,南方实力派的精神领袖哪,其人虽然现在手上没有实权,可是在南方还有东南亚各国华侨中影响力巨大,陈济棠竟然将他请出来为学兵师庆功,这背后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晚年的胡汉民标榜的政治主张是抗日、反蒋、剿共,而陈济棠联合桂系反蒋的借口就是逼蒋抗日——联想到这一层,欧阳云不禁暗暗佩服陈济棠此人的心计,他这是把自己还有学兵师当作棋子在使用呢。 “欧阳师长,是不是连日奔波太累了?”张达见欧阳云脸色不好,关切的问。 欧阳云看了看他,冷冷的说:“我在想自己哪里得罪陈司令和粤系同仁了。” “这个,哪有,陈总司令如此做只是因为钦慕欧阳师长和贵部的抗日英雄举动罢了。” “是吗?”欧阳云嘴角一咧,“可是我怎么有种被人架在火上烤的感觉?” 听他这么说,张达立刻知道陈济棠的小心眼没能瞒过这个年轻人,有点尴尬的笑笑,他说:“欧阳师长应该清楚的,我们粤系一向热衷于抗日,可是因为地域原因,却无法兵指东北三省。学兵师以区区一个师的兵力就敢叫板日本人,这是我们自愧不如的,我们这么做,真的只是出于对英雄的景仰,也想借此向世人表明立场,虽然我们没能亲自出现在抗日第一线,但是对于抗日队伍,我们粤系会不遗余力的予以支持!” “不遗余力的支持吗?”欧阳云淡淡的一笑,目光投向窗外,然后说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广州真的很富庶啊,以一省之地,竟然能养起海陆空三军,这简直可以比美中央政府了。” 说者似无心,听者却有意。张达闻言心脏不争气的一阵剧烈跳动,感悟对方话中的深意,他想:或许,总司令这一步有点操之过急了。侧过脸静静的看了身边的年轻人一眼,他心中再次泛起一个疑问:这个欧阳云真的只有二十一岁吗?二十一岁的人就具备如此的洞察力,实在是后生可畏哪!不禁有些担心这个血气方刚的“抗日双雄”会不会因此怀恨在心,在表彰大会上让陈济棠下不了台。 事实证明,张达的这份担心是多余的。欧阳云身为年轻人虽然难免血气方刚,好在他是知道轻重的。窥破陈济棠阳谋的他在公众场合下没有表现出一丝不快,相反,他表现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完全以下官还有晚辈的身份完成了和胡汉民等粤系元老的初次会面。 所谓的表彰大会,说到底就是陈济棠为了表明自己和老蒋相悖的不抗日立场组织的一场秀而已。在陈维周的主持下,先是由胡汉民还有陈济棠代表广东军民对学兵师还有欧阳云的英勇抗日举动颁发了锦旗、奖章、慰问金。然后,胡汉民和陈济棠分别进行了演讲。两人无一例外的都是先对老蒋还有南京政府的对日妥协政策进行了一番抨击,然后前者是向全国发出号召,后者则是对广东军民进行了动员,并表达了自己还有粤系的抗日决心,愿意和学兵师这样的抗日队伍一起为了维护祖国河山的完整与凶顽的日军抗争到底。 在陈济棠之后,广东的乡绅代表也上台发言,以示对粤系抗日行动的支持。 由于胡汉民等人说的都是粤语,所以学兵师一行除了欧阳云听得懂以外,其他人根本不知道台上在讲什么。刘哲良对粤系如此安排早就不满了,他轻声对身边的张春说:“这些广东佬太自大狂了,他们以为自己是谁,中央政府么?哼哼,竟然以上司的姿态给我们学兵师颁奖,真正是欺人太甚。” 张春看了欧阳云一眼,轻声回应:“广东佬这一手真是可怕,这样一来,南京方面肯定会给我们小鞋穿的。师座费了这么多心机才改善了和南京的关系,这么一来全白费了。” “都给我闭上嘴吧,事情没那么想得这么简单!”欧阳云听见他们的议论,偏头瞪了他们一眼。 两人急忙闭嘴,他们感觉出来了,小长官的情绪不怎么对劲啊! 如潮的掌声之后,一名演讲完的乡绅走下台去,陈维周再次上台,他的目光看向欧阳云这边,大声说:“下面,我们有请学兵师师长欧阳云将军为大家致辞!” 掌声再起,欧阳云无奈的站起来朝台上走去。他刚刚踏上台阶,张春对刘哲良咬起了耳朵:“小长官真的发火了,我看见他咬牙了!嘿嘿,有广东佬好瞧的了。” 刘哲良摇了摇头,用看白痴的目光瞪了他一眼。 “怎么?”张春不解了。 “师座没你那么傻,哼,他的行动要是能被你猜到,那他还是师座吗?” “可是师座真的生气了啊!” 刘哲良摇摇头没有理他,心中却想:官做大了其实也挺可怜的,连自由生气发火的权利都没有。这样一想,对自己的小长官倒起了同情之心。 欧阳云不知道心腹手下此刻的想法,不过如同刘哲良所料的那样,虽然上台的时候他气得咬牙切齿,不过一登上台,他的脸上便再也找不到一丝一毫发怒的表情了。当然,要是以为他就此会配合陈济棠的演出那又大错特错了。 欧阳云的开头台词是这样的:“谢谢陈总司令、谢谢胡先生、谢谢粤系诸位长官同仁、谢谢广东的各位父老乡亲、谢谢……” 一大堆的谢谢,如果刚开始听到欧阳云谢谢陈总司令的时候陈济棠脸上还不禁扶起矜持的微笑的话,下面长达五分钟左右的谢谢却让他有些哭笑不得了。感到哭笑不得的非他一人,胡汉民首先忍不住了,他偏头轻声谓身边的张达:“这小家伙想干什么?” 张达苦笑,面对讲台上那个琢磨不透的年轻人,他也是毫无头绪。 了解欧阳云目的或许只有刘哲良和白流苏,两个人虽然不时警惕的旁顾四周,这个时候脸上却不约而同的露出微笑,他们知道,欧阳云又开始胡搅蛮缠了—— 第242章 南京(七) 欧阳云只是想胡搅蛮缠以报复陈济棠对自己的利用吗?答案是否定的。 在类似于现代获奖明显获奖感言般的若干个谢谢之后,他话锋一转道:“今天场面的宏大,实在是令人叹为观止,由此可见广东军民抗日志决心。” 陈济棠等人听见这话,以为他终于要就抗日话题进行发言了,不由皆有松一口气的感觉。而张达等去车站迎接的相关人等则相对而笑,皆想:“竟然如此胡闹,毕竟年轻,童心未泯哪!” “真想将如此恢宏的场面传回任丘,让任丘军民一起看看,了解我们广东同胞们的抗日决心。我想,如果他们有幸看见如此场面,一定会深受鼓舞,从而斗志高昂吧!嗯,我听见有人说可以的,可以请电影人士将它拍下来?不不,我还有更妙的想法。今天高兴,我就告诉大家我们学兵师的一个秘密!” “他想干什么?”看欧阳云的演讲变成了拉家常,粤军众将领不由都皱起了眉头。 不过底下的不少民众却来了兴趣,看他们那渴望的眼神,显然被这个“秘密”吸引住了。 故作神秘的姿态,欧阳云说:“这个秘密就是,我们学兵师已经发明了电视机。有人可能不知道电视机是什么,那我就为大家讲解一番……” 于是乎,一场演讲,不,应该说是一场表彰大会变成了电视机的推介会,而欧阳云的身份也从一个抗日英雄摇身一变成了一名推销员。至于陈济棠等人,自然也就不得不扮演起推介会上的专家和嘉宾了。 这场推介会无疑是成功的,有着盘尼西林和越野车这样的成功先例,广东的商人们根本不担心欧阳云会信口雌黄。于是,表彰大会散后,欧阳云立刻被热情的广东商人们围住了,大家纷纷拿出自己的名刺,希望欧阳云能将电视机广东地区的销售权交给自己…… 别有用心的一场表彰会被欧阳云乱搞成这样,陈济棠感觉很没有面子,散会以后,他阴沉着脸一声不响的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胡汉民见状,笑着对身边的香翰屏道:“瘦高佬(陈济棠的外号,因为其人长得又高又瘦)还是如此小肚鸡肠。” 香翰屏曾经贵为“粤系二号人物”,被陈济棠倚为左右手,不过其人书生气太重,看不惯的地方一定会直言不讳,结果在和陈维周等人的政治斗争中失败,不得不主动让出军权,是时只挂着广东中区绥靖委员一职。他看了看被商人们团团围住的欧阳云说:“瘦高佬本是识浅量狭之人,他自作聪明给欧阳云布下如此圈套,熟料人家早识穿了。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欧阳云最后那番作态应该是临时起意。” 胡汉民推了推眼镜,微笑道:“这个年轻人有些意思,这么一来,我倒非让瘦高佬和他达成协议才行。翰屏,你抽个机会去找一下欧阳云,帮我约他一下,我想和他当面细谈。” “好的。” 胡汉民看了欧阳云一眼,循着陈济棠逸去的方向走去。 当他赶到陈济棠办公室外的时候,后者正在里面咆哮着:“……不识好歹的东西,把我广州当什么地方了?!竟然敢和我玩这一套,哼哼,当我陈某人是吃干饭长大的么?” 陈济棠的卫兵看见胡汉民,急忙行礼,然后便想进去通报。胡汉民摆摆手说:“我自己进去。”然后,他轻轻的敲敲门,不等里面的人作出回应,径自推门走了进去。 和陈济棠在一起的计有余汉谋、张达二人,陈济棠一看见胡汉民,下面的话便骂不出口了,三人一起喊了声胡主席,陈济棠问道:“胡主席,您怎么来了。” 胡汉民笑笑,问:“在骂欧阳云呢?” 陈济棠有点不好意思,张达道:“欧阳云不识好歹,把个好好的表彰大会搞得一团糟,也难怪总司令生气。” “这有什么可气的,他不就是耍了个小聪明么?再说了,现在不管他怎么闹,南京那边反正是无法交代了,说起来,他已经吃了大亏啦!” 陈济棠想了想,不知道是不是想通了,陪笑道:“主席说得有理,确实是这么回事。” “那么,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呢?” 陈济棠一屁股坐了下来,看来心头的邪火并没有散去,他说:“本来还以为他是个值得合作的家伙,现在看来不过是个顽童。嗯,好吃好喝招待一顿,然后打发他们滚蛋算了。” 胡汉民早就猜到他会如此打算,故作惊讶的道:“这样啊,那他要真是我们粤系贵人的话,这个机会岂不是白白浪费了。” 听他提起这件事,陈济棠眉头锁起,不禁犹豫起来。前段时日,广东上空由北向南飞过一颗流星,信谙占星术的他忙找来老哥陈维周还有幕僚黄半仙以问吉凶。结果,双方一番做作之后一致的认为该星象是有贵人自北方来,于是乎,才有了他布今日之局之动力。由于和学兵师结盟关系甚大,他便请来胡汉民商量,所以胡汉民也知道此事。他们经过认真的磋商,原本定下的策略是,通过和学兵师结盟,以一定的条件交换从学兵师手中获得一个地方,然后以抗日为名调拨一支部队北上,在华北建立一块根据地。只要这一步达成,那粤系后面的路就好走多了。他们既可以据广东和南京政府分庭抗礼,也可以借抗日之名调兵北上伺机发动对南京政府的讨逆行动…… 今天的表彰大会是和学兵师结盟环节中的重要一节,本是为了离间南京和学兵师以使粤系在谈判中获得主动权的,只是没想到欧阳云竟然异想天开的来这么一出,将陈济棠苦心营造出来的肃穆气氛破坏殆尽。可以想见,此事若是传言开去,他陈济棠和粤系一定会成为全国人民饭后的谈资…… 陈济棠心中激烈的斗争着,半晌看向胡汉民,问道:“那依主席的意思呢?” 胡汉民微微一笑道:“和学兵师的结盟是必须的。我们和老蒋之间迟早要起冲突,这样一来的话,多一个盟友就多一份力量。学兵师虽然人少,可是假以时日,以他们现在掌控的地盘,很难说他们会发展到什么水平。再者,可别忘了盘尼西林还有越野车,学兵师拥有如此高的科技水平,我相信,只要没有意外出现,它的崛起将是历史潮流。” 胡汉民不愧是国民党的元老,南方实力派的精神领袖,这一番论述证据确凿,很有说服力。 陈济棠听了猛然拍板道:“好,那我们就按照原定计划行事。张达,你现在就给桂系去电,请李、何二人尽快过来,这一次,我们要玩一票大的。” “是!”张达应声走了出去。 陈济棠笑着说:“大事谋定,我们该去将欧阳云从商人们中间救出来了。对方毕竟远来是客,我们可不能怠慢了。” 稍后,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陈济棠有说有笑的邀请欧阳云一行参观了粤系司令部和广东省政府办公大楼,并于当晚举行了高规模的欢迎宴会。 次日,欧阳云等人上午在张达的陪同下参观了粤系第一集团军和第二集团军位于广州市郊区的大本营,下午则出席了一个由广东省政府举办的工商界人士联谊会…… 到了晚上,在参加完工商界人士举办的酒会之后,欧阳云没有直接回寓所,而是在刘澄宇的安排下坐上一辆人力车直奔胡汉民在广州的住所而去。 从后门有些鬼祟的进了胡汉民家的院子,胡汉民还有香翰屏已经侯在离后门不远的一间屋子里。 三人见面寒暄过后,就佣人送上茶水的时候,胡汉民笑着问欧阳云:“欧阳将军,没有人知道你的行踪吧?” 云的抗日 第107节 心中虽然奇怪胡汉民为什么要瞒着陈济棠邀约自己,欧阳云却也没鲁莽到一见面就出口相询的程度,他笑着回答:“身后很干净。胡主席盛意相邀,不知道所为何事?” “如果我说是仅仅是出于好奇,欧阳将军相信否?”胡汉民调起了书袋子。 “胡主席,香委员,欧阳是个晚辈,承蒙你们看得起,如果可以的话,请直呼我欧阳吧!”欧阳云见胡汉民左一个将军又一个将军,哪里敢在他老人家面前充大,略显惶恐的道。 胡汉民和香翰屏相视一笑,香翰屏道:“先生,既然欧阳将军如此礼谦,我们就以姓名相称吧,这样也显得亲切一些。” 胡汉民捋须微笑,貌似对欧阳云的谦虚表现很是欣赏。他看着欧阳云说:“那你也别老主席主席的了,不见外的话,就和翰屏他们一样称呼我为先生吧。” 香翰屏接着道:“至于我么,痴长你几岁,我们就以兄弟相称如何?” 欧阳云急忙表示礼让,道:“那小子可高攀了。” 胡、香二人再次相视一笑,然后,胡汉民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轻轻的递给欧阳云说:“欧阳,你看看这个,里面的信息可翔实么?” 欧阳云接过来打开,扫了一眼脸色就变了,他站起来问道:“这,这,先生这是从哪里得到的?” 说是文件,其实用情报来形容更确切,因为里面详细的记录着学兵师从编制、人事到武器的各项内容数据,最要命的是,里面竟然提到了有关油田的事情。 胡汉民笑着说:“不要紧张,这份文件只有我和翰屏看过,而取得这份情报的人已经死了。” 先是嘘了一口气,不过旋即想到一个问题,欧阳云复又变得紧张起来——胡汉民将这个给自己看的用意何在呢? 好像是猜到他的想法,胡汉民笑着说:“这份文件就送给你了。你或许奇怪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呵呵,你别多想,你应该清楚我的主张,我一向是坚决支持对日强硬的。” “谢谢,我代表学兵师全体军官还有任丘、察哈尔的全体人民谢谢你们!”欧阳云说完站起来郑重的朝他们行了记军礼。 “坐坐,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国事艰难啊,你们学兵师身处抗日前线,又是孤军奋战,该说谢谢的应该是我们这些只会喊空头口号的老朽。” “先生,能告诉我是谁取得这份情报的吗?” 胡汉民摇了摇头,他正色说:“欧阳,获取这份情报的人并没有居心不轨,否则的话,它也不可能落到我的手中。你知道的,华北和广州之间还隔着南京。” 想想确是如此,欧阳云便不多问。他苦笑道:“我之所以想问个水落石出,实在是有些不甘心。不瞒两位前辈,我自认为对学兵师的掌控度极高,所以根本想不出哪个外人能获得如此机密的情报。” 胡汉民听得眼睛一亮,笑道:“听你的意思,这份情报的内容应该是真实的了。” “大多真实吧!”欧阳云撒了个小小的谎。 “关于油田的部分呢?” 面对胡、香二人咄咄的目光,想起两人送还这份情报的心意,欧阳云还真没能耐将谎言扯圆,于是真真假假的回答:“我在美国的时候遇到过一个曾在华北传过教的教士,从他口中获知了华北有石油的消息,为此我不惜高价从美国请回来三个专家,不过遗憾的是,到目前仍然没有发现。” “是吗?”胡汉民对这个回答不置可否,问道:“那么有关‘卫青’和‘去病’的内容是真的吗?” “是真的。” 胡香二人对望一眼,看着欧阳云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明亮起来,后者笑道:“这就难怪你们连关东军也能打败了!有了这等利器,学兵师已经可以号称中国第一强军了。” 欧阳云苦笑,有心想要说明真实的情况却又担心就此一发而不可收将话题再次转移到石油上,于是干脆闭口不言。 胡汉民说:“瘦高佬之所以想要和学兵师结盟,打的正是这些武器的主意吧,欧阳,对这件事你是怎么想的呢?” 第243章 南京(八) 欧阳云心中迅速的调动一切已知的资料,很快对胡汉民和陈济棠的关系做出了判断:胡汉民和陈济棠虽然同属于粤系,但是,两人的立场并不尽相同。归根结底还是屁股决定大脑的问题,胡汉民虽然贵为南方实力派的精神领袖,但是手上没有实权,而陈济棠却是军政大权一手抓,或许,他想的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取老蒋而代之吧。 斟酌了一会,欧阳云没有直接回答胡汉民的提问,而是装作糊涂问了个与题毫不相关的问题:“瘦高佬是谁?” 胡香两人大笑起来,香翰屏道:“忘记欧阳并不是粤人了,呵呵,瘦高佬正是陈济棠的绰号。” “哦。”欧阳云脸上露出微笑,道:“这个绰号倒是起得极妙。”顿了顿话入正题:“关于‘卫青’和‘去病’,我们学兵师的原则是只要是有心抗日的中国军队,谁都可以拥有。粤军是一支有着光荣传统的革命军队,小子一向敬佩。而陈总司令也是一名心怀民生、家国大业的英明领袖,把武器卖给粤军,我没有任何意见。不过——恕小子直言,目前的国内形势,我并不认为是广州取南京而代之的最佳时机。” 胡香二人对望一眼,前者神情凝重起来:“欧阳说得极是,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国人内部的矛盾,完全可以缓一缓再说,而外部威胁是必须首先铲除的。” 后者接着说:“不过就目前的局势,我们粤系直接参与抗日不太可能,中间至少隔着南京,而韩复榘和傅作义、宋哲元他们就更别说了,华北就属于他们的地盘。粤系触角伸得太长的话,他们肯定不让。”说到这里,他有些好奇的看着欧阳云,问:“说到这一点倒让我感到奇怪了,韩复渠等人可不是吃素的,他们怎么会对学兵师的崛起无动于衷呢?” 欧阳云一愣,说起来他还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呢。想想也是,华北是韩复渠等人传统势力范围,学兵师作为新人,他们怎么会放任不管呢? “你小看欧阳了。”胡汉民看了香翰屏一眼说:“你以为他那个盘尼西林的地区销售权是随便发放的?哼哼,韩复渠也好,阎锡山也罢,说到底就是几个地主老财而已,怎么有资格和我们广东比。我们广东有糖厂,化肥厂,他们山东和山西有什么?言归正传,欧阳,你不是奇怪我们为什么要背着瘦高佬和你联系么,我现在就告诉你其中原因。以你的聪明,肯定不会拒绝和瘦高佬合作的,我现在就将一些合作细节告诉你……” 粤、桂、学(学兵师了)三系的合作,条约在欧阳云还在火车上的时候就拟好了,胡汉民作为粤系元老有幸参与,因此知道其中的详情。 三方的合作,粤桂这对老冤家作为一个整体将为学兵师正式成为一支独立力量提供舆论和政治上的支持,并且,广东还会一次性提供两百万大洋的无偿资金援助,而桂系则会为其提供一个师数量的老兵兵员。而学兵师需要付出的代价就是在察哈尔为粤军提供一个根据地,并且帮助粤桂各自建立一条“卫青”和“去病”生产线。 作为合约的中心内容,三方必须在以后的军事和政治上保持一致的方向。这就等于将学兵师绑上了粤桂反蒋的战车。 这个条件学兵师看似没有吃亏,可是,自己的心腹地带被陈济棠埋下了粤系种子,部队中更混进了一个师的桂系官兵,这对学兵师以后的发展可是个吉凶未知的变数。 介绍完了这些情况,胡汉民问欧阳云:“觉得如何?” 欧阳云半天没有作答,他眉头紧锁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香翰屏见状对胡汉民说:“此事关系重大,欧阳肯定需要时间好好思虑一番。” 欧阳云心中此刻确实波涛汹涌,思绪万千,不过,其中并没有关于合作的事。他的神思完全被香翰屏之前那句话给吸引了——如香翰屏所说,韩复渠、阎锡山、傅作义,这些人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那么,他们怎么会容忍学兵师的崛起呢?真的是因为利吗?可是,盘尼西林供应给华北地区就那么点量。还有,胡汉三究竟是通过什么手段获得学兵师的机密情报的呢?学兵师中究竟有渗进了多少奸细?可以想见的,能够接触到石油机密的,这些人的等级一定不低。 过了大概一刻钟的时间,胡汉民见欧阳云始终眉头紧皱并不说话,有些不耐烦的问:“就这么难以决断吗?” 在他的催促下,欧阳云终于理好思绪醒过神来,想起胡汉民兵没有说出他找自己过啦的原因,叹了口气问:“先生,您有什么建议呢?” “这份协议你可以接受。当然,如果不想吃亏的话可以增加一个条件。据我所知,你和张自忠正在谋划将大沽口建成通商码头?” “是!” “大沽口直面来自旅顺方向的日本海军威胁,欧阳,在没有海军的情况下,你有把握能够在海空双重打击下守住大沽口吗?” 欧阳云苦笑:“没把握。” “那为什么不直接把它封锁呢?大沽口防守起来是困难,可是要将它封死的话并不是难事,那样一来,你们就可以完全忽视来自海上的威胁。” “可是,没了入海口,我们学兵师的工业优势却怎么转变成经济优势呢?” 胡汉民笑了:“这就是我要你增加一个条件的原因啊。你知道的,粤桂两地海港很多,而现在的福建也属于粤桂的势力范围。得到粤桂两地的海港或许有点困难,可是,在福建获得一个港口应该不存在问题。” 欧阳云心中一动,不过想到任丘和福建的实际距离以及中间隔着广大的南京控制区域,他轻轻的摇了摇头说:“行不通的,任丘和福建距离太远,中间又多是南京的地盘。” “那就将工厂搬来好了,当然,为了保证这些工厂的安全,你也可以调拨一支部队过来。” “这个方案确实不错,可是,陈济棠还有李宗仁、白崇禧他们肯吗?” “这个可以由我出面解决。”胡汉民信心满满的说。 欧阳云看着他,面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他问道:“那么,我需要为先生做点什么呢?” 胡香二人相对而笑,前者笑着说:“和聪明人说话就是快意啊,欧阳,既然你已经想到了,那么我也就不客气了。我们想请你在华北为我们培养一支军队。” 欧阳云不解了:“协议达成的话,你们在华北不是已经有根据地了吗?哦,不对——先生,难道说,你们和陈总司令……”他试探着问,没有把话说完。 胡汉民站了起来,表情很是肃穆,他悠悠的道:“正如你所说,我们粤系作为总理的嫡系子弟部队,有着光荣的革命传统。可是,你看看现在的粤系,他们还能称为总理的嫡系么?现在的粤系,等同于瘦高佬的私人部队啊。如果瘦高佬真的铁心抗日、反蒋也就罢了,我就怕他是别有用心哪……如果我们能有一支忠于自己的部队的话,广东乃至南中国的形势都会为之改变。欧阳将军,我需要一支能够比美铁四军的新粤军。” 粤系作为中山先生最初起事建立起来的力量,经过几十年的发展,其中派系的复杂程度已经远非欧阳云一个后来小子所能想象的。听了胡汉民一番论述,他皱起眉头再次陷入沉思。和胡汉民他们为代表的老粤系合作吗?可是,这些人并没有真正可倚仗的力量,谁也不知道他们究竟能走到哪一步。而陈济棠的新粤系,则是广东现在理所当然的代言人,虽然其人员组成并不是铁板一块,可是凝聚起来的粤系无疑是强大的,也是学兵师所需要的。也许,这两者之间并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反正,胡汉民只是要求自己在华北帮他们秘密培养一支队伍而已。而在福建拥有一个入海港,对学兵师无疑是重要的,在不久的抗日战争中,学兵师即使守不住任丘也多了一块栖身之所——欧阳云这样想着,最后决定接受胡汉民的建议。 于是,就在这个南中国的夜晚,欧阳云代表学兵师和以胡汉民为首的老粤系达成了一份协议。 “欧阳师长,合作愉快!”在送欧阳云出门的时候,胡汉民紧握着他的手说。 香翰屏站在一边微笑着说:“欧阳师长,希望我们再见的时间不会太久。” 协议中,学兵师为老粤系培养的军队将由香翰屏指挥,他这话乃是因此而发。 欧阳云笑着说:“肯定不会久的,只要东山开始建港,我想我们就会见面了。”所谓东山建港,乃是欧阳云针对协议中的已方条件所言。胡汉民拍板说学兵师可以在福建沿海地区任选一个地方建港,于是欧阳云便选择了紧邻广东的东山县。 胡汉民笑了,他摆摆手说:“协议既然已经签定,我胡某人绝不会食言的。只是,欧阳师长可千万不要被瘦高佬给吓住,你不坚持的话我一个人出尽力也无用处。” 欧阳云笑着点头,朝他们挥挥手,然后便离开了。 第244章 南京(九) 此后的二天,在张达的陪同下,欧阳云一行马不停蹄的先是参观访问了广东的支柱产业榨糖厂。然后又参观了造纸厂、发电厂、水泥厂、硫酸厂等广东新兴产业。最后,则是以专家的身份参观了石井兵器制造厂和琶江制炮厂。 石井兵器制造厂和琶江制炮厂算得上是陈济棠的得意之作,是他一直引以为傲的,当然了,因为“卫青式”和“去病式”的存在,他是不会将之与学兵兵工厂相比较的。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亲自陪同,并让粤系高级将领全体作陪,以显示其对欧阳云和学兵师的重视。 石井兵器制造厂以生产中正式步枪、枪弹和手榴弹为主,另外也仿制毛瑟手枪(也就是驳壳枪)和捷克轻机枪;而琶江制炮厂则以生产迫击炮和炮弹为主,另外也生产75毫米口径的山炮。 参观石井兵器制造厂的时候,陈济棠陪在欧阳云身边,先是向他介绍了工厂的一些情况,然后试探着问道:“欧阳师长,你看以这里的条件,能够生产‘卫青式’自动步枪么?” 欧阳云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故作惊讶的问道:“陈总司令,你从哪里听说‘卫青式’自动步枪的,这可是我们学兵师的机密——”话说到这里他猛然止口,好像忽然发现失言了似的。 陈济棠老狐狸一般的笑了:“欧阳师长,你可真不够朋友啊,如果我不主动提起,我想你不会告诉我这些吧?” “呵呵,这个,嗯!”随手拿起一支刚刚装配好的中正式,他问道:“这是中正式吧?” 见他故意岔开话题,陈济棠并没有感到不快,而是继续问道:“欧阳师长,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欧阳云装模作样的咬咬牙,一副很为难的样子,稍后,他说:“枪支的制造,材料和工艺是关键,工艺好解决,只要能拥有几个掌握此中诀窍的机械师就可以了,可是材料的铸造却不易。我不知道广东有没有合符要求的炼钢厂。” “炼钢厂我们有的,要不,我们这就去看看?” 见陈济棠如此心急,欧阳云心中暗暗鄙视他的为人,嘴上说:“恐怕不行,我对炼钢了解不多,这方面须得行家来才能看出端倪。” “哦。”陈济棠有些失望,不过一心想获得“卫青式”制造工艺的他却并不死心,改用试探的口气问:“不知道贵军负责此工艺的是哪位专家,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现在就请他过来?最好是能和负责枪支制造的专家一起过来。路费什么的不是问题。对贵军造成的损失也由我们一力承担。” 闻听如此赤裸裸的言语,欧阳云不禁皱起了眉头,心中暗忖陈济棠这人还真是贪心啊,他摇摇头说:“陈司令,您听说过《专利保护法》吗?” 《专利保护法》在欧美国家已经实施了好多年,但是对于没有留洋经历的中国人来说却绝对是个陌生的词语,陈济棠摇了摇头。 欧阳云也不管这话可能带来的后遗症,不快的说:“‘卫青式’和‘去病式’是我们学兵师兵工厂花费几百万研究经费,历时半年研究而成的,我们拥有它们的全部知识产权,并且已经向欧美国家申请了专利。换句话说,没有我们的授权,世界上任何一家工厂私自生产它们都是违法的。”说完,他双目炯炯的看着陈济棠。 “唔!”先是被欧阳云口中的新名词“专利保护法”和“知识产权”弄了个头晕,待听明白这么一大堆话所表述的其实就是不能将“卫青式”生产技术相授的意思,陈济棠不禁很是尴尬。在这之前,他其实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因此虽然尴尬却也没有生气。知道是时候将合作的事情抖出来了,他微笑着说:“我当然知道‘卫青式’的制造工艺事关学兵师的机密,想获得它肯定是要付出一定代价的。嗯,不知道欧阳师长愿不愿意和我们合作呢?学兵师和我们粤军虽然身处南北两地,但是我们是有共同追求的——我们都有抗日的决心,都对老蒋对日妥协政策不满,我想,我们两方加上桂系要是联起手来的话,一定能够赶走小日本将东北三省收回来。欧阳师长,你意下如何呢?” 因为和胡汉民达成的协议,这几天,欧阳云其实一直都在等待陈济棠将合作的事情提出来。原因么,自是因为东山县对他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了。有了东山县这么一个远离日本海军控制区域的海港,这对学兵师以后的工业发展实在太重要了。 现在,陈济棠终于提出了合作的事情,欧阳云却反而不急了。其实也不是不急,只是因为胡汉民的警告,他不敢表现出来而已。此时,他最需要做的乃是隐忍,直到陈济棠先挑明底线,他才好坐地还钱。 故作惊讶的,他看着陈济棠问:“陈司令,我没听错吧?和桂系合作?可是,粤系和桂系不是水火不相容的吗?” 陈济棠见他表情真挚,联想到他年纪轻轻,或许并不知道当前国内形势,不疑有他,摇摇头笑道:“我和李、白二人确实曾经是冤家对头,不过此一时彼一时,现在老蒋想对我们开刀,老蒋势大,又打着中央的旗号,我们自然只能抱成团了。” “这样啊!那你们是想和南京政府对着干了?”欧阳云说着皱起了眉头。 以为他怕了,陈济棠心中先是鄙视一通,暗说毕竟是没经历过大事的年轻人,冲劲是够却没干大事的魄力,他冷笑一声说:“和南京对着干怎么了,别看中央军控制着长江一线大部分地区,可是我们粤军和桂军也不是吃素的。你别忘了,历史上我们粤军出现过铁四军,而桂系则拥有过钢七军。哼哼,真要说到打仗,我们粤军怕过谁来?” 欧阳云沉默不语,铁四军和钢七军的鼎鼎大名他自然听说过,不过,那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现在的粤军早已经物是人非。而所谓的铁四军一度甚至被取消了番号以第四师的名义并入了中央军,虽然后来在张发奎手中得以重新建制,但是最终却仍然难逃被中央军吸收的命运。至于钢七军,虽然还保留着番号,可是好几年没仗打、又经过大换血的他们,还能保持以前的锐气吗? 陈济棠见欧阳云不为所动,继续道:“李宗仁和白崇禧他们明天就到广州,到时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一谈。我想,以粤桂的兵力再加上学兵师的兵工技术,别说区区东北三省了,就是整个中国也可以争得。欧阳师长,你认为呢?” 欧阳云眉头紧皱着,依旧保持着之前的作风,郑重的说:“此事关系太过重大,粤军和桂军根深叶茂,完全可以放手一搏,可是我们学兵师就不一样了,我们的实力太弱,弄得不好就是全军覆灭的下场,陈司令,您得容我好好想想。” 云的抗日 第108节 许是觉得他说得有理,陈济棠没有再接再厉的逼他表态,一行人于是继续参观工厂…… 在后世,李宗仁和白崇禧都是欧阳云耳熟能详的人物,因为在抗日战争中,他们携手指挥的台儿庄会战,为国军赢得了抗日战场上的第一次重大胜利。而从个人品德的角度出发,不管这两个人有着怎样的政治野心,有一点却是值得肯定的,他们无愧于爱国军人的美誉。 李白二人都其貌不扬,不客气的讲,但从品貌上来说甚至显得有些猥琐。当然,作为早熟悉他们历史功过的欧阳云来说,他是断然不会以貌取人的。因此,被后世称为旧中国四大军阀的初次会面,欧阳云恰到好处的表现出了对李白二人的尊重,使得李白二人没有像陈济棠一样,初次见面就被欧阳云给气到,冒冒然之下甚至想像打发叫花子一样“好吃好喝的招待一顿然后让他们滚蛋”。 李、白二人都属于标准的军人,为人行事颇有军人气度,四人连同胡汉民在粤军司令部的一间小会议室落座以后,李宗仁开口便直奔主题,先是谈了粤桂面临的来自老蒋的威胁,然后又可观的分析了学兵师现在的生存状况,接着便提出了结盟的事情。 他发言结束之后,因为粤桂两系早就沟通过,因此大家的目光便都落到欧阳云的脸上,等待他的决定。 欧阳云知道今天肯定是捱不过的,因此他昨晚已经做了充分的准备。他的面色显得很严肃,轻声道:“这个事情我于昨天和陈司令沟通过。不是妄自菲薄,我个人认为,其实自己并不配坐在这里。粤桂两军都是国民革命成功的功臣,也是中坚力量,与之相比,我们学兵师只是一个姗姗学步的婴儿,我不认为学兵师有这个资格和粤军、桂军站在同一个水平面上进行对话……” 第245章 南京(十) 欧阳云这一番话说得煞有介事,李、白二人对望一眼,看向他的眼神里面多了一丝研究的意味。陈济棠则是一副老怀大慰的样子,因为和三方合作的建议是他先提出来的,故此,欧阳云如此表现让他在李白二人面前觉得很有面子,自己没有选错对象哪!他呵呵笑道:“欧阳师长谦虚了,粤军和桂军取得的光荣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倒是贵部,在接连取得对日作战的两次胜利之后,现在的声望正如日中天。说起来,我们粤桂两军虽然一直坚持对日强硬的政策,但是因为地域原因,却是有力使不上,纵然兵再强、枪再利,也只能望海兴叹哪!” 陈济棠话音刚落,胡汉民作为四人中资格最老的国民党元老,轻捋山羊须发言道:“这其实并不是难题,学兵师现在已经掌握河北小部、察哈尔大部,而学兵师目前的军力并不富裕,与之相反的是,我们粤军以及桂军却兵力充盈,如此,我们完全可以组建一支同盟军进驻华北。一来可以帮助盟友稳定地方,二来则向世人充分展示我们的抗日决心。” 李宗仁说:“这个办法好是好,就不知道欧阳师长肯不肯让我们在华北事务中插一腿呢?” 他这话说完,众人的目光又齐齐落在欧阳云脸上。 欧阳云微笑着说:“察哈尔和两广相比乃是穷乡僻壤,两广派军队进驻对我来说乃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就是我个人不同意,我想察哈尔的人民也会举双手欢迎的。不过嘛——” “不过什么?”白崇禧问道。 “我们学兵师组成比较复杂,其中不仅有原属于中央军嫡系中的嫡系的宪兵一团,而且还有于学忠部的警卫营一部,而学兵师的主力则是37师的原129团。我想,他们或许会有其它的意见。” 李宗仁闻言锁眉凝思:“学兵师的组成是够复杂的。” 白崇禧则直接的问:“那么,如何做他们才可能没有意见呢?”换句话说,你要什么条件作为交换呢? 面对白崇禧的逼问,欧阳云苦笑着没有立刻作答,大脑飞速运转,想的却是那晚和胡汉民的会面会不会是对方设下的圈套。 四个人中,陈济棠最没有耐心,此时忍不住道:“欧阳,我们对这次合作是抱有绝对诚意的。如果你真的觉得为难,那这样可好,我们出50万光洋向你们购买‘卫青式’的制造工艺。” 学兵师现有资源中,地盘和盘尼西林以及“去病式”多功能机枪其实都不是陈济棠的目标,他最看重的乃是“卫青式”自动步枪。 见他50万就想获得“卫青式”的制造工艺,且不说欧阳云是何反应,李、白包括胡汉民看向他的眼神中不禁都流露出一丝不屑。胡汉民更是暗暗的摇了摇头,心说瘦高佬还真敢狮子大开口,呵呵,看来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对手是何等样人。 由于事先从胡汉民口中得知了陈济棠用于购买“卫青式”的底线,欧阳云对陈济棠的首轮报价自然是毫无反应。看了其他三人一眼,他正色对陈济棠说:“陈司令不要着急,这次既然是谈合作的事,我想只要大家诚意足够,能够充分为对方着想,在协议达成之后,‘卫青式’只是小意思。但是,在这之前,我要声明,虽然我们学兵师和两广相比只是后进晚辈,但是我们抗日的决心却绝对不逊于任何人。不谦虚的说,我们学兵师本是因为抗日而生,因此,抗日才是我们存在的首要使命。” “好一个因为抗日而生,欧阳师长的胸襟让人佩服,不过,当学兵师的存在遭遇自己人威胁的时候,你们会作何反应呢?”李宗仁说着,双目灼灼的看着欧阳云。 “这个已经有先例了吧,别忘了学兵师是如何得到察哈尔的!”白崇禧微笑着对李宗仁说。 欧阳云微笑:“是的。我们学兵师的对内原则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十倍报之。” 闻听如此张狂的话语,陈济棠色变,胡、李、白三人则一副欣赏的表情看着欧阳云。然后,李宗仁笑着对白崇禧说:“老白,后生可畏啊,来前我就说过别抱侥幸心理了,你不信,现在知道后生小子的厉害了?!” 白崇禧也笑了,他笑着看了欧阳云一眼然后对陈济棠说:“陈司令,我看还是直接将协议文本拿出来吧,我们的小朋友可不是好糊弄的人啊。” 陈济棠脸色经过一阵变幻之后已经稳定下来,微笑着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文件。 欧阳云仔细的看完那份文件,抬起头来的时候先朝胡汉民投去感激的一瞥。文件上所述和事先胡汉民透露出来的一模一样,现在,该他落地讨价、坐地还钱了。 见他看完了协议,陈、李、白三人期待的看着他,李宗仁问:“怎么样?你们学兵师不吃亏吧?” 欧阳云大叫:“什么呀,这亏吃大了。” “嗯?!”三人面面相窥,胡汉民也装出一副不解的神色。 “三位前辈,你们这是将我们学兵师往火坑里拉啊。” 陈济棠闻言站了起来,不快的说:“这是什么话?如果不是看在你们学兵师一心抗日的份上,如此吃亏的同盟协议,我怎么也不会同意的!哼哼,欧阳师长,请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不然的话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李、白二人反应没有陈济棠这么激烈、霸道,不过从他们的神情中也不难看出,在他们想来,在这份协议中,两广是做了让步的。 欧阳云无视陈济棠的威胁,平静的解释:“光从字面上来看,我们学兵师确实占了不少便宜,首先是两百万的无偿经援,这对我们目前的经济状况确实有莫大的帮助;其次,粤军派部队进驻察哈尔,这无疑帮我们分担了一部分防守压力。可是,细细考虑一下粤桂和南京的关系,我们学兵师却是失大于得。两广兵强马壮,自然不担心南京方面的威胁,可是我们学兵师就不一样了,我们目前可战兵力只有万余人,其中大多数都是新兵,以这样的兵力阵容和中央军对抗,我还没愚蠢到这种程度。况且,南京那位的手段大家都见识过,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万一他们和关东军达成什么协议,那我们学兵师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陈济棠道:“说起来你还是怕了日本人。” 欧阳云反唇相讥:“我怕日本人,陈司令,您不觉得这句话很好笑吗?” “那你是怕了老蒋?!” “我没办法不怕,你们粤系家大业大,根基深厚,我们学兵师可是小家小业折腾不起。” “欧阳云,你不要不识好歹!”陈济棠发怒了,说话有点口不择言。 李、白二人冷冷的看着,没有出面调解的意思。胡汉民却坐不住了,他站起来道:“好了,今天我们能够坐在一起谈合作,那是有着共同目标诉求的。现在合作没谈拢倒先闹出了矛盾,这要是传出去,以你们现在的地位,岂不要被人笑掉大牙?欧阳,请恕我倚老卖老说你几句,年轻人血气方刚是好事,可是现在你面对的不是敌人而是有意和你合作的盟友,你有什么难处尽管说出来就是,没必要大动肝火?!” 欧阳云借坡下驴,坐下来道:“谢谢胡老的提醒,是小子孟浪了。”又对陈济棠道:“陈司令,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在下刚才的言语欠缺考虑,孟浪之处请多包涵。” 陈济棠哼了一声也坐下了。 李宗仁对欧阳云说:“欧阳师长,胡先生说得对,你真有难处就说出来吧,我们既然有意结盟,那以后就是坐在一条船上的战友,有什么困难一起想办法解决。” 欧阳云点点头朝李宗仁感激的一笑,道:“学兵师的成分复杂诸位是知道的,而两广和南京又存在着不可调和的矛盾。请恕我直言,我认为你们之间迟早会起冲突。那么,和你们结盟的学兵师到时候肯定要站在你们一方,那样一来的话,无论成败两广因为背临大海又有强大的海军,所以最不济也不会四面被围,而我们学兵师则不一样了。华北的局势诸位是知道的,一直以来都是各方势力盘根交错的地方,虽然目前没有表现出来,但是背后想找机会吞掉我们的肯定大有人在。我们学兵师自从文安战后,现在看起来虽然风光无限,实则上却是危险重重哪……” 听到这里,心情不好的陈济棠打断道:“欧阳云,真搞不懂你那个‘抗日双雄’的名号是如何得来的,前怕狼后怕虎,哪有一点男子汉的气概!” 白崇禧则说:“欧阳的担心也不是毫无道理,华北的局势确实够复杂。” 陈济棠说:“他所担心的不就是害怕学兵师全军覆没么,这个好解决,在其它地方留下一点种子就是了。嗯,如果我们三方能够结盟的话,在我们两广境内给你一个县的地盘让你保存种子,这个不是什么难题。” 这正是欧阳云所需要的,他装模作样的想了想说:“陈司令的这个建议倒是不错,可是……” “可是什么,怕我把你的部队吞并了吗。哼,那你也太小看我陈某人了。别说你那点留作种子的部队,就是你们整个学兵师,我陈某人都看不上眼呢。” 欧阳云苦笑:“在下不是这个意思。” 白崇禧看着欧阳云,脑海中有什么灵光一闪,脸上露出神秘莫测的微笑,目光转向陈济棠,他不禁想道:陈瘟猪啊陈瘟猪,这一次你只怕是上了人家的当了。 陈济棠可不知道自己在白崇禧眼中已经变成了傻瓜一个,他大声说:“既然如此,那结盟的事情就这么说定了。欧阳云,我们结盟三方中,你们学兵师实力最弱,这样,你自己选一个地方保留种子吧,不过我要声明,你们只有驻军权,其它的一应权力依旧属于我们广东政府。” “这样啊,那陈司令的这份美意我可不敢消受了。” “你什么意思?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究竟要想如何?!”这一次,陈济棠真的怒了。 欧阳云苦着脸,好似收了多大的委屈似的,他摸了摸鼻子,就在陈济棠的忍耐将要到达极限的时候,他说:“这次结盟,对我们学兵师来说可是生死考验哪,陈司令,您得容我再想想。” “我丢——”陈济棠再也遏制不住心中的怒火,就在他将要出言不逊的时候,胡汉民及时站起来制止了他,他嗔怪的瞪了陈济棠一眼说:“济棠,别忘记你现在的身份。”然后对欧阳云说:“欧阳师长,难道你对济棠的提议不满意吗?” 欧阳云道:“不敢。陈司令的提议很让人动心,可是,我们学兵师没拿得出手的东西交换哪?” 陈济棠冷笑道:“别谦虚了,张家口就行了。” 欧阳云和李、白二人脸色都变了。张家口是察哈尔的省会,如果将省会给了粤军,那么学兵师对于察哈尔的控制等于名存实亡。 李宗仁说:“老陈,你这个条件可有点扯淡了。张家口是察哈尔的省会,据我所知,现在已经成了吉星文37师的大本营。即使欧阳答应,我想吉星文也不会同意的吧。”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们说怎么办吧?” 白崇禧说:“要不,我们在福建给学兵师寻一块地盘?” “福建?”欧阳云自语道:“那是中央军的地盘哪。” 陈济棠说:“那就福建吧,欧阳云,福建任你选一个地方,察哈尔张家口除外,我也任意选一个地方,如何?” 欧阳云还没回答,胡汉民说:“就这样吧,不然再讨价还价的话,这同盟协议不知道哪年何月才能签订。” 第246章 南京(十一) 广东之行,特别是粤、桂、学三方同盟协议的签订,不管对于欧阳云还是学兵师,都是一次难得的机遇。这意味着,学兵师从一个军事集体真正的成为了一方军阀。 此时的中国局势,有心人如果拿来和汉末的群雄割据局面相比较的话,会发现两者之间有不少的相同之处。老蒋就好比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曹操,而陈济棠则有点像袁绍,至于桂系还有韩复渠等势力,则就像刘表、孙策之流一样。 12月的福建东山,天气清爽宜人,欧阳云、陈济棠、李、白四人在众多警卫远远的环卫下站在一块巨大的临海礁石上,极目远眺,几座小岛隐于水天一线。 东山县与广东潮州相邻,由33个岛屿组成,距台湾高雄143海里,离香港也仅有210海里,战略地位非常重要。彻底搞清楚东山的地理位置后,欧阳云不禁有些担心,一旦学兵师和小鬼子在华北开打,东山县却如何面对来自海上和空中的威胁呢?台湾离东山实在太近了,而小鬼子目前又是太平洋霸主,拥有航空母舰的他们,要想打击小小的东山,貌似太容易了。陈济棠之所以如此慷慨的就答应了他的条件,想来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欧阳,你的情绪看起来不高啊?”看见欧阳云皱起了眉头,李宗仁说道。 苦笑着,欧阳云说:“东山和台湾距离太近了,小鬼子又船坚炮利,更有航空母舰。只要开战,东山肯定一天都坚持不了。到时候,我却将种子放到哪里?如此情景,你让我的情绪怎么高得起来?” 陈济棠说:“小鬼子船坚炮利不假,我们粤军也不是吃素的。欧阳,既然我们已经结盟,你放心,我们粤军绝对不会坐看东山沦陷的。” 白崇禧说:“是啊,我们结盟的初衷乃是抗日,如果连自己的地盘也保不住,那还有什么资格谈及其它。尽管放心,我们广西虽然离东山有点远,但是日本人真的敢出兵东山的话,我们桂军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李宗仁说:“我们三系中只有粤军拥有海军,海上进攻不行,岸上防守应该不成问题。日本人虽然有航空母舰,可是其飞机数量也有限,我们一力防守应该不成问题。” 陈济棠:“说到航空母舰,我其实一直想买上一艘,可惜的是航空母舰技术都掌握在欧美列强手中,日本对我们中国一直虎视眈眈,不可能卖给我们……”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欧阳云听得心中一动。以后世者的眼光来说,当前的航空母舰技术算不上神秘,只是耗资巨大,加上对一些特殊技术的人员要求甚多,故此他虽然一早的就有了打造飞机的计划,却从来没想过制造航母。他看着陈济棠说:“陈总司令,你这话不是开玩笑吧?航母的造价,可不是一般舰船可比拟的。而且,加上飞机还有辅助船舶,这个费用……”话没有说完,他摇了摇头。 陈济棠不知道是被他这话激的,或者是真有这个打算,大声回道:“我知道航母的造价极其高昂,不过,只要能对抗日事业有益,我就算是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欧阳,听你的意思,难道你能搞到航母?” 