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七零致富养娃攻略》 第1章 穿越 “滴答!滴答!” 冰凉的水滴在脸上,张秋雪被冻得一激灵,她下意识抹了把脸皱着眉睁开了双眼。 低矮的屋顶挂满了蜘蛛网,微薄的光分别从门口和屋顶照进来,轰天的臭味不断刺激着张秋雪的鼻粘膜,张秋雪重重打了个喷嚏。 她只记得自己熬了三个大夜在赶博士论文,怎么一睁开眼竟然到了这种地方? 没等张秋雪弄明白情况,脑袋一阵刺痛,无数不属于张秋雪的记忆涌进脑海。 原来,现在是七十年代,她现在这具身体的主人也叫张秋雪,但和受尽万般宠爱的她不同,这位张秋雪在原生家庭中排行老幺,但因为是女孩所以十分不受重视。 五年前,饥荒严重的时候,大家都吃不上饭,只能挖野菜啃树皮,张秋雪被张家人用半袋玉米面换给了韩家老二做媳妇。 张秋雪因此对韩家感激涕零,然后就一直在韩家当牛做马,受到苛待也不懂得争取。 韩家老二叫韩千钧,韩千钧是当兵的,就结婚的那一年回来了一次,结完婚没几天就走了,但张秋雪运气好,就那么一次就怀孕了。 一年后,为他生了个儿子,自此之后韩千钧就每个月按部就班地寄钱回来。 不过,这些钱和票从来没到过张秋雪的手里,除了结婚后韩千钧在的那几天,张秋雪和儿子就一直住在这间臭气轰天的牛棚里,冬天冻死,夏天热死,此时更是四面透风,上面漏雨,下面返潮。 “娘,娘……” 小孩微弱的哼唧声传来,张秋雪连忙看过去。 一个瘦巴巴的小孩蜷缩成一团躺在麦秸上,张秋雪伸手摸了摸,这孩子身上还不算湿,想来这牛棚里仅有的一块不漏水的地方被原身给了这孩子,自己却在凄风苦雨中死去了。 张秋雪叹了口气,将这孩子抱了起来。 要张秋雪说,这原身真是窝囊,竟然给儿子的名字都叫小窝囊,平时害孩子没少被家里和村里的孩子欺负。 小孩今年四岁了,已经发烧三天了。 张秋雪摸了摸孩子的额头,仍然滚烫滚烫的。 张秋雪叹了口气,她不是原主,她虽然不知道自己怎么到了这里,可是既然来了,她就不能过以前那种窝囊日子,就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孩子病死饿死。 这张秋雪也真是有病,孩子生病了不去给孩子看病,竟然就这么让他烧了三天。 “娘在,娘在呢。”张秋雪把孩子往怀里搂了搂,抱着小窝囊就急匆匆地朝河西村的卫生室跑去,“咱们去看大夫,看完大夫就好了啊。” 小窝囊已经烧得快昏过去了,听张秋雪这么说也只是轻轻拽住了张秋雪的衣襟。 张秋雪深一脚浅一脚地抱着小窝囊跑到河西村卫生室砸开,大夫一看就朝张秋雪责备道:“你是怎么当娘的,烧了三天都不管,再继续下去这孩子就活活烧死了。” 他已经认出来了,这个女人就是村里素有张老牛之称的老韩家的免费长工,在老韩家做最重的活吃最少的饭,连自己的孩子都不管,算什么母亲,一时对张秋雪也没什么好脸色。 “是是是,大夫您快别骂我了,快给我家孩子看看。”张秋雪深更半夜抱着孩子跑了一路出了一身汗,听大夫这样一说更觉得自己快站不住了。 “闭嘴。” 年轻大夫又瞪了张秋雪一眼,手脚麻利地拿药给小窝囊打了一针。 满满的一针药水推下去小窝囊哼都没哼一声,大夫又去弄了个冷毛巾贴在小窝囊的额头上,“好好看着,过一个小时如果还烧再叫我。” 第2章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张秋雪连忙答应又道谢,等赤脚大夫走了,张秋雪想起以前自己在网上看过发热之后可以物理降温什么的,她仔细想了想,出去找了个水盆弄了半盆温水,拿了刚才大夫留下的毛巾在水里涮了涮,解开小窝囊的衣服开始给他擦身。 脖子、腋窝、腹部、背部、腿窝、脚心,这种血管比较密集的地方,张秋雪一遍一遍地进行擦拭。 一个小时过去,大夫过来查看的时候吓了一跳,“你在做什么?” “我,”张秋雪也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她从小体质好,连感冒发烧都很少,其实也不太了解所谓的物理降温,“我觉得孩子身上太热了,水是冷的,就想给孩子擦一擦,蒸发带走孩子身上的热量。” 大夫一听也有道理,上前摸了摸小窝囊的头,一针退烧药加上物理降温,这会儿温度总算降下来了。 他拿听诊器在小窝囊前后心听了听,半晌收回,“算你走运,否则这孩子烧不成大脑炎,也得变成肺炎。” 张秋雪又吓了一跳,在这个年代,无论是大脑炎还是肺炎,都是会致命的病。 她再次朝人道谢,大夫哼了一声,“用不着道谢,我是医生,救死扶伤是我的工作。虽然退烧了,但是还得吃药,你还是先想想药钱从哪里来吧?刚才人命关天,我可以先给你打针,但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你得还。” “……是,我会想办法的。”张秋雪尴尬地陪了个笑,一边给小窝囊穿好衣服,一边问:“得多少钱啊?” 大夫伸手在算盘上拨了半晌,说:“一块九毛八。” “好,一块九毛八,大夫,能不能请你先给我儿子拿药,这钱我一定会还你的。” 这大夫是下乡的知青,叫陈远,因为来的不情不愿,哪怕是做大夫这么轻松的活计,他也一直颇有怨言,甚至对这里充满敌意。 陈远闻言立刻又哼了一声,“还?你拿什么还?” 陈远瞧不起张秋雪,非常瞧不起。 “我,我一定会还的!”张秋雪这辈子还没这么窘迫过,为一块九毛八分钱,想她穿到这里之前,做一趟公交车都不止这个价钱了好不好?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古人诚不欺我。 张秋雪清楚地看到陈远眼底的鄙夷,深吸了口气攥了攥自己的拳头说:“我丈夫是当兵的,再不济一块九毛八分钱的津贴一定会有,陈大夫,能不能借你张纸,我想给他写封信。” 写信? 陈远诧异,“你会吗?” 会吗? 张秋雪也是听到陈远这话才反映过来,作为丫头片子长大,从来非打即骂的张秋雪好像真没学过写字。 “会,别人学写字的时候我在旁边看过,回家有偷偷练习。”张秋雪找了个蹩脚的借口。 陈远没再说话,只是审视地盯着张秋雪看了一会儿,觉得她不是在说谎就转身出去拿了信纸和钢笔回来,“写吧,我倒要看看你能写出个什么玩意儿来。” 轻飘飘的满含鄙夷的话,让张秋雪有点生气,不过现在,小窝囊的病还有赖人家给看,张秋雪生气也只能默默往肚子里咽。 第3章 你儿子要病死了 张秋雪铺开信纸,拧开钢笔,她没什么心情拿写字打陈远的脸,埋头开始写字。 首先当然要写小窝囊生病险些没命需要韩千钧寄钱的事,随后又交代这钱最好单独寄给她,因为这些年她从来没拿到过他寄回来的钱和粮票,而他的亲儿子已经快要病死饿死了。 洋洋洒洒,张秋雪写了两大张,陈远在旁看得直咂舌,他相信看到这封信的人心脏都会跳出来,虽然都是事实,但让张秋雪这么一写也太吓人了。 张秋雪写完检查了一遍,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但是儿子的命就握在你手里,所以这钱你愿意给就给,不愿意给就不给,大不了我去卖血。 陈远:“……” 任谁看到这样的信也得给啊,否则,什么样的男人能眼睁睁看着妻子去卖血而弃儿子于不顾啊? 这个婆娘……好像和他以往了解的不太一样。 张秋雪将信塞进信封里,写上收件人和地址之后拿浆糊糊好准备明天放到邮筒里去。 “给我吧,明天正好我要去一趟乡上,顺路给你捎过去。” 张秋雪本来还在发愁怎么去乡上,闻言顿时喜出望外,陈远这次没等她道谢捏着信和钢笔离开。 这个婆娘的字还挺好看的。 天还没亮,不过张秋雪也不打算回去睡牛棚了,又摸了摸小窝囊的头确定没有再烧起来,一颗心总算略略放松了些。 这会儿所有的事情都办完了,张秋雪终于感到一阵疲惫,她把小窝囊往怀里抱了抱,也在病床上躺下来。 张秋雪不敢深睡,一只手始终搭在小窝囊的头上,以免烧起来自己不知道。 就这样迷糊了也不知多久,张秋雪听到小窝囊的声音,“娘,娘……” 张秋雪一激灵睁开眼睛,小窝囊正可怜巴巴地揪着她的衣襟,“娘,窝囊饿……” 张秋雪愣了一下才反映过来他说的是什么,心里叹了口气,把孩子往怀里抱了抱又摸了摸他的头,见他没烧起来才说:“走,娘带你回家,给你做好吃的。” 小窝囊刚虽然那么说,可心里却知道就算他饿死了,他娘也弄不来什么吃的给他,听张秋雪这么一说,他一下子愣住了,眼睛也睁得老大。 张秋雪当然知道这是为什么,以前张秋雪总觉得自己是被换来的,天生低人一等,所以吃不敢吃,喝不敢喝,最后韩千钧寄回来的东西全部都进了别人的肚子不说,她还要给韩家当牛做马。 张秋雪给孩子收拾了一下,着重带好孩子的药,把这间病房收拾好就带着孩子回家了,这时候已经天光大亮,雨也已经停了,街头巷尾都是扛着工具出来干活的,见张秋雪抱着孩子从卫生室出来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这张老牛什么时候也去卫生室看病了? 张秋雪和韩北鲲刚踏进老韩家大门迎头就听一阵风声袭来,伴随着韩老太尖酸刻薄的骂声。 “杀千刀的便宜货,放着饭不烧,竟然敢出去浪,我打死你!” 第4章 谁再敢奴役我,我就抽死谁 张秋雪怀里抱着韩北鲲怕鞭子抽到孩子脸上破了相,朝后一退抬手就扯住了鞭梢。 眼前的老太太一头花白的头发,因为常年劳作而被高强度的日光晒得又黑又红的脸上好几块拇指大小的老年斑,背微微驮着,整个人更是干瘦干瘦的,活脱脱一副地主王世仁的刻薄相。 以前原身在她手底下讨生活,因为是半袋子玉米面换来的,又没有男人撑腰,常年遭受韩老太的鞭打,就是现在张秋雪还感觉背上有一块火辣辣的疼呢。 原身囊得让张秋雪想一想都觉得火大。 韩老太没想到张秋雪竟然敢拽自己的鞭子,顿时怒火中烧,使劲儿往后扯了一下,“你还敢夺我的鞭子?你胆子上长毛了?” 张秋雪牢牢拽着鞭子,论力气,她没有,可原身有啊,张秋雪常年干活,多少脏活累活都是她一个人干的,甚至比韩家的男人干得还多。 “娘,使劲儿打这个懒货,一大早去上工连早饭都没有,让全家人都饿肚子,应该打死她!” 一道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声音传过来,正是张秋雪的小姑子韩大娟。 韩大娟旁边还站了两个女人,都穿着老粗布制成的衣服,分别是韩家老大韩和平的媳妇和老四韩宝立的媳妇,一人吃着一块饼子就着咸菜,站那儿看热闹。 张秋雪咬了咬牙,忽然恶从心头起,将小窝囊往地上一放嘱咐他往后走一走找个地方躲起来,猛地使劲将鞭子夺了过来。 老太太被带得几个踉跄,张秋雪已经利落的将软鞭往自己手腕上缠了几圈,手一挥鞭梢掠着韩大娟的脚尖“啪”地一声打在地面上,直打的泥土翻飞。 张秋雪指着她们:“谁说要打死我来着?” 韩大娟吓了一哆嗦,大概没想到张秋雪忽然反抗,下意识骂了一声,“要死啊你!” 张秋雪再次一挥,这下鞭子直接缠在了韩大娟的脖子上,张秋雪反手一拉把韩大娟拖倒在地。 张秋雪双眉倒竖,厉喝一声,“谁要死?” 韩老太本来还想给张秋雪点颜色看看的,此时也不由着急忙慌地跑过来,“你要干什么?你要造反吗?” “娘,娘!”韩大娟躺在地上双手抠着缠在她脖子上的鞭子,吓哭了。 张秋雪遥想当年是个连生鸡生鱼都不敢碰的,现在直接对人下手,心里抖地直哆嗦。 但她要在这里活下去,堂堂正正的活下去,好好的养大小窝囊,她就必须立起来,再不能像以前养窝窝囊囊地活着! 她反手再度用力,“我造反?如果不是你们拿我当长工使,我至于造反吗?地主都没你们这样的,你们比黄世仁还可恶!” “你给我松手!你想要把大娟勒死吗?你别忘了,你是我们家半袋子玉米面换来的!如果不是我们,你早被你爹炖了吃了!”老太太骂骂咧咧,又开始挟恩图报。 “我就算是你们换来的但你们那个时候也说的清楚!我来你们家是做韩千钧的媳妇,不是给你们家当长工的!半袋子玉米面的恩情这些年我早就还够了!” 张秋雪松了松鞭子力道,使得韩大娟可以把鞭子解下来,但没等韩大娟把鞭子抢过去就将鞭子扯了回来,再次狠狠一挥,直打的地面泥土翻飞。 “以后谁再敢奴役我,我就抽死谁!” 第5章 张老牛还是那个张老牛? 张秋雪随手将鞭子缠到自己手腕上,这鞭子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的,很软,但是又很有韧性,缠在手腕上刚刚好。 她转身看到小窝囊正站在她身后不远的位置,清亮的大眼睛眨啊眨看着她。 张秋雪俯身抱起小窝囊就朝里面走去,韩大娟的哭号声这才响起,张秋雪那两个妯娌也才从瞠目结舌中回过神来。 她们相互对视一眼,眼睛里都透露出同一个信息,这张老牛是疯了不成? 老韩家的几个男人正在吃饭,韩老头早几年就死了,韩千钧不在家,所以饭桌上分别是老大韩和平、老三韩千里和老三媳妇林霜、老四韩宝立以及一群孩子。 张秋雪先给小窝囊洗了个脸,韩老太和韩大娟几个人就骂骂咧咧地进屋来了,恨不能一眼瞪死张秋雪。 可惜,眼神不能杀人,张秋雪更是毫不在意。 只是没等张秋雪和小窝囊坐下,韩老太就发话了,“想吃饭自己做去,别想着自己偷奸耍滑我还得做给你吃!” 张秋雪瞥了瞥那一眼能看到底数清楚米粒的饭汤,心中哼了一声,她还不乐意吃这清汤寡水的饭呢。 何况现在小窝囊病了,身体急需营养,若喝这米粒都能数得过来的米汤,什么时候能好? 张秋雪拽着小窝囊出去了。 几个人相互看了看,眼中惊疑莫名,难道刚才只是突然发疯,张老牛还是那个张老牛? 张秋雪在厨房转了一圈什么也没看到,韩老太抠的很,家里的米面粮油都被她牢牢锁在了柜子里,就连做饭也得找她拿钥匙开了锁,在她的监视下用,多用一点儿就要挨骂。 张秋雪作为曾经的挨骂冠军自然清楚各样东西摆放的位置,让小窝囊在小板凳上坐下,张秋雪来到放东西的大橱柜旁。 小窝囊眼巴巴地看着她,他有点担心,因为大橱柜被锁住了,现在什么都没有,想要东西就得找韩老太去拿,可是他妈妈刚才把她们打了,现在去要钥匙肯定又要挨骂,说不定还要挨打。 “娘,要不,我们不吃了。”小窝囊抱着肚子可怜巴巴地说。 张秋雪心里一酸眼泪险些掉下来,想她小时候何曾为一口吃的而如此委屈过? “儿子,这家里的东西至少三分之一都是我和你爸爸赚来的,凭什么不吃?就算谁都没资格吃,你和我也有资格吃,知道吗?” 小窝囊呐呐地“哦”了一声,望着大橱柜蔓发愁,可怎么吃啊? 张秋雪没有发愁,她甚至都没看锁住的橱柜门,她提了菜刀,在安装合页的地方用力别了几下,半扇门就扭曲变形掉了下来。 “娘……”小窝囊呆住了。 张秋雪甩了甩手,不得不承认张秋雪的力气是真大。 她利落地从柜子最里面拿了几颗鸡蛋,洗锅、点火,张秋雪没这技能,但幸而原主张秋雪做这些杂活都比较熟练,张秋雪毫不犹豫将三颗鸡蛋都打了下去,给小窝囊煎了一张鸡蛋饼。 金黄金黄的鸡蛋饼,如果能撒点葱花就更好了,不过这个年代,张秋雪也不能苛求更多。 鸡蛋的香味一出来在堂屋吃饭的人就坐不住了,几个孩子嗷嗷叫着朝外冲却被自己爹娘拦住了。 家里的钥匙都在韩老太身上,所以这香味很可能是别人家传来的,东西都锁着,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啊。 第6章 鸡蛋被张秋雪偷吃啦 张秋雪把蛋饼盛到碗里,递给小窝囊,“快吃。” “娘也吃。”小窝囊端着碗递到张秋雪唇边。 张秋雪心里一阵熨贴,虽然口水已经不由自主开始分泌,却还是将碗推了回去,“娘不吃,娘不喜欢吃鸡蛋。”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多好的孩子呀,偏偏韩家人整天苛待他。 小窝囊犹豫地看着张秋雪,张秋雪连忙说:“小北吃了才能长大,长大了才能保护娘,快点吃吧。” 小家伙攥了攥拳头,这才说:“那我要快点长大,再也不让奶奶他们欺负娘。” 张秋雪笑着道好,小窝囊这才把碗拽回去,立刻挥舞着筷子吃了起来,他饿的狠了,三个鸡蛋烙成的鸡蛋饼也是不小的一张,他却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 张秋雪就着锅里剩的底油,从袋子里舀了点面做了两碗疙瘩汤。 面粉是粗面,发黄发黑,张秋雪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面粉,如果不是没找到其他的,她都不敢相信。 搅了面疙瘩,滴进锅里,没多久一锅香喷喷的疙瘩汤就做了出来,加两滴酱油,滋味更足。 小窝囊看傻了,他娘也太厉害了。 张秋雪笑了笑,揉了揉小家伙的头,拿碗给自己和小窝囊一人盛了一大海碗。 她也饿坏了,从到了韩家以后,不,从出生以后,她就没吃过一顿饱饭。 面粗,咽下去的时候有点剌嗓子,加上张秋雪做的时候特意多放了面,这一碗疙瘩汤做的稠稠的,喝起来都有点费劲,但现在为了填饱肚子,张秋雪挥舞着摔断一截的瓷勺子费劲地往嘴里扒拉。 小窝囊刚刚一张鸡蛋饼下肚,又足足喝了半碗疙瘩汤,喝的浑身直冒汗,如果不是张秋雪怕他吃多了撑坏了,说不定他会把一海碗都喝了。 坐到一旁的小窝囊揉着肚子打了个嗝,朝张秋雪笑了笑,吃饱的感觉可真好呀。 张秋雪笑了笑,“以后娘天天让你吃饱。” “真的吗?” 张秋雪抱着他,用力点了点头,“真的!” 挨饿受冻,她绝不过这样的日子,更不会像原身一样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饿死病死而无动于衷。 而这个时候,堂屋的饭也吃的差不多了,几个孩子说什么也摁不住了,等人一撒手就一溜烟地朝厨房跑过来。 大房的铁蛋一马当先,“张老牛,你做了啥?” 张秋雪看了他一眼,却没有理他,但是,铁蛋一眼就看到了仍在泔水桶里的鸡蛋皮,他立刻跳了起来,“奶!奶!窝囊抢我的鸡蛋!张老牛偷吃我们家的鸡蛋!” 小窝囊吓得一哆嗦,打了个嗝,张秋雪连忙把他藏到了身后。 “什么?” 堂屋里的人纷纷诧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韩老太脖子上的那串钥匙上,这钥匙不还在这儿呢吗? 韩老太更是一马当先跳了起来,她抄起门口的一根竹棍就冲了出去。 第7章 快来人啊有人掉锅里了 看着紧跟而来几乎要怒发冲冠的韩老太,张秋雪不紧不慢地将缠在手腕上的鞭子捯下几圈拿在手里甩了甩。 这个年代吃的就等同于命,而现在,为了三颗鸡蛋和一碗面,她要和韩老太拼命了。 韩老太自然也看到了泔水桶里的鸡蛋皮,她的心都在滴血。 俗话说,小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在韩家尤其如此,现在肉不常见,只有鸡蛋是她给她的大孙子、小儿子补身子的! 现在鸡蛋竟然被小窝囊吃了,韩老太立刻挥舞着竹棍要和张秋雪拼命。 张秋雪叉腰站了起来,丝毫不惧。 “从今天开始,我不光要吃,我还要住!你最好赶紧给我找个房间收拾出来,不然看到了吗?” 张秋雪指了指被她撬开的大橱柜,“那就是下场!不让我吃!大家就都别吃,不让我住,那就都别住!挨饿受冻,每个人都尝尝才公平嘛!” 是的,她要住! 她是张秋雪,可不是以前的张秋雪,她要堂堂正正像个人一样住在房子里,而不是跟畜生住在一起,更不用说现在小窝囊还生着病,一个照顾不好很可能就会与世长辞。 所以,她不光要吃,现在还要住! 韩老太气得直哆嗦,她瞪着张秋雪,忽然手一挥,“铁蛋,去给我打她!” 铁蛋早就馋死了,这么香的鸡蛋他从来没吃过,张老牛做了这么好吃的鸡蛋竟然不给他吃。 他接过韩老太递来的竹棍就朝张秋雪抽了去,小窝囊吓得直叫,“娘,娘!” 张秋雪神色一冷,这孩子今年也快十岁了,平时跑的野,又黑又高,有事没事就给张秋雪捣乱,又或是推她一下,踹她一下,没有半点尊重不说,连小窝囊都要欺负。 张秋雪一把抱起小窝囊灵活地朝旁一跳,同时挥着手里的鞭子就抽了出去,不偏不倚正抽在铁蛋的手上,疼得他当即丢了棍子,抱着手大叫,“啊疼死我啦,疼死我啦。” “你这个贱人!竟然打我大孙子,我打死你!” “哎呀!快来人啊。”张秋雪大叫一声,身子灵活地抱着小窝囊辗转腾挪,跳到了韩老太的背后,手肘朝后一挤,巴掌大的厨房里本就人满为患,被张秋雪这么一用力,韩老太踉跄着就朝那口做饭的大锅扑了去,“有人掉锅里了,哎哟,还着着火呢。” 老太太当即“嗷唔”一声,张秋雪早就知道自己只要动了大橱柜里的东西就不会安生,所以做完饭之后她压根就没有熄火,还坏心地往锅里添了几瓢水。 此刻,锅里的水不说滚烫滚烫的,但烫猪蹄绝对够了。 堂屋的人立刻冲了过来,韩宝立一马当先,韩和平两口子紧随其后,最后才是韩千里两口子不紧不慢跟了过来。 韩老太快气死了,虽然她干了一辈子活,手早就变成了老树皮一样,可是她一把摁在了铁锅上,比锅里的水要烫多了,现在快疼死她了。 眼见自己儿孙都来了,她抬手一指张秋雪,“给我打,照死里打!” 第8章 有你这么做媳妇的吗? 众人顺着韩老太指的方向看过去却什么都没看到,韩老太再转头一看,张秋雪已经到了大橱柜旁边。 张秋雪把大橱柜完全打开,叫卖似的吆喝道:“老三家的、大妞、二妞、铁栓、铁牛,快来看啊,这里都是鸡蛋!哟,还有面条呢,你们是不是都没吃过啊,我跟你们说,可香了!” 林霜的脚步动了动又停下了,可孩子们哪管这一套,一听说有吃的立刻冲了过来。 腻腻歪歪半晌没爬下锅台的韩老太此时就像个空中飞人一样,迈着三寸金莲的小脚就从锅台上冲了下来,“不许动,谁都不许动我的鸡蛋和面条!” “就是,不许动!”铁蛋紧随其后,和韩老太一起站在橱柜旁,像个斗战胜佛。 跟铁蛋一比,三房的几个孩子就像瘦猴,又瘦又小,干瘪瘪的。 张秋雪被推了一把,倒也没再强求,只是问:“凭什么?凭什么不能动啊?家里既然有吃的,为什么整天让我们吃那清汤寡水都能数的清米粒的饭啊?” 林霜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什么话来,但孩子们哪管那些,鹦鹉学舌一般,跟着问:“是啊奶,凭什么啊?” “就是不许!”韩老太死死地挡在大橱柜前面,那扇被张秋雪撬掉的柜门她怎么安也安不上去,顿时气急败坏,抄起竹棍又朝张秋雪冲过来,“张老牛!我要打死你!” “哎哟,恼羞成怒了!” 张秋雪不躲反冲,把韩老太和铁蛋撞了个趔趄,“快点拿啊,再不拿又被铁蛋偷吃了,还有你小叔,将他们就是因为吃了好东西才长得又高又壮的。” 大妞和铁栓几个顿时哪里还管这些,拽开柜子就往里掏去。 放鸡蛋的陶罐以前是被放在下面一层的,但刚才张秋雪将拿东西的时候板子撬了起来,放鸡蛋的罐子给拿了上来。 一个个鸡蛋被掏出来铁蛋顿时急了,“不许动!不许拿我的鸡蛋!” “我也要吃鸡蛋!铁蛋哥哥,凭什么只有你们能吃,我们不能吃?我也要吃!”铁牛说着跟大妞合力拉住铁蛋,让铁栓和二妞赶紧拿鸡蛋。 一时间,几个孩子混战成一团。 韩老太想打张秋雪,可看到这一幕又不得不回来救火,手里的竹棍朝着铁牛、铁栓几个身上“啪啪”就是几下,“都是讨债鬼,这是你们能吃的吗?” 大妞、二妞、铁栓、铁牛都是韩千里的孩子,见自家孩子挨打,两口子终于也站不住了,纷纷过来维护,时不时也往自己口袋里塞鸡蛋,抓面条。 杜丽娟和赵勤勤反映过来之后连忙过去维护,平时这些东西可都是贴补他们的,厨房里顿时乱成一团。 韩和平看着这乱糟糟的一幕,面色黝黑的中年汉子往前一站如同一座小塔一般,“够了!” 厨房里顿时为之一静,韩和平气势沉沉地瞪着张秋雪质问道:“老二家的,你一早晨不做饭搅得家里鸡犬不宁的,是想干什么?有你这么做媳妇的吗?” 第9章 凭什么 “哼,干什么?”张秋雪冷笑,“怎么?我没来这个家之前难道你们不吃饭了?你们喝西北风长大的?我不做饭怎么也没见今天饭桌上少了饭啊,你们谁饿死了?我干什么?我什么都不想干,我就像吃口饱饭!” “你……” “你什么你?”张秋雪瞥了他一眼,断然打断了韩和平的话,“我说大哥,你儿子能吃上鸡蛋、面条,你是这些东西的受益者,自然要维护,但要我说,凭什么你们能吃,我们就不能吃啊?是不是,老三?” 张秋雪目光落在韩千里两口子身上,韩千钧不在家,自己常年被奴役,韩和平两口子生了韩铁蛋,韩宝立兄弟四个里年纪最小,两家都受韩老太偏疼,尤其是在这吃食上。 张秋雪一开始就清楚,自己要笼络的人只有韩千里两口子。 因为只有他们和自己一样,干得多吃的少还饱受欺凌。 韩千里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 林霜目光落在几个孩子身上,她和杜丽娟同一时间进门,杜丽娟生了铁蛋,她生了大妞二妞,转年才又生了铁栓和铁牛,可就是生了两对双胞胎也没得韩老太一点儿照顾,生完孩子还不到三天就被她赶着下地干活去了,而杜丽娟可是足足坐了一个月的月子,还被韩老太好吃好喝的伺候着。 要说心中不忿,林霜比谁都不忿。 以前没人起头,她一个人势单力薄,现在张老牛不知道抽什么疯起了头,她当然也要为自己争取利益。 “我觉得二嫂说的是这个理。”林霜说。 几个人包括韩千里都诧异地看了眼自己的媳妇,林霜看着自家几个饿的跟瘦猴一般,一把将壮得和小牛犊子一样的铁蛋拽过来,“看看铁蛋,平时应该没少补吧,都是一样的孩子,都是韩家的子孙,凭什么铁蛋能吃,我家铁栓铁牛不能吃?” 张秋雪没想到老二媳妇战斗力还挺强悍,立刻打蛇随棍上,“就是,都是韩家的人,都是韩家的媳妇,都是韩家的孩子,凭什么我儿子就快被饿死了,铁蛋和小叔子长得又高又壮的,不觉得丧良心吗?走出去不怕逼人戳脊梁骨吗?老太太你这么偏心,死的时候你能闭上眼吗?” “你胡说什么?”韩宝立不乐意了,过来推了张秋雪一把。 张秋雪被推得一踉跄,她蹲下、身子从灶口抄起一根烧着的柴火就朝韩宝立挥舞了一下,“你再碰我一下试试!” 熊熊燃烧的火苗把韩宝立吓了一跳,连忙缩了回去却叉着腰气的不行,左看右看从韩老太手里抢过竹棍就朝张秋雪冲了过来。 “我看你就是二哥不在家,让你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现在我就要替他好好教训教训你!” 张秋雪还是第一次知道小叔子能代替大哥教训嫂子,一时也被这混不吝气得脑门突突直跳。 她把柴火狠狠往地上一掷,缠在手腕上的鞭子又松了下来,一头攥在手里“啪”地一下抽在了锅台上。 “今天我就把话放这儿,你们吃什么,我和我儿子就要吃什么!你们吃多少,我就要吃多少,少一口都不行!而且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做饭了,如果没人做饭,你们就一起饿死吧!” 第10章 我住不上就谁都别住 “反了你了!” 韩宝立一脚踢开柴火,抡起竹棍就朝张秋雪打了过来。 张秋雪返身一躲,从地上抄起一根棍子,在灶膛里晃了一下,明晃晃的火苗就蹿升起来,赫然变成一个火把。 这是张秋雪刚才做饭的时候做的,她就知道这件事不会那么轻易地达成。 张秋雪握着火猛然一个挥舞,差点把韩宝立的头发衣服给烧了,顺便也吓得满厨房的人立刻往后躲了躲。 “你到底想干什么?”韩和平沉声问,本就黝黑黝黑的脸,此时更加难看。 张秋雪冷笑,“第一件事,我和我儿子不会再住牛棚了,你们住什么我们就要住什么,所以你们必须给我准备房子。” “放屁!家里就这么大地方,往哪儿弄房子去!”老太太立刻破口大骂,口口声声张秋雪痴心妄想。 这下,连刚刚帮张秋雪说话的林霜也不说话了。 张秋雪心头一哂,好在她也没准备让别人为她做什么。 韩家现在的主屋还是韩老爷子在世的时候改的土胚房,房子盖得很高大,一共五间大北房,其中东屋韩老太在住,东配屋是韩大娟在住,然后就是堂屋和西头一间厨房,中间一间是韩和平两口子和铁蛋住。 除此之外还有两间东厢房,刚开始韩宝立和韩千里两家各一间,直到前年韩家又起了三间青砖瓦房,韩宝立两口子立刻颠颠搬了过去。 老三家两口子四个孩子,现在占了两间东厢房依旧紧巴巴的,如果要说空出一间来就是韩宝立两口子让出一间房子来,可是吃进去的东西哪有那么容易吐出来? 也正因此,韩宝立才跳的这样欢实。 “你们看那是什么?”张秋雪往墙根处一指,好几个人才看到墙根处有一溜湮湿的痕迹,有几只饿扁的蚂蚁正在上面爬过。 一屋子人顿时脸色大变,韩和平媳妇更是立刻拽过油罐子看了看,然后就只看到里面没多少油了。 “张秋雪!” “张老牛!你奶奶个腿的我要打死你!” “二嫂你……” 厨房里登时乱了,韩和平气的吹胡子瞪眼,韩宝立挥舞着棍子就要冲过来,张秋雪立刻又挥舞了一下火把,“老实点,否则我可不知道会不会手一抖就让这房子烧起来。” 一时间,几个人都不敢再动了,生怕张秋雪给他们来个手抖,只有老太太还哭天抢地地乱叫。 “哎哟,老二啊,你可快回来看看你这杀千刀的媳妇吧?这是要要人命啊……” 张秋雪不理她,抱着小窝囊好整以暇地往旁边靠了靠,“反正,如果我住不上,咱们就谁都别住,你们自己选吧。” 手里的火把随意摆弄着,大有一不小心就点一把火的样子,看得人心惊肉跳。 “我们可让不出地方来,这见天下雨,我们自己的屋子还湿的没有下脚的地方呢。”赵勤勤随便丢下一句,拽着自己的男人和儿子就走了。 张秋雪并不去阻拦,第二个说话的是韩大娟,“这事儿跟我可没关系。” 她刚刚被张秋雪教训过,本是被人挤在最后面的,此刻却忙不迭地往外溜。 这样一来就只剩下韩和平和韩千里两家了…… 第11章 水火无情听说过没有 林霜呐呐的,“二嫂,不是我不给你让,要是我们也有三间房,怎么也能挤一挤,大妞、二妞都大了,总不能让她们再跟我们挤着,我们铁栓和铁牛还没地方住呢。” 韩和平两口子带儿子住一间房,自然也腾不出来。 不过,韩和平两口子并不说话,似乎是想让张秋雪主动放弃。 如果是以前那个老黄牛一样默默无闻鞠躬尽瘁的张秋雪,说不定真的就默默地忍了,但现在的张秋雪可不是那个窝囊废。 “既然这样,我也没什么可说的。”张秋雪手里的火把随意往墙根处一凑,韩和平立刻一个箭步冲过来,想抢过张秋雪手里的火把,但是张秋雪怎么没想过这种可能,所以往前一凑只是假象,余光看到他冲过来,便将火把朝他挥了过去。 张秋雪冷笑,“大哥,自古水火无情听说过没有,烧死你可跟我没关系。” 顿时,韩和平的脸色难看极了。 韩老太又一次跳了起来,“你敢!你烧一烧试一试!” “行啊,那大哥你凑近点。” 张秋雪往前走了两步,韩和平哪里敢往前,也不知张秋雪往上面浇了多少油,火苗一蹿一蹿的,看着就可怕。 韩老太也立时哑然,不过只有短短一瞬,她重新跳了起来。 “给我把她赶出去!我们韩家没有这样的儿媳妇!” 韩和平到底还是有点担当,没直接把张秋雪赶出去,而是看向自己媳妇。 杜丽娟身为长房长媳,头胎又生了儿子,她的日子不算难过,平时也算是压榨张秋雪的主力。 此时一见丈夫看过来,立刻一甩手也往外走去,“要搬你搬,反正我可不会搬,你敢让我儿子去住牛棚,我就跟你离婚!” 韩和平看着张秋雪,眼底好似装满了无奈,“你一定要搅得家里不得安宁?” “大哥是按照我不睡牛棚就不贤良来说的吗?那确实是,既然你媳妇、林霜、赵勤勤都贤良,你们去跟牛做伴啊。”张秋雪说。 韩和平无话可说了,谁都知道牛棚是个什么情况,谁愿意去住啊? “老大你愣着干什么?把她给我赶出去!我不要这样的儿媳妇!” “娘!”韩和平皱眉。 “就是!大哥你愣着干嘛,走,把她赶出去!” 韩宝立又溜了进来,拿着棍子指着张秋雪说。 “这样说是要分家吗?”张秋雪说,“要是这么说,就不用家里给我们找住处了,就是以后韩千钧寄回来的钱就不该拿给你们了,我会自己去领。” “你想的美!那是我儿子给我的钱!养老钱!” 张秋雪继续晃悠着那根火把,左一下右一下,一副随时会掉在地上的样子。 她本人却不紧不慢继续地说:“要不是这样,你们能赶走我今天,可赶走不了我明天,反正,我今天就这句话,这房子我住定了,我住不了,那就谁都别住,把我赶出去,我倒要看看你们是不是整天在家守着这房子!” 第12章 祸水东引 “你……” “张老牛!” 几人脸色顿时大变,尤其是韩老太,差点直接晕过去。 “慢慢商量,我等的起。”张秋雪满不在乎地在灶前坐了下来,把火把往灶膛里一填,小窝囊往怀里一抱,摸了摸他的头。 孩子这会儿吃饱了,额头又有点热,看起来有点无精打采的,张秋雪这才想起还没给他吃药。 洗锅、烧水,等水开之后张秋雪拿出药哄小窝囊吃了,抱着他哄他睡觉。 韩宝立见状干脆说:“要不然直接给她在厨房搭张床算了。” 说是床,其实也就是用砖头踮起四只床角来,随便搭上一张破木板子,这样倒也好处理。 但是韩老太立刻反对,“不行!我不同意!” “那老四……”韩和平刚张开嘴,韩宝立已经跳了起来。 张秋雪并不理会三人怎么讨论,只是没多一会儿两人就把四个孩子只占着两间房的老三一家扯了出来,张秋雪不由“嗤”了一声。 搂了搂已经睡着的小窝囊,张秋雪说:“那你们去跟他们说去吧,只要他们同意。” 韩宝立第一个冲了出去,很快,院子里响起吵嚷声。 然后,愈演愈烈,兄弟三个只差打一架了,韩老太和三个儿媳妇哭叫个不停,张秋雪只捂着小窝囊的耳朵细细打量起这孩子的样貌来。 这孩子是在太瘦了,四肢纤细瘦小,脑袋倒显得大,一双眼睛大的有些突兀,不过不难看,长开之后一定是个浓眉大眼的孩子。 张秋雪就这么搂着小窝囊在厨房里坐了两个多小时,一直到外面吵架的把大队长都惊动过来了,终于定下来让韩大娟把屋子让出来,原因是韩大娟早晚得出嫁。 听说这个结果的时候张秋雪差点笑出声来,这算是祸水东引? 不过,她才不管是谁的房子,只要比那间牛棚好就行。 出了结果之后大队长亲自过来跟张秋雪说了一声,顺便又说:“油盐都是稀罕物,轻易买不着,韩老二家的以后你……” “大队长你看……”张秋雪指了指刚刚给韩老太他们指过的墙角,此时哪里还有什么泼过油的迹象。 大队长叫张和平,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糙脸晒得黝黑发红,是地地道道的庄稼汉,这村子里的事他自觉没看过一千也看过八百,此时却不禁哑然。 “那他们……” “我骗他们的。”张秋雪说,她指了指空了的油罐子,“我藏起来了。” 大队长:“……” “你这个浪货!我……”门口偷听的韩老太立刻冲了进来。 张秋雪立刻从灶膛里抽出火把,“别的是假的,这个可是真的,再说,你是觉得我没烧房子你很难受吗?那不然我给你烧掉?” 顿时,韩老太像只被噎住的鹌鹑,一下子卡壳了。 “行了,赶紧收拾东西吧。”张和平说。 张秋雪抱着小窝囊站起来昂首挺胸出了厨房,韩大娟已经在骂骂咧咧地收拾房间了,所有衣服等一应用品都收走了,只剩下床上一条破草甸子和一条薄的不能再薄的破被子。 第13章 这才只是开始 张秋雪没计较这些,略作整理就把小窝囊放了上去,给他盖好被子,张秋雪摸了摸孩子的头,感觉这会儿体温又下去了,心里才松了口气。 转过身看到院子里张和平还在,张秋雪拍了拍身上的灰主动将人送了出去,顺便向大队长告了个假,说自己怕孩子再烧起来,这两天可能不会去赚公分了。 毕竟小窝囊才差点烧死,大队长了解过情况,也没多做为难。 张秋雪担心小窝囊也就没有送太远,只是回来的时候注意到北边一棵大树下人影一闪,也不知是什么人好像是在看她。 张秋雪没太在意转身进了门,一进门就迎上几张凶神恶煞的脸,典型的欺软怕硬想在大队长走后给她点颜色看看。 张秋雪好笑,又不是他们让了屋子出来,凶神恶煞个什么劲? 她把刚才大队长来后就藏到袖子里的鞭子又抽了出来拎在手里,“干嘛?想打架?不如我把大队长叫回来,让他看着咱们打?” 几个人顿时如被扎破的气球,一下子泄了气,只有韩老太气的指着张秋雪说:“你甭在这儿嘚瑟,我这就给老二发电报去,让他回来休了你这个女人!” “呵,还休了我?你当现在还能像以前那样,随随便便就把女人休了?妇女主任天天宣传妇女能顶半边天,你没听见啊?你去给韩千钧发电报吧,我也倒想问问他呢,他不在家这几年,我整天给他伺候老娘,照顾儿子,家里家外照顾的妥妥帖帖的,他凭什么跟我离婚?” 张秋雪哼了一声,“五年来没回过一趟家,对我们娘俩不闻不问的,我没找他离婚就算是不错了,他还敢跟我离婚?你看看他敢说这个话不?” 真正的张秋雪都被他们逼死了,无论如何,她也要为原身讨回个公道,所以,这才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还有她那个便宜老公,张秋雪倒要看看那是不是个绝情寡义的陈世美! 张秋雪回牛棚找了两件原身和小窝囊的衣服出来,抖开一看,补丁连补丁,恨不能一挂就破,当抹布都不趁手,也不知道张秋雪是怎么穿在身上的。 回到房间,张秋雪拿笤帚把房间里打扫了一遍,窗户也擦了一遍,有些糊的窗户立刻明亮起来。 弄好之后小窝囊还没醒,张秋雪又摸了下孩子的头,看没有再烧就果断躺到床上,抱着小窝囊闭上了眼。 这具身体太疲惫了,几乎是一闭上眼张秋雪就睡了过去,等她再醒过来的时候却是听到耳边有人吵吵。 “快松开,窝囊废!你娘是窝囊废,你也是窝囊废!你的名字都叫窝囊废!” “快点!你听到没有!” “铁力去打他!把他给我拽下来!” “好!” 直到这一刻,张秋雪的耳边才响起小窝囊的声音,委屈却不失坚持。 “我娘的!”他死死地攥着那条鞭子,尽管小手都没力气了,脸蛋也憋得通红。 显然,今天见张秋雪拿鞭子震住了家里所有人之后,小家伙就认为这条鞭子能让张秋雪发威,才要死死守护。 第14章 连个名字也要抢 张秋雪心中一暖,随后就见铁力爬上了床。 铁力是韩宝立家的孩子,比小窝囊还大一岁,跟着韩宝立也吃的肥白大胖,小窝囊一个人自然拽不过铁蛋和铁力两个,到现在铁蛋和铁力还没成功是因为这条鞭子有半截被压在了张秋雪的身子底下。 张秋雪抬腿一挡,要冲过来的铁力便撞在了她的腿上,身子歪了歪就从床上掉了下去,哇哇哭叫起来。 张秋雪抱起小窝囊,一手拎了鞭子随手一甩就将死死扯着鞭子的铁蛋甩到了一旁。 “娘!”小窝囊瘪着嘴,叫了张秋雪一声。 张秋雪拍了拍他的背,随手一甩鞭子砸在地面上,顿时扬起些许灰尘。 “谁说我儿子叫窝囊废的?谁再叫我儿子窝囊废,我就抽死谁!” “啪”地又是一声,又是一鞭子摔在地上,铁力吓得打了个嗝,铁蛋还不服气,“他不叫窝囊废叫什么?他就叫窝囊废!” “我儿子叫韩北鲲,鲲知道吗?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化而为鸟,其翼若垂天之云,可扶摇直上九万里!韩北鲲,比你铁蛋、铁力,好听多了!”张秋雪指着铁蛋、铁力说。 铁蛋呆了,因为这么一听,韩北鲲的确比韩铁蛋要好听。 “不,不可能!”铁蛋跳起来,指着张秋雪和铁蛋说:“他就叫窝囊废!他就叫窝囊废!他就是个窝囊废!” “窝囊废窝囊废!”张秋雪扬手一挥,鞭子“啪”地一声抽在这屋子里唯一的一个柜子上,只听“哐啷”一声,柜门掉下来半截,“谁再叫我儿子窝囊废,我就抽谁!看着这门了吗?就是你们的下场!” 这下铁蛋和铁力都被吓住了,张秋雪瞥了眼两人的德性,抽回鞭子点了点两人,“你们想尝尝吗?” 铁蛋打了个哆嗦,转身就朝外跑,铁力愣了一会儿之后也跑了出去。 小窝囊这才拉了了张秋雪的袖子,“娘,我真的……有名字了?” 小孩声音怯怯的,可见平时不是被人忽视就是苛待。 张秋雪“嗯”了一声,笑着摸摸他的头,“好听不好听?喜欢吗?不喜欢我们就再换。” “喜欢。”韩北鲲好似见张秋雪心情还不错,也腼腆地露出一个笑容,竟然露出一双小虎牙,跟他一样,很秀气。 他往外看了看,悄悄对张秋雪说:“比铁蛋他们好听。” 张秋雪揉揉他的头,哑然失笑,“嗯,以后他们问你的名字你就说你叫韩北鲲,小名就叫小北,好不好?” “好!”韩北鲲又自己念了两遍,自己偷偷笑个不停。 张秋雪笑了笑,正准备抱小北下床,脚步声忽然响起,不一会儿杜丽娟黑着脸出现在门口,“谁让你给他起名字的?” 张秋雪脸上笑意一僵,尼玛,这人有病吧? 她慢条斯理地将鞭子一圈一圈在手腕上缠好,“我给我儿子取名字关你屁事?” 杜丽娟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按理说这事确实跟她没关系,但是一听韩北鲲的名字那么好听,铁蛋一找到她就闹开了。 “娘说了,这个名字给我们铁蛋了!” 第15章 你干脆叫狗剩好了 刚有了个名字热乎劲还没过去就要被人抢走了,小北立刻爬了起来,拽着张秋雪的袖子要哭不哭的样子,“娘我不要!我要我的名字!” 张秋雪拍了拍儿子的背,望着杜丽娟冷笑。 “这么喜欢我儿子的名字,那是不是我给我儿子取名字叫狗剩你也要抢啊?行了,我宣布我儿子现在叫狗剩了,不用你抢,送给你吧,贱名好养活,祝你们家狗剩长命百岁,走吧。” 杜丽娟差点被噎死,小北却抱着张秋雪的名字半晌回不过神来,“娘,那我叫什么啊?” “我们小北当然叫韩北鲲了,这种名字呀,大气,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叫的,只有像你这样的,爸爸有能耐才能给你压得住,有些人呢,怪就怪自己没本事,既挣不来钱,也立不了功,只能叫叫狗剩什么的了,知道吗?” 小北也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煞有介事地扬着小脑袋瓜点头,“我知道了。” “乖。”张秋雪笑。 杜丽娟指着张秋雪正要破口大骂,跟着进来的铁蛋一头撞在了她的腰上。 杜丽娟猝不及防,身子朝前冲了几步,被门槛一绊踉跄了几下后跌跪在地上,她回头就看到铁蛋跳着脚指着她骂道:“都怪你们!都怪你们没用!窝囊废!我怎么有你们这样的爹娘!我不要!我不要你们当我爹娘!” 杜丽娟错愕地张大了嘴,可是没等她说什么,铁蛋就已经哭着朝外跑去,一边跑一边说:“奶,奶,我要二叔当我爸爸,我要我二叔当爸爸!” 啧,还真是个无法无天的熊孩子啊。 瞥了眼还在地上跪着的杜丽娟,张秋雪笑眯眯地说:“大嫂不用这么客气,反正我也只是随口给狗剩取了个名字罢了,快起来吧,不用这么感恩戴德。” “张老牛,我跟你拼了!” 杜丽娟现在总算知道刚才将张秋雪为什么要那么说了,什么压不住,就是在挑唆他们母子的关系。 张秋雪一脚揣在了她的大腿上,杜丽娟踉跄了几下又重新跌在地上。 张秋雪拍了拍受惊的小北,扬起声音又说:“大嫂这就不知道了,大名鼎鼎的汉武帝刘彻你听说过吗?小名叫彘儿,彘是什么,猪啊。人家皇帝都起名叫猪呢,我给你儿子取名叫狗剩怎么了,听说过猪狗不如没有,能跟皇帝的小名并列那可是你们家狗剩的福气,好好叫着吧,说不定狗剩也可以当个皇帝呢。” 杜丽娟直接被气了个仰倒,她虽没读过书,可猪狗不如怎么听都不像是个好词,而且,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皇帝? 张秋雪抱起小北出门,反正现在屋子里没什么东西,她也不怕杜丽娟会偷。 出了门才看到堂屋里一家子人正围着桌子吃饭,铁蛋正拽着韩和平和韩老太上窜下跳,铁力也偷偷拽着他爹娘的衣服,明显也想要韩北鲲这个名字。 看到张秋雪进来,韩老太气地把筷子一摔,“从今天开始,铁蛋就叫韩北鲲了!” 第16章 你怎么这么无能! “这么喜欢抢别人的东西?”张秋雪冷笑,“你们也不怕抢吃多了噎死,想抢我家小北的名字,做梦去吧!” 一转脸,张秋雪又和蔼可亲地看了眼铁蛋,“铁蛋,不是二婶不疼你,实在是你奶奶、你爹你娘都欺负我啊,我打不过他们,只能欺负欺负你了,你要恨呢,就恨你奶奶和你爹你娘去吧。” “而且啊,一个名字算什么,等我们小北长大了,就可以去找他爸爸上学,吃商品粮,将来读书出息了就可以上大学,大学毕业国家还给分配工作,那才是真正的好日子,知道吗?你啊,你爹舍不得出去拼命,你娘也没什么能耐,以后你长大了就跟着他们在家拨拉这一亩三分地的土坷垃吧。这一切啊,都怪你爹你娘无能,他们一定很不爱你,都舍不得为你拼命。” 铁蛋呆了,一屋子人也呆了。 张秋雪微微一笑,看向铁力,“你看看你爹,能不去上工就不去上工,一年赚的那几个公分还不够他自己吃的,能给你存下什么啊,有东西自己偷吃也不愿意给你,一定很讨厌你。等你长大了,说不定不光要自己挣公分,还得替你爹你娘挣呢,可怜你这么小的年纪就得给你爹娘做长工,啧啧啧,可怜。” 老三家吓了一哆嗦,杀人诛心啊这是。 两口子神情戒备地看着张秋雪,张秋雪没搭理他们,带着小北去给他洗脸去了。 韩和平和韩宝立两口子还没来得及安抚铁蛋和铁力,两个孩子就哇哇叫了起来。 “都怪你们!都怪你们!你去啊,像二叔一样去当兵啊,你怎么这么无能!”铁蛋的嘶吼声传出老远,叫韩和平这个三十来岁的汉子一下子红了眼,又是气,又是怒,恨不得抽铁蛋一顿。 铁力不如铁蛋懂得多,但长工是什么意思不是不明白,扯着他娘的头发叫个不停,“我不要当长工,我不要当长工!” 一时间,鸡飞狗跳。 韩千里看着这一幕默默地拽着媳妇把儿子闺女往自己身边护了护,悄悄地离张秋雪远了点。 太狠毒了,韩千里心想。 林霜端着自己的那碗稀饭抖着手分到了儿子闺女碗里,一边分一边说:“是爹娘没本事把你们生在这样的人家,爹娘跟你大伯、小叔他们不一样,爹娘最疼你们了,快吃,快吃。” 她抱着小北到饭桌边上坐下,拿了仅剩的半个饼子塞到小北手里,韩老太这个时候才回过神来,放声大哭,“夭寿啦,狗娘养的败家娘们,老天爷你不开眼啊……” 张秋雪微微一笑,抬手就把韩老太面前那碗翻端了过来,“婆婆既然你不吃,我给小北吃了。” 韩老太哭了半截连忙去夺自己的碗,张秋雪手一晃,稀得清澈见底的米汤立刻泼了韩老太半身。 铁蛋他们都已经吃完饭了,这稀饭早就不烫了,但韩老太还是心疼地嗷一声。 张秋雪才不理她,端着碗就开始喂小北吃饭。 其他人一看,韩和平、韩宝立、赵勤勤立刻将碗端了起来,“咕咚咕咚”就喝了个精光,生怕再被张秋雪抢去,韩和平还把杜丽娟那碗也给喝了。 第17章 把她给我撵出去 张秋雪心里差点笑死,脸上却一脸严肃地看了看铁蛋和铁力,“看见了吗?你们的爹娘如果爱你们,怎么会问都不问你们一声就把饭都吃到自己肚子里去呢?他们啊,一定非常讨厌你们,对了,我来这个家比较晚,你们是亲生的吗?” 不是欺负她吗?那就谁也别想过安生日子。 一边是笑眯眯一口一口喂西北吃饭的张秋雪,一边是唏哩呼噜自己吃个精光的自己的父母,铁蛋和铁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负张秋雪所望立刻又叫开了。 “啪”! 张秋雪手里的碗被打到了地上,小北手里的饼子也给夺了去,韩老太怒吼道:“滚!滚!你给我滚!我家没有你这样的媳妇!你这个惹祸精,你给我滚!” 小北吓得身子缩了缩,张秋雪连忙把他抱在了怀里。 “滚?我为什么要滚?我是韩千钧的媳妇,我们两个是有结婚证的,这里是韩千钧的家就是我的家!要我滚也行,分家!” “分个屁!你现在就给我滚!以后我们韩家跟你没关系!” 她尖利的嗓音倒是把刚才吵闹不休的老大和老四两家镇住了,不过,这事可不是谁嗓音大谁就说了算数的。 “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早告诉你了,这是新社会,到哪里都是要讲法的,你们不承认我,我就拿着结婚证去找大队长、找妇女主任,村里不行我就去乡里,有结婚证在我倒要看看你们老韩家要怎么做人?你们要能串通了乡里所有的干部,我就亲自去找韩千钧问问去!” 张秋雪拍着桌子,越说越火大,他么的,都怪人事不干的韩千钧! “现在你非让我走也行,把这些年韩千钧寄回来的钱分我们母子俩一半我就走!” 韩老太气的浑身发抖,“你做梦!那都是我的!我的!” “你的?你的屁!”张秋雪才不惯着她,“你不给我就不走!反正咱们现在就这两条路走,要么,拿钱,分家,要么,我就找人来说道说道,也让人看看你们老韩家是怎么做人的。” “老大、老三、老四,给我把这个泼妇撵出去!她要气死我了!我不要这个媳妇了!” 张秋雪冷笑,给她当牛做马的时候就要,现在不给她当长工使了,就不要这个媳妇了? 哪有那么容易! 韩和平和韩千里坐着没动,毕竟再怎么样张秋雪也是个女人。 反而是韩宝立和韩大娟立刻冲过来了,两人拽着张秋雪就把她拖起来了,把她和小北扔到大门外了。 小北给吓得不轻,抱着张秋雪的脖子说:“娘,我们又没屋子了……” “没事,不怕。”张秋雪拍拍小北的背,扭头就看到前后几个邻居大娘站在门口纷纷往这边看。 韩家前边的万家大娘一边吃着一块饼子,一边问:“老二家的,你家这是咋啦,吵吵嚷嚷的?” “唉,”张秋雪故作忧伤地叹了口气,“我这不是看我家孩子大了吗,现在一直想着等千钧回来以后再取名字,刚才没事突然想到个名字,我觉得挺好,就给孩子取了。谁知道铁蛋和铁力就闹起来了,我家婆婆、大伯哥和小叔子一合计就给我们俩扔出来了,说让铁蛋叫那个名字,我儿子还病着呢,连口饭都不给吃,还说以后不让我们回去了,以后韩家就跟我们没关系了。大娘,你说这个咋办哟?” 第18章 开始表演 张秋雪干脆不走了,抱着小北往墙根下的石头上一坐,就跟这几个老太太说开了。 说韩千钧这些年是怎么往家里寄钱的,说她和小北在家连口热乎饭都混不上,一边说一边抹眼泪,“本来我想着都是一家人,不想说这些事,但是你们看,我家小北这次生病烧成那样了,找婆婆要两块钱去给孩子看病,她竟然说谁不生病,死就死了,哪有这样说话的?” 几家人离得近,本就挺清楚张秋雪在韩家的处境,以前张秋雪不说,她们也没法给出主意,现在张秋雪说出来了,几人一合计,暗搓搓戳了戳张秋雪让她去找妇女主任。 张秋雪这么说其实只是想经这些人的口把这些年她在韩家的遭遇传出去,就算她们不提,她今天也要去妇女主任家走一趟的。 听她们这么说她立刻站了起来,“行,那我听大娘你们的,要我自己怎么都能忍一忍,但是大人能忍,孩子哪能受的了?” 在这些人的催促下,张秋雪立刻抱着孩子走了。 河西村挺大,村里有上千口人,张秋雪走到中间的大街上就到了大队,问了声有没有人,见没有人理就抱着小北在大队外面坐了下来。 中午来往的人不多,但也不少,没多久就有人问:“韩千钧家的,你大中午的不回家歇晌,抱着孩子坐在这儿干嘛?” 张秋雪看了一眼,不认识这个人,但不妨碍她的表演。 她抹了抹眼泪,从口袋里掏出一早塞到口袋里的结婚证,“我想找妇女主任看看这结婚证是真的不?” “这还能有假的?”问她的是两口子,女的叫白小梨,也是在妇联上班的,算是个干事。 白小梨走过来接过张秋雪的结婚证看了看,“是真的啊,怎么了?你哭啥?” 张秋雪像再也忍不住一样一下哭了出来,“不对,这结婚证一定是假的。” “不可能!这就是真的!”白小梨说。 “那要是真的,我婆婆怎么说让我走就让人把我们母子俩给撵出来了?还说说以后我们母子跟他们韩家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了。我觉得一定是跟韩千钧领结婚证的时候被他骗了。”张秋雪哭的更厉害了。 白小梨给她吓了一跳,“你别胡说,结婚证不可能有假。” 白小梨推了推她男人,“你快去叫妇女主任。” 男的推这个自行车,连忙踩上去叫妇女主任了。 白小梨又说:“人家韩千钧是当兵的,不骗人,再说了,骗谁也犯不着骗你啊。” 要啥没啥,人家图什么啊。 张秋雪想想也是,不哭了,但还是说:“可是我家婆婆说我们以后跟他们再也韩家没关系了,再也不让我们回去了。” 白小梨一听就皱起了眉,张秋雪是怎么到韩家的基本上人人都知道,这些年张秋雪整天跟着下地干活赚工分也人人都清楚,老韩家没理由这么做啊。 “你跟我说说是怎么回事。” 张秋雪抹了抹眼泪,低着头可怜巴巴地说:“昨晚上小北发高烧,烧的快不行了,我就带他去卫生室陈大夫那里看了看,陈大夫说再晚去一会儿,孩子就没了,给孩子打针拿药花了点钱,刚我管我婆婆要钱,想把赊陈大夫的钱给他,她就和大伯哥、小叔子他们把我们赶出来了。” 第19章 我再也不吃饱了 白小梨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这合着干活的时候就用人,孩子生病要花钱了,就不是他老韩家的人了? “你别着急,一会儿等主任来了,我们送你回去,我倒要看看他们能不能把我也撵出来!” 张秋雪摇摇头,“我在韩家五年多了,每天拼了命的干活就怕千钧不在家让他们低看,千钧寄回来的钱婆婆也全拿着,就今天我家儿子烧的都快没气了,我没去上工,几个人就连饭也不让我们吃,嫂子,我想了想,这大人不吃还能忍,我儿子生着病呢,不能不吃,要实在不行,请你们帮忙给韩千钧发个电报我们离婚算了。我也不要他养儿子,我自己养,不吃他们韩家的饭。” 妇女主任李燃一来就听张秋雪这么说,她皱着个眉,人还没走到跟前,就说:“胡说!这婚不能离。” 她们做妇女主任的不光要给妇女们解决问题,更要保障那些子弟兵们的后勤工作,张秋雪平日里是个老实人,没的这后院起火要烧到前线去。 “你在韩家任劳任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老韩家凭什么把你赶出来?别说老韩家没有,就是韩千钧自己也没理由要跟你离婚,你自己可别犯傻。” 小北扒着张秋雪的脖子,“娘,他们一定是嫌我吃的太多了。” 张秋雪抱着小北不说话,李燃张手把小北接过来,入手这分量一掂就皱眉,吃得多?四岁的孩子吃的多能这样? 顿时,李燃对韩家不满又增添了几分。 “走,我送你们回去,我倒要听听韩家的人怎么说,他们有什么立场把你赶出来?” 李燃叫上白小梨,拽着张秋雪雄赳赳气昂昂地往韩家走去。 张秋雪哼哼唧唧,一副被吓坏的样子,“主任,主任要不然还是跟千钧发电报说离婚吧……” “离什么婚离婚?你放心,我会拍电报告诉韩千钧你在韩家的遭遇让他站在你这边的。”李燃说。 白小梨无奈,跟在旁边劝张秋雪,“你不能这么软,你老这样,他们就老欺负你。” “可不呗,”李燃觉得白小梨说的很对,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给张秋雪做起思想工作来。 张秋雪听着,一边点点头,“那,那我听主任和小梨的,就算是为我儿子,以后我也不能受气了。” “这才对!” 眼看到了韩家门口,听张秋雪这样一句,李燃可算松了口气。 韩家这会儿吵完了正在歇晌,张秋雪上前敲门,“婆婆,大哥大嫂、小叔、勤勤,让我进去吧,大中午的,孩子病还没好呢,我们也没地方去啊。” 事实证明,小北是真机灵,扒着大门也叫,“奶奶,我以后再也不吃饱了……” 一句话喊得张秋雪差点破功,死死掐着自己的手臂才没笑出声来。 站在后面的李燃和白小梨却同时叹了口气,对上对方无奈的眼睛。 韩老太今天中午气的头昏,躺下也没睡着,听见声音叉着腰就骂道:“你这个小贱人给我滚!我没告诉你?我们韩家打今儿起就跟你没关系了,我们没你这样的媳妇!你们这样的死了才好!” 第20章 倒打一耙! 李燃原本听张秋雪说韩老太不给孩子看病的时候还不太相信,现在听她这么说,再也忍不住了,一脚踹在了韩家大门上。 “万杏花同志!我是妇女主任李燃,你给我开门!今天我要跟你好好说道说道!” 韩老太自己的名字就叫万杏花,她以为张秋雪顶多像个乞丐一样坐在家门口不走,哪成想妇女主任竟然来了。 他们家使唤了张秋雪好几年也没见他们管,怎么这个时候突然来了? 韩老太哪敢把妇女主任关在外面,着急忙慌地就过来开门,走的太急还差点摔个狗啃泥。 门一开,韩老太就对上李燃火气冲天的脸。 “你当现在还是旧社会啊,整天摆婆婆的款,趁着儿子不在家,联合其他几个儿子媳妇虐待儿媳妇,张口闭口就骂人,现在是文明社会你懂不懂!整天宣传新思想新文化,我看就你没听耳朵里去!” 万杏花连忙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李主任,我没想到是你……” “是别人就行了?别人就能随便骂了?”李燃气的指着万杏花,“你别以为你平时怎么对待张秋雪同志的我们不知道,平时不跟你计较是懒得搭理你,但现在,你不团结友爱同志,还想把这样一个劳动积极、努力进取的好同志赶出家门,我就要来问问你是思想没有进步?要这样,从今天开始,你和你的儿子、媳妇们不用再去上工了!先好好反省反省!” 不能上工怎么行?他们全家吃什么?韩老太连忙说:“别别别,我错了,我错了李主任,这是个误会,我就是太生气了,随便那么说了说,谁知道她真走了啊。” 竟然倒打一耙! 张秋雪心中冷笑,脸上眼泪又掉了下来,期期艾艾地道:“娘,分明是你让小叔子和小姑子把我扔出来的,孩子还差点摔着了……” 她拽了拽刚刚给小北身上蹭上的一块泥,抽抽搭搭地什么也不说了。 李燃一听更加生气了,“万杏花,你不光骂人还撒谎,虐待儿媳妇和孙子,你这思想不端正,看来我一定要好好教育教育你们!” 万杏花一愣,连忙说:“没有没有,李主任,我哪里敢啊,我这老二媳妇力气大的很,我哪里敢虐待她,真没有。” “可你不让我吃饭,还把碗摔了!”冷不丁地,小北在白小梨怀里冒出一句。 万杏花一听立刻怒火中烧,“小白眼狼,你跟谁说话呢,你……” “万杏花!”李燃一步挡在了万杏花跟前,“你再骂一句我听听?” 被李燃一瞪,万杏花终于讪讪地萎了。 