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崽保育堂》 幼崽保育堂 第1节 ============ 书名:幼崽保育堂 作者:歪脖铁树 作品简评: 燕洵意外穿到古代,成为鸿胪寺官员,负责照顾十只可爱的妖怪幼崽。小幼崽们的妖力十分奇特,对妖国没什么用,却十分适合基建。于是燕洵便带着小幼崽们发展大秦落后的生产力,烧水泥、炼盐,甚至造出火车。而从妖国跟着来照顾幼崽们的成年妖怪镜枫夜,看到燕洵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他,并且默默的守护在他身边,两个人之间慢慢有了感情的火花……幼崽保育堂选材新颖,主角的金手指和可爱的妖怪幼崽相结合,让人看了眼前一亮的同时,更让人有追读下去的欲望。作者文笔朴实,文字流畅,文风舒缓,写出来的种田文突破传统,加入不少新元素,给人的感觉焕然一新。更是突出正能量,让原本艰难的主角和小幼崽们变得温暖可爱,看得人欲罢不能。 ============ 第1章 结束了。 燕洵的灵魂飘在半空,看着荒凉的地面。 一个活人都没有,全死了;一个妖怪都没有,也都死了。地上血流成河,尸体堆积成山,有人的,也有妖怪的。 这并不是他想看到的结果:地球再没有活物,变成一颗彻彻底底的死星。 曾经赖以生存蓝色的生命星球被人类和妖怪折腾成这副模样,燕洵不知道哪里出错了,妖怪越来越强大,人类生存的越来越艰难,只能奋起反抗,他好不容易一步一步夺回被妖怪占领的地盘,到头来却是这样的结果。 他不能接受。 “难道我真的做错了吗?妖怪不该杀光,人类不该被杀光吗?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要怎么做?谁能告诉我?”燕洵觉得自己可能做错了,他发现自己的灵魂开始消散,就像其他早已消散的将士们一样,好像一切都已经成为定局,不能修改了。 终于,他也要彻底消失了,真正的魂飞魄散。 ** 头疼的厉害,记忆纷至沓来。 燕洵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死,而且还到了数千年以前。他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半躺在一个小院子里,如果没猜错的话,这里应该就是记忆中的鸿胪寺。 这具身体的原主被骗来鸿胪寺,偷看这次妖国送来为质的幼崽,结果刚翻上墙头就看到一头幼崽,当时便吓得掉下来,就这么去了。 燕洵爬起来,发现身上没有很严重的伤,原主应该是被吓死的。 这是个很小的院子,两间正房,两边原本应该是厢房,年久失修都烂了,只剩下一堆废木料。一间正房开着门,里面坑坑洼洼有好几个土坑,墙壁潮湿,长着青苔。 一间正房关着门,那些妖国来的幼崽应该就在那里。 记忆中,人和妖不两立,只要见面必然不死不休。可燕洵记得‘自己’从墙上摔下来后,隐约间看到有几只妖怪幼崽过来帮他翻了身,身上一些小的伤口也都清理过,现在都已经不流血了。 感觉有点怪,但燕洵发现自己并不排斥这样,他心中涌现出另外一个想法,觉得好像可以趁机试试,或许这是老天爷让他重活一次的原因,或许这是一个很好的开端。 燕洵正想着,正房的门忽然打开,身上围着兽皮的成年妖怪走出来,在离燕洵五步远的地方站定,手里拿着发霉的饼子往前递了递。 “给我的?”燕洵指了指自己。以前见到妖怪只能打斗,只能活一个,或者两败俱伤,他还从未收到过妖怪给的东西。 眼前的汉子脸颊两侧有类似龙鳞的纹路,跟人完全不一样,不过很英俊。 “恩。”妖怪点头。 燕洵伸手接过饼子,发现他瞧瞧松了口气,不禁心中哂笑。很小心翼翼的妖怪,似乎很怕他,明明他现在没有修为。 “他们不是有意的,请你不要让其他人知道。”妖怪说话很慢,是很标准的官话。 原主翻上墙头的那一刻,刚好看到院子里有几头小幼崽,其中一头是蛇身,但是长着人脸,而且还刚好发现原主看过来,原主跟幼崽对上眼,吓死了。 “好。”燕洵点了点头。他想了想,原主自己来吓死,确实不怪那些幼崽。 门后一只探头探脑自以为没被发现的幼崽立刻松了口气,小声嘟哝道:“他是个好人哎,要是他告诉那些人,我们的吃食又会减少……” 那话他听到了都。 只是不对别人说这件事就变成好人,燕洵觉得有点好笑,心里也不自觉变得柔软。这里的妖怪跟他曾经遇到的不一样,很温和,不会主动伤人,甚至有点怕人。 看着出来的妖怪转身回屋,燕洵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昏睡好一会儿,必须得翻墙离开,否则被外面的守卫发现,肯定得吃不了兜着走。 院墙约莫有两人高,下面是旧墙痕迹,上面是重新加高的新墙。 燕洵尝试着跳起来,手根本够不到墙头。这具身体只是普通人,想自己一个人翻墙似乎不太可能,不到万不得已燕洵绝对不能从大门走。 “你踩着我。”那只妖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来了,站在后面看了不知道多久,他伸出手,示意燕洵踩上来。 “行。”燕洵也没什么好犹豫的,看妖怪身体结实,八块腹肌、人鱼线,肩宽腰窄腿也长,应该有一把子力气。 脚踩上去,身体迅速升高,燕洵顺利爬上墙头。他感觉身后的妖怪扶了他一把,很轻,只碰了一下。 看到外面有木棍可以踩,能顺利下去。燕洵松了口气,回头看了眼院子,正好那妖怪抬头看过来,他笑了下,道:“谢了。” 又回头看了眼,这里说是鸿胪寺,燕洵觉得里面就是个很普通的小院子罢了,除了周围的守卫,这边也是京城有名的贫民区。 前面就是窄胡同,燕洵把木棍放倒,刚走出来就看到守在不远处的杜芹生,原主的‘好友’。 “怎么样,没看到吧?”杜芹生见燕洵面色如常,心里便知道他定然是没看到,“我虽然也没看到过,但听说了,妖国来的妖怪个个凶神恶煞,瞪一眼就能吃人。不是还说有个大妖怪?哎,我也不敢把守卫调开太久,就怕你给里头的妖怪吃了。” 哄原主翻墙看妖怪,这么久都不敢靠近,显然是不想让原主好过,不过技俩太拙劣,要是燕洵自己,绝对不会上当。 燕洵笑了下,道:“我进去看了,里面挺好的。现在我想进鸿胪寺,你帮我想想办法。” “什么?”杜芹生一愣,“燕洵你疯了,那种吃人的地方进去还能活命?你也不看看外面的守卫,可都是有修为的战士。” “这个不用你管。你必须帮我,否则我就去衙门告发你私自调开鸿胪寺守卫。”燕洵直接威胁。 “……行,不过你可别后悔!”杜芹生吓了一跳,他发现燕洵似乎变了,很不好惹,他不敢惹,只能答应。 杜芹生的爹,杜玄风,是皇帝宠臣,官不大,却经常有机会面圣,还真能跟皇帝美言几句。别人可能没办法,但这件事放到杜玄风身上,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正巧妖国为质的幼崽才来一个月,鸿胪寺倒是准备好了,外面守卫也是千挑万选的,可朝中上下满朝文武却没人敢进去接触,皇帝正犯愁。 杜玄风便提起燕洵,“学问一般般,模样倒是好,却是个闷瓜,小官儿的儿子。” “倒是合适,比上不足比下却是有余。”皇帝自然知道杜玄风的小心思,可鸿胪寺也确实要有人进去,不然让妖国知道了也不好交代。 于是燕洵就成了鸿胪寺丞,从六品的小官儿。这也不过是一天的事儿。 因为只是皇帝跟杜玄风的几句闲聊,没经过吏部审核,知道燕洵进了鸿胪寺的人也只有寥寥数人而已。也没有皇帝口谕传下来,燕府的人也都不知道。 燕洵谁都没告诉,自己收拾了一下院子里的银钱,全部都拿出去买了东西,亲自撵着牛车,再次来到鸿胪寺外面,这回是正大门。 厚重的实木大门,外面包着铜皮,若是硬闯,现在没有修为的燕洵,怕就算粉身碎骨也进不去。 大门缓缓打开,张三婆子从里面出来,“挺好的小公子,怎么来这种地方。” 燕洵打听过,妖国幼崽来的这一个月,就是这个张三婆子帮着做饭送来。户部拨下来的银子不算少,就算到张三婆子手里没那么多,却也不至于每隔七天才来送一次硬的粗面饼子,用的粮食还都是发霉的。 “这些个东西都是你自个儿拿银子买的?”张三婆子鄙夷地看了眼燕洵,“怕不是个傻子,难道是妖怪假扮的?” 张三婆子没走,绕着转圈,伸手巴拉麻袋。 “你要是再不走,我便要跟你理论理论,朝廷拨下来的银钱都到了哪里。”燕洵淡淡道,“别跟我说到你手里就那几个子儿,我早打听过,你家原本穷的叮当响,这个月却给儿子娶了媳妇,花了不止百两银子。衙门拨下来的银子可都有字,一眼就能看出来。” “没、没有的事。”张三婆子不识字,以为燕洵说的是真的,脸色一变,吓了一跳,赶忙走了。 大门开着,没人帮忙,燕洵自己把东西都搬进去,在院子里堆了一小堆。 正房大门打开,昨天的那个妖怪走出来,好奇地看着燕洵。 燕洵心知这次才是真正的打交道,深吸一口气露出笑脸,“我是鸿胪寺丞,以后负责你们的吃喝,我叫燕洵,你呢?” 妖怪愣了一下,定定地看着燕洵,“*¥(¥#” 是妖国那边的话,燕洵听不懂,隐约听起来应当是‘镜枫夜’。 “镜枫夜?好名字。”燕洵自个儿砸吧一下,还真觉得挺好听的。 这次带来不少东西,燕洵早琢磨过,这里什么都没有,什么都得添置,不过首先得做些吃的。张三婆子今天是得了信儿,知道以后不用再来了,特地来鸿胪寺看看,估计是想拿走点什么。以前院子里未必这么空,怕是都让张三婆子搬空了。 院子两边的厢房肯定得重建,但不是现在。燕洵看了看,选了靠近大门的一面墙,准备垒砌一个简单灶台。 几块石头搭起来,留一个出风口,一个放柴火的口,上面放陶罐,这就行了。 镜枫夜一直守在燕洵旁边,看到陶罐的时候更好奇,想伸手摸又不敢的样子。 “这是陶罐,你以前没见过?”燕洵又拿出一个陶罐。 “见过,只有大妖才有。”镜枫夜小心翼翼地抱着陶罐,看了又看。 找出粗面粉和猪板油,燕洵准备做饭了又发现一个问题。院子里没有井,要出去挑水的话,太麻烦。 “有水吗?”燕洵问,又想起来一件事,就问,“你们这一个月……是怎么喝水的?” 镜枫夜刚想说话,又犹豫起来,“有水。只是……”眼前这个人很好看,很温柔,但他是人,不是妖怪,跟他们不一样。 “恩?”燕洵却没在意这些,他不怕这些妖怪,而且来这里是有目的的,赶忙表示有水就好,要是没水,那做什么都不方便。 镜枫夜还是不敢直接说,倒是小声解释了。 仔细听完镜枫夜解释,燕洵才明白,不禁失笑。 直到此时,妖国来的幼崽们还都躲在屋里没敢露面,而那个会水的小幼崽就是上次燕洵翻墙看到,结果被吓到的那个。 妖国战败,送来为质的幼崽很明显挑选过,妖国国王的心里或许是不那么心甘情愿;大秦这边对待幼崽们的态度也很耐人寻味。 或许在他们看来,此时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但燕洵却见过更严重的,上辈子他一睁眼需要学习的就是如何杀死妖怪,而妖怪一睁眼就要学会杀死人类。 至少现在不是这样。现在那些小幼崽很害怕,眼前这只妖怪眼里一点敌意都没有。 而且现在燕洵看到的镜枫夜并不坏,躲在屋里的幼崽们也没有做什么坏事。 “你拿着陶罐进去,让那个幼崽弄点水。”燕洵想了想,没有一下子要求见面,“我需要刷刷陶罐,准备做饭。” 镜枫夜点头,抱着陶罐进屋,小幼崽立刻围上来,盯着陶罐看。 弄了水,镜枫夜抱着陶罐出去。 “真方便。”燕洵笑着刷了刷陶罐,又让镜枫夜去弄水。 来回几次,燕洵也没有盯着正房看,他把粗面粉和成一个个比指甲盖还小的面团。切下一块猪板油放到陶罐熬化,捞出油脂渣,放入切碎的瘦肉翻炒,再倒水,大火烧。 油脂渣不多,用小木碗装着,燕洵拿了一块吃,“你把这个端去给幼崽们。” “恩。”镜枫夜点头。 熬猪板油的时候香味就飘出来,藏在屋里的幼崽们早就开始流口水,等镜枫夜端着小木碗进屋,挨个吃了油脂渣后,便都跟着出了院子,站得远远地看着燕洵。 水烧开,燕洵把小面团倒进去煮。 趁着这个空档,燕洵拿出一串木碗,“帮我洗一下。” 幼崽保育堂 第2节 镜枫夜立刻知道该怎么做,他抱着小木碗走到幼崽们前面,叫其中一头幼崽弄水,他拿着一块布轻轻擦洗,再抱着洗好的碗回到燕洵身边。 陶罐里煮开锅,最后放盐,尝了尝咸淡,燕洵道:“好了。刚才是谁弄得水,很厉害,可以第一个喝疙瘩汤。” 看了眼放在旁边尝咸淡的木碗,镜枫夜砸吧了一下嘴,他倒是有点想第一个喝这种汤。 一群幼崽互相看了眼,最后都看向其中一个。 长着蛇身,有点短胖,人脸,腮帮子圆鼓鼓,眼睛又黑又大,顶着乱蓬蓬头发的小幼崽扭捏一下,脸红彤彤的。 “我要盛饭了。”燕洵拿着木勺,又拿了个木碗。 香喷喷的味道扑面而来,蛇身小幼崽不害怕也不扭捏了,忍不住游过去,努力直起身体,“是我,我、我来了。” “恩。”燕洵帮他盛了一碗疙瘩汤。 其他小幼崽有样学样挨个到燕洵身边等着,都得到一碗疙瘩汤。最后是镜枫夜也过来等着,他蹲在地上,腰上就围着一块兽皮,蹲下来的时候,有些…… 燕洵不小心看了眼,赶忙移开视线,帮他盛了一碗,最后给自己盛。 吃了一顿最好的饭,幼崽们终于不怕生了,在院子里排排坐。 镜枫夜蹲在燕洵身边,不过已经穿上燕洵带来的裤子,没有露不该露的部位。 “刚才的饭香不香?”燕洵问。 “香。”小幼崽们一齐回答。 镜枫夜默默在心里回答,‘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那我现在说一种符号,如果你们都能记住的话,咱们晌午吃更好吃的。”燕洵笑着说,看到小幼崽们都砸吧这嘴点头,他心中更满意了。 他打算把拼音教给这些幼崽们,这些小幼崽都是白纸,燕洵要让他们有亲近人类的符号。 燕洵教拼音的时候,镜枫夜默默地蹲在旁边,心里快速地记着,他是第一个记住全部的,幼崽们还在努力辨认前三个字母。 幼崽们跟着燕洵念拼音的时候,朗朗上口,稚嫩的声音也不小,鸿胪寺外面能听的清清楚楚。附近人家的孩子听到了,还以为是私塾先生教念书的,都跟着学。 等燕洵安排妥当出来,守卫曹献峰问,“那是何物?”他是道兵,负责盯着院里发生的一切。 其实里头做疙瘩汤的时候,香味早飘出来,他们这些守卫都闻到了,知道是好吃的,可那些个说起来拗口,但是又一点都不难学,很容易记住的东西却不知道是何物。 “我自个儿瞎编的。”燕洵笑道,“总得有个消遣。” 守卫如是上报。上头自然没见过字母,但也知道不是妖语,就真的以为是燕洵瞎编的,没放在心上。 燕洵暗自松了口气,他之所以教字母,也是想试探一下朝廷的态度,看来果真如此,朝廷不懂的东西,也就不在意,怕是如果他给幼崽们开蒙,外面的守卫恐怕会立刻进来阻止。 好在字母已经过了明路,燕洵索性光明正大地教,叫幼崽们闲着没事就哼哼,哪怕是学得慢,也总能记住。 再次来鸿胪寺,燕洵买了许多猪板油。 “我来。”大门关上的瞬间,镜枫夜立刻走出来,接过沉甸甸的猪板油。他其实早就等着了,生怕燕洵不会再来,几乎是日夜未眠的等。 “把陶罐刷干净,熬猪板油。”燕洵道。 蛇身小幼崽主动游出来,鼓着腮帮子,“大人,我来了,要多少水?” 其他小幼崽们都羡慕地看着蛇身幼崽,只有他帮的忙最多,每次吃饭都是第一个吃哩。 燕洵拿出一块长长的木块,道:“我记得你们有谁爪子很锋利,可以帮我个忙吗?” 只要帮忙,就会得到优先吃饭的机会,其他幼崽们深深记住了这一点,连续几顿饭都是燕洵做的,他们已经不再害怕,此时一只浑身黑乎乎,还带着长毛,狰狞恐怖的幼崽走出来,小心翼翼地举着自己钢铁一样的爪子。 “把这个木条刨方方正正的小坑。”燕洵拿着木炭画了个方框,“像旁边这个似的,其他幼崽可以帮忙按住木块,他一个可能忙不过来。” 镜枫夜刷好陶罐,放到简易灶台上,跟幼崽们似的乖乖等着。 “生火,把所有的猪板油全都熬了。”燕洵道,“昨天浸泡的草木灰都好了吗?” “恩。”镜枫夜点头,他昨晚都没睡觉,跟幼崽们一起轮流守着浸泡草木灰的陶罐。 燕洵过去看了眼,满意道:“就是要上面这些水。” 重新熬制草木灰浸泡的水,再加入熬好的猪板油。燕洵亲自倒入幼崽们刨的方块小坑中,上面抹平,等凝固后,拿出来的凝固方块就是燕洵想要的东西。 出鸿胪寺,见着燕洵往外拿东西,守卫拦下来,问:“这是何物?” 第2章 “不登大雅之堂的小玩意。”因着燕洵是杜玄风举荐,这从鸿胪寺拿出来的肥皂,他自然是第一个知道的,而且还第一个跑到宫里跟皇帝说了。 如此一来,皇帝放心了,“随他去。”小小的鸿卢寺丞,皇帝不会放在心上,要不是杜玄风跑来说,皇帝都把燕洵忘了。 这是时候,燕洵却单独找上杜芹生,“这些个肥皂用来洗手、洗澡、洗衣都可,一块最少一百文,你帮我卖出去。”他说的理所当然,好像杜芹生是下属。 “燕洵,你别太过分!”杜芹生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炸毛道,“我已经帮了你一回,咱们两清了。鸿胪寺弄出来的东西,可别想叫我接手!” 桌子上放着用油纸包裹好的一个个方块,都是镜枫夜和小幼崽们不眠不休包好,每一个折痕都一模一样,平平整整,没有一丝多余的折痕。 这是幼崽们的心血。 燕洵眼神一暗,又往前推了推,淡定道:“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是在威胁你。卖之前,你可以自己先试试,知道效果如何也好卖。” 杜芹生什么都不怕,但是就怕这个威胁,他敢怒不敢言,闭着嘴河蚌似的,捏着鼻子拿了这些个小方块走。 他心底里很排斥鸿胪寺,但燕洵的威胁更厉害,回到家中,杜芹生壮士断腕一样拆开一个小方块洗手,顿时,搓下不少黑泥一样的灰…… 他傻眼了,赶忙弄热水洗了澡,顺带着把衣服也洗了一遍。衣裳晒干后特别干净,身上更干净,杜芹生穿着用肥皂洗的衣裳只觉得十分舒爽,身上也很轻松,他很干脆的自己拿银子把所有的肥皂都买了下来。 他再见燕洵,便没有那么排斥了。 鸿卢寺中,给幼崽们字母全部教完,燕洵给杜芹生的肥皂也越来越多。 手头肥皂多了,杜芹生终于舍得开始往外卖。 只有几天功夫,京城大大小小的家族就都知道了肥皂这么个物事,甚至还有些个讲究的哥儿、少爷,不穿着用肥皂洗的衣服,都不肯出门。 杜玄风约莫是最后知道肥皂如此受欢迎的,连忙找到杜芹生问,“那肥皂可是鸿胪寺出来的?” “是啊,爹,肥皂可真的好。”杜芹生庆幸道,“我可是赚了不少银钱。” “那我问你,京城之人可知道肥皂是鸿胪寺出来的?”见着杜芹生一脸茫然,杜玄风顿时明白过来,他叹气道,“若是鸿胪寺不往外拿肥皂,到时候你可怎么办?” 京城之人都知道肥皂是杜芹生卖的,却不知道还跟鸿胪寺有关系。到时候万一出事,杜芹生会首当其冲的被连累。不过燕洵威胁杜芹生更有效,他随时都能让杜芹生出事。对此杜玄风只能扼腕。 肥皂制作并不难,镜枫夜和幼崽们都已经掌握,燕洵不在的时候,只要有足够的材料,他们就都能做成肥皂。 一个个木块有着方形的凹槽,都是小幼崽用爪子刨出来的。 这天燕洵算了算手里的银钱,道:“好了。不用每天都做肥皂,你们可以自己选择雕刻凹槽形状,咱们做不一样的肥皂。” “哦哦哦。”幼崽们立刻欢呼,各自抱着木块跑到一旁,开始设计自己想要的模样。 镜枫夜也拿了一个木块,蹲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雕刻。 燕洵同样拿着刻刀设计凹槽模样,他先是刻了自己教的字母,再是小幼崽们的模样,不过刻出来的模样比较滚圆,像是搓圆了的幼崽。 蛇身幼崽就是一张圆滚滚的脸蛋和小小的短粗身体,其他幼崽也都是弄得圆滚滚的,总共十头幼崽,十个凹槽。 看了眼镜枫夜,燕洵刻了一整片鳞片。 肥皂配方又经过简单调整,做出来质地更细腻,雕刻的纹路也更清晰。 蛇身小幼崽眼巴巴的用尾巴卷着自己刻的木块,把凝固好的肥皂倒出来。是有点歪歪扭扭的字母,不过能辨认出来。 “很好看。”燕洵由衷道,“这是一棵树?很像。” “哇哇哇……”小幼崽看到燕洵面前的肥皂,眼睛瞪大了。 一个个栩栩如生,但是又特别滚圆的小幼崽出现在肥皂上,还有工整的字母们。 小幼崽们都看呆了,“跟我们一模一样哎。” “恩,以后就用这些模具做肥皂。”燕洵道。 连续好些日子,燕洵一边教这些幼崽学拼音,一边铆足了劲制作肥皂。 外面杜芹生急的热锅上蚂蚁似的,肥皂一块一块很小,用的时候尤其快,尤其是那些大家族的主子,习惯用肥皂洗手后,每天不用肥皂就跟少了什么似的,自然都找上杜芹生了。 可燕洵突然好几天没露面,杜芹生又不敢来鸿胪寺找人,只能在外面转圈。 这回好容易见到燕洵,也得了肥皂,杜芹生却又犹豫。 不是因为别的,正是因为这次肥皂都有花纹,不再方方正正,只是花纹都有些特别,看着也不丑,但这到底是什么? “鸿胪寺守卫都让我带出来,说明这东西没危险,你还有什么犹豫的,卖就是了。”燕洵淡淡道。 “行!”杜芹生咬牙。为了钱,他不能怂。 带花纹的肥皂很好看,有些个能看出来应当是某种古怪的动物形状,但因为好看,还有些小姐、哥儿专门买这种花纹好看的,还宁愿多花钱。 裴钰儿就特别喜欢蛇身幼崽的矮胖模样的肥皂,别的肥皂都不喜欢用。因为他虽然已经十五岁了,但脸还是胖乎乎有不少肉,一点都不英挺,蛇身幼崽矮胖模样的肥皂很合适他用,他特别喜欢。 每次杜芹生开始卖肥皂,裴钰儿都要急哄哄过去,挑选自己喜欢的。 可这回裴钰儿运气不太好。 “矮胖的卖完了,只剩下这些古怪的。”杜芹生不好意思道。 “都叫谁买了去?”裴钰儿问。 “王真儿。”杜芹生赶忙说。这些个出身富贵的小哥儿、小姐儿的,哪怕他爹是皇上宠臣,他也不敢触霉头。 裴钰儿一跺脚,买了不少古怪花纹的肥皂去找王真儿。 燕洵当时正好看到这一幕,回了鸿胪寺笑着说给镜枫夜听,“那些个哥儿不知道有多喜欢,尤其是幼崽们模样的,比字母花纹的更受欢迎。” 不过燕洵亲自雕刻的鳞片花纹并没有拿出去卖,第一块做出来的肥皂和模具本来都放在屋里,现在却不知道哪里去了,燕洵也没太在意。 倒是镜枫夜每次看到燕洵都有点心虚,那块模具让他藏起来了,肥皂也包裹地好好地没舍得用。 燕洵琢磨着鸿卢寺再需要别的什么,趁着出去的功夫,又买来不少东西。 鸿胪寺外面的守卫都得了燕洵给的肥皂,从那以后检查的时候基本都是走走过场,反而每次看到燕洵带来东西都有些好奇,觉得他又要折腾什么了。 一袋子沉甸甸的,燕洵刚进了院子,身后鸿胪寺大门关上。 镜枫夜立刻走出来,单手轻松拎起沉甸甸的袋子,另外一只手从怀里摸出一个帕子,帮燕洵擦了下脸上的汗水。 帕子原本是燕洵的,后来给了镜枫夜,他拿针线在上面绣了‘燕洵’两个字,很少舍得用。 小幼崽灵活的用尾巴折油纸,把肥皂包起来,这才游走过来围观。 幼崽保育堂 第3节 “嘘。”燕洵见小幼崽要说话,赶忙竖起手指在嘴边晃了晃。 小幼崽立刻用尾巴堵住嘴巴,瞪着大眼睛乖乖看燕洵忙活。 把东西都搬到屋里,等幼崽们全都进来,燕洵关上重新修好的大门,压低声音道:“我要教你们识字,嘘……” “哦……”小幼崽也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地点头。 镜枫夜的名字告诉燕洵的时候,小幼崽们都很羡慕,只是他们并没有名字。燕洵也没打算帮他们取名,而是准备教他们一些知识,让他们给自己取名。 地上铺着柔软的沙子,燕洵拿着小树枝在上面写了一个简单的‘山’字。 “这是山。”燕洵仔细地描述山的模样,还讲了个跟山有关故事。 镜枫夜站在旁边,专注地看着燕洵,他心底里重重地描述‘山’这个字,然后在上面描述拼音和音调。 妖怪几乎没有文字,只有大妖为了交流才会使用少量的文字。 很多妖怪包括镜枫夜都觉得妖怪不需要文字,只要足够强大就行了,可燕洵却打破了他们固有的观念。了解这些字母和方方正正的字,就能知道为什么猪板油那么油腻的东西,和草木灰一起,就能制作出肥皂。 他们亲手做出来的肥皂供不应求,赚来的银钱全部都藏在一个大大的陶罐里,每个幼崽都能看到,大家一起守护。 教完识字,燕洵说起京城的事儿。 “现在京城的小哥儿、小姐儿还有汉子,每天都用咱们做出来的肥皂。”燕洵笑道,“跟咱们一样,要是哪天不用肥皂,保准觉得身上都不干净,怪怪的。” 小幼崽们乖乖看着燕洵,他们见过的人类很少,觉得燕洵最好看,那些个小哥儿、小姐儿还有汉子的,就都想象成燕洵的模样。 “有个钰哥儿,就喜欢你的模样的肥皂哩。”燕洵指着蛇身人面的小幼崽说,“他没买到你模样的幼崽,还特地去找别人换肥皂哩。” 小幼崽挺起胸脯,圆鼓鼓的脸蛋好像要骄傲的闪闪发光了。 “还有个真哥儿,那可不得了了,就喜欢你的模样。”燕洵指了一个幼崽。 他是所有幼崽中模样最恐怖狰狞的,浑身黑毛,爪子锋利无比,削木头轻轻松松,肥皂模具很多都是他帮忙挖的凹槽。 小幼崽眨着眼睛看燕洵,想着外面那个真哥儿喜欢自己模样的样子。 自从来到大秦,幼崽们都很乖巧,从未说过离开鸿胪寺,出去看看。因为他们都知道,自己不能离开鸿胪寺,就连每次鸿胪寺大门打开,他们都得躲起来,等关上门才能出现。 燕洵心知肚明,想改变这样的状况。 抹了把脸,燕洵笑道:“我买了布料,你们排队过来,我给你们测量一下尺寸,帮你们缝衣服。” 小幼崽们乖乖排队,眼睛都亮晶晶的。 就算不穿衣服,小幼崽们也不会觉得冷,当时张三婆子负责送饭的时候,他们好几天不吃东西都行,屋里空荡荡的,就自己挖洞睡,当时根本没觉得有什么。 可现在看着燕洵天天穿得整整齐齐,就连镜枫夜也都穿上了跟燕洵一模一样的衣裳,小幼崽们虽然嘴上不说什么,但心底里可羡慕了。 燕洵也早注意到这一点,这才趁着出去的功夫买了布料。 第一个测量的是蛇身人面的小幼崽,长长一条滑溜溜的,穿上衣服的话就不方便游走行动了,燕洵想了想,给设计了一个特别小的只能遮住脖子,像围巾一样的小披风,上面还用线绣了跟肥皂一样的矮胖矮胖的,幼崽的模样。 “别怕,过来。”燕洵笑道。 长得跟猴子差不多,但青面獠牙,浑身上下总是湿漉漉,永远也干不了,没有尾巴,爪子也不如猴子灵活,经常躲在幼崽们最后面。 外面传言这种妖怪能带来厄运和灾祸,燕洵却一点都不害怕。 小幼崽确实能带来厄运和灾祸,但那得是他自己主动诅咒某些存在才行,如果他喜欢一个人,那个人就会带来好运。 帮着小幼崽测量,燕洵不禁想起昨天的事,他从鸿胪寺出来,察觉到有人跟踪,他还没来得及跑,跟踪的人就自己摔了个狠的,当场就爬不起来了,可惨。 “等明天我带些豆子来,估计就要你帮忙。”燕洵笑道。 这个小家伙弄出来的水完全不一样,不能喝,而且有毒。不过燕洵仔细研究过,感觉那种水应该有用,而且是大用。 “恩。”小家伙用力点头。 身上一直湿漉漉的,寻常的衣服肯定不行,燕洵干脆出去买了皮毛,做了一个很小的背心和一个很小很小的短裤给小幼崽穿上。 其他幼崽也都有了衣服,一个个都特别开心,晚上睡觉的时候会把衣服脱下来,整整齐齐的码整齐放在旁边,这才睡觉。 等第三批模具,小幼崽们自己雕刻好,燕洵无奈的发现,模具中矮胖矮胖的幼崽形象也都穿上了衣服。 前两批模具都不用了,清洗干净放在屋里。 镜枫夜帮着把模具切开,每个小幼崽都得到属于自己的模具,高高兴兴的藏起来。燕洵知道后,笑了笑没说什么,反正那些模具也都是要更新换代的。 “我想学更多东西。”趁着幼崽们睡觉,镜枫夜单独跟燕洵说。 这个成年妖怪并不强大,如果强大的话也不会被妖国送来。不过燕洵发现了,镜枫夜做事很专注,而且心地善良,跟他刚好互补。 “没问题,我会抽空单独教你一些东西。”燕洵道。 ** 肥皂变样了。 第一个发现的不是杜芹生,而是裴钰儿,因为他每次买肥皂都要挑选模样,不是矮胖蛇身幼崽的,他绝对不要,就算买了也不会用。 蛇身幼崽模样的肥皂大概的样子没变,但裴钰儿还是细心地发现,矮胖的蛇身幼崽身上穿上了一件特别小的披风! 更好看了! 裴钰儿兴冲冲的跑去找王真儿说这个事儿,却听王真儿先说了一件事,“有人做了跟肥皂一模一样的点心卖!” “那咱们快去看看!”裴钰儿赶忙说。 正好燕洵也听说这个事儿,单独来点心铺看这个事儿。 肥皂卖的好,这些消息灵通的掌柜投其所好,弄成幼崽们的形象卖点心确实没错,但燕洵还有别的打算,至少现在不能让幼崽们的形象乱用了。 “你可知这都代表了什么?”燕洵点了点心铺子最新做出来的点心,又把掌柜叫来。 不但幼崽们的模样都有,竟然连字母也都模仿了。 掌柜见燕洵穿着朴素,便不太在意,“外头模仿的多了去了,你又是谁?管得了?” “我劝你最好马上停止,否则……”燕洵笑了下,“那咱们就去衙门说。” “衙门?我倒是不怕。”掌柜也有底气,干脆准备硬到底。 “那好!”燕洵正想闹大,当即去报官。 京城衙门来了差役要把燕洵带走,燕洵便找了个差役头子,低声说了‘鸿胪寺’三个字。差役一愣,心知事情大发了,赶忙往上汇报。 这里虽然是天子脚下,但其实还有地方管不着,那就是京城外面的道兵和城里的鸿胪寺。 他们是对人设立的衙门,针对妖怪,就不归他们管了,也不敢管,也没能耐管。 这事情就一直往上捅,最后到了杜玄风面前。 来龙去脉简单的很,满京城知道那些肥皂花纹代表什么的人寥寥无几,皇帝算一个,当时负责接幼崽们的大将军算一个,再就几乎没人了。 即便是鸿胪寺外头的守卫,也都没怎么见到过幼崽们,张三婆子更是见都没见过,算起来对幼崽们最了解的还应当是燕洵。 可就算杜玄风没见过,他也知道这些肥皂是从鸿胪寺出来的,而且最开始只是普通幼崽模样,顶多矮胖了些,可看看这些新出的肥皂,竟然都穿上衣服了! 怎么样也能猜出来,肥皂花纹肯定是幼崽们了。 “你怎么就由着燕洵来!”杜玄风恨铁不成钢道,“何不拿来那做肥皂的方子,亦或是你控制在手里,可别让鸿胪寺再闹幺蛾子了。” 当时是他说鸿胪寺造肥皂只是不登大雅之堂的小玩意,从皇帝那里过了明路。 可现在呢,杜玄风身上穿的衣服都是肥皂洗的,要是不用肥皂,他都能察觉出没洗干净! “爹,你以为我不想,可那是鸿胪寺,谁敢进去。”杜芹生也一肚子郁闷。发现肥皂是好东西,还很赚钱,燕洵又每次拿出来的越来越多之后,他就动心思了,可一想到鸿胪寺,就不得不打消一切念头。 “那为何不等燕洵出来扣住他?我儿你可放宽心,我自有法子叫他这鸿胪寺丞小官儿,半点用也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 呀,q版幼崽想想好萌呀,不舍得用肥皂了呀! 无责任小剧场: 燕洵:你只有脸上有龙鳞吗? 镜枫夜(脸色突然涨红):不,还有一个地方也有。 燕洵:哪里? 镜枫夜:呜呜呜(脖子以下不能说)。 第3章 哒哒哒,牛车停在鸿胪寺大门前,燕洵从牛车上跳下来,笑道:“劳烦大哥。” “嘿嘿。”孙元宝不好意思,“大人是我们村的恩人,村长族老叮嘱俺,叫俺一定听您的话。” “把这些袋子放到门口就成。”燕洵也没坚持,不过摸出几个铜钱塞孙元宝手里,“拿着,买些酒吃。可别不要,我这以后还得叫你帮忙哩。” 孙元宝一听,不敢推辞,拿了铜钱,帮着卸了车,这才美滋滋的走了。 这回燕洵特地出城,正巧去了孙家村,买了整整一车豆子,往后还得继续买,乐得整个孙家村的农户都美滋滋的,更是特地叫孙元宝撵着牛车把豆子送进城。 鸿胪寺大门敞开,燕洵一袋一袋搬进去。 大门一关,镜枫夜和幼崽们立刻跑出来,都围着这堆袋子,眼巴巴地看燕洵。 “陶罐都洗刷干净了?”燕洵笑眯眯得问,见着幼崽们乖乖点头,这才继续说,“很好,现在把这些豆子摊开挑拣一下,坏的、瘪的都不要,放到水里泡。” 蛇身幼崽立刻鼓起腮帮子,蛇身一股一股的,开始憋气。 浑身黑色长毛的幼崽穿着小背心、小短裤,有些笨拙的抱着陶罐过来,蛇身幼崽立刻‘哇’地吐了口气,陶罐中立刻出现清澈的水。 清洗干净的豆子放进去一部分,剩下的用别的陶罐装。 镜枫夜干得最快,忙完自己那部分,走到燕洵面前,双手捧着他的手,低声道:“受伤了。”说着,低头舔了下。 舌尖温热,有种很酥麻的感觉,燕洵手一抖,再看就发现小伤口已经消失了。 “没啥事。”燕洵说着,就看到正在忙活的幼崽们都看过来,心中一动,就改了口,“倒是确实有件小事儿。” 今天刚出城没多久,燕洵就发现自己被跟踪了。 他是鸿胪寺丞,虽然没几个人知道,但这些日子肥皂生意风生水起,燕洵手里头有钱,没少出去买这买那的,也有人跟踪,但这回直接跟着出城,怕是不同寻常。 好在直到进了村,燕洵跟村长和族老谈妥,也没出什么事。 等燕洵准备回来,这才发现那些跟踪燕洵的人都让孙家村的壮丁给抓起来了。 幼崽保育堂 第4节 “这些人鬼祟的紧,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我等预备送去衙门。”族老眼中闪烁着智辉的光,“大人尽管放心,往后您尽管来,我们村绝对安全。” 燕洵当然从善如流的点了头。 “豆子不挑田地,荒地都能种。孙家村穷苦人家多,种豆子的也多,是要当口粮的。”燕洵给小幼崽们解释,“我去买了豆子,他们心中感激,自然愿意帮忙对付那些人,更何况那些人看着就不像好人。” “容易有危险,我们帮不上忙。”小幼崽们都很懵懂,镜枫夜却皱眉,担忧地看着燕洵。 鸿胪寺变成现在这样,完全是燕洵一个人的功劳,他想帮着做点什么,却做不到。 小幼崽们听懂了,一个个小脑袋都耷拉下来。 燕洵却神秘一笑,道:“谁说你们帮不上忙的?这件事要多谢谢你哦。”燕洵指了指浑身长毛,总是湿漉漉的幼崽,“要不是你给了我好气运,我定然不会那么顺利。” 如果孙家村的人胆小怕事,不敢帮燕洵,那今天燕洵恐怕就要凶多吉少了。好在此事没有如果,不管是不是长毛幼崽的功劳,燕洵都觉得是。 长毛幼崽立刻挺起胸膛,黑乎乎带着长毛的脸仰起来,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明亮大眼睛。 “如果不是你们,我肯定不会这么顺利。”燕洵笑道,“所以我买了一些糖葫芦,谁先干完活就可以先挑选糖葫芦!” 话音一落,小幼崽们立刻加快速度。 看着这些干劲十足的幼崽们,燕洵笑了笑,进屋在沙地上写下今天要教的字。地上还有幼崽们练习时写的比划,一撇一纳,横平竖直。 “肥皂配方是不是还能放别的东西?”镜枫夜蹲在旁边,看燕洵写完,心中默默记下这些字的模样。 “恩,现有的步骤可以进行细分。碱基和皂基并不一定非要用草木灰和猪板油制作,另外添加的东西可以是花瓣精油、水果汁等等。”燕洵笑道,“你想摸索?” 镜枫夜专注地看着燕洵,轻声道:“我想试试。” 妖怪并不一定只需要自身变强就可以衣食无忧,动用智慧也可以,甚至创造出来的东西会更加惊人。 再次见到燕洵,杜芹生差点哭了。 他爹派人暗中跟着燕洵,想要捉了他要肥皂方子,结果不知道怎么搞得,那么多身手都不错的人竟然都给送衙门去了,还是杜玄风的贴身小厮去把人领出来。 这件事好巧不巧又让刚正不阿的谢长亭看到,正好他讨厌杜玄风,就给嚷嚷的全京城的人都知道这件事了。 这几天杜芹生都没敢出来露面,生怕被那些个闲着无聊的世家子瞧见,奚落他爹胆子大,竟然敢欺压百姓。 “我要几块大石头,最好是这种模样的。”燕洵画了图,给杜芹生看了看就把图收了回来。 “你要石头做什么?”杜芹生很不想帮忙,但现在京城的世家子,大大小小的主子只知道找他要肥皂,他又不敢说肥皂是鸿胪寺出来的。 还有那个裴钰儿,非让他把矮胖蛇身幼崽模样的肥皂全都留下来卖给他,简直不讲理。 “你不用问那么多。”燕洵淡淡地看着杜芹生,那双眼睛仿佛要看透他心中的秘密似的。 杜芹生顿时心虚,不但不敢问了,还立马派出家丁找符合模样的石头。 石头放在鸿胪寺大门口,燕洵拿出粗细一样的小木棍摆在地上,又竖着放了几块粗壮的木棍,石头搬上去,便一个人推着石头进了鸿胪寺大门。 一进去,幼崽们赶忙围上来,都好奇地看着大石头。 “这件事得你来。”燕洵看向爪子锋利,削铁如泥,模样丑陋如同恶鬼一样凶神恶煞的幼崽,“切一点点石头我看看,行不行。” 利爪幼崽仰着小脑袋,在其他幼崽们的羡慕中走出来,锋利地指甲钢刃一样弹出来,轻轻松松切下一块石头,切口十分平整。 燕洵看了看小幼崽的利爪,又看了看石头,点头道:“我在上面画出模样,你就切成这种样子。” “恩!”利爪幼崽重重地点头。 总共两块大石头,一块中间是一个圆柱子,周围一圈凹槽,还有一个开口,上面只是一个圆柱子,刚好跟下面的圆柱子契合,最中心都用木棍作为轴承连接。 上面的圆柱子侧面有两个洞,木棍镶进去,露出一部分,顶端一个大一点的穿透的洞,底层还有一个漏斗形状的斜切面。 最下面用碎石支撑,再用趁手的长木棍作为杆,支撑着上面圆柱子的木棍,用结实的绳子连接。 这就是完整的石磨。 放入泡好的豆子和水,推着石磨转圈,就有细腻的豆子糊糊挤出来。 幼崽们个头都很小,力气也不够大,推磨的就是燕洵和镜枫夜。两个人迈开大长腿绕着石磨转圈,燕洵时不时添豆子,一抬头,正好看到镜枫夜正专注地看着他,下意识笑了笑。 镜枫夜的耳尖有点红,却没有挪开视线。 豆子糊糊过滤,豆汁煮开锅就可以喝。 燕洵拿小木碗给每个幼崽舀了小半碗,“尝尝好喝不好喝。” 浓郁的豆子香味有种淡淡的奶味,一点豆腥味都没有,入喉顺滑,所有的幼崽都是眼睛一亮。蛇身幼崽小心翼翼的用尾巴尖卷着自己的小木碗,小口小口地抿着。 他的小木碗是燕洵重新给做的,外面有一圈凹槽,刚好可以用尾巴牢牢卷起来,还不会被烫到。 长毛幼崽憋了一口气,弄了点棕色的水在陶碗中,很担忧地看着燕洵。 镜枫夜也很担忧,“他妖力不强,弄出来的水很少,但是有du。只有大妖怪才不惧怕,妖力弱小的妖怪喝了也会中du。” 妖怪普遍比人类体质强一些,如果是人类喝的话,哪怕是青壮年,恐怕也凶多吉少。 “我知道。”燕洵点了点头。 盛出一些热乎乎的豆汁,燕洵舀了一点长毛幼崽弄得水,轻轻在陶罐里转了一圈。 看着浅黄的豆浆开始析出,燕洵松了口气,他猜测的果然没有错。就是卤水,还是很干净的那种。 加卤水变成豆花,挤压出豆浆就是豆腐。 镜枫夜一直守在燕洵身边,看着他一双手轻巧的点几下,那些豆子就变了模样,甚至连长毛幼崽弄的水都用上了。 清甜的豆浆比长毛幼崽弄出来的水颜色要淡,却一点du性都没有,长毛幼崽自个儿抱着小木碗足足喝了三碗,眼睛一直亮晶晶的。 “比例都记住了吗?”燕洵问镜枫夜。 豆腐制作过程比较麻烦,幼崽们还要进屋识字,只有镜枫夜跟着燕洵看了全程。 重重地点头,“记住了。”镜枫夜道。 “那就好,以后早晨要是我还没来,你们不用等我吃饭,先煮一锅豆浆喝。”燕洵想了想道,“多休息一下,晚上熬夜对眼睛不好。” 前些日子,幼崽们白天学习,晚上做肥皂,那时候缺钱,现在燕洵算了算,手头银钱暂时不缺了,也就没必要那么拼命。 “恩。”镜枫夜点头,晚上果然让幼崽们歇息,他自个儿却蹲在外面做肥皂,预备尝试额外加入花瓣和水果汁。 做好的豆腐嫩嫩的,泡在豆浆里面,拿出来沉甸甸软绵绵,滴着水。 杜芹生看到豆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燕、燕燕洵,这又是什么?” “吃的,价钱跟肥皂一样。”燕洵把豆腐放回水桶,“这里有两个菜谱,随豆腐送。” “我不想……”杜芹生天天卖肥皂就心惊胆战的,这回又来了豆腐。 “你没有拒绝的选择。”燕洵淡淡道,“放心,你爹会帮你兜着的。” 杜芹生无话可说,带着豆腐回府,找了厨子单独在自己院子里尝试了一下,还别说,豆腐鲜美嫩滑,尤其是烧鱼,那味道,杜芹生的爷爷,杜家老天爷牙口本来就不好,吃了豆腐差点把舌头给咽下去,还多吃了两碗饭。 当爹的也吃了豆腐,连忙把杜芹生叫到书房,“又是鸿胪寺?” “爹啊,我也没法子。不过豆腐当真好吃,我买了不少……”杜芹生苦着脸道,“都是燕洵……” 杜玄风也是老脸一红,他这阵子还没死心,想派人去捉燕洵来着,但不是派出去的人倒霉,就是他自己喝茶给呛着,给耽误了下来。 这一耽搁不要紧,鸿胪寺竟然弄出新的幺蛾子。 想着燕洵说的反正老子爹会给兜着,杜芹生便试探性地说:“爹,这生意……要是到了别家手上,咱们可得少赚不少银钱。” “行行行,为父知道。”杜玄风还能不知道杜芹生怎么想的,况且他也舍不得这样的大生意,只得想办法兜着。 杜玄风是皇帝宠臣,干得也就是帮皇帝排忧解难,采买点小玩意的差事,小小的鸿胪寺……他暂时还能兜得住。 趁着进宫的机会,杜玄风道:“鸿胪寺丞又搞起了豆子,做出一些吃食。” 豆子腥味重,只有穷苦人家才会出,宫里拿来喂牲畜还差不多。 “给那些……吃豆子。”皇帝笑了笑,显得有些高兴。 虎妖王送来十头幼崽和一头成年妖怪,皇帝戒备地紧,自然知道妖怪能力千变万化,必须得圈在小小的鸿胪寺中。 给那些幼崽吃豆子,彷如牲畜,皇帝自然高兴,觉得燕洵果然识趣。 “倒是近些日子,我观朝中数位爱卿都面白不少,只是不知为何。”皇帝忽然又到。 杜玄风脑门上的冷汗立刻冒出来了,还能为何,自然是因为用了鸿胪寺出来的肥皂,鸿胪寺丞弄的不登大雅之堂的玩意儿。 但这话杜玄风自然不能说,“这个……微臣亦不知。” 从皇宫出来,杜玄风差点愁白了头。 大街上,两个世家小哥儿正在针锋相对。 “叫大家都来我家赏花,我兄长得了不少豆腐。”裴钰儿单手叉腰,特别神气。 “何为豆腐?”王真儿好奇,他就是看裴钰儿不顺眼才特地抢他的好友。 “自然是天上地下难寻的美味。”裴钰儿仰着小脸,叫下人给王真儿一个请帖,得意洋洋的走了。 周围的人听到的人有不少好奇,便私底下问:豆腐是何物?自然有知道的小声回:“一种吃食,我大表哥姑姑的孙子在裴府当差,有幸见过一次,那物如白玉,却软如水,入口即化,鲜美无比。” 杜玄风刚好在马车里听到,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打尖还是住店?”店小二声音清脆,“住店的话天字号上等房送一块肥皂,洗手洗脸格外清爽。” 燕洵刚好路过听到,就问:“我听说肥皂不便宜啊。” “哎,咱们自个儿是不讲究,可主子们讲究的紧,我们掌柜的托关系也才得了几块。”店小二嘴上这么说,却一脸自豪,“不是我吹,主子们要是住店,还是得住我们酒楼这样的,干净。” “也是。”燕洵一想,可不是这么回事。 肥皂洗手洗衣服干净清爽,跟普通浆洗的衣物有些许不同。 回了鸿胪寺,燕洵说起这个事,笑道:“今天我打听了,这回是你的肥皂卖的最好。”燕洵指了指利爪幼崽,“很多人都说好看哩。” 利爪幼崽眼睛亮晶晶的,没有躲在最后面,主动走到前面靠近燕洵。 单看利爪幼崽凶神恶煞,但小幼崽不干活的时候很少露出爪子,脸上虽然看着可怖,但其实他胆子很小,生怕燕洵不高兴,总是想把自己的脸藏起来。 不过肥皂模具中,利爪幼崽矮胖矮胖的,穿着衣服,爪子上还带着一个小小的手套,不但不害怕,还很好看,难怪外面的人喜欢。 给幼崽们讲解今天的字,燕洵没看到镜枫夜在身边,好奇地出来。 本来已经不再使用的方方正正的木块模具又摆了出来,里面是一些跟以前不太一样的肥皂。 燕洵蹲下看了看,发现有个肥皂是透明的,里面还有一朵栩栩如生的花。 “这是什么花?”燕洵记得自己好像没见过。 “是幼崽身上的花。”镜枫夜有点不好意思地把模具拿开,藏在身后。这么多尝试的肥皂,只有这一个成功了。 幼崽保育堂 第5节 “还有幼崽会开花?”燕洵微微瞪大眼睛,他没看到过。 镜枫夜轻轻点头,“他只会开这种小花,没什么用。” 在来鸿胪寺之前,幼崽们和镜枫夜都觉得没什么用,是来了鸿胪寺之后,燕洵亲口说过,“看你们穿衣服很好看呀。” 幼崽们不需要穿衣服,因为不冷,但是因为好看,所以他们穿了。 只是因为好看而已,幼崽们就高高兴兴的穿着衣服,还特别宝贝。 那么花,也不是没有用,因为好看。 第4章 燕洵知道这只小幼崽,小家伙身体僵硬,头发看着纤细但都跟树根似的硬邦邦,行动总是比其他幼崽慢一点,不过力气很大。 ‘哒哒哒’小幼崽慢吞吞走过来,站在燕洵前面,鼓起胖乎乎的腮帮子开始用力。 他身上穿着的衣服布料最为柔软,是燕洵专门买的绸缎料子,绿底红花,十分漂亮。 “好了。”小幼崽吐出一口气,伸脑袋到燕洵面前。硬邦邦的头发上出现一朵小花,跟镜枫夜放在肥皂里的那朵一模一样,香味淡雅。 “好厉害。”燕洵捏起小花仔细地看,“那咱们的肥皂就要有不一样的款式了。大家一起想想取个名字……” 幼崽们都很高兴,凑到一起嘀嘀咕咕,最后选了花树幼崽取的名字:花皂。 燕洵自然同意,幼崽们又凑到一起修改模具,在侧面刻上‘花皂’两个字,另外一个侧面刻上‘huazao’拼音。 再做出来的花皂不但有矮胖矮胖的幼崽模样花纹,还有‘花皂’两个字,透明的花皂还能看到最中间有一朵栩栩如生的花儿,就跟刚开放的时候一样鲜艳。 热热的豆浆煮好了,镜枫夜蹲在灶台旁边,挨个给幼崽们的小木碗舀上豆浆,最后亲自端着送到燕洵面前。 燕洵没在意,端起来就喝了一大口,烫地差点吐出来。砸吧砸吧嘴,舌头直接尝不出味道了,就像外面包裹着一层膜。 “烫?”镜枫夜有些紧张,“是我的错。” 他经常直接抱起还在煮沸的陶罐,只觉得温热,也知道燕洵怕热,此时豆浆隔着木碗,还以为不那么烫了。 “没……事……”燕洵一说话,像是喉咙卡着沙子,又疼又难受,应该是咽的太快,把喉咙也烫着了。 镜枫夜更加不知所措,赶忙把木碗放到一边,低声道:“我的唾液可以治疗烫伤……” 之前燕洵没注意的时候受伤烫了个燎泡,就是镜枫夜舔了一会儿给治愈的。 想起这个茬,燕洵一愣,嘴巴里面烫伤。 “我来。”镜枫夜说着凑了过来。 燕洵竟然也没拒绝,他近距离看着镜枫夜的脸,觉得他长得果然很好,脸颊上的鳞片纹路一点都不难看。 镜枫夜闭着眼睛,耳朵尖红红的。 “好了。”说完,镜枫夜赶忙转身,整理幼崽们学字时弄乱的沙子。 擦了把嘴,燕洵试了下,果然嘴巴好了。豆浆正好凉了,一口喝完,看了镜枫夜一眼,也觉得心里怪怪的,赶忙出门收拾花皂和肥皂,还有做好的豆腐。 外面杜芹生亲自来,见到燕洵立刻苦着脸,“燕洵,这生意能不能不做了,要是皇上知道了,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是你爹和你吃不了兜着走吧。”燕洵淡定道,“肥皂和豆腐是鸿胪寺出来的,这么赚钱的营生,就算皇帝知道也肯定不会治我的罪,倒是你们父子……” “还不都是你害得!”杜芹生恼羞。 他爹刚把他骂了一顿,也是愁白了头,生怕肥皂和豆腐传到宫里,可一天两天还行,要是时候久了,肯定瞒不住。 当初还以为燕洵自己想不开,非要去鸿胪寺送死,谁知道他整出那么多幺蛾子,动静还越来越大。 现在杜芹生看到燕洵就感到害怕,但偏偏每天都得来。想起来家里的小厮、家丁,还有雇佣的绿林好汉等等,都刚出门没多久,还没摸到燕洵这边就出事,要么脚崴了走不动路,要么突然上吐下泻,反正没一个好的。 “燕洵,是不是你让鸿胪寺的那些幼崽做了什么?”杜芹生忽然问,“我可告诉你,要是皇上知道了,你活命难逃!” 一眼就看出杜芹生说的什么,燕洵还是很淡定,“鸿胪寺外面里三圈外三圈都是有修为的道兵,那些幼崽能干什么?” “那……”杜芹生转念一想,“你就不能把肥皂方子给我,在鸿胪寺外面做肥皂?”当然还有豆腐,不过杜芹生没敢说。 燕洵温柔地笑了下,拍了拍杜芹生的肩膀,“不能。这是新出的花皂,一天只有二十块,价钱翻倍。” 油纸包打开,是蛇身幼崽矮胖矮胖的花纹,眼睛大大的,腮帮子鼓鼓的,脸蛋圆圆,矮胖矮胖的身体穿着一个特别特别小的披风,里面还有一朵鲜艳的花儿。 肥皂竟然是透明的,实在是太漂亮,杜芹生看的眼睛有些发直。 “要不要?”燕洵合上油纸包。 “要!!!”杜芹生赶忙答应着。 他爹让他来拒绝跟燕洵合作,但杜玄风自己都下定不了决心,更何况杜芹生。就是带着肥皂和豆腐回去之后,杜芹生忽然走路撞墙,撞得鼻青脸肿的,好不凄惨。 燕洵在外面转了一圈,买了些东西回鸿胪寺。 幼崽们排排坐着在院里歇息,顶上日头照下来,浑身上下都暖洋洋的。 这些日子稍微有些冷了,早晚都得穿厚衣裳,燕洵看着幼崽们虽然没察觉到的样子,但暖洋洋的显然更高兴。 “角落修个澡堂吧,以后天冷了也好洗澡。”燕洵琢磨一下说,“现在开始忙活还不算晚。” “要水吗?”蛇身幼崽游过来,仰着小脸看燕洵,见燕洵点头,立刻开始憋气,柔软的蛇身小肚子都一鼓一鼓的。 燕洵去外面转了一圈,刚好孙家村附近的粘土适合。 这种土种庄稼虽然不错,但是直接挖了土就能卖钱,下面一层土种几年豆子养一养,照样是肥田,孙家村的人就没有不乐意的,还是孙元宝撵着牛车,把粘土送来。 粘土需要揉,是力气活儿。燕洵就一边干活一边说外面的趣事,“咱们的豆腐好吃,有个宋飞凉文采极好,还写了诗句。现在满京城都在传他的诗句,也都知道豆腐这东西好吃。” “好吃哩。”长毛幼崽重重地点头,他身上还是湿漉漉的,不能帮着揉粘土,就站在旁边帮着递家伙什啥的。 燕洵笑着点头,“那是自然,宋飞凉说的,鲜美可口,气味可回味三日,现在外面又有人叫豆腐是三日鲜。” “那肥皂呢?”花树幼崽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燕洵,其实他想问花皂。 “肥皂和豆腐不一样。”燕洵笑道,“肥皂虽然许多人家都在用,但到底是私物,不好大庭广众之下说出口。豆腐却不一样,那是美味,人人可说。” 看到花树幼崽低着头,燕洵又补充道,“其实他们也想说,但肯定更好面子,不好意思说。不过也有些哥儿不顾忌那些,还有专门买了肥皂送自己心仪的汉子哩。” 说起这个,幼崽们都眼睛亮晶晶的,花树幼崽也是。就连镜枫夜都看过来,想着等晚上有空,他就用那个鳞片模具做一个肥皂,送给燕洵。 粘土揉好,再用木板做成方方正正的模具,定型,阴干。 最后一步用炉窖焖烧,日夜不停,需得十日。 幼崽们极认真,深夜也有幼崽不睡觉,守在炉窖旁边看着。 等到开炉窖那天,燕洵道:“不确定能不能成功,都做好心理准备。” 幼崽们全部屏住呼吸,十分认真地看着前面。燕洵用木头轻轻挑开挡住入口的石头,一股极热地热气喷出来,燕洵赶忙后退,还是被热气喷到脸颊,差一点就喷到眼睛。还是最后关头镜枫夜的手伸过来,捂住了燕洵的眼睛。 “烫伤了。”镜枫夜一脸懊恼,“应该我开炉窖的。” “我也行。”一头金灿灿的幼崽走上前,举起爪子说,“我不怕烫。” “没事没事。”燕洵摸了下脸,疼的一哆嗦,硬忍着没表现出来,笑道,“我没预料到里头还是这么热,现在应该好多了,能看到里面的砖了,我过去看看……” 见幼崽们还是一脸担忧,燕洵指了指镜枫夜,“没事,我等会子就能好。” 镜枫夜明白过来,耳朵尖顿时红了,去看炉窖里面的砖。 鲜红的砖看上去像一块块松软的石头,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镜枫夜一愣,饶是意识到燕洵总能化腐朽为神奇,但此时看到之后还是觉得震撼。 “哇……”小幼崽都凑过去看,忍不住惊叹。 “看来很成功。”燕洵松了口气。 澡堂地基打得极深,里面是一个长方形,中间用一个有门的墙隔开,外面的墙是两层,下面用石板铺好,上面是两块完整的石板。 再上面一层还有保暖用的稻草,厚厚一层。 门也是两道门,外面还有厚厚的皮毛帘子。 两层墙之间连接一个低矮的灶台,对燕洵和镜枫夜来说很矮,但对于幼崽们来说却刚刚好。 “我出去买口铁锅。”燕洵里里外外看了一圈,满意地看了看说。 “你们都回屋学习。”镜枫夜立刻说。 等幼崽们回屋了,镜枫夜立刻凑过去,轻轻舔了下燕洵的脸颊。 烫伤当时看着好像不怎么严重似的,但没多久就起了一个大大的水泡,里面看着十分狰狞。燕洵接连好几天都没离开鸿胪寺,镜枫夜给舔了好几天。 现在伤口还有个大大的红印子,没好全。 “恩。”燕洵微微侧着脸,一开始还觉得不好意思,伤口狰狞恶心什么的,现在却淡定了。 “好香。”镜枫夜低声道。 妖怪喜欢的人会慢慢变得很香,鸿胪寺的十头幼崽都喜欢燕洵,镜枫夜更喜欢。 或许燕洵自己都没察觉到,比起进鸿胪寺以前,他的模样在微微变化,极为细致,却不容忽略。 “好了吧?”燕洵觉得脸颊有些痒。 “恩。”镜枫夜侧着头,舔了下燕洵的嘴角。 一触即离,燕洵没察觉到什么,也没擦脸,等镜枫夜回屋,他便打开鸿胪寺大门出去。 院里又是烧砖又是弄澡堂的,动静不小。只是燕洵一直没出来,外头的守卫也不好进去问,这些虽然都是道兵,但还是不愿意进鸿胪寺,哪怕是知道肥皂是从里面出来的。 “那是何物?”守卫问。 “澡堂。”燕洵言简意赅。 京城也有澡堂子,都是石头砌的水池,一到天冷了就有不少人去泡澡。守卫自然也见过,但院里头方方正正还连着灶台的澡堂却没见过。 只是燕洵没解释,守卫觉得澡堂不算什么稀奇的,也就罢了。 铁是朝廷管的东西,冶炼很不容易,价钱更不便宜。不过燕洵现在有的是银钱,便找来杜芹生,让他帮着想办法。 杜芹生一脸惊恐,“燕洵,你要害死我!” “怎么了?”燕洵不解,“不是你爹兜着吗?” “豆腐,都是豆腐!”杜芹生有些癫狂。 肥皂毕竟是私物,一般人不会拿出来说,但豆腐不一样,就像燕洵在鸿胪寺给幼崽们说的那样,豆腐乃人间美味,有些吃到的世家子、读书人就不想让豆腐埋没。 尤其是宋飞凉写了一首诗传唱后,其他有学问没学问的都争相写诗。 幼崽保育堂 第6节 现在可能一些小门小户的人家还不知道肥皂是何物,却也听说了豆腐那种三日鲜的存在。 这几日杜芹生的爹都不敢进宫,生怕皇帝知道什么蛛丝马迹。 “这生意还不能停!”杜芹生咬牙切齿,“有些少爷就是娇弱,每天都得吃豆腐,凭什么!”偏偏杜芹生还不敢得罪,又生怕这些少爷有机会进宫,把这事儿说出去,现在简直是胆战心惊的。 “帮我弄足够的铁,别让太多人知道,找可靠的铁匠,我要打一口铁锅,这么大……”燕洵淡定的比划,“快点,我没空等。” 一直用陶罐煮汤、做饭,味道虽然可以,但还是没有铁锅方便。 杜芹生瞪大眼,“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我听了。这件事在我看来,你爹瞒不了宫里多久,也没本事瞒。与其让宫里知道这件事,不如你爹去主动说说,说不定能降低点罪名。”燕洵很淡定地说。 杜玄风能成为宠臣,完全是有个好女儿,在宫里当娘娘,他自己半点本事都没有,读书不通,学问更是一知半解,也就是马屁拍的好,能哄皇帝开心。 当初原主之所以被吓死,就是因为杜芹生的哄骗,所以燕洵对这父子俩都没什么好印象。 不敢置信地看着燕洵,杜芹生怒道:“你这是要害死我们家!” “你回去跟你爹说说吧,况且长痛不如短痛,纸终将包不住火。”燕洵淡淡道,“拖得越久,要是让宫里知道,全京城都用肥皂,洗得干干净净,衣服也干干净净,还天天吃三日鲜,那到时候宫里那位的怒火恐怕就不是你爹能承受的了。” 道理杜玄风都懂,只是谁能知道当时完全没放在心里,还以为燕洵活不过几天就会被鸿胪寺妖怪剥皮拆骨吃了的燕洵,整出这么多幺蛾子? 听了杜芹生说的话,杜玄风瞬间苍老,“罢了,我明日便进宫。” “爹,都是孩儿不孝。”杜芹生顿时红了眼眶,‘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当初要不是孩儿鬼迷心窍,害怕燕洵揭发,也不会卖肥皂。” “你也知道!”杜玄风抄起砚台扔过去,差点砸到杜芹生的脑袋。 翌日,杜玄风进宫,见到皇帝便跪下了,老泪纵横地请罪。 “爱卿何罪之有?”皇帝一看,顿时心疼,赶忙把自己刚刚吃的鱼汤赏下来。 此种鱼鲜美无比,需得快马加鞭七日才能运来京城,也只有天潢贵胄才能吃得起,这要是以前杜玄风能吃到,必然得连舌头都得咽下去。 但他昨日才吃了豆腐炖鱼,此时竟是没了胃口。 思及此,杜玄风心中猛然一惊,再次跪下请罪,“请皇上恕罪,微臣罪该万死。鸿胪寺丞胆子不小,竟是折腾出小玩意拿出来卖。今日微臣带来些许,请皇上过目。” 前些日子也说起鸿胪寺丞捣鼓的小玩意,不登大雅之堂,还买了不少豆子。 不过皇帝一看杜玄风这模样,便知道里面有文章,变不动声色,让杜玄风把东西拿上来。 一排油纸包打开,里面是方方正正的肥皂,没有花纹的那种。另外一个盘子里,是白玉一样软嫩,还有清浆流出,散发着一股极为特别的香味。 “这都是何物?”皇帝面无表情,极为威严地看向杜玄风。 “肥皂、豆腐。”杜玄风不敢怠慢,赶忙把肥皂的作用和豆腐的吃法都说了一遍。 皇帝挥了挥手,就让杜玄风跪在地上等着,贴身太监端着豆腐亲自去了趟御膳房,做好了再送来。 鸿胪寺,教完幼崽们识字,燕洵道:“咱们鸿胪寺做的肥皂和豆腐,怕是皇帝要知道了。” “如果皇帝降罪,我自己承担。”镜枫夜忽然道,“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小幼崽们抿着嘴不说话,但眼神并不赞同镜枫夜。 “我留了两手。”燕洵道,“不用太担心,如果……”但最坏的情况还是要考虑到,当开始做肥皂的时候,燕洵就想过这种可能。 现在情况其实不算太坏,至少第一手,杜玄风必然要挡在前面,杜玄风跟鸿胪寺可不一样,他毕竟受宠。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镜枫夜:你嘴伤了,我来…… 燕洵:好。 忽然热水泼到燕洵大腿上。 镜枫夜担忧中透着欣喜:我来!!!! 燕洵:……好。 蛇身幼崽突然路过,小声嘟哝道:肚子被木刺扎到了,请镜枫夜吐口唾沫吧。 镜枫夜:呸!!! 第5章 “宋飞凉?”蛇身幼崽很怕冷,但是又怕火,不敢在灶膛前面烤火。 燕洵就把大石头放到灶膛里面,烧一会儿再拿出来,外面裹上厚厚的草和布料,蛇身幼崽圈着石头,脑袋放在最上面,能暖和很久。 大铁锅是完全按照燕洵要求的模样打的,刚好放在灶台上,还有一个木头做的盖子。 添半锅水烧着,这些日子练猪板油攒了不少油脂渣,燕洵拿出一些,和青菜剁碎了搅拌,粗面粉和面,做成一个个大菜包上锅蒸。 一边忙活着,燕洵一边给幼崽们解闷,“宋飞凉文采好,还是有名的诗狂哩。” 小幼崽瞪大眼睛,想象着‘诗狂’的样子,脑袋里自动浮现出燕洵的脸。 大菜包一个就有燕洵的手掌大,出锅后每个幼崽的小木碗中都放了一个大菜包。还有陶罐里煮着的骨头汤,熬了好几个时辰,烫都是奶白色的,上面撒了切得细细碎碎的青菜叶子,清香扑鼻。 “宋飞凉就是第二手。”燕洵捧着木碗,吹热气。 蛇身幼崽用尾巴尖圈着木碗,对着菜包吹气,小心翼翼地咬一口,生怕被烫到。 这些日子杜玄风一直提心吊胆,那天吃了豆腐做的菜,皇帝没说什么,直接让杜玄风出宫。 没有反应就是最大的反应,杜玄风心里琢磨着,生怕哪天被抓进去砍头,可谓是度日如年。 皇帝自然不信杜玄风的片面之词,派了心腹出宫打听。 京城现在风头最盛的就是宋飞凉,两天三首咏豆腐的诗,他本身又是名气极大的才子,诗作一出,传唱极光,不出三五日,就连三岁小孩都能哼哼几句‘三日鲜’。 人人皆知豆腐唤做三日鲜,人人皆知豆腐出自杜府小少爷,杜芹生之手。 不让杜芹生做生意?那怕是京城豪门世家会不愿意,到时候说不定会知道豆腐出自鸿胪寺。要是让这些豪门世家知道他们天天吃的豆腐出自鸿胪寺,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把方子要过来? 皇帝这几天每天都用肥皂洗手,身上的龙袍也要用肥皂洗,不然他自己都觉得不干净。 “宣鸿胪寺丞来见朕!”皇帝最终做出决定。 传令太监刚出宫,杜玄风就知道了,赶忙让儿子杜芹生提前去鸿胪寺找燕洵。 燕洵前脚见了杜芹生,传令太监后脚就到了。 “别去。”镜枫夜让幼崽们全部躲到屋里去,自己在外面守着燕洵,“皇帝身边有很多道兵,还有将军,他们……” 皇宫是最戒备森严的地方,妖怪不可能有机会靠近半步。 “我没打算去。”燕洵笑道,“此种结果我早已料到。” 从鸿胪寺出来,传令太监高高在上地站在远处,并不靠近,看到燕洵穿着便服,没换官袍,顿时脸色不好看了。 燕洵从容上前,递上一张叠好的纸,道:“劳烦公公帮下官逞给皇上。”说完,燕洵又递过去十个油纸包,专门给传令太监的。 传令太监是皇帝心腹,自然知道现在世家用的肥皂都格外不同,一种透明的,还有‘花皂’雕刻的花皂,此种油纸包看着跟寻常的不一样,那想必就是花皂了。 不等传令太监反应,燕洵又回了鸿胪寺,大门轰然关上,外面守着道兵。 鸿胪寺里面有十头妖怪幼崽,燕洵敢进去,传令太监却不敢,连忙转身回去,如实汇报。 “哼!”皇帝冷哼,“朕倒要看看这个鸿胪寺丞要给朕看什么,天书不成?” 传令太监浑身抖如筛糠,这趟差事没办好,他怕是要凶多吉少了,也没让其他太监代劳,自个儿弓着腰,捧着那张纸送了上去。 皇帝展开纸一看,“豆子、石磨、细密的布料……”看到后面,猛然看到制作成豆腐,皇帝身体一震,这竟是豆腐方子。 最后还有一小段,是燕洵用毛笔字写的:此中卤水为石膏,具体配方还需尝试一二,与鸿胪寺用的卤水大不相同。下官用的(,)是为逗号(,)是为句号。 看到最后一句,皇帝几乎屏住呼吸,随后眼睛骤然一亮,道:“叫翰林院大学士周光进宫见朕。” 燕洵教幼崽们学习造句,“用‘豆腐’造句,注意使用标点符号。” “我来。”蛇身幼崽举起尾巴尖尖,见到燕洵点头,赶忙说,“豆腐又白又胖,好好吃。” “恩,不错,你来。”燕洵指了指利爪幼崽。 利爪幼崽不干活的时候就把锋利的爪子收起来,还带着小手套,“我会做豆腐。” 小幼崽们都说了自己想到的句子,燕洵满意地点了点头,虽然幼崽们说的大都是豆腐做的菜很好吃,但已经很厉害了。 让幼崽们自己用沙子继续练习,燕洵到外面歇息。 镜枫夜跟出来,“宫里会不会又来人?” “会的。”燕洵胸有成竹道,“不过我猜这次来的可能是周光。这个人我打听过,学问跟宋飞凉不相上下,不过比较古板,一心为民,他来的话,就再好不过。” 周光自然没看燕洵给皇帝的豆腐方子,他只是听皇帝稍微提了几句,便立刻举一反三。燕洵不肯进宫,周光直接等不及,出宫之后就来了鸿胪寺外面。 “果然是他。”还真让燕洵猜中了,“我去请他进来。” “我回屋。”镜枫夜赶忙站起来。 燕洵抓住镜枫夜的手,轻轻摇头道,“幼崽们可以在屋里,你在外面等着我。咱们这里是鸿胪寺,要是只看到我,那算什么……” “可是。”镜枫夜摸了下自己的脸,他跟常人无异,只是有龙鳞斑纹。 燕洵用手背蹭了蹭镜枫夜脸颊另外一边,笑道:“我觉得很好看,别人肯定也会的。” 鸿胪寺大门缓缓打开,燕洵站在里面没出来,道:“周大人,请!” 那标点极为古怪,却非常好用,只是周光觉得标点定然不只是两种,特地来问燕洵。此时倒是也没多想,只是板着脸,进了鸿胪寺。 看到高大健硕的镜枫夜,周光微微皱眉,脚步却没停,直接走到燕洵面前,开门见山道:“燕大人,那标点十分玄妙,是否还有其他?” “是。”燕洵笑了笑说,“不急,这边……” 院子角落有个偏棚,里面摆了木桌、木凳。平时歇息的时候,小幼崽们会进来坐着歇息,燕洵也会偶尔过来坐着吃饭。 镜枫夜耳目聪明,一直站在燕洵身边,此时就听到屋里幼崽们虽然声音很小,但叽叽喳喳的。 长毛幼崽两只爪子抱着盘子,“淋一点点就好了,这是大人花银子好容易才买来的。” “晓得晓得。”花树幼崽憋着气,从头上摘下良多鲜嫩清香的花儿。 听着声音差不多,镜枫夜进屋端着一个托盘出来,又去炉灶上倒了热水。两个陶碗,里头旋转着一朵鲜嫩的花儿,一个盘子,里头是切成小块的果子,上面淋了一层晶莹剔透的蜜,清香扑鼻,盘子旁边还有一个木头做的尖尖细细的小叉子。 幼崽保育堂 第7节 燕洵端起陶碗喝了口,又吃了块果子,这才说起标点的事儿。 “恩。”周光听的入迷,不时提出问题,燕洵都一一回答,等说的差不多了,陶碗续了好几次水,盘子里切成小块的果子也都吃完了。 临走前,燕洵拿了十块肥皂给周光。 这种极为好用的物事,周光家中也有,只是不如燕洵拿来的好看,他也没多想,拿着就走了。 标点虽然神奇,但还得周光研究透彻,跟皇帝商量好之后才能使用。倒是皇帝得了豆腐方子后,赶忙叫御膳房尝试一二,不过是石膏卤水配比,没几下就找到合适的配方。 “还是不如。”皇帝第一回 吃的是杜玄风献上来的豆腐,御膳房做的,无论如何味道也不一样,总觉得鸿胪寺的更好吃一些。 鸿胪寺又攒了些肥皂,还有新做的豆腐,燕洵亲自找杜芹生来拿。 “燕洵!我爹脑袋都保不住了,哪还敢做生意!”杜芹生一个头两个大。 “这不是还没掉脑袋么。”燕洵淡然道,“这些肥皂和豆腐你都帮我卖了,我便提点你几句。” “你能有什么法子?”杜芹生嘀咕,“进宫的机会都不想要,得罪了皇上,你的好日子也到头了。我早就说了,怎地非要进鸿胪寺,那些妖怪可都是吃人的……” 嘴上絮叨着,杜芹生却根本不敢不卖,赶忙叫人把肥皂和豆腐都运走。 “我献了一份豆腐方子给皇帝。”燕洵淡淡道,“让你爹悄悄打听着,若是皇帝喜欢这个方子,便按兵不动。若是皇帝不喜,更喜欢你卖的豆腐,便叫你爹每天进宫献豆腐。没用的方子不如交由鸿胪寺公布于天下……” 鸿胪寺隶属于朝廷,说到底还是以皇帝的名义公布于天下,到时候民心所向,自然是向着皇帝。 杜芹生将信将疑,回来跟杜玄风说了。 “哎,我儿不如啊。”杜玄风长长叹了口气,他已经打听到周光去过鸿胪寺,这些日子又经常进宫,看着红光满面的,显然是要立功了,而他却脑袋即将不保,索性死马当活马医,找门路打听宫里的事。 天越来越冷,蚊虫也愈发凶猛,燕洵睡了一觉醒来,脖子便肿了一大块,痒得厉害,几下就抓破了。 “镜枫夜。”实在是太难受,燕洵歪着头,梗着脖子找镜枫夜,“这个你看看能行吗?” 咽了口唾沫,镜枫夜点头,“行!” 行是行,就是有点缓慢,但好在不痒了,燕洵也没多么在意。 大铁锅咕嘟咕嘟地烧着水,烧开一锅舀出来,提到澡堂里面。火墙热乎乎,外面一层火墙厚,摸不出热,里面却温热温热的,澡堂里面更是热气蒸腾,穿着衣服进去还得流汗。 “洗澡、洗澡。”小幼崽们眼巴巴的蹲在外面等着。 见着燕洵点头,排在最前面的小幼崽赶忙进去,一阵洗刷刷,换上跟原来模样一样,但是里面夹了一层皮毛的小衣服,美滋滋地出来。 周光来的时候,才有五头幼崽洗完。 “这是何物?”看了眼穿着小马甲、小短裤的长毛幼崽,周光表情淡然,倒是看向这个方方正正的小房子觉得十分好奇。 开门的时候,里头热气立刻冒出来,显然很暖和。 周光一路来,鼻尖手脚都冻得通红。 “澡堂。”燕洵笑道,“别怕他们。我任鸿胪寺丞这么久,也没啥事不是?”又有一头幼崽出来,其他幼崽都躲了起来,燕洵笑着解释。 周光微微皱眉,道:“我并不在意,只是标点还有点问题……” 外面根本找不到燕洵,周光只能来鸿胪寺。 “那就好。”燕洵招手,让藏起来的幼崽们都出来。 一边聊着,周光眼睛总是下意识去看那口咕嘟咕嘟冒泡的大铁锅,还有冒着热气的澡堂。从里头出来的幼崽都脸蛋红扑扑,看着热乎乎一点都不冷。 周光年纪大了,天一冷就手脚发凉,屋里摆多少炭盆都没有用,此时竟是想进澡堂暖和暖和。 上次拿回去的肥皂刚拆开就让家中小辈抢走,此时周光看到小幼崽们,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肥皂上的花纹竟都跟这些幼崽模样差不多,就是更矮胖一些。 他自己虽然不怎么在意来鸿胪寺,但周光也知道鸿胪寺在京城人眼中,包括皇帝,怕是都…… “周大人看他们如何?”燕洵突然道。 蛇身幼崽看着并不多么吓人,脸蛋圆滚滚,眼神和外面的孩子没什么区别。此时蛇身幼崽正用尾巴卷着抹布,一点一点地擦桌子。 镜枫夜蹲在地上,揉搓一件衣服,看模样是燕洵的,他看上去跟人没什么区别,只是脸上有龙鳞纹路。 远处一头小幼崽不知道说了什么,自个儿咯咯咯地小,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忽然又意识到还有外人在,赶忙捂着自己的嘴巴,乌溜溜的眼睛看着这边。 “外面人人传言,又有几个人亲眼看到过?”燕洵淡淡道,“别的地方妖怪如何凶残,如何恶煞,我没亲眼见过,所以我也不知道。但鸿胪寺的幼崽我亲眼看到的,也跟他们生活在一起,是好是坏,我清楚的很。” 要不然周光也不可能第一次平安进出,又主动来了第二次。 “就当是我一个小小的请求,周大人可否通融?”燕洵说着,拿出十块肥皂,都用油纸包裹着。 周光看着燕洵沉静地双眼,忽然有种被压迫的感觉,他是皇帝亲封的翰林院大学士,内阁成员,只是偏重于学问,否则首辅、次辅,必能得其一。 那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可此时周光却觉得自己比燕洵这个小小的从六品鸿胪寺丞矮了一头。 “好。”周光忽然笑了,接过肥皂,“我倒要看你能如何。” “周大人且看着就是。”燕洵也笑。 鸿胪寺丞年纪不大,却从开始卖肥皂就步步为营,让杜家甘愿为之驱使,甚至违抗皇命,但他却安然无恙的继续做着小小的鸿胪寺丞,看似不居功,却得了许多仔细想想足够让人惊骇的好处。 大门再次关上,镜枫夜把洗好的衣服晾晒好,走过来看了下燕洵的脖子,“再来一次?” “恩。”燕洵点头,总感觉又有点痒。 每次接触的时候都感觉略微有些奇怪,不过燕洵并不排斥,以至于现在他习惯性的和镜枫夜亲密起来,只是自己还没察觉到。 “你们方才说的,话中有话,我不太明白。”镜枫夜道。 “我给周光的肥皂,都是有幼崽形象的。”燕洵道,“别人或许不知道这些好看的模样到底是不是幼崽们,但周光亲眼看到了幼崽。” “会出事吗?”镜枫夜有些担忧,他并不太清楚人类如何看待妖怪,如何看到鸿胪寺的幼崽们,但此时鸿胪寺的处境他却清清楚楚。 小幼崽们也都一个个过来,他们耳聪目明,早就偷偷听着这些话。 摸了摸蛇身幼崽的脑袋,燕洵道:“咱们做的肥皂,自然得有咱们的模样,这叫标志。不管周大人如何想,肥皂卖得又多又贵哩,那些小哥儿、小姐儿,还有嘴硬不肯承认的少爷们,都可喜欢了。” 小幼崽眼睛亮晶晶,想象着外面肥皂受欢迎的模样。 “重新烧好水了,大人去洗吧。”镜枫夜蹲在灶膛前面,一边添柴火,又往外舀水。沉重的木桶装满水,他单手就能拎起来。 燕洵想了想,自己确实很久没沐浴了,便点了点头。 澡堂里面并不大,倒是特别暖和,燕洵一进门就忍不住舒了口气。衣服放在外面,里面还有一道门,进去之后,好几桶水,一个巨大的木盆摆在中间。 坐在木盆里,燕洵干脆枕着木桶,闭上眼睛想事情。 外面镜枫夜一直守在门口,等了许久都没等到燕洵出来,便猛的站起来推开门进去。里头燕洵还是躺在木盆里,水都已经有些凉了。 第6章 镜枫夜倒抽一口凉气,赶忙把燕洵抱出来,低着头感觉不合适,又赶忙扭开。重新换了温水,再把燕洵抱到木盆中,全程都是单手抱着。 舞像之年,燕洵今年也不过是十六岁,又是哥儿,本来就身量纤细,镜枫夜单手抱着毫不费力。 蹲在木盆旁边看了一会儿,镜枫夜摸了下自己滚烫的耳朵,往后退了一步,又赶忙凑上前看燕洵,试水温。 燕洵忽然觉得全身暖洋洋的,哼了声睁开眼,见镜枫夜蹲在旁边,“恩?”刚睡醒还带着浓浓的鼻音,软糯的。 “大人睡着了,我帮你换水。”镜枫夜赶忙上前,拿了帕子帮燕洵把脸上的水汽擦掉。 “啊。”燕洵反应过来,“要出去了。” 燕洵还有点迷糊,扶着木盆站起来,感觉一晕,就要往旁边倒。镜枫夜赶忙双手搂着燕洵,担忧道:“大人没事吧?” “没事。”抹了把脸,燕洵靠在镜枫夜身上,“这里面窗户太小,外面又堵住了,时间久了没有氧气是会这样。” 有些晕乎乎的到了外面小间,燕洵坐在宽大的披着皮毛的小矮床上,镜枫夜赶忙从木柜里拿出衣服给燕洵穿上。 “大……人,好了。”镜枫夜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扭开头不敢看燕洵。 穿戴好衣服,推开门,外面的冷风一吹,燕洵顿时清醒,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是被镜枫夜伺候了,顿时脸颊有些微红,赶忙出来,“轮到你洗了,我出去。” 外头蛇身幼崽趴在灶膛前面,尾巴卷着柴火往灶膛里扔。 利爪幼崽站在一个高高的板凳上面,爪子上带着小手套,抱着勺子搅动豆浆。 “看样子快烧开锅了,我来吧。”燕洵赶忙过去,接过勺子轻轻搅动,不一会儿,果然开锅。 镜枫夜洗了澡,顺便把燕洵换下来的衣服也给洗了,这才出来帮忙收拾做好的肥皂和豆腐。见到燕洵的时候,镜枫夜下意识想要后退,身体却老老实实地上前。 “这是我做的肥皂,给你用。”镜枫夜说着,单独递过来一个油纸包。 油纸包里面是透明不带鲜花的肥皂,上面有一片龙鳞花纹,味道有些特别,燕洵闻了闻,了然道:“新花样?很好闻。” 出了鸿胪寺,再见杜芹生,意气风发的,极为得意。 “燕洵,我爹没事了,还得了赏赐。”杜芹生高兴道。 “那豆腐方子……”燕洵还是很淡定。 杜芹生还兴奋着,得意道:“宋飞凉新写一首词,把豆腐比作深闺女子,那些青楼、倌儿的大家都忙着传唱,豆腐生意别提多好了,你下回可得多做点给我。” “方子。”燕洵伸手敲了敲桌子,“再不听我说话,我回头就要告诉衙门的人你爹和你都干了什么。” 豆腐和肥皂虽然过了皇帝那边的明路,杜玄风的小命也保住了,但其他人还不知道这两样都是鸿胪寺出来,那些妖国为质的幼崽做的。 “你还威胁我?”杜芹生瞪大眼。 “恩。”燕洵大方地承认了。 杜芹生还真没招,就连杜玄风都想不出办法,只能认。 得了准信,燕洵拿着银子去买纸和墨。正巧在纸墨铺子遇上周光,结果就一起回了鸿胪寺。 “周大人可是又有不解之处?”进了鸿胪寺,幼崽们都跑到屋里准备果盘和蜂蜜水,镜枫夜去烧热水,燕洵领着周光去偏棚坐下。 天越来越冷,偏棚周围都围了一层厚厚的干草,里面的木凳都铺了一层皮毛垫子,桌子上就摆着一个木炭炉,上面烧水,也能暖和些许。 瞥了眼因为好奇躲在偏棚外面偷看的小幼崽,周光竟是笑了笑,道:“老夫已经启奏皇上,定会给老弟记一功。” 再别的周光却不肯说了,燕洵也不着急。 正巧到了吃饭时间,燕洵就点了一个胆子大的小幼崽和镜枫夜一起在偏棚里陪着周光,自己去拾掇了几个菜。 清炒的,爆炒的,还有燕洵专门卤的下水,看着不咋好看,味道却极棒。 热气腾腾地端上桌,还有切开的肉卷,里头就放了肥瘦相间的肉,极香。 小幼崽们也都在偏棚里,抱着自己的木碗,里面有肉卷有菜。蛇身小幼崽有一个燕洵特地给做的勺子和叉子,都有专门的凹槽,尾巴尖刚好稳稳当当地卷起来。 吃东西之前,小幼崽们都排着队用肥皂洗手,擦干净才进来。 幼崽保育堂 第8节 周光看了看,也站起来洗了手,眼神有些奇异。 饭菜味道不必说,周光这样吃惯山珍海味的都吃的比平时多一些,也跟燕洵亲近不少,便直接开口了,“老夫痴长燕大人几岁,不如占个便宜,唤你燕老弟如何?” 这可是大学士,内阁中手眼通天的人物,燕洵本来想着循序渐进,却没想到这么快,赶忙答应着,“周兄,这却是小弟占了便宜。” “哈哈,哪里哪里。”周光哈哈大笑,又聊了几句才说,“我看那澡堂似乎好用的紧,就是不知如何建造。燕老弟也不必说如何如何,我就是想问问,能否给我建上这么一个。” 周光年纪大了,天一冷就手脚冰凉,上回看着热气腾腾的澡堂就有这个想法,回去几天一直想着这个事儿。 “倒是不难,不过却也不简单。”燕洵看了眼镜枫夜,微微压低声音道,“周兄,我这有个不情之请,建澡堂需得他帮忙。” 点到为止,周光却明白了。 燕洵仔细看着他的表情,发现没有为难、皱眉,只是想了片刻便道:“此事需得我回去想想办法。”这意思是一定要燕洵帮忙了。 “那便好,也不强求。”燕洵笑道,“鸿胪寺澡堂天天用,周兄随时都可以来。” 送走周光,鸿胪寺大门关上。 镜枫夜赶忙走过来,不解道:“澡堂明明……” “嘘。”燕洵伸手按了下镜枫夜的嘴唇,“这件事非周光不可。所以我说什么就是什么,难道你就不想离开鸿胪寺,去看看外面?” 这些日子燕洵每次出去,都会说外面的变化。 豆腐就像风似的从鸿胪寺刮出去,弄得现在京城到处都是,就连孙家村都知道豆腐是三日鲜,可惜还没尝过味道。 裴钰儿就喜欢蛇身幼崽模样的肥皂,拿着送人的时候就换成别的幼崽模样的,这事儿被王真儿知道了,传的到处都是。 那会子燕洵正好在外面看到,裴钰儿不高兴,找王真儿理论,这下子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世家子钰哥儿就喜欢蛇身幼崽模样的肥皂,别的不喜欢哩。 小幼崽们和镜枫夜,每天都会想象外面的模样。 但是他们知道不能离开鸿胪寺,外面还守着数不清的道兵,就连每次开门的时候他们也都不能露面。 如果有出去的机会…… 镜枫夜看了眼期待的幼崽们,“可以让他们出去看看。” “不用谦让。”燕洵笑着摸了摸蛇身幼崽的脑袋,“大家都有机会出去,不过需要耐心等待知道吗?这次先让镜枫夜出去,他年纪都这么大了,还都没看过外面街上的模样哩。” 一听到自己也有机会,小幼崽赶忙凑过啦,眼巴巴地看着燕洵,还想听外面的事儿。 “我听人说宋飞凉其实每天都用肥皂洗脚。”燕洵笑眯眯道。 “呀?”蛇身幼崽好奇地看过来。 镜枫夜也好奇,大家虽然经常用肥皂,但并不是每天都用肥皂洗脚。 “你们可知道这是为什么?”燕洵见着小幼崽们都不明白的样子,笑着自己回答,“因为宋飞凉的脚很臭。不过自从有了肥皂之后,他的脚就不臭了。” 宋飞凉诗文名满天下,脚臭也名气不小,不过自从有了肥皂,这事儿可就变了。 在白纸上写上石膏卤水的豆腐方子,燕洵还在上面写了拼音,周围刻了跟肥皂上的矮胖幼崽一模一样的花纹,最右下角还写了‘保育堂’三个字,最上面是‘豆腐方子’四个字。 写好的白纸反过来贴在木板上再雕刻成型,印刷就是正面的模样。 “有我。”花树幼崽捧着胖乎乎的脸蛋仰着小脑袋看,矮胖矮胖的形象旁边还飘着一朵花儿呢。 小幼崽们都寻找着自己的模样,喜滋滋地看着。 “能切成方方正正的小方块吗?”燕洵笑眯眯道。 “恩。”利爪幼崽点头。 小巧的手套脱下来,两头都有细细的绳子,正好挂在脖子上。 利爪幼崽指甲弹出来,还拿了个直挺挺的木条比着,很快跟切豆腐似的切的横平竖直,切面特别光滑。 燕洵又找了个大一点的木框,把这些方块放进去就是一个完整的雕版,拿出来就是散落的活字雕版。 再次出鸿胪寺前,小幼崽们全部期待地看着燕洵,就连一向稳重的镜枫夜都不停地搓着手。燕洵看在眼里,笑了笑没说什么。 他是要去见杜芹生,不一定能见到周光,更何况鸿胪寺不是周光说了算,还得看宫里那位的意思。 不过燕洵不想让幼崽们扫兴,这次出来也正好找周光问问。 见了杜芹生,燕洵开门见山道,“我没有别的要求,叫你爹把这些东西呈上去,只能用这个。要是宫里那位不同意,以后你爹可脑袋难保!” “不是,宫里……你威胁我爹做什么?”杜芹生不敢怠慢,赶忙双手捧着木盒。 “我乐意。”燕洵淡淡道。 杜芹生还真没办法,只能捏着鼻子回家找爹。 盒子没封口,谁都能打开看,杜玄风当下便看了,心中隐约觉得里头的东西不同寻常,可他并不了解印刷,甚至字都没识几个,念书更是不成了。 只是这东西是鸿胪寺那位弄出来的,杜玄风也不敢怠慢,赶忙火急火燎地进了宫。 进了御书房,杜玄风一看还有大将军杨叔宁在,顿时冷汗就下来了,愣是没敢开口。 “哼!”杨叔宁冷哼,他最是看不惯杜玄风这种屁大的本事都没有,就知道投机取巧拍马屁的人。 “爱卿身边是何物?”这些日子杜玄风经常进宫送豆腐,皇帝自个儿吃了个欢快,其他妃嫔吃的都是宫里自己做的石膏豆腐,口味就不一样,都变着法儿争宠,想跟皇帝吃一样的。皇帝心情好,见着杜玄风也没生气,反而兴致勃勃。 杜玄风赶忙把木盒呈上去。 里头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张印刷成功的纸,一盒活字印刷,还有使用方法。 “叫周光来见朕!”皇帝一看,顿时神色凝重。 印刷好的纸就放在书桌上,杨叔宁身为武将,个子极为高大,眼角余光一扫就看到上面矮胖矮胖的幼崽,顿时皱紧眉头。 他已经跟皇帝议完事,按理说该退下了,但杨叔宁愣是坐着没动。 皇帝一直拿着小方块比划,并未注意到杨叔宁还没退下。 周光一来,看到皇帝手中的小方块,顿时明白过来。他研究学问,印刷自然知道有何艰难,印刷成册的书更是极为珍贵,国子监和太学的学生都是自己抄书。 把木块拼凑好,周光这才注意到周围的矮胖幼崽雕刻,还有‘保育堂’三个字。 “这是鸿胪寺丞燕洵……所做?”周光顿时明白过来。 皇帝看杜玄风,后者赶忙解释,趁机道:“燕洵一定要用这个印刷……” “燕洵有大才。”周光不知道杜玄风说什么,直接说,“皇上,此子胸襟宽广非老臣能及,且常有奇思妙想。” 这么一说,皇帝就想起豆腐和肥皂,都是鸿胪寺出来的。 只是要用这个雕版印刷,势必会有更多人看到矮胖幼崽的模样,皇帝有些犹豫。 周光见皇帝沉思,便道:“皇上,老臣这些日子常去鸿胪寺,见那里有一物十分稀奇,墙都是热的,正想请燕洵给老臣也造一间……” “何物?”皇帝顿时来了兴趣,自然是想到时候造好了也去微服看看。 “只是……”周光压低声音道,“需得燕洵带着鸿胪寺的一头妖怪一起。” “万万不可!”杨叔宁赶忙跪下,大声道,“请皇上三思。妖国战败本是好事,可虎妖王送来十头幼崽为质,肯定是没安好心。现在让道兵团团围住鸿胪寺还好,一旦放出来,后果绝对不堪设想!老臣征战十几年,比谁都知道那些妖怪有多么凶残!” 每次妖怪进犯,边境都要生灵涂炭,这次就算是妖国战败,那这边也只是惨胜。 大妖动辄铺天盖地,山一样大,神通更是恐怖,能一口吞几十条人命。有中妖du的道兵,哪怕是看着身上没有伤口,却也活不了多久。 杨叔宁常年征战,身上有数不清的伤口,不少都是妖怪留下,至今未能愈合。 “皇上,那是吃人的大妖。”周光冲着皇帝拱手,淡然道,“鸿胪寺来的不过是十头幼崽,燕洵与他们日夜相处,可有出事?那个成年大妖原型不过是一片龙鳞罢了,有皇上真龙天子镇压京城,他还能翻出什么浪?” 寻常人看不到,修道之人却知道,皇帝有真龙护体,哪怕是皇宫不守卫森严,妖怪只要靠近就会被真龙撕成碎片。 皇帝顿时挺起胸膛,他的确有这样的底气。 “妖怪向来狡诈多变,甚至能变换模样,燕洵可能被妖怪蛊惑。”杨叔宁寸步不让,“皇上明察,燕洵或许有可能被那些妖怪骗了!鸿胪寺就不能有任何普通人!” “为什么不能有?堂堂大秦连几头幼崽都害怕吗?那道兵何在?皇上何在?又如何上阵杀敌,莫不是见着妖怪就要躲起来?”周光干脆撩起衣袍跪下,“皇上,京城安稳太久了,哪怕是皇上真龙天子坐镇,也得叫百姓看看什么是妖怪。” 如果出事也是正好,可以趁机除掉鸿胪寺这个隐患,皇帝又能获得美名。 更何况京城守卫森严,又有杨叔宁这样的大将在,皇帝若是还畏首畏尾,让妖国那头虎妖王知道了,还不知道会如何传言。 “行了,朕自有决断,两位爱卿跪安吧。”皇上威严地拍了下书桌。 “请皇上明察!”周光和杨叔宁同时道。 等出了御书房,周光和杨叔宁却完全没有剑拔弩张,反而很平静。他们一文一武,立场不同,不可能深交,却也不会交恶,在皇帝面前据理力争那是文武不相容,顺从皇帝的制衡之道。 在外面不相交,是恪守文武大臣本分,否则两个人也不会做到如此高位。 杜玄风却还提着心,想着儿子说的燕洵的威胁,赶忙进后宫找自己的女儿,娴妃娘娘商量这事儿。 “爹,这事倒是容易。”娴妃娘娘跟其他深宫妃嫔可不一样,早已知道外面幼崽形象的肥皂极受欢迎,而且还是透明有花儿的,漂亮无比,她早就想用用看了。 果然隔天燕洵就收到杜芹生送来的消息,他的活字雕版用上了。 只是这事儿怎么办成的,燕洵也有点好奇,就问了起来。 第7章 “娴妃娘娘什么样?”蛇身幼崽用尾巴尖缠着燕洵的脚踝,努力仰着脑袋,脸蛋胖乎乎的,冻的有点红。 燕洵把刚做好的皮毛帽子给蛇身幼崽戴上,笑道:“应当很好看,我也没见过。” 蛇身幼崽心目中最好看的人就是燕洵了,他自动把娴妃娘娘想象成燕洵的模样,用尾巴尖拍了拍脑袋上的帽子,美滋滋的去找其他小幼崽说悄悄话。 娴妃娘娘吹了个枕边风,石膏豆腐方子的事儿就定下了。 鸿胪寺大门再次敞开,这次是杨叔宁带着几名道兵进来。 “杨将军!”燕洵上前拱手。 杨叔宁鹰隼一样的眸子环顾整个鸿胪寺,当初他亲自把十头幼崽和一头成年妖怪送来这里,样子记得清清楚楚。 正房破败,厢房早就烂了,根本不能住人。就连周围的围墙和大门都还是后来修的,压根就没打算让这些幼崽好过。 现在正房里面不知道什么样,外面门窗都换成了新的,厢房的位置变成了一个干草围起来的草棚,还有一个做饭的灶房,里头用木板做成架子,摆了不少陶罐,竟然还有香味飘出来。 院子一角更是有一个方方正正的古怪小房子,还有一口大铁锅。 大铁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闻起来香喷喷的。 镜枫夜站在燕洵身边,小幼崽们因为周光来过几次,后来都没藏起来,这次也就大着胆子躲在正房外面,露出小脑袋偷偷看杨叔宁和几名道兵。 “燕大人。”杨叔宁没好气的拱手,“皇上允了,他可以离开鸿胪寺,但是必须得下几道封印!” 幼崽保育堂 第9节 小幼崽们听到可以离开鸿胪寺,都是眼睛一亮,但是听到封印后,又眼神黯淡。 看到小幼崽们的反应,燕洵微微皱眉,问:“杨将军,是何种封印?可是皇上口谕?” “不是又如何!”杨叔宁脸色有点不好看。 但燕洵并不惧怕,又问:“封印到底如何?本官是鸿胪寺丞,要知道最详细的!” 杨叔宁一挥手,道兵拿出几张黄符,说了几种封印的法子。燕洵仔细听完,指着其中一张道,“用这个吧,等回鸿胪寺还得劳烦杨将军破除封印,否则我要告到宫里去!” “本将军说到做到。”杨叔宁说着,不由得对燕洵有些刮目相看。 他征战沙场,身上煞气极重,像燕洵这么大的公子哥儿见到了,多半要吓得不敢说话,燕洵却完全不一样,挡在那些幼崽前面,像个护崽的母鸡,胆子不小。 道兵拿着黄符,嘴里念念有词,‘啪’地贴到镜枫夜身上。 镜枫夜没有反抗,黄符瞬间消失,他的身体飞快地变小,最后变成一个胖乎乎的小孩,脸上的龙鳞痕迹倒是不太明显了。 “我去拿衣服。”燕洵基本有空就会给小幼崽缝衣服,现在还有一些存货,刚好拿出来给镜枫夜穿。 皮毛的袄子和裤子,还有小皮靴,外面都有一圈毛,镜枫夜穿上,完全看不出是妖怪,倒是粉雕玉琢的小公子哥。 这下子跟其他幼崽一样大了,镜枫夜眉目严肃地看着小幼崽,“你们乖乖等我回来。锅里的骨头汤还得继续熬,注意看火。” “走吧。”燕洵挨个摸了摸小幼崽们的脑袋,这才牵着镜枫夜的手,走出鸿胪寺大门。 外面有一辆马车,前后各有道兵护送,杨叔宁也在其中,一直冷眼盯着马车看。 马车两边的窗户是封死的,看不到外面,只能听到声音。燕洵见镜枫夜没有露出好奇的表情,就小声道:“现在我们走的是比较偏僻的大街,有不少铺子,你听,那是卖糖葫芦的。” “恩。”镜枫夜重重地点头,燕洵买过糖葫芦回来,酸酸甜甜可好吃。 路上听到声音,燕洵都会说几句。 镜枫夜身体变得小小软软的,靠在燕洵身上,小脸十分认真的听着。 到了周府门口,道兵和马车直接进去,等大门关上了,燕洵才和镜枫夜从马车上下来。 “燕老弟,工匠都找好了,都是家生子,可靠。”周光亲自迎过来。 “周兄!”燕洵赶忙把带来的木盒递上去。 里头是小幼崽们准备的肥皂,还有好几种燕洵自己琢磨出来的点心,都是外面没有的。 看着燕洵把带来的木盒竟然给了周光,杨叔宁顿时瞪起眼睛,他好像什么都没有,还被燕洵敌视了。 澡堂就在周光院子里建,周围用木棍框起来,搭上干草,里面干什么都看不清了。制作也简单,就是砖不是鸿胪寺烧的红砖,而是青砖。 燕洵跟工匠一说,里头就马上开了工。 外面周光准备了小菜,燕洵给的盒子也打开了,里面的点心拿出来摆上,还有酒。 “燕老弟,标点如何用,你可有想法?”现在标点用法,周光这个大学士是明白了,但还得让天下读书人用,这才是真的有大功,只是他一时间找不到头绪。 “这有何难,请宋飞凉写首诗,再请周兄你的弟子放出口风,说来年科举便要考这个,保证大秦上下都得学,还得精通。”燕洵笑道。 宋飞凉学问好,还是诗狂,文人都爱捧他的风头;周光弟子露口风,却不是周光本人,这就有很大的回旋余地。 这样一来,不怕没人学,周光高兴道:“那就这么来,燕老弟实在是妙人。” “哼,雕虫小技。”杨叔宁梗着脖子,聊不到一块,又不能走,只得伸手拿桌子上的点心吃,刚要放嘴里,看到旁边镜枫夜也在吃点心,又想起来这是鸿胪寺拿出来的,顿时是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镜枫夜又拿了一块点心,“吃吧,很好吃的。” 当初刚来大秦,被杨叔宁亲自押送,镜枫夜恐惧杨叔宁身上的煞气,那是不知道杀了多少妖怪才拥有的恐怖气势,但现在周光和燕洵谈笑风生,杨叔宁虽然还是冷着脸,甚至怒意就在颜表,镜枫夜却发现自己并没有那么害怕了。 “小妖怪,我一个手指头就能碾死你!”杨叔宁说着,把点心扔到嘴里,恶狠狠地咬着。 燕洵刚好听到这句话,挑眉道:“杨将军何必威胁一个小妖怪。这里是京城,不是战场。如果他真的有什么不妥,用不着杨将军动手,我自然会第一个不放过他!” “我不会反抗。”镜枫夜郑重道。 杨叔宁给堵得说不出话,镜枫夜现在是小孩儿模样,就跟他欺负小孩似的。 偏偏周光和杨叔宁一文一武,即便是在周府,两个人也得依旧‘不合’,周光并不帮他说话,还乐呵呵的看热闹。 澡堂建好,大锅里咕嘟咕嘟地烧着水,周光留燕洵吃饭,燕洵摇了摇头,牵着镜枫夜往外走。 坐马车回来,回鸿胪寺之前,燕洵又给了杨叔宁一个木盒。 这要是之前给,杨叔宁不但不会要,还会冷嘲热讽一番,现在在周府受够了气,杨叔宁没拒绝,直接拿了木盒。 等回府,杨叔宁打开木盒一看,以为也有点心,结果只有几块方方正正,连花纹都没有,也不是透明的肥皂,不过是真的好用。 武将每天校场练武,就是平时动作也大,一身汗味,自从用了肥皂,杨叔宁发现自己竟然不适应没有肥皂的洗澡了。 大铁锅熬的浓白的骨头汤,燕洵专门筛了细面粉,做了手擀面。上头摆上炒地青翠欲滴的青菜,再摆上三块肥瘦相间的大肉片,一个圆滚滚的鸡蛋。 小幼崽们都守着自己的木碗,有的学着燕洵的样子拿着筷子,有的用小叉子,把面条卷起来,再卷一根青菜,嘴巴一张,啊呜一口全部吞下去。 “外面什么样?”小幼崽都特别好奇地问。 镜枫夜已经恢复原来的模样,端着大一号的木碗,拿着筷子夹面条,闻言道:“很热闹,有卖糖葫芦的,吆喝的声音很大,很远就能听到……” 他说了一遍燕洵说的,小幼崽们都听得特别认真,津津有味的。 周光府上澡堂刚建好,皇帝就微服来了。 里面两个隔间,外面换衣裳,里头洗澡。自然比不上皇家白玉雕砌的池子,但墙外面冷,里面确实热的,这要是冬天住在这样的屋里,那岂不是像春天一样? 只是澡堂和住的地方自然不一样,周光拿捏不准,得问问燕洵。 天愈发的冷了,燕洵看了看这些日子积攒的砖,琢磨着差不多了,便大手一挥,道:“咱们把正房隔出一间,盘炕!” “我懂,就是澡堂墙倒下来,就是炕!”花树幼崽举起手,奶声奶气道。 “恩,不过技术不一样的。”燕洵笑道,“要打薄石板、泥板。” 利爪幼崽赶忙走到前面,举起自己还带着手套的小爪子,表示要帮忙。燕洵笑着点头,给每个幼崽都安排了任务,大家一起忙活。 干活的时候,小幼崽就问镜枫夜,“卖糖葫芦的是怎么吆喝的?” “卖糖葫芦喽……”镜枫夜扯着嗓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倒是惟妙惟肖。 小幼崽都跟着学,声音此起彼伏的。 周光来的时候,正巧看到盘的差不多的炕。 “燕老弟,这是何物?”外面有一个最新垒砌的灶台,上面也有一口大铁锅,周光差不多猜到是什么,但还是问了。 “炕,冬天睡在上面能暖和一晚上。”燕洵道,“今天就能盘完,周兄一看便知。” 炕盘好了,外面灶台烧火,屋顶的烟囱便呜呜呜冒出烟,里头的炕慢慢变热。周光一看便亮眼放光,他觉得这个可比澡堂好多了,不,是各有千秋。 上头铺一层干草,再铺上被褥,这哪里还是冬天,简直就是春秋最舒适的时候嘛。 周光看得差点不想走,直接说:“燕老弟,我这就进宫,放心,我懂。”说着,周光看了眼不远处的镜枫夜。 燕洵自然明白,不过他这次摇了摇头道,“周兄,小弟有个不情之请,这次能不能让我带两个。” 小幼崽们都偷偷竖起耳朵听,不过他们也知道消息不会立刻就有,还得等。 炕很大很大,正房直接隔出一个小间,有一道木门,里头整个都是炕,还有一排木头做的柜子,里面放了小幼崽们的衣服和被褥。燕洵和镜枫夜睡靠近后面,远离灶台的那一边,幼崽们的小窝挨个放在炕上,等晚上烧起火,整个小间都暖洋洋的。 石膏卤水豆腐方子不再是秘密,京城各大世家,商户,有门路的都提前从衙门得了方子,回来自个儿做了吃。 只是这些人最开始吃的都是鸿胪寺做的豆腐,自个儿做的味道不一样,总是觉得差了点什么,所以杜芹生的生意依旧很好。 不过这回见着燕洵,杜芹生脸色又不好了,还有黑眼圈,“燕洵,我可叫你害惨了,差点被人给打死。” “咋了?”燕洵仔细看了看,发现杜芹生果然一身的伤。 “还不是因为你……”杜芹生满肚子怨气。 原来皇帝同意把石膏卤水豆腐方子以朝廷的名义公布后,京城衙门就马不停蹄地印刷,再分派出去,张贴在衙门大门口。 这是个大功劳的活,杜玄风就让杜芹生领了个差事,拿着豆腐方子贴到村里,赚个小功劳,结果村里人不知道这是什么,杜芹生也不像官差,还以为他要干什么坏事,就月黑风高的给偷偷打了一顿。 听着杜芹生满肚子牢骚,燕洵淡淡道,“那是你没本事,这回你再去孙家村,就说我已经照着方子做了豆腐,极好吃,你再带着几个人去现场做一顿豆腐,给他们看看。这东西能卖钱,就是个苦力钱。” “哈?”杜芹生不信燕洵的话,但没敢说出来。 孙家村都知道燕洵,杜芹生再去,一说燕洵,果然没挨打。 豆腐做起来却也不难,就是石磨打磨啥的比较麻烦,不过杜芹生带的人手多,没几天就当着全村人的面做了一顿豆腐,看着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杜芹生得意道:“这东西能卖钱,就是苦力钱。” “这是燕大人说的吧?”孙元宝耿直道,“燕大人是好人。” 村长、族老也都跟着附和,“燕大人是好人呐。” 杜芹生是什么人,他们看得一清二楚,此时就算豆腐会做了,也要感激燕洵。杜芹生不服气,又跑去下一个村子,结果这个村子早就羡慕孙家村的豆子都卖了好价钱,也早就打听着燕洵了,也是一面倒的觉得燕大人是好人。 “这东西能卖钱,就是苦力钱。”这句话也成了燕大人说的,竟是一传十十传百,家家户户都知道豆腐方子,都知道这句话了。 还有些个人不明白,便有明白的人说:“燕大人这是说,咱们人人都会做豆腐,但不是谁都有那把子力气推磨、熬煮豆汁,想要早晨卖热气腾腾的豆腐,半宿不能睡。所以,咱们偶尔做个豆腐自己吃还成,要是想拿出去卖,就得天天下苦力气,得吃苦。” “这是皇上给咱们的营生,只要肯吃苦,就能赚到银钱。”又有人说,“天佑大秦,天佑吾皇啊。” 但也要小孩子盯着豆腐方子边缘的矮胖幼崽形象看,好奇地问大人,“爹,这是啥?” “不晓得哩。不过咱们村的秀才说兴许是‘保育堂’的什么吧。” “‘保育堂’是啥?” “就是照养无家可归的小孩儿的。” “那些矮胖的家伙看上去不像小孩啊,难道是妖怪?” “妖怪我是见过的,凶神恶煞,小山那么大,一张嘴能吞五六个人。当年你爹跑得快才逃了,要不然……” 不知道是不是妖怪,但长得样子看着也不是人,天天去瞅几眼,看着竟然还挺顺眼的。矮胖矮胖的,就跟自家狗子刚下了小崽子那样似的。 孙元宝载着满牛车的豆子进城,惹得不少人侧目。 豆子能做成豆腐,吃起来半点豆腥味也没有,豆浆味道也好,一时间豆子的价钱都涨了不少。 燕洵在鸿胪寺外面等着,见着孙元宝如约而来,不禁笑道:“现在豆子都能做成豆腐,怎么还送这么些来?” “嘿嘿,村长说大人是好人,豆子是多少就多少。”孙元宝憨厚道,“俺们村就两户人家做豆腐,豆子足够了。” “你要是想做豆腐,便要来城里卖。城里不方便推磨,也没有多少豆子,肯出苦力做豆腐自己吃的人家也少,有钱人家更多,赚钱容易些。”燕洵提点道,“有些大户人家要的多,要是能隔天送一次,那就是长期营生。” “俺晓得了。”孙元宝接了燕洵多给的赏钱,美滋滋的走了。 他是不懂燕洵说的那些钱多钱少,但大人说的总没错,回去就叫自家兄弟做豆腐来城里卖。 旁的人家还在摸索的时候,孙元宝家已经做了干干净净的豆腐进了城,竟是很快找到长期送豆腐的大户人家,倒是赚了不少银钱,一跃成为村里的富户。 幼崽保育堂 第10节 第8章 外面的大锅咕嘟咕嘟煮着沸水,燕洵站在灶台旁边,拿着水瓢往外舀热水。小幼崽抱着自己的小木盆站在旁边等着,沸水和凉水兑成温水,小幼崽再抱着木盆到一旁洗脸洗手、洗脚,再擦地干干净净的,这才进屋。 以前正房里面什么都没有,小幼崽要自己挖洞睡在里面,现在除了学习的正房,另外一间正房地上铺了石板,上面又铺了一层木板,干干净净的,而且一点都不冷。 小幼崽们洗漱完,挨个爬到炕上,躺在自己的小窝里。 燕洵和镜枫夜最后上炕,见着小幼崽都眼睛亮晶晶的看过来,燕洵笑道:“两个名额。其一,咱们自己推举;其二,咱们抓阄。” 利爪幼崽赶忙抓着小被子,一下盖到脑袋上面,又悄悄露出一双眼睛看着燕洵,又是期待又是害怕。 鸿胪寺里面至少大家都是幼崽,可外面不一样。而且上次见杨叔宁,幼崽们已经知道那些道兵对他们并不友好。 “出去会给大人添麻烦吗?”蛇身幼崽用尾巴尖卷着被角,小心翼翼地看燕洵。 “不会。”燕洵笑道,“上次镜枫夜出去就没事,你们不是还学会喊糖葫芦了。” 小幼崽们赶忙看镜枫夜。 褥子平整地展开铺好,上面盖一层软布,再拿出被子和木枕摆好。镜枫夜一丝不苟地掀开被子一角,只要燕洵过去就能钻进被窝。 柜子就在炕上,被褥都是热乎乎的,根本不用暖被窝。 “害怕。”蛇身幼崽眨着大眼睛看燕洵,尾巴尖缩回被窝,“我不敢,我长得跟他们都不一样。” 长毛幼崽也轻轻摇头,他浑身上下都是长长的黑毛,模样更是恐怖,那天杨叔宁带来的道兵不小心跟长毛幼崽对视一眼,都给吓了一跳。 花树幼崽本来很期待,结果看到长毛幼崽,也赶忙摇了摇头,缩在被窝里,偷偷看燕洵。 就知道会是这种情况,燕洵笑道:“那咱们不抓阄,让镜枫夜去,咱们再选出一个幼崽让镜枫夜带着,这样呢?” 镜枫夜出去过一次,见过外面的世界,跟幼崽们不一样,而且大家都是妖怪。 “我是鸿胪寺丞,朝廷命官,你们都是鸿胪寺的,有啥好担心的。”燕洵轻松道,点了下花树幼崽的小脑袋,“现在推举一个幼崽出来。” 镜枫夜后背靠着墙,笔直地坐着,专注地看着燕洵。 烛火摇曳中,幼崽们很快意见一致。 风呼啸着吹在窗户上,冷气被隔绝在外面,燕洵唰的一下吹灭烛火,关上小间木门,道:“今天说个龟兔跑步的故事……” 鸿胪寺大门打开,燕洵往外看了眼,发现杨叔宁这回带来的道兵跟上次的不一样。 花树幼崽还有点害怕,被燕洵抱起来立刻把脑袋窝他怀里,偷偷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镜枫夜还是变小,牵着燕洵的衣角跟着上了马车。 “我的力量没有被封印。”镜枫夜忽然小声道。 燕洵点了点头,耐性哄花树幼崽,“别怕,你看咱们在马车里,外面看不到咱们。” “卖糖葫芦的声音。”镜枫夜忽然道。 花树幼崽赶忙竖起耳朵听,果然听到了卖糖葫芦的声音,跟幼崽们在鸿胪寺的时候学的一模一样哩。 “卖馅饼的。”燕洵又说,“听声音,外头定然没人买,要不然才不会这么卖力的喊呢。” “恩。”小幼崽很认真地听着,不知不觉的马车又停下了,这次他没有那么害怕了,跟镜枫夜一样,牵着燕洵的衣角从马车上下来。 外头是个院子,除了杨叔宁和道兵,周光迎过来,笑道:“你们可算是来了。” “周兄。”燕洵这回又拿来一个木盒,笑道,“鸿胪寺的炕可真是暖和,我都不想出来。” “哎,别提了。”周光亲眼看着炕盘好,还试了下。墙虽然不是热的,但炕热乎乎,上头盖着被褥,能暖和一晚上,若是关了门窗,就是摆上矮桌做学问都行。 寒暄完,燕洵去跟工匠们说如何盘炕。 镜枫夜和花树幼崽一左一右跟在燕洵身边,听的十分认真。花树幼崽头发硬,跟树根的颜色一样,眼睛瞳孔偏绿,耳朵像切开的花瓣,嘴唇粉嘟嘟,说话慢,动作也慢。 不过为了今天出来,花树幼崽戴着帽子,还有一小块皮毛放下来遮住耳朵,乍一看看不出他跟镜枫夜有什么不同。 说完了,燕洵带着两只幼崽回屋和周光闲聊,顺便吃点心喝酒。 “大人。”花树幼崽忽然憋红了脸,悄悄拽燕洵的衣服。 “怎么了?”燕洵赶忙凑过去。 对面杨叔宁冷着脸看小幼崽,周光则是打了个哈哈,没让杨叔宁盯着小幼崽看。 花树幼崽握着小拳头,小声道:“大人,我想嘘嘘。” “恩,我带你去。”燕洵赶忙站起来,大方道,“周兄,幼崽想嘘嘘,净房在何处?”出门之前燕洵就叮嘱过,不管发生什么事,无论是看到什么还是自己不舒坦,都要说出来。 周光赶忙唤来一个小厮,杨叔宁派了一名道兵跟着。 “你们去吧,我在这里。”镜枫夜稳稳当当地坐在板凳上,小手藏在下面握着拳头。 “好。”燕洵笑着点头,一点都没紧张。 净房同样在院子里,不过非常偏僻,周围除了柴房就是放杂物的房子,还有的里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花树幼崽紧紧抓着燕洵的手,大眼睛里都是好奇,还有一丝紧张。 进去之前,花树幼崽把帽子拿下来给燕洵拿着,还有小手套,最外面厚厚的外套,要不然矮胖的小幼崽不方便自己整理衣裳,帽子也容易掉。 “里面应该没有人,我在外面等,去吧。”燕洵道。 “恩。”花树幼崽哒哒哒进去,看了看里头的东西,发现自己都会用。 方便完,身上的衣裳还得仔细整理好,花树幼崽很爱惜自己的衣裳,这都是燕洵亲手缝的,他还看到过燕洵的手指头被针扎,都流血了。 “喂,你是什么东西?”忽然,净房屏风后面冒出来一个小孩儿,比花树幼崽高一个头。 花树幼崽吓了一跳,拔腿往外跑,一下跑出来扑到燕洵身上。 后面小孩儿追出来,瞪着大眼睛,“你是妖怪吗?为什么跟我用的肥皂一模一样!不对,衣服不一样,也没有花!” 小孩儿模样跟周光有八分相似,穿着厚厚的袄子,神气活现的,燕洵一眼便认出来,这应当是周光经常说的顽劣小儿。 “他也是孩子。”燕洵道,“你是周瑞挚吧?” 周瑞挚看了眼燕洵,发现不认识,又去看花树幼崽,“你也是孩子?那为什么跟我的肥皂一样。我有很多很多你这样的肥皂,要不我给你一个?” “我给你这个。”花树幼崽想起燕洵说的,要礼尚往来,但是他身上没带多余的东西,就拿着小手套仰着小脑袋,询问地看着燕洵。 燕洵轻轻点头,花树幼崽赶忙把小手套递过去。 “那好吧,你等我,我回去拿给你。”周瑞挚接过手套,转身就跑。 透明的肥皂里面还有一朵鲜艳的花儿,模样就是矮胖矮胖的花树幼崽,外面包裹的油纸还是鸿胪寺的样子,但花树幼崽捧在手里,很珍惜。 盘炕步骤比较多,许多东西都得仔细着,燕洵时不时得过去看看。 有了独自相处的经验,镜枫夜还能带着花树幼崽一起在屋里。 周光听说小儿子偷偷跑到自己院子里,赶忙出去安排,杨叔宁也跟着出去一趟,不一会儿回来,看到屋里的两只幼崽,忽然冷笑道:“燕洵现在可没法子护着你们,你们不害怕吗?” 花树幼崽赶忙藏在镜枫夜身后,身体力行的表达了自己很害怕。 “不怕。”镜枫夜挺起小胸脯,奶声奶气地说,“大人说了,你是朝廷命官,要是犯了律法,皇上不会放过你。” “你是妖怪,我杀你可不归律法管。”杨叔宁心中一动,露出狰狞的笑容。 他杀得妖怪不计其数,还都是大妖怪,此时气势全开,压得两只幼崽喘不过气来。花树幼崽差点哭了,但却大声道:“这里是大秦。妖怪犯法,与民同罪。” 杨叔宁一愣,竟是有些呆住了。 “好,好,好!好一个妖怪犯法,与民同罪。”周光连说‘好’,满面红光地进来,赞道,“燕老弟总是有奇思妙语,没想到你也这般聪慧。” “是大人教的。”花树幼崽大着胆子说,他发现自己似乎没有那么害怕了。 镜枫夜依旧挡在花树幼崽前面,警惕地看着杨叔宁。 忽地,杨叔宁哈哈哈大笑道:“好、好!!!好得很。”说罢,转身出去,直到燕洵带着两只幼崽离开都没回来过。 炕烧热了,几乎整个屋里都是暖和的,摆上矮桌,小酌片刻,实在是优哉游哉。 皇帝微服而至,便几乎要赖在炕上不走,听了周光说‘妖怪犯法,与民同罪’后,亦是龙颜大悦,道:“升燕洵为鸿胪寺少卿,走吏部。” 翌日,燕洵便得了圣旨,因着花树幼崽一句‘妖怪犯法,与民同罪’,他升为鸿胪寺少卿,从五品,正式经由吏部审核,官袍、官印等一应俱全。 燕洵立即写了第一个折子呈上去,没经由通政使司,而是让周光帮忙,直接送入御书房。 看完折子,皇帝忽地问周光,“爱卿,燕洵又立大功,该如何封赏?” 周光心中立即紧张起来。如何封赏臣子,那是皇上的事,若是下面作为臣子的乱开口,那就是揣摩圣意,是为大不敬了,但皇帝既然这么问,要是说得不好,又会惹皇帝厌烦。 于是周光迂回一下,笑道:“燕洵怕是不想要封赏,只想有机会带鸿胪寺的幼崽多出来走走罢了。” 不要封赏,要别的。 “那便……赏……鸿胪寺一日可开门一个时辰。” 燕洵接了圣旨,给了传旨太监一些肥皂和鲜嫩的豆腐,等鸿胪寺大门关上,便很随意地把圣旨放到柜子里。 一听到鸿胪寺可以开门,幼崽们都高兴起来,又找到花树幼崽,问起那天的事儿。 “好冷的,外面没有炕,也没有澡堂哩。”花树幼崽歪着脑袋说,“不过有卖馅饼儿的,能闻到香味哩。” “哇。”蛇身幼崽一脸好奇,尾巴尖拖着自个儿半边腮帮子,“没有炕,睡觉冷。” 小幼崽们都跟着点头。 镜枫夜把小幼崽们的表现看在眼里,悄悄对燕洵说,“到时候真的开门吗?鸿胪寺周围都是道兵,没人敢过来。” “总会过来人的。”燕洵并不在意这一点,“能开门就是好事,别的麻烦我们自个儿想办法。” “恩。”镜枫夜忽然凑过来,吻了下燕洵的嘴角,“有点发白,可能会裂口。” 燕洵没怎么在意,继续忙自己的。 油煎的馅饼,热乎乎的,切成小块放在木盘中,木碗里盛了浓稠的骨头鸡蛋汤,这就是一顿饭了。 鸿胪寺大门缓缓打开,外面是一条空荡荡的胡同,道兵都隐在暗处,气息却没有收敛,整个胡同都透着一股肃杀气息,不但平时几乎没人来,就连小猫小狗都不会来。 燕洵和镜枫夜抬着一个长长的木桌出来,又抬出两条长长的木凳。 “这不可能有人来。”曹献峰是守在鸿胪寺外面的道兵之一,他暗中嘀咕着,脸上却带着笑意,并不讨厌这些小幼崽们。 “出来了。”燕洵冲着里面招招手。 蛇身幼崽第一个游出来,飞快地看了看两边胡同,没看到人,这才松了口气,乖乖爬到木凳上盘着身子。 后面一个个小幼崽跟着出来,看到外面没有人,也都是松了口气,又都有一点点失望,又怕燕洵看出来,赶忙低头看木桌。 幼崽保育堂 第11节 “不许出神,开始……”燕洵淡定道。 小幼崽们深吸一口气,开始唱字母歌。 声音不大不小,清清脆脆的,传出很远。 小尤儿今天没捡到吃的,还饿着肚子正准备出城看看能不能挖点野菜,忽然听到熟悉的声音,他也跟着哼哼。 不过今天的声音似乎格外清晰,小尤儿好奇,他偶尔会经过那个什么都没有,感觉还乖乖的胡同,原本以为这次还是空荡荡的,结果刚进了胡同,小尤儿就看到那个永远紧闭的大门竟然打开了。 靠近了,小尤儿就看到桌子上摆着许多木盘,里头是一个个白白的,要他两个巴掌那么大的蒸包,里头肯定放了很多肉,太香了。 “给你一个。”燕洵拿了个蒸包,用干净的树叶包着递过去。 小尤儿一愣,使劲吸了吸鼻子,仰着脸看燕洵,没敢伸手拿。 “拿着吃吧。”燕洵把树叶放在小尤儿前面,重新回到木桌上。 小幼崽们一边啃蒸包一边偷偷看小尤儿,见他终于拿起树叶,啃了一口蒸包,顿时眼睛一亮,觉得嘴里的蒸包吃起来更香了。 这是小尤儿吃过最好吃的蒸包,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吃完了,还把树叶舔了一遍。 “吃饱了继续。”燕洵拿出一个方方正正的木板,指着上面的字和字上面的拼音,给小幼崽们讲解。 小尤儿懵懵懂懂的看着木板,两三下就把那个字的模样和拼音记下来了,而且他还会念,是‘尤’字,跟他的名字听起来一样。 燕洵换了一个木板,小尤儿聚精会神地看着、听着。 不知不觉一个时辰过去,道兵虽然没有出现,但燕洵却察觉到了周围气势的不对,便道:“今天差不多了,咱们回去。” 小幼崽们都乖乖从木凳上下来,偷偷看了眼小尤儿,哒哒哒跑进鸿胪寺里面。 木桌、木凳全都收了回去,随后鸿胪寺大门‘轰’地一声关上。 小尤儿愣了下,攥了下拳头,站了许久才走。 小幼崽都穿得严严实实,尤其是蛇身幼崽,为了不吓到可能出现的人,更是在外面穿了裤子和袄子,脑袋上还带着大大的帽子。 镜枫夜一直低着头,没给小尤儿看正脸。 第二天,小尤儿早早来鸿胪寺大门口蹲着等,眼巴巴地看着。 终于,大门打开,燕洵和镜枫夜抬着木桌、木凳出来。 里面,小幼崽们互相推搡着,没有立即出来。 昨天回鸿胪寺,小幼崽们就一直在讨论小尤儿,因为他是第一个出现在鸿胪寺外面,完全不一样的人。 讨论来讨论去,还是燕洵给点明,“那个孩子年岁不大,穿得也单薄,估计是附近的人家,吃不饱睡不暖的。” “那我们给他送一些东西吧。”蛇身幼崽赶忙说。 “送东西可以,但不能白送。”燕洵提醒道,“不如叫他帮咱们挑豆子。” 这事儿教给小幼崽跟小尤儿说,燕洵不插手。于是出鸿胪寺之前,小幼崽们都在里面推搡,谁也不肯第一个出来。 外面燕洵大声咳嗽,里头终于出来一只小幼崽。 全身上下都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小幼崽慢慢走到小尤儿前面。 第9章 “我会好好干活。”小尤儿声音很大,见其他幼崽都看过来,赶忙低下头,小小声嗫嚅,“你们是城里的大少爷吗?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以前遇到过大少爷,他们都只会打我。” 小幼崽眨眨眼,不知道该不该说,赶忙回头看燕洵。 燕洵轻轻点头。 小幼崽立刻鼓起勇气,说:“这里是鸿胪寺,我们是妖国来的幼崽。” “戏文里的妖国吗?”小尤儿曾经偷偷躲在戏楼外面听过,里头唱的妖国都是吃人的妖怪,一张嘴都比水缸还大,能吞好几个人,“妖怪?” 但是戏文里的妖怪,和小尤儿亲眼看到的幼崽不一样,他没有害怕。 “恩。”小幼崽生怕小尤儿反悔,赶忙说,“你、你……你不许反悔,说好了要帮忙挑豆子。” 妖怪都是吃人的,将军们每年都守在边境,跟妖怪厮杀,每回回来盔甲上都沾满暗红的鲜血,还有小山一样的妖怪头颅。 小尤儿看过一回,他还想着等自己长大就去参军,多杀几个妖怪立功。 “你怎么不说话了?”小幼崽见小尤儿没反应,急了,赶忙跑过来抱着燕洵的大腿,小声问,“大人,他是不是害怕了?” “没事。”燕洵摸了摸小幼崽的脑袋,牵着他的手走过去,蹲在小尤儿面前,轻声道,“你说所有人都是好人吗?” 燕洵声音温柔,似乎深入小尤儿心中拨了一下似的。 “不是。”小尤儿回神,老实道,“很多坏人。” 就像小尤儿每天捡吃的,经常有比他年纪大的孩子抢,要是他从外面要到热乎乎的馒头,如果不当场一口吞下去,就会被其他孩子抢走,在街上的时候,很多人都嫌弃小尤儿身上脏,会用脚踢他。 同样摸了摸小尤儿的脑袋,燕洵温和道,“所以妖怪也不一定全都是坏的。而且这附近有很多道兵,专门保护你的,妖怪犯法,与民同罪。” “真的吗?”小尤儿心中豁然开朗,眼睛也亮了,燕洵的手掌很暖,他眼睛里没有看不起,也没有嫌弃他脏。 躲在暗处的曹献峰忽然露面,然后又迅速消失。 这下小尤儿更相信了,赶忙问,“大人,那他们能不能不让那些大孩子抢我捡来的吃的,不然天越来越冷,不吃饱我会被冻死的。” 燕洵眼神一暗,又马上笑起来,不在意道:“这个不归他们管。只要你好好挑豆子,也就用不着出去捡东西。” “恩。”小尤儿用力点头。 他跟着小幼崽们一起学字,一起吃饭,没几天就熟悉起来,也看到了这些小幼崽裹的严严实实的衣服下面的模样,一点儿都不难看,也不吓人。 燕洵把小尤儿带进鸿胪寺,进了热乎乎的澡堂,用肥皂洗了个热水澡,木盆里的水都是黑乎乎的,洗了好几遍才干净。 换上保暖的,软乎乎的皮毛衣裳,还有一顶能护着耳朵、脖子,只露出脸蛋的帽子,别提多暖和了。 小尤儿和小幼崽们一起挑豆子,干瘪的、一半的、发霉的全都挑出来,他的动作又快又好。 慢慢的,每天来鸿胪寺门口守着的孩子从小尤儿一个,变成两个、三个、四个……最多的时候能有十几个。 这些孩子燕洵会给吃的,却没有也给他们新衣服,叫他们帮忙挑豆子。 不过胡同、街上,总能听到这些孩子唱稀奇古怪,但十分顺口的童谣,就连在家里刺绣的妇人都能随便哼哼两句, “天底下的字都能用这些童谣标注,就算不认识也能学着念。”不知道什么时候,街坊间流传着这么一句话,偶尔会有孩子去看贴在城墙上的石膏卤水豆腐方子看,那上面就有稀奇古怪的符号,孩子不认识多少字,念方子却能一下都念出来。 燕洵牵着两只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小幼崽上了马车,外面街上正有人高谈阔论,说的是宋飞凉又出新作,且传出来年科举将要添加几道题目,正跟宋飞凉的诗作有关。 “我听到童谣了。”小幼崽忽然亮起眼睛,“大人,你听。” “听到了。”燕洵笑道,“不过他似乎只会两句,后面的不会了,你喊一句告诉他。” 镜枫夜赶忙看燕洵,他们几次出门都是在马车里,努力听外面的声音,说话都可以压低声音,怎么能大喊。 燕洵捏了下镜枫夜因为变成幼崽变得软乎乎的脸蛋,“咱们总要出去的。外面的道兵不会管的,别忘了咱们鸿胪寺门口每天都会来人呢。” 小幼崽重重地点头,然后扯开嗓子大喊,后面的童谣。 声音清清脆脆的,传出去很远。外面的道兵听到了,果然只是看了马车一眼,并没有阻止。 啊哦额,壹呜喻…… 外面的声音渐行渐远,小幼崽却还是很高兴,脸蛋红扑扑。等马车停下,跟着燕洵下马车,外面已经是周府,周光的院子。 “燕老弟。”周光笑呵呵道,“你要的书都印好了。” “多谢周兄。”燕洵一进门就看到屋里摆满书,赶忙拿起来看了看,正是他想要的。 简单的识字书,算术书,还有一本燕洵自己编的格物书,教的自然不是如何格物,而是简单归拢了现在能食用的野菜,能吃的粮食,还有一些石头研究等等。 周光看过这些书后,心中只觉得惊骇,主动帮燕洵印刷。 “燕老弟。”周光看了眼守在燕洵一左一右两边的幼崽,低声道,“你这般研究学问,怕是……” “周兄,你不必多说。”燕洵自然知道周光想要说什么,他淡淡道,“这件事只能他们来,换了任何人都不能成。没有他们,就不会有豆腐和肥皂,以后还可能会有更多东西……” 周光浑身一震,道:“我知道了。” 拿了书,燕洵准备离开,小幼崽看了看,赶忙上前对着周光行礼,奶声奶气道,“周大人,这是礼物,给周瑞挚的。” 一朵很新鲜的小花,外面裹了一层透明的琥珀,外面打磨的很光滑,是花树幼崽亲手制作,特地让小幼崽捎带来送给周瑞挚的。 上了马车,镜枫夜赶忙拿了书挨个看完,“这些知识我都会。” “我有专门给你编新的,回去就能看到,你最近不是研究花?那些能让你学会如何从花里提取带香味的精华。”燕洵道,“可以制作胭脂。” “恩。”镜枫夜很认真地点头。 回到鸿胪寺,小幼崽们全都迎出来,叽叽喳喳的问这次出去看到了什么。 这回镜枫夜没说话,另外一只出去的小幼崽脸蛋红扑扑的被幼崽们围在中间,说:“我听到有人唱童谣,我还帮他唱了下面一句。这次没听到卖糖葫芦的声音,不过听到卖馅饼的了,听起来生意应当很不错呢。” 听小幼崽说完,蛇身幼崽用尾巴尖卷着一个小木板过来给燕洵看,“大人,你看这样行吗?” 小木板上画着一个矮胖矮胖的蛇身幼崽,下面是长长的一条,上面削出矮胖蛇身幼崽的轮廓,比幼崽模样的肥皂更生动。 “很好。”燕洵拿起来看了看,笑着点头。 盘炕炕面可以用薄石板,但穷苦人家肯定不舍得买薄石板,那么就得用泥板。燕洵准备做泥板,小幼崽们削的自己模样的小木板,正是泥板标志。 上次朝廷公布石膏豆腐方子,所有人都可以去学如何做豆腐。 孙元宝得了燕洵的指点,每天在家里做好豆腐,切成一块一块的,运到城里卖,很快就得了机会,固定往大户人家送豆腐,再加上额外卖的,挣的银子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这回孙家村又来了官差,说是教盘炕。 皇帝怜悯百姓冬日寒苦,特允百姓盘炕之法。 孙元宝家中有余钱,很快买了石板、瓦片,盘了一个炕。烧热了,能暖和一晚上,尤其是孙元宝家八十的阿爷、阿奶,可是好好享受了一把。 只是石板、瓦片都不便宜,天又冷,哪怕是一些人家想拼命做点豆腐出去卖都做不成,更何况现在做豆腐的人家基本都固定了,他们也抢不过生意。 “黄土,还有这种石头,我都要。”杜芹生来到孙家村,二话不说就开始嚷嚷了。 上回来孙家村教做豆腐,杜芹生弄了个灰头土脸,这回又来,定要拿回面子。 哪知道孙家村的人根本不买账,孙元宝很干脆道,“黄土我们要留给大人,不卖你。” “嘿,我给银子还不行?”杜芹生怒了。 “不行。”孙家村没一个要卖的。 幼崽保育堂 第12节 杜芹生无奈,只得老实道,“正是大人让我来买的,价钱还是跟以前一样。” “俺不信,也不要你的银子,俺们给大人送去。”孙元宝得了族老的叮嘱,亲自撵着牛车,拉着黄土和满满一车石头、一车豆子来找燕洵。 燕洵看了眼石头和黄土笑道:“正是这个。” “嘿嘿,原来是真的,俺还当那个人骗人。”孙元宝憨厚道。 杜芹生差点气得吐血,又不敢拿燕洵怎么样,还得去弄铁矿石,这东西朝廷管得严,他好容易才弄出一些,还差点被发现。 但比起燕洵来,杜芹生根本不敢发牢骚,还得乖乖去卖肥皂和豆腐。 “这种就是石灰石,要碾成碎末,铁矿石也是。”燕洵道,“黄土晾干,也碾碎。” “哦!”利爪幼崽最开心,他爪子锋利无比,削石头跟削豆腐似的,这些大部分都是他的活儿。 碾碎后,三种混合,投入原本烧砖的炉灶中。 燕洵笑眯眯的站在旁边,看着平时很少说话的小幼崽慢慢走过来,眼睛亮晶晶的,还挺了下小胸脯。 小家伙有两个下犬牙,两个大门牙,耳朵尖上有一团橘色的火焰,但是不会烧到任何东西。平时小家伙偶尔会帮忙热饭热菜,能使一种物体发热,但是不会燃烧。 一直以来,给燕洵帮忙最大的就是有锋利爪子的利爪幼崽,对做豆腐不可或缺的长毛幼崽,还有会弄水的蛇身幼崽,以及能长出花儿可以做花皂的花树幼崽。 其他幼崽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干活的时候都会抢着干,学习的时候也会默默用工,心里更想帮燕洵的忙,就像那四只非常非常重要的幼崽一样。 这次火焰幼崽终于得到机会,帮燕洵很大的忙! “像平时那样……”燕洵仔细解释一下。 火焰幼崽用力点头,开始憋气,腮帮子鼓鼓的。 炉灶里面开始升温,外面甚至都能摸到热乎乎的,燕洵拿了火折子点燃里面的木炭,顿时轰的一下里面燃起巨大的,跟平时看上去不一样的火焰。 煅烧完毕,打开炉灶透气,里面的几种粉末烧得极为细腻,灰色,看不出能干什么。 “好了,非常成功。”燕洵笑眯眯道。 生水泥经过煅烧变成熟水泥,更好用。 和细沙混合,浇在模板隔离的模具中,就像肥皂似的,等凝固后就是一张大大的薄薄的水泥板,硬度能比得上一些石头,韧性也很不错。 上面还有十个矮胖幼崽的轮廓,下面是长长的小木板弄成的凹槽,放东西的时候可以刚刚好的卡住。 “果然。”看着硬邦邦的水泥板,镜枫夜一脸了然,他已经知道其中的反应,只是还觉得惊奇。 当水泥板抬到鸿胪寺外面的时候,曹献峰忍不住现出身形,问:“这又是何物?石头?” “石头的一种。”燕洵道,“这是炕面。” 曹献峰顿时眼睛一亮,忍不住道:“大人可卖?” “自然。”燕洵点头。 自从盘炕的法子人人皆知后,石板价钱一涨再涨,有钱人家还好,总能买几块,再不济还能用瓦片,但像曹献峰这样的人家,家中就他自己是道兵,其他都是普通百姓,哪怕是学会盘炕,瓦片却都没机会买到了。 倒是用泥板也行,可做泥板的匠人早教大户人家请了去。 水泥板跟石头一样硬,倒是刚刚好能拿来用。 第一次做出来的水泥板燕洵没有卖,全都送给了守在鸿胪寺外面的道兵。他从未讨厌记恨过这些守在外面的道兵,与其恼怒他们守着鸿胪寺,倒不如想办法慢慢走出去。 隔天,燕洵见了杜芹生,直接道:“我要建水泥作坊和肥皂作坊,就用鸿胪寺旁边两个宅子,你回去让你爹想办法……” “你疯了!”杜芹生瞪大眼睛,“咱们这样,宫里那位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这公然建作坊,就不怕……” “怕什么?”燕洵好笑地看着杜芹生。 杜芹生并不知道他做的所有事,至少标点和活字印刷他不知道,甚至等以后幼崽们学成知识能独当一面了,那些用过的课本也会证明价值,同样是燕洵的功劳。 “燕洵,我实话跟你说吧。鸿胪寺……迟早得拆,你别不信,这是我爹说的。我知道那些妖怪可能不吃人,但别人不信啊,宫里那位也不见得信……”杜芹生难免有些兔死狐悲,悲凉道,“我跟你就是与虎谋皮,我看咱们还是趁早收手,说不定我爹还能想办法让咱们活命。” 淡然地看着杜芹生,燕洵轻轻摇了摇头,“有些事并不是怎么想就要怎么做,你要记住,大秦需要你去适应,而不是大秦去适应你。不然的话,你从此以后不用肥皂,不吃豆腐,可否?” “你!”杜芹生气得说不出话。 “替我给你爹带句话,如果实在不成,便让所有人都知道,‘妖怪犯法,与民同罪’吧。”燕洵站起来,不再跟杜芹生废话,他还得去买猪板油,再买点糯米,回去做花糕给幼崽们吃。 回了鸿胪寺,燕洵把建作坊的打算说了。 “会有很多人。”镜枫夜欲言又止。 “别担心,到时候仔细甄别,不好的请出去就是。”燕洵淡淡道,“只留下好的不就成了?” 前几日鸿胪寺开门,燕洵和镜枫夜抬着桌子出去,正好看到张三婆子,当时他便让幼崽们躲起来,先不出门。 张三婆子绕着桌子转了一圈,道:“上好的梨花木,这桌子得花不少钱吧?你哪来的银钱?莫不是朝廷又拨了银子?” 说完了,张三婆子又盯着镜枫夜身上的衣裳看,顿时扭曲道,“上好的缎子皮毛,没十两银子拿不下,你就给个畜生不如的东西穿,我……” “你要是有什么不满的,大可去衙门告我。”燕洵淡淡道,“咱们对簿公堂,不要在这里说。” 当时道兵没有出来阻止,燕洵便猜张三婆子肯定有别的身份,就没有直接动手。 “呸!”张三婆子往地上吐了口痰,骂骂咧咧的走了。 镜枫夜担心的就是这一点,若是建作坊,来的人多了,总会有张三婆子这样的。 当时小幼崽们也听到了声音,都不想出门,燕洵特地几天没让他们出去,只在小尤儿来的时候让他进来干活。 “作坊肯定要建,你也不想永远困在鸿胪寺吧?”燕洵看着镜枫夜的眼睛,见他眼中有不甘,有燃烧的火焰。 第10章 天冷得厉害,燕洵手脚冰凉地爬上热乎乎的炕,整个人都缩入被窝,实在是太舒服了。 旁边镜枫夜忽然抓住燕洵的手,低声道:“冻红了。” “没事,很快就暖和了。”燕洵不在意道。 忽然感觉手指有点痒,燕洵扭头一看,见镜枫夜舔了下他的手指,身体都忍不住跟着缩了下,却没有收回手。 手冻得还有点肿,每次暖和过来,总会又痒又疼,燕洵昨晚还折腾的半夜醒过来,没想到现在镜枫夜就发现了。 “那些活我可以干,大人不用动手。”镜枫夜搓了下燕洵的手,然后有些不舍得给塞回被窝。 “我会注意的。”被窝里的手消肿了,也不痒了,燕洵抓了下被角,看了镜枫夜一眼,“睡吧。” “恩。”镜枫夜翻身躺下,过了许久,估摸着燕洵睡着了,便翻身盯着燕洵的睡颜看。 小幼崽们都缩在自己的窝中呼呼地睡着,燕洵眉头舒展,手指搭着被褥边缘,下巴缩在被褥里,睡得鼻尖有一点点冒汗。 忽然,燕洵皱紧眉头,身体缩起来。 镜枫夜赶忙凑过去,把手放在燕洵额头上。 慢慢的,燕洵眉头再次舒展,嘴里无意识地嘟哝一句,听不清,也不知道说的什么。 一大早,燕洵爬起来,大铁锅已经烧了热水,木盆里也热气腾腾的。洗漱穿戴好,打开小间的门,屋里的冷气瞬间吹进来。 外面的冷气更凉,不过身上穿得厚,倒是没太多感觉。 杜玄风一大早进宫,见娴妃娘娘,把燕洵的打算说了。 “此事简直异想天开,别看现在燕洵还能蹦跶,指不定哪天就得人头搬家!”杜玄风也因为杜芹生跟着战战兢兢的,便抱怨道,“实在不行,干脆把他这个鸿胪寺少卿撤了,看他还能干什么!” “万万不可。”娴妃娘娘赶忙阻止道,“爹,此事虽难,我们却得帮他。” “为何?”杜玄风不解。 娴妃娘娘屏退左右,低声道,“皇恩虽然浩荡,却不稳当。爹,你想想,朝中世家大族为何能一直站稳脚跟?杜家现在什么都没有,正好借燕洵之手得些能耐。再说,作坊是燕洵的,与我们有何干系?” 杜玄风靠的就只有皇帝的宠幸,哪天失宠了,就是灭顶之灾。现在杜芹生看似替燕洵做事,却也趁机笼络不少世家公子、哥儿,等作坊建起来,其中利益,必然能有杜家一份。 想通之后,杜玄风豁然开朗,却不敢直接去找皇帝提,便想起燕洵捎来的话。 没几天功夫,外头便开始传言,惹得人人皆知:妖怪犯法,与民同罪。 “吃人的妖怪就得砍头!” “皇上英明,那些个妖怪必须得治罪!” “哎,要是能状告妖国便好了。” 大秦战败妖国,捷报传来,大秦上下都高兴异常,但百姓心中只有模糊的概念,他们并没有真正的面直妖怪,然而这句与民同罪却让所有人感同身受,有种把妖怪拉下来,踩在脚下的感觉。 为此,宋飞凉甚至写了一首诗,夸的是边关的将士,更是英明的皇帝。 这话是燕洵说的,现在却人人皆知此话出自皇帝之口,乃是金口玉言。 人人皆知妖怪吃人有罪,人人皆知大秦律法同样针对妖怪,便莫名地安全许多。 杜玄风进宫说起这事,皇帝龙颜大悦,道:“这个燕洵,倒是个奇才。作坊倒是可以建,只是一应安排,得靠燕洵自己。” 天愈发冷,却还有许多人家没法盘炕,只能继续挨冻,燕洵的水泥板正及时。至于肥皂,现在就连皇帝自己都离不开肥皂,作坊迟早得建。 圣旨送来鸿胪寺,燕洵接了圣旨,心中了然。 不过他也没期待朝廷能拨多少银子,只要同意此事就行了。 “没有款银。”镜枫夜不解,“为何没有?作坊隶属鸿胪寺……” “这样就挺好,赚的银钱归咱们自己管。”燕洵轻松道,“鸿胪寺东边的两栋宅子我都已经买下来,回头在鸿胪寺围墙开个小门,咱们自个儿设计一下,怎么方便怎么来。” 听说燕洵需要人帮忙,孙元宝直接带了全村的青壮,汉子、哥儿,还有几个力气大的妇人,浩浩荡荡地进了城。 燕洵喜出望外,这样就用不着招人了,赶忙说:“来得正好,你们安心干活,我管饭给工钱。” “嘿嘿,管饭就成。”孙元宝憨笑道。 孙家村现在是附近有名的富裕村子,豆子、黄土、石头都能卖钱,就是因为认识燕大人,周围的村子都羡慕的紧,这回还是孙家村来的及时,要是叫别的村子知道了,这活儿指定得叫他们给抢了。 那边翻新屋子,里头垒砌炉灶,案板等等,鸿胪寺这边,燕洵掌勺,炒菜、蒸馒头,做了许多吃食。 一墙之隔,隔壁叮叮当当有声音,小幼崽就蹲在墙根听着。 蛇身幼崽用尾巴尖支撑在地上,脸蛋靠着墙,仔细听了一会儿,“他们都在说大人好哩,你们快来听听。” “是哩,大人是好人。”花树幼崽也说。 镜枫夜蹲在灶膛前面烧火,看到燕洵手上溅了一滴油,赶忙站起来道:“我来,干什么你来说,不用动手。” “把里面的酥肉捞出来。”燕洵索性不动手了。 幼崽保育堂 第13节 等吃饭,燕洵把东西送到隔壁。 墙这边小幼崽就都竖起耳朵听着,以前鸿胪寺周围几乎都没有声音,一方面是因为道兵用黄符封锁着,一方面是鸿胪寺周围根本没有人。 最近墙外面有了人,封锁也撤了,声音各种各样的,其中夸燕洵好人的话小幼崽们格外喜欢听。 完成那天,燕洵给孙元宝等人每个人都送了十块肥皂,工钱统一结算。 墙上的小门也打开了,鸿胪寺一下扩大许多,还有了两个作坊。原有的道兵数量不够,杨叔宁亲自带着人来安排。 “不错。”作坊里面用的木料、石头都是极好的,杨叔宁转了一圈,没发现违禁的东西。 燕洵支开幼崽们,低声问:“杨将军,张三婆子和妖怪有什么关系?” “你知道了?”杨叔宁嗤笑一声,道,“她总共四个儿子,三个儿子参军,都死于妖怪手里,尸骨无存。燕洵,我承认你有能耐,但跟妖怪一起,无异于与虎谋皮,我等着给你收尸的那一天。” “这并不是她贪钱的理由,贪钱就是犯了律法,我之所以现在没追究是没空,等我腾出手,所有贪了鸿胪寺银钱的人都别想逃过。”燕洵淡淡道,“如果仇恨可以无视律法,那无异于藐视大秦,藐视皇上!杨将军,你应该清楚,张三婆子应该找谁报仇。” 杨叔宁目光沉沉地看着燕洵,道:“作坊是好,你好自为之。” “多谢。”燕洵见杨叔宁转身就走,赶忙道。 他跟所有人立场都不一样,跟杨叔宁更不可能谈笑风生,此时杨叔宁能提醒一句,已经是仁至义尽,燕洵心中感激。 成立作坊是好事,但如果方子不在燕洵手里,恐怕他会和鸿胪寺一起被封闭,作坊也就跟他没关系了,但至少现在水泥煅烧升温没那么容易,必须得幼崽帮忙,豆腐更是如此,卤水特别,肥皂虽然谁都可以做,但如果没有花树幼崽,根本做不出透明带香味的肥皂。 隔天,杨叔宁又来,还带着一个孩子。 “十三皇子,这是鸿胪寺少卿,燕洵。”杨叔宁放下孩子便转身离开。 鸿胪寺大门轰然一声关上,燕洵站在灶台前面,看着个头不大,跟幼崽们差不多的十三皇子,瘦瘦弱弱的,眼睛大大的,身上的衣袍洗得都发白了,脚上还穿着单鞋。 这恐怕就是那句‘好自为之’的结果了。 秦十三仔细地看着燕洵,这位燕大人比他想象中的更年轻,似乎比他大不了几岁,模样倒是好看,唇红齿白的。 心中想着父皇的话,秦十三紧张起来,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见父皇,心中激动不已,也牢牢地记住了父皇说的话,只要他能得到那两个作坊的所有秘密,便能得到父皇的认可。 “你冷吗?”火焰幼崽穿着厚厚的棉鞋,哒哒哒走过来,眨着大眼睛看秦十三,“屋里炕上暖和,你跟我来。” 火焰幼崽没带帽子,异于常人的耳朵,还有露出嘴外的犬齿、门牙,直接吓到秦十三了。 但是外面真的很冷,这一路被杨叔宁带出来,秦十三被寒风吹的手脚僵硬,脸颊上还有冻疮,嘴唇更是冻的发青。 “给你吃鸡蛋。”火焰幼崽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热乎乎的鸡蛋,这是燕洵刚刚煮的一锅,他还没舍得吃呢。 拿了鸡蛋,秦十三迫不及待地剥开,两三口吞下去,噎地喘不过气。 小幼崽看到了,赶忙哒哒哒跑到灶台那里,端过来一个小木碗,里面是热乎乎的豆浆。 一小碗豆浆喝下去,秦十三砸吧砸吧嘴,感觉自己暖和许多。 燕洵笑了下,拍了拍手说:“咱们鸿胪寺终于来新人了,大家欢迎。” “欢迎。”小幼崽们赶忙学着燕洵的样子拍手。 秦十三有点不知所措,就站着没动。很快燕洵领着他进了澡堂洗了个热气腾腾的澡,换上了崭新的柔软的衣裳,穿着暖呼呼一点都不觉得冷,还有木碗、木盘,勺子、叉子都有他的一份。 屋里炕上也有他一块地方,用来铺崭新的被褥,地方不大,但是非常暖和。 不睡觉的时候,炕上的小窝就都收起来,放到柜子里,秦十三而有一个专门属于自己的木柜放被褥。炕上放着一个木桌,小幼崽们就在上面学习。 很拗口的童谣,秦十三也要学,他不敢怠慢,心中仔细地记着。 他已经识字了,但还是跟着重学一遍,发现跟幼崽们一起学得特别快,有些东西似乎根本不会忘记似的。 不管做什么,燕洵都没有刻意瞒着秦十三。 制作水泥步骤不算多,就是得用力气。小幼崽们都仔仔细细地干活,秦十三也跟着弄碎石块,用锤子敲得碎碎的。 煅烧的时候,火焰幼崽要帮忙升温。 水泥能做成石头一样的水泥板,上面还有幼崽们的轮廓凹槽,秦十三也帮忙了,他仔细地记着每一个步骤,发现只有煅烧的时候才必须得幼崽帮忙。 等水泥板好了,燕洵牵着秦十三的手从小门过来。 作坊外面已经等了好些个人,都是来买水泥板的。 张顺子听人说城里卖石板,而且价钱还不贵,天还没亮就起来,揣着银钱进城。他是第一个来的,作坊大门看着没什么出奇,但等着的人却有不少。 双手捂着嘴,哈了口热气,张顺子跺了跺脚,终于等待大门敞开。 “先来后到啊,没钱可以拿豆子、黄土、石灰石抵。”燕洵笑道,“一个一个进来。” 外面很多人,如果挤进来哄抢,只有燕洵和秦十三肯定不行。就在秦十三担心的时候,却没有一个人挤进来。 “我先来的。”张顺子赶忙上前一步。 结果几个家丁也上前,“我才是先来的。” “他先来的,你们不用争辩。”燕洵说着,叫张顺子进来,“水泥板要小心抬,断裂的话也不用担心,下面多支撑一下就行了。” “哎。”张顺子赶忙进来。 背着水泥板出来,那几个家丁这才挨个进去,买了水泥板回去。 卖完水泥板,燕洵便关上大门,从小门回鸿胪寺。 张顺子买了水泥板回去,当天就把炕盘好了,烧了一晚上,老娘也暖和暖和,身子眼瞅着强了不少,也有精神了。 不过为什么燕洵一下子看出是他第一个来的,张顺子还是不明白,就跟老娘说起这个事儿。 “那是因为灵性。”张顺子的老娘坐在暖呼呼的炕上,摸着被褥下面的凹槽道,“那位大人灵性啊。” “娘,啥是灵性?” “能成道的人都灵性。” 燕洵出来找杜芹生,正好看到有个见过一次的哥儿裴钰儿,仰着小脸跟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央求,“哥,你也给我去买一块水泥板呗,我要睡那样的炕。” “你屋里不是有炕吗?是正经的石板,我屋里还是用的瓦片……” “可是王真儿屋里用的是水泥板,我听说热的快,能暖和一晚上,我想要那样的。”裴钰儿不肯放弃,“哥!” “行行行,我看看能不能买到。” 燕洵笑了下,这些小哥儿、小姐儿就喜欢攀比这个,生怕自己没有,不过也正好帮了忙,省的还有人不知道他卖水泥板。 见着杜芹生,燕洵直接道:“以后作坊的东西我就不出来送了,你去作坊住下,帮忙卖吧。” “那样旁人会不会知道肥皂就是……”杜芹生吓了一跳。 “若是有人猜出来,也用不着理会,大不了他以后不用肥皂就是。”燕洵不在意道,“你来不来?” “来!”杜芹生没得选择,只能来,他可放不下那么些银钱。 燕洵笑了笑,又说:“我偶尔会带着幼崽们去作坊,你可不要大惊小怪,否则别怪我不客气。若是我告发你,你现在得了多少银钱,都得给我吐出来,你爹也没好果子啃!” “你!”杜芹生吓了一跳,敢怒不敢言。 回了鸿胪寺,秦十三跟小幼崽,还有小尤儿一起挑豆子, 这几天秦十三发现这些小幼崽除了长得跟人不一样,别的地方都没什么,而且还给了他不少东西,晚上还会讲好听的故事。 只是他心中有任务。 “小尤儿,你不怕他们吗?”秦十三低声问飞快地挑豆子的小尤儿。 “不怕。”小尤儿头也不抬地说,“大人是好人,我相信大人。大人说了,其实大家都一样,就是样子不一样罢了。” “可他们是妖怪。”秦十三压低声音。 “妖怪怎么了?难道所有的妖怪都吃人吗?”小尤儿自己摇头道,“不吃人、不害人的妖怪,岂不是跟我们一样?” 火焰幼崽忽然凑过来,看了看秦十三脸颊的冻疮,然后哒哒哒跑开,又跑回来,两只手在秦十三脸上揉了揉。 冻得生疼生疼的冻疮忽然不疼了,也不痒了。 “再过几天就好了。”火焰幼崽露出大大的笑容,跑到一边继续挑豆子。 哪怕说话声音再小也逃不过镜枫夜的耳朵,他听了便说给燕洵听。 “你方才冲着那只幼崽,原来是吐了口……”燕洵笑道。 镜枫夜有点不自在,只有燕洵受伤的时候他才不会那样,现在被燕洵发现,耳朵尖迅速变红了,还转过身背对着燕洵干活。 “哦,我的手被刀切了。”燕洵小声道。 “我看看。”镜枫夜赶忙转身,握着燕洵的手,左右看了看都完好无损,这才反应过来,燕洵周围根本没刀,他这是说笑的。 燕洵忍不住笑,“说正经的,我觉得咱们快要遇到麻烦了,得先想想对策。到时候你这样……让幼崽们也有心理准备……” 第11章 半夜,张顺子就爬起来,提着前天晚上泡的豆子出门,用村里的石磨磨豆子。 天还没亮,张顺子就把豆腐做好了,还有单独余出来的豆浆,温在锅里。豆渣也没浪费,做成了豆饼,张顺子吃了一个,给老娘留两个,剩下的包起来带在身上当干粮。 做豆腐顺便烧炕,又能暖和一个白日,张顺子的娘不会冻得慌。 到了外头,张顺子盯着贴在墙上的豆腐方子看了看,他不识字,但是每次经过都会很认真的看,几乎要把那些字的模样记住了。 找了几块木板围在四周,遮风挡雨,做完这些张顺子才离开。 那豆腐方子上画的矮胖幼崽模样,跟张顺子买的水泥板一模一样,他还听说豆腐方子还有三个字,‘保育堂’。张顺子心里头想着,水泥板兴许也是保育堂的吧。 火焰幼崽把木板按在尚未凝固的水泥板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拿出来,印下一个特别明显的轮廓。 秦十三站在旁边看着,总共十种木板,对应十头幼崽,不多不少刚刚好。但是他不明白,“为什么要印你的模样?” 火焰幼崽犬齿很长,还露在外面,又有两个大门牙,耳朵也是奇怪的火焰形状,在秦十三眼里,他是有一点点害怕的。 “想有很多很多朋友。”火焰幼崽拿起小木板,走向下一个水泥板,身上厚厚的衣裳圆鼓鼓的,弯腰的时候有点儿艰难,“大人说,我们也可以有很多朋友,让很多人认识我们。” “朋友?”秦十三有些怔愣。 他长这么大,没有一个朋友,宫里任何人都有可能是他的敌人,他没有娘,皇帝虽然是他爹,但从未管过他,他要活下来,只能靠自己。 “你就是我的朋友。”火焰幼崽站起来,擦了下脑门上不存在的汗水,高兴道,“小尤儿也是我的朋友,很好呢。” 秦十三不由得想起昨晚听燕洵讲的故事,他当时偷偷缩在被窝里,很久很久才睡着,因为那种感觉很暖,也很安心。 燕洵从小门那边过来,招呼道:“走,吃饭了,回头再干。” 幼崽保育堂 第14节 “哦。”火焰幼崽赶忙跑去把木板洗干净,又跑过来冲着秦十三伸出爪子。 很暖和的爪子,秦十三一边握着跟着火焰幼崽回鸿胪寺,一边想着。 一碗热乎乎的豆浆,每个幼崽都有一盘小笼包,还有一小碟咸菜。秦十三乖乖坐在幼崽们最后方,呼哧呼哧地吃着,感觉整个身体都跟着暖和起来。 吃完饭还有一张甜丝丝的糖饼,每个幼崽都有,可以马上吃掉,不过秦十三看到所有幼崽都用油纸包好,放在口袋里,他也跟着学。 还没到晌午的时候,幼崽们都有些饿了,就拿出糖饼吃,秦十三也跟着拿出来,觉得糖饼格外甜。 晾干的水泥板一块一块的摞到架子上,燕洵站在旁边拿着毛笔计数,镜枫夜轻松抱起水泥板放好,经过燕洵身边的时候忽然道:“来了。” “恩。”燕洵点头,冲着幼崽们喊,“时候差不多了,都回去歇息。” “哦!”小幼崽们赶忙洗干净手,顺着小门回鸿胪寺。 秦十三留了下来,看着燕洵把作坊大门打开。 外面早就聚集了许多人,不过这次却没有往前挤说自己是先来的,而是站着没动。 燕洵牵着秦十三走出来,果然看到张三婆子来了,还不是一个人。 “开作坊了?”张三婆子探头往里面看了眼,一眼看到一摞一摞的水泥板,嗤道,“赚了不少银钱吧,拿来。” “咋?还以为你是鸿胪寺的?”燕洵淡淡道,“银子都在我手上,你若是求了上官点头,亦或是干脆去告御状,我便一文钱都不要,全给你。” 张三婆子脸色一变,不依不饶道:“老婆子我就不去,银子你也得给我!这里的水泥板大家可都别买,不然小心没命啊。你们是不知道……这里可是……” 一边说着,张三婆子一边睁开一只眼睛看燕洵,等着他脸色大变来阻止。 秦十三都有点着急,作坊隔壁就是鸿胪寺,甚至作坊也是鸿胪寺的,里头住着妖怪,要是叫张三婆子喊出来,往后作坊怕是一单生意都没了。 想到这里,秦十三不由得晃了晃燕洵的手。 “这里可是什么?”燕洵不但不阻止,还问了。 张三婆子一愣,干脆心一横喊道:“隔壁便是鸿胪寺,里头住着妖怪,你们还不快跑?” 京城原本没有妖怪,但自从妖国虎妖王送来十头幼崽为质,几乎大秦百姓全都知道京城有十头为质的妖怪。 胡同里的人都是心中咯噔一下,惊疑不定起来。 “跑什么跑?妖怪吃人了吗?谁看到了,谁被吃了?”燕洵没说话,倒是小尤儿忍不住,挤开人群到最前面,劈头盖脸地问张三婆子。 “倘若妖怪吃人,倒也轮不到你喊,皇上自然不会坐视不管。况且妖怪犯法,且与民同罪。”燕洵忽然厉声道,“张三婆子,你在这里妖言惑众,乱传谣言,可是知罪?” “我没罪。”张三婆子道。 燕洵笑了,“你没听本官说么?妖怪犯法,与民同罪,百姓犯法,也要治罪啊。” 张三婆子见燕洵咄咄逼人,明明年纪不大,却气势惊人,愣是后退好几步,直到身后的张寺扶着才回过神,又咧开嘴哭起来,“我三个儿子都死于妖怪嘴里,妖怪不治罪,难道还要我这个老婆子偿命?天理不公,天理不公啊。” 后面张寺上前一步,跪在燕洵前面,行大礼道:“大人,草民相信你是被妖怪蛊惑。我三个兄长参军杀妖怪,全部被妖怪杀死,尸骨无存,请大人治鸿胪寺妖怪的罪。” “寺儿,你、你回头也去参军。老张家满门忠烈,老婆子我只要有一口气在,就不会让妖怪在京城享福……”张三婆子抹了把眼泪,拍打着张寺,让他现在就去参军。 燕洵错开一步,没接张寺的大礼,“谁吃了张三婆子的儿子,你就去告谁,衙门不受理,你找我,我给你记着,以后若是有机会,定然帮你报仇。只是你找鸿胪寺为质的幼崽,却是找错人了。” 说着,燕洵上前扶起张寺。 张寺不愿意起来,抬头看了眼燕洵,见他面相和善,眼神温柔,心里忽然没来由的有些好感,下意识跟着站了起来。 “今日你且跟我进鸿胪寺,有什么话,可以明日再跟我说。”燕洵有冲着胡同里其他人道,“好了,第一个来的跟我进来拿水泥板。” 大家一下明白过来,燕洵果真是鸿胪寺的大人,是官儿,但没有架子,而且也没不管张三婆子,这事儿处理的十分玄妙,没人不服。 “是我、是我。”一个管家赶忙站出来,领着家丁进去拿水泥板。 很快里头的水泥板卖完,胡同里的人都散了。 张三婆子还在外面嚷嚷,“那是妖怪的东西,你们就不怕死吗?有些个妖怪有毒,碰到就会死。” “我家主子说了,就是不信你的话,不信鸿胪寺燕大人;但也不能不信道兵,不信将军,不信真龙天子的皇上。”有个小厮被张三婆子扯着喊个不停,便说,“我家主子信皇上,所以这水泥板还得买。主子等着睡炕呢……” 有炕没炕的,差别太大了。 以前大家都不睡炕,屋里多放几个火盆、汤婆子也就是了,可已经有些人家盘了炕,特别暖和,晚上睡觉不需要差人专门暖被窝,别提多好了。 “我可以不信你,但相信皇上就够了。”这话传着传着,越传越多。 杜玄风一看,赶忙跑进宫跟皇帝说了。 “哈哈,有趣,有趣。”皇帝笑得合不拢嘴,当即差人出宫,也去作坊买个水泥板来盘炕。 这事儿回头又给杜玄风传出去,一时间京城竟是都争相买水泥板,谁家要是没有,那简直是不信任皇上,买,必须得买。 若是有人说水泥板跟鸿胪寺有关系,便会有更多的人反驳,“你信不信皇上?” 卖完水泥板,原本要立刻关门,但燕洵这回没有。 看着喃喃自语,有些魔怔的张三婆子,燕洵轻轻摇头,对张寺道:“你可愿意随我来,看看鸿胪寺的幼崽到底是什么样?” “大人……”张寺有些犹豫。 “你没去过边境,不知道妖怪什么样,怨恨也好,愤懑也好,总得亲眼看看才知道。”燕洵淡淡道,“你放心,本官不会让你放下仇恨,还是那句话,若是有机会见到杀害你三位兄长的仇人,本官绝对不会放过。” 张寺心中好像亮了一盏灯,他点头了。 “寺儿……”张三婆子愣住,没想到张寺竟然点了头。 “娘,你先回去,我明日便回来。”张寺道。 张三婆子见张寺去意已决,便没继续说什么,她倒是知道鸿胪寺四周都是道兵,里头的妖怪翻不出天来,更不可能有机会害张寺,便放心地去了。 这回作坊大门终于关上。 鸿胪寺那边的小幼崽听着动静,便赶忙打开墙上的小门,就要跑过来。他们都耳聪目明,外面的声音听的清清楚楚,心中担忧不已。 “等等,有生人。”镜枫夜忽然挡在前面。 小幼崽急刹车,小门又赶忙关上,只有一道很窄很窄的缝隙,小幼崽就躲在后面用一只眼睛看。 “走吧。”燕洵脚步不停,没牵秦十三。 秦十三侧头看了眼张寺,抬脚跟上。 来都已经来了,张寺一咬牙,也跟上去。 燕洵亲手打开小门,笑道:“他来咱们鸿胪寺住一天,是客人。” “客……”镜枫夜想说什么,忽然看到燕洵冲着他轻轻摇了摇头,便赶忙闭上嘴,同时耳朵尖还有点红。燕洵的表情太生动,而且是专门对他一个,镜枫夜心中很珍惜这个小片刻。 躲在后面的小幼崽都是一愣,见燕洵不说话,忽然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客人。 “我去准备。”蛇身幼崽第一个反应过来,转身游得飞快。 “我也去。” “我也去。” 眨眼间,小幼崽们全都消失,去忙活了。 燕洵这才带着张寺进来。 这就是人人都知道存在,但是不知道在哪儿的鸿胪寺。张寺环顾四周,发现跟自己想的不一样,跟张三婆子唠叨的也不一样。 院子不大,但是干干净净,铺着石板,一角有一个石头垒砌,高出一块的花坛,里头用油纸布遮着,能从一角看到一些绿色的花花草草。 “坐吧。”进了去,燕洵打开小间的门,让张寺进来。 进屋前,鞋子得脱下来,换成宽松的草鞋,张寺有点不好意思,因为他的脚有点脏。 里面小间的门打开,整个都是炕,上头摆着矮桌。 小幼崽们倒了热水,里面放了一朵鲜艳的花儿,淋了蜂蜜,还有两个大大的木盘,一个是切成小块的果子,一个是炸的金黄香甜,各式各样的面果子。 全都是这些幼崽准备的,张寺神色有些复杂,坐到炕上后发现炕是温热的,他不由得舒了口气,整个小间都很暖和很暖和。 “今天学新字。”张寺开始吃果子后,燕洵就不管他了,开始教小幼崽们学习,“十三能跟上进度吗?” “恩。”秦十三认真点头。 镜枫夜主动坐在张寺对面,帮他添热水。 这是一头成年妖怪,长相十分俊美,脸颊上有龙鳞痕迹,一双眼睛十分锐利地看着自己。张寺有点紧张起来,身体慢慢绷直,暗中戒备着。 “大人说,鸿胪寺的妖怪都要遵守律法。”镜枫夜忽然道,“你若是有事,可以跟大人说。” 那边小幼崽正在默写,蛇身幼崽写错了一个,扁着嘴,大眼睛可怜巴巴的眨巴眨巴。 燕洵很威严,“伸出来。” 蛇身幼崽没辙,只能伸出尾巴尖。 燕洵轻轻拍了下尾巴尖,道:“你最近晚上总是睡得很晚,白天就没精神学习,现在挨打了吧?今晚可别自个儿玩了,小心以后不能长高个。” “知道了。”一听不能长高个,蛇身幼崽吓了一跳,赶忙答应。 看到这一幕,张寺忽然放松下来,道:“大人跟别的不一样……” 若是别的官员遇上张三婆子这种撒泼闹事的,定然要先管教一番,也不会像燕洵这样,竟是让他进来鸿胪寺。 “大人是独一无二的。”镜枫夜看了眼燕洵,不自觉地笑起来。 他不是妖国为质的幼崽,便是出意外死了,妖国也不会说什么,但现在燕洵在鸿胪寺,镜枫夜就觉得无比安全起来。 甚至鸿胪寺也在一天一天的变化,有时候镜枫夜回想起以前,竟觉得现在就像一场梦似的。 两个人同时看着燕洵,同时说起燕洵,无形中隔阂少了许多。 张寺身体不再紧绷,甚至还听燕洵给小幼崽们讲解那些字的意思,有些字看着竟然跟真的山和水似的,一下就能记住。 下意识跟着学了好几个字,见着小幼崽们学完了,张寺还有点意犹未尽。 张寺偷偷看小幼崽们的时候,小幼崽们也在偷偷看张寺。 既然燕洵说他是客人,那就得当客人对待。但小幼崽们知道他是张三婆子的儿子,总是会偷偷看,心里偷偷想。 “我们要挑豆子,你想帮就帮,不想就自个儿找地儿吧。鸿胪寺所有的地方你都能去,没什么忌讳的。”燕洵道。 银子什么的都藏得严实,还是小幼崽们帮的忙,就是让张寺找也绝对找不到。 燕洵去开门,把小尤儿放进来,大家一起挑豆子。 昨天泡好的豆子今天都做成豆腐,一方方的浸在清浆中,整齐地摆在角落。一块块肥皂出模,再用油纸包好,整齐的码好。 小幼崽们都有条不紊地忙活,不怕烫不怕凉,爪子烫得红彤彤的,哈口气继续。 幼崽保育堂 第15节 张寺在旁边看着,自个儿一个大人两手空空什么都不干,总觉得别扭,便也跟着干活,倒是也不累,还能更了解这些幼崽。 “要洗手。”拿干净的水桶之前,小幼崽跑去把手洗得干干净净。 包装肥皂块的时候,小幼崽手上都带着薄薄的皮子手套,张寺帮忙的时候,也得了一个手套。 估摸着时候差不多,燕洵掌勺,做了饭。 鸿胪寺大门每天都有开门一个时辰的机会,燕洵尽量的都会让小幼崽们有出去的机会。 油炸豆腐肉丸,金黄金黄的,搭配着薄薄的饼子,脆香可口。有几个孩子来,燕洵都给了吃食,还给了热汤,大冷天的喝下去能暖和不少。 孩子们学得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燕洵拿出来的木板,就连张寺都默默记着,他不识字,家中也没有银钱进学堂,此时看着燕洵讲解,小幼崽们都很认真地听着,张寺心中忽然有一种很奇异的感觉。 他竟是有点儿羡慕这些小幼崽。 时辰一到,燕洵带着小幼崽们回鸿胪寺,张寺站在最后面,回头看了眼外面瘦巴巴的孩子们,他们的眼睛里也有羡慕。 第12章 “这是我的。”花树幼崽一手拿着一块包好的肥皂,一手拿了一块酥脆香甜的点心,仔仔细细地放好,跑回来站到燕洵身后。 燕洵上前把桌子上的东西用一张很大很大的油纸包好,拿起来递给张寺,“等会儿水泥作坊开门,你就从那里走吧。” 接过巨大的油纸包,沉甸甸的单手差点拿不起来,张寺看着冲着他挥爪的小幼崽们,神色复杂。 “走吧。”燕洵上前打开墙上的小门,回头示意张寺跟上。 小幼崽迅速挥爪,跟这位客人道别。 张寺跟着燕洵穿过小门,作坊院里两边都是一摞一摞的水泥板,上面都有小幼崽们亲手按下的印记,昨日下午张寺还跟着帮忙抬水泥板了,他还亲眼看了水泥是如何烧制的。 作坊大门缓缓打开,外面等着买水泥板的人没有立刻上前,张三婆子冲上来,见着燕洵劈头盖脸道:“你与妖怪为伍,注定不得好死!” “娘!”不等燕洵说话,张寺抢到前面拽着张三婆子就走,“咱们错怪大人了,他不一样。” “如何不一样?”张三婆子不依不饶,却被张寺不由分说地拖着走了。 等张寺走远了,燕洵才笑眯眯道:“张三婆子诽谤本官的罪,今儿个便算了,本官心情好。头一个来的进来拿水泥板吧……” 远离鸿胪寺,张三婆子立马不骂了,阴沉着脸甩开张寺,道:“妖怪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张寺不说话,回到家中把沉甸甸的油纸包打开,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出来。 透明有着幼崽花纹的肥皂统共十块,不透明的方方正正的肥皂十块,点心十块,一副针脚细密的厚厚的皮毛手套,有个细细的带子可以挂在脖子上,一大块豆腐,一块画了十头幼崽矮胖矮胖模样的小木板。 “这些就把你收买了?”张三婆子斜着眼睛看张寺,“寺儿,你是不是忘了,你三位兄长都是怎么死的!” “没有。”张寺把豆腐放在一边,其他的都仔细收好,“没有收买我。燕大人一句好话都没说,那些幼崽……也没有讨好我,这只是伴手礼而已。” 他想进鸿胪寺找茬,挑毛病,但都没找到,甚至……有些羡慕那些幼崽,不太想离开。 一天时间,太短了。 “娘,我三个兄长不是他们杀的。妖怪也有好的坏的,就像人一样。”张寺有些激动。 “哼,妖怪都是十恶不赦的,老婆子我迟早弄死他们。”张三婆子梗着脖子道。 张寺闭了闭眼,早已预料到张三婆子会说这种话,他忽然轻声道:“那娘帮着那些人贪了鸿胪寺的欠款,就是对的吗?如果被查出来,是要砍头的。” “不用你管。”张三婆子不说话了。 朝廷拨款都是税收,是老百姓一粒一粒粮食积攒的,那些钱何尝不是百姓的血汗钱。张寺本不知道这些,还是偷听小幼崽好奇问燕洵,才偷听到。 低着头敛去眼中的失望,张寺转身离开,他还想去鸿胪寺看看。 正巧燕洵有事要出来,看到张寺呆呆地站在外面,“咋了?” “没、没事。”张寺赶忙摇头,快步走了。 燕洵没当回事,去找杜芹生。 一见面,杜芹生怨言颇多,他还是不想来作坊坐镇,但是又不敢跟燕洵说。 “这是胭脂。”燕洵拿出一个很精致的小木盒,“每天搓在手上、脸上,能让肌肤细腻光滑,更不会开裂冻伤。” “这么好?那能卖大价钱。”杜芹生眼睛一亮。 燕洵迅速拿回木盒,淡定道:“今天就搬来水泥作坊住,屋都给你准备好了。还有,我打算翻新鸿胪寺,记得跟你爹说说,叫宫里那位点头。” “这能行?”杜芹生吓了一跳,作坊是作坊,鸿胪寺却不一样,就算皇帝点头,文武大臣怕是也不会同意,毕竟里头住着的是妖怪。 “有胭脂就行。”燕洵淡淡道。 杜芹生没法,只得回去找爹。 得了胭脂,杜玄风赶忙进宫。 自从有了肥皂,皇帝几乎每天都要用肥皂洗手、沐浴、洗头,天热还好,天冷了总是觉得身上干巴巴,为此皇帝还暴躁了好几天。 木盒里的胭脂是白色的,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草木香味,并不是浓烈的花香,擦在手上感觉很清爽,而且干巴巴的感觉也没了。 “好、好、好!”皇帝又是接连三个好。 杜玄风赶忙趁机把鸿胪寺的事儿说了,“按照燕洵的意思,是想盖小楼。” 鸿胪寺就那么大点儿地方,小楼估摸着跟街上的铺子差不多,真要说是朝廷衙门,实在是寒酸,但里头住着的是妖怪,皇帝又有那么点儿优越感,当即同意了。 “燕洵说盖楼需要筋骨,他想冶铁。”杜玄风小心翼翼道。 “准!”皇帝想也不想道。 现在冶铁能耐十分有限,若是燕洵能冶得好,倒也是功劳一件。 当天,杜芹生领着一些心腹搬来水泥作坊,瞧着空荡荡的屋子,连个炕都没有,脸差点绿了,又不敢找燕洵,只得自个儿盘炕。 到吃饭的时候了,结果作坊连个吃的都没有,大门还关着,杜芹生委屈地差点哭了。 脆香脆香的炸豆腐,酸甜口味的炸酥肉,还有大大的馅饼。炕上还有热乎乎的汤,小幼崽们乖乖坐在长桌两边,秦十三也很乖巧地坐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炸豆腐,就等着开始吃饭就要第一个吃! “大人,作坊那边没有吃的,可以吗?”蛇身幼崽凑到燕洵旁边,脸颊鼓鼓的,一看就在嚼东西。 燕洵摸了摸小幼崽的脑袋,轻笑道:“差点忘了,现在谁想随我去送些吃的?” 因为燕洵早说过,杜芹生不是客人,小幼崽们此时便都有些犹豫去不去。 秦十三左右看了看,举手道:“大人,我去。” “我也要去。”火焰幼崽忽然也跟着举手。 燕洵看了眼,笑道:“好。” 这还是小幼崽头一回愿意主动见不认识的人,燕洵心中很是欣慰。 作坊外面冷风呼呼吹,屋里虽说暖和些,可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杜芹生缩在炕上,几个下人守在旁边,都是冻的瑟瑟发抖。 见着燕洵带着秦十三进屋,还有一头幼崽,杜芹生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 “大人给你送好吃的。”火焰幼崽说着,主动抱着食盒上前,放到桌子上,打开最上面一层盖子。 饭菜冒着热气,香味飘出来,杜芹生吸了口气,肚子立刻叫出声,什么都顾不得了,直接冲下炕,拿起筷子就要吃,哪还顾得上火焰幼崽。 狼吞虎咽地吃了个半饱,杜芹生这才回神,发现火焰幼崽没走,一直站在旁边看着他呢。 “额……”杜芹生吓了一跳,忽然又发现自己有点吓得晚了,饭都快吃饱了。 “走了。”燕洵站在门口道。 “哦。”火焰幼崽乖乖答应,临走前忽然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油纸包放在桌子上。 杜芹生心里嫌弃,手却控制不住地拿起油纸包打开,里头是一块透明的糖,中间有一个很好看的花瓣,跟花皂的花瓣不一样,看着就很好吃的样子。 把糖放在嘴里,杜芹生嘟哝道:“这个燕大人,对妖怪都比对我好,真是怪人。” 晚上小幼崽们吃了饭,一起把炕收拾好,打开自己的柜子把窝拿出来摆好。 燕洵在外面看着灶膛,最后严严实实地把火盖好,灶膛外面用石头堵住,这样炕里面吹不尽凉风,屋里就能暖和一晚上。 “热水都烧好了。”镜枫夜走过来,拿着一个很精致的小木盒。 很整齐的六边形,上面刻着十头小幼崽,矮胖矮胖的,侧面刻着燕洵的脸,正面的、侧面的,各个角度,最底下那一面是一片龙鳞。 中间有个很巧妙的卡扣,轻轻一捏才能打开木盒。 燕洵打开看了看,笑道:“胭脂。” “恩。”镜枫夜点头,耳朵有点红,这是他亲手做的,木盒也是亲手雕刻,没让利爪幼崽帮忙。 澡堂里还是热的,里头早已准备好热水,燕洵进去洗了个澡,出来穿衣服之前,忽然想起镜枫夜给的胭脂,便找出木盒打开,食指挖出一点在掌心揉开,涂在身上。 涂得差不多,燕洵忽然吸了吸鼻子,味道跟寻常拿出去卖的不一样,不是清浅的草木香,而是一种很特别的,熟悉又特别。 穿好衣服出来,燕洵不经意地问镜枫夜,“你给我的胭脂跟那些不一样,可是加了什么?” “恩。”镜枫夜点头,耳朵尖慢慢变红。 “加了什么?”燕洵搓了下手,感觉一天干活弄得手有些小裂口,现在似乎都好了。 镜枫夜赶忙转身,拿着衣服往澡堂走,声音几不可闻,“龙涎。” 因为声音太小,燕洵没听清,不过也没多想,把胭脂单独放起来,打算每天都用这个。 第二天一大早,燕洵便道:“谁去作坊那边一趟?” 小幼崽们都刚刚爬起来,排着队洗漱,眼睛都还没睁开,就都没反应。 秦十三道:“我。” “成。”燕洵点头,叮嘱几句就让秦十三过去了。 通过小门就是隔壁作坊,一个做肥皂的,一个烧水泥做水泥板的。这还是秦十三头一回单独一人来作坊这边,他知道妖怪和燕洵都在鸿胪寺,而作坊这边就只有杜芹生和几个下人。 他还知道杜芹生其实心中一直很不甘心,不愿意给燕洵跑腿干活,而杜玄风在朝中风头正盛,娴妃娘娘虽然受宠,但是没有子嗣…… 他现在无依无靠,若是能成为娴妃娘娘的皇子,那便好了。 “你们俩给我机灵点,进了这个地儿,可别想活着出去!”杜芹生在屋里骂道,“等会子我要出去弄矿石,你们都给我擦亮那双招子好好跟着,否则小心小命。” 下人赶忙答应。 “行了,小爷我还饿着,肚子叫的都给我勒紧,别叫小爷我听着。”杜芹生不高兴道,“这个燕大人,就知道瞎折腾……” 秦十三脚步顿了顿,这才敲门进去,把燕洵的叮嘱一五一十地说了。 幼崽保育堂 第16节 他再怎么样,也是皇子,杜芹生就跟变脸似的,满面笑容。 只是秦十三却不想通过他搭上娴妃娘娘了,与其跟杜芹生周旋,还不如回鸿胪寺跟大人学认字,学做肥皂,其中的技巧他看了许多遍都还没学会哩。 大人还要跟幼崽们讨论如何给竖炉升温,秦十三想到这里不敢耽误,几乎是一路小跑的通过小门回来。 饭桌上,秦十三那份早饭稳稳当当地摆着,荷包蛋,豆浆,还有一笼小包子,包子褶耳跟花儿似的,其中还有秦十三昨晚包的,他都不太舍得吃。 “吹风,火能燃地更好。”蛇身幼崽鼓起腮帮子,吹了口气。 燕洵点头,“用木炭效果更好一点。” 吹风的话,燕洵早有想法,就是鼓风机,也叫风箱。木炭甚至不用自己做,直接出去买就成,城中许多人家都会预备许多木炭,今年都有了炕,倒是烧木炭烧得烧了,正好可以低价买来。 就算这些条件都达到,恐怕也不会有燕洵想要的效果,不过他还有帮手。 烧砖的时候就垒砌过炉灶,此时再垒砌根本不难。 图纸画出来,幼崽们都看了看,很快主动寻找自己能帮忙的活计。镜枫夜力气最大,就负责垒砌,燕洵在旁边指挥,偶尔帮着搬石头。 建成后进行试烧,矿石、石灰石、木炭。 “不够热。”燕洵站在旁边看了看,道,“该你了。” “恩。”火焰幼崽重重地点头,很严肃地走上前。他鼓起嘴巴憋了一口气,眼睛瞪着炉窖,小拳头也握着。 炉窖里头开始升温,里头的矿石发红、变软…… 外面只是用石头垒砌,眼瞅着也要开始发红,燕洵赶忙摸了摸蛇身幼崽的小脑袋。蛇身幼崽游到前面,鼓起腮帮子吹出一口气,就有大水降下来,让炉窖外面迅速降温。 “来了!”燕洵眼瞅着差不多,赶忙说。 “恩!”说话的是小幼崽从昨晚开始就没歇息好,今天不管做什么都有些心不在焉的,因为今天他要干一件大事。 小幼崽身上只有黑白两种颜色,本来很瘦很瘦,都皮包骨了,但自从燕洵来了鸿胪寺,小家伙就一直在胖,现在圆滚滚的。 他天生能影响类似水可以流动的东西的形状,只是一直以来在鸿胪寺都没能帮上忙。 就连肥皂定型也是有模具,小幼崽也不会弄成矮胖幼崽花纹那种复杂的肥皂形状,偷偷失落了好些天,直到现在得到机会。 炉窖开了一个小口,里面红彤彤,所有幼崽都不敢靠近,还都不停后退,只觉得身上都快要灼烧了。 “呼。”黑白幼崽深吸一口气。 就看到那个小口飞出一条红彤彤的长龙,笔直笔直地冲向半空。 外面的冷风一吹,长龙瞬间凝固,硬邦邦的砸到地上。 燕洵赶忙过去看了看,黑白幼崽制作的铁棍粗细一样,因为早有准备,表面有一些均匀的凸起,并不是光滑的。 试着折了折,燕洵发现以自己的力气根本折不出弧度,石头砸在上面也几乎没有痕迹。 镜枫夜上前拎起一根铁棍试了试,并不能一下折断,“当真厉害,比铜棍强上不少。” “那咱们就可以翻新鸿胪寺房子了。”燕洵高兴道。 鸿胪寺正房有两间,以前其中一间铺满沙子,被燕洵拿来教小幼崽们识字,现在识字搬到炕上,也不用沙子了,都用笔墨。 正好那间房可以空出来,燕洵带头把里面的东西都搬出来。 有第一次用的肥皂模具,最初燕洵带来用过许多次的陶罐,还有一些其他被替换下来的东西,都整整齐齐的摆放在这里。 看着这些东西被仔细对待,燕洵心中感慨,这些东西大概还代表着某种回忆,所以小幼崽们才舍不得丢掉吧。 秦十三也跟着搬东西,他没有把自己看成是高高在上的皇子,小幼崽们也没有如此看待他,跟大家都一样似的。 尽管天很冷,但没有幼崽觉得冷。 搬空屋子,本来就很破的屋子很轻易地拆了。 挖地基,里头全部用石头和水泥,再加上长长地铁棍。 一直守着鸿胪寺的道兵虽然躲在暗处,但那不过是障眼法,他们能清楚地看到鸿胪寺里面发生了什么,毕竟他们的存在就是为了监视这些幼崽。 只是现在道兵们有些看不懂了,盖房的话,上面不应该是尖尖的屋顶,也得用瓦片和木头做的龙骨吧?但他们看到那群幼崽没有,他们竟然用长长的铁棍做筋骨,也没有尖尖的屋顶,竟然是平平整整的一块十分巨大的水泥板,直接一个整体! 前所未闻,见所未见。 不但如此,‘屋顶’最上面还有许多铁棍刺棱着,简直愈发地看不懂了。 燕洵倒是很淡定,“咱们抓紧时间盘炕,过几日把另外一间屋也推了。” 第13章 小尤儿这几日总是喜欢去鸿胪寺周围蹲着,他喜欢看里头冒出来的方方正正的屋子,还有好几层,但跟街上的木楼一点儿都不一样,鸿胪寺的看着更凶更霸道。 忽然冒出来的方方正正的石头房子,把周围的住户都给惊动了,都出来看。 “那石头上画得是啥?”有人盯着看了许久都没看懂是啥。 “你是没用过肥皂,也不会做豆腐吧?那画儿不是跟肥皂上的花纹一模一样么?倒是那三个字不认得。” “是保育堂。”小尤儿头也不回的说。 鸿胪寺冒出来的楼房有大大的矮胖矮胖的幼崽花纹,还用彩色的小碎石镶嵌勾勒,‘保育堂’三个大字更是特别显眼,只要是识字的就都能认出来。 许多人都知道这里突然冒出来的楼房是保育堂,却不知道这里是鸿胪寺。 皇帝对鸿胪寺讳莫如深,一直以来这里都不算是正经衙门,自然也没有牌匾,此时燕洵写出‘保育堂’三个字,朝中知情的大臣,倒是没说什么,也没法说什么。 倒是因着楼房瞅着古怪,不少人都来围观。 头几天还是方方正正的石头楼,这会子外头便包裹了许多木头,瞧着跟街上的木楼差不多似的,只是更大了些。 雕花,纸糊的木窗,大大的窗台,上面摆着小小的陶罐花盆,里头是大冷天还绿油油的草。 从外头看,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但每天来看的人反而有增无减。 有些人好奇,就问了。 “你以为我们看的是那个石头楼?当然不是,我们想看里头!这个保育堂里面啊,那才是真的……” “什么?” “你问我,我咋知道?”原来他也没见过。 那见过的人呢? 有一回石头楼开窗透气,里头就叫人看到了。屋里方方正正,都刷了大白,屋顶也是如此。屋里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的,还有雕花的木头床,铺着厚厚的皮毛,干净的都叫人不忍进去。 自从肥皂盛行,谁不爱干净? 但想想自家,再看看人家那屋子,实在是没得比。 从第二层建起来,冒出高耸的围墙开始,小幼崽们就开始担忧,眼巴巴地找燕洵问,“外面的围墙会不会也变高?” 当初他们来,正房没修整,偏房都烂了,也没修,倒是围墙足足高出一倍来。 这回他们盖的楼房高出围墙更多,小幼崽们就担心了。 “不会。”燕洵淡定道,“咱们鸿胪寺每天都能开门一个时辰,围墙矮了不算什么。” 小幼崽们一想,也是,便放心大胆了。 一楼两边都有炕,灶台也在屋里了,做饭的时候就用这个,不用再去院子里做饭。一边炕专门用来睡觉,一边用来吃饭、学习、会客等等。 楼上有很多房间,统共三层,小幼崽们每个一间房,燕洵和镜枫夜也有一间,再加上秦十三的,这样算下来都还剩下好几间。 在水泥作坊里看鸿胪寺的楼房能看的更清楚,杜芹生难过了,“为什么我不能住进去?” “少爷,您不是最讨厌鸿胪寺?”下人小声道。 这要是换了以前,杜芹生死都不会来鸿胪寺。 “现在能一样吗?”杜芹生板着脸道,“那个小尤儿不是天天去,我眼瞅着胖了不少,竟然认识字比本少爷都多,这能忍吗?” 住在水泥作坊这些日子,杜芹生不得不承认,鸿胪寺其实一点都不可怕,甚至里面很舒适,没看张寺都三天两头来,只要能进去坐坐都会高兴好几天。 “可少爷,那里面有妖怪。”下人脸色发白,“少爷不是说,妖怪不但会吃人,或许看咱们一眼,咱们就没命了。” 当初杜芹生说的可夸张,靠近妖怪,比进宫还要恐怖,一个弄不好小命可能就没了。 “你那双招子是摆设?”杜芹生觉得下人太笨了,“经常过来传话的那个就是妖怪啊!!” “是是是。”下人自然知道,但当下人的,不都得顺着主子,他总不能跟主子说相反的话吧,除非活得不耐烦了。 洗了手,杜芹生拿出小木盒小心翼翼地挖了一点点胭脂涂在手上,又是一阵难受。他用胭脂都得拿银钱买,银钱不低,好像鸿胪寺那群幼崽用的胭脂更好,还有香味儿。 秦十三用的胭脂也是有香味儿的,一种跟点心似的甜香,好几次秦十三都差一点以为小木盒里的胭脂是好吃的。 “等会子杨将军来,叫他带你进宫。”燕洵拿过来一个包袱,放在桌上。 包袱里是小幼崽们给的东西,还有燕洵做主放的肥皂和豆腐。 拿出一份奏折放在包袱旁边,燕洵道:“想来就再回来。” “真的吗?”秦十三猛的抬头,见燕洵笑着点头,这才擦了擦眼睛,小声道,“我会跟父皇说的。” “乖孩子。”燕洵摸了摸秦十三的脑袋,牵着他的手出来。 来鸿胪寺这么些日子,燕洵一直没有特别对待秦十三,就像养活小幼崽们一样,吃的有他一份,喝的也有他一份,活计也有他一份。 现在到了离开的时候,秦十三原本以为自己应该兴高采烈的,但他却很低落,一早晨都提不起精神,直到燕洵说让他再来,这才有了些精神。 “动静够大的。”杨叔宁抬头看了眼高高的楼房,嗤笑道。 燕洵笑着出来,“杨将军。” “燕大人。”杨叔宁拱手,转身就走。 秦十三走了几步,回头看了眼燕洵,又看到躲在后面的幼崽们,脸上挤出笑容,转身跟上杨叔宁。 这次还是被杨叔宁随意提着坐在马上,但秦十三一点都不觉得冷。他穿了厚厚的皮毛衣裳,还有厚厚的手套,能裹住整个脑袋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厚帽子,脚上的鞋子也很厚,风怎么吹也吹不透。 一路进宫,秦十三再看看巍峨的宫殿,进了御书房,跪在地上看着那一抹明黄,忽然就没有以前那么憧憬了。 “皇儿无需多礼。”皇帝威严道,“这些日子,皇儿可是看到什么、听到什么?” “回父皇,儿臣亲眼看到鸿胪寺烧肥皂、制作豆腐,烧水泥,还有制作铁棍。”秦十三细细说来,“肥皂配方不难,只是那花儿是妖怪之物;豆腐用的卤水也只有妖怪能弄出来;烧水泥靠的也是妖怪升温;那么长的铁棍更是……” 皇帝皱紧眉头,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豆腐都有方子出来,而且外面随便什么人都能做,只是肥皂竟然这么麻烦。 察觉到皇帝的威压,秦十三赶忙说,“燕大人特地教给儿臣两种方子,寻常人也能做。分别是肥皂,只是不能做成透明,里面有花瓣,也没有香味。水泥方子没有那么硬……” 幼崽保育堂 第17节 没有妖怪帮忙,只靠人力,做出来的东西固然也好,但是见过更好的,甚至天天用,自然看不上次一点的。 “那些幼崽?”皇帝再次皱眉。 当初虎妖王送来幼崽为质,杨叔宁把那些幼崽接回来,自然仔细查探过。唯一一头成年妖怪不过是一片龙鳞,相当弱,那些幼崽妖力也都不强,有些个倒是能伤人,但只要伤一个人,守在外面的道兵动动手指头就能把幼崽杀死。 要么是很弱对妖国没用的幼崽,要么是很弱,对人有害的幼崽,所以皇帝才会用一个小院子圈起来,让这些幼崽自生自灭。 难道当初的决定是错的?这些幼崽如此有才? 不,如果真是这样,虎妖王不可能送来。 “燕爱卿有大才啊。”皇帝说了句,又似是自语,似是说给旁人听,“若是叫燕爱卿去别的衙门,是不是也有如此大才?” “父皇。”秦十三赶忙拿出燕洵给的折子。 皇帝见着燕洵的折子,顿时来了兴趣,当即打开。 这些日子燕洵虽然没有特别对待秦十三,但他做了什么都看在眼里。秦十三胆大心细,计数、算数尤其好,且不会被银钱收买,淡泊名利,正适合去户部历练。 而鸿胪寺到现在,虽然肥皂和豆腐卖得不错,但水泥还有更大的用场。 燕洵想修路。 哪怕是京城,除了几条大街都用青石铺路,其他地方也都是土路,干净就不说了,反正不怎么平整,马车跑在上面,颠簸那么一下,怎么都不好受。 这是一件大事,恐怕也只有燕洵有水泥才能如此轻易写在折子里。 皇帝当即用朱笔批示,“准了。十三,你明日去户部。” “父皇,可儿臣什么都不懂。”秦十三一头雾水,他明白自己的斤两,赶忙道。 “朕说你行你就行,去吧。”皇帝想到折子里写的,又道,“又不懂的,可去鸿胪寺问燕大人。” 话虽是这么说,只要秦十三有任何差错,他便会跟鸿胪寺一样,会被舍弃。此时皇帝是这么想的,也想着鸿胪寺要是出了差错,决不轻饶。 不过虽然这么想着,但皇帝还得让工部配合燕洵修路。 圣旨到了工部,所有人包括工部尚书都懵了,给传旨太监塞了不少银子,这才知道,原来修路的事儿竟是真的。 同样圣旨也到了鸿胪寺,这回不是燕洵自己一个人出来,还有镜枫夜,以及十头小幼崽,都有模有样的学着燕洵的模样跪在地上。 圣旨唱完,延续谢恩,小幼崽们也跟着谢恩。 利爪幼崽匆忙跑进屋,捧出一个油纸包给传旨太监,里头不是银子,但是银子更稀罕,全都是好看的花皂。 “行了,咱家还得回去复命。”传旨太监冲着利爪幼崽笑了下,这才走。 燕洵拍了拍身上的土,吐了口气道:“叫杜芹生去工部传个口信,来咱们鸿胪寺商量修路的事儿。” “我去。”长毛幼崽赶忙说。 听小幼崽说完事儿,杜芹生顿时苦着脸。 做生意也就罢了,大不了他不跟人做,东西总能卖出去,也不怕得罪人,反正有他爹杜玄风顶着。 可跟衙门打交道,杜芹生还没走两步就觉得腿肚子软,完全不敢去。 “哎。”杜芹生叹气,叫他去找燕洵,那是绝对不敢的,“去就去,不就是衙门!” 心一横,梗着脖子就去了,进了衙门说完,杜芹生直接让工部的人给撵了出来,要不是他跑得快,还差点被打到。 工部尚书直接回屋,一句话都没说,侍郎、郎中、员外郎都回了屋,当这个事儿没发生。 鸿胪寺里头关着为质的妖怪幼崽,听说现在就一个人,是鸿胪寺少卿,怎么也比不上工部尚书,正三品大员大吧? 过了许久,才有个从六品的员外郎出来,指着司平道:“你去一趟吧。” “是,大人。”司平赶忙答应着。 他是工部主事,从九品,不入流的小官儿,并不是走科举上来的,而是因为他是个老好人,曾经无意中救了工部员外郎。 后来那员外郎年纪大了,就退了下来,刚巧家中没有合适接应的汉子、哥儿,便叫司平来,做了个主事。 这会子被推出来,司平也没有什么不满,略微收拾一下,就来了鸿胪寺。 寻常百姓可能不知道鸿胪寺在哪儿,但司平却知道,因为他刚巧听尚书大人闲聊的时候说了一嘴,说是鸿胪寺盖了个高楼,里头关着的可是妖怪,不管谁去看,反正他是不会去看。 谁能想到,现在就得有人去鸿胪寺。 司平一边想着,一边往鸿胪寺走。 这边不是衙门办公区,周围住的都是一些穷苦人家,司平以前来过,印象很深刻。 孙元宝打开门出来,身上换了布料极好的衣裳,红光满面的。 “你们歇着吧,我先去那边看看,在去买点肉回来。”孙元宝高兴道。 司平一路走着,竟然正好跟孙元宝顺路。 “你也去那边?”孙元宝主动搭话道,“嘿嘿,我也去找大人问问,看看有啥帮忙的活计没有。那高高的楼房看到没?就是俺们村的汉子、哥儿来帮忙造的。” 当时孙家村的人没进鸿胪寺,但在外面照样能帮忙,事后还有工钱发,燕洵极大方,大家都高兴得紧。 尝到甜头后,孙家村干脆由孙元宝出钱,在离鸿胪寺不远的地方买了个宅子,收拾一番平时用来住人,歇息啥的。 这回孙元宝从宅子出来,正是前日跟村里人一块儿来给燕洵送黄土,当天就没回去,在宅子里歇息,今天才准备回村。 到了鸿胪寺大门口一看,那高耸的围墙原本看着不咋顺眼,现在倒是跟里头的楼房匹配了。 孙元宝上前敲了敲门,不一会儿门开了,燕洵一看是孙元宝,便笑道:“正巧有个事儿,小碎石头也得要一些,你能送多少都送来。” “成,我今儿个回去就跟村长说。”孙元宝赶忙答应着。 后头司平等着孙元宝走,这才上前行礼,“大人,下官是工部主事,这次、这次……”圣旨到了,结果没人来,这话司平不知道该怎么说。 “进来吧。”燕洵没等司平说完,便让开身子。 司平赶忙闭嘴,进了门。 里头干干净净,院子不大,还有一个花圃,其余的地方都平平整整,像一整块大石头,这应当就是水泥了。 楼房十分高大,一楼的门开着,里头的摆设跟司平见到的都不一样。 进门之前,还有个地方是专门换鞋的。还好司平家中也少了炕,每晚都烧水,司平也每晚都洗洗脚,这会子换鞋倒是不那么窘迫。 再里头还有一个小门,门后的小间整个都是炕,十分大,怕是十几二十个壮汉躺着都能打滚。 “快些个准备。”小幼崽看到司平进屋,赶忙忙活。 很快炕上的长桌收拾的干干净净,摆上点心,面果子、水果,还有飘着一朵花儿的茶水。小幼崽们在另外一边排排坐着,眼巴巴地看着司平。 镜枫夜坐在最角落,正拿着炭笔写写画画,脸上的龙鳞看上去并不可怖。 “进来吧。”燕洵笑着上了炕,看着桌子上的水果说,“你们怎么舍得拿出这些水果,平时不都舍不得吃吗?” “给客人。”花树幼崽奶声奶气道。 小幼崽看着就很小,跟刚出生没多久,跌跌撞撞走路的小崽子差不多,眼睛又圆又亮,身上都干干净净的,还穿着衣裳。 司平忽然就觉得这些妖怪没那么害怕了,他想着,如果是山一样,喘息都是血腥味,嘴里滴答着有毒粘液的那种妖怪,大概才是让人害怕的吧。 进了小间,司平学着燕洵的样子坐在炕上,端起茶水喝了一口,觉得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屋里干干净净,窗户很大很明亮,炕是热的,比起司平在工部的屋子,不知道暖和多少。 “我要修路,你知道吧?”燕洵笑眯眯道。 “知道,只是……”司平迟疑,他虽然来了,但是他只是个不入流的小官儿,代表不了工部。 燕洵却仿佛知道司平要说什么,打断道:“既然来人了,那咱们就开始吧。我这边有个初步计划,你看看合适不合适。” 第14章 方方正正的鲜嫩豆腐挖开,挖出来的豆腐和肉馅混合,再塞回豆腐中,放到锅里蒸。燕洵动作娴熟,一边还忙活着调了一个没有入锅,直接拌了吃的凉菜,红红绿绿的极好看。 镜枫夜守在灶台边,总能极快的帮燕洵递东西。 看到这一幕,司平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他手里捏着面团,正在不停地摔打。 “水。”燕洵忽然道。 “来了。”蛇身幼崽赶忙游过来,靠着燕洵的大腿看了眼锅,里头就有清澈的水出现。 燕洵快步走过来也拿起面团揉,揉好的面团贴在锅边上。司平也学着样子把揉好的面团递过去,终于忙完,手上沾了不少面,他有点不知所措。 灶房很大,但是没有水缸,用水都是让蛇身幼崽帮忙。 小幼崽胖乎乎,脸蛋圆鼓鼓的,但是身体长长一条,没有手脚,干什么都只能用尾巴。司平犹豫一下,准备用身上带着的帕子擦擦。 “大人,你来。”蛇身幼崽游出去不多一会儿,又游回来,冲着司平喊。 “有热水,还有肥皂,你来洗手。”火焰幼崽哒哒哒跑过来,指着院子里的水盆说,“洗好手就要准备吃饭啦。” 司平赶忙过去,木盆里的水是温热的,旁边还放着一块透明的漂亮肥皂,带香味的那种,旁边还有一块很干净的布,是没用过的那种,专门给客人擦手的。 洗了手,擦干净,司平跟着小幼崽们一起进屋等着吃饭。 炕上收拾的干干净净,木板擦过好几遍,坐在上面很暖和。两只小幼崽抬着长桌,仔仔细细地放好,又把蒲团拿出来,挨个摆好。 其他幼崽高高兴兴地坐上去,甜甜地道谢。 司平也得到一个蒲团,赶忙道了谢坐上去,双手放在腿上,看着这些乖巧的幼崽出神。 他本来以为自己被工部推出来,不得不来鸿胪寺商量修路的事,肯定会无疾而终,会回去受奚落。结果来了之后就进了门,屋里太暖和了,司平忍不住跟燕洵商量了许多事儿。 桌上的茶水和点心都不知不觉地吃了不少,等到饭点了,燕洵竟是亲手准备饭菜。 想来也是,鸿胪寺除了妖怪,就只有燕洵一个人,他不做饭,难道还能饿着?司平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从不下厨的他竟然也跟着和面帮忙。 香喷喷的味道飘到屋里,燕洵抱着一个大大的陶罐进屋。 “放这里。”小幼崽赶忙把专用的垫子往前推了推。 热乎乎的汤,一面烙得焦黄的饼子,还有两大块豆腐酿,木盘里还有清爽的凉拌小菜。司平都没吃过,只是闻着香味就知道不比酒楼的大菜差。 饼子十分松软,明明只是很粗糙的面粉,结果司平一下吃了三个,菜也都吃了,直接吃撑了。 不过比起镜枫夜,司平吃的并不算多。 剩下的饼子和菜都进了镜枫夜的肚子,看他吃的轻轻松松,身形半点变化都没有,要不是他脸上有很明显的龙鳞,司平都要以为镜枫夜是跟燕洵一样的人了。 快要离开的时候,司平竟是有些舍不得。 幼崽保育堂 第18节 “明天再来。”燕洵笑道。 司平赶忙答应着,在来鸿胪寺以前,他从未想过自己竟然很期待来第二次。 吃过饭,火焰幼崽就赶忙跑去作坊那边,协助烧水泥。 用袋子装好的成堆成堆的水泥推在屋里,还有源源不断的烧好的水泥出炉,都是为了修路做准备。 火焰幼崽鼓着腮帮子,十分严肃地忙活着。 镜枫夜帮着打开藏银钱的柜子,把里面的银钱搬出来,“大人真的要出钱吗?这些钱都是大人辛苦赚来,为何去修人人都能走的路。” “正是因为人人都能走,所以才需要鸿胪寺出钱。”燕洵一边盘算着一边说,“这是个长远的事儿,以后你就知道了。” 燕洵做得每一件事都别有深意,现在鸿胪寺被那么些人接受,都是他努力的结果。镜枫夜不会反驳这一点,只是他想不通。 “对了,幼崽们都有弄自己的水泥雕像,你怎么不弄一个?”燕洵抬头仔仔细细地看镜枫夜,高高大大的,模样十分俊美。 外面都说宋飞凉是美男子,但在燕洵看来,他是比不上镜枫夜的。 镜枫夜轻轻摇头。 燕洵会错意,以为他是怕那些道兵,便道:“你不是有幼崽模样的,也弄那种不就行了。咱们这里虽是鸿胪寺,但更是保育堂。” “我不用。”镜枫夜心中默默道,我有你就够了。 他明白燕洵为何如此做,那是对幼崽们好的事情,但他不需要这种好,他要做的,就是安心守在燕洵身边。 “随你。”燕洵也没强求,等往后人人皆知的时候,多一人、少一人倒是无所谓了。 火焰幼崽哒哒哒跑来,抱着燕洵的大腿说:“大人,杜芹生有事要见你哩。” “啥事?”燕洵摸摸火焰幼崽的小脑袋,牵着他的手一起穿过小门去作坊那边。 杜芹生正瞪着小山一样的水泥吹胡子瞪眼,见燕洵来,赶忙道:“大人,你真要都拿出去修路?还得自个儿花银钱雇工?我家有不少下人可以帮忙,不要工钱,管饭就成。” 说着,杜芹生又想到燕洵管饭给的吃食也都是极好的,很花银子,顿时肉痛道:“也不用管饭。大人,照我看,修路根本没必要,这么些水泥要是都做成水泥板,那能赚多少银子?都拿去修路,可是一文钱都不赚,还得往里头赔钱。” 自从知道这个事儿,杜芹生就忍不住了,那可都是银钱啊。火焰幼崽来烧水泥的时候,杜芹生忍了忍,没忍住,还是找火焰幼崽说要见燕洵。 “我打算从鸿胪寺门口开始修,两边的宅子都买下来,该拆的拆了。”燕洵道,“旁的你不用管,守好水泥,记好账就成。否则出任何差池,我都会拿你是问。” “知道、知道。我爹把家里的账房都给我派来了,明儿个就来。”杜芹生说起这个,又是一肚子闷气。 这些日子忙,又是盖楼又是烧水泥的,鸿胪寺拿出来的胭脂就十分有限。 杜芹生拿到手,热乎不几下就都卖了,还有许多人想买买不到,便去求杜玄风,竟然还有求到宫里娴妃娘娘的。 如此一来,为了这些个人脉,杜玄风便让杜芹生好好守着水泥作坊,千万不要惹燕洵生气,这回干脆还把账房都准备派来帮忙。 “雇工的事我自由安排。”燕洵道。 他要找的不是别的,正是孙家村。 孙元宝捎信回来,村长赶忙找族老商议这个事儿,而后全村的人都知道了。 “大人说不必非得是青壮汉子,哥儿和成了亲的妇人都能去,工钱也都不少。一天管一顿饭,晚上不管住。”孙元宝憨笑道,“俺家城里的宅子能住不少人,俺跟大人说了,大人说叫哥儿和妇人住,汉子们可以晚上回来。” “每家每户都自个儿商量着去,大人说家里的活计不能落下,不然下回就不找咱们了。”孙元宝又说。 方方面面燕洵都给考虑到了,孙家村只需要稍微一商量,每家每户出几个人,半夜就出村,人多也没什么怕的,还有说有笑。 进了城,天才刚刚大亮。 作坊大门敞开,燕洵直接拿着一袋大钱出来,吆喝道:“前头这排宅子都推了,什么时候干完,这些银钱就是你们的。” “俺们晓得了。”孙元宝带头吆喝,“大伙儿都干起来,别偷懒,不然下回可不让来了啊。” 鸿胪寺原本就是一户穷苦人家的宅子,附近也都是类似的宅子,有些屋子破烂的几个人就能推倒,还有一些干脆是草棚,推倒完全不费吹灰之力。 孙元宝这些个壮汉,一路跟蛮牛似的,轰隆隆往前,不一会儿推倒一个宅子,不一会儿就是一个。后面哥儿、妇人就帮忙把石头、木头啥的收拾起来。 离得老远就能听到这边的动静,等走进了更能看清楚。 秦十三一路来,看得目瞪口呆的。 圣旨到了鸿胪寺和工部,但户部其实也得了消息,毕竟修路得花银钱,还得从户部出钱。 只是户部没有圣旨,尚书便揣摩一番,干脆就当不知道这个事儿。 秦十三刚到户部当差,虽然官儿小,但到底是皇子,户部再怎么也得给秦十三这个皇子一些面子,便拨了二十两银子给秦十三,叫他送来鸿胪寺。 捏着二十两银子,秦十三心中十分忐忑,结果还没到鸿胪寺就看到外头俨然已经忙活起来了。 进了鸿胪寺大门,燕洵刚好在吃饭,便招呼秦十三一块儿吃。 “快进屋,外面冷。”火焰幼崽哒哒哒跑过来,拿着一双热乎乎的草鞋,还是上回秦十三住在鸿胪寺穿得那双。 木碗、盘子、筷子,这些都很熟悉,秦十三眼圈一红。 “成,回头你去找杜芹生,买二十两银子的水泥,到时候就从大门口开始修。”燕洵倒是淡定,“这几日你也不用回去了,跟着杜芹生学记账。” 秦十三能去户部,是因为燕洵写的折子,现在他差事没办好,燕洵也没生气,还让他学记账。 杜家的老账房都是几十年的经验,一般不会传给外人。燕洵亲自带着秦十三来,递过来一个账本,道:“用这种记账法。” 老账房不知秦十三是皇子,原本不想带,但看到账本后,顿时什么话都没有了。 等燕洵去忙别的了,老账房这才说,“大人这种记账法极准,更难作假。你若是学会了,足矣受益终生。不过,记账之前,需得能看懂账本,我这几日便把以往的记账法子教给你。” 老账房以为燕洵给他新账本是想让他教秦十三以前的记账法子;秦十三则想的更多,他又有机会结识杜芹生,从而接触到极为受宠的娴妃娘娘,这是燕洵亲手送过来的机会。 但燕洵没有亲自教他新账本的记账方法,反而要借杜家账房的手,这里面的文章可就多了。 那边火焰幼崽还在烧水泥,靠炉窖很近,脸蛋红扑扑的。其他小幼崽都在旁边帮忙,烧好的水泥源源不断地运出来,装到袋子里。 “到吃茶的时辰了。”火焰幼崽听着动静,忽然停下来,哒哒哒跑过来问秦十三,“你也一起去吃茶吧。” “好。”秦十三想也不想地答应着。 什么杜家、娴妃娘娘,秦十三忽然觉得都不那么重要了。 一整排的房子推倒,又挖地基,铺沙、碎石头等等,最上面在铺掺了沙的水泥,再上面还抹了一层细水泥。 燕洵还做主,在鸿胪寺高高的围墙外面盖了一圈平房,从外面看还是跟围墙一样,而且更高更结实,但这其实不是墙,而是一排屋子。 屋里通了火墙,地上铺了一层石头一层木板,虽然地方小了点,但比起以前来说,要好不知道多少倍。 盖好那天,杨叔宁亲自来了一趟,绕着整个鸿胪寺转了一圈,一双眼睛时不时打量燕洵,干脆道:“燕大人,你这是何意?” “没别的意思,只是我要修路,顺便修了围墙。”燕洵淡淡道,“你不要,我倒是都能用得着。” “要,怎么不要?”杨叔宁哈哈大笑,忽然又话锋一转,阴沉道,“燕大人,你可别想着收买他们。我挑出来的道兵,都杀过妖怪,也被妖怪杀过。” 周围忽然冷了下来,燕洵岿然不动,还是淡淡的,“杨将军所言极是。” 从鸿胪寺大门口到街道这段路,每天都有新变化。 一开始宅子推倒,地皮挖地极深,许多人都还看不懂,但很快上面盖上水泥,水泥凝固后,看到的人便恍然大悟,“这不是盘炕用的水泥板么?” 城里多富裕人家,几乎都买了水泥板盘炕,此时见着宽阔的能同时跑好几辆马车的路,用的竟都是跟造水泥板一样的东西,都是目瞪口呆。 “这、这地方真的是跑马车的?”眼睛看着,却不敢抬脚踩上去。 “咋不是跑马车的?”孙元宝扛着一块石头过来,“大人说了,这就是跑马车的。” “那、那……得是官老爷才能跑吧?” “嘿,俺问过大人,大人说了,只要有马车,谁都能跑。”孙元宝当时自个儿问的时候都不相信,嘿嘿笑着继续忙活。 又长又宽的一段水泥路修好,两边挡着的石头还没拿开,这段路就成了人人都要说几句的存在。 燕洵出来买了许多猪肉、粗面和青菜,回来见着镜枫夜便笑道:“城中许多人都说这段路花的钱得是小山那么多……” “若是都卖出去,银钱还真就是小山那么多。”镜枫夜笑了下,他算是想通了。 想不通的是杜芹生,每天看着水泥一袋一袋地抗出去,不但不赚银钱,竟然还得往外拿银钱,买粮食、买肉的给干活的人做饭吃,非但如此,燕洵还给他们算了工钱。 这几日燕洵一直忙,几乎不眠不休,白净的脸上能看到大大的黑眼圈。眼瞅着路大体修好,不用那么忙,镜枫夜赶忙道:“大人何不歇息一天?” 剩下的活计不着急,燕洵也想着让外面再多说说这段路,便点头道:“成。” 镜枫夜一喜,赶忙去烧了热水,提着一桶一桶地送进澡堂中。火墙烧得热热的,里头热气蒸腾,因为太热还开了窗,一丝丝冷气吹进来,刚刚好不那么热了。 “大人。”镜枫夜拿着洗干净的衣裳,进了澡堂外间。 进了暖和的澡堂,燕洵也觉得这几日太累,这会子浑身上下都没劲,便脱了衣裳,进了里间。 外头的门没关,镜枫夜看了眼,刚巧看到燕洵白花花的脊背,瘦瘦的,能看到好看的蝴蝶谷,镜枫夜赶忙回神,关上门,摸了下鼻子。 里头燕洵想着不能睡,可热乎乎太舒服,竟是忍不住想睡。 睡过去的时候,燕洵没担心自己,心里想的是,反正有镜枫夜。 外头镜枫夜守了许久,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便在外面喊了几句大人,里头没动静,生怕燕洵出事,赶忙打开门进去。 燕洵果真睡着,水还是热的。 身上已经洗得干干净净,镜枫夜看了眼,赶忙别开脸,摸索着抱起燕洵,快步来到外间,拿布裹上去。 燕洵毫无防备,闭着眼睛,睫毛很长,还有一点水珠。靠在镜枫夜怀里,甚至还主动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哎。”镜枫夜小心翼翼地帮燕洵穿好衣服,见他还在睡,心里就心疼的厉害。 鸿胪寺的妖怪哪怕是稍微自由一些,也比不上燕洵,很多事都帮不上忙。只是如果贸然出去,只会给燕洵带来麻烦,所以幼崽们都很乖巧,镜枫夜也从不会说起这些。 他能做的,也就是让燕洵在鸿胪寺的时候,更舒心的一些。 见镜枫夜抱着燕洵出来,小幼崽们赶忙跑到屋里,拿出被褥又快又好的铺好,被子掀开一角,等燕洵躺进去,又赶忙给盖好。 第15章 每个小木盆里都盛着温水,小幼崽们哒哒哒跑过来,一块儿洗手,还用了肥皂,擦干,清清爽爽地到炕上坐着,等着吃饭。 秦十三也在,他如今除了每日回户部衙门点卯,旁的时候都在鸿胪寺这边学记账。户部衙门乐得不用跟鸿胪寺打交道,只是二十两银子就把秦十三打发了,非但没管秦十三,反而还暗中看热闹。 相同处境的,司平亦是如此。 燕洵抱着大陶罐进来,扫了眼道:“司平还没来?” “没有哩。”蛇身幼崽说着看了眼身边空着的蒲团,桌上早就摆好木碗、木盘,只是前几日都按时来鸿胪寺的司平却没出现。 “那咱们先吃。”燕洵微微皱眉,又赶忙笑了下,装作没事的样子。 幼崽保育堂 第19节 蛇身幼崽用尾巴尖卷起自己专用的勺子,喝了口豆浆问:“大人,他还会来吗?” 司平只是在来鸿胪寺第一次的时候是客人,往后便是来办公务的。但幼崽们已经跟司平有些熟悉,心中把他看作是朋友一样,此时虽然只有蛇身幼崽问了,但其他小幼崽也都偷偷看着燕洵。 “会来的,等会子我去工部看看。”燕洵道。 “恩。”蛇身幼崽重重地点头。 吃了饭,小幼崽们主动帮着收拾桌子,都没让燕洵动手。秦十三也跟着帮忙,他心中有点儿羡慕司平,明明只是工部一个不入流的小主事,结果却有小幼崽们,还有燕洵挂在心上。 比平时更快地收拾好,小幼崽们殷勤地看着燕洵。 燕洵正好也想尽快知道司平到底怎么了,便赶忙出门。 如今鸿胪寺前面就是非常宽阔的水泥路,跟以前完全不同。路两边还有单独空出来的小路,这会子孙家村的汉子们正在热火朝天地忙活着。 两边不铺水泥,而是铺石头,还高出一块,两边都有排水渠道。 隔几步就有一个方方正正的坑,里头是用来栽树的。 燕洵一路走来,见孙家村的汉子们干的都特别好,便道:“这几日收拾完路两边就都回家歇息歇息,这些日子可是苦了。” “嘿嘿,俺们根本不累。”孙元宝憨厚道。 这些日子孙家村的汉子每日天不亮就进城,半夜才回村,哥儿、妇人就留在城中的宅子里歇息。想想每天都有工钱,还管一顿饭,顿顿有肉,管饱,这些个汉子恨不得睡觉都笑醒,怎么会觉得累,还有些以前家里苦不舍得吃喝的哥儿,愣是胖了不少。 更别说附近的村子都在打听,就连城里也有些穷苦人家羡慕孙家村这些人的活计。 燕洵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工部衙门很是气派,燕洵刚到门口就有小吏拦在前头不让进,一双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燕洵。 燕洵没穿官袍,身上的衣袍料子也不是值钱的绸缎,瞧着连京中公子哥都不是,更别说是鸿胪寺少卿了。 “司平,司主事可在?”燕洵也没生气,反而笑眯眯的。 小吏便觉得燕洵是好捏的软柿子,眼珠转了转,没说在,也没说不在,但也没撵燕洵走,摆明了要银钱才肯开口。 “哎。”燕洵轻轻叹了口气,这才拿出官印给小吏看了眼,道,“你进去通报一声,叫司平来鸿胪寺,这半天下来活计都耽搁了。” 说完燕洵也没在外头等着,回头就去找周光。 小吏一看官印,又听着鸿胪寺,顿时知道燕洵是谁了,忙不迭进去通报。 衙门里头,司平自然在,只是他早晨来点卯,结果就没能离开衙门去鸿胪寺。正是因着鸿胪寺门前的水泥路修得差不多,且用的是水泥,那平整如同一整块大石头的路面,跑马车啥的,不知道有多好,这哪里是修路,这根本是用银钱铺路。 且铺地极好,看着就是一份天大的功劳,哪是司平一个小小的主事能承受的。 所以司平一早来了就没能走,反正这份功劳跟他关系是不大了。 燕洵早就想到这一点,根本没在外头等,直接去找了周光。 “修路这个事儿,其实用不着工部和户部。”燕洵跟周光交底,“我自有法子。不过工部有个主事帮了不少忙,还得请他再帮些忙。” “燕老弟早有打算?”周光一下就想明白了。 工部和户部虽然用不着,但如果能派人参与此事,那就能捞到一份功劳,可这两个衙门都想差了,现在竟是只有一个小小的主事能帮上忙。 心中微微叹了口气,周光道:“燕老弟,老夫亲自去一趟可否?” “那是再好不过,多叫些人帮忙也是成的。”燕洵赶忙道。 周光可是次辅,他亲自去两个衙门,那是明面上帮忙了,燕洵可不能不识趣。 两个人说了几句话,明面上的,暗地里的都说了一通。燕洵放心地回了鸿胪寺,见小幼崽们都翘首以盼的,只看到他回来,没看到司平,都是一愣,但是没有立刻问。 “司平很快就来了。”燕洵摸了摸小幼崽的脑袋笑道,“放心吧。而且不光是司平,还有别的人哩。” “都要来咱们鸿胪寺吗?”黑白幼崽瞪大眼睛,胖乎乎的爪子轻轻拍了拍,见燕洵肯定地点头,赶忙高兴道,“那我要多准备准备哩。” 鸿胪寺来过的人,最先是杨叔宁带着道兵,再是张三婆子,后来燕洵来,周光、小尤儿、秦十三、张寺,还有司平,都是一个一个的来,还从未有好几个人一起。 小幼崽们如今已经不怕见人了,只是鸿胪寺来的人十分有限。 眼瞅着小幼崽们都进屋忙活,镜枫夜走到燕洵身边,拿着帕子帮他擦了擦手,道:“是因为司平吗?” 他隐约能想通这些事。司平是衙门的主事,官儿很小,不入流的从九品,本身就是跑腿的,若是那边不让他过来,他可能就真的过不来。 司平能来,还有旁的人,定然是有些联系,只是镜枫夜想不通了。 “多来些人也好,你看他们都很高兴。”燕洵笑道,“至于旁的,没那么重要。” 镜枫夜一愣,“大人不必为他们如此付出,现在已经很好了。” “没有的事。”燕洵摇了摇头,还是跟镜枫夜说了一下两个衙门的事,“如此一来也算是顺水推舟,到时候若是有不顺眼的,请出去就是。现在鸿胪寺不必像以前一样,恨不得所有人都不知道了。肥皂和水泥都是咱们的,还有你研制出来的胭脂,谁还能拒绝这些东西?” 要是当初没有这些东西,鸿胪寺就像叫生人进来,根本不可能,更别说每日开门一个时辰,燕洵还能带着小幼崽出门,甚至建了作坊了。 以前没人敢想,更不可能做到的事儿,如今都实现了。 “都是因为大人。”镜枫夜道,“大人歇息一下,莫辛苦。” “恩。”燕洵点头,见着屋里小幼崽们差不多准备好,便笑着过去。 不多时,司平果然来了,同行的还有工部侍郎,赵元汀,工部郎中胡如,一个正四品,一个从五品,都比司平这个从九品的小主事品级高。 户部也来了人,秦十三是皇子,倒是跟司平不一样。 鸿胪寺大门十分沉重,打开的时候轰隆隆响,里头小院干干净净,楼房十分高大,看着结实无比,跟木楼不一样,石楼沉稳如同野兽。 “进来吧。”燕洵笑道。 “司平大人。”小幼崽们都在燕洵身后,见司平来了,都是眼睛一亮。 司平一愣,他被困在工部的时候,曾想过把自己这些日子在鸿胪寺看到的、做的事都说出来,功劳都不要了,最起码能全身而退。 但好几次要开口,司平又自个儿莫名的闭上了嘴巴,到最后什么也没说。 此时见着看到他明显很开心的小幼崽们,司平忽然明白自己为何一直不开口了,赶忙快步过去,温和道:“来了、来了。” 见着司平如此,胡如赶忙看了眼赵元汀。 这次工部来了三人,司平是最不起眼的,此时竟是主动跑到燕洵那边。 赵元汀的脸色顿时就不好了,他比燕洵这个鸿胪寺少卿级别更高,是今日来的人中品级最高的,而且也不是鸿胪寺这种衙门上下,包括皇帝都讳莫如深的存在。 小幼崽们跟司平说了会儿话,都瞪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些人。 眼瞅着胡如就要帮赵元汀出头,眼珠子一边乱转着就要开口说话。户部两人也脸色不好,但有秦十三在,根本不好说话,只能盯着胡如,就看他要说什么。 “大人先安排一下吧。”秦十三忽然道,“我上回带来二十……” 燕洵见他要出头,这可是得罪人的事儿,便笑着打断道:“外头那段路,你们出了二十两银子,买的水泥铺的路我给专门划了出来,这会子要垒个台阶,你们去吧。司平你去外头看着,今儿个树苗应当运来,直接栽下去,可别偏了。” 除了司平赶忙答应着,其余人都面面相觑。 二十两银子买的水泥有多少?铺路用水泥又极多,根本就只是铺了鸿胪寺门口一点儿。 现在燕洵让这些朝廷命官去垒台阶! “你!”胡如气的脸色铁青,想要说什么。 镜枫夜默默地站在燕洵身边,他跟很高兴的小幼崽们不一样,知道这些人并不只是来帮忙的,更不是客人,甚至有可能是敌人。 他脸上的龙鳞痕迹比任何时候都要深,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这些人。 胡如一口气卡在喉咙里,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镜枫夜并不是人,而是妖怪,而且跟那群幼崽不一样,他是成年妖怪。 “走!”秦十三带头往外走,其余人有了台阶下,都跟着出去。 等这些人都出去,小幼崽们立刻叽叽喳喳起来。 “大人,他们忙完就会回来吗?”黑白幼崽哒哒哒跑到燕洵身边,瞪着黑白分明地大眼睛问。 燕洵摸了摸小幼崽毛茸茸的脑袋,笑道:“是的。你们还有没准备的,赶忙去准备,不然等会儿就来不及了。” “哦哦哦。”黑白幼崽赶忙往屋里跑。 小幼崽们方才准备的匆忙,现在还有些觉得不妥当的,都跑屋里去继续准备。 外面水泥都是现成的,石头也都已经削好,方方正正的,是利爪幼崽在里面削好又抬出来。 秦十三看了一眼就知道,需要他们动手的其实根本不多,甚至不算是活计。平日里工部做的事更多,有时候还得下地、下水,可比现在干得多。 “把水泥填进去就行了。”秦十三率先动手。 另外几人可不敢自命清高,他们身份再重,也比不上皇子,便赶忙都动了手。 不过是盏茶功夫就忙完了,又是秦十三带头道:“进去吧。” 此时只要转身就能离开鸿胪寺,但哪怕是正四品的工部侍郎赵元汀也不敢走,他能来鸿胪寺,是周光亲口说的,若是此时转身就走,怕是不但得罪秦十三,还要得罪周光。 秦十三虽不受宠,但现在却领了户部的差事,谁也不敢小觑,周光更不用说,内阁大学士,次辅,得罪他基本以后就别想在官场混了。 再进鸿胪寺,除了秦十三,所有人都板着脸。 燕洵站在门口道:“换鞋进屋吧。” 门口摆着好几双草鞋,换了鞋进屋,里头很暖和,众人脸色都缓和虚弱。再到炕上坐着,那就更暖和。 长桌上摆了冒着热气的水,不是煮的茶,里头飘着一朵好看的花儿,散发着甜丝丝香喷喷的味儿,竟是极为吸引人。 中央摆着许多切成小块的水果,还有橙黄的面果子,各种各样的,味道都十分好闻。 “目前第一段路马上就要修好,我打算过几天叫人来看看,跑跑马车试试。”燕洵笑道,“到时候还得请各位帮忙。” 碗里的水十分好喝,清甜可口,面果子十分酥脆,水果切成小块,用木签子戳着吃,一次吃一小块,不会弄得嘴鼓起来,也不会滴汁水,很合适。 炕上只有燕洵一人,镜枫夜和小幼崽们都不在这个小间中。 “这是为何?”听燕洵说完,赵元汀皱眉问。 “为了修路。”燕洵淡淡道,“这些我早有准备,你们帮忙就成。” 面对这些人的质疑,燕洵根本没有解释,他也不需要解释,此时小幼崽们不在,燕洵自然不需要客气。这些人能来鸿胪寺,是因为周光,燕洵也不过是看在周光的面子上而已。 大冷的天,屋里却温暖如春。 石头楼里面方方正正,一尘不染,摆设也跟寻常宅子不一样,很方便。 在来之前,赵元汀哪怕是知道鸿胪寺盖了极高的石头楼,却没来看过,这会子绞尽脑汁的想要挑刺儿,却怎么也挑不出来,反而坐在炕上,喝了不少茶水,吃了不少点心。 等燕洵安排完,秦十三第一个支持,其他人也都不好再说什么。 外头水泥路两边都用石头铺好,一棵棵小树苗栽下去。 孙元宝喜滋滋的,“大人心善,叫咱们挖小树苗来,还给银钱哩。” 幼崽保育堂 第20节 山上的大树不能随便挖,小树倒是可以,平日里村里的汉子们都砍了当柴火烧。这回可好,连根挖来就能直接卖钱,可比当柴火值钱多了。 这又是一笔银钱,孙元宝打心底里觉得燕洵是好官,更是铆足了劲干活。 没几天功夫,树栽好不说,孙元宝还主动跟孙家村的汉子们一块儿,把水泥路扫地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的。 司平和赵元汀、胡如再来鸿胪寺,就不用绕路了,直接踩着两边的小树苗旁边的石板路就成。 看着平整的水泥路,胡如心中还是惊叹不已,他这回可不敢再觉得鸿胪寺如何如何艰难了,单凭水泥这一点就比工部强。 进了门,燕洵正在灶房掌锅,镜枫夜也守在灶膛前。 小幼崽们都在忙活自己的活儿,蛇身幼崽用尾巴尖卷着一根小棍子,仔仔细细的把肥皂模具抹平,扭头看到司平来了,赶忙打招呼。 司平挽袖子上前,也帮忙。 肥皂凝固好的,得脱模,这是个细致活儿,司平帮过几次,这会子倒是熟练。 “进屋吧。”小幼崽打开门探头看了眼,赶忙叫这些人进来。 幼崽模样很怪,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妖怪。幼崽们弄得吃食吃了,水也喝了,鸿胪寺更是来了好几回,胡如等人一般忌惮着这些幼崽们,一边又觉得鸿胪寺里头是真的舒坦,又暖和又有好吃的,这哪里是衙门,分明是极好的保育堂么。 跟小幼崽们一块儿吃了饭,燕洵才过来这边道:“既然都已经准备好,那明儿个人便开始吧。” 这些日子这段水泥路就没有人不说的,每天都有不少人来围观。此时水泥路已经完全修好,周围的围挡一撤就能跑马车,燕洵早就准备好,特地找了一天,要把这件事弄得大一点。 “人选可有了?”见秦十三和司平的脸色都不太好,燕洵心中了然,但还是问。 第16章 仔仔细细地洗爪子,温水,用一遍肥皂,再用清水洗一遍,擦干后再抹一点胭脂,最后戴上燕洵给缝的小手套,利爪幼崽这才哒哒哒跑到外面。 院里摆着十头幼崽水泥雕像,利爪幼崽跑到自己的水泥雕像前面,仔仔细细地看着。 水泥雕像跟肥皂花纹差不多,不过个头更大,更胖更矮,利爪幼崽需要踩着小板凳才能看清楚头顶。 “我的眼睛不够圆。”黑白幼崽也在看自己的水泥雕像,旁边还有一个铜镜,小幼崽看一眼铜镜里的自己,再看一眼雕像。 “我帮你削一削。”利爪幼崽赶忙过去。 黑白幼崽赶忙比划比划,让利爪幼崽削薄薄地一点点就好了。他的眼睛不如其他幼崽大,不过有大大的黑眼圈,平时看上去眼睛又大又圆,不过水泥雕像都是一个颜色的,看不出有黑眼圈,黑白幼崽就特别在乎自己的眼睛圆不圆。 蛇身幼崽也在打量自己的雕像,他身上穿着厚厚的衣裳,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是蛇身,不过尾巴尖很明显地露在外面,还十分灵活地卷了个圈。 “都检查好了?”燕洵摸了摸蛇身幼崽的脑袋,又摸了摸水泥雕像的,笑道,“一模一样哩。” “检查好了。”蛇身幼崽靠着燕洵的大腿,拿胖乎乎的脸蹭。 十头幼崽,十头雕像,没有镜枫夜的。 小幼崽们纷纷跑回去,顺着楼梯哒哒哒往上冲,上到楼顶,躲在木栅栏后面。这样一来,他们不但能看到院里,还能看到鸿胪寺外面的水泥路,而外面的人却看不到他们。 镜枫夜主动往回走,站在窗前看着外面。 “下次有机会你们都可以出去。”燕洵道,“这次先让这些雕像出去。” 在小幼崽们的注释下,燕洵叫来人把水泥雕像仔细地搬出去。 鸿胪寺大门两边早有提前安置好的熬草,雕像底座卡在里面就行。燕洵亲自指挥着一个个安放好,这才去把水泥路的围挡亲手挪走。 “这条水泥路就是用来跑马车的,两边走人,还能摆摊。”燕洵道,“不管往哪边走,都要靠右面,否则往后便不能跑这条水泥路。” 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第一个跑水泥路的自然是皇帝,不过皇帝没亲自来,燕洵便请了周光来,引着宫里的龙车来回走了一趟。 龙车一出,远处的人都是山呼皇上万岁。 裴钰儿也跟着山呼,眼瞅着龙车走了,赶忙钻进马车,冲着坐在车辕上的车夫小声叮嘱,“哥,就快要到咱们了,你驾地稳当点,今儿个那么些人看呢。” “放心。”眼前的水泥路平平整整,就是闭着眼睛也不会翻车。 等燕洵那边说完,这边拉车的高头大马打了个响鼻,哒哒哒往前走。 马车平稳地根本感受不到颠簸,裴钰儿掀开帘子往外面看,见着对面同样驶来一辆马车,赶车的同样是青年俊秀,坐在车里的也是个小哥儿,顿时吹胡子瞪眼的。 “钰哥儿,你咋得到这机会的?莫不是找你爹哭鼻子了?”王真儿也掀了帘子往外看,笑嘻嘻道。 “我咋听说,有些人为了得到这个机会,把自个儿的私房都拿出来花了呢?”裴钰儿不甘示弱,他说的当然就是王真儿。 王真儿脸一红,嚷嚷道,“哼,我看你脸颊都冻红了,是不是没买到胭脂?我这里还多了一盒,卖给你二百两银子如何?” “我看你才没有胭脂。”裴钰儿眼瞅着马车跟王真儿错开,只得气呼呼地放下帘子,坐在马车里狠狠地锤了下自个儿的大腿。 马车到头,拐了个弯,从水泥路另外一边回去。 如此一来,水泥路便谁都能跑了。 小尤儿第一个踩上去,蹦跶着往幼崽雕像那边跑。 燕洵早叫人摆了两个摊子,一个是卖肥皂,普通肥皂,透明的花皂,还有香喷喷的胭脂;一个是方方正正的豆腐块。 花皂模样就跟这些水泥雕像一样,许多人瞅见都觉得没什么,除了少数知道的,根本不清楚这些都是小幼崽,也不知道那个石头楼就是鸿胪寺。 倒是许多人都知道石头楼是保育堂,那三个大字极清楚呢。 “大人。”小尤儿跑过来帮忙,算账飞快。 好奇踩着水泥过来的人看到肥皂,都忍不住买几块,因为价钱实惠。 眼瞅着那么些肥皂飞快地变成银钱,一块块豆腐卖出去,眨眼间就是白花花的银子。燕洵很随意的把银钱装到布袋子里,显然没放在心上。 胡如却瞪大眼睛,这才知道为何鸿胪寺如此,明明户部只给了二十两银子,却能自己出钱修这么长的水泥路,原来赚银钱如此容易。 “哼,燕大人,你倒是说说,这一出是为何?”胡如没好气地问。 大家跟着燕洵抛头露面的,这会子水泥路也能跑马车了,裴钰儿和王真儿还没玩够,马车一直转来转去的。 可忙活完,除了燕洵卖东西赚了许多银钱,还有许多小摊贩打算来摆摊,对于工部和户部来说,似乎半点好处都没有。 这段路彻底通了,看马车那般平稳,城中许多世家都很心动。且以后下雨也不会泥泞,两边摆摊正好,这份功劳,自然是燕洵为主,户部和工部能分多少,就是燕洵说了算了。 “这一出自然是为了你们好。”燕洵淡定道,“从这段路往前延伸,外面就是街上,谁家出钱修,谁家就能立一个石碑。裴家和王家还在抢这段路,什么时候他们商量好了,咱们就什么时候开工。” 京城的豪门世家公子、哥儿、姐儿们,平日里最爱的便是出风头,谁家风头最盛,不但名气愈好,自家发展也会更好,若是能引得皇帝一二目光,那便更是值得。 