他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正气凛然,李、白、欧阳三人听了,却是什么表情都没有,欧阳云说:“没有十成的把握,但是可以试一试。” 陈济棠听得眼睛一亮,不禁有些激动。他正欲追问一些细节,忽然“呯”的一声枪响,欧阳云身形一晃,跟着一头栽倒! “有刺客!”陈济棠吓了一跳,一边朝枪响处望去一边大声喊道:“警卫,警卫!”李宗仁离欧阳云较近,这时蹲下仔细的寻找伤口,而白崇禧也开始指挥手下前来保护、抓拿凶手。 白流苏、刘哲良带着几个狼牙战士迅速的围了上来。他们人少,不敢分流去追捕凶手,更怕这凶手就是陈、李、白三人派遣的,故此眼见欧阳云生死未知,第一时间冲上来将他团团护住。 由于防弹衣的保护,欧阳云自然不会有事,眼见李宗仁在为自己搜寻伤口,将自己胸口的军装都扯开了,他微笑着说:“李总司令,放心好了,我没事。”说着就坐了起来。 李宗仁吃惊不小,明明看见子弹击中了他的胸口,可是,他怎么安然无恙? 看见欧阳云没事,在场的所有人都放下心来,同时,除了白流苏他们,其他人看着他的眼神充满惊奇。 刺客已经被发现了,一个全身水靠的年轻小伙子。他显然是从水路上来的,开枪的时候就躲在离欧阳云他们立足的巨礁不过六十几米的一块礁石后面。一枪击中了目标,自负的他肯定以为任务达成,因此将枪抛进海里以后跟着就跳了下去。 粤桂两军三十多个警卫对着他逸去的水面一阵扫射,结果连鱼都没打上来一条,只得无奈的在海滩上进行象征意义的搜索。 这次刺杀显然是早有预谋,眼见欧阳云没事,白流苏等人悬着的心登时落到肚里。白流苏命令狼牙战士围住欧阳云他们,刘哲良对李宗仁说:“李总司令,我们师座刀枪不入的。” 有关欧阳云刀枪不入的传闻早随着“抗日双雄”的大名传遍大江南北,不过似李宗仁这等智者哪会轻易相信这种奇谈怪论。现在听刘哲良这么一所,几人才知道传闻竟然是真的,陈济棠最信这些,当时就叫起来说:“欧阳,你真的刀枪不入?有什么秘诀吗?”李、白两人看着欧阳云也是一脸的好奇。 心中怪刘哲良多嘴,欧阳云瞪了他一眼微笑着说:“哪有什么秘诀,运气好而已,刚才我正好侧身,子弹就从我胸前飞过去了。”说着还扯了把被李宗仁撕坏的衣服给他们看。 他这番解释有点牵强,陈济棠因为没有亲眼见证,故此半信半疑。李宗仁却是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知道他并没有转身,那枚子弹实实在在的击中了他的胸口,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李宗仁也没有当场揭穿,转移话题愤怒的说:“谁这么大胆,竟然想出如此卑劣的手段。欧阳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那我们可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白崇禧冷笑着说:“还能有谁,肯定是南京派的人。哼哼,现在最不愿意看到我们结盟的就是他了。” 陈济棠恨恨的说:“老白说得没错,看来这段时间我得让手下加强戒备才行。” 几人原来的打算,是准备再去东山县城里看看,由陈济棠出面,请东山县的县长还有保安司令出来和欧阳云打个照面的。现在出了这种事情,陈济棠手下的警卫营营长却觉得东山不安全了,建议原地返回。 云的抗日 第109节 三日后,欧阳云一行在作为广东政府和商人的代表的胡汉民和香翰屏的陪同下离开了广州踏上了返乡的路程。而跟在他们后面的,则是一个加强营的粤军先遣军,他们将前往察哈尔接受协议中学兵师交换给粤军的华北根据地。 因为在东山县海边遇到的突发状况,白流苏和刘哲良一路上显得特别的小心,欧阳云无论前往哪里,最少有两个狼牙战士与之同行,即使上厕所,他们也会一前一后的跟着他,让生性洒脱的欧阳云不厌其烦,好几次差点就要发飙。 “我小便呢,你们到外边等去。” “东家,白掌柜交代过了,我们不得离开您一步。” “这是厕所,里面没有人。” “为防万一,我们必须坚守岗位。” “去死!” “东家,您就是枪毙了我,我也要保证您的安全……” “好了好了,回吧,老子尿不出来了!” 当着别人的面掏出家伙开闸放水,欧阳云确实做不出来。于是乎就出现后面的情节,刚刚回到座位屁股还没沾到座位便再次起身。 白流苏:“东家,你这又是干嘛去?” 欧阳云阴沉着脸:“拉尿!” 胡汉民奇怪了,问:“你刚才不是已经去过了吗?” 欧阳云翻翻白眼:“刚才没拉的出来,这个没关系吧?” 胡汉民:“啊!”香翰屏:“……”白流苏:“小张、小黄,你们跟上。” 欧阳云瘫痪在地,差点泪流满意:“大小姐,您饶了我吧,当着他们的面,我那个实在是,实在是……” “噗嗤!”胡汉民忍俊不禁。白流苏则是哭笑不得。 好在这时的火车上客流稀少,不会出现后世寸步难行的现象,于是,以小张或者小黄为首,欧阳云夹在中间,一行三人再次往厕所行去。不过这一次欧阳云的运气不太好,等他到那里的时候,厕所已经被占用了。于是,几分钟以后,白流苏等人左等右等不见欧阳云他们回来,正心急如焚的欲过去看看,结果才站起身便听见了欧阳云的惨叫:“天啊!要漏了——” 第247章 战火起,学兵师成军(一) 12月25日,欧阳云一行回到了任丘。 在北平火车站坐上学兵师前来迎接的越野车以后,胡汉民和香翰屏立刻被这种看上去有点奇怪的车子吸引住了。 两个人看看车饰,摸摸座椅,再感受一把其超快的速度,超强的越野能力,胡汉民不禁感叹道:“如果将这车用于战场侦查,那打起仗来太占优势啦。” 欧阳云笑着说:“开发这车的初衷就是为打仗服务的。先生,今天我们就不到任丘了,直接去天津吧。” “去天津做什么?” 欧阳云笑着做了解释。大沽口的防守工事一早就在建设了,按照目前的建设规模,早一天解除就少一份损失。文安之战之后,张自忠和赵登禹虽然名义上还属于29军,但是彼此间的关系早不像当初那般牢靠了。而他们和学兵师之间的关系,在欧阳云刻意的“巴结”下,倒是融洽不少。特别是38师,他们目前和学兵师的关系,可以说是一损皆损,一荣皆荣,因此张自忠和欧阳云之间老早就兄弟相称,穿一条开裆裤了。如胡汉民所说,有了东山县的存在,大沽口海港的经贸作用已经可以忽略。而欧阳云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和张自忠这个老大哥打好招呼,再竭力说服他一起开发东山。以学兵师和38师目前的实力,在粤桂两军的帮助下,他们说不定能够在福建打开一个全新的局面。 胡汉民听完点点头说:“对于张自忠将军我也是闻名已久呢,东山县的位置固然是好,但是和台湾离得太近,如果光由你们学兵师经营,确实有点勉强,多了38师的话,说不定能够防住日本人可能的攻击。” 自从文安战后,由于38师的敌视态度,现在土肥原的108师团待在日租界里显得特别的老实,而38师的触角越伸越长,已经隐隐的控制住了租借以外的所有地区。 众人在北平火车站兵分两路,其中刘哲良和粤军负责建立根据地的莫希德等人带着大部队转乘前往张家口的火车;欧阳云则和白流苏带着前来迎接的几个学兵师中层军官先往任丘,中途转往天津。 欧阳云一行到了天津城内的38师司令部,从留守参谋的口中得知张自忠正在大沽口工事前线呢,一行人又转往那里。半路上,胡汉民对欧阳云说:“张师长看来对工事相当热心哪,你要费上一番口舌了。” 欧阳云笑着说:“开始肯定要发怒的,毕竟付出了这么多,不过我有信心说服他。” 欧阳云对张自忠相当的了解,他这番话倒也没有打逛语的意思。果然,在工程指挥部里高兴的借见了欧阳云一行之后,欧阳云刚说明自己的来意,张自忠的一张脸登时黑了下来。他大声说:“欧阳,你不是开玩笑吧?你知道我现在投入多少了吗?五十多万哪,都够我装备一个团的了。”然后,耐着性子听完欧阳云对大沽口和东山县的分析对比,他沉吟了一会说:“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可是照你的说法,东山县不是比大沽口更难守吗?” “东山县主岛外面有不少小岛,以你我两军的实力,将这些小岛建设好了的话,比之大沽口单纯的岸上工事可强多了。” “怎么?你想让我也派军进驻东山?” “是。” “陈济棠和李宗仁他们没意见吗?” “他们不会有意见的,你知道,我们其实是同样性质的存在。而据他们得到的可靠消息,老蒋已经准备对地方势力下手了,不然的话,他们也不会和我这个小虾米结盟。” 胡汉民补充说:“张师长,这一点你就放心好了,粤桂那边绝对没有问题,我可以打包票。” 胡汉民是国民党元老,对于他在南方的地位,张自忠也很清楚,闻言点点头说:“这事得容我好好想想,欧阳,我不是不相信你们,而是——”斟酌一番说辞,他看着胡汉民说:“胡主席,对于粤军的了解你肯定比我这个外人知道得多,你们粤系并不是铁板一块啊。陈济棠有信心将所有人都拢在身边吗?” 他这样的疑虑其实也是欧阳云曾经担心过的,不等胡汉民作答,他接话道:“老大,粤系确实不是铁板一块,不过,只要不合老蒋明着干,其中的一些人还不敢跳出来公然反对陈济棠。其实啊,我们要是真能进驻东山,甚至在福建建立起政权,我想对于粤系来说,绝对是有益于他们抱成一团的好事。” 张自忠讶然的看着欧阳云,好像一下子不认识他似的说:“欧阳,没想到你还有这么大的野心哪?我还一直以为你就是想赶走小鬼子呢。” 没想到自己在张自忠心目中的形象竟然如此“高大”,欧阳云有点不好意思,脸上微微的一红,他说:“赶走小鬼子,恢复河山这是最终目标,在此之前,只要有利于我们壮大力量的举措,我是不会放弃的,哪怕背上一身骂名也在所不惜。” 胡汉民赞叹道:“年轻人就是有冲劲,干大事的确实需要这份魄力。”夸奖完欧阳云,他笑眯眯的看着张自忠,那神情分明在说:他一个年轻人都有如此魄力,作为征战沙场多年的知名老将,你张自忠会有何表示呢? 几人会面之后香翰屏一直很少说话,此时他却借着胡汉民的话直接激将张自忠道:“张师长,你究竟在担心什么呢?论年龄和历练,欧阳师长只是个小字辈,你不会连他都不如吧?” 明知道他这是激将,张自忠却依旧被激怒了,他憋红了脸大声说:“不就是出兵东山么,这有什么难处了。我现在只是在想,如果真将大军开过去的话,如何才能通过中央军的封锁线。” 胡汉民说:“这个没有问题,呵呵,我们粤军这次不是派了一个加强营的人马过来吗?路上根本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在我们和老蒋撕破脸之前,他是不敢先动手的。我们结盟方越多,力量越大,老蒋也就越忌惮。” “你们粤军过来了一个加强营?”张自忠说完,疑惑的看着欧阳云。河北和察哈尔现在可是29军和学兵师的地盘,粤军光明正大的开拔军队过来,他们就不怕引起不必要的纠纷吗? 欧阳云对他做了解释。 “这样啊!”张自忠说着,抬头看了看百米远处正忙得热火朝天的工地,眼中狡黠的神色一闪,他接着道:“欧阳,你的建议我接受了,不过,我们投资了这么多总不能白白损失吧?”也不把话说完,静静的看着欧阳云。 欧阳云和他打交道多了,自然清楚他这句话后面的意思,他哑然失笑的道:“被你打劫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说吧,这次想要什么做补偿?” 他这话才说完,张自忠的目光便落到了指挥部外的那三辆越野车上。 欧阳云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鬼叫起来:“我靠,老大,你不用这么狠吧?这车我们总共才生产了这么几辆。” 张自忠鄙夷的看了他一眼道:“想用这车打发我,你当我是叫花子呢,我要的是‘继光型’多功能坦克。” “继光型”多功能坦克也就是欧阳云和侯德榜想出来的陆空两用坦克,取的是抗倭名将戚继光的名字,目前刚刚试造出第一辆样车,欧阳云也是从来迎接的学兵师军官口中才得知了这个消息。 对于张自忠这么快就获得了这个情报,欧阳云没有表示惊讶。事实上,虽然之前他一直对学兵师的反渗透能力极有信心,但自从从胡汉民手中得到那份载有学兵师编制等翔实内容的机密情报以后,他知道,学兵师各方面的能力远不像他想象中的那般完美。而木剑蝶、张镇等人也远不似他想象中的那般简单。在不为人知的另一面,他们或许有着不同的想法和苦衷吧,欧阳云现在也只能这么想了。 听见了一个全新的名词,胡汉民和香翰屏都瞪大了眼睛,他们看看张自忠又看看欧阳云,胡汉民好奇的问:“‘继光型’多功能坦克,那是什么?学兵师新研发出来的武器?” 张自忠微笑着看着欧阳云道:“我只知道一点皮毛,也正想向欧阳老弟讨教呢。” 欧阳云苦笑:“我也是在火车站才知道这个消息,具体的情形并不清楚。‘继光型’陆空两用坦克是我们最近才定下的兵工计划,现在不过出来一台样品车而已,性能什么的肯定不稳定,能不能投入实用还是未知数呢。张老哥,你这要求我短期内不可能给你满意的答复啊!” “没关系,我相信你的能力,你只要记得整出来以后先弄十台给我们就行。” 张自忠这话说得轻松,随口一呲就出来了,欧阳云一听却跳了起来:“老哥,你还真能狮子大开口啊,一张口就是十台。老实告诉你,这‘继光型’陆空两用坦克造价相当的贵,五十万的话只能买两台。” 第248章 战火起,学兵师成军(二) 五十万两台坦克?现在一辆崭新的福特小汽车也不过三千块大洋而已,张自忠看着欧阳云的眼神一下子变得鄙夷起来,他指着欧阳云对胡、香二人道:“你们看看,标准的奸商哪!这和抢劫有什么区别嘛?” 胡、香二人都笑了,胡汉民问欧阳云:“我只听说过过水陆两用坦克的,这陆空两用坦克却是第一次听说,它有什么特殊的功能吗?” 欧阳云郑重的看了看指挥部外,见并没有人靠近,他正色对三人道:“张老哥,胡先生、香先生,这里没有外人,我就实话实说了。顾名思义,这个陆空两用坦克,不仅能够像一般坦克那样为地面部队提供火力支援,而且能够防空。” “可以防空的坦克?”胡汉民瞪大了眼睛,右手不自禁的扶了扶眼镜。 香翰屏冥思着问:“难道你们在坦克上装上了高射机枪?” 张自忠看了他一眼说:“单单如此怎么能算是防空坦克呢,德国等欧美国家早就在坦克上配置高射机枪了。学兵师装在坦克上的防空武器可是高射炮,而且是两挺。”说完,他双目炯炯的看着欧阳云说:“我和欧阳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可是到现在都弄不明白,他这颗脑袋究竟是什么做的,怎么就有这许多鬼点子呢?” 香翰屏不愧是从军多年的老行伍,见多识广,从张自忠的话语中马上找到了问题,他说:“坦克上装两门高射炮,再加上一门滑膛炮,天,这坦克该设置多大的体积啊?体积过大的话,那目标也就大了,战场生存能力就低了,这样划算吗?” 吃惊于香翰屏看问题的透彻性,欧阳云说:“香先生分析得不错,一辆坦克上同时装上三门炮的话,那体积和乘员肯定要增加,载重量也就必须增加,机动性、生存能力自然会受到影响。当初我和侯博士设计这种坦克草图的时候,并没有考虑装高射炮,而是用高射机枪代之。我现在还没见到坦克原型,不知道究竟是怎样的布局,不过我想,以侯博士高瞻远瞩的前瞻性,他一定会给我们一个惊喜的。” 在天津没有待太久,欧阳云一行回转任丘,张自忠因为好奇于“继光型”陆空两用坦克的性能,随同前往。 穿越天津和文安搭界处那片人造荆棘土丘的时候,香翰屏惊奇的说:“这土丘很奇怪啊?”胡汉民认真的打量一番说:“用来防守倒是不错,这么陡的坡度,上面又布满荆棘,军队很难通过。” 张自忠“噗嗤”一声笑起来说:“两位没看出来这是人为的么?”看了欧阳云一眼说:“想当初,我们欧阳老弟为了造这么一条土丘可是花了不少血本呢,不过现在看来,它倒像是一道风景了。”文安战后,38师和日本人完全撕破了脸,而有了38师的掣肘,日军要想再从天津发起针对学兵师的攻势,那就得三思而后行了。这么看来,这条煞费欧阳云和学兵师苦心的土丘现在倒似失去了当初的功用。 胡、香二人闻言恍然大悟,胡汉民赞叹道:“这就是一条土长城啊,真亏欧阳想的出来,高,实在是高。” 胡汉民的感叹是由衷的,不过落在欧阳云耳中却不怎么中听。因为这实在是他这么多决策中最乌龙的一件了,如张自忠所言,现在这土丘已经失去了其存在的作用,而任丘由于大量人口的涌入、军队又纷纷开始屯田,现在田地已经略显紧张,而这道土丘所占的土地却足足有几千亩,要是用于耕作的话,其粮食产量够养一个团的了。 进入任丘境内,一条宽阔的水泥路出现在眼前,这让胡、香二人再次大长见识。香翰屏感慨道:“天啊,欧阳,你们学兵师到任丘究竟多长时间了,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建起这么好的水泥路呢?你们建了多少水泥厂啊?” 由于欧阳云和姜树人的支持,现在任丘发展得最快的厂矿就数水泥厂了。水泥的用途太广了,造屋修路、防空工事,这些都离不开水泥。现在在任丘境内,除了学兵师当初和一个北平商人合资的水泥厂外,又新开了两家私人水泥厂,其中一家是犹太人开的,规模甚至超过了学兵师那家,不过饶是如此,目前任丘的水泥依旧是供不应求。 张自忠不久前刚刚走过任丘这条线,毕竟是邻居嘛,学兵师的许多情况他都了解,因此,看到军屯区还有其它比较新颖的事务时并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情绪。而对于胡、香两人来说就不一样了。刚看见军屯区的时候,香翰屏瞪大了眼睛不解的望着欧阳云问:“我没眼花吧?那些种田的怎么穿着军装啊?” “他们根本就是军人嘛。”欧阳云笑着对他们说。 胡、香两人当时就不解了:当兵不训练却去干农活,这不是不务正业么?再者,万一打起来的话因为训练跟不上,那能保证战力么? 欧阳云只得详细的为他们阐述一番军屯区的制度。因为有了拖拉机这样的机械帮手,化肥农药也利用上了,因此现在以一个人的能力最多可以种一百多亩地。以团级编制为例,除了收割的时候需要全团出动以外,其它时候只要安排一个连务农就足够了,这样一来不仅不会影响到训练,而且通过务农还使士兵们接受了教育。 刚开始施行军屯区计划的时候,考虑到犹太独立旅的特殊性,欧阳云并没有将之考虑在内。不过犹太独立旅的犹太族军兵们在获知这一情况下,却主动提出来要和汉族士兵们享受同样的待遇。这样一来,学兵师全体官兵都当上了农民,就是大刀和狼牙这样的特种部队也种上了自留菜地,使之成为了学兵师的一大风景线。 看见中国士兵们在田里劳作的时候,胡、香二人的表情已经相当惊讶了,而等他们看见几十个穿着学兵师军装,黄头发、白皮肤的外国人在往田里拉大粪的时候,其表情的怪异已经找不到词语可以形容了。 先醒过神来的是胡汉民,老人家用有点结巴的语气问欧阳云:“外,外,外国人?!” “准确的说,应该是犹太族中国人。” “犹太族中国人!?”又是一个新名词啊,胡、香两人眨巴起了眼睛。 于是,欧阳云只得再对他们进行一番解说。 见他连犹太人都拉进学兵师里了,胡、香二人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半晌,快到任丘新城的时候,胡汉民悠悠的蹦出一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欧阳,你此举欠妥啊!” 欧阳云笑着回应:“作出这个决定之前,我确实有过这方面的担忧,不过翻了遍历史书之后,我发现自己的担忧有点多余。为什么呢?因为我们汉族的融合能力实在太强大了。呵呵,就拿离得最近的清朝说事,满族人刚刚统治中国的时候,好像是被视作蛮夷的吧,现在呢,好像分不出谁是满谁是汉了。胡先生,相信我,在犹太人足够强大之前,他们已经被我们汉族这片汪洋给吞没了。我有这个信心。” 胡汉民悠悠一叹道:“但愿你是对的。” 进了任丘城,事先已经得到欧阳云关照的姜树人、李铁书他们为胡、香二人举行了规模盛大的欢迎仪式。 毫无例外的,任丘城的繁华和工业的发达再次给胡、香二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两人之前虽然并没有到过任丘,但是从城市建筑的痕迹上,他们还是分辨出了新城和旧城的界限,因此对欧阳云仅用半年时间便将一座小城建设成如此规模的中等城市无不感到由衷的惊讶和敬佩。在他们看来,任丘城的规模虽然小了一些,和目前的广州没法比,但是假以时日的话,这里肯定会成为华北继北平和天津之后的又一大名城。 胡、香二人都是见过大场面的,学兵师盛大的欢迎仪式并没有让他们失去理智。醉翁之意不在酒的他们在盛大的晚宴上克制着没有饮酒,保持住了头脑的清醒。而等晚宴一结束,胡汉民便不顾身边人异样的眼光,迫不及待的将欧阳云拉到一边,提出想见一见侯德榜,顺便看一看那让张自忠垂涎三尺的“继光型”陆空两用坦克。 按照惯例,侯德榜并没有参加今天的活动,而他手下的学兵们自然也不会参加这种交际型的活动,因此,作为设计人之一的欧阳云现在也不知道“继光型”究竟是何等模样。想到互、相、张三人都算是自己的忠实盟友,怀着同样的好奇心,他便和三人一起连夜驱车前往学兵研发所,好一睹“继光型”的尊荣为快。 第249章 战火起,学兵师成军(三) 云的抗日 第110节 12月的华北,入夜以后天气很凉,同车的几人中,胡汉民和香翰屏、张自忠一人穿了件学兵师新式的军大衣,欧阳云则依旧单衣。 军大衣是直属学兵师的制衣厂新出的产品,因为欧阳云的剽窃,制式在这个时代自然是先进的。大衣的长度刚刚过膝,衣襟及膝的地方里面各缝着一个护膝,可以很方便的绑在膝盖上取暖。 刚穿上这件大衣的时候,识货的香翰屏便叫了起来:“好东西啊!” 张自忠则说:“欧阳,看见这军大衣我想起来了,我师订制的那一批军装你什么时候给我啊?” 欧阳云建制衣厂的厂的时候,原来只是为了满足自身需要,但是随着那些新式军装,特别是迷彩服进入世人的视线,周边的韩复渠、阎锡山还有傅作义等人纷纷来下订单,尽管制衣厂一扩再扩,但是依旧远远不能达成产销平衡。因此,29军还有38师、143师这些“老朋友”的订单,欧阳云只能厚着脸皮往后压了。“今天不是来看坦克的吗?怎么谈起这个话题了?张老大,这大衣你要是喜欢,直接带回去就是,需要说这么多话么?” 一番闲聊之后,学兵师研发所的地界已经到了。经过那天晚上的突发事件之后,现在学兵研发所和电厂的防卫更加严密谨慎,特别是研发所这块。多加了两道哨卡不算,在那些树荫里,围墙的角落,或者某一家建筑的屋顶,可到处隐藏着来自狼牙和大刀的尖兵。 经过有点繁琐的检查手续,欧阳云一行来到了一幢灯火通明的院子外面。院子里面,发动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其间还夹杂着几个人的嘶喊声。 进院子的手续更加严格,即使是欧阳云这个学兵师主帅,在荷枪实弹的警卫面前,也乖乖的签名登记,然后交枪,并伸直双手让警卫检查,以免夹带进危险物品。 终于进了院子,入眼便是那台正轰鸣着的“继光型”陆空两用坦克,侯德榜带着五六个学兵拿着各种仪器正围着它忙碌着。 与其它坦克相比,继光型车身显得格外的长,而它的旋转炮塔则有三座,除了前移的主炮炮塔,在后半段则交错布置着两个用于安装高射炮的炮塔。 欧阳云当初和侯德榜刚开始设计这种坦克的时候,因为考虑的对空武器是体积较小的高射机枪,因此车身无论宽度和长度都比现在为少。而侯德榜他们现在搞出来的这个东东,先不管其性能如何,光从外形上来看是比较丑的。 长度达到了七点二五米,宽度是四点零三米,高度三点一三米(至主炮炮塔),重量达到了夸张的四十六点零八吨。动力是两台柴油机,主动力柴油机置于车身中部,主炮塔和第一个防空炮塔之间,12缸v型,缸径150毫米,额定功率513千瓦;辅助动力柴油机(主要功能是驱动一台发电机为驱动三座炮塔的电机提供动力)置于车的后身,6缸直列,缸径115毫米,额定功率135千瓦…… 侯德榜不愧是科技狂人,欧阳云等人出现了一刻钟左右,他才注意到了。这里是学兵师最机密的所在,无关人等是一概不准入内的,他猛然发现身边多了几个人影,抬起头来就想呵斥:你们是谁?谁让你们进来的?这句话才出口“你们”两字,看见一张有点熟悉的脸,他一愣,然后才分辨出对方乃是欧阳云,登时眉眼展开,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哟,是欧阳啊!从南京回来了?”放下手中的笔,搓搓手问:“觉得怎么样?”然后,一脸期待的看着他。 欧阳云先向他介绍了胡、香、张三人,没有急着下评论,开始就自己感到疑惑的地方进行提问。 得知这款坦克的最高时速达到了54公里每小时,欧阳云想起不久后将成为日军坦克主力的奇洛时速不过38公里每小时,脸上不由笑容绽放。“速度不赖,就是主炮口径太小了,37毫米只相当于轻型坦克的火力,这和我们的主要对手‘奇洛’的57毫米口径比起来可太逊了。” 侯德榜点点头:“没错,不过这不是问题。这种型号的坦克主要功能是对空,如果对地的话,可以将高射炮换成高射机枪,那样的话两个防空炮塔就可以去掉,多出来的重量,换装一门大口径的坦克炮不是问题。欧阳,你回来真是太好了,有几个紧要的地方正要找你商量呢……”这辆坦克到目前为止算是侯德榜最满意的一个作品,因此一旦聊起这个话题便有滔滔不绝之意。 如他所言,这辆坦克其实只是样品,据他讲,之所以一开始就舍高射机枪而改为高射炮,取的是从难到易的路子。“继光型”陆空两用坦克的基本型号确定下来以后,在此基础上,偏重陆地进攻的“继光型陆改”的推出相对来说就容易得多了。在此基础上,甚至可以衍生出专门对空,而取消主炮的“继光型空改”,还有水陆两用坦克。 侯德榜一旦和欧阳云就技术问题展开讨论,胡、香、张三人便只能充当听众了,他们中间,香翰屏和张自忠这两个老行伍其实都懂点坦克的,可是,他们对于坦克的理解却是相当片面的。这倒怪不得他们,便是号称世界第二强军的日本陆军,他们的大多数指挥官也没能真正认识到坦克的作用。在他们心中,坦克不过是步兵的附庸而已,虽然能够给予已方以极大的助力,却不足以凭一己之力改变战局。 作为后世来者,欧阳云的眼界自然要高过这些鼠目寸光的小鬼子。他要打造坦克的初衷,却是因为对日本空军的忌惮,不过,现在听了侯德榜的介绍,他却有了全新的想法。 众所周知,当坦克变成专门的对空武器,那就类似于现在的防空装甲车了。欧阳云现在考虑的是,这个“继光型”的样品体积如此庞大,真正的放到陆空立面的主战场上,以小鬼子的凶悍来说,其生存能力是让人担忧的。其造价是如此昂贵,也不是学兵师这样的小单位能够耗费的起的。也许,将陆、空完全分开是个不错的选择,当然,这还得有待战场的检验。 欧阳云和侯德榜一番嘀嘀咕咕,最后两人决定,先按照目前这种版本的造五辆出来,然后再分别造五辆“陆改”和“空改”,之后拉到演习场上进行一番实际演练,再确定之后的发展方向。 “欧阳,两辆是不是太少了,小鬼子坦克太多,就两辆的话我们怎么和他们拼啊?”离开研发所回去的路上,张自忠对欧阳云说。 欧阳云苦笑:“老大,不要这么着急好不好,这个才是样品,许多技术都不成熟,还有待改进。我答应你,等成熟的产品出来,除了补偿你们两辆以外,我再以成本价提供你们二十辆,如何?” “成本价,要是我买不起怎么办?要不再送个八辆,让我凑个整数?”张自忠试探着问道,脸上难得显出一份商人的精明来。 说起来是件可笑的是,不知道是不是和欧阳云交道打得多了,反正,张自忠现在给欧阳云的印象完全和历史书上的描述偏离了方向。史书上记载,张为人是刻板的,因此两人刚开始打交道的时候,欧阳云在他面前从来都是一本正经、规规矩矩的,然而随着接触的加深,他这才发现,原来张竟然是个相当随和的人,不仅随和,身上还透着一股子农民式的狡猾。 细细算来,38师从学兵师这里得去的好处可是不少。“卫青式”、“去病式”刚出来的时候,学兵师自己还没装备上呢,38师的兔崽子们已经开始在靶场用得眉开眼笑了。针对欧阳云这种做法,即使是和他相交莫逆的李铁书、姜树人那都是有意见的。李铁书气他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在他看来,欧阳云这么做就是虚荣心作怪),而姜树人则有更深层的担心,认为过多暴露自己的实力不是好事,金银外露,谁知道会不会引贼上门。而上一次发生在研发所和电厂的变故多少正好证明了他这个观点。不过,欧阳云却始终没有放在心上。倒不是他有什么高瞻远瞩的目光,有着更深层的打算,而是他确信史书上关于张自忠品德的记载是完全真实的。如果付出这么一点枪械能够换来张的信任和38师这个盟友,在欧阳云想来是非常划算的。 “老大,这坦克可不是步枪什么的,我实在做不了主啊。再说了,你们38师经营天津也有半年了,按道理说手上并不缺钱哪。” “哎,欧阳老弟,没想到去了一趟南京你就变得这么小气了,怎么?开始爱惜其羽毛来了?” “什么哪,我这是被广州还有南京的繁华给吓倒了,和这两座大城相比,我们任丘还任重而道远哪。因此呀,我决定接受姜总的建议,要细水长流了。” 第250章 战火起,学兵师成军(四) 张自忠在任丘逗留了两天之后回去了,当然,早就习惯从学兵师顺手牵羊的他是不会空手而归的,这不,临走前把欧阳云身边的三个贴身侍卫、狼牙战士中的精锐给挖走了,说是对欧阳云那种强度训练下培养出来的战士很感兴趣,借回去给本部官兵做个表率,怕欧阳云不答应还拍胸脯保证说一定会还的,有借有还再借不难么。 欧阳云心中乐开了花——如果说学兵师是他的部队,那狼牙是谁?那就是他的拥趸,和他的感情那是最深的,他不担心他们会对自己和学兵师离心离德,倒是有些担心张自忠手下的那些兵会不会给拐了。当然,考虑到和张自忠的关系以及38师的特殊地位,他是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于是在张自忠临走前对那三个侍卫说:“张将军看重你们,那是你们的造化,以后的前途是大大的,都给我把所有的本领拿出来好好干。哼,要是敢丢了我们学兵师和狼牙的面子,小心我拧下你们的脑袋当夜壶!” “是!”三个侍卫立刻立正,岩石一般挺起了身姿。 怕他们受委屈,欧阳云又对张自忠说:“张老大,有句丑话说在前头啊,我这人很护短的,你可不许亏待小李他们,他们三人作为狼牙精英,在我们师拿的可是十人份的兵饷。” 张自忠对狼牙战士早就窥伺着呢,只是一直放下不面子朝欧阳云开这个口。小李他们被请过去肯定是做教官的,这样一来,他张自忠岂不是承认自己带兵上不如欧阳云了?当然,豁达如他,现在已经没心思想起这些了,他咧着大嘴笑道:“放心放心,我老张亏不了他们。”然后,便迫不及待的带着小李他们返回了天津。 欧阳云此次的南京、广州一行,时间长达一月,作为任丘的军政首脑,案头上立时积压下如山的公函和文件,出于礼貌在陪了胡、香二人一天之后,他便被姜树人和潘媚人(现在已经升格外他的秘书了)揪回了办公室,从此开始了长达一周的苦不堪言的“白领”生活。当然,在这之前他还有一场会议要开,和粤桂结盟的事情虽然已经成了既定事实,但是不给张镇和吉星文这类亲南京人士一个合理的解释的话是肯定会留下后患的。 事实上,当欧阳云和陈济棠、李宗仁、白崇禧刚刚在广州签下协议,张镇他们第二天便从报纸上获知了这个消息。然后,各人的反应便立场分明了。 张镇是旗帜鲜明的反对,而他的理由也冠冕堂皇:南京不管有什么不对,毕竟是国际上承认的中央政府,而学兵师要想获得法理上的存在,就不可能忽视南京政府的存在和蒋委员长目前在国内的绝对权威;他甚至认为欧阳云这么做有出尔反尔的嫌疑,不是一个正直的军人应该摆出来的行为。 吉星文属于中间派,表面上他附和张镇的意见,但是私下里却又和李铁书、郭彪等人进行了沟通,认为当前最紧要的是欧阳云的安全问题。 而李铁书和郭彪则是典型的欧阳派了,他们不担心如此会触怒南京方面带来麻烦,而是仅仅担心欧阳云的安危,一度准备调动狼牙大部前往“迎驾”。 而对民国官场上那一套比较熟悉的姜树人则劝他们完全不必这么做,他的理由是,现在学兵师和粤桂的结盟,不仅不是坏事反而是好事,因为这样一来学兵师的实力无疑更强了,也更有话语权了,因此欧阳云现在的安全形势反而比任何时候都重要。他最后是这么说的:你们想想啊,既然我们和粤桂结盟了,那么万一欧阳要是出事的话,那我们学兵师将何去何从呢?肯定会选择盟友投靠吧?这样一来,粤桂的实力岂不是更强,有些人肯定不愿看到这一点的。相信我,欧阳最近肯定不会有事。 欧阳云果然平安的回到了任丘,而且带回了一支粤军。 刚刚得知欧阳云竟然要将察哈尔分一杯羹给陈济棠,李铁书和张镇、吉星文等人皆感到不可思议。在他们看来,这与自断手腕毫无二致——陈济棠为什么被称做南天王,韩复榘、阎锡山等人为什么能偏安一角而与南京政府共存,就因为他们有自己的势力地盘,能够发展自己的武装。察哈尔对于学兵师意味着什么?有了察哈尔,学兵师这才算是真正踏上了历史舞台,无需再仰仗他人鼻息了。小小的任丘,无论地理位置还是可发展的空间都太狭隘了,察哈尔虽然是穷山恶水,毕竟有那么深的战略纵深,毕竟有那么大发展的空间…… 欧阳云回到任丘的第一次军政会议,就是在这样一片猜疑声中开始的。潘媚人刚刚把学、粤、桂三方同盟协议读完,会议室里质疑声一片,而脾气暴躁的郭彪直接站了起来,瞪着欧阳云厉声问:“师座,你马上就是军座了,怎么能作出如此幼稚的事情?陈济棠那个混蛋给你灌什么迷汤了?” 这话有点重,事实上,自从文安战后,虽然欧阳云还是一如既往的“亲民”,但是敢这么对他说话的人已经很少了。 郭彪此话一出,姜树人立刻一眼等了过去,喝道:“郭大队,有你这么和上峰说话的么?师座的为人我们都知道,他什么时候做过亏本买卖了?” 吃他这么一提醒,众人想了想是这么回事,不由都闭口把目光投向欧阳云。 “福建的东山县谁去过?”欧阳云没有直接释疑,反问道。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摇摇头。 欧阳云让潘媚人将身后墙上的布幔来开,一副全国地图显现出来,他站起来,拿着根教鞭指着东山县给众人看,说:“你们好好瞧瞧,这个地方有什么特别。” 众人细细看去,良久,张镇说:“这就是陈济棠用来和我们交换的东山县?” “是。” “离台湾很近哪!”张镇说着,语气里不无担忧。 李铁书显然明白他为什么担忧,接口道:“我们可没有海军,也没有空军,面对小鬼子的海空双重打击,能守得住吗?” 吉星文是特地从张家口赶回来参加这个会议的,许是因为察哈尔现在由他驻防,为了避嫌他一直没有发表意见,此时道:“东山和台湾的距离应该在四五百华里之内吧?这样的距离对于飞机来说就等于一条沟堑哪?” 众人的反应在欧阳云意料之内,他说:“大家的担心都有道理,但是这不足以让我们放弃这样一个优良海港。众所周知,我们任丘的工业目前发展势头极快,我估计不久就会产大于销,到那个时候,没有出口途径的话我们该怎么办呢?这个问题大家想过没有?” “不是还有天津这条海路么?我们和38师关系这么好……”郭彪说,不过话没完就被欧阳云打断了,他说:“没错,我们是有天津这条海路,可是你们想过没有,从天津出海的话,不仅要面临旅顺港日海军的威胁,沿途还要经过上海、台湾才可能出航欧美。那样算来,还得面临来自朝鲜和日本本土、台湾的日海军威胁,这可比东山县面临的威胁要大得多。大家再想一下,天津就这么安全么?别忘了关东军可无时无刻不在虎视眈眈着,而东山县至少没有这方面的担忧。而我之所以想将东山发展成我们的商埠口岸还有一个原因——” “福建?!”姜树人一口道破。 欧阳云笑着点了点头。 姜树人说:“福建现在处于南京和粤系的夹缝中,是双方的缓冲地带,如果我们真能够入主东山,再以此为切入点的话,倒是大有可为。” 众人皆听得眼前一亮,张镇则皱起眉头苦苦思索起来,过了一会,就在姜树人想完善自己这个观点的时候,他说:“师座,我还有个疑问,如果我们再把福建作为发展重点的话,那力量是不是太分散了?正如你所说,现在关东军对察哈尔可是虎视眈眈。” “这个不怕,我们派去福建的只要一个旅的兵力就足够了。” “可是……” “你是担心南京吗?放心好了,我有办法让他们闭嘴的。我想,对于南京来说,我们可比陈济棠好上太多了,你们说呢?” 在座的都是聪明人,玩这种过家家游戏更是高手,姜树人首先大笑起来,道:“欧阳,没想到你南京、广州走了一趟,眼界开阔不少哪?” 欧阳云不谦虚的笑,摸了摸昨晚刚由潘媚人修理过的平头,笑道:“那是,我是谁啊?哈哈!” 姜树人等人早习惯了他这疲赖像,此时一个个只得摇头苦笑。 第251章 战火起,学兵师成军(五) 不知道是陈济棠的主意或者是他身边智囊的建议,粤军在察哈尔选择的立身之所乃是位于察哈尔西南角的凉城。 刚得知粤军这个选择的时候,欧阳云心里暗暗的啐了一口,对陈济棠那是相当的不屑。粤军北上打着的旗号乃是协助学兵师抗日,不明就里的人咋一听,估计都会为陈济棠和粤系官兵的拳拳报国之心感动的热泪盈眶。但是,有心人细细打听一下就会明白其中的猫腻了。粤军既然是为抗日而来,那他们为何要选择凉城作为栖身之所呢?要知道,凉城乃是察哈尔离热河前线最远的地方,直观一点的说,如果关东军一旦入侵华北的话,这座毗邻绥远和北平的小城将是察哈尔最安全的地方。有心人如果再细细分析一下便不难发现陈济棠在其中暗藏的心思了——绥远是傅作义的地界,北平由宋哲元的嫡系部队控制,以陈济棠的能耐,一旦情况不妙,他完全可以从这两人手中借道跑路…… 张镇等人不是傻子,姜树人更是人精,一旦知道粤军选择凉城作为根据地,他们几个的鼻子便不禁皱了起来,纷纷表达不屑的同时,姜树人更直截了当的对欧阳云说:“欧阳,这么看来陈济棠的部队到咱们这里是来镀金的,哼哼,不愧是南疆一带赫赫有名的天王级人物哪,这一手玩的漂亮。名声赚了,技术到手了,结果还不担风险。和他一比,欧阳,你这一手玩得可蹩脚得多了。” 他这话说的相当的不客气,特别是当着众多中层军官的面,实在是很伤欧阳云的面子,要知道就在刚才,他还夸其从来不做折本买卖呢。 欧阳云摸摸鼻子笑笑,无所谓的样子。对这种表现上的文章,诸如面子之类的种种,他向来是不往心上去的,倒是事关实则的一些东西他看得特别的重。他说:“这事既然已经定下了,那就容不得我们再去寻找后悔药吃了。这份协议我们究竟吃亏没有,不经历现实的检验是体现不出来的。我们师扩编成军已经是不可捏转的事实,东山县也已经正式纳入我们名下,刘哲良现在正在那里做基础工作,关于东山县的政务和防务人选,大家有什么好的人选没有?铁书,你先来!” 李铁书点点头:“那我就先来抛砖引玉,刘哲良的其人其事大家都清楚的,从我们学兵师城里始就鞍前马后的跟在师座后面,有师座做他的老师,这小伙子进步很快哪,我觉得把东山县交给他治理完全可以放心。” “你推荐的人选就是刘哲良了?还军政一把抓?” “我们毕竟刚刚接手东山离我觉得军政一体是必要的。” “其他人的意思呢?” “我也提议由刘哲良接手,他现在已经在东山了,想来对东山的情况已经有了了解,这有助于尽快将东山的工作纳入正轨……”吉星文说。 张镇点点头表示附议,这三个人发话之后,众人把目光投向姜树人。姜树人笑着说:“大家都看好小刘,我自然没意见了,不过,有鉴于要大规模的搬迁工厂、设备和组织技工转行,我建议在任丘再设一个负责人。” 欧阳云认为这是必要的,于是点头表示同意,然后直接点名陈师昌暂且负责此项工作,组建东山筹建小组。 然后,他又分派吉星文,让他主动配合粤军方面做好凉城的交接工作。考虑到吉星文的负面情绪,散会后,欧阳云特地将他留了下来,诚挚的对他说:“吉大哥,对不起了,没和你们打招呼就私自签下了这份协议。” 吉星文现在已经想通了,或者是在他心里并没把察哈尔当作自家的地盘,他认真的回道:“欧阳,你说这话可就见外了,我们相处的时间也不短了,你知道我的脾性的,在我心中,天大地大都不如咱学兵师的事大,只要有利于我们学兵师的发展,只要有利于咱们早日赶走小鬼子,我不会在乎个人的得失。” “吉大哥,谢谢你!” “欧阳,应该说谢谢的人是我,没有你的话,我吉某现在或许还只是个团长呢,呵呵,这眼看着可就要当上师长了,咱们这官升的可真是快啊!”吉星文说着,和欧阳云相视大笑起来。 清晨,学兵师主营地军官宿舍区,欧阳云的“恋云轩”,胡汉民和香翰屏两个人站在一颗橘树下,在他们身前的围墙上,欧阳云双手倒立着,头下脚上的正和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这几天因为忙于公务,欧阳云好似忽略了胡、香二人的存在似的,直到他们今天一大早便找上门来。 “胡先生,香大哥,实在是怠慢了,真的对不起。”两个人在欧阳云眼中头下脚上的走来之后,欧阳云急忙翻身下来,先打过招呼,然后对他们歉意的道。 胡汉民摆摆手说:“欧阳乃任丘和学兵师政军界的主心骨,自然公务繁多,我们能够理解!这是强身健体的功法吗?我看狼牙警卫们都喜欢这么锻炼身体。” 见他竟然对这种锻炼身体的方法感兴趣,欧阳云干脆再次倒立起来,然后说:“谈不上是什么功法,不过能够增强人的脑部血管供养能力,而且对加强肢体的灵活性也有益处。” “这几天我们四处走了走看了看,感触良多哪!”胡汉民一副过来人的口吻道。 胡、香二人在粤系中都属于名誉人物,有名而无权,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一点,所以欧阳云没有太多限制他们的自由,除了研发所的几个关键部门还有事关石油的,其它地方任由他们观光游览,算是给足了面子。 “可发现什么不妥之处,您是前辈,还请不吝指教。” 胡汉民眯起了眼睛,他和香翰屏两人这次来任丘可不是来玩的,乃是有着相当的追求的。这几天,两个人有心走访了乡间及一些在他们看来会比较黑暗的地方,结果却惊人的发现,这个任丘不仅民风彪悍、淳朴,难得是官员廉洁,而且欺乡霸市之徒几乎没有,其中对他们造成最大刺激的则是学兵师官兵们和周边百姓那融洽的关系。他说:“指教不敢,倒是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先生过谦了。” 胡汉民微微一笑,眼中有什么特别的身材一掠而过,盯着欧阳云的双眼问道:“欧阳师长,你是共产党吧?” 云的抗日 第111节 欧阳云笑了,许是笑得有点激励,气血上涌脸上一下子憋得通红,他急忙一跃站起,重重的呼吸一口新鲜空气,然后微笑着问胡汉民:“先生此话怎讲?” “那是还是不是呢?” “如果先生认为是而我说不是,先生会不会认为我说谎?”欧阳云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却玩起了语言游戏,他笑着,像个小狐狸。 胡汉民双目炯炯的看着他,没从他眼中看出一丝不安,隧道:“难道不是吗?” “必须是吗?” “哈哈!”胡汉民和欧阳云相视而笑,香翰屏在一边看着他们,眼中微微露出讶异的神色。胡汉民是谁?反g积极分子哪,可是看他此时的神态,好像并没有把g嫌分子欧阳云当作敌人,甚至还交谈甚欢——怪事啊,香翰屏心中不禁感慨:老师,您究竟在想什么呢? “欧阳,我胡某人现在有三大主张,这个你听说过吗?” 欧阳云点点头说:“反蒋、剿g、抗日!” “我见过共产党人搞的那一套,欧阳,你和他们做的真的很像,咋见之下我还以为你就是照搬自他们的理论,不过后来深入了解了一下,却发现并不是这么回事。我有一点很好奇,你们学兵师的官兵怎么会那么受欢迎呢?好像不管是男女老幼,对他们都很热情,很尊重,能给我讲讲其中的奥秘么?”自古以来,除了极少数几个人杰之外,中国的兵和民向来是对立的两个片面,纵然有智者早早的指出民是水、兵是鱼,兵离开水的结果只会窒息而亡,但是从古到今,真正将这句古训听进去的人杰又有几个呢?而目前的学兵师却真正的做到了这一点,这让胡汉民觉得百思不得其解——欧阳云是如何做到的呢? 答案其实很简单,学兵师作训手册上明明白白的写着呢:我们的父母都是老百姓,也就是说我们都来自老百姓,而等我们退伍之后,我们自己也会成为老百姓,那我们还能做对不起老百姓的事情吗?我们是中国人,即使当兵也是中国人的兵,中国人的兵怎么能打中国人呢,所以我们的敌人只有那些侵略者,那些鱼肉老百姓的贪官污吏、那些为了已身荣华富贵而出卖祖国的汉奸…… 听起来有点像绕口令,不过确实通俗易懂,而这正是学兵师新兵入伍后所上的第一课,这一节课的名字就叫做: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亲人,我们的职责究竟是什么? 欧阳云其实很想用人民子弟兵来形容自己及手下,不过在目前共产党处于绝对劣势的情况下,他委实不敢冒这个天下之大不为,故此才有了绞尽脑汁想出来的这番拗口的说辞。 这些话他是不会跟胡汉民说的,而聪明如胡、香,他们也不会被这些表面的东西所迷惑,他们探究的是其中的核心,是学兵师成长为一支强兵后面的秘密。 那么,他们要这个秘密干嘛呢?他们真的想另起炉灶再打造一支粤军和陈济棠对着干吗? 第252章 战火起,学兵师成军(六) “光阴如箭,日月如梭”这是形容时间流逝速度之快的,在后世,欧阳云虽然在小学的时候就被老师讲这句话灌进了脑子里,但是却从来没有体会出其中的涵义。不是他没有理想没有抱负只想混时间度日子,实在是没有能够让他感到时间不够用的大事件。 所谓屁股决定脑袋,现在,坐在任察(任丘和察哈尔,很奇怪的一个组合,任谁一看到这个新词组,脑海里第一冒出的肯定是小虾米吃大鱼这么个概念)特区主任和学兵师师长这两个座位上,治下几百万人,几万大兵,若干的企业,看起来风光无限,可是只要想到关东军就在近处虎视眈眈的瞪着,而且那个日期越来越近,他就好像尾巴上着了火的牛一般,纵然竭力狂奔却依旧被身后的危险压得喘不过气来——真正的火烧屁股啊,此时,他多么希望老天能多给自己一点时间哪! 胡香两人在任丘呆了一个多月以后,估计是将任丘的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摸透了,也真正的对欧阳云放了心,便开始叫广东的手下陆续组织人员过来,前后三批,一共两百三十七个粤东青年,其中还有几个现役粤军军官,他们将这些人编成一个教导中队,然后便甩手给欧阳云,让他请郭彪等狼牙的大队长、队长之类的军官督训,想来是指望有朝一日也能够培养出一支狼牙般的精锐部队。 “胡汉民和香翰屏的胃口很大啊。”当欧阳云亲自带着这些人前往狼样训练基地的时候,郭彪如是说道。 “胡先生和香先生都是好人,郭大,你用心一点。” “嘿嘿,好人啊!嗯,放心好啦,既然是我们的朋友,那我就把他们当自己人对代,不过我有言在先,如果谁因为吃不了苦或者各轮测试被淘汰的话,你可别提那些小猴子求情。”广东人长得普遍比北方人矮小,郭彪所以才给他们起了个猴子的雅号。 “南方人比身高比力量确实不如北方人,可是你千万别小看他们,他们的耐心可是一等一的。粤军的铁四军和桂军的钢七军你又不是没听说过,他们厉害不?” 郭彪点点头:“铁四军和钢七军确实厉害,我也很佩服,不过我看这些小猴子一个个细皮嫩肉的,和他们的前辈可没法比。” 欧阳云不以为然,他手头上还有事,撂下一句“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便匆匆离开了。 郭彪目送他坐进车里,回头瞥了瞥那三百多个后生小子,嘴角一咧嗤笑道:“希望如此吧!” 欧阳云这么着急的离开是因为水红袖到了师部,与她一同辗转过来的除了一批鹰崖山好汉和投诚伪军以外,还有王正强等几个伪军军官被救出来的家属。刚刚接手任丘的时候,欧阳云就有过分批调新兵前往东北帮助当地抗日武装打游击的想法,他原来的想法是,这样不仅锻炼了新兵,培养了他们的实战能力,而且可以给那些抗日武装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同时,也能拖住关东军一部分军力,从侧面为任丘缓解点压力。现在有了鹰崖山这座扎根在东北的据点,欧阳云有了新的打算,鹰崖山易守难攻,只要布置得当,完全可以以它为中心创建一个抗日根据地——这也是他如此重视水红袖的主要原因。 任丘离鹰崖山有点远,而中间又都是日军势力范围,水红袖一行采用分批、昼伏夜行的办法,历时一个多月总算有惊无险的到达了目的地。 经由水香之口,水红袖对任丘已经有了初步的印象,水香不太擅长描述,不过纵然如此,水红袖依旧被她所描述出来的任丘景象吓了一跳。因为以前的经历,水红袖对东北的一些大城市相当的熟悉,因此,当听到任丘的繁华竟然不比沈阳逊色,她内心的震惊可想而知。然而,当她真正的踏上任丘这片土地,已有心理准备的她仍然被眼前所看到的景象惊住了。 从进入任丘开始,她便坐上了学兵师的独家专利越野车,然后,便与胡香二人一样,沿路所见,看到那些冒着黑烟、拖着铁犁的铁家伙,看到笔直平整一眼望不到底的水泥路,虽然她尽量表现得矜持却依旧像初进大观园的刘姥姥一样,对所有的一切无不充满了好奇。而等她进了任丘城,她是完全被震住了。 见到来迎接的楚天歌,她第一句话就是:“这真的是任丘吗?” “如假包换。”楚天歌能够理解她的心情,事实上,月前他从鹰崖山回来刚进任丘城的时候,也曾经有过这样的疑问。 任丘的变化实在是太快了,用一天一个样都不嫌过分。 “这是那个欧阳云的功劳吗?” “当然。”提起自己的大哥,楚天歌不自觉的就会感到自豪,他挺直腰杆说:“可以这么说,没有他就没有学兵师,也就没有今天的任丘。” 水红袖点点头,她的目光开始在楚天歌身上打转——楚天歌经过月余的将养,有陈佳姚在旁边照应着,早就恢复了往日的生龙活虎。脸上不禁泛起一抹粉红,水红袖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嘴角歪出迷人的弧度,她轻声说:“我一直还为你担心呢,现在看来你已经完全康复了。也是,像学兵师这么正轨的部队,一定有自己的军医院的。” 楚天歌感觉到了她的异样,神态一下子变得有些拘泥,然后,他做贼心虚的朝四周看了看,紧接着脸色便变了,结结巴巴的朝后边走过来的陈佳姚道:“佳姚,你,你怎么来了?” “佳姚!”听见这么腻歪的称呼,再看见离他们不远处袅袅走来的芳龄女子,水红袖看了楚天歌一眼,发现他的神色相当的古怪,凭着女子特有的直觉立刻意识到了来者是谁了。本能的,这个女中豪杰的眉眼一下子变得冷酷起来——情敌见面,一场冲突是在所难免的了! 第253章 战火起,学兵师成军(七) 只怪楚天歌太老实了,如果换作是欧阳云,即使他喜欢水红袖并且上了她,他也有绝对的把握在陈佳姚面前不显山不露水。 女人都是敏感动物,以楚天歌在女人方面那浅薄的修炼水准,他回到任丘没一个星期便被陈佳姚从心中挑出了那只隐藏很深的“母老虎”。 后面那番话是陈佳姚和白流苏、潘媚人三姐妹一起聊天的时候自己说出来的,唯一的局外知情者是已经完全将潘媚人掌握在手中的欧阳云(别误会,只是掌握了人家的心,还没能上人家的身,以这个时代女子对那薄薄一层的重视,欧阳云要想将潘媚人完全的占有,在没有婚姻这一纸条文的约束下,估计只能半用强了,而潘媚人估计也会半推半就。如果说欧阳云没这个心思那是我们高估他的人品了,当兵的在这方面需求都特别的旺盛,特别是他这种不需要整天训练的,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了顾恋云的委托,白流苏对他盯得极紧,愣是没让欧阳云逮到偷腥的机会)。 卿本善良,只是多年刀口子上舔血的生活使得原本柔弱可欺的水红袖心里诞生了一只沉默的老虎。面对楚天歌的时候,这只老虎是沉默的,而看到敌人它却会立刻露出它的爪牙——“她是谁?”脸上的羞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眼中熊熊冒出的占有欲和怒火——水红袖“噔噔”上前两步,站在楚天歌身边,瞪着陈佳姚问。 她不认识陈佳姚,陈佳姚通过楚天歌之口却是知道她的,与对方的咄咄逼人不同,她很热情的微笑着打招呼:“天歌,这位就是鹰崖山的水二当家?”不等楚天歌作出回应,她笑脸转向水红袖,似乎浑然没注意到对方眼中冒出的火星,尽量使自己的声音显得柔美,她说:“水大姐,谢谢你救了天歌。” 两个女人隔了几步之遥对视着,一个吃惊于对方美貌的同时,一边暗暗耻笑对方毕竟是山贼出身没文化,穿着没水准;另一个被对方那与众不同的气质所镇到,心中实则犯怯自卑,面上却偏偏装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陈佳姚明着表现得谦恭有礼,但是眼神却直白的述说着这样一个事实:楚天歌是她的;而水红袖明着虽然表现得好像已经是楚天歌家属的样子,但是心中实则底气不足…… 如果欧阳云此时有幸在场,他估计一定会哑然失笑,然后不免来一句后世的经典之句:真是火星撞地球啊! “她叫陈佳姚,是我同学和战友!”眼见水红袖肆无忌惮的当场显出了山大王的秉性,妒忌之情溢于言表;而陈佳姚明着礼谦实则针锋相对,楚天歌在众目睽睽之下架不住了,他满脸通红的对水红袖说着,眼中露出一丝求情的意味。 同学和战友?水红袖心中默默的念着,朝陈佳姚点点头,然后一把拉住楚天歌的手说:“天歌,快带我去见欧阳将军吧,我们队伍里还有两个伤员。” 楚天歌点点头,不着痕迹的撇开她的手,目光偷偷的看了陈佳姚一眼,然后愣住了——陈佳姚显然是被他所谓的“同学和战友”给气到了,一张小脸憋得通红,泪珠挂在眼角泫然欲滴,她愤怒的瞪了楚天歌两眼,然后决然而然的转身飞快的离开。 “佳姚!”楚天歌急了,他大声喊着。 陈佳姚却是越跑越快。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早就坐在车上的水香嚷道,很是替二当家不值。 水红袖用眼神制止了她。 楚天歌怏怏的回到车上,忽然朝水红袖说道:“其实,她是我女朋友,一年前就是了。” 水红袖:“我不管,我这辈子反正跟定你了。” 这句话对楚天歌的杀伤力蛮大的,“嘭!”的一声,失神之下他一下子撞到了座椅上。 水香是个没心肝的主,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了起来。鹰崖山的老弟兄们这次过来的只有半残废的常根一人,他平时不苟言笑,言语很少,此时却也禁不住咧了咧嘴,许是怕笑出声来让楚天歌难堪,他别过头去望着窗外,心说:鹰崖山要想在学兵师获得一席之地,二当家和大当家这亲事是一定要成的。奶奶的,真看不出来,这小小的一个任丘竟然如此繁华呢! 鹰崖山的马炉子等人都是老江湖,自诩对这个世道看得很透,故此在水香带回学兵师的意思以后,众人左思量右思量,都觉得投奔学兵师是个不错的选择,而要想真正的靠上这座大山,联姻则是必须的。对这些莽汉们来说,白纸黑字的协议远远没有古老的联姻来得牢靠,这也是水红袖一反常态表现得这么泼辣的主要原因。 欧阳云见到水红袖的时候,鹰崖山的一帮人已经像初进大观园的刘姥姥一般完全懵了。 倒不是欧阳云有心炫耀,只是因为学兵师司令部的位置比较靠里,故此一路过来,任丘的繁华、学兵师军容的整齐、装备的先进……这些一一落入鹰崖山那帮还崇尚单纯的暴力的家伙眼中,给他们带来的震撼可想而知。 “二当家,感觉不妙啊!”在等待欧阳云接见的过程中,常根凑在水红袖耳边轻声道:“这学兵师的家业太大,我们恐怕入不得人家的法眼哪!” 水红袖心中正因为陈佳姚的突然杀出而忐忑着呢,听他这么一说,自信心更加不足。毫无例外,正如同泥腿子面对读书人会不由自主的产生自卑心理一样,卖艺出身的她对上风姿绰约的文化人装扮的陈佳姚,那种自卑是透自骨子里的。原本么,她还以为单凭自己手上有着鹰崖山的人和枪,欧阳云即使不高看自己,至少也不会低眼相看,那么,只要有他帮着撮合,自己和楚天歌的事应该大有希望。现在,见了学兵师的规模以后,她唯一可以依赖的力量一下子变得微不足道,这无疑加剧了她的自卑心理。 于是,在等待欧阳云的过程中,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个女中豪杰心中是越来越不安,偶尔偷窥向楚天歌的眼神也变得越来越缺少神采…… 第254章 战火起,学兵师成军(八) 欧阳云几乎是踏着饭点出现在水红袖等人面前的,于是,接见便变成了宴请,包括鹰崖山和伪军的几个小头目,加上也赶着饭点回来的李铁书,一行十数人浩浩荡荡的开往了小食堂。 乍见面,水红袖等人除了常根一个个都显得特别拘束。欧阳云为了给鹰崖山的人一个良好的印象,特地换上了刚刚从服装厂里拿出来的上将服。华北的12月天气已经转凉,这样的天气正适合穿着这种加厚了的黄呢子军装还有高筒军靴。 如果纯粹站在楚天歌大哥的立场上,欧阳云对水红袖印象不错。这女子长得很美,条子很正,看起来瘦瘦弱弱的,可是该大的地方却一点不小,而她的眼底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一丝桀骜不驯给为其增添了一份别样的气质。如果放在后世,欧阳云此刻心中肯定会翻翻花花肠子——秀色可餐的说。 因为手头上永远有忙不完的事情,欧阳云现在养成了雷厉风行的行事风格。下车以后,步若流星的走进司令部的院子,直奔会客室,径自进门,环视一眼正坐着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的众人,将目光聚焦在一个穿着旗袍的女子身上,嘴角一咧抿出一丝微笑,他大声说:“对不起诸位,让你们久等了!”然后转对楚天歌笑道:“天歌,这些都是鹰崖山的弟兄和张团长的手下吧,你为我引见一下。” 楚天歌先将他介绍给众人,然后硬起头皮从水红袖开始一一为他做了介绍。 欧阳云对待其他人都是微笑着点点头,独对水红袖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热情,他真挚的说:“水二当家,谢谢你救了天歌一命?如果不是你,我想我已经少了一个好兄弟了。”然后,不知道是恶作剧还是猜到了鹰崖山众人的心思,有意撮合楚、水二人,他看着楚天歌一本正经的说:“天歌,水二当家没来的时候你整日介的念叨要如何报答人家,现在人家过来了,你这个做地主的可得好好的表现。这样,从今天开始我批你三天的假,你陪着水二当家好好的玩玩。我们任丘地方虽小,可是风景胜地还是有几处的。白洋淀此时正当收割芦苇的时候,你们可以去那里玩玩。” 他这话说得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但是熟知他性情的楚天歌可不会相信他如此做乃是待客有道,脸上立时红了,他瞪了欧阳云一眼道:“师座!” 欧阳云眼睛不为外人知的朝他一霎,然后大声道:“现在是午饭时间,这样,我们先吃饭,然后在谈公事,水二当家,你觉得如何?” “欧阳长官,请问我们团长呢?”这时,一个伪军军官小心的问道。 “张团长啊,哎哟!”欧阳云拍了拍脑袋说:“他正在军校接受培训呢,倒忘记把他叫过来了。流苏——” “师座?”白流苏从外面走了进来。 “打个电话到军校,让张团长过来小食堂吃饭。” “是。”白流苏跑到旁边的一个屋子打电话去了。 “张团长在上学吗?”那个军官好奇的问。 “是,他自己要求的,你们要是有兴趣有信心,也可以去上,只要属于我们学兵师的一份子,谁都有权利要求到军校去深造。” “请问长官,毕业了有文凭拿吗?”问这话的是个长得有点瘦弱的伪军军官。 欧阳云看他一副书生像,笑了:“文凭当然有的,不过只在我们学兵师内部通用,你要是想拿着它出去找饭碗,恐怕要碰壁了。” 这话有点俏皮,水红袖一干人等除了她和常根、水香,其他人都凑趣的笑了起来,那个书生样的伪军军官笑道:“长官真是幽默。” 欧阳云微微一笑,看了看常根,眼中有什么身材一闪而过。常根虽然残废了,而且一直表现得很死气沉沉的样子,但是欧阳云还是从他身上感觉到了一股与众不同的气质。他想起木剑蝶这段时间老在叫唤一个人忙不过来,便想:也许这个人可以成为木剑蝶的好搭档。 水红袖等人这次既然肯带着大部人马前来任丘,显然是决意投奔了。而不管他们是抱着怎样的目的,欧阳云既然已经决定将以鹰崖山为中心发展出一片敌后根据地,那是无论如何也要将鹰崖山的实际控制权牢牢掌握在手中的。 与接待胡香二人的宴请不同,因为鹰崖山和王正强部算是并入了学兵师,故此这一餐饭桌上并没有置酒。没有酒的宴会,不管菜是多么的丰盛也不可能持续太长时间。半个多小时的样子,当欧阳云拿起服务员递过来的毛巾开始擦嘴的时候,他惊讶的发现,在座的竟然似乎全吃饱了。“都吃饱了?”他疑惑的问,抬头看见那些好汉和过去的伪军们拘束的表情,不禁自嘲的笑了——自己现在怎么也算是个大官了,看来他们是被自己的官威给震住了。大家初次见面,他不好说什么,让服务员送上茶水,他对水红袖说:“水二当家,我们干脆就在这里谈吧。” 水红袖看了看楚天歌,见他一副如有所思的样子,黯然的点了点头。 把她的表情看在眼里,欧阳云也不禁看了看楚天歌,目光从他脸上那道已经不太明显的疤痕上扫过,他摸摸胡子渣渣的下巴想:奶奶的,自己怎么的也比天歌这小子帅吧,可是这水红袖怎么鸟都不鸟我一眼呢?难道这就是所谓爱情的魔力? 茶水送了上来,鹰崖山众人和伪军军官们在常根的示意下到外面“观赏”学兵师官兵们吃饭去了,白流苏也走了出去,从外面轻轻的把门带上了。 欧阳云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茶沫,先看向了水红袖,最后将目光注定在常根的脸上,问:“我们的条件你们已经知道了,提提你们的要求吧。” 客观的说,冲着对方曾救过楚天歌一命,而且确实有心抗日的份上,学兵师并没有提出过分的要求,当然,从水红袖等人的角度出发,其中有一条是把人和枪看得比天还重要的江湖草莽们不能接受的。那就是投诚学兵师的鹰崖山和伪军全部人马都要接受学兵师的整编和淘汰,对于淘汰者,学兵师则负责在任丘或者察哈尔安排他们的工作并确保他们的生活。 常根看了水红袖一眼,见后者点了点头后,他说:“长官,我们的要求很简单,鹰崖山原来的人马必须保持独立的编制,军官由原来的山寨头领担任,而且,我们不希望裁减一人。至于伪军,我们不干涉你们的决定。” 欧阳云笑着摇了摇头,笑话,如果保持独立编制,军官又不换掉的话,那岂不是让学兵师出钱帮你们养兵?这种情况下,不裁减一人对学兵师倒没影响了,可是,好像这支队伍和学兵师也没什么实则上的关系了。他微笑着看着水红袖和常根,用带点戏谑的口吻问:“水二当家,常头领,我想问一句,你们确定是来投诚的吗?” “长官,你不相信我们的诚意吗?”常根冷声回道,然后,用两道恍若带电的目光盯着他。 欧阳云潇洒的摆了摆手,身子靠到了椅子上,他不以为然的说:“这不是诚意不诚意的问题,而是值不值得的问题。说句老实话,我对你们鹰崖山的那点人马不感兴趣。我想要的其实是那块可以插进小鬼子心脏的地方。” 云的抗日 第112节 “学兵师家大业大,鹰崖山那点家底你自然看不上了,那我们还谈什么?”常根站了起来,语气冰冷的说。 水红袖皱着眉头沉思着,间或的偷看楚天歌一眼。 楚天歌很着急很无奈可是因为之前和欧阳云有过沟通,因此什么话也不好说。 “谈谈你们的将来,鹰崖山的将来,甚至中国的将来啊!”欧阳云开始信口开河。 常根的脸一下子变得铁青起来,他冷笑着讽刺:“这么看来,欧阳长官倒是心怀天下的人哪?!” “当然,你以为我是什么人?”欧阳云直对着他那双里面燃烧着小火球的双眸,大言不惭的道。 许是因为从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人,常根哈哈大笑起来,道:“这次任丘之行常某可真是开了眼界,竟然见识到了天下第一不要脸之人。” 这话就有点过分了,水红袖和楚天歌两人几乎同时出声提醒:“常大哥!?”然后对视一眼,各自红着脸把目光投向欧阳云。担心欧阳云会恼羞成怒,水红袖说:“欧阳师长,常大哥说话喜欢直来直往,请你不要放在心上。不过,你们所提条件的最后一项我们确实不能接受,希望你能够考虑到我们的难处做下修改。” 欧阳云撇了撇嘴,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貌似并没有生气的样子,只是他接下来说出来的话却变得硬邦邦的充满了霸道——他说:“所谓的协议只对讲道理的人有用,改不改已经无所谓了。鹰崖山对于我们学兵师很重要,我们拿定了。至于你们来不来任丘,进不进学兵师,你们自己看着办吧。”说完这话,他端起茶杯好整以暇的喝了一口。 这一句话的功夫,常根的心情似乎已经平复下来,他不解的问道:“鹰崖山穷山恶水的,对你们学兵师就这么重要吗?” “穷山恶水我不管,我只知道它可以做一把尖刀,一把插进小鬼子心脏的尖刀!”欧阳云的神情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他瞪着常根大声道。 常根回瞪着他,然后奇怪的一幕发生了,两个人就像动手前的斗鸡一样,大眼瞪着小眼。 水红袖和楚天歌面面相窥,不知道这两个人究竟是怎么了,楚天歌很少见到欧阳云有这样的表情,以为他是被常根激怒了,不禁有点为后者担心;而水红袖皱着眉头看看常根再看看欧阳云,熟知常根底细的她却是为欧阳云担心——别以为常根残废了,可是这家伙真正的杀手锏可不是常人能够想象得出的——天气其实很冷,她拽着的手心却出了汗,随时准备挺身相救欧阳云。 两个局外人担心死了,可是两个当事人却好像就是没心没肺的斗鸡一般,彼此瞪着对方,良久没有更进一步的反应。或许除了他们自己,没有人清楚在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而据后来和常根相熟的木剑蝶说:常根当时之所以要表现得那么恶劣,那是因为他想看透小长官的心理,他想知道,小长官所谓的“抗日决心”究竟是真有其事呢还是沽名钓誉呢? 最后,显然常根被欧阳云的眼神说服了,或者只是欧阳云演技够好,没有在他锐如刀锋般的眼神前露出半丝畏缩之意,于是,在楚、水二人的注视中,常根收回眼神回视水红袖道:“二当家,这份协议我们签了。” “嗯?”许是常根的前后言行出入太大,水红袖一时没反应得过来,不由不解的看着他。 难得的露出了笑脸,常根用欣赏的眼神看了欧阳云一眼道:“二当家的,我们还是做回讲道理的人吧,当不了兵的老弟兄们能在任丘寻个窝也是不错的选择,我想欧阳长官不会亏待他们的——我就这个意见了。” 水红袖认真的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欧阳云,感觉两个人都有点神神秘秘的,她点了点头。 楚天歌嘘了一口气,然后抹了抹额头,竟然出了一头汗。然而就在他放松下来的时候,却听见常根对欧阳云说:“欧阳师长,我能提个私人的请求吗?” “嗯?”欧阳云笑了笑,他看着常根的眼神此时带着明显赞赏。 “我们两个做回大媒怎么样?”城根说完朝楚、水二人撇撇嘴。 楚天歌立时惊讶得张大了嘴巴,而欧阳云则显得没有心肝的哈哈大笑起来——他会认可常根的建议吗? 第255章 战火起,学兵师成军(九) 关于鹰崖山和学兵师联姻的问题,最坚持的是马炉子等人,常根则属于中间派。马炉子等人还相信姻亲之类的人情世故呢,常根却只相信自己的眼睛,因此当他通过和欧阳云的接触认可其人其事之后,这联姻的事情再由他之口提出来便带着玩笑的性质了。水红袖是当事人,又是此时社会价值观里没多少地位的女性。虽然他在鹰崖山是说一不二的主,可是到了任丘这个俗世,似乎也不好表现得太过彪悍,楚天歌怎么说现在也是个旅长,她总不好当着几万人的面来逼婚吧?!于是,欧阳云便乐得当起了旁观者,当然这样一来,与男女双方他可就都得罪了。楚天歌一直喊他大哥来着,陈佳姚和他的关系一直很好,对他在这件事上偏袒外人的立场自然很不满意;至于水红袖么,她认为既然自己答应归顺学兵师,那么欧阳云这个当头的自然应该帮着自己说话。 欧阳云开始还不知道他们竟然是这样编排自己的,而等他知道这件事情,那时的楚、陈、水已经成了一家人。于是他也得以说了句很马后炮的话:看看,如果不是我当时置之不理,你们三个不可能成就一家的吧?咱们怎么说也是新时代的青年代表,婚姻上自然应该追求自由,我这就是充分给予你们自由的权利呢!? 在那时的情势下,他这句话其实是存在相当大的语病的,别的不说,光是那所谓“新时代的青年代表”便足够有心人编排他一通了,也是在某一日某个记者会上,便有记者提问了:“欧阳将军,您既然自认是新时代的青年代表,那么是否应该在某方面作出表率呢?” 欧阳云当时没意识到是个圈套,或者他已经忘记了自己说过的那番话,于是义不容辞的表了一番决心,做了一番动员,要青年们怎样、怎样。 那个记者问了:“欧阳将军作为新时代的青年代表,既然愿意为大家作出表率,那么我请问,我们国家现在是提倡一夫一妻制的,那您……” 有点扯远了,那个时候离现在还有点远哪,现在的欧阳云是没有这番心情来发表演说或者以新时代的青年代表自居的。 他手头上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太杂了。 从楚天歌带回鹰崖山的讯息之后,目光敏锐,对在日本内院按钉子情有独钟的欧阳云便意识到了鹰崖山对于学兵师的特殊意义。学兵师的兵员由于大部出自青年学生,其中又以青年人为主,老兵所占比例极少,因此,如何提高部队的实战能力是欧阳云和李铁书他们最费心的问题。曾经,他们是想通过和东北的抗日武装取得联系,然后分批派新兵去那里见习的。可是自从文安战后,由于华北的局势一下子变得微妙和严峻,因为任丘距离东北实在太远,骨子这个计划已经没有了可行性。翼东方面于学忠留下来的两个特警纵队曾经也是不错的选择,可是因为文安战时二张提前暴露了立场,使得日本人和殷汝耕有了防备,故双方现在处于剑拔弩张的状态。这种情况下,欧阳云考虑到学兵师冒冒然掺和进去可能会让抗日战争提前爆发,因此只得小心对待,暂时搁置起了派员翼东的计划。 这种情势下,鹰崖山及时的出现了,这对欧阳云和学兵师来说都是求之不得的好事。于是,还在水香返回鹰崖山的时候,欧阳云已经将鹰崖山视作了学兵师的地盘,并让师参谋部开始着手制定鹰崖山的攻防策略了。 学兵师的参谋部在张镇和宪一团到了任丘之后才被真正的重视起来,现在分为三个部门,一个是参谋本部,主要负责国土防卫和区域兵力配置;还有一个则是作战部,是随师部现场办公的随军参谋,这些参谋大多打过仗,甚至见识过知名的战役,实战经验丰富;还有一个则是最近刚刚成立的战略部。因为但当的任务不同,战略部的组员非常复杂,其中有几个人都是任丘政府里的主要负责人,如姜树人和康达夫、范旭东,而战略部管理的范畴也相当的宽,敌我双方的民生、经济都在他们的研究范围之内,严格一点说,这其实算不上部队成分,但是其作用却是和战争息息相关的。就拿鹰崖山根据地的建立来说,它就属于战略部的权责范围,而战略部的各色参谋们,他们不仅要考虑鹰崖山的军事地位,同时还要考虑如何让它在敌后生存下去。 水红袖和常根不会想到的,就在他们前来任丘的路上,有关“鹰崖山根据地的建立和发展纲要”已经呈交在欧阳云面前,对学兵师的高层来说,他们此时的工作重点已经从鹰崖山和察哈尔转移到了更重大的一件事情上——当欧阳云得到老蒋和南京的默许以后,学兵师的扩建便迫在眉睫了。而学兵师的三个参谋部现在正忙着的,正是此头等大事。 如果单从字面上来说,学兵师扩编成军似乎相当的简单——学兵师的“师”字变成“军”字而已,但是牵涉到下面建制的问题,那可不是单单的每个基层单位照样上升一级那么简单的事。 就基础建制来说,军级编制与师级编制相比,其复杂和繁琐程度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而军级建制新增加的单位可远远不是在师级基础上直接再设立几个部门那么简单的事。当然,如果想偷懒的话,欧阳云和李铁书他们也可以这么做,不过,不管李铁书和吉星文、张镇等人是如何考虑的,反正作为后世来人,欧阳云是不允许自己这么办的。在他看来,学兵师扩编成学兵军可不仅仅意味着学兵师成长了,任丘政权又取得了壮大这么简单。不管其他人是怎么想的,他可是一直坚信,学兵师抑或是学兵旅、甚至只是学兵团,那都是一支纯粹的抗日武装,那是要在不久的抗日战场上起到奇兵作用的。现在学兵师有了成为学兵军的机会,这对他来说,意味着自己能够控制的抗日武装又壮大了,多了一分改写历史的把握。说的狂妄一点,这是中国的机会!在二战中不至于被人家当枪使的机会!这个机会现在就握在他欧阳云的手中! 第256章 战火起,学兵师成军(十) 任丘特区政府和学兵师的发展用一个词组形容的话,那就好像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一般,红红火火。 不过,这只是落在旁观者眼中的景象,作为学兵师的成员,包括欧阳云在内,他们却知道当前的形势绝对不容乐观。其中,最具这种忧患感的便是木剑蝶这类隐藏在黑暗中和黑暗打交道的谍报人员了。 若干年后,当木剑蝶这个名字在某些人的挖掘下渐渐见诸报端,溯源木剑蝶当初背力行社而改投学兵师的原因,多少年以后还是一个谜。对于曾经的学兵师来说,他所拥有的迷其实又何止木剑蝶一个,欧阳云的突兀出现,学兵训练班的反常规成长、129团和宪一团的背主从义——毫无疑问,129团和宪一团加入学兵师都是某些人的阴谋行为,但遗憾的是,它们最终却背弃了指使者的初衷,成为了学兵师的真正一员。 对于一支地方武装来说,一支强大的谍报部队、一个精明的谍报指挥者的作用是巨大的。比如说这次,当学兵师全员都沉浸在将由师升格为军的喜悦中的时刻,木剑蝶和他的手下们却好像夜晚蛰伏在树梢的猫头鹰一样,双眼炯炯有神的关注着四周的那些心怀叵测的老鼠们—— 12月25日,晨,任丘军营家属区欧阳云的独立院落,他正在白流苏的帮助下洗着头,院门口的警卫进来报告说木剑蝶求见。 算起来除了上次刚从广州回来的时候两人见过一面,他们已经有两个多星期没有见面了。而欧阳云知道,木剑蝶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他立刻让叫警卫把人让进来,从白流苏手中接过毛巾,胡乱的擦了擦头发,然后把毛巾甩给她便迎了上去。 一见面他就开玩笑说:“剑蝶,今天没有给我带来什么爆炸性新闻吧?” 木剑蝶没有做声,只默默的将一份破译出来的电报交到了他的手中。 欧阳云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金将军来任。他一愣,问道:“金将军是谁?” “金碧辉,就是所谓的‘东洋魔女’。” “是她?她不是在北平的吗?怎么现在来任丘了?她有什么目的呢?” 木剑蝶没有直接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问道:“师座,这次广州之行你和李宗仁将军见面了的吧?” “是,怎么想起他来了?” 木剑蝶笑了,说道:“你那次在东山海边遇刺之后,广州小组的几个年轻人很气愤,一心想要将幕后黑手揪出来,结果阴差阳错却发现了李将军的一段密事。” 欧阳云来了兴趣,问道:“什么?” 木剑蝶看了看四周,欧阳云注意到他这个举动,道:“我们进书房去说吧。你吃早饭没有,我们顺便一起把早饭解决了。”然后,他大声呼唤白流苏,让她送早点到书房。 进了书房,两个人一边吃着早点,木剑蝶有点神秘的说:“真看不出来,李将军竟然是个玩心理战的高手,他这次广州之行除了和我们、粤系结盟之外,竟然勾搭上了一个可以进入日军高层的伪军官。” “有这种事?可以进入日军高层?”欧阳云兴趣更增,这下连吃了一半的包子也忘记往嘴里送了。 木剑蝶此行显然早有准备,见状放下手上的包子,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 纸上写着——何益之,本名夏文运,关东军司令部情报课课长和知鹰二中佐的随身翻译,与土肥原贤二、坂恒征四郎、冈村宁次等日军高层交际颇深,为人较正派、才华横溢、有爱国热情,可发展为外线人员。后面,则附着电报频率和一串电报密码。欧阳云仔细看完,抬头问木剑蝶:“这密码是?” 木剑蝶狐狸一般的笑了:“是李宗仁和夏文运定下的联系方式和密码。” 欧阳云吃惊不小,道:“你们连这个也搞到了。” 木剑蝶点点头带点得色的说:“你好久没去狐瞳总部了吧,不是我自夸,现在的狐瞳比之过去可强大得多了。” 欧阳云笑着说:“我知道的,你辛苦了。”说完他起身,很认真的朝他行了记军礼道:“我代表党、代表人民感谢你!” 他这番举动属于突然兴起的游戏心理,不过所谓为者无心、观者有意,木剑蝶眼中有什么光芒一闪而过,他以戏谑的口吻问道:“师座,那您代表的这党是什么党啊?您可没有入国民党,难道是共产党?” 自知失言,欧阳云很有抽自己一嘴巴的冲动——哎,都是后世那些红色电视剧惹的祸哪,这台词性质的语句动辄就蹦跶出来,让他连思虑的机会都没有。好在木剑蝶似乎没有当真,他脑筋转的快,马上说:“老子管他什么党哦,只要能打鬼子就行!” 木剑蝶点点头,换上郑重神色说:“师座这话我赞同,我们不管什么党不党的,只要打鬼子就是好党,我们就支持他。” 他这话咋听起来和某位伟人的不管白猫黑猫只要能抓到老鼠就是好猫有异曲同工之妙,而且其中的政治倾向是相当的明显。欧阳云听得眼睛一眯,故意摆出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问:“剑蝶,你不会是共产党吧?” 木剑蝶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延续着之前话题说:“师座,这个夏文运我们已经在接触了,这个金碧辉,我准备放她进来再说,您认为呢?” “就这么办吧。”欧阳云也没在政党的问题上牵扯下去,他说:“对了,你不是老说人手不够吗?我现在帮你物色了一个帮手,你有时间自己去考察一下。” “哦?”木剑蝶面露喜色,他是真正的忙不过来,因此也无多一人就要分点权的顾虑,闻言忙追问是谁,有没有高过谍报工作。当得知对方是土匪出身,木剑蝶不由疑惑起来,他很婉转的表示:虽然自己很相信师座的眼光,可是土匪出身的又没有工作经验,这个叫常根的人行吗? “自己去考察一下不久有结果了,这事我还没和他提呢。” “行,师座,那您忙着,我先走了。” 木剑蝶将将走出门口,欧阳云喊住了他,问:“剑蝶,我徒弟怎么样了?” 他徒弟就是冯远修,此时正值寒假,他自告奋勇的跑到其老舅身边“实习”去了。 “很安全!”撂下这句话,木剑蝶很快就出了院子。 第257章 战火起,学兵师成军(十一) 任丘城自从学兵师入驻以后,随着欧阳云大搞工业经济,人口的流动一下子变得频繁起来。现在的任丘街头,不仅可以见到全国各民族、各地区的同胞,而且黄头发蓝眼睛的外国人也比比皆是。流动人口的增加,对学兵师的机密单位,如学兵研发所和石油部门自然造成了极大的挑战,正是鉴于这种情况,从安全的角度出发,学兵师制订了一系列的防范措施,而自卫队也正是在这种情况下诞生的。 为了防范无孔不入的间谍、破坏分子,欧阳云、木剑蝶还有郭彪等人算是为此费尽了心血,但是其成效究竟如何却仍然让人感到怀疑——比如上次的突发事件,这无疑给欧阳云等人特别是负责安保工作的木剑蝶、郭彪敲了警钟。 金碧辉人称东洋魔女,由于其伪满洲十四格格的特殊身份,在北平的一帮子清朝遗老的圈子里颇有些人脉,加上她擅于玩弄人心,故此在北平很是混的风生水起,甚至敢堂而皇之的以金将军自称而无需担心触怒北平的实际控制者宋哲元。她选择这个时机来任丘,要指望她是抱着什么友好的目的,那无疑于掩耳盗铃。而金碧辉也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明明知道任丘政府和学兵师乃是自己的主子关东军的死敌,她依旧大摇大摆的过来,到了任丘之后更是摆出了将军和格格的气势,在潘毓桂的引见下,频繁会晤任丘的一些遗老还有乡士名绅。就这样在任丘闹了两天以后,她竟然让潘毓桂递上名帖,求见欧阳云,许是怕欧阳云不肯接见自己,她故作神秘的让潘毓桂附云:有机密大事相告。 欧阳云这几天正忙着和侯德榜就“继光型陆空改”坦克的定型做各种测试呢,忙得屁股不沾椅子,哪有心情来见这么号人物。 潘毓桂是聪明人,知道自己不招欧阳云待见,他是通过潘媚人将帖子递过来的。如果换作平时,欧阳云肯定是没好颜色给潘媚人的,因为他已经多次劝诫过她,让她离这个伯父和那个李香兰远点了,潘媚人此时还为潘毓桂牵线搭桥,那是他不能容许的。巧的很的是,就在前天晚上,欧阳云和潘媚人之间发生了点故事。 青年男女之间能发生的故事自然只有那么点破事,其实要是按照欧阳云穿越前的个性,这种破事该早就发生了的,毕竟,潘媚人是个美女,而且对他的意思是众所周知。他不是傻子,更不是柳下惠或者生理上有缺陷,整天和这么个大美人呆在一起,心里没点想法那简直就不是男人了。 这天晚上他和侯德榜在车间里呆了很久,将近凌晨一点这才把手头上的事情忙完。忙碌时大家不觉得饿,这一停下来,十几个人的肚子登时齐齐的叫唤起来,只让呆在一边做警卫和后勤工作的白流苏哑然失笑。因为当晚的工作卓有成效,获得了一项比较重要的数据,于是欧阳云一高兴便提议大家喝一杯庆祝一下。 侯德榜也很高兴,于是大家就在研发所的小食堂里挤了一桌,大吃大喝起来。 按说这顿饭欧阳云也没喝多少酒,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吃晚饭或者是太高兴的缘故,结果在回家的半路上就醉倒了。 曾经,欧阳云的起居都是刘哲良负责的。他留在东山之后,白流苏曾经想接手这个工作,奈何这丫头实在就是天生的打手命,你要她干杀人放火偷窃的勾当她是头头是道,但是要让她像个普通女子那样照顾男人则不行了。于是,潘媚人顺理成章的接过了这个任务。这样一来,她和欧阳云的接触登时多了起来,一来二去的,众人已经习惯将欧阳云的一切家务事交给她打理了。 白流苏席间也喝了点酒,她和几个警卫将人事不知的欧阳云抬下车搬进他的卧室,将他放到床上以后,她对潘媚人说:“男人都是酒鬼,妹子,他就交给你了。” 潘媚人还是第一次见欧阳云喝成这样,看他沉醉不醒的样子有点担心,问:“他喝了多少酒啊?我记得他的酒量很大的。” “师座也没喝多少,估计是空肚子喝酒的原因——他今天看起来特别高兴!”一个警卫说着,和白流苏等人退了出去。 他们退出去不久,欧阳云的胃便开始翻动起来,然后,众所周知的,如同黄河决了堤一般,滚滚的“黄河水”便汹涌而出了。他这次醉得是真的厉害,所以吐得昏天黑地不说,而且一点数都没有,直将好生生的一床被子加自己身上吐了个一塌糊涂。 潘媚人第一次遇到这种事,许是因为太过用心的缘故,开始颇有点手足无措。这个时候,其实是检验一个女人对待一个男人是否真心的最佳时机,毕竟,那酒菜和胃液、胆汁搅拌后的混合物的味道那是相当的呛人,别说潘媚人这娇滴滴的小妞了,就是大老爷们也没几个吃得消的。潘媚人倒是挺能忍的,这么难闻的气味没能熏跑她。忍着恶臭,她慢慢的有了章程,先是将他嘴边上擦净了,然后换被子、抹床帮,然后帮他换衣服—— 说起来潘媚人的脸皮是够薄的,此时欧阳云的神智相当于白痴,可是当她解下他的衬衫纽扣的时候,手指不经意间触摸到他的肌肤,女子的脸立刻涨得通红,一颗小心肝也扑通扑通的狂跳起来。 欧阳云一阵狂呕之后,积存在胃中的酒精为之倾出,人便慢慢的恢复了神智。当女子温柔的手摸上自己的胸膛——可别误会,不是潘媚人有心挑逗,实在是因为欧阳云的吐法伤害面太大,连胸口也没能幸免,于是乎,女子的手就善意的抚摸上去了…… 酒能乱性,这个词还有一个意思就是,这种状态下的男人做事是不需要负责的。 不是当事人,谁也不知道欧阳云当时是清醒着呢还是糊涂着呢,抑或是真正被酒精扰乱了性情。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那天晚上,白流苏对面的床是始终空着的,而有心人更发现了这样一个事实,第二天潘秘书走路时候显得有点蹒跚,而她的脸上,则泛着一种母性的光辉。 云的抗日 第113节 欧阳云的脸皮之厚,穿越前或者不算出色,但是放在二三十时代的旧中国,就算不排名第一,那前十名铁定是少不了的。 借着酒力,在身体里蓄积了几个月的男性荷尔蒙一旦找到缺口,其滔天之势可想而知。和一般人不一样,许是这种力量憋屈得太久,一泄之后欧阳云没有如一般电视剧里的情节那样死猪般睡去,而是完全清醒了过来。此时此刻,潘媚人已经泣不成声了。这个时代的女性不比后世,把那女性特有的薄薄一层看得相当的严重,不管潘媚人是欲拒还迎还是坚决抗争,不该发生的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她从此告别少女时代步入了妇女行列,于情于理掉几滴眼泪都不算过分。 已经快活过,并且身体的某个部分依旧坚挺着恋恋不舍的留在某个温柔故的欧阳云,此时已经感觉出不对了。灯早已经被潘媚人熄灭了,黑暗里看不清对方的面貌,可以用来辨别身份的那个神秘的所在因为第一次入巷的缘故并不能提供有力的证据。欧阳云想起了某种可能,身上不由出了一身冷汗,这时的天气本来就极冷,这一来他不由很煞风景的打了个喷嚏,然后,那杆本还雄赳赳气昂昂的家伙便如同进了水的面条一样耷拉了下来。 “是媚人吧?”欧阳云毕竟是后世来人,虽然心中自责毕竟没把这问题看得多严重,要不然当初他和顾恋云也不会那么快就进入正题,平静一下心绪,伸手摸了摸对方的脸,没摸到那条蚯蚓似的刀疤,他下意识的松了口气,然后柔声问道。 两个人光着身子暴露在空气中久了,再火热的身子也冷了下来,被他冰凉的手指激的,她打个冷战,然后,扑在他怀中嘤嘤的哭了起来。 温柔在怀,两只火热的小兔子在胸前蹦跶着,欧阳云本已经冷却下去的身体就好像被风吹到的白磷一样,立刻熊熊的燃烧起了欲火。 “丫头,你在勾引我呢!”嘴上说着俏皮话儿,他的手轻轻的伸进了两个人的身体中间。 “唔!”女人不哭了,发出一声弱弱的呻吟。 “要死了!”欧阳云在心中骂着,嘴巴很精准的覆盖上去,吮住了两瓣红唇,舌头轻轻一舔,女人坚硬的牙门僵硬的打开,然后,便是一场舌头之间的追逐之戏,然后么,呵呵,不管男女都知道下面会发生什么了。 很多时候,爱情的起点其实并不是一见钟情,也不是日久生情,而是缘于一次美丽的错误。现在,因为有了错误在先,欧阳云貌似又收获了一份爱情。只是,他一个人能同时拥有两份爱情吗?他会不会因此迷上游戏于美女之间感觉呢? 第258章 战火起,学兵师成军(十二) 潘毓桂的运气不错,虽然他并不知情——曾经,他和李香兰苦心谋划想要让欧阳云娶潘媚人为妻,现在,虽然欧阳云名义上还是黄金光棍汉一条,但是从这个时代某个角度来讲,他和潘媚人已经相当于一家人了。许是正因为此,欧阳云才没有黑着脸直接那张名帖丢到碎纸机里去。 (碎纸机也有了?这玩意的结构其实很简单,和坦克那些大阵仗相比就是小儿科,出于保密原因,学兵师的要人机关自然是要使用它来处理废弃文件的) 潘媚人现在见着欧阳云就脸红。这女子的脸皮那个薄啊,许是因为在他身下的呻吟和放荡让思想保守的她感到羞不可抑吧。对此,欧阳云很头疼,却也很无奈。头痛是因为过来人,特别是姜树人这样的老狐狸一看见她这表情便立刻猜到在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姜树人正是三十奔四十的年纪,所谓的虎狼之年,前不久刚刚讨了个小老婆,为此被欧阳云一顿耻笑,现在总算逮着机会,于是背地里总会问他:“欧阳,你这个算不算是讨了二房?” 就因为和潘媚人之间这档子破事,欧阳云无奈之下决定见金碧辉一面。对于金碧辉,他心中多少存在着好奇——这个曾经在中国大地搅起大风浪的女人,究竟是何等样人物?听说她因为少女时代被日本养父强奸过,现在对男人恨之入骨,那么有没有可能让她将这种恨单纯的发泄在日本男人身上呢? 不得不说他的这个想法有点天真,但是因为结果很吸引人的缘故,欧阳云总想试试看可不可能推动。 见面地点和时间都是潘媚人定下的,因为欧阳云给这次会面定义为私人性质,故此她将见面地点选在了一家不大不小的酒楼。欧阳云这么做倒不是避嫌,怕惹来闲言碎语,而是听说了金碧辉在北平的行径以后,觉得自己有必要和宋哲元等老江湖区分开,也要给金碧辉一个清醒的认识——宋哲元可以奉之为上宾,但是在任丘,她什么也不是。 “流苏和媚人跟着就行了,其他人自己找位置吃饭,我请客。”到了地点以后,欧阳云如此关照警卫们。他这派头倒颇有老大的气势,可惜警卫们却不买账。随着学兵师的规模越来越大,加上在东山又上演了那么一出,不管欧阳云同意不同意,现在学兵师方面加强了对他的保卫工作。在他的身边不仅有狼牙和大刀的精锐们贴身保护,在暗地里还有狐瞳的人缀着。许是熟知欧阳云跳脱的个性,这些警卫们只听三方的命令,其中两个是刘哲良和白流苏,还有一方则是师司令部。有人请吃饭,警卫们还是很高兴的,不过嘛,如果白流苏不点头的话,他们会坚决的拒绝小长官下达的命令。白流苏下车之后,眼睛就开始四处溜达了,这时确定没有可疑的地方,她点点头说:“既然老板发话了,大家招办吧——不许喝酒!” 警卫们有秩序的散进酒楼各个位置,欧阳云则在两女的陪同下上楼去预定的包间。众人都着便衣,不是太惹人注意,有目光投射过来,大多也是在潘媚人脸上溜达一下就闪开了。上楼的时候,潘媚人看了看手表说:“我们迟到了一刻钟。” 欧阳云不以为然的说:“金碧辉闲人一个,有的是时间,让她等等也好,我们可是大忙人。”说完这话,他感觉到两道异样的目光投了过来,转头朝左边一看,对上一个身着军装的年轻人。这年轻人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穿着一身崭新的国民革命军上将服,长得眉清目秀,仪表不凡,一双眸子看着他,冷冽的眼神中透着一丝玩味——他一省,马上知道这人是谁了。心中啧啧赞叹:相貌很不错的一个女子,可惜自甘堕落,不以当日本狗腿为耻,不知以出卖肉体为羞,凭借着这些不入流的手段上位,竟然还能摆出一副耻高气扬、沾沾自以为是的模样——真不知道这女人是天生没脸呢,还是受过什么打击,已经不要那张脸了。 “小子,你认识金碧辉?”女扮男装的伪上将气势汹汹的发问了,目光咄咄的逼视着欧阳云。 “不认识啊。” “那你怎么知道她很闲的?” “猜的。” “猜的?”伪上将气极而笑,然后,好像才注意到潘媚人和白流苏的存在,她的目光在潘媚人那秀丽的脸庞上逗留了一会,脸上竟然露出一丝痴迷的神情,然后她对欧阳云说:“我就是金碧辉,小子,今天我要会见重要客人,就不合你一般计较了。记住,道听途说的都不可信,你看我的样子,像个闲人吗?” 毋庸置疑,金碧辉看来有同性恋倾向,不然她看向潘媚人的眼神不会显得那么的暧昧。欧阳云心中好笑,面上装模作样的说:“哦,你就是金碧辉,那可巧了,我来这里正是要见一个叫金碧辉的,只是,我要见的金碧辉乃是个女的?你,难道是同名同姓?” 被他的话吓了一跳,忙再次审视他,金碧辉讶然道:“你就是欧阳云?”然后,才好似感觉出了他话中讽刺的意味,她脸色一变冷然道:“欧阳师长,你的架子可真够大的啊,我已经等了十五分钟了,老实说,我金碧辉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等人呢。哼哼,你以为我真的就这么闲吗?” 欧阳云一看见那身军装就猜到是她了,之所以要如此装模作样完全是因为今天心情不错要耍耍她,正好杀一杀她的傲气。演戏就要全套,他继续刚才的表演,摆出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模样说:“啊,你就是金小姐,在下实在是眼拙得紧,竟然没拿认出来。罪过啊罪过,金小姐,您大人大量,还请千万莫往心里去。”说完,他慢慢的走近对方,一边走一边打量着,貌似自言自语的说:“金小姐,您还别说,您这么一打扮,还真看不出来是个娘们。” “什么?”听对方用娘们来形容自己,金碧辉气得鼻子都要歪了,她想起土肥原提供给自己有关此人的情报,眉头轻皱,心说:是土肥原判断有误还是欧阳云怕死找了个替身过来,怎么和情报上记叙的完全不一样哪?强忍心中的不快,她大声喊潘毓桂:“老潘,客人来了!”希望让他来分辨一下真假。 潘毓桂这时正和杨丽丽在里面打情骂俏呢,听见喊声走了出来,一看见欧阳云,对上对方那九分戏谑、一分冰寒的目光,他脖子下意识的一缩,强笑着招呼道:“欧阳师长,您来了,快请快请。” 潘毓桂的表现有点出乎金碧辉的意料,这老家伙竟然用比对土肥原还要恭敬的态度对待欧阳云,这一方面固然证明了欧阳云的身份,另一方面却说明了什么呢?这个一副吊儿郎当像的臭小子真有传说中那么厉害吗? 对于欧阳云,自从他和楚天歌在北平闹出那档子“惨案”之后,金碧辉就关注到他了。部位别的,就为他对日本人的杀戮,传说中,他可是手刃了两百多个小鬼子的脑袋哪。这样的手段,就是视人命如草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金碧辉也是暗暗佩服的。那个时候她就想了,自己正好缺少以得力干将呢,如果能将所谓的“抗日双雄”拉拢过来,那自己就等于文武双全了。也正是从那个时候起,欧阳云和楚天歌还有学兵师的名字挂在了她的心上。 金碧辉在关东军乃至日本军界的地位都是微妙而出挑,这个女人凭借着自己的肉体俘虏了一大批的日本实力派军官。在他们的帮助下,她在东北还有日本混的风生水起,可以说是想吃嘛吃嘛、想干嘛干嘛。 关东军策划华北高度自治的事,金碧辉老早就听说了的。当时她就想掺和,指望能为伪满洲从中捞点油水。只是,日本人虽然视她为亲爱的“狗腿”,动辄两赏两骨头,却又不甘让一个支那女人抢了自家的风头。