白小梨拽了拽小北身上的衣服,“主任你看看,咱们都知道韩千钧每个月都往家里寄钱,你看看秋雪和小北身上的衣服,虽说现在家家户户都穿布丁衣服,可谁家像秋雪和小北似的?你看看两个人瘦的,脸色蜡黄的,要没虐待他们,谁信啊?” 第21章 你甭想从我这儿拿走东西! 万杏花一听又要反驳,被李燃扯着狠狠瞪了一眼,“你要不想说话就别说,我不想听你骂人胡咧咧!我跟你讲,你要不想跟韩千钧媳妇在一个屋檐下,就给她分家分出去,你再这样偏心眼,别怪我发电报给韩千钧,让他回来看看他娘是怎么拿着他的工资津贴虐待他的媳妇和儿子的!” 被李燃这么一说,万杏花哪里还敢不服气,她家里现在能过上好日子,起三间青瓦房,可多亏韩千钧寄回来的钱呢。 “是是是,我知道错了李主任,我再也不敢了。” 张秋雪知道一次也教训不出什么结果,索性给韩老太上眼药,立刻可怜兮兮地问了一句:“那娘,以后你们不会不让我们吃饭了吧?” “当然不会。”韩老太舵盘转的比风还快。 “那娘你先把小北今天看病的钱给我吧,我去还给陈大夫,只要三块钱就行了。” 韩老太手一哆嗦,恨不得拍死张秋雪,但李燃在这里看着,只能干笑着说:“急什么,大中午的,咱们先送送李主任。” 可惜李燃一点儿都不给面子,“我不着急走,你给吧,给了就让秋雪给陈大夫送去,赊人家的账可不好。” 韩老太没办法,只能从从裤腰里掏出一个包来,恨恨地数出三块钱来塞到张秋雪手里。 张秋雪一把就拿了过来,喜滋滋地道了谢,李燃和白小梨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恨铁不成钢。 张秋雪不以为意,原身在这个村子里这么久,如果她突然间变化太大,肯定要引起怀疑,所以还是循序渐进的好。 李燃没办法,只好叮嘱张秋雪以后有事尽管去找她。 送走李燃和白小梨,张秋雪回身就被韩老太瞪了一眼。 “拿来!” “做梦。”张秋雪把钱往手心里一攥,冷笑,到了嘴边的鸭子怎么还可能让它飞走? 张秋雪中午没吃,这会儿已经要饿死了,没再理会韩老太的骂声抱着小北进了厨房,然而,厨房比她的口袋还干净,放东西的大橱柜都不见了。 张秋雪差点气笑了,不过她也没着急,先安耐着性子烧水给小北吃药,随后就进了韩老太的房间,“东西呢?” “什么东西?”韩老太装傻。 张秋雪一眼就看到了原本应该放在厨房里的大橱柜,当下不跟她废话,抬脚就走过去。 “你要干什么?张老牛我告诉你,只要我在这个家一天,你就甭想从我这儿拿走东西!”韩老太饿虎扑食一样挡在大橱柜跟前。 “行,不给我是吧?你可别后悔!”张秋雪说。 “后悔你个头,你这个小娘养的!老娘就算是死,也不会后悔!” 张秋雪要的就是她这句话,当下毫不犹豫转身就朝外走。 走出韩家院子的时候,张秋雪注意到韩和平、韩宝立的房里两口子都朝她这边恨恨地瞪着,眼睛都是红的! 期间仿佛还有铁蛋,“你怎么这么无能,为什么二叔不是我爸爸,我就要叫二叔当我爸爸,我就要当韩北鲲!”的声音。 红眼病吗? 张秋雪哂笑。 第22章 一定让你吃上饭 对于自己的便宜老公,张秋雪没什么好感,是什么样的男人把自己的老婆儿子丢在老家不闻不问,一丢就是五年呢? 诚然他是个军人,张秋雪也素来敬佩这些守家卫国的军人,但五年啊,不是五天,丝毫不关心一下自己的妻儿,张秋雪仍然觉得太不负责任了。 她宁可韩千钧当初不和原身结婚,也好过这样一晾别人就是五年。 不过现在,张秋雪顾不上讨厌韩千钧,她得去弄点东西吃。 出了河西村,往东走五里路到河东村有一个供销社。 张秋雪带着小北一路过去,陌生的景色让小北有些不安,“娘,我们去哪儿?” “去买点东西。”张秋雪抱的累了,让小北下来走,“买了东西就可以给小北做东西吃了。” 小家伙眼睛立刻亮了,但很快,他又垂下了头,“娘,我们没有钱。” 他虽然小,可也知道买东西是要花钱的。 “没事,看娘的,一定让你吃上饭。” 花了一个来小时走到供销社,张秋雪迎着售货员奇怪的视线说:“俺是河西村韩千钧的对象,俺婆婆让我来买点东西。” 韩千钧,在三里五村还是挺有名的,毕竟这些年当兵的跟韩千钧似的月月往家寄钱寄票的人,整个乡也就韩千钧一个。 听张秋雪这么说,售货员立刻收起了看叫花子似的眼神。 “你要什么?” “俺婆婆说了,俺和俺儿生活太俭朴了,这样不行,给俺对象丢人,让俺买多买几尺布做两身衣裳。” 刚才还以为张秋雪穷的掉渣的售货员立刻肃然起敬,带着张秋雪母子俩走到卖布的柜台前,“你看看,这都是新来的,你要什么?” “俺,俺看看。”张秋雪摆出以前原身老实人的样子,没有碰布,当真只是看看,反而叫售货员说:“没事,你摸摸,有些料子手感也不一样,这个是的确良,现在最好的布。” “那,那一定很贵吧?”张秋雪局促地问。 “嗯,是贵点,但这样的料子穿着得劲,小孩子穿上也不磨得慌。” “那……”张秋雪看了看小北,像是咬了咬牙,才说:“那行。” “行,那你看看颜色……” 随后,她又噼里啪啦地给张秋雪这个老实人介绍起每个颜色来。 最后张秋雪一再咬牙之后,各个颜色算起来统共买了两丈布,然后,米、面、油、盐,分别也买了不少。 这些原本是不该在这儿卖的,但是河西村所在的乡里没有粮站,要到城里去买才行,来回一趟一天都不一定到家,干脆在这儿搭着一块卖了。 米、面各分出半袋和油、盐一起存在供销社,才又对售货员说:“俺婆婆说了,她怕俺被人骗,说下次来赶集的时候过来给送钱,现在先给记到账上,这样能行不?要不行,俺,俺就不要了。” “行,怎么不行。”售货员觉得张秋雪就是憨傻憨傻的,“我给你记上,你到时候让你婆婆来就行了。” “那俺得看着你记。” 这售货员哭笑不得,被张秋雪盯着记了十二块钱的账,当然写的是韩老太的名字万杏花。 第23章 吃吧吃吧尽情的吃吧 张秋雪找售货员借了个背篓,把东西放进去,牵着小北就走了。 小家伙都傻了,走出供销社好几百米才使劲晃了晃张秋雪的手说:“娘,我们真有吃的了。” “是啊,有吃的了。”张秋雪笑。 回到家的时天都快黑了,去时抱着小北,回来时背着东西,饶是这具身体的力气大,张秋雪还是感觉累的不行。 家里没有人,张秋雪趁机把布藏到屋子里,随后就开始点火烧饭。 张秋雪没有把米和面藏起来,就那么大剌剌地摆放在厨房唯一的一张桌子上,然后开始和面。 张秋雪摊了几张卷饼,让小北吃着,张秋雪也狠狠咬了一口,差点哭了。 她从来没觉得白面有这么好吃过! 熬了一锅粥,去自留地里拔了颗萝卜回来就着锅里的油做了个炝炒萝卜丝,卷饼裹上炝炒萝卜丝,别提多香了,小北吃的连话都顾不上说。 刚吃的差不多,就有人骂骂咧咧地回来了。 “娘,好香!好香!”铁蛋已经一马当先跑了进来。 张秋雪和小北三下五除二把卷饼和粥吃完,张秋雪抱着小北站起来。 “我也要吃,我也要吃!”铁蛋叫着,一堆孩子也冲了过来。 “细面?”韩宝立也吃惊地睁大眼。 铁蛋捡起筷子把仅剩的两口萝卜丝填进嘴里,却发现桌上什么都没有了,他立刻叫了起来,“我也要吃,我也要吃!” “吃呗,又没人挡着你,让你娘给你做啊。” 张秋雪翻了翻白眼,抱着小北走了。 铁蛋叫个不停,杜丽娟正准备找婆婆要面,看到先前空了的厨房里此时面桶和米桶里多了不少面和米,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她看了眼将张秋雪,立刻挽起袖子准备做一顿白面饼。 不就是烙饼吗? 有了好东西还怕烙出来的饼不好吃? 要她说,张秋雪也是脑子有毛病,这么好的东西不自己藏起来偷偷吃,竟然放到厨房里,那他们要不吃个够本才是个傻子。 杜丽娟当主力,林霜和赵勤勤打下手,三个媳妇就忙活开了,林霜洗锅、烧火,赵勤勤去拔萝卜,几个孩子打着旋地跑来跑去,就等着吃白面饼了。 张秋雪哄着小北睡下,把门从屋里一锁,翻出买回来的布,犹豫了一下还是又放了回去。 外面忽然想起韩老太尖锐的叫骂声,仿佛是在骂三个儿媳妇都只知道吃,净糟蹋东西等等,但很快就没有声息了。 张秋雪勾了勾唇角,不用想也知道杜丽娟她们说了什么,无非这些米面都是她弄回来的,不花他们钱不吃白不吃之类。 不过,张秋雪在屋子里等了半晌也没等到有人来问她一句。 吃吧吃吧,现在吃的痛快,她才好给他们算账。 张秋雪回屋也躺了一会儿,就把小北叫了起来。 孩子白天睡太多,晚上该睡不着了。 好在小北这孩子平时不受重视,也没有起床气,起来之后就在床边坐着。 张秋雪给他穿好衣服,牵着他又往外走去。 “该死的浪货!你又要干嘛去?黑灯瞎火的!” “当然是给陈大夫去送钱啊。”张秋雪笑,故意晃了晃手里的钱。 “娘,她的钱哪儿来的!”韩宝立第一个不干了。 “我也要钱!”铁蛋毫不示弱,第二个跟上。 张秋雪笑,朝着他们挥挥手,“别关门哦,不然还得请李主任把我送回来。” 万杏花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给气死,偏韩宝立和铁蛋还捉着她不放,纷纷找她要钱。 张秋雪笑了,牵着小北走出院子,将这一地鸡毛甩在了身后。 第24章 还钱 现在没有空调、电风扇,吃过饭几乎家家户户都出来乘凉,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说说话。 经过一个下午的发酵,这会儿河西村的街头巷尾都在议论今天老韩家把韩千钧的媳妇孩子赶出来的事。 张秋雪牵着小北的手一路跟人打着招呼,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还要拽着张秋雪问上几句。 张秋雪也不逃避,只是还是那一副懦懦的样子,“嗯,是,这不李主任说我和千钧的结婚证是真的,婆婆不能随便把我们赶出来,又给我们送回去了,这次婆婆还给了孩子今天看病的钱,我正打算给陈大夫送去呢。” 哦,这下全村人都知道,张秋雪和那个小窝囊被韩家人扔出来是真的,还是李主任给送回去的,被李主任劝了一回,韩老太才给了给孩子看病的钱。 “要我说你这婆婆可真不是个东西。” 张秋雪笑笑,也不否认,“大婶子,我不跟你说了,我得赶紧给陈大夫送去,然后回去刷锅洗碗呢。” 身后又是一片叹息声,还有人说:“早知道秋雪这孩子这么能干,当初还不如说给我家二牛呢。” “娘?”小北仰头看着张秋雪,他不太懂,但是他觉得这一天他娘发生的变化太大了。 不光给他弄好吃的,还总是抱他。 张秋雪摸摸他的小脑袋,“小北想不想每天吃饱,想不想穿好衣服?” “想!”小北几乎毫不犹豫。 “那娘就得用点非常手段,知道吗?” 如果可以,张秋雪也不想教坏小孩子,但是她现在不是那个家有农场,卡里有钱随便花的主儿了,只能一点一点儿跟韩老太抠。 “嗯。”小北用力点点头,“我跟娘站一边!” “哈。”张秋雪一下笑了出来,“好儿子!” 母子俩走到卫生室,卫生室正挨着知青院,陈远正和几个知青在门外乘凉。 张秋雪叫了一声,陈远就站了起来,张秋雪把早就数好的一块九毛八分钱递过去,心中又忍不住叹气,她真是第一次花钱按分计算。 陈远站起身,接过张秋雪递过来的钱,有点尴尬,今天早晨他还趾高气扬地觉得人家还不起他的钱。 随后,张秋雪又拿出摊的几张卷饼,“谢谢陈大夫救了我儿子的命,我们家我能做主的东西不多,这是我偷偷摊的饼,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还请陈大夫不要客气,就跟其他几位知青分着吃吧。” 这个年代,将两性关系压抑到了顶点,张秋雪可不敢私相授受,万一被传出去,搞不好连小北以后读书上学做人都得被牵累,索性大大方方地拿出来。 除此之外,张秋雪还想交几个朋友。 一个人单打独斗总归没有几个朋友一起力量大,而且,河西村没有小学,知识虽然她也可以教,但这个年代会学什么,张秋雪是真不清楚。 但张秋雪知道,十年动荡之后高考恢复,小北是一定要走高考这条路的,那么读书难免要多依靠这些知青一些,不如现在就打好关系。 第25章 要不要这么酷啊小伙子? 张秋雪一拿出来顿时香味扑鼻,几个知青都看了过来,这年头,粮食还是金贵东西。 今天的事情他们也听说了,此刻再听张秋雪这么说,不觉得张秋雪偷家里的东西不好,反而觉得她朴实的很。 毕竟,陈远救的是一条命啊。 陈远挠挠头,更尴尬了,这还是头一次有女同志给他送东西,“不用,你拿回去给孩子吃吧,他需要营养。” 张秋雪摇摇头,“这是专门给陈大夫做的。” “小陈你就接着吧,张大姐也不容易,这是真心实意地谢谢你。”知青院里一个大姐说。 张秋雪感激地朝那位大姐笑了一下,推了推小北,小北就抱着卷饼塞进陈远怀里。 小孩子拿不稳东西,陈远连忙接住。 “就是,请你们别告诉我婆婆他们,要不然……”张秋雪说。 “放心放心,张大姐,我们都不是多嘴多舌的人。”另外一个人连忙说。 张秋雪这才松了口气,幸亏这些知识分子的个人修养比较高。 最后张秋雪又望向陈远,“那个……能不能再请陈大夫给小北看一看,他今天都没有再发烧,不知道往后还会不会再烧起来。” 陈远把卷饼递给其他人,带着张秋雪母子往卫生室走去,一边走陈远一边扫了张秋雪一眼。 如果不是早晨看到了张秋雪写的信,以及今天中午在韩家外面听到……说不定他也会被张秋雪刚才的样子糊弄。 不过,陈远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这个年头,能活下去就算不错了。 陈远又给小北做了个检查,摸了摸额头,看了看嗓子,最后说:“看着是没什么事了,但是你还得多注意一点,别让孩子再着凉了。” 张秋雪连忙点点头,陈远说:“对了,你那封信,今天我给你寄走了。” “这么快?” 张秋雪有点意外,陈远嗯了一声,“到北川那边得半个月,他要寄信回来的话就是一个月后,你注意着点。” 张秋雪撇撇嘴,如果她真等着这钱救命,一个月的时间够她死八百回了。 大通讯时代啊,什么时候才能到来。 陈远见状忍不住有点想笑,“你要等不及的话,其实可以去乡上打电话。” 张秋雪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无非就是她在信里那些糟践韩老太的话嘛。 “不用了,”她摇了下头,“谁知道这人是什么心思呢,万一和他娘一样不可理喻,我岂不是更糟糕了?这人,只有着急担心过,才知道事情的重要性。” 陈远一听觉得还挺有道理的,张秋雪再次朝他道谢就准备带着小北告辞离开却被陈远叫住了,“那什么,我这里有几张布票,我不会做衣服,留着也是浪费,你拿回去吧。” 张秋雪意外,她可记得早晨这还是个心比天高的家伙呢。 “啊,不用……” 没来得及拒绝,陈远就把布票往小北手里一塞,大步朝前走去。 张秋雪:“……” 要不要这么酷啊小伙子? 第26章 我以为你们不吃呢 看了看陈远的背影,又看了看儿子身上乱糟糟的衣服,张秋雪叹了口气。 大不了以后有东西了再还回来。 这么想着,她接过小北手里的布票带着他回家去了。 这天晚上,韩家当然没有关门,张秋雪很轻松就进了门。 洗脚睡觉,小北第一次躺在床上睡觉,整个人有些兴奋地滚来滚去。 可惜没有电灯,他们这个屋子原本的煤油灯被韩大娟拿走了,屋子里黑黢黢的。 张秋雪枕着臂,任由小北闹腾地累了才睡着。 一夜好眠,早晨还没睡醒就被韩大娟扯着嗓子喊,“二嫂,做饭了!” 张秋雪看了看小北,给他把薄被搭好,穿好衣服从里面出来。 杜丽娟还没来,林霜正在忙活,看张秋雪进来就说:“二嫂你看早晨吃点什么?” “你洗锅煮饭吧先,我弄点面,摊卷饼吃。” 卷饼? 林霜没吃过,不过昨天晚上她进来的时候恍惚看了一眼,张秋雪做的饼好像是和她们不太一样。 她答应了一声就去洗锅了,张秋雪挖了几瓢面,用水稀稀地拌好,然后让林霜把大锅也烧着,往锅里淋了一勺油,舀着一勺面糊就倒了进去。 林霜诧异,“这是……” “卷饼。”张秋雪说,她看了眼林霜,“大妞、二妞、铁栓、铁牛几个不来吃饭吗?” 林霜一听连忙把自家四个孩子叫了进来,他们两口子生了两对双胞胎,孩子最多,平时连饭都不敢吃饱。 不到一分钟,四个孩子冲了进来,卷饼的香气也传了出来。 林霜把厨房门一关,几个孩子围着锅台蹲了下来。 张秋雪一笑,给卷饼卷到一起盛了出来。 林霜都呆了,现在的饭食都以硬的、稠的当最好的,因为这样才能吃饱,但是张秋雪今天做的这个,看着真想吃啊。 姐弟四个立刻凑上来就分了这张卷饼,仿佛四头饿狼。 张秋雪毫不意外,只是叹了口气,“如果能打上两颗鸡蛋的话,就更好吃了。” 林霜一怔,倒是没隐瞒昨天自己趁着别人都出去藏了不少东西,“现在我去拿?” “拿来咱们也吃不了多少,哪天家里清净的时候再说吧。”张秋雪说。 林霜一听也是这个道理,点了点头,默认了张秋雪的说法。 张秋雪让林霜稍稍加大火,几乎一分钟一个,大妞他们吃了好几个,林霜才在大妞背上拍了一巴掌,“行了,别在这儿抢吃了,去拿布包着给小北送一个去。” 大妞正专心致志地吃个不停,被林霜一下差点噎住,张秋雪也没揭穿林霜的小心思,给大妞舀了点水喝,才把新出锅的两个塞进笼布里让大妞给小北送去。 几个孩子在厨房里吃的差不多,饭也煮熟了,张秋雪又就着锅里的底油炒了个青菜,大妞把小北也带了过来,厨房里的门才打开,大妞扯着嗓子在院子里喊吃饭了,好一会儿,大房、四房和老太太的门才姗姗打开。 一闻到院子里的香味,几人立刻加快脚步冲了进来,“一大早怎么这么香啊?” 进门看到二房、三房已经围着桌子吃了,尤其三房的几个孩子,一筷子一筷子掘得起劲,把他们气的直抽抽,“吃饭怎么都不叫人啊?” “叫了啊,”大妞委屈,“奶奶,大伯、四叔、小姑,我喊了好久,你们都不起,我还以为你们都不吃呢。” 几个人看着桌子上仅剩的七八张卷饼,和一个盘子底的青菜,眼睛都绿了…… 第27章 离我远点 张秋雪喂小北吃了最后一口饭,抱着他到一旁吃药去了,冷眼看着老太太他们几个为了几张卷饼争得不可开交。 罕见吃了个饱饭的林霜看了看张秋雪,悄悄回房找了几件衣服,给张秋雪送到了屋里。 “二嫂,这是铁牛和铁栓的衣服,也都是从孩子姥姥家拿来的,好几个孩子穿过,你别嫌弃,看看小北能穿不?” 张秋雪笑了笑,“不嫌弃,我谢谢你还来不及呢,回头我就给他洗一洗。” 她快速把衣服翻了翻,收到一旁。 林霜见张秋雪是真收下了,这才松了口气,昨天她就见识到这个二嫂的战斗力了,不干是不干,真要干,就真能把人干死。 听着厨房里吵嚷声还没完没了,林霜努了努嘴,“现在也知道争了。” 张秋雪笑,“不是人家不知道争,是咱们不知道。” 林霜一想也对,“那二嫂想怎么样?要我看,还不如分家算了。” “你看?”张秋雪朝她眨眨眼。 林霜往外看了眼,又往张秋雪这边凑了凑,压低声音说:“老三也这么觉得,我们家孩子多,跟大房、四房在一起,人家总觉得自己亏了,说我们吃的多,我跟老三干活还多呢呀。” 所以啊,谁都觉得自己亏。 “一时半会儿可不好办。”张秋雪说。 “那要怎么着啊?咱们去找大队长?” 张秋雪睨了她一眼,叠着她拿过来的小衣服,也压低了声音说:“父母在,不分家,老话了。” “那……” “除非有不可调和的矛盾。” 林霜一愣,眉头又皱了起来,老太太偏心眼这算不可调和的矛盾吗? 显然不算啊。 “甭着急,等着吧。”张秋雪起身从柜子里抓出一把大白兔塞到林霜口袋里,“藏好了,别让别人看见。” “这,这这……”林霜目瞪口呆。 这年代大白兔可是稀罕物,要好几块钱一斤不说,有时候有钱有票都买不到,林霜没办法想象张秋雪是怎么买到的。 等张秋雪从柜子里拿出昨天买的布,林霜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张秋雪说:“你要想分的利索点,就离我远点。” 林霜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她捂着兜里的糖,又看看张秋雪柜子里数不清的布,忽然抽身将拿来的衣服又抽了回去从屋子里就冲了出去,一边冲一边骂:“不知好赖,什么人啊,不要我还自己留着呢!” 张秋雪怔了下,忍不住摇了摇头,这林霜未免也太聪明了点。 天知道,林霜这会儿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她哆嗦着手一进门就把那兜子大白兔藏了起来。 天杀的,这回可要变天了。 厨房里还在争执不休的大房和四房都愣了愣,然后撇了撇嘴,酸道:“还想着拍马屁,这回拍到马蹄子上了吧?” 林霜藏好了东西把门摔得啪啪作响,一边扯着嗓子叫韩千里,“还杵着干什么?干活去啊,你四个孩子要养活呢不知道啊,省的人家整天说你吃得多!整天埋汰你!” 被她这样一吼,韩千里没觉得什么,反而是大房和四房挺不自在,杜丽娟立刻就要回嘴,却被铁蛋拽住,“我要吃这种饼,你给我弄这种饼!你怎么这么无能啊,连个饼都做不出来!” 张秋雪听着外面的动静,往自己和儿子口中分别塞了一块大白兔,美滋滋地抱着儿子躺了下来,听别人着急上火的日子真是滋润啊…… 第28章 熊孩子转性了 今天张秋雪不用去上工,等所有人都离开之后就开始给小北做衣服。 张秋雪没做过衣服,但缝裤子也就那么回事,两条腿一兜,只要不兜裆,裤腿不短就没事。 至于上衣,张秋雪曾经关注过一个服装设计师的公众号,仔细想一下那些衣服的结构也不一定做不出来。 就是需要一针一针的缝实在太费力气了,张秋雪花了两个多小时才缝好一条裤子。 期间小北就坐在床上看着她,乖的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孩子。 做好之后,张秋雪随手捞起便宜儿子给他试了试自己的作品。 然而,裆部不太合适、裤脚也有点长,不过张秋雪第一次做衣服就做成这样,她自己还是挺满意的。 做了下调整,穿上松紧带,张秋雪就给小北穿上了。 时下最流行的军绿色,穿上之后笔挺的小孩就像沙漠里的小白杨,浓眉大眼别提多帅了。 张秋雪怜爱地抱在怀里亲了又亲! 不过,韩北鲲同学正式拥有了第一条属于他的新裤子之后,穿上不敢碰,不敢坐、连走路都小心翼翼的样子,让张秋雪既心疼,又心酸。 如果韩千钧能多关心关心他们母子,张秋雪能不那么窝囊,孩子又何至于连一条裤子都高兴成这样呢? 张秋雪当即决定多给小北做几套衣服,“出去玩吧,跟你的小伙伴显摆显摆去。” 小北摇了摇头,勾着张秋雪的衣服,“不要。” 张秋雪知道他出去之后经常被别的孩子欺负,张秋雪没有勉强他,只是暗暗决定自己一定要多陪一陪孩子,让他不要这么没有安全感。 正想着,外面就传来铁蛋的叫喊声,“小北,小北出来玩啦……” 竟然不是那么嚣张跋扈的声音。 熊孩子转性了? 张秋雪才不会相信,见小北一脸抗拒的样子,张秋雪把手里的活先放到一边,又拿了几块糖塞在口袋里,才抱起小北,“不要害怕,一切都有娘呢,昨天你也见到娘的厉害了对不对?谁敢欺负你,娘就抽死他!” 小家伙显然是想起了上午威风凛凛的张秋雪,握着小拳头挥了一下,“我不怕。” “好儿子,”张秋雪亲了亲小北的额头,“只要有人欺负你,立刻大声叫,大声喊,娘听到了立刻去救你,好不好?” “好!” 这次小北没有再迟疑,张秋雪拍拍小家伙的背,又交代他如果别人问起说米、面、糖和新衣服是从哪里来的,就说是奶奶给的。 小北一一应下,铁蛋就已经冲到了屋门口。 两顿细面吃的铁蛋肚子都鼓起来了,站在门口不敢再像以往一样放肆,规规矩矩地说:“二婶,我来找小北一起玩。” 张秋雪“嗯”了一声,“进来吧。” 她床上的布料没有收,铁蛋一进来就看到了,“二婶你在做衣服吗?” “是啊。” “那你也给我做一件呗。”铁蛋说。 这是他娘交给他的任务,弄清楚张秋雪的东西是从哪里来的,多多的弄到手,要嘴巴甜一点。 张秋雪看了他一眼,抄起剪刀,就在铁蛋以为张秋雪会一剪刀捅死自己的时候,张秋雪咔咔咔裁了一块布扔给铁蛋,“让你娘自己给你做去。” 第29章 不想吃白面? “走,小北,哥哥带你出去玩去。”铁蛋把布放回自家屋里,过来牵小北的手。 小北看了看张秋雪,她点点头,“去吧。” 没一会儿铁力也来了,张秋雪没犹豫,也分了铁力一块布,铁力也美滋滋的走了。 张秋雪继续给小北缝上衣,夏天的衣服好做,不过张秋雪的针线活着实不好,一直缝到中午下工才勉强缝好一个背心。 小北今天是主角,口袋里被张秋雪塞了好几块糖,馋的铁蛋和铁力陀螺似的围着他直打转。 见他们不像平时一样欺负自己,小北才从口袋里拿出两块来,给铁蛋和铁力一人分了一块,三房的四个孩子眼巴巴地瞅着不敢上前,一个个蹲在地上画圈圈,不懂这早晨还偷着给他们吃卷饼的二伯娘怎么现在就不理他们了。 中午,依旧吃的卷饼、炒菜和稀饭,不过摊卷饼是门技术活,要勾着腰一直扑在锅里才行,张秋雪摊了几个就站起来让杜丽娟她们替换。 习惯了吃现成的杜丽娟和赵勤勤哼哼唧唧地不肯上前,张秋雪一屁股在旁边坐下来,抱着小北开吃。 和早晨一样,饭桌直接摆在了厨房里,一边吃着饼,一边等着摊,张秋雪是傻了才一直烙到他们吃饱,谁知道这一盆子面糊摊完的时候这些人能不能吃饱。 这下杜丽娟和赵勤勤不想做也不行了,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只是火候掌握不好,又没有张秋雪干净利落的翻面技术,加上面糊放多少掌握不均匀,摊出来的卷饼不是薄了就是厚了,要么就被她自己扯坏了,再不然就是糊了。 “怎么这么难弄啊?”杜丽娟忍不住摔铲子。 张秋雪给小北卷了点菜让他拿着吃,对于杜丽娟的抱怨哼了哼,说:“有白面不想吃呗,不想吃吃窝窝头去,做窝窝头容易。” 这下杜丽娟和赵勤勤谁也不说话了,有白面谁想吃窝窝头啊? 但是她们能忍,韩老太他们忍不了了,指着张秋雪道:“老二家的,你去摊,她们两个弄得这是什么东西?黑乎乎地怎么吃啊。” “就是就是,二嫂,还是你摊的饼好吃。”韩宝立说。 他是个典型的有奶就是娘。 张秋雪正喂小北吃饭,小孩长得浓眉大眼的,吃饭反而很秀气,一口一口斯斯文文,张秋雪简直要爱死了。 听韩老太这么说,小家伙立刻拽住张秋雪的袖子,张秋雪莞尔一笑,不紧不慢地开口:“要我摊饼也行,以后只要我做饭,我得先做出我和小北的饭来,你们谁都不能抢。” 这下没人说话了,张秋雪不着急,继续慢条斯理地喂小北吃饭,反正大不了等他们走后自己开小灶嘛。 好一会儿,韩和平终于说话了,“行,你去做吧。” 在韩家,韩和平是个难得的老实人,但就因为太老实了,娘说就听娘的,媳妇说就听媳妇的,半点事也撑不起来,昨天被铁蛋指着鼻子骂无能也没什么反映,简直就是一滩烂泥。 杜丽娟立刻不干了,“我做的哪有那么难吃啊,凑合着吃吧。” 谁知道张秋雪会做出多少来?他们自己还不够吃呢,万一张秋雪自己吃的太多,那他们岂不是都要饿肚子了? 第30章 这只是个开始 可惜韩宝立一点儿面子也不给杜丽娟留,“有多难吃大嫂你自己尝尝不就知道了,好好的粮食叫你做的糊不拉几的,都苦了。” 杜丽娟气的不行,干脆把铲子一摔,瞪向张秋雪,“还不快去!” 张秋雪慢悠悠地把一碗稀饭的饭汤往另外一个碗里倒出不少,剩下全是稠稠的,放到小北跟前让他吃。 “不着急,我倒觉得,只要熟了就能吃,要不然,大家还是再商量商量,我可不是只要这一次单独留出我和小北的饭来。” 杜丽娟立刻不乐意了,但韩宝立不这么想,家里的东西除了厨房的这点米和面,其余的都在韩老太屋里锁着呢,以后怎么吃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立刻催着张秋雪去摊饼,张秋雪这才拍拍手站了起来,“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韩宝立两口子撇撇嘴,不以为意,他哪里想到这只是个开始。 吃完饭回房,铁蛋拿出他从张秋雪那里要到的布,杜丽娟惊喜地拿在手里看了看,“还是的确良哩,我滴个乖乖,这么大一块。” “这算什么,二婶柜子里还好多呢。”铁蛋拿手比划了一下,就推了杜丽娟一把,“二婶都给小窝囊做裤子了,我也要新裤子。” 杜丽娟原本想把布留着,等天气冷了给铁蛋做夹袄,但听铁蛋说张秋雪衣柜里还有那么多立刻点了点头,“好,娘给你做,你这几天没事就去你二婶那,看她有什么东西就要。” 韩和平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些什么,被杜丽娟瞪了一眼,“哼,我跟你说,你甭想着你娘疼你,看见了嘛,咱们一直都当小可怜的张老牛藏的东西都比你多!” 韩和平呐呐地闭了嘴。 四房和大房情况差不多,只是两房人都没想过张秋雪一个什么都没有跟寡妇似的女人是从哪儿弄来这么多东西的。 下午张秋雪带着小北在村里转了转,万大娘看到小北腿上的裤子就说:“哟,小北穿新裤子啦?” “是啊,”张秋雪笑笑,“这不昨天带着小北去看病嘛,陈大夫看孩子身上太破了给了块布,说是他家里给寄来的,他不会做衣服让我给小北做衣服穿,我倒是不想要,可是看看孩子身上的衣服……” 张秋雪欲言又止地样子让万大娘“嗐”了一声,“布是金贵了点,但是人家也没说错,你家小北是该做件衣服穿,大不了等你以后有了东西再还给人家呗。” “那我只能多干点活,多赚点公分,到时候换了粮食分给人家几斤了。” 几个人聊了会儿天,没多久韩家老二的儿子身上穿的太破连陈大夫都看不过去的消息就传了出去。 张秋雪目的达到也不多呆,牵着小北回了家。 接下来的几天,张秋雪做疙瘩汤、菜包子、发面饼,可谓刷新了他们对吃的认知,一屋子人狼吞虎咽,一个个气色都比别的人家好了许多。 期间,张秋雪又去了两趟供销社,又买了肉、布、馓子等吃的,大手笔到让供销社的人都瞠目结舌。 当然,她依旧是赊账,依旧写的是韩老太的名字万杏花。 第31章 把所有人都炸了个七荤八素 韩家人是典型的有便宜就占,这些天不管张秋雪做什么,只要做了他们就吃,只要给了他们就要,也不问东西从哪里来的。 而肉眼可见的,铁蛋和铁力往张秋雪屋子里去的次数多了许多。 两房人都使劲地往自己屋里扒拉东西,张秋雪也没客气,第二次来,张秋雪给了铁蛋更大的一块布和一把大白兔,给了铁力比铁蛋更大的一块布和比铁蛋更多的大白兔。 于是,谁也不甘落后的,两房人对待张秋雪的态度都殷勤了许多,杜丽娟和赵勤勤明面上都不对张秋雪说酸话了,把个韩大娟急得不行。 韩大娟不喜欢张秋雪,以前习惯了欺压张秋雪,现在既没人帮自己洗衣服了,也没人帮自己赚工分了,韩大娟简直恨死了张秋雪。 “娘,难道咱们就这么看着张秋雪坐大?我二哥一定偷偷给张秋雪寄钱了,要不然,她哪里来的钱弄这些好东西?” 韩老太心里也不太好受,以前都是儿媳妇围着她转,现在都去围着张秋雪去了,让她这个婆婆直接被晾在一边了。 不过,倒是有一点韩老太还算满意,就是张秋雪不管把东西给谁,都说是她给的,明显眼睛里还是有她这个婆婆的。 尤其是这几天铁蛋和铁力等人都穿着新衣服,走出去腰杆挺得笔直,韩老太都觉得自己脸上有光,毕竟,全村人也就他们韩家的日子过的好。 事情的变故发生在几天之后的一个中午,村里有人去河东村赶集,回来的时候给供销社那边捎信过来,说让他们尽快过去供销社那边把账结了。 “结账?什么账?”一家子三个顶梁的大老爷们站了起来,倒是把捎信的人吓了一跳,磕磕巴巴地说:“你们在供销社买东西的账啊,我看了,有布、有米、有面、还有肉,八九十块呢。” “哐当!” 韩老太直接摔到桌子底下去了。 张秋雪抱着小北眼观鼻鼻观心继续吃饭。 三个大老爷们身子也晃了晃,“啥?” “你们要不相信就自己去看看吧,顺路给人捎着钱,我先走了。”捎信的人忙不迭地走了,却给老韩家留下一枚炸弹,把所有人都炸了个七荤八素。 林霜和韩千里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把几个孩子的头摁在碗里一通猛吃。 跟大房和四房老想占便宜不同,三房的两口子早就想过张秋雪那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可惜他们每天都要下地干活,连几个孩子也要跟着去拾拾牛粪打打猪草啥的,没空看着张秋雪,现在一想,莫不是那些东西都是张秋雪从供销社里赊来的? 只这么想,两口子便打了个哆嗦。 八九十块啊,他们在地里闹腾一年也赚不了这些钱啊。 “怎么回事?谁赊的?”被韩大娟从桌子底下拉出来的韩老太直接爆炸了,把桌子拍的哐哐作响。 张秋雪皱了皱眉,把吓得哆嗦的小北抱进怀里,慢悠悠地说:“你那天不是说嘛,就不给我吃,我干啥你都不后悔,怎么?你后悔啦?” 第32章 凭没有分家呀 “是你!”韩老太指着张秋雪,手指哆哆嗦嗦地,张秋雪怀疑她会不会直接被气成脑梗,然后gameover了。 “是啊,”张秋雪从一开始也没想隐瞒,大大方方就承认了,“是你不给我吃饭的啊,妇女主任把我送回来你都不给我饭吃,还不允许我自己找点吃的吗?” 杜丽娟一听立刻清了清嗓子开了口,“张老……二弟妹,不是我说你,这就是你做的不对了!” 张秋雪不紧不慢地吃着个肉包子,白面肉包子在这年头就是奢侈品啊。 “是吗?那你说说我哪里不对了,是东西你没吃啊,还是衣服你没穿啊?”张秋雪指了指杜秋娟身上那件新的的确良白衬衫说。 杜秋娟顿时说不出话了,俗话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现在她是既嘴短又手软。 “又不是我让你去赊的。”杜秋娟咕哝道。 “也不是我让你吃的啊,我往你嘴里塞了,还是往你身上裹了?”张秋雪翻白眼,顺便又扫了眼老四两口子,那意思,你们要发表什么人生感言吗? 老四两口子最近得的东西跟大房不相上下,不过老四两口子不像杜秋娟一样抱怨,听说之后坐下继续该吃吃该喝喝,“赊就赊了,还了不就行了吗?” 相比起抱怨的大房,不争不抢的三房,完全不当回事的四房,韩大娟相当不淡定地跳了起来,指着韩宝立的鼻子就说:“你说得轻巧?谁来还?那可是八九十块!我们上哪里弄这么多钱去!” 韩大娟要气死了,早知道前两天她也找张秋雪要点东西去了。 “谁赊的谁还呗。”杜秋娟立刻说。 “我可没赊。”赵勤勤端着碗喝完最后一口,扯着韩宝立忙不迭就要躲出去,显然是不准备付出点什么的。 张秋雪笑了,“我也没赊。” “怎么可能?” 几个人立刻瞪眼,连跑路到一半的赵勤勤也回过头来了。 张秋雪一指韩老太,“咱们家又没有分家,所以写账的时候我写的婆婆的名字,所以这钱要还也是婆婆还,人家供销社里也只会找婆婆还钱。” “哐!” 韩老太直接栽在了地上。 “可那是你去赊的!”赵勤勤叫起来,脸都白了。 “本来是我去赊的,我没打算给你们吃啊,是你们自己要吃的啊,你们吃的时候不问从哪里来的,还吃的那么香,现在要付钱了就嘴巴一抹不认账了?”张秋雪冷冷一笑,满目讥嘲。 想吃了不负责?哪有那么容易!以为天上会掉馅饼吗? “大嫂、勤勤,你们还是赶紧劝劝婆婆吧,反正又不让你们掏钱,钱都在婆婆那里呢,你们跳着脚的反对做什么?”张秋雪慢吞吞地又说。 林霜默默看了眼张秋雪,心里暗暗打定主意,以后如果没事一定不去招惹这个二嫂。 “你休想!”韩大娟第一个跳出来反对,“那都是咱妈的钱,凭什么给你!” 张秋雪吃饱了,抱着小北一抹嘴巴,老神在在,“凭没有分家呀。” 第33章 恨不得立刻将张秋雪生吞活剥了 “不可能!” 栽倒在地上的韩老太硬生生又自己爬起来了,这段时间吃胖的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地指着张秋雪,像是要恨不得把她掐死。 “这不能怪我呀,婆婆你宁愿把东西放坏了也不给我吃,我和小北都差点饿死一回了,我可不想再饿死一回,我也没办法呀。说起来,大哥、老四,这事也有你们的份儿啊,是你们帮着婆婆把大橱柜抬走的吧?所以要我说,咱谁别怪谁,要怪就怪韩千钧不在家,你们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你放屁!” 韩老太嘶吼一声,房顶都要被她掀破了,恨不得立刻将张秋雪生吞活剥了。 “谁欺负你了!你现在不都有房子了吗?”韩宝立不干了,他指着张秋雪,义愤填膺的模样。 “嗤,”张秋雪笑,“我的那是我该得的,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你住的三间青砖大瓦房从哪里来的,难不成靠你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上工赚来的吗?” “你……”韩宝立恼羞成怒,扬手就要朝张秋雪抽过来,张秋雪眼疾手快,抬脚猛然一踢,小小的饭桌立刻被踢了起来,桌子上筷子碗碟齐齐朝韩宝立砸了过去。 汤汤水水淋了韩宝立一身,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尤其是三房一家,两口子眼疾手快地搂着孩子往后缩了又缩。 张秋雪扫了眼几乎要把一张黑脸埋进裤裆的韩和平,冷笑,“不管你们承认不承认,家里的钱都是韩千钧挣得,公分我赚的最多,你们却要把我们孤儿寡母饿死,这就不是家长里短的事了,老太太你如果不掏钱,那我明天就去县武装部找人去!” 几个人顿时诧异地看了过来,虽然张秋雪这些天搞出来的事情多,但是一路走到县城去找人去,他们不觉得那是胆小怯懦的张老牛能做到的事。 张秋雪不用问也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但,她又不是以前那个张秋雪,她非得让他们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不可! “我得问问他们,他们把我男人招去当兵了,媳妇孩子在家要饿死了他们管不管?顺便也问问妇女主任,爷们在前面卖血流汗,媳妇孩子在家连饭也吃不上,有这样的道理没有?虐待、饿死军人家属,到时候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解释!” “反了天了!”韩老太气急,“我管教自己的媳妇、孙子,怎么了?我告诉你,我想让你吃就让你吃,我不想让你吃就不让你吃,这是孝道!哪个媳妇不听婆婆的?就是韩千钧回来我也这么说!” “哼,”张秋雪笑,“你想让我吃就让我吃,你不想让我吃就不让我吃,对,这是孝道,但是饿死人就是犯法,你的孝道再大,能比法律更大吗?饿死我,把我们虐待死,你们就都等着去坐牢吧!老太太是主犯,你们这些人就是帮凶!” 张秋雪指着韩和平、韩宝立等人丝毫没有客气,“知道现在的犯人都去做什么吧?都要发配到边疆农场里去劳改,有些人还没等走到农场就累死、饿死、病死了。” 因为自己家就是开农场的,而且在大西北比较偏远的地方,张秋雪很小的时候就听长辈们讲这些事,知道这些绝不是虚言,所以说起这些格外义愤填膺。 第34章 分家 厨房里一下子安静极了,所有人都惊诧莫名地对视着,他们不知道张秋雪说的是不是真的,但是都听长辈讲过以前犯了罪的人要被流放几千里的故事。 没有饭、没有屋子,还要戴着沉重的手铐和脚镣徒步行走…… “真,真的?”韩千里战战兢兢地问。 “我骗你们干什么。”张秋雪说,她把小北往怀里一搂,一晃一晃地开始哄孩子睡觉了,“反正我贱命一条,以前被父母拿来卖,现在死就死了,有你们这些人给我陪葬也挺值的。还有就是有你们这样的杀人犯亲属,韩千钧的事业也到头了,肯定不会再往上升了,说不定人家会直接让他复员呢。那样的话我就更值了。” 韩老太几个人脸色陡然变白,弄死张秋雪他们觉得自己不大可能会死,但是如果影响到韩千钧的前途,他们家就再也过不上这样的日子了。 韩千钧也犹豫了,“娘,要不然……” “不行!”韩大娟想也没想就打断了韩宝立的话,“就谁赊的谁出!” 她看着两个嫂子,心里恨恨的。 她们好歹还从张秋雪那里弄到东西了呢,她却因为讨厌张秋雪占了她的屋子好几天没搭理张秋雪,亏大了。 反正不能从公中出,公中的钱,还得留着给她置办嫁妆呢。 韩千里两口子拽着孩子对视一眼,韩千里也颤巍巍地开口,“娘,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不为我们想,也得为你的孙子们想一想,再过几年铁蛋也到了说媳妇的年纪,我们家要真苛待媳妇,会有人愿意把闺女嫁进来吗?” “三哥你……” “大娟你是闺女,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你拍拍屁股就可以不回来了,我们这些人可是要在韩家的,大哥、老四,你们也都想想。” 这话虽然自私,但对张秋雪来说也不失为一句公道话。 “你们要实在不想掏钱,也行。”张秋雪说。 几人的目光立时看了过来,显然,让他们掏钱无异于拿钝刀子割肉,难着呢。 “分家,”张秋雪说,“把这些年所有人对这个家的贡献按比例进行分家,我和韩千钧结婚后韩千钧从来都是把钱给老太太的,这些年没分家,用韩千钧的钱我不说什么,但我们现在要分家了,这些钱必须全部拿出来还给我,剩下公中的钱我就不分了,供销社的账也算跟你们没关系。” 可以说铺垫了这么久,这才是张秋雪的真实目的。 “不行!” “不行!” “这怎么能行!” …… 几个人异口同声。 张秋雪往后面一靠,倒也不着急,“那就出钱把供销社的账结了。” 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哪有那么好的事! 一片死寂,没有人说话。 “反正就这两种方式,要么,公中出钱,以后只要不给我吃饭,我就去赊,拿全家的名义赊,要么,分家,把所有我该得的都给我,我自己还钱。”张秋雪划出了道,朝他们抬抬下巴,“大哥、老三、老四你们怎么看?” 第35章 我受够了 韩和平仍然是那副样子,低垂着脑袋,巴不得让人觉得世上没他这号人的样子。 现在被张秋雪点到名,不得不说:“老话说,父母在,不分家,分家让人笑话。” 韩宝立立刻点头,“嗯嗯嗯,你这个熊娘们别在这儿添乱,想分家,你做梦呢。” “那就出钱结账。”张秋雪伸手。 “我觉得分家不错,”韩千里慢吞吞地开口。 “老三你是不是疯了?分了家,就凭你们两口子,你们能养活你家这一窝窝的孩子吗?”杜丽娟急吼吼地说。 韩千里看了她一眼,仍然慢吞吞地说:“那不正好嘛,我家孩子多,分了家,我们就不沾公里的光了,我们两口子赚多少工分就给孩子们吃多少,赚不着就饿着,大嫂和弟妹也不用整天嘟囔。” 张秋雪险些一下笑出来,这韩千里平时看着不起眼,性子又温吞,关键时刻却是个噎死人不偿命的。 杜丽娟和赵勤勤直接哑口无言,不得不将目光投向韩老太。 “我也觉得二嫂说的挺合适的,分了家各过各的,这样谁也不用沾谁的光,谁也不用觉得自己吃亏了。这些年,我家孩子多,二嫂男人不在家,生怕觉得干得少了,吃的多了让人不痛快,所以就拼命干活。在外面是这样,在家还是这样,不是我说,大嫂和勤勤,一年到头你们做过几顿饭啊?哪天不是我跟二嫂在忙活啊?分吧,反正我就要我的那份就行!我伺候我男人孩子天经地义,整天伺候你们你们这一大家子,我不愿意。” 张秋雪暗搓搓给林霜竖了根大拇指,干得漂亮! 林霜就差翻白眼了,这些年,干得多,吃的少,她早就受够了。 多子多福,难道她多生孩子还是错了? 反正这些年韩千钧弄回来的钱和东西他们一家都没得到过,还不如分了呢! 韩老太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忽然一拍大腿嚎了起来,“老天爷你不开眼……” “不分是吧?”张秋雪哗啦一下站了起来,把小北往林霜怀里一塞,“弟妹给你我看会儿孩子,我去找钱去,然后去把账还了。” 韩老太的叫声一下子卡在了嗓子里,如个斗鸡一般呼噜着,韩和平和韩宝立更是立刻起身挡在了张秋雪前面。 “干嘛?要打人?”张秋雪冷笑。 “那什么,”韩千里忽然开口,“你们不给二嫂分,先给我们分了吧,我们两口子没挣过钱,所以不要钱,回头我去跟大队长说一声,把公分单算就行了,以后我们砌个灶,饭食单做,就不跟你们搀和了。” “老三!”韩和平瞪眼,没想到一向老实的韩千里忽然造反了。 韩千里拍拍林霜的肩膀,两口子带着孩子纷纷站了起来。 “大哥,这么些年了,谁干得多,谁干的少,你我心里都有数,好歹都是兄弟,其他就甭说了,爹娘偏心,我自己的时候无所谓,让我媳妇、孩子跟着我受了这么多苦、吃了这么多亏,我觉得够了,以后,咱们就是两家人了,你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可以来找我,能帮你的,我绝对帮。” 韩千里说完就准备带着媳妇孩子回屋去,哪想到韩老太忽然来了一波爆发。 她指着张秋雪,“你这个挨千刀的浪女人!把她给我赶出去!老天不开眼啊,我怎么找了这么个媳妇,快把我家搅散了!” 第36章 我婆婆说了 我靠! 张秋雪目瞪口呆。 迁怒! 这纯属迁怒! 然而,张秋雪只来得及从林霜怀里抱过小北,就被韩和平和韩宝立扔了出来。 就连一直缠在手臂上用来防身的鞭子也被趁机夺了过去。 小北先前迷迷糊糊睡着,又被这一声声大叫吓醒,此刻抱着张秋雪的脖子瘪瘪嘴,眼泪要掉不掉的,“娘,我们被赶出来了。” 张秋雪咂咂舌,“是啊。” 这次张秋雪不用别人“指点”了,她抱着小北轻车熟路地往大队走。 这次比上次时间早,还有许多人家炊烟刚起,还有人在三三两两地一起说话,看张秋雪和小北母子俩一路哭着往外走,不少人问:“千钧家的,你这是咋啦?” 张秋雪摇摇头,抱着小北光哭不说话,把人急的要命。 “你倒是说啊,说了也能给你出出主意,你光哭有什么用?” “是啊是啊,你哭有啥用啊,快说说怎么回事?刚我看有人去你们家送信去了,咋回事啊?跟你家千钧有关啊?” 张秋雪还是摇头,哭个不停。 “哎哟我滴娘哎,你这打算干吗去啊?这个时间……呀,不会你老婆婆又嫌你们吃的多把你们赶出来了吧?” 被人这么一提,立刻有人想起前几天张秋雪被赶出来的事。 张秋雪顿时更“委屈”了,眼泪落得更凶,抽抽噎噎地终于说:“我婆婆说了,想让我吃就让我吃,想不让我吃就不让我吃,这是孝道。可是,我能不吃,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就是,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哪能不吃?净胡说!” “走,我陪着你,咱们一起去找妇女主任去!孝敬老人是应该的,但哪里是这么个孝敬法?” 于是,好几个不用做午饭的妇女陪着张秋雪浩浩荡荡往大队走去。 大队长和一干干部正要下班,被这群人堵了个正着。 李燃一见张秋雪抱着孩子哭成这样就眉头大皱,把小北接过来给胡乱擦了擦眼泪鼻涕,没用张秋雪开口,好几个妇女就七嘴八舌地说开了,张秋雪站在一边就负责哭。 她最近养的不错,脸色养回来一些,身上也不再乱糟糟臭烘烘的,补丁摞补丁的衣服也洗的干干净净,干草一样的头发剪短了,站在那里仿佛个邻家妹子似的单薄的让人心疼。 一时间,几个干部都不下班了看着李燃处理妇女工作。 现在不是裹小脚的时代了,国家号召妇女能顶半边天,但用孝道压着儿子媳妇们,偏心眼的大家长们还是不少,这也是他们基层干部工作的难点。 等大家说的差不多了,张秋雪抹了抹眼泪,也开了口,“李主任,是这样的,前些天小北生病那次,我去还陈大夫的钱,陈大夫看我家小北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的不能要了,就给了我几张布票,说让我买块布给孩子做衣服穿,别太苦着孩子,但是我买回来之后,大嫂和四弟妹都让孩子来要,给的少了,就要骂人,但是一次一次的,我只够给小北做这么一条裤子……” “我婆婆说了,想让我吃就让我吃,想不让我吃就不让我吃,这是孝道,还让大哥他们把东西都搬到她的屋里锁起来,丁点也不让吃。可孩子病着,我不能不给他吃,就去供销社里赊了点吃的,哪知道被家里人看到了,婆婆就觉得我有钱,连家里人吃饭也不拿米出来了……” 第37章 以退为进 “太不像话了!” 不知道张秋雪哭的太可怜了,还是同情心泛滥了,一个干部狠狠跺着脚道。 “可不呗,”女人更容易共情女人,“这么些年了,张老……秋雪是什么人咱都清楚,这老韩家是在欺负老实人呢。” “主任你必须得给想个办法,我以后可不让我家孩子跟他们家孩子玩了。”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话,李燃却没有着急表态,而是等所有人都不再说话之后看向张秋雪,“你想怎么办?” 张秋雪接过小北把孩子往怀里抱了抱,又擦了擦眼泪,说:“我还是觉得我跟韩千钧的结婚证是假的,你说要是真的,这么些年了,韩千钧能一点儿也不闻不问嘛。他再也没回来过,明摆着是不拿我们母子当人,说不定外边早就有人了,我现在实在在老韩家待不下去了。我想请主任帮我问问,这婚是不是假的,要是假的,以后我和孩子就不回韩家了。” 张秋雪低着头,阳光落在她的身上,在地上勾出一个柔顺的影子。 “我想着,我有力气,能下地干活赚工分,只要好好干,一定能养活小北。” 妇女主任和大队长对视一眼,结婚证一定是真的,这不可能有假,至于韩千钧不回来……说不定真是在外面有人了。 李燃不想这么想,但是她也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让韩千钧一去五年不回,又没有死。 普通士兵一年还有十天假期呢,何况韩千钧当了十几年兵,早就不是普通士兵了。 “这样,明天我要去乡里开会,那里有电话,我给你打个电话问问。”大队长说。 张秋雪抬眼看了看他,很快又低下头去,明显是不抱什么希望。 李燃叹了口气,“秋雪,要是韩千钧在外面没有人,你可不能要离婚了啊。” “那他为啥不回来?” “为……”李燃无语,她哪里知道?“可能工作忙,保家卫国不是咱们能想象的。” 张秋雪心里认同这句话,但是却不能接受这句话。 韩千钧工作忙,拍个电报、写封信的时间都没有? 总归还是不把张秋雪母子放到心上。 不重要,所以无所谓。 不过韩千钧保家卫国,是功臣,她不能给功臣增添后顾之忧,所以哪怕心中不满也不能表达出来。 顺着李燃的意思,张秋雪点了点头,“我知道。” “那你……” “那,那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只要你们让婆婆他们给小北吃饱饭就行。” 张秋雪以退为进,差点把好几个女人的眼泪说下来。 孩子就是女人的命啊,哪怕自己不吃,也得让孩子吃饱了。 不止女人,男人听得都有点心酸。 “这样着,”吧嗒吧嗒抽了半晌旱烟的大队书记忽然说话了,“要韩千钧在外面没人,我给你做主,让你跟韩家分家,你带着孩子单过,工分给你单算,村里李耕桥搬到城里去了,也不打算回来了,他家的房子你先住着,你看看怎么样?” 第38章 反正我没有! 那当然是好啊! 张秋雪心说。 如果不是死死压抑着,张秋雪几乎要兴奋的跳起来为大队书记摇旗呐喊了,妇女之友啊! 太懂她的心了。 张秋雪铺垫这么多,也只是想分家而已。 这位大队书记是个五十岁出头的汉子,跟其他人一样,很瘦,因为常年下地脸庞晒得黝黑,在张秋雪的记忆中是个寡言少语的人,他并不像大队长总是组织村民做这个做那个,但是他在河西村威望很高,一旦说什么大家都愿意听。 这次也是,张秋雪还没说话,一个陪着张秋雪过来的妇女就兴奋地一拍手,“这个法子好,秋雪是可以干活,可先前还不是差点把孩子给饿死了,生了病也不给看。秋雪,你自己的儿子你还是自己看着放心,万一你把自己给累死了,说不定人家后脚把你儿子给饿死呢。” “别乱说!”李燃瞪了那人一眼,又拉拉张秋雪的手,“你觉得怎么样?” 张秋雪自然不是像原身那样扶不起来的,抱着小北站起来朝大队书记、大队长、李燃和陪着她过来的几个人鞠了一躬。 “谢谢大家为我们母子的事费心,书记这么说,肯定是觉得我能过好自己的日子,那我就听书记的,要是分了家,我一定多多干活,不辜负大家的期待。就是,万一哪一天千钧回来不满,劳烦大家帮着解释一句。” 大队书记抽完一根烟又拿出自己的烟叶子开始卷烟,一边卷一边说:“这个甭管,韩千钧当了这么些年的兵,他要不想让他老娘跟兄弟扯他的后腿,他自己知道该怎么办,你就带好孩子就行。” 大队书记又看了眼小北,正好他家里有个差不多大的孙子,也是四岁。 虽然不丰盛的年头,但看看自己家的孙子,再看看小北……大队书记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张秋雪再次道了谢,其他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给张秋雪的未来生活画大饼,鼓励她一定要自己站起来。 李燃看了看时间,“那这样吧,我今天先带秋雪去李耕桥那边收拾收拾,明天等大队长去打过电话问出结果来,我们就陪你分家。” 大队书记擦了根火柴点燃旱烟,吧嗒吧嗒吸了两口,又说:“千钧是我看着长大的,外面不会有女人,我觉得他干不出这种事来,今天去吧,就现在,把家分了。” 张秋雪想了想,点点头,“我听书记的。” 于是,一群人浩浩荡荡往韩家走去。 一路上遇着出来找家里人吃饭的,队伍又壮大不少,都是跟着看热闹的。 韩家。 韩老太骂了一阵又一阵,高亢的嗓音把邻居都吸引出来了,纷纷朝韩家巴望。 韩和平等韩老太骂的差不多了才说:“娘,要不然你就把这个钱出了吧。” 韩和平想的简单,大家都吃了,又不是张秋雪一个人吃的,那就从公中出呗。 但是此话一出,杜丽娟、韩宝立齐齐叫了出来,尤其是杜丽娟,拎着韩和平的耳朵骂道:“要死啦,这钱要出你出,反正我没有!” 第39章 把张老牛卖掉真是个好主意 “我也没钱。”韩宝立说,头一下子撇到了一边,“我自己的钱还不够花呢。” “那就分家,一分钱也不给张老牛!”韩大娟愤愤地说。 韩千里两口子早就拽着孩子回屋子去了,完全不参与这个话题,韩老太又数又骂了这么老半天,除了让韩千里两口子把房门、窗户都关上之外,完全没搭理韩老太。 “要我说,不如这样,”半晌没说话的赵勤勤忽然开口望向韩老太,“娘,我前些日子听说山坳子那边出来个买媳妇的。” “嗯。”韩老太骂累了,正端着个搪瓷缸子喝水,立刻闻弦歌而知雅意,眼睛也跟着亮了亮,“你是说……” “对,反正二哥这么多年也没回来过,明摆着是不上心,到时候咱们就跟他说,张老牛生孩子的时候死掉了,只剩下个孩子,怎么样?” 韩大娟吓了一跳,“把,把张老牛卖掉?” “我打听了,”赵勤勤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样子,她伸出两根手指头晃着,“说是买媳妇生孩子的,愿意出两百块,两百块啊。” 足够把供销社的账还上,再买许多好吃的了。 “生孩子?”杜丽娟说。 “是啊,张老牛就跟二哥那么几天就生了小北,一看就是能生的,以后咱们打听着消息,说不定还能再要几回钱呢。” 不能生,一直是杜丽娟的痛处。 这些年自从生了铁蛋之后就再也没开怀,为此韩老太还打过张秋雪的主意,想趁着老二不在家,让张秋雪给韩和平生几个孩子。 要不是她看的紧,好几次韩和平都被推进牛棚里了。 杜丽娟觉得,把张老牛卖掉真是个好主意。 “我觉得行。”杜丽娟立刻表态了。 “行,那你们去把张老牛找回来,勤勤你再去打听打听,这信儿准不准。” 韩老太发了话,韩和平虽然觉得这么做不地道,还是被媳妇抻着耳朵站起来准备去找人。 结果,一出门就看到一群人簇拥着大队长和大队书记过来了。 韩和平给吓了一跳,“大队长、书记,这是……” 妇女主任上前一步,“你们家的人都在吧?咱们进去说。” 就这样,韩和平、韩宝立、杜丽娟等人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不得不跟着一行人回了韩家。 韩老太也被突然出现的这么多人吓了一跳,上一次李燃过来可是把她臭骂了一顿,这次她再不敢骂人了,连忙去让人搬凳子坐。 凳子当然不够这么多人坐,就给了书记在内的几个干部,就连张秋雪也是站的。 幸亏韩家院子大,才盛得下这么多人。 待所有人都找到自己的位置,韩和平作为家里的“顶梁柱”,硬着头皮上前询问:“大队长、书记,这么多人过来是有事?” “这么些年,自从老二媳妇到你们老韩家,过的什么日子村里人有目共睹,我们商量了一下,既然过不到一块去你们就分家吧。”大队书记又开始卷烟了,一边卷烟一边说,“韩千钧那边,我们会找人知会他一声,他要是心疼自己媳妇孩子,应该不会反对这个决定。” 第40章 你给我放尊重点 韩家周围的邻居一听立刻议论开了,“分家呀这是要。” “要是我被人一而再地赶出去,我也分家。” “老二家的受了这么多年的哭,是该分家。” …… 众人七嘴八舌,韩老太一拍大腿就号丧一样叫喊起来,“作孽啊,张老牛你个杀千刀的浪货,你对不起祖宗……” “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老大,我不跟你娘计较,这么些人过来也不是跟你们商量,再让你们逼下去这村里就该出人命了。” 赵勤勤刚觉得把张秋雪卖了是个绝佳的主意,哪里会愿意分家,立刻笑着往前走了走,“书记,哪就你说的那么夸张了,我们家现在都是二嫂说了算,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怎么可能逼死人呢?” 