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友关系》 病友关系_1 《病友关系》作者:半糖果茶 文案: 身体比嘴巴诚实,腺体比脑子好使 简老板的小超市有一位传奇顾客,在两年多里购买了214盒24只装计生用具,平均每天消耗6.85个。 简老板表示活久见:现在年轻人身体都这么好的吗? 后来他相亲相到了这位老客户—— 程总:处对象吗? 简老板:不了,实不相瞒,我有病。 程总:好巧,我也有病,可否借一步详谈? 于是,简老板作为人型镇定剂被对方征用了 程总の千层套路:病友互助→示弱装乖→甜蜜同居√ 简老板:小朋友好乖→想安抚他→对他上瘾了QAQ 直到两人一起住了院—— 医生:你俩啥关系?为什么要睡一张病床? 简老板:最多算个病友吧(小声:就是病友有点黏人) 程总:互敞心扉,互为良药(超小声:还想咬他脖子) 反差萌冷脸总裁Alphax迷糊大龄美人Omega 老房子着火,小铁树开花的俗套爱情/甜是主味,佐以微酸,亿点点搞笑/有两段小波折,只酸不虐/排雷:看文名↑两个憨憨都有病!/豪华四轮出没 欢迎到网易云收听本文歌单:/playlist/5287846490/641659175/?userid=641659175 第1章小森林 简漾再次回到自己的小店时,这座城市恰好告别了漫长的梅雨季节。 久未露面的阳光今日格外赏脸,将小店招牌上泛黄的水渍蒸干了大半,融融暖光落在玻璃门内色彩缤纷的货架上,渲染出梦幻般的光影。 “欢迎光临小森林。”穿着围裙的圆脸女孩头也没抬,在收银台后拨弄着一叠小票,身后的时钟显示12点整。 “还没吃饭吧?”简漾将一个编织袋提进感应门,伸出葱白的指尖敲了敲桌面。 白娜娜闻声抬头,看清来者的一瞬间笑意挂上眼尾:“老板,你终于回来了!” “先别收拾了,我带了些特产,去后面吃点东西吧。”简漾眉目恬静,颠了颠手中的编织袋,径自往杂物间走去。 “好嘞!”白娜娜关上收银箱,蹦蹦跳跳跟着简漾往后跑,还不忘回头使唤:“大灰,帮我看着这边,老板给我开小灶呢。” “知道了。”正在摆货的年轻男孩应了声,自觉走到收银台后接班。 简漾打开编织袋,将其中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椰子糕、榴莲干、鱿鱼片、海苔卷,不知不觉摆满了杂物间的小圆桌。 白娜娜欢呼一声,往嘴里塞着零食,含糊道:“老板,你这次不是去了清迈吗,怎么一点儿也没晒黑?” 简漾也拿起一块椰子糕小口啃着,懒懒地眯起眼:“我从小就晒不黑,我姐说这叫汗白皮来着,刚好省了防晒霜。” “对女孩子说这样的话是会被打的”,白娜娜小声腹诽了一句,细细打量着许久未见的自家老板,还是那个白白静静、过分漂亮的omega,单凭面相看不出年纪,常年受紫外线荼毒的脸庞像他手中的椰子糕一样滑嫩,一丝细纹也找不到。 类比于豆腐西施,白娜娜觉得她家老板完全可以被称为超市西施。 白娜娜来小森林的时间不算长,一年前,她面试时第一次见到简老板。当时她以为这位青年最多25岁,直到从邝叔那里得知了简漾的真实年龄——32岁。 简老板除了好看,还有一个特质便是浪,并非浪荡花丛间的浪,而是浪迹天涯那个浪。 在这一年里,简老板有八个月的时间都在外旅游,白娜娜用仅有的四个月相处得出了一个结论:她家老板年轻的秘诀是因为心大,过分心大。 病友关系_2 有哪位老板会把一家超市甩手丢给收银员和理货员,连个管事的也懒得请? 简漾就是那个心大到没边的老板,好在进货渠道有邝叔帮忙打理,连带工商税务也一并照应着,小森林才得以运营到如今。 “老板,你下次什么时候走?”白娜娜拍拍肚腩,打了个饱嗝。 简漾依旧眯着眼,摊在单人沙发上犯困,像只品相稀有的布偶猫,姿容华丽却懒散异常:“天热了,乏得紧,过两个月吧。” 白娜娜顺杆往上爬:“那你要多来店里,给我和大灰放放假,我们都连轴转了这么久,年轻人需要恋爱和休闲时间,不接受长期压榨!” 简漾静静看着面前娇嗔的小姑娘,嘴角牵起个浅淡的笑来:“知道了,这周让你休三天。” “还有大灰,我三天,他三天,你这周得全勤。”白娜娜在小黑板上刷刷写着排班表,她在简漾面前一贯任性,谁让这位老板的脾气和他的面相一样软糯。 阳光从沙发后的小窗照进来,晕开细碎的光斑,这是简漾喜欢的环境,安静温暖,适合偷懒。简漾轻轻“嗯”了一声,便陷入了半梦半醒之间。 唯一不安静的因素便是白娜娜,她在午休时间里刷着微博嘟嘟嚷嚷,一会儿为了自己磕的CP小声尖叫,而后又因为某个惊天大瓜唏嘘不已,这些无意义的言语像白噪音一样,成为简漾浅眠里的伴奏。 直到白娜娜突然大叫了一声,拍了拍简漾的肩膀:“老板,老板,你快看!” 简漾揉着双眼,迷迷糊糊支棱起脑袋,声音里带着初醒的困倦和沙哑:“怎么了?” “老板你看,这个人!眼熟吗?” 简漾抬眸一瞥,手机屏幕上是一位青年的半身照,像是在某种发布会的现场,他穿着纯黑色西装,挺削的鼻梁上,是这个年纪少见的凌厉眉眼,干练的气质背后有一种不近人情的锐利。 无论外貌或是气质,皆有很高的辨识度。 简漾张开嘴,“啊”了一声,又慢吞吞地开口道:“记得,这是那个经常来买……的小朋友。” 被隐去的两个字在简漾和白娜娜之间心照不宣,两人尴尬地对视一眼,继续浏览微博上关于这个青年的新闻。 【Solilo公司《破晓危机》以13亿美元年收入占据国内游戏收入榜首[围观]5月8日,Nee发布《全球游戏市场报告》显示,Solilo公司旗下的生存对战游戏《破晓危机》在今年初爆火,客户端及APP同步运营,仅半年时间成为风靡市场的国民游戏,公司收入同比增涨98.3%,成为年度最强黑马,公司CEO兼该款游戏主设计师——程郁,26岁,未来或将跻身福布斯榜。】 程郁,简漾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舌尖在口腔内绕了一个圈,玩味地笑了笑: 半年没见,小朋友出息了。 简漾与这位“小朋友”初识于三年前,当时小森林刚搬到DM大厦附近,简老板还没有招到小白和大灰这样让他省心的员工,常常亲自在店里守夜。 某天晚上,简漾让收银的小姑娘先回家,自己守着八点到凌晨一点的晚班。十一点多的时候,店里来了一个很高的男孩。 那时候的程郁比照片上看着年轻一些,还带着点初出学府的书卷味儿,黑眉入鬓,轮廓锐利,是传说中的冷感高级脸。且个子极高,简单的休闲西装勾勒出完美的腰臀线条,外加一双利落的大长腿,能轻易引起旁人的注目。 30岁的人去看刚刚大学毕业的学生崽,很容易有种差了辈分的感觉,简漾不自觉给对方打上了“小朋友”这个标签。 对方进门后便径直往里走,在各个货架上来回扫视,一副火急火燎的架势,简漾的视线一直不自觉跟着他。 “请问你要找什么东西?需要我帮忙吗?”简漾好心开口。 程郁没搭理人,自顾自翻遍了所有货架,才黑着脸回到收银台,冷冷道:“你们这有气球吗?” “哈?”简漾一脸迷茫,这是他第一次遇到想买气球的顾客,DM大厦附近都是高新科技企业,各种孵化器大楼林立,客户需求里万不该有“气球”这个选项。 简漾耐心解释道:“不好意思,我们店里只有零食、便当、饮料和日用品,气球的话,从这儿往东走两个街区的小学旁边应该有卖。” “不行,来不及。” 简漾只见这位小帅哥暴躁地揉了把头发,往门外冲出去几十米,又一个急刹转了回来,两眼放着异样的光,刺得简漾往后缩了缩。 程郁在收银台旁的计生用品货架上扫视一圈,拿了两大盒套套便要结账。 简漾挑挑眉,拿起扫码枪对准那两盒24枚装计生用具,滴滴两声,“一共136元,谢谢。” 程郁扫码付完钱,便又急匆匆走了出去,一路小跑消失在了简漾的视野里。 优秀,一次买48个,这是包月还是包季呢? 简漾收起营业笑容,唇角尴尬地抖了抖,为刚刚成交的这笔生意脑补了一阵,顺手掏出自己的小本本,在进货单上加了“气球”这个类目。 彼时心大的简漾还没脑补出气球和套套背后到底有什么不可描述的故事,一周后,程郁又来了。 简漾在一刹间迅速进行了一次小学除法计算,48÷7=6.85,约等于7,现在年轻人身体都这么好的吗? 这次小帅哥没有那么急,也没再提气球的事,直奔计生用品专柜,还耐心和简漾谈起了定向需求。 病友关系_3 程郁精致深邃的五官凑到近前,颇为认真道:“老板,有没有容量大一点的?咳……要最大那种。” 容量?最大?简漾哽了哽,指着货架下排的蓝色小盒道:“那个是特大号,但是只有三只装,而且货不多,我们之前进的五盒到现在还没卖出去,一直没有补货。” 程郁皱眉:“只有15个吗?不太够,下次能不能多进点货,最好是24只装的。” 简漾一脸天雷滚滚,默默掏出小本本,在进货单上添加备注:特大号24只装,一箱。 得了,这次应该够小朋友包年了。 程郁将五盒特大号扫荡一空,又拿了两盒标准尺码补缺,结账走人。 等到下一周的某天,程郁又双叒叕来了。他面无表情地领走两盒24只装特大号,并留下了新的需求: “老板,上次买的小蓝盒是特润型,有没有油少一点的?那个挺难洗的。” 挺……难……洗…… ??? 简老板在空调的冷风中逐渐石化:都特大号了,还不让特润? 这是遇上了黑洞,还是有什么特别的技巧。 简漾的脑补已经跟不上故事发展的节奏了,麻木地掏出小本本,在上次的记录边加了个备注:不要特润。 刚进的那箱特润型仅售出两盒便闲置在仓库里,简老板又按客户需求搬回了两箱清爽型。 就这样,程郁保持着每周一次的频率,从简老板手中领取48只特大号清爽型,一直持续了两年多。连白娜娜刚来那会儿,都有幸见过这位“包周48次大神”买套套时的英姿。 直到半年前,简漾再没有见过这位忠实客户。如今除了那一箱堆在仓库里积灰的特润型小雨伞?,程郁和小森林之间的羁绊算是彻底断了。 “这个臭小子……”简漾从回忆里醒过神来,用手指戳了戳手机屏幕上的青年才俊,象征性地报了占用库存之仇。 白娜娜笑眯眯地收回手机,自顾自地八卦道:“原来买套套的小帅哥是我本命游戏的创世神啊,也不知道他买那么多套套都是怎么用的……” 简漾的午觉还没睡够,事不关己地闭上眼打起了瞌睡,还不忘推了推白娜娜的胳膊,催促她回去上岗收银。 “一周48个,铁打的Alpha也没有这个消耗量吧,莫非是传说中的顶级A?” 白娜娜一边往回走一边碎碎念,掏出手机和小姐妹分享自己澎湃的心情。 bainana不是banana:破晓创世神原来是我们店里的老顾客! bainana不是banana:超高!超飒!我见过本人! 第2章花漾家 简漾遵照白娜娜的排班,开始了自己的顾店生涯,勤勤恳恳忙活了一周,总算等到了休假归来的白娜娜。 神清气爽的beta姑娘重新扛起小森林的营业重任,打发简漾回家休息,纵容他继续当甩手掌柜。 简老板挑了个天气不错的周末,打算回老宅探望父母。 从清迈之行前算起,简漾已有两个月没有见过二老,简父和简母都已年近六十,简漾这些年完全违背了“父母在,不远游”的祖宗训诫,常年满世界乱跑,并非孝心不够,而是被催得太紧。 一个32岁的omega,按理说已经到了接送小孩放学的年纪,简漾却连个对象也没有,并且是从未有过。 每次回家探望父母,迎接他的都是同样的死亡三连: “你那个omega表妹,大学才毕业,长得还没你好看,都已经谈过五个对象了。” “你那个beta堂弟,年纪还比你小,去年都二婚了。” “你那个alpha同学,三年抱回俩小子,媳妇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呢。” 不是旁敲侧击,而是旁敲猛击。 从恋爱到结婚生子,从各个性别角度的全方位逼婚轰炸。 简老板压根没有深思过这个问题,只觉得婚恋嫁娶都是顺其自然的事情,若是一定要找出个母胎solo的原因,他将其“归功”于自己的信息素。 病友关系_4 简漾十二岁那年分化成omega,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信息素味道——炼乳味儿。 