这回燕洵给了个机会,京城世家为了提早拿银钱修路,早就抢破头。 “但愿如此。”赵元汀淡淡道。 燕洵这么说,是不想把这段路的功劳让给任何人,喝汤都不行,剩下的路他倒是直接让出来了,但那不是现成的功劳。 “本该如此。”燕洵并不生气,眼瞅着东西都卖完了,便跟小尤儿一起把东西都搬回去。 “大人。”张寺这会子才来。 燕洵早就知道张寺会晚来,道:“来了,正好有事儿找你帮忙。” 外面水泥路新鲜的紧,许多人家都特地驾着马车来转一圈,感受一下平稳不颠簸的马车。还有些小孩儿也要伸脚踩一踩,正巧下午下起小雨,旁的地儿就是再干净,也有些泥泞,青石铺的路好一点,但是不够平整。 这段水泥路下的雨水很快流到两边,通过预留的空洞进入下水道,非但不泥泞,地上连多余的水都没有,一时间来的人愈发的多。 在三楼看着属于自己的雕像被安放的好好的,见燕洵卖完肥皂,领着小尤儿进来,小幼崽们赶忙从楼顶跑下去。 先跑到屋里,把柜子里的草鞋拿出来,又泡了茶,然后都躲到另外一个小间中。 胡如等人进屋,都是神情严肃。 后面再继续修路,想要抢功劳,就得让燕洵做的活更少,最好是他只用拿出水泥,别的都不用帮忙。 燕洵看出这些人的打算,乐得轻松,转而去另外的小间。 炕上同样有热茶和点心,燕洵上了炕,见小幼崽们眼巴巴地看过来,就笑道:“你们看到没?还有小孩坐在你们旁边哩。” 幼崽们的水泥雕像大大的,旁边还有专门用来坐着的水泥板凳,许多孩子看到了都会坐上去试试。 小幼崽眼睛都亮晶晶的,一起点头,是哩。 “今天小尤儿和张寺都来了,咱们一块儿包饺子怎么样?”燕洵笑眯眯道。 平日里虽然也会吃饺子,但过节或者遇到好事的时候也会吃饺子。今天显然是遇到好事了,小幼崽们都高高兴兴的,努力记着在楼顶看到外面的人的模样。 和面的时候,司平和秦十三都过来帮忙,胡如等人面子上过不去,但也板着脸过来看了看,不然天天在鸿胪寺吃饭,心底里还都觉得特别好吃,旁的饭菜都不想吃了,胡如等人想想就别扭。 “你们可看到坐马车的钰哥儿了?”燕洵忽然想起来,以前说起外面的事儿时,小幼崽们没见过太多人,就把那些人想象成是燕洵的模样。 今天见的人多,燕洵有意提起,让小幼崽们更了解外头的人。 蛇身幼崽用尾巴尖卷着勺子,努力一圈一圈地搅拌饺子馅,闻言道:“大人,看到了,还听到他说话了呢。” “那他好看不好看?”燕洵笑眯眯,他可是知道裴钰儿是极好看的哥儿,名满京城,而且还不是花把势,有文采,还习武,才十几岁就有不少说亲的。 就是燕洵自己,也觉得裴钰儿极好看。 蛇身幼崽很认真地看了看燕洵,道:“还是大人好看哩。” “那……真哥儿呢?”燕洵看过不少回铜镜里的自个儿,模样挺普通的。 真哥儿更是有名的美人,才高八斗,脾气也大,提亲的汉子也是数不胜数。 “还是大人最好看。”蛇身幼崽坚定道,“真哥儿好看,但是比不上大人。” 燕洵一滞,赶忙问其他小幼崽。 小幼崽们纷纷摇头,意见跟蛇身幼崽一样。就连镜枫夜都很认真道,“大人最好看,是最好的哥儿。” 哥儿、汉子其实都差不多,燕洵觉得自己也是汉子,而且他真的没有那两个名气极大的哥儿好看,反而普普通通,奈何小幼崽们就是认了死理,怎么都改不了。 张寺帮了半天忙,临走前燕洵单独把他送到门口,递过来几块肥皂,低声道:“谢了。” “大人这如何使得。”张寺有些受宠若惊。 “你应当的。”燕洵道。 今天进行的如此顺利,一方面是燕洵亲自请了周光来,还有赵元汀等官员在场;另外一方面自然是张寺帮了忙,否则张三婆子必定还回来闹事。 如今幼崽们的雕像成功立在外面,水泥路人来人往,人人都能看到,就是知道这些都是妖怪的人也都没说什么。 燕洵心中熨帖。 秦十三这些日子跟着杜家老账房学记账,有长足进步,户部来的两个人都得听他的。这会子修路告一段落,秦十三得回宫了。 老账房给了秦十三一块玉佩,道:“这是娴妃娘娘叫我家主子转交的,您有什么事都可以去找娴妃娘娘。” 玉佩质地极好,手感极为温润,一看就价值连城,秦十三捏着玉佩淡淡道:“我知道了。” 幼崽保育堂 第21节 等到跟燕洵辞别,秦十三却眼圈都红了,打心底里舍不得。 他以前是不受宠的皇子,身居冷宫,长这么大都没见过皇帝,活得还不如一些有头脸的宫女、太监。但来了鸿胪寺以后,燕洵并未如何特别对待他,心里却一直记挂着,小幼崽们更是把他当做是最好的朋友。 都说天家无情,秦十三自然知道,可在鸿胪寺,他觉得这应当就是家了。 “这回差事做的好,往后修路恐怕还得你来。”燕洵拍了拍秦十三的肩膀,笑道,“可别这样,往后还有机会来,愁什么……” “恩。”秦十三吸吸鼻子,偷偷藏起玉佩,心中彻底没了别的心思。 燕洵送秦十三走,还让他帮着捎带了一个折子。 皇帝见了秦十三,见他不卑不亢,年纪虽然小,却已经有一番气势,显见已经开始成材,顿时龙颜大悦,赏了不少东西,更是在户部连升好几级,统领修路一事。 又看了燕洵给的折子,皇帝久久不语,过了许久才道:“这是大才啊。叫周光来见朕,此时需得从长计议。” 几天功夫,裴家和王家终于吵出结果。 燕洵笑着说这个事儿,“裴家和王家原本势均力敌,这回吵了许久都没分出高下。” “那咋分出来的?”小幼崽们都好奇了,每回燕洵说起外头的事儿来,就跟听故事似的,极有趣。 “是王真儿得了许多花皂,正好是裴钰儿喜欢的花纹。”燕洵笑道,“那个裴钰儿,一阵一阵的,这会子又喜欢你的花纹……”说着,指了指利爪幼崽。 蛇身幼崽没被裴钰儿喜欢了,也没有什么不舍的,因为他知道燕洵自始至终都喜欢他们这些幼崽们。 “我知道了,是不是真哥儿把花皂都给钰哥儿,所以钰哥儿答应不争着修路了?”蛇身幼崽眼珠转了转,立刻想通了。 燕洵却笑着摇头,“你猜错了。是王真儿拿着花皂威胁裴钰儿,说他要是不让步,就把这些花皂送给别人。裴钰儿可喜欢那些花皂了,只能叫家里人答应哩。” “恩!”利爪幼崽赶忙点头。 其实裴家和王家实力不相上下,总是僵持自然不好,王真儿聪慧,找了台阶,裴家自然顺着台阶就下来了。 头天两家商量完,第二天王家直接派来账房,带着白花花的银子来了鸿胪寺。 燕洵看了眼,见王真儿也跟着来了,就笑道:“快进来。” “大人。”王真儿已经知道这里是鸿胪寺,外面的水泥雕像就是妖国来的幼崽们,他原本很惧怕妖怪,只是自个儿用的肥皂就是这些幼崽模样的,怎么也害怕不起来。 这回自家账房来送银子,王真儿好奇,就跟着来了。 鸿胪寺里头干干净净,根本不像衙门。 一路跟着进屋,顿时一股子热气扑面而来,又上了炕,王真儿顿时觉得这里比自己住的院子还暖和,不太想走了。 “幼崽们呢?”王真儿小声问燕洵。 王家来的账房和王真儿的大哥王彦秋都是面色一僵,没见着幼崽们还好,但若是见着,他们总觉得自己会害怕。 王彦秋虽然没在衙门领差事,但这些年历练见识都不少,曾见过道兵带着妖怪尸体回来,小山一样,唇齿唾液都有毒,听说那鼓起来的肚子里面都是咬碎的人肉。 “在对面。”燕洵笑了笑,面色很平静,并未畏手畏脚。 对面的小幼崽们也在偷偷看这边,镜枫夜守在小间门口,不让幼崽们掉下去。 王真儿往那边一看,就看到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哎呀。”王真儿没忍住叫了声,小幼崽手里拿着胭脂,是他最喜欢的那种木盒哩! 燕洵简单说了几句,剩下的是户部和工部跟王家打交道,没他的事儿,便对王真儿道,“你要是好奇,不妨跟我一起。” “好。”王真儿想也不想地答应,王彦秋都没来得及阻止。 欢快地跟着燕洵到了对面的小间,燕洵知道王彦秋心里担心,就开着小间的门,叫他能一眼看到王真儿。 小幼崽们乖巧地坐好,眨着大眼睛看着王真儿。 “这是真哥儿。”燕洵笑着解释,“不过现在可不是玩的时候,咱们得讨论一下,石头如果升温再升温,最后会变成什么样的液体。” 王真儿一头雾水,液体他知道就是水一样的东西,但是石头能变成那样吗? 第17章 “这样儿的能成吗?”燕洵用手比划一番。 “恩。”黑白幼崽很认真的点头。 炉灶中烧的火热,旁边鼓风机呜呜地吹着热风,石英石、石灰石,还有一种燕洵亲手做出来的晒干的碱水粉末一同放进去。 “呼。”火焰幼崽深吸一口气,眼睛瞪着炉灶里面,在火焰的灼烧下,里头的石头开始发红,慢慢融化。 等里头的石头完全融化掉,黑白幼崽赶忙上前一步,小手一挥,融化的液体便飞出来,在半空中延展开来,变成一张方方正正的平板,迅速顶固。 下面早放了干草,平板落到干草上,燕洵赶忙过去看。 方方正正,表面平整,边缘略微光滑,刚好不扎手。燕洵拿起来颠了颠,厚度也刚好合适,便笑道:“成功!” 黑白幼崽挺起小胸脯,哒哒哒走过来仔细看了看,“还有些不平整。” “这样就完全合格。”燕洵笑着摸了摸黑白幼崽的脑袋。 其他小幼崽们都好奇地过来看了看,很快就淡定了。因为大家昨儿个已经讨论过,有些石头经过烧制,再加上火焰幼崽升温就能变成液体,液体凝固后,却不一定还是石头的模样。 “这般神奇。”最惊叹的还是王真儿。 昨儿个他也听了幼崽们和燕洵讨论,但根本是有听没有懂,今天亲眼看到幼崽们放进去一些石头和粉末,再烧一番,竟然做出来有些透明的玻璃! 上前摸了下还有点温热的玻璃,王真儿不由得看向这群胖乎乎的幼崽,有些疑问,难道是因为他们是妖怪么? 一眼看穿王真儿的想法,燕洵笑道:“其实玻璃做起来并不难,只要知道配方,再能有足够的热度就行。没有幼崽们,过些日子条件达到,一样能造出玻璃。” “热度?”王真儿不明白。 “恩。咱们平时烧柴火做饭,烧木炭,柴火旺不旺,热度都是不一样的。”燕洵笑道,“就像冷不冷一样。” “可以用温度来计量。”火焰幼崽一本正经地说着,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继续去帮忙升温。 王真儿一愣一愣的,他还是没听懂哩。 一块块玻璃做好,燕洵领着幼崽们把石头楼一楼的窗户全都换成了玻璃的。这下子彻底不透风,屋里极暖和,而且还透亮。 因着好奇,王真儿干脆每天都来鸿胪寺,总算是弄懂了什么是温度,却不想走了,恨不得天天住在这里,听燕洵教小幼崽们知识。 外面终于再次开工修路。 皇帝下旨,这回服劳役管饭吃还有工钱,不再像以前一样,不但没有工钱,饭还不管。 孙家村第一个响应,附近村子早就羡慕的不行,这回也赶忙挑了村里的青壮汉子、哥儿,力气大的妇人一块儿进城。 “这哪里是服劳役,分明是极好的活计。”孙元宝嘿嘿笑道。 “皇上英明,体恤咱们老百姓苦,特地给的好差事。听说这回是京城豪门王家出工钱,当真是极好。” 百姓心中都记着皇帝,这回连带着王家也出了一把风头,叫京城豪门世家好生羡慕,原本不屑于修路,不舍得拿银子的,都暗暗羡慕着。 来干活的汉子们正好就在已经修好的水泥路两边歇息,水泥路干干净净,在上面铺一层木板,再铺上被褥就能直接睡觉,方便的紧。 天气好的时候,燕洵就拎着小幼崽们去顶楼,正好能看到水泥路上歇息的人们。 水泥雕像矮胖矮胖的,能挡风,许多人都喜欢靠着幼崽们的水泥雕像搭铺盖,每回小幼崽们都会仔仔细细地看。 燕洵笑眯眯得扫了眼高高兴兴的幼崽们,拿出篮子里的吃食发下去。 “大人,我们可不可以在这里造一个玻璃屋?”蛇身幼崽游过来,用尾巴尖比划着,“这么大,这里安装窗户……” “想法很好,回去设计一下开始准备吧。”玻璃调整几次后,配方很完美,燕洵早就有这种想法,只是没想到蛇身幼崽也有这样的想法。 摸了摸蛇身幼崽的脑袋,燕洵鼓励道:“大小、高矮,用多少玻璃和木材,都仔仔细细地计算好,我要看看你们的能耐。” “恩。”蛇身幼崽赶忙答应。 其他小幼崽也都严肃起来,时不时看看周围,俨然开始准备了。 看着小幼崽们忙活,还互相讨论,燕洵觉得很欣慰。幼崽们终于有了活力,也有了自己的想法。 “我前日听说,玻璃十分贵重,咱们这样当窗户用,会不会……”镜枫夜始终很理智,他也知道燕洵清楚这一点,只是燕洵没跟小幼崽们说,这些小家伙还以为自己造出来的东西很普通。 王真儿亲眼看着玻璃造出来,他倒是没跟人说,但燕洵领着幼崽们把一楼窗户都换成玻璃,赵元汀和胡如,还有户部两个人,以及王彦秋等人可都看的清清楚楚。 杜芹生虽然没看到,但听小幼崽们说起一楼窗户全都换成玻璃,扼腕许久。 玻璃可比水泥更稀罕,尤其是透明的,若是拿出去,保准比黄金更贵,结果燕洵和小幼崽们都当寻常之物用。 “此物应当献给皇帝。”镜枫夜低声道。 “这话我也听说了。”燕洵自然知道镜枫夜说的什么。 还是胡如,本就看鸿胪寺不顺眼,又亲眼见着鸿胪寺赚钱如流水一样,这回又有了玻璃,若是卖出去,几乎是可以定极高的价钱。 这等好物,胡如自个儿没有,便跟赵元汀等人说话给燕洵听,说玻璃应当献给皇帝。 这么些日子过去,怕是胡如也已经把消息传到宫里了。 “不必如此。”燕洵淡淡道,“制作玻璃不容易,现在也就咱们自个儿用还成,若是往外面拿却不划算了。咱们鸿胪寺的东西,到底是不一样的,他们想说就让他们说。” 玻璃制作,不但得火焰幼崽帮忙升温,还得黑白幼崽帮着定型,尤其是黑白幼崽,一天忙活下来累得不行,吃饭都比平时多许多,燕洵看着心疼,只让他忙半天。 “可是……”镜枫夜看了眼幼崽们,欲言又止。 燕洵知道他想说什么,便宽慰道:“没事的。玻璃必须得有幼崽帮忙,其中两种石头好找,但碱粉却不容易,我回头把方子写到折子里递上去,皇帝一看便知。” 他这么说着,对皇帝只是平常心态,并不像旁人那样说起来便要战战兢兢,表明一番心态。 “恩。”镜枫夜忽然就明白了。 鸿胪寺为质的幼崽们,此时此刻已经跟以前不一样了。 果真,燕洵的折子递上去,其中特地写了,升温必须得靠幼崽帮忙,且每日做不出许多。皇帝原本听到风声还有些恼怒,这回却消了火气。 他堂堂大秦天子,总不能叫妖国的一头小幼崽整日里做玻璃,有失身份。 但心中的火气总得发出去,于是皇帝便发到那些乱传消息的人身上。 胡如也得了警告,再来鸿胪寺都是板着脸不说话,眼珠子乱转,心里不知道想着什么。 一楼的窗户全都换成玻璃的,小幼崽们自个儿计划着在楼顶做玻璃房,预计的玻璃也都做好了,妥善地放在屋里。 燕洵赶忙让黑白幼崽歇息几天,叫他什么都不用干。 “大人,我想做雕像。”黑白幼崽才歇息一天,闲不住了,来找燕洵。 “恩?”燕洵有些诧异,“什么样的?” “还没设计好哩。”黑白幼崽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个儿的后脑勺。 幼崽保育堂 第22节 燕洵忍不住笑,“不急,慢慢设计。” 眼瞅着外头就要修好路,王真儿就不能天天跟着大哥来鸿胪寺了,颇有些舍不得。 “国子监要推行标点,所有学子都得去学。”王真儿苦恼道,“那个标点看着也不难,可学生还得点卯……” “那是得去。”燕洵忍不住笑。 前些日子见着周光的时候,正好说起标点这个事儿,太学还好,因着科举会考,学生每日都去不说,还特别喜欢钻研,但国子监就不一样了,里头的学生都是世家子、官员之子,还都是大官,这些个学生许多不服管教,也不需要科举,便经常不去上学。 燕洵便给出了个主意,叫先生每次课都点卯,若是缺席的次数超过三次,那便叫家主。 那些个家主要么位高权重,要么有头有脸,就算是叫了也不一定会露面,但肯定丢不起这个脸,定然会严格管教自家子弟。 这事儿便一直顺顺利利的了。 王家负责的路修好,照常请两家跑马车。 这回裴钰儿自然是来了,另外一家也是世家,同样是个小哥儿坐马车。 小哥儿把马车车厢拆了,里头摆了许多炭盆,就这么坐在马车里,好叫周围都能看到他。裴钰儿也不甘示弱,干脆叫自家大哥坐进马车,他来驾车。 高头大马神气活现地缓缓前行,裴钰儿一手挥着马鞭,一声轻喝,端的是秀丽无端,叫当天许多汉子都看直了眼。 据说事后去那两家提亲的都差点磨平门槛。 王真儿跟着小幼崽们在楼顶看热闹,又有些失落,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极喜欢鸿胪寺了。 “给。”黑白幼崽在其他小幼崽们的簇拥下,哒哒哒走过来,递给王真儿一个小木盒。 “这是啥?”王真儿好奇。 蛇身幼崽奶声奶气道:“给客人的礼。” 这些日子,王真儿天天来鸿胪寺,跟小幼崽们慢慢熟悉了,偶尔还会教小幼崽们识字。在小幼崽们心中,王真儿早就是跟他们关系很好很好的客人了。 小木盒很精致,还有一个卡扣,轻轻打开后,里面还有一层柔软的皮毛。 掀开皮毛,里面竟是一个方方正正的玻璃球,玻璃球里面则是一个透明的小人。小人面容栩栩如生,身上穿着的衣裳跟王真儿的一模一样。 “这是我。”王真儿惊讶道,“好生精致。” “是他们做主要送给你的。”燕洵笑道,“欢迎以后常来。” 自从黑白幼崽想要学着做水泥雕像那样做玻璃雕像时,在燕洵的提议下,小幼崽们就都开始准备了。里面是一个玻璃雕像,外面再罩一个密封的玻璃盒,这也是小幼崽自个儿想出来的法子。 正好王真儿要走,小幼崽们就都放下自己的活计,先忙王真儿的。 玻璃雕像做不成不要紧,还能重新放回炉灶,再升温融化,直到做成。外面的玻璃罩子倒是简单,很容易做成,最后小幼崽们一起装入木盒中送给王真儿。 拿着这几乎是无价的礼,王真儿美滋滋地回去了。 隔天王真儿便在自家府上请了宴席,叫京中的哥儿、姐儿、少爷的都去。当着众多人的面,王真儿拿出自个儿的雕像炫耀了一番。 当天出了极大的风头,王真儿去哪儿都有人晓得他得了宝贝。 第二段路裴家出钱修,裴钰儿正想着出风头,结果给王真儿压下来了。打听一番,知道东西是鸿胪寺得的,便也来了鸿胪寺。 小幼崽们的模样跟肥皂上的差不多,只不过肥皂花纹更矮更胖。 裴钰儿最初极喜欢蛇身幼崽模样的肥皂,此时竟是看到真正的蛇身幼崽了。 小幼崽胖乎乎,脸蛋圆圆的,眼睛极大,瞳孔又黑又亮,穿着厚厚的袄子,尾巴尖竖在外面,冲着裴钰儿摇了摇。 “吃茶。”花树幼崽端着小木碗过来,里头是飘着花朵儿的茶水。 裴钰儿赶忙喝了口茶水,甜丝丝的,不热不冷正好。 小幼崽们都很好,裴钰儿一时间愣是没法开口,说要拿银钱买一个跟王真儿那种一样的玻璃盒。 在鸿胪寺一天,裴钰儿竟是觉得极好,打心底里想着第二日还来。 一大早,裴钰儿早早起来,特地叫小厨房做了许多吃食装到食盒里带着,昨儿个在鸿胪寺吃了好些个东西,今儿个裴钰儿要礼尚往来,也捎带一些去。 走到半道儿就得从马车上下来,前头修路,马车不好走。 走了没几步,裴钰儿就停下了,因为他看到一个小孩儿竟然是账房。 “大家可不要偷懒,你们干了多少活,我都记在账上,到时候发放工钱就按照这个来。”小尤儿板着脸道,“谁要是偷懒,到时候干的活最少,发的工钱不但是最少的,还得扣一半!” 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赶忙点头,加把劲干活。 裴钰儿好奇,便上前问:“你也是招的工?” “是哩。”小尤儿昂首挺胸,“我的本事都是跟着大人学的,这些日子出来做账房赚些钱,要买个茅屋安身。” 小尤儿身上的衣服不是新的,但洗得干干净净,身上也洗得干干净净,他这些日子除了去鸿胪寺帮忙,还会出来做账房。 不但小尤儿如此,那些当初出现在鸿胪寺大门前听学问的孩子们,也跟小尤儿一样,找了活计。 他们都是无家可归的孩子,原本是乞丐,现在找到正经营生,能赚钱了,自然要拼命干活,回头买个小茅屋,那就是有家了。 裴钰儿穿得极好,还是裴家的哥儿,其他人见着都恭恭敬敬的,唯有小尤儿恭敬虽有,但并不低微,堂堂正正。 “你说的大人可是鸿胪寺少卿,燕大人?”裴钰儿心中一动,如是问道。 “是哩。”小尤儿眼睛亮晶晶,“燕大人是好官,没有燕大人就没有现在的小尤儿。我这一身本事都是大人教的,否则我哪里会算账。” 小尤儿极为聪慧,这些孩子中他跟着燕洵学得最多。 裴钰儿心中有些触动,再进鸿胪寺,看着在灶房忙碌的燕洵,竟是有些看不透他了。 君子远包厨,像是燕洵这样的官员,是绝对不会下厨的。 但燕洵却每日都要下厨,亲自做饭给小幼崽们吃。那些个饭菜偏偏裴钰儿都没吃过,极美味,吃了便念念不忘了。 今儿个又是新鲜吃食,反正裴钰儿是没见过的。 小碗里是鲜弄的白汤,里头飘着几个小小的丸子,还有薄的几乎透明的面皮,仔细看里头还能看到一个肉丸馅儿。 裴钰儿吃了一个丸子,又喝了口汤,顿时欲罢不能。 “大人,这些吃食叫人做变好,为何你一定要亲自动手?”裴钰儿想不通。鸿胪寺现在不缺银钱,不管是出去买还是叫厨子来做饭,应该都不难。 “这里不一样。”燕洵看着乖乖坐在蒲团上吃东西的幼崽们笑道,“我在这里不仅仅是鸿胪寺少卿,还是他们的依靠。” 这种关系燕洵解释不清楚。 但是裴钰儿看着吃完饭,乖乖收拾碗盘,又帮忙擦干净桌子,端出点心和茶水招待自己。还找燕洵说悄悄话,逗得燕洵哈哈大笑的幼崽们,裴钰儿仿佛明白了什么。 他以为这里是鸿胪寺,燕洵是朝廷命官,但在这里,燕洵对于幼崽们来说,并不只是朝廷命官,还是更特别的存在。 幼崽们都小小的,看着跟小孩儿差不多。 镜枫夜是成年妖怪,原本便是照顾他们的。而如今不但有镜枫夜照顾他们,还有燕洵,小幼崽们还更依赖燕洵一些。 裴钰儿觉得,自己要拿银钱买玻璃雕像的想法,更是不能说出口了。 夜深人静,镜枫夜慢慢坐起来,看了眼燕洵,轻声道:“大人?大人……” 燕洵没有反应,依旧熟睡着。 倒是不远处小窝里的黑白幼崽睁开眼睛,也悄悄爬起来,小声道:“大人睡着了。” “恩。”镜枫夜帮燕洵掖了掖被角,和黑白幼崽一起静悄悄地打开小门出去。 第18章 每天晚上镜枫夜都会跟黑白幼崽出去一趟,有时候还会跟其他小幼崽一起出去。 因为鸿胪寺方便的地方在外面,夜里也偶尔会有小幼崽出去方便,再加上作坊那边的炉灶晚上并不会停火,为了方便第二日能够迅速使用。 白天根本看不出什么,燕洵也就一直没发现。 直到这一日燕洵进了澡堂洗澡,出来之后发现镜枫夜和小幼崽们难得没有守着自己,反而都在屋里。 “怎么了都?”燕洵心中奇怪。 小幼崽们现在活泼许多,但还是很懂事,基本不会让燕洵操心。镜枫夜就更是了,从来不会让燕洵帮什么,反而他总会在燕洵身边帮他。 “大人。”镜枫夜站在门口,竟然罕见的有一点点紧张。 “大人。”小幼崽们都乖乖坐在炕上,并没有像以往那样凑到燕洵身边。 燕洵瞥见镜枫夜身后似乎有个东西,心中隐约猜到些什么,但还是装作不知道的样子走上前。很靠近镜枫夜,燕洵整个人都被挡住。 低头看着燕洵,眼睫毛又长又卷,镜枫夜咽了口唾沫,慢慢让开道:“给大人准备的礼。” “礼?我看看。”燕洵上了炕。 果真是个木盒,外面很光滑看不出什么。小幼崽们都眼巴巴地看着燕洵,眼神很是期待,蛇身幼崽都紧张地不敢喘气了。 打开木盒,里面还盖着一层柔软的皮毛,燕洵觉得很眼熟,这不是跟小幼崽们给王真儿的木盒差不多么,不过这个木盒要大很多。 镜枫夜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上了炕,暗暗看着燕洵。 打开皮毛,外面是一个大大的玻璃盒,燕洵看清楚里面后,只觉得心里一酸,仿佛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大大的玻璃盒里面,小小的玻璃的燕洵靠在镜枫夜怀里,好像是每次洗澡之后昏睡的样子,倒是镜枫夜看上去器宇轩昂,若不是有脸颊上的龙鳞,看着跟寻常人没什么区别。 两个人在最中间,周围一圈是小幼崽们,蛇身幼崽、黑白幼崽……把燕洵和镜枫夜围了起来。 小幼崽们的模样跟燕洵刚来的时候看到的不一样,都穿着衣服,胖乎乎,脸蛋圆滚滚,眼睛大大的,全都注视着圈里的燕洵。 本来幼崽们跟燕洵说的是要做自己的玻璃雕像,那时候燕洵没多想,平日里也没看到这些小家伙们忙活这些,包括镜枫夜,竟然也瞒得死死的。 “很好。”燕洵觉得鼻子有点酸,挨个摸了摸小幼崽们的脑袋,高兴道,“很好的礼。我看摆在正中央最合适……” 亲手抱着木盒出去,屋子正中央有一个木架,燕洵把玻璃盒抱出来,仔仔细细地放上去,固定好,确定不会出问题,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二日裴钰儿一来就看到玻璃盒,上前仔细看了看,羡慕道:“大人当真是好。” “是幼崽们懂事。”燕洵笑着说,“钰哥儿想要的话,可以跟他们商量。” 裴钰儿好机会都欲言又止,燕洵自然知道他最开始来是为了什么,今天燕洵高兴,便主动说起这个事儿。 “恩。”裴钰儿自然高兴,忽然看了眼镜枫夜,微微压低声音道,“大人,你莫不是当真想跟他在一起?” “钰哥儿为何这般问?”燕洵诧异。 他是鸿胪寺少卿,幼崽们又十分特别,燕洵就算是住在鸿胪寺,甚至还经营了这么大的摊子,有许多人背地里说什么,倒是没有说他和镜枫夜的。 此时裴钰儿竟是看出来,还说出来了。 幼崽保育堂 第23节 “大人,这还不容易看出来么?”裴钰儿笑了下道,“大人如此俊秀,只是不常出现在人前而已,否则满京城的哥儿怕是都给比下去,那些个汉子们还不得每天害相思病?” “哪有。”燕洵一直觉得自己模样普通,乍一看上去根本看不出来是哥儿,跟个汉子差不多,平日里跟镜枫夜相处也从未忌讳过什么。 此时裴钰儿忽然说出来,燕洵忍不住看了眼镜枫夜,心里没有排斥,反而觉得目前的现状就很好。 “大人有大才,这是皇上金口玉言说的。”裴钰儿低声道。 燕洵这就有些明白了,的确,这些日子鸿胪寺闹出来的动静越来越大,以至于现在人人都知道‘保育堂’,人人都知道燕洵有才,能造出常人不敢想的东西。 或许是因为这个,燕洵才显得模样更好看了? “多谢,我会注意。”燕洵低声道。 “那便好。”裴钰儿松了口气,转身找小幼崽们说话。 燕洵越是有才就越是重要,若是叫人知道他和镜枫夜如此亲密,恐怕会适得其反。不说现在几乎所有人都痛恨边境侵略的妖怪,更是谈妖怪色变,就是周光这些真正知道保育堂就是鸿胪寺的人,恐怕也不会同意燕洵和镜枫夜在一起。 “大人。”镜枫夜如往常一样走过来,却没有靠得太近。 敏锐地察觉到镜枫夜的态度变化,方才两个人说话声音虽小,但镜枫夜的耳力比一般人强许多,肯定是都听到了,燕洵轻松地笑了笑道:“还是像往常一样,我也离不开你的帮忙。” “可是。”镜枫夜还是犹豫,他最不想的就是让燕洵为难。 “钰哥儿说的确实是一回事,我会注意的。寻常时候咱们这里又没有外人,何必如此。”燕洵笑道,“更何况,咱们鸿胪寺可是有道兵保护的,定然不会发生什么。” 那些道兵几乎从不现身,到现在燕洵见过的一个巴掌都数的过来,但这些道兵确实存在着,鸿胪寺任何时候都是如同铁桶一样。 燕洵说完没再理会镜枫夜,上前要搬压豆腐的木盆,里头有满满的水,燕洵使尽力气也就只能堪堪搬起来一点点。 “我来。”镜枫夜赶忙上前,帮着搬起木盆。 压好的豆腐跟平日里卖的不一样,几乎没有水分,还硬邦邦的,里头的清浆全都压出来了。燕洵早准备好盐水,把豆干放进去。 大铁锅煮着燕洵找来的香料,不多时便散发出香料特有的味道。 浸泡好的豆干放进去煮,燕洵还专门找了染色的栀子草,煮好的豆干颜色像熏烤地一般,口感跟豆腐又是不一样了。 燕洵用制作好的豆干炒了几个菜上桌,叫大家尝尝。 “好吃。”裴钰儿只吃了一口,说了句,赶忙又继续吃,很快把自个儿盘中的都吃完了。 “我若是拿出去卖,如何?”燕洵笑道。 现如今豆子早已不是粗鄙,穷苦人家才会做豆饭吃的东西,豆子做成的豆腐几乎是富裕些人家必吃的食物,京城里讲究些的人家,还得专门买燕洵这边的卤水豆腐。 豆干口感又是不一样,鲜美更上一层楼。 “我家定然是要买的。”裴钰儿道,“生意定然极好。” 隔几天,燕洵把做好的豆干给杜芹生送过去。 这些日子,杜芹生就守在水泥作坊中,每日看管水泥、水泥板进出,银钱进出。原本空荡荡的屋里叫杜芹生收拾地妥妥当当,住人是很合适的。 炉灶也都在水泥作坊这边,幼崽们几乎每日都来,杜芹生早已见怪不怪,这回只看到燕洵没看到幼崽们,还好奇地看了眼他身后。 “这是豆干,下酒最好。”燕洵道。 “新吃食?”杜芹生看了看豆干,其貌不扬的,赶忙自个儿花银子买了点,叫厨子吵着吃,味道果真是好。 于是这第一回 燕洵拿出来的豆干,都叫杜芹生自个儿买下来送回杜府了。 等豆干像豆腐一样卖出来,又在京城掀起一股子风潮。 还是因着宋飞凉极爱吃豆干,还写了诗,惹得那些个读书人都想尝尝这豆干到底是何物,竟是叫宋飞凉一日三思。 燕洵出来一趟,就听着豆干了,忍不住笑。 “听说国子监出了件大事儿。”燕洵笑眯眯道。 “啥事儿?”蛇身幼崽好奇地游过来问。 每回燕洵出去再回来之后,总会说起外面的事,就跟说故事似的,小幼崽们都喜欢听。 “是杨将军家里的事。”燕洵想起来自个儿听到的,实在是忍不住,先笑了一会儿这才说起来。 这事儿还是因为燕洵,他跟周光提议,国子监的学生每回上课都要点卯,由先生点卯,如果三次不到,便要请家长。 学生们自个儿天不怕地不怕,但还是怕家里的家主,头些日子大部分学生确实都乖乖上课,但有一个人不服气。 这人名气不小,叫杨琼,学问不错,还有一身好武艺,常年不去国子监,更不会上课。 这回点卯的事儿传出来,杨琼还特地放出话去,“我就是不去点卯,还能怎么样?先生若真去我家,怕不是要给打出来。” 点卯三次,杨琼都没露面。 先生还真的亲自去了杨府,结果还没进门就让家丁给打出来了。先生倒是没给打伤,但吓着了,回来便告了周光。 隔天周光亲自到了杨府,找到杨琼的爹,也就是杨叔宁好好说道了这个事儿。 杨琼觉得自家是武将世家,自个儿学问又好,所以不服管教,先生上门也给打出去。就算是他爹杨叔宁知道了,定然也只是说笑几句的事儿。 但是周光亲自来了一趟不说,上朝的时候竟也说了一遍,惹得皇帝都关心杨叔宁有没有管教杨琼。 这一下子,杨琼整个京城出了名。 “杨将军真给气着了,抽了杨琼很多鞭子,直接送去国子监养伤不让回家。”燕洵笑眯眯道,“听说杨琼很不服气,天天在国子监摔摔打打的,这回可真叫人看了笑话。” “他为何不乖乖学标点呢?”花树幼崽捧着脸,“要是没有标点,有可能出现误会啊。” “因为他不知标点的重要,觉得自个儿有现在的本事就行了。”燕洵淡淡道。 花树幼崽一只手托着腮,另外一只手捏了桌子上的面果子吃,“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万一他将来遇到因为标点引起的误会怎么办?” 其他小幼崽们也都看过来。 杨琼是杨叔宁的儿子,杨叔宁是大将军,手上妖怪的血不计其数。这些小幼崽们很惧怕杨叔宁,却也没有只是对于杨琼幸灾乐祸。 燕洵心中一动道:“那不妨我把他请来,你们想办法跟他说清楚?” “恩。”花树幼崽重重点头。 现在小幼崽们学的字已经有很多,标点自然也学了,这是燕洵教给他们的东西,在小幼崽们心目中,是很重要很重要的存在。 燕洵亲自去了一趟国子监。 他是鸿胪寺少卿,年纪虽然不大,但也是从五品的朝廷命官。 国子监的学生虽然说是能监国,但没有品级在身,见了燕洵还得行礼。 屋里,杨琼正懒洋洋的靠窗坐着,手里把玩着一块圆溜溜的石头,并未看书。燕洵还没进屋,杨琼便忽然转过头,冷笑道:“我知你是谁,你也不用自报家门。我不会跟你这种人说话,实在是污了我的嘴。” “你方才不就是在跟我说话?”燕洵淡淡道,“我已经跟你的先生请了假,今天便去鸿胪寺听课吧。” “不可能!我才不去那个地方,若是叫我去了,小心里头的幼崽全叫我杀了。”杨琼狠狠地撵着手里的小石头,瞪着燕洵仿佛仇人似的。 燕洵并未害怕,还是淡淡的,“欺负弱小算什么英勇,你若是敢去,叫那些弱小对你俯首称臣,那才是真本事。” 妖国送来为质的幼崽们到底如何,杨琼的爹就是杨叔宁,他自然也很清楚。 那些幼崽,不是能耐十分毒辣,就是根本没什么能耐,杨琼自认为自个儿是不怕的。 “好!那便去!”杨琼被燕洵说动了。 还没到鸿胪寺,外面就是长长的水泥路,还有正在热火朝天干活的人们。见着燕洵来,都会笑着喊,“大人。” “张寺也在?”燕洵看到张寺站在小尤儿旁边,显然也是来干活的,有些诧异。 小尤儿和张寺跑过来,看到燕洵都很高兴。 “大人!”张寺拱手道,“小尤儿识字比我多,我正要多学学,正巧也在这里做工,赚些银钱。” “张寺?”杨琼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张寺,“你为何喊他大人?你知不知道他是……” “杨公子。”张寺又是拱手,“我知道,不过这都是我自愿的。” 发现张寺对燕洵的尊敬真的是发自于内心,杨琼哼了声不再说话。 这一路走来,杨琼已经知道,修路用的水泥都是鸿胪寺的作坊产出,这些服役的汉子、哥儿们,也是因为燕洵的提议,豪门世家出银钱赚名声,这些服役的汉子、哥儿才能有工钱拿,还管饭。 路很平整,像是一块巨大的石头,两边都有下水口,即便是下雨也不会泥泞,积水。 前些日子刚刚下过雨,别的路稍微都有些泥泞,这条路却干干净净的,现在已经十分干爽,杨琼走在上面也觉得轻快不少。 进鸿胪寺他更是没有害怕的,因为杨琼知道周围有道兵。 “是客人。”小幼崽听到动静,赶忙跑进屋里。 桌子擦得干干净净,点心、水果和茶水都摆上来,因着天冷,还特地把窗户都关上了。 大摇大摆地换了鞋子进屋,又到了炕上,杨琼冷眼看着这些小幼崽们。 小幼崽都穿着干净柔软的衣裳,看上去跟人似的。杨琼冷哼一声,他曾去过战场,见过那些凶残的妖怪,都是衣不蔽体,不知廉耻。 “他就是杨琼。”燕洵也上了炕,淡定道,“你若是想让他们服气,除了武力,还可以用别的。” “哦?”杨琼嘲笑道,“他们会什么?识文断字,还是诗词歌赋?” 小幼崽有点害怕,都躲在燕洵身后。 摸了摸小幼崽的脑袋,燕洵道:“我看不如这样,你提出一个问题,看看他们知不知道,然后他们再问你一个问题。” 燕洵的提议看似公平,却又极不公平。至少杨琼曾经见过的妖怪只是会说几句简单的话,都不会考虑事情,杀人吃人全凭本能。 这些小幼崽穿得人模人样,但在杨琼看来,跟那些妖怪是一样的。 “好。”杨琼答应了。 “来者是客,你先问。”燕洵淡定道。 发现杨琼只是脸色差了点,并没有动手,小幼崽们胆子都大了些,从燕洵身后出来,在杨琼面前排排坐。 靠近窗户的地方,张寺和小尤儿跟着来坐在那里,默默地看着杨琼。 冷哼一声,杨琼刚巧看到外面的阳光透过明亮的窗户照进来,脸上就露出略有些诡异的笑容,问:“你们给我说说,天上的日头,到底是圆的,还是方的?” 张寺和小尤儿都是一愣,就连镜枫夜都猛地看上杨琼。 “一时半刻说不上来也无妨,我等着。”杨琼只觉得扬眉吐气,得意洋洋地看着燕洵,就等着他认输。 玩头脑,尤其是跟妖怪玩头脑,杨琼觉得这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若是在边境杀妖怪也如此简单该多好,他着实喜欢这种感觉。 “你真要知道?”燕洵问。 “对。”杨琼斩钉截铁。 对面的小幼崽们忽然齐齐松了口气,蛇身幼崽游到一个柜子前面,用尾巴打开柜子。花树幼崽赶忙过去从里面拿出好些个稀奇古怪的东西。 幼崽保育堂 第24节 小幼崽们开始在桌子上摆弄这些东西,一块白白的布,很平整,还有个薄如蝉翼的木板,看着十分古怪。 杨琼看了半晌没看明白,便冷着脸道:“怎么?这是要装神弄鬼了?” “自然不是,鸿胪寺从不装神弄鬼,别忘了外面还有道兵看着呢,他们可比你能耐。”燕洵平静道。 第19章 小间两边的窗户都拉上了厚厚的窗帘,小门也关上了,黑乎乎的。 “哼。”杨琼后背靠着墙,身体慢慢紧绷起来,看着黑暗中的幼崽们。他面上不屑,心中却一直戒备着。 忽然,火焰幼崽拿出火折子吹了吹,点燃了一盏油灯。 豆大的火焰慢慢变大,看着没什么稀奇的。 花树幼崽拿着绷直的白布前后移动,忽然道:“成了。” “嗬!”杨琼瞳孔瞬间放大,紧紧地盯着白布,不敢置信。 白布上有一个倒立的火焰,跟燃烧的油灯一模一样。黑暗中,火焰轻轻摇曳着,白布上的火焰也随之摇曳,只是倒立而已。 小间寂静无比,小幼崽的声音缓缓响起,“火焰的形状经过小孔会成像成火焰,而我们通过树叶看到的有些圆的光,其实就是日头的成像。” 燕洵给小幼崽们讲过,他们都牢牢的记在心中,此时缓缓说出来,语调中有着对于燕洵深信不疑的信仰。 “你们想问什么,可以问了。”燕洵平静道。 两边窗户的窗帘忽然拉开,明亮的日光照进来,很快淹没了小小油灯散发出来的光。小幼崽们有条不紊地把木板、白布、油灯等东西都收好,重新放回原来的地方。 杨琼猛的回神,沉着脸看着这些乖巧的幼崽们。 火焰幼崽看了眼燕洵,见他点头这才说:“大人要做两个轮子的车子,不用马、骡子拉,你说能跑起来吗?” “不用马屁,让车子自己跑?笑话。”杨琼好笑的看着燕洵,“大人没有修为,亦不会高身道术,如何能叫车子跑起来?绝对不可能!” 道术修到极致,便能像妖怪那样翻江倒海,只是代价极大。 燕洵虽然在鸿胪寺,但他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杨琼断定他不会道术,所谓的两个轮子的车子自己跑,基本是不可能的事儿。 “可以的。”燕洵没有恼羞,反而笑道,“不过需得过几日。到时候你可以带些人来,看看我如何叫两个轮子的车子跑起来……” “那我便等着!”杨琼认定燕洵是故意拖日子,到时候指不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此事便可以不了了之。 那他到时候一定多带人来,叫燕洵尝尝说大话的滋味。 因着胜负还没定,杨琼觉得自个儿胜券在握了,便得意洋洋地从鸿胪寺离开。 两个轮子的车子,燕洵早就画了图给幼崽们看过。只是造起来没那么容易,尤其是以前鸿胪寺还没有旁边两个作坊,更没有炼铁。 此时冶铁有火焰幼崽,液铁有黑白幼崽,完全可以弄出燕洵想要的形状。 “铁驴最重要的就是两个轮子、链条,别的按照图纸来就好。”燕洵仔细道,“轮子要圆圆的。” “恩。”黑白幼崽很认真的点头。 这件事需要黑白幼崽帮很大的忙,这几天小幼崽都很高兴,还自个儿找了一条细线,一头绑着,一头可以活动,在地上迅速画了一个特别完美的圆。 等炉灶的石头烧成液体,黑白幼崽赶忙上前一步,憋着气用力。 灼热的铁水飞出来,在靠近地面的地方化成一个完美的圆。 燕洵就站在旁边看着,他发现黑白幼崽塑形的能力越来越强,现在一口气弄两个轮子都不吃力了。链条是一个个重复的很小很小的机关,黑白幼崽一口气就能弄出一大堆。 里头需要的铁球更是简单,黑白幼崽轻轻松松弄出一堆。 零件齐全,小幼崽们一起组装,当天就组装出框架,还剩下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我准备好了。”见燕洵看过来,小幼崽赶忙挺起胸脯。 小幼崽的模样十分古怪,脸蛋白白的,头发看上去没什么稀奇,但弹性很大,可以拉得很长很长,不但如此,小幼崽本身弹跳能力也很强,还能吐出一种黏糊糊的粘液。 粘液到了外面很快就会变硬,但依旧有很强的弹性。 燕洵刚来鸿胪寺的时候,弹弹幼崽刚给自己弄了一个这样的小窝,还准备帮其他小幼崽弄小窝,不过燕洵来了就不需要了。 现在那个小小的,有着很大弹性的小窝,放在柜子里,是燕洵很在乎的东西。 “量力而为。”燕洵摸了摸弹弹幼崽的小脑袋说。他跟蛇身幼崽不一样,蛇身幼崽弄水,只是消耗自身力量,而弹弹幼崽则需要吐出原本属于自身的东西。 “恩。”弹弹幼崽认真点头。 他只会筑巢,本身能力根本没什么用,自从来到鸿胪寺一直期待着这一天。因为燕洵当初看到那个小窝后,就跟小幼崽说了,让他等着,迟早有一天需要他帮很大很大的忙。 现在这一天来临了,弹弹幼崽心中无比激动。 深吸一口气,弹弹幼崽张开嘴,对着前面巨大的木盆,‘哇’地一口吐出许多粘液。 燕洵赶忙拿着用树叶做的首尾相连的圆管,进去滚了滚,再拿出来表面就沾了一层粘液,风一吹,粘液迅速凝固。 凝固的圆管外面光滑,弹性极大,火烧不烂,刀砍不断。 圆管放到火里一烧,里面的树叶燃烧成灰,从小孔取出来,再吹进去气,就可以用了。 铁驴造好,两个轮子都有弹性,中间的坐垫下面还有黑白幼崽造的弹簧。燕洵推着铁驴在两个作坊之间学了几天就会骑了,前后放上两个小筐,里头放两个小幼崽,燕洵骑上五个来回,每个小幼崽都坐一次车。 坐在铁驴小筐里,小幼崽靠着燕洵很近很近,风呜呜地吹在脸上,惬意至极。 从作坊回鸿胪寺,燕洵看到镜枫夜单独站在那里,犹豫一下道:“要不你坐在后座上,我带你骑一圈?” “好。”镜枫夜赶忙答应着。 反正是在作坊里,除了杜芹生几个人,外面的人根本看不到。这几日工部、户部的人又都没来鸿胪寺,大约是往后修路燕洵参与的越来越少,他们故意不来了。 抬腿跨上去,燕洵单腿支撑铁驴,回头看着镜枫夜,潇洒道:“上来。” 镜枫夜赶忙骑在后座上,双手揽着燕洵的腰。 燕洵深吸一口气,使劲一蹬。 铁驴纹丝不动。 “大人,我来。”镜枫夜赶忙下来。 沉重的铁驴在镜枫夜手里,轻飘飘的,他自个儿学了一个来回就学会了带着燕洵更是骑的稳稳当当。 燕洵抓住镜枫夜身上的衣裳,见他把自个儿整个挡住,便歪着身子看前面。 当初刚见面的时候,镜枫夜身上只有一件破旧的兽皮,蹲下来的时候,根本遮挡不了什么。那时候燕洵把自个儿的衣裳给了他,现在镜枫夜穿着的都是属于自己的衣裳。 那条裤子燕洵前几天还看过,镜枫夜特地拿出来洗了一遍,晒干后叠好放在自己的柜子里。 车子稳稳当当的停在小门前,镜枫夜单腿支撑,车子没有任何歪斜,“大人。” “恩。”燕洵赶忙下来,笑道,“明儿个就叫杨琼来看看咱们的铁驴。” 这几日燕洵和小幼崽们都在鸿胪寺忙活,修路的事儿根本没管,只让杜芹生守好水泥。 杨琼见着燕洵不敢出来,心中得意洋洋,特地把自个儿相熟的不相熟的公子哥儿、少爷的全都邀请一遍,叫他们来看热闹。 这些个少爷、哥儿的,平日里闲的紧,就喜欢凑热闹不说,简直是唯恐天下不乱。 杨琼小有名气,冲着热闹来的,还有冲着杨叔宁名号来的少爷也有不少。再加上这回是跟鸿胪寺有关,看热闹的愣是波及到了平民百姓。 实在是鸿胪寺的风头太盛。 水泥路修得极快,几乎是一天一个样儿。 长长的水泥路每日都有马车来往,络绎不绝,实在是太平稳了。以前马车颠簸没有对比还不觉得,有了水泥路一对比,真是恨不得天底下都是水泥路,这样马车就不用那么颠簸了。 京城本地人还好,毕竟是眼睁睁看着水泥路建成。 外来的商户乍一看到如此平整的大石头铺在路上,第一眼都是不敢相信这竟是路。等知道了,也是恨不得来来回回多走几趟。 再加上鸿胪寺突兀的冒出来的石头楼,头一回见的商户都得好奇的来看看,再打听打听。以至于这还没过多少日子,鸿胪寺竟是成了外来商户必来的地儿。 如此,一大早的,水泥路两边就有不少闲散人站着等了。 杨琼带着一帮子少爷、哥儿,得意洋洋的来到鸿胪寺门口。 “大人,我如约来了,你可敢出来?”杨琼笑着大喊,好叫周围的人都能听到。他一个国子监的学生,跟鸿胪寺少卿,朝廷命官,有了约定,眼瞅着还要赢了,怎么能不得意? 鸿胪寺院里,铁驴擦得锃亮,表面还贴了十头幼崽矮胖矮胖模样的花纹。 “你们快去楼顶等着。”燕洵见小幼崽们担忧,便故意如是催促,“要不等会子可要看不到了。” “哦!”小幼崽们赶忙转头冲向楼梯。 最后剩下镜枫夜,从怀里拿出几块皮子,帮燕洵缠在胳膊肘、膝盖上。皮子针脚细密,里面是一层毛,十分柔软。 “肯定用不着。”燕洵说着,却也没有拒绝。 穿戴好,镜枫夜赶忙也上顶楼,燕洵推着铁驴出来。 看着怪模怪样的铁驴,杨琼忽然一愣,他还以为那些幼崽们会折腾出一个四不像,只是此时看着铁驴,竟感觉有模有样的,似乎真的能跑起来似的。 “真能跑?”杨琼还是不太相信。 “一看便知。”燕洵不再废话,把铁驴推到路中央,跨上去。 今儿个事情闹得有些大,这段水泥路两端暂时封锁,路两边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都是听了传言来的,说是燕洵和国子监的学生打赌,今儿个出结果。 深吸一口气,燕洵跨上铁驴,使劲一蹬。 铁驴顺势滑出去,还越来越快。 到水泥路一头,燕洵拐了个弯,又骑回来。 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没说话。 有鸿胪寺外面的道兵在,杨琼知道这个铁驴肯定没有用妖法,那些小幼崽弱得很,也没有那么大的能耐。 可那只有两个轮子,没有别的支撑,到底是怎么跑起来的? “我试试。”杨琼忽然道,“若是我也能行……不,我定然不能成……” “初次上手没那么容易,可能会跑不稳当,小心别弄坏我的铁驴。”燕洵笑眯眯道,“你也注意点,别受伤。” 此时燕洵让两个轮子跑了起来,已然是小幼崽们赢了,杨琼不过是拉不下面子罢了。 铁驴沉甸甸,整个都是铁,轮子瞧着有些古怪,因为表面很光滑,杨琼没认出来这是妖怪肚子里的东西。 学着燕洵的样子骑上去,也是一蹬。 幼崽保育堂 第25节 两个轮子忽然转起来,整个人都跟着上前,杨琼没控制好,当即手脚不协调,‘轰’得一下摔倒,差点脸着地。 “再来。”杨琼赶忙爬起来,又是要学。 燕洵笑眯眯的站在旁边,见小尤儿和张寺也在,就冲着他们招了招手。小尤儿和张寺赶忙过来,崇拜道:“大人当真能耐。” “这个并不难。”燕洵轻轻摇头道,“不过骑铁驴速度虽不如千里良驹快,也不能坨多少东西,但不用喂食,来去自如,尤其是以后水泥路修起来,马车势必会多起来,那倒不如骑铁驴快了。” 旁边听着的人顿时起了心思,赶忙问,“这位大人,不知这铁驴,多少银钱肯卖?” “出钱修水泥路的人家我会送一辆,暂时不卖。”燕洵笑道。 “为何不卖?银子不是问题,多少都成。”那人不依不饶了。 眼瞅着杨琼已经学会骑了,虽然歪歪扭扭的,但速度竟然不慢,尤其是眼瞅着新奇。这些个公子、哥儿,手头最不缺的就是银钱,喜欢新奇出风头,眼瞅着新奇的铁驴自个儿没有,这能行? “大人。”张寺眼瞅着就热血沸腾了,两只眼睛直放光。 “去吧,杨琼学了好一会子了。”燕洵笑道。 张寺立即走上去,把铁驴拿过来,自个儿开始学。杨琼有些不甘心,又想着这竟是那群小幼崽折腾的新玩意,脸色便极不好看。 臭着脸过来,杨琼瞪了燕洵一眼,“那铁驴可是卖?” “不卖。”燕洵干脆道。 杨琼给噎了一下,干脆板着脸走了。 铁驴放在外面一整天,跟燕洵相熟的人都试了试,王真儿和裴钰儿听说自家有一辆铁驴,赶忙从国子监逃课跑出来,围着铁驴转了一下午。 燕洵独自回了鸿胪寺,他也不担心铁驴会被谁拿走,毕竟水泥路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围着看呢。 “看到没?”燕洵笑着问。 “看到了。”小幼崽们都重重点头。 他们造出来的东西很受欢迎,还有公子、哥儿抢了起来,当场就吵了架,脸红脖子粗的,又不是真生气,小幼崽们觉得很有趣。 “咱们忙活这么多天,今儿个歇息歇息。”燕洵笑眯眯地进了灶房。 小幼崽们赶忙跟着进来。 燕洵弄了精面,鸡蛋和羊乳,做好面包胚,放到炉窖里烤制,烤好后切成片,夹上蜂蜜果酱,甜美软绵香醇可口。 连续几日都没来鸿胪寺办公,就连秦十三都没空过来,只是每日过来一趟就得匆匆离开。 不过铁驴传开后,尤其是亲眼见着张寺骑着铁驴,带着小尤儿在水泥路上飞奔,水泥路两边站着许多公子、哥儿,都是两眼放光,羡慕的不行。赵元汀再见着秦十三,便商量着再来鸿胪寺办公。 “玩物丧志。”胡如不屑地说着,却很积极来鸿胪寺。 院里并排放了三辆铁驴,擦的程亮,表面已经贴了十头幼崽的纹路,眼瞅着跟外头的铁驴没什么两样,推出去就能骑,胡如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炕上没有茶水和点心,空荡荡的。 小幼崽们都在对面的小间,里头飘出点心的香味。 赵元汀和胡如都很不自在,秦十三却很淡定地盘腿坐在炕上。 过了一会儿燕洵才从外面进来,“修路的事,只需管好钱财进出,做工的有没有偷懒欺压便好,旁的用不着来找我。” “这……”这些事儿大家都心知肚明,但嘴上说是一回事,真正能不能做到又是一回事了。不过这次来鸿胪寺的目的不是找燕洵商议修路的事儿,而是铁驴。 “大人。”秦十三看了眼胡如,忽然道,“十三观外面铁驴已然造好,不知是否全都是给修路出资之人家的?” “正是。”燕洵说着顿了顿,又说,“不过他们这几日晚上也在忙活,准备加班造一辆给你。”说着,燕洵指了指对面小间的幼崽们。 小幼崽们还是被燕洵撵回来歇息的,等会子肯定又去作坊忙活。 秦十三是小幼崽们心目中的朋友,很亲近的朋友,有好东西自然想着他。 “十三知道了。”秦十三拱手,只觉得脸上热热的。 胡如一看秦十三一开口就有一辆铁驴,便暗中看了眼赵元汀,发现他还是八风不动,直接忍不住了,问:“燕大人,不知可否给赵大人一辆……” “赶制出这些已经尽力了,加班赶制多余的,是因着他们把秦十三当朋友。”燕洵笑眯眯地打断胡如的话,“旁的,他们实在是无能为力。” 胡如脸色一僵,他气得牙痒痒。那些幼崽明明很听燕洵的话,只要他开口,绝对能赶制…… 眼瞅着赵元汀也觉得自己落了面子,脸色不好看了,燕洵道:“我准备过几日办个豆腐节,希望各位能帮忙。” 第20章 豆腐节就在已经修好的水泥路上办,消息传出来,城里的商户都开始准备,就连附近的商户也都源源不断地进城。 再加上豆腐又叫三日鲜,因为宋飞凉的一首诗出了大名,这回豆腐节还没开始,宋飞凉听到消息,便又写了首诗,诗里还有三日鲜三个字。一时间消息便像一阵飓风一样刮开,路远的人家都马不停蹄地来,生怕撵不上。 “三日鲜何其美味,听说这回还有更多三日鲜的吃法。” “那一定得去瞧瞧,也学几手,回头自个儿做了吃。” 耳边响着许多高谈阔论,有小商小贩的,有铺子伙计的,贩夫走卒都有,仿佛全城都在说豆腐节。秦十三嘴角含笑,骑着铁驴一闪而过,顺着水泥路右边,直奔鸿胪寺。 路上的年轻小伙子们见着那飞速离开的铁驴,都是艳羡不已。 胡如、赵元汀早就来了,因着燕洵要他们帮忙,就有搬来鸿胪寺办公。 小间炕上热乎乎,摆着冒着热气的茶水,透明的玻璃窗照的屋里亮堂堂,比起纸糊的窗户不知道好了多少。 “大人。”秦十三赶忙拿出一个小包递过去,“这是给他们的点心。” 宫里的点心,模样精致,香酥可口。燕洵笑了下,拿着点心去了对面小间,放在桌子上,等小幼崽们都围过来的时候再慢慢打开。 “哇。”蛇身幼崽下巴放在桌子上,使劲吸了吸鼻子。 点心不多不少,正好十二块,小幼崽们一人一块,最后剩下两块是燕洵和镜枫夜的。 豆腐节可不是燕洵嘴上说说那般简单,单单是商量就好几天,等着终于商量好,豆腐节这天也终于到了。 水泥路两边是工部负责建的草棚,还有些是铺子自个儿建的,直接用了上好木料建了个简单的小木屋,自家商铺的牌匾更是高高地挂在上头。 一眼望去,水泥路两边都是密密麻麻的草棚,还有密密麻麻的人。 鸿胪寺大门前搭了个台子,正好靠着十头幼崽水泥雕像,台子上还有用薄薄的铁条弯折成的矮胖幼崽模样,立在最前面,晃晃悠悠的。 小尤儿站在台子下面,抱着一个小木盒,里面都是用油纸包好的小糖棍,甜丝丝的,吃一个能吃很久。若是有孩子来,甭管啥样,小尤儿都送一个。 戏班子画了大花脸上台子上唱戏,曲调悠远,隔得老远就能听到。 听着戏曲,大家伙儿就知道豆腐节正式开始了。 燕洵回了趟鸿胪寺,再出来就牵着一头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大大眼睛的小幼崽。 外面人很多,几乎摩肩接踵。小幼崽紧紧地攥着燕洵的手,瞪着眼睛仔仔细细的看着周围。亲身站在外面看和躲在楼顶看,感觉果真是不一样的。 有的草棚中,铺子里的伙计直接搬来大锅,把豆腐切成片,炸的金黄,表面撒上调味料,酸甜苦辣都有,用油纸包着卖,生意竟然很不错。 燕洵也过去买了两块,给小幼崽一块。 仔仔细细地捏着油纸包,小幼崽闻了下,没吃,不能掀开遮脸的,恐怕别人会看到哩。 这回豆腐节,孙元宝早问过燕洵,也早早地开始准备着,还花银子弄了个草棚。 豆腐煎炸烹炒,还能做成素丸子、肉丸子,变着花样做的吃食味道都是鲜美无比。孙元宝还自个儿琢磨出一种吃食,油炸豆腐丸子,炸得酥脆酥脆的,用木签子穿着卖,生意极好。 “大人。”孙元宝见着燕洵领着一个小孩过来,赶忙拿了好几个木签子。 燕洵自然给了银钱,拿着丸子一尝,味道还真的很不错。 不多时,燕洵又领着另外一只小幼崽来,同样买了丸子。 一天下来,燕洵统共来了十趟。 孙元宝没认出来燕洵每回领过来的小幼崽都不是同一只,还以为都是同一个小孩,心里都直犯嘀咕,以为燕洵来他的摊子是有什么意思呢。 每只跟着燕洵出来的小幼崽拿到的东西,都没有在外面吃,都是完完整整地拿了回去。 拿回鸿胪寺后,其他小幼崽,有的还没能出去,小幼崽还是舍不得吃,便仔细地放好,等着所有的小幼崽都跟着燕洵出去一趟,都有了东西,又一块儿等着燕洵回来。 长桌上摆着满满当当的吃食,都用木盘摆放好,每个小幼崽的吃食都差不多,全都是在外面买的。 燕洵拿着一个大大的油纸包进来,放到长桌中央。 “我在外头看到一个炸面果子极厉害的人,买来一些咱们一块儿尝尝。”燕洵说着,又拿出跟小幼崽们一样的吃食放在镜枫夜前面,“给你的。” 镜枫夜今天没出去,但也得了同样的吃食。 豆腐节头一天,但凡是摆摊子的,赚得都是满钵满盆。 范金水是离京城很远很远,山里的农户,因着家里犯了难,这才逃出来。辗转来到京城后,眼瞅着苦力活找不到,浆洗衣裳也没有人家愿意叫他这个外乡人干活,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只能卖了自己,去大户人家府上当下人。 正巧当时朝廷征劳役,给工钱,还管饭,范金水便赶忙去报了名。 他长得瘦弱,力气不是很大,可这活计是真的好。城里的大户人家拿出银钱修路,一天算一次工钱,这是皇帝亲自下旨说的事儿,又是京城,天子脚下,工钱肯定跑不了,范金水就拼了命的干活,旁的人歇息他不歇息,能多干点就多干点。 当时干活的人还有些说他傻,工钱就那么些,难道还能再多给? 工钱是没多给,但范金水表现好,认识了小尤儿。 小尤儿是账房,有头有脸,帮着范金水在城里找了住的地方,这回豆腐节,还借了范金水一些银钱,帮着他在水泥路上弄了个草棚。 范金水有一双巧手,侍弄面果子堪称一绝。 简单的粗面粉,什么都不放,就能做出许多种模样好看的造型,下油锅一炸,不但味儿香,模样更是好看。 头一天,范金水什么都没干,就做了面果子卖,赚得银钱装满了布袋子。 回来一数,不但借小尤儿的银钱能立马还上,还都有不少富裕。 “我得去买点饴糖和鸡蛋。”虽然累了一天,但看着这些沉甸甸的大钱,范金水只觉得有使不完的力气。 “明儿个要收摊位费了,你还去?”小尤儿过来帮着数钱算账,见范金水拿着银钱往外走,赶忙问。 范金水道:“这要是前天豆腐节还没开始,我定然不乐意给什么劳什子摊位费,但今天赚了这么些银钱,给摊位费不算什么。” 眼瞅着范金水美滋滋地走了,小尤儿自言自语道:“大人果真神机妙算。” 水泥路两边的草棚是工部建的,想用草棚就得拿些银钱,要不然只能往后排,后面都是土路,还没修水泥路。 来豆腐节的人,更喜欢在水泥路上走动,这些个草棚的生意就自然好。 头一天不收摊位费是燕洵的主意,户部秦十三带头,自然听燕洵的。 第二日一大早,胡如便早早来到鸿胪寺。 幼崽保育堂 第26节 小间里的炕一整晚都烧着,白天也不会断火,热乎乎。锅里有热水,舀出来就能泡茶,胡如自个儿泡了茶,坐在炕上冷眼看着燕洵。 对面小间,燕洵做了热气腾腾的面条,用的熬了一夜的大骨汤,木碗里有青翠的菘菜,还有鲜香的豆腐肉丸,最上面卧着荷包蛋。 香气飘过来,胡如闻着,明明吃了早饭才来,愣是觉得有些饿了。 饭桌上还有别的吃食,香味不那么霸道。 蛇身幼崽用尾巴卷着木叉,卷起面放嘴里,又喝了口汤,这才去叉木盘里的吃食。 圆鼓鼓的腮帮子立马瘪了,蛇身幼崽赶忙又喝了一大口汤,还是忍不住去吃。 “今儿个咱们便要卖这个。”燕洵笑道。 “好吃。”蛇身幼崽悄悄用尾巴尖卷着帕子擦了下眼泪,赶忙大声说。 燕洵笑而不语。 吃了饭,外头早已人来人往。 秦十三领着户部的人出去,胡如也跟着出来,准备看热闹。 头一天不收摊位费,第二天才收,胡如觉得今儿个定然是没有铺子愿意来,十家能收三家就不错了。胡如最是看不上燕洵非要折腾什么豆腐节,还让工部出力建那么些草棚,回头还得全都拆了,收上来的草棚使用的银钱也全都给了户部,工部什么好处都没捞着。 从鸿胪寺一出来,胡如险些吓一跳。 外头的人比昨日还多,草棚里的铺子竟是一家都没少!昨儿个来的,今儿个还是来了,来得还都特别早。 秦十三过去,铺子里的商贩见着了,赶忙主动拿出银钱,脸上没有半点不满。 一路摊位费收过去,竟是没有一个铺子不乐意的。 燕洵抱着一个木盆,牵着小幼崽,到了最后面,也摆了一个小摊子。 小幼崽还是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时不时看看路过的人,再看看盖着盖子的木盆。里头是小幼崽们一块儿做的吃食,用的豆干,反正是鸿胪寺的人都喜欢,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卖出去。 “你吆喝一声,就说咱们这儿有好吃的豆干。”燕洵低声道。 往燕洵身上靠了靠,小幼崽轻轻摇头,“大人,我不敢。” “那我来吆喝。”燕洵便喊了一嗓子。 燕洵模样十分俊秀,年纪不大,白白净净的,还带着个孩子。原本就有些个人路过的时候多看了几眼,这回一听燕洵吆喝,就直接过来了。 “这是好吃的豆干,不用炒,可以直接吃。”燕洵拿了干净的树叶,掀开盖子,夹出一小块豆干递过去。 豆干像是烤的一样,颜色深,表面一层香味霸道的红油。 眼瞅着就是好吃的,那人也没多想,直接放到嘴里。 红油麻、香,豆干十分有嚼劲,是纯粹的鲜香味。 “给我来点。”那人眼睛一亮,立刻拿出银钱。 燕洵赶忙拿了干净的树叶,给夹豆干。小幼崽伸出带着手套的爪子,接了几枚大钱,大眼睛弯了弯,赶忙把大钱放到袋子里。 小摊在土路最末尾的地方,来的人基本都是奔着水泥路去的,很少在末尾停留,但只要是停留的,基本都会买燕洵的豆干。 燕洵带着小幼崽守了半个时辰,便卖完一盆。赶忙回去换了一盆,小幼崽也换了一只。 一直到天黑,豆干竟是也有了小小的名气。 有买了豆干直接捏在手里,边走边吃的,红油的香味十分霸道,豆干模样又十分稀奇,因着鸿胪寺做的豆干不多,现如今也只有少数人家吃过,许多人还都不知道豆干这种吃食哩。 闻着味儿的便来来回回摊位找,就有不少找到燕洵这边的。 卖完最后一份豆干,燕洵抱着木盆站起来,牵着小幼崽往回走。 “我的钱袋!”忽然有个富家公子喊了声,“抓小偷啊。” 人群密密麻麻的,都是给这一嗓子吼地愣了一下,随后就看到有个瘦猴儿的汉子拔腿就跑,正冲着燕洵这边跑过来。 燕洵赶忙上前一步,抬脚就要踹那个汉子。 汉子面目狰狞,竟是看准了燕洵的腿,要率先踹过来,踩着他的腿跑。 小幼崽攥着燕洵的手,立刻紧张起来,赶忙道:“大人,我……” “不用。”燕洵把小幼崽拽到身后,自个儿冲过去。 眼瞅着汉子就要跟燕洵撞上,结果平滑的水泥路上不知道怎么的出现一个小石头,汉子一脚踩在小石头上,猛地摔到地上,嘴巴磕到水泥地,当场掉出一个牙,还出了血。 燕洵一愣,他根本没碰到汉子呢,这就倒了。 很快衙门的差役跑来,一搜身,果真搜到一个钱袋。 “大人。”差役冲着燕洵拱手。 “带下去。”燕洵淡淡道。 豆腐节人那么多,几乎是人挨着人,小偷小摸自然也早就考虑过。 这回京城府尹派了不少官差来,不但如此,还有差役按照燕洵的意思,没穿官府,装作是普通闲逛的人在人训中。 方才迅速冲过来的汉子便是穿着寻常衣裳的差役,就算燕洵不出手,他也能追上小偷。 有小偷当场抓住,大家不用担心自己的钱财,自然更愿意来豆腐节。 豆腐节统共三日,燕洵第三日还是领着小幼崽们卖豆干,生意更好了。 “等会子豆腐节就结束了,咱们快些去买些面果子。”燕洵卖了豆干,赶忙道。 这回出来的不是小幼崽,而是人高马大的镜枫夜,脸上带着罩子,同样只露出一双眼睛。原本这个模样看着古里古怪的,但燕洵先是抓了小偷,又卖豆干有了名气,旁人见着镜枫夜和燕洵在一块儿,还以为这是兄弟俩,便没说什么。 镜枫夜抱着木盆,跟在燕洵身后。 三日功夫,范金水的生意愈发的好,还请了小尤儿几个孩子帮忙。 面果子金灿灿,刚出锅的时候香味十分浓郁。范金水还在里面加了鸡蛋,吃起来更香,外面淋了烧开的饴糖,甜丝丝,就连燕洵都很喜欢吃。 “大人。”范金水见着燕洵过来,赶忙帮他拿面果子。 豆腐方子是燕洵献出来,皇帝下旨公布,修路也是燕洵上了折子,这回豆腐节更是燕洵主办。范金水靠着修路赚了银钱,在京城有了安身之地,靠着豆腐节,赚到了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银钱。 “拿点面果子。”燕洵笑道,“在外面不要喊大人,我只是寻常人。” “那哪行。”范金水利落地包了面果子。 旁边镜枫夜伸出手接过面果子,他手掌宽大,手指修长,手背上有龙鳞痕迹,在范金水眼皮子底下一闪而过。 小尤儿瞥见了,赶忙过来,“大人,我也快忙完了,可否去鸿胪寺。” “恩,来吧。”燕洵点头,就在旁边等着。 这会子天快黑了,许多人都早已回家,摊贩也在收拾东西准备撤离。 等着小尤儿忙完,燕洵这才回鸿胪寺。 范金水忽然看了下自个儿的手,稍微比划比划,又看了眼镜枫夜的背影,心中疑惑,但到底是没说什么。 小幼崽们见着小尤儿,赶忙招手叫他进屋。 外面戏台子上插的铁条幼崽形象,此时搬进了鸿胪寺,直接送到楼顶放着,隔得老远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许多人看着这些幼崽形象,又想起来自个儿用的肥皂,顿时就知道了,肥皂定然是这里造的。 小间里还有这几日在外面买的吃食,其中范金水做的面果子最受欢迎,摆在最中间。 站在外面看着小幼崽们开心地和小尤儿说话,燕洵脸上也不自觉的带上笑容。 “大人。”镜枫夜拿了个大氅出来,披在燕洵身上。 “这两日带他们出去,谁都没跟说。”燕洵知道镜枫夜担心什么,“没事儿,我正想着若是有人来找那最好,咱们总不能日日在鸿胪寺,总得出去。” “都听大人的。”镜枫夜赶忙道。 他其实就是想跟燕洵说说话,独处一会儿。 “干脆明儿个去周大人府上吧。”燕洵忽然道,一扭头,见着镜枫夜定定地看着自己,瞬间有些脸红,便主动靠过去,低声道,“咱们去楼顶玻璃房坐一会儿吧。” “晚上楼顶风大,冷。”镜枫夜虽然很心动,但还是摇头道,“进屋吧,屋里暖和。” 外头已经开始下霜,要不是屋里是暖和的,燕洵指定要冷到半夜。 小幼崽们发现站在外面的燕洵和镜枫夜,都凑到玻璃后面隔着水蒸气看,还在玻璃上画图案。 第21章 十辆铁驴并排着放在水泥台上,只要从大门进来就能一眼看到。 杨叔宁走上前围着铁驴转了一圈,神色晦暗不明。 前些日子杨琼和小幼崽们打赌,本以为稳赢,杨琼上蹿下跳的叫满京城的人都知道,都来看热闹。结果当时燕洵就是推出这种铁驴,当着所有人的面,轻轻松松骑了一个来回。 两个轮子的车子竟是真的能跑起来,且用不着马匹去拉。 杨琼出了个大糗不说,玩了下铁驴,竟是念念不忘的,又拉不下面子来鸿胪寺求一辆,这些日子整日在家里板着脸,经常对下人发火。 知子莫若父,能让自视甚高的杨琼日思夜想的,东西定然错不了。 这回来鸿胪寺,杨叔宁便仔仔细细地看着铁驴。 “杨将军。”燕洵带着小幼崽们出来。 黑白幼崽挎着一个小包袱,牵着燕洵的手,亦步亦趋地走过来。看到杨叔宁还有点儿害怕,但还是挺起小胸脯,正视他。 “没甚稀奇的。”杨叔宁哼了声,看了眼黑白幼崽。 小幼崽缩了下,紧紧地拽着燕洵的手。 “走吧。”燕洵摸了摸黑白幼崽的脑袋,冲着其他小幼崽挥了挥手。 小幼崽们赶紧挥手,目送燕洵和黑白幼崽,变成幼崽模样的镜枫夜上了马车。 这回杨叔宁心情不好,心里又惦记着铁驴,便一路跟着马车。正巧王真儿和裴钰儿一人骑着一辆铁驴,风驰电掣一样跑过去。 水泥路平稳,眼瞅着铁驴根本不颠簸,也没有马蹄声,速度极快,虽比不上千里良驹,但比起人跑却要快多了,且看着并不累。 不能跑马车的地方,铁驴却能轻松跑过去。 “是铁驴。”黑白幼崽小声说。 “是哩。”燕洵也点了点头。 幼崽保育堂 第27节 虽然铁驴跑起来没声音,但王真儿和裴钰儿说话的声音很大。燕洵听得清楚,这两个小哥儿是想去找同样因为出钱修路的人家,恰巧那户人家也是个小哥儿骑铁驴。 马车直接进了周府里头,到周光院子门口才停下。 燕洵刚要下马车,忽然顿住,按着黑白幼崽和镜枫夜,又缩了回来。院里有说话声,还挺大,在外头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岂有此理!老夫绝不会当没看到。”周光是气急了,声音极大。 守着院门的小厮见着杨叔宁,还有好几位道兵,干满小跑着进去汇报。 周光的声音顿时小了许多,但在外面还是能听到,“户部的事儿老夫会管到底,谁来求情都不行。”说完这句话,周光这才大步往外走,朗声道,“燕老弟来了!” 听着这句话,燕洵这才带着小幼崽下了马车,笑道:“周兄。” 黑白幼崽头一回来,不过在鸿胪寺的时候早见过周光,此时倒是没什么害怕的。 方才周光说的大家都听到了,黑白幼崽听的更清楚,此时躲在燕洵身后,露出一双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周光。 “燕老弟快进屋。”周光乐呵呵道。 燕洵领着黑白幼崽和镜枫夜进屋,顺便送上带来的伴手礼。 周光院里不但有澡堂,屋里还有炕,此时不用炭盆,众人直接上炕坐着就十分暖和。燕洵特地左右看了看,发现院里的下人都不在,方才周光也不知跟谁说的话。 “这个给周瑞挚公子。”黑白幼崽见没人说话,赶忙打开自己身上的小包袱,从里面拿出一个套在玻璃盒里面的玻璃小人。 小人活灵活现,五官十分清晰传神,身上的衣裳更是能一眼看出来,就是周瑞挚。 周光一看,赶忙叫下人把周瑞挚叫来。 虽然鸿胪寺的小楼窗户用的都是玻璃,但在鸿胪寺外面,玻璃还是十分稀有。当初王真儿得了个玻璃小人,特地请了满京城的公子哥儿姐儿的来赏玩,可是出了一大把的风头。 现如今,外头商户弄不出玻璃,就用白玉雕刻成人像,竟然卖得也很好,俨然成了这些个公子哥儿们互相比较的东西。 周瑞挚一来,见着玻璃小人,果真是十分高兴。 “十分漂亮哩。”周瑞挚爱不释手地摸着,手放在上面会留下一点点痕迹,但只要一擦就能轻松擦干净。 黑白幼崽没遮着头脸,脸蛋红扑扑的,鼻尖还有一点儿汗。 “咱们到这边来。”周瑞挚领着黑白幼崽到一边儿去玩。 都是炕上,燕洵一眼就能看到,也就没去管。 镜枫夜一本正经的坐在燕洵旁边,胖乎乎的小脸十分严肃。 “燕老弟,方才……”见着燕洵一直没事人似的,好似没听到那些话,周光便主动说了。 燕洵这才知道周光为何如此愤怒。 因着豆腐节办的非常成功,收税没有任何抵抗,许多商户还主动交税。那三日人来人往,其中银钱流动的数额足够任何人眼红。 此时燕洵当居首功,若不是他提出来,便不会有豆腐节,若不是燕洵方方面面都想到,豆腐节也不会如此顺利的举行,再归根结底,若是没有燕洵献出豆腐方子,又哪来的豆腐节? 燕洵没有上折子请功,也没叫周光帮着说话,但不代表他做的事就可以烟消云散了。 户部有秦十三,但上头还有尚书、侍郎、郎中。 豆腐节收的税都进了户部口袋,户部尚书便写了折子请功,往后年年豆腐节都叫户部来办。折子要递交内阁,由内阁大学士批阅,正好周光看到,这才发了一通火。 燕洵听周光说完,平静道:“无妨,我并不在意此事。” “燕老弟可别这么说,为兄定然会为你向皇上讨回公道。”周光斩钉截铁道,“明儿个为兄便进宫言明此事,户部尚书伸的手还是太长了……” 燕洵笑而不语。 临走前周瑞挚给了黑白幼崽几个木头机关,十分精致小巧。黑白幼崽很想要,眼巴巴地看着,见着燕洵点了头这才欢喜地拿着。 上了马车,镜枫夜板着小脸,也没管外面的道兵,直接问燕洵:“大人,周大人为何如此……” 从他们进周府开始,再到周光在院子里大声说话,到后面周光主动说起豆腐节的事,镜枫夜都想不明白。 周光归为内阁大学士,完全没必要跟燕洵说这些,哪怕他和燕洵称兄道弟。 “因为周大人看得清楚。”燕洵淡定道,“豆腐节固然是好,但若是没有我,户部兴许也能办成如此豆腐节,然而咱们鸿胪寺新鲜的东西隔段时间便能造出来,等到明年,豆腐节定然不会跟现在一样了。” 燕洵摸了摸镜枫夜嫩呼呼的小脸,他这个样子跟小幼崽们一样,都小小的,软乎乎,“我们鸿胪寺正在慢慢体现自身身价,户部的人看不透,想跟咱们分道扬镳,这事儿可是他们错了。周大人看得清楚,这才特意从中调解此事。” “明白了。”镜枫夜瞬间想通。 人和人之间,比妖怪和妖怪之间要复杂的多。 明明前几日户部还乐呵呵的跟燕洵说话,结果回头就抢功劳,连秦十三这个皇子的面子都不给。 镜枫夜仔细地捉摸着这些事,似乎在妖怪身上,也能用似的…… 回到鸿胪寺,黑白幼崽赶忙从马车上下来,拿着新得的木块机关跟其他小幼崽们分享。小幼崽们叽叽喳喳的,脸上都是笑容。 镜枫夜除了封印黄符,换上衣服出来,又是器宇轩昂的模样。燕洵见着镜枫夜的腰带后面扭了一下,忍不住笑着上前戳了戳,道:“后面拧了。” 镜枫夜一模,果真是,赶忙进屋调整。 外面杨叔宁还没走,依旧围着铁驴打转。 “杨将军。”燕洵见道兵已经退下,有些好奇地站在铁驴旁边,就这么看着杨叔宁。他对铁驴这般感兴趣,却没有开口讨要,燕洵倒是觉得挺有趣。 “你这铁驴,当真什么地儿都能骑?”杨叔宁问。 燕洵笑了下,道:“甭管天多冷都行,就是上坡有些个吃力。山路也不好走,若是平坦的地方,或者是下坡,只要骑的熟练,堪比马跑。” 千里良驹难寻,几乎都是千里挑一、万里挑一,寻常的马匹,若是快跑十里到二十里就得换马,否则马匹受不住。 铁驴只要不坏,骑的人不累,基本想跑多快就多快,想跑多远就多远。 杨叔宁看着铁驴,觉得越来越好。 “造这个也没甚难得吧?”杨叔宁伸手摸了摸铁驴,外头用的铁都十分光滑,敲了敲,听声音是空心,两个轮子用的料子他一眼看出来是妖怪才有的东西,竟然出奇的合适。 “需得有幼崽们动手,寻常人要是造,铜、铁都不行,只能用木头,那就不耐用了,容易坏。”燕洵淡定道,见着杨叔宁几次欲言又止,就是不开口主动给一辆。 又磨蹭好一会儿,杨叔宁动了心思,但还是没开口。 蛇身幼崽跑出来方便,用温水洗了尾巴尖,游过来刚巧看到杨叔宁欲言又止,便跑到燕洵身边,小声道:“大人,杨将军是想要铁驴吗?” 小幼崽的声音不大不小,杨叔宁刚好听到,顿时老脸一红。 “是哩。”燕洵笑着点头,“你看看给他哪一辆好?” “我们的铁驴不能随便送哩。”蛇身幼崽见燕洵不是开玩笑,也认真起来,“只给朋友和修路的人家。大人说出钱修路的人家都是善人,如果不是这些人想要铁驴……我们又不能卖……” 因为燕洵说过铁驴不卖,蛇身幼崽有些犯难。 杨叔宁脸色涨成猪肝色。 “特殊情况可以卖一两辆。”燕洵小声道,“你看咱们买一百两银子如何?” “恩。”蛇身幼崽赶忙点头。 一百两银子虽然买不到古董名器,珍品玉饰等等,但也不是小数目。顶尖的大户人家吃顿饭也不过是五十两银子顶尖了,这一百两银子买一辆铁驴,看着贵,仔细品品却又不那么贵。 可杨叔宁脸色却愈发的难看,他常年在边关防御妖怪,俸禄也都投到军中,除了皇帝赐的偌大宅邸,根本拿不出那么些银钱。 “一百两银子可以卖给你一辆铁律。”蛇身幼崽脆生生道。 燕洵跟着补充,“若是不想给银钱,就直接骑走一辆吧。”燕洵带着蛇身幼崽往屋里走,声音远远地传来,“我方才是说笑的,杨将军杀敌无数,咱们怎么能卖给他呢……” 听到这句话,杨叔宁忽然卸了心中那口怒气。 他是杀妖怪的将军,若是真的拿银子买,那这个将军就别想做了,燕洵显然早就想到这一点,根本没想卖给他,却允许他抢一辆。 深深地看了眼屋里的燕洵,杨叔宁大步上前,扛起一辆铁驴就往外走。 当天看到的人有许多,都是见着杨叔宁冷着脸,扛着一辆铁驴大摇大摆地从鸿胪寺出来。很快一传十,十传百,每一天功夫,京城人就都知道,杨将军看鸿胪寺不顺眼,抢了一辆铁驴跑了。 隔天大朝会,周光亲自给燕洵请功,想让他去户部。 皇帝皱眉,没一下子同意,燕洵确实能赚钱,鸿胪寺也折腾地挺好,但叫他去户部,朝廷的钱袋子,万一折腾出什么事怎么办。 于是皇帝就问杨叔宁,“爱卿,朕听说你从鸿胪寺抢了辆铁驴?” “哼。”杨叔宁吹胡子瞪眼,拱手道,“微臣只是觉得那鸿胪寺少卿不务正业,竟是叫那些幼崽瞎折腾些没用的罢了。” 看得出来,杨叔宁极为憎恶鸿胪寺。 皇帝心中便莫名地放心,回头便允了燕洵兼户部主事,算是这次豆腐节的奖赏。 宫里很快来了圣旨,让燕洵兼户部主事。 户部主事正六品,平日里不用去户部点卯,只有库房清查,上面下来人巡查等等才会由主事办理,是个很闲的小官儿。 但这个小官儿放到燕洵身上可就不一样了,他是鸿胪寺少卿,身后还有十头小幼崽,这些日子又因着豆腐节风头正盛,便有不少人开始揣测圣意,是否皇帝对鸿胪寺的态度略微变了些。 燕洵倒是淡定,进户部自然在他的意料之中,因为他了解周光。 秦十三当天便来了鸿胪寺,道:“大人,户部的事我本想阻止……” “无妨。”燕洵道,“你来了正好,我要去户部盘点库房账目,你可有空跟我一起?” “成。”秦十三赶忙答应着。 修路不是一回两回,凡事都有章程,秦十三还是总领此事,皇帝显然要让他得这份功劳。户部负责此时的两人还算不错,就更没有要操心的地方了。 燕洵便领着花树幼崽出门,和秦十三一块儿来户部。 户部衙门距离工部衙门不远,燕洵上回去工部没能进去,这回来了户部有秦十三一起,自然没人敢拦。 “大人。”秦十三要亲自领着燕洵去库房。 燕洵看了眼原本守库房的小吏,笑着摇头道,“你去忙别的,我自个儿去就成。” 别了秦十三,燕洵牵着花树幼崽跟着小吏。 库房门上都是灰,里头更甚,也不知道多久没来人整理账目了。小吏板着脸道:“大人想看就看吧,看到什么时候都成。” 花树幼崽攥紧燕洵的手,微微用力,大眼睛瞪起来,有点生气了。 燕洵摸了摸花树幼崽的小脑袋,冲着小吏笑道:“史元守是吧?原本若不是我来,这个主事板上钉钉是你的了。” “哼。”史元守闻言看了眼燕洵,更是面色不善。 他在户部混了许多年,自认为自个儿不比谁差,可因着他不是科举出身,只能熬资历,眼瞅着就要成为正六品的主事,成为有品级的官儿,比芝麻大的七品县令还要大,结果这个位置给了燕洵,他怎么能咽的下这口气。 “你熬了这么些年,怎么就不知道变通呢?”燕洵很淡定,没说史元守什么,反而说起别的来,“工部你可有认识的同僚?司平认识么?他原本是个不入流的从九品,现在是从五品员外郎。” 京官难,多得是一辈子待在位置上没挪动过得,而且司平也是跟史元守差不多,不是科举出身,只能熬资历。 说完这些,燕洵也没管史元守如何,牵着花树幼崽走了,根本没进库房。 幼崽保育堂 第28节 史元守听了燕洵的话,赶忙去找了工部一个同乡打听。 同乡也是个小吏,混得跟史元守差不多,一听他问起司平,当即滔滔不绝道:“司平现在可是员外郎大人,谁见了不拱手喊一声大人。他就是运气好,当初鸿胪寺要人,上头没人肯去,就司平老好人去了,结果呢?” “修路那是多大的油水,又是简在帝心的活计。司平原本身份太低,本该把他换下来,结果皇帝直接金口玉言,提了他做员外郎。鸿胪寺那位去户部,你可得好好供着,若是他肯帮一帮你,将来飞黄腾达根本不是事儿。” 听同乡说了许久,史元守还是有些迟疑,“可鸿胪寺……我今儿个还看到大人带了一头幼崽出来。虽然裹得严严实实,但大人身边哪有小孩子,肯定是幼崽……” 鸿胪寺的幼崽都是妖怪。 “你就是死心眼。幼崽怎么了?没看到街上每天跑的那几辆铁驴?就是妖怪造的。听说咱们用的肥皂也都是鸿胪寺里出来的,难道说你没用过肥皂?”同乡说着,狐疑地看了看史元守。 不用肥皂的话,那身上还不得一层一层的灰。 “别,我天天用!”史元守涨红了脸道,他好歹也是户部的人,要是不用肥皂,身上有味儿,还不得给排挤死。 第22章 鸿胪寺的铁驴不卖,但是送。 裴钰儿、王真儿这些得了铁驴的小哥儿,恨不得日日夜夜在外头骑铁驴。 街上摆摊的、闲逛的,茶楼听书、酒楼喝酒的,几乎日日都能看到王真儿和裴钰儿领头,带着一众模样极好看的小哥儿在街上飞奔。 那铁驴看着沉重无比,但跑起来飞快,极稳当,若是见着前头有躲不开的人,还会急刹车,发出清脆的鸟儿似的声响。 “下回仔细点儿。”小哥儿绕开人,撂下一句话,赶忙追着前头的裴钰儿等人去了。 京城之大,骑马都得跑许久,这些个小哥儿骑着铁驴却不觉得有多累,日日穿梭其中。 因着铁驴跑起来没声儿,经常跑的近了才叫人看着,很不容易躲开,燕洵便想了个法子。得了铁驴的小哥儿们都骑着铁驴来鸿胪寺,一摆溜停在院子里,极为壮观。 “都来了?”燕洵出来看了一圈,小哥儿长得可都极好看。 “还有一个呢。”裴钰儿回头数了一圈,冲着燕洵笑眯眯道,“大人,杨琼骑着铁驴等在外面哩。” 王真儿和裴钰儿把有铁驴的人家都记得清清楚楚,这回燕洵叫他们来鸿胪寺,也是这两个小哥儿牵的头,还特地通知杨琼和秦十三了。 杨琼的铁驴是杨叔宁从鸿胪寺抢的,他虽然很喜欢骑,但再进鸿胪寺总觉得很没脸面,便蹲在大门口,就是不进来。 “那先不管他。”燕洵回头冲着屋里的小幼崽们点了点头。 早就准备好的小幼崽们赶忙跑出来,两只、两只一起,分别跑到铁驴前面。 花树幼崽拿着一个圆溜溜的帽子似的铁片而,下面有两块木头,正好能严丝合缝的固定在车把上,黑白幼崽帮着固定,然后用手轻轻一转圆帽子,就有叮铃铃悦耳的声音。 “有声儿!”王真儿十分好奇,凑过去看了看,也学着小幼崽的样子玩,立刻有一连串的声音飘出来,顿时喜滋滋道,“这样等见着人就好提醒了,省的还得大吼!” “骑车的时候单手……这样……”黑白幼崽垫着脚,单手握着车把,用大拇指拨了下铃铛。 王真儿立刻学会了,笑嘻嘻地冲着黑白幼崽和花树幼崽道谢。 两只小幼崽都很认真地点头,异口同声道,“大人说了,你们铁驴如果坏了,随时都可以来修,不要银钱的,这叫保修。” 仔细咂摸着‘保修’二字,王真儿道:“有趣,实在是有趣。” 装上铃铛,小哥儿们鱼贯而出,特地冲着外面的杨琼摆弄一番铃铛,伴随着清清脆脆的一串铃铛声,小哥儿们骑上铁驴,飞一样地跑了。 杨琼看了看自个儿的铁驴,没有那个发声的物事,脸色墨黑,但偏偏不敢走,杨叔宁一定让他来,这不是丢脸呢么。 当爹的不想丢脸,就让当儿子的来了。 “怎么?不高兴?”燕洵出来,手里拿着铃铛。 “哼。”杨琼臭着脸。 黑白幼崽赶忙帮着把铃铛按好,轻轻一拨,就是一窜的清脆响声,跟小哥儿们的铁驴一模一样。黑白幼崽见着杨琼还是黑着脸,赶忙躲到燕洵身后,拽着燕洵的衣裳露出一只眼睛看杨琼。 “别生气。”燕洵忽然蹲下,低声道,“你是杨将军的儿子,便应该清楚,无论什么时候,你都不应该对妖怪仁慈。”看到杨琼还有些不解,眼底有些青黑,显然因为要骑着铁驴来鸿胪寺很不高兴。 燕洵有些无奈,便点拨道:“我知你心善,但宫里那位可不是要你心善,你可明白?” 杨琼一愣,忽然茅塞顿开。 看着杨琼这个样子,燕洵微微松了口气,忽然跌坐在地上,脸色也变得难看了,当然是装的,声音还是很低,“来鸿胪寺换个铃铛还惹了鸿胪寺少卿,胆子当真不小。那铃铛可以拆下来,不用的时候便拆了吧。” 杨琼脸色又是一番变换,深深地看了眼燕洵,猛的站起来,声音极小,“多谢大人点拨。”随即臭着脸,骑上铁驴,一路叮铃铃响着跑了。 “大人。”黑白幼崽赶忙把燕洵扶起来。 进了马车,小幼崽乖乖坐在旁边,双手放在膝盖上,握着小拳头,好几次偷偷看燕洵。 “你是不明白我方才为何那般吧?”燕洵摸了摸小幼崽的脑袋。 黑白幼崽赶忙重重地点头。 “因为咱们鸿胪寺发展的好,银钱一大箱一大箱的,还有两个作坊。”燕洵慢慢说着,把鸿胪寺认识的人说了一遍,周光、秦十三,还有王真儿等小哥儿,这些个人加起来,势力极大,更别说赚不完的银钱。 周光又屡次帮燕洵说话,朝堂上便有了一席之地。 非但如此,自从鸿胪寺石头楼有了名气,许多人都知道肥皂是保育堂造的,盘炕用的水泥板也是,这两样加起来,百姓中不知道有多少心中感激保育堂。 如是一来,燕洵基本想做什么都能行,几乎没人阻拦。但在皇帝眼里会是什么样? “帝王术,讲求的是制衡。”燕洵低声道。 黑白幼崽双手托着腮,想明白了,“杨将军就是制衡我们的?” “恩。如果没有杨将军,皇帝也定然会找来旁的人。杨将军是聪明人,早就看透这一点,所以哪怕他心中认可咱们,面上也得吹胡子瞪眼的。”燕洵笑眯眯道,“不过咱们虽然不怕杨将军,但每回见到了,还是得特别害怕才行。” 小幼崽想着杨琼故意黑着脸的样子,赶忙举一反三,“大人,那我们要特别‘害怕’呀。” “是哩。”燕洵笑着摸了摸黑白幼崽毛乎乎的脑袋。 小幼崽们对一切都懵懵懂懂,燕洵想叫他们慢慢了解外面的人际关系,顺便学会如何处理这些关系。 那边杨琼骑着铁驴直接去了国子监,招来自个儿的狐朋狗友,特地炫耀了一下铁驴。 “杨公子,这铁驴当真是抢来的?”有小家族的少爷拍马屁,故意当着众人的面问出来。 杨琼哼了声,道:“那是自然,我杨家世代杀妖,那鸿胪寺里的幼崽虽不能杀,但可别想叫我给好脸色。看到没,这个铃铛便是我叫鸿胪寺少卿装上的,我还推了他一把。你们可有听到鸿胪寺少卿出来说了?出来告状了?” 都知道燕洵经常去内阁大学士,周光府上,跟周光更是称兄道弟的。杨琼说的告状,便是燕洵找周光告状。 若是真的告状了,外头定然能听到动静。 可此时一点动静都没有,这些人便以为鸿胪寺少卿是把这口气咽下了。 不但如此,燕洵还抽空跟杜芹生提了句。 隔天外头传的沸沸扬扬的,杨叔宁的儿子,杨琼看鸿胪寺不顺眼,去找了鸿胪寺少卿晦气。这事儿就让杜玄风跟皇帝说了,说得那叫一个添油加醋。 鸿胪寺闹出来的动静如此大,皇帝心中早有顾虑,但因着那些东西都极为重要,他不便说什么。此时听着杨将军和燕洵不和,燕洵还在杨琼那里吃了挂落,心中顿时觉得无比畅快,还略微夸了燕洵几句。 燕洵领着黑白幼崽再来户部,刚从马车上下来,史元守就已经等在门口了。 “大人小心台阶。”史元守跟上回的态度比起来,有了大转变,不但提早等在衙门门口,还殷勤的走在旁边引路。 不但如此,库房也打扫的干干净净,一些陈年账目放得整整齐齐。 “有劳。”燕洵牵着黑白幼崽道谢。 “不敢当、不敢当。大人有事可以随便吩咐小人……”史元守连忙道。 燕洵点了点头,带着黑白幼崽进库房看账本,重新做新的账本,盘账。 当初燕洵单独上折子让秦十三来户部,就是想让他帮着户部盘账,清理一下陈年账本,后来还让秦十三跟着老账房学新的记账法,原以为户部会有所改变,现在看来,半点改变都没有。 “大人。”史元守特地烧了热水送过来,手指头还给烫到了,但半点怨言都没有。 燕洵在看账本,没抬头。 黑白幼崽赶忙走过来,接了热水,脆生生道:“多谢。” 库房里头没有炭盆,还呜呜地吹风,有些个冷。黑白幼崽依旧带着帽子、小手套,只露出圆乎乎的脸蛋。 史元守看着小幼崽脸上大大的黑眼圈,下意识点了点头,手里的热水就被拿过去了。 小幼崽走到一旁,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木碗,里头放了一朵十分鲜艳的花儿,又放了点蜂蜜,再倒入热水,甜香味立刻飘了出来。 “大人,喝点热水。”黑白幼崽把木碗送到燕洵手边。 燕洵聚精会神地看账本,小幼崽倒好热水,也看账本,速度飞快。 户部早有人盯着燕洵这边,头一天史元守对着燕洵不待见,燕洵也很快走了,还有许多人等着下回燕洵再来好看热闹。 结果这回史元守跟变了个人似的,处处伺候着燕洵,小厮、下属的活计他都干了,生怕燕洵不高兴似的。 许多人看着史元守就不顺眼了,等到晌午吃饭,都不理会史元守,更不可能理会燕洵,准备看热闹。 其他人要么自个儿带了饭,要么家中小厮来送饭。鸿胪寺那边没有燕洵,小幼崽们不能随便出来,镜枫夜更不可能,便没有人来送饭。 “大人,要不……”史元守急的团团转,他倒是从家中带了饭,可若是给燕洵,燕洵不知会不会要。 “要吃饭了。”燕洵笑道。 他自然是早有准备。 打开带来的木箱,从里头拿出一个薄薄的铁锅,从昨日就开始熬的骨头汤,用的牛骨,整整熬了一夜,汤汁浓白,木箱里还有许多青菜和用冰镇着的薄肉片。 “麻烦你去弄些木炭来。”燕洵笑道。 “好!”史元守也看到了那些生的青菜和肉片,心中十分疑惑,心想难不成燕洵还想做饭不成。 很快木炭来了,还是点燃的,燕洵把铁锅放在上面,不多一会儿汤滚了,便邀请史元守一起坐下,给了他一双筷子,一个木盘。 木盘中看不出是什么,红彤彤、香喷喷,闻着就食指大动。 史元守仔细看着燕洵把肉片放到汤里滚了滚,捞出来又道木盘中滚了滚,然后放到嘴里。不用多说,闻着味儿便知道好吃,史元守也没见外,学着样子也滚了肉片,当即眼睛一亮,竟是从未吃过如此美味。 那豆腐号称三日鲜,这看似简单的肉片,竟然也是鲜香可口,青菜滚了也是鲜美无比,竟是不输三日鲜这等美味。 那些个准备看燕洵笑话的,忽然闻到一股子鲜香无比的味儿,忍不住便来看看,就看到燕洵和史元守吃着看着没甚出奇的青菜和肉片,但那香味却叫他们看着自个儿的饭菜,觉得索然无味了。 青菜和肉片吃完了,燕洵又拿出手擀面,用的粗面粉,但揉的很硬,吃起来十分劲道。 史元守原本以为自个儿吃饱了,但竟然又吃了许多面。 一连三日,燕洵都在户部吃那铁锅子,终于有人忍不住了,私底下去问史元守。 “大人早就说了,你们若是想,便要自个儿带菜和肉,肉片需得越薄越好。”史元守想着燕洵的叮嘱,赶忙一五一十的说了。 隔日,在户部上班的人都跟家中说了,不带饭,带青菜和生肉。 幼崽保育堂 第29节 好些个人家不明白,难道户部出啥事了?问了问才清楚,原来是要吃新鲜的吃食。 等到吃饭的功夫,燕洵便领着变成幼崽模样的镜枫夜,挨个把铁锅和汤底、蘸料送了去。愿意跟旁人一块儿吃的,就用一个锅,不愿意的,就自个儿用一个锅。 这日,整个户部衙门都飘着一股子鲜香的让人忍不住的香味儿,路过衙门的人都闻到了。 大冷天的,哪怕是有炭盆也不如吃个热乎乎的饭暖和,这都是刚出锅的肉和菜,比带饭吃可要暖和多了。 所有人都吃了燕洵的东西,这下就没有为难他的了,看账本愈发的顺利。 终于看完账本,燕洵用上了新的记账法。 “大人,有些账目对不上。”镜枫夜过目不忘,写账本比燕洵快多了,很快发现问题。 “我去问问。”燕洵淡定道。 这一问,果然是问出事儿来。 当年道兵修为不高,并不强大的时候,大秦每次面对妖怪入侵,几乎都是全军覆没,侥幸活下来的再回来,便是举世皆惊的大英雄,皇帝亲自封了爵,享富贵荣华。 这么多年过去,当年的英雄早已不再,后辈倒是挺嚣张跋扈的。 燕洵出去一趟,拿回来一沓欠条,这样一来,账目倒是对上了。 “大人。”镜枫夜把欠条记入账簿中,忽然道,“这是……” 这些银钱加起来,是一个想都不敢想的庞大数目,但若是鸿胪寺把所有银钱拿出来,再加上水泥方子和肥皂方子,竟然能补个七七八八。 为什么皇帝要让燕洵来户部? 秦十三亲近燕洵,已经来了户部,按理说燕洵应当去别的衙门当职才合适。 燕洵现在知道为什么了。 鸿胪寺的银钱赚的太容易,太快,而且往后还会源源不断地赚钱,长久算下来,将是惊人的财富。 “恩,无事,咱们一起想办法就是。”燕洵淡定道。 钱是燕洵和小幼崽们一起赚的,叫他拿出来也不是不可,毕竟鸿胪寺从不缺钱,目前来说,那些银钱也不过是一个账簿上的数字罢了。 但这样让燕洵拿钱,他不愿意。 “大人,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为何这些人就能不还钱?还是欠了衙门的钱?”镜枫夜板着胖乎乎的脸,一本正经道。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话还是燕洵教的。 “因为人心是最复杂的。”燕洵淡淡道,“比如说,若是我借了你一大笔钱,你会让我还吗?” 镜枫夜轻轻摇头,“我的所有都是大人的,不用借,不需要还。”包括他自己。 “你看,你现在是这么想的。”燕洵捏了下镜枫夜的脸颊,明明长大的时候脸颊没有多少肉,身上也硬邦邦的,但是被封印后,身体却软软的,“等以后我们都不在了,我们的孩子、朋友,会不会也觉得这个钱不用还呢?” “大人,不会的,我喜欢大人,不想有别人的孩子……”镜枫夜低声道。 正巧这时候史元守领着几个人过来,燕洵赶忙过去,并未听到镜枫夜说的这些话。 看着燕洵走远,镜枫夜微微松了口气,他害怕自己的想法太多,燕洵会因此厌恶他。 来的人都是愿意跟着燕洵学记账的,燕洵也没有私藏,包括自己的心得和窍门都说了一遍,这些人若是能学好,以后也就用不着燕洵了。 见燕洵是真心教他们,这些人学的也非常用心。 教会这些人,燕洵便不再来户部衙门,再次清闲了起来。 但欠条的事儿他可没忘了,恐怕皇帝也没望,正等着看他如何选择呢。 晚上,炕上点了油灯,外面套了黑白幼崽弄得玻璃罩子,照的桌上的铁锅清清楚楚,里头翻滚的肉片一眼就能看到。 小幼崽们拿着特质的长长的筷子捞肉片吃,一边讨论欠条的事儿。 “他们不愿意还钱,理由是什么呢?”花树幼崽率先开口。 “大人说了,因着是先祖欠下的钱,当年的先皇说不急着还……” “因着先祖劳苦功高,后辈欠钱有先祖庇佑,现在先祖庇佑不到了,就得还钱了。” “把荣耀和钱分开不就成了。”弹弹幼崽忽然说。 第23章 人类的荣耀是杀妖怪得来。 燕洵并未跟小幼崽们说这一点,只说荣耀。 这些小幼崽们的来历燕洵还不知道,但当初见到小幼崽们的模样时,燕洵就猜到了,这些小家伙们,包括镜枫夜,肯定不是妖国举足轻重的存在。 从他们的能力也可以看出来,小幼崽的能力要么是根本伤不到大妖,要么就是很容易伤到人类。 像长毛幼崽,卤水对妖怪来说,堪比毛毛雨,却能轻松杀死人类;火焰幼崽虽然能升温,对于大妖怪来说,还不如晒晒日头。 只是燕洵虽然不说这些事,小幼崽们其实心中是清楚的,他们在乎燕洵,在乎他的一切,便也当不知道这些事。 有时候体贴是相互的。 秦十三再回宫,又带了燕洵的折子。 这回燕洵没提秦十三,而是着重说了一番,荣耀有多大,责任便有多大,还言明已经想到了解决户部欠条的法子,不过需得请一名皇子帮忙。 皇帝仔细一看,当即龙颜大悦,道:“让老六去。” 鸿胪寺,燕洵把自个儿打听来的皇子秉性都跟小幼崽们说了一遍,问:“你们猜,这回会有哪位皇子来咱们鸿胪寺?” 小幼崽们都学着燕洵的为人处世,人际关系,此时都努力想着,如果是大人,那么会想到谁呢? “六皇子。”蛇身幼崽举起尾巴尖。 其他小幼崽们都赶紧点头,显然意见一致。 蛇身幼崽见着燕洵也笑了,知道他跟大家想的一样,就高兴道:“六皇子最爱玩花逗鸟,跟那些功勋世家子弟关系又好,这件事非他莫属!” “我猜也是。”燕洵笑道。 蛇身幼崽赶忙仰着小脑袋,很是骄傲。 不多时,鸿胪寺外头果然来了个人,正是六皇子,秦六。 鸿胪寺大门十分气派,两边还有矮胖矮胖的幼崽水泥雕像,两边的围墙更是里面藏着小间,都是道兵,看着十分肃杀。 秦六清了清嗓子,进了大门,瞧见院里的铁驴,顿时眼睛一亮。 秦十三得了铁驴后,不管去什么地方都骑着,都不骑马,也不坐马车了。宫里的皇子虽然嘴上都看不上秦十三,也不愿意与他为伍,但心底里还是羡慕的紧。 排行十三,原本是宫里最不惹人注意的皇子,连得宠的宫女都比不上,但不知怎么的就领了户部的差事,竟然进了皇帝眼中,俨然得宠了。 秦六专门打听过,秦十三能去户部,是燕洵上的折子。 这回他也得了机会来鸿胪寺,哪怕心中再看不上鸿胪寺,也准备巴结巴结燕洵。 “六皇子。”燕洵迎出来。 秦六心不在焉的‘嗯’了声,眼睛紧紧地盯着铁驴。 “六皇子若是喜欢,可以选一辆。”燕洵笑道,“骑着铁驴出门,正是威风凛凛。王真儿和裴钰儿还组建了铁驴骑行社,但凡是有铁驴的都可以加入。” 王真儿那些小哥儿,家中都是非富即贵的,秦六早就想交好,只是苦于没有机会,此时一听,当即高兴了,选了一辆铁驴就要走。 燕洵见他玩心太重,稳重不如秦十三,便没有管,只放任他出去。 铁驴骑行社的小哥儿们,虽然也收了秦六,但秦六要学问没学问,要骑行技术没技术,他就是个纨绔皇子,跟这些出身大家的小哥儿根本聊不到一块儿,只得去找以前认识的狐朋狗友炫耀铁驴。 结果正巧看到秦十三竟是跟铁驴骑行社的小哥儿们关系极好,秦六当即心中妒忌,再回鸿胪寺,脸色便不好看了。 秦十三也来了鸿胪寺,对着燕洵恭恭敬敬的行礼,乖乖跟着小幼崽们一起干活。 大家都一起吃饭,小幼崽们跟秦十三靠的近,有说有笑的。 秦六原本心中十分不屑,慢慢的,就有些羡慕秦十三了。皇家无情,即便是皇子们也都是互相倾轧、陷害,希望往上爬得到皇帝的宠爱,哪曾如此放松的吃一顿饭? “请大人教我。”秦六此时哪里还看不上鸿胪寺,对着燕洵更是恭恭敬敬的。 “好。”燕洵笑着点头。 见燕洵点头,小幼崽们都围过来,先是盯着秦六看,又叽叽喳喳的跟他说话。秦六心中顿时高兴,滔滔不绝地说了不少自个儿的‘丰功伟绩’,听得小幼崽们都一愣一愣的,特别崇拜。 隔天秦六便招呼了自个儿那群狐朋狗友,刚好都是家中有欠条的人家,挨个衙门都去了一趟,送了点东西。 工部送来的东西到了司平手中,他早在鸿胪寺见过,当即就找了炭炉烧着,铁锅架在上面,又把汤底倒进去。 不一会儿,香味飘得老远,其他人愣是没忍住,都来看了看,看完了没忍住,又尝了尝,不多时就把东西都吃光了。 “这是燕大人做的东西,味道如何不用我说。只要咱们定,往后每日就都会送来,定得越多越便宜,反正我是一定要定的……”司平跟燕洵亲近,当然要定。 其他人想想自个儿从家中带来的饭,肯定是冰冷冰冷的,哪怕是再临时热一热,味道也大打折扣,有些人是家中小厮送来饭菜,虽然温热可口,但比起这个叫火锅的吃食,仿佛差了许多。 当即许多人都点了头。 定火锅,定得越多越便宜不说,铁锅不用买,用完了还回去就是,且买的菜也有细细的价钱分别,有钱的可以点许多,没钱节俭的,可以只点一份粗面条,永不了几个大钱,算起来比自个儿带饭还省钱,更体面。 一时间几乎所有衙门等到晌午,都烧了炭炉,几个相熟的人围到一起,每个人都有木盘托着青菜、肉,一边说笑着一边吃。 那铁锅子还有区别,里头什么都没有的,外面因着一只矮胖幼崽模样;里头有一个格挡的,又是另外一头矮胖幼崽模样;三个格挡、四个、五个,还有一个个小格子的,选择的花样多得是。 不过几天功夫,整个京城都知道衙门里头有种叫火锅的吃食,味道极为鲜美,大冬天的吃一顿十分暖和。 也有一些个在衙门吃了,回家还想着吃,便想找秦六买一些。 燕洵知道此事后,笑道:“外头的跟衙门可不一样,需得贵三成。” “成。”能多赚钱,秦六自然愿意,且虽然他送这些火锅,但衙门的人可都对他客客气气的,这让秦六干活干得有些上瘾了。 等秦六走了,燕洵便问小幼崽们,“今天该谁了,跟我出去。” 利爪幼崽赶忙举起自个儿的小爪子。 牵着利爪幼崽来到户部衙门,史元守见着赶忙迎出来,“大人。” “无事,我就是来看看。”燕洵笑道。 正巧到了晌午,燕洵便领着利爪幼崽到衙门门口等着。 不多一会儿,一辆马车驶来,田非跳下马车,板着脸道:“快来拿,我赶功夫。” “我今儿个没订火锅,不知可否现买一份?”燕洵上前一步道。 幼崽保育堂 第30节 利爪幼崽面对完全陌生的田非,有点紧张,躲在后面抱着燕洵的大腿,仰着脸偷偷看田非。 田非见燕洵年纪极小,还带这个孩子,顿时瞪起眼睛道:“你是哪家下人?想着来买官用的火锅?快走,快走,不然打你!” “你看错了,我是户部主事……”燕洵好脾气的拱手。 “嘁,就你这样的,还户部主事?小爷我可是正经男爵,正五品,你这人,还不行礼!”田非不耐烦的上下打量燕洵,见他模样耐看,越看越顺眼,便要伸手摸燕洵的下巴。 利爪幼崽看着,赶忙挡在燕洵前面,仰着脸看田非,严肃道:“你再这样,我要报官了!” “哪来的小娃娃,就你还报官?”田非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话似的,笑得前仰后合,差点喘不过气。 燕洵摸了摸利爪幼崽的脑袋,就让他挡在前面,心情很好的笑道,“是,咱们这回不报官。不过呢,麻烦你自个儿去找六皇子,说说今儿个发生了什么事儿。” 送火锅的马车,每辆都至少有一份备用,以防有人突然想吃火锅。 马车里的火锅已经都搬出来了,里头没有剩余,显然没有备用的那份,燕洵心里默默记着,回头要找秦六说道说道。 “你好大的胆子!”田非有些恼怒。 “找你买火锅,你说没有,如今看来马车里根本没有备用的。”利爪幼崽脆生生道,“且大人是从五品,与你平级,何来行礼一说?” 田非见利爪幼崽说的头头是道,眼瞅着要不是燕洵安抚,竟是真的要报官了,也不敢说什么,赶忙跳上马车跑了。 他虽是正五品男爵,但只有俸禄,没有实权,真正讲究起来,恐怕还不如衙门的小吏来的风光,自然不敢跟燕洵一硬碰硬。 “厉害!”燕洵冲着利爪幼崽笑道,“今天给我做主了呢。” “妖怪犯法,与民同罪。”利爪幼崽板着小脸说,“那个人坏了规矩,可不能就这样放任。今儿个能少备用的那份,明儿个怕是要缺斤少两了!” “恩,咱们去找秦六。”燕洵当即回鸿胪寺。 这些日子衙门定的火锅非常多,那些个平日里极不好打交道的官儿,见着秦六都客客气气的。这可让秦六高兴极了,恨不得一日三顿送火锅。 听了燕洵说完,秦六怒了,“岂有此理!”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那个田非,先让他在家里反省吧。”燕洵淡淡道。 “大人所言极是。”秦六点头。 当天田非就知道了,自个儿犯了错,往后只能待在家中,不但差事没了,往后还得日日丢脸。跟田非一样的勋贵子弟都是人人自危,干活再也不敢偷奸耍滑,生怕给关在家里,不但差事没了,还得丢脸。 眼瞅着火候差不多,燕洵便拿着欠条,亲自去了田家。 田家宅子极大,门楣极高,看得出来当年是如何荣宠辉煌,只是现在看来,宅子破旧的地方都没有修补,来往的下人也不算多。 燕洵早打听过,田家一个出息的少爷都没有,现在钱权都没有,就是死撑着面子罢了。这回田非跟着六皇子,还得了差事,虽是送火锅,但毕竟能跟六皇子亲近,田家上下都万分振奋,以为这就能起来了,结果没几天田非就给撵回来了。 燕洵牵着变小的镜枫夜下了马车,自报家门。 鸿胪寺少卿,官儿不大,但名头不小。且火锅这种吃食便是鸿胪寺做的,那些个铁锅上头就有矮胖幼崽形象,跟肥皂啥的一模一样呢,一眼就能认出来。 田老太赶忙叫人把燕洵请进来。 镜枫夜小小的,腮帮子鼓鼓的,脸颊上的龙鳞痕迹并不明显,田老太却早就打听明白了,知道他是妖怪,更是不敢怠慢。 “干什么?”田非醉醺醺的让下人架着出来,眯着眼睛看到燕洵,顿时眼睛瞪大,“你、你……” “是我。”燕洵笑道。 田非脸色灰白,还以为燕洵是来兴师问罪的,干脆不说话了。 “这是当年的欠条。”燕洵把欠条放在桌子上,开门见山道,“若是田非还愿意领那个差事,那么从此以后,他赚的工钱便抵了这张欠条。若是不愿意,我也没有别的法子。” 田家子弟没有成器的,眼瞅着再过一代,爵位就没了,老一辈再没了,田家经商不成,读书不成,往后怕是在京城都活不下去。 “愿意,自然是愿意的。”田老太赶忙道。 燕洵没说话,笑眯眯得看着田非。 田非抬头看了眼燕洵,忽然道:“他是妖怪吧?” 此话一出,把田老太吓了一跳,得亏把下人都遣出去了,饶是如此还是惊出一身冷汗。当年田家先祖立功,便是因着杀妖怪,此时燕洵带着妖怪来,竟是反过来要帮田家了。 “我是。”镜枫夜道,“是鸿胪寺的妖怪。” “妖怪犯法,与民同罪,这是皇上金口玉言说过的话,你不用担心,他们定然不会害你。”燕洵道,“只看你愿不愿背起当年先祖留下的荣耀,背起先祖留下留下的债。” 瞬间,田非仿佛成长许多,变得沉稳起来,道:“大人,我愿意。” “那便好。”燕洵笑着点头。 田非重新回来,却发现其他勋贵子弟脸色都十分古怪,问了问才知道,原来他们也都看到了当年的欠条。 很明显,这次是个重新起来的机会,虽然只是送菜的活计,但有秦六在,谁也不敢说这个活计低贱,若是不愿意,倒也没什么损失,只是从此以后失去一次重新得到圣宠的机会罢了。 过了些日子,秦六手下少了个小少爷,是贾家的贾不甄。 贾家有个十分貌美的女儿进了宫,品级虽然不高,但很受宠。贾不甄又是从小宠到大的,吃不得半点苦,贾家又跟别家不一样,自然不跟着秦六吃苦了。 “这是看不起我!”秦六不高兴,跑回鸿胪寺发脾气,却不是冲着小幼崽们,而是冲着墙。 利爪幼崽蹲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忽然道:“我们想造桥,看中一块地,原本大人不肯,若是六皇子去求大人,大人必然会同意的。” “哪块地?”秦六疑惑。 利爪幼崽赶忙开始说,其他小幼崽看到了,也都凑过来叽叽喳喳的说着。 秦六一听,正合适,便去求燕洵。 燕洵知道是小幼崽们把事儿说出去的,不过秦六做这件事最合适,便点了头。 于是秦六翻身上了铁驴,直奔皇宫。 户部欠条的事儿解决了,别看这些个少爷干得只是送菜的活儿,但送往衙门、大户人家,还有一些大酒楼,收的银钱可一点儿都不低,这几乎是一家做全京城的生意,赚得银钱十分多,且都入了户部国库,皇帝每回想起来都高兴。 又听秦六说贾家不干这个事儿,皇帝当即不悦。 秦六趁机道:“燕洵想修一座桥,用那个石头似的水泥,想用河边的一块地,那块地正是贾家的。燕洵说,只要有了那快递,便不用户部出一个大钱桥就能修起来。” “准了!”皇帝一听不用出钱,赶忙点了头。 那条河极宽大,水极深,根本架不起木桥,来回只能用船,十分不方便。燕洵早就想造桥,还看中了河边的一块地,跟小幼崽们早就讨论过,也打听到那块地是贾家的,因着不好开口买下来,燕洵还打消了念头。 这回皇帝一道圣旨发下来,那块地就成了鸿胪寺的了。 得了地,燕洵赶忙跟小幼崽们一块儿讨论。 “大人,那么宽的桥,桥墩得又宽又大才行。”小幼崽很苦恼,“可惜我们还没学到力学,现如今不能好好计算桥的受力情况。” 这些知识燕洵早写过教材,但他没想让小幼崽们拼命学习,都是慢慢来的。 “我来计算。”镜枫夜淡淡道。 只要是燕洵写出来的知识,镜枫夜都研究的十分透彻,并且举一反三。 “那咱们做个计划吧。”燕洵笑道。 逐渐的,他会把一部分稍微复杂一些的活计交给小幼崽们,让他们学会统筹做计划等等,这些都参与过之后才能了解方方面面的事。 晚上小幼崽们都睡着了,镜枫夜忽然睁开眼,见着燕洵也没睡,便轻声道:“大人太纵容他们了。”他说的是白天利爪幼崽跟秦六说造桥的那件事。 “他们不用事事都听我的,有自己的想法才好。”燕洵道,“我希望你们都能好好的成长。” “那我……”镜枫夜顿了顿,微不可闻道,“我喜欢大人。” 燕洵却已经睡着了,也不知听到没有。 第24章 燕洵来河边画了个圈。 隔天便来了许多人,挖了坑,把木桩打进去,围上草编的席子,把这块地圈了起来,只留了几个出口,做成简单的大门,还有人专门守着门。 燕洵专门递了折子,要修桥,得小幼崽们帮忙。 这事儿不好拿到明面上说,毕竟当初杨叔宁接小幼崽们回来,又让道兵层层包围,但并未直接说明一件事:没说小幼崽们不可以离开鸿胪寺。 小幼崽们不可以随便离开鸿胪寺,皇帝没明说,只是默认如此。 后来允许燕洵带小幼崽出来,鸿胪寺每天可以开门一个时辰,都是皇帝口谕,算不得正经规矩。等到豆腐节,燕洵便经常带着小幼崽们出门,此事怕是早就传到宫里,只是皇帝没表态罢了。 如今燕洵正式上了折子,皇帝只能答应,因着即便是有水泥,也不见得能轻易的修桥,还得鸿胪寺来。 “大人,我们以后要住在河边吗?”蛇身幼崽游过来靠着燕洵的大腿,脸上有些担忧。 河边最不缺的就是水了,到时候大家肯定不缺水用,那恐怕就用不着蛇身幼崽帮忙了。 “不会一直住在河边,别担心,你的能力远不止如此。”燕洵捏了下蛇身幼崽的软软的脸颊,笑着问,“还记得不记得我昨日说过的话?” “记着的!”蛇身幼崽说着,眼睛一亮,赶忙点头表示自个儿明白了。 昨儿个燕洵说看似同样清澈的水,其实是不一样的,里面还有许多看都看不清楚的存在,而蛇身幼崽弄得水,则是纯粹干净的水,以后还会有更多的用途。 “大人,是不是我们可以造那种放大的玻璃了?”蛇身幼崽眼睛亮晶晶的跟着燕洵往前游,“等造好了是不是就能看到我弄得水和别的水有什么不一样了。” “恩。”燕洵笑着点头。 玻璃配方如今已经很成熟,能烧出纯粹透明的玻璃。 火焰幼崽升温,黑白幼崽引着流动的液体飞出来,变成中间厚,边缘薄的无色透明的玻璃。 单单只是一片玻璃就有大作用,能放大、能聚光。 小幼崽都得了一块不大的玻璃,仔仔细细地放在口袋里,跟着燕洵一块儿上了马车,去河边。 河边空旷,原本是一片农田,是贾家的地,每年种的粮食可有不少,这回被燕洵拿过来,直接圈起来,粮食收走送去户部,一粒都没要。 贾家敢找燕洵要粮食,却不敢去户部,只得忍气吞声的咽下这口气,再迁怒燕洵,完全忘了自家的欠条。 马车还没进去,忽然扑出来几个下人挡着,哭天抢地的。 “大人。”镜枫夜板着包子脸挡在燕洵前面,有些紧张的看着眼前还没掀开的布帘。 他能感受到很深很深的敌意,是冲着燕洵去的。 “道兵不管么?”蛇身幼崽紧紧地靠着燕洵,有些害怕。 见小幼崽们都有些害怕,燕洵安抚地摸了摸他们的脑袋,低声道:“此事不归道兵管,应当是归京城府尹衙门管。都不要怕,你们且看着。” 燕洵说着,把镜枫夜拉到自己身后,理了下身上的衣裳,施施然下了马车。 几个年老的汉子和妇人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喊着没活路了。都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裳,跪在地上冻得浑身哆嗦。 幼崽保育堂 第31节 穿得虽然破,倒是没一个瘦的,都很胖。 “你们这是做什么?”燕洵一脸惊讶,“谁不给你们活路,去衙门告啊,实在不行还能告御状。这里可是京城,天子脚下,谁敢枉法?” 老汉子一顿,有些面面相觑,偷偷看了眼燕洵,继续哭嚎,声音更大了。 “你们在这儿哭嚎可没用,要不我送你们去衙门?”燕洵说着,就冲着大门口招了招手。 临时建造的大门只是草席遮着而已,门口的动静早就传到里面了。燕洵说话的功夫,里头孙元宝领着一群青壮汉子、哥儿,还有身体壮实的妇人,浩浩荡荡的到了门口,见着燕洵招手,赶忙冲出来,二话不说把地上的人拖起来。 孙元宝憨厚道:“大人,这会子就送衙门吗?” “你们这是要草菅人命吗?”老汉子被两个壮汉抓着,有些慌了,开始大声嚷嚷。 “这是什么话?我要帮你们哩。”燕洵冲着孙元宝拱手道,“劳烦,送去衙门。我这儿有些个银钱,再帮他们请位状师。” 说着,燕洵拿出几个大钱给孙元宝。 “大人,俺们一定办到!”孙元宝拿了银钱,憨厚的笑了笑,一转身看着闹事的老汉子,立即瞪起一双虎眼,挥手道,“走!” 壮汉们也不管老汉子等人的挣扎,压着人就走了。 后头跟着几个伶牙俐齿的哥儿和妇人,剩下的直接簇拥着燕洵进了大门。 这些人除了孙家村的,还有附近村子的人家,还是头一回见燕洵和小幼崽们,都是好奇中透着崇敬。 因着孙家村,只要是勤快的,甭管是汉子还是哥儿,都发家致富了。尤其是孙元宝家,做豆腐往城里送,生意越来越大,现在家中已经雇了不少人,更是在城里买了宅子。 说来也巧,孙元宝买的宅子原本离鸿胪寺有些远,可自从修路推倒一排房子后,孙元宝的宅子就直接在路边了。 豆腐节半碗,孙元宝找燕洵请教,燕洵便给出了个注意,叫他收拾一间屋子,在靠近水泥路的那一面开个门,建个铺子。 当时孙元宝回去就建了,没想到生意还不错,已经小有名气。 这回燕洵在河边圈了块地,孙元宝一听说就赶忙来鸿胪寺询问,看看有啥好帮忙的。燕洵自然需要人做工,便叫孙家村把周围村子的人家都找一些来。 这些个人家虽没见过燕洵,但听孙家村说过,也眼睁睁看着孙家村个个发家致富,富得流油,心里只有羡慕的,这回得了机会,哪能放过? 也就是这些人帮着把地圈起来的。 一下子围上来这么多人,小幼崽们都躲在燕洵身后,前面的拽着后面的衣裳,最前面的拽着燕洵的衣裳。 蛇身幼崽在最后面,用尾巴尖甩着前面小幼崽的衣裳,大眼睛转啊转的,就看到那些陌生的大人身后躲着一个小孩儿,刚好看对眼了。 “今儿个我请大家吃火锅。”燕洵笑眯眯道,“活计先不着急,咱们有的是功夫。” “大人,那我们再去干会儿活。” 其他人一听,也赶忙都告了罪,转身去干活。 贪小便宜、偷奸耍滑这种事儿,这些个人还真没敢干的,因为燕洵给的条件实在是太好了,有工钱还管饭,更是打算先建一栋水泥楼供他们路远的人家住。 那可是水泥楼,自家买个水泥板盘炕就了不起了,燕洵竟是准备叫他们住水泥楼,哪里还敢有偷懒的,除非是自个儿不想要工钱了。 所有人都走了,唯独那个小孩儿还没走,好奇地看着燕洵。 “大人。”蛇身幼崽松开前面小幼崽的衣裳,游到前面,同样好奇地看着那个孩子。 “看他的样子似乎是想过来,你过去问问他。”燕洵摸了摸蛇身幼崽的小脑袋,鼓励地看着他。 “恩。”蛇身幼崽点头,慢慢游过去。 距离小孩儿两三步的时候,蛇身幼崽停下了,尾巴尖十分灵活的伸到自个儿衣裳口袋中,卷着一个包着油纸的小木棍出来。 孙尘儿往后缩了缩,没有躲开,好奇地看着蛇身幼崽灵活的尾巴尖。 尾巴尖晃了晃,油纸包松开一点,能看到里头晶莹的糖,还有一股子香甜无比的味儿。是饴糖,孙尘儿没吃过,但是看到城里的孩子吃过,他认得那个味道。 “给你吃。”蛇身幼崽往前送了送糖,奶声奶气道。 他穿着厚厚的袄子,只看脸蛋的话,比孙尘儿还要小一些,也比较矮小。 孙尘儿咽了口唾沫,伸手接过糖,揭开油纸放到嘴里,甜丝丝的,又香又甜。 不一会儿,蛇身幼崽就跟孙尘儿聊上了。 燕洵去看了看挖好的地基,又去河边看了看,确定最后一遍计划。 再回来就看到蛇身幼崽和孙尘儿一起走过来,燕洵笑道:“你们也去吧。”小幼崽们顿时欢呼一声,赶忙跑过去,因为有蛇身幼崽跟孙尘儿熟,小幼崽们很快也跟孙尘儿说上话了。 “大人。”见着燕洵走过来,孙尘儿赶忙郑重行礼。 燕洵有些好奇,这里头怎么会有小孩儿的,当初他叫人来做工,要的都是壮实的汉子,伶俐的哥儿、妇人,小孩儿没说要。 “你爹是谁?”燕洵问。 “我爹是孙元宝。”孙尘儿恭敬道,“我爹常说,俺们家是因为大人才过上好日子,叫俺往后要一辈子记着大人的好,不能忘。” 小哥儿年纪不大,看着跟幼崽们差不多。 见着孙尘儿这么说,燕洵就想起来了。 最初他去孙家村买豆子,曾见过孙尘儿一面。只是那时候孙尘儿黑瘦黑瘦,只有一双大眼睛还算明亮,缩在孙元宝怀里,见着燕洵还有些害怕。 现在孙尘儿穿的衣裳都是新料子,脸蛋圆滚滚肉嘟嘟,很白净,愣是跟换了个人似的,燕洵一下子都没认出来。 “你爹好样的。”燕洵笑道。 “大人,他想跟着我们学认字哩。”蛇身幼崽赶忙说。 现在孙元宝手头不缺银钱,能带着孙尘儿找先生开蒙了,但一直没找,这回带着孙尘儿来城里,就是想着找燕洵问问看。 孙元宝可是知道的,他也认识小尤儿。 那么个小孩儿,现在识字虽然不多,但天天去鸿胪寺学,每天都有进步不说,算账更是飞快,还成了账房,孙元宝可是羡慕的紧,反正他觉得要是带自家孩子去找先生开蒙,识字应当是不成问题,但若要小小年纪成为账房,怕是不成。 “成。”燕洵想了想,果断点头。 “多谢大人。”孙尘儿有模有样的行礼。 燕洵叫小幼崽们招待孙尘儿,这会子他们刚来,许多东西都还没运过来,但小幼崽们口袋里可有不少好吃的,此时都拿出来分给孙尘儿一些。 没过一会儿,孙尘儿口袋里就多了许多吃食,还跟着学字母歌谣了。 孙元宝领着众人回来,都是愤愤不平的。 “大人,那些人撒泼,不想告状。我们给请了状师,送到衙门,他们自己跑了。”孙元宝道,“俺们都打听清楚了,那些人都是贾家下人。” “他们当真是欺人太甚!” “大人,只要您一句话,下回我们看到他们就打他们一顿!” 几个脾气火爆的汉子这回听了燕洵的话没动手,实在是忍不住了,捡起一块石头在手里来回碾,不一会儿碾成几块儿了。 燕洵早就猜到此事,“无妨,自由人治他,且等着。” 约莫晌午,两辆马车来到河边,燕洵亲自领着人在大门口等着。这回是秦六亲自来送火锅,里头的菜和肉片都是最新鲜的,数量也极多。 燕洵没用小锅,用了早就带来造反的大铁锅,肉放进去煮一煮,捞出来放到盘子里,大家伙儿分着吃。 “六皇子觉得这活计如何?”燕洵笑眯眯的问。 君子远庖厨,做饭又都是厨子的活计,不登大雅之堂。最初秦六领了差事不敢反抗,是因着皇帝亲自指了他,叫他来,若是他反抗了,那是对皇帝的不敬,往后可别再想得宠。 但差事领了几天后,衙门的人见着他都恭恭敬敬的。那火锅出自六皇子之手,又美味无比,仿佛跟别的吃食不一样了似的,在衙门当差的人,要是谁没吃过火锅,那都不好意思很同僚一块儿吃饭。 衙门当差的见了秦六都客客气气的,外头那些个大户人家订了火锅的,若是能见到秦六亲自送,那得开大门迎接,十分隆重。 如此一来,秦六只觉得十分受用,更是约束手底下的功勋子弟,叫他们别给自个儿出错,叫自个儿的好名声传得更远一些。 “大人此话之意是……”秦六赶忙问。 “贾家。”燕洵简单把今儿个遇到的事说了一遍,点拨道,“这块地乃是皇上御赐。” 贾家可以找燕洵的麻烦,但是不该拿这块地做借口,毕竟是皇帝金口玉言给了燕洵的。这事儿又十分在理,贾家欠条不还清,就不能霸着这块地,更何况贾不甄还出不了苦,不愿意在秦六手底下当差,更是惹了皇帝的厌。 “多谢大人。”秦六反应过来,赶忙走了。 他虽然身为皇子不好跟这些世家走得太近,但这回打压贾家,乃是为了维护皇帝的面子,秦六这一步走得对,又走得好。 等皇帝知道此事,果然嘉奖了他,连带着秦六的母妃都跟着得了雨露。 往后贾家再没敢来闹事,燕洵便带着小幼崽们安稳地忙活。 地基挖好,用水泥垒砌几块,再加上河边就有水,几乎是一天就能盖一层,没几天功夫,一栋三层的小楼就建好了。 窗户没用玻璃,还都是纸糊的,一层盘了炕,上面两层的屋子都是一模一样的,每个屋子都有一个窗户,里头有床和桌子、板凳。 燕洵领着小幼崽们住进去,干活的汉子们也都几个人住一间。 “这么好的房子,俺都不敢进去,以前想都不敢想。”孙元宝憨厚道,“尘哥儿,你是跟着我和你爹住,还是跟着大人住?” “俺要跟大人住。”孙尘儿脆生生道。 “哈哈,那便好。”孙元宝哈哈大笑,这样他还能跟孩子他爹再努力努力,指不定又能怀上。 旁的汉子见着孙元宝一家搬进去了,都赶忙烧热水,洗了个热水澡,手脚都洗得干干净净的,脏鞋子放在外面,这才住进来。 如是一来,倒是个个都干净许多。 水泥楼不远处建了炉窖,外面没什么遮挡,谁都能看到。烧水泥用的矿石也没什么保密的,不过其中铁矿烧炼后剩下的铁渣子,人人都知道是什么,但热度达不到,却不是人人都能烧的,唯有火焰幼崽出手才行。 敲碎的粉末送入炉窖,火焰幼崽站在旁边,里头的热度逐渐增高,火红火红的。 不多时,便有烧好的水泥运出来。 冶铁也没啥奇特的,跟寻常的铁匠用千锤百炼法炼铁不一样,小幼崽们直接把矿石扔到炉窖中,火焰幼崽帮着升温。 他两只耳朵都是火焰形状,不裹起来的时候远远地就能看到。 孙家村的汉子们一边干活一边看了眼火焰幼崽,有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狠狠的吐了口唾沫,有力地扛起大石头,道:“早知道那些幼崽这般厉害,无论如何我都不会骂他们一句。” “妖怪和妖怪哪都是一样的,吃人的妖怪该杀,旁的……可不能一棍子都打死……” “皇上英明,允了那妖国送来幼崽为质。” “大人才是真的……”孙元宝憨厚道,“那些个小幼崽学会的本事,都是大人教的。” 汉子们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小幼崽们的耳朵何其好用,都听得清清楚楚。 火焰幼崽挺起胸脯,极为认真的感受着里头铁矿的热度,道:“再加把火。” “好嘞。”拉风箱的小幼崽赶忙加快速度。 “成了。”火焰幼崽忽然说。 “我来。”黑白幼崽上前一步,鼓起腮帮子,炉窖中便飞出一条红彤彤的火舌,笔直笔直的抛到半空,迅速凝固,变成一根粗细均匀的铁条。 幼崽保育堂 第32节 干活的汉子们看到了,又是感慨,“当真厉害。” 第25章 河边忽然圈了一块地,没几天功夫,一栋三层的水泥楼建起来了。 在外人看来,那不是跟保育堂一模一样的水泥楼么?在知内情的人看来,鸿胪寺这是又建了水泥楼,准备搞什么? 又过了几天,有心人就看到,那三层的水泥楼上头果真是多了矮胖幼崽们的形象,还多了几个大字,就立在楼顶,正是:保育堂造桥处。 这下子人人都知道了,原来保育堂到河边圈了一块地,是想要造桥。 若是旁的人如此,定然要被叱骂为狂妄,但保育堂有水泥,能建三层那么高的水泥楼,想必也能把桥造好。 京城最热闹的茶楼,几乎一半的人都在说这个事儿。 “如何?”燕洵低声问。 燕洵也来了茶楼,还点了几盘点心,一壶茶。变成幼崽模样的镜枫夜坐在燕洵对面,还有戴着大大的皮毛帽子,穿着厚厚衣裳的弹弹幼崽。 “大人,人人皆知咱们要造桥,却没听有人说工部。”镜枫夜低声道,“造桥是个长久的活儿,银钱巨多……大人说过,往常此种活计都是又朝廷征劳役……” 即便是变成小幼崽模样,镜枫夜也跟其他小幼崽们不一样,总是板着胖乎乎的脸,说话一本正经的。 燕洵看了一会儿,没忍住,伸手捏了下镜枫夜的腮帮子,笑眯眯道,“继续。” 有点不自在的抱着茶碗喝了口茶水,镜枫夜感觉腮帮子有点痒,愣是忍着没挠。他正常的时候,燕洵从未捏过他的脸。 “既然是咱们鸿胪寺出钱造桥,没用衙门一个人,那便要青史留名!”说到最后四个字,饶是一直镇定的镜枫夜都有些忍不住微微拔高声音。 弹弹幼崽拽了下自个儿的头发,拉的老长,也说:“青史留名。” “你们的目标都是大。”燕洵笑道,“放心,只要咱们能造成,即便是咱们暂时不能青史留名,但只要这座桥在,那就能流芳百世!” 这条大河原本是没有的,乃是前几代先皇主持,花费几十年开通,又过几十年变成如今的模样。 燕洵要建的水泥桥,能用何止几十年,他要让这座桥几百年都不会倒! “大人,如果工部派来人怎么办?”镜枫夜想到了修路,水泥路的水泥全都是鸿胪寺作坊所出,收的银钱极少,服劳役也是燕洵的主意,可现在功劳似乎跟燕洵半点关系都没有了。 “造桥和修路可不一样。”燕洵淡淡道,“这份功劳即便是有人抢,也绝对抢不走。” 镜枫夜忽然想通了,赶忙点头。 从茶楼出来,燕洵买了许多糖葫芦。 当初小幼崽们坐在马车里,看不到外面,就只能听着卖糖葫芦的吆喝,自个儿也都跟着学会了。如今虽然还不能光明正大的出来,却也终于能裹得严严实实的跟着燕洵出门,看看这卖糖葫芦的到底是个什么样儿。 燕洵特地给了弹弹幼崽大钱,让他上前买糖葫芦。 卖糖葫芦的是个模样清秀的小哥儿,脚微微有点薄,十分瘦,穿得干干净净,有一口好嗓子。 “买糖葫芦。”弹弹幼崽把大钱递过去,好奇地看着小哥儿。每回在马车里听到声音,小幼崽都会回鸿胪寺跟大家伙儿说说,这回真的看到了,弹弹幼崽要好好看看,等回去也跟大家伙儿说说。 小幼崽脸蛋看着跟寻常孩子一样,只是更白,眼睛又大又清澈,就这么仰着脸看着卖糖葫芦的小哥儿。 小哥儿接了银钱,抬头看了眼远处的燕洵,见他点头,这才开始拿糖葫芦。 “你长得真好看。”弹弹幼崽一脸真诚。 “你才好看。”小哥儿没想到弹弹幼崽会主动说话,便笑着说,“包好了,快拿着去找你家大人吧。” 接过糖葫芦,弹弹幼崽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问:“你叫什么呀?” 小哥儿便小声说了,还想着问弹弹幼崽叫什么,接过小幼崽转身哒哒哒跑了。 跑到燕洵面前,弹弹幼崽赶忙说:“大人,卖糖葫芦的小哥儿叫卢荟儿哩,他长得可真好看,声音也好。” “恩。”燕洵问了问,知道弹弹幼崽问完了就跑回来了,就叫他回去一趟。 小幼崽哒哒哒跑回去,塞给卢荟儿一块糖跑了,他没有名字,要等以后了解更多的知识,更了解这个世界以后,自己取。 草席围起来的墙变成了水泥墙,草席卸下来的当天,就传遍京城,许多人慕名来看水泥墙。 但凡是来亲眼看到的,都会忍不住感慨一声那个保育堂造桥处当真是财大气粗,不说别的,就说这一圈水泥墙用的水泥,得造多少水泥板,得卖多少银钱。 这是不了解的,不知道水泥墙里头石头更多。 大包大包的水泥掺了细沙,和成泥浆。 大河岸上开始大地基,挖地极深,汉子们眼瞅着小山一样的水泥准备用,心里也都有些心疼。 “来了来了。”孙元宝扛着长长的铁条走来,铁条耷拉到地方,发出沙沙的响声。 这铁条坚硬无比,不易折,大成刀都是极好的东西,此时却要拿来做桥的筋用。听燕洵说,这些铁条是钢,唤做‘钢筋’。 巨大的铁棍搭建的临时框架看着十分威武,上面还有数个巨大无比的滑轮,吊起水泥用的绳子是细细的钢丝搓成,绝对不会断。 用着这些珍贵的铁干活,汉子们都觉得有使不完的力气,等回去了,绝对能吹个三天三夜。 地基打好,就要往河里打第一个桥墩。 “大人,河水流的太快,若是把水泥放下去,怕是用不了多久就能冲走。”孙元宝虽不懂许多道理,但喝水流的那么湍急,仍下去百十斤石头都能冲走,这个用眼睛都能看到。 燕洵却很淡定,抬起手指了指坐在不远处晒太阳歇息的小幼崽们,问:“孙元宝,你怕不怕他们?他们都是妖怪。” “怕啥?”孙元宝憨厚地笑道,“俺儿子还跟着他们学学问哩,哪有怕的。昨儿个要不是镜大人,还得出人命哩。” 地基打好,汉子们为了尝试往河里打地基,特地找了十分巨大的石头扔下去,上头还帮着一根绳子,为了试试石头会不会被冲走。 结果石头立即给冲走,绳子急速下滑,刚巧缠上一个汉子。 当时镜枫夜就在旁边,赶忙上前拽着绳子,愣是没让绳子下滑,把汉子救了下来。 汉子们都知道镜枫夜是妖怪,他脸上的龙纹痕迹根本不能这样,瞳孔也跟寻常人不一样,可相处这些日子,汉子们发现镜枫夜跟寻常人没什么区别,这回还救了人。 “那他们怕不怕?”燕洵又问。 “大人,我孙元宝别的不敢说,那些个汉子、哥儿、妇人都是我孙元宝带头找来的人,他们都知道大人是鸿胪寺的,也知道那些小幼崽娃娃是妖怪,但还是来了!”孙元宝砰砰砰地拍着自己的胸脯,“我孙元宝拿人头保证,他们绝对没有怕的!” 不但不怕,自从汉子们亲眼看到小幼崽们烧出水泥,还弄出这么多钢筋,心底里只有佩服,哪有怕的。 “那就好,如此一来,桥墩不难。”燕洵淡定道。 地基搭好,往前搭第一个靠近河岸的桥墩,燕洵带着小幼崽们齐齐上前,汉子们分列后面,都伸长了脖子看。 “好了吗?”燕洵问。 “好了。”黑白幼崽点头。 “那开始吧。”燕洵摸了摸黑白幼崽的小脑袋,回头道,“等会子看我指挥,大家都配合起来。” “是,大人。”汉子们齐声道。 建桥墩,燕洵亲自上前,再往前一步就是湍急的水流,下面惊涛拍岸,如此危险的地方,燕洵没找多少人护着,反而让小幼崽们站在他身后。 看到这一幕,汉子们心中都是一动,有种豁出去也要帮燕洵造好这座桥的冲动。 黑白幼崽上前,和燕洵并排站着。 下面的水流十分湍急,忽然正中央的水流静止一瞬,紧接着往两边排开,形成一个空洞。 燕洵立即挥手。 汉子们迅速忙活起来,一根根钢筋笼子牵扯着下去,因着暂时没有水流冲击,十分平稳,上面迅速动作,桥墩瞬间完成雏形。 镜枫夜单手拎起沉重的水泥石头,缓缓放入水中,汉子们也不甘示弱,滑轮、人工齐上阵。 “成了!”燕洵道,“大家都辛苦,今儿个吃火锅!” “哦哦哦!”黑白幼崽松了口气,累的鼻尖冒汗,赶忙擦了去。 当天,燕洵点了许多火锅,准备跟大家伙儿一块儿吃。 秦六又亲自来了。 他打压了贾家,贾不甄同出嫡母的亲姐姐,曾向皇帝告状,但皇帝只是敷衍安抚,转头又给秦六赏赐。这事儿秦六知道后,心中对燕洵更是敬佩,要是没有燕洵的点拨,他是打算明哲保身,再不管贾家的。 这会子秦六巴巴跑来,特地跟燕洵私底下说:“我衙门的人说,造桥极难,还得要专门的工匠,就算有水泥也没用,许多人等着看笑话。大人,要不我帮忙打压打压他们?” 秦六这是出力上瘾了。 “不可。”燕洵笑道,“衙门和世家可不一样。此事你可帮我告诉他们一声,若是真的担忧此事,便亲自来看看吧,保育堂造桥处永远欢迎他们。” 说是担忧此事,恐怕听在那些人耳中,便是来看笑话了。 “可大人……”秦六就是不懂造桥,可河水湍急,又极深,恐怕造桥并不容易。 “无妨。”燕洵淡定道,“叫他们来一看便知。” 造桥此事,工部最为擅长,本也是工部的活计。 当天得了秦六派人送菜时说的话,便有几个人坐不住了。 他们自认为工部有最好的工匠,整个大秦都没有比得上的,毕竟比得上的都请来了工部。有些个人看在司平的面子上还算好,另外有几个早已开始冷嘲热讽,就等着燕洵自己瞎折腾,等吃了亏,闹出人命,还得来求他们。 结果燕洵竟然让人来放话,叫他们去看笑话。 胡如第一个脸上挂不住,当即道:“那边去看看!” 很快有几个人应和,胡如去找了赵元汀,后者想了想,竟也跟着出来了。 保育堂造桥处有好几处大门,原本都是草席,现在换成了极为结实的木门,还有汉子守门。 胡如等人刚来,都是穿着官袍,威风凛凛的,原以为守门的汉子定然会立即敞开门,结果汉子出来看了眼,竟是叫他们等着。 “岂有此理,他不过是从五品罢了。”胡如板着脸道。 几个人赶忙附和,都觉得丢了面子。 里头汉子找了燕洵,燕洵赶忙来到门口,请胡如等人进去。 “燕大人好大的派头。”胡如冷嘲热讽道。 因为修路的事儿,如今是秦十三统筹,皇帝的意思是这份功劳给秦十三,那户部定然也会跟着沾光,工部怕是只能捞到一点小功劳了。 为此胡如和赵元汀都心中不愉,不敢怪罪秦十三,只能迁怒燕洵。 “不敢、不敢。”燕洵不卑不亢道,“想必几位大人都知道保育堂到底是个什么地儿,本官到底是鸿胪寺少卿,别的不敢说,如今咱们周围可是有不少道兵。这地方更是不敢让不知根不知底的人进来,万一……各位大人说是吧?” 鸿胪寺虽然只是四品衙门,跟户部、工部这等一品衙门自然没法比。 但鸿胪寺又跟所有的衙门不一样,因为里头住着妖国为质的幼崽,住着妖怪。 幼崽保育堂 第33节 一句话堵得胡如脸色青红白黑,变换好一会儿,才冷哼一声,不说话了。 “各位大人请跟我来。”燕洵又笑起来,丝毫没有生气的样子,只是胡如等人心中不好受了。 如今入冬愈发的冷,河边风一吹,夹杂着细细的水珠,更是冰刀子似的割在脸上,更冷。燕洵穿得厚厚的,耳朵还带着毛耳罩,身上披着厚厚的大氅,引着众人路过保育堂造桥处水泥楼。 旁边的烟囱呜呜地冒着烟,可见里头正烧着炕,这会子若是进入上炕暖和,再喝个热茶,必然是极好的。 偏偏燕洵还是往前走,笑眯眯道:“想必各位大人早就担忧造桥之事,此时确实十分重要,那便不耽搁几位大人功夫,这边来……” 眼瞅着暖和的水泥楼,竟然没能进去。 胡如是去过鸿胪寺水泥楼的,知道里面寻常时候都是温暖如春,这会子见燕洵不让进去,愣是呆了一下,这才跟着往前走。 河边风大,水汽更大,也更冷。 凉风呜呜地吹来,胡如等人都忍不住紧了紧身上的官袍,他们为了来耍官威,只穿了官袍,自然没那么暖和,好几个人嘴唇都冻青了。 河岸上的地基突出一块,盘踞在河边的巨兽一般,冷硬、结实,让人望而生畏。 第一个桥墩已经建成,粗重无比,像是踏入河中的一只巨兽的脚。 一眼看过去,仿佛湍流宽阔的大河都不如这只巨兽威武。 “随我来。”燕洵裹紧身上的大氅,抬脚上前。 眼瞅着燕洵走远,胡如等人都咬了咬牙,既然都来了,自然不能丢脸,便都跟着上去了。 前面有不少汉子们热火朝天的干活,还有的只穿着锻打,身上汗水蒸腾,看着似乎是一点都不冷。见着燕洵过来,都笑着喊:“大人。” “这几位是工部来的大人。”燕洵笑道。 那汉子见着冻得哆哆嗦嗦的大人们,赶忙板着脸,十分恭敬地喊,“大人。”然后一溜烟又去干活了。 “他们干活不能停,毕竟是水里的活计。”燕洵赶忙帮着解释,“还请各位大人恕罪。” 又有几个人扛着水泥路过,不知是不是听到先前那个汉子说的,过来后都是笑眯眯的冲着燕洵喊一声大人,又赶忙板着脸喊其他人大人。 胡如就算是傻子也看出来了,这些人明显对燕洵是发自内心的喊,对他们都是惊惧,恐惧,根本不是发自内心的。 这仿佛是打脸一样,原本胡如脸色就冻得发青,此时恨不得都紫了。 “大人。”正在忙活的花树幼崽看到燕洵,赶忙跑过来。 小幼崽穿得像个球,厚厚的袄子,脚上是厚厚地靴子,毛乎乎的手套、帽子,还有一个遮脸的口罩,只露出大眼睛。 “快见过几位大人。”燕洵赶忙道。 “见过大人。”花树幼崽赶忙行礼,一板一眼的。 “咳。”胡如清了清嗓子,瞪眼道,“我观你们造桥,似乎一个工匠都没有,难道你就不怕到时候造桥不成,还劳民伤财,被皇上怪罪吗?” 嘴里哈出白气,胡如喊得十分有气势,同时也觉得自个儿身上的热气也都给吹走了,赶忙闭上嘴,脸色更是难看。 燕洵还是没生气,也没害怕,反而对花树幼崽说,“你上前,跟他们讲讲,为何我们不用工匠。” “好。”花树幼崽点头,上前一步,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本子,“镜大人帮我们计算过,一方水泥当中使用多少钢筋,能够承受住本身的重量,再加上上面的一匹马和一个人的重量。当然,镜大人还计算过车子的重量,包括我们以后将要造的……恩,这是具体的计算方法……” 小本子上密密麻麻的写着许多符号,后面还有一些零散的,汉子们合作一天能干多少活等等。 胡如看了眼,他虽然不是工匠,但并非不懂工匠活计,否则也不会在工部爬这么高。他竟是没想到燕洵准备的这么充分,只是这些计算法子,他竟是都看不懂。 第26章 一阵寒风吹来,花树幼崽呼出一口热气,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胡如等人。 “这、这……”胡如瞪眼,一阵冷风吹进嘴里,透心凉,冻得整个人都哆嗦了。 “河边风大,有些凉,各位大人跟我去楼里暖和暖和。”燕洵抿了抿嘴,忍着笑,带头离开。 胡如吹胡子瞪眼,又想说话,结果一张嘴打了个喷嚏,还好河边风大,要不然就失仪了。冻得脸红脖子粗的跟着燕洵往前走,台阶没踩稳,差点摔倒。 旁边花树幼崽伸手扶了一下胡如,仰起小脸,“大人小心些。” “哼。”胡如甩开花树幼崽的爪子,板着脸追上前头的人。 花树幼崽站在原地没动,胖乎乎的脸蛋给风吹的有点红。燕洵刚好回头看到这一幕,便冲着花树幼崽招了招手。 小幼崽立刻原地复活,笑眯眯的跑过来,握着燕洵的手,一边走一边拿眼睛斜着看胡如。 “胡大人何必跟小幼崽斤斤计较,他也不过是个孩子而已。”燕洵笑眯眯道,“虽然跟我学了不少东西,造桥的事儿我都没操心,都是他们忙活的。” 一句话说的胡如脸色青红白黑的,进了楼里,上了炕,胡如的脸色都还是黑的。 灶房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花树幼崽熟门熟路地钻进去,不一会子跟其他幼崽一块儿端着托盘出来,呼啦啦一块儿送到炕上。 木碗冒着热气,里头卧着一个荷包蛋,红彤彤闻着有一丝丝甜香味儿,还有一股子热辣霸道的香味。 “喝点姜汤暖和暖和。”燕洵面前也摆着一个小木碗。 小幼崽们忙活完,都跑到燕洵身后躲着,悄悄看胡如等人。 花树幼崽因为也出了门,自个儿也有一个小碗,就坐在燕洵旁边,紧紧地靠着燕洵。燕洵干脆把花树幼崽抱起来,让他坐在自个儿腿上。 忽然呼地一下,镜枫夜从外面进来,看了眼炕上,过来坐到燕洵旁边。 “怎么不去舀碗姜汤?”燕洵歪着头看镜枫夜,见他身上有个草屑,很自然的帮他拿下来。 “不冷。”镜枫夜呼出一口热气,忽然不着痕迹的稍微坐得远了点。 胡如眼中有些微妙,胡噜喝着姜汤,把里头的荷包蛋也吃了,蛋极嫩,蛋黄还有糖心,味道极好。 另外几个人都不着痕迹的看赵元汀。 这次大家来,第一是要看燕洵胡乱造桥的热闹,现在热闹没看成,还被区区一头小幼崽打了脸;但还有第二,造桥这事儿就像燕洵说的那样,是能名垂青史的事儿,工部衙门若是不参与此事,实在是说不过去。 再者,胡如等人个个都是人精,方才镜枫夜进来,燕洵与他十分亲密。 原本镜枫夜出门都是幼崽模样,然造桥需要许多力气活,镜枫夜力气大,每回都能帮上大忙,还救过几个汉子的命。 守在周围的道兵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不管这个事儿。 镜枫夜又是远离一点,有些担忧的看了眼燕洵。 “大人,我喝完了。”花树幼崽把空碗拿起来给燕洵看。 “恩。”燕洵笑眯眯的看着小幼崽跑到后面跟其他小幼崽说悄悄话,顺便瞥了眼镜枫夜,淡定道,“我这里需要一些工匠,工部应当有合适的吧?” 胡如一愣,没想到燕洵率先开口了,又反应过来,只要工匠,是不要他们这些官员么? 工部的工匠除了少数人,都是贱役,哪怕手艺再好也得归他们这些科举出身的官员管。 “这……工匠倒是可以。”赵元汀沉吟道,“只是工匠奸滑无比,还得有人治着才行。我看胡如就不错,叫他带些人来帮你吧。” 赵元汀是正四品工部侍郎,他一说话,燕洵就不好拒绝了。 等着这些人一走,燕洵便回头叫上花树幼崽和镜枫夜上了马车。 “大人,我们要去哪儿?”花树幼崽问。 “去告状。”燕洵笑道。 镜枫夜心中一动,有些想通了,脸上的表情终于放松不少。 到了周府,燕洵领着花树幼崽和镜枫夜下了马车。 “燕老弟。”周光乐呵呵的迎出来,还牵着周瑞挚。 “周兄。”燕洵也乐呵呵的,叫花树幼崽去找周瑞挚玩儿。 进了屋,周光知道燕洵说话不爱拐弯抹角,便开门见山道,“如果贤弟是要说工部的事儿,那为兄可能帮不上什么。” 工部去河边看热闹,热闹没看成还被小幼崽打了脸,不但如此,若是都生病了,也能找皇帝告状,可都喝了姜汤,愣是挨了冻不说,也没个生病的。 这事儿还是秦六带头说出去的,就是要看这些人的笑话,周光早在燕洵来之前就知道了。 “这桥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我来是想请周兄向皇上美言几句,给这座桥提个字。”燕洵笑眯眯道,“至于工部的胡如那几个,眼睛里头只有功劳,哪能叫他们分了功劳去?周兄,你说是吧?” “燕老弟果真是个妙人。”周光恍然大悟,越看燕洵越是稀罕。 这一状告的十分微妙。 请皇上题字,那这份造桥的功劳就有皇帝一份,工部怎么能再去抢功劳呢? 果然等胡如等人想好了说辞,上折子哭惨,直接被无视了,非但如此,皇帝还专门下旨,让工部最好的工匠去帮燕洵。 回来河边,燕洵见着花树幼崽一直笑眯眯的,就问:“怎么这么开心?” “大人,我送给周瑞挚一个放大镜,他看到放大镜点燃柴火,吃了一惊哩。”花树幼崽学着周瑞挚吃惊的样子,比划着给燕洵看。 燕洵忍不住笑,“你们头一回见着,不也挺吃惊的?” “是哩。”花树幼崽从口袋里拿出放大镜把玩着,“大人,能望远的镜子估计快造好了,咱们到时候就能看清河对岸都有什么了。” “恩。”燕洵笑着点头。 河边的大桥像是生长迅速的参天大树,几乎是一天一个样。钢筋水泥垒砌的大桥坚固如山,哪怕是百十个人在桥边崩都是纹丝不动。 工部派出来的工匠来看到第一眼,就都是吃了一惊。 “水泥那物竟是如此坚固。”李木石走上前敲了敲坚硬的水泥,吃惊道,“里面的铁棍,怕是起龙骨的作用罢。” 见着镜枫夜过来,寒风猎猎作响,吹得他的口罩掀起些许,能看到明显的龙鳞痕迹。 其他工匠都猛的低头,意识到这个人是一头成年妖怪,心里都觉得有些不自在。 “这位可是镜大人?”李木石上前一步,直视镜枫夜,眼睛里没有害怕和闪躲。 “恩。”镜枫夜微微点头,“大人让我来告诉你们,造桥一事,你们有不明白的都可以来问我。桥已经造好的部分,上头需要规划一番,需得你们帮忙。” “镜大人请说。”李木石赶忙道。 镜枫夜看了李木石一眼,这才详细地说了一遍燕洵的计划。 不过第一天用不着干活,镜枫夜也只是先说一遍,安排工匠住在石头楼中,吃饭、歇息、洗澡的地方都介绍了一遍就走了。 亲眼看着镜枫夜离开,工匠们赶忙都凑到李木石身边,问,“老李,你胆子这般大,敢与他说话?我们都不敢抬头哩,你说工部把咱们送到这里,是福是祸?” 因着李木石敢跟镜枫夜说话,其他工匠俨然都以他为主。 “我问你们?在工部干得如何?得了多少银钱?”李木石忽然道,他也没等其他人回答,自个儿接着说,“我李木石在工部干了半辈子,现在手中也没有一分余钱。” “我也不瞒着你们。再来之前,我专门问过司大人,咱们来这趟到底是福是祸。司大人告诉我,福祸相依,单看我们如何选。”李木石又是话锋一转,“造桥的那些可都是普普通通的汉子,但他们为何能造出如此坚固的大桥?我听说是因着那些幼崽古怪的计算方法,可跟咱们凭经验不一样……” 幼崽保育堂 第34节 李木石越说,工匠们的眼睛就越亮。 镜枫夜说过,他们若是有不明白的可以去问他,幼崽们知道的,镜枫夜肯定知道,据说整个大桥都是他统领设计。 都是活了小半辈子的汉子,所谓福祸相依,其实简单的紧。 方才镜枫夜领着他们到桥上的时候,站得离水边极近,若是有一人惧怕妖怪,伸手一推,镜枫夜就会落入水中,那就是天大的祸事。 若是他们诚心向学…… “以后咱们也能造那样的桥!水泥桥!”李木石低声道,“这可是一场造化,我丑话说在前面,谁要是给咱们招来祸事,那就等着好看吧。” 传言中的妖怪确实可怕,每年都有伤痕累累的道兵回来,看着他们缺胳膊断腿的凄惨模样,许多人都心中不忍,可若是没有他们,妖国的妖怪怕是要来城里吃平民百姓了。 这些工匠老老实实一辈子,一心扑在土石木头上面,见识恐怕还不如外头的孩子多。他们心中的妖怪,便是那些伤了道兵的妖怪。 “说起来,咱们工匠虽然低贱,可燕大人造桥不也是工匠的活计。” “谁敢说燕大人低贱?工部的大人们,除了司大人,还不都得憋着。” 工部的安涛汹涌,这些年纪不小的工匠都有所耳闻,这会子心态一变,就觉得燕洵哪儿哪儿都好,张嘴就喊燕大人。 镜枫夜来找燕洵,把自个儿看到的事儿说了,“大人,你说他们……应当有胡如的人吧?” “有是肯定得有,但比起自个儿的前途来,他们会知道如何选择的。”燕洵淡定道,“再者说,有司平在,这些用不着担心。” 司平当初运气好,现在几乎是平步青云,虽然官儿不大,但当初修路他代表工部来鸿胪寺,那也是简在帝心的。 李木石就是有司平点拨,这才没跟镜枫夜有冲突。 这一点也是司平在对燕洵示好,等往后燕洵若是有机会,自然也会帮他一把。 把这些跟镜枫夜说了说,燕洵道:“官场就是一张网,里面的门门道道复杂地很,咱们现在虽然步履维艰,但脚下踏踏实实,站得稳,靠自己,也靠这些帮手啊。” “大人,他们是不是还要盯着点?”镜枫夜点头,心里还是放心不下。 “不用,他们自己会帮忙盯着的。”燕洵道,“望远镜造好了?” “还得些日子。”说起这个,镜枫夜就要去忙活,见着燕洵手指尖冻得有点红,先去拿了胭脂给燕洵抹上一些,这才走。 李木石识时务,第二天就开始忙活。 大桥往河边延伸,修了极宽的水泥路,两边同样种了小树苗,这会子都给盖了草棚保护着。 李木石带着工匠们从桥头开始,安装雕刻十分精美的木栅栏。 桥略高,一扭头就能看到河边的炉窖。 火焰幼崽没戴帽子,两只耳朵像两团燃烧的火焰。 “好了吗?”黑白幼崽也没戴帽子,两只眼睛又圆又大,外面还有大大的黑眼圈,看着稀奇古怪的。 “好了。”火焰幼崽点头。 黑白幼崽赶忙深吸一口气,然后呼地一声,炉窖中飞出火红火红铁水,在半空中成形。 工匠们亲眼看到,都是倒抽一口凉气。 冶铁何其难,但两只小幼崽配合着,竟是如此简单。 成型的铁十分粗壮,是栅栏形状。五六个壮汉抬着都有点够呛,慢吞吞的抬着来到桥上。凑近了一看,哦豁,这可真够粗的,撵上胳膊粗了,用的还都是好铁料子。 “大人说了,用这个当护栏,你们在外面包上一层木料即可。”孙元宝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冲着工匠们说。 “这……这也太贵重了。”李木石伸手敲了敲护栏,这可都是实打实的铁,竟然只是用来做护栏。 “嘿,我问了大人了。”孙元宝肃然起敬道,“大人说河水湍急,万一掉下去就是天大的事,所以他宁愿用纯铁的护栏,也不愿意省这些钱。” “大人心善。”李木石忽然眼圈发红。 他们小老百姓的,谁真正的放在心上过? 这些日子在这里干活,吃的、用的,都是顶顶好的,燕洵还要单独给他们发工钱。李木石心中早就对燕洵十分感激,此时见着这些沉甸甸的纯铁护栏,心中忽然酸酸的。 燕洵造桥并不只是为了自个儿的功劳。 黑白幼崽忙活大半天,弄出许多护栏,孙元宝就就带着壮汉们一个个帮着抬上来。 铁护栏镶上去,外面严丝合缝地裹上木头,再刷一层油,这就行了。 工匠们极少歇息,很快撵上造桥的进度,正愁没活干的时候,燕洵来了。 “这当中也要竖一排护栏,往前走都要靠右。”燕洵裹着大氅,绒毛圈着脸,风一吹,几乎遮住燕洵半张脸。 镜枫夜大步走来,站在上风口帮燕洵挡风。 “大人。”李木石赶忙问,“中间的护栏也用纯铁么?”他看了眼镜枫夜,这会子心中半点害怕的感觉都没有,倒是也为妙的感觉到燕洵和镜枫夜两个人之间不一般。 “恩,纯铁。”燕洵点头,“当中可以种一些绿树。” “大人……”李木石天天看着这些纯铁的护栏就心疼,这得多少银钱,当中的若是换成木头、石头的,似乎也未尝不可。 燕洵看出李木石的想法,便解释道:“铁的比石头和木头都要结实耐用,你想想十年、五十年、百年以后……木头会腐烂,石头会风化,唯独包裹在里面的铁,足够坚实。” 这是说,这座桥最起码能用百年。 在场的工匠们都是浑身一震,他们虽没参与多少活计,但若是这座桥真的能用百年,那绝对青史留名。 “大人所言极是!”李木石心服口服,干活也愈发的谨慎,力求一点错都不出。 “大人。”小幼崽哒哒哒跑来,眼巴巴地看着燕洵。 “这就来。”燕洵赶忙说。 这几日小幼崽们都在忙活望远镜的事儿,因着这个比放大镜要简单一些,燕洵特地叫他们先做望远镜。如今草稿已经画出来,就差制作了,小幼崽们都不放心,想让燕洵一起把关。 赶忙来到炉窖前面,燕洵看了眼图纸,问了黑白幼崽几个问题,小幼崽都对答如流。 “放轻松,不着急。”燕洵随意道,“反正就算失败了再放回去融化就是了。” “对哦。”火焰幼崽也赶忙说。 黑白幼崽点头,呼出一口气,一团铁水飞出来,缓缓成型。 一头大,一头略小,里面还有旋钮。 小幼崽们赶忙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玻璃片,按照图纸一一放进去。 组装完成后,小幼崽捧着送到燕洵面前,叫他检验。 燕洵拿起来看了看,对着远处看,竟是一下子看清了河对岸。 小幼崽们都安静地等着,燕洵看了一会儿,放下望远镜又看了眼河对岸,这才笑道,“第一次就很成功,我们设计的图纸很好,你们制作的也很好。都来试试,可以看看河对岸。” “恩!”小幼崽赶忙排队,等着试望远镜。 火焰幼崽和黑白幼崽走到炉窖前方,准备再弄几个镜筒。 小幼崽们都记着燕洵的话,先是看看周围,再看去看河对岸,看完了,把望远镜递给下一只幼崽,脸上的兴奋少了不少。 等幼崽们都挨个看了一遍,都眼巴巴地看着燕洵。 “都看清楚河对岸了吗?”燕洵问,见着小幼崽们都点头,燕洵这才继续说,“拿来说说都看到什么了。” “很瘦很瘦的孩子,比小尤儿还瘦。”弹弹幼崽小声说。 第27章 京城繁花似锦,掉下一块石头能砸三五个官儿,三五个世家子弟,三五个商贾聚富。 哪怕是鸿胪寺所处的穷苦人家聚集的地儿,也都有能存身的宅子,再不济,像小尤儿那样乞食,也不至于瘦得皮包骨。 “大人,河对岸不是京城吗?”小幼崽好奇地问。 “我也不知。”没看清河对岸以前,燕洵也以为那边跟京城一样。 但现在想想,河那么宽,一眼望去根本看不清对面,参天大树都跟小草儿似的矮小,河两边的人想要互通有无,必然得行船,水流那般湍急,只能用大船。 这么些日子在河边,燕洵没见到一艘河对岸过来的船,这边的船也没有过去的。 想要弄清楚此事却也不难,李木石年过半百,是工部的老工匠,便知道此事。 “大人,此事还得从当年河刚通水的时候说起……”李木石叹息道,“我家祖上当年就被抓了劳役开这条河,当时这条河其实只有三分之一宽。” 李木石这些日子除了干活就是跟着镜枫夜学学问,有时候也跟着小幼崽学,这会子说起三分之一这种话,竟是十分流利。 当年开这条河是为了方便货运,若是只有三分之一宽,造桥难度并不大。但当年的内阁大学士,还是首富,刘士明,向皇帝进言,说不如把河再加宽两倍,京城中不服皇帝的,亲近妖怪的,全都放到河对岸,以显皇帝仁慈。 这些年过来,河对岸的人只多不少,燕洵没看到船过去,那是因为京城的船每年只过去一次,送些被选中的人。 李木石说完,冲着燕洵深深行礼退下了。 “大人,当真是如此?”镜枫夜眼睛微微发亮,“那河对岸是不是很多都亲近我们?” “不一定。”燕洵却道。 见镜枫夜目露疑惑,燕洵低声道,“小幼崽们都不在,我便说给你听罢。当年妖国强盛无比,人人苟且偷生,哪里有敢亲近妖怪的。我倒是听说当年先皇继位,可是砍了前面七八个兄弟的脑袋,先皇根基不稳,想要稳固根基,你说应当如何?” “排除异己?”镜枫夜一愣,“难道……” “当年孰是孰非我们不好说什么,但河加宽两倍,有这么个好机会,你说先皇会不会放过?”燕洵忽然严肃道,“为帝王者,所谓仁慈,不过尔尔。” “人心当真复杂。”镜枫夜道。 燕洵笑了下,伸手捏了下镜枫夜的脸,果然也是硬邦邦的,一点都不如变成幼崽模样的时候好捏,那时候可是软乎乎跟嫩豆腐似的,“你记住,只要有人,就会有纷争。” 远处孙元宝领着壮汉们挥洒热汗,伶俐的哥儿们也都个个使出浑身解数,再远处的妇人们也都忙活的热火朝天。 他们一起努力,让大桥一天一个样。 但内部其实也有纷争,人人都铆足了劲干活,希望能入了燕洵的青眼。孙元宝更是机灵无比,让自家儿子,孙尘儿跟着小幼崽们学习,现在都有模有样的。 “纷争也分好坏,只要你给自己划一条线,不要超过那条底线就够了。”燕洵转身看着河面,声音在风中吹散,“镜枫夜,或许有一天,我们都会站在对立的立场上,到时候,希望我们都能守住自己的底线。” “不,大人,我永远不会那般。我用自己的人头、性命立誓,若是违背,愿意尸骨无存。”镜枫夜一字一句道。 妖怪立誓与人不同,受天地监督。 河水轰鸣,天上仿佛打了一个单雷。 燕洵猛的转身,盯着镜枫夜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笑道:“如此便好。” “大人。”镜枫夜上前一步,猛的拽住燕洵把他搂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扑上来的点点河水。 幼崽保育堂 第35节 “没事。”燕洵忽然道,“这事儿得提早做准备。” 当天燕洵便带着弹弹幼崽出来,先去了茶楼听热闹,到了外面见着卖糖葫芦的,燕洵便松开手,弹弹幼崽哒哒哒跑过去。 “卢荟儿,我买糖葫芦。”弹弹幼崽抓出大钱,另外一只手还握着一块糖,笑眯眯道,“这个糖可好吃了,你一定要吃哦。” 小幼崽看上去跟寻常孩子一样,但如今燕洵闹出来的动静越来越大,坊间传言,说是年纪轻轻约莫不到二十岁,十几岁的小哥儿,若是一天带一个不同样的孩子,那就有可能是鸿胪寺少卿,燕大人。 传言还说,燕大人最爱干好事儿,若是谁被点中,那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给你。”卢荟儿给包好了糖葫芦,想着坊间传言,忍不住摇了摇头。 他大约确定那应当就是燕大人,但飞黄腾达什么的,约莫是假的。小幼崽给的糖十分香甜,卢荟儿上回不知燕洵的身份就吃了糖,这回知道了也没什么忌讳的,当即剥开糖纸。 糖纸里面除了糖,竟然还另有乾坤! 一幅画,一个铁驴,一个脑袋大大,一脸臭屁,身体像是小棍子似的小人儿。 卢荟儿一看就知道是谁。 满京城有铁驴的,王真儿和裴钰儿那一帮子小哥儿,每回骑着铁驴在街上招摇过市,都是满面笑容,秦十三也是,只有一位每回骑着铁驴出来都是一脸臭屁,仿佛谁欠了他八百两黄金似的。 卢荟儿还听到过有些刚正不阿的书生骂那个人,说他得了人家的铁驴还不知感谢,实在是又臭又硬! 那个人正是杨琼。 盯着糖纸看了会子,卢荟儿仔细收起来,等糖葫芦卖完,便拐弯抹角地进了个小胡同等着。他常走街串巷地卖糖葫芦,满京城的胡同都了如指掌,知道在这个地儿等,保准能等到杨琼。 得了糖纸,杨琼一看就知道叫他做什么。 这日一大早,杨琼便去了国子监,先是骂骂咧咧的,整个人都很不忿。很快全国子监的学生就都知道了,因着河边的大桥快要修完,而河对岸根本不能算是京城,都是这些年赶过去的亲近妖怪的罪民,杨琼家世代杀妖,自然不忿。 “凭什么,我不服!”杨琼一边骂着,骑上铁驴就去了河边。 许多人都等着看热闹,谁叫燕洵这些日子顺风顺水的,还搓了工部的锐气,都想看他笑话。 杨琼横冲直撞的来到大门口,也没等守门的汉子通报,骑着铁驴就闯进去了。 一路上骂骂咧咧的冷着脸,等进了小楼,杨琼这才脸色一变,笑眯眯得上了炕,冲着燕洵笑道:“大人,我这回表现还行吧?” “行。”燕洵很满意,“我想知道河对岸的具体情况。” “我爹说,河对岸亲近妖怪的没有,仇恨的倒是有不少。还有一些这些年都不安分,暗地里想要搞什么事。”杨琼早就问过杨叔宁,此时说起来头头是道,“大人,我爹说,桥要是能修过去,河对岸的人怕是都不能活。” “是那位的意思?”燕洵神色一正,问。 杨琼点头,“京城外这些日子都在练兵。” 水泥桥能并排跑十辆马车,互相间隔都还挺远,若是真的修好,那么河对岸就和京城没什么区别了。皇帝想把对岸也变成京城,那么原本住在那里的人自然就不合适。 若是真的把对岸的人都杀了,他们原本就仇恨妖怪,如此一来,燕洵和小幼崽们将被迫登上风口浪尖,怕是桥一通就得出事。 皇帝打得好算盘,功劳他要了,地盘他也要了,还让燕洵背上仇恨。 “我爹不能抗命,也只能言尽于此。”杨琼皱紧眉头,嘟哝道,“道兵只杀妖怪,平民百姓,实在是……” “凡事事在人为。”燕洵见杨琼郁闷,便点拨道,“你爹让你告诉我这些,无非是信任我。这样吧,让你爹什么都不用管,我到时候会上折子,提议河对面暂时需要劳役,我会帮忙把河对岸整成适合居住的样子。” 燕洵这么说,就是又要鸿胪寺出银钱了。 深深地看着燕洵,杨琼忽然道:“大人何必如此心善,那些人仇视妖怪,远比京城之人。” 即便是他们原本并不仇视妖怪,但被撵到河对岸,按在身上的理由就是亲近妖怪,如此一来他们如何能忍?自然是恨透了妖怪。 “无妨。”燕洵道,“银钱不算什么,人才是最宝贵的。” “大人高义。”杨琼对燕洵再没有任何偏见,反而打心底里认同。 大桥眼瞅着就要建成,就差河对岸的最后一个桥墩,但若是搭上木板,便能踩着到桥上。这几日,孙元宝领着壮实的汉子们守在桥头,日夜不停歇。 燕洵的折子递上去,经由周光的手。 当天周光便亲自来了河边,道:“贤弟,这淌浑水你不该进去。鸿胪寺如今发展正好,何必再无事找事。听为兄一句话,等桥建成了便回鸿胪寺吧。” 河对岸的人仇视妖怪,也早已能看清楚造桥墩的时候,必然有黑白幼崽帮忙,到时候若是幼崽伤了,燕洵定然不会善罢甘休,若是有人伤了,那皇帝恐怕会小题大做。 周光认同燕洵这个贤弟,知他有大才,此时心中无比着急。 “周兄,若是我此时回鸿胪寺,那么这座桥会变成什么样?沾满鲜血,变成血红血红的颜色,或许几百年都冲刷不干净。”燕洵展开白皙的手掌道,“我这一生,手上从未沾过鲜血。” “此时不同往日。”周光见燕洵如此固执,更着急,“你就不怕皇上怪罪吗?” 燕洵轻轻摇头,“周兄,你是否早就知道会变成现在这样?” “贤弟!”周光大声道,“现在你的功劳已经足够名垂青史,那些小幼崽立功也足够多,还能去城里逛逛,这样难道不好吗?你还想要干什么!” 看着周光的样子,燕洵微微垂下眼睑,他果然早就知道,难怪从不来河边。 “我心里放不下那么多人命。”燕洵轻声道,“我也背不起那么多人命。麻烦周兄帮我把折子递上去,结果如何,便听天由命吧。” “贤弟当真心意已决?”周光问。 “心意已决。”燕洵点头。 “哎!”周光狠狠跺脚,转身走了。 他愈发认同燕洵,这么好的人才,为大秦所做的贡献是周光这辈子都比不上的。此时见燕洵放不下那么多人命,周光更是无法再说什么。 回到内阁,周光亲自拿着折子面见皇帝。 他能做的不多,只能为燕洵做个担保了。 皇帝心意已决,河对岸都是些仇恨妖怪的人,内心怕是对他这个皇帝认同也不多,不如利用一番跟鸿胪寺有点冲突,打击打击鸿胪寺的气焰,让燕洵吃点苦头,再全都杀了,那么大块地方就还是京城,多好。 然周光担保,河对岸确实需要修正,皇帝黑着脸,到底还是同意了,只是心中对燕洵的印象却不怎么好了。 燕洵得了消息,瞬间便知道周光肯定做了什么,若是他不帮忙,燕洵这个鸿胪寺少卿怕是得降为鸿胪寺丞,亦或是连个官儿都不会有了。 河对岸依旧虎视眈眈,偶尔有人往这边扔石头。 小幼崽们知道其中的厉害,这些日子都没敢往桥上去,他们是不怕这些人,而是害怕连累他们心目中最最重要的燕洵。 “大人。”黑白幼崽主动找到燕洵,“我去造桥墩,大人不用管我。” “我自有办法,放心吧。”燕洵笑眯眯道,“我想了个很损的招数。” “啥招数?”黑白幼崽问。 燕洵想起自己的招数,忍不住笑。 河对岸不属于京城,存在非常特别,自古以来就没有敢跟河对岸打交道的人,更没有做生意的,他们只能自给自足。 河边田地倒是肥,但也就那么点儿地方,能种多少庄稼? 燕洵把情况跟小幼崽们一说,大家都是眼睛一亮。 最后只要把靠近河岸的桥墩造好,上面造桥就简单了,用不了几天功夫。 水泥、石头、钢筋都准备好。汉子们一一运过去,和河对岸的人对视。 燕洵带着小幼崽们慢慢往前走,镜枫夜扛着一个稀奇古怪的大网跟在后面,汉子们路过都十分好奇,因为他们也不知道燕洵究竟要做什么。 到了尽头,燕洵停下,看着河对岸聚集的人,小幼崽们都躲在燕洵身后。 许多都是瘦巴巴比当初小尤儿还瘦的孩子,几个年纪稍微大一些的,大腿细地能看到骨头形状,身上穿着破布,看样子是自己织的布,十分粗糙。 全都黑瘦黑瘦的,一双双眼睛麻木又仇恨地看着燕洵这边。 “大人小心些,他们会扔石头,不过力气都不大,扔不过来。”孙元宝赶忙过来提醒,“大人后退些,小心无大错。” “恩。”燕洵真的往后退了一步。 “你们那边有管事的吗?出来说话。”燕洵忽然大喊。 对面的孩子们动了动,一个看着身上稍微有点肉的汉子走上前,一双眼睛十分阴霾,“你是什么人?那些都是妖怪吧?送来给我们杀的吗?” “恩?”燕洵皱眉。 “大家,杀了妖怪立功啊。”肉汉子忽然喊道,“杀了妖怪就能去河对岸,吃香的喝辣的,想吃什么吃什么,不用在这里受苦!” 河对岸的孩子们眼睛终于亮了,全都看向燕洵身后的小幼崽们,跃跃欲试想要过来动手的样子。 但燕洵这边不但有小幼崽,还有孙元宝领着的一大群壮汉们,就那些瘦巴巴的孩子若是真的敢过来,恐怕会被直接拎起来扔到河里。 “你要杀了他们?”燕洵挑眉,声音冷了下来。 “妖怪本来就是该杀的,我们杀了妖怪立功,就能去河对岸!”肉汉子忽然从身后拖出一块破破烂烂的木板。 “大人。”孙元宝忍不住了,想要把木板弄到河里。 燕洵却依旧从容,“无妨,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小幼崽们听说这些人要杀自己,虽然都有点害怕,但再抬头看看挡在最前面的燕洵,忽然就不那么害怕了,个个挺起小胸脯。 肉汉子把木板搭到桥突出的钢筋上面,使劲踩了踩,看上去竟然很结实。他振奋道,“快过去啊,杀晚了没得机会去河对岸,可别怪我没提醒!” “哦!”有个瘦高瘦高的孩子突然动了,抢在肉汉子前面冲上木板。 “大胆!”孙元宝赶忙挡在燕洵前面。刚喊了一嗓子,那孩子因为太瘦太饿了,踩在木板上,低头看了眼湍急的水流,竟然眼睛一晕,身体一歪,掉下去了。 燕洵赶忙道:“开始!” “来了!”镜枫夜忽然抢上前,手中巨大的网兜猛地挥下去,力拔山兮的气势冲到下面,竟然把那个男孩捞到了。 再一用力,男孩就到了燕洵这边。 刚被捞上来,男孩很懵,呆呆地看着燕洵和小幼崽们。 “开始!”燕洵忽然道。 小幼崽们顾不上看这个男孩,赶忙散开,跑过去打开一个木桶!巨大的木桶上面盖着严丝合缝的盖子,没打开之前谁也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然而此时一打开,木桶中瞬间冒出一股子热气。 花树幼崽双手伸进去,捧出一个木头做的盘子。 男孩眼睛顿时暴亮,使劲咽口水。 “你叫什么?”燕洵拿起一个煊软热乎的馒头晃了晃,蹲在男孩面前,温声道,“你们聚集在河对岸想干什么?你要想清楚再回答我,说实话,我就给你馒头吃,说假话,我便把你扔回河对岸。” 香喷喷的馒头,不是精面,但粮食的香味更浓郁,仿佛还放了糖,有一股甜丝丝的味道。 第28章 幼崽保育堂 第36节 黑白幼崽板着胖乎乎的小脸,打开另外一个木桶,端出一个小木碗。 甜香浓稠的粥,米粒、菜叶、肉丝,都已经熬化了。香味猛的扑过去,小石头不停地咽着唾沫,觉得自己更饿了,“小石头,我叫小石头。” “给他喝。”燕洵收起白面馒头。 黑白幼崽把小木碗递过去,小石头根本没顾得上这只妖怪,眼睛里全都是木碗,狼吞虎咽的喝完,舔的干干净净。 木桶里还有很多小木碗,里面都是这种好喝的能让人把舌头咽下去的粥,还有大大的馒头,小石头看得清清楚楚。 “给你。”花树幼崽拿过来一个馒头,声音软糯糯的,“你要小口小口吃,不然长期饿肚子一下子吃东西会生病的。” 小石头呆呆的,接过大馒头,小口小口的吃,吃着吃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他长这么大以来, 第一次吃这么好吃的东西。 “大人。”花树幼崽哒哒哒跑过去拽着燕洵的衣角,“他怎么办?” 河对岸的孩子们还看着这边,他们看到小石头没有挨揍,竟然还喝了粥,吃到了大馒头,他们都闻到香味了,此时眼中不再麻木,眼中闪着对吃食的渴望。 “大人。”小石头跪到燕洵前面,砰砰砰磕头道,“求求大人不要把我送回去,求求大人。小石头愿意当牛做马伺候大人,让小石头做什么都行……” 燕洵站着没动。 花树幼崽左右看了看,仰起脸看燕洵,见他点了头,这才哒哒哒走到小石头前面,脆生生道,“你愿意留在这边,不怕我们吗?我们是妖怪。” 木桶重新盖上盖子,但味道却还在,反而愈发清晰,小石头用力吸着鼻子,“大人,我不怕他们,不怕。” “很好,现在跟我说说……”燕洵这才笑起来,蹲在小石头面前压低声音问。 河对岸所有的孩子都闻到吃食的香味了,他们看看小石头,再看看那些大木桶,眼睛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你们过去杀了那些妖怪,等到河对岸吃香的喝辣的啊!”肉汉子左右看了看,疯狂大喊。 孩子们一动不动,吃香的喝辣的,哪有眼见为实来的真切。 “好孩子。”燕洵摸了摸小石头的脑袋,猛的站起来,锐利地看向河对岸,喝道,“肉汉子,你可知罪!修桥继续,本官要拿肉汉子问罪,其他人乖乖等着,都有吃食。” “是,大人!”壮汉们肃然应声,马上开始忙活。 桥一点一点眼神,黑白幼崽再次站在燕洵旁边,桥墩一点一点的建成,像是庞然大物终于跨过这条大河,完成了最后一步。 肉汉子拿来的漆黑破烂的木板被掀开,扔到河对岸。 燕洵一步一步上前,河对岸的孩子们眼睛越来越亮,肉汉子的神色越来越慌张,不停地后退,甚至踢打这些孩子们,但孩子们一动不动。 他们都饿了,早已忘记吃食的香味,此时看着燕洵带着壮汉们往前行,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期待那口甜香。 “他们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疯了啊!”肉汉子疯狂大喊,“河对岸的人根本看不起我们,怎么会给我们吃食。” “你、你胡说!”小石头冲上前,晃了晃手中还剩下的大半个没舍得吃的馒头,“他们给我吃的了!” 孩子们的眼睛瞬间被大半个馒头吸引,凉透了,还被小石头弄得有点脏的馒头。 “我给你们吃。”小石头撕下一块小小的馒头给最靠近他的孩子,那孩子赶忙捏着送到嘴里,仔细地嚼着,品尝着那股子难以言喻的甜香。 大半个馒头分了分,每个孩子都吃了一口,正好一点儿都没剩。 “大人说了,让咱们回去告诉大家,河岸这边要进行开发。”小石头小声说,“不过只有咱们这种才能进行开发,肉汉子那种不行,他们会被抓起来,大人要问罪。” “小石头,什么是开发?” “我也不知道,不过开发就有粥喝,有馒头吃,还有衣穿。”小石头小声道。 “那位大人会不会骗我们?” 孩子们小声说着,便眼睁睁看着没跑多远的肉汉子被壮汉抓了起来。他们互相对视一眼,也一哄而散,飞奔着跑去告诉大家。 无论如何,能填饱肚子才是他们毕生的希望啊。 肉汉子被五花大绑,嘴里塞了一块破抹布。燕洵没有立刻问罪,汉子们也就一直看着他,甭管肉汉子如何挣扎,绝对不管不问。 河的那边是繁华京城,河的这边虽看不清,但年老的汉子们总会说,河对岸的京城,遍地黄金,有最美的哥儿,最有才气的汉子,还有最厉害的道兵。 河这边只有破旧低矮的草屋,哥儿、汉子全都瘦的皮包骨,说话的声音也嘶哑的厉害。 小石头一路飞奔,跑进一个快要倒塌的草屋外面,激动地大喊,“爹,爹。我看到了神仙,爹你不是说神仙能点石为金,救苦救难吗?” “小石头?”脸上有了不少皱纹的哥儿艰难地爬起来,捂着嘴咳嗽。 “爹,快跟我走,那位大人说要给咱们好吃的。”小石头觉得自个儿有使不完的力气,他干脆背起来,撒腿就往外跑。 一路跑到桥头,桥上的水泥路往前延伸。 光滑如一整块石头,上面摆了许多木桶。 “爹,那些木桶里面都是吃食。”小石头小声道,“大人在那边。” 燕洵披着大氅,手里拿着汤婆子,脸极小,当真是俊美无俦。他身后站着一群小幼崽,此时就这么明晃晃地站着,却没有人有敌意……他们都盯着木桶看。 “既然大家都来了,那我就说两句。”燕洵咳嗽一声道,“从桥头开始,我要修一条水泥路。你们自个儿分组,一打为一组,哪组先干完,就哪组过来领吃食,最后干完的,吃食可能会没有!” “爹,听到没?我就说有吃食。”小石头高兴道。 很快相熟的人凑成一打,只是挖地基的活儿,他们没有锄头,就用石头、用木棍,有的直接用手。小石头感觉自己好像力大无穷,就让他爹在旁边歇息,自个儿干两个人的活。 干完活,小石头欢欢喜喜的过去。 花树幼崽看了眼小石头,又看了眼他爹,拿出两个大馒头,两碗粥,“喝完粥把碗洗干净送过来,如果扣下碗,下次就没有活计,也没有吃食了哦。” “知道了。”小石头大声答应着。 木碗盛的粥满满当当,大馒头是热乎乎的。 小石头喝了粥,开始啃馒头,啃了一半尝到一股子甜丝丝的味儿,低头一看,里头竟然有糖陷儿,难怪那么甜。 水泥路往前延伸一段暂停,河边,燕洵又建了一栋楼,上面竖着几个大字:保育堂建设。 小石头不识字,但那栋水泥楼上面的五个字,他却牢牢记住了模样,每天都要看几遍,每天都觉得干劲十足。 那位大人说过,若是他够努力,表现的好,就有机会住进那栋水泥楼中。 河这边的人每天都像疯了似的干活,他们从未想过,原来只要自己努力就能得到足够好的回报。再也用不着每天饿了只能喝水,吃草叶、吃树根了,只要肯干,就能有吃的。 许多人每天早晨一睁眼,都要先出门看看河边的那栋楼再不再,若是不确定几遍,就好像这些日子都是自个儿做白日梦似的。 李木石也是如此。 他亲眼看着那栋三层的水泥楼拔地而起,若不是人力有限,还能盖的更高。 对于一个工匠来说,能盖出这样的楼房,已是极为顶尖的水平了。李木石几乎是废寝忘食地全程看着那栋楼一天一个变化,他看到了很多,也学到了很多。 “以这栋楼为开始,沿着这条水泥路往后延伸,还要盖更多栋楼,到时候就看各位的了。”燕洵拿出图纸对着李木石等人道。 “大人请放心。”李木石心知这是燕洵给的机会,也是考验,若是能成功,那么他们往后就能独当一面,何止荣耀。 镜枫夜大步走来,凑到燕洵耳边低声说了句话。 “去看看。”燕洵赶忙往外走。 保育堂建设有两间屋没有窗户,就连门也都是厚厚的铁门。 最初抓到的肉汉子就关在里面,这些日子小石头他们又陆续抓来一些汉子,全都关在这两个房间中。 还没靠近踢门,就能听到里面的呼喊声,听起来挺绝望的。 “大人,肉汉子招了。”镜枫夜低声道。 “恩,打开门。”燕洵点头。 铁门缓缓打开,一股子古怪的味道飘出来,借着微弱的光亮,里头的人都赶忙看向门口,其中肉汉子挣扎道,“放了我、放了我吧,求求你们了。” “放了你?”燕洵忍不住笑,“让你出去再吃人么?” “不,我没有。”肉汉子看了眼镜枫夜,身体猛的哆嗦一下,改口道,“放了我,等我出去再也不会……不会……” 燕洵皱眉,他一想到镜枫夜当初跟自己说这个肉汉子身上有吃过人肉的味道,就忍不住作呕。 河对岸大部分人都瘦地皮包骨,能耕种的田地太少,地方又小,人还多,怎么可能吃得像肉汉子这么胖,除非是吃人肉。 那时候燕洵便私底下做了决定,不报官,直接把肉汉子等人抓了起来。 “有些妖怪吃人,被所有人痛恨,道兵前仆后继才能杀死。”燕洵淡淡道,“而你,又跟吃人的妖怪有什么区别?” “不,我是被逼的,不吃……就只能饿死。”肉汉子惊恐地大喊道,“你不知道,每天晚上都有很多人因为填补饱肚子饿死……我没杀人,他们早就死了。” “你已经疯了。”燕洵道,“拿刀来。” “大人!”镜枫夜吓了一跳。 燕洵左右看了看,自个儿拿起一把钢刀,大步走过去,眼睛眨不眨地用力砍下去。刚刚还在大喊大叫的肉汉子脑袋咕噜噜滚到地上,眼睛里还都是不敢置信地神色。 胸腔压抑不住作呕,燕洵赶忙捂着嘴,溅到手上的血擦到脸上,黏腻血腥。 “你们手中永远都不要沾上人的鲜血,还是我来吧。”燕洵上前割开肉汉子的肚子,巴拉出许多还没消化的手指、骨头,“抬出去!” 天冷的厉害,尸体抬到外面很快冻成冰块,内里还是看得一清二楚。 这些人恶行昭著,河这边没有人同情,因为他们就是那些原本会被吃的人。 “带着这些尸体,回去。”燕洵脸色苍白,一整天滴水未沾,嘴唇干裂出血,还是一滴水也喝不下去。 小幼崽端着热茶过来,镜枫夜赶忙接过来。 燕洵转身捂着嘴干呕,“不用,拿走。” “大人。”镜枫夜单膝跪地。 “大人。”小幼崽们都带着哭腔跪下,眼巴巴地看着燕洵。 燕洵苦笑,他是真的吃不下喝不下,只要一想到肉汉子等人竟是比妖怪还恶的存在,燕洵就觉得胸腔有一股火。 他怕报官之后,这些人会被眼红河这边地盘的人操作,用来跟燕洵争权夺势,从而死不了,索性他先下手为强。 血腥味充斥在身边,燕洵感觉自己也沾染了洗不干净的煞气。 燕洵擦了下嘴唇,满手的鲜血,他几乎是两眼一黑,又要干呕。 “大人。”镜枫夜赶忙扑过来抱着燕洵,轻声道,“对不住大人。”说着,他的嘴唇压下来。 干裂的嘴唇很快不流血,伤口愈合。镜枫夜看了看,干脆自个儿含了一口热茶渡过去,燕洵没有再吐出来,脸色也好了许多。 “镜大人厉害哩。”小幼崽们都高兴起来。 “事不宜迟,走吧。”燕洵说着,又冲着孙元宝等人说,“你们帮我把这些东西抬回去就回家吧,此时不应当连累你们。” 孙元宝怒目圆睁,再憨厚也怒了,“大人,这哪里是连累不连累的,要是我早知道他们,我早就砍死这些畜生了!” 幼崽保育堂 第37节 “多谢各位。”燕洵抱拳。 现如今京城的人还没有敢去河对岸的,但保育堂造桥处却有不少人时不时来看看。尤其是主张把河对岸的罪民全部屠杀殆尽的人,更是恨不得干脆守在河边,看看皇帝什么时候派道兵过去。 汉子们抬着冻成冰块的尸体从桥上过来,没有遮挡,任何人都能看到。 一石激起千层浪。 消息风一样不到半个时辰便蔓延整个京城,哪怕是宫里的皇帝也都听说了,只是传闻模棱两可。到底是那群幼崽终于动手,杀了人,还是别的什么人杀的? 为此皇帝一边兴奋一边按捺着,让杜玄风进宫。 此时杜芹生听到消息,从水泥作坊跑出来,赶巧在保育堂造桥处拦到燕洵,“大人,你是不是疯了?怎么闹出人命了?” “他们啊,都是畏罪自杀的。”燕洵目光悠远,“这些人靠吃人活下来,见到本官后,直接认了罪,剖开肚子给本官看,又把自个儿的脑袋砍了下来。我正要去面圣……” “疯了、疯了。”杜芹生瞥了眼尸体,没敢看第二眼,“咱们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爹要进宫,大人有啥要说的,我这就回去跟我爹说。” “实话实说。”燕洵表情淡淡的。 又走了不多久,司平扑出来,没说什么,只是冲着燕洵拱手,表明自个儿的态度。 秦十三远远地站着,燕洵冲着他轻轻摇头,让他回去。 一路伴随着铃铛丁玲丁玲的响,小哥儿们骑着铁驴呼啸而过,一摆溜停在燕洵前面。王真儿板着脸,冲着燕洵拱手,“大人,您此去作何?” “几个畏罪自杀的,本官要去面圣解释此事。”燕洵笑道。 “原来是畏罪自杀啊。”裴钰儿伸脖子看了眼,“那咱们走吧,这不是什么大事,不用放在心上,大人会处理好的。” 小哥儿们骑上铁驴,呼啸着走了。 秦六架着马车跑来,冲着燕洵拱手,“大人,能顺利吗?” “自然能。”燕洵笑道,“他们本身就有罪,畏罪自杀也是应该的。” “那就好。”秦六架着马车拐了个弯。 马车摇摇晃晃的,里头都是勋贵子弟,听着燕洵的话,都是松了口气,又是有说有笑的。 小尤儿和一帮孩子站在路边,看着燕洵缓缓走过;张寺冷着脸拽着张三婆子,目送燕洵离开。 燕洵走在最前面,身后是镜枫夜,还有难得一同出现的小幼崽们。他们缓缓前行,带着那些剖开肚子,冻成冰块的尸体。 “大人。”史元守扑出来。 “无事。”燕洵笑着摇头,让史元守回去。 满京城的人都在看着燕洵,酒楼、茶楼、客栈的,街上的走卒贩夫,勋贵、豪门世家,都看着燕洵和这些小幼崽们。 忽然,街上两边的人都听到有人在唱一首词。 不知道谁突然说:“是宋飞凉的词,是宋飞凉的词。” “都唱了什么?”有人问。 “唱的战沙场的道兵和将军们!” 人们耳中听着宋飞凉的脍炙人口的词,看着燕洵身后的尸体。那些尸体肚子里都有还未消化的手指、脚趾,甚至有些小孩的腿骨,全都是肉,一根草、一粒粮食都没有。 曾几何时,人们也曾看到将军们凯旋归来,带回来的小山一样的妖怪,剖开的肚子里,也都是这些人的手指、脚趾、胳膊…… “大胆,京城乃天子脚下,燕大人你这是想要造反吗?”忽然有个唇红齿白的公子哥儿跳出来,醉醺醺道。 又是一石激起千层浪,这回是块臭石头。 第29章 “燕大人不过是鸿胪寺少卿,无权掌管人命,此事燕大人逾越了,现在回去写折子请罪还来得及,别头上的乌纱帽不保啊。”贾不甄摇摇晃晃地凑到燕洵前面,仔细看了看,忽然道,“燕大人为何如此俊美,不如嫁给我,如何?” 燕洵后退一步,没说话。 旁边秦六扑出来,一脚踹开贾不甄,怒道:“燕大人就是请罪也是找皇上,哪轮得到你来置喙!往后你们家可别想吃火锅,你也别想用肥皂!” 皇宫门口,周光站着已经等候许久。 “贤弟,你这可是当真?”周光脑门上有些汗,急的。现在跟皇帝对着干,那不是找死么。 “怎么可能。”燕洵忽然凑过去压低声音,“我是想着把水泥作坊和豆腐作坊挪过去,那边的人干活要工钱少,还听话,造出好东西送到京城这边不是更好?再说了,肥皂这物如此好用,那为何不多做一些,多赚些钱呢?” 周光一愣,没想到燕洵忽然说起这个,他忍不住看了眼汉子们抬着的尸体,感觉这些尸体是真的啊。 “这几个人跟有些妖怪一样,犯了吃人的错,难道不该杀么?”燕洵挑眉。 “该,确实该!贤弟随我进宫,其他人在外面等着,放心!”周光看了眼小幼崽们,冲着他们点了点头,领着燕洵进宫。 御书房中,杜玄风早就来了许久。 如今御书房也按了炕不说,还烧了火墙,屋里温暖如春,杜玄风穿得多,此时脑门上都是汗。燕洵和周光进来,便看到胡如、赵元汀也在。 胡如跪在地上,咬牙切齿地盯着燕洵。 杜玄风手缩在宽大的袖子里,冲着燕洵比划一下,这个手势还是杜芹生跟小幼崽们学来的,大拇指和食指圈成一个圈,中指、无名指和小拇指竖起来,跟翘兰花指似的,稀奇古怪的。 燕洵不着痕迹的低着头,知道事儿成了。 这一路走来,为燕洵出头的人几乎囊括京城各个阶层,下到小尤儿这样的乞丐,上到周光这样的内阁大学士,尤其是那些小哥儿们,他们身后的可都是能动摇皇帝根基的豪门世家。 如是一来,必然会有人趁机进宫,对燕洵落井下石,一个结dang营私的罪名是跑不了的。 不过燕洵也有对策,杜玄风一句话就把这些事给揭过去了:这些人都已经到了明面上,哪怕跟燕洵关系再好,那还能做什么?六皇子赚了钱给户部?小哥儿们家中出钱修路?还是十三皇子在户部算账?新账本还是燕洵教的呢。 若是他们不站出来,那才要担心了,指不定背地里要干什么。 杜玄风这么一说,皇帝当即放心,再看到燕洵虽然还是板着脸,却没有生气,很快让他起来,还赐了座。 “燕洵你可知罪?”皇帝威严道。 燕洵赶忙又跪下,道:“微臣何罪之有?”不等皇帝说话,燕洵把建作坊的事儿说了一遍,且趁机说,肥皂等卖出去他不赚钱,赚的钱进皇帝私库。 皇帝有点心动,若是真能成,到时候燕洵定然赚不到多少银钱,肥皂等卖出去赚的银钱都能进私库,皇帝当即微微点头,又想到宫外的尸体,再问起来语气就不那么严厉了。 “回皇上,宫外几人乃是畏罪自杀。”燕洵道,“那几个人吃人,岂不是跟妖怪一样?微臣正要带他们见皇上,他们自觉无颜面对皇上……” “罢了,朕会让杨将军去坐镇,你下去吧。”皇帝挥手道。 此时竟是揭过了! 胡如险些咬碎一口牙,他没想到燕洵竟是如此奸滑! 到了宫外,燕洵身体一软,差点摔倒。镜枫夜从旁边扑出来搂着燕洵,担忧道:“大人,没事吧?” 皇宫威严无比,皇帝又是真龙天子,对于妖怪们来说,越是靠近皇宫就越是压抑。但小幼崽们都强忍着乖乖等待,此时见燕洵出来,都松了口气。 “无事。”燕洵笑道,“放心,我从不会拿大事开玩笑。你们可得记住一件事,这世上,没有什么是送礼解决不了的,如果不行,那一定是送的礼不够大。” “大人,吃面果子。”小幼崽举起面果子。 燕洵吐出一口浊气,接过面果子,吃了几口竟然没觉得恶心。 ‘畏罪自杀’的吃人恶魔一下子出了名,听说皇上震怒,下旨怒斥这些人。燕洵可谓是风光无限,又要迁出鸿胪寺旁边的作坊,又要收豆子,可把京城周围的农户喜坏了。 消息传到小石头那边,大家听说自个儿没事了,都是高兴万分。 鸿胪寺气焰高涨,一时间几乎只要燕洵出来,就会有不少人搭讪。实在是那天燕洵一个小小的鸿胪寺少卿,身边的人太多了,让许多人眼红又嫉妒。 得意了一些日子,燕洵把小幼崽们叫到屋里,“杨将军明日带道兵入住,都知道该怎么办吧?” “恩。”花树幼崽重重地点头。 道兵浩浩荡荡入城,经由皇帝亲自题字的‘丹心桥’,路过巨大的刻字‘丹心桥’石碑,又路过一个小一点的石碑,上面刻着小幼崽们的矮胖形象,孙元宝、李木石等人的名字,以及此桥于何时竣工等等。 顺着平整宽阔的水泥路,一路到河对岸。 水泥搂正好围绕外面一圈,都是两层水泥楼,进可攻,退可守,是专门给道兵准备的兵营。杨叔宁不客气的带着道兵进去,很快分配完,门口也都安排了守门的,外人一律不准入内。 不多久,杨叔宁带着皇帝亲信出来巡视,正好看到两只小幼崽拿着望远镜玩,顿时不客气地上前抢过来,自个儿试了试,十分满意。 于是杨叔宁吹胡子瞪眼的,让小幼崽们带着去屋里,把剩下的三台望远镜都给拿走了。 小幼崽眼眶含泪,哭唧唧跟在后面,敢怒不敢言。杨叔宁得意地哈哈大笑,大尾巴狼似的回了营地,当天还去抢了一回吃食,更是直接开口,要十辆铁驴。 这事儿给皇帝亲信写了信送回去,皇帝一看,顿时龙颜大悦,“这个燕洵,消消气焰也好。” 屋里,燕洵捂着嘴咳嗽几声,摸了摸两只小幼崽的脑袋,道:“演的很好,咱们可以再瞧瞧做两个望远镜用。” “恩。”小幼崽赶忙点头。 “大人,歇息吧。”镜枫夜端着热茶过来,一脸心疼,“大人瘦了好多。” 自从那天燕洵能喝几口茶,也能吃一点东西,身体看着没有问题,但吃的喝的都很少,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受了下来。 现在燕洵就是皮包着骨头,躺在炕上好些日子了。 “无事,我病了也好,省得那些人怕我。”燕洵道。 “大人,什么时候我可以帮你在前面扛着。”镜枫夜低声道。不用再像这样这般,无论何事都要走一步看百步,那天燕洵看似轻松,但实则步步艰难,殚精竭虑,晚上回来昏睡了好几天才醒,直接伤到了根本。 以燕洵的才华,根本不需要来鸿胪寺,他甚至能混的更好,指不定现在已经是位高权重的肱骨栋梁。 “那一天会到来的。”燕洵仰着脸,只能看到镜枫夜的下巴,他身上的龙鳞痕迹其实很好看,就像一副完美的画。 “大人坚持的,就是我坚持的。”镜枫夜把热茶放到一边,仔细的帮燕洵掖被角,“大人教的东西,我一天都不敢忘,不知道如今能不能尝试着用一用。大人?” 燕洵已经睡着,脸颊苍白中透着一丝红,身体热得可怕。 迷糊中,燕洵看到自己面前跪着许多小幼崽,能感觉自个儿呼出来的气都是滚烫的,眼睛也模模糊糊看不清,燕洵伸出手,摸索着摸了摸小幼崽的脑袋,轻声道,“外面都还顺利么?我让你们造的放大镜可是成了?” “大人,快造好了。”黑白幼崽跪在最前面,小声道。 “嘘,大人睡着了。”镜枫夜一看,赶忙道,“都不要出声。” 小幼崽们顿时不敢说话了,晚上都把自个儿的窝搬出来,睡在燕洵周围。白天一边忙活,一边时不时跑到屋里看看燕洵。 两天功夫,小幼崽们都独当一面,外面的事情处理的有条不紊。 等燕洵觉得头不晕了,也不发热了,刚起来小幼崽就都围过来,眼巴巴的看着他。 “无事了。”燕洵挨个摸了摸小幼崽们的脑袋。 “大人,放大镜成了。”黑白幼崽凑过来道。 “走,去看看。”燕洵赶忙起来。 幼崽保育堂 第38节 镜枫夜拿了厚厚的衣裳过来,帮着燕洵穿上。前几天两个人当着众人的面亲吻,虽然也算不上亲吻,但两个人的关系早已瞒不住了。 这几日燕洵一直没出屋,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镜枫夜和小幼崽们也没说外面的动静。 “外面如何?”燕洵看了眼镜枫夜。 “大人,没人说。”镜枫夜知道燕洵想问什么。 孙元宝看似憨厚,但其实内里极为精明,孙家村包括附近的汉子们基本都听孙元宝的。小石头等人即便是看到了也不会说什么,他们顾不上这些。 那么只剩下道兵。 道兵没说,那就不会说了。 光线明亮的屋里,一个看着有些古怪的铁架子放在桌子上。燕洵一样就看出来,因为先前小幼崽们设计图纸他也有参与。 燕洵拿起薄如蝉翼的玻璃片,用小刀轻轻刮了一点木屑放到玻璃片上,上面又盖了一个玻璃片。 三两下调整好,果真看到不一样的存在。燕洵赶忙换了个镜子,再看,模样又是不同。 “都来看看。”燕洵让小幼崽们挨个看。 “原来木头放大后是这个样子。”黑白幼崽张大嘴巴,“是不是所有木头都是这样的呢?大人,这个镜子放大的倍数最多,好像还能看到不一样的东西哦……” “我们眼睛看到的,竟然如此不同。” “大人,那是不是我们可以也造这么小的东西,那再用眼睛看岂不是就完全不一样了?” “果真不能是简单的放大镜,这是显微镜吧。” 小幼崽们很快发散想法,有些点子说出来都是燕洵想都没想到的。 安排小幼崽们歇息,顺便闲着没事的时候用显微镜看看自个儿平时熟悉的东西,到底有什么不同。 外面日头正好,燕洵终于从小楼出来。 “大人。”小石头风风火火路过,提着大木桶,里头是还冒着热气的豆浆。 “你在豆腐作坊?”燕洵正好也想去豆腐作坊看看,便跟小石头一起。 才几天没见,小石头身上还是瘦巴巴的,力气倒是大了不少,眼睛亮晶晶,干活有使不完的力气。 “大人,我和我爹都在豆腐作坊。”小石头身上洗得干干净净,也换上了灰色的干净衣裳,“我爹烧火,我舀豆汁……” 到了豆腐作坊门口,燕洵示意小石头自个儿进去,不用管它。 豆腐作坊比原先大了不知道多少倍,里面全都是水泥屋,地面是干净的水泥地面。在里头干活的大都是干净利落的哥儿,偶尔能看到几个汉子干力气活。 燕洵特地找了个罩子遮着脸,在里面赚了一圈,这才出来。 水泥作坊暂时没开工,里头倒是堆着不少水泥。 杜芹生蹲在大门口唉声叹气的,几个下人守在旁边,也是愁眉苦脸。这些日子火焰幼崽帮忙烧的水泥是有很多,可先是给道兵盖兵营,有盖作坊,这回还要盖水泥楼给这些人住。 一袋一袋水泥用出去,结果一文钱都没回来。 “大人。”见着燕洵来,杜芹生顿时抱怨上了,“我跟镜大人说了这个事儿,他说自个儿不做主。大人,咱们可不能再这样了,这些水泥都是好东西,得卖钱啊。” “得过些日子才能卖,你要是觉得闲,就回去歇几天吧。”燕洵道,“往后肥皂咱们只管一小部分,再加上豆腐,活儿应当比以前还少一些。” 杜芹生一听,这是要撵他走。 “大人,我就是说说,没事儿。”杜芹生赶忙说。 “我说真的,你回去歇几天再回来就是。”燕洵自己都打算歇几天。 杜芹生这人就是欠,让他歇,非不歇,以前燕洵威胁他帮自己,又每回都是怨言。 转了一圈,燕洵回来叫上镜枫夜上了马车。 马车穿过丹心桥,回到京城,进了最繁华的街上。 宽阔平坦的水泥路一马平川,两边是铺子,外头还有摆摊的。当中偶尔有马车飞快的驶过,甭管往哪边走,都靠右,谁要是没靠右走,定要叫人狠狠指点。 “大人。”镜枫夜没被封印,身边倒是有道兵暗中跟着。 “无事,咱们不用循规蹈矩。”燕洵低声道,“这也是平衡之道,毕竟咱们现在……必须得不完美一些才行。” “我知。”镜枫夜便不说话了。 两个人下了马车往前,一路逛着逛着,镜枫夜忽然有点呆。 木楼上挂着大大的红花,一边的木楼站着只穿着薄薄小衫的美貌女子,冲着下面的汉子们笑嘻嘻的;一边的木楼站着身姿妖娆,弱柳扶风的小哥儿,都是笑不露齿的看着下面路过的汉子。 “哟,你们这一个哥儿一个汉子的来这儿,这是要干啥呀。不如你们俩都来,我也应付的了。”美貌女子说着,还拿出一个香喷喷的帕子扔下来。 燕洵赶忙躲闪开,干脆往对面走。 里头迎出来个油头粉面的年纪稍微大一些的哥儿,一双眼睛绕着燕洵看了一圈,又在镜枫夜身上绕了一圈,笑道:“你们可是兄弟?我们这儿哥儿、汉子都有,保管你想要什么样的都行,不过嘛……” “这得多少银钱?”燕洵立刻装出一副很拮据的样子,“我只有两枚大钱。” 镜枫夜一愣,见燕洵使眼色,赶忙跟着摇头。 那哥儿脸色立即一变,想着把这两个穷鬼撵出去,但眼神在燕洵脸上转了一圈,镜枫夜虽然遮着脸,但身段不错,他便立即改了注意。 进到最里面一个院里,燕洵和镜枫夜还没打开门进去,院门就关上了。 院里统共就一间房,忽然开了门,一个十分貌美的哥儿往外面看了眼,道:“进来吧。” “大人。”镜枫夜拉住燕洵,低声道,“里面有人肉腐烂的味道。” “我知道。”燕洵安抚地拍了拍镜枫夜的手,“咱们进去吧。不用担心,别忘了,我还有长毛幼崽的庇佑。” 长毛幼崽把自个儿所有的好运都送给燕洵,虽然平时根本看不出来,但无论哪次大事发生,燕洵几乎都能逢凶化吉。 “我来。”镜枫夜走上前,推开门。 屋里一股子腐烂发臭的味道,还有浓郁的胭脂的香味,刺鼻呛人。 “进来啊,都到这种地方了,无非是没有银钱还想占便宜,来吧。”柳哥儿直接解了身上的衣裳,躺在破烂的床上,淡定道,“你们俩一起吧,省事儿。” 燕洵在屋里转了一圈,走过去拿衣裳盖在柳哥儿身上,低声道:“我知道你生病了,这种病致死,现在我问你一句话,你想不想活?” 显微镜能观察很多东西,燕洵早就想过,小幼崽们利用显微镜,是否可以发现他心目中预计好的那些药物,如果真是这样,那就需要一些病人了。 “你是谁?”柳哥儿坐起来,上上下下打量燕洵。 “听说过保育堂吗?”燕洵问。 柳哥儿眼睛一亮,“我知道、我知道。我曾听一位大人说过,那地方厉害的紧,楼里最红的哥儿用的胭脂便是那里的东西,极好用……” 第30章 寻常的养生堂、保幼堂,会收留一些无家可归的婴儿,生活大都不好,反正是跟青楼牵扯不上任何关系的。 但燕洵偏偏就拿出大把的银钱,赎了柳哥儿。 马车还没过桥,京城上下就都知道:燕洵和镜枫夜一起,去了趟青楼,还赎了个十分貌美的哥儿,据说以前是头牌。 知情的,如秦十三,当即骑了铁驴来。 不知情的,便道:“哪有哥儿汉子一块儿去寻欢作乐的,要么是亲兄弟,要么就是没看对眼。” “嘿,我看八成是假的哥儿汉子吧?” “我怎么听说那个汉子是个妖怪?” “妖怪怎么了?妖怪吃你家大米了?”范金水瞪眼看过去,劈头盖脸道,“皇帝不都说了,妖怪犯法,与民同罪,人家不过是进个青楼,犯法了吗?” 几个说闲话的懒汉呐呐地不敢说话,掉头跑了。 马车到了楼前停下,燕洵和镜枫夜一块儿下来,领着柳哥儿往里面走。 “大人。”花树幼崽跑出来,有点好奇的看了眼柳哥儿。 柳哥儿脸上抹了厚厚的香粉,身上也香喷喷的,是为了掩盖身上的古怪臭味。只是连柳哥儿自己也都能闻到身上的臭味,他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 “他就是我找来的人。”燕洵温和道,“给你安排一个住的地方,跟我来。” 跟着进了水泥楼,看着眼前宽敞明亮的房间,柳哥儿一愣,不敢置信道:“让我住这儿?”他以为自己住的地方定然没有光,也不会干净太多。 可眼前的房间宽敞明亮,地上铺着光滑的木地板,窗户很大,床、被褥看着都是新的。 “恩,以后你就住这儿,吃饭跟我们一起。”燕洵道,“放心吧,肯定能治好你的病,就是过程可能麻烦一点。” “大人救命之恩,柳没齿难忘。”柳哥儿赶忙跪下。 没想到燕洵对他那么好,明明他身上的病会传染,还会早早死去,青楼染病的人从没有治好过的。 “无事,只是你不要害怕,也不要害怕他们才好。”燕洵亲自把柳哥儿扶起来,温和道,“他们虽然都是妖怪,但是不会伤害你,也不会吃人。” 柳哥儿心中感动,他曾经是青楼头牌,风光一时,可就算那时候也没有哪位大人亲自扶他起来,让他不要害怕。 让柳哥儿在屋里歇息,燕洵回到一楼小间。 “大人,洗洗手。”镜枫夜端着一盆热水过来。 燕洵顺从地洗了手,还抹了胭脂。 他有长毛幼崽的喜欢,只是靠近柳哥儿,并不会传染上那种病,但小心无大错。 小幼崽们早就等在屋里,眼巴巴地看着燕洵。方才只有花树幼崽出来见了柳哥儿,燕洵让他先说。 “他身上的味道有点臭,明天要仔细检查一下。”花树幼崽说完,又说了一下柳哥儿的身高和体重。 很快小幼崽们共同制作了一个表格。 “大人说的青霉菌我们刚刚发现,提纯这一步的话,冷冻这一步不容易做到。”花树幼崽挺起小胸脯,这种古怪的菌种是他发现的,相关研究也是他的进度最厉害。 “暂时只能用冰。”燕洵想了想道,“你们还有别的想法吗?” “大人,针管要做多少?”黑白幼崽问。 燕洵想了想到,“先少做一批够用就行,咱们现在还不能做到完全无菌保存,等以后再批量做。” 玻璃虽然也很好用,但燕洵心中还有更好的代替品。 说到无菌,小幼崽们都忍不住抖了抖。 最初透过显微镜看的是木屑,后来看得多了,显微镜逐渐改版,小幼崽们发现了各种各样的小虫子。大家每天喝的水中都有许许多多的肉眼看不到的小虫子,手上、身上,甚至是衣服上也都有。 只有蛇身幼崽弄出来的水最为纯净,但若是过几日,也会沾染上无处不在的小虫子。 幼崽保育堂 第39节 用肥皂洗手也能洗干净一点,所以这几日小幼崽们都恨不得一天洗十次爪子。 跟小幼崽们讨论完,燕洵亲自去叫了柳哥儿来吃饭。 浓白的骨头汤,大块大块的红烧肉,还有金黄的炒蛋。柳哥儿用的木碗、木盘都跟燕洵和镜枫夜用的一样,不过他单独还有一个很大的托盘。 自己的病传染,单独用这些东西是应该的,只是柳哥儿没想到自个儿真的能跟大家一块儿吃东西,小幼崽们都好奇地看着他,并未有任何厌恶。 没有咒骂和看不起,这顿饭柳哥儿吃的尤其多。 但很快柳哥儿就高兴不起来了。 小幼崽们都穿的严严实实,脸上还带着口罩,还有燕洵和镜枫夜,一群人围着他,让他脱衣服。 “不用害羞,只是检查身体。”燕洵有些歉意道,“因为这还是第一次,可能会有让你不舒适的地方,你可以说出来,我们都会注意。” 治病是要看病情,单单是把脉并不能了解全部。 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屋里,柳哥儿曾无数次见到来了人就主动躺在床上,他从不觉得害羞,那原本就是应该的,他想要活下去,就只能顺从。 可现在面对燕洵和小幼崽们,他们眼睛里只有平淡,没有那些身体上的谷欠望,柳哥儿却有些害羞了。 “你不要害怕。”花树幼崽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柳哥儿的肩膀,“我们发现了一种针对细菌的青霉素,现在已经提取出一些,是能治好你的病的。” 小幼崽声音软软的,柳哥儿慢慢放松。 检查完,表格中又密密麻麻地写了许多。燕洵看了看,神色有些复杂,上前帮柳哥儿盖好,轻声道,“别怕,以后会好的。” 表面上柳哥儿那张脸还是很好看,但脖子以下早已千疮百孔,格外的惨。 “这个药膏你每天抹一次,澡堂里也可以去洗澡,你有单独的一个澡堂。”燕洵拿过来一个小木盒,“如果抹上去感觉不舒坦,就赶忙跟我们说……” “恩。”柳哥儿赶忙点头。 外面单独建了一个澡堂,很小,只能在里面站着转身,但是很暖和很暖和,还用了不透明的玻璃当窗户,里面很明亮。 柳哥儿仔仔细细的洗着自己的身体,他想洗得干干净净,再用小木盒的药膏。 药膏浅绿色,透着一股浅浅的花香,柳哥儿身上很臭,抹了药膏之后,那股难以忍受的臭味奇迹般地消失了。 他没有任何不适,反而觉得很舒服,几乎是一晚上都没舍得翻身,生怕把药膏蹭掉了。 晚上天快黑了,秦十三才穿过丹心桥,过来找燕洵。 屋里点着油灯,外面套着玻璃罩子,小间里很明亮。 “十三。”燕洵靠墙坐着,小幼崽们都围在旁边。方才燕洵正在讲故事,讲到一半停下,小幼崽们正眼巴巴的等着呢。 “大人,外面的传言可是真的?”秦十三一脸焦急,“很多人都说、都说……” 镜枫夜端端正正的坐在旁边,闻言看了秦十三一眼。 “都说什么?”燕洵倒是淡定。 “大人!”秦十三见燕洵一点都不着急,不由得替他着急,“现在京城都在传言,说大人移情别恋,喜欢青楼的哥儿,还一掷千金帮哥儿赎身,此事可是当真?” 尽管有许多人亲眼看到燕洵亲自扶着哥儿上马车,但秦十三知道燕洵不是那种人,他也不愿意相信。 “若不是,我便帮大人正名!”秦十三着急道。 燕洵依旧悠闲,还帮秦十三倒了一碗茶,“十三,你观朝中上下,可有名声极好,还能爬上高位的大臣?此间说话不会传到外面,你放心。” 小幼崽们的耳力都非常好,哪怕是道兵靠近也能听出来,此时都跟着燕洵点头。 秦十三一愣,仔仔细细的想起来。 上到内阁大学士,次辅周光,周大人,据传年轻的时候还喜欢流连花丛,闹出过人命,据说当时还让周老太爷打了板子,下到户部衙门里的小吏,家中也有不省心的哥嫂。 一会儿工夫,秦十三竟是想不出有哪位真的名声极好。 “我这件事做的对不对,你仔细想想,若是想不通,过几日也就知道了。”燕洵笑道,“今晚住在这边吧,明儿个再走。” 外头天都黑透了,燕洵就没让秦十三走。 炕上有秦十三的被褥,铺好了就能睡。 深夜,镜枫夜忽然坐起来,专注地看着燕洵,凑过去吻了下。 “恩?”燕洵睁开眼,看着镜枫夜又回到自个儿被窝。 “大人这是自污?”镜枫夜藏在被窝里的手轻轻握紧。这件事是燕洵自污,但同时也有更多人知道他和燕洵关系不寻常,不知是好是坏。 燕洵嗯了声,“这样能更好的自保。” “可……”镜枫夜还想说什么。 燕洵忽然把手伸出来,挪到对方的被窝,握住他的手。“这也是平衡之术,若是咱们的势力越来越多,却还不够跟最强的那位抗衡的时候,就必须得这样看似减弱自己的实力,其实根本没减少,都是给人看的。” 尽管如此,燕洵也能感觉得出来,镜枫夜跟前几日有些不一样。 “君子之交,淡淡如水。”燕洵一边说着一边把手收回来,困得有些迷糊,“镜枫夜,容我、容我……” 前世忙碌一生,自始至终燕洵都独身一人,活着就那么艰难,他从未想过与谁交心。镜枫夜跟所有人都不一样,他就像一张白纸,燕洵在上面写写画画,都被他当成宝贝藏在心里。 “大人累了,歇息吧。”镜枫夜轻声道。 第二天一早,镜枫夜神色如常,气息却放松许多。 燕洵没多想,忙活今儿个的活计。 “大人。”柳哥儿主动来了,“昨夜感觉很好。” “那就好。”燕洵示意柳哥儿躺下。 这次小幼崽们没有都上前,只有花树幼崽上前看了看,做了记录。又从木盒中拿出针筒,调配药水用的就是蛇身幼崽弄出来的水,绝对纯净。 柳哥儿伸出手腕。 “很疼的话就说啊。”花树幼崽很认真地说,然后在柳哥儿手腕上戳了个小洞,针头翻转一下拔了下来。 “不怎么疼。”柳哥儿仔细地说。 以前他要是遇上不好的客人,疼的昏死过去的时候都有,跟这个比起来,这个就跟毛毛雨似的。 等了约莫一个时辰,柳哥儿还是没有别的反应,这时候花树幼崽又拿出另外的针筒,“这次肯定疼,不过你要忍着。” “知道了。”确实很疼,但柳哥儿一动不动,眉毛都没皱一下。 秦十三一直惦记着燕洵的事儿,这才过几天功夫,竟然愈演愈烈,恨不得上到三岁小娃,下到八十老翁,都知道燕洵喜欢上一个青楼的哥儿。 哥儿和哥儿也能在一起,这没什么稀奇的。 只是燕洵身份不一样,现如今又整了个不太寻常的保育堂,闹出来的动静一回比一回大,几乎是万众瞩目。 就连桥这边,小石头等人都听说了。 他们都看到过燕洵经常带着镜枫夜,虽然是个妖怪,但模样极为英俊,力气大,对燕洵言听计从,几乎是把燕洵捧在手心。 小石头还以为燕洵和镜枫夜是一对儿,结果这就传出燕洵喜欢另外的人,还是个青楼的哥儿。 这回燕洵带着镜枫夜来豆腐作坊,小石头瞧见了,赶忙看了眼镜枫夜,发现看不出什么。 “学会做豆干了吗?”燕洵笑眯眯的问。 又是几天功夫没见着,小石头又胖了些,还窜个子了。 “大人,我已经学会了,现在做出来的正在检测哩。”小石头骄傲的仰起头道,这批孩子中,小石头是最积极的,也是第一个学制作豆干的,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 “恩,很好。”燕洵笑着点头。 见着燕洵就要走,小石头咬了咬牙跟出来,小声道:“大人,最近作坊里的人都在说一件事……要不要制止?” “都说什么?”燕洵问。 “说大人最近极宠爱一个青楼接出来的哥儿,每日都要去看望。”小石头纠结道,“大家都怕那个哥儿不安好心,会害大人,想帮忙防着又想不出主意。” 这些原本住在河这边的人,此时虽然都暂时有了住的地方,但平日里除了干活根本不能随意去别的地方,更不能过桥,燕洵却可以随出去,这些个人倒是真的操心了。 “无事,大家好好干活就是。”燕洵笑道,“此时我自有主张。” “那就好。”小石头大大的松了口气。 他就是担心燕洵没想过这个可能,此时见大人胸有成竹,便放心了。跑回作坊,小石头跟大家伙儿说了说,大家都是松了口气。 放松后,大家又是转念一想,燕洵那么大的能耐,跨越这条巨河的大桥都造出来了,又怎么会被区区一个小哥儿所害? 某日上朝,便有折子送到御前。 皇帝一看,竟是说燕洵不服管教,明明是鸿胪寺少卿,却要开作坊,赚到银钱无数,一文钱都没归国库,这样不行,得罚。 还有说燕洵竟然去小官馆,不成体统,必须得严惩。 “哼。”皇帝差点气乐了。 肥皂卖的钱,归私库,水泥造出来要规整河边的大片土地,就那点豆腐卖出来,能赚多少钱?这些人怎么不想想河边整地的时候自愿出点钱? 户部欠条的事儿现在也就补了个十之一二,要不是秦十三在户部守着,这些日子就又有些亲戚蠢蠢欲动,想要借点钱花花。 这么一想,皇帝顿时觉得燕洵是个好官儿了,至于宠爱青楼的小哥儿,还赎了身,那根本不算什么,当皇帝的要是这点儿包容都没有,那能行么? 如今落井下石的多,周光虽然没表态,但也对燕洵的行为不喜。 皇帝一看,这没人护着燕洵了,正是皇恩浩荡的时候,于是把折子扔到地上,道:“朕不知这种小事竟也能拿到金銮殿说了,你们是不是觉得朕的天下就没有大事了?” “皇上喜怒。”周光率先跪下。 后面一大群一看不好,赶忙也跪下请罪。 当天此事就传到燕洵耳朵里,秦十三亲自来了一趟,高兴道:“大人,父皇在金銮殿上发火了,说这等小事竟也能拿到金銮殿上说……” “恩。”燕洵笑着点头,“谢吾皇。” “大人当真神机妙算,到底是如何知道会这样的?”秦十三兴致勃勃的问。 这几天满京城都在说燕洵,到最后镜枫夜被燕洵厌弃,动辄鞭子抽打的传闻都出来了。朝堂上落井下石的人更是不少,秦十三一直十分担忧,没想到到最后燕洵办点事都没有,反而是那些落井下石的遭了秧。 “十三,你在户部当差有些日子了吧?”燕洵忽然问。 “是,大人。”秦十三赶忙说,“库房的账目全都重新捋了一遍,修路的事儿也进行的极好,许多人家……” 秦十三忽然顿住,许多人家都跟秦十三关系不错。 出钱修路的,要么是王真儿、裴钰儿这等顶级世家,要么是巨贾,现如今就连周光这样的内阁大学士想修路都没排上。 “看来你自个儿想通了。”燕洵笑道,“正巧我有个事儿要叫你帮忙,也不算难,就是得忍一忍吃第一口。” 秦十三深深一揖。 幼崽保育堂 第40节 隔天,户部便出了件大事。 大家伙儿都吃火锅的时候,忽然秦十三屋里飘出一股巨臭无比的味道,熏得所有人都受不了。户部尚书亲自敲门,叫开门,结果秦十三非但没开门,还说自个儿在吃饭? 这可真是天大的事儿了。 莫非十三皇子,在吃…… 细思恐极。 第31章 灶房外面通风的地方,一口大锅架在临时灶台上,小幼崽们都围在旁边。 “这种霉菌产生的东西鲜美无比,高温油炸可以杀死霉菌。大人好厉害!”花树幼崽崇拜地看着燕洵,使劲吸了吸鼻子,“要是什么时候我们能提取这种鲜美的东西,是不是就可以帮大人造调味料了?” “慢慢来。”燕洵拿起切得方方正正的豆腐放到油锅里。 顿时一股臭烘烘的味道爆发开,嗅觉敏锐的小幼崽们都忍不住后退一步。 “听说户部现在都还是臭烘烘的味儿,在衙门门口都能闻到哩。”燕洵笑道,“还有些人专门去户部衙门闻味儿。秦六都不爱去送火锅,实在是受不了那个味儿。” 不但如此,在户部当差的都忍受不了,秦十三又不肯开门。最后惊动了宫里,皇帝派了贴身太监亲自来了一趟,秦十三这才打开门。 那股子味儿还在,可大家都没看出什么稀奇的。 第二日,秦十三有关上门,臭味似乎愈发浓重了。 接连几日,秦十三出的风头比燕洵出的还大。 户部的同僚实在是忍受不了,进宫告状。秦十三被叫到宫里,面对皇帝的质问,他竟然说自个儿其实吃一种吃食,虽然臭,但其实很香很香。 当时皇帝差点以为秦十三脑子坏了。 “臭烘烘的东西到底怎么吃啊,十三脑子真是坏了。”燕洵把炸好的豆腐片捞出来,撒上调料粉搅拌,拿了个木签子戳了一块放大嘴里,笑眯眯道,“还有许多人同情十三哩。” 小幼崽们都拿着木签子戳着吃,“臭哩。” “大人快别说了,现在寻常人看到我都得关心几句,生怕我真的有病。”秦十三无奈地说着,手上倒是不含糊,也拿木签子吃豆腐块。 那些原本因为秦十三在户部当差,逐渐亲近收拢许多官员,又因为主持修路跟许多世家关系不错,眼瞅着势力庞大起来,被其他皇子忌惮的事情,已经烟消云散了。 名声如此差的十三皇子,不足为惧。 炸好的一锅豆腐片眨眼间吃完,最后一片让燕洵戳起来,喂给了镜枫夜。 “大人当真要拿着个到外面卖?”秦十三这回是真的相信燕洵跟镜枫夜应该不像传闻中,感情不和了,至少现在大家一块儿吃豆腐片,那个青楼的小哥儿就没出现。 不过他们之间这么旁若无人的,秦十三有点儿羡慕。 “卖,而且要分两种方法卖。”燕洵神秘道。 小尤儿、范金水还有张寺,来了保育堂建设一趟,领了一口薄薄的铁锅回去,第二天便推着木头的独轮车出来。 “十三皇子吃的东西就是这个,叫臭豆腐,一文钱三块,大家快来尝一尝,看一看啊。” 臭豆腐虽然臭烘烘,但这可是十三皇子爱吃的啊。 前些日子户部的事儿闹得沸沸扬扬的,到现在都还有去户部衙门门口闻味儿的呢。若是外地来行商的,没听说过这个事儿,那真不算来了一趟京城。 一文钱三块,听着也不贵,尝尝就是。 “不想被人瞧见的,可以去铺子里买,我们为客人保密。” 范金水做面果子是一绝,豆腐节赚了钱后不但有了住的地方,这些日子攒了钱还盘了一个小小的门面铺子,专门卖面果子。 别看铺子小,范金水每日现场炸面果子,那股子甜香味儿能飘老远,许多小哥儿、小少爷、小姐儿的,就没有不爱吃的。 铺子后面有后门,却不是同一家,通着许多家铺子。 那些个对臭豆腐好奇,又不想叫人知道的,便可以派了下人来铺子里买臭豆腐。 臭豆腐裹的严严实实,保准不会跑味儿,等吃的时候打开,那股子味儿才会爆出来。 “臭豆腐一开卖,嘲笑十三的人不多了吧?”燕洵笑眯眯道。 “恩,大人高明。”秦十三由衷道。 就是再有人说起这个事儿来,也都知道秦十三吃的臭豆腐,再不会嘲笑,也不敢嘲笑了。因为有许多大户人家虽然抹不开面子,但都偷偷派下人去买了臭豆腐,在自个儿家中躲起来吃,那味道……虽然闻着臭,吃起来却极香。 有些极喜欢吃臭豆腐的,只能躲在家里吃,不敢出来吃,都有些羡慕秦十三,不但可以在外面吃,还能在衙门吃。 “大人,镜大人。”柳哥儿从屋里出来,把地板擦得干干净净。 “多谢。”燕洵轻轻点头。 柳哥儿又冲着秦十三行了一礼,低着头退出去。 治病的这些日子,燕洵让柳哥儿多歇息歇息,什么都不用干。柳哥儿只觉得无以为报,便主动打扫水泥楼,每日都把地板擦一遍,也不累,还能活动活动身体。 “大人,那就是柳哥儿?当真美艳无比。”秦十三见惯美人,还是不由得眼中惊艳。 “是柳哥儿。”燕洵解释了一句,“柳哥儿在这边治病,不是外面传的那样。” 这几日秦十三经常过来,这还是头一回见柳哥儿。燕洵跟镜枫夜倒是形影不离,显然跟外面传的不一样。 柳哥儿知道秦十三是皇子,他以前是头牌的时候,也不是没见过皇子,可秦十三仿佛不一样。 “柳哥儿。”花树幼崽提着一个小木箱进来,“今天的份。” “恩。”柳哥儿顺从的躺下。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好,那种颓丧的没有力气,满身恶臭,自己都厌弃自己身体的感觉完全没了。身上的伤口开始结痂,恶臭早就没了,反而有种特殊的草药清香。 在屋里,花树幼崽没有把自己裹起来,他的头发硬邦邦的,脸蛋看上去白皙,瞳孔一圈一圈,跟普通孩子一点儿都不一样。 他是妖怪幼崽。 “有点痛,忍着点。”花树幼崽拿出针管,取了药水,稳稳地扎进肉里。 柳哥儿闷哼一声,身体瞬间绷紧,又瞬间放松。 其实并不算多么疼,他完全能忍受,但每次花树幼崽都很歉意,小幼崽们还讨论过,想找一种不疼的办法。 那种被关心被在乎的感觉,让柳哥儿觉得自己变得矫情起来。 “这是今天的药膏。”花树幼崽拿出两个小木盒放在柳哥儿旁边,“这里还有一盒胭脂,结痂掉了以后抹在身上,不会留下疤痕。” 胭脂外盒的模样跟柳哥儿以前看到的一样,不过里面的味道更香,很温润。 这么贵重的东西,柳哥儿无以为报。 “谢谢。”他也只能干巴巴的说上这么一句。 小幼崽脸上露出笑容,“不用谢我,要谢就谢大人,我的本事都是大人手把手教的。” “谢大人的再生之恩。”柳哥儿低声喃喃。 花树幼崽收拾小木盒提着出去,见燕洵要出门,赶忙洗了手,哒哒哒跑过去牵着燕洵的衣角,跟在旁边。 其他小幼崽们都不能适应打针这种活计,只有花树幼崽稳稳当当,对着猪肉练习几天就上手了。从那时起,照料柳哥儿的事就都是花树幼崽负责,每天照料完就没事儿了。 “柳哥儿的情况如何?”燕洵一边往作坊走一边问。 “情况很好哩。”花树幼崽认真道,“柳哥儿身上都结痂了,我看再过些日子就能看到全新的皮肤。” “那就好。”燕洵点头,“回头再找几位病人给你医治医治试试?” “恩。”花树幼崽很喜欢做这个。 豆腐作坊,大块大块的豆腐做好运出去,外面有马车等着运过桥,京城早有大户人家的下人翘首以盼,就等着这口新鲜豆腐。 “大人。”小石头跑出来,“豆干检测完了。” 检测的流程也是燕洵提出来,造好的豆干能存放多久,如何存放,口味又会不会变化。小幼崽们造出显微镜,还专门用显微镜观察过,如今全部检测完,可以往外面卖了。 “很好,等这批豆干卖出去,都给你们发奖金。”燕洵笑道,“大家这些日子辛苦了。” “不不不,大人一点都不苦,真的。”小石头吓了一跳,赶忙拒绝。 现在他每天都能填饱肚子,还能攒一些银钱,在这么干净的作坊里干活,每天一点都不累,已经觉得燕洵给的工钱够多了。 小石头恨不得晚上点了油灯干活,可作坊规定,晚上天一黑就不干活了,要是干活算加班,有额外的工钱,这实在是…… 就算燕洵手头银钱多也没有这样挥霍的啊,小石头都怕燕洵哪天没钱了。 “该是你们的就是你们的,放心。”燕洵挥手,决定好了。 进了水泥作坊,杜芹生依旧愁眉苦脸。 “少爷,烧水呢的方子咱们也知道了,何必不回去自己烧水泥卖呢?”下人谗言道。 水泥作坊烧的水泥全靠火焰幼崽帮忙升温,烧出来的水泥不是盖楼就是修路。现如今保育堂建设附近,拔起一栋栋水泥楼,用了许多水泥不说,杜芹生还亲眼看到黑白幼崽弄出那么多钢筋,全都用上了。 一文钱没赚到不说,那些个干活的人还得管饭给工钱,这比支出算的杜芹生一个头两个大。 “咱们在这儿赚不了钱,不如走?”下人见杜芹生意动,赶忙说。 以前杜芹生还能卖卖肥皂、卖卖豆腐、卖卖水泥板赚钱,现在水泥不卖了,豆腐成了更大的作坊,燕洵总管,肥皂作坊里有个皇帝心腹,杜芹生可不敢去招惹。 认真想起来,杜芹生竟然白白帮着燕洵干了这么多活!一文钱都没赚到! “蠢货,你以为本少爷不想啊!”杜芹生心里苦,“可我爹和娘娘不让。” “少爷,我听说他们还造出一种臭烘烘的豆腐,十三皇子都爱吃,现在生意可好了。”下人贼眉鼠眼道,“大人怎么不让你卖这个?” “那种臭东西,我才不吃!也绝对不会卖!”杜芹生斩钉截铁道。 他不会对任何人说,上回回府,他偷偷派了府上的下人去买了一份,别看闻着臭,吃起来,那是真香啊。 “少爷,咱们总这么下去可定不行啊,手头一文钱都没有。”下人苦着脸道。 杜芹生也苦了脸。 正巧燕洵和花树幼崽从外面进来,眼睛在杜芹生和下人脸上转了一圈,笑了笑,没说话。 “大人。”杜芹生看到燕洵这副模样,愣是有些害怕。 “方才的话我都听到了,其实你还可以去外面宣扬我和镜枫夜的事儿,到时候一石激起千层浪,你可以趁着混乱拿到豆腐作坊,从此以后赚得富可敌国也不是不可能。”