赵勤勤过来拽住张秋雪地手,笑吟吟地,“你说是吧二嫂?你自己说说这些日子在咱家你是不是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喝什么喝什么,哪次吃饭不是先让你吃?” 张秋雪被赵勤勤一拉险些一个踉跄,还是被李燃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李燃一把推开赵勤勤,“你有话就好好说,干什么动手动脚的!” 赵勤勤:“……”她就轻轻一拉啊,张老牛什么时候这么弱不禁风了? 错愕之余,她脸上笑意更盛了两分,“二嫂你说,我说的没错吧?家里吃饭是不是你先吃?是不是你先吃饱了才有我们的份儿?” 张秋雪满脸茫然,“那不是你们从来不做饭吗?” 她抱着小北,垂着头,“你跟大嫂从来不进厨房,林霜只会烧火,男人们胃口又大,我要是不先留出点来都不够小北吃的,何况,前些天孩子还在生病啊,要是再吃不饱饭……” 张秋雪双眼通红地看看众人,不说话了。 赵勤勤愣了愣。 不是她意外,所有姓韩的都很意外。 这些天张秋雪就跟个战斗机似的,逮谁咬谁,忽然这楚楚可怜地样子,让他们不能适应啊。 韩大娟就是十分不能适应的一个。 “张老牛你给我好好说话!你不要在这儿装!你刚才还掀了我们家的饭桌呢!” 张秋雪眼泪都掉下来了,小声说:“大娟,你没孩子,你不懂,我就是想让小北吃饱一点儿,有个好身体。” 看着张秋雪的眼泪,跟过来看热闹的女人们心都碎了。 她们做女人的图什么,不就图孩子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吗? 韩大娟给噎了个半死,气的不行,上来就要把张秋雪拽过去,“你给我好好说话!” 张秋雪巴不得这些人能对她“不假辞色”一些呢,纤瘦的身子就像一棵小树苗在乱风中摇曳着,一边楚楚可怜地叫:“大娟,大娟你轻点,孩子要晕了……” “韩大娟你给我放尊重点!”李燃上去推了韩大娟一把,差点把韩大娟推个跟头。 “书记,大队长,我看这家必须分,现在这么多人在场呢就敢这么欺负秋雪,可想而知,要咱们走了,他们得多猖狂!” 大队长觉得有点不对劲,前些天他还见张秋雪举着火把要烧房子呢,怎么这会儿就弱柳扶风了? 第41章 就是这么打算的 不过,大队长和大队书记搭班子久了,谁也不会拆谁的台。 大队长心中狐疑,却什么话也没说。 “这主任就误会了,真没这么回事,”杜丽娟白了眼韩大娟,跟赵勤勤一样笑盈盈地开口了,她没赵勤勤那么聪明,现在却也明白了赵勤勤的目的,表现得当然不会像赵勤勤那样急切,“小北是我们家千钧唯一的这么一个孩子,谁还能不让他吃饱呢?就是我家铁蛋吃不饱,我也得让小北吃饱啊。” “是吗?那你倒说说,为啥你们家铁蛋这么高这么胖,小北这么瘦这么小?”人群里忽然有人说了一句。 “这……”杜丽娟笑容一僵,“铁蛋毕竟大好几岁,而且,他一吃东西就胖,天生体壮,小北就不行了,这孩子得精细的养,又爱生病。” “精细?是吗?”有人把铁蛋拽过来往张秋雪面前推了推,“看看铁蛋穿的,再看看老二这儿子穿的,谁养的精细还用说吗?” 一时间,所有人都朝这边看过来。 小北身上就一条裤子能看,衣服还是补丁摞补丁,一扯就变成烂布条子的那种,铁蛋身上就更不用说了,白衬衣、军装绿的裤子,要是再瘦一点儿就像一棵挺拔的小白杨。 不止他们,还有张秋雪和杜丽娟、赵勤勤一比,身上的衣服简直没法看。 张秋雪要乐死了,她本以为自己还要费一番功夫,现在看这些人就是神助攻啊。 她抱着小北,咬着唇不说话,让人怎么看都觉得可怜。 杜丽娟和赵勤勤现在总算反映过来了,他们两家私底下一直纳闷张秋雪有那么多好东西为什么一直不给自己和小北多做点好衣裳,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们呢。 是的,张秋雪就是这么打算的。 她当初怕分家不好分,特意制造出来的差距对比。 人都是同情弱者的,而尽可能让每家每户都吃饱饭过上好日子,是这些干部的责任,可一家之中两极分化如此严重,这些人心中如果没有点想法,张秋雪不相信。 “哎呀这个啊,还不是弟妹你太俭朴了,唉,你可真是的,有布都不愿意给自己做点衣服,让孩子也跟着你受罪。”杜丽娟叹着气,装模作样地说。 她想的清楚,反正张秋雪屋子里有那么多好东西,让人一去看就知道了。 “大嫂,你说的可真轻巧,”张秋雪吸着鼻子,“陈大夫给我的布票就那么些,都被铁蛋和铁力要走了啊,你们看看,铁蛋和铁力有不穿的衣服吗?能不能给我们小北一件半件的穿。” “不可能!”杜丽娟才不相信。 “真的。” 赵勤勤也不相信,昨天张秋雪还给了铁力一大把糖呢,怎么可能没有? 就算没有布,肯定也有别的东西。 “我去看看!你们谁跟我去!”赵勤勤说,她已经急切地想要揭破张秋雪伪善的面孔了。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李燃忽然开口,脸色难看得要命,“把粮食藏起来,逼着自己的弟妹、嫂子到供销社去赊粮食才能养活孩子,你们还好意思去人家屋子里翻,要不是你们贪得无厌,秋雪至于去赊吗?看看你们穿的,再看看秋雪穿的,你们也好意思!” 第42章 就是两个字,委屈 杜丽娟、赵勤勤没想到他们连这些事都知道了,一时间都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韩和平低垂着个脑袋不说话,韩宝立愤懑地嘟囔一声,“又不是我们让她去赊的!” “呵,要不是你们把东西都藏起来,人家至于去赊吗?难不成还不知道赊账不好啊?”有人说。 “就是!” “老四你可长点心吧,整天到处乱晃不干活,回到家就欺负自个嫂子,还能有点长进不?”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韩宝立恼羞成怒,“你们懂什么?我们对她好着呢!” “那,那老四你恼什么?”张秋雪瞅准时机适时“弱弱”地开口,“我有爷们,能挣钱,就算去赊,也是花千钧的钱,就是千钧的钱现在都在婆婆手里而已,你们这么不依不饶地做什么?韩千钧挣的钱也好,这些年我挣得工分也好,我花的是我应得的,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何况……” “我想花钱吗?我也不想啊,那不是为了不让孩子饿肚子吗?我哪里想到你们大家都跟着吃,好不容易别人给了我点布票,你们都支使孩子抢着来要。孩子来要了,我这个做大娘、做婶婶的能不给吗?” 张秋雪眼泪又掉下来了,就是两个字,委屈。 无处可说的委屈! “嗤!” 立刻有人笑了出来,指着那几个人道:“我看这姓韩的人都是黑心的,他们就是觉得你手里还有钱呗,想给你抠完了,都花光了。” 这话真相了。 张秋雪暗搓搓在心里给说这话的大姐竖了根大拇指。 顿时,姓韩的人脸都黑了。 韩和平脸上也有些挂不住,“老二家的,你至于这么说嘛,如果不是你把东西拿出来,把东西放到厨房里,谁会吃啊?” 张秋雪没想到韩和平会如此不要脸,好像都是她的过错似的。 好吧,张秋雪承认,她就是故意放到厨房里的。 但她不说话,抱着孩子哭成一团。 “行了,韩和平你少说两句吧,吃着人家的,还说着人家不好,你怎么有脸说出来的?要你们家真的对秋雪好,那是她自己把自己跟孩子扔出去的?”李燃瞪了韩和平一眼。 “那不能。”韩家的墙头上忽然伸过一个脑袋,“我先前分明听见杏花在这儿喊把老二媳妇扔出去呢,肯定是老大和老四扔的,然后杏花就在这儿骂开了,你们不知道,骂的那叫一个难听啊。” 隔壁张大婶以六十岁的高龄趴在墙头上说,显然没少听韩家的墙角。 “就刚才忽然又不骂了,还让老大他们去找老二家的去,不知道又有了什么坏主意。” “张桂花,你少在这儿胡扯八道,我哪有什么坏主意!”万杏花叫起来,但乱瞟地眼神明显心虚地很。 “我知道,”这时候人群里忽然又一道声音传过来,众人顺着声音望过去,发现竟然是韩千里两口子。 韩千里一脸沉郁郁的,活像死了爹一样。 刚才回了房间,他就觉得这些人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趁着几个人躲在屋里商量的时候偷偷跑出来听了一耳朵,没想到却听见那个震天动地的消息。 那一刻,韩千里差点没站稳。 在他的心里,再怎么闹,他们都是一家人啊。 第43章 卖媳妇是什么鬼? 韩千里知道,那个消息一说出来他们全家都完了,但是,比起二嫂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拐走,韩千里觉得值。 甚至,他开始后怕。 这一次是二嫂不再任由他们压榨就把二嫂卖掉,那下一次,是不是就轮到他的媳妇和孩子? 韩千里挤到大队书记面前候着脸皮也卷了一根旱烟,用洋火点着吸了一口,把自己呛得直咳嗽,眼睛都红了,才说:“四弟妹说山坳子的人过来买媳妇了,他们想把二嫂卖掉,回头就跟二哥说二嫂生孩子的时候死了。” 那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却在这个安静到了极点的院子里让所有人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在经过短暂的安静后,人群“哗”一下子炸开,所有人的脸上都是满满地不可置信,就连大队长和大队书记也狠狠吃了一惊,张秋雪的心里也跟着咯噔一下,心中不禁为韩千钧感到悲哀。 他在外面累死累活地赚钱,甚至可能会危及生命,他的家人却在家里算计怎么把他的老婆卖出个好价钱。 这下,所有人看韩家人的眼神都变了。 “三哥,你还是不是韩家人!你怎么能向着外人说话!”赵勤勤第一个叫了出来,满面恐慌,这个主意就是她出的。 “什么外人、内人,不过是因为跟你们利益不一致罢了,我老三再没能耐,也不能看着哥哥的媳妇给卖掉。你们打算把二嫂卖掉无非是不想还供销社里的钱,又想彻底解决掉二嫂,反正,我良心上过不去。” 而且,现在是卖张秋雪,说不定下次就卖小窝囊,再下次就是林霜,再再下次就是他的孩子。 只这么一想,韩千里浑身都开始发抖。 “你,你,”韩老太颤巍巍地指着韩千里,“你给我滚!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滚就滚,反正这么些年,你眼里也没我这个儿子,二哥也不过是你们眼里挣钱的机器,要他挣不来钱,也不见得比我好。” 韩千里声音倒显得极为平静,但这种平静像是在经历过重大的打击然后认命了一样。 韩千里又抽了口烟,干脆把自己单方面的分家也跟大队长和大队书记说了一遍。 韩和平和韩宝立原本只觉得韩千里是说说,毕竟他一向老实好欺负,但听他在这么多人眼前又说了一遍,韩和平终于忍不住问:“老三,这么说你是决定了?你要分了家,可不能再靠家里了。” “分了家我就算是吃糠咽菜我也愿意,不分家,我怕哪一天我出个门回来自己的媳妇孩子也给卖掉。” “分家!”大队书记站起来,脸色阴沉如水,“不能再拖了!必须分!” 他上任这么些年,村里的日子好过了不少,虽然以前也有卖儿卖女的情况,但那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何况,儿子闺女好歹是自己生的,卖媳妇是什么鬼? 他指着村里统管计分的会计,“计分册拿过来没有,给他们一个个算清楚,韩家二房、三房以后就单独算了。” 会计立刻点了点头,“行,我马上算。” “不行,我不同意!我不分!东西都是我的,我谁都不分!”韩老太叫了起来。 第44章 彻底分家 “我记得韩千钧结婚以前每个月往家里寄三十块钱,结婚以后是多少?”大队长抓抓头发,以前听人闲聊提起的,现在倒不怎么清楚了。 韩和平和韩宝立都不说话,但韩千里说:“五十块,结婚以后二哥就给涨了二十块,这么些年都没变过。” 这些事除了张秋雪,他们家里人都知道,可以说,他们以前都在费尽心机的瞒着张秋雪,就怕张秋雪知道这笔钱之后不老实了。 “一个月五十,一年就是六百,五年就是三千。”大队长慢吞吞地算账,算的其他人心里都柠檬了。 韩老太本来是又哭又叫,听大队长这么说立刻就说:“我没得花啊,他们娘俩不用吃饭啊,还有盖房子,都是钱啊……” “可是,你先前不是说,千钧的钱都攒着,要是我跟孩子想吃饭就得多干活嘛。”张秋雪弱弱开口。 会计适时地抬头,“这么些年,韩千钧家的赚的工分足够她跟孩子吃了,按照这么算,甚至还能有富余。” 韩老太又叫起来,但,任凭她再怎么叫,干部们还是给算了一笔账出来。 这些年韩千钧寄回来的钱里,不管花出去的,韩老太拿一千块钱给张秋雪,就算分家了。 这下,不只是韩老太,杜丽娟、赵勤勤、韩大娟都开始号丧了,看的大队长、大队书记一个个直皱眉头,但钱在别人口袋里,他们就算想硬掏也不知道去哪里掏。 张秋雪就想到不会这么容易,不过,她也没想过立刻就能把这家分的干干净净的,当下叹了口气,“这样吧,大队长、书记、主任,这笔钱我暂时先不给他们要了,等明天大队长跟韩千钧打完电话,要是他赞成分家,等他回来再找他们要吧,要是他不赞成,我觉得要这样的男人也没啥意思,就请大队长给传个话,让他回来离婚。” 一时间,韩老太等人不号丧了,大队长等人也不发愁了。 “你这个小娘养的,你等着千钧把你休了吧!”韩老太立刻指着张秋雪叫道。 “你给我闭嘴!”大队书记一瞪眼。 韩家人不听吩咐,他们都给分完家了还不想分东西,本来他正觉得恼火,现在韩老太还凑上来叫骂,大队书记立刻说:“我看韩家人觉悟不够,需要再接受教育。” “这都新社会了,不体谅体谅年轻人不说,还口口声声压榨儿媳妇和孩子,这种思想要不得,万杏花,从明天开始,你到大队上来,我得好好给你说道说道咱们新社会新思想,嗯,就让杜丽娟和赵勤勤陪着你吧。”李燃说。 人群一下子哄笑起来,李燃脾气火爆,却有个唐僧的绰号,就是一点儿家长里短的破事能念叨到人家自己都烦。 听唐僧念经可从来不是什么好差事,而且,去听经了,就没办法去干活,就不能赚工分了。 韩家一下子少了大大小小七个劳动力,这工分…… 不过,当然没有人去为韩家担心的,毕竟他们现在还死死攥着韩千钧的工资呢,就算不赚工分肯定也能活下去。 只是,活是能活下去,但韩家的名声是彻底臭了。 这些到底只是后话,现在,张秋雪却面临一个很大的麻烦。 第45章 新家 “这样你怎么生活啊?” 没钱、没粮,李燃想想都为张秋雪发愁。 张秋雪抱着孩子笑了笑,眼底全是坚定,“我有把子力气,能干活就饿不死。” “行,那你先上我家,我给你匀点玉米面。”李燃说。 “我家油也能匀出一点来。” “我家还剩点土豆。” …… 众人七嘴八舌地开口,几个干部也不例外,比起普通老百姓,他们每个月还有点工资和供应票,也能匀出来一些。 “那这样,你收拾收拾,咱们就一起走了。”李燃说。 “好,”张秋雪点点头,索性拉着李燃一起进去。 李燃原本想着张秋雪的屋子里怎么都该有点东西,但进去才发现,一张床上一张快烂掉的席子,薄的都快起浆的被子,大衣柜里就两件破衣服,空的人心慌。 前后不到两分钟,张秋雪收拾干净,和李燃一人拿着衣服,一人抱着孩子走了出来。 其他人又是一阵心酸,更加坚定了要帮助她的决心。 杜丽娟和赵勤勤不相信,等他们一走冲进张秋雪的屋子一看,发现张秋雪的屋子里真是什么都没有了。 这当然是张秋雪特意计算过的结果,上次她去赊账的时候售货员就告诉过她,不能超过一百块钱,所以她干脆让人到家里来催账,又算着时间把东西全分了,自然不会给自己留下什么把柄,反而给自己营造了一个被剥削得一穷二白的形象。 不过,能彻底摆脱韩家都是值得的。 她可不像原主,心甘情愿做一头默默无闻的老黄牛,直到把自己累死为止。 路上大队长等人就回家去了,李燃带张秋雪去拿了点东西就把张秋雪送到原来李耕桥的家,路上又碰到几个人回家取了东西过来拿给张秋雪,张秋雪连连道谢,感激不已。 李耕桥家是三间土胚房,许久没人居住已经有些破败了,但胜在院子很大,可以种很多东西。 这么一闹腾,中午歇晌的时间都过了,担心耽误他们下午上工,张秋雪谢绝了他们帮忙打扫的提议。 等将人都送走,张秋雪看着空荡荡看起来有些破烂的房子和庭院长长出了口气。 穿过来这么多天了,她终于也有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了。 虽然很破败,但是她可以整理啊。 “娘,娘。”小北跑过来抱住张秋雪的大腿。 张秋雪俯身捏捏小北的小脸,“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小北喜不喜欢?” 小孩眨巴眨巴眼睛,露出一个害羞的表情,趴进她怀里,“喜欢。” 张秋雪笑了笑,“那我们开始打扫吧。” 房子许久没有住人积攒了许多灰尘,屋子里还有许多蜘蛛网,还有窗户也被糊的差不多了,都需要重新打扫。 张秋雪是两手空空来的,她叮嘱小北不要随便跑出去,就拎着一根木棍先进了屋子。 用木棍挂掉蜘蛛网,把寄居在房子里的小动物都赶出去,窗户打开通风,张秋雪四处看了看,找到一把快磨光毛的扫帚、两只木头水桶、几片破布。 正好院子角落里有一口自家用的水井,张秋雪去打了水,就开始忙活起来了。 扫地、扫房、擦窗,张秋雪忙的不亦乐乎,小北也跟着跑进跑出,全然没了生病时的样子。 第46章 无毒不丈夫 李耕桥的家里大件家具是齐全的,好像李耕桥的妻子是北方人,所以在河西村这种不南不北的地方修了个大火炕。 张秋雪打扫柜子的时候翻到一床床褥,是铺在床上很厚的那种。 虽然私自用别人东西不太好,但张秋雪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拿出来铺上了,不然躺上去实在太硬。 小北立刻爬上去开始蹦蹦跳,像玩蹦蹦床一样,但这大炕实在没有蹦蹦床的潜质,基本上只能靠自己跳,张秋雪看得好笑不已。 现在天气炎热,晚上睡觉不用盖什么,所以铺盖张秋雪不用着急准备。 她把窗户、房角各处都打扫干净,柜子、桌子也都用破抹布擦了一遍,一个下午的时间将屋里屋外打扫得干干净净。 就在张秋雪忙碌的时候,韩家除却已经出去上工的韩千里一家子,韩老太和韩和平、韩宝立两家都没出去,几个人蹲在韩老太的屋里,脸色都难看得要命。 他们都知道,经过今天这么一茬,他们在这村里是没法做人了,至少短时间内没法做人了。 想到那些嫌恶他们的眼神,韩和平和杜丽娟心中难免有些埋怨赵勤勤,如果不是她出那么个馊主意还被老三听到,他们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我那还不是为了家里好嘛。”赵勤勤瘪着嘴,敢怒不敢言的样子,“要我说还得怪三哥,听到就听到了,咱们都是一家人,咱们还没怪他偷听呢,他竟然先怪上我们了。” “行了,我看咱们还是想想办法怎么保住那些钱吧。”韩大娟也恨赵勤勤没事净出馊主意,但她现在更关心那些钱,她还指望着那些钱给自己置办嫁妆呢,可不能给了张秋雪,“二哥要真同意分家,咱们以后可怎么办?” 被韩大娟这么一说,大房和四房不得不暂时放下矛盾,开始想办法。 不过,赵勤勤是不敢再乱出主意了,缩在一旁半晌不敢说话,反倒是杜丽娟积极起来。 “要不就这样,咱们给老二拍个电报去,告诉他整年不在家,老二家守不住,跟别人搞上了,咱把她扫地出门了。” 韩老太一听点了点头,“这个主意好。” 这样把张秋雪踢走了,钱还是他们的。 “那小窝囊呢?”韩和平问。 “也被张秋雪抢走了。” “这样最好了,他们母子俩一条心,保不齐那天二哥回来小窝囊给他告状呢。” 韩和平还是觉得孩子应该留在韩家,但其他人都同意,他也不好说什么。 “那咱们可得快点,刚才不是说大队长明天要去乡上开会吗?” 拍电报的地方也得去乡里,从他们这里到乡里也得小半天的时间,再加上拍电报也需要点时间,两厢一合计,让韩和平立刻就出了门。 韩和平不想干这活儿,自己张罗给自己兄弟戴绿帽子,怎么听都挺损的,但是出门前被杜丽娟一把拽住。 “咱铁蛋马上就大了,娶媳妇、盖房子可都要钱,咱们挣不来钱,能指望的就是千钧挣来的那些钱了。你要狠不下心,吃苦受累打光棍的就是你我和孩子,咱们吃吃苦没什么,铁蛋呢?你跟千钧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兄弟,咱有难处,他帮一把不是应该的吗?无毒不丈夫,你好好想想。” 第47章 新的开始 张秋雪从小到大还没干过这么多活,收拾完腰都快直不起来了,不过,撑着腰看着自己收拾得亮堂又干净的房子,张秋雪觉得舒心不已。 略微休息了一会儿,张秋雪把中午村里热心的大婶子小媳妇拿过来的东西看了看,有玉米面、有白面、有大米、小米,还有各种各样的豆子。 各种东西不多,但是种类丰富,不一而足。 张秋雪干脆做了个大米干饭,又带着小北出去采了一把野菜,回来的时候正看到大队长和李燃站在家门口。 张秋雪连忙快走几步打开大门,“大队长、李主任,快请进。” “呀。”一进门,李燃就被这亮堂干净的院子惊了一下,“秋雪你手脚可真麻利。” 这么能干的小媳妇,又勤快,以后还愁过不好日子吗? 李燃觉得自己可以不用为张秋雪发愁了。 家里没有可以坐的板凳,张秋雪只好请两人到屋里坐下,大队长摆摆手,张秋雪一个独居的小媳妇,他往人屋子里钻不合适,“就在这儿说就行。” 大队长站在院子里没动,心里其实也对张秋雪挺满意的。 “是这样,小秋啊,大队长明天一早就得走,现在过来是想问问你,明天给韩千钧打电话你有什么想说的不?”李燃替大队长说。 张秋雪想了想,摇了摇头,“没什么可说的,这些年,他过的怎么样我不知道,我过的怎么样他知道与否我也不知道,他要是个堂堂正正的汉子,我敬佩他,也愿意一直等他,但前提是我和孩子能好好地活着。要是他这些年不回来是因为他在外面另有新欢,我觉得……也没有继续下去的价值。我这辈子也就是想小北能开开心心健健康康地活着,如果能有一个正常的家庭,当然最好,如果不能,我也不强求。反正……我尊重他的选择。” 李燃和大队长对视一眼,都觉得张秋雪是个很大义的女人。 “那行,等我回来,具体再告诉你结果。” “行,”张秋雪微微一笑,“一个结果而已,大队长也不要有什么顾虑,不管怎么样我都接受,就是请大队长一定实事求是。如果可以,我不想给韩千钧通知增添什么麻烦。” 大队长愈发觉得张秋雪是个很明理的人,连连点头,“放心,放心!” “还有就是自留地,你大概不想和韩家其他人的自留地在一块,也为了不再出什么其他的事,你家的自留地我给你划到了那边。” 这样,张秋雪也有了三分地的自留地,大队长还送了张秋雪一包白菜种子,让她有时间自己去种上。 送走大队长,李燃把一直提着的篮子递过来,是一篮子青菜。 “这是我家自留地里自己种的,吃不了分你点。” 张秋雪正愁没有菜,闻言也不跟李燃客气,“我这两眼一抹黑的,多亏主任帮我,我记在心里了。” 她没有说什么将来有了还给你之类的话,将来那么远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李燃没觉得这是句空话,反倒觉得张秋雪知恩图报,是个挺有意思的人。 第48章 螳螂捕蝉 没了大队长,张秋雪坚决要求李燃去屋里坐坐。 “坐坐坐。”小北也拉着李燃的衣服不让她走,把李燃逗得不行。 一见屋里和外面一样干净整齐,李燃再次啧啧称奇,一边逗小北,一边在心里暗暗决定,如果韩千钧那边没做出什么恶心人的事的话,她一定要好好劝劝张秋雪。 家有贤妻,韩千钧又能干,何愁日子过不好? 张秋雪拿碗盛了点先前晾的水,李耕桥一家留下的东西也不多,除了搬不走的柜子橱子,就只有简单的几样生活用品,还都是残次品。 不过这个李燃想帮张秋雪也有心无力,她家里人口简单,餐具也不多。 她反而想起另外一件事来,她朝外抬了抬下巴,“这么大的院子,你准备做点什么?” “我想着明天去大队上借个铁锨把地翻一翻,我这里还有婶子大娘们送我的豆子,我想种点黄豆和绿豆什么的,然后再种点菜。” 现在才六月,种什么都来得及。 当然,张秋雪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她还想弄点鸡苗鸭苗养起来。 这具身体和小北的身体都属于极度缺乏营养的身体,鸡鸭养大可以下单,老了之后还可以炖鸡、炖鸭,反正怎么都能补身体。 李燃点了点头,“那行,我那里还有点种子,到时候你需要什么就去我哪里拿,不够的再找人点对一下。” 两人又聊了几句,天色彻底暗下来,锅里的米饭也飘出香味,李燃也没有再多留。 张秋雪把菜择了择,用看热闹的江大姐送来的一点儿清油炒了炒,没什么调料,张秋雪只放了一小撮盐。 不过,就算是这样,两人也吃的很舒心。 吃过饭,中午没来得及睡觉的小北很快睡着了。 张秋雪把他的衣服和屋子上的门帘一块拿出去洗了,木盆硕大,就是没个搓衣板,洗起来全靠搓。 家里缺的东西太多了,但最缺的还是粮食。 光靠别人送的这点根本不足以支撑到夏粮下来,张秋雪还得想想办法。 把东西洗完,在晾衣绳上晾好,张秋雪又烧了一锅水,用凉水掺了掺,提到西屋开始洗澡。 天知道,在韩家的时候,一抬头不是大伯哥就是小叔子,想洗个澡都得偷偷的,在这和动辄出汗的大六月,别提多难受了。 张秋雪痛快地洗了个澡,头发也洗了两遍,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干净了,这才在炕上躺了下来。 窗户开着,凉风习习,倒是比韩家的屋子要凉快一些,张秋雪惬意地闭上了双眼。 夜深人静,间或有一两声狗吠响起,便是这乡村夜晚的全部了。 而今天晚上,却比以往要热闹一些,韩和平在下午去了乡上之后,又披星戴月地回来了。 下午他找了好半晌才终于在邮电局下班之前把电报拍了过去,短短的一句话,花了他快五毛钱。 【弟媳偷人,侄子被抢走,娘伤,特告知。】 他特意问了拍电报的工作人员,电报八个小时之内一定会送达,这样明天早晨一定能传到韩千钧耳朵里,到时候就算大队长打了电话,韩千钧也不一定会相信了。 韩和平意得志满,然而,他没想到的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张秋雪没想过当螳螂,却被人无意间当成了螳螂,也让只想算计韩千钧钱的韩和平等人变成了螳螂。 第49章 韩千钧 北川。 烈日当空,铿锵有力的号子声在营地上空回荡,一张张古铜色的面庞在阳光下肆意挥洒着汗水。 很快,随着上午收操号的响起,一辆吉普车历经重重关卡,从营地外冲进来。 车子停下,几位穿着灰扑扑的作战服的男人从车上跳了下来。 其中一人约莫一米八几的个子,身材劲瘦,眼神犀利,一把钢枪扛于胸前,锐利地一扫众人,列队、讲话,随后解散。 这人便是韩千钧。 板寸头、鹰眼、高鼻梁,像一只没有感情的鹰。 解散了众人后,他便朝办公室走去,刚走了没几步,一个人忽然冲过来。 “韩副团,韩副团,你可回来了,你赶紧去看看吧。”跑过来的是一个警卫员模样的人,韩千钧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副师长的警卫员姜大志。 姜大志着急,见韩千钧还不紧不慢的一把就拽住了他的胳膊,“快点快点,你快点走。” 韩千钧一抬手就把胳膊拽了回来,两个大男人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 “哎呀,出事啦,师长和政委正在里边发脾气呢,你可快点的吧?” “什么事?”韩千钧声音和人一样,硬梆梆的。 “你家的事。”姜大志同情地看了韩千钧一眼。 像他们这种人在外面抛头颅洒热血,就说韩千钧,一个任务出了三个多月,媳妇却耐不住寂寞在老家偷人,这像话吗? 不说韩千钧,姜大志反正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韩千钧正要再问问出了什么事,后面却传来邮递员的叫声,“姜同志,姜同志。” 两人只能停下脚步,“啥事啊?” “这里有一封韩千钧同志的信,听说他出任务了,你看这信给谁啊?”邮递员气喘吁吁地用袖子抹了把汗,问。 副师长家经常要往老家寄东西,每次都是姜大志去给办的,一来二去的跟这个邮递员就熟悉了。 姜大志纳闷了,这不早晨才发过电报嘛,怎么又来信了? 韩千钧也挺纳闷,以至于硬汉同志突然结巴了一下,“给,给我的?” 邮递员愣了下,姜大志连忙给他们介绍了一下,邮递员拿出信交给韩千钧。 一封信拿在手里轻飘飘的,韩千钧也变得轻飘飘的。 他离家五年,这是他的第一份家书。 韩千钧常年四平八稳的心忽然跳了跳,但任务尚未汇报,他把这封信小心翼翼地揣进了口袋里,“走吧,姜警卫员。” 姜大志心情复杂啊,他也是当兵的,如何看不出韩千钧刚刚那转瞬即逝的幸福感。 韩千钧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姜大志已经开始同情他了。 他想着说不定这封信里也是说的韩千钧的对象在老家偷人的事,免得韩千钧啥都不知道就对上副师和政委的狂风暴雨,姜大志十分好心地提醒韩千钧要不要现在就看看。 韩千钧一摆手,步子迈的更快了些,“不用。” 那是他的家书,五年来的第一封家书,这是要等他洗澡换完衣服之后坐在桌子前边一个字一个字慢慢看的,哪能这么草率? 姜大志着急啊。 “你看看呗,要是我没记错,这么多年,你是第一回收到东西吧?说不定是你家里出事了呢。” 第50章 他有儿子了? 韩千钧不大高兴,出事?你家才出事了呢。 他这么想着,又想起刚才姜大志说他家里出事了,心里边又忍不住咯噔一下。 “你刚才说我家里出事了?副师和政委正在发火?” 其实不是。 姜大志刚才如果没有碰上韩千钧,他就要出一趟远差,帮韩千钧去把这件事情调查清楚。 用他们副师的话来说,他们的战士在前面拼死拼活,坚决不能受这种委屈。 但姜大志觉得自己总不能张口就说,嗯你家出事了,你媳妇偷人快把你娘给气死了的,他点了点头,又指了指韩千钧的口袋,“你看看。” 韩千钧半信半疑,他实在不觉得他家能出什么事。 记忆里,他媳妇是个挺老实的人。 撕开信封,白底红线的信纸从里面掉出来。 韩千钧展开,娟秀、锐利又透着几分大气的字出现在韩千钧面前。 姜大志还识趣地往旁边走了两步,给韩千钧留够了脸面。 张秋雪的信跟别人的信不大一样,开头没有什么修饰词,直接就一句“韩千钧”,下面一句直接就让韩千钧惊呆了。 【一别五年,不知道你过的如何,反正,我和儿子是过的挺不好的。儿子被你妈取名叫窝囊废的事不知道你知道不知道,但这么些年你也没给孩子取个名字,应该是挺满意那个名字的吧?】 韩千钧下意识抬起头来揉了揉眼睛,儿子?他别是做梦吧? 姜大志心里咯噔一下,在边上急的团团转,完了完了完了,受到那样的刺激,要是韩千钧忽然发脾气怎么办?他可打不过韩千钧啊。 这个时候,韩千钧揉好了眼睛,按了按疯狂乱跳的心口,又看了一遍。 没错,他是有儿子了。 韩千钧非常高兴。 当年他接到消息回到家的时候,张秋雪就已经在了。 他接受新思想新教育,心里是完全不能接受这种包办婚姻的。 但是,当他回到家,张秋雪从厨房里迎出来,怯生生地望着他的时候,韩千钧的脑海里不知怎么地就冒出来两个字。 浮萍。 无依无靠,随风而摇。 韩千钧忽然意识到要是他不要她,她肯定会被他娘他们赶出去,那样就真的成了无根浮萍了。 就这么着,韩千钧和张秋雪结婚了。 其实刚开始的时候,韩千钧是想着让张秋雪有个落脚之地,他没想过碰她。 但是当晚上回了房,她又那么怯生生地看着他,好像他不对她做点啥就是对不起她的时候,韩千钧没忍住,又一次妥协了。 就那么两天,韩千钧没想到张秋雪就给他生了个儿子。 在记忆力已经黯淡了的妻子的模样在这一刻仿佛又逐渐清晰起来,韩千钧深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还有点不高兴。 这样的好消息应该早点让他知道才对! 也不知他每个月寄回去的钱够不够他们娘俩用。 【当年我怀孕的时候整天吃不饱饭,还要干比大哥他们更多的活,小北生下来身体就不大好,这些年又经常吃不饱饭,这回他又生病了,病得很严重。发烧了三四天,我百般哀求你娘能拿钱给孩子去看病,结果你娘说,就这么个窝囊废,死了就死了。】 韩千钧又一次呆住,这是他娘说的话? 他十几岁就离家,对于他的家、他娘的样子其实早就模糊了,但怎么着他都还觉得不敢置信。 第51章 咋也不给他个消息呢? 【韩千钧,你也这么觉得吗?】 张秋雪轻飘飘的文字还在继续,像是一句灵魂质问。 【我这样告诉你,抚养自己的孩子是每一个父母应当尽的义务,你不抚养孩子,你就是犯法。】 【昨夜惊醒,我见小北烧的已经快不行了,偷着把他抱到了卫生室,打了针吃了药,还拿了几天的药,医生说一共一块九毛八分钱,你要是还认这孩子是你的孩子,麻烦你单独给我一块九毛八分钱让我把孩子的药费结了。】 一行行,一字字,分明每个字韩千钧都认识,但是每一句话的意思连起来,韩千钧就跟五雷轰顶似的一句话也读不明白了。 姜大志在一边看着韩千钧脸色变来变去,感觉自己的心脏跟站在悬崖边上似的。 好半晌,才凑上去小心翼翼地问:“怎么样?” 气坏了吧? 还是伤心坏了? “我家里是出事了。”韩千钧说。 “嗯。”姜大志点了下头,更加小心地看着韩千钧,“那你……” 韩千钧提步就走,速度极快。 姜大志连忙跟上,哪想到韩千钧走了几步之后又忽然停下了,害的姜大志差点撞到他身上。 “姜警卫员,麻烦你去我的办公室里,右侧柜子夹层里有一串钥匙,能打开办公桌右侧的抽屉,那里有我的储蓄本,你拿着我的储蓄本从上面支五百块钱,用特快给我汇到我家去,一定要写我媳妇收,我媳妇叫张秋雪。弓长张,秋天的秋,大雪的雪,你知道了吗?” 姜大志一下子瞠目结舌,这……媳妇在家里偷人,韩千钧还要给媳妇寄钱? “不要吧?” “啥?我儿子生病了,家里等着用钱呢。” 看看日期,这信寄出来都有半个月了。 姜大志差点没反应过来,“你,你啥时候有儿子了?” 姜大志和韩千钧同岁,这么些年在北川低头不见抬头见,早就非常熟悉了,他怎么没听说韩千钧有儿子啊? “早就有了,就是一直不知道。你快去!”韩千钧催促。 早没有,晚没有,偏偏老家发电报来了,这个时候有了,不更奇怪吗? 还早不生病,晚不生病,偏偏这个时候了生起病来了? 姜大志越想越奇怪。 “你你你你先跟我走吧。”姜大志扯起韩千钧就往领导办公室走。 韩千钧直皱眉头,“怎么?” 姜大志越想越觉得韩千钧可怜,媳妇在老家偷人把老娘都气病了,他还傻呵呵地要给人家寄钱呢,他都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事告诉韩千钧了。 而且,他们副师和师长商量着等韩千钧这个任务完了就打把韩千钧网上提一提呢,这消息要是传出去,肯定得影响到韩千钧的晋升。 姜大志觉得韩千钧更可怜了,他看韩千钧的眼神就跟冬天雪地里无人问津的小白菜似的。 可怜,太可怜了! “你还是让副师他们跟你说吧。”反正他是说不出口。 韩千钧没觉得有啥问题,唯一让他奇怪的,就是张秋雪生了儿子这么多年,咋也不给他个消息呢? 第52章 到底谁说的是真的 姜大志扯着韩千钧一路快走,到副师办公室的时候,政委还没走呢。 副师长叫罗云天,是个五十岁的小老头,一身火爆脾气,韩千钧跟姜大志过去的时候正跟政委刘思远同志暗搓搓生闷气呢,这事传出去影响不好,所以为了韩千钧好,罗云天也只能生生闷气。 瞥见姜大志去而复返就给他一顿臭骂! 韩千钧连忙打了个报告,表示自己前来汇报工作。 罗云天正怒发冲冠呢,没成想当事人跑自己眼前来了,火顿时发不出来了,自己得安慰啊。 可是,怎么安慰呢? 他瞅瞅刘思远,那意思:你这么能说会道,现在该你上场了。 刘思远戴着个眼镜,是个挺文质彬彬的人,以前担任指导员,后来升上来了就成了政委,对开解战士、做战士们的心理辅导工作他还是比较拿手的。 但是,再拿手……这涉及到媳妇偷人把老娘气病这种事,刘思远也不知道该在哪里张口。 他想了半晌,摆出一副慢慢来的模样,还没切入正题就被韩千钧又打了声报告打断了。 “副师、政委,作战报告我晚上就交,现在我有一件私事着急处理,能不能先去处理?” 妻子话里话外指责他的不作为和不负责任,韩千钧挺着急的。 姜大志一听就急了,“副师,政委,你们快说吧,要不然,韩副团不光赔了人,还得赔钱呢。” 这话这么说,让韩千钧在内的三个人都愣了。 “怎么回事?”罗云天气得又要拍桌子了。 姜大志立刻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罗云天和刘思远相互看了看,这先写信,又发电报,难不成,是韩千钧那个对象计划好的? 这简直太可恶了! 韩千钧懵了,“副师,政委,你们想说的不是这件事吗?” 他有儿子了,他还高兴着呢,怎么没人替他高兴啊? 刘思远顾不上慢慢来了,这要真像姜大志说了赔了夫人又折兵,韩千钧也太窝囊了。 那份电报被递到韩千钧面前,韩千钧也呆住了。 “这……这……” 看信上的时间,是半个月写的。 看电报,是昨天晚上发的。 到底,谁说的是真的? 从姜大志到罗云天再到刘思远,那封信挨个转了一遍。 刘思远反反复复把信上的内容看了两遍,觉得是挺奇怪的,如果要钱,怎么也该往多里要啊,一块九毛八分钱有零有整的。 “那说不定就是想让韩副团心疼,多给点钱呢。”姜大志说。 刚才韩千钧一说就是给寄五百块,姜大志肝都颤了。 “也是。”刘思远又说不出话了。 韩千钧被按着坐了下来,一路奔波的疲惫来不及清洗,就这么陷入了愁绪。 媳妇是个怯生生的人,胆子小的很。 韩千钧记得那个黑黢黢的晚上,疼得自己嘴唇都咬破了也不敢碰他一下。 事后又摸着他身上的伤疤直掉眼泪。 就个那样的女人跑出去偷人? 韩千钧想象不出。 但大哥为啥要那样说呢? 聪敏如韩千钧自然想不出韩和平是为了钱。 他拿过那封信又看了看,信上写着儿子的生日,出生时候的斤两。 韩千钧根据怀胎十月的说法算了算,感觉能对的上。 他站起来申请离开,无论偷人这件事是不是真的,他觉得张秋雪有句话没说错。 他的儿子,他有责任养。 他得给他们娘俩寄钱去。 第53章 非把事情弄明白不可 罗云天和刘思远急啊,这些年,韩千钧是他们看着长起来的,从还是个娃娃兵的时候到现在成为他们手里最优秀的一把尖刀。 韩千钧收好信和电报就准备走了,门口却又传来别人喊报告的声音。 是一位通讯兵。 韩千钧也算是他们师的风云人物,通讯兵一见他就眼睛一亮,简单跟罗云天和刘思远问候了一句就将目光投向了韩千钧。 有一个电话来自岭西省的河西村,是找韩千钧的,据说有非常重要的事情。 勤务兵还不知道韩千钧回来,一般情况,正主不在,都是由政委代为处理的。 “电话是多少,给他打过去!”罗云天立刻拍板决定。 罗云天的办公室里就有电话,要来电话,罗云天立刻就给打了回去。 勤务兵和姜大志都走了,为了维护韩千钧的利益,这一次罗云天坚决表示要让刘思远来打这个电话,他和韩千钧都旁听。 韩千钧很感激,但是他没有同意,他想亲自了解一下这五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张和平不大会用电话,拿着电话学着别人的样子一顿喂喂喂就开始扯着嗓子大喊,好像这样就能从河西村喊到北川来。 熟悉又透着陌生的乡音,韩千钧立刻应声,他先教了张和平怎么打电话,听他声音没那么大了才开始打电话,然后又给张和平解释了一回他刚出任务回来。 张和平是个平头老百姓,却并不好糊弄,刚才还在下边缠着勤务兵问了一回是不是韩千钧故意躲着不接电话。 两个人都是一肚子问号,聊了几句,韩千钧就开始问张和平韩家怎么样。 “你问我这个,我也得问问你,韩老二,你一走就是这么些年也不回来,是为啥不回来?”张和平是带着任务来的,他可没忘记。 他希望韩千钧和张秋雪能好好的,可也不会平白耽误人家张秋雪。 “是,这些年我没回去。” 他跟张秋雪没有感情,有的只是他对张秋雪微薄的可怜。 可能是当兵这些年都在外面,对家的归属感并不强烈,所以,有时候别人想回家,他就把自己的机会让给别人了。 至于张秋雪,韩千钧觉得每个月多往家里寄二十块钱,应当足够让她把日子过好了。 现在一想,韩千钧很惭愧。 “你为啥不回来啊?你在外面有人了?飞黄腾达看不上人家张秋雪了?”张和平挺生气。 “不是不是,张叔,这绝对没有。我是成家的人了,哪能干那种事?” 韩千钧连忙解释,张和平却不相信,“那你为啥不会来吗?五年了你扔下你媳妇孤儿寡母的都不回来看看,你这心是够狠的。你在外面有没有相好的你也甭跟我说,我不信!” “这有啥不信的?我给他作证!”罗云天在旁急的不行。 他手里的好小伙子可不能在家乡存了这样的污点,将来升级遇上政审的时候,要让家乡的人这样说,前途就完了。 “你算哪根葱?我跟你说,韩千钧,你别在旁边找个人糊弄我!” 张和平应张秋雪的要求,非得把这件事弄明白了不可。 第54章 竹筒倒豆子 刘思远一看连忙说:“不是胡乱找人,老乡,你听我说,我叫刘思远,是我们一零二师的政委,刚才跟你说话的是我们的副师长罗云天。” 张和平一下没说出话来,他在想这话的真假。 他这一辈子也没走出过他们岭岩县,但是他听说当兵的都纪律严格,应当不会出现冒名顶替别人身份的事吧? 想明白的张和平有点不好意思,“真,真是副师长和政委啊?” “是,我保证我说的都是真的。” 张和平琢磨了一会儿相信了,于是,他把刚才的问题又问了一遍。 韩千钧不是说出任务了嘛,怎么忽然又出现了,是不是骗他? 韩千钧在外面有没有相好的? 为什么这些年都不回家? 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刘思远代替韩千钧道了歉,还请张和平一定要把歉意带给张秋雪他们母子,并且,坚决保证韩千钧在外面没有相好的。 但是话锋一转,刘思远就问:“张老哥,我想问问,张同志这些年过的还好吧?” “好?好啥好啊,”张和平知道自己不该在韩千钧的上级面前说韩家的不好,但是人家张秋雪都张口闭口结婚证是假的,张口闭口要离婚了,他想顾忌也顾忌不了了,加上这些年他对村里的情况也算是了解。 从张秋雪干最多的活吃最少的饭,到被逼着分家还一分钱都分不到,母子俩光秃秃地从韩家搬出来,张和平把这些年的事都竹筒倒豆子说了个一干二净。 这下子,连斯斯文文的刘思都听得脑袋上青筋直跳,更不用说韩千钧了。 堂堂八尺男儿枪林弹雨里走过,以身挡子弹他干过,从来流血不流泪,现在却红了眼。 “张叔,我这就去汇钱去,往后我汇钱只写秋雪的名字,你跟她说。” 张和平又叹了口气,“昨天我特意去问了问村里的大夫,大夫说小北要是再晚一会儿就得烧成大脑炎,我们村条件差,到时候很可能就救不回来了。” “小北?”刘思远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名字,他可没忘记,刚才那张纸上还写着孩子叫窝囊废呢。 “是啊,张秋雪自己给取的,叫韩北鲲。她说啥,北……北啥有鱼,其名……其名为鲲……”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刘思远立刻说。 “对对对,反正就是一条鱼,可大可大了,飞的可高可高了,还能变……” 张和平是个粗人,说不出那么多的弯弯绕绕,但他就喜欢这个名字。 刘思远和罗云天对视一眼,这下清楚了,人家张秋雪没偷人,人家还不满韩千钧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一会儿怀疑结婚是假的,一会儿又觉得韩千钧在外面有相好了,等着跟韩千钧离婚呢。 而且,人家还是个文化人呢。 两人顾不上生气,开始着急了。 这样一个不可多得的女人可不能这样放跑了。 第55章 太不是东西了! 罗云天的暴脾气都软和了,“张老哥,你替我跟小张同志说,再过两个月,我一定让韩千钧休假回家!让他休两个月,不,三个月!” 罗云天和刘思远在这儿跟张和平吹彩虹屁,顺便让张和平叮嘱张秋雪一定要防着韩家的其他人一些,把韩和平发电报说张秋雪偷人的事情跟张和平说了说,张和平气的破口大骂。 这韩家人也太不是东西了! 两边都是不用花钱的电话,足足说了大半个小时,把所有的矛盾误会都说开了,张和平才在罗云天和刘思远的恭维声中挂断电话。 韩千钧呢? 电话一挂断他就离开了,他得抓紧时间去给他媳妇儿子汇钱去。 刚听村长说媳妇跟孩子从离开的时候就只有那么两件换洗的衣服,韩千钧这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再说张秋雪,今天一大早,张秋雪就爬起来了。 她用昨天李燃送来的小白菜炝了个锅,把昨天晚上剩的米饭炒了炒放在锅里热着,就去了村里的仓库。 正好记分员也到了,正拿着钥匙开门。 记分员是城里来的知情叫王亚芬,前些天张秋雪带小北去复诊的那个晚上也尝过张秋雪做的卷饼,对这个可怜的女人很是同情。 一听张秋雪要借铁锨,立刻给她拿了一把。 张秋雪回到家小北还没醒,摸了摸孩子的头,张秋雪把窗户掩了半扇,回到院子里开始翻地。 原身做这些事都是十分纯熟的,张秋雪很快将一小片土地翻得松软,提了水浇透,张秋雪将人送的黄豆分出一小捧反复看过可以出芽,开始种黄豆。 得益于穿书之前张秋雪家就是开农场的,张秋雪对播种过程还算熟悉,很快将黄豆种完,又种了一点绿豆。 小北还没醒,张秋雪继续翻地。 翻地、浇水,反反复复好几次,屋子里总算传来小孩的声音。 张秋雪放下铁锨,用水洗了洗手往屋子里走去就看到小北正揉着眼睛冲出来,母子俩险些撞在一起,小北一把抱住了张秋雪的大腿,仰头看着她,“娘,娘你去哪儿了?” 看着小孩可怜巴巴生怕被丢下的样子,张秋雪心里一叹,俯身将小北抱了起来,往南一指,“昨天不是说要种点吃的吗?娘去把地翻了,种了点黄豆和绿豆,小北想吃什么菜?娘给你种。” 小北这才松了口气,很快又歪着小脑袋问:“想吃什么都可以吗?” “只要能弄到种子就可以。” “嗯……”小北想了半晌也没想出来,忽然从张秋雪怀里滑下去转身往屋里跑。 张秋雪挑了挑眉,跟着他进去,小家伙已经撅着屁股爬上了炕。 在他睡觉的炕尾,小北掀开垫子,从里面扒拉出十多粒白色的种子,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沾了点土。 “这是……南瓜种?”张秋雪诧异地看了看小白,“你从哪儿弄的?” “嗯。”小孩用力点了点头,“奶奶种在院子里,我扒出来的。” 张秋雪哑然失笑,这小子也太损了点,这藏的紧锣密鼓的,连她都没注意到。 第56章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张秋雪把小北抱进怀里揉了揉,趁机教育儿子,“不过,这样的事情以后咱们就不做了,不问自取即为偷,咱们不能偷东西,偷东西不是好孩子,知道吗?” 小北眨了眨眼,满脸茫然又惶恐。 张秋雪愣了一下才发觉自己这话说太重了,握着小北的手亲了亲,“现在有了小北的种子,咱们可以种出好吃的南瓜啦,还是要谢谢小北,所以娘特地给你做了好吃的炒饭,要不要吃?” “要!”小北立刻说。 小北不知道啥叫炒饭,但是这些天他娘做的东西都好吃,小北想都不想就答应了。 “那走吧,我们去吃早饭。”张秋雪抱着儿子出去洗脸。 小北长得瘦小,四岁了跟别人家两岁大的孩子似的,张秋雪愁啊。 不过好在有吃的之后这孩子胃口就很好。 吃过饭,张秋雪带着小北去把南瓜种种了。 张秋雪挖坑,小北跟在后面放种子,再笨手笨脚地埋上土,学人家拿小jiojio踩一踩,样子可爱到不行。 张秋雪真搞不懂,是自由的呼吸不好,还是儿子不可爱,原身非要对做一头老黄牛情有独钟。 把一切收拾好,张秋雪带着小北去离自己家最近的邻居那里借了个背篓。 之所以说最近的,是李耕桥虽然是河西村的人,但这个房子距离村里有一点距离,好像是因为李耕桥的妻子喜静。 张秋雪准备上山看看,家里那点东西绝对吃不到夏粮下来,自己总不能这里借一点那里借一点的过日子,否则等到夏粮下来一还账,粮食又剩不下多少了,说不定还要为过冬发愁。 把背篓往背上一背,母子俩往西走。 一路上遇见人张秋雪也不再像以前一样装死,带着小北大大方方跟人打招呼。 “王婶子……” “张大娘……” “刘嫂子……” “巧姐……” 人们啧啧称奇张秋雪的改变,纷纷直称张秋雪和以前不一样了,也跟她打着招呼,“今天不上工啊?” “上不了,我还得多请两天假。”张秋雪一脸歉疚为难,“家里没什么吃的,我准备到山上看看,看能不能找点吃的囤着。” 这么一说好些人都理解了,人家家里连吃的都没有,你让人拿什么干活? 干完活回家饿肚子? “那行,趁着这会儿太阳还不毒赶紧去吧,你带着孩子不要往深里走。” 张秋雪答应一声,带着小北走了,留下一地的话题。 “也不知道今天大队长打电话会是什么结果?韩千钧不会真在外面有相好了吧?要我说,这姓韩的都不地道。” “就是可怜了他们母子了。” “可不是么,以后咱们可要离姓韩的远一点,儿媳妇不顺他们的心意就要被卖掉,谁知道他们会不会看别人家孩子比他们家的好就给偷走卖掉?” 被这么一说,走路的人顿时脸色大变,恨不得现在回去嘱咐自家孩子一定离韩家的孩子远一点。 不过,当然也有不这么想的。 正应了那一句,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第57章 给她找个相好 “我看,韩千钧这么些年不回来,说不定早就死了。” “……嗯,也有可能,要不怎么这么些年也不回来?” “对了,我听说那年韩老二回来的时候说自己没打算跟张秋雪结婚,后来也不知道怎么滴才跟她结的婚,你们说,会不会是张秋雪怕韩千钧不要她没结婚就……” 说这话的人朝几个女人挤挤眼,几个人一块笑起来,“那要不怎么能让韩老二跟她结婚呢?是吧?听说这当兵的最负责任了。” “也难保不会恼着他,这么一想,倒是知道韩千钧为啥不回来了。”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好像已经确定张秋雪勾、引韩千钧似的。 “一个个净他娘胡说八道,你家男人死了还能往家里寄钱啊?还有你,你看见了还是听见了,你这么清楚。我跟韩家住这么近都不知道,你跟韩老二钻一个被窝知道的啊?一个个地吃屎啦,嘴巴这么臭!” 韩家隔壁的张大婶炮筒子似的对着几个女人一通呛呛,把几个人轰得不敢说话了。 韩家。 大房和四房又没有去上工,以前谁不去上工大队长都会去叫,今天大队长出乡里开会了,经过昨天一事,大家都不想搭理韩家人,自然也没有人来叫他们上工。 但这会儿,两家人坐到一起,面色严肃又难看,连铁蛋和铁柱都在旁边坐着,低头耷拉脑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从昨天那事之后,村里都没小孩跟他们一块玩了,都说他们心肠恶毒。 “我想了一晚上,觉得不能这么着。”杜丽娟第一个开口,“电报虽然发了,但是老二要不相信怎么办?” 韩和平看了她一眼,“还能怎么办?你还真个老二家找个相好去啊?” “那为啥不行嘞?”杜丽娟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反正他就是要想办法保住自己的钱,“你想啊,大队长那么一说,他不得心里犯嘀咕啊,嘀咕嘀咕,他要突然回来,看到张老牛还老老实实带孩子呢,不得跟咱们算账啊?” 她翻了翻白眼,看向赵勤勤,“弟妹你说呢?” “我也觉得嫂子说的对。”赵勤勤挨个看了一圈,见没人反对,才说:“我听说二哥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我听我爷爷说,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就跟阎王爷没啥区别,上次他回来那次,我看见他都打怵。万一他觉得咱们骗了他,找咱们算账怎么办?咱们谁能打过他?” 吊儿郎当的韩宝立,以及还想做好人的韩和平突然都不说话了。 从小一起长大,他们比谁都了解韩老二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就是个狠人,阴狠阴狠的,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关键时刻一脚就能把人撂翻在地,韩和平和韩宝立没少在他手里吃亏。 “那,咱们还得给老二家找个人?”韩和平说着话觉得自己的嘴都烧得慌。 有大伯哥干这事的? “她不是说陈大夫给她过布票嘛,无缘无故的谁会把布票给人啊。”老四忽然说。 “陈大夫?” 韩和平和杜丽娟有点犹豫,他们村就这一个大夫,万一被他们赶跑了,以后村里老人孩子生个病都找不到人看了。 “那找六麻子?” 六麻子是个瘸子,脸上长了一脸麻子,三十多岁了一直没说上媳妇,整天在村里招猫逗狗,惹得大嫂子小媳妇人见人厌。 几人一合计,干脆就定下六麻子了。 第58章 我们没有饭 张秋雪对这几人的阴谋诡计全然不知,她带着小北出了村子往西一走,就看到连绵的大山,崇山峻岭,绵绵不绝。 附近的山林都被村民不知扒拉过多少遍了,想来不会剩下多少东西,张秋雪索性带着小北往远处走。 小北好奇地问:“娘,我们要上山吗?” “是啊,”张秋雪有点丧。 别人穿越都有个金手指开路,她看看自己的手,两手空空一清二白。 心里叹了口气,张秋雪对小北说:“这个季节山上应该挺多野果野菜,我们去找一找。” 最好能找到点山珍海味,拿出去卖点钱也能让他们混过这段时间。 母子俩一走就走了一个小时,爬上一座平时人们并不常去的小山半山腰就开始寻觅起来。 六月中,许多果子还不怎么大,张秋雪尝了几个都酸的不行,去年掉落的一些野核桃现在也基本不能吃了,张秋雪只能将注意力放在其他方面。 别说,这里野果虽然还都没成熟,地上一片片的野菜倒不少,尤其是前两天刚刚下过雨,又新鲜又水灵,而且,苦菜、婆婆丁、荠菜、野芹菜等种类丰富。 张秋雪带着小北一口气挖了半筐野菜,还在一个树荫下发现了不少木耳,捡着大的采了一些,张秋雪还是有点发愁。 其实她也没想找什么山参猴竹荪之类的好东西,河西村距离能卖这些东西的地方太远了,她一个人带着小北想要出去卖着实不方便,不如找些吃的,不过,如果能找到些山珍,张秋雪也不介意。 就算卖不了,还可以给她和小北补身体嘛。 正寻寻觅觅,忽觉脚下土地一阵松软,接着失重感瞬间传来。 “娘!”一直盯着张秋雪的小北吓了一跳,不知道是想拽住张秋雪,还是想跟她一起掉下去,反正就是头也不回地朝张秋雪扑了过来。 “别动!” 张秋雪大叫,可惜已经晚了,小北已经扑了下来,张秋雪连忙伸手去接,但是小北并没有直接掉进她怀里,他的脚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住了,整个人被挂在了坑壁上,晃晃悠悠。 张秋雪总算体会了一把老母亲的心惊胆战,够也够不着,爬也爬不上去,小北给她凌空表演了一个狗刨,那东西终于断掉,小北一下子掉了下来。 “你这孩子……摔着没有啊?” 张秋雪慌乱地摸了摸小北身上,见孩子没说疼,也没哭,这才松了口气。 但小北明显是被吓着了,小脸煞白,死死揪着张秋雪的衣襟,“我要跟娘在一起。” “好好好,一起,一起,”张秋雪连忙拍了拍小北的背,“这次只是个意外,娘下次会注意的。” “我可以不吃饭。”小北说,小脸一脸倔强。 显然,是在说就算不吃饭,也要和张秋雪在一块。 张秋雪哭笑不得,故意说:“那可不行。” 小北立刻抬起了头,小手抓住了张秋雪的衣裳,目光紧盯着张秋雪。 “和娘在一起就必须得吃饭。”张秋雪说。 小家伙愣了愣,这才说:“可是,可是我们没有饭。” 第59章 烤土豆 家里别的孩子多少都能吃到点,但他从生下来每天就挨饿,奶奶还说他命里带穷,就该饿死。 小北不想饿死,但他也不想和娘分开。 “没关系,我们可以自己找吃的。”张秋雪揉揉小北的头,“娘会养活你的,放心。” “我帮娘!”小孩攥着小拳头,信誓旦旦。 张秋雪莞尔一笑,一阵舒心,抱着他重新站起来看了看此时自己所处的环境。 这个坑有点深,但并不规则,不是打猎用的陷阱,更像是下雨久了之后自然坍塌造成的。 张秋雪在坑壁上塌了两脚,感觉土不是特别松软,便将小北背了起来,双脚分开堪堪可以撑在坑壁上。 幸而平时原身干活多,力气大,张秋雪沾了光,就这样一点一点儿朝上攀去。 接近两米的距离,快到顶部的时候就越感觉土地松软,但张秋雪也看到了刚刚挂了小北一下的东西,一坨一坨的,像是红薯。 张秋雪试了一下力道,拽着它飞快爬了上来。 两人刚爬上来,被张秋雪一路用力的坑就坍塌了,让人一阵后怕,张秋雪眼疾手快,连忙把那一坨坨地东西捞了过来,拽着小北往后挪了十多米远。 又发生了一次小型的滑坡式坍塌,才算是完全安静下来。 喘了口气,见小北没什么事,张秋雪这才有时间去看手里是什么东西。 竟然不是红薯。 但究竟是什么东西张秋雪也说不准,只得带着小北找了个小水坑,清洗了一下总算露出庐山真面目。 