嗯,不是牛奶,是炼乳。 牛奶的特浓特甜pro?plus版。 这种信息素实属特别,开着一家副食公司的简爸爸为了纪念自家宝贝儿子分化,用他的信息素味道研发出几款零食和饮料。 软糯糯的奶糖,粉罐装调味牛奶,还有奶味雪饼,诸如此类,百分百复刻了简漾的信息素味道,独此一家。 简爸爸万万没想到的是,靠着这几款零食,简家的副食公司“花漾家”一下子摆脱了小型民营企业的局面,成为了国民零食的领跑者。 那味道可能有种魔力。 谁小时候没喝过几箱花漾牛奶,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院子里最靓的仔。 谁家过年过节不收几个花漾大礼包,都不算经历了正常的人情往来。 花漾家在一代人的童年记忆里打上了深刻的烙印。 简家的暴富来得突然,简漾的尴尬局面也来得很突然,明明是较为私密的信息素气味,一夕之间却被打上了ISO9001质量体系认证。 简漾还小的时候,所有小伙伴闻到他的味道,都会问上一句:“诶?你是不是刚刚吃了简小兔?” 简小兔就是他爸设计的那款奶糖的名字,只因为爱子生肖属兔。简漾一度觉得这个名字非常幼齿,却意外深受人类幼崽们的欢迎。 这款奶糖爆火后,标志性的大头小白兔logo甚至衍生出了许多周边产品,贴纸、公仔迅速占领中小学市场,连学校分发的作业本上都印着这只呆萌的兔子。 到了简漾可以早恋的年龄,已经被这种尴尬困扰到有点自闭了。 简漾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是简小兔“抄袭”了他,并非他没事儿天天吃简小兔。 从那时起,简漾就自觉贴上了两层隔离贴,确保自己的信息素不外露一丝一毫。 比起随时随地被人问及自己的信息素,他宁愿做一个无滋无味、无人问津的omega。 简老板也不是没有情窦初开的时候,大学时,当他觉察出自己有那么点喜欢从小一块长大的alpha,在某个发情期羞涩地揭开隔离贴,得到的却是对方一脸童真的回答: “小漾,你的味道很甜,很温暖,让我回忆起了我的童年。” 简漾:神TM童年,我是想勾引你和我做点儿alpha和omega该做的事情,你却跟我谈童年。 这个答案比发好人卡更让简漾难堪:没有人会在童年的回忆里产生成人专属的欲?望,潜台词“我对你没性趣”比起“你是个好人”,更加杀人于无形。 简漾不怪他的竹马,只是从这天起,他彻底佛了,腺体上的隔离贴从两层加到了三层,大彻大悟的简老板决定清心寡欲,好好学习。 这番遭遇成就了简漾注孤生的心态,也让他足足注射了十五年的抑制剂。 家庭医生从他25岁起便开始提醒简漾,不能长期注射抑制剂,并贴心地表示:“就算无心恋爱,找个床伴P友什么的也行,要适当依靠人力渡过发?情期,而不是药物。” 简漾觉得纯属扯淡,简妈妈却将医生的嘱咐奉为圭臬,在催婚的道路上一路前行。 简漾回到老宅的时候正是中饭的点,庄心冉在厨房里忙活,她哼着歌瞟了儿子一眼,便低下头继续做饭。 “妈,今天心情不错啊?” “行了,快洗手去,有你喜欢的菜。” 简漾差点以为逃过一劫,却在饭桌上被劫了一票大的。 庄心冉拢了拢刚烫不久的栗红大波浪,正色道:“我给你安排了场相亲,这次的特别靠谱,你别给我撂挑子,再跑就打断你的腿。” 简漾吞了吞口水,弱弱道:“还能商量吗?” 庄心冉翻了个白眼:“并不能。” “妈,你也知道我什么情况,就算是我满意,人家也不一定能接受我这个信息素。”简漾试图甩锅。 庄心冉:“信息素完全不是问题,那边的意向就是找个有治愈安抚功能的信息素,你百分之百符合要求。” 简漾破罐子破摔:“年纪多大?我不接受太老的,我颜控。” 庄心冉:“放心,26岁,我看过照片了,配你绰绰有余。” 26岁就出来相亲??? 病友关系_5 简漾震惊之余好奇道:“您老这是上哪儿找来的小鲜肉?” 庄心冉一边往简漾碗里夹菜一边得意道:“你爸他们商会的,青年才俊,优秀的不得了。” 简漾细细品了品青年才俊四个字,回想起不久前才知道姓名的程姓小朋友,一边低笑一边扒饭。 这年头,一个星期用不完48个套套也能叫青年才俊? “见面地点和时间我发给你了,到时候好好收拾收拾,这次再不成我就出钱给你包养一个。”庄心冉一面摆弄手机一面色厉内荏道。 叮的一声,手机收到了庄女士的消息,简漾漫不经心地划开微信界面。 花之心语:您好,已为您预留了5月20日(洛悠缇雅法式餐厅)晚餐二楼(翩雅)包间。 电话:138xxxxxxx 地址:城北区明珠大道43号。 简漾轻轻啧了一声,他不怎么待见法餐,印象中只能享受环境,吃不饱肚子,看来这位青年才俊的品味有些华而不实。 第3章樱桃酒 和青年才俊的相亲定在三天之后,简漾在倒数第二天幡然觉悟,实在不忍心做一头吃嫩草的老牛,于是连夜收拾行李,打算自驾去临市避避难。 在加油站休息的间隙里,庄心冉的信息已经追了过来。 花之心语:〔图片〕〔图片〕〔图片〕人质在我这,你自己看着办。 简漾猛地打了个激灵,庄女士已经在识破一切后,潜入自己的单身公寓,并绑架了他的小宝贝一二三号: 佳能EF?70200mm?f 尼康尼克尔?Z?24200mm 索尼FE?1224mm?f 简老板貌美如花的宝贝们像大白菜一样被摆在砧板上,旁边搁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 竹间:妈,您冷静一点,手下留情…… 花之心语:留不留情就看你的觉悟了。 竹间:别撕票,我现在就调头。 简漾单方面把宝贝们身陷囹圄的处境迁怒在了相亲对象身上,等到正式见面那天,他打开衣柜,打算整点不一样的。 对方需求是什么来着? 治愈是吧,安抚是吧? 简漾心生一计,拎出一套剪裁大胆、线条锋利的黑色西装,配上性冷淡风的墨绿色领带和金属质地腕表,还特意翻出八百年不用的发蜡,给自己抹了个大佬专用的大背头。 看着镜子里攻气十足,全身上下写满“生人勿近”的犀利身影,简漾满意地点点头,抓起车钥匙出了门。 确保让每一任相亲对象对自己不满意——简老板千锤百炼得来的终极技能,岂是浪得虚名? 到餐厅时,离约定时间还有一刻钟,简漾推开空无一人的包间,找到正对大门的座位,摆了个大马金刀的坐姿,又试了试收紧领带正襟危坐,正准备再翘个二郎腿,找找天煞孤星的感觉,门就被推开了。 推门而入的青年看了简漾一眼,微微发愣,退出去重新看了一眼包房门牌,才神色复杂地走了进来。 如果说简老板今天走的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大佬风,那这位相亲对象走的就是校园暖男清新风。 大概是为了综合过于冷感的面容,他穿着薄款的棉质杏色卫衣,天蓝色牛仔裤,一尘不染的白色板鞋,乍一看像是初出校园的学生,柔软蓬松的刘海搭在眉骨上,虽然脸嫩,但身型高大挺拔,视觉上比1米8的简漾还要高出不少。 两人沉默着对视了十来秒,同时诧异地开口道: “是你啊?” “是你啊!” 气氛一时凝滞。 病友关系_6 人生何处不相逢,简漾尴尬地顺了顺自己的大背头。 26岁,青年才俊,据说很帅,海市商会成员,简漾觉得自己早该想到的,海市哪来那么多26岁的青年才俊呢? 眼前的青年不是别人,正是小森林的忠实顾客,在两年的时间里消费14552元,购买了214盒特大号清爽型、共5136只计生用具的小朋友。 “咳……真巧啊,”简漾试图打破尴尬的局面。 程郁步履如常,走到简漾对面落座,有些迟疑地开口道:“你……我一直以为你已经有alpha了……” 简漾有些莫名:“为什么这样觉得?” 程郁微微敛眉:“我以为是那位戴眼镜的先生,来小森林的时候看到过几次。” 简漾回想了一下,笑道:“你说邝衡大哥啊,他和我父亲是朋友,平时会帮小森林负责进货渠道,他儿子都快和你一般大了。” 程郁闻言抬起头,情绪有明显的变化:“你今天……和平时不太一样……” 简漾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着,想给自己的脑壳来一拳,开始怀疑里面装的不是大脑,是西湖的水。 “那个……我听说你的职位是公司CEO,以为你会喜欢这种风格……”简老板闭眼瞎掰,明显有些懊悔。 “原来那样就挺好的……”程郁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评价了一句,便不露声色地上下打量面前的omega,虽然发型和衣着都有些刻意反转,但脸和气质都没变,还是印象中那个青隽秀雅的美人。 包间柔和暖黄的灯光熠熠洒下,衬得这人肤色愈加白皙,挺秀的鼻梁上是水墨画般清透灵动的眉眼,一抹水红色的薄唇线条柔软,似白宣上落下的朱砂。 如三年前一般,见之难忘。 简漾被他盯得有些局促,有意发起话题:“你有了解过我的年龄吧,我比你大了不少。” 程郁收敛眼神,诚恳道:“不会……我一直以为你和我差不多年纪。” 简漾眯眼一笑:“谢谢恭维,我确实年纪不小了,倒是你,我前些时候还看过关于你的新闻,年纪轻轻就有了这么大的成就,我挺为你开心的,前两年也算是看着你成长……” 简漾说到一半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什么叫“看着你成长”,这种自来熟的叔叔腔是怎么回事?大概是程郁今天的这身装扮比以往更像小朋友了。 程郁没想那么多,听到简漾的话,冷硬的唇角松弛了不少:“是啊,那几年挺不容易的。” 简漾:“你很久不来小森林了,是公司搬地方了吗?” 程郁端起手边的茶杯,突出的腕骨泛着冷白的光:“嗯,我做的那款游戏销量不错,招了很多运营人员,办公环境跟不上,就搬去了西郊那边的科技园。” 简漾:“不错啊,科技园都是五百强企业呢,小家伙挺有本事的。” 程郁这才注意到简漾话里的长辈语气,不由有些脸热,明明是相亲约会,怎么有点像叔侄之间叙旧拉家常? “咳……别说我了,说说你吧,你今天过来跟我见面,是……” 简漾突然反应过来,他俩这是来相亲的。既然算是“熟人”,简漾自然而然地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我是年纪大了家里催得紧,你不是才26岁吗,为什么就来相亲了,也是你家人安排的吗?” 程郁闻言神情变得有些严肃,简漾这才注意到,他刘海下的眼眶里有不少红血丝,眼下也有些淡淡的乌青,明明是一张年轻俊朗的脸,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疲态。 程郁沉默了一阵,才缓缓开口:“我……我没有家人管,相亲是我医生安排的。” 没有家人管?还是没有家人? 简漾不由为这句话产生了联想,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故事,风光无限的表象下,往往都隐藏着伤痕和疮疤。 他看穿了小朋友镇定外表下脆弱敏感的内里,有些没由来的心软,轻轻拍了拍程郁的手背,温声道: “能和我说说吗?” 程郁愣怔了一瞬,冷漠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不安。 这时ega,这不是一目了然吗。 被“优先服务”的程郁丝毫没有察觉出自己被waiter逆了性别,还傻乎乎地往膝盖上铺着餐布。 餐前菜品是樱桃甜酒和银鳕鱼酱蒜香面包,搭配一份柳橙鲜虾佐三文鱼沙拉,看起来鲜甜美味。 “先吃饭吧,看起来不错。”简漾看到食物彻底放松下来,冲程郁笑了笑,反常的装束也没有影响他五官组合中自然散发出的柔和气质。 像一杯39度的牛奶,除了舒适熨帖的温热,只余满满的甘甜和淳香。 病友关系_7 程郁被这个笑晃到了眼睛,耳尖有点发热,匆忙埋低头与开胃沙拉做起了斗争。 