燕洵笑眯眯的。 花树幼崽则是板着脸。 杜芹生吓了一跳,“不敢、不敢。” 幼崽保育堂 第41节 “为何?”燕洵是真的有些好奇,“镜枫夜是妖怪啊。” “妖怪跟妖怪哪能一样啊,总不能说有一两个坏人,那所有的人就都是坏人吧?”杜芹生快要吓哭了,“大人你可别开玩笑了,我死也不会到处乱说的。” 其实这种想法杜芹生有过,但他回家说了一遍后就被杜玄风骂了一顿。 杜玄风虽然也没啥本事,但他身为皇帝宠臣,耳目最为聪明,早就知道鸿胪寺已经今非昔比,不可同往日而语。 昔日杨叔宁将军围困鸿胪寺,只派了张三婆子隔几天送一次吃的,剩下的根本就是不管不问,里头的小幼崽们若是死了,也就死了。 今日杨叔宁还是派兵守着这群小幼崽们,但因为多了个燕洵,一切都向着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方向变化。 燕洵此人,滑不留手,他想做的事情,从未失败过,哪怕是对上皇帝,也能全身而退。杜玄风觉得自己这个只会拍马匹,给皇帝采购采购玩物的宠臣,比起燕洵来,实在是差远了。 “我爹说,镜大人虽然是妖怪,但……只要大人在,旁人就不能说什么。”杜芹生低声道。 “此话怎讲?”燕洵饶有兴趣地问。 “贾不甄就是例子。”杜芹生想起贾不甄,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当初燕洵杀了一些人,抬着尸体穿城而过,所有人都只敢远观,不敢近玩,只有贾不甄胆子极大,愣是上前找茬,一开口就给燕洵定罪:逾越职权,欺君犯上。 那时候燕洵要进宫,只跟贾不甄说了几句话。回来有染上伤寒,又去了一趟青楼,这些日子都没去京城,都不知道贾不甄如何了。 听杜芹生说起来,燕洵这才知道此事。 贾不甄养尊处优惯了,不肯跟着秦六吃苦,这回见着燕洵遇难,便迫不及待的来落井下石。结果燕洵屁事没有,皇帝还为他发了火。 偏偏这时候贾不甄又跳出来,说燕洵和妖怪不清不楚,背叛了所有人类。 当时就有哥儿看着不顺眼,伶牙俐齿道:“燕大人和妖怪怎么了?吃你家大米了,喝你家水了?往后你可不要用肥皂,也不要吃豆腐,更不要走水泥路。我听说你还想修路,眼馋铁驴?哼,我会去求大人,永远都不给你铁驴。火锅你也别想吃,哼!” “你若是来说说燕大人和妖怪做了什么坏事儿,那咱们再来理论理论。你现在这样无凭无据的乱说话,我可不会放过你,就是对簿公堂我也不怕!” 伶牙俐齿的哥儿噼里啪啦的说了一通,气得扭头走了。 当时有不少人拍手叫好,很快一传十十传百,许多人都知道这些话了,再有人说燕洵和妖怪不合适,那些话就会原封不动的砸过去。 就连三岁小娃都能嚷嚷几句,“说燕大人不好的,那保育堂的东西别用!” “到是个伶牙俐齿的哥儿。”燕洵听着杜芹生说完,对这个哥儿有了些兴趣。 许多人嘴上不说啥,心中怕是依旧不太肯接受妖怪。 毕竟每回战事,边境死伤道兵无数,基本死去的道兵尸体都不会留下,这些年虽然胜了妖国,却是惨胜,去一次战场下来的道兵只有十之一二。 无论如何,这都是不能调和的矛盾。 “那个琴哥儿很有才气,因为家穷一直念不起书。自从朝廷公布石膏豆腐方子,琴哥儿便开始做豆腐,因为貌美,很多人都愿意买他做的豆腐。现在琴哥儿在城里有个铺子,生意极好。”杜芹生说着有点羡慕。 人家琴哥儿谁都没靠,就靠着自己,如今都能独当一面了。 杜芹生有个好爹,好姐姐,可还在这里帮着燕洵干活,连工钱都没有。 “有趣,有趣。”燕洵心中十分高兴。 他原本以为哪怕是做了这么多,也依旧会有人对保育堂的妖怪抱有仇恨,所以他从未主动对人说镜枫夜是妖怪,小幼崽们是妖怪。 镜枫夜是妖怪,是慢慢的从亲近之人嘴里传出去的,小幼崽们也是如此。 难得有脑子清醒的人帮他说话,燕洵觉得很欣慰。 “大人。”镜枫夜大步走来,握着燕洵的手。 他的手很热,冬天握着感觉极好。 “这是好事,不是吗?”燕洵笑道,“无论如何,我总能得到我想要的,不是吗?” “是,大人想做什么都会做到。”镜枫夜看着燕洵,发自内心道,“大人很善良。”不但对他们这些妖怪善良,对别人也很善良。 是他有记忆以来,见过的最柔软的人。 “能得到大人的一丝温暖,我这辈子便满足了。” “你以后还会得到更多,包括整个世界。”燕洵低声道,“不要把自己看得太低。” “我只愿意在大人下面。”镜枫夜转身蹲下,让燕洵扒上来。 上次进城的时候,他看到过一个汉子背着一个小哥儿,两个人脸上的笑容都很甜,他也想学着那样背燕洵。 第32章 镜枫夜背着燕洵在外面溜达。 日头很好,没有风,又正好是晌午吃饭的功夫,作坊里所有人都看到了! 隔了不到一天,外面又有了传言。 “这才几天功夫,燕大人就不爱青楼赎身的哥儿,又跟那个汉子好上。朝三暮四,见一个爱一个!” “那汉子是妖怪,会不会用了妖法?” “不是吧,我怎么听说有人亲眼看到那个汉子哭着跪在地上,求燕大人回心转意?要我说那汉子就是贱,燕大人都把他鞭笞过,竟然还痴心不改。” “是燕大人长得好吧,难怪那汉子不肯放弃,爱的死去活来的。” 显然镜枫夜是妖怪这件事,大家都不怎么在意,更在意的是燕洵怎么抛弃青楼头牌,回头跟镜枫夜好上了。 老百姓除了关心自个儿的吃吃喝喝,就是关心这些事儿了,尤其是闲着没事吃着瓜,那聊起来能说一天一夜不重样。 晚上小幼崽们拿出自个儿的窝,躺在里面盖着厚厚的皮毛被褥,都十分精神地眨着大眼睛看燕洵。 蛇身幼崽用尾巴尖蹭了蹭脸颊,“大人,很多人都说大人移情别恋,又移情别恋。” “对哦,还说柳哥儿可怜。”花树幼崽也听到了。 “还有人说大人花心,见一个爱一个。”蛇身幼崽一本正经道,“不过我上去跟他理论了,大人才不是那样的人。” 因为给柳哥儿治病的事只有熟悉的人知道,小幼崽们自然清楚,这会子说起来都笑嘻嘻的。 “很好,明天我便带柳哥儿出门。”燕洵笑道。 “那传言又要变了。”小幼崽们笑声更大。 半夜,等小幼崽们都睡着了,镜枫夜坐起来,看着窗外。 他觉得自己应该满足,但心底里总是觉得不满足。 背着燕洵在众人面前走了一圈,镜枫夜心中很高兴,可明日怕是又要变天了,虽然那只是做给别人看的。 “大人,什么时候我能改天换地,把大人藏在只有我能看到的地方?”镜枫夜低声说着,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脸,慢慢躺回去。 炕上依旧安静,除了小幼崽们偶尔的低语,都睡的十分安稳。 第二日,吃了饭,燕洵亲自叫柳哥儿出来。 柳哥儿脸上没抹粉,白里透红,一张脸艳丽无比。身上一股极其自然的药香,让他完全没了风尘之气,变得清丽脱俗。 “大人。”柳哥儿恭敬道。 “随我走。”燕洵领着柳哥儿上马车。 镜枫夜神色如常,帮燕洵拿了许多东西送到马车上,站在路边看着马车跑远。 穿过丹心桥,到京城人最多,最繁华的酒楼,燕洵和柳哥儿一块儿从马车上下来。酒楼一楼热闹非凡,许多喝了点小酒的汉子正在高谈阔论。 “那位燕大人,我看也不过如此。今天喜欢这个,明儿个喜欢那个……啧啧。要我,若是能得了艳绝天下的柳哥儿,指定不会去喜欢什么汉子,给我跪下哭也不行!” “兄弟,你说的柳哥儿是不是瓜子脸儿,白里透红,身量高挑,肤如凝脂,眉间英气逼人的?” “正是!当年我远远见过一次柳哥儿,那才是真的……” “兄弟,你看看那位是不是柳哥儿?我怎么觉得他模样不如燕大人俊美?” 喝的脸红脖子粗的汉子醉醺醺的看了眼,第二眼就瞪直了。 燕洵和柳哥儿坐好,对店小二道,“给我一壶茶,两碟小吃。那个豆干给我上一碟,我尝尝味儿。还有,帮我端到门口,我还有点别的事。你可以先去问问掌柜愿意不愿意,不愿意我就换一家。” 店小二不敢耽搁,赶忙去找了掌柜。 “当真是燕大人和柳哥儿?” “那还能有假,当年柳哥儿我也见过一面,燕大人我见过好几次了。” “那赶紧招呼几个汉子上前伺候着,燕大人可不一般,给我伺候好了,不然拿你是问!”掌柜火急火燎的跑到后厨,亲自端了小吃出来。 桌子抬到酒楼外面,燕洵拿出一块布展开,上头有小幼崽们的形象,还有一行字。 好奇的人凑过来一瞧,顿时倒抽一口凉气,又盯着柳哥儿看。 柳哥儿得过那种不治之症,但是人家治好了! 那种病许多人都听说过,甚至亲眼见过,还有几个汉子脸色当即变了,看着燕洵都要两眼放光。 “三治三不治?治别人治不了的,治良善之人,治稀奇古怪之病;不治别人能治的,不治恶人,不治寻常病症。” “大人,大人一定要救命啊!”忽然有个穿着富贵的少爷扑过来跪下。 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臭味,旁人终于知道他这是什么病了。 “你这个病能治,不过得签协议,到旁边等着吧,等我忙完详谈。”燕洵淡定道。 姜哲不敢在说话,赶忙到一旁站着。 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上前的却没有。燕洵也不着急,或许他们都以为柳哥儿是妖怪用了妖法让他看上去好了,但其实根本没好,等他们知道真相,自然会改变想法。 “荒唐!”忽然有个胡子花白的老头,身体很健朗,上前道,“你伸手给我把脉。” 柳哥儿赶忙看燕洵,见他点头,便把手伸出去。 手腕皓白,能看到青色的血管,许多汉子看到了都忍不住咽口水。 “霍老。”姜哲赶忙道,他方才就是找的霍老求医,可霍老也没有法子。 “哼。”霍老瞪眼,仔细把脉。 一刻钟、半个时辰,足足一个时辰过去,霍老看了柳哥儿的手腕,还看了他的舌头和眼睛,表情越来越不敢置信。 “霍老您若是不信,可以跟我去看看柳哥儿是如何治好的。”见着火候差不多,燕洵笑眯眯道。 “那我便去看看!”霍老还是不信,觉得燕洵是误打误撞治好了柳哥儿。 燕洵没再等其他客人,有霍老比其他病人更好。 幼崽保育堂 第42节 回到保育堂建设,花树幼崽最先看到有客人来,赶忙招呼其他小幼崽跑到屋里准备茶水和点心,屋子门口放了崭新的晒的热乎乎的草鞋。 “把显微镜拿来。”燕洵淡定道。 “我去。”花树幼崽赶忙跑去,把显微镜搬来。 透过显微镜,能看到平日里看不到的存在。木屑是一个个方格子似的细胞组成,人的嘴巴里的细胞竟然是浅黄的,看起来清澈无比的水中竟然有许多游来游去的小虫子,即便是空气中都有许多看不见的尘埃和小虫子。 花树幼崽拿着小本子,仔仔细细的讲着,一边调整显微镜让霍老看。 一开始霍老一愣一愣的,很快学会操作显微镜后,便自个儿弄了好奇的东西观察,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再没说不相信燕洵的话。 “给柳哥儿治病用的是青霉菌培育的青霉素。”花树幼崽仔细解释道,“青霉素要谨慎使用,不是每个人都合适的,但是很好用。” 给柳哥儿用的涂抹药膏,里面的草药几乎没有,其实就是加了镜枫夜口水,和花树幼崽花瓣的胭脂,平时燕洵用的胭脂比这个更好,基本抹一点不大的伤口就能迅速愈合。 但只用胭脂,治不了身体里面的病症。 “那种病也是一种小虫子引起的?”霍老接受能力很快,又是医者,很快举一反三。 花树幼崽认真道:“是的,要杀死那种小虫子才能治好病。” “你如何知道?”霍老看着这只小小的幼崽,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是个小妖怪。 “大人教的。”花树幼崽把本子展开给霍老看。 本子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字,还有一些十分形象的图画,就是显微镜看到的小虫子模样,旁边还有注解。 霍老眼睛一亮。 “不如霍老收他为徒如何?”燕洵看着火候差不多了,在旁边笑道,“我这里的显微镜霍老以后都能随便用,我还能让他们造一副合适霍老的老花镜,看什么都万分清晰,青霉素也能给霍老一些……” 这些前提是,霍老能收花树幼崽为徒。 燕洵开的条件并不过分,霍老能看得出来,这只幼崽很聪明,而且资质很高,认真说起来,小幼崽除了不会把脉写药方那一套,别的方面比他更厉害,甚至还治好了柳哥儿。 “成。”霍老看看花树幼崽,又看看自己那几个不开窍的徒弟,点了头。 “多谢霍老。”燕洵带着花树幼崽行礼。 安排霍老住下,晚上燕洵跟小幼崽们一块儿商量此事。 镜枫夜靠着燕洵坐,手在被褥下面一直放在燕洵身上,虽然一动不动,但是很热,存在感非常强。 “你不如放我后背,我靠着你。”燕洵笑道。 “好。”镜枫夜咽了口唾沫,干脆坐到后面,让燕洵全身都能靠着他。 小幼崽们早就习以为常。 “大人,传言大人移情别恋的人变少了很多,几乎没有了哦。都在说大人乃神医,竟然治好了柳哥儿的病哩。”蛇身幼崽游过来,用胖乎乎的脸颊蹭燕洵的手。 “当有更大的传言时,前面的传言便不需要解释,会不攻自破。”燕洵笑道,“现在咱们来说说拜师的事儿。” “大人。”花树幼崽有点纠结。 小幼崽们都可以自己取名字,但大家现在都还不想取。 想更了解这个世界之后,做好万全的准备后,再给自己取一个最合心意的名字。 大家心中都无比重视这件事,感觉这是一辈子中最重要的事了。 “可以先取一个小名。”燕洵摸了摸花树幼崽硬邦邦的头发,温声道,“霍老以后就是你师傅,他要是喊你,总不能不知道喊什么吧?” “恩。”花树幼崽想通了,小名的话倒是可以。 如此冥思苦想好几天,花树幼崽终于给自己取了个小名:小花。 燕洵主张办拜师宴。 这会子满京城都闹得沸沸扬扬的,都说鸿胪寺少卿,保育堂的燕洵,弄水泥、肥皂、豆腐也就罢了,好歹大家经过这么些日子已经接受的差不多。 现在出门看到自家门前的水泥路,骑着铁驴飞奔而过的哥儿,家家户户都有的豆腐,家家户户都用的肥皂,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 可燕洵怎么忽然跑去治病了? 而且不是看上人家青楼头牌,竟是去救人救命的。 当年柳哥儿也是大名鼎鼎的头牌,如今再次出了一番风头,那青楼就有许多一脸病态的公子跑来,一掷千金也要问出来柳哥儿是如何治好病的。 “那个病呀,是燕大人治的,听说好治的紧,这才多少日子啊,柳哥儿就风采不减当年了,可惜已经赎身,要不然啊,现在还是头牌。” 不但如此,那天的酒楼也出了名。 店小二站在门口唾沫横飞,“柳哥儿和燕大人都好看,是我这辈子看过的最好看的人。燕大人脾气可好,还给我打赏了。柳哥儿的病?哪有病,我看着极好。就连霍老都说柳哥儿极好哩。” 说的人自以为说的挺好,可听的人就不一定了。 传着传着就变成了燕洵什么病都能治,比京城有名的霍老还厉害。 宫里皇帝都被惊动,连忙叫杜玄风进宫。 “皇上,微臣听说燕洵胆大包天,准备让一头小幼崽跟霍老拜师。”杜玄风一脸怒容,“这要是霍老的一身本事被学了去,那还得了?” 霍老虽然不是御医,可也进宫给皇帝诊过脉,比一些御医还厉害。 传言中,柳哥儿不是燕洵治的,而是他和小幼崽们发现了一种药能治病。 杜玄风的话提醒了皇帝,这要是霍老能把幼崽那一套学过来,拜师的话最好,哪有徒弟防着师傅的? “拜师可行。”皇帝笑着点头,“朕也去恭贺一番吧。” 当然不是皇帝亲自去,不过派贴身太监露面,已经是给燕洵极大的面子了。 当天杜芹生回了趟家,再回来道:“大人,成了。” “那明天办吧,正好是黄道吉日。”燕洵笑道。 拜师宴规模办的极大,不但外面设了流水席,里面还有更高层次的宴席,请帖发了满京城,甚至请帖直接放在外面,谁想去可以自己拿。 皇帝点头的消息放出来,再加上柳哥儿的病好了,来的人那就不可计数了。 秦六领着一众勋贵子弟来送了一回火锅,赶忙走了,还得再送几趟才行。秦十三和王真儿、裴钰儿骑着铁驴叮铃铃的跑来,一众眉目极好看的哥儿一摆溜站着,许多人都忍不住看。 小尤儿带着一群孩子来帮忙跑腿,个个聪慧利落。 范金水干脆提前一天来帮忙,精致的面果子炸出来,香酥可口。司平和史元守半道遇上,结伴来了。 约莫晌午,丹心桥上往保育堂建设那边走的马车就差点堵上,来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周光亲自露面,给燕洵带了一副自己的丹青,这可比什么贵重宝贝都要重要。 柳哥儿素面朝天,一点儿脂粉都没抹,看着去却更好看了,跟着前前后后的忙活,干活一点都不含糊。 镜枫夜和小幼崽们今天都没有忙活,活计都是孙元宝、小石头等人帮忙,他们就穿上崭新的衣服等着开席。 等皇帝的贴身太监露面,燕洵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来的人都是面子,霍老红光满面,越看花树幼崽越满意。那几个不成器的徒弟看着这般盛景,心中哪里还有怨言,高兴都还来不及。 拜师开始。 霍老坐在主位上,旁边是燕洵。 “不必在意那些繁文缛节,你给我敬个茶,这就成了。”霍老乐呵呵道。 “小花给师傅敬茶。”花树幼崽跪下,双手捧着茶送上前。 霍老接了茶,喝了一口,又把花树幼崽扶起来,拿出一块玉递过来,“给,暖玉养人,正适合你家那位大人。” “谢谢师傅。”花树幼崽又赶忙磕头。 这几日相处,小幼崽张嘴闭嘴都是燕洵,霍老人老成精,自然看得出来,燕洵是对小幼崽们真心好,这些小幼崽也是发自内心的喜欢燕洵。 霍老没给燕洵把脉,用眼睛就能看出来,他思虑过重,身体在不断亏空,说话的时候给花树幼崽提了一嘴,小幼崽就一直放在心上。 “霍老,我看不如我也拜师。”燕洵笑道。 “燕大人没有学医的功夫,我可收不了这个徒弟。”霍老更是哈哈大笑。 拜师完成,宴席开始。 流水的面果子,冬日里难得一见的水果,还有一些麻辣豆干端上来。 吃几口,喝几口茶,后面一盘盘菜端上来,摆满一整张桌子。 红烧肉,肥而不腻;豆腐丸子,色泽柔美;酿豆腐,里面藏着肉;花瓣粥,里面还藏着肉;炸酥肉,外酥里嫩;酸辣鱼,半点腥味都没有。 大家伙本来是冲着拜师来的,结果一道道菜端上来,竟然都没空说话了。 “燕大人要是开家酒楼,全京城的酒楼怕是都得倒闭。” “我这吃的舌头都差点咽下去,也不知这些菜是如何做的。” “还能如何?那火锅你又不是没吃过,可是知道如何做的?” “嘿,肉片我会切,菜我也会切,蘸料和汤底我就不会了。” 桌上的豆干最为好吃,无论是直接端上来的麻辣红油豆干,还是后来炒菜的豆干,味道鲜香有嚼劲,许多人吃了之后都是眼睛一亮。 燕洵陪霍老喝了几杯酒,便去休息。 “大人。”镜枫夜见燕洵脸色苍白,想着花树幼崽说的话,就心如刀绞。 见燕洵睡着了,镜枫夜干脆吻上去,好歹他的唾液是治愈的好东西,趁机再那个啥探索一下。 得亏燕洵没咬下去,不然…… 第33章 花树幼崽拜霍老为师,拜师宴惊动了整个京城。上到皇帝,下到寻常百姓,都有幸见识了一场拜师盛宴。 那些个吃食,见都没见过,一溜看不到头的流水席;许多世家勋贵路面,数都数不清,反而拜师的花树幼崽和霍老,倒是不那么稀奇了。 “拜师的幼崽叫小花?你可看到长啥样了?” 张寺昨儿个也去了拜师宴,燕洵亲自给他送的请柬,能坐在里面吃酒席,花树幼崽自然是看到的。 “就小孩那样。”张寺道。 “小孩是啥样?幼崽不应当是妖怪那样吗?” 张寺想了想,花树幼崽头上偶尔会开花,头发硬邦邦的,眼瞳的颜色偏绿,爪子仔细看也跟寻常小孩不一样,但他总觉得花树幼崽就是小孩,干脆道:“等大人带小幼崽出来,你仔细看看不就知道了。” “可、可那不是妖怪么……” 幼崽保育堂 第43节 “妖怪怎么了?没人逼你看,你自己爱看不看。”张寺翻了个白眼,转身走了。 京城有人不知道鸿胪寺,但绝对知道保育堂,桥两边还有一个保育堂造桥处,一个保育堂建设。这回花树幼崽拜师,名满京城,许多人终于把保育堂和鸿胪寺联系了起来。 原来保育堂里面的小幼崽就是鸿胪寺的幼崽,那么保育堂就是鸿胪寺么? “那哪能一样。”徐良筝摇头晃脑道,“鸿胪寺不过是个正四品衙门,就是再有能耐,也不能霸占那么多作坊,这于情于理都不合适。让我看呐,这个保育堂得查,还得狠狠地查。这个鸿胪寺少卿燕大人,是朝廷命官,怎能做生意呢?” “为何燕大人不能做生意?你又是如何确定他做生意的?”燕洵正好听到这个话,便笑着问。 徐良筝穿着书生袍,标准的书生打扮,衣袖里面的衣裳有几个补丁没遮掩好,正好让燕洵看到了。 “朝廷命官怎能做生意,这不合规矩。那水泥作坊、肥皂作坊,还有豆腐作坊,不都是保育堂的?我可看的清清楚楚,丹心桥两边都有水泥楼,上面写了大字,都有‘保育堂’三个字,你狡辩不了。”徐良筝得意洋洋,仰着脸拿鼻孔对准燕洵。 小幼崽攥着燕洵的手往后面躲,想了想又冒出来,直视徐良筝。 燕洵也没生气,笑着说:“看到不作数,你得拿出证据。而且,你怎么知道保育堂是燕大人的?” “这……大家都知道啊。”徐良筝有点愣,“这还怎么证据,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不合规矩就是不合规矩,我若是见了燕大人,必然得死谏一番,让他知道什么是为官者的本分!” 说的义愤填膺的,燕洵又笑道:“对簿公堂都得需要证据,你现在空口白牙的说人家燕大人不合规矩,要严查,这是打算去衙门告燕大人?” “告燕大人?”徐良筝愣住,赶忙摇头摆手,“那怎么行、那怎么行。” 他一个白身书生,没有功名傍身,要真想告燕洵,首先得自个儿坐三年大牢才行,就他这个小身板儿,没钱没权的,别说三年,三个月恐怕都不行。 燕洵仿佛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便道:“这样吧,我手头有点银钱,正巧我看燕大人不顺眼,想抓他的错处,你若是愿意,我可以给你一千两银子打点,就算进大牢也不吃苦,还跟外面一样。如何?” 一千两银子! 用不了这么多,百多两就差不多了,徐良筝眼睛一亮,上上下下打量燕洵,生怕被他骗。 “我手头银子没那么多,这是黄金……”燕洵说着,从怀里拿出一锭金子,“你看这事儿到底成不成?” “容我考虑一番。”看到金子,徐良筝眼睛又是一亮,见燕洵不似演戏,便开始矜持了,看看能不能提升价码。 银子难求,即便是京城大多数人用的也都是铜钱,金子就更难见到了,若是有一小锭金子,能兑换的银子是比官价要多不少的。 心里头打着算盘,徐良筝眼珠子一下一下地看着燕洵,愣是没看到他牵着的小幼崽。 “大人,要瞒不住了。”花树幼崽忽然小声说。 “没事。”燕洵原本也没想瞒多久。 远处,一溜铁驴飞一样的跑来,伴随着叮铃铃的响声,水泥路上的人都把中央让出来,原本准备横穿水泥路的也都停下,等着铁驴过去。 “大人。”打头的王真儿看到燕洵,赶忙刹车,跳下铁驴。 后面的小哥儿们一摆溜停下,个个模样俊美,身量高挑,穿得看似简单,但其实十分奢华。 徐良筝看愣了,忍不住偷偷咽了口口水。 “去国子监?”燕洵笑着问。 “恩,那劳什子标点总算学完,但先生都学会点卯了,要是逃课久了还是得叫家长。”裴钰儿凑过来道,“也不知道是谁出的馊主意,现在国子监的学生都想找出这个人,定要打一顿才行。” 花树幼崽上前行礼。 “哎哟,小花跟大人出来是要采购药材吧?我听说霍老教徒弟可严格,稍有不慎就要打板子的。”王真儿笑嘻嘻道,“大人去我家铺子拿药材吧,齐全。” 花树幼崽也跟着笑嘻嘻,他见过霍老打徒弟板子,但是他还没被打过,因为他表现的最好,把好几个师兄都比了下去,都是他们挨打。 “不早了,你们还是快去吧,若是先生提早点卯,没点上可不赖我。”燕洵笑道。 小哥儿们一听,赶忙跨上铁驴。 走远前,王真儿还道:“大人,什么时候叫我们再去看看幼崽们造物啊,天天去国子监可无趣了,倒是大人那边天天有趣的紧。” “改天再说啊。”燕洵也跟着喊。 每天骑铁驴在城中跑,又是两个极为明亮俊美的哥儿打头,后面的小哥儿模样也不输他们。这些个人早已成了京城人人认识,尤其是打头的两个哥儿,还都知道是谁家的。 “王家、裴家……”徐良筝喃喃着,终于看到站在燕洵身边的小幼崽,见他眼瞳颜色不一样,又被那几个哥儿喊了幼崽,再看向燕洵,终于想到什么,整个人都哆嗦起来。 其实燕洵最好认,他虽然极少穿官袍,但模样是公认的好看,若是再带着一头小幼崽,那就是鸿胪寺少卿无疑了。 “大人。”花树幼崽见徐良筝脸色变换不停,有点儿害怕。 “无事。”燕洵笑道,“我方才说的话还算数,只要你答应,我便给你一千两白银,如何?” 徐良筝脸色再次变换,最后变得发青发黑,“大人,您何必戏耍在下,如此作为,实在是有失风度!告辞!” 他本以为燕洵只是模样好看,其实没有头脑的冤大头,谁知道燕洵就是燕洵本人。 当着燕洵的面,徐良筝恨不得把方才说的话都吞下去,当即也不说话,黑着脸转身就走,恨不得脚下生风。 “我说话算数。”燕洵笑眯眯道,“我这就往衙门送一千两白银,谁想去告我都能拿,童叟无欺!” 徐良筝走的更快了,几乎是一路小跑。 去药铺之前,燕洵直接领着花树幼崽去了衙门。 “小花见过各位大人。”花树幼崽给京城府尹衙门的差役行礼,恭恭敬敬,无可挑剔。 差役们都有些受宠若惊,赶忙引着燕洵和花树幼崽进去。 到了里头,见到主簿、府尹大人,花树幼崽又跪下行礼。 “快起来,快起来。这就是霍老高徒吧?不错、不错。”府尹大人说着,提前不知道燕洵会带着花树幼崽上门,赶忙拿了个极为宝贵的玉佩递过来,给花树幼崽当见面礼。 小幼崽看了眼燕洵,见他点头,这才手下玉佩。 燕洵笑眯眯的把来意说了一遍,当场放下银两,“这个事儿,可以叫百姓们都知道。本官做事无愧于心,但凡事有任何差池,都可以来找我。” “大人高义。”在场之人全部肃然起敬。 都是官场混的,谁不怕哪天出事,脑袋不保。 偏偏燕洵不但不怕,还把脑袋伸出来,脖子上悬着闸刀,旁边用细细的绳子牵着,只要出错就会有人拿火烧断绳子。 他还拿出一千两银子悬赏自个儿,绝对是前无古人! 亲自送燕洵和小幼崽走出衙门,见着他们上了马车逐渐远去,府尹这才直起微微弓着的身子,慢吞吞往回走。 “大人,您为何对他这般恭敬?”主簿面露不解。 别的地方的府尹是正四品,京城府尹高一级,为从三品,管京城治安,是皇帝近臣。燕洵不过是个五品小官,在京城这等地方,一块石头砸下来都能砸三五个五品小官儿。 “霍老医术高明,是出了名的护短,且前几日柳哥儿治好病,那是霍老都束手无策的!你说我们以后谁能保证自个儿不生病?” 谁也不能保证自个儿一直健健康康。 况且府尹哪怕是皇帝近臣,知晓不少皇帝的想法,却也还是看不透燕洵:说他胆大妄为,他还真的胆大妄为,杀了人,抬着尸体穿城,但偏偏半点事没有;说他心善,那是真的心善,赚来的钱养活河对岸多少人;但他又无比狡猾,让人捉摸不透,仿佛只要是燕洵想做的事,哪怕是皇帝反对,似乎也没什么用。 哪怕是从三品大员,见着燕洵也都下意识缩着,不敢得罪。 马车里,燕洵笑眯眯道:“小花有了师傅,这就不一样了,他们可不敢得罪你,更不敢得罪霍老。” “我知道哩,他们害怕生病治不了。”花树幼崽赶忙说。 “恩。”燕洵笑着点头。 到了药铺门口,这回镜枫夜也跟着下了马车,手里提着一个极大的木箱。 进铺子里头,掌柜亲自迎出来,“见过大人。我家少爷早已吩咐过,所有草药都备了一份,请大人过目。” “多谢。”燕洵让花树幼崽上前辨认药草。 镜枫夜走过去,刷刷刷打开木箱,里面全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掌柜比镜枫夜矮许多,忍不住看了眼镜枫夜的脸,倒是没害怕,反而有些好奇。 “这些银子都放这儿吧,往后来拿药材直接从账上扣就是。”燕洵道,“不妨事,我跟王真儿熟。” “多谢大人信任。”掌柜十分感动。 取了药材回来,小幼崽们都围上来。 “小花,你选了这么多药材呀。”蛇身幼崽好奇地凑过去闻了闻,打了个喷嚏。 “我和大人还遇到事儿了!”花树幼崽一边忙活一边把遇到徐良筝,又去衙门的事儿说了,还拿出玉佩给小幼崽们看了看。 小幼崽们都十分羡慕,却没有嫉妒的,都为花树幼崽高兴。 保育堂建设旁边,新起了一栋三层的水泥楼,上面立着大大的字:保育堂医馆。 燕洵一掷千金买来的药草悉数送进去存放,里头早有造好的一个个小格子的木柜,旁边还有台阶一样的木梯,方便花树幼崽取药。 “大人。”利爪幼崽很骄傲。 这些木柜基本都是利爪幼崽帮忙设计制作,他的爪子削铁如泥,削起木头更是不费吹灰之力。 “很好。”燕洵看了一圈,“隔壁也都准备好了?” “好了。”花树幼崽赶忙说。 这边是把脉、开方、称药的地方,用的是木桌、木凳;隔壁则是光滑的玻璃桌子,旁边摆着显微镜、培养皿,以及一些针筒等等。 霍老正在显微镜旁边忙活,两个徒弟跟在后面伺候着,霍老嫌弃他们笨手笨脚,看着花树幼崽进门,赶忙道:“小花来了正好,快给我看看这是不是又有新发现。” “是,师傅。”花树幼崽答应着,赶忙过去。 带着其他小幼崽们退出来,外面日头正好,燕洵忽然打算跟镜枫夜单独溜达溜达,让小幼崽们忙活自个儿的事去。 “对了,怎么没看到姜哲?”燕洵差点把他给忘了。 那天姜哲也跟着来了桥这边,拜师宴那天燕洵还看到他来着,怎么忙完拜师宴,可以给他看病了,这人反而消失了似的? “听说检查身体要脱衣,便犹豫了。”镜枫夜道。 “这……”燕洵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姜哲以前不是没看过病,还找过霍老,身上应该被看过才是,难道是忌讳花树幼崽?可燕洵记得姜哲并不讨厌花树幼崽。 “你可知为何?”燕洵问。 “大人……”镜枫夜忽然道,“现在能不能不说他,就咱们两个。我、我想和大人独处一会儿……” “好。”燕洵果真是不再问了。 河边水流依旧湍急,水极深,但现在有一条横亘其中的大桥,凶猛的河水看着便没有那么害怕了。燕洵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在上面,镜枫夜坐得矮一点,两个人靠在一起。 “大人。”镜枫夜侧头看着燕洵,“我想……” “嘘,不要说出来,我知道。”燕洵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阳光正好,水中的倒影清晰可见,如交颈鸳鸯。 幼崽保育堂 第44节 出来的功夫不能太久,燕洵和镜枫夜坐了两刻钟便往回走,燕洵的嘴唇十分水润,原本有些红肿,不过被镜枫夜舔过后就半点痕迹都没了。 “柳哥儿什么时候分派活计?”镜枫夜忽然道。 花树幼崽拜师之前,燕洵带着柳哥儿过河,一石激起千层浪。 昔日头牌,如今的一切都不减当年,模样、气质,柳哥儿的名气,那是经过许多书生的诗词夸赞,满京城才子倾心的哥儿。 哪怕是当时真相大白,燕洵不过是给柳哥儿想法子治病,但还是有少数人以为燕洵又变心。 “他想学医。”燕洵道,“我没允。他从小学琴棋书画,十分有才气,若是去学了医,岂不是浪费了才气。” “那柳哥儿如何安排?”镜枫夜抿着嘴问。 虽然柳哥儿平日里就待在自个儿的屋子中,极少跟燕洵碰面,但镜枫夜还是心理不太舒服,他觉得应该给柳哥儿安排一个极远极远的活计,最好永远不能跟燕洵见面那种。 只是这种想法他不敢说出来,害怕燕洵因此厌弃他。 “琴棋书画也是本事。”燕洵淡淡道,“我跟柳哥儿商量过,叫他每日教作坊里的人学点东西。” “是先生?”镜枫夜有些明白了。 燕洵点头,“寒门认字都难,我若是请教书先生来,怕是也不乐意教,那不如叫柳哥儿教,甭管学得如何,好歹认识几个字。” 念书识字一直是士族才有机会的存在,燕洵现在给了普通人机会,就看他们能不能把握住了。 桥上,秦六骑着马哒哒哒跑来。 “何事?”燕洵诧异,这会子应当是最忙的时候,秦六没空来才对。 “大人,有许多酒楼学着咱们,也弄火锅。”秦六懊恼道,“我叫人买来尝了尝,味道不如何,但价钱便宜一些,竟是也卖出去不少。还有一些说保育堂的东西都出自妖怪之手,不如他们的火锅吃着放心……我带着人去当面质问,说了话的人嘴上又不肯承认了。” 若不是因为这些事儿,秦六也不能扔下许多活计跑来。 “原来是这个事。”燕洵很淡定,“别着急,咱们的火锅好吃,迟早会有人模仿,咱们赚大钱,他们赚点小钱,省得看着眼红,想出别的招数对付……” “大人。”秦六还是着急。 他就是标准的纨绔,以前玩得好,现在有了正经差事了,一时半刻脑子不够用,干着急。 燕洵还是慢悠悠的,“六皇子,拜师宴那天吃的小食味道如何?” “极好、极妙。” 第34章 工部胡如一直跟几个相熟的同僚走得近,最开始没忍住吃了几回火锅,后来在燕洵那里碰了壁,便迁怒火锅,不吃了。 但每日晌午工部都飘出那股子香喷喷的鲜味儿,实在是难忍。 好在外头很快有了差不多的火锅,胡如便赶忙订了一份。 等到晌午,一个瘦巴巴的店小二拎着一个筐子跑来,胡如早就在门口等着,一看店小二指甲里都是泥,手上黑乎乎的,顿时就不太想伸手。 旁边送火锅的马车干干净净,还有一股子木头的清新味儿,上头下来的可不是店小二,而是身上有爵位的田非,接火锅的只是个小吏,此时却腰板儿挺直。 “今儿个有一份试吃,是红油豆干,分香味的和辣味的。”田非笑道,“小花拜师宴那天上桌的一种吃食,吃过的都说好。” 反正不要钱,只是试吃,每人一份,都没有拒绝的。 胡如自个儿拎着篮子回屋,开始煮火锅,味儿怎么折腾都不如隔壁屋里的火锅香。偏偏那边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还大声说话。 “这个豆干十分好吃,明儿个问问能不能订一些。” “这麻辣的味道极爽,不知用的什么料腌制的。” “定然是燕大人的点子。” 平日里从不去厨房造饭的汉子们,这会子因着经常自个儿煮火锅吃,都开始讨论调味料了。胡如听着心里酸,愈发的觉得自个儿订的火锅越吃越难吃。 偏偏又拉不下面子订秦六的,只能板着脸等下班,偷偷摸摸买一份带回家,自个儿煮了吃,还要买一份臭豆腐,吃着爽! 其实就算胡如躲在家里吃臭豆腐,其实那味道也能飘很远,早就瞒不住了,只是旁人都没说而已。 这事儿传到燕洵耳朵里,他淡定道:“就是叫这些人明明心里想吃的不得了,还因为面子不敢明面上吃,只敢藏在家里吃。” 就像臭豆腐,寻常百姓,拿着大钱就去买了,吃热乎的;好面子的,叫下人偷摸着买了,躲在家中吃,也是极好的,反正银子都进了燕洵的口袋。 又过了些日子,柳哥儿身上的结痂都掉了,疤痕都没留。 花树幼崽郑重宣布:“柳哥儿,你以后再也不用打针抹药了。不过一个月后要再来给我看看,一般情况下不会复发的,除非……” “恩,我知道了。”柳哥儿赶忙点头。 私底下的时候,花树幼崽和霍老都跟柳哥儿说过,这种病如何如何靠近才能传染。自从离开那个地方,柳哥儿就再没跟男人在一起过,他心中也是清明无比,更不想再受折磨,自然会避开这些接触。 “好孩子。”霍老摸了摸花树幼崽的脑袋,又欣慰的看着柳哥儿,“可要多谢谢大人。” “晓得。”柳哥儿走过去,对着燕洵行礼,眼圈有些发红。 他本以为自己会很快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屋子里慢慢腐烂,身体发臭,到最后只有一个脑袋还好好的,身体全都烂了。 现在回想,那时候燕洵进屋看到他,大约就是柳哥儿的重生了。 等在门外的姜哲走进来,一脸窘迫。 他是个汉子,先前找霍老看病,也只是霍老一个人看了眼,结果到了保育堂医馆,得霍老和那几个徒弟,还有一只小幼崽一块儿看。 小幼崽看着粉粉嫩嫩的,姜哲总觉得应当是小哥儿,霍老的徒弟也有哥儿。 “你也别多想。”燕洵忽然道,“论模样,你跟镜枫夜比比看,论身段,你跟镜枫夜比比看?我看你力气还不如小石头大,我估摸着他们都不会喜欢你这样的。再说了,在大夫眼中,你和哥儿、妇人啥的,啥区别都没有,只有能治好和治不好两种区别!” “是的。”霍老也点头。 “你在我眼里,跟猪肉一样哩。”花树幼崽比划着说,“我平日里练习扎针就用猪肉,跟人差不太多。” 姜哲忽然就不纠结了。 燕洵说他模样不好看,身段也不好,他也觉得镜枫夜模样确实好看,力气大,更是器宇轩昂的。这又说着说着,他跟哥儿、妇人竟都一样了,再说几句,他竟是跟猪肉一样了。 这都跟猪肉差不多了,姜哲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干脆心一横,扒了算了。 “大人。”镜枫夜主动道。 “咱们出去。”燕洵赶忙说。 有了第一回 ,第二回就顺利多了,就连打针的时候,姜哲也是忍着,等前几天功夫过去,身体明显好转许多,姜哲便自个儿主动来医馆,用不着旁人催。 自从作坊挪过来,燕洵便收了许多豆子来,如今除了每天供应出去的豆腐,剩下的全都做成了豆干。 现在只有红油豆干卖的还算不错,寻常豆干还没找到销路,燕洵心中已经想到法子,但需要一个突破口。 “大人,歇息歇息吧。”镜枫夜端来热茶,发现燕洵这些日子虽然吃的跟平时差不多,但还是瘦了些,脸颊肉少了。 “恩。”燕洵喝了口茶,真觉得有些累,便上炕躺着。 一觉睡醒,燕洵睁开眼,看到镜枫夜坐在旁边,打开的木柜中,摆着许多小玩意。他正拿着一个木头模具仔细地擦着,里头是单独一枚鳞片,燕洵亲手刻的。 只是寻常的做肥皂的模具,哪怕是木料不错,现在看着也有些旧了,边角也有些圆,镜枫夜还爱不释手的。 从鸿胪寺搬出来,到桥那边,再到桥这边保育堂建设,这些个家当都带来了,镜枫夜是如此,小幼崽们也是如此。 大家歇息的屋里,还摆着大大的玻璃球,里面是十头幼崽和燕洵、镜枫夜模样的玻璃小人。 “大人醒了。”镜枫夜收起模具,很自然的关上柜子,一伸手又摸出一杯热茶。 燕洵心中有所感,自从搬出来以后,他有点得意,也有点着急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现在他步步为营,已经很不错,倒是真的可以稍微缓一缓。 “前几日小石头挖了棵桂花树送来,正好都开花了,咱们做点吃食去。”心里想着缓一缓,燕洵又忽然想到做吃食。 把小幼崽们都叫来,大家一块儿摘桂花。 这棵桂花原本生在密林中,那密林刚好和一座山连起来,把河这边给包了起来。 被撵过来的人不能过河,要是想走,要么翻山,要么穿过密林,可这么些年过来,也没听说谁能跑的了的。 最初听到的时候,燕洵总觉得那密林定然不简单,约莫是有道兵出手,摆了奇门遁甲阵,要不然再艰难的密林,只要豁出去,多的人跑不出去,一个两个的总得有吧,偏偏一个都没有。 这回燕洵造桥过来,那密林忽然就通透了似的,只是密林后面还是树林,且作坊需要人手,燕洵又杀了那些个心恶之人,竟是没有一个走的,都愿意留下来。 用小石头的话来说,“以前大人没来,也没有桥,我们都只能等死,现在有桥了,也有大人,我们的日子不比桥那边过得差哩。等过些日子我加把劲,指不定就有机会住进那个干干净净的水泥楼!” 那棵桂花也是奇怪,这么多年不声不响的长,从未开花。 自从燕洵来了以后,那棵桂花便长出花骨朵,被小石头带人挪过来,栽到保育堂建设楼前,当天便开了花,香飘十里。 燕洵起初以为是妖怪,特地找驻守的道兵打听。 那道兵也不是陌生人,正是曹献峰,他早注意到那棵桂花,道:“大人有福,此桂花不是妖怪,却有一丝灵性,花朵对人有不少益处。” 还有一点曹献峰没说,这桂花是为燕洵开的,除了他,旁人若是强行弄走,怕是桂花会瞬间枯萎。所以这般价值连城的桂花树,也只能种在燕洵身边,旁人只能干瞪眼看着。 “花骨朵先不要摘,把花儿摘了。”燕洵摘了第一朵花。 蛇身幼崽干脆盘旋着身体游到树上,使劲吸了吸鼻子说:“大人,这棵桂花好像愈发的香了。” “真的!”燕洵也发现了,他还以为是错觉的。 曹献峰听着,心中暗道,果然那桂花树仅有的一丝灵性,也全都在燕洵身上,看他靠近,香味都愈发浓郁。 招呼着小幼崽们把盛开的桂花摘了大半,燕洵让蛇身幼崽弄了些水浇上,有亲自写了个牌子,用红绳绑着挂在树上,让人不要随便摘桂花。 那牌子这一挂,就挂了许多年,风吹不到,雨打不着。 “这点子糯米还是很久以前买的。”燕洵从陶罐里翻出糯米,一边水洗一边说,“饴糖都用了吧,还有蜂蜜也都拿出来。” 面粉用最细的,要先上锅蒸熟。 小幼崽们一起帮忙,最后做出来的桂花糕层层叠叠,香味扑鼻,甜软可口,可以说是色香味俱全了。 做好的桂花糕有许多,燕洵留下一半,剩下的一半给周光、王真儿、裴钰儿、秦十三和秦六等人分,一个人分了两小块。 隔天周光前脚到,后脚王真儿和裴钰儿带着小哥儿们骑着铁驴也来了,就连秦十三都跟着来,见到燕洵就问,“大人,那桂花糕可还有?” “你们都是来问桂花糕的?”燕洵看到这么多来人,愣了一下。 大家左右看看,还真的都是。 正巧楼前就是桂花树,都凑过去闻了闻,眼睛都是一亮。 “昨儿个确实做了不少桂花糕。”燕洵干咳一声道。做了许多,一半分出去,剩下的一半又拿出一点给孙元宝和小石头等人,再剩下的虽然还是很多,但因为太好吃,昨晚小幼崽们加上燕洵和镜枫夜,愣是全都吃了,一块都没剩下。 “我昨儿个算账到很晚,吃了桂花糕后,早晨十分精神。”秦十三伸出手给燕洵看,“昨儿个伤口都已经好了。” 幼崽保育堂 第45节 “哎,老夫也是如此。贤弟啊,下回再做桂花糕,可得给我多送点。”周光赶忙道。 其他人也都赶忙点头。 燕洵赶紧答应着,心想下回再做桂花糕,那就切小一点,看上去应该就很多了。 歇息两天,燕洵还真想要一个主意。 不过这事儿得要一个中间牵线的人,杜芹生最为合适。 得知自个儿要跑腿的时候,杜芹生差点高兴的蹦起来,他整日里其实没多少事做,京城最近也没啥动静,他根本没有用武之地。 这回出门,燕洵没打算带小幼崽们,也没打算让镜枫夜一起。 上马车前,镜枫夜眼巴巴地看着燕洵,低声道:“大人,我也想去。” 这么大个汉子,露出这种表情,燕洵觉得有点儿好笑,便道:“你变个模样。” 封印的黄符很容易得,因着不封印实力,只是改变模样,寻常道兵就会化,消耗也能很快补充回来,不伤根基。 镜枫夜变成胖乎乎鼓着腮帮子的幼崽模样,再可怜巴巴地看着燕洵,大眼睛里仿佛还有水光,燕洵赶忙答应了。 京城最好的酒楼,燕洵牵着镜枫夜上楼,边看着包厢里杜芹生和一位面生的汉子已经等着了。 “你就是燕洵?”曹三上上下下打量燕洵,又看到他手上牵着的镜枫夜,顿时一脸的嫌弃,掩饰都不掩饰,“让他出去,我不见妖怪。” 杜芹生顿时一个头两个大,生怕燕洵生气,赶忙道:“大人,这就是曹三。” “恩。”燕洵点头,带着镜枫夜坐上主座,“你是白身吧?见了朝廷命官要行礼。” 曹三顿时脸更臭,胡乱行礼,扭头看着窗户,也不落座。 “咱们不都说好了!”杜芹生赶忙凑过去小声道。 “没说好!”曹三脸色难看,他可以单独见燕洵,但是不能见妖怪。本以为他摆出这样的态度,燕洵肯定会觉得难堪,要面子,但偏偏燕洵没啥事似的,曹三就更难受。 燕洵把店小二叫进来点了菜,等包厢门关上,这才慢条斯理地说,“曹家世代忠良,现在有军中名胜地位不错,当将军的,也有朝中重臣,家中还有女儿进宫当了娘娘,可谓是文臣武将,加上后宫占了个全,家大业大啊。” “你有个大哥,早些年从军杀妖怪,不慎……” “你便发誓……杀尽天底下的妖怪,否则绝不见妖怪,是么?” “大人既然都清楚,又何必此时说出来,大家脸上都不好看。”曹三不卑不亢道,“我家中如何,与我何干?但也轮不到大人置喙。” 曹三容貌极为俊美,且武艺极好,此时面对着燕洵,颇有些盛气凌人的意味。 “哎。”燕洵叹了口气,又道,“你家中长辈是否经常叹气,愁眉苦脸?你可知历朝历代,世家发展超过皇家的,都有什么下场?” “你……”曹三脸色一变。 前面几句话,曹三还能觉得燕洵都是找杜芹生打听的,可后面这些,自家人从未对外人表现过,燕洵竟然一说一个准。 可曹家现在已经入烈火烹油,当年曹三的哥哥是何等天才,寻常妖怪根本抵不过他一招,只是当初曹家便已功高震主,曹三的哥哥去战场就没想着回来,让曹家自断一臂,希望能保全曹家。 只是皇帝为了安抚曹家失去麒麟儿,纳了曹三的姐姐进宫为妃,面上荣宠曹家,实则曹家岌岌可危。 “我若说有法子,你现在还走不走?”燕洵慢悠悠道。 店小二亲自拎着一群人来上菜,都是顶顶好的。 因着上回燕洵在别家酒楼外面找病人,后来小花拜师,那家酒楼便出了名,如今酒楼掌柜看到燕洵来,真是恨不得把他供起来。 “大人真有法子?”曹三心中还是犹豫,身体却很快坐下来。 “曹家上下,就是太正派,只知道忠君,却不知变通。”燕洵道。曹娘娘进宫后,不争不抢,运气还极好,皇帝只去了一夜就怀上了,孩子还顺利生了下来,现在在后宫顺风顺水,半点错处都没有。 燕洵说的不是什么好话,曹三显然听不惯。 “大人,这应当做何解?”曹三这次喊的大人,倒是发自内心的。 隔天,燕洵和镜枫夜坐在河边晒太阳。河边专门砌了个水泥板凳,垫着垫子坐,一点都不凉。 “看对岸果然吵起来了。”燕洵拿着望远镜,就看到徐良筝和另外一个白面书生吵的脸红脖子粗的,都挽起袖子,差点打起来。 “大人神机妙算。”镜枫夜道,“豆干一天功夫卖的差不多,往后不用愁了。” “恩。”燕洵放下望远镜,低着头冥想。 阳光洒在燕洵脸上,莹白如玉,几乎看不到毛孔。镜枫夜看的很专注,忽然悄悄靠近些许,见燕洵没反应,便胆子大了些,再靠近一点。 这几日柳哥儿教那些人识字,还教小哥儿唱曲儿,极受欢迎,竟然又有柳哥儿和燕洵的事儿乱传。 要是他去做那些事,也成,但他宁愿守在燕洵旁边。 “我想……”燕洵刚要说话,刚巧看到嘴唇压过来,后面的话便没能说下去。 跟镜枫夜吻,不知不觉得竟是适应不少,尤其是有时候吃饭不小心咬到舌头,吻一下舌头就不疼了,有时候燕洵都觉得自己很容易沉浸在这种感觉中。 “大人想什么?”一吻分开,看到燕洵唇角还有一滴晶莹剔透,便凑过去舔了去。 镜枫夜的声音跟平时比起来,低沉许多,燕洵觉得自个儿的心似乎给撩了一下,火烧似的,不疼,酥麻的厉害。 “我想开山!”燕洵回神道,“居京城大不易,这边却好许多……” 第35章 “荒唐,这就是哗众取宠!”徐良筝一脸正义凛然,“豆干就是豆腐做的,一小块就卖那么贵!红油豆干竟然一片一片地卖,不知道要赚走多少银钱,太黑心!” “要我看,豆腐才是哗众取宠。谁不知道豆腐就是豆子,几百年前的人才穷的吃豆子吧,现在豆子可都是给牲口吃的。豆干却不一样,吃起来完全尝不出豆子的味儿!鲜美无比!” “你……强词夺理!”徐良筝脸红脖子粗的,“我说豆干卖的太贵,赚的钱都是黑心钱,这没错吧?你敢不敢正面回答我?” “贵怎么了?又没人逼着你买!” 徐良筝脸色更难看,他其实很喜欢吃豆干,尤其是红油豆干,但价钱太贵,根本买不起,一两片的买又觉得不划算。 辩无可辩,徐良筝正想走,忽然围上来好些个读书人。 “没钱就不要吃豆干,去吃豆腐吧。” “豆干之美味,你们没吃过的自然不知道,若是吃过一回,便不会再说这种话。” 旁边又有书生围过来,道:“豆腐才是根本,三日鲜美,余味不断!” 双方很快吵起来,徐良筝加在当中,想走都走不了。 火焰幼崽带着大大的皮毛帽子,把耳朵都护主了,只露出一张小小的脸蛋,路过的时候好奇地看着争吵不休的读书人。 “大人,他们真的吵起来了。”火焰幼崽紧跟上燕洵,牵着他的衣角。 “恩,曹三名气不输宋飞凉。”燕洵笑道,“咱们去面摊看看,今天吃面如何?” “好。”火焰幼崽赶忙点头。 到了面摊,小幼崽乖乖等在旁边,见着有空桌了才过去坐下,双手规规矩矩的放在膝盖上。镜枫夜坐在火焰幼崽对面,也是小幼崽模样,板着脸,一双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走向摊主的燕洵。 “三碗面。”燕洵道。 “您是燕大人吧?”摊主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还有打理桌椅的哥儿,瞧着应当是一家子。 “你咋知道我是燕大人?”燕洵没想到会被认出来,不过他可没打算承认。 汉子憨厚地笑道:“我就是问问,现在京城谁不知道,若是一个好看的哥儿带着孩子,那极有可能是燕大人哩。我这几天就看到过好些个哥儿带孩子出来的,忍不住就想问问。” “咋?还有这事儿?”这个燕洵倒是真不知道。 “满京城的人不都知道燕大人有双点石成金的手,悄悄那家酒楼,现在生意好的一天不知道赚多少银子。要是我也被燕大人指点指点,指不定也能赚大钱呢。”汉子一边说着,一边利落的擀了面条。 “确实是那么回事儿。”燕洵笑了笑,回来坐着等面。 这条街人最多,铺子林立,外面摆摊的人更多,水泥路也修得非常早。 几乎人人都在说豆腐和豆干,一半人站在宋飞凉那边,一半人站在曹三那边。 宋飞凉文采斐然,名气极大,他虽然没做官,却可以间接的影响科举考试,可见其影响力。而曹三出身显赫,虽然没入朝为官,家中确实官宦世家,文武两边都有重量级人物。 曹三文采不输宋飞凉,只是为人低调,行忠君之事,做忠君之人。 只是这回不知道怎么的,曹三吃了一回豆干,连连写词三首,当天便编成曲子,各大秦楼楚馆、茶楼酒肆,全部传唱,一时间竟是风头盖过宋飞凉。 不但如此,曹三还专门去找宋飞凉理论,鄙视宋飞凉爱吃豆腐,一日三顿都要吃! 宋飞凉因为骄傲不做官,被曹三当面奚落,自然是忍不住,当场呛回去,接连写了三首诗,同样当日满京城传唱。 现如今许多人见了面,不出三五句,肯定说起豆腐和豆干来。 作坊的豆干很快卖完,现在每天做多少卖多少,供不应求! 只是曹三这回不断自个儿对付宋飞凉,还让自家所有人帮忙,就连宫里的曹娘娘都吹了好机会枕头风。导致宋飞凉有些弱势,曹家也惹了许多人家不喜。 皇帝却哈哈大笑,戏言道:“这个曹三也着实过分,还想让朕帮他,朕偏不帮。封宋飞凉一个豆腐将军,朕要看他打败曹三!” 虽只是一句戏言,却是皇帝金口玉言说的,宋飞凉还真就得了个名号,‘豆腐将军’,也真的跟曹三势均力敌了。 后来宋飞凉主动入朝为官,致力打压曹家,甚得圣宠,曹家也因此保全,这都是后话了。 燕洵吃了面,带着小幼崽去了城中最偏僻的地方。 这个地儿比当初鸿胪寺还偏僻,屋社也只有孤零零的一间,篱笆墙,没有门。 “伯伯在吗?”火焰幼崽站在门口,脆生生喊。 屋里,夜香郎躺在破床上翻了个身,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这个地儿,多少年了都没人靠近过,怎么会有小孩,还喊他伯伯。 里头没有动静,火焰幼崽回头,求助地看着燕洵。 “再喊几句看看,兴许里头的人没听到哩。”燕洵鼓励道。 火焰幼崽这回声音大了些,一连喊了两遍,“伯伯在吗?伯伯在吗?” 脆生生的声音听着一股子奶味儿,夜香郎猛的睁开眼,一个鲤鱼打挺爬起来,掀开破窗户一角看向外面,看清后顿时倒抽一口凉气,他真的不是做梦。 “再喊一声,他兴许就听到了。”燕洵笑道。 “伯伯在吗?”火焰幼崽又喊了一声。 门口没有门,抬脚就能进来。 但站在门口的三个人都没有进来,而是喊里面的人。 夜香郎看的很清楚,他们脸上的表情并不是嫌弃自己的院子破旧,只是很寻常的想要去陌生人家的模样。 幼崽保育堂 第46节 多少年了,这种场景他在别人家里看过无数次。 “大人,真的听到了!”看到出来的人,火焰幼崽眼睛一亮。 走到院子当中,夜香郎忽然停住,问:“你们找我做什么?” “自然是有事。”燕洵笑道,“我想跟你做一笔生意,往后全城的夜香我都要,银钱好说,只是看你肯不肯做这笔生意。” 夜香郎名气也不小,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他是夜香郎。 不到三十岁,肤白,身上的衣裳干干净净,一双手也非常干净。 燕洵暗暗打量这个夜香郎,他站地那么远,身上还是有一股很古怪的味道,不像是生病,倒像是……呕吐的味道。 “做生意啊。”夜香郎忽然释然了,他虽然人人皆知,但又怎么会有人单独来找他呢,为了生意就正常多了。 “你身上要是有什么不妥当,倒是可以去医馆看看,如果是疑难杂症,别人治不了的病,兴许医馆能收。”燕洵忽然道。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燕洵看夜香郎模样十分健康,能晚上收夜香,也必然需要一把子力气,他看着不像是有病,但那股子味道又确实十分明显,这恐怕还真的是疑难杂症。 “我的病不用你们管!”夜香郎脸色一变,转身往屋里走,“你们走吧,这个生意我不做了。” 有再多的银钱又有什么用,他还不是得住在这个偏僻的地方,甚至都不能跟人靠近了说话。 “不要害怕见大夫。”火焰幼崽忽然道,“见了大夫才能知道身上的毛病能不能治好。你单独住在这个地方,难道不觉得寂寞吗?我很害怕一个人,以前一个人的时候,我都不敢睡觉……” 刚到鸿胪寺的时候,火焰幼崽并没有那么害怕,因为他好歹还有其他小幼崽相依为命。不过现在火焰幼崽觉得遇到大人才是他这辈子最好的事,再也不用一个人了。 夜香郎猛的转身,一双眼眸定定地看着火焰幼崽,道:“你们看了可不要害怕!” 说着,夜香郎忽然脱下身上的衣服,露出胸脯。 完美的八块腹肌,腰极窄,可胸前却有一块不停蠕动,滴答着难闻粘液的鲜红的肉。不知道是不是突然被人盯着看,那块红肉忽然狠狠地抽搐一下,夜香郎极力忍耐着,似乎很疼。 “我看不出,不知小花能不能。”火焰幼崽看了眼,摇头道。 镜枫夜道:“我也没有法子。” 他这么一说,燕洵就知道了,夜香郎这个应当不是伤口,否则镜枫夜的唾沫肯定会有用。 “我心里有个猜测,不过你得跟我去医馆。”燕洵道。 三个人眼中都只有好奇,没有厌恶和害怕。 夜香郎看的清清楚楚,尤其是两个小孩,竟然都不害怕。他还记得曾经去看大夫,那个年过半百的大夫只看了一眼就差点吓死,还说他是妖怪,要报官让道兵打死他。 可他不是妖怪,哪怕是道兵来了,也确定他不是妖怪,不会杀他。 “你考虑一下?”燕洵见夜香郎没反应,怕他抵触,便道,“医馆跟别的地方不一样,一位大夫是霍老,另外一位是小花。” “我去。”夜香郎忽然道,“我去。” 不害怕他的人,夜香郎觉得自己应该珍惜,不害怕他的大夫,更应该去看看。 马车极为宽敞,燕洵请夜香郎上来。 他有些犹豫,尤其是身上的味道根本去除不了。 “没事,上来吧。”燕洵道,“能治好了就没事了。” 上了马车,一路顺着水泥路前行,穿过丹心桥,到了保育堂医馆。 外面一阵桂花香飘来,奇异的压下了夜香郎身上的味儿。 “你叫什么?”花树幼崽迎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纸,一支笔。 “我没有名字,大家都叫我夜香郎。”夜香郎有些窘迫道,他闻到那股桂花香了。这里地面都是干净的水泥,他觉得自己跟这里格格不入,身上那块肉滴答的粘液弄湿衣服,滴到地上,弄脏了这里。 “你可以给自己取一个名字。”燕洵笑道,“没事,咱们进屋说,外头冷。” 进了屋,夜香郎低着头。 “先叫大山吧。”燕洵道,“小花你把霍老叫来,我有个猜想想跟你们说说。” “是,大人。”花树幼崽赶忙跑去叫霍老。 霍老很快来了,先是把脉,完全看不出异常,再一看大山胸前,顿时一惊,也是看不出什么病症。 “你们用显微镜仔细看看,他胸前的这块肉是不是跟胃、肠等脏腑一样。”燕洵道,“如果我猜的没错,他身体滴的那些东西,应当是消化液!” “这倒是稀奇了!”霍老赶紧忙活起来。 显微镜在黑白幼崽的帮助下,如今修改了一次模样,能看的更清晰,放大更多倍数。 对比细胞模样速度很快,燕洵出去忙了一圈,再回来,刚好出结果。 “大人说的完全对!”花树幼崽激动道,“他胸前的肉就是胃和十二指肠,滴答的液体就是消化液,不过胃并不完整,消化液消化了胃本身,他应该每时每刻都很痛苦。” 大山脸色平静,显然花树幼崽说对了。 “恩,现在只要确定他胸前这块肉是多余的,那么切掉就没事了。”燕洵很轻松道,“就是现在麻沸散还没研制出来,你有两个选择,可以等麻沸散研制成功再割,也可以再等等。” 大山身体强健,衣服一脱,身上全都是腱子肉,脸上的胡子刮了,模样竟是十分俊美。如此,霍老和花树幼崽都觉得大山胸前多余的肉应当没深入影响到他的身体内部,这样的话,治疗就简单的多。 “我能忍。”大山忽然道,“这块肉无时无刻都疼,我早已习惯了。” “那就开始吧。”燕洵道。 这是真正的大事。 当初燕洵杀了那些吃人的人,尸体冻成冰块抬着穿城而过,又抬了回来,如今花树幼崽和霍老经常凑到一块儿研究。 只是死人和活人到底有区别,这次手术,所有人都无比严肃。 单单是准备就用了三天功夫。 一个单独的房间,分割成里外两间,外面是厚重的大门。第一间用来换干净的衣裳,自从可以透过显微镜放大看到那些无处不在的小虫子,这一点霍老和花树幼崽就格外在意。 但只是在意,杀不死那些小虫子也没用。 这件事是燕洵出的主意,雷电幼崽帮的忙。 小幼崽皮肤极黄,耳朵尖尖的,还有一小撮竖起来的黑毛,平时干活很利索,有点儿腼腆,最喜欢坐在燕洵附近,一脸幸福的看燕洵忙活。 这回燕洵请雷电幼崽帮忙,小幼崽害羞的脸都红了。 “大人,我的能力很弱。”雷电幼崽有点赧然,他其实心中也很羡慕每天都帮忙,而且喜欢在燕洵身上蹭来蹭去的蛇身幼崽,还有极聪明,现在已经独当一面的花树幼崽。 只是他自知自己能力十分弱,而且很古怪,帮不上燕洵什么忙,所以每次都不主动抓出去的机会,有几次燕洵想带他出去,他还拒绝了。 “你的能力才不弱。”燕洵温和道,“等你学到电这部分知识就明白了,等将来咱们绝对离不开电!” “真的吗?”小幼崽瞬间瞪大眼睛,“我……使用能力的时候,不会伤到人……” “当然不会伤到人,别忘了你不是一个人,还有我们呢。”燕洵笑道,“大家合作才能干大事呀。” 小幼崽挺起胸脯,第一次站在最前面。 燕洵让小幼崽做什么,他就乖乖做什么。虽然其中许多道理都没弄明白,但他只要记得燕洵说过的话,以后他一定会变得很有用、很有用,这就足够了。 “臭氧。”镜枫夜道,“他很幸运。” 雷电幼崽能力太弱,那点儿电对于妖怪来说就像毛毛雨,即便是面对道兵也是一个照面就会被秒杀的命运,只能对付普通人。 当初妖王挑选这只小幼崽送来大秦,其心思如何旁人不得知,但现在雷电幼崽对于燕洵来说,却是特别重要的存在。 一切都准备好,大山、霍老、花树幼崽进了最里面的小间。 “会很疼很疼,我要把你绑起来。”花树幼崽道,“不过你放心,实在不行,我有法子让你的伤口迅速愈合。” 旁边的桌子上,摆着一个玻璃瓶。 大山自从来到这里后,已经麻木了。 吃的饭顿顿都是没见过的菜色,精美的玻璃到处可见,小幼崽们每一只都不一样,但是每一只都对他很好,丝毫没有厌恶和偏见。 此时旁边桌子上摆着一个十分精美的玻璃瓶,里面是淡金色的血液。 大山知道那瓶血,他亲眼看到镜大人割开手腕,山口不停地快速愈合,他不停地割开。 那些血足够生死人肉白骨。 妖怪并不都是吃人的,还有一些很有用的妖怪,只是寻常人不知道而已。大山曾经收夜香的时候偷听到过,那时候他才知道,有些妖怪对于人来说,非但无害,还极为有用。 “我要开始了,你咬住这块布。”花树幼崽递过来一块卷起来的布。 大山咬住,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整块布盖住,只有胸前开了一个大大的洞。 银白的刀片摆在盘子里,还有许许多多奇怪的用具。大山好奇地看着,小幼崽个头不高,要站在板凳上,他主刀,霍老是在旁边帮忙的。 “在动刀之前,我要跟你说明白一件事。”花树幼崽认真道,“如果手术成功,你的伤口就要自己慢慢养好,不可以用镜大人的血,知道吗?因为如果人人都要用镜大人的血,那对于镜大人来说,是不公平的。” “我知道。”大山微微点头,在心里说到。 “你别害怕。”花树幼崽忽然笑起来,大眼睛弯了弯,“你在我眼里跟猪肉没什么区别……” 第36章 盘子里是血粼粼的碎肉,一股子血腥味夹杂着呕吐的味道。 “果然跟我们计算的一样,你这块突出的皮正好能完全覆盖伤口。”花树幼崽笑眯眯道,“大山,手术很成功,祝贺你。” 胸前依旧很疼,但是变得平坦了。 那块他看了这么多年的肉此时躺在旁边的铁盘中,从此以后再不会跟他有任何联系,身上呕吐的味道也永远消失了。 “好孩子,往后再没人认出你是夜香郎了。”霍老乐呵呵道。 “你这几天要待在这个屋子里好好歇息,等过些日子才能出门。”花树幼崽道,“吃喝都会给你送进来,放心吧。” 大山眼圈通红。等霍老和花树幼崽离开,眼泪终于决堤。 这辈子他被人嘲笑,什么活计都找不到,只能倒夜香,每天晚上才敢出门,旁人不用靠近都能闻到他身上的呕吐味,脸上那种嫌弃和厌恶,他从惶恐到麻木,以为自己会倒一辈子夜香,就这么暗无天日的活下去。 他不知道原来真的有人不会用异样的眼神看他,把他当做寻常之人,真的有…… 大山的身体本来没有毛病,且身体十分好,虽然伤口大,但恢复的速度十分迅速,没过几天功夫就能下床走动,又过了些日子,便跟寻常人无异了。 京城最大的茶楼外面,燕洵又弄了张桌子,自个儿坐着,镜枫夜和大山站在他身后。 许多人围上来,都想看看燕洵要说什么。 “各位千万不要再争了,叫我说,甭管豆腐好,还是豆干好,到最后吃到肚子里,不都得变成夜香么?这有啥好争论的。”燕洵撇嘴道,“往后我打算收夜香,给钱。这是夜香郎,想必大家都认识,往后就是他跟你们买夜香了,大家可都得给点儿面子,别把人家撵跑了。” 幼崽保育堂 第47节 这话说的,所有人都一愣一愣的,只是夜香郎是谁,全京城的人都知道。 此时便有人喊:“大人,夜香郎可不是他,我记得是个满身臭味的汉子啊。这位汉子如此俊美,一表人才的,哪儿哪儿看都不是夜香郎啊。” “那你可得仔细看看他到底是不是。”燕洵忍不住笑了。 就有个大户人家的下人,忽然后退一步,惊恐道:“我怎么瞧着,他真是夜香郎来着,模样差不多,难不成是夜香郎的亲戚?” “就是啊,谁不知道夜香郎身上臭气熏天,闻着就想吐。”一个五大三粗的哥儿说着,还使劲闻了闻,“这夜香郎身上还香喷喷哩。” “我觉得你是看人家俊美,看对眼了吧。” “嘿,那得看看他有没有看上我。”粗壮的哥儿还娇羞起来了。 燕洵笑眯眯,干脆带着镜枫夜离开这个地儿,就让大山在这儿等着,倒是要叫全京城的人瞧瞧,他到底是不是那个夜香郎。 街上人来人往,燕洵的手被镜枫夜攥着,暖呼呼。 镜枫夜模样俊美,脸上的龙鳞痕迹平添几分神秘和高贵。若是他不遮着脸,寻常人一眼就能认出来他是谁。 燕洵一直觉得自己模样只是普通,但小幼崽们一直觉得他最好看,现在几乎是见过他的人就都如此觉得。 “大人,我们这样是否不妥?”能和燕洵单独出来,镜枫夜心中自然高兴,只是街上人来人往,也有汉子和哥儿一块儿的,却没有像他们这样手牵着手走的。 倒是也有牵手的,只是人家才是几岁的小孩儿。 “这样挺好的。”燕洵说着,还晃了晃两个人牵着的手。 偏偏刚走没几步,就突然蹦出来个人,“你们二位光天化日的这样……成何体统,简直有伤风化!” 镜枫夜立刻就要松开手,燕洵赶忙反握住。 手掌宽大,燕洵握不过来,只能拽住一根手指。 “徐良筝?你还没去告我啊。”燕洵笑道,“现在又要说我有伤风化了,你倒是可以去礼部告我试试,指不定礼部就有人看我不顺眼,回头参我一本啥的。” “你们?”徐良筝刚才在后面,没看出来这两个人是谁,只觉得俩人牵着手,你侬我侬的,看着十分不顺眼,这才撵上来,准备理论几句。 看清楚是燕洵,徐良筝心中顿时开始打退堂鼓。 现下有男女大防,七岁不同席,哥儿和汉子晚一些,也没那么多规矩,寻常哥儿能有许多汉子朋友,汉子亦是。像是王真儿、裴钰儿等小哥儿,能去国子监上学,里头汉子也是不少的。 只是虽说如此,但当街牵手的,还真没有。 “这样有什么不妥当么?”燕洵看了眼两个人牵着的手,“你来说说呗。” “这……”徐良筝张了张嘴,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燕洵往前走了两步,镜枫夜赶忙撵上,心里觉得莫名的舒畅。 “我现在就能给自个儿做主,燕家人管不着。”燕洵一边说着一边往前走,拽着镜枫夜,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叫周围的人听着,“他是谁,大家都知道,不用我多说。我们两个人之间,很明显我说了算,他不会有任何反抗。不管我说什么,他都会听我的……” “我都听大人的。”镜枫夜心中十分高兴,反手握住燕洵的手。 他的手掌正好比燕洵的手大一圈,可以完全包裹住。燕洵的手有极小的茧子,骨肉均匀,手指甲贝壳一样,十分漂亮,镜枫夜觉得自个儿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你听,这样的汉子,我只是牵着出来,为何不可?”燕洵反问徐良筝。 为何不可?当然不可。 徐良筝一直以为自个儿能言善辩,无理也能讲三分,此时却不知该说什么。这个燕洵实在是、实在是太过分,心思狡猾不说,竟然还如此能胡搅蛮缠。 “我们啊,是因为不怕有人能拆散我们,所以才特地出来给大家看看。”燕洵笑眯眯道,“这叫身正不怕影子斜。” “大人说的都对。”镜枫夜专注地看着燕洵,十分深情。 听到这话的人有不少,此时都忍不住看燕洵和镜枫夜,竟是觉得两个人十分般配。 “有些话,可不能乱说。”燕洵忽然冷下脸,“你说话的时候,就应该想到后果,否则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别怨我心狠。” 徐良筝吓得后退几步,愣是一句话没敢说,眼睁睁看着燕洵和镜枫夜大摇大摆的走开。 这事儿却跟热水似的,瞬间冒着泡扑棱开来。 蹲在茶楼对面卖火烧的汉子,今儿个一整天都一愣一愣的。 “燕大人一开始要收夜香,满京城都开始传这个事儿。”汉子蹲在自家摊子旁边啃火烧,跟隔壁的馅饼摊子说道,“都说燕大人是看不惯城里争豆腐好吃还是豆干好吃的,干脆说这些最后都变成夜香。谁知道燕大人竟是真要收夜香,不是玩笑话。” “这算什么?那夜香郎不知得了什么病,满身的臭味,这会子竟是治好了。”隔壁馅卖馅饼的妇人道,“夜香郎模样竟是如此俊美,有许多哥儿、姐儿的瞧见都动心了哩。” “本来以为今儿个也就这么热闹了,谁知道燕大人还跟镜大人牵了手。”汉子撇嘴,“光天化日的,牵手也不害羞。” “你个大老粗懂什么,等你有了可心人儿,指不定也会学着人家牵手哩。”妇人乐呵道。 “那娘们兮兮的,打死我都不会。”汉子道。 结果隔几日,满京城都是已经确定在一起的哥儿汉子手牵着手在街上,都是已经定亲,马上要成亲的,还有成亲都有孩子的,也跑到街上牵手。 卖火烧的汉子经人介绍,认识一个十分喜欢的哥儿,很快定亲准备成亲。 人家哥儿来火烧摊帮忙,想跟汉子牵手逛街,汉子想都没想乐呵呵的答应了,完全忘了自个儿说过的话。 这事儿一时间成为潮流,以至于燕洵要收夜香的事儿都没几个人说了,毕竟夜香……不雅。 徐良筝还是不肯死心,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牵手的哥儿、汉子们,就觉得这像是燕洵故意看不起他,来炫耀似的,狠狠地咬碎了一口牙,写了文章,竟真的托人送去礼部。 礼部早有人看燕洵不顺眼,便把文章润色一番,放在折子里,绕过内阁,送入御书房,皇帝手中。 “行荒唐事,做荒唐人,说荒唐话……”皇帝笑着把折子扔到书桌上,“这个燕洵,本身就是荒唐的人啊。张瑞,你说,这个燕洵荒唐不荒唐?” 张瑞年纪比皇帝大一些,是跟了皇帝多年的老人,可以说是看着皇帝长大的,那是心腹中的心腹。 眼珠转了转,张瑞便道:“依老奴来看,这个燕洵闹出来的动静太大,还说什么豆干、豆腐的都变成夜香,实在是不登大雅之堂。” “荒唐。”皇帝笑道,“这些个人太小肚鸡肠,若是他们也能帮我赚来些许银钱,朕又何必用燕洵。他啊,有大才,却不为朕所用啊。” 张瑞赶忙低着头,不敢说话了。 隔天,宫里便传出话来。 “行荒唐事,做荒唐人,说荒唐话,不登大雅。” “大人。”镜枫夜瞬间便想到最近的一些事。尤其是那天燕洵高调的和他牵手在城中闲逛,看到他的人极多,更多的人是没看到他,却也知道这些个事儿,嘴上没少说。 镜枫夜心中十分高兴能和燕洵单独在一起,可若是对他有影响,他宁愿永远呆在燕洵的影子里,永不露面。 他永远都把燕洵摆在自己前面。 只是燕洵十分淡定,“怕什么,伴君如伴虎,不过如此罢了。你说现在肥皂作坊里都是咱们的人,配方也在咱们手里,还必须得花树幼崽提供鲜花,这笔生意到底是谁说了算?” “可皇帝若是……”镜枫夜还是担忧。 “他不敢!”燕洵肯定道,“没有人不想要金银,皇帝也不例外。” “上位者当真麻烦。”镜枫夜恍惚明白了许多东西,又想起来,平日里看燕洵去各个作坊似乎是很轻松,但作坊能如此顺利运转,恐怕燕洵没少平衡各方面。 果然如燕洵所说,那句话虽然不好听,但也就嘴上说说,甚至说的人都没几个,都是如胡如、徐良筝、贾不甄这些个人觉得仿佛得了圣旨似的,天天说。 旁的人,每天用着保育堂的肥皂,吃着保育堂的豆腐和豆干,晌午偶尔还得吃火锅,外面街上踩着水泥路,家里的炕用的保育堂的水泥板,这嘴上要是再说燕洵是荒唐人,那良心怕是要疼。 大山依旧每日收夜香,不过这回他多了好些个帮手,都是燕洵安排的。 晚上有大户人家的下人送装满夜香的木桶到外面,见着提着油灯的大山,当即吓了一大跳,惊呼道:“你真是夜香郎?” “自然是。”大山沉稳道,“是大人治好了我的病。” 夜香味儿大,但尽管如此每晚夜香郎出现,他身上那种呕吐的味道还是压不下去,让人闻了就想吐。 可这回竟然真的一点味儿都没有,那下人仔细瞧着大山,倒是觉得他这样模样的汉子,做夜香郎有些亏了。 “这有啥,大人说夜香郎也是正当活计,能做许多事。”大山丝毫没觉得收夜香有啥,“这活儿根本不亏,是你们都想不到的大事。” 大事不大事的旁人不懂,倒是大山变了不少,模样好看,年纪也不算大,还有不少趁机帮他说亲的。 夜香买来许多,燕洵专门找了一块下风口的地,用水泥墙圈了起来。 捣鼓许久,终于弄到燕洵想要的东西。 远离林立的水泥楼,靠近大山的地方,中间还隔着密林,燕洵单独建了个一层的水泥房,每日都带着小幼崽们过来一趟,旁的人就算是好奇的柳哥儿都没机会过来。 “大人,这三种粉末真的很厉害吗?”小幼崽忙活许多日子,终于弄出混合的粉末。 粉末黑乎乎的,看着一点威力都没有。 “那是自然,膨胀知道吧?”燕洵说着,见小幼崽们都齐齐点头,这才继续说,“这三种东西加起来,就能造成剧烈的膨胀!” “恩!”雷电幼崽挺起小胸脯。 粉末塞进一块石头中,封口用的铁皮,外面牵引着一根线,里头是极细极细的铜丝,外面包裹着一层弹弹幼崽肚子里的弹弹的东西。 线十分长,一直牵引到坚固的水泥房中。 “开始吧。”燕洵道。 “那我开始了。”雷电幼崽攥住铜丝,瞬间一股极其霸道的电传出去。 外面的石头忽然晃了晃,很快‘轰’地一声炸了。 小幼崽们都吓了一跳,赶忙跑到燕洵身边。 镜枫夜一脸凝重的看向外面,窗户是好几层玻璃,最外面那层玻璃已经坏了。 “出去看看。”没想到第一次就能弄出如此大的威力,燕洵有点喜出望外,赶忙带头跑出去查看情况。 石头碎裂,砸断了一些手腕粗的小树,铁片直接没入树干,水泥墙上也有一些石头砸的痕迹,铁片更是直接镶嵌到里面,这要是对准人,那不死也得伤。 “记录一下范围和损坏程度,和我们理论研究的公式作对比。”雷电幼崽赶忙说,“大人,咱们真的要开山吗?” “我们不知道山后面是什么,或许杨将军知道,但是现在不适合去问他。”燕洵道,“但是我们不能只呆在这个地方,应该去更广阔的地方。” 燕洵从来没有满足过,哪怕是现在赚钱对他来说,不过是数字变化而已,甚至他过得日子已经比所有人都要好。 “你们喜欢安定的生活对不对?”燕洵笑道。 小幼崽们都低着头不说话。 在来大秦之前,小幼崽们的日子是活下去就可以,来了大秦,进了鸿胪寺,小幼崽们依旧觉得活下去就很好。 直到燕洵来了,日子过得越来越好,小幼崽们学到了很多东西,他们觉得安稳的日子就好了。 “大人的想法是对的。”弹弹幼崽小声说,“我觉得咱们现在的日子已经很好很好了,但是大人肯定知道更好的日子,他想让我们过上那种日子。” “不管山后面有什么,我们只要有大人就够了。” “现在的日子虽然很好,但是以后肯定还会更好的。” 对于未来,小幼崽们脑中一片空白,就像他们以前从未想过自己能住进水泥楼,烧了热炕,还造出晶莹剔透的玻璃,甚至造出望远镜、显微镜一样。 幼崽保育堂 第48节 这些新奇都是燕洵给予他们,此时此刻他们也愿意相信燕洵,哪怕是自己对未来一无所知。 “不用怕。”燕洵知道小幼崽们担心什么,“不管山后面有什么,到最后肯定会对咱们有帮助,相信我。” “我们都相信大人。”小幼崽们齐声道。 靠近山的地方,突然有响雷声,小石头这边都听的清清楚楚,也都吓了一跳。 等燕洵来作坊的时候,小石头便问起这个事儿来。 “你知道山那边有什么吗?”燕洵忽然问。 “听老人说过,山那边还是山。很多年前,有个厉害的将军,杀了一头妖,就地挖坑掩埋,那妖死后怨气冲天,将军便招来土石压在上面,就成了咱们看到的山。”小石头道,“大人想翻山过去看看吗?” 见着小石头眼睛里竟然没有害怕,燕洵好奇道:“你不怕我真的那么做吗?” “不怕,山那边便是有妖怪,有大人在,小石头就不害怕了。”小石头道,“大人在小石头眼里,比那个厉害的将军还要厉害。” 第37章 “大人,山后面会不会还是山?”蛇身幼崽快速游过来,好奇道,“小石头他们也都不清楚哎,我打听了,很久很久以前那里就是山。” “有可能。”燕洵道。 “那会不会有水?”蛇身幼崽忽然想起来,“大人讲过的故事中,就有无边无际的水,还是咸味的,或许山后面就有那么多水呢。” “也有可能。”燕洵点了下头。 作坊的人都在说这个事儿,他们跟小石头一样,早已觉得燕洵无所不能,便是山后面就算有危险,也没什么好担忧的。 因为他们现在的好生活是燕洵带来,现在燕洵要带着他们面对未知,那就面对。 因为所有人都信任燕洵,没有任何人觉得害怕。 “大人,你真要开山?”杜芹生听水泥作坊干活的汉子们说起来才知道这个事儿,赶忙跑来找燕洵问,“大人,那山开不得啊。昨儿个那一声巨响,可是山中妖怪作祟?” “是我们弄出来的动静。”火焰幼崽刚好路过听到,就说了一嘴。 杜芹生更是惊恐,“大人,山绝对不能开。” “你知道什么?”燕洵见杜芹生难得如此坚持,心中若有所感,便问了句。 “大人,我曾听我爹说过一嘴,那里原本没有山,是后来一位将军镇压大妖怪,才有了那座山。”杜芹生有些纠结心中的话要不要都说出来,想了想,干脆心一横,还是要说,“那是数百年前的大事,大人兴许不知道……” 不但燕洵不知道,就连京城大部分豪门世家都不一定清楚,至于宫里那位清楚不清楚,燕洵觉得,怕是也不太清楚,要不然也不会同意他造桥。 当天晚上,杜玄风打扮成小厮模样,跟着运送豆腐的马车穿桥而过,来到燕洵这边。 炕烧的热乎乎,小间里点着油灯,小幼崽们早早准备了茶水和点心。 窗户开了道细缝通风,外面浓郁的桂花香飘进来,混合着茶香,十分怡人。 “请坐。”燕洵笑道。 “大人。”杜玄风赶紧上炕,呼出一口寒气道,“还要多谢大人照顾犬子,老夫在这里谢谢了。”说着,杜玄风赶忙拿出带来的东西,里面全都是名贵药材,数百年的人参和首乌等,价值都不低。 “客气了。”燕洵收下了这些贵重的东西。 当初原身因为杜芹生才贸然去鸿胪寺,结果直接被吓死,燕洵再怎么大度,也不会跟杜芹生成为好友,现在逼着他干活,还不给工钱就挺好。 不过杜玄风也是人精,本事虽然不大,看人倒是很准,如今主动放低姿态,燕洵也乐得轻松。 小幼崽们在燕洵身后排排坐,都好奇地看着杜玄风。 杜玄风也好奇的看着他们,这些就是妖国来的幼崽,全都是妖怪。 此时小幼崽们全都穿着衣裳,油灯下能看出他们的模样跟寻常孩子不同,但那双眼睛却跟孩子没什么区别,甚至更灵动。 想到就是这些小幼崽造出铁驴,竟然还治好了柳哥儿的病,听说豆腐也是其中一头幼崽造的,所以才跟外面的石膏豆腐不一样。烧水泥亦是如此,还有这边一栋栋水泥楼,都是因为有这些小幼崽才能造出来。 不得不承认这些小幼崽在燕洵手下,做到了很多不可能。 杜玄风赶忙又拿出给小幼崽们的礼,甭管他以前心里如何想这些小幼崽们,至少现在他可不敢有任何敌意,除非永远不接触小幼崽们弄出来的东西。 小幼崽们道了谢,还是乖乖坐在燕洵身后,好奇的看着杜玄风。 “大人。”镜枫夜也得了礼,他随手放在一旁,轻声提醒。 这个杜玄风果然是人精,每个人都照顾到了。 “我打算开山,只是令郎却说不妥。”燕洵回神,赶忙道。 杜玄风眼神一凝,他今晚悄悄来就是为了这件事,“大人,此事万万不可。那延绵的山并不是阻碍,而是我们整个大秦的保障啊!我家祖上当年正是那位将军的下属,亲眼看到那座山拔地而起的一幕,将军也因此……” 数百年前妖怪个个强大无比,人族只能四处躲藏逃命。 有幸出了位经天纬地的将军,道术无双,一个人便能战三五头大妖怪。后来更是选定如今大秦所在的这片地方,让人族安定繁衍,更是耗尽性命,竖起最后一道屏障,便是那座看似不起眼,却实则暗藏玄机的山。 几百年过去,大秦的人越来越多,也出了许多惊才绝艳的将军,这才终于战败妖国,取得一次胜利。 只是过去太久太久了,以至于很多人都不知道当年的事,哪怕是杜玄风真的说出去,怕是也不会有人相信。 “大人,此事万万不可。”杜玄风道。 “为何不可?”燕洵反问。 数百年了,大秦也经历过不小的起起伏伏,以至于现在皇家都已经丢失了这样的秘密,竟然开了一条河,把一些罪民流放过来。 “大人,哪怕皇上不知道当年的真相,也绝对不会让大人开山。”杜玄风道,他本身没什么本事,只靠拍马屁就能成为皇帝眼前的红人,靠的就是对皇帝的了解。 杜玄风见燕洵不肯点头,便继续说:“大人既然还是一意孤行,那老夫便说句心里话,那位……守成……” 这句话已经是冒着杀头的危险了。 “你觉得,这些年,人族发展的如何?”燕洵忽然问。 数百年前,人族茹毛饮血,道兵杀妖耗的是性命,现在道兵杀妖耗修为,还能赢妖国,让那头虎妖王送来为质的幼崽,似乎已经预示着人族崛起。 “妖怪能活成百上千年,人呢?”燕洵见杜玄风不说话,便慢悠悠道,“若是有一天,有大妖怪从山的那边扑过来,我们又当如何?” “这……”杜玄风想说不可能,但他说不出口。 当初人族被妖怪追着打,后来不还是有将军给整个人族留下繁衍之地。这么多年妖怪从散乱,到凝聚成妖国,一直占据上风,直到战败。 谁能保证多年以后,人族不会败? 但是他又有点不甘心,便看向坐在燕洵身后的小幼崽们。 这些小家伙一直乖乖的,仔细听着他们说妖怪的事,看上去没有愤怒也没有害怕;杜玄风又看镜枫夜,这头成年妖怪此时默默坐在燕洵身边,仔细地整理油灯,让小间更明亮有些。 小间里,有人,有妖怪。 嘴上说的是惊天秘密,心里想的是未来如何,但竟然有种奇异的和谐感。 杜玄风忽然觉得,这个小间中除了他,燕洵和那些小幼崽们,或许并不属于大秦,也不属于妖国,他们是全新的一种存在。 这个发现让杜玄风有点恐慌,又有点庆幸,好歹他虽然不属于燕洵这一群当中,但他儿子总算被塞进来了。 “大人若是还想开山,那老夫也不说什么了,只是不要让京城知道此事,否则大人怕是开不了这个山。”杜玄风改了口,不再坚持说服燕洵。 “自是如此。”燕洵终于笑了,亲自从杜玄风出来。 桥这边除了小石头等人,就只有杜玄风偶尔会去桥那边,其他人霍老、柳哥儿,自从过来后就没出去过,孙元宝等人还在热火朝天的盖楼,每天忙得虎虎生风,比小石头他们还要相信燕洵。 送走杜玄风,燕洵脸上并没有那么轻松。 “大人,如果山后面有妖怪,我们要先看看他们吃不吃人,吃人的杀掉,不吃人的留下吗?”蛇身幼崽用胖乎乎的脸蛋蹭燕洵。 “恩,按照律法来。”燕洵点头,“咱们得好好想想,确保万无一失。” 小幼崽们瞬间明白了燕洵的意思,很快讨论起来,结论是开山之前,先翻山过去看看。正好燕洵也是同样的想法,于是大家一拍即合。 当晚,燕洵写了一个锦囊递给守着小幼崽们的道兵。 第二日杨叔宁上朝,直接递折子参燕洵。 “皇上,燕洵太过分,让他带着妖怪四处走动已经是十分不妥当,现在竟然还得寸进尺想要带着妖怪进山采药,这不是放虎归山么!”杨叔宁十分不满道,“皇上,这差事微臣怕是要干不了了。” “哦?是那个小花要采药?”皇帝没生气,反而还问起花树幼崽了。 花树幼崽是霍老的徒弟,如今不但治好了柳哥儿,还治好了夜香郎。 如今大山还是夜香郎,晚上收夜香,白日里偶尔出来,定要被许多人围观。不少人都想看看传闻中极为俊美的夜香郎,也想问问他是如何治好病的。 还有些没说亲的哥儿、姐儿的,见到大山就没有不脸红的,都是心仪不已。 每回旁人问起来,大山都高兴道:“是小花和霍老给我治好的。” “小花医术当真高明。”无人不如此感慨。 霍老早已名满京城,且治不了的柳哥儿和夜香郎,都让小花治好了。此时就连皇帝都忍不住说起小花,心中既是好奇他的本事,又是稍微有些忌惮,不敢用,但是小花医术高,又不得不用,还得哄着。 “正是。”杨叔宁没好气道。 “罢了,他要是想去采药,随他折腾就是。”皇帝想了想,没阻止。 毕竟谁能保证自个儿不生病,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得求着小花。毕竟关系到自个儿的性命,皇帝开了口,文武大臣除了杨叔宁,竟是每一个人反对。 杨叔宁还是臭着脸,想撂挑子不干。 皇帝一看这样不行,特地安抚几句。杨叔宁永远都不会亲近妖怪,这便是皇帝想要的保障,自然不可能把杨叔宁调开。 道兵浩浩荡荡,杨叔宁打头,骑着高头大马,居高临下的看着燕洵。 小幼崽们呼啦啦跑出来,花树幼崽提着一个小药箱在最后面,霍老仔细地叮嘱着什么。 燕洵站在最前面,冲着杨叔宁拱手,“杨将军,还请多多关照。” “哼。”杨叔宁很随意地拱手,冷着脸一言不发。 一路前行,到山脚。 这边离实验火药的地方极远,是另外一片密林。 曾经任何人都穿不过去的密林,如今在道兵的帮助下,众人很轻易的穿越,来到山下。 “这山上真有草药?”杨叔宁抬头看了看一眼望不到头的山,皱紧眉头,不着痕迹的看了身边一个白面无须的汉子一眼,冷着脸道,“你们不会要趁机跑吧?” 一听到这个,方自如赶忙看向燕洵和小幼崽们。 这回燕洵、镜枫夜还有十头小幼崽齐齐出来,虽然出来的道兵更多,但方自如身为皇帝心腹,自然不能放过任何可能出事的疑点。 注意到杨叔宁的视线,燕洵笑着问:“跑去哪儿?” 幼崽保育堂 第49节 “回妖国。燕大人才思敏捷,谁知道会不会突然跑,我们追都追不上。”杨叔宁淡然道。 “怎么会……”燕洵摇头失笑,“我若是真的想跑,肯定不回去妖国,不然被虎妖王吃么?我指不定要去蛮族、魔族那里,不过那些地儿听说连口吃的都没有,我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去吃苦么?” “杨将军,我看燕大人可没有那种意思。”方自如奸细着嗓子打圆场,“咱们快些歇息歇息,准备爬山吧。” 说起蛮族和魔族,便是方自如都根本不放在眼里。 小幼崽们立刻忙活起来。 山脚就有柴火,黑白幼崽拿出一块玻璃,对着日头调整一番,很快柴火点燃。 用麻绳绑起来的简单木架,挂着薄薄的铁皮锅,里头是蛇身幼崽弄得水,很快烧开,放了蜜糖和花瓣,倒入同样是铁皮的碗里。 小幼崽双手捧着送到燕洵面前,“大人,喝茶。” 杨叔宁也得了一碗,他一边皱紧眉头,一边飞快地喝了。 方自如见燕洵和杨叔宁都喝了,这才慢慢的喝完碗中茶水。 花树幼崽走到方自如身边看了看,还拨开方自如的眼皮看了一会儿,“大人,睡着了。” 周围除了方自如,其他道兵都是杨叔宁的心腹。 如此一来,终于可以说一些话。 “杨将军,我长话短说。”燕洵快速把杜玄风说的事儿说了一遍,最后道,“将军,永远故步自封不是办法,现在大秦可知妖国情况如何?又有多少大妖怪?我建议咱们翻山看一看,就算有危险咱们也能全身而退,若是没有危险,那咱们岂不是多了一块地盘?” 杨叔宁沉思片刻,道:“都按你说的来。” 几句话还不到一盏茶功夫,所有人都还是方才的动作。 花树幼崽走过去,取出一根银针,在方自如身上扎了一下。 “哎?”方自如一个愣神醒过来,以为自己睡着了,又看了看周围,发现自己似乎只是眨了下眼睛而已。 “走吧。”杨叔宁道。 爬山不能骑马,马匹全都放在山脚,其他人一边开山路一边往上爬。 “大人,我背你。”镜枫夜见燕洵没走几步就手脚发软,赶忙走到前面半蹲下。 “好。”燕洵赶忙答应着,翻山说起来容易,燕洵发现自个儿没有那么大的耐力。 曾经无人能穿越的密林,如今穿越了,山竟也顺利到了山顶。 山的那边,一片荒芜。 “大人、大人。”蛇身幼崽用尾巴尖卷着望远镜,看完了十分兴奋道,“大人,我猜对了,猜对了哩。” “蓝色的水,好好看。” “大人,那种水是不是就是咸味的?” 小幼崽们七嘴八舌地说着,一点儿都没紧张。 杨叔宁也拿着望远镜看,神情十分凝重。 “远处都有什么?”方自如十分着急,他没有望远镜,拿了也不会用,只能问身边的道兵。 “水,很多水。”道兵呆呆道。 “都不要激动,咱们要听杨将军的安排。”燕洵安抚小幼崽们,“山这边的土壤变化并不大,但是草木不生,其中必有原因!” 小幼崽们安静下来,都悄悄看了眼杨叔宁。 杨叔宁瞪眼,“先等等!” 小幼崽们立刻露出害怕的表情,等背对着方自如的时候,又一脸兴奋,小声讨论原因。 山顶比较平坦,还有一个大大的缓坡,正好众人可以歇息。 小幼崽们拿出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一个古怪的玻璃瓶,用放大镜对着一会儿,竟然燃烧起来,却没有烟。 小小的铁架上面放着一张古怪的石片,再上面放着小铁锅,很快烧开水,又泡了茶。 “大人,喝茶。咱们等会儿吃什么?”弹弹幼崽乖巧的问,他知道现在情况不明,不能生火做饭,只能吃带来的干粮。 “不着急。”燕洵道,“咱们不是带了许多面果子,现在正好喝点茶,吃点面果子。” “恩!”弹弹幼崽说着,把小包袱里的面果子拿出来,又烧了许多茶水。 小幼崽们还在地上铺了一块兽皮,盘腿坐在上面,喝热茶,吃面果子。 方自如也得了些吃食,乐呵呵的,看着这些小幼崽也极为顺眼,只有杨叔宁依旧脸色不好,看向山下的时候神情十分凝重。 多少年不能翻过的山登上了山顶,而这种寸草不生的场景,杨叔宁其实在其他地方见到过。 当年他第一次上战场杀妖,去的就是这种地方。 他们面对的是一群极为强大的妖怪,力气极大,且速度奇快无比,五个道兵才能对付一个这样的妖怪。当时杨叔宁运气好,刚开始就被飞来的石头砸晕,保住一条命…… 那次只有他活了下来,其他道兵全部消失,就像消失的草木一样。 同样的场景,就是不知道妖怪还在不在。 第38章 道兵把小幼崽们围在最中央,杨叔宁站在燕洵身边。 “杨将军?”燕洵眼神询问。 “燕大人,你不会真的要跑吧?”杨叔宁沉着脸道。 “大人。”镜枫夜挡在燕洵前面。他是唯一一个知道杨叔宁能耐的妖怪,当初杨叔宁接幼崽们回来,要给下马威,便给了镜枫夜。 燕洵轻轻拍了拍镜枫夜的肩膀,笑道:“这是为何?” “山下草木不生,乃是妖怪所为!”杨叔宁冷声道,“为了保护燕大人,我不得不出此下策。现在大家回去还来得及,我会请其他将军一起来商量办法。” 此时所有人都已经在山顶歇息一会儿,小幼崽们甚至还煮了热茶,这时候杨叔宁才忽然发作,其中必然有原因。 燕洵眼珠一转,看到方自如瞬间慌乱,心中便了然了。 “这可如何是好!”方自如还以为这趟差事很轻松,谁知道此时竟然牵扯到妖怪了。 山那边就是京城,原本还隔着一条河,安全一些,现在有一座水泥桥横亘其中,若是真的有妖怪,京城怕是要朝不保夕了。 想到这里,方自如冒出一身的冷汗。 “等一等,有没有妖怪还不能确定,各位不如派人回去传信,咱们等一等如何?否则万一此时有妖怪出来,咱们也能抵挡片刻不是?”燕洵笑眯眯得看着方自如。 “对对,得有人回去报信。”方自如说着,瞬间眼睛一亮,“我回去报信,你们守在这里,等我消息!” “我们呢?”燕洵赶忙道。 燕洵若是回去,小幼崽们必然也要跟着。 此时随时都有可能出现妖怪,方自如已经方寸大乱,直觉不应该跟这些妖怪在一起,便连忙摆手,“我一个人就成,速度更快!” “那边如此吧。”杨叔宁皱眉,装作勉为其难的样子点了头,很快点了一小队道兵,保护方自如下山。 等人一走,杨叔宁便把自个儿的猜测说了一遍。 燕洵皱紧眉头,“咱们来的真是时候,若是一直没发现,岂不是隐患一直都在?当务之急是确定山下有没有妖怪……” “大人,山下有妖怪的气味。”镜枫夜忽然道,“至于多少妖怪,不清楚。” “摆阵!”杨叔宁大喊一声。 道兵立刻行动,把燕洵和小幼崽们围在最中央,前面形成一个弧形,正对着山下。 “大人,我们烤一些饼子吃吧?”利爪幼崽小声说,“大人饿了都。” 小幼崽们并不害怕,因为燕洵一直很淡然,无论是和杨叔宁演戏,骗方自如,还是听说山下有妖怪的时候。 只是燕洵的肚子咕咕叫了,显然饿了。 “恩。”燕洵也觉得有些饿了。 小幼崽们带了木炭,烧起来没有咽,也没有味道。 粗面饼子,烤的两面焦黄,刷了一层酱,那味道,香飘十里。 所有人都注视着山下,等着妖怪出现。 ** 哗啦啦,一阵细微的锁链声响响起。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不停地吞咽口水。 一阵窸窸窣窣,他从藏身的洞穴中爬出来,眯起眼睛看了看天,使劲吸吸鼻子,那股子香味儿还在。 地上有刚刚发芽的小草,他赶忙扒拉开,连带着根一块儿塞嘴巴里,使劲嚼着,伴随着那股子香味,草的味道也香喷喷的了。 香味从山上飘下来,他犹豫一下,慢慢往山脚爬。 身后的锁链窸窸窣窣延伸,在地上缓缓移动,锁链斑驳,有许多血迹。 香味到处都是,他摸了摸瘪瘪的肚子,抓起一块石头放到嘴里,嘎嘣嘎嘣地嚼着,咽下去,肚子稍微鼓起来一点,但是更饿了。 ** 哗啦啦,哗啦啦。 长毛幼崽拿着望远镜往下面仔细的看着,现在轮到他值班,他很认真。 忽然,小幼崽的耳朵动了动,他听到一种很细微,很远很远,几乎要听不到的锁链的声音。 望远镜中缓缓出现一个移动的东西,小幼崽屏住呼吸仔细地看着,然后飞快地记下那个地方,跑去找燕洵,小声道:“大人,有发现。” “走。”燕洵表情凝重起来。 拿着望远镜,顺着长毛幼崽的指点,燕洵终于看到离他们很远很远,那个正在缓慢移动的东西。 地上有不甚明显的拖拽的痕迹,望远镜中,那个东西看不清样子,四肢纤细,肚子很大,脖子和四肢分别有锁链延伸出来,在身后缓慢的滑行。 看不到锁链到底有多长,看样子那个东西是在往山上爬。 “将军。”燕洵叫来杨叔宁。 那个东西身上布满尘土和沙子,除了能看出来是个活物,根本看不出到底什么。 幼崽保育堂 第50节 唯一能确定的是,那是个妖怪。 “从未听说过!”杨叔宁神情凝重,“我带些人下去看看!” “我和镜枫夜一起去。”燕洵补充道,“让他们留在山顶。” 只要小幼崽们在山顶,燕洵就绝对不会跑。 况且现在方自如不在,他们也不需要演戏。杨叔宁当即点头,很快点了道兵下山。 镜枫夜背着燕洵,速度丝毫不落,轻轻松松。 一段距离的时候,众人停下,再次看向那个缓慢爬行的妖怪。 “扔点吃的过去试试。”杨叔宁冷声道。 “让镜枫夜来。”燕洵赶忙道。 道兵吃的都是干粮,味道不如刚刚烤的饼子香。 一块饼子扔过去,那个原本缓缓移动的妖怪瞬间弹跳起来,一口咬住半空中的饼子,飞快的嚼了嚼,落地的时候,饼子也咽了下去。 锁链哗啦啦作响,有血滴下来,那妖怪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似的。 燕洵看到一张极其古怪的嘴,他脑海中轰地一下炸开,上辈子的回忆纷至沓来,那一幕幕都如此清晰,跟眼前的妖怪形成鲜明对比,然后微妙的重合到一起。 上辈子燕洵最痛恨的妖怪之一,是一头没有名字,从不吃人,但凶残无比,杀人无数的大妖。 那大妖有个十分鲜明的特点,就是嘴巴上半部分是分开的,如同兔唇一样。 没有人知道大妖的过往,只知道大妖凶残无比,一旦见到,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是你吗?”燕洵神色复杂,缓缓走上前。 “大人!”镜枫夜赶忙跟上来,“大人怎么了?” “我看看他是谁。”燕洵道。他要仔细看看,是不是上辈子那只大妖,如果是的,那他应该如何处理此事…… 他看到远远走来的人,身体顿时一缩,飞快地往后退。 锁链哗啦啦地往后滑动,滑出很远很远,最后全部缩入一个黑洞洞的洞穴中。 燕洵一路跟着走来,其他人也趁机查看周围,发现这地方虽然很大,但竟然只有一头妖怪。其余的,全都是不知道过了多少年的骸骨。 骸骨的模样都差不多,大的水泥楼一样,小的巴掌一样,看样子都是一种鱼类。 “是水中的妖怪。”杨叔宁道。 众人不由得看向不远处的大片大片的水,用燕洵的话来说,那是大海,一望无际,比现在整个大秦都要大很多倍。 这些水中妖怪数量如此之多,若是一只一口似乎也能把那座山吃没,但没有任何一只妖怪靠近那座山。 “难道是因为他?”燕洵忽然道。 那个妖怪藏身的洞穴很深,周围都是沙化的石头,看上去年头已经很久很久了。 如果自己说的没有错,燕洵恍惚间有了别的猜测。 “把他叫出来问问。”燕洵道。 “大人小心。”镜枫夜挡在最前面,拿出一块饼子。 洞穴里立即传出哗啦哗啦的响声,不一会儿看不出模样,只能看到一张裂开的嘴巴的妖怪冒出来,张嘴就要吃镜枫夜手中的饼子。 镜枫夜后退,妖怪吓了一跳,赶忙缩到洞里。 饼子的香味持续散发,那妖怪过了一会儿又冒出来,小心翼翼的一点一点往镜枫夜这边靠近。 “你会说话吗?”燕洵问。 他扭头看过去,看到一个很好看很好看的人,歪着头,听不懂他说什么。 “大人,他不会说话。”镜枫夜低声道,“有些妖怪一辈子都不会说话,有些……能学会……” 燕洵明白了。 对于妖怪来说,可能说话不说话并不重要,尤其是说大秦官话。镜枫夜和小幼崽们都是专门学的官话,至于其他妖怪,恐怕连自个儿的语言都没有。 “把饼子给他吧,再给他点水。”燕洵道。 一块饼子,用铁碗盛着的水,放在地上。 他看了看燕洵,又看了眼镜枫夜,飞快地爬过去,用嘴巴刁起饼子,飞快的吞下去,又用舌头一点一点的舔着铁碗里的水喝,仿佛在喝什么琼浆玉露。 “我要带他走。”燕洵看着他河水的模样,坚定道。 那张嘴巴,绝对不会有第二个,又杀了那么多水中妖怪,可见其能力,燕洵终于确定,他就是后来令人类闻风丧胆的无名妖怪。 那么此时他被锁在这里,杀了那么多上岸的水中妖怪,燕洵觉得自己猜对了。 当年的将军,当真残忍,也当真果决。 “燕洵!”杨叔宁厉声道,“他是来历不明的妖怪,要么杀了他,要么放他走,绝对不能带他回去,否则你如何交代!” “他能杀那么多妖怪,如果想要攻击咱们,你以为咱们所有人都能逃命?”燕洵反问,“我要弄清楚这件事,他必须带走。” “燕洵!”杨叔宁一挥手。 道兵立刻把燕洵围起来。 镜枫夜挡在燕洵前面,丝毫不怕地看着这些道兵。 “派一个人让小花带着幼崽们下山,我需要他们帮忙。”燕洵沉声道,“现在趁着他还怕我们,早点带走比较好。否则等以后……” “与妖同行不会有好下场。”杨叔宁闭了闭眼道。 “我知道,此时杨将军毫不知情。”燕洵道。 杨叔宁一挥手,派出一名道兵。 “大人。”镜枫夜蹲在地上,“大人可以坐在我背上。” “你这个妖怪,现在可是反叛的好时候,只要你挟持燕洵,去跟洞穴里的妖怪汇合,你就能逃出生天。”杨叔宁忽然变脸似的说,“我们都不是他的对手,你可以逃。” 镜枫夜回头看了眼洞穴,轻轻摇了摇头,“我不会逃,大人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用不着再试探,我看人一向很准。”燕洵笑道。 “比我准。”杨叔宁也笑起来。 道兵们分散开,不再把燕洵围在中间。被如此试探,镜枫夜也没有生气,反而担心燕洵不高兴,此时见燕洵笑了,很是松了口气。 他要是想逃,在见到燕洵之前就有无数次机会,长毛幼崽轻易就能毒死人,火焰幼崽、利爪幼崽,都能轻易杀死普通人。 他要是想逃,早就逃了,不会等到现在。 小幼崽们很快来了,花树幼崽打头,后面还跟着不少道兵。 妖怪吃了饼子,喝了水,一直没有回洞穴,趴在外面好奇的看着大家,见到小幼崽们一个个胖乎乎的,还穿着干干净净的衣裳,更加好奇。 “你不要怕,我要看看你的身体。”花树幼崽慢慢走过去,手里拿着一块香甜的饴糖。 那股子香甜味儿比饼子还好吃,他不由得盯着花树幼崽的爪子看。那个胖乎乎的爪子展开,掌心躺着一块小小的饴糖,香味更浓了。 饴糖靠近,他小心翼翼的张开嘴,含住饴糖。 花树幼崽拿着小树枝,在妖怪身上拨了拨,很快看完。 黑白幼崽则是去看了眼锁链,回来道:“大人,弄断不难。” “他身上的锁链穿破皮肉,锁在骨头里面,不容易取出来。”花树幼崽道,“只能先弄断锁链带他回去,再慢慢商量办法。” “我要带你回去,你听话,就有数不清的好东西吃,如何?”燕洵尽量温和地说。 妖怪听不太懂,但是他看明白了小幼崽们和燕洵是怎么相处的。那些小幼崽也是妖怪,但是他们都穿着衣裳,身上干干净净的,还有一股奶香味儿,跟那个人类在一起,就像是一家人似的。 他觉得自己应该点头,不然会后悔一辈子,于是他点头了。 “这是极为珍贵的陨铁,刀砍不断,火烧不烂,你们……”杨叔宁认出来那锁链,刚想说除非挖开洞穴,把源头锁链拆下来,结果就看到小幼崽们很快把锁链弄断了。 切口整整齐齐,看得人头皮发麻。 杨叔宁带着道兵挖开洞穴,在最深处发现缠在一块巨石上的锁链,只是带不出来。 “是上好的铁矿石哎。”火焰幼崽凑过去看了看说,“咱们切成小块带回去,能拉不少钢筋出来哩。” “恩。”黑白幼崽点头。 小幼崽们一齐上,把铁矿石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拜托道兵帮着带回去。 两根简单的树枝缠着布条,妖怪被放在上面,抬着往回走。 回到山顶,燕洵想了想道,“依着那位的性子,若是知道他的存在,定然不会留他性命,所以我想求将军派人把他送去保育堂医馆。” “若燕大人说的全是真相,那此时非这样不可!”杨叔宁赶忙派了一队道兵,护送妖怪下山。 为了让这只看上去只有一点点大的妖怪安心,小幼崽们把自个儿身上的饴糖全都拿出来,用一个小布袋包裹着,递给他,他用爪子紧紧地攥着。 利爪幼崽还用木头刻了一个巴掌大小的小燕洵,跟燕洵一模一样。 他用另外一个爪子紧紧地抓着小燕洵,一双眼睛定定地看着站在远处挥手的燕洵和小幼崽们。 他记得自己曾经害怕过、愤怒过,甚至还有着滔天的仇恨,只要他想起来,他就要杀个天翻地覆,可他此时忽然觉得那些其实都不重要了,爪子里香香甜甜的饴糖和那个冲着他微笑的木头小人,才是最重要的。 方自如屁滚尿流的回去报信,皇帝顿时后悔让燕洵造桥,可后悔已经来不及,那么大的水泥桥也不可能一时半刻的凿断,只能点兵。 道兵浩浩荡荡开上山。 副将秦禅意气风发,就准备杀个把妖怪立功啥的,结果一到山上,就看到燕洵正在悠闲的午睡,镜枫夜趴在下面当靠垫,小幼崽们走来走去的忙活。 杨叔宁气急败坏的走来走去,看到秦禅来了,立即道:“秦将军!你来了正好,这个地儿你带兵守着吧,我是受不了这个,得走了!” “杨将军?”秦禅一愣。 这个杨叔宁是出了名的杀妖狂魔,每次去战场都是最积极的那个,现如今怎么忽然要跑? “哎,海边不知道多少年没妖怪了,没看这儿寸草不生的,谁还来啊。驻扎在这里也只是以防万一,你放心,过些日子燕大人要开山,到时候驻扎就方便了。”杨叔宁说着,赶忙招呼自个儿手下的道兵下山。 燕洵和小幼崽们也跟着下了山,留下秦禅愣了许久,走又不能走,只能天天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吹风,还得提心吊胆的,万一妖怪出现呢? 回来后,燕洵屁股还没坐热,宫里就来了太监,请他进宫。 “大人!”镜枫夜担忧道,“实在不行,咱们不去。” 到了这种时候,怕是当年的事皇帝已经知道了。 数百年前将军留下屏障,再加上一条大河,京城可以说是安全无比。 幼崽保育堂 第51节 结果燕洵先是修桥,又是莫名其妙的破了屏障,往后京城还如何安全? 皇帝震怒,还愿意见燕洵一面,没有直接砍了他,已经算很不错的结果了。 “你们准备好开山,那座山实在是碍眼。”燕洵临走前说道,“放心,我定然无事。” 第39章 “燕洵,你可知罪?”皇帝气急,抓了个白玉镇纸对着燕洵扔下来。 偏偏白玉镇纸就跟长了眼睛似的,擦着燕洵的衣角飞过去,在地上咕噜噜滚了两圈,碎成好几瓣,皇帝看到了,更生气。 这回跟上次进宫不一样,旁人都不知道燕洵进宫,御书房里也只有杨叔宁一人。 “皇上……”杨叔宁心中着急,只是此时他应当痛斥燕洵才是,偏偏说不出。 “臣无罪。”燕洵不卑不亢道。 “你……”皇帝抬手点了点燕洵,忽然一甩袖,转身就走,“既然爱卿不知罪,那便好好想想吧。杨将军,跟朕来……” 眼瞅着皇帝走出御书房,杨叔宁焦急的瞥了眼燕洵,见他依旧神色平静,只得狠了狠心一跺脚,跟着出去了。 一盏茶功夫,外面进来个人,燕洵抬眼看了看眼来人,心中微微放松。 “燕大人,娴妃娘娘让孤来看看你。”秦仪在燕洵前面席地而坐,仔细的看着这位鸿胪寺少卿,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敢做旁人不敢做的事,且心中总有奇思妙想,那些传闻中茹毛饮血的妖怪到了鸿胪寺,因为眼前这人一变再变,以至于现在满京城都觉得那些幼崽习以为常。 当初幼崽刚领回来的时候,秦仪亲眼看到皇帝如何发怒,让杨叔宁把鸿胪寺围起来,不准备让那些幼崽出来,最好是能困死在里面。 满朝文武都知道皇帝厌恶鸿胪寺,从没人不敢嘴上说,燕洵却敢,甚至还进了鸿胪寺当差。 “燕大人果真如传闻中一样,容貌俊美,让人见之难以忘怀。”秦仪更满意燕洵的模样,越看越满意,便伸手要抬燕洵的下巴。 “太子。”燕洵笑了下。 秦仪一怔,随即心中狂喜。 这人不但模样俊美,声音竟然也这般动听,伸出去的手顿了顿,收了回来,若是摸上去,怕是要破坏了这份美。 “太子殿下。”燕洵笑道,“殿下五岁入主东宫,到现在已有多少年了?” 秦仪现在三十有二,这个太子做了已有二十七年。 “哼。”秦仪被说中痛处,脸色当即冷了下来。 美人虽养眼,却是个带刺的。 “现在有一个机会,若是太子殿下愿意,那……”燕洵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秦仪眼睛微微瞪大,呼吸变得急促,“当真?” “燕某以项上人头保证。”燕洵肯定道。 “孤……要考虑考虑。”秦仪眼珠子乱转,却坐不住了,猛的爬起来,绕着燕洵转了两圈,心动不已。 燕洵调整了一下跪着的姿势,淡淡道:“此事宜早不宜迟,毕竟太子殿下弟弟众多……” “孤这就去找父皇!”秦仪一听,不敢再耽搁。 又一盏茶功夫,皇帝身边的贴身内侍,亲自来御书房,低声道:“燕大人,回去吧,皇上还在气头上,大人回去可不要再折腾事儿了。” “多谢。”燕洵冲着张瑞拱手。 若是张瑞为了太好皇帝,故意晚来一两个时辰,燕洵也得这么直挺挺的跪着,好在张瑞虽然忠心,但很明事理,对燕洵示好不是一次两次了。 从宫中走来,小黄门见着燕洵,赶忙帮着打开门。 “大人。”镜枫夜一脸着急。 等燕洵走出来,镜枫夜上前打横抱起他,敏捷地上了马车。 “他们都没来?”燕洵还以为小幼崽们都会跟着来,竟然猜错了。 “恩,只有我来了。”镜枫夜握着燕洵的手,冰凉冰凉,顿时心疼的不行,掀开衣服把燕洵的手放到自己怀里捂着,“大人……” 镜枫夜凑过去吻了下燕洵的嘴唇,也很凉,眼中便有些愤怒。 “腿。”燕洵感觉自己没啥事其实,平日里给小幼崽们做吃食的时候,蹲着、跪着的,都得一个时辰一个时辰的,也没觉得累。 这会子见着镜枫夜一脸担心,燕洵忽然觉得自个儿身上哪儿哪儿都不舒坦了。 “我看看。”镜枫夜赶忙抱起燕洵,脱下鞋子,裤子往上面一撸,就看到已经红肿发青的膝盖,“大人……” “不疼,应该没啥事。”燕洵也看了看,没啥感觉。 他身上很容易留痕迹,捏一下都能红很久,但是有镜枫夜给的胭脂,抹一点基本就没事了。燕洵刚准备拿胭脂,忽然感觉腿上一热。 新鲜的确实比胭脂要好,等马车停下,燕洵腿上已经不红也不青,完全恢复了。 伴随着浓郁的桂花香,小幼崽们站在旁边看着燕洵下马车,担心道:“大人没事吧?” “现在没事了。”镜枫夜赶忙道。 “大人换了衣服呢。”蛇身幼崽凑过来,用脑袋蹭了蹭燕洵的手,“有镜大人在,大人看上去真的没事哦。” 燕洵无奈,他就知道小幼崽们之所以不跟着去,让镜枫夜单独去,就是猜到可能马车里会发生点什么的。 只是治一下伤,很正常。恩,很正常。 “带回来的家伙如何了?”燕洵问。 还有许多事要做,尤其是现在,一刻钟都不能耽误。 “大人,他长期营养不良,我和师傅还在商量是现在让他养养身体,还是现在就动手术。”花树幼崽道,“他还不会说话,我们只能跟他比划。” 带回来的妖怪有一间单独的屋子睡,已经洗过澡,头发全都剃了,身上穿着衣服。 燕洵进屋的时候,看到他正趴在窗户上,一脸羡慕的往外面看。 炕上有个圆圆的小窝,里面有一包饴糖,还有很仔细的用布包裹着的小木人。 他四肢极为纤细,肚子很大,脖子凹下去一圈,拴着勒进肉里的锁链,四肢的锁链都已经勒进骨头里,皮肉包裹在外面,接触的地方血肉模糊,动一动就有血滴下来。 爪子几乎看不出模样,有些地方都露出白骨,被花树幼崽涂了伤药,用布裹了起来。 看到燕洵进屋,他张了张嘴发出‘啊啊’的叫声,赶忙拿起窝里的小木人,对着燕洵比划比划,然后很珍惜的抱在怀中。 他的嘴巴有个很大的豁口,能看到里面尖锐锋利的牙齿,但磨损的厉害,看上去像个没牙的老头。 燕洵想起来,上辈子他见到的那只大妖怪,四肢和脖子都有不同程度的扭曲。妖怪身上很少留疤,他们的恢复能力很强,尤其是大妖怪,甚至能断肢重生。 “燕洵,我是燕洵。” “呀……呀……燕……燕……” 他知道那些小幼崽总是喊他大人,也知道他叫燕洵,是名字。 “呀……燕……” “燕……洵……” 嘴巴很不好用,还有个豁口,身上总是很疼很疼,但是他没有像以前一样躲起来,缩着不动,而是学着燕洵的样子,慢慢地学会了念他的名字。 “大……人……”他还无师自通的学会了念大人,第一次张嘴就会念了,因为他偷偷在心中学着小幼崽们,每晚每日的默念着。 晚上吃饭的时候,小幼崽们齐心协力,把他抬去大家一起吃饭的小间。 长桌上放着新的木碗、木盘,炕上放着厚厚地软垫。他盘腿坐在上面,身上穿的很少,但是小间里很暖和很暖和,连风都不会有。 “这是豆腐酿。”雷电幼崽凑过来慢慢说道,“豆……腐……酿……” 盘子里的豆腐酿很大块,外面是金黄香软的豆腐,里面是细嫩的肉丸。他学着小幼崽的样子,拿着勺子舀一点放到嘴里,努力跟着他们学,这些念这些东西。 三天功夫,他就能磕磕巴巴说话了。 数百年寂寞,他忘了很多很多东西,现在的日子是他从未想过的,心中的喜悦难以形容,更是珍惜无比。 “你要自己想好,现在麻沸散还没研究成功,不能给你用。”花树幼崽认真道,“你的嘴巴要切开再缝上,会很疼很疼。四肢的锁链想要取出来,更难,还有脖子上的。只是如果现在养好身体,以后取出来可能会更难。” “好孩子。”霍老叹气。 这只妖怪刚被送回来的时候,霍老差点以为救不活了,等弄清楚他已经如此这般数百年,心中对妖怪的看法又是变了不少。 尤其是知道这只妖怪都做了什么后,霍老心中一点儿芥蒂都没有。 “治……治好我。” 疼是什么感觉,他早已忘了,活下来才是他一直坚持的。 “现在吧。”燕洵道,“趁着他现在还没长胖,骨头也没开始生长,帮他取出锁链。” 杨叔宁说那锁链不同寻常,不但是陨铁所制,应当还能抑制这只小妖怪,否则这么多年过去,他理应长大才对。 只是数百年前的道术和现在不尽相同,就连杨叔宁也研究不透锁链。 “恩。”花树幼崽也倾向于现在去除锁链。 还是当初夜香郎进去的那间屋子,这回换成一只妖怪。 他躺在软软的床上,瞪大眼睛看着花树幼崽。他知道这只小幼崽叫小花,是自己给自己取的小名,等将来还会给自己取大名。 妖怪的名字,相当于半条命一样。 “你不要怕。”花树幼崽拿出一个铁盘,里面是稀奇古怪的东西,“妖怪和人不一样,没有那么脆弱,不会那么容易死。我跟大人说过,但是大人不信。” 燕洵总担心做手术出问题,可当年他被锁上锁链,直接锁在骨头上的时候,哪像现在这样讲究这么多,他不还是活了那么多年。 “大人是最好的大人。”花树幼崽说,“这是镜大人给的血,我会用一点点治你嘴上的伤,旁的地方就不用了,你要自己努力知道吗?” 他赶忙点头。 花树幼崽说的他都能听懂,也深以为然。 “我去给他准备一些吃食。”燕洵在屋子外面等了许久,实在是坐不住,便起身去了灶房。 当年的大妖,现在的小妖。 他很羡慕小幼崽们,喜欢学小幼崽们的模样,完全跟上辈子燕洵看到的大妖不一样。 “大人。”镜枫夜跟着进了灶房。 “熬点粥。”燕洵道。 幼崽保育堂 第52节 粥熬的时辰要足,放好几种粮食,还有肉丝和鸡蛋,出锅后入口即化。燕洵舀了一小碗递给镜枫夜,“尝尝。” 镜枫夜端过来喝了一小口,递给燕洵,“大人喝。” 燕洵没多想,就着碗把剩下的喝了,嘴唇接触的刚好是方才镜枫夜接触的地方。镜枫夜瞧得分明,便有些雀跃,主动拿了碗舔了几口,这才去刷干净。 屋子的门终于打开,花树幼崽从里面出来。 “大人,进行的很顺利。”花树幼崽道,“骨头重新接合,他这些日子要一直躺着。” “顺利就好。”燕洵松了口气。 这些日子,一队一队的道兵穿桥而过,哪怕是京城足不出户的人也都听说这件事:可能要变天了。 一排铁驴伴随着叮铃铃清脆的响声一路从京城出来,穿过丹心桥,到保育堂建设停下。 小哥儿们有说有笑的把铁驴停好,一整排。 “大人,我想去这儿的医馆看看。”王真儿跑过来,笑嘻嘻道,“我想再长高点,不知道医馆有没有药方啊。” “那你得问大夫,我可说不准。”燕洵笑着出来。 小哥儿们进了屋,都熟门熟路的拖了鞋子,换上草鞋,再屋里转了一圈,这才上炕。 “大人,咱京城真的要变天了?”裴钰儿问。 “谁说的?瞎说,我可不知道。”燕洵赶忙否认,又话锋一转说,“我要干些大事倒是真的,到时候还得请你们帮忙哩。” 小哥儿们嘻嘻哈哈的笑着,赶忙答应着。 他们也不只是来说说话,还拿了极好玩的东西带回国子监。 如今国子监也修了水泥路,尤其是在王真儿等人的要求下,还修了一大块极为平整的水泥地,周围都种了树,平日里不知道有多少读书人都喜欢来这里玩。 小哥儿们回了国子监,赶忙回到宿舍忙活起来。 手上戴着厚厚的皮套子,胳膊肘、膝盖都绑着贴身的皮子,头上还带着圆溜溜的铁帽子,有厚厚的皮子固定,整个人看着都完全不一样了。 大家伙儿笑眯眯的来到水泥地,一起换上稀奇古怪的鞋子。 鞋子下面有四个轮子,上头是硬邦邦的鞋,穿在脚上后,那轮子便转得飞快,一个不稳就得摔,小哥儿们也不觉得疼,只觉得这实在是有趣极了。 满京城都在猜燕洵和那些小幼崽们怕是要被一队队穿桥而过的道兵解决了,结果小哥儿们踩着铁轮鞋在街上呼啸而过,比铁驴还要新奇,便知道这定然是保育堂造的。 瞧着欢快的小哥儿们,所有人都是一愣:看样子,那些道兵似乎不是去对付保育堂的? “岂有此理!”知道满京城的人都在说小哥儿们的铁轮鞋后,皇帝气得又摔了一个白玉镇纸。 “皇上息怒,都怪燕洵!”张瑞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的看着皇帝的脸色,“他也实在是太不知好歹,皇上何不给他一些教训。” 皇帝听了,脸色略微舒缓。 往海边派兵这件事,除了皇帝、方自如,以及杨叔宁等寥寥数人以外,就连内阁次辅,周光都不知道河对岸的山后面,极有可能随时出现妖怪。 每每想到这个,皇帝就怒极攻心,都是因为燕洵。 他派兵过去,故意封锁消息,料想旁人定然会联想到道兵是去对付鸿胪寺的。 只要旁人对鸿胪寺落井下石,最好给燕洵一些苦头吃吃,到时候皇帝再趁机安抚一番,不怕燕洵不认罪,不怕燕洵不把所有秘密交出来,可偏偏燕洵弄出什么铁轮鞋。 帝王之道,就是均衡之道。 皇帝屡次想均衡燕洵的能耐,可他偏偏就是不让人如意。 “老奴听闻那个燕洵还想开山,也实在是太异想天开。”张瑞道。 “哼,让他开。”皇帝冷笑,“朕倒要看看,若是妖怪真的来了,他还能投靠妖怪不成!” 这些话很快传到燕洵耳朵里,他笑了笑,继续干自个儿的事。 火药实验的差不多,燕洵给守着小幼崽们的道兵递了个锦囊。 隔天,驻扎在山脚的道兵得令后退,一直退到海边。 燕洵亲自带着小幼崽们上山一趟,牵了长长的引线下来。 “大人,我准备好了。”雷电幼崽挺起小胸脯,目光炯炯的看着远处的山。 “恩,咱们都躲起来,注意捂耳朵。”燕洵道。 与此同时,上面下令,所有道兵都捂着耳朵。 作坊里,小石头带头捂着耳朵。 大家都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做,但所有人都愿意相信燕洵。 “喝!”雷电幼崽深吸一口气,大喝一声,捂着自个儿的耳朵,鼓起腮帮子用力。 顺着引线,看不到的电瞬间奔去。 远处,望远镜中,半个山头轰然炸飞,大量尘土的小石头飞起来,遮天蔽日。 过了一会儿,才有轰隆隆的声响传来。 大家这才感觉到,脚下的地面都在震动,像地龙翻身,又像是大妖的咆哮。 “大人。”雷电幼崽放下望远镜,开心道,“成功啦!” “是呢。”燕洵也笑了。 他没想到小幼崽们进步的这么快,最开始的时候还只能造出最普通的黑火药,现在看威力,已经不下于tnt了。 “还有一次,这回我和镜枫夜去,你们在这儿等着。”燕洵回过神赶忙道。 “恩!”小幼崽们都乖乖答应。 从藏身的地方出来,这里明明已经离得很远很远,但依旧能看到飞来的石头和灰尘。镜枫夜神情凝重,握着燕洵的手,干脆把他搂在怀里,自个儿在大树之间跳跃。 “大人,只有大妖才有这样的能耐。” 第40章 “轰……” “轰……” 就连皇宫都听到了隐约的动静,闷雷似的。头一声听到了,还没弄清楚,第二声又来了。 “皇上,山、山没了!”跑出去打听消息的内侍跪在地上,一脸惊慌。 “何处?”皇帝也是惊魂未定,面上尽力维持平静。 “河那边的山,没了。” “什么!”皇帝震惊,又有些欢喜,继而又变得担忧,最后变成惊恐。 他是皇帝,真龙天子,不怕妖怪,可大秦百姓怕妖怪,若是妖怪所为,那大秦怕是要遭灭顶之灾。皇帝又有些暗暗欢喜,秦仪入主东宫二十七年,早已暗暗经营下不小的势力,甚至能跟皇帝略微抗衡一番,皇帝早就忌惮。 这回秦仪自动请命镇守海边,皇帝欣然答应,这才放了燕洵。 若是山都移平,那秦仪怕是要凶多吉少,再不济,治他的罪也有了理由。 皇帝脸上的表情复杂至极,许久才慢慢平静下来,派出人手弄清楚此事。 小哥儿们踩着铁轮鞋出现在街上,依旧嘻嘻哈哈,仿佛没看到空荡荡的街,家家户户关着门,铺子都锁着门,只有一些细细的门缝露出一双双眼睛,悄悄看着外面。 “这有啥好怕的,这难道不是燕大人开山弄出来的动静?”王真儿大声道。 裴钰儿赶忙摇头,“谁说的?别瞎说,我不知道。”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若那动静真的是大妖弄出来的,那现在应当也能听到别的动静了,可除了那两声‘轰’‘轰’,到现在都没有动静。 大家便在心里头琢磨,若是燕洵,怕是还真有可能。 燕大人总是弄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若是他弄出这么大动静,似乎也很容易接受。大家也更愿意相信是燕洵弄出来的,而不是跟大妖有关。 忽然有人想起来,有些日子之前,河那边也有传来稍微小一点的轰隆声响来着。 一大早,城门打开,一群人便熙熙攘攘的进城。 “你们这是要去哪?”城卫问。 “干活,赚的钱哩。”孙元宝大声道。 “去哪儿赚钱?” “找燕大人啊。”孙元宝身后的汉子们异口同声道。 大家伙儿喜滋滋地进城,穿过丹心桥,继续干前几天停下的活计。 这几日孙元宝等人特地出城,把地里的活计都干完了,赶忙又进城。 一条水泥路继续往前,一直修到已经被移平的山脚。石头搬开,土木移走,继续往前修路一直到海边。 镜枫夜骑着铁驴,燕洵侧坐在后面,单手搂着他的腰。 后面小幼崽们都骑着小一号的铁驴,哗啦啦跑在平坦的水泥路上。 “大人。”蛇身幼崽没有腿,只有尾巴,他就坐在小铁驴上,让利爪幼崽带着,“我们去海边做什么?” 利爪幼崽捯饬着小短腿,踩着铁驴转圈飞快,终于撵上来。 燕洵飞快地摸了下蛇身幼崽的小脑袋,“我们要去研究海水。” “我知道了,海水里有盐!”蛇身幼崽立即明白了。 海边修了一排水泥屋,是道兵的居所。稍微远离一点的地方,孙元宝等人正惹火烧天的修堤坝。 “大人。”秦仪晒得黑了些,看着倒是精神不少,“父皇传信来,让孤回去,你说孤当如何?” 镜枫夜把铁驴放好,默默走过来站在燕洵身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秦仪看。 他现在只是白身,还是妖怪,不应当如此不敬太子。可自从亲眼见到一次秦仪要摸燕洵的脸以后,镜枫夜便顾不得那么多,每次都是紧紧地盯着秦仪。 这个妖怪十分俊美,脸颊上的龙鳞痕迹让他看上去更加英武,秦仪不自觉的矮了一头,每回见到了都有些不自在。 “太子殿下如何,本官可不敢置喙。”燕洵笑道。 “燕大人!你明知道孤不是要说这个!”秦仪有些失态,“孤想知道……你是如何移平那座山的!” 那时候秦仪不明白为什么要后退到海边,还要捂着耳朵,他当时没有捂耳朵,眼睁睁看到那座山一下去掉半个山头,又直接移平,脚下震动,他却听不到声音,养了好久才好。 幼崽保育堂 第53节 他知道燕洵肯定用了什么手段,并不是妖怪出手,可燕洵根本不肯说出口。 “只是很寻常的东西。”燕洵说完不再理会秦仪,招呼小幼崽们去海边采集海水。 秦仪追上去,看着镜枫夜挡在前面,顿时气急败坏道:“燕洵,孤当初救了你,你现在可不要恩将仇报!惹恼了孤,孤便让父皇把你打入天牢!” “太子殿下,有所得必有所失。”燕洵道。 当初秦仪可不是为了救燕洵才挺身而出,他看重的是这份功劳,若是经营得好,自己的势力还能进一步发展。 尤其是海水中一直没发现妖怪,这片海岸或许已经没有妖怪了,那秦仪更能安心的发展,这可比困在京城要好得多。 道理他都懂,但是他不甘心。 燕洵身上还有许多秘密,就连皇帝都不知道,若是秦仪能得到一些秘密,尤其是那个能移平一座山的东西,那还愁什么太子之位,他就是皇帝了! 自从山被移平,皇帝便一天催三次,如今已经拖了这么多天,秦仪若是再不回去,怕是要直接被逼反了,他想拿着燕洵当筹码回去,奈何燕洵根本不配合。 “你好自为之!”秦仪恼羞,终于骑马离开。 眼瞅着秦仪走了,镜枫夜又有些担心,“大人,那火药……” “当心,他不会说出去。”燕洵淡定道,“只要他还想得到火药,那就会守口如瓶。只是这趟回去,可能得吃点苦头,就看他能不能熬过来了。” 果真跟燕洵说的一样。 皇帝一看秦仪完好无损,心中又是极其复杂,转而问起那座山是如何移平的。 拿不到火药,但秦仪也不想让皇帝得到,便支吾装傻。 皇帝又如何看不出他的想法,当即勃然大怒,直接说太子失德,闭门思过。 想让燕洵进宫,又不太敢,生怕那种威力极大的火药被燕洵带在身上,不过很快皇帝便想到了法子,让燕洵赤身果体进宫。 燕洵听得一愣。 任谁都想不到皇帝会来这么一出。 “大人,不要去!”其他人都没说话,镜枫夜第一个站出来,“欺人太甚!” 平日里总是沉默的镜枫夜,难得说出这样的话,燕洵有些诧异,转念一想,又明白了。 镜枫夜自己吃点亏没什么,他能忍,但是燕洵若是吃亏,他肯定接受不了。看平时燕洵稍微累点,他都要心疼许久就知道了。 “这……”来的太监不是张瑞,也是皇帝心腹,是乔装打扮私底下露面。原本他想单独跟燕洵说这些话,但燕洵没同意,他只得当着镜枫夜的面说了。 皇帝算盘打得极好,给燕洵一个名分,把他圈在后宫中,这样便能慢慢了解燕洵的秘密。 “我不会去。”燕洵道,“此事休要再提。” 内侍不敢强求什么,便赶忙回来如实转述了燕洵的话。 “反了他了!”皇帝扫下书桌上的东西,噼里啪啦砸了一阵,“来人,给朕点兵!朕要把他抓回来!” 内侍刚跑出去,便又有内侍跑进来,惊呼道:“皇上,海里……出现妖怪了!” 海边堤坝刚刚修成,好在是用水泥,速度奇快。此时道兵站在堤坝上,后面不远处开始垒砌堡垒,隔不远就有一个高高的瞭望塔,全都是厚实的水泥墙。 燕洵听到消息就赶过来,登上堤坝。 “燕大人,大恩不言谢!”杨叔宁放下望远镜,郑重拱手。 若不是燕洵拿出来的水泥一文钱都没收,还雇了人来修路修堤坝,恐怕现在海边什么防御都不会有,说不定等妖怪登岸之后才会被发现。 此时妖怪还在水中,用望远镜才能看清楚。 “杨将军可知那是什么妖怪?”燕洵拿起望远镜看了眼,刚好看到水中跳出来一个猩红的妖怪,嘴里全都是牙齿,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嗜血鱼妖。”杨叔宁神色凝重,“传闻水中会出现这种妖怪,但已经几百年没见到了!这种妖怪上岸后速度不减,碰到什么啃什么,且没有神智,身体极为坚硬,很不容易打死。” 离得远远的,从望远镜中能看到,偶尔水面会冒出一股血腥,眨眼间功夫水面下的鱼就被吃干净了。 “我马上让人把干粮送过来,你们不用担心吃食。”燕洵表情凝重,“杨将军,后面就靠你们保护了。” 后面宽阔的水泥路上,黑白幼崽骑着小铁驴跑在前面,后头跟着一连串的汉子们,都推着独轮车,里头是一车一车的粮食。 孙元宝等人正在和水泥,一刻钟也不休息的干活。 先到的汉子们已经搭建了灶台,大铁锅架在上面,一个个白面馒头放上去蒸,一大锅一大锅的菜炒出来,里面一半都是肉。 这些全部都是燕洵出的银钱。 “大人放心,我杨叔宁有一口气在,便不会让一头妖怪越过这道防线!”杨叔宁斩钉截铁,目光坚定,他脊背挺直,觉得自己靠在了一座高耸入云的巨山上,早已立于不败之地。 身后是忙碌的百姓,道兵们回头就能看到,他们精神头更好,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 这次派兵,户部粮饷到现在都还没动静,他们吃的是燕洵给的粮食,住的是燕洵拿出的水泥造的屋子。恍惚间,所有人都不太明白自个儿到底该忠心于谁了。 消息传入皇宫,皇帝顿时忘了燕洵,一个劲儿的问情况。 东宫秦仪听到消息,顿时退缩,安静如鸡,根本不敢再出声要去海边镇守。 燕洵等了许久,发现嗜血鱼妖一直躲在水中,并不露面,应当是在观察道兵们的实力,再加上高耸的堤坝,才让这些嗜血鱼妖不敢轻举妄动。 “大人。”秦十三从铁驴上跳下来,奔上堤坝,“户部能调动的粮食再有一天就能送来。” 小少年此时看着有些惶恐,眼巴巴地看着燕洵。 他还不如那些小幼崽们淡定,秦十三心中害怕极了。 宫里加强守卫,京城人心惶惶,户部尚书慢吞吞盘点粮食,能拿三分,偏要只拿出一分,等到进宫面圣的时候,便从那一分钟,再挪出一半留下。 皇帝沉吟片刻,又从剩下的一半中,拿出三分。 秦十三站在旁边看的一清二楚,两个不懂算账的人只觉得拿出来的粮食太多,不舍得。那些粮食在他们眼里只是一串数字,但是却是道兵们的性命。 “大人。”黑白幼崽跑过来,手里拿着个黑乎乎的铁块似的东西。 “苦了你了。”燕洵摸了摸秦十三的头,转而又抹了下黑白幼崽的脑袋,笑道,“这就成功了?威力如何?” 秦十三鼻子一酸。 他偷摸着把户部能调用的粮食全部调出来,若是被人知道,只会挨罚。但燕洵仿佛早就知道一样,很温和的安慰他,那双眼睛里,有对他坚定不移的支持。 “别怕,我会帮你。”燕洵牵着黑白幼崽,又冲着秦十三伸出手。 “大人。”秦十三哽咽着伸出手。 到了没人的地方,燕洵这才开始研究黑白幼崽拿来的东西。 “子弹制作不难,就是底火配方不容易研究。”黑白幼崽道,“打出去的铁丸力气很大,杀死嗜血鱼妖应该没问题。” “试试。”燕洵来了兴趣。 修道之人杀妖,法子五花八门,毫无疑问都得用修为去换,若是修为没了,就得肉搏,再要么就用那些燃烧性命的法子,殊死一搏。 燕洵曾经什么法子都用过,杀的妖怪不计其数,只是这辈子他身上毫无修为,只是个普通的再不能普通的普通人。 装填铁丸,扣动扳机。 ‘轰’地一声,燕洵的半边身子都麻了,整个人都后退好几步。铁丸飞出去,入木三分。 “大人。”镜枫夜从后面抱着燕洵,轻轻揉捏了下肩膀。 “不错,叫一个道兵来试试。”燕洵半边身体不能动,只能靠在镜枫夜身上。 很快,杨叔宁亲自来了,道:“大人,听说你有一物事,不用修为就能用?”他拿起槍颠了颠,学会用了之后,单手拿起来对准远处的树干。 ‘轰’,杨叔宁整个人都纹丝不动,哈哈大笑道:“大人果真奇才,这物事好用的紧!” “杨将军感觉力道如何?”燕洵问。 “力道?没有力道吧。”杨叔宁听明白燕洵问的,顿时有点愣,又试了一次,还是没感觉到力道。 黑白幼崽也试了一次,胖乎乎的手稳稳当当,一点都没移动。 燕洵:“……” 回到屋中,燕洵还是半边身体不能动。 花树幼崽来看了看,道:“大人内里伤重……” “这该如何?”燕洵见过霍老开的方子,熬出来的药,那味道连桂花树都压抑不住,实在是……燕洵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想喝那种汤药,他这样的伤,抗生素肯定也用不上。 小幼崽看了眼镜枫夜,道:“不用开药,有镜大人在就好了。” 燕洵忽然想到自个儿膝盖跪红那次,马车里愣是换了身衣服才出来,顿时脸红。 “大人。”小间里没了人,窗帘也拉上,镜枫夜爬上炕,跪坐在燕洵旁边,专注地看着他,“大人,我会轻轻的……” 燕洵闭上眼睛。 脸颊能感觉到温热的气息,耳朵痒痒的,燕洵想躲开,奈何半边身子都不能动,下意识抬起手,摸到镜枫夜,猛的睁开眼。 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身上的衣服都没了? “大人,我的大人。”镜枫夜握着燕洵的手,穿过他的手指,按在炕上。 **河里有河蟹爬过** 燕洵气喘吁吁,明明什么都没做,他还是出了一身汗。 身体恢复知觉,甚至一点疲惫的感觉都没有,但燕洵还是觉得有些怪怪的。 只是舔几口,为什么镜枫夜也要脱了衣裳。 “海里情况如何了?”燕洵爬起来,接过镜枫夜递过来的衣裳,躲在被窝里慢慢穿。 “嗜血鱼妖还没上岸。”镜枫夜赶忙道。 “那就好。这几日咱们多收一些粮食,银钱什么的都不用留,能用就都用了。”燕洵想了想道,“等嗜血鱼妖上岸,咱们还得多准备一些东西……” 丹心桥那边,原来保育堂造桥处被道兵占领,日日守桥。 这时候其实知道情况的人还不算多,只是皇帝已经有些坐不住了,他心中愈发的怨恨燕洵,怨他修桥,怨他移山,以至于整个京城都处于危险中。 这么多年以来,大秦京城固若金汤,妖怪骚扰的是遥远的边境,京城百姓甚至都没见过活着的妖怪。 “传朕旨意,叫杨将军回来!”皇帝忽然觉得皇宫还是不安全,杨将军应该回来镇守皇宫。 传旨太监不敢耽搁,一路来到海边。 四处忙碌的人虽然行色匆匆,但脸上并无惊慌,甚至一些汉子还能笑出来。 “将在外有所不从。”杨叔宁说着,对皇宫的方向拱了拱手,“嗜血鱼妖一旦上岸,京城都会陷入危险境地,请皇上恕罪,微臣不能回去。” “你笑什么?不怕妖怪么?”燕洵在旁边看热闹,便问那个笑起来的汉子。 幼崽保育堂 第54节 大家伙儿都没把皇帝当回事,传旨太监脸上冒出冷汗,他觉得自己发现了大秘密,但回去之后绝对不敢说出来。 “俺们以前天天提心吊胆的,生怕给人拖出去吃了。”汉子憨厚道,“现在虽然有妖怪,但是俺们有道兵护着,怕啥。” 第41章 夕阳斜下,小石头从作坊狂奔出来,一路跑入一栋水泥楼中,直奔顶楼。 “爹,大人要来咱们家。”还没进门小石头就嚷嚷开了,“快些收拾收拾。” 这栋房子是作坊分派的,两个睡觉的小间,一个做饭的小间。地上铺着光滑的木地板,进门需要换上草鞋才行。 “大人。” 这是他第一次从养伤的屋子出来,跟着燕洵一路走来,走得不算快,但是很稳当。 他的嘴巴已经看不出有豁口,眼睛又大又圆,脸小小的,还不如巴掌大,带着厚厚的皮毛帽子。身上穿着厚厚的皮袄子,脚上踩着圆圆的皮毛靴子,爪子牢牢抓住燕洵的手。 “很棒。”燕洵夸奖道。要上楼了,燕洵弯腰抱起这只特殊的小幼崽,让他靠着自己的肩膀,慢慢上楼。 镜枫夜跟在后面,悄悄伸手,捏着燕洵的衣角。 进了屋,燕洵把小幼崽放下,笑道:“在这儿住的还习惯吧?” “大人,住在这里很好哩。”小石头端出糖水,还特地给小幼崽准备了一个小一点的碗。 小幼崽好奇地看着小石头,又看了看这间屋子,跟他住的屋子差不多,这让他很有安全感。桌上的糖水味儿闻着很甜,小幼崽看到燕洵喝了自个儿那碗,就用爪子抱起自己那个,小小的抿了一口。 甜丝丝的,是他最最喜欢的味道。 真好啊,感觉不到冷,也不会饿肚子,身上的锁链也没有了,这种日子,就跟做梦似的。 小幼崽悄悄看了眼燕洵,只感觉心里越来越高兴,他的变化就是这个人带来的,他要一辈子记住这个人,永远对他好。 燕洵注意到小幼崽偷偷看自己,便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冲着小石头道:“近期我打算招工,能招多少招多少,管理方面需要你帮忙,你看看有谁比较机灵,提拔上来。” “大人放心。”小石头赶忙道。 他挺直腰杆,干劲十足,心里头已经开始想作坊里合适的人选。 亲自送燕洵下楼,小石头转身跑回来,拿出一张纸,在上面写写画画。 “小石头,大人对咱们的好,咱们可永远都不能忘。”小石头爹忽然道,“有几户人家似乎想搬走,你去劝劝。” “爹你放心吧,大人早就料想到会有这种情况。他们要真想走,也可以走,不过什么都不能带走,原来怎么样,走的时候还是怎么样,我早安排人看着了。”小石头头也不抬道,“海边出现妖怪,他们害怕情有可原,但要是还想拿走作坊的东西,那就不行了。” “大人太心善。”石头爹道。 小石头也跟着点头,“大人还说告诉他们,桥头有道兵守着,想走的话要小心点。” 走得人不多,小石头还专门安排人送上桥,不过大家嘴上虽然听燕洵的,但心底里都瞧不起这些人。 当初肉汉子等人联合起来,吃人肉,养的身强体壮的,也没见这些人想法子离开,这会子见着燕洵脾气好心善,就想走了。 在小石头看来,这些人就是欺软怕硬,走了也好,反正是别想再回来。 小幼崽没有再回养伤的屋子,而是进了小幼崽们睡觉的小间。 崭新的小窝、枕头和被褥,崭新的木柜。 “以后你就睡这个地方,这边更暖和一点。”蛇身幼崽用尾巴尖圈了个大概,“晚上想喝水的话,外面就有温着的水,你可以下去喝哦。” “以后咱们就要一块儿吃饭啦。”弹弹幼崽也凑过来,“小花说你现在还不可以洗澡,只能擦洗身体。这样吧,等会儿我们去澡堂洗澡,带你一起过去擦擦身子。” 两只小幼崽一拍即合,带着他去了澡堂。 四肢伤口皮肉已经开始愈合,外面裹着厚厚的石膏。小幼崽们给他裹上防水的皮子,端来热水,帮他擦身。 他乖乖坐在小板凳上,眼睛一眨不眨的小幼崽们忙活。 每只小幼崽都有自己模样的肥皂,他现在还没有,用的是蛇身幼崽模样的肥皂。肥皂很神奇,擦在身上很容易就能弄出许多软软的泡沫,再用水一洗,就干干净净的。 洗干净身体,擦干水,他还有燕洵给的胭脂,抹在身上香喷喷的。 “大人。”从澡堂出来,看到燕洵,他赶忙跟着小幼崽们一起喊。 “都洗完了?”燕洵笑着挨个摸小幼崽们的脑袋。 “洗完了。”他很认真的说,还抬起爪子给燕洵看,真的干干净净的,还抹了胭脂,味道很香。 燕洵凑过去闻了闻,笑道:“恩,快去歇息。” 小幼崽们呼啦啦一起进了小间,打开柜子,把自个儿的小窝拿出来,他也打开最边上崭新的柜子,拿出软软的小窝,把枕头放到里面。 那袋饴糖已经吃完了,袋子折的整整齐齐放在柜子最里面,他仔细看了看,伸出抓住拿出小木人,摆在枕头旁边。 和小幼崽们一样钻进窝里躺好,等着燕洵回来。 澡堂中,燕洵在外间放衣服,镜枫夜打开门进来,身上带着一股子冷气。 “大人。”镜枫夜后背靠着门,微微低下头看着燕洵。他身上还穿着亵衣,露出来的腕子白白细细的,镜枫夜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燕洵转身,见着镜枫夜似乎不想走,便犹豫一下道:“不如一起吧。” 从前洗澡,都是燕洵先洗,镜枫夜在外面守门。现在燕洵忽然想起来,他们都已经某种程度上坦诚相见了,似乎一起洗澡……也没什么吧。 镜枫夜动作迅速,身上甚至冒出一阵蒸腾的汗。 进了里间,大木桶里的水温正好,燕洵踩着板凳进去,后面镜枫夜大步走来,站在木桶旁边,低头看向燕洵,“大人。” 燕洵转头,赶忙伸手捂着脸,“你怎么围个东西,快进来。” **一群河蟹爬过** 热气蒸腾的燕洵脸很红很红,心里跟揣着许多毛兔子似的,一蹦一蹦的仿佛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木桶里的水换过几次,还是热热的。 “大人。”镜枫夜一脸满足,单手抱着燕洵往外面走,“大人,我们什么时候成亲?” “得找个合适的日子,现在还不行。”燕洵用力错了错自己的脸,感觉还是又热又红。 原本没想会这么快在一起。 但镜枫夜说的又一点错都没有,他们一起在京城牵手,现在满京城的汉子哥儿都喜欢牵着手出来,告诉众人,他们已经确定在一起了。 既然确定关系,那再进一步似乎就变得顺理成章。 “大人身上的伤都好了。”到了外面换衣服的地方,镜枫夜特地看了眼,高兴道,“大人,咱们明天还一起洗澡吧。” “不、不了,我明天不洗澡。”燕洵赶忙道,简直想找条缝钻进去。 镜枫夜虽然只是一片龙鳞,但某个地方和龙差不多,燕洵本来以为两个人第一次肯定不会成功,他感觉自己肯定会被弄成两瓣,事实上也差不多。 就是镜枫夜的那个什么,比唾液还好用,他的伤瞬间愈合了。 回到炕上,燕洵赶忙钻到被窝里,一扭头,就看到所有的小幼崽们都眼睛亮晶晶的看向这边。 “大人身上的味道变了。”蛇身幼崽用力吸了吸鼻子,“有镜大人的味道。” 其他小幼崽也跟着吸鼻子。 “大人,我想听有关海的故事。”他在最角落最暖和的小窝里,见其他小幼崽都一边吸鼻子一边鼓励的看着他,终于小声开口。 这是小幼崽们商量好的,今天晚上提故事的机会,让给他。 燕洵往被窝里缩了缩身体,还好镜枫夜的唾液很管用,他身上一点痕迹都没有,“海的故事好说,传闻很久很久以前……” 等镜枫夜在外面把衣服洗好,收拾好澡堂回来,油灯还亮着,但小幼崽们和燕洵都已经睡着了。 在燕洵眼中,这个可怜的特殊的小幼崽战斗能力十分强大,嘴巴又跟兔子似的,简直是兔子里的战斗兔,便在心里偷偷叫他战兔幼崽。 不过战兔幼崽和其他小幼崽一样,以后都可以给自己取名字。 一大早,黑白幼崽便拉着火焰幼崽来炉窖这边。 守着炉窖的汉子看到了,赶忙让开,让两只小幼崽上前。 炉窖开始升温,里面红彤彤的铁块融化成铁水。 黑白幼崽哈了口热气,一挥手,铁水飞出,在半空中飞快变化形状。 一根根方框钢筋落到地上,两只小幼崽凑到一起飞快地组合,最后装上四个轮子,拉着咕噜噜跑了。 等燕洵准备去海边看情况,走到停铁驴的地方一看,顿时呆住。 小幼崽们的小铁驴都没什么不同,但是那辆大铁驴后面多了一个带轮子的铁筐子,里面还有一个铁的小板凳,上面有扶手,整个挂在大铁驴上。 “大人,他现在还不能骑铁驴,所以我们想办法弄了这个,你看看行不行。”黑白幼崽和火焰幼崽站出来。 蛇身幼崽也游出来,眨着大眼睛道,“是我出的主意。” 小幼崽们都围过去看,很快找来垫子,还用皮毛在铁筐子里面围了一圈,跳进去坐着试了试,觉得满意了,就都眼巴巴的看着燕洵。 战兔幼崽站在旁边看着,见蛇身幼崽用尾巴偷偷冲着他招呼,便走过去。 “你求求大人呀。”蛇身幼崽小声说。 他看了看期待的小幼崽们,又看了看燕洵,慢慢走过去。 “求求大人。”战兔幼崽一板一眼的慢吞吞的说。 后面蛇身幼崽赶忙用尾巴尖捂着自个儿的眼睛,“太干巴巴了,要假装可怜呀。” 刚来鸿胪寺的时候,小幼崽都不敢见人,更别说装可怜了,现在心眼儿倒是长了不少。 “做的挺好。”燕洵过去看了看,“上面弄个罩子吧,不然刮风会很冷。咱们骑铁驴的一直在动弹,肯定不觉得冷,但坐在小车里的不能动弹呀。” “哦,我没想到哩!”黑白幼崽一拍手,赶忙去拿皮毛。 最后小车裹得严严实实,前面还放了一小块玻璃,可以看向外面。 镜枫夜骑着铁驴带着战兔幼崽,燕洵也骑了一辆铁驴,大家伙儿一起顺着水泥路去海边。 天愈发的冷,海边的风更大,风中还有一丝水汽,冷得厉害。燕洵从铁驴上下来,感觉手都要冻僵了。 “大人。”镜枫夜赶忙过来,攥着燕洵的手。 两个人干脆牵着手上了堤坝。 “杨将军。”一路走来,燕洵表情凝重,道兵都很憔悴,哪怕是有歇息的功夫,后面水泥房也已经造好,根本不冷,但到底是海边。 杨叔宁也沧桑不少,“燕大人!昨夜嗜血鱼妖上岸两只,已经被抓回来打死,不知道今晚会不会上岸更多。” 幼崽保育堂 第55节 嗜血鱼妖观察完这些人的实力,准备试探了。 “我看看尸体。”燕洵赶忙道。 单独的水泥房中,嗜血鱼妖的尸体用冰块冰着,面目凶恶,嘴里几排锋利如锯齿状的牙齿。有一只头砸烂了,里头似乎没有脑子。 “我要一头。”花树幼崽看了看,赶忙指着其中一头相对比较完好的说,“要研究一下。” “随便,拿去玩。”杨叔宁想也不想道。 从水泥屋出来,燕洵道:“我打算招工,海边修一排长城。水泥和雇工的银钱我来出,杨将军只要守住海边就好!” “今天十三皇子送来一些粮饷,可还是杯水车薪。”杨叔宁脸色难看道,“京城实在是太不像话。” 这话说出来,已经是极为大逆不道,杨叔宁也没有躲开人,他身后的副将和不远处站岗的道兵都能听清楚,但大家都神色如常。 “那边我自有打算,请将军放心。”燕洵道,“还请将军……保护我们。” 燕洵身后是马不停蹄干活的汉子们,他们都是京城附近村子里的农户,因为信任燕洵才来做工,还有原本住在河这边的罪民,此时都头也不抬的干活。 汉子们扛着水泥包走过,包着大石头,推着独轮车。 水泥屋一座一座立起,巨大的地基正在逐渐成型,那是燕洵所说的长城,已经能看出庞大的巨龙一样的雏形。 “我懂!”杨叔宁深深的看了一眼燕洵,大步走上堤坝,亲自坐镇。 身后的人都在努力,给他们这些道兵吃喝穿,他们没有理由再怠慢,就算是埋怨,也只是对着京城而已。 从海边回来,燕洵咳嗽几声,感觉身上有点热。 “大人可能染了伤寒。”霍老看了眼燕洵道,“老夫开个方子……” “别……”燕洵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放心,老夫多开点甘草。”霍老理解地说。他在这儿许多天,可是亲眼看着燕洵如何过日子的,吃的一流好,穿得更是一流好,住的屋子暖和的跟春天似的,比宫里的皇子还娇气。 多开点甘草,在霍老看来,这样熬出来的汤药多了一丝甜苦味,肯定很不错了。 但在燕洵看来,他宁愿硬撑着。 “多谢霍老。”镜枫夜赶忙拿着药方去称药,再去灶房亲自熬药。 燕洵躺在炕上睡了一觉,总觉得肚子暖暖的。忽然闻到一股子苦涩的味儿,猛的睁开眼就看到近在咫尺的汤药,顿时脸色一变。 “不喝。”燕洵坐起来,摸了摸自个儿的额头,“我现在完全没事了,不信你让霍老来看看。” “大人,这里有很多蜜饯。”小幼崽们都围上来,捧着一个盘子,里面是甜丝丝的蜜饯,还有大块大块的饴糖。 战兔幼崽站在最前面,“大人乖乖喝药,有糖吃,很甜的。”他也把自个儿的零食拿出一点,放在盘子里了呢。 “我不喝。”燕洵坚持。 最后没办法,又把霍老请来。 霍老看了眼燕洵,顿时奇怪。先前还脸色苍白,明显就是染了风寒,这会子面色红润,竟是看不出了。 把脉一式,竟然很正常。 “我就说没事,快拿走。”燕洵赶忙道,“我记得小石头他爹似乎染了风寒,快把这碗药趁热送去。” “恩,今儿个可以不用喝药,明儿个看看再说。”霍老终于松口。 那边小石头爹得了汤药,喝得美滋滋,感觉一点儿都不苦。 第二日,燕洵还是好好的,霍老这才作罢,让他不用喝汤药。 京城有些人家开始安排家中心腹,带着贵重财物出城。消息传进宫里,皇帝怒道,“封城,谁也不准出城,否则杀无赦!查,消息到底是如何走漏的!” “皇上,杨将军私下派人来工部,要所有的工匠去那边修什么长城。”胡如道,“微臣打听到消息,听说那嗜血鱼妖已经开始上岸……” 嗜血鱼妖没有神智,凶残嗜杀,极难对付。 杨叔宁抗旨不尊不肯回来,皇帝气得砸了许多东西,此时又听到杨叔宁要工匠,顿时怒急,道:“修什么长城,先把那些妖怪杀光了再说!一个个的都反了,胡如听令,朕封你为鸿胪寺卿,把燕洵和那些妖怪给朕押回来!” “是!”胡如顿时苦了脸,他这趟进宫想着讨好皇帝,可没想着进鸿胪寺。 回到工部,胡如赶忙去找赵元汀商量此事,就听说工部所有工匠全都走了,连同消失的还有司平。 “听说是因为那个李木石拿来的一封信。” 李木石自从离开工部修桥,就一直没回来,修完桥,干脆去参与盖楼,一栋栋水泥楼盖完,又去了海边。这回一封信递过来,工部所有的工匠都跟着走了。 胡如气急败坏,“他们就不怕死吗!嗜血鱼妖见人就杀,根本没有神智,他们就不怕嗜血鱼妖上岸吗!” 第42章 “砰。” 远处的树应声而倒,小幼崽们呼啦啦跑过去,围着断开的树看。 树碗口粗,断的地方是个炸口,还有烧焦的痕迹。 “大人,成功了!”小幼崽挺起胸脯,仰着胖乎乎的小脸站在燕洵面前,“这个法子是我发现的哩。” “恩。”燕洵摸了摸利爪幼崽的脑袋,笑道,“做的很好,咱们离胜利又近了一步。” 小幼崽们一起研究嗜血鱼妖,倒是发现不少东西。嗜血鱼妖没有脑子,行动全靠本能,花树幼崽发现嗜血鱼妖是用一团极简单的神经线控制身体,且嗜血鱼妖浑身上下都含有毒素,除了牙齿,骨头都有毒。 利爪幼崽发现嗜血鱼妖的牙齿很硬,旁的东西都敲不碎,但他的爪子却能轻易切碎。 “嗜血鱼妖牙齿造的铁丸极厉害,应该能杀死嗜血鱼妖。”利爪幼崽飞快地画了表格拿给燕洵看,一脸期待。 “果然。”燕洵眉头舒展。 如此一来,堤坝上的道兵或许不用下去跟嗜血鱼妖肉搏,站在堤坝上就能用这种铁丸杀死了,也不用担心消耗修为,到最后无计可施。 “铁矿够用吗?咱们抓紧功夫多造点槍。”燕洵说着,看向黑白幼崽和火焰幼崽。 两只小幼崽赶忙点头,回去之后就马不停蹄地烧矿石,融化的铁水飞出来,在半空中成型,落到地上就是温热的零件。 其他小幼崽帮着组装,利爪幼崽专门切嗜血鱼妖的牙齿,造铁丸。 隔天,燕洵和镜枫夜骑着铁驴,后面都带着铁筐子,这回不是战兔幼崽,而是装满了槍。小幼崽们骑着小一号的铁驴,后面拉着小一号的铁框。 沿着水泥路往前,路边跟上回来完全不一样了。 一栋栋水泥屋拔地而起,远处长城雏形已经完成,巨石通过滑轮慢慢上升,压在铺满水泥的建筑上。汉子们有的光着膀子,牵着钢丝嘿哟嘿哟地往前,伶俐的哥儿穿梭其中,传递着消息。 “大人。”孙元宝看到燕洵骑着铁驴来,便喊了一嗓子。 燕洵赶忙挥手道,“大家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俺们都是为了自个儿哩。”孙元宝憨厚的笑道。 海里的妖怪很可怕,孙元宝大着胆子去堤坝看过,那妖怪嘴里都是锯齿,能轻易啃碎木头,一块肉扔下去,转瞬就能消失。 道兵悍然冲下,消灭所有上岸的嗜血鱼妖,再凯旋归来。 燕洵登上堤坝,正好看到几头嗜血鱼妖上岸,道兵顺着绳索冲下去,砍杀这些凶残的嗜血鱼妖。有一个道兵被咬伤小腿,直接掉下一块肉,旁边的道兵拽着他快速回来。 跟孙元宝那些普通汉子不一样,这些道兵哪怕是身上有伤,也依旧能保持快速有效的队形,力大如牛,砍杀嗜血鱼妖毫不费力。 忽然有个躲在沙里的嗜血鱼妖咬到道兵的衣裳,不停地往后退。 其他道兵都已经开始爬上城墙,没注意到他,再回去已经来不及。 “不用管我!”道兵一边大喊着,一边猛的翻身,砍向后面的鱼妖,只是一下子没能砍死,往后拖行的速度更快。 燕洵立即拿出刚造好的槍,想也不想的对准嗜血鱼妖,扣动扳机。 铁丸‘轰’得一声飞出去,刚好砸到嗜血鱼妖头上,再轰然炸开,碎肉炸了道兵一头一脸。他只懵了一瞬,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往堤坝狂奔而来。 “还好撵上了。”燕洵松了口气,这才觉得身体似乎动不了了,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槍掉到地上,滑到杨叔宁脚边。 “大人还好吧?”杨叔宁说着,两眼放光的拿着槍看,“这铁疙瘩上回还只能弹出铁丸,这回怎么这般厉害?那嗜血鱼妖看着跟豆腐似的,一戳竟然就破了。” 早就见过槍,杨叔宁自然会用,当即取了铁丸放进去,对准水中冒头的嗜血鱼妖。 ‘砰’,水中炸出一片血花,嗜血鱼妖竟是直接死了。其他嗜血鱼妖很快扑上来,把失去的那只吞噬干净,骨头都没剩下。 “大人。”镜枫夜搂着燕洵,一脸担心。 方才他想要出手,只是晚了一步,没想到燕洵反应那么快。 “我没事。”燕洵笑了下,“杨将军,这批槍已经可以用了,不过铁丸要用嗜血鱼妖的牙齿才能有此效果,所以往后嗜血鱼妖的尸体最好都不要浪费了。” “没问题。”杨叔宁一挥手,身后的副将立即上前接过槍,转身安排下去,“燕大人,我看你弱不禁风的,却比我们这些道兵都要强!” 这是头一回杨叔宁如此承认,因为拿起槍的那一刻,燕洵真的很强很强。 “别说笑了。”燕洵就开了一槍,这回更夸张,整个身体都震麻了不说,堤坝上风大,吹得他整个人都忍不住打哆嗦。 赶忙去了后面营地,花树幼崽正忙着看病。 小腿被咬掉一块肉的道兵自个儿拄着拐杖来了,燕洵仔细一看,竟然还是熟人,当初守鸿胪寺的小队长,叫曹献峰,燕洵还给他送过肥皂。 “大人。”曹献峰拱手。 “进去说。”燕洵赶忙道。 水泥屋里,透着一股子古怪的味道,曹献峰躺在床上,看到花树幼崽端着铁盘过来,身体顿时紧绷。 在他看来,对付嗜血鱼妖并不可怕,大不了鱼死网破,临死前还能多杀几只妖怪,但这只小幼崽看上去真的很可怕。因为前几天曹献峰送受伤的道兵来这个屋子,亲眼看到这只小幼崽面不改色的割开同僚的肚子,把卡在里面的嗜血鱼妖牙齿挖出来,又用针线缝合。 当时那位同僚出来后,据说吓得做了好几天噩梦。 “麻沸散还没研究好,贸然使用会影响你们的修为和脑袋。”花树幼崽板着脸道,“能忍就忍着,也别害怕,我会轻一点。” 旁边霍老的大徒弟一言不发,但身体还有点颤抖。 这只小幼崽太厉害了,拿出锋利的刀片还挽了个刀花,一边稳稳当当的切掉碎肉,一边说:“嗜血鱼妖全身上下都有毒,你下回去的时候,记得戴着皮手套抓嗜血鱼妖的尸体。” 曹献峰赶忙点头,牢牢记在心里,眼角余光又看到花树幼崽拿出一个玻璃瓶,冲洗了一下伤口,本来就很疼,这下子更疼了。 “行了,明天来换药。”花树幼崽淡定道。 刚被嗜血鱼妖咬掉一块肉的时候,因为中了毒,曹献峰没觉得有多么疼,现在被这只小幼崽又是割肉,又是冲洗,他一直怀疑自己肯定忍不住,实在是太疼了。 看了眼铁盘子里的碎肉,曹献峰赶忙移开视线,觉得这只小小的幼崽无限高大起来。 养伤的屋子温暖如春,进去之前还要擦身,换衣服。这个曹献峰知道,据说他们身上有很多小虫子,养伤的屋子里小虫子少,对伤口更好。 “大人,又染风寒了。”花树幼崽忙完,出来给燕洵把脉,肯定道。 幼崽保育堂 第56节 “不可能!”燕洵犟嘴,“等明天再看看!” 回去燕洵坐的马车,惹得干活的汉子们和守着堤坝的道兵都知道燕大人不舒坦,而且还知道他是因为在堤坝吹了风才染的风寒。 身体这么弱,燕洵自个儿都没想到,觉得简直没脸见人了。 “没有人觉得大人弱。”战兔幼崽也坐在马车里,很认真的说,“大人最最厉害了。” 得了铁疙瘩的道兵都喜欢的跟什么似的,恨不得马上就有嗜血鱼妖上岸,一槍崩了它。这东西是燕洵设计的图纸,里面的铁丸是小幼崽们寻找的配方,矿石是那些普通汉子们从山里一块一块刨出来,再运来。 没人会小瞧他们,更没人会小瞧燕洵。 尽管如此,燕洵回到保育堂建设,窝在炕上就谁也不想见了。 头昏脑涨,眼泪鼻涕直流,都快要什么都看不见了。 霍老站在窗户外面随便看了眼就道:“大人这是伤寒,药方还是上次那个。先熬好备着,若是晚上还不好,怎么也得喝汤药。” 燕洵别的不怕,就怕那个汤药,特地关了小间的门,不让人进来。 等晚上,小幼崽们在外面守着汤药,镜枫夜拿了一根细细的铁丝撬开小间的门。 燕洵睡的很熟,脸色红润,跟下午的时候判若两人。 镜枫夜把手放上去,感觉还是有点凉,跟平时的感觉一样。 “饿了。”燕洵砸吧砸吧嘴睁开眼,正巧看到镜枫夜,迷糊中没反应过来,便道,“有吃的么?感觉很饿。” “大人好了?”镜枫夜还是有点不信。 “恩。”燕洵摸了摸自个儿的额头,感觉一点都不热,而且下午时那种快要不行了的感觉完全没了。见镜枫夜还是一脸不信的样子,燕洵忽然一拍脑门想起一个主意。 第二天,燕洵找来黑白幼崽。 小幼崽听燕洵说完,赶忙叫上火焰幼崽跑去作坊那边。 不多时,黑白幼崽拿着一个十分古怪的玻璃管,两边封闭,一边还有一个小铁片,里头是红色的液体,看不出是什么。 “叫作坊的人都测一测,取一个平均范围,往后在平均范围里的,都算正常。”燕洵道,“这就是咱们身上的热量。” 小幼崽们都很感兴趣,很快去了作坊,挨个测一测。 等平均范围出来,燕洵又测了测,拿给镜枫夜看,“看到没?在这两条红杠里面就证明我没发热,没有伤寒。” “昨天下午肯定在。”镜枫夜道。 “我现在不太想听你说话。”燕洵很干脆道。 他突然发现这几日镜枫夜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明明以前燕洵说什么就是什么,镜枫夜从不反驳,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 最近几日,镜枫夜似乎有很多自己的想法。 “大人。”镜枫夜出去拿了些吃食,还是热的,点了油灯,把小木桌摆在炕上。 是焦香的馅饼儿和瘦肉粥,燕洵摸了摸肚子,赶忙坐起来,这才发现,自个儿还浑身僵硬着,躺着没感觉,坐起来一动弹,就浑身僵硬酸痛。 伸手拿勺子,哆哆嗦嗦的,胳膊酸的根本抬不起来。 “大人,我来吧。”镜枫夜赶忙上前,端起木碗,喂给燕洵吃。 吃了饭,油灯一吹。 小幼崽们都在对面的小间,这会子油灯已经熄灭,早就睡着了。 黑暗中,燕洵就听着窸窸窣窣的声音,大约是衣裳放在架子上的摩擦声,他有点不自在的想要翻身,结果还是不成。 被窝里多了个暖暖的东西,燕洵身体一僵。 “大人。”镜枫夜伸手,“大人,明天就好了。” “那也得明天。”燕洵僵着身体,心里很想拒绝,虽然后面会很好,但在澡堂的时候,一开始的时候他可没忘了,就跟自个儿躺在地上,铁驴把他压成两半,还是来回碾压的那种似的。 **一群河蟹爬过** 身下的皮毛沾染了许多血迹,看着触目惊心的,燕洵爬起来穿衣裳,见着镜枫夜把皮毛仔细地收起来,放到自个儿藏宝贝的柜子里。 “拿去洗洗吧。”燕洵忍不住道。 “换新的。”镜枫夜指了指旁边的大木柜,“里面有很多新的。那块皮毛上面有大人的味道,我想多留几天。” 燕洵瞬间想到昨天晚上,他都说不行了,实在是太痛,结果平时很听话的镜枫夜根本不听他的。 从炕上跳下来,燕洵感觉了一下,发现身上不酸不疼,某个地方也很好,便回头瞪了眼镜枫夜,转身出去。 外面小幼崽早就爬起来,见燕洵走来,冲着他嗅了嗅,笑嘻嘻的跑了。 “大人。”张寺一大早穿过丹心桥,来到保育堂建设。 他来过好几次帮忙,早已熟门熟路,这边守桥的汉子和小幼崽们都见怪不怪。 燕洵端着软乎乎的鸡蛋饼出来,见到是张寺,便笑道:“来了,一块儿吃饭吧。” “大人,我……”张寺欲言又止。 进了屋,燕洵招呼张寺上炕坐着,这才道:“发生什么事了?” “我娘被胡大人带走了。”张寺脸色难看道,“胡大人让我捎话来……” 胡如这个鸿胪寺卿走马上任,原来鸿胪寺还立在那里,里面是三层水泥楼,院里是水泥地,外面套着高高的围墙,当初胡如还来过不少次。 这回成了鸿胪寺少卿,胡如却没敢进去,反而抓了张三婆子,让张寺来给燕洵带话。 “让我带着幼崽们去宫里认罪?”燕洵觉得好笑,“那到时候鸿胪寺卿不也得认罪?他难道还能置身事外不成?” 张寺涨红了脸,他根本不想来,可现在家中只剩下一个老娘了,兄弟几个全都战死沙场。 “现在京城可是都知道海边出现妖怪,都知道嗜血鱼妖了?”燕洵问。 “寻常百姓还不知道。”张寺道,“我看那些大户人家都知道了,这些日子都在盘点财物和粮食,想运出城,但城门已关,只许进,出去的话什么都不能带。” 那时候王真儿和裴钰儿等小哥儿来问,燕洵便让他们还如往常一样。 王真儿等人便偶尔骑着铁驴在京城街上飞奔而过,偶尔踩着铁轮鞋跑过去,还如往常一样嘻嘻哈哈,许多人见着他们如此,心中倒是真的安定不少。 “这样,我明儿个办个宴席,你去国子监一趟,找王真儿。”燕洵道,“放心,你娘我会帮忙救出来。胡如再能耐,看在我的面子上,也不敢对你娘怎么样。” “谢大人。”张寺赶忙道。 隔天王真儿和裴钰儿打头,骑着铁驴穿桥而过,后面秦六亲自撵着马车,带着一众公子、哥儿,哗啦啦上了丹心桥。 范金水带着小尤儿等孩子们,也上了丹心桥。 胡如站在旁边干跺脚,冲着守桥的道兵道:“你们倒是拦着他们啊!” 守桥的道兵一动不动。 他们奉命守桥,守的是妖怪,不是人。 桥头那边,燕洵早早等着,镜枫夜站在他身后,小声道:“大人,外面风大。” “放心,我再吹风也不会伤寒。”燕洵背着手,淡然道,“有温度计在,你可别想跟我犟嘴。” “对,大人说的都对。”镜枫夜赶忙答应着,忍不住笑起来。 这几日燕洵都没太跟他说话,晚上也都是跟小幼崽们睡在一起,洗澡更是一个一个的洗,镜枫夜心中忐忑,此时听燕洵说了一句话才真的放松下来。 一切都没变。 外面风大,宴席摆在屋里。 “今天的菜样式跟以前都不同,大家都尝尝。”燕洵笑道,“我还酿了花酒,甜味儿的,不醉人。” “好喝。”王真儿极喜欢花酒,喝了一小杯,赶忙给自己又倒了一小杯。 小幼崽们都坐在一个桌子上,拿着勺子吃东西。 蛇身幼崽偷偷看了眼燕洵,见他没注意自己,便悄悄用尾巴尖卷起勺子,在燕洵的酒杯里蘸了一下,然后飞快的放到嘴里。 “好辣。”小幼崽赶忙用尾巴卷起茶水大口喝,辣的眼泪都出来了。 “以前什么没吃过,这会子怎么觉得花酒那么辣。”蛇身幼崽悄悄擦掉眼角的眼泪,不敢再尝花酒了,乖乖吃东西。 燕洵眼角余光看着蛇身幼崽的小动作,忍不住笑。 以前小幼崽们可听话,让做什么做什么,不过现在尤其是蛇身幼崽很活泼,鬼点子也有不少。燕洵为了不让这些小幼崽喝酒,特地把自己的酒杯中倒了烈酒,香味虽然一样,但喝起来却完全不同。 “大人,现如今京城情形严峻,往后该如何是好?”王真儿道。 其他人瞬间安静,都看向燕洵,等他说话。 这么些人,几乎能代表京城所有人了。 “这要看大家自己的选择,是留下来见证保育堂的变化,参与变化;还是此时去安全的地方,还是过跟以前一样的日子。”燕洵道,“妖怪吓人吗?很吓人,不但吃人,还会害人。但我们就真的能找到完全安全的地方吗?” 京城安稳这么多年,并不是因为道兵强,而是海边有一道屏障,守护这道屏障的,可不是人。 如今屏障去除,曾经海中的妖怪虽然消失不见,但是新出现的嗜血鱼妖显然更可怖,若是躲得远远的,或许也真的能过上安稳日子,但从此以后,就跟保育堂彻底远离,没有任何关系了。 “我家应当是不会有动作的。”王真儿道,“我哥说了,若是有机会,他还想参军。” “今儿个请大家来,是想请大家帮个忙。”燕洵环顾一周,笑了下,说了一句话。 他模样本就好看,如今笑起来,竟是让不少人都失了神。 镜枫夜站在燕洵身后,把那些失神的,甭管是哥儿还是汉子的都记在心中,心里想着,一定要防备这些人单独靠近燕洵。 酒足饭饱,大家起身离开。 燕洵带着小幼崽们送出来,“多谢大家伙儿今日能来,燕洵铭记在心。” “多谢大家。”小幼崽们齐齐行礼。 “大人请回吧。”王真儿摆了摆手,翻身上了铁驴,带头离开。 燕洵的这番话说的十分中肯,他不会走,保育堂也不会走。至于鸿胪寺如何,他却没说什么,显然保育堂才真正是他的。 至于大家如何,他也没有左右旁人,只是说了两种选择。 隔天,满京城都听说了两个选择。 汉子和哥儿牵着手出门,听着满街上的人都在说是去还是留,又想着城门进出都要严格检查,尤其是出去,恨不得脱了衣裳查。 “因为海边有妖怪出现。” “海边在哪儿?” “就是现在保育堂建设那边,过了丹心桥,沿着最宽阔的水泥路往前一直跑就能到海边。” 幼崽保育堂 第57节 “那咱们跑不跑?”小哥儿问。 汉子想了想道:“现在不用跑,看看情况吧。谁知道别的地方有没有妖怪,咱们又不是道兵,没有修为,还不如留在京城,好歹有道兵护着。” 封锁的消息一天爆开,就连三岁小孩都知道海边出现妖怪,还是嗜血鱼妖,没脑子,见人就杀。 宫里又摔了不少东西,皇帝气急,“朕不是让你们封锁消息么?你们都干什么了?都干什么了?” 下面跪着许多大臣,都呐呐不敢言语。 先前消息没爆出来,只有在朝为官之人才知道,寻常百姓虽然猜测,但并没想过出城逃离,那是因为燕洵请王真儿等小哥儿帮的忙。 现如今他不肯帮忙了,消息便瞬间戳破千百个口子传出去。 正是因为清楚这一点,皇帝才怒不可遏,拿了个茶杯扔下去,吼道:“杜玄风,你给朕说说,这个燕洵……” 第43章 堤坝后面升起厚重的堡垒,只有小小的窗户对准外面,寒风呼啸着吹进来,盘旋一圈再顺着对面的窗口吹出去。 周围点着好几盏油灯,燕洵从深入下的小门进来,前面道兵看到赶忙让开道。 外面滴点水都能瞬间结冰,里头倒是暖和。 旁边燃着柴火,上面架着一口铁锅,里头咕嘟咕嘟的煮着热水。 “大人。”曹献峰正在烤火,见燕洵进来,赶忙站起来。 “伤好了?”燕洵笑着问。 曹献峰拍了拍自个儿胸脯,砰砰响,“完全好了。”又看到后面钻进来的花树幼崽,赶忙往角落缩了缩。 这只小幼崽胆子可大,曹献峰在病房养伤的时候,亲眼看到一位被嗜血鱼妖咬到肚子,当时肠子都流出来,开膛破肚的同僚,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吃东西的时候嘴里还插了个管子,听说吃喝拉撒都在床上,有专门的人伺候。 曹献峰一进病房就听说了,那位同僚抬回来的时候差点都不喘气,给抬进屋里疗伤,治到一半,同僚有了力气,喊得跟杀猪似的。 现在同僚养好伤也在这个堡垒中,其他同僚都喜欢跟他说几句玩笑话。 这要是搁以前,就算抬回来也没法子疗伤,只能听几句遗言,然后等死。这回这个幸运的道兵虽然喊的杀猪似的,后来躺在床上吃喝拉撒都得人伺候,听说身体都给摸了好多遍,那些大夫就跟摸猪肉似的,叫他羞愧好久。 但命救回来,如今还活蹦乱跳的重新守堤坝了。 大家嘴上嘲笑他,心里头其实都稀罕的紧。那么重的伤,本不能活的,结果活了过来,你说稀罕不稀罕。 “这些镜子要用专门的布料擦,可不能随便刮花。”弹弹幼崽打开身边的木箱,拿出许多稀奇古怪的镜子。 其他小幼崽们都帮着组装,最后一个拐弯抹角的管子竖了起来,头上对准窗口外面。 弹弹幼崽聚精会神的调整调整角度,终于看清楚外面水面之后,对着爪子吐了口黏糊糊的东西,仔细抹在镜子上面。 “谁是队长,过来学一下用这个潜望镜。”花树幼崽扬声道。 大家一听,赶忙把蹲在角落里的队长揪出来,撵到前面。 “是你啊,恢复的不错。”花树幼崽认出来这个队长了,就是当初抬回来是开肠破肚,眼瞅着要不喘气的。 “小花大夫。”队长李狗子赶忙道。 小幼崽胖乎乎,不看模样的话,跟寻常孩子差不多,但李狗子就是打心底里害怕,因为这只小幼崽带着一群师兄来给他扎针,一天扎一针,一天扎一针。 他不怕嗜血鱼妖满是锯齿的嘴巴,就差那个细细的针头,一针扎下去,晚上都得做噩梦。 但是他又打心底里感激花树幼崽,要不是这只小幼崽,他现在恐怕早就化成灰了,可以说他这条命就是小幼崽给的。 “能看清楚吗?”燕洵也凑过去看了看,“晚上光线不好,还是得亲自出去,回头装个玻璃窗吧。” “使不得、使不得。”李狗子赶忙道,“现在已经很好很好了,这是打仗,又不是在家里享福。待在堡垒中不说,还有吃有喝的,还能烤火……” 玻璃极为贵重,又很容易碎,这些糙汉子一听,都赶忙摇头拒绝。 燕洵也没坚持,现在的玻璃确实不太适合用,容易碎,还容易扎伤人。 带着小幼崽们从堡垒出来,道兵都赶忙围上来,一起摆弄这个古怪的潜望镜,明明他们躲在下面,但是竟然能看到隔着墙的海水,实在是稀奇。 得了今天捉到的嗜血鱼妖尸体,燕洵和小幼崽们一起回来。 招工和粮食终于到了,如今满京城人心惶惶,这些人还敢来,燕洵心中对他们很是佩服。 “大人。”领头的人竟然是范金水。 燕洵一问,这才知道为什么领头的人是范金水。 这些招工来的人,大都拖家带口,五六十岁的汉子,两三岁嗷嗷待哺的小娃娃,个个面黄肌瘦,一双双眼睛麻木的看着燕洵。 他们都是范金水老家那边的人家,实在是苦的活不下去,只能出来讨生活。 范金水运气好,来到京城便遇上好机会,现在靠做面果子已经有了不小的铺子,其他人却没有这么好的运气,基本都还在做苦力。 如今听说燕洵要招工,范金水便灵机一动,把这些人都聚集起来,问问他们愿意不愿意。 “既然你们都来了,我也不瞒你们。”燕洵道,“别看这边都是水泥楼、水泥路,但其实这条水泥路尽头就是大海,海里有妖怪。我把话撩在这里,你们想留下就留下,想走的,每个人给五斤粮食,现在就可以走。” 听到粮食,麻木的人眼中忽然有了光亮。 “大人,真的给粮食吗?”有个黑瘦黑瘦的小哥儿怯生生的喊。 “自然,我说话算数。”燕洵笑道,“当然,若是你们留下也别担心会有危险,海边有杨将军镇守,妖怪上不了岸。只要是留下来的人,每天都管饭,干活越多,工钱就越多。” 比起五斤粮食来,管饭这句话更加管用,几乎所有人眼睛都亮了。 “管饱吗?汤水还是干饭。”先前问话的黑瘦小哥儿胆子大了些,又问。 “晌午干饭,早晚汤水。”燕洵道,“全部管饱,三天一顿肉菜。干六天活就能歇息一天,歇息那天也照常有工钱拿。” “这、这么好,会不会太好了?”黑瘦小哥儿有点不信了。 燕洵没再说话,而是看了眼范金水。 “信不信明天过一天日子不就知道了?你们做苦力可是拿到工钱?填饱肚子了?既然来了,就都试试呗,晚上大人会安排你们住大通铺,不透风,暖和的紧。有小孩的可以把小孩送去有炕的屋里,更暖和。”范金水利落道,“大人心善,给你们做工的机会,但你们也不要想着好吃懒做,否则到时候我范金水第一个饶不了你们!” 甜枣加上大棒抡下来,没有一个要五斤粮食走的。 回到屋中,燕洵爬到炕上皱眉苦思。 “大人。”镜枫夜拿着一个小木盒进来,放在桌子上。 燕洵看了眼,当没看到。 镜枫夜把小木盒打开,拿出里面的体温表,使劲甩了甩,小心翼翼的没有碰尖头铁片,递给燕洵。他的体温高,碰到铁片会影响热度。 “拿走、拿走,我没事,量什么体温。”燕洵有点儿心虚,今天先是去了海边吹风,又骑着铁驴回来,在外面见招来的工,还是吹风。 “量一下,以防万一。”镜枫夜脸上有些担心,“霍老说过,大人体弱,需得时时注意,最好足不出户才行。” “霍老危言耸听。”燕洵才不在意这个。 还说他思虑过重,体虚什么的,燕洵自己根本没在意这个,在他上辈子,突然来冷空气,染伤寒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也就是现在的人普遍体质好,尤其是那些道兵,那么重的伤只要救回来,用不了两个月就能生龙活虎。 见燕洵不肯听话,镜枫夜干脆上了炕,拿着体温表在燕洵脖子上戳了戳,然后放到他的咯吱窝下面。 冰凉冰凉的东西,燕洵赶忙拿出来,没好气道:“你自个儿测吧。” “我看霍老说,有些小孩咯吱窝测也不准,得测那个地方。”镜枫夜忽然道,“大人身上摸着凉,是不是也……” 燕洵顿时觉得后背一凉,紧接着身上就下意识一疼。 他忽然觉得镜枫夜最近变化似乎有点大,有些时候跟头牛似的,根本不听他的,还会跟他背道而驰,现在竟然还学会讲歪理了。 “收起来!”燕洵感觉不能让镜枫夜一直这样下去。 两个人在一起就要和和睦睦的,眼瞅着镜枫夜有了许多自己的小心思,莫名其妙的,燕洵把体温表拿过来,装到木盒中,干脆自个儿拿着。 忙到很晚,燕洵把这个木盒忘了。 小幼崽们已经在对面小间睡着,燕洵也就没过去,准备在这边的小间歇息。 “大人。”镜枫夜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木盒,拿出体温表在燕洵身上戳,“大人晚上吃的很少,是不是胃口不好?” 外面风很大,燕洵吃了好几口冷风,晚上胃口自然不怎么好。 小幼崽们晚上也吃的不多。 “大人……”见燕洵没反应,镜枫夜期期艾艾道,“测一测吧……” “成,你拿来。”燕洵摸了摸肚子,感觉里头热热的,应该不是染风寒的感觉。 镜枫夜猛的坐起来,道:“我帮大人。” 体温表凉凉的,碰到身体的时候,燕洵感觉乖乖的。 点了油灯,镜枫夜仔仔细细看了会儿,发现在正常范围内,这才松了口气。 这么一折腾,燕洵越来越精神,有些饿了,干脆爬起来,用烧炕的灶火烤了个饼吃。 满京城都人心惶惶,消息根本压不下去。百姓不懂,只觉得天要塌了,口中便多少有些不敬皇帝。 名声有损,皇帝怒急。 “皇上,此事不妨让太子代皇上祭天。”杜玄风被皇帝砸了脸,不敢生气,赶忙说出主意。 皇帝转念一想,是个好主意,只是太子不应承受民愤,便点了二皇子,秦二,去海边祭天。 “我爹都按照大人说的做了。”杜芹生皱着脸道,“只是如今京城乱的很,家家户户都闭门不见客,城门口天天挤满人……大人,若是再这么乱下去,迟早要出事。” “胡如有什么事么?”燕洵淡定的问。 杜芹生咽了口唾沫,“胡大人抓了张寺,不过现在还没动手。” “你派人去给胡如传话,让他把张寺和张三婆子放了。”燕洵道,“他要是不肯听,你便这枚牙齿给他。” 嗜血鱼妖牙齿两边锋利如刀片,燕洵轻易的削下一块石头,递给杜芹生。 杜芹生赶忙双手捧着,忙不迭去安排人。 胡如看到嗜血鱼妖的牙齿吓了一跳,原本还想趁机跟二皇子一起去海边,找机会捉了燕洵和那些小幼崽,结果被牙齿吓到,愣是没敢去。 秦二在丹心桥这头等了许久,只有寥寥数位老臣露面,还都是礼部的老迂腐,胡如根本没露面,气得二皇子狠狠地冷哼一声,翻身上马。 穿过丹心桥,所有人包括秦二都忍不住有些呆。 如今京城的水泥路还没修完,此时人心惶惶,修路的事儿早已停工。 从丹心桥往前,一条笔直宽阔的水泥路一直往前延伸,到尽头都看不清了。河边竖着高高的围墙,但依旧能看到里面一栋栋水泥楼,远处高高的烟囱冒着呜呜白烟。 幼崽保育堂 第58节 再远的地方,高大的水泥墙中间是十分宽阔的大门,里头惊鸿一瞥竟全都是光滑的水泥地面,干干净净一点尘土都没有。 燕洵和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一同走来,秦二眯起眼睛看过去。 太子曾对燕洵有想法这个事儿,瞒不了多少人。 秦二自然知道,只是燕洵清瘦,模样固然好看,但满身的弱气,传闻中智囊无双,在秦二看来,也就是心里想法弯弯绕绕多,他不喜这种人。 再看镜枫夜,见他身体宽厚,气势沉稳,脸颊的龙鳞痕迹看着可比他衣服上绣的金龙要威武的多。 “你是妖怪?为何甘愿当他的狗?”秦二大步上前,挡在燕洵前面,越过他看向后面的镜枫夜。 这只成年妖怪藏得身,还不知道有什么能力,但天天守在燕洵身后,听说还曾经甘愿被封印,变得又弱又小,就是为了跟着燕洵从鸿胪寺出来。 “模样倒是不错,可惜没有骨气。”秦二不屑道。 “大人。”镜枫夜面色平静,有些担忧地看向燕洵,怕他生气。 燕洵倒是还没生气,“下官见过二皇子。” “燕大人。”秦二上上下下打量燕洵,笑道,“燕大人模样周正,难怪太子喜欢。本王见了也喜欢的紧,依本王来看,燕大人这样的哥儿就应该守在后宅中生孩子,这样将来也好有孩子傍身,燕大人出来闯荡,实在是不像话。” 他这模样,根本不像皇子,倒是跟个莽夫似的。 镜枫夜没说话,只是脚边忽然冒出一阵尘土。 “二皇子请。”燕洵攥着拳头,深吸一口气,说完便转身就走,轻声道,“镜枫夜。” 后面镜枫夜赶忙跟上来,凑到燕洵身边小声委屈道,“不许他如此说大人。大人是最好的,他不够格说。” 以前在鸿胪寺,不敢随便说话,有道兵守着,但现在不同。 “放心,我不会让他好过。”燕洵咬牙道。 秦二笑出声,抬脚跟上去,差点被绊倒,低头一看才看清楚,方才镜枫夜站的地方,明明是硬邦邦的水泥地,此时却有两个十分清晰的脚印。 笑声戛然而止。 当天晚上,燕洵没露面。屋里虽然烧了炕,但秦二根本不敢闭眼,总害怕忽然冒出一只妖怪吃了他。 好容易熬到天亮,秦二瞪着两个黑眼圈出来。 蛇身幼崽蹲在外面,用尾巴尖卷着树枝刷牙,又卷起木碗喝了口水漱口,见秦二站在不远处,便冲着他挥了挥尾巴尖,甜甜道:“二皇子,早上好。” 小幼崽脸蛋圆滚滚,一头呆毛,穿着厚厚的袄子,尾巴尖比人的手还要灵活。 “嚯。”秦二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 后面长毛幼崽出来,大眼睛盯着秦二看了一会儿,轻轻摇头。大人说过,不能随便给人厄运,但长毛幼崽很不喜欢秦二,心中也忍不住微微有点厌恶他。 小幼崽一只一只出来,都长得不一样,还有一头一双眼睛如同凶恶的大妖一样,吓得秦二赶忙回屋,也没吃饭。 燕洵骑上铁驴,小幼崽们也都骑了铁驴,在宽阔的水泥路上跑。 后面秦二骑着马,身后跟着坐着马车的礼部官员,都是老头儿,这会子冻的嘴唇都哆嗦了。 越到海边风越大,马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差点把秦二震下来。 上了堤坝,正有嗜血鱼妖上岸,秦二顿时眼睛一亮,准备上前表现表现。他也是道兵,不过身为皇子,只有修为,还没去过战场。 “开槍!”李狗子怒吼! 上面的道兵立刻站成一排,冲着下面‘轰’‘轰’‘轰’…… 嗜血鱼妖身体爆开,下面的道兵戴上皮子手套,也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个袋子,把这些嗜血鱼妖装入袋子,扛着就往回跑。 水中的嗜血鱼妖听到轰轰的响声便都缩了回去,前几天它们不知道那是什么,还是往上冲,结果没有一条活着回来。 “大人!”冲上来的曹献峰看到燕洵也来了,赶忙略微拱手,看着袋子跑了。 等这批道兵全部离开,杨叔宁这才上前,拱手道:“下官见过二皇子。” “杨将军。”秦二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被道兵仔细的放在木盒中的槍,恨不得扑上去把玩把玩。 槍的数量有限,不能每个人都佩戴,便一直放在最前方,守在最前面的道兵才有机会用,这几天所有道兵都抢着守最前方。 “那群幼崽折腾出来的小玩意,不值一提、不值一提。”杨叔宁哈哈大笑道,“二皇子,祭天的地儿我看不如就选海边吧。晌午日头最足的时候嗜血鱼妖不会上岸,抓紧功夫祭天也来得及。这样心更诚,才能感动老天爷啊。” “这……”秦二迟疑。 没来海边之前,他的确如此想,他以为海边定然腥风血雨,道兵死伤无数,嗜血鱼妖凶残无比,一旦上岸只能杀死,否则根本不能歇息。 那么他身为二皇子,来海边祭天,既能赢得民心,也能收拢这些道兵。 只是如今一看,如此高大的堤坝坚如磐石,后面还有高耸的堡垒,看着比皇宫宫墙都要安全许多。远处还有庞大的长城雏形,巍峨如山。 有这么安全的地方,秦二便不想冒险了。 “最近受伤的道兵数量如何?”燕洵问。 “只有几个不小心被躲在沙里的嗜血鱼妖咬到,别的小伤不值一提。”杨叔宁当做没看到秦二,冲着燕洵拱手道,“燕大人大恩,本将军没齿难忘!” 到现在,道兵无一人伤亡。 造堤坝的水泥,请的工匠,给道兵们吃的粮食,这些都需要金山银山来填。朝廷一个大钱都没见到,要不是燕洵,杨叔宁纵然有心,此时恐怕也是在海边苟延残喘,伤亡不知道有多少。 “不值一提、不值一提。”燕洵笑道。 秦二跟着下了堤坝,去了后方营地。 专门养伤的病房烧了火墙,还按了大块大块的玻璃窗,里面的道兵穿着干干净净的宽松衣裳,睡在热乎乎的炕上,吃的有肉有菜,比外面好得多。 有些道兵身上伤口很小,干脆闲不住的在里面帮忙。 “我要动手术,大家过来帮忙按着他。”花树幼崽换了衣裳,推着一个木头的小推车走在前面。 后面受伤不重的道兵一蜂窝冲上去,推着一个有轮子的小床,咕噜噜跟在后面。 “来这边看。”燕洵来了兴趣,引着秦二来旁边的小屋,这里也装了玻璃窗,能看到里面在做什么。 花树幼崽拿着锋利的刀片,不一会儿又拿起一把剪刀,过了会儿,竟然拿起了锤子。里头的汉子喊的撕心裂肺,跟杀猪似的。 帮忙按住人的道兵都戴着口罩,声音闷闷的,“兄弟使劲喊,不过可千万别动弹,不然小花大夫把你的腰子给掀下来。” 秦二在外面看的浑身疼。 “二皇子看不上本官这样的哥儿,也看不上镜枫夜这样喜欢追着本官的莽夫,更看不上这些小幼崽,那不如去海边祭天?”燕洵笑道,“否则的话,二皇子岂不是要看不上自己了?” “二皇子!”后面礼部的老头早已看得浑身打哆嗦,赶忙提醒秦二。 他们可是知道秦二鲁莽,燕洵这激将法如此明显,就怕秦二答应。 “那便在海边祭天!”秦二一咬牙,答应了。 准备需得两三天功夫,杨叔宁便带着秦二每日看海边的情况。 嗜血鱼妖上岸,必须得靠近才能杀死,若是不小心被碰到,那就要咬下一块肉。 少了一块肉半块肉的,汉子们照常行动,只是等爬上堤坝就要去病房养伤。汉子们就又都是很纠结,养伤吃得好睡得好,就是得经常看到有些倒霉同僚动手术,那场面,比杀嗜血鱼妖可怖多了。 秦二也害怕,但还得硬着头皮上。 几天这日,礼部老头告病,竟是没人陪秦二了。 第44章 小幼崽们挤挤挨挨的站在燕洵后面,都穿着厚厚的皮毛袄子,脸上还带着大大的口罩,只露出一双双好奇的大眼睛。 海边虽然风大也更冷,但来围观祭天的人还是有不少,就连孙尘儿都穿得厚厚的和小幼崽们靠在一起。 “以前海边出现过嗜血鱼妖吗?”蛇身幼崽用尾巴尖拽了拽战兔幼崽的衣裳,小声问。 两只小幼崽在最后面,战兔幼崽要垫着脚尖才能看到最前面的燕洵,“没有,只见过很大很大的妖怪,比嗜血鱼妖更厉害。那些嗜血鱼妖让我杀的话,我能都杀光,一个不留!” “哇,你好厉害!”蛇身幼崽两只大眼睛爆出几乎肉眼可见的光芒,“嗜血鱼妖牙齿很锋利,外皮也厚,我就对付不了。” “恩,你也很厉害,大人说你弄得水是最最干净的。”战兔幼崽挺起小胸脯,让自己看上去更高大一点。 蛇身幼崽也努力仰着小脑袋。 只可惜就算再仰脖子也看不清前面,蛇身幼崽用尾巴尖戳了戳战兔幼崽的爪子,小声道:“咱们挤到前面去看看。” “可以吗?”战兔幼崽看了眼燕洵的方向,有点害怕。 大人虽然很好很好,但是发起火来,所有的小幼崽都会害怕。 昨天大人在澡堂洗澡,两只小幼崽去偷看,结果被镜大人发现,然后那两只小幼崽就挨了教训,一直到今天早晨都还闷闷不乐的。 其他小幼崽也都很害怕,不敢找大人求情。 还是大人早晨罚了两只小幼崽没有荷包蛋吃,这件事才过去。 荷包蛋软软的,蛋黄很香,战兔幼崽很喜欢吃,才不敢惹大人生气哩。 “听我的保证没事,咱们从旁边绕过去。”蛇身幼崽用尾巴尖拍了拍自个儿的胸脯,表示胸有成竹。 木头做的临时台阶靠着高大的堤坝,下面已经摆好桌案,就等着秦二祭天了。 望远镜中,嗜血鱼妖躲遥远的深海中,偶尔露头看向这边。秦二仔细的拿着望远镜,正巧看到嗜血鱼妖冲着他张开满是锯齿的嘴巴,他顿时吓得哆嗦一下。 “时辰不早了,二皇子,请吧。”礼部的老头根本没敢露面,桌案是道兵帮忙抬下去摆好,此时杨叔宁正坐镇堤坝最前方,也就只有燕洵这个从五品的鸿胪寺少卿还能说句话了。 “本王觉得不妥。”秦二背着手站在堤坝上,淡淡道,“祭天怎能没有妖怪。” 嗜血鱼妖抓不到活物,不杀死的话那张嘴巴什么都能咬碎,且所有的尸体都已经被拿去处理,牙齿留下,尸体焚烧。 见秦二看向后面的小幼崽,燕洵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小幼崽们没有害怕,他们信任燕洵,都定定的看着秦二。 周围的道兵看到秦二的眼神,全部挺直腰杆,一动不动,打定主意就算秦二让他们帮忙,他们也当没听到。 “你身后那位呢?”秦二越过燕洵看向镜枫夜,“我不要他的命,放点血总行。” 嗜血鱼妖他也害怕,若是真的有活的,秦二也不敢杀,但祭天总得做点什么。若是能给镜枫夜放点血,这也算是杀妖了,他没有让燕洵交出一头小幼崽杀死,已经很好了。 “这怎么能上达天听。”燕洵笑道,“不如下官来陪二皇子。” 秦二眯起眼睛看燕洵,见他竟然没生气,心中不由得有些疑惑。让他自个儿下去祭天,那是万万不能,就是真下去,他也得拉几个垫背的。 道兵不归他管,秦二只能让镜枫夜跟着下去,却没想到燕洵竟然挡在前面。 “甚好。”秦二眯起眼睛看着燕洵。 幼崽保育堂 第59节 这位鸿胪寺少卿是那群小幼崽的中心,若是他能放点血,倒是也不错。 燕洵笑了下,冲着小幼崽们挥手。 站在最前面的黑白幼崽赶忙跑过来,递过来一个筐子,“大人,都准备好了。” “那就好。”燕洵提着筐子走到台阶旁,等秦二下去。 祭天并不难,秦二下了台阶根本不敢耽搁,赶忙念了几句话,拿起桌案上的刀,转头看向燕洵,道:“燕大人,麻烦你代妖怪放点血吧。” 燕洵看了眼堤坝。 雷电幼崽站在最前面,见燕洵看过来,赶忙开始憋气。 “燕大人?”秦二一边说着,一边瞥了眼不远处的海面,总觉得里面躲着许多嗜血鱼妖。 “别急。”燕洵话音刚落,筐子里便爆出一声巨响。 一个东西破开顶端的封口飞上天,秦二下意识抬头看去,那东西升到高空,忽然炸开,变成一朵巨大的花,在高空停滞片刻,忽然消失。 秦二惊疑不定地看向燕洵。 紧接着又有花炸开,轰轰轰。 “二皇子,你看这样可能上达天听?”燕洵笑着挥手,雷电幼崽立刻退了回去。 道兵一蜂窝冲下来,三两下把桌案和极品全部带回去,燕洵拎着筐子走在最后面,秦二还怔怔的。 “嗜血鱼妖上岸了。”燕洵忽然道。 秦二一愣,随即拔腿狂奔,几乎是眨眼间功夫跑回来。 他惊魂未定地狠狠瞪了眼燕洵,赶忙回头看,海面平静,此时正是每天日头最毒最亮的时候,嗜血鱼妖根本不可能上岸。 “恭喜二皇子祭天成功。”燕洵笑着拱手。 秦二这才意识到方才就是燕洵喊的话,他脸色涨红,想说几句狠话,又觉得更丢脸,赶忙灰溜溜的走了,根本没管礼部的老头。 一路骑着马穿过丹心桥,看着京城熟悉的街道,进了更熟悉的皇宫,秦二这才心有余悸的松了口气。 见着皇帝,秦二自然邀功。 朝中上下也都松了口气,他们到底是也做了些什么,万一海边的嗜血鱼妖就能杀完,能防守住呢,那他们不就也有功劳了? 当天晚上,河那边,便忽然响起‘砰’的巨响,随后一朵极为明亮的花在天上炸开。 满京城的人都惊魂未定的从家中出来,亦或是爬上屋顶,看向河对岸。 ‘砰’!又是一朵。 “爹,那是什么花,怎么那么大,那么好看?”高中的花炸开,光亮照在小孩儿脸上,照出一张笑脸。 汉子赶忙捂着自家孩子的嘴,小声道:“可不敢胡说,谁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快回屋去……” 把孩子送进屋里,外面时不时又微弱的亮光,汉子躺了一会儿,根本说不着,索性又出来,爬上屋顶向着河那边看。 “少爷,老爷说让您回屋。”下人在下面苦口婆心。 王真儿站在屋顶上翘望,笑道:“怕什么,我知道那是啥。不是害人的东西,是跟移山的东西一样的。我也想弄点来玩玩,可燕大人就是不给。” “哎哟,少爷您可别说了,再说老爷要打死小的了。”下人吓得脸色煞白,跪在下面道,“少爷,您就下来吧。” 满京城的人都在偷偷看,哪有这么光明正大,不但上了屋顶,还得有好酒好菜伺候着,甚至还想把国子监的同窗都叫来看的。 守桥的道兵也在看对岸的花,他们距离近,声响更大,花也更大更清晰。 “那到底是什么?”胡如从马车上下来,擦着脸上的冷汗问。 道兵全部摇头,他们也不知是什么,但大底是很厉害的东西吧,不知道是不是也是那群小幼崽折腾出来的,对杀妖有没有用。 “废物!”胡如骂了句,拖着肥胖的身体又上了马车。 马车径直上丹心桥,到桥那头,被窜出来的汉子拦住。 “本官是鸿胪寺卿,谁敢拦?”胡如气急败坏的探头,看到拦马车的不过是寻常汉子,赶忙又缩了回去,催促道,“快进去找燕洵!” 天上依旧轰轰轰的响,听的震耳欲聋,胡如吓得捂着耳朵,也不敢骂了。 过了许久,天上的声响终于没了,汉子才放马车过去。 大院里,小幼崽抱着茶水跑来,见胡如下了马车,又赶忙跑了回去。 “大人,来了来了。”小幼崽冲着燕洵喊。 “走,咱们出去看看。”燕洵笑着站起来。 胡如站在门口不敢进来,见燕洵和镜枫夜一同出来,脸色气得涨红,忽然又想到张寺拿给他的嗜血鱼妖的牙齿,脸色又是一变。 他心底里是一万个不愿意来找燕洵,可皇帝连夜三道圣旨,他不来就得脑袋搬家。 “胡大人,别来无恙。”燕洵笑着拱手,“怎么这么晚来?快进来。” “燕洵!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我问你,那天上的是什么!”胡如咬牙切齿道。 “是上达天听的烟花。”燕洵道,“前日二皇子祭天,就用的这个。我想着可能当天用的太少,以至于祭天没什么用,嗜血鱼妖该上岸还是上岸,便多放点试试。” “你!”胡如气的浑身发抖。 就因为这莫须有的想法,弄得天上轰轰的,满京城的人都不敢睡觉,离得远的人家虽然看不到听不到,但听说了,还有些忍不住来河边看的。 大家都不知道这是什么玩意,就连皇帝都不知道,人心惶惶。 这才多少工夫就有传言,说是嗜血鱼妖上岸,马上就要杀到京城。 弄得京城大乱,只是因为燕洵这么随便的……祭天? “燕洵!你可知罪!”胡如浑身哆嗦道,“你、你跟我进宫认罪!” “胡大人,进来说,进来说啊。”燕洵笑眯眯的往回走。 旁边忽然冒出来两个汉字,压着胡如往里面走。 胡如挣扎,又惊又怕,面上却露出怒色,“燕洵,反了你了。我可是鸿胪寺卿,大你一级!你还想不想待在鸿胪寺了!” 屋里温暖如春,摆着许多酒席。 小幼崽们呼啦啦从外面跑进来,乖乖坐在燕洵身后看着胡如。还有些其貌不扬的哥儿汉子,角落竟然还坐着几位打扮利落,一双眼睛极为精明的妇人,更有几个道兵坐在最当中。 此时所有人都没说话,冷眼看着胡如。 胡如定睛一看,没有一个人对他恭敬,带来的随从都低着头,半点不敢反抗的模样,他顿时身子一软,道:“你们、你们这是……做什么……” 桌上摆着丰盛的酒席,已经吃了一半,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在做什么。 “海里的嗜血鱼妖始终没有上岸,这是大好事。”燕洵道,“所以下官想着,不如上达天听试试?顺便请大家伙儿来吃个饭。胡大人既然来了,那不妨也坐下吃点?” 话虽这么说,但压着胡如的汉子没松手。 胡如冷笑,“我看是饭无好饭吧?” “好不好,吃了总知道。”燕洵看了眼坐在最当中那桌上的李狗子。 李狗子挥手,门外进来两个道兵压着胡如到角落坐着,眼前有桌子,但没有菜。 “来,咱们继续。”燕洵笑道。 汉子们又拿起酒杯,推杯换盏。 胡如吓得厉害,浑身哆嗦,屋里那么暖和他还觉得冷的不行。听着这些人说,他这才知道,原来那烟花只是好看而已,没什么稀奇的。 等酒菜吃完,汉子哥儿都一一离去,就连道兵也都走了。 最后就剩下胡如还缩在角落,缩的太久,自个儿根本爬不起来。 “大人。”张寺大踏步进来,冲着燕洵拱手。 “恩。”燕洵指了指角落的胡如道,“胡大人在这儿,问问你娘能不能放了。” 不等张寺说话,胡如赶忙道,“放、放,一定放。” 屋里没有旁人,倒是小幼崽都还在,还有镜枫夜,虎视眈眈的看着他,胡如心中害怕活不过明天,哪还敢讨价还价。 “谢大人。”张寺心中感激,连忙拱手。 燕洵不在意的摇头,让人押着胡如离开,要亲眼看着放了张三婆子才能放胡如。 等放了张三婆子,胡如赶忙进宫,一把鼻涕一把泪道:“皇上,燕洵怕是真的反了,那烟花是上达天听的东西,桥那头还有好些个人……” 一番添油加醋说完,胡如又一脸狼狈的。 皇帝又惊又怒,赶忙叫来秦二。 当时秦二没说烟花,怕丢了面子,此时见胡如这般说,赶忙顺水推舟的承认了。 三番两次让燕洵进宫,可哪会都没成功,皇帝心中早就恼了,又抓不回燕洵,只得拿胡如出气,让他把燕洵押回来,否则提头来见。 胡如去了一会儿,差点吓死,怎么还敢再去?忙告罪,求了一支百人道兵巡卫,去抓燕洵。 晚上,燕洵坐在炕上给小幼崽们讲故事,一个故事讲完,小幼崽们都炯炯有神,半点困意都没有。 “大人,今天真热闹。”蛇身幼崽从自个儿的小窝中探出半个身子,笑嘻嘻道,“今天真好。” “是哩,好多人。” “大人,以后还会这么庆祝吗?” “大人,还有人给我拿了一个面果子吃哩。孙尘儿都没见过这么多人,一直躲在我身后。” “今天真好。” 小幼崽们都跟着点头,全都觉得今天真好。 跟平时有活干,不得不跟人见面不一样。 今天是燕洵说的,海边的妖怪没能上岸,道兵没有一人死亡,堤坝两端也终于修完,跟山相连,暂时可以稍微松口气。 而长城是大工程,得一步一步来,燕洵便想着要庆祝一下。 没有人拒绝,因为他们共同努力守住了海边,这是前所未有的大事,应当庆祝。 最好的吃食拿出来,最好的酒拿出来。小幼崽们还拿出自己珍藏的糖,放在盘子中摆在每一个桌子上。 来了很多人,都对小幼崽们很好很好。 这种好让小幼崽们共同觉得,今天真好。 “都闭上眼睛睡觉,很晚了!”燕洵估摸了一下时辰,虎着脸道,“明儿个谁要是起不来,或者是打瞌睡,那早晨的荷包蛋就没了!” 幼崽保育堂 第60节 一听到这个,蛇身幼崽赶忙呲溜一下滑到被窝里,用尾巴尖拉着被褥,一直盖到脑袋上面。 小幼崽们赶忙都闭上眼睛。 燕洵把油灯吹了,又等了会儿,小幼崽们都睡着了。 对面小间,被褥都已经铺好,只点了一盏油灯。镜枫夜跪坐在被褥旁边,微微低着头,油灯在脸上打下阴影,看着十分委屈。 “大人,睡觉吧。”镜枫夜掀开被褥一角,方便燕洵躺进去。 被窝里面是热的,明显这些被褥一直放在炕上最热的地方暖着。 旁边还有一套被褥,铺得整整齐齐。 “怎么不睡?”油灯吹灭,镜枫夜还坐在旁边,低着头看过来,燕洵翻了个身,仰头看着镜枫夜问。 “大人为何不扶持十三皇子或者六皇子登基。”镜枫夜忽然道,“如是一来,咱们就有更多的机会发展海边,不至于三天两头有事儿。大人是我们永远的大人,是鸿胪寺的……” “你昨儿个洗衣了吧?”燕洵忽然道。 镜枫夜一愣,点了点头,燕洵穿得衣裳都是他亲手洗的。 “那你觉得衣裳里的水能拧干,一下子变成干的吗?”燕洵问。 “不能。”这一点镜枫夜还是知道。 衣裳只能稍微拧一拧,若是力气用的太大,水不但拧不干,还会把衣裳拧坏。 “我们现在就是要从那边取能用的水,所以不能拧干衣裳,况且也拧不干。”燕洵低声道,“有些变化要从根源开始,只有上面变了,是不行的。镜枫夜,你想想,如果咱们在原来的泥屋上面盖水泥楼,能盖成吗?” 水泥楼盖起来固然容易,但如果用泥屋的地基,恐怕根本盖不起来。 镜枫夜有些明白,又有些不明白,但还是点了点头,多想想,终会明白的。 炕烧的很热,被窝里又是热的,燕洵身上原本就不凉,此时觉得有些热了,便把被褥稍稍掀开,里衣也敞开些。 自从开始用镜枫夜给的胭脂,燕洵身上疤、小伤口什么的就一点都没有,此时露出来的脖子跟白玉似的。 镜枫夜咽了口口水,“大人……” “恩?”燕洵有些困了,便翻了个身,背对着镜枫夜。 盯着燕洵看了许久,镜枫夜突然叹了口气,转身掀开自个儿的被窝。 “过来!”燕洵突然道。 镜枫夜猛的转身,就见燕洵还在熟睡,嘴里嘟嘟囔囔的,方才不过是在说梦话而已。 放了一晚烟花,满京城的人都跟着没睡好觉。 河这边却都睡得极熟。 土狼是范金水的远亲,同样逃难来的京城,这会子在海边当了个小队长,每天负责记录自己这个小队的人干活情况。 今天晚上他也去了那个大院吃饭。 “狼哥,怎么还没睡?”屋里亮着油灯,范金水看到了,便过来敲门。 他们住的都是水泥楼,一个房间睡八个人到十二个人不等。狼哥是小队长,暂时单独睡一个屋。 “水哥儿?快进来。”土狼赶忙打开门让范金水进来,“明儿个就要回去了吧?” 范金水这回来是帮忙做面果子,忙完了还得回京城。 “恩,明儿个回去。”范金水搓了搓手道,“在这儿还习惯吗?有什么事儿可以跟我说,我去跟大人说说。大人很好,一般有事都会帮忙。” 土狼犹豫一下,道:“我看大人和那个妖怪走的极近……” “镜大人?”范金水见土狼点头,便习以为常道,“大人和镜大人是一对儿,大家都知道。狼哥,你可别觉得镜大人是妖怪就对他有偏见,你可得想明白,要是没有那些幼崽帮忙,咱们海边能守住么?” 守住或许能守住,但伤亡多少就不知道了。 “我知道。只是……”土狼欲言又止。 “狼哥,你有啥事就说吧。”范金水有些急了,他是个急脾气,最受不得这样吞吞吐吐的。 “我以前是道兵……”土狼道。 能成为道兵的人,都是有资质能修炼有修为的佼佼者,且杀妖是无比光荣的事。只是土狼此话一出,范金水竟是有些茫然,他可不知道土狼竟是道兵。 “现在我只是普通人罢了。”土狼苦笑道,“你看我力气大,但也比寻常汉子大不了多少,连那个孙元宝的力气都比不上。那是因为……” 如此这般说完,范金水恍然大悟。 因着海边道兵没有死亡,就算是受伤的也都救回来了,还有开肠破肚的都愣是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这其中全靠花树幼崽和霍老。 听说海边病房养伤的极快,土狼便动了心思。 第二日一大早,范金水赶忙来找燕洵。 “大人。”范金水把土狼的事儿说了一遍,“求大人帮忙看看。” “恩,我知道了。”燕洵道,他对这个土狼也很感兴趣。 招呼小幼崽们一块儿在保育堂医馆等着,不多久,土狼循着路走来,所有人赶忙看过去。 第45章 “别怕。”花树幼崽拿了一把十分小巧的镊子,捏着一小块布在土狼手指头上擦了擦,又拿了个尖细尖细的针头,在上面一戳,挤出一滴血来。 土狼浑身一僵,不敢动了。 玻璃窗外面围着许多小幼崽,都瞪大眼睛好奇的看着里头。 “掀开衣裳,留一层里衣。”花树幼崽拿了个十分古怪的东西待在耳朵上,一端放在土狼胸前,仔细地听了会儿说,“放松,别紧张。” 越是这样,土狼就越紧张,心跳越来越快,脸都涨红了。 “大人,小花用了。”弹弹幼崽很高兴的说。 “看上去很好用。”燕洵摸了摸弹弹幼崽的脑袋。 那东西能听到心跳声,跟把脉有异曲同工之妙。用的弹性极佳的材料是弹弹幼崽吐出来的,黑白幼崽帮忙做成管状,如今终于用上,小幼崽们都很开心。 一番检查完,土狼从屋里出来,还有些恍惚。 “过些天才能出结果。”花树幼崽道。 “知道了,小花大夫。”土狼赶忙答应着。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看到花树幼崽跟小孩儿差不多,但看他用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土狼就本能的觉得害怕,出来后发现自个儿紧张的浑身酸痛酸痛的。 见燕洵带着小幼崽们走过来,土狼赶忙恭敬道:“大人。” “你以前是道兵?”燕洵好奇的看着土狼,见他跟孙元宝那些寻常汉子差不多,看不出是道兵。 道兵有修为,力大无穷,且一行一动都带风,一眼看上去就知道跟寻常汉子不一样。 “是,大人。”土狼苦涩道。 当年土狼运气好,参军成为道兵,只是后来遇上大妖怪。土狼在最后面,吸了那大妖怪吐出来的一口气,当时是活下来了,可身上的修为却全都离奇消失,只能退下来。 这回他鼓起勇气找花树幼崽,就是想弄清楚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燕洵对着这个也挺好奇,便干脆在外面等着,要是里面真的研究出什么,他也能率先知道。 小幼崽们都呼啦啦散开,去干自个儿的事情。燕洵一个没注意,镜枫夜不知道去了哪里。 医馆好几个屋子都有炕,中间还有火墙,十分暖和。燕洵找了个没人的屋子进去,靠着火墙坐了一会儿,感觉有些困了,便迷迷糊糊的想睡觉。 “大人?”镜枫夜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屋,手里拿着个听诊器,像模像样的在燕洵身上比划。 冰凉凉的,隔着衣裳燕洵都能感觉到,浑身一个激灵瞬间清醒,睁开眼看到镜枫夜正学着花树幼崽的模样在他身上动作。 “怎么了?”燕洵下意识摸了下自个儿的脸,感觉很好,没有不舒坦的样子。 “我想听听大人的心跳声。”镜枫夜把听诊器的另一端放到自个儿的衣裳里,笑道,“暖暖。” 他这个样子,跟没人要的小幼崽似的,燕洵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实在是没能说出来,便点了点头。又忽然想起来,昨儿个晚上,小幼崽们都好奇的拿着刚做好的听诊器玩,互相听对方的心跳声,当时镜枫夜就坐在旁边,看着似乎是丝毫不感兴趣似的。 没想到镜枫夜装的还挺像,燕洵以为他真不感兴趣。 他的体温比燕洵身上更热,铁片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燕洵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镜枫夜,忽然发现他脸颊上的龙鳞痕迹确实很好看。 脖子上、身上,其实也都有龙鳞痕迹,但燕洵看得最多的还是他的脸。 “大人,这里没人,我把门关上了。”镜枫夜说着,忽然伸手把窗帘也拉上。 屋里顿时暗了许多,镜枫夜的脸看得不是很清楚,龙鳞痕迹几乎看不到,这时候看上去倒跟寻常的汉子差不多。 炕似乎更热了,燕洵做得久,腿有些麻,便想换个姿势。 身体一动,正好碰到镜枫夜身上,便有些迟疑道,“你身上带了什么?硬邦邦的,还有点烫?是吃食?” 镜枫夜身体一僵,猛地缩回去,“不是。” “那是什么?”燕洵忽然反应过来,“你生病了?” 妖怪体质强悍,寻常情况下不会生病,但燕洵总觉得,也许只要妖怪生病,那就是非常严重的了。当即也顾不得别的,上前按着镜枫夜,一手伸下去。 那东西还挑了挑,燕洵忽然反应过来是什么,手触电似的缩回去,整个人都不自在起来,身上也跟着发烫,肚子热热的,跟灌了一肚子热水往外面散发热量似的。 “大人。”镜枫夜往前靠。 燕洵躲了下,只觉得炕似乎更热了。 过了会儿,镜枫夜没有靠过来,燕洵转头,见他缩在墙角低着头,沮丧的不行的样子。 “你过来,给你听听?”燕洵犹豫了一下道,见镜枫夜还没反应,干脆自个儿过去,手背碰到他的手指,烫的燕洵想要缩回来,却被牢牢抓住。 镜枫夜抬起头,一双眼睛跟要冒火似的,“大人,好几天了都……” “什么?”燕洵没听明白。 忽然又碰到镜枫夜,燕洵一下子明白了,顿时整个人都不自在起来。他上辈子一直清心寡欲的,也不是没有男男女女的凑上来,模样好看的也有不少,但那时候燕洵什么感觉都没有,都推了。 上回跟镜枫夜似乎是…… 回想起来,燕洵赶忙摸了下自己的脸,不自在道:“我现在身上好好的……” 镜枫夜又低着头。 “要不我帮你?”燕洵想了想道。他虽然没跟除了眼前这人以外的人经历过那些事,但该知道的还是知道,尤其是上辈子文化跟现在有些许不同,许多小孩子都知道什么和什么。 幼崽保育堂 第61节 “大人……”镜枫夜抬头,目光灼灼。 **河蟹来了,河蟹走了** 窗帘拉开,屋里顿时重新变得光亮起来。 镜枫夜拿着个木盒,里头的东西跟胭脂似的,一股子浓郁的甜香味,“大人,这个比胭脂还好。” “恩。”燕洵不自在的接过木盒,赶忙放到口袋里,跟烫手似的。 妖怪果然跟人不一样,半点腥味都没有,竟然是甜香味。燕洵脸色涨红,刚闻到的时候,他竟然觉得很好吃。 一百道兵浩浩荡荡的上了丹心桥,还没走到桥头就早有汉子去告知燕洵。 拦在前面的汉子都是普通人,没有丝毫修为,哪能是道兵的对手。胡如觉得十分安全,便趾高气昂的站在最前面,嚷嚷道:“你们最好都给本官让开,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汉子们不为所动。 “你们还等着做什么?这些人都是燕洵的同伙,都给我抓起来。”胡如气急道。 他昨儿个晚上吃的苦,受的罪,现在都准备还给燕洵,他要亲自折磨燕洵报仇,哪能让这些普通人就这么拦在前面了。 道兵不为所动,有几个脸上的表情还十分屈辱。 “修道者,是为挡在前面,杀退妖怪,保卫大秦,保护身后的百姓。”燕洵慢慢说道,“不是用来对付普通百姓的,否则……天下何以归心?” 这话说的诛心,胡如一脸心虚,道兵却都跟着点头。 京城也有不是道兵组成的巡卫,都是普通人。 “燕洵你可不是普通百姓!”胡如怒道,“皇上金口玉言让我抓你回去认罪,你还不过来!” “什么罪?招考天下了吗?”燕洵反问。 胡如一滞,又要说话。 燕洵没让他说,接着说道,“我上对得起天,下对得起地,对得起京城所有的百姓,何罪之有?” “你……你开山,就是有罪!要不是你开山,海里也不会有妖怪出来!”胡如说着,自个儿都觉得十分有道理,便又说了一遍。 燕洵一顿,听上去似乎确实是这么回事。 可如果他不开山,那么海里就不会出现嗜血鱼妖了吗?自然不可能。到时候嗜血鱼妖出现,要上岸的话,只有战兔幼崽能对付。 看这些人的态度,恐怕战兔幼崽杀再多的妖怪,也有罪。 “胡大人,我真的有罪么?”燕洵看着胡如,一双眼睛仿佛看到了他内心深处。 燕洵有罪么?非但没有,反而还有大功劳。 但胡如怎么可能承认,他还要扳倒燕洵,把他名下的作坊瓜分瓜分,尤其是那些来钱的营生。京城还有好些个人等着瓜分这些利益,就连皇帝都心动,所以燕洵只能有罪。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燕洵,你屡次抗旨不尊,已经是罪大恶极,现在还留着你一条命,是皇上仁慈。但本官可不会放过你!”胡如有些兴奋起来,对身后的道兵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上啊!” 道兵开始犹豫,他们听命行事,此时看到燕洵了,似乎应当上前把他抓起来。 “大人。”蛇身幼崽快速游过来,挡在燕洵前面。 后面小幼崽都跑出来,把燕洵围在当中,看着对面的道兵和胡如。 镜枫夜最后走上前,也不说话,就是一双眼睛沉沉的看着胡如。 “我讨厌他!”长毛幼崽小声说。 “你们这是做什么,我不会有事。”燕洵挨个摸了摸小幼崽,让他们到自己身后,又上前一步,看着犹豫的道兵,问他们,“你们今天是想抓了我回去领赏么?” 来的路上,这些道兵确实是这样想的,只是来了之后,他们心中都有些动摇。 海边嗜血鱼妖凶残无比,每天都有不少受伤的道兵,这些皇宫里的道兵也有消息传递,自然知道海边凶险无比。 “想去海边杀妖的,现在我送你过去。不想去,只想着捉我回去领赏的,现在转身回去,否则……”燕洵从身后拿出一把槍,对着远处的水泥板凳开了一槍。 ‘轰’。 厚重巨大,能坐八个汉子的水泥板凳轰然炸开,水泥块飞起来,重重地砸到地上。 燕洵整个人都给震的后退几步,靠在镜枫夜怀里稳住身体,又慢慢地站直身体。 “谁能抗得过我的槍,谁就过来。”燕洵眯起眼睛道。 “我要去海边!”忽然有个道兵喊。 “走那边,自然有人带你去。”燕洵偏了偏头,板着脸道。 一百道兵,忽然走出来一个,到了另外一边,便有人引着他往前走,绕过一道墙,那道兵顿时瞪大眼睛,因为他看到墙后面躲着数百道兵。 原来燕洵并不只是靠那个稀奇的槍,还有这么多道兵保护。 “还有吗?”燕洵问。 燕洵这边能看到的只有他自己拿着槍,小幼崽们都两手空空,而且除了个别的能伤到普通人,大部分都很弱很弱,还有拦在前面的汉子们,都是普通人,道兵只要上去,一个人能打三五个。 “你们怕什么?上啊!他不过是一把古怪的玩意,抢过来不就行了!”胡如大喊,“你们这些有修为的道兵,再不上的话,难道就不怕我回去跟皇上如实说吗!” 威胁。 在宫里当差的道兵,大都是出身不错的世家子弟,此时都面面相觑。 若是真让胡如回去对皇帝一顿说,那他们恐怕真的要灾祸上身。 “你们这些人……”燕洵微微摇头,“成不了大器。都回去吧,胡大人说什么都不会涉及你们,尽管放心。” 见着这些人还是由于,燕洵便干脆问道,“有王家的吗?” “大人,小的是王家旁支。”有个年轻道兵站出来道。 “恩,你大可以回去问问王真儿,这事到底如何。”燕洵点了一句,“你瞧瞧,本官现在还是鸿胪寺少卿,幼崽们都还好好的,不是一直都没事?” 燕洵身后,一栋栋水泥楼林立而起,更远的地方又立起许多水泥楼。 前些日子,城中许多苦力都来了河这边,那乌央乌央的一群人,有心人都知道。 “回去吧。”燕洵道。 那个王家旁支的汉子想了想,忽然明白了。皇帝要真想让燕洵死,就不会只派一百道兵来,更不会让胡如来。 情形太复杂,他想不明白,只是头脑一热便要跟着来捉燕洵,此时稍微清醒了些,便转身离开,干脆利落。 剩下的道兵犹豫一下,瞬间走了一小半,再剩下的看着胡如,却没有上前动手的意思。 “胡大人,请回吧。”燕洵笑道,“你可以把自己打一顿,这样去见皇上,就不会挨罚了。” 说完,燕洵转身就走,身后小幼崽们和汉子们浩浩荡荡的跟着,留给胡如许多背影。 道兵不上前,胡如也不敢上前,只是骂了几句,悻悻地回去,半路上还真的把自己摔了几下,弄得鼻青脸肿的进宫。 宫里皇帝再怎么发火,也没有别的法子。 王家旁支的汉子真的去找了王真儿,把燕洵的话,说了一遍。 “咱们大秦可没安稳几年呐……”王真儿道,“家家户户都想送自家孩子上战场,不就是为了杀妖,活下去。宫里那位,想坐稳那个位子,可不敢折腾的太过。” 说到底,海边的妖怪既让所有人惧怕,又是燕洵可以如此嚣张的依仗。 这里头弯弯绕绕的,明白人想得多,走一步看百步,不明白的人看不明白,只是跟着凑热闹。 这事儿闹的不大不小,倒是有不少道兵偷摸着上了丹心桥,来找燕洵,要去海边。海边的道兵永远都不嫌多,燕洵自然是来者不拒,都送去海边。 “大人,土狼身体里的毛病大约有眉目了。”花树幼崽跑来高兴道。 “是什么?”燕洵来了兴趣。 这几日燕洵每日都去医馆好几趟,花树幼崽和霍老要去海边忙活,都是霍老的几个徒弟研究,一直没有进展,燕洵还以为什么发现都不会有了呢。 “多亏了显微镜。”花树幼崽道,“我发现一种细菌。” “当真?那可真是特别重大的发现。”燕洵道。 小幼崽很认真的点头。 虽然治好了柳哥儿和姜哲,但这些研究其实一直都没有停止过,一般都是花树幼崽带头,霍老帮忙,有时候小幼崽们也会去帮忙。 如今显微镜愈发的厉害,模样也略微变了点。 “他身体里有一种细菌,是别的所有人身上都没有的。”花树幼崽道,“抗生素能杀死那种细菌,但是具体怎么做,还得尝试。” “把土狼叫来,问问他能不能同意尝试。”燕洵赶忙道。 土狼很激动,很快来了。听燕洵解释完,他愣了一下,“细菌是什么?” 燕洵给土狼解释一番,“土狼,你同意还是不同意?” “同意!”土狼赶忙点头。 只要能恢复修为,让他干什么都行,不过是试药而已,他很同意。而且那种药早就治好了两个人,其中一个人是柳哥儿,土狼早就知道。 躺到床上,土狼看到花树幼崽拿来一个玻璃针管,看着十分古怪,顿时又紧张起来。 手腕上戳了一个小伤口。 过了许久都没有反应,花树幼崽这才松了口气道,“我要给你打针,有一点点疼,忍住。” 土狼赶忙点头。 一针下去,确实有点疼,土狼不怕疼,只是他总觉得花树幼崽很厉害,心中不自觉的就有点害怕了。 当天,土狼便住在医馆,方便花树幼崽随时观察。 燕洵想来想去,想到一个可能,便问花树幼崽,“嗜血鱼妖身体里,是不是也有这种特殊的细菌?” “不确定有没有,现在还在寻找。”花树幼崽道,“现在只有一个猜想,还在想法子。” 显微镜才有了多少日子,对于人体的研究还多亏了霍老帮忙,现在又要研究妖怪。花树幼崽现在已经很厉害了,只是许多事情都迫在眉睫,燕洵想让花树幼崽歇一歇,又觉得这话说出来毫无意义。 从医馆出来,燕洵叹了口气。 后面镜枫夜跟上来,“大人不用管他们。他们现在的日子已经很好很好,比以前不知道好了多少。” “我只是……怨我自己,许多事情都不知道。”燕洵闭了闭眼睛,有关于上辈子的记忆变得很模糊,他似乎一直在跟妖怪厮杀,那些药剂、知识,一切的一切,似乎都从来没注意过。 好像现在他和小幼崽们一样,想要创造一些东西,就得从头开始。 “大人。”镜枫夜更懊恼自己,“大人不要这样想,我更是废,一点忙都帮不上。我知道的,都是大人教的。” “对!”燕洵忽然道,“我再多教些东西才是!” 幼崽保育堂 第62节 自从到了桥这边,就每日每日的有事情,小幼崽们也只有晚上听故事的时候才能学到点东西。 燕洵太注重平衡各方面的关系,也有意识的教小幼崽们,倒是知识忽略了。 “以后上午上课,下午再忙别的。”燕洵道,“腾出一个宽大的水泥屋来做学堂。” “好。”镜枫夜赶忙答应着。 现在海边虽然危险重重,但压力并没有那么大,去再多的人也是如此,除非海中的嗜血鱼妖全部杀光,或者消失。 宽大的水泥屋里面烧着火墙,窗户是明亮透光的玻璃,最前面有个台子,和一张单独的桌子,墙上还特地涂黑,可以用白色的石头在上面写东西。 “快来。”小尤儿跑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一群孩子,“那就是学堂,大人说我们每天都可以进去学半天。” “不是保育堂吗?”有孩子问。 “不是保育堂,咱们这些人,不够格去哩。”小尤儿一本正经道,“咱们能去学堂就不错了。我问问大人,看看能不能在这边找活计,挣点银钱啥的。” 这些孩子都听小尤儿的话,小尤儿干过账房,修路停止后,他便留在京城,偶尔来给燕洵送消息。 这回得了消息可以来学堂,小尤儿赶忙把孩子们都叫上来了。 一大早,小幼崽们早早爬起来,吃了香喷喷的荷包蛋,一块儿来学堂。 战兔幼崽有点紧张,他才刚刚学会说话,上嘴唇缩进去,看着就跟寻常孩子不一样。听说学堂还有许多孩子,他紧张的昨晚上都没睡着。 “我们以前就是这样的,那时候藏在屋里,用沙子写字。”