故此,在自治方案受挫的时候,尽管金碧辉一再提出愿意出马摆平此时,然而南次郎和冈村宁次等人却始终不愿意借她之力。直到前不久,她偶然的遇到了土肥原,结果,正因为华北和石油事务被搅得焦头烂额、颜面大失的土肥原老鬼子好像久旱天遇到了甘霖,两方一拍即合,就有了金碧辉接下来在北平乃至任丘的一番表演。 来任丘之前,金碧辉做过细致的调研,研究了土肥原提供的一大堆关于欧阳云和学兵师的资料,曾经,她以为自己已经完全摸透了这个人了,现在才发现,原来自己看到的只是皮毛而已,这个叫欧阳云的男人,不是一般的难缠哪?那么,她接下来的计划还有可能实现吗?她是不是要再次祭出自己的杀手锏呢? 第259章 战火起,学兵师成军(十三) 当过特种兵,参加过多次擒拿凶犯甚至叛国者的欧阳云深知:坏人是被好人惯出来的,狼的胃口是被喂大的。面对以上两种人,你表现得越善良,那只会招来更大的伤害。 现在,日本就好像这只喂不饱的狼,而金碧辉这些汉奸则是被国人惯坏了的坏人——没有受到惩罚的他们是不知道什么叫羞耻和不可为的。 如果说没见到本人之前,欧阳云多少还抱有一丝幻想,异想天开的想能不能把金碧辉发展成“同志”呢,现在,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要不要放这个祸水离开?一枪直接崩了是不是可以除一大害?或者,会不会操之过急而导致战争的提前萌发。如果日本人让伪满打着为“十四格格”报仇的口号出兵华北,那么自己这么做可正好中了他们下怀—— 欧阳云眼中有冷厉的神色不时闪过,一直悄悄注视着他,心中对他始终存有三分畏惧的潘毓桂被他眼神刺激到了,脖子一缩一缩的仿佛当头吹过来一股西伯利亚的风—— 金碧辉也在偷偷打量着欧阳云,见他眼中是与表面上完全不同的一种神色,她心中有点悸动,隐约有了失败的觉悟。来之前,土肥原再三关照过他,这个欧阳云非常的难对付,刚才被他的言行误导,还以为这是一个暴发户加街痞的角色,现在看来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啊。心中一省,金碧辉换上了妩媚的神情——这个女人很聪明哪,就这一瞬间,她将欧阳云归结为了男人中的强者,从而准备从美女的角度来进行攻防战了。 五个人依次走进了包间,聪明的伙计立刻送过来几只茶碗,正想为几个新来的客人斟茶,一双芊芊速手伸过来,从他手中将茶壶接了过去:“我来。”伙计抬头看见一张素净而媚柔的脸,心神为之一荡,脸上笑容更盛,嘴上说:“有劳小姐了。”然后开始唱起菜名来溜溜的一长窜,一边唱着,一边将目光投向金碧辉,唱完之后请“长官”点菜。 给众人斟茶的名叫杨丽丽,北平知名的妓女,据说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和宋哲元等北平官绅交往密集。而据木剑蝶掌握的情报,金碧辉来到北平之后,几乎和杨丽丽双宿双飞,倒好象一对夫妇一般。 潘毓桂是爱好风雅之人,似杨丽丽这等“秒人”,他自然熟悉的很。等小二退下去以后,他为杨丽丽介绍起三人,先是欧阳云,接着是白、潘二女。介绍完潘媚人的时候,他亲昵的对她说:“媚人,来,坐我这边,我们伯侄可是有断时间不见了。” 潘媚人不着痕迹的看了欧阳云一眼,脸上微微一红,没得到明显的指示,她大着胆子走过去和潘毓桂坐到一起。 从欧阳云进来,杨丽丽便猜到他是谁了,此时经过介绍,一双眸子有意的亮了一下,笑着对欧阳云说:“久仰学兵师师长大名,小女子这厢有礼了。” 欧阳云笑笑,朝她友好的点了点头。然后,他问金碧辉:“这菜要上来还有段时间,我们是不是先谈正事?潘先生说阁下有要事相告,不知道是什么事呢?”说完,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金碧辉妩媚的一笑,看了看潘媚人又看了看白流苏,道:“此事干系重大,这里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这里不方便,难道床上就方便了?欧阳云心中嗤道,脸上一副皮赖神色,打个呵欠说:“那就算了,我最近听到的稀奇事情够多的了,不在乎少听件把件。”说完端起茶碗,装模作样的掀开碗盖,吹一吹,啜饮一口。 金碧辉的脸登时黑了,欧阳云如此三番两次的和她对着干,说得好听一点是他没教养,不知道尊敬女性,说的难听一点那就是完全不把她当碗菜,这么看来,自己要想达成既定目标,确实困难哪!眼中有冷芒一闪,她暗说:臭男人,不要惹急了姑奶奶,不然让你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暗中差点咬碎牙齿,面上签约不好显露出来,说起来也是悲哀,她金碧辉就是面对日本人也从没如此吃瘪,现在在欧阳云的地盘上,却不得不忍气吞声,做小女人状。强颜欢笑,完全是强颜欢笑,不过,她这方面的才能比之杨丽丽可差得远了,没错,脸上是有笑容的,不过那肌肉却是僵硬的,只听见她用略带僵硬的口气柔媚的说:“欧阳师长不想听,我今天还偏偏想说了呢!欧阳师长——贵师就要大难临头了!这事够稀奇吧?” 面上作出不以为然状,欧阳云笑着说:“这话能算什么稀奇,我一天都不知道要听多少遍。有南京来人,有东北来人,还有山西等等——嗯,金小姐这话是在东北听说的吧?”心中,欧阳云却暗暗一凛,想起狐瞳最近传回来的情报,关东军有调动迹象,他想:难道这是南次郎下手前让金碧辉搞威逼利诱来了? 金碧辉真的被欧阳云给气到了,来任丘之前,她把什么都算计到了的,并为了达成目的准备了好几个备用方案,可是现在看来,似乎只有刺杀那一条才行的通了。她刚才那番话并不是恐吓,而是真有其事,因为张自忠在天津明目张胆的构筑防线,甚至将大沽口封了起来,这无疑严重的威胁到了日本的在津利益,使得南次郎非常的恼怒,决定给予38师一次沉重的打击,最低也要将其赶出天津,好让华北屯驻军完全控制津门这个华北的门户。不过,由于日本国内目前尚不是军人当权,袖珍内阁中不少人都反对武装侵略华北,为了避免造成太恶劣的影响,免得日本在国际上陷入被动局面,南次郎便让土肥原负责,务必要说服宋哲元和韩复渠、欧阳云等人不要掺和此事。 对于土肥原来说,宋哲元和韩复渠、傅作义那边都好说,但是由于他和欧阳云以及华北屯驻军和学兵师之间的矛盾实在太深,他可没信心能够说服欧阳云,于是,便请金碧辉出马摆平此事,顺便想再探探任丘石油的底。 说到底,这老鬼子对于石油还是念念不忘哪! 第260章 战火起,学兵师成军(十四) “听闻贵师的狐瞳特种部队很厉害,难道他们最近没发现东北的局势有所变化吗?”金碧辉从事谍报生涯这么多年,接触的人海了去,但是,像欧阳云这种类型的绝对是前所未见,任她百般施为,奈何对方油盐不进,无奈之下,她只好收起一应的伪装,打开天窗说起了亮话。 东北一向是欧阳云关注的重点,狐瞳在那里也安排下了不下十个小组的谍报部队,东北和关东军一有异动,欧阳云虽不敢说立刻就能知道,但是这个期限也不会太长。最近,从狐瞳各驻东北小组反馈回来的信息看,东北军正在频繁的调动,似乎有像天津方向调集重兵的意图,当然,也可以理解为他们是想向察哈尔方向施压,自从察哈尔和任丘合并组成任察特区之后,学兵师由冯治安出面指挥,针对察东和翼东地区为害一方的土匪和山贼连续展开了几次规模甚大的扫荡。这些土匪和山贼有不少都是依附于日本人的,所谓打狗要看主人面,学兵师这么一来,无疑使日本人觉得颜面尽失,同时也降低了他们在察东和翼东的影响力。这种情况下,日本人出兵察东也不是不能理解的。 这些情况,欧阳云早就和李铁书、木剑蝶等人交换过意见并有了相应的应对办法,故此他此刻算是成竹在胸,用略带调侃的口吻,他问:“这就是金小姐所谓的要事嘛?” “这还算不上要事吗?难道欧阳师长真以为凭你们区区的一个学兵师就可以阻挡关东军进军华北?”金碧辉说着冷笑起来,很明显,在她看来,区区一个学兵师对上关东军那就是鸡蛋碰石头的下场。哼,如果不是姑奶奶还觉得你有利用价值,金碧辉心中想着,看向欧阳云的目光变得非常的倨傲。 欧阳云的眼睛眯了起来,这女人竟然用威胁的口气和自己说话,她是不是以为小鬼子的陆军真是天下第二?“关东军准备进军华北?小鬼子准备和我们全面开战了?我怎么感觉像在听笑话呢?” “噌”的一声,金碧辉激动的站了起来,她是再也受不了欧阳云这种嚣张的气焰了,她大声叫道:“笑话,你竟然以为这是笑话?哈哈,欧阳云,外人都道你怎么的英明睿智,我今天才知道你原来是大草包一个!死到临头竟不自知——”转头看向潘毓桂和杨丽丽,她说:“老潘,丽丽,我们走,这趟任丘之行就当我孔雀开屏自作多情了!”说完,竟然真的起身欲走。 潘毓桂见状,急忙站起身来打圆场,笑着对欧阳云说:“欧阳师长,金司令这次来任丘确实是好心,我觉得您还是有必要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搞清楚的。”说完,他朝欧阳云眨了眨眼,一副自家人的神态。 欧阳云脑中念头电转,想起关东军最近的行动确实很可疑,但是狐瞳到目前为止也没能查明对方真正的意图,他想了想,觉得从金碧辉口中探听出个结果也不错,于是端正神态微笑着朝金碧辉道:“金小姐,看来您这次来任丘还真是心存善念哪,果若此,那我为刚才的言行表示歉意。时间已经不早了,我看我们还是叫上菜边吃边谈吧?”说完,他朝白流苏使个眼色。白流苏戒备的看了金碧辉两眼,走了出去。 刚才,金碧辉嫌伙计在这里麻烦,把人家轰出去了。这伙计是明白人,显然看出这间包间里的人都不是善类,故此到现在一直没有再来打扰。 在潘毓桂和杨丽丽的劝解下,金碧辉气呼呼的坐了下来,老半天不开口。稍后,等酒店将菜上齐了,欧阳云为她满上了一杯红酒,她的脸色才稍雯,啜饮了一口后说:“没想到这里也有洋酒卖。” 潘毓桂说:“只要是世界上有的,任丘都有,这都是欧阳师长大力通商的功劳。”顺势小小的拍了欧阳云一记马屁。 有潘毓桂在旁边曲意逢迎着,“金司令”黯郁的情绪貌似豁然开朗,她饶有兴趣的道:“任丘在华北只算是一座小城,能发展成今天这样确实不简单,如此看来,欧阳师长确有过人之处。”借着潘毓桂的话,也拍了欧阳云一小马。 欧阳云哈哈一笑:“我有什么功劳,这些都是手下人办的。” 金碧辉端着高脚酒杯,这样的酒杯在北平都不多见,能出现在任丘这样的小酒店,从一个侧面说明了任丘的开化和文明程度,她一边摇晃着酒杯,一边说:“没有好的伯乐,千里马也就无用武之地,就识人一途来说,欧阳师长确实高明,不过,欧阳师长,以您这样的才华,屈居于这样的位置您不觉得委屈吗?”说完这话,她抬头,双目炯炯的看着欧阳云。 这话欧阳云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说了,其中,有些人是真的为他不甘,有的人却是想借他和学兵师的力量达成个人的野心。金碧辉这么说,显然是代表了日本军方的意思。欧阳云小狐狸一个,话听一半基本上就猜到了金碧辉的来意。看来小鬼子这次是要在华北洞真格的了,他们想来是双手准备,一手拿着鲜花,一手却拿着刀枪,如果自己不接鲜花,那就刀枪相向么?将杯中酒自顾自的喝尽,好像很惆怅或者很不得志的样子,他幽幽的一叹,看向金碧辉,静等她的下文。 无疑,欧阳云的表演是成功的,“金将军”看在眼里是乐在心里,她压低声音显得有点神秘的说:“华北自古兵家必争之地,欧阳师长,如果我说现在有个机会能让你坐上整个华北的头把交椅,您可有兴趣呢?” 终于进入正题了,欧阳云双目灼灼的看着她,貌似很动心的样子,嘴上谦虚的道:“金小姐还真会开玩笑,华北这么大,凭我们小小的一个学兵师如何能护得周全。我们就是有福拿,也没福享有啊!” “不然,学兵师的力量是单薄了点,可是,如果有一支足够强大的力量撑腰的话,一切又另当别论了。” 欧阳云不语,心中猜测,这次日本人的大动作看来殊不简单,他们是不是想玩分而围之、各个击破的把戏?想来在北平,金碧辉也是如此对宋哲元说的吧? 以为他动了心,金碧辉谆谆善诱:“看得出来,欧阳师长并不喜欢久居人下。现在纵观华北形势,29军已经成了他日黄花,而韩复渠和阎锡山又各安天命始终屈居一隅。绥远地势偏僻,人口稀少,傅作义以此为根本也不会有多大出息,倒是你们学兵师,虽然目前规模甚小,可是经济实力雄厚,新近又得了察哈尔偌大的地盘,假以时日,一定可以超过他们——欧阳师长,现下有一个大好的机会能够让你更上层楼,只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暂时委屈一下,和你不喜欢的人进行合作!” 她的话说到这个份上,欧阳云渐渐的听出了一些头绪。金碧辉口中所谓他不喜欢的人自然是日本人了,她这样站在第三者的立场上讲话,显然是在暗示,她这次任丘之行并不仅仅是充当日本人的间谍或者说客,她还代表了另外一方的利益。而这一方显然就是伪满洲国了。 毫无疑问,自始至终,伪满洲国和他的日本主子都没有一条心,他们的关系仅仅是相互利用而已——想到这一点,欧阳云心中一动,他不动声色的看着她,等待她的下文。 见他的眼神中有所期待,金碧辉心中暗喜,心说这个人还是有缺点的,那就是他的野心。她说:“不瞒你说,我这次来华北乃是为日本人和满洲国寻找一个合作伙伴,天津的张自忠最近行为很过分,严重的影响到了日本人在天津的利益,因此,关东军南次郎司令已经决定对他进行讨伐——” 欧阳云心中巨惊——关东军要出兵天津?如果事情果真如此,有天津日租界的华北屯驻军接应,那天津和38师还真是凶多吉少。 “为了避免国际上其它国家的反对和制裁,这次讨伐以将38师驱逐出天津为主,之后,天津将真正成为不设防城市,专事于工商贸易。名为不设防,一个合法稳定的政府还是有必要存在的,由于关东军不可能常驻津门,故此日本人需要一个代言人来负责天津的政府和安保工作……”金碧辉侃侃而谈,经她之口,一个日本人的惊天阴谋呈现出来—— 日本人这次名为讨伐张自忠,为在津日人讨个公道,实则上却是想通过控制天津而达到左右华北局势的目的。一旦津门失守,那整个华北等于门户大开,只要小鬼子愿意,无论是从海上还是陆地上,他们都可以对整个华北进行侵略。当然,目前日本国内有点纷乱的局势和国际上的压力使得他们尚不敢堂而皇之的走出这一步,不过不要紧,一旦天津被他们控制住,那华北的各个军阀在对待日本人递来的橄榄枝或者大棒的时候就得思量思量了——很明显,日本人是想重提华北高度自治,与上次不同的是,这一次他们选择了硬来。 华北真正的乱局开始了,学兵师还有机会从容的发展吗?思及此,欧阳云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异常沉重起来—— 第261章 战火起,学兵师成军(十五) 欧阳云和金碧辉的这一次见面在若干年以后才被某些所谓的历史学家给挖掘了出来。他们之间究竟谈了些什么,有没有达成协议除了在场的一些人之外,没有其他人知道。而一向嘴大的潘毓桂这次也难得的保守住了这个秘密。 对于金碧辉而言,这次任丘之行是失败的。土肥原的拜托她并没有达成,而她真正的目的也没有实现。当然她也不是一无所获,不知道是欧阳云有意为之,或者是金碧辉在刺探情报方面确实有过人之处,总之,她回去以后不久,关东军乃至日本国内就传出来这样的讯息:华北的学兵师研发出了高性能的坦克,据说,这种坦克的性能比之他们倚为重兵的“奇洛”还要高上两个档次。 此时的小日本,在工业和军事上是极其自负的,除了几个有心人之外,这样的传言并没有市场,很快就烟消云散了。然后,直到“奇洛”在和“继光”的对抗中尽处下风,小鬼子这才如梦初醒,当然,这个时候,他们忽然发现,学兵师不是那么好碰的了。 日本人究竟是如何知道“继光”这个秘密的,一度,日本人都以为是金碧辉的功劳,而金碧辉和学兵师接触到这类机密的人都知道,这其实是欧阳云故意透露出去的。对此,许多人,包括李铁书都是非常费解的,在他们想来,自己的秘密被人家知道了就起不到奇兵的作用了,而一旦日本人开始研究对策,这对根基很薄的学兵师来说是相当不利的。知道欧阳云真实想法的只有侯德榜,欧阳云决定将这个秘密以情报的方式让金碧辉知道之前向他征求过意见。侯德榜开始坚决反对,研究过国际上相关的坦克,他自己经手的东西自己清楚,单单从发动机和布局方面讲,“继光型”坦克比之同时代各个国家的同类产品先进太多了,特别是那种复合式装甲,外国坦克根本还没考虑到这个课题。他担心这个秘密一旦被日本人知道,以日本人的科技水平,研制出同类型的产品完全没有问题,到那个时候,“继光型”坦克可就毫无优势可言了。 对他这样的疑虑,欧阳云当时只问了一句:侯博士,以我们目前掌握的资料,您有没有信心,在半年之内将“继光”的性能再提升一个档次。 如果可能,欧阳云真想把笔记本电脑交给侯德榜使用,而现在,他则担当起了抄书匠,只要是自己认为用得着的东西,一股脑的全抄了出来交给了侯德榜。而后者也不负他一片苦心,在他主持下,坦克已经出来,而且属于一鸣惊人的那种,不仅能够当传统的坦克用,而且还具备了后世防空装甲车的防空功能。电子方面,晶体管已经开始量产,同时,由于和rca公司达成合作意向,在美国专家的帮助下,学兵电子厂的第一台黑白晶体管电视已经开始在组装了,而据美国专家反馈回来的消息,再有三个月的时间,世界上第一条晶体管黑白电视机生产线将正式在任丘诞生,而两个月之后,美国rca公司的生产线也将投产。到时,学兵半导体集团将源源不断的往美国输出各种半导体型材,同时,在rca公司的帮助下,任丘也开始组建自己的电视台。至于学兵师的财源药厂,盘尼西林的产量已经提升了十倍左右,不过绕是如此依旧供不应求,这为学兵师和任丘政府带来了大把大把的“银子”,也使得欧阳云敢不计成本做自己想做的事。 有了那些跨越时代的知识的帮助,以侯德榜深厚的科学功底,现在,只要欧阳云能拿得出相对应的资料,那他就能够将那些书本上的东西付诸实施。面对欧阳云有些刁难的提问,他认真的想了想说:“资金和下面的配套工厂跟的上的话,绝对不成问题。” 欧阳云笑了:“那就结了,等日本人研制出能够和‘继光型’相媲美的新型坦克的时候,我们也有了新的,这样一来,只要能始终压住他们一头那还有什么可怕的。侯博士,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让日本人知道这个秘密吗?” 云的抗日 第114节 “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不管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这样下去的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日本人的军工水平会得到质的提升,这样一来,欧阳云岂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难受,或者说让敌人增加了实力吗?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欧阳云就是要让日本人增加一点实力,因为只有这样,在随后的苏日对抗中,小鬼子才不可能输的太难看,才有可能继续个小苏狗咬狗——他甚至想,如果自己将西伯利亚盛产石油的消息捅出去,不知道小鬼子会不会舍东南亚而取西伯利亚。再想想,这样可有点违背自己的初衷,自己之所以要均衡苏日之间的实力,最终乃是为了增加中国对苏的筹码,只有这样,才有可能在不久的外蒙谈判中争取主动位置。也只有这样,才有可能改变中国在二战中永远处于配角的尴尬位置。 可以说,从学兵师组建开始,欧阳云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拥有了一支“枪”之后,他对自己的使命开始有了全新的认识。他还属于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年龄,也正因为有这股闯劲,他便有了要玩就玩一把大的赌徒想法。他不敢去想自己能够左右世界,就是左右中国也是天大的笑话,但是,竭尽所能改变学兵师他还是有这个信心的。现在,学兵师已经有了一个军的规模,假以时日,他相信还能发展到一个集团军,至于再往上的发展,他没有去想,他相信,如果自己真有一支集团军的话,那么就足够改变中国在二战中的命运了—— 年轻人总是喜欢异想天开的,欧阳云也不例外,与我们坐在电脑前面玩《抗日》的愤青们不同的是,幸运的欧阳云有机会把这个异想天开变为现实。那么,凭借一个二百多人的学生训练班起家的欧阳云,他真的能够左右中国在二战中的命运吗? 一道难解的命运题哪! 第262章 战火起,学兵师成军(十六) 时间的流逝总是在人不经意间,当1936年元旦到来的时候,华北大地上发生了两件大事。其中,对于任察特区的老百姓和学兵师官兵来说,这一天于他们有着特别的意义。而对于欧阳云,则意味着他从此真正的成为了一方军阀,已经有足够的力量登上历史舞台了。 这一天,学兵师正式扩编成学兵军,这一天,以关东军108师团为主体的日军向天津38师的地界发动了突然袭击—— 不知道是不是天意如此,当学兵师所有现役各部队代表聚集在任丘军营参加晋级和授衔大典的时候,那一刻,欧阳云刚刚在主持人陈师昌和梅岚书的邀请下走上讲台,师部值班参谋急急的跑了过来,老远的,他大声喊:“师座!天津急电!是张师长亲自发来的!” 任丘离天津并不是很远,忽然,好像是为了给值班参谋的话作出注释:天津方向传来了连续的沉闷的爆炸声,内行的人一听就能够分辨出,这是150毫米口径以上的炮弹或者五十磅以上的航空炸弹爆炸发出的声响。这一幕并没有给欧阳云造成错愕,而纵观主席台上坐着的学兵师的高官们,他们脸上平静如水,显然对发生这一幕都有了心理准备。其中,张镇说:“不会吧?这小鬼子还真会选日子呢?” “扩编大典变成誓师大会也不错。”吉星文说。 就在金碧辉离开任丘不久,狐瞳驻沈阳的小组发回了详细的情报,综合各方面的信息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关东军不久将会对华北用兵,最有可能的目标将是天津。稍后,已经和化名何益之的夏文运取得联系的狐瞳上海小组发回了更加确定的情报——日本人真的准备侵犯天津! 当天下午,就在欧阳云等人开过会准备给张自忠去电告知此事的时候,张却已经先一步到了任丘。学兵师有狐瞳,38师也有自己的情报系统,而他们也已经得到了这份情报。 现在华北的形势早不复半年前那么简单,就曾经是翼察主宰的29军来说,虽然还维系着表面上的“安定团结”,但是明眼人都知道,内里早已经分为了三派。其中,宋哲元为首的29军军部为一派,这一派的势力地盘是北平;然后就是以张自忠为首的38师和以赵登禹为首的143师。张自忠因为和欧阳云走得较近的关系,自然而然的被划归为属于学兵师的一派;而赵登禹则有点偏向于自己的老上司宋哲元,虽然143师和学兵师达成了许多合作协议,但他个人对欧阳云却似乎殊无好感。 张自忠来到任丘的时候,恰巧吉星文也在,于是,学兵师的几大元老包括政事为主的姜树人和他一起就将要发生的“中日”战事全面的交换了看法。 38师在张自忠的经营下,目前共有正规军五万多,另外,保安部队和以任丘自卫队为蓝本的地方部队若干。这样的规模,已经是一个军的编制了。按道理说,以这样的人数和土肥原的108师团对抗,38师并不处下风。但是,考虑到108师团背后的整个关东军,还有对方具有压倒性优势的空中部队、坦克,38师人数上的优势便荡然无存了。 学兵师和38师虽然没有签订同盟协议,但是由于后一次文安之战中38师关键时候帮的那个忙,因此,不管是欧阳云还是李铁书、抑或是张镇,他们早将38师视为自己人了。而从战略角度来说,天津是挡在学兵师和关东军之间的唯一屏障,冲着这一点,学兵师对38师的存亡也不会置若罔闻。 张自忠经常跑任丘,以前一般是来打劫比较中意的装备什么的,和学兵师的诸位早就混熟了。故此坐下来之后也不客气,先是就28师自身的情况和问题做了说明后,然后便开始要人要物。 在这之前,日本人先是让土肥原出面和张自忠进行交涉,以妨碍中日又好为名,让他立刻放弃在天津大肆修筑防卫工事,特别是放弃堵塞大沽口的计划。后来,见威胁没用,又通过天津的一些资深汉奸向张自忠提出了忠告,让他要不宣布天津独立自治,要不就直接放弃天津,如若不然,那为了改变在津日侨目前艰难的处境,日军将会出兵接管天津,而一旦有敢于藐视大日本帝国军威的,将不惜一切代价铲除之。从那个时候开始,张自忠便开始调兵遣将,现在,38师主力已经在日租界周边和108师团主力形成了对峙,战争可谓一触即发。 关东军方面,除了108师团之外,还调集了第八师团的第4混成旅团、第九师团的一个旅团布置在山海关附近,南次郎这么做的目的,一方面是通过这两个旅团威慑翼东的两个特警中队,另一方面在天津战事吃紧的情况下,将可以作为援兵随时进津。除了在陆军方面给予土肥原足够的支持,另外,南次郎还调拨了两个航空兵中队供其指挥,并且将最近刚从日本本土运过来的五十三辆“奇洛”一股脑的装备给了108师团。 108师团的前身只是第八师团的预备役部队,按照常规,这样的部队战斗力有限,因此大多也不会担任攻坚任务。不过,现在在南次郎的有心栽培下,换上了与常备师团不相上下的常规装备之后,108师团摇身一变,已经成了一支可以比拟日军常备师团战力的一流师团。这正是张自忠所担心的。日军的师团编制,名为师,实际上人数相当于中国的两个师。加上日军的兵员素质较中国军队为高,武器装备什么的又占了上风,张自忠现在虽然有近五万的正规军力量,但是让他独自和土肥原硬扛,确实够呛!这也是一向自视甚高的他不得不自降身份来求学兵师帮忙的主要原因。 许是情势实在危急,张自忠这次是真的把老脸给豁出去了。张口先是要学兵师最近刚刚编制完成的防空团(一个团规模的“去病式”双联防空机枪加一个营规模的27口径防空炮),然后又提出,有鉴于38师自己的反坦克部队还缺少反坦克炮,因此请欧阳云一定将学兵师的反坦克加强营借过来一用。 学兵师的反坦克加强营是二次文安之战后欧阳云亲自组建起来的,组建的目的正是为了有效的对小鬼子的“奇洛”实施有效的压制。这个反坦克加强营主火力是57毫米口径的反坦克炮,辅助火力则是反坦克雷和反坦克枪。 说起来这个加强营从组建开始到现在也不过两个月左右的时间,连规定的基本训练课时还没有完成呢。故此,当张自忠刚刚提出这个要求,学兵师众人从欧阳云到郭彪,一个个面色都变得有些难看。 张镇说:“张师长,我们这个反坦克加强营才组建不久,战士们并没有多少实践经验,如果冒冒然的拉倒战场上去,我怕会适得其反。到时发挥不了作用还是小事,可一旦暴露并被摧毁的话,我们以后可就没得打了。” 吉星文附和:“保险起见,我觉得先调防空团上去,反坦克营还是等等——” 张自忠皱起了眉头,他看向欧阳云,那意思是等着他拿决断了。 欧阳云同样皱着眉头,不过不是因为反坦克营的事情,而是在计算另外一件事情。事实上,从金碧辉来任丘的时候他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因为关系太过重大,他一直难以决断。他担心的是:抗日战争会不会就此全面打响呢? 还在后世上军校的时候,学习有关抗战的历史,参考书上曾经有这样一句话:对于中国而言,抗日战争早了七年;对于日本而言,侵华战争迟了七年。这话是一个很有战略眼光的德国人说的,不管欧阳云愿不愿意接受这样的观点,事实上,这个德国人说得一点没错。就历史上的37年而言,中国远远的还没有准备好和日本开战。而对于日本,从战略角度出发,他给予了中国、特别是国民政府太多的时间用于准备抗战。37年之前的七年也就是30年,那个时候,中国还是一盘散沙的状态呢,这种情势下日本出兵的话,天知道会是怎样一番情景。 毫无疑问,日本人这次针对天津的军事行动和之前的文安之战一样,目标都具有局限性,日本人还没有做好全面侵华的准备。欧阳云担心的是,如果战争过于激烈的话,会不会正好被日本国内的军国主义分子所利用,然后以此为借口发动全面侵华战争。 如果真发展到那一步,以区区一个学兵师加上38师,就是再加上143师,他们能够抵挡得住几十万如狼似虎的关东军的南侵吗? 第263章 战火起,学兵师成军(十七) 见欧阳云老半天不说话,张自忠不耐起来,他说:“欧阳,给个爽快话吧,怎么样?” 欧阳云吃他一说,这才醒过神来,这个时候他心中已经有了决断。猛然的,他站起来大声说:“没问题!张大哥,你要人给人,要枪给枪。我就不信了,咱中国四亿人口搞不过小鬼子的七千万!” 张自忠大喜:“此话当真,那么,你们中谁去亲自指挥呢?”他这话有点推卸的意味,防空团和反坦克营都属于学兵师的精锐,如果将这两支部队交由他指挥,他能不能指挥得动倒在其次,关键是,万一损失过大或者全军覆灭的话,这个责任由谁来担呢? “就交由你指挥了,张大哥,你放心好了,我们学兵师的兵别的不敢吹,服从命令这一条还是贯彻得不错的。” “让我指挥吗?好是好,这样一来的话有利于我全面掌控局势,可是,万一损失过大的话——我们38师就这么大点家底,可赔不起。” 这时李铁书插话了,他说:“我觉得还是有必要派个人去直接统辖比较好。当然,到了天津以后一切以张师长马首是瞻。” 欧阳云说:“现阶段就不要派人过去了,张大哥打的仗比我们在座的任何一个人都多,以他的经验我想不会给小鬼子占到便宜的。我现在只担心一个问题,小鬼子这次究竟是抱着怎样的目的,他们的极限手段又是什么?现在关东军除了驻天津的108旅团和华北屯驻军之外,在山海关还布置了两个旅团,另外,第九师团大部正在往喜峰口方向进发——我在想,他们会不会以打天津为掩护,背后有什么其它的目的?” 听欧阳云这么一说,不少人沉思起来,众人想到另一个可能,张自忠率先说出了自己的疑问,他看着欧阳云说:“你的意思是日本人准备全面发动侵华战争?” 欧阳云看了他一眼说:“张大哥,你这话有语病。事实上,自从东北三省被小鬼子侵占以后,全面侵华战争已经开始了,而中日双方之所以一直没有打起来,那是因为国内最有实力的势力正忙着‘安内’,而一些实力不弱的军阀又各打各的算盘,日本人呢,正好借机消化食物,于是出现了难得的罕见的平静。这种畸形的平静是不会太久的,不说国人能够忍受这种局面多久,就是那些豺狼成性的日本人,他们在消化完食物以后,肯定会寻找新的猎物的。从明朝就开始了,日本人不是一直向往天国大陆的吗,现在大好的机会放在面前,他们怎么肯能放弃?我在想啊,之前的文安之战,或许只是日本人的一两次试探,那么这一次他们针对天津的军事行动,其背后目的又是什么呢?天津自古有津门之称,说的是它对于北华平原的重要性。天津绝对不可以丢的,天津一丢,华北乃至华南都会门户洞开,到时候,谁知道小鬼子会不会再出现‘一二九事变’里那样的疯子。我们学兵师和38师都是坚决抗日的,但是其它的那些部队和势力呢?万一再出现‘一二九’那样的笑话,几十万的大军被千把人的小股鬼子赶着屁股跑,丢人还是其次,这大片的河山却怎么办?我们普通的老百姓又怎么办?要把华北变成下一个伪满洲吗?” 张自忠凝神看着他,事实上,在座的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他的脸上。不管之前对他有没有成见和想法,这一刻,所有人看待他的目光都透着诚挚的敬仰。 欧阳云没有太在意大家的目光,他还沉浸在自己的思路中,他继续道:“说起来38师被逼到今天这个境地,我们学兵师必须承担很大的责任。如果不是我的蛊惑,张大哥也许不会在天津大修防卫工事,那样一来,日本人也就不会想尽快取得津门的控制权。现在,虽然明着看是38师受到了日本人的威胁,但实则上,我们学兵师,乃至整个华北都将要面临这样的威胁。一句话,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哪怕我们学兵师死光了,天津也不能在我们手上丢了!”他看了李铁书等人一眼,问:“我这表态没有问题吧?” 李铁书一怔之后笑了起来,道:“你是学兵师和任察特区的最高长官,由你来表这个态真是再恰当不过了。说起来,自从跟着你之后,这官升的跟坐火车一样。许是升的太容易了,扪心自问,常常举得羞愧,现在好了,有了战事,而且是事关国家存亡的惨烈战事,总算是对得住自己这肩上的军衔了。” 听李铁书这么一说,张镇等人想想皆有感起来。想想也是,自从到了学兵师,这官升的是委实太快了些,特别像吉星文、郭彪这类老早就过来的,已经从少校什么的直接升到了少将,很快,学兵师变成学兵军之后,这里将多出几位中将,而整个学兵师更将多出许多少将。郭彪是个大嗓门急脾气,他拍着胸脯说:“别的部队我不知道,但我们狼牙那五百多条汉子可是无时无刻不在准备着打鬼子呢!师座,这次去天津算上我们一个吧。上次文安战场上,斩首没能成功,这一次,我们保证将土肥原的脑袋割下来。” 郭彪一发言,单人雄也坐不住了,他站起来说:“郭大队,不能光顾着你们狼牙啊,我们大刀的八百多号兄弟可也是日日盼、朝朝盼的指望着杀鬼子呢!” 学兵师所有的将领中,欧阳斯特恩算是一名新丁,这位犹太人到任丘不过半个多月的时间,由于曾在德国军队中担任过团长,因此被排挤出德国军队再辗转到了任丘以后,被波恩父子推荐给欧阳云,欧阳云在和他一番深刻的交流之后,征得当时犹太独立旅旅长的同意之后,直接提把斯特恩担任了旅长一职。而斯特恩这个家伙也甚是搞怪,在学兵师仅仅呆了一个星期便给自己起了个中国姓氏:欧阳。 斯特恩来任丘时间太短,虽然这段时间正在上夜校恶补汉语,奈何汉语乃是世界上最繁杂的语言之一,故此他现在仅仅能听懂自己的名字而已。从张自忠开始发言开始,斯特恩便开始当起了聋子。现在,见学兵师其他人一个比一个神情激动的大叫大嚷,他以为他们和欧阳云产生了矛盾,这是在公然违抗命令呢,于是,很搞笑的一幕出现了。视服从命令为军人之神圣职责的欧阳斯特恩在单人雄“大叫大嚷”之后(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他再也看不下去了,站起来用蹩脚的汉语大叫:“卫兵,卫兵!” 白流苏很快就冲了进来,而会议室内其他人的目光皆落到了这个黄头发的犹太人脸上,不知道他要搞什么鬼。 误会不可避免的发生了,直到德语翻译急急的赶来众人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当时,郭彪等人就抑制不住的大笑起来。欧阳云则是哭笑不得,而张自忠则对这个犹太军官产生了一点兴趣。张是传统的军人,在刚得知欧阳云吸收犹太人当兵的时候他很是不以为然,认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欧阳云这么做很难说会不会留下祸根。现在,见识了犹太人严谨的作风,他开始重新思考这个问题,觉得欧阳云这么做也许是对的。别的不说,如斯特恩所表现出来的军事素养,那就不是一般中国军人所能拥有的。军人是喜欢相互比较的,不管双方是战友还是敌人,抑或是同盟,张自忠相信,有斯特恩这样的长官存在,犹太独立旅别的不说,精神风貌肯定不差。而有了这样一支友军在旁边,其它的学兵师部队肯定会大受影响,最终良性循环的结果就是,学兵师整个的士兵素质会上升一个台阶。想起欧阳云搞的军事学校,张自忠在请求援兵的基础上又增加了一个要求,说等这场战事结束以后,要将手下的军官分批啦过来接受培训。 张自忠这思维也够跳脱的,这燃眉之急还没解决呢,他竟然能想起其它“无关紧要”的事情。欧阳云只能苦笑着点头,同似乎也不得不佩服人家的胸襟,这仗还没打呢,倒好似已经赢了一样。 欧阳云刚才所讲的情况,有一点是众人共同的认知。38师之所以走到今天这一步,说的不客气一点,那就是被他和学兵师给拉下水的。张自忠的个性决定了他在日本人和学兵师之间,肯定会选择站在后者一边,于是当二次文安战事进行到最激烈的时候,他义不容辞的挺身而出,以一个忠诚士兵的代价为学兵师换取了胜利的空间。单单就冲这一点,不管他是否提出要求,当38师真正和小鬼子打起来的时候,学兵师也断然不会袖手旁观的。 把视线从一个多星期前拉回到学兵师任丘军营的操场上,当欧阳云正要发表讲话的时候,值班参谋送来了张自忠发来的急电,于是在沉闷的爆炸声中,学兵师晋级为学兵军的庆典变成了誓师大会。欧阳云收起了那份潘媚人帮助起草的类似“获奖感言”的东西,即兴发表了一番慷慨激昂的讲话。然后,参加庆典的各部队代表便纷纷回转驻地、军营,开始了紧张的备战—— 大战已经开始了! 第264章 战火起,学兵师成军(十八) 天津海河东岸的日租界内,建立在曾经的名刹海光寺遗址上的日本军营内,被临时开辟出来做指挥室的军事会议室里,土肥原拿着电话正在和前线的指挥官河边正三通话。 战斗是在上午九点打响的,土肥原之所以选择这个时间开战,因为他知道,学兵师将在今天九点召开晋级庆典大会。 毫无疑问,他选在这个钟点开打就是为了给学兵师官兵造成心理上的威慑——为了这一战,或者说是为了获得天津的控制权,南次郎和土肥原都算是下足了本钱。南次郎不仅调拨了两个中队24架的清一色川崎92式轰炸机,而且将新从日本本土运过来的五十四辆“奇洛”尽数拨给了土肥原,愣是将108师团从一个二流师团整成了一流师团。 九点整,随着呆在指挥部的土肥原一声令下,108师团的一个炮兵部队首先发难,先是八门150毫米口径的重炮轰隆隆的响了起来,接着几百架大大小小口径的大炮同时打响,立时将38师暴露在外的前线工事完全笼罩在烟火之中。 38师和日军的对峙早在一个星期之前就开始了,有意思的是,或许双方都不希望天津经此一战变成废墟,故此颇有默契的将战场放在了城外东郊38师的“七里海”军营附近。双方在那里共布置了不下六万的兵力,其中日军大约两万人,38师则有四万人。而在天津城内,以华北屯驻军为主的日军和以军警为主的38师附属部队以日租界为集结地,双方围绕着日租界的边境线布下重兵,皆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只搞得居住在附近的天津民众一个个惶惑不安,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祸事。 108师团方面,担任首攻任务的还是25旅团,不同的是,指挥官不是旅团长中野直三少将,而是其麾下的高树嘉一大佐。 文安一战,108师团最终虽然因为张自忠从背后捅了一刀子而不得不无功而返,但对于高树嘉一却已经算是胜利了,因为在此战中沉着出色的指挥能力,他受到了关东军司令部的嘉奖,不仅军衔升了一级从中佐晋升为大佐,而且还得到了天皇陛下的签名照。 说起来有点不可思议,就是那么一张巴掌大的黑白照片,上面的人儿既不是美女也不是什么明星,但是高树嘉一这些家伙看见他,就好像瘾君子看见鸦片一样,两眼放光不说,那个热血澎湃的,恨不得立刻将刀子擦进肚子里才舒服,才足够体现自己的忠心…… 战斗打响之后,提前的炮击是按照司令部制定的作战方案进行的,先进行炮击而不是飞机轰炸的目的,是希望能够引出对方的炮兵队伍,然后用空军摧毁之。而一旦将38师有限的重武器力量摧毁,那么在飞机、大炮、坦克三重利器的掩护下,108师的步兵们要拿下“七里海”,活捉张自忠就容易得多了。 150毫米口径的重炮率先朝38师的防地上开火的时候,高树嘉一拿起了望远镜,开始查看炮火的效果。 38师的工事有一部分是之前修筑的,这部分采用的材质是水泥和粗木桩、沙袋,因此修筑的比较牢固,只要不是被重炮炮弹直接射中,那都能够很好的保存下去;刚刚修筑的那部分却没这么好运了,它们大多由沙袋堆积二成,由于没有水泥加固,无论被多大口径的炮弹击中,往往都会立刻坍塌或者四下飞散。 “炮兵部队干得不错!”放下望远镜,高树嘉一对海老明荣说:“海老大佐,等一下是我们秋田联队先上,还是你们132联队先上?” 海老明荣恭敬地说:“您是此战的指挥官,就由您来下达这个命令吧。”说完微微躬身。 高树嘉一矜持的笑笑,手习惯性的伸向左胸口摸向了衬衣口袋,那里,天皇的签名照正好整以暇的躺着呢。他心中暗忖:拥有天皇签名照的荣誉果然非比寻常啊,不仅能够以大佐的身份指挥一个旅团作战,而且连海老明荣如此倨傲的人现在对我都恭恭敬敬的。他说:“那呆会就先让秋田联队上吧。” “哈依!” 忽然,对面传来了大炮的怒吼声——38师的炮兵部队终于露面了,高树嘉一心中一喜,赶紧拿起望远镜朝前面看去。 38师炮兵部队的指挥官显然是个打炮好手,108师团的炮兵旅团不过仅仅才发射了百十发左右的炮弹而已,他已经根据炮弹落点精准的算出了对方的方卫,然后,隐藏在一片离“七里海”军营大约十公里左右的山林中的大概六十几门大炮便怒吼起来,稍后,瘁不及防的日军炮兵阵地上伴随着一阵阵轰隆隆的弹药爆炸声、人喊马嘶声(重炮一般由马做牵引)。 “支那人的炮打得很准哪!”高树嘉一脸色有些发白,嚅嗫道。38师炮兵刚出现的时候,他是比较高兴的。因为这样一来,已方的空军很快就会出击,然后便该他们步兵出场了。他原本以为,这样一来这场战役的进程就加快了,谁知道对方大炮一响之后竟然给已方带来了这样的恶果。38师的炮兵部队得理不饶人,两轮集中射后便是长达一刻钟的自由射,而经过这两轮射击之后,日军炮兵阵地上还能够打响的大炮已经不多了。 “怎么会这样?!”土肥原刚得知这个讯息的时候立刻抓狂,甚至都忘记了将空军派出去。 为什么会这样呢,或许,张自忠能够帮他解答这个疑问。很简单的事,在这之前,他就让炮兵部队的测量兵们将天津各地的射击诸元给测量并标定出来了,这也就难怪38师的炮兵们都能当上神射手了。 这么说起来,108师团的炮兵们倒是死的一点不怨。那么,没有了炮兵之后,小鬼子的天津战略会做如何的调整呢?接下来,面对小鬼子的飞机、坦克,张自忠又有什么好的应对办法呢? 第265章 战火起,学兵师成军(十九) 小鬼子一般的师团编制,炮兵为一个联队,下辖三个大队,每个大队一般配备12门左右的山炮或者野炮,口径在75毫米到105毫米之间,像108师团这样控有旅团级的炮兵部队,而且装备有一个联队150毫米口径的重炮,可以说放眼整个日军常备师团,那也是相当少见的。 土肥原和南次郎拼凑出如此强力的炮兵部队(确实是拼凑出来的,此战,关东军将司令部直属的重炮联队借给了108师团),本是想对38师形成绝对的火力优势,从而迅速的解决天津问题,为国内的政治家们赢得足够的时间来应付国际上的舆论。 此时的中国军队普遍少炮,其中,似29军这般亲爹不疼后娘不爱的尤甚。历史上,小鬼子为了拉拢宋哲元,那是送过一个野炮营的(相当于日军的一个野炮大队,共12门大炮,这个有据可查)! 眼见38师的炮兵火力如此猛烈,自家的炮兵部队几个照面间就被摧毁了,现场的高树嘉一和海老明荣先是目瞪口呆,接着,前者便猛摇话机,找土肥原说话。 土肥原此时正瘫坐在椅子上,一颗心那是拔凉拔凉的,用句不过分的话形容,他现在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他是搞情报工作出身的,自然清楚情报工作对战争的重要。而以他从事情报工作这么多年养成的习惯,在做任何事之前他都是要好好收集并分析一下相关情报的。似今次这么大的行动,其情报工作自然是做得细致到不能再细致,可是,现在看来,这次情报准备工作是完全失败了。情报人员整回来的38师战备情况,大炮仅有六门,而且只有两门是75毫米的,其它四门都是50毫米的小炮。可是现在,光从那隆隆的爆炸声中就能够得出结论呢,38师绝对不止那几门小炮,不然的话怎么可能形成如此密集的炮雨,一下子就将108师团的一个炮兵旅团给浇灭了。 恰在这时,高树嘉一的电话到了,参谋将话筒递给他,他漫不经心的接过来放到耳边——“师团长阁下!我们的飞机呢,飞机!”高树嘉一声嘶力竭的声音。 土肥原一省,这才想起自己手上还有张王牌没用呢!他猛的拍了一下脑门,对电话吼着:“高树嘉一大佐,谢谢你的提醒,现在,就让我们毁灭支那人的炮兵吧!”放下电话,他朝身边的一个参谋大喊:“传我的命令,让秋明中佐开始行动吧!目标,支那人的炮兵阵地!” “哈依!”参谋们虽然不敢盯着看,事实上一直关注着上司的表情呢,此时见他恢复了冷静和自信,皆表现得信心十足起来,声音一时也响亮了许多。 没错,支那人这阵子炮火是厉害,可是,我们还有飞机呢!那些大炮吼得再凶,总不能朝天上打吧——这个时候,不少日军参谋是如此想的。 只是,事实却注定要让他们失望了。如果他们多动动脑子,多想想38师为什么会一下子多出这许多大炮的话,或者,他们会重新考虑已方的空中优势问题!他们难道忘记自己的老对手了?土肥原如果用心的在自己的抽屉里找找,他应该会发现这样一份关于学兵师新近增加了许多重炮的情报。可惜,此时的他似乎顾不得这许多了,曾经以冷静睿智著称的日本皇牌老间谍,现在已经失去往日风范,而变得急躁和冒进了。 没错,38师之所以一下子多出了这许多大炮,那是因为欧阳云将学兵师的炮兵主力,一个旅级编制的重炮部队借给了张自忠。同时,他还将本部淘汰下来的那些口径乱七八糟的小炮一股脑的赠给了38师。于是,我们的38师便一下子母鸡变鸭,愣是从一支少炮部队变成了一支大炮劲旅。 土肥原恍然大悟,终于按照作战计划派出轰炸机的时候,在38师炮兵阵地前方的一片庄稼地里,林兵带着众手下正静静的潜伏在那里。 林兵原来是宪一团的,后来成了学一旅的一个排长,再后来,因为炮打得好被借调到防空团当教官,然后便成了防空团的团长。 防空团官兵身着一水的秋季迷彩,头上是套着迷彩的钢盔,这样的装扮,在这样季节的田野里,他们都无需再弄什么伪装便可以很好的与地形植被融合在一起。林兵的旁边是背着一步对讲机的副官兼通讯员王小六。 云的抗日 第115节 王小六是个新兵蛋子,不过书读得多,因此被送去无线电厂接受了一段时间的培训之后,便被派给林兵做通讯员加副官。 王小六身上背的对讲机相对于这个时代来说绝对是新潮产品,这套单兵联络系统(马马虎虎能算得上了)刚发到防空营的时候,引来眼球无数,不过,大部分人都不以为然。直到一次演习,狼牙的一个小队对上防空营,想玩斩首来着,结果七八个人顺顺利利的潜行许久,摸到林兵的帐篷外的时候,正自以为得计,却被林兵通过对讲机调集的高射机枪火力打成了马蜂窝。自此,见识到这种笨东西威力的家伙开始一个个往师部跑,都希望尽快的装备上一套。 “团座,小鬼子的飞机会来吗?”王小六第一次上战场,心里难免感到紧张,在潜伏了大概半个小时以后,他便忍不住提这样的问题了,到现在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发问了。 这个地界,处于38师前线部队和炮兵部队之间,倒也无需担心会因为说话暴露身份。林兵也知道自己的大学生副官是紧张呢,他右手将抿在嘴里的不知名草茎取出来,轻声说:“打起精神吧,最多半个小时,这小鬼子的飞机就过来了。”然后,他从对讲机上取过话筒,按住送话键轻声说:“我是豹子,各点位置听到请回话,完毕!”