位餐上菜很慢,简漾等得心急,好不容易主食端上桌,又感觉没有了饥饿感,兴致缺缺地戳了一块牛排小口咀嚼,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期间两人一直沉默着,没有继续刚才的交谈,最后的汤品刚刚上桌,程郁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简漾从他接电话的表情和只言片语判断出这应该是个工作电话,继而礼貌地放下餐具,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打扰对方。 程郁接完电话似乎有点焦急,“不好意思,老板,我有点急事要回一趟公司。” 简漾放下餐巾:“没事,刚好吃完了,你快去吧。” 程郁有些愧疚,在矛盾的情绪里起身出门,临关门的那刻又转了回来:“老板,你有名片吗?我……我还没有你的联系方式。” 简漾眨眨眼,想了一会儿,从硅胶手机壳后面摸出一张小森林的名片,递给了程郁。 程郁拿起名片看了一眼,纯白的再生纸上,是一株浅绿色的小树,像是竹子,背后是简单的店铺地址和联络电话。 “对不起,下次再联系。”程郁礼貌地低头致歉,转身出了包间。 简漾坐在原位有些好笑,他简老板纵横相亲界多年,过客们形形色色,有的图他的外表,有的图他家的财富,大多是殷勤热切的。 这是他第一次被相亲对象中途丢下。 “臭小子……”简漾低低笑骂一声,抹了把大背头,转身出了包间。 第4章隐匿者 新的一周,简漾又大气地给两位员工分派了两天假期,自觉当起了全勤老板。 相亲的事很快被他忘在了脑后,直到三天后的某个早晨,简漾收到了一条好友申请。 没有任何备注信息,头像是一片纯黑,申请者的名字是一串长长的英文,简漾努力拼了一会,勉强念了出来:“redundant……data……” 简老板一脸茫然,只得用百度来弥补自己的才疏学浅,置顶的百科上显示著名词解析: redundant?data:冗余数据;数据冗余;资料;多余数据。 简漾觉得,这位申请者应该就是程姓小朋友,没有明确的缘由,只是觉得很符合他的风格。通过验证后,简漾点了点手机屏幕。 竹间:请问您是? 过了大概两个小时,简漾才收到对方的回复。 redundant?data:是我,程郁。 简漾看着提示框上组合奇怪的英文字母,有点眼晕,脑中刚好浮现出程郁穿着卫衣和牛仔裤,刘海低垂的样子,便顺手把备注给改了,这时正好第二条信息进来。 小朋友:老板,上次忘了问你的名字,请问该怎么称呼? 简漾一脸黑人问号,这人相亲都不看资料的吗? 过了三秒又释然了,因为自己也没看。 竹间:叫我简漾就好。 消息发过去之后,对话框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简漾耐心等了一会儿,不由好奇小朋友在打什么长篇大论。 在他看不到的西郊某栋大楼顶层,挂着黑眼圈、胡子拉碴的程郁纠结了半响,实在想不到该怎么称呼对方。 毕竟是相亲对象,直呼其名过于生分,况且对方比自己年长,小漾或是小简都不合适,程郁把“小漾”默念了几遍,总觉得发音有点歧义,感觉像在撒娇。 纠结无果,程郁只得在以往的称呼前加了个姓氏,亲都相过了,怎么着也得有点不同吧。 小朋友:简老板,我觉得你很适合做我的伴侣,我们能继续相处吗? 简漾被这条信息吓了一跳,又在瞬间察觉出不对劲来,简漾觉得这个“很适合”另有所指,而非一见钟情的那种适合。 竹间:为什么觉得适合,我可以问问原因吗? 不怪简漾多疑,他早就过了相信一见钟情的年纪,而且他和程郁真正的初遇是在三年前。小朋友如果能凭一面之缘判断出很适合成为伴侣,他们之间也不可能保持了两年老板和顾客的单纯关系,连对方的姓名都不知道。 病友关系_8 确实太单纯了,在那两年里,程郁很少给简漾多余的眼神,一个扫码,一个付账,连对话都少之又少。 简漾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后知后觉发现,这么多年以来除了程郁,没有哪位陌生alpha会对自己的面容毫无所感,连个眼神都吝啬给予。 简老板开始怀疑自己的长相,是年老色衰?还是这个风格过时了? 小朋友:原因?我也说不清,具体可以当面聊聊,希望你能好好考虑我的提议,如果你有空的话,这周末我想请你吃饭,补偿那天的突发情况,实在很抱歉。 竹间:不用道歉,吃饭我倒是很乐意,你选好餐厅和我联系。 小朋友:好的。 就这样莫名其妙被相亲对象认可了,简漾翻了两遍聊天记录,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满心疑惑地收起手机。 程郁身上有很多未解之谜,让简漾难得地有了探索的兴趣。 当天傍晚回老宅吃饭时,简漾终于在庄女士面前扬眉吐气了一把。 庄心冉见面便是一记直球踢过来:“上次相亲怎么样了?” 简漾挑挑眉:“对方觉得很适合。” 看着庄女士瞬间绽放的笑意,简漾又补充了一句:“并且邀请我周末一起吃饭。” 庄心冉差点喜极而泣,像她家的大龄剩O马上就能嫁出去似的:“好好好,有进展一定第一时间通知我。” 程郁说想要和他继续相处,心大的简老板也没深究自己到底想和小朋友怎么相处,只是带着旺盛的探索精神,将这段三年前的萍水相逢延续了下去。 顺便阻止庄女士给他安排的豪华相亲包年套餐,并索要回了被绑架的宝贝镜头,这才是迫在眉睫的要紧事。 简漾生活照旧,打理着自己的小森林,在喧嚣的城市中独来独往,不做多余的停留。 在某个悠闲的午间,白娜娜给简漾分享了她最近非常热爱的游戏,据说是“48次大神”主导设计,全国爆火的《破晓危机》。 简漾看她玩了一会儿,自小没有什么游戏天赋的简叔叔看不太懂这种小朋友玩的游戏,却很有求知精神地找白娜娜解疑。 “那个长得挺吓人的大个子是什么?” 白娜娜忙着操作,手指按个不停:“那个是屠夫,就是游戏里的反派阵营。” 简漾摸摸下巴:“长得挺丑的。” 白娜娜:“屠夫哪有好看的,不过我看贴吧里扒过,说麦伦可能是个大帅哥。” 简漾:“麦伦是什么?也是一种屠夫吗?” 白娜娜:“对啊,这个游戏里有很多种造型的屠夫,逃生者也是,都设计得很有特点。” 简漾:“为什么要说‘可能’是大帅哥?” “因为麦伦全身都绑着绷带,木乃伊绑的那种,没有人知道他到底长什么样。”白娜娜分了心,一不留神被屠夫抓住挂在了绞首架上,丧气地拿起简漾的手机,用20秒复活时间给他下了一个APP。 “喏,老板你自己研究一会儿,游戏里有背景故事和人物介绍,让我安心玩两把。” 简漾眯着眼点开了这款APP,他对游戏本身没什么兴趣,但这是程郁设计的,简漾觉得可以从其中寻找一点共同语言,还有可能探索一下小朋友的内心世界。 游戏点开后是一个灰暗的地牢界面,屏幕中一行血淋淋的大字——Death?is?not?an?escape. 简漾带着哲学精神深度理解了一下,其深意大概是:死亡和逃脱都不是解脱。 小朋友的思想好像有点危险。 简漾简单看了看游戏的规则和背景故事: 《破晓危机》的背景是在被邪灵侵占的异世界,末世中的人类为了生存被迫集结在一起,对抗被邪灵侵占意识的屠夫。 屠夫生前也是人类,曾经杀人无数,但都因为各种现实极端的原因死掉了,他们的灵魂被邪灵抓住后,经过无数折磨,又被塞回到残破的躯体内,他们失去了自我意识,开始替邪灵收割人类的灵魂。 简漾对这个反派阵营产生了兴趣,仔细浏览了一遍每个屠夫的人物造型。 一共18种屠夫,有男有女,不出意外,每一个都是奇形怪状,要么没有脸,要么没有肚皮,要么缺胳膊少腿,集合了各种恐怖血腥元素。 简漾打了个寒颤,注意到了其中的一个异类,这是一个全身绑着绷带的高大男人,不同于其他屠夫扭曲畸形的身躯,他站得很直,身形挺拔,唯一暴露在绷带外的,是一只猩红凌厉的眼睛。 这就是白娜娜刚刚说的麦伦吗? 病友关系_9 简漾现在有点赞同贴吧大神的观点:这货看起来挺帅的。 简漾注意到,游戏中的每个地图都和屠夫的生前经历有所关联,思索片刻,他好奇地点开了麦伦的详细资料。 隐匿者:Mylon 绑定地图:索拉多姆孤儿院 传记:索拉多姆孤儿院的孤儿,他年幼时发现了孤儿院内不可告人的秘密,管理者为了封口,将他关在地下室囚禁。三年后Mylon将看守者骗入房内绞杀,又一一刺杀囚禁他的管理者。命案发生后,人们发现孤儿院长离奇死于仓库的地下室,而Mylon从此消失无踪,以屠夫的身份重回末世。 专属技能:【寂静空间】隐匿者拥有潜行技能,潜行期间,能影响周围的环境,降低附近逃生者的移动速度,并使用传送门快速移动。比赛开始时,隐匿者拥有一定数量的传送门,并可在任意平整地面上将其放置。 看完这段天书般的文字介绍,简漾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是连连看不好玩,还是宝可梦不够肝?小朋友为什么设计了一款这么阴暗绝望的游戏? 秉承着关爱后辈身心健康的目的,简漾主动给程郁发了条微信。 竹间:今天下载了你设计的那款游戏,麦伦长得挺帅的。 第5章宅物语 简漾发给程郁的消息如同石沉大海,两天过去没有收到任何回复,直到周六晚上,简漾洗漱完趴在床上昏昏欲睡时,才有了回音。 小朋友:不好意思,这几天在做一个比较大的更新包,没注意看手机。 竹间:〔团子叹气〕 小朋友:对不起。 竹间:饭还吃吗? 小朋友:……… 竹间:黄了? 小朋友:可能有点失礼,我能邀请你到我公司来吃饭吗?我明天的时间确实有点紧,但我很想和你见一面。 小朋友:〔团子下跪〕 竹间:你偷我表情包?! 小朋友:长按点进去就能下载。 竹间:好吧,明天几点,地址发我。 小朋友:谢谢,会有点远,你把地址发给我,明天让司机来接你。 小朋友:公司的厨师做菜很好吃,我的办公室也有独立餐厅……你能答应来我很开心。 简漾看着屏幕上的文字,脑补出程郁那张锐利冷淡的高级脸,这种脸上露出忐忑又兴奋的表情会是什么样子呢? 简老板轻笑一声,不厚道地回了个表情。 竹间:〔团子掐脸〕 简漾随后发了个微信定位给程郁,反正明天他也没事做,宅在家里等司机来接就行了。 第二天,简漾起床后认真打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他的发色天生偏淡,有不明显的亚麻色光泽。简漾拿着梳子比划了一阵,将过长的刘海梳成四六分,一侧的发丝被别到耳后,露出精致瓷白的耳廓。 回忆起相亲那天给自己留下的阴影,简漾在穿着上没有再作妖,挑了件轻薄松软的藕色针织衫,配上咖灰色的直筒裤,脚踝处挽起两圈,舒适又清爽。 十点半,简漾接到了司机的电话,在小区门口找到了对方。外型低调、内饰奢华的黑色轿车沿着环线一路向西,开车的是一位看起来四十多岁的平头老哥。 “师傅您贵姓?”简漾饶有兴致地搭话,想从程郁身边的人着手,多了解一点小朋友的详细情况。 司机坐得端正,微微点头:“免贵姓吴,您叫我老吴就好。” 简漾语气亲切:“您一直在Solilo公司工作吗?” 老吴憨厚地笑了笑:“刚来一年,我这把年纪了,还能到这种新兴企业工作,说来挺不可思议的。” 病友关系_10 简漾:“您平时都是跟着程总吗?” 老吴:“也不算,公司有三位老板,我算是高层的专用司机,干他们这一行的,用车比较少,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公司里,三位老板谁需要用车,会提前通知我。” 简漾心下了然,看来程郁和他的两位合伙人都是工作狂,也只有这种干劲十足的年轻人,才能打造出破晓危机这样的游戏业的黑马,带领公司快速崛起。 “从我那到Solilo大概要多久?”简漾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物,继续道。 老吴:“不算远,咱们走市内高速,车程四十分钟,前边儿马上就到收费站了。” 简漾弄清了自己和程郁之间的既定距离,又和老吴闲聊了一些他们公司的福利待遇,很快就下了高速。 轿车停在一栋镜面大厦前,老吴为简漾打开车门,招呼另一位工作人员领简漾上楼,自己转头去停车了。 