红皮,挺大的,不太像红薯,看形状的话反而有点像土豆。 红皮土豆? 她刮开皮后尝了一下,发现真是土豆。 如果能多找到一些的话,当作主食也不错。 “这下有吃的了。”张秋雪揉揉小北的头,“你可真有福气。” 只是,掉了一次坑才换来这一丛土豆,难道要说祸兮福所倚? 小孩仰脸露出可爱的小虎牙,张秋雪想着在家出来这么久小北应该饿了,就先洗了两块大的,又去找了一些干树枝,开始点火。 烤土豆! 野外生存,张秋雪真不是一把好手,费了半天劲,总算把火点着,然后挑了两块大的裹好泥巴丢进了火里。 “娘好厉害。”小北攥着树枝满眼兴奋。 张秋雪笑,“这就厉害啦?以后有更厉害的。” 她从小在农场长大,见过多少现代机器,读的也是农业机械大学,穿书之前甚至都在研究全智能化耕种了。 只要在这片土地上,她的发展就远远不只是下下地那么简单,所以她有把握哪怕是自己一个人,也能够养活小北。 张秋雪整理出一小片地方加了火慢慢烧,同时也防止不会让火蔓延开,就让小北在附近玩,她则顺着刚才挖土豆的地方继续挖,又挖到好几棵土豆,个个都长得挺大,就算最小的也有成年男人的拳头大小,这么算下来差不多也有几十斤了。 其中还找到了一棵红薯,雨水和阳光充足,红薯也长得都挺大。 张秋雪将它们悉数都装进筐里,心里松了口气。 弄完这些,张秋雪忽然发觉小北许久没有动静了。 第60章 找找找 俗话说孩子静悄悄,必定再作妖。 这又是在山里,张秋雪连忙回身寻找,这才看到小北蹲在一颗大树前面不知道在做什么。 张秋雪连忙走过去,“小北?” “娘,”小北歪过头朝张秋雪露出一口小白牙,然后指了指地上,“小人穿裙裙。” “啥?” 张秋雪也蹲下来,顺着指的看过去就看到一个蘑菇似的东西,外面罩着一层菌丝,看起来就像个小裙子,真像是小人穿裙子。 不过……这是竹荪吧? 张秋雪不知道该说啥了,自己跟个松鼠似的掏出刨也没刨到什么珍贵的东西,让他在树下乘凉,他反而找到竹荪了? “那里还有。”小北在地上扒拉了几下,“还有好些小人。还有那个,就是只有脑袋。” 小北又指了指,张秋雪就看到他所在的那棵大树的树干上,长着一些杏黄色的脑袋一样的东西。 是猴头菇。 张秋雪彻底无语,这运气也太好了。 她本来嫌去乡里、县里麻烦,现在却不得不去一趟了。 “好了,现在有这些东西,我们再也不用担心挨饿了,小北真厉害。”张秋雪一边小心翼翼地把竹荪和猴头菇都采了,一边夸奖小北。 “真的吗?”小北跑去帮张秋雪采了个大树叶,把竹荪和猴头菇用大树叶包了,明亮的大眼睛露出期待。 “当然。” 张秋雪摸摸小北的头,小孩羞涩地跑开了。 把猴头菇和竹荪都采完,张秋雪又在附近转了转,发现附近一些枯木多的地方,也有一些竹荪,不过今天他们的东西太多了,再多也采不了了。 不过,张秋雪还是爬到树上看了看,肉找不到,找个蛋总行吧? 树枝很浓密,张秋雪爬了一会儿身上的衣服就被挂坏了好几条,不过不负期待,张秋雪在上面找到三颗鸟蛋。 更加艰难地爬下去,土豆已经散发出了香味,小北看到张秋雪拿出来的鸟蛋,眼睛立刻亮了起来,露出崇拜的神色。 张秋雪微微一笑,揉揉他的头,“等再过几年小北就可以自己上树去摸鸟蛋了。” “好。”小北乖巧地仰头答应一声,倒是比早晨的时候放开了许多,张秋雪十分开心。 不过,因为没有什么工具,鸟蛋得放到回去之后再吃,烤鸟蛋什么的,张秋雪可不想尝试。 又等了一会儿,张秋雪用木棍从火里扒了一块土豆出来。 放在地上稍稍放凉,敲掉泥块,土豆的香味更浓了。 “吃。”张秋雪吹了吹,开始喂孩子。 “好次……”小家伙烫的话都说不清楚了。 两人简单对付了一顿午饭,就下山去了。 这个时候村里人差不多都在歇晌了,张秋雪带着小北回来没遇上几个人,一回到家小北就瘫在地上走不动了。 张秋雪忍着笑打水给小北洗了洗,让他换了衣服把人哄睡了。 张秋雪也略微休息了一会儿,就起来把今天背回来的东西分门别类收拾了一下,野菜留出三天的量,多余的一些张秋雪想了想,拿出一些分给李燃和大队长。 这些人都是为自己分家出过力的,于情于理张秋雪都要感谢一翻。 第61章 求生之路 然后就是那些猴头菇和竹荪,竹荪要及时剥离菌盖和菌托,然后还要烘干,否则,用不了一天就开始腐烂了,猴头菇的话简单一些,只要放到阴凉的地方就可以保存一段时间了,不过最好还是风干。 张秋雪把竹荪弄好,就开始架火开始烘干。 烈日当空,张秋雪坐在火堆前看着竹荪,那感觉怎一个销魂了得? 正忙碌,大门被人推了推,一道不大的声音来回响起,“二嫂,二嫂?” 张秋雪挑了挑眉,过去开门就看到林霜提着个布袋子站在门口,目光还不时左顾右盼,生怕别人看到的样子,一看到张秋雪就笑起来。 张秋雪怕火大把竹荪烤糊了,顾不上跟林霜说话就赶紧朝回走,“进来说,把门带上。” 林霜跟着进来就看到张秋雪火堆上架了个架子,上面晾着许多竹荪,她一下子叫起来,“哎哟,二嫂,这可不能吃,这个有毒,吃了会死人的。” 张秋雪:“……” 见她不信,林霜往外看了一下,见没有人才压低声音又说:“这叫窝窝鬼,吃了小孩要少个魂的,可不能吃呀。” 张秋雪哭笑不得,怎么还跟这扯到一块去了? “你说的那种应该是黄裙的吧?那种是有毒的,这种没有,不但没有,还可以用来治病。” “啊?这样啊。”林霜愣住,见张秋雪说的十分准成,她不敢打包票了。 “嗯。这种能吃,放心吧,就算再穷,我也不能吃这个呀。” 林霜松了口气,她笑笑,把袋子在张秋雪面前晃了一下,“不坐了,这不我们也分家了嘛,千里好说歹说分了点粮食出来,还差点跟大哥老四打起来,我想着二嫂你这儿没什么吃的,就给你们拿过来一些,不多,你们先吃着。” 这次能够顺利分家,算是他们两家相互成就,现在林霜在自己粮食也不多的情况下还愿意给张秋雪分一些,这就算是结交了。 张秋雪微微一笑,手里的活儿脱不开手,话却没落下,“那我可就不客气了,谢谢你。” “客气啥,不客气,二哥不在家,以后你有什么活就去叫我和千里,千里没别的本事,卖把子力气还是行的。”林霜说。 张秋雪也没客气,“行,你们在那边住还行吧?” “嗐,有啥行不行的,跟以前一样,整天指桑骂槐的,不理他们就得了,等我们攒攒钱,找大队长再给我们分块宅基地,我们也争取盖个房子出去住。”林霜毫不掩饰对于韩家其他人的厌恶,只是一想到盖房子要用的钱,却也不免发愁。 张秋雪心里动了动,在这种穷山沟里想赚钱的话别的办法没有,除非是到山上转转,挖一些药材拿出去卖,毕竟,想要弄什么熊掌、鹿茸什么的实在太难。 但现在她也不确定山里到底有多少竹荪和猴头菇,想了想只能说:“你们如果想赚钱,到山上找些山珍去卖是个好办法,但就是不知道去哪儿卖。” 她指了指自己正在烤的,“刚才咱俩说的这个叫竹荪,是一种山珍,算起来也值钱,但我还没想好要去哪儿卖。” 第62章 值钱 “是吗?” “是啊,就跟蘑菇一样,蘑菇咱都知道,有的是毒蘑菇,有的不是,竹荪也一样,有的有毒,有的就是药材。”张秋雪说:“我这些我准备自己留一些,留着煮粥什么的用,另外要是有机会,我想给卖掉。” 林霜终于放心了,“嫂子这是去山上采的?” “是啊,我这儿不是什么都没有嘛,就想到山上弄点吃的,结果野果什么的都不能吃,就碰上这竹荪了,还有点猴头菇,我正准备风干呢。我听说这两样还挺值钱的,就是没卖过,不知道具体是个什么价钱,你们要想挣钱,可以去山上找找。” 张秋雪觉得林霜两口子是可以同仇敌忾的人,现在自己搬出来了,难保老大、老四两房里不会算计她,有林霜两口子在那边住着可以帮自己扫听到消息,张秋雪也就不介意力所能及地拉他们一把,哪怕林霜他们只是给自己当个耳报神呢。 林霜连忙把米放下,搓着手凑过来看了看,“这真值钱?” 在后世很值钱,现在值不值钱张秋雪也不太清楚,“反正这种东西给一些药用价值还是挺高的,具体值多少钱得去收药材的那里问了才清楚。” 林霜顿时有点兴奋,哪怕只是值一点钱也比一分不值要好啊。 “二嫂你明天还上山吗?”话一出口,林霜觉得自己有点冒失了。 张秋雪知道林霜在想什么,点了点头,“上,一会儿我准备再到山上去转转,家里啥都没有,竹筐什么的也得快点编起来,你要是放心,你让孩子跟我去看看。” “行,那我一会儿让大妞二妞过来找你。” “好。” “我在娘家做姑娘的时候倒是听我爹说过有人收药材,等我得空了回家问问。” 两人约好时间,张秋雪把上午采的野菜分了一些送给林霜,林霜就走了。 她是偷着出来的,要是被万杏花他们知道她到这儿来了又得骂人。 张秋雪把烘干的竹荪取出晾凉放好,只略微休息了一会儿,大妞和二妞就来了,不过,一同来的还有铁牛和铁栓。 林霜挺不好意思,“我说只让大妞二妞过来,他俩非不干,也要跟着来。” “没事没事,人多力量大,挺好的,你把他俩单独放在家肯定也不放心。”张秋雪倒不觉得有什么,“我下午准备编几个背篓,正好让他们给我背回来。” “那行那行。”林霜赶着去上工,把孩子扔给张秋雪匆匆忙忙就走了。 小北还没醒,张秋雪带着四个小孩在堂屋择野菜。 大妞二妞和铁蛋一样大,今年已经十岁了,铁牛和铁栓小一点,八岁,不过,因为吃的跟不上,几个孩子长得都没铁蛋壮实。 好几次被张秋雪打着掩护才吃了顿饱饭,几个孩子对张秋雪都充满好感,不过,因为长期被万杏花他们责骂,性子有点怯生生的。 等小北醒了之后,张秋雪带着他们去了上午去过的山上,新的竹荪已经长出来,不过,没有上午那么多,猴头菇就更少了。 张秋雪教他们采菌菇,挖土豆、红薯,随后开始做背篓。 第63章 无非就是不够重要 用竹篾做太麻烦,张秋雪就折了不少柳条,这个时候的柳条正具柔韧性,给张秋雪省了不少事。 张秋雪编背篓的时候几个小孩在一片张秋雪提前看过的林子里跑着玩,跑着跑着小北忽然哎哟一声摔了一跤。 大妞二妞连忙过去把他扶起来,接着就叫了起来,“二伯娘,二伯娘,有笋,有笋!” 张秋雪连忙放下柳条过去,果然看到绊倒小北的是一颗笋,顿时笑了起来,“你们几个真是好运气,挖吧,挖完看看周围还有没没有其他的。” 几个孩子顿时吭哧吭哧挖了起来,一会儿大妞叫“我挖到一个”,一会儿铁栓叫“我也挖到了”,兴奋得不行。 张秋雪不太会编背篓,顺着原主的记忆边编边想,一个下午编了三个背篓,又在小北他们找到竹笋的林子里用掀铲断了两颗竹子,做了几个竹杯和两个大竹筒。 等他们带着满满的战利品下山天就已经黑透了,幸亏张秋雪随身带着洋火,给孩子们做了两个火把让他们举着,结果刚到村口就看到韩千里,显然是等急了。 “爸爸,爸爸!” “爸!” 几个孩子都被张秋雪叮嘱过不能在外面乱喊,尤其是采到竹荪的事不要往外说,但还是兴奋的不行,拉着韩千里往自己背篓里看。 韩千里看到四个满满的小背篓也挺意外,高大的汉子在家里从来都是被排挤的那一个,多吃口菜都会被万杏花拿筷子敲,看到那些笋,激动得有些说不出话来,“二嫂,这……” “先回吧,回去再说。” 一天上了两趟山,张秋雪累的不行。 韩千里把大妞二妞的背篓接过来,让她们给张秋雪拿着新编的背篓,几个人一块往张秋雪家走去。 刚走了到附近,就看到李燃和张和平正在家门口急的直跺脚。 张秋雪这才想起大队长回来是要来告诉自己韩千钧的消息的,连忙开门让人进去。 村里没通电,家里也没有油灯,张秋雪只能把两个火把插起来,又捡了几个木头墩子让人坐了,把竹杯洗干净,盛了下午烧好的水,让人先凑合着用,就被李燃拉住。 “行啦,别忙活了,又不是外人。” 张秋雪笑了笑,被李燃拉着坐下。 韩千里给几个孩子打了水让他们洗手洗脸,也在旁边坐了下来,“大队长,我哥怎么说?” 张和平就把今天打电话的事隐去韩和平拍电报的事一五一十地跟张秋雪说了说,最后拍着胸膛给张秋雪保证韩千钧没有问题,又表示往后每个月的工资都会直接寄给她,不会再往韩家那边寄了。 张秋雪没着急回应,又问:“那他这些年……” “个人生活作风没有任何问题,他的政委给我保证了,这个你绝对可以放心,至于这么些年没回来……”张和平捧着杯子倒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这不为难他吗? 大老爷们放着家不回,也不知道咋想的。 张秋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无非就是不够重要,所以不足以放到韩千钧的心上。 第64章 太不像话了 张秋雪笑了一下,不再为难张和平。 “既然大队长这么说,我就信,大队长和主任放心吧,我说的话说到做到。” 张和平和李燃同时松了口气,“你也不要担心,我听他们首长的意思,要不了多久他就会休假回来了。” “对,到时候让他好好跟你道个歉。”不管怎么样,五年放着媳妇孩子不管这事都说不过去,李燃拍拍张秋雪的手:“我给你做主,你想打想骂都行。” 张秋雪不置可否,这种有也等于无的男人回不回来她压根不在意,她只是觉得现在这个身份挺不错的。 每个月有钱拿,还不用伺候人,没有所谓的夫妻关系需要维持,更没有所谓的夫妻生活,一个人带孩子苦是苦了点,但是要多爽有多爽啊。 “没关系,我理解他。”张秋雪十分大无畏地说。 不想李燃却握住了张秋雪的手,“张秋雪同志,你真是太有觉悟了,我们党,我们国家和人民就是需要你这样的觉悟。你放心,千钧通知虽然不在,但是我们都会帮你的。” 还未能彻底融入这个时代的张秋雪汗了一把,连忙点了点头,“那我也争取不给大家添麻烦,瞧,这就是我今天上山挖的野菜和山货。我还准备把这院子和自留地好好翻一翻,种点粮食。” 背篓里黑乎乎的一团,看不出是什么,但张和平和李燃都觉得张秋雪干劲十足,握着她的手又大肆赞扬了一番,这才离开。 只是等一走出张秋雪家的院子,张和平的脸就沉了下来,李燃见他不说话,忍不住问了一句:“大队长,你刚才对秋雪的话没说完吧?” 被这么一问,张和平也忍不住了,“这个韩和平就不干个人事,幸亏我去打了这个电话了,要不打,可能就要出人命了。” 李燃一听顿时吓了一跳,“怎么回事?” 张和平正一肚子火气,李燃又是做妇女工作的,就把没说的那部分说了,“人家刘政委再三朝我确认张秋雪的个人作风问题,说今天早晨收到一封老家的电报,张秋雪在村里搞破鞋,偷走了儿子不说,还把婆婆打伤气病了,你说这不是胡扯吗?我的脸都给丢光了!” 张和平摊着手,音量都忍不住抬高了几分,“你说说,咱们村里,哪还有比韩千钧家更的老实本分的?” 李燃一听也气不打一处来,“太不像话了,你怎么说的?” “我能怎么说,赶紧把韩千钧他媳妇这些年在村里怎么干活,怎么伺候韩家那一家子的事说了一遍,这要不然,别说张秋雪在村里没法活了,韩千钧的前途也得被毁掉!说话就跟放屁似的,也不知道过过脑子,要真那样,也别说韩千钧和张秋雪了,就咱们村,在县里、乡里也得被人拉出来批评。” 张和平别提有多恼火了。 “这件事太恶劣了,要是传出去,这十里八村的留守妇女得多心寒啊。”李燃愤愤不平地说,“丈夫在前面流血卖命,自己累死累活落不着好不说,还被人戳脊梁骨,你刚才咋不跟秋雪说啊?” 第65章 承认小北,那他二哥呢? “说啥?这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也别说张秋雪,要真出了事,谁能担得起?走走走,咱们去跟其他人通个气,得多留意着点,从今往后,韩家那些臭虫,谁不想去上工就别管,到时候饿死他们拉倒。” 张和平是真气坏了,身为大队长,连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李燃气哼哼地跟在后面,但也知道大队长的考虑没错,只是,两人谁也没注意到在两人背后的黑暗里,张秋雪跟韩千里一块站着。 韩千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是真没想到大哥能干出这种事来,这是要逼死人啊。 “二嫂……” “这人,没了底线就不配称为人了。”张秋雪冷笑一声,不过她也不是罪魁祸首不在就朝别人发脾气的人,回家拿了个火把给大妞,“行了,走吧。” “那二嫂,以后有什么活儿你就叫我。” 韩千里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村汉子,说不出什么煽情的话来,但声音里流露出的乞求让张秋雪看明白了。 她笑了笑,“你放心吧,不管怎么样,小北是我儿子,他的亲人不当人,我也得教着他好好做个人呢。” 韩千里低着头没说话,承认小北,那他二哥呢? 今天收到那样的电报,二哥当时是不是就信了?信了之后又打算怎么对二嫂? 韩千里想代韩千钧给张秋雪赔个不是,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行了,走吧,你家那些东西一会儿过来让林霜来收拾,我一个人弄不来。” 本来可以让林霜直接过来的,但是张秋雪这里又没有足够的粮食,大妞他们在这里吃上一顿受不定就得给吃完了,家里做了饭,要每个人看着说不定也得少两碗。 家人做到这个份上,韩千里自己都觉得糟心。 回到家,小北正在水盆边玩水,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显然是已经困了。 张秋雪连忙做饭,家里没什么可弄的,熬了个粥,炒了个土豆丝,又烤了两块红薯便算是晚饭了。 正哄小北吃饭,林霜就来了,“二嫂,我听说大队长来过了?” “嗯。”张秋雪给林霜指了指堂屋里的四个小背篓,又示意灶口给她留了火,这才点了点头,把大队长的话简单说了一遍,以及大队长和李燃在外面的话也没保留,直把林霜听得目瞪口呆。 这些事张秋雪并不怕告诉别人,因为不管怎么传,她都是受害者。 韩和平他们欺负她越惨,她收获的同情就越多,以后办事也就不会那么难。 林霜两口子的不同之处在于现在她只有一个人,韩和平他们就这么对待她,万一某天韩千里出个门,林霜和他们家的几个孩子说不定也要受到这样的对待。 张秋雪这是给林霜敲个警钟,提醒她要提防大房和四房的人。 “这些人心都坏透了!”林霜不傻,立刻听出张秋雪的弦外之音,被火苗映红的脸庞别提多难看了,她没好气地骂了一声,手下却学着中午张秋雪的样子架起个木棍,将竹荪放在上面慢慢烘干。 第66章 致富之路 下午的竹荪不多,张秋雪没有采,反而是多挖了些红薯和土豆。 张秋雪把吃饱睡着的小北抱回屋里炕上,吃过饭就打了水开始着重清洗那些土豆和红薯。 如果只吃烤红薯、蒸红薯,用不了几天就吃烦了,张秋雪准备把它们做成红薯面粉和土豆面粉。 这玩意儿放在后世很简单就可以完成,但现在不行,得要洗净,晒干、磨成粉、多层过滤,一句话,十分费时间。 林霜在旁看的奇怪,他们现在储藏红薯就是挖个地窖把东西放进去,张秋雪就给她解释了一下,“那样新鲜保存还可以,时间长了,只能算个储物的仓库,时间一长,红薯表层水分挥发,就变得蔫蔫的不好吃了。土豆放的时间长了就容易长芽,但如果弄成面粉的话,就可以保存很长时间。” 张秋雪准备多弄点红薯面粉和土豆面粉,等这几个月过去再多弄点土豆和红薯存放。 “那你明天还要上山?” “嗯,”张秋雪点了点头,“其实如果你们起的早的话可以去看看,早晨五六点钟应该会出一茬,如果腐料足够的话,这种东西只要采了大约两三个小时就会长出来,但是早晨小北起不来,我出门就晚点了。” 林霜算了算时间,“行,那明天早晨,我叫大妞跟我去看看。” “那行,二妞他们要是还愿意去,你让他们吃了饭过来就行了。” 孩子都是好孩子,听话又懂事,张秋雪不介意多带两个。 林霜有点不好意思,张秋雪就说:“你不用不好意思,我让他们跟着去他们也不少帮我的忙,还能给我带带小北。” “那有啥,要没你,我们这一窝子还得被人整天使唤呢,你尽管用他们。” 两人说了句客套话,张秋雪把土豆和红薯都差不多洗干净了,张秋雪把红薯切成片,准备晾干之后拿去磨了,就又点了个火把,开始把院子里没翻完的地翻完。 林霜手忙脚乱地也终于把竹荪烘干了,又见了孩子们挖的大竹笋更是高兴。 “要我说,咱们这里就是到乡里太远,不然我非得拿去卖掉。” 张秋雪笑,谁说不是呢? 张秋雪连着往山上跑了三天,那片平常没人去的山也被他们踩了个七七八八,基本上哪里有竹荪和猴头菇都被他们摸清了。 干脆和林霜分开去采,林霜带着大妞二妞去采第一茬,然后张秋雪再带着他们去采第二、第三茬,一时间,忙的风风火火。 一连挖了好些天的红薯和土豆,张秋雪的家里终于攒下了一点儿口粮,决定休息一天。 但是她休息了,三房的几个孩子却不休息,还是习惯性地往张秋雪这里跑。 这几天她们都跟张秋雪混熟了,知道这个二伯娘不再是以前那个只知道干活,挨骂也没有反应的二伯娘了,反而干净、勤快、还会做好吃的,几个孩子都稀罕的不行。 好几次他们看到张秋雪给小北做的吃的,都馋的直吧唧嘴。 第67章 做红薯饼 先前编的几个筐终于全部干透了,张秋雪让几个孩子在家里玩,自己去给六婶子送背篓,被楼里放了一颗鸟蛋和一些野菜。 六婶子坚决不肯收,张秋雪却坚决要她收下。 这几天,或者是野菜,或者是鸟蛋,当初给张秋雪送过东西的人家,张秋雪多多少少都送了东西,或许比不上他们曾经送给张秋雪的,但怎么都觉得张秋雪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对她的印象也更好了,更不必说他们越来越觉得张秋雪现在待人接物越来越大方。 从六婶子家回来,张秋雪把家里的东西又清点了一遍,孩子们又围过来,“二伯娘,咱们现在做什么?” “做什么,做吃的,怎么样?” 张秋雪自然知道这几个孩子这几天都馋坏了,但是前几天口粮不多,她也只能让他们尝个一两口。 现在她自己攒下一些,还有大妞他们采回来林霜不肯拿的,张秋雪准备给他们做点东西。 几颗红薯洗干净,让大妞烧红蒸红薯,蒸好之后去皮捻开,晾凉之后和面一起和好就是一个光滑的面团了。 “二伯娘,这是啥?”铁牛围着张秋雪这边转一圈,那边转一圈,看样子都快站不住了。 小北性子本来有些怯,但这会儿摇头晃脑地跟在铁牛后面,也跟着问:“娘,这是啥?” “二伯娘不是说了,这是红薯饼嘛,你俩安静会儿。”二妞叉着腰看着他们。 铁牛见状跑到外面去推磨去了,这磨是韩千里前些天去个做豆腐的人家里借的,老头病了,家里其他人没人会做豆腐,磨都闲了好几年了,林霜和韩千里两口子费了很大的力气才给弄回来。 铁牛这孩子性格跟大妞有点像,眼睛里都是活,不过比起大妞,他更多了几分机灵,倒把大妞衬得有些木讷。 这大上午的张秋雪自己都不出去,指了指二妞说:“去把铁牛弄进来,让他不要磨了,今儿中午的饭,管够,让他放心吧。” 铁栓立刻就冲出去了,“哥,哥,快别磨了,二伯娘说了,不用磨了,今天让我们放开了吃!” 张秋雪顿时哭笑不得,这说的,让她心里雨点虚呀。 “二伯娘,红薯饼是咋做的?”二妞问。 张秋雪干脆带着大妞和二妞一起上手,面团分成一个个小剂子,擀成一个个的小饼,她俩擀的功夫,张秋雪让铁栓点着火小小的火烧着。 铁栓急的不行,把晃来晃去地小北一把抱住,哥俩一起烧火。 张秋雪给锅底抹上油,把一个个小饼放上去开始煎,不大一会儿就蓬松起来。 “变了变了!”铁栓就坐在锅前边看的最直观,“哥,姐,你们快来看呀。” 张秋雪要笑死了,等几个孩子围在锅台边上稀罕完,把底部煎得金黄的小饼翻过来,继续煎另一面,两面都煎得金黄酥脆就可以吃了。 三四颗红薯加上一点昨天林霜给拿过来的面和张秋雪的红薯面,统共烙了快四十个小饼,四个小狼带着小北就狼吞虎咽地吃开了。 尤其是铁栓,被噎的直打嗝,嘴巴里却还吃个不停。 第68章 不应该排斥 张秋雪中午也没再特意去做,只用野菜做了个汤,加土豆粉勾了个芡汁,不过,加了咸盐和酱油,依旧把几个孩子香的嗷嗷的。 看着他们吃饭,张秋雪自己都比平时多吃了一点。 最后,五个小孩加上张秋雪,吃了快二十个红薯饼。 给林霜两口子留出五个,张秋雪把其他的红薯饼放到自己才编的篮子里。 小北最机灵,一见张秋雪往篮子里放东西就问:“娘,去哪儿?” 这好几天,他都是见张秋雪这么出门的。 “去知青院,你们要不要跟我去?”张秋雪问大妞几个。 几个孩子顿时有些踟躇,张秋雪有点奇怪,“嗯?” “……二伯娘,他们都说那些知青是臭老九,不能跟他们说话。”好半晌,铁牛才说。 “……”张秋雪有点不知道该说啥,这一刻,她切切实实地意识到自己跟这个时代的差别。 她叹了口气,索性又坐了回去。 大妞几个都有点害怕,“二伯娘,你生气了吗?” “没有,”张秋雪想了想,问:“你们认识陈知青吗?就是在卫生室里做大夫的那个?” 几个孩子都点点头,张秋雪接着说:“那天你们也见过的是不是,小北病的都睁不开眼睛了。” 铁牛再次点点头。 “但是陈大夫给小北看好了,你们觉得厉害不厉害?” 几个小孩面面相觑,半晌点了点头。 “厉害。” “嗯,很厉害。” “如果是你们,病的快死掉了,你还会觉得他可怕吗?”张秋雪又问。 四个孩子再次相互看了看,这次摇了摇头。 大妞细细的嗓音说:“他救了命,就很厉害。” “对吧?你们也觉得陈大夫很厉害,但是我告诉你哦,他也读了许多许多的书才能懂那么多。如果就像你们,或者像我们村里的任何人,家里的人生病了都没有办法,你们还会以自己的出身为荣吗?” 张秋雪并不想否定这个时代什么,这世间万事万物,存在的即是合理的。 “我们根正苗红,我们的确应该引以为豪,但是,我们也需要进步,像你们的父辈、祖辈那样,蹲在这个大山里,只知道刨土种地,为了点生计奔波,你们生病了,没钱医治,别人给写一封信也不认识。你们觉得这是好吗?” 几个孩子都没有说话,张秋雪正自己这么说是不是对孩子有些深奥了,铁牛忽然说:“不好。” 张秋雪叹了口气,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那些知青从小跟我们生活的地方不一样,他们那里没有大山,有的是自行车、公交车、小汽车,坐他们的车到乡里只要一个小时就到了。那里有商店、有工厂,可以读书、可以上学。他们见识过我们所不曾见识过的世界,然后他们到我们这里来,来帮助我们把我们的家乡也兴建的和他们那里一样,这才是知青存在的意义,知道了吗?” “所以,我们不应该排斥他们。”二妞忽然说。 第69章 你有事? “是的,我们不应该排斥他们。”张秋雪说,“相反,我们要积极的从他们那里学习知识,比如怎么把地种好,怎么看天气会不会下雨,怎么让禾苗长得更壮实,结的粮食更多。” “书中会有这个吗?”几个孩子大感疑惑。 很久之前,他们村也有个老先生来着,但是听他们的爸爸讲,那个老先生只会说一些谁都听不懂的酸文,这跟二伯娘说的有点不一样。 “会呗,就是每个人读的书不一样,有的人知道太阳和月亮距离我们有多远,有的人知道怎么让庄稼长得更好。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就是这个道理。” 铁栓没耐心听张秋雪掉书袋,早就急吼吼地跳了起来,抱上小北,把提篮塞给大妞跨上,“那咱们现在就去呗,我想知道天上有多少颗星星。” 张秋雪顿时哭笑不得,但她也只得跟在几个孩子身后出了门。 烈日当空,几个孩子却像脱了缰的野马,不大会儿就到了知青院。 知青们也刚下工回来,有人在打水洗脸,有人在组织做饭。 一见到张秋雪就以为小北又生病了,上次帮张秋雪劝陈知青的那个大姐就说:“找小陈是吧?在卫生室呢,这会儿没人,你快去吧。” 陈远平时工作不算忙,他不用去上工,但要去进药、上山采中药,平时也挺忙的。 平时有家里经常给寄钱,过的还算滋润,不过,心里不太痛快就是了,总觉得自己跟现在这个环境格格不入。 正百无聊赖地翻着黄历,几个孩子一溜烟跑了进来,给陈远吓了一跳。 “你们……” “陈大夫。”张秋雪有点不好意思,几个孩子跑的太快,她还没来得及叫,几人就跑进来了。 “是你。”陈远站起来。 “陈大夫,月亮距离我们有多远啊?月亮上真的有嫦娥吗?我娘说有。”铁栓扛着小北,一拉陈远的手臂就说。 “什么?”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把陈远问晕了。 “铁栓,不许没礼貌。”张秋雪拉住铁栓,“不好意思陈大夫,我家孩子听说你们知青读过许多书,可能会知道一些天文知识,所以迫不及待想要问一问,请你不要见怪。” 陈远愣了愣,这会儿看起来平时那股子文艺青年丧丧的样子倒是去了不少,他看着铁栓,“我不知道月亮距离我们有多远,但是我可以告诉你,月亮上没有嫦娥。” “啊?没有嫦娥啊?”几个孩子异口同声,拖着长音地开口,看起来都是十分失望。 “是啊,没有嫦娥,不过,就在前年,美国已经有宇航员乘坐宇宙飞船去了月亮上。” “哇。”几个孩子叫起来,连小北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陈远。 “厉害吧?” “怎么去的?怎么去的?” 几个孩子围着陈远叫起来,月亮看起来那么高,他们可从来没想过还能到月亮上去。 陈远立刻得意地讲了起来,张秋雪也不打扰,就站在一边静静的听。 一直到有人过来叫陈远去吃饭,陈远这才回过神来,再看张秋雪也在这安安静静地听他胡言乱语了这么长时间,顿时有点尴尬。 “你们先吃,你们先吃。”陈远把人打发走,才问张秋雪,“呃……我看这几个孩子好像没有生病,你是有事?” 第70章 我要借书 “有,这个给你吃!” 铁栓刚才听得津津有味,觉得这陈大夫也太厉害了,一转身就把二妞挎着的提篮拽了过来塞给陈远。 几番晃悠,盖在竹篮里的一块布早就已经跑一边去了,一股子甜香的味道传出来,陈远一愣。 “几个孩子喜欢吃我做的饭,中午给他们做了点红薯饼,剩下了些,想着你们知青在外面不容易,就拿过来给你尝尝。” 陈远有点窘迫,他一个大小伙子在外面,不会做饭,只能跟其他知青一块开伙,但土地贫瘠,粮食也不多,整天糙米饭、蒸红薯,刚来这里的那两年他吃到吐。 幸好他平时生活有家里贴补,能买个麦乳精啥的,但这么暄呼呼的东西都多久没见过了。 “这太多了。” “可以留着吃嘛。”张秋雪笑笑,也不隐瞒自己的目的,“其实这次过来,还是有个事想问问陈大夫,可能还得要你帮忙。” “你说。” 张秋雪往外看了看,让大妞他们几个带小北出去望风,自己这才压低声音说:“我想问问,你们这些从城里来的知青有没有高中的课本啊?” 陈远一听脸色就严肃起来,警惕地看着张秋雪,“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借来看看。” “你?”陈远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这还是那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默默无闻的张老牛吗? 不过他也知道自己下意识的反映有点伤人,连忙找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 “陈大夫不用解释,其实我都知道,但我还是想看看。” “现在外面都没人上课读书了。” “陈大夫不也说了,那是外面吗?” 陈远不说话了,现在外面和这里其实没什么差别啊。 “你什么意思?” 陈远他们这些知青知道要来的是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的时候,多多少少每人都带了点书。 但他们一直藏的好好的,陈远有点担心是不是有人泄漏消息了。 这事要是追究起来,还挺麻烦的。 “没啥意思,就是想借来学习学习。” 现在是七一年,距离恢复高考还有七年。 张秋雪不知道韩千钧那个便宜老公能不能靠得住,她又不想长期在这里呆下去,所以必须要想一些办法。 高考,是张秋雪能想的办法之一。 “你想学习?”陈远更惊讶了,“现在连高考都没有,你学了也没用。”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以前还不让你们下乡呢,你们现在不也下乡了吗?” 陈远无话可说了。 反正他是不可能随便把书借出去的。 他把提篮塞回来,想让张秋雪快点带孩子走人。 他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来都来了,张秋雪才不肯接。 “你要是担心我会把书给你弄坏,那你借我抄行不行?我抄完保管还给你。” 陈远不信,他才不会上当呢。 第71章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张秋雪见状也没辙了。 “你今天不借给我,我就明天再来,明天你不借给我,我后天再来,日复一日,看咱俩谁耗得过谁?” 她带着孩子,程门立雪做不到,但每天来磨一次还能做不到? 陈远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你疯啦?” 他来了好几年了,入乡随俗,要让人知道张秋雪整天往他的卫生室里钻,她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张秋雪不理他,把盖着红薯饼的布在桌子上铺开,红薯饼放上去,拎着提篮转身就走。 张秋雪没疯,陈远却要疯了,想把红薯饼还回去,但他抱着出门就太显眼了。 这一犹豫,张秋雪带着孩子就开了好几米。 陈远只能放下红薯饼匆匆关了门追了上去,他追上去也不敢拉扯,只能追在张秋雪身边问:“你干嘛呀这是要?”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张秋雪说。 陈远信她才怪,但他知道,张秋雪这是吃定他了。 陈远都快哭了,“你儿子的命还是我救回来的,张秋雪,你讲讲良心,不能这么害我。” 张秋雪笑了,她就知道陈远他们有书,没多也有少。 她指指不远处的大树,让孩子们先去那边树荫下玩一会儿。 这个年代,人跟人之间的信任比纸还薄,人性的恶劣被激发到了极点。 张秋雪不怪陈远的警惕,这种时候能时刻保持警惕其实是一件好事。 她挺认真地看着陈远,“我没那么无聊,我是真想学习。” 陈远不信。 非常不信。 他们刚来河西村的时候也做过一些这方面的努力,给村民普及文化,教小孩识字,但是这帮人就像是脑袋被糊住了一样,他们想尽办法也没能让他们学习。 现在,张秋雪想学习了? 陈远觉得这简直是个笑话。 张秋雪一眼就看出陈远在想什么,她笑了一下,“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陈大夫现在不相信我,我让你相信就是了。” “我永远也不会相信你。”陈远说。 他年纪虽然不大,可在省城的时候也是见了许多上午还一起勾肩搭背,下午就把人举报的事了。 信任? 他早就没有这种东西了。 “我会让你相信的。” 张秋雪也不再多说,转身就走了,留下陈远一个人直眉瞪眼。 陈远回到卫生室看见桌上的红薯饼不禁又是一阵气闷,他瞪着眼看了半天,抓起一个狠狠咬了一口。 别想就这样收买他! 他才不会相信她! 永远都不会! 刚带着几个孩子回到家,六婶子来了,还有点神神秘秘的。 “六婶,来坐。” “坐啥坐,不坐了,西头王大牙家的小鸡出来了,我想着你家没有鸡鸭来问问你要不要去逮几个回来喂?养几个月大了能下鸡蛋,也能给你和小北补身子。”六婶子拉着张秋雪的手悄眯眯地说。 “那肯定得要啊,”张秋雪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六婶,你说我拿点啥去换比较好?” “她是三个鸡蛋换一只小鸡,要不你拿鸟蛋?要不够我家里还有。” “我家里还有点鸟蛋和竹笋我给带上,就是我没买过鸡鸭,六婶你可得仔细给我挑挑。” “这算什么,保管给你挑好的。” 张秋雪捡着大的竹笋拿了三大棵,又拿了五颗鸟蛋,再多她也没有了。 让五个孩子都留在家里,告诉他们不许玩火,张秋雪就跟着六婶子走了。 第72章 坐等天收 路上,六婶子对张秋雪自己用竹篾编的提篮赞不绝口,又提起韩家其他人,唾弃不已。 “跟你们分了家以后,除了千里两口子,那些人到这儿也没上工,这是没脸呢,可能想着在家里多憋些日子别人就把他们忘了,哼,想的美,等他们出来我得好好羞臊羞臊他们,看千钧不在家把他们能的。” “嗐,六婶跟他们浪费唾沫星子呢,老话不是说么,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咱们只要看着就行了,跟他们动手,还得脏了手呢。” “哎哟,”六婶子笑起来,拍拍张秋雪的胳膊,“你现在算是活明白了,以前啊,我看见你就心酸。” “是,我现在想明白了,这人都是第一回当人,凭啥我就得干苦力当长工啊,是不?以前我总想着他们救了我了,做什么我都是应该的。但从一开始也说的明白的,他们拿半口袋玉米面换我是让我来给韩千钧做媳妇的,又不是做长工的,对吧?其实别的都行,就这回小北生病,烧的都快没气了,要不是我把他抱到卫生室求陈大夫,说不定真的就没了。我心寒呀,六婶。” “现在好了,你跟小北好过,等千钧回来你的好日子就来了。他们那些玩意儿,就等着天收吧!” 两人说说笑笑到王大牙家,趁着中午人不多挑了三只小鸡仔,临走的时候王大牙媳妇觉得张秋雪可怜,把一个看起来不怎么活泛的小鸭也给了张秋雪。 张秋雪把鸡鸭带回家,几个孩子都没养过鸡鸭,不睡觉就蹲在地上看,张秋雪弄了点筛下来的红薯面粉拌了拌当鸡食鸭食,就坐到西屋里开始用竹篾编鸡窝。 休息一天,张秋雪编了个鸡窝,做了好几个竹杯,竹筒,竟也不比平时清闲。 晚上大妞他们没有再在这里吃,带着张秋雪给林霜和韩千里留的红薯饼回家去了。 不一会儿,林霜和几个孩子又回来了,手里有的拿着板凳,有的拿着好些竹子。 “这是咋啦?” “还不是大房和四房的那些怂货。” 林霜脸色十分不好看,一边让孩子把东西放下,一边跟张秋雪抱怨。 “我想着嫂子你这里连个趁手的家伙什儿都没有,就让千里给你做点板凳、桌子什么的,但你发现怎么着?” 张秋雪帮着她把东西放下,“怎么着?” “前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千里就觉得不对劲,说先前做了三条桌子腿了,结果好端端地少了一条。我还当他记错了,还笑话他。这不是?今天中午歇晌的时候,我眼看着他把桌面钉好了,结果呢?下工回来就变成这样了!家里就这些人,你说能是谁干的?这不是成心使坏吗?” 被钉好的桌面现在中间被凿漏了。 小桌是竹子做的,一根一根很直,现在两边都往里斜。 林霜气坏了,叉着腰来回走了好几圈,张秋雪都怕她一张嘴能吐出一团火来。 把桌面翻过来拍了几下,往下压了压,张秋雪觉得差不多能恢复成原样,就找两根竹子准备从后面修补一下。 第73章 我不走了 “这几天我也看出来了,他们作妖不能停,你们还是得尽快搬出来。孩子不敢单独放到家里,人去上工了,还要惦念家里的东西会不会被偷,哪有这样的?”张秋雪说。 “我不想在那里住了,我喜欢二伯娘家。”铁栓抹了把汗,把小北抱起来丢了一下,“我一会儿不想回去了。” 林霜何尝不想搬出来住? 但是要么就是自己盖房,要么就是比张秋雪这里更破的茅屋棚子,根本不能住人。 要想盖房更是一件难事,要钱没钱,拿什么盖啊? “二伯娘,我能在你这里住吗?”铁栓认真地问。 “净胡说!”林霜在铁栓脑袋上抽了一下。 “哎哎,你打孩子做什么?”张秋雪拦住林霜,“你们一家要住过来那是不行,孩子们在这里住住还是可以的,正好西屋还有个床,你要是放心,可以让孩子在这儿睡。” “谢谢二伯娘,我要在这里!娘,我一会儿不走了。” 铁栓把小北往怀里一兜,利索地跑屋子里去了。 “哎你这个浑小子,你给我出来!”林霜作势便往屋里追,不想二妞拉住她胳膊说:“娘,我也想在这,我不想回家了,奶奶整天盯着我和姐姐,做啥她都骂我们,四婶整天盯着我们,不知道是不是心里合计把我们卖掉呢,我害怕。” 一句话戳中林霜的死穴了。 虽然这俩丫头害她在韩家受了那么多苦,但是身上掉下来的肉哪有不心疼的? “那就在这儿,正好还能跟我做做伴。” “那,那也得先回去吃了饭再来啊,走走走,先跟我回家吃饭去!” 林霜扯了大妞二妞,又隔着窗户叫铁栓。 铁栓跟小北两个正在床上蹦的满头大汗,听见林霜叫就说:“我不回,我要在我二伯娘家吃,二伯娘做的饭比你和大姐姐做的饭好吃!” 林霜差点给气死,“你个小兔崽子,你才几岁啊就开始嫌弃起老娘来了?” “反正我不走,我不走,我就不走!” 张秋雪哭笑不得,推了推林霜,“行了,在哪儿吃都一样,一个孩子还能吃多少了,二妞你们如果不想走也别走了。” 这下林霜不干了,家里做了饭了,如果不回去吃不是都浪费了吗? 好说歹说,把二妞和铁牛拽走了。 中午做的红薯饼没了,张秋雪看了下前两天做的红薯粉和土豆粉已经成型,准备做个酸辣粉。 使唤着铁牛和小北把采的木耳和野菜洗干净,张秋雪用手边简单的材料打了个底汤,又用红薯面团在锅周围糊了一圈锅贴,等熟的差不多了再下入红薯粉和一干野菜,只这一下就把铁牛和小北的鼻子香的不行了。 两个吃货在张秋雪的灶台边上直打转,弄得张秋雪不是怕他们掉锅里,就是摔进灶口里。 等一出锅,两个小伙子酸辣粉配锅贴吃了个满头大汗。 等林霜再送大妞他们过来,空气里还飘着酸辣的味道,铁栓扑过去就说:“娘,二伯娘做的饼子都比你做的好吃。” 第74章 得了希望,却又失望 张秋雪:“……” 她眼睁睁看着林霜一张笑脸呱哒掉了下来,给铁栓后脑勺来一下,“你个浑小子,干脆管你二伯娘当儿子吧。” “二伯娘不也是娘嘛。”张秋雪笑笑。 林霜自然也不是真跟儿子一般见识,嘟囔了两句就过去了。 大妞二妞和铁牛都来了,几个小豆丁抱着被单枕头往屋子里一站,林霜十分不好意思。 “都是在家里给铁蛋他们挤兑坏了。” “没事,他们愿意来就来,正好跟我做做伴,我一个人住还挺害怕的。” 其实铁蛋他们欺负还没啥,都是小孩子打打闹闹,以万杏花为首、大房和四房对林霜他们一家的冷言冷语才是最让人讨厌的。 小孩整天在这种冷暴力的环境中,不难受才怪,时间长了孩子心理都会出问题。 “那可真麻烦你了。”林霜真心道谢。 “诶,你这么说就见外了,你们不也帮我许多忙嘛,我家里的菜还好多都是孩子们给我挖回来的。” 两人客套着,张秋雪开始给几个小孩安排位置。 东屋炕大,张秋雪让大妞二妞跟她和小北在这屋睡,铁牛和铁栓到西屋的床上睡。 “在我这儿就是讲究多点,孩子要不洗脚洗澡就往床上滚,我骂人你可别生气。”张秋雪给林霜打了一针预防针。 “那不能,在你这儿就跟在我那一样,你该怎么使唤就怎么使唤,该打就打,该骂就骂。” 孩子跟着张秋雪山上山下地跑了这么多天,林霜知道张秋雪是个什么人,对她没啥不放心的。 张秋雪立刻就让几个小孩出去洗澡去了,大木盆里早在中午的时候张秋雪就晒了不少水,到下午就晒得热乎乎的。 张秋雪和林霜把大木盆抬到西屋,先让大妞二妞洗,再让三个小的洗。 等他们洗完了,张秋雪和林霜再给抬出来,林霜就走了。 时间早睡不着,张秋雪就让他们在院子里乘凉。 大妞二妞是女孩还好一些,铁栓屁股底下简直像有钉子在磨,他一动,小北就跟在他屁股后边学,没一会儿就一头汗。 “行了,别闹了,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张秋雪把铁栓和小北抓回来按到小板凳上,这下几个孩子都不动了,眼巴巴地看着她。 张秋雪想了想,给几人讲了个哪吒的故事。 从哪吒出生讲到哪吒父亲对他百般讨厌,几个小孩感觉找到了共鸣,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万杏花也只这么对他们的,最后就成了对万杏花等人的控诉和讨伐大赛,直到小北靠在张秋雪怀里睡着才结束。 第二天,林霜跟韩千里一起上山采了竹荪和猴头菇回来,就请假没有去上工。 心里记挂着盖房子,她回了趟娘家,想跟她爹打听打听收中药的事。 好一番打听,终于打听出个消息。 以前倒是有个串乡的货郎收竹荪,但是那个货郎好几年没来了,以前收的时候一块五一斤,要干的。 这么个消息,叫林霜得了希望,却又失望。 第75章 找陈大夫 中午等张秋雪和孩子们回来,林霜就坐在堂屋里跟张秋雪叹气。 铁栓在边上磨张秋雪继续做酸辣粉,把个林霜气的抓着他就要揍他。 “哎你打孩子干什么,有没有的咱该吃饭也得吃饭,你不是老生气铁栓说你做饭不好吃嘛,我教你做红薯饼。”张秋雪拦住林霜,叫大妞和二妞多拿几个红薯蒸上,让铁栓去洗点野菜。 林霜没张秋雪的定性,又一心想着盖房子,急的坐不住站不住的,看张秋雪还慢慢悠悠地做饭吃就忍不住着急。 “要是没人收,你说咱们不是白采了吗?” “不会,这世上就没有多走的路,放心吧。”张秋雪拍了拍林霜的胳膊,“只要值钱,咱们就能继续干,不愁卖不出去。” 韩千里坐在堂屋里做竹桌,昨天那张坏掉的,张秋雪本来想在底下交叉钉一下算了,但用力过猛,把竹子给钉劈了,韩千钧只能重新做。 他一下一下地弄着竹子,铁牛在旁给打着下手,他抽空看了看林霜和张秋雪说:“要咱这边没有收的,我就借大队长的自行车往乡里去看看,乡里要没有就往县里走走,放心吧,保管给你们卖出去。” 县里、乡里都有黑市,耐心找找,肯定也能卖出去。 “你连路都不认识。” 林霜又有新的担忧了。 如今割资本主义尾巴,投机倒把被人抓住,最轻的结果也要发配农场去改造。 张秋雪见林霜实在担心,也只能说:“行了,你甭担心,赶紧做饭,一会儿做熟了饭,我给陈大夫端一碗去,问问他这事能不能成。” 这个年头没有改革开放,想要做啥都难,张秋雪可没想过一次就把这事做成,给自己的竹荪和猴头菇找到销路。 “陈大夫?”林霜和韩千里都呆住了。 铁牛接话倒是快,“娘,你忘了,陈大夫是大夫,他是大夫还能不认识药材?” 韩千里和林霜两口子这才反映过来,这刚才快给他们要愁死了。 这下林霜总算放心了,动手帮张秋雪做饭,认真地学期红薯饼和酸辣粉来。 越看林霜越觉得吃惊,咋几天不见,张秋雪做饭还多了这么多花样啊。 “二嫂,这味真好闻啊,你以前咋不这样做?” “以前那么难吃的饭,那些人还跟个饿狼似的,要做成这样,咱不得直接吃泔水去啊。” 林霜恍然大悟,“哦对,可不是嘛。” 张秋雪:“……” 事实当然不是这样。 原身做饭也就一般般,属于能熟、能吃的范畴。 但张秋雪不一样啊,她高中就开始住宿吃食堂,三年复四年,食堂大妈的手艺实在不敢恭维吃的张秋雪胃病都出来了,等开始读硕士,她再也受不了了,跟两个室友开始自己做饭。 一段时间下来,张秋雪做饭的手艺尤其不错。 铁栓跟小北两个积极分子洗完了野菜进来就开始围着张秋雪打转,顺便一副指点江山的样子跟林霜和韩千里说怎么做酸辣粉。 林霜还惦记着竹荪卖钱的事,不乐意听铁栓讲话,就问张秋雪:“二嫂,你说,这竹荪能卖多少钱啊?” 第76章 有人偷听 张秋雪立刻拉了林霜一下,“这话可不敢乱说。” 现在卖啥都不行。 “是,是,我知道,这不就咱们几个人嘛,我就问问。”林霜连忙说。 其他人也想知道,闻声就都看过来。 张秋雪一边烙红薯饼,一边说:“这个按说不少值钱,现在就看有没有人买了,要买,还得看人识不识货,所以啊,你们也甭着急。” 几个人都哦了一声,恍然大悟的模样。 铁牛拿着一根竹子正要递给韩千里,正好看到大门旁边露出一只脚。 孩子给吓了一跳,立刻就叫了起来:“爸,那有个人!” 反正吧,咬人不咬人的,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挺吓人是真的! 韩千里下意识地拎着个木头锤子就站起来冲了出去。 刚才他们讨论的问题可不太好,要是被人听到了给传出去,他们就完了。 张秋雪左右看了看,家里啥也没有,她拎起菜刀也冲了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地冲出去,外边却啥都没有了。 李耕桥家这房子偏,这村里大树、麦秸垛一堆一堆的,往里一钻,想找都难。 韩千里转了好几圈也没有找到,脸色十分难看。 “二嫂……” “行了,回去吧。”张秋雪看了看手里的菜刀,脸色也不好看。 这他娘的出师不利啊。 等两人回到家,林霜跟几个孩子都在眼巴巴地看着,见两人这样回来还有啥不明白的。 林霜抬手就在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眼泪都快掉出来了,“都怪我,二嫂你说我这人怎么这么撑不住事儿呢?” 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再说这些也于事无补,张秋雪过去利落地放下菜刀接着做饭,心里开始琢磨谁会往这里来扒头了。 村里几个干部的家属和李燃、白小梨、六婶子经常往张秋雪这里来,但是他们都不会偷偷摸摸的,农村人一般都不会干这种事,进大门的时候就开始叫人了。 要家里没人,也不会再往屋子里走,顺便还会给带上大门。 能干这种事的,张秋雪觉得除了韩家的人不会有别的人。 韩千里还在拉着铁牛问有没有看清楚是谁,铁牛也没看清楚,他就那么一抬眼的功夫,只看到栅栏门那里多出来一只大脚丫子。 “就一只脚丫子?没别的了?那脚多大?穿鞋没有?” 现在是夏天,他们整天下地,有鞋也穿不住,所以无论男的女的,经常不穿鞋,愿意穿鞋的就自己编个草鞋穿,反正现在有的是草。 还有的就买个拖鞋穿,反正,要是想找,肯定能给找出来。 铁牛看看韩千里,又看看张秋雪,韩千里问的问题一个没回答,倒说了句让他们都意外的话。 “我看着,像是我奶给我四叔做的鞋。” “啥?” “就像我四叔穿的鞋。”铁牛说,这个时候的孩子都野生野长,他在村里到处跑的时候见过很多人的鞋,也不是没有人穿一样的鞋,但铁牛觉得,那就是韩宝立的鞋。“为啥?因为别人夏天都不穿千层底的方口鞋,就我四叔穿。” 张秋雪:“……” 韩千里:“……” 林霜:“……” 三个大人无奈地相互看了看,行吧,破案了。 破案是破案了,林霜气的差点跳脚,“就说韩老四不是啥好玩意儿!韩千里,你看看,你这都什么兄弟啊!” 第77章 你拿走! 林霜委屈啊。 从嫁进韩家,没有一天不在受委屈。 委屈了这么些年,终于分家单过了,还得在一个院里,这好不容易筹谋着弄了点竹荪和猴头菇准备卖了换钱盖房,哪想到韩宝立还跑来给添乱! 要不是强忍着,林霜真想就地打滚嚎啕大哭一回。 韩千里站在堂屋里尴尬地双手都不知该往哪儿摆了,脸涨的通红。 他从小就不是嘴甜的,不像韩宝立能哄的万杏花高兴,只能多干活。后来娶了林霜,林霜不是没叫过屈,这么些年,他感觉挺对不住林霜跟孩子们的,这回因为他们要卖张秋雪,韩千里终于雄起了一回,哪想到分了家还有这么多的事。 “行了,韩宝立又不是第一天才这样,是他总好过是别人。至少,他要去举报咱们的话,咱们能说他是不甘心没人给他们卖苦力了,故意这么说的。” 张秋雪劝了两句,继续做饭。 酸辣粉做好,张秋雪用个竹碗盛了一碗,“你们先吃,我去陈大夫那儿。” 小北立刻也要跟着,被林霜按在了板凳上。 林霜这回换了条路,从另外一边绕过知青院去了卫生室。 一看到张秋雪,陈远就头大。 张秋雪把酸辣粉端出来,酸酸辣辣的味道立刻捕捉了陈远的味蕾,本来就饥肠辘辘的肚子感觉更饿了。 “你拿走!” 张秋雪转身就走。 “喂!” 张秋雪头也没回。 陈远连忙端了碗就去追,结果,闻一口这酸酸辣辣的味道,陈远的肚子更饿了。 “酸辣粉,不知道陈大夫能不能吃辣,不能吃就多吃个红薯饼就着吧。” 张秋雪笑了笑,转身走了。 她一回到家,林霜就眼巴巴地看过来,那样子活像是狗见到了肉骨头。 不过,昨天自己借个书就让陈远警惕成那样,张秋雪要再提卖主竹荪,不知道会不会把陈远的胆吓破。 这事着急不来,林霜注定要失望了。 韩千里倒是知道这事不好办,他还在想韩宝立的事,看张秋雪坐下就说:“二嫂,我觉得你最近得多注意一点儿。前两天下午我分到北边去干活,趁机到北坡那边弄了点竹子,好像在竹林子里看见老四了,先前我没往这边想,现在倒觉得不太对劲儿。” 北坡那边有个小池塘,周围长了不少竹子,韩千里给张秋雪做的桌椅板凳用的竹子都是从那边取的。 环境清幽宁静,但因为距离村子有一段距离,去的人就少。 除了偶尔过去游泳、摸鱼的,几乎无人造访。 于是成了一些流氓、混混、寡妇钻小树林的好去处。 “你看见他跟什么人见面了?” “没有。那边一般没有人去,就几个混混整天到那边去。半晌不乏的,也不知道他是去干啥,但他一向游手好闲,无利不早起的,现在又盯着这边,二嫂你进来出去的都是一个人,又是个女人家,可得多注意这点。” “就是,这么些天了,他们整天在屋里憋着,总不会憋出什么好屁来。上次那个把你卖掉的主意就是赵勤勤出的,这个娘们心也太毒了,她就不怕将来生个闺女也给人卖掉吗?” 林霜愤愤地咬了一口红薯饼,显然是把红薯饼当成是赵勤勤了。 第78章 被打破脑袋了 韩千里顾着韩家的名声不想让林霜把话说的这样难听,但一想起刚才林霜气不过的样子也就作罢了。 张秋雪暗暗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吃过饭,林霜和韩千里回去歇晌,张秋雪送他们到门口,就看到大队长带着一群壮劳力正拿着水桶推着车往河边走,看样子像是去取水。 这些人眉头都皱的紧紧的,晒得黑红的脸庞尽是愁绪。 看见韩千里,张和平招呼他一声,“韩千里,来,跟我们一块去打水。” “大队长,这是干啥?”林霜问。 “干啥?地里干,再不浇点水,咱们今年的麦子怕是长不好。”张和平叹气。 村里他最关注庄稼的生长,可这些天他看着,田里的土得需要挖半晌才能挖到点湿土,这跟往年比可不太一样。 说旱吧,才下过雨还不到一个月,要说不旱,今年又好像格外热。 反正就不大对。 大队长怕小麦减产,这才大晌午的组织村民去给麦苗浇水。 “这两年日子刚好过一点儿,要是减了产,咱今年粮食要不够吃,挨了饿可怎么着啊?” 韩千钧没回韩家,立刻在张秋雪这里提了两个水桶,把大木盆也搬到牛车上,拉着一起去取水了。 张秋雪若有所思地听着张和平念念叨叨地走远眉头也跟着皱了皱,自己该不会这么倒霉吧? 本来就不够吃,要是再没粮食…… 这下,林霜也不回去了,跟张秋雪回到屋里一块歇晌,也是顾不上惦记她的竹荪了,净发愁地里的麦子了。 她翻来覆去也不知道多久,还是忍不住爬起来问张秋雪:“二嫂,你说今年该不会真减产吧?” 张秋雪脸色也不轻松,干旱只是目前或者很快他们要面临的情况,但干旱过后,就是水位下降,江河断流,更严重一些还会出现蝗灾。 这两天打水的时候她就发现水位有一点儿下降,她先前认为是天气太热了,但现在让种地多年的老村民说出这么不乐观的话,张秋雪觉得未必不是真的。 张秋雪只记得建国之后有过三年的自然灾害,别的也没听说有什么旱灾,当然了,如果只是小范围的,大概只能查一查县志什么的才能知道了。 她杵了杵脑袋,从炕上爬了下来,“我去地里看看。” 她是学机械智能化出身的,但从小在农场长大,她也学过不少观测天气和庄稼的方法。 出门找了个草帽扣上,张秋雪拎着铁锨就走了。 她得看看闹干旱这事是不是真的。 张秋雪找了好几个地方分别开始下铲,把挖出湿土距离地面的高度暗暗记下,又看了看田里的麦穗,心中也不乐观起来。 正吭哧吭哧挖的满头大汗,忽然听到村里嚷了起来。 本来应该安静的村子一下子像炸了锅似的,把张秋雪吓了一跳。 她连忙回村,就看到人群一窝蜂地往村东跑,一个个手里还拿着棍子、菜刀啥的,一副要打群架的样子。 张秋雪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听一个人叫了一声:“张秋雪你还在这儿愣着干啥,韩老三都给人打破脑袋了!” “咋回事?” 这下张秋雪也连忙跟着人群跑起来了。 第79章 满脑袋都是血 原来,韩千里跟大队长他们去取水,河东村的人也正好取水浇麦苗。 本来你在河东取水,我在河西取水,两不相干的事,也不知道是谁忽然说了对方取得水太多了。 然后,两边就打起来了。 韩千里上去拉架,就给人打了。 从这边过去正好能看见张秋雪家的房子,张秋雪过去的时候就看到林霜母女三个正踉踉跄跄地往河边跑,一边跑一边哭。 林霜本来也是个挺有主意的人,要不然也不会跟在张秋雪预备分家的时候跟在后边敲边鼓,这会儿见到张秋雪不知道怎么的却有种见了主心骨的感觉。 “去了先看千里的伤,其他的先甭搀和,把人治好要紧。”脑袋可是个紧要的地方,半点伤不得。 林霜一听,眼泪流的更凶了。 张秋雪心里一叹,拍了拍她的肩膀,“快去吧,我也马上去。” “二妞去卫生室找陈大夫,说你爸脑袋被打坏了,请他一定去看看,他不去就死命求他知道吗?” “知道!”二妞机灵,立刻就跑了。 “二伯娘。”大妞望着张秋雪。 张秋雪双手拍了拍眼前的小女孩,才十岁,性格不像二妞和铁栓那样活泼机灵,也不像铁牛那样沉稳,在万杏花她们几个女人的打骂下有点战战兢兢的,像惊弓之鸟。 “好大妞,现在家里出事了,你爹娘和我都得去忙,你负责照顾弟弟们,约束好他们不要乱跑,可以吗?” 被张秋雪认真的眼神望着,大妞充满胆怯的心底忽然就鼓足了勇气。 她用力点了点头。 “去吧,回家看铁牛醒了没有,让他去河边找我们。至于铁栓,你就说我请他在家保护你和小北。” 大妞答应一声也飞速跑了,张秋雪也不再耽搁,立刻往河边赶。 