然后他松开了送话键。 “豹子,1号收到,完毕!”“……2号收到,完毕!”……很快话筒里传出话声。 确定所有点都回了话,再次按住送话键,林兵说:“我是豹子,全体都注意了,现在开始进入备战状态!完毕!” “1号明白,完毕。”…… 只过了一刻钟左右时间,炮声刚刚开始收声的时候,东北方向的空中忽然传来了沉闷的马达轰鸣声。本还仰躺在地上一脸休闲状的林兵忽然像只豹子一样长身而起,在他的背后,被他的举动搞得有点紧张的王小六问:“团座,是小鬼子的飞机?” “嗯,他娘的,终于来了!”望远镜里,二十四家飞机排成比较密集的阵型往这边大摇大摆的飞来,林兵心中不禁也有些激动起来,他挥手叫王小六爬过来,然后取下话筒开始和各个射击点进行通话。 飞机很快就飞进了防空团的射程内,而在这之前,林兵已经做好了布置。由于全团就27架高射炮,再加三百多管双联高射机枪,按照地对空二十四比一的参数,要想一下子将24架飞机全部揍下来是不可能的,因此,他决定击中优势火力先揍最前面的,第一波尽量打下几架来给敌人造成恐慌,同时吸引他们的火力好掩护炮兵部队撤退转移。 “1号、2号、3号炮位,1至10号枪位,左1敌机;4号、5号、6号炮位,11至20号枪位,中1敌机……” 这样的战术安排是经过多次演习确定下来的,故此,在进入阵地的时候,各炮位和枪位便参照了演习时的战位布置。每个炮位是一门双联高射炮,而每一个枪位则是三挺双联高射机枪,这样不仅保证了火力的密度,而且更容易指挥官集中调度。这种战术演练是师部参谋经过一段时间的推算和推演总结出来的防空最佳方案,现在,这种提前战位布置和战术安排派上了用途,通过对讲机,林兵很轻易的就能够让全团所有战位保持默契,从而能第一时间给予来犯敌机以致命打击。 说起来也该小鬼子倒霉,按照日本炮兵操作手册,为了随时校正射击精度,联队级以上的炮兵部队都会配备一两架侦察机用于侦查炮击效果。但是这次针对38师的炮击行动,由于双方对峙时间太长了些,双方对对方的位置都知根知底,因此日军没有派出侦察机进行侦查。而正因为他们的这一疏忽,直接导致了他们的轰炸机成了冒失鬼,不分青红皂白的就闯进了学兵师防空团的伏击圈。 貌似也怪不得土肥原的决策失误,因为在他得到的情报里,38师的防空力量弱的可怜,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而学兵师的防空力量,在上一次文安之战中已经消耗殆尽。只是他忘记了学兵师小强般的恢复能力,虽然只有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但是经过学兵师兵工厂全体员工不分昼夜加班加点,现在,学兵师不仅有了团级规模的防空力量,而且还造出了更加可怖的防空利器——“继光防空改型”坦克。现在,如果土肥原还想仗着二三十架飞机就横行华北上空的话,那他将会摔得很难看! 第266章 战火起,学兵师成军(二十) 防空团设伏的位置极好,如果敌机目标是炮兵阵地的话,那飞到这里的时候正好就必须开始俯冲。这样一来,等于就自己把自己送到了防空团官兵的枪口上。于是,在王小六的眼中,当那些大雁般大小的飞机身影渐渐变成秃鹫,渐而变成庞然大物的时候,随着林兵一声令下,在他身边左右前后同时响起了嘹亮而密集的枪炮声。 本来枯黄寂寥的田野里忽然冒出了点点火光,紧跟着,枪炮的声音传了过来。驾机飞在编队最前列的小桥固大佐不由大吃一惊,本能的拉起机头想要避开这片死亡地域。 小桥固是这次轰炸任务的指挥官,手下是两个中队二十四架川崎92式轰炸机。作为一名拥有长达2000小时飞行经验的资深飞行员,如果不是为了给自己的好友久藤后兵报仇,他是不屑参加这种低档次的轰炸任务的。 华北的中国军队,不管是中央军还是地方部队,没有一支拥有空军,防空武器也少得可怜,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爱好并擅长驾驶战斗机的小桥固,喜欢玩惊险刺激的他并没指望自己的敌人能给自己带来惊喜。在地勤人员为他的战机装置航空炸弹的时候,他是如此关照的:多装点机枪子弹,少弄点航空炸弹!我要飞到支那人阵地上面,在他们恐怖的目光注视下用机关枪收割他们的性命! 当时,地勤人员皆用一种崇拜的眼神看着他——作为关东军航空兵中屈指可数的英雄飞行员,他小桥固确实有这个本钱说这样的话。只是这一次,他这个英雄却注定要落魄了。 不得不承认,作为黄牌飞行员,小桥固的驾驶技术绝对一流,其反应是快捷,应对之正确使得他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依旧将飞机直拉上去躲开了防空团的第一波火力攻势。除了几枚机枪子弹贴着机身擦过,那些炮弹越过他的座机,愣是没有一发击中。 高射炮弹持续在天空中炸响,有的直接命中目标,将某将飞机炸得凌空解体,更多的则是在飞机的左近爆炸。爆炸散开的弹片还有掀起的气浪给正在飞行中的日军轰炸机编队带来极大的困扰,其中有两架战机直接相撞,然后便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往地面摔去。 友机接二连三的被击中使得身为指挥官的小桥固心急火燎,来不及判断已方究竟在第一波攻击中损失了多少战机,他在对讲机里嘶声喊道:“将机身拉起来,快快,冲过这片空域,然后回头先解决掉支那人的防空阵地!” “哈依!”有人作出了回应,不过更多的鬼子则在手忙脚乱的操纵着战机,指望能够避开这片死亡区域。 地面上,王小六先是非常的紧张,现在眼见一架接一架鬼子飞机被击中,不由兴奋的大叫起来:“一架,两架……好家伙!团座,我们打下了七架小鬼子的战机!” 林兵咬着牙没有说话,他的右手使劲的握着话筒,眼睛盯着小桥固的那架飞机,心中不无忧虑——他虽然并不是太懂飞机,但是依旧分辨的出来,那个小鬼子的驾驶技术实在太高了,而欧阳云要是在这里的,他一定会失声惊叫:眼镜蛇机动?! 没错,刚才小桥固借以摆脱地面火力攻击的,正是有点像后世米格29标志性动作的“眼镜蛇机动”。 小桥固迅速的将飞机拉高摆脱开地面火力之后,他一边指挥其它战机进行战术避让,一边便开始找机会对防空阵地进行俯冲扫射了。然而就在他找好位置想要俯冲作战的时候,一幕奇怪的现象却发生了,刚才还火星点点的地面现在竟然一片沉寂,这还不算什么,最多说明下面的部队指挥有素而已,要命的是不知道对方采取的什么伪装措施,他现在竟然分辨不出敌人的具体位置了。“这些支那人不简单哪!”第一反应他如此想到,然后便命令手下分开,成两机编队由防空阵地的边缘及内有秩序的进行地毯式轰炸。他心中恶狠狠的想到:不管你们伪装做得多好,我用地毯式轰炸,总能将你们赶出来吧!然后,哼哼,就该让你们尝尝我的机关枪扫射了。 二十四架敌机,第一轮集体攻击就打下了七架,这样的战绩应该算是不错的。不过,林兵依然觉得不满意,在打了敌人一个瘁不及防的情况下,第一轮的十二架目标只打下七架,以如此密集的火力配置来说,也确实不能够让人满意。而最让他忧心的,不是战绩太差,而是战略目的没有达到——小鬼子并没有因此慌了手脚,他们调整恢复过来得太快了,这种情况下,防空团的损失将是不可避免的。 飞机和防空武器,那是刀和盾的较量,在“盾”没形成压倒性数量优势的情况下,机动力远远落后于对手的“盾”自然会遭受更严重的打击。好在,他们这一次的伪装做得极好,有了步话机这种中短程指挥系统的存在,部队的默契性大大加强,这样一来,协调性方面的胜出多少挽回一点劣势。 眼见敌机纷纷拉高,林兵及时的下达了停火的命令。然后,在小鬼子飞行员们的眼中,刚才还龇牙咧嘴的防空阵地一下子静默下来,这一下,反而让他们感到惶惑不安了。刚才的火力虽然凶猛,但是作为看得见的危险,那总比看不见的危险威慑和危险程度都要低上许多。打个比方来说,就好像走路,看得见的深渊和看不见的陷阱,陷阱带给人的心理压力总是要大许多的。 小鬼子飞行员们在小桥固的调度下,虽然很快就重新排好了攻击阵型,可是面对忽然没有了明显目标点的广袤地面,他们许多人的心中一下子底气全无,从而在执行所谓地毯式轰炸的时候,不是过早的投弹就是完全投偏了方向。而他们一旦要想攻击对方进行投弹或者扫射,那飞行高度就必须降下来,这样一来,又等于自己撞到了防空团的枪口上—— 于是,新的一轮绞杀便又开始了—— 第267章 战火起,学兵师成军(二十一) 关于如何在劣势情况下用地面火力遏制敌人的飞机,学兵师参谋部有专门的小组研究此类战术。在欧阳云从电脑里剽窃了一个公式以后,经过一系列复杂的计算,学兵师参谋部得出了如下结论:地空对抗中,地面想要占据绝对优势的话,活力对比必须在25:1以上(关于地空火力战损比,军事网上可查,国际上公认的为24:1,这里应用于火力对比,提升一点),而且,地面火力的操作人员必须都是老手,说的通俗一点,就是他们必须能够根据实际情况掌握提前开火的那个时间差。 现在,防空团的对空火力共计27联27毫米口径的双管高射炮,347联双管高射机枪,数量上并不占据绝对优势。因此,统一的指挥和共计秩序就显得尤其重要。 在此战前,林兵作为研究小组的一员,和学兵师师部的那些怪人们(学兵师参谋部的各个参谋因为爱好不同,而且普遍有点一根筋,故此在一般学兵们心目中,他们都是一些怪人,而和他们接触的深了,林兵知道,这些怪人并不是怪,而是在他们擅长的一方面太过痴迷了一点)呆过很长时间,故此早将他们制定的各种战术烂熟于心。现在,逮到这么好的机会,他自然会竭尽所能,好好的表现一番。面对小桥固摆出的如此阵型,林兵意识到对方是个空战高手,心中没有感到惶惑和不安,而是变得更加的兴奋。他捏着送话器的手有些微的颤抖,声音也显得比刚才要深沉,他轻声而有力的发布着命令:“我是豹子,各点注意了,攻击顺序是……,把他们放低点再打,各点自由掌握,切记不要放无畏的空弹!完毕!” “1号收到,完毕!”…… 这一次,林兵将打击数量扩大了些,目标定位11架已经进入俯冲位置的敌机,其中,有13个点,5联高射炮、8联高射机枪对住了小桥固的那架最突前的敌机。 林兵在收到每一个点的信息反馈之后,他将送话器挂回王小六背上,目光朝左前方大约三百米开外的一颗参天古树望去,心想:叶开应该找到目标了吧? 有读者大大记性好的话应该还记得叶开这个阻击手,文安二战中他大放异彩,单人单枪干掉了对方七个阻击手,军官和掌控重火力的士兵若干。战后,为了对他的突出战绩进行表彰,欧阳云不仅授予他学兵师和任丘政府最高等级的金学兵勋章,而且还讲自己那支从后世带来的大狙送给了他。 现在,拿着师座曾凭借着打下两架鬼子战机的大狙,叶开正据坐在那棵参天大树的树冠上,朝小桥固的指挥机瞄准着。 小桥固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许多人惦记上了,他进入自认为的最佳作战位置之后,一推拉杆,机头登时朝下一磕,然后战机便朝着他早就记住方位的一个防空团火力点俯冲下去。 十七架敌机,此时进入俯冲状态的已经有十一架,还有六架刚才躲避防空炮火的时候油门踩过了,飞得有点远,这个时候刚刚掉过头往战场上拉。十一架一模一样的川崎九二式很快就进入了投弹高度,除了小桥固之外,其它的鬼子飞行员都开始投弹,而几乎与此同时,刚才还沉寂一片的地面,此时如同春风吹过百花开一样,所有的防空武器几乎同一时间再次喷射出火焰。 这是一次勇气和智慧的较量,防空团的战士们选择了这个时候开火,可以说正好抓住了最佳时机。一来,敌机投弹时,速度会有所下降;二来,此时的敌机距离地面高度是最低的;三来,处于投弹状态的敌机,此时如果想脱离的话,那就得放弃精准的轰炸,这样一来,他们能给地面目标的打击就有限了。这种情况下,鬼子飞行员大多会抱着侥幸心理等待炸弹抛光,然后才会采取相应对策。 “八格!”面对地面忽然冒出的火焰,小桥固狠狠的骂着,大脑中激烈的天人斗争着,想要不管不顾的吵下去扫个痛快,却又害怕就此一去不回。而就在这个时候,久侯在下面的叶开已经扣动了扳机。 “噗!”的一声,清脆的玻璃破碎声,小桥固本能的意识到了危险,想要将机头往上拉时,脑门一痛,脑袋已经被大狙洞穿了。小桥固也无需再去做什么思想斗争了,因为只一瞬间,他的灵魂便被天照大神收走了。失去意识的他此时左手正握在拉杆上,整个人失去支撑趴上去,结果战机没有如愿被拉起,反而以更大的角度往地面俯冲下去,貌似失去控制要坠毁的样子。 小桥固的异常举动引起了其他鬼子飞行员的注意,特别是后面那六架还没进入俯冲状态的,由于远离地面,他们受到的威胁不大,故此也有这个闲心来关注小桥大佐的表演,其中一个鬼子在对讲机里兴奋的对同伴喊道:“小桥大佐又开始表演绝活了,大家伙快看啊!” “不对啊,我怎么感觉小桥大佐的战机好像失控了一样?”有精明一点的鬼子发觉出了异常。而一些对小桥固盲目崇拜的家伙立刻反唇相讥:“当三你这个蠢货,小桥大佐的战术意图要是能被你洞悉的话,那他还是王牌飞行员吗?” “就是!”就在不少人的附和声中。几枚炮弹已经击中了小桥固那架川崎九二,于是,在烟与火,加上猛烈的爆炸声中,这几个小鬼子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们的飞行王牌与他的座机一起变成了一团火球,然后焰火一般四散开去—— “怎么会这样?!”几个小鬼子飞行员傻眼了。而与此同时,足有六架战机同时在空中开花,其中有两个鬼子飞行员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他们成功的跳伞,然后,一个降落伞被打穿,直接像个做实验的铅球一样往地上落去,一路发出凄厉的惨叫;一个直接被高射机枪的子弹达成了马蜂窝,哼都没哼一声就去见了天照大神。 第268章 战火起,学兵师成军(二十二) 林兵制定的目标中,十一架川崎九二式只有四架逃脱升天,其中一架是翅膀上拖着黑烟仓惶逃窜的那种。他的运气应该算是不错的,因为战机负伤,所以能够堂而皇之的撤退回去,而剩下的九架战机在群龙无首的情况下,何去何从可就有点犯难了。 在七架敌机被打爆或者击落之后,下一刻,敌机投下的炸弹也掉落到了防空团的阵地上。几乎所有参与投弹的敌机因为受下面防空炮火的影响,投弹动作和姿势或多或少都受到了影响,这种情况下,炸弹投得很是没有水平,出现得最多的情况就是,好几颗本应该排着队往下落的炸弹结果挤成了一窝,这样一来,虽然打击面小了,但是,其爆炸产生的后果却严重的多。 防空团在痛痛快快的狠揍了敌机以后,也终于不得不面对敌人的报复了。这一批防空团的战士中,新兵占了最少一半,他们虽然都经历过严格的军事技能训练,也经由教导大队专攻心理辅导的学官进行过心理辅导,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应该保持怎样的心态,应该采取什么战术动作来保护自己,但是,当那黑乎乎的炸弹由天而落,似乎直照着自己的脑袋砸下来,不少人都懵了。 有的战士开始像打飞机一样对着那些炸弹猛射,有的人则完全凭借本能趴伏在地上,双手抱住了脑袋…… “我是豹子,全体都有了,停止射击,寻找藏身位置进行规避!”林兵在送话器里大声嘶喊着,无视天空中飘飘洒洒的炸弹。 “轰隆隆!”随着第一颗炸弹在防空团的阵地上炸响,爆炸声接二连三的响了起来。爆炸声中,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响起,不时有残肢被气浪掀起,带着腥风血雨砸到其他人的身上。 刚才猛烈扫射敌机的时候,打得敌机临空解体的时候不觉得,现在,许多战士目睹战友们牺牲后的惨象,不少人趴在地上不自禁的呕吐起来。还有一些人则瞪着血红的眼睛,也不管敌机在不在射程内,朝他们猛烈的开火。 王小六被林兵压伏在地上,由于紧张,他忘记了一些战术课上所授的避弹技巧,嘴巴没有张开而是紧紧的闭着,因此,耳鼓被爆炸声震得生疼,几欲破裂的感觉,脑袋也变得晕乎乎的。 “地对空,劣势实在是太明显了!”林兵应该是防空团此时最清醒的一个,由于附近并没有爆炸点,他半趴在地上,一边观察着空中残留着的那九架敌机的动向,一边注意各处设计点受损的情况。敌机的投弹其实并没有明显的目标可依据,但纵然如此,在他们误投误撞之下,就他目力所及,已经至少有七个火力点被连根拔起,其中有两管双联高射炮,其它的则是高射机枪,以高射炮五个人一组、高射机枪三个人一组计算(这样的人数配置也是经过参谋部研究后作出的调整,而在这之前,一联高射机枪就由六个人操作),防空团伤亡的人数已经至少在二十五个人以上…… 如果不是他们早就埋伏在这里,而敌人又没有发现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双方摆开阵势硬碰硬的话——林兵不敢想了。 小鬼子余下的九架战机在防空团的上空盘旋了几分钟以后,似是猛然醒悟过来一般,没再和防空团过多纠缠,而是调转方向直接朝38师的炮兵阵地飞了过去。此时,土肥原在指挥部里通过位于前线观察哨所已经得知了空军的情况,老鬼子气得差点吐血而亡。这个时候他才想起了自己的老对手欧阳云和学兵师,然后本能的醒悟过来,有了学兵师插手,自己只有二十四架战机的空中部队还真是凶多吉少。不敢让余下的战机再将宝贵的弹药浪费在防空兵的身上,这样做对战局毫无益处,不摧毁38师的炮兵部队,接下来的坦克战术将会受到来自炮兵的威胁。从之前38师的那轮炮击里,他已经得知,对方是拥有重炮的。而重炮将是“奇洛”坦克的噩梦。于是,打落牙齿和血吞,他强忍心中的怒火,下令让余下的九架战机立刻对38师的炮兵阵地进行轰炸,务必要尽可能多的摧毁敌方大炮。 敌机一拔高,防空团的战士们便只能望空兴叹了。醒过神来的战士们在林兵的指挥下一边忙着抢救伤员,一边开始撤退事宜。 38师参谋部制定的作战计划里,由于不知道敌人究竟有多少空军,因此防空团在掩护完炮兵撤退以后将撤往一个安全区进行集结整顿,然后再根据战场形势确定下一步的行动。 防空团不仅是欧阳云的心头肉,也是此战的关键,如果没有了他们,那就无法遏制敌人的空军,到时,38师的炮兵部队一旦被敌人的空军摧毁,那这一仗就相当于输了一半。 九架小鬼子的战机有点战战兢兢的飞到了指定位置上空,他们不知道是被打怕了还是太信任上司的命令了,也不看清楚下面究竟有没有大炮就直接在较高的高度将所有的炸弹都投放了下去,然后,他们便急急的将飞机拉高往位于热河南部的一个机场飞去。 早在防空团对敌机进行猛烈阻击的时候,38师和学兵师的混合炮兵部队就已经撤到了指定的隐蔽位置。如此,九架川崎九二式投下的炸弹取得的战果不过是为天津的老百姓们白白的洒下了几吨的废铁烂铜而已,它们或许炸死了不少小动物甚至昆虫,但是他们真正的敌人却连一根毛都没有落下。 “师团长,现在怎么办?”由小桥固领衔的航空兵,两个中队的战机没能摧毁对方一架大炮,而已方竟然损伤了15架战机,而且连王牌飞行员小桥固也魂断蓝天,这样的结果是土肥原和中野不能接受的。貌似,大日本帝国自明治维新以来还从没吃过这样的亏,这样的战果如果传回国内,别说土肥原和中野了,就是南次郎也过不了内阁和军部那一关。想起国内不少人是反对此时和中国全面开战的,更反对此时在华北用兵,始作俑者土肥原脸上不禁汗如雨下,腹部赘肉一跳一跳的,好似已经感觉到了肋差切腹时的冰寒和剧痛。 “八格!八格!……”土肥原脸色铁青,一双眼睛瞪成了金鱼眼,他额头上青筋暴露,内心正在做着剧烈的天人交战。 本来按照原定的作战方案,此时就该发起地面进攻了。可是,那是在空军占据绝对优势、38师重火力部队完全被摧毁的情况下啊。现在,敌人的炮兵部队毫发无损,而已方一个旅团的炮兵部队却已经灰飞湮灭,土肥原再狂妄,再相信日本陆军的战力,也清楚的知道,这个时候再发动地面进攻,那无疑于送羊入虎口…… 中野这个时候心中也很着急,无他,按照日军的军规,此次天津战役一旦失败的话,土肥原固然是难逃切腹的命运,而他作为仅次于土肥原的108师要员,估计也是切腹的多。他的想法是,与其耻辱的切腹自杀不如战死疆场,因此,他见土肥原久久不能作出决定,遂大声建议道:“师团长阁下,战事发展到这个地步,我们已经是帝国的罪人了。既如此,不如以这有罪之身决死沙场,即使失败,我想,也能给国内那些政治家提个醒,同时给我们的后辈留个失败的经验教训……” 土肥原转头瞪着他,良久,凄然道:“也只有这样了。”然后,似乎回光返照一般,他精神一振大声道:“中野君,既如此,那就让我们一起决死沙场吧。就是死也要让那些卑微的支那人一个惨痛的教训,让他们知道,我们大和民族的意志是不可战胜的!” “哈依!” 天津南郊,原第二师的驻地,新辟出来的38师指挥部里,电报声、电话铃声、吆喝声此起彼伏。在一张硕大的平津军事地图前,张自忠和欧阳云、李铁书、张镇正在看着学兵师的一个叫王子林的参谋做着图上作业。 王子林是顾恋云从美国挖回来的华侨青年,是在美华侨中不多的在西点军校受过教育的军事人才。 欧阳等人是刚从任丘赶过来的,而他们此行目的并不是为了张自忠助拳,而是想和张自忠商量,要借天津这场胜仗趁势把翼东和察东等非军事区收回来。 随着小鬼子空军和炮兵的覆灭,如果关东军不加派军队的话,这一仗的胜负已经没有了悬念。欧阳云的想法是,既然已经和日本人把脸面撕破了,那就干脆做绝。既然对方可以打着为侨民争取合法权益的旗帜进攻38师,那他们也完全可以打着为非军事区国民做主的旗号打进非军事区。至于国、日双方签署的那些狗屁协议,他们现在是地方军阀,完全可以将之视为耳旁风。 欧阳云的这个提议很大胆,同时,诱惑力也足够,一旦能够达成,那天津等于多了一道屏障,如此,张自忠怎么能不动心呢。当然,这一切能不能达成还要看日本人的意思,他们现在想的,正是如何才能逼迫日本人就范。 第269章 战火起,学兵师成军(二十三) “来个十面埋伏怎么样?”张镇沉吟了一会说。 学兵军现任几个高层中,欧阳云属于标准的杂家,什么都懂一点,但是什么都不精,而他最让张镇以及国内那些政治家侧目的,则是他对于人心的洞悉和掌控能力,这也是几乎所有和他接触不深的人以为他是共产党的主要原因;李铁书,则是标准的军人,这种标准不仅体现在他的作战思想上,而且还体现在他的为人上,如果说欧阳云经常在学兵军中唱红脸的话,那他就是唱白脸的,归结到底,李铁书是学兵军中打仗最喜欢走样板化路线的;再说吉星文,许是因为西北军独特的人文魅力,深受冯大帅带兵思想影响的他,无论是生活上还是带兵指导思想上,都巍然有古风,是最喜欢按照儒家思想准则来要求自己和部下的人;与前面三人不同,张镇又是个另类,许是因为之前担任的宪一团团长属于比较特殊的职位,接触的阴暗面比较多,因此,虽然表面上他是一丝不苟的、喜欢走正统路线,但是当遇到重大问题的时候,他却最喜欢剑走偏锋,往往能收到奇效。 “十面埋伏?”众人皆看着他。 张镇笑笑说:“现在,土肥原能够倚仗的航空兵已经折了翅膀,想来,如果南次郎不调援兵的话,它们是再也飞不起来了。而他们的大炮现在也已经损失殆尽,算起来他们还能够倚仗的就是那些坦克了,不过,有了反坦克营的存在,我想即使不能将它们全歼,阻止其发挥应有的战略作用还是能够办到的。再者,即使反坦克营扛不住,我们的重炮也能够给予其打击。站在土肥原的角度,我想他现在应该感到骑虎难下了。按照日本人的个性,这种情势下,让他向关东军司令部甚至是日本军部求援是不可能的,或许,他们会破釜沉舟和我们决一死战。” 张自忠点点头说:“不错,战事发展到现在,以日本人的个性,他们确实可能作出如此疯狂的举动。”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要和他们硬拼么?”张镇说完,笑着望向欧阳云。 其他人本来都注视着他呢,此时也都循着他的目光将视线投向了欧阳云。 欧阳云笑了,问:“都看着我干什么?” 张镇说:“如果真来个十面埋伏,那108师团的阵亡率相对的会低一些,就不知道军座愿不愿意积善行德,多放几个鬼子的生路了。” 众人恍然,想起欧阳云对付日本人的手段,觉得如果情况真如张镇所说的话,那还真得问问欧阳云的意见——这家伙,可是巴不得日本人全部死绝了的。 欧阳云不置可否:“把你的计划全部说完吧,看看是不是有这个必要。” 云的抗日 第116节 “所谓十面埋伏,说到底就是要将108师团完全的引入张师长所部的埋伏圈,然后一点一点的耗掉他们的战斗力,直到他们完全失去抵抗的意志,然后全部俘虏……” 张镇话没说完,张自忠就提出了自己的疑虑:“将108师团引入埋伏圈不成问题,他们总共才两万余人,而我部算上非正规军有将近十万,有心耗掉对方的战力不是问题。但是,小鬼子的战斗意志异常强悍,想要让他们失去抵抗的意志恐怕很难做到!而且,他们所谓的武士道精神也不容许成为俘虏,这种情势下,想要俘虏他们,而且是成批的俘虏,只怕很难。” 其他人闻言皆点点头。说起来,如果不是情非得已,在座的没几个人愿意和小鬼子开战,无它,日本人在战场上表现出的狂热一面实在是太变态了,对上这样的敌人,除非你拥有绝对的优势,否则即使能够打赢那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相当的不划算。 张镇说:“俘虏也是门学问,我们其实并不一定非要他们缴械,只需将他们围起来就行。到时,只要饿饿他们,目的就达到了。就算108师团战死一半,那还有一半的人呢,万余人的正规军,小鬼子的决策层就是再狠心,想来也不会视若无睹吧?” 听完张镇这番话,众人沉思起来,纷纷思虑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提出这个大胆计划的本是欧阳云,但是,究竟如何实施,他心中并没有底,而张镇提出来的这个方案,无疑具备一定的可行性。当然,综合考虑到小鬼子的亡命本性,这个方案并不算完美,甚至有着巨大的漏洞。 “赌一把了!”最后,欧阳云率先做出了选择,说完伸出了右手。然后,张自忠跟上:“赌了!”将右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紧接着是张镇、吉星文,而李铁书稍微犹豫了下便也把手覆了上去。 就在张自忠等人作出决断的时候,前线,108师团以高树嘉一所指挥的两个联队为前锋,在五十四辆“奇洛”的掩护下,已经开始朝38师的阵地发起了进攻。 38师方面,担任第一道防线的是黄维纲的第一一二旅的两个团。自从小鬼子的航空兵被学兵军的防空团赶跑以后,意识到小鬼子将有进一步行动的黄维纲立刻亲自赶到了前线,与他同往的还有38师的参谋长张克侠。按道理说,似张克侠这样的38师高官,是不应该亲临前线的,不过由于此战关系太过重大,毫不夸张的说直接关系到38师的存亡,故此除了张自忠留守指挥部之外,其他副师长、参谋长全部下到了基层,分别指挥一支一线部队。其中,副师长李文田负责直接指挥炮兵部队,并负责调度担任支援部队的一一三旅、独立第二十六旅,而同为副师长的王锡叮则负责指挥一一四旅和独立第三十九旅以及地方部队。李克侠则亲临前线,负责宏观调度最前线的一一二旅。 高树嘉一的秋田联队和海老明荣的132联队经过上一次的文安之战后,减员严重,按照常规本应该撤下去休整的,不过关东军司令部在考虑到天津的特殊情况以后却没有这样做,而是直接从其它部队抽掉了一些老兵对之进行了补充。由于抽调的这些老兵皆来自常备师团,因此这样一来,这两个联队的战力非但没有下降,反而有所上升,这也是土肥原继续让他们担任先锋的原因。 高树嘉一和海老明荣身在前线,清晰的将已方炮兵和航空兵的覆灭看在眼底,因此,当土肥原出击命令下达的时候,他们浑然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而是第一次感到了前途的艰难,觉得,支那军队似乎并没有传说中那么弱…… 双方决战的所在,原来是一个名叫海家庄的村子,而自从双方在这里对峙之后,那里的人们被张自忠派人劝说兵赔付了相应损失之后,已经全部迁往了任丘——这是海家庄的人自己提出来的,目前在华北,任丘已经成了相当大一部分农人还有小工商业者最向往的地方。原因么很简单,任丘那里的赋税实在是太低了,而且作为原住民还能享受一定的福利待遇,而这个原住民并不是指你就一定必须土生土长在这里,只要居住满一定年限,并且没有劣迹,则就可申请成为原住民。 海家庄的房子在居民搬走之后就被38师给夷平了,这样一来,在双方之间就形成了一片长度在两公里左右,宽度在十公里左右的开阔地带。这样的地势,对于步兵冲锋来说,无疑是极其危险的,而土肥原之所以仍然选择这里作为突破点,则是仗着有奇洛。视野开阔,地势平整的地方虽然不利于步兵冲锋,但是对于坦克来说,却正好能发挥其告诉冲锋的特点。当然,这是在对方没有反坦克武器的情况下—— 在土肥原下了出击命令,并且亲自带领剩下的部队浩浩荡荡开过来的时候,海家庄的前线,随着高树嘉一战刀一挥,五十四辆“奇洛”忽然齐齐轰鸣起来,屁股后面冒出一溜黑烟之后,高速的朝一一二旅的防守阵地冲了过去。 “前进!”紧随其后,高树嘉一骑在马上,指挥刀朝前一挥,秋田联队和132联队的所有士兵嗷嗷叫着跟在坦克屁股后面朝前面跑去。 就在“奇洛”整齐的发出轰鸣声的时候,海家庄的废墟里有几只经过伪装的钢盔探出了掩体,他们是反坦克营的布雷工兵,刚才一阵忙碌之后,九个人的小队已经布下了三十几颗反坦克雷。已经可以看见小鬼子的坦克了,工兵小队长王正宇朝手下挥挥手说:“撤退!”然后和一个士兵合力掀开一块井盖,等其他人都下去以后,他们最后掾绳而下,很快就消失在这片废墟中。 第270章 战火起,学兵师成军(二十四) 针对二次文安之战中,“奇洛”并没有发挥出应有的作用,土肥原将这个信息反馈到国内以后,引起了89式“奇洛”中型坦克制造厂家大阪兵工厂的重视,兵工厂为了获得更详细的信息,派出了以小林政要为首的三人技术小组前来华北屯驻军,想借着天津之战好好的现场观察一下“奇洛”存在的问题。 故此,小鬼子这次的坦克部队中,在居中的三辆里各坐了一名大阪兵工厂的技术人员,其中小林政要坐在了一辆编号为108-12的坦克里。 指挥战车部队的,是一名叫做大田和歌的中佐。大田和歌曾经在德国军事学院留学过,接受过比较先进的军事思想。不过,由于此时的坦克集群作战理论尚处于纯理论阶段,虽然大田本人是很想进行相关实践的,奈何上面没有人支持,故此,他也只能屈身于普通的战车部队中,作为陆军的附庸兵种而存在。 因为之前已方的炮兵和空军都没能发挥优势,而按照日本陆军的标准作战方案,步兵进行冲锋前,空、炮、坦克是必须进行相关作业的。如此,掩护秋田和132联队突进的重担便完全落到了战车部队的身上。 之前的炮战还有空战(实际上是空地战),进行之前,大田都认为已方必胜。事实上,不仅是他,几乎每一个有幸参加这次天津战役的鬼子,即使是那些在文安遭到过挫败的,都认为已方必胜。可是,结果却完全出乎了他们的预料。这样一来,本来自我感觉是牛刀,而对面的支那军队是“鸡”的大田不由变得小心谨慎起来。 日本人是擅长模仿和学习的,而且模仿之后往往总能有新的创新,明治维新之后日本之所以能跻身于世界列强,和他们这种特性不无关系。而对于接受过高等教育的大田来说,这种学习的能力和领悟能力比之一般小鬼子还要强上许多。本来以为一面倒的战斗现在发展成这样,这让大田完全收起了轻视和游戏之心。而他这样做导致的结果就是,小鬼子的战车部队没有向文安之战那样猛打猛冲,而是分散成一个比较凌乱的方阵,有条不紊的往38师的阵地开去。 对面,看见一向骄横跋扈的小鬼子战车部队一下子变得小心翼翼起来,李克侠和黄维纲不禁有些担心。 学兵军借过来的反坦克营人数和装备太少了,本来指望着鬼子以密集阵型进行猛冲的,这样一来,反坦克营的突然反击肯定能取得不错的战果,而一一二旅也能够派出一支敢死队用炸药包趁机敲掉几辆。 现在,敌人的速度一下子慢了下来,而且阵型排得非常稀松,虽然有利于反坦克营瞄准了,但是首次打击的目标少了,而且,鬼子的坦克和步兵形成了紧密的连接,相互掩护之下,敢死队的效用大打折扣不说,反坦克营面临的危险也大多了。小鬼子的班排小单位重火力支援数量是相当可观的,一旦让他们突进到一定的距离,那么,在对方的掷弹筒、迫击炮、重机枪的打击下,反坦克营的反坦克战术将会很难得以贯彻实施。 战场上的情势一下子变得对38师极为不利。 “这样。”黄维纲冥思苦想想出了一个办法:“把小鬼子放近一些,派一个连通过地道到海家庄废墟里去。” 海家庄的地道是张自忠受了欧阳云的启发之后开挖的,这样的地道在天津乡村比比皆是。本是为了防空,战时又派上了这样的用场。 李克侠皱着眉头,轻语道:“这样一来,那这一个连的弟兄……”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相当明显了。 “后果确实严重,但是万一让小鬼子的坦克突近来的话,只怕损失会更大一些。” “哎,要是我们也有坦克就好了。” 一番计较之后,作战方案迅速定了下来,让李、黄二人感动的是,在挑选那支出征的连时,两个前线团的所有连都抢着去。最后实在没办法,他们只好通过快速抽签的办法确定下了这支队伍。而此时,小鬼子的战车部队前锋已经突到了海家庄的村头上。 “我们的敌人不简单哪!”通过潜望镜看见整个庄子被夷为平地,大田和歌说,对自己选择缓慢推进的战术感到满意。 这些建筑被夷为平地之后,步兵便不能借助他们进行战术规避了,这个时候,战车的掩护便显得尤其重要。虽然,因为视野变得空前的开阔,使得敌对两方都能方便的搜寻瞄准目标。这样一来,处于进攻的一方自然处于劣势。但是,考虑到“奇洛”的可靠性,想到情报上所说的38师缺乏反坦克武器,这样的开阔地反而是战车部队所需要的。 没有有效的反坦克武器,38师要想阻挡“奇洛”的前进步伐,那只有靠人来填了。可是这样的开阔地,有车载机枪的帮助,他们怎么可能容许38师的敢死队员离自己太近。 “全体注意了,缓慢开过这片庄子以后,加速!”庄子过去一里地就是38师的防卫阵地了,这样的距离,步兵部队的机枪、掷弹筒、迫击炮都能有效的进行战术压制,这种情况下,坦克部队反而等于有了掩护火力,正适合高速突击。大田和歌刚刚下达了这个命令,忽然前面传来一声猛烈的爆炸,稍后,炮塔上的机枪手惊叫起来:“不好,大田中佐,支那人埋了反坦克地雷。” “什么?支那人有反坦克地雷?”大田急了。 现时,制式的反坦克地雷可属于高端军事产品。 “全体停车!”他迅速下达命令,然后,让机枪手下来,自己爬了上去。这时,又一辆“奇洛”轧上了反坦克雷,同样是惊天动地一声响,然后铁块、残肢乱飞,那辆“奇洛”连同它肚子里的载员全部被炸飞、半空解体。 大田开始还抱着侥幸心理,以为对方布下的只是土雷,现在看见这样的爆炸威力,他知道这是专业产品,心中不由“咯噔”一声,然后一句“八格”就脱口而出。“八格!我们的情报人员都干什么去了?!工兵,工兵呢?”大田在对讲机里声嘶力竭的大喊着。 “工兵,工兵!”高树嘉一也被爆炸声惊住了,然后,他立刻做出了最正确的布置。 几十个工兵背着探测器走到了坦克部队的前面,不过,他们才刚刚开始作业,忽然,海家庄的废墟里飞出了一片子弹、手榴弹,甚至还有两颗迫击炮弹。 爆炸是接二连三的,那些工兵立刻本能的趴下了。而紧跟在坦克后面的步兵们则开始趴在地上朝着枪响处射击起来。 38师方面,负责指挥这次决死任务的连长叫高超。 用日本人的话说,高超是个“狡猾狡猾”的。他们的任务本来是决死摧毁敌人的坦克部队的,但是,当发现了那些鬼子工兵的身影之后,他对战术做了改动,留下一个排的人在海家庄靠近已方阵地的一侧现身,给予那些工兵突然的打击,然后,还有两个排的人则跟着他继续朝前面摸去。 在做战前动员的时候,高超是这样跟他的战士们说的:“兄弟们,横竖是个死,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咱们今天接了这个任务,那是肯定要光荣的。那么,既然要光荣,那咱们就光荣大一点!” 高超肚子里的墨水显然不多,这话并没能表达得出他内心的真正意思,好在,手下们跟随他多年,都了解意思。于是,就这昏暗的手电筒的光亮,战士们闷闷的回应:“干!” 那么,高超究竟是什么意思呢?说起来也简单,他的意思不仅要摧毁小鬼子的战车部队,而且要给鬼子造成极大的混乱。具体做法就是,以一个排的兵力吸引鬼子的注意,然后其他人摸到战车所在的位置,全部绑上炸药包或者集束手榴弹,以最近的坦克为目标,来个决死冲锋!这样一来,因为小鬼子的步兵都以坦克为中心集结,那么造成的伤害可不是一加一等于二这么简单的。 小鬼子的工兵大多都只背着一支象征性的武器:三八大盖。如此,面对一个排的密集火力打击,其伤亡可想而知。而高树嘉一因为吃过学兵师阻击手的亏,考虑到这里离38师的防地并不是很远,已经进入重机枪的有效射程内,故此没敢派步兵加以保护,于是一下子就形成了已方工兵被人家迎头痛击的战势。而等他反应过来派出步兵加以保护,更是中了高超的调虎离山之计—— 这个时候,小鬼子战车部队的覆灭已经是不可避免的了。 第271章 战火起,学兵师成军(二十五) 高超这样的举动无疑是疯狂的,说的不好听一点,还没开打呢,他已经自绝了自家的生路。而疯狂的并不是他一个,学兵军反坦克营的营长刘烨民无疑也算得上一个。 按照原来的既定战略,他们是要等小鬼子的坦克完全进入射程才开始反击的,不过,当大田排出这么个针对性很强的古怪阵势之后,意识到等待鬼子靠近将要面临步兵的压力,同时,又见高超部已经让鬼子队列变得混乱,刘烨民当机立断,命令将所有反坦克炮搬出战壕,准备冲上去配合高超他们给予对方迎头痛击。 高超的疯狂战术无疑是成功的,小鬼子的工兵一旦被压制住之后,大田的坦克部队就显得有些尴尬了,因为不知道前面究竟布了多少雷,前进便成了愚蠢的举动,而它们一旦停下来,那移动堡垒的作用便失去了,只能充作炮台使用。可是,五十七毫米口径的炮台究竟能起多大作用呢?可别忘了,38师还有重炮部队呢。 如果此时对面的是学兵军的话,想来炮弹早已经呼啸着落下了。38师在张自忠的治理下,虽然无论是军容军纪战斗力都不比徐诶把那个是差,但是他们差的是与时俱进的战斗技巧和指挥技巧。两支部队在这方面的差距,通过其上下级之间的联系方式就能够明辨出来。 学兵军之间都是对讲机和电话,而38师呢,虽然也有电话,但是数量极少,大多数时候只能通过人力、马力还有电报进行联络。电报虽然也很快捷,但是对于上下级之间的默契程度要求就高了,而且,对于前线指挥官的军事素养要求也很高,比如这个时候,李克侠和黄维纲本应该第一个呼叫炮兵进行支援的,但是他们却选择了组织一支敢死队…… 这样看来,李克侠和黄维纲也属于很疯狂的人,而在天津这一战中,注定会出现很多以后被人们津津乐道的疯狂人物,比如说欧阳云、郭彪和狼牙的钢铁战士们。 就在海家庄前线打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欧阳云征求了张自忠的意见之后又有了个疯狂的计划,他要让狼牙再次实施斩首,而目标锁定为土肥原! 学兵师诸多高层中,因为和小鬼子接触战打得不多,文安之战时,张镇甚至没捞到上前线,故此,他和李铁书都留了下来,要好好观摩一下这场战事,好为以后和小鬼子的斗争积累经验。而欧阳云则通过38师和学兵军之间的一条专线直接要到了郭彪,让后者火速带领最强势的一个中队前来天津。 因为此战的最终目的是诱敌深入然后俘虏之,虽然有大炮部队可用,但是,张自忠选择了任由黄维纲的一一二旅和小鬼子进行肉搏,而将炮兵部队暂时的隐匿起来,等待天黑之后进行大范围的转移。与此同时,原来作为后备军的一一三旅等其它部队则开始朝新制定的战略地点奔去。他们将在一个叫做水平洼的地方设伏,然后,等待着一一二旅将整个108旅团和华北屯驻军的一个不满编的旅团带进埋伏圈。 当张自忠、欧阳云开始调兵遣将,重新布局的时候,日军方面,土肥原带领着所有剩余的部队声势浩荡的开往了海家庄。在半路上,经过一个三岔路口的时候,熟悉这片地形的土肥原脑中灵光一闪,分出了一个联队,让他们沿着那条通往蓟县的马路绕到海家庄的侧面去。而他布置给这支联队的任务,不是对38师进行围攻,而是见机不对的话对天津城发起攻击。不得不承认,土肥原老鬼子的这一手够毒的,这样一来的话,因为那片城区存在着多国租界,所以双方混战的话肯定会伤及无辜,要是引起国籍纠纷的话,因为日本在国际上威势远远超过中国,因此,吃亏的已方肯定是中国。说不定因此还能不动刀兵而达成既定战略目的,将38师赶出天津去。 土肥原的算盘打得不可谓不精,可惜的是他不知道自己的对手并不仅仅是张自忠和他38师。说起来老鬼子还是太自大了,或者他根本不知道欧阳云是何等样人。在他的心目中,欧阳云不过是一方军阀,而中国广袤大地上这种比比皆是的存在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特别在乎自己的地盘。这样的话,他们最乐于见到的莫过于自己的竞争对手(在他想来,张自忠和欧阳云不管表面上表现得如何熟络,但是在牵涉到利益问题的时候,他们绝对不是朋友而是竞争对手)实力被削弱了。因此,虽然从种种迹象看来,已方炮兵和空军部队的覆灭都像是学兵军从中动了手脚,但是因为任丘方面并没有传来学兵军出境的情报,因此,已经被逼到山穷水尽的老鬼子也只能如此自欺欺人的作出如此的推论。 任丘自从组建了民间武装性质的自卫队以后,防卫工作确实严密了许多,但是对于已经在华北扎根多年的土肥原来说,在偏僻角落埋伏下一两个探子还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当然,这话只能相当而言,因为老鬼子并不知道,就在学兵研发所和电厂遭到破坏之后,狐瞳在木剑蝶的带领下,早已经将任丘所有可疑分子都造名上册,而就在日军和38师进入对峙后不久,老鬼子信赖的那些探子已经一个个被看护起来,现在,他们别说刺探情报了,连出任丘城都成问题了。 人民的力量是强大的,这些,不是后世来人,没有接受过cgd的相关教育,那是理解不了这句话的涵义的。而欧阳云恰恰同时具备了这两个条件,如此,他才会想出自卫队的主意,也才能利用民间的力量将那些破坏分子牢牢的掌握住,也才能够让土肥原这个搞情报出身的老鬼子在面对学兵军的时候就像个睁眼瞎一样—— 事关战争,情报实在是太重要了,而在这方面,老鬼子已经输了。 第272章 战火起,学兵师成军(二十六) 海家庄前线,战斗已经进行得非常激烈了。 当高超用来干扰小鬼子工兵作业的那个排成功的将鬼子工兵压制住之后,大田立刻通知了后面的高树嘉一,后者则立刻亲临第一线,决定以最快的时间解决这一支支那人的小部队。 高超连留下来的那个排的排长叫张友运。张友运中原大战之前就已经加入了西北军,算是一个老行伍了,而且一路跟着张自忠走来,也立下了不少战功,只是因为大字不识一个,连自己的名字也不会写,故此才只做到排长这个位置上。而高超特意让他的排留下却是因为张友运上个月刚刚结婚,他们停下来据守的位置离本部的第一道防线已经相当近了,在后面兄弟部队的帮助下,这个排无疑是最有可能活下来的。 高超完全是出自好意,可是他却小瞧了张友运决死的决心。 高超布置给张友运的任务,只是让他们吸引住小鬼子的注意,给对方造成一定的混乱,为他的下一步作战计划做铺垫。如此,在将仅有的两门掷弹筒留给他们的情况下,张友运排只需要放放冷枪,打打小炮(注:掷弹筒在华北民间又被叫做小炮),扔扔手榴弹就可以了。 张友运没有这么做——当高超带着其他人刚刚钻入地道,这个将近四十岁的汉子将身上的烟掏出来,飞快的扔给每人一支,点着自己的叼在嘴上深深的吸了一口,他说:“弟兄们,看出来没有,连长这是照顾我们呢。可是,作为一个连的老弟兄,一个锅里吃了几年的饭了,弟兄们,他们都战死的话我们好意思独活么?” 战士们不做声,他们狠狠的抽着烟,静静的看着自己的排长,眼中有火苗一样的物质燃烧着,那就是他们的回答和决心。 “弟兄们,头掉了不过碗大的疤,到了阴曹地府的时候,阎罗王问我们是怎么死的,我们怎么回答!老子是为了打鬼子死的!” “排长,多话不说了,看兄弟们的表现吧,你放心,不会丢你的脸的!”林瓜站出来说,他是副排长,虽然和张文运才搭档两个多月,但是已经相交莫逆了。 说起来还是因为张文运大字不识一个,他手下的副排长现在爬到他头上的已经不止一个了两个了,不过好在无论是谁,对于他们的这个老排长,那都是相当敬重的。 “那就干了!”张文运狠狠的将快烧到手指的烟扔到地上,然后举起了自己的那杆汉阳造带头往早就选择好的一处废墟堆猫腰跑去。 林瓜停了停,在战士们鱼贯经过身边的时候,择机一把拉住了一班的班长郭香果,凑他耳边说:“果香,给我盯住排长,我们这个排谁都可以死,独独他不能,咱们都是光棍,一死百了,他可是有婆娘的人了。” 郭果香点点头,闷声走了。 “关键的时候,你就点吧!”林瓜在他身后喊。 郭果香再次点了点头。郭果香出生于武林世家,会点穴功夫,林瓜的意思,是让他关键时候点倒张文运好将他救回去呢。他和张文运虽然搭档不久,但是对自己这个直系上司的脾气个性已经摸透了,这种情况下,哪怕是张师长让他退下去,他也不会那么做的。如此,就只能用强了。 自从29军进驻平津,在宋哲元和老蒋的代表熊斌达成默契之后,29军鸟枪换炮,现在已经没有人用汉阳造了。而在这之前,汉阳造对于38师的战士来说,尚是比较“高级”的武器。也是,比起老套筒来,汉阳造可高档得多了。 当初,张文运刚得到这杆汉阳造的时候,可是羡煞了不少老弟兄。如今,当38师已经只剩下这一支汉阳造的时候,虽然上至旅长黄维纲,下至营长广元文都劝过张文运换掉这杆老掉牙的破枪,但是张文运却舍不得。而这杆已经有十年历史的汉阳造在他的精心保护下,不仅没有一丝一毫的老态龙钟的迹象,而且已让能够在各种级别的射击比赛上为它的主人露脸。如此,可见张文运的枪法究竟厉害到了什么程度。 当全排都抵达指定位置的时候,随着林瓜掐着手表道出:“时间到了!”按照惯例,张文运打响了全排的第一枪—— “嘭”的一声枪响,一个拿着探测仪的小鬼子应声而倒,随后,全排轻重火力同时开火,两门掷弹筒发出了沉闷的“梆梆”声,两枚榴弹先几颗手榴弹飞进了小鬼子的队伍里。 猛烈的爆炸引起了小鬼子工兵部队的恐慌,随后,小鬼子的坦克开始朝这边打炮,而那些鬼子步兵则趴伏在地上,在底层军官“杀给给”的嘶喊声中,轻重火力开始猛烈的还击起来。 又一枪干掉一个没来得及把头埋下去的鬼子工兵,张文运过瘾的咂咂嘴说:“转移!”不管不顾头上四飞的流弹和炮弹,低头猫腰朝早就瞄好的一处藏身之地跑去。 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就这样,在高树嘉一亲临一线之前,张文运带着他的三十三个手下藏猫猫似的在海家庄的废墟之间穿梭着,寻找机会收割着小鬼子性命的同时,将整个一线的小鬼子各部队骚扰得乱成一团,严重的影响了鬼子军官的判断力。 