简漾跟着制服考究的工作人员上了高层专用电梯,嘴角牵起一个笑来。 他一个闲散度日的小超市老板,继他家老简的花漾家副食之后,再一次达成了以贵宾待遇进入一家公司的成就。 “请您稍等,我通知一下程总。”工作人员在一扇木制大门前停步,拿起门边的一个对讲机,简单讲了两句。 十秒钟后,木门被从内拉开,西装革履的程郁瞪大眼睛,愣愣盯着门口的简漾。 “不请我进去吗?”简漾好笑道。 程郁连忙侧身,为简漾让出一条道来。 简漾没由来的觉得心情好了不少,小朋友还是那么冒失。 真可爱。 程郁的办公室面积很大,与简漾概念里的总裁办公室相去甚远,没有豪华整洁的办公桌,也没有气派体面的书柜和皮质沙发。工作台上有四个很大的显示屏,东西堆放随意,喝水的马克杯看起来很朴素,座椅上搭着一条小毛毯,还有些游戏相关的手办,放置在随手能碰到的地方。 “能带我参观一下你的办公室吗?”简漾笑道。 程郁面上没有什么表情,抿了下唇,推开了一扇隔间的门。 “有点像公寓的结构,没什么特别的。”程郁先带简漾看了一眼待会吃饭用的独立餐厅。 确实没什么特别的,不大的房间里,是一张线条简洁的白色长方形餐桌,整齐地摆放着四张餐椅,再没有别的装饰和家具。 简漾很难想象,轰动全球的游戏公司顶层会是这种环境。 “这是我平时休息的地方。”程郁推开另一扇门,房内是快捷酒店一样的布置,一米八的白色大床,木制衣柜,一盏不大的床头灯。床脚的拖鞋和床头随意堆放的几本书暴露了主人的生活痕迹。 简漾惊讶道:“你平时都在这里住?” 程郁微微低头,有些不好意思道:“嗯,在市区有套房子,有点远,不想浪费来回的时间。” 简漾轻笑,这位非典型小总裁将宅男精神充分发挥到了办公室里,吃住工作一体化,倒是挺有趣。 “今天真的很抱歉……”程郁垂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裤的中缝,像个等待批评的小学生。 简漾这才发现,小朋友眼下的青黑又浓重了一些,眼底布满血丝,虽然刮了胡子,发型也特意打理过,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明显的疲态。 简漾不自觉地伸出拇指抚了抚程郁的脸颊,程郁惊慌地抬头,像只突然被生人触碰的离群小兽。 “是不是工作太忙,没有休息好?”简漾努力放缓声调,把面前的青年当成某种易碎品。 程郁点点头,又摇摇头,一时间失语。 “你上次说,觉得我很适合做你的伴侣,现在能和我说说原因吗?”简漾轻轻牵起程郁的衣袖,引导他坐在床尾处,又在他身边落座。 “我……我的情况不太好,医生说我需要一个伴侣。”程郁忐忑地开口。 简漾将散落的垂发重新别到耳后,深吸了一口气,郑重道:“伴侣是一个比较宽泛的概念,我想听听你对它的定义,也想试着了解一下你对我的需求。” 程郁眼底的慌乱和无助又加深了些,捏紧手指,直视着简漾的双眼看了片刻,似乎想在对方眼中找寻可以依靠的凭据,而后缓慢开口: “我在心理上存在一种较为严重的疾病,从而引发了身体上的一些问题,我的医生一直建议我找一位温柔包容的伴侣,治愈型信息素和恋人的陪伴可以有效缓解我的病情。” “我试着接触了几次治愈型的omega对象,感觉都没有太大作用,除了你。” “和你相处时,我能感觉到放松,就像几年前一样,其实……其实我可以一次买一箱,也可以网购,但我觉得每周都能看到你……挺好的……” 程郁一口气说了不少话,有些喘气,神情却放松了下来。 病友关系_11 简漾挑挑眉:“你确定你那几年有看我?” 程郁耳尖微红:“我有看的。” 只是一直以为对方有alpha,没敢明目张胆地看,程郁自动隐去了这一部分。 简漾呼出口气,解除了自己年老色衰的警报。又有点想笑,原来小朋友是想把自己当人型镇定剂来使用,而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伴侣。 简老板有些迷茫,是否有必要给小朋友提供这种帮助,虽然他自己闲着也是闲着,但他不希望程郁因为医生的建议混淆了自己的感情观和婚恋观。 伴侣不是用来功能化和索取的消耗品,而是一种责任和付出。 简漾决定以后再慢慢纠正小朋友错误的观念,眼下的情况,他只想帮帮这个敏感脆弱的小可怜鬼。 “你刚刚说,信息素可以缓解你的病情,你要闻一下我的信息素吗?” 第6章助眠奶 “你要闻一下我的信息素吗?”简漾的视线巡过程郁的眉眼,侧过头露出个善意的笑容。 这是简漾十几年以来第一次主动向他人开放自己的信息素,他将自己的动机定义为“乐于助人”。 当然,简漾心里也有底,小朋友只要闻过他的信息素,肯定不会再傻乎乎地要求当什么“伴侣”。 一秒让人回到童年的简小兔同款味道,充当镇定剂的同时,功能近似于抑制剂。就算是再狂野的alpha,闻到的一瞬间也会性趣全无。 程郁有些发愣,喉结滚动,吐出一个“好”字。 简漾撩开后颈的薄发,将三层隔离贴缓缓撕开,久被封闭的腺体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迅速散发出奶味的甜香来,将小小的卧室盈满。 简漾的信息素曾在性质检测中获得极高的评分,治愈程度S++级别。 空气中好像灌满了实体的热牛奶,又淳又暖,无孔不入地渗透到了程郁周身的毛孔里,包裹住他鼻腔里的每个细胞,而后沁入神经和大脑。 程郁感觉自己后颈的腺体有点发热,舌根也自发分泌出唾液,他咽了几下口水,看简漾的眼神像在看着发光的神祗。 “你……好香……”程郁的声线异常沙哑,并非干渴至极的那种哑,而是一种迷茫无措的虔诚。 简老板:哈? 这和简漾想象的不太一样,小朋友不是应该立刻报出那款奶糖的名称,然后开始回忆自己的童年吗? 简小兔失灵了?! 程郁往简漾身边靠了靠,全凭本能贴近他:“好甜……” 简漾:excuse?me? “咳……你小时候不吃零食的吗?”简漾惊讶道。 程郁直愣愣地摇摇头。 简漾逐渐张大嘴:“简小兔奶糖吃过吗?花漾家牛奶喝过吗?小粉瓶那种……还有花漾雪饼?咳咳……花漾大礼包?” 程郁更加迷茫了:“你说的这些是什么?” 完蛋,小朋友居然没有童年。 简漾遇到了人生中的第一个另类,有些百感交集,他还想再问点什么,却被程郁的请求打断了。 “我……我可以抱一下你吗?” 程郁的言语优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说完连自己都惊住了,连忙解释: “那个……就是单纯抱一下,你很好闻,我……我忍不住。” 乐于助人的简老板还处于神游天外的状态,没想太多,伸出手揽过程郁的肩膀,用搂小朋友的姿势将他带到了自己怀里。 程郁全身一震,僵硬了片刻,缓慢地环住了简漾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胳膊上。心底有种歇斯底里的渴望,却不敢太用力,怕弄痛怀中的热源。 他唯一拥有的热源,温暖,香甜,想要一直抱在怀里。 病友关系_12 程郁还没意识到这个热源并非归他所有,只是本能地发出一声喟叹,像是某种犬类幼崽的叫声。 简漾尴尬地搂了程郁一会儿,刚想叫他起来,发现小朋友居然抱着他的腰睡着了。 睡……着……了? 镇定剂见效挺快的,简漾大幅度动了几下,程郁也没有醒过来的意思。简老板只好抄起小朋友的膝弯,想要将他抱到床上去休息。 好沉……简漾用了两次力,都没成功。 这臭小子,吃什么长大的,这么结实。 简老板深吸一口气,连拖带扯,总算把程郁弄到了床的中间,为他脱掉束身的西装,又褪掉鞋袜,折腾出了一身薄汗。 简漾把空调打开,给程郁盖上被子,看他依然没有要醒的意思,睡得死沉,便转身想去洗手间找块毛巾擦汗。 没曾想他刚有这个念头,程郁就翻了个身,拽住了他的衣角。 简漾试图掰开他的手,睡着的熊孩子却抓得很紧,怎么也掰不开。 “这倒霉孩子……”简漾嗔骂一声,只得靠坐在床边,拿了本床头柜的书,安静翻看了起来。小朋友看起来很需要休息,简漾决定纵容他一次。 就这样过了一个多小时,有敲门声响起来,简漾没法起身,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这时外面的门被打开了,传来脚步声和小车推动的声音。 又过了一会儿,门外有个男人低声通报:“程总,午餐已经准备好了,还有什么其他的需要吗?” 简漾尴尬地应道:“没事了,谢谢。” 门外的食堂大叔听到简漾的声音愣了一下,不知道脑补了什么,带着暧昧的笑容悄悄退出了总裁办公室。 简漾放下书,看了程郁一会儿,好奇地凑到程郁后颈闻了闻,味道淡不可察,有点像柠檬,又有点像青梅,只能辨别出一丝酸味,无法判定类别。简漾翻开程郁的衣领,才看到腺体上那枚隔离贴。 omega是弱势群体,带隔离贴是自我保护手段,强大如alpha并不需要考虑这种方式,他们有足够强健的体魄和性别自带的意志力优势,带隔离贴的原因只有一种,就是礼貌,保护对方不受自己信息素影响。 小朋友还挺绅士的。 简漾又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到了他睡午觉的点,不免感觉到困意,便和衣躺下,在程郁身边打起了瞌睡。 安静昏暗的环境催发了良好的睡眠,简漾也睡得昏天黑地,等到醒来时,已经不知今夕何夕了。 简漾抬起带着腕表的那只手臂,瞟了一眼,下午四点二十。 没吃中饭的肚子发出“咕噜咕噜”的抗议声,简漾迷迷糊糊地想起来,程郁今天是请自己来吃饭的,饭呢? 哦,对,饭在餐厅里,刚刚已经送上来了。 实在是饿得慌,简漾想起身去扒点冷饭,却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被程郁整个抱在怀里。 程郁像个无尾熊似的,手脚并用把他囚禁在怀中,右臂搂着肩膀,左臂搭在肚子上,两只大长腿夹住了简漾的双腿。 毛呼呼的脑袋挤在简漾的颈窝处,蹭得他有点痒。大狗一样温热的呼吸一起一伏,全都打在了简漾裸露在外的皮肤上。 简叔叔风中凌乱:我是谁我在哪?这是发生了什么? 还有更尴尬的事情,简漾发现自己的大腿外侧杵着一个很大只的坚硬物体,偶尔还蹭动两下,烫得他腿根发麻,头皮更麻。 我只是来陪你吃个饭,你却把我睡了。 虽然只是字面意思上的“睡”,还是让简老板32岁的老脸无地自容。 简漾与无尾熊斗智斗勇,挣扎出一身汗,才堪堪逃出束缚他的怀抱,匆匆离开了卧室。 “呼……”简漾拍着胸口给自己顺气,明明只是来吃个饭,差点晚节不保,小朋友真是太可怕了。 简漾泄愤似的把餐桌上那条冷透了心的清蒸鲈鱼戳了个稀烂,就着冷饭猛扒了几口,勉强充了饥。 吃完饭程郁还是没有醒,抱着简漾躺过的那个枕头睡得正香,简漾无语地盯了他一会儿,发现小朋友眼下的青黑散去了不少,总算有点年轻人的样子了。 “算了,就当我舍己为人做了好事。”简漾将床头的隔离贴重新贴上,为程郁带上了卧室的门。 简漾没打算等程郁醒,以免产生不必要的尴尬,他在程郁的办公室又晃了两圈,临走时看上了桌上的一个手办。 那是一个麦伦的手办,和游戏里的形象大相径庭,Q版风格,裹着绷带的小人蜷膝蹲坐,手中捏着一朵废土玫瑰,大脑袋上露出一只圆圆的大眼睛,清澈水润,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简老板挥一挥衣袖,离开了程郁的办公室。另外顺走了一只麦伦手办,并留下了一张字条: 病友关系_13 “原定报酬未妥善交付,现以手办一枚作为补偿,望程君知悉。” 第7章海底沟 简漾从西郊回来,直接去了小森林。白娜娜不在,他叫住正在摆货的罗小辉,让他来杂物间一趟。 “大灰,能不能帮我验证一件事?” 罗小辉:? 简漾撕开隔离贴,炼乳信息素的味道从后颈溢开。 19岁的小alpha瞬间两眼放光,一脸无邪童真:“老板,你怎么跟简小兔一个味儿。” 简漾啪一声重新贴上隔离贴:“好了,你去忙吧。” 罗小辉一脸懵逼,回去摆货了。 