蛇身幼崽用尾巴尖比划,“大小多少,字好难写哦,我很久才能学会写一个。” 那时候小幼崽们每日每日的都惶恐不安,屋里什么都没有,都自己挖洞,睡在里面。那时候镜枫夜就腰上围着一块兽皮,蹲下的时候,什么都挡不住。 战兔幼崽很认真的听着,蛇身幼崽絮絮叨叨的说着,“那时候大人就说了,以后一定让我们能有个明亮的地方学习……” 现在终于有了这样的地方,小幼崽们嘴上没说,心里却都高兴着。 看着其他小幼崽的模样,战兔幼崽也跟着高兴起来。 第46章 燕洵站在讲台上,镜枫夜就直挺挺的站在一旁,跟门神似的。 “这两种水颜色明显不同,混合之后为什么变成另外一种颜色?是如何混合的?谁来说说。”燕洵眯起眼睛看向小幼崽们。 和小尤儿一起来的孩子坐在最前面,都听得一头雾水,后面的小幼崽们都在沉思。 忽然,蛇身举起尾巴尖站起来,脆生生道:“就像大人身上有镜大人的味道一样,是那样混合的!” 小幼崽说的特别笃定,特别深信不疑。 其他小幼崽都跟着点头,还吸了吸鼻子,然后再肯定的点了点头。 小尤儿好奇地看了看燕洵,又看了看镜枫夜,没太听懂小幼崽们说的话。 “咳!”燕洵下意识也看了眼镜枫夜,就见他腰杆挺直,一副本该如此的样子,燕洵顿时想起那种时候的事儿,顿时就脸红了,赶忙道,“这可完全不一样,你们以后都别这么想,否则我要生气的!” 故意板着脸,燕洵见小幼崽们和孩子们都点了头,这才说:“好了,现在谁来说说我方才问的问题……” “大人。”战兔幼崽举起爪子,见着燕洵点头这才站起来,“应该是两种水里面都有不同的成分,是一种很微小的颗粒,颗粒会互相运动……” 一边说着,战兔幼崽一边努力回想燕洵说过的话。 其实他心底里并不太懂那些话,也理解不了,但是只要是燕洵说的,哪怕是再拗口,他也都仔仔细细的记着,此时慢慢说出来,见着燕洵不住的点头,战兔幼崽就觉得什么都值了。 “恩,说的很好。”燕洵赞赏的看了眼战兔幼崽。 小幼崽微仰着脸慢慢坐下,腰杆挺直,更认真了。 给小幼崽们讲了最简单的汽、液、固之间最基本的转化,以及相关手段,燕洵讲的很粗糙,他脑海中关于此中知识很杂乱,讲出来的东西有浅显易懂的,也有听上去其实很匪夷所思的,只能靠小幼崽们自个儿理解。 京城人心惶惶,城门口每日都围着许多人,都想带着财产出城。 倒是一些豪门世家没太多反应,家中受宠的小哥儿们照常骑着铁驴出来,穿城而过,又上了丹心桥,嘻嘻哈哈的一路去了河那边。 “大人,学生听大人讲课,可比夫子厉害多了。”王真儿笑嘻嘻道,“昨儿个我问夫子,人是什么组成的,夫子说血肉,我便问血是什么组成的,肉又是什么组成的?夫子答不上来,罚我抄书。今儿个我干脆告假,来听大人讲课。” “大人讲课,犹如佛门听经,一窍通便百窍通。”裴钰儿道,“难怪大人这里的新鲜玩意总是那么多……” 小哥儿们跑到学堂最后面,也跟着听燕洵讲课。 燕洵也没管,稍微问了下京城如何了。 京城乱了。 各部衙门都无所事事,百姓闭门锁户,街上的铺子除了少数世家的还开门,旁的铺子根本不开门,粮价开始上涨了。 “保育堂粮食多得是,还缺些做工干活的,汉子、哥儿、姐儿都要。”燕洵想了想道,“不过只给粮食,不给工钱。” “大人太心善。”王真儿道,“京城大铺子都在屯粮,等着提价。” 燕洵笑而不语,他才不心善。那些大铺子看到的是银钱,燕洵看到的却是人力,那些人力能修路,能盖楼,再不济也能给海边的道兵缝袄子。 “大人!”花树幼崽跑来,“土狼好了。” “哦?去看看。”燕洵赶忙道。 保育堂医馆里面是所有地方中最暖和的,霍老和几个徒弟在里面都穿着单衣。燕洵脱了外衣,旁边镜枫夜赶忙接过来,趁着没别人主意的时候,悄悄把脸埋进去闻了闻。 却给燕洵看了个正着。 这要是以前镜枫夜这样,燕洵也只是看一眼不会多想,这会子看到了,总觉得有点那什么,一下子就想到两个人衣服下面的样子。 仔细想来,镜枫夜似乎一直没变,变得是燕洵自己。 “咳,感觉怎么样?”燕洵干脆背对着镜枫夜,问土狼。 “大人,我的修为完全恢复了!”土狼振奋道,“我要去海边!” “可以去海边。”花树幼崽道。 郑重地谢过燕洵和花树幼崽,霍老等大夫,土狼十分振奋的离开,直接一路跑到海边,竟然没觉得怎么累。 “大人,我想抓一头活着的嗜血鱼妖,看看有什么不同。”花树幼崽道,“尸体研究不出什么来,活的应该不一样。” “恩,我来想想办法。”燕洵也想到这个,只是暂时没想出办法。 嗜血鱼妖牙齿锋利无比,外皮坚硬,刀砍不断,必须得高温火烧才行。木头、石头、铁,都会被嗜血鱼妖咬碎,不能用来抓这东西。 晚上小幼崽们都睡着了,燕洵翻来覆去的想,越来越精神,干脆下炕到外面溜达。 燕洵推开门,瞬间一股冷气吹进来,他一个激灵,彻底醒了。 身上忽然多了个大氅,镜枫夜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着起来,“大人。想不通的话,不妨歇一歇,或许从别的方向想就想通了。” 这是以前燕洵随口跟镜枫夜说的话,如今被他拿出来,竟是格外合适。 “我在想,嗜血鱼妖的牙齿几乎是世上最锋利的,如何才能找到不会被牙齿咬坏,又能做成笼子,活捉嗜血鱼妖的东西。”燕洵说完了自个儿摇了摇头,他想了许久,想到很多东西,以现在的条件,根本做不出来。 “那不妨歇一歇。”镜枫夜很自然的走上前,伸手搂住燕洵,“大人,门口风大,我们去对面小间如何?” 燕洵是觉得有些冷,便点了头。 对面小间的炕一直烧着,很热,燕洵开了点窗,不冷不热正好。 “大人。”镜枫夜极快的拿出被褥铺好,跪坐在旁边看着燕洵。 小间里没点油灯,外头的月光照进来极少,在镜枫夜身上留下黑白分明的痕迹,被照亮的地方看得很清楚,不过镜枫夜用手捂着,又看不太明白了。 白天好几次燕洵都看到镜枫夜偷偷闻他的衣裳,总是站在旁边默默的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很多很多东西。 燕洵觉得很放松,好像心里吃了饴糖和蜜一样。 “你以前也这样么?我刚去鸿胪寺的时候。”燕洵轻声道。 镜枫夜一愣,没明白燕洵的意思。 “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对我……”燕洵有点说不出口,他现在总觉得镜枫夜无时无刻都在想着那种事,或者说他的行为总是让燕洵想到那种事。 也不知道是燕洵自个儿变了,还是镜枫夜学着心眼变多了。 “大人。”镜枫夜低着头,不敢正眼看燕洵,只敢用眼角余光瞥,即便是燕洵完全在黑暗中,没被月光照到,他也能看的清清楚楚,燕洵的美貌、嘴角、下巴,衣裳…… 耳朵尖悄悄爬上一层粉,镜枫夜声音如蚊子似的,“第一回 见到大人,大人笑得很好看。大人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我当时就有反应了……跟现在一样……” 小间里只有两个人,镜枫夜慢慢说着,“那时候大人就像天上的云彩,白白的、软软的,我想我这样的妖怪,怕是配不上大人的。” 他躲在屋子破旧的门后面,小心翼翼的看着燕洵,一边喜欢的心砰砰跳,一边想着现实:那样好的哥儿,他配不上。 他就想着,自个儿便守在丑陋的泥土上,一直仰面看着天上的云,那样就好了。 “别说了。”燕洵忽然觉得心悸。 上辈子一辈子都在打打杀杀中过去,骤然进了鸿胪寺见到这么些小幼崽,和一头成年妖怪,那时候燕洵其实心里憋着一股气,若是一个不好,他恐怕永远都不会靠近鸿胪寺,更不可能成为鸿胪寺丞。 若是那样,恐怕就要跟镜枫夜错过了。 燕洵不知道自己喜欢不喜欢这个妖怪,但一想到可能错过,他就心悸的厉害,有些喘不动气。 “大人,那天我听孙元宝说,他和他家哥儿……”镜枫夜小心翼翼道,“躺在炕上,我在下面,大人在上面,真的有那种姿势。” “想都别想!”燕洵瞪眼。 虽然已经有过几次,但每次开始燕洵都觉得自己撕裂了,疼的天崩地裂的,还上面下面的。 方才还心中莫名感动,又很心悸,此时燕洵忽然觉得什么感觉都没有了,便板着脸过去躺下,摸了下,没摸到被褥,“被子呢?” “还在柜子里。”镜枫夜低声道。 “拿来!”燕洵语气有点凶巴巴。 镜枫夜不敢耽搁,赶忙拿出被褥,一整天在炕上温着,是热乎的。直接盖在燕洵身上,镜枫夜就跪坐在旁边,低头看着他。 燕洵闭上眼睛,旁边蹲着这么大个人,觉得有些不自在,便翻身背对着他。 又过了许久,明明很困,还是睡不着,燕洵拉扯被褥盖着头,道:“过来,我用手好了……” “来了。”镜枫夜赶忙答应着。 大半夜的,燕洵困得不行,都不知道自己怎么睡着的。 倒是早晨醒来神清气爽的,穿得厚厚的到了外面,冷风再怎么吹都没觉得冷。燕洵诧异,感觉自己身体似乎比以前好了许多,好歹是没冻得鼻尖通红,流鼻涕啥的。 嫩嫩的荷包蛋,还有一个双黄蛋,在燕洵盘子里。 冒热气的蒸饺,木碗里盛着鲜香浓稠的粥,每只小幼崽都还有一小把花生,几根烫熟的青菜。 幼崽保育堂 第63节 吃饭的时候燕洵一直笑眯眯的,还把自己那份花生分给小幼崽们吃。 “大人是不是想到法子了?”蛇身幼崽用尾巴尖特别灵活的搓掉花生皮,扔到嘴巴里,嘎嘣嘎嘣的嚼着。 “恩。”燕洵笑着点头。 甭管京城如何,河这边还是该干什么干什么。 无论是汉子还是哥儿,就连孩子都有活儿干,实在是年纪太小的,都来了学堂,在小尤儿的带领下学字母,学一些简单的字。 燕洵骑着铁驴在前面跑,后面是镜枫夜,还有小幼崽们。 水泥路一马平川,铁驴根本感觉不到颠簸。 提拔上,伴随着‘轰轰轰’的声响,汉子们扛着嗜血鱼妖的尸体跑回来,寒风中呼出一口热气,脸上满是生气。 见着燕洵来,土狼赶忙道:“大人。” “恩,还顺利吧?”燕洵笑道。倒是没想到土狼这么快就上最前面了,看得出来他修为不错,这么多年虽然修为暂时没了,应当也没落下打熬身体。 “很好!”土狼晃了晃手中的袋子,他还杀了一只嗜血鱼妖。 歇息一会子,又有嗜血鱼妖上岸,燕洵赶忙道:“大家别着急,等会子实在不行就都用槍。”说着,燕洵赶忙招呼小幼崽们上前。 这回来,小幼崽们带了十把崭新的槍,还有一整箱特殊子弹,所有道兵都十分高兴,毕竟有了这东西,某种意义上,大家的性命就有了保障。 黑白幼崽走上前,手中拿着一把极为小巧的麻醉枪,全部用的钢筋,麻醉枪头上是一个古怪的尖细金属倒刺,看着就叫人头皮发麻。 “对准嗜血鱼妖的嘴巴,注意不要对准牙齿。”花树幼崽赶忙说。 “你跟着看看就好了,小花说你的爪子还不能太用力。”蛇身幼崽用尾巴尖卷着麻醉枪,一边对站在旁边的战兔幼崽说,“你的身子还要养呢。” “恩!”战兔幼崽赶忙点头。 虽然他身上的骨头都已经长好了,厚厚的石膏终于除掉,他也能跟着小幼崽们一起进澡堂洗澡、泡澡,但花树幼崽说让他继续修养,他就乖乖继续修养,哪怕是感觉自个儿身上有使不完的力气。 嗜血鱼妖凶残无比,那双眼睛看着死气沉沉,战兔幼崽上前一步,对准嗜血鱼妖的嘴巴,在嘴巴张开的瞬间,扣动扳机。 带着倒刺的针头飞了出去,战兔幼崽看到枕头没入嗜血鱼妖的嘴巴。 燕洵也拿着麻醉枪试了试,他准头不太好,针头射偏了,只得提醒身后的道兵,“等会子大家注意一些,那些针头都捡回来,不要被扎到。” “大人。”镜枫夜忽然指了一个方向。 “就是那头!”燕洵赶忙道,“大家都注意一下,其他嗜血鱼妖可以杀死带上来,但这头,用钢筋笼子装!” 不用燕洵说旁人也都看到了,别的嗜血鱼妖都反应不大,只有那一只明显动作缓慢,慢慢的不能动弹了,只有嘴巴缓慢的一张一合,看着还活着。 这些日子燕洵要抓活的嗜血鱼妖,道兵们也都知道,他们是发自内心的想要帮忙。 “都看准了!”杨叔宁道! 又是‘轰轰轰’几声,嗜血鱼妖全部杀死,独独留着那一头。 杨叔宁亲自拿着槍,指着那头活着的嗜血鱼妖,以防忽然暴起伤人,直到道兵抬着铁笼子上来,其他道兵用槍指着,他这才收起槍。 “大人。”小幼崽走到燕洵面前,努力仰起脑袋。 “很厉害!”燕洵摸了摸小幼崽的脑袋,温和道,“走,咱们一起去看看那个嗜血鱼妖到底如何了。” 小幼崽们早就围在旁边看。 这次燕洵钻了牛角尖,一直想着如何抓到活的嗜血鱼妖,从笼子的材料上入手,如此一来自然不行。听了镜枫夜的话,歇了一晚上没想后,早晨一睁眼,燕洵就想到了注意。 为何非要纠结材料? 嗜血鱼妖那么多,只是抓活的,那只要让嗜血鱼妖没办法咬不就行了。 一种法子不行还能想另外一种法子,燕洵最先想的法子就是扎针,针头上有倒刺,倒刺里面有不同样的东西,全都是小幼崽们想法子配置。 这次被捉来的嗜血鱼妖,配置所用的成分,主要是这头小幼崽的功劳。 这只小幼崽的能力非常特殊,以至于过去这么久燕洵也没找到让他帮忙的机会。小幼崽头发是白色的,脸蛋很圆,眼睛大大的,现在长得胖乎乎,非常软。 当初燕洵刚见这只小幼崽的时候,小幼崽瘪瘪的,脸颊都瘦的塌下去,像个一百岁的老头儿。 嗜血鱼妖躺在钢筋笼子里面,嘴巴慢慢的一张一合,别的地方根本不能动弹,眼珠子死死的盯着离笼子最近的人。 “光在它的身体里。”小幼崽说,“他害怕我的光。” “恩。”燕洵点头。 小幼崽的能力是锁住光,到现在燕洵都没弄明白其中的道理。 锁住的光进入嗜血鱼妖的体内,嗜血鱼妖便瞬间不能动弹了。 “带回去研究。”燕洵果断道,“不过咱们也得小心点,千万别让这东西跑了。” “恩!”光明幼崽认真点头,“我会好好看着的。” 捉了一只活的嗜血鱼妖带回来,钢筋笼外面围着厚厚的布,就放在医馆外面,周围守着一圈道兵,都拿着槍,随时准备开火。 燕洵并没有隐瞒消息,干活的人很快都知道捉了一只活的嗜血鱼妖。 “大人,俺们想看看嗜血鱼妖啥样。”孙元宝带着几个汉子来,嘿嘿笑道,“俺们想见见世面。” 妖怪凶残,除了吃人就是吃人。 那是没亲眼见过妖怪的人如此认为,现在孙元宝先是见到了小幼崽们,又见过面目全非的嗜血鱼妖的尸体,这会子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 “你不怕?”燕洵笑着问。 “有啥好怕的,又不是俺们杀妖怪。”孙元宝憨厚的笑道,“让俺们打,俺们是真的打不过,但看看的胆子还是有的。” 燕洵笑着让小幼崽们揭开盖在笼子外面的布。 “喔嚯。”孙元宝下意识后退,“这东西瞅着真吓人,牙齿跟大人造的木锯子似的。”孙元宝和几个汉子绕着笼子转了一圈,脸上倒是也有些害怕,但并没有后退。 “这东西跟寻常妖怪不一样,没有脑子。”燕洵道,“你跟他说什么他也都听不懂,只知道吃人,别的什么都不会了。” 不管是模样还是有没有脑子,嗜血鱼妖都跟小幼崽们完全不一样。 孙元宝倒是一下子想通了,道:“大人说得对,这种妖怪才应该杀光!” 以前嘴上说妖怪和妖怪不一样,甚至有‘妖怪犯法,与民同罪’的话,但到底不如亲眼看到嗜血鱼妖和小幼崽们的区别,这根本没什么好说的,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 孙元宝看了嗜血鱼妖,回去一说,又有不少人大着胆子来看,看完了回去必定要使劲吹嘘一番,就跟自个儿也捉了嗜血鱼妖似的。 小石头领着一群人来,正好看到花树幼崽拿着小臂那么长,手指头那么粗的针头,对准笼子里的嗜血鱼妖嘴巴扎下去。 “感觉嗜血鱼妖的力气似乎大了点。”光明幼崽仔细看了看说,“最迟明天得补充一次,不然嗜血鱼妖怕是要恢复了。” 小幼崽头发是白的,带着厚厚的皮毛帽子,几缕头发落在外面。 小石头多看了几眼,忍不住道:“大人说的真没错,那样的颜色挺好看的。” 这话燕洵早就说过,光明幼崽的头发颜色与众不同,非但一点都不丑,反而很好看。惹得偶尔光明幼崽头发偶尔露出来,看到的人都觉得很好看。 “成!”花树幼崽拿出长长的针筒,扛着往回走。 医馆门口,霍老和徒弟们都换了一样的衣裳,白白的,从上罩到下面。 小石头瞅瞅他们,再瞅瞅花树幼崽扛着的巨大针筒,顿时浑身哆嗦,觉得保育堂医馆果然跟大家伙儿说的一样,治病的确能治病,就是里头的人都很有威严。 京城闹哄哄,王家、裴家等几大世家同时传出消息:没粮食没钱的,想填饱肚子又不想离开京城的,可以去河对岸。 燕洵招工,且随时都能走,不过干得越久,工钱越高,管饭吃的也越好。 实在是过不下去日子的,一咬牙就去了河那边;还有想让家中人都吃上饱饭的,自个儿收拾收拾也去了河边。 毕竟海边出现妖怪那么久,河那边也没出过事,反而一栋栋水泥楼拔地而起,一个个作坊都开了起来。 大家可没忘了,那边还有个医馆,霍老就在里面,还是小花的师傅。 柳哥儿和姜哲都治好了病,如今根本不回京城了,还有夜香郎,如今依旧满京城的收夜香,却不再叫人退避三舍,反而都知道他叫大山,模样好,讲礼数,是难得的佳婿,想要说亲的人家不知凡几。 “咱们去河那边讨生活,别卖你那个火烧了,咱们都多少日子没出摊,家中粮食也快吃完了。”小哥儿说。 汉子梗着脖子,“我想卖火烧。” 第47章 “有什么特长?” “做火烧,俺做的火烧吃了的都说好吃。”汉子道。 “恩,你家哥儿有什么特长?” “平日里他做火烧,我帮着烧火。我干点粗活就成了……”小哥儿赶忙说。 负责登记的汉子想了想道:“倒是有个烧火的活计,我先带你们去试试吧,不行再换别的。”对于直接搬过来住,不回去河那边的人,都是优先给更好的活计,工钱多,住的地方也更好。 大院里,一个高耸的铁筒呜呜呜冒出一股黑烟,还有‘kuchikuchi’的响声,像是巨兽喘息。 汉子和小哥儿一进来,就看到一个庞然大物缓慢的动了,巨大的小山一样的铁疙瘩,明明应该很沉重,但伴随着呜呜的声音,竟然动了起来。 沉重的,不可思议的缓缓前行,到院子另外一头缓缓停下。 “大人。”火焰幼崽从大铁疙瘩上面跳下来,拍了拍自个儿的脸蛋,“用柴火还是不行,得使劲放柴火,风箱吹起来,烧的太快。” “嗯。”燕洵心中有数,只是他想找的东西还没找到。 小幼崽出了一脸汗,就把皮毛帽子拿下来,露出两只火焰一样的耳朵。 站在旁边看着燕洵带着小幼崽进了屋,这边三个人才回神。负责记录的汉子问:“就在这里做工,行不行?如果不行……” “这有啥不行的。”小哥儿道,“成,就在这儿得了。” 那个会动的铁疙瘩很厉害,小哥儿很感兴趣。他家汉子撇了撇嘴,倒是没说话,显然两个人之间都是小哥儿做主。 见他们不怕小幼崽,负责记录的汉子也就点了头,赶忙安排下去。 屋里,燕洵上了炕,盘腿坐下,拿起桌上的图纸看了看,点了其中几个地方道:“这里咱们还得再改改,方才我看还是不太合适……” “计算很完美,但真正造好了,还是要受到更多影响。”镜枫夜也点头。 外面的铁疙瘩就是他一手设计,其中有燕洵指点,小幼崽们帮忙制造等等,但大部分活计都是镜枫夜自己想好,画出图纸,又造出来的。 “是啊。”燕洵点头。 那个铁疙瘩用的零件十分繁琐,而且都还在摸索中,有些不合适的当场就得修改,燕洵也动手帮了忙。天冷,铁疙瘩冰凉冰凉,隔着皮毛手套都感觉冻到骨头,没一会子手就冻肿了。 屋里又很暖和,手便发红发痒。 幼崽保育堂 第64节 这样的天气,干活的汉子们都还热火朝天的,能看到身上冒出来的淡淡热气,燕洵心中十分佩服。 “大人。”镜枫夜摸出一个木盒。 燕洵一看,顿时有些不自在。 木盒里是前几天在医馆的时候,弄的那种东西。这几天燕洵洗完澡的时候会用,比胭脂还细腻,一股甜香,用起来十分好。 但那都是没有旁人的时候,现在炕上小幼崽们都在,还有工部来的工匠。燕洵看着木盒,总觉得有些羞耻。 “擦手。”镜枫夜打开木盒,挖出一点,抹在燕洵手上。 红肿瞬间消失,又变得白白的,慢慢暖和起来。 工匠都当做没看见,但其实心中十分好奇那种膏到底是什么,看上去跟灵丹妙药似的,就是宫里的秘药都没有效果这么好的。 小幼崽们都捂着嘴偷笑,知道燕洵不让说,便互相看看,用眼神交流。 “好了。”燕洵搓了搓手,表面上完全没有了,“吃茶吧。” 干了点活,燕洵觉得自个儿有点饿了,便招呼大家吃茶、吃点心,再一块儿讨论图纸的事儿。镜枫夜靠墙坐着,眼睛一错不错的看着燕洵。 忙起来根本不注意时候,一眨眼,屋里点了油灯,竟然是晚上了。 “大人,嗜血鱼妖身体里也有一种小虫子。”花树幼崽道,“似乎是共生关系,离开嗜血鱼妖的身体很快就会死去,溶解。嗜血鱼妖死的话,那种小虫子也会溶解。” “跟人呢?”燕洵又问。 “跟人不能共生。”花树幼崽道,“能产生让人失去感觉的物质,现在在想办法分离。” 被嗜血鱼妖咬到,无论多么小的伤口,都会逐渐失去疼痛感,如果不快速削掉那部分血肉,慢慢的整个人都会失去感觉,从而死去。 现在终于发现了一点东西,燕洵很振奋,提议道:“分离的话,试试蒸馏?” “恩。”花树幼崽点头。 旁边黑白幼崽和火焰幼崽也跟着点头,想要蒸馏,用的设备必然得他们帮忙。 夜深人静,一辆马车缓缓上了丹心桥,拉车的马儿也知道水泥路平坦无比,轻快的加快速度往前,一路平稳。 透过窗户能看到小间里点着油灯,燕洵和镜枫夜单独在这边的小间。 小幼崽们也想跟着点油灯忙活,但燕洵吓唬他们没长大的幼崽晚上点油灯,等长大之后眼睛会不好用。小幼崽们都不信,但还是乖乖钻进小窝里睡觉。 敲门声响起。 “我去。”镜枫夜赶忙下炕,穿着草鞋去开门。 不一会儿,周光顶着寒风进了屋,到了炕上,顿时舒服的呼出一口寒气。 燕洵还想着是谁这么晚来,看到是周光,顿时诧异,“周兄为何这么晚来?还亲自来?” “哎。”周光搓了搓冻僵的手,道,“太子病了。” 小间里点了三盏油灯,十分明亮。 看到燕洵没啥反应,周光就知道他是不想管这个事儿了,但该说的还是要说,要不然他也不会亲自来,“贤弟,太子的病不能不治,我就厚着脸皮来了。你那里可还有那种药?” 他一说,燕洵就知道问的是什么。 “那种药确实能治病,但想必周兄也知道,药还是要对症才行。”燕洵也叹气,“太子得了什么病?” 从最初开始,周光就从未为难过他,相反还帮了他不少忙。小幼崽们离开鸿胪寺,去的第一个地方就是周府。 此时见周光憔悴的样子,燕洵实在是不忍拒绝。 “就、就是那种病。”周光脸色有点不好看,但还是说,“跟柳哥儿的病一样。” “哦。”燕洵明白了,难怪周光来求药。 医馆就有常备的抗生素,用法也简单。 镜枫夜去取了药,放在一个小木箱中,推到燕洵前面。 燕洵拿起一个针头和针管,解释了一下用法,又拿起一瓶用玻璃密封的药道,“用的时候把头砍掉,这样……” 他比划一下,又道:“就像扎猪肉一样,寻常人都会用,注意不要把气打进去。” “有劳贤弟。”周光犹豫一下道,“这东西精贵,没见过的怕是不会用,能不能请一位大夫去?” “不成。”燕洵摇头,“周兄知道我这里的情况,若是去了,还不知道能不能囫囵出来。小花幼崽的师兄都是霍老的徒弟,他们愿意留下,我必然得对他们负责。” 去有危险的地方,那是万万不能的。 周光自然知道这一点,他也知道就算是自己恐怕也保护不了。 “这些日子多谢周兄帮小弟奔走。”燕洵郑重道,“往后周兄但凡有用得着小弟的地方,尽管说。” 周光定定的看着燕洵,他知道,此时只要他开口让燕洵去,燕洵肯定不会拒绝,但他同样无法保证燕洵的安危,就像燕洵没办法保护其他人的安危,只能自己去一样。 轻轻摇了摇头,周光苦笑道:“贤弟可折煞为兄了。” 燕洵说的话是真心的,周光做的事,他都记在心中。这些日子有不少人趁机弹劾他,都是周光把折子压下来,或者为他说话。 送走周光,燕洵叹了口气道:“休息吧。” “周大人为何要救太子。”镜枫夜铺好被褥,掀开被角让燕洵躺进去。 被子很热,一躺进去整个人都很舒服,燕洵在里面滚了滚道:“因为太子是正统。” 周光研究一辈子学问,为人最是正派,他能因为小幼崽们没做过坏事就接受他们,因为燕洵的活字印刷技术和标点而一直记着他有大功,也因为太子而要保他。 秦仪听说海边出现妖怪,直接吓破胆,不敢出东宫。 这些日子皇帝频频发火,宫里一直风声鹤唳的,秦仪不敢去触霉头,便在东宫厮混。 东宫眉眼好看些的宫女太监都遭了秧,就这样秦仪还不满足,让人偷偷把秦楼楚馆的头牌都叫来,厮混许久,便染上了病。 周光连夜进宫,秦仪已经躺在床上有些神志不清了。 “是他来了吗?”听到动静,秦仪猛地坐起来,除了那张脸还完好,手上、脖子上都有了一个个小斑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难闻的臭味。 “太子殿下。”周光看着秦仪,神色复杂。 发现不是自己想见的人,秦仪重新躺回去,喃喃道:“果真不是。孤就知道,他怎么回来。天下美人虽多,却没有比得过他的。” “如斯美人,君子好逑。可惜孤怕是惹了他的厌,往后再也得不到他的心了。”秦仪说着,眼睛忽然冒出亮光,道,“周大人,你能不能帮帮孤,把他叫来,孤就想见他一面……” “太子殿下,这是药,打上就好了。”周光道。 秦仪一愣,又问:“可是他给的药?” “是。”周光低声道。 秦仪便不说话了。 过了会儿,周光抬头一看,发现秦仪竟是流了泪。 当初秦仪在御书房见了燕洵第一面,后来在海边见了第二面,见时不觉得,再回来,便茶不思饭不想了,如今落得这个地步,秦仪更是心灰意冷。 燕洵觉得有些睡不着,炕似乎太热了,尤其是肚子,跟揣着一锅热水似的,盖着被褥竟然开始出汗。 掀开被褥,刚舒坦没一会儿,镜枫夜赶忙伸手把被褥给拉了上去。 燕洵顿时热得不行,直接把被子踢开。 刚喘了口气,被褥又盖回来,还掖的一点缝隙都没有。燕洵觉得自个儿跟锅里的饼似的,再翻个身恐怕就熟了。 “干嘛?”燕洵睁开眼,看到镜枫夜自个儿只盖着肚子,手脚都在外面,就说,“你自个儿怎么不盖严实。” “大人,我不冷,也不热。”镜枫夜道,“大人这样睡会着凉。” “……不会。”燕洵想了想道,“白日里去海边吹风,也在外面吹风,根本没事。” 燕洵自己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反正他的身体似乎是比以前强了很多,时常能感觉到肚子好像有一团火似的,身上顿时就不觉得冷了。 被子又踢开。 过了一会儿,镜枫夜又给伸手盖上。 燕洵睁开眼,给折腾的没了脾气,就也上前拉上被子把镜枫夜盖住,用手按着不让他掀开。 正想着看看镜枫夜会不会热,燕洵忽然感觉被子鼓起来一块,往那里看了眼,赶忙收回手,缩到自己被窝里,严严实实的盖上被子。 “大人……”镜枫夜压低声音,听上去跟平常不一样。 “睡觉。”燕洵拉被子盖着脸。 “是大人……”镜枫夜小声道,“以前还在鸿胪寺的时候,大人也经常踢被子,都是我给盖的……” 那时候燕洵早晨醒来都盖着被褥好好的,不知道自个儿晚上睡觉很不老实,不过他也只敢在燕洵睡着肯定不会醒来的时候帮忙。 现在燕洵还没睡,给盖了被子,他果然不乐意,还过来打开了某种开关。 他躺着不动,本来身体很平坦,以为屋里暖和盖的被褥也不厚,月光照进来,一眼就能看到某个开关。 燕洵翻了个身,侧躺着面对镜枫夜,伸手戳了下他的脸颊,“睡不着?” “恩。”镜枫夜老实点头。 “……”燕洵爬起来,“我帮你好了……” **河蟹来了又走,带走很多云彩** 天亮了,燕洵早早起来忙活。 做饭之前,忽然想到昨天晚上,赶忙去弄了温水洗手。 手上倒是干干净净的,沾到那东西很快就会消失,燕洵倒是觉得自个儿的手似乎越白越嫩了,看不到毛孔,比以前细腻许多。 甩干手上的水,燕洵看了眼筐子里的鸡蛋,准备做个鲜美的蛋花汤。 “大人。”蛇身幼崽鼓着腮帮子游进来,看了一圈,美滋滋的出去了。早晨的吃食都是他最最最喜欢的,等会子一定要第一个吃完。 光明幼崽哒哒哒跑到外面,吃饭之前他得先去看看嗜血鱼妖。 笼子里,嗜血鱼妖眼睛缓慢移动,死死的盯着光明幼崽。 “哎,你要是有脑子就应该知道吃人是不对的。大人说过,有脑子能想事情的,不管是人还是妖怪,都跟花草树木不一样。”小幼崽蹲在笼子前面,小声道,“你虽然是妖怪,但是跟花草树木没什么不同,哪怕是大人教我们爱护这些东西,却也不能让你有机会伤人。” 一开始,嗜血鱼妖上岸,道兵杀妖,小幼崽们亲眼看到,当时虽然都没说话,但等回来之后,小幼崽们就悄悄问燕洵。 他们不明白嗜血鱼妖是怎样的存在,到底是跟他们一样的妖怪,还是跟他们不一样。 那时候燕洵给出的话是:“万事万物的划分,不以族群为标准,而是看智慧。” 小幼崽们豁然开朗,再看嗜血鱼妖便平静多了。 幼崽保育堂 第65节 守在一旁的道兵听着小幼崽说完,不由得陷入沉思。 小幼崽们的想法,或者说燕洵的想法,跟他们很不一样。似乎……燕洵的想法更厉害一些,看看河那边和河这边就知道了。 河这边,远离水泥楼和作坊的地方,燕洵建了水泥房,买来许多小猪仔放在里面,还安排了人每天喂那些小猪仔。 到如今小猪长成大猪,已经杀了一批。 道兵吃的饭中,肉几乎要占一半,其中都还是瘦肉。听说燕洵还要养鸡,往后天天都能吃到鸡肉和鸡蛋。 粮食也没少吃,但比以前吃的少了许多。 这样的日子都能比得上京城的富裕人家了。道兵们是如此,连着住在这边的人也跟着如此吃,大家不懂为什么这么吃,但是信任燕洵。 不过有哥儿生出来的孩子,头长出头发,指甲也长长的,明显是因为吃得好。吃不好瘦巴巴的哥儿,就算孩子能保住,不滑胎,那生出来的孩子也没头发,得等许久才能长出头发,这个对比就很明显了。 “大人,蒸馏成功了!”花树幼崽高兴的跑来。 “去看看。”燕洵也很高兴。 一路跟着燕洵小跑,花树幼崽道:“提取出来的东西比麻沸散还要好用,只要打入光明就能完全分解这种东西。” 光明就是光明幼崽锁住的光,现在还不知道锁住的光到底是不是光,但显然很好用。 “用小老鼠试过了?”燕洵问。 “恩。”花树幼崽点头。 隔壁小间中,放着不少小笼子,里面关着许多老鼠。 一开始霍老觉得用老鼠做实验太匪夷所思,现在正蹲在笼子旁边,伸手捉住一只老鼠出来,面不改色的绑了起来。 花树幼崽拿着细细的枕头,打入透明的液体,小老鼠顿时一动不动。拿刀切开再缝合,又打入光明幼崽锁住的光,小老鼠迅速转醒,疼的吱吱叫。 “很好!”燕洵道,“咱们要谢谢这些小老鼠!” “恩!”花树幼崽认真点头。 正高兴着,外面忽然跑来一个道兵,都顾不上喘气,脸色涨红道:“大人,小花大夫,霍老。有个道兵被咬了肚子,现在快要不行了……” 海边一直都有霍老的徒弟,一般伤口都能处理,此时道兵跑来这么说,显然是很严重的伤。 “走!”燕洵当机立断。 到了地方,燕洵看了眼,顿时皱紧眉头。 这恐怕是最严重的伤,胸口要了一个洞,里面的心脏似乎还破了一个口子,此时用布压着根本止不住血,那道兵脸色苍白,已经快要不喘气了。 “杨将军。”见杨叔宁走来,燕洵郑重道,“我长话短说,他的伤很严重,现在有一种药,还没给人用过,可能出现的后果会有很多。但是如果不用药,他只要一挣扎,心口的伤很可能会撕裂,那样就没救了。” 别的地方有伤都还好,疼的话忍住或者微微挣扎都可以,但心脏上的小口子,必须得慎重。 “他有家人吗?家人同意就用药,不同意就不用。”燕洵道。 杨叔宁沉吟片刻道:“他家哥儿刚怀了身子,还在京城,现在过来来不及。我便代他同意了,有什么事我担着。” “也成。”燕洵点头。 花树幼崽立即和霍老,以及几位师兄进了小间,关上厚重的大门。 “大人为何要让他家人知道?”镜枫夜守在燕洵旁边,问。 “药有风险,他的家人可以帮他做选择。”燕洵道,“如果他清醒的话可以自己做选择。大夫虽然可以治病,但并不能帮病人选择一切。” 镜枫夜有些不懂,他想了一下,如果是燕洵需要用这种药,那他肯定要知道,只是若要让他选择……他怕是会纠结许久。 过了许久,花树幼崽出来,叫了光明幼崽进去。 又过了会儿,前面的大门敞开了。 杨叔宁赶忙上前一步,又站定了,攥成拳头。 再没有小幼崽们之前,那样的伤,只能等死。但有了小幼崽们之后,一次一次的都是有惊无险,这次杨叔宁忍不住期望更多,又觉得自个儿不应当这么贪心,心里纠结,面上看着便有些狰狞。 花树幼崽带着大大的口罩出来,脆生生道:“命保住了,这三天我得守着他,三天过后若是好,那就能好了。” “好、好好!”杨叔宁连说三声好。 还不能进去看,只能隔着玻璃看几眼,杨叔宁还是松了口气,赶忙回海边说这个好消息。 等没了外人,燕洵低声问:“如何?” “没用镜大人的血。这三天看情况,如果不好,还是要用一滴。”花树幼崽小声道,“不过他应当不知道这件事。” “恩。”燕洵点头。 镜枫夜的血能活死人肉白骨,但却不能随便用。虽然一直备着许多,但到现在为止,也只有战兔幼崽嘴巴缝合的时候用了一滴,方便他好了之后吃东西,旁的时候还没用过。 血的事,燕洵没有可以瞒着,知道的人有不少,好在现在还没有来求血的,否则燕洵还不知道自己会发怎样的火。 血给不给是一回事,来求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对了,如果是寻常人,打入光会如何?用小老鼠试过了吗?”燕洵忽然想起来。 光明幼崽锁住的光既然能进入人体,还能消灭嗜血鱼妖身体里的提取物,那么是否对人有什么影响。 第48章 “将军说了,这事儿自愿。不想打的可以不打,想打的跟我走……”李狗子站在水泥屋门口喊完,带头出去。 这片水泥屋极大,里面是长长的大通铺炕,回来歇息的道兵能很暖和的睡一觉。 不远处的屋子专门收拾出来,小幼崽们和霍老等人都待在里面,一排长桌隔开里外,进屋的道兵都自觉排队。 “露出胳膊这里……”花树幼崽自个儿比划一下。 “来了。”李狗子在最前面,学着小幼崽的样子,露出一点肩膀和胳膊。 花树幼崽用镊子夹着一小团布,在李狗子胳膊上擦了几下,冰凉凉的,李狗子忍不住哆嗦一下。 尖细尖细的针头,瞬间扎下去,只有一点点疼,李狗子没敢看,就听着花树幼崽说:“好了,下一位。” 后头的汉子早就准备好姿势,闻言赶忙上前。 扎完一针出来,李狗子晃了晃胳膊,没啥别的感觉,便嘟哝道:“这样就成了?” “成了,往后再被嗜血鱼妖咬,不但能感觉到切实的疼,还不用割肉了。”燕洵笑道,“今儿个就是打了疫苗的汉子杀妖,到底咋样看看就知道了。” 第一批扎完针的汉子已经去了海边,这会子应当杀了一批嗜血鱼妖了。 正巧远处两个道兵抬着担架跑来,道:“大人,受伤一个。” “快送屋里。”燕洵赶忙道。 受伤的汉子小腿被啃掉一块肉,鲜血淋漓的,以前没打疫苗,嗜血鱼妖咬了以后感觉不到疼,有些个汉子受了伤还能自己走着来,这回汉子直接躺在担架上,疼的冷汗直流。 “快帮我看看,腿是不是断了,疼死我了。”汉子抹了把汗道。 “没断,就是少了块肉,都能看到骨头了。”抬担架的道兵嘿嘿道,“没事,你这样的伤,最多五六七天就能好。” 里头早有大夫等着,飞快处理完伤口,汉子进了养伤的病房。 王真儿骑着铁驴从家中出来,一路到了丹心桥桥头。 守桥的道兵又多了许多,把王真儿拦住。 “什么意思?丹心桥不让走人了?”王真儿单腿撑着铁驴,一点都不怕,“那边什么情况你们最清楚,要是没有他们,这条河能挡住海里出来的嗜血鱼妖?” “是真哥儿?放行!”守桥的副将认出王真儿,赶忙道。 “哼。”王真儿单腿一蹬,踩着脚蹬子跑了。 后面有人问:“将军,为何放他过去?上面不是说这座桥不能随便走人,还要收过桥费吗?” “那是王真儿,王家的哥儿,咱们拦不住。”副将出神的看着走远的王真儿,低声道,“上面想怎样就怎么样?上面怎么不去海边把嗜血鱼妖杀光,那京城还用得着人心惶惶么?” 不杀嗜血鱼妖,竟然还想着收过桥费,上面能想出法子,下面却不敢收。 王真儿到了保育堂建设,赶忙换上草鞋进屋,暖和暖和手,对燕洵道:“大人,越来越过分了,桥那边竟然还要收过桥费!” “是怕来这边的人太多吧。”燕洵淡定道,“正好这边暂时不需要那么多人。” “对了。”王真儿拿出一个小包,倒出一块黑乎乎的石头,“大人要找的可是这个?我家管事在那边手皮毛,正好看到这东西。” 燕洵拿起来看了眼,直接去了灶房。 烧炕的灶膛从来都不会熄灭,此时正好有许多烧红的木炭,燕洵把黑石头敲碎了放进去,不一会子黑石头开始发红,冒出浅蓝色火焰。 “就是这个!”燕洵振奋道,“真哥儿,这东西有多少我要多少!许多事情都能用得着!” “那就好。”王真儿松了口气。 燕洵拜托他找东西,一直担心找不到,这种黑乎乎的石头似的东西,竟然真的能燃烧。王真儿不由得更是佩服燕洵,他竟是这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知道。 有了煤,蒸汽机的实验就不需要火焰幼崽帮着升温了。 海边越来越稳定,到现在都没有道兵死去,最严重的伤也不过是看着可怕一些,都活了下来,这是前所未有的事。 京城人心惶惶,忽然又稍微安稳了些许,以至于朝堂上有官员提出,每日穿桥而过去桥那边的人越来越多,要是再不阻止,往后京城就没人了! 桥这边是京城,桥那边却不是京城。 自从出现嗜血鱼妖,皇帝就对那边彻底失去了兴趣,恨不得那座丹心桥从未出现过。只是桥那边有许多作坊,不能封桥,皇帝便允许了过桥收费的提议。 只是燕洵这边发展的太快,变化也太多,皇帝想了想,又点了秦二过来。 上回来海边祭天,秦二想法一套一套的,结果落荒而逃不说,还因为害怕烟花撒了谎,被皇帝厌弃,这次又得了机会,明知道已经得罪燕洵,秦二还是摩拳擦掌,带了一队道兵就来了。 燕洵这边很麻烦,但只要能制服燕洵和杨叔宁,那么这么多人,这么大块地方,就都是他秦二的了。 过了桥,守桥的汉子看了眼骑马的秦二,没理会。 “恩?”秦二一看,燕洵竟然没出来迎接,顿时脸色不好看。 到了保育堂建设外面,燕洵还是没出来,秦二脸上挂不住,怒气冲冲往里面走。 水泥楼纸糊的窗户都换成了透明玻璃,就连大门都镶嵌了大块的玻璃,一眼就能看到里面。小幼崽们都在,燕洵也在。 “你们好大的胆子。”秦二身边的公公察言观色,上前一步推开门,尖声尖气道,“二皇子来了,怎么还不出去迎接?” “这事儿得找鸿胪寺卿。”燕洵不紧不慢道,“我们都听鸿胪寺卿的。” 胡如倒确实是鸿胪寺卿,可他来了几回就吃几回灰,哪里还敢来,如今在京城更是被许多人耻笑,根本不敢露面。 幼崽保育堂 第66节 现在燕洵拿这样的话搪塞,实在是太明目张胆的敷衍。 “你们……”秦二想说你们都反了,转念一想,燕洵带着这群幼崽在河这边无法无天的,可不就是早早反了,只是这话又不太敢说出来,生怕被燕洵给又弄出什么东西吓到。 战兔幼崽往后缩了缩,藏在燕洵身后。 今天孙尘儿不在,小尤儿也带着孩子们去干活了,屋里只有小幼崽们,仔细一看就能知道,统共十一只小幼崽,多了一只。 多出来的那只是战兔幼崽,他努力降低存在感,害怕被认出来。 “没事。”燕洵很坦然,把战兔幼崽抱到前面,让他照常玩,小声安慰道,“他认不出来的。” 的确,寻常人不仔细看这些小幼崽,都不太能分得出来。 他们同样奶胖奶胖的,脸蛋圆,腮帮子鼓鼓的,说话脆生生,还有一股奶味儿,跟寻常小孩一个样儿。 大家心中接受小幼崽们,便看到他们就觉得是小孩模样,以至于根本不知道具体的区别了。 果然,秦二扫了眼屋里的小幼崽们,见他们都长得差不多的样子,心中根本没多想,心中又惊又怒,惊的是燕洵胆子太大,不把他放在眼里,怒的是,秦二心中竟有些害怕,这样一来,如何能收服燕洵这个人为他所用? “来了这么多人?”燕洵听镜枫夜说了句,便道,“这边安排不下,都去海边吧。” “那么多水泥楼!”秦二眼中嫌弃的厉害,水泥楼里面的屋子又矮又小,还不如他在京城的宅子里一间卧房大,实在是看不上,但比起去海边,还是这里更安全一些。 燕洵站起来,走向秦二,“二皇子来海边,不是杀妖的么?嗜血鱼妖那么凶残,海边堤坝日日夜夜都要承受摧毁的危险,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相信二皇子一去,必然能事半功倍!” 不管秦二如何,燕洵干脆亲自送这些人去海边。 水泥屋,大通铺,里面虽然暖和,但到底比不上自己的私宅。 秦二进屋看了一圈,再出来脸都绿了,他身后的道兵也都脸色十分不好看。 这些道兵家中都小有势力,做道兵只是为了修为,可不是真的要杀妖的。这回跟着秦二来,想的是仗着二皇子的威风成为亲兵,好把这里控制在手里。 谁知道燕洵如此不近人情不懂脸色,竟然叫他们跟寻常道兵一样住在这种地方。 高大的堤坝后面是一块背风暖和的好地方,燕洵搓了搓手笑道:“秦二想的倒是美,看到这里有好果子就来摘,他怎么就不想想,那果子是他能摘的吗?” “大人为何让秦二来这里?”镜枫夜疑惑。 海边排兵布阵,包括道兵合适歇息,何时去堤坝,何时守堡垒,以及平日里吃食如何,且还有燕洵做主给补发的银子补贴。 这些安排和别的地方都不一样,许多都是燕洵提议,和杨叔宁商量着改的。否则海边这么危险,只要被嗜血鱼妖咬到,就有可能丧命,且朝廷对海边道兵只字不提,根本没有封赏,哪怕是海边的道兵都是杨叔宁的亲信,在朝廷不支持的情况下,他们不见得能拼命守住海边。 只有给他们足够的好处才能笼络住,他们对杨叔宁也更加忠诚。 这些事若是被秦二知道,很有可能会改变什么。 “这事儿有利有弊。”燕洵道,“只是咱们不可能永远都不让京城的人过来,正好让他们看看秦二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镜枫夜明白了,看着燕洵被风一吹,冻红的鼻尖,便凑过去,伸手撑着后面的墙,吻了下他的鼻尖。 燕洵那张脸,生的白玉似的,风一吹,鼻尖翻红,眼睛也沁出泪,看着仿佛是一尊玉人活了。镜枫夜凑上前亲吻燕洵的眼皮,嘴唇刷过他长长的睫毛,用力吸了一下。 眼皮一热,燕洵就感觉肚子里一股子热气窜上来,脸上瞬间不冷了,好像头顶还有点要冒烟似的。 “大人。”镜枫夜咽了口唾沫,凑近了吻了下燕洵的耳朵。 这个地儿是干净的水泥地,日头好的时候能晒到,且刚好背风,白日里十分暖和,还专门放了木椅好坐着。 燕洵耳尖跟被烫了一下似的,浑身自上而下一个激灵,生怕有人经过,便伸手推镜枫夜。 推了一下,没推开。 “起开。”燕洵又推了一下,总算推开。 方才两个人靠的近,燕洵还没觉得,这会子镜枫夜走到一旁,燕洵忽然觉得有些冷,不由得往镜枫夜那边靠了靠。 “走,咱们回去。”燕洵道。 走了几步,回头见镜枫夜站着没动,抿着嘴,脸上的龙鳞痕迹愈发的明显,就跟早晨想吃荷包蛋,结果被罚了吃不到的小幼崽似的。 “行了,有什么事咱们回去再说。”燕洵抿了抿嘴,忽然觉得肚子又是一热,也不知道是为什么,难道是因为他最近吃的多? “大人。”镜枫夜赶忙跟上来,明显高兴许多。 晚上吃饭,燕洵吃了一碗面,还觉得有点儿饿,便又吃了一碗。 蛇身幼崽用尾巴尖卷着叉子,吃的稀里哗啦的,见燕洵吃了两碗面,又吃了一大碗骨头汤,便笑嘻嘻道:“大人饭量变大了呢。” 其他小幼崽赶忙看过去,上上下下打量燕洵,见他吃的比以前多,竟然没有变胖,都十分惊奇。 “大人这样正常吗?”光明幼崽低头,捏了下自己肚子上的一圈肥肉,有点羡慕燕洵。 他以前很瘦,只有肚子很大,圆鼓鼓的,四肢十分纤细,跟战兔幼崽刚来的时候模样差不多。后来燕洵进了鸿胪寺,天天吃好吃的,光明幼崽就觉得自己每天起床似乎都胖了一点,现在胳膊腿跟莲藕似的,腮帮子缀着肉,肚子也有一圈儿肉,浑身上下都软软的。 要不是见过其他胖乎乎的孩子,知道那是奶胖,光明幼崽都很害怕,以为自己以后永远都是一个大胖子了呢。 燕洵摸了下肚子,发现自己最近吃的确实很多,看上去似乎没胖,但肚子仿佛鼓起一点点。 “我帮大人把脉试试。”花树幼崽主动道。 这些日子,燕洵一直都好好的,偶尔稍微不舒坦也有镜枫夜,根本不需要看大夫。 花树幼崽跟着霍老学了把脉的法子,这会子放下饭碗,走到燕洵身边,小爪子伸出来,放到燕洵手腕上。 过了一会儿,花树幼崽小声道:“大人,能不能换一只手。” 燕洵赶忙换手给花树幼崽把脉。 小幼崽十分严肃,很认真的想了一会儿,笃定道:“大人有身子了。” 燕洵一愣,“什么?” “脉象没有错,大人有身子了。”花树幼崽很认真的说,“师傅说,凉性的吃食大人都不能吃……” 因为炕一整天都烧的十分热,晚上睡一觉很容易上火,燕洵特地弄了冰,里面放了切成小块的水果,淋了饴糖。 燕洵每晚都要吃一小碗,如今做好的一大盆就放在窗户外面。 “恩。”燕洵点头,看了眼镜枫夜。 对于有身子,他心中早就想过这个可能性,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 吃了饭,小幼崽们把窗户外头的盆端进来,每只小幼崽分一小碗冰,燕洵没有,镜枫夜也有一小碗。 “我那份你们分了吧。”镜枫夜也不吃了,“我去拿点别的吃食。” 不一会儿,镜枫夜拿来两个水果,用热水烫过,燕洵接过来,还有点烫手。 “热的哩!”战兔幼崽凑过来看了看,赶忙回头吃了口冰。炕上那么热,每天吃点冰才觉得舒坦,要不总觉得浑身都是火。 晚上小幼崽们一致同意让燕洵睡对面小间,因为小幼崽们晚上睡觉偶尔会开一点点窗户透气,是稍微有点凉的。 燕洵没法子,只能睡对面的小间,没开外面的窗户,开了屋子里面的窗户透气。 睡着睡着,燕洵满身大汗的醒来,往旁边摸了摸,镜枫夜不在。 摸黑点燃油灯,燕洵觉得自己又有点饿了,便摸出面果子吃。 不一会儿镜枫夜进来,见燕洵醒了,赶忙道:“大人要喝水么?有温着的水。” “你又烧炕了?”燕洵摸了下褥子下面的炕,烫手! “恩。”镜枫夜点头,他特地半夜起来烧炕的,怕燕洵冷到。 燕洵简直哭笑不得,“还是像平时那样就好,不需要特地烧炕。你看,炕烧的太热了,我出了一身汗,浑身不自在。” “那要不要擦澡?”镜枫夜赶忙道,“锅里有热水,我去端些来。” “不用。”燕洵赶忙拉住镜枫夜。 燕洵困得不行,又热的睡不着,攥着镜枫夜的手,发现他竟然在微微发抖。好容易清醒些许,燕洵睁开眼,看到镜枫夜跪坐在自己前面,整个人都显得十分沉默。 “大人,我是妖怪。”镜枫夜的声音有点沮丧,“大人是人。我们的孩子……会不会有问题,要是对大人不好怎么办?” 在知道燕洵有了身子的瞬间,镜枫夜小小的高兴了一下,他看着花树幼崽很认真的交代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忽然又反应过来,他是妖怪,而燕洵是人。 心中担忧,又不敢说出来,半夜睡不着,又怕燕洵冷,干脆下去烧炕,火烧的旺旺的,让燕洵更暖和一些。 他心中有着巨大的恐慌,不敢说,只能憋在心里。 油灯下,镜枫夜英俊的面庞看上去有点滑稽,表情好像是藏不住事情的小幼崽。燕洵忽然想起来,镜枫夜虽然是成年妖怪,但其实他接触的这些知识跟小幼崽们起点一样,甚至为了表现的比小幼崽们更好,他比所有人都要用功。 “会很好的。”燕洵道,“人和妖没什么太大的区别,生出来的孩子也是幼崽。” 要是没有上辈子,燕洵可能也会担忧,但上辈子他曾经见过。尽管那个男孩嫁给妖怪生了孩子,后来被人类和妖怪两方不接受,日子过得很苦,但是他们的孩子天分很高,是难得的天才。 “孩子没有选择的来到这个世上,他过得好不好,其实在于我们。”燕洵拉着镜枫夜的手,让他也躺下,“只要我对他好,不管他是什么样子,都会很幸福。” 就像鸿胪寺的小幼崽们,当初没有人对他们好,他们过得日子朝不保夕,连最基本的填饱肚子都做不到。 但燕洵去了以后,小幼崽们的日子就变了。 镜枫夜想明白了。 第二日,霍老亲自把脉。 诊断跟花树幼崽一样。 此事没有刻意对旁人说,知道的也都默契的闭上嘴巴,故而知道的人并不多,燕洵还是跟往常一样,每日忙活。 王真儿又要上丹心桥,这回他依旧骑着铁驴,身后还有一连串的牛车。 “车里是什么?”副将亲自上前,要查看车里的东西,被管事拦着,便没有强行上前。 “一些石头。”王真儿道,“怎么,这才过去几天,我都不能上桥了?你们是想把桥封了,把那边的人赶尽杀绝吗?” 王真儿一脸讽刺,要真是这样,他还觉得皇帝有魄力,能干一番事业。 “自然不是,放行。”副将赶忙后退,让开道。 牛车都沉甸甸的,用的厚厚的袋子,看不出到底是不是石头。 “将军,要是粮食咋办?” 副将出神的看着远去的车队,“就算是粮食,王家的人咱们也惹不起啊。这事儿就当没看到吧……” 守着丹心桥,想要收过桥费,但收上来的银钱极少,于是上面又想了法子,不让桥上运送粮食。燕洵那边那么多人口,粮食再多也经不住吃,到时候再求粮食,可就不是他说了算了。 这个法子极好,可惜用得比较晚。 早在桥刚建成,小石头进豆腐作坊那会儿,燕洵就开始源源不断的买进粮食,京城粮铺,周围的村子,差点都搬空了。 不过这回王真儿还真的不是运粮食,真的是石头。 见了燕洵,王真儿赶忙道:“大人,我家把那座山,连带着附近五座山都买了下来,往后这种石头要多少就有多少。” 幼崽保育堂 第67节 “很好。”燕洵特别高兴,“有了这些煤,就能炼更多钢!” 王真儿眼睛一亮,“当真?那我家可想多买点。” 钢和铁不一样,和铜也不一样,也不知道燕洵怎么弄出来的配方,钢比所有的金属都要好用,京城大家族不知道多少人想买,只是燕洵要靠火焰幼崽帮忙才能炼出钢,产量不多,只能给自己用。 “放心,到时候能炼许多。”燕洵看着这一车车的煤,心中十分高兴,以后许多事情都能做了,还能进行量产。 正好孙元宝那些人盖楼盖的差不多,长城那边用不了那么多人手。 第49章 “很好,继续保持。”火焰幼崽绕到巨大高耸的炼钢炉前面看了看,很满意的点头,“配方一定要记住,千万不能错,否则炼出来的就不是钢了。” “知道了。”孙元宝赶忙答应着。 钢里面有铁,又不全是铁,里头还有一些木炭,以及其他添加物。 最初没有火焰幼崽帮忙,大家造了又高又大的炼钢炉,把那些黑色的石头扔进去,融化铁矿,又按照配方造出真正的钢时,许多汉子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原来不用小幼崽帮忙,只要找到合适的材料,他们自己就能造出钢来! 不是靠铁匠千锤百炼,千辛万苦一个月打造那么一小点钢,而是直接从炼钢炉里出来的就是钢,几百斤,上千斤! 这是大家一起动手造出来的钢,堪称奇迹。 敬畏的看着火焰幼崽骑着小铁驴走远,孙元宝挺起胸膛,骄傲道:“都把招子放亮点,要是有可疑的人出现一定要盯紧了。” “放心吧,俺们都看着呢。”孙家村的汉子们轰然大笑,看着高耸的小山一样的炼钢炉,跟看着巨大的金山似的。 这可不就是金山,里头的铁水都能换成银子啊。 巨大的院子里,轰隆隆的声音再次响起。 高耸的烟囱冒着呜呜的黑烟和白色的热气,庞然大物缓缓前行,沉重中透着一丝灵敏。 燕洵站在庞然大物旁边,就像站在参天大树下面的小幼崽。 庞然大物缓缓停下,上面的铁门打开,燕洵赶忙问。 “很好。”利爪幼崽从上面跳下来,仔细说道,“在里面感觉很平稳,煤用的不多,水烧的有点快。” “恩,可以投入使用了。”燕洵在表格上算了一会儿道,“铁轨从海边开始。选好地点了吗?” “还没选好。”旁边花树幼崽摇了摇头道,“杨将军很难抉择,下面的人都吵翻了。” 这个铁疙瘩里面有个蒸汽机,跟座小山似的,沉重无比,但偏偏能跑起来。杨叔宁早就来看过,知道以后使用的话,铁疙瘩后面还会拉很多车厢,能装不少东西。 铁轨在哪儿,铁疙瘩就能跑到哪儿。 燕洵一说要从海边开始造铁轨,杨叔宁便赶忙回去说了一下,结果各个负责区域的道兵都派出代表,想从他们那边开始建。 想想以后,那种庞然大物飞驰而来,自个儿站在旁边等着,车厢里就有数不清的粮食送来,旁的地方的人都得推着小车来拉粮食,多威风。 “咱们去看看。”燕洵也来了兴趣。 到了海边,果然看到杨叔宁烦不胜烦,站在堤坝上吹冷风,手中的槍例无虚发,下面一波上岸的嗜血鱼妖给他杀了一半。 “我看不如你们选出代表掰手腕。”燕洵提议道,“最后胜出的就选他那边修铁轨。” 提议一拍即合,所有人都同意,燕洵和杨叔宁当裁判,手背碰到桌子就算输。 这比赛古怪,不用打,也不用动脑子,只要动手就成了,也不影响旁的事,许多人都觉得稀奇,跑来围观。 李狗子活动着手腕,势在必得的样子。 “加油。”燕洵笑着比手势,开始。 两边都开始用力,后面跟着一群人喊加油的。 李狗子胜出,得意的晃了晃手腕,旁边曹献峰赶忙端上热水,帮他捏肩膀,好好休息,等下一场比试。 屋里正忙活着如火如荼的,外面忽然跑进来一个道兵,凑到燕洵耳边小声道:“大人,二皇子受伤了。” “怎么回事?他去杀嗜血鱼妖了?”燕洵诧异。 上回秦二来海边祭天,吃了熊心豹子胆又是想对镜枫夜下手,又是想对燕洵下手,就是不敢大摇大摆的去海滩上祭天,胆子小不少,连点魄力都没有。 这回秦二是冲着海边的人来,可不是为了嗜血鱼妖。 “不是,是从堤坝掉下来摔了,骨头断了。”道兵小声道。 “知道了。”燕洵没着急。 等着这边比试完,最终李狗子胜出,又跟大家说笑一会儿,这才叫上花树幼崽去看秦二。 屋里烧着炕,十分暖和,燕洵刚到门口就听到里头极大的咒骂声,还有东西砸到地上的声音,噼里啪啦的。 “滚,都给我滚!”秦二怒道,“别想割我的肉,不可能!” 燕洵进去,看到秦二带来的御医跪在地上,秦二躺在炕上。一条腿扭曲着,骨头断了,一条胳膊也扭曲着,同样是里面骨头断了,秦二正疼的龇牙咧嘴的,看到燕洵进屋,一愣,扭头不看他。 堤坝很高,但上面燕洵早早就让人用钢筋围了护栏,寻常人想往外爬都不一定能爬出去。 来的路上道兵跟他说了,本来什么事没有,秦二带着自己那边的人上堤坝看情况,结果正好嗜血鱼妖上岸,道兵们自然要下去杀妖,还有槍‘砰砰砰’的声响,秦二被吓到,慌不择路的逃,自己窜上护栏,没抓稳,掉了下来。 下面是水泥地,大冷天的还结了冰,秦二摔在上面,当场骨头就断了。 秦二自己带了御医来,御医倒是会正骨,只是这几天御医去花树幼崽的医馆看过几次,觉得把皮肉切开再固定里头的骨头会长得更好。 秦二一听吓了一跳,生怕自己会被谋杀,自然不肯。 “如何?”燕洵问花树幼崽。 小幼崽没考进,只是看了眼秦二扭曲的胳膊腿便道:“看上去很严重,如果是普通骨折还好,要是粉碎性骨折,贸然接骨可能会接不好,碎掉的小骨头长在皮肉里,得疼一辈子。” “再让霍老来看看吧。”燕洵在屋里坐下,小厮很有眼力见的上茶。 不一会儿霍老来了,只看了一眼就道:“老夫曾经看过一位这样的病人,当初不懂医理,只给他正骨,结果后来小骨头长在肉里,叫他疼了许久。” “吏部侍郎,咸平?”燕洵忽然想起来。 前几日医馆来了个人,晚上来的,很低调。第二天就动了手术,现在正在医馆养伤。花树幼崽主刀,霍老从旁辅助,回来的时候提起这个人。 吏部侍郎三品大员,吏部负责任命官员,是个肥差中的肥差,更是皇帝心腹。 “正是他。”霍老道,“这回重新做手术,他往后再不用疼了。” “恩,这也是他个人的造化。”燕洵道,“若是他不敢开刀,难往后就还得受痛。” 这话听着没什么,可偏偏秦二躺在炕上浑身上下都疼,尤其是断腿和断了的胳膊,一喘气都疼,要是再用刀割开伤口,那肯定更疼。 脸色青青红红白白的,秦二又觉得自己不应当那么怕,实在是让这些人看了笑话,便恶狠狠的瞪着燕洵。 “咱们走。”燕洵根本不着急。 要不是秦二在这边出了事,京城可能会找到借口发作,这趟他根本就不会来。 铁轨地点选定,当天便‘轰’的一声,把海边的一个小土坡炸平了。 干活的汉子们都与有荣焉,互相道:“这东西实在是厉害,遇山轰山,是不是海也能填平了?” “那哪能,不过听说这回还要造一座桥,专门给那个铁疙瘩跑。要是遇到低洼的地方,也得造桥,下面用来走人,极稀奇。” “嗨,那是文化人的想法,咱们懂个啥。” “铁轨就要尽量平缓呗,否则上下坡太大的话,会减缓速度,增加摩擦力。成本计算下来,还是提前造平缓的铁轨更划算。”孙尘儿一板一眼道,“这都是大人说的。” “啥摩擦力?俺们都不懂。”汉子憨厚道,“不过有文化就是不一样,说话一套一套的。” 铁轨从海边开始,高出地面些许,上面是光滑程亮的铁轨,当中用木头固定,周围放许多小碎石,两边用水泥砌墙,覆盖土石。 所有的事儿都很顺利,燕洵却突然觉得没什么胃口。 平日里喜欢吃的面、饺子、米饭,糕点、面果子什么的,竟然都食不下咽,明明肚子空荡荡的,还是一点胃口都没有。 花树幼崽肯定道:“是害喜。” “我知道。”燕洵自己个儿也知道这事儿,他还见过作坊里怀孕的哥儿,也是吃不下东西,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肚子偏偏大大的。 燕洵自己的肚子只鼓起一点点,里面到是硬邦邦的,跟踹了一块石头似的,时不时发个热,烤的他全身都暖洋洋,大冷天的也不觉得冷。 小幼崽们本来都在小间里玩,燕洵靠着窗户发呆。 镜枫夜忽然进来,偷偷摸摸冲着小幼崽们说了几句话,小幼崽们就飞快地下了炕,去对面的小间玩,还时不时偷偷看一眼这边。 小间的门关上,镜枫夜把炕收拾一下,铺上柔软的褥子。 “怎么?”燕洵一看,有点愣,不明白这是要做什么。 “大人,不如我们……”镜枫夜凑到燕洵身边,弓着背,单手按着燕洵身后的墙,低声道,“要不那个?那东西对大人的身体好……我……” 屋里十分暖和,镜枫夜穿得少,就穿了一件单裤子,能明显看出来变化。 燕洵瞥了眼,忽然反应过来镜枫夜说的是什么。 那东西确实很好,味道十分古怪,一股子好吃的甜香味儿,每次碰到身体都能很快吸收。燕洵心底里知道那东西恐怕蕴含对人体极好的能量,可一想到是从镜枫夜那个地方出来的,就心中别扭。 “大人。”镜枫夜瞥见燕洵手指头上一点极小的伤口,赶忙摸出胭脂给他抹上。 看着透着一股子花香味的胭脂,燕洵又是满身不自在,这里面也有那东西,效果极好,弄得他浑身上下一点伤口都没有,死皮啥的也都没有,嫩的跟刚煮熟的拨了皮的鸡蛋似的。 “已经快一个月了。”镜枫夜跪坐在燕洵面前,两腿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跟小幼崽们的坐姿一模一样,“过了今天,就有二十八天。” 燕洵想了下,距离上次,似乎真的很久很久了。 只是他对那种感觉实在是不喜,太痛了。 “大人……”镜枫夜抬头,一双眼睛跟蒙了一层水雾似的看着燕洵,“我听那些人说,他们至少三天一次。” 那些干活的汉子们,什么都敢说,肆无忌惮的。 不过他们孩子都有了,似乎间隔是久了点,看着镜枫夜的样子,燕洵一下就心软了,轻轻点了头。 **河蟹蒙蔽了大家的双眼** “大人,感觉就像飞起来似的。”镜枫夜道。 燕洵抿着嘴笑,“那你飞啊。” “大人,我没有翅膀,咋飞啊。”镜枫夜压低了声音,低下头,凑过去吻燕洵的鼻尖。 这次他学聪明了,没有硬挤,用了许多胭脂,果然很有用。 幼崽保育堂 第68节 折腾许久,燕洵累的睡着了,第二日还是照常起来,神清气爽,那种很饿的感觉弱了许多,早饭也吃了点。 花树幼崽看着燕洵脸色便好了不少,赶忙冲着其他小幼崽点了点头。 “嘿嘿,大人身上有镜大人的味道。”蛇身幼崽吸了吸鼻子,还用尾巴尖说了下燕洵的手,“手上也有。” “就你们鼻子好使。”燕洵赶忙道,“都快点吃饭,不许耽搁。” 吃了饭,燕洵正想去看看蒸汽机,看看铁轨造好之前能不能琢磨出第二代。一位道兵跑来,道:“大人,二皇子又出事了。” “啥事?”燕洵诧异,这才过去几天。 “二皇子他……” 秦二不肯做做手术,忍了一天才让御医正骨,又疼的半夜睡不着觉,起来发火,非要去澡堂洗澡。结果可好,又摔了一下不说,伤口还见了血,这会子情况可严重。 燕洵去医馆一看,秦二烧的都神志不清了,嘴里说着乱七八糟的话,伤口沾水发炎,有些流脓,看着十分可怖。 “直接动手术。”燕洵想了想道,“麻沸散也用上,不然等他醒了手术恐怕进行不下去。有什么事我担着,去吧……” 御医站在旁边欲言又止,那种麻沸散是从嗜血鱼妖身体里提取的东西,他还听花树幼崽说过一种什么小虫子,此时就有些顾虑,可到底是没说什么。 燕洵看了眼御医道:“你也进去看看吧。” “哎,多谢、多谢。”御医不敢耽搁,赶忙也跟着进去,洗手、换衣裳、换鞋子啥的都跟着霍老一起。 当年御医还没进宫的时候,曾经跟霍老一起共事过,如今再遇上,两个人却完全不一样了。 屋里干干净净的,透着一股子古怪的味道。御医仔细的看着,他知道这个屋子里是经过杀菌的,没有那种无处不在的小虫子。 花树幼崽拿出细小的针管,一针下去。 躺着的秦二就没有反映了。 皮肉割开,里面的小骨头都挑出来,再固定,缝合,外面裹上厚厚的定型石膏。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随后花树幼崽走到门口,让早就等着的光明幼崽进去。 又是一针下去,秦二眼皮下面的眼珠子动了动,猛的睁开眼。 “先做个皮试,等会儿打一针抗生素。”花树幼崽道。 “老夫来。”霍老赶忙又拿出新的玻璃针管,在秦二胳膊上戳了一下。 用过的玻璃针管全都放在一旁,针头也是。 都是极为稀少的透明玻璃,就算是宫里也都没几个,御医看得极心疼,又想起来这边似乎很多水泥楼用的窗户也都是玻璃,不由得咋舌,这些玻璃要是都拿出去换钱,不知道能换多少。 “你们这是干什么?”秦二看到霍老又拿了一个大的针筒过来,他被绑着不能动弹,眼睁睁看着尖细的针头扎下去,一股难以忍受的尖锐疼痛袭来。 “二皇子醒了。”霍老笑着拱手,“这几日二皇子都要在病房养伤,旁的地方不能去,有什么事还是以后再说吧。” 秦二来到河这边做的事,大家都知道,即便是霍老这样的人也看不惯。 燕洵进来看了眼秦二,道:“二皇子伤重,不妨回去养伤?” “你到底要干什么!”胳膊和腿上都固定着石头一样的东西,秦二心中害怕,便开始虚张声势,“本王可是二皇子,如果回去告诉父皇……” “二皇子回去养伤,让三皇子来。”燕洵淡定道。 秦二眼珠子转了转,没说话。 养伤几天,秦二忽然叫人把他抬到马车里,不声不响的走了。 隔天,秦三骑着马,孤身一人上了丹心桥。 桥上正有车队,汉子们撵着牛车,拉着沉甸甸的煤。燕洵站在桥头,看着汉子们从桥上下来,顺着水泥路往前走。 院子里,有一个极为巨大的铁制台子,下面放的是弹弹幼崽吐出来的东西,根据下压程度,可以大概估算牛车的重量,等回来再称重一下牛车就知道煤大约有多少了。 “大人为何点名让秦三来?”镜枫夜想了许久都没想明白,忍不住问燕洵。 “你想到什么了么?”燕洵问。 “想不到。”镜枫夜疑惑道,“三皇子传闻中朋友极少,性格乖癖,也不受宠,母妃十分淡泊,并不争宠。实在是想不出他为何能入了大人的眼……” “你再想想……”燕洵笑而不语。 皇帝那么多儿子,也不是非秦三不可,但此时此刻,秦三最合适。 三皇子的母妃要是真的淡泊,深宫大院中就不会有机会怀上三皇子,且这么多年她都能安安稳稳的把秦三养大,手段必然是有的。 “你看,我让三皇子来,三皇子就来了。”燕洵笑道,“本官只是小小的鸿胪寺少卿,哪来的那么大的面子?” 但秦三来了,他偏偏就是有那么大的面子。 “只是因为那边对咱们妥协了。”燕洵道,“现在早就不是小幼崽们必须得躲在屋里,就算是出门也不能见人了,大家可以随便出门,旁的人也都认识他们。日子在慢慢变化,所以人也应该跟着变啊。” 更何况,燕洵这边就像是一座座宝山,尤其是正在修建的铁轨,堪称史诗级造物,皇帝自己不敢来,但是儿子多,送回来一个,还能再送过去一个,总有能留下的。 远远地看到燕洵,秦三便赶忙从马上下来。 “大人。”秦三拱手。 他模样阴柔,一分都不像皇帝,倒是随了母妃十成十。 “欢迎。”燕洵笑道,“你可知太子殿下如何了?前阵子太子殿下在下官这里求了药。” 秦三表情一僵,心思百转。 秦仪得了那种病,虽然消息隐瞒了,东宫也换了一批伺候的宫女太监,但该知道这件事的还是知道。秦三还知道来求药的是内阁大学士周光,那天晚上什么时候过桥,什么时候回来他都知道。 只是此时燕洵这么问起来,他又不由得多了许多想法,忍不住揣摩燕洵的用意。 过了一会儿,秦三决定慎重,便如实说了自己知道的。 “他现在应该病好了,也没来谢谢下官。”燕洵随意道,“三皇子想来这边做什么?去哪个作坊都成,这样吧,明儿个下官带你各个作坊都看一遍。” “都听大人安排。”秦三不敢拿大,心中又是百转千思的。 等安排秦三住下,就在保育堂建设的水泥楼中,他单独一个屋子。 燕洵到屋里歇息,问:“这回明白了?” 秦三遇事哎多想,心中想法颇多,但总能做出最好的选择,此时更是特别配合燕洵,一点皇子的架子都没有,就连身边带来的下人也都孔武有力,显然是准备也干活的。 先前秦仪、秦二,都是自觉高人一等,看不上燕洵不说,更是看不上小幼崽们。秦三也见到了路上跑过去的长毛幼崽,小幼崽浑身上下都是黑乎乎的长毛,看着根本不像个幼崽,但他没有露出嫌弃的表情,神情很平静。 镜枫夜忽然有些明白了,又瞬间想通,燕洵不惜得罪皇帝,甚至跟那边不相往来,似乎就是为了等一个可以用平常的心态对待小幼崽们的皇子。 “十三皇子和六皇子还不够么?”镜枫夜喃喃自语。 “当然不够。”燕洵道,“咱们这边的人自然是越多越好。不然我为什么让咸平在医馆养伤,一天三顿吃的都是病号餐?咸平出身大家族,回家养伤更好,但是他留在这里,就代表了他的态度。” 尤其是咸平的手术,是花树幼崽做的。 “这就是人情世故,你明白了吗?”燕洵仔细的给镜枫夜解释一遍,希望他以后也能灵活运用,从而如鱼得水。 “明白了。”镜枫夜知道燕洵用心良苦,心中默默的记着。 第50章 “大人,工匠还是不够。”李木石一大早找来。 他身上换了厚厚的袄子,整个人都红光满面的,前阵子还把家里人都接过来住,燕洵给安排了水泥房,如今算是正式的河这边的人了。 当初李木石刚到保育堂造桥处的时候,心中颇有些看不上燕洵,觉得他是瞎折腾,来了以后才知道,原来他连小幼崽们都比不上,眼睁睁看着巨兽一样的水泥桥成型,他心中也有了野心的种子。 尤其是燕洵给了他机会。 如今李木石这样的工匠叫工程师,那些个干活的汉子们对他都十分尊敬。 他要设计水泥楼的模样,被燕洵安排了去修堤坝、长城以后,李木石还帮着设计过许多次模型,单单是见燕洵的机会就有两个巴掌之多。 当初在工部的时候,哪怕是李木石的手艺再好,也只是匠人,连工部最小的小吏都比不上。 “大人……”李木石希冀的看着燕洵。 他知道燕洵不会看不起工匠,否则也不会给他那么大的权利。 “恩,这件事我早已想好,你回去等消息吧。”燕洵笑道,“我知道你的想法,放心,此时我会一力促成。” “多谢大人。”李木石弯腰行礼,眼圈瞬间就红了。 上午给小幼崽和孩子们讲完课,燕洵道:“我下午准备去趟京城,你们谁想跟一起去?” “大人,只有我闲着。”蛇身幼崽举起尾巴尖。 “成。”燕洵点头,就带上蛇身幼崽和镜枫夜。 临出发前,李狗子跑来,“大人,将军说让我带一队人保护你。”他身后,跟着一群道兵,里面有不少都是熟面孔,曹献峰也在里面。 “成。”燕洵想了想,答应了。 这些人同样跟着燕洵和小幼崽,却跟以前完全不同。以前是为了限制小幼崽们,怕他们伤人,这回是害怕有人伤害他们。 此种变化几乎是前后翻转,前人不敢想,后人不敢做,偏偏现在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当然,就应当这样。 日头好,也没有风,外头格外的暖和。 燕洵和镜枫夜分别骑着铁驴,蛇身幼崽坐在铁驴后面拉着的小框子里,尾巴尖牢牢地抓住把手,十分威风的露出圆滚滚的脸蛋,看看湍急的河水,再看看气派的丹心桥,眨眼功夫就到了河对岸。 那头守桥的道兵一看,竟是燕洵和镜枫夜,还有一头小幼崽。 镜枫夜没戴口罩,一张脸明晃晃的露在外面,脸颊上的龙纹痕迹隔得很远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他的耳朵也比寻常人更尖一点,十分漂亮。蛇身幼崽更是没有腿,一条尾巴一会儿抓着把手,一会儿晃一晃,扯扯身上厚厚的衣裳。 这边的道兵看到了,竟是心中都有些害怕。 “将军,咱们是拦下还是不拦?” 副将拧眉看了眼,道:“本将上前看看再说。” 桥头架了刺棱起来的木头架子,一看就是学着燕洵那边造的。几个道兵虚虚的站在后面当着,见燕洵下了铁驴,都下意识后退一步。 “燕大人。”副将上前一步,拱手道,“不知燕大人来京城所为何事?” “去趟工部,将军不会不让我去吧?”燕洵笑道,“还请将军行个方便,毕竟大家都在朝为官,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这话说得,天都开始转暖了,燕洵可一直都没来京城,就连皇帝传了几次圣旨,派了胡如过去好几次都没能把这人请过来,此时他冠冕堂皇的这么说,竟听起来很合理。 副将沉吟片刻,到底是没敢拦着,放行了。 ‘保育堂造桥处’几个大字还立在水泥楼上,水泥楼里面住的人早就变了。燕洵随意看了眼,又骑上铁驴,带着蛇身幼崽一路往前。 街上没多少人,十分冷清。 幼崽保育堂 第69节 有水泥路的地方还好,到没有水泥路的地方,许多铺子直接倒闭关门了,街上更是没人。 燕洵一路来到工部衙门门口,也是冷冷清清,守门的小吏看到镜枫夜,顿时一愣,眼睛瞪得老大跑进去。 “大人。”镜枫夜赶忙往后退了一步,低着头。 他长得十分高大,模样又极为俊美,只是龙鳞痕迹十分明显,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妖怪,又没有遮掩,这一路走来,不知道多少人偷偷看他。 蛇身幼崽靠着燕洵的大腿,尾巴尖一晃一晃的,心里头也有点儿紧张。 燕洵捏了下小幼崽软软的脸颊,小声道:“不用怕,他们还要求着我们呢。” “恩。”蛇身幼崽挺起胸脯,想到自个儿弄得水是最最最干净的,很多时候都只能用他弄得水,蛇身幼崽心中就有点小骄傲,顿时就不怕了。 镜枫夜赶忙看燕洵,希望他也安慰自己。 燕洵却道:“你应该学会自己去想。” 现在和以前有什么不同,为什么不同。以前每次从鸿胪寺出来,都是裹得严严实实,生怕被人看出来是妖怪,现在大摇大摆的出现在京城,生怕人看不出来是妖怪。 因为他们在河那边做了许多事,所以可是这样大摇大摆。 镜枫夜想明白了,再看工部出来的几个人,便神色坦然,一张俊脸还真显得十分威严。 “燕大人。” 领头的人跟胡如有几分像,此人更瘦一些,面相有些刻薄,正是胡如本家的以为堂兄弟,叫胡赛。本事没多少,学问也不咋地,不过运气好,胡如去了鸿胪寺,他便补了从五品的工部郎中的缺。 胡如好几回去河那边都吃了亏,现在虽然是正四品的鸿胪寺卿,但不上不下的十分尴尬,且鸿胪寺空荡荡,就他一人。 这些日子官场上没少嘲胡如,都觉得他得不偿失。 此时看到燕洵亲自来,胡赛觉得自个儿应当和胡如一样痛恨他,但又是因为燕洵他才能补缺,心中又十分高兴,于是脸上的表情看上去就十分扭曲。 “恩。”燕洵很淡定的点头,进了工部。 胡赛落后几步,问:“燕大人来工部,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 “我要召集工匠。”燕洵开门见山道,“甭管出身如何,只要是工匠都要。工钱好说,干得好还能在河那边分一套水泥房,各种都有保障,具体的我写在折子里了,你们都看看。合适的话,今天就开始招工匠吧……” 折子里面写的十分详细,在场的人都是士,士农工商,工还在农下面,自然是看不上工匠,只是燕洵为何要招工匠? “燕大人……”胡赛见没人说话,只能硬着头皮开口。 “我要建铁轨。”燕洵道,“就这么点事。” 这么大的事,胡赛自然不能做主,也不是工部整个衙门能做主的,那折子很快一路往上,到了御书房,皇帝手中。 皇帝没叫燕洵进宫,叫了工部尚书,还有内阁大学士。 “各位爱卿,看看吧。”皇帝把折子扔下来。 周光一看,便心中一动。那铁轨是什么他可是知道的,要是真的建成,往后去哪儿都不用脚走、马跑,坐上那个叫火车的东西就能去。 他再想远一点,往后要是边境出现大妖怪,那道兵乘坐火车,能更快的到达边境,运送粮食也更方便,好处实在是太多了。 “皇上,此事万万不可啊。燕洵要建铁轨,谁知道要干什么,说不定还把妖怪引来。” “皇上,燕洵胆大包天,还有什么他做不出来的?” “请皇上三思。” “周爱卿,你来说。”皇帝眉头舒展,见周光一直不说话,便问了句。 周光站起来,跪下,行大礼,道:“皇上,此事非同意不可。” “周光,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皇帝脸色一变,有些后悔问周光话,又后悔让他来。这一刻,皇帝甚至想让周光告老还乡,颐养天年。 “请皇上屏退左右。”周光道。 皇帝脸色又是一变,僵持片刻,还是点了头,让御书房的人都出去,只剩下周光。他高高坐着,居高临下的看着周光,想听听他到底想说什么,要说出什么话才能保住他头上的乌纱帽,要是说不好,告老还乡的机会都不给他,直接下天牢。 周光依旧跪着,道:“皇上,昔日大秦一统六国,车同轨,书同文,乃是何等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壮举。现在大秦江山稳固,周边小国悉数归顺,但还有妖国虎视眈眈,魔人、蛮人也不容小觑,皇上为何拒绝燕洵带来的变化,仅仅是因为他风头太盛么?” 他研究了一辈子学问,说话都是文绉绉,此时却说了一通大白话。 说完,主动拿掉头上的乌纱帽,请罪道:“请皇上降罪。” “爱卿请起。”皇帝叹了口气。 他老了,哪怕是保养的再好,吃的山珍海味再多,脸上也有了皱纹,头上有了白发。大秦国祚数百年,当年的始皇帝乃是赫赫有名的战神,一身修为能通天,可惜英年早逝,如今皇家有修为的皇子寥寥无几,往上数几代先皇,都是普通人。 越是普通人,就越是怕死,恨不得天天守着皇宫。 燕洵虽然是普通人,小幼崽们也十分弱,但那些小幼崽在燕洵身边,干出来的都是能通天的大事。他又十分油滑,屡次抗旨不尊,结果现在还活蹦乱跳的。 且派过去的皇子,一个比一个没脸。 让皇帝心中惊惧,不止一次感慨,为何燕洵不是皇子,若他是皇子,那么太子之位定是要给他的。 工部衙门飘着一股子香味儿。 燕洵坐在屋里煮火锅,旁边小桌子上,蛇身幼崽用尾巴尖卷着叉子,一口一口的吃煮好的薄肉片,又吃了口青菜,腮帮子鼓鼓的。 外面的人都坐立不安的,吃不下东西,又闻着屋里的香味,更饿了。 “圣旨、圣旨来了。”守门的小吏一路跌跌撞撞的跑进来。 燕洵带着镜枫夜和小幼崽出去接旨。 事情成了。 工部衙门即日起联合各地县衙招收工匠,待遇从优。 “这、这……”胡赛只觉得两眼一黑,他还接到胡如派人捎来的话,让他给燕洵找找难堪,结果现在圣旨都来了,他还能做什么? 从工部衙门出来,燕洵骑着铁驴拐了个弯,到了周府门口。 等了约莫一盏茶功夫,一顶小轿从小路过来,正是周光的轿子。 “贤弟。”周光看到燕洵先是一愣,随即想到他定然是猜到什么,所以提前来等着,当下心中便有些感动。 “周兄,无事可以去我那边看看,那边作坊多,希望周兄能帮小弟掌掌眼。”燕洵说着,赶忙戳了下蛇身幼崽,“你不是说还带了礼物?” 蛇身幼崽赶忙游到前面,拿出一个大大的木盒,奶声奶气道,“周大人,这里面是我们给令郎准备的礼物。” 小幼崽模样十分古怪,穿着厚厚的衣裳,尾巴尖露在外面,他是最不像人的一个幼崽。 抬轿子的汉子头一回见这样的幼崽,都十分好奇的多看了眼,眼睛里倒是没有害怕。 燕洵没进周府,就在大门口说了几句话便骑着铁驴走了。 这一趟来京城,几乎是因为燕洵的到来,掀起一股看不见的暗流,等他上了丹心桥回去以后,那股暗流便掀起惊涛骇浪:内阁大学士告老还乡,隔天府上的人没变,只有周光带着周瑞挚去了河那边。 第二波惊涛骇浪便是:所有工匠,只要去上工,待遇从优。 “大人,我们要造小汽车。”火焰幼崽忽然说。 “怎么有这种想法?”燕洵笑着问。 他曾经在故事里讲过小汽车,如今幼崽们对蒸汽机已经了如指掌,甚至造出了第二代,火车模型也出来了,就等着铁轨建好投入使用。 小汽车跟火车又不一样,更复杂。 “希望造好了送给小弟弟。”火焰幼崽说着,看了眼燕洵的肚子。 小幼崽们都知道燕洵有了身子,前些日子燕洵不爱吃饭,这些小幼崽没少跟着想办法,还摘了许多桂花放在饭里让燕洵吃,还折腾过烤饼、烤果子啥的。 这几日燕洵胃口又变好了,吃得多,整个人几乎都胖了许多,肚子更是鼓了起来。 在屋里的时候,因为热,燕洵穿得极少,便能看出鼓起来的肚子。 “恩,那开始设计图纸吧。”燕洵想了想道,“只是咱们自己用的话,应当不难。” 有火焰幼崽可以升温,增加动力,利爪幼崽调整零件,黑白幼崽控制零件,其他小幼崽帮忙计算,弹弹幼崽造轮子,似乎真的能成功。 等小幼崽们都饶有兴致的跑去研究,屋里只剩下燕洵和镜枫夜,后者忽然凑过来,问:“大人是生而知之吗?为何什么都知道,这世上是不是没有大人不知道的?” 水如何变成冰,又如何变成汽。 铁加入什么就能变成钢,集中石头煅烧一下,就能变成水泥。 几种配方拿出来,就造出了火药。 种种作为,堪称神迹,便是大妖怪,亦或是修为通神的将军,也没有这般改天换地的能耐。 镜枫夜看着窗户外面平坦的水泥路,远处一栋栋高耸的水泥楼,还有院子里那个小山一样的火车头,他心中总是感慨,燕洵是真的千古第一人。 “我不过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所以看得更远罢了。”燕洵淡淡道,“等以后你就会明白,其实我根本不算什么,你们才是真正能耐的。” 他知道的配方十分基础,若是按照那些配方来,现在蒸汽机不可能成型,更遑论造出火车头,槍也不会发现那么有用的子弹,只会研究火药而已。 “大人,天变暖和了。”镜枫夜忽然道。 “恩,等来年年初,咱们一定要好好庆祝一番。”燕洵想了想道,“对了,我要找的种子都找到了吗?” “粮食都找的差不多,还有一些大家都没见过,暂时没找到。”镜枫夜说着,凑近了用胳膊圈着燕洵,压低声音,“大人,真的有甜甜糯糯的粮食,还有一亩地能产八百斤的粮食吗?” “只要咱们有那种想法,就一定能达到。”燕洵道。 日头透过玻璃窗照进来,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燕洵背靠着软软的被褥,眯起眼睛有些困了。 镜枫夜守在一边,专注的看着燕洵。 看着看着,便拉上窗帘,关上小间的门,跪坐在前面,拿起燕洵的脚,拉开了自个儿的衣服。他以前想都不敢想这种事,但自从上次燕洵没那么难受,也没流血后,他的胆子就跟充了气似的,越来越大。 听那些汉子们说,有时候哥儿最喜欢欲拒还迎。 镜枫夜便看着燕洵,心里想着,他要是拒绝,自己是绝对不敢再往前的。 在他心中,燕洵高高在上,只要稍微垂怜,向他伸出一只脚就好了。 燕洵知道自己睡着了,自从肚子鼓起来,他就很容易睡。忽然做了个梦,自个儿的脚被抓住,怎么挣脱也挣不开…… 一睁眼,燕洵就看到自己的脚果然被抓着,还踩着一个东西,那东西还跳了一下。 !!! 这是什么古怪花样,听都没听过! **河蟹路过,河蟹走了** 脚掌很光滑,透着一股子甜香味儿,燕洵闻了闻,赶忙又擦了擦,穿上袜子。 “大人。”镜枫夜看着燕洵的肚子,“只能这样了……” 幼崽保育堂 第70节 “恩。”燕洵胡乱答应着。 他肚子虽然鼓起来,但其实没太有感觉,但霍老说了,不能做那方面的事,但镜枫夜也不能拿他的脚,实在是够古怪的。 瞥了眼镜枫夜,燕洵赶忙打开门出去。 外面小幼崽们都在忙活,孙尘儿和周瑞挚也来了。 “大人,快来看!”小幼崽们齐齐冲着燕洵招手。 屋子正当中,摆着一个巨大的木框,上面用一块块玻璃镶嵌,里面则是有木头做的假山、水泥路,还有用木头做的水泥楼,最边上是还没成型的长城。 “很好。”燕洵盯着海边看了一会儿道,“这里应当放一个战兔幼崽,大一点的。” 小幼崽们都做了小小的木头人,放在保育堂建设,水泥楼里面,还有燕洵、镜枫夜。 “是哦。”小幼崽们想了想,齐齐点头。 战兔幼崽在海边收了那么多年,尽管此事还没有多少人知道,但是知道的人也应该表现出知道的样子。 很快,利爪幼崽拿了一块木头,削成战兔幼崽的样子,放在刚刚造出一点点的长城上面。 小幼崽脖子和四肢上都有厚厚的石膏,看着十分古怪,四肢也很纤细,脸颊瘦瘦的,但木头雕像比起水泥楼、长城等等,却无比巨大,好像是小幼崽自己守护了这边海岸。 “恩,这样很好。”燕洵满意的点头,“等以后长城造好了,咱们就在那边盖一栋水泥的,跟这个一模一样的。” “大人。”战兔幼崽抿着嘴,眼睛放着光。 其实那些记忆都已经很模糊了,甚至他吃石头,吃树叶,吃草根的味道也都忘了,曾经杀过那么多海里上岸的大妖怪,他也都忘记了。 此时战兔幼崽记得最清楚的是,那时候燕洵走过来,给了他一碗水,一块香甜可口的面饼,小幼崽们给了他许多饴糖。 后面的记忆便清晰许多,他甚至能记住每一天的小细节,就像从燕洵把他带走之后,每一个时刻都定格藏在脑子里似的,以前的东西反而越来越模糊,都快要消失了。 周瑞挚哒哒哒跑过来,仰着脸看燕洵,“我爹来这边以后高兴多了,谢谢大人。” “恩。”燕洵摸了摸周瑞兹柔软的头发,让他去找小幼崽们玩。 周光学问研究的好,又是内阁大学士,所见所闻都是整个大秦最顶尖的。燕洵这边虽然作坊多,人也多,但在周光眼里,也不过是很简单的事罢了。 甚至修铁路的地儿,如何动工,如何安排工匠,周光也都帮忙想好了。 铁路从海边开始,分多段同时进行,招工不限,只要来人合格,就能直接干活。 一切准备完毕,等燕洵点头,这边由李木石带头,带着一批工匠出发,燕洵和镜枫夜也带了一批工匠,去的不是别的地方,正是王真儿家买下来的那几座山中。 一大早,燕洵便坐上马车,带着战兔幼崽,还有镜枫夜,一路穿过丹心桥,再直接出城。往西走一天就是王真儿家买的山,这段铁路要从这里开始建起。 小幼崽第一次离开水泥楼、水泥路,第一次看到土路,看到茂密的树林,他记得自己以前很喜欢吃树叶、树皮和树根,后来没得吃了,石头也吃。 不过现在他有很多脆脆的面果子吃。 第51章 马车缓缓停下,燕洵率先下来。 “大人,前面村子出了点事。”曹献峰露面道,“有个小孩给抬出来放在村口,不知生死。” “去看看。”燕洵转身把战兔幼崽抱下来。镜枫夜随后下了马车,跟在后面。 村子不大,看着也就几十户人家。 村口有块大石头,旁边放着一张草席,上头躺着个小孩儿,瘦巴巴,手腕脚腕看着一点肉都没有,眼睛半睁不睁,喘息很微弱。 “你愿不愿意以后跟着我?”燕洵蹲下,摸了下小孩的额头,温和道,“跟着我能吃饱穿暖,也不会再生这样重的病。愿意就点头,不愿意就摇头。” “喏。”战兔幼崽也跟着蹲下,伸出爪子,慢慢展开。 一张油纸,打开里面是糯米纸,晶莹剔透的,散发着甜香的饴糖。那股子香味儿让小孩慢慢瞪大眼睛,盯着战兔幼崽的爪子看。 他就像当初的战兔幼崽似的,缓缓地、缓缓地点了头。 燕洵解下身上的大氅盖在小孩身上,亲自抱着他回了马车。 “大人,他会好吗?”战兔幼崽也跟着爬上马车,坐在旁边看着小孩,小小的,瘦巴巴的,看上去喘气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以前战兔幼崽在海边的时候,虽然也很瘦,但力气很大很大的。 “给你吃糖。”小幼崽发现小孩总是盯着他手里的糖看,赶忙拿过去,给小孩舔了一下。 小孩的眼睛变亮了,他从未尝到过这么好的味儿。 “你看他的样子,肯定能好的。”燕洵打开木箱,拿出针管在小孩胳膊上戳了一下,等了约莫半个时辰,见他没有反应,这才给他打了一针。 马车里有炭炉,还有一口小铁锅,里面熬了软糯香甜的粥,用小木碗盛着。 战兔幼崽端着小碗,拿着小勺子,给小孩儿喂粥。 “大人,他能有力气坐起来了。”战兔幼崽很高兴。 小纯儿更高兴,他从未吃过那么好吃的糖,那么香的粥。马车里十分华丽,有各种各样的小木箱,里面都藏着好吃的,还有暖和的炭炉,就连盖在身上的被褥都很暖和很暖和。 他终于有力气坐起来,仔细的看着眼前这只照顾他许久的小幼崽。 小幼崽脖子上有很好看的花纹,看着像疤,胳膊腿都胖胖的,力气很大很大,能很轻松的举起炭炉,一根小爪子就能举起来。 村里的孩子没有长这样的,小纯儿知道,这只不是人,而是一头妖怪。 是一头妖怪照顾了他。 “你家里人来找,要见你,大人给了他们二十两银子,他们就不来了。”战兔幼崽小声道,“大人说你家人对你不好,不想让你去找他们。” “恩,大人说得对。”小纯儿点头。 他本来病得没有那么厉害,只要多歇息几日,或者花几个大钱找村医看看也就能好了。可后娘不让他歇息,逼着他大冷天的去外面挑水,他摔了,在外面冻了大半天,明明后娘和亲爹都看到了,就是故意当没看到。 还是村里人看到,把他抬回家里。 结果当天晚上,他就被后娘和亲爹抬了出来,到村口等死。 “大人要开始修铁路了,你知道村里谁家是木匠吗?”战兔幼崽问,“大人说,想知道谁家肯干活,谁家最爱偷奸耍滑,到时候好开工钱。” “我都知道。”小纯儿赶忙道。 从马车出来,小纯儿瞪大眼睛。 这才几天功夫,村子似乎就变了样。 道兵们围了一个圈,圈里是一大箱大钱,一堆敞开口能看到里面都是粮食的袋子。 燕洵和镜枫夜站在最前面,还牵着手。镜枫夜脸上的龙鳞痕迹看着十分威严,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他是一头妖怪,但没有人害怕。 全村的人都聚集在燕洵面前,争先恐后的展示自己。 “大人。”战兔幼崽跑过来,牵着燕洵的衣角,“小纯儿来了。” “恩。”燕洵扭头,等小纯儿走到近前,笑道,“感觉好些了?” “小纯儿见过大人。”小纯儿不知道该如何行礼,只记得村里偶尔有差爷来的时候,村长都点头哈腰的,他也学着弯了弯腰,“小纯儿都好了,还胖了些。” 这几日吃的那些好东西,小纯儿觉得自己能记一辈子。 “好了,现在开始登记。”燕洵威严道,“你们谁脾性如何我都知道,别想着从我这里骗财骗粮,但如果谁干活主动,干活多,我也会记在心里,以后都会提拔。” “大人,我是孙泽宝,小纯儿的亲爹,能不能给我安排轻松钱多的活计?”孙泽宝使劲挤到前面,一个劲的搓着手,还狠狠的瞪了小纯儿一眼。 小纯儿有点害怕,赶忙躲到燕洵身后。 战兔幼崽赶忙走过去,把小纯儿完全挡住,勇敢地看向孙泽宝,脆生生道,“你这人好生不讲理,大人给了你家二十两银子,你当时可是同意以后都不来找小纯儿的。” “咋地?不管怎么样,小纯儿都是我儿子,我是他爹,找他怎么了?他想不孝,就不怕被衙门的差爷抓了去吗?”孙泽宝理直气壮的。 后头又出来个妇人,戴着银耳钉,穿着半新不旧的绸缎衣裳,“小纯儿,可别忘了我这个当娘的,拿了工钱都送家里来,你弟弟还缺个银锁。” “你们不讲道理!”战兔幼崽大声说,他都有点生气了。 小幼崽气得腮帮子鼓鼓的,瞪着眼睛看孙泽宝和王氏,一点儿都不惧怕。 “大人……”瞪了一会儿,发现对面的两个人竟然不害怕,战兔幼崽心中委屈,拿脸蹭了蹭燕洵的大腿,一脸的委屈。 战兔幼崽总算是不害怕见人了,而且胆子也大了不少,燕洵心中很是欣慰。 “没事,我来。”燕洵摸了摸小幼崽的脑袋,低声安慰了句,这才抬起头,十分威严,“不要只嘴上威胁,你大可以去衙门告我。也别说官官相护什么的,我是什么身份,大家打听打听就知道了。京城衙门还有我拿的一千两银子,谁要去去告我,还能拿一千两银子呢。” 孙泽宝和王氏对视一眼,都闭上嘴,不敢说话了。 “行了,等你们什么时候去告我了,这事儿再说。”燕洵板着脸道,“否则就别来找小纯儿,也别想着坑他的钱。还有,你们家所有人,我不招!” 燕洵身后就是一堆堆的粮食,和一箱一箱的大钱,他这话说出来,孙泽宝和王氏顿时脸色剧变。 “小纯儿,村长是谁?你快让他帮忙啊,不然大人要是真的生气,迁就村子里的人,那大家都赚不到银钱和粮食了。”战兔幼崽忽然声音很大的说,在场的人都听到了。 这种话要是战兔幼崽自己,肯定想不到,不过小幼崽也不傻,他想到了蛇身幼崽。 平日里在保育堂建设,蛇身幼崽的鬼点子最多,想法也最多。 战兔幼崽记得很清楚,蛇身幼崽有一次晚上睡觉之前,就说了一个类似眼前场面的故事,蛇身幼崽说要是他遇到这种事,肯定要找大人撑腰,还要狐假虎威吓唬那些人。 原本站在后面,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村长,听到这话赶忙跑到前面,点头哈腰道:“大人,这事儿不管村里事,我这就安排人把他们一家撵回去……” “有劳。”燕洵淡淡道。 从这天开始,山里‘轰轰’响过几次,便有平坦的铁路延伸出来。 鲁成材觉得自己的命真好。 他是村里的木匠,家里的汉子、哥儿也都是木匠,平日里就帮着村里人打一些柜子、床啥的,手艺也就那样,反正大户人家是看不上。 家里头赚的也都是村里人家给的几个鸡蛋、小半袋粮食啥的,大钱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个。 前些日子小纯儿在外面摔了,爬不起来,鲁成材看到了,赶忙给抬着送去小纯儿家里。后来小纯儿爹娘把他送到村口,叫小纯儿等死,鲁成材还偷偷送过热水给小纯儿喝。 就为这事,王氏没少在家里咒骂鲁成材。 这只是鲁成材心善,一时帮了小纯儿一把。 结果一位大人带着小纯儿,亲自上了鲁成材的家门! 鲁成材诚惶诚恐的打开家门,叫燕洵进屋,自个儿紧张的话都不会说了。在他眼里,燕洵这样的大人物,哪会来他家里。 “家里的家具都是你打的?”燕洵笑着问。 鲁成材赶忙点头,“那几个是我打的,剩下的是我爹、我哥,还有我小叔打的。”一边说着,他有忍不住拿眼睛去看站在燕洵身后的那位镜大人,还有乖巧的站在燕洵身边的小幼崽。 幼崽保育堂 第71节 那是妖怪! 不一样的妖怪! 不吃人,吃五谷杂粮,跟人吃的一样,穿着干净的衣裳,模样很好看,且懂得知识也很多。 那只小幼崽发现鲁成材偷看,也看过来。 小幼崽的眼睛又大又亮,里面好像能看到许多腥风血雨,但是鲁成材并不觉得害怕,因为他知道,这两只妖怪都听大人的。 “打的不错。”燕洵笑道,“有没有兴趣成为工程师?这算是一个差事,得先学习,再考试,通过后就是工程师。现在李木石是你们的总头头,也是他负责考试。” 鲁家哥儿端上来糖水,特地给战兔幼崽拿了个小碗。 “谢谢。”战兔幼崽赶忙说。 “没事儿。”哥儿愣了一下,赶忙冲着战兔幼崽笑了笑出了门,到了外头见到鲁家其他人,便低声道,“那只小幼崽模样真好看,还会说谢谢呢。” 小哥儿是不知道,战兔幼崽耳力极好,早就听到了。 小幼崽赶忙正襟危坐,一副我很听话的模样。 “大人,那个、那个工程师……”鲁成材知道李木石,那是在工部有头脸的工匠,几乎整个大秦的工匠就没有不知道的。 “你要是愿意,我再详细跟你解释。到时候会有专门的初级工程师来教你。造铁路也都是你们负责,谁负责的路段,到时候会雕刻在石碑上,立在铁路旁边,是能领大功劳的事儿。”燕洵笑眯眯道,“你考虑一下,明儿个我再来。” 送走燕洵,鲁成材赶忙把家里所有人都叫到屋里,商议这件事。 “爹,那只幼崽给我糖吃了。”所有人都在沉思,鲁成材家的小哥儿脆生生开口了,还从口袋里拿出好几块饴糖。 “涵哥儿,你吃了这个糖了?”鲁成材赶忙问。 小哥儿点头,“甜丝丝的,很香哩。” 屋里人对妖怪的那点儿几乎都不存在的顾虑瞬间烟消云散,鲁老头五六十岁,还有把子力气,此时开口道:“既然妖怪没啥好顾虑的,燕大人又是好人,咱们还有什么不敢去的?咱们全家都去。” “爹,你也去?”鲁成材诧异,他爹早就很多年不做木工了。 “那个工程师,你们听听是不是跟朝廷的差役差不多?”鲁老头哈哈大笑道,“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再干个二三十年,不碍事。” 第二日,燕洵再来。 鲁家杀了一头猪,全家一齐动手,做了满满一桌子好菜,请燕洵落座。 战兔幼崽乖巧的坐在燕洵身边,镜枫夜又坐在战兔幼崽身边,三个人都坐主位,鲁老头和鲁成材作陪,涵哥儿跑过来跟战兔幼崽说悄悄话。 “阿爹让我谢谢你,糖很好吃哩。”涵哥儿拿出一把草,“这是我上山挖的,吃里面的芯,味道很甜的。” “谢谢你。”战兔幼崽高兴的分了一半草。 外面的草叶不吃,只吃里面的芯,真的甜丝丝的,战兔幼崽很喜欢。 “大人,吃菜,吃菜。”鲁老头乐呵呵道。 燕洵也没空着手来,拿了一坛用花树幼崽产出的鲜花酿的花酒,一股子甜香味儿,若是运气好,能倒出一朵鲜艳漂亮的花。 酒液是浅淡的粉色,刚倒出来的时候,在场的人都倒抽一口冷气。 燕洵不喝酒,让镜枫夜代替。 鲁老头原本不太敢跟镜枫夜说话,这个妖怪实在是太俊美,且气势凌人,有种比皇家贵胄还要高贵的气质,但碗里的花酒实在是太香甜,忍不住,便对着镜枫夜敬酒。 镜枫夜没说话,喝酒倒是很爽快。 鲁老头一口花酒喝下去,顿时眼睛一亮,哪还顾得上别的,干脆只跟镜枫夜说话,多喝了几盅,都要喊镜枫夜兄弟了,还是鲁成材看到了,赶忙叫鲁老头下去歇息,他早就眼馋花酒,正好上前跟镜枫夜喝。 到最后,鲁家的汉子们都喝了一轮,眼神迷离的,镜枫夜还是神志清明,喝得仿佛都是水。 “时候不早了。”燕洵笑着起身离开。 鲁家哥儿送到门外,都高兴的不行,因为燕洵说了,只要成为那个什么工程师,往后不但工钱多,而且要是有真本事,那银钱得有很多很多不说,还能去保育堂建设那边定居,据说那里很好很好。 燕洵牵着战兔幼崽的小爪子慢慢走,问:“今天觉得怎么样?” “那就是酒席,很好。”战兔幼崽很认真的点头,“猪肉很好吃,不过大人做的红烧肉更好吃,我看他们做的猪肉都是煮,没有炒的。” “哟,还会提意见了。”燕洵忍不住笑。 战兔幼崽养伤那会儿,吃什么都觉得很好吃,每天嘴巴都不停,其他小幼崽们都很可怜他,可劲儿投喂,也就是最近这些日子战兔幼崽才像个正常的幼崽了。 燕洵在村里也有住处,只是这边太偏僻,竟然家家户户都没有盘炕。 修铁路之前,燕洵先安排人造了许多水泥板,让家家户户都盘炕,不然大冷天的,晚上不得冻死。 晚上,战兔幼崽跑去和小纯儿睡另外一个屋,要说悄悄话。 这边关了门,油灯吹灭,燕洵刚躺下,就察觉到镜枫夜凑过来,赶忙问:“怎么了?” “大人帮我。”镜枫夜低声道。 炕烧的很热,屋里很暖和,被窝里更暖和,燕洵还有点出汗。 他肚子里面有宝宝,摸着硬邦邦的,暂时不能做那种事。又忽然想到镜枫夜上次拿着他的脚……燕洵心里头一阵别扭,赶忙道:“我用手,手行吧?” “我听说还有用腿的。”镜枫夜把手伸到被窝里。 燕洵给烫的一机灵,“你都听什么人说的?我怎么没听说?” “我耳朵好使,能听到大人听不到的话。”镜枫夜说着,见燕洵没拒绝,赶忙拿出胭脂,挖了很大一坨准备着。 外头月色很亮。 燕洵迷迷糊糊的睡了一觉,感觉大腿火辣辣的疼,上面的胭脂都给磨没了。 “大人。”镜枫夜看的更清楚,赶忙又挖了胭脂。 腿上感觉好了很多,燕洵这才松了口气,不然明天没办法正常走路见人了。 这边安排完,等李木石安排的工匠到来,燕洵便把活计都交给他,又留下一小队道兵,打道回府。 马车里,战兔幼崽开心道:“保育堂很好很好,你去了之后一定会喜欢那里的。” 小纯儿重重的点头。 哪怕是现在这样的日子他都已经很喜欢很喜欢,感觉这辈子见过自己好的事情也就是这样了,那个保育堂竟然比现在的日子都要好,那他肯定会更喜欢。 到城门前,马车缓缓停下,赶车的汉子道:“大人,得排队等着检查。” “恩。”燕洵点头,“不急。” 进城的人检查简单,出城的人检查严格,城里城外都有许多人排队。 “这到底是要查什么?也没见着城门口有贴告示啊。” “听说是查妖怪。” “啊?京城还能有妖怪敢来?几百年没有的事了。” “谁知道……” 马车里,小纯儿听到外面的动静,赶忙看向燕洵,有点担心。 “不用怕。”燕洵倒是淡定。 等到了检查的时候,车帘掀开,里面燕洵和镜枫夜并排坐着,小纯儿和战兔幼崽面对面侧坐着。镜枫夜脸上的龙鳞痕迹十分明显,而战兔幼崽也能一眼看出来,跟寻常孩子不一样。 马车外的守城又看向燕洵,见他模样十分好看,心中便立即确定了身份。 “燕大人。”他拱了拱手,放行。 马车里有妖怪,一眼就能看出来,但却不能拦下,也不敢拦下。 守城层层上报,上面的人知道了,也不过是松一口气而已,知道燕洵回来了就行了,难道还想做什么?当然是什么都做不了。 上丹心桥之前,也同样如此。 守桥的副将甚至连‘过桥费’三个字都没敢说,赶忙让燕洵过去。 身边有人问,“将军,为何不收过桥费?” 这些日子,除了王真儿家的运煤队伍不收过桥费,基本上任何人过桥,都要收钱,数量还很可观,因为想去河对岸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听说河对岸有一种很好喝的花酒,味道极香,喝了能延年益寿,此酒一出,去河对岸的人更多。 “那是燕大人,就是他给过桥费,你也得有力气拿才行。”副将深沉道,“我宁愿不收过桥费,也不能拿燕大人给的过桥费。你也是道兵,应当知道,妖怪有一些很古怪……我听说只要是对燕大人不好的人,都倒了霉,你说这是为什么?” 而被燕洵点重的人,基本上不说平步青云,至少过得日子是越来越好,就连当年满京城都厌恶的夜香郎,现在都成了满京城哥儿、姐儿爱慕不已的美男子。 到了河对岸,小幼崽们早早等在外面。 “大人。”见到燕洵下了马车,小幼崽们都赶忙喊。 “都还好吧?”燕洵赶忙挨个仔细的看看小幼崽们,捏捏脸,抱起来掂量掂量,看看瘦了还是胖了,有没有长高。 在外面见完了,燕洵又带着小幼崽们进屋上炕。 蛇身幼崽赶忙凑过来,“大人,花酒卖的可好了。用这么小的玻璃瓶装着,一小瓶一两金子,来买的人还是有很多呢。” “这都是谁想出来的法子?”燕洵笑眯眯的问。 蛇身幼崽赶忙挺起胸脯,骄傲道:“都是我想出来的。咱们的花酒可好了,又确实喝了有好处,卖的一点都不贵。那些富商不知道多有钱,他们为了花酒,看到我都不害怕呢。” 小尾巴尖一甩一甩的,原来蛇身幼崽也知道自个儿会吓到人。 “是我做的成本预算和盈利策划。”雷电幼崽赶忙凑上前,“大家都有出主意。” “嗯!”蛇身幼崽跟着点头,“我们赚了很多很多金子。” 这是燕洵临走前给小幼崽们留下的任务,这会子到了验收结果的时候了,不过看样子,小幼崽们似乎完成的很好。 第52章 海边有嗜血鱼妖这件事,慢慢变得似乎不那么重要了。 京城哪天都有新鲜事,隔几日就能出现一件让人津津乐道,能足足乐道好几日的新鲜事。比如说这回,宋飞凉和曹三斗了许多日子,似乎是不乐意斗了,又写了首诗,这回跟豆腐没关系,倒是跟酒有了关系。 喝一小瓶花酒,宋飞凉能连写三百首诗,不带重样的。 可惜那花酒他就喝了一小口,剩下的都叫曹三喝了。 京城百姓一面好奇那酒当真如此好,一方面又好奇,为何宋飞凉和曹三喝同一瓶酒,他们不是互相看不顺眼,天天恨不得撸袖子打架么? 说来说去,似乎还是因为酒香? 幼崽保育堂 第72节 吏部侍郎咸平消失一段时间,再出现,大家便忽然发现一件事:咸平的腿脚好了。 当初咸平腿断,宫里的御医一波一波的出宫,民间神医也请了不少,甚至霍老都亲自帮咸平看过,也是他帮咸平正的骨。 饶是如此,咸平断腿的地方也经常疼,有时候都不能走路,俨然是瘸了。 按理说咸平这样有残缺的,且走起路来并不雅观,是不能在朝为官的,然而咸平是吏部侍郎,正三品大员,掌管大秦官员有关的事,乃是重中之重,当时根本没有人能替代咸平的位置,他又是皇帝心腹,这个吏部侍郎就一直做下来了。 如今咸平消失一段时间,忽然出现,竟是腿伤完全好了,不但走路看不出异样,还能跑能跳了。 有人问起来,咸平便神秘一笑道:“我这伤是在保育堂医馆治好的,不过我还喝了花酒。”说这话的时候,咸平那叫一个得意。 当时花酒酿出来,他正在医馆养伤,近水楼台先得月,逮着小幼崽磨,磨了好些日子,也喝了好些个花酒。 说这无心,听者有意。 隔几日,传出来的话就变成了:咸平是因为喝了花酒,腿伤这才好了的。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咸平腿伤那么严重,京城百姓都知道,又亲眼看到他健步如飞,身子骨看着都比以前硬朗,顿时信了花酒的说辞,于是都想尽办法过桥买酒。 “大人,你看。”雷电幼崽捯饬着小短腿跑到前面,打开木箱。 里面全都是金灿灿的金子。 “大人,这里还有呢。”利爪幼崽跑过去,打开另外两个木箱。 屋里所有木箱都打开,全都是金灿灿的金子。 “很厉害了,任务超额完成。”燕洵笑眯眯的说着,脸上也有着些许惊讶,他本以为给小幼崽们定的目标还是有点高,没想到这些小家伙们这般厉害。 看完金子,燕洵又去看火车头造的如何了。 后面小幼崽们把战兔幼崽围在当中,问:“你跟着大人去都干了啥呀?” “有宴席,那么大一头猪,好多肉好多肉,桌子上全都是一盘一盘的菜……”战兔幼崽仔细的想着自个儿的所见所闻,跟小幼崽们事无巨细的说着。 小幼崽们都听的很认真,很认真。 外面,燕洵和镜枫夜在河边慢慢走着。 “没想到秦三也帮忙了。”燕洵道。 “他识时务。”镜枫夜冲着燕洵伸手。 燕洵笑了下,把手放到他宽大的手掌中,刚好完全包裹住,很暖,风吹来也不会手冷。 肚子微微突起,燕洵特地穿了宽松的衣裳,风往衣服里面灌,但他却没有觉得冷,肚子暖洋洋的,像踹了个汤婆子。 河边修了平坦的水泥路,走在上面很舒服。 微风袭来,镜枫夜赶忙走靠河的那边,帮燕洵挡风,眼角余光瞥了下他的肚子,低声道:“大人,我听说其他哥儿怀了身子,前三四个月,看不太出来,但是五个月以后,就能看出来很鼓,越往后肚子越大。” 认真算起来,现在快要开春,天气转暖,燕洵已经超过五个月了,但肚子只鼓起一点点,且里面硬邦邦的,摸起来跟石头似的。 燕洵隔着衣服摸了下肚子,笑着问:“你的根脚是什么?” “一片龙鳞。”镜枫夜赶忙道。 “那不就是了。龙是蛋生的,你摸摸我的肚子,里面硬邦邦,是不是一枚蛋?”燕洵抓着镜枫夜的手,按在自己的肚子上,笑眯眯,“你想想,我是人,肚子里是蛋,那肯定跟其他哥儿不一样。” 镜枫夜的手很热,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 燕洵觉得肚子热热的,忽然想起来,镜枫夜虽然只是一片龙鳞,但其实某些方面跟龙差不多,那东西是两个,还有倒刺,而且极喜欢做那种事。 “那、那怎么生出来?”镜枫夜有点急了。 他虽然是龙鳞,有些方面跟龙差不多,但对于龙,他并不了解。 且燕洵又是人,怕是又有变数。 “实在不行让小花开刀呗。”燕洵倒是淡定,“这有啥……” 现在花树幼崽和霍老一起就能给人做手术了,而且还做过难度比较大的,如今有了嗜血鱼妖身体里提取的麻沸散做辅助,做手术更容易。 燕洵上辈子自然也见过这样的,尽管人妖势不两立,但人那么多,妖那么多,总会有意外发生。只是那时候燕洵对妖怪彻底痛恨,也并不喜欢那些人和妖成双成对的,关心的不多,不过剖腹产他却是知道的。 镜枫夜心中还是有所顾虑。 “不用担心,退一万步,不是还有你的血。”燕洵想了想,也只能这么安慰。 想到这一点,镜枫夜豁然开朗。不管怎么样,只要燕洵还有一口气在,他就能用血把他救回来,完好无损的那种。 两个人牵着手,影子在夕阳下拉的很长很长。 燕洵忽然道:“镜枫夜,你说如果我不去鸿胪寺,要是被人知道你的血那么好用,会怎样?” 桃花酒确实有些许好处,但是好处其实没有那么明显,就这样,小幼崽们都能换来这么多金子,若是镜枫夜的血呢? 活死人,肉白骨。 不管多么大的伤口都能瞬间愈合,且还能让人恢复年轻的模样,身体也更加强健。这一点燕洵深有感触,他现在身子骨就比以前硬朗许多。 若是没有燕洵,镜枫夜会被抓起来,需要的时候就取他的血,不需要的时候就看着他,防止他逃跑。而鸿胪寺的幼崽们,只会因为镜枫夜的遭遇而恐慌,心中害怕,或许还会对道兵出手,一旦起了冲突,再想恢复和平,就难上加难了。 就不会有现在这种,道兵们主动保护小幼崽们,而镜枫夜变成了镜大人,受到许多人的尊敬。 “一切都是因为大人。”镜枫夜道,“因为有大人,所以才有现在的我。” “是啊。”燕洵没有否认。 如果没有他,恐怕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要过年了。 保育堂建设张灯结彩,一个个彩色的玻璃罩子,罩在油灯外面。 从丹心桥延伸出去,一直到海边的那条宽阔的水泥路,每天都点彩灯,亮一整夜。晚上在京城高出就能看到这条路,许多人都晚上爬上房顶,看着远处那条明亮的仿佛和天上的星星交相辉映的星河。 秦三推着一辆铁驴出来,上了丹心桥,大长腿一跨,踩着铁驴跑的飞快。 上次他主动帮小幼崽们忙,燕洵便送给他一辆铁驴。 而这次,秦三得了燕洵给的差事。 京城头一号酒楼,当初因为燕洵在酒楼门前问诊,当即请了霍老走,如今已经成为名副其实的京城头一号酒楼。 秦三从铁驴上下来,大步进去,“叫你们东家出来。我要这些菜,过年前一天能送到桥那边吗?不能的话我派人来拿。还有酒水、花生、炒豆……” 他拿出一个单子,上面写的数量极大。 酒楼东家出来一看,赶忙道:“成,那天一定给大人送去。” 秦三又拿出一个用古怪的线装订起来的本子,从天字一号酒楼出来,又去找了范金水,同样要了许许多多的面果子,还去了孙元宝家的铺子,要豆腐。 连续几日,秦三都来京城忙活。 忽然有个小厮找到秦三,低声道:“小的见过三皇子,我家主子想跟三皇子说几句话。” “恩?”秦三心中好奇,便跟着去了。 到了隐蔽的酒楼包厢,秦三一看,竟然是胡如。 “下官见过三皇子。”胡如赶忙跪下,眼圈泛红道,“三皇子是皇上面前的红人,这事儿只能求三皇子您。” “胡大人,这是为何?”秦三侧开身子,没有受胡如的大礼。 “事情是这样的,皇上指了下官为鸿胪寺卿,可现在鸿胪寺空荡荡的不说,里头的水泥楼还上了锁,根本进不去。我这个鸿胪寺卿叫人瞧了不少笑话去,眼瞅着要过年了,下官要是再进不去鸿胪寺,怕是皇上要降罪。”胡如期期艾艾道。 他倒是进宫想见皇帝,可直接被拦在外面了,如今能求的人都求了个遍,实在是没法子,这才来找秦三。 秦三是皇帝眼前的红人?自然不是,在燕洵点名之前,他虽然是皇子,胆跟透明人没什么区别。 秦三现在是燕洵眼前的红人倒是真话,现在领了很重要的差事,每天忙活的脚打后脑勺的,眼瞅着要是入了燕洵的眼,往后定然是前途无量的。 能不能坐上那个位子不敢说,至少在京城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就像秦十三、秦六一样,拿出去都是响当当的皇子,名头早就压过太子秦仪。 “你想进鸿胪寺?”秦三装糊涂,“我倒是可以帮忙把钥匙要来。” “这……”胡如一愣,他自然不只是想进鸿胪寺水泥楼,而是想让燕洵听话,至少得让小幼崽们在他的掌控下。 冷眼看着胡如,秦三淡淡道:“旁的忙本王怕是帮不上了,告辞!” 回来之后,秦三转头就把事情跟燕洵说了。 他算是想明白了,本身也不算笨,知道燕洵最喜欢的是有什么说什么,不要拐弯抹角,尤其是不能打乱他的计划,只要老老实实的干活,燕洵就会很好很好。 燕洵对小幼崽们尤其的好,有时候秦三都很羡慕。 “成,让胡如来吧。”燕洵想了想道,“水泥路这些日子一直没安排打扫的,我看胡如就合适。” 他还真当自己是鸿胪寺卿了,燕洵可不会承认。 但看看当初胡如贪功冒进的模样,又屡次找他问罪,现在还异想天开想着控制鸿胪寺,胡如莫不是以为燕洵是傻子? 隔天秦三没露面,打发小厮去跟胡如说了。 胡如当即破口大骂,又转念想了想,除了这个机会,他怕是以后再也没有机会去桥那边了,只得灰溜溜的去了。 两个五大三粗的婆子早就等着胡如,给了他一个笤帚一个簸箕,就在旁边看着他扫。 “你们到底是谁的人?燕洵胆大包天,做出来的事哪件合礼法?”胡如嘟哝道,“等以后清算有他倒霉的时候,你们要是早识相,不如帮我个忙……” 他眼珠子乱转,还从钱袋里拿出一锭银子晃了晃。 “胡大人别白费力气了,我们不是寻常婆子。”两个婆子看了一会儿,才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 “我是娴妃娘娘的乳母。” “此事皇上也知晓的。” “胡大人惹了圣厌,还是老老实实扫地吧,没有翻身的机会的。” 胡如一听,顿时如丧考妣。 这两个婆子能来,显然燕洵点了头,也就是这边发生的事儿不需要胡如这双眼睛了,宫里自然能通过两个婆子知道。 如此一来,胡如就想走。 不过,来不容易来,难道走就容易了? “到底都在一个衙门,胡大人虽然犯了点小错,但万万没有必要撵走,叫他扫扫地挺好的。”燕洵笑道,“对了,他们怎么都去了对面小间?” 晚上睡觉,本来都在一个小间,燕洵还给小幼崽们讲了故事。 结果燕洵就稍微忙了一刻钟,再回神,小幼崽们竟然都去了对面小间,而且还都抱着自个儿的小窝。 幼崽保育堂 第73节 蛇身幼崽的小窝正对着小间门口,这会子正看过来,冲着燕洵摇了摇尾巴,还圈成一个圈。旁边利爪幼崽伸出爪子,从圈里穿过。 “跟谁学的古怪招式。”燕洵作势要打两只小幼崽。 两只小家伙赶忙缩进小窝里,偷偷露出眼睛看。 “都快睡觉,不然明天没有荷包蛋吃。”无奈之下,燕洵只得这么说。 果然,小幼崽们都赶忙缩到小窝里,盖好被子,还把小间的门关上了,都乖乖睡觉。 这边的小间也关上,不过还亮着油灯。 镜枫夜看了眼燕洵,低声道:“大人,我想看看……” “恩。”燕洵撩起衣服。 他的肚子以前瘪瘪的,腰很细,不过都是软肉,能折成很不可思议的角度,燕洵还记得那时候,他差点以为自己折成两段了。 原本很平坦的小腹如今鼓了起来,表面软软的,仔细一模,里头硬邦邦。 镜枫夜的大手放上去,燕洵只觉得里面和外面都很暖很暖。 “你用妖力感应一下试试。”燕洵来了兴趣。 “可是……”镜枫夜把手收回来,“大人……” “应该没事,你的妖力,是最温和的。”燕洵道,“试试,小心一点。” 镜枫夜重新把手贴着燕洵的肚子,小心翼翼的释放了一点点妖力过去,忽然,他脸上露出又惊又喜的表情,见燕洵好奇,赶忙道,“大人,有、有反应。” 释放的妖力很少,但是得到了回馈,就好像镜枫夜把手伸过去,燕洵把手掌放到他的掌心似的。 那并不是一块石头,一粒沙子,而是活生生的,有反应的存在。 是他们两个人的宝宝。 镜枫夜第一次感受到这种奇异的生命悸动,激动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还趴在燕洵肚子上听了一会儿,忽然又吹灭油灯,抓着燕洵的手,让他摸自己的肚子。 “大人。”镜枫夜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兴奋,“大人……” “好了,你不要抓我的脚。”燕洵无奈。 “大人的脚是香的。”镜枫夜高兴道,“晚上我帮大人洗的,还抹了胭脂。” “小声点。”燕洵敢忙道。 别看对面小间的小幼崽都在睡觉,但他们的耳朵还是能听到很小很小的动静。 “大人……”镜枫夜干脆凑过来,只用气音说话,他离燕洵的耳朵很近,气息吹拂,弄得燕洵耳朵痒痒的,忍不住想挠挠。 “不要靠的太近,烫到我了。”燕洵也用气音说。 炕烧的很热,窗户开了一道很小的缝透气,燕洵还是觉得很热,直接热出一身汗。 小纯儿睡在隔壁炕上,他睡不着,摸摸身下柔软的皮毛,再摸摸身上柔软的被褥,瞪大眼睛看着朦胧月色下,那盏漂亮的油灯。 这到底是什么好地方,用的油灯外面套着玻璃罩子,点燃之后很明亮很明亮。 小间里竟然暖和的跟春天似的,穿着薄薄的衣裳就能睡的很安稳,还有澡堂,比夏天还暖和,小纯儿每天都去洗澡。 这一切就像做梦,也许等梦醒了,他还是那个躺在村口等死的,没人要的孩子。 一大早,小幼崽们早早爬起来。 战兔幼崽最清闲,便跑来找小纯儿玩。 “小纯儿,你怎么无精打采的?”战兔幼崽爬到炕上,看小纯儿揉眼睛。 “恩,没事。”小纯儿使劲揉眼睛。 这当然不是做梦,他一睁眼,还是这么好的屋子,眼前还是有活生生的小幼崽。 铁轨一路从海边修到桥头,等新的水泥桥修好就能从桥上通过了。 巨大的火车头如同庞然大物,且有两个,当中是巨大的,小山一样的铁箱。 汉子们嘿呦嘿呦的推着火车头,高兴道:“这么些铁,里头很多零件还是铜,这都是银钱啊。就单单是这辆火车,得值多少银钱?” “金山银山也比不上这辆火车,毕竟咱们这宝贝银钱买不到。” “大家都加把劲啊。” 汉子们又嘿哟嘿呦的。 “来了来了。”黑白幼崽跑来,手里拿着个很古怪的铁棍似的东西。 “大家都来看看这东西怎么用啊。”火焰幼崽后面跟上来,大声道,“这东西叫千斤顶,能顶一千斤,十分好用,都来看看。” 铁疙瘩看着古怪,也不算大,只是力气竟然真的很大很大。 这样有千斤顶帮忙,下面再放上木棍滚动,火车移动就方便多了。 铁轨锃光瓦亮,当中是十分宽大的横木,往后还会陆续换成铁。大家踩着小石头,一点点的用人力,配合着远处的滑轮组合,把这个庞然大物运送到铁轨上。 在下面看着古怪的轮子刚好契合铁轨,巨大的铁疙瘩凶兽沉稳的趴在上面。 火焰幼崽带头上去,后面跟着一群技术人员。 不一会儿,烟囱冒出一阵黑烟,紧接着一阵水汽白烟冒出来,巨兽发出沉重的喘气声,随后‘kuchikuchi’的,轮子慢慢的动了。 在院子里尝试过再多次,也不如真正的行驶一次。 “去海边、去海边!!!”下面围观的汉子们跟着欢呼。 “去海边!”燕洵也喊了句。 巨兽呜呜叫着,速度慢慢加快,去往海边。 燕洵骑上铁驴,走水泥路。 海边的汉子们,隔得老远就听到轰隆轰隆的声响,爬到高处一看,那庞然大物缓缓驶来,像铺天盖地的大妖。 “来了!”大家都知道,那不是大妖,是大家一起努力造出来的火车! “来了!”休息的道兵们都跑到外面,看着这个庞然大物逐渐靠近,心中的激动难以言表,甚至有许多道兵热泪盈眶。 他们虽然有修为,但再怎么厉害,也比不上那些大妖。每次边境大妖侵犯,都是用人命去填,要么就是大将军用自己的人命去填,这样才守住了大秦江山。 如今不需要道兵,只是普普通通的人,就造出这样不下于大妖的庞然大物。 所有人突然觉得扬眉吐气起来,以后他们不会再被妖怪压着打,甚至不会用人命去填的法子惨胜,而是肯定能找到更好的解决办法! “呜呜……”火焰幼崽打开门,站在门口,拿出勺子,使劲吹了一下。 与此同时,火车头发出尖锐的哨声,缓缓减速,慢慢停下。 “将军,海水里的嗜血鱼妖全部沉底,他们害怕了。”拿着望远镜看完,曹献峰兴奋道。 “恩,但还是不能放松警惕,都把招子擦亮点。”杨叔宁说着,自个儿从堤坝下来,也跑来看铁轨上的庞然大物。 “当真是奇迹。” “燕大人有不世之材,咱们所有人,都跟对了人。你们说,除了他们,叫什么技术人员来着,谁还能造出这样的庞然大物?” 第53章 巨大的炼钢炉顶端冒着一股股热气,竖立在寒风中。 涵哥儿穿着厚厚的皮毛衣裳,也戴了跟当初战兔幼崽戴的一样的皮毛帽子,把耳朵和脖子都裹住,只露出圆滚滚的脸蛋。 “阿爹,我想去找战兔玩。”涵哥儿拽着自家阿爹的手,吹着热气道。 明哥儿听着,赶忙瞪眼道:“人家幼崽现在还没有名字,以后要自己取的,你可不能乱喊,知道么?” “我听大人念过哩。”涵哥儿点头,“我知道,小幼崽的名字很重要很重要。阿爹,我想找他玩。” “那也得等咱们看完这些的。”明哥儿见自家小哥儿不乐意了,干脆拽过来让鲁成材抱着。 铁路一路修来,鲁家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临近过年,修铁路的事儿暂缓,鲁家事儿不多,正好鲁成材要来京城找李木石考核,鲁老头干脆大手一挥,拖家带口的都来了京城。 刚到城门口,就有汉子专门等在那里,还举着超大的牌子‘保育堂’,旁边摆着大大的木头的幼崽形象雕像,鲁成材一家找过去,直接给带着过了丹心桥。 饶是这些日子建铁路,见识过那么多水泥,钢筋、铁轨,鲁成材以为自己见识够多了,结果来到保育堂建设这边一看,还是惊的嘴巴都合不上。 一栋栋水泥楼,地上铺着的都是水泥路,只有偶尔能看到单独留出来的方方正正的地面,栽种了一些树和灌木。 很快李木石亲自来,领着他们一家参观各个作坊,还有那个传闻中能造出一块块钢锭的炼钢炉。 该说的都说完了,李木石忽然严肃起来,道:“从丹心桥往下,沿着水泥路一直往前,就能到海边。海水里有嗜血鱼妖,这件事你们都知道吧?” “知道。”鲁成材赶忙道。 “那你们怕不怕?”李木石问,“嗜血鱼妖随时都有可能上岸,你们都是普通人,没有修为傍身,面对嗜血鱼妖,怕是逃都逃不了。” 海边有道兵守护,如果道兵失败了呢? 边境没少发生这种事,甚至道兵撤退守城都被大妖攻入,屠城,一条人命都不剩下的事也不是没发生过。 “要说怕,没人不怕。”鲁成材想了想道,“但这里必须得来。” 李木石皱眉,转而看到涵哥儿从鲁成材身后露头,一双大眼睛满是好奇,半点害怕都没有,便问,“小哥儿,你来说说,海边有嗜血鱼妖上岸,你怕不怕?” “不怕。”涵哥儿摇头,“就算嗜血鱼妖上岸,也没本事伤到我的。” 小孩儿说的斩钉截铁,显然对此事深信不疑。 鲁家其他人都心中有些犹豫,他们能来这里,已经足够信任了,但要是真的面对嗜血鱼妖,到时候肯定是一场赢不了的恶战,都在想到时候如何让家里的孩子活下去。 “怎么这么说?”李木石心中一动,又问。 “因为大人跟说过,海边是有守护的。”涵哥儿在心里头悄悄补充,是战兔幼崽守护着海边。小哥儿亲眼见过战兔幼崽一拳打碎一块巨大的石头,所以他觉得理所当然,战兔幼崽就是很厉害。 “很好。”李木石满意地点头,“去考试吧,你的面试通过了。” 眼瞅着李木石离开,走远了,鲁成材这才惊出一身冷汗。 鲁家其他人都面面相觑,等反应过来,又都是十分后怕。 对于面试他们是知道的,听说是燕洵提出来的点子,要面对面的提问、说话,对此鲁成材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还以为李木石会问关于工匠的问题,完全想不到,自从李木石出现的那一刻起,面试就开始了! 而到最后面试结束,显然是涵哥儿帮了鲁成材一把,否则今天面试不通过,他就别想成为工程师。 幼崽保育堂 第74节 等以后鲁家家大业大发展起来,这事儿还被人津津乐道,都说鲁家的发展,就是从涵哥儿回答了李木石几个问题开始的。 晚上燕洵设了接风宴,给鲁家人接风。 涵哥儿总算是见到战兔幼崽了,小幼崽也很高兴见到这个好朋友,赶忙领着他爬到炕上,献宝似的拿出许多吃食和小玩意。 战兔幼崽的木柜里,最里面放着一个小木人,涵哥儿凑过去看了眼,小声道:“是大人吗?” “嗯呢。”小幼崽很用力的点头! 还记得那时候他在养伤,利爪幼崽拿了木头,用锋利的爪子抓了一个小木人放在他身边,说那就是燕洵,到现在战兔幼崽睡觉都要搂着小木人呢。 “你就是涵哥儿呀?”利爪幼崽凑过来仔细的打量涵哥儿,然后一本正经道,“真是个好看的小哥儿。” “好看哩。”蛇身幼崽爬上炕,还绕着涵哥儿转了一圈。 涵哥儿有点害羞,他觉得这些小幼崽长得更好看,他们的瞳孔、耳朵,甚至是头发,脖子等地方都跟寻常孩子不一样。 那种感觉怎么说来着,涵哥儿晃了晃脑袋想起来了,叫‘酷’,就是说小幼崽们模样与众不同,很好看很好看的意思。 “还有这个。”小幼崽小心翼翼的捧出木盒,再慢慢打开,美滋滋道,“这是模型,比例跟外面的大火车一模一样,里面的零件也都一模一样的。” 小火车很小,沉甸甸的,轮子、铁门、烟囱等等,都跟外面一模一样。 小幼崽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这辆小火车大家都有动手帮忙,而且还能跑起来的! 涵哥儿瞪大眼睛,感觉自己好像走进了戏本中的故事里似的,眼前的小火车逐渐放大再放大,似乎要把他吸进去,让他变成火车里面的乘客似的。 “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们还要造小汽车,正在设计图纸呢。”蛇身幼崽神秘兮兮道,“小汽车就是有四个轮子,像个小房子似的能跑起来,待在里面不会被风吹到,也不用马匹拉。开着小汽车能撵上火车那么快……” “真的吗?”涵哥儿发现自己想象不出来。 燕洵过来看了眼,招呼大家过去吃饭。 小幼崽们飞快的下了炕,穿上鞋子,也没有忘了涵哥儿,帮他把草鞋拿到炕前,等涵哥儿穿上了,再跟他一起去饭桌前吃饭。 难得这么热闹,燕洵心里头高兴,吃的就有点多。 等人都走了,小幼崽们都睡下,燕洵还是撑的睡不着,便想出去走走。 镜枫夜拿了厚厚的大氅过来给燕洵披上,和他一块儿出门。 即便是晚上,外面的风也没有那种刺骨的冷了,眼瞅着马上要过年,天也终于一天比一天暖和。 走在平坦的水泥路上,燕洵挺着腰,感觉自己似乎是没注意,吃得太多,到嗓子眼儿了,“胡如把地扫的很好嘛。” “这边的地是别人扫的。”镜枫夜小声道。 “我知道。”燕洵拽着镜枫夜的手,又挺了下腰,总感觉自己的肚子是不是缩了点,怎么吃下去的东西完全没消化,好想要从嗓子眼里吐出来似的。 前阵子吃不下东西,燕洵感觉自己瘦了点,这阵子胃口又特别好,总是不知不觉的吃很多很多,如今燕洵有点后悔了,这要是真的吐了,那他面子往哪儿搁? “大人。”镜枫夜把手放到燕洵肚子上,探出妖力,“宝宝的力量变大了。” “我感觉……”燕洵忽然停下。 他总算明白了,肚子里面应当不是胃那个地方,而是小腹,里头似乎有动静,弄得燕洵很难受,让他误以为是自个儿的肚子变小了,要把胃里的犯挤出来。 “大人!”镜枫夜声音微微拔高,“宝宝、宝宝是不是要出来了?” 燕洵慢慢点头,他也觉得应当是这样。 寻常哥儿都是怀胎十月,最少也是九月,但燕洵到底跟寻常个人不一样,且镜枫夜也不是真正的龙,他只是一片龙鳞而已。 “大人。”镜枫夜赶忙打横抱起燕洵,拔腿就往回跑。 进了医馆,镜枫夜又跑去把花树幼崽和霍老喊起来。 医馆里,燕洵躺在单独的小间中,炕烧的很热,屋里点着好几盏油灯,照的灯火通明的。镜枫夜紧张的趴在炕旁边,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燕洵。 霍老把完脉,思索片刻道:“大人恐怕是真的要生了。” “那怎么办?”镜枫夜惊了。 “顺其自然。”霍老道,“先等等,按照寻常的法子来,实在不行就动手术。镜大人请放心,燕大人定然无事。” 饶是如此,镜枫夜还是放心不下来。 如果要动手术,肯定就不能吃东西,也不能喝水。好在燕洵也没觉得饿,就是觉得肚子有点儿难受,炕烧的也太热了,弄得他出了一身汗。 外面小幼崽们都起来了,乖乖坐在外面等着。 “弟弟会是什么样的?像镜大人,还是像大人?”蛇身幼崽小声说,“我希望弟弟像大人,镜大人不好看。” 其他小幼崽都跟着点头,肯定是大人好看,镜大人根本不好看呀。 屋里,燕洵忽然翻了个身,没忍住,嗓子眼里冒出一声惨叫。 “用、用这个。”镜枫夜摸出一个木盒,里面是冻一样,软软的,白色的,散发着甜香的东西,每次燕洵被弄伤,抹点就好了。 霍老一看,老脸顿时一红,“老夫先看看情况。” 被窝里,燕洵就觉得后面火辣辣的,伸手一摸,湿漉漉,全都是血。 镜枫夜急了,拿着木盒就往燕洵手上送。 “别急。”燕洵疼的有点抽搐了,“现在好了说不定等会儿还得开裂,先忍忍。”说的好像是别人,不是自己似的。 “可是……”镜枫夜着急,又知道燕洵说的是对的。 眼瞅着那边花树幼崽已经开始准备手术室了,镜枫夜却发现自己好像什么忙都帮不上,他只能守在旁边,真恨不得那种痛能转移到他身上。 “大人……”镜枫夜眼圈泛红,眼泪差点掉下来。 燕洵一看,竟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大秦有个故事流传甚广,据说是一位内阁大学士,家中妻子生产,整整三天三夜,一盆一盆的血水端出来,看的那大学士触目惊心的,便感慨:“君子当远离。” 后来便有了女子或者哥儿生产,汉子就要远离不能看,否则不吉利的说法。 “我没事,你别哭啊。”燕洵笑了下,脸色虽然发白,但精神依旧很好。 镜枫夜点头,赶忙转身,偷偷擦了下眼睛。 他其实没有哭,只是眼睛里有些水汽。 “啊……”燕洵忽然感觉自己身子跟被火车撞了似的,直接变成了两半,没忍住,又叫了一声。后面哗啦啦的,燕洵自己摸了一把,发现不是血,而是别的东西。 紧接着,身上又是一疼,有个东西跟着滑了出去。 “生了?”燕洵诧异,伸手到被子下面摸。 “应当是。”霍老仔细的看着燕洵的脸色,又给他把脉,顿时松了口气道,“应当是生了。” 燕洵在被窝里一模,摸到一个拳头大,热乎乎跟被火烧的石头似的蛋,并不圆滚滚,表面还有极其细微的棱角。 “龙蛋。”镜枫夜看了眼,肯定道。 很好看的龙蛋,很热很热,燕洵拿着,就跟抱着汤婆子似的。 伤口什么的根本不用养,确定肚子里没有宝宝了以后,燕洵的伤也很快好了,就是流的血有点多,得养些日子。 镜枫夜找了个小木盒,里面放了很柔软很柔软的布料,把龙蛋放到里面。 燕洵躺在旁边歇息,小幼崽们就乖乖的围着龙蛋坐着。 蛇身幼崽凑过去,盯着龙蛋看了半晌,然后伸出尾巴尖,悄悄的戳了一下龙蛋,认真道:“这枚龙蛋长得像大人,很好看。” “嗯呢。”战兔幼崽也跟着点头。 自从跟着小幼崽们一块儿,战兔幼崽也觉得燕洵是最好看的,至于镜大人,确实没有那么好看。 “这颗蛋,真好看呀。”小幼崽都这么觉得。 弄得燕洵忍不住又看了眼光溜溜的蛋,感觉就是鸡蛋放大了许多,还热乎乎的,实在是看不出有什么地方好看的,或许小幼崽们是真的觉得好看? 该睡觉了,小幼崽们主动跑去对面的小间,剩下燕洵在这边歇息。 镜枫夜把蛋捧出来,放到燕洵旁边。 “里面的宝宝能听到外面的动静吗?”燕洵好奇的问。 “能吧。”镜枫夜自个儿也不知道,伸手要摸蛋。 结果热乎乎的蛋竟然自己滚了滚,咕噜噜滚到燕洵怀里,故意不让镜枫夜摸。 燕洵看到了,赶忙伸手把蛋拿起来,仔细看了看,“恩,应该有反应。摸起来很暖和,我的手比较凉,应该不会冰到宝宝吧?” 把蛋放到软软的枕头上,蛋就自己咕噜噜滚到燕洵怀里。 能自己滚的蛋,实在是神奇,燕洵饶有兴致的玩了好一会儿。 镜枫夜摸出木盒,低声道:“大人,我看看你的伤……” “都已经好了。”燕洵自个儿反正是没什么感觉,不过也没拒绝镜枫夜看。为了不让蛋宝宝感应到不该感应的,燕洵赶忙把蛋宝宝放到木盒里,盖上盖子。 “大人……”镜枫夜看了眼,伸手挖了一坨胭脂,期期艾艾的凑近了,慢慢地说,“大人,我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 燕洵则是想到,之前镜枫夜三天两头的就能想出花样,虽然他的肚子里有宝宝,不合适,但那种事也没少做了。 “要不我帮你?”燕洵想了想道。 “可是大人这里都已经好了……肚子里也没有宝宝了。”镜枫夜小声道,“我问了霍老,他说只要我小心一点,不会那么容易怀上宝宝的。” 这次燕洵流了很多血,可把镜枫夜吓坏了,反正第二个宝宝现在是不敢要。 镜枫夜虽然跪坐着,但身体其实很容易看出来,燕洵瞥了眼,忽然想到,龙可能真的是天赋异禀,或许天天那样也不会肾虚。 **河蟹爬过** 火车试行成功那天,胡如便坐不住了,他心中有着巨大的恐慌,每日都在想办法。 终于,两个看守他的婆子临时有事,要离开盏茶功夫,胡如便得了这个机会,飞快的跑去马厩,牵了一匹马,骑着就跑。 桥边守桥的汉子看到,也只是在后面吼了几嗓子,并没有追上来。 胡如一路跑,一直到下了丹心桥,回到家中,这才惊魂未定的松了口气。 “准备马车,我要进宫。”胡如大声道。 他顾不上歇息,赶忙进宫,并且送上去一卷临时画的图画。 很快,小黄门回来,让胡如进去面圣。 “皇上,那火车力气极大,就是一百匹马也别想拉着,小山一样。”胡如大声道,“我听燕洵说,那火车要是撞了人,能直接碾成肉泥。如今铁路桥还没修好,火车离不开,等铁路桥修好,火车穿桥离开……那、那要是寻常还好,要是被大妖看到,拎起来,再砸下来,一座城恐怕就没了。” 那么巨大恐怖的存在,为什么能造出来,还要用上? 幼崽保育堂 第75节 胡如心中十分恐慌,若是燕洵看谁不顺眼,那岂不是利用火车就能轻易害死许多人? “皇上,三思啊。”胡如悲恸道,“燕洵目无王法,抗旨不尊,不孝不剃,且居心叵测,现如今满京城谁敢说燕洵的不是?他这是藐视皇恩,要一手遮天了!” “皇上,为江山、为社稷,为满朝文武大臣,为天下百姓,请皇上三思!” 胡如狠狠的用额头砸地面,不一会儿便砸出血来。 皇帝高高在上的坐着,居高临下的看着胡如,良久,方叹息道:“爱卿请起。你之所言,朕都知道。可现在还有谁能与燕洵平分秋色?朕的江山社稷,往后还要依赖爱卿。只是这次,爱卿除了火车,可有得到什么?” 火车那么大的庞然大物,试行那天去看的,可不只是&那边的人。 当天王真儿和裴钰儿打头,带着国子监大半学生去了,就连杨琼都带着一群狐朋狗友,说是去找燕洵麻烦,可是不也看了威风凛凛的火车? 满京城的士族、百姓,茶余饭后都在说,那么大的铁疙瘩,就是放上铁轨和轮子,这就能跑起来了?显然没那么简单,不得不承认,燕洵和他召集的那群人,实在是厉害。 宫里自然早就知道火车什么样,此时胡如再来说,已经是晚得不能再晚了。 “这……”胡如一愣,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爱卿,你可知,一步落后,往后便要步步落后?”皇帝想起那天周光说的话,“朕要的是栋梁之才,不是马后炮啊。” 胡如出了一身冷汗。 “罢了,你去户部当差吧。”皇帝叹息道。 他沉思良久,竟是发现朝中无人可用。但凡是有一人能参透燕洵那边捣鼓的东西,那么他也不至于如此被动,对于燕洵,只能听之任之,这个皇帝做的实在是憋屈。 “太子如何了?”皇帝思索良久,问。 在边上伺候的张瑞赶忙道:“病是大好了,就是没得精神。” “朕去看看他。”皇帝叹气。 秦仪染了病,周光亲自去求了药,病是治好了,但精神还是不好。 东宫,秦仪站在书桌前,两颊凹陷消瘦,拿着毛笔,在纸上勾勒,简单几笔便能看出是一幅画,正是侧眸浅笑的燕洵。 “孤这辈子,唯一看不透的是他,唯一得不到的是他,唯一喜爱的还是他。”秦仪目光悠远道,“孤想他,念他,思他,可他却从未来看过孤一次。” “二弟倒是命好,竟能去见他。” “你们说,这太子之位有什么好的,孤只能留在这里,哪儿都不能去。” 听着里头的话,皇帝脸色越来越难看,冷哼一声进去,道:“是嫌朕约束你了?你是觉得朕拦着你,不让你得到他?你还不知道燕洵已经怀了身子,且产下一颗蛋么?” “什么?”秦仪先是一愣,紧接着反应过来眼前的人是皇帝,赶忙跪下请罪。 秦仪一脸恍惚,他竟是什么都不知道。 燕洵怀了身子,还产下一颗蛋。 那个人肯定是镜大人了。 一时间,秦仪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样才好,整个人都木木的,忽的眼前一黑,晕了。 “叫太医!”皇帝虽然生气,但到底是自己最亲近的儿子,看到秦仪如此,本来就心疼,又见他晕了,心里顿时什么气都没了。 太医来了一看,“皇上,太子殿下是优思成疾,这心病还得心药医。” “父、父皇。”秦仪躺在炕上,看着更加憔悴,眼神迷离的看着皇帝,喃喃道,“儿臣、儿臣想见一面……” 第54章 “机床设计出来了吗?”吃早饭的时候,燕洵问。 “今天差不多能出来。”利爪幼崽奶声奶气的说着,主动把桌子中央公共盘子里的双黄蛋夹给燕洵,自个儿夹了单黄的。 桌子最边上,也放了个软垫,桌子上摆着一个小一点的软垫,蛋宝宝就放在上面。 战兔幼崽伸爪子摸了摸蛋宝宝,小声说:“弟弟,咱们要吃饭了哟。” 躺在柔软的布料里面的蛋宝宝晃了晃,表达自己感应到了。 正吃着饭,秦三风尘仆仆的从外头进来,道:“大人。宫里来了人,太子殿下想见大人。” “知道了。”燕洵点头。 秦仪茶饭不思,躺着等死,日日正眼第一句话就是想见燕洵。 小幼崽们都竖起耳朵仔细听着,等秦三出了屋子,赶忙道:“大人,宫里危险,可不能去。我们也没法子保护大人……” “不知道三代槍在宫里能不能用。”火焰幼崽道,“三代更稳定,用的铁丸减小许多,不浪费,只是……” 嗜血鱼妖的牙齿固然锋利,但现在还没研究透嗜血鱼妖的牙齿为何能造成这种效果,去了宫里会不会受到龙气压制。 “见还是要见的,就看他敢不敢来见我了。”燕洵叹息道,“太子殿下怕是钻了牛角尖,需得开导开导。” “如何开导?”小幼崽赶忙问。 “山人自有妙计。”燕洵卖了个关子。 消息传到宫里,秦仪仿佛回光返照一样猛的跳下床,踉跄着往外面走。 皇帝站在屋子外面看着,原本他不想让秦仪离开皇宫,怕他有危险,只是看着秦仪这幅样子,活一天是一天的,也只能点头。 宫里浩浩荡荡的出来一队道兵,各个修为高,模样好,更是训练有素。 最当中有个人抬的轿子,秦仪就坐在里面,翘首以盼的等着见燕洵。 燕洵站在桥头等着。 后面,镜枫夜捧着蛋宝宝,眼巴巴跟上来,就站在不远处。 “外面风大。”燕洵回头看了眼,示意镜枫夜回去。 镜枫夜用很厚很厚的皮毛把蛋宝宝裹起来,依旧站在原地,风一吹,显得有些凄凉。 明明面庞英俊,身形高大,腿长腰细,龙鳞痕迹只要不排斥,反而越看越好看,但此时的镜枫夜看上去,偏偏显得有点可怜。 燕洵回头看了好几眼,无奈的走过去道:“快回去。我跟太子殿下说几句话便是,头几回见面都不怎么愉快,你何必斤斤计较的,心放宽点。” “他为大人茶不思饭不想。”镜枫夜道。 再想想自己,一顿饭能吃一锅吃食。 “你是你,他是他,我分得清楚的。”燕洵抹了下镜枫夜的脸,感觉风吹的都有点凉了,再一看,发现他身上竟然穿着春天才穿的单衣。 “我要出来看着。”镜枫夜不肯回去,固执的站在原地,还捧着蛋宝宝。 燕洵无奈,“那你跟我一起上前。” “不,我要偷偷看。”镜枫夜也不肯上前,他就是想看看,自己不在的时候,秦仪想怎样。 当初二皇子屡次出言不逊,言辞轻浮,后来摔断了腿和胳膊,听说现在为了养伤还在躺着不能动,每日都要发火。 镜枫夜其实偷偷找了长毛幼崽帮忙,不然二皇子也不会那么倒霉,胳膊腿都是粉碎性骨折。 心里打着小九九,镜枫夜不肯听燕洵的话。 “好吧,随你,若是冻伤寒就自己睡一个屋。”燕洵道。 “不会伤寒。”镜枫夜赶忙拍着胸脯保证。 不多一会儿,道兵浩浩荡荡的来了,气势十足。 轿子落地,秦仪从里头出来,一抬眼就看到了朝思暮想的人。 “燕大人。”秦仪上前一步,忽然又想到燕洵怀了身子,还产下一颗蛋,便心如刀绞一般,悲戚的看着燕洵,恨不能早早遇上他。 “太子殿下。”燕洵拱手,“你我之间再清楚不过,下官斗胆说几句话。”燕洵说着,走上前凑近了对秦仪道,“太子殿下心里不是喜欢燕洵,喜欢的是燕洵手底下的钱财和人才、技术吧?感情一事,最是不可强求,太子殿下莫情痴,因为在燕洵眼中,太子殿下还不如个傻子。” 燕洵长得实在是太好看,远看如画,近看更如画。 “燕大人。”秦仪脸色微微一变,继而又露出伤心的表情。 “何必呢?你的太子之位没那么重要,你觉得呢?”燕洵又道,“十三皇子、六皇子、三皇子,你觉得他们在外面的差事做的好,还是挤破头,把自个儿关到东宫好?” 秦仪脸色一变,快速道:“你都对他们说了什么?” “也没说什么,只说待在宫里,怕是永远都跟不上外面的变化罢了。”燕洵笑了下,如沐春风,“太子殿下,你可知火车是何物?只听说过,亲眼见过吗?知道火车跑的多么快么?” 炼钢炉产出的钢锭都能用来做什么,能带来多少利益,能让大秦发生多少变化? 面对妖怪,难道只能靠道兵用人命去填,人类永远都不能改变了么? 秦仪在东宫享受身份地位的尊贵,却不知外面的人早已抛开这些,追求更高层次的东西了。 此话一出,如同醍醐灌顶。 “燕大人好手段。”秦仪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 “太子殿下好计谋。”燕洵轻笑。 秦仪模样不错,此时虽然憔悴万分,却也不减半分俊美。 “请。”燕洵上前一步,引着秦仪回轿子。 众目睽睽之下,秦仪不好发作,便故作伤心,又因为心里的想法多,整张脸看着都十分扭曲,倒是变得狰狞丑陋许多。 目送秦仪和道兵浩浩荡荡的离开,燕洵松了口气。 他对秦十三、秦六和秦三,其实根本没提点过什么,只是尽量引导着他们往正确的方向发展,不至于走偏路而已。 路口,镜枫夜捧着蛋宝宝,冻地浑身冰凉,脸颊都红了,还差点流鼻涕。 燕洵过来一看,吓了一跳,“快跟我回去,先泡个热水澡,再喝姜糖水。”好在蛋宝宝被裹的严严实实,燕洵摸了摸,感觉还有点烫手。 镜枫夜去洗了热水澡,外面燕洵亲手给熬了姜糖水,里面还有一个嫩嫩的荷包蛋。 都吃了以后,燕洵一手攥着蛋宝宝,一手放到镜枫夜额头上,“比平时热,这是温度计,自己放好。” “没事。”镜枫夜吸了吸鼻子,接过温度计。 燕洵把蛋宝宝踹在怀里,出去一趟。 镜枫夜赶忙把温度计拿出来,放到一边,等听到燕洵脚步声的时候,再把温度计放好。 “拿来我看看。”燕洵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准备看看温度计。 红线在标准刻度以下。 “没事吧。”镜枫夜缩到墙角,不敢看燕洵。 幼崽保育堂 第76节 明明那么大块头,若是堂堂正正的,看着就是十分俊美的男子,这会子却跟小幼崽似的,还知道心虚。 “没事,等明天再看看。”燕洵无奈道。 晚上睡觉,燕洵特地让小幼崽们陪着蛋宝宝睡,自己和镜枫夜睡对面的小间。白日里解决了秦仪,燕洵心里放松,睡得很踏实。 镜枫夜半夜爬起来,偷偷看了眼燕洵,见他没醒,很心虚地从小间里出来,去个隔壁屋。 第二日一大早,燕洵还在睡觉,小幼崽们早早爬起来了。 蛇身幼崽用尾巴尖圈着蛋宝宝的小窝,里面躺着蛋宝宝,欢快的游过来,“大人,镜大人今天找小花开药了。” “镜大人染了伤寒,不过不严重。”花树幼崽道,“喝一天药基本就能好。” “最近天气转暖,风却大了,估计有不少人吹风容易着凉。”燕洵忽然想到一个点子,“大家都来听听,我想的法子行不行。” 霍老也在旁边,听燕洵说完,神情震动。 他行医一辈子,自认为仁者心怀,最是见不得病人不得治,且常常觉得自己做的足够好了,如今再听燕洵如是说,心中感慨万千,觉得自个儿活了这大半辈子,终究是比不上一些人的。 “成,肯定能成!”霍老道。 “那这几天写好计划就动手吧。”燕洵也觉得可行。 保育堂医馆声名赫赫,但专治别人治不了的病人,到如今治疗的病人大都是河这边做工的人,京城的人并不多。 这日秦三露面,去了京城各大药铺,寻常药草全部买空,银钱花费不知多少。 跟保育堂有关,便有一些有心人打听消息,逐渐摸清了大体药草的种类,更是摸清了大约是治伤寒的寻常药方。 买如此多的药,这是为何? “兴许是那边大部分人都得了伤寒,否则哪用得着这么多草药?”徐良筝侃侃而谈道,“住水泥房又怎样?该伤寒还是得伤寒。” “若是真的出现那么多得了伤寒的,会不会是……” “……瘟疫?”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顿时安静。 有些大妖会带来瘟疫,一旦出现这种情况,就只能弃城,否则只有一种结果,把命留在那里。 陶罐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撒发出一股浓浓的甘草香味。 花树幼崽坐在小板凳上,拿着巴掌大的蒲扇,一下一下地扇风。蛇身幼崽游进来,好奇地看着陶罐,“为什么不用铁锅熬药呢?铁锅更好用吧?” “铁锅太单一。”花树幼崽道,“陶罐本身就是土,草药也是土中长出来,用来熬药不会破坏成分,反而有益。” “恩,就像大人有时候做点心也不用铁锅。”蛇身幼崽也用尾巴尖卷起蒲扇,慢慢扇着。 三碗水熬成一碗水,浓浓的褐色汤药倒在碗里,浓浓的甘草香味里面,还有十分明显的苦味。 “熬好了?”燕洵闻了下,赶忙捂着鼻子,还把蛋宝宝也捂住了,亲自端着去屋里。 镜枫夜躺在炕上,穿着厚厚的皮毛袄子,盖着厚厚的被褥,可怜巴巴的看着。 “大人。”汤药散发着很恐怖的味道,镜枫夜仰头一口喝下去,赶忙看向燕洵。 “给。”燕洵拿了个蜜饯。 镜枫夜赶忙张嘴等着。 燕洵笑了下,送到他嘴里,手指头给舔了一下,燕洵赶忙缩回来。 伤寒本来不是很严重,因为害怕传给燕洵,镜枫夜只能自己呆在一个屋子里,就连小幼崽们都是过来看几眼,然后就走了。 瞥了眼燕洵怀里的蛋宝宝,镜枫夜小声道:“大人,我想看看蛋宝宝。” “给。”燕洵把蛋宝宝拿出来,放到被子上。 圆滚滚的蛋宝宝自个儿滚了一圈,滚到燕洵这边,远离镜枫夜。 脸上立刻露出很可怜的表情,镜枫夜伸手戳了戳蛋宝宝的蛋壳,赶忙把手缩回去,“大人,看完了,你快出去吧。” “没事。”燕洵干脆上炕,把蛋宝宝塞镜枫夜手里。 暖呼呼的蛋宝宝就像揣着个汤婆子,燕洵很喜欢揣在身上,晚上放到被窝里,用手抱着,十分暖和。 “大人,京城的事儿怎么办?”镜枫夜问。 “不用管,他们爱说就让他们说呗。”燕洵淡定道,“难道他们说说就有瘟疫了?嗜血鱼妖到底是他们了解还是咱们了解?况且,瘟疫是那么容易出现的么?” 保育堂医馆有显微镜,能看到人眼看不到的小虫子,瘟疫的产生,也跟小虫子有关。且嗜血鱼妖虽然牙齿锋利,很难对付,但现在早已找到解决的法子,甚至海边的道兵一个都没有死。 这是奇迹,只是消息封锁了,京城那边不知道而已。 “大人。”秦三忽然出现,焦急道,“京城有些商户突然联合起来,抵制咱们的豆腐、豆干,就连火锅也受到影响,老六找我说了。” 豆腐配方不是秘密,只不过外面做的都是石膏豆腐,更嫩,燕洵这边做的是卤水豆腐。如今豆干也让他们琢磨出来做法,红油豆干的味道差不太多。 火锅底料配方没有泄密,但做出口味差不多的也很容易。 燕洵赚走了太多钱,那些商户早就按捺不住了,觉得这次是个机会,便联合起来,抵制燕洵这边产出的吃食。 “草药继续买,有多少买多少。药商要是不肯卖,就想办法直接去找药农买,银钱不是问题。”燕洵道,“告诉秦六,火锅可以少卖点,多出来的可以自己吃,过些日子生意必然会好,不要着急。” 看着燕洵淡定的模样,秦三也跟着平静下来。 “哦对了,哪些商户联合,背后都有哪些人家,你帮我查查,记下来,写个单子。”燕洵笑起来,“等着以后咱们一块儿算账。” 他可是从来都不会吃闷亏的。 秦三一听,知道燕洵不会坐视不管,心中立即吃了定心丸,雄赳赳气昂昂的走了。 屋里,镜枫夜低着头,小声道:“大人对秦三真好。” 同样的问题,燕洵就给了秦三解决的法子,就没有给他。 “你不一样。”燕洵看着镜枫夜一副很委屈的模样,忍不住笑,“秦三是秦三,是三皇子,我对他再好,那也都是有目的的。你不一样,我不管对你如何,都没有目的,只是想那样对你而已。” 在一起生活的人,是特殊的。 镜枫夜猛的抬头,双目明亮,“大人。” “估计明天就好了,好好养着,别多想。”燕洵拿起蛋宝宝,让镜枫夜躺下,给他盖上被褥。 见镜枫夜还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燕洵凑过去,吻了下他的额头。 这些日子,都是三皇子在外面跑,还是不停的买草药,银钱大把大把的花出去,仿佛不知道京城的风起云涌一样。 而在有心人眼里,这就是燕洵心虚的表现。 燕洵心虚了,就是怕了。 于是京城流言四起,甚至还有人宣称自个儿见到得了瘟疫的人了,被河那边扔到河里,大水冲走了。 桥头慢慢聚集许多人,都在观望。 有从河那边过来的人,刚从桥上下来,便有许多人盯着看,生怕他有瘟疫。 “咱们的火锅更便宜,味道更好,还安全。” “豆腐嫩吃起来才香,豆花更软绵。” “红油豆干,一文钱五片,极好的下酒菜啊。” “丹心桥可真的不敢去,不然小心自个儿的小命。” 秦三从担心桥上下来,一进京城就听着这些个吆喝声,明目张胆的抢生意,踩燕洵的生意。 大家都忘了海边的嗜血鱼妖,街上的人也多了,京城又恢复了昔日的繁华。但秦三却觉得全身发冷,嗜血鱼妖还在,甚至比最开始的时候出现的更多,只不过槍也跟着更新换代,用的铁丸更好,更省力,所以才能顶住罢了。 难以想象如果没有燕洵,没有他在后面帮着杨叔宁,海边会是怎样的惨像。 而这些人什么都不知道,只盯着眼前的利益勾心斗角,甚至信口雌黄,编造谎言。 秦三冷着脸进了一家家药铺,还是买药材。 “三皇子、三皇子。”一家药铺里,胡如突然出现。 “胡大人。”秦三很随意的拱手,心里想着这家药铺以后是不会再来了。 “三皇子,不知胡某可否打听个事儿。”胡如皮笑肉不笑道,“现在满京城都在说河那边有瘟疫,此事到底是真是假?” 秦三冷哼,“是真是假胡大人心里头还不清楚么?本王怎么记得,胡大人还在那边扫了许多日子的水泥路来着,难道那不是胡大人,还是什么猫猫狗狗?” 此话一出,胡如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 他故意等在这里,就是为了跟秦三说几句话,挤兑挤兑他,最好是让他把话捎给燕洵,也挤兑挤兑燕洵。 如今他在户部领了差事,早已扬眉吐气,便想着自个儿先前受的委屈,迟早得找回来。 结果秦三竟然丝毫不惧流言,给挤兑回来了。 “胡大人还是关心关心自己吧,不要被不相干的事情吓到。”秦三说完,转身就走。 秦三忽然觉得燕洵说的没错,这次正好是个机会,暗中看看到底谁在背后搅风搅雨,也趁机看清楚一些人的真面目,看看这才只是流言而已,就蹦出这么多牛鬼蛇神。 河那边,悄悄的竖起高大的水泥墙,里面悄悄的成立了一个作坊。 霍老带着一众徒弟守在巨大的陶罐前面,神情严肃。 花树幼崽抱着一个木箱走过来,“师傅,显微镜拿来了。” “开始吧。”霍老赶忙道。 光明幼崽哒哒哒跑来,自个儿拿了个小板凳坐着,爪子乖乖放在膝盖上,“要我帮忙的时候叫我。” “恩。”花树幼崽答应着,也开始忙活。 这次熬药和往常不一样,熬的多,配方也有调整,且还要搓成小小的药丸,进行干燥处理,最最重要的,不可替代的一步,还要光明幼崽锁住一部分光放进去。 显微镜能观察到的东西有限,但也足够了。 “来。”花树幼崽招手。 光明幼崽赶忙站起来,上前帮忙。 不多时,火焰幼崽哒哒哒跑来,帮忙升温。 最后造出来的药丸极小,跟芝麻似的,特别干燥的小颗粒,散发着一股浓浓的汤药味道。 燕洵特地拿了些,用沸水冲开,端来给镜枫夜。 “没病预防,喝了尝尝啥味。”燕洵道。 镜枫夜接过来,一口灌下去,“有点苦。” 幼崽保育堂 第77节 “只是有点苦?”燕洵疑惑,他觉得应该很苦很苦才对。 镜枫夜伤寒好了,这会子忽然凑到燕洵脸颊旁边,“吻大人一下,就知道味道了。” 见燕洵没反对,镜枫夜赶忙凑过去,吻了下燕洵的嘴唇,还伸了舌头。 “……”燕洵赶忙倒水喝,实在是太苦了,“这样吧,做两种。一种就是这种苦的,给大人喝。小孩儿喝的那种,里面放糖,做成甜味儿的。” 霍老和花树幼崽又去忙活,一回生二回熟,只是多了放糖的一步而已。 做出来的小颗粒,燕洵尝过,勉强能接受。 “明日我要去京城。”晚上吃饭,燕洵忽然道,“有谁想去的都可以去,是时候反击了,不然他们无凭无据的乱传谣言,难道真的以为什么后果都没有么?” “哦!”蛇身幼崽举起尾巴尖,“大人,我想去。” “我、我!”战兔幼崽也跟着举起小爪子。 其他小幼崽们都摇了摇头,他们还有别的事儿要忙活,等蛇身幼崽和战兔幼崽回来说给他们听就好了,把去京城的机会让给他们。 第二日一早,燕洵便骑上铁驴,带着蛇身幼崽。 战兔幼崽也得了一辆属于自己的小铁驴,轰隆隆的骑着跟在后面。 京城联合起来的商户生意都好了许多,便愈发的卖力传谣言,却没想到,燕洵亲自来了。 第55章 “何嫂子,丹哥如何了?” “昨儿个熬了药渣,喝了也没啥用,孩子爹也开始咳嗽,身上热。一份药渣不够用,大娘,你能不能再帮我去主人家看看……”何嫂子一夜未合眼,整个人都显得很憔悴。 “这……哪有那么容易,药渣就一副。实在不行,何嫂子你把房子卖了,凑点钱去看大夫吧。” “这怎么成……”何嫂子眼神黯淡。 城里大夫金贵,单单是诊金她就出不起,就算卖了房子得了银钱,药钱她也不舍得出,更何况往后他们一家住在哪儿?好容易在京城有了落脚的地儿,总不能再搬出去。 “何嫂子,我和你说句真心话,这几日你可得注意着点儿。”大娘低声说完,赶忙转身走了。 “怎么了?”院里,徐良美捂着嘴咳嗽,“是不是大娘说什么了?” “没事。”何嫂子光上门,面上难掩忧愁。 最近京城谣传河对岸有瘟疫,她家一连两个染伤寒的,周围的人家怕是都有了想法,要不然大娘也不会让她把房子卖了。 “娘。”丹哥从屋里出来,“我帮娘推磨。” 他们家有一口石磨,平日里何嫂子天不亮就起来推磨,等到天亮,正好做出豆腐,用木桶装着去外面卖,因为何嫂子长得好,人又干净,生意意向不错。 徐良美在家里念书,偶尔帮人抄书,也能得些银子。 可自从丹哥染了伤寒,何嫂子再去卖豆腐,一块都没卖出去,从那以后家里的石磨就再也没有用过。 丹哥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约莫是因为他染了伤寒的关系。 “娘,豆子泡好了吗?”丹哥拿起笤帚,踮起脚尖,想要把石磨扫一遍,他平日里就见着何嫂子这么扫的。 “丹哥。”何嫂子上前抱起自家小孩儿,低声道,“今儿个歇息,不做豆腐,丹哥听话啊。” “你在家里看着丹哥,我出去借点钱。”徐良美道。 何嫂子心里难过,前些日子能借的都借过了,这才凑了银钱买药渣,这回再去,怕是也借不到多少银钱,恐怕还会惹了徐良美那些同窗的厌。 但不这样,又能怎样呢? 丹哥身上发着热,不一会儿就昏昏沉沉的睡着了。何嫂子在家里做针线,想着白日里多绣一些帕子,也能多换几个大钱。 忽然大门被踢开,一向斯文的徐良美几乎是跌跌撞撞的进来,满脸欣喜道:“娘子,快随我去街上,抱着丹哥,我来抱。” “怎么了?”何嫂子不肯放下手里的针线活。 “燕大人在街上施药,专治伤寒,别的病不治。”徐良美道,“我去看了,是真的。咱们快去,去晚了怕是要排队。” 饶是徐良美抱着丹哥跑得快,到了地方也还是得乖乖排队。 队伍最前面,依旧是那家京城最好的酒楼,前面摆了张桌子,后面架着大铁桶,有伙计提着热水往里面倒。 一块高大的木匾竖在最前方,徐良美眯起眼睛看着,教丹哥念,“宁愿柜上药生尘,但愿世人多安康。” 前面霍老和几个徒弟,还有蛇身幼崽都每个人看着一张桌子,排队的人上前看病,若不是染了伤寒,便不给看病,请去医馆。 丹哥嘴里念着‘宁愿柜上药生尘’,终于走到了最前面。 “流鼻涕,眼睛很朦胧,看着似乎还发热,一看就是伤寒。”蛇身幼崽甩着尾巴尖,卷起体温表,“把这个放在腋下,等会儿给我。” “要乖乖的哦。”见丹哥看过来,蛇身幼崽用尾巴尖戳了戳他的手。 丹哥很好奇的看过去,胳膊下面放着那个很古怪的冰冰凉凉的东西,问:“你是大夫吗?” “我不是大夫哩,不过普通伤寒我能看出来,如果是我不确定的会让大夫来看。”蛇身幼崽用尾巴尖指了指战兔幼崽,小声说,“本来是想让他锻炼锻炼的,但是他害羞呢。” 小孩儿看到蹲在大铁桶旁边的战兔幼崽,更加好奇,因为他发现那只小幼崽脖子上竟然有很好看的花纹。 战兔幼崽守着大铁桶,有人拿着碗过来的时候,他就给拧开水龙头,放出热水。 “行了,把温度计拿出来给我。”蛇身幼崽甩了甩尾巴,拿着温度计看了看,道,“发烧。恩,给你开一份甜味儿的伤寒冲剂,你爹开苦味的。带碗了吗?带碗了去那边接热水喝,不然就拿回家自个儿烧热水冲泡着喝。” “真的不要银钱吗?”丹哥小声问。 蛇身幼崽又甩了下尾巴,指着旁边的木板说:“大人说了,施药不收钱。不过以后会收钱,一份伤寒冲剂两个大钱,一般情况下,一天喝三次,也就是六个大钱,喝三天普通伤寒也就好了。” 统共加起来,也不过是十八文钱而已。 平日里何嫂子卖豆腐,再加上做针线活,一天就能赚五个大钱,十八文钱并不算多。 “那我明日还能来吗?”丹哥看了眼徐良美,小声问。 “恩,感觉伤寒没好的话,明儿个再来,我们会优先给你发伤寒冲剂的。”蛇身幼崽很快回答,还用尾巴尖卷起一个十分古怪的瓶子,喝了口水。 得了这个什么伤寒冲剂,徐良美抱着丹哥,和何嫂子往家里走。 大娘早早等在徐家门口,见他们来,赶忙笑着说:“你们可回来了,我正要说叫你们去街上领药。那药真管用,就是汤药做的,我家也领了。哎,早知道燕大人买草药是为了咱们老百姓,谁还信那什么瘟疫啊,也不知道是谁那么缺德,传的跟真的似的。” “大娘。”何嫂子还有些担忧,“我家房子的事儿……” “没事没事,我都跟他们说了,没有瘟疫。”大娘双利道,“何嫂子你别往心里去,这些日子传言一会儿一个样,一会儿一个样,咱们都给骗了。” “恩。”何嫂子赶忙点头。 其实就算是他们家,也是担心自个儿得了瘟疫,门都不敢出。 施药的事儿一出来,谣言不攻自破。 燕洵捧着蛋宝宝,坐在酒楼前面,看诊的大夫们身后。镜枫夜站在燕洵身后,身上穿着厚厚的袄子,脸露出来,不怕被人看。 来问诊的百姓都能看到燕洵手里的蛋宝宝,心中都十分好奇。 那就是妖怪的孩子? “好像大大的鸡蛋呀。”丹哥今天精神不少,一边吸着鼻涕,一边大声说。 众人都是一愣,随后都安静下来,小心翼翼的看着燕洵。 燕洵施药,不赚银钱,还有大夫免费看诊,也是不收银钱的。这才几日,送出去的伤寒冲剂就有小山那么多,酒楼的伙计一桶热水一桶热水的提出来,都喝完了,可见来的人有多少。 听说伤寒冲剂是小幼崽们动手做的,要是没有小幼崽,伤寒冲剂绝对做不出来。 大家都心中感激着,忽然听丹哥说燕洵的蛋宝宝像大鸡蛋,心里就害怕起来,生怕燕洵生气,再不施药了。 “你说的没错,就像大鸡蛋。”燕洵哈哈大笑,“不过里面的是我的宝宝,也是个小孩儿,你要小声点,他听到了会伤心呀。你想想,如果我说你是大公鸡,你会怎么样?” “我会伤心呀。”丹哥下意识说,又忽然反应过来,看着燕洵手里的蛋宝宝道,“这个小孩儿,丹哥对不住你。” 旁边战兔幼崽跑过来,冲着丹哥伸出爪子,“弟弟会原谅你的,给你吃糖。” 把糖给了丹哥,战兔幼崽又哒哒哒跑过来,小心翼翼的摸了下蛋宝宝,“弟弟别伤心,不会有人敢欺负你的,我很厉害,会把他们都打跑。” 蛋宝宝在燕洵手里微微晃了晃,蹭了下战兔幼崽的爪子。 镜枫夜抬头挺胸收腹,他腿长,模样好看,脸上、脖子上,还有露在外面的手上,都有龙鳞痕迹。皇帝自称真龙天子,身上的衣袍都绣着五爪金龙,上面的龙鳞自然是惟妙惟肖,但跟镜枫夜身上的比起来,总是不一样。 大约是因为一个是死的,一个是活的。 蛋宝宝的蛋壳表面并不平滑,若是用放大镜看,约莫也能看出来一片一片的龙鳞痕迹。 “很热乎。”燕洵攥着蛋宝宝,估摸着该看到的人都看到了,便揣到怀里。 镜枫夜挺起胸膛,目视前方。 过了许久,燕洵站起来,准备回去了。 “怎么了?”燕洵发现镜枫夜有点垂头丧气的,他仔细想了想,今天来施药,没有人不知道他做了什么,那些瘟疫的谣言早就没有人说了,怎么镜枫夜还是不太高兴? 镜枫夜跟着燕洵往前走,一路上了马车,见燕洵又把蛋宝宝拿出来用手攥着玩,便低落道:“很多人都看到蛋宝宝了,没有人说我。” 他长得不差,跟其他人都不一样,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妖怪,也有不少人看到他了,但是竟然没有一个人说他,明明那个丹哥胆子很大的都说蛋宝宝了。 燕洵沉默,他大约能想明白。 蛋宝宝是他的孩子,这些人哪怕是违心的,就算是冲着燕洵的面子,也不会对蛋宝宝怎么样。镜枫夜就不一样了,他是妖国来的妖怪,以前在鸿胪寺惨的连乞丐都比不上,哪怕是现在跟着光明正大的露脸了,其实也还是在燕洵的光环之下。 镜枫夜就像是背后的人,就算是被人看到了,也会被忽略。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燕洵摸了摸蛋宝宝,笑道:“因为你是龙鳞,所以大家才不敢说。” 因为牵扯到皇家,百姓不能随便妄议,索性不开口了。 “龙是妖,为什么皇帝要自称真龙天子。”镜枫夜很郁闷,他心里还有点羡慕蛋宝宝呢,还没破壳就被很多人认识了。 “真龙是神。”燕洵随口道,“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存在。君权神受,弄得与众不同一点,神秘一点,就有说辞了。妖国虎妖王不还自称虎神转世?说的斩钉截铁的,但是谁不知道虎妖王只是一头普普通通的大妖呢。” 镜枫夜若有所思。 燕洵趁机把蛋宝宝塞给他拿着,心里偷偷松了口气。 这些日子镜枫夜想法越来越多,有些是不知道从哪儿听到的,有些是自己想出来的,且表现出来的,给燕洵的感觉是欣喜和负担。 欣喜他终于像个普普通通的人了,这一点镜枫夜的变化最慢,小幼崽们都已经早早的变化,像个普普通通的人,他还没开始变化;负担是,镜枫夜的想法总是稀奇古怪的。 马车里,燕洵把被褥放下,准备躺着睡会儿觉。 镜枫夜看了看,从车厢最里面抱出一个大木箱,冲着蛇身幼崽和战兔幼崽使眼色。两只小幼崽赶忙抱着自己的小毯子爬进木箱中,战兔幼崽还伸手捧着蛋宝宝。 幼崽保育堂 第78节 木箱合上盖子,镜枫夜还在上面盖了厚厚的皮毛毯子,然后小心翼翼的凑过去吻了下燕洵的鼻尖,见他没醒过来,顿时面露喜色。 燕洵迷糊着睡了一会儿,忽然感觉有些喘不过气,身上也有点疼,赶忙睁开眼,就看到镜枫夜手上挖了一大坨胭脂,正对着燕洵比划。 “你……”燕洵刚要说话,赶忙看了眼车厢,没发现两只小幼崽和蛋宝宝,赶忙问,“他们呢?” 镜枫夜默默的指了指木箱。 “大人,我听说在马车上感觉特别不一样,而且每次坐马车都不一样的。”镜枫夜小声道,“这肯定不是我自己想出来,我是偷听到的。” 京城客栈里,有很多哥儿和汉子,他们自以为关着门说的是悄悄话,但其实镜枫夜都听得一清二楚,而且还单独听他们说什么。 “咱们快到了,你不会盏茶功夫就行了吧?”燕洵问。 “可以、可以在保育堂建设外面多转几圈。”镜枫夜小声道。 木箱里,蛋宝宝一晃一晃的,战兔幼崽赶忙小心翼翼的往怀里拢乐拢,小声问:“咱们好像真的在转圈。” “恩,我数了,已经第七圈了。”蛇身幼崽用尾巴尖,在狭窄的木箱里找到一个很小的空隙,比划了一个‘7’。 ** 施药之事一出,宋飞凉紧接着写了一首诗,夸的是燕洵手里的卤水豆腐,三日鲜。 曹三不甘示弱,专门在家里宴请,吃豆干,炖肉的、清炒的、炒菜的,红油豆干、甜味的豆干,一桌子菜,全都是豆干。 听说宋飞凉让曹三气得肾疼,在家里破口大骂了都。 曹三更嚣张,不但挤兑宋飞凉,说他只知道吃豆腐,还挤兑京城的所有商户,说他们眼皮子浅,乱传谣言。 那些个挤兑燕洵的商户,都不敢说话,没有挤兑燕洵的商户,也让曹三挤兑了,都心中不忿,开始暗中打压曹家,殊不知曹家正沾沾自喜,就等着被打压,好低调低调呢。 “燕大人是天下第一的好人,他手下作坊的豆腐、豆干,又好吃又便宜,不买那些,难道买丧良心的商户的?” “火锅还是六皇子送的好吃,吃别的总是吃不出那个味儿。” “我家哥儿就爱吃红油豆干,别的铺子里卖的根本不吃。” “咱们脚下踩着水泥路,怎么能乱传那种不实的谣言呢?叫我说啊,谁最开始传谣言的,就得抓起来打板子。” 普通百姓想的其实很简单,知道河对面没有瘟疫,且燕洵还给了些许好处,那就要帮着燕洵。 听着周围的声音,徐良筝心虚的厉害,赶忙抬手掩面,准备躲起来。 忽然有人尖声尖气道,“燕大人心善是不错,他拿出那个什么伤寒冲剂,听说是妖怪的手笔。那个药到底是好是坏我不说,但是往后京城的药铺还怎么做生意?” 伤寒冲剂确实是好的,且价钱不贵,有目共睹,没人敢说伤寒冲剂的不是。 “这谁知道呢,燕大人卖伤寒冲剂是为了百姓,难不成还能让燕大人不卖了?” “那京城药铺如何过活?都不过日子了?谁不知道伤寒最多,汤药也卖的最好,用不了几个大钱,燕大人这是不给京城药铺活路么?” 许多人都不说话了。 此事似乎无解。 秦三骑着铁驴在担心桥上飞奔,守桥的副将远远的看到,就赶忙叫人挪开路障,让秦三畅通无阻的过去。 进了京城,秦三直奔药铺。 “大人说了,往后我还来收药,且造出来的伤寒冲剂也放在你们铺子里卖。卖的价钱不变,不过批发给你们可以便宜许多。”秦三道,“如果同意的话,便在这份契约上签字画押,如果不同意,以后我不会再来收药,也不会来送伤寒冲剂。” “愿意,当然愿意。”掌柜赶忙道。 卖药材赚一笔,再卖伤寒冲剂,又是一笔。 且伤寒冲剂卖的便宜,能买得起的人多得是,如此一来,药铺怕是还要多赚一些银钱。 徐良筝听着那些个人说的极有道理,正想着帮着说几句话,结果忽然有人高声道:“燕大人没有自己赚银钱,而是把伤寒冲剂分到了京城所有的药铺中。听说还要把伤寒冲剂送出去,让大秦的百姓都能吃得起药,治的起病。” “哎。”徐良筝叹了口气,赶忙跑了。 天越来越暖和,向阳的地方,干草下面已经冒出一点点绿意来。 离过年也越来越近了。 小幼崽们一起造了一个表格,刻在木板上,放在炕头上。 一大早下炕之前,利爪幼崽要在所有小幼崽的注视下,把属于今天的那个小格子,用爪子划一个‘x’。 “大人说,今年就是咱们的第一年,要每个人选一个生日哩。往后过了这一年,咱们就虚岁一岁,过了生日,就是实岁一岁。”蛇身幼崽甩着尾巴尖,然后用尾巴尖拖着腮帮子,说,“我还没想好哪天生日,愁死人了。” 战兔幼崽紧跟着点头,他什么时候出生的,甚至什么时候有意识的,都不记得了。 对于其他小幼崽们来说,以前的日子都很模糊,那时候似乎每天只要努力活下去就好了,哪管什么春夏秋冬,日升日落。 他们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出生,什么时候有了意识,到现在过了多少年。 不过蛋宝宝有。 当小幼崽们偷偷羡慕蛋宝宝有生日的时候,燕洵便让小幼崽们在这一年中,选一个自己最喜欢的日子。 为此小幼崽们闲着的时候就会想,都愁的厉害呢。 “你也想。”燕洵对镜枫夜道,“以后我给你过生日,从明年开始。” “大人的呢?”镜枫夜小声问,“今年大人没有过生日。” 他不知道过生日到底有什么特殊的,但总觉得应该很重要很重要。 “我跟你们一样,今年没有生日。”燕洵笑道,“不过从明年开始就有了。” 丹心桥旁边不远处,一条窄不了多少,更加有气势的水泥桥,从保育堂建设这边开始,一点一点往前延伸。 黑白幼崽站在桥头,指挥汉子们干活。 河边修了宽阔的水泥路,河边的第一个桥墩下面,修了凹下去的路,要转一个圈才能上丹心桥。 “年前铁路桥应该能建成。”黑白幼崽擦了把脸上的汗,眯起眼睛看着对岸。 对岸也是京城。 庞大的铁路桥一天一个变化,渐渐的,河对岸也能看清楚河中央的铁路桥了。又过了些日子,便能看的清清楚楚,桥上的黑白幼崽看着威风凛凛,就是有很大很大的黑眼圈,圆滚滚的。 小幼崽站在最前面看了一会儿,估摸着道:“计划提前完成,我得回去问问大人。” “去吧。”汉子们乐呵呵道。 黑白幼崽骑上小铁驴,哗啦啦跑回来,跟燕洵一说。 “河对岸的话……是贾家的宅子和地?”燕洵想了想道,“桥还是照常修,我今天便去一趟。” 躺在炕上的蛋宝宝滚了一圈,赶忙凑到燕洵旁边。 镜枫夜也赶忙道:“一起。” “成。”燕洵点头。 这个贾家,本事没多少,宅子倒是大,还占了不少地。真要算计起来,估计在京城是数一数二的,可惜贾家没什么能担的人,小一辈就有个贾不甄,还是个娇气包少爷,什么苦都吃不了,模样也不怎么好看,干啥啥不行,反正燕洵是不太看得上。 燕洵想了想,让杜芹生回府一趟,问个事儿。 “大人,你可想到我了。”杜芹生差点哭了,他就守着水泥作坊,可眼瞅着燕洵手底下能人越来越多,杜芹生就越是觉得自己是个草包,生怕给撵回去,整天提心吊胆的,这回总算是得了差事,赶忙收拾收拾往杜府跑。 第56章 “贾不甄心善,最是见不得旁人受苦。”燕洵笑了下道,“你们猜怎么着?” “他帮助了很多人?”小幼崽瞪大眼睛猜,“贾不甄是好人吗?可是他自己一点苦都吃不了,很娇气啊。” 燕洵想起杜芹生说的话,忍不住又笑了下,说:“他的确心善,每回在外面见到貌美的可怜哥儿、姐儿,都带回来养着,家里的宅子不够,还特地在外面买了宅子,养了很多呢。听说宅子里都是美人儿,全都娇滴滴的,很可怜。” 说到美人,小幼崽们首先想到的就是燕洵,在他们心目中,燕洵最好看,长得像燕洵的蛋宝宝弟弟也很好看。 再想想,就想到柳哥儿了。 头牌当真是名不虚传,柳哥儿的模样,许多汉子头一回看到了都要呆好久。 “像帮助柳哥儿那样吗?”小幼崽问。 柳哥儿治好病后就留在保育堂建设,现在在作坊里做工,是所有哥儿的头头,每天都很忙,燕洵给开的工钱也很多,水泥楼中还有属于自己的小套间。 “不是,贾不甄就是拿银子养着他们。”燕洵道,“因为这事,皇上还专门夸赞过贾不甄。” “为什么?贾不甄养着他们,不教给他们营生的本事,那不是养废了吗?”战兔幼崽疑惑道,他现在除了每天上课,都还要时不时去海边溜达溜达,看看需不需要帮忙杀嗜血鱼妖呢。 其他小幼崽每天都有事情做,要忙活五天才能歇息两天。 “咱们去问问。”燕洵道。 铁路桥终于到了河岸,最后一个桥墩还没有建好,但是已经能从桥上通过了。 燕洵骑着铁驴,带着战兔幼崽从桥上下来,直奔这片宅子。 宅子门槛高,门楼更高,上面竖着牌匾‘贾府’。 后面延绵一片,都是贾家的宅子,都是‘贾府’。不过贾家人却没有住在这里,里头住着的全都是贾不甄心善,养着的俊美哥儿、姐儿。 “我家大人要见你们管事。”战兔幼崽站在大门前,奶声奶气的说,声音还带着一股子甜味儿。 ‘贾府’没有主子,管事的最大。 守门的伙计见着战兔幼崽,嬉笑道:“我家少爷最爱美人,你这样的小孩儿,长得稀奇古怪的怕是不行,过些年再来,让我瞧瞧长得啥样,保不准就能进来了。” “我家大人是鸿胪寺少卿,贾不甄见了都得行礼,尊尊敬敬的喊一声大人,你们对我的话视而不见,这是想要去蹲大牢吗?”战兔幼崽努力站直身体,一板一眼道,“我家大人还在京城府尹那里放了一千两银子,就等着有人去告他,好拿银子。” “你们是对我家大人有意见,想去衙门告他吗?”战兔幼崽加重语气。 小幼崽觉得燕洵教的话很好很好,尤其是那句‘我家大人’,他嘴上说着,心里头觉得很热乎,暖暖的。 守门的伙计面面相觑,忽然反应过来,眼前这个小孩说的大人,是燕洵,燕大人。 他们都因为模样俊秀,又是家生子,特地被贾家的管家挑选出来,专门在这里看门。对于京城传闻知道的不多,更是没认出来战兔幼崽是妖怪。 被关在宅子里年岁久了,这些伙计俨然只知道贾家,不知道外面如何了。 饶是如此,燕洵的大名,他们还是知道的。 伙计火急火燎的进去喊了管事出来。 ‘贾府’的管事是有见识的,听说燕洵亲自上门,赶忙跑出来,打开大门,自己站在旁边,弓着身子,让燕洵走正中央。 “看到没,有时候动动嘴就能解决一些事儿。”燕洵低声道,“动嘴更省事,不一定非要动手。” 幼崽保育堂 第79节 “恩。”战兔幼崽挺起胸脯,他觉得燕洵的嘴皮子真的很厉害,看看方才趾高气昂的伙计,现在吓得腿都哆嗦了。 进了‘贾府’,战兔幼崽拽着燕洵的衣角,好奇的左右看着。 到处都是奇花异草,小桥流水,假山环绕,真真是五步一景,十步一画。远处亭子里,烧着许多炭炉,几个面目妖娆的俊秀哥儿穿着薄薄的衣裳,正在翩翩起舞,远处的荷塘冒着朦胧云雾,看着跟仙境似的。 管事一脸傲然,他见多识广,自然知道这个‘贾府’如何的美,恐怕比得上皇家别苑。 “大人。”战兔幼崽小声说,“我们造的玻璃盆景比这个更好看。他们吹那么多烟雾,不觉得呛的慌吗?” 荷塘对岸,一群小厮正在努力制造烟雾,使劲吹过来。 管家脸上的表情一僵。 “把所有人都叫过来,我要说几句话。”燕洵淡定道。 “大人,这……”管家擦了下脸上的冷汗,想说府上的都是美人,可是燕洵比那些美人可是要好看多了,这话说不出口,又想说等贾家的主子来,看到燕洵了然的神情,管家一咬牙,赶忙让小厮去喊人。 不一会儿,美人们熙熙攘攘的来了,身边都带着貌美的小厮、丫鬟伺候着,个个养尊处优的。 战兔幼崽靠着燕洵的大腿站着,仔仔细细的瞧着这些美人儿,小声说:“大人,这就是贾不甄喜欢的美人吗?还没有大人好看呢。” 想了想,战兔幼崽又说,“大人不但长得好看,还更厉害,要银钱有银钱,要人手有人手,要名气有名气,贾不甄怎么不让大人住在贾府呢?” 美人们都表情一僵,都发现自个儿好像哪哪都比不上燕洵。 就连身边那么可爱的小幼崽他们也都没有,不由得都老实下来,不敢想幺蛾子整了。 燕洵见着战兔幼崽是真的疑惑,便细心解释道:“你真以为贾不甄是好人啊。他养着这些人,这些美人模样倒是好,但是你看看他们吃的什么、穿得什么、用的什么。怕是关在宅子里什么都不知道,外面的豆腐、豆干是什么,花酒是什么,火车是什么,烟花是什么也都不知道吧。” “大人,烟花他们应该都见过的,我们在河那边放烟花,京城都能看到呢。”战兔幼崽一本正经的纠正着,又转头看向美人们,脆生生问,“你们听到大人说的话了吗?”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我知道你是燕大人,可我们现在的日子就挺好的。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大人说的,与我们何干?”有个小哥儿细声细气道。 燕洵笑了下,说:“当然跟你们有关系,我要把这个‘贾府’推平,修一道铁路。你们运气不错,我可以补偿你们一份活计,或者一笔银钱。” “少爷不会让你那么做的!”小哥儿尖叫道。 燕洵没说话,牵着战兔幼崽的小爪子往外面走,声音远远传来,“给你们一天功夫考虑,都收拾好细软,不然到时候来不及可不要怪我。” 到了宅子外面,战兔幼崽赶忙问:“大人,我说的好吗?” “说的很好。”燕洵奖励的摸了摸小幼崽的脑袋,“我发现你胆子越来越大,演技也越来越好了,估计等过年那天演戏曲会更顺利。” “恩。”战兔幼崽赶忙点头,他很紧张过年那天的表演的。 铁路桥上,镜枫夜扛着巨大的水泥袋子走上前,和汉子们一块儿干活。 燕洵笑了下,就知道他肯定会来。 这次燕洵不得不和战兔幼崽走一趟,而不是直接拆宅子,只因为娴妃娘娘传来的消息,说贾妃怀了龙种,且提了位分,是贾妃了,贾家气焰上涨,燕洵得给点儿面子。 燕洵拉着战兔幼崽,找了个背风又能看到桥头的地方,坐在一块木头上,看着镜枫夜干活。 他是那群汉子当中力气最大的,干活很卖力,跟汉子们也都很熟悉,偶尔的还会说几句话。不过发现燕洵在看他以后,镜枫夜便铆足了劲儿干活,板着脸一言不发的。 干完活,镜枫夜收拾了一下自个儿这才向着燕洵走过来。 “大人。”镜枫夜伸手试了下风向,赶忙站到前面帮燕洵挡风。 “走,回去。”燕洵冲着镜枫夜伸出手,拉着他的手站起来,再回头把战兔幼崽拉起来。 回去的路上,镜枫夜骑着铁驴带着燕洵,后面战兔幼崽骑着小铁驴跟着。 ‘贾府’的管事忙不迭跑去真正的贾府报信。 贾不甄一听,当即不高兴,“那些美人多可怜,宅子要是没了,他们怎么活啊。” “娘娘怎么说?”贾老太心疼贾不甄,但也没忘了宫里的贾妃,赶忙问身边的丫鬟。 “老太君,娘娘说那宅子留不得,迟早是个祸害,这回不如趁势让燕大人拆了。” “不行、不行。”贾不甄一个劲儿的念叨。 燕洵扛着锄头,站在‘贾府’大门口,亲自铲了第一锄头。 后面的汉子们便嘿呦嘿呦的冲上前开始动手了,什么雕梁画栋、什么奇花异草,该拆除的拆除,该转移的转移。 里头娇滴滴的美人们都挎着小包袱,躲在贾不甄身后,眼睁睁看着一个个黝黑的汉子们如狼似虎的扑进来,不多一会儿便把里头的东西拆的七七八八。 “燕洵,你好生过分!”贾不甄走上前,冲着燕洵伸出一根手指头。 燕洵没生气,反而好笑的看着贾不甄,也伸手指了指自己,笑道:“你不是最爱美人儿?怎么当初我杀了人,进宫的时候,你跳出来说我该死,怎么没想着帮帮我?难道是因为我不如他们好看?” 他脸上带笑,眼角透着一点粉,模样不说风华绝代,却总叫人看着看着就能失了神。 贾不甄微微失神,忽然拍了拍自个儿的脑袋,喃喃道:“天颜不可视,远观亦不可。”随即不停地念叨着这几句,两眼逐渐发直。 后面的美人们赶忙上前招呼贾不甄,他却没有反应,只会念叨这一句。 燕洵皱眉,上前打了贾不甄一巴掌,他脸上瞬间有了五个手指印。 贾不甄愣了下,慢慢回神,又看了燕洵一眼,竟是又开始愣神。 后面花树幼崽看到了,走过来盯着贾不甄的眼睛看了看,道:“失心疯。他怕是以前从未正眼看过大人,方才正眼看到,便疯了。” “不会吧。”燕洵下意识后退一步,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他平生最爱美人,见到最美的那个,失心疯也正常。”花树幼崽板着脸冲着贾不甄身后的小厮道,“这个病也有法子治,你们回头都弄丑点,别让他看到好看的东西,慢慢也就好了。” 小厮自己不敢做主,赶忙架着贾不甄走了。 剩下的美人们无处可去,见贾不甄疯了,知道没了依靠,只能等着燕洵安排。 燕洵也不是不讲道理,既然占用了宅子,那边安排住的、吃的、用的,还给介绍活计,要是实在是接受不了,还能直接给一笔银钱。 这条路打通,铁路继续往前修。 没有别的事儿,燕洵抱着蛋宝宝,对着镜子端详自个儿,问:“我真有那么好看?贾不甄都疯了?” “好看。”长毛幼崽很认真的点头,“大人是我心中最好看的人。” 小幼崽身上都是长毛,看着很古怪,燕洵摸了下小幼崽的脑袋,忽然反应过来,或许这件事并不是偶然,而是必然。 被这只小幼崽喜欢的人,或许不但幸运,还会有别的微妙变化,就像燕洵,他变成了最好看的那个人。 铁路从京城当中横穿而过,除了最开始的‘贾府’,后面所有的宅子都十分配合。 不为别的,所有人听说贾不甄得了失心疯后,都是心中一凛,哪里还敢跟燕洵讨价还价,更是不敢趁机要好处,恨不得铁路还没修过来,就主动把宅子搬空、推平。 甚至还有些人家羡慕那些被铁路占据的宅子,因为燕洵给予的赔偿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像是夜香郎,他那个破破烂烂的草屋,多少年了都没人肯经过,就因为铁路要经过那里,燕洵直接在京城买了一座三进的宅子给他,河那边还给他分了一套水泥楼。 何嫂子家的宅子也占了,她和徐良美商量着,没要宅子,要了一笔银钱,正好在街上盘了个小铺子,一家人开起了铺子。 这个年,还没过,就有许多人家欢喜着,做梦都要笑醒。 “去海边。”燕洵道。 “走喽。”小幼崽们呼啦啦跑出来。 今天是大家歇息的日子,除了炼钢炉和其他作坊重要的地方还有人,大部分作坊的人都歇息了,外面水泥路上几乎到处都是人。 燕洵骑着铁驴出来,还看到有人在路边牵着手,承认不注意的时候偷偷互吻。 小幼崽们骑着小铁驴跟在后面,轰隆隆的跟着往前。 海边风小了许多,燕洵拿着望远镜看远处的嗜血鱼妖,“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只要没有大妖,这都没啥,还能练兵。”杨叔宁道。 “空穴不来风,这些嗜血鱼妖出现在这里,肯定有原因。”燕洵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海,心中盘算着,“杨将军,如果海里出现大妖呢?” 杨叔宁神情变得凝重,“那所有人就都凶多吉少了。” “有槍也不行?”燕洵问。 “对大妖来说,威力还是不够。”杨叔宁深吸一口气道,“你别看我现在是将军,挺威风,但其实见到的大妖一个巴掌都能数过来,那些真正面对过大妖的,基本都没能活下来,就算侥幸留了一条命,也活不过壮年。” 燕洵陷入沉思。 历史长河的很长一段中,大妖都是主宰世界的存在,人类能做的只能靠运气活下来,而不是靠实力。 “不管怎样,都得慢慢来。”燕洵忽然道,“快过年了,无论如何,咱们都比以前厉害的多,这就足够了。” “哈哈,燕大人,可别忘了犒赏道兵的酒,我要喝到天亮。”杨叔宁哈哈哈大笑道,“怕什么,人死脚朝天,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好,到时候花酒管饱!”燕洵笑道。 堤坝下面还有个单独的水泥屋,里面小幼崽们正在忙活。 燕洵和镜枫夜从堤坝上下来,进了水泥屋,刚好看到小幼崽们弄出白色的晶体。 “大人,海水成分还没分析完,不过我们提取出了很纯净的盐。”弹弹幼崽高兴道,“以后我们可以自己提取盐,不用花大价钱买了!” 当时弹弹幼崽和黑白幼崽一起,造了柔软的管子,从堤坝下面的小口伸出去,能够吸来海水研究。 经过这么长时间,弹弹幼崽总算是找到了最合适的提炼盐的配方。 “恩,回头建一个炼盐的作坊。”燕洵想了想道,“这事儿不能让寻常人来,得让道兵们帮忙。” 一来,作坊在海边,更危险,普通人肯定不合适;二来,盐一直都是极其重要的存在,最好是牢牢的掌控在自己手中。 “大人,我还要试试。”弹弹幼崽赶忙说,“配方不一定完美哩。” “不急。”燕洵温和道。 调整配方的时候,都是弹弹幼崽找其他小幼崽帮忙,等建成作坊,提取盐的就变成了道兵,小幼崽十分严谨,显然要找道兵试试才会找燕洵点头了。 回屋歇息,燕洵看着还在忙活的弹弹幼崽,感慨道:“小幼崽们都不知道偷懒,且都能独当一面了。”说这话的时候,燕洵下意识看着镜枫夜。 镜枫夜赶忙想了想,好像自己到现在都没有独当一面,每天最喜欢的就是跟在燕洵身后,偶尔没跟燕洵在一起,就会很焦躁。 前段时间还为了盯着秦仪,弄得染了伤寒。 现在蛋宝宝都知道天天发热,暖着燕洵了。 镜枫夜使劲想了想,发现他每天动心思最多的,好像就是想让燕洵点头,他好做那种事。 “大人。”镜枫夜压低声音,“我也想独当一面。” “你?”燕洵想了下,“你已经很好了。真要说起来,我好像也没做什么事,每天都无所事事的,偶尔动动嘴给大家讲讲课而已。” “那……要不我们……”镜枫夜忽然又想到那种事,凑到燕洵身边,把炕上的蛋宝宝拿起来,用皮毛毯子裹好,放到一旁。 幼崽保育堂 第80节 眼瞅着镜枫夜靠近,呼出来的气很烫,燕洵下意识后退,反应过来,忍不住笑了,道:“你是不是天天就想着这个了?” 镜枫夜身体一僵,转而道,“恩,每天就想着这个。” 他的内心其实很简单,最开始全都是小幼崽们,后来多了个燕洵,便一直围着燕洵转。满心满眼的都是燕洵,和他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更进一步,便每天想着更进的那一步。 他和小幼崽们不一样。 小幼崽们每天都很充实,现在还认识了许多朋友,而镜枫夜认识的人并不多,且没有跟他们成为朋友,他只有燕洵一个。 平日里,不管做什么,镜枫夜都是以燕洵为主,仿佛他这辈子,就只有燕洵似的。 全心全意的,都是一个人。 但是燕洵自己却有很多事,心里装着很多人,留给镜枫夜的地方,其实只有那么一点点而已,不过在最中央,一眼就能看到的位置。 “大人,你看。”镜枫夜捉了燕洵的手按在自己身上,“他总是自己有反应,以前明明不是的。” 以前他身上就只穿着兽皮,蹲下的时候根本挡不住,看到燕洵的时候,并没有这种反应。 “太喜欢大人了。”镜枫夜感叹着坐下,并没有强求那种事,只是看着燕洵就觉得很喜欢很喜欢,愿意献出所有,愿意让燕洵欢心舒畅。 “你应该多一点事情做的。”燕洵把手放在镜枫夜手背上,捞起被他放在一旁的蛋宝宝,“只有那样,你才会觉得人生丰富多彩。” “不,我有大人就够了。”镜枫夜高兴道,“守在大人身边,就很丰富多彩了。” 这话说的跟最美的情话似的,燕洵心里有些感动,又看到他的衣服挑了挑,顿时眉毛跟着一跳,道:“恩。” 蛋宝宝暖暖的,燕洵忽然有些担忧,不知道等破壳后,里面的小宝宝长大了,会不会像镜枫夜一样,只要开了荤,就好像满脑子里面就都是荤,没得素菜了。 “大人,过年那天,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单独相处。”镜枫夜忽然道,“我酿了花酒,味道很不一样,专门给大人酿的,喝了能延年益寿、强身健体。” “到时候再说吧。”燕洵忽然想到某种甜香的东西,下意识问,“你没放那东西吧?做成胭脂已经很好了……” 虽然每次那个啥的时候,燕洵闻着甜香,都很想吃点心来着。 第57章 京城的年,是最讲究的。 提前一两个月就得开始准备,自家准备最好的豆子,借用邻里的石磨,做一锅豆腐;精米、精面都准备许多,还要蒸一些窝窝头备着,预备过年前后走亲访友的时候,带上一些;讲究些的人家,还要炸面果子,金黄的面果子,外面裹一层饴糖,是小孩子的最爱。 肉要多买,青菜也准备一些,万万不能让亲戚看低了。 不过这也都是普通人家,大户人家不需要操心这些,都忙着走动关系,看看能不能趁机给家里的哥儿、姐儿找个好人家,能不能让家里的顶梁柱升迁升迁。 今年却又有些不同,不少人家都收到了请柬。 “真哥儿,这是什么意思?”饶是王家家主看到请柬,上头的字倒是都认识,那些个矮胖的形象应当都是小幼崽们,也都认识,但那些字组起来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王真儿拿着个巴掌大的小玻璃片镜子,正挤眉弄眼的,“是让你们去看表演。” “就跟戏楼唱戏似的?”王家家主反应过来。 “可没那么简单。”王真儿笑嘻嘻道,“爹,您就去吧。具体的我不能多说,不过要上台表演的人可是有不少,你要是不去,保准要后悔一年。” 那边裴家,裴钰儿正躲在屋里,也是拿着个巴掌大的小镜子。 听说家主来问,便道:“听我的,那天一定得去,别说什么要和人吃酒,能推都推了。” 孙家村的汉子们,拖家带口的过年之前十来天就停工不干活了,推着拉着托着满满当当的回村,仔细收拾十来天,过年前两天,就又拖家带口的进城。 有人好奇的问,“要过年了,你们不在村里过?是出什么事了吗?” “嘿,没啥事。”孙元宝憨厚地笑道,“俺们都有事儿哩。” 一伙子人浩浩荡荡的上了丹心桥,过桥费都不用给。 因为燕洵提早找了守城的副将,一次性给了五百两银子,过年前后所有人过桥,都不用给过桥费。 屋里烧着火墙,小幼崽们都紧张的忙活着。 燕洵捧着蛋宝宝进来,见小幼崽们都紧张,赶忙道:“放松、发送。还有好几次彩排机会呢,你们已经表现的很好很好了。” “大人。”蛇身幼崽用尾巴尖卷着水杯,大口大口的喝水,“到时候我要是紧张,想去茅厕怎么办?” “没事,放松。”燕洵捏了捏蛇身幼崽的脸蛋。 其他小幼崽看到了,都跑过来,挨个让燕洵捏脸蛋。 一通忙活,到了过年前一天。 一大早,秦三便骑着铁驴去了京城,先去了周光府上,又去了其他大学士府上,朝廷重要官员都去了个遍。 秦六提前几天就不送火锅了,这几日一直都在保育堂建设这边忙活,脚不沾地的。 秦十三又送来一批银子,是军饷。 在刚建成不久,巨大的水泥广场上,竖立着十一头水泥幼崽雕像。 头一回来的人仔细数了数,发现幼崽的数目竟然是十一头,妖国送来为质的幼崽不是十头么? “多出来的那头是俺们的守护神,只要有他在,海边防线就永远都不会破。” “当真?” “燕大人说的,你说当真不当真?” “那还真应当是真的。” 战兔幼崽虽然没有名字,但他做过的事名副其实是守护大秦的战神,如今燕洵不但做主帮他造了和其他小幼崽们一样的水泥雕像,等以后还要让他做过的事真相大白于天下。 大秦欠他的荣耀,一定会给,不会欠着。 最远处,是用钢筋搭起来的架子,上面铺着钢板。 天还没黑,来的人还不多,就已经有人登上台子,长啸一曲。 “好!” “好听!” 一个人带头,其他人都跟着拍手叫好。 唯独曹三看着万分不顺眼,赶忙也上了台子,道:“宋飞凉也就这点本事了,今儿个我给你大家弹个曲子,好听的话一定给我鼓掌!” 有人听不懂,悄悄问,“鼓掌是啥?” “就是拍手,发出响声。”有人赶忙解释。 等到天擦黑,台子周围忽然亮起一盏盏彩色的玻璃油灯,沿着巨大的广场点燃一圈巨大的灯笼,高高的挂起来。 王家家主坐在马车里,穿过丹心桥,到了广场。 早有汉子等着,引着王家家主上前。 “周老。”见着周光,王家家主赶忙拱手。 “快来坐。”周光乐呵呵道。 周光虽然已经退出内阁,但他现在帮着燕洵管着所有的作坊,甚至杨叔宁都得听他的意见,他又是保皇那一派,现如今身份地位比在内阁的时候还要高出一截。 今儿个内阁另外四位大学士都来了,先来拜见周光,且主动坐在下手位置上。 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周光地位极高,燕洵也还是鸿胪寺少卿,并没有跳出大秦,成为别的什么存在。 小厮们抱来热乎乎的炭炉,又拿来铁锅。 众人一看,就知道这定然是火锅了,果然,小厮们很快又拿来新鲜的肉和菜,还有一个个干净的筷子、碗盘等等。 烤着炉子,吃着火锅,又暖和又热闹。 忽然,‘轰’的一声,一朵巨大的烟花在台子上空爆开,瞬间照亮台子下面的各种各样的面孔。 “火锅煮起来香吧?”燕洵领着小幼崽们出现在台子上,笑着说。 他手里拿着个古怪的一头大一头小的筒子,声音不大,透着丝丝笑意,在场的人听得一清二楚,都下意识吸吸鼻子,火锅的味道果然很香。 “大家今天能来捧场,我很感激,废话不多说,下面请大家看表演吧。”燕洵又说了句,便退了场。 台子上,只剩下花树幼崽自个儿站着,他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那么第一个节目:劲松。请大家欣赏。” 小幼崽个头小,不卑不亢的,模样跟寻常孩子完全不一样,但看到的人却没有觉得他是妖怪而特殊,反而都敬畏的看着花树幼崽。 吏部侍郎咸平这桌,旁边的人小声道:“那就是小花大夫?” “是啊,我这腿上就是他给治好的。”咸平笑道,“你可别小瞧他,别忘了他师傅是霍老,那霍老是出了名的护短,你要是得罪了小花大夫,霍老能来打死你。” “那哪儿敢,我这些日子总觉得肩膀不舒坦,想找小花大夫帮忙看病哩。”那人赶忙道。 “哦豁,劲松竟是这样的表演。”咸平看了眼抬上,顿时就给吸引了。 表演很神秘,就连王真儿、裴钰儿家中都不知晓,都以为是寻常的戏台子唱戏,这会子劲松表演起来,大家一看就知道,那跟唱戏是完全不一样的。 数十个样貌好,一边高,本事极厉害的道兵,在台子上叠罗汉,跳来跳去,在半空中飞舞许久太落下来。 就在众人看着出神的时候,台子上的李狗子忽然大喊道:“我们在海边杀了多少嗜血鱼妖!” 所有道兵立刻大喊出一个庞大的数目。 “我们死了多少人!”李狗子声嘶力竭。 “零!”所有人一起大喊。 “我为百姓,死而无憾。”李狗子又大喊,所有道兵跟着一起喊。 现场瞬间安静,所有人都微微颤抖着,或许他们之前根本没有意识到海边的残酷,但此时此刻,以往妖怪入侵边境,死去的道兵,活下来的道兵,都从记忆深处涌出来。 这次海边出现嗜血鱼妖,到如今一个死的都没有,所有人忽然就有些热泪盈眶了。 那些道兵中,有的是他们的同窗,有的是他们的亲朋,他们身怀修为,去了最危险的地方,为了保护身后的百姓和家人。 最后,宋飞凉从台子下面缓缓上升,吟诗一首:名为‘劲松’。 从台子上下来,李狗子赶忙擦了擦脸上的汗,喝了口热水道:“大人,俺表演的还行吧?那么多人看着,太紧张了。” “杨将军方才也看了眼,这会子刚走。”燕洵笑道,“将军说,便宜你们了,今天歇息一天,明儿个去守提拔。” “嘿嘿,那是应当的。”李狗子憨厚道。 “行了,快换衣裳,去吃火锅吧,你们的桌子早就留好了。”燕洵笑道。 这些道兵为了表演,都穿着薄薄的衣裳,这会子在台子后面的水泥屋里还不觉得冷,反正要出去就得换衣裳。 幼崽保育堂 第81节 “大人。”蛇身幼崽在屋里游来游去,十分紧张。 燕洵一把捉住蛇身幼崽,捏了捏他的脸蛋,“别紧张。给你摸摸蛋宝宝就好了,给……” 小幼崽用尾巴尖戳了戳蛋宝宝,深吸一口气道:“恩,确实好多了。” 终于到了上场的时候,燕洵对着小幼崽们郑重的点头,鼓励道:“大家都是最棒的,放心吧,我也会在场上的,有什么事都能解决,不用担心。” “我也在。”镜枫夜也站出来。 “恩。”小幼崽们都跟着点头。 巨大的模板,上面画了一座山,请的是京城有名的山水大家泼墨。总共两座山,燕洵一座,镜枫夜一座,两个人的任务就是演山。 最先出现的是战兔幼崽,他趴在地上,身上穿着看似很薄的衣裳,但其实里面还有厚厚的皮毛,不过远远看去,小幼崽衣不蔽体,冻得瑟瑟发抖。 地上有一块用面果子做成的石头,小幼崽捡起来,狼吞虎咽的吃着。 不远处还有一块绿色的面果子,是一片栩栩如生的树叶,小幼崽赶忙爬过去,欢喜的看着,然后一脸幸福的嚼着。 花树幼崽带头,和其他小幼崽一起出现在两座大山后面,好奇的看着远处趴在地上捡‘石头’、‘树叶’吃的战兔幼崽。 “吼!”另外一边出现一个面目狰狞的妖怪。 用布料缝制的外套看上就像真的妖怪似的,獠牙锋利,鱼鳍强劲有力,尾鳍炸开,锋利如刀片。 台下的人都瞬间紧张起来。 忽然,战兔幼崽跳起来,拽住那头妖怪,干脆利落的斩掉头颅,稳稳当当的落到地上。 凶残的鱼妖没了头,身体很快变成白色的骨架,立在台子上散发着森然寒意。 山后面的小幼崽们看到了,赶忙跑出来。 “是你杀了鱼妖。”花树幼崽说着,冲着战兔幼崽伸出爪子,爪心一块香甜可口的饴糖。 战兔幼崽拿起饴糖,慢慢拆开吃了,跟着小幼崽们慢慢的走向假山,从燕洵和镜枫夜身后回去。燕洵和镜枫夜对视一眼,拿着假山快速移动,也下了台。 台下的大人都神色凛然,小孩子们却都高兴起来。 涵哥儿学着战兔幼崽的样子,在鲁成材身上扭动着喊,“鱼妖,拿命来!” “爹,我可是看出来了,那种妖怪一看就不是好东西,该杀。”涵哥儿扭着身子从鲁成材身上下来,哒哒哒跑过去找周瑞挚,还有丹哥、小尤儿、孙尘儿。 几个小孩凑到一块儿,很快分派了任务。 周瑞挚扮演战兔幼崽,丹哥和孙尘儿扮演小幼崽们,小尤儿拿了块木板,假装自己是妖怪。 其他小孩子见到了,都一边悄悄看着,一边心里头仔细的记着,等回去以后,也找自己的朋友扮演,杀妖怪,听上去就威风凛凛的。 台子后面的水泥房中,战兔幼崽抱着木碗大口大口的喝水,一脑门的热汗。燕洵赶忙拿了帕子给战兔幼崽擦汗,“你演的很好,我都看到了。” “好紧张!”蛇身幼崽也跑过去用尾巴尖卷着自个儿的木碗,大口灌水。 他就跟着小幼崽们躲在假山后面,然后上台游了一圈,都没开口说话,就这样都紧张的不行,咕咚咕咚灌了好些水,更别说战兔幼崽了。 “大人。”战兔幼崽挺起胸脯,还打了个饱嗝。 台子上的面果子,为了逼真,做的跟石头、树叶一模一样,又为了让下面的人看清楚,‘石头’和‘树叶’都很大,战兔幼崽狼吞虎咽的吃完,现在还有点儿小撑呢。 “很好,都换上厚袄子,咱们出去看表演了。”燕洵拿上蛋宝宝,领着小幼崽们从水泥房出来,到前面和大家一起看表演。 火红的煤炭放在桌子下面,正好能暖和着腿,上面放着铁盆,里头的汤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 燕洵一手抱着蛋宝宝,一手拿着筷子夹肉片。 镜枫夜坐在他旁边,也把手伸过来,盖着蛋宝宝和燕洵的手,“大人,他们都很高兴。” 火锅热气蒸腾,大家一边拿着筷子吃火锅,一边看着台上的表演,有的因为看得太投入,自个儿放到火锅里的肉片都没了,只得吹胡子瞪眼的把青菜放进去。 小厮端着菜和肉来回穿梭,时时不停歇。 燕洵见着小厮拎着酒坛子出来,便吆喝道:“酒来了,今天大家不醉不归啊!” “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 燕洵也给自己倒了点儿酒,蛇身幼崽看到了,圆鼓鼓的脸蛋顿时皱的跟包子似的,小声道:“酒一点都不好喝,很辣很辣的。” “我们有果汁,喝果汁。”战兔幼崽抱来一个很大的玻璃瓶,里面是颜色十分漂亮的果汁。 “大人,敬你。”镜枫夜端起酒杯,仰头干了。 燕洵也端起酒杯,干了。 一杯酒下去,燕洵就晕乎乎的,攥着热乎乎的蛋宝宝,眯着眼看了看镜枫夜,忽然冲着他怀里倒下去,喃喃道:“睡、睡一会儿。” “大人。”镜枫夜赶忙抱住燕洵,把身上的大氅解下来,盖在他身上。 不知何时,燕洵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发现自个儿在屋里。 油灯明亮的有些晃眼,外面变得很安静,燕洵伸手摸了摸,没摸到蛋宝宝,炕上也没有小幼崽们,“什么时辰了?” 镜枫夜端着一盆热水进来,帮燕洵擦手擦脸,“外面都散了。” “给海边的花酒都送去了?”燕洵揉了揉额头,感觉头有点疼。 “送去了,海边很安静。”镜枫夜道。 外面快结束的时候,烟花一朵朵升空,足足响了半个时辰。以前放一枚烟花都能吓跑嗜血鱼妖,这回一下子放了半个时辰,嗜血鱼妖晚上定然不敢上岸。 海边的道兵们除了守夜的,全都得了管饱的花酒,喝了不会宿醉头痛,且强身健体,是燕洵单独给他们批的。 “他们都睡了?”燕洵看了眼对面的小间。 “都睡了。”镜枫夜道,“蛋宝宝也在那边。” 小幼崽们很喜欢搂着蛋宝宝睡,为此都还特地把自个儿的小窝清晰过一遍,白日里日头晒的暖暖的,还散发着一股子香味儿,晚上再缩到小窝里,搂着蛋宝宝睡觉。 镜枫夜把热水端出去,再回来时拿着一个玻璃瓶,还有一瓶药酒。 “推背?”燕洵在被窝里打挺。 仔细想想白日里他好像什么都没干,又好像干了很多事,现在浑身上下都酸痛酸痛的。只是自个儿一直躺着睡觉,镜枫夜是怎么知道的? 镜枫夜点燃酒精灯,在手上倒了点药酒,“大人身上一直都软软的,只有累了的时候才会硬邦邦。平时就跟面团似的,香香软软的……” “哪有。”燕洵忍不住抬起胳膊闻了闻,啥味儿都没有。 “真的,小幼崽们也都能闻到,说大人身上的味儿最香,比外头的桂花树还香。”镜枫夜说着,把手伸到被子里,帮燕洵按摩。 “小幼崽……”燕洵忽然想到自个儿的模样,他一直觉得自己长得应该比较普通,可现在偏偏成了最好看的那个。 为此,贾不甄还疯了。 弄得京城不少人想仔细看看燕洵长啥样,又不敢看,生怕自己疯了,但是不看又不甘心,据说外面还有人画了燕洵的画像,说看画像肯定不会疯,可以提前练练眼睛。 “都是什么事啊。”燕洵翻了个身,懒洋洋道,“前面也推一把。” 镜枫夜的手很热,贴在身上感觉很舒服,燕洵觉得身上放松许多,就准备睡觉。 “大人?”镜枫夜试探性的喊了句,见燕洵没反应,便偷偷拿起油灯,靠近一些,这样能看的更清楚…… 燕洵以为自己会睡的很熟,但刚闭眼就开始做梦,梦中有一双火辣辣的眼睛,一直盯着他,每次当他穿好衣服的时候,那双眼睛就冒出一阵火,把衣服给烧没了。 那双眼睛很熟悉,但燕洵就是想不出是谁的,简直心力交瘁。 第二天一早,小幼崽们都很兴奋的爬起来,把昨晚就找出来的新衣裳穿好,一个个跑到对面的小间,趴在炕前,盯着燕洵看。 蛋宝宝的小窝也换成了新的,被战兔幼崽捧着,左左右右的晃动。 燕洵一睁眼,就对上小幼崽们的眼睛。 “大人,过年好。”小幼崽们齐声道,“穿新衣服了。” “恩。”燕洵赶忙爬起来。 换上新衣服,领着小幼崽们出来。 外面已经收拾的干干净净,昨儿个来的人也都连夜回去了。台子还放在那里,燕洵领着小幼崽们转了一圈,笑着问,“昨晚玩得好吗?” “好!”蛇身幼崽游过来,仰着脸看高高的台子,“我上去的时候好紧张好紧张,现在好多了。大人,我们以后还有机会上去吗?” 昨晚尽管没有几个大人跟小幼崽们说话,但是孩子们却很快看明白了他们表演的故事,甚至很快也学会了演戏。 看着那么些模仿自个儿的孩子们,小幼崽们心中骄傲又高兴。 “当然有机会。”燕洵捏了下蛇身幼崽的脸蛋,“走,咱们去别的地方看看。” 今天过年,小石头等人都有了像模像样的家,还是体面的住在水泥楼中,这个年可以说是极高兴的。孙元宝等人昨晚也表演了节目,表演完等彻底散场,这才出城回村,他们人多,且燕洵早就在守城那边打点好,让他们一路畅通无阻。 路边的灯笼还高高的挂着,等晚上的时候又会点燃。 昨晚回京城的人,歇息一晚,白日里再起来,想想小幼崽们表演的那场戏,都是惊出一身冷汗。昨晚喝着酒,吃着火锅,热闹着,没想太多,今天一想,脑门仿佛要炸开似的。 偏偏这是唯一小幼崽表演的戏,孩子们看不懂大人唱的曲子、弹的琴、说的学问,却对小幼崽们的表演感兴趣,只看了一遍就模仿的惟妙惟肖,连带着其他没见过的孩子也跟着加入其中。 街上到处都能看到孩子们拿着石头,举着木棍,嘴里嚷嚷着,“打死你这个鱼妖!” 假扮鱼妖的小孩便赶忙抱头认输,又站起来跟其他孩子们一起嘻嘻哈哈的跑开。 谁都没想到,那么一场戏,就跟瘟疫似的,席卷所有的孩子们。 第58章 “大人,大过年的送伤寒冲剂是不是不太吉利?”花树幼崽小声问,“今天都要说吉利话,做吉利的事儿,针线活都不能动呢。” “再吉利,已经生病的也不能病好。正好外面的药铺都关门了,咱们便出去送点伤寒冲剂,只给孩子,大人没有。”燕洵笑道,“救人如救火,一天都耽搁不得,咱们医馆也都开着门呢。” 花树幼崽想了想,明白了。 有些约定俗成的规矩,能锦上添花,若是不能雪中送炭,那么规矩也是可以让步的,否则就成了老古板,会阻碍发展。 用木箱装了满满一大箱伤寒冲剂,燕洵和镜枫夜抬着,带着小幼崽们上了马车。 街上见到的人都互相见礼,仿佛海边的妖怪威胁已经没了似的,只有偶尔跑过去的小孩手里拿着小石头,喊着‘杀妖’的话。 “这就是京城。”战兔幼崽从马车上下来,仔细的对小纯儿说,“你看,那些铺子都有百年历史,当中的水泥路用的水泥都是保育堂的作坊烧的。” 自从来到京城,小纯儿就一直待在学堂学习,如今终于得了空闲,便跟着小幼崽们出来见世面。 路边有华丽的马车跑过去,许多人身上都穿着绫罗绸缎,小巷中的屋子也都比村里的好看多了,但小纯儿却没有觉得多么惊奇。 幼崽保育堂 第82节 很久以前小纯儿听过戏文,唱的京城繁华紧簇,就像金窝窝似的,但现在仔细看了看,似乎没有戏文里唱的那么好。 这里的人,不如大人好看;屋子不如河那边高大;马车再华丽,也比不上那个呜呜的跑,小山一样的火车。 “大人,今天的伤寒冲剂放的光明多,对小孩身体好。”光明幼崽认真道,“大人说过,孩子是最宝贵的财富,所以我们今天给出去的伤寒冲剂都是最好的。” 孩子宝贵,他们这些小幼崽们,更宝贵的。 小幼崽挺起胸脯,拿出用油纸包好的伤寒冲剂摆在桌子上。 一个个油纸包上面都画着不一样的矮胖小幼崽形象,寥寥几笔粗线条就能勾勒出最传神的小幼崽,让人一眼就能辨认出来。 “大人。”丹哥吸溜着鼻涕,哒哒哒跑来,“过年好。” “过年好。”燕洵笑道,“你怎么来了?来,给你糖吃。” 旁边战兔幼崽赶忙抓了一把糖递给丹哥,又特别好奇的看着他,明明丹哥伤寒都已经好了,怎么又流鼻涕了。 后面何嫂子赶忙撵上来,道:“大人。丹哥昨儿个自己从屋里跑出去,冻着了。” “徐兄又在念书?”燕洵递过去一包伤寒冲剂,笑着问。 “恩。”何嫂子羞涩的笑了下,赶忙抱着丹哥走了。 徐良美学问不错,昨晚上也去了河那边看表演,燕洵特地给他引荐了几个人,如果顺利的话,今年徐良美要是能考上进士,那差事绝对能领到极好的。 街上越来越热闹,杨琼骑着铁驴,带着一群狐朋狗友跑出来,正巧看到燕洵。 他眯起眼睛数了数燕洵身后的小幼崽们,除去小纯儿是个明显的小孩儿,总共十一头幼崽,镜枫夜也没有被封印变成幼崽,也就是说,多出来一头。 “哼。”杨琼冷哼一声,骑着铁驴窜过来,“燕大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鸿胪寺统共十头幼崽,你这里怎么多了一头?” “你看看哪个是多出来的?”燕洵冷下脸。 杨琼便眯起眼睛看,他自然知道多出来的是哪一头,但他作为一个跟燕洵对着干的公子哥,是肯定不知道的,便皱眉问身边的人。 身后的人看了半天,眼睛都看花了也没看出来,只觉得小幼崽们都长得差不多,虽然他们眼睛和耳朵、头发什么的跟寻常孩子不一样,但小幼崽们之间,仿佛是一模一样似的。 “多出来就是多出来,你要如何跟朝廷交代?”杨琼大声道,“大人身份鸿胪寺少卿,竟然私藏妖怪,成何体统!” “这事儿你说了不算,让胡如来。”燕洵也不甘示弱,“大家都躲到我身边,可别被不长眼的抓到。” 小幼崽们一看,知道拼演技的时候到了,都赶忙跑到燕洵身后躲着,露出很害怕的表情。 小纯儿头一回遇到这种事,躲在最后面,是真的害怕。 蛇身幼崽看到了,赶忙小声安慰:“不要害怕,没事的。大人说我们树大招风,要给自己找一个对手,不然就会出现真正的对手了!” 小纯儿不太懂,但慢慢的不害怕了。 杨琼冷笑,“我这就去衙门告你,看你能威风到什么时候!” “哼。”燕洵冷哼,不为所动。 过年这天,杨叔宁没回府,杨琼闯入祠堂大闹一场,虽然没有把杨叔宁的名字除了,但正式成为杨家家主,且成了族长。 前一天晚上,杨琼还被招进宫,与皇帝密谈一番后,再出来便更嚣张了,专门针对燕洵。 杨琼当即带着狐朋狗友浩浩荡荡的去了衙门,状告燕洵一番之后,府尹倒也淡定,道:“依照律法来,杨公子您还是白身,想告燕大人,需得坐三年牢。燕大人给了本官一千两银子,可以给杨公子维持一些吃穿用度。” “欺人太甚!”杨琼火冒三丈,在衙门门口骂了一个时辰,最后被拖回去的。 宫里听到消息,便琢磨着要给杨琼封个小官当当,结果杨琼过年那天便又带着一群人出城,说是心情不好打猎去了,宫里根本找不到人,只能作罢。 不过如此一来,倒是许多人都知道了,燕洵手底下,多了一头幼崽。 有心人便盘算盘算,发现多出来的那头幼崽就是过年前一天晚上,在台子上戏份最多的那个,吃了‘石头’和树叶,脖子上有很好看的花纹,像伤疤,又很古怪。 “连环画画好了吗?”燕洵问。 马车里,小幼崽们都乖乖的坐成两排,闻言齐声道,“画好了。” “成。”燕洵点头。 保育堂建设这边,水泥楼下面、水泥墙上,全都用鲜艳的颜料画了连环画。 极简单的线条,幼崽们的形象也都矮胖矮胖的,只抓了一些鲜明的特点,但一目了然。 有关战兔幼崽的来历也逐渐传了出来。 甚至说书先生还编了段子,有小孩子多的时候,就会拿出来说,“当年啊,咱们大秦有一位惊才绝艳能通神的大将军,就是他选定了现在大秦所在的地儿。” “可这块地儿好是好,就是靠着海,里头还有凶残的大妖,那怎么办呢?” 大将军便想了个办法,在海边立起两座山,山的那边是海,海边用锁链困住一头更大的大妖,让妖怪自相残杀。 然而对于人类来说,那头大妖其实是保护了他们。 现如今,当年的大妖就在燕洵手底下,是那个脖子上有花纹的小幼崽。 许多人听到后都不由得想,燕洵当初为何要造桥,又为何要开山,莫不是真的为了那头大妖?若是真的,燕洵难道未卜先知吗? 燕洵当然不是未卜先知,他不过是运气有点儿好,又巧合了而已。 ** 新建的作坊里,燕洵站在一旁,看着黑白幼崽和几个工匠调整机床。 这个作坊位置最偏僻,远离河边,几乎跟海边的营地相邻,外面守着许多道兵,进来的人不但要经过层层检查,还必须得是值得信任的人。 “大人,可以开工。”黑白幼崽道。 “恩,那开始吧。”燕洵赶忙后退一步。 眼前巨大的金属疙瘩就是燕洵所说的机床,可以把炼钢炉加工的钢锭造出一个个零件,目前造的零件都是为了槍做准备,还不是生活用品。 水泥屋里发出巨大的轰鸣声,燕洵赶忙捂着耳朵,再次后退。 不多时,黑白幼崽拿着零件跑过来,“有些误差,不过也可以使用。” “恩,那正式开工吧。”燕洵道。 “我吩咐下去。”黑白幼崽赶忙点头。 这个年过的虽然很开心,初五之前,每天都有表演,到处都很热闹,但该忙活的还是不含糊。 孙元宝等村里的汉子们,大年初二就都去地里翻地干活,等到初六,又都来了。 所有的作坊同时开工,燕洵也没闲着,盯着机床完工,准备批量生产槍,让海边的道兵们再多一份保障。 他对嗜血鱼妖的了解十分有限,但总感觉嗜血鱼妖的出现没有那么简单。 在情况变化之前,能多一份保障就多一份吧。 “大人。”秦三脸色很不好看道,“宫里有人找你。” “让他等着,我忙完就过去。”燕洵大概知道是为了什么,倒也没着急。 秦三反而急了,“大人可以不去,我去把人撵走。” “不用,该来的还是会来。”燕洵很淡定。 秦三只得去回话。 他原本看的很清楚,燕洵让他来,他便来了,至于干什么,能得到什么,都要看自己的。可自从年前看了所有的作坊,又帮着采购草药,年前年后帮着采购年货,还认识了许多人之后,他似乎有些明白为什么秦十三和秦六,明明得到好机会却不去抢那个位置了。 以前他的眼界太狭隘,只看到宫里的那一亩三分地,到了外面领了燕洵给的差事才知道,外面的天地其实要广阔的多。 不知不觉得,精明如秦三,也把自己放在了燕洵这边。 来传旨的太监等了许久,燕洵全都忙完了,这才揣着蛋宝宝,和镜枫夜一起姗姗来迟。 屋里烧着热炕、火墙,窗户是玻璃的,很明亮,茶水清冽可口,可传旨太监还是坐立不安,总算见到燕洵来了,也没宣读,赶忙站起来拱手,把圣旨递过来。 燕洵拿过来一看,“让我把幼崽交出来?” 镜枫夜猛的抬头,看向传旨太监。 他身上威压极重,刻意不收敛的时候,传旨太监瞬间出了一身冷汗,差点跪下。 “稍安勿躁。”燕洵拍了下镜枫夜的手,笑道,“这事儿不成。海边一日不安宁,他就要守护海边,否则出了事,这个责任谁都担不起。我在这里便说句大不敬的话,到底还是人命重要。” 皇宫里的皇上,本来就安全,哪用得着战兔幼崽保护。 这话燕洵没说出来,但意思表达出来了。 送走传旨太监,燕洵赶忙道:“别急,把杜芹生叫来。” 镜枫夜赶忙去传话,再回来的时候牵着战兔幼崽。 小幼崽们耳朵都很好用,离得很远很远的声音都能听清楚,更何况他们最喜欢听燕洵身边的动静,这会子大家都知道这个事儿了。 “大人。”战兔幼崽站在燕洵前面,眼巴巴的看着。 “没事的。”燕洵抱起战兔幼崽,让他坐在自己腿上,温和道,“你就是保育堂的一员,不管是谁,都要不走你。不过我也要问问你,你愿意留下吗?” 小幼崽赶忙点头,“愿意的,很愿意,特别愿意。” “那就好。”燕洵笑道,“只要你不走,就可以永远留在这里。” 杜芹生火急火燎的赶来,看到战兔幼崽眼泪汪汪的,赶忙低头不敢看了,他也不想小幼崽离开海边,毕竟这是守护神呢。 燕洵立即道:“你回去一趟,这样说……” 得了话,杜芹生赶忙回杜府。 隔天,杜家老太夫人便进宫见娴妃娘娘。 当天,皇帝忽然发火,说太子德行有亏,需得在东宫反省。 燕洵这边得了消息,便松了口气,给小幼崽们解释道:“太子殿下打着小算盘,皇上不知道。这事儿原本我不打算插手,但既然皇上非要找事,那咱们也得给他找找事儿。” “这样不是大不敬吗?”蛇身幼崽用尾巴尖卷着勺子,挖了一块冰吃。 燕洵也赶忙挖了块冰吃,先前怀着蛋宝宝不能吃冰,现在可得天天吃,吃个够。 “这事儿不能这么说。”燕洵道,“咱们并没有藐视皇权,反而很敬重。且律法也说了,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事儿,律法说了算。至于什么是大不敬,律法也有解释的……” 小幼崽们仔细听着,都点了点头。 忽然,利爪幼崽小声说:“过年那几天我听到有人说,不喝酒就要治他的罪,一定要让同僚喝酒。