张秋雪到的时候河边正乱着,张和平先前去浇水这会儿也人叫回来了,正在前面挡着河西村的人,河东村的村长、书记都不在,村里的人在叫、嚣着,各种脏话乱飙,手里的家伙看起来随时都有可能招呼到河西村的人身上。 张秋雪:“……” 任她在现代再见多识广,这打群架真是头一遭啊。 事件当中的受害者靠在河边的一棵大树下正被人围着,林霜跟二妞满脸是泪,陈远跟着二妞一道跑过来直满头大汗,上气不接下气的,正利索地翻着他的药箱子给韩千里止血清创。 韩千里这样委实有点惨,额头上不知道谁用什么东西砸的,一个大洞,流了满头满脸的血,看着就让人害怕。 张秋雪上前问了问韩千里的情况,血流的很多,之后很可能会短期贫血,陈远动作很紧迫,止血之后就开始缝合。 “那大脑里边呢?会不会受伤?”张秋雪以前可是没少在电视上看见什么让人在背后打了一记闷棍就失忆、失明的桥段,现在他们的情况可经不起这种狗血戏码来雪上加霜。 “这个……”陈远被张秋雪问愣了,想了一下才说:“还得再看看,他以后会不会难受啥的。” “……” 行吧,没有ct、造影的技术,张秋雪也只能认命了。 第80章 我们又不是故意的! 大小伙子穿针引线的功夫真不怎么样,每缝一下韩千里就要跟着哆嗦一下,张秋雪连忙让人摁着他,林霜却比韩千里更紧张,更难受,握着韩千里的手浑身直打哆嗦。 张秋雪心里有点复杂,韩千里一家平时吵吵嚷嚷的都是林霜,韩千里话不多,大多时候都由着林霜,但到了这时候还是能看的出来,无论是什么样的女人都还是渴望自己能有个男人依靠的。 “行了,别哭,不会有事的。”张秋雪拍拍林霜的肩膀,“分家了,日子咱规划起来了,好日子眼见就能看着了,千里舍不得丢下你们娘几个呢,放心吧。” 林霜红通通的眼看了看张秋雪,张秋雪叹气,“别忘了,你也是四个孩子的娘呢,我去那边看看,二妞,给陈大夫打打下手。” 扛着掀正往人群里挤,大队书记也到了,后边还跟着铁牛。 小孩一见到张秋雪就叫:“二伯娘,我爹……” “你爹在那边包扎呢。”张秋雪往树下指了指,没让铁牛往那边去,搂着他跟着大队书记往人群里挤。 两边对峙的人还在为哪个村用的水多,哪个村用的水少而争执,河东村为首的一个菜刀都快挥到张和平脸上来了。 “行了!”张秋雪大叫一声,往前两步,一掀铲进了地里,差点把拿菜刀的那个人脚指头铲掉,吓得他连忙往后退了退。 这一下,谁都不说话了。 张秋雪双手往腰间一插,站在铁锨旁边,“谁用的水多,谁用的水少我不管,现在我家小叔子脑袋都变成那样了,你们河东村给个说法吧!” 不管到啥时候,钱都是个敏感的话题,这下更没人说话了。 这架势倒是把河西村的几个村干部吓了一跳,他们可是在这儿嚷了半晌了,嗓子都口干舌燥的,河东村的人愣是说襄河是他们村的河。 “我小叔子,今年才28,脑袋上破那么大个窟窿,血流的哗哗的,今天要有个好歹,我就报警,让派出所的人来抓你们!” “我,我们又不是故意的!”河东村的人纷纷说。 “就是,谁让你们抢我们的水了。” “可不呗,我们又没想打他,谁让他突然凑上来。” “……” “你们是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就算你们不小心打到他也没关系,这要是进了局子,我小叔子要是有个好歹的,你们是故意的,就叫故意杀人,你们如果不是故意的,就叫过失杀人,我不管你是不是故意的,也不管谁用的水多,谁用的水少,我就知道,你们村的人把我小叔子打伤了。” 浇水这事,让张秋雪看实在不算个事。 本来中午就不是最好的浇水时机,何况,襄河到底归属哪个村子在几辈人的记忆中都没有明确的记载,两个村的人在这边生活了好几代也没看见啥界碑类的东西。 那这种事,大概只能去翻翻县志、乡志才能知道了。 河东村的人这下谁都不说话了,杀人那可是要偿命的。 一个个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一点儿血色都没有了。 他们可谁也不想给判刑以后发配到农场改造去,更不想给人偿命。 第81章 谁怕谁 河西村的人一个个也都愣住了,都说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这张秋雪也没有不要命啊,就这么三言两语的,就让河东村一群看着跟要吃人一样的家伙都说不出话来了? 不大的土桥上,人脑袋乌压压的一片。 张秋雪站在河西村的最前边,依然是双手插着腰,“你们村主事的人呢?除了刚才打伤我家小叔子的人留下,没事的就该走的走吧,让你们村主事的出来,我只跟他们谈。” 她声量不高,一股子架势却让人没来由的害怕。 俗话说人多力量大,河东村的人害怕倒也没走。 张秋雪笑,“你们不打水了?再不去,你们的麦子就被、干死了。” 人再重要也没庄稼粮食重要,挣扎了一番的人们依依不舍地走了,捡起他们的水桶就往河边去了。 那个打了韩千里的人也要跟着走,被张秋雪一把拽住。 “打了人还想走,哪有那么容易?” “哎你……”那个男人挣了好几下没有挣开,原身曾经被称为张老牛,这力气实在是不小。 这也是个年轻汉子,常年劳作让他身上的皮肤都晒成了古铜色,被张秋雪拖着不放他有点急了,一个是丢人,一个是怕被张秋雪讹上。 “你干嘛呀?不就是打了他一下流了点血吗?要不你也打我一下!” 这个男人把头低下来,一副让张秋雪随便打的样子。 铁牛在旁边跃跃欲试的,张秋雪拉了他一把,笑了,“我才不会打你,我这人力气大是有名的,谁知道你有没有什么毛病,万一打你一下把你打傻打残打废了,我一家子人怎么办?我可不想去跟你似的。” “你是不敢啊?还是要讹人啊?我跟你说,你要讹人,我们可不怕你。” 打人的那个家伙背后又跳出来一个小伙子,看起来比他还年轻一点儿,身上套着一件破汗衫,都洗的看不出颜色了。 张秋雪冷笑,“讹你?你也配?” “哈哈哈……” 河西村的人都笑起来,嘲弄的笑声让对面的几个小伙子面红耳赤地就要冲过来找他们拼命。 张秋雪把铁牛往自己身边拉了拉,把他护在身后,才继续开口。 “养不起猪牛驴,喂不起鸡鸭鹅,家里没有拖拉机,没有自行车,连个煤油灯都点不起,放着那万元户不讹,我讹你?我是瞎了还是傻了?” 身后的哄笑声更大了,几个小伙子臊得头都抬不起来了,那个被张秋雪拽着的男人咬着牙,瓮声瓮气地问:“那你这是要干啥?” “我不讹你,但你打了我家的人也甭想跑!” 两个人吵嚷个不停,河东村的人乐坏了,没有河西村的人跟他们抢,他们死命地往田里运水,喜气洋洋的模样把河西村的人看得立刻不淡定了,连张和平都想带人去打水浇田。 张秋雪看出张和平的意思,朝他摇了摇头,低声说:“大队长,你要是信我,你就别这个时候浇水。” 张和平听得愣了一下,忙不迭就问:“这是为嘛?” “我到河西村之前跟着我们村的老先生上过课,知道一些东西。刚才我去看了看,浇这点水用处不大。你要听我的,咱不这个时候浇。” 老先生什么的当然是张秋雪胡诌的,不过是为了师出有名好让人相信罢了。 张和平一听果然很惊奇,“你说的是真的?” 被张秋雪攥着的汉子露出不屑的表情,不过,不管张和平相不相信,这个时候河东村的大队长和书记终于赶到了。 第82章 这人太无耻了 一见到自己村里的大队长和书记,这几个小伙子立刻找到了主心骨似的,打了韩千里的那个人用力甩了好几下,终于把张秋雪甩开了。 这一路上,河东村的大队长和大队书记都了解了情况,一上来也来不及抹一抹满头的汗,就跟张和平和河西村的大队书记林有志握手。 “张老哥,林老哥,你看看,你看看这事搞的。”河东村的大队书记王亚军陪着笑。 林有志年纪大了,要不是上边非让他当这个大队书记他早就不当了,这会儿背着手站在桥上,也不跟人说话。 河东河西两个村离得近,河东村的大队长跟书记也都了解他的脾气,没有执意跟他客套。 王亚军又给张和平递了根烟,说:“张老哥,咱都是为了村里,孩子也不是经心的,你说是吧?” 张和平:“……” 他心说要是不想追究这事,早就不追究了,还用得着你上来说这个话? 他看出张秋雪不是会在这个事上善罢甘休的,摆了摆手拒绝王亚军递过来的烟。 旁边的张秋雪一听就不高兴了,“不是经心的?不是经心的就不用负责啦?咱们国家现在可不是旧时代一言堂了,咱们现在有法律,有警察派出所。要是经心的,在法律上讲,那就是故意杀人。要不是经心的,那叫过失杀人。不管你是不是经心的,今天这事,谁也甭想给我三言两语的了了。” 张秋雪手臂一揽铁牛,小孩机灵,立刻就说:“就是!谁也不能!谁打伤了我爹,我就去告谁!” 王亚军这才看向张秋雪,“打伤的是你家的人?” “是呗。”张秋雪翻了个大白眼。 “叔,我看她就是要讹人!”先前说张秋雪讹人的那个小伙子又跳了出来,扯着王亚军的胳膊说。 “那你也要有我讹的东西也行啊,你看看你穿的衣裳裤子,补丁摞补丁的,有啥值得我们讹你的!” 这下,不用张秋雪说话,铁牛就把那家伙给顶回去了。 张秋雪赞赏地在小家伙肩膀上拍了两下,王亚军乐呵呵的摸了把铁牛的头,半点不见生气。 “犯不上,犯不上,要不,这位同志你看,我让二牛去给你家的赔个礼道个歉行不行?” 张秋雪笑了,笑的特别灿烂。 她自从来到这里以后剪掉了那烂稻草一样的头发,整天把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的,这里的水也养人,各种事也都顺心,看起来竟然比以前好看了不少。 “王书记是吧?你觉得,我在这儿抓着他们不放,就是想要个赔礼道歉?” 想啥好事呢? “那要不呢?你又不想讹人,那还不是想让他们赔礼道歉吗?”王亚军说。 张秋雪没搭理他,让她看,这人太无耻了。 她往后看了看,“大家伙儿,看看陈大夫给韩千里缝完针了没有,要缝完了请他过来一下。” 陈远很快过来了,韩千里流血太多,他白衬衫上也蹭到不少。 林霜也跟着过来了,眼睛哭得通红,看见二牛就恨不得扑上去挠他一顿,被张秋雪一把拽住了。 张秋雪拍了下她的手,陈远抹了把汗,穿过人群站到了前头,问张秋雪,“干嘛?” “王书记跟河东村的人可能不大知道韩千里的情况,我给他说说,你听听,要我说的不对,陈大夫你给我指出来。” 第83章 至于吗? 河东村的人不打水了,都瞪着眼竖着耳朵看着这边。 不光他们,河西村的人也同样的表情。 河西村跟河东村不一样,河东村是怕被讹,河西村就是看热闹了。 这前些天还唯唯诺诺连屁都不敢大声放的张秋雪,今天咋一点儿也不一样了? 张秋雪上前两步,一下子把二牛拽住,用力扯了两把,二牛没防备,愣是被张秋雪拽到河西村这边来了,那边二牛的兄弟跳着脚喊道:“不就是打了一下吗,至于这样吗?” 这话一出,林霜差点跳起来。 “至于吗?至于吗?你说至于吗?”林霜扑上去就要撕烂他的嘴,被张和平几个连忙给拽住了。 张秋雪攥着她的手腕子,“咱们是来说事的,不是来打架的,你要是想让千里就这么着了,你就闹,我也就不跟你在这掰扯了。” 林霜一下就萎了,哭哭啼啼地站在一边,一句话也不说了。 张秋雪瞟了眼刚才说话的那个人,冷笑:“至于吗?要这么随手拍打两下,真不至于。那么大个口子,血恨不得流几碗出来,你说至于不至于。先说这个窟窿,有这个窟窿,人就容易得破伤风。得上破伤风,按照现在的条件,八成就是一个死。现在韩千里看着还没死,也不像个会死的,他流了那么多血,就会贫血。为嘛贫血?因为血都让你们砸个窟窿流出来了。” “贫血是嘛毛病,不是大毛病,但是,贫血的人没力气干活,三步一喘,两步一晕,我还指望着他挣工分呢,要干不了活,这可都是你们干得好事。” “我再多说一句,他从被打伤了到现在可一句话没说呢,他脑袋钥匙给打坏了,从今之后他变成个傻瓜,你们谁来负责养他们一家六口人?” “你还说你不是讹人?”先前那家伙又跳起来了,这会儿要气死了,上来就来拽二牛。 河西村的人都在这儿看着呢,立刻上去帮手,二牛直接被扯到河西村的人中间去了。 河东村的人一看不干了,立刻扔了水桶准备过来抢人。 张秋雪不慌不忙地,“干嘛?你们要干嘛?打了一个人,把人家打的爬不起来之后还要把我们一个村的人都打成那样啊?那我看我们今年也不用干活了,直接就住到你们河东村去,一家住一家。” 王亚军一听连忙把人拉住,那些冲过来的人也傻了似的呆住不动了。 张秋雪半点没耽搁,问陈远:“陈大夫,刚才我说的对吧?” 陈大夫这会儿正心惊肉跳的。 他从小跟他爷爷学医,他爷爷是个中医,他觉得学中医太苦了,更愿意学西医,就在卫生院里学了两年,要不是高考停了,他是要考医科大学的。 从来到河西村他就讨厌这个地方,一边是觉得这里的人又土又傻又愚昧,一边是在这里找不到认同感和归属感,可是刚刚张秋雪说的这些,全对! 就连他也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地方! 第84章 你到底想怎么样 “还有一点,要是他看起来正常,眼睛瞎掉、不记得以前的事啥的,就是脑袋里头被打坏了,会变瞎,会忘了过去的人跟事,又或者突然长了个其他的怪毛病。这些个都是一时半会儿看不出来的毛病。” 二牛被河西村的人按着,这会儿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他动手就是下意识的,也从来没想过后果。 再想想张秋雪摆在他面前的后果,他哪个都不想要。 “你说的也太夸张了,以前我二姑家的孩子脑袋上也磕了个窟窿,也没变成你说的这样啊。”来了之后一直没说话的河东村的大队书记赵山林突然说。 “他没变成这样是他运气好,你甭以为人人都这样,不懂就去问问你们村的大夫、知青去,别没见识还出来装大头蒜丢人现眼。”张秋雪一点儿没客气。 “你说这么多,还不是要讹人?”重新跑回来的河东村的人突然嚷了一嗓子。 张秋雪笑了,“讹人?啥叫讹人?你打了我,我给你要超过这个代价之外的东西,那叫讹你。你把我家人打成那样,看病请大夫,医药费你们该掏吧?王书记你说是吧?” 王亚军想了一会儿,点点头。 “给钱。”张秋雪说,铁牛立刻伸出手。 王亚军的脸差点裂了,嘴唇抖了好几下才说出话来。 “你也得等我回去通知二牛家的人。” “这中午给麦子浇水都是村里组织的,村民在这里打水,你们村干部不在这里盯着负责,没起到带头作用吧?”张秋雪说。 这种事如果认真追究起来,他们这些干部至少要负个没有起到约束作用的责任。 罪名不大,王亚军和赵山林和书记和大队长的官能不能继续当下去就不一定了。 王亚军咬了咬牙,从身上掏出五块钱递过去。 张秋雪看向陈远,“陈大夫,韩千里的医药费够吗?” 这年头钱太值钱了,陈远点点头,“够。” 张秋雪就把钱接过来了,王亚军带着人就想走,哪里想到张秋雪继续说:“韩千里这个样这一两个月肯定是甭想干活了,要不然三天两头晕在田里,麦子还不够他糟蹋的,这期间,他该挣但是没有挣到手的工分,你们该赔吧?” 河东村的人脸色顿时都变了变,立刻七嘴八舌地叫起来,“不是都给你们钱了吗?” “这叫医药费。”张秋雪晃着手里的五块钱,“我刚刚说的这个叫误工费,知道吧?谁让你们耽误韩千里下地干活赚工分了呢?” 王亚军的脸都变成酱紫色的了,瞪着张秋雪恨不得活活将她吞了。 活了多少年了,他就没见过这样的人,偏偏张秋雪说的一套一套的,他又找不到地方反驳。 张秋雪笑的跟朵花似的,又温柔又讲道理,“王书记,我也不想为难你们呀,谁让你们把韩千里打成那样呢?你们让韩千里干不了活,赚不了公分,养活不了媳妇孩子,那你们就替他养呗。” “你到底想怎么样?”赵山林个暴脾气跳出来吼道。 第85章 杀人啦 张秋雪眼睛往后一瞥,朝村里的会计笑着说:“王大伯,你给算算韩千里这些日子干不了活得少赚多少公分啊?” “韩同志这病至少得养两个月,你们还得尽量多给他吃点好的才能补过来,要不时间还得更长。”陈远说。 他现在都佩服死张秋雪了,他来了河西村三年了,这里连朵浪花都掀不起来,整天不是吵吵谁偷了谁家的鸡,就是谁又少干活了,张秋雪可真是让人惊喜。 先前张秋雪和韩千里一家跟韩家分家的王大伯点了点头,立刻就算开了。 韩千里这样的壮劳力一天赚十个公分都是少的,要农忙的时候一天能赚十五个,还不到一个月就是农忙了,就算一天按十个公分算,两个月也有六百个公分了。 “六百个公分,王书记,赵队长,你们说怎么办吧?是给粮食,还是给钱?” 去年的粮食到了这个时候,谁家都不多了,河东村自然也拿不出粮食给张秋雪他们,王亚军只能黑着脸说:“给钱!” 六百个公分跟一年赚的相比是杯水车薪,最后王亚军给了一块钱。 “这下你们该放人了吧?” 二牛还在河西村的人手里扣着呢。 “别着急啊。”张秋雪说。 “就是就是,别着急啊。”河西村的人纷纷笑着,多少年了,他们还没见过这样的事呢。 这张老牛这一套一套的,不打也不骂,竟然从河东村的书记那里要来了这么多钱,他们都还想看看张秋雪还能不能继续要呢。 “医药费、误工费都给了,其实我也知道,每年这个时候大家伙都不富余,但是王书记、赵队长你们看看,我们家韩千里可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啊,你们打坏的人,你们得给管着补好啊。我们老三一家刚分了家,本来就不富余,有四个孩子等着养活,你们要不尽快给他补好身体,他啥时候能下地干活啊?你们说是吧?” “……”陈远差点笑了。 这婆娘,要了医药费、误工费还不行,还得要点营养费,也太刁钻了。 “你休想!”王亚军终于怒了,伸手狠狠在张秋雪面前比划了两下,“你这就是讹人!讹人!我是不会给你的!” 他话音刚落,张秋雪一下子倒了下去,眼看着就没声息了。 人群“哗”一下子乱了,林霜吓得都不会哭了,拽着张秋雪一个劲的发抖,“二嫂,二嫂?你可不要吓我呀二嫂。” 铁牛也吓傻了,他跟林霜不一样,小家伙“嗷唔”一嗓子就跳到王亚军身上去了,“你赔、你赔!你把我二伯娘吓死了,你赔我二伯娘!” 旁边抽烟的林有志都不淡定了,跟张和平几个箭步过来就拽住了王亚军。 “啊呀,河东村的书记把人吓死了,这是不是得偿命啊!” “这,这叫啥,得叫个故意杀人吧!” “杀人啦,杀人啦……” 河西村的人一窝蜂的把河东村的几个老少给围了,河东村的人见状立刻也往这边扑,王亚军跟赵山林腿肚子都转筋了,脑袋上的汗都变成冷汗了,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张秋雪家还一个小孩呢,张秋雪死了,这孩子咋整啊?” “嗡”的一下,王亚军感觉头都大了。 第86章 他是真没力气说话了 陈远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吓得不轻,可就在他嚷着要人去给他拿药箱,自己去掐张秋雪人中的时候,张秋雪一下子坐了起来。 诈尸一样,给人群吓得“嗷嗷”几声,纷纷朝后退,有几个不走运的还直接从桥边上掉进河里了。 陈远和林霜离她最近,一屁股就坐到地上了。 张秋雪清清嗓子拍了拍身上的土站起来了,看都没看一眼其他人看着惊惧莫名的眼神,“讹人?看见了吧?这才叫讹人呢。你打伤了我的人,我好端端的跟你商量韩千里的营养费,再正常不过的事了。要刚才,我那么躺上三天三夜,眼睁睁让你们给我扛帆发丧养孩子,你有没办法没有?” 别说王亚军他们了,就河西村的这些人一个个张着嘴巴瞪着眼就跟电视按了暂停键似的,又惊讶又无语又心惊肉跳的。 他娘的,这装的也太像了。 关键是……王亚军顺着张秋雪说的话想了想,发现自己真一点儿办法没有。 这会儿再看张秋雪,他觉得自己的心都不会跳了,老是害怕。 赵山林就更别说了,整个人还浑身哆嗦呢,就跟水里捞出来似的。 “你,你到底要怎么样嘛?”王亚军问。 “付我小叔子的营养费啊。”张秋雪说,她又看向陈远。 陈远也没好到哪里去,正抖着手给自己擦脸呢,刚才张秋雪从地上爬起来拍灰尘的时候他正好跌坐在地上,那土拍了他一头一脸的。 “韩同志的情况肯定要补血,补血的东西有黑豆、红豆、猪肉、鱼肉、鸡肉、鸡蛋,还有猪血啥的,这种东西。” 王亚军一听差点晕过去,他们村连头猪都养不起,哪里有这个啊? 说到最后,陈远双手一摊,“反正你们看着给吧。” 张秋雪也说:“你们村改正错误态度挺好的,医药费、误工费都给了,这营养费我也不管你们多要了,你们就看着给吧。” 看着给? 这可要为难死王亚军了。 这些东西可不是说你有钱就能买的。 最后摸来摸去,他跟赵山林凑了二十块钱递给张秋雪,已经没力气跟张秋雪再说话了,“希望韩同志能快点好起来。” “嗯,我也这么希望。但是吧……” 张秋雪话锋一转,整个河东村的人心都吊起来了,就跟脑袋上悬了把刀似的,你知道它在那儿,但你拿不走,你也不知道它啥时候掉下来,别提多闹心了。 “咱们刚刚说的这些都是在韩千里缓过来是个正常人的情况下,他要是傻了、残了、脑袋坏掉了,咱们这个账还得重新算。不过王书记你放心,我们比你还盼着他好呢,一定会拿出百分之二百的决心,特别特别耐心细致的照顾韩千里的,你放心吧。” 王亚军:“……” 他现在是真没力气说话了。 “那就这么着,大队长、书记,咱们河西村的老少爷们,你们给做个证,今天之后我们会好好照顾韩千里,要是韩千里傻了、呆了,河东村的人就要跟我们重新谈补偿费。” 第87章 欢迎来我家坐坐呀 “……” 没有人说话。 提不起力气说话了。 好些人还在刚刚张秋雪“诈尸”那一幕里没回过神来呢。 最后还是林有志点了点头,“你放心吧,我给你记着。” “那咱们就回吧。” 张秋雪让人放了二牛,拉起铁牛和林霜,“来,铁牛,认识认识这是你二牛叔叔,就是他砸了你爹,记清楚知道没?这是王书记,这是赵队长,大家伙儿,以后欢迎你们常到我们家坐坐呀。” 河东村的人鼻子都气歪了,去你家?去你家干嘛? 只见你一面二十六块钱就没了,要去你家一趟,人还能回来吗? 心中气愤,但是他们骂不出来,河东村的人低头耷脑地走了。 河西村的人呢? 本来经历过这么一场大胜,又没有人员损伤,他们应该高兴才对,但是他们也高兴不起来。 这一会儿,他们所有人心里就一个想法。 张秋雪这个婆娘惹不得。 人家先前跟韩家好声好气好商量的没准是看着韩千钧的面子上呢,他们家可没有韩千钧,万一得罪了张秋雪,谁知道会不会变成下一个王亚军啊? 王亚军还是个书记呢,在张秋雪面前都哑口无言的,他们可啥都不是。 一想到这人前后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们就觉得有一口气在自己胸口里上不去下不来的卡着,别提多难受了,一个字都不想说。 王亚军也差不多的感觉,不同的是,他觉得这个女人幸亏没有在村里当什么官,要那样,他们河东村可能要给挤兑死了。 经过这么一遭,他觉得自己对村里的工作抓的真是太不严谨了,做群众工作真是太情绪化了,回去他一定得好好反思反思。 众人沉默地往回走着,期间只有林霜请人帮忙把韩千里抬回家的声音,队伍像是一部默片,安静地不像是回家,而像是出殡。 韩千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韩家却没有人过来,直到好几个把韩千里背回家韩和平他们才知道韩千里受伤。 张秋雪挂着家里的几个孩子,路过自己家正要回去,林有志忽然把她叫住了,问她先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张秋雪早把先前的话忘了,经人一提醒才想起来,干脆请林有志和张和平到家里去坐坐,大队上的其他几个干部跟几个壮劳力也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就跟着一起去了。 小北和铁栓早就醒了,要不是有张秋雪那句话按着早就飞出去找他们了。 张秋雪让铁栓和大妞回去看韩千里,自己招呼人在堂屋里坐下来。 折腾了一个大中午,张秋雪把家里的竹碗竹杯都拿出来也没够给其他人喝水的,只能让人轮着用。 “行了,韩老二家的,你也别忙活了,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吧?”张和平说。 “我以前的村子里有个老先生,他懂的很多,我们村的孩子都跟着他学过。”张秋雪先给自己铺垫了一下,才继续说:“先前我去田里各处看了看,南边和北边的田里,土地湿度越低,而且,跟坡度有关系,越往上,越干。我挖了一下,难怪大队长要浇水,的确是该浇。” “那你还说不让浇!”跟过来的一个年轻人说。 第88章 打个时间差 张秋雪没搭理他,继续说:“我也觉得该浇,但是不知道林书记和大队长你们种了一辈子地的人发现没有,中午浇水庄稼反映其实不大。” 林有志跟张和平相互看了看,点了点头。 他们现在浇水除了下雨天老天爷给浇水之外,就是从襄河里取水去浇,这么一桶一桶的浇并不像后世的铺水袋漫灌和喷灌效果好。 所以,在达不到大量浇水的情况下,浇水的方法就很有待商榷了。 “如果是我,我就等太阳不那么毒的时候浇水。”张秋雪说,“不知道大家知道不知道天上为啥会下雨。” 有人笑了,“想下就下呗。” “那雨从哪里来呢?” “……” 这下没人说话了。 张秋雪说:“雨是从空气中来的,从河里来的,从湿土地里来的,从禾苗庄稼的霜露上来的。河里有水,地面是湿的,天上有太阳,不一会儿,地面就干了,不是水没了,是水跑到空气里去了,河里的水也是这样,这就叫蒸发。” “等空气里的水越来越多,这空气撑不住水的时候,水就掉下来了,这才叫下雨。” “大中午的浇水,水还没让庄稼喝饱,就被大太阳蒸发了。傍晚浇水,庄稼有一个晚上和半个上午的时间喝饱水。要让我选,我就选下午、晚上浇水。” “那早晨呢?能行吗?”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张秋雪抬头看过去竟然看见陈远在门口站着,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了,刚才蹭在身上的血也都处理干净了,也不知道站在那儿多久了。 “打个比方,早晨五点开始浇水,十点把全村的地都浇了,太阳几点开始毒啊,大家伙儿自己算算。” “重要的不是浇水,而是怎么浇水才能让庄稼最大程度的喝饱水,干了活了,功夫费了,庄稼打不出来,有啥意思?白费劲啊?” 张秋雪说完就不说了,办法她出了,用不用就不是她能决定的了。 屋子里的人都不说话了,看着张和平和林有志等他们俩拿主意。 张和平看着林有志,像是也在等他拿主意。 林有志旱烟抽了一根又一根,把个堂屋抽的乌烟瘴气的,才问张秋雪:“那你看着今年的天能怎么样?你会吗?” “……”张秋雪叹了口气,在门槛上坐下了,“一时半会儿的也说不好,反正,早作打算吧。” 这些人的脸色就都不好看了,张和平更是着急地问:“你这是啥意思?” “小旱,麦子上头的叶子打蔫儿,叶色变深,但很快就会恢复正常。要是中旱,连着那个分叶的叶片也会打蔫,一直到晚上的时候没太阳了,才会恢复正常。要是大旱,整个叶子都是蔫的,得浇水还能恢复正常。你们自己看看。” 张和平的脸色就更难看了,这村里没人比他更关心庄稼的长势。 陈远不会种地,但是他一扫这些人的脸色,就一步跨进来了,盯着张秋雪问:“难道没有别的办法吗?” 第89章 你真的是张秋雪? 看天吃饭的时候,工商业不发达,也难怪陈远一个甩手掌柜都跟着着急了。 但张秋雪摊了摊手,“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我又不是神仙,哪有什么办法?” 屋子里再次陷入了深深的沉默,十分无能为力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林有志才说:“就这样吧,以后中午大家多歇一会儿,傍晚和晚上过来浇水。” 他说完就带头走了,其他人也相继起身,离开。 张秋雪送人回来看到陈远还站在堂屋里,双眼紧盯着她,“你真的是张秋雪?” “如假包换。” 张秋雪收了桌子上的竹杯竹碗,洗了洗之后给陈远倒了一杯水,“今天谢谢你。” 陈远仍然盯着她,这种感觉太不可思议了,分明以前张秋雪是那么一个邋遢、无能、受气包一样的女人。 “我不相信。”他说。 “那就没有办法了。”张秋雪耸了耸肩,不以为意。 “没有人能短短时间发生这么大的改变。” “你爱信不信。” 张秋雪自己都搞不明白自己怎么到这里来的,当然不怕别人去查。 “那你告诉我,那些医学知识你是怎么知道的?我在这里呆了三年了,可没听说哪个村民会这些。” 张秋雪:“……” “打群架我也看过好几次了,故意杀人、故意伤人的,也没见你给谁主持公道去!” “……” 四目相对,张秋雪抵死不认,反正她就是张秋雪,这一点就算张秋雪的亲爹亲妈来了也无法揭穿。 见张秋雪用一种我就是对,我就是懂,我就是张秋雪的目光看着自己,陈远终于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他不相信,可就是找不到证据来推翻张秋雪。 陈远不甘心,“张秋雪要真像你一样懂这么多,还会被卖?” “懂不懂的有什么要紧,填饱肚子才是硬道理。你们这些知青从城里来,不也懂挺多吗?来到这里也没见你们有啥作为啊。” 张秋雪懒得跟陈远掰扯,灌了一竹筒水带上,捞了个背篓背在身上,拽起院子里玩水的小北,“我得上山了,陈大夫,你如果是想问这些问题,我可回答不了你。” 不过,张秋雪得感谢他先前在河东村民面前说补血的东西的时候,说的都是那些比较贵的东西,不然王亚军他们也不会给那么多钱。 陈远半个死皮赖脸的人,张秋雪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意思再待下去,只能跟着这么走了。 只是走了几步,张秋雪忽然又问:“陈大夫,你是学中医的,还是学西医的?你知道有些补血的药材长啥样不?” 陈远本来都有点死心了,听她这么说忍不住又惊奇,“你连这个都知道?” “……我知道的还多着呢。” 也就是这里没有拖拉机啥的,要她随随便便给他画个机械图出来,不得把他吓死? 陈远想了想,见张秋雪院子里还有个背篓就拿起来背在肩上,“走吧,我跟你一块去。” “不用了,你跟我说长啥样就行了。” 寡妇门前是非多,韩千钧是没死,可常年不在家,难保不会有人说闲话。 “说不清。”扯来扯去的,陈远也烦了,大步流星出了院子,“我先去借个小锄头,你去西边村口等我。” 刚出来,两人就看见个满脸麻子的男人正在门口晃悠,身上的破褂子烂的一条一条的,裤子一条腿长,一条腿短,都看不出是啥颜色的了。 第90章 你还有啥不知道的? 张秋雪没搭理这个人,关上院门带着小北走了,倒是这个男人抠着牙眼睛在张秋雪身上瞟了好几眼。 陈远身高腿长,走的比带着个孩子的张秋雪快多了,等他们娘俩走到村西,陈远已经在等着了。 两人谁也没说话,一路张秋雪逗着小北跟着他追追赶赶往山上走,她带着个孩子,走的都是好走的路。 这个时候山上还满是野菜,张秋雪先前已经挖了挺多的,这会儿就挑着菠菜之类的能够补血的挖,期间还碰上一株桑葚,张秋雪给小北吃了几个后就把其他的收了起来。 “这个还是回去给你三叔吃,他脑袋给打破了,吃这个好。” 小北有点不乐意,但张秋雪提起家里韩千里给做的小板凳,小孩才说:“那好吧,让他快点好了接着给我做。” 张秋雪哑然。 陈远以前经常跟着爷爷上山采药,来到河西村之后对这里没有归属感,也不太在意河西村村民的死活,已经很久没有上山了,这个下午带着张秋雪去那种当归、黄芪喜欢生长的地方去转了转,不过当归没找着,找到几株地黄。 张秋雪不认识这玩意儿,也不知道怎么用,不过看着陈远利索地丢进了背篓里,也没说啥。 转了一个下午,张秋雪又挖了不少土豆和红薯,还找到一些豆子,收获颇丰,就是把小北累的不轻。 快下山的时候,陈远忽然问:“你说田里的土干,山里好像一点儿影响也没有。” 张秋雪一愣。 她一直没注意到这个问题也是因为她整天山里来山里去,但山里的草和树之类的没啥干旱的兆头。 可要说远,这边距离河西村也不是特别远,她头回过来的时候土还湿的塌掉呢。 要说山里这些天也没下雨,土却不像外面那么干,只能说,这土地底下有水,滋养了这片土地。 张秋雪斯巴达了,这玩意儿去哪儿找啊? 她拿过陈远手里的小锄头刨了刨,这里已经是山脚下,而且是这片大山的外围了,张秋雪刨了约莫一根拇指的高度就看见湿土了,跟村里土地的情况一点儿都不一样。 “你怎么不说话?”陈远问她。 张秋雪心累,“你想让我说啥?” “你知道这里有地下水。”陈远说。 “……”其实也不一定是地下水,山上草木茂盛,绿植覆盖率接近百分之八九十,也有可能是草木锁在地表的水。 “你还有啥不知道的?” 地下水,要不是他以前看的书多他都不知道。 张秋雪把小锄头丢回他的背篓里,干脆抱起小北就走。 陈远却不肯放弃了,“不是吗?我没说错对不对?张秋雪,你真的是被卖到韩家的那个张秋雪吗?你到底从哪里来的?” 张秋雪不说话,闷头走路。 “你想要书到底想做什么?我们就是一帮知青,有几本破书也不过是想着文化不能断绝,你到底想干嘛?” “……”张秋雪终于听明白陈远的意思了,她有点好笑,甩了下胳膊甩开了陈远的手,“那你觉得我是什么人?我要真是什么危险分子能在这儿安安分分呆上五年?在这儿的目的又是什么?盯着谁?你?还是你们这些知青?” 第91章 我相信! 陈远没想到张秋雪会忽然这么尖锐的点破,一时尴尬又难堪,因为他实在想不出河西村有啥人啥事值得盯着。 “你现在不安分了。” 张秋雪没成想自己单纯的借个书还能借出这种误会了,一时间真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了。 “不管你问多少遍,我都还是那句话,我是张秋雪,就是家里没粮快饿死的时候被卖到韩家的张秋雪。我想要书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至于你们这些知青,我最多也就是想请你们教教我家孩子读书识字,别的真没想过。” “但是……但是现在……都没高考了。” 张秋雪笑了一下,抱着孩子走了。 陈远皱了皱眉,盯着张秋雪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追上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意思啊?” 张秋雪只顾着走,并不回答。 陈远急了,“喂,我好歹还救过你家儿子的命呢。” 他是个大夫,救死扶伤是他最喜欢做的事,而今三番两次提出来他也挺没脸的。 张秋雪无奈,只得停下脚步。 她叹了口气,她那些知识是怎么来的她不能说,将来恢复高考什么的她就更不能说了。 转头看了一眼,张秋雪乐了。 偏巧,他们走过的这片地方是一块坟地。 他们这边流行土葬,一眼看过去,坟包一座挨着一座。 张秋雪抬手往那边指了指,“意思就是,我觉得,人人都会生老病死。” 说完这句张秋雪一个字都不说了,陈远呆呆站在原地,他是个大夫,生老病死这种事情哪里用得着张秋雪教他,但如果不是教,还能是什么呢? 他愣愣地看着那些坟包,陈远忽地恍然大悟,心都快从胸膛里跳出来了。 他连忙朝只剩下个影子的张秋雪追了上去,“你,你也太敢说了,你疯了吗?” 陈远久不劳动,气喘吁吁的,看着张秋雪的目光哪里还有第一次见到张秋雪时那看不上她的样子。 “我只是觉得我们国家一定会进步,一定会变的越来越好,总有一天,我们所有人都会吃饱饭,我们不用等到逢年过节才能吃上肉,我们可以想做什么衣服就能够做什么衣服,我相信!” 而国家的进步源于知识和力量的进步,哪怕张秋雪不知道将来高考会恢复,也始终坚信恢复读书是一种必然。 坚定不移的声音令陈远心潮澎湃,他紧追了几步又问:“你确定?” 张秋雪当然确定。 “那你觉得什么时候能够恢复?” 陈远兴奋极了,亦步亦趋地跟在张秋雪身边。 恢复高考大概是在七八年的冬天,时间还早着呢,张秋雪也就摇摇头,“你是省城出来的,就算有消息出来也应该是你比我早知道吧?” “哦,对呀。”陈远又拍了下脑袋,恍然大悟的样子。 张秋雪笑了笑,当作完全看不出陈远还在试探她的样子。 “如果高考恢复,你会参加吗?” “要是有机会的话。” 就算没有机会,创造机会也要参加。 张秋雪可不想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过一辈子,她还有小北呢,哪能让小北一辈子都窝在一个穷山沟里。 第92章 不给钱就滚 两人在张秋雪家附近分开,张秋雪先回了家,连日来家里第一次这样安静。 张秋雪照例在院子里点起火把,用新挖来的菠菜熬了一锅菠菜粥,跟小北两个吃过之后把剩下的盛到一个碗里,连带那些桑葚准备给韩千里送过去。 自从张秋雪搬出来,她还是第一次回韩家。 这些天韩家大房四房的人都没有出来上工,今天见着韩千里被人架着抬回韩家被惊得不轻,韩和平和韩宝立竟然还帮着把韩千里送回了屋。 万杏花守着韩千里儿啊儿的哭了半天,让林霜觉得老太婆也不是那么不把韩千里当回事,可也不知道赵勤勤出去转了一圈回来跟万杏花说了啥,万杏花再到韩千里屋里的时候脸色就变了。 林霜只顾着照顾韩千里,加上她下午哭了半天,脑袋直发懵也就没多想,就听万杏花问:“他们把咱老三打成这样,应该赔钱了吧?” “啊,是赔了。”林霜抹了抹眼泪说。 他们回来的急,那钱还在张秋雪手里呢。 “这样吧,”万杏花说,“千里这样是下不了地干不了活了,家里的大事小情还得指望老大和老四,你没见过这么多钱,不知道该怎么管,你把钱拿出来我给你管着,等到时候老大和老四还能帮你们一把。” 林霜这才听愣了。 什么帮她管钱啊,不就是想把钱给她要走吗? 韩千里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的一直没啥反映,也不知道将来会是什么样子,这笔钱如果再被抢走了,万一将来韩千里情况不好,还不得跟小北似的,到时候看病都要不出钱来? 林霜的脸当时就拉下来了,“不行,我们已经分家了,钱我自己会管,就不劳你操心了。” 这句话可算是捅了马蜂窝,万杏花看不上韩千钧和韩千里兄弟俩,只恨不得这俩饿死才开心,哪里会让他们口袋里有一分钱,当下就跳着脚骂了起来。 “不给是吧?不给就给我滚出去!这是我的家,我的房子,你有什么资格住在里边,你给我滚!” …… 张秋雪带着小北过来的时候这里正乱着,以万杏花为火力的冲锋军,以杜丽娟和赵勤勤为策应,以韩大娟为冷嘲热讽地后腿军正在朝韩千里一家开炮。 韩和平和韩宝立没有出头,韩千里不知道被弄到哪儿去了,这娘儿五个快被推出大门去了,前邻后舍都在探头探脑地看热闹。 一见到张秋雪,万大娘就说:“哎哟秋雪啊,你快去看看吧,你这老婆婆可真不是个能容人的啊。” 张秋雪一手牵着小北,一手还端了碗菠菜粥,对于一下午就发展成这样还挺意外的。 走到韩家门口看到几个被推得一个趔趄一个趔趄的孩子皱了皱眉,林霜更惨,几乎是被万杏花和韩大娟拖出去的,周扒皮也不过如此了。 小北这些日子本活泼不少了,可一见这几人的样子吓得抱着张秋雪的腿就往上爬,“娘,娘,他们又欺负人。” 张秋雪无奈,只得把他抱了起来。 “这是做什么?” 张秋雪刚一出口,几个孩子就“哇哇”哭了起来,有了主心骨似的躲到张秋雪的背后。 第93章 一分钱都不会给你 林霜还是先前那身衣裳,裤子上都是土,上身都是血,头发也乱糟糟的,挣扎着不肯走。 铁牛小脸憋得通红,拽着张秋雪的衣裳把下午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最后愤愤地说:“什么替我们保管,他们就是见不得我们有钱!” 几个孩子不用再撵,赵勤勤和杜丽娟停了下来,竟然还有心情跟张秋雪说笑,“哟,这不是老三家的吗?搬出去这么些日子终于知道回来看看了?” 张秋雪把碗递给二妞,“去,把粥给爹喂了去,他是病人,不吃东西不行。” “不行!不能去!”还没等进门,万杏花舍下林霜一伸手就把二妞推了个跟头,这下别说菠菜粥,碗都摔出去二里地,那些桑葚全都沾上了土,有些直接破了。 张秋雪叹了口气,早知这样还不如让小北吃了呢。 “为啥不能去?为啥不能去!”一直不想撕破脸皮的林霜终于爆发了,她歇斯底里地叫了起来,“咱们已经分家了,你们整天偷拿我的东西就算了,凭啥韩千里一生病就连家门都不让我们进了!凭啥?凭啥啊?” 几个孩子都被林霜突然的爆发吓了一跳,讪讪地缩在张秋雪身边不敢动了。 张秋雪也愣了愣,她也没想到林霜会突然爆发,一直以来林霜都是个心里有主意却也能忍的,要她爆发并不容易,这次应该是被逼到极限了。 她上前把二妞拉了起来,替她拍了拍身上的土,正要开口,杜丽娟忽然说:“哟,二弟妹忽然回来一趟,该不会是不是看婆婆,而是来看热闹的吧?” 都到了这个时候还不忘给自己上眼药,败坏自己的名声,张秋雪真不知该说杜丽娟点什么好了。 “看热闹?你啥时候见我看热闹了,老三脑袋流那么多血,我来给他送点吃的,怎么,老三已经吃过了?” 前邻后舍的邻居们顿时都笑成了一团,韩家闹了半个下午,烟囱就没冒过烟,他们自己都没吃,怎么可能给韩千里做? 张秋雪挺奇怪的,韩千钧和韩千里两兄弟是出生的时候没看黄历吗?怎么这么不得万杏花的眼? “看来二嫂的日子过的好,怎么都不说接济接济我们呢?娘,你说是吧?”赵勤勤说。 这真是你方唱罢我登场,一个人一句嘴巴都不带闲的。 张秋雪撇了撇嘴,“日子都是人过出来的,自己腆着个脸的地都不下,你指望天上掉馅饼啊?甭这么苦大仇深的拉扯我,我跟你们早没关系了。” “也甭拉扯我!韩千里看病的钱,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们!”林霜粗声粗气恶狠狠地说。 她气得狠了,眼珠子都是红的。 “哎哟,一个个丧良心啊,我好端端的儿子跟你们出去一趟就变成了那样,我老婆子心里难受啊……” 高亢的叫声唱戏似的飘出去老远,万杏花一点儿也不嫌丢人,竟然就在大门口往地上一坐哭起来了。 这个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到处都是吃过饭在家门口乘凉的村民,听见万杏花的叫声不由都觉得好笑。 这些天,韩家在村里是真真正正的出名了,今天不知道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张秋雪累了一天,一点儿也不想跟他们废话,干脆单刀直入,“你们就说吧,想怎么着?” 第94章 他可不想回来 杜丽娟和赵勤勤对视一眼,今天韩宝立回来就跟他们说了,张秋雪整天带着三房的几个孩子上山不知道找了什么东西特别值钱,现在手里一定有很多钱。 杜丽娟一贯是个会做表面文章的,立刻就朝张秋雪笑了笑,“瞧二弟妹你说的,我们能有什么坏心思,老三变成了那个样子,能不能好还两说呢,娘不过是想着以后大家还是得一起过,三弟妹也没管过那么多钱,想帮忙管着而已。” “不可能!”林霜憋了这么多年,又被欺负了一个下午,现在就是一座随时对爆发的活火山,“我们几个就算是死,也不可能再跟你们一起过了!你们也别想抢走千里的医药费!” 杜丽娟哪想到林霜软了这么些年赶在这个时候硬气起来了,脸色顿时难看得不行。 “听到了?听到就让开,人家不想跟你们一起过,四个孩子两个十岁,两个八岁,马上就能顶事了,用得着跟你么一块过吗?” 张秋雪打头,几个人就准备进去,哪想杜丽娟和赵勤勤挡在门口竟然说:“那不行。” 张秋雪明白了,一定是今天中午韩宝立回来之后把他们准备采竹荪卖钱的事跟他们说了,这是想拿捏住韩千里两口子以后想源源不断地进账呢。 “那要是我们不愿意呢?” “不愿意?你们有啥不愿意的,三哥成了那副死样子,是死是活还两说呢,大哥和我们愿意帮他们养孩子他们有啥不乐意的?”赵勤勤的脸在黑夜里越发显得牙尖嘴利,不知道上次打算把张秋雪卖掉的事暴露了,现在竟然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毒,“不同意?不同意就别想进家门!” 张秋雪看向林霜,这事她没办法帮三房做主。 林霜气的呼呼喘气,单薄的身体直打颤,张秋雪都担心她会一下子厥过去。 “哼。”赵勤勤轻笑,像是笃定了他们还会求着回来一样。 哪里想到就在这个时候,铁牛忽然说:“不进就不进,我们活人还能让尿憋死啊,就算是躺田里睡觉,都比你这里强!” 几个人都呆了。 就连张秋雪,也没回过神来。 “娘,二伯娘说过,道不同不相为谋,咱跟他们就不是一路人,大伯娘和四婶他们这就是想吃咱的肉,喝咱的血啊。”铁牛上前扶住林霜,还显稚嫩的小脸却说着与年龄大不相符的话。 “铁牛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们还不是为了你们好,你这么大点,你能做啥?你是能抬水浇地,还是能抡锄头?到时候还不是都得指望着你大伯和四叔?我看你整天跟你二伯娘在一块混的脑袋都糊涂了!” 杜丽娟立刻不乐意地说道。 “我二伯娘好不好我们心里清楚,你们好,你们好到整天懒着腚地着蛆,连口粮都不肯自己赚!霸着二伯的津贴一分也不给二伯娘花!”二妞也跳出来,冲着杜丽娟喊道。 “我们一个人抬不动水俩人抬,俩人抬不动四个人抬!”铁栓拽了拽林霜的胳膊,“娘,我不想住在这儿!他们整天偷咱的东西,铁蛋还老打我!” 铁栓才在张秋雪那里住了那么两天,可不想回来受罪。 第95章 饿死不求人 大妞胆子小,这会儿弱弱地拽着林霜的衣裳,“我,我力气大,抬完水我还可以去打猪草,打好几筐。” 林霜看了看围在自己身边的几个孩子,都正眼神坚定地看着她,林霜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她吸了吸鼻子,攥着自己孩子的手,抬起了头。 “分家了就是分家了,我就算风餐露宿,病死饿死,也不会再求你们一句,你们不让我们在这儿住,我们就不在这儿住了!” 谁都没想到三房的几个孩子宁可在外边雨淋风吹也不想在这儿住了,杜丽娟和赵勤勤都有点傻眼,连哭丧的万杏花都不哭了。 “行,那就搬家吧,先……搬到我那儿去吧。”张秋雪说。 赵勤勤还想阻拦,张秋雪笑,“怎么?搬家也不让搬?还是你们想把老三留下,你们自己伺候?” 这话一出,杜丽娟和赵勤勤立刻让开了路,纷纷翻着白眼,谁想平白伺候别家的男人啊? 几人进门却傻了眼,这么一会儿会儿的功夫,屋里却翻了天似的,别提有多乱了。 连韩千里都被从床上给弄下来了,就丢在地上躺着,身上的衣裳大敞着,口袋都被掏的翻出来了,床上的垫子被褥被翻得乱七八糟。 林霜一下子就炸了,敢情韩和平和韩宝立一直没有出现是在他们屋里翻东西啊。 张秋雪真不知道该怎么看待韩和平和韩宝立两兄弟了,这真是一样的种子长出来不一样的庄稼啊,什么玩意儿啊这是! 林霜本来还有点犹豫,现在二话不说立刻招呼孩子们收拾东西。 给韩千里弄好衣服,林霜跟张秋雪把韩千里搬到个椅子上,准备先把韩千里搬过去,竟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道男人的声音。 “这里是韩千里同志家吧?” 竟然是陈远。 张秋雪走出去,看到他身边竟然还有两个人,看样子都是知青,“你们怎么来了?” 陈远晃了晃手里的药,“我回去配了药给拿过来,这是……” 他看着屋子里没个下脚的地方,满眼茫然,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又遇上抢劫的了。 “出了点意外,我们怕是得先搬个家,陈大夫,能不能给搭把手?” 陈远没成想自己来送药还得先干活,立刻招呼了一下子身边的人,“高队长,王同志,咱们就都给搭把手吧?” 其他两人一个是知青队的队长,一个是村里的记分员王亚芬,两人都没啥意见,立刻就要动手,倒是陈远先问了一句:“你们打算搬到哪儿去?” 据他所知,张秋雪那里也不过三间房,还包括一间堂屋,可住不开这么多人。 村里的空房不多,除了张秋雪住的李耕桥的那个还不错,其他的都破烂的几乎没法住。 所以就算张秋雪不想让他们到自己那边去住也没办法,正打定主意两家人一起挤一挤,谁知陈远忽然说:“高队长,我记得咱们知青大院还有几间空房,要不先让韩同志一家先到那边去住一段时间?” 第96章 钱呢 知青队长叫高建国,当时就是他带着队伍来到河西村,一开始他们还想着在这里干出一番事业来,积极地给村民扫盲,给他们宣传这个宣传那个,但风风火火搞了一段时间之后发现村民根本不买账,这才不得不带着自己的队伍帮村民干活。 这些年也跟陈远一样,郁郁不得志,挺不喜欢河西村这个地方的。 他负责的知青队在河西村是单独的一个队,来了好几年,对这里还是挺清楚的,看着屋里乱七八糟的他隐约也猜出发生了什么事。 “行,屋子空着也是空着,正好韩同志病成这样,咱们知青大院离你的卫生室还近,也方便你给看病。” 于是,两个大男人就先架起韩千里把韩千里带到知青大院去了。 王亚芬帮着几个人一块收拾东西,进了屋王亚芬就傻眼了,这跟家里遭遇了小偷有啥区别啊? 这个时候也顾不上啥东西丢,啥东西不丢的了,一股脑把东西全收了。 高建国和陈远两个人脚程快,把韩千里弄回知青大院以后又叫了几个人来帮忙,十几个人浩浩荡荡的,一次性就把东西都拿走了。 等他们一走,万杏花就兴冲冲地进了正屋,她丝毫没有因为失去一个儿子而生气,反而高兴得脸上的褶子都多了好几层。 进门就朝韩和平和韩宝立问:“找到了吗?找到多少钱?” “找到个屁!”韩宝立一翻白眼,“这娘们可真能藏,我们找来找去就找到两块钱。” “两块?”万杏花睁大了眼,“你不是说他们找到可以卖很多钱的东西了吗?怎么会没钱?” “会不会是藏在别的地方了?”赵勤勤问。 “藏在张老牛那里了?”杜丽娟说。 “你家的钱会让别人拿着啊?”万杏花白了杜丽娟一眼,又问韩和平他们,“是不是你们还有什么地方没找过?” 韩和平摇了摇头,他还是有点良知的,脸一直烧的厉害,倒是韩宝立,“不可能啊,能找的地方我们都找了。就那么两间破屋,他们还能藏到哪里去?” 韩和平仍然保持着沉默,这些天他都不敢出门,村民的目光都跟刀子似的捅在他身上,让他别提多没脸了。 “那要不就是还没卖?老四,你知道是啥东西不?你听见他们卖了多少钱吗?” “还没听到就让那个小兔崽子看见了。” 万杏花没想到唱了这么一出大戏最后竟然只捞到两块钱,她有点不甘心,早知道就不让他们把韩千里带走了。 “对了,钱呢?”万杏花朝俩儿子伸出手。 韩宝立拍拍自己的口袋,嘟囔,“娘,就两块钱,你就给儿子留着吧,我这么大人了,身上连个零花钱都没有。” 小儿子一撒娇万杏花就啥也不记得了,立刻点头,“行行行,那你就拿着吧。” 杜丽娟气的不行,但又没办法,只能狠狠地瞪了眼自家的木头疙瘩,她怎么就嫁了个这么个不开窍的玩意儿呢! 第97章 还有啥不知道 知青大院里的确还空着两间房子,这么些年一直没人住过,屋子里只放了简单的床和桌子,先前一直被当成杂物间来着。 收拾好之后,大家就帮着把韩千里和韩千里家的东西放进去了。 林霜他们收拾着,张秋雪就趁着这会儿功夫回家又煮了一碗菠菜粥,想了想,又打了个鸟蛋进去,香的不行。 这回张秋雪找了个平时储存凉白开的大竹筒全部把粥带过去了,等她再过去,屋子里的人已经散的差不多了,倒是陈远正在给韩千里换药,王亚芬在旁边给打着手电。 张秋雪让林霜带几个孩子先把饭吃了,一会儿再喂韩千里,自己进去看了看。 “还是有点流血,应该是刚才折腾的。”陈远说。 “那应该……” “就让他这么睡吧,脑袋垫高一点儿,反正身上也没有其他伤。” 陈远说完鼻子耸、动了两下,“菠菜粥?” “嗯。” 陈远又意外了一下,下午的时候他还当张秋雪放着别的野菜不挖使劲儿挖菠菜是喜欢吃菠菜呢。 几个人正说着话,外面传来几个人的说话声,高建国提着一盏煤油灯进来放在了桌子上。 张秋雪连忙朝他道谢,幸亏能匀出这么一间屋子,要不然,张秋雪住的那里该挤死了。 很快,陈远给韩千里换好了药,林霜也吃好饭进来了,陈远拿出一个药包交给林霜。 “这是我今天上山采的药,不太全,倒是勉强也够用,明天你给他煮好了让他喝,有益于补血。” 林霜千恩万谢,张秋雪让二妞把先前留的一碗粥端给陈远,陈远也没客气,端着碗就走了。 高建国和王亚芬也都没再停留,屋子里浅黄色的油灯光轻轻摇曳,看着床上的韩千里林霜又疼又恨。 张秋雪叹了口气,“一会儿再让孩子们跟我回去吧,你一个人照顾千里恐怕顾不上孩子。” “谢谢二嫂。”林霜点点头,直吸鼻子。 “别把他们的话放在心上,我今天晚上做的菠菜粥是可以补血的,陈大夫也给了药,过个三两天千里就能看出情况了。” “……好。” “千里是个好男人,不会舍得把所有的担子都丢给你的。” 张秋雪拍了拍林霜的手,见林霜再一次点了点头,这才从口袋里掏出下午河东村赔的钱递给林霜。 “这些钱给你,你自己好好收着,想去给千里买点补品就去买,反正只要人在,没什么是挣不来的。” 林霜却摇了摇头,只从中拿走了两块钱就把剩下的又递还给张秋雪了。 “这钱来的不易,不能随便乱花,回头我把药费给了陈大夫,剩下的还请二嫂多跟我说说,有啥能给千里补的,我去找,剩下的就给孩子们留下,或者将来盖房。再说,我这里也不安全,谁知道大房和四房会不会到这里来翻?” 张秋雪张了张嘴,想说只要能让韩千里好起来,买点营养品也无所谓,可一想这里的人跟自己完全不一个消费观念只好把话又咽了回去。 “行吧,你自己心里有章程就行。对了,这两天你得格外多注意一点儿,别让他着凉啥的,他受了伤,本就容易发烧,伤口发炎啥的。” 门外去而复返的陈远一挑眉毛,他也是想起韩千里可能会发烧才回来提醒的,没想到竟然被人抢了先。 这……这女人到底还有啥是不知道的? 第98章 偏心到姥姥家去了 这一个晚上,不光张秋雪他们忙活,张和平带着村里的人也忙活到挺晚,早晨又早早起来去田里看麦子的情况。 张秋雪也起的挺早,昨天韩千里突然被打,张秋雪都没看完。 在田边上下了几铲,张和平就走了过来,捻了捻麦穗,看了看张秋雪挖的土,问:“怎么样?” 浇过肯定要比没浇过要好,更不用说昨天那么多人忙活到大半夜。 “张叔,你有没有听村里的老人提过山里有水?” “山里?”张和平诧异。 河西村算是就在山脚下的村子,往西一看就是连绵的大山,听说好几天都走不出去,有好几回有村民说去打猎,结果就再也没回来了。 从那之后,他们村里的人也就是敢在外围转一转,深的地方根本不敢去,就怕进去迷了路出不来了。 “这……我没听说过,倒是可以问问村里的老人。”张和平觉得今天的麦子比昨天早晨好许多,对张秋雪难免高看一眼,就问:“怎么?你在山里发现水了?” “这还没有,我就是发现山里的土没干的这么厉害。” “那可不,山里那么多树,那么多草,哪能这么干?” 这话倒也没错,不过张秋雪还是决定再找一找,要是能找到一条地下水,引了水下来,说不定不光这一季的麦子,下一季的粮食也有救了。 张和平望着天,叹着气,不过一大早的,就感觉热的难受,不像是夏天那种快要下雨时的闷热,倒像是被什么东西烤着一样,别提多难受了。 “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再下雨。” 村子里不通电,也没有电视机和收音机,想知道下不下雨就只能自己看云,妥妥的看云识天气。 张秋雪想了想就说:“要不然张叔你去咱们村的知青那里问问,他们读过书,可能知道怎么看云来辨识天气。” 以前村里也有个老人会看云,可谁也没想过去跟他学两手,等那老人一死,就谁也会了。 “那行,回头我去问问。” “那山里有没有水的事张叔你也上上心,我这些天再往里走走,看看里面是啥情况。” 张和平点了点头,又叮嘱张秋雪带着孩子不要往里走的太深,随后张秋雪又向他询问了一下知不知道山里哪处长药材,张和平也没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回到家大妞已经起了,俩人做好饭菜让大妞去给林霜和韩千里送去,吃过饭就带着几个孩子上山挖野菜。 一路上穿过村子往山里走,人们看张秋雪的目光还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惧意。 张秋雪有点莫名其妙,等她一走,村里的人就议论开了。 “以前觉得韩老二家老实,没主意,没想到韩老二家是个这么厉害的,连河东村的大队长跟书记都干不过她。” “可不,那嘴太能说了,唉,你说她以前要这么厉害,韩家谁还敢欺负她?” “是呗,要我说,还是老实,以前光想报恩了,五年了,要真还也还完了,也该人家过过好日子了。倒是韩家那些人,还不知道死活地欺负人家,早晚得给张秋雪治死。” “你说真是奇了怪了,都一样的儿子,万杏花这心是偏到姥姥家去了吧?” 第99章 大海捞针 走到村西,张秋雪竟然又看到陈远背着背篓往西走,时不时地还回头看一眼。 两人索性一起搭伴,这些天张秋雪已经去过的地方没有再去,两个大人五个孩子选了另外一条路上山,陈远采药,张秋雪带着孩子们挖粮食挖野菜,张秋雪时不时刨个坑看看土的湿润程度,借此来判断是否距离“水源”更近了一些。 这边也是大山的外围,没什么龙吟虎啸,倒时不时能听见山鸡在叫,要是能抓只山鸡就好了,不过,张秋雪也只能想想。 