简漾陷入了沉思。 没出问题啊,简小兔还是那个简小兔,怎么在程郁那就失灵了? 这孩子没吃过他家零食也就算了,为啥抱着自己这支人型镇定剂还能硬成那样? 没等简漾琢磨明白,程郁的消息就来了。 小朋友:〔团子下跪〕 竹间:醒了? 小朋友:对不起。 竹间:以后不用跟我说这三个字,休息得怎么样? 小朋友:真的睡着了。 竹间:什么意思?你以前睡觉都是假的吗? 小朋友:嗯。 竹间:……… 小朋友:真的很感谢,我很需要你,你能考虑做我的伴侣吗? 竹间:我认为你对自己的需求有点误解。 小朋友:? 竹间:可能是那位医生给你的建议让你有了先入为主的错误观念,如果你只是需要信息素的安抚,和适当的陪伴,朋友也可以做到这一点。 竹间:当然,我很乐意做你的朋友,为你提供这方面帮助。每周一到两次见面,为你提供信息素安抚,你可以请我吃饭作为回报。以这样单纯的方式就能够解决你的困扰,不必升华到伴侣层面,那样太复杂。 简漾阐述完自己的想法,程郁很久没有回话。 竹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吗? 小朋友:那……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简漾被小朋友幼稚的问题逗笑了。 从相处以来的细枝末节里,简漾判定程郁是个有思想觉悟和行动魄力的成年人,礼貌、上进,不谄媚迎合,也懂得规则和分寸。有时候他却表现出小孩子一样的天真,会示弱和索求,会将自己的痛处揭开给对方看。 维持在适当的度里,巧妙且讨喜。 或许可以称之为撒娇。 竹间:这个承诺对我这种年纪的人来说,可能有点理想化,以后会有很多现实因素去干扰它。有可能你的病情好转后,不再需要我,也有可能你找到了真正的伴侣,他能够更好地为你提供这种帮助。 小朋友:那你呢? 程郁用词太过简练,简漾没法理解这个问题。 病友关系_14 竹间:我怎么? 小朋友:你这样说,好像是我单方面在向你索取,你可以随时离开。 小朋友:就算是朋友,不应该是相互的吗?你不会需要我吗? 简漾愣了愣,视线正好落在手边的Q版麦伦手办上,绷带小人可怜巴巴的大眼睛好像和程郁的脸重叠了。 他手中的废土玫瑰无人认领,就算委屈到缩成一团,依然执着地举着手,等待有人拿走那朵花。 简漾摸了摸麦伦的大脑袋,有些心软了,小朋友好像有点委屈。 竹间:我不会随时离开。 竹间:我愿意一直做你的朋友,就像小森林一样,只要你想去,我会一直在那里。 简漾默默隐去了后半段——除非你先离开,就像当初你搬去西郊,再也没有去过小森林一样。 小朋友:谢谢你。 因为一时心软,便签订了一份无限期的不平等条约,简老板终于体会到了年长者的无奈。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再回复,而是切到了日历里的行程界面。 他将半年内的旅行计划全部删除,暂时终止了自己浪迹天涯的人生规划。 至少等小朋友的病好一点吧。 简漾收拾了一下,打算回老宅解决晚饭,小麦伦被他揣在裤兜里,摸了一路。 今天两老都在,简大总裁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庄女士依旧神采奕奕地围着简漾打听他和程郁的后续发展。 简漾淡定地喝了口茶:“约了。” 庄女士喜笑颜开。 简漾挑眉坏笑,故弄玄虚:“还一块儿睡了一觉。” 庄女士一脸惊涛骇浪。 简漾止住笑,一本正经道:“以后会一直约。” 庄女士不知该喜该忧。 “怎么那么快啊,是不是你为老不尊,祸害人家小朋友了?。” 简漾轻嗤:“小朋友不祸害我就算不错了。” 庄心冉担忧道:“发展得太快会不会不稳定啊,他能接受和你这种小叔叔结婚吗?” 简漾下意识抹了把脸,紧张道:“我怎么就成小叔叔了?” 庄心冉颇为嫌弃自家大龄剩O:“三岁一个代沟呢,你和他都隔了两个马里亚纳大海沟了。” 简漾若有所思,何止两个,小朋友在他那个年龄段也是个异类,身上有很多猜不透的地方。从当初买套套的奇怪举动开始,简漾的理解能力就不够用了。还有他的心理问题、身体问题、对婚姻和伴侣的错误概念,还设计了一款吓死人的恐怖游戏。 就算是单纯作为朋友,这些代沟想要跨过去,也是路漫漫其修远兮。 简漾叹了口气:“您老别为我操心了,多做做保养,还能晚几年当老太太。” 庄心冉翻了个白眼:“就你贫。对了,你以后用不着抑制剂了吧?” 简漾挑眉:“嗯?” 庄心冉:“你不是有对象了吗?都一块儿睡了,以后帮你解决发?情期是应该的。” 简漾不置可否,没有搭话。 庄心冉:“下周我约陈医生再过来帮你看看,你这个身体状况真的很让我很担心。” 简漾:“不用了,我心里有数。” 简漾自认为是个崇尚科学和自由的现代人,抑制剂的研发就是为了将AO两性从本能中解放出来,无论在人道主义还是社会安定方面,都贡献了显著的力量。 现代医学发达如斯,人类本能不值一提。 简漾刚信誓旦旦立了个Fg,结果转头就被打脸了。 病友关系_15 从周二开始,简漾隐隐感觉到了不适,体温升高,常常莫名地脸红心跳,某处分泌的液体也有逐渐增多的趋势。 老朋友又要来了,简漾晚上回家后,便给自己扎了一针强效抑制剂,等待热潮的退去。 第二天起床时症状照常消退,简漾也没察觉出什么异常,生活照旧。吃晚饭的时候,简漾接到他爸的电话。 简绍嵘:“你明天下午五点来希莱酒店给我帮帮忙,我和你妈两个人应付不过来。” 简漾:“是什么事?” 简绍嵘:“海城商会的年度交际酒会,今年轮到我做东,你到时候帮我引引客,陪叔叔伯伯们说说话,顺便看着点现场,别出什么状况就行。” 酒会?简漾皱了皱眉。 简漾一向不喜欢这种场合,他的人生信条便是不追名逐利,不拘于大流,将有限的生命用来多看看这个世界。红花绿树,溪谷川涧,落日海湾,都是他的所爱,唯独不爱与人周旋,混迹在充斥着利益往来的人群中。 其实也不用说得那么文艺—— 说白了就是社恐。 作为一个omega,老简和庄女士对简漾没有太高的要求,虽然是独子,却没有逼着他接班家族企业,简漾这些年浪惯了,仅靠着一家小超市维持自己的生活开销,将及时行乐贯彻到底。 可近几年来简漾总有些于心不安,老简已经年近六十,头发白了不少,高强度的管理工作剥夺了他本该颐养天年的时光。 有些事情,是子女不可推卸的责任。 简漾挣扎了一瞬,轻声道:“知道了,爸,交给我就行。” 第8章白手巾 第二天下午,简漾做了个简单的造型,穿着一套较为正式的灰色礼服,按照约定时间去市中心的希莱酒店执行任务。 出发前保险起见,简漾又给自己扎了一针抑制剂,在酒会这种人挤人的环境里,存在许多不稳定诱因,发?情期并没有过去,还是慎重一些比较好。 到目的地后时间尚早,简漾和老简碰了头,听他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便老老实实站在会场门口接客。 人来人往,客套寒暄。 这些海城叫的上名号的人物,都毫不吝啬地称赞着简家的Omega独子,说这贵公子生得像个谪仙,如芝兰玉树,朗月入怀,简总好福气。 简绍嵘搂着简漾的肩膀,笑地见牙不见眼。 日头渐落,宾客都来的差不多了,简漾拍了拍微笑到凝固的脸颊,打算进会场找个地方揉揉他那僵硬的老腿。 一个黑色的高大身影步履匆匆,赶在最后一刻到达会场门口。他穿着一套挺廓的勃艮第西装,皮鞋锃亮,打着考究的领带,颇具精英派头,面容和身材更是加分项。 简漾扬起唇角,露出今天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伸出手和对方交握了一下:“好久不见,程总。” 程郁面无表情地回握住简漾的手,捏得有点用力,久久不曾松开,“你好,简……简公子。” 简漾笑得更开心了,保持着握手的姿势,将头凑近些,在程郁耳边轻声道:“比简老板好听一点。” 程郁全身一僵,手握得更紧了,勉强维持的冷峻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浅色的薄唇颤了颤,眼角微垂,看向简漾的眼睛里闪动着隐秘的光彩。 “简公子,”小朋友傻乎乎地又叫了一遍。 简漾不知道为什么又想到了那只小麦伦?,心软得不行。 为了表扬听话的小朋友,简漾将自己胸前口袋里装饰用的白色手巾拿了出来,三两下折成一只小白兔,放进了程郁左胸的口袋里,露出两只小耳朵。 穿这么一身黑,也不破个色,怪凶的,现在好多了。 简漾上下审视一遍,满意地拍了拍程郁的肩膀,“好了,快进去吧,马上开席了。” 程郁脚步有些乱,总觉得塞到胸前的小白兔手巾变成了活物,在那一个劲儿地跳。 简漾进了会场后,继续执行老简布置的任务,与陌生人们互相恭维。虚情假意的交谈总是让人口干,手中的香槟不知何时喝掉了大半。 酒会进行到了后半程,宾客们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意兴阑珊。 简漾后知后觉感到了头晕,喉头发紧,视线模糊,他在人少的地方找了个座位坐下,想缓口气。 病友关系_16 宴会厅穹顶的冷光有些刺目,简漾低着头喘气,香槟的后劲不小,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在打晃。这时听到上方传来一道男声:“需要帮助吗?” 简漾懵懵地抬起头,对方看清他的长相后,沉默了一阵,再开口时像是在叹息:“小漾,好久不见。” 简漾眯眼努力辨认来者,模糊的视线清晰了两秒,逐渐上移,一尘不染的皮鞋,收紧的西裤裤脚,裤管笔直,西装笔挺。最后是一张干净俊朗的脸,线条柔和,给人一种温文尔雅的感觉。 一如记忆中的模样,十年未变。 很多年前,简叔叔还是简同学的时候,曾经喜欢过的人。 最后以被对方发好人卡作为结局。 简漾以为自己会一直介怀与余子笙的那一段,毕竟他心里的小鹿只为这一个人哐哐撞过墙。 然而简漾现在很淡定,虽然有些醉,但内心毫无波动,大概是心里的小鹿长大了,走路贼稳,也不爱搭理人了。 “好久不见,”简漾神思清明了一瞬,礼貌地点点头,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点,椅子划过地板发出一声轻响。 余子笙眼中的关切不似作伪:“小漾,你不舒服吗?” 简漾再退:“喝了点酒,不碍事。” 余子笙:“你的脸很红,需要我叫庄伯母过来吗?” 简漾:“不用了,谢谢,我先过去有点事,你玩得开心。” 简漾咬着舌尖刺激自己保持清醒,起身朝酒会中心走去。 意识到余子笙没有跟着自己,简漾放松了些,腿软得不像话,视线也变得更加模糊。全凭意志力支撑了一会儿,简漾终于在人群里看到了庄女士的身影。 “妈——”简漾刚喊出口,就觉得眼前一黑,腿也彻底软了,像是跑完马拉松彻底脱力的人,意识还在,身体却不由自主倒了下去。 “啊!这里有人昏倒了——” “是简公子,天呐,这是怎么了?” “大家让一让,别踩到他,需要叫救护车吗?” 庄心冉听到人群的喧闹,匆忙跑了过来,看到软倒在地的简漾瞬间慌了神,将他上半身搂进怀里,拿出手机想要拨打急救电话。 简漾手指勉强动了动,抓住庄心冉的手腕,用气声道:“妈,不用……我发?情了,送我上楼,帮我拿抑制剂来……” 庄心冉流到一半的眼泪憋了回去,又气又恼,“你可真有本事!” 庄心冉一个养尊处优的omega哪里抱得动简漾,连忙四处寻找自家老头子的身影。 这时余子笙顺着人群跟了过来,俯身询问:“伯母,他怎么样了,需要我帮忙吗?” 庄心冉找到了救星:“小余啊,你能帮我把他背上楼吗?” 余子笙松了领口,卷起袖边,打算将简漾抱起来,却迎上简漾极度抗拒的眼神。 “妈,您去叫我爸来,我没事,只是没有力气。” 简漾其实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后颈烫得吓人,西裤包裹的后臀上一片水泽,连眼眶都变得通红,却坚定地和本能做着抗争。 