那个同僚不敢得罪人,喝了很多酒。” “那都是毛病,咱们没有这样的酒桌规矩。”燕洵赶忙道,“咱们只认白纸黑字的律法。” “恩。”利爪幼崽赶忙点头,他很害怕喝酒,因为蛇身幼崽偷偷喝过一次,辣的差点哭了不说,还被罚了早晨的荷包蛋,可可怜了。 战兔幼崽一下子广为人知。 幼崽保育堂 第83节 小幼崽是守护神,数百年前的事没几个人知道真相,也没有多少人真正的见到用锁链锁住的小幼崽,当初在海边发现的骨头,全都被燕洵收了起来,等合适的时候,会都拿出来。 尽管如此,小孩子们还是知道了,战兔幼崽是守护神。 平日里听先生教书的时候,孩子们总要偷偷的比划比划,都争着当战兔幼崽;平日里玩乐的时候,大人们喝酒看唱戏,孩子们都看不懂,索性也睁着当战兔幼崽,剩下的人当妖怪。 燕洵说过的话,就像定心丸,战兔幼崽住在这里,很安心。 他是海边的守护神,但燕洵则是他的守护神。 晚上,燕洵特地跟小幼崽们一块儿睡,还搂着蛋宝宝。 镜枫夜吹灭油灯,躺在燕洵旁边。 两个人用了两套被褥,当中放着一个小窝,是用来放蛋宝宝的。 燕洵缩在被窝里,给小幼崽们讲完故事,搂着蛋宝宝睡了。 被窝里的蛋宝宝左滚右滚,从被窝滚出来,到了旁边蛇身幼崽的小窝,小幼崽赶忙伸出尾巴,把蛋宝宝卷起来,放到自己的被窝中。 镜枫夜看到了,便伸手到燕洵被窝里。 燕洵身上的痒痒肉很好找,镜枫夜一下子就能找到,没忍住戳了戳。燕洵果然痒的蜷缩起身子,还把被褥掀开,翻了个身,姿势很独特。 “嘿嘿。”小幼崽偷偷露头看。 镜枫夜赶忙给燕洵盖好被子。 结果燕洵又把被子踢开,还开始打滚了。 “大人可能是热了?”蛇身幼崽探出头,用尾巴尖在燕洵的褥子上戳了戳,“不是很热啊。” 躺在最远处的雷电幼崽干脆从小窝里钻出来,哒哒哒走过来,站在旁边盯着看了一会儿,小声道:“这是咋回事?” 镜枫夜满脸紧张,这要是等明天燕洵醒了知道这个事儿,肯定会不高兴。他干脆用被子把燕洵裹起来,抱去对面小间,让小幼崽们都睡觉。 对面小间,燕洵还是滚。 “大人?”镜枫夜试探性的喊了句,见着燕洵没反应,又见他还是把被子踢开,亵衣很宽松,露出细细的胳膊腿,顿时又有些忍不住。 等燕洵觉得浑身上下都难受,尤其是手被抓着,便挣扎着睁开眼。 屋里黑咕隆咚的,燕洵仔细一看,吓了一跳。 “这么晚你还不睡。” “大人,就快好了。” 燕洵:“……” 铁路从海边开始,穿过铁路桥,从京城当中再穿过,向着远方延伸。 大家闲着没事就爱来看热闹,就算是过年那天都有不少人跑到铁路上面蹲着。 这日,忽然来了一群汉子,带着一卷一卷的铁丝网。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看热闹的人又来了,见着这边铁路都修好了,汉子们竟然又来了,便忍不住问。 “两边围铁丝网。”孙元宝道,“到时候火车跑起来,那可不是说停下就能停下的,所以铁路上必须得一个人、一块石头、一根草都不能有!” “那要是有人怎么办?直接撞上去吗?”有人立即道。 孙元宝指了指铁丝网,“看到没?这些铁丝网就是为了防止有人靠近,如果还是有人靠近,那可管不着了。这要是有人想死,肯定是谁也管不住。” “你怎么知道就不会是有人不小心进去?还有些孩子不懂事,自己钻进去怎么办?” “这个我也说不准,不过大人写了条例,到时候会贴出来。”孙元宝憨厚道,“孩子是你们自己的,孩子乱跑不自己看着,难道还要让别人帮忙看着?” “到时候要是真的出了事,我看火车就别跑了。”那人说着,赶忙缩到人群里,眼珠子滴溜溜转着,生怕被人发现。 孙元宝没生气,反而冲着围过来的人解释道:“事儿很简单,就跟街上的马车似的,明知道撞上去会被马踩,可还有人撞上去,为了什么?大家伙儿都清楚。” 自然是为了银钱,要么就是为了坐马车的人。 如今火车是燕洵的,便有许多人动了心思。 过了几天,孙元宝亲自来找燕洵,脸上有点儿沮丧,“大人,铁丝网都是极好的,有一小段给人偷了。” “给附近人家一些银钱,把那段铁丝网交代给他们看管。”燕洵道,“这样他们就能管好自己了。还有,我也会招一批人,专门维护铁路,他们要是看管的好,就从那些人当中选。” 铁丝网确实是好,但就算是偷回去,自己不能熔炼,肯定也不能用出来,否则不就是明着跟燕洵对着干了。 这事儿,燕洵给的法子最合适。 这样还不算完,燕洵特地找了周光。 周光进宫,带着铁路收入一成的文书。 一成的收入入了皇帝内库,周光本想让秦仪负责此事,然皇帝正恼了秦仪,便点了秦四。 秦仪病入膏肓是真的,却是为了得到燕洵,竟是连皇帝都骗过去了,前些日子娴妃娘娘请皇帝吃了一道外太甜里酸的点心,皇帝才知道此事,一下就恼了秦仪。 周光回来说起这个事儿,小幼崽们都瞪大眼睛,问:“四皇子?没见过哩。” “四皇子是贵妃所出,地位与皇后相当,四皇子虽然不是太子,但也极受宠。”周光给小幼崽们解释,“这事儿,其实很麻烦。” 小幼崽们都很懵懂。 旁边周瑞挚便一本正经道:“四皇子势大,但终究不是太子。这回他得了差事,怕是要趁机争权,到时候可能会拉燕大人下水。” 先前无论是二皇子也好,三皇子、六皇子、十三皇子也好,都跟秦仪没法比,四皇子却不一样。 小幼崽们听懂了。 “那怎么办?”蛇身幼崽赶忙问。 “恩……”周瑞挚仰着小脸,得意道,“你们都喊我哥哥,我便告诉你们。” “为什么我不是哥哥?”蛇身幼崽挺起胸脯,感觉自己尾巴也展开的话,不比周瑞挚矮。 周瑞挚更得意,“因为你们今年都才一岁啊。” 第59章 “你们的年龄不好说,我看不如猜拳吧。谁愿意跟周瑞挚比大小的,就用猜拳来解决。”燕洵笑眯眯的看着蛇身幼崽说,“我帮你猜拳。” 蛇身幼崽的尾巴尖再灵活也做不出包袱和剪刀。 “来!”周瑞挚得意,眼瞅着统共有十一头小幼崽,他怎么也能捞个哥哥当当。 一通猜拳下来,蛇身幼崽眉开眼笑,“弟弟!蛋宝宝也是弟弟,而且比你大呢。” “蛋宝宝为什么比我大!”周瑞挚猜拳猜输了,而且一次都没赢过,就成了小幼崽们的弟弟,正伤心着,忽然听到蛇身幼崽这么说,顿时不乐意了。 蛋宝宝出生的晚,生日早就定下了,肯定是他小。 “蛋宝宝也是弟弟。”蛇身幼崽甩着尾巴尖说,“现在你也变成了弟弟,而且是第二个弟弟,当然比蛋宝宝小。” “不能这样算。”周瑞挚不服气,“要不谁帮蛋宝宝和我猜拳?” “我来。”长毛幼崽站出来。 周瑞挚眼珠转了转,说:“咱们来九局五胜怎么样?”次数多一点,说不定他就有赢的机会了。 小幼崽点头。 然后开始猜拳。 周瑞挚九局九输。 燕洵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偷偷笑,现在小幼崽们对蛋宝宝的重视程度,仅次于燕洵,当然不管什么事都是幸运的。 “好了,蛋宝宝就按照真实年龄来。”燕洵赶忙强调,“不过周瑞挚猜拳猜输了,要愿赌服输哦。” 如此一来,蛋宝宝还没破壳就多了个弟弟。 小幼崽们自己的生日都定好了。 在墙上贴着十二块木板,上面画了一个个格子,每只小幼崽挑选的生日都有画自个儿的矮胖形象。而镜枫夜挑选的生日则是燕洵去鸿胪寺的那天,那一天是镜枫夜的生日,也是小幼崽们同意的,需要共同庆祝的最最重大的一天。 铁路完工,火车准备试行。 这天,大半个京城的人都惊动了。 铁丝网前面站着一排汉子,手拉着手,把人群挡在前面,否则铁丝网根本挡不住。 “呜呜呜,火车。”丹哥大声道。 “恩,火车。”徐良美抱着丹哥,站在一块大石头上。 他们一家三口天不亮就起来,好容易占了这块大石头,要不然根本没有地方待。明明后面根本看不到前面的火车,偏偏大家还是不断的往这边来。 海边,长长的火车厢安静的站在铁轨上。 燕洵和镜枫夜站在最前面,秦四目光灼灼的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他是四皇子,母妃是贵妃,在后宫吃穿用度跟皇后一样,甚至更受宠,他除了不是太子,一应用度也都跟太子一样。 他是有实力,且有机会的皇子,所以平时并不随意跟人交流,燕洵这里风生水起的时候,他却没有着急,而是在等待机会。 秦仪惹了皇帝的厌,被软禁了,燕洵护不住火车,主动请了他来。 这就是机会,秦四觉得现在简直是天时地利人和,这辆火车他迟早要拿过来,到时候威风凛凛不说,其中的利益和人脉经营起来,别说是太子之位,就是那个位置也手到擒来。 “四皇子,请。”燕洵拱手。 “燕大人,请!”秦四草草拱手,赶忙率先登上台阶,进入车厢。 后面燕洵和镜枫夜跟上,而道兵们则去了后面的车厢中。 “大人。”技术工匠最后上来,恭敬的拱手。 “无需多礼,快让这个铁疙瘩动起来,本王要看看。”秦四兴奋道,“你是技术工匠?哪里人,放心,往后本王就是这辆火车的负责人,你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本王说。” 燕洵笑了笑,没说话,让秦四一个人说。 柴火点燃,又点燃了煤,很快烟囱冒出一股热气,脚下的庞然大物发出呜呜的响声,开始缓慢的动了。 车窗外面的人开始后退,速度越来越快,直到外面近处的景色一闪而过,单单是用眼睛已经看不过来。 “千里良驹日行一千,也行八百也不过如此。”秦四兴奋道,“这铁疙瘩当真厉害。燕大人,本王会好好谢谢你,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跟本王说。” “多谢四皇子。”燕洵笑着拱手。 火车轰隆隆穿过铁路桥,进入京城。 幼崽保育堂 第84节 早就等在铁丝网后面的人们看到火车远远地驶来,从一个小黑点逐渐变大,最后变成庞然大物,散发着轰隆隆的响声,再飞快地远离。 第一次看到的人,都震撼的说不出话来。 哪怕是铁路高大,但只看着冷冰冰的铁轨,其实他们根本想象不出来那个传说中的铁疙瘩到底如何威风,如今亲眼看到,他们眼睛里就只有震撼。 “堪比大妖的威力。” “奇迹。” 火车里的燕洵坐在板凳上,好整以暇的看着窗外的风景。 有许多人都远远的站着,一脸惊讶的看着奔驰而过的火车。出城之后的铁路很高很高,两边都有高耸的水泥墙,只有站在远处才能看到奔驰而过的火车。 “铁牛,看啥呢?” 一个很普通的村子,他们距离铁路很远很远,当初修铁路的时候没有去帮忙,这会子看到铁牛站在自家屋顶,便有人问了。 “火车。”铁牛从屋顶上下来,他一条胳膊没了,但身上很有力气,并不影响行动。 “那火车到底是个啥?铁牛你见识多,能看出来吗?” “很厉害的东西,我要去做工。”铁牛开始收拾家里为数不多的东西,“我先去看看情况,到时候再回来跟你们说,看看能不能帮大家找到活计。” 村里有人不信,跟在铁牛身后道:“那火车既然是好东西,怎么能让我们去做工?” “我去看了就知道了。”铁牛道。 他有见识,知道寻常人定然造不出那样的庞然大物,也正是以为有见识,才要去看看。 ** 火车开到头,缓缓停下。 早早等在山脚的汉子们开始欢呼,“大人来了!” 燕洵从火车上下来,给大家介绍秦四,又说:“往后火车便从这里开始运送煤炭,当中停留的站点还需要考察,这个要请四皇子帮忙。” “没问题。”秦四得意的答应着,又看到小山一样的煤炭,顿时有些眼红。 这些煤是好东西,比木炭更耐烧,且还能炼钢,听说还能烧水泥。对于水泥方子,秦四有所耳闻,宫里是有方子的,就是温度达不到,煅烧不出更好的水泥,若是有了煤炭恐怕就可以了。 心里头打着小九九,秦四对这些开矿的汉子们就愈发的亲切起来。 燕洵笑而不语,这些人可都是王家的人,单凭四皇子,哪怕是加上贵妃的娘家,恐怕也还比不过王家,不过这事儿,燕洵可不会主动说出来。 火车载满煤炭,再次发出轰隆隆的响声,缓慢地动了。 秦四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不停地搓着手在车厢里走来走去,根本没在意燕洵,甚至都没跟燕洵说几句话。 等从火车上下来,到了没人的地方,镜枫夜赶忙道:“大人,我看四皇子……怕是不能跟咱们一条心。” “恩,不过他玩不出什么花样。”燕洵道,“咱们去那边作坊看看。” 燕洵指的方向是兵工厂。 骑着铁驴沿着水泥路走,还要拐到小路上,再经过层层哨卡,这才能真正的进入作坊。 “大人。”工匠赶忙迎出来。 “今天有多少成品?”燕洵问。 “一共三百五十一杆。” “很好,我要全部带走,剩下的不用太着急,让大家都歇歇,这些日子都不需要加班了。”燕洵道,“你们可以自己商量着,回家歇息歇息,不过要记住保密条例,尤其是一些喜欢喝酒,还喜欢说醉话的。” 当初选人的时候,要不是人选太少,这种说醉话、说梦话的,燕洵都是不想要的。 “大人放心。”汉子赶忙道。 带着所有的槍,燕洵又去了海边。 过年之后,一天比一天暖和,有日头的时候风吹在身上都变暖了,路边的树长出绿色,眼瞅着春天来了。 海风变暖了,道兵身上的棉袄都换成了厚厚的单衣。 “燕大人。”杨叔宁大步走来,眼瞅着燕洵身后的木箱,顿时眼睛一亮,“可是槍?” “总共三百五十一杆。”燕洵笑道,“给大家分一分,尽快熟悉构造,不过子弹还是有限,每个人分到的子弹不能超出数目。” “知道。”杨叔宁赶忙带人抬走木箱,乐道,“听说我家那臭小子又去骂大人了?” “恩,令郎演技见长。”燕洵笑道,“可惜这个槍不能给他一把,不然的话,可以拿着防身。”燕洵说着,忽然眼睛一亮,道:“将军,我看不如这样,你……” 杨叔宁听了,顿时怒了,“这可不成!” “就这么说定了。”燕洵笑道。 上了堤坝,远处的长城已经成型,并且开始往前延伸。望远镜中,海水里的嗜血鱼妖偶尔冒头,数量似乎少了许多。 小幼崽们研究嗜血鱼妖研究的差不多,发现这种妖怪似乎不能自主繁殖,那么嗜血鱼妖的来历就很奇怪了。 “最近上岸的嗜血鱼妖变少了。”杨叔宁道,“这样一来,子弹会更少。” 大家现在都已经不怕嗜血鱼妖,反而想多杀点,毕竟嗜血鱼妖的牙齿就那么点,造出来的子弹十分有限,每个人都恨不得多囤一些子弹才好。 “恩。”燕洵沉思片刻道,“嗜血鱼妖……会不会跟妖国有关系?” “不好说。”杨叔宁显然也想过这一点。 只是大家对于妖国的了解并不多,且一旦大妖出现,都是极其惨烈的状况,更别说主动了解妖国情况了,可以说是两眼一抹黑。 镜枫夜和小幼崽们来大秦为质,对于妖国的了解和大家都差不多,这显然是妖国故意的。 “有没有关系,打一场大的就知道了。”燕洵道,“过几日我再来!” 过了几日,杨琼满京城叫嚣,说杨叔宁不孝顺,要打他。 杨叔宁沉不住气,当天便骑着马回来了。 结果杨琼真的跟杨叔宁打了一场,还抢了杨叔宁的槍,把杨叔宁打伤了。当时好在杨叔宁还带着副将,把他救走了,也是当场破口大骂。 得了槍,杨琼简直爱不释手,还有杨叔宁故意给的子弹,这下子可是威风起来了,满京城就没人敢惹的。 燕洵带着小幼崽们在作坊里忙活几日,总算是完工出来。 铁轮子轰隆隆的在水泥路上滚,上面是一个巨大的铁箱。前面拉着绳子,镜枫夜带着几只小幼崽在前面拉。 燕洵和剩下的小幼崽在后面推,一步一步的到了海边。 “这是什么?”杨叔宁脸上挂了彩,精神状态却无比的好。那是燕洵给出的馊主意,让他去找杨琼打一场,他嘴上说着不去,但还是去了。 “好东西。”燕洵笑眯眯道,“快把滑轮组拿来用上,把这个大家伙运上堤坝。” 大家一块儿帮忙,把这个庞大的铁箱子运上来。 黑白幼崽领头拆开箱子,开始检查各个零件。 杨叔宁围着转了一圈,仔细看了看,有些看懂了。这就跟放大的槍似的,更大,显然威力也更大。 “还不止这一点。”燕洵笑道,“这回造出来的火炮,炮弹可以在水下穿梭。” “哦?”杨叔宁眼睛瞪得铜铃一样大,忍不住要亲自动手看看了,更是十分喜爱这个火炮。 火焰幼崽抱出一个大大的炮弹出来,从前面放进去,就听到里头有咕噜噜的响声。雷电幼崽立刻上前一步,施展妖力。 “都捂住耳朵。”燕洵赶忙道。 ‘轰’! 伴随着巨大的轰鸣,整个火炮都晃了晃,里头飞出先前火焰幼崽放进去的炮弹,一直往前飞,窜入水中。 燕洵赶忙拿起望远镜看,就看到水面泛起一阵涟漪,紧接着又是‘轰’地一声,水面炸开巨大的水花和巨浪,伴随着猩红的血水,以及飞出来的嗜血鱼妖。 “好!”杨叔宁道,紧接着又扼腕道,“可惜了那些牙齿。燕大人,这一个炮弹得用多少嗜血鱼妖的牙齿?” “至少十条。”黑白幼崽道。 “那也划算。”杨叔宁算了下账,“等杀完这些东西,不知道能不能去海里捡牙齿。” “再来几炮!”燕洵果断道。 黑白幼崽赶忙指挥着调整角度,‘轰’‘轰’‘轰’又打了三炮,望远镜能看到的嗜血鱼妖扎堆的地方全都杀光了,再远的地方望远镜看不清楚,火炮也打不到。 “这几日便用火炮吧。”燕洵道。 “成。”杨叔宁知道燕洵心里的猜测,自然应允。 连续几日,海边都轰轰作响。 嗜血鱼妖本就怕烟花,被火炮轰了几天之后,连续数日都没有出现在海边。 屋里,燕洵抱着蛋宝宝坐在炕上,看着镜枫夜忙活。 “嗜血鱼妖怕了,这东西没有脑子,竟然也怕了,显然火炮威力还算不错。”燕洵道,“就是不知道妖国有没有反应了。” 冬日里用的被褥太厚,镜枫夜跪在炕上,全都叠好,收拾起来送去别的屋子放着,又把薄一点的被褥拿来,用日头晒过,散发着很好闻的味道。 衣裳也全都换成薄一点的,叠的整整齐齐放在炕上的柜子里。 镜枫夜双腿并拢坐着,跟小媳妇似的,明明肩宽腰窄大长腿,模样也好看,偏偏做起这种家务琐事来。 “若是妖国知道嗜血鱼妖怕了,应当很快就有反应吧。”镜枫夜说着,把燕洵的衣裳单独放到一边。 小幼崽们的衣裳都是一个人占一个柜子,镜枫夜也占了一个柜子,但是燕洵要用三个柜子,他的衣裳最多,还都最好看。 “等等,那不是我的亵衣吗?”燕洵忽然看到镜枫夜的柜子里,藏着一件自己的衣裳。 “是大人不要了的。”镜枫夜赶忙道,“大人说亵衣穿过三个月就要换,换下来的我都洗干净放起来了。” “不对,不干净。”燕洵把蛋宝宝放到一边,伸手拉出亵衣,顿时闻到一股甜香,顿时脸色爆红。 镜枫夜赶忙拿过亵衣,“大人虽然没再穿过,但是……我用过了。这几日大人都很忙,和小幼崽们睡,我晚上睡不着,就……” 就跑过来,拿了燕洵不要的亵衣。 “收起来收起来。”燕洵赶忙道,“可别让人看到了。” 就说龙性本x,果然如此,才几天没有,就又自己想法子了。 ** 秦十三一脸焦急的骑着铁驴跑来,问了门口的汉子,直接找来保育堂医馆,找燕洵。 “大人,粮饷被胡大人扣下了。”秦十三着急道,“他守着库房不让动,我去晚了,怎么办?” 自从妖国战败,大秦暂时安稳,各处都风调雨顺,没有出现什么天灾人祸,故而国库相对来说比以前都要好得多。 幼崽保育堂 第85节 如今海边情形大好,从去年开始,除了秦十三送来一些粮食,第二批粮食便迟迟未来。 好不容易,等秦十三上下走动,打通关系,结果空降一个胡如,管的比户部尚书还宽。 “这好办。”燕洵道,“你且歇着,我跟你一块儿去要粮。” 海边的道兵最辛苦,随时都有可能送命,就这样粮饷还拖着,要不是燕洵一直补贴,京城现在能安稳么? 现在燕洵就想让胡如这种人亲眼看看,如果京城出事会怎样。 燕洵当即领着光明幼崽去了海边,好容易等到落单的嗜血鱼妖,只有孤零零一只上岸,赶忙用针头打入光明幼崽锁住的光,把嗜血鱼妖捉住,装入笼子。 亲自推着笼子,燕洵带着秦十三到了户部衙门门口。 “让胡大人出来。”燕洵道。 守门的小吏不敢怠慢,赶忙去找胡如。 胡如趾高气昂,他这回的差事揣摩的很明白,对付秦十三可能不行,但是对付燕洵肯定没问题。且他扣下粮饷,秦十三还进宫一趟,不是连皇帝都没见到? 就算燕洵亲自来了,胡如也有说辞,他都准备好了,能跟燕洵说一天一夜,绝对没有重样的话。 从户部出来,胡如看到燕洵站在前面,自个儿便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看着燕洵,笑道:“燕大人,这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什么风?当然是妖风。”燕洵冷哼一声道,“把胡大人给我请进来,让他亲自试试,省的不知道道兵的辛苦。” 两个五大三粗的道兵咧开嘴一笑,上前拎起胡如,打开笼子关了进去。 笼子周围遮着黑色的布,上面却没有遮住。 胡如刚要破口大骂,还以为抓到燕洵的把柄了,正想着抓住这次机会去宫里告一状,结果刚爬起来,就看到近在咫尺的嗜血鱼妖。 “啊……”胡如控制不住的大叫。 他见过嗜血鱼妖的画像,当时便觉得这东西凶残无比,此时亲眼看到,还是能喘气的,活的,浑身都吓得发抖,声音更是不成调了。 这东西实在是太吓人,听说那牙齿无坚不摧,哪怕是铁笼子也能轻易咬碎。 这要是被咬一口,就得掉下一块肉,嗜血鱼妖还有毒!胡如吓得浑身发软,拼命的往后退,尖叫道:“燕洵,你要杀了我!皇上可不会放过你,光天化日之下,你这是谋杀朝廷命官!” “什么?”燕洵在外面瘫了弹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淡定道,“这怎么能叫谋杀呢。胡大人现在不还是活蹦乱跳的,我看胡大人比道兵都厉害。你说说,胡大人要是在里面关上三天三夜没得吃,是不是也比道兵厉害?” 粮饷不足,道兵也依旧得守在边境拼死,可填饱肚子和饿着肚子怎么能一样,要是填饱肚子有力气,指不定面对妖怪的时候就能活下来。 “燕洵!你放我出去!”胡如总觉得那嗜血鱼妖似乎是动了动,心中更加害怕,剩下的衣服都尿湿了,一股难闻的尿骚味飘出来。 燕洵嫌弃的后退一步,“胡大人,你若是在里面饿上三天三夜,且把那头嗜血鱼妖杀了,我燕洵从此以后便认你为爹,恭敬的奉养你一辈子,且把我名下的作坊全部都给你!胡大人,如何?你把着粮饷不给道兵,是不是就是这样想的?饿个三天三夜照样杀妖,是不是饿十天半个月的也一样啊?” 外头光明幼崽抱着燕洵的大腿,小声说:“大人,不可。嗜血鱼妖过两天就能恢复行动的,我的光明没那么厉害。” 胡如一听,几乎是一刻钟都待不了了。 “给,我给!”胡如道,“粮饷我都给!燕洵,你快放我出去!” 第60章 “胡大人,你再看看。”燕洵撕开铁笼子外面裹着的黑布,让胡如仔细看看。 嗜血鱼妖一双死鱼眼恶狠狠的盯着胡如,他下意识后退,周围的遮挡没了,眼前慢慢出现一面透明的玻璃,刚好把嗜血鱼妖隔开。 “燕洵!”胡如气的浑身发抖。 他吓得魂不附体,什么话都说了一遍,现在回想起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胡大人快出来吧。”燕洵淡定道。 几个小吏赶忙跑上前,把胡如从笼子里拖出来,他们在外面的时候就看到了嗜血鱼妖,虽然心中惧怕,倒是也没有吓得魂不附体那么严重。 因为方才胡如在笼子里吓得大喊大叫的时候,燕洵便领着光明幼崽站在外面解释。 小幼崽脸蛋红扑扑,出门前特地换了新衣裳,还抹了香喷喷的胭脂,身上一股子香噗噗的奶香味儿。他拽着燕洵的一角,解释道:“大家放心,嗜血鱼妖不会蹦起来,因为有我的光。” “伤寒冲剂里面也有光,是对人极好的东西,对嗜血鱼妖却是致命的。”燕洵眯起眼睛,环视一圈,声音平静,却叫人感受到莫名的压迫,“说话前,都想想清楚。” 光明幼崽头发皆白,平日里都带着帽子,可眉毛、眼睫毛也都是白的,看上去十分特别。 有几个小吏几次欲言又止,忽然对上燕洵极具压迫的视线,愣是没敢开口。 “大人。”光明幼崽敏锐的察觉到周围的视线,赶忙躲到燕洵身后。 “没事。”燕洵小声道,“嗜血鱼妖还要靠咱们呢。” 此话一出,周围的小吏听到,脸色瞬间变了,再不敢用挑剔的目光看光明幼崽,再看过去,那眼神,就跟看自家老爹似的。 得了粮饷,燕洵特地让秦十三去海边,跟杨叔宁见面。秦十三心中感激,认识了杨叔宁,不过也没有趁机表现些什么。 他是谁带着一路走到现在的,秦十三比谁都清楚。 ** 铁牛一路进了京城,在桥头交了几个大钱。 “靠右边走,那里画了线,旁的地方可不要随便过去,不然出了事别怪我没提醒。”道兵收了大钱,提醒道。 铁牛紧了紧身上的包袱,上了桥,紧靠着右边的护栏。 护栏上的木头雕刻十分精致,不过从偶尔的缝隙中可以看到里面其实是有粗壮的钢筋的,这样完全可以保护桥上行走的人。 快到桥头的时候,铁牛放慢脚步,看着远处的两个孩子。 确切的说,是一个孩子,和一头幼崽。 “小纯儿,加油呀。”弹弹幼崽骑着小铁驴在旁边转圈,一边看着当中的小纯儿。 小纯儿也推着一辆小铁驴,后轮两边还有多出来的小轮子,支撑着铁驴,不会轻易倒下。饶是如此,小纯儿也手忙脚乱的,不但在原地转圈,自个儿还摔了下来。 不远处桥上有马车和大铁驴飞奔而过,小纯儿看到了,更是紧张的满头大汗。 这辆小铁驴是小幼崽们合伙送给他的礼物,小纯儿很宝贝,每天都要擦好几遍,就是连续学了好几天都没学会。 “用脚蹬,不要看小铁驴,要目视前方,就当小铁驴不存在。”弹弹幼崽急了,自己从小铁驴上跳下来,跑过来手把手教小纯儿,“别着急,慢慢来,先适应一下。” 铁牛从桥上下来,守桥的汉子问了他几句话便放行了。 他慢慢走过来。 这边是一片平整的水泥广场,能看到远处巨大的幼崽水泥雕像,总共十一只,其中战兔幼崽在最中央,且个头最大。 铁牛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道:“用脚蹬的时候,手不要使劲。” 小纯儿下意识听了,手上没有用力,脚上用力,小铁驴很自然的跑出去,前面拐弯,他很自然的掉转车头。 竟是一下学会了。 “谢谢你。”弹弹幼崽看到是不认识的人,但还是先道谢。 “我来找活干,应该找什么人安排?”铁牛垂下眼睑,看着这只矮胖矮胖的小幼崽。他曾经还是道兵的时候,见过妖怪,也杀过妖怪。 那些妖怪嗜血而生,一双眼睛浑浊阴冷,铁牛曾经连续好几个月做噩梦,梦到自己被妖怪一点一点咬碎吃了。 眼前这只小幼崽眼睛清澈明亮,身上穿着薄薄的袄子,脸蛋红扑扑的,说的大秦标准的官话。 他忽然觉得那个梦其实很荒谬。 “跟我来。”弹弹幼崽推着小铁驴,引着铁牛,“你有什么手艺?以前是做什么的?家中可还有人?我了解一下可以给你推荐作坊,工钱方面都是统一的,到时候会有人专门给你解释。” “我以前是道兵。”铁牛看着小幼崽的后脑勺,嘴唇动了动道。 弹弹幼崽没有丝毫停顿,还是先前的语气,“道兵啊,你是不是受了伤?先去医馆,让大夫看看你的伤能不能治好再说别的吧。医馆这边走……” 到了医馆,正好霍老和花树幼崽都在。 问了铁牛情况,在弹弹幼崽的协助下写了表格之后,铁牛就给带进一个屋子里,又是看眼睛又是听心跳的,还扎破了他的手指头。 燕洵听说后,抱着蛋宝宝来,刚巧看到坐在外面等结果的铁牛。 “修为都没了?”燕洵问,“不知道跟土狼的情况是不是一样。” “土狼?”铁牛猛的抬头,“他怎么了?” “他现在修为恢复,在海边。”燕洵也诧异了,没想到铁牛竟然知道土狼。 铁牛更震惊,“他竟然恢复了!” 他和土狼曾经见过面,不过并不认识,但身上的情况其实差不太多,只是他没了一条胳膊,修为也没了,土狼只是没了修为。 见着花树幼崽从屋里出来,一直波澜不惊的铁牛激动地看着他。 “跟土狼情况一样,打几针就好了。”花树幼崽道,“你先进屋等着。” “是!”铁牛猛的站起来,神情异常紧张。 燕洵赶忙把光明幼崽叫来帮忙。 根据现在的研究,光明幼崽锁住的光显然并不是真正的光,而是能够抑制妖怪体内某种毒素的力量,同时对人体也有显而易见的益处。 看着光明幼崽高高兴兴的进屋帮忙,燕洵闭了闭眼。镜枫夜全身是宝,光明幼崽又何尝不是,当初妖国选他们送过来,必然还有别的打算。 “大人。”镜枫夜单手抱着蛋宝宝,腾出手搂着燕洵,“累了?要不要休息,隔壁屋就有炕,很干净。” “不累。”燕洵赶忙打起精神。 燕洵把自己的担忧说了一遍,镜枫夜也不知道妖国的情况,目前来看,只能等。 海边每天用炮轰嗜血鱼妖,从以前的一天轰三次,现在三天也不一定能轰一次,嗜血鱼妖根本不敢靠近近海域。 如此安静几天,忽然出了一件天大的事。 燕洵和小幼崽们在屋里吃饭,天气慢慢变暖和了,青菜也多了起来,饭桌上大都是青菜,肉和蛋终于少了一些。 “弟弟可不要挑食哦,不然会长不高的。”蛇身幼崽用尾巴尖戳了戳蛋宝宝,然后卷起叉子,戳了许多青菜放到嘴里,嚼的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旁边战兔幼崽小声说:“弟弟虽然长得像大人,但是不能学着大人挑食。” 声音不大不小,燕洵正好听到了,顿时满脸黑线。 他就是最近觉得自己似乎是有点胖了,每次吃饭的时候都吃青菜,不吃肉,早晨的荷包蛋也只吃蛋白,蛋黄都给了小幼崽们。 没想到平日里教育小幼崽们的话,现在拿出来教育他和蛋宝宝了。 外面秦四跑进来,脸上还有些惊慌,“大人,宫里来了消息!出大事了!” “怎么回事?”燕洵端起木碗喝了口汤,淡定道。 幼崽保育堂 第86节 这些日子得了火车,秦四没少往里面安插人手,就连采煤的地方也安插了不少人手,只不过有王家在,火车上的技术工匠又对燕洵忠心,秦四还没得到什么实质性的好处而已。 就算是这样,秦四也觉得火车迟早是他的,基本不跟燕洵见面,如今主动跑过来,显然是真的出大事了。 “妖、妖……”秦四狠狠的咽了口唾沫道,“妖国要来使臣!” 燕洵心中一动,有种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感觉。 如此一来,海边的嗜血鱼妖果然跟妖国有关系,就是不知道嗜血鱼妖在妖国是个什么身份了。 “恩。”燕洵依旧淡定,把盘子里的肉夹给战兔幼崽吃。 小幼崽抬头看了眼,没拒绝,赶忙把肉吃了。 “大人!”秦四拔高声音,“现在父皇正在选择人选!大人是鸿胪寺少卿,如果鸿胪寺没有别人,到时候肯定是大人接待!但……” 但现在燕洵跟小幼崽们关系这么好,有置办下如此多的作坊,若是让他面直妖国来的使臣,似乎怎么样都说不过去。 且海边还有嗜血鱼妖,守着代表的道兵全靠燕洵支持。 如此复杂的情况,让皇帝为难,不知道该不该把燕洵推出去。 秦四心中恐慌。 他现在还没把火车弄到手,安插的人手太少,也没能占了重要位置。而他现在算是燕洵这边的人,万一皇帝让他代天子接待妖国使臣,那到时候是接还是不接? 虽然小幼崽们都很好,也不会伤人,且遵守大秦律法,但妖国可不一样! 这么多年大秦和妖国打过无数次,各有输赢,但每次都是用人命去填,大秦和妖国的仇恨,并不是单纯几句话就能说得清楚的。秦四不想冲在最前面,所以才如此紧张。 正吃着饭,宫里也来了人,请周光进宫。 “大人!现在迫在眉睫,咱们要是还不想想办法,到时候真的面对妖国使臣,恐怕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秦四待不住了,急哄哄的往外走,也要进宫。 眼瞅着四皇子火急火燎的走了,燕洵还是很淡定。 原本小幼崽们都有些紧张,看到燕洵如此淡定,也都跟着放松下来。 “大家都不要紧张,你们以前住在妖国,现在来了大秦。”燕洵把蛋宝宝递过去,给小幼崽抱着,“你们想想,妖国肯定得来一只妖怪看看啊,他们要是不来,那才是事出反常必有妖呢。” “大人,我们不想回去。”蛇身幼崽游过来,紧紧的靠着燕洵的大腿。 镜枫夜也很紧张,他更不想回去。 大家对妖国的记忆都很模糊,任何细节都记不起来,只知道自己是妖怪。而现在在保育堂,就像温暖的家似的,小幼崽们都很珍惜。 “你们放心,只要你们不想走,我就不会让你们走。”燕洵笑道,“帮我把弟弟蛋宝宝看好了,别让他乱滚。” “恩。”小幼崽们都赶忙点头,“我给弟弟讲故事。” “咱们给弟弟洗澡吧。” “嘘,弟弟是不是睡着了?” 从屋里出来,燕洵的脸色就没有那么放松了。 虽然妖国的妖怪始终回来一趟,但这个节骨眼上来,显然不是单纯的看小幼崽们。 而且妖国派来的是使臣,大秦根本不能拒绝。 “大人。”镜枫夜从后面追出来,同样神色担忧,“如果……我希望大人能把蛋宝宝好好养大,不用管我。” “大家一起面对。”燕洵攥着镜枫夜的手道,“事情还没有那么糟糕,咱们只是知道妖国要来使臣,来的是什么妖怪,又有什么目的,还一概不清楚。别着急,车到山前必有路。” 现在发展情况大好,妖国就算来了对付不了的使臣,燕洵也不会让他有机会破坏任何东西。 妖国使臣要来,这个消息像瘟疫一样传开。 年才过去没多久,人们仿佛又想起妖国那些凶残的妖怪,似乎比海边出现嗜血鱼妖受到的惊吓还要大。 王真儿和裴钰儿等小哥儿,骑着铁驴一路出了京城,来找燕洵。 小幼崽们都在忙活自己的事情,并未惊慌。 听王真儿问起来,小幼崽便说:“大人说过,莫惊慌。妖国必然会派来使臣,毕竟我们都是人质。至于结果如何,还是要看大家怎么努力的。” “朝廷商量出来了?”燕洵也很淡定。 “大朝会、小朝会,天天开。我爹这几天天不亮进宫,深夜出宫,也只是叹气,都没讨论出来。”王真儿摊手道,“鸿胪寺只有大人一位,如今想要建起一个班底,哪有那么容易。” 要不是当初燕洵主动去鸿胪寺,恐怕现在鸿胪寺一个当官的都不会有。 想起这事儿,燕洵讽刺的笑了下。 妖国既然传来消息,那使臣恐怕很快就回来,到现在都没讨论明白,燕洵想了想,干脆道:“让我说,还是让胡如任鸿胪寺卿,鸿胪寺少卿是我。鸿胪寺丞让司平和史元守来,再请几个小厮、婆子不就成了。到时候使臣来了,再看看如何招待就是。” “还是大人想的清楚。”裴钰儿一拍手,笑道,“我看不如就这样算了,我这就回去跟我爹说说……” 鸿胪寺,闻之色变。 这几日不少人称病在家,就是为了不跟鸿胪寺牵扯上。 燕洵这话传出去,司平和史元守自然愿意,不过他们原本的官职也还保留着,这叫身兼数职。至于胡如,因为在户部的差事也没办好,皇帝没问他的意见,又让他成了鸿胪寺卿。 如是一来,班底倒是全活了。 很快,妖国使臣来的日子也定下了。 所有鸿胪寺班底,外加两千道兵,浩浩荡荡的从京城出发,去边境迎接使臣。 这回只有镜枫夜和燕洵一块儿,剩下的十一头小幼崽,和蛋宝宝,都守在保育堂建设中。临走前,燕洵让他们像往常一样,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小幼崽们嘴上答应的好好的,心里还是担心。 马车里,燕洵晃晃悠悠的,身上颠的疼,便忍不住道:“修路这个事儿,万万不能停下,否则吃苦受累的还是我们自己。” 京城许多地方都有水泥路,河那边的水泥路更多,燕洵平日里习惯了,如今跑到土路上颠簸,顿时就受不了了。 “大人,靠着我。”镜枫夜赶忙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让燕洵靠过来,他当人肉垫子。 燕洵也没客气,直接过去靠在镜枫夜怀里。 他身上硬邦邦的,唯一稍微软一点的地方就是肚子,大腿硬的还不如软垫,燕洵又拿了个软垫垫在上面。 马车一晃一晃,燕洵就也跟着一晃一晃,身上不停的贴着镜枫夜。 不一会儿,镜枫夜忽然伸手把燕洵搂住,不让他晃。 燕洵一愣,忽然感觉到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又是什么地儿……”燕洵赶忙左右看了看,还好他是单独乘坐马车,不然现在肯定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大人,咱们有好几天没有……”镜枫夜有点委屈,这又不是他能控制的了的。 燕洵扭了下身体,压低声音,“咱们在路上,肯定不行。” “要不大人帮帮我?他们不会闻到味道,也听不到的。”镜枫夜赶忙道,“只有小幼崽才会听到闻到,普通人是感觉不到的。” 小幼崽们都没跟着来,这次是真的不会听到闻到了。 靠在镜枫夜怀里,这样的话,确实不是很舒服,好像晚上睡觉被窝里放着一个木头棍子,搁的浑身难受,又拿不开似的。 “小声点。”燕洵低声道。 **乘顺风车的河蟹** 一路马不停蹄,歇息也都是在马车上,一直赶到边境。 燕洵来不及看边境的环境,便直接进了城,再跟着守城将领往前,便见到了对面不远处的妖国使臣。 妖国土地看上去和大秦似乎是没什么不同,但没有道兵肯主动上前,因为看似平静的土地中,很有可能危机四伏。 燕洵上前一步道:“我是鸿胪寺少卿,来这里迎接妖国使臣。” 对面的妖国使臣慢慢走近,他不是一个人,身边还带着一位身形纤细,容貌妩媚的妖怪。 “克鲁西。”站在前面的妖怪不伦不类的拱手,后面的妖怪没有反应。 眼前这只妖怪身形高大,身上肌肉纠结,头发有好几种颜色,看不出是什么妖怪,后面那只妖怪纤细柔媚,腰极细,嘴巴很小,耳朵很古怪,像一片鱼鳍,却又好像一团云雾,同样看不出是什么妖怪。 “请。”燕洵道。 克鲁西板着脸上前。 站在燕洵身后的胡如吓得出了一身冷汗,路边的道兵全部严阵以待,守城将军更是直接上了城墙,一有情况便会立即攻击。 看了眼周围人的反应,克鲁西冷笑一声,道:“怕了吗?” 周围的人都是脸色一变,燕洵却很淡定,温和道:“是啊,怕了。万一虎妖王出尔反尔,送来的使臣不是使臣,到时候岂不是麻烦?” 这话说的看似大秦怕了似的,但其实是明晃晃的威胁。 守城将军是大将军,曾经单独面对过许多次大妖,如今站在城墙上,那气场,寻常小妖都不敢看。 克鲁西顿时脸色难看,哼了声,不说话了。 所有人都不在边境停留,而是立即往回赶路。燕洵给这两只妖怪准备了十分华丽的马车,请他们上去。 马匹都是身经百战的战马,哪怕是看到妖怪也并不害怕。 克鲁西站在马车前面良久,忽然道:“这马车跑的还不如我跑得快!”这些人看着都弱不禁风的,显然也跑得不快,克鲁西又得意起来。 “是啊,要不你跟着跑,我们坐马车?”燕洵笑道,“走,咱们上马车。” 克鲁西跟变脸似的,又脸色难看,赶忙上了马车。 真要是他跟着马车跑,那实在是太丢脸了。 到了车厢里,镜枫夜冲着燕洵摇头,他不认识这两只妖怪。 燕洵也没在意,本来镜枫夜就对妖国没什么记忆,要是认识才奇了怪了。而且几次试探下来,显然妖国的使臣怀有的目的不是友好的,好在现在还能应对。 “大人。”镜枫夜握着燕洵的手,在他手上写了两个字,一个‘大’,一个‘小’。 燕洵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这个意思是,来的两只妖怪中,一个是大妖,一个是小妖。至于哪个是大妖,就连镜枫夜都看不出来。 “等到了京城再安顿,估计路上不会有什么事了。”燕洵故意说道,“咱们都歇息歇息,这一路撵过来,可是把我累坏了。” 其他马车中,司平和史元守早就得了嘱咐,一句话都不说,胡如早就吓得冷汗一阵一阵的冒,更是不敢说话。 中途休息,克鲁西从马车上下来,盯着燕洵看了会儿,忽然露出阴险的笑容。 幼崽保育堂 第87节 第61章 歇息的地方靠近林子,在河边。 克鲁西在道兵的注视下,轻而易举的捉了一头浑身黑毛,约莫白多斤的野猪,直接扛到燕洵不远处,‘啪’一下扔到地上。 蛮横的撕下一条猪后腿扔到燕洵面前,克鲁西自己用双手撕开野猪肚子,把内脏掏出来,双手攥着野猪血淋淋且骚不愣登的肾啃,十分血腥。 燕洵坐着没动,很淡定。 不一会儿,镜枫夜提着一个网兜来,里面全都是小臂长的鱼。“大人。”镜枫夜坐在一旁,利落的处理了鱼,拿出铁签子穿上,又拿出一排精致的小铁盒,把里面的调料粉均匀的抹在鱼上,放在火上烤。 看了眼猪后腿,镜枫夜又拿出小刀,把外皮切掉后,同样放到火上烤。 燕洵拿出他们带的面饼,放到铁架子上烤的酥脆可口后,从当中切开,放上烤好的猪腿切下来的肉片再抹一层酱。 那味道,让克鲁西不停的吸鼻子,眼睛时不时往这边看。 一条野猪腿,加上烤鱼和面饼,燕洵吃了个饱。 启程的时候,镜枫夜收拾东西,燕洵站在旁边一动不动。上马车之前,克鲁西和梅西一直站在原地,眼神晦暗不明的看着镜枫夜。 车厢里,燕洵毫不避讳道:“看来妖国吃的不比咱们好多少。” “还有面果子和饴糖。”镜枫夜从车厢拿出酥脆的面果子和香甜的饴糖。 不远处的马车忽然晃了晃,战马打了个响鼻,似乎有些不满。 一路进京城,克鲁西掀开马车帘子往外面看。 他面上贪婪,鼻子闻着外面新鲜的人味儿,内心也跟着蠢蠢欲动,正想看看外头那些人害怕的模样,脸上故意露出凶狠的表情。 “看到了!”丹哥在徐良美怀里挣扎,“爹,我看到了!是妖怪!” “是使臣,不要说人家妖怪。”徐良美温和道,“就好比咱们看到人,直接喊人似的,不觉得奇怪么?” “哦,是使臣大!人!”丹哥知错就改,声音清清脆脆的大声喊着。 马车再往前,外面变成了一群五大三粗的汉子,只有一个小孩儿跑来跑去。 “孙尘儿,你给老子回来!”孙元宝拍着大腿,“再不听话老子要生气了啊!” “来了、来了。”孙尘儿飞奔回来,扑到孙元宝怀里。 前面柳哥儿抱着一把六弦琴在路边弹奏,身边围着一群如痴如醉的汉子们。柳哥儿模样好看,就连克鲁西看了都是愣了一下,下意识回头看端坐在马车里的梅西。 木架子上摆着金灿灿的面果子,散发出让人口水横流的香味。 范金水抬头看了眼马车,还跟克鲁西对视了一下,随即很平常的低下了头。 王真儿和裴钰儿领着一群小哥儿,踩着铁轮鞋,呼啦啦从水泥路旁边飞奔过去,嘻嘻哈哈哈的,他们都看到马车了,但一点恐惧都没有。 俊美的夜香郎,只是站在那里就是一道风景,许多婆子都围着他叽叽喳喳的。 这夜香郎平日里神出鬼没的,找都找不到,这会子好容易出现,婆子们都赶忙围上来,要帮夜香郎说亲。 身后马车缓缓经过,婆子们看了眼,发现了克鲁西,但根本来不及多想。 “大山,你可别挑剔了,我家侄女模样好,手又灵巧,绝对配得上你。你要是不喜欢,我家还有个侄子……” “我有个远方亲戚,那可是大户人家,他家哥儿曾经见过大山一面,这就要死要活的非你不嫁了……” 任由婆子们唾沫横飞的说着,大山岿然不动。 京城第一酒楼开了门,里面人来人往,大家看到外面路过的马车,都是看了眼,便继续说自己的。 马车顺着水泥路,一直到鸿胪寺大门前,终于停下。 围墙高耸,但遮不住里面的三层水泥楼。 外面还立着幼崽们的水泥雕像,水泥楼上面,写着大大的‘保育堂’三个字。一切都跟当初燕洵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除了路边种的树已经开始生根发芽了。 “请。”燕洵见克鲁西从马车上下来,赶忙道。 克鲁西神情诡异地盯着燕洵看,又盯着镜枫夜看,前面的大门仿佛是洪水猛兽,他盯着看了许久,迟迟没有迈开脚步。 一切都跟想象中的不一样。 “里面都准备好了,请!”燕洵说着,没有再等,转身进了鸿胪寺。 院里的花坛,冬天的时候特地用草棚遮住,现在已经撤离,里面的花草长得比外面的都要好。这是当初小幼崽们亲自种下的花草,在保育堂建设那边也有同样的花坛,里面的花草也都是一样的。 屋里干干净净,日头照下来,能透过玻璃窗看清楚里面。 当初从三间破屋子,一点一点的变化,到如今变成这副模样。 仿佛刚刚醒来看到躲在破屋子里面的小幼崽们,还是昨天发生的事情似的。 “大人。”镜枫夜上前打开门,“里面的衣服都有隔几天晾晒,跟别的地方都是一样的。” “很好。”燕洵点头。 这些事他从未主动嘱咐过,都是镜枫夜和小幼崽们自己商量着来,他们不能亲自来的时候,似乎是找了人帮忙打理。 “大人。”张寺和小尤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开始在院子里忙活。 克鲁西木着脸进来看了一圈,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燕洵那句‘妖国吃的不好’的话,虽然是在车厢里说的,但他听得清清楚楚,现在还耿耿于怀,此时自然不敢多说。 安顿克鲁西和梅西的房间后,燕洵又特地嘱咐了每天的菜谱,再别的便没有多说。 司平和史元守留在鸿胪寺,至于胡如,燕洵就当没看到他,随即和镜枫夜一起离开。 鸿胪寺四周再次围了许多道兵,比以前只多不少。这次燕洵很同意这样做,还叮嘱道兵们看好门口,以及保护好张寺和小尤儿。 外面街上的人都散了,铺子开门的、关门的,偶尔走过的行人,都已经跟使臣这件事无关。 回到保育堂建设,燕洵刚坐下,小幼崽们就全都围上来。 这次是燕洵和小幼崽们离开最长的功夫,去边境,再马不停蹄的回来,哪怕是日夜兼程,也有好几天。 小幼崽们把燕洵围在当中,脸上都笑着,但燕洵看着,个个都憔悴不少,还都瘦了一些。 “大人。”蛇身幼崽扑到燕洵怀里,用脸蛋蹭燕洵的衣裳,“你可回来了,我盼星星盼月亮,一天一天的数着日子,总觉得大人马上就能回来,可桥上还是没有大人。” “大人,我们都有乖乖听话。”花树幼崽站出来,小声说。 战兔幼崽挺起胸脯,“我有到海边巡视。” “大人,小纯儿学会骑小铁驴了,不过小轮子还是不能卸掉。” “铁牛的修为恢复了,只是他没了一条胳膊不能像土狼那样,我帮他找了一份后勤的活计,现在干的很好。” “大人……” 燕洵看着小幼崽们,挨个摸了摸他们的脸蛋,又挨个抱了一下,这才说:“都乖乖的,做的很好很棒。我很放心,也很高兴。” 小幼崽们也跟着高兴,整只幼崽都容光焕发了。 摸了摸他们的脸蛋,都瘦了些,燕洵很心疼,赶忙去了灶房。 一大锅蒸排骨,香脆可口的油饼,还有香喷喷的蔬菜汤。燕洵做了整整一大桌,也没管是不是吃饭的时候,直接叫上小幼崽们,上炕吃饭。 一顿饭吃饭,小幼崽们总算放松许多。 “大人,造纸的方子有了好几种,这是成品,你看看。”火焰幼崽跑去拿来一沓不同的纸张,递给燕洵,大眼睛亮晶晶的,期待着看过来。 纸张有好几种,粗糙程度也各不相同。 有的还能看到草叶的形状,有的却十分细腻,白的仿佛如石灰墙壁似的,还有的十分柔软,上面还有许多褶皱。 临走前燕洵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小幼崽们竟然真的做出这么多花样。 造纸术的突破难点在于原材料,树叶、树木,草木一类的原材料不难找,难的是找到把这些草木变成细浆的东西,还有黏合细浆的胶质,其次才是配方。 “里面放了一点点弹弹胶。”弹弹幼崽骄傲道,“本来配方一直不完整,后来我想了下,我的弹弹胶似乎可以稀释,于是就放了一点点。” 小幼崽伸出爪子,又单独伸出一根指头,冲着燕洵比划了一点点指甲盖似的那么多,“就这些,很管用,细浆一下就好用了。” 燕洵也豁然开朗,他就知道,以现在的技术,想要造出这么好的纸张恐怕真的做不到,如果有弹弹幼崽帮忙,那又不一样了。 “铅笔也造出来了。”利爪幼崽拿出造好的铅笔。 石墨矿就在煤矿旁边,当时也是巧合。 不过发现后燕洵没有声张,只是让王真儿把附近的山都买下来,秘密开采一些送来。 小幼崽们也一直没空研究,这回燕洵不在,小幼崽们做什么都觉得心里不踏实,但若是闲着,就更不踏实了,便把石墨拿来研究了一下。 粘土、石墨,和一丁点儿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弹弹胶均匀的混合,再经过煅烧压制,就能造出十分完美的铅芯。 如今有了机床,木头外壳造起来也容易。 燕洵拿着削好的铅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顿时满意,“很好,建作坊吧,这两样就这段时间量产,有大用。” “恩!”小幼崽们都跟着点头。 大人回来了,他们总觉得心里又重新变得踏实起来。 晚上吃饭,周光来了,燕洵赶忙招呼他一起吃。 “贤弟。”周光面上却没有多少喜色,“你老实跟我说,妖国使臣可是知道目的了?” “现在还不知道,不过来者不善。”燕洵也没有瞒着周光,把路上的事儿简略的说了一遍,且猜测道,“妖国的情况,现在还没摸清楚,只知道妖国的吃食估计没有咱们好。” 饭桌上摆着的吃食香味浓郁,就是周光吃惯了山珍海味也都忍不住咽口水。 燕洵这里的吃食在整个大秦也都是好的,妖国那边也比不上。 “哎。”周光叹气。 这么多年,大秦对于妖国的了解十分有限。 在战胜妖国以前,大秦只能被动防守,即便是惨胜,如今也没有能力主动渗透妖国。故而此时对于妖国的了解,都在这两个使臣身上。 “皇上有什么旨意么?”燕洵忽然问。 周光一愣,随即叹了口气,“不说也罢,不说也罢。” 妖国使臣要来,皇帝火急火燎的一日日大朝会、小朝会,私底下见群臣,接连不断。要不是燕洵给出了注意,恐怕道妖国使臣来京城之前,鸿胪寺班底都不一定能组出来。 如今班底有了,妖国使臣一路进京也都解决,皇帝便松了口气,单独给周光传了消息,让他找燕洵,把鸿胪寺搬到桥这边来。 桥这边作坊林立,都是机密,且海边还有嗜血鱼妖,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妖国使臣靠近。 周光正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选择不跟燕洵说。 “我知道了。”燕洵却明白了。 幼崽保育堂 第88节 “贤弟……”周光脸上不好看,他是坚定的保皇派,如今也觉得有些没脸面。 “无妨,等我弄清楚妖国使臣的目的,能撵走尽快撵走。”燕洵没生气,反而很清醒,“咱们现在还没有本事跟妖国硬碰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贤弟看得清楚。”周光道。 燕洵又问:“宴请妖国使臣的事儿,谁来主持,可是有人选了?几位皇子都可以,实在不行宗亲也行,满京一半都是皇亲贵胄,一个人总能选出来吧?” 这话问出来,周光干脆低下头,不说话了。 京城的天潢贵胄人是多,一块砖头掉下来,不说能砸到八个,三五个总能砸到的。 只是这可不是去捞好处,而是跟妖怪面对面,谁敢? 称病的,出城走亲戚的,还有一些假装发疯的,一下子满京城的天潢贵胄都有了毛病,有些实力的,干脆对皇帝梗了脖子,就是不去,还能怎么样? “这样下去不行,宴请必须得尽快。”燕洵想了想道,“问问宫里有没有胆子大的哥儿、姐儿,谁要是愿意,便封为公主、皇子!” “这个法子好!”周光眼睛一亮,赶忙进宫面圣。 皇帝一听,觉得这个法子确实可以。封个义子、义女的,也不过是多出一些银子而已,且还能解决事儿,当即便放出消息。 克鲁西和梅西,那模样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妖怪,且其中还有一个是大妖。 这跟小幼崽们不一样,小幼崽们连小妖都算不上,就跟刚会走路的小孩儿和道兵似的差距,小孩子自然不可怕。 大妖就不一样了,弄不好可能送命。 不过富贵险中求,这是改变一辈子命运的好机会。 “我愿意!”当太监说这个事儿的时候,环哥儿大声道,“我愿意。” 他面容姣好,身材纤细,正是风华正茂的小哥儿,不过爹娘都是奴隶,且都已经去了,他也是小奴隶,这辈子都不会改变身份。 太监一看,模样确实不错,便道:“你随我来。” 环哥儿跟着见了许多人,似乎还见到了皇上,只是他一直跪在地上,脸贴着地面,也不知道自己都见到了谁。 直到从宫里出来,又坐了很久的马车。 环哥儿从马车上下来,见到脚下都是平坦的水泥地,顿时惊讶的瞪大眼睛,又跟着进了水泥屋,眼睛瞪的更大了。 这是石头屋子么? 他一直在深宫干活,负责浆洗太监们的衣裳,从未听说过水泥这种物事。 “你就是环哥儿?”燕洵温和道,“抬起头来,我仔细看看。” 语气没有高高在上,仿佛环哥儿和他都是再平常不过的人似的。 环哥儿便大着胆子抬起头,看了一眼,一下就看呆了。 花树幼崽哒哒哒跑过来,“环哥儿是吧,你跟我来,我帮你检查一下身体,再打个疫苗。” 跟着进了屋子,又经历了很多事,环哥儿都呆呆的。直到再次回到燕洵面前,见着燕洵冲着他笑,环哥儿这才回过神,结巴道:“你、你……真好看。” “你也很好看。”燕洵笑道,“以后你就是我们的人了。他们去给你拿衣服了,住的地方也安排好了,这两日你便留在这里学一些东西。” “谢大人。”环哥儿赶忙跪下。 “不用跪。”燕洵把环哥儿扶起来,“我知道你以前的日子过得苦,但以后肯定不会了。你放心,就算是让你面对妖国使臣,我也会在你身边的,只要我不倒下,你就不会有事。” 环哥儿懵懂的点头。 等到了属于自己的水泥屋,炕上摆着他的衣裳,还有柔润的被褥,环哥儿才终于慢慢反应过来,他真的改变了自己。 他懵懂的想起来,那个很好看很好看的大人身边,似乎有个汉子是妖怪,脸上的龙鳞痕迹很明显,但他觉得一点都不可怕,反而以前看管他们浆洗衣服的大太监更可怕一些。 晚上歇息,燕洵给小幼崽们讲了故事,打发他们睡觉,自己来到对面小间。 镜枫夜早已把被褥铺好,跪坐在旁边等着燕洵进被窝。 明日要穿的衣裳他也都准备好了,就摆在柜子上。旁边燃着油灯,窗户打开一道缝透气,外面还有炉子温着热水,防止燕洵晚上口渴。 这一切他都做得很好很好了。 “妖国使臣是妖怪。”燕洵上了炕,把外衣脱下来,递给镜枫夜,“你怎么想的?你也是妖怪,以后总要跟妖国打交道,不可能一直守在我身边。” 镜枫夜一愣。 他其实每日都很美滋滋,因为睁眼就能看到燕洵,时时刻刻守在燕洵身边,他的世界中满满的都是燕洵。 这种生活前所未有,他也是前所未有的喜欢。 “大人。”镜枫夜赶忙凑过来,“我想一直守在大人身边,只要大人不撵我走。” 就算撵他走,他也会偷偷的守着燕洵。 这辈子,他大概是不会有别的想法了。 “我没有要撵你走,只是你也要有自己的事情。”燕洵抬起手,放在镜枫夜脸上,温和道,“这次妖国使臣来就是你的机会。其他人不敢靠近,小幼崽们又都还小,我不想让他们那么快的接触这些勾心斗角,所以,我希望你能有所改变。” 镜枫夜看着燕洵的眼睛,从里面看到了期盼。 他忽然想起来,打从一开始,燕洵经营人际关系,赚来这么多银钱,即便是遇到过几次大事,他也都能游刃有余的结局,其中的利害关系燕洵都给他仔细的讲解过。 那时候他只是单纯的明白了,记了下来,此时燕洵再提起来,镜枫夜忽然就明白了。 “只是靠我自己肯定不行,还要大人帮忙。”镜枫夜赶忙道,“没有大人,我不行的。” “小幼崽们没有我都能找到造纸的方子,你怎么不行了?”燕洵诧异。 “他们都知道大人肯定会回来,如果大人不回来,他们肯定也找不到造纸方子。”镜枫夜一边说着,一边握着燕洵的手,低声道,“大人,我需要你。” 被人依赖的感觉真的很不赖,燕洵笑着点了下头。 晚上没烧炕,这会子稍微有点儿冷了,燕洵便往镜枫夜身上靠了靠,道:“要不咱们今晚睡一个被窝?” “好。”镜枫夜赶忙拿出大的被褥,盖在两个人身上。 早晨,秦十三骑着铁驴飞奔,上了丹心桥,遇上架着马车的秦六,两个人一块儿来了保育堂建设。 屋里秦三早就来了,一脸严肃的样子。 燕洵坐在最前面,小幼崽们都躲在他身后,最前面,环哥儿大变了模样。 他洗了澡,换上了干净的衣裳,是皇子才会穿的好料子,只觉得浑身上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才好,见着燕洵坐着不动,就学着他的样子坐。 “你就是环哥儿?”秦十三围着环哥儿转了一圈,道,“模样真是好看。” 环哥儿赶忙站起来,“十三皇子。” “无需多礼。”秦十三赶忙道,让环哥儿坐下,这才问燕洵,“大人,环哥儿现在是皇子还是宗亲,还是那位……”他指了指东边。 燕洵想了想道,“便如四皇子那般吧。” “这个倒是容易。”秦三比四皇子大一岁,最为了解四皇子,便开口道,“环哥儿你这样,学着我的样子,对……” 三个皇子一同教环哥儿,不出一天功夫,他便有模有样了,再加上面容姣好,打眼一看,当真看不出差别。 第62章 “会不会太花哨了?”燕洵盯着眼前的小窝看了看,忍不住道。 利爪幼崽仔细看了看,“大人,一点都不花哨。弟弟也很喜欢的。” 蛋宝宝在小窝里晃了晃。 “行吧。”既然蛋宝宝自己喜欢,燕洵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同意。 这个小窝是幼崽们一起同手造的,最外面一层是雕花十分精美的红木,利爪幼崽亲自雕的,里面还有一层漂亮的玻璃,火焰幼崽和黑白幼崽一起弄得玻璃碗,里面还有蛇身幼崽和其他小幼崽一起缝的软垫,上头缀着许许多多漂亮的宝石。 小窝最上面还有一个透明的玻璃盖子,顶端的把手是一整块红宝石,日头的照耀下熠熠生辉,一看就是价值连城的好东西。 “大人。”镜枫夜从外面进来,有点拘谨的站在燕洵面前,故意抬头挺胸收腹,看着很不自然。 燕洵帮他整理了一下衣裳,仔细叮嘱道:“你的身份很重要,自然一点。” “恩。”镜枫夜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果然自然多了。 他平日里总是跟在燕洵身边,燕洵的音容笑貌他都记在心中,那股子从容劲儿,现在临时学起来,即便是学不了精髓,只有一分像便也看着淡定多了。 宴会就在鸿胪寺外面,当初办豆腐节的水泥路上。 如今水泥路两边都派了道兵,临时封路,当中的水泥台重新铺上红布,上面张灯结彩,远远地就能看到十一头小幼崽们的形象,立在最高的台子上。 王真儿骑着铁驴从自家门前出发,在大街上跟裴钰儿汇合,又领着一群小哥儿,骑着铁驴,直奔鸿胪寺。 “大家换上铁轮鞋。”到了鸿胪寺大门前,王真儿把铁驴停好,转身拿出铁轮鞋。 小哥儿们都换上铁轮鞋,在最中央的水泥台子上来回飞奔,换着花样,速度快的几乎都要飞起来。 燕洵引着克鲁西和梅西从鸿胪寺出来,笑道:“两位这边请。吃的喝的观赏的都有,若是有什么要求也可以尽管提。这位是环王爷……” 环哥儿赶忙端着架子轻轻点头,他模样本就俊美,不输梅西,倒是真的鹤立鸡群一般。 “环王爷。”克鲁西态度不冷不热。 “这边请。”燕洵依旧笑眯眯。 他们的位置在正当中,刚巧能看到整个水泥台。上面小哥儿们刚好踩着铁轮鞋下去,不一会儿王真儿换了一身书生衣服上来,一手提着一桶墨汁,一手抓着一把毛笔。 克鲁西看不懂,便扭头看向别的地方。 战兔幼崽打头捧着华丽异常的小窝,后面跟着一群小幼崽们,镜枫夜在最后,从另一边走过来,到旁边桌子坐下。 小幼崽们个个都胖乎乎,眼神明亮,坐下来的时候很讲究礼数。 “是江山社稷图吗?”落座后,蛇身幼崽用尾巴尖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喝了一小口看向抬上,脆生生道。 “是真哥儿的拿手画。”镜枫夜赶忙点头,一边还拿眼睛偷偷看燕洵这边。 “啊,钰哥儿也上去了,他画人物画像可厉害。”光明幼崽激动的差点站起来。因为他就有一副画像,虽然只是黑白画,但光明幼崽的模样在画上就跟活了似的,是裴钰儿亲手画了送给他的。 小幼崽们旁若无人的看着台上的人,克鲁西下意识听他们说话,再一回头,就看到一幅江山社稷图,还有一幅图画的是台下在座的人。 花树幼崽悄悄摸了下蛋宝宝,火焰幼崽给自己倒茶,蛇身幼崽喝茶太快给烫到了,脸蛋瘪了下去。镜枫夜正襟危坐,俊美的脸上满是严肃。 燕洵笑眯眯,环哥儿美艳不可方物,克鲁西和梅西…… 画的太逼真,克鲁西惊的几乎要站起来。 “来了。”燕洵笑道。 幼崽保育堂 第89节 台上忽然又换了人,是威风凛凛的道兵,手里头都拿着古怪的铁疙瘩,对着克鲁西和梅西瞄准,随后转身,背对着众人,抬起手。 ‘砰’地一声,远处的巨大水泥块、石头块,甚至是钢板,全部穿透粉碎。 没有花里胡哨,只是上去,开槍,然后再下来。 克鲁西猛的看向燕洵,却发现镜枫夜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还换了一身薄甲,显得更加器宇轩昂。克鲁西忽然反应过来,他自己穿的是简单的兽皮和树叶,哪怕都是好东西,但模样比起镜枫夜来,似乎是完全不能看。 台上一声琴响,现场顿时一静。 柳哥儿端坐其上,手指轻弹,潺潺如流水一样的琴音传遍全场。 这里的东西和人都无一不精美异常,甚至是实力也不容小觑,尤其是那古怪的铁疙瘩,竟然有如此大的威力,哪怕是克鲁西都忍不住后背发凉。 “不错、不错。”克鲁西铁青着脸道,“不如我们比划比划?” 环哥儿赶忙看向燕洵。 “可以。”燕洵道。 “那便让梅西和他吧。”克鲁西指着镜枫夜说。 燕洵摇头,“他跟你们身份一样,不能代表大秦,我看不如让小幼崽来。”燕洵冲着战兔幼崽点头,“他能代表大秦。” 自从小幼崽们来,克鲁西有意无意地去看小幼崽们,其中看镜枫夜和战兔幼崽的时候最多,燕洵此时便要主动试探试探。 克鲁西身体一僵,刚要说话,旁边一直跟瓷美人似的,从不说话的梅西忽然开口道:“好。” 战兔幼崽站起来,飞快地跑过来扑到燕洵怀里。 “注意安全,咱们点到为止。”燕洵摸了摸战兔幼崽低声道,“放心吧,我们都看着呢,实在不行,远处还有槍和大炮,他们不敢怎么样。” 说话声音不大,但梅西听得清楚,他盯着战兔幼崽看了会儿,面无表情的起身。 “大人,我怕把他打死。”战兔幼崽小声道。 “那你轻点。”燕洵赶忙说。 这两头妖怪中有一头是大妖,为了以防万一,燕洵早就跟小幼崽们商量过,最好还是战兔幼崽上,即便是大妖也不怕。 镜枫夜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换了一身衣裳,这回衣裳轻便,同样是极好看。 台子空出来,梅西率先上去,眼睛在先前放了石头,又被槍打碎的地方扫过,随即回头,看着战兔幼崽跑到旁边的台阶,一步一步上来。 小幼崽像模像样的拱手,“请。” 梅西立即冲上来。 台下,燕洵还是有点紧张。 战兔幼崽的实力很强很强,曾经杀过无数大妖,不过把这只小幼崽从海边带回来后,他就和其他小幼崽们一样,平时喜欢吃饴糖,也会认真刷牙,因为害怕蛀牙,看到花树幼崽研究显微镜,小幼崽就很佩服,还跟着蛇身幼崽学了许多鬼点子。 小幼崽看上去很普通。 ‘砰’!梅西倒飞出去,跌到地上滑出去很远,脸颊上多了一道伤口,出现一道血线。 “承让。”战兔幼崽站在原地,再次拱手,“还来吗?” “来。”梅西又冲上来,他张开嘴,发出旁人听不到的声音,耳朵上的云雾开始散去,露出来的耳朵几乎跟鱼鳍一模一样。 战兔幼崽神色不变。 ‘砰’!梅西又飞了出去,脸颊上有了第二道伤口。 “你赢不了我的。”战兔幼崽道,“比你厉害很多的大妖,一群一群的上来都打不过我,更何况你只有一只而已。大人不让我打伤你,而且受伤会很疼,很久都好不了,所以现在停下吧。” 小幼崽想了想又说,“如果你同意停下,就说认输。” 梅西站起来,擦了下脸上的血,他的眼睛有点红,被激起了血性,但身体的本能却让他不由自主的退缩,因为眼前的小幼崽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就算是一群梅西都打不过,更何况他只是一个。 “认输。”梅西道。 “恩。”战兔幼崽板着脸点头,然后冲着梅西伸出爪子。 梅西没看懂,站在原地没动。 小幼崽把爪子张开,掌中躺着一块饴糖,“很甜的糖,我最喜欢吃了,给你一块。” 他犹豫一下,伸手捏起那块小小的糖。 “要剥开糖纸吃。”战兔幼崽又拿出一块,剥开糖纸,把里面的饴糖放到嘴里,然后把糖纸仔细的叠好,再放回口袋中。 梅西学着他的样子,也剥开糖纸,吃了里面的饴糖,手里紧紧的捏着糖纸。 很甜很香的味道。 战兔幼崽从台上下来,哒哒哒跑过来扑到燕洵怀里,“大人,我赢了。” “恩,很厉害!”燕洵笑眯眯道。 “赏!”环哥儿赶忙说,给战兔幼崽和梅西都送了赏赐。 小厮端上来火锅,一盘盘薄肉片,一盘盘的青菜,还有一些豆皮、豆干,以及一些外面没有卖,只有燕洵这边自己有的鱼豆腐、甜不辣、菜豆腐等丸子。 “两位,请。”燕洵一边说着,一边把手伸到下面,宁了下镜枫夜的大腿。 原本说好了让镜枫夜招待,跟克鲁西和梅西周旋一下,结果他总是不肯上前,到最后还是燕洵打头,不过镜枫夜换了几身衣裳倒是都挺好看的。 铁锅里浓白的汤底开始沸腾,飘出来白雾一样的热气带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浓香,眼前好几个盘子,里面的酱汁各不同相同,味道也都不一样。 燕洵自个儿调酱汁,夹了肉片放到小铁锅里。 旁边小幼崽们都看着自己的小铁锅,也都熟门熟路的夹了菜和肉放进去。 克鲁西吸了吸鼻子,不太熟练的拿起筷子,也夹了肉放到自己面前的锅里。旁边梅西不时看一眼战兔幼崽,又低头吃火锅。 “你是大秦的妖怪?”见着战兔幼崽站起来夹鱼豆腐,克鲁西猛不丁问。 小幼崽动作顿了顿,筷子伸过去准确地夹住两块鱼豆腐,淡定道:“我不是大秦的妖怪,我是大人的妖怪幼崽。” “你以前可曾去过妖国?”克鲁西显然不死心,又问。 燕洵赶忙看过去,他也想知道战兔幼崽的来历。 “不记得了。”战兔幼崽见自个儿小铁锅中肉片熟了,赶忙夹出来,“以前的日子过得不好,我都忘了,你问我我也不知道。” “难道你不想记起来吗?”克鲁西眼睛一亮,道。 “为什么非要去记起不好的东西呢?”战兔幼崽挺起胸脯,夹了一大筷子肉放到嘴里,嚼的腮帮子都鼓起来了,咽下去才继续说,“这个要顺其自然的,不能强求。而且我觉得现在很好,强行追求过去太本末倒置,不划算。” 战兔幼崽看到蛇身幼崽用尾巴尖卷鸡蛋,自个儿也赶忙伸爪子拿了一个鸡蛋,不然等会儿鸡蛋就没了。 上次吃石头和树叶是什么时候,战兔幼崽都已经记不清了,他倒是把在保育堂建设的点点滴滴都记得十分清楚,还有燕洵做的好吃的吃食,能想一辈子,一点儿都不会忘。 当初燕洵知道真相后,很心疼战兔幼崽,单独给他讲过故事,单独给他开小灶做了许多好吃的饭菜,其他小幼崽都很羡慕的。 那时候燕洵说过,“你呀,要记得美好的东西,那些不好的东西可以记不住,可以忘记,绝对不能天天放在心里,不然你就会变得很苦,是个苦味的幼崽。” 战兔幼崽不想当苦味的幼崽,他要甜甜的。 桌子上的蛋宝宝晃了晃,瞄准了战兔幼崽前面的小铁锅。 旁边的桌子上很快挤满了人,王真儿和小哥儿们占了一个桌子,都守着自个儿的小铁锅,嘻嘻哈哈的抢桌子上的肉和菜。 柳哥儿也来了,身后跟着一群穿着华丽的功勋子弟,看着柳哥儿都眼睛直勾勾的,偏偏谁也不敢上前,因为柳哥儿合适曾经和燕洵有过传闻的哥儿! 远处,来了一群五大三粗的汉子,有的还带着自家哥儿和孩子,拖家带口的跑来吃火锅。 更远处,守着道兵们。 镜枫夜把新鲜的菜心,最嫩的肉片和丸子,煮好了都捞出来放到燕洵的木碗中,自个儿吃剩下的。 “哼。”克鲁西冷哼,脸色越来越不好看,但桌上的菜却吃的极快。 宴会结束,燕洵亲自送克鲁西和梅西回鸿胪寺歇息,再往后,他们是去是留,就可以操作操作了。 克鲁西见着燕洵和镜枫夜要走,赶忙道:“我见了小幼崽们觉得十分亲切,不如让他们留下来陪陪我?” 站在远处等待的小幼崽们都竖起耳朵,偷偷听着这边的动静。 “不妥。”燕洵瞬间否决,“他们要是留下来,本官担心你们俩会有危险啊。” 梅西脸上的伤痕还没好,只是此时不流血了。 克鲁西说不出话来,这会子再说让小幼崽留下一部分,又似乎是怕了战兔幼崽似的,虽然事实上他就是怕了战兔幼崽。 回到保育堂建设,燕洵赶忙又去海边。 ‘砰砰砰’!‘轰’! 声音接连不断,燕洵上了堤坝,看到下面的嗜血鱼妖,顿时皱紧眉头。 “这些东西突然疯了。”杨叔宁吐了口气道,“这下子能造很多子弹了吧?特地等到嗜血鱼妖上岸才杀,要是用炮轰,那损失可大了。” “什么时辰开始发疯的?”燕洵拿起望远镜看了看。 杨叔宁早就安排人一直盯着海面,此时毫不犹豫的说出时辰。 “那时候……”燕洵想起来了,那时候正是战兔幼崽和梅西比试,且梅西受伤的时候,“不知道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杨将军,大妖能控制小妖么?” “这……”杨叔宁神情一凛,“不好说。” 妖国每次进犯,无论是大妖还是小妖,都是冲着人来的,那些东西都杀红了眼睛,只看得到人,杀人、吃人。 按照以前的经验来说,妖怪基本都是杂乱无章,看不出指挥的痕迹,但饶是如此,对于边境来说,也几乎是灭顶之灾。 “先看看再说。”燕洵压下心中的疑惑,又说,“最近造出来的子弹全都送过来了,还有槍,让大家都适应适应。妖国使臣那边我会想办法再试探试探……” “有燕大人在我便放心了。”杨叔宁很是松了口气。 他最怕前面打仗的时候,后面还有无数拖后腿的事情,偏偏又每次都是这样,粮饷、兵服等跟不上,道兵吃不饱穿不暖,哪怕是拿命去拼,也只是一条命而已。 “我还要多谢你们护着保育堂。”燕洵郑重拱手。 “千万别这般说。”杨叔宁赶忙道,“若是没有燕大人,我现在怕是已经化为一抔黄土。”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不约而同的哈哈大笑起来。 道兵、将军,杀妖是为了保卫大秦,也更是为了军功。燕洵能做的,也只是给他们足够的吃和穿,甚至是用的槍,军功他没本事给,但是可以帮忙。 天逐渐黑了,道兵们从怀中掏出黄符,在手中一晃,黄符点燃,飘在半空,照的海岸如同白昼。 那些道兵瞬间脸色苍白地退了下去。 “他们没事吧?”燕洵赶忙问。 “能有啥事,这些人回去就能领营养品,过个三五天又都是一条好汉。”杨叔宁淡定道,“也就是现在轻松,否则他们……哪有歇息的功夫。” 幼崽保育堂 第90节 点燃黄符的道兵当即退下来,领了营养品便可以回屋歇息。 后面营房一排排的都是水泥屋,如今天气还没彻底转暖,里头还烧了炕,进屋可以直接穿单衣。汉子们住的屋子仅次于病房,还每天都有大夫来检查。 晚上燕洵也过来看了一圈,见大夫准备的都很齐全,又去看了看伤员,这才放心地离开。 马车里,燕洵闭上眼睛想着今天的事儿,“你说克鲁西和梅西,谁是大妖?” “看不出。”镜枫夜老实道,“我觉得克鲁西倒是话中有话,他是不是知道一些什么事……” “肯定知道一些什么,否则不会作为使臣来。”燕洵睁开眼,目光灼灼道,“现在就看他到底知道多少了。” 镜枫夜干满点头,又道:“今天换了好几身衣裳,大人觉得好看吗?” “自然好看。”那些衣裳可都是燕洵亲自挑选的,怎么可能不好看呢。 “那大人觉得这样好看吗?”镜枫夜撩起衣裳,露出里面的亵衣。 燕洵看了眼,赶忙凑近,抓了把布料,“这不是我的亵衣吗?” “是大人不要了的,我拿来改了改,还能穿。”镜枫夜赶忙道,“我自己做的针线活,没让旁人动手,旁人也不知道这事儿。” “小幼崽们知道吗?”燕洵没好气,“不要教坏他们。” 镜枫夜不敢说话了。 那些小幼崽耳朵也眼睛都很厉害,而且还会闻味道,真想要瞒着他们,除非不经常见面,但那怎么可能? 燕洵的亵衣很纤细,他喜欢穿贴身的,而且穿一段时间就会换新的。镜枫夜自己改的衣裳,当中还加了布料,燕洵摸了摸,针脚倒是细密。 不过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银钱,库房中这些布料多得是,镜枫夜没必要这么节俭。 “大人的衣裳,不一样。”镜枫夜小声道,“大人所有的一切都是特殊的。” “随你。”燕洵感觉自己完全说不通,干脆不说了。 马车里气氛正好,镜枫夜干脆靠过来,把燕洵的手握住,放在自己怀里。 外面都是水泥路,十分平坦,马车一点都不晃,燕洵忽然想起来,低声道:“如果走水泥路马车还一晃一晃的,那岂不是太明显?” “这是晚上,路上没有人。”镜枫夜赶忙道,“等回去就没有机会了。” 今天小幼崽们去了鸿胪寺,见到了克鲁西和梅西,虽然一切顺利,但燕洵早就决定晚上回去跟小幼崽们一起睡,自然不能单独跟镜枫夜在一起。 于是燕洵点了下头。 等马车停下,燕洵浑身酸痛,都要昏昏欲睡了。 被镜枫夜抱到炕上,被窝早就被小幼崽们铺好了,燕洵赶忙躺进去,见大家都在,便说:“今天都有什么感想,跟我说说。” “火锅好吃!”蛇身幼崽举起尾巴尖,“甜不辣、鱼豆腐和菜豆腐最好吃。” “火锅好吃!”战兔幼崽也跟着举起爪子。 “克鲁西和梅西,谁是大妖,你们有谁看出来了吗?”燕洵笑眯眯的问。 小幼崽们都摇头,齐声道:“看不出来。” “不过克鲁西肯定没吃过火锅这么好吃的吃食,我看到他把低汤都喝了。”利爪幼崽道,“大人,那个梅西长得有点奇怪。” “嗯嗯。”光明幼崽也赶忙跟着点头,“和大人比,太奇怪了。” 这些小幼崽自己就长得很奇怪,现在倒是发现梅西奇怪了,他们的比较法子显然更奇怪。 第63章 “克鲁西不如弟弟好看!” “克鲁西比弟弟难看多了!” “弟弟比克鲁西好看!” 三只小幼崽说完,互相看了眼,哈哈大笑起来。 燕洵又问:“梅西呢?” “梅西比弟弟还差了点。”雷电幼崽一本正经道。 躺在小窝里的蛋宝宝晃了晃。 “你们还有个弟弟,不是说的他吗?”燕洵笑眯眯道。 小幼崽们齐刷刷的摇头,“那个弟弟年纪很大了,不如蛋宝宝弟弟好看哩。而且那个弟弟不如蛋宝宝弟弟亲,我们分的清楚哩。” 周瑞挚虽然也是弟弟,但大家都没有生活在一起,顶多是朋友那种,但是蛋宝宝不一样,从蛋宝宝还在燕洵肚子里的时候,大家就在一起,现在幼崽们还都经常搂着蛋宝宝睡觉,可以说是一家人的那种亲了。 “你们都很聪慧呀。”燕洵笑眯眯道。 当初幼崽们初来乍到,在鸿胪寺什么都不知道,现在竟然都已经能分清楚自家人和外人了。这些燕洵没有可以交代过,都是这些小家伙自个儿琢磨出来的。 海边的嗜血鱼妖越来越凶猛,即便是放炮杀死一批又一批,这些嗜血鱼妖竟然都不会遵循本能,害怕后退了,反而一刻不停地冲上海岸。 燕洵领着幼崽们来到海边,大家迅速分散开。 花树幼崽骑着小铁驴到了病房这边,打开自己带来的小铁箱便开始忙活,有些受伤严重的道兵别人做不来手术,必须得花树幼崽动手。 “大人,嗜血鱼妖很凶。”战兔幼崽拽着燕洵的手指,跟着上了堤坝。 小幼崽小小的,脸蛋圆滚滚跟分团子似的,穿着厚厚的袄子和棉鞋,一双眼睛又大又圆,脖子上的花纹显得愈发的神秘起来。 堤坝下面,道兵们正在砍杀嗜血鱼妖,上面的道兵拿着槍为他们保驾护航。 “比以前更凶,几乎失去本能。”燕洵道。 “大人,要我下去吗?”战兔幼崽转过头,仰着脸看燕洵。 燕洵问:“能解决吗?” “能。”战兔幼崽赶忙说。 “那去吧。”燕洵摸了摸战兔幼崽的脑袋。 小幼崽赶忙看看自己身上的衣裳,再蹲下把棉鞋上面的带子重新系一遍,又把帽子仔细戴好,这才从堤坝上跳下来。 “快回去,你来干啥。”曹献峰撕下咬住自己衣裳的嗜血鱼妖,转身对战兔幼崽道,“这里不需要你帮忙,我们这些个人都还活着呢,这里危险,快回去!” 其他人也都担忧的看过来,小幼崽们在大家看来都差不多,像花树幼崽、蛇身幼崽等等,单独对付嗜血鱼妖肯定不行,拿着槍倒是可以。 眼前这只小幼崽空着手下来,大家都不约而同的担心了。 “恩。”战兔幼崽轻轻点头,随即冲上前。 燕洵很担心下面的情况,赶忙上前几步趴在堤坝护栏后面看,这一看不要紧,直接吓了一跳。所有上岸的嗜血鱼妖全部被一击毙命,海水里的嗜血鱼妖刚上岸,不过是瞬息间,便被杀光。 汉子们目瞪口呆。 站在海岸最前方的战兔幼崽个头还是小小的,身上的衣裳都没有乱,面对着庞大的无边无际的海面,面对着不停跳出来的嗜血鱼妖,游刃有余。 连续半个时辰。 战兔幼崽扔到后面的嗜血鱼妖尸体堆成了小山,道兵们不用杀嗜血鱼妖,只是拿着袋子装尸体都撵不上,忙得满头大汗。 终于,海中的嗜血鱼妖不再上岸,且退到了望远镜才能看到的地方。 “回来。”燕洵赶忙道。 “恩!”战兔幼崽响亮的答应着,哒哒哒跑回来。 小幼崽脸上出了些汗,燕洵赶忙拿帕子给擦掉,又拿出一把饴糖塞过去,“快去那边,他们说要谢谢你。” “恩!”战兔幼崽把饴糖放到口袋里,哒哒哒走过去。 一队道兵整齐地站着,等战兔幼崽上前,便大声道:“谢谢!” “不客气。”小幼崽摆了摆爪子,又跑回燕洵这边。 嗜血鱼妖拼了命上岸,虽然道兵目前还能压制,但连续这么多时辰下来,几乎许多道兵都轮到了第二次高强度作战,都已经很疲惫。 如今战兔幼崽帮忙,大家都得到了歇息的时间,往后再面对嗜血鱼妖,就不会出现一些错误,就能保住自己的命。 “大人。”战兔幼崽美滋滋的跑回来。 “走,咱们去吃点好吃的。”燕洵乐呵呵道。 养猪场杀猪,燕洵直接去要了一头杀好的扛回来。两半猪耳朵、红烧肋排,爆炒猪大肠。燕洵还专门弄了木炭,烤了许多五花肉。 战兔幼崽紧靠着燕洵坐,拿了菜叶子卷着五花肉吃,美滋滋。 “给你。”蛇身幼崽尾巴尖卷着一个木碗过来,“里面是一块烤肉。” “谢谢。”战兔幼崽赶忙接过来。 “嘿嘿。”蛇身幼崽高兴的绕着战兔幼崽游了一圈,“你今天很厉害哦,我都听说了,你把嗜血鱼妖吓得躲到海里了。” 其他小幼崽今天也都对战兔幼崽特别好,让他坐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干,等着吃就好了。 吃的正酣,胡如忽然来了,道:“燕大人,妖国使臣要见你。” “什么事?”燕洵没着急。 “我……不知是什么是。”胡如眼神躲闪,不敢看燕洵,更不敢看幼崽们。 燕洵把胡如的反应收入眼底,笑道:“行,胡大人不妨咱们一起。” “燕大人你自己去就行了,我这还有事。”胡如赶忙摆手,脸上冒出豆大的汗珠。 “胡大人是鸿胪寺卿,官高一级,妖国使臣要见肯定是见胡大人,我就是个跑腿的,哪能代表鸿胪寺。”燕洵一通帽子扣下来,直接没让胡如走。 吃完了饭,又歇息一番吃了个饭后点心,燕洵这才慢吞吞的从保育堂建设出来。 到鸿胪寺,燕洵见克鲁西和梅西早就等在外面,便意味深长的看了眼胡如。 胡如躲到后面低着头,根本不敢看燕洵。 “他这是怎么了?”燕洵上前一步,露出关心的表情道,“胡大人跟我说梅西似乎是生病了,特地叫我来看看,要不我帮着请个大夫?” 才一天功夫没见,梅西看着身上也没有伤,就是跟突然去了半条命似的,站在克鲁西身后都有些站不稳,眼睛似乎也没有力气睁开了。 克鲁西猛的看向胡如,见他不敢看自己,便咬牙道:“燕大人,我听说你这里有很多新奇的作坊,不知能不能去参观参观?” “行啊。”燕洵脸色未变,仿佛早已料到此事,“来吧。” 克鲁西狠狠的松了口气,拽了梅西一把,跟着燕洵出去。 幼崽保育堂 第91节 坐马车到作坊,克鲁西下了马车一看,镜枫夜又换了一身衣裳,同样十分好看。再看看克鲁西自己,他还是穿着那件衣裳,这几日在鸿胪寺住着,每日都泡热水澡,总觉得身上干净,衣裳倒是几乎脏的不能看了。 以前不在意这些,如今却总是下意识在意,发现衣服真的脏了,再看看其他人都穿得干干净净,便凭白有些矮了一头似的。 作坊里面,汉子们热火朝天的忙活着。 “这是石墨。”燕洵介绍道,“石墨和黏土混合,再经过一些其他加工,就能造出这个。这是成品……” 燕洵拿起一只手指头粗细的铅笔,顶端都削尖了的,在纸上画了个圈,介绍道,“这个可以用来写字。” 又往前,到了下一个作坊,燕洵又开始介绍,“这是造纸作坊。里面的纸张用的都是新配方,各种各样的纸都有,而且原材料很节省。你们都来看看成品,别的纸张我不多说,这种卫生纸我一定要多说几句……现在谁上茅厕还用厕筹,你们看看这个,是不是比厕筹好用多了?” 卷起来的卫生纸很柔软,跟木头的颜色差不多,还要稍微更浅一点,撕下一块捏在手里,感觉比布料更柔软。 “这都有什么用?”克鲁西捏着卫生纸,一愣一愣的。 燕洵便笑起来,就等着他问这句话,“用处自然大。你看看京城街上可有牲畜粪便?没有,所以不会有奇怪的味道,而这种卫生纸用起来更舒适,能节省布料。至于铅笔,用处更多,我一时间也说不清楚,不如咱们去那边边吃边说?” 因着克鲁西和梅西到了一个院子里,早有精美的饭菜摆上来。 燕洵侃侃而谈,说了许多,嘴巴几乎要说出花儿来。 克鲁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一直都没机会说话,好容易等吃完了饭,总算是来了机会,便赶忙说:“还有旁的作坊吗?” “旁的作坊自然是有,但我若是给你看,你敢看?”燕洵似笑非笑的看着克鲁西,“如今已经看了两个最重要的作坊,旁的自然是看不得了。” 妖国来的毕竟是使臣,给看两个作坊已经很不错了,若是再得寸进尺,到时候大秦便得了理。 如今燕洵可不怕妖国发作,就算妖国不忌惮战兔幼崽和槍炮,非要找事,那燕洵也不怕。战兔幼崽杀了那么多嗜血鱼妖,造出来的炮弹肯定是够用的,到时候也不是不能集中起来,炸飞一两个大妖什么的。 克鲁西眼神闪烁,又说:“听说这里靠近海边,我对海边很好奇,能不能去看看?” “嗯?”燕洵没说话,只是看着克鲁西。 梅西忽然打起精神,睁开眼睛,期待的看着燕洵。 “胡大人,你说呢?”燕洵忽然又说。 胡如本来坐在一旁吃吃喝喝,根本没打算说话,这会子猛然听燕洵点了自己的名,顿时冷汗直流,呐呐着不敢说话。 “既然是胡大人的意思,那倒是可以看看胡大人开的作坊。”燕洵忽然道,“使臣觉得如何?” “这……”克鲁西本就不善言辞,此时只知道看向胡如,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道理都在燕洵那边,似乎许多事也都是燕洵说了算,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而且还很有道理。 胡如满头大汗,连忙否决,“这、这不合适。”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走!”燕洵道,“恰巧我知道胡大人的一个作坊,里头都是温香软玉,美的很,带你们去瞧瞧。” 燕洵安排了马车,克鲁西和梅西都上了马车,胡如还在下面磨蹭,燕洵冷着脸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不多一会儿,柳哥儿来了,站在燕洵身边。 “胡大人,请!”燕洵道。 “燕洵你……”胡如伸出手指对着燕洵点了点,又忌惮的看了眼马车,到底是没敢再说什么,只得捏着鼻子上了马车。 马车里,柳哥儿坐在燕洵对面,规规矩矩的跪坐,双手放在膝盖上,跟小幼崽们最喜欢的坐姿一样。 “大人,镜大人怎么没来?”柳哥儿小声问。 燕洵抬起眼皮看了眼柳哥儿,忍不住笑,“他有别的事儿。你也不用多想,那事儿都过去多久了,大家也都知道是什么事。” “哎。”柳哥儿赶忙答应着。 饶是如此,柳哥儿也还是不敢放松。 当初头一回见着燕洵的时候,柳哥儿便惊艳过,如今再次单独跟燕洵相处,柳哥儿只觉得自个儿都不敢盯着燕洵的脸看,总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到了地方,前面早有道兵清场,开出一条绝对安全的路来。 燕洵领着克鲁西往里面走,笑道:“这就是胡大人的作坊。你们且闻闻看,是不是到处都香喷喷的?还有一些美酒佳肴,里头更好……” 越往里面走,香味就越浓,还有一些扔到地上没来得及捡的小衣,远处没被清场的房间,还有一些古怪的尖叫声。 克鲁西瞬间明白了,顿时脸色古怪的看向胡如。 “柳哥儿,你来说说胡大人怎么经营作坊的。”燕洵笑道。 胡如脸色通红,连忙摆手,“这作坊可不是我的,真不是我的,不是。” “胡大人。”柳哥儿微微一拱手,“来这里的哥儿都要极貌美,身家清白……” 当年柳哥儿就是这般,被人弄来小官馆,先学琴棋书画,后来慢慢往上爬,终于成为头牌,借机知道一些秘密,告诉了燕洵,燕洵才通过这些线索查出来背后的人是胡如。 克鲁西和梅西听不懂,只觉得这地方实在是怪异的紧,竟是教培的地方,他们理解不了,便想离开。 到了外面,胡如不停的擦汗,顾不上克鲁西和梅西还在,赶忙道:“燕大人,此事可以商量,可以上梁……” 先前他能胡乱蹦跶,进宫要差事,揣摩圣意,那是因为他身上没有把柄被抓到,且小官馆这个事儿,也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只是现在眼瞅着燕洵的用意,怕是别人先不管,要先把他揪出来,胡如怎么能不害怕? “胡大人还是留着话到衙门去说吧。”燕洵淡淡道。 送克鲁西和梅西回鸿胪寺,临走前燕洵忽然道:“两位,咱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该看的你们也都看了,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恐怕不该知道的也有人告诉你们,不过以后么……”燕洵深深的看着梅西,压低声音道,“海边的嗜血鱼妖快要杀完了,等哪天杀完,我便请两位去海边玩玩。” 梅西身体一僵,猛地靠向墙壁,险些晕过去。 “告辞。”燕洵笑了下,转身离开。 到了外面,燕洵见柳哥儿还等着,便说:“走,咱们今天把胡如钉死。” ** 厅堂中悬着‘明镜高悬’的牌匾,镜枫夜站在最前方,小幼崽们站在后面。 “大人,这是状纸。”镜枫夜双手捧着状纸。 “呈上来!”吴红松赶忙道。 早就等在旁边的师爷赶忙把状纸送上来,吴红松打开仔细一看,不由得抬头看镜枫夜和他身后的小幼崽们。 状纸用的是毛笔字,写的并不算工整,一眼就能看出来练字应该没多长功夫,但文采斐然,条理分明,一条一条的列举胡如的罪状,且以的是燕洵的名义,是官告官。 “可有证据?”吴红松又问。 “有!”蛇身幼崽游到前面,用尾巴尖把证据卷着送上来。 其他小幼崽们也纷纷帮忙,证据五花八门,但都非常有用。 “传被告!”吴红松一看证据,心中有了谱,惊堂木一拍,威严道。 准备出去找胡如的差役还没出衙门,大门口便跑来一辆马车。燕洵亲自押着胡如下了马车,身后跟着柳哥儿,一步一步的进了衙门。 这一路走来,燕洵没有逼着人,路上听到的人都有不少,如今都跑来衙门看热闹。 进了大堂,吴红松惊堂木一拍,道:“胡大人,你可知罪!” “吴大人,本官何罪之有?”胡如狠狠的瞪了燕洵一眼,又赶忙冲着吴红松拱手,“吴大人,你是京城的父母官,可得明白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 他混到如今这个地步,自己有本事,且背后有人,官场上都是关系网,牵一发动全身,他就不信如今燕洵真的想要跟整个官场做对不成。 “胡大人,人证物证俱全呢。”燕洵笑道。 “哦?什么人证物证,都拿来我看看,这些可都做不得数。”胡如轻蔑的看了眼镜枫夜和小幼崽们,又看了眼柳哥儿,“燕大人,那件事你应当清楚,只找本官,可是没用的。” 小官馆自古有之,背后关系错综复杂,胡如在里面也不过是一条小鱼罢了,燕洵想利用这个把他揪出来,绝对不可能。 他又看了看小幼崽们,胡如更是自信,他自认为从未真正的对不起这些小幼崽,他们就算想告自己,也找不到事实。 “谁说那件事了。”燕洵笑道,“我说的是胡大人暗中跟妖国使臣勾结,妄图偷走我作坊里的机密方子,这是不顾大秦基业,不顾海边的杨将军,不顾嗜血鱼妖的大事,我自个儿做不了主,这才来找京城父母官。” 这句话说出来,跟重锤似的,胡如一愣。 衙门门口看热闹的百姓们也都是一愣,随即愤怒地看向胡如,有些个人都恨不得脱了鞋子砸过来。 “你血口喷人!”胡如赶忙摇头,“没有的事,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不可能!” “吴大人,请让我问胡大人几句话。”燕洵冲着吴红松拱手。 吴红松赶忙点头,这事儿还得燕洵自己来说。 “胡如,你昨儿个夜里是不是去了鸿胪寺!”燕洵厉声喝问。 “没有!”胡如立刻否决! 燕洵没说话,看向小幼崽们。 雷电幼崽立即上前一步,先是冲着堂上的吴红松拱手,又冲着胡如拱手,这才说:“打更人有看到胡大人去鸿胪寺,进去整整一个时辰离。打更人我们找到了,他就在外面等着,随时可以进来作证。” “胡如,你进去跟妖国使臣说了我的作坊里有方子,是还是不是?”燕洵又问。 “这……”胡如不敢说话了,他确实去了鸿胪寺。 那打更人上了堂,恭敬的跪下,条理分明的说了一遍,明天跟雷电幼崽说的一模一样。 胡如气的浑身发抖,指着打更人道:“你还是不是人,宁愿帮着妖怪也不愿意帮着人,我看你就是奸细!” “胡大人,我虽然是妖怪幼崽,但现在身在大秦,遵守的是大秦的律法,和别人没有什么不一样。”雷电幼崽一板一眼道。 燕洵眯起眼睛,忽然笑起来,“胡大人,你是不是以为进了鸿胪寺,水泥墙那么厚,只要关上门躲在最里面说话,肯定没人听到你们说什么?” 胡如一愣。 就连吴红松和大门口的百姓也都愣住了,寻常情况下不都是这样的么。况且水泥楼的墙壁那么厚,只要关上门,再躲到最里面的屋子里,就算是大声说话都不一定能听到。 “不是哦,有法子的。”弹弹幼崽脆生生道。 “不可能!”胡如神情惊恐,他本以为就算被发现进了鸿胪寺,那也有说辞,但如果自己说了什么都被听到,那可就没得辩驳了。 燕洵笑了笑,还是看向小幼崽们。 “快拿出咱们准备的道具,来给大家试试。”小幼崽们立刻明白了,赶忙翻找带来的证据,很快找到两个很古怪的纸筒,当中有一条线,牵连在最当中。 “这个很简单的,小孩子都能自己造。”弹弹幼崽抓着一个纸筒,哒哒哒跑到最前面,距离踮起脚尖,要给吴红松,“大人,给你一个。” 吴红松赶忙站起来,接了纸筒。 “你把纸筒放在耳朵上,仔细听。”弹弹幼崽拿着另外一个纸筒后退,然后对着纸筒小声说,“大人的胡子歪了。” 第64章 只有耳朵贴近弹弹幼崽的人才能听到他说的话,吴红松身边的师爷和差爷都什么没听到,正疑惑弹弹幼崽是不是真的说话了,就看到吴红松赶忙捋了一下自个儿的胡子。 幼崽保育堂 第92节 还真的有点歪了。 “这中间可以隔着墙,只需要一个铁筒,让线不碰到东西就可以。”弹弹幼崽又小声说,“可以去鸿胪寺看一看,里面有很多成品……” 吴红松听到后,心里顿时一惊,鸿胪寺里面住的可都是妖国使臣,随即又猛的放松下来,如此对付妖国使臣,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走,去看看。”吴红松威严道。 于是小幼崽们打头,领着众人来到鸿胪寺,并没有从大门进去,而是进了道兵们的屋子。 沿着围墙一圈都是道兵们用来休息的屋子,里面都有一个类似纸筒的小喇叭,安静的时候便能听到鸿胪寺里面传出的声音。 只是平日里克鲁西和梅西极少说话,道兵们并没有听到多少有用的信息,倒是胡如进去后说的话全都听到了。 “当天值班的道兵有整整一个小队,他们都听到了。”弹弹幼崽说,“大人,这些道兵都可以作证,能否成为有效证据?” “能!”吴红松斩钉截铁道。 这还有什么话好说的,胡如以为躲到最里面说话就没人能听到,殊不知大家都听的一清二楚。原本当时燕洵就能抓胡如的现行,但是他没有,等到今天收集更多证据再状告胡如,显然是想把他钉死。 无论是胡如暗中勾结妖国使者,还是暗中经营小官馆,这些都是吴红松极为厌恶的,此时明白了燕洵的意思,自然是不遗余力的配合。 回到衙门,在围观的人群中,小尤儿朗声道:“纸筒好玩的紧,我们几个孩子经常玩,寻常人就能造出来,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 “最可恨的还是胡如,竟是勾结妖国使臣。” “要不是有燕大人的作坊,海边怎能如此顺利?胡如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想让妖国使臣去那些作坊参观,这要是看出什么玄机,那海边的嗜血鱼妖还杀不杀了?” “万一到时候嗜血鱼妖上岸,咱们这些普通老百姓,都得完蛋。” 人群里,也不知道是谁,你一句我一句的,一唱一和的说着。 大堂中的胡如冷汗直流,他不是想拉海边道兵的后腿,只是想借妖国使臣的手,去看看燕洵那些作坊,最好是能拿到方子,到时候好进宫面圣。 可不知道怎么的,大堂外面的百姓忽然便群情激愤起来,一个个都十分愤怒的看着胡如,恨不得上前打死他。 “胡如,你里通外敌,可是知罪!”吴红松怒声喊道。 “不、不是!”胡如猛地跪下,擦了下脸上的冷汗道,“大人,大家都在朝为官,你也应当清楚,如今燕洵可不只是小小的鸿胪寺少卿,他结党营私,勾结妖怪,如今建起那么多作坊,正在瓦解我们大秦的数百年基业,我这般作为,也是无可奈何……” 吴红松一拍惊堂木,两边的差役赶忙敲杀威棒一敲,这是预示着准备动手了。 “胡如,本官问你可知罪,你知还是不知?”吴红松怒喝。 胡如身体一抖,一双眼睛猛的看向燕洵,他终于明白过来,今天就没有他辩驳的机会,甚至都没机会找帮手,恐怕此事知道的人都是百姓,而不是同僚。 燕洵淡定的弹了弹身上不存在的灰尘,笑道:“胡大人,人证物证俱全,你还是认罪吧,不然等会儿吃了苦头可就不好了。” “我没罪,为何要认!”胡如猛的站起来,伸手指着燕洵,“你才是罪大恶极!你可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你勾结妖怪,造出那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若是哪天对付大秦,我等可还有还手之力?” 胡如环视一圈,突然冲着皇宫的方向拱手,慷慨激昂道,“你们可都想清楚了,现在放任燕洵,就是与虎谋皮,哪天出了事可不要后悔!” “你危言耸听!”花树幼崽站了出来。 他是名满京城的小花大夫,医术高超,且是霍老的徒弟,没有人敢得罪他。 小幼崽一步一步上前,平静道:“你所说之话,都有记录,你可要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我们遵纪守法,遵的是大秦的律法,且从未有人来衙门告状,如何就有了你说的对付大秦?” “我家大人是鸿胪寺少卿,自然要跟我们这些妖怪幼崽在一起,这是勾结吗?鸿胪寺少卿不是朝廷官职么?” “胡如!我且问你,你是否勾结妖国使臣?” “胡如,我且问你,你是否觊觎我家大人名下的作坊?” “胡如,我且问你,你是否已经忘了自己是大秦的鸿胪寺卿,而不是妖国的妖怪?” “胡如,我且问你,你这般作为,置大秦百姓如何,置皇上如何。” 到底是谁在对付大秦,这四问出来,再没有任何疑虑。 小幼崽个头不高,脸蛋鼓鼓的带着一股奶味儿,还是小孩子模样,说话声音也脆脆的,但他却又跟孩子们完全不同。 他一步一步上前,胡如一步一步后退,猛的跌坐在地,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吴红松赞赏的看了眼小幼崽,道:“胡如里通外敌,罪大恶极,斩立决!” “大人且慢。”燕洵上前一步,拱手道,“胡大人虽然罪大恶极,然现在妖国使臣还在咱们大秦做客,此事不宜闹得太大。以下官来看,倒是不如胡大人自缢为好。” “燕大人所言极是。”吴红松道,“赐胡如三尺白绫。” 瞬间,胡如脸上爬上一层死灰。 他想过很多机会,找人帮忙,甚至让人进宫找皇上求情。他想知道那些作坊机密,为的不就是大秦,为的不就是皇帝! “燕洵,你好狠的心啊。”胡如仇恨的看着燕洵,他没想到燕洵竟然半点机会都不给他,就让他在大堂上自缢。 白绫到了眼前,胡如闭上眼,不去看。 既然燕洵自己说了妖国使臣还在大秦,不宜闹得太大,那他便偏偏不自缢,难道燕洵还能食言而肥。 “胡大人有家人吧?”燕洵忽然道,“我听说胡大人一位族弟在工部当差,若是他肯干活,没别的心思,以后也不是不能平步青云。” 燕洵伸出手,在胡如面前反复翻转两次。 手心朝上的时候,手背朝下,手背上的人自然也就掉下去了;反之亦然。 “好一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胡如咬牙切齿,凑近了低声道,“你也别高兴太久,我便在下面等着你,看看到时候你还能不能如此威风……” “谢胡大人吉言。”燕洵拱手。 等胡如的小厮终于拿了银子打通关系,把消息传到宫里。皇上一愣,道:“胡如倒是个忠心的,张瑞,你去看看,别让他吃苦。” 不多时张瑞回来,跪地道:“皇上,胡大人他……在衙门自缢了。” “什么?”皇帝震惊,“当真是自缢?” “是。”张瑞低声道。 皇帝叹气,良久道:“罢了。老四还在宫里?把他叫来,朕让他管着火车,也不知道如今管的如何了。” 马车里,燕洵和镜枫夜并排坐着,小幼崽们在对面排排坐。 战兔幼崽赶忙从口袋掏出蛋宝宝,“大人,弟弟。” “恩。”燕洵接过蛋宝宝,笑道,“今天大家表现的都很好,完全超乎我的想象。准备的也都很充足,那些人证物证,你们都是怎么找到的?” 说到这个,蛇身幼崽立即游上前,挺起小胸脯,特别骄傲道,“我有帮忙的。打更人和大山认识,我请大山帮忙找到他,他看到大山就愿意帮忙了。” “还有我,还有我。” “我也有帮忙!”战兔幼崽小声说,“帮忙看着蛋宝宝弟弟。” 小幼崽们争先邀功,燕洵赶忙挨个捏了下脸蛋,笑眯眯道,“咱们回去做一桌好吃的,好好歇息歇息。” 胡如只为一己之私,就能做出那些事,实在是罪大恶极。燕洵最为厌恶的便是这种人,自己半点本事都没有,却还不肯安静,总在后面拼命的拖后腿。 两位妖国使臣到现在都目的不明,谁是大妖还没弄清楚,胡如就胆大包天的敢跟他们暗中勾结,实在是令人发指。 回到保育堂建设,燕洵这才觉得自己累极了,赶忙进屋歇息。 想想胡如做的事,克鲁西忽然要看作坊,不给他看,显得燕洵小气,怕是会有人借题发挥,觉得燕洵招待使臣不够大气;若是给看了,那些水泥作坊、豆腐作坊,兵工厂,还有炼钢炉等等,哪一样都不能给克鲁西看,万一他们看到其中的奥妙,回去跟着学怎么办? 思来想去,燕洵只有临时建两座作坊。 造纸作坊和铅笔作坊。 乍一看上去似乎都没什么用,纸能做什么?无非是写字,这一点大秦自古有之,妖国未必不知道。至于铅笔,和毛笔的作用差不太多,也就是写字,毛笔大秦以前就有,这也没什么稀奇的。 如是一来,克鲁西看了作坊,等同于没看。 躺在炕上,燕洵盖薄被,翻了个身,发现蛋宝宝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镜枫夜跪坐在对面。 “今天感觉如何?”燕洵笑着问。 “衙门的鸣冤鼓敲起来很费力。”镜枫夜想了想到,“吴大人似乎是有意对我们示好,不然不会如此顺利。” “不错嘛,你都看出来了。”燕洵点头。 吴红松难得拎得清,没有可以拖延,否则燕洵这边还要麻烦一些。 “鸿胪寺那边……”镜枫夜有些担忧,“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借题发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胡如是自缢,与我们何干。”燕洵淡定道,“我倒是巴不得他们借题发挥,到时候也好想对策,他们这样住在鸿胪寺实在是不妥当。”燕洵说着,在被窝里摸了摸,始终没找到蛋宝宝,赶忙问,“蛋宝宝呢?” 镜枫夜指了指对面小间,“有个小幼崽要午休,我把他送过去了。” 燕洵这才反应过来,这个小间窗帘都拉上了,小门也关上,镜枫夜还拿了胭脂放在旁边准备着,一副准备干些什么的样子。 “昨天洗澡,大人没有等我。”镜枫夜低声说着,声音很委屈。 “哪有。”燕洵有点心虚。 昨天晚上去澡堂洗澡,燕洵带着蛋宝宝去的,想给蛋宝宝洗洗外壳,自然不方便和镜枫夜一起。当时蛋宝宝在浴桶里忽上忽下,来回左右摇摆,还会飘起来,燕洵废了好大的劲才捉住蛋宝宝,使劲搓了搓外壳,还用了肥皂,这才放过。 “大人放松……”镜枫夜还拿了药酒。 “来。”燕洵赶忙翻身。 ** 小山一样的火车静静的停在铁轨上,环哥儿拿着一个小铁锤,沿着铁路往前走,时不时敲一敲,听听声响。 偶尔看到火车轮子上的泥土,环哥儿还会用柔软的刷子给刷掉。 高耸的火车皮里面此时空荡荡的,但是环哥儿知道,火车从远方回来,火车皮里面就会装满煤炭,偶尔还能看到跟着火车来的人。 环哥儿很喜欢这份活计,当初燕洵问他想不想学一份技术,他毫不犹豫的选了和火车有关的。 现在他每天检查火车,等火车离开的时候,他就要开始学习识字、看图纸,跟着技术工学习更深层次的技术,争取对这辆火车了如指掌。 “你就是环哥儿?”秦四上上下下打量环哥儿,嗤笑一声,“模样就是不错,可惜了,竟在这里干粗活。” “四皇子。”环哥儿拱手。 他为了方便,特地换上粗布衣裳,还沾了一些油渍,手上提着小铁锤,确实跟眼前的秦四完全不一样,哪怕他现在的身份其实也是皇子之一。 秦四穿着绫罗绸缎,腰上缀着的玉佩价值连城,身后跟着好几个小厮,一看就比环哥儿身份高贵,且盛气凌人。 “哼。”秦四哼了声,转身进了屋,吆喝道,“大家都别跟我客气,我带了好酒好菜,咱们今天不醉不休啊。” 身后的小厮抬上来一箱白花花的银子,秦四眯起眼睛,乐呵呵道,“来,咱们今天赌一把,我可打算再赢这么些银子。” 有一些技术工匠看到后,赶忙悄悄出去。 外面环哥儿听着屋里的热闹,找了个向阳背风的地方,从怀里掏出图纸仔细的看着。 “图纸能看懂吗?这都是大人设计,小幼崽们完善的,你要是有不懂的可以问我,也可以问小幼崽们。” 幼崽保育堂 第93节 一个技术工匠坐下,后面从屋里出来的都凑过来。 “这个部件我知道,我就是负责这一块的,里面有个很精妙的机关……” “火车最重要的蒸汽机,你竟然也有图纸!是大人给的吧?看来大人是要重点培养你,来有啥不明白的,尽管问我们。” 技术工匠们都围着环哥儿,给他指点。 屋里秦四很快把银子都输完了,跟里头的人称兄道弟的,也趁机把自己身边的小厮安插下去,心中十分得意。 燕洵这几日都在造纸作坊和铅笔作坊盯着,当天给克鲁西看到的,并不是真正的工艺流程,而是经过巧妙改造的。 “大人。”一名道兵跑来,神情凝重道,“克鲁西说梅西病重。” “怎么回事?”燕洵心里咯噔一下,“走,去看看。” 鸿胪寺,梅西躺在炕上,看着跟死了似的。 “什么时候病的?”燕洵想到先前看到梅西就无精打采的,不过他还是要问问克鲁西,同时让道兵都在外面严阵以待。 克鲁西脸色难看,“不知道。” “他要死了。”燕洵道。 克鲁西板着脸不说话。 外面道兵检查一圈,冲着燕洵微微点头,示意没发现妖怪动的手脚。 “你感觉如何?”燕洵又回头看梅西,轻声问,“你现在想活还是想死?虽然你们是妖国来的使臣,按理来说我不能让你们在大秦境内出事,但……有些事,天不遂人愿啊。” 梅西睁开眼,一双极为漂亮的眸子看着燕洵。 只要能活着,他就不想死。 “没救了,你们都走吧。”克鲁西忽然道,“我这就带他回去,此事跟你们大秦半点关系都没有。”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事情显然不是这样。 “我叫大夫来帮忙看看吧。”燕洵叹了口气道,“他毕竟是妖怪,到底能不能看出什么我也不确定,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梅西的眼眸变得暗淡,显然不抱希望了。 克鲁西却笑了下,露出锋利的牙齿,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不多时,霍老提着药箱亲自来了。 他仔细检查一番,还戴上了小幼崽们专门制作了送给他的玻璃眼镜,“病情还不清楚,目前看来应当是全身器官开始衰竭,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彻底死去。我要取一点血,回去用显微镜看看。” “成吗?”燕洵赶忙问梅西。 “当然可以,你们随便取。”克鲁西意味不明的哼笑。 霍老双手稳稳当当,取出一个玻璃管,小心割开梅西的手指头,挤了一点点血出来,仔细看了看,这才有从梅西的胳膊上取血。 外面,花树幼崽早就等在马车中,战兔幼崽也在旁边等着。 “师傅,如何?”花树幼崽低声问。 “现在还只是猜测,咱们回去看看再说。”霍老低声道。 等霍老离开,燕洵想了想,给梅西拿了一些吃食。 熬地稀烂的杂粮粥,用铁罐子装着,放到火上热一热就能吃。燕洵还给热了一下,放到梅西旁边,轻声道:“你自己有力气吃吧?” “恩。”梅西轻轻点头,坐起来,拿着勺子舀粥吃。 软糯可口的粥里面放了糖,甜而不腻,里面还放了极小极小的肉粒。 眼瞅着每次吃完粥,燕洵这才离开。 镜枫夜一直等在外面,见燕洵出来,赶忙迎上前,“大人,海边……” “去海边,马车不要停!”燕洵道,“我好像抓到了什么。路过保育堂建设的时候,把战兔带上,可能需要他帮忙。” “好。”镜枫夜赶忙答应着。 虽然小幼崽们只有花树幼崽有个‘小花’的小名儿,但其实大家都知道自个儿的外号,大多数都是燕洵偷偷起的,就像是战兔幼崽,一说起战兔,大家都知道说谁。 火急火燎的到了海边,嗜血鱼妖果然又开始疯狂上岸。 “大人!”战兔幼崽赶忙道。 “恩,去吧,小心点。”燕洵点头。 小幼崽直接冲上去,让道兵们的压力瞬间减小。 “用炮轰!”燕洵道。 “早就准备好了。”杨叔宁大喝一声,立即有道兵调整炮台,抱着硕大的炮弹放进去,然后点燃,捂住耳朵。 ‘轰’! 远处海水中的嗜血鱼妖瞬间炸飞,海水变得血红,上岸的嗜血鱼妖减少许多。 “继续。”燕洵转头道,“杨将军,我有个想法,不过需得尝试一番。” “成!”杨叔宁答应着,不过看脸色还是很心疼用掉的炮弹。 有些炮筒用过之后需要修整,火焰幼崽和黑白幼崽带着临时小巧的炼钢炉跑来,现场修整。 海水中的嗜血鱼妖死的一片一片的,尸体飘在海上,其他嗜血鱼妖冲上前根本来不及啃噬尸体,就被炮弹炸飞。 下面战兔幼崽一马当先,当真是战神一样挡在最前面。 小幼崽很爱惜自己身上的衣裳和鞋子,每次都要抽空弹掉上面沾染的沙子,就这样还游刃有余。饶是道兵们已经被帮助过一次,知道战兔幼崽厉害,此时还是忍不住目瞪口呆。 弹弹幼崽把管道从堤坝下方伸出去,对准这边低矮许多的水泥池,开始用力吸管道。 海水汹涌而来,砸到水泥池中。 “大家都保护好自己,海水不能长时间接触。”弹弹幼崽指挥着汉子们忙活,“都记好自己的活儿,忘记的过来问我。” 小幼崽来回走动,神情严肃。 堤坝上,战兔幼崽跑回来,仔细的擦了擦自个儿的鞋子,这才跑到燕洵面前,“大人。” “恩,很好。”燕洵赶忙点头,“海里的嗜血鱼妖也不多了。杨将军,麻烦你派人去鸿胪寺看看,那个梅西……” “成!”杨叔宁赶忙吩咐下去。 一名道兵骑着快马飞奔而出,直扑鸿胪寺。 鸿胪寺,梅西躺在炕上,脸色苍白无比,喘息变得慢了许多。 克鲁西站在炕前,低头看着梅西,“大秦变化太快,超出妖国预料。妖王为什么派咱们俩来,你应当没有忘记吧?” 第65章 “大人,梅西想去海边看看。”道兵道。 燕洵从保育堂医馆出来,若有所思道:“海边?现在谁都不能去海边。你去跟他说,如果只是想看看海水的话,那要多少就有多少。” 不多时,道兵又回来,“大人,梅西已经开始昏睡,眼瞅着就要不行了。” “知道了。”燕洵还是很淡定。 后面花树幼崽走上前,“大人,都准备好了。” “那咱们便等着吧。”燕洵领着小幼崽们回了保育堂建设,炕上放着桌子,摆着许多面果子和糖,一盏盏油灯点着,照的屋里十分明亮。 鸿胪寺道兵一趟趟出来,汇报消息。 梅西开始昏睡,到半夜浑身抽搐,天还没亮便没了喘息。 克鲁西脸色难看的站在鸿胪寺门口,用妖语骂了许多话。见着燕洵来,克鲁西冷着脸道:“我要回妖国,你快安排人来送!” “不急。”燕洵不紧不慢道,“妖国使臣来大秦,我们尽了地主之谊,还请使臣回妖国后多多美言几句。” “不可能!”克鲁西脸色难看,似乎是没想到燕洵竟然如此厚脸皮,“你们对梅西见死不救,还想着我说好话?这可能吗?” “当然。”燕洵依旧淡定。 他身后,汉子们撵着牛车走来,牛车上堆着满满的木箱,即便是里头包裹的严实,也还是能闻到若有若无的香味儿。 司平上前一步拱手,道:“总共十二车吃食,都已经准备好。” “大人,还有一车衣裳。”史元守也上前一步,拱手道,“用的都是绸缎料子,绣娘晚上加班缝的,手艺都是全大秦最好。” 燕洵笑着上前,“使臣,请……” 这么些东西,克鲁西深吸一口气,不由得跟着上前看了看,牛车上都是货真价实的吃食,其中还有一些精致的小铁锅,那是用来煮火锅的,克鲁西吃过,知道味道很好。 里面还有一些包装精致的面果子,甜香味很诱人。 “哼。”克鲁西脸色缓和许多,没再说别的话。 燕洵还是笑眯眯的,立即大张旗鼓,送克鲁西出城。梅西裹在被子里,也不知道是死是活,被两个汉子抬上马车。 一路顺利出了京城。 天越来越暖和,路边的树都长出绿色,风吹在身上只觉得暖和,并不觉得冷。 克鲁西再没有猎野猪,而是跟着燕洵吃干粮,没过几天,马车里忽然飘出难闻的臭味,他脸色铁青的下了马车,道:“帮我换个马车。” “成。”燕洵赶忙安排下去,给克鲁西换了辆装吃食的马车。 一路上,梅西那辆马车都飘着难以言喻的臭味,一直到边境。 马车停下,里面的木箱全都推到边境,燕洵站在边境线后面,看着克鲁西嫌弃的拎着裹起来的被褥上前,那股子臭味简直臭飘十里。 燕洵特地拿出带木轮的巨大板车,把木箱放在上面,克鲁西可以自己推着进入妖国。 “使臣慢走。”燕洵笑着摆手。 克鲁西头也不回,飞快地离开,很快就进入树林看不到了。 燕洵脸色刷地一变,道:“回去!” 城门关闭,守城大将脸色不善地看着燕洵。 他送给妖国使臣那么多吃食,那股子香味即便是有臭味夹杂,道兵们也都闻到了,他们都还没吃过,竟然给了妖国使臣。 “将军!”燕洵拱手,对着身后一挥手。 幼崽保育堂 第94节 司平和史元守打头,带着汉子们变戏法似的又抬出来许多木箱,当着守城大将的面打开,里头全都是铁疙瘩! 燕洵拿起一把槍,在手里颠了颠道:“想必将军已经听说过这种槍,正好这回造出一些,我便做主送来。将军让下属拿着熟悉熟悉就可以用了……至于炮,运送不方便,还得看看以后有没有机会……” 这些枪只有海边有,但其威力早已在道兵之间流传,就连守城大将也知道,海边对付嗜血鱼妖,零伤亡,就是因为有槍炮。 铿锵有力的汉子原本面色不善,此时看到燕洵拿出来的槍,知道误会他了,就有些尴尬。 “给妖国使臣吃食,这也是有原由的。”燕洵笑着解释,“那股子臭味你们可能都不知道,其实并不是尸体臭了,而是……” 解释清楚,守城大将倒是先有些不好意思,“燕大人,是某错怪你了,请见谅!” “无事、无事。”燕洵赶忙摆手,“子弹如果用完,将军只管派人去我那边拿就是,我尽量给匀出一些。” “多谢燕大人!”守城大将心悦诚服地拱手。 火速离开边境,回到保育堂建设,大家伙儿都已经等着了。燕洵从马车上跳下来,着急道:“快,把他抬下来。” 马车上用被褥裹着的,赫然是还吊着一口气的梅西。 至于克鲁西提着的散发着臭味的被褥,里面是摆成梅西形状的臭豆腐,这么些天过去,臭豆腐也变质了,到时候只能看出来是梅西腐烂的块,骨头都没留下,根本找不到痕迹。 嗜血鱼妖就是血肉腐烂极快,到最后比臭豆腐还臭。 也正是因为这个,燕洵才和小幼崽们一起,想出这么个法子。 花树幼崽跑出来,和霍老一起,把梅西抬到保育堂医馆。 进了屋,花树幼崽飞快地割开梅西身上的衣服,用小镊子捏着布片在他的胳膊上擦了擦,随后拿起针筒,一针扎下去。 霍老推过来一个小推车,上面是各种各样古怪的工具。 外面,燕洵坐在板凳上等着。 小幼崽们好些日子没见到燕洵,此时不管忙不忙都围过来,眼巴巴的看着燕洵。 “海边情况如何?”燕洵问。 “嗜血鱼妖都躲到远处了,现在都很悠闲。”战兔幼崽赶忙说。 “造纸和铅笔两个作坊都稳定了?”燕洵捏了捏蛇身幼崽的脸蛋,嫩嫩的能掐出水来似的。 小幼崽赶忙叽叽喳喳的汇报。 等燕洵挨个和小幼崽们说完话,又拿来蛋宝宝摸了一会儿,前面紧闭的门才终于打开,花树幼崽从里面出来,松了口气道:“大人,好了。” “恩!”燕洵重重的点头。 ** 夜深人静,梅西睁开眼,发现自己没死。 眼前的屋子和鸿胪寺的差不多,都是方方正正的水泥屋,里面刷了大白,窗户都很明亮,晚上睡觉的时候把窗帘拉上就能睡得很安稳。 盖在身上的被褥十分柔软,梅西掀开被子坐起来,发现自己换了一身衣裳。 很柔软的料子,好像那些人管这个叫里衣。 他从炕上下来,看到墙根放着一个炭炉,上面有温着的杂粮粥,散发着香香甜甜的味儿。 这应当是给他吃的。 梅西左右看了看,果然看到了自己用过的那个小木勺,还有一个木碗,他拿起木碗,舀了一些粥,蹲在炭炉旁边,慢慢的吃。 为什么他会待在这里,为什么没看到克鲁西,为什么他没有死,此时此刻这些都不重要,他只想慢慢的喝掉这些美味的粥。 喝完粥,梅西走到门口推了下门,一下就推开了。 他却没有出去,而是关上门,回到炕上,重新躺下。 ** 一大早,幼崽们早早的爬起来,跑到外面活动身体。 燕洵睁开眼睛看了下,发现幼崽们都已经起来,把自个儿的小窝都收拾起来了,连蛋宝宝也给带了出去,便赶忙关上小间的门,准备睡个美滋滋的回笼觉。 昨晚上小幼崽们很想念他,围着叽叽喳喳说了不少话,燕洵也想念小幼崽们,就多讲了几个故事,也不知道怎么的,半晚上都没睡好。 镜枫夜从外头进来,悄悄拉开小间的门,脱了鞋子上炕。 前些日子燕洵送妖国使臣,一去一回那么多天,都是燕洵自己,没让镜枫夜一块跟着去,因为担心妖国会有什么动静,可能会影响到镜枫夜。 如今总算是见到燕洵,还是在单独的情况下,镜枫夜立刻就忍不住了。 打开木柜,把针线筐子拿出来,镜枫夜开始穿针引线缝衣裳。 燕洵翻了个身,迷糊着正眼,看到镜枫夜在缝衣裳,就又睡了过去。 等彻底睡醒,燕洵这才看清楚,镜枫夜缝的衣裳很古怪,不像是亵裤,因为竟然有四个地方可以放腿。 “你这是缝的什么?”燕洵抓了把看了看,还是没看懂。 “亵裤。”镜枫夜咬断线头,拎起来给延续展示,“这里、这里,可以和大人一起穿。” “一起穿的话不方便行动吧?”燕洵想了下,发现那样的话,两个人似乎就不能单独行动了,恐怕连屋都不方便出去。 镜枫夜笑了下,说:“方便。” 盯着亵裤看了会儿,燕洵忽然明白过来,顿时脸色爆红,道:“你那儿想到的这么多古怪主意,不会是上次去小官馆学的吧?” “我自己想的。”镜枫夜赶忙道。 他很不喜欢妖国使臣,每天都要板着脸,一切都要游刃有余,显得他能独当一面。虽然这样的话,镜枫夜确实让很多人刮目相看,但他内心里,更喜欢每天守着燕洵,不去管别人如何如何。 妖国使臣终于走了,镜枫夜立刻放松,很快琢磨出新的花样。 “大人!”外面小幼崽开始吆喝,“该吃饭啦!” “来了。”燕洵赶忙道,“快收拾起来,不要被幼崽们看到,不然又要教坏他们。” 镜枫夜赶忙把亵裤叠好,放到自个儿的木柜中。 蛇身幼崽游过来,用尾巴尖拉开门,好奇道:“啥教坏?” “没事。”燕洵赶忙说。 到外面吃饭,燕洵这才知道,原来梅西醒了。 赶忙去看梅西。 房间里,梅西躺在炕上,面容瑰丽白皙,耳朵很像鱼鳍,上面的云雾彻底消失,倒是比先前更好看了。 “感觉怎么样?”燕洵笑眯眯问。 “大人?”梅西赶忙爬起来,学着其他人的样子拱手,“不知我为何……” “你为何待在这里,病又似乎好了?”燕洵笑眯眯道,见梅西怔愣地看着自己,便神秘道,“此事说来话长。不妨先说说你跟海中的嗜血鱼妖有什么关系……” 梅西一愣,随即道:“那东西叫嗜血鱼妖么?” 顿了顿,梅西看向海边的方向,神情有些悲伤。 “那些都是我的血肉。” 听梅西说完,燕洵顿时明白了。 妖国来的两位使臣中,梅西是大妖,且是绝世大妖。 虎妖王忌惮,设计捉住梅西,撕咬他身上的血肉,血肉散落如海中,经妖力润泽,变成没有脑子的嗜血鱼妖。 这次来大秦,妖国便是要让梅西发挥最后的作用,让嗜血鱼妖发狂,制造大秦内乱。 当初梅西被战兔幼崽划伤脸颊,嗜血鱼妖便疯狂上岸,这就是征兆,可惜的是燕洵随后送去大炮,把嗜血鱼妖打怕了。 燕洵赶忙问了几句,可惜的是梅西以前住在山里,对妖国不甚了解,燕洵想了解一下妖国,显然是不可能了。 “你体内有类似光明的东西,我还没研究出来,不过麻沸散可以压制那种东西,让你能醒过来。”花树幼崽上前解释道,“你自己能感受到吗?” “我知道。”梅西点头,“我体内有虎妖王的血,如果我实力恢复,便不用怕,只是现在……” “现在只能暂时压制,倒是也不用担心。”燕洵又问,“你能不能控制海边的嗜血鱼妖?” 梅西迟疑一下,道:“我可以试试。” “不急,你先养好身体再说。”燕洵说着,赶忙让人送来许多吃食。 当初梅西和克鲁西在鸿胪寺,吃的虽然也都很不错,但其实饭菜都很单一,如今端上来的饭菜才是真的丰富,什么花样都有,梅西差点看花了眼。 如此歇息几天,梅西眼瞅着面色红润起来,便准备去海边了。 外面,光明幼崽牵着燕洵衣角,哒哒哒跟着往前走,“大人,虎妖王也会锁住光吗?” “肯定不会。”燕洵道,“他的妖术对人类半点好处都没有,你不一样,咱们的伤寒冲剂可都要靠你才能造出来呢。” “恩!”光明幼崽悄悄松了口气。 嗜血鱼妖身体里提取出来的麻沸散,只有光明幼崽锁住的光能解。现在虎妖王的血在梅西体内,需要嗜血鱼妖身体里提取出来的麻沸散压制,光明幼崽害怕自己锁住的光和虎妖王的血差不多。 在大秦生活久了,小幼崽知道,虎妖王是主战派,且曾经杀过不少人,小幼崽们都觉得虎妖王太嗜杀,太凶残。 今天一大早,光明幼崽犹豫许久才跑过来问燕洵,于是就有了以上对话。 知道自己跟虎妖王没关系,光明幼崽终于放松下来,跟着来了医馆,又跟着一路去到海边。 如今海边堤坝竖着三门大炮,守堤坝的道兵们全都抱着槍,子弹也不用担心一下子用完,可以随便用。海中的嗜血鱼妖却已经许久没上岸,都躲在远处的海水中暗中观察。 道兵们严阵以待,都用余光看着梅西。 杨叔宁打头走下堤坝,大笑道:“燕大人!” “杨将军。”燕洵拱手,赶忙介绍道,“这位是梅西,我请他来帮个忙。” “请!”杨叔宁戒备梅西,但信任燕洵,还是让梅西上了堤坝。 燕洵拿了个望远镜递给梅西,“用这个看更清楚,这样调节……” 望远镜视野里,嗜血鱼妖全部躲在海水中,偶尔有露头的也会很快沉底。梅西看了好一会儿,他只觉得胸腔发闷,那种血肉离去的感觉似乎又回来了。 “给你吃块糖。”战兔幼崽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冲着梅西伸出爪子,掌心躺着一块糖。 梅西回神,接过糖吃了。 “不能收回,只能想办法控制,不然海岸永远都不能和平。”燕洵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你试试看能不能跟他们建立联系,如果他们不来主动进攻,我也不会赶尽杀绝,甚至能划出一片海域让他们生存,若是能提供牙齿给我,我甚至还能给他们提供吃食。” 嗜血鱼妖固然恐怖、可恨,可牙齿十分珍贵,别说燕洵舍不得,就是海边的道兵就没有一个人舍得。 梅西冲着大海伸出手,一点一点的感知。 幼崽保育堂 第95节 他的感觉其实很模糊,远处的嗜血鱼妖也很模糊,梅西只是觉得燕洵说的话让他安心,让他内心深处有种很安逸的感觉,他不着急,慢慢来。 忽然,梅西似乎是知道了那些嗜血鱼妖的感觉,他们很害怕。 其实不用害怕的,只要乖一点,就不会有事。 他相信燕洵,把这种模糊的感觉传递到嗜血鱼妖的神经中,这些嗜血鱼妖不会思考,却奇异地缓缓游到海边,并未跳上岸,只是静静地看着梅西。 “好了。”梅西睁开眼道,忽然整个人都是一僵。 他发现自己拿着望远镜竟然很吃力,而且自己的衣服为什么变得那么大了。抬起手一看,胖乎乎的手指头,胳膊也胖胖的,跟身边的战兔幼崽一模一样! 他变得矮胖矮胖了,赶忙捏了下脸,也跟身边的战兔幼崽一样,脸颊鼓鼓的,都是软软的肉! 燕洵也吓了一跳。 原本梅西身量高挑,模样瑰丽,比柳哥儿还好看,是个大美人儿。此时再看,竟然变得跟战兔幼崽一样高,而且矮胖矮胖的,脸蛋别说瑰丽了,简直跟其他小幼崽模样完全一样,都是眼睛大大的,腮帮子鼓鼓的,皮肤嫩的能掐出水来似的。 他自己呆愣瞬间,忽然明白过来。 一张嘴,吐出一口污血。 梅西擦了擦嘴角,冲着燕洵淡定道:“大人,我实力恢复了,只是……幼崽时候的实力。” 强撑着成年妖怪的模样,实力大打折扣,还要承受虎妖王的血在体内冲撞压制,如今恢复幼崽模样,实力也恢复了幼崽时的实力,虎妖王的血自然而然的逼出体外。 只是如此一来,梅西就只是一只幼崽,要慢慢长大了。 “恩。”战兔幼崽上下打量梅西,“你长得还行,比弟弟只差一点点。” “你比我矮一点点哎。”光明幼崽跑过来,“大人,那他是弟弟吗?” 梅西赶忙摇头,“我不一样的。大人,海里的嗜血鱼妖往回不会再上岸,请放心。” “那就好。”燕洵松了口气,“杨将军,暂时不要撤离,往后海边我要建盐场,且嗜血鱼妖养殖也极其重要,等同于兵工厂,且最为重要。” “燕大人放心,我懂得。”杨叔宁赶忙道。 海边的嗜血鱼妖解决,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往后海边会成立作坊产业,道兵的存在已久重要,但不会那么容易受伤、送命了,这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天大的好事。 马车里,燕洵道:“此事咱们还得封锁一段时间,往后看情况再说。” “大人,都安排好了。”镜枫夜赶忙道。 镜枫夜跟海边的人熟悉,尤其是孙元宝、小石头还有土狼、铁牛等人,几乎都跟镜枫夜快要成为朋友了。 这些个汉子天天暗中羡慕镜枫夜找了燕洵,他们也都想找这样的哥儿在一块儿,以至于背后没少说镜枫夜的荤话。 梅西穿了小幼崽们给的衣裳,整个人都胖胖的坐在马车里,心中十分复杂。 没想到机缘巧合,他还能回到幼崽时的状态,更是彻底摆脱了虎妖王。这一切看似发生的极其自然,但仔细想想,其中若是少了燕洵,结果恐怕会是另外一副模样。 他都能想象的出来,如果没有燕洵,那么他和克鲁西来大秦,嗜血鱼妖上岸,大秦立刻就会出事,到时候嗜血鱼妖会跟大秦的道兵起更大的冲突,而他依旧会病重,只是那时候他是会被克鲁西拿来跟大秦作对…… 自从来到大秦,梅西见到的反感妖怪的人都有很多,但是他们都恩怨分明。 梅西想起小幼崽们闲聊时说过的话,违反律法的妖怪就像杀人犯,肯定要被憎恶的,毕竟律法摆在那里可不是好看的。 大秦的律法啊。 竟然掌握了百姓的喜好,当真是稀奇的紧。 “我没杀过人。”梅西喃喃道,“当初在妖国倒是杀了不少虎妖王的手下。” “放心吧。”光明幼崽凑过来,笑嘻嘻道,“只要你加入保育堂,大人就会保护你的。也不会有人欺负你,实在不行,咱们还可以去衙门敲鸣冤鼓,吴大人会为我们做主。” “那是什么?”梅西很好奇。 “那个呀……就说来话长了……” 回到保育堂建设,燕洵带着梅西去医馆检查身体,顺便跟大家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 第66章 “这是你的衣裳。”蛇身幼崽趴在炕上,用尾巴尖戳了戳前面堆着的衣裳说,“还有你的被褥和窝,那边两个柜子是你的,可以放自己的东西。” 利爪幼崽走过去,伸出爪子,对着木柜的门刷刷几下,一个矮胖矮胖的梅西就出现在上面了。 小窝很软,周围凸起,里面可以铺褥子,上面的被褥很大,可以把小窝都遮住。 衣裳一件一件的,看上去都跟小幼崽们穿得差不多,柔软又暖和,还有厚厚的靴子和厚厚的帽子,就连天热时穿的单衣也都有。 梅西靠墙坐着,有点不适应。 他原本是大妖怪,记忆中幼崽时的状态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都快要记不起来了。 “梅西是你自己取的名字吗?”蛇身幼崽凑过来,羡慕道,“真是好名字。” “恩,是我自己取的。”梅西点头,他其实已经忘了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取这个名字了,但此时看到满脸羡慕的小幼崽,他不由自主的昂头挺胸。 不管再怎么说,他好歹都曾经是成年妖怪,跟这些小幼崽不一样。 “那你知道你几岁了吗?”战兔幼崽跑过来帮梅西收拾衣裳,“我其实已经几百岁了,但是我都不记得。大人说我跟他们一样,都是从今年开始,所以今年是一岁,虚岁。” “不记得了。”梅西有点不解,“年岁很重要吗?” “恩!”战兔幼崽很用力的点头,“大人说每一年都很重要,过年那天就虚长一岁,以后还有生日,过了生日就是实长一岁,年纪小的要叫年纪大的弟弟,蛋宝宝就是我们的弟弟。” 躺在小窝里的蛋宝宝晃了晃。 梅西觉得很有趣,他忽然觉得自己现在变成小幼崽似乎很好,一点都没有不好的样子。 很不可思议的,又在不知不觉中,梅西发现自己很小幼崽们打成了一片,甚至觉得自己就是小幼崽,跟大家没什么不同,以前的那些记忆似乎在慢慢消退,以至于不仔细去想,就根本想不起来了。 燕洵带着小幼崽们坐上马车,去了京城。 妖国使臣带来的恐慌已经完全消失,街上重新出现摆摊的、闲逛的,街边的铺子也都开了门,茶馆、酒楼又是人满为患。 “大家现在都敢出门了。”蛇身幼崽用尾巴尖悄悄掀开马车帘子往外面看,砸吧着嘴道,“大人,百姓为什么这么胆小?” “因为他们要保护自己。”燕洵温和道。 “那什么时候他们才不需要保护自己呢?”蛇身幼崽用尾巴尖托着腮,陷入沉思。 燕洵捏了下小幼崽的脸蛋,笑道:“当足够安全,有人保护他们的时候。” “嗯。那我来保护他们好了。”蛇身幼崽的尾巴尖卷成一个圈,这是握拳的意思。 梅西在旁边听着,心中深有感触。 京城最繁华的一条街,几乎是几步就能看到世家中人来往,偶尔还能看到公子、哥儿打马走过,身后跟着一群一群的小厮、仆役。 马车在最热闹的地方停下,燕洵率先下来,后面小幼崽们一个个跟着跳下来,镜枫夜最后下马车。 “大人,你们怎么来了?”秦六从酒楼出来,刚巧看到燕洵,便赶忙走过来。 后面一群功勋子弟,一个个恭敬地冲着燕洵拱手。 “生意不错?”燕洵笑着问。 “那是相当不错,往后酒肆、客栈的火锅也都归我们送。”秦六傲然道,“那些自个儿做火锅卖的,如今生意都黄了。” “不错、不错。”燕洵笑着点头,“我来这边有点事,你们先去忙。” “好嘞。”秦六赶忙吆喝一声,带着一众功勋子弟跑了。 当初秦六带着人去各个衙门送火锅,生意看似红火,但其实赚的并不是很多。后来京城各大酒楼、食肆、茶馆,甚至是一些小摊贩,都开始自个儿琢磨火锅汤底和蘸料,也开始往外面卖,也送货到家。 那些人尝到甜头,还打算联合起来对付燕洵,造谣说河那边有瘟疫。 结果瘟疫没有,燕洵造出来的伤寒冲剂还是为了百姓着想,此事一出,那些个酒楼、食肆、茶馆,小摊贩,根本经受不住冲击,火锅根本卖不出去。 但想吃火锅的人依旧多,于是秦六的生意瞬间变好。 现如今秦六手底下的功勋子弟,每天忙得脚打后脑勺,手底下也都管着不少人,分别负责京城的某块片区,火锅生意上来,赚到的银钱积少成多,已经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梅西跟在小幼崽们身后,好奇地看着周围。 上回进城,他看到的似乎跟现在完全不同。 街上的人变了,他们有的喜欢偷偷看小幼崽们,有的脸上露出惧怕的表情飞快地走远,还有的自以为躲得很严实,对他们指指点点。 “因为上次你进城,路边的人和铺子都是我们认识的人。”看出梅西的疑惑,小幼崽们解释道,“京城人那么多,怎么会所有人都喜欢我们呢?就像银钱那么好,但也有不喜欢银钱的人啊。” “好臭!”忽然,梅西闻到一股十分奇特的臭味,他赶忙捂住鼻子,诧异地看着前面两个漂亮姐儿结伴走过去,伴随着一股子奇异的臭味。 “那是臭豆腐。”小幼崽解释道,“闻起来臭,但是吃起来很香很香。咱们有自己做,我估摸着过几天就能吃到了,到时候你尝尝,可好吃了。” 小幼崽说着,赶忙咽了口口水。 燕洵站在街最中央,身边带着一群小幼崽,手里拿着一个薄木板,夹着白纸,拿着铅笔在上面写写画画。 有人站在旁边看,顺便数了数小幼崽们,“一二三……十二?一二三……十二?没数错啊,怎么变成十二了?” “你没看错吧,他们保育堂也有孩子的。” “不知道啊,眼睛都看花了。” “也不知道燕大人来这里要做什么……” “不会是又要修铁路吧?” 上回燕洵修铁路,推平了贾家的宅子,贾不甄养着的那些美人散了一部分,剩下的都让柳哥儿带回去,给安排了活计。 贾家的宅子没了,燕洵倒也没有白占,特地去送了一笔银钱,据说还帮贾不甄请了大夫。 想起这个,大家就又想起痴傻的贾不甄来。贾家出了位娘娘,如今是贾妃,还怀了龙种,据说有娴妃娘娘照应,孩子肯定能顺利生下来,往后贾家只会越来越好,偏偏贾家长辈眼皮子浅,看着贾不甄跟看眼珠子似的,愣是给宠的傻了。 “从这儿到这儿,后面延伸出去,周围留出道,你看如何?”燕洵指着自己临时画出来的图纸问。 镜枫夜凑过来看了眼,“门口还得留出一部分,造个小广场吧。” “恩。”燕洵点头,“到时候小幼崽们的水泥雕像都拿过来,这算是咱们保育堂的产业。” “不知道这些铺子东家会不会愿意……”镜枫夜反正是没意见,燕洵说什么就是什么。 “挨个谈。”燕洵在图纸上画了个符号,“那就这么决定了。” 划出来的地方很大,前面涉及到许多铺子,后面还涉及了好几家人的宅子。周围还要单独修路,占地更大。 燕洵带着小幼崽们一家一家的走,条款都是提前订好的,基本不能商量。 幼崽保育堂 第96节 第一家铺子是卖布料的,里面基本都是绸缎,偶尔还能拿出贡品的边角料来卖,背后背景不低。 “大人,此时小的做不得主,您还是改天再来吧。”吴掌柜皮笑肉不笑道,也没说回去告诉主子,也没说主子态度如何,就是要把燕洵撵走。 “我们走。”燕洵没生气,带着小幼崽们去了下一家。 一般铺子见到燕洵来,又看了条款,基本都会去问问背后的主子,很快就会点头。 后面的宅子一家是大理寺卿北齐,从三品,比鸿胪寺高一级。不过北齐是周光的门生,平日里虽然不来往,但最为尊师重道,燕洵刚上门,北齐便同意了。另外一家是贾家的宅子,燕洵专门打听过,占用的地儿是贾家大爷,贾不甄的大伯家的院子,很偏僻。 这事儿,燕洵让杜芹生回府,隔天杜家老太进宫,有娴妃娘娘帮忙,贾家的宅子也不成问题。 其他人家的宅子占地少,基本都好商量。 最后就剩下卖布料的铺子,燕洵打听一下这才知道,原来铺子是赵元汀的。 工部侍郎,正四品,当初去过鸿胪寺,不过一般都躲在后面,有什么事都是胡如冲在前面。如今胡如没了,赵元汀怕是故意如此。 “既然如此,那这块地单独划出来,咱们开工。”燕洵道。 一句话,孙元宝带着一群哥儿、汉子、妇人来了。作坊那边,小石头被抽调出来,也带着汉子来了。李木石赶忙带着手下的工匠,亲自来现场指挥。 划出来的地临时用木板挡住,接近两人高,站在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 原来的院墙、屋子,除去那家铺子,全部推倒。 地基挖深,灌注石头和水泥。 火焰幼崽带头,在旁边建起炼钢炉,黑白幼崽站在旁边,帮忙焊接钢筋。 站在路上看不到里面,但若是爬上屋顶则能看到,许多人便都爬上屋顶看,对面的酒楼二楼,更是成为富家公子的必争之地。 大家伙儿都喜欢看里面的热闹。 汉子们看着里头的人,飞快地建起水泥楼,宽宽大大的两层,中间那层用的几乎全都是钢筋水泥。 “那是啥?”有人看到高耸的钢铁塔吊问。 “听说是工程师设计的,就跟以前的工匠差不多。” “现在工匠都那么厉害了?” “据说河那边的楼就是工匠盖的,还有什么图纸,我姑爷就是工程师,我看过一眼图纸,上面全都是鬼画符,一个个比蚂蚁还小,给咱们咱们也都看不懂。” “咦?话说那个是幼崽还是孩子,怎么这般厉害。” 众人赶忙都看过去,每日都能发现新奇的地方,比看戏台上的大戏都有趣。 两层的,巨大无比的水泥楼已经造好框架,两边的窗户还没有镶嵌,大门宽大无比。黑白幼崽和火焰幼崽正在一起研究,要造那种一整排连起来的卷帘门。 “梅西,这块石头帮忙粉碎一下。”长毛幼崽冲着梅西挥爪子。 “来了。”梅西赶忙捯饬着小短腿过去。 他哒哒哒跑过来,靠近这块大石头,深吸一口气再吹出来,眼前的石头便应声而碎,变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碎得十分整齐。 这是梅西的能力。 他是大妖的时候,更厉害,发出的声音能粉碎很多东西,也正是因为这种能力他才被虎妖王忌惮,明明什么事都没做,一直躲在深山中还是被捉出来,撕咬血肉。 哪怕他现在变成幼崽,能力减弱许多,但其实还是很危险。 可燕洵并未害怕,甚至还跟他解释了,那种声音其实是一种波,只是频率范围更广而已,能够做很多事很多事。 那时候梅西还看到小幼崽们拿出很古怪的铁疙瘩,管那个叫音叉,敲其中一个,另外一个也会跟着晃,简直比妖术还神奇。 如今梅西就在工地帮忙粉碎一些石头等东西,工匠们对他都特别恭敬。 外面的汉子们看到梅西弄碎那么一大块石头,顿时就明白了,“那是妖怪幼崽,不是孩子哩。” “那只幼崽当真厉害,前阵子推房子就是他帮忙的吧?那场面,你们是没看到,太壮观了。” “嘿,谁说我没看到……” 下面徐良筝路过,梗着脖子道,“你们就不怕妖怪吗?他很轻易就能杀死一个人,且神不知鬼不觉,没人能阻挡的了。” “咱不打他不骂他,怕啥?保育堂的幼崽都遵守大秦律法,有什么事去衙门解决呗。”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徐良筝说的斩钉截铁,且逐渐变得慷慨激昂,就等着有人附和,那么他就可以长篇大论一番。 偏偏屋顶上的汉子们都没附和,反而笑着说:“那你说,汉子、哥儿、姐儿,是一种人吗?要是一种人,那为什么汉子不会生孩子,偏偏哥儿和姐儿能生?” “我还听说你在家偷摸着吃火锅了。那煮火锅的小铁锅可是妖怪幼崽造出来的,你也敢用?” “你要是真的坚持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不跟妖怪沾半点关系,我敬你是条汉子,若不然,只是嘴上瞎说几句就想让人跟着认同,你这就是恶意带节奏懂么?” 几个汉子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徐良筝好容易弄懂什么是带节奏,又给劈头盖脸的说了一顿,赶忙捂着脸走了。 以前那些人基本说几句也就行了,怎么这会竟是变得精明许多。 ** 燕洵一整天都把蛋宝宝揣在怀里,就连睡觉的时候都塞到被窝最里面暖着。 “你说蛋宝宝怎么还没破壳?”燕洵问。 镜枫夜自己一问三不知,只能和燕洵一起守着。 如此过了好几天,燕洵去工地都带着蛋宝宝,晚上睡觉、洗澡、做饭、去海边,都随身带着蛋宝宝,小幼崽们都没机会搂着睡,镜枫夜就更没有单独和燕洵独处的机会了。 晚上,小幼崽们都在对面小间睡着了,延续抱着蛋宝宝睡,镜枫夜睡不着,便起来跪坐在旁边看着燕洵。 蛋宝宝在被窝里滚来滚去,咕噜噜滚到被窝外面。 镜枫夜伸手捉住蛋宝宝,捧在掌心,小声道:“你啥时候才能破壳啊,大家都很期待。” 蛋宝宝晃了晃。 燕洵迷糊着睁开眼睛,就看到镜枫夜一脸幽怨地看着自己,吓了一跳。 小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点了一盏油灯,蛋宝宝被放在油灯下面,镜枫夜拿着个图画本,一张一张的给蛋宝宝展示。 他怕弄出声音会打扰到燕洵,就故意不说话,只展示图画本给蛋宝宝。 平时燕洵有空的时候会把自己讲过的故事画成图画本,偶尔小幼崽们也会拿出来看,讲给旁人听。蛋宝宝就听小幼崽们讲过,结果现在镜枫夜故意不讲。 “你怎么跟蛋宝宝计较?”燕洵爬起来,摸了摸蛋宝宝,打了个哈欠,“睡觉。” “蛋宝宝不破壳,咱们都很久没有在一起了。”镜枫夜一边委屈,一边理直气壮,捧起蛋宝宝,“我要送他去对面睡觉。” 燕洵实在是困的难受,赶忙摆手,“去吧、去吧。” 蛋宝宝这么久都没破壳,燕洵也不强求了。 镜枫夜把蛋宝宝送去对面小间,见梅西刚好醒过来,赶忙把蛋宝宝塞到他的小窝里,然后美滋滋的回来。见着燕洵再次睡着,镜枫夜赶忙挖出胭脂,掀开被子自己钻进去。 难怪那些刚成亲才一年就有了孩子的汉子,经常怨气十足,因为自家哥儿、姐儿的,一心一意只顾着孩子,根本不顾他们家汉子。 这次好不容易得到机会,镜枫夜可不会错过,他颇有心机的想着,不如让幼崽们照料蛋宝宝好了,省得燕洵分心,没空顾他。 ** 巨大的幼崽水泥雕像搬过来,镶嵌到地上。 和鸿胪寺大门口的幼崽形象一样,周围都有光滑的木头板凳可以坐着歇息。 地上的大片大片的水泥路面,偶尔有花坛,花坛周围也都是木头板凳。 在周围的木板遮挡还没撤掉之前,喜欢看热闹的人就蹲在屋顶上把里头的变化看了个一清二楚,每天要是有什么变化,那必然要口口相传。 旁人都喜欢打听这事儿,独独何老二用不着打听,因为他可以直接进去看现场,至于何老二为什么能进去,这话还要从头说起。 何家原本很穷,命也不怎么好,周边都是高门大户的世家,就他们家在夹缝里盖了屋子住在里面,平日里门前的胡同出入的都是光鲜亮丽的世家子,只有何家,连大户人家的下人都不如。 原本何老二打算把宅子卖给隔壁大户人家的下人,搬到旁的地方住,结果燕洵忽然亲自上了门,让他签一份契约。 何家的破宅子要给占了,契约写得清楚明白,上面还有衙门的官印,写着宅子给燕洵,而燕洵则要给他一笔银钱,还给安排住的地方,不但如此,还要帮忙找活计。 这比亲爹亲娘操心的还多,何老二哪里还有不签的,当场便签了契约。 燕洵果然帮他在河那边找了水泥楼中的套间,往后可以在那边的作坊干活,要是不愿意,燕洵便出现在京城给何家买一套更好的院子。 何老二一家商量一天,都同意去河那边,因为去河那边不但能住水泥楼,活计也更好。 如今何老二的媳妇去了豆腐作坊,儿子去了学堂,就连老爹老娘都找到了扫水泥路的活计,他自个儿则是来到这边,平时和汉子们一起干活。 等这个两层的水泥楼开业,他便能在里面当叫什么理货员的,反正活计轻松,工钱也多,好像在里头买东西还能更便宜,好处多得很。 这一大早,何老二便早早爬起来,吃了热乎乎的豆花,这才下楼。 外头早有一排马车等着,何老二赶忙上前出示腰牌,上马车。 和孙元宝等汉子们一样,到了地方便开始干活。 “何老二,我听说你儿子在学堂念书,有没有帮着打听打听,这个什么场来着……啥时候开业啊。”歇息的时候,便有汉子们问了。 “咱们等着就是,问了也得等。”何老二嘿嘿道,“孙尘儿不也在学堂念书,还能去保育堂,咋没问问幼崽们。” “哪有,尘哥儿这几日天天玩,在学堂考试没几个,被他老子揍了,连续好几天都在家里点着油灯补习,根本没去保育堂。” “就你知道得多!等夏天你家孩子也要去学堂,到时候看看能考试及格不!”孙元宝板着脸过来,招呼大家开始干活。 汉子们轰然大笑。 因为孙元宝没管好孙尘儿,他家哥儿生气了,听说孙尘儿补习一天,孙元宝就得睡一天客厅,汉子们可都幸灾乐祸的。 远处的小幼崽们也都竖起耳朵偷听。 梅西抿了抿嘴,小声问:“他们怎么不直接问我们呢?” 蛇身幼崽找了块干净的大石头,爬上去,尾巴盘起来,闻言脆生生道:“不用理会他们。大人说过,他们其实就是没话找话哩,这样能增进交流,真要让他们来问咱们,我估摸着也就孙尘儿敢来。” “就是,咱们虽然是妖怪幼崽,但现在好歹身兼重任,大大小小的也是工程师那级别的。” 梅西听到了,赶忙抬头挺胸,很骄傲。 第67章 “京城供销商场。” 六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立在双层水泥楼最上面,离得很远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甭管是京城本地的,还是外地人,来了首先得看看鸿胪寺的三层水泥楼,这会又多了一个‘京城供销商场’,水泥楼是双层的,全部镶着大大的玻璃窗,如今挡在周围的模板没了,便能凑近了看里头的模样,一根根三角钢筋架还能看清楚呢。 幼崽保育堂 第97节 “听说里面卖东西,就跟杂货铺似的,什么都卖,就是不知道价钱如何,又是什么人卖。” “那肯定不是咱们能去的地方,在外面看看就成。” “你说燕大人用那么些水泥造这个什么广场,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 大家闲着没事的时候就爱聚集到商场前面的广场中,透过玻璃瞅瞅里面,再猜一遍燕洵究竟要如何经营这么大的商场。 外面水泥路上,一个年级不大的小太监低着头,急匆匆路过。 到了水泥桥上,小太监不等守桥的副将来问,便赶忙拿出一个腰牌晃了晃,又拿出一把碎银。守桥副将看了看,便放行了。 小太监沿着丹心桥一路往前,到了桥那头,看到小幼崽们在外面玩,赶忙过去道:“各位小少爷,我是路妃身边的人……” 梅西一看是不认识的人,赶忙跑到后面站着。 其他小幼崽们并不害怕,互相看了眼,最终花树幼崽站出来,问:“你且随我来,我家大人正在忙,我要先去问问他空闲不。” “是!”小太监不敢抬架子,赶忙点头。 燕洵正在屋里跟蛋宝宝说话,自然有空闲。 到了外面小间,燕洵不动声色的打量小太监,见他穿着的衣裳虽然是新的,但里头的里衣却半新不旧,鞋子也稍微磨破许多,便心中有数了。 “何事?”燕洵问。 “路妃让奴婢给大人送些衣裳。”小太监不敢怠慢,赶忙把带来的包袱拿上来,当着燕洵的面打开。 里头的衣裳却不是燕洵穿的,而是小幼崽们的衣裳,各个用的都是好料子,金线绣的花纹,鞋子、帽子一应俱全,约莫比得上大户人家的少爷了。 小幼崽们看到,都是眼睛一亮,随即又反应过来,赶忙都板着脸,假装自个儿不在意。 “成,衣裳放下,我知道了。”燕洵清了清嗓子,站起来,亲自送小太监出门。 燕洵直接把小太监送上马车,安排着送回去,这才回屋。 包袱里的衣裳还好好的放着,一动未动。小幼崽们一个个的看上去不感兴趣,但是其实都很在意,此时见燕洵回来,明显眼睛都亮了。 “行了,咱们拿到屋里看。”燕洵笑道。 “哦!”蛇身幼崽赶忙从板凳上跳下来,游到前面仔细的看,又一路跟着进了屋,眼巴巴的看着一件一件的衣裳展开。 衣裳料子都极好,用的金线银丝,鞋子、帽子都略微大一些,正适合小幼崽们穿戴。 “大人!”蛇身幼崽凑过来,“为啥路妃要送咱们东西?” “莫非是有求于我们?” “咱们现在主要忙商场,难道是跟商场有关系?” “大人,那怎么办?” 小幼崽们虽然看到这些衣服都很高兴,但是在燕洵点头之前,他们也都不会忘乎所以,而是很理智的讨论这件事。 燕洵很欣慰,这些小幼崽面对如此诱惑都如此理智,他觉得应当是自己平时讲的故事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路妃是谁你们知道吗?”燕洵拿起一件衣服看了看,针脚果然十分好,且里面还有一些巧思,看得出来这些衣裳都用了心思。 小幼崽们齐齐摇头。 “这个路妃,是个哥儿。”燕洵道,“他家以前是开裁缝铺子的。有一年皇上出宫,刚巧看到在裁缝铺子里拿着绣花针刺绣的路哥儿,便去问他愿不愿意进宫……” 路哥儿点了头,便跟着进了宫,第二年生下一位皇子后,便成了路妃。 “路妃啊,跟娴妃娘娘一样吗?”长毛幼崽把在小窝里乱晃的蛋宝宝抱起来,好奇的问燕洵。 娴妃娘娘帮了大家好几次忙,而且是杜家最亲近燕洵的人,所以小幼崽们都知道娴妃娘娘是可以亲近的。 “不一样。”燕洵叹了口气道,“路妃模样并不出挑,且不会争宠,只有一手的刺绣功夫,进宫后便没了用,皇上约莫是快要把他给忘了吧。” “他生了皇子,怎么还会不受宠呢?”长毛幼崽觉得很奇怪。 小幼崽们也都跟着一脸问号。 因为在小幼崽们看来,燕洵对他们每只幼崽都是一样的,从来没有刻意对哪个好,也没有刻意对哪个不好,就连对蛋宝宝弟弟都跟小幼崽们一样,所以大家很难想象受宠和不受宠。 “这个没有那么简单,天家的家事也是国事,牵连很多,以后会慢慢跟你们解释。”燕洵笑了下说,“现在呢,这些衣裳你们都可以拿,看看哪件是自己的,我没数错的话,你们每只幼崽都有一套。” 衣裳乍一看上去似乎差不多,但上面的刺绣都用了心思,各有不同。 显然路妃并不知道小幼崽们模样如何,但每件衣服的刺绣都不一样,燕洵便让小幼崽们自己按照喜好分。 幼崽们都得了新衣裳,还是别人给的,一个个都美滋滋的。 燕洵便亲自写了折子,商场开业前,便要选个店长,十四皇子最为合适。 折子送进宫,皇帝一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那商场到底如何先不说,燕洵因为占地跟那些铺子、人家签了契约,这就大张旗鼓的盖了庞大的双层水泥楼,里面用的玻璃和钢筋,比宫里用的都多。 到现在,燕洵也没往宫里送多少玻璃,倒是旁的地方用了许多玻璃, 这回商场选店长,竟然还想让秦十四去。 “岂有此理。”皇帝把奏折扔到地上,“把路妃给朕叫来,朕倒是要问问,他这是胆子大了,竟敢把手伸到宫外去。” 不多时,娴妃打头,身后是挺着大肚子的贾妃,再后面才是路妃。 路哥儿模样不出挑,穿得也不华丽,这些年早让皇帝忘记了,要不是这回燕洵上折子,皇帝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想起路哥儿,兴许半辈子都想不起来。 一进御书房,娴妃娘娘和贾妃便一左一右的把皇帝围住,根本没给路哥儿机会靠前。 “皇上,那个什么商场,不如给太子殿下?”娴妃柔声道,“我听说那个商场往后不止一家,旁的州府也会开,叫什么连锁的,往后整个大秦的生意怕是一多半都得从商场走……” 若真是这样,那商场中流动的银子可要多了去了。 皇帝原本想点头,秦仪是他看着长大,亲自带在身边教导的,可……皇帝想起秦仪竟然连他都骗过去,就是为了博得燕洵同情,为了燕洵名下的产业。 如今要是再把商场送过去,秦仪眼里还会有皇帝吗? “不成。”皇帝看了眼跪在下面的路妃,淡淡道,“把十四叫来,朕有些日子没见着他了。” 此话一出,结局也就注定了。 隔天秦十四出宫,来找燕洵。 “你是十三的弟弟呀。”蛇身幼崽用尾巴尖卷着茶水送过来,“给你喝,里面放了果汁,有甜味的。” 十四拘谨的坐在板凳上,双手捧着茶,时不时喝一口。 燕洵在外面忙,小幼崽哒哒哒跑出去找他,路上小声道:“大人,我瞅着十四和十三差不多,但是十四好像更胆小呢,怎么问话都不说话,给他糖他也不吃。” “哦?十三今天来吗?”燕洵问。 小幼崽捯饬着小断腿跟着一路小跑,“大人,十三说今天没空过来,明天才能来,那十四可怎么办哦。” 小幼崽像模像样的叹气,好像真的很忧愁似的。 “没事。”燕洵道,“十四也是皇子,该懂的他迟早要懂。” 燕洵能明白为什么秦十四如此拘谨,他是路哥儿生的,娘家又是开裁缝铺子的,原本就没有多少见识,也没多少文化,路哥儿自个儿都不识字,进宫后,路哥儿跟其他妃嫔又不交流,也不会争宠,识字的机会都没有,只能自个儿养着秦十四。 秦十三没有娘养活,从小在宫里摸爬滚打,经历的到底多一些,跟秦十四又不一样,秦十四有路哥儿护着,又言传身教的,自然会变成如今的模样。 进了屋,燕洵想起小幼崽说的,便知道秦十四自从坐下就没起来过。 “茅厕在外面,我带你去。”燕洵见秦十四夹着腿,浑身发抖,双手抱着水杯,机械的小口小口的喝着,脸都惨白了。 “恩。”秦十四赶忙站起来,跟着燕洵去茅厕。 再回到屋里,小幼崽连忙道歉,“对不住,我方才不晓得你要去茅厕。” “没、没事。”秦十四赶忙摆手,说话有点结巴,脸色都羞的涨红了。 “放松,没别的事。你上面好几个哥哥都在我这儿领了差事。”燕洵温和道,“你爹费尽心思让你来我这里,你也应当知道……” “我、我知道的!”秦十四赶忙说,“爹他把自己存下的银子都花了,好不容易才凑齐布料和金线,连续好几个月晚上都没歇息,终于缝出那些衣裳。爹说他没本事,只能把我送出来……可、可我也没本事,大人、大人不要嫌弃我。” 说着说着,秦十四都要哭了。 战兔幼崽看到了,赶忙走过去,从口袋里拿出一块饴糖,“给你吃糖。” 饴糖散发着香甜香甜的味儿,秦十四接过来,学着战兔幼崽的模样放到嘴里,甜丝丝的,他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糖,忍不住又想哭。 “我知道你委屈,哭吧,哭出来就好了。”燕洵上前把秦十四搂在怀里,温和道,“你有你爹疼,多好,想想别人,哪有这样的爹。” “对哦,我就没有那么好的会缝衣裳的爹。”战兔幼崽赶忙说。 其他小幼崽都跟着点头,他们都没有那么好的爹,不过在保育堂感觉也很好的,他们有天底下最最最好的大人。 “哇……”秦十四心中委屈,哇地一声哭了,上气不接下气的。 哭了许久,秦十四才抽抽噎噎的停下。 燕洵拿了帕子帮他擦干脸上的眼泪,笑道:“你呀,往后跟着我好好学,争取找机会把你爹接出宫颐养天年。” “能、能吗?”秦十四鼻头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像个小兔子。 “当然能。”燕洵认真点头。 怔怔的看着燕洵,秦十四这才发现,燕洵竟然比他在宫里见过的所有人都要好看,就像、就像天上的星星似的,很耀眼,看久了扎的眼睛疼。 木呆呆的见着燕洵开始安排,秦十四喃喃道:“大人也太好看了。” “恩!”长毛幼崽赶忙点头,顿时觉得秦十四一点陌生的感觉都没了,“你说的太对了!” 第二天,燕洵特地做了一桌子菜。 秦三、秦六、秦十三,还有一脸不情不愿但还是来了的秦四,以及环哥儿,都来了。 燕洵笑眯眯的拿出一坛花酒,“今天不醉不归啊。” “好!”秦三接过花酒,先给秦十四倒满一杯,“十四,你得了跟着大人的机会,可得好好把握,万万不能掉以轻心。你看看老六和老十三以前过得日子怎样,现在怎样……” “老三,听说你现在天天往海边跑,帮着采购什么陶罐,海边能用得上陶罐?”秦四皮笑肉不笑道。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秦三淡定道,“我听说你的那辆火车最近出了点事,半路上差点翻车?可是真的?” 秦四脸色难看,赶忙道:“吃菜、吃菜,没有的事。” 燕洵面色不变,笑眯眯的看着这些人。 火车那件事燕洵知道,当时环哥儿也在火车上。 当时火车跑着跑着忽然停下,技术工匠全部进了车头检查故障,秦四则带着一些人去检查车厢,车厢里都是煤炭,上面没有盖子,秦四还带着人爬到了车厢里面,准备把里面的煤全部卸下来。 到最后秦四没成功,一直黑着脸。 幼崽保育堂 第98节 这事儿环哥儿早跟燕洵说过,他假装不知道而已。 吃完饭,秦十三、秦六和秦三,还各自给秦十四带了伴手礼,安慰了他好多话。 等人都走了,秦十四自个儿睡在屋里,只觉得内心十分激动。他以前在宫里,就只有路哥儿和宫女太监,每次见到别的主子,基本都说不了几句话,以前秦十四也曾在宫里见过秦三等人,但那时候他们都形同陌路。 在燕洵这里,大家就好像是寻常人家的兄弟似的,感觉很奇妙。 燕洵这边,抱着蛋宝宝看了一会儿,发现没有破壳的迹象,便送去对面小间,让幼崽们搂着算了,最近蛋宝宝总喜欢在被窝里滚来滚去,燕洵担心自个儿给压坏。 “大人。”镜枫夜从自个儿的木柜中拿出两件衣裳,“我绣的。” “我看看。”燕洵来了兴趣。 衣裳很薄,燕洵一模就知道是亵衣。 油灯下,燕洵仔细看了看,就看到上衣胸前绣着两片龙鳞痕迹,看针法有点粗糙,下衣……腰上绣着一串龙鳞痕迹,跟镜枫夜自己身上的一样。 拿着比划比划,燕洵忽然发现一个问题,赶忙道:“你是不是缝错了?这里多了两个洞。” “没错。”镜枫夜小声道,“这样……这样……就算穿着衣裳也不影响……” 燕洵反应过来了,把亵裤扔到镜枫夜身上,“你脑子里都是些什么!” “好东西。”镜枫夜美滋滋。 这可是他想了很久才想出来的,这种亵裤最好是洗完澡穿上,到时候……跟平时感觉完全不一样,肯定…… 想着想着,镜枫夜赶忙凑过来,“大人,试试尺寸,我再修改一下。” “不试。你把那两个洞给我缝上!”燕洵拉了被褥,把自己的脸遮住。 “大人,就试试……”镜枫夜蹲在旁边哀求,声音可怜兮兮的。 大晚上的,对面的小幼崽们耳朵那么好用,燕洵不敢让镜枫夜一直说,赶忙用手捂着他的嘴巴,勉为其难的试了试。 ** 京城供销商场有店长了!是十四皇子。 一直打听消息的人知道后,都是松了口气,就觉得这才是正经的。 真要是燕洵自个儿当店长,听说往后还要去其他周府盖同样的供销商场,卖所有能卖的东西,那以后其他商户还怎么做生意? 燕洵赚那么多钱,肯定是不妥当的。 这一天,京城大半的铺子都收到了十四皇子送出来的请柬,请大家来保育堂建设吃饭。 范金水也收了请柬,带头领着一众小规模,自个儿经营铺子没有东家的人,浩浩荡荡的去了。王真儿、裴钰儿等世家背后开的铺子,也都赶忙收拾收拾,带上礼来。 旁人一看,大家都去了,甭管如何,肯定也得去瞧瞧啊,于是也去了。 独独吴掌柜没收到请柬,他的铺子还在外面,墙壁啥的都好好的,就是孤零零,每日去围观的人倒是不少,但真正进铺子的人,这么多天以来,一个都没有。 到了保育堂建设,燕洵带着秦十四,给大家解释,“中间一圈由我来经营,周围一圈呢,都分成一个个铺子,你们谁要是有想法,便可以租赁。” “这是模型。”小幼崽们抬着模型过来。 里头一层两层都有燕洵自个儿经营的地方,但剩下的都是位置最好的。如今商场还没开业,就已经满京城闹的轰轰烈烈的,可想而知到时候去的人有多少,生意定然差不了。 在场的都是做生意的,自然知道做生意除了一个稳,还有一个新,稳能挣小钱,新虽然可能赔本,但却是挣大钱的唯一途径。 “这里头的铺子用的都是那么大的玻璃门和玻璃墙?”范金水看到模型是玻璃的,好奇道。 “恩,都是玻璃的。”黑白幼崽点头。 那么大的玻璃,单单是制造就比较困难,还有固定和安装,以及玻璃配方调整等等,为此黑白幼崽和火焰幼崽还加了一晚上的班。 “恩,不错。”许多汉子都满意地点头,不说别的,就说这么多玻璃,到时候因为好奇来的人肯定也少不了。 “今天来的人比铺子多,大家先考虑考虑,我们来竞标。”燕洵道,“十四皇子来主持,到时候直接签契约。不过我丑话说到前头,商场所有人都要遵守我定下的规矩,否则就是给我再多的银钱,我也不可能租出去。” 至于身份地位,有十四皇子在,就算是皇帝亲自来要个铺子,他肯定也开不了那个口。 “大人,这些铺子为啥不竞标?”范金水又问。 “这些是我单独流出来,赔给当初占用铺子的人。”燕洵冲着范金水笑了笑,道,“还有一些是留给熟人的。” 范金水赶忙不说话了,因为他知道自个儿就是熟人之一,且今天来问话,都是燕洵提前告诉他的。 十四皇子原本很紧张,好在燕洵一直在身边,还有范金水、王家、裴家等人家的掌柜,都极好说话,出手也大方,且从不议价,他慢慢的放松下来,也不结巴了,隐隐找到一种从容不迫的感觉。 铺子都租赁出去,燕洵便带着这些掌柜,从没人注意的小门进去。 商场好几个大门,四通八达,窗户全都是玻璃的,十分多。里头是两排铺子,当中的走廊都用石头铺就,干净无比。最当中是燕洵经营的地儿,周围被铺子围了起来,看不到里面。 掌柜们看到货真价实的玻璃墙和玻璃门,都目瞪口呆。 “这手笔也太大了,得花多少银钱……” “不多、不多。”燕洵赶忙谦虚道。 他极少卖玻璃,但凡是卖出去的价钱都不低,但其实造玻璃并不难,尤其是现在配方稳定,有了煤可以升温,再加上黑白幼崽帮忙,造这么些玻璃其实并不费事。 “多谢大人。”范金水也有一个小铺子,地方不大,甚至很小很小,但也是玻璃墙和玻璃门,他心中无比感激。 “旁边就是荟哥儿,你多帮着点。”燕洵低声道。 “晓得。”范金水赶忙点头。 荟哥儿便是当初帮了燕洵的大忙,卖糖葫芦,脚有些跛的哥儿。燕洵这回特地送给他一间小铺子,足够他卖糖葫芦。 再往里面去,铺子大小都不一样,跟当初在模型上看到的都一样,此时掌柜们看到了,都赶忙让身边的伙计记下来,回头就把自家货物拿来,这么好的地方,定然要仔细装饰才行。 第68章 “大人,弟弟闹脾气了。”光明幼崽捧着蛋宝宝跑过来。 燕洵看了眼,蛋宝宝不停地左右摇晃,“闹脾气也不行,上台的机会那么宝贵,怎么能给一颗蛋名额,到时候蛋宝宝老实待在下面感应感应就行了。” 蛋宝宝晃得更厉害。 “不成。”燕洵还是不同意。 “那把弟弟放到口袋里也不可以吗?”光明幼崽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蛋宝宝,小声要求。 燕洵板着脸,勉强点头,“可以。” “哦!”小幼崽的眼睛顿时亮了,赶忙抱着蛋宝宝跑到外面。燕洵悄悄走到窗户旁边,掀开窗帘一道缝往外看,果然看到小幼崽们都在,此时正把光明幼崽围起来,叽叽喳喳的说着。 “大人。”镜枫夜凑过来,“蛋宝宝就让小幼崽们带着吧,我看他们都很乐意。” 这样的话,等以后蛋宝宝都给小幼崽们带着,他就可以单独和燕洵独处了。 “嘘。”燕洵赶忙捂着镜枫夜的嘴巴,“小心被他们听到。我本来不同意蛋宝宝也上台表演,他就是个蛋,只能演个圆形的石头,是小幼崽们过来求我,我才答应的……” 这些小幼崽越来越像寻常人家的孩子,终于不再像以前似的,燕洵说什么就是什么,哪怕故意让他们做不喜欢的事,他们也会答应着。 大家都收拾好上了马车,一路从保育堂建设出来,去京城。 庞大的供销商场前面,已经聚集了好些个人。 临时搭建的台子上,铺着红毯,周围立着许多铁架子搭起来的幼崽形象,一个个矮胖矮胖的,一眼就能看出来谁是谁。 来得早的人挤在前面,来得晚的人只能找高一点的地方站着,或者在人群里挤。 何嫂子抱着丹哥,徐良美在前面护着他们。 丹哥着急道:“爹快一点,咱们要撵不上了。” “急什么,这会子还没正式开始呢。”徐良美只是个普通的读书人,学问倒是好,但这体力活可不太顶用,累得满头大汗的。 丹哥探头往前面看,“爹、娘,台子上有人了!” 大家听着丹哥的话,都赶忙看过去,不知道谁喊了句,“是宋飞凉和曹三,他们又‘打’起来了,这回不知道是为啥。” 宋飞凉和曹三同时从两边的台阶上了台,宋飞凉抱着一把琴,曹三拿着一把瑟,两个人互相看了眼,又冷哼一声扭头,两看两相厌。 “曹三,给供销商场题词的事儿,没你的份!”宋飞凉道,“你且听着。” 他名满大秦、家喻户晓,所作诗词皆被口口相传,朝廷更是为了留了官职,只要宋飞凉点头,就可以直接平步青云。 今天宋飞凉特地穿了一件月白长衫,素手轻挑,流水一样的琴音缓缓流淌,伴随着一句一句的词。 词分上下阙,宋飞凉说完上阙。 “好!”徐良美大声道,“好词!” 下面读书人有的当场挥毫泼墨开始默写,有的不识字,只觉得那词朗朗上口,仿佛再听一遍自个儿就能记住似的。 曹三冷哼一声,瑟声一起,声音也跟着慷慨激昂起来,接了宋飞凉的上阙,脱口而出便是下阙。 “好好!”徐良美一边品味,一边大声喊道,“此等琴瑟和鸣,只能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啊。丹哥,你看看他们,往后你也要好好念书,成为他们那样的读书人。” “恩!”丹哥很认真的点头。 不过在丹哥私心里,还是觉得小幼崽们更有学问。 台上宋飞凉脸色铁青,和曹三争论。 曹三也不甘示弱,觉得宋飞凉的上阙配不上自己的下阙。 下面的读书人也跟着讨论,有的倾向于宋飞凉,有的看好曹三,却都一致觉得,反正自个儿是写不出与之相匹配的上下阙的。 “这事儿有什么难的,不如你们找燕大人评评理。”周光不知道什么时候上台,身边带着秦十四。 “要我看,这上下阙就配合的极好,再换成别的反而不完美了。”燕洵笑眯眯道,“回头我找块玉,就请两位帮着写一遍,如何?当然,大家都已经欣赏完琴瑟和鸣,不如来欣赏欣赏下面的表演,我听说有个哥儿进城卖面果子,结果叫极为富家公子调戏了,不知是真是假……” 宋飞凉和曹三冲着燕洵拱手,又互相看不顺眼的从台上下去。 不过等到旁人进不去也看不到的水泥屋中,曹三便赶忙赔罪,宋飞凉倒也大方,并未计较此事。原本他们上台吵架,便有燕洵故意安排的成分在。 台上很快换了人,范金水换上破衣裳,还打着补丁,推着独轮木车上台,卖面果子。 旁边又有三个公子哥上台,预备调戏范金水。 下头王真儿扯着嗓子喊:“大哥,你可得好好调戏,别被裴家的抢了先!” 裴钰儿也赶忙喊:“大哥,别忘了宣传咱们家的铺子!你袖子里有横幅,快拿出来给大家看看啊!” 台上王彦秋表情僵硬,说话也硬邦邦的,倒是范金水灵活一些,隔着好几步远就假装自个儿被轻薄了,要赖上这几位公子。 “大哥!!!”裴钰儿跑到最前面,想往台上爬。 幼崽保育堂 第99节 裴家大哥表情也很僵硬,赶忙从袖子里拿出横幅,结果还拿倒了,下头的人看到都哄然大笑。 “快、快……”王真儿也往台子上爬。 好容易表演结束,下头的人都笑得前仰后合的。 台下的人,除了寻常百姓,最前面的全都是官宦子弟,还有一些穿着斗篷带着丫鬟小厮的姐儿,他们头一回看到这样的表演,觉得既新奇又有趣。 后台,燕洵冲着王彦秋三位公子拱手,“辛苦几位。” “无妨。”王彦秋擦了下脸上的汗笑道,“有趣、有趣。” “你们很厉害!”战兔幼崽哒哒哒跑过来,给大家发糖。 小幼崽忙的满头大汗,发完一圈糖,跑到燕洵身边挨着,摸着怀里的蛋宝宝,小脸紧绷绷的。 “没事,咱们上回不是表演的挺好的么?”燕洵把小幼崽抱起来,放到自个儿腿上,“这回还有蛋宝宝弟弟陪着你,不会有事的。” “大人,这回看的人多哩。”战兔幼崽紧张道,“上回过年表演,台下的人都是喜欢我们妖怪幼崽的,这回不一样,有些人不喜欢我们妖怪幼崽,我怕他骂我们,怕大人会不高兴。” 其他小幼崽也都很紧张。 他们分的很清楚,上回过年去河那边的人,都是自己人,这回却不一样。 这次建商场,为了空出吴掌柜的铺子,那块地方废了很多功夫,吴掌柜还多次冷嘲热讽,小幼崽们都亲身经历过,知道滋味不好受。 “放心吧,喜欢你们的人还是会更多的。”燕洵温和道,“那些不喜欢你们的人都有他们自己的原因,我们不去强求。不过他们要是恶意中伤,咱们可以去衙门告他呀。” “嗯!”战兔幼崽打起精神。 小幼崽们表演的和上次一模一样,不过这回多了个演员:被战兔幼崽揣在怀里的蛋宝宝,演一块石头。 台下,丹哥看到战兔幼崽上台,赶忙大喊:“是我的好朋友!爹,你看到没!” “看到了、看到了,你小声点,影响到旁人了。”徐良美赶忙道。 台下的小孩子们都瞪大眼睛,看着战兔幼崽飞快地吃掉地上用面果子造的石头、树叶,然后斩杀妖怪,又遇上其他小幼崽们。 孩子们不知道台上的石头是用面果子造的,以为战兔幼崽真的吃了石头,有好几个都眼泪汪汪,哭得稀里哗啦的。 “我要杀妖!呜呜呜,杀光那些坏妖怪。” “他好可怜,吃石头。呜呜呜……” “妖怪,哪里跑!” 孩子们之间,又兴起了一股子模仿风潮。 从台上下来,战兔幼崽脸蛋红扑扑,跑过去问:“梅西,你觉得咋样?” “紧张!”梅西绷着脸蛋,和小幼崽们一样,虽然没有台词,但是上台的时候他还是很紧张,一度都不太敢喘气。 当初梅西还觉得自己曾经是大妖,跟小幼崽们不一样,然而现在……跟大家一模一样的紧张! “都喝点热水,咱们去前面组织抽奖。”燕洵自个儿也喝了不少热水,又换了身衣裳,带着小幼崽们来到台前。 看到燕洵过来,丹哥赶忙道:“大人来了!” “恩,我这里有一箱木块,每个人去商场里买一样东西就可以出来拿一个木块,到时候咱们摇号抽奖。”燕洵笑眯眯道。 梅西赶忙上前一步,挺起胸脯。 这些木块大小、重量,甚至是表面的纹路痕迹,都因为梅西的出手而弄得一模一样,用手摸的话,根本摸不出差别。 “爹,我要吃糖葫芦!”丹哥赶忙道。 “我去买!”何嫂子把丹哥递给徐良美抱着,自个儿从人群挤出去,顺着大门进了商场里面。 玻璃墙后面的铺子全部琳琅满目,一些胭脂水粉摆在玻璃柜中,价钱似乎也不太贵,何嫂子今天带出来的银子多,真想进去逛逛,不过想到丹哥,又赶忙去卖糖葫芦的小铺子。 “给我来三个糖葫芦。”何嫂子赶忙拿出银钱。 荟哥儿麻利地包好糖葫芦递给何嫂子,又拿了一个小木签子递过来,“拿着这个可以出去抽奖,每个人都有奖的。” “咋都有奖?燕大人就不怕旁人那木签子冒充?”何嫂子拿着木签子看了看,没看出啥差别,感觉她自个儿就能造出一模一样的木签子。 “最小的奖是一块红油豆干,最大的奖则是一辆大铁驴,和一辆小铁驴。那木签子你可别想着自个儿造,里头有玄机的,这世上,没人能造的出来。” “好像听我家汉子说过……”何嫂子隐约想起来,徐良美在家里念叨过,她嫌烦,没仔细听。 拿着木签子和糖葫芦跑回来,何嫂子赶忙把木签子递给燕洵,又让丹哥上前,从木箱里拿木块。 “燕大人,这木签子有什么玄机?”何嫂子心里头还是好奇,见着燕洵拿着木签子在一块很大的木头上戳了一下,她也没看出什么,便忍不住问了。 燕洵笑了下,说:“这木签子,是幼崽造的。” “哦!”何嫂子顿时明白了。幼崽们出手,肯定跟人造的东西不一样。 后面又有人拿着木签子过来,燕洵接过来看了看,在木头上戳了戳,便忽然响起一阵刺耳的尖叫声。 “咋回事?”那人吓了一跳,猛的后退几步。 燕洵没说话,一挥手。 早就等在不远处的铁牛立即窜过来,单手拽住汉子,又反手把他按在地上,对着身后的汉子们道:“押起来,回头一起送衙门。” “这是为啥?你们这是要干什么?我可没犯事!”汉子大声嚷嚷。 “你没犯事?”燕洵晃了晃手里的木签子。 汉子眼神闪烁,“没、没有!” “有没有可不是你说了算的。”燕洵又晃了晃手中的木签子,见不少人注意这边,便故意拔高声音道,“商场拿出来的木签子,在这块木头上戳一下就能看出来,不是商场的木签子,自然也能看出来……” “大人说,这是一种磁。”一直站在燕洵身后的小幼崽此时走上前解释道,“这种磁可以赋予,也可以消除,至于其中的奥妙,这里不方便说明。” 小幼崽的耳朵一圈一圈的,扁扁的,头发总是喜欢飘起来,无风自动。 他的本事很特殊,和雷电幼崽的能力差不太多,但又截然不同。从一开始燕洵知道他的本事以后,就告诉过他,以后他会派上大用场。 从那以后,小幼崽就一直很认真的学习,到今天,终于用上了他的能力。 他不但可以赋予磁,也可以让一种物体,消除磁。 “你别以为木签子表面上看是木头的,就真的是木头了。”燕洵说着,拿出一根木签子掰开,从里面拿出一根头发丝细的铁线,笑道,“看到没?这里头还有这个。” 围观的人都倒抽一口冷气,完全想象不出来那看上去完好无损的木签子,里头是如何放进去那根铁线的。 汉子也是脸色变了又变,到最后根本没办法辩驳,只能被押着送往衙门。 这事儿不胫而走,毕竟许多人看到简单的木签子,都觉得燕洵弄得太儿戏,结果却完全不是这样。 也有些人故意拿着木签子回去,却无论如何都研究不透波波幼崽说的磁,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忙完上午,燕洵带着小幼崽们就近回鸿胪寺歇息,秦十四和王真儿等人接上。 “一上午发现不少拿着假木签子出来抽奖的。”镜枫夜感慨道,“他们明知道咱们能测出来,为什么还要尝试呢?” “因为心怀侥幸。”燕洵道,“毕竟若是成功,最少也有一块红油豆腐吃,若是运气好,说不能还能弄辆铁驴骑骑。” “大人,咱们的店到时候开业,会不会有很多人偷东西?”波波幼崽很担心,赶忙问。 燕洵想了想道,“刚开始肯定会有,毕竟咱们的店前所未有,大家都要适应一段时间才行。只要他们发现每次都偷不了,就不会再继续了。” 鸿胪寺,延续炖了骨头汤,煮了一大锅馄饨。 小幼崽们抱着木碗挨个排队,每只都有满满的馄饨和汤。 梅西也捧着木碗跟在后面,看到燕洵給舀了馄饨和汤,还有一大块带肉的骨头,闻着香喷喷的,赶忙咽了口口水。 到了屋里,桌子上已经摆了好几盘青菜。 “梅西,你来坐这里。”战兔幼崽冲着梅西招手。 吃饭的时候,小幼崽见着梅西只肯吃碗里的馄饨,不肯吃青菜,赶忙小声道,“你也要吃青菜呀,不然营养不均衡,以后长不了个子。” “真的吗?”梅西吓了一跳,他成年的样子已经不高了,要是不长个子,那也太吓人了。 “恩!”战兔幼崽点头,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花纹,“看到没?这些伤疤,就是因为我吃石头和树叶,营养不良,所以才不长个子,现在都还是幼崽。” 梅西赶忙拿筷子夹青菜吃。 燕洵听到小幼崽说的话,笑而不语。 当初战兔幼崽被锁链锁住,几乎等同于封印,燕洵不太想让他一直记着那些痛苦的记忆。那件事对于战兔幼崽来说,可能造成了永生难忘的伤害,燕洵想让他过得快乐一些,至于那件事将来到底如何,都不能影响到小幼崽。 吃完饭,燕洵又泡了一些花茶,打发小幼崽们去睡觉。 战兔幼崽搂着蛋宝宝,躺在梅西身边,听着蛇身幼崽小声讲故事,讲的是当初他们就在鸿胪寺,那时候还是破破的屋子,四处漏风,要自己挖一个洞睡觉,隔好几天才能有吃的,不过很快鸿胪寺来了人…… 迷迷糊糊的,燕洵听着蛇身幼崽偷摸着说话,想着让他赶紧睡觉,又太困了,便使劲戳了戳镜枫夜,让镜枫夜管管。 镜枫夜爬起来,左右看了看,干脆用被子把燕洵卷起来,抱着去了对面小间。 对面小间收拾的干干净净,被褥都重新晒过,散发着一股子阳光的味道。 燕洵睡熟了,镜枫夜双手撑在两侧,低头看着他的睡颜。看着看着,凑过去亲了口,又亲了一口。燕洵的嘴唇软软的,平时喜欢抿着嘴,睡着的时候完全放松,嘴唇软的跟鱼冻似的,香香的,亲了还想亲。 “嘿嘿。”镜枫夜亲了几下,没忍住,笑出声,“大人这样子,简直就是默认……” 第69章 铁牛速度奇快,跑得满头大汗。 他原本在海边后勤干活,后来燕洵要招人当安保,铁牛很幸运的被选上了,哪怕是他身有残疾,但因为有修为在身,比寻常汉子还要厉害一些,自然而然的成了安保队长,负责整个供销商场的安全。 如今出了事,铁牛早听燕洵说过,肯定会出事,但没想到这么快,当时如果他眼睛再厉害一点就好了。 “各位,我找燕大人。”铁牛单手做出拱手的动作。 守在鸿胪寺外面的道兵自然认识铁牛,示意他等一会儿,赶忙进去通传。 不一会儿,镜枫夜出来,换了一身衣裳,板着脸,很威严的样子。 铁牛赶忙把事情说了一遍,又问:“大人呢?” “大人在歇息,这事我去吧。”镜枫夜道。 “也成。”铁牛想了想,赶忙点头。 在他看来,镜枫夜每天和燕洵在一块儿,而且听说丹心桥是镜枫夜自个儿设计,极其厉害,这次出了事,他应当也有法子解决。 两个人很快到了地方。 幼崽保育堂 第100节 供销商场外面还是人来人往,台上此时正在唱大戏,下面一群人叫好的。 镜枫夜瞥了眼那边,便赶忙从别的小门进去。 “那边。”铁牛快走几步,对着几个汉子使了个眼色,汉子们赶忙让开,让镜枫夜进去。 外面围着一圈人,里头有用木板隔离。镜枫夜看了一圈,发现没有影响这边的人,脸色缓和许多,“你的钱袋丢了,是他偷的?” 靠墙站着两个汉子,一个穿着绫罗绸缎,一个穿着粗布短打,冻的手脚都哆嗦。 “是,他偷了我的钱袋!”绸缎汉子大声嚷嚷道,“你们商场的规矩不是写的明明白白,要是有偷儿,定然会帮忙捉住吗?现在我捉了偷儿,为何不让他把钱袋给我。” 短打汉子赶忙道:“钱袋原本就是我的,何来偷?是你血口喷人才对!” 镜枫夜眯起眼睛看着两个人各执一词,他忽然上前一步,从短打汉子手里拿过钱袋,把里面的银子都拿出来,仔细看了看。 都是一些碎银,加起来不超过五两,不算多,但也绝对不少。 不过钱袋倒是用的好料子,用金线绣的图案,钱袋倒是挺值钱。 “你们俩都是做什么营生的?”镜枫夜忽然问。 两个汉子先是一愣,随即绸缎汉子道:“我家没有营生。”短打汉子则是说,“这位大人,我家有个卖肉的小作坊。” “这些银子你们都说是自己的,又是怎么得来的银子?”镜枫夜又问。 “我家有例银,还能怎么得来?” “这是卖猪肉得的银子,今儿个我打算来商场看看买些吃食,给我家哥儿和孩子尝尝鲜。” 两个人都有说法,镜枫夜却没有着急,而是跟铁牛说了几句话,他自个儿回了趟鸿胪寺,带着花树幼崽和显微镜过来。 当着众人的面,花树幼崽拿出一锭银子,用镊子捏着一块薄薄的玻璃片在上面擦了下,随后开始摆弄显微镜。 看了会儿,花树幼崽道:“银子上面沾了一些豆腐,你们都可以过来看看。” “豆腐?”镜枫夜凑过去看了眼,扭头看向两个汉子,“又问了一遍,豆腐?” “怎么可能有豆腐,我们都没看到,你们肯定看错了!”绸缎汉子又大声嚷嚷起来。 花树幼崽赶忙解释,“这是显微镜,能把东西放大很多很多,一些咱们看不到的东西用放大镜就能看到。你要是不信的话,就去衙门告我,衙门也受理的。” 两个人眼神都明显慌乱起来,一口咬定跟豆腐没关系。 不多时,有个汉子跑来,低声道:“银子是卖豆腐的姐儿丢的,钱袋却不是她的。那姐儿就在咱们商场卖豆腐,生意相当好,太忙没注意到银子丢了。” 镜枫夜让人把那个姐儿叫来,现场指认,姐儿一眼看出来,绸缎汉子在她那里买过豆腐,短打汉子倒是没见过。 真相很快水落石出,绸缎汉子偷了姐儿的银子,用自个儿的钱袋装着,短打汉子又偷了绸缎汉子的银子和钱袋,且被绸缎汉子发现。 最后两个汉子都被押起来送去见官。 临走前,镜枫夜单独对铁牛说:“我觉得那两个汉子可能是故意惹事,你多注意一下。让大家都谨慎一些,确定不了的事儿找幼崽们帮忙。” 铁牛神色凛然,赶忙答应着。 这回要是他草草决断银子是那两个人之一的,当时可能不会出事,但以后要是传出去,可能会让整个商场的名声都变差。 试想一下,去商场买东西,连自己的银子都有可能变成别人的,那么谁还敢来? 目送镜枫夜离开,铁牛喃喃道:“镜大人果然心思缜密。” 回到鸿胪寺,镜枫夜赶忙爬到炕上躺着。 燕洵早已睡醒,也听花树幼崽说这个事儿了,见镜枫夜躺在炕上生无可恋的模样,笑道:“怎么?独当一面不是挺好的,今天的事情你处理的很好,换成我,恐怕考虑的也不会如此周到。” “累,脑子和身上都空空的。”镜枫夜有点委屈。 “你是在炕上耕耘完,又跑出去动脑,当然空空的。”燕洵不客气道,“行了,快歇息吧,咱们这几天都住在鸿胪寺。” 正好商场暂时没事,燕洵也不想去了,就美滋滋的躺在炕上睡觉。 镜枫夜躺了一会儿,忽然睁开眼,见燕洵似乎睡着了,便凑过去偷亲他。 结果燕洵没睡,睁开眼睛看着他,“睡!” “不想。”镜枫夜学着小幼崽的样子嘟起嘴,“身上空空的,睡不着,大人能不能帮帮忙……” “……想都别想。”燕洵黑着脸拒绝。 就算镜枫夜躺着不动,让他自个儿来,那也得有足够的力气才行啊。自从把蛋宝宝生出来,燕洵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又慢慢恢复到以前的状态,力气不大,受凉就容易伤寒,似乎也瘦了不少。 有些可惜的看着镜枫夜,燕洵觉得自个儿要是但凡有足够的力气,就肯定不会让他身体空空的。 ** 晚上,吃了饭,屋里点着许多盏油灯,燕洵端来洗好的果子给小幼崽们吃。 “今儿个去商场的人数如何?”燕洵问。 小幼崽赶忙推过来一个表格给燕洵看,“这是商场各个入口的人流量,其中有一些重复的。第一天京城来商场的人不算太多……” “有发现偷偷砸玻璃的,不过被抓住了。” “大人,今天被砸碎一面玻璃墙。” “银钱流通大概是这些……” 表格中写得清清楚楚,还有小幼崽们根据人流量预估的银钱流通。是一个很庞大的,之前任何人都没想到的数目。 毕竟以前铺子都是各家分开,而现在铺子都和铺子靠在一起,进了商场,看完一家难免就想看看第二家,而且里面十分明亮,且干净整洁,很多来的人都会忍不住多停留一些功夫。 “超出咱们的计划了,不错。”燕洵笑着点头,肯定道,“往后咱们挣的钱只会越来越多。” “恩!”小幼崽们都赶忙点头。 这么大的双层商场,里面单单是雇佣的安保就有一大群人,且还是早中晚三班倒,这就相当于一天要开三份工钱,再加上更换玻璃,以及建商场用的银钱,都是相当庞大的数目。 支出相当多,而现在才开始真正的赚钱,小幼崽们一直都很紧张,到此时得到燕洵的肯定,才真正的松了口气。 “等咱们的店开业,会赚更多的。”秦十四小声道。 他很羡慕这些小幼崽,在秦十四眼里,小幼崽们简直无所不能,那么大的商场,说建就建起来了,各方面都预测的丝毫不差。 如今他只是一名店长就每天忙得脚打后脑勺,还有好多事儿都弄不明白。 尽管此时也和小幼崽们一样,坐在桌子前面吃着水果,但秦十四还是觉得,他这辈子大概都比不上小幼崽们了。 “恩,会的。”燕洵点头,“到时候才是咱们赚大钱的时候。” 隔天,秦十四照常去商场忙活。 他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屋子,里面有休息的小床,桌子、板凳,还有专门用来烧水的炭炉,有管道通向外面,一点烟都没有。 大晌午的,外头的人难得不多,秦十四正想歇息歇息,忽然来了人。 是路妃身边的小太监。 “爷,主子让奴婢带句话……”小太监凑到秦十四耳边小声说了句话。 秦十四不敢怠慢,赶忙来找燕洵。 商场开业,闹得动静比过年那天动静都大,不少人暗中盘算一番便知道商场里一天流动的银子有多少,皇帝自然也不例外。 秦十四说是店长,其实就是商场的总负责人,所有的事情他说了算。 皇帝觉得秦十四成了才,这就想起路哥儿了,便去他那边歇了几晚上。路哥儿听了消息,赶忙让身边的人出来送信。 燕洵听秦十四说完,便皱紧眉头,“盐商进宫了。” “是,大人。”秦十四有些惊慌,“我爹说父皇可能想控制盐,到时候……” 以前大秦的盐都是盐商负责制盐和买卖,官府收重税,且是户部税银十分重要的来源,占比很大。现在皇帝忽然见了盐商,那…… “咱们虽然没跟盐商接触过,但买的盐却有不少。”燕洵若有所思。 河那边的所有作坊都管饭,且海边的道兵也是燕洵否则管饭,每天用的盐就不是小数目,买盐经常都是一车一车的买。 “让最近准备出去买盐的人先等着,这批盐暂时不买了。”燕洵在心里估摸一下,库房的盐吃的差不多,最近又要买盐,不如暂时停一停。 “大人,咱们吃的盐不是海里炼制的吗?”弹弹幼崽问。 “不是。”燕洵道,“是盐井里的盐。” 盐极其重要,仅次于铁。 若是不吃盐,人不但会没有力气,而且还会生病,只有每天吃足够的盐才能保持体力。 “咱们的店暂缓几天开业!”燕洵想了想又道。 当天,燕洵便带着小幼崽们从鸿胪寺离开,回了河那边的保育堂建设。 ** 海边的道兵逐渐变得悠闲,嗜血鱼妖待在海里,但并不会上岸。偶尔扔点吃的进去就行,没吃完的剩饭剩菜、新鲜的木头、草叶,偶尔给吃一顿猪肉。 这么些天过去,嗜血鱼妖都没有再上岸。 燕洵骑着铁驴来海边,看到杨叔宁正带着一群道兵热汗淋漓的晒盐。 “杨将军,咋成盐商了?”燕洵笑眯眯走上前。 “燕大人。”杨叔宁抹了把脸上的汗,“兄弟们都闲着没事,我让他们来帮忙。咱们可说好了啊,这些盐要是卖出去,你得给我一成银子,要是自个儿吃就算了,我不要银钱。” “成,咱们就这么说定了。”燕洵赶忙点头,一成银子,实在是太少了。 杨叔宁也没想着要多少银子,就是他手下的道兵不能白干活,或多或少得给点。 倒是这会子两个人都是随口说说,谁也没想到往后这一成银子,慢慢的也变长了一个十分庞大的数字。 “杨将军,你咋想的?”到了没人的地方,燕洵低声问。 如今海边的嗜血鱼妖只需要观察就行,而且有梅西和战兔幼崽在,就算嗜血鱼妖突然暴动那也能快速控制住,已经不需要这么些道兵和杨叔宁这个大将军了。 “哎。”杨叔宁叹气,“到现在宫里也没让我回去,这咋办?” 嗜血鱼妖杀了那么多,一个普通人都没伤到。别说是京城百姓了,就连修长城的人都没被嗜血鱼妖伤到,这份功劳可以说是前所未有了。 偏偏当中出了一些事,粮饷不足、没有派兵支援,甚至满京城的谣言四起,这些都不说,功劳是实打实的存在。 杨叔宁守着海边,心中还是想着能进宫,得到皇上的褒奖,哪怕是口头上的也好。 “哎。”燕洵也叹气。 现在皇帝每日每夜的都在忌惮杨叔宁,忌惮燕洵,甚至是忌惮秦仪。 杨叔宁想要领功,哪怕是口头褒奖也并不容易。 幼崽保育堂 第101节 “不容易。”杨叔宁道,“行了,难得来海边,不如吃点海鱼?” “哦?还捉了海鱼?”燕洵诧异,“海里敢进去了?” 如今海边见了堤坝,还有山一样的长城,现在更是加上兵工作坊、制盐作坊,其中还有一些有关嗜血鱼妖牙齿的研究。这些作坊若是燕洵全都写到折子里逞上去,皇帝定然会好好褒奖杨叔宁,只是到时候海边恐怕就不在他们的控制之内了。 所以此时才如此之难。 还是燕洵太心软,当初若是不管道兵,死伤一些,朝廷知道厉害,定然不会像现在这般敷衍。不过若是重来一次,燕洵肯定还是会做同样的事,他就是心软,改不了。 抛开这些不谈,一切都很好很好。 “海鱼原本就是好东西,前阵子几个道兵偷摸着下海了,让我抓住,鱼没收,人关了禁闭。”杨叔宁哈哈大笑道,“走燕老弟,老兄请你尝尝海鱼。” “走!”燕洵也来了兴趣。 大秦很少见到鱼,即便是京城也只是偶尔能见到一些淡水鱼。 丹心桥贯穿的河应该有鱼,只是河水流的太急,即便是在河边钓鱼也钓不上来。 很快,两盘鱼端上来。 燕洵一看就知道好吃,夹起来尝了尝,味道果然极好。 肉质细嫩,刺极少,一点鱼腥味都没有,十分鲜美。 “海鱼果然名不虚传!”燕洵赞不绝口。 “那是自然。”杨叔宁哈哈大小道。 吃了海鱼,燕洵一直念念不忘,隔天带着小幼崽们,扛着一个个木箱到了海边。 黑白幼崽从木箱里拿出一个铁筒,接着拉长,竟然越来越长、越来越长,看的旁边的道兵目瞪口呆的,仔细看了看才看明白这铁筒有啥玄妙之处。 小幼崽拿出鱼线和鱼钩,把香喷喷的鱼饵绑上去,递给燕洵,“大人用这个。” “好。”燕洵赶忙答应着,他方才也折腾一个鱼竿,结果被鱼线割破了手,小幼崽们都着急了,不让他动手。 不一会儿,燕洵收线,一条手臂长的海鱼钓上来。 “大人好厉害。”长毛幼崽很羡慕地看着燕洵,自个儿也赶忙忙活起来。 燕洵抿着嘴,鱼饵刚放下去,就又有鱼上钩。 边上的道兵看得又是目瞪口呆的,燕洵这到底是怎么钓的?每次鱼饵扔下去,不出是个瞬息就能钓到鱼,还都是很大的鱼。 那几个被关禁闭的道兵可是进海里游了许久,好容易发现几条海鱼,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捉住几条,结果还没吃成,就给没收了。 “我不钓了,你们来吧。”燕洵乐呵呵的把鱼竿递给镜枫夜。 “镜大人长得不如大人好看,估计钓不上来。”长毛幼崽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说。 镜枫夜点头,“肯定是。” 于是他钓了大半天,果然一条都没钓上来。 晚上吃全鱼宴,燕洵可算是吃了个够。 秦十四正好来保育堂建设,也跟着沾光,吃了一回海鱼,顺便带来一个消息,“大人,盐商封了盐官,往后盐提价,且……不卖河这边……” “供销商场呢?”燕洵淡定地问。 秦十四低下头,“我去问了那些盐官,他们说商场里开铺子卖盐也行,不过铺子要直接送给他们,不收租赁费,且……给他们一些补贴。” 供销商场有补贴项目,不过针对的是一些生意不错,却没有足够本钱盘铺子的小户人家,盐商……手头的银钱怕是都能把商场整个买下来了。 第70章 “大人,为什么?小石头做错了什么吗?”火焰幼崽瞪大眼睛,奇怪道,“如果按照律法来,小石头他们没有犯法啊,为什么不卖给他们盐?” “是啊,为什么呢?”燕洵问。 秦十四涨红了脸,说不出话来,因为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因为需要平衡。”燕洵倒了一碗茶水,没倒满,茶碗歪斜,里面的茶水还是倒了出来,“大秦就如这碗茶水,现在小石头他们逐渐变重,让茶碗歪斜了,那怎么才能让茶碗继续保持平衡呢?有两种方法,第一种是另外一边也加重;第二种则是挖掉变重的地方……” 燕洵说的很形象,大家稍微想了一下,很容易就懂了。 “要挖掉小石头吗?”蛇身幼崽甩着尾巴尖游过来,歪着脑袋看燕洵。 “小石头要是没有盐吃,就会被挖掉的。”火焰幼崽若有所思,“那大人,咱们要是给小石头盐,会不会让他们更重?” “不会,因为还有我这个端着茶碗的人在,把茶碗正过来,里面的水搅拌均匀不就好了。”燕洵笑眯眯的端起茶碗,喝了口茶。 倒在桌子上的水缓缓流淌,散发着一股子独特的香甜味,可惜不能喝了。 镜枫夜拿着抹布把桌子上的水擦掉,出去一趟再回来,跪坐在旁边,帮燕洵换了个茶碗,原本那碗水有些凉了,他自个儿喝了。 小幼崽们还在琢磨,燕洵前面说的很好理解,但后面似乎又有玄机。 “十四,你去准备准备,咱们的店明天开业。”燕洵喝了口热茶,笑眯眯道。 秦十四赶忙答应着,又想起来盐的事儿还没解决,便小声问:“大人,那盐……” “明天咱们的店肯定有盐。”燕洵淡定道,“你尽管去准备,旁的用不着你操心。” “放心吧,大人说的话从来都很准。”光明幼崽过来拍了下秦十四的肩膀,又把蛋宝宝抱起来,凑到秦十四耳边小声说,“给你摸摸蛋宝宝弟弟,弟弟会保佑你的。” 秦十四受宠若惊,赶忙小心翼翼的伸手,轻轻摸了下蛋宝宝。 蛋宝宝晃了晃,秦十四更惊讶,觉得自个儿心里顿时平静下来,感觉自己这次应该能顺利。 燕洵带着小幼崽们从保育堂建设出来,再次来到鸿胪寺。 “快点收拾。”弹弹幼崽背着小包袱,一马当先跑进去。 后面小幼崽们都带着自己的小包袱,或者挎着小木箱,哒哒哒全部跑到炕上,打开属于自个儿的柜子,把包袱里的东西拿出来摆好。 战兔幼崽仔仔细细地拿出小木人,放到木柜最里面,端详片刻,这才关上木柜。 另外的木柜打开,把里头的小窝和被褥拿出来,再和其他小幼崽们一起,一蜂窝的跑出去,晾晒在外面。 “你今天要出门呀。”蛇身幼崽游过来,靠着自个儿的木柜看着弹弹幼崽忙活。 “嗯呢。”弹弹幼崽很紧张的点头,“这就要出门,我还在收拾呢。” 外头燕洵没动手,都是镜枫夜忙活着把柜子里的被褥拿出来,抱到外面晾晒,又断了一盆温水进屋擦玻璃。 燕洵就抱着蛋宝宝站在外面等着。 不一会儿,弹弹幼崽跑出来,“大人,准备好了。” “咱们走。”燕洵把蛋宝宝递给光明幼崽,领着弹弹幼崽上了马车。 马车里,弹弹幼崽拿出一张纸仔细地看着,燕洵瞄了眼,发现上面用铅笔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看不清具体写了什么。 小幼崽一直念念有词,燕洵仔细听了会儿,总算听懂了,便摸了摸他的脑袋说:“不用紧张,咱们准备的很充分,就算是律法规定,咱们这回也肯定能成功。” “大人,可是……”弹弹幼崽有些迟疑,见燕洵鼓励的对他点头,这才继续说,“我有点不明白,咱们明明做的是好事,为什么他们不支持咱们……” 海水苦涩,里面虽然有盐,但在小幼崽们研究海水以前,大秦的人根本不会接触海水,一来担心海中的妖怪,二来则是觉得有旱盐井已经足够用了。 幼崽们研究很久的海水,才终于找到最省事的炼盐的方子,炼制出来的盐没有杂质,雪白晶莹剔透,口感也没有涩味,比盐井里的盐要好很多。 燕洵说的一碗茶歪斜,弹弹幼崽有些明白,又有些不明白。 “大人,为什么皇帝要那样对小石头他们……”小幼崽有点失落,他以为大家都很努力,皇帝应该支持他们,让大家都过上更好的日子才对。 “因为自私。”燕洵道,“皇上觉得天底下最好的都应该是皇家的,容不得旁人拥有。小石头他们那么多人,吃的、穿的、用的,都比京城的百姓好太多了,皇上觉得京城是他的,百姓也是他的……” 而且,小石头那些人所在的作坊,赚的银钱太多太多,已经超出皇帝的控制。 身为帝王,便要把天下都掌控在手中。 弹弹幼崽听着,又想了想,问:“那大人……皇帝如果来学技术,大人也会教啊。” “他可不敢来学。”燕洵摸了摸小幼崽的脑袋,笑道,“对于皇上来说,这是阶级,不可逾越。” “哦。”弹弹幼崽点头,他隐约有些明白了。 在皇帝眼中,他是第一等,而其余的人都往下排等级,他不会屈尊降贵的从那个等级上下来。弹弹幼崽放下白纸,开始自个儿琢磨起来。 那些皇子当中,原本也有等级。 想十三皇子,若不是因为燕洵,他可能一辈子就只是个不受宠的小透明,还有十四皇子,虽然有亲爹照料,但却接触不到最顶层的东西。 “大人,阶级好像不是好东西。”弹弹幼崽得出自己的结论。 “也不一定。杨将军是大将军,他身边有些副将,副将手下又有小队长,再往下才是普通道兵。要是没有阶级,那到时候就不能层层指挥下来,大家分别对付嗜血鱼妖,肯定没有那么有效。”燕洵笑道,“还有作坊里……有小组,小组长,往上还有……” “大人,我糊涂了。”弹弹幼崽两眼圈圈。 “你以后会明白的,咱们处在大秦,只能慢慢改变,不能一蹴而就。”燕洵的声音有些悠远,“而你们这些幼崽,就是一粒粒种子,慢慢开花发芽长大,带来新的变化。” 幼崽们在燕洵眼中,全部一视同仁。 弹弹幼崽又好像明白了,赶忙拍着小胸脯说:“大人放心吧,我肯定会努力的。” 马车到吏部衙门停下,燕洵领着弹弹幼崽下来,一路往里面走。 进去后,燕洵直接道:“我要卖盐,也给我个盐官做做。” “燕大人。”咸平乐呵呵的拱手,“这个你得等等,我差人进宫问问去……” “无妨。”燕洵看了眼弹弹幼崽。 小幼崽赶忙上前一步,脆生生道:“见过咸大人。我家大人在海边有炼盐作坊,每天的出盐量和能拿出来卖的盐量是这些……还有这就是要卖的盐,咸大人请看。” 咸平一看弹弹幼崽这么厉害,也严肃起来。 纸包里面的盐很白,且没有多余的杂质,咸平伸手撵了一点放在嘴里尝了尝,表情变得更加严肃,“这盐极好,不知燕大人打算怎么卖……” “价钱不高,寻常百姓也能吃得起,明儿个我的店开业,里头就有盐。”燕洵笑道。 咸平一愣,随即哈哈大笑道:“燕大人当真是有趣,罢了,老夫便亲自进宫一趟,把你这个盐官给请下来。” 他带着盐亲自进宫,把盐拿出来。 皇帝见过盐商送来的盐,那已经是最好的盐了,可还是有一股涩味,宫中御膳房平时做饭的时候,都要重新把盐化开,过滤后,再煮几遍,用盐水做饭,否则做出来的菜总有一股涩味。 “这是从海水中炼制的盐?”皇帝表情难看。 眼前的盐直接做饭都可以用了,根本没有别的味道。 幼崽保育堂 第102节 “回皇上,这海中的盐,还加了一种东西,能够预防大脖子病。”咸平激动道,“且海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炼制出来的盐明显更好……” 那些盐商的盐也就那样,还得了个盐官,燕洵拿来的盐这么好,盐官自然能当。 皇帝沉思良久,忽然道:“爱卿,你可知这盐……是如何炼制的?” “这……”咸平脸上顿时冒出冷汗。 “朕要建盐署,这方子自然得在朝廷手里。”皇帝沉声道。 咸平脸上的冷汗冒的更厉害,却也不敢擦,有些磕巴地说:“炼盐的法子就在海边,人人都能去。这是燕大人写的折子……” 这是燕洵给咸平的保命符,若是皇帝不同意给他盐官,便把这个折子拿出来。 皇帝脸色阴沉,打开折子一看,脸色顿时变得更难看。 良久,皇帝才怒道:“叫杨叔宁进宫见朕!” ** 燕洵成了盐官,还是盐署的署长,管天底下所有的盐。 商场里面的店开业之前,杨叔宁从宫里出来,特地来了一趟鸿胪寺。 “好你个老小子,竟然敢算计本将军!”杨叔宁嗓门大,吼的几乎半个京城的人都听到。 燕洵也不甘示弱,吼回来,“是你杨将军不厚道,吃我的、穿我的,一文钱都没给,这怎么能成!” “我杀的是嗜血鱼妖,保卫大秦,哪来的银子给你!”杨叔宁气得踹水泥墙,愣是踹出一个大大的鞋印子。 “杀嗜血鱼妖关我什么事,我只要银子!”燕洵大吼。 他身后,小幼崽们站成两排,连带着镜枫夜,都扯开了嗓子怒吼:“要银子!” “要银子没有,要命一条!”杨叔宁吼回去。 小幼崽们人数多,声音更大,一叠声的银子、银子的。 气得杨叔宁夺门而出,到了鸿胪寺外面,狠狠地一跺脚,地上一个深深的鞋印印在水泥地上,看着尤为恐怖。 当天便有许多人来围观鞋印,都知道杨叔宁在海边杀嗜血鱼妖,竟然是吃燕洵的、喝燕洵的、穿燕洵的,且一文钱都没给。 燕洵找杨叔宁要银子要不到,直接写了折子去找皇上要银子了! 隔天,曾经在金吾卫当差的王家旁支跑回来。大家一看,哦豁,盔甲换成新的了,看模样显然吃的很好,还有另外两身新衣裳,都是杨叔宁从燕洵那儿坑来的。 这事传开,就是朝廷的脸面没了,皇上的脸面没了。 所以燕洵这盐官,不当也得当,署长不当也得当,抵了杨叔宁欠的银钱。 ** 天还没亮,燕洵翻了个身,抱着被角,准备睡回笼觉。 这几天为了盐官的事儿,别看燕洵领着弹弹幼崽去吏部,只是喝了会儿茶,咸平进宫一趟,这事儿就解决了,可背后付出的努力,是数十倍的。 燕洵连续几天都没睡好觉,好容易解决了此事,便准备睡到自然醒。 镜枫夜早早爬起来,先去看了看对面小间,幼崽们都已经起来了,梅西还给蛋宝宝换了一个小窝,里面的软垫也都换成了新的。 “大人还没醒吗?”梅西小声问。 蛋宝宝晃了晃。 “没呢,你们先准备着。”镜枫夜迅速安排下去,“今天早晨就吃面条荷包蛋,你们能煮吗?” 一听是让小幼崽们自己煮饭,大家顿时眼睛一亮。 平时燕洵煮面的时候,大家都有在旁边帮忙,感觉一点都不难。 小幼崽们赶忙点头,异口同声道:“能!” “恩,那去吧。”镜枫夜也很高兴。 等小幼崽们都出去了,他赶忙回到炕上,关上小间的门,拉上窗帘,把手搓的热热的,挖出一坨胭脂,然后慢慢掀开燕洵的被子。 天很暖和,燕洵这些日子很喜欢晚上洗澡后,什么都不穿进屋睡觉。 昨晚上镜枫夜特地把水弄的稍微热一点,让燕洵泡了很久的澡,好容易等到早晨,便迫不及待的要动手了。 燕洵浑身都累,感觉自己胳膊都抬不起来,就梦到有一头牛,狠狠的一下一下地踩下来,他每次爬起来一点点都让那头牛给踩下去。 很久很久之后,燕洵终于怒了,咬牙切齿地用尽全身力气,猛的睁开眼。 “大人……”镜枫夜满头大汗。 “原来是你!”燕洵还记着方才的梦,看到镜枫夜,顿时觉得他就是那头牛。 外面小幼崽们都跑到灶房里。 利爪幼崽搬来小板凳,在上面垫了一块木板才到上面站着,打开锅盖看了眼,“水。” “来了。”蛇身幼崽赶忙游过来。 锅里有了水,利爪幼崽刷锅,把里面的水弄出来。 那边小幼崽们拿来烘干的面条,和一个个鸡蛋。 蛋宝宝躺在小窝里,时不时地晃一晃。 烧水,把面放进去,然后打鸡蛋,继续烧火。 火焰幼崽蹲在灶膛前面,不停地填柴火,然后帮着升温。 “快、快,开锅了,里头好多泡沫。”蛇身幼崽第一个看到,赶忙大喊。小幼崽们手忙脚乱的打开锅盖,盛出一根面条尝了尝,发现没熟,又盖上锅盖继续煮。 镜枫夜讨好的跪在燕洵前面,小声道:“放心吧。咱们吃过那么多次面条,他们肯定会煮。” “吃过不一定会煮。”燕洵虽然这么说,但也没打算起来,难得小幼崽们要一起煮面条,就让他们表现表现好了。 忽然,外面传来‘轰’地一声。 “怎么回事?”燕洵赶忙爬起来。 外面灶房里,小幼崽们一个个都灰头土脸的,大铁锅里面一片狼藉,最下面糊了一大片,上面沾着许多泡沫,面条到处都是,放进去的鸡蛋就没有一个好的。 “大人。”蛇身幼崽扑过来,尾巴尖上还沾着一根面条,“我们煮面,就是不熟,然后就升温,开锅后锅盖按不住,只能使劲按着……明明跟大人平时做的一样,为什么失败了……” 当初燕洵刚来鸿胪寺,就在院子里垒了一个临时灶台,每次做饭的时候,小幼崽们都会围在旁边看着,也把步骤牢牢记住了。 “咱们一起收拾,看看问题出在哪里。”燕洵温和道。 小幼崽们赶忙拿来抹布,一起把灶房收拾干净,又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大家做过的事。 燕洵一边听着,一边重新煮了一锅面条,打了荷包蛋。 “你们的步骤没有错。”燕洵温和道,“是因为你们的能力都变强了,尤其是跟最开始的时候比。” 平日里小幼崽们都不太注重妖力变化,因为燕洵说过,只要大家的能力都有用就行了,没有必要一味的追求变强。 “好像是哦。”蛇身幼崽甩了下尾巴,“我现在能弄很多很多水,速度也比以前更快了。” “是真的呀。” “我感觉好像也是。” “妖力不是出生就注定,很难增长的吗?我记得好像是这样,不记得是怎么知道的了。” 燕洵看向镜枫夜,后者点头,“妖力确实如此……” “是的。”梅西点头。 但是小幼崽们都变强了,就连燕洵都找不到原因,不过这左右是件好事。 重新煮好的面条十分劲道,荷包蛋还是溏心蛋,配上腌制的小咸菜,别提多美味了。 蛇身幼崽用尾巴尖卷着叉子吃面条,忽然和战兔幼崽对视一眼,小声问:“大人,我们弄坏了面条和鸡蛋,为什么没有责罚我们?” 其他小幼崽们都竖起耳朵听。 “怎么这么想?”燕洵问。 战兔幼崽赶忙说,“我听到邻居就是这样的。那个小孩打碎了一个碗,他爹就罚他站在外面一动不准动,还要挨打……” 第71章 虽然小幼崽们都很害怕惩罚,也怕挨打,但是心中还有一种很隐秘的羡慕:只有那个小孩的亲爹才会惩罚,别人看到了顶多说几句,根本不会在乎。 小幼崽们心中想着,是不是燕洵也惩罚他们的话,那他们的关系是不是像那个孩子和爹一样? 想明白小幼崽们心中的想法,燕洵只觉得心里软软的,“不需要惩罚你们,因为这件事是镜大人同意的,且你们也没有故意做错。” “可是……”蛇身幼崽还是有点羡慕那个孩子。 “你们想想,在那个孩子心中,是不是很害怕他爹罚他?他是不小心打碎的碗,又不是故意的,为何要这般惩罚他?那是不是如果他不小心打碎了别的东西,还是会受罚?”燕洵谆谆教诲,“这样的话那个孩子以后会不会做什么都小心翼翼,怕这怕那,没有自信?” 那户人家就在附近,小幼崽们虽然看不到,但是可以听到。 他们都自个儿想了想,好像那个孩子真的做什么都小心翼翼。 “就在刚刚,他明明没有做错,那个木头也不是他弄断的,他爹还是打了他,他没有辩解。”蛇身幼崽小声说,“他哭了。” “大人最好了。”战兔幼崽忽然说。 他终于发现了,其实他们之间的关系,比那个孩子和他爹要亲近多了。至少燕洵会顾及他们的想法,而不是随意打骂。 “恩,大人不但长得最好看,而且人也最好了。”长毛幼崽紧跟着点头。 燕洵笑眯眯,吃了饭,大家又换上新衣裳,一起出门。 京城的供销商场,就像一个巨大的吸取人流的风眼,当王真儿和裴钰儿等小哥儿结伴进去,秦六带着一众功勋子弟进去,吃喝玩乐一条龙下来,京城的上层人家,全部蜂拥而至。 原本在外面摆摊的小贩,都搬到了商场里面,地方很小很小,吃饭的地儿却很大,跟其他小贩公用吃饭的地方。 美味的汤面、炒面、盖面,应有尽有,馄饨、水饺等等,馅饼、火烧,花样多得是。 世家子们最爱来商场吃饭,若是去旁的酒楼,那就跟不如潮流似的。 普通百姓们起初都好奇的看着。 那里头明亮的玻璃墙,得值多少银钱,还有原本大铺子、大酒楼搬进去的,平日里百姓根本不会进去,也没资格进去。 但围在外面的人却多得是。 幼崽保育堂 第103节 “爹,快点哩!”丹哥在徐良美怀里挣扎。 何嫂子跟在后面,“慢着点,咱们就是去吃碗面,不着急。” 商场开业头一天,何嫂子进来买糖葫芦,得了一次抽奖的机会,丹哥运气好,抽到一家三口免费吃一碗面的机会。 今儿个丹哥早早就等着了,这会子进了商场,对里面好奇极了。 “就是前面。”徐良美看着上头的牌匾,赶忙抱着丹哥过去。 何嫂子拿出一个大一点的木签子递过去,问:“是这个能来吃面不?” 里头的小哥儿接过木签子看了看,在下面一块木头上怼了一下,脸上迅速露出笑容,“是哩,你们是一家人吧?那可以吃三碗,那边空着的桌椅都可以坐……” 最当中是一排一排的桌椅,全都是木头的。 徐良美赶忙抱着丹哥过去坐下,何嫂子不放心,又问:“那等会子咋吃面?” “面做好了我会喊的。”小哥儿笑容满面道。 丹哥乖乖坐在板凳上,盯着牌匾看,发现下面有面的图画,还有字,念道:“一碗面……不加肉不加蛋,6文钱。” “孩子爹你快看看,一碗面真是六文?”何嫂子赶忙问。 徐良美也诧异,盯着牌匾下面看了看,还真是。 “那咱们往后也能来吃面,不算贵。”何嫂子道,“带孩子来长长见识也好。” “还得看面好吃不好吃。”徐良美没点头。 不一会儿面煮好了,小哥儿果然喊了句,何嫂子赶忙过去端。 陶碗很大,还有一双筷子。汤浓白,面极多,上面还放了花生粒,以及两片青菜叶子。因为丹哥年纪小,用大碗不方便,小哥儿还给了小一点的陶碗,还有勺子。 吃了一口面,何嫂子立即道:“劲道,味鲜,咱们自己家就做不出这样的。” “恩,以后可得经常来吃。”徐良美赶忙道。 吃完面,徐良美干脆抱着丹哥在这里面转了一圈,发现有些吃食真不算贵,算起来也就比外面的小摊贵一两文钱,他们完全吃得起。 在这里头用不着风吹日晒,且用的碗筷都干干净净,方才吃饭的时候,远处还有专门收拾碗筷的汉子,故而里头一直很干净,徐良美心中极为满意。 “爹,我要去看小崽崽。”丹哥打了个饱嗝,精神头十足。 “人家是妖怪幼崽,不是小崽崽。”徐良美赶忙道,“见到他们可不许这么说。” “嗯。”丹哥赶忙答应着。 商场最中央,占地最大的地方,今天终于开了门。 玻璃墙上贴着彩色的小幼崽矮胖的形象,玻璃门敞开,里面是一水儿娇滴滴的美人,其中柳哥儿站在最前面。 徐良美顿时拘谨起来,这些个美人无论哥儿还是姐儿,都穿着一样的衣裳,雌雄莫辨,实在是太美了。 倒是何嫂子大方地上前问:“俺们要进去看看,能进去吗?” “成。”燕洵忽然出现,笑眯眯道,“走,我领着你们看看里头的东西。柳哥儿,你也来。” “大人!”丹哥像模像样的冲着燕洵拱手,又问,“幼崽们呢?” “他们也都有活儿干,今天负责引导进来的人。”燕洵笑道,“你要是想找他们玩,可得过几天,反正这些日子是没有空的。” 地上铺着严丝合缝的石板,纤尘不染的。 柳哥儿拿了个木头的小推车给何嫂子推着,“看中的东西可以挑选出来放到这里面,等出去的时候一块儿结账。” 眼前是一排一排的木头货架,何嫂子一下子就看花了眼。 “咋这么多……”何嫂子不识字,但是实数,因为丹哥自从跟小幼崽们学了数以后,就天天写天天念,她也跟着学会了。 货架上摆着不少铅笔和纸张,价钱都极便宜,何嫂子到底是没忍住,也没跟徐良美商量,自己做主拿了一些放到木车里。 “这种软纸能做什么?”何嫂子又看到软纸,赶忙问。 “这叫卫生纸,平日里可以用来擦东西。有这个,厕筹就可以不用了。”柳哥儿笑眯眯的说着,一点儿都没害羞。 倒是何嫂子有点不好意思,不过也觉得这卫生纸挺好,她家孩子爹是读书人,因为不舍得用软布,只能用厕筹,实在是不雅,何嫂子想都没想就拿了卫生纸,反正价钱也不是很贵。 那时候何嫂子肯定没想到,卫生纸买回家,还是自己用的最多,且往后不用这东西都不适应了。 “这里头也有包子馒头卖?”徐良美看到有个围起来的柜台,里头的人正在造馒头,顿时诧异。 “有的。”燕洵道,“不过在这里面买了不能直接吃,要到门口结账之后才能吃。” 在里头逛了一圈,饶是何嫂子原本不打算买东西,也选了许多,足足堆了半个小推车。 到门口有结账的地儿,也是一水的娇滴滴美人。 隔壁雷电幼崽拿着一个小册子,穿得衣裳跟美人们的一样,不过显得更可爱了,他领着的是一个年级稍微大一些的妇人,“来这里结账,若是凑够十两银子就能得到一根铁签子,百两是银签子,千两是金签子,这些签子不但能打折,还能享受更好的服务。” 妇人爱怜的看着雷电幼崽,柔声问:“你想不想要个娘亲?” 她没有孩子,原本来这里只是想随意看看,没想到这只小幼崽一直软乎乎的跟她说话,还引着她买了许多东西。 鸿胪寺的幼崽都没有爹娘,这事儿她以前听人说过,当时没在意,可谁知道小幼崽这么软乎乎,比很多小孩都要听话。 “谢谢您的美意,我有大人。”雷电幼崽认真道。 刚说完,燕洵便和何嫂子一家来了。 “大人!”雷电幼崽赶忙道,眼睛都亮了。 妇人一看便知道这只小幼崽真的不需要娘亲,因为他家大人就代表了一切。 结了账,东西都用纸袋分门别类的装好,纸袋还有专门的把手提着,十分方便。 “头一回来的人都送一个纸袋,下回再来纸袋便不会再送了,要花银钱买,若是来买东西,最好还是自个儿带个袋子。”柳哥儿领着何嫂子往外面走,路上看到许多小柜子,也有穿着同样衣裳的美人守在那里,便解释道,“里面不能带很大的袋子和别的东西,可以放在这边,他们会帮忙看管。” 何嫂子赶忙记下来。 转了一大圈,燕洵有点累了,便去休息室,刚好碰上波波幼崽。 “今天咋样?”燕洵问。 但凡是卖的东西,都有波波幼崽过手,他赋予‘磁’才可以上架。从前几天开始,波波幼崽可以说是最忙的。 “大人,很顺利。”小幼崽擦了擦脑门上的汗说,“有几个人想偷东西出去,都被发现了。今天铅笔和纸张卖的最好……” “恩。”燕洵点头。 铅笔和纸张并不难造,自从作坊建起来,造出来的铅笔和纸就一直屯起来,就等着现在上架。 像是何嫂子这样的人家,为了徐良美念书,丹哥学着识字,都一咬牙买了许多,那些买不起笔墨纸砚的读书人,听说这里的铅笔和纸张便宜以后,都蜂拥来买。 “其次是盐吧。”燕洵肯定道。 **幼崽点头。 他们卖的盐更好更实惠,不过每个人只能买一袋。 当时何嫂子看到盐,根本就没犹豫,直接买了一袋。 这家超级集市的店,头一天进去的人不算多,很多人都在观望。 不过当天晚上便有一摆溜的传言出来,最开始说这话的是个说书先生,“里头全都是美人,进去后便有美人领着。贵的东西是真的多,但便宜的东西也是真的便宜,你们要是想去啊,听我的,进去之后见着美人就说买盐,再买铅笔和纸,保准花不了多少银钱,还能看到美人!” 这话就跟一阵风似的,瞬间刮遍老百姓家中。 “别的都不买,为了盐我也得去试试。” “铅笔和纸。据说铅笔比毛笔更好用,做学问正适合。” “哎,你们听说了没?好像谁都能去那个叫什么超级集市的店,但是独独贾家的少爷,贾不甄不能去。” “为啥?” 一众人竖起耳朵听,大家可都知道里头都是美人,那贾不甄确实不能去,但这话明白的说出来,肯定得有别的说法吧? “还能为啥,那里头的美人,可都是当初贾不甄养的美人啊。” 此话一出,众人又都恍然大悟。 ** 为了让燕洵好好歇息,镜枫夜在超级集市忙活一天,小幼崽们都回了鸿胪寺,晚上大家都吃完饭歇息了,镜枫夜才披星戴月地回来。 灶房里温着饭菜,澡堂里还有热水。 水泥楼里面亮着油灯,换洗的衣裳也都给准备好了。 镜枫夜吃了饭,去澡堂洗漱,这才进屋。 炕上小幼崽们都已经睡着,燕洵搂着蛋宝宝睡在最边上,当中是镜枫夜的被褥,还掀开一角,方便他躺下。 油灯很明亮,镜枫夜凑过去亲了一口燕洵,蛋宝宝便晃了晃,咕噜噜到了镜枫夜旁边。 镜枫夜捡起蛋宝宝,轻轻摸了摸,放到旁边小幼崽的窝里。 他左右看了看,悄悄拿起自己的被褥,把燕洵卷起来,抱着往外面走。 燕洵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到自个儿没在炕上,“咋了?” “去对面。”镜枫夜低声道。 “在哪儿不都一样……”燕洵揉了揉眼睛,声音有点沙哑,干脆靠着镜枫夜又睡了。 对面的小间同样收拾的很好,镜枫夜关上小间的门,立刻美滋滋起来。 “大人?”试探性的喊了一声,镜枫夜搓了搓手,“大人?我今天很忙,一整天就没见到大人。现在很累,晌午都没吃好饭……所以……大人?” 等了一会儿,燕洵没动静。 “大人既然不说话,那就默认了。”