她不知道陈远这救死扶伤的精神能发挥到几时,索性见了陈远挖的药材就问清楚是什么东西,有什么作用,几个孩子也跟着围观、学习,时不时的遇见个新鲜的,几个孩子还会缠着张秋雪问东问西。 陈远跟着他们听了一路,越走越觉得好奇,到现在为止,孩子们问的问题他就没见张秋雪有答不上来的时候。 哦,这么说也不对,有些中药张秋雪就不认识。 但是,她不认识才正常啊。 陈远皱着眉,几个人一起往上爬。 越往上,树木就更茂密一些,日头也越来越高,这里的树木、花草却没有像村里的麦子似的打蔫,除了没有露水,基本还和上午他们来的时候一样。 走的累了,几个人就找了个平坦的地方休息,张秋雪拿出早晨带出来的红薯饼,给孩子们一人分了一个,拿出刚挖的土豆开始烤土豆。 走了一路别说孩子,陈远都累的不行了,一屁股坐在地上,一边看自己挖到的药材,一边啃饼子。 看张秋雪还在执著地刨坑,陈远皱了皱眉,“我觉得你不用再刨了,只凭借我们根本就找不到水源。河西村和河东村其实说白了也还是都在山里,外面有一条襄河,两个村子的人就沿河而居,里面如果能找得到,哪里还用把村址选在那里。” 张秋雪刨坑的动作顿了顿,捻起一把土看了看,随后把红薯和土豆一块埋了进去,清理掉周围的枯枝杂叶才开始点火。 大妞在旁帮着把火点起来,张秋雪才说:“说不定是地下水,现在咱们都看不出有地下水,几十、上百年前的人就更看不出来了。在襄河边选址也没什么错,那里更方便。” “那你想怎么找?就凭你带着几个孩子一步步地在山里找?” 这跟大海捞针没啥区别。 张秋雪不是不懂这个道理,但她也说不好这干旱会到哪一步,要是等麦子熟了,干旱却越来越厉害,新粮食都种不下去,又或者襄河断流,再来找就麻烦了。 反正自己每天都要进山,能找一找就找一找,总比到时候抓瞎强。 “你们知青里面有没有懂地质的人?”发了会儿呆,张秋雪忽然问。 如果能有个懂的,也比她这样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强。 陈远摇了摇头,咽下最后一口红薯饼,就站起来准备去附近看看有没有合用的药材。 大妞他们几个休息够了就到一边跑着玩,玩闹间,几个孩子又采了一堆竹荪和猴头菇回来。 第100章 五百块 张秋雪想起这件事顺便便问了问陈远这些东西的价值,陈远对张秋雪的多知已经快麻木了。 兴趣寥寥地在张秋雪对面坐下,看着她熟练地在火上面架起几根棍子开始烘干竹荪,陈远还是有种十分震撼的感觉。 他不知道张秋雪还懂多少东西,这种不知道让人太难受了。 “你不知道?” “不知道。” “不知道你烘它。” “我只知道是山珍的两种,烘干更容易保存,其他的不知道。”张秋雪说。 陈远这才说:“药用价值是挺高的,在云州那边,说人年纪大了得癌症的人很少,就是因为常吃这个。另外,竹荪对癌症、脑血栓什么的,都挺有用的,就算是一般人吃了以后,身体也会慢慢的比普通人好许多。可以直接煮饭吃,也可以当药用。” 几个小豆丁凑过来围着两人坐了一圈,都眼巴巴地看着陈远,“陈叔叔,这个能换钱吗?” “你们想卖钱?”陈远讶然。 张秋雪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挨个点了点孩子们的脑袋,“我们有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孩子等着养活呢。” “……”陈远像是叹了口气,“我下乡之前,有人经常到医院里买竹荪,两三块钱一斤。就是这东西不好保存,一般会更贵一点儿,你这个保存根本就不会太好,要按照我下乡之前的价格可能也就两块钱一斤吧,要干的。” 张秋雪立刻捕捉了陈远话中的重点,“你会其他的烘干方法?” “你这个火太大了,烘干的话不宜温度太高,一般也就稍微感觉热一点儿就可以了,要慢慢烘干,你如果没时间,放到地上直接晒干也行,比你这均匀多了。” “陈叔叔,你刚才说还能更贵?如果按照你的办法,能够更贵吗?”铁牛比张秋雪还会抓重点。 “差不多吧,有的时候能买到三块五、四块钱一斤这样。” 几个孩子欢呼着差点跳起来,小北没太懂是什么情况,跟着他们差点跳进火里,把张秋雪吓了一跳。 “那你知道哪里有收的吗?”张秋雪一把把小北抱进怀里,问。 “这个……”陈远抖了下眉毛,心理终于有点平衡了,“你猜。” 几个人在山里转了一天,一直到天快黑了才背着重重的背篓回家,谁想刚进村,就有人叫起来:“韩老二家的回来了,张秋雪回来啦……” 孩子们在山里跑了一天都累的不行,尤其是小北年纪还小,这会儿都累的趴在张秋雪的脖子上睡着了,被这嘹亮的一嗓子吼得一激灵,抱着张秋雪的脖子睁着迷迷登登的眼睛左看右看。 张秋雪连忙在小北背上拍了拍,看着几个人一起围上来,奇怪道:“我不每天都这个时候回来吗?” “不是,哈哈哈,”韩家隔壁的桂花婶子摇着蒲扇跑到张秋雪跟前,“不是说那个,你快去大队长家,今天啊,你家千钧汇了款回来,五百块啊,五百块。” 第101章 哪里像是能指望得上的? 张秋雪愣了一下,桂花婶子继续说:“哎哟,你不没在嘛,大队长就替你收了,先前你那婆婆还跑出来闹呢,结果谁也没理她,自个儿讨了个没脸,大队长让你回来之后就往他那里去。” “上次大队长去给韩千钧打电话咋说的呀,怎么连信都不给那边写了?” 有人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说。 “倒也没啥,就是千钧的领导说千钧在外面好着呢,这些年一直忙着出任务,这才没回来。” “这样啊,我就说千钧那人不能做出出格的事来。” 几个人围着张秋雪说了一会儿,张秋雪终于艰难脱身。 在村东和陈远分别,张秋雪带孩子回家放了东西,才去张和平家。 张和平家在村南边,一路上走过来不断有人跟张秋雪说话,张秋雪也都笑吟吟地应了。 跟张秋雪家一样的篱笆门,张秋雪在门口叫了几句张和平的媳妇和李燃就迎出来。 张和平的媳妇叫林小花,头上包了块花布帕子,是个特别温和的女人,张和平身为大队长,有些时候家长里短的一些事,张和平不方便开口都是她去说,就算比起李燃也不差。 张秋雪叫了声婶子,又跟李燃打了个招呼。 李燃是特意在这儿等张秋雪的,昨天她去串亲戚了,才知道昨天韩家发生的事,心中忍不住把老韩家啐了一遍又一遍,干的都是些什么事啊! “要我说,搬出来未尝不是件好事。”李燃说。 张秋雪笑了笑,叹了口气,“我还怕这一时冲动办个错事,听李主任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李燃被这一顶高帽戴的那叫一个舒坦,抱起小北颠了颠,“哟,这孩子重了,小花嫂子,可见我这话说的不错,要在老韩家,还指不定什么样呢?” 林小花也抱过小北颠了颠,道了声可不是,又劝张秋雪,“你啊,也别往心里去,千钧不在家,你少不得有用着他们的地方,你说是吧?” 张秋雪心中并不认同这种说法,有家族可依赖固然好,但韩和平和韩宝立两个,一个木一个娇,哪里像是能指望得上的? 不过,张秋雪嘴巴上还是附和了两句你说的对什么的。 进了屋,林小花给了小北两块糖,让他去跟自己的大孙子玩,两个小孩抱着糖果就跑了。 李燃又问张秋雪昨天的事,她昨天没去现场,越听人说就越觉得新奇,拉着张秋雪问:“你也不是个爱说的,昨天咋那么能说会道的?” 直到现在村里人提起来还唏嘘个不停的。 “嗐,”张秋雪知道逃不过这一遭,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那不是吓坏了嘛,李主任你瞧千里家四个孩子,他这个顶梁柱若是倒下了,林霜和四个孩子可怎么活啊?你瞧我那大伯哥和小叔子,昨天一直到千里被抬回去也没露面,要我再不出这个头,昨天就指不定啥样了呢。” “也是。”李燃也跟着叹了口气,“也是辛苦你了。” 张秋雪忙说不辛苦,反倒是旁边笑吟吟的林小花忽然说了一句,“我听当家的说,秋雪你以前念过书?” “念书?”李燃惊奇不已。 张秋雪心里咯噔一下,心说来了来了,终于来了。 她笑了一下,朝两人祭出自己一早想好的大招。 第102章 我怕的是人 “以前还没来河西村的时候,我们村有个教书的老先生,仿佛是从哪里逃难过来的,身子不好,种不了地,就开了个学堂,谁家孩子去念书就给他带点东西,久而久之就成了村里的教书先生。先生懂的颇多,我弟弟身子不好,爹娘让我照顾他,所以,他去念书的时候我也跟着学到不少。” “刚来河西村的时候我啥也不懂,一心想着报恩,一直也没想太多,昨天心里一害怕,就想着左右也不可能比那样更差了,就厚着脸皮跟河东村要了点钱。” 张秋雪垂着头,笑的挺不好意思的,仿佛自己还是那个十数天前被人欺负了也只会抱着小北在大队门口哭的女人。 李燃立刻就信了,拉着张秋雪一个劲儿地说她做得对,做的好。 林小花也没再就这个问题多说,她不像李燃那么耿直,也不喜欢打抱不平,如果说李燃是一团火,林小花就是一汪水,最擅长以柔克刚,在一个家庭里来讲绝对算得上一个贤内助。 李燃经常替人出头的做法让村里人都服她,林小花三言两语解决邻里矛盾也同样让人叹服。 最让人舒坦的是,李燃和林小花关系很好,并没有因为性格不同,对待村里事情的态度不同而产生矛盾。 “我听你张叔说你觉得山里可能有水?” 张秋雪只好把自己在山里的发现说了一遍,不过这个现在只能当成是个猜测,所以张秋雪才想要村里老人来佐证一下,或者找懂地质的人来看看。 “这事我倒是听说过。”林小花说。 她家人家关系和睦,那个时候条件不好,但勉勉强强也四世同堂了。 林小花记得自己的太爷爷跟自己说过,太爷爷的太爷爷那一辈其实是从山里搬出来的,当时没想过走这么远,一路走来却没有发现水源,直到有一天他们快走不动的时候发现有一片山坳里竟然有一汪水。 只有一汪,都不够他们每人装一壶的,出水特别慢。 他们等不及,耐着性子装满水之后就继续朝外走了。 “那小花婶子你知道是在山里啥位置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林小花在围裙上擦擦手,“你觉得咱们村里的水会断?” 这个问题张秋雪哪里敢打包票,她进山的时候顺便找一找水源只是想以防万一。 “水不一定会断,我是怕人。” “人?” 林小花和李燃不约而同地看向张秋雪,都不太理解。 张秋雪只好说:“我是怕上游的人直接把河流截断,又或者大家伙儿都怕没水了,前去疯抢,若只有咱们村还可以劝一劝,要上上下下几个村子的人都这样……” 屋子里一下陷入沉默,水在人家那里过,截断水流只是顺手的事,只看人家想做还是不想做。 “那你觉得天气……” “一时半会儿的,我觉得不会下雨。”看云识天气什么的,张秋雪只记得一点儿,她只能根据空气里的湿度来判断,但最近可是太热了,出去干活的时候身上的衣服被汗湿,却又被晒干,放在以前张秋雪根本不敢想象。 张秋雪话说到这里,接下来就不是她该管的了。 农忙、襄河水、耕种,任凭哪一件拎出来张秋雪都解决不了,她能做的也就是给他们打个预防针,让村里人早作准备。 第103章 她可真是个厚道人啊 林小花把汇款单拿给张秋雪,张秋雪第一次见到这个时候的汇款单,伍佰的字样看得人心潮澎湃。 五百块啊,她总算也是有钱一族了。 林小花和李燃刚听张秋雪说了这么多心情都不算好,不过还都是真心为她高兴,两人纷纷叮嘱她一定要好好保存,不要弄丢了啥的。 张秋雪点着头耐心听着,等两人说完才说:“李主任,小花婶子,我是这么想的你们看对不对。这五百块钱我先拿出一百来去把供销社的账平了,不管怎么说,这事都是因我而起的,这样下去不好。再取点钱给千里买点营养品,再买点米面啥的,剩下的钱就存着,你们觉得行不?” 李燃和林小花对视一眼,心中都闪过震撼,不免又高看张秋雪一眼。 “行,怎么不行,不过你呀,也别亏待自己,也给自己和小北添置件衣服啥的,你要不会做,到我这儿来,我教你。” 五百块,多少人一辈子也见不到的钱。 林小花和李燃不酸吗? 她们也酸,可看着张秋雪一句一句的,她们心里只有服气的份儿,反正李燃觉得,如果自己被韩家人那么欺负过,她是宁可烧了房子两败俱伤,也不会就那么净身出户的。 再这么一想,更觉得张秋雪是个厚道人了。 “行,那我就那么办了。” 张秋雪再次笑了笑,柔柔的,一点儿也没有昨天舌战河东村全村的彪悍,倒像个刚结了婚不懂人情世故的小媳妇。 “那明天就去吧,明天乡里有个集,你早点去还能赶上。”李燃劝道。 “骑我家的自行车。”林小花说。 “行,那我就谢谢小花婶子了。” 全村就这么一辆自行车,如果让张秋雪走着去,她觉得自己回来差不多腿得断了,所以也就没客气。 她还要赶着回去做饭,也没再多留就推着张和平家的自行车走了。 林小花看张秋雪推着自行车走了才想起问张秋雪会不会骑,明天可别摔到沟里去。 跟李燃两个急急忙忙追出来,就见张秋雪踩着脚蹬子,长腿一扬,跨上去晃了两下,骑着车子慢悠悠地走了。 两个人拍拍心口,林小花也忍不住咋舌,“你说这张秋雪咋会这么多呢?” “可能是老先生教的吧。” 林小花:“……” 老先生会骑自行车? 张秋雪还没骑过这二八大杠的自行车,骑上去差点摔倒,幸亏她平衡能力不错,这回小北没害怕,扶着车把还笑的咯咯的,看的出来骨子里也有冒险因子在。 依旧是菠菜蛋花粥,这次熬得格外稠,配上张秋雪吵得土豆丝,把几个孩子都喂得肚子溜圆。 吃过之后张秋雪去看了看韩千里,韩千里浑浑噩噩到今天中午就清醒了,说话流利,除了时不时地发晕和恶心之外,神智看起来很正常,张秋雪跟他说了几句话,问了他几个测试性的小问题也就放下心来。 韩千里和林霜也在吃饭,跟知青们一起,不过,比起张秋雪的饭,他们做的饭稀多了。 屋子里太闷,韩千里被几个知青扶了出来,正靠着墙坐着,也算乘凉了。 第104章 兜里有钱,缸里有米 “吃这个。”张秋雪把菠菜蛋花粥放到桌子上。 林霜只咂舌,“二嫂,你这……” “吃。”张秋雪说,“你得知道,钱也好,粮食也好,都是挣来的,不是省出来的。” 这说法新奇,知青们纷纷看过来,王亚芬更是笑,“张大姐,你这话新奇,我从小我奶奶就叫我省着点,省着点,念得我耳朵都长茧子了,要叫张大姐这么说,我奶奶说错了,哈哈。” 张秋雪也笑,“俭朴嘛,我倒也不觉得有错,只是你想啊,一碗米做一顿饭吃的饱饱的,下地的时候能收两亩地的麦子,一碗米做成两顿饭,只能吃个半饱,下地只能收一亩地的麦子,要叫你们说,那是该做一顿饭还是该做两顿饭呢?” 高建国旁边一个年纪小一点儿的男孩放下筷子看着自己的手,“一亩地五个工分,两亩地十个工分,谁都想要十个工分,但是我吃不饱,没力气啊。” “那要按照张大姐这么说,吃得多,干得快,干完之后干什么?”高建国问。 不愧是当队长的人,看问题的角度和普通人就不一样。 张秋雪失笑,油灯之下,张秋雪眼睛亮晶晶的,好像真觉得这是个无比好笑的问题,直看的几个人心里都有点不自在。 “高队长,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我也想问你一个问题。” 高建国不解,但还是点点头,“你说。” “我想问,咱们现在是在哪里?” “乡下。” “山里。” “农村啊。” 知青们一个接一个地说。 “是啊,我们在乡下,在农村,我们拥有一望无垠的大山和最广袤的土地,闲着?不会闲着的,开荒种地,栽种果林,开塘养鱼,只要想,你就不会闲着的。” 众人纷纷愣住,连同韩千里和林霜一起都诧异地看着张秋雪。 开荒种地,栽种果林,开塘养鱼……这些都是他们没想过的。 他们轰轰烈烈下乡来,满心抱负,他们教村民识字,为他们扫盲,教他们画画,宣传新思想,新文化,但是,没多久他们就发现这里的人就像一滩烂泥,整日死气沉沉的计较张家的鸡,李家的鱼,从来就没想过进步。 他们认为这些村民太愚昧了,根本配不上他们,渐渐的,他们与这些村民保持着泾渭分明的界限,却没想过其实村民所要的并不是这些。 他们首先只是想先吃一口饱饭而已。 “我们,我们也能有果林、鱼塘?”安静之中,林霜忽然喃喃出声。 “为什么不能?”张秋雪反问,“你有力气,愿意干,为什么不能?你不想缸里有米,兜里有钱,能睡新屋,上新床?” 当然想。 谁不想? 林霜简直想死了。 她做梦都想。 本以为要在老韩家受一辈子窝囊气,没成想有一天能分家,分了家还搬出来了,虽然万杏花、杜丽娟他们口口声声地瞧不起,但林霜总有自己的追求。 “那要怎么做?”韩千里问。 第105章 她不就是个乡野村姑吗? 院子里十几个人眼巴巴都瞅着张秋雪,那样子就像嗷嗷待哺的小猪似的。 张秋雪把那一大碗菠菜蛋花粥往韩千里面前推了推,“要吃饱饭啊,兄弟。” 众人汗,狂汗。 但再一想,又觉得张秋雪说得挺有道理的。 一时间,院子里只剩下众人扒饭和孩子们跑跑闹闹的声音。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又有人问:“张大姐,你说,开荒种田,种植果林,开塘养鱼,村里能同意吗?” “慢慢商量,应该能同意的吧?”张秋雪说。 今晚的月亮不是很圆,月光也不明亮,朦朦胧胧的,仿佛隔着一层纱。 陈远捧着饭碗看着张秋雪,觉得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女人了。 高建国倒是兴致勃勃的,他还是想干出点事业来的,立刻就说:“那我明天去找大队长商量商量去。” “不行吧,听说要旱,如果咱再继续开荒,也种不上啊,鱼塘就更别提了,连水都没有,用啥养鱼啊?” 很快,这个现实性的问题就被摆到了面前,大家又一起发起愁来。 张秋雪想了想,跟人说了在山里发现的事情,听得大家直眉瞪眼的,可就在大家等着她宣布一个结果的时候,张秋雪叹了口气,“要是有人懂一些地质方面的东西就好了,说不定咱们就能看出到底有没有水了。实在没有,要有书也行啊,你们都是知青,读过书,上过学,看也能看懂了。” “噗……”张秋雪装模作样的叹气刚说完,陈远就呛着了。 这个女人,这个女人怎么这么多花招呢? 昨天二话不说就在那么多人面前“死”了一次,今天又阴阳怪气地诱哄他们往外拿书! 他瞪着张秋雪,像是这样就能看透她的居心。 这个问题一出口,大家伙儿都不说话了,几个知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有人笑了起来,“张大姐,我觉得你懂得好多啊。” 是一个坐在王亚芬身边的小姑娘,扎着两条麻花大辫子,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清澈又明亮,就是……连试探都不会。 所有人都屏息看着张秋雪,从昨天和河东村吵过那一架之后到现在,他们都渐渐明白过来,张秋雪啥时候懂这么多了,她不就是个乡野村姑吗? 陈远眉毛挑动了一下,也想看看张秋雪要怎么回答,便没有替她解围。 谁知道张秋雪竟然莞尔一笑,“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走过,看过,你也会懂得越来越多。” 这话更让人奇怪,高建国这次连试探都不试探了,“张大姐读过很多书?” “嗯,以前我们村里那个老先生家就有许多书。”张秋雪继续把挡箭牌搬出来,反正隔着几十上百里路,张秋雪自己都找不回去,更不用说其他人了。 知青们恍然,高建国又问:“张大姐赞成读书?” “赞成啊。” “呼……”高建国喘了口气,放下碗就问张秋雪,“张大姐你觉得在村里建个小学怎么样?” 他还是想在这里做出点事业来,如果把小学搞起来,到时候自己回城也有个耀眼的功绩,以后方便往上升。 第106章 被撞飞了 “挺好啊。”张秋雪说。 “但是,但是村里的孩子会来上课吗?” 张秋雪愣了一下,脑海中冒出几年前这些人才来到河西村的时发生的事。 当时的他们剃头挑子一头热,搞的花样百出,结果村民不买账,随着时间越来越长,来上课的人也就越来越少。 “百年大计,教育为本,如果你们有意愿,跟大队长、妇女主任多沟通沟通,应该能行。” 百年大计,教育为本? 八个大字把知青们心中震了一下,他们已经多久没有听说过知识的重要了,连他们自己都快忘记了,没想到却在一个村姑口中听说了。 张秋雪挺赞成办个小学的,村里的孩子不做睁眼瞎,小北也能有个正经读书的地方,至少不用她自己再摸索着教了。 “不过我觉得你们应该想好要给孩子们教什么,以前你们教什么画画、唱歌,我不是说那个不好,就是在这里,用处不大。” 试问,就那些画画的颜料笔和纸,谁家能买得起呢? 高建国等人沉思了一会儿,点点头,“张大姐你说的对。” 等韩千里吃完了饭,张秋雪和林霜一起把他扶回屋子里躺下,他现在还是不能平躺,精神不济,一天之中很长时间都在睡觉,林霜一见他睡觉就害怕。 “没事,睡觉是好事,恢复得快。” 张秋雪安慰了林霜几句,告诉她自己明天的计划。 自己明天去乡里,来回几十里路,几个孩子不一定能走得回来,所以张秋雪不打算带着他们。 林霜当然没什么意见,只是反复叮嘱张秋雪一定要注意安全。 又劝解了她几句,张秋雪也就离开了知青大院。 回去的路上四个孩子带着小北跑在前面,张秋雪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树影婆娑,树叶发出“莎莎”地响声,风却依旧是热的,让人恨不得跳到河里痛痛快快的洗个澡才舒坦,仔细去听,还能听到田间地头张和平带着人浇水的吵嚷声。 想到这个张秋雪便叹了口气,心里添了几分愁绪。 知青大院离家不远,可也不知怎么的,走着走着,张秋雪就觉得后面好像有人在跟着自己,她几次回头去看,却又发现什么都没有。 再一次回头,跑在前面的孩子忽然叫了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张秋雪快步跑过去。 统共也就十几步的距离,算不上远,却还是晚了一步。 张秋雪看到一个黑影从家里蹿出来,孩子们被撞翻一地,一个个都吓坏了。 铁牛和铁栓两个翻身爬起来就想追,张秋雪连忙把人拉住,大晚上的,谁知道这人手里有没有拿什么凶器。 大妞和小北被吓坏了,抱在一起呜呜哭。 张秋雪把孩子们都弄进家,让铁牛小哥俩把他们带回屋子,自己又往外面看了看,感觉那道黑影像是没有了才回屋。 抱着小北,张秋雪拍拍大妞的背,问几个孩子,“你们看清楚是什么人了吗?” 孩子们纷纷摇头,根本还来不及看就被撞飞了。 第107章 我们家进贼了吗 第107章 张秋雪立刻去检查了一番,家里什么东西都没少,不过床褥底下、大橱柜里都有不少翻动的迹象。 大妞抱着小北缩在大炕的一角,要哭不哭的样子,“二伯娘,我们家进贼了吗?” “看来是。” 韩千钧寄了五百块钱来,眼红的人多着呢,说不定除了韩家大房和四房,还有其他人。 “不过没事,谁敢来我们家偷东西,我就拿刀剁了他!” 哄着孩子洗了澡睡下,张秋雪拎着菜刀坐到院子里开始削竹子。 她熬夜做了两个钉排,用竹子削得尖尖的,下面固定在木头上,经过反复实验之后一个放在了大门进门之后的一个位置,一个放在了堂屋进门后的门槛底下。 坐在院子里她还有种被人窥视的感觉,张秋雪心里毛毛的。 “哧啦哧啦”的磨刀生响了半宿,张秋雪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才没有了。 这真是……下次一定要跟韩千钧说不要这样大张旗鼓地寄钱了! 想说就说,想到明天正好要去乡里,张秋雪从屋里翻出两张李耕桥家剩下的信纸和一点点钢笔水,折腾了半天总算给钢笔吸饱了墨能写出字来了。 不过,比起上次怨念满满指责声声,这一次张秋雪倒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最后只好把分家、韩千里被打和小北的情况说了说,免得哪天韩千钧回来知道了还要埋怨自己。 至于自己,张秋雪一字未提,韩千钧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韩千钧,张秋雪又是个母胎solo,压根不觉得自己跟韩千钧有什么可说的。 睡觉的时候,张秋雪在炕头上放了一根棍子,有小北胳膊粗细,舞起来能虎虎生风的那种。 结果这样一折腾张秋雪第二天一大早差点起晚,还是被大妞醒过来差点被堂屋的钉排扎到脚的叫声惊醒的。 洗脸、做饭,让孩子们吃了,张秋雪带上小北和竹荪、猴头菇出了门。 张秋雪带的不多,一来他们这些人身体都不算好,尤其是韩千里,刚刚元气大伤了一次,可以吃着这些东西慢慢滋补着,二来上次陈远说现在他也不知道哪里有收这些东西的,最多往乡卫生所的药房碰碰运气。 张秋雪不认识路,还差点走错了,到乡上的时候集上已经人头攒动,张秋雪先去了一趟卫生所。 药房只有一个老头值班,看到张秋雪拿出来的猴头菇和竹荪摇了摇头。 “东西是好东西,我们说了不算啊。” 张秋雪只得又问药房进药谁说了算,被支去了采购处,结果采购处的大门上挂着锁,一打听才知道人出去赶集去了。 无奈之下张秋雪只得先去了邮局,从贴身的口袋里拿出汇款单,找到专门办理业务的窗口,张秋雪很快就办好了。 取出一百块还债,再取出一百做家用,剩下的张秋雪给自己开了一张存折全部存了进去。 不管怎么说,她现在也是手握三百块巨款的人了。 “走,娘给你买好吃的去!” “好诶!” 小北欢呼一声,不用张秋雪说自己就往自行车上爬。 第108章 六月的帐还的快 先买了一串糖果子,又要了一碗老豆腐,加上香菜和韭菜花酱,母子俩狠狠吃了一顿,才花了不到五毛钱。 小北吃的腮帮子鼓鼓的,不忘让张秋雪也吃糖果子。 “可真是个贴心的小棉袄。”张秋雪捏捏儿子的小胖脸,成就感满满。 张秋雪带着小北在集上转了一圈,这里东西都比供销社里便宜,其实说是集,不如说是供销社、粮油站的人每隔些日子就把东西搬到这里来,方便乡里的人购买。 找了一圈只看见卖东西的,没看到收东西的,张秋雪有点失望。 失望归失望,事情还是要办。 张秋雪先去了粮油站的点,买了四十斤面,四十斤米,不想让人说不会过日子,张秋雪买的米是陈米,面是细面和粗面各买了一半,又买了点杂七杂八的糖果、饼干和麦乳精什么的。 东西捆在车子上一大堆,挺沉的,饶是张秋雪力气大,对这二八大杠不咋熟悉,推着还是有点费劲,加上集上的人挺多,你碰一下我碰一下的,走得更慢。 “娘,我下来。”小北坐在大杠上晃着他的小短腿。 “不用。” 张秋雪怕人多注意不到把小北踩了,拒绝,“你好好坐着,咱们一会儿就……” 母子俩正说着话,跟着人流在人堆里挤来挤去,忽然车子被人撞了一下,张秋雪猝不及防差点被撞翻在地,幸亏被旁边的人扶住。 一个穿着碎花上衣留着齐耳短发的女人转过头来,哎哟哎哟地扶着腰,瞪着张秋雪,张口就道:“你这人怎么回事啊?走路没长眼吗?” 自己才当众表演过“讹人”,现在就被人讹上了? “你才没长眼。”小北瞪着黑溜溜的眼珠子,声音稚嫩却不落下风。 张秋雪摸摸他的头,让孩子稍安勿躁,短发女人就叫了起来,“哪里来的有娘生没娘养的小畜生,怎么说话的?你会不会说话?你会不会说话!” 她一边说一边指指戳戳,说着说着还要动手。 张秋雪直皱眉头,抬手就把这个人手腕攥住了。 “怎么说话的?你怎么说话的?” “哎你……” “骂别人之前先看看自己长没长眼睛,我孩子说话是不好听,可他说错了吗?自己没长眼睛就不要倒打一耙。” 张秋雪确定自己刚才没有碰到人,是这个人自己忽然撞过来的。 说话的同时,张秋雪狠狠将人手甩开。 朝刚才帮自己扶了一下车子的大哥道了谢,张秋雪推着车子准备继续走,谁想这人不依不饶竟然拽着自行车不肯松开。 “不行,你不能走!你把我的衣服都弄脏了,必须得赔我!” 还真被人讹上了,张秋雪未免哀叹自己这现世报来的太快。 周围的人也都呆住了,他们有很多人都没看到到底是谁碰谁,可在这人头攒动摩肩接踵的集市上磕磕碰碰都很正常,没见哪个被人碰了一下就要人家赔衣服的。 “娘。”小北担心地看看张秋雪。 第109章 耍流氓 张秋雪摸摸儿子的头,示意他稍安勿躁,扫了眼这人身上司林布的裤子。 这个时候的确良刚开始走俏,因为比较贵,最流行的还是各种棉布和司林布,其实如果让张秋雪自己选,她更喜欢棉布,贴身、透气,穿着舒坦。 “行啊,你现在把衣服脱下来,我就赔你。” 围观的人“轰”地一下笑了出来,短发女人脸顿时涨的通红,手指指着张秋雪颤啊颤啊颤,看起来气的不轻。 “你,你耍流氓!” 耍流氓可不是什么好话,张秋雪摊摊手,“同志,你看清楚,我是女同志,你也是女同志,这怎么能算耍流氓呢?” 周围人不敢大声笑了,但他们都不挪步了,眼巴巴地瞅着张秋雪和短发女人,闷闷地偷着笑。 被这么多人盯着,短发女人也不自在极了,气哼哼地跺了跺脚,“看什么?看什么?再看把你们的眼珠子挖出来!” 张秋雪无语了,这倒像个大家小姐的作派,不谙世事,怡然气使的。 但也没见过哪家的小公主自己跑上来讹人的。 “这位同志,你衣服是怎么脏的,到底是碰的我,还是我撞的你,你心里比谁都清楚,我还要赶着回家呢,没功夫跟你这儿耽误。我还是那句话,你现在把衣服脱下来,我就赔你,你不脱,那咱就回见吧。” 赔? 绝不可能! “臭流氓!你给我等着吧!” 短发女人使劲儿跺了跺脚,突然扒开人群跑走了。 张秋雪摇摇头,带着小北慢悠悠离开集市又去了一趟卫生所,结果到了一打听发现采购处的人还没回来呢。 张秋雪没办法,把自行车停在卫生所门口的大树下,给小北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着玩,顺便张秋雪开始教小北认字。 她早忘了幼年时学习是从哪里开始的,现在也没什么教材,索性想到什么就教孩子什么,不过这些日子下来张秋雪发现小北学东西挺快的,一首诗念个两三遍就能记住,一个字至多教两遍就会写,不过孩子手软,看起来就是像,没什么形。 等了也不知道多久,张秋雪觉得太阳越来越烈,忽然听到不远处有人一边吵吵一边走过来。 张秋雪站起来看了看,哪知道那边吵嚷的声音也为之一静,随后一个熟悉的身影就蹿了过来。 “好啊,你还敢来!”短发女人几个箭步就冲到了张秋雪跟前,指着张秋雪就朝后面的一个大盖帽说:“江平潮,你给我抓她!就是她对我耍流氓!” 被叫做江平潮的男人看到张秋雪愣了一下,张秋雪禁不住按了按额头,这姑娘还真是二啊。 “不许抓我娘!”地上拿着小树枝写字的小北突然跳起来,双手张开挡在张秋雪面前。 “你给我走开你个小兔崽子……” “江平汐!”江平潮低喝一声,扯住了短发女人,“你浑说什么呢?” “就是她!哥!就是她欺负我!”江平汐扯着江平潮的袖子委屈得不得了。 “你再胡说!” 江平潮瞪了江平汐一眼,刚才江平汐忽然跑到派出所来说自己被欺负了,江平潮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连忙跟着她去抓人,结果在集上转了一圈也没找见。 谁能想,江平汐口口声声对她耍流氓的人竟然是个女人! 第110章 你这样是没用的 男人身杆笔直,就跟随时准备冲锋的战矛似的,一看就是个充满正气的人。 张秋雪笑了笑,“江同志是吧?” 江平潮立刻伸出手与张秋雪握了握,又替江平汐对张秋雪道歉,不过听得出来,他言辞间还是挺好奇的,张秋雪索性推了推小北,“小北,你来说。” 小北还像个斗鸡似的瞪着江平潮和江平汐,警惕地看了一会儿,才说:“她自己撞到我们车子上,还让我娘赔她的衣服,她,她要是不讹人,我娘才不会叫她脱衣服!” 江平潮瞥见母子俩在地上写的字心中已经相信了八九分,大人会说谎,小孩子却不会说得毫无漏洞。 江平潮从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一块糖,蹲下来对小北说:“小朋友,那你觉得你娘和这个阿姨谁做的对?你说的好,我给你糖果吃。” 谁知小北一点儿都不买账,“我才不要你的糖果,我娘说了,不能吃陌生人的东西,你别想拿糖果收买我!” 江平潮一下笑了,张秋雪也有点意外,收买?其实还真算不上。 “是吗?那你说说,谁做的对?” “当然是我娘做的对!”小北说,他指了指江平汐,“这个阿姨,这个阿姨有点像我奶奶。” “你奶奶?”江平潮愣住。 江平汐已然气的跳脚,“小兔崽子,我才二十,二十你知不知道!” 她才二十岁,竟然管她叫奶奶,这小兔崽子是瞎了吗? 吼叫声把小北吓了一跳,他缩了缩脑袋,转身抱住了张秋雪的腿,很快又从张秋雪身后探出头来,一脸单纯十分认真地解释,“阿姨,我不是说你长得像我奶奶,我是说你现在这个样子和我奶奶撒泼打滚的样子好像喔,你不要想岔了。” 张秋雪哑然,这小子…… “你才撒泼!你……” “江平汐!”男人沉沉的语调下,江平汐像一只被扎破的气球,立时不说话了。 小北吓得往张秋雪怀里一缩,只剩一双眼珠子露在外面,大眼睛眨啊眨啊眨,看起来真是无辜极了,偏生他又接着说:“阿姨,你不要生气呀,我娘说了,做人应当讲道理,撒泼打滚是没有用处的,只能败坏你在别人心中的形象。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撒泼打滚者人恒厌之。” 张秋雪:“……” 她第一次知道小北这么能说会道。 江平潮诧异不已,他拉过小北的手执意把几块糖果都放进他的手里。 小北捧着糖,歪着脑袋看张秋雪。 张秋雪摸了摸儿子的头,愈发坚定了要好好教育小北不让他在大山里蹉跎一生的决心。 “跟叔叔说谢谢。” 小北立刻扬起小脸对江平潮道谢,江平潮也摸摸小北的头,“不客气。” 江平汐见状愤恨地瞪了张秋雪和小北一眼,跑进卫生所里去了。 张秋雪心中忽然闪过不好的感觉,还没来得及捕捉,江平潮就叹了口气,替江平汐道歉。 张秋雪当然不会往心里去,她来这里是为了卖竹荪和猴头菇,不然早就走了。 第111章 阎王好贱小鬼难缠 江平潮走后,张秋雪又等了一会儿,接连不断地又有几个人进了卫生所张秋雪才又带着小北进去。 只是,再次找到采购处看到里面的人,张秋雪却傻眼了。 江平汐! 张秋雪一阵头疼。 “呵,你又要干嘛?” “我是来问问卫生所收不收竹荪和猴头菇的。”张秋雪打开自己的布袋,希望江平汐能用专业一点儿的态度跟自己说话。 江平汐看都没看,“不收,走吧。” “你确定?” “我们进货都是有正规流程的,你不符合,当然不收!”江平汐那这个小剪子“咔嚓咔嚓”地剪着指甲,根本不看他们。 张秋雪深吸一口气,终于体会了一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窝囊。 “江同志,我承认刚才不该在大庭广众之下那样说,对不起。可这些竹荪和猴头菇是我家人在山上一个个采的,不管怎么样,你给看看吧。” 见张秋雪低头,江平汐心中一阵暗爽,不过嘴上依旧是说:“哎呀你这个人是听不懂人话吗?我说不收就是不收,我们进货都得去县里有保障的大药房,谁知道你这玩意儿是采下来多久的,还有没有效用啊!” “我们都是最近才采摘下来的。” “你说是就是啊!” “……” 张秋雪看出来了,收不收竹荪和猴头菇说不准,但江平汐现在就是公报私仇,可真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张秋雪也被气到了,索性收了东西带着小北走人。 日头越来越大了,集已经散了,只有几家小饭馆开着门。 张秋雪进去问了问,听说不用票就带着小北进去了。 一大碗西红柿汤面,面条分量给的足足的,里面加了两个鸡蛋,张秋雪和小北愣是差点没吃完。 付过钱,张秋雪又给小北买了根冰棍让他啃着,两人才踏上回家的路。 坑坑洼洼的土路不好走,张秋雪感觉自己屁股都快颠熟了,小北趴在车把上直打瞌睡。 路过河东村的时候,张秋雪过去把供销社的账结了。 以前卖给张秋雪东西的那个售货员差点没认出张秋雪,她本来是有点生气的,可见到张秋雪眼睛都不眨就掏出好几张大团结来,再大的气也没有了。 有些东西是要票的,张秋雪现在没有,只能继续赊着,心里挺不好意思的,那个售货员倒是挺热情,让张秋雪有空常去,弄得张秋雪哭笑不得。 穿过桥没走多远就到了知青大院,张秋雪喊了一声,林霜就跑出来。 “你这……”林霜看到张秋雪车子上的东西只咋舌。 “先帮我把小北抱下去。” 最后一段路,小北还是睡着了。 林霜忙不迭把小北抱走,张秋雪把车子推进知青大院,把上面的东西卸下来。 米和面都分了林霜一半,麦乳精和饼干、糖果什么的也留下一些,林霜直拒绝,张秋雪摆了摆手,“留下吧,千里生病本来就该吃点好的,你们在知青大院里住着少不得还得需要人帮忙,到时候也不好太小气了。” 林霜呐呐地说不出话了,眼圈都有点泛红。 第112章 抓人 两人的动静把韩千里吵醒,韩千里撑着身子坐起来,脸色还是很白,坐起来的时候身子晃了两下,应该是失血太多导致的贫血。 等看清楚张秋雪带来的东西,和林霜一样,韩千里也说:“嫂子,你拿回去给小北吃。” “小北有,你们也有。”张秋雪见这两口子都挺不自在的样子,干脆把话说开,“韩千钧不在,大房和四房的人不想着算计我就不错了,能帮衬我一把的也就是你们,千里,我还指望着你早点好起来也帮我撑撑腰呢,所以甭客气。” 这个时候就看出林霜厚道来了。 “那也不用这样啊,你稍微留点就行了,夏粮很快就下来了,吃不了这么多。” “没事,留着吧。” 张秋雪笑了笑,自己推着自行车回家,林霜帮忙把小北抱回去,张秋雪这才想起问问那几个孩子。 “他们啊,跟陈大夫上山了。”林霜说起这个脸上就露出笑容,“陈大夫说还差点药材,得上山去找找,孩子们就跟着去了。二嫂,这陈大夫真是个好人啊。” 先前她都没钱,陈大夫还给韩千里看病了。 “医者父母心。” 不过,陈远带着大妞二妞几个上山,张秋雪还是挺意外的。 路上,张秋雪把竹荪和猴头菇没卖出去的事跟林霜说了一遍,林霜挺心疼,不过也没说啥。 两人回到家把东西放好,林霜看到张秋雪放在堂屋高处的排钉有点好奇,“这是什么?” “排钉,晚上放在门口的。” “抓老鼠的?” “不是,抓人的。” 张秋雪把排钉放在地上,示意林霜用脚比划一下。 这排钉说大不是很大,但要一脚踩上去绝对跟密密麻麻地把脚扎个透心凉,一个个尖锐的竹尖看着就吓人。 林霜正想问做这个干什么,再一想就反映过来,“有人……” “应该是想偷钱,害我昨天晚上磨了半夜的刀。” 张秋雪声音平平,林霜却打了个哆嗦,论狠果然还是二嫂狠啊。 “要不,在知青大院里找个人来跟你作伴?”林霜想了半晌,还是感觉不大放心。 “算了吧,用处不大。” 想要作伴只能找女同志,知青大院里那些女知青力气还没她大呢,万一出个什么情况,还说不定是谁保护谁呢。 林霜也不知道该说啥了,忧心忡忡地回到知青大院正跟韩千里说这事,孩子们就从外面回来了。 他们一个个背着小背篓,今天没有张秋雪陪着也装的满满的。 林霜给他们打水让他们洗脸,又连忙拿了点饼干去给陈远道谢,陈远没收东西,随手就把饼干分给孩子们了。 张秋雪在林霜走后就开始收拾东西,她自认买的东西真不算多,可刚才从河边过来,村里的人都在打水浇田,看到的人不少,要是传到万杏花他们的耳朵里,不知道又会生出什么事端。 放好东西,张秋雪把糖果和饼干分别分出来一份,准备一份送给张和平家,一份儿送李燃家。 一切都准备好,张秋雪拿着换下来的衣服去洗。 刚走出门,隔着个篱笆墙,张秋雪又看到那个满脸麻子的人正在这边转悠。 第113章 生气啊,憋着 一晃大半个月,张秋雪在自家院子里种的东西都出来了,一眼看过去绿油油的一片。 张秋雪提了点水浇了一遍,提水的时候绳子比之前又多用了一小截。 浇了庄稼,洗了衣服,麻子脸还在附近转悠,张秋雪又找了几根竹子,进屋之后继续做排钉,想了想,又给小北做了个弹弓。 家里实在没什么可玩的,这东西就算是给小北当玩具了,玩的好了,还能在上山的时候打打鸟。 正忙活,孩子们一窝蜂跑了进来。 大妞今天从山上找到一颗甜瓜,摘了四五个,两个留在了知青大院,剩下的都给张秋雪拿过来了,几个孩子围在张秋雪身边叽叽喳喳地说今天上山发生的事。 今天他们走的更远了一些,陈远也采回了比以前更多的药材。 “陈大夫说,今天以后爹用的药就齐了。”大妞说,小姑娘捧着脸坐在一边看着张秋雪忙活,高兴得不得了,话都比以往多了许多。 张秋雪摸摸大妞的头,吵吵嚷嚷间,小北终于醒了,张秋雪把上午买的弹珠拿出来给孩子们玩,一时间,院子里欢声笑语。 张秋雪叮嘱了他们几句,把大门一关,去给张和平家送自行车,又往李燃家走了一趟。 李燃说啥也不肯收张秋雪送去的饼干,推让了好几次眼看有急眼的架势,张秋雪就把饼干带了回来。 回来的时候一个挺年轻的姑娘一眼一眼用白眼翻她,张秋雪认出来,这是韩大娟的好朋友一个叫王山花的,张秋雪印象里她已经有二十四五了,也不知道为啥一直没结婚。 天已经擦黑了,张秋雪赶着回家做饭,没搭理王山花,不想她走过去的时候这姑娘竟然阴阳怪气地说:“放着自己家人不管不问,拿着千钧哥的钱去讨好别人,你也好意思。” 张秋雪:“……” 千钧哥? 原身都没和韩千钧这么亲近过吧? “跟你有关系?” 王山花忽然往前走了走,大眼珠子瞪着张秋雪,“你甭以为笼络了大队长和李主任就行了,你给我等着吧!等千钧哥回来,一定让他好好收拾你!你这种女人,要在早年是要沉塘的!” “你有病吧?”张秋雪大感无语,她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了就沉塘? “我都看到了!” “什么?” “你不甘寂寞和六麻子搞破鞋!” “……”张秋雪忍不住学她刚刚的样子给她翻了个大白眼,“你看到了?你啥时候看到的?你看到啥了?” “就昨天晚上,趁着你家里黑着灯,六麻子进去了!”王山花气的呼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被戴了绿帽子的是她呢。 “是吗?” “我亲眼看到的!他、他在你家呆了那么久!你们不是搞破鞋是什么?你还拿着千钧哥的钱去巴结讨好别人,你以为这样就行了吗?我早晚会去揭发你!” “行吧,那你就把我盯紧一点儿,有空了赶紧去揭发我,知道了吗?我欢迎你去揭发我,非常欢迎。” 张秋雪拍拍王山花的脸,“看你这样子应该是喜欢韩千钧吧?啧啧啧,没办法呢,韩千钧是我男人,谁让他不回来呢,就算我花着他的钱搞别的男人也是他给我的机会,你生气啊,给我憋着!” 第114章 你给我等着 张秋雪还真没说错,小时候王山花和韩大娟玩得好,一来二去的,王家就挺中意韩千钧。 等韩千钧去参军了,王家就更乐意了。 眼看俩人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王家听说韩千钧一个月往家里寄三十块钱,心里就活动开了,要彩礼的时候给韩家要三转一响不说,还得另买几套新衣服,再加上三金,可把万杏花给心疼坏了。 一咬牙,一跺脚,万杏花不乐意了。 赶巧张秋雪的爹过来卖张秋雪,只半口袋玉米面子,万杏花就把张秋雪弄家去了。 王山花,她不要了。 王家偷鸡不成吃了个大憋,心里别提多憋屈了,王山花的爹气哼哼地想把王山花嫁到别处去,王山花长得不赖,他铆足了力气想在韩家面前争口气,可王山花说啥也不同意。 这事就这么耽误下来,一直到现在,王家和韩家的关系也不比从前。 王山花听到这话气的差点厥过去,张秋雪却甩开她的手就走了。 “你给我等着!”王山花站在原地浑身发抖地说。 张秋雪笑笑,她不怕等,就怕王山花不来。 晚上孩子们还是在张秋雪这边吃的,尤其是铁栓,一口一个好吃,眼看已经把林霜抛到脑后去了。 吃过饭洗了澡玩了一会儿,几个孩子照例围到张秋雪身边听她讲故事,现在已经从哪吒闹海讲到封神榜了,几个小孩听得津津有味的。 也不知道是几点了,张秋雪看孩子们都困了,就把他们赶去睡觉,自己也跟着躺了下来,跑了一天,她的腰着实很酸。 再说陈远,他看着林霜给韩千里熬好药给韩千里喝了,又给韩千里检查了一下,伤口换了药。 这药都是补血止血、养气补身的,还是陈远以前跟着爷爷学的方子,现成的西药做不到这么活泛,而且也贵,不是韩千里能吃得起的,陈远就没给他开。 换好了药,陈远压低了嗓音问:“林嫂子,我听你下午说,好像有人盯着张大姐。” 林霜正给韩千里擦脸,听到这话也没多想,就说:“可不是嘛,我觉得就是大房和四房的人,今天我听大妞说,昨晚上他们回去的时候还有人从家里跑出来把他们都撞倒了,家里给翻得乱七八糟的,肯定是他们想偷二嫂的钱。” 林霜絮絮叨叨的,韩千里拽了拽林霜的胳膊,林霜就不再多说了。 陈远点点头,也没再问,收起药箱就走了。 回到自己屋里,陈远呆了一会儿还是叫上高建国出来了。 俩人往西一走,就看到一大群男的女的正往这边走,手里还拿着家伙什儿,再往前走就听到还有个姑娘说:“哎呀大家快点啊,我亲眼看到有人跑我二嫂屋里去了,可不能让人把我二嫂欺负了。” 今天晚上韩和平和韩宝立也出来跟大家一起干活儿了。 再细听,好像另外一边也有声音,也是个姑娘在说:“我亲眼看到六麻子进了张秋雪家,这么大晚上的他们能干什么?就是不老实!” 陈远和高建国对视一眼,按说这村里的事他们不该搀和,可这架势要出了人命…… 第115章 男人叫这么大声? 一群人轰隆轰隆朝着张秋雪所住的那个小院而去,无论是担心张秋雪被欺负也好,还是六麻子跑进了张秋雪家也好,其实都在说一件事,张秋雪和六麻子正在搞破鞋,或者张秋雪和六麻子搞破鞋了。 这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这事要传出来,哪怕张和平身为大队长,哪怕李燃作为妇女主任,哪怕两人都觉得张秋雪这人不错,也都没法保张秋雪。 张秋雪会被游街、唾弃,她和她的孩子会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这一回,半个村子的人都来了。 亮堂堂的火把举着,刚一过来就听到男人嗷嗷的惨叫声。 打头的几个人都吓了一跳,这……这也太激烈了。 “不是说,韩老三家的几个孩子也在这儿住吗?”说话的人舌头都捋不直了。 “这他娘的……不太对劲吧?” 要叫也是女人叫啊,男人叫这么大声干啥? “哎呀,一定是我二嫂被欺负惨了,咱们快进去看看吧。” 说这话的正是韩大娟,她一马当先跑在了最前头,一来就看到开了一道缝的篱笆大门,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说:“你看看,这门都开了。” 村里的人一窝蜂涌了进去,虽然不知道为啥叫这么大声,可不是还能学习学习嘛,知青们常说学习使人进步,对,学习使人进步。 匆匆忙忙赶过来的张和平和李燃跟好几个村干部都没来得及拦,谁曾想进去的人忽然来了个急刹车,后边的人来不及刹车,直接开始贴饼子。 等陈远和高建国赶到看到里面的场景也都傻眼了,院子里亮堂堂的火把照着,堂屋的门大敞四开的,包括张秋雪在内一个大人三个小孩手里拿着也不知是啥东西正“哐哧哐哧”地朝六麻子身上招呼。 那东西跟个耙子似的,上面全是刺,被铆足了力气拍到身上应当跟那传说中的狼牙棒应该差不到哪儿去。 在场的汉子们纷纷打着哆嗦,他娘的,可不叫吗? 搁谁谁不叫啊? 六麻子抱着脑袋缩在地上被打地直打滚,这会儿注意到有人来了,连滚带爬地往外爬,衣服遮不住的身上都溅血了。 张和平气的叉着腰瞪了眼韩大娟,“韩大娟!看看你干得好事!” 韩大娟正想溜呢,也不知被谁一把揪回来推到最前边去了。 她缩了缩脖子,睁着眼睛说瞎话,“我,我这不是担心二嫂嘛。再说了,我也是听山花说的。” 王山花被人一屁股顶到前面来了还满心诧异,“不可能啊,昨天我看到的还不是这样呢。” “昨天?” “对啊,昨天六麻子进来呆了好久呢。”王山花说。 听她这么一说,村民们眼神又变了变,缩到后边的韩大娟立刻又说:“你们看吧,我没说错,我二嫂就是不老实,她在跟人搞破鞋呢!” “你给我闭嘴!”李燃在她腰窝上拧了一把,又瞪了王山花一眼,“你也少给我胡说八道,秋雪是什么样的人我知道的清楚着呢,用得着你胡说八道!” “我胡说八道,李主任,你敢说你不是收了张老牛的东西故意替她说话?”王山花一百个不服气。 第116章 闹剧 “我……”李燃差点气死,“我啥时候收她的东西了!” 是,早前张秋雪给她送过一些野菜,她收了,可那个时候凡是帮过张秋雪的,她都送了! 今天的饼干李燃更是看都没看一眼。 “我亲眼看到的!你们就是收了她的东西替她出头。我千钧哥可真怨,竟然让……” 王山花抱怨的话还没说完,被六麻子高亢的一声“救命”打断了。 张和平连忙过去拦住,“行了,韩老二家的,你别把他打死了。” “打死?打死他我都是轻的!”张秋雪叉着腰吐了口气,扯着六麻子的头发把他拽出来,那狠劲儿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六麻子被打的趴在地上爬不起来,从屋里跑出来的小北一屁股就坐到了他的身上。 张秋雪瞟了眼气势汹汹的王山花忍不住笑了一下,“你真是……干得漂亮!” 王山花哼了一声,朝张秋雪抬了抬下巴。 “李主任也别生气,正好大伙儿都在这儿,我也好让人看看到底是咋回事。” “怎么着?这事儿还有隐情不成?” 村民们一个个交头接耳,一时间,嘁嘁喳喳地响个不停。 张秋雪笑了一下,看着人群里偷偷往外挤得人眉目立时一冷。 “陈大夫,高队长,麻烦两位给我把韩和平和韩宝立两个拦下,我有话说。” 陈远和高建国见没出事正打算偷偷离开呢,这一被点名连忙帮忙去拦。 不止他俩,村里的其他人也帮着动手,没一会儿韩和平和韩宝立就被推回了前边。 也就是李耕桥家这院子大,否则真盛不下这么多人。 “老二家的,你这又是要干啥?嫌不够丢人现眼吗?”一被推回最前边,韩和平就说。 “就是,二哥要知道你是这么个玩意儿,不知道得多后悔!”韩宝立也说,好像已经看到张秋雪搞破鞋了似的。 “哼,”张秋雪冷笑,“希望两位一会儿也能够话这么多。” 两人也都是纷纷冷哼,不屑和张秋雪多话的样子。 张秋雪再次看向王山花,“你说你昨天也看到有人进我的院子了是不是?” “对,我家刚吃过饭,鸡开始睡觉,大家伙儿还都忙着浇田那会儿。”王山花说。 “不可能。”她话音刚落,高建国就开口了,“那会儿张大姐和几个孩子都在知青大院呢,她还给韩同志送了一碗菠菜蛋花粥,我们知青大院里十几个人都可以作证,我们一块说话来着。” “诶?这咋回事?”村民们茫然了。 张和平看看王山花,首先就怀疑这丫头说谎,“你是说真的?” “就是真的啊!我亲眼看到的!这些天,六麻子一直跟在张老牛身边转悠,我绝对不会看错!”王山花信誓旦旦。 “那就是六麻子进来了,老二家的没在家呗。”后边有人说。 有人笑嘻嘻的,要这样,张秋雪跟六麻子还是不干净。 张秋雪也笑,笑眯眯地看着王山花,“你咋确定昨天晚上进我家的人就是六麻子呢?要是我说,昨天晚上进我家的人不是六麻子呢?” 第117章 那晚上的男人到底是谁 “不可能!”王山花说。 张秋雪就看向躺在地上的六麻子,“她说你昨天来我家了,你来了吗?” “来你娘的……” “噗”,一拍子拍在六麻子的大腿上,六麻子顿时“嗷”地一声,张秋雪说:“好好说话。” “好好说话!”小北挥舞着小拳头,一拳头砸在了六麻子的眼窝上。 “我再问你一遍,你昨天晚上是进来还是没进来?” “进你……”话没说完就被小北一拳头砸到了另一边的眼眶上,“好好说话!” 村民们面面相觑,心里的胆寒又泛上来了,这他娘的是什么女人和孩子? “没有。”六麻子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不敢再造次了。 “没有?不可能!”王山花不相信。 韩宝立在一边使劲儿朝这边递眼色,可惜,韩大娟也好,王山花也好,谁都没看见,张秋雪看见了也当没看见。 张和平纳闷了,“六麻子,你再说一遍,你昨天晚上没进来?” “没有!”六麻子浑身上下疼得不行,叫了一声嗓子都变音了。 “那昨天晚上进来的是谁?” “还有别人吗?” 大家伙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看对方是不是张秋雪的姘头,等看清楚对方的意图又相互嫌弃着摇摇头。 “韩老二家的,到底咋回事?”出了这么大的事,林有志也被请来了。 张秋雪双手环胸,冷笑。 “我早知道昨天晚上进来的不是六麻子,昨晚上我在知青大院回来的时候你们差不多也快收工了,回来的路上我就一直感觉有人在跟着我。等到家的时候,正好就有人从我家蹿出来,几个孩子都被撞倒了,我家里被翻得乱七八糟。” “谁都知道,韩千钧给我寄了五百块钱回来,点名是给我的。六麻子这个人好吃懒做、一直也没说上媳妇,所以整天跟女人搅和在一起。他要跟着我,顶多图我是个女人,按说就算进来了,也不该翻我的东西,是吧?” 院子里静悄悄的,谁也没说话,心里对这个说法倒还是认可的。 “所以我猜,昨天晚上跟着我的那个人是六麻子。”张秋雪说。 “那是谁进来的?” “对啊,谁啊?” “钱还没取出来呢就来翻,能行吗?”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 “是啊,是谁呢?”张秋雪笑,“我也不知道是谁,不过我想,一定是一个身高体型远远一看和六麻子都非常像的人,否则王姑娘也不能认错,是吧?” “你不是说你也不能确定跟着你的那个人是六麻子吗?”韩宝立忽然说。 张秋雪看了他一眼,陈远和高建国站在他身边,韩宝立不知道咋地竟然满头都是汗,她是不能确定,不过…… “我确定,那个人就是六麻子。”陈远忽然说。 乱糟糟的院子里人们都看向陈远,张和平问:“陈大夫,你能确定?” “嗯,昨天晚上我回去捡药材的时候发现药材不全,想着村边上有点,就过去采了点。当时张大姐和好几个孩子就在前边,是有个人跟着他们,具体的我没看太清楚,但那个人脸上有麻子。” “那他娘的昨天晚上进来的那个人是谁?”时间有点晚了,有人已经感觉烦了。 第118章 所谓兄弟 “你不想说点啥吗?”张秋雪在六麻子脚上踢了一脚。 那只脚刚刚踩过一只钉排,脚掌上全是洞,被张秋雪一踢,六麻子立刻叫了起来,“别踢了,别踢了!” “说话。” “是韩老四!是他他娘找我的!”六麻子疼得浑身直抽搐。 “你胡说!我啥时候找你了!”韩宝立立刻不干了,“你自己他娘的跑来我二嫂家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还敢扯我!” 村民们倒是一下精神了,六麻子说啥?韩宝立! “就是你!一定是你!”六麻子顾不得疼了,一骨碌爬起来,脚掌踩地的一瞬差点摔个大马趴,“是你他娘的来找我,让我来睡张老牛的,要不是你,我那么多姘头找谁不行要来找张老牛啊!” “哗……” 这下院子里整个乱了。 “六麻子,你不要乱说!”韩和平也没了平时沉默寡言的样子,凶狠地瞪着六麻子。 “我胡说?我他娘胡说?” 六麻子气坏了,他一边嗷嗷叫,一边扯住了张和平,“半个来月以前,他们找到我,说让我把张老牛名声搞臭,还给我钱,这我才来的!昨天晚上他又来找我说,让找个机会把张老牛弄了,动静越大越好,到时候就把她和那个小兔崽子赶出村去,到时候韩千钧寄过来的钱和我平半分,要不是这样我才不来呢!” 火把映红了半边天空,院子里嗡嗡嗡地议论声响个不停,张秋雪捂着小北的耳朵不让他听那些污言秽语,自己却不再说话了。 林有志他们活了几十年自认见多识广也是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张和平几个箭步就到了韩和平和韩宝立面前。 他以为韩和平跑去给韩千钧发了个电报已经够损的了,这回竟然又干出这种事来。 “你他娘的……你他娘的……多损啊?有良心没有?啊?有良心没有?” 刚刚打完了六麻子,抱着钉排坐在门槛上休息的铁牛、铁蛋和二妞,连一直害怕的大妞都一股脑跑过来挡在了张秋雪面前,朝韩和平和韩宝立举着钉排。 “二伯娘,我们保护你!” 张秋雪摸摸孩子们的头,叹了口气。 “大队长,上次大哥跑去给韩千钧发了一个我在就搞破鞋的电报我就觉得这事不能那么结束,就是千防万防,没想到竟然是这么回事,我就想,自从我来到河西村,我也没得罪他们啊,这人,怎么就这样呢?” “啥?好端端的咋跑去给韩千钧发那么个电报?这不是明摆着要整你吗?”六婶子忽然说话,刚才没少在别人面前维护张秋雪。 “一个屋檐下边住了五年,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跟他们有杀父之仇夺妻之恨呢。千钧不在家,进来出去就我这么一个女人,我生怕哪句话说的不合适让人传出什么闲话来,谁能想到这是千钧心心念念一心照拂的兄弟呢。” 张秋雪叹着气,看了看林有志和张和平他们这些村干部,“书记,大队长,这事你们看向怎么办就怎么办吧,要不行,我看,我还是带着孩子搬到山里去住吧,免得再生出什么事来。” 她摸了摸孩子们的头,带着他们就我那个屋子里走,那样子挺有几分伤神。 第119章 没人性的畜生 韩大娟和王山花都呆住了,怎么也没想到最后竟然会变成这么个结果。 韩宝立却还不罢休地和六麻子互喷,可是六麻子也不是个傻的,哪一天啥时候他们在哪里见的面,说了什么话,都记得一清二楚的,最后弄得韩宝立竟然说不出话来了。 “老二家的,你不能走!”最后,竟然是韩和平冲过来拽住了张秋雪,“你够了吧?就这么点事,你还弄得人尽皆知的,不嫌丢人吗?” “哎呀。”