程郁拨开人群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他印象里一直云淡风轻的简老板躺在母亲怀里,修长的四肢有些扭曲地蜷缩着,脸颊通红,呼吸沉重,眼眶里包裹着湿润的水光,好像下一刻就要哭出来。 像个被打湿了、弄脏了,摆成奇怪姿势的漂亮玩偶。 程郁瞳孔猛缩,胸口的白兔手巾几欲跳出口袋,他在瞬息间判断出眼下的情况,勉强保持镇定,沉默地蹲下身从庄心冉怀中接过简漾,拦腰抱起。 简漾看到程郁的脸,愣了一下,却没有抗拒,乖顺地将头靠在他肩膀上,在极度脱力中闭上了眼睛,百分百信赖对方的样子。 庄心冉和余子笙都有些惊讶。 仔细辨认对方的容貌后,庄心冉突然想起了面前的年轻人是谁。 儿子的上一个相亲对象。 据说有过几次约会,觉得很合适的26岁青年才俊。 老母亲悬起的心落到了实处,从手包中拿出一张房卡,塞到程郁的西裤口袋里。 病友关系_17 “这是为酒会准备的房间,你带他上去休息一会儿,有什么事打电话给前台,他们会通知我。” 程郁点点头,将怀里的人往上搂了搂,掌心擦过简漾的西裤时,有些微凉湿润的触感,程郁愣神,掌心挪开,没有停留太久。 “简夫人,能给他盖点东西吗?”程郁声线沙哑。 庄心冉视线瞟过,看清了某些尴尬的细节,她解下宽大的披肩,展开盖住了简漾的身体。 简漾全身软得像块流体,被程郁护住后臀抱紧,脑袋摁进怀里,浑身上下遮得严严实实。 周围混杂的alpha信息素味道令程郁警铃大作,他步子迈得飞快,将简漾抱上了电梯,逃离了这个过于复杂的环境。 第9章熟蜜桃 程郁将简漾放在松软的大床上,气息不稳地为他盖上了被子。 昏黄的暖光让简漾的面容不那么清晰,迎着光的一侧脸颊上能够看到很细的绒毛,像成熟蜜桃的表皮。他睫毛很长,弧度很小地上翘,闭眼的时候,在眼下垂落出一片阴影。 简漾没有睡着,意识被浸入了甜腻粘稠的液体之中,浮浮沉沉,无法靠岸。 程郁盯着他不断轻颤的睫毛,哑声道:“你还好吗?” 他低下头,像是忍无可忍,手指触到简漾的眼角,轻轻蹭了蹭,指腹擦过睫毛的末端,带起轻微的痒意。 简漾缩了缩,于是觊觎他睫毛的那只手落了下来,抚过脸颊上湿润香甜的细小绒毛,最终落在下颌处,想要将对方白莲瓣似的下巴捏进手心里。 这种种行为都是本能使然,程郁觉得完全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手。他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但等动作落下来,却轻得像一片羽毛。 alpha的温柔抚触让简漾连灵魂都颤栗起来,挣扎道:“唔……给我抑制剂,谢谢。” 程郁凭借着一点课堂上得来的生理常识,轻声安抚:“抑制剂只能在前期控制腺体激素水平,阻止它的发生,一旦真正开始,再注射就没有用了,你之前……没有打抑制剂吗?” 简漾眼中都是朦胧的水光,程郁的话语成了压断他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是啊,已经发生了。 那两只强效抑制剂都没能终止这次热潮,就算再打第三只,也无济于事。 简漾脑袋里某根绷紧到极致的弦终于断了,耳中一片嗡鸣,压制已久的热潮开始汹涌反扑。“唔……”他大声喘息,修长的双腿在被子底下扭动,呼出口的气息滚烫如火。 程郁彻底呆住了。 他感觉胸前的白兔没有跳出口袋,而是跳进了他的胸腔里,不知是被omega发?情期的生理表象迷惑,还是因为别的原因,他心底产生了一种冲动,掌心紧握成拳: “需要我帮你吗?” 简漾听出了他的意思,空茫的双眼聚焦了片刻,“我们只是朋友,你没有责任这样做。” 简漾抿了抿干涸的嘴唇,下巴裹在棉被里,雾蒙蒙的眼睛看着程郁,声音很轻地说:“你要对自己的身体负责。” 程郁觉得简漾这句话是在告知他,同样也是在告诫自己。 这个人太冷静了,睿智理性,原则清晰,仿佛刀枪不入,不会对任何事物和窘境低头。 “你出去吧,我想自己呆着。”简漾将头缩进被子里,闷声道。 omega用硬抗的方式渡过发?情期需要莫大的勇气,对意志力和身体的考验也是巨大的,至少房间里这位年轻的alpha无法想象。 卧室的门被带上,将越来越急促的喘息声隔离在了屋内。 程郁脚步虚浮地走到套间的客厅,从柜子里翻出为AO紧急情况准备的应急箱,其中有应对omega意外发?情的工具。 透明包装里是一支中等大小的按摩器,过分仿真的形状让程郁有些脸热,他胡乱撕开包装,装上自带的电池,最后还顾及到卫生问题,撕开一个套推到了按摩器上。 这一系列动作让程郁口干舌燥,隔离贴下的腺体热得快要融化,眼中漫起鲜红的血丝,暴涨的情绪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程郁感觉到自己有犯病的征兆,静静坐了五分钟,用医生教导的方法平衡呼吸,调整注意力,努力将心底的狂躁压下去。 不行,现在不行,简漾需要他的照顾。 程郁冷静下来后,再次推开了卧室的门,扑面而来的甜味像胶质一样黏厚,瞬间将他从头到脚包裹住。 病友关系_18 简漾以为程郁已经走了,他在难耐的热潮里脱掉了束缚自己的衣物,颈后的隔离贴也被撕掉。 程郁在铺天盖地的诱导信息素里差点失控,身体先一步起了反应,西裤前端被绷紧,呼进肺里的每一口空气都像是带着烈火,从上往下一路灼烧,所过之处皆为灰烬。 程郁将舌尖咬出了血,堪堪压制住alpha的本能,他缓步走到床边,将准备好的按摩器放到床边。 “这个也许能让你好受一点。” 说完便落荒而逃。 卧室门再次被关上,一只汗津津的白皙手臂从被中伸出,将那个东西捞进了被子里,片刻后便传出暧昧的水声。 程郁在客厅里来回踱步,他不敢走,omega的发?情期一般会持续三到五天,其间会消耗大量的体力和水分,这种时候的小o神志不清,情绪脆弱,很需要有人在身边照顾。 程郁揉乱了精心打理过的发型,给助理打了个电话。 “帮我准备一箱流体营养剂,再准备一箱纯净水和一箱含牛磺酸的高糖饮料,送到希莱酒店2306。” “对了,把我常用的那两台笔记本也送过来,这周我不来公司,远程办公。” “给我送两套衣服过来,再去买两套棉质睡衣,一定要纯棉,尺码大概是180,宽松一点。” 程郁交代完所有细节,身体的反应还没有消退,他走进浴室冲了个冷水澡,开到最大的冰凉水流击打在沸腾的年轻躯体上,持续了半个小时,才将那些热意冲散。 两小时后,门铃响起。 程郁:“哪位?” “是我,简漾的母亲。” 程郁打开客房大门,庄心冉看着衣冠整齐的程郁有些惊讶:“他……怎么样了?” 程郁将人引到沙发上落座:“在卧室里,睡着了。” “你们……结束了?”庄心冉有些摸不清楚状况。 程郁沉默片刻,大概理解了这位女士的问题,冷着脸镇定道:“他不让我碰。” 庄心冉发誓,她刚刚从这位冷漠淡然的青年眼中看出了委屈的情绪,千真万确的委屈。 “那他……”庄心冉轻轻皱眉。 “他打算自己硬抗。”程郁坦然道。 庄心冉眼睛瞪大:“你们不是在一起了吗?他跟我说你们都已经……” 程郁:“已经怎么?” 庄心冉感觉自己保养得当的老脸有点发烫:“简漾说你们已经在一起……睡过了,我以为你可以帮他度过发?情期。” 程郁一愣,睡过?什么时候? 他很快想到了那次计划之外的午睡,还有一些模糊的记忆,好像抱着一具温热的身体,很软,很甜,本能地想要靠得更近。 程郁:“……只是单纯的一起睡午觉,没有发生别的。” 庄心冉审视着儿子未来的伴侣,神色复杂:“简漾有跟你说过他的身体情况吗?” 程郁摇摇头。 庄心冉叹了口气:“其实他自己也不是太清楚,医生只告诉他了其中一部分。” 程郁看了卧室的门一眼,放低声音道:“他……怎么了?” 庄心冉似是陷入了某种回忆,轻声开口:“一些心理上和生理上的问题,是这些年才有的,简漾变了很多。” 程郁给庄心冉倒了杯水,摆出默默倾听的姿态。 “他小时候的性格和现在完全相反,是个任性娇贵的孩子,爱哭鼻子,爱撒娇,想要什么都会在我和他爸面前卖乖,脾气也不太好,像个小炮仗,一点就燃,三天两头跟人打架,打不赢就回家抱着他爸大腿哭……”庄心冉絮絮叨叨讲着儿子小时候的事,眉宇间一片柔和。 程郁冷硬的唇角边浮起一个浅笑,不由脑补出一个冒冒失失的小奶包,又娇又俏,可爱的不得了。 病友关系_19 第10章树欲静 客厅的交谈仍在继续,庄心冉看到程郁脸上淡淡的笑意,也跟着笑起来: “我那时候还在想,他这么个纸糊的怂包,以后要是分化成alpha,怕不是个讨人嫌,连媳妇都找不到。” 程郁又想到了相亲那天见面,造型潇洒俊朗的简漾——如果是alpha,肯定也是可爱的。 庄心冉:“后来发生了一件事,他分化出一种很特别的信息素,成为了omega,他爸心里高兴,就以他的信息素味道作为范本,做了一款系列零食,其实这是一件很正常、也算不上负面的事情。” 程郁点头赞同:“很有纪念意义,简总是爱子心切。” 庄心冉叹了口气:“错就错在时机不对,那个系列的零食也火得过了头,简漾刚刚分化性别,处在心思最敏感的青春期,一点风吹草动都会搁到心里。” “刚刚有性别意识的孩子,会把信息素当成像性征一样的隐私,就像女孩子会在意胸部的发育,男孩子会因为变声期而尴尬,你们男生一起上厕所时还会偷偷比大小,不是么?”庄心冉笑道。 程郁耳尖有些红,除了学校的生理课,从来没有长辈和他讲述过这些。庄心冉说话的时候,身上有一种自然流露的母性光辉,这是程郁没有拥有过的,却很渴望。 “爱喝红酒的人,遇到红酒味的信息素,会给予关注;爱吃橘子的人,遇到柑橘味的信息素,会特别敏感,这都是很正常的心理反射,只是简漾承受的这种关注太多了,让他觉得自己想要隐藏起来的性征,成为了所有人的谈资。” 庄心冉喝了口茶,接着道:“那时候吃过我们家零食的孩子,都会对简漾的信息素味道大惊小怪,连长辈也不例外,经常放在嘴边讨论,逗弄他,调侃他,大多是玩笑性质,也有恶意或下流的,这些声音成了简漾生活里的惯性,必须随时承受。” 程郁了然,难怪简漾第一次把信息素给自己闻的时候,会问出那一句——你小时候不吃零食吗? 他将心比心地想象,如果自己遇到的每一个人,都会问及自己的关于性方面的隐私,还会彼此互相讨论,那一定会令他感到非常不适,小奶包当时一定就是这种感觉。 庄心冉看了一眼卧室的门,放低声音:“越是娇纵的孩子,越怕经历挫折。简漾每天都会经历这些,头几次的时候,他会回家哭闹。我记得他有一次哭,是因为有个大年级的同学说他的味道很香,当着他的面把一颗奶糖含进嘴里,用很下流的方式吮咬,然后在他耳边吹气,他被这种性骚扰性质的怪异行为吓坏了。” 程郁握紧拳,被这些旧事激起了丛丛怒火。 庄心冉又叹了口气:“可能是他小时候我们太娇惯他了,这孩子承受能力很差。彻底击垮他的点应该是感情方面的挫折,他小时候有过喜欢的人,后来据说表白了,对方却因为信息素拒绝了他。” 程郁愣神片刻,心底生出一丝莫名的酸涩:他也有过喜欢的人吗?那人为什么会拒绝这样好的简漾? 庄心冉的话很快解答了程郁的疑问:“你应该知道,大部分人会在12岁到14岁分化出性别,产生信息素,而信息素真正成熟定性是在16岁到18岁之间,这个时期会区分出信息素等级和信息素性质。” 程郁点点头,表示知晓这项常识。 例如他自己,是在14岁那年分化为alpha,17岁定性为顶级alpha,信息素性质是“共情型”。如果他愿意,可以用信息素将自己的情绪传递给对方。 庄心冉:“简漾的信息素是在18岁时彻底定性,我和他爸觉得光凭一种信息素味道不至于生出这么多事端,于是带他去做了信息素鉴定。他的信息素被评定为治愈型S++级别,可以说是万里挑一,大部分alpha闻到他的味道都会像打了镇定剂一样,思维放空松弛,暂时遗忘一切负面情绪,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 程郁似乎回忆起了什么,眉目舒展,唇角带笑:“您说说看,我觉得这应该算是好事,至少他的信息素对我来说很珍贵,和他在一起让我很舒适。” 