镜枫夜说完,便立即行动起来。 河蟹爬到一半,燕洵醒了,浑身酸疼酸疼的。 见镜枫夜一脸美滋滋,燕洵便一巴掌打过去,“你累不累!” “累!”镜枫夜赶忙道,“今天一天都很累,不喜欢跟那些人说话,只想守着大人。而且我刚回来的时候有问过大人,大人默认就是同意……” “我怎么不记得你问过我!”燕洵又打过去一巴掌,自个儿的手掌都疼了。 镜枫夜却很享受,“问过!” “我没听到,不算。”燕洵没力气了,只得转身抱被子。 镜枫夜不敢再说话,他就是故意干一天活,让燕洵心疼一下,然后再心软答应的,他要是当时醒着能听到,那他还不敢说了呢。 幼崽保育堂 第104节 河蟹继续爬。 ** 燕洵卖盐三天,比盐商三个月卖的都多,这还是燕洵定了规矩,一个人只能买一袋。 眼瞅着京城百姓,甚至是周围村里的百姓家家户户都有了盐,还是比以前的盐更好的,据说吃了就不会得大脖子病的盐。 盐商刚刚成了盐官,正准备提升盐价,到时候就算普通百姓买不起,河那边的人那么多,燕洵也肯定得买。 结果燕洵转身成了盐署的署长,自个儿也卖盐。 海盐更精纯,价钱更低,且只要去超级集市买就能买到,里面还有更多便宜的东西,百姓们也能负担的起。 这下子,连续三天,盐商一粒盐也没卖出去。 看情况,恐怕往后三个月都别想卖盐了。 几个盐商互相商量一番,便在京城最大的酒楼摆了酒席,请燕洵赴宴。 饭桌上,燕洵啃着馅饼,把这事儿说了。 **幼崽赶忙道:“大人,他们肯定没安好心!” “去还是不去?去的话,他们暗害大人怎么办?得请道兵保护大人。不去的话……”蛇身幼崽像模像样的说着,然后发现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便赶忙低头啃馅饼。 长毛幼崽把自个儿的馅饼撕成小块吃,“大人,这事儿终究得解决,得想个法子吧?” 战兔幼崽和梅西竖起耳朵仔细的听着,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感觉这样很好,大家想说什么说什么,不会因为他们只是幼崽,所以不能表达自己的想法,只能听从大人的安排。 “恩,都说到点子上了。”燕洵道,“这事儿,还是得去。” 小幼崽们对这种事终于有了一些不一样的想法,且知人善恶,是很好很好的变化。 “我先去看看他们有什么打算。”燕洵道,“现在我也没有别的法子。” “大人肯定会想到法子的。”长毛幼崽认真道。 “恩。等会儿你们去超市的时候,记得好好招待他们。”燕洵叮嘱道,“若是有事就找十四、铁牛或者柳哥儿。” 说这话的时候,燕洵瞪了眼镜枫夜。 原本今天燕洵准备自己去见盐商,镜枫夜带着幼崽们。结果昨晚镜枫夜不知节制,河蟹爬了一晚上,燕洵浑身酸痛,自个儿一个人根本不行。 镜枫夜赶忙抱着木碗喝汤,假装没事。 “知道了大人。”小幼崽们齐齐点头。 燕洵还是有点不放心,又瞪了镜枫夜一眼。 镜枫夜很心虚,赶忙道:“都在商场里面,到处都是咱们自己人,不会有事的。看好蛋宝宝就行,他不会说话,有事不能找人。” 第72章 几大盐商把持大秦七成以上的盐,赚的钱何止金山银山,更是能随意改变盐价,这些年盐价一直再涨,区别只是涨的慢一些、涨的快一些罢了。 “听说大盐商家中的奇珍异宝堪比皇宫内库,里面的银子垒成一座座山,抵得上大秦数年税收。”燕洵眯起眼睛打量镜枫夜,“不错、不错。” 广袖长袍,腰上配一把价值连城的宝剑,缀着羊脂玉玉坠,端的是风流倜傥又英武不凡。 脸上的龙鳞痕迹更是天威赫赫,镜枫夜抿着嘴站着不动,便气势惊人。 “大人。”镜枫夜扯了下腰上巴掌宽的玉带,“有点勒。” “我看看。”燕洵赶忙伸手捏了捏,玉带很宽松,倒是镜枫夜腰很窄,勒进去显得腰十分细,肩膀又宽,真是翩翩佳公子。 镜枫夜双手往上提了提衣裳,别扭道:“里面紧。” “不会吧?”燕洵不信,伸手摸了下。 这件衣裳是燕洵看中,专门找裁缝缝的,里里外外都很合适。燕洵上下一模,到腰下面的时候,忽然碰到硬邦邦跟剑柄似的东西,燕洵一愣,忽的反应过来是什么,顿时面色敷上一层薄红。 使劲用手戳了下,那东西竟然还跳了下,燕洵无奈道:“收回去、收回去,你这样穿什么衣裳都不合适!” “大人……”镜枫夜扭了下,整个人都很扭捏,“收不回去。” “收不回去别跟我一起出门。”燕洵板着脸。 过了会儿,见着镜枫夜站着不动,低着头,塌着肩膀,燕洵叹了口气,“我帮你,快点。” ** 京城第一号酒楼,靠窗的地方,早早的坐了一桌人。 燕洵和镜枫夜随后进门,往里头打眼一看,脸上便忍不住笑意。 里头的盐商都赶忙站起来,甭管是真心实意的,还是虚情假意的,反正燕洵才是盐署的署长,盐的方面,他说了算。 “燕大人,久仰、久仰。” “各位不必客气,请坐。”燕洵没客气,直接去主位上坐下,镜枫夜站在他身后。 眼前的大盐商,个个肥头大耳,肚子鼓起来仿佛怀胎十月,脸上能刮下一缸油,小眼珠子十分精明的滴溜溜的转,个个心思都不简单。 “来吃菜、吃菜。”燕洵没把自己当外人,第一个拿起筷子。 满桌的山珍海味,有些个奇珍异兽燕洵都没见过,也有小臂长的海鱼,显然这些盐商不缺钱,且手段通天。 燕洵没吃肉,只吃了口青菜。 “燕大人。”仝寿没拿筷子,冲着燕洵一拱手,立刻开始抹眼泪,身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燕大人你有所不知,我们这些小盐商也就是面上看着风光,其实这么些日子一粒盐都卖不出去,手底下的汉子们都吃不起饭了。” “是啊,我们就靠百姓买点盐,这才能养活手下,不然往后大家都得喝西北风。” “燕大人,你说往后我们的盐还能不能卖得出去?”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一边哭穷一边看着燕洵的脸色。仝寿那双小眼睛恨不得长在燕洵脸上,这么好看的哥儿,他这还是头一回见到。 镜枫夜眼瞅着这些个盐商对燕洵没多少尊重,尤其是一个个眼底都藏着一丝龌龊,便寒着脸瞪着他们,重重地咳嗽一声。 “没事。”燕洵脸上露出极为温和的笑容,柔声道,“咱们今天不就是解决问题的嘛。不过也不能只说话不吃东西不是?来,吃菜、吃菜。” 仝寿一愣,显然没想到燕洵竟然不吃软,一拳打过去,打在棉花上了。 他跟其他人对视一眼,便心一横,狠狠地拍了下桌子道:“燕大人,那咱们就敞开天窗说亮话。制盐、运盐,谁手底下不都有千八百的人,这些人一天得吃三顿饭,盐卖不出去,他们就吃不起饭。燕大人,你给个法子吧……” “我能给什么法子?”燕洵疑惑,“难不成我还能逼着老百姓去找你们买盐?我要是有这个本事,那我怎么不上天呢?” 他还真就有这个本事,现在老百姓都去商场买盐,就连离京城极远的人家都日夜兼程的来。 见燕洵硬的也不吃,仝寿冷下脸,拿起桌上的酒杯,往地上狠狠地一摔。 顿时从外头跑进来一群凶神恶煞的汉子,虎视眈眈的看着燕洵。 仝寿冲着燕洵拱手,道:“燕大人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咱们老老实实做生意,从不招谁惹谁。燕大人若是不给我们活路,那我们也只能铤而走险……” 桌上的菜很美味,燕洵又吃了几口,方才啪啪啪鼓掌,笑眯眯道:“这里是天子脚下,我想问问,你们是不是……得了天子的授意?” “哼。”仝寿冷哼,神情变得轻蔑,抬手冲着京城的方向拱了拱手。 燕洵就知道了,就说这些人应该没这么大的胆子,且也不可能这么容易带进来这些人,毕竟是京城,大秦最繁华,治安也最好的地方。 “你们想干什么?”燕洵抿了抿嘴,忽然露出害怕的表情。 “只要燕大人往后不卖盐,且把商场的盐铺给我们,往后我们还是盐官,认燕大人您这个署长。”仝寿冲着燕洵拱手。 燕洵脸上露出愤怒的表情,声音拔高道:“我的盐更好,百姓吃了对身体有好处,凭什么不能卖?谁给你们的权利,来管我这个署长!” “燕大人,我们这也是无奈之举。”仝寿皮笑肉不笑道,“毕竟手底下那么多兄弟都得吃饭,要是往后没了生意,那么多兄弟都得喝西北风,万一到时候落草为寇,这可不是燕大人能担得起的责任。” 几个满身肥油的盐商一改刚开始卖惨的模样,个个嚣张不已,仿佛燕洵已经是掌中麻雀,笼中金丝雀。 仝寿搓了搓手,他看着燕洵那张俊美无铸的脸,总是心猿意马,且快要忍不住了。 “我要是不点头呢?”燕洵低头,敛去眼中的冷笑。 “那就由不得燕大人了,今天既然来了,那咱们就得把事儿办成,要不到时候燕大人缺了腿缺了胳膊的,也不好看不是?”仝寿说话的时候,看着燕洵,一脸的心疼。 “你们不怕我身边的人?”燕洵指了指镜枫夜。 镜枫夜赶忙抬头挺胸,单手放在剑柄上,他力气很大,哪怕是没有多少技巧,也能轻易对付这一圈的人,能够保护好燕洵! “妖怪?”仝寿当然怕,“不过,妖怪犯法,与民同罪,这话燕大人知道吧?” “知道又如何?”燕洵沉下脸。 仝寿哈哈大笑,“那燕大人知道不知道,我们若是犯了律法,要么交银子,要么替罪,要么闭门思过,法子多得是。你说这妖怪今天要是伤了人,大秦百姓若是知道了,会怎么说?” 会等着看那个妖怪被惩罚,否则那句‘妖怪犯法,与民同罪’的话就是个笑话。 这就是燕洵的软肋,他一直做的,都跟任何人不一样,他的坚持也跟任何人不一样。 拳头慢慢攥紧,燕洵冷眼看着这些以为胜券在握的盐商。 “燕大人若是再不点头,那就别怪咱们不客气了。”仝寿说着,忽然道,“动手!” 汉子们便想扑上来。 “哼。”燕洵猛的站起来,“镜枫夜,你站着别动,我来动手。”说着,燕洵拿出一把小巧的只有巴掌大的槍,对准仝寿便是一槍。 ‘轰’! 伴随着巨大的声音,眼前火光闪过,众人都是一惊。 仝寿脸上露出笑容,哈哈大笑道:“燕大人啊燕大人,你拿着这个小玩意想干什么?声音倒是不小,这只是小孩子的玩物吧?” 冲上前的汉子们迟疑一下,都齐齐后退一步,根本不敢上前。 旁边夏流见仝寿还一脸胜券在握的模样,满头大汗的提醒道:“仝寿,你身上……破了一个洞,正在流血呢。” “什……”仝寿不信,一低头,就看到自个儿胸口果真有个洞,血哗啦哗啦的往外面流,地上已经流了不少血,偏偏他似乎没感觉到疼。 燕洵对着槍口吹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我这小玩意,就是孩子的玩物。大家都坐,咱们继续讨论,今儿个总得把这事儿弄清楚。”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仝寿后退一步,跌坐在地上,看着燕洵的眼神就像看魔鬼。 他们计划许久,且派人进宫通了气,得到那边的保证这才开始谋划,带来的手下都有些修为,哪怕是镜枫夜动手也不见得会落下风。 今天的计划万无一失,天时地利人和。 只是谁都没想到,燕洵不但带了妖怪,还拿了那个小巧的古怪的玩意,只是微微一抬手,仝寿身上就多了个洞,要不是心没破,他现在早没命了。 “放心,他死不了。还谈不谈?等谈完了,我还能找人给他医治,不会出人命的,放心吧……”燕洵晃了晃手中的槍,冲着众人露出笑容,“不过到底是身上开了个洞,时辰久了,就算能救活,怕是这位仝寿大人,也得变成傻子。” 幼崽保育堂 第105节 “谈!谈!”夏流赶忙上前拱手。 汉子们全部退下,夏流领着众盐商上前,小心翼翼的看着燕洵。 “我的盐呢……必须得卖。”燕洵道。 “是是是!”夏流赶忙点头。 燕洵把槍放到桌子上,又说:“你们的盐可以卖给我,我手底下的作坊要用一些盐,至于价钱么……低于我现在卖的盐价。你们手底下的人要吃饭穿衣,这我都知道,你们养活不了,可以都送去河那边,只要不是三岁小儿、百岁老人,我那边都能安排。” 众人脸上都冒出冷汗,燕洵的话很清楚,他们的盐只能卖给他,而且手下还要削减。 没了手下,实力也会减弱,到时候岂不是被燕洵兵不刃血的拿下了。 扭头看看躺在地上的仝寿,大家又擦了把脸上的汗,这已经见血了,还是燕洵亲自动的手。 眼前这个貌美的哥儿,跟传言中完全不一样。传言中燕大人为人和善,最乐意帮助百姓,是最好的官,还有人说燕大人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 “你们要是不同意呢,也成。”燕洵干脆道,“盐井便直接给我吧。” “这……”夏流脸上的冷汗冒得更厉害。 他终于恍惚间想起来,其实还有个传闻,据说海边的嗜血鱼妖是因为燕洵才能那么轻易的守住海岸线。可又有传言,说燕洵和杨叔宁不合,见面都会大打出手,且杨叔宁还欠了燕洵不少银子…… 夏流眼角余光小心翼翼的撇着燕洵手边那个古怪的铁疙瘩,恍然间有些明白了,似乎第一种说法才是真的。 “明儿个,你们来鸿胪寺一趟吧,我今儿个没空。”燕洵说着站起来。 “是、是!”夏流弓着腰,低着头,跟在燕洵身后。 忽然,躺在地上的仝寿抓住夏流的脚踝,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盯着他。 “把他带上。”燕洵道。 夏流赶忙答应着,叫人抬着仝寿,悄悄跟在后面。 燕洵亲自带着仝寿去了保育堂医馆,交给霍老,把事情交代了一遍。 霍老气得吹胡子,“都是什么玩意。麻沸散用完了,把他绑起来,绑结实点,嘴巴塞住,我要动手术!” 气得霍老没给仝寿用麻沸散,让所有的徒弟来把仝寿按住,硬生生的动了手术。 燕洵还惦记着小幼崽们,又赶忙去商场。 今日本是早就定好的日子,幼崽们要邀请自己的朋友来商场玩。 好些日子以前,小幼崽们见京城总有一些志同道合的书生结伴游玩,也有一些模样好看的姐儿结伴出城,更能偶尔看到一些明明刚认识没多久,却已经玩到一起去的小孩儿玩,他们有的假扮战兔幼崽,有的假扮妖怪,玩得不亦乐乎。 “你们也有朋友,不如邀请他们来玩。”燕洵笑着提议。 听到‘朋友’两个字,小幼崽们的眼睛都亮了。 他们也有朋友的,他们真的有朋友。 “周瑞挚是我们的弟弟,一定要邀请。”花树幼崽第一个说,“他最近课业都不算难,应该能找夫子请假。” 燕洵想了想,又提议,“不如这样,你们来邀请孩子,等过几天,我来邀请大人,怎么样?” “这样就能玩两天了。”蛇身幼崽眼睛亮晶晶的,“咱们就按照大人说的来吧。” 小幼崽们都没有异议,便凑到一起商量应该邀请谁、邀请谁。 为此,幼崽们还拿出卡片,在上面画了属于自个儿的矮胖形象,再郑重地写上被邀请人的名字,然后一张一张的送出去。 小石头也得了请帖,他一路飞奔着跑回家。 上楼的台阶他一下子能迈好几个,几步就窜回家里了,“爹,幼崽们给我发了请帖,让我去商场玩。” 请帖上的字其实小石头有一些不认识,但是好在有拼音,他认识拼音,能读出来。 “是好事!”小石头爹柔声道,“是什么时候?我看看你这身新衣裳能撵上不……” “还有些日子哩。”小石头仔仔细细的看了看请帖说。 “那能撵上。”小石头爹嘴上这么说,却还是晚上点了油灯,早早的把新衣裳给小石头缝好,等那天让他穿上。 小石头穿着新衣裳,坐着马车,穿过丹心桥,来了京城。 京城他来过,不过那几次都是有事儿,旁的地方小石头都没看到过。这回小石头趴在车厢窗口前看着外面,一路到了商场。 “欢迎!”黑白幼崽站在马车前面迎接小石头。 小石头从马车上跳下来,看着眼前巨大的商场,这还是他头一回见到哩。 很快人到齐了,都是小孩儿,大人只能远远地跟着,不能参与。 孩子们都好奇地紧,跟着幼崽们进了商场,直奔二楼。 旋转着的高低木马,当中有巨大的齿轮,远处几个汉子转动链条,木马便高高低低的起伏。和真正的马不一样,且木马只会转圈,饶是如此,也还是很新奇。 小石头发现自个儿是孩子中年纪最大的,便主动帮着大家,主动站在最后面。 “那个碗转圈的,要两个人,你跟我一起吗?”周瑞挚主动走过来,很神气的问小石头。他穿得极好,哪怕是小石头身上穿的是新衣裳,也能一眼看出来两个人不一样。 “能行吗?”小石头想起来,自己现在是豆腐作坊的小头头,也很厉害的,便鼓起勇气。 “当然行。”周瑞挚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小石头往那边走,还小声絮叨道,“我跟你说,你可千万不要跟那些幼崽们猜拳,因为你一定会输!而且那些幼崽根本不讲理的,明明我年纪大一些,结果成了弟弟。大人也不讲理,会出馊主意。” 这回周瑞挚原本美滋滋的来,想好好在商场里玩一玩。 结果幼崽们见到他,都喊弟弟,还让他喊哥哥。 作为顶天立地的小男子汉,这怎么行!周瑞挚不想喊,可愿赌服输……但是喊了之后,周瑞挚还是觉得别扭,便干脆过来找小石头玩。 两个人聊了几句,竟然意外的投缘,小石头不再拘谨,说的话逐渐多了起来。 这里好玩的东西当真是很多很多,还有滑梯,明明只是爬到上面,然后再滑下来,看着无聊又简单,但是当自个儿那么做的时候,却仿佛拥有魔力一样,玩了还想玩。 “好了,到吃饭的时辰了,大家一起去吃饭。”蛇身幼崽甩着尾巴尖大声说,“现在先来点名,一个都不能少哦。” 第73章 “小纯儿呢?”战兔幼崽来来回回地看了一遍,都没找到小纯儿。 这边商场还没开放,根本不会过来人,而且大家玩的时候,其实周围围着一圈汉子,还有道兵,但是小纯儿不见了。 “他是自己走的,说是要上茅厕。”小石头说。 “就算是上茅厕,也有人跟着应该。”周瑞挚摸着下巴道,“咱们周围都是保护的人,不会让小纯儿单独落单的。” 战兔幼崽点头,“都有安排人的。” 不一会儿,一个汉子有些惊慌的跑来道:“小纯儿丢了!我跟着他去茅厕,我进去之后很快出来,小纯儿应该跟在我身后出来才对,但是我等了好一会子他都没出了,我进茅厕一看,根本没有小纯儿。” 因为担心外面人多眼杂,所以汉子才自己先出茅厕,好保护小纯儿。 “大家不要惊慌,咱们先找十四皇子,再分头找人。”花树幼崽道,“现在大家都手牵着手,不要单独走开,我怀疑小纯儿不是自己走丢,是有人下手了。” 幼崽们各自散开,都牵着孩子们,大家一起去找秦十四。 秦十四刚好在自个儿的屋子里,闻言赶忙召集铁牛和柳哥儿。周瑞挚当场挥毫泼墨,用毛笔迅速勾勒小纯儿的样子,和衣服特征,方便找人。 很快,商场所有门口都出现更多的汉子守着,柳哥儿手底下的美人全都看了小纯儿的画像,把他的模样牢牢记在心中,开始在人群中搜索。 战兔幼崽抱着蛋宝宝,心急如焚的在商场中走来走去。 这里面的味道太多,幼崽们闻不出小纯儿到底去了哪里,就连找都没太有方向。 怀里的蛋宝宝晃了晃。 “弟弟,你知道小纯儿去哪儿了?”战兔幼崽低声问。 蛋宝宝又晃了下,往前面晃动的幅度更大一些。 战兔幼崽眼睛一亮,抱着蛋宝宝往那边跑。 一路往前跑,拐弯好几次,竟然从一个不常走,也不经常有人的门出了商场。又往前,进了小胡同,战兔幼崽吸了吸鼻子,他闻到小纯儿的味道了! 前面是一户人家的后门,战兔幼崽在门前停下。 蛋宝宝有点急了,不停地想要往前面滚。 “咱们再等等弟弟,我要听听里面的动静。”战兔幼崽小声说。 蛋宝宝立刻不动了。 门后面就是院子,里头有几间屋子。 小纯儿缩在屋子最里面,问:“大人都说我跟你们没有任何关系了,你们为何又来找我?”他心中惊恐不已,只觉得太对不起燕洵,没有完成燕洵给他的任务:在燕洵身边长大成人。 “咋?人家把你当条狗养,你还真觉得自己是人家的狗了?瞧瞧你身上穿的,穿得这么好,怎么没想着给爹娘送点银子回来?”王氏上前拽下小纯儿身上的衣裳,在手里颠了颠,嫌弃道,“这也太大了,你弟弟穿不合适。” “那是我的衣裳。”小纯儿眼泪掉下来了。 王氏冲着小纯儿‘呸’了口唾沫,“什么你的我的,都是咱们家的。当家的,那人还没来?” “没!”孙泽宝靠着门蹲着,低着头。 “你出去看看!”王氏踢了孙泽宝一脚。 等孙泽宝出去,王氏冷笑着看向小纯儿,道,“你小子命硬,当初竟然活了过来。现在是你给娘做好事的时候了,记住,等以后发达了,可千万不要忘了娘,否则娘是要找上门的……” 小纯儿没听明白,但也知道不是好事,他看了眼门口,低下头没说话。 王氏轻蔑地看着小纯儿,眼睛里还有一丝恨意。怎么偏偏就让这个小贱种发达了,明明在村口等死都能遇上贵人,她自己的孩子还没遇到贵人。 瞧着小纯儿低着头的畏缩模样,王氏又鄙夷,觉得小纯儿上不了台面。 “娘。”小纯儿忽然道,“那些你对我的事,我都知道,只是没有说出来。我还知道,爷爷和奶奶都是你逼死的。那时候爷爷明明没有摔跤,是你非让他上屋顶,然后把梯子撤了,在屋里放了火,逼爷爷跳下来,奶奶被你捆在屋里,用的是咱家栓草垛的绳子……” 他一字一句的说着,每说一句,王氏的脸色便难看几分。 当时小纯儿年纪还小,看到屋里着火便想也不想的把衣裳弄湿,冲进火里,想把奶奶救出来。 可是那个老太却咒骂他,说他是野种,是他防火烧的房子。 当时小纯儿只来得及抓段帮着老太的绳子,老太一得了自由,便抬脚踹小纯儿,把小纯儿踹飞,她自个儿往外面跑,却让屋梁砸到地下。 后来小纯儿是从别的地方跑掉的。 “娘,其实那时候我爹都知道,他就在邻居家里看着咱们家。”小纯儿慢慢地说。 那时候小纯儿好不容易跑出来,竟然衣服都没被烧着,他想去找孙泽宝,并且一下就找到了,孙泽宝就在邻居家里喝酒。 幼崽保育堂 第106节 就隔着一道墙,小纯儿觉得奶奶和爷爷的喊声,还有王氏的咒骂声,他爹孙泽宝应该都听到了,但是无动于衷。 王氏的眼睛逐渐瞪大,不敢置信道:“你……你这个死小孩,竟然学会撒谎了!” “不,我没有撒谎。”小纯儿道,“当时娘用来绑奶奶的绳子我还留着,埋在村里。爹在邻居喝酒,裤子被割破,留下一块布,我也都留着,埋在村里。” 其实那时候小纯儿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做,他只是觉得很恐怖,想做点什么。 现在,他终于说了出来,感觉胸腔里瞬间变得轻松许多。 “不可能,我打死你!”王氏忽然面目狰狞,冲着小纯儿走过去。 小纯儿看准空隙,等王氏扑过来的时候,他猫着腰一钻,从王氏胳膊底下钻出去,往门口跑。 刚跑到门口,小纯儿忽然顿住。 孙泽宝站在院子里,不知道站了多久。 他面色忽然变得狰狞,甚至冲着小纯儿笑了下,说:“小纯儿,你还知道什么?知道你娘是被我亲手打死的吗?其实在你前面还有个哥哥……也是被我亲手打死的……这些年我之所以一直都忍着没动手,就是想看看,那天偷看我喝酒的人,到底是谁……” 王氏追到门口,听到这些话,惊恐地看着孙泽宝。 她嘴唇哆嗦,平时的本事完全没了,“你……这次出门不是要把小纯儿卖了,咱们回村过富裕日子么?” 孙泽宝没说话,只是盯着王氏看。 “咱们还有孩子啊,往后把孩子养大,等着养老。”王氏哆哆嗦嗦道。 “那个孩子不是我的种,要不然我早动手了。”孙泽宝诡异地笑道。 小纯儿进退不得,忽然就不害怕了。 他早知道爹娘是什么人,一直以来也不过是活下去而已,如今他得了大人的指点,活得更好了,便要自己去争取。 小纯儿一言不发,忽然往旁边跑,那里有一块石头,只要他拿起石头,就能砸那两个人! “跑什么。”孙泽宝大步追上来,一把拽住小纯儿的衣服,狞笑道,“小兔崽子,你坏了我的好事,那就去那边找你娘和你哥哥吧。” 蛋宝宝晃动的更厉害。 他能听到外面的声音,院子里的声音那么大,甚至是屋里的声音他也都听到了。 他认识小纯儿,平时小幼崽们忙的时候,小纯儿就会抱着他出去晒太阳。 “弟弟?”战兔幼崽凝神听着院里的动静,刚要动手,忽然听到一声‘咔嚓’,仿佛打碎鸡蛋壳似的声音,忙低头看去。 怀里的蛋宝宝不再晃动,但是曾经刀槍不入的蛋壳却裂了一道口子。 那道口子开始变宽变大,里头的蛋宝宝一鼓作气,撑开蛋壳,以战兔幼崽的身体为底,猛地跳起来,一下子撞破前面的门。 他冲进去,一脚踢在孙泽宝后心。 又蹦起来,一脚踢在王氏脸上。 然后后退,跑到小纯儿面前。 后面战兔幼崽追进来,发现已经不需要自己帮忙了,又赶忙跑过去,抱起地上的宝宝,“小纯儿你没事吧?” “没事。”小纯儿赶忙摇头,又看向战兔幼崽怀里的宝宝。 “这是咱们的弟弟。”战兔幼崽赶忙说。 很快,小幼崽们都找了过来。 燕洵和镜枫夜刚来商场就听说出事了,赶忙跑出来,到了院子里一看,事情似乎解决了,而且一直没破壳的蛋宝宝,竟然破壳了!!! 蛋宝宝还是蛋的时候,只有巴掌大小,破壳后…… “恩?”宝宝歪着头看燕洵,“阿爹?” “恩。”燕洵点头。 宝宝模样跟寻常小孩差不多模样,不过额头有两个小小的凸起,耳朵上有龙鳞痕迹,旁的地方都白白胖胖的,跟小孩儿一模一样。 就是……只有巴掌大小。 “你们出生的时候也这么小吗?”燕洵盯着宝宝左看右看,忍不住问小幼崽们。 “我不记得刚出生时什么样了。”小幼崽们齐声说。 倒是梅西见识多一些,“妖怪千奇百怪,什么样的都有的。” 蛋宝宝模样倒是很好看,有点自个儿的影子。 长毛幼崽凑过来,美滋滋道:“弟弟长得跟大人好像,一看就是大人的宝宝。弟弟长得真好看……” “大人最好看了。”蛇身幼崽也凑过来,伸出尾巴尖,不敢戳宝宝,就放在前面。 宝宝盯着看了会儿,伸出小手拽住蛇身幼崽的尾巴尖,笑得眉眼弯弯。 “我听说今天宝宝和幼崽干了一件大事,能跟我们说说吗?”燕洵笑眯眯的问。宝宝身上裹着小毛毯,只露出圆滚滚的小脑袋,闻言赶忙看向战兔幼崽。 战兔幼崽赶忙挺起小胸脯,认真道:“我们本来在商场二楼玩,后来点名的时候发现小纯儿不见了……” 事情的来龙去脉燕洵早已知道,但是听小幼崽们复述,又是不一样的感受。 当时燕洵听到出事,心差点提到嗓子眼,哪怕是知道幼崽们都很厉害,而且反应的都很及时,小纯儿不一定会出事,但他还是避免不了的紧张。 当进了那个院子,看到大家都没事的时候,燕洵只觉得自己仿佛劫后余生一样。 “看到大人进来的时候,我差点要哭了。”战兔幼崽捧着自个儿的脸蛋仔细道,“还有弟弟,那时候弟弟忽然开始晃动,比平时更厉害……” 小幼崽们都很认真的听着,那是蛋宝宝破壳的过程。 燕洵捏起蛋壳看了看,发现坚硬又锋利,而且裂口虽然不争气,但整颗蛋只碎成两片。火焰幼崽和黑白幼崽动作迅速,拿来一个玻璃盒子,燕洵把蛋壳放进去,合起来,乍一看又是一个蛋宝宝似的。 “爹?”宝宝终于看到一直站在燕洵旁边的镜枫夜了。 镜枫夜抿着嘴,微微点头,“恩。” 听小幼崽们讲完,燕洵特地把小纯儿叫到跟前,笑眯眯道:“你没有错,这些事可以放在心上,但是不必在意,别忘了,现在跟你生活的早已不是他们。” “恩。”小纯儿吸吸鼻子,点头。 他都知道的。 即便是被带走的时候,小纯儿也没有失去希望,他不怕曾经的爹和娘,因为有更好的人在等着他。 当大家都来的时候,小纯儿心里酸酸涨涨的,有种暖流迅速流遍全身,让他感觉自己整个儿都是活的。 那种什么都不用怕,背后有人等着你,有人给你依靠,有人惦记你的感觉,大概就是家了。小纯儿悄悄握着拳头,仰慕地看着燕洵。 王氏和孙泽宝被送去衙门,等待他们的,将是律法的严惩。 “明天没事,咱们再邀请大家来商场玩怎么样?”燕洵提议,“今晚咱们商量一下,看看商场如何安排才不会被人钻空子……” “恩!”小纯儿很用力的点头。 他和其他孩子不一样,其他孩子都有爹娘,或者有自己生活的地方,他不一样。 他和小幼崽们差不多,燕洵就是他的全部。 回到鸿胪寺,燕洵特地进灶房,做了一大桌子菜,还用蛋白和精细的面粉,饴糖等等,造了一个蛋糕胚,放到灶膛里,外面堵上厚厚的石头。 “看好火候,等会儿我再过来。”燕洵道。 “知道了,大人。”火焰幼崽赶忙点头。 小幼崽拿着一个很大很大的温度计,时不时测一测外面的温度,然后决定灶膛里面是升温不升温。 屋里,镜枫夜捏着细细的绣花针,手里拿着一块布,飞快地穿针引线,不一会儿一件小小的衣裳就缝好了,给宝宝试试,不大不小正合适。 趁着燕洵在外面忙,镜枫夜压低声音道:“宝宝,爹给你缝了衣裳,那晚上能不能跟幼崽们睡?别忘了你也是幼崽。” 宝宝坐在镜枫夜对面,腮帮子鼓鼓的,眼睛又黑又大,仰着脸蛋看了镜枫夜一会儿,然后很认真地点头。 “那就好。”镜枫夜偷偷松了口气。 蛋宝宝还是蛋的时候,就已经很分心了,现在变成宝宝,更让燕洵分心。 燕洵刚好从窗户路过,没听到他们说话,只看到宝宝一本正经的小模样,感觉着父子俩相处的真好,不由得会心一笑,进了灶房。 灶膛打开,里面是烤得金黄的蛋糕胚。 “好像呀。”火焰幼崽吸了吸鼻子,又赶忙问,“大人,这是烤好了吗?” “恩,烤的非常好。”燕洵戴上厚厚的手套,把里面的蛋糕胚拿出来。 吃完饭,燕洵领着小幼崽们一起点缀蛋糕胚,然后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给小幼崽们分了。 晚上睡觉,燕洵看到宝宝身上已经穿上衣裳,便抱过来左右看看,感觉怎么看都很好看。 镜枫夜跪坐在燕洵身后,冲着宝宝不停地使眼色。 “阿爹。”宝宝细声细气的开口,“我想跟幼崽一起睡。” “行啊。”燕洵想也没想的答应,“阿爹送你过去。你还是蛋宝宝的时候,就经常被幼崽们搂着睡呢,你还记得吗?” 宝宝赶忙点头。 到了对面小间,小窝里的幼崽们原本已经躺下,不过还偷偷听着外面的动静。 等燕洵拎着油灯打开门,就看到所有的小幼崽齐刷刷的抬头看过来。 蛇身幼崽举起自个儿的尾巴尖,“大人,我搂着弟弟睡吧。” “成,宝宝晚上不要闹腾。”燕洵赶忙叮嘱。 “知道了。”宝宝答应着,被燕洵塞进蛇身幼崽的被窝。 小幼崽的被窝里暖暖的,宝宝钻进去转了一圈,不一会儿只露出小脑袋,和蛇身幼崽一起枕着枕头。 旁边战兔幼崽凑过来,瞧瞧看了眼宝宝,“弟弟,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恩。”宝宝点头。 战兔幼崽讲了一个故事,是曾经燕洵讲给他听的。 燕洵回来,刚躺下,镜枫夜就凑过来了。 “大人,今天很累。”镜枫夜小声道,“那时候我真的差点就动手了。” “我更累。”燕洵无奈道,“槍虽然改动很多,你和幼崽们都感觉不到丝毫后坐力,但对于我来说,还是不行。现在胳膊、肩膀都抬不起来,是麻的……” 当时那么多盐商看着,燕洵硬撑着假装没事,其实当时要是让他开第二槍,怕是就得换手了,后来小纯儿出事,燕洵忙的把自个儿的肩膀都忘了。 此时突然放松,燕洵只觉得浑身难受。 幼崽保育堂 第107节 “还好咱们单独睡,要是幼崽们知道,又得担心。”燕洵小声道,“你帮我捏捏,明天应该就好了。” 镜枫夜赶忙爬起来,去拿药酒和酒精灯,自责道:“是我不好……”他应该知道这件事的,今天就不应该让燕洵那么忙。 “是我没说而已。”燕洵赶忙道。 第74章 “我的鞋子哪儿去了?”早晨穿新鞋子,燕洵特地从柜子里找出自己最喜欢的那双,结果只找到一只,另外一只死活找不到。 镜枫夜赶忙把自个儿的木柜和燕洵的木柜都打开,里面的衣裳鞋子都翻找一遍,也还是没找到。 “不应该,鞋子晒干后我都是两只放在一起的。”镜枫夜有些慌张。 平日里燕洵所有的衣物和鞋子都是他亲自洗,有一些晒干后还会熨烫,然后再收好,哪件衣服或者鞋子,在木柜的什么地方他都知道,一下就能找到的。 这回要是找不到,大人会不会以后都不让他洗衣服了? “再找找吧,找不到穿别的。”燕洵根本没多想,平日里让他收拾这些衣裳,怕是得单独找个屋子,一股脑儿全扔进去,哪里会分门别类呢。 “阿爹。”宝宝哒哒哒跑过来。 他是最小的幼崽,只比巴掌高一点点,脚上的鞋子是一块薄薄的兽皮,穿着迷你的小衣裳,站在地上仰着脑袋看燕洵。 “恩?”燕洵低头,要把宝宝抱起来,小家伙虽然跑得快,但万一给人踩到怎么办。 宝宝却转身就跑,“阿爹跟我来。” 一路从屋里跑出去,到隔壁屋,宝宝嗖嗖搜爬到炕上,对着一排柜子这里敲敲,那里摸摸,不一会儿确定了木柜,回头看向燕洵。 “打开这个柜子?”见宝宝点头,燕洵上前打开柜子。 宝宝嗖一下钻进去,不一会儿拖着对他来说很巨大的鞋子出来。 后面镜枫夜撵过来一看,顿时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这只鞋子有个黑点刷不干净,我打算绣个花纹上去,绣完收起来忘了拿到那边柜子……” 燕洵的衣裳和鞋子是最多的,好几个屋都有柜子。 “阿爹。”宝宝站在鞋子后面,学着幼崽们的样子挺起胸脯,小脸微微仰起,等着表扬。 燕洵拿起鞋子看了眼,果然多了一道不起眼的暗纹,正是他要找的鞋子。赶忙用手指摸摸宝宝的小脑袋,燕洵温和道:“宝宝很厉害,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 “恩!”宝宝昂首挺胸,从炕上跳下去,一路跑出去,去找小幼崽们说悄悄话。半路上遇到蛇身幼崽,宝宝赶忙凑过去,小声说:“我被阿爹夸奖了。” “哇,弟弟好厉害。”蛇身幼崽一脸惊喜。 “嗯呢。”宝宝很骄傲。 今天还是跟昨天一样,孩子们再次来到商场大门前,还有燕洵邀请的大人们。 田非天刚亮的时候就爬起来,又是沐浴又是洗头,身边的下人忙得团团转。 收拾好,田非去田家主母院里请安,门口等着几个田家的庶出少爷。 门口的小厮看到了田非来,赶忙叫他进去,见等在外面的人都露出不满的表情,便道:“夫人说了,少爷来了先进去,你们等着吧。” 当初户部清查账目的时候,这些平日里最威风的少爷都缩了头,没有一个敢出来的,还是田非顶上去,要不然田家能有现在的风光? 没看到哪怕是当家主母也得专门早早起来等着田非,好说几句体己话么。 田非倒是不卑不亢的,从院里出来,还特地叫外头的少爷们进去,他特地帮忙说了好话。 以前他也很计较这些,但自从跟着秦六送火锅,又跟着见了燕洵几回后,田非这才知道以前的他实在是太狭隘,眼睛只看到这大宅子里的一亩三分地,却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完全不是小小的田家能比拟的。 早早来到商场大门口,田非笑嘻嘻的和其他少爷打招呼,在秦六身后等着。 燕洵抱着宝宝下了马车,旁边战兔幼崽跑过来,便把宝宝给他抱着。 “大人!”田非赶忙拱手。 “无需多礼。”燕洵笑道,“也给你们留了一间铺子,等会子一块儿去看看。” “多谢大人。”秦六赶忙拱手。 商场开业以来,每天进出的人都是极大的数目,百姓可能花的银钱不是很多,然而多得是来一掷千金的富家子弟。 这里头花钱的地儿实在是太多太好了。 吃的、用的、玩的,琳琅满目,还有许多外头没有的东西,基本上只要来了,手头的银钱就没有不花光的。 大家逛了一圈、玩了一圈,终于到了秦六的铺子中。 铺子在拐角处,大大的玻璃墙上挂着许多水墨画,有些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出自大家手笔,千金难求。 玻璃门敞开着,门口站着个貌美的小哥儿,见燕洵带着人来,赶忙引着往里面走。 “这家铺子,需得有金签子才能来,一年收百两黄金。”燕洵笑眯眯道,“这里的菜别的地方不一定有,但别的地方有的菜这里一定有。一盘菜最便宜也要五十两银子。” 后头的人听到了,都控制不住的咋舌,这哪里是来吃饭,是来吃银子的吧。 “不贵的。”见好几个人紧绷着脸,都不敢左看右看了,花树幼崽认真道,“我家大人做出来的新菜都会把菜谱送到这里。每个月都会有桂花糕、海鱼,保育堂的最新款胭脂和肥皂都会免费送给有金签子的人家……” 小幼崽这么一说,众人纷纷了然,若是他们能拿出那么些银子,怕是也会忍不住来弄一个金签子,不说别的,就是那桂花糕若是能每个月吃上一块,不说长生不老,反正长命百岁是没问题的。 进去包间,里面是一个玻璃大圆桌,上面的玻璃盘可以转,很是新奇。 落座之前,秦六又是拱手,“多谢大人。” 这样一个铺子,恐怕京城六成以上的人脉都能攥在手里,对于一位皇子来说,这样的大手笔,比起宫里那位都有过之无不及。 铺子送给秦六,他觉得自个儿受之有愧,又不敢不要。 “都坐,不用客气,今儿个我请。”燕洵笑着扶了下秦六,又说,“你们可不用给我省银子,使劲花。” “大人,弟弟想吃海鱼。”战兔幼崽第一个开口。 “点!”燕洵道。 宝宝也得了一个单独的座位,不过他太小了,便让战兔幼崽把自个儿的垫子拿到桌子上,宝宝盘腿坐在垫子上。 饭桌上的人都忍不住用眼角余光撇,宝宝小小的,倒是眉眼跟燕洵一模一样,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 早知道燕大人生了个蛋,现在蛋破壳,原来是这么小的幼崽。 “弟弟你还想吃什么?”黑白幼崽凑过来,小声说,“我的机会可以让给弟弟。” 幼崽们自己商量着,每只幼崽点一个菜,不过弟弟还小,好多东西都没吃过,于是大家都想把机会让给弟弟。 田非坐得远,看着幼崽们这般对那个最小的幼崽,不由得心中感慨万千,他家兄弟多,却从未有个这样的场景。 “我点海鱼就好了,剩下的你们点。”宝宝奶声奶气的说。 他面前还有属于自己的迷你小盘子、小勺子和小叉子,宝宝还自个儿拿出一块布围在脖子上,省的弄脏衣裳。 “那面果子肯定要点。”黑白幼崽说,“点软的那种面果子,弟弟能咬动。” “我点酥肉丸,可好吃了,弟弟可以尝尝。” “拔丝果子。” 小幼崽们商量着点了菜,其他人心有所感,也都商量着,点不同样的,不点味道太奇怪的。 燕洵笑眯眯的看着幼崽们点菜,把宝宝围在当中,一起等着上菜。 吃完饭往外面走,大家还碰上好几个专门来铺子吃饭的。 “那不是右相府上的杨夫人?不是说嫌外面的吃食不干净,从不肯吃外面的吃食么?” “我娘说,是因为这家铺子送的胭脂最好,为此杨夫人特地送来千两黄金。” “你咋知道的这么清楚?” “我娘是杨夫人的庶妹。右相为此发了火,不过那胭脂当真是有用,杨夫人愣是年轻十岁,右相那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一群功勋子弟许多都打断骨头连着筋,有着拐弯抹角的关系,此时说起来,忽然又觉得秦六的这间铺子,当真是厉害。 燕洵领着幼崽们回鸿胪寺,不成想,早已有人等着了。 来人一脸正气,仿佛哥儿似的俊美,身量高挑,周身一股子煞气,正是大理寺卿北齐。燕洵建商场,占了北齐府上一点地方,还是托周光解决的此事。 “燕大人。”北齐拱手。 “北大人,请进。”燕洵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的打量北齐的脸色。 如今幼崽们出入商场,偶尔会遇到一些不喜妖怪的人,倒是大部分都已经能接受幼崽们。只是北齐是大理寺卿,掌刑狱,是皇帝心腹中的心腹,燕洵摸不太准他对妖怪的看法。 北齐扫了眼幼崽们,视线重点在宝宝身上停留一瞬,随即大步迈进鸿胪寺。 “燕大人。”北齐绷着脸道,“速来听闻燕大人这里新奇的玩意多,北齐特地来请教一事。” “不敢、不敢。不管何事,只要我能帮忙的,肯定会帮忙,请北大人放心。”燕洵赶忙摆手,他可当不起北齐一求。 北齐眉头微微舒展,道:“不知燕大人可有法子找一物。” 见北齐是真心求教,燕洵也不敢怠慢,赶忙拿来显微镜,简单解释一下。北齐试了试显微镜,当即惊为天人,连带着放大镜也都爱不释手。 燕洵又叫来宝宝,低声道:“你帮北大人一个忙,看看能不能找到一样东西。” “恩。”宝宝赶忙点头。 宝宝现在的能力跟幼崽们都不一样,也很特别,他能找到一些东西,太久远的,或者藏得太深的东西暂时不能找到,但平日里的一些东西宝宝都能轻易找到。 上次战兔幼崽找小纯儿,就是宝宝帮的忙。 见北齐也点了头,燕洵便亲自带着宝宝走了一趟。 当天,难倒大理寺所有捕快的问题迎刃而解,宝宝找到最重要的证据,让北齐得以结案。 “他很适合当捕快。”北齐深深地看着宝宝,顿了顿,又说,“等幼崽长大一点,不妨让他跟着我学学本事。” 说这话之前,北齐已经考虑良久。 这只小幼崽虽然很小,但跟别的孩子不一样,能自己收拾自己,而且极聪明,不但过目不忘,还能举一反三,尤其是追踪能力,即便是大理寺最厉害的捕快也叹为观止。 且花树幼崽拜师,成为霍老高徒,这事儿早有先例,宝宝拜师的话也不突兀。 “这个我得考虑考虑。”燕洵抱着宝宝的手紧了紧,自家幼崽才这么小,他才不舍得呢,况且拜师后也不能像花树幼崽那样,还是跟大家一起朝夕相处。 宝宝明显也有点不乐意,在燕洵怀里转了个身,拿后背对准北齐。 回去的马车中,镜枫夜捧着宝宝,跪坐在燕洵对面,盯着宝宝看了会儿,小声道:“大人,若是把北大人请来咱们这边教宝宝,能不能行?” “也不是不行,就是得看看北齐愿不愿意答应。”燕洵虽然舍不得宝宝,但是北齐这个师傅也不想失去,对于宝宝来说,往后的路会更好走一些。 幼崽保育堂 第108节 宝宝再怎么像人类的孩子,哪怕是长大到跟人类孩子差不多,那也是一只小幼崽,身份上和孩子完全不一样。 或许北齐只是一时兴起,若是让他收宝宝为徒,那面对的压力恐怕比霍老还要大。 “阿爹。”宝宝冲着燕洵伸手。 燕洵赶忙把宝宝抱过来,低声问:“宝宝想拜师吗?拜北大人。” “宝宝听阿爹的。”宝宝细声细气道。 “那宝宝觉得北大人如何?”燕洵换了个问法。 宝宝眼睛顿时一亮,“北大人惩恶扬善,是大好人。北大人还没成亲,宝宝打算以后帮北大人找个媳妇。阿爹,北大人还给宝宝糖吃了,可甜可甜了。” 燕洵顿时明白了,自家宝宝是愿意拜师的。 不过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回了保育堂建设,燕洵把宝宝给镜枫夜,赶忙去作坊里。 自从火车开始运行,这个院子就暂时空了下来,只有偶尔的几个工匠来捣鼓一些零件啥的,不过从上个月开始,小幼崽们就又经常来这边。 院子里又多了个庞然大物,黑乎乎的如同一座小山,不过比起上一个,小了许多。 ‘呜呜呜’! 伴随着吹气声,庞然大物缓缓前行。 “大人。”火焰幼崽跳下来。 “造好了?”燕洵不由得心生感慨,记得好像才看过改进版火车头图纸,现在竟然就已经造出来了。 火焰幼崽点头,“现在来看运行很稳定。大人,我们真的要开始吗?” 小幼崽期待地看着燕洵。 “恩!”燕洵点头。 小幼崽的眼睛明显亮起来。 当天,燕洵把所有作坊的负责人全部叫来,一起开了个会。 “从今天开始,我们要造的火车,不用来拉煤,而是拉人。”燕洵指着挂在墙上的图说,“这里面,一排一排的全部都可以坐人。” “一百辆马车都比不上啊。”小石头坐的位置远,忍不住悄悄感慨。 偏偏燕洵还听到了,“一千辆也比不上。不过这需要所有人的支持,所以我今天请大家来,就是要把活计分派下去。” 所有人顿时严肃起来。 从这天开始,无论是海边还是京城,都悄然发生变化。 火烧汉子和他家哥儿白日里在作坊烧火,运煤,晚上回了歇息的屋子,便点燃油灯,拿出一块布,开始刺绣。 “快帮我穿针。”小哥儿眯着眼睛,手中的针上下翻飞。 汉子板着脸,不高兴道:“你非要缝这东西,咱们家不缺银钱,啥时候才能怀上孩子,去学堂上学。” “急什么。”小哥儿横了他家汉子一眼,“这东西将来要用到火车上,咱们多有面子。” “我不爱那面子。”汉子嘴上说着,却还是乖乖帮忙穿针。 京城心灵手巧的哥儿、姐儿们,还有一些汉子,都忙着穿针引线,绣好一个个精美的帘子、坐垫,然后源源不断的送去保育堂建设。 那些绣出来的花纹,全都是一个个矮胖矮胖的幼崽,加上宝宝,统共十三个模样。 “看这眉眼,当真跟大人一模一样哩。”何嫂子仔细地端详自己手里绣好的花样。 “弟弟长得好看。”丹哥也跟着说。 徐良美看了眼,见绣的花样矮胖矮胖的,根本看不出具体的模样,便无奈的摇了摇头,反正他是没看出来花样跟大人有什么像的,真要说像,大约是都是一张嘴巴两只眼睛? “哎。”何嫂子又叹气,“我今天早晨出去卖豆腐,有人说燕大人跟妖怪有了孩子,他就不算是大秦的人了。” “是不是那几个老太?”徐良美皱眉,他也有听说。 何嫂子点头,压低声音道:“他们这般说,究竟是什么意思?” “还能是什么意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呗。”徐良美冷哼一声道,“无非是觉得咱们大秦就应该跟妖怪不死不休,甭管是什么妖怪,见了杀光便是。” “那几个老太都有儿子在战场上被妖怪杀死,尸体都没带回来,这也……”何嫂子心软道。 徐良美却不同意,摇头道:“她们儿子死了是很惨,朝廷不是没给补贴。且哪个妖怪杀了她们的儿子,她们便去恨那些妖怪便是。这样混淆一谈,把所有的妖怪都看成是杀人犯,实在是不妥当。你可别再听她们哭惨,咱们跟他们不是一种人。” 见何嫂子还想说话,徐良美干脆道:“我便实话跟你说了吧。那些人都有张三婆子领头,准备讹燕大人银子的。” 第75章 “无论咱们再做多少事,总会有一些人仇视咱们。”燕洵语重心长的看着幼崽们,“人是多种多样的,不可能大家都一个样,如果那样的话,岂不是一点乐趣都没有了?” 他把幼崽们面对的困难说成是乐趣,好像这件事都变了味道,不那么苦了。 “但是呢,咱们也不能就此放任。”燕洵笑眯眯道,“我想了个法子……” “哦!大人说得对!”小幼崽听燕洵说完,顿时跟着猛点头。 燕洵出了个馊主意,还特地叫张寺帮忙。 当天,张寺便找到猫哥儿,问:“现在有个去商场做工的机会,你去不去?” “真的?”猫哥儿眼睛亮了,“张寺哥你咋知道有机会?俺家隔壁的员外郎专门去商场问了,说是不收人。他家哥儿在家里还哭了,非要去商场做工。” “你别管,我就问你想不想去。”张寺道。 “想,当然想!”猫哥儿赶忙点头。 看着猫哥儿兴奋的样子,张寺脸上也有了笑容,又说:“不过商场是燕大人开的,里头还有妖怪,你想去的话,你爹娘愿意?” “肯定愿意的。”猫哥儿想也不想道,“不知道多少人想去商场,昨儿个我爹还说要想法子找人问问,看看能不能让我去。里头的妖怪不就是幼崽么?我才不怕呢。” “你爷爷呢?”张寺又说。 猫哥儿不说话了。 他家以前人丁兴旺,爷爷有好几个儿子,都去了战场,最后就猫哥儿的爹活着回来,结果修为全无,比普通人还虚弱,一大家子,老的老,病的病,小的小,还有好几个寡夫。 猫哥儿原本也想去从军,奈何大将军肯本不收,让他老实的当个普通人。 回到家中,猫哥儿抓耳挠腮的,终于没忍住,偷偷找到阿爹,把张寺说的事儿,又说了一遍。 “阿爹,在商场里的哥儿每天就站在那里,看着也没干活,工钱却不低。还有,里面的哥儿买东西更便宜,逢年过节还发好东西。我听说他们干六天就要休一天,那天也是有工钱的。”猫哥儿小声道,“绣花、做豆腐都是力气活,咱们家做了那么多也没攒下几个钱,眼瞅着下面的弟弟都长大了,往后不都得吃喝……” 说着说着,猫哥儿就想哭,“阿爹,爹太苦了。张寺跟我说,燕大人那边也许能治好阿爹,让他修为恢复……” “猫哥儿,你说的可是真的?”猫哥儿阿爹压低声音问。 “千真万确。”猫哥儿低声道。 “那成,你等着,我晚上跟你爹说说。”猫哥儿阿爹打定主意,当天晚上便在炕上跟张茂说了。起初张茂不愿意,尤其是不愿意跟妖怪打交道,且猫哥儿的阿爷、阿奶都对妖怪痛恨异常,张茂不愿意不孝顺,不过最终还是从了猫哥儿阿爹。 第二天,猫哥儿又去找张寺,点了头。 张寺带着猫哥儿去了商场。 屋里,梅西和波波幼崽并排坐着,旁边的软垫上,宝宝也跟着正襟危坐,手里拿着一枚极小的铅笔,前面摆着迷你的小桌子。 “你愿意来商场做工吗?”波波幼崽问。 “愿意!”猫哥儿赶忙点头,忍不住问道,“商场不是说不收人吗?为何我能来?”原本猫哥儿没想到这一层,是他阿爹想到,特地叫他来问问。 宝宝拿着铅笔写写画画,闻言抬头,声音奶呼呼的,不说说的是标准的大秦官话,“我阿爹说你家中有人使坏,但是又没有触犯律法,你家中的人伤害我们,我们却不能做什么,只能找你进商场做工,希望你能帮我们管管家人。” “不过你也别放在心上,这事儿不强迫你做什么。”梅西赶忙说。 猫哥儿有些明白了,但还是点了头,他很渴望商场的活计,若是能进来,家中的阿爹就能轻省许多。 “你跟我来。”波波幼崽站起来,领着猫哥儿去领了崭新的衣裳和鞋子,带着他去专门换衣裳的屋子换上新衣裳,又领着来见柳哥儿。 这里全都是娇滴滴的美人,猫哥儿倒是也不逊色,瞧着更可爱一些。 当天,猫哥儿就一直跟着柳哥儿学,晌午跟着一块儿吃饭,等到天还没黑的时候就歇工,可以离开。大门外面,张寺早就等着,见猫哥儿出来,赶忙问:“咋样?” “很好。”猫哥儿抿嘴道,“正好明儿个歇息,我叫我爹来。” “成。”张寺点头。 第二次,猫哥儿领着张茂,跟张寺一起去了保育堂医馆。 医馆里,花树幼崽抱着宝宝出来,看到张茂淡定道:“过来抽点血,我要化验。” “恩。”张茂浑身僵硬,同时心中警惕。 他很瘦,常年干体力活身上却没有多少肌肉,很难想象那些重活他是如何撑下来的。 细长的针管扎进青色的血管,花树幼崽的手稳稳当当,宝宝就站在旁边看着。 张茂一伸手就能抓住只有巴掌大的宝宝,如果他觉得自己很危险的话。 “在这里等着。”花树幼崽说了句,便拿着玻璃管进屋。 宝宝站在桌子上,好奇地看着张茂。 张茂身体紧绷,他知道这是一只小幼崽,虽然是人类生出来,但看样子,绝对不是人。 “猫哥儿。”宝宝冲着猫哥儿招手。 “啥?”猫哥儿下意识过去,昨儿个见小幼崽们的时候,宝宝对他说了很多,猫哥儿并不怕宝宝,反而觉得他小小的,很可爱。 宝宝等猫哥儿走上前,便哒哒哒跑过去拉开桌子上的盒子,从里面抱出一块对他来说很大很大的饴糖,又哒哒哒跑过来,“给你吃糖。” 是跟商场里面卖的饴糖一样的糖,味道更甜更香,猫哥儿见别人吃过,他还没吃过呢。 不一会儿战兔幼崽进屋,也拿着饴糖。 张茂冷眼看着战兔幼崽和宝宝凑到一起说悄悄话,过了会儿猫哥儿也凑了过去,他有心想把猫哥儿叫回来,偏偏猫哥儿冲着他摆手,就是不过来。 “很热闹啊。”燕洵笑眯眯走进来,身后跟着镜枫夜,再后面是铁牛。 正巧花树幼崽出来,道:“能解,不过你这个时间有点久,得打好几针。”说完这话,花树幼崽看向燕洵。 张茂和土狼、铁牛都不一样,他心底里依旧敌视妖怪,家中还有更敌视妖怪的老人,此时能安静的坐在这里,已经是猫哥儿阿爹厉害了。 “给你用的药有一味药需要幼崽的妖力才能凝聚出来,这个针打不打你自己考虑。”燕洵又指了指铁牛,“他本来跟你情况差不多,现在修为恢复,是商场保安队的队长。” 幼崽保育堂 第109节 猫哥儿赶忙跑过来,央求的看着张茂。 光明幼崽凝聚的光,对人一点害处都没有,因为伤寒冲剂中就有微量成分,那么多人喝了都没事,显然可以信任。 “是好是坏是你自己的事。”铁牛淡淡道,“但是人得往前看,若是一直沉浸在过去,那么人永远都不会前进。” 张家人厌恶妖怪,仇视妖怪,恨妖怪。 当年张茂从战场上下来,身边的兄弟都没了,尸骨未存,自家上战场的大哥、二哥也都没了,带回来的尸体只有一条手臂。 “给我试试。”良久,张茂开口,声音沙哑。 “好。”花树幼崽还是很淡定。 尖细的金属针管扎进张茂的皮肉,他静静地看着,此时心中忽然有些迷茫。眼前的幼崽是妖怪,但是他是一个大夫,拜霍老为师,在京城有很大的名气。 小幼崽救了很多人,据说一身医术出神入化,再病重的人都能救。 他曾经见过夜香郎,知道他一直满身恶臭,且知道夜香郎胸前多出来一块肉,可后来夜香郎治好了病,现在是翩翩佳公子,哪怕是还收全城的夜香,他也不再招人厌恶。 反而全城没成亲的哥儿、姐儿都很稀罕他。 “爹,走了。”猫哥儿见张茂呆呆的,赶忙喊了句。 “回去以后多休息,明天再来。”花树幼崽说。 猫哥儿赶忙答应着。 走出去很远,张茂回头,看到燕洵抱着宝宝,牵着花树幼崽的手,慢慢地走着,他们不知道说了什么,都笑容满面的。 连续几日,张茂每天都来了。 从一开始需要猫哥儿和猫哥儿阿爹耳提面命,到张茂自个儿主动过来,再到看到小幼崽搬运大箱子,他主动上前帮忙。 他感受的很清楚,曾经的修为正在恢复。 “往后可有什么打算?”燕洵笑眯眯的问。 宝宝抱着一个很大的面果子,一边啃,一边好奇地看着张茂。 张茂搓了搓手,想到自己曾经在家里说过的,“我就是出去要饭,去给大户人家当护院,也不愿意去商场。”的话,很想把当时的自己打死。 他现在修为恢复,但年纪在那里,不可能再去当兵,只能去大户人家当体面的护院,或者依旧去做工,和普通汉子抢活。 猫哥儿这几日都在商场,分不开身,张茂没有猫哥儿帮忙说话,便脸色涨得通红,那话就是说不出口。 “不如去商场保安队如何?”燕洵笑眯眯道,“以你的身手进去,用不了多久就能成为小队长,工钱方面比猫哥儿还多一些,具体的相信你也知道。” 在商场的汉子们到底如何,早有喜欢热闹的百姓弄得清清楚楚。 起初大家都以为在商场的汉子、哥儿都是燕洵手底下的下人,后来问了问才知道,原来只是做工而已,而且工钱多,干六天还能歇息一天,不想干的话随时都能走,签的是契约,而不是卖身契。 这么好的活计,不知道多少人眼红,就连猫哥儿邻居家的员外郎都盘算着,想把自家哥儿送进去。 “成。”张茂想也没想的答应了。 他成了商场的安保人员,猫哥儿跟着柳哥儿学完,也在里面店里有了自己的位置,每日早晨日头出的老高才出门,下午天还没黑就回家了。 旁人看到了,自然要问问。 这小子,张家老头、老太知道后,当即破口大骂,蹲在门口不让猫哥儿和张茂回家,要去衙门告他们不孝。 “爹、娘。”张茂黑着脸,他这些日子一直跟着学认字,也明白许多道理,上前一把拉起老头、老太,道,“家里给你们好吃好喝,吃得饱穿得暖,就是去衙门告,我们也是孝顺的。” 周围邻居都来看热闹,猫哥儿笑着凑过去道:“谁家老人不都这样,都散了吧、散了吧。” 张茂有修为,拉两个老人不费吹灰之力,大门一关,任由两个老人哭闹,反正他的主意是不会变的。 至于妖怪,那些妖国吃人的妖怪,张茂还是恨,但是把他们跟小幼崽们彻底分开,他知道那是不一样的存在。 像猫哥儿这样的人家还有很多,只不过那些组织起来的老人都被自家人拉回去了,再没有机会出来凑到一起。 这事儿干的漂亮,燕洵一天到晚都美滋滋的。 屋里点着油灯,镜枫夜从外面进来,蹲在燕洵身边收拾柜子。 他刚从澡堂出来,身上只穿了件亵裤,一只在燕洵身边不停的变换姿势,不着痕迹的露出燕洵最喜欢摸的腹肌,还半遮半掩的,拿着一件燕洵的小衣,学着人家茶馆的抱琴姑娘,半遮着肚子。 天稍微有点热,再加上屋里本来就暖和一些,燕洵便只用被子盖着肚子,露出细白细白的腿。 “大人。”镜枫夜看了眼,反而是自己忍不住,便凑过去,趴在燕洵耳边。 燕洵翻了个身,又细又白的腰露出一点点,他丝毫没有察觉,笑眯眯得看着镜枫夜,道:“第二辆火车非常重要,我这几日都要盯着,你要是有想做的事,可以做,不用天天跟着我。” 火车图纸、构造、原理等等,镜枫夜都知道,甚至他还帮忙修改过图纸。 燕洵这几日确实忙,也不太想把这个人圈在自己身边,就连宝宝每天都有自己想去的地方呢。 “我想做的事只有一件。”镜枫夜美滋滋道,“大人愿意吗?” “恩,不管你想去做什么,我都不会干涉。”燕洵道,“咱俩之间,既不分你我,又是你我。” “大人……”镜枫夜更加美滋滋,重复道,“不分你我。” 过了会儿,燕洵脸色一变,“你做什么?” 看着镜枫夜的脸色,燕洵忽然反应过来,他打了个挺,身体有软下来,无奈地看着油灯,“吹熄。” “好。”镜枫夜赶忙凑过去,把油灯吹熄。 ** 在原来的铁轨旁边,又延伸出一条新的铁轨。 炼钢炉源源不断地造出钢锭,再运送到作坊里加工成零件。 水泥路上偶尔跑过的人都脚步匆匆,大踏步的进去作坊,又开始忙活。 “大人,这次铁轨要去什么地方?还是跟以前一样吗?”战兔幼崽哒哒哒跑过来,问燕洵。 “不。”燕洵摇头,“这次的铁轨要去更远的地方,最终在边城,也就是这里停下,再掉头回来。到时候咱们再出门,就用不着坐好几天马车了。” “哦!”战兔幼崽点头,“火车无论白天黑夜都能跑呢。” 新修的铁轨也是用来跑火车的,且这回火车用来坐人。 拉煤的火车也有坐人的地方,但毕竟只是少数人,而且还都是技术工匠,跟专门坐人的火车完全不一样。 铁轨正在修建,秦四就动了心思。 一辆火车是管着,两辆也是管着,根本不费力,秦四已经把第二辆火车看成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他特地回宫,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杨贵妃。 杨贵妃却脸色大变,道:“皇儿,你可知这几日皇上一直在发火?因为盐署完全成了燕洵的一言堂,那些盐商欺软怕硬,现在所有的盐都卖给燕洵,旁的地方一粒都没有!” 这事儿秦四知道。 皇帝想控制盐商,对河这边禁盐,结果燕洵这边也有炼盐的作坊,且里头干活的人都是道兵,防的滴水不漏,他不但靠近不了,打听也都打听不出什么。 听秦四说完,杨贵妃心中狐疑,“那杨叔宁不是跟燕洵不合么?道兵炼盐,难道炼盐的作坊不是燕洵的?” “谁知道。”秦四根本不感兴趣,“兴许是燕洵许了杨叔宁什么好处吧。那杨叔宁当真嚣张,在河那边称王称霸,说一不二,我这个四皇子都得让他三分。” “那火车的事儿可是准了?”杨贵妃又问。 “估摸着差不多。”秦四胸有成竹道,“那火车要是不给我,燕洵也太不给面子!” 商场的铺子给了秦六,现在六皇子炙手可热,手中的人脉堪比他这个经营已久的四皇子,这让秦四心中很不爽快。 “皇儿,此时最忌夜长梦多,你想法子问问燕大人,让他点头。”杨贵妃想了想道,“我这里还有些奇珍异宝,你拿一些给燕大人送去,他那个妖怪儿子不就喜欢稀奇的宝贝。” “成。”秦四答应着,眼睛里却闪过一丝狡诈。 杨贵妃受宠,娘家也厉害,手中的好东西数不胜数,皇后都比不上。秦四捉摸着,好东西他自己留下一些,燕洵那个妖怪儿子肯定不知道,也看不出来。 正好杨贵妃给了一套珍珠、宝石镶嵌的编钟,那可是有些年头的古董,价值连城。 秦四便把编钟拆开,只拿了其中两个,用锦盒装好,亲自捧着送来。 宝宝看了眼木盒里编钟的一部分,倒是金光闪闪的很耀眼,他撇了撇嘴,又看向燕洵。 燕洵笑了。 第76章 宝宝明显很喜欢亮晶晶的东西,燕洵便问:“喜欢吗?想要吗?” 宝宝先是点头,又摇头,奶声奶气道:“这个宝贝不完整,我不要。” 秦四顿时脸上冒汗,他看了看拿来的部分编钟,上面镶嵌的宝石和珍珠,即便是宫中都极少见,他看了之后都极为心动,宝宝竟然不喜欢。 这只小小的幼崽不再理会秦四,哒哒哒跑过去拉出来一个木盒,从里面抱出一个个圆滚滚的玻璃珠,有透明的,也有里头藏着彩色的,还有的里面裹着小小的树叶和花儿,极漂亮。 小幼崽抱着玻璃珠,在桌子上滚着玩。 “宝宝不想玩,你拿回去吧。”燕洵道。 “大人……”秦四一脸为难,燕洵不收下东西,那他又怎么开口? 燕洵却没再理会秦四,正好梅西跑来跟宝宝玩,燕洵便干脆出了屋子。他这几天忙得很,哪有空跟秦四周旋。 宫里杨贵妃派出人问秦四,他哪里敢说东西没送出去,只说燕洵收下了,火车的事儿差不多能成。 结果隔天,运煤的火车暂时停在海边检修,燕洵把所有的技术工匠,包括环哥儿和秦四,全部都叫来。 这些技术工匠并不是每天都在火车上,而是在火车上干一天,便能歇息一天,而火车上必须得时时有人,所以技术工匠格外的多。 “想必大家都知道第二辆火车不是用来运煤的。”燕洵笑眯眯道,“那么这辆火车需要的技术工匠自然也有所不同……” 工匠们都不动声色的看向秦四,见他脸色不停变幻,都是心中了然。 黑白幼崽上前一步道,“这次新的火车主要用来拉客。需要的技术工匠侧重点不一样,具体的……” 所有的技术工匠都凝神听着,就连不是技术工匠的汉子、哥儿也仔细听着。对他们来说,这次是极好的能够提升的机会,也许原来只是普通技术工匠的,到了那边,就能成为小组长。 眼前的小幼崽小小的,脸蛋嫩的好像能掐出水来,说着标准的大秦官话,每个人都听的很认真,完全没有因为他只是幼崽而轻视。 “阿爹。”宝宝哒哒哒从外面跑进来,一下跳到燕洵的鞋子上站着,好奇地看着黑白幼崽。 燕洵赶忙抱起宝宝,冲着他‘嘘’了声。 宝宝学着燕洵的动作,不敢出声了。 幼崽保育堂 第110节 等黑白幼崽说完,工匠们更安静,谁都没有说话。 “火车长你们别争了,先给环哥儿,他要是做的不好,再从你们当中选。”燕洵笑眯眯道,“各位觉得如何?” 环哥儿现在只是普通的工匠,连技术都算不上,但是他干活最细致,学东西最快,跟所有的技术工匠关系都很好,而且他的身份摆在那里。 “成。”鲁成材第一个点头。 后面的技术工匠都跟着点头。 这次火车长的人选要么是环哥儿,要么就是秦四。运煤的火车给了秦四,他正事没干几件,倒是安插了不少自己的人手,还想把技术工匠也换成自己的人,可惜他根本找不到会同样技术的工匠,只能作罢。 秦四脸色铁青,不敢置信地看看燕洵,又看看技术工匠们。 这些技术工匠竟然没有一个支持他的,就连他平时拉拢的普通人竟然也都低着头,一个说话的都没有;他们所有人,竟然都支持环哥儿。 “不行。”秦四咬牙切齿道。 “哪儿不行?”燕洵问。 秦四不说话,但态度坚决。 “你没能服众。”宝宝坐在燕洵怀里,忽然说,“他们心底里没有认同你呢。”说完,宝宝冲着秦四拱手,又道:“四皇子,原本这个火车长应当是你的,只是……” “本应当是我的,现在为什么不是?”秦四一双眼睛阴霾地看向宝宝,显然怒急了。 燕洵轻轻拍了拍宝宝的小脑袋,那些话都是他之前私底下说的,没想到宝宝听到后都记住了,此时倒是有模有样的。 “四皇子,环哥儿昨日曾私底下找到我,说把火车长让给你,他不想当。”燕洵淡淡道,“环哥儿说自己的身份配不上,更愿意继续做普通工匠,他还想继续学习,火车是怎么造出来的,若是出现故障应该如何修复,假如有一天没有幼崽们的帮忙,普通人是不是也能造出火车?” 燕洵定定地看着秦四,问:“四皇子,这些问题你都想过吗?管一辆火车,并不只是管上面的人,还要懂火车,否则有朝一日有人在火车上动了手脚,那岂不是也看不出来?” “大人,我……”环哥儿脸色涨红,他是真的没有觊觎过火车长的个位子。 从宫中奴隶到现在的皇帝义子,哪怕是吃穿用度宫里都没有管,但环哥儿得了出来的机会,成为一名小小的工匠,吃的穿的都跟技术工匠们一样,而且他是跟燕洵住在一栋水泥楼的。 这些的这些,对于环哥儿来说,已经是值得一辈子骄傲的事情,他不会再奢求什么,很愿意安于现状。 “你想继续学,成为火车长更方便,技术工匠们还会继续教你的。”燕洵冲着环哥儿笑了笑,又说,“四皇子负责运煤,你负责拉客,不挺好的。” 秦四脸色更加难看,他这是把脸凑到燕洵面前,给他打了左边又打右边。 黑白幼崽看了眼秦四,道:“往后还会有第三辆火车、第四辆火车的……” 谁有本事,火车长给谁当。 “到底还是煤最重要,四皇子更胜一筹的。”燕洵又露出笑脸,拍了拍秦四的肩膀。 打一棒子,再给一个甜枣。 秦四无话可说。 跟大家伙儿商量完,燕洵抱着宝宝离开,到了单独的地方,便低声问宝宝,“你咋忽然说话,得罪四皇子,他偷偷害你怎么办?” 这只最小的幼崽和燕洵血脉相连,不过在燕洵看来,他跟小幼崽们都是一样的。倒是小幼崽们很疼这个弟弟,有什么话都跟宝宝说,还会出主意。 宝宝歪着脑袋,理直气壮地说:“四皇子不是好人,需要修理!” “成,你要是找到机会便修理吧。”燕洵忽然笑起来,“咱们明儿个便请北大人来,给你摆拜师宴。” 宝宝挺起胸膛,板着脸轻轻点头。 北大人英明神武,且正气凛然,宝宝打心底里佩服呢。 ** 保育堂又出了件大事:继小花大夫拜师以后,燕洵的儿子,破壳的蛋宝宝,竟然也要拜师了,且拜的是大秦有名的捕头,大理寺卿北齐,北大人。 皇上震怒,招北齐和周光进宫。 “到底是怎么回事?朕怎么不知道北大人什么时候跟燕大人走一起去了?”皇帝一双眼睛阴霾地看着北齐。 当年北齐只是一名县里的小捕快,但是破案入神,是皇帝一手提拔上来,算是一路培养的心腹。 现在北齐竟然也跟燕洵一起,皇帝突然觉得有些恐慌,燕洵的手伸的太长,更是恐慌一向忠心的北齐为何变了。 北齐跪在下面,不卑不亢道:“皇上,下官并不是跟燕大人走得近,而是……燕大人的儿子太诡异,下官是为了更好的控制燕大人的儿子……” “北大人,你!”周光一脸震惊,浑身颤抖,险些要晕过去的样子,“皇上,北大人其心可居,万万不能让北大人收徒。燕大人的儿子老臣见过,很听话……” 皇帝脑中灵光一闪,他想到了杨叔宁。 如今杨叔宁和燕洵不合,在海边就像是一把刀一样立在燕洵脖子旁边,且道兵吃的用的大都是坑了燕洵的,皇帝心中觉得十分熨帖。 若是北齐…… “皇上,燕大人的儿子有追踪的本事,但十分淘气,经常惹是生非,下官想拢在身边看着,若是他犯一点儿错,那就别怪下官不近人情。”北齐斩钉截铁道。 他刚毅的面庞露出丝丝厌恶,刚好被皇上看到。 周光更怒,连忙冲着皇帝拱手,“皇上,此事万万不可。老臣不能让北大人如此……”他如今是所有作坊的总管,自然而然的要帮着燕洵说话。 皇帝却微微一挥手,忽然道:“周爱卿累了,且去偏殿歇息吧。张瑞……” 旁边张瑞赶忙走上前,扶起周光,带着他去偏殿。 御书房里只剩下北齐和皇帝,二人说了什么不得而知,不过北齐收徒却是成了的,皇帝甚至还提前送了礼,是一方镇纸,寓意北齐公平公正,坐镇妖魔鬼怪当中岿然不动。 北齐出宫后,特地来了一趟保育堂建设。 “燕大人,成了。”北齐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心中对燕洵佩服不已。 他为官这么多年,又是大理寺卿,没少得罪人,有好几次都差点问罪,这次原本他以为事情不回成,结果燕洵三言两语,便来了个四两拨千斤,皇帝非但没有怪罪,反而支持他收徒。 这份运筹帷幄的本事,让北齐心中叹为观止。 “多谢北大人。”燕洵郑重拱手。 “燕大人客气。”北齐有些赧然,让他查案还行,朝廷里的弯弯绕绕却有些弄不明白了。 看到北齐有些窘迫的样子,燕洵哈哈大笑道:“请帖已经送出去,明儿个请北大人再来,咱们不醉不归。” “好!不醉不归!”北齐爽快道。 送走北齐,燕洵回屋。 镜枫夜凑上来,“大人不能喝酒,喝酒伤身。”他一直站在旁边听着,见北齐一直盯着燕洵看,便使劲瞪北齐,只是北齐看了他好几眼,都没有别的反应。 “放心,到时候他不一定有空找我喝酒。”燕洵笑道,“别忘了,我们之间在明面上是不合的。” “我看未必,那个北齐一直盯着大人看。”镜枫夜伸手摸了下燕洵的脸颊,道,“大人长得好看,他不能一直盯着看,太失礼。” “哪有……”燕洵想了想,他们两个人说话,自然要盯着对方的眼睛看,如果不盯着眼睛看,那样才是失礼吧。 镜枫夜不依不饶,特地指了指自己的脸颊,“大人看我好看吗?” “我看看。”燕洵真的凑过去仔细端详。 镜枫夜模样当真是没的说,极好看,脸颊上的龙鳞痕迹相当有气势,怎么看都是极为俊美的男子。 “大人……”镜枫夜凑过来,想亲燕洵的脸颊。 燕洵赶忙伸手挡着他的嘴,无奈道:“窗帘都没拉,也开着门,让幼崽们看到怎么办?” “他们都知道的。”镜枫夜小声道。 “那也得摆出态度。”燕洵坚持。 小幼崽们耳聪目明,很多事情都瞒不住他们,现在又多了对什么都很好奇的宝宝,幼崽们真是恨不得自个儿天上地下,无所不知。 隔壁书桌前,雷电幼崽拿着毛笔,沾了墨,开始练字。 宝宝抱着大大的墨块,轻轻磨墨,见雷电幼崽写完一个毛笔字,宝宝赶忙跑过去看,赞叹道:“写得好好看。” “还要练习呢。”雷电幼崽谦虚道,“大人说,毛笔字至少得十年以上才能有风骨,还要每天都练的。” “哦。”宝宝很认真的点头。 过了会儿,燕洵从屋里出来,一手扶着腰,看了看雷电幼崽写的毛笔字,道:“还是差点火候,不过这样的话应当也足够了。” 屋里墙上还挂着其他幼崽们写的毛笔字,只有每只幼崽写得更好的时候,才会把墙上稍微差一点的毛笔字换下来,然后继续努力。 送出去的帖子是硬卡纸,幼崽们单独造出来的纸,上面有干花,散发着一股子香味儿。 帖子上面还画着幼崽们的形象,这回还多了战兔幼崽和梅西的形象,最当中赫然是宝宝的小小的胖胖的矮矮的形象。 宝宝给自己取了个小名,叫:小蛋。 所有第一回 看到帖子的人,看到‘小蛋’两个字,心中都不由得感觉有些好笑。 当初花树幼崽给自己取小名,叫:小花。 如今又多了个小蛋,这些幼崽们实在是…… 到了日子,秦六、王真儿等人,天还没亮就来了保育堂建设帮忙。 巨大的水泥广场上摆着一个个桌子,小厮们来回快速穿梭。过年时架起来的台子,如今又架了起来,几个汉子在上面收拾。 户部秦十三打头,工部司平打头,吏部司平打头,后面是一众京官。 担心桥上马车差点堵上,放眼望去,竟全都是去河那边的人。 商场大门前推出巨大的木牌:小蛋今日拜师,店里所有的东西都打八折,且只要孩子去,就有一个小面包送。 猫哥儿阿爹一大早起来,把自个儿拾掇干净,出了门。 在商场做工的人都可以让家人去参加宴席,且不用带礼,这是燕洵特地强调的。 “北大人素来古板,这回燕大人的儿子拜师,还不知道是福是祸。”马车走得慢,相邻的马车里的人竟然开始聊天了。 “我听说这事儿,是上面点的头。”说着话,对着皇宫的方向拱了拱手。 燕洵带着宝宝帮北齐破案,这事儿瞒着所有人,是以宝宝拜师的消息传出来,惊掉了不少人的眼珠子,都揣测这背后到底是有什么因果关系。 消息灵通的人自然打听到,前阵子,北齐和周光一起进宫,出宫时周光脸色铁青,根本没跟北齐说话,而北齐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有心人一寻思,便能想到这事儿应当跟拜师有关系。 “燕大人这回可得保护好自己的儿子啊。” “谁说不是呢……” 这还没见到宝宝呢,就有不少人觉得北齐太过分,肯定是北齐强行要收徒,燕洵拒绝不了,这才无奈办了拜师宴的。 故而今儿个来的人,大都想着帮燕洵撑腰才来的。 燕洵一大早就起来忙活,一切都准备好后,这才带着宝宝去屋里换衣裳。 幼崽保育堂 第111节 迷你的小小的衣裳,全都是镜枫夜亲手缝的,鞋子、帽子,还有一个极小的白玉冠。燕洵用两根手指头捏起来看了看,这才递给宝宝,“会穿吗?” “会。”宝宝点头,自己穿好。 从炕上跳下来,宝宝一步一步往外面走,燕洵和镜枫夜便跟在身后。 到了外面,所有人都已经落座,靠的近的人看着地上的宝宝,心中感慨万千。 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就命这么不好,这就要拜师了呢?北齐破案还行,别的方面确实极其不近人情的。 捧起大大的茶杯,宝宝恭敬道:“师傅请喝茶。” “恩。”北齐结果茶,轻轻抿了口,随手拿出一把短剑递过去。 短剑对于宝宝来说很大很大了,所有人都担心宝宝是否能拿得起来,都觉得北齐太过分,明知道宝宝个头那么小,还给他那么重的东西。 只有极少数的人才知道,那短剑是北齐的家传宝贝,削金断玉,轻而易举。 “礼成。” “师傅。”宝宝跑过去,仰着小脑袋看着北齐。 北齐心中熨帖的厉害,他极为看重宝宝的天分,此时只觉得十分高兴,但偏偏要板着脸,假装很不情愿,轻轻的嗯了声。心中则想着,等回头有机会,肯定要好好疼宝宝,幼崽才这么小,给他那么重的短剑真是委屈他了。 等在外面忙活完,北齐早已离开,燕洵带着宝宝回屋。 一进屋,宝宝便美滋滋的抱着短剑,轻松拽出来,小手握着短剑,舞的虎虎生风。 “阿爹,师傅说要给我打一把更小的短剑哩。”宝宝美滋滋地跑去找燕洵,炫耀道。 “你师傅挺好,以后多孝顺孝顺他。”燕洵道,“今天不少人暗中排挤他,也是委屈了。” 第77章 “大人,好多不认识咱们的人也排挤北大人。”花树幼崽不太明白,“为什么?” “因为咱们现在是大势,那些趋炎附势的人最会见风使舵,咱们这边风大,他们便跑过来想要占据上风。”燕洵温和道,“你说这种人我们应当怎么办?” 小幼崽很认真的想了想,说:“他们既不是朋友,也不是仇人,更不是路人,这倒是难办了。” 燕洵不说话,干脆让小幼崽自己想。 过了会儿,花树幼崽说:“那他们既然那么会见风使舵,咱们倒也不必放在心上,只需用得着的时候再考虑与他们的关系不就成了?” 小幼崽说得煞有介事,且眼睛晶亮。 这是花树幼崽平时察言观色,又想到燕洵偶尔跟大家讲的道理,他才忽然恍然大悟的明白过来,原来问题很简单,燕洵以前早就说过的。 “聪明。”燕洵赞叹道。 小幼崽顿时红了脸,又有点紧张,“大人……” 燕洵知道花树幼崽要说什么,他淡定道,“放心,你们是我手把手教出来,平日里的成绩最重要,这回去也不过是试试而已,甭管取得什么名次,都要戒骄戒躁,咱们往后不以那么为准的。” 花树幼崽松了口气,乖乖进屋看书。 小幼崽们都开始准备起来,平日里基本不去作坊,除了燕洵亲自给上课以外,还有周光亲自指点。 这几日,徐良筝日日出门,但凡是见到书生,便一定要吟诗作对一番,若是看到有眼缘的便上前攀谈一番,若不是,便作罢。 “这是每年唯一的机会,若是考中,便能一步登天,见官不贵。”徐良筝摇头晃脑道,“若是考不中,就得继续准备,等下回再来。” 有人看不惯,便问:“这位兄台,你年岁这般大,难不成还没考中?” 徐良筝面色微红,却还是说:“七旬老翁考不中的也比比皆是,我不过是多多韬光养晦罢了,这回必然能中。” “你这话说了许多年吧?” “没有、没有。”让人挤兑两句,徐良筝面子上挂不住,便落荒而逃。 等到开考那天,徐良筝便有神气的冒出来,提着考篮,自觉高人一等。若是考中,便是正经的童生,所以这迎春二月的考试,又叫童生试,上到八十老翁,下到三岁稚儿,只要没有功名,都能去考。 衙门大门口,考生们都排着队等,徐良筝昂首挺胸,异常自信。 忽然一辆马车跑来,燕洵率先下了马车,小声道:“你们也不叫我,让我自己睡醒,那得等晌午。” “这也没晚哩。”花树幼崽跟着出来,也提着一个考篮。 后面小幼崽们挨个下了马车,最后除了战兔幼崽和梅西,以及宝宝,所有的幼崽都提着考篮,穿着一样的衣裳、鞋子,站在燕洵周围。 “咱们去排队。”蛇身幼崽甩着尾巴尖往前游,其他幼崽赶忙撵上。 队伍最后面的书生回头看了眼,顿时一愣,便跟前面的书生小声嘀咕。 许多人都嘀咕起来,声音有些嘈杂,徐良筝听到,回头一看,眉毛顿时竖起来,道:“那是鸿胪寺幼崽吧?他们凭什么也能来考试?监考官,我要举报他们!” 监考官留着山羊胡,十分古板,闻言便领着两个人高马大的汉子过来。 徐良筝一看,也跟着过来看热闹。 “你们的文书都齐全吗?”考官沉声道。 小幼崽们不慌不忙,都打开自个儿的考篮,拿出文书。 履历上,没写幼崽们的名字,只有矮胖的幼崽形象代替,亲生父母三代中,只写了一位燕洵,且不是幼崽们的父母亲人。 互结倒是正经,每个幼崽互结的书生都不一样,且那些书生都有些名气,均出自大家族。 最后作保的人,幼崽们的也都不一样。 王真儿、裴钰儿……这些都是明面京城的哥儿,学问好,家世更好,他们作保小小的县试,这事儿,反复没有别的余地了。 “考官大人。”黑白幼崽上前一步拱手,不卑不亢道,“我们虽然身份特殊,但已经取得进考场的机会,且有圣旨在保育堂,若是考官大人不信任,可以亲自去保育堂一观。” 这事儿根本不是什么大事,燕洵让杜芹生请娴妃娘娘帮忙,隔天圣旨便送来了。 “不用!”考官可不敢质疑圣旨,狠狠地瞪了眼徐良筝,看他忽然举报,还以为看出什么来,却原来只是胡说而已。 徐良筝不甘心,便跟在幼崽们身后排队。 等到队伍最前面,大家都要搜身,还要检查考篮,看看有没有作弊。 小幼崽把考篮里的东西都拿出来,一一摆在桌子上。 搜子挨个看了看,有些个没看明白,便疑惑地看向幼崽们。 “这是放大镜,用来取火的,有些用极小的字写在砚台上,眼睛可能看不到,但是若用放大镜便能看清楚。”雷电幼崽拿出一个放大镜递过去,“这个多余的给你,说不定你能有新发现。” “这是怀表,里面全都是机械零件,不可能藏东西的。”蛇身幼崽甩着尾巴说,“不信你看看我的怀表可有缝隙。” 小巧的铁疙瘩外表十分光滑,玻璃片下面是一个转动的细细的指针,仔细听还有细微的嗒嗒声响,但确实找不到缝隙打开。 “这到底是什么?”搜子把怀表递给蛇身幼崽。 小幼崽用尾巴尖仔细的拿着表链挂在脖子上,脆生生道:“用来看时辰,比沙漏、看日头都更准确,误差不超过一秒钟。” 后面黑白幼崽走上来,脖子上也挂着怀表。 徐良筝看着,也是没看懂,便道:“谁知道里面有没有机关。” “里面有机关的哦,要不然指针怎么会转呢?不过这个只是用来看时辰而已,是我家大人设计图纸,我们一起造的。”火焰幼崽走上前解释道,“不过里面真的没有藏东西,到时候考官大人可以多派几个人盯着我们嘛。” 身正不怕影子斜,这事儿燕洵早说过,幼崽们根本不害怕。 于是外面的书生们便眼睁睁看着幼崽们提着自个儿的考篮,哒哒哒跑了进去。 所有人心中都有种荒谬的感觉,幼崽们看上去很小,手脚都胖乎乎的,人类的孩子像他们这么大的时候,还在不停的哭闹玩乐,然而这些幼崽却已经开始参加县试了。 进去之后,幼崽们赶忙开始准备。 二月的天还稍微有点凉,不过幼崽们穿得厚实,根本不怕冷。 等考卷发下来,所有的幼崽都动作一致的扫了眼试卷,纷纷松了口气。 对于学问,燕洵教的并不是很多,大都是周光讲解,好在幼崽们一直都很用功,此时见考卷没有特别难的地方,都放松许多。 考官环视一周,果然主要盯着幼崽们。 小幼崽拿着毛笔,写的字并不是很好看,更是没有风骨,只比稚儿写的工整一些,但内容却一点错都没有。 等到晌午吃饭,幼崽们拿出自个儿带来的吃食。 酒精灯架在桌子上,上面还有个小铁锅,饼子和肉片放上去,不一会儿就散发出极为诱人的香味。 其他考生都控制不住的肚子咕咕叫,有些没带吃食的,只得让考官送一些吃食,不然接下来根本无心考试。 徐良筝离幼崽们不远,他抓耳挠腮的,一直盯着幼崽们。 这些幼崽全部来自妖国,满打满算在大秦也不过是一年而已,他们能学到什么学问?徐良筝自己扪心自问,他长这么大以来,一直在读书,到现在还无所成,幼崽们肯定更是这样。 看着幼崽们不停歇的写着试卷,徐良筝总觉得他们在作弊,只是找不到证据。 外面马车中,燕洵靠着柔软的垫子,拿着本书正在看。 是开蒙用的书,这些个字十分复杂,且有的燕洵都认不出来。 “大人。”镜枫夜美滋滋的进了马车。 战兔幼崽和梅西今年不考试,带着宝宝去了商场,镜枫夜亲自把他们送到秦十四屋里,便赶忙跑回来,终于能跟燕洵独处。 这辆马车很大,用的是铁轮,当中还有火焰幼崽和黑白幼崽一起造的弹簧,坐在马车里根本不会觉得颠簸。 此时马车停的位置很隐蔽,镜枫夜跪坐在燕洵前面,看着他专注的样子,心里痒痒的。 “这些开蒙的文章太复杂。”燕洵忽然道。 “是复杂。”镜枫夜跟着点头。 燕洵来了兴趣,打开马车上的小柜子,拿出铅笔在纸上写写画画,道:“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子不教,父之过……” “赵钱孙李……” 这些燕洵不记得是谁最先写出来的,但上辈子他小时候学的就是这个,孩子们开蒙无比重要,有些从一两岁就开始熏陶,却是由简到繁,循序渐进,而不是这样一下子让孩子记学问。 沉浸在会议中,燕洵拿着铅笔快速地写着。 镜枫夜没敢上前打扰,便也拿了铅笔和纸张,对着燕洵画画。 他用铅笔用的极好,几笔勾勒出燕洵的模样,当真是风华绝代,艳绝无双,铅笔勾勒,画不出燕洵的十之一二。 终于,燕洵写完,手都有些酸。 把纸张和铅笔收好,燕洵一抬头,看到镜枫夜也拿着一张纸,便好奇的凑过去看了眼。 幼崽保育堂 第112节 看到脸,竟然是自己,眉目极为传神。 燕洵挑眉,正要往下看,镜枫夜忽然用手挡住。 “怎么?下面还没画好?”燕洵挑眉,“我的脸画的挺好啊。” 镜枫夜捂着画不肯松手,“画好了。” “那我要看看。”燕洵来了兴趣。 他今日特地穿了新衣裳,很薄,腰极细,腿又很长,脚上的鞋子也是稍微高跟的,燕洵看上去应当比平日里更高一点。 “松手,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燕洵见镜枫夜捂着,更加想看,干脆扑过去,拽镜枫夜的胳膊。 镜枫夜把燕洵整个搂在怀里,忽然笑声道:“我若是给大人看了,大人不许生气。”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我的脸画的很好看,难道身体还能故意画的难看?”燕洵笑眯眯,“没想到你的画技这么厉害,平日里怎么没看到你画?” 一点一点掰开镜枫夜的手指。 看到锁骨,燕洵笑了下,他的锁骨很漂亮嘛。 再往下一看,燕洵顿时黑了脸。 “你脑子里到底想的什么?就不能画我现在的模样吗?”燕洵压低声音,使劲的扯了下自个儿的衣裳,今天特地穿得新衣裳,为什么不画上去。 “大人什么样都是最好看的。”镜枫夜咽了口唾沫道。 不过在他心目中,画上的燕洵是最好看的,不过他可不敢说出来,怕燕洵生气。 “把画撕了。”燕洵道。 “好。”镜枫夜乖乖把画拿出来,给燕洵撕掉。 反正他能画,想画什么样的就有什么样的。 撕了画,燕洵还是不放心,干脆烧掉,这才稍微松口气,看着镜枫夜的样子,便道:“以后不许画那样的。” “恩。”镜枫夜赶忙答应着。 不让他画,不过他可以想,脑子里什么样的都有。 日头还没落山的时候,考场里陆陆续续有考生出来,战兔幼崽和梅西也带着宝宝回来了,燕洵赶忙带着他们去大门口等。 徐良筝脸色铁青的出来,他一直盯着幼崽们,以至于上午都没答卷,等到下午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后面还有很多会的题目没有解答。 这回估计又考不上,徐良筝脸色阴沉,这一年的努力又白费,都是因为那群幼崽。 他从考场出来也没有走,就等在大门口,看着幼崽们提着篮子,有说有笑的出来,脸色更加难看。 “你们!我这次若是考不上,都是因为你们!”徐良筝怒道,“任谁的考场有妖怪,也会影响发挥吧!” “若是你考上的话,也是因为我们吗?”长毛幼崽问。 徐良筝冷笑,他自觉自己应当是考不上的,便道:“若是我真的考中,那还真的谢谢你。” “恩,我估摸着你应当能考中。”长毛幼崽道,“这次的考题相对来说简单一些,如果认真的话,感觉大家差不多都能考过的。” 第一场本来就不严,再加上考题简单,从考场出来的书生大都面色轻松,长毛幼崽说的一点错都没有。 徐良筝却觉得这是在侮辱自己,冷哼一声走了。 隔天第一场考试揭晓,徐良筝在最后一名。 他原本早早出来等结果,就是想等自己名落孙山后,好找幼崽们的麻烦。 此时幼崽们就在旁边,他们没有名字,花树幼崽的名字还是小名,做不得数,便有阅卷官画了幼崽们的形象代替,倒是惟妙惟肖的。 所有的幼崽都在名单上。 “第二场明日开考。”长毛幼崽上前一步,冲着徐良筝说,“记住你说的话,你能考中,全是因为我们呢。” 徐良筝脸色涨红,不想承认,又记得那天他说的话,当时许多人都听到了。 此时所有人都看向徐良筝,好像他考中了比考不中还惨似的。 “你、你们,不要欺人太甚。”徐良筝只觉得所有人都对他指指点点,脸色涨红的厉害,偏偏又得准备第二场考试,他不舍得浪费这次机会。 “不用谢。”长毛幼崽道,“我们没有欺负人,是你一直怀疑我们作弊,不知道为什么,你总是看我们不顺眼。” 后面弹弹幼崽道:“难道是因为我们学问好吗?” “好了,咱们回去歇息,明儿个再来。”燕洵在旁边看够了热闹,这才开口。 带着幼崽们上了马车,燕洵拿出一个盒子。 “是蛋糕!”蛇身幼崽吸吸鼻子,顿时瞪大眼睛。 这种烤的蓬松香甜的糕点,是燕洵最近才开始做的,幼崽们都十分喜欢,此时纷纷围过来。 “一个人一个。”燕洵笑眯眯道,“回去好好歇息,不要有太多压力。我特地问了阅卷官,你们的学问都很好,就是字还得练,且我提前跟阅卷官说了,案首不从你们当中选。” 蛇身幼崽用尾巴尖卷着蛋糕外面的纸皮,很认真的点头,“大人说得对,槍打出头鸟哩。” 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幼崽们,哪怕是努力到现在,也还是有许多人都不喜欢幼崽,更是仇恨妖怪。 所以这次考试小幼崽们自己也都商量过,尽量不拿满分,但是也不能隐藏自己的实力,案首更不能拿,只要考中就成。 此时燕洵和小幼崽们的想法不谋而合,实在是太巧妙了。 而幼崽们第一场揭晓,榜上有名,可以考第二场,这事儿就跟飓风似的,瞬间刮遍京城。 此时京城百姓还没忘了当初听到的动静:妖国战败,虎妖王送来十头幼崽为质,杨叔宁大将军亲自带着道兵去边境接回十头幼崽,关入鸿胪寺。 那时候百姓们都不知道鸿胪寺在哪儿,但现在都知道了。 那地方样本只是破旧的屋子,四处漏风不说,里面更是什么都没有。幼崽们来到鸿胪寺,连吃的都没有,又怎么学学问? “是燕大人能耐?” “必然是燕大人。听说幼崽们掌握的技术全部是燕大人教的,看看他们造出小山一样的火车,只是县试而已,这有什么难的?” 这话一出,似乎一切都变得合情合理。 忽然又有人说:“那些幼崽难不成都是天才不成?这才一年吧?还不到一年,他们是怎么学会那么多学问的?” 大秦年纪最小的童生,也有九岁,还是从一岁就开蒙,学学问的。 第78章 县试最后一场考试结束,幼崽们挎着篮子挨个走出大门。 徐良筝面色红润,仰着脸看向幼崽们,这最后一场经文、诗赋、骈文,他答地极好,下笔如有神,哪怕前几场全部吊车尾,这最后一场他也有把握往上窜一窜,就算不名列前茅,也有机会争前几名。 “各位,今儿个在下可要对不住了,结果是好是坏,定然与你们毫无干系!”徐良筝得意洋洋,冲着其他考生拱手。 长毛幼崽好奇地看了看徐良筝,说:“不过是几句戏言而已,你竟是当真了……”他才不会真心喜欢或者讨厌徐良筝,这人就像大人说的跳梁小丑,让他蹦跶蹦跶看看就是了。 小幼崽最最最喜欢的人是大人,因为能力问题,从来不会轻易讨厌一个人,就算讨厌,也只是轻轻讨厌一下,要不然惹出大事,小幼崽会连累大人的。 远远地看到燕洵站在马车前面,长毛幼崽加快速度,哒哒哒跑过去。 “大人。”幼崽们都来了,把燕洵围在当中。 “走,咱们去吃火锅。”燕洵没问幼崽们感觉如何,反正无论结果如果,只要幼崽们都尝试了,这就行了。 宝宝从燕洵怀里站起来,跳到光明幼崽怀里,小小声说:“阿爹和梅西特地去海边钓鱼,有很大很大的海鱼。” 说着,宝宝张开胳膊,上上下下比划。 “海鱼要做火锅吗?”光明幼崽咽了口唾沫,小小声问。 宝宝重重的点头,“阿爹说要给你们庆祝。” 旁边蛇身幼崽围过来,“我们都是哥哥哟,你是弟弟。” “知道啦,哥哥们好。”宝宝双手捧着腮,笑嘻嘻的喊哥哥们。 小幼崽们听到了,都赶忙抬头挺胸,拿出当哥哥的样子来,还轮流抱着宝宝。到了商场,小幼崽们把宝宝专用的小碗、小勺子拿出来,摆在桌子上。 等到出结果那天,燕洵又带着小幼崽们亲自来看结果。 长案上,案首的位置,赫然是空白。 再往下,依次是十头小幼崽们的矮胖形象,毛笔勾勒,极为传神。再往后才是一个个名字,最后一道横杠结束,名字没出现的,就是名落孙山了。 幼崽们没有名字,偏偏个个模样都很有特点,完全不可能认错。 他们的毛笔字没有风骨,只能算是工整,写出来的卷子却也赏心悦目,且半点错误都没有,规规矩矩中透着丝丝灵气,叫人艳羡。 “怎么没有案首?”有人惊呼。 “大人?”小幼崽也紧张起来。 原本幼崽们来参加考试,就是燕洵多方奔走给争取来的机会,幼崽们都很珍惜,哪怕是看着轻松,内心里也都是战战兢兢,一步一步走的稳稳当当,生怕出事,生怕连累燕洵,生怕给燕洵抹黑。 燕洵早看到案首的位置空着,他看了会儿忽然笑道:“阅卷官当真是……有趣。” 他说幼崽们不能当案首,于是阅卷官索性没写案首。 这意思很清楚,前十名的幼崽当中,必然有一位是案首。 “不可能,这不可能!”徐良筝上上下下地看着,就是没找到自己的名字,他心中愤懑,更是不敢相信结果会是这样。 那些幼崽们只学了不到一年,竟然全部榜上有名。 徐良筝脸上火辣辣的,死死地盯着幼崽们的位置,忽然恶狠狠道:“舞弊、肯定有舞弊!!!我要报官,这件事没完。” 只有这一个可能,否则他写的卷子那么好,怎么可能没有考中! “大人、我要报官!”徐良筝跌跌撞撞的扑到大门里面,“卷子你们都看到了,我写的绝对没有那么差……” 他的声音状若癫狂,听到的人都是一静,纷纷看向空白的案首位置。 许多没考中的书生全部骚动起来,若是真的有舞弊案,那么他们就还有机会,要么重考,要么大家的名次都不算数。 幼崽们都紧张起来,小心翼翼的看着燕洵。 “没事。”燕洵摸了摸幼崽们的脑袋,上前一步挡在最前面。 这种时候,他就应该站在最前面,因为小幼崽们没有犯任何错误,也不应该承受那些压力,而燕洵感觉到背后小幼崽们的情绪,只觉得自己仿若刀槍不入一样。 他神情傲然,方才眉眼间那股子随意劲儿完全没了,变得凌厉许多,好几个原本有意无意看过来的书生都仿佛被燕洵的目光刺了似的,灰溜溜的退缩回去。 幼崽保育堂 第113节 “这事儿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燕洵淡淡道,“上长案的人都上的清楚,没上长案的,也弄明白。” 他的声音很镇定,一时间骚乱的书生们竟然都跟着平静下来。 燕洵神情平静,带着幼崽们一路上前,脸上慢慢露出笑容,温和道:“咱们去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也配合一下调查。” 看到燕洵这般从容,幼崽们也都跟着平静下来。 蛇身幼崽跟着往前游,还跟着问:“大人,那要把小蛋的师傅叫来吗?” 北齐是大理寺卿,掌管天下刑狱,更是断案如神,把他请来肯定能很快查清楚。 “先看看情况再说,说不定要请的。”燕洵脸上的笑容消失,板着脸。 宝宝抬头看了看燕洵,忽然想起来,当着外人的面的时候,北齐虽然还是师傅,但是大家表面上必须得嫌弃北齐。 于是宝宝赶忙扁着嘴,露出害怕又不满的表情。 旁人看到了,果然露出了然的神色。 那只最小的幼崽明显听到北齐的时候,露出害怕的神色,显然不是伪装,那么坊间传言就应当是真的了:燕洵的儿子小蛋,拜师实属无奈。 “查,一定要查清楚!”徐良筝面目狰狞地盯着幼崽们看,“我不信你们只学了区区一年就能名列前茅,定然有诈!” “闭嘴!”燕洵忽然厉声道,“无凭无据,任凭你空口白牙的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凡事没出结果之前,你可以质疑,但是请不要污蔑,否则我便要把你告去衙门!” 这人燕洵认识,还曾见过面。 徐良筝和徐良美是远房亲戚,年岁都差不多,不过两个人却是千差万别。徐良美早已成家,还有孩子,平日里除了念书就是出去帮人写信,或者抄书赚些银钱补贴家用,而徐良筝平日里只会花钱,一个大钱都不赚,还要靠爹娘养活。 这人平日里哗众取宠也就罢了,现在直接中伤幼崽们,燕洵当真是怒了。 “你……”徐良筝张了张嘴,愣是没敢再说话。 周围的书生们看看燕洵,再看看徐良筝,牵着面容俊美,即便是薄怒也好看的很,倒是徐良筝平日里看着挺好的,此时竟然面目狰狞,丑陋的不堪入目。 自然而然的,许多人便心底里向着燕洵这边。 敏锐的察觉到周围的变化,小幼崽们都挺起胸膛,不担心、也不害怕了。 当天,燕洵便主动跟阅卷官商量,把北齐叫来。 “把这几日大家用的考篮,和里面的东西都找出来,再仔细看看便知道有没有作弊。”燕洵淡淡道,“并不难。” 好在现在的手段没那么厉害,作弊的法子也就只有那一些,慢慢找的话总能找到。 “你说的容易,那些东西大家早就带回去,该藏的也都藏好了。更别说一些吃食,早就吃完!”徐良筝梗着脖子道。 燕洵却淡然的笑了笑,没说话。 北齐看了眼燕洵,抿了抿嘴,他现在是宝宝的师傅,但因为明面上跟燕洵不和,倒是不好开口让燕洵帮忙。 等着众人都歇息的时候,北齐这才得了机会,把偷偷跑出来的宝宝抱起来,带着宝宝去找东西。 对于宝宝来说,只要他想找,无论书生们藏到什么地方,他都能找到。 北齐功夫极高,又神出鬼没,有时候出现再消失,旁人根本都没有察觉到。 徐良筝见燕洵还是无动于衷,便冷笑道:“燕大人素来手段高超,不知道是不是怕了,怎么什么反应都没有?” 需要被检查的是幼崽们,燕洵没参加县试,他原本不应该在这里。 只是幼崽们身份特殊,燕洵是鸿胪寺少卿,此时在这里,又是在情理之中。 “我们用过的东西都拿来了。”黑白幼崽提着考篮进来,把里面的东西再次拿出来,摆在桌子上。 笔墨纸砚,全都是宝贝。 宣笔、宣纸,最好的墨块,砚台是一整块翠玉,边上雕刻了一个垂钓的小人,仿佛小人在墨汁中垂钓似的,十分有意境。 酒精灯,小铁盘,还有剩下的吃食,饼子和肉片。 所有人都围过来,翻来覆去的看,倒是心里艳羡这些幼崽们的东西,别的反正是什么都没看出来。 徐良筝伸长脖子凑过来,指着怀表道:“那玩意,里面肯定有机关。” “好,那你便睁大眼睛看看好了。”燕洵道,“把所有的怀表全部拆开。别担心,等回头咱们再造新的。” 幼崽们抿了抿嘴,都把自个儿的怀表拿出来。 外面一点接痕都没有,燕洵便拿了一把小钢锯,一点一点的把怀表后壳挫开。 所有人其实都很好奇,怀表看着小小的,里面的指针竟然能够转动,且比平日里估摸的时辰要准确的多,里头到底有什么奥妙,所有人都好奇的紧。 燕洵慢慢拆开怀表,露出里面的一个个小小的齿轮。 “把放大镜给大家。”燕洵道。 幼崽们赶忙把放大镜分给在场的所有人。 透过放大镜,便能看清楚里面的小小的齿轮,甚至还能看到齿轮在链条的带动下,轻轻转动。难怪玻璃片下面的指针可以慢慢转动,这设计实在是太巧妙了。 所有人都看的入了迷。 “上面可有字?”燕洵冷笑,“各位可有看出什么?” 自然没有别的字,且幼崽们考试的时候也没有把表拆开。 徐良筝脸色难看,不信邪的又盯着看了一会儿,还是一无所获,他把放大镜重重的放到桌子上,嘀咕道:“这都是妖怪,肯定有见不得人的手段。” “妖怪可不是原罪,你这话说出去,不怕风大闪了舌头?”燕洵毫不在意,招呼幼崽们都到自己身边。 镜枫夜默默站在燕洵身后,一双眼睛直直的等着徐良筝。 可惜他天天跟着燕洵,平日里极少跟别人说话,甚至都不看别人,从不跟别人交流,就喜欢盯着燕洵看,跟燕洵形影不离的。 这么高的个子,模样又俊美,偏偏整天跟燕洵的影子似的,藏在最后面。 镜枫夜还是成年妖怪,愣是弄得没几个人认识他,只知道看到燕洵,基本上也就看到镜枫夜了,且这个成年妖怪对燕洵十分好。 故而许多人怕燕洵,却不怕镜枫夜。 此时他一直瞪着徐良筝,徐良筝不敢看燕洵,却狠狠地瞪了眼镜枫夜。 过了会儿,屋里其他人都走远,镜枫夜便凑到燕洵耳边小声说:“大人,他刚才瞪我。” “看到了。”燕洵笑道,“你怎么不瞪回去?” “我一直在瞪他。”镜枫夜更委屈,“他好像不怕我。” “他当然不怕。”燕洵笑道,“兴许他还以为你就是个什么都不懂,还要靠我养活的妖怪呢。” 然而事实上只有少部分人知道,镜枫夜的学问是最好的,还曾跟周光讨论过学问,更是极为在乎燕洵,只要是燕洵教的,哪怕是说过的一句话,他都能记得清清楚楚。 他这个人,心里眼里全都是燕洵。 “不怕就不怕,等事情水落石出,有他哭的。”燕洵淡定道。 镜枫夜还是委屈,别别扭扭的从后面蹭了蹭燕洵,小声道:“那大人亲亲我。” “……”燕洵顿时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好,幼崽们都没有要亲亲呢,而且也有不少人瞪幼崽,那个徐良筝更是仇恨的瞪着幼崽们。 小幼崽们此时都抬头挺胸,都没有跑过来找燕洵。 看着镜枫夜一脸祈求的模样,燕洵还是冲着他够了勾手指,凑过去快速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甜的。”镜枫夜快速地吻了下燕洵的嘴唇,小声道。 燕洵瞪了镜枫夜一眼,看着幼崽们把怀表残害都收起来,这才清了清嗓子,站起来,露出惊慌的表情道:“小蛋呢?” 蛇身幼崽悄悄看了眼燕洵,也影帝上身,惊慌失措道:“弟弟方才还在我身边的,怎么不见了?” “弟弟呢?” “弟弟不见了。” 小幼崽们都露出又害怕又心虚的表情,纷纷四处走动找宝宝。 这时徐良筝又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他亲眼看到那个最小的幼崽跑出去,让北大人一把捞起来带着跑了,不过他绝对不会告诉这些人。 好在不多久,宝宝回来了。 “弟弟!”蛇身幼崽赶忙游过去,用尾巴尖卷起宝宝,担忧道,“弟弟,你去哪儿了?我们怎么找都找不到你。” “好吓人哦。”宝宝装模作样的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敢怒不敢言的看了眼北齐。 北齐根本没往这边看,而是拿出一个袋子,往桌子上一放。 等所有人都看过来的时候,北齐这才说:“结果出来了。” “是什么?”徐良筝顾不得失礼,大步走过来,期待地看着北齐。 北齐视线平静的扫过所有人,淡淡道:“确实有人舞弊。” 徐良筝眼睛一亮,当即面色发红,整个人都变得精神无比,他就知道自己想的肯定没错,他那样的水平绝对不可能名落孙山。 果然是有人舞弊,而他是发现舞弊的人,这就是大功一件,此时一定要多多表现,若是能入了哪位大人的眼,往后必然能平步青云! 他紧张又期待的看着北齐,等他说话。 燕洵走上前,冲着北齐拱手,道:“不知北大人可有发现证据?” “桌上的全部都是证据。”北齐冷声道,“这些砚台和镇纸大家可都要仔细看看,里面大有文章。” “用放大镜。”见徐良筝凑过去看砚台,北齐又道。 很快放大镜又一个个拿出来,到了众人手中。 桌上的砚台没有一个完好,全部碎成好几块,有的碎地厉害,是一小堆碎石,上面还都沾满泥巴,有的更是散发着臭气。 北齐一挥手,便有下属跑上前,拿着放大镜,把这些小石头洗刷干净后,开始一点一点拼凑。 最终拼凑完,竟然是极为完整的砚台,一块石头都没缺少。 “这……这……”拿着放大镜的人满脸震惊。 “我看看!”徐良筝也拿着放大镜凑过去,看到第一眼,他就是浑身一震。 砚台上竟然有肉眼看不到,只有用放大镜放大才能看到的小字,一个个字极为工整,竟然全都是文章,和各种四书五经,几乎囊括了所有的考试范围内容。 “当初搜子也有放大镜啊……”不知谁说了这么一句。 在场的人全部安静,不敢说话。 倒是燕洵淡定道:“可惜即便是舞弊,也没能考中。怕是透露试题的人,故意的吧……” 一语成谶。 幼崽保育堂 第114节 事情水落石出,燕洵说的一点错都没有,参与舞弊的考生,全部名落孙山,而透露试题的官员,则是因为家人被威胁,无奈之下,只能避开试题透露。 “这人倒是有些良心。”燕洵笑着评价了一句。 北齐却道,“情理能容忍,律法却不能,他还是得革职查办。” “当然,这是规矩。”燕洵无话可说。 当天查案,当天出结果。 那些砚台藏的极为隐秘,结果北齐竟然不费吹灰之力全都找了出来,当天案子水落石出。 幼崽们全都是自己的真实水平,且阅卷官还把幼崽们的答卷拿了出来,就挂在衙门大门口,供所有考生围观。 考卷找不出半点错误,而毛笔字没有风骨,也只是因为练习的时间尚短而已,顶多算是小小的瑕疵。 至于徐良筝…… 无论是舞弊,还是上长案,都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他涨红了脸,在家中日日饮酒,依旧不肯相信自己名落孙山。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有人看到,忍不住感慨。 这桩舞弊案无论哪一方的人,都处理的极为巧妙,只有徐良筝,本事没有,挑事的能耐却十分厉害,原本应当有功,可偏偏让考官厌了,下回再来考,还不知道能不能成。 保育堂建设中,燕洵烤了一个很大很大的蛋糕,分给小幼崽们。 “哥哥们都好厉害。”宝宝站在座子上,单手叉腰,一边大声说着,一边冲着蛋糕流口水。 这种软软甜甜的吃食,宝宝从破壳开始就很喜欢吃了。 幼崽们也都盯着大蛋糕,“总算是结束了。” “好,那咱们现在开始分。”燕洵笑眯眯。 对于小幼崽们来说,县试当真是普普通通了,还比不上平日里燕洵出的试卷。而京城有心人却都是心中一惊,心中开始琢磨起来。 那些小幼崽就算再聪慧,再能过目不忘,那不到一年功夫学会那些学问也不容易! 人类的孩子也不是没有过目不忘的神童,然而就算是这样也得学个好几年才敢下场试试。 这里面其实还有一个大家都忽略的问题:幼崽们的学问,大都是燕洵亲自教的。 当初鸿胪寺不能随便开门,一天开门的时辰太少,燕洵领着幼崽们在鸿胪寺大门口念书,附近的孩子们都跟着来。 这事儿其实许多人家都暗中注意着,只是当时没有人在意,此时再仔细回想起来,忽然就有了新的发现。 “那个什么拼音……还有歌谣……孩子们跟着唱回了以后,便能认识许多字。” “去,把当初在鸿胪寺大门前听燕大人讲课的孩子叫来一个,我要仔细问问。” 小尤儿算账厉害,旁人还能觉得他是天分好,但如今幼崽们县试通过,且都名列前茅,许多人家就都不能淡定了。 很快,一个孩子被找到,带着来见世家家主。 “你会什么学问?”中年汉子威严的站着,居高临下的看着眼前的小孩儿。 当初跟小尤儿一样的小乞丐,如今穿得整洁无比,即便是面对世家家主也不卑不亢,而且礼数周到。 “识字三百多,算数比不上小尤儿,但也只是差一点点哩。”小船儿掰着手指头数,“大人还教我们,人之初,性本善……天上的云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天会下雨。我准备明年参加县试试试,大人说会亲自教我考试的法子……” 说起燕洵,小船儿便滔滔不绝起来,听得对面的家主一开始一头雾水,到神情凝重,最后竟是一脸郑重地看着小船儿。 第79章 小船儿以前是乞丐,还曾抢过小尤儿带来的吃食。 后来他循着香味儿到了鸿胪寺大门前,看到乖乖坐在板凳上的幼崽们,他没有害怕,反而凑上去,因为长得很好看的燕大人给了他许多吃食。 “学到的东西是自己的,就算是不考取功名,也能凭借这个找更好的活计。”燕洵温和地对小船儿说,“当然学不学由你。” 从那以后,小船儿就每日都要去鸿胪寺大门前看看。 他一点儿都不怕那些小幼崽,因为那些幼崽们比许多人都好。以前他要饭的时候,刷锅水都要不到,还会被打骂,但是幼崽们没有,反而给他好吃的。 甚至害怕他不要,有只小幼崽还说:“我们可以把这些吃食借给你,等你以后有了本事,可以换给我们嘛。” 不食嗟来之食。 小船儿心中感动不已。 头一回来吃饭还好,往后天天来,甚至幼崽们还给他专门准备了碗筷,小船儿便有些惶恐,生怕这些幼崽看不起自己。 还好可以借,小船儿安心了,他拼命学那些学问,白天黑夜的脑子里头都是燕大人讲的学问。 小尤儿成为账房的时候,小船儿也在一家铺子里成了伙计,他跟着掌柜学本事,不多久,他成了小掌柜,管许多事。 到现在,小船儿已经是商场里面的一个小组长,体面不说,工钱也高,头一回得了工钱的时候,他还请了小幼崽们吃面,就当是还了当初借的饭。 “四书五经你如何学的?” “燕大人送给我一本书,上面有拼音和注解,不认识的字我也能念出来,自己天天拿着书看就会了。”小船儿道,“燕大人说,书中自有黄金屋,只要肯学,就一定能学好。” 孩子还小的时候,刚开蒙不识字,只能跟着先生死记硬背,有些不灵活的孩子,长到十来岁都不一定识字。 到现在京城还有一些大户人家养的少爷,目不识丁,就是因为从小学不会,长大了又脸皮薄不肯学,别说研究学问,字都不认识。 “那书……能拿出来看看吗?” 小船儿从怀里拿出一个布包,里面才是书,看纸张就知道小船儿十分爱惜,饶是如此也磨损许多,应当是经常拿出来看。 “燕大人说,往后这种书会印出来放到商场,几个大钱就能买到一本。”小船儿又说。 从那个大宅子里出来,小船儿赶忙回商场。 原本他今天歇息,这回进了大宅子,便赶忙跑去找十四皇子,又跟着见到了燕大人。 小船儿脸蛋红扑扑的,悄悄看着燕洵。 燕大人长得那般好看,小船儿心跳很快,悄悄想着,往后自己长大了找哥儿成家,怕是寻常哥儿都要看不上了,这可怎么办。 “小船儿?你今天不是歇息,怎么有空来?”燕洵从外面进来,一边说着,“幼崽们都在忙,估计过会儿就能过来。小蛋,这是小船儿。” 宝宝跑进屋,又哒哒哒跑过去,仰着小脑袋看小船儿,“小船儿。” “小蛋少爷。”小船儿手中若惊,浑身哆嗦。 他平日里和小尤儿走得近,来河这边的学堂上课的时候,也是跟小尤儿一起。燕洵讲课的时候,偶尔也会看到他,但是从未单独跟他说过话。 如今他贸然跑来,没想到燕洵一下就说出他的名字,还给宝宝介绍自己,小船儿脸红扑扑,觉得心里热乎乎的。 不一会儿,幼崽们全都跑来,跟小船儿说话。 “大人,我今天……”小船儿得了空闲,赶忙把事情跟燕洵说了一遍。他很仰慕的看着燕洵,心中不由得感慨燕大人当真料事如神,早知道那些世家会坐不住,所以提前叫他和小尤儿这些孩子记着,见到那些人应当如何说话,如何应对。 听小船儿说完,燕洵了然道:“很好。” 如此一来,燕洵打算印的书就不愁卖不出去,也可以着手学堂方面了。 商场最前面最显眼的地方,立着大大的牌子,上面写着大大的毛笔字:幼崽就是看了这本书,从而县试轻松通过。 旁边还有幼崽们用工的画面,一目了然。 燕洵带着小幼崽们来到商场前面的小广场上,一摞摞的书摆在桌子上。 弹弹幼崽昂首挺胸站在最前面,“大人,这是我调整的配方,纸张更好用。” “很厉害。”燕洵打心底里赞叹道。 他都没想到印书的纸张要再次调整,是弹弹幼崽自个儿捉摸着印书的纸张如果调整一下的话,会更好,还造出成品给燕洵看。 小幼崽仰着小脸,惦着脚尖把书放回去。 得了消息的世家早就派了下人来排队,书虽然价钱不高,但就只有那么多,早买早看到。 况且幼崽们的学问有目共睹,参加县试的试卷许多人都亲眼看到,知道幼崽们的学问没有弄虚作假,自然要赶着来买书。 也有一些穷苦人家,捏着几个大钱,惊疑不定的站在队伍里。 “何嫂子,那书当真那么便宜?”看到认识的何嫂子也在排队,那人赶忙问。 “自然是真的,那大牌子上写的清楚。”何嫂子道,“我今儿个也要买一本给我家丹哥。那孩子调皮,就是不肯跟他爹学学问,非要学那些幼崽……” “燕大人要是涨价怎么办?”那人还是不放心。 要知道平日里用的纸张都不便宜,哪怕是商场里有柔软的卫生纸,那也是稍微富裕的人家才买得起,商场的纸张也便宜不了多少,偏偏一本书竟然那么便宜,许多人都半信半疑。 何嫂子倒是淡定,“书不轻传,虽然卖的实惠,但是需得咱们早来,要是来的稍微晚一些,必然买不到的。” “这倒是。”他天每亮就出来排队,如今倒是也辛苦。 最前面,燕洵喊道:“时辰已到,开售!” 早早等着人都赶忙上前,给出去几个大钱,果然得了本书,都赶忙放到怀里,准备拿回家慢慢看。 “给我来一本。”何嫂子总算是排到前面,赶忙说。 弹弹幼崽赶忙拿了本书递给何嫂子,冲着她笑了下。 “哎哟,我家丹哥要是也这么懂事就好了。”何嫂子拿了书,赶忙转身回家,丹哥还等着看呢。 回到家中,何嫂子把书给徐良美,后者赶忙打开书,第一页映入眼帘的是干脆利落的目露,书的左下角有编码。 后面有拼音描述,到汉字的时候,像是山,竟然画了很像‘山’字的一座山,惟妙惟肖,且印象深刻。 “妙、实在是妙。”徐良美赞不绝口,赶忙抱起丹哥,开始教他。 ** 沈书郎得了书,回到家中一看,简直爱不释手。 他从小就爱念书,可惜家中穷买不起书,他只能去旁人家的族学、家学里偷偷听,偶尔也能识得几个字,从小到大都是如此,惹得附近的人家见了他都爱喊他读书郎。 “这些个拼音倒是简单的很,我听那些孩子唱过……”沈书郎自言自语道,“后面的字原来都是可以用拼音组成,念起来竟然这么简单……还有详细的释意,这是宋飞凉的诗,竟是这个意思……” 他几乎是废寝忘食,一页一页地仔细看,认认真真的篆刻到脑海中。 书中还有教毛笔字的手法,沈书郎如获至宝。 连续几日,沈书郎几乎是日日夜夜不吃不喝的看书,越看越精神,仿佛里面有黄金屋,有颜如玉。 “读书郎,你这是看书看傻了吧?我听说燕大人要招收一些人到火车上做工,你去不去?”有人看到沈书郎如痴如醉,便调侃道。 幼崽保育堂 第115节 “去试试又何妨。”沈书郎忽然道。 书中夹着多余的纸张,写得就是火车招工的事儿,沈书郎早就看到过。 火车里有些活计并不累,他完全可以一边念书一边挣些工钱补贴家用。 很快到了日子,沈书郎怀揣他的宝贝书,到了地方。 燕洵在鸿胪寺门外摆了一排桌子,和幼崽们一起坐在板凳上等着。火车需要的人太多,燕洵只把重点的地方安排好了人,还有些地方需要人手,只能再招。 这回书卖得好,燕洵却也没忘了给他们提供念书的环境,于是就有了书中夹纸片的事儿。 “大人,小尤儿说他也想去火车上做工。”宝宝顺着桌子哒哒哒跑过来,在燕洵前面停下,奶声奶气的说。 “他不爱现在的作坊了?”燕洵问。 宝宝拿出自己的不锈钢的小杯子,倒了一点点水,双手抱着吹了吹,坐在燕洵手边喝了口水,这才说:“爱。小尤儿还想去火车上锻炼锻炼,长长见识,等过些日子再回作坊。” “他倒是野心越来越大了。”燕洵笑道,“成。这回招上来的人得好生教教,你让小尤儿来吧。” “哦!”宝宝赶忙站起来,冲着燕洵拱手,“谢大人。” 燕洵伸手戳了下宝宝的脸蛋,“喊爹。” “阿爹。”宝宝喊完,一溜烟跑了。 这几日宝宝总喜欢学着幼崽们喊燕洵大人,喊镜枫夜镜大人,弄得两个当爹的都觉得乖乖的,好像自家儿子跟幼崽们没什么区别。 镜枫夜打开鸿胪寺大门,端着一大盘点心出来,分给燕洵和幼崽们。 “我进去一趟,你帮我看着桌子。”燕洵忽然站起来,他喝水喝得有点多,现在憋不住了。 “好。”镜枫夜赶忙坐下。 跟面对燕洵的时候不一样,此时的镜枫夜抿着嘴,板着脸,手里拿着铅笔,眼睛时不时看向前方,气势凌然。 他是一个很有气势的妖怪,尤其是脸上的龙鳞痕迹,比皇子的蟒袍更有气势,仿佛是天生的压制,哪怕是嚣张如四皇子,见了镜枫夜,也得不自觉的低人一等。 沈书郎刚上水泥路,抬头一看,正好对上镜枫夜的双眼,顿时浑身一震,吓了一跳。他犹豫一下要不要上前,那个人明显是妖怪,不过又看到幼崽们,沈书郎忽然就不怕了,抬头挺胸,大步上前。 “大人。”听着燕洵的动静,等他从大门出来,镜枫夜便赶忙站起来,整个人都别扭起来,眼睛看着燕洵,弓着背,弯着腰。 “你咋了?”燕洵绕着镜枫夜转了一圈,“帮我坐一会儿不成?我也歇一歇。” 镜枫夜凑近燕洵身边,小声道:“不成。” “怎么不成?”燕洵还是不理解,便上上下下打量镜枫夜,“你模样好看,更有学问,招工这么小的事儿还不成?” 镜枫夜双手交叉,更靠近燕洵,耳尖都红了,声音更小,“大人方才在茅厕……动静有点大,我都听到了。” 鸿胪寺的净房,用的是冲水马桶,里头一点儿味都没有。 燕洵方便完,拿纸擦了擦某个地方,然后又洗了手,还冲水了,动静确实有点大。 对于妖怪来说,足够听的清清楚楚,甚至都知道燕洵都做了什么。 燕洵原本还疑惑着,忽然看到镜枫夜的动作,瞬间明白过来,脸上出现黑线,“你都想的什么,我是去方便,脏不脏!” “大人不脏!”镜枫夜赶忙道。 他听着动静,又想的有点多。燕洵身上的味道很好闻,长得很好看,那双手修长如葱根,镜枫夜不由得想多了,身上便有了反应。 他方才看上去气势骇人,一本正经的,其实想的东西完全是南辕北辙。 “大人……”看着燕洵生气的样子,镜枫夜感觉很委屈。妖怪就这样,耳聪目明,有些事很容易就能知道的。 “站好!”燕洵板着脸,“幼崽们就不像你!” 幼崽们也耳聪目明,但是就不会多想,他们甚至不会去可以捕捉燕洵的在净房的动作,只有镜枫夜这种,简直…… 等沈书郎走上前,便看到原本坐着,气势骇人的妖怪此时站了起来,俊美的脸看上去很委屈,不知道怎么的,沈书郎想到了‘小媳妇’三个字。 “你是看到招工来的?”燕洵笑眯眯的问。 沈书郎赶忙回神,看向燕洵。 眼前这人长得太好看,笑容很温柔,沈书郎一下红了脸,结巴道:“是、是。”他赶忙从怀里拿出书给燕洵看,手忙脚乱的。 “恩,你有什么技术?”燕洵看了眼被保护很好的书,脸上露出笑容。 “我……没有技术,只是喜欢看书。”沈书郎有些窘迫,他看到那张纸上写着没有要求才来的,现在看来果然是他想的太好,没有本事,人家凭什么给他活计,给他工钱。 燕洵拿出很小很小的毛笔,在一张纸上飞快地写了几个字,道:“喜欢看书就是本事,你先去看看,有好几种活计合适,你去选一个。” “大人?”沈书郎愣了,他本以为自己会被撵走,没想到竟然有机会,还让他选择。 “快去吧。”燕洵笑道。 沈书郎再次脸红,不是因为喜欢燕洵,而是羞愧于自己的想法。 走出去很远,沈书郎忽然回头,看到那个气势惊人的妖怪弯着腰,凑到燕洵耳边说了句什么,被燕洵戳了腮。 很意外的,沈书郎忽然觉得那个镜大人一点都不可怕了。 “大人。”镜枫夜委屈道,“跟我一起去净房吧。” “你自己去。”燕洵拒绝。 “大人……”镜枫夜往前曾,靠着燕洵的后背,小声道,“我自己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鸿胪寺净房少,幼崽们也要用的。” 桌子上都摆着热水,幼崽们吃点心的时候,都喝了不少热水,等会子肯定要去净房。 燕洵无奈,只得站起来,“走!” “好!”镜枫夜脸上露出笑容,尾音上扬,弓着背,飞快地跟着进了鸿胪寺。 去到净房,燕洵特地关上门窗,让声音传不出去,这才伸出手…… ** 到了地方,沈书郎意外的看到了小尤儿。 “读书郎?我正要去找你,让你来试试,这回招工正适合你。”小尤儿也看到了沈书郎。 “咋回事?”沈书郎心里还是有疑惑,他没本事,怎么就被招上来了。 小尤儿感慨道:“这回招工针对的就是爱读书,但是又没钱读书的人,只要超过八岁,基本上都会招的。给你们工钱,能养活自己,在火车上歇息的时候,还会有人给你们讲解学问,到时候好参加科举。” “这、这么好!”沈书郎浑身一震。 “那当然,大人是天底下最最最好的人。”小尤儿道,“我带你去看看活计,这几日忙一些,等火车开起来就清闲了。” 如此连续好几日,沈书郎每日都来,了解的越是多,他心中就越是震惊。 运煤的火车他见过,庞然大物小山一样,速度却不慢。本以为第二辆火车最多跟马车车厢差不多,如今看来,竟是比运煤的火车车厢还要稍微大一些,实在是让人吃惊。 里头坐上几十上百的人,那得多重? 哪怕是河里的船也不能上太多人,怎么火车就这般能耐了? 了解的越多,心中的疑问就越多,沈书郎也更加佩服幼崽们,火车这样的庞然大物,让他想都想不出来,更别说是造出来。 连续几日,燕洵都没有理会镜枫夜。 那天在净房,燕洵的手都红了,到最后酸的拿不起毛笔,再来招工的时候,燕洵只能嘴上问问,让镜枫夜写。又让镜枫夜自个儿等着招工,他又不愿意,非要让燕洵坐镇。 一番折腾下来,燕洵忽然发现,镜枫夜竟然也有自己的小脾气了,粘他跟什么似的,比宝宝还粘。 “大人。”镜枫夜更委屈,被燕洵无事,做什么都没干劲。 燕洵没理会镜枫夜,依旧往前走。 利爪幼崽骑着小铁驴飞奔而过,前面加了一个小车筐,里头铺着软垫,宝宝坐在里面,后面的筐子里,蛇身幼崽趴在里面。 见着燕洵,三只幼崽齐声道:“大人。” “恩。”燕洵笑着点头。 “爹。”宝宝又冲着镜枫夜喊,还用手指头扯着自己的嘴巴,做鬼脸。 小幼崽们嬉笑着跑远,燕洵依旧不紧不慢地往前走,镜枫夜小碎步跟在后面。 “大人,我以后不那样了。”镜枫夜小声道。 “哪样?”燕洵终于停下,扭头看镜枫夜。 其实燕洵自己几乎手无缚鸡之力,本事弱得很,怕是连镜枫夜的一根手指头都打不过,偏偏镜枫夜此时怕的不行,恨不得整个人缩成宝宝哪样小。 他是成年妖怪,本事大得很,可偏偏此时一点辙都没有。 “不、不求着大人去茅厕。”镜枫夜看了眼燕洵的手,小声道,“不把大人的手磨破。” “没破!”燕洵红了脸。 镜枫夜不说话了,眼睛还是时不时看一眼燕洵的手,当时就是有点破的,好在抹了胭脂以后马上好了。 这只成年的妖怪有时候真的很迟钝,阳性没法子,只得说:“以后不许瞎想。” “那哪能控制。”镜枫夜小声辩解,“知道看到大人,想到大人,尤其是那种……就会有反应。” “那你别想、别看。”燕洵道。 “那还不如杀了我。”镜枫夜小声道,“待在大人身边最好,若是看不到不能想,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着毕生的追求,也就是燕洵这一个人,这辈子都不打算换,也不可能换,否则他宁愿死。 燕洵若有所觉,看着镜枫夜难得一本正经的坚持,忽然噗嗤笑出声,“你不过是仗着我对你好罢了。若是我像那些对自己家人不好的,三天两头揍你,你不也得忍着?” ‘家人’两个字让镜枫夜欣喜若狂,他飞快地点头,“只要大人愿意,随便打。” “谁爱打你,累了,你背我。”燕洵道。 镜枫夜赶忙走到燕洵前面,弯着腰弓着背,把手放到后面,等燕洵扒上来。 两个人在日头的照耀下慢慢走着,影子拉的很长,仿佛是一个人。 “人都预备好了,火车还不能跑。”燕洵忽然道。 镜枫夜没说话,他知道燕洵说的问题。 果然,燕洵又继续说,“怕是一下子没人敢坐火车,且咱们也不能让随便什么人都上来。我得想个法子……” “边境的守城道兵很苦。不如让他们回来歇歇?”镜枫夜小声道。 他虽然是妖国来的妖怪,但对妖国并无印象,且上回克鲁西来,还差点把梅西害死,对他们的态度也很不好,镜枫夜反而对大秦很有归属感。 当然最最最重要的是,大秦有最好的燕洵。 幼崽保育堂 第116节 “恩,我有这个想法。咱们跟杨将军面上不和,这还得想个折中的法子。”燕洵说着自个儿笑起来,“咱们跟边城守将也面上不和呢。” 第80章 火车运行的事儿还要想法子,燕洵闲着没事,就想给宝宝缝个衣裳。 “大人,你看这个针,又小又圆。”利爪幼崽捏着细细的绣花针给燕洵看,又利落地穿上线,“大人真的要给弟弟缝衣裳吗?” 燕洵刚去鸿胪寺的时候,给小幼崽们缝过衣裳,弄得手指头全都是针眼,惨不忍睹的,后来镜枫夜捏着给吻了几次,从那以后就不让燕洵动针线了。 这回小幼崽们收拾自个儿的衣裳,其中燕洵给缝的衣裳珍而重之的放在柜子最里面,拿出来后,小幼崽们便凑到一起看各自的衣裳。 每只幼崽的衣裳都不一样,都有配套的帽子、小手套。 宝宝站在旁边看着,也去把自个儿的柜子打开,里头的衣裳全都是镜枫夜给缝的,很好看,但是没有燕洵给缝的衣裳。 只比巴掌高一点点的小幼崽耷拉着小脑袋,偷偷地看燕洵,但是没敢开口。 镜枫夜的手艺很好,还会绣花,给宝宝缝的衣裳都是又好看又舒适,但…… “拿针线来,我给小蛋缝一件。”燕洵看到宝宝的样子,心里异常柔软,赶忙道。 宝宝的眼睛顿时亮了。 小幼崽们拿来针线,宝宝跑到旁边乖乖坐好,眼睛亮晶晶的看着燕洵。 “你们都去忙,不用都围在这里。”燕洵刚拿起针,就看到幼崽们都围在周围,跟宝宝一起看着自己,他感觉压力有点大。 “大人……”利爪幼崽有点纠结。 其他小幼崽们也跟着纠结,他们很想让燕洵给弟弟缝一件衣服,但是燕洵每次都很容易戳破手指头,弄得都是血点,以前小幼崽们只敢在远处看着,不敢凑到燕洵身边,现在都凑过来,一脸的担心。 燕洵知道这些小幼崽想什么,他自己好像跟针线不和,每次缝衣裳都要弄得手指头全戳破。 刚缝一针,燕洵便‘嘶’的一下,大拇指给戳破了。 旁边镜枫夜赶忙凑过来,捏着燕洵的手指头,吻了一下,也是一脸担心。 “阿爹。”宝宝也担心地凑过来。 “没事……”燕洵笑了下,忽然脑中灵光一闪,竟然有个好东西他一直没想起来,这会子被针扎了一下,总算想起来了,赶忙道,“我倒是有个法子,不会被针扎到。” 幼崽们都是眼睛一亮,黑白幼崽赶忙问,“大人,是不是跟机械有关?” 火车是幼崽们最大的成就,里面用到的轴承、齿轮等等,还可以用到很多地方,只是现在内燃机虽然升级一次,但显然还不能用到别的地方,幼崽们一直在想办法。 燕洵捏了下黑白幼崽的脸蛋道:“是的。” 当天,燕洵便带着幼崽们画了图纸,黑白幼崽和火焰幼崽去炼钢炉制作零件。 一个个铁疙瘩变得奇形怪状的,用打木箱装着抬进屋里。利爪幼崽抱来一块薄薄的木板,后面战兔幼崽抱来一块厚一点的木板。 燕洵带头,领着幼崽们组装零件。 “阿爹,这东西真能自己转起来吗?”宝宝个头最小,抱着铁疙瘩零件跟庞然大物似的,力气倒是大。 “能。”燕洵肯定的点头。 “大人。”弹弹幼崽拿着一根极有韧性和弹性的长条过来,“大人看看这个可以用吗?” 小幼崽眼睛亮晶晶的,期待地看着燕洵。 无论被肯定过多少次,小幼崽也还是每次都很期待能看到燕洵肯定的对自己点头,发现燕洵肯定的点头了,弹弹幼崽好像整只幼崽都发光一样。 逐渐的,一个很高大的东西出现在众人面前。 上面是一块完整的木板,有个巨大的铁疙瘩竖在上面,最边的铁疙瘩上有弹弹幼崽拿来的长条连接,木板下面是更大的铁轮连接,最下面则是脚踏板。 镜枫夜看了看高度,赶忙去拿了板凳过来让燕洵坐在上面。 “我来试试这个缝纫机。”燕洵绕着转了一圈,在小幼崽们的注视下走到最前面做好,穿针引线,又拿来一块布,猛地转动上面的铁轮。 在长条的带动下,下面的巨大铁轮伴随着脚踏开始转动,针带着线,一下一下的扎入布料中再牵引着线出来。 布料往前延伸,逐渐能看到细密的针脚,间距一样,整整齐齐。 “哇!”宝宝跑到最前面站着,看着针脚下的布料缝的那么好,忍不住惊叹道,“哥哥们造出来的缝纫机好厉害。” 所有的小幼崽都挺起胸膛,与有荣焉。 缝纫机很好用,燕洵不用担心扎手,熟悉后亲自给宝宝缝了一套衣裳,小幼崽们也都缝了衣裳。 晚上,燕洵打发小幼崽们睡觉,自个儿到对面小间炕上躺着,盘算着既然缝纫机能造出来,那么作坊那边调整机床,应该也能造出零件,到时候缝纫机就能量产。 至于用这些缝纫机做什么,还得谨慎考虑,因为缝纫机的出现,可能会影响到一些绣娘的营生。 忽然,燕洵听着外头有声音,听着像是缝纫机又转动起来的声。过了好一会儿声音也都还在,燕洵赶忙爬起来,想着这要是有人偷偷溜进来玩缝纫机那可出大事了。 隔壁屋里,正关着门,拉着厚厚的窗帘,里面也没有点油灯,但是声音却十分清晰。 燕洵顺手拿了根木棍,猛的踢开门冲进去。 看清楚屋里的人后,燕洵把手里的油灯放好,木棍扔到地上,笑道:“吓了我一跳,还以为咱们保育堂遭贼了。你在这儿干什么?” 屋里黑咕隆咚,缝纫机刚刚停下,上面铺着一块似乎已经缝好的布。 “没什么。”镜枫夜赶忙把桌上的布拿起来,手背到身后。 “白天也有空,你爱怎么缝就怎么缝。”燕洵一边说着一边靠近。 镜枫夜不停地后退,一直退到墙根。 燕洵伸手撑着墙,道:“拿来,我看看你大晚上的不歇息,到底缝了什么。” “大人真的想看吗?”镜枫夜小声道。 燕洵挑眉,“还有啥是我不能看的?” 说完,燕洵忽然想起来,镜枫夜也偷偷摸摸地缝过衣裳来着,有好几次……不过那时候燕洵觉得自己还不如不知道。 只是现在话都说出去了,再走的话不太好,燕洵只能硬着头皮问,“你不会又想出什么馊主意了吧?” “恩。”镜枫夜小声答应着,主动把藏在身后的衣裳拿出来。 油灯下,看的不是很清楚,燕洵凑近了看。 两条细细的带子,就前面有一块布料。 怎么看怎么不像样,不知道这是缝了个什么东西。 “这是啥?”燕洵下意识问。 镜枫夜抖了抖两个带子,给燕洵比划,“这样……这样……很容易穿……” 看他比划清楚,明显不是正经衣裳。“你……”燕洵脸上冒出黑线,赶忙转过头,提着油灯往外面走。 就说这人脑子里肯定没想正经事,这种衣裳燕洵上辈子都没见过,只是听说过,没想到现在镜枫夜直接缝出来了,手艺还挺不错的。 镜枫夜拿着衣裳跟在后面,低着头。 到了炕上,燕洵往被窝里一钻,准备睡觉。 镜枫夜跪坐在旁边,抖了抖手里的衣裳,小声道:“大人要不要试试?” 燕洵没说话。 又过了会儿,镜枫夜站起来,把衣裳自己穿上了。 “大人,你看!”镜枫夜把油灯拿过来,重点照在自己身上。 燕洵睁开眼,看到那件衣裳还绣了一个小巧的花纹,忍不住笑道:“行了,快歇息。”这只成年妖怪幼稚不幼稚,跟小孩似的。 ** 一大早,燕洵便带着宝宝坐上马车。 商场依旧人来人往,穷苦一些的人家基本上都要来买盐,稍微富裕些的人家便来逛商场,哪些好看的好吃的好玩的,都要试试。 在众多玻璃墙中,忽然出现一个特殊的小屋。 外面也是玻璃墙,但里面却拉着厚厚的帘子,门口还守着两个壮实的婆子,一双眼睛十分锐利的看着周围,根本不让汉子靠近。 倒是有些姐儿靠近之后,两个婆子会帮着拉开帘子,一边挡着外人的视线一边让姐儿进去。 燕洵领着宝宝在远处停下,低声道:“小蛋自己去,能成吗?” “成!”宝宝握着小小的拳头,很郑重的点头。 “去吧。”燕洵站在原地,看着宝宝跑到两个婆子面前,她们看了看宝宝,又看了眼周围的人,发现没人注意这边,这才让宝宝进去。 燕洵左右看了看,发现附近正好有个面馆,便进去要了一碗面,一边吃一边透过玻璃窗看着外面。 大门口那边,一群公子哥簇拥着杨琼进来。 “杨公子,那杜芹生也太嚣张了,咱们必须得给他个教训不可!” 杜芹生的爹杜玄风啥本事没有,就靠着拍马屁成了宠臣,京城许多世家公子都看不上他。 杨琼的脸色很不好看。 “就是,他算哪根葱,竟然敢挤兑杨公子。” “那今天咱们就来看看,这商场到底有什么奇特的。” “杨公子啥山珍海味、奇珍异宝没见过,我看这里头保准没有啥稀奇的。” 几个公子哥簇拥着杨琼往里面走,正巧路过燕洵待的面馆。 很不经意的,杨琼隐晦地看了眼面馆,发现燕洵已经在里面,顿时放下心,脸上的表情逐渐狰狞,左右看了看,盯着不远处被两个婆子守着的地方道:“那个铺子怎么不让人看?” “就是,怎么都用布围起来!” “旁的铺子都恨不得让所有人看到里头的东西,这个怎么不让人看?我觉得里面有鬼!” 杨琼大步上前,阴沉着脸道:“难道有见不得人的,我要去看看,你们别拦我!” 后面的公子哥都跟着起哄,却没有真的敢冲上前的,他们身份不比杨琼,可不敢这么蛮横。 那两个婆子看着似乎不起眼,但只要是见识稍微多一点的人就能看出来,那两个婆子可不是一般人,而是宫里出来的女官,兴许还是得力的女官,身份地位都不低,反正不能随意得罪。 杨琼特殊一些,他爹杨叔宁是皇帝心腹,他自个儿也是皇帝心腹,还单独进过宫面圣,确实可以嚣张。 杨琼大步冲到前面,刚要往里面走,两个婆子便板着脸拦在前面。 幼崽保育堂 第117节 “这位公子,请留步,里面不能随便进。”婆子粗声粗气道,眉毛竖起来,显得很凶。 “我偏要进!”杨琼不服气,“这天底下还没有什么地方是我不能进的!就连鸿胪寺我不也是想进去就进去,想出来就出来!” 这回他还特地骑着铁驴来,就连那铁驴也是从鸿胪寺‘抢’的,到现在燕洵也是什么话都没敢说。这话杨琼没说出口,但意思却表达在脸上了。 面馆里,镜枫夜端着一大碗面过来,坐到燕洵对面,把自个儿碗中的肉片夹起来放到燕洵碗里,说:“大人今天没带我。” “你不是自己来了?哪用得着我带。”燕洵吃了肉片,自个儿碗中还有一些面,便推到镜枫夜那边。 镜枫夜‘呲溜’一下吃了一大口面,含糊道:“想跟大人在一块,差盏茶功夫都不行,心里会难受。” 这话若是一本正经,再看着燕洵的脸说,兴许燕洵还会感动,只是此时的镜枫夜跟小媳妇似的,一边吃面还一边感觉自己有点委屈,说出来的话便没了那股子氛围。 燕洵忍不住笑,噗嗤一声,“咋?你还想把自个儿粘我身上?” “恩,我要当大人身上的挂件。”镜枫夜说完,感觉自己特别机灵,自己嘿嘿笑。 挂件跟那些公子哥腰上缀着的玉佩差不多,以前还是燕洵无意中说出来,小幼崽们就天天跟着说。 镜枫夜觉得自个儿要是挂件的话,那肯定很合适,随时随地都能挂在燕洵身上,跟他形影不离,简直美滋滋。 玻璃窗外面,杨琼蛮横不讲理,推开婆子闯进去。他身上有修为,又是杨叔宁的儿子,本事自然差不了,两个婆子拦不住,还差点受伤。 “好戏开始。”燕洵不再理会镜枫夜,专注地看着外面。 ** 铺子里面。 从外面看挡的严严实实,里面倒是很明亮,点了不少油灯。 一股子香喷喷的脂粉味直钻鼻腔,杨琼下意识屏住呼吸,看向周围。 昨儿个杜芹生特地跑来闹腾他,别人不知道,但他知道,杜芹生其实是带着任务,明面上闹腾他,暗地里却带了口信,让他今天来商场闹事。 只是地方倒是来对了,但里面到底有什么,杨琼却一无所知。 此时闯进来,杨琼没看到人,旁边有一些板凳,板凳上竟然还铺着软垫,现在天已经很暖和了,再铺软垫,他看着都热。 没有人,只能硬着头皮往里面走,前头是个屏风,杨叔宁隐约听到一点动静,他心中顿时了然,自己来肯定是要有点事情的,便故意顿了顿,猛的绕过去。 屏风后面,“再给我一片花瓣。”宝宝奶声奶气道。 杨琼瞪大眼睛。 屏风后面,一个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小盆,里头的热水冒着热气,宝宝正坐在里面。水面上飘着几片花瓣,宝宝正在揉自个儿的脚丫子。 周围一群娇滴滴的姐儿,个个出身不凡,此时围着小小的木盆,都笑嘻嘻地看着宝宝。 “小蛋少爷,花瓣来了。”梅姐儿拿了几片花瓣过来,香喷喷的从杨琼面前经过,还掩面笑了下。 杨琼没看明白这到底是咋回事,但是到处都是姐儿,他一个汉子不合适,就想回去屏风前面。 “杨公子且慢。”宝宝从水盆中站起来,冲着杨琼拱手,“阿爹说过的,你且看着……” 杨琼想起杜芹生跟他说过的话,没法子,只能硬着头皮转回来看着。 宝宝浑身上下都胖乎乎,哪儿哪儿特别小。姐儿们拿了小巧柔软的衣裳,伺候着宝宝一件一件穿好,都笑眯眯的看着宝宝。 穿戴好后,宝宝原地转了个圈,“姐姐们,可以了!”娇滴滴的姐儿们便四散开,隐隐围着杨琼。 “杨公子,你是不是看了洗澡?”梅姐儿捂着嘴笑嘻嘻的问。 杨琼看了眼宝宝,点头。不过他其实根本没看清,宝宝坐在木盆里,只露出小脑袋,旁的什么都看不到。 “那姐妹们,开始了。”梅姐儿说完,深吸一口气,忽然尖叫一声。 娇滴滴的姐儿们此时都跟着尖叫,一个个声音能冲破天际。 杨琼一愣,这是咋回事?宝宝赶忙哒哒哒跑过来,“跑啊!” 他没别的法子,姐儿们的声音太大,恐怕也问不出什么,只能跟着宝宝跑。 外头却不知什么时候围了不少人,正好把杨琼围在里面。 杨琼腿长跑得快,一下到了前面。后面宝宝跟着跑出来,又说:“请大家让开,我要带他去见官!” 众人一低头,这才看到地上小小的宝宝,都下意识让开一条道。杨琼心中不明所以,但看到眼前有道,便赶忙跑。 从商场出来,许多人对着他指指点点,这一路跑出来,杨琼算是明白了,他这是给燕洵‘坑’了。 宝宝速度也不慢,从后面撵上来,一跳,顺着杨琼的衣裳往上爬,坐在他怀里,“杨公子,我阿爹说要委屈你一下。咱们去衙门。” “去衙门干什么?”杨琼回头一看,那些姐儿竟然也追出来了,顿时头皮发麻。抱着宝宝加快速度,也不敢看路上的人了。 “你偷看洗澡,要去衙门说清楚。”宝宝又压低声音解释,“阿爹说,火车的事儿,非你不可,换成谁来都不行。” 杨琼浑身一震,有些明白了。 第二辆火车即将运行,但事实上并没有那么容易,他不敢跟杨叔宁联系,却也打听过。火车运行,拉客拉什么人,收不收银钱,途中经过的府城要不要停,这些都是问题。如今燕洵虽然是鸿卢寺少卿,但他没有权利与府城府尹联系,当中还有朝廷压着。 而通过杨琼下手,那么必然会联系到杨叔宁,再有海边道兵,从道兵下手就能绕过很多枝节。 这次的确是个机会。 “行!”于是杨琼一咬牙,带着宝宝去了衙门。 刚进大堂,杨琼一惊,又松了口气。幼崽们也跟着来了,一个个眼圈泛红的看着宝宝,演得特别像。 “弟弟。”蛇身幼崽用尾巴尖使劲揉了揉自个儿的眼睛,心疼的看着宝宝。 宝宝也使劲揉眼睛,眼圈发红,哒哒哒跑过去扑到蛇身幼崽尾巴尖上。 后面梅姐儿和一众娇滴滴的姐儿随后进了大堂,速度很快,显然早有准备。 府尹吴红松不敢怠慢,也没敢升堂,听到消息就赶忙来了。梅姐儿可是国公爷最疼的孙女,风头不比王真儿、裴钰儿那些哥儿们小,如今更是带着一众出身不凡的姐儿来,吴红松哪里敢升堂! “大人,你要给我们弟弟做主!”雷电幼崽上前一步道,“他偷看弟弟洗澡。” “我……”杨琼刚想说自个儿没偷看,是光明正大的看的,但其实什么都没看到啊。又想到宝宝交代的事,只能闭嘴默认。 “是啊大人,你可得为我们做主。”梅姐儿也说,“本来我们姐妹都好好的,是杨公子忽然闯进来,要不是当时是小蛋少爷在洗澡,就是我们了……” “是呀,这杨公子到底是什么意思?” “色鬼!” 吴红松一个头两个大,正想和稀泥,这里哪个他都不能得罪啊。忽然看到站在最后面的梅西一脸轻松,还拿出一个个蓬松的吃食,一个个往嘴里扔,嘎嘣脆。 是大米做的吃食,不知道怎么造的这么大,外面撒了糖,又香又甜又脆。 早晨的时候燕洵派人送给吴红松一些,还带了句话,“闹大。” 此时此刻,吴红松忽然恍然大悟,他知道该怎么做了,便板着脸质问杨琼,“杨公子,他们说的可是真的?” 梅姐儿和宝宝都点头。 “是!”想到燕洵的安排,杨琼一咬牙,答应了。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本官不客气。”吴红松冲着杨琼拱手,道,“请杨公子写个保证书,保证以后不再踏入商场那家铺子,且见了她们以后都退避三舍!” 他完全是冤枉的,杨琼很想喊出来。那些姐儿们都笑嘻嘻的看热闹,肯定知道内情,也不知道燕洵是怎么找来这些姐儿的。没法子,杨琼只能板着脸,咬牙答应了。 内心十分憋屈的写了保证书,画了押,杨琼冷着脸离开衙门。 而那些个簇拥着杨琼的公子哥,早就散了。 一路冷着脸回到家中,管家立刻迎出来道:“少爷,一大早有几个木箱出现在角门门口,封着口,老奴不看贸然打开。” “拿来看看。”杨琼冷着脸道。 管家不敢怠慢,赶忙让人把木箱抬到杨琼院里。 一个个木箱抬进来,外面还贴着纸张,杨琼掀开纸张一看,顿时收起漫不经心,让心腹去院子门口守着,他自己则是亲自抱着木箱进屋。 关上门窗,杨琼这才打开木箱,里面是一把把槍,还有许多子弹。 这东西他有一把,从杨叔宁那里得来的,还曾经偷偷去城外试过,威力极大,且准头极好,都是杀妖怪的好东西。 杨琼的眼睛控制不住的发亮。 而此时外面却开始疯传,说杨琼闯入商场的一家铺子,看了一场洗澡。还被梅姐儿带头告去衙门,最后府尹大人做主,让杨琼写了保证书。 头一回听到这个传言的人都不相信。 “商场里头哪有洗澡的地儿,那个铺子外面确实围的很严实,里面也不适合……况且杨公子怎么会那么冲动,莫非是被人害了?” “他自己都承认的事儿,白纸黑字,这还能有假?” “那铺子真是洗澡的?那些姐儿是去沐浴的?太不雅了吧,不登大雅之堂。” 然而很快又有新的传言出来。 “那铺子不是沐浴的地方,不过只有姐儿能进去。” “杨公子确实看了洗澡,不过洗澡的是燕大人家的小蛋少爷。” “保育堂的幼崽们都是小蛋少爷的哥哥,是他们不肯放过杨琼。这事儿一时半会说不清……” 杨琼素来跟保育堂不和,更是去鸿胪寺抢过东西,嚣张的很。幼崽们不放过他也很正常,更别说这回人证物证俱在,幼崽们那么疼弟弟,怎么可能会放手! 传言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幼崽们又带着宝宝出来,扬言抵制杨琼,以后见他就退避三舍。 很多百姓不明所以,以为杨琼十分恶劣,仗着修为看姐儿们洗澡,便也跟着厌恶他,有的路上看到杨琼都要小声骂几句。 “大人,这样行吗?”在外面嚣张完了,回到保育堂建设,幼崽们都有些担心杨琼,便一起来问燕洵。 “放心吧,杨琼知道分寸。”燕洵摸了摸小幼崽们的脑袋,语重心长道,“有时候做一些事,为了成功就必须得有一些人做出牺牲……杨琼很不容易,以后咱们要对他好一些。” “知道了。”幼崽们齐齐点头。都觉得杨琼真的很不容易,今天遇到的误会太多了,还都是对他名声不好的误会。 这时战兔幼崽道:“不过杨琼公子的演技很厉害,跟真的似的,比唱大戏的还厉害哩。” 第81章 “他演的最像。”宝宝很赞同战兔幼崽的看法。 这种事对于宝宝来说已经不是头一回,县试舞弊案时,宝宝偷偷跟北齐见面,其实也演了一场,那时候宝宝要假装很不情愿的见北齐,其实内心很喜欢,但是要假装自己不喜欢。宝宝感觉自个儿已经不是头一回,有经验了,只是没想到杨琼更厉害,比宝宝还要厉害! “他半知半解,半真半假的演,倒是帮了我们大忙。”燕洵表示赞同,看杨琼的样子,真看不出是演的。 当时情况混乱,燕洵和镜枫夜在后面偷偷跟着,还拿了望远镜偷看,还好没被人发现,不然就穿帮了。小幼崽们完全是虚张声势,衙门大堂中,站在最前面的幼崽一眼就看出来很心虚,站在最后面的梅西干脆悠闲的吃起了小食,到最后,宝宝也馋了,跑到后面找梅西一起吃小食。 幼崽保育堂 第118节 好在那时候在场的都是自己人,旁人看不到。 等旁人知道此事的时候,便是通过不知道传了多少遍的传言才知道,还不是传言是什么,他们就相信什么。 大家暂时没事,为了缓解紧张情绪,顺便去海边跟杨叔宁通气,燕洵提议:“收拾收拾,咱们去海边吃海鱼。” “哦!”幼崽们瞬间振奋,赶忙去准备。 一辆辆小铁驴推出来,蛇身幼崽被战兔幼崽带着,宝宝被花树幼崽带着,大家伙儿一块儿骑着小铁驴跟在燕洵和镜枫夜身后,顺着宽阔的水泥路一路去往海边。 高耸巨大的堤坝立在海边,保护着海岸上的一切,堤坝上面站着一排道兵,目光炯炯的看着海面。 堤坝下面,距离盐池不远处的管道源源不断的输送海水进来,一个个盐池并排着,看上甚为壮观。 小铁驴和大铁驴一摆溜的停好。 燕洵领着幼崽们绕着盐池走,就听到一个道兵一边干活一边说,“等我成了家,定然好好疼人,嘿嘿嘿。” “你知道咋疼人么?”旁边有个年纪大一些道兵一脸你不懂的表情。 “咋不知道?”年轻一些的道兵说着,脸上的表情变了变,有些猥琐。 正好燕洵从前头路过,距离有点远,没听到,镜枫夜倒是听的清楚,眼珠转了转,赶忙凑到燕洵耳边说了句,然后脱离大部队,自个儿凑过来,顺便竖起耳朵听。 “你也看了画本?”年纪大的道兵见年轻的道兵表情很猥琐,忽然想到什么,低声问。 “嘿嘿,看了,贼好看,等将来我成家,肯定会好好的疼人家……” 两个道兵说着说着凑到一块儿,相视一笑。 镜枫夜蹲在旁边听着,仔细砸吧砸吧,感觉这两个人说的画本好像很神秘,就问,“什么画本?” 两个道兵一惊,猛地回头,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镜枫夜竟然靠的那么近,就蹲在他们身后,也不知道蹲了多久了。两人互相对视一眼,都神情凝重,他们都是有修为的道兵,而镜枫夜平日里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好像一点本事都没有似的,竟然能悄无声息的靠近。 “恩?”镜枫夜一脸无辜地看着两个人。 “镜大人。”年轻道兵咽了口唾沫上前一步,“要不咱们比划比划,你赢了,我就告诉你画本是什么,还给你一本画本。” “成。”镜枫夜想了想点了头。反正那画本他肯定要看看的,这两个道兵的想法他也知道,便顺水推舟的给个机会。燕洵以前不是说过,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小细节决定成败,所以他决定跟这个道兵好好交流交流。 盐池周围全都是水泥地,几个人随便找了一片空地,摆开阵势。 镜枫夜知道两个道兵的想法,有意让着他们,让两个道兵能够真正的意识到自己到底哪里有不足,陪着切磋一下,也能让他们学到一些技巧。 这可真不是吹,镜枫夜平日里看着软绵绵的,那只是对着燕洵,他到底是个妖怪,力气极大,且极聪明,跟道兵切磋第一场平手,第二场他就能举一反三,把道兵压制的死死的。 两个道兵来了兴致,知道这是提升自己的好机会,便一个翻滚从地上爬起来,目光炯炯道:“再来。” “成。”镜枫夜答应着,眼睛一直看着燕洵消失的方向,忽然看到不远处燕洵带着小幼崽们出来,顿时整个人都紧张起来,气势也跟着大变,只用一条胳膊便把两个道兵同时撂倒,速度奇快,毫不留情。 摔到地上的年轻道兵懵了,呆呆地看着镜枫夜,不明白这个妖怪本来好好的,有意帮助他们提升技巧,怎么突然变脸。 从猫变成了老虎,一点情面都不讲的那种。 明明刚才这个妖怪一直让着他们,特意指点他们,怎么突然下手这么狠辣? 年纪大一些的道兵狼狈的爬起来,回头一看,正好看到走来的燕洵,顿时了然,知道镜枫夜为什么变脸了。看到燕大人来了,镜大人可不得变脸,不能再软绵绵的,得让燕大人知道他的厉害啊。 年纪大的道兵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画本塞到镜枫夜手里,低声道,“镜大人,这就是画本。” 说完,赶忙拉着年轻道兵快步走开。 镜枫夜看到燕洵快要走近,赶忙把画本藏起来,假装自己正在欣赏光滑的水泥地面。 “大人,我们今天钓的海鱼都能吃吗?”战兔幼崽跟在燕洵身边,穿着跟燕洵一样款式的衣裳,扛着一个小一点的鱼竿,期待地问。 燕洵点头,“除了小一点的要放回海里,今天钓到大的都拿来吃。” “哦!我知道,小一点的还要长大,我们不能竭泽而渔。”波波幼崽也穿着一样款式的衣裳,不过细节不一样,他很认真地说,“那希望咱们今天能钓上来很多很多大鱼呀。” “是呢。”燕洵笑道,“咱们还要请梅西帮忙呢,大家帮梅西拿鱼竿,他要去喂嗜血鱼妖哩。” 梅西也扛着鱼竿,还走在最前面,“我自个儿扛着就好,不用帮忙。等会儿大家不要着急,让我撵走海里的嗜血鱼妖咱们再钓鱼。” “哦!”小幼崽们齐声答应,都特别期待钓鱼。 海鱼刺很少,而且肉很细腻,所有的小幼崽吃了第一次后,都特别喜欢吃。 要到地方的时候,大家赶忙停下,都等在后面,让梅西上前。 这回燕洵特地给嗜血鱼妖准备了许多吃食,酥肉片、炸的面果子、青菜等等。梅西挎着篮子上前,喂完嗜血鱼妖再让这些嗜血鱼妖后退,再放鱼食,把海鱼引过来。 嗜血鱼妖游过来,并不会攻击梅西,反而很温顺,吃东西的速度倒是很快。 “大人,嗜血鱼妖牙齿长得太长了。”梅西喂完嗜血鱼妖,拎着篮子跑回来,有点苦恼地说,“看样子还会再长,要是牙齿太长的话,以后吃东西都费劲。” 很明显以前嗜血鱼妖什么都吃,一方面填饱了肚子,一方面也顺便磨牙,现在梅西不让他们乱咬东西,嗜血鱼妖不能磨牙,牙齿就明显地长长了。 燕洵点头,他方才也有看到嗜血鱼妖跳出海面,面目更加狰狞,牙齿更长,看上去比以前更吓人,不过因为嗜血鱼妖现在不会攻击人,也只是看着吓人,海边的道兵和燕洵以及幼崽们,都根本不会害怕。 想当初,嗜血鱼妖那般凶猛,不要命的上岸,现在倒是好了。 等嗜血鱼妖游得远了,进入深海,幼崽们赶忙上前准备开始钓鱼。燕洵随便找了个位置,甩钩三次,就钓上来三条很大的鱼,然后笑眯眯的收竿,让小幼崽们钓。 幼崽们都很羡慕燕洵,长毛幼崽更是羡慕道:“大人好厉害,每次钓鱼都又快又大呢。” 远处的嗜血鱼妖都默默地停在海水中,偶尔会有跳出来一两条,在半空中停留,看着狰狞无比,却没有人害怕,反而有种诡异的安全感:有这些嗜血鱼妖在,海中的妖怪就不能轻易靠近。 燕洵悠闲的打开木盒,拿带来点心吃,一边盯着嗜血鱼妖看,看着看着忽然心中冒出一个想法,想跟镜枫夜说说,一转头就看到他竟然偷偷摸摸的跑到一旁,面对着水泥墙蹲着,看上去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燕洵心中好奇,便放下手里的吃食,垫着脚尖悄悄走过去。 方才大家都在忙活的时候,镜枫夜怀里揣着画本,终于找到机会偷偷摸摸地打开一看,里头竟然全都是画,两个人的面庞画得都很简单,不过内容十分精彩,是那种不能拿到明面上,但是汉子们之间经常会讲的精彩。 偷偷看完一页,他赶忙翻到下一页。 更精彩! 身后燕洵慢慢靠近,悄无声息,镜枫夜看得入迷,根本没注意。 燕洵伸长脖子凑过去,正好看到镜枫夜手中的画本内容,看清楚后,脸色控制不住的爆红,干脆抬脚踹过去,没好气道:“大白天的你在这儿看什么!” “大人!”镜枫夜吓了一跳,猛的站起来,低着头,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赶忙把手藏在身后,假装自己刚才什么都没看。 “拿来!”燕洵板着脸,冲着镜枫夜伸出手。 镜枫夜后退一步,低着头看地上的水泥,不敢看燕洵,水泥地真好看。 这样子就跟犯错的小幼崽似的,燕洵差点给气笑了,“拿来。大白天的看这种东西绝对不行……”看着镜枫夜小媳妇似的吓得不行的模样,燕洵又赶忙安抚,“晚上没人的时候可以看,这样总行吧?反正大白天的不行,有伤风化不说,也影响正事。” 其实燕洵主要是担心被旁人知道怎么办? 再怎么说镜枫夜也是跟着燕洵一路走来,每天都要见很多人,而且他掌握的知识比小幼崽们都多,平日里也很沉稳,经常帮人解答一些问题,有空的时候还会专门去作坊干活,跟许多人关系都不错。这万一要是让人知道他大白天的看这种画本,那……反正燕洵觉得自个儿承受不了。 “拿来。”燕洵又伸手,“你听不听我的?” 昨天晚上他不还说,不管什么事都听他的么,怎么现在他的话不好使了? 小心翼翼地看着燕洵的表情,这回镜枫夜没敢犹豫,赶忙把画本放到燕洵手上,小声说:“大人,其实这个一点都不好看,没有大人好看。” “嘘!”燕洵赶忙捂着镜枫夜的嘴巴,这种话怎么能说出口,让幼崽们听到怎么办。 燕洵心虚地看向不远处,小幼崽们都竖起耳朵听着,还有好几只看向这边,他赶忙瞪了镜枫夜一眼,拉着他往远处走。 此时日头正好,海风很温和,日头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海风吹在身上更暖和,一点都不干燥,感觉很好。 远处的长城基本快要建好,小山一样庞大,仿佛一条巨龙趴在海边把海岸上的人护在怀里。不远处有汉子和自家哥儿步履匆匆地走过,看样子是刚歇息完,忙着去干活。 燕洵看着他们,感慨道:“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个跟你我一样。我倒是还好,你……”说着,燕洵看了眼镜枫夜。 他们都是普普通通的人,成亲后便在一起干活,赚到的银钱也放在一起,共同养活一个家。 燕洵觉得他和镜枫夜其实也差不多,跟他们一样的。 镜枫夜是妖怪,脸上的龙鳞痕迹其实很好看,描摹都描不出这样的气势和那种若有若无的气场,这一点和大秦的百姓完全不一样。 但是镜枫夜又很像大秦百姓,尤其是竟然开始看小画本了!这个小画本燕洵能确定,肯定是道兵给他,他有这种直觉! “一样的。”镜枫夜主动牵着燕洵的手,轻轻晃了晃,“方才过去的汉子就对他家哥儿说,等回家以后,一定要用那种姿势。我听的很清楚,肯定不会错的。” “打住!”燕洵赶忙道,“这种话咱们回去再说。” 完全没想到旁的汉子竟然也是这样的,燕洵想了想又觉得正常。他上辈子没经历过这些,这辈子遇上镜枫夜,其实这只妖怪也没经历过这些,但是他耳聪目明,经常能偷听到一些动静,耳濡目染的就成了这个样子。 远处的蛇身幼崽用尾巴尖偷偷戳了下旁边的宝宝,宝宝回头,以为是梅西戳的,便偷偷戳梅西。 梅西回头看了看,把旁边的战兔幼崽戳了一下。 小幼崽们互相之间偷偷的戳来戳去,到最后又凑到一起哈哈大笑。海中的鱼没钓上来多少,幼崽们却都很开心。 燕洵说到做到,钓到的鱼只要够大,就全都做成菜,还请了杨叔宁一块儿吃。 饭桌上,燕洵还拿了一坛花酒,给杨叔宁倒了些,问:“都准备好了?” “早就准备好了。”杨叔宁道,“这回走一半,剩下的留在海边,肯定能守住。” “那就好。”燕洵点头。 ** 第二天晌午,京城街上人最多的时候,杨叔宁策马狂奔,直接闯入杨府,把正在睡觉的杨琼拽了出来。 外面就是最热闹的大街,正巧范金水弄了一批面果子出来卖,比商场里卖的更便宜,所以聚集的人很多很多,大家本来是出来买面果子的,没想到都看了个热闹。 大街上。 “不孝子!”杨叔宁怒骂。 “你才不孝!”杨琼不甘示弱。 杨叔宁怒急,一鞭子挥过去,“是谁去偷看人家洗澡的?老子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此话一出,杨琼脸色涨红,到底是没再说话,因为这是事实,虽然他看的是宝宝洗澡,还什么都没看清楚,宝宝太小了。然而因为燕洵的安排,他又不能辩解,只是抿着嘴,一脸愤恨的攻上来,父子俩战成一团。 杨琼年轻,修为虽然不高深,但身强体壮;杨叔宁修为高深,经验足,却也没法子把杨琼压着打。 这场‘父子相残’被许多人围观,因为都是有修为的道兵,且杨叔宁还是大将军,根本没人赶上前拉架。 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这父子俩有意为之,在场围观的人竟是一个都没有受伤的,反而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大家都当热闹看。 这对父子闹的不是一次两次了,哪次都不会伤及无辜,反而让百姓们不怎么怕他们。 房顶上,杨叔宁估摸着实际差不多了,在旁人看不到的角度,忽然眼神一闪。 杨琼会意,立即往后面一倒,从房顶跌了下去。 重重地摔到地上,正好是没有人的地方,没伤到任何人,杨琼感觉自己摔的很好,他立即爬起来,一脸愤恨地盯着杨叔宁。 幼崽保育堂 第119节 杨叔宁依旧站在房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哼了声道:“你以后别给我在京城混,否则我见一次打一次!” “你敢!”杨琼嘴上说着,却没有真的上前,好像是真的怕了。 因为范金水卖面果子,那天街上的人特别多,围观的人也特别多,大家都当新鲜事传,一传十十传百,几乎大半个京城不到一天功夫就都知道了。 就在大家都幸灾乐祸,以为杨家父子完了,杨叔宁肯定会经常来京城打儿子的时候,忽然有人说:“我看到杨琼已经出京,带着杨家家将,据说是要去边境杀妖,不杀完妖不回来。” “真假?”边境危险,没人相信杨琼会去。 偏偏杨叔宁又来京城,那天范金水又恰巧出来卖面果子,聚集了许多人,大家看着杨叔宁找遍天上地下,就是没找到杨琼。 大家这才相信,原来杨琼是真的去了边境。 “哎,边城九死一生,他去了,哪能安全,老夫悔不当初啊。”杨叔宁站在最繁华的街上,当着诸多百姓的面老泪纵横,随后翻身上马,回去海边,背影特别萧瑟。 百姓们都觉得杨叔宁有点可怜,好好的儿子不听话也就算了,竟然冲动的去边城送死。 这时,燕洵站在火车头旁边,道:“开始!” 被镜枫夜揍过的道兵扛出一面将旗放到火车头上,冲着燕洵行礼,又迅速回到火车中。 一节节车厢中,可以透过玻璃窗看到里面坐着的道兵。他们全都穿着一样的衣裳,同样面容严肃,正襟危坐。 “呜呜呜……”火车头发出声响,烟囱喷出烟雾,沉睡许久的庞然大物终于醒了。 “大人。”环哥儿站在燕洵前面,又是紧张又是激动,眼圈泛红,心中很舍不得燕洵。 燕洵拍了拍环哥儿的肩膀,鼓励道:“一直以来你做的都很好很好,这个火车长给你是实至名归。看到没?那些工匠全都信服你,他们都站在你那边,会一直帮助你。环哥儿,抬起头,看看前面……” 在火车前面,工匠们安静的看着环哥儿。 环哥儿以前是宫中的奴隶,因为命好胆子大被皇帝收为义子,代为招待妖国使臣,如今又幸运的到了燕洵这边,成为火车长。 或许火车长并不是什么正经官职,但掌握的东西却远远要超出众人的想象。可以说,火车上的一切,环哥儿说了算,技术工匠们必须得听环哥儿的,而火车的停止、运行,全部都要环哥儿指挥。 甚至是上了火车的道兵,也全都得听环哥儿的。 所有人都很信任他,或者说信任他身后的燕洵,环哥儿抬起头,忽然有一种自己正站在巨人肩膀上,看得更远的感觉。 而燕洵就是那个把他捧起来,把他放到自己肩膀上的巨人。 他心里逐渐沉静,收敛眼底的感激,目露自信,冲着燕洵道:“是,大人。” “去吧。”燕洵很欣慰,环哥儿很聪慧,就是胆子有点小,但愿火车长能让他改变一些。 环哥儿点头,转身指挥技术工匠们上火车。 远处,杨叔宁策马奔来,到最前面下马,深深的看了眼燕洵,冲着他拱手道:“燕大人,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燕洵同样拱手,眼中别有深意。 等杨叔宁上了火车,庞大的火车开始缓缓行驶的时候,燕洵又道:“杨将军,别忘了把边城守将卫将军弄回来,他也该好好歇歇了。” “知道。”杨叔宁原本板着脸,此时忍不住嘿嘿笑起来。 ** 火车里面就跟小房子似的,到处都干净的很,竟然还有茅厕,火车里面也有水,还有烧开的热水。杨叔宁好奇地左看右看,发现头顶还有专门放东西的地方,实在是太神奇,那些幼崽们当真厉害,这样的奇妙东西都能造出来。 等到吃饭的时候,还有一群看上去像书生的汉子来送饭,大家只管等车吃,有菜有肉,管饱,太惬意。 这边目送火车跑远,燕洵道:“走,咱们传谣言去。” “恩!”小幼崽们早就准备好,就等着燕洵这句话呢。 演戏什么的,大家一回生二回熟,现在不止两回,虽然还是不专业,但好歹传谣言不用露面不是? 当火车呜呜呜地穿过京城,驶向远方的时候,连带着还有风一样的传言。 “听说杨将军后悔了,带着手下的兵,截了燕大人的火车,去边城了。” “是啊,燕大人原本想卖火车票,请王真儿那些人去坐火车玩的。” “听说燕大人发了很大的火,海边留守的道兵都被骂得狗血淋头。” 消息传到宫里,皇帝心中又纠结起来。 杨贵妃刚找他哭诉过,他原本想着哪怕是秦四不能管两辆火车,至少这个拉客的火车得拿到手底下,运煤的火车不管也就不管了,拉客的火车可不一样,能彰显大秦的气势,有面子,而且气派。 只是没想到杨叔宁竟然如此胆大包天,带兵劫持火车,在皇帝还没动手前就动手,直接让火车跑了。 “父皇,请允许儿臣去海边驻守!”秦二跪在地上。 皇帝面色复杂,没有立即点头,只是看着秦二。 当初秦二去海边驻守,结果摔断胳膊腿,现在海边的嗜血鱼妖似乎并不在威胁内,让秦二去的话,也能探探情况,想到这一点,于是皇帝这才点了头。 当天,秦二便骑着马,穿过丹心桥,气势汹汹。 ** 巨大的,几乎一望无际的广场上,幼崽们的水泥雕像看着矮胖矮胖的,旁边有不少干净的木板凳,许多人坐在上面休息。 燕洵低着头,宝宝站在他对面,小小的一只,还没旁边的一块石头大。 “阿爹,有人来了。”宝宝小声说。 燕洵轻轻点头,秦二刚上丹心桥的时候就有人提前告诉他了。 “燕大人,别来无恙。”秦二翻身下马,对着燕洵咬牙切齿。面色不善。 他心里恨的不行,当初从堤坝掉下来实在是蹊跷,为什么那么多人在堤坝上走动,却只有他堂堂皇子掉下来,还断了胳膊腿。 一想到身上的伤疤,秦二面色就难看的厉害。 “二皇子。”燕洵拱手。 听着燕洵漫不经心的声音,秦二更是恨的牙痒痒。 时隔多日,他一直躲在皇子府养伤,不敢见人,而燕洵却做出那么多惊天动地的大事,此时云淡风轻的,仿佛什么事都没有。燕洵模样还是那般好看,像是玉,愈发的温润,却对他那般差,又让秦二觉得可恨。 他视线一转,看到地上小小的宝宝,脸上露出奇异的讽刺的笑容,“燕大人,这位是……” 燕洵没说话,宝宝上前一步拱手,“二皇子,我是小蛋。” “小蛋?”秦二仿佛听到什么好听的事儿,仰着脸哈哈大笑,“这是什么古怪名字。燕大人,我听说你手底下的幼崽县试名次不错,也是有学问的妖怪了,怎么给自己的儿子取这样的名儿?” “他们身份特殊,名字的事儿需得郑重,现在只是小名而已。”燕洵淡然道,“不知二皇子来是有何事?” 远处的长毛幼崽听到这边说话,便小小声的对战兔幼崽说:“我不喜欢那个二皇子。” “恩。”战兔幼崽跟着点头,他也不喜欢。 两只小幼崽骑着小铁驴哗啦啦跑过来,长毛幼崽单手骑着铁驴,弯下腰,捞起蛋宝宝,不高兴地看着秦二。 “海边出了这么大的事,杨将军带兵去边城,还不是因为燕大人。如今燕大人捅了这么大的篓子,要不是本王为燕大人求情,降罪的圣旨早就来了。”秦二傲然道,“本王来自然是接替杨将军,到海边坐镇!” 燕洵心中了然,面上却诚惶诚恐的,“不如二皇子先等几天再去海边?我听说最近嗜血鱼妖很难压制。” “这又有何不可?”秦二一口答应。 海边有嗜血鱼妖,此时海边留下的道兵少了一半,还都是杨叔宁的心腹,秦二就算去了恐怕也指挥不动,他不敢去触霉头,更害怕万一出事自己被嗜血鱼妖咬。 此时燕洵提出等几天,正合他意。 燕洵脸上露出笑容,“二皇子,请。” 一路到保育堂建设,燕洵把秦二安排好,转身又对幼崽们叮嘱一番,让他们出去下通知。 当天,秦二领着下属闲逛,重点看了各个作坊大门。 等到晚上,燕洵安排了接风宴。 宴席上,秦二便道:“燕大人,本王看这里作坊多得很,不知能不能进去看看?只看一两个也是成的。” 就是这些作坊供应着京城的商场,不知道揽走多少银子,而且就是这些作坊,造出那么庞大的火车。 饭桌上用的铁盆光滑无比,摸起来却很薄,印有幼崽们的形象,显然也是作坊里造出来。秦二在保育堂建设水泥楼外面惊鸿一瞥,还看到一个更古怪的铁疙瘩,据说是缝纫机,更神奇。 养伤的这些日子,每每听到燕洵做了什么事,秦二都抓耳挠腮,恨不得伤立刻好,如今终于来了,他便不肯放过任何机会。 燕洵面不改色,笑道:“哪个作坊都能去,随时欢迎。” “那就好。”秦二这才满意。 第二日一早,秦二没等着燕洵和小幼崽们起来,便早早的离开保育堂建设,去他早就看中的作坊溜达。 作坊的大门很宽很大,边上还有一个专门的小屋子,里面守着人,看到秦二靠近后,赶忙出来拱手,倒是没有拦下他。 等秦二进去,门口的汉子便赶忙吹了声口哨,很像鸟叫。 作坊里的人立刻动作起来,等秦二进门,便看到所有人都拿着一本书,一边干活一边看。 “你们不干活?”秦二假装惊怒,很为燕洵着想,看到这些人明显怠工偷懒不干活,但其实心中却十分欢喜,自以为抓到了所有人的把柄。一边生气,一边左看右看,看到桌子上放着书,便拿起来看。 作坊最前面,小石头放下书,道:“一边干活一边看书。” “这样还能怎么干活?”秦二简直心花怒放,心想燕洵这样管作坊,作坊迟早得倒闭。 他假装愤怒的质问小石头,脸上却又忍不住笑,整个人看上去都十分扭曲。 作坊里的人都很懒散,半天造不出一点纸张。秦二转了一圈,心中打着算盘,仔细地把这个作坊记住了。 如此逛了剩下的能找到的作坊,里头的人大都懒散,秦二面上不显,心中却开始看不上燕洵。 就这样还能赚钱,要是作坊到他手中,赚到的钱不知道要翻多少翻。 “燕大人,你这作坊不行啊。”秦二看到燕洵,更加想笑。他还当燕洵多么聪慧,却原来也不过如此。 “哪儿不行?”燕洵揣着明白装糊涂。 秦二挺直腰杆,得意洋洋道,“你所有的作坊,都不行。” “怎么不行?”燕洵假装吓了一跳,赶忙道,“我手底下的作坊现在供京城商场用,还有豆腐和豆干,几乎卖到大秦所有府城,生意好得很啊。” “燕大人请随我来。”秦二更得意,他原本以为燕洵心机深沉,如今来看,却发现他根本没有城府,那么多作坊竟然都没有仔细管教,也没有安插自己的心腹,这样的话,那些作坊估计很快就会被别人安插心腹,到时候作坊可就不是燕洵的了。 秦二隐晦地看了眼跟在燕洵身边的镜枫夜,这只成年妖怪跟小媳妇似的,竟然还想牵燕洵的手,秦二更是看不上他们,大人的世界,可不会跟小孩过家家一样,还手牵手,太可笑。 第82章 “这些、这些作坊……”秦二指点江山,“都不行。” 幼崽保育堂 第120节 “是是是,都不行。”燕洵跟着点头。 看完几个作坊,秦二几次欲言又止,最重要的作坊,炼钢炉、机床,还有槍、炮作坊,甚至是烧制玻璃的作坊,秦二都没找到,但是他想看看。 “大人。”镜枫夜捏着燕洵的手看了看,忽然一脸紧张,“烫红了。” “没事。”燕洵一脸无所谓。方才进豆腐作坊的时候,不小心被热气烫了手,燕洵自己只感觉疼一点,应该很快就好了,没必要这么紧张。 镜枫夜却很紧张的拿出胭脂,挖了一坨抹在燕洵手上。 胭脂盒子十分精致,里面是浅色的半透明膏,味道很好闻,比女子用的脂粉还要好。 秦二斜眼看着,心中更加轻视。 抹了胭脂,燕洵的手恢复如初,看着光滑如拨了皮的鸡蛋,嫩的能掐出水来似的,他当着秦二的面看着自己的手,又笑道:“二皇子,不妨咱们去商场逛逛如何?” “成。”秦二眼睛一亮,不能去那些作坊看,去商场的话也行。 商场里面的铺子多,到处都是玻璃墙,最里面燕洵的店,那个超级集市,里头全都是娇滴滴的美人儿,秦二曾经进去看过,看得心猿意马的。 这回再去,他要看看寻常人不能进去的那些屋子。 到了商场,没走几步就又看到那个捂地严严实实的屋子,门口守着的壮妇一双眼睛极为锐利,即便是看到秦二也都毫不含糊。 这就是杨琼闯进去,结果看到燕洵的儿子洗澡的屋子,还闹到衙门那里。直接让杨琼出丑,最后把他撵出京城。 “燕大人,这里面当真是女子……那种地方?”秦二说着,满脸的不相信。 那些姐儿可不会在外面沐浴,家中都有十分暖和的澡堂,且教养也不会让她们如此。 “二皇子真想知道?”燕洵一脸笑容。 秦二没说话,但还是点了头。 “二皇子请近一点。”燕洵凑过去,压低声音道,“那里面……都是来葵水的姐儿去的,里头卖的东西只有姐儿能用……” 猛的后退一步,秦二气得浑身哆嗦。女子葵水污秽不吉利,他身为皇子,从不会靠近,如今燕洵却嘴上说着,还引着他靠近那间屋子。 他认定燕洵不检点,能说出那种话,至少也是嘴上污秽不堪,再看看燕洵此时还笑着,那张俊美的脸怎么看怎么透着一丝诡异。 “二皇子?”燕洵上前一步,冲着秦二笑。 他越是笑,秦二心中就觉得越诡异,连续后退几步后竟然落荒而逃,没管燕洵,自己跑了。 “大人,他走了。”镜枫夜小声道,“不如咱们去吃面?” “走。”燕洵果断点头。 就两个人,还找了角落坐着。燕洵点了碗清汤面,镜枫夜要了加肉汤的,两个人一起要了一碟豆干。 面对面坐着,镜枫夜把手伸到桌子下面,戳了戳燕洵的膝盖。 “吃面。”燕洵伸手想打掉镜枫夜的手,结果手被抓住。 两个人牵着手,另外一只手分别夹面条,燕洵挣了下没挣开,干脆把自个儿筷子上的面条递过去,给镜枫夜吃了。 镜枫夜把自个儿的面条给燕洵吃,后者嫌弃地看了看,只要了一小口,剩下的镜枫夜自个儿吃了,笑眯眯的看着燕洵。 终于松开手,吃碗面,燕洵便双手托腮看着镜枫夜。 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模样跟现在一样,不过可怜兮兮的身上就围着一块兽皮,浑身上下都脏地不能看,那时候燕洵完全没想到自己会跟这个人在一起。 “世事无常啊。”燕洵忽然感慨。 “是啊。”镜枫夜抱着面碗,把里面的汤都喝了,心里头美滋滋。 京城的汉子、哥儿们就喜欢来商场逛,饿的时候便来一起吃面。有些初次见面的哥儿、汉子也都选择来商场,以至于商场的一些铺子成了见面的好地方。 那些都是一对一对的,镜枫夜早就瞧见过,心里羡慕的不行,总要自个儿也试试。 两个人心中的想法完全不一样,倒是话说到一块去了。 燕洵去范金水那里买了许多面果子,又去荟哥儿那边买了糖葫芦,用纸袋装着,这才和镜枫夜一起往回走。 幼崽们看到吃食,都是一脸的惊喜。 宝宝特地拿出自己的小盘子,把糖葫芦上的山楂拿下来放在盘子里,用小巧迷你的刀叉切着吃,一个山楂就吃得饱饱的。 秦二丢了脸,又心中厌恶燕洵,足足几天没露面,也没去海边,燕洵着实松了口气。 ** 前些日子杨叔宁挟持燕洵的火车前往边城,京城百姓都以为火车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然而这才过去多少日子,远去的火车便呜呜呜地回来了。 长长的车厢在众人眼前飞快地驶过,有人注意到车厢里的道兵似乎变了模样。 车头插着不一样的将旗,一路穿过铁路桥,直奔海边。 巨大的空地上,燕洵站在最前面,镜枫夜落后一步。 小幼崽们站在燕洵身后,宝宝站在最后面,小小的一只,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再后面是所有未值班的道兵,全部穿着一样的衣裳,抬头挺胸,目视前方站在那里,风吹不动,日晒不倒。 “呜呜呜。”火车喷着烟雾,缓缓停下。 一个个铁门打开,最先出来的是沈书郎,他把铁板放下来,刚好形成一个小桥,可以踩着桥到地上。 “欢迎回家!”燕洵笑着拱手。 身后的幼崽和道兵齐声道:“欢迎回家!” 声音响彻云霄,仿佛余音绕梁一般,在火车里转了好几圈,让里面所有的道兵都心思奇异,忍不住眼圈泛红。 “卫将军!”燕洵上前一步,再次拱手。 卫守城从火车上下来,走到燕洵面前,郑重拱手。 他这一路走来,所见识到的已经足够惊喜,而这一切,全都是眼前这个模样俊秀,弱不禁风的哥儿所给予。 火车里的道兵们排着队下火车,眼中都惊喜不已。 “卫将军,请!”燕洵在前面带头。 “请。”卫守城板着脸落后一步。 他虽然是守城大将,修为不比杨叔宁差,且地位不低,但从上了火车的那一刻开始,到现在见识到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海边,这落后一步,是他心甘情愿。 幼崽们都好奇的看着他,还有一只特别小的,还没有一只鞋子长,也一本正经地站着。 那就是燕洵的儿子了。 从火车上下来的道兵也都好奇的看着幼崽们,他们在边城驻守,面对的妖怪都凶残无比,吃人、嗜血,不管见到什么都会破坏,道兵必须得杀死那些妖怪才行,否则自己就有可能会死。 “那边是盐场,现在整个大秦百姓吃的盐都从这里运出去,价钱从来都不会变化,比以前便宜许多。”燕洵笑着解释,“那是堤坝,两边都有堡垒,远处是长城,守卫大秦。” “给你们安排了接风宴。大家先休息一下,马上就开始。”李狗子从小队长提成为副将,此时陪着卫守城,笑着说。 卫守城点头,“有劳。” 给他们准备的营房全部都是水泥屋,用的玻璃窗,里面干净整洁、纤尘不染,被褥、衣服,甚至是木盆、帕子等等,全都一模一样。 每个新来的道兵都有老道兵带着。 “这些好东西扣粮饷吗?”石虎看了一圈,发现屋里的摆设全都一样,跟边境营帐比起来,这里实在是太好了。 他有点不敢相信,当年离开京城的时候,河这边还是传闻中的不毛之地,住在这里的人都是罪民,怎么如今摇身一变,比京城还要好了? “不扣粮饷。”曹献峰道,“这些东西都是统一的,每个道兵都有。” 见石虎不信,曹献峰指了指远处,低声道:“咱们道兵待遇是最好的,而且还有工钱补贴。那些作坊你在火车上也看到了吧?我听说在里头干活的人同样有衣裳发,干六天活还能歇息一天,都是有工钱的。听说他们还会发卫生纸……” 石虎瞪大眼睛,“这么好?卫生纸又是啥?” “就是这种很软的纸,用这个上茅厕以后就不用厕筹了。”曹献峰拿出一点卫生纸给石虎看了眼。 “这……这也太奢侈了。”石虎目瞪口呆。 “哪里是奢侈呢。”曹献峰道,“这叫卫生,等你了解的多一点就知道了。其实咱们周围都有很多很多眼睛看不见的小虫子,就是这种小虫子会让咱们生病……” 听着曹献峰说的话,石虎赶忙看了看周围,屋里干干净净的,他什么都没看到,也听不太懂曹献峰说的话,心底里有点不信。 不过衣物、被褥都是好的。 去洗了澡,换上新衣裳,大小正合适,石虎感觉自己板正不少。 营房还有十分明亮的镜子,石虎看了半天也没看明白这是什么,正对着镜子不停的做出古怪的表情,忽然被曹献峰拉走。 到了外面,小幼崽们都围着燕洵,板着小脸看着周围,没有说话的。 石虎身体一顿,低声道:“曹献峰,那些妖怪幼崽就是妖国送来的妖质吧?他们会不会太自由了?不应该被看管起来吗?” “起初是被看管起来的。”曹献峰道,“你且看着就知道了……” 忽然,有个年纪不大的道兵红着眼圈扑过来,手中拿着一张黄符,直奔燕洵周围的幼崽。 “大人。”战兔幼崽猛的站起来,挡在燕洵前面。 燕洵赶忙伸手按住战兔幼崽,淡然道,“放心,没事的。” “妖怪,受死吧!”小道兵扑过来。 而幼崽们全部挡在燕洵前面,睁大眼睛平静地看着小道兵。 从他们可以离开鸿胪寺开始,就有不少人暗中骂他们。小幼崽耳聪目明,他们以为听不到,其实幼崽们都听的一清二楚。 只不过直到现在,都是燕洵挡在前面,让那些人只敢背地里骂,面上根本不敢动手。 如今终于有人动手,小幼崽们都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住手!”卫守城爆喝一声出手。 小道兵被制服,狼狈地摔到地上,咕噜噜滚到燕洵面前。看他年纪不大,应当只有十五岁左右,个子不高,瘦巴巴的,抬起头,仇恨地看着燕洵。 卫守城大步走来,冲着燕洵拱手道:“请燕大人恕罪,他只是个孩子……” “无妨。”燕洵笑着摇头,“我不会放在心上。” 小道兵挣扎着爬起来,大喊道:“卫将军,别以为他给了这么多东西,你就忘了杀妖!我哥哥是怎么死的,难道卫将军忘了吗!!!” “闭嘴!”卫守城暴怒,上前打了小道兵一巴掌,让身边的副将把他拉走,还堵上了嘴巴。 燕洵表情平静,安抚了幼崽们,目送卫守城走远。 忽然,宝宝跑过来,拽了下燕洵的衣裳,小声道:“阿爹,我知道那个小道兵是怎么回事。” “你怎么知道的?”燕洵满脸惊讶。 幼崽保育堂 第121节 “方才我躲在石头下面,他不知道,跑过来哭,被我听到了。”宝宝一手叉腰,“我一开始还提醒他来着,他没注意到我。” 宝宝个头只比巴掌高一点点,细胳膊细腿的,现在天气热,他穿的又少,躲在石头下面根本不会被人看到。 况且,这些新来的道兵恐怕除了卫守城,在见到宝宝之前,都不会想到燕洵的儿子竟然这么小。 “咋回事?”燕洵抱起宝宝,招呼幼崽们靠近。 所有的小幼崽都靠过来,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宝宝。 清了清嗓子,宝宝开始讲述…… 小道兵被拎着到了单独的水泥屋中,卫守城猛的关上门,一双眼睛定定地看着他,疲惫道:“佳倾,你哥哥的事是我不好,但是那些幼崽是无辜的,你不能伤害他们……” “卫守城,当初你也是那么对你手下的道兵说的,我和哥哥都是无辜的,不能伤害我们,但是现在呢!”佳倾抹了把眼泪,哭道,“我哥哥死了,是被你亲手害死的!” “是,是我害死了你哥哥。”卫守城整个人都颓废下来。 燕洵抱着宝宝,沉思片刻道:“以卫守城的修为,完全不需要别人来保护他的,除非那个人是自己送死。” “大人,我觉得乖乖的。”梅西小声道,“感觉他们当中藏着妖怪。” “我也这么感觉。” “我也是哦。” 小幼崽们齐声说。 平日里,幼崽们在一块儿,是一种感觉,当接触到燕洵的时候,又是另外一种感觉。 “我知道了,咱们按兵不动,先看看情况再说。”燕洵小声道,见着幼崽们都点了头,又说,“等会儿接风宴,大家都知道怎么做吧?” “知道。”幼崽们一起点头。 杨叔宁不在海边,一切事都是几个副将一起商量着做主。燕洵作为鸿胪寺少卿带着幼崽们来,应该是名不正言不顺,况且这些都是妖怪幼崽,跟卫守城是敌对关系。 只是没有人在意这一点,且都对燕洵态度不错。 宴席开始之前,燕洵还没看到秦二,便问李狗子,“二皇子怎么还没来?” “大人,二皇子身体不舒服,喊了大夫,现在卧床不起了。”李狗子忍笑道。 “哦。”燕洵也忍不住笑。 秦二典型的欺软怕硬,杨叔宁一走,他便迫不及待的来。这回卫守城坐火车来海边,他就赶忙称病,直接不敢露面了。 燕洵自然早预料到这一点,当时让作坊假装懒散,就是为了拖延功夫,如今终于把卫守城等来,计划是相当顺利。 饭桌上,燕洵特地拿了一坛花酒。 不远处的水泥台上,有一队精壮的汉子在上头比划,到了精彩的地方,下面的道兵都不由得拍手叫好。 “怎么没见那位小道兵?”燕洵笑着问。 卫守城脸上有一丝不自在,“他累了,我让他在屋里歇息。” “海边风大,多歇息几天。”燕洵笑着拿出一些伤寒冲剂递过去,“这是预防伤寒的,若是得了伤寒便多喝一包,也能好。” “多谢。”卫守城拱手。 “不用客气。”燕洵赶忙说。 新来的道兵和老道兵穿插着坐,吃着美味,喝口小酒,心中有什么疑惑也都说了出来,自然也都能得到解答。 当听曹献峰说海边如今变成这样,全都是靠幼崽们帮忙的时候,饭桌上石虎连同其他道兵都陷入沉思。 “如果没有那些幼崽,海边得出大事。恐怕到时候你们来是要打仗的,而不是来享受。”曹献峰道,“旁的事我不敢说,但这件事,多亏了那些妖怪幼崽。” “咱们身为道兵,保护的是身后的百姓,杀的是十恶不赦的妖怪。但若是不分青红皂白,见妖就杀,那岂不是乱了套了?” 饭桌上摆着的碗盘全都是不锈钢,薄薄的,很结实。 没有幼崽们,饭桌上就不会有这些东西,海边的嗜血鱼妖也不会得到控制。 “哎。”石虎看着远处拿着筷子,像普通人一样吃菜的幼崽们,心中变得十分复杂,那些恨却也都没有了。 第二日,燕洵带头,领着幼崽们来海边。 身后,曹献峰站在最前面,石虎站在后面。 石虎拿了曹献峰的望远镜,好奇地看着。 “大人,让嗜血鱼妖过来吗?”梅西走到最前面,回头问燕洵。 “恩。”燕洵点头。 梅西挎着篮子上前,拿出里面的好吃的,把海水里的嗜血鱼妖全部召唤出来。然后手上戴着皮手套,拽出一只嗜血鱼妖。 刚离开水面,嗜血鱼妖开始剧烈挣扎,却没有咬梅西。 慢慢的,嗜血鱼妖不再挣扎,只是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曹献峰这边的道兵。 “咱们过去。”燕洵道。 “我来。”利爪幼崽赶忙走上前。 “还有我。”战兔幼崽也跑上前。 靠近后,嗜血鱼妖依旧没有挣扎,燕洵还戴着皮手套摸了下嗜血鱼妖。活的,没有打针控制的嗜血鱼妖,看上去更加狰狞,就连外面的鳞片也都跟最锋利的刀片差不多,嘴里的牙齿更是厉害。 “我很快的,你不要害怕哦。”利爪幼崽小声说着,伸出爪子。 梅西掀开嗜血鱼妖的嘴巴,利爪幼崽拿着一个铁盘,爪子飞快地划过嗜血鱼妖的嘴巴。就听到噼里啪啦的声响,嗜血鱼妖的牙齿都被割了一点下来。 “给。”燕洵拿了块肉扔到嗜血鱼妖嘴里。 梅西松开手,嗜血鱼妖一跃而起,回到水中。 第一条成功,后面就简单多了,利爪幼崽飞快地割着牙齿,积攒的越来越多。 曹献峰看的热血沸腾。 “看这个干啥?”石虎低声问,“嗜血鱼妖确实暂时不是威胁,但谁知道什么时候会失去控制。那位燕大人胆子当真是大……” 正说着,宝宝哒哒哒跑过来,蹲在嗜血鱼妖旁边看,他个头小小的,还不够嗜血鱼妖一口。 “槍你用过吧?”曹献峰问。 石虎眼睛顿时亮了,“那东西可真好用!一槍爆头,例无虚发,且不耗费修为。就是子弹有限,要不然咱们害怕什么妖怪!” “想要子弹,必须得有嗜血鱼妖的牙齿,这可是机密。”曹献峰压低声音,“咱们今天能来,那就是将军的心腹,外人是不知道的……” 外人何止不知道,到现在知道嗜血鱼妖能够被控制的都是少数人,至于梅西的身份,更是只有燕洵几个人知道。 而子弹配方,知道的人更少。 有了这些嗜血鱼妖,才能造出子弹,且只有小幼崽们帮忙才能拿到牙齿。石虎看着小幼崽们,忽然数了一下,发现加上小蛋少爷,总共十三只,数目似乎不对。 他把疑惑压入心底,不敢再贸然问出来。 等燕洵那边忙完,石虎跟着曹献峰回到营房,这才小心翼翼地问,“曹献峰,你说的我都信了,那咱们来这里,莫非真的是要休息?” “没有那么简单。”曹献峰低声道,“火车好不好?” “好!”石虎点头,他就是坐火车来的,在上面如履平地,且一点都不晃,速度还快。 “火车总共有两辆,一辆运煤,一辆拉客。”曹献峰低声道,“现如今这辆火车暂时在卫将军手中,但其实……还有人想要控制这辆火车。” 客运火车运行路线和拉煤的火车有重合,但又有不同,是直接去边城的。 石虎知道有不少人还守卫着火车,就连火车里的技术工匠都不能随意走动。这里面似乎有很多弯弯道道,只是他是个直性子,知道复杂,却想不明白。 第83章 海边盐场重新规整,新来的道兵也领了活计,他们同样也有补贴工钱。 石虎眼珠子瞪的牛眼似的,小声问曹献峰,“我说兄弟,那个幼崽说的是真的?咱们帮着干点活也有工钱拿?还是军饷额外的银钱?” 他在边城当道兵,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一年才发一回军饷,还有时候多有时候少,他都省下来叫人捎给家里人。 怎么这里当道兵,不但每个月都有军饷拿,还有额外的补贴? “那当然,我都领过好几回了。”曹献峰道,“别小看那些幼崽,这炼盐的方子就是他们找出来的,引海水的管道就是那只幼崽弄的……” 说着,曹献峰指了指弹弹幼崽。 小幼崽悄悄竖起耳朵,把两个人的话听的一清二楚。 弹弹幼崽拿出新的怀表看了看,赶忙道:“好了,剩下的人下午再安排,该吃午饭了。” “兄弟,这就吃午饭了?”石虎跟着曹献峰,不敢置信道,“一上午啥都没干,这就有工钱补贴了?” 小幼崽们也跟着道兵走,石虎看到弹弹幼崽撵上来,赶忙让开身子,让小幼崽先走。 “谢谢。”弹弹幼崽赶忙说。 石虎有点不好意思,傻呆呆地笑。 “咋?不觉得他们是妖怪就要防着了?”曹献峰凑过来,抬起拳头捶了下石虎的肩膀。 “他们跟那些妖怪不一样。”石虎嘴笨,张了张嘴也没说出啥来,脸涨得通红,最后憋出一句,“那些个幼崽,就跟燕大人的儿子似的,教的比旁的孩子都好。” 方才他给小幼崽让路,那只幼崽还说了谢谢呢。 到了饭堂,汉子们排队打饭。 不远处的饭桌上,燕洵和小幼崽们早就打好饭了。个头最小的宝宝脚上套着干净的鞋套站在桌子上,抱着自己小小的盘子和碗,蹲在旁边一边吃一边好奇地看着人高马大的道兵们。 “阿爹,师傅给我写信了,让我去找他学本事。”宝宝抱着小碗喝了口汤,小声说。 信是早晨让夜香郎大山送来,北齐还特地用放大镜,拿着细细的铅笔写的小小的字,为了方便宝宝看信。 原本燕洵是想让北齐偷偷来河这边教宝宝,只是最近事情太多,再加上卫守城带着边城道兵来,北齐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来河这边,肯定不容易。 “成,去的时候拿点礼。”燕洵点头。 饭堂很大,一排排的木头桌子和板凳,窗口都是玻璃,可以看到里面的饭菜,以及忙碌的伙头兵。所有的人都在这边吃饭,燕洵偶尔来海边的时候也不例外。 “大人。”镜枫夜原本坐在燕洵对面,看到弹弹幼崽吃完饭离开,他赶忙凑过去,和燕洵并排坐着,“来了。” “恩。”燕洵点头。 大门口,佳倾小心翼翼地看了眼里面,发现没人注意到自己,这才低着头快步走向窗口,打了许多菜,端着就往外走。 幼崽保育堂 第122节 “喂,你不能把盘子带出去,要在这里吃。”石虎看到佳倾快要走到大门口,赶忙站起来拦住他。 “你干什么!”佳倾后退一步,看清楚是石虎,顿时怒了,上前撞开石虎,端着盘子往外走,“我爱去哪儿就去哪儿,关你什么事……” 他是卫守城身边的人,且身份特殊,石虎不敢硬拦,一脸焦急。 他们都是新来的道兵,来这里见识到这么多好东西,本身就自觉比不上这里的道兵,就更注重规矩,此时佳倾公然破坏规矩,石虎急地满头大汗。 “没事。”曹献峰低声道,“你看那边……” 燕洵和镜枫夜已经站起来,很快从另外一个门出去,看方向跟佳倾离开的方向一样。 “可是……”石虎又紧张起来,要真的出事,燕大人生气怎么办? “你且等着就是。”曹献峰淡定,招呼石虎吃饭。 燕洵和镜枫夜一路追着佳倾出去,一直到火车附近。这里燕洵打算建站台,不过还没动工,到处都是石头和沙土,坑坑洼洼的,寻常时候根本没人过来。 悄悄摸过去,燕洵探头看过去,发现那个叫佳倾的小道兵正蹲在地上,把盘子里的吃食全部倒出来,有用沙子埋好,还警惕地左右看了看,没发现人,便猛的站起来,从另外一个方向离开。 “大人,有妖气。”镜枫夜见燕洵要上前看,赶忙道。 “咱们过去会被发现吗?”燕洵压低声音。 镜枫夜点头。 “走!”燕洵赶忙拉着镜枫夜站起来。 两个人沿着原路离开,算准方向跑到高高的堤坝上。燕洵拿出望远镜,再看过去,就看到埋吃食的地方逐渐凹陷下去,好像是里面的吃食消失了! 燕洵神情凝重,“看出来了吗?” “不知道是什么妖怪。”镜枫夜严肃着脸,“大人尽快回保育堂,我去找幼崽们,想法子把那个妖怪抓住。” 并不是所有的妖怪都是好的,还有一些十分恶劣,即便是不露面,但只要靠近,就能带来灾难。 这种妖怪道兵们最痛恨,但偏偏又没有办法解决。 镜枫夜心里担忧,仔仔细细的看着燕洵。海风吹拂下,燕洵的脸颊有点红,眼睛里很湿润,像是有一层雾气。 他顿时紧张的不行,生怕燕洵出事,便赶忙凑过去,吻住燕洵的嘴唇,还伸了舌头。 燕洵弄得气喘吁吁,不解道:“咋了?” “我怕那个妖怪不怀好意。”镜枫夜凝重道,“佳倾既然给那个妖怪吃的,肯定认识。佳倾又是卫将军心腹……大人,知人知面不知心,咱们可以对他们好,但是也不能没有防人之心。” “噗。”看着镜枫夜的样子,燕洵忍不住笑。 这只来自妖国的妖怪,此时倒像是土生土长的大秦百姓,反而并不紧张的燕洵倒是很奇怪了,他自己不是妖怪,此时却一点都不害怕。 “既然如此,我更不能躲起来。海边这么多人,既然咱们先知道了,那就想办法把那只妖怪引出来。”燕洵冲着镜枫夜伸出手,“别忘了还有战兔,没有妖怪能打得过他。” 上辈子燕洵知道的战兔大妖,具有毁天灭地只能,哪怕是数十人类修道高手围攻,也奈何不了他。那时候的战兔大妖,四肢扭曲,脖子凹陷,仿佛能轻易掰断,就已经如此厉害。 如今战兔幼崽身上的锁链早已去除,长得更是白白胖胖的,即便是梅西这样的绝世大妖都奈何不了他,燕洵觉得自个儿是绝对安全的。 镜枫夜攥着燕洵的手,还是紧张,“可大人不一样……”他是人,不是妖怪。 “不,一样的。”燕洵着重强调,“我跟你们都一样。” 他和幼崽们和镜枫夜,没有什么区别,都是一样的。 找到幼崽们,单独到了屋子里,燕洵把自己的发现说了一遍。 战兔幼崽赶忙走过来,握着小拳头,“大人,我会保护你。” 宝宝还没走,刚准备好给北齐带去的木盒,半人高,比宝宝个头大多了。小小只的幼崽坐在木盒上,握着小拳头,“阿爹别怕,我也会保护你,我还会让师傅保护你。” “保护大人。”长毛幼崽哒哒哒跑上前,拽着燕洵的衣裳,“大人一定会没事的。” 小幼崽们都围上来,眼中都有担忧。 燕洵赶忙挨个摸了摸小幼崽们,“现在还只是知道有个妖怪,哪能就是这对我的呢?再说了,还有你们在,我哪里需要害怕。” “对哦。”战兔幼崽跟着点头。 “不知道那个妖怪馋不馋,不如咱们做点好吃的,把他引出来?”燕洵笑道。 “好。”奇异的,幼崽们也都不紧张了,开始琢磨好吃的。 在这之前,燕洵自然还有别的准备,只是他不想在情况还没明晰的时候,就和小幼崽们一起弄得剑拔弩张。 哪怕是陌生妖怪,燕洵也愿意尽力给予自己的善意,至少让幼崽们觉得,他们家的大人是很好很好的大人。 幼崽们内心其实很敏感,生怕燕洵哪一天因为他们是妖怪而厌恶他们,生怕出现别的事连累着不喜欢幼崽们了。 燕洵能给予的,就是幼崽们最好的安全感。 外面的李狗子带着道兵,个个手中都拿着槍。曹献峰带头,甚至悄悄运来一门大炮。 那个杂乱无章的地方被隐秘地包围起来,哪怕是一只蚊子都飞不出去。 燕洵去伙房要了一些面粉,带着幼崽们忙活。 细白的面粉放到木盆中,燕洵笑道:“水来。” “来了。”蛇身幼崽赶忙游过来。 木盆中出现干净的水,燕洵开始和面。 揉好的面团切成一块一块的,燕洵拿着分给幼崽们,自己也拿了一块,一边看着镜枫夜,一边把面团捏成矮胖矮胖的,镜枫夜变成幼崽时候的模样。 “面团软软的,好难捏。”利爪幼崽还拿出小镜子,看着镜子里自己胖乎乎的脸蛋,把面团搓得圆圆的,下面也是一个圆。 弄好的面团上锅蒸。 最后摆在干净的木盘上,小幼崽们都凑过去辨认哪个是自己。 “太胖了,友爱,一点也不像我。”蛇身幼崽甩着尾巴尖,笑眯眯的说。 他弄得面团子最简单,就是一个长条加上圆球脑袋,还用两粒豆子做了眼睛,仔细看的话还是能看出他的模样的。 这些个面团子,再加上油酥点心、加了鸡蛋的面果子,还有透明面皮的烧麦,酸甜可口的鸡翅和排骨,以及切得小小一块,上了洒了蜜糖的水果。 大大的一盘子,由战兔幼崽端着,和小幼崽们一起上前。 别的地方,佳倾正在屋里歇息,石虎正和道兵们好奇地看着一个个水泥屋,然后上了堤坝看向海水里的嗜血鱼妖。 卫守城喝了点酒,有些醉了,坐在屋里沉思。 而在这里,所有的道兵全部严阵以待,瞄准燕洵和幼崽们以外的地方,随时都会开槍。 “大人,就放到那里吗?”战兔幼崽小声问。 “恩。”燕洵点头。 战兔幼崽赶忙走过去,把大大的盘子放下,小声说,“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你既然来了大秦,就要遵守大秦律法。如果杀过人,就要出来说明情况,如果没有,也要表明身份的。不过你别怕,我家大人是最好的大人,他公平公正,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说完,战兔幼崽后退一步,跑到燕洵身边站着,眼睛定定地看着那个地方。 ** 京城圣旨传来,让卫守城进宫。 佳倾听到后,心急如焚,扮做下属,也跟着去了。 海边的气氛异常活跃:石虎终于确定,他们真的有工钱补贴,每个月都有军饷。他简直要高兴疯了,当道兵的感觉竟是前所未有的好。 巨龙一样的火车安静地停在铁轨上,守着火车的道兵静静地看着前方。 黑暗逐渐降临,幼崽们都目光炯炯地围着燕洵,看向前方。 那里的饭菜已经凉透了,但香味依旧。 终于,砂石动了。 “大人。”镜枫夜赶忙抓住燕洵的手,紧张地看向前方。 “无妨。”燕洵低声道,“我不会有事的。” 他虽然没有修为,但是有这么多幼崽保护,而且长毛幼崽把所有的好运都给了他,他绝对不会有事。 砂石被顶起来,缓缓滑落,露出一个褐色的小人。 眼睛大大的,很明亮,脑袋很大,身体很瘦小,伸出来的手黑乎乎。他轻轻摸了下面团自,黑乎乎的手立刻留下一个黑手印。 “比我大。”宝宝看清楚后,忍不住小声说。 所有的幼崽都比他小,宝宝还以为能看到比自己小的妖怪幼崽呢。 听到声音,远处黑乎乎的小人吓了一跳,猛地缩回去,但外面的香味实在是太浓了,他忍了这么久,终于忍不住,又慢慢冒出来,看向远处。 一块干干净净的石头上,有个很小很小的幼崽站在上面,身上穿着小小的衣裳,额头又两个小突起,脸蛋又白又嫩,很好看。 那是妖怪,也是幼崽。 竟然是同类! 他有点着急,冲着宝宝招手。 “阿爹,他叫我过去。”宝宝眼尖的看到,赶忙说。 “大人,我带弟弟过去吧?”战兔幼崽赶忙上前。 害人之心不能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只要是燕洵教的道理,小幼崽们都记得牢牢的呢。 “恩,去吧。”燕洵点头。 黑乎乎的小人看到宝宝从石头上跳下来,忽然后面冒出来一个大一点的身影,他吓得往后缩了缩,又仔细看了看,这才发现原来那也是一只幼崽,不过比宝宝大多了,而且真胖呀。 战兔幼崽的手张开的时候有五个小窝窝,脸蛋圆鼓鼓的,身上的衣裳都很宽松,能看出来胳膊腿都跟莲藕似的。 “你饿了吗?”走上前,宝宝蹲在他前面,指了指盘子里的吃食,“这些都很好吃,你快吃啊。” “我们都是妖怪,你不用怕。”战兔幼崽蹲下,拿起一个面团子递过去。 黑乎乎的小手伸出来,好奇地看了眼战兔幼崽,接过面团子,两三下塞进嘴里,噎地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慢点吃。”战兔幼崽赶忙说。 不一会儿,黑乎乎的小人从沙里冒出来,跟着战兔幼崽和宝宝走出来,到了燕洵面前。 月色下,眼前这个黑乎乎的小人看的不太清楚,燕洵便蹲下,凑近了看。 一股浓浓的腥臭味,他身上还有一个个脓包,眼睛很大,身上很瘦很瘦,伤口里还夹着许多沙子,正不停地滴着脓液。 “你想不想治好身上的伤?”燕洵温和的递过来一块糖,小声道,“那些幼崽都是保育堂的,他们都很好很好,你不用怕。” 幼崽保育堂 第123节 他的脚掌很瘦很瘦,甚至能看到清晰的骨节。 他听懂了燕洵的话,闻到燕洵身上有一种很好闻很好闻的香味,他定定地看着燕洵,觉得这个人真是太好看了。 下意识点了头。 燕洵把手放到后面打了个手势。 花树幼崽赶忙上前,“跟我来。” 周围全都是妖怪幼崽,他觉得很亲切,一点都不害怕。 等小人被带走,燕洵立即道:“所有人身上的衣裳全部换下来,拿去消毒。这个地方所有的土石都要火烧,深埋,周围用木板挡住,任何人都不要靠近!” 李狗子赶忙吩咐下去,脸上的表情很不好看,“燕大人,难道……” “现在还不确定,但是要防患于未然。”燕洵的脸色也不好看,“火车上的一切都要消毒,想个法子让火车上的道兵全部换衣服。” “是!”李狗子赶忙答应着。 ** 宫里,皇帝仿佛苍老了十岁,沧桑道:“爱卿可还记得当年朕送爱卿出征……” “记得。”卫守城有些哽咽道。 当年离开的将军和道兵,现在剩下的不多了。 此情此景,只有当年的老人才能有所体会。 “爱卿觉得燕洵此人如何?”皇帝话锋一转,忽然问。 卫守城想了想道:“燕大人有大才,有才智,可惜……”不受差遣,太锋芒毕露。 放眼这些年,锋芒毕露的年轻人不在少数,但都慢慢变得圆滑,否则在大秦官场,不可能活下来。偏偏燕洵不走寻常路,他的锋芒已经到了皇帝都需要避开的程度。 然要说是功高震主,燕洵似乎又没有多少天下皆知的功劳。 “哎。”皇帝叹气,“朕曾想招燕洵进宫,问问他火车的事儿,谁知燕洵忙得都没空进宫。” 这话说出来,不但诛心,甚至是皇帝口谕,说燕洵大不敬。 “皇上……”卫守城不敢再坐着,赶忙跪下,脸上冒出冷汗。 “爱卿快起来,朕只是没人说话,这才随便闲聊几句。”皇帝苦笑道。 卫守城却不敢起,他知道皇帝的意思,是让他把客运火车拿过来,最好是再转交给皇上。如今的火车长是环哥儿,原本是奴隶,即便是被皇帝名义上收为义子,对于卫守城来说也不值一提,就算是秦二都不敢真的面对他,更何况是环哥儿。 而且他带来的道兵都在海边,天时地利人和,说不定还能把海边掌控住。 “皇上……”卫守城不敢说别的。 他还没太了解燕洵,但就现在知道的冰山一角来看,燕洵手里的东西足以惊天骇地,且卫守城隐约知道,杨叔宁和燕洵的关系并不是表面上那么不好。 海边的道兵和燕洵的关系都很不错,且燕洵给的工钱补贴和衣裳、吃食等等,即便是卫守城自己决定了,手底下的道兵恐怕也不会同意。 因为到现在为止,卫守城手底下的道兵已经跟原来的道兵打成一片。 让他们放弃眼前的银钱,怕是他们都不会愿意。 归根结底,还是皇帝这话说的太晚了。 “罢了,爱卿跪安把。”皇帝叹着气,站起来走了。 卫守城的脸色变得很不好看,知道皇帝对他失望,但还是给了他机会,只要他带兵拿下燕洵,他依旧是皇帝的心腹。 在御书房跪了许久,张瑞这才进来让卫守城起来,送他出宫。 宫门口,佳倾一直等着,见卫守城出来,赶忙问:“可是有什么事?” “没事。”卫守城嘴上这么说着,却一脸的心事重重。 “你不该跟燕洵走得太近。”佳倾道,“他和妖怪不清不楚的,孩子都有了。还养着那些妖国来的幼崽,现在没出事那是他运气好,我看迟早得出事。” 卫守城不说话。 “咱们还是回边城吧?京城一点都不安全。不要忘了我哥哥舍命救了你,他也不想让你来京城送死。”佳倾压低声音,“别以为我不知道,燕洵和皇上的矛盾由来已久,迟早得出事。燕洵就算再能耐,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还能逃到哪里去……别看河那边发展的好,到最后还得是别人摘果子。” “燕洵没有那么简单……”卫守城道,“我看不透他。” 他是守城大将,以他的修为能一眼看出来,燕洵只是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但胆量大,见识多,且那些小幼崽们都教的很好。 伴君如伴虎,他只是刚来几天,进宫一次便如履薄冰,燕洵在京城何止几天,如今还能想做什么做什么,这就是本事,他不得不佩服。 “你是不是看上燕洵了?”佳倾冷下脸,“难道你这么快就忘了我哥哥?他为你送了命,要不我我哥哥,你现在早就没命了!” 那个燕洵模样确实好看,很多汉子看到了都拔不动眼睛。 “就算你看上也没用,燕洵只喜欢他身边的那个妖怪,我看得出来……”佳倾不知道想到什么,神色晦暗。 第84章 卫守城和佳倾回来已经是半夜,但是他们完全不用怕走错道。 从丹心桥开始,宽阔的水泥路两边,每隔几步就有明亮的玻璃灯,能亮一整夜,一直延伸到海边,方便夜行的人。 水泥楼上面‘保育堂建设’几个大字在月色的照耀下显得十分清晰,玻璃窗里面灯火通明,甚至能看清楚里面的幼崽们,明显都没睡,还在玩闹。 卫守城一脸复杂的站在路边。 “你要去?”佳倾见卫守城默认,便说,“你去吧,我回去歇息。” 屋里,镜枫夜放下望远镜,小声道:“大人,他要来了。” “让他来。”燕洵想了想又说,“二皇子呢?” “二皇子病得严重,在医馆安排的水泥楼中修养。”花树幼崽学着燕洵的样子,也很淡定,“二皇子没病,但心虚地厉害。” 保育堂医馆又专门划出一块地方,里面的水泥楼之间都连在一块,有过道相连。 秦二原本住在保育堂建设水泥楼中,白日里打听到卫守城往后会驻扎在海边,他有些心虚,赶忙搬出来,去了医馆养病。 水泥楼的屋子有好几道门,第一道门是进去楼里面的,进不了屋,完全透明的玻璃门,能看清楚里面那道门。 卫守城站在门口,面色复杂。 小幼崽哒哒哒跑出来,帮着打开门,拱手,“卫将军,请进。” 屋里摆着几台小型缝纫机,在明亮的灯光下,幼崽们都凑到缝纫机前面,手里摆弄着布片,旁边还有针线簸箕,像模像样的。 燕洵抖掉身上的布片站起来,冲着卫守城拱手,“卫将军。” “燕大人。”卫守城定定地看着燕洵。 他看上去很年轻,穿着随意,面容俊美,才智过人,是卫守城见过的人中,智谋最诡异的人。摸不透他的规律,但偏偏每次他都能心想事成。 狡黠如狐。 屋里小幼崽们都停下动作,明亮的眼睛看向这边。 燕洵冲着幼崽们摆摆手,示意卫守城出来。到了外面,燕洵笑道:“卫将军这么晚来,是有什么事么?” 进宫的事儿,大家都知道,但燕洵不会说出来。 “无事。”卫守城视线掠过燕洵,看到他身后的墙壁,这些水泥楼结实无比,里面用的钢筋很粗壮,比皇宫里的石头都要结实。 后面,镜枫夜走出来,靠墙站着,眼睛一顺不顺地看着他。 卫守城眼神一凛,气势压过去。 镜枫夜眼睛看着这边,表情却变得漫不经心,他并不受卫守城压迫,甚至还能反压回来。 “噗……”卫守城猛的后退一步,捂着嘴,手指缝漏出丝丝鲜血。 他心中震惊不已,明明这只成年妖怪在燕洵身边的时候,只会黏黏糊糊的,跟小媳妇似的,他当时还有点看不上这只妖怪,而方才他仿佛看到一条巨龙,张着大嘴,重重地咬下来。 “卫将军?”燕洵猛的回头,看到镜枫夜站在门口,一脸委屈的看着自己。 “没事。”卫守城不敢再看镜枫夜,有些狼狈地转身离开。 他心中打定主意,走得愈发地快了。 门口玻璃门灌进来一阵冷风,燕洵刚感受到,身上就多了件大氅,温热的。镜枫夜站在燕洵身后,看着卫守城走远,低声道,“大人,他方才瞪我。” “你肯定也瞪他了。”燕洵肯定道。 “他先瞪我的。”镜枫夜握着燕洵的手,凑过来吻了下他的唇角。 屋里小幼崽们跑到门口看了眼,又赶忙跑回来,“大人和镜大人在亲亲,咱们继续吧。” “织布机感觉不容易改造啊……”黑白幼崽坐在板凳上,一边拿着一块布飞快的踩着缝纫机踏板,一边看了眼旁边的图纸,一心二用呢。 燕洵拿出怀表看了眼,进屋招呼幼崽们歇息。 “大人,弟弟今晚没回来。”蛇身幼崽钻进自己的小窝里,用尾巴尖把被角掖好,只露出脑袋。 “今晚应当不回来了。”燕洵挨个摸了摸小幼崽们,吹灭油灯,帮他们关上小间的门。 晚上把那个黑乎乎的小人领回来,宝宝跟着一起送到医馆,便带着木盒跟着马车走了。 京城大理寺大门口,北齐从早晨就开始等,一直等到晚上。 旁的人早就下衙走了,北齐还是等着。 终于,马车缓缓驶来,宝宝掀开帘子衣角,冲着北齐招手,“师傅。” “恩。”北齐轻轻点头,一跃而起,上了马车。 宝宝赶忙打开木盒,里面都是他带来的宝贝,有吃的、玩的。宝宝刚拿起几个玻璃球要玩,忽然听到北齐的肚子咕咕叫,又赶忙拿出一包包点心摆在木盒盖子上。 “师傅,给你吃。”宝宝往前推了推。 北齐板着脸,不过手上的动作倒是很快。 没过一会儿,到了平日里休息的时候,宝宝打了个哈欠。 “来。”北齐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窝,是他专门找的最柔软的皮子,亲手缝的小窝。小窝里面很暖和,而且上面还有个小被子。 宝宝跑进小窝里躺着,打了个哈欠,眼睛都睁不开了。 北齐单手抱着小窝,轻轻拍了拍宝宝,“睡吧。” “恩。”宝宝便安心的睡了。 幼崽保育堂 第124节 ** 天还没亮,卫守城便招来心腹,准备找燕洵说道说道。 就算不跟海边的道兵对着干,那他也要不负皇命,让燕洵看清楚自己忠君的立场。 “你要干什么?”佳倾气急败坏地跑出来。 “这事不用你管。”卫守城道,“你回屋歇着就好……” “卫将军!现在你不能轻举妄动,就算你真想跟燕洵对着干,那也不是现在。”佳倾又气又急,有口难言,有些话却根本不能说出来。 诸多副将都默默地看着卫守城,就等他一声令下。 此时海边的道兵就只有李狗子等几个副将,他们到底不是将军,修为不行,卫守城有把握制服他们,到时候再对付燕洵就容易多了。 “不行。”佳倾急的摇头。 他刚刚去了很多地方,那个乱石堆已经被围起来,里面有烧焦的味道。他好不容易挤进去,什么都没看到,此时急的不行,结果卫守城竟然要起事。 “你怎么了?”卫守城疑惑地看着佳倾。 佳倾只是个小道兵,修为不高,平日里从未上过战场,只是在后面帮点忙。他哥哥修为高,是卫守城身边的亲卫,屡次立功,还曾经单独面对过大妖。 “不行就是不行。”佳倾压低声音,“至少等我找到……” “找什么?你把什么弄丢了?”卫守城满脸疑问。 眼瞅着卫守城一定要动手,佳倾急了,踮起脚尖凑到卫守城耳边,轻声道:“你和我哥哥的孩子,丢了!” “不可能!”卫守城一脸的不敢置信。 他和佳倾的哥哥在一起很长时间,但是边城辛苦,想怀上身子无异于登天,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千真万确!”佳倾红了眼,一字一句道,“当初哥哥替你挡了大妖,他确实是死了。但是我帮着收拾哥哥遗容的时候,发现他的肚子在动……” 卫守城浑身一震,“孩子呢?” “丢了。”佳倾急道,“孩子一直是我养着,把他从边城带来,现在丢了,肯定是燕洵动的手脚。你现在找事,不是把把柄往他手里递吗?” “我去找他!”卫守城忽然道。 佳倾一愣,没说话。 能找的地方他都找了一遍,也旁敲侧击的问过李狗子,但李狗子守口如瓶,其他道兵也都不说话,且隐隐防备他,他就知道怕是瞒不住了。 卫守城让所有道兵都稍安勿躁,自己再次来到保育堂建设。 天刚蒙蒙亮,远处有此起彼伏的鸡叫声,一些作坊已经有人了,烟囱冒着一股股的烟。 他敲了敲门, 里面镜枫夜穿着草鞋出来,打开门,拱手,“卫将军。” “我要见燕大人。”卫守城沉声道。 “你等等。”镜枫夜侧身让他进来,自己进了屋。 炕上,燕洵刚睁开眼,还迷迷糊糊的,听着外面的动静便问了句。听镜枫夜说完,燕洵猛的坐起来,“出去看看,没想到这么快。” “昨晚上动静很大,曹献峰早来过一趟。”镜枫夜把海边的事儿说了一遍。 “我知道。”燕洵心中有数。 到了外面,燕洵忍不住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冲着卫守城拱手,等他说话。 卫守城沉着脸,盯着燕洵看,“燕大人这里是不是多了个孩子?” “恩。”燕洵点头。 “燕大人是什么意思?”卫守城猛的站起来,“对付一个孩子算什么英雄好汉,不如咱们真刀真槍的比划比划。” “别急。”燕洵又打了个哈欠,“我自然会跟你掰扯掰扯。” 小间里,幼崽们一个个爬起来,穿好衣裳,跑出去洗漱。都看到卫守城,都拱手行礼,但是波澜不惊,显然燕洵早就跟他们说过。 卫守城忌惮地看着镜枫夜,没敢轻举妄动。这个成年妖怪面上不显,实力却不容小区,就连他这个将军都感到棘手,没有必胜的把握。 眼瞅着燕洵不知道跟镜枫夜说了什么,还抬脚踹了他一些,卫守城又觉得这个成年妖怪当真是厉害,竟然装的那么害怕。 镜枫夜看着燕洵板着脸,心里是真的害怕。 等幼崽们都准备好,燕洵这才道:“卫将军,请。” “哼。”卫守城冷眼看着燕洵,抬脚跟上。 来到保育堂医馆,花树幼崽上前领路,一直到最里面那个屋子。透过大大的玻璃窗可以看到里面有一张床,床上趟这个小人。 露在外面的脸蛋瘦巴巴,颧骨突出,头发没有几根,正闭着眼睛睡觉。 其他人在外面看,花树幼崽打开门进去,端着热乎乎的奶进了最里面的屋子,轻轻喊了句,又拍了拍躺着的小人。 小人睁开眼,看到是花树幼崽,便露出欢喜的神情。 “把奶喝了。”花树幼崽道。 小人抱着奶,咕咚咕咚喝完。 手指头骨节分明,一点肉都没有,胳膊腿细细的,眼睛很大很明亮。小人喝完奶才看到玻璃窗外面的人,他见过幼崽们,并不害怕,看到卫守城后,赶忙所到被窝里,躲在花树幼崽后面。 燕洵冲着小人笑了下,“卫将军,这就是那个孩子。” “不可能……”卫守城一脸的不敢置信。 那个孩子,根本不像个孩子。身上裹着很多布条,嘴唇上有脓包,浑身上下都比寻常人黑。而且若是寻常孩子,病到这样的程度,几乎不可能活下来,更不可能有力气自己吃东西。 卫守城忽然反应过来,他手底下都是道兵,有修为,若是寻常孩子,哪怕是佳倾藏着掖着,又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那个不是寻常孩子,而是妖怪。 “他就是那个孩子。”燕洵淡淡道,“他病得很重,如果……”不是妖怪的话,早就不行了。 玻璃窗里面,小人从花树幼崽身后露出一双眼睛,偷偷的看卫守城。 “不可能。”卫守城斩钉截铁的说着,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的声音正控制不住的颤抖,他转身大步离开,要去找佳倾质问。 燕洵站在原地没动。 不一会儿,佳倾从门外走进来,他早就跟着来了,只是一直没靠近,此时见卫守城出去,这才走进来。 “卫将军。”佳倾平静道,“他就是我哥哥的孩子,也是你的孩子。” “不……”卫守城后退,不敢靠近玻璃窗。 “怎么不了?哥哥替你送了命,他肚子里的孩子变成了妖怪,你觉得不可能?你以为边城很安全?那为什么从来都是哥哥出城巡逻,而不让你出城?那些出城巡逻的道兵,有几个能寿终正寝的?他们都很惨!你不是不知道!”佳倾泪如雨下,“卫将军,我哥哥把你保护的那么好,你难道就不知道吗?” 边城外面就是妖国,那里寸草不生,甚至还有肉眼看不见的毒。 哪怕是道兵经常接触的话,也会承受不住。 每次出城,佳倾都眼睁睁看着他哥哥巧妙的让卫守城留在城内,自己出城,一日日、一月月、一年年,经年累月下来,他哥哥早就遍体鳞伤。 “燕大人。”佳倾猛的转身看向燕洵,“看到没?跟妖怪接触就会有这样的下场。我哥哥变得人不是人,鬼不是鬼,死得惨。就连他的孩子都变了模样,一出生就满身脓包。” 幼崽们都瞪大眼睛看着佳倾,忍不住往燕洵身边靠。 燕洵冲着幼崽们笑了笑,淡然道:“是啊,那个孩子很惨。” “燕大人,你不怕吗?”佳倾的眼睛从小幼崽们脸上挨个看过去,“他们都是妖怪,也许哪一天,你也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会注意的。”燕洵点头,“他身上的病症还在研究,暂时不知道为什么变成这样,所以不能离开房间。卫将军,你的意思是……” 玻璃窗里面的小人看到花树幼崽要出门,赶忙伸手抓着小幼崽的衣裳,有点惊慌失措。 他其实认识卫守城,甚至隐约知道那是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人,但是他也能感觉到卫守城的厌恶,让他害怕惊恐,不敢让卫守城看到他。 “没事,这里面很安全。我出去给你拿个小马桶。”花树幼崽小声道,“等会儿我给你拿点糖水,很好喝的。” “啊……”小人张了张嘴,想学着花树幼崽那样说话,但没能说出来。 “没事,慢慢来。”花树幼崽轻轻摸了摸小人的脑袋,等他松开手,这才出去。 玻璃窗后面的帘子拉上了,从外面看不到里面。 卫守城收回视线,面色复杂,“如果他真的是,我会为他负责。” “那是妖怪!”佳倾道,“是半人半妖,我想了很多办法他身上的病都治不好,没用的。卫将军,难道你要养这样一个儿子吗?” “我……”卫守城刚要点头,忽然想起来,他原本是想带兵控制海边,再跟燕洵掰扯掰扯的。 燕洵看出卫守城的想法,“卫将军,别忘了你手底下的道兵有多少把槍,我手里又有多少,你又能做什么呢?” 他并不能做什么。海边还有大炮,他亲眼见过,据说嗜血鱼妖一群一群的都被炸飞,那些大炮甚至能对方大妖。 卫守城神色颓然。 “大人,我有个想法,不过要试试才行。”花树幼崽从屋里出来,身上换了件衣裳,且远离燕洵几步,并未靠近。 “什么法子?”燕洵赶忙问。 小幼崽看向光明幼崽,后者会意。燕洵看了看也明白了,应该也需要光明幼崽的光明,他点了点头。 两只小幼崽再次回到屋里,不一会儿窗户后面的帘子拉开,小人重新躺到床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窗户外面。 蛇身幼崽脸蛋贴着窗户,冲着里面的小人挥了挥尾巴尖。 细长的针管逐渐变红,小人伸着胳膊,似乎没感觉到疼。 “凡事事在人为。”燕洵道,“只要找到病症就有治愈的可能,妖国也没有那么可怕,如果我们找到法子,不怕妖国的毒,那岂不是天大的好事?总不能一味的躲避,难道我们就一辈子占据这么小的地方吗?” 没有的。 燕洵记得上辈子人类占据的地盘要大不少,几乎跟妖国平分秋色,蛮人和魔人占的地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妖国的毒时时都在变化,以前的经验现在用并不合适,只能等花树幼崽研究。 他目光悠远,想起自己上辈子死的时候,对妖怪的恨,对自己的悔?似乎都没有,随着身体的消亡,那些雄心壮志都已经能消失。 当他再次睁开眼,看到那些怯生生的幼崽时,燕洵还记得自己当初应该是仇恨的,但是他恨不起来。 大概他这辈子就应该进入鸿胪寺,认识这些幼崽们,同时向着心中的宏愿进发吧。 “大人。”镜枫夜提着热水壶来,帮燕洵泡茶。 燕洵回过神,看到镜枫夜眼里有担忧,便冲着他笑了笑,“小蛋还没回来?” 似乎也没有什么好纠结的,一切都顺其自然的到来,到现在孩子都有了。想到宝宝,燕洵脸上露出笑容。 幼崽保育堂 第125节 外面,北齐亲自送宝宝到保育堂建设水泥楼前。 