张秋雪像是没有防备,被韩和平这么一拽身子就朝那边栽了过去。 “哎哟喂。” 人群里忽然有人叫了起来。 “打人了,打人了。” “那句话是咋说的来着,恼,恼啥怒来着?” “大伯哥打兄弟媳妇,韩家的人心也太狠了!” “不是他们自己先算计张秋雪的吗?” “韩老大!” “你干啥啊你!” 离得比较近的几个人正要扶住张秋雪,人群里忽然蹿出来一个人几步到了张秋雪跟前把她扶住了,是林霜。 “丢人?你也知道丢人啊?自家兄弟伤成那么个惨样不说帮着照顾照顾,把人扔到地上把我们屋子翻个底朝天,就为了找兄弟看病吃药的钱,你还好意思说丢人?要不要脸啊你?” 林霜立刻就对着韩和平骂开了。 这村子里的人又是听了一回稀罕事,“哎哟哎哟”地叫个不停,看洋相似的看着那俩兄弟。 韩和平的小宇宙就爆发了这么一下就又恨不得把脑袋扎到裤裆里去了,韩宝立倒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瞪着林霜,气的林霜抓过铁牛手里的钉排就朝韩宝立抽了过去,“黑了心肝的东西,兄弟的救命钱也想抠过去!” “你说啥呢老三媳妇。”韩和平抓住了钉排,满脸不自在。 “说啥你们自己心里清楚,我放在床缝里的两块钱,让狗叼走啦!” “会不会说话,跟放屁似的那么臭!”韩宝立气坏了,他本身在家里就被惯的不成样子,脾气一上来哪里还管啥哥哥嫂子,指着林霜的鼻子就骂开了。 “行了!”林霜气得脑门直突突,“发电报抹黑秋雪就算了,反正误会解开了,也没造成啥损失。我还当你们韩家有啥说不开的矛盾,兄弟病着也要搬出来住呢,这是啥啊,你们是吸血的蝗虫蚂蚱吗?连自己兄弟治病保命的钱也要去偷,去抢,不给就把人赶出来!一个不给你们钱就找人来欺负你兄弟媳妇,你们还有点人性没有?” “不像话!”林有志瞥着韩和平和韩宝立,“我看你们是吃了猪油蒙了心不知道好歹了。” “娘!我不要我娘被欺负!谁也不能欺负我娘!谁也不能欺负我娘!” 此时,小北忽然哭了起来,撕心裂肺的,铁牛和铁栓几个死死攥着张秋雪的衣角,也一副守护者的样子戒备地看着韩和平他们。 韩宝立要气死了,抬腿就是一脚,“谁他娘欺负你们了,滚!” 抬起的脚没踹出去,被一个老头的烟袋锅子敲了一下,“没人性的畜生!” 第120章 怎么没把你俩饿死呢 老头骂了一句,转过身就走了。 张秋雪谁都没有再搭理,拽着几个孩子进了屋。 这下,韩宝立和韩和平差点被村民的唾沫星子喷死。 “上回不是说乡里有思想教育大会嘛,给韩家这些人都报上去,还有六麻子,都去,我看他们都闲坏了。”林有志用眼皮子夹了眼韩和平和韩宝立,“早些年挨饿,怎么没把你俩饿死呢。” 这个决定得到了在场村民的大力支持,每次的思想教育大会得一个多月,不管饭,也不管住,每天都得从村里走到乡里,缺一天都不行,去了之后就往大院里一坐,开始相互批评。 不说别的,就这每天走来走去的就够他们喝一壶的。 等这些人都走了,陈远和高建国也走了,两人还都有点恍惚,没办法张秋雪先一招杀鸡儆猴又一招以退为进玩的实在太溜了,换做他们都不一定能玩成这样。 “你说,她是不是早就知道昨天晚上进她家的人是韩宝立啊?”高建国问陈远。 陈远摇摇头,这谁知道呢? 其实张秋雪还真不知道,昨天晚上她还当是村里哪家见钱起意了,想过一圈也就是觉得韩和平和韩宝立俩兄弟的可能性更高,直到今天晚上王山花忽然跳出来。 王山花嘴里口口声声为韩千钧打抱不平,可原身跟了韩千钧这么些年也没见她出来挑唆,韩千钧给自己寄了五百块钱就急吼吼跳出来了,背后要没人说酸话,张秋雪才不信呢。 果然,她稍微激了王山花那么几句,又把六麻子打了个半死,再插科打诨一番,这幕后元凶就急吼吼地跳出来了。 “你说你这胆子也真是大,要真出个差池……” 所有人都走了,李燃进来跟张秋雪说话,看着睡了一炕的孩子,还有炕边上随手可拿的跟狼牙棒似的东西,李燃还觉得心有余悸。 张秋雪低头笑笑,她越是这样,李燃就越是觉得她受委屈了,连李有志做的决定也不好意思说出口了。 其实也没啥,土房不隔音,张秋雪都听到了。 其实她之前想过的结果也就是这样,想要用这件事从万杏花那里抠出钱来根本不可能。 她一招杀鸡儆猴不光是要让村民都认清楚韩家兄弟的真面目,也是震慑村里的其他人,让他们不要想着来打自己的主意,目的达到张秋雪便不再强求。 “谢谢李主任。” “嗐,你别说这话,你说这话我就更不好意思了。” 安慰了张秋雪几句,李燃就走了。 张秋雪送李燃出门的时候,村子的另一个角落传来号丧一般的叫喊声,是韩家。 李燃看了看张秋雪,却只看到昏暗中张秋雪低垂的眉眼,她叹了口气,握了握张秋雪的肩膀,“你放心,发生的这些事我们心里都有一本账呢,等到韩千钧回来我会一五一十说给他听的。” 林霜也是这个意思,“嫂子,到时候我跟千里给你作证!” 张秋雪笑了笑,不再多说。 俗话说家丑不外扬,张秋雪却没这个打算。 第121章 你咋弄个这个在脚上 韩家算什么家? 至于韩千钧,抛下妻儿一走便是五年,音讯全无,她必得叫他好好知道知道原身和小北这些年受过的苦,也好趁此看清楚韩千钧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等李燃走,张秋雪立刻把门一关回家睡觉去了,至于韩家,早知现在何必当初? 那哭声一点儿也没进到张秋雪心里去,这才只是个开始呢,张秋雪暗暗地想。 她本来是打算给韩千钧写封信好叫他知道知道他家的兄弟干得好事的,有了李燃那话打底,张秋雪就没这个心情了。 把六麻子揍成那个惨样,比让她上山下山爬上两趟还要累,可得好好休息会儿。 再说六麻子,把他从张秋雪家里拽出来之后大家就想把他扔到了村边上不管了,反正人都成那样了,也不怕他再去做点啥,可六麻子拽着他们不松手,说浑身疼得不行了。 到底是一个村里的,无论真假,看他叫唤得这么惨,村民们少不得还得给他帮把手,拿火把一照才看见六麻子脚上不知道钉了啥东西,血呼啦次地流个不停。 “哟,这得去看大夫,把这玩意儿弄下来才行。”于是一群人又浩浩荡荡地往卫生所走,有人还忍不住笑话六麻子两句,“六麻子,你这玩意儿从哪儿弄来的?你咋弄个这个在脚上?” 六麻子差点气死,他心说难道我想吗?我想用个东西把自己脚钉了吗? 他换穿着衣裳呢,天又黑,村民们看不清楚,可他自己清楚啊,他那身上可都是伤! 陈远和高建国还在屋里边说话呢,村民们浩浩荡荡的过来了,“陈大夫,你快给六麻子看看吧,他脚上扎了个东西。” 高建国掏出个手电一照,跟陈远两个也不禁吓了一跳。 除了左脚,六麻子身上见血的地方可太多了,一个小孔一个小孔的,活像在钢针上滚过似的,俩人再想起铁牛和铁栓举得那玩意儿,高建国就打了个哆嗦。 “这,这要咋整?”这也太狠了。 “屋子后边有才来那年咱埋得酒,你去挖出来一坛来。” 高建国立马去了,陈远拿了两个盆放在地上等高建国把酒挖回来现在一个洗脚盆里倒了一大半,看了眼龇牙咧嘴的六麻子,“你要是还想要你的脚就听我的。” “听,听。”六麻子疼得浑身直哆嗦,本来就够丑的了,以后再变成个瘸子,他可受不了那落差。 陈远对高建国示意了一下,找了个人扶住六麻子,上前看了看还挂在六麻子脚上的排钉,上手摸了摸,冷不丁地用力给拽了下来,六麻子“嗷”地一嗓子差点从凳子上蹿起来又被人死死按住了。 不光把他按住了,还把他的脚按进了那个装酒的洗脚盆里,六麻子嗓子差点喊破了音,村子里立马响起好一阵儿狗叫声,六麻子差点给疼死过去,送他过来的人不知道是被他脚上的洞吓得,还是给他这一嗓子喊得,反正吓得汗毛都竖起来了。 第122章 太狠了 陈远哼了一声,半点同情也没有,“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他三下五除二把六麻子身上的衣服也扯了,拿纱布沾了酒就开始给六麻子擦,六麻子疼得浑身直哆嗦,大六月里牙关“嘎嘎”响个不停,高建国看着都疼,再有几个胆小的已经出溜到地上了。 “这玩意儿也太厉害了,你咋踩上去的?” “别,别提了……”六麻子哆哆嗦嗦的,“我好不容易摸到堂屋门口,结果刚一进门就掉下一个大盆子来扣我脑袋上来,一,一盆土全扣我脑袋上了,那大盆,大盆差点砸死我。里面的土迷得我睁不开眼,一脚踩上去就踩中这玩意儿了,那婆娘带着孩子就冲出来了,打,打死我了。” 陈远:“……” 高建国:“……” 最简单的整人法子,陈远和高建国对视一眼,他们上学的时候可没少这样捉弄人,可一个恶作剧把人治成这样的……从未有过。 六麻子这会儿的样子分明有些好笑,可无论高建国陈远也好,还是送六麻子过来的那些村民也好,谁都没笑出来。 太狠了。 也太狠了! 以后这村里怕是没人敢对张秋雪动手了。 “她,她不是说,这叫,这叫故意,杀杀人吗?我,我要去告她。”六麻子浑身哆嗦个不停的还不肯罢休。 结果话刚说完陈远手里的纱布就一下戳到了他背上最深的一块伤口上,六麻子顿时又“嗷”地一声,差点从盆子里蹿出去,“轻,轻点啊你。” 陈远十分不走心地道了个歉,拿着纱布继续给他的伤口消毒,一边又说:“你告不了她,她这最多叫自我防卫,谁知道你会去呢?少不了派出所还治你个入室抢劫,或者偷窃。” 六麻子本来还抱着希望的,听陈远这么一说差点滑到盆子里。 他都快哭了,“真的?” “我骗你干嘛?” 这下六麻子真哭了,“天杀的韩宝立,我要去弄死他!” 不过挣扎了一下,又被人按回酒盆里。 足足按了十多分钟,陈远认为差不多泡透才把六麻子的那只脚拿出来。 那排钉全是用竹子削成的,上面尖细、下面逐渐变宽,六麻子踩在脚上这么久,一只脚掌差不多已经刺烂了,不说六麻子自己,任谁看了都得哆嗦。 这一个晚上,除了张秋雪一家子几乎没人睡好,甚至后来议论起来时候不少人都说他们从这一天起连着则半个多月的噩梦,每回都梦见张秋雪把那个排钉扎到自己身上。 张秋雪深切体会到了杀鸡儆猴的好处,她先前偶尔还会听到有人说她的闲话,从这一天起,再没人说她的闲话了,不管心里怎么想的,反正见了面笑脸一定是大大的。 张秋雪神清气爽,小北却不知道是不是被昨天晚上的事吓着了,一整天有些蔫蔫的,为此张秋雪也没再急着上山,牵着小北田间地头到处走一走,哼上两声小调,心情好的不得了。 第123章 内讧 韩家的日子一下子就变得水深火热起来,昨天这一出早就商量好的戏码,本来以为会万事大吉,届时他们就跟村子里提议把张秋雪和六麻子从村里赶出去,这样既抓住了小北,又解决了张秋雪,还得到了钱和东西,到时候韩千钧的钱都是他们的。 哪里想到张秋雪一招反杀,害的他们不得不每天走上几十里路去接受思想教育。 万杏花可不想去,闹了整整一个晚上,结果早晨林有志过去看了一眼,冷冷地丢下一句:“不想去就滚,滚出村去,以后你们跟我们河西村就没关系了。” 祖祖辈辈的根在这里,哪里能离开,于是万杏花讪讪的,却不得不答应了。 大人要去,按说小孩没有那么严格,可村里人嫌恶铁蛋和铁力两个招猫逗狗地整天欺负别人家孩子,一致要求他们也得去,于是铁蛋和铁力两个也不得不跟着去,一大早上六点多,李燃骑着张和平家的自行车就带着这几个人去乡里报备去了。 “哎哟,这一晚上可吵得我哟,你是不知道万杏花那张嘴骂的难听的哟。”桂花婶子在地里拔草的时候遇见张秋雪抓着她说。 “摊上这么个邻居累你受罪了。” “嗐,”桂花婶子还挺不好意思的,“都几十年了,哼,我看她是改不了她这破毛病了。” 张秋雪倒有点挺好奇的,同样是儿子,偏心一点儿也没啥,可偏心到万杏花这个份上的真是绝无仅有。 刚开始张秋雪还以为只是韩千钧不在家,原身好拿捏,万杏花才带头欺负她,可韩千里两口子被赶出来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桂花婶子掐着个小拇指的一点点,压低了声音往张秋雪这边凑了凑,说:“你问这个啊,我倒是知道那么一点儿。” 张秋雪在地头儿上画了个房子让小北跳着玩,自己过去帮桂花婶子拔草。 “千钧跟千里不是一对儿嘛,当年怀他们的时候你那老婆婆管不住嘴啊,本来人就馋,又可劲儿地吃,孩子就给喂大了,生的时候不好生,差点就没生下来,受大罪了。那个时候她婆婆还在呢,让她坐了双月子。”她左右看看,又往张秋雪身边凑了凑,压低了声音说:“听说下边好些日子没有长好。” “从那以后她就恨上这俩孩子了,你公公跟千钧他奶奶在的时候还好,等他们一死,没人管着她了,你看她可不疯了?怀老四的时候不敢再跟以前似的那么吃了,韩宝立生下来的时候赖得跟个小老鼠似的,她可心疼坏了,有啥好东西都是自己吃了奶孩子,这么些年也改不了偏向老四的毛病就是这么来的。” 张秋雪无语,这都什么事啊,她还当韩千钧和韩千里干过什么事让万杏花这么记恨呢。 跟大家劳动了一会儿张秋雪眼看小北坐在地上直打瞌睡,吵着让她抱,张秋雪就带着他回家了。 正好也是中午了,张秋雪逗着小北问他想吃什么好吃的,就看到陈远背着个背篓站在她家门口。 第124章 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套高中教材、两本地理、地质方面的书,这是陈远给张秋雪送过来的东西。 张秋雪没客气,直接就收下了,准备再做点什么送给陈远也算还了这份儿情。 陈远送了书也没着急走,蹲下看了看小北,叫了他两声。 小北坐在门槛上,偌大的太阳挂在头顶上也不嫌热,眯缝着一只眼看着陈远,挺不耐烦的样子。 “这孩子有点不对。”陈远说。 “好像是吓着了。” 想起昨天晚上小北坐在六麻子身上一拳一拳往人眼眶上砸的狠劲,陈远嘴角微妙地抽搐了两下。 他抬手在小北头上摸了摸,慢慢在他头顶按摩起来,没一会儿,小别又掀开眼皮看了看他,然后就歪过头去睡着了。 张秋雪吓了一跳,连忙抱起孩子看了看,戒备地盯着陈远,“你,你干嘛了?” “让他睡会儿吧,睡会儿就好了。” 张秋雪看了他两眼,最后还是选择相信,道了声谢把小北抱回了屋,等她再出来,陈远正蹲在地上研究她做的钉排和加了棍子的钉排,眼睛里都是稀奇,看张秋雪出来就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女人。” 张秋雪利落地开始做饭,大米搓洗干净放上泡干净切成丝的蘑菇、竹荪、土豆也切成小块放进去,再加上一截儿昨天她赶集买的腊肉,往锅里一放张秋雪就开始蒸饭。 甭看做出来啥样,就看现在放的这些东西,陈远就知道这东西做出来难吃不了,他看着张秋雪,也不知道这人脑袋瓜子是怎么长的,咋就会那么多稀奇古怪的吃的呢? “等一会儿做熟了,分你一大碗。”张秋雪说。 陈远一愣,这才发现自己盯着人家的锅看得时间太长了,“不用了,我给你的书你别让别人知道,早点看完了多上山去找找,你找着水就行了,不用谢我。” 张秋雪没想到陈远看着不咋管村里的事,关键时刻还挺不错的。 小北一觉睡醒都下午了,香喷喷的香菇土豆腊肠焖饭的味道在屋子里乱蹿,小孩一睁开眼就看到张秋雪坐在炕上缝东西,一骨碌爬起来抱着张秋雪的腿喊,“娘,好饿,小北好饿。” 哪里还有上午蔫巴巴的样子,跟个小牛犊子没啥区别。 张秋雪一笑,揉揉他的头,“那现在下去洗脸,洗完了咱们就吃饭。” 小北立刻从炕上滑了下去,外面昨天还装满土的大盆这会儿已经给洗干净了,装了一盆水,小北自己洗了脸回到屋里张秋雪已经舀好饭了。 在原来那张破桌子上坐下,小北也不用人喂,听张秋雪说开动立刻抱着勺子吃了一大口,烫着了也不嫌烫,一个劲儿地吐着舌头,“好吃好吃,娘好吃,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饭了。” 张秋雪莞尔,在他额头轻轻弹了一下,“这就好吃了,以后还有的是好东西呢。” “啊?”小孩睁着大眼睛一下子愣在那里,有点犯愁了,“还有比这更好吃的吗?” 第125章 睡觉也睁着一只眼 “当然。”张秋雪逗他,“我们现在就是没肉,等有了肉,可以做红烧肉、回锅肉、东坡肉、锅包肉,有鱼的话还可以做红烧鱼、糖醋鱼、清蒸鱼、麻辣鱼,还好多好多呢。” 小北抱着饭碗看看张秋雪,又看看眼前的饭,忽然说:“我们还是先做焖饭吧,那些东西等以后我长大了,给娘赚了钱娘再做。” 张秋雪笑,这还是个小小的现实主义者。 “行,吃饭吧。” 张秋雪摸摸小孩的头,看他吃得欢快,心中也有种莫名的满足,这大概就是身为厨师的快乐吧? 下午张秋雪就在家研究那本地质方面的书,她以前从来没碰过这方面,得从头学习,时不时就停下来琢磨琢磨,小北则拿着昨天张秋雪给他买的纸笔趴在炕上写写画画,一个人也玩得一本满足。 大妞他们四个吃过饭过来的,陈远又跟着来了,又给小北按摩了一下头部,这才跟张秋雪说:“你那玩意儿还是收好了吧,六麻子那脚要不注意就得废了。” 昨天晚上他也注意了,大门口进门的地方还有一个呢,那么多人闯进去没一脚踩上就是走了大运了。 “那不行,人心隔肚皮,谁知道会不会有人趁着我放松警惕再闯进来啊。” “就是就是,我爹说了,让我睡觉也睁着一只眼。”铁栓忽然跑过来,拽了拽陈远,“陈叔叔,睡觉咋睁着眼啊?我拿个棍顶着我的眼皮行不行?” 张秋雪和陈远都哭笑不得,连忙把这孩子给打发了。 “六麻子的脚都快穿平了。” “活该。” 反正陈远也知道自己的真面目了,张秋雪懒得再伪装,丝毫没掩饰自己对那些人的厌恶。 “你就没想过昨晚上进来的人要是韩宝立,韩家人能放过你?” “不能放过又怎么样?这人,自私着呢,你不信就等着看,看看他们能坚持几天不起内讧。” 万杏花恨韩千钧和韩千里让她受了罪,等整天来回几十里路走的时候,不知道她会不会埋怨自己的心肝宝贝肉。 陈远说不过张秋雪,没呆一会儿就走了。 第二天一早张秋雪就带着孩子们上山了,她连夜给自己缝了个布包,里面装了书,还装了个自己缝的本子。 出了门,铁牛就说:“二伯娘,你懂得这么多,也教教我们呗?” “可以啊,你们想学什么?” 对小北的定位,张秋雪一直以来都是非常清楚的,那就是读书、上学、走出去,再慢慢挖掘小北的兴趣,看他将来到底想做哪一行,韩千里家的这几个孩子她则是想着能帮一把是一把,他们愿意学,她就愿意教,他们不愿意,她也无所谓。 “这个……”铁牛挠挠头,一时倒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 “我,我想知道,怎么才能知道山里有没有水。”这一次,竟然是一向怯懦的大妞先开了口,她说完回头看看张秋雪,不好意思地笑笑。 “我想知道天上有多少颗星星,我想到月亮上去。”铁栓说。 “我想唱歌,二伯娘你教我唱歌吧。”二妞也不甘示弱。 “我想,我想知道,咱们啥时候能够缸里有米,兜里有钱,二伯娘,咱们真的会有那样一天吗?” 第126章 我要学习 张秋雪一听,乐了。 这两个为家为国发愁的,两个乐天派,林霜这两对双胞胎还是哪个跟哪个都不一样。 “娘,我想知道封神榜到底谁封神了呀?”小北也跑过来凑热闹。 “这个啊,故事讲完你就知道了。”张秋雪摸摸他的头,让他自己往前跑。 “铁栓,你想知道天上究竟有多少颗星星我没办法立刻告诉你,但是我能告诉你天上的星星每颗都不同,有北斗七星,有牛郎织女星,甚至这些星星能分成很多星系,比如银河系、太阳系、河外星系、仙女星系,每个都不同,这些呢具体我也不是特别了解,你要有兴趣可以学习读书,读书就会知道越来越多,每颗星星都会有它自己的故事。” “至于铁牛,我们的国家一定会越来越美好,到将来我们每个人都会吃得饱,穿得暖,每家每户都会住上新房子,骑自行车、摩托车,开小汽车,再也不用受穷爱饿。” “真的吗?真的吗?” 几个孩子纷纷围过来,小眼睛都亮晶晶地看着张秋雪。 张秋雪点点头,那是她见过的世界啊,当然是真的。 “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国家的强大、美丽和富饶是我们共同努力建设的,我们都要齐心协力才行。” “那,那要怎么建设?二伯娘,我们也跟着去干活吗?” “当然不只是要干活。”张秋雪说,“你们都小小的一只就算干活能干多少?比起干活,你们要学习的东西太多了。比如,天老是不下雨,怎么才有水浇田,比如怎么让开垦出来的土地变得更肥沃,这些都是你在田地里学不到的东西,要读书啊。” 她叹了口气,村里连个扫盲班也没有,村民连自己的名字也不会写,每次想起来,张秋雪都有些伤感。 “那我要读书,二伯娘,你教我吧,教我读书吧。”铁牛说。 “我也要。” “我不唱歌了,二伯娘,你也教我吧。” “还有我。”柔柔的声音,是大妞。 “好啊。”张秋雪笑笑,她不知自己能改变多少人的命运,但历史的洪流当中,张秋雪希望每一个积极乐观的人都能够得到生活的馈赠。 学习从下一刻就开始了,小到一个字怎么写,大到山川河流宇宙苍穹,铁牛他们本来就喜欢听张秋雪讲故事,现在更是用心,倒是后边追上来的陈远已经完全不知道该说啥了。 高建国还跟知青们商量着怎么跟村里商量开个小学呢,人家张秋雪家的几个孩子已经学上了,再听听她刚才说的话,怎么都让人觉得未来充满盼头。 从这天起再上山张秋雪就不只是顾着找东西了,还会观察山脉走势,从一草一木分析环境,知青队里抽不出人手,陈远就借着采药的由头整天跟着他们一起,也算是给张秋雪帮把手了。 不过,他们还是不敢往太深的地方去,一是怕走不回来,二是怕有大型的野兽出没。 第127章 影响 天好像没有下雨的打算,张秋雪家的水井想要提水用的绳子越来越长了,张秋雪去襄河边看了几次,襄河的水将已经有了明显的下降,不过还没有到为水打架的程度,河东村和河西村没有再闹矛盾。 两边村子就按照各自的办法按部就班地打水,倒是有河东村的人偷偷往河西村这边来看了看,竟然发现河西村的麦子在晌午头上的时候比他们村的麦子精神许多,渐渐地也不再在中午打水浇麦子了。 眼看着喘口气都能热到心里去,张秋雪没去过火焰山,这会儿感觉自己都到火焰山了,她觉得这样不行,正心焦,李燃来叫张秋雪,说让她到大队去。 “干啥啊?小梨,有事啊?”正好是太阳落山的时候,张秋雪今天回来得早,正吃了饭坐在村西的大石头上看山脉呢,李燃让白小梨过来找她。 “我也不知道,这不是天旱嘛,大队长跟林书记找了大家伙儿一块商量呢。” 张秋雪挠挠头,招呼小北一块往那边走。 大队在村子中间的这条街上,张秋雪一进去屋子里就烟雾缭绕的,张和平和林有志几个人没精打采地抽着烟,一见张秋雪倒是来了点精神。 屋里烟味太重,张秋雪把小北托给白小梨照顾,进了屋打开窗户透气,才在最边上站下,“大队长,书记,找我是有事?” “你坐,坐啊,又不是外人,不用那么见外。”张和平说,其他人也都点头附和,张秋雪找了张凳子坐下,张和平就问:“老二家的,你整天上山,可找到点啥?” 一屋子人都眼巴巴地瞅着张秋雪,屋子里本来就暗,一个个眼睛还瞪得老大,就跟一屋子饿狼盯着块肉似的。 张秋雪有点哭笑不得,“哪有那么容易,我就一个人,带着五个孩子最近还在外围徘徊呢,太里边的也不敢去。何况我其实并不太懂地质方面的事,只能从草木的一些特性上来判断有没有水。” 这些人一听立刻都失望起来,襄河水位下降他们也看出来了,这要是不能在别的地方找着水,还不知道啥样呢。 村里要浇水,壮劳力不可能跟着满山去找水去,一般地又走不了那么远,一想就更加失望了。 张秋雪也不忍心叫他们失望,就说:“我看要不这样,大队长,那些知青都是知识分子,你们找人去问问他们有没有懂地质的?要是有,可能能快很多。” “啥?那些臭老九?”立刻就有人说。 是个在村里看着人干活的,姓王。 张秋雪看了他一眼,“是不是臭老九有啥要紧的,人家要会就能帮你。你们也别光看眼前这一点儿,今年的麦子是妥妥地能收,但要这么一直旱下去,下一季的粮食就不一定了,要收不着,这个冬天咋过,这个年咋过,来年春天村里又要死多少人,我觉得你们比我更明白这些利害关系。” 不尊重知识分子,张秋雪不大高兴,想了想又说了一句,“那些知识分子你甭觉得人家整天就会拽文掉书袋,人家干活是比不过你们,可人家要有心帮你,一回就能让咱们村地里的产量翻上一番,谁都不用再挨饿。” 这个姓王的干事立刻就不高兴了,他觉得自己被针对了,加上年纪比张秋雪大了点,倚老卖老地朝张秋雪抬抬下巴,“你不是说你也是读过书的嘛,你也说说,怎么翻一番。” 第128章 别装大头蒜 大家伙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想劝架的,可也有想知道张秋雪说的是不是真的的。 张秋雪哼了哼,“种地种地,怎么叫种地?不是把种子撒到地里让它长出来就完事了。种地第一点就是看你这个地适合种啥东西,刚开垦出来的土地,贫瘠,啥都不爱长,是地力弱,这种地可以种豆类,大豆、红豆、绿豆、黑豆、花生这些,因为这些庄稼的根有一种特殊的菌类可以跟其他的东西共生,然后将空气中的氮转化为它们能够吸收的含氮物质,让它们长得更好,但这个豆类不能够重茬。” “再说地力,啥叫地力,这个地是贫瘠,还是肥沃,就是看地力的强弱。一个贫瘠的土地怎么让它便肥沃,有一种办法叫堆肥。啥叫堆肥?把人、动物的粪便跟一些泔水、昆虫、枯枝败叶的堆在一起,时间长了就能够发酵成好的肥料。把这些东西洒在地力,再把土地深耕一遍,就会增强地力。” 一群人听得一愣一愣的,张秋雪哼了一声,姓王的有点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谁,谁知道你说的是真的假的?” “没文化不可怕,没文化还装大头蒜,又不肯接受别人的建议,那才叫可怕。” 张秋雪拿眼睛翻了他一眼,其他人也推了姓王的一下,眼巴巴地瞅着张秋雪,“你说的这些咱们都能用?” “能用。”张秋雪叹了口气,一改之前的咄咄逼人,“我知道的其实也不多,所以我才说大队长你们可以找那些知青问问。再说了,咱们现在不是在担心用水问题嘛。” “啊对对对。”经张秋雪一提醒,大家伙儿都回过神来,埋怨姓王的,“老王你可真是的,自己看不惯读书人,可别拉我们下水。” 姓王的挺不自在的,不过他也不是拿不起放不下的人,立刻就说:“我那不是不知道嘛,行了行了,只要能让庄稼长得好,我保管可尊重他们了,你让我给他们提鞋都行,行了吧?” 一屋子人又笑起来,可笑过之后又变得愁眉苦脸的。 发了半晌的呆,张和平终于一拍桌子,“行,那我就去找那些个知青问问去,不管怎么着,人家下来是支持咱们建设新农村的,不能叫人家寒心。” 张秋雪觉得这话中听,想了想就又多说了两句,“百年大计,教育为本,咱们现在不是以前老社会了,时兴啥愚民政策,要我说,咱村里的人要是开眼,趁着人家知青还在这儿,让孩子们学点东西才是正经的,反正那些知青就算跟着下地干活也干不了多少,还不如物尽其用呢。” “你这话又是啥意思嘛。”姓王的又问。 “没啥意思,”张秋雪站起来,“我呢,千钧在外头不知道是个啥光景,反正等将来越来越好的时候,我是不会让我家小北一直窝在这个穷山沟里的,要想走出去,就得读书、学习,还是说,你们就想让孩子们跟你们的祖祖辈辈一样都窝在这个穷山沟里呢?” 她不是看不起农村,也不是看不起农民,只是人这一辈子不该局限在这样一个豆腐大的地方。 第129章 改变 “人呐,有机会还是该出去看看外边的世界。我们的国家不会一直是这个样子,终有一日,它会变得强大、美丽、富饶,屹立在世界的东方,千捶不倒。到那时候,街道上处处是酒店、商场、超市和饭店,不认字连饭都吃不上,与瞎子、傻子,又有啥区别?” 张秋雪说完就朝外走,话说到这个份儿上,该怎么选择就不是她能决定的了。 只是张秋雪刚一出门口就看到好几个人呆立在门外,陈远、高建国、白小梨和小北,还有几个大队上的干事,几个人都傻傻地看着她,跟雷劈了似的。 张秋雪朝小北招招手,白小梨却几个箭步到了张秋雪跟前,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秋雪,你说的是真的?我们的国家真的也能那样吗?像、像美、国一样强大?” 她去过的地方很有限,只是听以前的老人提起过打仗的时候其他国家的设备比我们国家的优良多了。 “当然,我们的国家会越来越强大的,因为我们的国家有像我们这样多的千千万万的不甘贫苦又勤劳努力的人。” 张秋雪拍了拍白小梨的肩膀,抱起小北走了。 门里门外的安静又持续了好一会儿,直到林有志忽然不抽烟了,猛地拍了下桌子。 一道雷似的,大家伙儿吓了一哆嗦。 “书,书记,咋,咋滴啦?” 林有志放权很久了,已经很久没人见他吹胡子瞪眼过了。 这会儿林有志不抽烟了,干巴巴的原本有些佝偻的身体不知道啥时候挺直了,他扫了眼在场的人,厉声道:“今天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谁敢把这话给我秃噜出去,我就亲自拿着张秋雪打人的那个玩意儿把你们的脑瓜子都呼烂,往后出去也别再说是我们河西村的人,都听见了吗?” 大家立刻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连姓王的都说:“哪能啊,书记,咱不能干那种事。” 现在形势不好,可村里的人都是饥荒年的时候林有志自己不肯吃,省下来给大家伙儿吃才活下来的,村里虽然隔三差五的也有闹个矛盾的,这种大是大非问题上大家伙儿还是比较能拎得清的。 林有志也早有预料,他点点头,就听有人又问:“书记,大队长,你说那韩老二家的说的是真的吗?” 林有志下意识去摸烟打算卷烟,可摸到烟叶子,他又放下了。 “是不是真的咱不一定能看到,要我说,管他娘能不能看到,做了才知道,咱享受不到,咱儿子、孙子、重孙子总能享受到吧?”张和平说。 这话没错,几个人纷纷点头。 “不管怎么着,为了咱儿子、孙子、重孙子,咱也不能在这里等着挨饿。”林有志接过话来,“说起来咱村里也有常进山的,回头老王,你去找他们说说去,看有没有哪个愿意跟着张秋雪进山找水的,有啥困难都可以提,找到水我记他大功一件,平常一天挣多少个工分,还给他记多少个工分。和平,你去找知青们说说去,看有没有愿意给咱们教孩子的,要挑性子好的,别教坏了咱孩子。” 第130章 我奶他们回来了 陈远和高建国挠了挠头,往前走了两步,“书记,我们今儿过来就是打算跟咱们商量一下这件事的。” 林有志让张秋雪一针鸡血给打得有点兴奋过头,光顾着想以后的计划,把这俩人给忘了,一听这话张和平连忙把俩人叫进来。 “啥?是啊?来来来,你们跟我说。”张和平叫了李燃,俩人带着陈远和高建国到另外一个屋,更具体地去商量这件事去了。 “堆肥沃肥的事先不着急,回头我再找张秋雪问问到底是怎么个办法,这一句两句的我怕不行。”外边的人也没闲着,林有志接着说:“也不知道这干旱得持续到啥时候,要是一旱三个月,咱还跟以前一样种水稻怕是不行,别的咱又没种子,大家伙儿想象办法。” 张秋雪不知道自己一针鸡血让大家都“嗷嗷”叫了,她又带着小北去看了看韩千里。 韩千里这几天好多了,头上的伤已经不流血了,难得的在这大热天里也没化脓,这可多亏了陈远一遍遍给他换药,林霜在这事也没小气,两口子对陈远感激得不行。 那天晚上的事韩千里也听说了,堂堂八尺大男人,又羞又恼,见了张秋雪要给她下跪道歉,张秋雪赶紧把他扶起来了,她可不想折寿。 竹荪和猴头菇的事张秋雪也没瞒他,她挺自责的,要当时低低头,可能就卖了。 “那咱就自己吃。”家里没啥好东西,听张秋雪说不能卖以后林霜每次做饭都给韩千里吃一点儿,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感觉韩千里比前些天好得快了,林霜决定自家那些都让韩千里吃了。 几个人正在院子里说话,就听外边远远地传来哭声、吵闹声和叫骂声,张秋雪一听,脸色就有点微妙。 因为这吵闹的人正是韩和平、韩宝立和万杏花他们那一大家子。 “我奶他们回来了。”铁栓从大门口蹿进来,立刻就要关大门。 他最怕吵架了,每次都他们家吃亏。 有好几个在那边乘凉的知青见了也立刻提着小板凳进屋了,几个孩子六神无主地团团乱转,“咋办咋办?娘,他们要来咱家闹咋办?” 林霜看了看张秋雪,一咬牙,架着韩千里就把他弄回屋里去了。 锅底灰抹上两把,水往脸上撒了点,没一会儿屋里传出一阵儿比外面更高亢的叫声。 “哎呀,当家的啊,你咋这么惨啊,你快点醒醒啊,都怪那杀千刀的韩和平和韩宝立啊,连你救命的钱也要搜刮走,你吃了那么多药也不管用,钱都花完了,这可咋整啊?” 林霜声音在前,四个孩子声音在后,哇哇的,一浪高过一浪。 张秋雪一愣,忽地“噗嗤”一声笑了。 “娘?”小北茫然地瞅瞅屋里,又看看大门外,小脑袋瓜摇成了拨浪鼓。 “没事,你婶婶也是个女中诸葛了。”张秋雪要笑死了。 农村这么叫可不好听,那叫号丧,难为林霜想得出来。 第131章 难道这老三真不行了? 连续三四天,一天走几十里路,只用了一天时间,万杏花的小脚就起泡了,韩大娟只能扶着他。 万杏花和韩大娟走得慢,去受教育人家可不管你离着有多远,不到就得挨罚,他们就连着给罚了好几天。 一开始还从家里带饭中午去吃,结果中午刚拿出来吃,不是被人撞掉了,就是被人抢走了,反正带了也没法吃,万杏花干脆就不让带了。 来回走几十里路,累都累死了,更不用说去了以后那里的人并不好糊弄,早晨一顿饭顶一天这谁能顶得住,杜丽娟和赵勤勤满腹怨气,一开始韩和平和韩宝立还能压着,可两天不到,他俩也受不了了,更别说还有俩小的。 万杏花就这么成了众矢之的,连韩大娟都不待见她了。 万杏花作威作福了一辈子,哪里肯咽这口气,于是就朝杜丽娟和赵勤勤开炮了。 人折腾这一天本身就累,何况还饿,吵了没两句,心烦意乱的韩和平和韩宝立也忍不住开始埋怨万杏花,万杏花那叫一个委屈,她还觉得自己做的都是对的,反正中午带去的饭也吃不着,那干脆就不吃了呗。 这钱,这粮食,都是给他们省着呀。 于是一个觉得冤,七个觉得万杏花对他们不好,一家子就这么打起来了,万杏花又数又骂,眼看到了知青大院想起被自己赶出去的韩千里,她准备到韩千里那里住两天,反正她带着家里的钥匙,也叫他们饿一饿好知道锅是铁打的。 结果,刚走到知青大院门口,就听到里头的叫声,心里都咯噔了一下,难道这老三真不行了? 正扒头呢,几人就看到林霜冷不丁就蹿了出来,手里还提这个菜刀,跟个冤魂似的,劈手就是一刀。 “你们还敢来?我正愁没空找你们去算账呢,我砍死你们,叫你们抢我们看病的钱,叫你们没有人性!” 原本有气无力的几个人一下子给吓了个魂飞魄散,跟那炸了的鸡窝一样,一个个扑腾扑腾乱飞,连裹着小脚的万杏花也一溜烟跑没了。 这彪悍的模样直把好几个女知青看得目瞪口呆,张秋雪抱着小北却眼泪都要笑飞了。 她们,早该这样了。 韩千里扶着墙从里边出来,同样给看傻了眼,但很快,他就低下了头,嘴角苦涩极了。 在大队那边商量完事回来的高建国和陈远正好远远看到这鸡飞狗跳的一幕,高建国嘴角直抽搐,他现在觉得他们这些知青来了这里三年,村民对他们真是太友好了,刚来的时候那么折腾,他们也没被提刀砍过,更没人无偿送他们“夹板鞋”。 陈远则是想到那天张秋雪的那句话,一时间,不知道该说啥才好。 张秋雪,这是看透人性了吗? 冷不丁地,他有点同情那个从来没见过的叫韩千钧的男人了,那得是个什么样的男人才能降得住张秋雪这样的女人啊。 *** 村里最后决定选四名知青作为老师,因为村子里大大小小也有上百个孩子,不过,因为现在形势不好,这事得捂着,老师们的工资还按公分算,一天算十个公分,最后分粮食和钱。 小学就暂时定在大队里,因为村里实在没地方,立刻盖一间学校也不现实。 第132章 嫉妒 村子里还计划办一个成年人的扫盲班,不过得等到农忙过去以后。 让孩子们上学的事,村里的干部会帮着给村民做工作,大人的那个大家就自愿,谁想去就去,到时候还从知青里头选老师。 当务之急,就是去找找教材。 知青们带过来的书都是一些比较珍贵的专业书籍和高中课本啥的,这种低年级的,谁都没带,会是会,可他们也不知道该从哪里教。 想做老师的知青立刻开始积极报名,可因为报名人数太多,陈远和高建国又陷入了新的窘境,不得不出一些题来测试大家。 去找书的时候,陈远终于体会到当时张秋雪的感觉了,反正就是……忐忑。 怕被人看出来,怕被人举报,心里又痒痒着,忍不住去冒险,不过,这也是后话。 把这事跟大家伙儿一说,记下报名的人,高建国看到韩千里家的几个孩子,就问韩千里两口子,“千里大哥,嫂子,等开了学,大妞几个去不?” “我们才不去。”铁牛说。 “为啥?”高建国纳闷,张秋雪思想觉悟那么高,不该带的孩子不爱上学念书啊。 “我们有二伯娘,我二伯娘啥都懂,比你们知道的多多了,我二伯娘还说了,只要我们好好念书,我们早晚有一天也能兜里有钱,缸里有米,人人都骑自行车、摩托车,开小汽车,跟着你们啥时候能做到啊。” 铁栓小眉毛一挑,那叫一个得意。 张秋雪抚额,她忘了叮嘱孩子不要乱说了。 连大妞都有点得意,“我们会写字,我二伯娘教的。” 韩千里和林霜都有些吃惊,他们把孩子扔给张秋雪的时候可没想过这么多。 张秋雪无奈地笑笑,让大家不要介意孩子乱说。 生气算不上,惊讶倒是真的,尤其是高建国,他们城里来的天上自带一种优越感,在今天晚上给败了个干净。 要不是前面张秋雪给他们打好了底,今天这事儿还不知道能不能成呢。 “张大姐你真是太有远见了。” “古人说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我虽不认同这句话,可历史洪流滚滚向前,能留下姓名名垂千古的也不过尔尔,无不是拥有真知灼见的有识之士。我也不过是个望子成龙的母亲罢了。” “古有孟母三迁,今有张大姐真知灼见,我想,张大姐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至此,高建国对于农家妇女的鄙薄彻底消失不见。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这样,比如报了名的王亚芬,却因为自己有记分员的工作被陈远和高建国拒绝了就挺不高兴的。 “那要不,高队长你让张大姐去教书呗?”一个只看过几本书的农村婆娘站讲台,想想都要笑死了。 张秋雪当然不会去当老师,正要拒绝,高建国就说:“不,张大姐有更重要的工作要做。” 王亚芬鼻子差点气歪了,更重要的工作?那就是说他们这记分员、当老师,都不重要呗? 第133章 韩千钧的来信 晚上回去,张秋雪哄睡了孩子们,继续点灯熬油地研究那两本地理地质书,她心里也不太有底,万一山里的水也没了,河西村今年真的要挨饿吗? 第二天一大早上山的时候,张秋雪碰上高建国骑着张和平家的自行车驮了林有志往村外去,不知道是去干啥了。 陈远又一次跟着张秋雪上了山,李燃、林小花跟白小梨几个开始给村民做工作,悄摸摸地说读书有多好。 这又是没有收获的一天,等晚上回来,张和平就带了三个壮小伙子在大队门口等着张秋雪,看他们回来就叫住他们。 “秋雪啊,这几个是我给你们找的伴,冬天的时候常进山打猎,对山里的情况也算有点了解,让他们跟着你,你动作能快一点儿。” 张秋雪看了一眼,张和平就说:“你都认识,这几个都是老实肯干的,偷奸耍滑的人我也不给你。” 就这么着,张秋雪就把这事应下了。 “今儿高队长跟林书记到乡里,我让他们顺便找你用的书了,听陈远说,他们那里有一个地理学的好的,咋样啊?”张和平问陈远。 “他答应跟着去了。”陈远说,又苦笑,“就挺不走运的,昨晚上起夜的时候摔了一跤,把脚崴了,得等个三天两天的。” “行。”张和平点点头,又朝张秋雪说:“到时候也让他跟着你。” 正说着话,村东头有人扯着嗓子大叫:“张秋雪、张秋雪、张秋雪……” “送信的来了,快,快去看看是不是你家韩千钧写的信。” 张和平顾不得说了,两口子五年都没联系上,推了推张秋雪让她去拿。 没等张秋雪去拿呢,那边上铁栓把小背篓一放撒开腿就跑了,“我去,我去,二伯娘,我跑得快,不然又被我奶抢走了。” “你奶没在家。”张秋雪哭笑不得,话没说完呢,铁栓就跑远了。 张和平也就不再留他们了,只叮嘱那三个小伙子多帮忙,眼睛灵活点,注意安全啥的。 还真是韩千钧写的信,张秋雪回到家也没着急拆,跟往常一样洗脸、换衣服,小北不知道爸爸是个啥玩意儿,也跟着张秋雪不着急不着慌的洗脸换衣服,却把铁牛几个急的团团转。 “行了行了,拆拆拆,这就拆。” 拆开信封,红色条纹线的信纸从里边掉出来,几个孩子争着去看,结果看了半晌一个个脸憋得通红。 张秋雪笑,从铁牛手里接过信,给他们读。 韩千钧信写得郑重,先是表达了一下歉意,又说自己不知道有儿子,最后让他们好好照顾自己,他以后的钱会直接寄给她,还让她尽可能不要跟韩家其他人起冲突。 张秋雪看完就把信扔一边了,在她看来,这信毫无营养,屁用没有,言辞间还像在维护韩家人。 小北也不疼不痒的,见张秋雪念完了信就抓着她的手说饿,张秋雪立刻做饭去了,大概,她这辈子也就指望指望那个男人的钱吧? 铁牛几个听了却是欢呼着给韩千里和林霜报喜去了,张秋雪让他们吃了饭再去都不听。 第134章 养猪 吃过饭,张秋雪正准备洗衣服,白小梨又来叫张秋雪去大队。 “咋了?又有啥事?” “林书记今儿不是去乡里嘛,回来了,说大伙儿一起开个会,让你去听听。” 张秋雪失笑,她倒也没拒绝,擦了擦手就跟着去了。 出门的时候白小梨看到张秋雪收在角落里的钉排,“这个我能拿一个不?” “你要这干啥?”给她男人用? 一时间,张秋雪看白小梨的眼神有点微妙。 “书记说让我问你要一个,我也不知道他要干啥。” “那拿吧。” 林有志已经许多年不问事了,当年他为了村里人能多一口吃的,自己留的粮食很少很少,结果儿子、儿媳都饿死了,从此,他老婆再也没有跟他说过话。 两人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只为了家里仅剩的一个小孙子。 这次他出山,不光村里人十分注意,乡里的领导也十分重视。 林有志把最近遇到的实际困难和襄河水位下降的事向乡里汇报了一番,乡领导直叹气,最近不光是河西村,也有别的村来朝他们汇报过,又遇干旱,想想都让人抓狂。 可来的人是林有志,乡领导便不能说点场面话就把事应付过去,最后答应往县里跑一趟,看能不能想出啥办法来。 张秋雪坐在旁边听了半晌,忽然问:“书记,咱们乡里有没有肉联厂?” “肉联厂?”一屋子人都一个激灵,齐刷刷地朝张秋雪看了过来,这年景,肉可是好东西啊。 “乡里没有,县里有一个,怎么了?” “他们厂子里的猪从哪里来?” “这个……”张和平抓了抓他快凸掉的脑袋,“他们有专门对接的养猪场,干嘛?你想养猪啊,咱不能养。” 偷着养个鸡,养个鸭就已经算不错的了,还弄个养猪场? 张和平想不出张秋雪是咋想的。 “不管怎么着,咱都得想想办法不是?要是真旱得种不出庄稼来了,这咋整?咱都饿死吗?”张秋雪摊了摊手,觉得光看眼前这点还不行,还得往长远了看。 “那你想咋整?”林有志问。 他现在不抽烟了,嗓子还是沙沙的,人倒是精神了许多。 “弄点猪崽子养猪,要是庄稼种的下去,就跟肉联厂那边对接,让他们把咱们的猪收了。要种不出庄稼来……”张秋雪瞟了眼屋里的人,“反正咱这儿又远又偏的,一般也没人到咱村里来,咱就把猪当粮食吃。” “……” 屋里一下子安静极了,玩笔的,抠耳朵的,抠鼻子的,都直眉瞪眼地看着张秋雪,这,这,这也太…… 张秋雪一摊手,“有的吃总比没得吃要好吧?活着总比饿死要好吧?而且,我那不是说的最坏的结果嘛,咱还要积极想办法,协调用水,努力种好庄稼啊,要能让肉联厂把猪收了,给咱村里各家各户口袋里都多装点钱,那不更好了?” ……还没把猪自己吃了好呢? 有人懒洋洋地想。 “那咱怎么样?”有人问,“要被人知道了咋整?” “把猪圈盖到山里去,圈个山头出来,让猪饿了自己出来吃,吃完再赶回去。那谁家不是有狗嘛,把狗训一下,让狗去看着猪。” 张和平听着跟天方夜谭似的,让狗去看猪?那像话吗? 第135章 水源很重要 张和平可是没听说过牧羊犬和雪橇犬这回事的,不过他觉得在山里盖猪圈还是挺可行的,剩下的不用张秋雪多说他也知道该咋办了。 “还有啊,我上山的时候发现有一片山上果树挺多的,找几个会伺候果树的人,把果树也去整理整理,干脆把那一片就当咱村的果林来用,等到秋收的时候也能收不少果子。”张秋雪又说。 短短的功夫,她已经在大黑板上把距离村子最近的几个山头画出来了,圈了一片养猪,又圈出一片当果林,言谈举手间轻松极了,让人不信服都不行。 林有志也直点头,眼睛也更亮了,“还有吗?你接着说。” 张秋雪本来打算到此为止的,可以转头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眼,她抿了抿唇,只好又问:“这一片片的山,有归属吗?是属于哪个村的?还是属于哪个县的?” “没有,现在就是乡里的。”张和平说。 “那等咱们开始活动以后,书记、大队长,你们就想办法把这片山划到咱们村里来,免得咱们将来果林伺候好了,养猪场越来越大了,河东村跑过来说‘山是大家的,长了果子也是大家的,猪也是大家的’,最重要的是,咱们现在还没找到水源。” 她瞟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说句不好听的,襄河的水只要人家上游想截断就能给咱们截断,没办法,谁让水是从人家那里流过来的呢,这山里的水源也是,如果水源出在咱们这片地盘上,那就是咱们的水,给不给别人用,看咱们的心情。” 这话点的太透,刚才还觉得划山头有点搞笑的好几个人一下子就笑不出来了,水,是现在的重中之重,要是上游给他们断了水,他们可就完蛋了。 所以,水源很重要。 “我知道了。”林有志再一次点了点头,又询问张秋雪找水的进展。 张秋雪真没想到自己当初只是到山里找点吃的,如今却要背上这么大的任务,她叹了口气,摇摇头。 “以前我不敢往山里走,这不是大队长给我找了几个人嘛,明天能往深处走一走了。就是我家孩子……” “送我家去,我来带。”张秋雪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燃打断了,其他人也立刻积极举手表示他们可以帮忙。 “谢谢大家,那我就没啥后顾之忧了,一定竭尽全力为村里服务。” 至于怎么跟乡里、县里协调襄河水和种子,以及找猪崽子的事,张秋雪是不管的,她出出主意也就得了,总不能所有的活都叫她一个人干了。 不过,等晚上回去张秋雪跟三房的四个孩子说不能再跟着她上山了,几个孩子都不大高兴,尤其是铁牛,说啥都不同意。 “我可以自己走,二伯娘,你走多远我就走多远,我也可以帮忙。”铁牛说。 “我也不要。”小北拽着张秋雪的衣裳不肯松手。 自从张秋雪来到这里他们还没分开过,乍一说分开,小北眨着那双比星星还亮的大眼睛问张秋雪:“娘,你是不是不要我了,是不是要自己走了?” 第136章 出现竞争 张秋雪被俩人缠的没办法,最后不得不答应俩人跟着。 第二天李燃来接人的时候她其实是想阳奉阴违偷偷走掉的,可是,一想起小北那双大眼睛含泪的样子,一颗心就疼得不得了,最后连陈远都说:“带着吧,你抱不动的时候我来背。” “我自己可以走!”小北说。 说完就跟铁牛两个跑在前面,剩下三个小伙子都带着短把的铁锨和锄头放在背篓里固定好,就跟着张秋雪和陈远出发了。 外围的几座山张秋雪都转过了,感觉并不像有水的样子,几人准备往里走,张秋雪就比较紧张了,她到底也只是一个从小在农场长大,但生活优渥的女孩子,最近干的活她上辈子一辈子都没干过这么多。 还是一个叫张建军的说:“秋雪嫂子你不用担心,要打猎的话得往里走好几座山呢,咱们这边没啥东西可打,最多了也就是一只半只的兔子。” “是吗?” “嗯,说是早年的时候打猎太凶,动物都不往这边来了。” 张秋雪这才放下心来。 日子不紧不慢地往前过,韩千钧也终于收到了张秋雪的第二封信。 这些年,他跟家里的联系真的很少很少,乍看到张秋雪信中的种种有种不敢相信的感觉,他的母亲、他的兄弟,竟然是这个样子吗? 提起笔,韩千钧想给张秋雪写封回信,可一时间竟然不知该如何下笔。 一晃半个月过去,高建国终于从废品站淘回了不少书,经过村里的干部打了鸡血一般的劝说、宣传,有的人家终于同意把孩子送去读两天书。 选出来的几个老师把孩子们分成大龄班和小龄班,就在大队分别开始了教学。 不过,因为竞争,有两个知青跟大家搞的不太愉快,其中与一个就是王亚芬。 林有志在那天晚上开完会休息了两天之后开始天天往乡里跑,张秋雪让他想办法把山头拿下来,他还真想了,这个办法就是卖惨、卖惨、卖惨。 连续半个月,搞的乡里的领导看见他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这事还要仰赖县里给解决,不过好在把下一季的种子弄回来了,只等着秋收之后就开始播种。 猪崽子的事村干部们经过商量,决定用村里的钱先买十几只养着,等养大了,让猪生猪就不用到处买了。 不过,到哪儿去买,还是个问题。 张秋雪最开始以为小北和铁牛跟着去一天第二天就不会想去了,但她低估了这俩孩子的决心,就跟个小跟班似的,她走到哪儿,俩孩子就跟到哪儿,摔了碰了也不害怕。 一连半个月过去,小北和铁牛肉眼可见地黑了,但也壮实了。 韩千里也恢复的不错,有张秋雪和陈远见天采药喝着,伤口已经结痂了,也不用再用纱布捂着了,就是好大一个疤,看着就吓人。 他现在不用林霜特别照顾了,林霜也能跟着别人到地里去拔拔草,干干活了。 现在村里的人分成了好几个队,俩知青从树上学了剪枝、嫁接的技术,跟着一部分村民天天到山上伺候果树,一部分壮劳力负责下午给地里麦子浇水,一部分妇女拔草、把家里的大缸、小缸的都洗刷干净,开始存水,还有一部分被拉去盖猪圈了。 村里人多多少少的都意识到今年不同往年,日子不一定会好过,谁也不敢有怨言,一个个都牟着劲的干,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第137章 损招 韩千里趁着这热乎劲,跑去找林有志要了块宅基地,就在张秋雪现在住的这个房子后边,预备着过些日子也起个房子。 正好那边猪圈还没盖好,林有志打了招呼让人多晒点土坯,韩千里是为村里被打的,这个钱就不收他的了。 韩千里高兴得不得了,回来就去盖猪圈的那里帮忙了。 就这样,村里的人手一时都不大够用。 更别说他们还跑来找张秋雪请教堆肥的事,张秋雪想了想,就选了个离村里稍微远点的地方就在北坡附近,让人把泔水啥的都往那边倒,就这么堆着,沤着。 不过村里人现在都忙,走这么一趟要费挺大功夫,有人提议要有个人收了送过去就好了。 出这个损招的是老王,刚说完话就被人白了好几眼,泔水又酸又臭的,谁愿意收啊? “咱找行为败坏的人啊,对了对了,就那个六麻子,他不脚烂了没法去受教育嘛,让他干不正好吗?” 张秋雪:“……” 损,是真损,不过,她有点高兴是怎么回事? 于是,这事就这么通过了。 六麻子被派去每天到各家各户门口收泔水,只要稠的,不要稀的,送到北坡那边去沤着。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一提韩家的人,在大约去了乡里一周之后,这些人就病了,不是一个人,是全家人都病了。 一个个平时不干活,来回走路都能把自己走病,加上吃的又不够,一天一顿饭,显示韩大娟开始发烧,后来全家人都开始发烧。 一个个脸色蜡黄蜡黄的,嘴唇都干裂了,跟得了痨病似的。 就这样,还舍不得去看病。 舍不得看病无所谓,可乡里的教育却不能停,又挺了好几天之后,杜丽娟和赵勤勤实在受不了了,趁着万杏花不在屋的功夫学着张秋雪把她的大橱柜给撬了,结结实实地做了一锅稠饭。 一屋子人终于见着饭了,就跟饿虎扑食似的,恨不能用手刨。 万杏花回来看着自己空了的米缸,差点气昏过去,她站在院子里破口大骂,又哭又号,别人还以为韩家死人了呢。 这不,听说六麻子用收泔水代替受教育之后,一窝子人就闹开了。 正好村里等着用人,张和平和林有志跟张秋雪一商量暂停了他们去接受教育,让他们帮着去盖猪圈,盖不动的就去收泔水。 不过,别人干活都有工分,他们没有。 这一天,张秋雪决定休息一天,让其他人也跟着喘口气。 这休息也不是就在家里边家里蹲了,张秋雪去沃肥的地方看了看,又去田间地头看了看,有人天天浇水,现在倒是没旱的那么厉害,麦子已经慢慢变黄了,用手一搓,饱|满的麦粒从里边跳出来,透着一股子清香。 “这麦子是不是不用浇了?”她问一个拔草的大姐。 “嗯,大队长昨天就没让浇,说用不了几天就熟了,不浇了。” “正好,大家伙儿也歇一歇,歇一歇就该秋收了。”张秋雪笑笑。 一眼望去满目金黄,这种感觉可真好啊。 不管怎么样,至少今年他们不缺粮食吃。 第138章 这是亲娘? 走走停停的,张秋雪被人拉住,回头一看是好几个妇女。 “咋了?嫂子们?”张秋雪问。 她其实跟这些人也不大熟,不过六婶子从旁边站着,张秋雪也不好就这么就走。 “嗐,这不是看着你经常去大队嘛,”六婶子笑,过来让小北到树荫里玩,把张秋雪叫过去说:“她们就想问问,这上学有用没用啊,大队长跟书记也不知道咋想的,不让那些知青干活,也不让孩子干活,还让他们整天坐到一块瞎叫唤去了。” 张秋雪汗。 她只听奶奶说过那个年代要上个学都得老师一遍一遍到家里去做家长的工作,没想到还真是这样。 她摸了摸下巴,想起后世一个非常著名的人物来。 “这样吧,六婶子,我问你,你觉得咱这麦子种的好不好?” “好呀,可不是好嘛,你看这麦穗多大,多饱|满,指不定今年粮食咱们还能多打点呢。”六婶子说,其他人茫然地看着张秋雪,不知道她为啥要这样问。 “那你知道麦子是咋长出来的吗?” “这……”六婶子当然不知道,不过她也不想知道,“知道那老些干啥,长出来就好了呗。” 张秋雪笑了笑,摇了摇头,“那如果我告诉你,这世上不只是这一种麦种,有的比咱们的麦种种出来的更多呢?” “那咱们就种那种。” “可是,要是两个种子相互结合结合,能种出来产量更高的麦子呢?” 六婶子傻眼了,“那,那咋结合?” 其他人也都瞪大了眼,“这还能结合?” “怎么结合我也不清楚,可是这些孩子们要读了书,慢慢学,说不定就会了。你看整天跟着村里人上山的那两个知青,人家会剪枝、会嫁接果树,咱村里老人都得听人家的,为啥?因为那样做了长出来的果子更甜,更大,更好吃。” 没人说话了,他们距离饥荒年代还不远呢,咋不知道那些年的时候人连树皮都吃了,别说啥果子。 “百年大计,教育为本,学习是一个国家能不能发展的起来的根本。难道你们不想骑自行车?不想过好日子?” “真有这么神?” “不是神。”张秋雪摇摇头,看着那个满眼期待的女人,“读书这件事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看到成果的,比如说麦种结合这个事,孩子得先学会各种知识,然后进入专门的学院,学习、研究、改良麦种,读书至少要十年起步。” “这么长?” 几个人惊呼不断。 张秋雪不用想也知道她们在想什么,无非就是念书的花销问题。 “可是你们要想,孩子只要学出来了,哪怕一百个人里只有一个人学出来了,他改良了麦种,造福但是咱们全国人啊。” “那要是人人都学出来……”一个人喃喃着。 “你学改良麦种,我学改良稻种,他学造小汽车,一百个人,一千个人,一万个人,齐心协力,我们的国家,我们的村子,我们自己,哪有原地踏步的道理?你们说对不对?” 一张大饼缓缓在这些人面前被摊开,只一想便香极了。 “我们啊,不能只看眼前这一点,未来还长着呢。” “怪不得林书记把那个钉排挂在大队门口,秋雪啊,回头你教教我咋做,我家那个不争气的要不去上学了,我非得抽死他。” 张秋雪:“???” 这确定是亲娘? 第139章 被亲儿子当贼防 张秋雪缓缓笑了。 她终于体会到这个时期的人内心有多么纯粹和热烈,为了我们的国家和人民,为了后世更加美好的生活,为了千千万万的子孙后代,他们真的是一群勤劳、坚韧又美丽的人啊。 又聊了一会儿,张秋雪才带着小北回家。 昨天中午休息的时候,小北和铁牛找到一窝兔子,一共五只,俩人给背回来了,其他人不好意思要,张秋雪就请韩千里杀了三只,一只给他们,一只送给知青大院,一只自己吃,剩下两只养着。 昨天晚上回来张秋雪就把兔子腌上了,回来之后把兔子一分为二,一部分用来调汤,一部分做麻辣兔肉。 张秋雪找出前些天从墙根底下发现的破陶锅,把兔子肉放进去,在外面架了个火堆徐徐烧着,另一部分也切成小块,开始起锅。 小北围在张秋雪身边转来转去,看起来已经馋的不行了,张秋雪看着好笑,问他:“小北,一只兔子有几条腿?” “四条腿。”小北立刻说,他都看到了。 “那两只兔子有几条腿?” “两只兔子……”小北蹲在地上,先画了四条兔子腿,又画了四条兔子腿,呆萌呆萌地开始数。 张秋雪揉揉他的头,她教孩子没什么系统的方法,就是想起什么教什么,数数还是前些天学的。 小北终于数清楚了,抬起头来正要说话,忽然转身拿起放在灶台边上的一个按了把手的钉排就朝外跑。 张秋雪愣了愣,朝外看去,不知道啥时候院子里竟然多了一条高大的身影,这会儿小北正在跟人家对峙呢。 他手里举着个钉排,声音故作粗声粗气的,“这是钉排,我娘做的,打人可疼了,快点走,不然我打死你,叫你也变成六麻子。” 人家比他高了一半还多,也不知他从哪里来的底气。 张秋雪愣了愣,一时竟然没认出来,最后还是男人一把把小北提了起来,朗声笑道:“好小子,干得漂亮!” 