庄心冉苦笑了一声:“医生说,拥有这种信息素的omega得到了万中无一的治愈能力,却失去了作为omega独有的性魅力。这种信息素对于alpha来说是镇定剂,同时也是抑制剂,大部分alpha无法对着一个治愈型S++的omega发情,也就是说,会毫无性欲,只有极少数顶级alpha可以跨越这种本能。” 程郁回想了一下自己刚刚冲的那半小时冷水澡,觉得这个医学鉴定存在悖论,明明可以有的,而且很激烈。 程郁从耳尖红到了脸颊:“医生也说了是大部分,大部分不代表全部,对我来说,他很有魅力。” 庄心冉噗呲一声笑出来:“看来你们真的很合适。” 程郁追问道:“这个评定结果对他影响很大吗?” 庄心冉反问:“如果有一天,你知道自己对omega毫无吸引力,与爱情基本绝缘,你会怎么想?” 程郁很淡定:“应该不会怎么想,顺其自然吧。” 庄心冉刚喝进去的茶差点喷出来:“那是你没有遇到过喜欢的人,才会这样说。简漾就不行,从那件事之后,他变得安静了很多,他开始隔绝一切外界的声音,拒绝与人真心交流,一直到你所看到的这样。” 程郁认真道:“他很好,他的一切表现都很正常。” 庄心冉笑得有些无奈:“你会觉得他很好,所有人都觉得他好,但他自己过得并不好。” 程郁皱眉,表示不解。 庄心冉露出疲惫的神色:“他是一个各方面都很优秀的omega,家境殷实,长相出众,但他分化以来这二十年里,没有朋友,没有恋人,也不追求事业,他什么都不在乎,拒绝和任何人产生羁绊。孤单单一个人满世界飘来飘去,我真怕哪一天,他走了就不会再回来了。” “他走了就不会再回来了”,这句话一直在程郁脑子里回荡,他也问过简漾与之相关的问题—— 【你这样说,好像是我单方面在向你索取,你可以随时离开,就算是朋友,你不会需要我吗?】 简漾的回答是—— 【我不会随时离开。我愿意一直做你的朋友,就像小森林一样,只要你想去,我会一直在那里。】 病友关系_20 简漾一直没有朋友,却愿意做自己的朋友,程郁在前一刻为这份殊荣感到受宠若惊,却在下一瞬感觉到心脏紧缩。 他与简漾在小森林萍水相逢,若有似无地接触了两年,他随公司搬去西郊,他们之间的羁绊便彻底断了,如果没有过于巧合的相亲,他们将再无交集。 简漾愿意为了一顿饭提供帮助,用最甜美的信息素安抚自己,却拒绝成为伴侣,甚至在最难熬的境地里拒绝自己的身体。 程郁在这一刻才对简漾有了真正的了解。 简漾的灵魂可以满世界飘荡,去看那些未知的风景,他的心却封闭在小小的一方土壤里,不随任何人或事物移动。他就像是一棵树,他感谢过路人好心浇下的水分,愿意将树荫供给路人歇脚,却从不挽留任何人为他停留。 “他的病……是什么情况?”程郁声线里有轻微的颤抖。 庄心冉的指尖扣紧茶杯,缓缓开口:“医生诊断过,他因为青少年时期受到的某种刺激,产生了自主性的情感封闭,但他又逼着自己像正常人那样生活,所以并不典型,旁人也很难察觉。这种长期的心理病态,属于高功能自闭症的一种表现。” “高功能自闭症,”程郁将这个词反复咀嚼,有些不可置信道:“他明明是那么好的一个人,为什么会这样?” “我也想问为什么,”庄心冉无奈道:“他自己并不知晓全情,医生也不希望给他这方面的心理暗示,会适得其反。希望你不要在他面前透露这一点,至少他现在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心理上存在病态,不会完全封闭自己,引导和治愈的难度会小很多。” 程郁点头应诺,表情凝重。 庄心冉眼底溢出愧疚:“我和他爸也因为零食的事情后悔过,但伤害已经发生了,无法逆转。只希望他能自己走出来,他还有大半生的时光,我不希望看到他孤独终老。” 了解了一部分内情后,程郁担忧的情绪更甚:“他的身体?” 庄心冉仿佛听到了什么糟心事,满是嫌弃道:“身体的问题比心理问题好解决得多,就是单身狗当久了,抑制剂耐受,激素紊乱那些都是可逆可修复的。医生一直说会有爆发的那个点,抑制剂会完全失效,以后只能靠人力解决,这倒霉孩子熊了那么久,今天终于中招了。” 庄心冉看了卧室一眼,又拍了拍程郁的肩,笑得意味深长: “小程啊,我看你就是个不错的‘人力资源’,难得遇见你这种对他信息素免疫的alpha,要是你也喜欢我们家简漾,就努把力,争取给他这块老旱地松松土。” 程郁肩膀一僵,似乎有什么很重的责任落在了肩上,他无力地重复了一遍先前的话:“他不让我碰。” 庄心冉一脸恨其不争:“他就是那么个油盐不进的臭德行,懂不懂什么叫身体比嘴巴要诚实?你可是alpha,把隔离贴撕了,让他好好闻闻你的男人味儿,我跟你说,老房子一旦着了火,那可是噼里啪啦,我不信他这种时候还能抵抗得了。” 原来还可以有这种操作,姜还是老的辣。 程郁福至心灵,却在彻底开窍之前再次怂了。他不想趁人之危,也不会做出违背对方意愿的事情。 愈是珍贵的人,就越该好好珍惜,循序渐进。 第11章风不止 庄心冉走后,不久助理便将必须的消耗品送到了客房,程郁刚刚细心归置好,卧室里传出了压抑的咳嗽声。 简漾醒了,他是被渴醒的,上一波热潮已经退去,他暂时拥有了清醒的神志。大约是身体里的水分都被转化成了某种体液,他感觉喉头异常干涩,嘴唇像是脱水的梅干,皴起了褶皱。 简漾刚坐起身,程郁便推门进来,他将纯净水和营养剂送到床边,轻声道:“你还好吗?” 简漾疑惑地点点头,似乎不明白小朋友为什么还在这里。 “我留下来照顾你。”程郁将插着吸管的水杯递到简漾嘴边,眼神飘忽闪躲,不知道该落在哪里才好。 简漾上身未着片缕,白皙清瘦的身体暴露在外,锁骨突出但不突兀,像两横白玉,撑起了秀雅的肩颈。 程郁的反常眼神让简漾反应了过来,连忙将被子往上拉,遮住了旖旎的风景,担心道:“你工作怎么办?” 程郁喂简漾喝完水,又撕开两包营养剂递了过来:“我让助理把电脑送了过来,可以线上办公。” 简漾小口吸食着营养剂,透支的水分和体力得以补充,总算有了点精神。程郁还为他准备了不会磨红皮肤的棉质睡衣,小朋友的细致贴心让简漾心底一片暖热,偏头露出个微笑: “谢谢你。” 程郁耳尖泛红:“你也会需要我,我很荣幸。” omega发?情期不自觉散发的诱导信息素萦绕在房间内,这种环境对alpha来说不异于生化武器室,程郁如坐针毡,很快出了一身热汗。 程郁回想起简夫人刚说过的话,猜想简漾可能因为自己的信息素性质有浓重的自卑情绪,觉得自己对alpha没有任何吸引力。 外冷内热的程总决定用实际情况向简漾证明——他是很有吸引力的。 于是程郁没有遮掩,大剌剌敞腿坐着,腿间那处明显的凸起暴露在简漾的视线里,alpha的欲?望昭然若揭。那大东西微微跳动,仿佛在对简漾说: 病友关系_21 宝贝儿,你真辣。 简漾视线无意中瞟到了程郁起反应的部位,差点被流体营养剂呛到。 太显眼了,简漾想不注意到都难。鼓囊囊一大团,将原本合身的西裤撑得过度紧绷,甚至能模糊看出形状。 真不愧是买特大号的男人,这小孩都吃什么长大的? 简漾腹诽过后羞赧道:“你把营养剂和水都搬进来吧,我可以照顾自己,如果有事我会叫你的。” 程郁依言照做,轻轻关上了卧室的门。他刚离开,简漾就再次陷入了热潮之中。听着门内绵软入骨的喘息声,程郁觉得自己可能会在三天内彻底疯掉。 门缝不是绝对密封的,香浓的奶味从门内沁出,生理期让简漾原本的炼乳味信息素掺杂了一种莓果熟透后的酒香,味道更加浓郁甘醇,足以引诱任何灵魂堕落。 alpha没有固定的发?情期,却很容易被发?情期的omega诱导。要不是程郁一心扑在学业和事业上,清心寡欲了这么多年,简漾无意识散发出的诱导信息素早已突破了他的意志力防线。 被强制诱导发?情的alpha是一种恐怖的生物,程郁不想出现那种情况,会伤害到简漾。 于是他又让助理送来了alpha专用的速效抑制剂,匆匆扎了两针后打开电脑,试图让自己进入工作状态。 工作狂属性也有失灵的那天,三次输入错误的代码后,程郁终于放弃了,躲到公卫里给自己的心理医生打了个电话: “钟叔,是我。” 电话很快接通,对面的中年男人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担忧:“怎么了,小郁,感觉到‘不舒服’吗?” “不舒服”是一种代称,职业素养较高的心理医生都会注意这一点,钟佳旭刻意避免了诱导病人自卑情绪的心理暗示,一直将程郁的发作征兆模糊为“不舒服”。 程郁:“不是,我现在和他在一起。” 钟佳旭提起的声调很快放平:“你和他在一起应该很‘安全’,是有别的事吗?” 程郁:“他发情了。” 钟佳旭:“………” 他发情了你找我干嘛?!海城最具声望的心理医生感觉到自己的专业领域受到了挑战。 钟佳旭干巴巴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地方吗?” 程郁沉默了一阵,不知道该不该透露简漾的心理情况,反复权衡之后,他决定相信钟医生的专业性和职业操守,小声道:“我今天从他母亲那里得知,他患有高功能自闭症。” 钟佳旭思索片刻后很快做出反应:“他的心理问题有影响你们之间的相处吗?从你以前对他的描述中,我一直觉得他是一个智商和情商都很高的人,这种人群可以将内心的缺陷隐藏得很好,应该不会让你感到过多的反常。” 程郁:“他很正常,也很好,我甚至不相信他会有这种问题,只是他一直在拒绝我,拒绝我和他产生更深的牵绊。” 钟佳旭一语道破:“他不让你陪他度过发情期?” 程郁轻轻“嗯”了一声,带着点无奈。 钟佳旭为自己委屈的小病人感到同情:“如果是高功能自闭症的话,你很难打开他的防线,他会像正常人一样和你交流,任何判断和决定都有充足且合理的理由,如果想单方面说服他,对你来说会有些困难。” 程郁:“您有什么建议吗?他很难受,我就是想……就是想让他对我更安心一些,可以接纳我的帮助。” 钟佳旭翻了个白眼,他很想说:拜托,你是个英俊多金、魅力爆棚的alpha,连一个发?情期的omega都搞不定,居然跑来寻求心理学援助—— 真是A界耻辱! 然而职业素养不允许他这样说,于是出口的话变成了:“小郁,你要相信一点,这世界上不是所有问题都可以依靠学术和理论来解决,心理学也不能为所有行为提供化解的标准答案。” 程郁无助地“嗯”了一声。 钟医生为不开窍的小病人操碎了心:“这种亲密关系,一定要建立在两人你情我愿的基础上。你之前告诉过我,只有他能让你感觉到‘舒适’,所以才那么喜欢去他的超市。你看,以前你只要跑跑腿,就能经常见到他,现在的情况也是一样,你只要稍微付诸行动,同样可以得到你想要的。” 程郁语气颓丧:“可我都很直接地追求他了,却被他坚定拒绝了。” 钟佳旭惊讶道:“你怎么追的?” 程郁一本正经道:“像您给我的建议一样,我请求他做我的伴侣。” 钟佳旭崩溃掩面:居然还有这样追人的,这和初次见面直接求婚有什么区别? 钟医生心很累:“我告诉你的是一种结果,而获得结果之前还需要过程,成为伴侣的先决条件是你们相爱。” “我好像搞砸了,他一定觉得我很失礼。”程郁喃喃道:“先不说这些,眼前的情况很紧急,需要解决,我现在该怎么做?” 病友关系_22 这还是心理医生的业务范畴吗?! 这位病人为什么能把“想和omega上床”说得这么正经委婉?! 钟医生感觉自己因为一通电话老了十岁,作为程郁唯一信赖的长辈,他不得不切换成老父亲模式,回忆着自己多年前的追妻心得,打算倾囊相授。 不就是把心上人哄上床临时标记一下吗,有那么难吗?啊? “先从身体上建立信任感,让他习惯你的触碰,明白你不会做出伤害他的事。” “给他适当亲昵的互动,拥抱、抚摸、亲吻,别一次亲得太过分,循序渐进,额头、手背都是比较好的选择。” “发挥你的信息素功能,用温和的信息素安抚他,把他哄到怀里,抱着他说话,罗列他的优点,温柔真诚地赞美他。” “等他全身都软了,可以试试去吻他的嘴唇,然后轻轻咬他腺体旁边的皮肤,激发他的生理本能。” 