宝宝挎着一个很大的包袱,为了不拖到地上,干脆放到脑袋上顶着,冲着北齐挥手,“师傅,我回去了。” “恩。”北齐点头,目送宝宝进门,直到看不见身影了,这才转身离开。 宝宝进屋没看到燕洵和幼崽们,又赶忙跑出来。 外面的停车棚里,除了大铁驴、小铁驴,宝宝还有一辆属于自己的迷你铁驴,很小很小,但是骑上之后也比宝宝自己跑得快。 骑着铁驴到了保育堂医馆,宝宝吸吸鼻子,终于闻到熟悉的味道了。 把迷你铁驴仔细停好,宝宝哒哒哒跑进去。 “阿爹。”远远地看到燕洵,宝宝赶忙喊。 “刚说到你你就回来了。”燕洵忍不住笑,“快过来。” 只比巴掌高不了多少的宝宝,跑的飞快,一路到燕洵身边,跟其他幼崽似的,也爬到板凳上坐着。他个头最小,在板凳上占了小小的地方,两条腿碰不到地面,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 宝宝脑袋上有两个很明显的凸起,耳朵还有龙鳞痕迹,一看就知道不是寻常小孩。 胖乎乎,脸蛋软软的,胳膊腿都跟小幼崽们一样,又白又胖,莲藕似的。 “卫将军。”宝宝才看到卫守城,赶忙从板凳上跳下来,郑重其事的拱手。 卫守城没说话,心中升起很奇异的感觉。 这只最小的幼崽就是燕洵的儿子,养得很好,知礼数,也聪慧,据说还拜了大理寺卿北齐为师,跟着学本事。 “大人,学堂现在规模太小,得扩大一些才行。”雷电幼崽出去一趟,再回来就不是一个人了,还有小纯儿、小尤儿和涵哥儿等孩子。 大家都凑到燕洵身边,叽叽喳喳的说着话。 “咱们这边的学堂要建两个,一个给孩子开蒙用,一个给读书人念书用。”燕洵道,“在作坊做工的大人,晚上也要来学堂念书,争取所有人都识字,都会算数。” “咱们印的书送出去那么多,会有用吗?”小幼崽好奇地问。 “当然会有用。等四月府试,九月院试,都考过后,你们就是小秀才了。考得好的人是廪生,每年都有粮食津贴呢。全部都考第一名的,称为小三元。”燕洵挨个捏捏幼崽们的脸蛋,语重心长道,“你们身份特殊,这小三元,我会提前跟阅卷官说,咱们就算学问好,也不要小三元。” “恩,槍打出头鸟!”蛇身幼崽一边点头一边说。 第85章 该高调的时候使劲高调,比如花树幼崽拜师,小蛋拜师,恨不得让大秦所有百姓都知道这两件事;该低调的时候就使劲低调,幼崽们一起造出火车,一起让水泥楼拔地而起,一起造桥,一起造出槍炮,他们嘴上从来都不会说,也不会到处宣扬。 幼崽们都已经这般低调了,但还是有人前仆后继的盯着他们。 “盯着咱们的人很多,所以咱们要低调。”蛇身幼崽悄悄用尾巴尖戳了下宝宝。宝宝回头,拽着蛇身幼崽的尾巴尖往上爬,飞快地爬到小幼崽脑袋上。 旁边雷电幼崽过来抱起宝宝,“弟弟你要记住,咱们身份不一样,承担的责任也不一样的。” “恩。”宝宝重重地点头。 他有想到晚上幼崽们给他讲的故事,里面就有身份特殊的小幼崽,一开始没爹没娘,后来终于找到爹娘却发现爹娘身份不一样,而小幼崽是混血,被很多人排斥。但是小幼崽心地善良,身边聚集了很多小伙伴,最终战胜邪魔,过上幸福日子的故事。 幼崽们凑到一起说着悄悄话,把宝宝围在最中间,笑眯眯的给他讲道理,拿他当最最最亲的弟弟看待。 跟寻常人家的孩子没什么区别。 玻璃窗后面,小人躺在床上,悄悄看着外面,一脸的羡慕。当视线触碰到卫守城的时候,赶忙缩回去,甚至往被窝里躲了躲。 “他们都不会有好下场!”佳倾冷着脸道,“我哥哥就是前车之鉴。” 镜枫夜拎着水壶给大家倒了热水,又拿出许多面果子,如意形状的、花瓣形状的,上面都淋了蜜糖,看着十分漂亮。 小幼崽用小盘子端了几个面果子,哒哒哒跑过来,送到卫守城面前,“你们也吃。” “别忘了我哥哥。”佳倾道。 卫守城伸手接过盘子,拿了个面果子放到嘴里。 不一会儿,小幼崽又送过来热水。 佳倾饿的肚子咕咕叫,冷眼看着卫守城一点一点的把面果子吃完。 玻璃窗后面的小人忽然挣扎起来,满脸痛苦,他不敢弄脏被褥,就抬起胳膊咬自己的伤口,疼痛让他扭曲起来,却不敢发出声音。 卫守城的心猛地收紧。 隔壁屋里的花树幼崽赶忙跑过来,轻轻拍了拍小人,在他嘴里放了一团布,“没事的,不用担心弄脏被褥,还有很多很多被褥呢。” 小人眼睛里蓄满泪水,模模糊糊的看着花树幼崽,不敢出声。 “再等等,马上就好了。”花树幼崽的声音很温和。 不一会儿,光明幼崽跑进来陪着小人,花树幼崽继续去隔壁屋里研究。 “大家都去换衣裳,陪陪他。”燕洵看了会儿,赶忙道。 这只小幼崽和战兔幼崽不一样,当初战兔幼崽只是孤独,他没见过人,面对的只有必须杀死的妖怪,吃的是树根和石头,没有吃过别的吃食。 不知道美好,所以心里不会有落差。 这个黑乎乎的小人悄悄的见到过许多人,吃到过佳倾埋进土里的吃食,偷偷看到过大家脸上的笑容,也看到了大家没病没灾,身上干净光滑,不像他满身脓包,浑身疼痛。 “阿爹,我也去。”宝宝紧跟着小幼崽们进屋。 换上消过毒的衣裳,宝宝哒哒哒跑到屋里,因为个头太小,只能一蹦一蹦的看床上的小人。 小人侧着头,疼的满身是汗,被褥下面的身体不断抽搐,他看到幼崽们都进来,一边眼泪汪汪的,一边试图露出笑容。 他不会笑,嘴里咬着布,呲着牙,看上去凶巴巴。 但是小幼崽们笑起来都好好看,他也想那样笑。 “别着急,等治好病,你可以跟我们说说你今年多大了,我们看看你到底是哥哥还是弟弟。”利爪幼崽拿着帕子,轻轻擦小人身上的汗。 战兔幼崽凑过来,冲着小人伸出爪子,掌心躺着一块饴糖,“你要好起来呀,我有很多很多甜甜的饴糖,到时候分给你吃。” “看到窗户外面的大人了吗?他会给我们讲故事,做好吃的,还会教很多很多厉害的知识。等你病好了,也能学哦。” “那个是镜大人,他更厉害的。” 燕洵听不到玻璃窗里的小幼崽说了什么,但是他早就叮嘱过,这只小幼崽没有害过人,还很可怜,如果可以的话,他同意这个小幼崽进保育堂。 对于幼崽们来说,保育堂就是最最最好的地方了。 “小花是很厉害很厉害的大夫。”长毛幼崽小声说,“放心吧,他肯定会治好你的。” “对哦,以前有比你病的更严重的汉子,都治好了呢。他现在是名满京城的汉子,不知道多少人家都想把自家哥儿、姐儿嫁给他。” “保育堂建设前面有一棵桂花,大人做的桂花糕最好吃了,等你病好了,我把我的那份让给你,你尝过后一定会喜欢的。” 小幼崽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话,小人有点听不过来了,好像身上也不那么疼了。 花树幼崽拿着小铁箱进来,“我要开始治疗了,你们都让一让。” 幼崽们赶忙后退,站在远处看着。 小人看着花树幼崽靠近,拿着尖尖细细的针筒,他赶忙把藏在被褥里的胳膊伸出来。小胳膊细细的,看上去还不如宝宝的胳膊结实。 “有点疼,忍忍。”花树幼崽攥住小人的胳膊。 调制的药水顺着针头进入身体,冰凉冰凉的,还有点疼。 但是身体逐渐变得放松,像是身上有什么东西正在剥离,他悄悄松了口气,感激地看着花树幼崽。 “困了的话就睡一觉。”花树幼崽一边收拾小铁箱一边看了眼不远处的幼崽们。 宝宝第一个上前一步,站在地上个头小小的,但是没有人忽略他,“我来陪他。” “好,下一个是我。”蛇身幼崽赶忙说。 大家很快分配好顺序,闲着没事的幼崽们轮流照顾小人,宝宝是第一个。 小幼崽们挨个出门,宝宝终于能够跳到床上,他坐在床沿,拿出鞋套套在鞋子上,走到枕头旁边,奶声奶气道,“不用怕,有我陪着你呢。别看我个头小,我的力气可大了。” 外面,花树幼崽又换了干净的衣裳出来,冲着燕洵道:“大人,他的病能治。” “会传染吗?”燕洵轻声问。 “治好以后再看看,现在还不敢说。”花树幼崽看了眼卫守城和佳倾道,“大人,他体质太弱,得好好补补。” “恩,咱们回头做些好吃的送过来。”燕洵赶忙说。 小人确定是妖怪,而卫守城又是有修为的将军,不可能是妖怪。燕洵便盯着佳倾看,他也是人,可竟然能生出妖怪,这就有些奇怪了。 听到小人的病能治,佳倾的脸色好看许多,见燕洵盯着自己打量,整个人都变得不自在,往卫守城身后躲了下。 “出去说。”燕洵忽然道。 玻璃后面的小人听着宝宝絮絮叨叨的给他讲故事,看着外面燕洵冲着他笑了笑,带着幼崽们走了,他也跟着呲牙,学着那样笑。 到了外面,燕洵直接问,“现在能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了吗?” “你哥哥……”卫守城终于反应过来,猛的看向佳倾。 佳倾后退,“不……” 他不能说。 当时发现这个小人,他原本不想养活,但是那个小人眨着明亮的大眼睛看着他,那么渴望活下去。他一直偷偷养着,甚至带着来海边,以为不会被发现。 看着佳倾和卫守城的反应,明显想的是生了小人的阿爹的身份问题,燕洵轻轻叹了口气道,“妖怪到底是什么,你们可知道?” 卫守城脸色一沉,道:“夺天地造化,带来灾难,不应当存在的东西!” “那么修为又是不是夺天地造化?”燕洵反问,“据传五十年前有一位大将军叛乱,仗着修为高超,进行屠城,他想投奔妖国……” 结局很戏剧,妖国不接受他的投奔,几位大妖出手,杀了那位大将军。 “妖怪也是天生地养,跟人没什么区别的存在。甚至,他们更受天地庇佑,一出生就比人类孩子更厉害。”燕洵看向远方,透过时间和空间看向未来,“我们和妖怪争这天地,最终只会破坏这片天地。” 小幼崽们认真的听燕洵说着,个个脊背挺直,目光炯炯。 卫守城自然不肯信,“妖就是妖,人就是人,见面必然不死不休!” “撼山长得很像你,眉眼一模一样。”燕洵忽然道,“生他的人我没见过,但他肯定是你的孩子。” 宝宝长得也很像燕洵,鼻子、眼睛、嘴巴跟燕洵一模一样,而耳朵上的龙鳞痕迹又跟镜枫夜一样,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他们的孩子。 燕洵的话说的很明白,就算两个人的身份都是人,也有可能生出妖。 幼崽保育堂 第126节 “我哥哥是人。”佳倾激动道,“真的,我拿性命担保。” 卫守城和那个人朝夕相处,不止一次坦诚相见,怎么能不清楚他的身份呢? “那孩子要在医馆养病,你们想来看随时都可以。”燕洵说着,招呼幼崽们离开。 走远后,弹弹幼崽凑过来小声问,“大人,那个幼崽叫撼山吗?” “不叫撼山。”燕洵这才想起来,自己说顺嘴了,心里想着那个名字,竟然给说了出来,赶忙解释道,“他的名字还是自己取,或者他愿意的话,再让别人帮忙取。我啊,是希望他能有撼动大山的力气,身体棒棒的。” 黑乎乎的小人看着很可怜,肚子大大的,胳膊腿细细的,好像随时都会死去。 燕洵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就想着他以后肯定能有撼动大山的力量,便在心里偷偷叫撼山幼崽,结果不小心说出口了。 弹弹幼崽捂着嘴偷笑,心里头也跟着喊撼山幼崽。 ** 四月府试眨眼间到来,燕洵提前几天就开始准备,帮着幼崽们重新编织了新的考篮,放好东西,交给幼崽们。 进考场大门以前,搜子在外面搜查,北齐板着脸站在旁边。 这是皇上授意,特地让北齐来监督府试,重点盯着小幼崽们。 “是我师傅。”宝宝站在燕洵脚边,目送幼崽们去排队,忽然看到北齐,赶忙拽着燕洵的衣裳,让他也看。 燕洵板着脸看了眼北齐,把宝宝抱起来,不让他看。 北齐脸都僵硬了,一点表情都没有,眼睛一眨不眨,使劲盯着前方,假装自己一点都不想看宝宝。 等考生全部进去,大门关上,燕洵抱着宝宝到旁边小胡同里。 不一会儿,北齐出现。 “师傅。”宝宝看着亲自给北齐准备的礼物,吭哧吭哧跑过去。 “北大人。”燕洵拱手。 北齐也赶忙拱手,抱起宝宝,一跃而起,飞檐走壁很快消失。 回到马车上,燕洵打了个哈欠。 镜枫夜赶忙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大人,躺在这里。” “硬。”燕洵嫌弃的戳了戳。 “我垫个垫子。”镜枫夜赶忙拿出软垫放在腿上。 燕洵这才躺上去。 他睁着眼,刚好看到镜枫夜的下巴,稍微一侧头,嘴巴旁边就是河蟹,燕洵感觉有点不自在,便扭了下,调整姿势,想背对着镜枫夜。 “大人。”镜枫夜抿了抿嘴,声音变得沙哑。 “忍着。”燕洵又调整姿势,动来动去,掀开身上盖着的大氅,瞧着二郎腿。 天气很暖和,燕洵身上穿得很薄。他最喜欢穿薄薄的鞋子,撩起衣袍的时候能看到一截白白细细的腿,此时还一晃一晃的。 镜枫夜感觉眼有点花,赶忙扭头不敢看。 马车十分平稳的跑在水泥路上,根本不会晃,燕洵又困又睡不着,便把手伸到镜枫夜怀里,掏了掏,还真的掏出东西来。 巴掌大的画本,用的纸张不怎么好,还带着体温。 燕洵觉得有点眼熟,便打开看了看。 很简单的简笔画,原本脸画的很简单,此时都被改了,变成燕洵的脸,还有镜枫夜的脸。 “你画的?”燕洵赶忙合上画本。 镜枫夜红着耳尖点头,“有空的时候我会看,很好看。” “咱来的位置应该调换调换才对。”燕洵有点不满,又说,“你脑子里天天想的什么,就不能想点正经事。” “有想。正经事一个时辰就想完了,剩下的全部用来想大人。”镜枫夜赶忙道,“大人给我的活计都有干好,一点错都没有。” “我不是说这个……”燕洵想了想,干脆不说了。 正事确实没耽误多少,镜枫夜所有的事情都处理的很好,于是他就把余下的功夫全部放到燕洵身上,黏黏糊糊的,根本撕不下来。 “帮我捏捏肩。”燕洵把画本收起来,“不能天天看这东西,对身心不好。” “恩。”镜枫夜赶忙答应着,他其实看的功夫也不多,大多数时候都在看燕洵,画本哪有活生生的人好看。 马车到保育堂建设前面停下,燕洵迷迷糊糊的睡了一觉,醒来后很精神。 前面有个专门用模板隔出来的空地,战兔幼崽和梅西站在里面,领着撼山幼崽玩。 一辆崭新崭新的小铁驴,后轮子两边都有小轮子支撑,战兔幼崽扶着后面,梅西扶着前面,让撼山幼崽骑在上面,缓缓前行。 “不用紧张,看着前面,脚下蹬,用力……”战兔幼崽在后面喊。 梅西在前面引路,顺便回头扶着撼山幼崽。 这才几天功夫,小幼崽身上的脓包全部结痂,那股子臭味没有了,身上还缠着布条,散发着一股子清浅的药香。 小幼崽们用缝纫机,一人缝一块布片,拼凑起来,缝了一个好看的帽子送给他带着。 黑乎乎的小幼崽看上去白了不少,胳膊腿有肉了,力气也变大了。现在依旧每天住在医馆,不能接触别人,不过每天都会有小幼崽陪着他。 “大人。”撼山幼崽看到燕洵,赶忙喊。 “今天不错哦。”燕洵笑着靠近,摸了下小幼崽的帽子。 陪着小幼崽玩了会儿,亲自把他送去医馆,燕洵和战兔幼崽一起出来,后者道:“卫将军有来偷偷看,不过没有靠近。” “我知道了。”燕洵点头。 那天卫守城从宫里出来,弄出来的动静燕洵都知道,他也不是没有做准备。好在卫守城回去以后,聚集起来的道兵再次散开,并没有做什么。 凡事事在人为,卫守城能看清楚形势最好不过,看不清的话,燕洵会想办法让他看清。 “商场那边怎么样?”燕洵问。 “银钱流水和以前一样,不过去的人少了。”梅西从怀里拿出一个小本子看了看说,“去的新人少,都是回头客去得多。” “恩,得想个法子。”燕洵想了想,忽然脑中灵光一闪,道,“办个读书节。” 正好撵上府试,汇聚京城的读书人不知凡几。 揭榜那日,燕洵一大早起来,带着幼崽们去衙门大门口等着。 徐良筝没有资格参加府试,此时却也来了。 他一双眼睛不看别的,就盯着幼崽们,倒要看看这些幼崽这回运气如何,难道还能名列榜首不成? “出榜了!”前面忽然有人喊。 燕洵赶忙凑过去,从上往下看,第一个位置竟然也是空着的,下面一摆溜的幼崽形象,再往下,才是人名。 “这回试题不难,我有把握的。”蛇身幼崽甩着尾巴尖,脸蛋靠着燕洵的大腿,“大人教的东西,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嗯嗯。”幼崽们紧跟着点头。 最开始的时候,燕洵说的每一句话他们都记得清清楚楚,甚至晚上不敢睡觉,一定要把白天发生的事儿,尤其是跟燕洵有关的事再回想一遍,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幼崽们清楚的意识到,他们跟以前不一样了,是有大人养活的幼崽。 后来这个习惯一直留下来,每晚睡觉前,大家都会回想一下白天学到的知识。 “不错、不错,很不错。”燕洵高兴道,“你们啊,学得好,也是我这个先生教得好。” 徐良筝目瞪口呆。 他张了张嘴,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北齐,愣是没敢质疑。 “走,咱们去商场,那里的读书节约莫要开始了。”燕洵哈哈大笑道。 “哦!”小幼崽们赶忙跟着走。 幼崽们榜上有名,马上又要办读书节,没考中的书生赶忙打听,读书节到底是做什么的,去了能干什么。 这会子便有一个个跑得飞快的孩子们抱着一沓纸张,若是见到有读书人打听,便给他一张纸看看。 纸张上写的内容很详细,其中第一条就让看到的人震惊不已,一定要找旁人问问才敢确信自己看到的是真的。 “读书节有比赛,第一名可以直接入翰林院!第二名、第三名可以拜入周大人门下!第四名到第十名,有机会见宋飞凉或者曹三,一起研究学问!” 宋飞凉名气那般大,若是认识他,那么以后人脉根本不用愁,曹三家中乃是权贵,若是认识他,更不用愁人脉;且周光以前是内阁大学士,现在虽然名义上辞官,但身份上统管燕洵所有的作坊,而且经常进宫,地位比内阁大臣还要高一些,若是拜入他门下,以后最少也是平步青云。 这么好的机会! 没人想要错过。 徐良筝抢了一页纸看了看,脸色涨红,赶忙随着众人去商场前面的广场。 那里早有临时搭起来的棚子,小尤儿等孩子守在里面,卖书。最前面的台子上,燕洵亲自带着一群汉子忙活。 下面小幼崽们站成一排,给大家解释什么是读书节。 “头六天是海选,后三天是半决赛,最后一天是决赛。”利爪幼崽脆生生道,“想要参加比赛,要去那边报名……” “这位……小少爷。”廖哥儿涨红了脸,结结巴巴问,“我能问问,你是怎么考中的?” 他家里以前穷,念不起书,后来朝廷公布豆腐方子,他家里人都不怕吃苦,每天起早贪黑赚了些银钱,终于念得起书了。 后来商场卖书,他也跑来排队买了,可参加县试第一场就没考过,心里实在是难过的紧。 “要稳扎稳打,还要有合适的读书方法,不能不求甚解。”利爪幼崽认真道,“你要是愿意的话,可以报名参加比赛。这样就能经常看到我,我可以给你讲解一些学问。” 不等廖哥儿说话,利爪幼崽赶忙补充道,“当然我没有指点你的意思,只是交流。大人说过,我现在并不算读书人,比不上你们的……” 幼崽们不靠读书为生,读书只是很寻常的一件事而已。 第86章 徐良筝没敢靠近,在旁边看了许久,弄明白报名流程后,便低着头上前要报名表。 长毛幼崽抬头看了眼徐良筝,“我知道你是谁,但是读书节是任何人都能参加的,给你。” “哼。”徐良筝抹不开面子,拿着报名表走开,从怀里掏出毛笔,舔了舔,开始填写。 衙门大门口挂着红榜,每天来看的人都络绎不绝,小尤儿便带着孩子们在周围发放单页,顺便介绍读书节。 整整半个月,看红榜的人基本都会去商场。 幼崽保育堂 第127节 商场前面的小广场,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许多人不读书,但是喜欢热闹,一定要来看看,看着看着,就会进商场逛逛,里头的铺子那么多,中要买点东西。 卫守城从商场不远处路过,远远地看着这边,神色晦暗。 皇帝招他进宫,肯定要问罪,但是他又不得不去,此时他甚至有点庆幸,还好海边一直很安稳,嗜血鱼妖都很安静,否则他身为大将军,是绝对不能随意离开的。 御书房,皇帝把燕洵上的折子扔下来,“爱卿看看。” 卫守城捡起折子,上面的字不算多么工整,看得出来燕洵书法并不好。折子写得是燕洵要办读书节,请周光,户部、吏部、工部三个衙门的官员帮忙当裁判,史元守、司平、秦十三、赵元汀,还有咸平,全都是跟燕洵相熟的官员。 且燕洵还要了一个翰林院名额。 “这……微臣只是一阶武夫……”卫守城赶忙跪下道。 皇帝叹气,“卫将军,你看还有谁合适当这个裁判?” 卫守城脑中忽然灵光一闪,终于明白皇帝让自己进宫的意思了,他想到前几日燕洵找他说了一些话,当时云里雾里的,此时却无比清醒,因为燕洵说的话就跟今日有关! “皇上,让微臣来看,燕大人提出的人都不能担当重任……”卫守城赶忙道。 “正是。”皇帝脸上露出笑容,他就知道卫守城忠君,能为君分忧。 等卫守城出宫,燕洵立刻知道了。 商场一个单独的屋子里,门窗都关着,拉着厚厚的帘子,里面点着油灯。撼山幼崽坐在板凳上,抱着一杯热水,小口小口的喝着。 他的病治好,也没治好。 现在他的状态最好,吃得一天比一天多,力气一天比一天大,但是如果他贸然接触到寻常百姓,会传染病症,如果彻底消灭他身体里的毒,那么他就会虚弱致死。 他和体内的毒是共生关系,只能维持平衡,哪个占据上风都会对他造成灭顶之灾。 “来了。”镜枫夜听着外面的动静,敲门声响起来之前,他就已经走过去打开门。 卫守城从门外进来,发现屋里点着油灯,没有拉开窗帘,不由得皱眉。 “卫将军。”燕洵拱手,又轻轻推了把撼山幼崽。 小幼崽很顺从的上前一步,仰着脸看卫守城。他穿着特质的衣裳,看上去肥肥大大的,露在外面的只有一张脸,比其他幼崽看上去更黑,好在终于长了些肉,看着没那么瘦弱了。 卫守城低着头,看向小幼崽。 稍微胖了点的小幼崽模样果然很像他,耳朵的形状很特别,上面有点尖,和那个人一模一样,根本做不得假。 这就是他的儿子,没有假。 卫守城心中很复杂,看着这个特别的儿子,不由得微微皱眉。 他是守城大将,守卫大秦边境,和妖怪有不共戴天之仇。 小幼崽有点害怕,赶忙回头看燕洵。 燕洵鼓励地看着他。 小幼崽鼓起勇气,小声喊,“爹。” 别的孩子都有爹娘,保育堂的小幼崽们有大人和镜大人,他心中很羡慕。他知道卫将军是他爹,但是不敢靠近,甚至不敢单独面对。 “恩。”卫守城有些别扭,想要呵斥,忽然看到不远处波波幼崽扑到燕洵怀里,说悄悄话,燕洵笑眯眯的,帮他整理衣裳。 看到这一幕,卫守城感觉呵斥说不出口,心里瞬间千回百转的,轻轻嗯了声。 小幼崽眼睛一亮,赶忙跑回来,仰着脸看燕洵。 “很好了。”燕洵摸了摸小幼崽的帽子,让他和波波幼崽到一旁玩。 燕洵身边空了,镜枫夜赶忙走过来站着。 “燕大人,谢谢。”卫守城低声道。 “可惜。卫将军,以后海边就靠你了。”燕洵笑道,“那些道兵我可管不了,一个个都狮子大开口,吃我的喝我的,还不听我的。” 现在卫守城手底下的道兵也都吃燕洵的,喝燕洵的,但是并不听他的。 卫守城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容,道:“海边绝对不会出事。” 这句话说出来,便代表了他的立场终于改变,不在以忠君为主,而是要保卫整个大秦。 读书节报名结束,海选开始。 除了当中圈起来的地方,周围都挤满百姓,还有跑到自家屋顶上站着的,商场对面的茶楼再次火爆,二楼的位置供不应求。 户部秦十三带头,一众官员从商场里面出来,上了台。 下面燕洵带着小幼崽们占了一个桌子,桌子上摆着许多吃食,小幼崽们都吃的腮帮子鼓鼓的。撼山幼崽也在其中,他穿着特别的衣裳,一开始有点拘谨,不敢伸手拿桌子上的吃食,旁边战兔幼崽就一边自己吃一边给他拿。 面果子香喷喷的,撼山幼崽很喜欢吃,忍不住吃了一个,就又吃了第二个。 台上,秦十三站起来讲话,下面所有的读书人都极为认真的听着。 十三皇子早已今时不同往日,他不再是那个无人问津的小透明,而是管着户部钱袋子,且京城进宫面圣,极为受宠的皇子。 海选赛开始。 声音洪亮的汉子唱名,被点了名的读书人赶忙上前,从正当中的台阶上台。 “我、我最拿手的是咏物……”他有点进展,飞快地说完,便又念了一首自己的写的诗。 “说说你为什么读书,读书后想干什么……”秦十三率先问。 台上的人涨红了脸,说不出话来。 周围的百姓看了都跟着着急,有人忍不住跟着喊,“这还能有啥,肯定是为了考取功名,将来当官造福百姓啊。” “恩,是!”他赶忙点头。 秦十三轻轻摇头。 如果所有的裁判都摇头,那么他就只能下台,海选赛过不了。 “慢着,我便给你一个机会吧。”赵元汀说着,拿出一个签子扔过来。 那人赶忙捡起签子,如获至宝,美滋滋地跑下去,他知道这第一关是过去了。 还没上台的人都羡慕的看着他。 “大人,方才吴掌柜出来,说咱们占他铺子的地儿了。”镜枫夜去拿水果,回来的时候说了句。 “叫人把那个地方圈起来。”燕洵道。 “成。”镜枫夜放下切好的水果,赶忙去找人。 商场前面的广场很大,再加上占了宽阔的水泥路,能容纳很多人。不过独独还有一家铺子立在那里,有些人难免会靠近铺子,但并不会进去,吴掌柜便寻了由头,找上商场。 镜枫夜带着铁牛、张茂等人,汉子们一个个五大三粗的,上前手拉着手把闲逛的百姓隔开。 “你们这样,要是有人来我的铺子,还不让人来了?”吴掌柜在铺子里看到,赶忙出来。 “不会的。”镜枫夜道。 铁牛和张茂正好靠在一起,看到有百姓靠近,会露出空子让他们走。可惜空子确实开了,但百姓看着根本不往这里来,而是往广场最中央挤。 “就是这样。”镜枫夜赶忙说,“只要有人来铺子,绝对不会有人挡着。也不会让人影响到你的生意,这样成吗?” 吴掌柜还想说什么,但愣是找不到茬,只能闭嘴。 自从商场开业,他这个铺子早就出了名,平日里倒是有不少人跑到外面围观的,真正进铺子里的人,一个都没有,而且自从商场开业,铺子就没赚到过一文钱。 如今铺子孤零零地,吴掌柜心里头也难受,偏偏商场那边又找不到任何茬。 安排好,镜枫夜赶忙往回走。 后面,吴掌柜看着镜枫夜道:“不就是仗着燕大人,要是没有燕大人,你算什么……” 镜枫夜身形一顿,转过身大声道:“是啊,燕大人对我好着呢。” 他满脸笑容,很洋洋自得的模样,就像哪家受宠的哥儿,故意出门炫耀似的。偏偏镜枫夜模样俊美,此时笑起来,竟然无比好看,让人厌恶不起来。 这只妖怪跟寻常汉子没什么两样,且脸皮还很厚。 “不要脸。”吴掌柜说着,赶忙往铺子走。 镜枫夜没生气,反而说,“脸面是自己的,不是别人给的。”说完,也没看吴掌柜难看的脸色,匆匆走了。 回到燕洵身边,镜枫夜只说了事情都安排好,并没有说吴掌柜说的那些话。 “我想一些人该蠢蠢欲动了,多盯着点。”燕洵亦有所指道,“读书节绝对不能出事。” “恩,早就安排好了。”镜枫夜赶忙说,“铁牛和张茂亲自盯着呢,还有李狗子带着一队道兵在暗中,保准不会出事。” 台上的书生们越来越从容,而秦十三等人问的问题也越来越刁钻。 甚至有个书生说自己为了读书,变卖家中祖产,爹娘下地干活,媳妇每日每夜的刺绣。他过了县试,可府试没能考中,便想借着这次机会进入翰林院。 当时,史元守、司平等人互相对视一眼,都微微摇头。 今天他能为了读书让家人受累,且丝毫不知感恩,反而认为是理所当然,那么明日就能为了别的好处,抛弃亲朋好友,这种人不能亲近。 偏偏赵元汀点了头,觉得他有抱负。 海选六天,越到后面竞争越激烈,围观的百姓也都跟着紧张。 燕洵只有头一天守在台下,往后几天都是和镜枫夜在周围闲逛。幼崽们依旧守在台前,偶尔遇到投缘的读书人,便跟他们讨论学问。 廖哥儿还没上台,在下面有些紧张,便找利爪幼崽说话。 “小少爷,你说我上去的话能行吗?”廖哥儿知道自己的读书水平,文章一般,写得字也一般,有些书生上台后侃侃而谈,哪怕是学问一般,也会被选中,但是他自己嘴笨,又不太会说话。 利爪幼崽正拿着毛笔字练字,闻言道:“你不用紧张,放松,平日里怎么样上台就怎么样。不然就算被选上,第二轮半决赛也会被打下来。” “平日里是啥样,我都忘了。”廖哥儿想了想,只觉得自个儿更紧张了。 “没事,我觉得你一定能行的。”利爪幼崽压低声音,小小声道,“悄悄告诉你一个消息,十三皇子最喜欢朴实的读书人,你这样的肯定能被选中的。” 廖哥儿眼睛一亮,终于慢慢平静下来。 等到他上台,倒是真的不紧张了,平日里怎样,上去就还是怎样。 到最后,果真是秦十三点了头。 在最忙的时候,有些百姓都没空回家吃饭,燕洵便让商场里面做了简单的馒头夹菜和肉,一个比巴掌还大,卖五文钱,竟然卖得特别好。 燕洵也买了一个抱着啃,馒头很煊软,够大,当中有薄薄的肉片和入味的酱菜,只要自己准备一些水就能吃饱一顿饭。 忽然前面张寺挤开人群跑过来,凑过来低声道:“大人,我娘又出去了……我没看住,她让我出门买药,我刚出门没多久她就也出了门……” 幼崽保育堂 第128节 “走!”燕洵不敢怠慢。 张三婆子一直被张寺盯着,寻常时候很少有机会出来闹事,这回终于出来,怕是要出大事。 恰巧是吴掌柜铺子附近,正好有个人少的空隙,几个老头老太倒在地上,哎哟哎哟的,声音嚎地震天响,满脸的痛苦。 铁牛反应迅速,早早带着汉子们把这里围起来,不让人靠近。 但停留在周围看热闹的人却有不少。 “他们脸上的水泡……那是不是天花?”忽然有人大喊。 燕洵来的时候正好听到这句话,他心中咯噔一下,赶忙挤到前面。 几个老头老太在地上打滚,都是水泥地,看上去倒是不狼狈。只是张三婆子脸上竟然真的有水泡,看着很是可怖。 “不可能。”张寺浑身冰凉,“我一直在家里看着我娘,她没病啊。” “总有看不到的时候。”燕洵道,“这地方隔离起来,去叫霍老来。” 为了应付突发情况,霍老早就带着徒弟在商场里面专门等着了,花树幼崽也随时准备动手,此时燕洵一喊,霍老不多一会儿便带着徒弟来了。 只看了张三婆子一眼,霍老便神情凝重道:“是天花。” “哎呀,我们这些老骨头不活了,这是要人命的病啊。”张三婆子在地上打滚,左边咕噜噜三圈,右边咕噜噜三圈。 “这些人隔离,附近的百姓不要慌,很快就能找到解决办法的。”燕洵朗声道。 “那可是天花,根本没得治,要么留一身的伤疤,要么就得死。”有人尖叫着后退,想逃离这个地方。 “我说有法子,那就是有法子。”燕洵沉下脸,“动手。” 铁牛手底下的汉子立刻行动起来,原本躲在人群里的道兵也开始动手,很快把附近的人控制起来。只是这些老头老太不知道去过什么地方,又接触过多少人。 在场的人实在是太多,消息根本隐藏不了多久。 若是消息扩散出去,到时候燕洵就是罪魁祸首,谁让他组织读书节,让这么多百姓、读书人聚集到这里。 天花。 “大人放心,我不研究透不会罢休。”花树幼崽很快来了,跟着霍老一起进入商场单独开辟的水泥屋中。 张三婆子不停地挣扎,张寺追上去,问:“娘,你这是要做什么?不要命了?” “寺儿啊,你不懂、你不懂。”张三婆子喃喃着,开始抓挠身上。 不过很快汉子们就动手握着张三婆子的手,不让她抓自己。 进了屋子,大门一关,密不透风,一盏盏油灯点起来。 花树幼崽拿着针筒过来,“师傅,每个人都抽一管血。” “我来。”霍老板着脸走上前。 老头、老太们还在挣扎,嘴里不停地咒骂着。 霍老忽然拔高声音,“你们这些人,有什么仇怨对普通百姓下手?难道你们有儿子,别人就没有儿子了吗?燕大人做错了什么?他是杀了你们的儿子,还是抢了你们家的银钱?当初户部拨下来的钱款,燕大人可是一直没有追究!” 张三婆子顿了下,又开始挣扎。 “别动!再动小心我一针扎下来让你送命!”霍老脸色不好看地说,“你们这些人,我早就想说,是燕大人一直拦着,说你们都年纪大了,不容易,那些银子不追究也就罢了,好歹能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越说,霍老就越觉得燕洵不值得,对这些人更加生气。 “别跟我辩解,我知道你们背后都有人,到时候燕大人一个都不会放过!”霍老抽完血,把针筒递给徒弟,让他送去给花树幼崽,还是面色不善地看着这些人。 几个老头老太原本中气十足,此时面的霍老,愣是不敢说话。 花树幼崽打开木箱,里面是显微镜。 跟最初时候的显微镜比起来,此时的显微镜显得更复杂了。燕洵都不太会摆弄,也只有亲手改造这些的小幼崽们熟悉。 “我来了。”光明幼崽也进来了。 他能锁住光明,是对付嗜血鱼妖的利器,且能按压住撼山幼崽体内的妖毒,是到现在为止,小幼崽们还没研究透的东西之一。 “恩。”花树幼崽点头。 商场外面,尽管燕洵动作很快,但‘天花’还是风一样刮遍全场。 不到半个时辰,百姓就走了大半。 台下的书生们都惊疑不定地看向幼崽们,京城有多少年没出现过天花了,现在忽然出现,到底是不是跟那些妖怪幼崽有关系? 他们是在这里等着,还是现在离开,万一他们也染上天花了该怎么办? 廖哥儿没选中后一直没有走,而且每天都来找利爪幼崽说话,此时他听到旁人说这个事儿,便道:“我相信你们,你们不是那种妖怪。” “谢谢你能信任我。”利爪幼崽郑重道,“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想到解决的办法的。” 只要是病症,就都会有原因,幼崽们都知道很多病症是一种眼睛看不到的小虫子引发,只要能杀死小虫子,就能治病。 “真的不是你们?”徐良筝走过来,嘴上这么说,脸上的表情却笃定就是因为这些妖怪幼崽。 他报名晚,还没有上台,一直躲在人群中偷偷看,此时见廖哥儿和利爪幼崽关系好,便立即跑过来说话。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我天天跟他们说话,怎么没有染病?那些染病的老头、老太我去看了,他们根本没有出来过,我看就是故意的。”廖哥儿道。 “你说故意的就是故意的?我看你才是故意的。”徐良筝不易不闹。 廖哥儿脸色通红,他嘴笨,越是着急就越是说不出话。 倒是利爪幼崽不卑不亢道:“一切由事实证据说话,现在谁都不无辜,也不能说是谁故意的,我们现在等消息。” “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在拖延功夫……”徐良筝还是不依不饶。他自认为抓住小幼崽的把柄,就一定要揪着不放。 台上的裁判们都还没有离开,其中有些人已经注意到这边,徐良筝得意洋洋。 有亲近幼崽们的裁判,也有厌恶幼崽们的裁判,徐良筝觉得这次只要自己抓着幼崽们不妨,就会被注意到,到时候哪怕是学问不行也能被选上。 “这事儿,谁也说不准。” “我看是有人故意为之。” 其他书生也都不是傻子,看清楚状况后,非但没有离开,反而还针对这件事情开始高谈阔论起来。 台上秦十三、史元守、司平等人都心中担忧,他们并不知道这件事,显然不是燕洵故意弄的,那就是有人要故意找事…… 赵元汀劳神在在,甚至还冲着秦十三笑了下。 一些百姓开始相互奔走,还有人嚷嚷着,“几个月前就说河那边有瘟疫,没有人相信,现在瘟疫来了,还有谁敢说不是吗?” “我看伤寒冲剂里面就有瘟疫,我们都喝了,怕是要没命了。” “燕大人是祸国殃民的祸害啊,都是因为他,要不然咱们怎么可能出事。” “不行了,我觉得身上痒,怕是也染了病。” 一个人这么说,剩下的人就都疑神疑鬼的,甚至在街上大喊大叫,见人就嚷嚷天花。 第87章 一个人这么说,别人可能不会相信,但是当很多人这么说的时候,就三人成虎,直至所有人都开始疑神疑鬼,感觉身边的人都染了天花,很快就会传到自己身上。 “吴大人来了。”战兔幼崽大步走来,小脸上的表情难得严肃。 燕洵赶忙站起来,迎到门口。 外面的形式越来越糟糕,有些人大喊大叫,燕洵在商场屋里都能听的一清二楚。此时商场里除了一些铺子还开着门,根本没有客人,客人们听到动静的时候就立刻离开了商场。 吴红松神色凝重,原本他应该直接带差役把这里围起来,只是广场上百姓太多,且读书节还牵扯到读书人,十三皇子,以及赵元汀等官员。 差役再能耐,也拦不住这么多人,所以他只能过来见燕洵,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办法。 “吴大人。”燕洵拱手。 在燕洵看来,吴红松现在能过来见他,这就代表了他的态度。 吴红松没有跟燕洵划清界限,否则他完全可以进宫借兵,让道兵帮忙把这里围起来,根本不需要来见燕洵。 “燕大人,你可有法子?”吴红松问,他有些焦急地看着燕洵,来这一趟他顶着压力,若是不行,那么他就只能进宫了。 “闹事的人抓了不少,只是消息已经散出去,现在只能尽量维持。”燕洵道,“很多人并不知情,只是被煽动了,现在需要安抚他们。吴大人,你可愿意同我一起出去?” 吴红松一愣,没明白燕洵的意思,“燕大人是说?” “百姓被人误导,需要有人引导他们。”燕洵平静道,“霍老已经看过那几位老人,他们确实得了天花。至于其他人有没有得天花,现在还不能确定。吴大人,你可愿意同我一起出去?” 这话又问了一遍。 燕洵的意思很明白,这件事是双刃剑,可能会毁了一位官员,但是也能成就一位官员。吴红松能当上京城府尹,手段自然是有,眼力也有,此时猛然明白过来,不由得心中震惊。 他没想到燕洵竟然打算这样做。 看着燕洵年轻的面容,若是这次他也染上天花,那肯定会凶多吉少,寻常人早就想法子躲开,他却要偏偏冲出去。 吴红松心中震动不已,冲着燕洵深深一揖,“愿同燕大人一同。” “好。”燕洵点头,又转身对镜枫夜道,“你来保护幼崽们,不要让他们受到伤害。” 外面的声响越来越大,很多人都面露惊恐,开始咒骂鸿胪寺的妖怪,甚至开始咒骂镜枫夜。 小幼崽们都已经回来,全都站在燕洵身后,眼巴巴地看着他。 “大人。”镜枫夜上前一步,静静地看着燕洵。 他明白燕洵的意思,现在外面的百姓在有心人的引导下,都在咒骂幼崽们,咒骂妖怪,觉得天花是他们带来。现在燕洵要自己出去面对,让他和幼崽们躲在屋子里。 他不愿意,更怕燕洵受伤。 他把手放到身后,冲着后面悄悄勾起手指,小手指和大拇指对起来,组成一个圈。 “阿爹。”宝宝看到镜枫夜的手,哒哒哒走上前,仰着小脑袋看燕洵,“我能出去吗?” 这只最小的幼崽只比巴掌大一点点,可怜巴巴的看着燕洵。他眉眼长得跟燕洵十分相似,耳朵上有龙鳞痕迹,是燕洵的儿子,是镜枫夜的儿子。 燕洵蹲下,低头看着宝宝,轻声道:“小蛋,现在不是你出去的时候。阿爹出去挡着他们,你留在这里,照顾哥哥们,好吗?” 小幼崽们都眼巴巴的看着他,他们也想出去,也想面对那些人。 现在的小幼崽们已经跟以前不一样了,他们懂大秦律法,可以跟他们讲证据讲事实,可以一点一点掰扯清楚,他们问心无愧,所以不怕。 但是燕洵不让他们出去。 幼崽保育堂 第129节 宝宝仰着头看着燕洵,慢慢有些明白了。 他重重地点头,“阿爹放心,我会保护好哥哥们。还有撼山弟弟……” 撼山幼崽也站在小幼崽们当中,闻言他想反驳。从年龄来看,他应该是宝宝的哥哥才对。 “他也是哥哥。”燕洵轻轻摸了摸宝宝的脑袋,轻声道,“去吧。” “恩。”宝宝转身,哒哒哒跑到小幼崽们前面站着。 小小幼崽张开胳膊,拦在最前面。 战兔幼崽只要抬起脚就能从宝宝头上跨过去,小小幼崽根本拦不住他,但是他没有。他抬头看向燕洵,“大人去吧,我们会乖乖的。” 在任性和听话之间,战兔幼崽选择了听话。 其他小幼崽们也都默默地点头。 “我很快就会回来的。”燕洵道。 他转过身,和吴红松一起出门,大门关上,他的身影逐渐消失。 屋里,宝宝很认真的看着幼崽们,他心中有些明白。他是燕洵的儿子,和幼崽们其实还是有点不一样的,这时候他充当了平日里燕洵的角色,拍着胸脯奶声奶气的说,“你们放心吧,我阿爹很厉害的,从来都不会吃亏。” 安抚好小幼崽们,宝宝扭头,看到站在墙边的镜枫夜。 镜枫夜也没能出门,他靠墙站着,低着头,显得沮丧无比。 宝宝咬了下嘴唇,哒哒哒走过去,拍了拍镜枫夜的鞋子,“爹,振作!什么困难都打倒不了我们,也打倒不了我阿爹的!” “恩。”镜枫夜点头,心中勉强好受了一些。 外面,燕洵安排的人把这个地方团团围住,剩下的人根本跑不了,便都凑到商场大门口,冲着里面谩骂。 看到燕洵出来,大家顿时一静。 趁着这小会儿功夫,秦十三挤开人群,站到燕洵身边。 “大人,你怎么出来了?”秦十三有些担忧道,“我派人进宫了,找父皇借兵,这里很快就会没事的。” “我必须得出来。”燕洵压低声音道,“你跟在我身边,不要乱走,现在到处都不安全。” “恩。”秦十三点头。 对于燕洵,秦十三心中感觉很复杂,他有时候羡慕小幼崽们,有时候又羡慕燕洵,现在站在他身边,心里的焦躁慢慢平静下来,似乎燕洵什么都会帮忙解决似的。 “燕大人,天花是不是因为那些妖怪幼崽?你给句话。”人群中,有人高喊。 等大家听到声音看过去,那个人却已经躲起来,根本找不到。 燕洵笑了下,抬脚往前走,吴红松赶忙跟上。 “以前有天花的时候,可有妖怪出现?你说天花是因为妖怪幼崽才有,那么证据呢?现在喊得声音最大的,可是已经染上天花了?你们聚集在这里这么多人,有看到周围的人染上天花了吗?”燕洵一边问着一边往前走。 挡在前面的人自动分开一条路,让燕洵畅通无阻。 燕洵身边没有人保护,就只有吴红松和秦十三,周围人山人海,当中大都是壮汉,全部虎视眈眈地看着燕洵,却没有人敢贸然冲出来。 他就这么一步一步往前走,问出来的话没有人回答。 “一切靠证据说话,可能现在情况紧急,来不及找证据,那么就不要血口喷人。”燕洵道,“如果真的是妖怪幼崽带来天花,我第一个饶不了他们,但如果是有人泼脏水,那等我找到证据,也绝对不会饶了他!” “燕大人,读书节怎么办?还能办下去吗?”没人敢回答问题,又有人开始问读书节。 燕洵看了眼发出声音的方向,“为什么不能办下去?难道今天发生的事情很大吗?出人命了吗?” “可是,有人亲眼看到天花……人还是燕大人带走的,你不会不承认吧?”又有人喊。 这次燕洵没有回答,因为他已经走到台上。 身后的人不敢跟上来,燕洵便一步一步上前,走到台子最前面,看着下面还没有离开的书生们,还有一些惊慌失措的百姓,他朗声道:“我今天便站在这里,天花一事不解决完,我便一日不离开。就算真的有天花,也会第一个染到我身上!” “我都不怕,你们怕什么?”燕洵爆喝一声。 秦十三上前一步,“我也不怕,你们怕什么?” 吴红松上前一步,“我也不怕,你们怕什么?” 除了燕洵,一个皇子,一个朝廷命官,都站在最前面。 他们都是最惜命的,毕竟家中有金银财宝,宫中有皇帝,但是他们此时都凛然不惧的站在最前面,扬言天花要染第一个染给他们。 下面的人听的一清二楚,都愣愣地看着台上。 “哎,我家啥都没有,也就烂命一条,现在还活蹦乱跳的,怕啥!俺也在这里等着,看看那天花到底是是谁得了。” “现在回家也没用,指不定还会传给家人,不如在这里安静的等等结果,指不定啥事没有呢。” “可有人亲眼看到……” “用事实说话,现在大家感觉都还好,除了等,还能做什么?” 很多人都反应过来,就算是天花真的开始传染,那么也只能想办法解决,而不是闹事,因为闹事也没有用。 还有几个人跳着脚想要说话,忽然身边冷不丁冒出大汉,捂着嘴带走。 燕洵在台上看得清清楚楚,果真是有人故意闹事。 台上赵元汀早已带着人离开,司平和史元守还在,此时也都过来站在最前面。 “天快黑了,司平你去商场一趟,让他们把所有的油灯都拿出来。还有商场库房里的吃食全部拿出来,给大家分了。多熬点稀粥,抬出来,供他们喝。”燕洵低声道,“若是有人找你问话,你什么都不要说。” “是,大人。”司平答应着,快步离开。 去商场的路上,果然有工部平日里不怎么跟司平说话的人冒出来,找他搭话。司平板着脸拱手,一句话未说,直接进了商场。 那人什么都没打听出来,气得站在原地跺脚。 很快,商场大门再次打开,汉子们抬着吃食出来。 所有的人都能吃上热气腾腾的吃食,喝上热粥。除去少部分人不肯吃东西,大部分人都饿了,没有拒绝这些吃食。 司平拿了几个大包子上台,递给燕洵,“大人,吃点吧。” “不了,我不饿。”燕洵平静道,“商场库房里的东西不多,你再去一趟,让他们派人去河那边,再送吃食来。晚上天凉,给大家一些被褥披着暖和。跟他们说一句,海边不变。” 司平赶忙答应着,把包子放到一旁,匆匆离开。 入夜,河那边的人开始忙活起来,一车一车的被褥和吃食送过来。 一小群人摸着黑过桥,顺着宽阔的水泥路去海边,半路上还没靠近,便有道兵扑出来,拦下他们。 “什么人?” “各位、各位,我们是奉了燕大人的命令,特地来海边叫人。京城出事了,你们还不快叫上人去,否则燕大人就凶多吉少了!” 几个道兵互相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笑容,“是啊,出事了。抓起来,先关今天,等事情结束了再说。” “哎?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没听到我说的话吗?” “就是因为听到你说的话了,所以才要把你们关起来。燕大人如何我们比你们清楚,你们来晚了。” 几个道兵毫不含糊的把人抓起来,直接关入没有窗户的水泥屋里。 此时海边到处都点着油灯,灯火通明。 卫守城穿着盔甲在外面亲自领着小队巡逻,佳倾跑出来,有些惊慌道,“将军,撼山还在京城!你去不去救他?” “燕大人自会安排好。”卫守城沉声道,“海边不能乱。” 佳倾气得跺脚,“行,你不去我去!” 撼山幼崽现在跟那些幼崽们很亲近,虽然还记得佳倾,但是已经慢慢的跟他不亲近了。他现在依旧害怕卫守城,父子俩基本上不说话,见面都很少,这会子卫守城不露面,佳倾感觉自己必须得去一趟。 眼瞅着佳倾走远,卫守城忽然道:“你若是见到他,让他不用担心。” 佳倾一顿,点了下头,快步走远。 一波又一波的人往海边摸过去,均被抓住。 因为燕洵早让人稍了话,海边不变,那就不变,任何人来说都不行。 京城。 许多人得了被褥,有的披在身上打瞌睡,有的在地上铺了草席,干脆躺着睡觉。还有一些人依旧围在台子下面,眼珠子乱转,时不时看一眼燕洵。 台上,燕洵一直站着不动,像是一块石碑。 有他和秦十三、吴红松站在那里,许多百姓便跟着平静下来,知道就算闹也没有用,那还不如等结果。 这时候百姓们终于想起来,那些幼崽们其实很厉害,说不定他们真的能想到法子。 秦十三派人进宫借兵,直到半夜,道兵才姗姗来迟。 他们没有去围百姓,而是把燕洵团团围住。 “大人,他们……”秦十三一看,赶忙道,“我没有让他们……现在还有一些人想趁着夜里偷偷离开,现在人越多越好。” “没事。”燕洵道,“他们看着我们,还能保护我们,这是好事。” 这哪里是好事,这些人明显趁火打劫,想对燕洵不利。 现在不过是以为这里有很多都是燕洵的人,也有很多道兵,这些宫里出来的道兵不敢贸然动手罢了。若是有真凭实据,怕是他们会立刻动手。 这些道兵代表的是皇帝的态度,燕洵心知肚明。 天蒙蒙亮的时候,司平再次上台,凑到燕洵耳边低声道:“宫里来了人,跟我说了两个字,‘证据’。” “我知道了。”燕洵瞬间了然。 宫里那位果然在找证据,现在还能把消息送出来的,应当就是娴妃娘娘了。 在所有人都没看到的地方,北齐飞檐走壁,来到张三婆子家中。 他拿出放大镜,带上手套,开始仔细地搜寻。 听到外面的有动静后,他立刻悄无声息的藏了起来。 天亮了。 燕洵一夜未眠,一直站在台上。 所有闹事的人全都解决,剩下的人虽然还有些惊恐,却已经平静下来。 他们看看燕洵、吴红松和秦十三,便觉得安心许多。想想那些大人们也都有染上天花的风险,跟他们一模一样,似乎也没有什么难受的了。 “燕大人,今天能有结果吗?”徐良筝走到前面,冲着燕洵拱手。 幼崽保育堂 第130节 他一直没打算离开,昨晚吃饱喝足,要了两床被褥,铺着一床,盖着一床,除了睡觉的时候脸有点凉,别的没有什么不适。 天刚刚亮的时候,又有热粥端出来,徐良筝喝了些粥,见着燕洵还在台上,眼珠转了转,便走过来问话。 清晨安静的厉害,许多人都听到徐良筝说话,都围过来,想知道燕洵怎么说。 从昨天开始,司平就一直跑来跑去的传话,这个大家都看到了,自然知道燕洵肯定有安排。 “什么时候有结果不是我说了算,而是证据说了算。”燕洵淡定道,“况且……大秦有天花这么些年,可有找到良药?我若是能一天找到良药,肯定不会藏着掖着,这个大家尽管放心。” “那就还是要等?”徐良筝挑眉。 昨天出事后,赵元汀领走前,曾派身边的小厮过来找过他,让他做一些事。 此时听燕洵说的话,知道他也不能控制天花,徐良筝就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他要趁着这个机会做些事。 “一直等,这要等到什么时候?”徐良筝见燕洵不说话,就又说,“难道我们要一直等着?若是燕大人找不到良药,那怎么办?我们都等着发病吗?” 天花发病不一定会死,但是有可能会在身上留下疤,仪容不好看,没有人喜欢。 徐良筝看到有些人聚集过来,便有些兴奋,道:“燕大人,你能找到良药,这话可是你说的?” “燕大人当真这么说?”有人问。 “燕大人没有这么说,都是他自己编的。”廖哥儿大声道,“天花良药难寻,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找到?” 廖哥儿也没有离开,昨天他还亲自护送着利爪幼崽进商场了呢。 一大早廖哥儿还帮着汉子们分发吃食,此时看到徐良筝在这里自说自话,赶忙过来帮燕洵说话。在他看来,燕洵给了吃的,给了喝的,已经很好了。 往年若是哪里出现天花,那个地方都会被隔断,朝廷不可能送吃的送被褥,顶多派来一些大夫帮着看病,到最后还是要靠自个儿熬过去。 “你怎么知道燕大人没说?”徐良筝反问。 “燕大人没说就是没说,我知道。”廖哥儿反驳。 徐良筝冷笑,“我觉得你撒谎。燕大人就是说了……天花病他能找到良药,到时候还会给我们分,每个人都有的。”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看着台上的燕洵,等着燕洵回话。 燕洵没有说话,他有些出神地看着远处冉冉升起的日头。 现在的大家,就像是日头下面的黑暗,得不到光照,正在逐渐变得腐烂、枯萎。他曾经对小幼崽们说过,天下万物,都要靠光才能活下去。 当时小幼崽们都不明白,就算是最厉害的镜枫夜也都想不明白。燕洵便给他们解释,有了光,树木才能吃得饱,才能长得大。 就算是人,没有光,也会生病。 日头逐渐升高,光找到巨大的商场水泥楼上。 透过玻璃窗,光照进一间水泥屋中。 “大人不知道怎么样了……”蛇身幼崽早早爬起来,用尾巴尖揉着眼睛,跑到窗户旁边,仰着脑外看向外面。 阳光刺眼的厉害,小幼崽有些睁不开眼睛。 幼崽们头一回没有回保育堂建设睡觉,头一回没有跟燕洵一起睡觉,头一回单独在外面睡觉。其实昨天晚上大家都睡不着,但是宝宝一直板着小脸让幼崽们闭上眼睛睡。 屋里没有炕,是一些板凳拼凑起来的简单小床,铺着一条被褥,小幼崽们躺在上面,把自个儿的衣裳叠好,当做是枕头。 宝宝像个小大人似的,坐在最边上,给大家讲故事。 讲得是燕洵讲过的故事,但是宝宝讲的很好,小幼崽们也都听的很用心。好像外面的嘈杂声音,好像那些对妖怪幼崽的质疑都消失了,只剩下宝宝的声音。 大家终于困得睁不开眼睛,睡着了。 宝宝发现镜枫夜一直没睡,他关不了,干脆不管了,躺到最边上,盖着一个小小的被角,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然后好像一眨眼就睡醒了,天还没亮,大家都躺着不动,假装自己睡着。 终于,天亮了,到了平时大家起来的时候,幼崽们赶忙起来收拾被褥,收拾好自己,跑到窗户旁边看着外面。 第88章 喧闹的人越来越多,聚集到台下的人也越来越多。 当大家发现燕洵很好说话,且身边没有道兵护着的时候,胆子便逐渐大了起来。 徐良筝看看聚拢在身边的人,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他站在正中央,被人簇拥着,这种感觉当真是好极、妙极。再看看台上的燕洵,冻得嘴唇发青,身边只有情况同样不怎么好的吴红松和秦十三陪着,实在是孤零零的很,看着还有点可怜。 “燕大人,你这不吃不喝的,可是因为那些妖怪幼崽,所以不饿不困?”徐良筝仔细地看着燕洵的脸,感觉他都这副模样了,竟然还是很好看,有种水墨画走出来的人的感觉,徐良筝皱眉,似乎燕洵无论如何都不会出丑。 燕洵表情淡淡地看着下面,没说话。 从第一次见到徐良筝起,燕洵就知道他是什么人。 徐良筝自以为自己是怀才不遇,但其实真本事没多少,县试总共五场,前四场都是最后一名吊车尾,第五场名落孙山,且考了这么多年都没考中,只能说是学问不行,而不是怀才不遇。 倒是每次外面有什么热闹,他必定会出现。 身边也有一些志同道合的狐朋狗友,都是学问不怎么好,钻营人际关系倒是有两下子。 燕洵看得很透彻,徐良筝这种人,无利不起早,此时揪着他不放,并不是为了天花这件事,也不是因为胆子大,只是为了利益而已。 燕洵看着徐良筝,想着那些话,目光再看过去,便含了些讥讽。 旁的人没有盯着燕洵看得,就算是跟他视线对上也只是惊鸿一暼,根本看不出燕洵的讥讽,只有徐良筝,他瞬间感同身受。 高高在上的燕洵,以前看不上他,去衙门送一千两银子,摆明了羞辱他,现在有如此看他,徐良筝脸色清清白白红红,猛的后退一步,张嘴就道:“燕大人,良药是不是找到了,只是你故意没拿出来?故意在台上装可怜,让百姓们放过你?” 他开始恶意揣测。 从昨日燕洵出现开始,他就显得很从容,看上去胸有成竹,兴许早就找到良药,此时更是不慌不忙,徐良筝认定他肯定已经喝了良药,不怕染天花,所以什么都不怕。 而现在燕洵、吴红松、秦十三站在台上,顶在最前面,不但安抚了许多百姓,还收拢许多民心,台下的书生们大部分都站到他们那边去了。 “燕大人好厉害的心机呐。”徐良筝开始自说自话。 昨儿个他说燕洵能找到良药,当时没人信,现在他又说燕洵已经找到良药,有些疲惫的百姓开始半信半疑。 燕洵还是没说话。 有几个人互相对视一眼,都走到徐良筝身边,开始附和他说话。 “难道良药真的找到了?” “我觉得身上不太舒坦,想找大夫看看。” “真担心呐,我要是真的染上病,这辈子可就完了。念书二十载,到头来竟然是这样的下场,苍天不公啊!” 徐良筝面上一喜,正要开口说话,忽然人群里冒出几个汉子,拽着方才说话的人就往人群里走,眨眼间功夫就消失了。 他傻了眼,追上前几步,又被人群挡回来。 回到原地,徐良筝猛的看向燕洵,发现燕洵笑了下,他猛的明白过来,燕洵是故意的。 故意让他唱反调,而且不回话,但如果有人附和他说话,很快就会被‘清理’掉。在旁人看来,一直都只是徐良筝自己唱反调,根本没人附和,自然相信他的人几乎就没有。 反而那些发放吃食的汉子们不停地安抚,他们说出来的话有不少人附和,更容易让人信服。 猛然明白燕洵的计策,徐良筝脸上冒出冷汗。 他先前得意洋洋,以为自己随随便便说几句话就能掀起风浪,现在可以高枕无忧了,完全没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竟然都在燕洵的意料中,并且早就安排好了对策。 “你……”徐良筝张了张嘴,又要说什么,忽然注意到周围的人都面色不善地盯着他,顿时不敢开口。 廖哥儿上前一步拱手,朗声道,“大家都稍安勿躁,有谁还没上台过的?在下算一个,不如来一起讨论讨论学问,说不定到时候就能被选上。反正翰林院的那个名额我是势在必得!” “在下也算一个。” “在下……” 几个书生站出来,都冲着廖哥儿拱手。 “在下读书不多,就先抛砖引玉……”廖哥儿道。 徐良筝能因为赵元汀派来小厮指示,就能跳脚出头,胆大包天的盯着燕洵不放,其他书生也都不是傻子,现在秦十三就在台上,若是他们表现的好,指不定就能被选上。 到时候哪怕是拿不到前十名,成为十三皇子的幕僚也相当于一步登天。 台下逐渐响起讨论学问的声音,其他书生听了一会儿,都心痒痒,也忍不住参与进来。逐渐的,百姓们又开始站在一旁围观,倾听书生们争论学问。 约莫晌午,司平快步上台,凑到燕洵耳边道:“大人,良药找到了。小花大夫还造出疫苗,没得病的人打上以后就再也不会得病。” “恩,你去找铁牛,让他带着保安们换班,趁着换班的功夫去商场打针。”燕洵轻声道,“暂时不要让大家知道。” 司平愣了一下,恍然明白过燕洵的意思,赶忙答应。 现在良药虽然已经造出来,但毕竟是妖怪幼崽造出来的,这些人愿不愿意相信还是个问题。既然如此,就先不公布消息,先让愿意相信的人去尝试,到时候效果大家都能看到,自然知道药效如何。 “等等,你这样……”燕洵见司平明白自己的意思,又压低声音叮嘱。 昨天张三婆子和几个老头老太忽然闹事,当时接触到他们的人其实很多。猫哥儿当时正好歇息,便从商场出来闲逛,正好遇上这件事。 混乱中,张三婆子抓了猫哥儿的手腕,抓破了,出了血。 今日一大早,猫哥儿就觉得自己很不对劲,找霍老一看,果然是染了天花。 自从出事后,张寺一直跟着帮忙,知道猫哥儿染了天花后,心里又是愧疚又是恼怒,难受的厉害。 倒是猫哥儿很是看得开,“我相信大人,会没事的,而且我年纪大,只要撑过去,不抓破身上的脓包就没事,不会留疤的。” 见着张寺还是一脸愧疚,猫哥儿便笑道,“寺哥,要是我脸上留了疤,找不到人家成亲,到时候你娶我吗?” “恩,一言为定。”张寺赶忙道。 “那就好。”猫哥儿笑嘻嘻,“那我没什么好怕的了。” 两个人说完话,正好司平匆匆走来,亲自叮嘱猫哥儿。 听司平说完,猫哥儿赶忙点头道:“成,我就那么办。” 快要晌午,一筐筐的吃食拿出来,外面最热闹的时候,猫哥儿从商场小门溜出去,假装自己方才也在人群中,遮着手和脸,也去排队领吃食。 前后左右的汉子都是自己人,猫哥儿牢记这一点。 忽然,站在他前面的汉子回头,道:“你手上怎么有小水泡,是不是染病了?” “不、我没有。”猫哥儿赶忙否认,一不小心脸露了出来。 一下子周围的人都看到了,纷纷后退。 前后左右的汉子赶忙扑过来,抓住猫哥儿道:“走,去看大夫。” 幼崽保育堂 第131节 “看大夫就看大夫!我不怕!”猫哥儿没有挣扎,乖乖跟着走。 到了商场里面,几个汉子赶忙放开他,冲着猫哥儿拱手,“对不住了。” “没事。”猫哥儿摇头。 不远处的屋里,花树幼崽和霍老早就等着了。 霍老只看了一眼就道:“是天花,不严重,一针就行了。” “来这边。”花树幼崽冲着猫哥儿招手。 铁箱里有一个个针筒、针头。看着很是骇人,花树幼崽拿出来,又从另外一个玻璃瓶里抽了一点药水,示意猫哥儿伸出胳膊。 旁边光明幼崽一边帮忙一边道:“不是很疼的,我刚刚试过了。” “恩。”猫哥儿还是没敢看,感觉自己胳膊好像被蚊子扎了一下,然后就听到花树幼崽说好了。他赶忙扭头看过去,发现胳膊上有一个很小的红点,现在一点都不疼了。 “病好之前你还是会传染给别人,不过你的病很快就会好,不用担心。”花树幼崽解释,“大约一个时辰左右,身上的水泡结痂掉下来就好了。” “这么快?”猫哥儿瞪大眼睛。 平日里不管是得了什么病,没有十天半个月,哪能好利索,除非是原本就没病。 天花猫哥儿早就听说过,病地厉害的时候,全身上下一块好的皮肤都看不到,溃烂流脓,有的眼皮都有脓包,十分可怖。 光明幼崽挺起小胸脯,道:“恩,就是这么快。” 寻常的药当然没有这么快,不过加入光明幼崽锁住的光之后,药效发挥的就是这么快,而且专门克制引发天花的那种小虫子。 当发现他锁住的光明有用的时候,小幼崽很庆幸自己能够帮到大人,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猫哥儿就坐在屋里等着,他发现身上一点都不痒了,手上的水泡很快便干、脱落,露出里面新鲜的皮肤。 竟然真的那么快,一切就像是做梦一样。 猫哥儿站起来转了一圈,主动让霍老把脉。霍老轻轻点头,确定他是完全好了。 “啊,竟然是真的,太好了。”猫哥儿有些无语伦次,忽然又想起来在外面等着的张寺,赶忙问,“那寺哥也要染上病,再来打针,以后就不会得病了吗?” “不用,有疫苗。”花树幼崽道。 听到疫苗,撼山幼崽赶忙上前,昂首挺胸。 他从出生起就很没用,身上布满脓包,浑身恶臭,长得比寻常的孩子更黑,不能见人,只能躲在土里,每日靠佳倾给点吃食过活。 如今他身上的毒竟然很有用,被花树幼崽提取出来,弱化天花病症,变成疫苗。 他有用,并且很有用。 眼瞅着张寺进来,花树幼崽也在他胳膊上扎了一针。只有扎针的地方出现一个小水泡,并且很快消失,这就行了。 “我以后不会再得天花了?”张寺都还没反应过来,胳膊上就只有一个针尖大小的小疤,这就没事了,好像做梦一样。 “恩。”花树幼崽点头,“你娘病得比较严重,还得留下来查看几天,你去看看她吧。” “多谢。”张寺郑重道。 张三婆子以前做的都是小事,这回做出那么大的事,若是处理不好,可能会给燕洵、小幼崽们带来灭顶之灾。再加上当初张三婆子负责去鸿胪寺送吃食,经常好几天才去送一趟,而且送的吃食都发了霉。 这些事发生的并不久,小幼崽们其实都记得清清楚楚。 即便是如此,花树幼崽也没有针对张三婆子,反而让张寺去看望他。对于张寺来说,心中又是羞愧又是感激。 当初他也曾怨恨过鸿胪寺的幼崽们,觉得既然都是妖怪,就应该都杀死。好在后来燕洵给了他机会,让他知道,并不是所有的妖怪都一样…… 他心底里感激幼崽们,更感激燕洵,此时大步走向最里面的屋子。 进去后,张寺发现屋里干干净净,还有床铺,被褥都是崭新的。旁边桌子上放着许多吃食,显然这些老头老太并没有受苦。 “寺儿,你怎么来了?你哥呢?”张三婆子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床边有板凳,张寺拿过来坐着,闷不吭声。 “寺儿,我问你话!”张三婆子板起脸。 “娘,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能进来,我会不会染病吗?”张寺闷声闷气道,“我哥早就单独分出去过,他怎么可能会回来?” 原本张家没钱,是张三婆子不知道从哪里得了一笔钱,给张寺的哥哥,张叄娶了媳妇。本来没分家,是张寺去了鸿胪寺一趟,跟燕洵熟悉后,回家说了一些话,张三婆子便立即分家,家里的银钱全部都给了张叄,从那以后张寺和张三婆子住在破屋里,天天缺衣少穿的,也没见张叄来看过他们。 现在张三婆子张口就是张叄,张寺心中失望,便问了出来。 “你不是跟那个燕大人亲近吗?现在怎么不去找他?”张三婆子横眉怒目,伸手推张寺,“我早说过你不是我儿子,你走!” 张三婆子说着,开始破口大骂。 屋里的老头老太都看热闹,他们猜到外面肯定不太平,也知道张寺跟燕洵走得近,如今看到张寺来,认定他是奉了燕洵的命令,来查案的,都打定主意不开口。 张三婆子也如此认为,根本不想跟张寺说话。在她看来,自己的儿子早就不是自己的儿子,完全不一样了。 “娘!”张寺大声道,“你清醒清醒吧,你现在染了一身病,要是治不好怎么办?我知道你跟那些人有联系,他们可考虑过你的性命?” “我愿意!”张三婆子梗着脖子吼回来。 张寺无话可说,只能起身离开。 关上门之前,屋里的老头老太们的声音传出来,故意说给张寺听。 “咱们也都有苦衷,要不是那个燕大人太不要脸,咱们也不至于这样。” “就是啊,你说燕大人图什么,非要跟妖怪不清不楚的。” “我那儿子死得惨,尸骨无存,妖怪都该死。” “燕大人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燕大人怕是早就跟妖怪一伙了。” 几个人说着,声音越来越大。 大门关上,声音还是控制不住的传出来,张寺满脸失望,有些颓丧的离开。 外面走廊,猫哥儿早就等在那里,见着张寺的表情就知道他遭遇了什么,便安慰道:“别多想,谁家不都是这样的呢?我爷爷奶奶现在每天都以死相逼,让我和我爹从商场出来,去干苦力赚钱。在商场轻轻松松赚到银子,去干苦力一整天不歇息也只有几个大钱,怎么能比呢?” “现在我买回去的肉,做了菜,阿爷阿奶照样吃,但还是照样骂。我看他们身体倍棒,能吃能喝,这就行了。人老了,一辈子的想法没那么容易改变,就让他们这个过吧,只要不惹事就行。” “寺哥,你可得看开点,不然这日子就没法过了。” 猫哥儿看得清楚,外面的变化阿爷阿奶根本不听,一直固执的认为不能靠近妖怪,更不能去妖怪经营的商场。 但是商场里的吃食,豆腐、水泥板盘的炕,他们也照样再吃,照样再用,偏偏嘴上得不饶人,根本说不通,索性不去说,直接无视。 张寺轻轻点头,“只能这样了。” 两个人到了外面,正好看到许多人排着长长的队伍,便赶忙上前帮忙。 队伍最前面,花树幼崽和霍老的几个徒弟每个人一张桌子,都守着一个小铁箱,里面是针筒、针管等等。 燕洵不知什么时候从台上下来,站在花树幼崽身边,板着脸看着前面排队的人,他淡淡道:“染了天花,或者担心自己染天花的去找霍老,没染天花的过来打疫苗。现在所有的良药全部不收钱,若是不愿意打也不强求……” “燕大人,你说的良药可是真的?我看着那些针头真害怕,是扎到肉里,若是有问题,怕是得直接送命吧?”徐良筝感觉自己又抓到把柄,开始嚷嚷起来。 疫苗跟治病不一样,是寻常人去打针,让人听着很是匪夷所思。 “既然害怕就不要过来,不打针也不一定会染上病!”猫哥儿早就得了燕洵叮嘱,此时赶忙站出来,“我就是先前染病的,但是现在已经完全好了!”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究竟是什么灵丹妙药这么厉害?”徐良筝讥讽的看着猫哥儿。 这个小哥儿长得十分可爱,脸蛋圆圆的,眼睛大大的,徐良筝早见过他,知道他在商场做工,是燕洵的人。 这样的人说话,他当然不会相信。 且私心里认定燕洵故意让猫哥儿演戏,想要骗人。 燕洵没说话,倒是笑了下。 徐良筝一愣,还以为燕洵有什么安排,暗自警惕。 果然,有几个人忽然反应过来。 “我亲眼看到他染病,身上有水泡,被几个人抓起来去看大夫。” “现在怎么看着完全好了?” “看他手上还有一点点痕迹,竟是真的病好了,一点伤疤都没有留。” “难道真的是良药?” 别人苦口婆心的说,甚至是霍老这样的大夫亲自说,许多人也不会相信。但是通过自己亲眼看到的支离破碎的碎片,再推理出来,就容易信服的多。 既然确定良药是真的,排队的人便争先恐后起来。 徐良筝还想说什么,忽然看到最前面的汉子蹦起来。 那汉子是头一个,给霍老的徒弟扎了一针之后,眼睁睁看着自己被针扎的地方冒出一个小水泡,然后迅速干涸脱落,就连针扎的小伤口都不见了。 天花看似厉害,但大多数人都知道,只要得了一次撑下来,再往后一辈子都不会再得。 方才他扎了一针,就是得了一次天花,往后自然不会再的。 而且伤口很小很小,留下的疤可以忽略不计,汉子一蹦老高,兴奋地哈哈大笑。 “大夫,你们怎么发现这种良药的?这天花,只有一个小水泡,病症也太轻了吧,什么感觉都没有啊。”那汉子搓着手,站在旁边不肯走,问给他打针的大夫。 “下一个。”霍老的徒弟招呼下一个人上前,淡淡道,“这事儿我也说不清楚,制药的人是小花大夫,还有别的妖怪幼崽协助。” 汉子让到一旁,看到燕洵站着没动,又问他,“敢问燕大人,这可是你的注意?” “不是。”燕洵好笑的摇头,“我一直待在外面,怎么能是我的注意呢?良药能发现,还要感谢大家,否则大家乱起来,良药定然不会发现。先前一直有人闹事,我不得已捉了一些人,等此事结束后,大家一起去见官吧。” 吴红松就站在旁边,闻言立即点头。 终于到了燕洵不用客气的时候,他说的很清楚,闹事的人影响了良药的研究。 许多人都下意识看向徐良筝,后者掩面躲到一旁。 “大家不要忘了,读书节明天继续进行,天花不算什么,甚至还给大家增添了经历,若是有谁能写出优秀的文章,我便保举他进入决赛。”燕洵笑道。 “燕大人高义。”许多书生拱手,心服口服。 燕洵没居功,但是他做的事大家有目共睹,不需要用嘴说就都清清楚楚。 第89章 幼崽保育堂 第132节 质疑的人逐渐减少,到最后都去排队。 哪怕有些人嘴上说着不相信,但心底里其实还是要去打那个疫苗,只要打了一次,往后一辈子都不用再惧怕天花,那么好的事,为什么不去? 况且,燕洵不收银钱。 这件事终于解决,看着逐渐安分下来的人,燕洵轻轻舒了口气,他想过如果找不到良药的话怎么办,到时候他肯定会采取手段,所有人继续隔离,哪怕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他也要隔绝所有的危险。到那时候,他还是会护着幼崽们。 看着这些排队的人,燕洵不由得想到躲在商场里的幼崽们。 此时只有花树幼崽露面,且还是被霍老亲自护在身边,其他幼崽们不知道怎么样了。宝宝有没有保护好他的哥哥们,这两天一夜,他们过得怎么样…… 遥想上辈子,他一睁眼就是杀妖,闭上眼睛想着的还是杀妖,那些人与人之间的勾心斗角,人和妖之间的勾心斗角,在燕洵这里都仿佛过眼云烟一样,他从来不会放在心上,眼睛里只有一件事:杀妖。 其实他远没有表现的那么从容,这辈子他没有修为,手无缚鸡之力,寻常汉子都能轻易撂倒他。对于那些勾心斗角,运筹帷幄,他以前见过无数次,但没经历过,这些事他都是第一次经历,第一次投入其中,日日殚精竭虑的思考,生怕自己有什么顾虑不到的地方。 花树幼崽的动作很稳,他个头小,要站在板凳上才行。 前面排队的汉子一边伸出胳膊,一边上上下下打量花树幼崽,怀疑道:“我不会死吧?” “这个药虽然已经很安全,但也不排除出事的可能。”花树幼崽已经说过无数次这样的话,他嗓子有点干,但是没空喝水,因为一直没睡觉还有黑眼圈,头发也跟干草似的,但他还是继续说,“如果万一出事,你马上来找我就没事。” 那汉子目露惊恐,“这不是良药吗?怎么可能出事?” “愿打打,不愿打滚。”霍老没好气道,“是药三分毒,你难道不知道?” 都说医者父母心,可就算是他们做到这个程度了,那么珍贵的药拿出来,根本不收银钱,还是有人质疑,甚至蹬鼻子上脸,觉得大夫们软弱好拿捏。 就算是把心肝肺挖出来摆在外面给他们看,也还是会有人不满,鸡蛋里挑骨头。 燕洵感觉眼前一阵阵发黑,他使劲咬了下舌头,血腥味让他清醒许多,他走过去,站在花树幼崽身边,摸了摸他的脑袋,温和道:“咱们解释的够多了,以后再有不信任觉得咱们害人的人,直接送出去。既然不相信,就不要接触我们好了。” 汉子缩了缩脑袋,等着花树幼崽帮他打完针,看到伤口变成一个小水泡,然后迅速消失,脸色这才好看许多。 转身离开走了几步,汉子又回头看燕洵,嘴里还是嘀咕了几句。 汉子的声音不大,但花树幼崽听的清楚,他说的是,“等出事我肯定要来找!” “大人,我没事。”花树幼崽心中委屈,他都已经这样努力了,从未害过人,为什么还是有人来质疑他,甚至一双眼睛看不到别的,只想找茬。 “小花,你看看其他人。他们都很感激你,听听他们说的话。”燕洵的声音忽远忽近,他感觉自己说话都需要很大很大的力气,“一百个人当中,有九十九个人感激咱们的良药,至于那一个人不喜欢,那又能怎么样呢?” 人无完人,凡事不会有完美,总会有点小欠缺。 花树幼崽打起精神,仔细地听着远处的动静。 那个汉子愈发嚣张,嘴里甚至骂骂咧咧的,结果被周围的人听到,他们看不惯,群起而攻之,要把他扭送了送去衙门。 支持花树幼崽的人那么多,质疑他的也就只有一个而已。 “小花大夫,你别放在心上。那个汉子我认识,他平日里就这样,邻居都从来不跟他说话。要不是咱们大秦皇上仁慈,这样的人早就应该抓起来……”廖哥儿方才也跟着去说了那个汉子几句,他又跑过来安慰花树幼崽。 “谢谢。”花树幼崽揉了揉眼睛,重新打起精神。 廖哥儿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其实他以前也觉得这些妖怪幼崽到底不是人,不敢靠近来着。不过自从他和利爪幼崽认识,说过一些话,成为朋友后,他的想法就完全变了。 这些小幼崽们其实没什么特别的,也会因为别人喜欢而高兴,别人厌恶而伤心。 幼崽们很普通,只是不是人而已。 所有人都打完疫苗,大家都有说有笑的,还有几个年轻的小书生想去看看染了天花的病人,帮大夫们验证一下,他们真的不会再染上天花。 远处铁牛带着汉子们围成的人墙终于散开,里面的人可以出去,外面的人可以进来。 早就等在外面的王真儿、裴钰儿,领着一群小哥儿闯进来,他们都带着许多家丁,大呼小叫的扑进来,帮着汉子们收拾水泥地上的被褥和衣裳。 燕洵脸上露出笑容,眼前又是一黑,他赶忙咬舌尖。 腥甜的舌尖血润湿喉咙,燕洵感觉自己再次清醒起来。 “该我们反击了。”燕洵道。 早就等着燕洵这句话的人赶忙都行动起来。 吴红松领着差役回衙门准备升堂;秦十三带着一群人去收拾台上,帮着重新安排读书节事宜。 商场的大门终于再次打开,镜枫夜领着幼崽们最先出来。 “大人。”镜枫夜大步走来,定定地看着燕洵。 两天一夜的分别,像是好几年,镜枫夜看上去黯淡无光,整个人都消瘦一圈。他很想现在抱着燕洵回去歇息,剩下的事他来就好,但显然燕洵不会同意。 两个人意见不合的时候,他从来都是听燕洵的。 小幼崽们跑过来,把燕洵围在当中。 “我很好,你们呢?”燕洵赶忙一个个的看着幼崽们,发现大家都瘦了一圈,精神倒是不错。 “我们也都很好。”幼崽们赶忙说。 蛇身幼崽悄悄用尾巴尖揉了揉脸蛋,让自己看上去更精神一些。 他们都担心燕洵,但是却不想让燕洵担心;就像燕洵担心他们,却不想让他们担心自己一样。 幼崽们终于见到燕洵,也终于安心了,燕洵也安了心,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朗声道:“大家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幼崽们齐声回答。 他们在商场里也不是什么都没干,外面发生的事他们都知道,并且还找到了一些证据。 燕洵最后看向宝宝,后者站在地上,昂首挺胸,冲着燕洵轻轻点头。他虽然是最小的幼崽,但是都把哥哥们照顾的很好。 宝宝有阿爹,哥哥们没有,所以宝宝要照顾好他们。 商场距离衙门并不远,燕洵带着幼崽们浩浩荡荡前行,挡在前面的人都自觉地让开道,目送他们往远处走去。 衙门大门口的鸣冤鼓被敲响,镜枫夜拿着鼓槌,一下一下的敲着,声音不疾不徐,传出很远很远。 “升堂!”吴红松换上官袍,理了理衣袖,底气十足道。 差役拿着杀威棒,位列两边,看着燕洵带头,镜枫夜和幼崽们随后,大家一起走进来。 “堂下何人!”吴红松一拍惊堂木,喝道。 小尤儿领着一群小乞丐,散步在大街小巷中。 孩子们的声音又尖又清脆,能传出很远很远,小尤儿带头喊:“大家快去看啊,衙门升堂了,燕大人要状告朝廷命官了。听说这次是有人故意找来染了天花的病人,想要在京城传播天花……” “大家快去看啊。” “证据确凿。” “不去看后悔一辈子。” “读书节明天继续,天花并不可怕,很容易就能治好。” “小花大夫找到良药,是天花的克星啊。” “快去看啊,不去后悔一辈子。” 听着外面的声音,何嫂子赶忙打开门跑出来看,发现左邻右舍都打开门,胡同里已经有许多人开始闲聊了。 “当家的我们去不去?”何嫂子赶忙关上大门,问徐良美。 屋里徐良美已经换好衣衫,抱起丹哥,催促何嫂子,“快收拾,咱们一家人都去。燕大人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这回敢让那些孩子传话,就代表有证据!” “哎!”何嫂子赶忙答应着,收拾收拾跟着徐良美出门。 不敢出门的只是少数,大部分人全都从家里出来。 衙门前面的街上,出现许多人。等何嫂子来的时候,已经几乎人挤人,挤进去一点都不容易。 “现在里面是啥情况?”何嫂子看到大娘也在,赶忙问。 大娘有些兴奋道:“燕大人当场写了状纸,那挥毫泼墨的,很精彩。”大娘不识字,但是记性很好,她唾沫横飞地说,“燕大人状告赵元汀,徐良筝,还有个什么贾家的少爷,不知道是哪位……” “贾不甄?”何嫂子脱口而出。 说起贾家,大家都能想到,一位贾家的女儿,如今是宫里的贾妃;一位是爱美人,又心地善良的贾不甄,还特地建了庞大的宅子养那些美人,后来宅子让燕洵给推平了。 那贾不甄仔细看了燕洵的脸后,得了失心疯,当时传的沸沸扬扬。 贾不甄也算是名人了。 “不知道是不是,继续看!”大娘精神头十足道。 大堂里,吴红松看完状纸,立即道:“传赵元汀和徐良筝。” “慢着,无凭无据,只凭借状纸就传赵大人前来,是不是太不给赵大人面子了?”人群里忽然有人喊。 “谁说没有证据的?”燕洵反问。 “证据呢?”喊话的人不甘心道。 “证据在我这里。”大堂后面,北齐拐了个弯,忽然冒出来,“本官恰巧得了一些证据,今儿个听说燕大人要状告赵大人,正好来看看……” 众人都是一惊,又反应过来,觉得理所当然。 北齐出手,还没有查不出线索的时候。 吴红松又是一拍惊堂木,示意差役去带人。 大堂上,燕洵冲着北齐拱手。 北齐隐晦地看了眼站在地上,个头小小的,几乎能被忽略的宝宝,冷淡道:“燕大人若是想用我的证据,便让你儿子来跟我住几天吧。” 宝宝心花怒放,但脸上要假装很不情愿的样子,还揉了揉眼睛,眼圈发红,像是要哭了。 “哼。”燕洵冷哼,看上去似乎也很生气。 小幼崽们都冲着北齐怒目而视。 大娘看着宝宝委屈的样子,看不过去了,大着嗓门道:“北大人,你这又是何必呢,人家小幼崽已经是你的徒弟了啊。” “哎,这个徒弟都是不情愿的。”何嫂子拉了大娘一把,小声解释,“北大人为人公正,听说一直在找证据,要是幼崽们不老实,他第一个不会放过的。” “咋地?幼崽们没犯事也要找证据?这也太过分了吧。”大娘嗓门大,压低了还是能传出去很远。 周围的人竖起耳朵一听,可不是这样。北大人太过分了,但是他没有错,旁人也不能说什么。 不多时,差役压着徐良筝上堂。 “赵元汀呢?”吴红松赶忙问。 差役拱手,“回大人,卑职去赵大人府上的时候,听说赵大人早已进宫。” “无妨,人不在也照样定罪。”燕洵淡淡道,“请北大人把证据拿出来吧。” 幼崽保育堂 第133节 北齐哼了声,一挥手,立即有小厮把证据拿出来,不但有物证,还有人证。 “读书节报名那几天,确切的说是读书节海选开始前三天,张三婆子家中来过人,那个人已经被我抓住,这个稍后说。这是在张三婆子家中找到的证据……” 他走上前,拎出一个扎着口的袋子,又拿了木棍轻轻拨开袋子,露出里面的一团脏污发臭的布。 “这块布沾了污血,正是染了天花纸人身上的污血。”北齐道,“只要用真轧破自己的皮肤,再把这团布按上去,不出三天功夫就会染上天花。” 大门口看热闹的百姓都赶忙后退,生怕自己会染上似的。 就连大堂里的差役也都是脸色一变。 “你怎么知道这东西就是污血?”徐良筝一脸担心害怕,但还是大着胆子开口,否则他就要被问罪了。 北齐盯着徐良筝看了眼,忽然笑道:“问的好,上证据来!” 很快,来了三位大夫,三个壮汉。 “你们都是何人?”吴红松问。 “大人,我们都是京城药铺的大夫,行医都是三十年以上。这三个汉子分别是我们的儿子,他们用针扎破自己身上的皮肤,接触过那块布。” 这三个汉子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帮忙试药了,花树幼崽造出来的良药,他们第一个尝试过。 “大人,我那儿子当天晚上就染上天花。” “我那儿子第二天一大早染上。” “我那儿子也是当天晚上染上。” 三个壮汉跪在地上,都说这事儿是真的。 “本官看你们现在面色红润,不像染上天花的样子,这有作何解释?”吴红松板着脸,威严道。 “回大人,是小花大夫帮我们看好的。”三个壮汉齐声道。 徐良筝眼珠子乱转,赵元汀不在,他根本没有靠山。原本以为赵元汀会收了他,但是没想到燕洵竟然这么残忍,把他告上公堂。 他恶狠狠地盯着燕洵看了眼,狡辩道:“这些都是你们的一面之词,做不得真!” “说得好!”北齐脸上露出笑容,但是看上去他的脸更可怕了,“他们染病的时候,分别都有五十个人看着,叫他们上来!” 因为五十个人,加起来总共有一百五十人,人太多,最后上来六个代表。 吴红松分别问了问,知道他们没有说假话,便点了头,认可北齐拿出来的证据。 紧接着,北齐又说:“给张三婆子这块布的人,是赵元汀的义弟。” 那个人被带上来,看着身上没有伤口,精神却不太好。 大家都是一愣,因为赵元汀乃是户部侍郎,官职不低,怎么会认这样好不出彩的人为义弟? “他功夫极高,平日里根本不会露面,若不是这次被我抓到,你们谁知道他是赵元汀义弟?”北齐朗声道,“大家既然都不认识他,那么他做的事,大家还觉得跟赵元汀有关系吗?” 众人哗然,大家都不知道他的身份,怎么会觉得他跟赵元汀有关系呢? “既然赵元汀没来,那么咱们先说别的证据。”北齐道,“这块布,是贾不甄身边的。” “贾不甄?”燕洵也是一愣。 他虽然找人暗中找过北齐,但是北齐查出什么,他只知道结果,北齐并未告诉他这件事还跟贾不甄有关系,他写的状纸中也没有贾不甄。 没想到贾不甄竟然染了天花,看样子还病得很严重。 “正是!”北齐道,“贾不甄现在就在贾府,我去看过……他病得很厉害。” 哗然一片。 就连燕洵都没想到,得病的竟然是贾不甄。 “贾不甄此事,我已经查清楚。”北齐扭头看向徐良筝,“我长话短说,来说一说徐良筝。他是得了赵元汀身边小厮的叮嘱,特地在读书节闹事,屡次颠倒黑白,污蔑燕大人。” “我没有!”徐良筝立刻否认。 燕洵冷笑,“不需要你的态度,当时看到的人都有目共睹,大家都是证人。” 吴红松又看了眼状纸,问:“还有证据吗?” “有!”战兔幼崽站出来,冲着吴红松拱手,这才说,“我们在商场抓到好几波刺客,他们都是来刺杀张三婆子的。现在已经招认,是要来杀人灭口。” “其中有两个人是赵元汀义弟。”梅西拱手道,“我亲自问出来了的。” 蛇身幼崽游到前面说:“他们身上虽然没有标识,但是我们能根据气味找到他们平时的住处。” 之前幼崽们不能离开商场,自然没办法找。 “好!”吴红松神情一震,“本官允许你们现在找!” 幼崽们都是眼睛一亮,又赶忙看向燕洵。 燕洵轻轻点头。 这种程度的找人,根本不需要宝宝出马。抓到的人嘴里都藏着毒,不过他们根本对付不了战兔幼崽,小幼崽轻松撂倒他们,他们身上还都一点伤都没有。 这些人身上煞气浓,寻常人看到了都会觉得惊异,更何况是幼崽们,对于幼崽们来说,他们身上的气味非常非常大! 就在大家准备动手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声高喊,“圣旨道!吴红松接旨。” 燕洵皱眉。 圣旨来了,断案只能暂时停止。 外面的百姓全部跪下,大堂中燕洵领着小幼崽们退到一边,吴红松上前接旨。 传旨太监气喘吁吁,但还是不敢怠慢,立刻宣读。 燕洵一听,圣旨没别的意思,就是让吴红松进宫,一刻都不能耽误,立刻进宫。 “这……”吴红松为难。 他这一进宫,案子变数可就多了。 “吴大人,本官也进宫。”燕洵目光坚定道,“本官要告御状!” “燕大人!”吴红松有些着急。 他进宫肯定不会出事,但现在皇帝摆明了要护着赵元汀,不但让他早早进宫躲起来,现在还让他进宫。现在案子哪怕是证据确凿,但是那也得看皇帝的态度。 燕洵进宫告御状,岂不是要直接跟皇帝对着干。 “走吧。”燕洵没有穿官袍。 镜枫夜赶忙上前一步道:“我也去。” 幼崽们都担心地看过来,他们准备了很多证据,一丝一毫的漏洞都不会有,为此他们两天一夜除了歇息的几个时辰,全都在准备这件事。 如今眼瞅着一切顺利,竟然还是出了差错。 “你们在衙门等着,我很快就会回来。”燕洵温和道,“这件事必定会水落石出。” “好!”幼崽们都赶忙答应着。 宝宝哒哒哒走到最前面,仰着小脸看着燕洵,“阿爹,我会保护好哥哥们的。” “这次不用你保护哥哥们,你们互相保护。”燕洵蹲下,伸手指戳了下宝宝圆鼓鼓的脸蛋,“放心吧,你们不会有事,我也不会有事的。” “恩。”宝宝一边点头,一边小小看了眼北齐的方向。 他个头小,此时完全被挡住,旁人看不到,燕洵倒是看得清楚,知道宝宝的意思,冲着他轻轻点头。北齐还在大堂中,他会保护小幼崽们。 燕洵站起身,看了眼北齐,见他微微点头,便也轻轻点了头。 衙门大门口的百姓们纷纷让开一条道,让燕洵和吴红松出去…… 第90章 皇宫角门,燕洵和镜枫夜等在外面。 小黄门步履匆匆,擦着脸上的热汗冲着燕洵拱手,“请两位进来。” 因为镜枫夜是妖怪,小黄门把他拦下,不让进宫。燕洵便让他进去通传,小黄门去请示一趟,果然得了允许,可以让镜枫夜进来。 进了门,往前走了几步,燕洵赶忙扭头去看镜枫夜。 寻常妖怪靠近皇宫就会感到不适,幼崽们之前来过皇宫外面,都觉得不太舒服,如今镜枫夜要进来,燕洵自然担心。 “没事。”镜枫夜咬了下自己的嘴唇,轻声道。 “不行就说,我会想办法带你出去。”燕洵道,“放心,我不是没有准备。” 镜枫夜轻轻点头。 前面领路的小太监低着头,距离不算远,他听到燕洵和镜枫夜说的话了,却不敢表示什么,真是恨不得什么都没听到。 御书房外面,站着笔挺的道兵侍卫,个个修为高深,且全都是皇帝心腹。 镜枫夜抿着嘴,紧跟在燕洵身边。 “请跟咱家来。”张瑞早早等在外面,见着燕洵的时候,手指都忽然轻轻一抖。 燕洵心中明白,心中一凛。 进了御书房,燕洵和镜枫夜一起跪下,他顺便瞄了眼,看到赵远藤坐着,旁边还有茶,吴红松来得早,也赐了座,不过没有赐茶。 “燕爱卿请起。”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让燕洵起来,却没有让镜枫夜起来。 燕洵跪着没动。 皇帝一脸恼怒,他的心思很明确,就是想要离间这两个人,只是没想到燕洵不为所动,像是什么都不怕似的。 “皇上,微臣要告御状。”燕洵直接开口。 皇帝脸色铁青,咬牙切齿,“燕洵你要造反吗?” “微臣不敢。”燕洵磕头,“赵元汀想置臣于死地,请皇上给微臣做主。人证物证都在衙门等着,皇上一问便知。” 赵元汀做了什么,皇帝心中一清二楚,要不然他也不会在赵元汀从读书节回府后,把他叫进宫里。 他这么做,就是想让燕洵明白他的态度。 圣意不能随意揣摩,但是当他把态度表现出来的时候,当臣子的若是再看不清楚,那就是跟皇帝对着干了。 偏偏燕洵清楚的知道他的态度,却还进宫来,他就是故意的。 幼崽保育堂 第134节 赵元汀看到皇帝看向自己,赶忙跪下,高呼,“皇上,微臣冤枉啊。” “请皇上明察秋毫。”燕洵道。 皇帝脸色愈发的难看。 这时候张瑞凑过来,耳语几句。 商场前面,甭管是参加读书节还是围观读书节的人全部打完疫苗散开,有些小书生得了消息后,竟然真的跑去贾府,闯进去抹了把贾不甄跑了。 他们都没染病。 这件事可是大家亲眼看到的,都知道那疫苗当真是良药,都一蜂窝的去商场找花树幼崽。 然而商场前面的广场已经收拾的干干净净,水泥地不但清扫过,还用水清洗过。 商场里面的铺子全部开了门,燕洵的超级集市也开了门,里头的所有东西都打八折,还有一些吃食更便宜,惹得许多人冲进去抢购。 那些被幼崽们使用过的屋子全部都清理过,张三婆子等人早已被转移了地方。 皇帝派出来的御医没找到人,打听之后追着去了鸿胪寺。 霍老正在屋里歇息,御医冲进去,想要疫苗。 “要疫苗没有!早就用完了。”霍老道,“再说了,以后的疫苗可不是免费的!” 御医好说歹说,霍老就是不为所动。而幼崽们都在衙门,御医也根本不敢去要,毕竟那么多百姓看着。最后御医只能铩羽而归,回宫复命。 此时张瑞把消息说出来,皇帝便知道这是燕洵故意的。 明明疫苗给了那么多人,当天去读书节的百姓那么多,全都给了疫苗,染病的百姓也给治了病,一文钱没收,如今御医去了,竟然一支疫苗都不给。 皇帝提前招赵元汀进宫,是保护他,对燕洵的态度。 而燕洵不给疫苗,也是对皇帝的态度。 宫里人多嘴杂,且勾心斗角更多,若是有人故意弄天花传进来,到时候整个宫里的人都不会好看。且皇帝还有许多小皇子没长大,孩子更容易染上天花,也更容易夭折。 燕洵跪在下面,不卑不亢,态度坚决。 皇帝脸色铁青,气得说不出话,他又看向镜枫夜,这个成年妖怪,原本在鸿胪寺根本不起眼,皇帝也从未在意过他的死活,如今却不得不正视这只妖怪。 他也跪在下面,气势却好像比他这个皇帝更强。 明明是妖怪,但是竟然能进入皇宫,且看上去受到的影响似乎不是很大。 “燕洵,你就不怕朕判你个抗旨不尊吗?”皇帝眯起眼,危险地看着镜枫夜。只要他一声令下,外面的道兵就会冲进来,燕洵和镜枫夜插翅难逃。 “请皇上明察秋毫。”燕洵还是那句话。 他不怕威胁,皇帝能威胁他,说明皇帝怕了。 “好、好得很。”皇帝咬牙切齿道,“既然爱卿坚持,那便从长计议吧。” 都已经到这份上,皇帝还是不肯判案,准备把燕洵和镜枫夜扣下,他倒要看看,镜枫夜这个妖怪能在皇宫里坚持多久。 燕洵微微皱眉,他明白皇帝的意图,也知道拖得越久,对镜枫夜就越不好,不由得心中有些着急。 幼崽们还在衙门等着,百姓们也都等着。 赵元汀做的事证据确凿,百姓们都等着看看他的下场,如今真要是耽搁了,岂不是要叫妖国贻笑大方? 正着急着,外面忽然进来一个小太监,张瑞一看,赶忙过去,听小太监说完,脸色顿时一变,有些惊慌失措。 他赶忙小跑着回来,顾不上皇上脸色不好看,凑过去低声说了几句话。 “什么?”皇帝猛的站起来,“当真?” “御医已经确诊了。”张瑞低声道。 “去看看。”皇帝往外走,没管燕洵等人。 后宫一片混乱,宫女、太监都小跑着,有的惊慌失措,有的哭哭啼啼,还有的收拾细软,准备跑路。皇帝带着人露面,看到这样一幕,顿时怒急,“皇后呢?乱成这样,成何体统!” 这显然是皇后故意没管,皇帝也知道,嘴上说了几句,便火急火燎的去看贾妃。 秦仪现在还被关在东宫,皇后心里不舒坦,故意找事,皇帝暂时也不能去找她。年后一月,贾妃产子,是个小皇子,眉眼很像皇帝,从那以后皇帝便经常来贾妃这边。 现如今整个宫殿都被围起来,里面的人个个泫然欲泣。 皇帝没敢进去,站在外面问:“情况如何了?” “回皇上,小皇子身上的水泡越来越大,御医说只能看情况……” 小皇子只有几个月大,染上天花肯定凶多吉少。 “梅妃那边也是。”张瑞压低声音道。 梅妃生的小皇子今年只有一岁,年纪同样不大。就算宫里御医多,碰上天花也没有办法解决,若是抠破脸上的水泡,就注定会留疤。 皇帝脸色难看的厉害。 燕洵感觉眼前一阵阵发黑,咬舌尖也几乎没有感觉了,但他的眼睛却十分明亮,看上去好像精神头十足似的。 他没有等多久,皇帝再次回来,冷着脸道:“剥了赵元汀的官袍,送他去衙门。” “皇上?”赵元汀一愣,猛地看向皇帝。 皇帝的脸色更加难看,摆了摆手,让张瑞带人动手。 很快赵元汀扒了官袍,摘了乌纱帽,拉了出去。御书房只剩下燕洵和镜枫夜,皇帝冷着脸,“燕爱卿,宫里有人染了天花。” 燕洵一愣,立即道:“微臣马上去拿疫苗。” “去吧。”皇帝摆手,有些累了,转身走了。 燕洵挣扎着起来,身体一软,根本爬不起来。镜枫夜赶忙拉了他一把,扶着他往外面走。 路上看到一些宫女、太监行色匆匆,燕洵这才确认,原来宫里出现天花是真的,他赶忙打听一下,很快知道,原来是贾妃和梅妃的小皇子都染了天花。 这事儿跟燕洵没关系,他从来不曾用天花害过人,至于其他人,那就不得而知了。 出了宫,燕洵又来了精神。 司平早等在外面,燕洵让他取一箱疫苗和治病的药水送进宫,自己则是去了衙门。 这回赵元汀插翅难逃! 衙门,幼崽们循着气味,直接去了赵元汀家中,找到许多密室。这些密室都藏得十分严密,有的还在地下,有地道连接,四通八达,若不是幼崽们找到,寻常人根本找不到。 里面还藏着好些个人,都是赵元汀的义弟,战兔幼崽帮着一个个全部打晕,北齐带着人绑了起来。 在全城百姓的围观下,读书节天花一案,真相大白。 按照律法,赵元汀流放三千里,徐良筝需得坐牢五年,可交五百两银子免罪。 何嫂子跟着看了全程,只觉得酣畅淋漓,“徐良筝活该,天天不干正事,连累他爹娘!家中的银钱全让他花了,屁用没有。” “燕大人给了贾不甄良药,不过他脸上肯定是要留疤的。”徐良美道,“这个贾不甄,也真是……” 因为贾不甄跟案情有关,再加上燕洵给药,吴红松特地请他来衙门对峙。 等贾不甄说完,大家这才知道:原来贾不甄去庄子上养伤,因为不敢见人,只能出去放牛散散心,恰巧那头牛有牛痘,贾不甄就染上了。 寻常人染上牛痘病症会很轻,可贾不甄就相当严重,还会传染给人。 真相大白后,满京城的人都挺心疼贾不甄。 吴红松也觉得贾不甄挺可怜,只判了他家几个下人,判贾不甄无罪。 一切事情终于落下帷幕,燕洵说到做到,当天解决赵元汀和徐良筝,并且带着幼崽们一路回鸿胪寺。到了鸿胪寺水泥楼,燕洵冲着大家笑了笑,道:“大家都做得很好,现在好好歇息吧。” “你也……”镜枫夜刚要说话,就看到燕洵闭上眼,身体直挺挺的倒下去,他赶忙冲上来接住。 小幼崽们赶忙跑到炕上,飞快的拿出燕洵的被褥。 褥子铺好,上面铺上厚厚的毯子,等镜枫夜抱着燕洵上炕,把他放到褥子上,小幼崽们便抬着被子跑过来,轻轻盖在燕洵身上。 花树幼崽跑过来看了看,道:“大人只是太累了,我们不要打搅他,让大人好好歇息。” “恩。”小幼崽们都跟着点头。 外面,佳倾一直默默跟在小幼崽们身后,透过玻璃窗,他一眼就能看到幼崽们当中的撼山幼崽。他比其他幼崽们个头要矮一点点,更瘦一点,穿着跟幼崽们一样的衣裳,若不是从身形判断,根本认不出来。 在屋里安顿好,幼崽们都悄悄出来,蹑手蹑脚的,说话声音也都很小很小。 撼山幼崽也跟着出来,看到佳倾顿时眼睛一脸,小声跟幼崽们介绍,“他是我的小叔。” 当初撼山幼崽出生,佳倾便把他藏起来,经常给他送吃的,一直带着来到京城,来到海边。火车轰隆隆跑起来的时候,撼山幼崽就拽着火车下面的铁疙瘩,一直坠在下面。 佳倾一开始很反感幼崽们,他觉得妖怪到最后都会变成撼山幼崽那样,一身的病,可怜兮兮的,又不忍心丢下不管,只能偷偷藏在身边。 那时候佳倾看到燕洵带着那么多幼崽,到哪里都是一大群,呼啦啦的,嘴上便不停地说难听的话,心底里却很担心燕洵将来像他一样,养着那样的撼山幼崽,见不得光。 偏偏燕洵能耐大,不但幼崽们没事,撼山幼崽的病也得到控制。 如今撼山幼崽参与制作疫苗,被燕洵和幼崽们肯定。知道真相的大夫们也很肯定撼山幼崽,甚至很感激他,因为没有他,疫苗就造不出来。 小幼崽如今十分自信,跟幼崽们仔细地介绍佳倾,“我小叔刀子嘴豆腐心,他本人不坏的。” 佳倾原本可以不来,但是他知道读书节出事后,还是赶快来了,一直不远不近地看着幼崽们,虽然没上前,但是明显很担心。 “我们请你小叔吃好吃的吧。”蛇身幼崽提议。 “好。”战兔幼崽凑过来说。 外面小幼崽们都凑到灶房里,准备一起做点好吃的招待佳倾。屋里镜枫夜跪坐在燕洵旁边,看着他两眼青黑,明显消瘦许多,心如刀割。 出事的时候,燕洵挡在最前面,让他躲在身后。那时候他很想冲出来,又害怕燕洵生气,只能默默的做燕洵叮嘱的事。 他和幼崽们不一样,对于小幼崽们来说,听话就好了,但是他心中还有别的想法。 镜枫夜出去端了热水,用热乎乎的帕子帮燕洵擦手、擦脸。 两天一夜,燕洵一直在外面没有歇息过,他看上去很精神,面对徐良筝的时候才思敏捷,妙语连珠,但其实身体早就亏空的厉害,只是强撑着而已。 如今终于没事了,他躺下睡得死死得,镜枫夜捏着他的手,他也根本没有动静。 热热的帕子擦过一遍,燕洵的手看上去就很红,戳一戳,就会有个红印子。镜枫夜放轻动作,仔细的帮燕洵擦脸,手指摸了下他的嘴唇,忽然摸到一丝血丝。 镜枫夜心中一急,又摸了下燕洵的嘴唇,摸到更多血丝。 他急了,赶忙凑过去亲。 燕洵嘴里满是血腥味,舌尖全都是伤口,伤口摞着伤口,血流一直都没有停止过,此时燕洵睡着了,便是满嘴的血。 镜枫夜眼圈通红,他不知道燕洵咬过舌尖,要咬了那么多次。 幼崽保育堂 第135节 他能想象得到,燕洵为了保持清醒,只能让自己疼。 “燕洵……”镜枫夜揉了揉眼睛,端着热水出去,再回来陪在一旁。 读书节照常进行,少了一个赵元汀,他选中的读书人被其他人瓜分,并不影响名额。 秦十三收了一些看得顺眼的读书人,极为满意,心中更是感激燕洵。这是燕洵特地给他的机会,让他能够培养自己人。 半决赛结束,廖哥儿终于被秦十三选中,他高兴的一蹦老高,特地跑来鸿胪寺找利爪幼崽说话。 “决赛十三皇子说要缓一缓,等燕大人。”廖哥儿道,“大家都想等燕大人。” “恩。”利爪幼崽点头。 燕洵一直在睡觉,花树幼崽和霍老都看过,知道燕洵没有毛病,就是太累了,伤身又伤了精神,这才长睡不起。 连续几日,燕洵都躺着一动不动,仿佛睡美人。 镜枫夜晚上睡在燕洵身边,和衣而睡,生怕燕洵忽然醒过来,白日里便跪坐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燕洵。 他有时候很讨厌自己,竟然那么没用。 大秦的汉子们,都是有担当的,从来不会躲在自家哥儿身后,让自家哥儿顶到前面。 “等你睡醒,我想跟你说说,我也可以站在前面。”镜枫夜低声道,“我也能像你那样,解决那些复杂的事。” 跪坐的太久了,有点腿麻,镜枫夜爬起来,盘腿坐着。 他抓起燕洵的手,展开放在自己掌心。 他的手很大,皮肤有些粗糙,手背上的龙鳞痕迹很明显,其实并不好看,但是每次燕洵看到了,都说很好看。 燕洵的手不大,十分修长,手指骨节分明,指甲珍珠一样,十分漂亮。手掌心的纹路很清晰,有些麦穗似的纹路,看上去十分漂亮。 镜枫夜觉得自己握住的不是单纯的手,而是某种希望,某种联系,两个人之间独有的东西。 他干脆侧躺着,仔仔细细地看着燕洵的侧脸。 “大人这般好看,我天天看也看不够。”镜枫夜道,“以后我想挡在前面,而不是躲在你的羽翼之下。那些勾心斗角、运筹帷幄,我不明白的,你可以教我。” 以前他不愿意主动吸收这些东西,都是燕洵教给他,他去记着。 等到用上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学到的完全还不够。世事时时刻刻都在发生变化,他似乎永远都比不上燕洵,想到挡在他前面也都不够格。 “大人,天更热了,作坊里的人都在等着你。海边一切照旧,卫将军做的很好。嗜血鱼妖已经被梅西喂过一次,还割了许多牙齿来……” “大家都在等着你醒过来。” “百姓们都说大人是青天,爱民如子。但是大人是鸿胪寺的官员啊,不是百姓的父母官,是幼崽们的父母官。” 想到这一点,镜枫夜忍不住笑起来。 虽然现在疫苗没有再拿出来,但是只要是染上天花的病人,霍老全都给治了,收的银钱并不多。这些事大家都有目共睹,染了病也并不害怕,都觉得燕洵仁慈。 以为他完全可以抬高药价,只为那些达官显贵服务,还能赚到金山银山。 没有人不爱银钱,只是在银钱和人心之间,燕洵选择了人心。 “我知道大人是为了我们。”镜枫夜低声道,“我们身份特殊,需要仔仔细细的经营,稍有不慎就会跌入万丈深渊。” 所以这次出事,他们都只能躲在身后,让燕洵站到最前面。 “幼崽们都在等着大人醒来,他们还一起烤了一个大蛋糕,不过失败了。”镜枫夜低声道,“好像幼崽们的能力变得更厉害了……” 以前燕洵烤蛋糕的时候,火焰幼崽也会帮忙升温,这回幼崽们按照上一次步骤来,竟然像大家一起煮面条那次似的,烤好的蛋糕黑乎乎的,变成了碳。 幼崽们偷偷凑到一起研究了很久,最后也没弄明白好好的蛋糕为什么变成了碳。 甚至镜枫夜也跑去跟着提了意见,但是一点用都没有。 好像没有燕洵,大家都很容易出错似的。 “大人,我还给你缝了新衣裳。”镜枫夜低声道,“有好几套,还有在炕上穿的。我偷偷听那些汉子们说的,好像小哥儿都喜欢穿贴身的衣裳,要很柔软……” 他特地找了最柔软的布料,用手揉了很久,最后才裁剪,缝成衣裳。 “很好看。”镜枫夜打开柜子,拿出许多衣裳,一一比划。 燕洵睁开眼,就看到镜枫夜拿出十分古怪的衣裳,看着薄薄的,透透的,很不正经的样子。睡了长长久久的以觉,他觉得神清气爽,那种眼前时不时发黑的感觉终于没了。 他伸出手,戳了下镜枫夜的手。 炕很暖和,被褥里面更暖和,燕洵的手很热。 镜枫夜的手更热。 两个人忽然对视,都从对方眼睛看到惊喜。 燕洵好像看到镜枫夜眼里除了惊喜,还有一朵朵烟花炸开,他兴奋极了。 “我醒了。”燕洵笑着说。 他足足睡了三天三夜。 第91章 一觉醒来,燕洵神清气爽,就是感觉很饿很饿。 灶房里,小幼崽们把锅碗瓢盆都洗地干干净净,眼巴巴的看着燕洵。他们很努力的烤蛋糕,但是每次都不是蓬松柔软香甜的那种,每次都会出点错。 幼崽们变得更强了,没有燕洵指点,好像就不知道该如何用合适的力气烤蛋糕了。 “我来看看,烤蛋糕其实很简单,咱们一起动手……”燕洵笑眯眯的,越过幼崽们进了灶房,刚拿起木盆,蛇身幼崽就跑过来,帮着弄水。 干燥的、细细的面粉倒出来,燕洵伸手,旁边利爪幼崽赶忙拿来筷子。 搅动面粉,加入适量水。 波波幼崽拿着鸡蛋,分离蛋黄和蛋白。 黑白幼崽拿来用一根根铁丝组成一个圈的打蛋器,抱着铁碗,哐哐哐的打蛋清。 梅西从外面跑进来,端着一碗羊奶。 “羊奶也可以分离出奶油,不过很麻烦,咱们直接把羊奶打发。”燕洵笑眯眯道。 最后混合的糊糊,放入抹了猪油的铁盘中,送入灶膛里面。 趁着等待的功夫,燕洵用另外一口锅煮了面条,里面放了许多荷包蛋,每个人一个。吃完面条,蛋糕也烤好了。 铁盘拿出来,网盘子里一倒,就有了松软金黄的蛋糕。 “哇,成功了。”火焰幼崽凑过去闻了闻蛋糕独有的香甜味道,“大人,咱们切着吃吗?” “恩,现在切。”吃了面条,燕洵感觉自己总算是不那么饿了。 他和小幼崽们一起把蛋糕分了,一起拿着木盘用叉子切着吃。宝宝个头最小,给他的蛋糕也最小,不过就算是这样,也把宝宝专用的木盘给占满了,宝宝干脆站在盘子前面,放弃了自己的小叉子,拿着幼崽们的叉子,吭哧吭哧的吃。 镜枫夜站在旁边看着,他很专注的看着燕洵,感觉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给你。”燕洵端着一块蛋糕过来,递给镜枫夜,“怎么不过去吃,还得我送过来。” 镜枫夜没伸手,就着燕洵的手咬了口,三两下咽下去,默默地看着燕洵。 剩下的那块蛋糕不大不小,刚好还能一口吃掉,燕洵看了看,拿起来塞镜枫夜嘴里,“还不如幼崽们,怎么样,好吃吗?” “很甜。”镜枫夜又是两三下咽下去,还舔了下嘴唇。 “只有甜味?”燕洵挑眉,他自己吃的时候,除了甜味还有蛋香和奶香,蛋糕最外面还有一股子焦香味,口感软绵,又十分蓬松,很好吃。 镜枫夜定定的看着燕洵,还是说:“很甜,我们都很甜。” 苦已经是昨日,已经是以前,从燕洵醒过来那一刻起,就都是甜的了。 燕洵明白过来,脸上一层浅粉开始蔓延。他看着镜枫夜,总想着两个人单独在一起的时候,那种独特的甜香味。 这只妖怪跟寻常的人不一样,那种东西是甜香的,燕洵每次闻到都有种自己好像也沾染了他意思气息的感觉,像是自己脑子里也时时刻刻都想那种事似的。 当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我是朱还是墨?”镜枫夜凑近了,手撑着墙,好像把燕洵搂在怀里似的。 燕洵想了想,笑着说:“我看你是猪吧。” “好,我是猪。”镜枫夜知道燕洵说的什么,也跟着笑起来,“我是猪,那大人是什么?” “我?我是拱了猪的菘菜。”燕洵想着自己是一棵白玉菘菜,冲着一头脸上有龙鳞痕迹的猪拱,忽然觉得很好笑,便笑得前仰后合,几乎喘不过气来。 镜枫夜也想象到那个画面,他有些不解,便故意问燕洵,“大人,猪不都是拱菘菜的吗?我听有些汉子总说,自家的好白菜让猪汉子给拱走了。” “我说是菘菜拱猪就是拱猪!”燕洵故意板着脸,看着镜枫夜俊美的脸,不由得又想到他肥头大耳,猪耳朵、猪鼻子、猪嘴巴的样子,忍不住又笑起来。 镜枫夜看着燕洵,觉得他当真是白玉菘菜一样,白玉无瑕,清清白白,翠玉白玉交织,身上的气息纯净无暇,那么干净,那么高贵。 他就是那个站在下面仰望的猪,满心满眼的都是那棵菘菜,只要菘菜看他一眼,猪大概就心满意足了。 眼瞅着燕洵笑得肚子疼,镜枫夜赶忙过去扶着他。 燕洵顺势趴到镜枫夜怀里,脸上还是憋着笑。 两个人不知道怎么的缩到角落,幼崽们都在不远处吃蛋糕,燕洵回头瞥了眼,发现没有人看过来,便抬起头吻了下镜枫夜的下巴。 蜻蜓点水似的,镜枫夜呼吸顿时变得粗重,眼神也变了,他又忽然抬起手,在自己身上狠狠掐了一把,哑着嗓子道,“大人身体还虚着,要养些日子。” 燕洵没注意到镜枫夜的动作,闻言道:“我现在很好,怎么还要养?是霍老说的?” “恩。”镜枫夜点头,“霍老说大人以后都得好好歇息,不能再思虑……” “霍老就是杞人忧天,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没那么眼中。”燕洵不以为然,他觉得什么思虑过重,心智损伤什么的,都是嘴上说说,反正他觉得自己现在很好,而且上辈子都是有病治病,没病还说有病,那就是精神有病了。 镜枫夜难得认真,坚持道:“霍老说的没错。” “你怎么知道霍老说的没错?以前霍老只会把脉,不知道抗生素呢。”燕洵推开镜枫夜,自己退后一步,蹦了蹦,感觉身上的力气也回来了。 他还是不相信自己有病。 “霍老是神医。”镜枫夜不为所动,并且十分坚持。 不但如此,他还亲自去熬了汤药,黑乎乎的一碗。 燕洵赶忙从屋里出来,问司平,“读书节明天开始决赛,不能拖得太久。本来我都安排好了,就算我不在,应该也能进行下去才对。” 他没想到的是,那些人都愿意等着他。 幼崽保育堂 第136节 司平看到镜枫夜端着汤药追出来,赶忙冲着燕洵拱手,脚底抹油,溜了。 “大人,汤药里面放了很多甘草,不苦。”镜枫夜端着碗靠近。 “……”燕洵苦着脸。 无论多么棘手的事其实都能找到解决的办法,燕洵忽然觉得,跟这碗汤药比起来,世上根本没有什么难事。 “大人……”镜枫夜有些伤心。 花树幼崽帮燕洵看病,霍老又来过,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在场的幼崽们都很伤心。镜枫夜更伤心,他觉得自己很无用。 此时就算是熬好了汤药,也不能让燕洵喝下去。 太无用了。 镜枫夜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低着头,脸色苍白,眼底还有一些乌青。 在燕洵睡醒之前,他极少睡觉,根本不困,身体却忠实的反映出来,他应该还是很困的。 看着镜枫夜这副模样,燕洵忽然心软了,他好像不应该这么任性,把对方的心思扔到地上,一脚一脚的踩着糟蹋。 “拿来,我喝。”燕洵深吸一口气,端着碗,皱着眉,咕咚咕咚喝下去。 镜枫夜赶忙拿来蜜饯和饴糖,让燕洵自己选着吃。 咬着饴糖,燕洵看了镜枫夜一眼,赶忙去外面忙活。 读书节继续,且决赛更精彩。 在这之前,宫里传出消息,燕洵这才知道,原来宫里的小皇子染上天花,竟是跟贾不甄没有关系。 自从贾不甄染上天花后,贾府就关了大门,主子们全部闭门不出,下人也极少露面,贾不甄用过的东西全部都烧了,根本不可能跟宫里有关系。 贾妃生下小皇子,在后宫风头一时无两,又跟娴妃娘娘关系不错,曾抱着小皇子跟不少皇子见面,可最后只有小皇子和另外一个小皇子染了病,其他人都没有。 好在燕洵给了治病的良药和疫苗,宫里的皇子都没有事。 为此,皇帝哪怕是心中再不愿意,也只能下旨,褒奖读书节,且又给了读书节一个名额:前十名选完后,会再有三个名额,可以进太学念书。 燕洵很识趣,赶忙让人又送进宫一箱新造出来的疫苗。 这回读书节,当天没有离开的,都打了疫苗,还有一些早早离开,或者出事那天没来的书生,燕洵也拿出疫苗,免费打,不收银子。 因为这个消息,读书节决赛开始第一天,所有的书生全部聚集,就连没被选上的书生也都来了,想看看自己有没有机会得到疫苗。 “都排队、排队啊,谁不排队的别怪我不客气。”王真儿领着一群五大三粗的家丁,来来回回的走动。 裴钰儿不甘示弱,也领着一群汉子走来走去。 “王公子,你可知道我们这些报名以后没被选上,半决赛都没进去的人能不能打疫苗?” 终于有人敢问出来,周围的人都赶忙竖起耳朵听,他们当中有普通百姓,也有读书人。 那天被困住的百姓全都打了疫苗,从此以后不用再担心天花,旁的人知道后,不知道有多羡慕。这一天读书节根本不用担心不来人,水泥路上、小广场上,人差点挤不开。 “燕大人说这批疫苗是给今天参加比赛的读书人的福利。”王真儿道,“你们要是想打,估计得等以后。不过染上天花也别怕,快去找霍老看病,确诊后可以打针治疗,价钱贵不到哪儿去。” “咋地?还要收钱?”有人小声嘀咕。 王真儿冷笑,“收钱怎么了?你们以为良药造起来容易?到现在造出来的有多少?幼崽们晚上都不睡觉加班,你们知道不知道?就算是收钱,小爷我早就准备好银子,结果也还没排上号呢!” “收钱才好,不愿意花钱的别来,越是白给的越是有人觉得理所当然。” “燕大人是心善,往里面投的钱早就是一座金山了,你们不知感恩,只觉得理所当然。那燕大人因为心善不计较,可别怪我们翻脸?” 王真儿一张嘴,说话极快,抢白的那个人都没机会开口。 这边有了动静,又有几个小哥儿带着家丁跑过来,冲着那人就是一阵说。 他们这些出身极好的小哥儿都还没打疫苗,他们不也没说什么。 不远处台上,宋飞凉和曹三露面,又是互相看不顺眼。 周光当和事老,说了几句好话。 进入决赛的书生们全都激动不已,他们就算争取不到那十三个名额,只要好好表现,入了这些大人物的眼,那也是一番好前程! 围观的人也跟着激动,无论是普通百姓还是读书人,宋飞凉的地位都是绝对的高,曹三看宋飞凉不顺眼,名气也很大,也有一些人看好他,同样凑上去。 燕洵笑眯眯的站在台下。 台上周光问:“赵元汀的事,谁能说两句?” 这话问出来,台上的几个读书人都是面面相觑,一时半会儿都没人敢说话。 赵元汀到底如何,大家都心知肚明,他流放三千里,可家中还在京城,妻儿还在,且京城官官相护,之间关系错综复杂,现在说了赵元汀,可能会讨好一些人,但也会被一些人记恨,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没有人说话,廖哥儿左右看了看,上前一步道:“周老,我觉得事情不能一概而论。赵大人为官之时,也做过好事,且在任上没有差错。我不能说他是个好官,也不能说他不是好官,只能具体事情具体讨论。就说这次天花之事,赵大人是大错特错……” 廖哥儿知道事情真相的时候,心中的愤怒简直无以复加。 恰巧见到利爪幼崽,廖哥儿便抱怨了足足一个时辰。赵元汀再怎么勾心斗角,都不能从百姓下手,这样不管他曾经做过什么好事,当他对百姓下手的时候,都是十恶不赦的。 当时利爪幼崽看着很平静,他说:“我家大人因为他昏睡许久,我觉得很生气。但是我家大人说过,我不能被愤怒控制,否则会做出不理智的事。” “可是……”廖哥儿还是很生气。 “他已经得到应有的惩罚,我们不需要再做什么。”利爪幼崽说,“我们还要过自己的日子。而且一切都有大秦律法在,即便是我们愤怒,也只能是愤怒,不能因为愤怒去做过激的事。” 当时廖哥儿不明白利爪幼崽说的,等过去几天,他仔细想过,又听说几个读书人看不惯赵元汀的所作所为,跑去赵元汀府上防火,被抓起来的消息,忽然明白过来。 利爪幼崽说的都是对的。 或许这样的话心里会不太好受,但这样的话是对的。 台上的廖哥儿侃侃而谈,说了许久,他没有偏颇谁,说的十分中肯。 周光不停的点头,显然非常满意。 咸平也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笑容。 等廖哥儿说完,周光便道:“你回去等着吧,前十必然有你。” “多谢各位大人。”廖哥儿高兴的差点蹦起来。 台下的燕洵笑了下。 利爪幼崽跟廖哥儿说的那些话燕洵早就知道,而且还是他告诉的利爪幼崽。不过其实这段话后面还有一小段,燕洵有说给利爪幼崽听。 “官场厚黑,为人外方内圆、或者外圆内方。”燕洵说的语重心长,“咱们遵守律法,但是律法之外,还有人情,还有德行……” 出入官场的读书人,只需要公正即可,混个几年自然也就学会了那些厚黑。 廖哥儿就是典型的新人,周光和咸平满意,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只要收入门下,自然能悉心教导廖哥儿懂事,而不是像那些心眼颇多,主意乱七八糟的人,即便是收入门下,也不好掌控。 “镜枫夜,你说最后谁会是第一名?”燕洵笑着问。 镜枫夜也看着台上,书生们一批一批的上去,又一批一批的下去,有人被选中,兴高采烈,有人没被选中,沮丧异常。 他又侧着头看燕洵,心想如果是燕洵上去,那么他定然会是第一的。 “山溪来的那位是第一。他出身贫寒,但是学问极好,这回没考中功名是因为家中老母病重,除此之外,他并没有什么友人,在京城也没有什么达官显贵亲戚,一身轻松,两袖清风,正是大秦所有读书人代表中的代表。”镜枫夜道,“哪怕是他的学问并不是最好,但这个第一,他能担得起。” “跟我的看法一样。”燕洵笑道,又问,“第二呢?” “第二便是学问最好的那位。”镜枫夜见燕洵点头,又说,“第三应当是那位英国宫嫡孙。” 两个人相视一笑,显然想法都一样。 燕洵见廖哥儿下台后,又去找利爪幼崽说话,便笑道:“我猜廖哥儿排名肯定靠后,但不一定是最后一名。他将来会是混的最好的那位……” 官场就是一张网,抓住一根线也并不能站稳脚跟,只有天时地利人和的人,才能站到最中心,才能得到所有人帮助,才能平步青云。 燕洵和镜枫夜两个人说的几句话都别有深意,里面的弯弯绕绕真要仔细讲起来,怕是三天三夜都讲不完。 若是有人仔细听听,再回去回味回味,能悟出十之一二的话,那这辈子定然不会泯于众生。 可惜燕洵和镜枫夜周围没有人,大家都不敢靠近。 等最后结果出来,果然跟燕洵猜测的一模一样,廖哥儿得了第七,不上不下。他虽然没能拜周光为师,也没能拜咸平为师,但是分别见了宋飞凉和曹三,得了学问上的指点,后来又偶遇周光,得了周光的指点,再后来,果然平步青云,一路高升,直到内阁,成为内阁首富。 不过现在的廖哥儿高兴的简直不能自已,以前他家里穷,现在凭借做豆腐赚点苦力钱,终于能读书了,但是被许多读书人看不起,认为他身上沾满铜臭味。 他也没有几个朋友,便跑来找利爪幼崽说话。 利爪幼崽正在摆弄一些小零件,旁边还有图纸。所有人都能看,不过大家都看不懂。 “天哪,我被选中了。”廖哥儿高兴道,“周大人让我踏踏实实上进,我一定要努力念书。” “恭喜你。”利爪幼崽也很高兴。 “你这个是什么?”廖哥儿看到桌子上的小零件,眼睛都看花了,他已经跟利爪幼崽混熟,几乎什么话都跟他说,这会子就也问了出来。 利爪幼崽也没有瞒着廖哥儿,“是织布机。” “织布机?”廖哥儿一愣。 他家中有纺线机,是一个很大的木轮,还有竖起来的梭子,他娘会用。织布机也有,很简单,可利爪幼崽手里的看上去很复杂很复杂。 利爪幼崽拿了块小木头看了看,很快三两下削成自己想要的模样,开始安装。 “这是新的织布机,能一下子织一匹完整的布。防线的机器模型已经造好了,大人说可以用,现在正在浇铸零件呢。”利爪幼崽解释道,“以后会有一个织布作坊……” “织布作坊?那……”廖哥儿脸色忽然变得苍白,“我娘是不是就没机会织布赚钱了?”他倒不是讨厌利爪幼崽弄出模型,只是想到家中若是少了这部分银钱,那他念书恐怕会更加艰难。 利爪幼崽头也不抬,“不会,你娘若是手艺好,到时候可以直接进作坊,赚的钱会更多。” “当真?”问完,廖哥儿自己不好意思了,“肯定是真的,燕大人的作坊,从来没出事过。” 他们说话都旁若无人的,利爪幼崽是故意这么说,廖哥儿是没想那么多。 倒是周围的一些人都竖起耳朵听着了,若是利爪幼崽自己告诉他们,那是织布机,那么他们肯定不会相信,然而这回是他们自己偷听到的,便深信不疑。 当天读书节圆满结束,利爪幼崽收拾自己造了一半的模型,跟着燕洵回保育堂建设。 丹心桥还是那样,但是燕洵在此走在上面,心情却又不一样了。 桥那头,作坊的管事们早早出来等着。 马车里,撼山幼崽探头看向外面,桥很高很高,水里很湍急很湍急,但是桥很稳,他觉得很安心。 佳倾骑着马跟在马车旁边,见撼山幼崽这些日子又长了些肉,看上去终于胖了点,心里也不自觉地跟着柔软起来。 或许他真的错了,以为妖怪要么不幸,要么邪恶,不会有这样好的一面,如今亲眼看到撼山幼崽的改变,佳倾心中复杂。 他有些出神的想着,若是他哥哥能早点遇到燕洵,是不是就不会出事了…… 幼崽保育堂 第137节 “大人,欢迎回来。”小石头带头,大家一起跟着喊。 这些日子燕洵一直没回来,所有人都挂心京城的情况,如今终于等到燕洵归来,很多人热泪盈眶,仿若终于有了主心骨。 第92章 宝宝跟在燕洵身后,哒哒哒捯饬着小短腿跟着小跑,一边还仰着脸看这些前来迎接他们的哥儿、汉子们。 幼崽们都很注意宝宝,尽管他个头最小,但还是给他留出足够的空档。 撼山幼崽走在最后面,很羡慕地看着幼崽们。这些人来是来迎接燕洵的,也是来迎接幼崽们的,他看到有许多年轻的管事站在一起,簇拥着小幼崽们,小声说着话。 汉子们站在燕洵前面,崇敬又信服的看着他。 这让撼山幼崽想到他在边城偷偷看到过的景象:卫将军从战场归来,留守大营的道兵们出来迎接,每个人脸上都有笑容。 “你阿爹应该有事才没来,不要伤心。”宝宝跑到最前面,转了一圈,看到撼山幼崽单独站在后面,孤零零的,又哒哒哒跑回来,站在他前面。 见撼山幼崽看过来,宝宝冲着他做了个鬼脸,拉车眼角翻着眼皮,嘴巴也使劲拉扯着,胖乎乎的脸蛋像个变形的软包子。 撼山幼崽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跟我来,我带你认识一些朋友。”宝宝冲着撼山幼崽伸出小手。 这只最小的幼崽个头小小的,跑起来却很快,领着撼山幼崽跑到最边上。那里小纯儿、涵哥儿和孙尘儿早就等着了。 暂时闲着没事的战兔幼崽和梅西也哒哒哒跑过来,从兜里拿出一块块饴糖,分给几个专门跑来迎接他们的小哥儿。 宝宝也拿出一块饴糖,对小幼崽们来说刚刚好的饴糖,占满了宝宝整个手掌,他举起来送给小纯儿,又介绍道:“这是卫将军的儿子,很厉害的。” “对的,要是没有他,疫苗不会这么快造出来。”梅西也跟着说。 战兔幼崽跟着点头,“他爹卫将军也很厉害呢。” 三只小幼崽一起说着撼山幼崽厉害,又说他爹卫守城也很厉害。三个小哥儿听着一愣一愣的,都羡慕地看着撼山幼崽。 孙尘儿更是说:“我爹就不厉害,家里事全都听我阿爹的。你爹真的很厉害,那么有本事,还是大将军。” “是哦,很厉害的。”涵哥儿想了想他爹,鲁成材现在是工程师,比以前厉害多了,不过自家爹厉害,跟别人家的爹厉害一点都不冲突呀。 几个小家伙的羡慕都是实实在在的,眼睛里的情绪骗不了人。 撼山幼崽想起自己藏在边城的时候,他不敢见人,只能躲在土里,但是他重要出来透气,有时候佳倾找不到机会给他送吃的,他饿得不行,也会偷偷出来找吃的。 日子久了,撼山幼崽不是每一次都能躲开人,他曾经被人看到过。 那也是个孩子,在边城长大,从小就立下志向准备参军,他爹是道兵,他阿爹也是道兵,他自己也有点修为,一眼看出来撼山幼崽不同寻常,便追上来,要杀了他。 那个孩子眼睛里满满的都是仇恨,撼山幼崽很害怕,跑得飞快,后来他不知道跑了多久,只知道自己身上一点力气都没了,身后的孩子什么时候不见了他也不知道。 后来他慢慢爬回藏身的地方,偷偷的想着,其实他爹是大将军,很厉害的。 那些吃人的妖怪他也不喜欢,将来要是能参军,他也想成为道兵,杀那些侵入大秦的妖怪。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想法,后来撼山幼崽慢慢的忘了,现在他被大家簇拥着,看着他们脸上闪亮闪亮的表情,撼山幼崽又想起来。 他爹真的是大将军,很厉害的。 这件事终于不再是他一个人知道的秘密,知道的人变多了,他们没有鄙视撼山幼崽,没有敌视他,也没有仇视他,反而很羡慕他。 “我是妖怪啊。”撼山幼崽喃喃道,他是妖怪,以前不敢说出来,甚至偷偷的想过,如果他不是妖怪就好了,那样就不会一身的病,说不定卫守城就会接受他,他就不用躲起来了。 以前佳倾对他说过很多次,让他千万千万躲起来,一定不能被发现。 “是啊,你是妖怪呢。”宝宝走在最前面引路,一边说,“我阿爹说过,妖怪也跟人一样的。你看看我这样小,旁人一看就知道我是妖怪,但是也没有人害怕的啊。” 水泥路边上有路过的汉子,他们看到宝宝后,还会笑着喊“小少爷”。 他们一起去巨大的广场玩,这里有巨大的幼崽们的水泥雕像,旁边放着一排木凳,许多人都喜欢在上面休息。 撼山幼崽很羡慕,也十分庆幸,他能遇到这些人,给了他面对世界的机会,否则他肯定还是躲起来,不见天日,日日苟延残喘的活着。 在小幼崽们身后,佳倾一直跟着看。 起初他不放心撼山幼崽跟着幼崽们跑出来,想跟在身后保护他们,后来他发现,河这边的人似乎不太一样,大家看到幼崽们都觉得习以为常,很平静的跟他们说话,好像这些幼崽们不是妖怪,只是邻家跑出来玩闹的孩子似的。 这里的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有的步履匆匆,恨不得跑起来,有的慢悠悠,随便找个地方就能待一整天。 佳倾偷偷的听着,见那些人说着话,这才知道他们竟然有一整天的功夫可以玩,而且作坊还会照常发工钱。 他很惊讶,这样作坊不会亏钱吗? 但是看到那些放松的汉子们,佳倾又很羡慕。 道兵其实很难,尤其是守城的道斌。没有忙六天,歇息一天的好事,平日里要省吃俭用,还要加紧修炼,等到妖怪侵袭的时候,又要尽量吃饱,以保证杀妖的时候有力气,若是妖怪太多太强,还要耗费修为,乃至耗费性命。 佳倾修为不高,连上战场的机会都没有,他哥哥修为高,修为和卫守城差不多,只是没有被封为将军。 “他现在很开心。”燕洵道。 小幼崽们跑开去玩的时候,燕洵早就看到了,现在终于忙完,便找过来,刚好看到站在不远处的佳倾。佳倾神色复杂,又是羡慕又是伤心,燕洵大约能理解他的心情。 佳倾猛然回神,看到是燕洵,下意识后退,冲着燕洵拱手,“燕大人,谢谢你。他现在很开心,脸上终于有笑容了。哪怕是将来会出事,他肯定也不会忘记这段记忆。” “是啊。”燕洵笑着点头,“将来的事咱们谁也说不准,但是现在总要努力努力不是?你看他的病情得到控制,而且还帮了我大忙,若是那时候我发现他是妖怪,不救他,反而想打死他,你说现在京城出现的天花怎么办?” 佳倾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些事一环扣一环,燕洵只要走错一步,京城出现天花的事就会变得难以收拾。但是他一步都没走错,哪怕是当时再艰难,燕洵也没有走错一步。 有些人,天生就是引导者,不但引导身边的人,甚至还引导整个世界。 “燕大人惊才绝艳,这样的事若是换了一个人,哪怕是卫将军,结果肯定也不会有这样好。”佳倾说的真心实意,他也是心底里这么认为,“若是换成我,我大概只能让他留着一条命,没本事给他治病,也没本事让他得到自由。” 就连让撼山幼崽见到人的机会他都给不了,他唯一能做的,也只是给撼山幼崽一口吃的,让他活下去而已。 甚至,因为独自一人知道撼山幼崽的存在,他就像个炸毛的公鸡,因为知道自己没有能力,手段也不够,心里头战战兢兢,所以不择手段,像个不讲理的疯子。 不,那时候他就是不讲理的疯子。 “你做的已经很好了,若是换成旁人,也不会比你更好。”燕洵拍了拍佳倾的肩膀,笑道,“就算是换成我,在那种情况下,我一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怕是连他的命都保不下。” 尽管过去的日子不能再回去重来一遍,但燕洵这样的话格外的温暖,佳倾忽然觉得自己心里很酸,眼圈发红,眼泪不停地往外冒。 独自养着撼山幼崽的时候,他心中害怕又心虚,有时候还会有那么一丝后悔,但是他从未觉得委屈过,因为没什么好委屈的,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只是此时面对比他大不了多少的燕洵,佳倾忽然觉得鼻子发酸,心里的委屈多的像海。 不远处,梅西拿出一个毽子。 “咱们玩踢毽子,不玩花样,怎么踢都行,算个数如何?”梅西提议。 “行!”所有人都点头。 幼崽们,小纯儿等人,在燕洵和佳倾没注意的时候,又聚集了好几个孩子,大家都神情认真,有个小汉子还开始热身了。 “弟弟最小,让弟弟第一个。”战兔幼崽提议。 同样没有人有异议。 这些孩子家中都有阿爹阿娘在河这边做工,大都在学堂念书,这会子下学,便跑出来玩。 宝宝抱着对他来说很巨大的毽子,轻轻一抛,毽子飞起来,他自个儿也跟着蹦起来,单脚往上踢。 别看宝宝个头小,但是实力十分强劲,一个个的踢,很快超过十个。 其他幼崽和孩子们全都认真起来。 “十八。”宝宝落到地上,任由飞向远处的毽子落地,他刚才没注意,用得力气大了些,把毽子给踢飞了。 “厉害!”小纯儿认真道,“该我了!” 毽子是幼崽们造出来的,最开始只有幼崽们玩,燕洵也没有放在心上,现在再一看,竟然所有的孩子都会。 小纯儿一脸遇上对手的模样,踢得十分认真。 “跟我来。”燕洵冲着佳倾笑了下。 佳倾一愣,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跟着走过去了。 “我们也加入行不行?”燕洵笑眯眯道。 “行!”孩子们对视一眼,都意见一致的点头,脸上还有憋不住的笑容。 佳倾也被捎带上了,孩子们觉得他和燕洵一起,就没有多想。 撼山幼崽悄悄看过来,见佳倾拿了毽子,学着踢了两下,很快学会了,踢了十来个。小幼崽悄悄挺直腰杆,跑到佳倾身边站着。 两个人之间都没说话,但是气氛似乎变了。 轮到燕洵拿毽子,他像模像样的扔起毽子,然后踢了一个。再踢,还是一个。又踢,还是一个。 “哈哈,我终于不是倒数了。”涵哥儿高兴的捡起毽子,他上次只踢了两个,这次一定要多踢几个才行。 一群人在广场上玩着,慢慢的有些歇班的哥儿、汉子也加入其中。最后变成一大群人,踢各种各样的毽子。 幼崽们模样跟大家不一样,但是他们混在其中,一眼看过去,根本发现不了。 天快要黑了,汉子们带着自家孩子往家里走,孩子们自己拿起书包,扛着就往家跑。佳倾有些羡慕的看着他们,他早就没有家了。 “一起走吧,晚上卫将军要来吃饭,正好一起。”燕洵笑道。 撼山幼崽的眼睛顿时亮了,哒哒哒主动跑到佳倾身边,冲着他伸出手。 幼崽当中,撼山幼崽除了黑了一点,长得是最像人的幼崽,他的小手变胖了,肉呼呼的。佳倾顿了顿,冲着小幼崽伸出手。 很暖和。 回去的路上,燕洵走在最前面,宝宝和小幼崽们在后面说悄悄话,佳倾领着撼山幼崽跟在后面。 就像寻常人家一样,天快黑了,忙活半天,肚子也饿了,得赶忙回去造饭了,家中还有什么吃食,都得盘算盘算。 保育堂建设水泥楼大门前,镜枫夜戴着围裙,端着巨大的木盘进屋。 屋里饭桌上,摆着满满的饭菜。 这时候,卫守城正好到了,看到佳倾也在,他诧异了一下。 “你没回去?”卫守城板着一张脸,眼睛下意识寻找撼山幼崽的身影,看到撼山幼崽从灶房出来,小心翼翼的端着一碗汤,眼神一闪,假装自己没有看那边。 自从佳倾的哥哥不在了以后,他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有孩子。 撼山幼崽没看到卫守城,拐了个弯进屋。卫守城没等佳倾说话,便抬脚跟着进屋。 幼崽保育堂 第138节 佳倾也跟着进来,解释道:“燕大人让我来一起吃饭。” “恩。”卫守城点头。 饭桌很大,是圆的,上面还有个能够转动的玻璃,一个个盘子摆在上面。 卫守城不是头一回来吃饭,前几次他心中想法颇多,觉得燕洵做的每一件事都不顺眼;这回再来,他发现还是自己道行低了些,因为他发现,燕洵做的每一件事,虽然不顺眼,但都是正确无比的。 他看着镜枫夜守在燕洵身边,帮他倒水,帮他盛饭,把他不喜欢吃的全都吃掉,给他喜欢吃的。 看着镜枫夜变戏法似的端出一碗汤药,细声哄着燕洵喝,又忙不迭拿出甜丝丝的糖。 这个妖怪跟那些汉子没什么区别,跟妖国的妖怪不一样。 此时此刻,卫守城清晰无比的意识到这一点,他心中感觉十分复杂,若是他早一些知道这些事,不知道撼山幼崽会不会被他亲手养大。 吃了饭,燕洵和小幼崽们一起收拾桌子,等忙活完,小幼崽们跑去另外一个小间玩,里面的油灯很明亮,桌子上摆着许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卫守城见都没见过。 另外的小间摆着茶水和切成小块的水果,燕洵道:“那些人都查清楚了?” “张三婆子等人跟北大人查的一样。”卫守城道,“剩下的人……有蹊跷。” “他们不是赵元汀的人吧?”燕洵平静道,“赵元汀还没那么多本事,能指挥的动道兵。” 卫守城点头,对于燕洵猜出此事,觉得是意料之外又是情理之中。恐怕燕洵当时让人带话,告诉他海边情况不变的时候,就已经猜到这些了吧。 文臣武将是完全不一样的,赵元汀走得是文官路子,家中也没有人去参军,他不可能有本事把手伸到道兵那边。 那天京城出事,燕洵立刻想到海边。 而海边驻守的都是道兵,有修为,寻常汉子本事再大去了也没用,是以他立刻想到很有可能去的人也是道兵,便让卫守城提前准备。 果不其然,抓起来的人只有几个人不是道兵,其他人全都是道兵,或者说是有修为,但是没参军的人。 顺着这些道兵身上查,肯定查不到赵元汀身上。 “不急。”燕洵说着,冲着对面小间招了招手。 宝宝正好看到,赶忙蹦起来,跑过去找靠窗的撼山幼崽,凑过去小声说,“阿爹让你过去。” “恩。”撼山幼崽一边答应着,一边紧张起来。 他很想跟卫守城见见面,再说说话,不求像其他人家的父子那样,至少、至少见一面,不要像陌生人似的。 白天大家一起踢毽子,临分别的时候,撼山幼崽很羡慕那些被自家阿爹带着走的孩子们。小幼崽羡慕的眼神很明显,他自以为很隐蔽,却不知道全都被大家看在眼里。 于是宝宝带头,代表小幼崽们,跑去找燕洵商量,让撼山幼崽有机会跟卫守城真正的见见面。 燕洵自然一口答应,并且在卫守城还没来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琢磨了。 此时既然卫守城没有立刻说追查结果,燕洵也没有着急的逼着他问。军中的事情,燕洵很聪明的不去干预,是以就算是他现在给海边的道兵吃的喝的用的,甚至给他们发放工钱补贴,也没有去指手画脚。 杨叔宁对海边的道兵有绝对的掌控权,而他本人则是慢慢站到燕洵这边。 卫守城并不知道燕洵心里的弯弯绕绕,只觉得这位燕大人实在是太会察言观色,给他的感觉如行云流水,忍不住放松,又不由得跟其他人对比,一对比,心底里更觉得竟是没人比得上这位燕大人。 身体放松,卫守城干脆也不再纠结追查结果说不说的事,他还没追查清楚,且现在查到的冰山一角就已经复杂如渔网,若是现在就告诉燕洵,怕是他又会殚精竭虑,且不着痕迹的帮忙。 不知不觉间,卫守城自己都没发现,他曾经无意中听到李狗子和道兵们闲聊,说燕洵思虑过重,霍老让他歇息些日子,往后不可再殚精竭虑。 卫守城没发现自己也变成了道兵们担心燕洵的样子。 “快过来。”燕洵冲着撼山幼崽招手。 撼山幼崽毫不犹豫的扑过来,趴在燕洵怀中。 这是小幼崽们教他的,他被燕洵抱了一回以后,就特别特别喜欢这种感觉。 “又胖了点呀,看着更健康了。”燕洵抱着撼山幼崽颠了颠,顺势抱起来放到炕上。 卫守城有瞬间的僵硬,随即看到撼山幼崽依赖的靠着燕洵,心中又十分不是滋味。 把卫守城的反应收到眼底,燕洵轻轻推了撼山幼崽一把。小幼崽个头不大,比花树幼崽他们还要矮一点点,现在虽然胖了点,但其实还是很轻。 他身上原本布满脓包,现在伤口好了,新长出来的皮肤稍微白一点,看上去好像是坑坑洼洼的,惨不忍睹。 他受过很多苦,现在变好了,病情得到控制,是因为燕洵,而不是因为卫守城这个爹。 “这些日子先让他住在我这边,学点本事。”燕洵淡定的说完,又很自然的转移话题,“疫苗的事非常重要,还请卫将军多多帮忙。” 说到疫苗,卫守城立刻严肃起来。 他没亲自去京城,但是手底下的道兵去了,他知道疫苗有两种,一种打了以后不用怕嗜血鱼妖的毒素,一种打了以后能对抗天花,不过道兵天生气质强,一般不会得天花。 只是想到边城的状况,卫守城心中隐约有个想法,但是不知道该怎么对燕洵开这个口。 “他身上的其实不是病。”燕洵很自然的又把话题转移回来,“这种带毒的妖力也帮了他,否则他活不下来。” 撼山幼崽是遗腹子,如果他是纯粹的人类胎儿,生命力不可能那么强。后来他的病那么严重,若是人类的孩子,早就不行了。 不等卫守城说话,燕洵又说:“而且他帮了我很大的忙,如果没有他,天花会变得非常可怕,哪怕是我也束手无策。” 撼山幼崽偷偷看卫守城,发现他看过来,赶忙昂首挺胸,目视前方,假装方才不是自己偷看。 燕洵爬起来,摸了摸撼山幼崽的脑袋,“所以,我们所有人都应该谢谢你,是你帮了我们,甚至帮助所有大秦的百姓。你做的事情,跟大英雄是一样的。” 他一句话都没说错,每句话每个字,都跟刀子似的,一下一下戳开卫守城内心坚硬的外壳,露出里面的柔软。 第93章 都是人,没有谁特别,哪怕是大将军也一样。 他因为杀妖太多,见过太多的生离死别,内心变得坚硬无比,但这也并非不能改变。 卫守城恨妖怪,但是并不代表他必须把自己的儿子杀死。 “衡量妖怪该不该杀,不应该凭借妖怪的身份去判断。”燕洵下了炕,站在小门前面,看着卫守城道,“我们跟百姓不一样,站得更高,看得更远,应该从别的方面去看待妖怪。卫将军可以好好想想,若是想不明白,便想想这次天花之事……” 说完,燕洵冲着撼山幼崽招手。 小幼崽立刻跑过来,扑到燕洵怀里,燕洵顺势把他抱下炕,鼓励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终于跟亲爹独处了,虽然没有说话,但是撼山幼崽能感受到卫守城心中的变化,他觉得很高兴,看到对面小间宝宝冲着他招手,赶忙哒哒哒跑过去,跟宝宝说悄悄话。 燕洵把卫守城单独留在小间里,让他思考,自己走出来。 外面星光璀璨,一盏盏油灯亮起来,脚下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不远处,镜枫夜坐在那里,低着头。 燕洵走过去,坐在他旁边,笑道:“你是不是刚刚才过来?” “哪有。”镜枫夜否认。 “还不承认?方才你站在外面偷听偷看,我虽然没看到,但是地上两个大脚印子我可不会认错。”燕洵说着,拿脚踢了下镜枫夜的脚。 他的鞋子很特别,样式跟旁的鞋子不一样,最初是燕洵亲手给他做了一双,从那以后,镜枫夜便自己学会了做鞋子。 鞋底用的是弹弹幼崽给的类似橡胶的胶质,弹性很大,延展性也很好,包括燕洵的鞋子也是这样,不过鞋底的花纹不一样。 “我想知道你们说什么。”镜枫夜辩解不过,老实承认了,“卫守城不是咱们的朋友,而且他忠于皇权,跟咱们不一样。还有那个佳倾,我觉得他脑子有毛病,看上去疯疯癫癫的。” 这些话藏在心里很久了,前些日子出事,没机会说,现在镜枫夜赶忙说出来。 他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着燕洵,“大人,我来面对他们就好了。” 归根结底,他还是不放心燕洵单独面对他们。 “你太死心眼了。”燕洵谆谆教诲,“想想咱们以前鸿胪寺,有朋友吗?几乎所有知道鸿胪寺的人都害怕、厌恶,自发的远离。如果我们一直不接触外人,那么就永远不会有朋友,也不会有盟友。” 再看看现在,那么多人认同他们,哪怕是依旧不认同他们的,也因为他们不断增长的实力而望而生畏。 “我明白这个道理,只是……”镜枫夜不想让燕洵独自一人面对。 燕洵主动握着镜枫夜的手,道:“看着我。” 镜枫夜看向燕洵。 他的瞳孔跟寻常人不一样,是一种很亮的金色,而且情绪低落的时候会变得很暗很暗,接近棕色。现在他的瞳孔就是很深的棕色,看得出来,整个人都消极极了。 “不要这样,我既然敢面对他们,就有绝对的把握。”燕洵伸手,捏了下镜枫夜的脸颊,又去捏他的鼻子,“你不也是一直待在身后保护我?我不让你站在前面,有我的考量。” “什么考量?”镜枫夜声音闷闷的。 燕洵笑了下,说:“我在想,将来咱们会不会有机会进入妖国,到时候我站在前面就不合适了,得换成你。现在咱们在大秦,有些事我来做会简单的多,要是换成你,就会麻烦很多。” 哪怕是他们现在在一起了,镜枫夜的身份也还不是纯粹的大秦的妖怪,他依旧是妖国的妖怪。 燕洵可以抗旨不尊,不进宫,可以在河这边发展的风生水起,甚至还可以随便放烟花,京城那边即便是害怕,也不会惊恐。 “人和妖,到底还是不一样。”燕洵叹了口气道,“这些事总得慢慢来,我既然能做些什么,那就做些什么,没必要给你增加难度,让你站在我前面,替我遮风挡雨。” “可是……”镜枫夜还是有点失落。 燕洵拽着他的手,掰着手指把玩,笑道:“是不是有人说什么,让你听到了?跟我说说,你都听到什么了?别瞒着我啊,咱们之间没有秘密的。” “恩。”镜枫夜下意识点头,“有人说我啥都不会,全靠大人养着,是……是兔儿爷。” 其实哪怕是别人说他是兔儿爷,甚至骂他也没什么,他害怕的是因此连累燕洵。 “人家京城的兔儿爷长得都是柳哥儿那么好看的,而且身段好,皮肤也白。”燕洵笑嘻嘻的上下打量镜枫夜,“你?五大三粗的,身上硬邦邦,也不够白。长得倒是好看,但若是你这样的人去当兔儿爷,怕是没人敢养活,也就是我愿意养着你。” 不等镜枫夜说话,燕洵又说:“你做的事我都看在眼里,只是别人不知道而已。再说了,难道别人说什么,你就要改变什么吗?那我的话,还不如别人的话重要吗?” 当然不是。 镜枫夜立刻否决,他心目中,燕洵永远摆在第一位,自己都要靠后的。 他想了想,发现自己钻了牛角尖,不应该那样困扰自己,困扰燕洵。 “大人说的都对。”镜枫夜想通了。 两个人靠在一起,看着远处的星光,精密、安逸。 “咋?今天我靠那么近,没反应?”燕洵忽然想起来,伸手摸镜枫夜,“恩?” 镜枫夜耳尖一红,低声道:“大人别这样……” “不这样是哪样?”燕洵笑眯眯。 “呃……”镜枫夜不说话了。 他头一回知道,原来燕洵也有这样一面! 幼崽保育堂 第139节 完全没想到过! 平时燕洵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长得那么好看,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吃的不是饭菜,吃的是琼浆玉露,根本想不到他竟然还有这样一面,哪怕是假装的,也惟妙惟肖的。 “咋?你平时不就这样的吗?”燕洵满意地看着镜枫夜的反应,笑道,“然后凑过来,跟我……” “大人,别说了,有人怎么办。”镜枫夜赶忙说。 “噗……”燕洵忍不住哈哈大笑,“现在是不是感觉好多了?走吧,我估计卫将军应该想的差不多了。” 镜枫夜赶忙站起来,这才明白燕洵是故意逗他的,偏偏他当真了,还以为燕洵忽然变了个人。 回到屋里,卫守城果然准备出来找他们,见燕洵和镜枫夜一起回来,他赶忙说:“时候不早了,我得回海边坐镇。”迟疑一下,卫守城从怀里拿出一把手指大小的迷你玉笛放到桌子上,“麻烦燕大人把这个给他。” “成。”燕洵赶忙答应着。 等卫守城离开,燕洵拿着玉笛去对面小间,果然看到撼山幼崽趴在窗户前偷偷看着外面。 “这是你爹给你的。”燕洵道,“虽然卫将军没说,但是我却恰巧知道这东西的来历。” 小幼崽们都围上来,好奇的看着小玉笛,又好奇的等着燕洵解释,撼山幼崽伸手摸了摸玉笛,没敢一下子拿起来,脸上神采奕奕的,显然很高兴。 “我听说这柄玉笛是卫将军的传家宝,卫家先祖修为极高,手中一把玉笛便能横扫数个大妖,曾经功名显赫……这柄玉笛,应当是卫将军从小佩戴在身边,并且经常把玩,显然是很心爱的宝贝。”燕洵把余地递给撼山幼崽,“现在卫将军把他交给你,代表他认可了你。” 就算没说话,也没有对撼山幼崽笑过,但是给了撼山幼崽最重要的东西。 有时候做的事,给的东西,比说的话更重要。毕竟一句话轻飘飘的,很快就随风散了,东西却能亘古长存。 “恩!”撼山幼崽重重地点头,小心翼翼地拿起玉笛。 “等明天我们帮你去隔壁屋里,用缝纫机缝一个袋子装着。”火焰幼崽高兴的说,“卫将军对你真好呀。” 撼山幼崽满脸欢喜,晚上睡觉的时候害怕压到玉笛,特地放到自己的木箱中,看了又看才关上木箱,一晚上睡觉都是笑着的。 宫里有皇子染上天花,本来是天大的事,但是因为燕洵给的良药及时,并未引起多大的波澜。 读书节圆满落幕,得到名次的读书人当天就出了名。 甭管年纪大小,这天拿到名次,就代表他们以后面对的难度小了很多,甚至别人一辈子都踏不过去的坎,他们都已经轻松越过。 连带着幼崽们也跟着出了一把风头。 这些人要靠读书节才能得到机会,然而幼崽们没有,他们顺利参加县试、府试,只要再过了院试,那就是正经有功名的小秀才了。 幼崽们比起他们,似乎是更厉害一些。 而幼崽们看的什么书,并不是秘密。甚至很多人都知道幼崽们还有学堂,就在河对面,里面有许多孩子念书。 很多人都觉得那是保育堂学堂,是燕洵专门开了教小幼崽们念书的。 不过在里面念书的孩子也有不少,他们是学五天,就要歇息两天,并且经常被小尤儿带着去京城。 小尤儿得了燕洵给的点子,带着孩子们帮着商场里的一些铺子宣传,拿着单页跑一天,每个孩子就都能赚至少两个大钱。 他们跟寻常孩子不太一样,总能想出稀奇古怪的点子,说话也跟其他孩子不一样。 几个汉子蹲在外面闲聊,说起小尤儿那些孩子来。 “懂礼数,那些孩子很懂礼数,一听他们说话就知道是从保育堂学堂出来的。” “我还问过小尤儿,他说先生教这个。” “先生不教学问吗?” “小尤儿说学问也教,不过教得少,一天就教半天,剩下的功夫都学别的。那会子我不明白啥是别的,去学堂不就是为了念书么?结果人家小尤儿说,他们还要学格物,天文算数,就连怎么证明日头是圆的都要学……” “礼义廉耻、尊老爱幼啥的,他们都要学。” 听到的人忍不住了,赶忙问:“那样的学堂,寻常人不能进吧?得给多少束脩?” “里面的孩子基本都是原本就住在河那边的人,还有一些是小尤儿这些孤儿。要的束脩很少很少,而且学堂还有补贴,晌午管饭,还会发同样的衣裳、鞋子啥的。” “旁人能不能去,这就不知道了。” 学堂在河那边,寻常人去也不方便,况且直到现在,哪怕是河那边已经越来越好,但是对于京城百姓来说,河两边还是存在着微妙的区别。 以前河对岸的人都是罪民,京城百姓不屑;现在河对岸变得复杂多了,有嗜血鱼妖,但是河对岸的人都没遇到过危险,有道兵驻守海边,但是跟燕洵不和,作坊林立,还有堪称奇迹的火车,让京城百姓害怕又向往。 小尤儿那些孩子让许多百姓羡慕,居京城大不易,只有少数富贵人家才能享受的活着,许许多多的普通百姓每日都在为生计发愁,若是他们的孩子都有小尤儿那样的本事,就能为家中减少不少负担。 大家除了关心这个,还有不少人惦记疫苗。 “往后咱们都没有机会打疫苗了吗?”有人忍不住问。 能避免天花那种病症,任何人都愿意。 “不一定,机会肯定会有,燕大人不是那种人。” “是啊,燕大人一向赏罚分明,咱们老百姓现在吃的盐不都是从商场买的,疫苗往后也会有吧。” 大家的期盼顺着小尤儿等孩子的嘴传给幼崽们,再到燕洵的耳朵里。 燕洵笑眯眯的看着镜枫夜,道:“看到没有?百姓现在很期盼,同时也觉得我是个好人。天花之事出现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少人骂我,甚至觉得幼崽们从鸿胪寺出来,也是因为我,甚至很多人觉得我应该被砍头。” 那些话镜枫夜和幼崽们都听到了,他们的耳朵很好,隔得很远很远都能听到,不过大家偷偷约定过,不告诉燕洵。 那燕洵是怎么知道的?镜枫夜有些惊慌。 他不想让燕洵知道那些不好的话语。 看着镜枫夜的样子,燕洵噗嗤一声笑出来,“我就算没亲耳听到也能知道大家怎么想的。你不觉得人其实很有趣吗?对一个人好的时候,那是真的好;对一个人不好的时候,那是真的不好。” “大人。”镜枫夜觉得自己又钻牛角尖了,以燕洵的才智,怎么可能想不到那些重伤他的话语。 当时徐良筝不断挑事,也不过是燕洵故意给他机会而已,若是燕洵不给他机会,他怕是张嘴的机会都不会有。 “你看,我没有免费送疫苗,大家就都觉得理所当然。如果我免费送疫苗,大家其实还会觉得理所当然,并且还会鸡蛋里挑骨头。”燕洵笑道,“看上去好像他们欺软怕硬似的,但其实软的还是硬的,是我们自己的选择,怨不得他们啊。” “镜枫夜,百姓们其实都很好的,关键看我们自己如何选择。” 最后一句话,燕洵说得语重心长。 在京城的时候,燕洵独自面对那些人,其实他心中并没有多少波澜。反而是镜枫夜和幼崽们,变了许多,在京城与许多人都疏远开来,哪怕是到了河这边,也下意识跟大家有了隔阂。 燕洵原本没在意这件事,然而当他看到幼崽们带着战兔幼崽和学堂的孩子们踢毽子的时候,总是下意识让着那些孩子,他就看出问题了。 这种无形的隔阂可能一下子不会出现问题,但日子久了,总会爆发。 “大人……”镜枫夜恍然,想明白后,他有点羞愧。 燕洵做的每一件事都不简单,他能看透第一层,第二层,却看不透第三层、第四层。明明他是燕洵手把手教的,且自以为自己已经还算不错,至少能匹配的站在燕洵身边。 “其实我不说你也会很快想明白,就像若是我每次都答应你的要求,那咱们夜夜笙歌,就别想干别的了。”燕洵忽然笑着说,“我时不时戳你一下,再不去拒绝,我估计你很快就会尽妖亡……” 说完这句话,燕洵赶忙别开脸,脸有点红。 不知不觉得,其实他也变了,若是换做以前,他是绝对不会说出这种话的,但是现在却能很自然的说出来。 “我能坚持很久的。”镜枫夜忍不住辩解。 “我知道,你是妖,自然强么。”燕洵回头看着镜枫夜,见他急于要表现自己的样子,感觉很有趣,便凑过去吻了下他的嘴角,笑道,“那你来说说,咱们的疫苗应该怎么卖?” 话题忽然又一本正经了,镜枫夜赶忙低头,不敢看燕洵,生怕再也控制不住。 他很认真的想了想,道:“肯定不能很容易的给,得有几道门槛。” “噗。”燕洵见镜枫夜忍得辛苦,忽然又觉得他是不是太听自己的话了,自己说什么就是什么,哪怕他偶尔表现一点小脾气,也都小心翼翼的。 燕洵干脆拉着镜枫夜往屋里走,“走,咱们去炕上说。” 河蟹 河蟹爬完,两个人也商量好了对策。 不过燕洵没有立刻动作,而是趁着吃饭的时候,把对策跟小幼崽们说了一遍,询问他们的意见。 跟其他人家不一样,小幼崽们并不是燕洵的附属品,就算是宝宝,这只最小的幼崽虽然是燕洵的儿子,但是也可以参与讨论。 幼崽们是独立的个体,不是燕洵的附属品。 “要让他们都来医馆吗?那得很多人,保育堂医馆怕是待不了那么多人。” “我看不如咱们带着疫苗去定点的地方,容易出现天花的地方优先。” “进纺织作坊的人可以给予优先待遇。” 小幼崽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很快帮着补充了很多。燕洵都一一记下来,很郑重的谢过幼崽们。 很快,京城所有百姓都知道这件事。 “疫苗要等,保育堂医馆会挨个拜访京城的每个坊,到时候大家都在家里等着就是。银钱方面好像是统一的,甭管贫穷还是富贵,价钱都是一样的,穷人也能给得起银钱。而且……”传消息的人故意拉长音调,等着倾听的人伸长脖子看过来这才说,“那边有个什么纺织作坊,进去做工的人能优先打疫苗。” “这么说的话,河那边的作坊里的人都打疫苗了?” “这不是废话么。想想当初多少人信了传言,觉得河对岸有瘟疫,现在呢?那边没有瘟疫,还有疫苗,倒是京城有。” 外头几乎人人都在说纺织作坊的事儿,因为纺织作坊招工,只要少数的汉子,大部分要的都是妇人!!! 从前河对岸要的人,几乎都是汉子和哥儿,妇人要的极少,因为那些活计一来不适合他们,二来小石头那些人原本就有妇人,作坊里的人足够,就不需要京城这边的人了。 如今忽然来了这么一出,何嫂子在外头打听过,便有些心动。 回到家中,何嫂子赶忙道:“当家的,我要去纺织作坊,你看成不?咱们认识燕大人,把丹哥送去那边的学堂念书也成,你就专心在家里念书。” “会不会太麻烦燕大人?”徐良美觉得何嫂子说的很好,只是他们一家已经被燕洵有意无意的帮助很多次,这回疫苗名额虽然没有他们的,但是燕洵早说过,若是他们去保育堂医馆,肯定会给他们优先打疫苗。 被帮助那么多次,但是他们一家却没有帮燕洵多少忙,徐良美心里有些过不去。 “你说的我也想过。”何嫂子又何尝没这样想过,“我若是能进作坊做工,挣的银钱只要一成,剩下的九成拿出来给那些幼崽们买些东西。这阵子我没给那些大户人家绣花,绣了一些帕子,准备送给幼崽们……” 他们一家从来都不觉得燕洵给他们的帮助是理所当然,就连丹哥也是如此想,他捡了许多漂亮的石头,每天打磨,准备送给幼崽们。 “正好我这里有一幅画。”徐良美赶忙道。 一家人的想法都差不多,因为他们都同样心地善良。 消息传开没几天,就有不少人守着丹心桥,看到一辆马车从桥上下来,上头有‘保育堂医馆’五个字的时候,大家顿时振奋起来。 这保育堂医馆要去的第一个坊,是个比较奇怪的坊,里头用一条街分开,一半是达官显贵,一半是穷得揭不开锅的人家。 达官显贵们得了消息,都把自家大门打开,下人们忙来忙去,主子们早早到门口等着,堪称扫榻相迎。 保育堂医馆这可是来送好处的,傻子才会拒绝。 幼崽保育堂 第140节 第94章 马车缓缓停下,正对着大门口。 这京城的府邸,门楣高矮都有讲究,正门、角门、小门、后门等等门,走什么人,什么时候开门,也都有讲究。 马车里,燕洵给小幼崽们解释完,又问:“你们说,这有什么用?” “后厨做菜的走后门,离灶房近;平日里走角门,方便;有大事的时候走正门,旁人看到了都能知道这户人家有大事?”光明幼崽用胖乎乎的爪子拖着腮帮子,眼睛都挤得变形了。 燕洵笑而不语,看向撼山幼崽。 撼山幼崽有点紧张,原本这回只需要花树幼崽和光明幼崽出来就行,他是不必跟着出来的,因为疫苗造好后,就不需要他帮任何忙了。 但是燕洵说造疫苗也有他的一份功劳,哪怕是他身上的病治不好,只能控制,也得小心点见人,那也得跟着出来。 撼山幼崽知道燕洵的意思:想让他出来多见一些人,长长见识。 他其实知道人与人之间很复杂,人与妖之间,就更复杂了。 他年纪还小的时候,曾在边城偷偷看到过一户人家。 那户人家的汉子战死,留下哥儿和两个儿子,大的七八岁,小的只有两三岁。哥儿没多少本事,上不了战场,只能帮人浆洗衣裳,赚点吃的拿回来养活两个孩子。 边城大都是糙汉子,就算是将官也大部分都带着自家人来,需要浆洗衣裳的人寥寥无几,那哥儿大冬日的洗一整天,自个儿就吃一顿饭,省下来的吃食也不过是一块半个巴掌大的饼子而已。 哥儿白日里出去忙,便把饼子留给两个儿子。小儿子还不懂事,饼子给大儿子拿着,让他分给小儿子吃。 两个儿子都饿得面黄肌瘦的,饿了只能喝水,撑的肚子大,四肢瘦瘦小小的,跟撼山幼崽差不多模样。 撼山幼崽偷偷的看着,大儿子实在是太饿了,每次都把饼子全部吃掉,小儿子饿得哭,因为太饿了,哭的也没有力气,声音小小的。 后来小儿子在一个白天里没了,身体变得硬邦邦的,好像结了冰。 那个哥儿哭了一整天,把小儿子抱出去烧了,骨灰装在一个小小的陶罐里。 从那以后,哥儿省下来的饼子就都给大儿子吃,再也没有一个小小的孩子哭着想吃饼子了。 那块饼子原本应该分成两份或者三份,就像这些一道道的不一样的门,不同的人从不同的门进去,若是走错了门,或许能吃饱饭,也或许会直接饿死。 撼山幼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到了这个,他觉得心里闷闷的,声音也小小的,生怕说的话不好听,招惹燕洵厌恶。 “如果那个饼子分开吃,或许两个儿子都活不下来。”燕洵道,“如果饼子给小儿子吃,小儿子不一定能活下来,因为他太小了。” “大人,活着真难。”撼山幼崽小声道。 “是啊。”燕洵摸了摸小幼崽长出来的头发,短短的,不过一点都不扎手,很柔软,“不要难过,那时候你没有办法帮助他们,但如果以后再遇到,肯定会都好好的,哪个孩子都不会死,那个哥儿也能找到更好的活计。” “我明白了。”撼山幼崽挺起胸脯。 那些门有很多,只要他变成每个门都能进去的那种人,就不会抢走别人的饼子…… 下了马车,燕洵打头,见大门里头谢家人迎出来,他也赶忙上前一步拱手,笑道:“各位久等。不过我先把丑话说到前头,有只妖怪幼崽很特殊,不能碰触,但是可以跟他说话。咱们的疫苗啊,多亏了他……” 撼山幼崽比较黑,模样倒是挺好看,他不是鸿胪寺的幼崽,来历不明。 但就冲着疫苗因为他才造出来这一点,谢家人就没有敢皱眉拒绝的,还得赶忙吩咐下去,让家中所有人都注意。 燕洵领着幼崽们进了最大的院子,里头早摆了屏风等等,谢家家主上前拱手行礼,“燕大人,你看这样如何?” “成。那就开始吧。”燕洵随意道。 屏风后面,花树幼崽早就打开铁盒等着,一个个尖细的针头全部只能用一次,针筒也只能用一次。打疫苗其实也不过是几息功夫,甚至都不怎么疼,不过所有人都十分郑重。 燕洵领着撼山幼崽和光明幼崽在外面,有下人送来点心茶水,还有一些奇珍异宝。 谢家家主打完疫苗出来,满面笑容,亲自送上百两黄金,外加屋里的所有奇珍异宝。 “一个人一百大钱,多的不要。”燕洵一口拒绝。 谢谦书打完疫苗出来,见着他爹脸上不好看,便嚣张道:“一百个大钱我们给得起,这多余的黄金送给燕大人,不是诊金。” “一人一百大钱,多了不要,少了也不行。”燕洵还是说,“这些个黄金,你们要真想送给我,不如去分给穷苦人家……” “大人,都打完了。”花树幼崽收拾好,提着小铁箱出来。 燕洵站起来,领着撼山幼崽和光明幼崽往外走。 “燕大人,这是给你送银子,你怎么不要呢?”谢谦书拔高声音,有些恼怒。 燕洵没说话,牵着幼崽们往前走,外头的下人都赶忙让开道,低着头,不敢说话,也不敢阻拦。 一路从大门出来,燕洵这才朗声道:“寻常人可以来外面打疫苗,街上会有个移动的保育堂医馆,到时候大家一看便知。” 说完,燕洵也没等谢家人反应,直接上了马车。 撼山幼崽爬上马车,靠在燕洵身上,忽然小声道:“那个谢谦书偷偷骂大人,他爹还说大人是故意不收银钱,是不给他面子。” “不用理会。”燕洵淡定道。 街上最宽阔的地方,有个带铁轮子的木车出现,又长又宽,里面还有好几个小间。镜枫夜带着汉子们又把周围用木板隔开,想靠近木车的话,只能顺着通道走。 燕洵领着小幼崽们去了下一家,同样是只收了诊金。 消息传回谢家,谢谦书忽然笑了,“燕大人以为自己这样做的很对,却不知道这样才是大错特错!当主子的怎么能跟下人一样。去,把这事儿宣扬出去,就说燕大人不给咱们面子,来到府上连口水都不肯喝……” 坊间所有的大户人家都去了一趟,燕洵又领着小幼崽们敲开一小户人家的门。 那小户人家受宠若惊的,连忙准备了许多银钱。 燕洵却道:“银钱我不要,拿诊金足矣。之所以来你们家,是因为你家正好有刚生产的妇人,出去抛头露面不方便。” 至于那些大户人家,燕洵不想压的太狠,所以才单独去了一趟。 从那户人家出来,街上的移动保育堂医馆木车已经围了许多人。 燕洵领着幼崽们进了木车,里头有热水、点心等等,可以暂时歇息歇息。不多一会儿,镜枫夜进来道:“大人,柳哥儿来了。” “恩。”燕洵点头。 柳哥儿上午还在商场忙活,不过如今也用不着他亲自带客人买东西,现在他手底下关着超级集市里面的所有美人,倒也能抽出空闲。 这会子刚过来,柳哥儿便清了清嗓子道:“大家可别着急啊,得排队。一个人一百大钱,先交钱再打疫苗。” 大家一看是柳哥儿,好几个汉子都看得有些痴迷,赶忙点头。 “咱们呢,按照规矩来,先来后到。谁要是坏了规矩,甭管你是什么身份,我可都会去找燕大人说说清楚。”柳哥儿笑眯眯道,“这个疫苗也不是必须得打,就算染上天花,若是症状轻,一两银子以内也能治好,不用担心银钱。” 不过治病的银钱到底比打疫苗的银钱多,且染病后若是治疗不及时,还有可能留疤。 在场的人几乎都开始排队,少数几个拔腿往家里跑,打算把家里人都叫出来。 木车里,花树幼崽去了隔壁小间,继续帮忙打疫苗。 燕洵带着撼山幼崽从另外一个门出去,站到外面。 看到燕洵出来,好些个人都很激动。 一百个大钱就能保证不得天花,这是天大的好事啊。谁家咬咬牙拿不出一百个大钱,就算是大人不打,也得给孩子打个疫苗,这钱花得不冤! “燕大人,你身边的那个幼崽,是不是就是他造的疫苗?”有个汉子喊。 “话不能这么说,不过若是没有他,也就没有疫苗。”燕洵笑眯眯道,“疫苗需得好几个幼崽共同合作才能造出来,而且只有小花大夫打的疫苗不那么疼。” 撼山幼崽发现很多人看自己。 他模样跟幼崽们都不一样,长得很黑,但是看到他的人眼睛里都没有厌恶,反而都非常欣喜。 “大家切不可接触,但是跟他说说话还是可以的。”燕洵牵着撼山幼崽的手笑道,“他还生着病呢,碰到你们,可能会传过去……” “俺们不碰就是。燕大人,这个幼崽不是鸿胪寺的吧?是哪里来的?”有人问。 因为疫苗,撼山幼崽是功臣,没有人害怕他。哪怕是他身上有病,可能会传给人,但是也没有人害怕,因为燕洵都说了,不能触碰,谁要是还去触碰,那不是脑子有病? 撼山幼崽挺起小胸脯,听到有人问这个,赶忙去看燕洵。 他爹是卫将军。 但是他是妖怪,他爹是杀妖的大将军,若是被人知道了…… “秘密。”燕洵笑着摇头,不肯说。 也没有人追着不放,以为所有人都相信燕洵。 很快,这个坊的人打完疫苗,谢谦书放出来的传言也传遍了整个京城。 “燕大人傲得很,瞧不起大户人家,一口水都不肯喝,偏偏跟那些穷人谈笑风生的,他是不是脑子有病?” “给钱都不要,燕大人这是什么意思?要是有人给我一百两黄金,我不但会要,我还能要更多!” “燕大人傻,就算再不缺钱,白给的银钱也不能不要啊。” 许多人都痛心疾首,觉得燕洵傻,明明是个拿银钱的好机会,他偏偏不要,还得罪了好几户人家。 传言越来越凶,就连一些普通百姓都觉得燕洵太傲。 很快茶楼、酒馆有了书生们写的文章,慷慨激昂的表示燕洵太傻。还有人拿燕洵说过的话讽刺:既然他不要银钱,让谢家送给穷苦人家,为什么燕大人不拿了银钱,自己送给穷苦人家? “你们这是强词夺理!”廖哥儿恰巧来茶楼吃茶,看到那些书生写的文章竟然挂在墙上,供所有人围观,顿时气得不行,跑上前理论。 “我且问你,大街上若是有五十两银子,你拿不拿?” 廖哥儿脸色涨红,“自然得捡起来,问问是谁丢的。” “就是我丢的,这些银子我不要了,你要不要?” “我、我……”廖哥儿说不出,但是他知道,如果那是真的,他肯定会拿起那些银子,就算是买些书送给一些念不起书的人家也好,总好过被别人捡去挥霍了。 “所以燕大人就是傻,且糊涂。” 被旁人一顿抢白,廖哥儿满脸通红,又因为说不过人家,待着也没意思,只能灰溜溜的走了。 保育堂建设,燕洵带着幼崽们回来歇息。 一直在保育堂医馆养病的秦二,特地打听过,知道卫守城今天早晨刚来过保育堂建设,暂时不会再来,赶忙跑出来。 京城的事儿他早打听到,简直痛心疾首。 进了水泥楼,看到燕洵穿得普普通通,坐在炕上吃点心,盘子里还剩下一块点心,卖相不太好看,他却舍不得扔,塞给镜枫夜吃。 太节俭! “燕大人。”秦二拱手,“不知明日打疫苗,本王可否一起?” “二皇子。”燕洵捏了点心给镜枫夜吃,手指头被他舔了一下,看到秦二忽然进来,便不着痕迹的在镜枫夜身上擦了擦手指头,这才冲着秦二拱手。 炕上的木柜突然打开,宝宝从里面抱出一颗硕大东珠,身后放着一排排的木盒,里面全都是奇珍异宝,且亮晶晶的。 幼崽保育堂 第141节 秦二瞥过去,眼睛差点被闪瞎。 宝宝滚着大东珠跑到燕洵前面,“阿爹,你看这个咋样?比玻璃珠更大,我想拿去跟哥哥们玩弹珠。” “很好,去吧。”燕洵笑道。 宝宝赶忙滚着大东珠往外跑,看到秦二还冲着他拱手。 那东珠虽然不是贡品,但是比寻常贡品更大,秦二自认见过许多奇珍异宝,此时愣是看得有些愣。品质那么好的东珠,说是价值连城也不为过,竟然让宝宝随便拿出去玩。 “燕大人。”秦二心里有点哽得慌,但他还是要坚持着说出来,“本王听说燕大人拂了谢家的面子,这也太不妥。那谢家,尤其是谢谦书谢公子,乃是……” “不管他是谁,我的面子已经给了他,多余的面子没了。”燕洵打断道,“二皇子是来驻守海边的,可不是来吃喝玩乐的。明儿个我便跟卫将军说,让他亲自接你去海边吧。” 秦二脸色铁青,“不劳烦燕大人,本王伤病还没好。” “那便请二皇子回医馆养伤。”燕洵神情冷淡。 秦二没法子,恨恨的看了眼燕洵,转身离开。 他以为燕洵不懂变通,比那些顽固的书呆子还要痴傻,特地跑来帮忙。那些人家若是能交好,他又何必去海边找不自在。 “大人,怕是二皇子还要想别的法子。”镜枫夜道,“他很不甘心。” “是啊,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怎么能甘心呢。”燕洵淡定道,“他以为我不知变通,痴傻顽固的很呢。” 那他怎么就没想想,如今秦六在商场有个非达官显贵不能入的铺子,秦十三在户部举足轻重,秦三帮燕洵办差事,长进不是一点半点,就连秦十四都是商场一把手,眼界早跟往日不同。 这些皇子们没有一个躲过保育堂医馆,就连秦四都没躲过。 秦二回了保育堂医馆,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便叫来心腹,偷摸着吩咐下去。 隔日,燕洵和幼崽们还没出发,京城就炸开了锅。 要打疫苗的第二个坊全都是商户,可能家中的宅子因为规矩没有那么大,但是家中的金银却有不少。 保育堂医馆的木车还没来,这些商户便都开始忙活起来。 从大门开始,地上铺着金砖、银砖,两边摆着金树银花,一片片金叶子装饰在上面。还有一个个价值连城,海中才有的珊瑚玉。 就连大门外面也都有下人洒水扫过一遍,特地让下人等在外面,若是有人路过,便给几个大钱。 还有人家特地花重金请来一些读书人,在家中讨论学问。 “里头到处都金灿灿的,全都是金子!” “到处都是银子,听说都是要给燕大人的。” “再有钱也得有命才能花啊,他们给燕大人银子,倒也正常。” “那你们说,这回燕大人能拿那些银子吗?” 这下子没人说话了,因为每个人都想了想,如果是换成自己,这银子肯定是要拿的,而且还要多拿。 寻常人走的,都是土路、石板路、水泥路,而燕洵走出来的,这是黄金路。 马车外面,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件事。就连河那边的人也都知道了,都在小声讨论。 马车里,花树幼崽有些担忧道:“大人,这可怎么办?” “无妨。”燕洵淡定道,“我早有准备。” 人人都觉得燕洵应该拿银子,他若是不拿银子,那就是痴儿、傻子。 上到士大夫,下到街上晒日头的乞丐,都觉得燕洵是真的傻了。 茶楼挂在墙上的文章愈发的多,书生们个个慷慨激昂,说到激动的地方,脸红脖子粗,仿佛那些金子,银子,都是给他们似的。 甚至许多读书人觉得在茶楼说不过瘾,干脆结伴跑出来,到商户家大门口等着。 见着保育堂医馆的马车来,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看。 燕洵率先下来,这回依旧领着撼山幼崽。 “燕大人,这回诊金还是一百文一个人吗?”有人问。 燕洵笑着点头,领着撼山幼崽往里面走。 大门里面金灿灿的,到处都是银钱。 燕洵面不改色,撼山幼崽好奇的左右看看,眼睛里却也没有任何贪婪,身后花树幼崽和光明幼崽一起,均是目不斜视。 很多人凑过去看,见燕洵和幼崽们都没反应,都很失望,也不知道是失望自己拿不到那些银钱,还是失望燕洵太傻,竟然不知道拿银钱。 “大人。”撼山幼崽抓着燕洵的手,有点紧张。 他能听到外面的人在说什么,哪怕是他们的声音再小,只要有声音,他就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书生们痛心疾首,觉得燕洵是作秀。 那么多银钱,就算是他不要,拿出来分给穷苦人家总可以吧?偏偏他没有那么做。 一个人对燕洵失望,两个人对燕洵失望,慢慢的,外面所有的人都对燕洵失望了。 消息传到谢府,谢谦书忍不住哈哈大笑,“给银子,拿银子,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咱们没有偷谁的抢谁的,怎么燕大人就非要跟所有人对着干呢?” 很多人都觉得燕大人傻,甚至开始怨恨他,因为如果燕洵拿了银子,说不定就可以分给他们了。 街上有人说自己吃不起饭,病了许久都没有银钱看病,就等着燕大人救命了。 有人去茶楼抄了文章,跑出来大声念。 所有人都盯着燕洵和幼崽们。 富商家中,给燕洵准备的点心都是外面见不到的,用的材料少的几十两银子,多的几千两银子。 “燕大人,疫苗是救人命的好事,这些东西都是我们聊表心意。”那富商倒也实诚,老实道,“救人一命,哪怕是我拿出所有家产也不为过,还请燕大人多少拿点。” 除去金子、银子,还有一些十分巧妙的格物小玩意,看着十分新奇。 有个东西撼山幼崽偷偷看了好几次,等再看的时候,发现那东西不知道被谁拿到眼前,只要他伸出爪子就能拿到。 还有仙气缭绕的花草,种在白玉盆中,香气袭人,闻之轻神醒脑,是绝妙的好东西。 “你说我这一百个大钱能做什么?”燕洵还是按照一个人一百个大钱收,多一文钱都不要。 那富商想了想,老实道:“对我来说,怕是一块布料都买不到。” “但是对于京城普通人家来说,一百个大钱能买许多粮食,够过好些天的日子了。若是京城外面村里人,一百个大钱可能就是救命的银钱。这世上人命不分贵贱,生不带来,死不带走,我这一百个大钱,收的不是钱财,而是人命。” 第95章 茶楼,廖哥儿又来了。 他知道自己嘴笨,哪怕是学问不错,但也没有舌粲莲花的本事,每次都被人抢白的说不出话来,可他还是来了。 因为他觉得燕洵这么做肯定有自己的原因,愿意相信他。 “既然你觉得燕大人没做错,那么为什么他不拿那些银钱?大秦有多少人家吃不饱饭,一年到头吃不上一口肉?燕大人要是拿了钱,能帮多少人?” “多少人因为读不起书,交不起束脩,只能回家种田?” “燕大人不是推崇读书,还办了读书节么?那为什么不做点实事?” 廖哥儿红着脸,“不是这样的,肯定……” “不是这样的,那是什么样的?墙上的文章你看过了吗?若是觉得这些文章写得不好,写的不对,你来说说哪里不好哪里不对啊?” 几个穿着普通,里面的里衣还打着补丁的书生把廖哥儿逼到角落,咄咄逼人的让他解释。 “我嘴笨,但是事实不会因为你们嘴巴会说而改变。”廖哥儿脸色通红,有点不好意思想要退缩,但他很快想到自己新交的朋友,利爪幼崽,赶忙挺起胸膛,大声道,“你们就算说得再多也没用,燕大人有自己的想法,不会因为你们说什么就改变的!” 那几个书生对视一眼,其中一位昂着头,斜着眼睛看廖哥儿,问:“燕大人若是做错了,那我们提醒提醒,难道有错吗?”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就算是燕大人,也不是圣人吧?” 他说得好像有道理,许多人都这么想。 廖哥儿被逼得后退,身后就是楼梯,但是他不甘心就这么走,走了的话,就好像燕大人真的做错了似的。 忽然,楼下安静下来。 只有楼上的书生们还在高谈阔论,完全没注意到下面的动静。 “都继续,别在一起。”燕洵站在一楼,冲着所有人拱手,然后上了楼梯。 他身后,撼山幼崽也学着样子拱手,然后哒哒哒跟上去,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人。 燕洵一步一步上了二楼,悄无声息的。 一楼的所有人都跟着屏住呼吸,等着看不到燕洵了,这才压低声音,“那就是燕大人?也太好看了,我现在脑子里都是懵的。” “那个小幼崽看到没?不是鸿胪寺的!” “听说疫苗就是因为那个小幼崽才造出来,难道是真的?看着也没啥稀奇的啊。” “哎,你们都不知道?那个幼崽不能碰,他还生着病呢。小幼崽命很苦,要不是燕大人想法子给他治病,现在指不定就病死了。” 周围竖起耳朵的人一听,顿时倒抽一口凉气,赶忙打听起来,那小幼崽可别出事啊,毕竟这回有疫苗,指不定下回还有疫苗呢,大家都指望疫苗预防病症哩。 慢慢的,一楼有了小动静,二楼却安静的针落可闻。 燕洵领着撼山幼崽走到前面,挡路的书生忙不迭让开,一点声音都不敢出。 墙上挂着的文章写得确实很好看,燕洵眯起眼睛挨个看了看,忽然转过身看着这些书生们,笑着问:“我呢,不会写文章,学问还不如幼崽们,但是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们。” 没有人说话。 燕洵也不在意,接着说:“第一问:你们手头用的银钱,都是从哪里来的?可有从天上掉下来的?” 自然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银钱,大家手中的银钱都是家里一点一点攒出来,亦或是起早贪黑出门卖菜、卖粮食,一文钱一文钱积攒的,就算是富裕的人家,银钱也都是一点一点挣的。 “第二问:我若是拿了旁人白给的银钱,那么我是否必须得为那些人专门打疫苗。若是以后良药、疫苗只有少数,那么我是不是只能给他们?”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不可能白拿那些银钱。 “第三问:若是以后明明有良药的银钱,但若是不多给钱,就不尽心诊治。若是遇上这样的大夫,你们要怎么办?” “第四问:你们觉得那些人给我银钱是天经地义,就该拿么?那么穷人给不起我那么多银钱,他们也是天经地义吗?” 说完这些话,燕洵便找了个空桌子坐下,手指轻轻巧了几下桌子,看了眼店小二。 原本伸长脖子听的店小二一个机灵,赶忙跑过来,问:“大人,您想要喝茶还是喝酒?” 幼崽保育堂 第142节 “一壶茶,再来一碟豆干,一碟蛋糕。”燕洵笑道。 店小二吓了一跳,脸上冒出冷汗。 那蛋糕是秦六送火锅的时候捎带的小玩意,一份火锅就送巴掌大那么小块蛋糕,外面是纸壳,里面是松松软软香香甜甜的小块蛋糕,味道极好,尤其是小孩儿最爱吃。 应该是烤的,具体的方子厨子也弄不出来,但是弄个差不多的总行。 而且因为秦六送火锅给的太少,且商场里那个铺子又不是寻常人能进去的,茶楼烤的这个蛋糕还挺受欢迎的。 只是那毕竟是燕洵折腾出来的吃食,如今他要点这个蛋糕,店小二就有些害怕了。 “无妨,我那蛋糕方子不是什么秘密,你且上来一碟,我尝尝味儿再说。”燕洵笑道。 店小二赶忙答应着,一路小跑着去找掌柜。 那边廖哥儿拿了纸笔,把燕洵问的话写出来,也挂到墙上。 在场的人脸色变了又变,终究是没人敢上前阻止廖哥儿,任由他把那些纸张挂上去,和花团锦簇咄咄逼人的文章们挂在一起。 “大人。”撼山幼崽坐在燕洵旁边,只有一双眼睛高出桌子,嘴巴还在桌子下面,他小声说,“他们是害怕我,不敢靠近吗?” “不是,他们是怕我。”燕洵同样压低声音,“现在没有人怕你呢,你听听一楼,是不是很多人在关心你?” 小幼崽心中的不安慢慢平静下来,因为燕洵跟他说悄悄话,只有两个人听到,这种感觉给他的感觉很暖。 只要认真听,一楼的动静当然能听到。 撼山幼崽仔细听了听,发现真的有很多人关心他哩。 “你看,我说是吧?”燕洵笑道。 撼山幼崽重重的点头,他感觉很开心。 也有少数人说他不好,觉得他很危险,万一把病传染给别人怎么办,但他刚开口,就被周围的人群起而攻之,还要弄清楚他家住在哪里,到时候不让他打疫苗。 不让打疫苗,那怎么能行?那人只是嘴上说说罢了,他才不敢真的不打疫苗呢,赶忙灰溜溜的跑了。 “是廖哥儿。”撼山幼崽看到墙上多出来的纸张,认出是廖哥儿,赶忙小声对燕洵说。 “你喊一声,让他过来。”燕洵低声道。 于是撼山幼崽挺胸抬头,努力看着远处,深吸一口气,喊:“廖哥儿。” 廖哥儿听到动静看过去,就看到燕洵冲着他招手,还有个小幼崽,因为有点矮,只露出一双大大的眼睛,和比其他幼崽黑一点的脑门,也冲着他挥爪子。 他赶忙跑过去,“燕大人。” “坐。”燕洵道,“我过来这边看看,顺便带着他来吃茶点。” 撼山幼崽赶忙冲着廖哥儿拱手。 “大人。”廖哥儿一坐下就忍不住了,他知道燕洵不是那种特别讲究规矩的人,平日里很随和,便开始说,“他们真的很过分,天天凑到这里,还拉扯朋友一起。我每次说一句话就有十多个人围上来说我……我知道大人那么做肯定有理由,就是我嘴笨。” “你也可以找朋友。”燕洵给出主意。 廖哥儿一愣,随即苦着脸,他哪来的朋友。 “王真儿和裴钰儿他们不是带你去商场吃过饭?秦十三也指点过你文章吧?咸平咸大人可是很看好你,周光周大人,更是对你赞不绝口。”燕洵谆谆善诱道,“我给你透个底,你专心做学问,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可以去找他们商量,若是商量的多了,你以后就有可能是那几个人当中的关门弟子。” 廖哥儿又是一愣。 他仔细想了想,发现自己跟读书节前十三名那些人好像关系都很不错,确切的说是他们可以交好自己。 他不但跟王真儿那些小哥儿一起吃过饭,还单独见过周光、咸平还有十三皇子呢。就连秦六送火锅的时候也见过他,还单独跟他打招呼。 吴红松也对他很好,还说过自己不够格收他为弟子。 这些事廖哥儿都记得,只是他自己不敢妄想。 如今被燕洵提点,廖哥儿觉得自个儿眼前仿佛有什么东西敞开,眼前忽然亮堂起来。 “时候差不多了。”燕洵说着,牵着撼山幼崽下楼。 店小二端着糕点跑上来,只看到廖哥儿,没看到旁人,差点急哭了。 廖哥儿赶忙道:“蛋糕方子在这里。”说着,他递过来一张纸,那是燕洵说,他用毛笔现写的,字有点潦草,但能辨认出来。 店小二如获至宝,赶忙捧着去找掌柜。 茶楼烤的蛋糕,方子不对,模样和口味自然都不对,燕洵也没非要吃。原本他打算指点茶楼,不过看茶楼没有阻止廖哥儿挂他问的问题,且他来了以后,撼山幼崽有偷偷听到掌柜在一楼维护他,让那些说他坏话的人出去,燕洵这才改了注意,留下蛋糕方子。 廖哥儿得了燕洵的提点,当天便去了咸平府上。 咸平亲自见了廖哥儿,指点他去找曹三。 隔日,曹三带着一些人霸占了茶楼半壁江山,洋洋洒洒写下八篇文章,篇篇压原来的文章一头,且篇篇答了燕洵问的问题。 文章挂上去,引来更多书生,大家各抒己见,纷纷尝试回答燕洵的问题。 “不义之财不能拿,天上掉财不能拿,诊金决不能变!” “燕大人高瞻远瞩,倒是有些人鼠目寸光,只看到眼前的银钱,不知道燕大人的良苦用心。” 那些原本挂在墙上的文章,就仿佛是耻辱一样,许多人来看看,都是笑着摇头。 宫里的御医,民间的神医,有些脾气古怪,有些铜臭味十足,不给足够的银钱,别想请看病。穷人一辈子都不可能有希望,得病只能硬抗。 良药、疫苗,本事比神医还厉害,只要一百文钱,无须多余的金银,富贵贫穷都一样,没有区别。 曹三专门为燕洵写了一首诗,称燕洵为救世菩萨。 从此以后,再没人敢说燕洵痴傻,再没人敢往燕洵手里塞银钱。 穷人跪拜,燕洵真正给了他们保障,那些银钱能买多少药,永远都不会变,就像商场里的盐价永远都不会变一样;富人敬畏,燕洵有大胸怀,区区铜臭沾染不了他,且他根本不傻,看得比谁都透彻。 秦二病得更重了,突然吐血,一下子卧床不起。 霍老亲自去看了眼,给开了药,特地多开了黄莲,回来见着燕洵道:“怒极攻心,心里头又害怕,这是吓到了。好好的汉子,竟是这般脆弱。” 说着,霍老摇摇头,不屑地走了。 “他是真的怕了。”燕洵笑道。 当初茶楼的书生们,有不少被秦二派人蛊惑。 他们在茶楼呼风唤雨,试图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撼动一下大秦的读书人,也成功的引起不少风浪。秦二早就准备好,到时候燕洵承受不住压力,就是他出手的时候! 抓住这次机会,卡住疫苗,到时候要钱有钱,要权有权,秦二就能更上一步。 可燕洵只是轻轻松松去了茶楼一趟,指点廖哥儿几句,给了茶楼一个方子,他的话就被茶楼捧起来,挂到最高的地方,廖哥儿就天天领着一群有来头的人来耀武扬威。 秦二动用了很多人脉才稍微掀起风浪,结果燕洵只是动动手指便把他按了下去。他心中惊惧不已,又怒极攻心,一口血吐出来,便彻底倒下了。 夜里睡着时,他总能梦到燕洵仿佛是比整个大秦还要大的妖怪,正一口一口把大秦吞吃下去。 那样的人,怎么可能有那样轻松翻云覆雨的本事,不,肯定不是人。 保育堂医馆的大夫觉得秦二不太正常,跑来找燕洵说了这个事儿。 燕洵淡定道:“他这是觉得自己亏大了,不愿意承认罢了。你去跟他说,让他回宫看看太子殿下,回头海边他爱去就去,不爱去我也不会逼他。” 大夫赶忙回去跟秦二说了这个事儿。 果真第二日秦二脸色好了许多,当天便回宫一趟,晚上又回来,亲自找到燕洵说:“燕大人,太子殿下想主持九月份院试。” “恩。”燕洵点头,给了秦二一块桂花糕,打发他走。 秦二面露喜色,拿着桂花糕走了。 这东西精贵的很,京城千金难求,那棵保育堂建设前面的桂花树,一年到头都绿油油,花开不谢,香味浓而不腻,十分神奇。 “大人,太子殿下是不想幼崽们考取功名吗?”镜枫夜想了想到。 县试、府试过了,幼崽们也只是童生,要等院试过了才是有功名的秀才。 “不急,到时候再安排。”燕洵淡定道,“养桑蚕的地儿找的咋样了?棉花呢?” 纺织作坊已经招了一批人,主要是熟悉机器操作,再就是用现有的布料缝制衣裳。别看缝纫机小巧,要学会熟练用并不简单。 “安排出去的人回来不少,合适的地方大约找到了,只是……”镜枫夜有些迟疑。 “地方不妥?”燕洵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在边城附近?” “恩。”镜枫夜点头。 整个大秦除了边城附近,以燕洵现在的财富和本事,其他地方都能想法子,独独边城比较麻烦。 “那边也没个信,咱们想法子去一趟吧。”燕洵想了想道。 “不能随便去吧。”镜枫夜道。 燕洵再怎么能耐,真要说起来,他是鸿胪寺官员。幼崽们都是妖国来的人质,按照规矩来的话,不能随处乱走,除非皇帝亲自下旨允许此事。 而且就算幼崽们可以乱走,边城那样的重中之重,他们也不能随意靠近。 “想法子。”燕洵露出神秘的笑容,冲着镜枫夜招手,凑到他耳边小声耳语。 耳朵热热的,镜枫夜听着听着就有些心猿意马。 燕洵就看到眼前镜枫夜的耳朵肉眼可见的变成粉色,他故意凑过去吻了下,便看到镜枫夜的耳朵动了动,上面的龙鳞痕迹变得更加清晰。 “说正事你,你瞎想什么?”燕洵故意板着脸。 镜枫夜吓了一跳,赶忙道:“没、没有。” “什么没有?你的反应我都看清楚了,你看看……”燕洵不但看了看,还伸手戳了下。 “我……”镜枫夜百口莫辩。 这会子天都黑了,小幼崽们都还没回来,屋里没有别人。 若是换做以往,镜枫夜总要围上来蹭蹭,求一次机会。不过自从上回燕洵睡了许久,霍老给开了汤药,要一直调理以后,镜枫夜就开始克制,尽量不让自己有反应。 一天一碗汤药喝着,燕洵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看到镜枫夜明显自己忍着,晚上还偷摸着出去冲凉水以后就明白了。 原来他这思虑过度,不但要喝药养着,还不能做那事。 要是不听霍老的,镜枫夜这人肯定又要钻牛角尖,说不定还会让霍老知道,再帮他看病。燕洵想了想,决定还是听霍老的。 于是他拉着镜枫夜往屋里走,低声道:“咱们都那么熟悉了,快来,我帮你……” 其实镜枫夜的身材很好,不管穿什么衣裳都很好看,当然里面更好看,是燕洵最羡慕的那种身材。皮肤上的龙鳞痕迹就像一块块勋章,细小的纹路摸上去有种颤栗感。 他太会长了。 燕洵总会恍惚觉得,若是镜枫夜长得不是这样,哪怕是他对自己再好,自己可能也不会动心。 幼崽保育堂 第143节 有时候,动心就是那么简单,但是有那么难,这世上只有那么一个人能让他各方面都满意,如果遇到了,那就皆大欢喜,如果遇不到,那就只能独身一人。 “对了,我用的胭脂,别人闻不出是什么做的吧?”燕洵感觉双手红肿,拿了胭脂擦,忽然想起来,这里头有镜枫夜的那什么。 还好他跟人的不一样,味道很香很甜。 “闻不出来,只知道有妖气。”镜枫夜低声道。 “那我身上一直有妖气喽?”燕洵闻了下自己,什么都没闻出来。 镜枫夜笑了下,无比好看,“恩。” 外面幼崽们结伴而来。 宝宝个头最小,跑在最前面,哒哒哒跑进来,看到燕洵在炕上,就跑到旁边顺着自己专用的梯子上炕。 “阿爹,师傅送给我一只鸽子,可以飞,用来写信的。”宝宝跑过来,扑到燕洵腿上,仰着小脑袋说。 “看到了。”燕洵伸手戳了下宝宝小小的脸颊。 那只鸽子矮胖矮胖的,不过翅膀又长又宽,飞起来速度很快,是北齐专门挑选的最好的信鸽。 这会子鸽子趴在幼崽们共同给垒的窝里,里面还放了许多吃食。 不过鸽子很大,比宝宝大多了,不知道宝宝能不能骑…… “我能不能骑鸽子飞。” 燕洵刚想到这个可能,宝宝就问了出来。 “等明天试试。”燕洵也很有兴趣。 幼崽们都换了鞋子,穿着草鞋进来。 “大人,我们都准备好了,写什么话本?”雷电幼崽拿着铅笔和纸张跑进来。 吃早饭的时候,燕洵有说过,等晚上大家一起回来写话本,让幼崽们白日里有空的时候多想想。 “很有趣的话本。”燕洵笑眯眯道。 和幼崽们一起忙活一晚上,话本写好了,燕洵便让人捎去给京城的荟哥儿。 荟哥儿在商场卖糖葫芦,虽然他一只脚有点跛,但因为赚的银钱多,而且还有范金水暗中照料,还特地帮他说了几个合适的汉子,如今荟哥儿相中铁牛,两个人正互相认识着呢。 拿了话本,荟哥儿特地跑了趟腿。 杨府,杨琼任性的去了边城,他是家主,杨家一下子群龙无首,而且杨叔宁更任性,一直在外面领兵不说,还每次回杨府都是闹事。 如今杨家是老太君坐镇,小辈们倒是没有敢造次的,不过杨家也叫人看了不少笑话去。 得了话本,老太君先是看了看,又赶忙叫来家中小辈一起看。 “老祖宗,这也欺人太甚了,竟这么编排咱们杨家。咱们杨家一门忠烈,上对得起皇天后土,下对得起列祖列宗。这话本到底是谁编排的,太过分!” “老祖宗,这可是那位?老祖宗您虽然不说,但我们也猜出一些。要不我这一代小辈,怕是早就上战场历练,不死一半也得死五个以上……” 两个小辈说的话完全不一样。 第96章 义愤填膺的小辈,老太君特地安慰些许话,还拿了自己的体己分出去。 若有所思的小辈,被老太君单独留下来,外面有心腹守着,她这才欣慰道:“你们能想到这一层我很高兴,咱们杨家不怕后继无人了。” “老祖宗,您这是……” 被留下来的小辈都是一愣,他们察觉到杨家可能有什么变故,但万万没想到这般严重,竟是跟‘后继无人’扯上了关系。 “你们且听着。”老太君娓娓道来,“老三这些年劳苦功高,被皇帝接连七道圣旨召回京城,荣耀加身。说是京城大营的道兵都归他管,但里头有一半都是京城子弟,空有修为,从未上过战场,你们可知这是为何?” “咱们武将世家,若是不上战场,就是拔了牙的老虎!手下的将士没机会上战场,就会越来越弱,哪能对付越来越强的妖怪?” “所以,宁做边城的兵,也不做京城的将军,这句话说的意思,你们可都懂?” 几个小辈神情骇然。 他们还以为杨叔宁接连升官,又是皇帝心腹,且杨琼又有担当,哪怕是跟杨叔宁不合,但说到底都是杨家人,都在京城呼风唤雨。 杨家小辈们都觉得很威风,自觉家中即便不是豪门贵胄,最少也抵得上一般世家了。 可谁又能想到,这繁华紧簇下面,竟是如此的暗流汹涌。 “这话本,就是咱们的机会。”老太君沉声道,“你们没有被乱花迷了眼,可见有些小聪明,往后杨家也不至于太没落。今儿个我说的话你们都记在心里,切记谁都不能告诉,否则惹来祸事,谁都救不了咱们!” “老祖宗说的是!”众小辈齐声答应。 保育堂建设,燕洵和卫守城说完话,特地叫他等等。 不一会儿,撼山幼崽哒哒哒跑来,捧着个木盒,里面是一块块肥皂。 他把木盒放到前面,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卫守城。 “给我的?”卫守城看了看,认出来是肥皂。海边的道兵活得很讲究,据说杨叔宁带兵从燕洵这里抢了不少肥皂,人手一块,不过卫守城知道,那都是燕洵主动给的。 这东西洗手、洗脸确实很好用,卫守城也有一块,每天都用。 “恩。”撼山幼崽赶忙点头。这些肥皂是他亲手造的,里面放了很多珍贵的东西,味道比寻常肥皂更香,他还拜托利爪幼崽雕刻了属于自己的模型,浇筑后造出来的肥皂就是他的样子,很好看。 一块块肥皂整整齐齐的码在木盒中,看得出来很用心。 卫守城轻轻点头,表示收下了。 他伸手拿起木盒准备走,这里到底是保育堂,他身为大将军,面上跟燕洵不合,并不能常来,被有心人看到了更不好。 撼山幼崽眼巴巴地看着卫守城,想说什么,又期待他说句什么。 只是他们父子俩太特殊,身份不一样,偏偏眉眼间都有相似的地方,且撼山幼崽最近还干了件大事:帮忙造出疫苗。 有修为的道兵也会得天花,他们也都打了疫苗,这都要谢谢撼山幼崽和花树幼崽他们,只是话到嘴边,卫守城又觉得说不出口。要怎么说?难道要对自己的儿子郑重其事的拱手,然后说多谢吗? 很奇怪。 躲在不远处和燕洵一起偷看的宝宝忍不住了,哒哒哒跑出来,站在卫守城面前说:“那盒肥皂是他亲手造的,里面放了很多花瓣精油,味道更好闻。里面还有几块是给佳倾的,卫将军有空的话,拿出来给佳倾。” “恩!”撼山幼崽赶忙点头。 哪怕当初佳倾每次见到他都脸色不好,但还是每次都来送吃的,撼山幼崽忘不了恩情,这是燕洵教给他的道理,他牢记心中。 “好。”卫守城又低头看木盒,似乎要透过已经盖上的盒子看穿里面的肥皂到底有什么不一样,哪几块是给佳倾的。 他原本以为肥皂都是给自己的呢。 “卫将军给他玉笛,小哥哥很高兴的!”宝宝见撼山幼崽还是不说话,自个儿急了,干脆帮着他说出来,“他说,有个大将军爹,是很好的事。” “恩。”卫守城这回认真了些,单手拿着木盒,腾出一只手,摸了下撼山幼崽的头顶。 撼山幼崽眼睛明显亮了,目送卫守城离开。 “小哥哥太内向了,你今天跟我去找师傅学武艺吧。”宝宝一边嘟哝着,一边跑去找燕洵商量这个事儿。 燕洵自然没意见,宝宝又赶忙跑回来,拉着撼山幼崽出门。 撼山幼崽和其他小幼崽都不一样,他曾经见过最黑暗的东西,亲眼见到穷苦人家的孩子吃不饱饭,要抢、要夺,要昧着良心才能填饱肚子,才能活下去。 来到保育堂的时候,撼山幼崽其实很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到底是那个去抢的幼崽,还是那个被抢的幼崽。 他心里有一团黑乎乎的顽固阴影,会吞噬他自己,也会吞噬别人。 他不像其他幼崽那样,原本都会一张白纸,燕洵教什么就学什么,变成燕洵最期待的那样子。撼山幼崽心里有一团阴影,他经常恍惚,不知道自己是真实存在的,还只是幻想,或许等他梦醒了,他还是躲在土里,不敢露头,苟延残喘的妖怪幼崽。 其实燕洵都看在眼里,还暗中叮嘱宝宝,让他多照顾一下撼山幼崽。 宝宝带着撼山幼崽,乘马车进京城。 “外面很危险,弟弟怎么敢出来?”撼山幼崽学着宝宝的样子,掀开马车帘子偷偷看外面的风景,一遍又忍不住担心。 保育堂的幼崽除了花树幼崽可以跟着霍老进京,其他幼崽都极少胡乱走动,他们都知道自己身份特殊,若是没有必要,最好还是乖乖留在燕洵身边。 “师傅早就安排好了,有人保护呢。”宝宝小声说,“小哥哥放心,如果你单独出门,卫将军也会给你安排保护的。” “会吗?”撼山幼崽觉得不太可能,但他有忍不住期望。 “当然会。”宝宝肯定道。说完了,他又在心中偷偷补充,就算不会,他阿爹也会让卫将军派人的。宝宝知道他阿爹是最最最好的人,总能照顾到所有的小幼崽。 马车停在一个很不起眼的地方,宝宝放下帘子,打开马车里的木柜,拿出许多点心。 撼山幼崽也上前帮忙,他心中忽然一动,就感觉车厢里忽然刮起一阵风,紧接着眼前出现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面容极为俊美,穿着一身黑袍,跪坐在宝宝对面。 “小哥哥,这是我师傅。”宝宝赶忙介绍。 撼山幼崽不知道该喊什么,只是跟着宝宝一起拱手。 北齐不爱说话,也确实指点宝宝练武,撼山幼崽也在旁边学着。他们还顺便去查案,宝宝很神奇的找出被藏起来的信。 等到晚上,北齐亲自送宝宝和撼山幼崽回来,他神出鬼没,不注意看的话根本不知道他出现过。 保育堂建设水泥楼外面点着一盏一盏的油灯,屋里更是灯火通明。幼崽们都拿着布料,对着小巧的缝纫机,哒哒哒地踩着脚踏板,很快缝好布料。 靠墙的位置也有一台缝纫机,上面摆着布料和针线,那是给撼山幼崽准备的。 “来了?快去准备,咱们要开始了。”燕洵笑道。 每只小幼崽都要缝一件衣裳,不管好看不好看,用燕洵的话来说,这也是课程之一。 赶忙跑过去准备好,撼山幼崽拿着线穿针,他悄悄看了眼燕洵,忽然觉得自己放松下来,心里的那种沉闷感没有了。 他心中的那团黑暗开始缩小,然后消失。 如果再让他遇上那样的穷苦人家,他已经有本事去帮忙,不会再因为自己没有本事而只能袖手旁观。 缝完衣裳,幼崽们结伴去洗手,跑去灶房帮忙,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进屋。蛇身幼崽率先爬到炕上,美滋滋道:“鸡蛋炸蘑菇,我最爱吃了。” “用的猪板油,吃多了会发胖的。”长毛幼崽端着盘子过来,坐到蛇身幼崽旁边。 蛇身幼崽用尾巴尖戳了戳自己胖胖的脸颊,叹了口气,看到桌子上的炸蘑菇,到底还是没忍住,用尾巴尖卷起叉子,戳了好几块吃了。 燕洵最后上炕,不着痕迹的看了一圈幼崽们,最后瞥了眼撼山幼崽,知道他想通了一些事,便笑眯眯的帮着幼崽们夹菜。 “猪板油用的不多,放心吃,不会太胖的。”燕洵笑道,“等你们长大了自然会瘦。” 话刚说完,盘子里的炸蘑菇就立刻没了。 晚上歇息,燕洵给幼崽们讲完故事,打发他们去睡觉,自个儿去对面的小间。不一会儿镜枫夜跟着上了炕,钻进旁边的被窝。 幼崽保育堂 第144节 “撼山大概走出阴影了。”燕洵感慨道,“估摸着明儿个京城要热闹一阵子,火车那边都准备好了吗?” “环哥儿早就带着人准备好,只是……”镜枫夜有些迟疑。 虽然还有点小问题,但他应该能解决。 燕洵却一下子猜出来,“秦四又不甘心了?” “有人看到他去医馆找二皇子。”镜枫夜声音闷闷的,“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一直不肯死心,明明运煤车很好……” 现在炼钢作坊,全靠煤支持,甚至是作坊里的原始车床,都需要煤燃烧作为动力。且火车离不开煤,若论起财富,运煤车比运客火车强不知道多少倍。更何况现在运客火车还没有正式运行,只是去了一趟边城再回来,这件事不用燕洵说,秦四应该也知道。 “二皇子应该不会跟他同流合污,无需在意。”燕洵说着,翻了个身,侧躺着看镜枫夜。 屋里的油灯早就熄灭,窗帘也拉的很紧,燕洵只能模糊的看到他脸的轮廓,黑咕隆咚的并不多么好看,但是燕洵能想象到他的样子。 燕洵感觉自己应该是很肤浅的人,因为他觉得看到镜枫夜的样子就能很高兴。 镜枫夜也翻身,同样侧躺着看燕洵。 即便是屋里黑乎乎他也能看的清清楚楚,燕洵眼睫毛很长,弯弯翘翘的,眼皮很薄,闭着眼的时候能看到青色的血管,他的眉毛是那种柔中带刚的剑眉。 悬胆鼻,嘴唇的弧度很大,唇角总是微微上翘,好像每时每刻都在笑。 但镜枫夜知道,燕洵真正高兴的时候,反而抿着嘴,看不出唇角的弧度,倒是眼睛会弯弯的,能明显的看出里面映着的笑意。 燕洵的模样,笑着的、沉思的、疲惫的、神采奕奕的,喝了汤药苦着脸的,不管哪种都十分生动。镜枫夜只要闭上眼睛就能在心里细细的描绘,他心里眼里都是那个人,所以心中装满了他的样子。 但眼前盯着自己看的燕洵,无疑是最生动的,他身上带着温度,瞳孔很黑,若是盯着看,总能感觉自己里里外外都被看透了。 “睡吧。”燕洵看不清镜枫夜,看着看着困意袭来,干脆睡觉。 “恩。”镜枫夜答应着,却还是盯着燕洵看。 燕洵睡着的样子很无害,白日里的锋芒半点都看不见,整个人都跟着柔和下来。镜枫夜却不敢太随意靠近,若是他现在扑过去,燕洵肯定会踢他。 天还没亮,老太君就到了宫门口。 进宫见到皇帝,老太君便开始哭,想见儿子、孙子。 皇帝嘴上安慰几句,心里却开始琢磨。 杨家最有出息的也就是杨叔宁和杨琼这对父子,他们不合,而且还曾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大打出手,皇帝很乐意看到。 只是如今杨叔宁和杨琼都到了边城,若是和好,杨家又在边城,怕是势力又会变大许多,皇帝心里一沉,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你暂且回去,朕不会袖手旁观。”皇帝沉声道。 老太君却还是不太高兴,出了宫,又带着家中小辈去鸿胪寺外面哭闹。 别看老太君曾经也披挂上过战场,乃是赫赫有名的巾帼将军,但撒起泼来,威力丝毫不减,愣是轰动了大半个京城,惹得许多百姓都来看热闹,更是惹了吴红松亲自来调解此事。 皇帝赶忙召集心腹大臣进宫,商议此事。 咸平、周光等人都没有进宫的机会,明显皇帝准备借着这次机会做点什么。 “皇上,请允许微臣带兵前往边城,把杨将军换回来。”裘保上前一步跪拜道。 其他人都跟着附和。 杨叔宁和杨琼不能总留在边城发展,且卫守城还不在。但若是再让卫守城回边城,于情于理似乎都说不过去,那么换上自己人不就行了。 裘保是自己人。 皇帝眼睛一亮,当即准了。 于是裘保便带着心腹,浩浩荡荡的来到河这边,直奔保育堂建设。 水泥楼外面的窗户全都是亮堂的玻璃,里面放着一些精致小巧的花盆,幼崽们吃了饭都在外面晒太阳,坐在同样的板凳上,排成一排,暖融融的。 燕洵端着木盘,捏着豆子吃。 镜枫夜蹲在燕洵身后,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正在擦地上洒的茶水。 他察觉到外面的动静,扭头看过来,脸颊上的龙鳞痕迹似乎更深了。 裘保对上镜枫夜的眼睛,猛的后退一步,胸腔闷的厉害,仿佛方才被一头山一样的巨龙撞了一下似的。 “裘将军。”燕洵早就注意到外面的动静,等裘保走近了这才不慌不忙的从屋里出来。 “燕大人。”裘保又看向燕洵。 人如其名,当真是玉树临风,模样十分俊美,哪怕是名满京城的柳哥儿也比不上。只是看燕洵看不出什么奇特的地方来,倒像是养尊处优,未见过人间疾苦的公子哥儿,裘保心里有些轻视,又去看镜枫夜。 这个成年妖怪此时寸步不离的站在燕洵身后,低着头,手上还拿着抹布,身上的衣裳沾了点茶渍,若不是他模样长得十分好看,倒像是旁人家的下人似的。 裘保头一回见燕洵和镜枫夜,总觉得这两个人看上去没传闻中的那般厉害。 “燕大人,可否借火车一用!”裘保不打算兜圈子,直接说了出来,他倒要看看燕洵能有什么反应,是恼羞成怒,还是诚惶诚恐。 燕洵很淡定,好似早已料到此事,“裘将军想用火车做什么?” “去边城!”裘保沉声道,大有燕洵不答应便拔刀相向的意思。 他自认为自己修为不错,虽然比不上杨叔宁,但好歹也是大将军,曾经也单独杀过大妖,此时虽然带来的人少,但他有自信一个人就能拿下燕洵。 就在他以为剑拔弩张的时候,燕洵依旧淡定,“成。” 他答应了。 这不合常理! 裘保有些诡异地看向燕洵,不相信借火车竟然这么容易。他忽然想到杨叔宁借火车,外面传言都说杨叔宁威胁燕洵,这才能把火车开走,传言是真的吗? 看到裘保一脸不相信的样子,燕洵冲着他笑了笑,忽然往后一倒。 镜枫夜赶忙扶着燕洵。 早早准备好的幼崽们全都扑出来,就连宝宝也跟着跑出来,特别夸张地喊:“阿爹,阿爹你怎么了?你是不是被裘将军打伤了?” “大人,你怎么了?你醒醒啊。” “小花,你快看看大人怎么了。” 镜枫夜打横抱起燕洵,抬脚就往保育堂医馆走。 幼崽们全都跟在后面,一个个脸上挂满担心。 裘保看的目瞪口呆,他下意识跟上来,道:“燕大人,我不是……” “大人有事没事得看了大夫才知道,裘将军请在外面等候,我们现在没空。”镜枫夜神色冷淡,周身气势暴涨,再次压的裘保喘不过气。 一大群人进了保育堂医馆,大门轰然一声关上。 外面裘保有些愣,他虽然不是大夫,但也能看出来燕洵面色红润,不像是生病的样子,也不像受到刺激的样子…… 医馆里,燕洵立即恢复正常。 幼崽们也都露出笑容。 不过花树幼崽还是很认真的拿出仪器帮燕洵测量一番,又找来霍老帮他把脉。 “霍老,我没病吧?”燕洵看着霍老一直沉思,赶忙提醒。 他本来就没病,结果补汤喝了许久,而且还不能做那事。以前是镜枫夜天天憋得慌,现在是他天天憋得慌,偏偏镜枫夜拿霍老的医嘱当圣旨似的,一点都不肯越界,宁愿自己憋着,也不肯碰他。 想到这一点,燕洵忍不住黑了脸,他也是男人,自然有需求。 霍老摸了下胡须,这才说:“还没好,只是有些许好转。” “不可能,肯定好了!”燕洵瞪大眼睛,“霍老,我现在徒步跑去海边都还能跑回来!” “不过房事无需再忌,七日不超过两次即可。”霍老又慢悠悠道。 燕洵松了口气,又想到幼崽们都在,赶忙冲着霍老使眼色,不让他继续说。 霍老轻轻点头,确实没打算再说。 倒是小幼崽们都点了头。 “这就跟结果子一样。”宝宝奶声奶气道,“花蕊分雌雄,花粉受精……” 燕洵这才想起来,自己跟幼崽们讲过花儿那些事,因为是课程准备,在学堂讲的时候没感觉有什么,现在被幼崽们围着看,燕洵感觉有点儿不自在。 好在幼崽们很快散开,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外面的裘保。 裘保此人相当低调,不过身份很不一般,跟贾家、何家、谢家都有姻亲关系。他是皇帝伴读,自小跟皇帝一起长大,后来带兵打了几场胜仗,被封为大将军,一直留在京城。 京城大营明面上属于杨叔宁,但背地里,超过半数的兵都以裘保马首是瞻。 这回燕洵和幼崽们一起写的话本中,猜测哪位将军会来时,裘保排在第一位。 如今他看似茫然的站在保育堂医馆外面,但其实身边的心腹早已派走。 不过按照话本,就算他派出去的心腹再多,此时也已经回天乏力。 很快,心腹便快马加鞭地跑回来,跌跌撞撞的跑到裘保面前,低声道:“将军不好了,京城都在说咱们……” “什么?”裘保心一沉。 他一直待在保育堂医馆门口没离开,燕洵肯定也在里面,难道都这样了还能出事?他料想过燕洵不会让他把火车轻易开走,早就做好万全准备…… “将军,京城百姓都在说,您、您……” “说我什么?” “说燕大人病重,都是因为将军您动了手。”心腹手下哭丧着脸道,“咱们准备的人措手不及,就算解释也解释不来。” 所有人仿佛瞬息间都知道燕洵病了,而且还是被裘将军打伤的。 裘保百口莫辩。 第97章 燕洵是个很狡猾的人。 满京城的人都盯着疫苗,且一个人只要一百文,多给钱还不行,会被书生们追着骂,这是对穷人的保护,对普通百姓的保护。大家都心中感激燕洵,甚至有些老头老太追着治好病,被燕洵送出来的张三婆子等人骂。 燕洵没有追究张三婆子什么,当初贪鸿胪寺银子的人有张三婆子,不过她只是最底层被利用的小喽啰,再往上有胡如、赵元汀,现在都已经被解决了。 当初张寺跑来找燕洵求情,燕洵原本也没打算怎么对付张三婆子,索性把她放了。 起初有很多人不明白燕洵为什么这么做,等看到许多人追着张三婆子骂的时候,就恍惚间有些明白。不过只有少部分人看得清清楚楚:普通百姓对付不了的人,燕洵出手解决了,干脆利落,不给人留任何余地;普通百姓能对付的了的人,燕洵没管,把人放了。 幼崽保育堂 第145节 但是放了的人,比如说张三婆子,日子过得并不好。 打了疫苗的老头老太们根本不怕张三婆子,而且比她更能骂,每回看到张三婆子出来,总要找她理论几句。 就连张三婆子偏心张叄,天天坑张寺的工钱这个事儿,那些老头老太也不放过,天天帮着张寺出主意,还想帮他找个厉害的媳妇压制张三婆子。 后来老头老太们见着张寺和猫哥儿走得近,又去给猫哥儿支招,让他对付张三婆子,可谓是操碎了心。 这回这些老头老太听说燕洵被裘将军打伤,在保育堂医馆住下,都到了不能见人的地步,都震惊了,纷纷跑到街上准备找裘将军理论理论。 裘保安排的人都是高手中的高手,若是也遇上高手,肯定不会败落,偏偏这些高手嘴巴都笨。 谣言这种东西,一旦传开,只凭几个人想改变,几乎是难于登天。 “将军,我们上当了!”心腹下属苦着脸道。 裘保面无表情,如果提前知道上当那他就不来吗?还是要来,因为火车没人会开,技术都掌握在环哥儿手下的技术工匠手里,他又不像杨叔宁手下的兵多,还能挟持环哥儿。 他没有多少兵,手下的兵全在京城大营,要护卫京城,不能擅动。 这是燕洵给的阳谋,偏偏他还必须得来。 恍惚间,裘保忽然想到杨叔宁和杨琼,还有卫守城,他总觉得自己以前似乎是被骗了,燕洵跟他们的关系应该不是表面那样。 他也看走了眼,燕洵并不是表面上那么普通,他狡猾如狐。 保育堂医馆有好几个门,燕洵从别的门出去,裘保还在前门等。 巨龙一样的火车平稳地停在铁轨上,环哥儿跑来跑去,挨个查看每节车厢。 这回要拉的人不多,但是带的东西很多,都是吃食和衣裳。汉子们扛着一袋袋粮食送上火车,还有一口口大铁锅也扛着送上火车。 燕洵走在前面,幼崽们跟在后面,大家吸吸鼻子就能闻出那些粮食的香味。 撼山幼崽仔细闻了闻,还闻到很多豆干的香味,好几种面粉和粮食,一捆捆袄子。 两个汉子抬着木箱慢慢走过去,撼山幼崽一看,眼睛顿时亮了。 木箱里面是一个个小铁盒,里面都是肉块。撼山幼崽亲自做过这些吃食,他还亲眼看到黑白幼崽制作罐头,用的技术都不一样的,很复杂。 “什么时候准备好?”燕洵见着环哥儿忙完,赶忙问。 “大人,马上就好了。”环哥儿手里拿着一沓纸,一边看一边挨个核实。 “恩。”燕洵点头,转身面对着幼崽们,“想必你们都知道了……” 幼崽们纷纷抬起头,眼圈瞬间红了。 一起写话本的时候,燕洵就跟大家商量过,这次火车开走,只有他和镜枫夜,还有撼山幼崽离开,剩下的幼崽们都要留在保育堂建设。 知道是一回事,真正面对的时候又是一回事。 就连宝宝都偷偷擦了擦眼睛,哒哒哒走到最前面,仰着脸看燕洵。 “这有啥好伤心的,说不定我明儿个就回来了。”燕洵笑道,“而且我还会给你们带伴手礼呢,肯定是你们都没见过的新鲜玩意。还有,给你们安排的活计也不要忘了,学堂那边每天都要按时去,不要以为自己都学会了就可以偷懒,温故而知新,学问永远没有止境……” 一旦开了口,燕洵发现自己想要叮嘱的东西也有很多,明明都已经叮嘱过不止一次。 幼崽们全都点头。 火焰幼崽小声说:“什么时候我们能造出传讯的机器就好了……” “所以你们要多学学问。”燕洵语重心长道,“学好了学问,传讯的机器也不难造……” 叮嘱完幼崽们,燕洵转身上了火车。 远处,裘保姗姗来迟。 他得到火车即将要出发的消息时,已经什么都来不及,只能木着脸来,带着几个心腹手下,被一个汉子领着上了火车。 火车发出‘呜呜呜’的响声,缓缓启动,一开始很慢,慢慢地变快,眨眼间就穿过宽阔的大河,飞快地穿过京城,飞快地离开。 窗户外面的树飞快地往后倒退而去,裘保神色木然。 他自以为运筹帷幄,算计了一切,却一头栽到燕洵给的阳谋上。不用想他都能猜出来,此时京城百姓看到火车,必定认为是裘保打伤燕洵,然后趁机夺了火车。 然而谁又知道真相:火车上拉满粮食和衣物,里面的人全都是燕洵的,裘保和几个心腹手下只占了几个位子,车厢两边都有汉子守着,他们根本不能随便走动。 而燕洵就在隔壁车厢。 环哥儿领着技术工匠们来见燕洵,大家坐在一起,其乐融融。 甚至裘保还能听到他们的笑声,那些人说话也没有刻意避着他。 “将军……”心腹手下有些担忧。 裘保闭了闭眼,道:“见机行事吧。” 事已至此,燕洵已经不再瞒着他,明显环哥儿没有被杨叔宁、卫守城控制,那就说明燕洵和他们的关系并不是表面上那样。 如今燕洵不再隐瞒,及时笃定裘保没办法再做什么。 他妄为皇帝最亲近的臣子,此时竟被燕洵玩弄于鼓掌之间,又心惊于燕洵胆子竟然如此之大,欺骗皇帝,玩弄权势。 哪一项都是杀头的大罪,换了旁人必然不敢做出来,偏偏燕洵做了,且活得好好的。 隔壁车厢,燕洵笑眯眯的看着环哥儿,“这些日子苦了你了。” “我没事。”环哥儿很激动。 当初他和杨叔宁去边城,又开着火车带着卫守城回来,环哥儿不是没害怕过,但是他怀里揣着燕洵亲手写的信,信中言明,若是环哥儿有不妥,他便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报仇。 环哥儿觉得没什么怕的,便挺起胸膛,堂堂正正的跟卫守城这样的大将军说话,倒是得了不少道兵们的尊重。 慢慢的,环哥儿不怕了,就算是他在海边被道兵们像模像样的看守,也没什么怕的,怀里揣着燕洵写的亲笔信,便天不怕地不怕,因为天外还有燕大人护着。 如今火车上没了外人,燕洵上了火车,环哥儿是最最高兴的。 “大人,有专门安排的床铺可以睡觉。我们还有灶房,里头能做很多吃食。”环哥儿激动道,“去往边城用不了几天,很快的。带的煤足够用,还有干净的水,全都是小少爷帮的忙……” 他说的是火车上的水全部纯净无比,都是请蛇身幼崽帮忙弄的。 环哥儿滔滔不绝的说着,见着燕洵满意的点头,只觉得自个儿怎么样都值了。 火车上的用具一应俱全,还有几节车厢里面布置了床铺,可以睡觉。灶房里用煤做饭,速度很快,用的铁盘也都是最好的。 “远处有个村子,里面的人特地来看咱们呢。”燕洵指着远处道。 撼山幼崽趴在窗户上,轻轻点头,他看到了,那些人都惊叹的看着火车长龙一样驶过。 上次他趴在火车下面,什么都没看到,还害怕被火车甩下去,当火车停下的时候,他的爪子都没有知觉了。 但是这次不一样,他穿着干净的衣裳,洗了脸,很体面的坐在车厢里面。身边就是玻璃窗,能看到外面飞快远去的景色,那么美。 “大人,火车没有经过城镇吗?”撼山幼崽盯着外面看了半天,忽然问。 “经过的城镇很少,越是远离京城,城镇就越少。”燕洵用手指点着茶水,在桌子上划出一条线,“火车总共经过这些村子和城镇,都是我们精挑细选的,他们会帮我们保护铁路,我们还会在其中一个村子停半个时辰,估计快到了……就是这里……” 话音刚落,火车便开始减速。 撼山幼崽趴在窗户上,果然看到不远处有个村子。 为首的一位老人站在最前面,身后全都是壮汉,妇人和孩子站在最后面,都高高兴兴地看着火车。 