突然坐到了人家的脖子上,视野被提高了一大截,小北给吓了一跳,手里的钉排“哐啷”一下落了地,一着急竟然把人家的帽子抓下来了。 张秋雪这才反映过来,能穿着军装回来的,全村大概也就一个韩千钧了。 她撇撇嘴,心说这人也太会挑时候了,他们娘俩吃糠咽菜的时候他不来,好不容易弄了一只兔子,他竟然回来了。 这人还真是韩千钧,一只手扶着小北,一只手把地上的两个大包拎起来就走了过来,高大的身躯在门口一站整个堂屋都暗了。 小北坐在韩千钧脖子上还不老实,他扔了韩千钧的帽子,俩手抓着韩千钧的头发,整个人像个蛆似的在韩千钧头上故拽个不停,明明怕得不行,还在那儿叫:“娘,娘,我抓住他了,你快去找张爷爷,让他来抓人!” 小北可不知道这是他爹,还当家里又进贼了呢。 张秋雪汗。 被亲儿子当贼防,也不知道韩千钧知道了的话心里是什么滋味。 第140章 我没爹 “行了,下来吧,小北,这不是贼。”张秋雪对小北伸出手。 小北呆呆愣愣的,“不是贼?” 韩千钧个子得有一米八几,张秋雪脑袋还到不了人家下巴,伸出手也够不着小北,偏这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也跟小北似的呆呆愣愣地看着张秋雪。 “你把孩子放下来呀。”张秋雪拧了拧眉,说。 “不碍事。” 韩千钧竟然越过张秋雪提着那两个大包把东西放在了东屋的大炕上,这才把小北放下来。 张秋雪抿了抿唇,说实话,她可没想过韩千钧会在这个时候回来,心里一点儿准备都没有。 不过,该做的饭还是要做,加点油,放上山里挖来的野生姜炒香,下入兔肉开始翻炒,香味一下子就出来了。 要往常这个时候,小北欢呼一声就该冲出来了,早年饿得多了,小北就爱吃,其实这话也不对,这个年头没人不爱吃,更没啥厌食症一说,吃都吃不饱呢,还厌食? 可这会儿,小北站在炕上还得仰着头才能看到这个大个子的脸,平常明媚的小脸这会儿眉毛都快撇成八字了,还跟韩千钧对峙呢,“你来我家干嘛?我家没有你要的东西!你走!” 堂屋里铁锅“哧啦哧啦”的,不过,也不是完全听不清东屋在说什么,可张秋雪就是不开口。 她得看看韩千钧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这回回来是什么目的,他说他在外边没有人,张秋雪可不信他。 韩千钧也看小北,比一般孩子要瘦一些,也矮一些,刚才抱了一把都没啥分量,不过,一看这凶巴巴的样子就知道是他的种。 “我是你爹。”韩千钧终于说出了自进屋以来的第一句话。 不成想,小北下一秒就说:“我没爹。” 韩千钧拧了拧眉,重复道:“你有爹,我就是你爹。” 小北撇了撇嘴,也不知道想起啥,忽然说:“你是韩千钧?” “对。” 小北的眉毛皱的更厉害了,半晌,吐出一句,“你可真丑。” 张秋雪:“……” “你都馊啦,比我们家的泔水还要臭!不,你比沃肥坑还要臭!” “噗……”张秋雪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 其实吧,她觉得这个事其实也怪不得韩千钧,寄信到北川大概要半个月才能到,可想而知有多远,韩千钧回来至少得做个一天两夜的车,现在大热的天,不馊才怪呢,更别说韩千钧还长衣长裤的。 张秋雪扒头往东屋看了一眼,正看见韩千钧朝这边看过来,国字脸黝黑黝黑的,也不知道是真这个颜色,还是被他儿子给气的。 “小北,过来帮我烧火。”也不知道韩千钧是个啥脾气秉性,未免儿子挨揍,张秋雪决定搭救儿子一把。 “好嘞。”小北从炕上跳下来,韩千钧下意识伸手去接,小北却稳稳落了地,朝他哼了一声就跑到了堂屋。 兔肉撒的差不多了,张秋雪正往里撒野山椒,小北坐下帮着烧火,嘴巴却撅得老高,“娘,我真的有爹啊?” “嗯,每个人都有爹。” “要爹有啥用啊?” 第141章 你比六麻子还臭 “呃……”张秋雪挺想说韩千钧这个爹真没啥用,到目前为止,也就给他们寄了那五百块钱有用了,所以……“你爹会挣钱。” 小北这才“哦”了一声,半晌,才又说:“他可真臭!” 想起自己还拽过他的头发,小北把自己一双小手举到鼻子跟前闻了闻,一溜烟跑出去洗手了。 张秋雪真要乐死了。 小北前些年被铁蛋他们欺负,有点老实,说白了就是胆小、懦弱,这些日子她尽可能地给孩子安全感也没感觉有啥变化,没想到韩千钧一回来,小北的乖宝宝属性立刻就变了。 用张秋雪买的胰子搓了三遍,小北才迈着小步回来。 张秋雪正乐呢,男人身子一晃从东屋出来了,比张秋雪还黑的脸看着他们,眼神跟刀子似的,冷漠、没有温度,张秋雪不知道他是生气了,想打孩子还是想干啥,默默攥紧了手里的铲子,准备等韩千钧一动手就先给他开个瓢。 韩千钧在堂屋站了半晌,看着张秋雪忙活了半晌,两条眉毛都快挤到一块去了,才说:“真那么臭?” “臭!臭死了!”小北立刻说,“你比六麻子还臭。” “小北!”张秋雪叫了一声。 俗话说狗不嫌家贫,儿不嫌母丑,小北说的虽是事实,但这么说话可不对。 小北立刻不说话了,脸上也没了对韩千钧的嫌弃和抵触,乖乖坐在一边烧火。 “应该是路上捂得吧,很正常,童言无忌,你别往心里去,小北他……还不太认识你。” 不管怎么着,花了人家的钱,将来还有多处要用人家,不管真正的关系怎么样,面上还是要过得去。 “嗯,没事。” 重新进屋,韩千钧拿了一套衣服出来,“我去洗洗。” “嗯,家里有井,就在花生地前边。”张秋雪又说。 韩千钧拎着衣服走了,张秋雪这才对小北说:“小北,不可以这么对你爹说话,他在外边也不容易,要是上个战场,说不定分分钟就没命了,现在他回来了,你要对他好点,知道吗?” 小北瘪着嘴,看了看张秋雪,不大高兴的样子。 “怎么了?” 张秋雪把兔肉炒好,外面的汤也出香味了,想了想,张秋雪又拿出两个土豆刮掉皮开始切丝。 “大伯娘和四婶他们都说,我爹不喜欢我,也不喜欢你,所以才一直不回家。他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娘,你也不许喜欢他。” “……”张秋雪没想到分开住了这么久,那些事还牢牢地烙印在小北心里,她心里有点酸。 “小北,娘喜不喜欢他是娘的事,你们是父子,不管到什么时候,都打断骨头连着筋,他不会不喜欢你的,你看,他刚回来就抱你,还夸你,哪里是不喜欢你了?” 其实这么说,张秋雪心里都不大有谱,可是她必须得这么说,她不能叫小北觉得自己是个没爹的孩子。 父亲,对于男孩子一生的影响尤其重大。 张秋雪想让小北将来想起父亲的时候,心里应该是满足的、自豪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充满怨怼和敌意。 第142章 他喜欢你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听张秋雪这么一说,小北眼睛立刻亮了亮,“真的?” “真的呀,你是他的儿,一脉相承的,哪能不喜欢你。”张秋雪指指房檐底下的大木盆,“去吧,把木盆给你爹送去。” “那,那好吧。” 小北还有点小羞涩,挠了挠头去屋檐下拽过大木盆,他搬不动,一路滚着去给韩千钧送了。 篱笆墙只有张秋雪胸口那么高,跟韩千钧眼前一比就更矮了,也就到腰那里,韩千钧光着膀子只穿着个大短裤站着,远远的一眼看过去满身肌肉,不像是张秋雪见过的那些健美先生那么夸张。 肌肉线条很匀称,但一看就充满力量,很漂亮,美中不足就是身上很多伤疤。 对于一个战士,伤疤是最好的军功章,但对于家人,大抵只有担心和感伤。 张秋雪自问不算是韩千钧的家人,他们顶多算是有夫妻名头的人,连朋友都算不上,这么去看韩千钧,只觉得那些伤疤破坏了身体的美感。 那边很快传来父子俩的说话声,说的啥张秋雪听不清楚,可小北既不哭,也不闹,张秋雪也就不去管了。 她又炒了个土豆丝,热好杂面馒头,韩千钧的澡也洗好了。 小北兴冲冲地跑过来,“娘,他不臭了,我给他打胰子了,打了两遍,可香可香了。” 张秋雪眼皮跳了跳,心说:儿子,你确定你爹想变香吗? 男人跟着进来,眼神钩子一样看着张秋雪,也不知道在想啥。 张秋雪非常不自在,让小北去放桌子、搬板凳,自己去外面看兔子汤,张秋雪刚才在兔子汤里加了一点儿野菜,这会儿差不多已经好了。 把火堆浇灭,张秋雪拿了个毛巾垫着准备把陶锅端下来,还没等她伸手呢,一双大手就把陶锅端走了。 “放哪儿?” 张秋雪愣住,这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想干嘛? “放哪儿?”韩千钧又问了一遍,张秋雪才说:“放锅台上就行,小北,离远点,别烫着了。” “好香啊,娘。” “嗯,熬了这么久,兔子肉应该软烂了,小孩子吃兔肉最好了,一会儿小北多吃点。” “娘也吃。”小北在桌子前坐下,乖乖地不到处乱跑。 破陶锅上边坏了一块,不过底子大,刚才韩千钧回来张秋雪又加了点水,应该足够三个人吃。 韩千钧把陶锅放到锅台上就又站在门口看着张秋雪,如芒在背的滋味一点儿也不好受,张秋雪无奈,只得又说:“一路累了吧?快吃饭吧。” “一块儿。”韩千钧说。 原来是等她一起吃饭啊,跟这闷葫芦似的人说话真费劲。 饭菜摆好,小北欢呼一声,望向张秋雪。 张秋雪摸摸他的头,给他夹了块兔肉,“吃吧。” 韩千钧握着筷子没有动肉,抓着馒头吃土豆,张秋雪叹了口气,“吃吧,还有两只兔子呢。你快点吃,你一回来,一会儿肯定有人来找你。” 韩千钧看了看张秋雪,摇了摇头,“不用,你们吃。” 第143章 走错家门? 不跟别人似的仗着是个男人,要干活,就抢吃,张秋雪对韩千钧的初步印象还不错。 “一起吧,天这么热,吃不了就坏了。” 小北歪着头,看看张秋雪,又看看韩千钧,忽然动筷自己给韩千钧夹了一块兔肉,“我娘说了,她只疼我。她不疼你没关系,我可以帮她,你吃吧,就当是我娘给你夹的。” 孩子一句话,把韩千钧和张秋雪都弄了个大红脸。 不说韩千钧和张秋雪,他和原身其实都不算熟,上次回来满打满算在家呆了五天,五天,能培养个屁的感情? 张秋雪就更别提了,今天第一次见面,又是个母胎solo,只因为用了人家的钱,不得不跟韩千钧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 实际上,要不是现在出门就得要开证明,自己一时半会儿也积攒不起啥钱来,就凭韩千钧扔下原身母子俩五年不闻不问,她就恨不得把韩千钧给踹出去。 好不容易,一顿饭吃完,韩千钧立刻去打了水刷锅洗碗,小北要午睡,张秋雪要陪着。 也是这个时候张秋雪才正式看到韩千钧带回来的两个大包,一个拉开了,装着几件衣裳,然后就是各种东西。 手电筒、电池、收音机、麦乳精……简直跟个百宝囊似的。 张秋雪把包塞到柜子里的时候提了一下,差点把胳膊坠断。 “娘,他的腿真长,胳膊也长,身上的肉肉硬硬的,他还说,我长大也会长这么高。” 张秋雪故意问:“他是谁?” “他就是……”小北嘿嘿一笑,扎进张秋雪怀里。 张秋雪摇着个大蒲扇,让他闭上眼,“以后要叫爹,说他太没有礼貌了,小北要做个没礼貌的孩子吗?” “不要。”小北立刻说。 “那记住娘说的了?” “嗯。”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小北就闭上了眼再不说话了,生怕说了又要挨张秋雪的训。 没多久,小北就睡着了,韩千钧从外边进来,手里还捧着早晨起来张秋雪洗的衣服,已经叠的整整齐齐的了。 他把衣服放进大橱柜里,看向张秋雪看起来是想说点什么。 张秋雪手里拿了本书,是前几天高建国淘书的时候淘回来的,也是地质方面的书,张秋雪看着书没有理韩千钧。 窸窸窣窣好一会儿,一块女士手表递到张秋雪的面前。 张秋雪看了看韩千钧,“干什么?” “结婚时说要买给你的。” 张秋雪曾经在奶奶抽屉里看过的上海牌手表,此刻一台更加崭新的就出现在她的面前,在这个年代,它是杰出的代表,更闪烁着自力更生的光芒。 或许,这块表如果韩千钧能早点把这块表拿出来原身就不会死,她和小北就不会生活地那么辛苦和艰难。 但张秋雪到底还是收下了,“谢谢。” 她随手把手表放在一边,看在这个男人时隔五年还记得当初自己对原身的亏欠的份上,张秋雪决定不那么严苛了。 韩千钧就站在张秋雪身边,良好的视力他一眼就扫见书上一个个专业词汇,再看看张秋雪,再想一想记忆中那个怯生生的,吃饭不敢伸筷子,说话不敢抬头的小妻子,一度怀疑自己走错了家门。 第144章 去老宅 小北一觉睡到四点被张秋雪叫醒了,张秋雪带着他去给兔子盖窝,前两天韩千里回来的时候都背回来一些土坯砖,兔子是个好东西,不管是病人,还是孩子吃都很好,张秋雪准备把兔子养起来,最好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 小鸡也长得大一些了,也需要有个窝。 母子俩出去弄了土回来,韩千钧正把前些日子韩千里没做完的桌子做好,顺便就给把那张破桌子扔出来了,顺手就把张秋雪手里的土筐接了过去,打水、和泥,问张秋雪:“盖多大?” “至少得能养十几只兔子的那种就行。”张秋雪说。 韩千钧点了下头,挨着墙角开始垒兔子窝,半尺长的一块土坯砖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垒了十多块,干净利索,跟个干活机器似的。 “娘,他好快。”小北拍着手在旁边叫,等张秋雪瞥了他一眼,小北就笑笑,“嘿嘿,是爹,爹好快,好快好快。” 不用干活,张秋雪乐得清闲,就是不知道这人出于一种什么心理,觉得这么些年没回来要补偿她?还是马上就要干坏事了,提前刷个好感? 韩千钧修好了桌子,盖好了兔子窝和鸡窝,把个家里打扫的地面都快能照见人影了才停下来,小北一开始还不好意思,后来跟屁虫似的跟在韩千钧后面,张秋雪撇了撇嘴,心里挺欣慰,但又不大舒坦。 自己养了这么久的儿子,韩千钧竟然一来就给抢走了。 因为白天没出门,晚上吃饭也就比较早,吃过饭韩千钧把小北的弹弓拿过来,稍微摆弄了两下就劲道更大,射得更远了,小北立刻崇拜得不得了。 男人笑笑,也跟张秋雪似的揉揉她的头,提起小北放在脖子上,这下小北不害怕了,反倒兴奋得叫个不停。 “我……” 几个孩子呼啦啦从外面冲了进来,铁栓一马当先,大妞跟在最后,一看到韩千钧孩子们都吓了一跳,还当家里又进贼了。 铁栓各处看了看,平常放棍子最顺手的地方竟然没棍子了,他大惊失色地看向张秋雪。 韩千钧是赶在中午正热的时候悄没声息回来的,赶巧李耕桥家又是这么个两头都不占的地方,竟然到现在都没人知道韩千钧回来。 “这是你们二伯,叫人。”张秋雪拍拍大妞的肩膀。 大妞害羞,怯生生地望了韩千钧一眼,“二伯。” “二,二伯。” 几个孩子相继叫了几声,张秋雪就说:“知青大院地方不够,孩子晚上在这边睡。” “嗯。”韩千钧挨个看了看,认了认孩子,从带回来的大包里拿出一桶麦乳精对张秋雪说:“我去趟大哥那边,你去不?” 张秋雪早等着他这一句了,还当他殷勤了一个下午是要偷偷摸摸地去呢。 “去。” 张秋雪让几个孩子在家呆着,单点了铁牛出来,就这样,韩千钧肩膀上坐着小北,张秋雪牵着铁牛,四个人往老韩家那边去。 “二伯娘。”铁牛悄悄叫了张秋雪一声。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这两年发生的事他都记着呢,他可不想让二伯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再被万杏花他们蒙蔽了。 第145章 你还有脸来? “好孩子。”张秋雪搂着铁牛的肩膀,“一会儿去了只管呆着玩就行了,剩下的事不不用你管。” 便是她自己,张秋雪也没打算开口。 天刚刚擦黑,正是在各处干活的人往家走的时候。 乍看到张秋雪跟个男人走在一块大家还以为是整天上山采药的陈远呢,再一细看忙不迭把那声陈大夫吞了回去,改换上笑容,“哟,是千钧回来了啊,你可回来了。” 韩千钧一声声地跟人打着招呼,就这么走到了老韩家门口。 韩家的人这会儿也刚回来,万杏花自从不去接受思想教育之后就负责和六麻子一起收全村的泔水,用小推车推到沃肥坑里去,她年纪大了,走得慢,这点泔水来来回回要收一个下午。 赵勤勤、杜丽娟和韩和平、韩宝立一起,都被分到了山上盖猪圈,为了惩戒他们,自然给他们干的最累的活,这太阳能烤死人的七月里,韩大娟、赵勤勤和杜丽娟负责烧土坯,韩宝立和韩和平负责搬运,一天下来流的汗都能臭死人了。 最让人生气的是,同是一家子的兄弟,韩千里只用帮着运运土就行了。 正在抱怨管事的分工不合理,张秋雪和韩千钧带着两个孩子走了进来。 天有点黑了,韩千钧又好些年没回来,赵勤勤竟然没认出来,也把韩千钧当成陈远了,看见张秋雪就哼了一声,“你来干嘛?你还有脸来?” “我干啥没脸?”张秋雪摊摊手,“我既没有打算偷别人的钱,把别人的东西占为己有,也没打算硬给大哥和四弟戴顶绿帽子,我为啥要没脸?” 小北今天异常活跃,两条小短腿在韩千钧的胸前来回晃啊晃,屁股一刻也不老实,听张秋雪这么说,立刻鹦鹉学舌似的说:“你们最坏了,你们还欺负我娘,我让我爹打你们!” “你爹?你爹才不要你呢!”赵勤勤气坏了,端着一盆洗脸水就朝这边泼了过来,“给我滚出去你这个小畜生,别寻思找到高枝了就能在我眼前嘚瑟!” 一盆水眼看要泼到几个人身上,赵勤勤怎么也没想到“陈远”一只手扶着小北,一只手夹起铁牛,往张秋雪跟前一抢步就把水给躲了。 赵勤勤挺不屑地“呵”了一声,拽过大门就要关上,韩家这大门还是前两年新做的一个木头大门,这会儿被韩千钧拿脚这么一顶就把门顶住了,赵勤勤使了使劲竟然没关上,她立刻气不打一处来,“我说陈大夫,怎么着?整天跟张秋雪进来出去的,趁着我们家二哥不在家,还想往我们家里来耍威风啦。” “我是韩千钧。”韩千钧说。 “啥?”赵勤勤尖叫了一声,拉开门就跑了出来,那脸都快贴到韩千钧脸上去了。 “你离我爹远一点儿!”小北腿踢个不停地叫着。 赵勤勤傻愣愣地呆在那不知道该说啥了,韩千钧没搭理她,推开门就进去了。 张秋雪看了看赵勤勤,微微一笑,牵着铁牛随后走了进去。 杜丽娟、赵勤勤,不都是仗着男人在身边,韩千钧又多年没有回来,所以才对她和小北为所欲为吗? 现如今,她的男人,哦不,张秋雪的男人回来了。 第146章 没分家? 韩大娟本来是在院子里看戏的,她干一天活快累死了,回来之后连脸也不想洗,就在院子里数落铁蛋和铁力在家不做饭。 可一听这动静,立刻跑回去通风报信去了。 万杏花正躺在床上“哎哟哎哟”呢,自从林霜和张秋雪相继进门,她们俩几乎包揽了全家所有的家务,里里外外都是一把好手,有她们在,万杏花都不知多久没有动过手了,可自从她们走了,杜丽娟和赵勤勤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万杏花一看见这俩人就生气。 她不喜欢杜丽娟和赵勤勤,这俩人也不喜欢她,收了一天泔水,回到家连个澡都不洗,臭得要命。 听韩大娟这么一说,万杏花立刻坐了起来,口中“儿啊儿啊”地叫着。 韩和平蹲在院子里抽烟,隔着夜色瞧了韩千钧一眼,不知道为啥自己就站了起来,低着个脑袋,搓着手,“老,老二,你咋,你咋回来了呢?” 他们去算计张秋雪的时候可没想过韩千钧这么快就回来。 “正好休假。”韩千钧说,“家里都好吧?” “好,好。”一样的兄弟,差不多的身高,韩千钧身杆笔直,一股子力拔千钧不容侵犯的气势,韩和平缩着肩膀,脸上陪着笑,不住的点头,“嗯,都好,都好。” 话音刚落,厨房里传来杜丽娟的骂声,“好好好?好什么好?老二,不是我说你,你自己说说,有你媳妇这么办事儿的嘛,都是一家子的兄弟,她这是干吗呀要?再说了,我们都是为了谁啊?还不是怕你吃亏吗?结果倒好,我们落得个里外不是人,挨了骂不说,还得跟着受罪。” 韩千钧看了看张秋雪,张秋雪也正瞥着他,心说如果这男人要是这么一听就不分青红皂白地对她吵吵个不停,她就当这人是个死的,以后该怎么着还怎么着,绝不跟他浪费半分感情。 “可不是嘛,二哥,”这会儿功夫韩宝立也从屋里钻出来了,“二哥你不知道,最近我们都快累死了,要不是二嫂,我们也不会来回走好几十里路去接受思想教育去,现在又要干这么重的活,一天下来,我连拿筷子的力气都没有。” 真是好一番强词夺理。 “哎对了,二哥你啥时候回来的,咋不往家里来呢?”韩宝立看见韩千钧手里的麦乳精,三步并作两步就到了韩千钧跟前,“这是带给你侄子的吧?正好给他补补身子。” 韩宝立是打算把那瓶麦乳精拿走的,可他拿了一下竟然没能拿走。 “二哥?” “这是给娘的。”韩千钧说,他抬手拍拍韩宝立的肩膀,结果一巴掌下去韩宝立的身子哆嗦了一下,差点在地上摔个屁蹲,“咱们不是都分家了吗?” “噗……”张秋雪差点笑出来。 分家,东西当然就不会放在一起用,吃也不会放在一起吃。 至于侄子,韩千钧愿意送点玩具、补品,那是情分,不给,也是本分。 韩和平在旁脸色变了变,“老二,那都是你媳妇和三房瞎闹腾,咱们都是一家人,哪能分家呢?娘还在呢不是?” 第147章 鳄鱼的眼泪 父母在,不分家,多少年的老话了。 韩千钧笑了一下,张秋雪还是第一次看见他笑,方方正正的国字脸笑起来也跟阎王爷一样。 “怪不得我媳妇、儿子,光秃秃地从这里出去,原来是没分家啊。” 张秋雪:“……” 这人说话这么噎人的吗? 韩和平跟韩宝立都被噎得半晌没说出话来,不管他们,能言善辩的杜丽娟、佛口蛇心的赵勤勤,也半晌没能言语。 安静的时候,万杏花被韩大娟扶着“儿啊儿啊”地叫着从屋里出来了。 “我的儿,你可回来了,娘想你啊。”万杏花攥着韩千钧的手,看着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张秋雪不知道这是不是鳄鱼的眼泪,上前把小北抱下来,又看见万杏花拉着韩千钧的手又说韩千钧长高了,长壮了,反正激动得不得了。 把韩千钧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又招呼杜丽娟今天一定给韩千钧做点好吃的,顺便又招呼张秋雪和小北也留下来吃。 “不用了,我们吃过了。”韩千钧说,“吃了饭过来的。” “吃过了?”万杏花看了看韩老大他们。 好几个人脸色又变了变,张秋雪把小北放在地上让他跟铁牛一块玩,接话道:“昨天上山逮了只兔子,半只兔子炖肉,半只兔子炖的汤,给你儿接过风了,那味儿别提多正了,老太太你可放心吧。” 小北还记得那味呢,咽了口口水说:“可好吃了,兔子肉又香又辣,那个汤浓浓的,可香了,可好吃了。” 叫他这么一说,屋里屋外的人差点没都红了眼。 肉现在是多金贵的东西,张秋雪竟然还有多余的用来熬汤。 铁蛋立刻就在屋门口叫开了,胖墩墩的身体比以前瘦了不少,往地上一躺就开始打滚,“我也要吃,我也要吃,我也要吃兔子肉,奶,我也要吃兔子肉。” 臭烘烘的屋子里没有人说话了,好几个人都眼巴巴看着韩千钧,韩千钧看着张秋雪,他知道家里的兔子窝里还有两只兔子呢。 张秋雪不说话,笑眯眯的,跟其他人一块看着韩千钧。 她要看看韩千钧怎么说,要二话不说把她的兔子拿来给别人,那他就等着睡兔子窝去吧。 “孩子要吃,那大哥你就去给孩子打两只,这季节山上兔子应该挺多的。”韩千钧说。 “嗐,大哥哪有那个时间啊,”竟然是赵勤勤比杜丽娟更早说话,“二哥你不知道,大哥跟我们现在都可忙了,天天得到山上干活呢,累都累死了,哪还有力气干别的?” “那就别吃。” “你……” 韩千钧扶着万杏花进去,张秋雪跟着一起进去找了个地方坐下,灶上离不了人,杜丽娟又回厨房了,其他人倒是都跟着进来了。 赵勤勤挨着张秋雪坐下,“二嫂,你们是掏到兔子窝啦?” 兔子窝里可不止一只兔子,要真这样,张秋雪不给老太太送一只可说不过去。 “是啊。”结果张秋雪还就真说了。 第148章 你们搬回来吧 好几个人又看过来,张秋雪还是不说把兔子送给老太太一只的话,就当随便说了一句似的,依旧笑眯眯地看着韩千钧。 韩千钧把麦乳精放在万杏花床头上,“回来得着急,啥也没顾上买。” “嗐,买这干啥呀,都是浪费钱,只要你回来就好。”万杏花拉着韩千钧的手不松,心里还惦记张秋雪的兔子。 “不浪费,应该的。”韩千钧说。 然后,他竟然陪着万杏花说起家常话来了,家里的房子修没修,啥时候修的,韩宝立两口子住的西房是啥时候修的,田里收成好不好……不拘大事小结,直把其他人急了个抓心挠肝。 问完了,杜丽娟的饭差不多也就做好了,韩千钧站起来,“那行,娘,大哥,你们就该吃饭吃饭,该歇着歇着吧,我们就回去了。” “老二啊……”万杏花攥着韩千钧的手,干枯的手青筋都冒出来了。 “啊?”韩千钧反握住万杏花的手,特别忠厚,特别好说话的样子。 “要不,你们就搬回来呗,二哥。”韩宝立说,搬回来就有人干活了,也能吃兔子了,他们就不用这么累了。 “是啊,反正也没分家,以前二嫂嫌家里住着不得劲,要我说,咱一家人还是住在一块。”赵勤勤接着韩宝立的话说,“一家人在一块也有个照应,也省的我们担心,二哥你不知道,前些日子你给二嫂寄钱,村里多少人眼红就盯着二嫂,老四跟大哥生怕二嫂被人欺负,特意跑过去盯着,结果还叫人误会成他们想要二嫂的钱了,你看这事闹的。” 张秋雪不禁服了这颠倒黑白信口雌黄的本事。 “赵勤勤,这样的话你也说得出来!你还要脸不要脸了!”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女人的声音,嫌恶,怨恨,正是林霜。 几个人一起回头,就见韩千里跟林霜两口子正从外边进来,韩千里身上也脏了吧唧的,并不必韩宝立和韩和平身上干净。 进门之后林霜谁也没看,直接往韩千钧面前走了好几步,“二哥,你不要听他们胡说。谁家担心别人不是等着人家在家的时候去啊,他们倒好,趁着二嫂不在家,偷偷摸摸跑到家里去,把家里翻得乱七八糟,竟然还干出买通六麻子,让六麻子污蔑二嫂,他们好趁机捡漏的这种事来,他们的良心都坏了。” 她说完之后又回头瞥了这些人一眼,冷笑,“这事村里谁不知道,你们也就骗骗二哥刚回来啥都不知道,天长日久的,你们以为真能瞒住二哥吗?也就是欺负他经常不在家!什么东西!” 韩千里拽了拽林霜,他也姓韩,到底不想让人人都笑话,就劝林霜少说两句,结果他不劝还好,一劝之下反倒是火上浇油。 “行了,消消气。”张秋雪把林霜按倒椅子上坐下。 林霜也纳了闷了,“二嫂你怎么就不生气呢?” “跟他们有啥好说的。”张秋雪笑,“他们这么说,无非就那么几个目的,第一,跟韩千钧说他们对我们可好了,好的不得了,用不着分家,这样就能继续占着韩千钧这些年寄回来的钱了,第二,就是干活实在累得慌,让我们回来,好有人替他们干活,第三,就是名声不好听,村里处处让人嫌弃唾骂,自己受不了,再不然就是想让我们替他们说说情,不要让他们干那么重的活儿了。” 第149章 咱们是一家人 “是吧?勤勤。”张秋雪还有心情问赵勤勤。 赵勤勤哪还有心情回答,脸色白得跟鬼似的。 韩千钧今天过来没打算提分家的事,这么多年没回来了,就想单纯地看看老太太,谁知道这些人心眼一个比一个多。 “娘怎么说?”韩千钧问万杏花。 “咱们是一家人啊。”万杏花说。 “是啊,是啊,咱们是一家人。”韩宝立立刻说。 韩和平也看着韩千钧,这些天过得日子他受够了,进进出出别人都那么嫌弃得看他,他再也不想被人那么看了,于是他也殷殷地看着韩千钧,“老二,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咱们一个村里也没咱家这样的啊。” 杜丽娟也进来了,这些天她真是累坏了,她不像赵勤勤还有个男人给她说话,韩老大在家就跟个闷葫芦似的,三脚踹不出个屁来,赵勤勤不干活,韩宝立能维护她,韩和平却只会说干点就干点呗,做饭就做饭呗。 她比以前更瘦了,脸上几乎没有肉了,一张面皮挂在骨头上,跟画皮似的,刻薄又寡淡,看着韩千钧的时候跟个讨债鬼似的。 她还跟以前一样会做面子工程,哪怕刚才张秋雪的话说得那么难听。 “要我说,还是人多力量大,老二家的你也甭说啥干活不干活的,家里谁不干活啊?咱们不都是为了这个家好吗?” “哼。”张秋雪笑,忽然扭头看向外面,扬声叫道:“小北,你奶奶他们叫咱回来住。” 门外玩的孩子先回过头来看了看,然后就慌了,甩着小短腿小炮弹似的冲到张秋雪身边,一把抱住了张秋雪的大腿。 “娘我不要,我不想睡牛棚,里边那么臭,还不能吃饱,他们都说我人小没用,不能吃东西,我不想回来,我饿,娘,我饿。” “好好好,不回,不回。”张秋雪连忙把孩子抱了起来哄,“我们不回啊,不回,娘跟你开玩笑来着。” 孩童稚嫩的声音比任何辩驳有力度,韩千钧本来就黑的脸这会儿让人明显感觉出他脸色更难看了。 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喘气声了,张秋雪眼角的余光瞥见韩千钧拳头死死攥在了一块。 “那就这样吧。”韩千钧站起来,“娘,大哥你们准备准备,上次没分完的家,这次把东西准备齐全了,过两天我来拿。” 从张秋雪怀里接过小北,韩千钧就打算离开。 “老二啊!”万杏花尖叫一声,像个气球突然给扎破了似的。 “二,二哥,你咋这么说呢,这么些年,咱家里收成不好,全靠你的工资养活呢,你咋,咋还要上钱了呢?”韩宝立说。 他可不想把钱给韩千钧,那些钱应该都是他的!都是他的! “收成好不好,问问村里的会计就知道,你是想让我把会计找过来问问?” 一屋子预备好好劝劝韩千钧的人都哑巴了,村里过的什么日子谁不知道?没道理别人家分了粮了,韩家分不着。 韩千钧心里明镜儿似的。 第150章 分钱 “老二啊,是这么回事。”韩和平叹了口气,摆出了一副老黄牛的架势,“你想分家呢,哥不拦你,就是这家里的情况必须得跟你说说。” “咱家里孩子多,好几个孩子身体都不好,花销就大,前两年又修了修房子,还起了坐西房,这些都得花钱,你媳妇也都知道。要说你寄回来的那些工资,是还有点,可也不多了。” 韩和平指望韩千钧能说个既然不多了就不要了的话,其他人也都眼巴巴地瞅着韩千钧。 “这样啊。”韩千钧竟然还附和了一声。 其他人连忙点头,林霜不安地拉了拉张秋雪的袖子,示意她可别太好说话,这当两口子的就得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 “要这么说,咱就细算算。”韩千钧抱着小北竟然又坐下了。 “秋雪能干,这些年挣自己跟小北的口粮应该没问题,那就是零花了,我当时走的时候说得清楚,一个月寄回来五十块钱,二十块钱给秋雪让她自己保管,有这二十块钱,她应当花不着别的钱,是吧?”韩千钧问张秋雪。 “何止?”张秋雪冷笑,“我都不知道有这二十块钱。” “不光这样,小北生病那会儿,我求了老太太他们多少回,你猜老太太说啥,说让小北死了算了,活着还得吃饭,花钱!韩千钧你自己听听,有这么当奶奶的吗?” 时间过去这么久了,张秋雪始终忘不了这件事,一提起来就气得心口疼。 “我半夜偷摸抱着小北去看病去,要不是陈大夫好心,我俩早死了!” 韩千钧捏了捏张秋雪的胳膊,又把她扶到椅子上坐下,倒是看起来依旧心平气和。 “一个月二十,一年二百四,五年一千二,这是我给秋雪的零花钱,娘,你必须把这个钱拿出来。” “是,这个钱,该给。” 外边又传来说话声,这一回是大队上的书记和几个干部,韩千钧站起来跟人打了招呼,林有志叹气,“当初这个事就是我给办的,今儿听说你回来了,就过来看看。以前我倒不知道里边有二十块钱是专门给你媳妇的,要这么着,这个钱该给人家,人家这些年在你家过得可不容易。” “老二!”万杏花一听,眼睛都急红了。 “林书记!”韩和平要脸,被个外人在自己家说出这种话来,他都恨不得把脑袋扎到裤裆里去了。 韩千钧只是点了点头,又接着说:“剩下那一千八百块钱,娘,咱们对半分,你再给我九百就行了。” “凭啥?” “为啥要给你?那不是咱一家人用的吗?” “凭那是人家韩千钧的工资。不分家的时候往家里交工资天经地义,分家了,也该把这部分钱分了。”林有志瞪了他们一眼,看见他们就来气。 “可是,盖房、修房都花了不少钱。” “行,那少点,五百吧,那座西房给我。” “那怎么行?”韩宝立和赵勤勤立刻不乐意了。 韩和平两口子倒是挺高兴,一座西房就能少要四百块钱。 而且,分了家,这房子他们又住不了,到时候肯定还是他们的。 第151章 你要回来住? 林有志不知道韩千钧是咋想的,在旁边拧了拧眉头。 “韩老二,你要回来住?” “不回来,我看我媳妇更喜欢那边,把西房拆了,用现成的砖瓦给她在那边再起一间,老住别人的房也不像样。” 这下韩宝立两口子炸锅了,那西房可是村里头一份儿砖瓦房,要是被韩千钧扒走了,那他们住啥啊? 要再起一间房,没钱,没人,他们那啥起啊? 韩宝立不同意,说啥也不同意。 “二哥我实话跟你说吧,我就不同意分家!为啥嘞,因为你被他们糊弄了,这女人现在心里根本没你,她整天跟着那个城里来的知青进来出去,村里谁不知道?这俩人指不定早就睡过了!她就是个破鞋!” “我可去你娘的!我让你满嘴喷粪!”张秋雪还没怎么着,林有志竟然先急了,脱了鞋就朝韩宝立抽过来,“你这个小兔崽子,我看你就该继续接受思想教育,让你浑!让你胡说八道!” 林有志身子瘦小瘦小的,上了年纪也没怎么干重活了,这会儿却老当益壮的,举着个草鞋把韩宝立抽得满屋子嗷嗷乱叫。 路过张秋雪旁边的时候,张秋雪伸了伸脚,韩宝立立刻摔了个大马趴,鼻血都出来了,这下可把万杏花心疼坏了。 床上也坐不住了,跟赵勤勤一块亲自把韩宝立扶起来,宝啊宝地叫了半天,眼睛都红了。 “你可真行,头一天回来就把兄弟糟践成这样!” 韩千钧一点儿也不往心里去,抬手扶了林有志让他坐下,竟然还问韩和平,“大哥怎么说?” 韩和平的后腰立刻挨了杜丽娟一下,韩和平咧了咧嘴,朝韩千钧憨笑了一下。 “这个,老二啊,要我说,咱家的女人一向都是安分守己的,你媳妇最近确实和村里好些男人不清不楚的,尤其是……” “韩老大!” “大哥!” 林有志和韩千里一前一后站了起来,愤怒地打断了韩和平的话。 “大哥你还有点良心没有!”林霜气坏了,指着韩和平的鼻子就骂道:“全村的人都知道,襄河里水位下降的厉害,二嫂跟其他人一起上山是在找水源,至于陈大夫,小北的命都是陈大夫救回来的,你光看见二嫂报恩了,怎么看不见陈大夫救命啊!” 可偏偏,韩千钧还在继续问:“还有吗?” “二哥!” “二哥!” “千钧,你可不能信啊。” 几个人异口同声,痛心疾首。 “二嫂你快说句话啊。”林霜过去扯起张秋雪,急的脸都红了。 “没什么好说的,让大哥接着说。”张秋雪干脆又坐了回去。 韩和平低着头,他觉得自己的脊梁骨都快被人戳弯了。 “不管怎么着,女人,要那么大本事干啥,老二你又不是挣不来钱,是吧?再一个,就算要感谢,买点东西给送过去不就完了吗?至于这样整天凑在一块吗?” “大哥!你够了吧?你摸着良心问问,你说这话就不觉得亏心吗?”忍耐多时的韩千里终于忍不下去了,他就不明白,一家人和和乐乐不好吗?为什么非得弄成这样! 第152章 我看你的手挺长 屋子里的人眼瞅着韩和平,眼珠子都红了。 韩和平要拿别的事出来他们还能忍一忍,偏偏是这事。 谁都知道,张秋雪一开始上山是因为分家的时候没有分到粮食,上山是为了挖野菜,找吃的,后来陈远跟着上山则是韩千里受伤之后给他采摘采药,而现在,几个人一起上山完全是为了给大家找水源。 他若私下说说,说不定大家也不会计较,但这么堂而皇之地拿出来说就有人心里不舒坦了。 尤其是李燃,她身为妇女主任整天这家坐坐,那家坐坐,要照这么说,岂不是她跟谁都不干净了? 不过,没等她发飙,张秋雪倒是先笑了。 “二嫂?”林霜诧异地看着张秋雪,实在不明白怎么到了这个时候张秋雪还能笑得出来? “我以前听说会咬的狗不叫,以前总觉得不可能,今天倒见识了。” “你怎么说话的?”杜丽娟立刻不乐意了,“你再给我说一遍试试!” 杜丽娟一边叫,巴掌一边朝张秋雪抽了过来,张秋雪往后一躲,杜丽娟抽了个空,被韩千钧攥住了胳膊。 被韩千钧冷涔涔的目光一看,杜丽娟慌忙把胳膊往回抽,结果抽了一下没抽出来,杜丽娟身子都软了。 “大嫂,我看你……手挺长。”韩千钧说。 他松开手后,杜丽娟一下子往后倒退了好几步,撞到了韩和平身上。 “我记得我当年走的时候,秋雪在家里吃饭筷子都不敢伸,天不亮就起来干活,胆子小的不得了,我五年没回来,娘儿两个宁可住到那刮风漏风下雨漏雨的屋里也不回来,我也想问问为啥?” 韩千钧往前走了两步,抓起万杏花的手往小北脸上放。 “娘你摸摸,这不是你孙子吗?哪里就让你老人家这么膈应了?啊?孩子快没命了,你这当奶奶的就一点儿不心疼?” 小北扭过身扒着韩千钧的脖子把脸埋在了他的脖子上,说啥也不让万杏花碰。 “我,我……心疼。” “心疼你为什么眼睁睁看着孩子快死了都不管?”韩千钧骤然怒喝一声,跟打雷似的,把所有人都吓了一哆嗦,韩和平甚至“噗通”一声摔在了地上,“娘儿俩身上一人就一件能见人的衣裳,谁家四岁的孩子长成这样!你跟我说!” 韩千钧是真上过战场见过血的人,平时不说话一声气势就够吓人的,更别说现在红着眼珠子瞪着别人。 “行了,吓着小北了。” 最后,还是张秋雪扯了扯他的衣服,把吓坏的小北从他怀里接过来拍了拍。 “分家吧,分好了谁也别搭理谁,你跟他们说,下回再到我那里偷偷摸摸我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其他粮食之类的东西早就算好了,韩千钧离开家这么些年倒也没忘了家里的东西放在哪儿,带着韩千里和铁牛各自分了一半,还有村里几个干部搭了把手就抬走了。 一直到几个人出了大门,里边忽然传出来韩老太的叫声:“哎哟,这个杀千刀的啊,讨债鬼啊,我当初干啥生了他啊,活活儿就是来气我的呀……” 第153章 画三八线 韩千钧都走出一截儿了又迈着大步回去了,也不知道跟人说了啥,一眨眼的功夫就又回来了,可奇怪的是,里边一丝动静也没了。 “二哥?没事吧?”韩千里背了半口袋玉米面子说。 “没事。” 韩千里还有点不放心,瞧了瞧前边跟林霜、李燃他们走在一块的张秋雪,低声对韩千钧说:“你不会说不要那些钱了吧?你这样,我二嫂可能会生气。” 韩千里现在住在知青大院,隔三差五就见六麻子过去卫生所换药,那脚到现在还没长好呢。 “你别惹我二嫂啊,我二嫂生气起来,可厉害着呢。” “不会,他们会把钱还回来的。”韩千钧说,倒是对韩千里的话又有点好奇,他发现他这小妻子变化真挺大的,还厉害? 韩千里见他不信就把张秋雪在他受伤之后帮着要钱的事说了说,说话一套一套的,反正,就算让他现在去说,他都学不来。 回了家,林有志跟几个干部又七嘴八舌地劝了韩千钧几句才相继离开。 韩千里两口子准叫了大妞二妞,也准备回去了,谁知道张秋雪说:“不用,你们那边没地方,就在这边睡吧。” “这咋行?” 以前韩千钧没回来,大妞二妞在这里睡睡还行,现在韩千钧回来了,人家两口子要办点事啥的,放俩孩子在这儿就不合适了。 “没事,在这儿吧,回去你们那里也睡不开。” 韩千里和林霜面面相觑,俩人说啥也不同意,最后连拉带扯地把俩孩子带走了。 张秋雪摸了摸鼻子,再看看小北,跟俩哥哥跳到兔子窝里撸兔子去了,玩得还挺开心。 洗澡、讲故事、睡觉,等真正安静下来的时候月亮都到头顶了。 张秋雪把小北摆到大炕正中间,给大家画了一条三八线,把煤油灯放到窗台上,就着光亮继续点灯熬油地研究那几本书。 韩千钧从他的包里摸了半天也不知摸出一条啥东西来,给小北戴到了脖子上。 张秋雪瞟了一眼也没说话,总归韩千钧应该不会害自己的儿子。 “你不喜欢?”韩千钧拿起那块放在桌子上的手表问。 “……没有。” “表链不合适?” “我整天不是下地就是爬山,没的戴着糟践了,你放那吧。” 其实当然不是这样,张秋雪总归还是觉得,那块表是属于原身的东西,她不应该去戴,说不定,韩千钧没回来的那五年,原身就是想着韩千钧给自己的承诺才坚持了那么久。 只是最后,还是没能熬过去。 张秋雪叹了口气,再一回神发现韩千钧竟然到了自己跟前了,她吓了一大跳,“你干嘛?” 这狗男人,该不会一块表就想跟她ooxx吧? 韩千钧没说话,也不知道咋想的,竟然把孩子抱起来了,抱着孩子靠着张秋雪坐着,那姿势别别扭扭的,借着灯光看着小北的脸,粗了吧唧的手指头磨着孩子的脸,跟找到啥好玩的玩具似的。 半晌,朝张秋雪笑了一下,“你把咱儿子养得真好。” 张秋雪攥着书,心里忽然就挺不得劲,这狗男人消失了五年,对张秋雪和小北不闻不问,压根儿不知道俩人受了多少罪,吃了多少苦,现在日子好点了,他回来了,一句不提这些年张秋雪的辛苦,竟然还觉得挺好? 张秋雪为原身感到不值。 第154章 弥补也没有用 “行了,睡觉吧。” 张秋雪看不下去书了,把小北从韩千钧怀里接过来重新摆成三八线,然后就在一边躺了下来,衣裳都没脱。 就这样,张秋雪心里还有点担心。 这炕真是挺大的,再多睡三四个孩子都没问题,就张秋雪身边也能再躺一个人。 不过,韩千钧到底没过来。张秋雪悄眯眯地拍了拍胸口,慢慢阖上了眼睛。 也不知过了多久,张秋雪被推门声惊醒,她一下子坐起来这才发现天已经亮了,自从来到这里,她还是头一晚上睡得这么安稳。 起来洗脸,韩千钧已经抱着一抱柴禾回来了,问张秋雪:“早晨你想吃啥?” “熬点粥就行,我拌点凉菜。” “行。” 韩千钧答应了一声利索地就去翻装米的口袋去了,不管怎么着,表现得挺积极。 张秋雪把山上挖的苦菊择了,用陶锅烧水焯了一遍,加上自己这些日子淘换来的一些调料拌了拌,菜就算是做好了。 去管六婶子家借了个小箩,准备把昨天晚上从老房那边拿回来的米面拿出来细细筛一遍。 万杏花他们吃饭不讲究,为了节省,往往细面、粗面一块吃,有的时候天气不好还会坏掉,或者生虫子,张秋雪必须把米面重新过一遍,要是吃着吃着饭从里边爬出个虫子来,她真是要恶心死了。 在打扫干净地大院子里铺上单子,张秋雪就准备开工了,搬面口袋的时候韩千钧突然走过来,大半口袋面人家往手里一提,拎着就走了,轻松地跟提了棵菜似的。 “放哪儿?”走了几步,见张秋雪还在那里傻站着,韩千钧问。 “就,那个小凳子上就行。” 韩千钧把东西在小凳子上放好,张秋雪就拿了小箩坐在院子里慢慢筛,反复筛三遍,细面放一边,粗的另放。 筛第二遍的时候,锅里传出米饭的香味,韩千钧就不烧了。 他走到张秋雪身边伸出手,“我来。” 张秋雪瞟了他一眼,忽然就有点明白韩千钧的心思了。 五年没回来,大概对媳妇、孩子还是有点愧疚的,所以回来之后就拼命的干活,可能算是弥补吧。 她心里叹了口气,就算是弥补又有啥用呢? 真正的张秋雪早就死了。 在一天一天无望的生活中对韩千钧失去了期待。 张秋雪没忍住,突然抬手摸了摸韩千钧的脸。 男人本来是个黑脸,结果张秋雪这冷不丁地一下,耳朵“噌”就红了。 “你说你,要早点回来多好?”说不定,真正的张秋雪就不会死了。 这话不算埋怨,韩千钧却低下了头,嘴角动了几下,就在张秋雪以为他会道歉的时候,韩千钧忽然转头看向堂屋门口。 张秋雪跟着看过去,俩小脑袋挤在那里,不是铁牛铁栓还是谁? 俩人一溜烟跑出来,上厕所、洗脸,啥都不用说就自己干完了。 洗了脸,铁牛把自己的小背篓整理好,然后跟铁栓拿着书在院子里背书,相互默生字,时不时看韩千钧一眼,眼睛里都是好奇。 第155章 他是个强迫症吗 韩千钧拿着箩箩面,手臂来回晃动,力度大,筛得快,而且左边一下右边一下,两边距离几乎一样,没一会儿下边就堆出一座小山来,看得俩孩子崇拜极了。 张秋雪看了一会儿只觉得手酸,干脆进去叫小北起床。 结果一进门就愣了。 先前她起来的时候被单没有收,就想等小北醒了之后一块收拾,现在炕上所有的被单、衣服,都叠起来了,在炕头上码的整整齐齐的,一样的大小,有棱有角的,就连张秋雪缝的四不像的枕头也被硬生生扯出几个角来。 桌子上竹杯、竹筒直接按大小个排队站好,一个个干净得一丝不苟,恨不能照镜子了。 张秋雪嘴角抽搐了好一阵儿,小北自己都从炕上爬起来了才回过神来。 这他娘的……还是个强迫症啊? “娘。”小北站在炕上朝张秋雪伸出手,也看见屋里的变化,奇怪地“咦”了一声,“娘,我们家好干净啊。” 张秋雪最近每次进山一走就是一天,回来恨不得倒头就睡,其实是真没心情收拾家里,一来二去,家里积灰有些多。 “是啊,干净死了。” 她都担心以后万一生活在一起,这家伙的强迫症会逼死她? 张秋雪拿了干净衣服给小北换,这才看见小孩脖子上挂了个红绳,把红绳掏出来里面竟然是一颗子弹头。 “还有字!”小北叫起来。 子弹头磨得挺亮的,上面刻着两个字,小北看了半天也不认识急得直叫张秋雪。 张秋雪笑笑,“这是‘吴钩’。” 外面两个听到动静也跑进来,“二伯娘,啥叫吴钩啊?小北不是叫小北吗?” “这个啊,”张秋雪往外看了一眼,笑了笑,“我也不知道你们二伯怎么想的,不过以前有一位大诗人曾经写过这样一首诗,‘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那个时候他的国家不安稳,国土被占,于是他写下了这首诗。” “吴钩它不是一个名字,那是一种刀,一种用来杀人的工具。这首诗的意思大概是说,好男儿为啥不从军奔赴战场,把我们被占的五十个州收回来呢?凌烟阁里放了那么多开国功臣的画像,那里边有哪个是书生呢?” “可是,娘,你不是说,咱们国家现在不打仗了吗?”小北问,声音稚嫩极了。 “傻孩子,”张秋雪笑笑,“你爹哪里是希望你们去打仗啊,现在社会慢慢安稳了,不再需要打仗了,但是你们可以用新的路子出人头地。你爹啊,这是不希望你忘记国耻,也不要忘了自己身上肩负的希望,我们的国家未来就靠你们啊。” 张秋雪摸摸几个孩子的头,心里不禁有些泛潮,韩千钧这是对小北给予厚望啊。 仨孩子脸色都变得郑重起来,哪怕现在的他们看起来还啥都不懂,可好像,又跟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院子里,韩千钧握着箩的手已经半晌没有动了。 从知道有儿子的时候,韩千钧就想象过很多种张秋雪和孩子的样子,但他真的从没想过张秋雪会把孩子教的这么好,更没想过他给孩子刻得字她竟然能完全明白他的意思。 第156章 又见王山花 昨天晚上,韩千钧说张秋雪把小北养得好的话是真心诚意的,但是张秋雪跟小北越好,他心里就越难受。 这些年,媳妇和孩子不知道遭了多少罪,尤其是张秋雪,要干活,要照应家里,还要教孩子。 把孩子们赶去洗脸,张秋雪张罗着吃饭。 韩千钧回来了,家里的粮食肉眼可见比以前吃的多了。 韩千钧昨天就发现了,张秋雪虽然对孩子好的没二话,但饭桌上还是个挺严格的人,她不动筷,孩子就不动筷,吃饭不许吸溜,不许吧唧嘴,这跟韩千钧狂吃猛喝的作风截然相反,可昨天晚上硬是被小北盯着用了比平时多两倍的时间才吃完。 现在坐到饭桌前,韩千钧就各种不自在,他感觉张秋雪跟小北吃饭都跟画似的,他在旁边就像个不知民间疾苦胡吃海塞的地主少爷。 又到了一天的上刑时间,韩千钧刚坐下就听张秋雪说:“我一会儿要上山,大概晚上才回来。” 韩千钧点点头,张秋雪就问小北和铁牛,“你们俩今天还要跟我一起去吗?” “他们也去?”韩千钧拧眉。 “……嗯。” 小北看看张秋雪,又看看韩千钧,他喜欢跟娘一块上山,但是爹送了他项链,“嗯……我……” “我跟你们一起去。”韩千钧说。 张秋雪抬了抬眉毛,“你也去?” “我当过一段时间的工程兵。”韩千钧说。 工程兵,逢山开路遇水搭桥,那都是他们的活。 张秋雪没二话了,催促大家快点吃饭。 不过,人家再快也比韩千钧慢,一口饭要嚼够了多少下才会咽下,韩千钧怎么看都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吃过饭收拾干净,张秋雪带着他们在大队门口跟其他人集合。 等待的时间韩千钧看到大队门口挂着的一个钉排,这东西他昨天在家见过,听韩千里说那是张秋雪做的,他觉得还挺别致的,但是挂在这里…… “这东西挂在这儿干嘛?” “这个啊……”张秋雪摸了摸鼻子,“我也不知道,林书记挂的。” 一大早过来开门的高建国听见这话笑了,“张大姐你咋不知道呢?林书记不是说了,咱村里再有人人五人六的,破坏村里团结不好好搞建设的家伙,就拿这个把他的脚给钉烂。” 他现在算是河西村小学的校长,负责监督、考察这几个老师,一般早晨都是他过来开门。 张秋雪:“……” 她就是搪塞一下啊,用得着这么认真的解释吗? 倒是韩千钧点了点头,“是该给个教训。” “可不是嘛!”高建国连连附和,尤其在听说这就是传说中的韩千钧以后,立刻过来跟韩千钧握了握手,为张秋雪说了好一番好话。 有路过的其他人认出这是韩千钧,也立刻跟高建国差不多,又敬佩,又叹服,最后都忘不了帮张秋雪解释一下,不知不觉,几人身边就围了不少人。 隔着人群张秋雪忽然觉得如芒在背,顺着来路看过去,张秋雪就见到站在人群外边的王山花。 第157章 有比没有要好 王山花一脸的不屑正往这边看,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全是控诉和委屈。 不过,这会儿村里人都忙着跟韩千钧说话,别说韩千钧了,很少有人注意王山花。 又等了一会儿,人差不多齐了,张秋雪就招呼大家走人,张和平也开始吆喝村民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 不过,上山修理果树的和盖猪圈的,跟他们都一路,所以还是不少人围着韩千钧,朝他打听外边的事。 最近,张秋雪他们已经往里面翻了三座山,三座山,平面距离并不算太远,但是一路上爬过去,上上下下却需要不少的时间,最近他们光走过去就已经要用一个上午的时间了。 如果再找不到,每天进山、出山的时间用的越长,他们说不定往后就不能每天来回村里了。 而且,越往里,路就越不好走,张秋雪决定最多两天,就不能再让小北和铁牛再跟着去了,再往里林深树茂说不定会有什么危险。 “昨天大队长还说,我们进山的时候注意有没有野猪啥的,如果能抓一窝猪崽子回去就更好了。”队伍里一个叫张大虎的说。 “不光野猪,抓到啥都是好的。”张秋雪说。 几人心里都沉甸甸的,并不因为不用在村里干活而轻松半分。 “我看咱们上次去的那个地方草木比别的地方茂盛得多,说不定水源就在那附近,大家也别泄气。”陈远给大家打气。 大家伙儿又点点头,现在他们进山的时候已经不挖东西了,除非陈远遇到啥比较珍贵的药材,不然都是等回来的时候大家再找一些吃的带回去。 等真正进了山,韩千钧终于得以脱身,张大虎几个这才上去跟他说话,不过,韩千钧问的都是一些山里的情况。 问清之后,他看了看张秋雪,“据我所知,地下水一般距离地面有十几千米的距离,就算找到了,你们打算怎么把水打出来?” “那就打井呗。”一个叫林有泉的插嘴,“这还能有啥办法?” “打上来一担一担挑回村里?” 翻好几座山挑一担水? 一天天也别干别的了,光挑水吧。 这个问题张秋雪倒是早就在想了,林小花说过,那个时候祖辈们是在一个山坳里发现的水源。 山坳就意味着地势很低,想要运水的确十分不方便,以河西村的人力物力财力,也不足以修一条专门运水的路。 “就算那样,找到水源也比找不到要好。”张秋雪说。 “对,只要能找到水源,怎么着我们都会把水运回村子里的。” “可以开条河往它往外流。” “能行吗?张大姐前些日子不是说天太热了,那个蒸,蒸发掉很多水吗?” “做个水车?”陈远提议。 颓了一瞬的几个人立刻又因为张秋雪的一句话开始头脑风暴了。 韩千钧意外地看了看张秋雪,没想到她会是这几个人中的领头羊,他分明记的当年的张秋雪怯懦、软弱,连话都不敢大声说,现在一句话就可以切中所有人的软肋。 有,的确要比没有要好。 第158章 救孩子 俩孩子丝毫不嫌累地走在队伍中间,摔倒了也不哭,爬不上去就手脚并用,尤其是小北,才四岁多,竟然没有因为韩千钧回来了就让韩千钧背着扛着,一路上跟铁牛叽叽喳喳地问张秋雪这个,问张秋雪那个。 太阳挂在头顶的时候,他们终于爬上了第四个山头,哪怕山里温度低一点大家也累的不行。 “检查一下环境,要没问题的话就休息休息。”张秋雪喘着气从背篓里拿出水给小北喝,铁牛自己背了个水壶,也解下来喝水。 俩人一路上不断在地上爬,这会儿被汗水一冲成俩小花猫了。 张秋雪摘了颗树叶给他们擦了擦脸,其他人检查了环境回来,纷纷摇头。 “除了这里的草比那边深了许多,倒没有其他的。”陈远抹了把汗,双手叉腰站在张秋雪边上喘着气。 他最近也累坏了,肉眼可见黑了好几个度。 “我看一下,这边的草比那边高了快一尺了,这也太高了。” “是有点高。”韩千钧在周围清理出一片空地来,让张秋雪和俩孩子坐下休息。 陈远嘴角抽搐了一下,喘得跟风箱似的,其他人也差不多,就韩千钧,脸不红心不跳,跟散了个步似的。 变|态。 “一般情况下,只有水资源丰富的地方草木才能这么茂盛。” 张秋雪起来将在附近转了一圈,这里不到山顶,顶多算个半山腰,不过他们在的这里是一小块平地。 她拿小锄头在地上刨了两下,发现地面有点潮湿。 早晨进山的时候露水很重,因为这边树木十分茂盛,好几棵大树都快遮天蔽日了,张秋雪一时没办法分辨这是露水太重留下的,还是最近山里下过雨,又或者是地下水丰富。 张秋雪拿出本子,把附近的土壤、树木、花草分别做一下记录,想等回去之后再分析是不是这附近会有水。 转了一圈,张秋雪觉得这里除了草木深了一些,没什么危险,便随口叮嘱铁牛和小北在这里玩要多注意安全,结果,刚才还在商量逮蛐蛐的俩人忽然没动静了。 “小北?小北!铁牛!”张秋雪立刻奔着刚才俩人有声音地方而去。 其他几个人听见纷纷询问怎么了,张秋雪哪里顾得上回答,手里握着镰刀就冲过去,刚跑没两步,肩膀就被韩千钧按住了。 “怎么……” 嘴巴被人捂住,韩千钧指了个方向,张秋雪浑身便是一哆嗦。 铁牛和小北正站在一棵树下,脑袋上头一条张秋雪胳膊粗的蛇正盘在那里朝俩孩子吐着蛇信子,也不知道刚吃了啥,还往下滴血呢,两只竖瞳死盯着小北和铁牛,显然是把俩孩子当成食物了。 怪不得两个人半晌没有动静,这是吓得不敢动弹不敢说话了。 “哎呦我的娘哎。” 张秋雪被韩千钧捂住了嘴巴,别人却没有,另外一个方向的张大虎看见这条蛇脚下一个没注意被绊了一脚。 “救孩子!” 韩千钧一推张秋雪,自己一下就蹿出去了,离弦之箭似的。 张秋雪顾不得想太多,一手一个孩子抱起就跑。 张大虎被绊了一下之后摔在了一个斜坡上,没来及爬起来身子就咕噜咕噜朝下滚去,那大蛇立刻就朝他游了过去,速度竟然不比韩千钧慢多少。 第159章 没法令人直视的话题 “咋那么大!” “快救人!” “大虎!” 几个人抄着镰刀、短把铁锨、斧子就冲了上去。 “打蛇打七寸!”张秋雪说。 没有人回应她,大虎已经滚下去了,张秋雪看不见下边的情况,但经过这么一折腾她觉得上边也不安全了,不知道还有没有另外一条大蛇。 慌慌张张地捡了好几根木头回来随便把裤腿扯下来一截做了个火把,给小北和铁牛一人一个举着。 站在边上往下看,就只听到几个人“哎哟哎哟”的声音,以及韩千钧偶尔出现一下的身影。 “娘。” 小北和铁牛两个都吓坏了,把俩孩子单独放下张秋雪不放心,只能干巴巴地在这里等,一边警惕着周围的情况。 也不知道为啥,张秋雪忽然觉得脚下有点不对劲儿,她正要低头看看,铁牛忽然带着哭腔地说:“二伯娘,有东西在舔我的脚。” “不是东西。”小北说。 张秋雪下意识把孩子往怀里一提,低头去看,这才发现脚下有些湿滑,“这是……” 她转了个身准备细看,没成想三人本来就是站在最边上往下看,她脚下一时没站稳,三个人直接咕噜下去了。 张秋雪只来得及把俩孩子死死搂在怀里,叽里咕噜也不知滚了多少圈终于停下了。 “怎么样怎么样?” 张秋雪感觉自己快摔断气了,连忙检查俩孩子的情况。 她了解一些医学知识,知道这个时候最好是躺着别动,只让孩子慢慢感受哪里难受,哪里疼。 铁牛和小北躺在地上伸伸胳膊蹬蹬腿,摇了摇头,“胳膊不疼,腿也不疼。” “那就行。” “背疼。”小北说。 “好像划到了。”铁牛也自己摸摸后背。 张秋雪连忙把俩孩子转过去,这才看见衣服都挂坏了,不光他们,她的衣服也变成破烂了。 滚下来的时候不知道被啥东西画的,背上一道一道的,不过还好,都是皮外伤。 “一会儿找到陈叔叔,让他给你们上点药。” 两个小孩乖巧地点点头,张秋雪找了根长棍子,在附近敲敲打打折腾了一番,没见新的蛇出来终于松了口气,准备让铁牛和小北就在这里呆着,自己再爬上去看看。 平白无故的,不应该那么湿滑。 “是水。”小北说。 “你怎么知道?”张秋雪问他。 小北抬起脚丫子给张秋雪和铁牛比划了一下,他的鞋早不知飞哪里去了,现在就剩一双光秃秃的脚丫子。 “你们闻闻,我的脚不臭,也不黏糊。” “尿也不黏糊啊,弟弟。” “但是,尿骚啊。”小北靠着张秋雪,脚丫子都快怼到铁牛脸上去了,“你闻闻,一点儿也不骚。” 张秋雪:“……” 简直是没法令人直视的话题。 “行了,你俩在这里呆一会儿,我上去看看。” 张秋雪给俩人清理了一片空地,让他们在这儿坐着。 一路滚下来刚才张秋雪拿的镰刀都不知甩到哪里去了,张秋雪把破草鞋穿好,一路找镰刀,一路往上爬。 她是顺着他们滚下来的印子往上爬的,爬到一半的时候,张秋雪就觉得小北应该说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