高树嘉一赶到一线,通过望远镜见将已方部队搅得乱成一团的支那部队只有区区二十几人,登时火冒三丈,先是狠狠的训斥了两个大队长,然后便亲自部署调整兵力,决定以最快的时间解决掉这几十个狡猾的支那人,然后抢在土肥原及大部队赶到之前,突破38师的第一道防卫阵地。 高树嘉一之所以这么急着表现,委实是因为在和学兵师文安那一仗中表现得太窝囊了,而他事后进行自我反省得出的结论是:本部的失败归根到底是没能一次性投入重兵给予学兵师致命打击,如此,方给了对方喘息的机会从而造成了持久战。而对于防守方来说,持久战无疑正是他们希望的。 事实果是如此吗? 云的抗日 第117节 第273章 战火起,学兵师成军(二十七) 一个小队的鬼子精锐穿插过大批只能在原地充当炮台的“奇洛”坦克,很快就来到了海家庄的废墟前。带队的鬼子是高树嘉一钦定的一个少佐:光明军,据说乃是日本战国时候光明秀的后裔。 光明军这队鬼子光从衣着上来看便和一般鬼子有所区别,他们没有像其他鬼子那样着屁帘帽再戴上钢盔,而是直接的钢盔,其钢盔式样也与一般鬼子不同,如果欧阳云在此,他会发现这群鬼子竟然戴着德国人的钢盔。 没错,这群鬼子就是全部德式装备,接受过德国军官培训的所谓挺身队。 在这队鬼子后面,则是临时拼凑起来的一个迫击炮大队——这里不得不佩服高树嘉一这个小鬼子的创意,为了迅速帮战车部队请出道路,在没有大炮开路引爆地雷的情况下,他竟然妄想用迫击炮来实施这一计划。按说,高树嘉一考虑的还是很全面仔细的,因为迫击炮射角太大的话精确度不高,有可能误伤到自己人,故此,他这次选出的都是迫击炮好手。而这些迫击炮手接到的任务是,首先攻击张文运排,然后便是点面推进炮击,务必要将所有的反坦克雷全部引爆。 “排长,对面的鬼子好像来者不善哪!”林瓜趴在张文运身边说。 张文运眯着左眼,随着他的肩膀轻轻一抖,“嘭”的一声,老式汉阳造再次焕发出青春的火焰,一根子弹高速飞出枪口,对面,一个挺身队的鬼子应声而倒。 “八格!支那人有阻击手!”光明军根据这一枪的精确程度立刻作出了正确的判断,“小野,给我干掉他!” “哈依!”一个抱着一支枪管上加装有瞄准镜三八大盖的鬼子大声应者,猫腰朝左侧方向跑去,那里是一片已经被炸弹洗礼过的瓦砾残堆。 光明军的这支小分队,除了两个阻击手装配的是三八大盖,其他人清一色以德国人造的厄尔玛冲锋枪为主要武器。 冲锋枪射程短和精度不高,以及火力连续性好的特点决定了这支挺身队的作战方式,因此,在给最好的阻击手小野藏高下达了狙杀对方阻击手的命令后,光明军便带领着众手下穿插在废墟之间,边射击边朝张文运他们的藏身之处猛冲过去。 一个小队的鬼子有三十几人,就算十支冲锋枪同时开火,其火力的猛烈程度也不是一般同样人数的部队所能够比拟的。 张文运首当其冲固然是被打得头都抬不起来,在他身后,两个战士投了两颗手榴弹以后想要看看战果,结果,他们的头才露出掩体,密集的子弹打来,立刻将他们的钢盔连同脑袋一起打成了马蜂窝。 “王宝根!小狗子!”两个战友的牺牲立刻将身边战友的怒火点燃了,随着几声痛彻肺腑的嘶喊,张文运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大吼一声:“狗日的!拼了!”猛然站起,汉阳造一端平,“嘭”的一声,一个正持着冲锋枪猛烈扫射的鬼子立刻胸口开花,哀嚎一声倒了下去。而几乎与此同时,小野的枪也响了,密集的枪声、爆炸声淹没了他那支三八大盖发出的枪声——一枪打完,张文运几乎在同一时间收回身子,然后,随着他身形一晃、发出一声闷哼,还是迟了。小野的这一枪直接射中了他的右胸,愣在他胸口开了个口子。张文运推金山、倒玉柱般的倒了下去,双手依旧紧紧握着自己那支汉阳造。 林瓜大叫起来:“郭果香!快!” 郭果香闷闷的应了一声,心里有些不高兴,他一个鬼子还没打死呢,却就要下战场了。“排长也不多坚持会!”他说。 林瓜一听气极而笑,在他脑勺上使劲来了一下说:“这是他不坚持的原因么,你个混小子!快点弄走——弟兄们,大家听完指挥,先停止开枪撤到左边去,等小鬼子自己送上门来再打。” 众人应了一声爬着、猫腰跑着往林瓜指定的地点摸去。 “前进!”对面,小野大声喊着带头朝前冲去,然后,他的视线下意识的看了看前面远方,怪叫起来:“卧倒!”带头趴下了。 小鬼子打仗是蛮英勇的,长官一声令下,所有人争先恐后的前冲,此时听见他发出如此的命令,手脚不禁都有些迟钝。然后,他们忽然听见一种怪异的呼啸声由远而近,抬头看时这才勃然色变,不禁一个比一个迅捷的趴下了。 38师一一二旅的防地,刘烨民终于和他的手下们将十几门反坦克炮给抬出了战壕,并且前推了五十几米,找到了一处可架炮的好地方。然后,刘烨民注意到了张文运排所遇到的险情,当机立断,暂时不管那些朝自己炮击的坦克,而是瞄准了小野那队人马开始炮击。 “轰隆隆”的爆炸声中,虽然小野及时下达了卧倒的命令,但是以反坦克炮的特性来说,只要有人拦在了炮弹的飞行线路上,那周边十几米平方的地方是无人能够幸免的。 “八格!疯子!对面的支那人疯了!”望远镜里,高树嘉一看见小野部十几个被炮弹炸得飞起,空中解体,那个气啊,一向很重视形象的他几乎是跳脚大骂。然后拿过对讲机朝大田发飙:“大田中佐,你们战车部队是吃干饭的吗?怎么能让支那人的反坦克炮对着我们的士兵进行炮击!一定给我把那些可恶的支那猪炸飞了!” “哈依!”大田大声回应着,鼻子眉头都快皱到一起去了。他心中也很郁闷,可是,然后狠狠的在对讲机里吼:“全部都有,目标正前方支那人的反坦克部队,炮击!” “空!空!”声响起,几十辆“奇洛”开始疯狂对着刘烨民部所在地开起炮来。 “跑!”刘烨民一看见小鬼子的坦克炮口冒出烟火就大喊起来,然后带头朝后面的战壕跑去,竟然将十几门反坦克炮就扔在那里了。 第274章 战火起,学兵师成军(二十八) 自从刘烨民带着手下将反坦克炮抬出战壕的时候,李克侠和黄维纲就在好奇的注意着他们了,此时,见刘烨民竟然带头跑了回来,而他的部下们也争先恐后的,一个个好像在比赛逃跑速度似的,不由皆看得目瞪口。当小鬼子的坦克炮弹陆续在反坦克炮周边炸响,甚至将一门炮炸得飞起足有两三米高,李、黄二人对视一眼,再看看前面那几十个浑似什么事也没发生的学兵军反坦克营的家伙,不由同时摇了摇头。黄维纲忍不住问:“他们这是干什么,十几门炮呢,说扔就扔了,这算不算消极作战哪?!” 李克侠也看不懂,因为这个时候,刘烨民那帮家伙又有动作了,这次,他们是抬着剩下的反坦克炮和反坦克枪沿着一条交通壕往前扑去,很快,在小鬼子坦克炮击将将停止的时候,这些家伙又冲了上去,一部分人将被炸坏的几门炮给抬了回来,剩下的人则再次照着小鬼子射击。 对面,在坦克炮火的支援下,小野的那队人马终于踩着废墟冲进了海家庄的纵深处。不过,让小野郁闷的是,刚才还打得热火朝天的那帮支那人的小分队此时好像忽然消失了一样。而就在他们小心翼翼的想避开雷区进行搜索的时候,随着一声清脆的“打”!前面一片房屋坍塌处忽然冒出一阵猛烈的枪火,两个走在最前面的小鬼子哼都没哼一声立刻被撂倒了。 海家庄的这片废墟在38师的战士有意为之之下,可以说很容易小股部队浑水摸鱼,砖堆瓦砾并不是无规则的到处都是,而总是恰到好处的出现几处坟起,正好有利于小股部队在其中穿插隐藏。在小野的印象中,好像一眨眼的功夫,刚才还在猛烈射击的支那人就不见了,然后,就在他们刚刚要进入海家庄中心地带的时候,枪声却突兀的响了起来,虽然小鬼子一个个都小心翼翼的,可是再小心也无法防备不知道从哪里射出来的子弹,可以说,林瓜采用这样的战术,对小鬼子造成的心理杀伤比之肉体上的伤亡还要厉害。这不,以精英自称的小野此时鼻子都快气歪了,他恨得牙痒痒的想:支那人实在是太狡猾了!然后大声喊着:“冲锋!”不管不顾对面射来的子弹,朝枪声响处扑去,同时,利用手中的冲锋枪猛烈的开火射击。 林瓜在将身上的手榴弹盖子全部拧开摆在面前之后,大声说:“兄弟们,高连长应该到点了,现在是我们死战的时候啦!你们怕不怕?” “不怕!”“怕个逑哦!”“李参谋长不是说了么,那个人生自古谁无死,那个啥……”“哈哈……张狗蛋,你小子不要逗趣了好不好,就你肚子里那点墨水,参谋长的话你懂么?” “少贫嘴了,鬼子上来了!”林瓜大喊着,将一枚手榴弹拉开弦甩了出去。 对面,有几个小鬼子也开始投掷手雷。同时,枪声更猛烈的响了起来。 张狗蛋是个机枪手,这时猛然大喝一声:“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老子赚一个……”抱起机枪就站了起来,然后朝着不远处的小鬼子猛烈扫射。 “嘘!”的炮弹破空声响起,林瓜本能的大喊:“卧倒!” 小鬼子的迫击炮手终于发现了林瓜他们的位置,毫不客气的,几发迫击炮弹就射了过来,与此同时,林瓜他们仅有的两门掷弹筒也已经开始持续开炮。“空空空”的闷想声中,伴随着子弹撕裂空气的尖锐声,张狗蛋忽然闷哼一声,林瓜抬头看时,只见他胸口被打成了马蜂窝,身子往后飞出,双手犹自抱着机枪,机枪“突突突”的响着,子弹尽朝天上飞去。林瓜眼中一涩,眼泪情不自禁就滚落下来,他猛然嘶喊一声:“狗蛋,哥哥帮你报仇!”然后猛的站起来,先是朝小鬼子最密集的地方甩出一颗手榴弹,接着驳壳枪平放,猛扣扳机。 战友的牺牲激起了张文运排其他战士的血性,而林瓜此举无疑起了表率作用,在他紧接他之后,其他人除了四个操作掷弹筒的都站了起来——对面小鬼子的火力是如此猛烈,他们中不少人才站起来就被子弹击中,甚至都没能扣动扳机便圆睁双目而逝。仗打到这个时候,死亡变得已经不再可怕,而双方比拼的也不仅仅是谁能更有效的杀伤对方,而是看谁能够更拼命。这一点,无论是张文运他们这一排人还是整个38师,在张自忠以身作则的带头作用下,无疑都看得很开,表现得足够像个军人。身边的战友不断的倒下,鲜血残肢甚至就砸到了自己身上,可是,没有一个人后退,也没有一个人想到逃跑。张文运排还活着的十几个战士就那么直挺挺的站在废墟中间,无视子弹在他们身边甚至在他们身上飞舞,他们枪口向前,对着那些面目狰狞的鬼子,冷静的扣动着扳机,或者投出手榴弹。 如高超在带队进入阵地之前所说的那样“今天接了这个任务,那是肯定要光荣的。那么,既然要光荣,那咱们就光荣大一点!”从那个时候起,林瓜他们就有了决死的觉悟,现在,吸引敌人注意的战略目的已经达到,而张文运也已经被郭果香带了下去,他们现在可以说是了无牵挂,只想着“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了。 从火力对比上来说,林瓜他们自然比不上小野那队人马,步枪和冲锋枪近距离对射,是个人都知道会是什么样的结果。本来,林瓜他们这队人马绝对是无一幸免的,关键时候,高超他们的出现和刘烨民反坦克营火力上的支援却给本已毫无悬念的结果带来了一丝转机——高超他们是忽然出现在敌人中间的,而让高树嘉一感到心胆俱裂的是,他们每个人出现的时候,都抱着已经拉开引信的炸药包或者拉开弦的集束手榴弹——这一下子,有的小鬼子好受的了! 第275章 战火起,学兵师成军(二十九) 自古以来,中国就不乏志士、烈士,特别是当国家遭受外辱的时候——放眼寰宇,你会发现原来咱们国家有这么多英雄的,原来咱们中国人并不如你我在平时所见的那样,一群怕死软弱之辈,只有自私自利而无仁义之心。 从西北军到29军,再到38师,毫无疑问,因为冯玉祥老将军的影响,它们身上存在着一个共性,那就是带有明显的封建主义色彩。这样的部队在欧阳云看来肯定存在着各种各样的问题,他最不能接受的是,38师靠的是人治而不是律(条律)治,如果现在将38师的军官来个大换血的话,那这支部队肯定完蛋。不过有一点他是很佩服的,那就是这支部队身上的魂和气。魂和气说白了也就是一支部队的传统,可别小看这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当战斗进行到最胶着的时候,真正决定胜负的往往就是它。 高超带头出现在小鬼子的视野中的时候,左手夹着一个跐溜溜冒着白烟的炸药包,右手的驳壳枪平端着,几乎在眨眼间就将一匣子子弹给扫光了。日本人怎么也没想到,在他们的中间竟然会突然出现中国军人,而且不是一两个,是一大群。恐怖的是,这些人无论军官还是士兵,身上具备的一个共同特质就是,皆抱着炸药包或者是集束手榴弹,最夸张的或者是最可怕的是一个士兵身上同时携带者三个跐溜溜冒着白烟的炸药包。毫无思想准备的小鬼子立刻就懵了,当场鬼叫着往后飞逃的那是大脑还正常,事实上,许多鬼子第一时间直到临死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按道理说,被武士道毒害的小鬼子是最不怕死的,但事实却是,那是当他们的生命受到威胁、已经穷途末路的时候。 现在这种情况呢?毫无思想准备的小鬼子,本以为赢定了,正准备欢呼的小鬼子忽然发现死亡离自己如此之近,高超等中国军人给予他们的心理威慑力如此可见一斑。 海家庄的地道是张自忠决定在天津大搞地道战的时候第一批开挖的,这个时候,善良勤劳的中国人民智慧的一面就充分体现出来了。没有人知道海家庄的地道总长究竟是多少,也没人知道这条错综复杂的地道究竟有多少个出口。不过从高超他们出现的方式上可以看出,为数肯定不少。 高超他们之所以拖延到这个时候才现身,那是分了分散兵力,每个地道口最多布置三个人,这样一来,他们出现的效果那就是遍地开花了。那么,高超他们如此疯狂的行动究竟带来了怎样的后果呢?或许,引用幸存下来的小鬼子的话比较可观一点。其中,某个小鬼子是如此说的:当高超连长出现的时候,我们感觉到天照大神把我们抛弃了,环顾四周,到处是抱着冒着白烟的炸药包还有手榴弹的38师的勇士,我们中的许多人,当时腿就软了,别说开枪还击了,连逃跑的本能都忘了。 高超他们的目标是小鬼子的坦克,不过因为分散得太开,并不是每个人身边都能出现小鬼子的坦克,于是,更加恐怖的一幕就出现了,只见许多战士抱着已经快要引爆的炸药包还有集束手榴弹,开始疯狂的朝不远处的坦克跑去。所到之处,小鬼子或瘫倒的,或转身就逃的,还有的更绝,直接扔掉枪抱头跪倒在地上。 是时,大田中佐正在指挥着手下与刘烨民的人马对射,而他上面的机枪手忽然怪叫一声钻了下来,口中大喊着:“疯子,支那疯子!”然后是痛哭流涕:“中佐,我们完了!” “八格!怎么回事?”大田通过窥视孔根本看不清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而外面纷乱的声响他也听不到,他正在恼怒的询问着,忽然头上压下来一个影子,他抬头望去,脑中轰的一声就炸开了,头皮发麻,肝胆俱裂——一个高超连的战士正将引信已经快燃到尽头的炸药包往里面塞呢!大田连干点什么的机会都没有——“轰”的一声,一阵剧痛中,他罪恶的灵魂连同他的身体一起灰飞湮灭—— 38师的这一手,大大出乎了高树嘉一还有土肥原的意料。高树嘉一身临其境,虽然因为位置靠后而得以幸免,但是,视觉感官给他造成的巨大震撼力却让这个以冷静著称的关东军后起之秀完全失去了方向感——这还是一听枪响调转屁股就跑的支那军人吗?难道,对面的是学兵师? 土肥原老鬼子这次本已经决定拼了的,不管不顾南次郎有关千万不要碰西方人的忠告,已经准备彻底把水搅浑了。可是现在,当被前面传来的猛烈爆炸声,举起望远镜眺望,老鬼子被傻了。中野一支跟在他身边,这个时候也正举着望远镜远眺着,望远镜里,几个身着浅灰色军装的中国军人正抱着炸药包、集束手榴弹朝不远处的坦克扑去。然后,震天价的巨响之后,坦克变成了废铁,中国军人和本国军人的残肢和着血雨四处乱飞——“师团长阁下,这仗难打了——”半天,中野低声叹道。 “难道中国巨龙已经苏醒了?!”土肥原放下望远镜说着,忽然产生了一种无力感。他想起法国巨擘拿破仑的那句名言,脱口就说了出来。然后,他和中野皆大惊,互相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份恐惧。 “战车部队已经完了,师团长,现在怎么办?”半晌,中野中气不足的问道。 “欧阳云说过这么一句话,他说我们大日本陆军没了飞机、坦克、大炮什么都不是,中野君,你对此有何感想?!”土肥原没有回答他的问话,却提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关的问题。 “八格!”中野的脸色一下子就变青了。然后,他立正敬礼,郑重的说:“师团长阁下,请让我到前线去指挥吧,以本部一个旅团的兵力,天黑之前我保证拿下海家庄前线!” 土肥原淡淡的笑了,点了点头,心中想着:论起拼命,我们大和民族并不比你们支那人差,欧阳云,你就等着瞧吧,看我没有飞机坦克大炮能不能打败张自忠! 第276章 战火起,学兵师成军(三十) 五十四辆“奇洛”坦克,有三十一辆被高超部的战士们用血肉之躯给送上了天,还有六辆被刘烨民浑水摸鱼用坦克炮给轰掉了,本来因为反坦克雷就报销了两辆,现在只剩下五辆——连绵的爆炸声之后,高树嘉一被眼前血与火交混的一幕完全给搞懵了。然后,还是作为副手的海老明荣率先醒悟过来,他拔出了指挥刀,气势汹汹的朝38师前沿阵地上一指,大声喊道:“突击!” “突击!”大队长、中队长、小队长、军曹们纷纷反应过来,指挥者失魂落魄的手下开始向前冲锋! 对面,刘烨民这一次没有扔下那些反坦克炮就跑,而是用力的将它们拖回了战壕。然后,他直接跑到李克侠和黄维纲面前,敬礼说:“李参谋长,黄旅长,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下面就看你们的了。”然后,指挥手下将大约二十支反坦克枪和五箱子弹搬了过来,不等他们发问,解释说:“我们军长的意思,这些反坦克枪给你们用了,对付小鬼子的装甲车还有豆战车还是很有效的,近距离射击的话,‘奇洛’也能打。” 李克侠和黄维纲这时心情都不太好,高超连战士们的表现实在是太震撼人心了。两个人扪心自问甚至有这样的想法:是不是非要走这一步?高超连一百余人,活着回来的只有重伤的张文运和负责送他回来的郭果香。如果不是郭果香会点穴,及时帮张文运止血的话,后者现在也已经失血过多休克而死。 “辛苦你们了,请代我向贵部全体弟兄致谢,顺便,请代我向欧阳军长道谢。”李克侠说着,用力的和刘烨民握手。 后者又朝两人行了记军礼,然后,带着手下抬着反坦克炮撤出了战场。 李克侠伸手拍了拍犹在惆怅的黄维纲,轻声说:“维纲(黄维纲等旧式军人大多有字,为了避免麻烦,这些统一以名字代替),日本人开始冲锋了,打起精神接战吧!” 点点头,黄维纲看了师部指挥所的方向一眼道:“不管这一仗究竟打成怎样,总觉得付出的代价有点大了。” “高超他们不会白死的,你看看,剩下的五辆坦克现在已经不敢冲在前面了。” 不知道是不是高树嘉一觉得如果所有的坦克全部报销的话无法向上面交代,现在,那五辆坦克被将近四千个鬼子夹在了中间,它们充当的不再是移动堡垒的作用,倒有点像是自行火炮。 “一团能顶住吗?”见高树嘉一毫不保留的派出了所有部队,李克侠有些担心的问。 “没问题的,别看小鬼子现在冲得猛,呆会就有他们好果子吃的了。” 海家庄距离一一二旅的第一道防线只有两百多米的距离,只要冲过了海家庄,仅剩的两百多米距离就算不上什么了,当然,如果没有雷区的话。 地雷是大战前欧阳云紧急拨送过来的,区区三千颗而已,其中还有几百颗反坦克雷。而海家庄前线这里一共布下了将近一千颗雷。 按道理说,双方对峙这么多天,一一二旅并没有布暗雷的契机,但是,考虑到海家庄那错综复杂的地道网,那么就一切皆有可能了。 当第一个小鬼子踩上反坦克雷被炸飞的时候,高树嘉一和海老明荣都不为所动,而鬼子兵们也只是稍微迟疑了一下便又大踏步朝前跑去。然后,随着所有的反坦克雷几乎全部被引爆,大部队跑出去两百多米都没有再踩到地雷,所有的小鬼子心中不由都松了一口气。 踩地雷的滋味不好受啊,那种感觉就好像被人从背后捅刀子,或者夏天走夜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条毒蛇咬上一口一样。 “杀给给!”小鬼子的机枪手开始趴伏在地上为步兵做掩护,迫击炮手也开始对准一一二旅的工事开始疯狂炮击。 “突击!”小鬼子军官们更大声的喊道,然后,成百上千的小鬼子呀呀怪叫着加快了冲锋的速度—— 忽然,当眼看着就能够突入三八大盖的射程,能够发挥人海优势的时候,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的小鬼子先踩响了一颗连环雷,然后,连续的爆炸声响了起来。此起彼伏的爆炸声中,近百个鬼子被炸上了天——“八格!”高树嘉一当时头皮就麻了——然后就想不明白了,这些雷支那人是什么时候布下的,还有,刚才对方的反坦克部队上来的时候为什么就没事呢? 海老明荣铁青着脸,心中天人交战了一会,走到高树嘉一身边道:“高树大佐,我看还是先撤吧,让工兵把雷先排了……” 高树嘉一巍然一叹:“迟了!” “迟了?”海老明荣不解的问。 确实是迟了,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露面的38师的炮兵部队这个时候开始发威了,而且这落点竟然就像早就标定好了似的正好落在了秋田、132联队的屁股后面,然后一路前收,赶鸭子一般将两个联队的鬼子往雷区赶,同时,将中野带领的后继部队完全隔开了。 “卧倒!”“突击!”“杀给给!”…… 当“吁吁”的炮弹破空声接二连三的响起,曾经仗着大炮不可一世的小鬼子这下是真的有了切肤之痛的感觉。 “那就冲锋吧!大日本帝国的勇士们,为了敬爱的天皇陛下,让我们——啊!”海老明荣显然有做演说家的潜质,面对如此逆境,他经过短暂的慌乱之后立刻变得坚毅起来,将指挥刀高高举起,他大声呼喊着——然而,他慷慨激昂的话还没有说完,一枚炮弹碎片飞来直直的刺在了他的脑门上,他发出一声惨呼之后便倒了下去。 “医护兵!”高树嘉一慌了,急忙大声叫喊起来。他蹲下身去,伸手在海老明荣的颈动脉上触了触,一触他就烫着似的将手拿开了——海老明荣已经断气了! 第277章 战火起,学兵师成军(三十一) 天津的重要,不仅对于华北,对于整个中原地区,那也是如同其诨名“津门”所描述的那样,实在是兵家必争之地。 天津位于海河流域下游,是海河五大支流南运河、北运河、子牙河、大清河、永定河的汇合处和入海口,素有“九河下梢”、“河海要冲”之称。 云的抗日 第118节 河网的密布对于大规模的军事行动而言,兵力调配方面肯定会遇到交通方面的难题。而因为天津城中历史问题遗留下的五花八门的租界,交战双方不知道是不是心有灵犀,皆没有将交战重点放在天津城里,而是选择了比较偏僻的海家庄附近的平原上。双方除了38师的留守部队还有土肥原异想天开派出的那一个联队。其它将近八万军队悉数纠缠在海家庄附近,兵力的稠密可想而知。 38师的炮兵部队按照早就标定好的射击诸元开始猛烈炮击后,在第一回合交锋中就已经丧失炮兵部队的108师团立刻成了落入平原的老虎,空有一副好牙口但愣是无法对近在咫尺的38师下口。 仗打到这个份上,先不说土肥原等人是如何的郁闷,关东军的那些老鬼子们是如何的讶异——讶异那还是心理素质过得去的,不少老鬼子看到土肥原发回来的战况会报,第一反应是发愣,然后就是倒吸凉气。 关东军司令部一向比较重视情报的收集,这也是土肥原这个搞情报工作出身的老鬼子能够转入正规军担当师团长的主要原因。在以往的情报中,38师可远没有这么强大,就是学兵军,在情报中那也只能算是一支作战比较顽强的部队,离小鬼子心目中的强军那还远得很呢。 可是现在,比学兵军还弱的38师却打出了比学兵军还要强势的反击,这不得不让这些老鬼子陷入深刻的反思。这也使得南次郎在接到土肥原的求援电报之后,没有冲动的将早就布置在翼东的那两个旅团立刻投入战场。作为关东军的司令官,南次郎看待问题的眼光显然和其他人有所区别,还是一个屁股决定脑袋的问题——他倒不是怕把动静闹大会造成不可收拾的局面,却担心一旦在华北投入超负荷的兵力给东北三省的靖安造成兵力匮乏的难题。还有一个问题他也不得不考虑,那就是38师或者说是学兵军集团后面隐藏着的力量究竟有多大。毫无疑问,似他这样的军事家(虽然南次郎人品不咋地,不过从可观的角度看待,说他是个军事家也不为过吧,呵呵,希望各位愤青大大莫要拍板砖),现在已经清晰的看出,38师即使不是学兵军的附庸,那至少也是穿一条裤子的。别的不说,就从作战风格上来讲,38师现在可处处凸现着学兵军的烙印。 如果说两次文安之战的失败,可以用“运气不佳”来解释的话,那么这一次天津之战,单用运气显然已经缺乏说服力了。 南次郎在犹豫着要不要取消这次惩戒张自忠及38师的行动计划的同时,还在思考更深层次的问题,他试着想,对于一直想要吞并整个中国的日本来说,天津之战是不是一个机会呢?如果这一次108师团被全歼的话,那会给日本政坛带来怎样的震撼效果?以维护现状为目的的现任袖珍内阁,有没有可能被军人政权取而代之呢?想到一旦军方当权,那自己以及关东军无疑会获得更大的表演舞台,到那个时候,出兵华北乃至整个中国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 无疑,这个想法是诱人的,当它甫一出现在南次郎的脑海中,他便被之深深吸引了,然后,在他不动声色的布局下,108师团渐渐的朝着38师布下的口袋钻了进去。 和高树嘉一部的联系被切断之后,看着一里地外纷飞的炮火,中野和土肥原第一次产生了乏力的感觉。曾经战无不胜的大日本帝国的陆军,现在竟然被一支地方部队打得焦头烂额,这不仅是立志要成为一代伟大军事家、谋略家的土肥原贤二所不能预料的,就是中野这样的老行伍,也完全迷失了方向。 “让他们原地进行规避吧,我们兵分两步,我们各带领一个旅团的兵力,我左你右,从两遍斜插上去……”土肥原率先冷静下来,打开军事地图细细揣摩了一番,他作出了这样的战略部署。 38师的炮兵部队太邪恶了,在欺负108师团没炮没飞机的情况下,竟然楞用炮火犁出了一条分割线,现在,并分两路,从海家庄左右两边斜插上去就成了土肥原唯一能做的了。当然,他这个时候也能下令全军撤退择机再战,但是,南次郎却拒绝了他这样的请求。南次郎的理由很充分,或者说是一贯的表现出了大日本帝国陆军的骄傲,他发给土肥原的指令里,认为38师这是困兽犹斗,是回光返照…… “师座,土肥原果然分兵了。”38师的临时指挥部里,一个参谋兴冲冲的朝张自忠喊着。 张自忠的脸一直紧绷着,此时难得的松弛了一些,他微笑道:“耗费了三个基数的炮弹,如果土肥原还不分兵的话,那就该我们找地方抹眼泪了。”转身抬头看向墙上的军事地图,他问:“一一三旅还有一一四旅到达指定位置了吗?” “是。” “那么下一步就应该让黄维纲他们撤出来了,嗯,高树嘉一那个小鬼子没被吓趴下吧?” “这倒没有,不过他那两个联队也剩不下多少人了,学兵军提供的地雷实在是太管用了。”年青的参谋咧嘴笑着,看向李铁书和张镇的眼神显得特别的友好。 “停止炮击吧,我们不是学兵军,总共就这么点家私,别一次耗完了,那以后就没得玩了。” “是!”年轻的参谋走向电话机,稍后,他向炮兵部队转达了张自忠的命令。 第278章 战火起,学兵师成军(三十二) 炮声渐渐的稀疏下来,不过这并不意味着高树嘉一及秋田、132联队噩梦的结束。将近8000个鬼子最后能够淌出雷区的只有五千多人,想想甚是恐怖,区区一千多枚地雷就消耗掉了小鬼子将近一千的战力,还有一千多则被38师的大炮给炸成了残肢肉块。曾经以大炮横行东北三省的小鬼子,这一次终于亲自尝到了大炮的厉害。 趟过雷区并不意味着就安全了,因为接下来还有黄维纲的一一二旅在等着他们呢。 战斗进行了两个多小时,双方不管是老兵新兵,此时对于死亡的恐惧都已经麻木了。作为进攻的一方,小鬼子只是在各级将佐的指挥下,不要命的往前冲锋。而一一二旅的战士们好整以暇,在完全抛却了初上战场的慌乱和对血肉的恐惧之后,他们现在的心情可以用跃跃欲试来形容。兄弟部队打得好啊,高超连的兄弟们都是好样的,当看见自己认识的战友、老乡、长官抱着炸药包、集束手榴弹冲向小鬼子坦克的时候,战士们身体的血一下子就被点燃了——“高超是好样的!”“小根子!大哥我服你了,放心吧,叔叔婶婶以后有我来照顾!”“大哥,一路走好,兄弟我稍后就到……”这样的话不管是嘴上说了出来还是憋在心底,可以肯定的一点是,战友的牺牲让一一二旅其他所有战士的斗志空前的高涨,这个时候,别说让他们据工事坚守,就是让他们也抱着炸药包冲锋,估计十有八九的也会义无反顾。 “杀给给!”“突击!”……对面,小鬼子军官发出的嚎叫历历在耳;身边,战友们粗重的喘气声让战场的气氛变得空前的炙热。“一百五十米,一百米,五十米——打!”发话的大多是排长或者连长,当然,离黄维纲比较近的将有幸聆听到他们直系最高长官雄浑有力的声音。 于是,刚刚还有点零星的枪声一下子就变得格外猛烈起来,而爆炸声更是此起彼伏——枪声中,身边不时有战友倒下去,然后,医护兵还有青年学生、工人、农民自发组成的担架队就上来,一个又一个战友被抬下去,有的人会因为觉得伤势无关紧要而和志愿者们发生激烈的争吵,目的么,只是希望能够留下来继续打击小鬼子。有的战士,伤势很重,躺在担架上几乎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但是听不见他们的呻吟,他们的脸上也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反而是一种解脱的表情。 随着时间的流逝,当双方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终于,肉搏战开始了,这个时候,38师隶属于29军的特色就体现出来了,近乎统一的大刀片子,偶尔的会夹杂着一两支红缨枪等其它冷门兵器。 而对面的小鬼子,经历过长城抗战的开始下意识缩起脖子来;而戴着铁护脖的则显得更外的凶悍,大声叫喊着挺着刺刀就扑了上来。 如果单论身体素质以及拼杀技巧,毫无疑问小鬼子是占优势的,毕竟,人家是义务兵加预备役制度整合下的产物,而38师的这些士兵们,在当兵之前或者连枪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好在,他们的大刀战法是专门克制小鬼子刺刀的。于是,一片片如同雪花般的刀花之后,一个个小鬼子捂着脖子倒了下来—— 第一轮肉搏战,以小鬼子的失败而告终。小鬼子虽然有不少人冲进了战壕,但是没能坚持下去。 于是,距离拉开之火,新的一轮对射又开始了,然后又是肉搏战—— 如此几个反复,一一二旅的伤亡开始剧增,战斗进行到这个时候,单兵素质显得尤其重要,而小鬼子精准的枪法开始凸现出来。不管黄维纲和李克侠愿不愿意,这一事实他们改变不了。于是,在张自忠一个电话打来以后,一一二旅开始撤退。 当38师的炮兵部队刚开始偃旗息鼓的时候,有那么一阵子,土肥原有掉头跟上高树嘉一部的冲动。不过,想到38师的大炮随时都可能重新轰鸣起来,他觉得,只有不停的运动才是最安全的,于是,便指挥着一个旅团规模的鬼子开始继续朝新制定的集结点行去。 那里是靠近海河的一个村子,临近38师的军营只有十公里左右,因为之间有两个村子,土肥原的计划是,一旦到达目的地,立刻派出小分队前去占领村子,然后看能不能抓住一些村民,尝试着用村民开路趟雷,以减少皇军的损失。 土肥原的如意算盘打得不错,不过,如果他知道此时其中一个叫李庄的村子里已经驻扎进了学兵军一个小队的狼牙战士,估计会有其他的想法。 说起来这个老鬼子的脑袋瓜子还是不太好使啊,他难道忘了海家庄地道给予他们的惨痛教训了。有了地道的掩护,且别说那两个村子里的村民有没有事先被撤走,就是没有撤走,他们也完全可以藏进地道里。 狼牙大队出动的人马,清一色的军用卡车、吉普车,其速度是土肥原的步兵部队远远不能比拟的。而老鬼子没想到的是,打从他从租界里出来,自己的行动就完全被学兵军给掌握住了。木剑蝶花了血本打进华北屯驻军的一个翻译这次终于有了用武之地,而他也没有辜负木剑蝶和欧阳云的期望,出色的完成了将土肥原定位的任务。 而在这次任务中,欧阳云第一次动用了学兵研发所最新研制出来的一个电子产品——信号发射器。为了能够顺利的完成这次斩首计划,欧阳云可以说也狠下了血本,除了使用了一系列的属于高度机密的器械,而且调集军部所有的车辆供郭彪使用,只求能够在38师收网之时将土肥原一举擒获。 第279章 战火起,学兵师成军(三十三) 费尽千辛万苦,在付出了将近一半的伤亡并失去了海老明荣这个大佐之后,秋田联队和132联队终于拿下了38师的一线阵地。第一次打仗这么狼狈,第一次……当高树嘉一走进一一二旅放弃的战壕,他心中一下子冒出这许多感慨。按道理说,仗打得如此艰难,取得了胜利,无论是底层士兵还是军官,都应该感到兴奋。但事实并不是如此,非但高树嘉一毫无表情,就是最没有脑子的小鬼子士兵,也没有一个人感受到胜利的喜悦。 这还是支那军人吗?29军,这支由西北军整合而出的军队,无论是士兵的素质还是装备,按道理说都不可能强过张少帅的东北军,可是,他们今天的表现,纵使高树嘉一嘴上不肯承认,但是心中,他还是要称赞对手一声的。继而他又想到一个问题,如果38师乃至29军都是这样的硬骨头的话,那他们的华北战略实施起来恐怕就很难了。所谓的高度自治因为欧阳云和学兵军的存在,现在早已经成了一句空话;运用武力吗,那就靠关东军目前8个师团的兵力那可远远不够。高树嘉一虽然只是个大佐,但是在关东军内部属于离司令部比较近的人,算是消息灵通人士,关东军乃至东北三省的各种消息都能够第一批次知道。东北三省名义上已经完全独立,但是,民间或者有组织的抗日武装从来就没有停止过抵抗,而且随着东北抗日联军对民间抗日武装的整合,现在正有燎原之势…… 一一二旅撤退得并不匆忙,他们并不是溃败而是战略撤退。甚至,他们连战友的遗体都没有留下。高树嘉一显然看出了这一点,因此他并没有下令追赶,而是让士兵们就地休整,打扫战场。然后,他向土肥原请示下一步的作战计划。 “追击一一二旅前进,然后,争取天黑之前对38师师部形成合围,为了防止张自忠转移指挥部,我将派出一个联队迂回到其后……”土肥原很快做出了指示。这个时候,他们已经行进到距离李庄不到二十几公里的样子,其先锋一个大队的鬼子,乘着军用卡车已经出现在了李庄村外。 几乎与此同时,郭彪所率领的将近两百个狼牙大队的战士也出现了李庄的另一头。他们一共出动了将近三百人,其中,一个小队被留下来负责看守停放在隐蔽处的车辆,还有一个小队则先一步到达了李庄。 上一次的斩首行动,因为张自忠的帮忙没能完成,这一次终于又逮到了机会,而且这个“首”的官职比上一次的还要大,因此,郭彪和狼牙士兵们都憋足了劲,做好了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完成任务的打算。 “好像有马达的声音。”前头开路的是一个八人小队,李强民走在第一个,他忽然停了下来朝后面摆手示意众人止步,然后对摸上来的小队长王大宇说。 王大宇趴到地上,耳朵贴地凝住不动,稍后,他抬起头来说:“是马达的声音,而且数量不少。小李,用暗号和第三小队联系看看。我去向大队长汇报。” “是!”应了一声,李强民将右手大拇指放进嘴里,然后,他的嘴里便发出了清脆的鸟叫声。这鸟叫声很有讲究,三长两短,中间还有刻意的停顿。 王大宇飞快的充后面走去,第一时间赶回大部队,将情况告诉给郭彪。郭彪眉头一皱,四周看看,找到一棵大树,三下五除二就爬了上去,然后站在树冠上用望远镜朝马达声传来的地方看去。分分钟之后,他溜了下来,朝自己的副官庄家伸手道:“地图。” 庄家飞快的翻出地图递给他,郭彪仔细的看了看,然后问庄家:“现在信号源在什么位置?” 庄家的身上背着个药箱一样的东西,打开铁皮盖子楼里面是一个显示屏,显示屏四面标有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中间有一个绿点,而东北方向有一个红点,细看的话会发现红点在不停的闪动着——这就是最原始的信号跟踪仪了,只能提供大致的方向,连精确的距离都不能提供。 不过,在天津就这么大的地方,这样的功能已经足够狼牙大队执行任务了。 绿点,自然就是跟踪仪的位置了,而红点,则正是狐瞳那位翻译官间谍身上的信号发生器的位置。 “方向没错。”看红点和绿点之间的距离又变短了,郭彪说:“前面有一个大队的鬼子,接战的话肯定会打草惊蛇。这样,大宇,你和张小姑他们取得联系以后,带着你的人也进地道。顾大同,我给你一个中队,你带领大家留下来多埋几颗雷。一旦我们和小鬼子交上火,大宇,你和小姑他们负责将这队还有他们后面跟上来的小鬼子引过来。大同,你们一起尽量扛住他们一段时间。我们得手的话会发绿色的信号弹,如果失败,那就是红色的。你们只要一看见信号弹立刻撤离。记住了吗?” “记住了。”被点到名的两人大声回应。 郭彪点点头说:“那好,第三中队、第四中队全部跟我来,我们从泥家湾绕过去。” “是!” “庄家,随时注意跟踪仪。” “是。” “出发!” 就在郭彪带人饶过李庄往东北方向的泥家湾行去的时候,李庄内传来狗叫声。先是一声,然后又是一声,紧接着是一阵连续的吠叫。 李强民用心听着,朝后面的几个人做个手势,意思是已经和第三小队联系上了,而且他们都非常安全。 很快,王大宇就回来了。得到已经和第三小队联系上的报告,他将郭大队的命令做了传达,然后便开始利用鸟语和第三小队交流起来。在后者的帮助下,他们这个小队的所有人在小鬼子进村之前潜入了地道,埋伏了起来。 现在,就看郭彪他们的了。 第280章 战火起,学兵师成军(三十四) 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到地面上硝烟的影响,天空中阴云密布,显得特别的阴沉,好像老天看不下去人间战争带来的苦难,而开始发怒了。 大雨是猛然间就落下的,在这样寒冷的冬天,如果被雨淋到的话,后果是显而易见的。而对于军队来说,除非非常之必要,一般也不会在这样的雨天行军。 这场突然来临的雨对于中日交战双方来说,于处于进攻一方的日军来说自然不是什么好事,不过,好在他们携带了足够的雨具,而且又将将开到了李庄附近,因此倒也没有太过狼狈。当然了,即使如此,因为这场雨来得太过突然和猛烈,日军除了坐在车里的,其他人毫无例外的被浇了个通体透凉。这种情况下,日军要想继续前进已经不太可能,且不说他们一向不擅夜战,即使没有这方面的原因,他们也不可能湿着身子行军和作战。故一等大部队进入李庄,土肥原便下令原地休整,并且往四周派出岗哨,以防38师趁夜偷袭。 对于夜战,如果长城抗战、喜峰口一役之前小鬼子虽然不擅长但是也并不害怕的话,那么自从那次被29军于夜晚破袭之后,日军对于29军的夜袭战已经产生了由衷的畏惧。 于38师来说,这场雨无疑来得太及时了,张自忠本正在指挥部里焦急的等待着呢,忽然听见屋顶传来了“劈里啪啦”的声音,他立刻定住身形,半晌惊喜的喊道:“下雨了!大雨!”然后就冲出了屋子。“太好了,小李,快,准备给一一二旅、一一三旅和一一四旅发报,计划有所改变。”快步走到地图前,用铅笔在“李庄”那两个字上一圈,他接着道:“一一二旅留一个团牵制高树嘉一部,其它部队连夜冒雨赶往李庄;一一三旅、一一四旅从原来设伏的位置出动,从左右两边插向李庄,告诉刘振三,一定给我封住土肥原退往租界的去路——不惜一切代价!” “是!”滴滴答答的电报声响了起来。 按照原定的计划,郭彪他们是准备在白天进行强攻的。欧阳云制定的计划很简单,斩首之后,直接将小鬼子大部引入38师的埋伏圈。不过,当郭彪派出的一个狼牙战士发现,土肥原并没有将指挥部前移或者后吊,而是居于正中位置,郭彪只能等待天黑再方便行事了。他们毕竟只有近百人,这点人手要想强攻万余人环绕中的108师团指挥中枢,别说实施了,说出来都是个笑话。在这个时代,还没有直升机进行精确投放,那么,趁夜色渗透进去就成了唯一可行的办法。 当大雨落下的时候,郭彪他们已经潜回了出发点,和留守在李庄庄外的那部分队员重新会合到了一起。为了保险起见,众人后撤了近五公里,然后以小队为单位隐藏起来。然后,郭彪叫上几个中队长,开始探讨下一步行动方案。 “看来只能伪装进入了。”郭彪说着眉头皱了起来,并且用日语骂了一句:“八格牙鲁!” 说起来有点可笑,这位在学兵军算得上是威风赫赫的人物,自从欧阳云规定狼牙、大刀等特种大队的战士每人必须精通一门外语之后,无奈之下,他只得开始学习日语,但是学习了也有一个多月了却始终只会“赛由那拉”、“米西米西”、“吆西”等最简单的。如果在深入一些,那他可就是十窍通了九窍——一窍不通了。 几个中队长无疑想起了关于大队长的这一点,有人的嘴角登时就裂开了。其中一个说:“郭大队,这次就让我们中队的做先锋吧,我手下的小伙子精通日语的有好几个呢。” “为什么是你啊,我们中队哪个不会日语?” …… “别吵了,这次我肯定要亲自带队的!”郭彪挥了挥手,带起了一片雨珠。 “不是吧,大队,您的日语……” “我的日语怎么了,哼,你们可不要小瞧我。我那是不好好学,我要是用功的话,现在没准赶上那个臭丫头了。”说到臭丫头三字,郭彪忽然觉得有点牙痒痒,却不知是恨还是想念。而几个中队长对视一眼,则集体偷笑起来,看向他的眼神便带上了些许的暧昧。 这个臭丫头姓花名明月,本是沈阳人,因为其父亲和日本人常有生意上的往来,聪慧的她耳染目睹之下也学就了一口漂亮的日语。一家人从沈阳搬来任丘之后,小丫头投笔从戎,因为其出众的日语被学兵军参谋部选中进了教导大队,后来便被派来教授特种战士们日语。小丫头年纪不大,用郭彪的话来说,那就是吃的饭还没有他吃的盐多,可是当起老师来却是架子十足,郭彪什么人哪,自然没有做学生的觉悟。这一来二去的两人就好像有角一样,卯上了。闹得最厉害的时候小丫头曾经哭着鼻子将欧阳云搬了过来,而后者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对着两个人一阵端详竟然有了惊人的发现:你们好有夫妻相啊!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妇唱夫随?小丫头一听当场就不干了,大眼睛瞪得好比铜铃,气苦嗔道:“师座?有你这么说话的吗?”郭彪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几乎有落荒而逃的感觉,附和道:“就是就是,师座,拜托你不要乱说好不好?”话虽是这样说,眼睛却再也离不开小丫头那张俏脸了。而后者在他的注视下,小脸红得几乎要滴血,只是,做老师的毕竟有做老师的尊严,须臾,她很不客气的对欧阳云说:“师座,这件事你看着办吧,这个学生我教不了啦!”跺跺脚就准备走人了。 欧阳云大笑,然后装模作样的板起脸说:“我说郭队啊!这事看来错全在你啊,嗯,回去以后好好的写一份检讨交给花老师吧!记住,可不要把检讨写成情书了。”说完,朝郭彪眨眨眼。 郭彪并不傻子,哪会听不出这句话的真正含义,老脸更红了,话也说不出了。而花老师看了他一眼之后,不知道想起什么,跺跺脚溜了。 那一天之后,狼牙的战士们发现,他们的郭大队好像变了个似的,曾经对日语不屑一顾的人,现在开始认真听讲和记笔记了。虽然不知道他究竟学会了多少,但是有一点是值得肯定的,有了他的带头作用,小花老师的课上起来快意多了…… 夜色渐深,雨水也显得越来越冰凉,纵然有雨衣挡着,不少战士还是禁不住喷嚏连连。当然,这种情势下,所有人在打喷嚏的时候都用手将嘴巴紧紧的捂住,只怕因为自己一个人而暴露整个大队的目标。 学兵军的高层军官,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欧阳云的表率作用,在普通士兵们面前很少有人端起架子。因此,郭彪虽然在训练的时候表现得非常严厉,但是私下,他和手下们的关系相当不错,因此,几个中队长也才敢露出偷笑的表情。 “八格!”不知道是不是想起小花老师的原因,虽然是冰冷的雨夜,郭彪的心头却仍然升起一股暖意,手下们表情的出处他知道,这让他老脸莫名的一红。他和小花老师之间的事,整个狼牙现在都知道,而他心中略感不安的是,自己那份名为检讨实为情书递过去以后,小丫头一点反应都没有——她是不是根本看不起自己这个粗鄙的军汉呢?哎,早知道如此,当初上私塾的时候就应该好好的用功才是。小花老师让郭大队坚硬的心在这个雨夜变得柔软,他这一声“八格”就显得有点中气不足。 “郭大队,那还是我们中队上吧!”刚才最先请战的中队长听出了问题,试探着问道。 郭彪瞪了他一眼,后者便立刻安静下来,然后心中巴巴的指望前者会选中自己这个中队担任“擒王”的任务。 李庄一幢比较阔气的住宅里,正堂里拉起了临时的电灯,不远处,用于发电的柴油机轰鸣着。在这有些烦躁的声响里,土肥原背着双手缓缓的踱着步。围着堂屋中间的那两张拼起来的八仙桌,几个日军参谋正在一边做着图纸作业一边小声讨论着什么。 大约五分钟之后,几个参谋抬起头来,其中一人道:“将军,我们详细的计算过了,从这里直通38师军营的话,急行军只需要两个小时,如果全部是车辆的话,大概在半个小时左右。”“我们现在一共有多少车辆?” “算上装甲车的话,一共有三百四十七辆,一次可运载八千人左右。要通知中野旅团长连夜将他们的车辆全部调过来吗?” “当然,此战能否获胜就在此一举了,希望明天还是个大雨天!” 云的抗日 第119节 第281章 战火起,学兵师成军(三十五) 张自忠和欧阳云在算计土肥原的时候,老鬼子也在算计着张自忠。 老鬼子并没有抱怨老天的刁难,在这个时候来上这么一场暴雨,而是就着天时做出了相应的策略改变。下雨天不利于行军,但这是相对于步兵而言的,而对于车辆来说,这种不便要轻微的多,老鬼子灵机一动,不禁想到:如果在明天早上出一支奇兵直接一鼓作气的进38师指挥部,那会不会收到奇效呢?如果能够活捉张自忠的话…… 无疑这是个很大的诱惑,因此,便就这个方案,土肥原让师团本部的参谋们开始细细推演起来。得到了确凿的数据以后,他决定冒险一试。 大雨还在下,而中日双方借着雨幕的保护频繁调动军队——战事正在朝不可测的方向发展着。 中野所部此时距离土肥原已经有几十公里之遥,在他们中间还隔着高树嘉一所部。两个人几乎同时接到了土肥原的电报,两者接到的命令除了中野部必须连夜将所部车辆调往李庄之外,其它的内容基本一致,那就是必须在天明时分向38师指挥部发起最猛烈攻击,一定要将挡在中间的38师部队牢牢的吸引住。 任丘军营,学兵军的军长办公室,欧阳云此时正在和潘媚人、白流苏两人相对而坐着吃饭。在他们隔壁的会议室里,滴滴答答的电报声正响个不停。狐瞳负责破译外来电波的一组人员正在紧张的工作着。忽然,一个电报员站了起来,朝坐在创口抽着烟的小组长黄一方喊道:“组长,天津小组刚刚截获108师团的一段电报,您来看看。” 黄一方精神一振,将烟扔在地上踩了两脚,飞快的走过来,接过电报内容看了看,叫上两个手下,走向自己的办公桌,从上面翻出了一个密码本开始对照起来。