环哥儿领着几个人下了火车,跟老人说话。 “几位大人,这是我们打来的井水。”老人指挥汉子们提着水桶上前。 “大夫呢?”环哥儿问。 立刻有个年轻大夫跑出来,冲着环哥儿拱手,“皇子殿下,俺专门去京城找铁牛学过怎么打针,都会用,您放心。” “单是会用还不行,针头、针管只能用一次,用过后放到另外一个铁箱中密封,任何人都不能给,等火车再停下的时候给我,知道吗?”环哥儿板着脸道,“也别给我想着耍花招……” “那哪儿敢……”年轻大夫赶忙保证。 村子里不只有农户,还有专门来驻守的汉子们,不过这回大夫进京一趟带来任务,所以才全村出动,否则平时他们根本不必靠近火车。 环哥儿听着年轻大夫连连保证,村里的农户们都有点怕了,这才递过来两个铁箱,凑到年轻大夫耳边说了密码,再看向农户们,环哥儿脸上有了笑容,“疫苗可是好东西,你们打了以后就不用怕染天花……” “皇子殿下,听说京城打疫苗要一个人一百文钱,这可是真的?”为首的老人问,他是村长,必须得问清楚才行。 “是有这么回事,不过你们的疫苗钱燕大人都已经提前给了,不用担心。”环哥儿笑道,“你们帮着护养铁路,劳苦功高,这些疫苗不算什么。” “多谢燕大人,活菩萨呐。”村长赶忙冲着火车拱手。 农户们也跟着拱手,他们不知道燕洵就在火车上,倒也歪打正着。 火车上储存的水十分有限,蒸汽机用水很多,即便是蛇身幼崽给灌满,也得中途补充一次。等汉子们提着水桶帮着灌满水箱,火车又发出‘呜呜呜’的响声,缓缓启动,飞速远离。 农户们目送火车远离,知道火车看不到了,这才有重新看向村里唯一的大夫。 “扉哥儿,咱们啥时候打疫苗?是不是得回家洗个澡,换上新衣裳?”村长问。 “不用,里头有给准备消毒用的棉花团。”扉哥儿说完,看到几个孩子泥一样,身上的灰怕是一下两下擦不干净,只得说,“还是都洗澡吧,洗干净了都来村长家。皇子殿下给咱们的疫苗刚好够每个人用,只有咱们村的。我丑话说到前面,若是谁家亲戚想占便宜,不可能!想打疫苗可以去京城,一百文钱一个人!” “那是,这能开玩笑呢么……” 几个心里有想法的都开始琢磨,他们家中早就请了亲戚等着,原本打算拿银钱,把这个机会让出去。 扉哥儿看了眼那几户人家,又说:“天花是什么病咱们都知道,要是万一染上,再去京城求良药,除非坐火车,否则怕是撑不到京城!” “我安排几个汉子在门口守着,外村人不许进。”村长干脆道,“这是燕大人给咱们的好处,可不能叫燕大人失望,不然往后再有疫苗给别人不给咱们村,到时候大家可别赖我。” 好话歹话说了一通,敲打了一些心思活络的人,扉哥儿这才提着铁箱去了村长家。 那铁箱外面一点缝隙都看不到,有三个古怪的铁片,里面是机关巧括,只有知道密码的人才能打开,否则外人拿了铁箱也打不开。 那是妖怪幼崽造出来的机关,扉哥儿去过京城,自然知道此事,他便跟农户们说起来。 大家都洗了澡,露出胳膊,敬畏地看着铁箱,又敬畏的想着那些妖怪幼崽们。 以前总听一些妖怪吃人的故事,谁又能想到妖怪有一天还能救人,而且一救,就是所有人。 “这妖怪也分好坏,有坏的,也有好的。”有个固执的老人忽然道,“咱们往后可不能都说妖怪是坏的。得了人家给的疫苗,就得记着人家的好,不然就丧了良心了。” “谁又能想到,这个疫苗当真是神药……” “别的妖怪不敢说,保育堂的幼崽们肯定都是好人。” “那是好妖吧,人家是妖怪,不是人。” 火车越是远离京城,外面的景色就越荒凉,撼山幼崽觉得燕洵说的很对。 边城是离京城最远的地方,也最荒凉。 看到熟悉的地方,撼山幼崽心里五味陈杂。 幼崽保育堂 第146节 “别忘了咱们带来很多好东西。”燕洵笑道,“还是你离开幼崽和卫将军,害怕了?” 这次离开,就连佳倾都没能跟着,只有撼山幼崽一个。 “不怕。”小幼崽赶忙摇头,“有燕大人在,我是不怕的。” 也没什么好怕的其实,他现在填饱到了肚子,还跟着北齐学过功夫,还带着幼崽们给他的礼,身边还有燕洵和镜大人,真的没有什么好害怕的。 火车一头扎进边城最中央,最终缓缓停下。 外面杨叔宁早早等着了,见燕洵从火车上下来,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有些可怕的笑容,不过熟人都知道,杨叔宁就会那么笑,他要是笑得斯斯文文的,那保准不正常。 镜枫夜跟在燕洵身后,身体紧绷。 边城的道兵和京城的道兵完全不一样,这里的道兵哪怕是修为不高,身上也有一股子血气,眼神凶狠,看到妖怪的时候,身上的杀气收都收不住。 镜枫夜是成年妖怪,他脸上的龙鳞痕迹十分明显,哪怕是他来过边城,道兵们看到他后,还是下意识想要攻击。 不是没有闯入边城的妖怪,这种妖怪一般都很厉害,也很凶残,生活在变成的人都知道,只要见到这种妖怪,就必须得冲上去,否则自己身边的人就有可能死。 撼山幼崽个头小小的,长得比较黑,眼睛又大又圆,身上妖气弥漫,比镜枫夜还显眼。 好几个道兵控制不住地看过来,眼圈发红,招式马上就要爆发。 燕洵瞥了眼,把撼山幼崽拉到自己身后,笑道:“不着急、不着急。我带了药,伤员都在哪儿?” “燕大人来的正及时,快来。小花大夫怎么没来?”杨叔宁发现火车里的人都出来了,这才反应过来花树幼崽没来,赶忙问。 “他忙着打疫苗,哪有空。别看我是鸿胪寺少卿,其实医术也不错的。”燕洵笑眯眯道,“最近妖国有动静?” “大动静没有,小股骚扰经常有。”杨叔宁道,“天天这样,都习惯了。妖国那地方,咱们寻常人根本不能进,只能守在这里。” 燕洵点头。 伤员待的屋子还算不错,上回杨叔宁上火车来,燕洵特地给放了不少水泥。现在这些伤员就在水泥屋中,不过没有玻璃窗,只能用纸糊,屋里并不算明亮。 杨叔宁显然在海边受益良多,来到边城也改了一些。 屋里干干净净,伤员穿得也干净,唯一的不足是药不够用,有几个伤员伤口狰狞无比,躺在木板床上一动不动。 燕洵戴上口罩,换了件衣裳,身后镜枫夜打开提着的铁箱,里头全都是工具。 道兵眼神有些游移,看到镜枫夜脸上的龙鳞痕迹后,突然瞪大眼睛恢复清明,挣扎着要坐起来,手也做出攻击的姿势。 “不错,挺有精神。”燕洵笑道,“过来几个人帮我按着他,我得刮骨。” “上!”杨叔宁赶忙点了几个道兵。 燕洵拿了块布盖在,然后开始动手。 溃烂的伤口割掉,一刀一刀的,燕洵面不改色,帮忙的道兵看得一脸害怕。 完事后,燕洵又拿出针筒,一针扎下去道:“来个人守着他,看看情况,不好的话随时喊我。体温表会看吧?” “会看!”道兵赶忙答应着。 杨叔宁来的时候,燕洵也给他预备了不少体温表。 又治了几个伤员,燕洵这才换了衣裳出来。 杨叔宁就跟不认识燕洵似的,上上下下的盯着他打量,“燕大人,你合适会医术的?” “我什么时候说我不会医术的?你以为霍老和小花大夫无师自通会做手术?”燕洵反问。 杨叔宁不说话,他还真就是这么认为的。 燕洵没有再解释。外科手术其实一点都不难,对人体足够了解就行,药水都是幼崽们和他一起研究出来,用法用量燕洵不敢说最熟悉,至少比其他人强。 倒是霍老把脉,又看脸色啥的,燕洵总觉得十分玄妙,偏偏霍老每次看的都很准,虽然他不想承认自己思虑过重伤了根本,但喝了那些汤药后,燕洵是真觉得自己变得强壮不少。 一路往大营走,路上的人先是盯着镜枫夜和撼山幼崽看,又盯着燕洵看。 他们一个成年妖怪,一个小妖怪,竟然敢在变成大摇大摆的走,再看看燕洵,那么好看的哥儿,一看就不像是边城的人,到底是什么人? 进了大营,道兵看到镜枫夜和撼山幼崽,都盯着他俩看,那一双双眼睛,跟钩子似的。 倒是没几个人看燕洵,长得好看又有什么用,在边城,能杀妖才能活下去。 撼山幼崽偷偷看着道兵们,有时候跟道兵对上视线,他也不害怕。 以前他曾经在夜里爬到高出,偷偷地看大营里的道兵,希望能看到卫将军。每次他都害怕被道兵看到,只能看一眼躲起来,然后过很久才敢露头。 现在他光明正大的进来,跟在燕洵身后,光明正大的看着道兵们,他不害怕道兵们身上的血腥气,反而觉得亲切。 因为,他不是妖国的妖怪,而是卫守城的亲生儿子。 营帐中,除了杨叔宁,还有原本驻守边城的副将,此时看到镜枫夜和撼山幼崽进来,都不由得皱起眉。 不管妖怪做了什么,至少在边城,必须得表明态度才对,因为边城的驻守,是用鲜血和性命填起来的。 第98章 “将军!”秦穗冲着杨叔宁拱手,满脸不赞同。 再看营帐里的其他副将,都是信服杨叔宁,但是对燕洵很不信服,对于镜枫夜和撼山幼崽,都有着没有掩饰的敌意。 他们常年驻守边城,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离开,每天睁开眼想着的就是杀妖,闭上眼之前想着的也还是杀妖。 城内有许多孩子,有的爹早就没了,全靠兵营偶尔送出点粮食过活,年岁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干活换吃的,否则根本活不下来。 边城所有地方都充斥着妖国的妖怪进攻所带来的悲剧:年纪很小就开始自己干活赚吃食的孩子,一些伤重的道兵,明明年虽不大但看着却垂垂老矣,年轻哥儿、妇人抱着小孩子愁眉苦脸,因为不确定能不能养得活。 这一切都是因为妖怪。 营帐里就有两个妖怪。 镜枫夜穿得衣裳很好,跟副将们穿得盔甲比起来,简直格格不入。撼山幼崽穿着很小巧的绸缎衣裳,看着就价值不菲,他还胖乎乎,像是有点苦头都没吃过似的。 边城的副将和道兵都知道燕洵是鸿胪寺的官儿,上回还来迎接妖国使臣,也都知道鸿胪寺有妖国送来为质的幼崽。 但是知道归知道,亲眼看到燕洵带着幼崽大摇大摆的进大营又是另外一回事。 杨叔宁左右看了看,想帮燕洵说话。 “无妨。”燕洵抢在杨叔宁前面开口,“我知道你们心中是怎么想的,你们想的都没错,我不会辩解什么。” 秦穗一脸怒容,感觉燕洵这是故意来消遣他们的。 他重重地哼了声道:“燕大人,这里是边城,很危险,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他不过是小小副将,品级都没有,此时说话毫不客气,是真的气着了。 “说的对。”燕洵点头。 噎地秦穗后面的话都没能说出口,愈发觉得燕洵是故意的,更怒。 “不过因为一些事,我必须得来这一趟。”燕洵看向镜枫夜,又看了眼撼山幼崽,别有深意道,“他们也必须得来一趟。” “敢问燕大人和……他们是为了什么事?”秦穗冷着脸问,大有燕洵只要说出玩乐之类的话,他一定会违抗命令,直接动手,给那两个妖怪好看似的样子。 “带来没?”燕洵扭头问镜枫夜。 镜枫夜赶忙上前一步,抬起手晃了下。 铁箱他一直提着,从下火车开始,看到的人也很多。现在燕洵完全是故意问,镜枫夜知道他的意思,也故意抬起手给大家看了一圈。 “恩,你来说……”燕洵伸手拍了下撼山幼崽的肩膀。 小幼崽一直紧绷着身体,他能察觉到这里的人对他的敌意,针扎一样扎到身上,并不好受。他终于进入梦寐以求的大营,只是没有人欢迎他。 正呆愣的时候,撼山幼崽感觉自己被燕洵拍了下,赶忙抬头看,正对上燕洵的笑脸。 那种被敌视的,针扎一样的痛觉瞬间没了。 撼山幼崽看到燕洵的眼睛里有对他的期待,他赶忙挺胸抬头,上前一步道:“里面是天花疫苗。还有一种疫苗,还不确定效果……” “不确定的东西也敢拿来,是要在我们身上试药吗?”秦穗下意识道。 撼山幼崽抿着嘴没说话,默认了。 秦禅更生气,忽然扑过来,想给撼山幼崽好看,也想试试他的能耐。 旁边杨叔宁直接抬脚,踢到他身上,把他踢出营帐外面。 他冷哼一声,“试探试探就行了,真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想法啊?小家伙,你来说说这个天花疫苗有什么用……” “打了疫苗之后,以后就再也不会染天花了。”撼山幼崽赶忙说,说完了转头看燕洵,见他微微摇头,便赶忙闭上嘴巴,不再说第二种疫苗。 营帐里的副将们面面相觑,他们不知道疫苗是什么。 “天花就是疫病,这种疫苗可以预防疫病,懂吗?”杨叔宁没好气道,“都回去准备准备,叫人来打疫苗。我丑话说到前头,谁要是不相信这玩意,那就别来。人家京城几十万人都打了疫苗,到底安全不安全,不是你们嘴上说的,所以谁也别跟我拿着个找茬生事啊!” 别看杨叔宁是个糙汉子,说话也不好听,但堪称滴水不漏。 外面秦穗听着,脸上冒出冷汗,他有心试探燕洵和那两个妖怪,背后自然也有人支持,现在听杨叔宁这么说,显然他是知道的。 在边城大营,实力为尊,当初杨琼初来乍到,很是吃了不少亏,不过杨叔宁来了以后,姜还是老的辣,所有副将都被收的服服帖帖。 如今杨叔宁发了话,哪怕是还有几个人心里有想法,却也不敢再付诸行动。 秦穗没敢进营帐,听杨叔宁喊完,赶忙小跑着去喊人。 校场上,汉子们个个打着赤膊,浑身汗如雨下,见秦穗来,其中一个浓眉大眼的汉子大着嗓门道:“秦将军,可是要来说疫苗的事?” “你知道?”秦穗瞪眼,他都不知道疫苗是个什么东西,黄蜂这老小子怎么知道的。 黄蜂放下百十斤重的巨石,搓着手道:“俺一个亲戚是火车上的技术工匠,方才见过面,他跟俺说的。那疫苗当真那么神奇,打一次从此以后就不会染天花了?” 他这么问着,周围的汉子们动作虽然没停,但是耳朵都输了起来。 秦穗把这些人的动作看在眼里,不由得气闷,知道自己是被那几个别有心思的副将当槍耍了,不但惹了杨叔宁不快,可能还得罪了燕洵,脸顿时黑了下来。 他心里懊悔太冲动,赶忙叫上自己手底下的人,开始排队。 “秦将军,那个燕大人当真那般厉害?我听说他还去过病房,给做了手术,现在那几个伤号脸色好多了。”黄蜂站在最前面,这会子到处都闹哄哄的,他便打着胆子找秦穗打听。 除了这些事,其实道兵们还关心火车。 那么厉害的庞然大物,轰隆隆的小山一样跑来,哪怕是看过不止一次,但心中还是很震撼。一节节车厢小房子似的,里面得装多少东西。 秦穗黑着脸没说话,他知道的还不如这些道兵多,怎么开口? 黄蜂却误以为秦穗是知道些什么的,又说:“秦将军,不知道那火车里有没有粮食,上回杨将军来的时候没带多少粮食,咱们早就吃完了……” 幼崽保育堂 第147节 “朝廷拨粮饷能不提前跟我们说?那是燕大人的火车!”秦穗忍无可忍道。 “可是……”黄蜂一愣,知道秦穗说的没错,但他心中还是有那个希望,又想起疫苗来,便说,“按亲戚说一支疫苗一百文,咱们是给钱还是不给钱啊。” 秦穗一愣,不说话了,因为他也不知道。 如果燕洵要钱的话,怕是大部分道兵都不舍得拿钱,他们自己都吃不饱肚子,从牙缝里扣下点银钱,都是要留给家里人或者兄弟家里人的,哪舍得花在自己身上。 他甚至想,如果燕洵巧舌如簧的让大家出钱,那他要挡在最前面。 很快,杨叔宁走在最前面,燕洵随后,镜枫夜提着铁箱,撼山幼崽跟在最后面,小心翼翼的看着宽阔巨大的校场。 这里是练兵的地方,撼山幼崽曾经爬到一棵很高的树上偷偷看到过,那一次他瞥见了卫守城的身影,虽然只是一个模糊的背影,但已经足够他高兴很久很久。 随后来了好几个大夫,都十分激动地看着燕洵。 道兵们不知道,但是这些大夫却亲眼看到燕洵给那些伤重的道兵做手术了。他看上去轻轻松松,切去腐肉也都面不改色,医术实在是高超,而大夫们更羡慕的是燕洵带来的良药,一针下去,几个身上发热的道兵立刻退了烧,情况好多了。 “燕大人,那个什么疫苗要钱吗?”见着燕洵走近,秦穗赶忙问。 “当然要钱。”燕洵道,“疫苗不管到什么地方,都是一百文一支,价钱不会变。” 秦穗皱眉,即便是他已经升为副将,那一百文他也是舍不得出的,有那一百文还不如拿了去买些粮食,还能填饱肚子。 道兵们平时军饷就是粮食,发放银钱的时候少之又少,攒的大钱都精贵无比,肯定不舍得拿出来花。 秦穗回头看去,果然看到许多道兵都开始犹豫,大家都舍不得银钱。 “不过……”燕洵把这些人的神色都收到眼底,见着秦穗又要说话这才赶在他前面开口,“这个钱你们欠着吧,回头帮我种些棉花、桑树啥的,很快就能还上,若是干得久,我还会倒发银钱。” 他早就想好,只是故意拖到现在才说,就是不想让那些有心人惹事。 此话一出,好几个想要说话的副将都闭了嘴,脸色铁青。 “燕大人,一百个大钱得多久才能挣完?”黄蜂一听有钱挣,顾不上身份,赶忙大声喊。 “若是勤快,两三个月吧。”燕洵想了想道。 其实一个月就成,他故意说久了点。 “这么快!”黄蜂惊呼。 许多道兵都有些动容,若是真的有挣钱的营生,那么谁都想去试试。又觉得燕洵这回带来疫苗怕是早就想好了,没打算要大家的钱。 想通后,黄蜂顿时觉得燕洵果真是个好人。 他第一个冲上去,露出胳膊,燕洵拿着尖细的针头面不改色的扎进去,还对身边的大夫说:“看到没?就是这样,一点都不难。疫苗造起来不容易,用起来却简单的很。” “燕大人,既然天花疫苗能造出来,那能不能……”有个年纪很大的大夫犹豫一下,还是问出来,“能不能想法子预防妖毒……” “这个不急。”燕洵淡定道,“我有这个想法,不过得慢慢来。” 说着,燕洵特别看了眼镜枫夜和撼山幼崽。 大夫们瞬间明白,终于知道燕洵带他们来的目的了。这个天花疫苗就是几个幼崽一起造出来的,对付妖毒显然也得请妖怪帮忙,大夫们都很理解。 燕洵见他们明白,便不再多言。 等大夫们学会打针,燕洵便领着撼山幼崽和镜枫夜回火车上歇息。 边城到处都是道兵,跟道兵有关的人,只有火车上全部都是自己人,没有人敌视撼山幼崽。 燕洵去灶房拿了个烤好的蛋糕,切成小块、小块的,递给撼山幼崽一块,“害怕吗?” “恩。”撼山幼崽下意识点头,又赶忙摇头。 面对那么多人的敌视,甚至是想要杀他而后快的视线,撼山幼崽本能的害怕,但是当他看到燕洵的时候,又觉得自己不应该害怕。 “那些汉子一个个五大三粗的,一拳就能把我打半死,我也害怕。”燕洵心有余悸道,“不过他们肯定没机会动手。明天把车厢里的粮食和衣物送出去一半,估计就不会有人敌视咱们了。” “我是妖怪,他们敌视我很正常。”撼山幼崽小声道,“火车上的东西,都直接送给他们吗?” 粮食和衣物都是花钱才买到的东西,又用火车拉来,若是全都送出去,那损失的银钱怎么办? “当然不是,边城周围的土地很适合种桑树和棉花,他们帮咱们干活才能得到衣物和粮食。”燕洵淡定道,“免费送的东西永远都不如付出代价得到的东西有用。” “恩!”撼山幼崽神采奕奕。 他并不害怕那些敌视,因为有大人在,总能慢慢改变状况。 “对了,我们出去一趟。”燕洵忽然道。 他特地换了衣裳,让撼山幼崽也换了衣裳,带着补丁的粗布衣裳,鞋子虽然干净,但是有破口,头发用布遮住,一大一小两个人摇身一变,成了边城本地人。 “大人,我呢?”镜枫夜没发现自己能换的衣裳,看到燕洵和撼山幼崽大变样,有点傻眼了。 “你留在火车上。”燕洵道,“我们去去就来。” 镜枫夜还想说什么,看到燕洵收拾了一些吃食,用打着补丁的袋子装着,发现自己跟着出去的话,肯定会引人注目,只得留在火车上。 他脸上的龙鳞痕迹根本没有办法遮掩,不像撼山幼崽,在脸上抹点灰,假装自己是被灰染黑的就行了。 离开火车附近,进入边城里面,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道兵大营里面全都是一个个壮汉,哪怕是吃不饱,但好歹生机勃勃,而边城里面除去一个巴掌就能数的过来的铺子里的人,路上的人大都面黄肌瘦,大都是哥儿和妇人,步履匆匆地走过,偶尔能看到一两个孩子,瘦巴巴,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路上的人。 这里的人太少,而且都是穷人,没有乞丐,以为讨饭根本讨不到吃食。 燕洵牵着撼山幼崽的手,低着头,倒是一点都不突兀。 街上人不多,进了胡同,就几乎看不到人了。 又往前走,撼山幼崽猛然反应过来,他赶忙抬头看向燕洵,“大人?” 前面那个地方撼山幼崽很熟悉,他曾经藏过很久,那里有一个小土堆,偶尔会有人扔点不好烧的树叶什么的过去,撼山幼崽饿急的时候也会吃树叶。 而且那里很空旷,极少有人来,佳倾给他送吃食也很方便。 再往前,有户人家…… “我让人打听过,鸣哥儿和欢哥还住在那里。”燕洵轻声道,“欢哥年纪大了些,也帮着干活了,现在他们父子俩一起干活,三天里,总有一天能填饱肚子的。” 比以前好太多了。 以前鸣哥儿每天从早忙活到晚上,却也还是赚不出两个人的口粮,现在欢哥也能干活,多赚一份粮食,便能吃顿饱饭了。 燕洵抬头看了眼天色,知道鸣哥儿和欢哥应当都没回来,便拉着撼山幼崽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等他们回来。 这边的屋子都很破,不过用的都是石头,很结实。 每家每户的门都是象征性的关着,也不会有人刻意闯进去。因为实在是太穷了,家家户户都剩不下多少粮食,就连偷儿都不会光顾边城。 天黑快要没动静的时候,才有人陆陆续续回来。 鸣哥儿依旧帮人浆洗衣裳,一双手泡的发白,好在现在天气不是那么冷,水不算凉,他的脸色看上去还不错,不像天冷的时候,手都像是要结冰似的,冻疮一个摞着一个,不干活的时候又疼又痒,不小心抓烂了都能看到森白的骨头。 欢哥慢吞吞的跟在后面,他长得十分瘦小,黑乎乎,手上有不少小伤疤,穿得衣裳是鸣哥儿的衣裳改小的,许多地方打着补丁。 他干的是帮大营的战马整理草料,每天天不亮就得出门,天黑才能回来,干一整天,只有上午能得到一块硬饼子,他只吃一半,剩下的省下来。 “是他们吗?”燕洵轻声问。 他没见过鸣哥儿和欢哥,只是打听过,此时看到这对父子沉闷的模样,感觉应当是的。 撼山幼崽点头,“是他们。” “我们过去吧。”燕洵站起来。 虚掩的门被推开,院子里种了一点青菜,蔫蔫的,很瘦小,除此之外院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间屋子,里头的门是破的,透过破门洞能看到里面同样光秃秃,不比院子多多少东西。 撼山幼崽很激动,他仰着脸看燕洵。 燕洵点头。 他赶忙深吸一口气,然后喊:“有人吗?” 欢哥从屋里出来,看到撼山幼崽忽然眼睛一亮,随后又迅速黯淡,“你们找谁?”那个黑乎乎的小孩很像他弟弟,但显然不是他弟弟。 “谁?”鸣哥儿探头往外看,上下打量燕洵一下,又看了眼撼山幼崽,以为燕洵是跟他一样独自养活孩子的哥儿,顿时放下心防,道,“进来吧。” 进了屋,燕洵带着撼山幼崽坐在石头上。 屋里没有桌子,角落一张木床,一个木柜。当中最大的充当桌子的石头上,摆着半块硬饼子,旁边还有一块掰得碎碎的饼子,以及一些撕碎的野菜。 饼子干吃不管饱,掰碎了和野菜煮汤,至少能把肚子撑起来。 欢哥看了眼撼山幼崽,犹豫一下,拿起桌上没掰碎的饼子,掰了一半递过来,“给。”现在他有本事赚吃食了,可惜弟弟已经没了。 撼山幼崽犹豫一下,接了饼子,看了一小口。 饼子跟硬石头似的,味道也不好,里面还掺了一些谷壳,咬起来很费劲,也很难嚼,味道更不好,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能填饱肚子。 撼山幼崽以前吃过这种饼子,佳倾偷偷给他的,一整块能吃很久很久,不过后来他去了海边,被燕洵发现后,吃的就完全变了。 虽然吃过更好的东西,但饼子的味道其实挺不错,撼山幼崽很喜欢。 “你们是外乡人?”鸣哥儿出去多舀了一瓢水,倒进陶罐中。 欢哥蹲在灶台前面,一边添柴一边偷偷看撼山幼崽。 “恩,听说燕大人看上边城的地了,要在这里种桑树和棉花。”燕洵很自然地开口,“到时候需要很多人开垦田地,听说给的待遇很好,我打算来试试……” “哪有那么好的事儿,边城对面就是妖国,这个地儿,一般庄稼根本不长。”鸣哥儿道,“甭管你们是从哪里来的,等明儿个还是走吧,边城的日子不好过。” 燕洵知道鸣哥儿是好心,没说什么,悄悄戳了下撼山幼崽。 小幼崽赶忙回头,见燕洵指了指包袱,立即会意。 正好鸣哥儿说:“不嫌弃的话,你们晚上可以住在我家,汤饼吃着也不错的。城中客栈都是大人物住的,寻常人住不起,要的银钱多,不划算。” 边城没那么多勾心斗角,一来边城外面就是大营,全都是道兵;二来,这里太贫瘠,所有人的目标都是填饱肚子、活下去,根本没有功夫勾心斗角。 “恩,我们也带了吃的。”撼山幼崽打开包袱,拿出里面的东西。 纸杯里面松软可口的蛋糕、几块松软的鸡蛋饼、一把红油豆干、一块嫩嫩的豆腐,还有一个方方正正的铁盒。 鸣哥儿看到蛋糕的时候便猛的抬头看向燕洵,“你是……” 若是外乡人来找机会,定然是活不下去才来,哪能拿出这么些吃食。 燕洵站起来拱手,“不好意思,在下不是有意隐瞒,我叫燕洵,准备在边城开荒种地。” 包袱里的东西不多,很快都一一拿出来。 欢哥看了眼那些吃食,眼睛死死地盯着撼山幼崽,后者学着燕洵的样子拱手,道:“在下……” “他还没取名呢。”燕洵笑道,“我准备让他以后给自己取名。” 幼崽保育堂 第148节 第99章 鸣哥儿和欢哥都没觉得奇怪,边城的孩子取名并不重要,很多都是随便取个名字,有的根本连名字都没有,撼山幼崽这样给自己取名的也没什么稀奇。 稀奇的是燕洵带来的那些吃食。 再一想想燕洵的身份,这些吃食似乎又不稀奇了。 这时候燕洵才把裹在头上的布拿下来,露出整张脸,鸣哥儿一看,顿时知道燕洵没撒谎了。 传闻中燕大人模样极为好看,鸣哥儿觉得眼前这个就是燕洵,再没有比他更好看的人了。 “把罐头打开,一块煮汤。”燕洵道。 “恩!”撼山幼崽赶忙从口袋里拿出一把精致小巧的刀,沿着罐头割了一圈,打开罐头,里面浓郁的肉香味顿时飘出来,欢哥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他好像从没吃过肉,只是闻到过那些道兵吃肉,味道很香很香。 贴合罐头里的红烧肉全部倒入陶罐,豆腐也切成小块放进去,汤饼的味道顿时变了,香味浓郁,还有一股鲜味。 石头桌子上摆着蛋糕、红油豆干和鸡蛋饼。 鸣哥儿去邻居家借了几个小陶罐,把汤饼倒出来,每个人小半碗还有剩余。 “我喝这些就好。”燕洵没有推辞,也没有嫌弃小陶罐太粗糙,当初他进鸿胪寺的时候,用的可不就是陶罐。 他这样随意,反而让鸣哥儿和欢哥安心不少。 喝了小半碗汤,桌子上还有鸡蛋饼吃,燕洵吃了半饱,倒是鸣哥儿和欢哥明显没吃饱,桌子上还剩下不少吃食。 “招工的事是真的,到时候管饭吃,暂时没有工钱。”燕洵道,“边城的地儿啊,就适合桑树和棉花,庄稼不适合。” “哎,管饭吃就好。”鸣哥儿赶忙道。 以往他找的活计,都是管饭,一天管一顿,给一个硬饼子,旁的什么都不管,这也已经很好了,那些找不到活计的人,只能自己找吃食,种点菜或者出去挖野菜,粮食要花钱买,哪来的银钱。 “恩,到时候会有人说明的。现有的活计你们也不用担心,我会跟杨将军说清楚。”燕洵道,“明儿个该干什么干什么,别着急。” 眼瞅着燕洵站起来要走,撼山幼崽赶忙从口袋里抓出一把饴糖,哒哒哒走过去,塞给欢哥,“给你。” “我……”欢哥不想要,觉得自己无功不受禄,而且他比撼山幼崽大。手里的糖还带着一丝体温,很甜很香。 “拿着吧,等你以后赚钱了,也可以买给我吃。”撼山幼崽小声说。 欢哥一愣,然后攥紧手里的糖,重重的点头,“恩。” 他记住了。 燕洵牵着撼山幼崽离开,鸣哥儿和欢哥追出来,看着燕洵不断走远,直到消失。 父子俩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总觉得方才的一切都不是真的。燕大人那么高高在上的人物,怎么会突然来他们家呢? 邻居家的哥儿出来,笑着问:“你家吃啥好吃的?怎么那么香?” 鸣哥儿和欢哥对视一眼,赶忙跑回去。 屋里石头桌子上还有剩下的鸡蛋饼,是那种很细腻的精面,上面铺着厚厚的一层鸡蛋,应该还用了猪板油,很香很香。还有红油豆干,纸杯里没有吃的蛋糕,陶罐里还有剩下的汤,好几块油汪汪的红烧肉,还有一块块嫩嫩的豆腐。 这一切都是真的,并不是他们的幻想。 鸣哥儿把小陶罐洗干净,舀了些汤,又捏了一小块蛋糕,放到盘子里端着往外走,一边说:“我去隔壁一趟。” “恩。”欢哥开始收拾屋子。 去隔壁还陶罐,还带了这么些吃食,鸣哥儿自然要把事儿说清楚。 “鸣哥儿,你说的可是真的?”邻居哥儿半信半疑。 “那还能有假?我不会认错燕大人,咱们边城就那么些人,我还能认错。”鸣哥儿说着,忽然压低声音,“是真是假,咱们等着不就行了。” 从隔壁回来,鸣哥儿见欢哥都收拾好了,便上床歇息。 自从欢哥能干活后,他们父子俩偶尔也能填饱肚子,但是今天又跟以前不一样,那些吃食,他们都从未吃过。 “阿爹,那个孩子……”欢哥说着,忽然又闭上嘴巴。 虽然远远的看上去撼山幼崽跟寻常孩子差不多,脸上有灰,看上去黑了点。但他是燕洵带来的,身上怎么可能那么脏,而且一起吃饭的时候欢哥看到了,撼山幼崽是真的黑,并不是身上有灰。 他的力气很大,而且可以不碰屋里的东西,就算是坐在石头上也垫着一块布。 这些欢哥都看在眼里。 “燕大人没有恶意。”鸣哥儿道,“旁的事,以后再说。” 撼山幼崽跟寻常孩子不一样,鸣哥儿自然也能看得出来,不过他也能察觉到那个小幼崽很听燕洵的话,而且很懂事。 很晚的时候燕洵才带着撼山幼崽回来。 火车上的技术工匠平日里也不会离开火车,吃住都在火车上。环哥儿亲自给镜枫夜送来吃的,有肉有菜很丰盛,味道也很不错。 镜枫夜一口没吃,靠窗坐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外面。 等燕洵回来,打发撼山幼崽去洗漱睡觉,进了车厢就看到镜枫夜眼巴巴的看着自己。 “咋?没吃饭?”燕洵看了眼饭菜就知道镜枫夜没动筷子。 “等大人一起。”镜枫夜赶忙道,“大人吃了吗?” “恩,吃了汤饼。去把饭菜热热,我看着你吃……”边城的地真的适合种桑树和棉花,燕洵的心情很不错,推着镜枫夜去灶房。 火车上的灶房用的煤炭,大铁锅里面一直是热的,还烧着水,饭菜放进去不多久就能热好。 镜枫夜端着饭菜在前面走,燕洵就在后面推着他。 两个人一前一后回来,镜枫夜坐下,拿起筷子,抬头看燕洵,见他单手托腮,笑眯眯的看着自己,镜枫夜感觉自己耳尖有点红。 自己就像在家中等待丈夫归来的妻子,终于把丈夫等回来,对方并没有把他忘记,而是冲着他笑,那笑很温暖。 两个人之间的饭菜冒着热气,像是朦胧的屏障。 镜枫夜只觉得燕洵更好看了,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在想什么?”燕洵笑着问。 镜枫夜觉得自己的想法挺好的,便说了一遍。 “噗,哈哈……”燕洵实在是憋不住笑,“你瞅瞅你,哪里像是等待夜归人的妻子了?长得五大三粗的,个子比我高一个头……” “我长得好看,还会缝衣裳,也会浆洗衣裳,还会做饭绣花……”镜枫夜有点小小的失落感,他觉得自己很符合的。 家中的衣裳都是他整理的,他还给燕洵缝过鞋子,自从有了缝纫机后,那些活干起来更快了。而且他模样好看,这是燕洵亲口说的,怎么能就不认账了呢? 燕洵想了想,发现镜枫夜竟然说的一点错都没有。 不过他还是觉得哪里有点怪怪的,他们两个男人,是跟那些美妇不一样,至于那些汉子和哥儿成亲的,大约……跟他们俩差不多吧。 “你说的很对,是我想岔了。”燕洵赶忙说。 “吃豆腐不?这个菜里的豆腐很好吃。”镜枫夜拿了筷子吃饭,指着没动过的豆腐说。 燕洵感觉自己还真有点饿了,便就着镜枫夜的筷子,吃了好几块豆腐。 吃了饭,一起去洗漱。 车厢里也有澡堂,不过很小,现在用弹弹幼崽造的管道接了外面的水,用起来倒是方便。 燕洵在前面冲凉,身后便是镜枫夜。 两个人贴的进,只要稍微一转身一抬手就能碰到对方。 如果是两个陌生人这样近,燕洵肯定受不了,哪怕是跟幼崽们,他也会特别注意多穿一件衣裳,不能给幼崽们带来这种在澡堂很随意的印象,不过换了镜枫夜就不一样了。 他不需要注重礼仪和形象,想怎样就怎样,怎么舒服怎么来。 镜枫夜会无条件的,一直的纵容着他。燕洵有时候心血来潮会掐他腰上的肉,硬邦邦的腹肌使劲掐,使劲戳,毫无道理的,还很任性。 偏偏镜枫夜也只是忍着,甚至好像一点都不疼似的。 有时候燕洵看看对方,再对比对比自己,总觉得自己恐怕这辈子都不能练出那样柔韧有力的身体。他其实很瘦,腰很细,也能摸到肌肉,就是没有纹理,整个人都流畅的像是水里的鱼,一下从头到脚…… 镜枫夜就不一样了,他身上的龙鳞痕迹十分玄妙,燕洵最喜欢用手指描摹,总会看着看着着迷,像是看一副能把魂魄吸进去的画。 “你说你,长得那么好看。”燕洵笑道,“这就是勾引吧?” “旁人看了都会害怕。”镜枫夜有点扭捏道,“只有大人不怕。” “是啊。”燕洵忍不住感慨。 他其实知道镜枫夜面对别人的时候是什么样,不过他没有说什么,顺其自然也挺好的,没有必要非得让镜枫夜变成什么什么样。 这个平日里总喜欢跟在他身后的妖怪,其实并不是面上看上去那么无害,再怎么样,他也是妖怪啊。 但燕洵就喜欢他跟在自己身后的样子。 火车上的动静不能太大,但燕洵还是每太忍住。 自从霍老点了头,燕洵就一点都不想忍了,他觉得自己的身体撑得住,偏偏镜枫夜掰着手指头算天数,掰着手指头算次数,一本正经的,跟算数的幼崽们一模一样。 河蟹蒙蔽你的双眼 边城大营的道兵们,打完疫苗后,都兴奋的睡不着。 “兄弟,你那亲戚是火车上的技术工匠,你再去问问他,那些粮食什么时候分给咱们呗?” “你是京城来的道兵,肯定认识技术工匠们吧?怎么不去自己问?”黄蜂瞪眼,“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咱们都背着一百文大钱的债呢……” “嘿嘿,什么债。我算是看透了,燕大人是好人,天大的好人。” “咱们这些当兵的,在边城拼死拼活,一睁眼就杀妖,闭上眼也是杀妖,大秦的百姓们哪有人记着咱们?吃的、喝的、穿得,都没有。” “早晨喝的稀粥,里面就十来个粮食,全都是野菜,我现在肚子都饿着。” 黄蜂摸了摸肚子,也觉得很饿,他喃喃道:“若是有妖怪来,咱们就能吃饱饭了。” “是啊,不过妖怪也不能天天来,否则咱们的粮食根本不够。” 几个人说着说着,一边是高兴的睡不着,一边是饿的睡不着。又听说火车里面全都是粮食,几个胆子大的道兵干脆跑出来,往火车那边去。 也不是去偷、去抢,就是想……闻闻粮食的香味儿。 自从火车停下,裘保也住在火车里。 按理说他现在应该取代杨叔宁,把他撵走,可他眼睁睁看着燕洵和杨叔宁有说有笑的,还带来那么多疫苗,就连那些副将也都接受了燕洵。 幼崽保育堂 第149节 拿出那么些疫苗,燕洵就成了汉子们嘴里的自己人,还是天大的好人。 连带着镜枫夜和撼山幼崽也光明正大的,成了带着燕洵光环的妖怪,跟妖国的妖怪不一样,道兵们不再敌视他们,还指望他们研制对付妖毒的疫苗呢。 裘保夜不能寐,靠在窗户旁边看着外面,正好看到不远处凑过来的道兵。 他眼睛一亮,悄悄打开窗户跳出去。 身为大将军,修为高深,跳窗落地悄无声息。 “这样的造物,咱们兴许真能彻底打败妖国。”黄蜂看着巨龙一样的火车喃喃道,“燕大人当真厉害……” 当初修建铁路的时候,大家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出火车的模样。 后来火车呼啸而来,气势如山,速度极快,从大营里的道兵看到再到跑出来,火车已经开始减速,到最后缓缓停下。 那一节节车厢从眼前掠过,庞然大物巨兽一样缓缓停下,里面的技术工匠们轻松的控制着火车,而后从容下来,一切的一切,给大家带来的冲击前所未有。 下了火车后,杨叔宁带兵,飞快的和卫守城交接,把他撵上火车,这样的事比起火车来,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杨叔宁原本就在边城带过兵,且他和卫守城之间并没有起冲突。 对于黄蜂这样普普通通的道兵来说,领兵的大将军是谁并不重要,他们只要能吃饱穿暖,平日里能继续打熬身体、修为,等妖怪入侵的时候,能杀妖能活下来,这就行了。 火车给黄蜂的震撼,比起京城百姓的震撼,有过之无不及。 这是火车来的第二趟,没有立即开回去。黄蜂终于有机会仔仔细细地看着这个庞然大物,哪怕是晚上,火车里面和外面也都点着明亮的油灯,外面套着玻璃罩子,看上去精贵无比,反正大营里是没有的。 “你们想不想要火车里面的粮食?”裘保站在阴影里,好一会儿发现裘保都没看到自己,他忍无可忍,这才开口。 黄蜂一个机灵,和其他道兵一起后退,这才发现眼前的阴影中不知何时多了个人。 火车里有很多粮食,黄蜂早听他那个技术工匠亲戚说过,他也很想要,只要给他小半袋就好,边城里的那个哥儿看在粮食的份上,肯定会同意跟他处处看。 “不……”黄蜂摇头。 “我们想……”跟黄蜂一起来的几个道兵却异口同声道。 还有人问:“你是火车上的技术工匠,还是……” 裘保没穿盔甲,但他看上去跟技术工匠完全不一样,一身高深修为并未收敛,气势逼人。 “我是裘保。”他沉声道。 他许久没来边城大营,一直在京城大营领兵,此时出现竟然已经没人认得他了!裘保心一沉,他忽然反应过来,燕洵带着疫苗去边城大营,直接无视他,可能并不是单纯的厌恶他,应当还有别的用意。 “裘将军!”恰巧几个道兵认识他。 裘保心里一松,又觉得燕洵应当没有别的用意。 燕洵睡醒一觉起来,发现镜枫夜和撼山幼崽早就起来了,两只妖怪绕着火车跑圈。 火车外面有不少技术工匠们正在忙碌,许多暴露在外面的零件都得每天检查,尤其是现在出门在外,维修的话没有黑白幼崽和火焰幼崽帮忙,难度会大很多。 撼山幼崽看到燕洵醒了,赶忙跑进车厢,“大人!” 神采奕奕,生机勃勃,整只幼崽看上去都不一样了。 “回来了?”燕洵笑眯眯。 “恩!”撼山幼崽跑过来,冲着燕洵伸出爪子,展开,爪心有一个草编的蚂蚱,眼睛、翅膀、腿一应俱全,乍一看跟真的似的,“我遇到欢哥了,他送给我的。” 燕洵拿起蚂蚱看了看,赞道:“欢哥好手艺。” “是呢。”撼山幼崽很高兴。 他准备拿玻璃瓶装这个蚂蚱,等回去以后还要给其他小幼崽们看看。 看着一脸兴奋的撼山幼崽,燕洵笑而不语。 欢哥每天都要去大营挑拣草料,根本不会来这边,怕是为了跟撼山幼崽偶遇特地来的,恰巧小幼崽今天起得早,跟着镜枫夜出去跑圈,这就遇到了,若是遇不到小幼崽,欢哥手里的蚂蚱也不知道能不能送出去。 撼山幼崽喜滋滋,他自己没有发现他整个人都变了。 他心中顽固的阴影正在慢慢消退,甚至被挤到角落,再也不能兴风作浪,左右小幼崽的神智和想法。 吃过饭,燕洵便出来勘察土地。 边城的土地不值钱,因为种不了庄稼,也根本没人开垦,大片大片的全部荒废着,虽然每到寸草不生的地步,但就算是野草也显得有气无力。 大营对面就是妖国,那里更是寸草不生,且还有无处不在的妖毒,察觉不到更感觉不出来,但若是日子久了,身体就会慢慢变得破败。 燕洵抓了把土看了看,暂时看不出什么。 撼山幼崽跳到一块石头上,往妖国那边看。 他虽然是妖怪,但并不是妖国的妖怪。小幼崽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才能活下来,也知道若是没有妖毒,他怕是活不成。 “看什么?”燕洵打发镜枫夜去各个地方取土,自个儿走过来,也爬到大石头上蹲着。 “大人,妖国所有地方都寸草不生吗?”撼山幼崽好奇道,“如果所有地方都寸草不生,那他们吃什么?” “只有边境寸草不生,其余的地方有草木生长。妖国的妖怪吃的应当跟咱们差不多吧,不过妖国还有一些妖怪吃人……” 隔几天就有小股妖怪试图破城,若是边城道兵有伤亡,尸体不能及时带回来的话,基本上都会被啃食干净。 对于一部分妖怪来说,人类就相当于是食物。 “一直这样,什么时候是个头。”撼山幼崽叹息道,“欢哥家的日子一直过得很苦,他爹战死,尸体没有抢回来。” 因为没有尸体,坟包里面埋的只有几个破旧的瓦罐,衣物什么的留着给欢哥穿,因为实在是太穷了,一丁点儿都不能浪费。 “总会到头的,我们做能做到的事,旁的事后人自然会做。”燕洵拍了拍撼山幼崽的肩膀,笑道,“怎么?现在就忧国忧民了?小心长不大,一直这样最后变成小老头儿……” “不会吧……”撼山幼崽吓了一跳,他赶忙揉了揉自己的脸蛋,干劲十足道,“我不要忧愁变成那种小老头儿,我想长成大人那样的男子汉!大人,我去帮镜大人干活。” 在撼山幼崽心目中,同样觉得燕洵那样是最好看的,他的目标也是长成那样。 远处镜枫夜拎着铁箱走来,步履沉稳,目标坚定。 燕洵站起来,等他和撼山幼崽走近后,道:“走,咱们去看看水源……” 边城靠近一条大河,所有人用水都是从这条河里取。说来也怪,这条河在边城拐了个弯,又拐回大秦境内,并未进入妖国丝毫。 河里的水已经吃用许多年,肉眼看不出问题,燕洵拿了玻璃试管取了一些。 “河里没有鱼。”燕洵发现一个问题。 问边城的人,大家都不知道为什么没有鱼,因为从很久很久以前边城这里的河中,就是没有鱼的。 回到火车上,燕洵准备亲自研究一下这里的土和水,便拿着东西进了单独的车厢,大门一关,谁都不让进。 等燕洵研究的差不多,心中有数,还写了一些东西准备着,一出门,就看到外面剑拔弩张的。 技术工匠们站在火车前面,镜枫夜和撼山幼崽还有环哥儿站在最前面,对面是许多面露怒容的道兵,手中都还拿着兵器,一触即发的样子。 燕洵皱眉,赶忙下了火车,走到最前面…… 第100章 “你们想干什么?”燕洵心中有些恼怒,当看到裘保的时候,心中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也迅速平静下来,有恢复云淡风轻的样子。 镜枫夜一看到燕洵,身上的气势顿时没了,赶忙走过来低声道:“裘将军忽然带着许多道兵来,要把火车上的粮食都分了,不然就要动手。” 几个领头的道兵看到燕洵出来,又见镜枫夜没了气势,以为他怕了,便大声喊道:“这么多粮食不是给我们吃的吗?大家都饿着肚子,总得填饱肚子才能干活吧?” “若是我们把粮食抢过来,是不是就是我们的了?” 这话说的还有凭据,因为京城有些传言,就是说杨叔宁不讲理,带兵抢了燕洵不少粮食。 “是啊,抢过去就是你们的了。”燕洵推开镜枫夜挡在前面,笑道,“不过我会写折子找皇上告状,这笔钱总得要回来。到时候……你们说皇上怎么给我银子?” 那还用说,皇帝不可能赖账,银子肯定会给,不过皇帝从燕洵这里得了火气,总要发出来,他们这些抢粮食的道兵就是很好的发火对象。 海边驻守的道兵当初没挨罚,那是因为还有燕洵有意无意挡在前面。 现在这些道兵若是真的抢了,难道还指望燕洵主动挡在前面?可能吗? “大人。”撼山幼崽赶忙跑过来,小声说,“我看到欢哥了,他躲在很远的地方偷偷看这边,看了许久……怎么办,我担心他被那些人发现。大人,他们怎么能这样……” 粮食的用途大家早就商量过,燕洵还准备研究完土壤和河水,就去答应找杨叔宁商量,到时候大家一边开垦田地,粮食也就一边送出去了。 燕洵没有说自己的猜测,他仔细的看着撼山幼崽。 这只小幼崽心里只有着急和不解,他没有因为那些道兵而生气,也没有怨恨。再三确定撼山幼崽的状态后,燕洵松了口气。 从遇到撼山幼崽开始,燕洵就一直很在意他心中的想法,过去的不幸已经过去,只希望他以后不要被过去束缚。 还好现在看来撼山幼崽成长的很好。 “你去找环哥儿,让他带着你去找欢哥。”燕洵小声道。 “哦!”撼山幼崽答应着,哒哒哒跑去找环哥儿。 环哥儿再怎么说也是皇子身份,他一直统领火车上的技术工匠,长了不少见识,如今牵着撼山幼崽光明正大的离开,挡在前面的道兵都自发离开,根本不敢拦。 这一幕刺激到燕洵前面的道兵,都是不约而同的上前一步,对着燕洵怒目而视。 “你们是受了裘将军的蛊惑吧?”燕洵也上前一步,跟道兵们针锋相对,他面上毫无惧色,反而看上去还很风轻云淡,说出来的话倒是石破天惊一般,“裘将军呢?出来!” 道兵们面面相觑,没人说话。 “大家的日子苦,我都看在眼里。”燕洵叹了口气道,“大秦连年天灾,民不聊生,不光是你们日子苦,所有人的日子都很苦。但是大家都守规矩,守律法,没有谁能去偷去抢,去强词夺理。” 见着有几个道兵要说话,燕洵淡淡道,“没有什么成王败寇,你们别把自己看的太厉害,今天我就是站在这里不动,任你们砍,任你们杀,你们也成不了王。” “你们仔细想想,今天来的道兵都是些什么人?副将们来了吗?百夫长、千夫长们来了吗?杨将军呢?边城大营统共有多少人?今天来了几个,其余的人为什么没来?” 道兵们都开始下意识思考。 他们来的都是互相之间交好的人,有的是兄弟,有的是同乡,大都是不满现状,觉得没机会立功,若是妖怪来又害怕自己丢掉性命,却又舍不得一身修为,不肯回归农田,整日里怨天尤人的人。 大家都想着,既然妖怪来了不敢拼命,又舍不得一身修为,还想当道兵,又想着不劳而获,最好还能往上爬一爬,升个百夫长什么的。 所以当有人忽然吆喝的时候,他们头脑一热,浩浩荡荡的来了。 火车看着再恐怖,现在也没有呜呜的叫,大家人多势众,又不是抢火车,只是抢里面的粮食而已。 再说了,燕洵带着这么多粮食来,不就是要分给大家的吗?大家提前取了,这也不算什么过错吧? 来的人又那么多,法不责众呢。 这么想着,一些人又理直气壮起来,目光炯炯的看向燕洵。 幼崽保育堂 第150节 “燕大人,你说这么多,我们只想知道,火车里的粮食到底分不分?”有人高喊。 看现在燕洵这样子,道兵们觉得自个儿的前程怕是没了,那至少得弄点粮食填饱肚子吧,要不然岂不是白来一趟? 燕洵仔细看过去,发现有好些个人都没打疫苗,不知道是害怕欠债一百文大钱,还是根本信不过疫苗。 “哎。”燕洵叹气。 寻常人都应当知道,天底下哪有不劳而获的好事。 道兵们平日里打熬筋骨,方能在妖怪入侵的时候杀妖、活下来,再活的功劳。平日里偷奸耍滑的,真遇上妖怪,只能死,没有别的可能。 火车里面都是粮食和衣物,燕洵也确实要分给他们,要不然也不会带来,但总有一小部分人觉得这些东西就是他们的了,这些东西燕洵说了就不算了。 很奇怪的想法,偏偏很多人觉得理所当然。 “裘将军,还躲着吗?”燕洵扬声道。 不少道兵都开始后悔,想要退缩,寻常情况下他们哪能这么傻,哪怕是不知道燕洵是什么人,但就凭着他把鸿胪寺治理的服服帖帖,据说妖国使臣也被他安抚的很好,没出事,这就能看出他的本事来。 道兵们空有修为,仔细想想若是换成自己,定然做不到燕洵这样好。 是有人蒙蔽了他们的感知,给他们许诺,在眼前画了金灿灿的大饼,引着他们来兑付燕洵。现在一部分人清醒了,后悔不跌。 “燕大人……”张了张嘴,却又说不出什么来,道歉?谢罪?好像都不合适,索性闭嘴,不说话了。 还有几个道兵跃跃欲试,想上前跟燕洵动手,都被几个清醒过来的道兵拉住了。 一直躲在远处的欢哥被发现了,他因为担心撼山幼崽,特地请了一天假,跑来偷看。歇息一天,就有一天拿不到吃食,只是欢哥觉得自己就算去干活也没心思,索性不如饿一天,来看看结果,说不定能找到机会救撼山幼崽。 撼山幼崽长得黑,模样跟他的弟弟有三分相似,欢哥把他揣在心里,明知道他看着不同寻常,却还是忍不住跑来关心。 “你是欢哥吧?我们去找燕大人,不用担心。”环哥儿小声道,“火车上有槍和炮,那些道兵成不了气候的。” 边城大营也有燕洵送来槍和子弹,不过都在一些忠心的副将手中,今天来的道兵没有人拿槍。 “皇子殿下!”欢哥想要下跪。 环哥儿赶忙扶起他,“我哪是什么皇子,就是个火车长罢了。” “欢哥。”撼山幼崽冲着欢哥伸手。 欢哥犹豫一下,拉住撼山幼崽的爪子。 三个人溜溜达达回来,就见着情形又变了。 原本是道兵们人多势众,对着他们咄咄逼人,哪怕是燕洵出来也没有丝毫改变;现在却是道兵们步步后退,许多人后悔不已。 那么多的道兵,被燕洵三言两语说的变了想法,步步后退,倒像是怕了燕洵似的。 燕洵又等了等,见裘保还是不露面,知道他是不会轻易出来了,便道:“既然裘将军不露面,那咱们以后再算账。” “粮食我会给,但不是白给,同样得干活才行。”不等道兵们反应,燕洵又道。 他话音一落,轻轻一挥手。 拦在火车前面的技术工匠齐齐拿出槍,一手一把,对准前面的道兵们。有个车厢开了窗户,露出黑洞洞的炮口。 槍的威力所有道兵都知道,此时看到那些技术工匠全部拿出槍,都是吓了一跳,哪还有对峙的勇气?都恨不得立刻跑掉才好。 “哈哈哈,本将军是不是来晚了?”杨叔宁骑着一辆铁驴,手里也拿着槍。 他身后跟着一队道兵,迅速分散开把所有人围起来。 铁驴没有铃铛,沾了不少尘土,像是天天骑。 燕洵想起来,杨琼那里有一辆铁驴,他还单独给杨叔宁送了好几辆没有铃铛的铁驴,杨叔宁一直很宝贝的藏着,现在忽然骑着来,大概是想耀武扬威? “燕大人,没事吧?”杨叔宁把铁驴停好,冲着燕洵拱手。 “无事。”燕洵淡定道。 这件事燕洵提前不知道,不过他现在倒是能明白杨叔宁的意思。 杨叔宁没来帮忙,甚至那些副将也都没出现,这是给燕洵几回,火车上的人能自保,也是给一些有心之人一番震慑。 如今燕洵解决了这些道兵,杨叔宁就立刻出现,怕是一直拿着望远镜偷看,否则不会出来的这么及时。 再者,今天出现的道兵都是不服管教的,同样帮杨叔宁肃清,此事一举多得。 两个人相视一笑,都知道对方明白了其中的意思。燕洵也没客气,直接让杨叔宁把人都抓起来,建议道:“处罚虽然少不了,不过正好我缺一些苦力,叫他们帮我开垦田地吧。” 杨叔宁大手一挥,同意了。 当即所有道兵都换上单衣,扛着锄头去翻地,没有锄头的就用石头、树枝等等。受罚的道兵干活多,一天就给一顿吃食,没受罚的道兵干活也多,但是一天管三顿饭。 道兵们开垦天地,挖沟渠、引河水,边城的普通人同样也有活计。 撼山幼崽早就知道燕洵的打算,当即仔仔细细地跟欢哥说了,“你们原本的活计都有人做的,不用担心。” 燕洵已经跟杨叔宁说好,先让他抽调一些人开垦田地,挖沟渠。至于别的活计,暂时能放的先放一放,不能放的可以找别人顶上,他会给补偿一定的粮食。 有足够的吃的,活计都抢着干,根本没有人有怨言。 欢哥再三确认,发现撼山幼崽没有说假话,赶忙跑回家。鸣哥儿也听到动静,刚刚回家,正准备出来打听消息。 “阿爹,咱们要过上好日子了。”欢哥激动道,“燕大人招工,一天管三顿饭!咱们快去……” “都干什么活?”鸣哥儿赶忙问。 在边城,干得活多、累,才能赚一些吃食,若是轻松的活计,想欢哥挑拣草料那种,每天给的吃食极少。 “我问了,像咱们这样的就是挑选种子、撒种什么的,挑水都用不上咱们。还有要养蚕……阿爹,我想去学养蚕,听说以后还会给工钱,也不知道给多少,一天给我一文钱就满足了……” 欢哥絮絮叨叨的说着,拉着鸣哥儿跑来火车这边。 撼山幼崽早就等在外面,见着欢哥来,赶忙说:“欢哥,我帮你问了大人,可以养蚕。现在桑树还没长出来,要盖蚕房,我带你们去问问大人还有没有别的活计。” “哦!”欢哥赶忙答应着。 “跟我来。”撼山幼崽领着欢哥往前走。 距离火车不远的地方,燕洵正领着汉子们挖地基。 种桑养蚕之术,自古有之,不过蚕极不好养,很容易死,且让蚕结茧也不容易。燕洵摒弃古法,用了全新的法子,在海边的时候实验过,很好用,只是海边的田地不适合种桑。 “你们去挑拣粮食。”燕洵见环哥儿和鸣哥儿来,让他们去帮忙做饭。 火车上一袋一袋的粮食抗下来,要挑干净沙子、石头,再洗干净,用石磨磨成粉,烙大饼或者蒸馒头。 所有人一起动手,蚕房几天功夫就建好了,用的水泥,里面十分干净。水渠一路延伸,树枝一样展开,越来越细,到最后进入田地。 原本荒芜的田地飞快地翻新,播种,从别处移来的桑树种下去,没几天就开始发芽、长叶。 外面到处都是人,有道兵有普通人,大家脸上都生机勃勃,仿佛这整个边城都活了过来。 这一幕幕变化大家都看在眼里,几个道兵提着巨大的木桶去水渠尽头的水泥大坑中挑水,都无精打采。 “好好干活,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对,早知今日何必当初。”黄蜂蹲在旁边没好气道,“那会子我就说不行,你们非得把我打晕绑起来,现在呢……” 这些人干活,而他黄蜂是监工的。 不但如此,他们一天就管一顿饭,不过会额外给两个馒头。原本这样已经很好了,但像黄蜂这样没犯错的,三天就有一个肉罐头发下来,有时候是红烧肉罐头,有时候是红烧鸡罐头。 边城大营的道兵们已经很久很久没吃肉了,就算是偶尔打猎猎到猎物,烤着吃,一个人也就一小块肉,味道跟罐头比是完全比不上。 “燕大人带来的犁和播种机你们也都摸不上,往后三年以内都没机会摸槍,惨呐。”黄蜂说着,摇了摇头,拿出怀里的罐头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罐头方方正正的,里面汤少肉多,那滋味,吃过的人都喜欢。 而且听说罐头能放两年,很多道兵都省下来,等有机会送回老家,或者留着给孩子吃。 几个道兵垂头丧气的提着水桶走,不说话。 他们后悔也没用,惩罚看似不重,但又非常严重,还不如打一顿,哪怕是那个半死也只是一时,熬过去就没事了,熬不过去也就那么回事,好过现在天天煎熬。 “你们还得白干三年活,没有工钱呢。”黄蜂美滋滋道,“等咱们种的棉花和桑树好了,开始赚钱,每个人都有工钱拿……” “棉花要织布卖出去才算,桑树也不能卖,养的蚕还得能长大再说……”有个道兵没忍住,挤兑黄蜂,“要是卖不出去,燕大人折腾这么多,怕是本钱都收不回来。” 火车里的粮食再多也有吃完的时候,且燕洵还拿出许多衣裳,分了一些人。 “嘿嘿,我都知道,我还亲眼看过呢,你们是没有机会的。”黄蜂嘿嘿笑,却不再说了。 他亲眼见过,那养蚕的蚕房比人住的屋子都好,里面还泼了石灰水,据说是消毒的,寻常人都不能靠近。黄蜂是运气好,被燕洵叫去问话,有幸在门口看了眼。 蚕房里面有一个个木架,蚕跟头发丝似的,嫩嫩的桑叶也得切成细丝,几个孩子灵活的走动,时不时拿着放大镜观察小蚕。 那辆火车就跟里面藏着宝藏似的,拿出来的东西又新鲜又管用。 这些个变化都能看出来,燕洵这趟来,显然早有准备。 开垦田地,引水渠,甚至还带来了很好用的犁,养蚕的法子也跟大家知道的法子不一样,但是显然更好用,蚕几乎没有死的。 好像昨天大家还在吃糠咽菜,今天就吃上大馒头了。 燕洵眼睁睁看着欢哥窜了个头,鸣哥儿气色变好了,也终于胖了一些。其他人也是如此,吃饱饭有力气了,许多汉子撩起衣摆,身上的肌肉都是一块一块的。 “大人。”镜枫夜这些日子也没闲着,水渠全都由他设计改造,田地划分,都是他来操心。 许多人都晒黑不少,更是有不少汉子喜欢光着膀子,晒得跟撼山幼崽差不多黑,倒是让小幼崽看着跟大家差不多了。 镜枫夜倒是没晒黑,还是那副样子。 “找到了?”燕洵回神,转身进屋。 他们已经不用再住火车上,有一排专门收拾出来的屋子给他们住。现在屋里盘了炕,天热不用烧炕,外面还有单独的灶房,一切格局都跟保育堂建设差不多,除了不是水泥楼。 进了屋,燕洵往炕上一躺,就不愿意动弹了。 镜枫夜后脚跟进来,还去倒了热水,“大营伙房经常丢一些吃食,应当是裘将军和心腹干的。” 从那日裘保主动消失,他带来的心腹手下也跟着不见了。 裘保修为高深,他想要藏起来,不下功夫找根本找不到。燕洵忙着别的,一直没有上心,现在发现裘保的踪迹,倒也正常。 “妖国有动静吗?”燕洵翻了个身侧躺着,随口问。 自从他来了以后,妖国就一直没有动静。虽然有望远镜,但妖国境内并不是一马平川,且经常烟雾缭绕的,望远镜的用处也不是很大。 “暂时没有。”镜枫夜道。 “哎,妖毒到底是什么现在还没研究透,等明天咱们去妖国那边试试吧。”燕洵想了想道,“就咱来,谁都不告诉。” 镜枫夜有点犹豫,他是妖怪,去妖国应该没事,但燕洵是人。 燕洵背对着镜枫夜,没看到他脸上的犹豫,不过以他的了解也能猜出来,就说:“不深入,只是在边境线上看看。” 幼崽保育堂 第151节 “成。”镜枫夜这次没犹豫,答应了。 两个人许久没有独处,燕洵一旦忙起来,经常顾不上吃饭,镜枫夜有心照顾他,但他自己也被派了差事。 他知道这是好事,燕洵给他机会,让他露脸,拿出真本事,让大部分人都接受他。就连撼山幼崽都得了差事:在蚕房领着一群孩子照顾蚕。 只是若让他选,他还是愿意跟着燕洵,哪怕是什么都不干,不管别人说什么,他都满足。但是他又知道燕洵的期望,并不太敢任性的粘着他。 他偷偷听到过旁人家里闹别扭的动静,哥儿误会,汉子各种解释,哥儿就是不听,到最后两个人吵架、打架,闹得不欢而散。 镜枫夜曾偷偷想过如果他跟燕洵也吵架了怎么办,想了又想,他忽然明白过来,他是舍不得跟燕洵吵架的,两个人之间也不会闹误会,因为他绝对不会把一些事藏在心里。 想着想着,镜枫夜就觉得自己应当挺善解人意的,燕洵应当喜欢这样的自己吧? “想什么呢?”燕洵爬起来,试了下碗里的水,咕咚咕咚喝了小半碗,水滴顺着嘴唇往下滑,染的嘴唇好像是变了颜色,艳而不俗。 镜枫夜看到,下意识咽了口口水。 “咋?”燕洵扑过来,见镜枫夜狠狠地拧了自己一下,肉都拧青了,十分诧异,“怎么回事?” “日子还不到,至少得后天才行。”镜枫夜闷声闷气道。 燕洵一愣,见镜枫夜拿出一张硬纸,上面有铅笔画的表格,仔细看了看才反应过来,顿时有些无语,“霍老说的只是大概,不必这般严格遵守吧,还造出表格来了……” 第101章 “不行。”镜枫夜扭头,不敢看燕洵,手里的表格赶忙折好往怀里塞。 “不必这般小心翼翼,身体啥样我自个儿清楚的很。”燕洵一边说着,一边上下其手的戳镜枫夜,“今天我非要这般,看你咋样……” 镜枫夜弓着背往角落缩,一只手还捂着怀里,生怕燕洵戳似的。 燕洵扑过去,趴在镜枫夜背上,跟流氓似的,“你藏了啥,我看看……” 三下五除二,燕洵摸出一本硬邦邦的书,拍了拍镜枫夜,自个儿干脆坐在他身上,凑到窗户旁边看手里的书。 外皮光秃秃的,看不出啥,燕洵觉得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什么时候看过,便很随意地打开……全都是白花花的。 ‘啪’地一下合上书,燕洵扭头看镜枫夜。 这只成年妖怪跪在炕上,正好扭头看过来,跟燕洵的视线对上,还笑了下。 “有啥好笑的!”燕洵记得方才惊鸿一瞥,看到其中有个人的脸,画的五官都跟自个儿一样,很明显镜枫夜这些日子一直偷偷看,还修改了许多画。 “大人。”镜枫夜干脆驮着燕洵在炕上爬了一圈,低声道,“再忍两天就行了,等第三天……” “你当我是小孩子?确定啥时候就啥时候?”燕洵抬脚轻踹,没好气道,“这不应当是情之所至,不知不觉,水到渠成么?确定哪天哪天的那种,岂不是跟逛青楼一样了……” 奈何燕洵磨破了嘴皮子,镜枫夜就是不肯。 结果这么折腾一番,燕洵还真的有些累了,干脆钻被窝里睡觉,不理会镜枫夜。 镜枫夜默默守在旁边,等燕洵睡着了,便把他手里的画本拿出来,仔细地放到怀里。 两个人总是相敬如宾总是有些平平淡淡,偶尔闹点小脾气就像菜里放点糖,提鲜不说,味道也更加柔美。燕洵是这么想的,镜枫夜自个儿天天琢磨,也琢磨出点东西来,自然是每次燕洵故意说一些话的时候,他便也故意配合。 倒是不知不觉中,两个人更默契了。 边城整个都大变样,若是早前没来过的人再来,怕是要认不出了。 荒芜的田地冒出绿意,田间小径经常有轻快走动的哥儿或者孩子,若是看到杂草,定要清除。桑树长得极好,几乎是一夜就能窜出新的枝条,哥儿们背着背篓,专门掐嫩叶,步履轻快的从是桑地出来,去蚕房。 孩子们麻利的挑拣桑叶,放在簸箕里,端着进蚕房。 蚕从小小的卵开始变化,刚破卵的时候线一样,只有眼神好的孩子们才能看清楚蚕的变化。切得细细的嫩桑叶放在上面,蚕就会自己寻找容易下口的地方。 桑叶每日放、每日清理,蚕也一天一个变化。 从头发丝长到比手指头还粗,吃桑叶更快,孩子们晚上都要跑来值班,直接把桑枝放在上面,用不了多久桑叶就会被吃光。 “大人,你来看看……”撼山幼崽在前面跑,时不时回头。 燕洵跟着来到蚕房外面,特地洗了手才进去,里面干活的孩子们都眼睛亮晶晶的看过来。他们一开始并不敢这样直接看燕洵,以为燕大人官威重,见面要磕头,后来燕洵经常带着撼山幼崽来,孩子们才慢慢的改变想法:原来燕大人就像邻家的哥哥似的,官威一点都没有,见面也不用下跪。 冲着孩子们笑了笑,燕洵拿起一把蚕看了看,眯起眼睛道:“估摸着就这两天了。” “恩!”孩子们都昂首挺胸。 这是他们养的蚕,等结了茧,到时候会算他们一分功劳,以后按照功劳分钱。 撼山幼崽哒哒哒跑到角落找欢哥说悄悄话,这才多少日子过去,欢哥愣是窜了一个头的个头,瘦高瘦高的,见撼山幼崽来,赶忙领着他看自己养的蚕。 蚕房里的孩子都不是傻子,撼山幼崽根本不是晒黑,他天生就这么黑,平日里也极少真正的跟孩子们接触,且很在意这一点。 而且撼山幼崽没有名字。 聪明的孩子一想就知道撼山幼崽跟他们不一样,笨一点的孩子回家跟阿爹、阿娘说说,也会知道撼山幼崽不一样。 他不是寻常的孩子,而是一只妖怪幼崽。 很特别很特别的妖怪幼崽。 他不像妖国的妖怪,哪怕是幼崽入侵的时候也凶残无比,牙齿锋利、爪子带着倒勾,哪怕是杀不死道兵也能啃掉好几块肉。 生活在边城的孩子们哪怕是没上过战场也见过妖怪尸体,狰狞的、恐怖的、血型的,即便是尸体也给人一种冷血凶残的感觉。 撼山幼崽不一样,他跟孩子们一样穿干净的衣裳,喜欢吃一趟,一口牙齿又白又亮,还会背诗、算账、写字,力气虽然很大,但是从未欺负过其他人。 他甚至很注重不去跟孩子们接触,但是又经常帮助孩子们,跟欢哥的关系尤其好。 除去他妖怪幼崽的身份,跟其他孩子们一模一样,甚至表现的更好。 “我们去隔壁看看。”燕洵见撼山幼崽出来,笑着说。 “恩。”撼山幼崽脸蛋红扑扑的,他跟欢哥约定好了,等歇息的时候,欢哥会来他们住的地方吃饭。 这事儿燕洵也听到了,他自然是赞同的,撼山幼崽有了好友,这是很好的事。 隔壁屋里也有许多人正在忙活,大家拿着木框,把硬壳纸裁剪好,一个个卡上去,形成一个个小小的方方正正的空格。 弄好的木框放到架子上,等蚕成熟的时候,便把蚕放上去,自然会找空格结茧。 忙完这些,燕洵让撼山幼崽自个儿玩,自己去找镜枫夜。 原本就说好要去边境线看看,现在总算是找到机会,燕洵自然不肯放过。 从边城出来,还要穿过连绵的边城大营,再往前还有一道城墙,外面就是妖国了。当初燕洵来迎接妖国使臣克鲁斯,走的也是这条路,不过全程都在马车里,没有往外面看。 燕洵和镜枫夜从火车上拿下两辆铁驴,一人骑一辆穿过边城大营,到达外面的城墙。 守城的道兵不认识这两个人,赶忙跑到前面拦着,一双眼睛上上下下的打量镜枫夜。他脸上的龙鳞痕迹太明显了,一看就是妖怪,竟然还这么明目张胆。 “杨琼呢?”面对道兵的打量,燕洵很淡定。 镜枫夜赶忙站到燕洵身后,低着头,一副很拘谨的样子。 “你找杨小将军什么事?”道兵很警惕。 因为过了这道城墙,外面就是妖国的地界,所有守城的道兵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一方面防止妖国的妖怪偷袭,一方面防止有人出城去送死。 “燕大人?”杨琼从城墙上探头看下来。 “是我。”燕洵点头。 上了城墙,燕洵才发现这里的城墙和边城城墙不一样,脚下踩着的全都是巨石,巨石与巨石之间几乎没有缝隙,而边城用的大都是小石头,缝隙用黏土填塞,日子久了城墙坑坑洼洼,身手灵活的人很容易爬上去。 一块块巨石垒砌的高大城墙,里面光滑无比,需要特定的台阶才能爬上来,而外面则是斑斑勃勃,一片片暗红,那是血液沉淀后的颜色,无论下多少雨冲刷都洗不干净。 靠近城墙的地面一片黑红,树木全无,寸草不生。 “燕大人可是有事?”杨琼问。 自从杨叔宁也来到边城,他就没再掌大权,直接来外城墙上当了个守城小将,极少进大营。一来是做态度给道兵们看,二来是他自己的坚持。 “我要下去看看。”燕洵道。 “不可。”杨琼脸色一变,“出城的都是斥候,燕大人……不合适。” 斥候都是道兵中的精锐,修为堪比副将,像是撼山幼崽的阿爹,修为跟卫守城这样的大将军都不相上下。 杨琼冲着燕洵摇头。 燕洵没有修为,身体还比寻常人弱一些。 “我知道燕大人想说上回。”杨琼道,“上回不一样,妖国派来使臣,不管是明面上还是暗地里都不会有动作,但是现在不一样。我派出去的斥候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且妖国一直小动作不断,上次妖国使臣来,虽然克鲁斯嘴上没承认,但是大家都知道海边的嗜血鱼妖肯定跟妖国有关系。 杨琼见燕洵不说话,赶忙看向镜枫夜,低声道:“你也同意?” 他知道镜枫夜和燕洵关系不一般,确切的说是两个人关系极好,都快要变成一个人了,而且还生了个蛋宝宝,镜枫夜应当不会同意让燕洵这么任性才对。 “我听他的。”镜枫夜道。 “妖国的地界太危险,即便是大将军都不敢轻易踏足,燕大人身体虚弱,肯定不行。”杨琼还是一口回绝。 “我不会去很远的地方,你们不是有槍和炮?就算出现妖怪也能很快解决,再说了,我会很小心的。”燕洵道,“这一趟必须得去,别人去我不放心,我得亲自去。咱们边城的田地早已跟大秦境内的田地不一样,种庄稼长不出来,树木都很少,这一点你们都知道吧?” 当初边境线确定的时候,能从一些地方志里面看到,边城也有良田,甚至妖国境内也有一些野草生长,喂给猪吃也没有什么影响。 这并不是很隐秘的事,在边城久的人都知道。 杨琼嘴唇动了动,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他知道燕洵这么说就是要下了城墙,踏到妖国的土地上,看看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边城田地越来越差,为什么长不出庄稼来。 这是为大秦为百姓的大事,他没有道理拦在前面。 “让斥候去成吗?”杨琼想了想,又道。 好歹斥候修为高深,且经常出城。 “还是得我去。”燕洵解释道,“我没有修为,这正是区别之一,或许你们这些有修为的人去取来的东西就变样了呢。” “我去安排人。”杨琼叹了口气,发现自己身为国子监的学生,向来伶牙俐齿无人说得过他,现在忽然发现自己根本说不过燕洵。 燕洵三言两语就堵死了他要说的话,他只能去准备。 很快,道兵们都拿着槍准备好,炮也推到前面,用油纸布盖着,只等用的时候掀开油纸布。 见杨琼还给自己安排了些斥候,燕洵摆了摆手示意不用,他淡定的下了城墙,从刚刚打开的小门出去。镜枫夜跟在后面,全身紧绷,腰上、手里都有槍,就怕妖怪突然出现。 外面扑面而来一股腥气,燕洵知道那是长年累月流血的土地才会有的味道。 幼崽保育堂 第152节 触目所及之处,全都是干枯的草,一棵树都没有,也看不到活物。一片寂静,虫鸣鸟叫之声根本没有,只有鞋子踩到枯草上的沙沙声。 “大人。”镜枫夜紧绷着身体,见燕洵一直往前走,忍不住道,“这里不成?” “恩,再往前走走。”燕洵背着手,一派悠闲,但其实身体也紧绷着,他不会自大的以为自己就是绝对安全的,只是这趟换了别的没有修为的人出来他不放心,只能自己来。 上辈子的妖国跟现在看到的不一样,燕洵还记得他曾经闯入过,看到的是尸山血海,地上同样寸草不生,一群妖怪抢了不少人,抓回巢穴啃着吃。 那时候他杀了那些妖怪,而被抢走的人早已变成尸体,他想救,但是无能为力。 不是武力不够,而是没有法子救那些人。 现在他手无寸铁之力走在妖国的地界,心中又是感慨良多。 “大人?”镜枫夜敏锐的察觉到燕洵似乎在想什么。他眼里的燕洵忽然变得有些恍惚似的,像是随时都有可能消失,他又定睛看了看,发现那只是自己的错觉。 饶是如此,镜枫夜内心里也涌起一股巨大的惧意,害怕燕洵出事。 “没事。”燕洵回神,“就这里吧。” 镜枫夜赶忙拿出小铲子和一个个玻璃管,取了土石和附近的枯草,以及枯草上的一滴水珠。附近没找到活物,尸体也没有,镜枫夜只得放弃。 “咱们回去?”收拾好玻璃管,镜枫夜赶忙站起来,环顾四周。 他是妖怪,而且还是妖国来的妖怪,但是竟然与此地格格不入。 燕洵背着手看向远处,入目之处一片空旷,很远很远的地方似乎有些绿意,但不能确定是海市蜃楼,亦或是幻象,亦或是真实存在的绿意。 “妖国有妖怪守着边境吗?”燕洵自言自语。 镜枫夜摇头,他不知道。 “我们走吧。”燕洵又站了会儿,慢慢转身。 这里没有风,没有多余的声音,到处都是死寂一片,跟边城里面格格不入,且让人本能的排斥。 这么多年,大秦一直守着边境线,哪怕是打败妖国一次,也没有趁机要求割地赔偿,因为妖国的土地和大秦的土地不一样,要了也没有用。 镜枫夜立即护在燕洵身后,警惕地看着四周。 他们走的很慢,脚下的印子很浅,会很快消失。踩在枯草上面留下痕迹,等再回头看,那些枯草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立了起来。 “大人……”镜枫夜回头看了眼,只觉得毛骨悚然,赶忙撵上来紧跟着燕洵。 在京城的时候,他曾仗着自己耳朵好用,偷偷听到过别人讲故事,讲的是民间鬼事。此时此刻镜枫夜忽然想起那些故事,差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倒是燕洵很淡定,“最坏的情况是妖怪突然出现,咱们躲闪不及。但就算是这样,城墙上的槍也会让他们知道厉害……这里应该不会出现嗜血鱼妖那种没有神智,只知道上岸的妖怪,否则边城永远都不会平静。” 燕洵一边走一边侃侃而谈,同时把手伸到后面,轻轻拧了下镜枫夜的手。 “大人。”镜枫夜沉下脸。 他也察觉到了。 脚下的土有的地方松软很多,明明来的时候并没有这样,唯一的解释是土里有东西。 燕洵还是不紧不慢地走,沉稳道:“不急。” 他从怀里拿出一面镜子,一边慢悠悠的往前走,一边拿着镜子对准城墙上面。从下面看可能看不出什么,但杨琼却被镜子里的日头晃了一眼。 “望远镜来!”杨琼神情一变,立即拿了望远镜,亲自看过去。 很快,他看到了燕洵的暗示。 城墙上的道兵开始悄悄做准备,黝黑的炮口静悄悄的对准下面,只等着一声令下。 “你能跑多快?”燕洵忽然问。 “很快。”镜枫夜回答。 “那咱们跑吧。”燕洵道,“就算这样走到城门口,那些东西也肯定会按捺不住的暴起,不如咱们提前跑,城门口还能少点压力。” “好。”镜枫夜答应着。 发现土里多了东西的时候,燕洵和镜枫夜依旧不紧不慢的。就像他说的那样,边城要面对的妖怪和嗜血鱼妖不一样,是有脑子能想事的,见他们这么从容,便以为实力不弱。 而且镜枫夜也是妖怪。 等各方面都准备好,自然就是反击的时候。 镜枫夜抱着燕洵,脚下生风,突然加速跑开。 身后的地面安静一瞬,随后暴起,追着镜枫夜跑。 前面就是城门,镜枫夜脚步不停地冲上去,身后追上来的东西离着十多步就被槍撂倒。小门‘啪’地一下关上,只露出小小的洞口,往外放槍。 镜枫夜出了一身的汗,抱着燕洵浑身发抖。 “挺好。”燕洵拍了拍镜枫夜的肩膀,“如果我们带着人出去,那么浩浩荡荡的,怕是土里的东西会直接受惊暴起。” “大人。”镜枫夜低着头看燕洵,凑到他颈窝出,使劲嗅着他的气息。 跑回来的时候,镜枫夜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他生怕燕洵受伤,想着万一前面早有埋伏怎么办,万一自己被追上怎么办,他要保护燕洵,万一保护不了怎么办? 还好一切都很顺利,他回来了。 外城大门是浇筑的铜门,重达数千斤,沉重无比,寻常人力根本不可能拉开,需得大将军修为的人亲自出手才行。两边分别有小门,亦是铜汁浇筑,沉重无比。 此时追着燕洵来的东西撞到门上,在里面听,也只有轻微的闷哼声而已。 “没事了。”燕洵发现自己还没被放下来,只得轻轻拍了拍镜枫夜的肩膀。 镜枫夜依旧在发抖,他甚至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同意燕洵出去。哪怕是此时此刻燕洵毫发无伤,他也还是很后怕,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他以为自己足够重视燕洵,把他装在心里,捧在心尖上,但经历过此事后,他发现还不够。 以后,再也不想让他接触任何危险了,有什么事他挡在前面就好了。 镜枫夜一张脸阴沉沉的,是对自己的决定懊悔,并不是针对燕洵。他松开手,把燕洵放到地上,一双眼睛一眨不眨的,定定地看着他。 “去城墙看看。”燕洵活动了下手腕,抬脚就走。 走了两步,发现镜枫夜没跟上来,燕洵回头,这才看到他脸上的表情,一愣,心里拐了几个弯便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了。 这只成年妖怪一直在变化,心思也越来越多,燕洵只有晚上偶尔没歇息的时候会跟他谈心,平日里极少注意这些。 此时燕洵忽然反应过来,其实一直以来自己忽略了他。 转身回来,燕洵握着镜枫夜的手,掌心地温暖传递过去,燕洵低声道:“没事、没事的。一切我都有把握,就算那些东西在前面埋伏,我也有把握打死他们。你不要把我当成是易碎的豆腐,我虽然没有修为,但是比任何普通人都要强。” 燕洵怀里也揣着槍,还是黑白幼崽和火焰幼崽单独给造的更小巧的,子弹用的也不一样,威力更大,后坐力更小,燕洵开一槍不会被震的全身发麻。 他的槍法很好,几乎是例无虚发,许多道兵都不是他的对手。 “再说了,不是还有你么。”燕洵凑近了,用额头抵着镜枫夜的额头,低声道,“我一直相信你,从未怀疑过你的能力。那些埋伏的东西无非是实力不够才躲起来,否则何必躲着。所以咱们没什么怕的……” 燕洵的声音很好听,清润微亮,仿佛珍珠落玉盘,镜枫夜慢慢回神,身体不抖了,低头看着燕洵的笑脸。 方才的确危险,但没有到那么严重的程度。 “大人,对不起。”镜枫夜声音沙哑,他觉得自己的想法太狭隘,总是想把燕洵藏起来,藏到最最最安全的地方,谁都不给看,不让他去别的地方,只有自己守着他。 看着此时的燕洵,镜枫夜觉得自己很弱很弱,恐怕一辈子都没有能力保护他。 第102章 因为他没有足够的能力,不能排除掉这世上所有的危险,所以想把燕洵藏起来,藏到自己认为安全的地方,自己永远守护他。 这种偏执的,近乎疯狂的想法让镜枫夜觉得很羞愧。 明明是他自己没有本事,却偏偏要燕洵承受后果,哪怕只是想法,他也觉得自己很配不上燕洵。 镜枫夜觉得自己低到尘埃里,根本配不上燕洵。 他那么风光霁月,极少愁眉苦脸,遇到任何事都能解决。他冠绝京城,哪怕是第一美人的柳哥儿见了他也只能甘拜下风。 这个人从出现在他面前开始,就一直是那么从容,他就像飘在天上的白云,时时刻刻指引方向,身上永远不沾泥污。 他这只没什么本事的妖怪,配不上那么好的人。 “想什么呢?”燕洵伸手戳了戳镜枫夜的脸,皮肤很紧,一点都不好戳。 镜枫夜低着头,小声说着自己的想法。 以前他什么都不懂,不识字,没见识,后来拼了命地学,但也只是学到了燕洵教给他的东西,除此之外,他什么都不是。 他永远都跟在燕洵身后,永远也不能在前面遮风挡雨,帮燕洵解决那些很难的问题,帮他发明那些很厉害的工具。 他不能。 他没本事。 “你已经很厉害了,想想看,现在妖国的妖怪也就会说咱们大秦官话,他们会算账、会写诗、能看懂技术工匠们的图吗?我知道你的心很大,不过凡事总要一步一步来才行……”燕洵低声道,“你能这样想,我只会觉得高兴呢。不管你怎么想,你不还是要听我的话?” “恩。”镜枫夜点头。 他总要听燕洵的,不能让他受半点委屈。 紧跟着燕洵上了城墙,镜枫夜又下意识紧张起来,寸步不离的跟着燕洵。 城墙下面,出现许多妖怪。 “这些妖怪实力不高,但是很难缠,以前只能冲出去砍杀……”杨琼在城墙上指挥,道兵们拿着槍,不慌不忙的瞄准后才会扣动扳机,一槍就能解决一个,有的槍法好的,还能一箭双雕。 燕洵探头看下去,发现这些妖怪跟狗长得有点像,不过皮毛斑驳,且坑坑洼洼,很多地方没有毛,牙齿很长,嘴里的粘液有腐蚀性,个头不是很大,但动作灵活,好像永远都不知道疲倦一般。 “铁爪鬣狗妖。”杨琼以为燕洵不知道,便解释道,“那东西爪子十分锋利,寻常石头能轻易刨开,很擅长藏在地下,若是这东西不肯露面,就是踩在他藏身的地方也不能轻易察觉。” 这种妖怪有点小聪明,但又不是很聪明,不会说话,只会用不一样的叫声来交流,叫声也不是狗那种汪汪叫,声音十分急促、刺耳。 一旦有道兵被咬住,其余的铁爪鬣狗妖就会蜂拥而上,十分执着。 若是单打独斗的话,道兵能轻易对付铁爪鬣狗妖,只是这东西通常都是一群一群的出现,很少落单。 “还好现在有槍,以前这东西每次出现都会有不少人牺牲。”杨琼沉着脸道,“很久以前如果把养的猪扔下去,这东西回去啃猪,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学聪明了,扔下去猪也不会吃,依旧对付人,大约是知道猪跑不了,迟早能吃到。” “有学习能力。”燕洵道。 冲上来的铁爪鬣狗妖能够踩着城墙往上跑一段距离,后面追上来的铁爪鬣狗妖会踩着前面的头往上冲,如果不管的话,这些妖怪迟早能冲上城墙。 “砰!”燕洵开槍了。 一头铁爪鬣狗妖应声而倒,咕噜咕噜滚下去。 幼崽保育堂 第153节 其余的铁爪鬣狗妖蜂拥而上,瞬间分尸死去的妖怪。这一点和嗜血鱼妖差不多,嗜血鱼妖同样会吃同伴的尸体。 镜枫夜也拿出槍,百发百中。 约莫半个时辰,铁爪鬣狗妖忽然同时后退,钻入地里消失。 城墙下面有不少鲜血,散发着一股难闻的腥臭味。 “呼……”杨琼长舒一口气。 饶是大家早已准备好,还是有一头铁爪鬣狗妖冲到城墙上面,还好立即被打死。尸体迅速腐烂,化成一滩浓水,很快消失。 燕洵也帮了不少忙,惹得周围的道兵都悄悄看他。 现在道兵们都已经知道燕洵是普通人,一点修为都没有,也知道他很有本事,这个槍就是他画出来的图纸,且槍的后坐力十分厉害,寻常汉子也只能打几槍而已,身体会被震的发麻,只有道兵们才能应用自如。 许多人都看到燕洵用的槍和子弹都不一样,又见着他槍法十分好,不由得心中佩服。 杀妖从来都是有修为的道兵的活儿,还从未有普通人干过,不是不让普通人参与,而是因为普通人没有那样的本事。 “燕大人槍法了得。”杨琼竖起大拇指。 “恩。”燕洵没有谦虚,“这回我带了一些子弹来,先给你们送一部分吧。” 铁爪鬣狗妖不适合下去嗜杀,最好还是用槍来解决。燕洵想了想,干脆拿一部分子弹送过来。原本这部分子弹他没打算这么早拿出来,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嘛。 回到边城,燕洵立即去火车上拿了子弹,亲自送过来。 路上镜枫夜依旧紧紧地跟着燕洵,忽然低声道:“有人藏着。” “知道。”燕洵点头。 铁爪鬣狗妖忽然出现,被杨琼带兵打退,且燕洵决定给一批子弹,这样道兵们就不用下来跟鬣狗妖厮杀了,是一件大事,此时大营的道兵都已经知道。 所有人看到燕洵都带着一丝狂热,没有半点不敬,此时燕洵察觉到不善的目光,几乎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不用管。”燕洵很淡定。 “恩。”镜枫夜点头。 在两个人不远处的一块巨石后面,几个人蹲在一块儿,都十分狼狈。他们没有水洗漱,甚至吃食都要偷,边城大营守卫森严,每次偷出来的吃食都不多,几个人再分一分,根本吃不到多少,所以都清瘦不少。 “将军!现在正是好时候!他们两个人周围没有外人。” “不妥。”裘保沉声道,“那个妖怪的能力还没摸透,而且他们带着的箱子里,全都是子弹!” 几个下属不说话了,但脸色都很不好看。 他们已经狼狈地藏了好些日子,现在边城变化太大了。外面到处都是田地,还有水渠,到处都是溜达的人。 桑地里每天都有不少人,蚕房里的人更多。 一些个有残疾,不能上战场的道兵甚至还自发的组织起队伍,田地和边城里面两边巡逻。用他们的话来说,就是边城往后不再穷的叮当响,可能会引来偷儿,这是防患于未然。 不但如此,就连一些孩子也不再躲在家里,他们填饱肚子,个个精神头十足。燕洵不肯让孩子们整日里干活,只允许他们干半天活,剩下的半天孩子们就在外面疯跑。 他们再也不用因为填补饱肚子而没有力气,只能躲在家里,他们再也不用愁苦活计怎么找,因为所有的孩子都有活计。 原本裘保等人很容易找到躲藏的地方,可自从这些大人、小孩的都活跃起来后,躲藏的地方就不好找了。 而且他也不能直接躲起来,他要寻找机会,夺权。 “都怨那些人太胆小,若是能得了火车上的粮食,咱们何至于这样。” “将军,我等晚上去把杨叔宁叫出来,您跟他说明白吧。” “咱们也是奉旨行事,怎么能这般憋屈。” “将军……” 在京城大营,这些人都是裘保手底下的副将,有头有脸的人物,皇城内的贵胄们,哪个见了他们不是客客气气的? 这回跟着裘保来变成,大家可不是来吃苦的,而是来立功、争权的。 掌握了边城的道兵,可比掌握京城大营的道兵要强的多。 京城大营的道兵多权贵子弟,修为都是按部就班攒出来,其中大部分人都没见过妖怪,更别说杀妖了。而边城大营的道兵,基本一睁眼想的就是如何杀退入侵的妖怪,满身都是煞气血性。 哪怕是边城大营的道兵修为低,也不一定输给京城大营修为高的道兵。 裘保没说话,脸色并不好看。 他怀里有皇帝给的密旨,只有他一个人能看,下属们不知道内容,但是知道他有密旨。这次来边城,裘保原本想以雷霆手段拿下杨叔宁。 他和皇帝关系匪浅,而且这些年在京城韬光养晦,手中的权利半点没少,平日里皇帝经常赏赐,圣宠不衰,若是钻营关系想往上爬的人,定然会抓住他抛出去的稻草。 那日他亲自许诺道兵们去火车上拿粮食,是给他们一个机会,以后道兵们会提升为亲兵,而他作为皇帝心腹,自然能带着这些人飞黄腾达。 这是他主动给的往上爬的线,也有很多人试图抓住这条线,却败在燕洵的三言两语中。 想到这个,裘保就脸色发黑,当初那些技术工匠拿出槍,他心里很清楚,那不过是震慑而已,不可能真的杀了那些道兵,就算他们敢做,杨叔宁也会翻脸。 只是做做样子,结果…… 他败得惨。 为了最后的面子,他不得不带着人躲出来,另外再想法子。 到现在也没想到什么法子。 原本铁爪鬣狗妖出现的时候,裘保还兴奋了一下,他修为高,对付那些铁爪鬣狗妖轻而易举,而且燕洵竟然胆大包天的跑出去,只要他出一定点儿事,裘保都可以借口冲出去救他。 可他躲了许久,一直也没得到机会。 镜枫夜的能力超出他的预估,这个看上去很沉闷,只知道跟着燕洵的成年妖怪,比看上去更厉害。 后来他们上了城墙,拿出槍。甚至燕洵立即回去拿了子弹送来,所有的道兵都高兴坏了。 那些槍、子弹,都是极好的东西,裘保现在还没有,他心里发苦,想不通为什么情形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燕洵只是一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而已,而他是修为高深的大将军,为何在边城竟然寸步难行,反而是没有修为的燕洵如鱼得水,甚至许多道兵和边城的百姓都感激他。 这一切的一切,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开始变化的? 裘保闭了闭眼,想不通,索性不去想,“我们找靠近外城墙的地方吧,铁爪鬣狗妖只要一出现就不会善罢甘休,以后的日子还久着。无论如何,铁爪鬣狗妖都不能踏进边城一步!” “将军,那杨将军的事……”下属轻声问。 “也是时候见一面了。”裘保道。 “属下立即想办法通知杨将军。”下属面露喜色。 东躲西藏的日子真是够了,就算是他们犯了错,罚就是了。当初试图抢火车粮食的道兵虽然收了罚,但好歹有吃有喝,三年后的待遇就会跟其他道兵一样,有盼头。 他们这些副将和裘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说是来边城立功,可现在眼瞅着大家跟耗子似的躲着,不单单是裘保着急,下属们更着急。 裘保也知道他们的想法,故而这次没有拒绝。 送了子弹,燕洵赶忙回来,他要研究从妖国境内带回来的土和杂草。 显微镜、放大镜,以及一些十分精密的仪器都还放在火车上,没有拿下来。燕洵直接去火车上研究,镜枫夜在外面守着。 蚕房的蚕终于熟了,孩子们赶忙跑到隔壁屋,把蚕放到早就准备好的小方格木框中。 撼山幼崽也跑去帮忙,说来也怪,他不能随便接触孩子们,怕自己身上的妖毒传过去,但他接触蚕的话,就不会有这种担心。 在边城长大的蚕似乎长得更快,跟强壮,极少染病,且并不害怕撼山幼崽身上的妖毒。 忙完这些,撼山幼崽喜滋滋地拉着欢哥跑来火车上找燕洵。 踩着铁制的台阶进车厢,欢哥整个人都是僵硬的。 火车是庞大的铁疙瘩,上面的窗户十分明亮,里面的一切都干干净净。欢哥知道自己吃的粮食就是从火车上运下来的,他们这些在蚕房干活的孩子还有专门的衣裳,同样是火车上的。 这个巨大的火车对于欢哥来说,充满神秘的向往。 脚踩着厚实的铁板,欢哥都不知道自己的腿脚该怎么放。自从燕洵领着撼山幼崽去过他家,往后的日子就像做梦一样,不,他做梦都梦不到现在的日子。 他远远地看到过好多次火车,也曾幻想过自己是否哪一日也能踏上来,却没想到那么快。 欢哥坐在板凳上,双手搭着膝盖,看着撼山幼崽哒哒哒跑开,不一会儿又哒哒哒跑回来,抱着两个很大很大的木盒。 “这是点心,烤的。”撼山幼崽打开一个木盒,往欢哥这边推,“又脆又香,里面夹了奶和果干,可好吃了。” 他又打开另外一个木盒,宝贝地拿出一个个玻璃小人。 “这是保育堂的幼崽们。”撼山幼崽小声介绍,“还有这两个。” 玻璃小人五官栩栩如生,模样大都跟寻常孩子不一样,欢哥凑过去看了看,知道这些都是妖怪幼崽,他咽了口唾沫,问:“他们都跟你一样吗?” 撼山幼崽轻轻摇头,“我比不上他们呢。我还没去过学堂,现在不会多少学问的,他们的学问都很厉害……” 见欢哥好奇,撼山幼崽便把幼崽们参加县试、府试的事儿说了,听得欢哥目瞪口呆。 在边城,有学问不如有力气,有力气不如有修为,只有能从妖怪入侵中活下来才能说别的。不过自从火车来过几次,欢哥又领了养蚕的事儿后,想法也改变了。 学问在有些人手中会变得很厉害,能造出那样庞大的火车,能造出省时省力的犁,甚至水泥、沟渠都是因为学问才能造得这么好。 还有槍,能让普通汉子比有修为的道兵更厉害。 “等以后,边城这里也会有学堂的。”撼山幼崽小声说,“到时候大家都能入学,学各种各样的学问。” “真的吗?”欢哥有些惊讶,“我听说家学或者族学一般人根本去不了,还得教束脩,夫子也不好请。寻常百姓没有那么多银钱,也去不了好的族学……” 边城也有识字的人,是个老头,欢哥就是听他说的。 老头年纪小的时候去过族学,不过不是老头家的族学,而是他爹托关系送去远房亲戚家的族学,学了几年字便来到边城。那些个族学里的经历,老头经常说给孩子们听。 “不是的,学堂和族学不一样,只要年纪符合,又没有病症的孩子都能去。”撼山幼崽想到保育堂的学堂,便说,“别的学堂我不知道,但是保育堂的学堂,不收束脩,每天晌午还会管一顿饭呢。大人还专门给学生们准备了奖励,只要是学问学得好的,还有大钱拿……” “天哪……”欢哥目瞪口呆,“那是什么神仙学堂。” 欢哥唯一认识的有学问的就是边城那个经常跟孩子们说话的老头,学问只有富家子弟才有机会学,而且晦涩难懂,若是不聪慧的孩子学,三五年都不一定学会识字,更别说学问了。 那些出口成章的读书人,都是千里挑一、万里挑一,凤毛麟角的存在,寻常人哪能去试图比肩呢? 撼山幼崽嘴里的学堂,在欢哥眼里就跟神仙才能去的学堂似的,不要束脩,学得好还会给大钱奖励,还管饭…… “学堂不只是教学问。”撼山幼崽认真道,“还有很多很多东西。就像这些玻璃幼崽,你知道玻璃是怎么造的吗?我告诉你,其实玻璃和沙子是一样的……” 有些沙子经过高温融化,就会变成液体,再造型、凝固,就能变成各种各样的玻璃,有无色透明的,有彩色的。 欢哥一愣一愣的,沙子他知道,胡同里、大街上,到处都是沙子,但是眼前的玻璃幼崽他是头一回见,怎么想也想不透沙子和玻璃怎么一样了。 燕洵从屋里出来,刚好听到撼山幼崽正在跟欢哥说,“天上的日头为什么是圆的,我可以给你证明哦。这个叫小孔成像……” 站在旁边看撼山幼崽给欢哥说完话,燕洵这才出声,“走,咱们吃饭去。” 幼崽保育堂 第154节 有红烧肉罐头,还有现做的嫩嫩的豆腐,红油豆干。燕洵还特地做了一些面皮,浇上一勺红油,那么一拌,面皮劲道可口,味道极好。 吃了饭,燕洵还给欢哥拿了几本书,让他带回去看。 欢哥千恩万谢,抱着书飞快地跑回家里,激动道:“阿爹,你看我拿了什么来?燕大人给的,说是认字的图画书……” “哎,确实是好东西。”鸣哥儿一边让欢哥进屋看书,一边忧愁道,“欢哥,你今儿个去火车上,可有听说燕大人他们的粮食够不够吃?” 火车上的车厢十分大,就算里面全部满满当当的塞满粮食,这么写日子拿出来分给大家伙儿吃,也应当吃的差不多了。 况且有好几节车厢没有放粮食。 “没听燕大人说。”欢哥急了,“阿爹,要是粮食吃完了,那可咋办啊。咱们饿肚子没事,总不能叫燕大人也饿着肚子。” “恩。”鸣哥儿点头。 跟他一起干活的哥儿们都不识字,也不会打算盘,但是火车上的粮食就那么多,每日都有汉子一袋一袋的往下抗,总有吃完的时候,这一点大家都能想到。 所有人都没有觉得燕洵应该永远给他们提供粮食,只是这短暂的日子里能填饱肚子,还有活计,所有人就都很感激了。 田地里的棉花和桑叶长得很快,蚕也开始结茧,总能撑到开始赚钱的时候,于是就有不少机灵的人想着,剩下的粮食可以省着点吃,甚至大家也可以过以前的日子,一天喝一顿稀粥就行了,总得让燕洵和火车上的技术工匠们不缺吃的。 鸣哥儿和大家商量好,转头跟欢哥说了。 等欢哥再见到撼山幼崽,便主动提出要见燕洵,把大家伙儿的决定说了出来。 “你们的想法很好。”燕洵笑眯眯道,“但是火车上的粮食吃完了,京城海边还有很多粮食啊。” “大人?”欢哥一愣。 “剩下的粮食还能吃些日子,我准备回去一趟。”燕洵干脆道,“我既然跟你们说过,给我干活就有吃的,就得说到做到。饿着肚子像什么话,你们干的活多,我若是克扣吃食,那就不合规矩了。” 这些人没有提前逼着他准备粮食,这让燕洵觉得有些特别。 因为他原本就许诺过,只要干好安排的活计,就绝对管饭管饱的。 第103章 外城墙下面,摆着简单的木桌,摆着几个茶杯,旁边有木炭,上面坐一个水壶。 “杨将军。”裘保冲着不远处拱手,拎起水壶倒茶。 微风拂过,茶香四溢。 杨叔宁只身一人,大步走来,不客气道:“裘将军这一手梁上君子的功夫不错啊,好茶!” 站在裘保身后的几个副将面色难看。 “杨将军,请!”裘保冲着杨叔宁拱手。 杨叔宁瞥了眼裘保的副将,从容上前,不客气地喝了杯茶。他没像裘保那样,捧着茶杯,先是闻,又是品,最后才喝,杨叔宁喝茶跟牛嚼牡丹似的,有些粗鲁。 裘保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他虽然是大将军,但从小家学严谨,若是不知道的见了他还以为他是读书人,他还是有名的儒将,此时跟杨叔宁一对比,十分鲜明。 “裘将军,有啥事你说吧。”杨叔宁砸吧砸吧嘴,大咧咧的自个儿倒了杯茶,又是一口喝下去。 “杨将军,这是密旨。”裘保从怀里拿出密旨,递过来。 密旨他早看过,且原本就是给裘保的,只不过内容跟杨叔宁有关系。 皇帝让杨叔宁带着杨琼回京,边城大将的位置交给裘保,其余的事一律不用管。 杨叔宁瞥了眼,并未拿起密旨看,而是直接说:“裘将军,你觉得边城如何?” “此话怎讲?”裘保知道杨叔宁并不是看上去像个粗人就真的是粗人了,否则他可不会爬到这么高的位置上。 “你我都是大将,都带过兵。边城的道兵的确辛苦,但是你我可有想过为什么边城会变成这样?”杨叔宁沉声道。 往前数五百年,边城也很富饶,至少田地有产出,军户不但能自给自足,还能上交一些粮食充入军粮中。 现在边城田地没有产出,全靠户部拨粮,因为妖国总会有一些妖怪骚扰边城,所以任何时候都不嫩掉以轻心,道兵们全部守着边城大营,单单是一天的嚼用就是极大的数目。 可以说是大秦举国之力养活这些道兵,以至于年年收粮,年年国库空虚,年年民不聊生。 “边城田地能种桑,能种棉花,这个咱们都不知道吧?”杨叔宁又问。 裘保道:“这个又不能吃。” “确实不能吃,但是如果棉花能纺成线、织成布,再做成衣裳卖出去呢?蚕现在已经开始结茧,一丝一毫的桑叶都没有浪费,且那些蚕结的茧子更大更好,将来纺成线、织成布,再做成衣裳卖出去呢?”杨叔宁又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喝下去,砸吧着嘴道,“裘将军以为如何?咱们边城的田地若是有产出,能赚到银钱,你说边城会变成什么样?” 到底变成什么样谁都不知道,但是现在边城就已经出现变化。 那些自家汉子战死,只剩下哥儿和孩子的人家,都能吃上饭了,大营的道兵们随随便便干干活,就有红烧肉罐头拿,田地里一片绿色,一栋栋水泥房拔地而起,甚至有人开始主动修整坑坑洼洼的土路。 听说有些人等以后有了钱,还会主动买水泥修路。 “裘将军,就算不看密旨,我也知道内容。”杨叔宁忽然道,“可是你想想,如果燕大人走了,火车不再来,边城会是什么样?” 边城会跟以前一样,所有人都等着户部拨粮,就算是发霉的、陈年的粮食,只要能送来都不舍得扔,全部都得做成饼子吃下去,要不然就得饿肚子。 道兵们早晨、晚上和喝稀粥,晌午才能吃一顿干饭,边城军户要每天干活,但依旧填不饱肚子。 边城的穷,让偷儿都不会靠近。 毫无疑问,若是裘保利用自己的修为动手,千万道兵都挡不住他,他可能会和杨叔宁斗的两败俱伤,或许能成功把杨叔宁撵走,但如果燕洵不再来边城,恐怕火车也不会再来。 这般想明白,裘保忽然又想起来:燕洵向来慈悲,他看到边城的惨状,肯定放心不下的。 可是这种利用燕洵的善良去逼迫他的行为,实在是不是他一个大将军能做出来的事,若是真的做了,怕是要被大秦所有百姓戳脊梁骨。 “名啊利啊权啊,是好东西,但是也得有命才行。”杨叔宁重重道。 裘保浑身一凛,猛然醒悟。 他追求名利,来边城争权夺势,甚至不择手段,现在只是稍微落魄些,但修为还在,大将军的名号还在,很容易重新掌权,而若是他真的跟杨叔宁斗起来,甚至把燕洵撵走,可能燕洵不会在意这些,但是那些妖怪幼崽会不在意吗? 看上去再怎么温和的妖怪幼崽,那也是妖怪。 裘保曾见过战兔幼崽,还没动手他就知道自己敌不过。 他有些恍惚了,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以为燕洵好控制好欺负的? 大概是燕洵太善良了,对边城那些人那么好,对火车上的技术工匠也很好,甚至一手提拔环哥儿成就皇子身份,又让他成了火车长,他太好了,以至于给很多人错觉:那么好的人肯定人畜无害好欺负。 “保育堂那么多幼崽,为什么燕大人只带了一个大家都不认识的来?你以为这很随便?”杨叔宁说完,觉得这里的茶水喝着实在是不过瘾,干脆道,“裘将军仔细想想清楚,告辞!” 裘保没说话,手中的茶水已经凉了都没有察觉。 撼山幼崽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学问不如其他幼崽好,甚至是突然冒出来的,来历并不清楚。 燕洵没带他生的儿子宝宝,也没带医术最好的花树幼崽,更没带战斗力最厉害的战兔幼崽,甚至稍微了解妖国的梅西也没带,还有黑白幼崽、火焰幼崽等等,只要来边城,就都能帮上大忙。 反而是撼山幼崽来边城后,领的差事都很普通,换成寻常孩子也能干得了。 这么一个没什么特别的幼崽,燕洵为什么要带来? “将军,我们……”下属看到裘保就这么放杨叔宁离开,都急了。 “哎。”裘保叹气,“去大营认错吧。” 他一直以来挺直的脊背佝偻下去,整个人都垮了。 在他眼里极为重要的权势现在变得有些可笑,边城的权势不一样。杨叔宁的话给了裘保当头一喝,现在边城所有的道兵和普通人,哪里还会支持他这个京城来的皇帝心腹,大家追着捧着燕洵还来不及,哪有空支持他这个空有名头,半点实事都做不了的将军。 “将军,难道我们就这样去认错?”下属都有些急了。 裘保沉声道:“听我的,如果你们将来还想往上爬,就去认错。大不了三五年不拿俸禄,不拿好处。” “可……”下属不明白。 “要变天了。”裘保道。 火车上最后的粮食和衣服全都抗下来,道兵们帮着运回大营保管。 燕洵又拿出一部分子弹,亲自带着去大营。 “燕大人。”副将们看到燕洵进来,都是面露喜色。 镜枫夜跟在后面,提着沉重的铁箱。 撼山幼崽也提着一个小铁箱进来。 营帐中所有人都喜滋滋,秦穗更是有些惭愧,他主动请罚,让杨叔宁亲自打了五十鞭,此时见撼山幼崽进来,还主动帮他让开道,还把小幼崽前面的板凳挪开。 “多谢。”撼山幼崽道谢。 秦穗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燕大人。”杨叔宁冲着燕洵拱手,还眨了眨眼。 燕洵瞬间会意,知道裘保应当是解决了,便笑道:“杨将军。大铁箱里面是子弹,小铁箱里面是针剂,大夫们都知道怎么用。” “多谢。”杨叔宁赶忙道。 边城大营的槍有限,炮更是只有火车运来的两门,这些日子铁爪鬣狗妖一直不停地偷袭,用掉的子弹非常多,虽然没有伤亡,但将军们都很心疼子弹。 如今燕洵送来子弹,简直是及时雨,都高兴的不行。 “客气,往后田地还得仰仗各位将军帮忙呢。”燕洵笑道,“我这趟回去,各位有什么缺的尽管说。” “燕大人,京城是不是有个小花大夫?医术极为高超……” “燕大人能不能多带一些铁驴来,我们愿意花银钱买。” “还有那个水泥,铺路极好。” “那个燕大人……俺觉得你那些东西哪儿哪儿都好,都缺、都缺。” “盐,大营可以花钱买,我们几个副将私底下补贴一些银钱。” 显然副将们早就得了杨叔宁的叮嘱,这会子七嘴八舌的说着,都是些边城急缺的东西。他们甚至愿意拿出自己的俸禄买这些东西,因为很值得。 秦穗左右看了看,开口道:“能不能有一辆火车专门来回于边城和京城,我们想跟家里人见见面……我们愿意花钱。” 所有人都是一静,不说话了。 除了少数将官带着家眷,大部分道兵家人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道兵必须守住边城,并不能随便离开,或许只有战死,亦或是伤残才有机会回家…… “多少钱都行。”杨叔宁道,“哪怕是没有俸禄,见见家人也是好的。” 只有少数将官有俸禄,只是他们天高皇帝远的,俸禄有也等于没有。 “我知道了,这些事我都会慢慢做,急不来。”燕洵道,“放心,我保证,将来你们想见家人会很容易,火车迟早会不停地跑动的。我在这里谢谢你们能信任我,能让我做这些事,我很高兴。” 幼崽保育堂 第155节 燕洵是真的很高兴。 这些人说这些话,代表他们真正的接受了他,让他可以有机会做很多事,而不是排斥他,拒绝他。 将军们面面相觑,他们觉得自己太得寸进尺,燕洵手里的东西并不是空穴来风,也没有坑蒙拐骗,全靠本事赚来,他们如今说这些话摆明了赚便宜,偏偏燕洵还很高兴。 “惭愧、惭愧。”秦穗冲着燕洵连连拱手。 燕洵笑着摆手,带着镜枫夜和撼山幼崽离开。 火车早已准备好,里面所有的粮食和衣服都搬空了,因为停留的时间久,外面落了一些灰尘,由鸣哥儿带着人跑来帮着把火车里里外外打扫一遍。 这个巨大的铁疙瘩再次变得崭新无比,趁机许久的烟囱冒出热气,火车头发出呜呜的响声。 边城所有人都跑出来,看着这个庞然大物缓缓移动,看着车厢里的燕洵逐渐远去。 “大人,我看到欢哥了。”撼山幼崽趴在窗户上激动道。 “恩,他们都来了。”燕洵心情很好道。 燕洵见镜枫夜默默地坐在一旁,便凑过去靠着他坐下,“想什么呢?” “把最近的事记下来,省的忘了。”镜枫夜冥想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又拿出铅笔,飞快地写着。 他的字是燕洵手把手教的,横平竖直,和毛笔字不一样,别有风骨。 燕洵凑过去看,见镜枫夜正好写到将军们的要求,条条框框,还分门别类了。 “你都记着。”燕洵道。 “恩,大人不是说了以后会慢慢帮助他们完成,现在记下来,省的以后万一出事。”镜枫夜道,“我没有别的本事,只能帮大人做好这些小事。” “这也不是小事,你帮了我大忙。”燕洵凑过去吻了下镜枫夜的耳尖,满意的看到他脸都红了。 镜枫夜怕是并不知道自己的能耐,若是没有燕洵,这只成年妖怪同样能掀起腥风血雨,他的血能活死人肉白骨,不知道会受多少权贵青睐,他只要稍微救那么几个人,再谗言几句,便能左右大秦风雨。 论模样,燕洵总觉得镜枫夜比自己好看多了。 他就那么简单的坐在窗户旁边,阳光照在脸上,一块块阴影都显得五官很立体,很好看。 燕洵单手托腮,笑眯眯的看着镜枫夜,心想他其实很有本事的,且十分厉害,至少卫守城、杨叔宁、裘保那样的大将军都奈何不了他,偏偏他跟了自己,整天跟小媳妇似的。 他湮灭自己身上的锋芒,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完全是自愿的,完全是因为燕洵而已。 每每想到这一点,燕洵都有点沾沾自喜,他大概魅力很大,否则怎么能让镜枫夜这般心甘情愿呢? 他们真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大人?”镜枫夜满脸通红。 燕洵一直盯着他看,还笑眯眯的,眼睛里有极亮的光芒一闪而过,镜枫夜觉得自个儿就跟钻进炼钢炉里面似的,浑身发热,脸更烫。 见着燕洵还是笑嘻嘻,镜枫夜赶忙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没有什么不妥的,便悄悄拿出小本子看。 他都记着日子呢,发现今日不能行事。 “怎么?”见着镜枫夜脸色变了又变,又看到他手上那个熟悉的小本子,燕洵瞬间了然,“今天还没到日子?” “恩。”镜枫夜点头。 每次到了日子,镜枫夜都很克制,但燕洵不肯,重要连续两天河蟹,然后接下来几天都只能忍着。 霍老的话,就算燕洵不听,镜枫夜也要听。 “成,忍着吧。”燕洵干脆道,“我去歇息一下,等下了火车还有许多事呢。” 离开京城许久,这也是燕洵离开最久的一次,久到京城已经极少有人说燕洵和镜枫夜了。百姓们更关心的是商场又有什么吃食搞活动降价了,铅笔和书本是不是又要促销了? 说起来商场花样就是多,那些个鲜豆腐,当天做出来当天就要卖掉,每日天要黑的时候如果豆腐没卖完,就会降价。 里面的面果子也都有日子,说是什么赏味期,若是过了赏味期就会降价处理。 猫哥儿最爱买这些降价的吃食,他的工钱虽然有不少,但是家里还有好些个弟弟妹妹等着吃饭,他将来成亲也得花不少银钱,平日里得攒钱呢。 “猫哥儿。”张寺早早在商场里等着猫哥儿下班。 “今天鸡蛋特价,咱们去买点。”猫哥儿道,“听说保育堂那边培育的鸡,也不知道用的什么法子,一天下一个蛋,不下蛋的公鸡长得又肥又大,肉虽然不如咱们自家养的鸡肉好吃,但是很便宜,今天也买点吧。” 两个人去领了一个小木车推着,很快买了鸡蛋和杀好的整鸡,一起去排队,等着付钱。 呜呜呜的响声由远及近,飞快地穿过京城,顺着铁路桥直奔海边。 看到的人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这不是运煤的火车,是拉客的! “燕大人回来了!” “火车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看到的人很快把消息传出来,前后不过一个时辰,便有小半个京城的人都知道,离开的火车回来了,兴许燕大人也回来了! 猫哥儿和张寺从商场出来就听到这个消息,都是满脸惊喜。 “估计明天就知道是不是燕大人回来。”猫哥儿道,“真是好事,要不咱们去商场铺子里吃顿饭?” “成。”张寺点头。 于是俩人又回了商场,去铺子吃饭。 火车一路奔向海边,最后缓缓停下。 得到消息的道兵们全部跑出来,卫守城站在最前面,眼睛紧紧的盯着一节节车厢的门。 技术工匠们最先打开门出来,随后是燕洵和镜枫夜。 卫守城视线下移,看着紧跟着燕洵的撼山幼崽。 多日未见,小幼崽长高不少,身上的衣裳换了,胖了一点,更有精神了。 佳倾站在卫守城身后,满脸激动。 “去吧。”燕洵早看到卫守城,见撼山幼崽还是跟在自己身后,便小声说,“你爹很想你,快去吧。你不是还带了伴手礼。” “恩。”想到伴手礼,撼山幼崽赶忙跑上前。 用边城特有的草叶编织的小玩意,撼山幼崽跟欢哥学的,他掌握的技巧还不太熟练,编出来的小玩意没有那么好看。 燕洵说他尽力了,还鼓励他。 小幼崽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用草编的小人,歪歪扭扭的,还一个腿长一个腿短,小心翼翼的捧着跑到卫守城面前。 “给我的?”卫守城低头看了看草编的小人,问。 这种草他认识,只有边城有,不过不能吃,也不能用来喂牲畜,一点作用都没有,但此时卫守城却觉得这种草很好。 “恩。”撼山幼崽赶忙点头。 卫守城拿起草编的小人,仔细看了看,感觉很好看。 撼山幼崽松了口气,又给了佳倾一个,然后一溜烟跑去找站在远处的幼崽们,他有给每个幼崽带伴手礼。见着幼崽们,撼山幼崽也不拘谨了,叽叽喳喳的说着自己的见闻。 “卫将军。”燕洵冲着卫守城拱手。 “燕大人。”卫守城同样拱手。 回来的比较突然,不过海边什么都不缺,接风宴也只是一句话的事。 吃了接风宴,燕洵这才从海边回到保育堂建设。 水泥路两边的树长高了不少,枝繁叶茂,路中间的线条重新画过,马车来来往往,十分热闹。 保育堂建设水泥楼外面的桂花树还是那个样,开的花更多了,香飘十里。 不远处的木棚中,停着两辆大铁驴,十几辆小铁驴,还有一辆最小的铁驴,只有燕洵的两只脚那么大,那是宝宝的专用铁驴。 玻璃窗后面有晾衣绳,挂着好些个幼崽们的衣裳。 燕洵看到有自己亲手缝的衣裳,也有镜枫夜缝的衣裳,都十分仔细的挂在晾衣绳上。 “大人。”花树幼崽扑过来,“大人终于回来了。” “大人……”黑白幼崽也扑过来。 在海边的时候,大家虽然见了面,但好像只有回到保育堂建设,燕洵才是真正回来似的。这是幼崽们生活的地方,就像家一样。 “恩,回来了。”燕洵笑眯眯的,挨个打量幼崽们。 多日不见,燕洵也很想念这些小家伙们。 “没胖没瘦,似乎高了一点点。”燕洵仔细看着蛇身幼崽,“挺好。” 挨个打量完幼崽们,燕洵这才进屋。 炕上收拾的干净利落,燕洵临走的时候记得窗台上,幼崽们栽种的花儿才那么大点儿,现在再看已经长得很大很大了。 “大人,这些日子有好多事好多事。” “嗯嗯,我们都记着呢。” “大人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再说。” “大人,这次多久会去边城?” 终于,幼崽们七嘴八舌中,花树幼崽问出那个大家都害怕问,但是又想知道的问题。 他们日思夜想,日也期盼,夜也期盼的,终于把燕洵盼回来,但是知道边城如果顺利的话,肯定还是要去的,害怕燕洵很快又走。 燕洵上了炕,盘腿坐着,笑道:“还得些日子,不急。那边都准备好了,下次我走,你们也能去的……” 幼崽们脸上害怕的表情瞬间变得闪亮闪亮的。 第104章 每个小幼崽都有说不完的话,都眼巴巴的看着燕洵,好像生怕他消失似的。 镜枫夜坐在最远的地方看着幼崽们把燕洵围起来,手中的铅笔飞快的动着,很快就画完一幅画,正是眼前的场景。 在最小最小的角落,宝宝靠墙站着,十分沉着冷静。 “你怎么不过去?”镜枫夜好奇地问。 “我要让着他们。”宝宝挺起小胸脯道,“虽然我是弟弟,但是我跟他们不一样,我有爹,有阿爹,他们没有。” 幼崽保育堂 第156节 跟着北齐师傅学武艺的时候,宝宝有看到京城没爹没娘的孩子,他们过的日子很辛苦,而且心中是很羡慕有爹娘的孩子的。 宝宝觉得虽然自己年纪小,但是他有爹娘,应该让着哥哥们。 “小蛋很懂事。”镜枫夜道。 燕洵听到动静,伸手抱起宝宝,笑道:“我早看到你,没有话跟阿爹说吗?” “有!”宝宝赶忙道,“师傅说我的基本功很不错!阿爹,我已经开始去学堂了,不过那些字母好难哦,为什么不直接识字呢,横平竖直的字和弯弯曲曲的字母不是一种学问吧。” “你是不是总是去找北大人,去学堂的时候没认真听课?”燕洵一怔见血道。 宝宝心虚,不敢说话了。 “弟弟很认真的,而且弟弟还小,不着急。”长毛幼崽赶忙道,“我不是偏袒弟弟,这是真的。” 燕洵笑了笑道:“晓得。” 以北齐对宝宝的关心程度,肯定会督促他好好学习。而且幼崽们并不是没有理智的宠宝宝,他们很听燕洵的话,燕洵以前说过的道理,幼崽们都记着呢。 幼崽们攒了很多话,叽叽喳喳的跟燕洵说着,一直到晚上睡觉,终于再次听到燕洵给讲故事,幼崽们才终于确定,燕洵是真的回来了。 这一夜,大家都睡得很安稳。 燕洵和镜枫夜去对面小间睡,躺在熟悉无比的炕上,熟悉的窗户、熟悉的柜子,周围都是熟悉的气息,燕洵狠狠地松了口气,感慨道:“甭管在哪儿,还是自己的地方安逸。” “终于回来了。”镜枫夜起身吹灭油灯,躺在燕洵旁边。 在边城时候,要么住在火车上,要么住在临时准备的屋里,哪儿哪儿都不一样,哪怕是后来熟悉了,但感觉还是跟保育堂建设不一样。 金窝银窝,还是比不上自家小窝。 “今天到日子了吗?”燕洵忽然心血来潮,摸镜枫夜的被窝,自个儿干脆钻过去。 镜枫夜摇头,见燕洵没反应,这才意识到黑暗中他看不清自己,赶忙说:“明儿个才行。” “那今晚就做了吧。反正过了子时不就是明日?”燕洵一边伸手一边说,“一天是从子时开始的,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道理确实是这样,且学堂里讲的一天也是从子时开始,幼崽们造的怀表亦是这样,还有更详细的划分。 只是…… “大人,明儿个……”镜枫夜感觉霍老说的日子肯定不是从子时开始算的。 “等明儿个我去找霍老看看,我自个儿感觉是好了很多,霍老应当不会再说那些话了。”燕洵谆谆善诱道,“放心吧,我自己什么情况我自个儿最清楚。” 燕洵觉得霍老说的话没有必要非得按照确定的日子遵守,就连几个时辰都不能提前,那样的话,也太严谨了,一点乐趣都没有。 愉快河蟹 第二日,燕洵特起煮了一大锅面条,每只幼崽一个荷包蛋,正吃着饭,霍老来了。 胡子花白的霍老瞥了眼燕洵,满意道:“不错、不错。” “果真如此吧。”燕洵笑眯眯地看向镜枫夜。 霍老这么早来,燕洵立即想到早晨镜枫夜单独出去一趟,好像还带了些东西,现在看来,东西显然是送给霍老,把人请来的。 “燕大人还是要多休息。”霍老道,“作坊里做工的汉子们都是做六天工歇息一天,燕大人好歹也得歇息一两天。否则就算现在养好了,身子也撑不了多久……” 人年轻的时候,不管怎么折腾都能很快恢复,但是等年纪大了以后,却不会有那么好的恢复力。 就好比有些人年轻的时候,日日大鱼大肉、点心饴糖吃着都不会胖,但若是年纪大了还这样,保准会胖成球。 “霍老说得对。”镜枫夜赶忙点头,从怀里拿出小本子开始写写画画。 燕洵凑过去看了眼,发现镜枫夜赫然画的是休息表,顿时满脸黑线,伸手拧了下镜枫夜的耳朵这才罢休。 吃了饭,燕洵亲自提着从边城带来的铁箱去保育堂医馆。 路上,燕洵问:“二皇子这些日子还在养病?” “恩,一直住在保育堂医馆。”花树幼崽点头道,“四皇子也经常来医馆。” 燕洵点头表示知道了。 二皇子自从去年冬在海边摔断胳膊腿,年后再来就不敢去海边了。现在早已入夏,接连几个月,二皇子都赖在医馆养病,他身份高,旁人不敢说什么,这回燕洵回来,定然不会让他再如意。 进了医馆,燕洵打开带来的箱子道:“这里有变成的土和水,还有妖国的土、草、石。我研究一段时间,这是写的报告,因为不太确定,便带回来你们再仔细研究研究。” “恩。”花树幼崽赶忙点头,“包在我身上。” 交代完这些,燕洵又说了需要准备的东西,花树幼崽同样点了头。 “我去看看二皇子。”交代完,燕洵又道。 保育堂医馆有走廊连接后面的病房楼,一些病重的人会住在那里。现在能来保育堂看病的人,除了原本就住在海边的小石头他们,就是一直在这边干活的孙元宝等人,他们来看病的话,保育堂医馆不收钱。 而京城能来看病的,大都是稀奇古怪的病症,亦或是像咸平那种寻常大夫医治不了的伤病,来保育堂看病的话,不但要收钱,收的钱还会有很多。 后边的病房楼是后来盖的,用的全都是玻璃窗,里面贴了瓷砖,地上、墙上都十分干净。 门口有专门守门的汉子,见到燕洵和镜枫夜一起来,也没有含糊,拿出一个专门的本子让燕洵登记上,这才放行。 大部分病房都空着,只有少数病房有人。 房门上都有一个个木牌,写着号码,和客栈差不多。 最里面的病房最大,外面还有客房,里头才是卧房。门口还守着两个体格健壮有修为的汉子,见燕洵和镜枫夜忽然出现,都是一愣,就要大声行礼。 燕洵赶忙阻止他们,轻轻推开门。 里面是大客厅,家具等等都很陌生,是秦二自己搬来的。再里面的卧房半开着门,声音不高不低地传出来,刚好能让外面的人听到。 “他卫守城算什么将军,名不正言不顺!现在父皇都没有给他封号,他还不要脸的赖在海边。”秦二醉醺醺道,“现在燕大人不在,他卫守城就能蹬鼻子上脸了,连本皇子的面子都不卖。” “王爷,小的听说燕大人回来了。” “回来?回来的好。本王要跟他说说……卫守城鸠占鹊巢,海边能使他驻守的吗?本王、本王要进宫跟父皇说说,让父皇扯了他大将军的职……” “王爷?” 秦二应该见燕洵,怎么说着说着变成见皇帝了,真是喝糊涂了。 外面客厅墙上挂着许多名画,燕洵一眼看出来都是真迹,博古架上放着的都是古董,显然二皇子在这里‘养病’也是半点委屈都没吃。 “燕大人?燕洵他有眼无珠,本王这么有前途的皇子都不知道巴结?他到底想干什么?难道不知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吗?只要我父皇一声令下,他燕大人现在名下所有的作坊,京城的那个商场,还有哪个能是他的?” 秦二竖起一根手指头摆了摆,自个儿也跟着摇摇晃晃的摇头,“一个都不是,他一文钱都不会有。” “你、你说,燕大人是不是傻?本王有本事护着他,让他继续享荣华富贵……” 卧房里秦二越说越不像话,守门的两个侍卫脸上豆大的汗珠落下来。他们虽然跟着秦二,但是没有傻到以为燕洵现在马上要倒了。 期中一个侍卫顶着莫大的压力,伸手推掉博古架上的古董花瓶。 ‘砰!’ “谁?”秦二猛然回神,“这里是本王的宅子,谁、谁敢……” 他跌跌撞撞的拉开门出来,就看到客厅里燕洵和镜枫夜站着,后面两个侍卫低着头。浑浑噩噩的头脑瞬间清醒,秦二看到燕洵俊美无表情的脸,眼睛微微瞪大,彻底酒醒了。 有些话背地里可以说,但当着燕洵的面,秦二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 “二皇子。”燕洵忽然展颜一笑,冲着秦二拱手行礼。 “燕、燕大人……”秦二脑门上冒出汗。 “卫将军镇守海边确实不合适,他到底是边城大将,迟早得回去。”燕洵一本正经道,“不过海边的是我其实插不上手,还得仰仗二皇子。我看不如就今日,二皇子便去海边驻守吧。” 说完,燕洵转身离开。 两个侍卫赶忙看向秦二,他们都有修为,此时若是出手,应当能把燕洵扣下。 秦二命吧两个侍卫的意思,轻轻点了头。 他没想到燕洵回来医馆,这地方他住的很舒坦,也用不着去京城惹那些糟心事,只需要慢慢筹谋就行,根本没想到他喝了点酒,胡乱说了些话,竟然让燕洵抓了个正着。 堂堂皇子,竟然被小小的鸿胪寺少卿吓到了,太没面子。 燕洵走在前面,把后背留给他们,他眼瞅着就要出门了。 两个侍卫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砰’! ‘砰’! 两声,冲出去的两个人同时摔回来,还都砸到秦二身上。 燕洵走到门口,仿佛没察觉到身后的动静,拐了个弯走了。 镜枫夜看了眼秦二,转身走了。 “你们不是有修为吗?”秦二气急败坏,“不是跟我说修为堪比将军,对付大妖怪也有一敌之力?” 两个侍卫不敢说话。 他们曾经偷偷见过妖国使臣克鲁斯,确定以自己的修为能够轻松对付他们。而平时看到战兔幼崽他们,都感觉不到这些小幼崽的战斗力,至于镜枫夜,他经常跟燕洵在一起,寻常人都只会注意燕洵,根本就直接把他忽略了。 没有人提前知道镜枫夜竟然如此厉害,除非交手。 秦二不傻,也很快反应过来,他声音艰涩道:“你们说,镜大人的本事如何?” “十个妖国使臣也比不上他。”侍卫低声道。 外面,镜枫夜小跑步追上燕洵,跟在他身后。 “秦二动手了?”燕洵问。 “恩,那两个侍卫修为很不错。”镜枫夜中肯道。 “皇子嘛,肯定要找一些人保护。”燕洵淡定道,“找人盯着他们,今天要是不搬出去,明天我还来。” 秦二没敢再赖在医馆,当天就搬走了。 海边其实早已不需要道兵镇守,因为嗜血鱼妖早已构不成威胁,甚至有一些道兵架着木船出海,捕上来不少海鱼。 但是因为燕洵名下那些作坊的存在,海边又必须得镇守着,不是防嗜血鱼妖,而是防人。 不知不觉间,在燕洵的暗中引导下,其实道兵们不只是住在海边,而是各个地方都有。他们有的不穿盔甲,换上寻常衣服,假装去作坊里做工,有的拿着扫帚,站在水泥路上扫地,还有的干脆就守在保育堂医馆外面,假装自己是被请来的保安。 有些不小心受伤的道兵来保育堂医馆看病,经常能看到自己的熟人,不过都要假装不认识。 用李狗子李副将的话来说,“咱们这是微服,懂么?有工钱拿,还能帮燕大人大忙,谁不想干的,把机会让给别人。” 有人不想干吗?没有。 幼崽保育堂 第157节 每次有机会,大家都抢破头的。 以前这些活,都是杨叔宁的部下分配。卫守城带来的部下一开始不了解,等了解后才知道原来还有这么好的差事,都十分心动。 当卫守城最终确定自己的立场后,他的部下也有了这样的机会。 每次差事都是大家一起竞争,最厉害的那个去。 石虎觉得自己最近运气实在是太好了,自从他得知有个同僚要回来,空出的位置由道兵们补上以后,他就每天天不亮出来跑圈,吃饭最积极,还花银钱买很贵的汤药调理身体,最终成功打败同僚,连曹献峰都打败,拿到了这个机会。 当是曹献峰就跟他断绝关系了,不过石虎并不担心,等他这次任务回去,给曹献峰带点好东西,关系肯定不会继续断绝。 石虎靠着水泥墙,腰上别着槍,手里拿着望远镜,一边观察周围一边美滋滋的想着。 “大人,槍支改版后体积更小,不过有个体积更大的,威力也更大。”黑白幼崽在前面引路,一边介绍,“炮也改版一次,跟以前差不多。” “我要看看效果。”燕洵道。 兵工作坊最为隐蔽,也是燕洵最注重的作坊。 空闲后,他第一个来的作坊就是这里。 “这边……”黑白幼崽赶忙道。 看到燕洵和黑白幼崽,石虎赶忙挺直腰杆,目不斜视。 很快,石虎守着的水泥屋大门打开,好几个道兵抱着木盒出来,腰杆比石虎还直。 目送大家走远,石虎微微叹气,他这个差事还不算最好的,刚刚离开的道兵才是得了最好的差事那批人:他们不但能见到各种改造的槍,还能帮着试用。 哪怕是道兵有修为在身,也更喜欢不消耗修为的槍,这些铁疙瘩虽然冷冰冰的,但是在道兵们眼中,无异于娇美可人的小媳妇儿。 “开始!”黑白幼崽一声令下。 几个道兵瞬间抬起槍,‘砰砰’几声。子弹冲出,几乎是眨眼间的功夫就砸到靶子上,穿透最中心的红点,又飞出一段距离,嵌入树干。 “不错。”燕洵很满意。 “开始!”黑白幼崽又道。 道兵们换上长杆槍,更远处的靶子被瞬间击飞。 长枪再厉害也比不上这些冷冰冰的铁疙瘩,从前用箭最好的也不过是百步穿杨,对付寻常野兽还行,要是对付妖怪,根本破不开妖怪的皮毛。 槍就不一样了,特制的子弹能轻易炸开妖怪皮毛,甚至一击杀死妖怪。 这些杀伤力极为恐怖的东西,都是幼崽们捣鼓出来的。 每隔几日,就会有好几只幼崽悄悄过来,在水泥屋里倒腾一番,就有新的槍造出来。 道兵们看在眼里,佩服在心里,而此时燕洵就在身边,他们心中都不由得感慨:那些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幼崽们,也只有外人觉得幼崽们无害,还有外面传言心地善良,蚂蚁都不舍得踩死的燕大人,其实比他们这些道兵加起来更厉害啊。 “这种长杆的子弹再调整一下,威力还不够大。”燕洵道。 上辈子的炮弹配方他不知道,但是他们有嗜血鱼妖的牙齿作为利器,寻常火药加入嗜血鱼妖的牙齿粉末,威力就能放大几倍、几十倍。 “恩。”黑白幼崽赶忙记下来。 “对了,这边的人员核实办法有了吗?”燕洵又问。 “有的。”黑白幼崽赶忙道。 兵工作坊最为重要,这里的人出入管理十分严格,但是总会有人离开,尤其是请来的工匠,若是这些工匠再回来,很不容易核实他们的身份,还有轮流来值班的道兵们,身份也需要核实。 幼崽们想出来的法子和商场的货物差不多,都是靠波波幼崽帮忙。 第105章 兵工作坊大门口,有一个黑漆漆的木桩,里面藏着一块巨大的金属块,由波波幼崽出手。 每个进出作坊的人手里都有一个木牌,里面藏着小一块的金属块,需要在大木桩上按一下才能进入作坊,而如果出现异常,手持木牌的人会被立刻抓起来。 木牌可以仿造,但是里面的金属块不能仿造。 波波幼崽控制的磁十分神奇,到现在也只有燕洵明白其中的道理,幼崽们都还没研究透,更别说其他人了。 “梅西截取了他们的声音放在这块木桩里面,每个进来的人都要出声,不然也进不去。”波波幼崽认真道,“这是梅西想出来的法子。” 截取的声音只有再次遇到相同声音的时候才会有反应,这一点燕洵虽然知道其中的道理,但是梅西怎么截取声音的他却不明白。 “梅西妖力变强了?”燕洵问。 “恩。”波波幼崽点头,“梅西现在能锁住声音,很厉害。” “什么时候的事?”燕洵记得自个儿离开去边城的时候还没有。 波波幼崽想了想道:“大人走的第十八天半。” 梅西的模样跟燕洵走的时候比没啥变化,不过妖力增长也在意料之中,他原本就是大妖,妖力长得快在情理之中。 “你们的妖力涨没涨?”燕洵见波波幼崽挺起小胸脯,旁边黑白幼崽也跟着抬头挺胸,一副自己特别厉害的样子,就知道他们有话要说,这才顺水推舟的问。 果然,两只小幼崽异口同声道:“都涨了。” 增长妖力后,波波幼崽能控制的电磁波变多了很多,控制的时辰也变得更久了。黑白幼崽现在能同时造很多精密的零件,流动的铁水在他的控制下,可以延展出更多复杂的形状。 “很厉害。”燕洵笑道,“我去边城这些日子,也就养养身体,本事是没增长多少的。” “大人也很厉害的!”波波幼崽赶忙说,“大人教的学问,我们现在都还没吃透呢。” 于是燕洵和小幼崽们开始互相吹捧。 各个作坊都转了一遍,燕洵重点看了眼缝纫机作坊。 现在作坊里用缝纫机缝的衣裳大都是道兵们穿得衣裳,还有作坊里的工作服,模样都是一样的,大小也都差不多,用的料子不是绫罗绸缎,但是结实耐磨还保暖。 “再整一批衣裳。”燕洵道,“回头我把设计图送过来。” “哎。”何嫂子赶忙答应着。 当初她打着胆子跟徐良美说要来做工,徐良美还挺支持她,如今何嫂子用缝纫机熟练了,还成了小管事。 这回见到燕洵,何嫂子心里想着,等回去可得跟丹哥好好说说,让自家孩子跟燕大人好好学学,将来不求他跟燕大人一样,可好歹也得有些出息不是。 眼瞅着要到晌午吃饭的功夫,燕洵想了想,干脆回保育堂建设,他要见秦三。 秦三年前帮着采买药材和年货,如今主要负责采买药材。 保育堂医馆造出来的伤寒冲剂,虽然价钱便宜,每一包看似赚不了多少钱,但是卖的多,算起来赚到的银钱也有不少。 寻常百姓若是头痛,觉得自个儿不舒坦了,都会去买一包伤寒冲剂,喝了试试,基本都能迅速恢复,若是恢复不好再去看大夫。 寻常人家的孩子,平日里流鼻涕啥的,也会去买伤寒冲剂喝。 就连大户人家也会买许多伤寒冲剂预备着,这东西喝着虽然苦,但是真的管用,且不用看大夫,小病小痛一包下去就有效果。 尽管有几个人嘴上说伤寒冲剂出自妖怪之手,不可靠,但认可的人更多,根本影响不了销量。 而秦三负责采买药材,惹得许多人都知道他跟伤寒冲剂有关系,竟是在百姓当中落得‘仁善’的美名。 秦三汲汲滢滢许多年,因为出身不好没有母族帮助,且他也不怎么受宠,在皇宫里的日子也就比秦十三强一点儿,原本他以为自己会如此蹉跎一辈子,哪想到出宫后领了差事。 采买药材,听着是只有商户才会做的事,谁又能想到他因此得了民心,落得仁善美名呢? 听说燕洵要见他,秦三赶忙马不停蹄地来到保育堂建设。 再次见到燕洵,秦三早已心服口服,更是发自内心地拱手道:“燕大人。” “三皇子。”燕洵也赶忙拱手。 秦三和秦十三可不一样,他心中很有主见,且曾经有一些抱负,燕洵虽然不能确定秦三心中的想法,但当初他还在宫里的时候,燕洵能确定,若是给他足够的势力,他肯定会跟秦仪争一争东宫之位。 因为挡在他前面的只有秦仪和秦二,只要扳倒这两个皇子,他就有机会入主东宫。 “这是怀表,你进宫的时候顺便拿去。”燕洵道。 “燕大人?”秦三一愣,没明白燕洵的意思。 怀表精细无比,当初幼崽们县试的时候还曾被拿出来拆解,里面全都是十分细小的部件,哪怕是再厉害的工匠也造不出来。 后来吏部侍郎咸平得了个怀表,经常上朝前拿出来看,总能说出准确的时辰,让那些看天色,阴天的时候就看沙漏、水漏的大臣们觉得脸上无光,偏偏咸平天天拿出来显摆,可把许多大臣羡慕坏了。 这东西金银难买,所有人都知道是幼崽们造出来的,而皇帝对妖怪幼崽的态度很耐人寻味,大家不好明目张胆的去买。 于是咸平这个怀表就成了唯一的一只,他从不让皇帝看到,但是总能让大臣们看到,日子久了,把许多大臣都气得牙痒痒。 还有人给咸平起了个绰号:“怀表侍郎。” “你且听我细细说来……”见着秦三如此态度,燕洵便知道他心里的想法了,这才细细说来。 秦三完全可以找燕洵要这些怀表,燕洵并不会拒绝,他可以拿着怀表去打通一些关系。而秦三没有,燕洵便知道他的想法变了,不再拘泥于所谓的夺嫡。 取了怀表,秦三当即进宫。 大白天的客运火车呼啸而来,百姓们都看的清清楚楚,甚至有眼尖的看到透明的玻璃窗后面的燕洵。 火车确定回来,也确定燕洵回来。 而边城一直没有动静传回来,皇帝心中便知道裘保怕是吃了亏,心中的郁闷可想而知,他琢磨着让燕洵进宫一趟,就算不能把燕洵怎么样,也得敲打敲打他。 就在皇帝心中想法子的时候,秦三进宫了。 一摆溜十个怀表放在桌上,指针慢慢转动,发出极小极小的滴滴答答的声音。上面的刻度很容易分辨,更别说时辰都刻在上面。 比水漏、沙漏更标准,且精细到难以想象的程度。 大臣们都眼馋这东西,皇帝心知肚明,他之所以一直假装不知道,还是因为他不确定如果自己下旨要的话,燕洵会不会献上来。 现在秦三送来这些怀表,明显是燕洵给的。 皇帝叹了口气道:“行了,退下吧,朕要好好想想。” 秦三不敢多说,赶忙退下了。 御书房中,皇帝再次叹气。这样精细的玩意,宫里的工匠们是造不出来的,哪怕是拆开怀表照着造,那么精细的零件也造不出来。 大秦天子此时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挫败,那些作坊里的东西越来越奇怪,见都没见过,也造不出来,已经不是一个方子就能轻易控制解决的事。 皇帝感觉有什么东西失去控制,但是有无比庆幸燕洵能让他的皇子们领那些差事。 秦二、秦三、秦四,秦六、秦十三、秦十四,还有环哥儿。他们都是皇子,能接触到燕洵手底下那些神奇的东西,已经是比深宫大院里的皇帝更强了。 “张瑞,磨墨。”皇帝忽然道。 幼崽保育堂 第158节 张瑞不敢怠慢,立刻悄无声息地过去,开始磨墨。 怀表放在一边,皇帝拿起毛笔,挥毫泼墨,飞快地画了一头气势威严的五爪苍龙。 “张瑞,你来看看,朕画的怎么样?”皇帝扔了毛笔,问。 张瑞探头看了看,赶忙缩回脖子,眼珠转着,没敢说话。 苍龙虽然气势威严,但是胡须耷拉着,锤着眼皮,鳞片缺少些许,俨然已经是垂垂老矣的苍龙。皇帝为什么画这样的苍龙,其中的寓意仔细想的话,只会让人毛骨悚然,故而张瑞不敢说话。 “随便说,朕恕你无罪。”皇帝看出张瑞想什么,便一边拿起怀表把玩,一边随意道。 “皇上,这是打瞌睡的苍龙?”张瑞小心翼翼道。 皇帝哈哈大笑,“好一个打瞌睡,可不就是打瞌睡么。” 苍龙便是打瞌睡也有如此气势,若是醒了,便没有宵小什么事了。 隔天,宫里的消息便传了出来,正到杜家。 杜芹生颠颠地跑来跟燕洵说,心里又有点害怕,看皇帝的意思,似乎是还没打算放过他们。这般想的时候,杜芹生自己都没注意到,他以前从来都不认为自己跟燕洵是一路人,现在倒是下意识以为他们是一路人了。 “燕大人。”杜芹生忐忑。 “有一些替换下来的槍,去挑选十杆,让你爹献上去,就说你偷的。”燕洵淡定道。 “真的?”杜芹生眼睛一亮,赶忙道,“那燕大人,能不能单独给我一杆?我保证,得了槍肯定什么事都不干!” 燕洵看了杜芹生一眼,道:“成啊,不过你得写保证书。” 那保证书杜芹生看过,得了槍以后不但不能随意伤人,若是妖怪入侵,还得主动帮忙杀妖,如果用槍伤人,从此以后就再也不能摸槍,还会被很多人盯上。 杜芹生感觉自己没那个本事,于是果断摇头。 等杜玄风把槍献上去,没几日,书房里的苍龙画像彻底消失,至于是皇帝撕了还是烧了,这就没人知道了。 槍是好东西,宫里的工匠不能仿造,得了槍,皇帝亲自试了试,简直爱不释手,亲自藏了一把,剩下的分给宫内可靠的心腹侍卫。 这日上早朝,天还没亮,朝臣都在外面等着。 恰巧天色不是很好,阴天又刮风,左相陆朝阳不耐烦地看了眼天色,问身边的内侍,“现在什么时辰了?” 内侍犹豫地看了眼不远处的咸平。 宫里的时辰虽然准一点,但也比不上有怀表的咸平,况且内侍现在不看水漏,他也得估摸着时辰说。 “左相,现在卯时两刻钟整。”咸平走过来,慢悠悠地拿出怀表给左相看了眼,慢悠悠道,“时辰还不到,咱们还得再等小半个时辰。” 周围竖着耳朵的朝臣一听,赶忙趁着这个功夫拿出袖中带来的点心吃上几口。 果不其然,时辰一到,就有太监出来,高喊,‘觐见’等话。 上朝没多久,皇帝问了些话,找借口拿出来三个怀表,其中一个就赏给左相。 咸平面上表情不变,等下回再上朝的时候,他便没有故意报时辰。 倒是有想要巴结左相的朝臣,特地去问时辰。左相也不推辞,拿出怀表看了眼,慢悠悠地报出时辰。 如此一来,朝臣们还没怎么样,倒是怀表这东西悄悄流传开来,再次在京城豪门之间引起小股风潮,都在等燕洵的动向,想知道什么时候怀表会拿出来卖。 甚至有些豪门勋贵,走了秦六的路子。 秦六跑来跟燕洵吃火锅的时候,就顺便问了。 燕洵拿出怀表看了眼时辰道:“什么时候能拿出去卖?这个可说不准,什么时候作坊里能生产这么小的零件了,什么时候就能拿出来卖了。” 现在的怀表都是幼崽们造的,燕洵可以拿出来送人,但是不会卖。 等秦六离开,长毛幼崽好奇地问:“大人,我们可以造很多怀表,为何不卖?” 黑白幼崽和火焰幼崽造零件,其他幼崽都会组装怀表,速度并不慢。 “咱们不缺那份银钱,你们也需要更多功夫念书。”燕洵道,“而且你们不要天天想着干活,要劳逸结合。” 幼崽们很喜欢干活,有时候能一整天都不歇息,燕洵知道他们的想法:以前在鸿胪寺的时候,大家每天都惊慌失措,害怕吃的不够,后来燕洵来了,带来那么多那么多变化,小幼崽们内心里又害怕燕洵离开,便想着自己多干点活,乖一点,兴许这样燕洵就不走了。 尽管幼崽们的想法也在改变,但是这种惊恐早已根深蒂固,尤其是这次燕洵离开的日子有点久,幼崽们差点又回到以前的状态。 “可是……”长毛幼崽觉得组装怀表根本不费事,跟玩儿似的。 燕洵无奈,不过他知道怎么转移长毛幼崽的注意力,“你们不是已经送给宝宝一个小怀表了?不如再造一个大一点的放在水泥楼上,这样所有人就都能看到时辰。” “对哦!”长毛幼崽眼睛一亮。 很大很大的表就不叫怀表了,而是叫钟。 按照燕洵的设想,钟要有三层楼那么高,不单单是小幼崽们一起忙活,海边的所有人都要帮忙,而且还要重新盖一栋水泥楼,专门用来放钟。 如此一来,幼崽们有了忙的事情,却不需要他们出力太多,只要帮忙指挥就行了。 宝宝也参与其中,还冥思苦想出一个主意,“阿爹,能不能把表针造成哥哥们的模样?” “你有多少哥哥,表针有几个?”燕洵问。 宝宝摆着手指头想了想,又拿出自个儿的小怀表看了看,“很多哥哥。那可以一根指针造好多个哥哥啊。阿爹,你觉得我这个主意咋样?” 宝宝的小怀表很特别,个头特别特别小,燕洵只能用两个手指头夹着,对于宝宝来说却正合适。小怀表是幼崽们一起合作,一点一点造出来的,外表就是宝宝还是蛋宝宝时的模样,宝宝特别喜欢。 如今要造大钟了,宝宝当然要帮哥哥们出主意。 “成,你去画图我看看。”燕洵想了想道,“我看不如表针不变,表盘上造出立体形象。” “好主意!”宝宝一拍手,赶忙去画图。 水泥楼拔地而起,外面用了许多钢铁三脚架,一路支撑上去。表盘几乎比一层楼还要高,庞大无比。汉数百汉子们拉着钢绳一点一点送上去,幼崽们一个个爬上去,调整表盘。 整个表盘上,又铁片做成的幼崽形象,十三只幼崽围着当中最小的宝宝。 而整个水泥楼外面,有巨大的燕洵的形象,刚好双手捧着大钟。镜枫夜的形象在燕洵背面,他目视前方,脸上的龙鳞痕迹十分明显,或者说是可以造出来给人看。 整个水泥楼就是燕洵和镜枫夜两个人,庞大、气势骇然。 离得远远地就能看到庞大无比的钟,能看清楚时辰,也能看清楚燕洵的形象。 “那个成年妖怪,为何能与燕大人比肩?”许多读书人不服气,他们觉得镜枫夜没什么本事,而且还是妖怪,哪怕是现在不少人都接受了鸿胪寺的妖怪,但是那些妖怪也完全不能跟燕洵比! 在不少读书人眼里,燕洵才是那个最值得推崇的人! “燕大人是不是被妖怪骗了?” “定然是这样。燕大人还年轻就那么有本事,是我等楷模,那个妖怪算什么?” “我看那妖怪长得一点都不好看,幼崽们也一般般。” “大钟上放燕大人的儿子就行了,旁的妖怪完全没必要。” 读书人都意见一致,且觉得自己的想法完全没错。亲兄弟还要分老大老小,一个巴掌的手指头还有长短呢,那些个幼崽怎么能跟燕大人家的小蛋少爷比呢? 第106章 廖哥儿要气炸了。 他和利爪幼崽是好朋友,亲眼看到利爪幼崽和宝宝相处,知道他们没有像大户人家那样,什么嫡出庶出养子的区分开来,更没有宝宝是小蛋少爷身份,利爪幼崽就没有身份的那种事。 都是这些个读书人意银乱想,他们自己家里嫡庶有别,人人勾心斗角,便觉得如今燕洵手底下的作坊那么多,每日进出的银钱那么多,而幼崽们又跟他非亲非故的,肯定关系紧张,便觉得燕洵肯定只疼自己生的孩子,还要排挤幼崽们。 “小蛋少爷拜北大人为师,虽然北大人想要盯着小蛋少爷,但是燕大人那些财产,以后还不都是小蛋少爷的。” “北大人刚正不阿,一文钱都不要,就算他管着小蛋少爷,难道还能不让小蛋少爷继承家产?” “其余的幼崽到底还是鸿胪寺的,往后还不知道怎么样,他们也就帮着燕大人干干活,别的……肯定是什么都没有。” “各位兄台,小弟写了篇文章论证此事,你们可否帮小弟看看?” “小蛋少爷……” 听着书生们大放厥词,说的话没有一句话是真的,廖哥儿简直气炸! 他知道自个儿嘴笨,肯定说不过这些伶牙俐齿的读书人,但若是因为这点小事跑去找当初一起参加读书节的好友,好像不太合适。 于是廖哥儿在见到利爪幼崽的时候,便跟他说了。 “你说我应当怎么办?”廖哥儿生气道,“他们太过分了,天天瞎说,还说你们天天偷偷摸摸的打架……” 没人亲眼见过幼崽们打架,但是大家会想象,尤其是读书人,那是出口成章的。 而且大家都觉得有理有据,试想一下,他们当中有些读书人家中略有田产,为了这些田产,亲兄弟都能打得头破血流,稍微有头脸的人家好面子,不会打地头破血流,但后宅那些阴私事,其实更是杀人不见血。 大家以己度人,这般一想,燕洵名下那么多作坊,金山银山都赚得,幼崽们可不得拼了命的勾心斗角,瓜分财产? “我家兄弟都支持我念书,我现在就帮人写信赚点银钱,不如家中兄弟赚的多,他们也没说什么。”廖哥儿满脸不解道,“你说,寻常人家怎么就非得勾心斗角,争争抢抢呢?” 利爪幼崽想了想,觉得廖哥儿说得对。 他们幼崽虽然住在保育堂,但无论是燕洵还是幼崽们,都把这里当做家。 “我领你去找大人吧。”利爪幼崽说,“如果所有人都说我们幼崽之间不和睦,很容易三人成虎的,这不是小事。” “恩,我也这么觉得。”廖哥儿赶忙答应着。 他一直觉得这不太正常,但怎么想也想不出‘三人成虎’这句话来,如今利爪幼崽一说,他才豁然开朗。 见了燕洵,利爪幼崽忙不迭把这个事儿说了。 就连刚刚建好的大钟里面的幼崽位置都被读书人过度解读,大家觉得最靠近宝宝的花树幼崽最受燕洵重视,因为他身怀医术,以后肯定不会落魄,而撼山幼崽距离宝宝最远,看样子更像是后来才勉强加上的,许多人便觉得燕洵肯定不喜欢撼山幼崽,将来肯定会冷落他。 这还不算完,撼山幼崽虽然距离宝宝最远,但是距离燕洵很近,又有些人说燕洵其实很喜欢撼山幼崽,这是故意把他放在这个位置上,明面上疏远,其实背地里给了不少好处。 甚至还有证据:上回燕洵去边城,哪个幼崽都没带,就带了撼山幼崽。 这事儿在京城闹出来的动静变得越来越大,甚至有人为了讨好宝宝找到大理寺衙门,给北齐送金银财宝,想让他帮忙转送给宝宝。 “你们都有什么想法?”燕洵没有独断专行,他特地叫来所有幼崽们,大家一起商量着来。 “因为我个头最小才在中间的,要是在边上,很容易忽略看不到。”宝宝奶声奶气道,“那些人就是喜欢胡搅蛮缠。” 这回宝宝没有站在最中间,而是靠墙站着,他个头最小,只比巴掌高一点点,不出声的话,根本没人会可以注意墙角。 蛇身幼崽冲着宝宝伸出尾巴尖,把他卷过来放在自己脑袋上面,摇头晃脑道:“关于位置问题,我们不是抓阄决定的吗?” 宝宝从怀里拿出自己那个超级迷你的怀表看了看时辰,然后盘腿坐在蛇身幼崽脑袋上,很严肃的听哥哥们讲话。 “到底几时变成所有人都说这个事儿的?” 幼崽保育堂 第159节 “大人,怕是有人故意带节奏,想要分化离间我们。” “这件事不能忽略,要查查到底是谁带头的。” “大人,这便是舆论了吧?不知道是谁想要引导舆论来对付我们……” 幼崽们七嘴八舌的说着,大都言之有物,就算是年纪最小的宝宝也能偶尔插几句话,都一怔见血。 廖哥儿坐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他刚开始还觉得幼崽们都很懂事,又有主见,知道来问燕洵。他和利爪幼崽是好朋友,平时见面的时候,廖哥儿还会问利爪幼崽一些学问,他以为利爪幼崽就已经很厉害了。 哪能想到,燕洵并没有立即给出解决这件事的法子,而是跟幼崽们一起商量。 幼崽和成年妖怪之间的界限,孩子和大人之间的界限,在这里显得很模糊。 廖哥儿想到自家,他爷爷年轻的时候很固执,在家里是一言堂,说出来的话从来都不允许小辈反对,后来朝廷给出石膏豆腐的方子,爷爷觉得那肯定不是好东西,不肯去尝试,也不让自家小辈尝试。 是廖哥儿阿爹偷摸着做了豆腐拿出去卖,赚了些银钱。 现在廖家当家的是还是廖哥儿的爷爷,不过也变了,不再一言堂,而是会找家中小辈商量事情。 眼前的幼崽们和燕洵,似乎比廖家更开明一些。 “不如咱们弄一件更大的事把这件事压下去。”燕洵笑眯眯道,“办个劳动节怎么样?” 没有人有意见,并且都七嘴八舌的帮着出主意。 镜枫夜坐在最角落,他也没有闲着,等幼崽们都说完的时候才说,“大人,不如咱们请皇上下旨……” “好主意。”燕洵点头。 折子送进宫,直接摆到御书房。 皇帝拿起折子一看,忽然反应过来,一双眼睛阴沉沉地看向张瑞,问:“你跟朕说说,到底是谁胆子这么大,直接把折子送给朕看?” 张瑞赶忙跪下,不敢说话。 正常来说,燕洵这样的小官,上的奏折都要递交内阁,先由内阁行走,也就是一些翰林院翰林看过,若是无关紧要的事,便直接扣下,若是有些重要,便给内阁大学士看,走到这一步还不算完,皇帝身边还有专门过目奏折的太监,过了这一关,才能到皇帝手中。 且经过层层筛选的奏折,上面一般都会有批注,把重点画出来,方便皇帝浏览。 现在燕洵的奏折纹丝不动,上面没有任何批注,就这么送来,根本不合规矩。 皇帝有心要弄清楚这件事,张瑞察言观色,赶忙说了实话。 “皇上,实在是……燕大人的奏折,无人敢看呐。”张瑞低声道。 其实看还是敢看的,但是没人敢拿主意,又不敢压下,可不就得送上来。 皇帝自然知道这个道理,他长叹一口气,心中苦涩无比。若是燕洵是他的心腹,那该多好,他的折子不会被扣下来,能够直达御书房。 可惜燕洵不是。 奏折里写的内容无甚稀奇,劳动节也不过是歇息一天而已,衙门上班的官员都有专门休息的日子,哪天歇息其实都差不多。 皇帝想了想,觉得此事应当影响不大,便朱笔一挥:准了。 自从得了杜玄风送来的槍,皇帝终于彻底认识到燕洵的能耐,再不敢太过于压迫他,甚至还得讨好一些。燕洵说的什么劳动节,很是无关紧要,皇帝自然要准许。 很快,各个衙门就都得了消息,在五月一日这天,所有人都休息,不用上衙。 很多人都对这个摸不着头脑,但是休息总是好事,便也没有人拒绝。 而商场外面则是挂上了巨大的木牌,上面画着许多美味的吃食,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好看的衣裳,胭脂水粉等等。 木牌下面站着许多孩子,手里抱着厚厚的单页,只要有人好奇地凑过来看,就会给一张单页,并且面带微笑道:“五一劳动节那天,商场所有的东西都打五折,还有抽奖呢。到时候宋飞凉和曹三会上台表演,还有名满京城的大家……” “跟读书节一样吗?” “不一样,这回劳动节就是吃喝玩乐,而且商场所有东西都便宜一半呢。” “这么好?商场那不得亏钱啊?” “燕大人拿银子补贴哩。” 单页上写的明明白白,当天只要是商场里的铺子,卖价全部是平时的一半,铺子掌柜的不会亏钱,少赚的钱,燕洵会给补贴。 没人觉得这是假话,大家都知道燕洵不缺银钱,拿出这么些银钱乐呵乐呵根本不会伤筋动骨。 “到那天鸡蛋也便宜不少,记得来啊。”发单页的孩子高声喊道。 得了单页的妇人赶忙答应着。 秦楼楚馆的头牌、大家都不再接客,若是有人问起,老鸨便高兴道:“这几日燕大人都是给了银钱的,到时候上台表演,拔得头筹的话,还有银钱拿。你们可别耽误他们养精蓄锐,到时候可都得去帮忙捧场啊。” 茶楼酒馆再有人提起幼崽们面和心不和来,便有更多的人说:“五一那天你们去不去?我听说还有古董名画,全都是真的,价钱不但不贵,还能随便观摩。” “兄台这就孤陋寡闻了,我听说燕大人为了让咱们穷人也能读书,准备在商场旁边盖一个什么书馆,里头的书都能随便看。” “宋飞凉当天会露面,咱们要是能有幸认识他,也不枉此生了。” “燕大人真是慈悲心肠,等那天咱们定要去捧场!” 几个书生摇头晃脑的说着,全然没听到有人说幼崽什么事。 不识字的汉子们也在说这个事儿。 “嘿,别的咱不懂,反正那天我得去干活,一天给一百个大钱,还管饭。” “我家婆娘也得了机会去干活,也是一天一百个大钱,管饭。” “听说到时候有美人,咱们可得去看看。” 再有人说起幼崽们的事儿,旁人便不再附和,忙着去说劳动节的事儿呢。 很快,那些个执着的提起幼崽们的人机会被汉子们悄无声息的,捂着嘴带走。 一路蒙着眼睛,带上马车,穿过丹心桥,到了一个黑乎乎没有窗户的水泥屋中,这才有人拿下他们蒙眼的黑布。 “谁指使你们的?”屋里黑乎乎的,只有一盏油灯,燕洵的脸根本看不清楚。 倒是旁边镜枫夜脸上的龙鳞痕迹看得十分清楚,也十分骇人。 “我不知道。”刚看清楚两人,那人吓了一跳,但依旧打定主意不开口。 “带走。”燕洵干脆道。 “燕大人,你可不能滥用私刑,如果让我逃出去,我定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燕大人是什么样的人。”那人开始剧烈挣扎,“燕大人,你对得起百姓的信任吗?” 燕洵抬起手,两个汉子立刻停下。 “说得好,我对得起百姓的信任。我不会对你用刑,我保证,带下去!”燕洵道。 那人很快被带下去。 关到一个很小很小的屋子里,什么声音都没有,也没有光亮,更是没有吃的、喝的送进来。头一个时辰,他还能大喊大叫,第二个时辰,他觉得自己已经过了好几天,开始有气无力,第三个时辰,他开始恍惚…… 过了大半天,两个汉子把他提出来,又到了那个黑乎乎的水泥屋中。 “现在肯说了吗?”燕洵又问。 “我说、我说……”他以为已经过去好几天,自己就算是神仙不吃不喝也要饿死了,赶忙开口,燕洵问什么说什么。 甚至他此时看到燕洵都觉得无比亲切,那个什么都没有的黑屋,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进去。 “是谁指使你的?”燕洵问。 “是谢家一位老仆,原本他伪装的很好,我们接生意也不会刨根问底,但这事儿毕竟关系到……燕大人,我们老大留了个心眼,便偷偷跟着那个老仆许久,约莫半个月以后才看到老仆进了谢家,从那以后就再没出来过。” “恩。”燕洵点头。 那人以为燕洵不满意,赶忙道:“燕大人,我说的都是真的。本来按照道上的规矩,我们不能跟踪雇主。是、是……” 燕洵太特别,不得不谨慎。 “我们老大找小花大夫看过病,很多大夫都看不好的病,小花大夫给看好了。本来老大不想接这个活,但是又觉得如果交给别人,还不知道往后会变成啥样,老大就想等等,看谢家是什么意思。” 这么竹筒倒豆子的一说,燕洵全明白了。 燕洵跟谢家也不算是结仇,只是上回普及疫苗的时候谢谦书挤兑了燕洵几句,当时燕洵没买账,也没放在心上,没想到现在谢家出手了。 “大人,要送去衙门吗?”镜枫夜站起来就要动手。 “镜大人,别啊,我们要是进了衙门,不死也得脱层皮。” “你知道他是镜大人?”燕洵饶有兴趣道。 “知道、知道。我们老大最崇敬镜大人!” “这是为何?”燕洵好奇道。 据他所知,京城百姓更愿意接受幼崽们,尤其是花树幼崽,因为医术高超,很多人都想找他看病,还有蛇身幼崽,因为模样十分可爱,而且蛇身幼崽很喜欢交朋友,经常在路上跟人打招呼,以至于大家都知道这只小幼崽喜欢聊天说话。 至于镜枫夜,整天闷不吭声的跟在自己身后,跟小媳妇似的,经常连眼神都不给旁人,怎么还有人崇敬他来着? “老大说镜大人其实是龙。”那人小声道。 “龙?现在应该没人不知道镜大人其实只是一片龙鳞吧?”燕洵一边说着一边看向镜枫夜,他就是一片龙鳞,怎么是龙呢? 当初杨叔宁奉命接妖国送来的幼崽们,之所以让镜枫夜也跟着来,就是觉得他只是一片龙鳞,就算是成年妖怪应当也强不到哪里去,这才让他来的。 “龙鳞也是龙,宫里那位是人,还自称真龙天子呢!” “大胆!”燕洵猛的站起来,“押下去,暂时不能放。” 燕洵神情凝重,捉来的人都仔细问了问,发现知道那个所谓的老大的事的只有数人,不算多,但这是个很不好的苗头。 “大人,我从来没觉得自己身份如何,也不会让他们利用。”镜枫夜赶忙道。 “我知道,那个老大可能是从谢家那里得了启发,自己也想出主意……”燕洵皱眉道,“安排一下,我要见那个老大。” “这件事要告诉幼崽们吗?”镜枫夜小声问。 “告诉他们,这件事很重要,让大家都知道。对了,宝宝的事没人主意吧?” “没有。” 确切的说,镜枫夜只是一片龙鳞,虽然身上的龙鳞痕迹威风凛凛,而宝宝只有耳朵那里有龙鳞痕迹,但是宝宝脑袋上还有两个小小的凸起,他才是真真正正的小龙人。 比起真龙天子,宝宝才是真龙天子中的真龙天子。 不过宝宝个头太小了,脑袋上的凸起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楚,故而根本没人注意到这一点。 不,北齐肯定知道。 幼崽保育堂 第160节 第107章 没有人想到事情查清楚后会变成这样。 燕洵没有瞒着廖哥儿,故而当廖哥儿听说所谓真龙的时候,便下意识看向镜枫夜。 他知道镜枫夜是一片龙鳞,不单单是他知道,百姓们也都知道此事。 鸿胪寺的镜大人是一片龙鳞,且跟燕大人是一对儿,孩子都生了一个呢。至于别的,百姓们是不会多想的。 在这之前,廖哥儿也从未多想过,只是现在他想到真龙天子,再看镜枫夜,怎么都觉得哪里有些怪怪的。 这种事,若是弄不好让宫里知道,怕是一个‘反贼’的帽子就扣下了。 而燕洵想的比廖哥儿更多,当初妖国为什么让镜枫夜来,是不是除了想让他利用自己的血以外,还有利用身份的意思? 以前燕洵曾经跟镜枫夜说过,皇帝自称天子,又称真龙天子,是为了君权神授,让皇家显得跟寻常百姓不一样一些,手中的权势来的名正言顺一些。 当时燕洵想到过镜枫夜的身份,只是他没想过外面会有人从镜枫夜的身份上做文章。 那位想法奇特的老大就在京城,当他察觉到许多手下都消失的时候,有些惊慌,正准备想法子离开京城的时候,几个汉子找过去,把他带到燕洵面前。 看到燕洵身后的镜枫夜,强爷眼睛一亮,冲着燕洵拱手,“燕大人。” “强爷。”燕洵也拱手,“坐。” “不敢、不敢。”强爷这般说着,却快速坐下,没有半点不敢的样子。 宝宝藏在战兔幼崽身后,悄悄探出脑袋偷看强爷。其他幼崽们都赶忙挡在前面,不让强爷注意到宝宝。 看到这么多妖怪幼崽,强爷跟其他人不一样,半点都不害怕,反而还有点兴奋。 “燕大人,我那些人都在你这儿吧?”强爷问。 燕洵点头。 “那我就放心了。燕大人,不瞒你说,我早想来拜会拜会。”强爷忽然压低声音,凑近燕洵说,“燕大人做的事,我都看在眼里,都是为国为民的好事。我这人没念过几天书,没什么文化不会说话,在这里就一句话,燕大人,您想做那件事,我一定奉陪!” “什么事?”燕洵问。 “镜大人的身份正好合适,我觉得他比谁都名正言顺。”强爷自顾自地说道,“那个位子,不是什么人都能坐,我觉得非镜大人不可。” “你是自己这么想的,还是有人跟你说的?”燕洵又问。 强爷一愣,这才看清楚燕洵的表情,明显不赞同此事,他眼珠转了转,不说话了。 燕洵也不再说话,看了眼幼崽们。 长毛幼崽上前一步道:“根据大秦律法,强爷你这样的,是要株连九族的。” “我们也会被你连累。”雷电幼崽开口道,“大秦从来都是一个整体,不可分割。大秦吏治清明,官员清正廉明、廉洁奉公、水火无交,皇上爱民如子、知人善用、纳谏如流、宽严并济,此乃盛世之兆,你想拖盛世后腿吗?” “我在这里奉劝你一句,这种事想都不要想,否则我们会去报官。” 幼崽们都意见一致,且出口成章,说的强爷接不上话。 过了好一会儿,强爷才说:“不可能!现在官官相护,寻常百姓若是去告官,不给银钱的话,八成会失败,还会丢掉性命。” “哦?你且详细说来,我们帮忙重新递状子。”蛇身幼崽道。 强爷一愣,“我哪知道到底是谁……” “现在我们过得什么日子你可知道?”燕洵笑眯眯地看着强爷。 “知、知道。”强爷点头。 保育堂建设水泥楼已经成为标志,里面的屋子虽然不大,但是折腾的冬暖夏凉,用的还都是玻璃窗。不知道多少达官贵人羡慕,都想着以后有机会自家也盖上那么一栋。 幼崽们人手一辆铁驴,还有那么大的火车,坐在里面肯定威风凛凛。 他们的日子无疑是很好很好的。 “那你说我们又为何要去惹事呢?”燕洵又问。 “可……大丈夫人生在世,总要干一番事业。”强爷把自己振奋了。 燕洵笑了下,说:“现在我们做的事还不够名垂千古吗?将来数百年、上千年后,后人看到丹心桥、看到外面的大钟、看到海边的长城、看到保育堂建设、看到保育堂医馆,甚至是喝到伤寒冲剂的时候,不都会想到最初的保育堂,想到最初的鸿胪寺?” 哪怕是世事变迁,千年后大秦不复存在,但这些东西不会消失。 且妖国第一次送来为质的幼崽,而燕洵做出来的这些事都足以改天换地,只要稍微有痕迹留下,他和幼崽们都会在历史长河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在人们的认知中,一次一次的刷存在感。 “我们的事业比你想象的要更大一些。”花树幼崽道,“我们商量过,这次不会送你去见官,不够下次的话,就会送你见官了。” “你那些人都好好的,都带走吧。”燕洵摆了摆手道。 当然不是直接把强爷放走,燕洵还会派人盯着他。 强爷有些呆,他觉得燕洵和幼崽们的话都是不对的,但是怎么都反驳不了。人生在世,不都追求名利和权势吗,那个最高的位置就是权势和名利的巅峰了吧,为何燕洵和镜枫夜就一点都不觊觎呢? 手下全部被放出来,都呆呆的。 “老大,他们、他们不是人!” 见到强爷后,所有人都痛哭流涕的控诉。 “老大,我们以后可千万不要招惹他们,不然咱们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啊。” 强爷回神,仔细看了看这些手下,发现他们一个个白白胖胖的,没缺胳膊少腿甚至一根头发丝都没少,倒是想法变了不少。 “发生什么事了?” “老大,太可怕、太可怕了。那个燕大人,简直就是魔鬼。” 强爷百思不得其解,他见了燕洵,说了话,然后毫发无伤的回来了,感觉燕洵挺好的啊。偏偏手下都吓怕了,问又问不出什么,强爷想了想,决定暂时不招惹燕洵。 劳动节这天,天刚刚亮小石头就爬起来。 炉子里的煤还燃着,小石头打开通风口,又放了一些煤引燃。又拿了小铁锅抹上一层猪板油,打两个鸡蛋。 杂粮面的馒头切成片,同样放到小铁锅上煎。 打开一个罐头,挖出里面的肉,切成片同样煎一煎。 “阿爹,吃食都摆在桌子上了,我下去买点豆浆。”小石头喊了句,抓了几个大钱跑下楼。 买回来豆浆,跟阿爹一块儿吃了饭后,小石头又去屋里换上新衣裳,特地背了个斜挎的包。 这种包是作坊里用缝纫机缝的,布料结实,针脚细密,专门发给在作坊里做工的人。小石头经常挎着包去作坊干活,现在要出门,他又跨上这个包了。 下了楼,外面已经有不少人走动。 这边小区全都是像小石头这样,以前就在河这边的住户,大家都在作坊做工,平日里经常见面,都很熟悉。 “小石头,你也要去京城啊?你阿爹去不去?” “我先去,阿爹等会子再去,他要去排队买鸡蛋。你要买鸡蛋的话,可以等我阿爹一起。” “成。” 小石头说完,飞奔出去,等着马车到小区大门口,赶忙窜上去。 “咦?”在马车里坐好,小石头一抬头,竟然看到两只小幼崽。 是撼山幼崽和梅西。 “小石头。”梅西拉着撼山幼崽挪过来,跟小石头并排坐着,“我去海边喂鱼,没想到遇到你了。你要去京城?” “是呢,我准备去看表演,还准备了不少大钱,要在商场铺子里吃饭。”小石头道。 “听说今天人很多,早点去好占位置。”梅西道,“今天我们也要去京城,要不然咱们上午一块儿见面吃饭吧。” 小石头赶忙答应着,他和幼崽们是好朋友,大家难得聚一聚,机会不能错过。 马车到保育堂建设停下,梅西和撼山幼崽跳下马车,目送小石头上丹心桥。 撼山幼崽跟小石头不熟,他昨天晚上去的海边,本来想找卫守城吃饭,正好天色晚了,便在那边睡了一觉,早晨再跟梅西一起回来。 灶房里飘出一股股香气,燕洵端着木碗出来,刚好看到回来的梅西和撼山幼崽。 “快去洗手准备吃饭。”燕洵道。 “恩。”梅西点头,赶忙拉着撼山幼崽去洗手。 吃过饭,燕洵带着幼崽们上了马车,准备去京城。 马车里,宝宝爬到镜枫夜大腿上,扯着他的衣裳往上爬,一边说:“阿爹,我要去找师傅,晌午饭就不跟你们一起吃了,要跟师傅一起。” “给你的信带着了?”燕洵问。 宝宝拍了拍身上显得有点大的背包,“带着了。” “那行。”燕洵点头。 等到马车停下,外面刚好是没人的巷子,宝宝扛着比他高很多的木箱跳下马车,飞快地跑进巷子里。 北齐鬼魅一样出现在前面阴影处,准确的捞起宝宝,他抿了抿嘴,低声道:“来了。” “恩,我阿爹写了信要给你。”宝宝赶忙打开身上的包,把信拿出来,“我有看信的内容,主要是问问你的意思……” 信写得很简单,北齐一眼就能看完。 “那种事不会发生。”北齐道。 说的没头没尾的,不过宝宝听明白了。 他是小龙人的事,不会影响什么事,一切都有北齐帮忙,宝宝不需要操心。 燕洵也很放心北齐,他觉得北齐的忠君并不是愚忠,在他心中,查案应该是放在头一位的,只有冤有解,世事才能平。 商场前面巨大的木牌又换了花样,上面画着节目单,不同的时辰有不同的人上台表演。 燕洵来的时候,正好轮到京城有名的秦楼楚馆中的一位姑娘上台,姑娘带着面纱,抱着琵琶,身后跟着四位身段妖娆的丫鬟。 下面一片叫好声。 国子监今日也歇息一天,学子们都呼啦啦跑出来,大部分都来商场凑热闹。 “好!”不知道谁喊了声。 所有人就都跟着喊好。 有人帮忙提前占了位置,燕洵领着幼崽们上前。打开带来的折叠板凳,幼崽们排排坐,仰着头看台上的表演。 燕洵和镜枫夜站在幼崽们身后看。 那姑娘一双眼睛极为漂亮,带着面纱更有朦胧美,不少人在下面叫好不说,还有往台上扔银子的。 幼崽保育堂 第161节 “你说强爷说的话是真是假?那件事跟谢家有没有关系?”燕洵问。 谢家当真不简单,家中关系错综复杂,结交不少权贵,且跟裘保还有关系,谢谦书更是跟左相陆朝阳的嫡出小女有婚约,数一数谢家周围的人家,竟然都是来头赫赫。 “我不知道。”镜枫夜老实道。 “你猜猜。”燕洵拽着镜枫夜的手,笑道,“反正闲着没事,就当说说闲话。” 自从回到京城,两个人一直都很忙,几乎没有独处的机会,现在处在热闹的人群中,偏偏两个人牵着手,倒是自成一体,外面的喧嚣形成屏障,他们两个人之间显得十分安逸。 镜枫夜握着燕洵的手,仔细想了想道:“我觉得强爷不可能是自己想出来,应当是有人告诉他,就算不是谢家,也可能是别家。” “会是谁呢?”燕洵轻声问。 线索已经断了,燕洵把强爷放走也有放长线钓大鱼的意思,不过他觉得此事应当不足为虑。 槍除去给皇帝的那一点,其余的都在掌控中。海边更是如同铁桶一样,一只蚊子都飞不过去,边城有杨叔宁坐镇,燕洵也能放心。 只要槍和炮掌握在手中,其余的都不足为虑。 “不知道是谁。”镜枫夜低声道,“不过我觉得藏得应该很深,强爷只是用来试探我们的,如果我们有想法,对方肯定还会出下一招。” “可惜我们没有那个想法,虚与委蛇都不肯。”燕洵笑道,“那个位置有什么好的,我从来不会觊觎,你曾经想过成为妖国国王吗?” “我不知道我以前怎么想的,但是现在我不想成为妖国国王。”镜枫夜道,“我不记得妖国的样子,就凭妖国使手段弄来嗜血鱼妖和边城的铁爪鬣狗妖,就足够卑鄙。” 他学的是圣贤书,说的是大秦官话,除了身份不一样,他的想法早已改变。 “哎,不管将来如何,咱们现在好好过劳动节吧。”燕洵晃了晃镜枫夜的手,拉着他往外走。 幼崽们还在看表演,也都知道燕洵和镜枫夜暂时离开了,都没在意。 商场门口守着不少身怀修为的退役道兵,紧紧地盯着进出的人,若是有人带着刀进来,只要被拦下来的。 里面摩肩接踵,到处都是人。 透过玻璃墙可以看到里面的一个个铺子里都站满了人,有的一家好几口子出动,挨个铺子进去看看,买衣裳、买吃食。 孩子大都手上拿着糖葫芦或者面果子,一边美滋滋的吃一边嚷嚷着去看前面的铺子。 里面的超级集市更热闹。 一箱箱鸡蛋拿到最外面,柳哥儿亲自守着。 “一个人最多只能买两斤,不能超了。”柳哥儿道,“买了鸡蛋的去那边排队付款,那边是专门收鸡蛋钱的。” “你们这鸡蛋为啥这么便宜?” “燕大人给的补贴,其实便宜不了多少。”柳哥儿笑道,“河那边有专门的养鸡场,里面全都是下蛋的母鸡,吃得极好,下蛋自然多。” “今天公鸡也便宜吗?” “杀好的整鸡打五折,鸡腿、鸡胗等等都是五折。”柳哥儿道,“想买的快去,已经卖了一批,我估摸着不到晌午就能卖完。” 一箱一箱的鸡蛋打开,几个哥儿飞快的帮忙装好袋子,递过去。 燕洵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有些欣慰。 有些买鸡蛋的人看穿着并不富裕,但是舍得买鸡蛋,已经是很好的事了。 并不是所有人家都舍得买鸡蛋吃,现在燕洵给出补贴,让鸡蛋直接降了一半的价钱,兴许就有许多人家舍得拿出银钱来买。 燕洵看到猫哥儿阿爹也在排队买鸡蛋,还有其他许许多多眼熟,但是没说过话的百姓。 “真好啊。”燕洵感慨。 “恩。”镜枫夜应和着。 等到晌午,燕洵带着幼崽们跟小石头汇合,大家一起去店里吃火锅。 天气热了,吃火锅的人依旧有不少。 碗里的茶放着冰块,喝起来十分爽快,热辣的火锅翻滚着,捞出肉片蘸了酱料吃下去,味道实在是好极了。 这一日,许多人都十分满足。 家里拮据的人家趁机买了不少东西,而难得一起休息的都跑出来吃喝玩乐。 商场里的铺子赚得盆丰钵满,都笑得合不拢嘴。 没有人说幼崽们的事,也没有在再研究燕洵到底更疼哪个幼崽一些,大家都在想着既然今年有劳动节,那明年的今日是不是也会有,到时候肯定要趁机买买买,也要来看表演。 参加表演的人都收获不少名气,想着明年是不是还有机会? 等到晚上,燕洵和幼崽们在屋里吃饭,再次说起这个事儿来。 “现在没有人再说这件事了。不过劳动节过去以后,会不会还有人提起来?”利爪幼崽问,“廖哥儿说,他认识的几个读书人偶尔还是会提起来。” “只要不形成舆论就行。”燕洵道,“悠悠众口何其多,咱们也只能引导大部分人。” “对哦,不管我们多么努力,总会有那么几个人对我们的努力视而不见,反而紧盯着一些他们自己臆想的事情不放。” “还好不会影响大局。” 第108章 幼崽们都在成长,有时候说出来的话燕洵都要惊讶。 他们太懂事了,有时候表现的根本不像幼崽,倒是像大人。 “我们好幸运啊。”火焰幼崽双手捧着脸感慨道,“我不记得妖国是什么样子,但是我感觉妖国肯定比不上咱们保育堂。” “是啊。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我们很幸运的遇到了大人。” “良性竞争和恶性竞争是不一样的,但总有些人分不清楚,只看到眼前的利益。” “这是眼界决定的眼光吧。” 有些话是燕洵说过的,有些话是幼崽们自己想出来的。 他们在大秦生活的日子虽然不多,但了解的已经足够多。不管是什么样的人家,都会有争斗,嫡出和庶出之间,受宠和不受宠之间,汉子和哥儿之间,汉子和姐儿之间,甚至是妯娌之间,亲兄弟之间。自家人和外人,外人和外人。 外面摆摊的摊贩要争地盘,铺子里的长辈要争客人。 幼崽们认识的朋友也都在参与各种争斗中:小尤儿带着孩子们跑出去做工,挣银钱,要跟其他孩子争抢;小石头每天晚上都要点着油灯认字,他要争作坊里的管事位子;孙尘儿每日从学堂回去,都要写作业,争取不被孙元宝揍…… 让幼崽们庆幸的是,他们接触到的都是良性竞争。 更让他们庆幸的是,鸿胪寺少卿是燕洵。 或许当初去鸿胪寺的官员换成别人,结果就不会是现在这样了。 幼崽们已经见过很多人,也认识了很多人,他们发现燕洵是独一无二的存在,他的想法、他的知识,甚至是他本人,都不可替代。 泱泱大秦,上到士大夫,下到平民百姓,那么多人,没有任何人能替代燕洵。 这样的发现让幼崽们内心窃喜,有种普天之下只有他们最幸运的感觉,平日里看到燕洵心里都会忍不住想,自己已经这般幸运了,是不是应当做些好事? 因为他们比起所有人来说,是最幸运的啊。 幼崽们背后的房间中,燕洵清楚的听到他们的说话声,心中感觉十分复杂。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其实野史幸运的,因为他的性命原本应当在遥远的时空那边结束。 “大人,我很高兴遇到你。”镜枫夜低声道,“认识大人,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我也很高兴遇到你们。”燕洵笑着说。 屋里开着纱窗,风能够畅通无阻地吹进来,房门被风吹的轻轻关上,屋里就只剩下两个人。 外面的天其实很热,但水泥楼的墙壁足够厚,哪怕是外面的墙皮已经滚烫了,里面也还是十分凉爽。 燕洵穿了薄薄的衣裳,他随便撕扯了下,露出极好看的脖颈,就这么微微仰着脸看镜枫夜。 “大人……”镜枫夜咽了口唾沫。 他怀中的画本早就不知道描摹过多少遍,只是因为燕洵的身体不允许,他宁愿忍着。 现在就像是高处准备下落的雨滴,看似静止,其实早已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以前你不是经常半夜不睡觉折腾?怎么这些日都老实了?”燕洵靠过去,贴着镜枫夜的耳朵说话。气流吹拂,镜枫夜的耳朵动了动,迅速变红了。 他有点窘迫,想回到过去把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自己打死。 “那时候……”镜枫夜刚要说话,就看到燕洵压过来的嘴唇。 以前他以为燕洵的身体很好,那时候他就像刚开荤的年轻汉子,每到晚上都忍不住,整个人都跟要喷发的火山似的,总想跟燕洵河蟹。 别人家的汉子也是这么任性的,他有偷偷听那些动静。 “你听别人的动静是那样,就也跟着学?我还以为你胆子变大了呢。”燕洵笑道,“怎么,现在胆子有没有变大一点?” 镜枫夜不说话,心里想着他总要听霍老的建议的。 河蟹 燕洵回来有些日子了,运客火车一直停在海边,皇帝又有了心思。 他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个义子,赶忙把环哥儿叫到宫里,见了一面,赏赐了些东西。看着环哥儿礼节一点错处都没有,且身上也有了些气势,皇帝有点后悔,当初他应该多多关怀环哥儿,兴许到现在环哥儿就能为自己当牛做马了。 当初环哥儿领了圣旨就直接出宫,宴请妖国使臣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他只是一介奴隶,现在却端的是气派威严,模样又好看,仪态半点错处都没有,若是不知道他曾经的身份的,还真的以为他就是皇子了。 可惜环哥儿的心思都在燕洵那边。 “罢了,你退下吧。”皇帝叹着气挥手。 环哥儿赶忙退下,出宫的时候,给小黄门打赏等等,各种宫里的规矩都拿捏的很好。 其实这些事儿都有定例,该怎么样怎么样,只要自己端的住就不会出差错,相比起来,跟火车上的技术工匠相处可要麻烦多了,他们性格不同,本事不同,想要协调好,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环哥儿倒也没有白白进宫,出来后他赶忙来找燕洵。 “燕大人,宫里还是风平浪静。”环哥儿道。 “不知道哪个环节出问题……”燕洵沉思。 当初火车开回来的时候,燕洵为了表明自己和杨叔宁不和的态度,并没有让送战报的道兵坐火车。 送战报的道兵骑快马,再慢再慢,现在也应该到京城了。 边城一向是朝廷上下都共同重视的重中之重,当初杨叔宁在海边驻守的时候,因为情况不明,哪怕是战报写出来送上去,户部不相信,所以一粒粮食都不肯拨,但边城不一样,户部就是再抠门,粮食也会拨一点,且朝廷上下都没有人敢拦截战报。 毕竟,如果万一出事,边城沦陷,那么妖国妖怪就能长驱直入,大秦就危险了,没人敢冒这个险。 幼崽保育堂 第162节 燕洵原本以为这次战报也能像以前那样顺利送上去,皇帝会很快有反应。 “你跟我去找周兄。”燕洵道。 “是!”环哥儿赶忙答应着。 他现在机灵多了,知道燕洵故意带着他见周光,是给他机会。 河边有个单独的两层水泥楼,前后都有十分宽大的院子,里面中满奇花异草。这是燕洵专门安排人给周光建的住处,如今周光和家人都住在这边。 院子门口停着不少马匹,还有一些管事进出。 周光管着燕洵名下的所有作坊,包括兵工作坊和炼盐作坊,不过这两个作坊暂时还瞒着皇帝,也算是周光没有提起,但是默认的事儿。 燕洵和环哥儿在外面等了等,管事们都出去以后,这才进去。 水泥楼里面的摆设跟周光在京城的宅子差不多,博古架上还有幼崽们送的玻璃制品,窗户用的也都是玻璃。 “贤弟,你怎么有空来?”周光见燕洵进来,赶忙站起来,又冲着环哥儿拱手,“这位就是皇子殿下吧?当真是一表人才,颇有皇家威仪。” 环哥儿赶忙拱手。 “周兄。”燕洵笑道,“自然是有事。”说完,燕洵看了眼环哥儿。 环哥儿赶忙把事情又说了一遍。 听环哥儿说完,周光脸色顿时沉下来,道:“我亲自进宫一趟,此事非同小可!” 朝廷派系杂乱,各有纷争,那些事周光都知道,他现在虽然没入朝为官,但身份比内阁大学士还要高一等,没人敢触他的眉头,不过年轻的时候,他也是从那种环境里挣扎着出来的,自然最清楚那些派系的嘴脸如何。 不过纷争归纷争,在对待妖国的问题上,所有人的意见都是一致的:绝对不能随便插手,且妖国必须得谨慎对待。 这次战报延误,周光被惹出了火气。 他当天便进宫一趟。 晚上周光还没回来,燕洵便听到消息:京城一夜之间,数十官员落马,有的下了天牢,有的直接斩立决,有女眷连夜进宫求情的,全部被关在宫门外。 “谢家连夜打死几十个下人。”镜枫夜道,“只是没有证据。” “还有谢家的事?”燕洵一愣。 “谢家姻亲多,消息最为灵通。这次打死下人,不知道是不是跟这件事有关系。”镜枫夜道,“我们如何应对?” “不应对,继续盯着。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且这件事有周光出马,估计很长时间都不会再有别的动静。”燕洵道,“咱们收拾一下,该走了。” “恩。”镜枫夜赶忙答应着。 周光进宫那天,皇帝发了很大的火,不单单是数十官员落马,宫里也处置了一批内侍、宫女。积压的战报当晚便呈上来,皇帝一看,心里微微放松的同时,又十分恼怒。 边城铁爪鬣狗妖出现,并不是大事,但是战报延误,这就是大事了。 “朕眼睛没瞎,耳朵没聋,还没死呐!”皇帝摔了御书房所有的东西,外面跪了一批大臣,都没有敢说话的。 只有周光还在御书房,“皇上,边城还有些变化……” 除了战报,还有一封密信,乃是杨叔宁亲笔所写,十分详尽地写了边城的变化:荒田变良田,虽然种的不是庄稼,但是桑树和棉花长得格外好,蚕长得速度更快,结的茧子更大更好。 大秦别的地方也有这些东西,但长得没有那么好。 密信中写的煊软如气的棉花,皇帝是没有见过的。皇庄就有种棉花,灰色,十分小,只有指甲盖大小,里面的种子还十分大,想要把棉花取出来用,得许多人日夜忙碌才行。 边城有比拳头还大的棉花,且种子十分小,很容易就能摘出来。 战报之所以延误,或许就是因为这封密信。 朝臣心里想的什么,皇帝一清二楚,无非是想扣下这次战报,反正边城能够应付贴钻鬣狗妖,而他们则是可以趁机跟燕洵接触,狠狠地咬下一块肥肉来。 “边城的田地,谁都不许动。张瑞,拟旨,朕要把边城的田地都给燕洵。”皇帝想了想,觉得边城那块肥肉与其给胆大包天敢厌恶战报的朝臣,倒是不如给燕洵。 一句话,一锤定音。 御书房外面跪着的朝臣到底有几个没参与的没人知道,但是至少九成人参与了此事,他们以为大家拧成一股绳,就能对付得了燕洵,却不知道燕洵忽然来了个釜底抽薪,绝了他们的后路。 而事实上,燕洵根本没有想那么多久远。 即便是等有些人真的把手伸到边城去,燕洵怕是才会采取措施。 不过圣旨一来,燕洵也省了许多麻烦,谢恩后,当即领着早就准备好的汉子们打开粮仓,一袋一袋的粮食抗上火车。 幼崽们骑着小铁驴跑来,手里都拿着表格,忙碌地记录数据。 宝宝个头太小了,就算骑着小铁驴也不够快。北齐给的信鸽这些日子瘦了些,驼不起宝宝,于是宝宝给北齐写了封信。 很快北齐便亲自送来一头威风凛凛的狼犬。 “这是大理寺专门养了寻找证据的狼犬吧?”燕洵不赞同的看着北齐,这对宝宝也太好了,看狼犬背上还放着鞍子,明显是给宝宝骑的。 “不是,是那只狼犬生养的。”北齐摇头道。 燕洵翻白眼,那不还是一样都是大理寺的狼犬,都是要训练好有用的。 “阿爹。”宝宝抱着燕洵的裤脚。 这只狼犬尾巴非常蓬松,且尾巴尖是白的,背毛是黑的,肚皮是纯白的,跟狼很像,十分好看。宝宝跟着北齐学武艺的时候就已经跟狼犬认识,此时狼犬低着头,冲着宝宝摇尾巴。 “成吧,你去拿几台新一代显微镜,还有疫苗针剂、伤寒冲剂,再拿三把槍送去大理寺。”燕洵道,“人家培养狼犬不易,你要好好待这只狼犬。” 宝宝赶忙拍着小胸脯,美滋滋地保证。 然后宝宝哒哒哒跑过去找北齐,小声道:“师傅,我知道最新的显微镜在那里,还有哥哥们造出来最好的槍,我带你去选。” 北齐冲着燕洵拱手,跟着宝宝走了。 选完东西,宝宝便揉了揉脸蛋,假装自己很不情愿,光明正大的跟着北齐去大理寺。 路上看到宝宝的人都很同情他,大家都猜到了:肯定是北大人仗着自己是宝宝的师傅,去找燕洵要好东西了! 就连大理寺里面的捕快也都觉得是这样,不由得有些同情宝宝,还背地里给他好吃的。 火车车厢再次装满东西,技术工匠们在进行最后的检查。 幼崽们都站在燕洵前面,眼巴巴地看着他。 卫守城不着痕迹的看了眼撼山幼崽,冲着燕洵拱手,道:“燕大人,你放心,海边我会守住的。” “二皇子去海边了?”燕洵问。 卫守城点头,凑到燕洵耳边低声道,“我会盯住他。” “那就好。”燕洵郑重拱手。 “大人……”梅西扁着嘴,眼睛水汪汪的,他觉得自己曾经是大妖怪,应该坚强一点才对,但真正到了分别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根本控制不了。 其他幼崽也都眼泪汪汪的。 这回不是所有幼崽都跟着燕洵,大家要分开,剩下的幼崽等待下一次机会。 “有事的话你们可以找皇子们,还有卫将军、周大人……”燕洵叮嘱道,“书馆那边不用太着急,先收集书籍,孤本之类先弄拓本……” 絮絮叨叨地叮嘱了许久,燕洵这才准备上火车。 跟着上火车的幼崽们回头,看着下面的幼崽,也是眼泪汪汪。 倒是匆忙从京城赶回来,骑着威风凛凛的狼犬的宝宝神气十足,他老气横秋道:“哥哥们不要伤心,一切有我在。阿爹不在家,你们有啥事可以找我商量。” 宝宝觉得阿爹和爹都不在,他应该担起责任,站在最前面保护哥哥们。 就算宝宝其实心里也很难过,但是也要忍着! 火车发出呜呜的响声,呼啸着远离。 燕洵坐在窗户旁边,看着逐渐远去的幼崽们,他深吸一口气道:“好了,咱们可要记住给他们带伴手礼的。” “嗯呢。”撼山幼崽赶忙道,“我拿回来的蚂蚱就是边城的草编的,很不一样。” 这回撼山幼崽还是跟着上了火车,他的情况和所有幼崽都不一样。 卫守城镇守海边,不能去边城,那么撼山幼崽这个当儿子的,自然得帮忙去边城,哪怕是现在没几个人知道他的身份。 虽然心中还有分离的难过,但是火车两边的风景一直在变化,很多都是幼崽没见过的,大家都好奇的趴在窗户上看着外面,小声说着话。 等到火车到达边城,幼崽们都已经调整好自己的心态,不再一昧难过,而是准备做有用的事情了。 庞大的火车喷着白色的热气,缓缓停下。 一边是茂密的桑田和棉花田,一边站着哥儿和孩子们,再往后则是站着道兵们。 小幼崽们趴在窗户上看着外面,见哥儿们都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裳,不由得说道:“大人,边城的日子真的很苦,我们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哦。” “是啊。”燕洵笑着点头。 他很欣慰,幼崽们的想法跟他是一样的,并不会像其他人那样,看到边城的军户们,首先想到的是利用和掠夺。 幼崽们首先想到的,是能为他们做什么。 铁路旁边画了线,用简单的木栅栏隔离。哥儿们都抓着自家孩子,不然乱跑,因为火车跑起来的时候是绝对不能靠近的。 等火车停下,大家还是抓着自家孩子。 鸣哥儿拽着欢哥,父子俩都仰头看向一节节车厢。 有的车厢窗户都关着,里面拉着帘子,应当是没有人的,有的车厢…… 第109章 有的车厢开着玻璃窗,幼崽们就趴在上面看着大家。 “他也来了!”欢哥道,“阿爹,我看到他了。” 撼山幼崽换了衣裳,不过模样没变,在一群小幼崽中比起来还是最黑的那只,一眼就能看到。 火车上,撼山幼崽也看到欢哥了,赶忙跟其他小幼崽们说:“那就是欢哥,我的好朋友。等咱们见了面,我介绍给你们认识,他可好了。” “这些人都是来欢迎大人的吗?”小幼崽们问。 “恩。”撼山幼崽认真点头。 边城发生的一切,包括鸣哥儿和欢哥的事,撼山幼崽早就在刚回去的时候就给大家说过,所以幼崽们虽然没见过欢哥,但是也都知道他是什么人。 早就等着的边城军户们,眼巴巴的看到火车上的铁门打开,技术工匠们最先下来。 随后燕洵踩着铁质的台阶一步一步下来,笑眯眯的看着等待已久的人们,“大家久等了。” 幼崽保育堂 第163节 “欢迎燕大人回来。”不知道谁嗓门透亮的喊了一句。 紧接着,所有人都齐声喊:“欢迎燕大人回来。” 他们身上都穿着自己有的最体面的衣裳,虽然打着补丁,但是洗得干干净净,孩子们也都洗了脸,穿上干净的衣裳,眼巴巴的看着前方。 大家一直在忙碌,田地里的桑树和棉花都照料的很好。 当初燕洵临走前留下来的粮食足够大家吃许久,那一袋袋粮食都在军营,由道兵们亲自把守。 其实燕洵离开的日子并不算久,以前边城多少年的苦日子都过来了,可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想念燕洵,好像他走了以后就没有主心骨似的。 边城军户自发的安排了人,日日站在小山头上看着远方。 若是火车出现,便点燃狼烟。 看到狼烟的所有人都赶忙放下手头的活计,自发的聚集到铁路前面,还特地换上体面的衣裳,带着自家孩子。 边城大营的道兵们也都自发的出来,站在最后面。 “大家该忙的都去忙,我又不是马上走,不急、不急。”燕洵笑眯眯道,“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这些幼崽们是我带来的,他们跟妖国的妖怪不一样,谁要是误伤了他们,别怪我不客气。当然,我也会约束幼崽们,不让他们惹是生非。” 好话歹话说了一通,燕洵赶忙让人散开。 而对于新来的幼崽们,边城军户,包括道兵们都没什么反应。 有撼山幼崽早早来过,再来幼崽们,也就没那么稀奇了。 当天欢哥就来了。 撼山幼崽赶忙介绍,“他是欢哥,就是他教我编草蚂蚱的。”又对欢哥介绍幼崽们。 “你们好。”欢哥有点拘谨。 他头一回一下子见到这么多妖怪幼崽,不过这些幼崽都跟撼山幼崽一样,穿得整整齐齐,而且很懂礼数,还很有学问,跟妖国的妖怪不一样。 “你是有事才来的吧?”等欢哥和幼崽们都认识了,燕洵这才出声。 欢哥赶忙道:“是,大人。蚕全都结茧了,我们什么时候摘蚕茧?” “我得去看看才能做决定。”燕洵道。 当即,燕洵带上幼崽们去了蚕房。 一个个木框挂在架子上,每个方格里面都有一个蚕茧。 燕洵摘了一个,拿放大镜盯着看了会儿,又用剪刀剪开看了看,道:“恩,可以摘了。这几日摘完就开始抽丝剥茧……工具都带来了吗?” 后面那句话是对幼崽们说的。 “都带了。”黑白幼崽赶忙道。 “那就好。”燕洵点头。 从蚕房出来,燕洵又去看了眼棉花。 这些棉花长得十分快,现在明明才是夏天,还没到秋天,就已经全部成熟,炸开的变化比拳头还大,里面白花花的全都是棉花,种子却非常小。 燕洵同样下了采摘命令。 如今边城周围的田地全都是他的田产,不管他做什么旁人都不能说什么。不过燕洵倒是没有认为这些田地都是自己的私产,也没有把军户们变成佃户,一切还是跟以前一样。 欢哥拿了个小板凳坐着,双手飞快的把方格中的蚕茧戳下来,下面的袋子不一会儿就满了。 “听说那个抽丝的机器能把蚕茧变成线,再织成布,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肯定是真的。新式犁和播种机你不都看到了?那么大的铁疙瘩,只要能拉动,就能播种。”欢哥头也不抬道,“纺线机和织布机这回都有带来,还在火车上。” “什么?欢哥你都看到了?” “恩,看到了。等咱们摘完蚕茧就要去培训了,到时候表现好的才能使用机器。”欢哥道,“大家伙儿可别偷懒,燕大人都看着呢。” 蚕房里的孩子们闻言都认真起来,也不说闲话了,都抿着嘴铆足了劲儿干活。 距离蚕房不远处,地基都已经挖好,石头也都准备好了。 一袋袋水泥从火车上运下来,汉子们当即开始干活。 火焰幼崽和黑白幼崽一起,带着火车上的技术工匠们,飞快的垒砌炉灶,开始烧水泥。 没几天功夫,一个惊人的巨大作坊便建了起来。两边是厚实的水泥墙,上面全部都用钢筋搭建,铺了一层干草和瓦片。 燕洵亲自领着汉子们把火车上的纺线机和织布机零件抬下来,送到作坊里。 “大人。”利爪幼崽早早带着机灵的哥儿们等着了。 这些哥儿都是精挑细选的最机灵的,他们得了跟着利爪幼崽学习组装机器的机会,如今都十分激动。 “恩,开始组装吧。”燕洵道。 “都看准零件编号,不要放错了地方。”利爪幼崽吆喝道。 有的零件很小,有的零件却比利爪幼崽都要高,他有时候还要站在板凳上才能组装。当一个个螺丝扣拧上去,一条条钢条放上去,最后一个零件也放好的时候,大家看着这个庞然大物都是倒抽一口凉气。 实在是太神奇了,完全看不出这个庞然大物如何处理小小的蚕茧,更不明白如何能纺成线。 尽管不明白,但大家还是觉得这个机器肯定可以。 “先进行调试。”燕洵道。 “好。”利爪幼崽赶忙开始指挥。 巨大的作坊分成好几个地方,蚕茧要经过好几道工序才会被送进机器。 当竖立的线箍出现细线的时候,所有人包括燕洵自己都长舒一口气,他们成功了。 有了线,就有了布。 新的纺线机,新的织布机。 棉花纺线要简单的多,棉布也是最先织出来的。 “蚕丝和棉线混合着织一些布料试试。”燕洵道。 棉布柔软细腻,表面纹路十分细小,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表面还有一层柔软的绒毛,十分贴肤。燕洵亲自搬出缝纫机,给幼崽们缝了不少轻便的衣裳。 当第一块布织出来的时候,整个边城都陷入狂欢中,燕洵也趁机宣布大家可以歇息一天。 大家跑到外面,嗷嗷乱叫,捂着脸,一边笑,一边擦掉眼中的泪水。 欢哥从作坊跑出来,一路跑到一个不起眼的小坟包前,‘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喃喃道:“阿弟,哥哥现在有本事了,能养活你了。” “现在我们织出布来了,听说还会运到京城卖,价钱很高。阿哥现在工钱很高,作坊里还管饭,每顿饭都管饱,有干饭,不是稀粥。野菜也不用吃了,有好吃的豆芽。” “阿弟,田地也不用荒废,都种了桑树和棉花,还有那么大的犁,要好几个人才能拉动。” “我们家变富裕了,阿弟……” 欢哥趴在地上,眼泪哗啦啦的流。 他还记得那时候发生的事,弟弟瘦瘦小小的,只有那么点儿大,胳膊腿细的只有骨头,眼睛大大的。 邻居家的小孩跟弟弟一样,也是那么没的。 旁人家的孩子也都是那样没的。 活着的人痛苦的活着,死去的人留下痛苦的死去。 “你阿弟如果知道你现在过得很好,会很高兴的。”撼山幼崽在作坊里的时候就看到欢哥有点不寻常,便跟着出来了。 见欢哥一直低声喃喃着,撼山幼崽心里也不好受。 如果他不是妖怪,那么他早就死了。 他曾经偷偷看到那个小孩一点一点饿死,欢哥活了下来。他那时候以为自己也会饿死,要不然就会病死。 当时欢哥吃了那块饼子,阿弟没有吃。 撼山幼崽也想吃那块饼子,但是他知道自己就算吃了那块饼子身上的病也不会好。 “你阿弟其实知道的。”撼山幼崽小声道。 当时两个孩子只有欢哥能活下来,阿弟太小了,就算吃了饼子也活不下来。 有时候现实就是那么残酷,身处其中的人根本没有能力改变,只能被动的承受现实给予的痛苦。 活着就很艰难了,哪还有能力去想别的? “以后这种事再也不会发生了。”撼山幼崽说,“我家大人是最好的大人,他不允许这种事发生。这回大人带来好多好多粮食,库房里的银钱也花了很多,都是为了让大家都吃饱饭。” “我们一起努力,让这种事再也不会发生。” 欢哥耳边恍惚响着阿弟的声音,他慢慢抬起头,泪眼婆娑的看过去,把撼山幼崽看成了自己阿弟。 只是他内心很清楚,阿弟已经没了,眼前的这只是撼山幼崽,不是阿弟。 “阿弟……”欢哥低声道,“我一定会努力,不让这种事再发生。” 边城艰苦,田地没有产出,军户们没有粮食补贴,全靠野菜和边城大营从牙缝里抠出来的粮食养活,每年每年都有许多孩子静悄悄消失。 当田地中满桑树和棉花,当第一块布织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意识到,以前的日子再也不会回去了。 他们有的是力气干活,他们可以少吃饭,他们可以夜以继日的干活,只要能让自家孩子平平安安地活下去,这就足够了。 “孩子,你现在能吃饱饭,全靠燕大人,知道吗?咱们织出来的布,拿到京城就能换成粮食。”鸣哥儿语重心长道,“咱们不能忘了燕大人。” “我知道。”欢哥点头,“我会永远记住。” 狂欢从这一天开始,永远都不会结束。 每个人一睁眼,就能想到今天要干多少活,要对得起自己吃的那口饭。 每个人闭上眼睛睡觉之前,都要想想今天干的活够不够多?对得起今天吃的饭吗? 每个人都干劲十足,有使不完的力气。 撼山幼崽回来跟其他幼崽们说欢哥的事儿,“他心里一直很内疚,不过很少说出来,是所有孩子中最努力的那个。其实欢哥不算聪明,但是他很刻苦,学习进度是所有孩子中最好的。” “都是苦命人。”黑白幼崽道,“咱们以后对欢哥好一点。” “嗯呢。”火焰幼崽赶忙点头,“等我学会草编蚂蚱就编一个送给他。” 边城大营,燕洵又来了。 幼崽们都没来,只有镜枫夜提着铁箱跟在燕洵身后。 “燕大人来了!”秦穗看到燕洵进来,赶忙给他让路,看到镜枫夜还冲他笑了笑。 幼崽保育堂 第164节 他虽然没喊镜大人,但心中已经很认可镜枫夜了。 镜枫夜昂首挺胸,很矜持的站在燕洵身后。他身上的龙鳞痕迹十分明显,若是盯着看的话,能明显感觉到一股压下来的气势。 “恩,来送点子弹。”燕洵笑道,“你们子弹还够用吧?” 秦穗赶忙道:“不够、不够。” “就你不够!”杨叔宁踹了秦穗一脚,冲着燕洵拱手,“燕大人。子弹现在还有些剩余,不过铁爪鬣狗妖一直骚扰,子弹有多少都能用了。” “这回带来不少,应当能用一些日子。”燕洵道。 子弹配方十分保密,知道的人绝对不会说出来,不知道的人就算好奇也打听不出来。而且这种子弹只有幼崽们才能造出来,换成其他任何人都不行。 “怎么不见裘将军?”燕洵左右看了看,没看到裘保还有些诧异。 当初燕洵临走之前自然没忘了裘保,知道不会出事才放心走的,现在没在大帐里看到裘保,燕洵有点惊讶。 无论如何,只要裘保能认罚,他大将军的修为都摆在那里,即便是不能跟杨叔宁平起平坐,也至少应当在大帐里才对。 “裘将军有事。”杨叔宁道。 燕洵就没再问了,他扭头看了眼镜枫夜。 镜枫夜赶忙上前,把铁箱放到桌子上,打开。 铁箱里面全都是密密麻麻的子弹,几个副将一看,都是眼睛一亮,他们身上都有配槍,但是子弹有限,根本不舍得随便用,现在燕洵送来这么多子弹,他们肯定也能凭借身份分一些。 从边城大营出来,燕洵又让镜枫夜提了个小一点的铁箱,去了外城。 守城的道兵还是那一批,看到燕洵和镜枫夜来,眼睛有瞄到镜枫夜手中的铁箱,脸上顿时露出笑容。 即便是在边城大营中,杨琼和杨叔宁的关系也还是不怎么好,杨琼固执的驻守外城,杨叔宁便极少来外城。 燕洵给了杨叔宁一批子弹,杨琼肯定不回去要,怕是会硬撑。而守城的道兵都知道手中子弹不多了,大家都在担忧若是子弹用完了可怎么办。 难道要像以前那样,铁爪鬣狗妖攻城的时候,道兵们冲下去砍杀吗? 那样也不是不可,只是受伤的人会更多,还会有道兵死去…… 现在看镜枫夜提着铁箱来,大家都知道里面肯定是子弹,心里的阴云顿时没了。 宽阔的城墙上,杨琼正在煮茶,小巧的茶杯只能用两根手指捏着,看上去挺像那么回事的。等走近了,燕洵看到杨琼穿着盔甲,身上臭烘烘的,头发乱七八糟,脸上还有了胡子,虽然手中捏着茶杯,动作很是雅致,但那股子茶意却完全没了。 “燕大人,请喝茶。”杨琼递给燕洵一个小茶杯。 武将的手,粗糙无比,上面还有一些干涸的血迹,大大小小的伤口布满所有能看到的皮肤,味道很不好闻。 燕洵的手十分细嫩,一点伤口都没有,指甲莹润,十分好看,他面不改色地接过茶杯,一口喝下去。 “燕大人,你不懂品茶。”杨琼哈哈大笑,自个儿捏着茶杯,像模像样的品茶。 “杨小将军倒是有闲情逸致。”燕洵把茶杯放下,直视杨琼,“为何在这里品茶?” “燕大人不觉得这茶味道很不错么?”杨琼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燕洵瞥了眼镜枫夜,淡定道:“杨小将军若是忙着品茶,我便不打扰了。” “大人。”镜枫夜赶忙上前要把燕洵扶起来,手中的铁箱牢牢抓着,上面的密码锁明晃晃的锁着,旁人就算拿到也打不开。 杨琼这才脸色一变,道:“哎,别。这茶是从裘将军那里讨来,我这也是头一回喝。燕大人,快坐,你想喝什么茶,我这就让人去取来。” 话是这么说,杨琼的眼睛却盯着镜枫夜手中的铁箱。 “裘将军的茶?”燕洵疑惑。 “裘将军特地送来的。”杨琼道,“他也不知道做了什么事得罪我爹,堂堂大将军竟然去养马。他手底下那几个副将都还算人才,我爹给安排了位置,其中一个就在那儿呢……” 燕洵顺着杨琼的指引看下去,果然看到一个副将打扮的汉子站在小门后面。 “黄庭,本事不低,我爹给了他看小门的差事,这不是跟我对着干吗?”杨琼一脸郁闷,要不然他也不会拿了裘保给的茶具用。 “裘将军领了罚,黄庭没有?”燕洵问。 “裘将军替下属领罚,要不然他一个大将军,修为那么高,干什么不行,能去养马?” 第110章 城墙上风吹的旌旗猎猎作响,燕洵站在边上往下看,若有所思。 镜枫夜赶忙走过去站在燕洵身后,为他挡风。 周围的道兵都看着,尤其是杨琼,他以前去鸿胪寺便看到过镜枫夜和燕洵经常黏在一起,现在城墙上这么多道兵,两个人竟然还是这般。 镜枫夜是妖怪,站在大秦的城墙上,一本正经的护着燕洵,而燕洵则是大秦的鸿胪寺少卿,是人,不是妖。 在场的道兵都杀过妖,甚至昨天还杀过铁爪鬣狗妖,现在有个妖怪上了城墙,就在他们身边。 很荒谬,但仔细想想又合情合理。 归根结底还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改变了。 “裘将军对下属很好。”燕洵转身回来,见杨琼又给自己倒了茶,便抿了抿嘴。 再好的茶,在这样的城墙上泡,哪怕是香味再浓郁,燕洵也觉得没什么滋味。倒是杨琼喝得津津有味,估计他喝得不是茶,而是茶的来历,毕竟是裘保弄的茶。 “打开铁箱。”燕洵道。 镜枫夜赶忙上前一步,打开铁箱。 铁箱里面是一排排的子弹,另外还有两把幼崽们造的新型槍,线条流畅,闪烁着冷硬的光泽,看的杨琼赶忙放下茶杯,搓着手过来。 “燕大人高义,往后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尽管说。”杨琼道。 这会子他可是完全忘了当初在京城的时候,和宝宝演戏,闹去公堂,成为全京城的笑柄。即便是现在京城也还都有不少人觉得杨琼是没脸回京了,谁让他堂堂少爷公子的,竟然偷看别人洗澡呢? 燕洵笑着点头,领着镜枫夜离开。 路过小门的时候,燕洵特地看了眼黄庭。 “大人,黄庭有古怪?”镜枫夜不解,等没人的时候赶忙凑过来低声问。 “你觉得裘保这个人怎么样?他是那种冲动抢粮的人吗?”燕洵一边说给镜枫夜听,也是说给自己听,“当时那么多人聚集起来准备抢粮,我没多想,现在回想起来感觉有些许微妙之处。” 裘保和皇帝是发小,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皇帝发小,还能混成大将军的,他必然有过人之处。 当初那么多道兵起哄,也并不是裘保一个人的功劳,那些道兵原本就一肚子意见,裘保的出现不过是个引子而已,就算没有裘保,也会有别的事发生。 而起哄的道兵并不知道火车上的技术工匠其实都是有槍的,并不比有修为的道兵差。 “你想想,这件事的结果是什么?是杨叔宁趁机肃清内部,揪出不少心怀叵测之辈,现在这些人都受了罚,边城大营便稳定多了,最终受益者是杨叔宁。”燕洵道,“你觉得裘保当时是真的没机会成功吗?” 以裘保的修为,若是他真的想要火车上的粮食,完全不需要对峙。 “他还想领兵?不用用修为对付普通人?”镜枫夜说完,自己都知道这不可能。 裘保确实想领兵,而他身为大将军,对付些许普通人完全说得过去,而且还占据大义:把火车上的粮食取下来,分给道兵们。 当时边城大营有许多道兵都以为杨叔宁在海边的时候经常打劫燕洵的粮仓,那么现在裘保打劫火车似乎也说得过去。 如果裘保真的以雷霆之势出现,恐怕就算燕洵出面也无力回天。 “裘保是故意的。”燕洵道,“他故意没出手,甚至故意给我们反驳的机会。而现在他替手下受罚,去养马,换来手下的差事,或许里面还有玄机。” “能有什么玄机?”镜枫夜不解,“我实在是想不出来。” 镜枫夜知道,很多人都是走一步想百步、千步,就像燕洵,他走一步,后面的千百步就都想到了。镜枫夜自己也努力学着,京城的各方势力,方方面面的人,他都记着,但要学会燕洵这种运筹帷幄的本事,便如小儿学步一样困难。 他想不通。 “我现在还不能确定,再过些日子看看吧。”燕洵道,“给你几天仔细想想,兴许就能想通。” “恩。”镜枫夜点头。 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想通,但知道这是燕洵对他的期望。 他掌握的知识,学会的厚黑,乃至于言谈举止,都是燕洵教的,他努力学,努力让自己跟上燕洵的脚步。 不想让燕洵失望。 他大概是那个最努力最努力的,不是幼崽的幼崽。 他经常处于自己配不上燕洵的恐慌中,然后加倍努力,想让自己至少比以前更好一点,更能配得上燕洵一点。 “你是不是又瞎想了?”燕洵看了眼镜枫夜,见他低着头,不用想也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没有。”镜枫夜声音低低的。 燕洵没上当,干脆道:“别多想,我觉得你很好,你就是很好,否则我早就治理你了。想想猫哥儿家的阿爷阿奶,反对了一辈子妖怪,天天在家里骂骂咧咧的,不允许自家人提起妖怪,更不允许自家人亲近妖怪,你说到头来他们到底做了些什么事呢?” 安慰的话燕洵早就说过,如今干脆不说了,直接说别的事。 “他们什么事都没做。”镜枫夜老实到。 猫哥儿的阿爷阿奶只会在家里骂几句,再骂几句小辈们,是真正的一事无成。 张寺和猫哥儿关系好,后来猫哥儿去商场做工还是张寺给找的机会。幼崽们跟张寺关系好,也间接认识了猫哥儿,幼崽们又回来跟燕洵说了这事儿。 猫哥儿刚出生那会子,家里穷的叮当响,吃的、喝的都没有,猫哥儿阿爹偷偷割手腕给他喝血才活下来,猫哥儿阿爷阿奶只知道怨妖怪,让全家人都怨妖怪,但实质性的作用半点都没有。 燕洵主动牵着镜枫夜的手,笑嘻嘻道:“你看咱们,比猫哥儿阿爷阿奶好多了。他们都能过一辈子,咱们肯定能过一辈子,说不定还有两辈子、三辈子,生生世世呢……” “大人真的愿意跟我生生世世吗?”镜枫夜小声问。 “如果可以,当然愿意。”燕洵毫不犹豫道,“不过咱们还不知道下辈子到底有没有,或许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所以要活在当下。别愁眉苦脸的,我不喜欢这样。” 镜枫夜站住,握着燕洵的手,定定地看着他。 “怎么了?我说的有哪里不对吗?”燕洵歪头看着镜枫夜。 他模样很好看,嘴唇两边线条猛的缩下去,微微向上挑着,不说话的时候能看到明显的笑窝,墨色瞳孔,就这么看着镜枫夜,眼睛里的倒影十分清晰。 他不像那些沉迷勾心斗角之人,眼睛澄澈无比,笑起来的时候还有一颗很好看的虎牙,看着倒像是不谙世事的书生。 燕洵也在镜枫夜眼里看到了自己的模样,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上辈子他可从未在意过自己的模样,好像年纪很小的时候脸上就有数道疤痕,还被妖怪毒气腐蚀过,全身皮肤都坑坑洼洼的,算不上好看,甚至有点狰狞。 那时候他觉得活着的目标就是杀妖,别的都无需在意。 “大人说的都对。”镜枫夜靠过来,把燕洵整个人都按到怀里,喟叹道,“是我着相了,不应当钻牛角尖。” 就算他心中真的恐惧害怕,也不应该让燕洵为自己担心,更何况,他似乎不用如此惊惧,至少现在、未来,燕洵都是他的。 幼崽保育堂 第165节 这么好的人,怎么就让他遇上了呢? 镜枫夜感觉自己很幸运,就像幼崽们觉得幸运似的,甚至他觉得自己比幼崽们更幸运。 这边没有人,脚下的路早就修整过,铺了细碎的石子和沙土,一股子淡淡的泥土芬芳。远处就是大片大片的田地,棉花已经采摘完毕,现在是一些汉子们在刨棉花茎秆。 “走吧,还有别的事儿。”燕洵戳了下镜枫夜的腰窝,感觉硬邦邦的,忍不住道:“咱们都吃一样的饭,你到底怎么长的?这里总是硬邦邦,一点赘肉都没有……你知不知道,我其实很妒忌、艳羡的。” “给你戳。”镜枫夜放开燕洵,改为捉着他的手按在自己身上。 “戳有啥用,拧也没用,到底不是我的。”燕洵感觉自己的心情有那么点不好,他觉得自个儿不应当安慰镜枫夜,就应该让这只妖怪难过。 燕洵大步往前走,镜枫夜赶忙撵上来。 他和燕洵吃一样的饭,而且吃的更多,还经常吃糖,但身材一直没变化过。燕洵平日里吃的极少,倒是也经常吃糖,可还是很瘦。 “霍老说大人天生体弱,要养着,且不能思虑过多……”镜枫夜跟上来,絮絮叨叨的说着,“小花说我是妖怪,身体构造不一样,可能因为我是龙鳞,所以才一直没变化。倒是大人,霍老说大人平日里吃食得讲究一些,还给了药膳食谱……” “你单独去找霍老了?”燕洵赶忙问,他没记得霍老说这些。 镜枫夜点头,“幼崽们也都去了,霍老说了很多,都是平时应当注意的事项。我都记着呢……” “食谱什么的想都不要想,我不吃那些味道古怪的东西。”燕洵赶忙道,“补汤什么的也别想,味道不好。” 燕洵忽然想起来,好像离京之前,幼崽们是凑到一起神神秘秘的,那时候他没在意,现在想来应当就是那会子幼崽们去找霍老了。 两个人回到火车上,见花树幼崽在忙碌,燕洵赶忙过去帮忙。 镜枫夜站在门口看了看,默默去做别的事。 一整个车厢都改造过,里面有各种各样的仪器和金属台,因为不方便搬,花树幼崽就干脆在火车上研究。 薄薄的肉眼几乎看不到的玻璃片盖上去,花树幼崽拿着细细的镊子,小心翼翼的调整,根本没注意到燕洵进来。 精密无比的显微镜经过幼崽们的几次改造,变小很多,但也更复杂了。里面很多零件都是黑白幼崽和火焰幼崽亲自造的,有些就连燕洵都认不出是什么部件。 旁边桌子上放着一沓纸张,燕洵拿了架子上的手套戴上,这才拿起纸张看。 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着各种各样的公式,还有图纸,燕洵仔细看了看,等花树幼崽忙完才说:“结果跟我研究的差不多,确实是这样。” “恩。”花树幼崽点头,“边城的棉花和桑树其实也有变化……” “巧合,幸运的巧合。”燕洵也道。 当初在海边的时候,燕洵准备培育棉花和桑树,因为现有的棉花产量太低,桑树长得太慢,他便找来树苗和种子,给幼崽们出主意。 幼崽们的能力可以影响种子和树苗,就好比波波幼崽释放的看不见的电磁波,长毛幼崽弄出来的不同浓度的卤水,雷电幼崽控制的电,光明幼崽锁住的光明…… 幼崽们的能力并不是纯粹的电或者电磁波,或者光明,里面还掺杂了妖力。 在燕洵的建议下,幼崽们忙活很久,几乎每日都去尝试,最终才造出这么些桑树和棉花种子,只是要求的土壤很特别,京城附近所有的田地都不合适。 倒是边城田地极为合适,这些桑树和棉花如鱼得水,长得飞快。 “微生物千变万化,现在只能确定种类和浓郁跟京城土壤不一样,具体的微生物划分还不能确定。”花树幼崽道,“得挺长时间才能弄明白。” “不急。”燕洵道,“我们只需要知道浓度不一样就能得出结论。” “妖国微生物浓度最高,边城稍低,京城更低。”花树幼崽道,“现在还不能确定庄稼生长是否跟这些微生物有关系,但是能够确定棉花、桑树的生长跟这些微生物密不可分。” 小幼崽说着,仰起脸看向燕洵,“大人。” 燕洵知道他想说什么,“我来想办法。” 既然桑树和棉花的生长跟微生物浓度有关系,那么妖国境内,是桑树和棉花是不是生长速度更快一些呢?想要实验,就是势必得进入妖国,风险很大。 幼崽们虽然来了边城,但是他们身份特殊,燕洵没打算让他们进入妖国境内。 花树幼崽自然知道这一点,也没有如此要求。 等到晚上大家一起吃饭,燕洵跟幼崽们商量这件事,“现在铁爪鬣狗妖一直执着的出现,贸然进入妖国肯定不行,我们得想想法子。” “要不抓一只铁爪鬣狗妖来研究研究?”黑白幼崽提议,“我们或许可以让铁爪鬣狗妖帮咱们把种子带过去。” “好主意。” “那铁爪鬣狗妖爪子十分锋利,且凶残无比,咬住什么东西就不会松口,如何抓来?” “先用钢板、钢筋试试,如果铁爪鬣狗妖能咬断钢筋、抓断钢板,再想别的办法。” 幼崽们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大家有了抓嗜血鱼妖的经验,此时并不觉得抓铁爪鬣狗妖无处下手,很快商量出计划。 燕洵在旁边补充,一顿饭吃完,计划也出来了。 等第二天,幼崽们各自去准备材料。 撼山幼崽看着忙碌的花树幼崽、黑白幼崽他们,很是羡慕,跑来找燕洵,“大人,我能帮什么忙?” “你去找欢哥,让他去外城墙一趟……”燕洵道。 “哦!”撼山幼崽答应着,赶忙跑出去,骑上自己的小铁驴。 如今欢哥经常带一些草编的蚂蚱,或者草编的小帽子送给撼山幼崽,歇班的时候还特地来找撼山幼崽玩。鸣哥儿甚至还给撼山幼崽缝了一件衣裳,也是经常念叨撼山幼崽。 撼山幼崽骑着小铁驴,哒哒哒跑去纺织作坊。 守门的汉子一看到撼山幼崽就笑着问,“来找欢哥?” “恩。”撼山幼崽一只脚放在下面,小铁驴慢慢停下。 “你等等啊。”汉子赶忙道。 不多一会儿,欢哥跑出来。 “大人给你一个差事。”撼山幼崽冲着欢哥招手。 欢哥赶忙凑过来,仔细听着撼山幼崽小声说话。听完后,他赶忙跟守门的汉子说了几句,拔腿就跑。 等燕洵这边准备完,杨琼也派了一队道兵来。 “这些东西都带上,小心点不要磕碰了。”燕洵一边指挥着一边说,“大家都上心点啊,帮我干活不白帮。吃的用的都有,还有银钱补贴。” 有个浓眉大眼的道兵便道:“大人,别的我不要,能给个红烧肉罐头不?” 以前驻守边城吃的都是粗面饼子,有口热汤喝就不错了,大家年年月月日日也都是这么过来的,但自从燕洵带来红烧肉、红烧鸡腿罐头,这些个道兵食髓知味,都想着念着呢。 不过罐头三天一个,不多不少,雷打不动。 有些道兵自己舍不得吃,预备留着送去老家,但是红烧肉罐头是真的好吃啊,大家都吃不够。 “想要罐头也成。”燕洵笑道。 “好嘞,兄弟们加把劲,都盯着点啊。”那道兵赶忙说。 一路上又到了外城墙,燕洵又看了眼,见守着小门的黄庭还在那里,刚巧在跟旁边的道兵说话,看表情应该心情都很不错。 到了城墙上,燕洵赶忙上前指挥,“慢慢来。” 杨琼溜达着过来,他一直守在城墙上,风吹日晒的,黑瘦许多,显得有些沧桑,倒是风采不减。过来转了一圈,不客气道:“燕大人,你就用这个抓铁爪鬣狗妖?” “怎么?不行?”燕洵反问。 杨琼哈哈大笑,“铁爪鬣狗妖没那么蠢吧。” “那可不一定。杨小将军说人蠢还是精明?但如果我在这里放上高官厚禄,你说有没有人钻进来?”燕洵堵得杨琼不说话,“这叫愿者上钩。” 第111章 巨大的铁笼,用的全都是上好钢筋,外面裹了一些泥巴,里面有个带倒刺的钩子,上面挂着一块油亮香嫩的大肉块。 身强体壮的道兵们攥着钢丝绳,一点一点的把笼子放下来。 杨琼弯腰看了看,道:“那肉块我看着都想吃,不过铁爪鬣狗妖到底是妖怪,能吃人爱吃的东西?燕大人,我看你不如把那肉拿来给我吃,我给你滴几滴血保准管用。” “我做那块肉的时候特地给幼崽们尝了,大家都很喜欢。”燕洵笑道。 妖怪喜欢不喜欢,燕洵不敢直接肯定,但是幼崽们什么口味,甚至是海中的嗜血鱼妖什么口味他可是清楚的很。 至于铁爪鬣狗妖的口味如何,试试不就知道了。 杨琼闹了个没趣,自个儿走到旁边不说话了。 帮忙干活的道兵们都回到各自的地方,这会子城墙下面还没有动静,自有专门的道兵拿着望远镜瞭望,大家暂时可以歇息,于是就有人忍不住把燕洵说的话很嘚瑟的说了一遍。 “燕大人答应给红烧肉罐头。” “当真?” “当然是真的。” “哎,真后但是我没冲在最前面。” “嘿,你们还不是害怕得罪杨小将军。燕大人和杨小将军虽然不合,但是实大局,这种事肯定不会含糊。你们就是胆子小,推我们这些没本事的人去,现在见我们得了红烧肉罐头又眼馋后悔了吧?” 几个道兵小声说着话,都不知道镜枫夜其实听的清清楚楚。 他一边听着,内心一边揣摩。 杨琼和燕洵面上关系并不好,演戏都不知道演了多少场,每次他们这些知道内情的人都觉得演戏太浮夸,一看就是假的,但偏偏看出真相的人几乎没有,大家都以为戏是真的。 而平日里如果他要撒谎,不管如何镇定,如何做的天衣无缝,燕洵似乎都能一眼看出来。 姑且因为他们是熟悉的人,但曾经素未蒙面的陌生人,第一次见面,燕洵也能看出他说的话真假,此时想来,不得不感叹燕洵总是那么与众不同,总是那么七窍玲珑。 镜枫夜觉得自己恐怕这辈子都撵不上燕洵的高度,但他已经不会再沮丧,而是打起精神,努力提升自己。 “哎,你们见到幼崽了吗?”没能去帮忙的道兵一边懊悔着,一边又想八卦。 “见到了。”去过的道兵低声道。 “要在长啥样?” 说话的道兵不由得看向镜枫夜,这只成年妖怪他们见过很多次,模样跟人差不多,身上有龙鳞痕迹,气势十足,且给人的压迫力很强大,不过他对燕洵忠心耿耿,倒是没什么骇人的地方。 去帮忙的道兵也看了眼镜枫夜,然后说:“就那样。一个个都跟年画上的胖娃娃似的,力气很大,说话很软,还懂礼数。” “咋?不是妖怪吗?你怎么说的跟富贵人家的小少爷似的。” “真的,就那样。跟寻常小孩一样,反正我看不出区别。哦,你真要说区别,大概是模样有些许不同,但是一点都不难看。有只小幼崽给我水喝了,哎呀,我想了想,跟咱们平时杀的妖怪区别太大了。” 他们这些道兵一直守在城墙上,还没见过幼崽们,如今终于有人见到了,许多人都忍不住过去问,然后竖起耳朵听。 “跟铁爪鬣狗妖比,一样吗?”又没见过的,好奇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