大概半个小时之后,三个参加破译的人得出了统一的答案,他便拿着答案出门去找欧阳云。 欧阳云三人此时已经吃完,白流苏守在门口,潘媚人正在整理着一扎文件,而欧阳云正在皱眉看着一份报告。 黄一方敲门进来,“报告”立正敬礼之后,径直将破译出的电报内容交给了欧阳云。 欧阳云扫了一眼便坐不住了,然后他立刻抓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几十秒钟之后,电话通了,他说:“张大哥,我欧阳。” “欧阳?”听语气,张自忠显得有些意外。不过有介于这条电话专线的特殊性,他立刻意识到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发生了。 欧阳云简明扼要的将破译的电报内容报过去,然后说明了已经布置下去的斩首计划。最后他说:“我和郭彪原来商定的计划是想在白天抽孔子就执行斩首计划的,现在看来白天他们被找到空挡。现在土肥原调集这么多的车辆,显然是想进行突袭。他们现在在李庄,离你们的指挥部可太近了,如果他是想趁着雨夜连夜搞突袭的话,郭彪他们或许有机可乘,但是万一任务失败或者即使任务成功,我想,你们的指挥部都会成为首要打击目标。张大哥,我认为你应该搬个地方。” 是时,张自忠刚刚吃完饭,正在听取一一三旅和一一四旅进展报告,确认他们目前的方位。从欧阳云口中听到这个消息,他先是吃了一惊,听了欧阳云的建议之后,他冷静的想了想说:“指挥部绝对不能搬的。欧阳,仗打到这个份上,你知道我最担心的是什么吗?就怕小鬼子发疯将战火引进城里去。这也是我无意隐瞒我部指挥部的最主要原因。土肥原想搞突袭?我倒觉得这是个机会,如果我们留守人员能够扛住他们的突袭部队的话,土肥原肯定会全军压上,这样一来,一一三旅和一一四旅倒是可以少走许多路来个以逸待劳。欧阳,我决定赌一把!土肥原已经没有炮兵了,飞机和坦克也歇菜了,而我们的炮兵部队可还虎视眈眈着呢!哼,108师团就是真的全军压上,只要我们炮兵还在,以我们师部的留守部队顶两个小时绝对不成问题,到时,合围应该也完成了。” “你这是要以身做饵吗?”欧阳云皱起了眉头。 张自忠哈哈笑着:“不仅是我哦,张参谋长、李副军长可也有这个意思呢。欧阳,你不是舍不得他们吧?我也想送他们走的,可是他们坚决不同意啊。” 这时,话筒里传来李铁书的声音:“军座,放心吧,情况比你想象的要好得多。”然后是张镇:“军座,你就在任丘等待好消息吧。” 欧阳云苦笑,他之所以建议张自忠换个地方做指挥部,一方面固然是不希望张本人出什么意外,另一方面却也为李铁书和张镇的安危担心。学兵军摊子越铺越大,向李铁书和张镇这种军事人才就显得格外重要。如果这三个人都折于这一役,那带来的后果绝对是毁灭性的,估计整个华北乃至中国的局势都将为之改变。但是,三个人都这么说了,他还能说什么呢,他只能郑重其事的让张自忠叫李铁书接电话,关照他,如果情况不对的话千万别意气用事,你们三个人必须安全脱身。 李铁书,包括二张其实都知道他们三人特别是张自忠对于华北局势的重要性,于是,李铁书也在电话里做了保证,如果情况实在危急,他就是背上逃兵的骂名,也一定会将二张安全送出。许是为了宽慰欧阳云,他最后道:“放心好啦,我们身边不还有一个中队的‘大刀’么?” “那我就在任丘等你们的好消息了!”话是这么说,欧阳云想来想去还是让黄一方给狐瞳天津小组发了个急电,让他们派人找到单人雄,叮嘱他一定要保护好二张和李铁书,特殊情况下允许他便宜行事,用武力将这三个人绑出来——一切后果有他欧阳云承担。 然后,他高悬着的心这才落回了半空。 第282章 战火起,学兵师成军(三十六) 渐渐入夜,大雨没有丝毫止息的意思。对于农民来说,这场雨来得很及时,给久旱的麦田带来了充足的雨水,也意味着这一年将是个丰收年。但对于军队,特别是处于交战双方的军队来说,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雨下起来以后天就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这样的环境下,在屋内有照明的还好一些,像郭彪他们身处野外,处境就艰难得多了。离小鬼子太近了,提高警惕那是必须的,谁也不能保证小鬼子会不会对四周进行扫荡。而战友之间的联络只能通过口令来解决了。 “来两个人,我们搞几套小鬼子的衣服去。”简单的吃过饭以后,郭彪朝身后喊。 两个人摸了过来,是他的贴身警卫,一个叫张卫强,一个叫黄敏。 郭彪在他们手臂上捏了捏,大声道:“跟紧了,机灵点。” “是。” 三个人一前两后,猫着腰往李庄方向摸去,大概半个小时之后,三个人正在摸索着前进,一道手电筒的光亮扫了过来,这里已经离李庄不远了,而走过来的乃是小鬼子的一支巡逻队。 “靠近一点,看看有几个人!”郭彪说着,率先顺着地势找了棵大树藏在了树后。 夹杂着雨声,小鬼子的高筒皮靴踩在雨地里,发出“咵叱、咵叱”的声音。巡逻队很快从三个人面前走过,郭彪数了数,发现一共十二个,心里不禁有点犯难。三对十二,干掉不成问题,但是要想不发出声响的话却有点难了,也许只有用铁砂掌了,那样的话或许有成功的可能。 当然,他们也可以直接找对方的岗哨下手,但是却不知道小鬼子有没有安排暗哨。思来想去,郭彪还是觉得直接干掉这个巡逻队更保险一些。 先和张、黄二人通气,安排好位置,然后三人不远不近的坠在巡逻队后面。郭彪暗暗运好气,接着便像头豹子一样朝小鬼子队伍扑去。张、黄二人见他发动了,抽出匕首默默的跟在左右。郭彪动作很快,秒秒钟左右的时间便越过了足有十米的距离,右手手掌照着最后那个鬼子的脑袋轻轻一印,后者哼都没来得及哼上一声便脑袋碎裂而死。郭彪右手顺势接住他的尸体,轻轻往地上一放,直起腰时,身形前扑,左掌又朝已经沦落为最后一位的鬼子脑袋拍去。 这一次,不知道是不是他力道用得过大了,雨声和脚步声中传来了清脆的一声“啪”。这个小鬼子连同他的同伴一样,照样没能哼上一声,但是他脑袋和郭彪左掌接触发出的声响已经惊动了前面的鬼子。排在他前面的鬼子立刻转过身来问:“藤田,怎么啦?”他一开口,整个队伍都停了下来,领头的那个也将手电筒照了过来。 “八格!”眼见已经暴露了,郭彪忽然大声叫道,然后一个饿虎扑食扑了过去,双手准确的印在离他最近的两个小鬼子的脑袋上,那两个小鬼子立刻头一歪,身子斜倒下去。 “敌袭!”看见对方那有些奇怪的衣服,一个小鬼子醒悟得早,立刻大声叫道。其中拿电筒的那个乃是个军曹,右手其忙去拔枪,其他人也纷纷取枪,拉动枪栓。靠郭彪最近的了两个则大叫着挺刺刀就向半空中的他刺了过来。 郭彪立刻陷入了险境。 这时,一直伺机而动的张卫强和黄敏见状也动了。张卫强脱手就是一飞刀,漆黑的夜中毫无痕迹的准确击中了那个军曹的咽喉,后者虽然拔出了枪但是却已经失去了开枪的力气,嘴里发出一阵咕哝声颓然倒地。飞刀出手,解决了对郭彪威胁最大的敌人,张卫强冲上前去,一脚踢在了一个挺刺刀的小鬼子的下阴处。 雨声里只听见轻微的“咔嚓”声,后者惨呼一声,枪脱手,双手捂住裆部蹲了下去,然后,这丫竟然直接晕了过去。 张卫强出手够狠够准,不愧是郭彪的贴身警卫,不动则已,一动就解决了两个。而另一边的黄敏比他也不差,出手的狠毒程度尤胜之。他双手匕首,眼见郭彪遇险的时候人已经如豹子一般扑了上去,身子从两个鬼子中间穿过,双手的匕首已经精准的滑过了一个人的后颈、一个人的脖子。这两个鬼子立刻同时弃枪,双手一个抱住喉咙,一个抱住脖子,然后慢慢的软倒下去——瞬间,十二个鬼子便只剩下四个。郭彪他们的动作太快了,而郭彪的出手更可以用诡异来形容。剩下的四个鬼子虽然也是久经战阵的,但是面对杀神一样的三人,依旧情不自禁的感到腿软。其中一个不可遏止的大声喊叫起来,只是,这雨声实在太大了点。另外,郭彪他们可没有留活口的意思。舌头肯定是要抓的,但是这些人档次太低,不一定知道土肥原人的栖身地。这样的话,他们的作用就仅仅是提供身上的军服和武器了。至于小鬼子用来辨别敌我的口令,呵呵,取得的办法太多了。 一个小鬼子的嘴巴才刚刚发出声响,郭彪已经扑到了他的面前,左手貌似在他脸上轻轻一抚,那个鬼子便口袋一样软倒下去。其他三个鬼子骇得魂不附体,下一刻,不等他们把枪栓拉到位,一只脚,两把匕首找上了他们。张卫强还是找小鬼子的下阴,而黄敏这一次则是直切咽喉——两支匕首好像庖丁手中的解骨刀一样,在两个小鬼子颈动脉处轻轻一挑,然后,那两个鬼子便双双弃枪,双手抱住喉咙仰天跪倒下去。 “还是大队厉害!”收起武器,开始剥皮(剥衣服啦)的时候,张卫强说道。 “我比你多一个!”黄敏咧嘴一笑,很是得意。 “切,我没使全力而已。” “好了,少说话多做事!”郭彪喝道。 两个人耸了耸肩,低头一心一意的做事。 第283章 战火起,学兵师成军(三十七) 对于以正统军人自居的张自忠来说,地道战属于典型的旁门左道,本来是不屑如此的。但是考虑到民众可以借此避难,他还是在天津全境下达了开挖地道的命令。这才有了天津农村错综复杂的地道网,也为郭彪他们今天的行动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十二个鬼子,被张卫强踹中下阴的两个死得最惨,从事后两个人蜷缩成一团的尸体,还有脸上那极度痛苦的表情可以推算出,他们竟然是疼得休克而死的。由此可见,张卫强这小子那两脚的准、狠、劲。大概十分钟以后,郭彪当头,十二个狼牙战士统一换上了小鬼子的装束,开始伪装成巡逻队光明正大的开进村子。 日本人身材比较矮小,而狼牙战士普遍是一米七左右的个头。如果是在白天,小鬼子小一号的军装像郭彪他们这种彪形大汉绝对是穿不上的,好在是在夜晚,又是雨天,小鬼子穿着雨披。有了雨披和夜色做掩护,郭彪他们也不怕露馅。 这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钟了,郭彪他们就开始执行起巡逻任务来,一路上遇到了七八支巡逻队,其中还有一支宪兵队,由精通日语的蒋春荣出面,他们不仅顺利的套出了今天的口令,而且择机在靠近狼牙隐藏地的附近又干掉了一支巡逻队,这样,冒充小鬼子堂而皇之混入李庄的狼牙战士就达到了二十四人。让另外十二人伺机再干掉几个鬼子巡逻队,郭彪他们则利用暗号和潜伏在李庄地道中的战友取得了联系。 “大宇,找到土肥原的栖身之地没有?” “大队,有地道口的人家我们都上去探访过了,没有发现老鬼子。现在,唯一没有探访的就是地主李长宝家了。他家没有开挖地道。”王大宇大声答道。 “大队,我们有一个意外的发现?在李长宝旁边的那户人家的堂屋里发现了汽油桶。” “哦!”郭彪听得眼睛一亮,一个新的计划瞬间出现在脑海中。 半个小时之后,当取得的小鬼子衣服达到四十八套的时候,郭彪召集几个中队长还有王大宇召开了一个小型作战会议。 又过了半个小时,当小鬼子的巡逻队开始交接班的时候,郭彪他们等待的时机终于来临了。有意的,郭彪他们这一支伪装巡逻队始终在靠近李长宝家最近的位置徘徊着。而在他们的身后,则一次布置着其它三支伪装的巡逻队。 “口令!”当一队小鬼子朝郭彪他们走过来的时候,老远的,蒋春荣用日语大声喝问。 “春日!”当头的小鬼子大声说着,带着队伍走了过来,离郭彪他们还有五米左右的样子,当头的小鬼子道:“请问是濑田小队吗?岗村小队奉令前来接班,辛苦了。” “吆西!”郭彪大咧咧的应着,大步迎上去,靠近岗村时,手电筒朝他的脸上照去。 雨披下,岗村是个三十岁左右的日本汉子,一张僵硬的脸,眉头微微挑着。他和濑田很熟,因此当郭彪朝他走过来,并且将电筒照向自己脸上的时候,他隐隐的觉出了什么不对。他心中正在思索哪里出问题了,郭彪已经和他面对面站住了,在他之后,其它狼牙战士也一一和小鬼子对上了号。按照规定,这时双方只要互相敬个军礼,郭彪再将袖套交给濑田就算完成交接岗了。夜色和大雨很好的掩饰了郭彪他们的真实形貌,除了濑田本能的觉得有一丝不妥并略略为之迷茫之外,其他鬼子不疑有他,纷纷举手行礼。郭彪他们也举起手来,不过,他们不是敬礼,而是将早早捏在手中的匕首朝对方胸口或者脖子上划去。动作快的,另一手同时捂住了对方的嘴巴。 这是一场一面倒的屠杀,当十二个小鬼子一起被利刃收割掉生命的时候,甚至只有濑田发出了一声在雨声里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呼声。 “行动!”一击得手,郭彪下令道,转身将手电筒朝左边转了三个圈,然后也不理小鬼子的尸体,直接朝李长宝家冲去。 “口令!”当一行人走到李长宝家门口,两个鬼子哨兵一边拉动枪栓,一边大声喝道。 “春日!”蒋春荣大声道,一行人直直的欺了过去。 “站住,这是司令部重地,你们想干什么?” “我们有紧急情报需要向师团长当面汇报。”蒋春荣信口开河。 “那你们在这里等着,让我进去汇报。”一个哨兵说着正欲转身进去,忽然觉得嘴巴上捂过来一只大手,还没有本能的进行反抗,脖子上一痛,跟着,全身的力气便随着鲜血喷薄而出,须臾瞪着眼睛变成了一具尸体。 哨兵一共有两个,几乎同时,另外一个哨兵也被以同样的方式解决掉了。将这两个人扶到墙边,用三八大盖支住他们的身子,随着郭彪用力的一挥手,所有参加这个小队的成员的心情莫名的都紧张起来。因为接下来,他们就要突入真正的虎穴了。 李长宝家的堂屋里,土肥原正背着手焦急的踱着步——中野接到他的命令后,五个小时之前就将所部车辆全部派了过来。按常理说,他们在四个小时之前就应该到达了,但是过去这么长时间了,车辆和车组人员没到不说,和中野那边的联络竟然也断了。中间,土肥原出于谨慎已经派出了四拨人马前往接应,从第一次的一个小队到后来的一个中队,人数是一次比一次多,结果却全部如同泥牛入海一般就此失去了消息。虽然心中很不甘愿,此时,老鬼子也知道那支车队连同自己派出的四拨人马已经被38师给吃了。 ——是凭借手中的车辆按照既定计划发动突袭,还是按照原定计划有秩序的推进,老鬼子现在陷入了两难境地。 第284章 战火起,学兵师成军(三十八) 准确的时间是半夜十一点四十三分左右,郭彪站在李长宝家的大门口,用力的扣动了门环。离他们大概三十米左右的距离,另一支狼牙队员装扮的鬼子正在村里唯一的大道上布设着拉雷。在后面,另外两支“伪”巡逻队都停止了巡逻,而是占据了制高点,并架起了四挺机枪。在村口,两挂越野车被战士们推了过来,担任驾驶员的战士正襟危坐,做好了随时点火发动的准备。 村子下面,李长宝家附近,王大宇几个人正在手脚麻利的爬出地道口,先是用匕首干掉了院子里的两个哨兵,然后将一枚手榴弹捆在一只汽油桶上,拉环上系上绳子,慢慢的一直放到了地道口。布置好了,王大宇摸着黑对手下说:“你们先撤往村口,给我留个手电。” “队长,我也留下吧。” “我一个人就够了!”王大宇笑了笑,右手在身上拭了拭,擦去了掌心的汗。虽然是冬天,虽然久经锻炼,但是,面对这样的大阵仗,王大宇同志还是感到了一丝紧张,乃至身上竟然出了微汗。 “那我们在村口等你!” “快走吧!发动时间快到了。”郭彪定下的时间是十一点四十五分,王大宇看了看带有夜光的高级手表,见分针已经指到了四十三,他如是说道。 隔壁,土肥原还在踱着步,忽然听见敲门声,他以为是派出去的部队有人回来了,心中一喜,对站在门口的侍卫队长明光有三道:“快,看看是谁?”待明光走进院子,他站到门口,满眼的期待。 “吱嘎!”一声,大门被明光打开了,郭彪等人蜂拥而入。 “你们是谁?”明光本能的感觉出了不对,不过,他却无论如何也不敢去想这些人会是中国军人伪装的,因此并没有去拔枪的准备。当然了,他就是能把枪拔出来也肯定没有开枪的机会。开玩笑,当头的郭彪怎么可能给他这个机会。大门后面吊着一盏白炽灯,灯光下,郭彪等人绝对有异于一般小鬼子的陌生身影一下子凸现在明光还有土肥原眼前,包括另外三个土肥原的贴身警卫还有几个参谋,众鬼子眼中或多或少都露出了一丝疑惑的神色。明光算是反应比较快的,一横身挡在郭彪面前,问道:“口令!” “春日!”郭彪用有点蹩脚的回道,然后朝着明光劈头盖脸就是一句“八格牙鲁”,把后者骂得一愣,右手一拨推开他,径直朝土肥原走了过去。 土肥原觉出不对了,老鬼子厉声喝问:“八格!你们究竟是什么人?谁的手下?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懂!” 郭彪等人走得飞快,而且,在郭彪离土肥原只有几米距离的时候,其他人纷纷改变方向,有朝明光和其他警卫走过去的,也有走向那几个参谋的。郭彪靠近土肥原,飞快的将老鬼子的那张脸和脑海中照片上的目标对照一下,脸上露出了微笑,用汉语问道:“你就是土肥原贤二?” 土肥原贤二勃然变色,明光则这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觉得不对了,当然,不管他们现在有何想法或者意想如何,一切都已经晚了。 近十把雪亮的匕首亮了出来,明光的嘴巴才刚刚张开,右手手指才触到枪套,一只大手已经捂住了他的嘴,同时,他只觉得胸口一下刺痛,下一刻,心脏剧烈的颤动了两下——随着一股鲜血箭一样顺着匕首的血槽飚出,他便如同一口麻袋一样倒了下去。如果说等在门口的时候,众狼牙战士还感到有点紧张的话,当明光打开门的那一刻,大家的心里就只剩下了一个字——杀!因此,当大家进到院子里以后,他们便本能的开始搜寻最有危险的敌人。如此,明光和其三个手下自然成了他们重点照顾的目标。至于那几个参谋,倒是有两个人的反应相当出色,不仅疾呼出声,而且连腰间的小手枪也拔了出来,不过,他们可比不了那几个警卫,因此张卫强他们只用飞刀就直接击杀了他们。 解决掉了土肥原的一干手下,郭彪甚至都没有动手,老鬼子本来还想拔枪反抗的,看见郭彪淡定的表情,他也知道这是徒然,怏怏的垂下手,一张老脸变得煞白,他色厉内荏的用精熟的汉语问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张自忠的手下?” 很嚣张的,郭彪竖起右手食指摇了摇说:“学兵军,欧阳军长的手下!土肥原阁下,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欧阳云!”听见这个并不陌生的名字,老鬼子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然后,他的大脑飞快的开动一下,道:“你们究竟想干什么?以为抓住我就能结束这场战争吗?那么你们注定要失望了。你们或许不清楚,但是你们的军长应该知道,军事并不是我的强项,像我这样的,我们大日本帝国一抓一大把,你信不信,你现在杀了我,明天我们关东军就能派一个更厉害的师团长过来——38师,你们学兵军,甚至华北终究摆脱不了覆灭的命运!” “哈哈!大言不惭!”郭彪嗤之以鼻,挥挥手让手下将老鬼子捆了起来,然后不屑一顾的说:“也许你说的是真的,不过,打仗靠的是真刀真枪,可不是靠嘴皮子就能够攻城略地的。好了,你的手下要来救你了,那么就麻烦你开路吧!” 事先,郭彪怎么也没想到会如此轻易就得手,因此,他将所有伪装成小鬼子的狼牙战士都调集到了退路上。如此一来,虽然他们的退路得到了保证,但是却也被其它小鬼子巡逻队看出了问题。这样就出现了耐人寻味的一幕,双方枪炮轰鸣的明火战斗没有在李长宝的住宅中打响,反而先在外面开始了。 枪炮声一响,郭彪意识到已方有人暴露了,于是立刻让张卫强发射了一枚信号弹,接着便压着土肥原很嚣张的开出了李家大宅。 ——至此,斩首行动算是取得了最关键的进展。 云的抗日 第120节 第285章 战火起,学兵师成军(三十九) 军事并不是土肥原的本行,不过耳染目睹之下,老鬼子在这方面还是表现出了很高的素养。别的不说,光从李庄的排兵布阵情况来说就显得较为专业。 李长宝的家正好位于村子中间,于是以他的家为中心,土肥原将指挥部、直属部队、外围部队由内到外呈辐射状朝外打开。其间更安排了多达三十几支巡逻队,负责巡逻警戒;并在指挥部和下属的两个联队部之间拉起了临时的电话线,以方便联络通气。 率先和小鬼子交上火的是狼牙负责保护车辆的小队。一支小鬼子巡逻队不知道发什么神经,或许只是因为天黑迷了路,竟然巡逻到了他们藏车的地方。越野车都上了伪装的,手电筒的光亮刚照上那片明显带有人为痕迹的伪装树枝,带队的小鬼子军曹并没有觉出异常,只是下意识的将光圈在上面多停留了一下。而这一停留却惊醒了那辆车驾驶室里那个狼牙战士,他睁开眼睛以后,看见光源的尽头杵着一排黑影,本能的以为已方行踪被小鬼子发现了,又没听见负责警戒的战友发出任何讯号,误以为他已经遭了敌人毒手,于是左手飞快的拧开正对着那群小鬼子的门,右手将冲锋枪的保险打开,调转枪口,一梭子子弹就扫了过去。 这么近的距离,且不说这位战士的枪法如何,但是以冲锋枪这种最适合近战的武器来说,“突突突”的声响中,这队小鬼子前排的家伙立刻惨叫着倒下一片,而那个粗心大意的军曹胸口更是被打成了马蜂窝,什么反应都没有就直接去见了天照大神。 “敌袭!”躲过这一劫的小鬼子立刻呼叫起来,然后,活着的几个鬼子立刻朝地上一趴,拉动枪栓准备反击。 “黄晓明!谁叫你开枪的!”小鬼子们枪栓还没拉到位呢,随着对面传来一声大喊,紧跟着是一声剧烈的爆炸,一枚手榴弹精准的在几个幸存的小鬼子中间爆炸,瞬间收割掉了他们的狗命。 现时值班的乃是小队长汤加军,吃他这一吼,又被那爆炸声惊的,黄晓明总算醒过神来,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立刻意识到自己闯祸了。这是什么地方?离李庄不过五里地而已啊?现在也不知道几点钟了,郭大队他们得手没有,如果他们正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候,那么,自己刚才那一梭子可真要了命了。惊动小鬼子不说,肯定会连累郭大队他们暴露目标,如此,这次的行动说不定就毁在自己手上了。惊出了一身冷汗,黄晓明也不穿雨衣,“噌”的跳下车来,见汤加军正在用军刺一个个给那些鬼子补刀,他惶惑的问:“队长,现在怎么办?” 先给每个鬼子的要害部位补上一刀,再加手电横扫过来,见他没有穿雨衣,汤加军没好气的骂道:“回车上去,这么大的雨,你小子找死啊!”在黄晓明穿雨衣的时候,汤加军用手电横扫一下,看见其他人都已经穿着雨衣走了过来,他沉声下令:“每个人一辆车,跟我冲进村子去,希望郭大队他们没事!”说完奔跑向一辆车,也不拉去伪装,直接发动了机器。 他们这个留守小队才十二个人,一人一辆还余下几辆,副队长姜晨见状跑过来大声问:“剩下的车怎么办?留几个人下来看着吧!” 略微想了想,汤加军喝道:“不管了!刚才这一闹,村里还不定发生什么呢,跟我走!”他说完,等姜晨走开,大开车灯,挂档、踩油门,辨准方向,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此时,朝着他们这个方向的李庄村口,枪炮声激烈的响了起来。如汤加军所预料的一样,发生在这里的枪战果然引起了村里小鬼子的注意。而驻扎在离他们这里最近的一个小鬼子大队率先做出了反应,因为李庄的房屋有限,这个大队的鬼子全部住的军用帐篷。因为村口左边地势比较低,因此军用帐篷呈品字状架设在村口的右边。而就在左边,潜伏着狼牙二中队的一个小队。“哪里来的枪声?”居住着鬼子大队大队长的一个帐篷里传来喊叫声,紧接着,灯光亮了起来,鬼子大队长站在门口朝外面大声喊哨兵。然而,包括先后出去接岗的三批哨兵,帐篷堆的一个角落里,一共十二个鬼子已经毫无生气的躺在了冰凉的水里,自然没人能够回应他的呼叫。“紧急集合!”这个鬼子大队长算是统兵有方的,一察觉出不对,立刻鸣枪叫醒了所有属下,并发出了紧急集合令。 眼见着对面的鬼子开始陆续走出帐篷集合,对面的狼牙小队长胡由粮一看情势不对,嘴里喊一声:“兄弟们,给我狠狠的打。”照着灯光下的鬼子大队长扣动了扳机。这个小队的战士因为所处环境的不同,所有人都没敢合眼,一直眼巴巴的看着对面的帐篷呢,当不远处枪声响起的时候,他们一个个就荷枪实弹的准备好了。此时随着小队长胡由粮的一声喊,众人纷纷的扣动扳机,有两个还照着两个人影幢幢的帐篷口投出了早就扣在掌心的手榴弹。因为大雨,他们大多躲在树上,手上的武器又皆是学兵研发所刚刚鼓捣出来的利器:冲锋枪——乃是最适合近战的武器;而小鬼子毫无准备,帐篷里还或点起了气死风灯,或点起了蜡烛。这一下子等于自个将自个暴露在了狼牙战士们的枪口下,故此在居高临下的弹雨照顾下,鬼子们还没反应过来呢,已经倒下了几十个。 此处枪声一起,那可算是捅了马蜂窝了。睡得再死的小鬼子这回也给惊动了,于是乎,整个李庄忽然活过来似的,灯火通明不说,到处是小鬼子的叫嚣声:“敌袭!”“紧急集合!”…… 离这里很近的地,还潜伏着狼牙的一个小队,他们是负责接应郭彪一行的。战士们此时已经将两挂越野车推到了村口,带队的小队长一看情势不对,身后搞起来了,也不等郭彪的信号了,自己爬上一挂,用冲锋枪将一块玻璃敲碎了,将枪架在车前,对担任司机的战士说:“点火,冲进去!” 马达声立刻响了起来,两挂越野车一前一后发动起来,此时,从李长宝家的方向升起了一颗信号弹。 “太好了!快!”小队长见信号弹的颜色是红的,意味着行动成功,大嘴一咧乐开了。 信号弹一升空,狼牙潜伏在李庄各处的人马再也没有了顾忌,纷纷行动起来,随着第一枚照明弹升上天空,照亮了村里唯一的那条大道,李长宝家附近忽然惊现一片亮光,跟着腾起了巨大的火球,火球升空之后,剧烈的爆炸声随后响起——原来却是王大宇见到信号立刻引爆了小鬼子的汽油库。由于小鬼子的汽油都是桶装的,这一番爆炸可了不得,可以说是此起彼伏,一次比一次剧烈,一次比一次响亮。而对于交战双方来说,这番爆炸的意义可不尽相同。对小鬼子那边来说,由于火球腾起的方向乃是师团指挥部所在地,凡是知道这一点的小鬼子心中无不有种拔凉拔凉的感觉,这其中尤以军官、特别是高级军官为多,无他,只有他们才有资格知道指挥部的所在地。更清楚这番爆炸只可能是指挥部旁边的汽油库被引爆的结果,这样一来,他们就不得不浮想联翩了——这么猛烈的爆炸之后,师团长还有指挥部还存在吗?没了指挥部,丢了最高指挥官,那他们的下场…… “为师团长报仇!”这样的口号也不知道是哪个小鬼子第一个喊出来的——不得不承认,单单从这方面来说,日本陆军确实有值得他们自大的本钱。如果换作其它国家的任意一支普通军队,在失去总指挥的情况下,估计即使不溃不成军,至少也会变成一盘散沙。而这支鬼子部队不仅没有溃散,士兵们反而被激起了凶性。在一些中层军官的带领下,成万的鬼子大部分仅着秋衣秋裤,端着三八大盖就冲出了他们的宿营帐篷或者是房屋,纷纷朝已经成为火海的108师团指挥部冲了过来。好像他们个个都练有护体神功,而无所畏惧老天的严寒似的…… ——于是,接下来让郭彪乃至欧阳云没预料到的很严重的一幕就出现了——当汽油库所在地开始变成一片雨中的火海,那种蔚为壮观的景象不仅没有摧毁小鬼子的斗志,反而使他们变得更加疯狂,可以说是完全不计后果的冲了过来。 这样的天气,这么大的雨,仅穿着秋衣秋裤冒雨长距离、长时间奔跑作战,其后果不言而喻。可以想见的,这些鬼子最后即使能够活着离开战场,他们的健康的人生也算是到头了——而对于郭彪他们来说,这却算不上是什么好事,因为在这之前,这些疯狂的鬼子将是他们活着离开李庄的最大威胁! 第286章 战火起,学兵师成军(四十) 这次任务中,第一个牺牲的狼牙将士名叫江补钜。江补钜其人,有印象的大大应该还记得,狼牙刚成立的时候就加入进来了,乃是柳大楷招募来的第一批武林高手中的一员,使得一手七星螳螂拳。现时,他已经荣升为狼牙二中队的中队长。 小鬼子开始发疯的时候,江补钜几个人所在的村子拐口,四周一共有七八户人家,里面住的恰是108师团的精锐之一:宪兵队。要说小鬼子的宪兵队有什么特色的话,除了个人素质过硬,那就是长短枪皆备,警惕性极高。村口的枪声一响,这些鬼子没要军官下令就全部起来了。然后,一看见师团长栖身之地冒起了火团,这帮鬼子的凶悍本性就显露无疑。有些鬼子本来仅披着件雨衣就站到了院子里,火团升起,爆炸声紧接着传来的时候,他们雨披也不要了,往院子里一扔就跑进去拿枪。然后便成群结队自发的冲了出来,其中,不时夹杂着几个军官叽哩哇啦的喊叫声,无外乎救火,保护师团长什么的。 江补钜此时恰好就呆在一户人家门口的大树上,郭彪的信号弹一升空,他早就装在枪膛里的一发照明弹就发射了出去。然后,听见身后的嘈杂声,回头一看,二三十个鬼子正拥挤在院子里巴巴的朝火团升起的方向张望呢。这种机会他自然不会放过,左手掏出一枚早就旋开盖子的手榴弹,嘴巴咬开拉弦,心中从一默数到三,然后甩了出去,紧跟着夹着冲锋枪的右手肘一抬,枪口一正,一梭子子弹就扫了过去。 院子里的鬼子正被火团扰乱了神智,哪里想到近在咫尺的树上竟然藏着一个杀神,措不及防之下几乎全部被撂倒。 一击得手,江补钜更不留情,飞快的换过子弹,借着手榴弹爆炸闪起的亮光给小鬼子来了个点名,补射了七八枪,将所有的鬼子全部放倒。然后,他跳下树去,一边朝四周喊:“兄弟们,接应大队!” 忽然,一道灯光横扫过来,听见熟悉的马达轰鸣声,知道这是已方的越野车开过来了,他转身,正欲打个招呼,忽然腰间一痛——整个人被一股大力带着朝树干上撞去,他疼得闷哼一声,转头,看见旁边的一个院门口,大批的小鬼子冲了出来。这些鬼子全部着秋衣秋裤,有几个人已经被战友击倒,但是更多的鬼子神情凶恶的猛冲出来,举着三八大盖到处乱射——又一颗照明弹升上天空,这一次却是小鬼子发射的。江补钜感觉到腰间的疼痛越来越甚,一股寒气从心底升起,面前一阵阵发黑,他伸左手扶住树干,正想做个深呼吸缓一缓,抬头,看见对面的屋顶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鬼子,而且还抱着一挺歪脖子机枪,被鱼水浸湿的屋顶有些滑,小鬼子有些步履维艰——江补钜看看了四周,附近的几幢屋子的院门都涌出了鬼子,而自己的手下为了堵住他们正全力奋战,并没有人注意到屋顶已经出现了险情。他大口的喘着气,想要举枪朝屋顶的鬼子射击,然努力了几次,却总是不能成功。眼见着那个鬼子已经站稳了身子,下面就要挺枪扫射了,他大喊起来:“小七,屋顶,屋顶!” 小七是他一个手下的小名,听见熟悉的喊声,他先循声找到了江补钜,见状大吃一惊,然后,他飞奔过来,同时举枪朝对面的屋顶一阵很扫。瞬间,那个已经抱起枪机的鬼子惨叫着从屋顶滚落下来。 江补钜这近乎耗尽最后力气的一声喊固然救了自己的兄弟,却也暴露了自己的目标。小鬼子人太多了,他的喊声还没消失在空气中,几颗罪恶的子弹射了过来,他被子弹的冲力重重的掼在树干上,然后慢慢的软了下去。 “中队长!”小七目睹江补钜的牺牲,一种撕心裂肺的感觉油然而生,他嘶吼着,一边疯狂的朝可见的鬼子扫射着,一边冲了过去。 上一颗照明弹的光亮还没有消散,又一颗照明弹升了起来——亮如白昼的李庄唯一的村道上,小七固然打倒了大批的敌人,同时自己也被十几个小鬼子瞄中,他仅仅冲出十米左右,身上便被洞穿了五六个血洞,然后,在几乎朝天打光了枪里的子弹后,他仰面跪倒在地上,以一种英雄的姿态倒下了。 小鬼子的疯狂是有原因的,因为主官一旦被擒或者战死,那整个师团不管是军官还是士兵,都将会受到严厉的惩罚。而小鬼子更疯狂的举动还在后面——当郭彪发现局势正在朝失控的方向发展,迫于无奈,押着土肥原站在一辆越野车的车顶上,喝令小鬼子停止射击的时候,虽然看见这一幕的小鬼子大多罢手而变得失魂落魄,却也有不少的鬼子叫嚷着要“师团长玉碎”的口号依旧疯狂的射击的——更让狼牙将士们不可理解的是,他们射击的第一目标竟然是土肥原! “你的手下疯了!”面对这种境况,便是见多识广的郭彪也不禁大感意外,只得将老鬼子揪进车里,不解的对老鬼子说。 老鬼子虽然强作镇定,但是一张脸早已经毫无人色,他不知道想起些什么,脸上还能装出笑容,皮笑肉不笑的,老鬼子说:“不是疯,他们只是想帮我保全英名。” “英名?”郭彪一边朝外开枪射击,一边嗤之以鼻道:“作为可耻的侵略者,你能有什么英名?” 老鬼子不做声了。 好在小鬼子方面想要帮助土肥原玉碎的只是少部分青壮年军官,士兵们是没这个胆量的,而随着那几个叫嚣得最厉害的鬼子军官被狼牙战士们用以命换命的方法击毙,土肥原这个“器”的作用终于显现出来,小鬼子们有所顾忌,一时又失去了统一的指挥,抵抗渐渐乏力。最终,狼牙大队在牺牲了将近一半战士的情况下,总算艰难突围而出,不算圆满的完成了这次“斩首行动”。 第287章 战火起,学兵师成军(四十一) 枪炮声渐渐止住,在照明弹的帮助下,土肥原这个“器”终于有了效果。不少小鬼子目瞪口呆的看着郭彪他们押着自己的最高长官扬长而去,想来还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号称天下第二强军的他们,估计做梦也不会想到,竟然有这么一群人敢突入一个旅团的腹地劫走他们的最高长官。 与小鬼子们错愕的神情相较,狼牙将士们的心情也不好受。郭彪尤甚。狼牙在学兵军中是个特殊的存在,最特殊之处就在于它和军长欧阳云的关系。如果说欧阳云和学兵军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是相辅而成的话,那么,狼牙的情况则完全不同,说得极端一点,没有欧阳云就没有狼牙。而欧阳云之所以要把自己一手创建起来的这支精锐交给郭彪,一方面固然是因为两个人的私交,更主要的则是觉得郭彪的个性和技能很适合带领这支部队。郭彪刚接手狼牙的时候是有点委屈的,在他想来,一个大队的编制对于自己这个宋哲元的侍卫长来说实在是大材小用了。而呆的时间久了,发现了狼牙的与众不同之处,他不仅没有了之前的想法,反而变得沾沾自喜起来——如果说29军仗以成名的是令小鬼子胆寒的大刀,那么,狼牙就是学兵军的大刀了。后来,虽然又出现了由宪一团改编而成的大刀特种大队等其它特种部队,但是在郭彪心中,他始终认为无论是战术、训练水平还是战力,狼牙都是排在第一位的。 欧阳云刚策划这次“斩首行动”的时候,并不是没动过让大刀上的心思。而单人雄也因为此憋了一口气。郭彪接到这个命令的时候,却是当仁不让的觉得只有他们狼牙上才有可能完成这个虎口拔牙的任务。 现在,任务倒是完成了,只是这个损失——郭彪都不敢想了——出征的时候准确的数字是四百零三人,现在,伤亡情况虽然还没有统计上来,但是估计绝对不下半数。四个中队长就挂了两个,江补钜的遗体都没能抢回来……郭彪闭起了眼睛,心剧烈的颤抖了起来。 狼牙战士不比一般学兵,用欧阳云的话说,他们每一个人的生命都是无价的,那是想花钱买都买不来的。 狼牙战士的训练特别艰苦,甚至可以用残酷来形容,而他们的待遇、装备,在学兵军中那是属于一等一的。曾经,郭彪和欧阳云谈过关于狼牙的种种,他还清楚的记得欧阳云这么一句话:狼牙究竟是什么?它的存在究竟有什么意义?我的目标是每一个狼牙战士都能够当作一支部队来使用,关键时候,他们是能够扭转战局的!三个月的培训时间实在太紧了,可是没有办法,时间不等人啊!正因为时间紧张,所以我才舍得花最大的本钱来武装他们,就是想让他们在最关键的时候发挥最关键的作用。现在,我们就缺一样装备了——直升机,有了它,那狼牙就等于插上翅膀了…… 李庄渐行渐远,巧合的是,大雨竟在这个时候渐渐的止了。天,不再阴沉得那么可怕,然而,每一个狼牙将士们的心中,却是阴云密布。 电报第一时间就发回任丘了,是为了好让38师有所准备。电报上附有“伤亡巨大”这四个嗜人心肺的字,回电还没有来,郭彪就有些担心,是不是这四个字惹出什么麻烦了…… 任丘,学兵军司令部军长办公室,郭彪电报发过来的时候,欧阳云正在让白流苏给自己换一杯浓茶。 潘媚人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白流苏曾经是“女贼”,此时精神倒佳。欧阳云倒不是犯困,而是心中不宁,一向沉得住气的他貌似被雨声给扰到了。当然,等他听黄一方读完郭彪刚刚发回来的电报,他这才知道问题究竟出在了哪里。原来,虽然对这次的“斩首行动”很自信,但事实上,担心却从一开始就存在着。他忘记做个比较了,虽然这次行动一旦达成的话收获会非常大,但是,他下的赌本也忒大了些。整整一个狼牙大队啊! “伤亡巨大!”黄一方从电文中翻译出这四个字的时候,他的心中就咯噔了一下,现在当着欧阳云的面读出来的时候,声线略微的收了收,使这四个字听起来就有些模糊。 但是,欧阳云却还是听清楚了,他手中的茶杯立刻就摔落地上摔个粉碎。 “怎么了?”潘媚人一下子就醒了。睁开眼睛,她看见欧阳云脸色苍白,一屁股做到了地上。“欧阳(军座),你没事吧?”她和白流苏,还有黄一方都吓坏了。 算起来,欧阳云从穿越始到现在,经历的大事小事也不少了,有几次甚至直接关系到他和学兵军的生死存亡,但是他却从来没有如此失态过。如此也可想见狼牙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在两女还有黄一方的扶持下,欧阳云站了起来,心紧紧的揪成了一团,疼得厉害,他伸右手捂住了。感觉到喉咙口有什么上涌,甜甜的滋味,他艰难的吞咽了一口,咽下了那口心血,然后虚弱的朝黄一方伸出手,说:“拿来!” “军座!”黄一方有些惶惑不安的将电文递给他。 欧阳云认真的读了读,想想郭彪的为人,断绝了他夸大其词的念头。他慢慢的扶着桌子走到椅子前,坐下,整个人就瘫在了椅子上。 “军座,要不要给郭大队他们回电?请问回什么内容?”黄一方轻声问。 潘媚人担心的看着欧阳云,见他脸色白削,好像大病初愈的样子,朝黄一方、白流苏招招手,轻声说:“我们让他独自呆一会。”她和欧阳云处得久了,已经相当了解他的脾气,知道这个时候他最需要什么。三个人蹑手蹑足的走了出去。 第288章 战火起,学兵师成军(四十二) 大雨渐渐停息的时候,天津南郊,38师司令部。张自忠、李铁书、张镇三人围着一张偌大的天津地图,正在就一个细节进行着讨论。 当从欧阳云那里得知土肥原正在从中野那里调集车辆准备对司令部进行突袭之后,张自忠虽然拒绝了他撤退的建议,但为了安全起见,还是采取了相应的措施。他从靠近中野部的一一四旅抽出了一个团的兵力,采用急行军的方式,迂回到土肥原本部和中野部的中间,对小鬼子的车队进行了伏击。随后,该团又对土肥原派来的几支接应队伍进行了伏击,算是取得了一次局部战场的胜利。 “斩首行动,斩首,这名字倒是相当的贴切,所谓的擒贼先擒王么。”张自忠说着从地图上抬起头来。 李铁书也抬起头来,与张自忠的神色自若相比,他的脸色有些难看。现在已经将近两点了,按道理说,斩首行动早就开始了,但是,不管是任丘还是李庄前线,却什么消息也没有传来——不会是失败了吧?四百人对两万——想着,他不由自主的摇了摇头。 张镇的眉头也微微皱着,应该和李铁书担心的同一个问题,他说:“怎么还没有消息,如果失败的话——”他看了左边的那个房门一眼没有把话说完。 隔壁的屋子里,是临时辟出来的一间媒体休息室,里面此时正歇息着大约十几名记者。这个名词包括点子自然师欧阳云出的,而他这么做的原因,除了有哗众取宠的嫌疑之外,另外一个原因,却是防备小鬼子死不承认结果。张自忠他们不清楚小鬼子的这点伎俩,欧阳云却是极清楚的。在那个时空,稍后的几年,小鬼子的某个方面军的司令官被国军击毙的时候,小鬼子为了面子或者军心,可是扯过弥天大谎的。而有了媒体的参与,不管小鬼子到时想怎样欲盖弥彰,至少在中国和国际上,小鬼子的行为只能成为笑柄。 张自忠开始之所以不太赞成搞“斩首”,倒不是担心狼牙不能成功,而是怕土肥原一旦被擒或者身死,会出现对已方的布局产生不利影响。如果小鬼子因此收兵罢战,那对于已经付出极多而家底却薄的38师自然是极其不利的。小鬼子家底厚,这次的损失很快就能够补回来,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再咬一口,但38师可经不起反复的折腾。就是小鬼子不罢战,但是布局肯定会重新调整,如此,他之前所做的那些布置很有可能就是一场空了。久久没有得到消息,几乎一个小时之前他就在怀疑,这次行动是不是失败了。当然,碍于身份他的疑惑是不好说出口的,现在听见张镇这么说,他装作才想到的样子回问:“有定确切的行动时间吗?” 张镇摇了摇头。 正在这时,38师的一个参谋急匆匆的闯了进来,手上拿着一份电报,激动的喊着:“师座,任丘来电,土肥原被抓住了。” “真的?”张自忠等三人皆精神一振。李铁书一把抢过电文,认真的读了读,接着,脸上的神色便完全轻松起来。“狼牙,好样的!”他大声喊了一句,然后便让那个参谋去将那些记者们喊起来。这个时候将新闻发回去的话,那还赶得上上今天的报纸。而这条消息一旦登出来,先不管对日本人那边能起什么作用,至少可以鼓舞国人的士气,再次给学兵军脸上贴道金纸——李铁书有点美滋滋的想着。 张自忠想的却是另外一个问题,先将电文看了看,没找到更具体的内容,比如他们什么时候到这里。将电文交给参谋存档,他闭起眼睛思虑了一会,稍后,就在记者们熙熙攘攘的涌出来的时候,他拿起了电话,亲自给李克侠等人布置任务。 土肥原已经被抓住了,这自然绝对是件好事。不过,正如张自忠之前所担心的那样,这样一来,对于日本人的下一步行动,他也彻底没数了。 当初,欧阳云告诉他斩首行动这个计划的时候,张自忠就提出了这样的担心。欧阳云之所以要执行斩首,本身就是为了这个战役服务,自然不会遗漏这个问题。当时,他是这样和张自忠分析形势的:只要将小鬼子打得不痛不痒的,即使斩首行动成功,他们也不会撤军的。就是一线的小鬼子青壮军官能忍下这口气,你想南次郎这个老鬼子能忍得下吗?我敢打包票,他们会冥顽不化的继续将这次战役进行到底。至于是新派指挥官还是让中野暂代,这倒不好说,当然,也有可能会是酒井隆和香月清司。这两个老鬼子说是回国述职,谁知道什么时候杀回来。不管怎么说,这一仗我们一定要给小鬼子一个惨痛的教训。最好是再给他们套上个铁套勃,这样的话,不管这一仗是开始还是结束,至少下次他们看见我们的时候,会情不自禁的先摸摸自己的脖子—— 张自忠和日本人打的交道并不少,熟悉日本人的脾性,欧阳云的这番话在他看来自然是合情合理,但纵是如此,此时,他的心头还是有些纷乱。说起来,还是38师的底子太薄啊,日本人这次即使全军覆没,那也只是牛身上少了几根汗毛而已,但是自己和38师呢,即使打赢了,那至少也得半年的时间才能恢复元气。 旁边,记者们已经将李铁书和张镇团团围了起来。镁光灯闪烁着,气氛很是热烈,好像这仗已经打赢了似的。张自忠朝警卫挥挥手,让他们将记者们挡在身外,深吸一口气,拿起电话,开始给李克侠他们一一去电布置任务。 斩首行动是成功了,但是他们38师的战斗才刚刚开始呢。土肥原是被抓住了,但是这次战役究竟鹿死谁手,至少目前来说还是个未知数——前途艰难哪! 第289章 战火起,学兵师成军(四十三) 狼牙大队回到38师指挥部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多钟。当第一缕灯光打到指挥部门口的时候,已经等候在那里的人群欢声雷动,几个记者更不管地上的超市泥泞,老远的就迎了上去。听见欢呼声,张自忠和李铁书他们也走了出来,人群看见他们,自然而然的两边分开。 随着马达的轰鸣声渐渐逼近,人群越发激动起来,镁光灯开始闪烁,那些记者更开始奋勇的争抢视线好的位置。 准确的数字是十三辆越野车,二十一辆卡车。三十四辆车子在众目睽睽之下缓缓的有序的停在了指挥部院门外的大道上。然后,郭彪先下来了,接着,土肥原被压了下来。 狼牙将士此时全部换上了原来的服装,清一色的土黄色迷彩服。不少战士身上还带着伤,他们的伤口已经做过简单的处理,有人伤处裹着的纱布已经被血水染红了一片。与狼牙将士精神帅气的迷彩服相比,老鬼子那土黄色的军装可就显得有点刺眼了。老鬼子被推下车,还没有站稳呢,镁光灯“噗噗”的打响,闪得老鬼子一阵眼花,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张自忠整了整军装,和李铁书、张镇对望一眼,挥挥手让早就准备在一边的医护连先上去,接着,他领头,三个人一起迎向郭彪。 狼牙战士们陆续下车,他们先将受伤的战友搀扶下来,交给医护连,然后抬下了带回来的战友遗体。 郭彪一下车,李铁书,还有一些记者就感觉到不对了。打了如此的胜仗,郭大队的脸上不仅丝毫未见喜色,反而显得有些沉重,这让李铁书心中产生了很不好的预感。当看见那么多受伤的战士还有遗体,他明白了郭彪的心情,脚步便加快了。 张自忠和张镇本来走得很稳重的,此时也觉出不对了。当李铁书飞奔向那些伤员和烈士遗体的时候,张自忠表现得还好一点,张镇却是再也沉不住气了。他也飞快的跑了过去,都没顾得上和郭彪打招呼,便直接走向了那些貌似沉睡着的狼牙将士。 喧闹的人群一下子就变得沉寂了—— 郭彪看见李铁书,脸上的肌肉痛苦的挣动着,随在他的后面,轻声道:“李副军长,对不起。” 李铁书脸色凝重的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从每一个英雄的遗体前走过,帮一个死不瞑目的战士抚上眼睑。转身看着郭彪,他问:“伤亡统计出来了吗?” “战死一八七十三人,重伤九个,轻伤两百零三个……”郭彪说着,声音到最后几乎低不可闻。 “伤亡这么大?你们选择的强攻?”张镇的声音。 “是偷袭。伤亡都是在土肥原被抓住以后发生的,小鬼子表现得很疯狂。” 云的抗日 第121节 “不要太难过了,不管怎么说,这次行动成功就是辉煌的胜利。”张镇拍怕郭彪的肩膀,安慰他说。 一个大个子走了过来,是单人雄。他一脸不解的看着郭彪,双手抓住他的肩膀问:“怎么会这样?” 郭彪咬着牙没有说话。 单人雄看他两眼,松开他的肩膀走过去看那些烈士遗体。半晌,他说:“真他妈的,这些都是我们的精英啊!这些狗日的小鬼子!” 那边,张自忠迎上了土肥原,看着对方你略显苍白失色的脸,他揶揄道:“土肥原机关长,我们又见面了。” 土肥原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经过这一路的共驰骋,在见识了狼牙将士的装备之后,老鬼子已经不把对方的这次行动看成是蛮干乱来了。连发的枪械,先进的车辆,花里胡哨却很实用的作战服,这一切都给他的视觉和心理带来了足够的冲击,老鬼子现在可谓满肚子的感想,已经没有心情也摆弄所谓皇军的傲气了。 李庄,小鬼子的骚乱局势终于在一批青壮军官的联合压制下得到了控制。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的情况就有所好转。相反,情势反而越来越严峻了。天威是不可触犯的,小鬼子们终于要为刚才雨中的疯狂举动付出代价了。想想看,在这样寒冷的雨夜仅着秋衣秋裤冒雨作战,就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啊。于是,骚乱才平息不久,小鬼子军官正要喘一口气准备讨论下一步行动,忽然,不少低级军官们纷纷跑来报告,无一例外的情况是本部出现了大量病员。感冒发烧那是正常的,这不,几个中高级军官当中就有不少人正在瑟瑟发抖呢,就是来报告状况的那些下级军官也有不少人是苍白着脸,得瑟着身子。严重一点的,现在已经烧得迷糊了,至于上吐下泻的,几乎每个中队都有…… 108师团成军时间并不长,参谋长的人选只是初步意向为酒井隆,而酒井隆此时偏偏和香月清司回了国内。如此情势下,几个鬼子军官经过协商,最后决定还是先和中野、高树部会和再说。要不然38师此时打上来的话,那他们就只能被动挨打,或者来个全体玉碎了。 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中野和高树部的日子也不好过。在这之前,中野已经得知了车队被伏击的消息,因此,对于战事下一步的发展,孤傲的老鬼子很有点担心。毕竟,38师不是学兵军,更不是东北军,他们手中的大刀可是让皇军吃过大大的苦头的(虽然在学兵军手中吃过亏,但是老鬼子心目中,还是将38师放在了学兵军的前面)。猛然听闻土肥原又被抓了,而且本部出现了大量的病员,老鬼子想都没想就立刻作出了战略调整,放弃了既定计划,而连夜行军赶往李庄和本部会和。 三支日军队伍中,高树嘉一部的情况其实是最糟糕的。虽然他们还是属于主动进攻的一方,但是减员情况却是最大的。而经历了这么一场大雨之后,所有的鬼子无论官兵对前途都产生了惶惑感。这种情况下,得到土肥原被抓的消息,高树嘉一比中野更快的作出了决定,也是连夜开拔,将队伍收拢之后直接开往了李庄。 “高树嘉一和中野部都动了,方向应该是李庄,师座,要不要打高树部(中野部)一个伏击?”两支鬼子大部队一动,严密监视着他们的黄维纲等部立刻给张自忠去电,请示下一步的行动方案。 “小鬼子是不是想逃?”听参谋读完电报,张自忠想了想,问李铁书。如果小鬼子想逃的话,那打伏击就是必须的,这样可以扩大战果。但是,如果鬼子只是按照他们之前那样预测的想先合兵再进行下一步行动的话,则完全可以将之放过去,然后趁势布局。 自从郭彪他们过来之后,李铁书的脸色便显得有些阴沉,直到此时也没有恢复。他揉了揉太阳穴,让脑子清醒了下,想了想说:“如果按照欧阳的说法,日本方面为了掩饰土肥原被抓的真相,一定会更疯狂的发起进攻。以我对日本人的了解,应该也是这么个结果。” 张自忠转向张镇:“张副军长,你以为呢?” “难说。日本人是很疯狂的,谁知道他们下一步会作出什么。我觉得应该从最坏的角度考虑,弄不好,中日全面开战就从这里开始了。” 张自忠听得身躯一震——中日全面开战吗?那样一来,38师岂不是会成为冲在最前面的炮灰?他正在沉吟着,这时,刚刚离开的参谋又快步走了进来,走到门口他就大声说:“师座,任丘急电。” “念。” 参谋大声的将电文念了出来,却是欧阳云刚刚得到谍报人员(其实就是那个提供了土肥原准确位置的翻译官)的情报,说李庄的鬼子因为冒雨作战,现时出现了大比例的病员。而中野和高树部之所以向他们靠拢正是因为怕38师趁势发起袭击。 “有这种事?”张自忠先是一愣,稍后眉角跳动几下,好像下了极大的决心似的,他立刻拿起电话给黄维纲还有其它一线部队去电,让他们采取伏击行动。然后,又让距离李庄最近的一一四旅立刻开拔,一定要抄住李庄鬼子的退路。 李、张二人默默的看着张自忠发布着命令,两个人欣慰的对视一眼,心说:狼牙将士的牺牲看来也不是白给啊,至少给鬼子造成了大比例的非战斗减员。 一气发布完命令,张自忠端起桌子上已经冷了的浓茶喝了一口,对李、张二人道:“两位,有没有兴趣陪我张某人上前线去搞个大阵仗?” “当然!”李铁书淡淡的笑了。张镇则朝站在门口的单人雄招了招手道:“人雄,这下好了,你也不要抱怨没仗打了。” 单人雄走了进来,问:“打李庄?” 张自忠大手一挥,响亮的答:“李庄!” 第290章 战火起,学兵师成军(四十四) 历史上,中日双方全面开战是在七七卢沟桥事变之后。而在这个时空,这个时间却注定要前移了。究其原因,或许和欧阳云与张自忠错估形势有些关系吧——看起来,一只小蝴蝶的横空出现还真的起到了改变历史的作用。 问题出在哪里呢?没错,在那个时空,小鬼子确实经常玩这么一招——当已方高官被抓或者被击毙,他们都会千方百计的编造各种谎言以掩饰真相,欺骗日本民众,粉饰皇军不可战胜的谎言。 但彼一时此一时,那个时候,小鬼子的当权者是熊瞎子吃称砣,铁了心想要将侵略进行到底,可以说是完全不管自家性命和小日本的未来了。故此才会出现那么奇怪的现象,好像已方的高官都是路盲似的,动辄就会失踪一个。现时,日本国内主政的还是所谓的袖珍内阁,于是,一心想以军国主义代之的战争狂人们,他们是巴不得出现这样的状况的。这样一来,不管土肥原老鬼子的下场如何,他们都有了自认为充足的开战理由。当然,这理由不是为我们中国准备的,谁叫你弱呢?弱国无外交啊,这理由乃是为了敷衍那些所谓的民主大国,再就是能推动日本进入战时体系,也就是说,一直有刀有枪却鲜有礼服穿的日本军方将要正式踏上日本的政治舞台。 这种情势下,当土肥原被抓的消息以电报的形式传回关东军司令部,凌晨被叫起来的南次郎不仅没有丝毫的不悦,反而表现得非常的兴奋。老鬼子之前已经得到消息,他将被派往朝鲜担任所谓的朝鲜总督,而他个人的理想却是经略中国。本来,这个任命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情,但是随着土肥原事件的出现,他却有了赖在关东军司令宝座上的理由。 他策划天津战役的目的,本来就存在着将局势完全搅浑的目的,现在,可算遂了他的心愿了。一接到中野发过来的电报,老鬼子立刻召集所有高级军官,以最快的速度做出了战略调整,先是以关东军司令部的名义发出通告,指明了38师的挑衅行为,接着便开始大张旗鼓的调动人马,为全面侵略华北作起准备。作出了上述布置之后,老鬼子这才发电回国内军部,报告了此次事件的始末。 张自忠和欧阳云这一次算是真正的捋了“虎须”了。 把目光拉回天津,清晨五点钟的样子,华北的天空还是阴霾一片呢,在离李庄大约三十多公里的一处荒坡,黄维纲率领的先锋部队伏击高树嘉一部的战斗率先打响了。作为防守的一方,黄维纲他们要穿插到现在这个位置,所走的距离自然比高树嘉一部要多得多。好在战士们皆得知了土肥原老鬼子被活捉的事情,故士气高昂,一个急行军抢在小鬼子大部队之前大约十分钟赶到了伏击地点。 伏击地点离李庄已经很近了,为了避免被李庄的鬼子来个前后包夹,一一二旅的后继部队分成了两个主力团队,其中一支由李克侠带领将负责监视堵截李庄的鬼子,还有一部则沿着黄维纲先锋部队的路线过来,争取给高树嘉一部来个侧击。 “敌人过来了。”黄维纲所率领的一部刚刚进入伏击阵地,负责监视高树嘉一部的侦察兵就跑过来向黄维纲报告。黄维纲冷静的挥挥手,低喝一声:“兄弟们,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听我的命令,将小鬼子放近了再打。” 黄维纲带过来的兵力只有一个营,营长张达有些担心他的安危,趴在他身边说:“旅座,这里还是交给我指挥吧?您到后面去……” 他话没说完就被黄维纲喝止了:“小达子,你当老子没打过仗呢?” 张达无语了。 几分钟以后,前方不远处传来了颇为整齐的“咵叽、咵叽”的声音,很明显是小鬼子的翻毛皮鞋踩在泥地里发出的声响。黄维纲用手枪顶了顶钢盔,然后指向了天空—— “打!”当“咵叽、咵叽”声越来越响的时候,隐约可以看见对面的人影了,黄维纲一声令下,率先朝天发射了一枚照明弹。 突然而来的光亮撕开了黑暗,将大队的鬼子完全暴露在一一二旅战士们的眼中。轻重机关枪第一时间怒吼起来,“哒哒”声中,“砰砰乓乓”的步枪声音也响了起来。其间,偶尔还夹杂着迫击炮弹撕开空气的声音——“吁——”,数以近百计的手榴弹密集的砸向被照明弹晃花了眼睛的鬼子,“轰隆、轰隆”的爆炸声中,不时有鬼子惨叫着飞起。 突然的袭击把已经疲惫不堪的小鬼子完全打懵了。 “敌袭!”当有鬼子醒悟过来,大叫示警的时候,充当开路先锋的一个小队的鬼子已经全部倒下。而后面暴露在照明弹下的鬼子,要不在懵懵懂懂之间被打倒,要不就下意识的趴窝在泥水里,完全乱了方寸。 “卧倒,自由射击!”这个时候,高树嘉一及时的赶了过来,并且发出了正确的命令。然后,他正欲再说两句鼓舞一下士气,忽然一声悠长的“吁——”的声音传来,他身后的警卫听出不妙,立刻从背后将他扑倒了。“轰”的一声,高树嘉一只觉得腰间一痛,背上的警卫抖动了两下,见多识广的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这发迫击炮弹的落点实在是太精确了,如果不是警卫反应快,高树嘉一此时应该已经变成了一堆肉块了。 警卫是他的邻居,说起来还是因为他的原因才得以调到了秋田联队——“大桥!”高树嘉一顾不得查看自己的伤口,半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抓住已经不成人形的大桥一郎的尸体,悲愤的吼叫着,心中是一种从没有过的挫败感。 和支那军人,不对,应该说是中国军人——高树嘉一恨恨的看着不远处火舌吞吐的地方,调整了一个称呼之后,继续想着:和中国军人打仗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前边的学兵军,现在的38师,为什么好像和东北军完全不一样似的?是因为地域的原因吗?还是因为中国人已经觉醒了?现在的仗打起来为何就如此艰难呢?已方曾经倚为利器的大炮、坦克,甚至飞机现在都失去了固有的优势,而在士气和兵员素质上,对面的中国人也丝毫不比已方差。自己踏足的地方乃是中国的土地,是中国军人的根,他们熟悉这里的地势甚至天气,而自己对之却近乎一无所知,这种情况下,这仗还有得打吗? 高树嘉一这样想着,心中的挫败感越来越强。 “大佐阁下,您没事吧?”间或爆炸发出的光亮里,高树嘉一的表情显得有些古怪,一个中队长见状不对,小心翼翼的问道。 “我没事!”高树嘉一借着附近一处爆炸的余光深深的看了大桥那张已经残破的脸一眼,做个深呼吸站了起来。静静的听了会枪炮声,他作出判断说:“对面的中国军人人数并不多,应该是一支先锋部队。江仓,你组织一支突击队,用手榴弹开路!如果不尽快解决这些敌人,等38师的大部队开过来就麻烦了。” 恢复理智的高树嘉一还是很值得人尊敬的——“哈依!”江仓双脚并立朝他行了记军礼,大步跑开执行命令去了。 大概一刻钟之后,小鬼子开始一波接着一波有组织的朝黄维纲他们据守的荒坡攻来,与此同时,一支人数在一个小队规模的鬼子则携带两倍基数的手榴弹从右边摸了上来。这一小股鬼子无疑就是高树嘉一让江仓组织的突击队了。 此时,天际东方已经出现了红霞。天色开始发蓝发亮,经过了大半夜的暴雨之后,今天注定是个艳阳天。只是,身处战场,究竟又有几人能活着见到太阳呢? “旅座,右边出现了鬼子!”江仓等鬼子一出现在荒坡的右侧,立刻有负责监视的战士向黄维纲报告这一情况。 因为黄维纲警卫排排长黄涛的坚持,黄维纲此时已经撤到了二线。他眉头皱了皱,问道:“大概有多少人?” “人数不少。” 黄维纲眉头拧得更紧了,他侧耳凝神听了听荒坡的正前方——那里,双方正打得热闹,枪炮声不绝于耳,对面鬼子的惨呼声、嘶吼声甚至都能够听见。分分钟后,他对黄涛说:“涛子,把三班留给我,你带一班和二班顶过去,最少给我坚持二十分钟!”再过二十分钟,大部队就应该能够赶过来了。 “是!”黄涛立正敬礼,然后对三班班长周光明说:“光明,一定保护号旅座!别让他冲在前面。” “去吧,去吧!”黄维纲在他肩膀上使劲推了一把。 第291章 战火起,学兵师成军(四十五) 就在黄维纲率领的一一二旅一部和108师团的高树嘉一部在荒坡地带打得热火朝天的时候,距离这里大概三十多公里直线距离,名为何家湾子的一处湿地小树林里,38师副师长李田文领衔的独立26旅一个团的兵力正静静的埋伏在这里。而在他们左右两边,则埋伏着独立26旅的两外两个团。另外,在更远一点的地方,一一四旅的官兵们正在以急行军的速度朝这里赶来。 三个团中间是一条泥泞大道,正是中野部通往李庄的唯一道路。和黄维纲他们需要急行军才能堵住高树嘉一部不同,由于中野部距离李庄较远,而独立26旅之前又刚刚运动到附近,故李田文在接到张自忠的命令之后,得以和26旅旅长李致远从容安排,布下了这个口袋。 当黄维纲他们和高树嘉一部交上火之后,听着东北方向传来的隐隐的枪炮声,李田文的警卫排排长仇天瓮声瓮气的在前者耳边轻声道:“局长(李田文还担任着天津警察局局长一职),要是我们能够派出一部去包抄高树嘉一那帮小鬼子该有多好?” 李田文瞪了他一眼,低声喝道:“就你有脑子,万一被中野这彪人马突过去呢?那我们不是反而要被包围了?” “那我们就放他们过去,然后再从后面尾随……”仇天话没有说完,脑袋上着了一下,李田文以更低的声音道:“闭嘴,小鬼子来了。” “啊!”仇天急忙把嘴巴紧紧的抿了起来,看李田文趴在地上,耳朵贴着湿漉漉的地面,他似有所悟,装模作样的也将耳朵贴在了草地上,感觉到地面有轻微的震动,他心里暗暗佩服李田文老姜的弥辣,双手从腰间将双枪皆掏了出来,蹭开了保险。 李田文没有装腔作势,大约一刻钟之后,仇天的视野里,灰蒙蒙的大道尽头,小鬼子的先锋部队出现了。 和高树嘉一部相比,中野的这支部队排场要大得多了。虽然所有的卡车都因为土肥原的命令被28师给吃掉了,但是他还有两辆装甲车。现在,其中一辆就开在最前面,大开着所有的车灯给后面的步兵照着路。 初看见灯光,李田文还以为是卡车,待对方再靠近一点,他才发现竟然是辆乌龟车,眉头不由微微一皱。“王德彪!”他稍微大声的朝左边喊。王德彪正是该团的团长,他应声猫腰走了过来,问道:“李副师长?怎么打?” “有没有反坦克枪?” “装备了一个排呢。” “再放近一点,听我的口令,先打掉小鬼子的乌龟车。记住,一定给将那个机枪手给解决掉!” “是。”王德彪答应着又猫腰走了回去,然后,同一个命令飞快的通过接力的方式飞快的传到了反坦克排排长叶大伟的耳中。 叶大伟当时就乐了,对他的手下喜滋滋的说:“兄弟们,我们中头彩了!”本来嘛,因为小鬼子的坦克部队近乎全军覆没,他们已经没了用武之地了,被当作后勤队负责给前线的扛子弹了。现在见竟然还能有仗打,而且还是首发,心情自然难免小小的激动一番。很快,十几杆反坦克枪就架好了,然后,随着那辆乌龟车进入到距离小树林只有五十米左右的距离,李田文果断的大喝一声:“打!”早就瞄准好目标的叶大伟一扣扳机,“砰”的几声巨响夹杂在雨点般密集的枪声中,十几发反坦克枪的大号子弹几乎同时出膛,其中,最少有八枚击中了那辆上一刻还在耀武扬威的乌龟车。不仅直接击毙了那个机枪手,而且连驾驶员也打死了。驾驶员一死,那辆车失去控制,就好像一个酒鬼一样,瞬间冲出道路,一头扎进路边的草丛里,然后便干鸣着,再也动不了了。 小树林里枪声一响,左右两边的兄弟部队立刻默契的几乎同时开火,于是,完全没有方向的小鬼子大队足有千把米长的队伍瞬间被横向扫倒。许多鬼子甚至至死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何事。然后,随着李田文直起身子喊出一声:“冲啊!”“滴滴答答”的冲锋号吹响起来,三个方向的独立旅将士一起从树林、草丛等等埋伏地冲出,一下子就将小鬼子的队伍完全冲乱了。再下来,中野在位于队列中部的装甲车里还没能发出任何命令呢,独立旅战士们的大刀已经砍向了幸存的鬼子。那些本就被突袭搞得心惊胆战的鬼子再看见传说中专门砍脑袋的大刀,这下是斗志全无,当场竟然就有一个小队在小队长的带领下转身就逃,浑然忘记了自己所在的“皇军”向来自诩拼刺刀乃是天下第一的。 “八格!我们大日本皇军是无敌的……”“上刺刀,退子弹……”……不得不承认,现时代的小鬼子,作战风格还是很顽强的,逃跑的其实只是极少数的一部分。更多的鬼子在适应了眼前的一切之后,其凶悍、破罐子破摔的本性就显露出来,于是,在许多独立旅战士们看来相当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面对已方子弹带大刀加手榴弹,甚至迫击炮的混合攻击下,鬼子兵们不开枪也就算了,竟然还朝外退着子弹,直到将所有子弹退完然后才扑上来。这个时候,大多数鬼子身上已经被或远或近的子弹给开了洞,别说拼刺刀了,想再喘口气都难。 李田文负责伏击中野部的这一仗竟然是出奇的顺利,虽然中野部的人数和独立第26旅、一一四旅加起来差不多,但从战斗打响开始,战局的主动权就被38师一方牢牢的掌握在了手中。于是,当一一四旅及时赶到以后,刚刚在身边聚拢起近千个鬼子兵的中野便完全失去了机会。 这一场在何家湾子湿地进行的局部战斗一共进行了三个多小时,其中有一半的时间双方展开的都是白刃战。而由于有了克制对方刺刀的有力武器大刀和刀法,独立第26旅和一一四旅的将士们再一次仗以大刀成名,也成就了这古老武器的又一次显赫名声。 第292章 战火起,学兵师成军(四十六) 不远处的枪声惊动了李庄的鬼子,与土肥原被抓时的疯狂状态相比,现在,病号伤员占了绝大多数的小鬼子们,一个个浑然没有了往常的嚣张模样。土肥原所率领的这股日军,主力是旅团长为苫米地四楼少将的104旅团,下辖52和105联队。土肥原被抓以后,这指挥权理所当然的落在了苫米地四楼的身上。可是这老鬼子在战前就感冒了,当狼牙冲进来拿人的时候,他还在躺在被窝里捂汗呢。狼牙在李庄闹腾出来的动静实在太大了,老鬼子被惊醒之后,在院子里再经过大雨的洗礼,等事态平息下来,这感冒便变得深重了。 当荒坡和湿地小树林那里枪声隆隆的时候,小鬼子中层军官先是下令手下警戒,然后纷纷围到苫米地四楼床前,请他下达指示。 老鬼子额头上顶着块湿毛巾,眼窝深陷、一脸的憔悴。听完一个军官对外面形势的叙说,他有些艰难的转动眼珠,眼神从一众小鬼子军官们脸上扫过,半晌轻声说道:“怎么?一场小小的挫败就让诸君失去斗志了?” 众军官赶紧低下头,一副毕恭毕敬聆听训示的样子。 “中野将军和高树嘉一大佐都是久经战阵的人,你们要相信他们的能力。部队的情况很不好,现在冒冒然出击,只会被支那人牵着鼻子走。现在,你们应该做的是抓紧时间修缮工事,我想,不管我们三支部队能不能会合,支那人都会对我们发起攻击的。江岛少佐。”他的目光落在一个瘦瘦高高的小鬼子军官脸上。后者本能的立正,挺胸。他说:“现在情况最好的就是你们工兵联队了,你马上集合人马,朝租界方向前进,务必要保证这条道路的畅通。对了,玖证有消息传回来吗?” “他们已经到达指定位置,正在等待下一步行动指示。” “让他们向我们这边靠拢吧,这种情况下要是冒然进攻天津城区,能不能打进去且不说,到时一旦惹起西方国家的集体抗议那可不好了。”但从军事和政治眼光来评判,这个苫米地四楼倒不失大家风范,不过,他要是以为这样就能够斗过张自忠的话,却未免有点太目中无人了。 玖证部就是土肥原之前从本部分出来的那支部队,其本意是想在关键时候起到浑水摸鱼的作用的,但是现在,苫米地四楼却直接否决了他这个决定。 苫米地四楼这么做当然是正确的,要知道,天津万国租界的复杂程度,可不是外表看起来这么简单的。这象征着清政府腐败无能的特殊存在,虽然各国并没有多少驻军,但是一旦真动到刀枪的话,其副作用师难以预料的。况且,此时的华北因为学兵军的崛起,特别由于盘尼西林的作用,那些曾经同为“八国联军”的友好国家,已经不敢在对待中日的态度上偏颇得太厉害了。 玖证部是108师团当中唯一没有遭受大雨刁难的军队,不过,现在这已经不重要了。在张自忠绝对对中野部和高树嘉一部实施伏击的时候,他怎么可能忘记这么一支埋伏在天津城外的钉子呢? 就在苫米地四楼的命令刚刚被玖证接受到的时候,他想走却已经不可能了。 38师的在入驻天津之后,张自忠借着老蒋想要拉拢29军的这股春风,大肆招兵买马,部下一度达到了十五万之众。后来,在见识了任丘关于自卫队的功用后,他将十五万中的精锐挑选出来整编进正规军,其它的则分散到以镇乡为单位的自卫队。这些自卫队平时维护乡里治安,战时则能配合大部队行动。现在,被张自忠委以重任,负责吊住玖证部的便是附近地区的几个自卫大队。 玖证部驻扎在一个叫张家港的村子里,这个村子算是天津一役唯一出现平民伤亡的村子了。说起来还是土肥原老鬼子造的孽,由于没料到他会派兵进驻这里,因此,38师的相关人员没来得及通知张家港的村民撤离。结果,玖证部进入之后,除了机灵点的几户人家躲进了地道,大部分村民都没能逃走。刚开始,小鬼子们表现还好,而随着夜幕降临,这些鬼子便开始为非作歹起来。张家港的村民们并不都是孬种,更别说其中还有几个自卫队员。看见自己的姐妹或者是邻居甚至是自己的恋人被小鬼子拉进房间里去蹂躏,血气方刚的他们首先忍不住就跳了出来。可惜自卫队的枪支是统一保管的,手中没有武器的他们凭借着一腔热血和一双拳头,怎么可能斗得过荷枪实弹的鬼子呢?除了一个叫张晓春的小伙子在负伤之后机警的跳入了一口水井(下面有地道)得以逃脱,其他出头的四人皆未能幸免,其中一个叫张二娃的小伙子更是被小鬼子残酷的用刺刀将肚子给破开了…… 张晓春怀着一腔怒火利用地道逃出村子之后,拖着受伤的身体狂奔了二十多分钟赶到了所属自卫大队的大队部。大队长黄有云听了他的报告,当时就坐不住了。听说鬼子有一千多人,他清楚以本大队这点人马是不足以和对方叫板的,立刻打电话向上级汇报。然后逐层逐级的很快就反应到了38师指挥部。张自忠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特别是听到有几个姑娘被小鬼子给糟蹋了,他当时就沉默了。这个时候才刚刚入夜,大雨还没有下起来。考虑到要想完成之前的计划,本方的正规军绝对不能动的,而城里的警察部队、手枪团也不能动,于是,他决定尝试让自卫部队试一下。 张自忠之所以产生这个想法,除了兵力捉襟见肘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考虑到这一战之后极有可能和关东军产生全面冲突,到那个时候,自卫队的存在就不是可有可无的一股力量了,利用好了的话,绝对可以当作一支真正的军队使用。他这样做的目的,其实也是进一步检验欧阳云的“全民皆兵”战术而已。 云的抗日 第122节 第293章 战火起,学兵师成军(四十七) 与38师的正规军不同,自卫队由于属于民间武装,其调集难度要高一些。故此,接到命令的几支自卫队才刚刚将人马召集起来,将武器分发下去,大雨来了。38师在财政上不比学兵军,自卫队配备的武器大多是38师正规军淘汰下来的,其中老套筒之类的老式枪支比比皆是,甚至还有不少鸟枪。这些枪支的使用对天气有一定的要求,正是考虑到这一点,负责统一指挥自卫队行动的38师参谋丘法鸣不得不下令让自卫队暂时待令,以待天气好转。 当大雨渐渐止住,早就望眼欲穿、摩拳擦掌的自卫队员们开始纷纷涌向集合地。然后,在丘法鸣的调度下,六支人数皆在六百人左右的自卫大队开始按照不同的路线朝张家港运动,其中,张晓春所属的那个大队更是在大队长黄有云的亲自带领下,分出了一个中队的人马在张家港附近潜入了地道,想要尽可能的多救一些乡亲出来。 说起来也是巧,黄有云他们才刚刚进到张家港村子下面的地道网,玖证接到了苫米地四楼的命令,开始整合部队想要撤离了。 张晓春此时身上还带着伤呢,不过,与心忧于家人安危的急迫心情相比,这点小伤实在算不了什么,他猫腰跑在队伍的第一个,很快就熟悉的找到了自家位于厨房里的一个地道口。地道按在灶膛里,他先抽开下面的石板,接着双手轻轻的托住了锅子,将头慢慢的升了出去。厨房里一片凌乱,地上铺着草,门口,一个鬼子兵的背影正匆匆的消失,想来,这里也成为了鬼子兵的歇息地。张晓春听见院子里传来小鬼子叽哩哇啦的叫喊声,脚步声,稍微等了一会,听见嘈杂声正在远去,他有些激动的爬出灶膛,确定自家院子里已经没有了鬼子,先给下面的战友一个暗示,示意安全,然后便迫不及待的出厨房门想要去主屋看看父母。 院子里有一颗枣树,因为是冬天,树上光秃秃的,嶙峋交错着的树干上却绑着一个老汉,老汉脚下匍匐着一个妇女,两个人想来都在外面淋了一夜的雨,身上都挂着冰碴,就好像一座冰雕一样——“爹、娘!”看见那两个已经明显失去生机的老人,张晓春先是一愣,接着便肝胆寸裂般的嘶吼起来。“爹!娘!”扑倒两个人的身上,触摸到那冰冷坚硬的冰碴碴,张晓春再次发出吼叫,然后,不管后面黄有云的呼喝,提起自己那杆老套筒就冲了出去。 院子外面的村道上,小鬼子以小队为单位的队列正在朝南边的村口走去,张晓春的叫声引起了正经过门口的一队鬼子的注意,在小队长古丘舟兔的示意下,两个鬼子兵端着三八大盖气势汹汹的闯了进来。 “小鬼子,还我爹娘命来!”面对明晃晃的刺刀,张晓春毫无畏惧的迎了上去,首先开了一枪打倒一个鬼子,然后调转枪口抡起枪托就朝另外一个鬼子头上砸去。那个鬼子兵却是个精于刺杀的好手,眼见张晓春胸口露出空挡,毫不犹豫的挺枪一刺,尖利的刺刀立刻洞穿了张晓春的左胸。然,张晓春好像失去了痛感似的,不管不顾的依旧使劲砸了下去。那个鬼子兵显然没想到这种情况下他还能完成这样的动作,想躲已经来不及了。巧合的是他并没有戴上钢盔,于是,“啪”的一声脆响中,那个鬼子脑袋上开了花。红的白的混杂在一起流出,一张脸完全没了人形。一枪托就干死了对方,张晓春却好像不知道对方以死似的,胸口挂着对方的三八大盖,将枪托一次又一次的抡了起来,直到对面射来几发子弹,在他身上洞穿了几个洞,他才因为血流尽而扑倒在地上。 双方一旦开始交战,黄有云他们再想按照计划行事已经没有了可能。接触战首先在张晓春家的院子里打响,接着,潜入到其他人家的自卫队员以为战斗已经开始,纷纷开始朝小鬼子打起枪来。大部分小鬼子包括玖证男一开始都以为只是潜伏在村子里的少数支那人在垂死挣扎,于是毫无顾忌的开始朝各个传出枪声的院子突击。而在村子外围,丘法鸣听见枪声,果断作出了全面出击的指示,于是,本正在奔往各个伏击或者骚扰地点的自卫队开始纷纷朝村子里靠拢,一场接触战终于发展成大规模的对抗。 和荒坡的伏击战还有李庄的突袭战不同,自卫大队和鬼子玖证部的战斗,如果说开始还算是遭遇战的话,打到后来却是一点章法都没有了。 张自忠包括丘法鸣的意思,本来是想仗着自卫队地头熟,人数众多打骚扰战的。不求歼灭敌人,但是一定要将他们拖住,好为李庄的歼灭战减少一点阻力。但是,天津自卫队的组建时间比之任丘自卫队要短,而且在军官培训和作战理念上的理解也很有差别,所以,天津自卫队的纪律性、战争悟性根本没法和任丘自卫队比。这不,战斗还没进行半个小时,几个自卫大队已经是各自为战,其中,除了黄有云部仗着地道突入了村子并牢牢的控制了以张晓春家为中心的一带村落和小鬼子打起了防守反击外,其它的几个大队都在拼命的朝村子里冲,如此一来,反而让小鬼子装备好的优点完全的发挥了出来。关键时候,如果不是祈光远及时带着38师手枪团赶到的话,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自卫队员们的斗志和拼死的决心还是值得讴歌的,当然了,其精神虽然可嘉,但是行动却落入了蛮干的范畴。当祈光远带着手枪团赶到的时候,自卫队三千多人已经伤亡了近一半,而反观小鬼子,因为成了防守方,伤亡反而很小——这样的局面,自然师祈光远这样的老行伍不愿意看到的。不过,面对已经龟缩在一起采取防守阵势的玖证部来说,他又有什么好办法能够打破这个僵局呢? 第294章 战火起,学兵师成军(四十八) 自卫队名义上的最高指挥官是丘法鸣。作为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军官,刚接到这个任务时,他曾经设想着要怎样利用这支民间武装漂漂亮亮的打上一仗,好为以后下基层捞点本钱。然而,现实却是残酷的。自卫队作为民间武装,个人素质良莠不齐不说,纪律性更是奇差,哪里是那么好统率的。说起来,丘法鸣运气还算不错的。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至少这支自卫队比起那些只能打顺风仗的伪军要好得多了。虽然伤亡很大,却自始至终没有整个大队崩溃的。仗打到这个时候,被乡亲好友甚至亲兄弟的鲜血染红了视线的自卫队员们,大部分已经被怒火烧得失去了理智,早就无视他的存在了。这种情况下,丘法鸣虽然明知道这样的打法不对,可是却无法说服自卫队的军官们。与刚刚投入战斗时相比,打红了眼的自卫队员们现在是完全无视死亡的威胁,只是前赴后继的朝小鬼子的防守阵地发起着一轮又一轮的冲锋。 “兄弟们,停下,你们听我说……”丘法鸣竭力想拦住那些盲目的自卫队员,但是没有人听得进去。脾气不好的甚至回嘴道:“停下个球,死的不是你兄弟,你当然无所谓了!” “不是,大家听我说……”丘法鸣还想说什么,却被脾气不好的一个老自卫队员用手一推,直接把他推倒到田里去了。 “我们比小日本多这么多人,我就不相信灭不了他们!”老队员紧紧的抱着那杆老套筒,咬牙切齿的道。 大多数自卫队员或许都是这个想法,所以在一批战友倒下之后,义无反顾又冲上去一批。 听着村口方向传来的密集枪声,惨叫声、呻吟声,丘法鸣坐在田地里,第一次尝试到了欲哭无泪的感觉。忽然,看见南边方向开过来一支军服异常眼熟的队伍,知道那是自家的军队,他精神一振,一骨碌爬了起来,小跑着就迎了上去。 祈光远和丘法鸣也是熟人了,看见一帮自卫队员乱糟糟的朝张家港两边村口涌去,而指挥官丘法鸣孤身一人迎了上来。走近一些,看见了不远处的尸体,还有满地的伤员,他脸色变得严肃起来,问:“怎么回事?” 丘法鸣红着脸说:“乱了,完全乱了,我指挥不动他们。现在小鬼子龟缩在了村子里,他们这是蛮干呢!” 张自忠之所以要派祈光远过来,正是担心单靠自卫队无法解决这群鬼子。这队鬼子人数虽少,但是万一被他们从外围加入李庄战局的话,对于整个局势肯定是个严峻的考验。另外,张自忠也怕这群鬼子会有其它别有用心的举动,故此将轻易不出动的手枪团调了出来,以一举解决这个难题。 祈光远带着部队过来的时候,远远的就将张家港的战况看在了眼里。看见自卫队伤亡如此之大,而作为指挥官的丘法鸣竟然束手无策,他重重的叹口气说:“小丘,看来这几年你跟在师座身边是什么都没学到啊!”然后,撇下他,带着两个亲卫就迎上了正在奋勇向前的自卫队员们。站在路边,他双手叉腰大声道:“自卫队的弟兄们,你们拖住了小鬼子,已经出色的完成了师部的任务。为此,你们付出了不少的代价,下面,歼灭他们的任务就交给我们手枪团了!你们先下去休整、照顾伤员吧!等我们灭了这帮鬼子,再一起欢庆胜利!” 早在手枪团战士们整齐的队列出现的时候,眼尖的自卫队员已经看见了他们,此时,张家港南北两个村口,几十个自卫队员正在和小鬼子们对射着。其中,不时会有几个冲动的队员站着被鬼子的重机枪扫倒。先是几个自卫队员撤了下来,接着是一个小队,然后是整个大队——一支又一支残缺的人马撤了下来,然后,看见路边躺着的亲友、战友的尸体,不少年轻人眼中流下了泪水。他们纷纷跑到祈光远面前,带着哭腔喊道:“长官,为兄弟们报仇啊!” 祈光远有力的一挥手,坚定的说:“放心好了,我们不会放走一个小鬼子的。” 自卫队员们慢慢的撤出了战斗,手枪团的战士们有选择的补了上去。村口工事里的小鬼子发现了这一幕,立刻通知了正在村子里指挥人马围攻黄有云的玖证。黄有云他们在张晓春家院子里的存在,那就相当于隐藏在玖证部身体里的一颗炸弹,因此,玖证才如此着急想要解决。不过,在有地道帮助的情况下,黄有云他们虽然难以攻出来,但是玖证想要灭掉他们却也不是易事。自卫队刚刚攻过来的时候,因为在开始吃了亏,玖证不知道对方究竟是怎样的部队,故此如临大敌,慎重以待,现在,经过了这一段时间的阻击战之后,他已经摸清了自卫队的底细,不过是一支乌合之众罢了。本来,他是想先解决掉黄有云这几个人再向外突击的,但是38师手枪团的到来却使他不得不再次改变计划了。 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祈光远并没有特别的布置,但是,手枪团的将士们那统一的军服以及沉着老到的作战手段让玖证有理由相信,眼前的这股敌人不是刚才的那帮泥腿子所能比拟的。 “还是等他们攻上来再说!”玖证这个小鬼子狡猾狡猾的,许是从刚才的防守战中尝到了甜头,他现在还想故技重施。 “吆西!”他的手下们也从刚才的战斗中找到了快感,一个个咧嘴大笑着,摇头晃脑的执行命令去了。 “这次来的好像师支那人的正规军,还是小心一点!”也有鬼子提出了这样的看法。 不过听进去的却没有几人。玖证通过望远镜细致的观察了手枪团的装备情况,发现对方甚至连迫击炮都没有装备,便有些信心满满的。张家港村附近都是平原,除了村子,周边没有什么可以利用的地形,这样一来,拥有了村子的他们等于多了一道天然的工事,这也是他想要赖在这里的主要原因。 但是,手枪团真的是这么号对付的吗?如果他知道38师的手枪团是和学兵军狼牙、大刀一样的存在的话,或许就不会这么想了。 第295章 战火起,学兵师成军(四十九) 让自卫队撤下来之后,祈光远没有急着组织进攻,而是将两个营长叫了过来。他对他们说:“路单,陈作古,南北两个方向,你们自己选吧。” 路单和陈作古对视一眼,前者掏出枚光洋说:“老规矩,正面我先挑,反面你先挑。” 陈作古撇撇嘴表示赞同。 路单将光洋放在嘴边吹了吹,尖锐的“咀”声中,光洋被他高高抛起,一会儿掉落他的面前,被他用右手抓住。伸开手指,看见一个大头像,路单笑了,看着陈作古自得的说:“哈,又是我赢了,恩,我就选择南边好了。” 张家港一共两个村口,南边直通李庄,这里,小鬼子的防守甚为严密,光是重机枪就布置了三挺。在封堵着路口的工事后面,还有两个类似于暗堡的临时工事,里面各有一挺轻机枪,不仅可以协助正面防守,而且可以有效的遏制侧面的攻击。在临时工事后面,则是小鬼子的一个迫击炮小队,这样的火力布置,别说武器装备极差的自卫队了,就是手枪团也感到棘手。当然,从祈光远、路单还有陈作古的表情语气看,倒似乎并没有当回事。这不,要抓阄的方式确定了本营的主攻方向之后,路单和陈作古不慌不忙的走回队列之中,然后便大摇大摆的沿着村子四周开始调兵遣将。 “对面的支那人在干什么?”看见一群以长短枪为主要武器的支那军人目中无人的在一方射程的边缘晃荡来晃荡去,不少小鬼子,特别是那些机枪手开始纳闷起来。有的人直接向小队长或者是中队长提出,是不是趁机冲出去,这支支那部队,来的时候倒好像气势汹汹,现在怎么就哑火了呢?消息很快传到玖证那边,玖证此时正为迟迟吃不掉黄有云他们而恼羞成怒,甚至都想动用携带的芥子毒气弹了。 偏在这个时候,苫米地四楼从李庄连着发来三封急电,命令他们立刻赶往李庄。苫米地四楼这么着急是因为已经得知了高树嘉一部和中野部被伏击的消息,老鬼子根据形势判断,猜出了张自忠接下来的“险恶”用心,知道凭李庄的伤病残兵要想对抗住38师的虎狼之师基本上没有可能,因此不得不抓紧手中的一切力量,以图能够多拖延一点时间。 “八格!看来只能冲出去了!这样的话,可便宜外面的支那军队了。”上司的命令不敢违抗,玖证无奈只得作出了这样的决定。 前面说过,张家港村附近没有什么可以藏身的战略地形,故此,玖证部一旦离开张家港这个堡垒,那就必须在平原地带和手枪团进行正面接触,那样一来,双方就只能凭真本事说话了,而手枪团和自卫队人数上的优势将能体现出来。而一旦发生肉搏战,以29军大刀队的名声,玖证可不认为已方能够讨得了好。 枪声先是在双方接触的边缘地带响了起来,看见小鬼子开始从村子各处向南边村口集中,祈光远知道小鬼子要想跑路了。没有多想,他立刻下令让路单率领的一营朝南边进行战略撤退,主动给小鬼子让路,同时让那些自卫队以大队为单位,从侧面对小鬼子进行骚扰。而陈作古率领的二营则继续从北边杀进村子,务必要拖住小鬼子撤退的速度。 祈光远原来的打算,是想让路单他们自由发挥,对小鬼子实施特别战的。手枪团中,神枪手比比皆是,更有身怀绝技的武林高手,张自忠下达的命令既然是困住、尽量削弱玖证部,那他就没有必要和小鬼子硬来。手枪团最擅长的是特种作战,至于攻坚,自有其它部队完成。现在好了,小鬼子竟然主动走出了“堡垒”,那么,手枪团的特长将得到完全的发挥。这样说来,玖证部的覆灭将只是时间问题。 祈光远的战术还是相当成功的,日本人擅长的是阵地战,现在又急着跑路,当自卫队员们从两边过来骚扰的时候,他们不可能停下来进行阵地阻击或者作战,而只能针对情况留下一个小队甚至是一个班进行驱逐作业。可是,这么小股规模的人马对付自卫队员或者不成问题,但问题是他们后面还坠着陈作古的一个营呢。陈作古也够刁的,他将本部人马以排为单位分散开来,分成好几个纵队对小鬼子进行衔尾追击。每个队列里面都特别备有几个神枪手,这些人专门负责打那些露出身形的小鬼子。于是,在连续两个留下来殿后的小队被吃掉以后,玖证终于感觉出了不妙,于是下令全军停止前进,欲回头先收拾掉后面的尾巴再说。可是,他的大部队才开始调头,陈作古部便也原地停了下来,而小鬼子一旦开始追击,他们更是调头就跑,完全不像支正规军队,好像逃跑很光荣似的。 如此两三个来回,玖证部前进了不足三里地,玖证鬼子愤怒了:“八格!支那人狡猾狡猾的。”不知道是不是被武士道熏坏了脑袋,或者确实被手枪团的无赖打法给气到了,玖证鬼子在黔驴技穷的情况下竟然异想天开的派手下向陈作古提出:要和二营进行决斗,双方摆开阵势好好打一场。 传话的是个东北翻译,打着个小白旗战战兢兢的走到了陈作古面前。听了他的转述,陈作古当时就笑了,嘲讽道:“你的日本主子脑袋是不是被驴踢了?决斗?亏他想得出来。”说完他用手拍了拍脑袋,大笑道:“差点忘了,小鬼子大多信奉什么武士道的,哈哈,这些小鬼子,有时还真蠢笨得厉害呢。”他这话刚说完,身周便传来众手下的轰然大笑声。陈作古接着对那翻译说:“你回去告诉那个玖证,告诉他,决斗什么的可以等这仗打完再说,当然,他要是迫不及待的话,那就带着他的手下集体投降好了,只要他们全部放下枪,我们这里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接受他的挑战。” 第296章 战火起,学兵师成军(五十) 翻译听见他这么说,脸都吓白了,也不知道来之前玖证和他说了什么,这个翻译在陈作古把话说完以后,竟然把那顶歪瓜帽子一摘,狠狠的扔到地上,踩上两脚说:“日本人没一个好东西,我,我还回去干嘛。长官,干脆,让我加入你们吧?” 听见他的话陈作古一怔,有些不信的问道:“你要加入我们?恩?你小子不会是想做奸细吧?” 那翻译赶快发誓,说什么做翻译完全是被迫的,心中早有悔意,现在看国军如此强大,觉得还是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中国人好,因此是真心诚意的投诚。 陈作古打仗是一把好手,对这种事却不在行,于是,他一面下令手下继续对小鬼子进行骚扰,一边派了两个功夫不错的押着翻译去见祈光远。 祈光远因为将作战任务完全交给了路单和陈作古,闲得无聊的他正在给几个自卫队员讲授特种作战技巧呢。见到了那个投诚的翻译,他先是感到有些讶然,然后便理解的笑笑,说:“这就对了,怎么说你也是中国人,哪有帮助日本人欺负自己同胞的。兄弟,你这决定绝对是正确的,你看看,没接触之前以为小鬼子不知道有多厉害,但是现在呢?我告诉你,这帮鬼子的覆灭是迟早的事,不仅是他们,就是那李庄的108师团大部队,迟早也是我们28师的盘中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祈光远的坦诚和平和消除了紧张,投诚翻译心中的紧张和畏惧感消除了不少,然后就想到了一件重要的事,他说:“长官,我有一个重要的情况要汇报。” “恩?” “小鬼子这次带了毒气弹出来,听说这种炮弹一枚就能够杀死上千人……” 自从楚天歌和单人雄带人毁了中马城之后,关于小鬼子研制细菌武器、装备毒气弹的事情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不过,听说归听说,战场上却从没见日本人用过。祈光远听了大惊,脸色一变正色问道:“你不是开玩笑吧?” “长官,我虽然没有亲眼看见,但是不止听一个皇军,不,小鬼子军官说过,我敢保证,他们绝对带有毒气弹。” “具体数量呢?哪几支部队装备了?” “这个我不太清楚……” “你叫什么名字?” “张辉。” “张辉,谢谢你及时的提供了这个情报,恩,你暂时就先呆在我们这里吧,这件事非同小可,我必须立刻向上级汇报。如果上面有人问起这件事,我希望你能如实回答,另外,如果有一天让你站上法庭和小鬼子当面对质的话,我也希望你能够表现得像现在一样!”祈光远说着,深深的看了张辉一眼,便呼喝通讯员,让其立刻发电向师部汇报这一情况。 荒坡方面,一一二旅和高树嘉一部的战斗进入到了白热化的程度。小鬼子从两个方向发起的攻击让本来人数上就处于劣势的黄维纲在兵力调度上进入了捉襟见肘的境地。他的警卫排排长黄涛在和小鬼子的白刃战中不幸战死,虽然剩下的一班、二班的战士最终顶住了小鬼子的这波奇袭,但是伤亡达到了三分之二以上,已经没有能力再阻止对方同一地点发起的进攻了。最关键的时候,黄维纲不得不带领剩下的一个警卫班前往支援,随后,双方在经过一阵惨烈的白刃战后,以黄维纲的负伤、一班、二班警卫战士全体阵亡的代价总算守住了侧面。而正面,因为小鬼子发起的连续决死冲击,伤亡也非常的大,如果李克侠率领的后继部队在一刻钟之内还不能赶到的话,那荒坡伏击战铁定要以失败收场了。 幸运的是,在高树嘉一再一次调集人马欲发起一轮总攻的时候,李克侠他们及时的赶到了。黄维纲部巨大的伤亡,给小鬼子也造成了大量的杀伤,李克侠率领的生力军一旦加入战场,整个战场的局势顿时得到了改变。然而,就在黄维纲和李克侠决定对高树嘉一部实施歼灭战的时候,张自忠却发来急电,让他们迅速让开道路将高树嘉一部放过去,然后,原地等待师指的命令。 “为什么?旅座,为什么?我们现在人数比他们多,就是拼刺刀也能宰了这帮狗娘养的!”面对突如其来的撤退令,一一二旅的战士们大多不能接受。战友们的遗体有的还是热的,他们的鲜血就默默的流淌在自己的脚下,眼看着就能消灭这帮鬼子了,师指怎么会发出这样的命令。 面对手下的诘难,黄维纲脸色铁青,他心中何尝不是这么想的,可是,作为一一二旅的最高指挥官,他却只能选择服从。“师座下达这个命令,自然有他的理由……”他这样说着,所找的借口感觉连自己都说服不了,没说完就把嘴闭上了。 这个命令同样传到了李田文那里,不过,接到命令的时候,中野部大部已经被歼灭了。中野本人也切腹自杀了。李田文开始也对这样的命令感到不解,后来,在中野4的那辆装甲车里发现了一个弹药箱,看见上面标着的骷髅头印记,他惊出了一声冷汗,也才清楚了其中原由。 几个小时以后,当38军各部将108师团团团困在李庄一隅的时候,黄维纲他们和张自忠碰了面,这才知道了他下那样一个命令的原因。听说小鬼子竟然装备了毒气弹,而且是无药可救的“芥子毒气”,黄维纲他们都惊呆了。 “这是违反《日内瓦公约》的!”有知识面比较广的军官立刻想到了这一点。不过,就是他自己也不会相信,疯狂的日本人会把所谓的《日内瓦公约》当回事,说完之后,他也就沉寂不语了。 “说说吧,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李副军长、张参谋长,也请你们说说自己的看法吧。”等参加这次围歼战的所有38师的高级军官到齐之后,张自忠问道。 李田文有些恶狠狠的说:“都走到这一步了,我觉得还是先打了再说。小鬼子要是真敢动用毒气弹,那我们死多少弟兄就杀多少小鬼子让他们殉葬!” 张自忠摇了摇头说:“这是最后的解决办法。我现在把大家找来,就是想问问有没有其它的解决办法。毒气弹这个定时炸弹必须先拔除了,不然的话,万一小鬼子朝城区开炮呢?” 没想到这一点的几人愣住了——是啊,小鬼子丧心病狂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万一他们朝城区开炮的话,那样的损失可不是38师能够承担的。 众人一时失语,然后,李铁书和张镇对望一眼取得了默契,前者说:“我刚才和欧阳军长通过电话,他提出了一种解决办法。” “恩?”众人的眼光登时都炙热的扫向他。 “我们学兵军胡瞳大队在李庄还埋有一颗钉子,欧阳军长的意思是,先和小鬼子就土肥原的问题进行谈判稳住他们,然后,等入夜以后联系上内线,让他提供毒气弹的准确位置,再让炮兵部队实施精确打击!” 祈光远叫了起来:“啊!是想引爆毒气弹吗?” 李铁书点点头说:“是,就让小鬼子自食其果!” 李田文拍桌子叫好,说:“我赞成这个计划!” 李铁书把目光投向张自忠,后者朝椅子上一靠,眼睛微微眯起,过了一会,感觉到所有人都在注视着自己,他苦笑着说:“大家别觉得我是妇人之仁,从我内心来讲,其实是不希望任何人受到这种虐待的。不过,既然这是小鬼子自找的,那就怪不得我们了。”顿了顿,他看向李铁书说:“李副军长,既然那个钉子是你们军的人,那联系他的事情就只能麻烦你们了。” 李铁书点头说:“这是当然。”笑了笑接着道:“我们大刀特种部队的单人雄大队长之前还在埋怨我们厚此薄彼只让狼牙完成那么重大的任务呢,这回就给他们这个机会。” 张自忠说:“那就辛苦大刀的弟兄们了。”看了众人一眼,他说:“芥子毒气的挥发时间在两个小时左右,那么,我们将在毒气弹被摧毁两小时之后发起总攻。诸位,在这之前,请大家严守自己的防线,一定做到连一只苍蝇也不能放过去。” 众人纷纷点头,李克侠则说:“师座,现在是冬天,哪有什么苍蝇啊!” 李田文则接道:“就是有苍蝇也不怕,老子保准他飞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 不少人笑了起来,笑声中,张自忠大声道:“那么,现在散会,大家都会去做准备吧,这一次,我们一定要让小鬼子吃不了兜着走!” 众人大笑着散去。 第297章 战火起,学兵师成军(五十一) 长春,关东军司令部内,司令官南次郎、参谋长西尾寿造、副参谋长板垣征四郎三个人正一脸严肃的探讨着什么。 欧阳云和张自忠没料到的,由于他们组织的媒体攻势,土肥原贤二被抓的消息虽然如愿的传回了日本国内,并且引起了朝野的震动,但所起的影响却是负面的。日本国内失势的军方势力利用这一机会举行了大规模的游行请愿活动,要求解散袖珍内阁的呼声不断,现在,虽然还没有实质性的发展,但是军方势力已经完全占据了主动。 反馈到关东军方面,首先,关于南次郎朝鲜总督的任命被推迟了,再就是关东军司令部得到了国内军方大佬的口头承认,获得了就天津问题动用一切手段的权力。通俗一点的说,只要南次郎愿意,他现在就能够进行事实上的对华宣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