钟佳旭老脸发热,咳嗽两声:“接下来的发展就不可描述了,你可以把它交给本能来完成,你们会是彼此的指引者,咳……懂了吗?” 程郁握紧手机,闷声道:“懂了。” 第12章青杏香 简漾在十个小时之中,断断续续熬过了四次热潮,每一次本能来袭,都让他觉得自己仿佛死过了一次。 小朋友送来的那支按摩器很贴心,极大程度为他缓解了生理上的焦渴,可omega的本能远不止于此。 物极必反,越是刻意压制,反噬必然愈加强烈。 简漾后颈上那枚腺体被封存已久,常年在厚实的隔离贴里不见天日,光洁如初生,却在这次计划外的发?情期里表现出最激烈的本能。 简漾在半夜醒来,全身粘腻,后颈滚烫灼烧,带来阵阵刺痛,他颤抖着手去摸被子里的按摩器,试图饮鸩止渴,却在按下开关的那一刻僵住了。 预想中的缓解并没有到来,它没电了。 简漾的思绪在混沌中勉强集中,想要开口呼唤门外的程郁,后颈却突然剧痛。那个敏感的腺体仿佛感应到了冰冷器具的欺骗,在一瞬间强烈收缩,将最高浓度的激素泵到了简漾的血液中,顺着滚烫的血管流向四肢百骸。 程郁缩在沙发上浅眠,突然听到了隐约的哭声,他吓得一个激灵,迅速起身跑进卧室。 是简漾在哭。 床上的omega哭得好像很伤心,露在被子外的皮肤泛着潮红,他用小臂遮住双眼,嘴唇一翕一合,大量的眼泪顺着手臂滑至指尖,又落在枕头上,晕开一团深色的水渍。 程郁努力忽略空气中浓得不像话的信息素,轻声问:“你怎么了?” “它没电了,”简漾哭得更大声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它没有电了,唔……为什么没有电了……” 程郁第一次看到简漾哭,他以为像简漾这样的人是不会哭的。都说眼泪是身体里的苦和酸,装不下了就会随着体液冲出来,他那么甜,从里到外都是甜的,哪来的那么多苦和酸呢? 程郁在一瞬间拥有了共情的能力,同简漾一样认为那东西没电了是个天大的错误,真该死。 他坐上床沿,用颤抖的手掌轻轻抚摸简漾的额发,拨通了床头柜上的客房电话: “麻烦送四节7号电池到2306房间,很急,请尽快,谢谢。” 在电池送到之前,程郁一直轻抚着简漾的额头,将浸湿的黑发顺向头顶,像在抚摸一块易碎的白瓷。 “它马上就会有电了,你别哭,别难过。” 简漾的眼泪无穷无尽,枕头上的水渍越来越多,像是要把他体内的水分消耗一空,程郁手忙脚乱地拿起桌边的水杯,将吸管放到简漾的嘴角。 “你喝一点水,乖。” 简漾一边抽泣一边唑着吸管,刚补充进去的水分马上又变成眼泪流了出来,额头还在无意识地迎合着程郁的掌心,轻轻蹭动,似乎想让他的抚摸停留的再久一点。 程郁一直盯着简漾的脸,他第一次这样放肆地看简漾,这个他从没有见过的简漾,不是小超市里那个恬淡和气的美人,也不是拒绝自己时那个冷静睿智的长者。 此时的他像每一个omega一样脆弱娇气,会喊痛,会因为大哭红了眼眶,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撒娇,会对自己无条件信任依赖…… 这样的简漾,好乖。 客房门铃很快响起,程郁匆匆拿回那板电池,重新回到床边,哄着哭成泪人的omega: 病友关系_23 “你把它给我,我帮你装电池。” 简漾还在一个劲地哭,似乎根本听不到身边人的话语。 程郁被简漾哭得头皮发紧,鼓起勇气将手伸到被子里,硬着头皮摸索,在大脑爆炸边缘触碰到了那个硅胶手柄,咬牙抽了出来。 程郁觉得自己的灵魂正在四分五裂,从各个方向脱离身体。他从床头柜抽了一大把纸巾,把那个湿乎乎的东西擦干,将新的电池装进去,打开开关,重新塞进了被子里。 简漾感觉到振动,本能地将它抓住放回了原处,在嗡嗡的振动声中,他像个终于找到奶嘴的婴儿,慢慢停止了哭泣。 程郁深深吐出一口气,保持着抚摸对方额头的动作: “好一点了吗?” 简漾因为刚刚过于剧烈的哭泣颤抖着,身体一抽一抽,蜷成一团,红着眼眶去抓程郁的衣摆,将脑袋紧挨着他的腿侧,似在挽留。 程郁知道他还没有恢复意识,清醒的简漾不会做出这么依赖的姿势。他犹豫再三,终于下定决心,撕开了后颈的隔离贴。 青杏的味道飘散开来,淡淡的酸味里裹挟着一丝清甜。 alpha清淡柔和的安抚信息素冲破了甜腻的omega信息素,将床上的人包裹起来,两种信息素在不大的空间里极尽纠缠。 简漾在一片混沌中遵循本能,朝着那个带有微微酸味的热源靠了过去,越是靠近越是渴望,手脚并用地往程郁身上黏,摆出一个要抱的姿势。 程郁心跳快到冲破上限,将软绵绵的omega捞进怀里,顺着他的动作平躺到床上,任由简漾海藻一样缠了上来。 程郁将床头灯关掉,在一片黑暗中回抱住怀里的omega,一只手轻轻拍他的背,“不难受了就快睡吧。” alpha的安抚信息素给了简漾莫大的安慰,从未享受过这种待遇的腺体暂时偃旗息鼓,陷入沉睡,没有再刺激简漾崩溃的身体。 简漾在程郁怀中乖乖睡着,程郁将那东西抽出来关掉开关,又用热毛巾给简漾擦拭了一遍身体,为他穿上干净的睡裤。 料理完一切后,程郁也在精疲力竭中很快睡了过去,房间里只剩下清浅的呼吸声,还有两种信息素在空气中无声纠缠。 简漾在清晨醒来,窗帘缝隙里漏进一小缕阳光,正好照在床边。他迷瞪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正挤在程郁的怀里,好在衣物都穿在身上,不至于太尴尬。 程郁睡得很沉,和那次午觉一样,他在简漾的信息素包裹中总能享受最好的睡眠,这是他成年以后的人生里不曾拥有过的。 一回生二回熟,简漾已经对大腿根部挨着的异常部位习以为常,淡定地往后退开一小截距离,打量身边熟睡的alpha。 这一看便看了很久,那缕阳光逐渐上移,照到了程郁的脸颊,alpha艺术品般的眉眼似乎感应到了不请自来的光线,有些不悦地微微皱眉。简漾连忙抬手挡在他脸上方,落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扰人的阳光,程郁的眉眼这才放松下来,线条柔和舒展。 简漾帮他遮了一会儿,视线在对方挺削的鼻梁上游过,又落在色泽浅淡的嘴唇上,心里琢磨着这样下去胳膊会很酸,要不要下去把窗帘拉紧。 程郁像是有心灵感应一般,不满意怀中的香软突然落跑,喉头发出低沉的哼声,伸出的手臂将人重新捞进怀里,下意识搂紧,将脸贴了上来。 突然靠近的距离让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引导昨夜的记忆缓慢回笼,简漾头皮发麻,表情逐渐崩坏—— 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在小朋友面前哭得像个傻子。 大哭的原因是用来自我抚慰的工具没电了。 还让对方给自己安电池? 等等,那东西是程郁亲手拿出来的。 那时候它已经不是一根单纯的硅胶了,它脏了,不干净了。 我的天。 最后还像个乌贼一样把小朋友拖回了巢穴,抱着人家睡了一觉。 简老板彻底石化。 32年的人生里第一次有了自我了断的冲动。 第13章贴面礼 简漾的石化状态持续了很久,直到程郁的睫毛开始眨动,有了要醒的征兆。简漾在瞬息间做出反应,把眼睛闭上,假装自己一直在睡。 病友关系_24 程郁睁开眼愣愣地看着怀里的人,似乎反应不过来眼下是什么情况,等发现简漾还在睡,便悄咪咪地把头靠近他颈侧,吸猫一样吸着甜甜的小奶包。 初醒的男人像只大狗,热烘烘的呼吸打在简漾耳侧,激得他汗毛竖立,起了一片小疙瘩。简漾实在憋不住了,便顺着程郁轻微的肢体动作睁开眼,假装被吵醒,眼底一片迷茫,演技卓群。 程郁马上终止了偷香行为,绅士地将人放开,摆正脸色道:“感觉怎么样?好一些了吗?” 既然走上了影帝的道路,简漾决定演出到底,假装自己根本不记得昨晚的事,当然,他希望自己是真的不记得。 “你……你怎么在这里?”简影帝满眼困惑。 程郁愣了一瞬,自觉地把锅接到自己身上:“你晚上……睡得不安稳,我想安抚信息素可能会帮到你,就进来了。”说完怕被拒绝,又怂巴巴地补充道:“我打过抑制剂了,不会对你做出失礼的事情。” 注意到简漾脸上没有抗拒的神情,程郁继续哄:“你看,我们可以互相帮助,你的信息素能缓解我的情绪,让我睡眠更好,我也可以给你安抚信息素,让你不那么难受,这样是不是还不错?” 有理有据,无法反驳。 简漾借坡下驴,点点头:“是还不错。” 终于突破了第一道防线,程郁激动得脚拇指都抠紧了,脑中回响起钟医生的话——给他适当亲昵的互动,拥抱、抚摸、亲吻,别一次亲得太过分,循序渐进,额头、手背都是比较好的选择。 攻略对象就在眼前,这种步骤指引根本不能细想,一边想一边脑补的后果就是程郁盯着简漾光洁白皙的额头,眼睛都盯直了。 满脑子都是:额头!额头!额头! 想亲!想亲!想亲! 像病毒一样占满了程郁的脑部内存。 程郁鼓起勇气,把脸凑过去,又在到达最终目标的前一秒怂了,临时转了个向,亲在了简漾的发顶上。 “早安。” 程郁亲得很淡定,也很随意,甚至没有什么表情,就像英伦绅士的贴面礼,简漾勉强接受了这个纯洁的早安吻。 只有程郁自己知道自己绷得有多紧,面无表情只是假象,内心早就炸开了烟花,碰过简漾的嘴唇随时可以自燃。 “好了,你该起床去工作了,记得吃早餐。”简漾轻咳了一声,想将小朋友撵出去,以免待会热潮来临的时候,自己再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 程郁乖乖起床洗漱,为简漾关上了房门。 两人从这天清晨开始,达成了某种默契,程郁会在简漾清醒的时候进入房间,散发足够浓度的安抚信息素,给简漾“充电”,其他时间则在客厅内办公,不敢越雷池一步。 简漾的腺体像个从没有吃过糖的小孩,一点点甜头就能让它满足,顶级alpha的信息素骗过了那颗很有个性的腺体,之后的热潮温和了很多,只需要依靠工具解决生理渴求,再没出现失控的状况。 到了夜晚,程郁依旧会打着“互帮互助”的旗号,和简漾一起在卧室的大床上入睡。只是不管睡前多么相敬如宾,到第二天起床时,两人总是以难舍难分的姿势抱在一起,先醒过来的那一方会礼貌地退开,让一切看起来单纯无害。 程郁会在简漾初醒还迷糊的时候,深刻贯彻钟医生的教导,用低沉温柔的声音哄他、夸他,然后礼貌地亲一个“早安礼”。 两人就这样和谐地度过了三天,简漾的激素水平从峰值逐渐下跌。到第四天时,热潮频率已经极低了,思绪也很清晰,他开始时不时走出卧室,关心小朋友的工作情况。 简漾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程郁正在处理下周的更新包内容,程郁有一个内部专用的《破晓危机》测试客户端,美工部已经将商城即将上新的饰品和皮肤传档完毕,等待大BOSS的审核。 看到小朋友正在玩游戏,简漾好奇地在他身边坐下,和他一起盯着那个阴暗血腥的游戏界面。 “原来你也是个玩家吗?我还以为你只负责设计呢。” 简漾和程郁挨得很近,身上散发着沐浴后的温热水汽,甜甜的奶味混着沐浴露的果香,让程郁感觉有些口渴。 “我平时不玩,这是一个测试服,我在检测bug和产品外观。”程郁红着耳尖解释道。 简漾:“你继续工作吧,我在旁边看看,好像很有趣的样子。” 程郁听话地点开商城界面,打算用每个人物试穿一下新品,看看外观上有没有什么需要调整的细节。 这个星期的更新内容比较少,不需要没日没夜地测试地图,寻找可能卡死的点。市面上大多数3D游戏都会经常出现这种问题,程郁从创业时期开始,就坚持自己跑测试,他的细致和严谨为破晓危机收获了良好的口碑,所以直到现在,程郁也习惯亲力亲为,心态并没有因为公司规模扩大而改变。 简漾看程郁飞快操作着各种屠夫和逃生者模型,有些眼晕,又觉得小朋友认真工作时的侧脸很性感。 “你好厉害!”简漾真诚地夸赞道。 程郁手一抖,操作的人物在地上摔了个大马趴,“很简单的,你想试试看吗?” 简漾跃跃欲试,程郁把电脑前的座位让了出来,指导简漾在商城界面给人物购买了新的饰品和皮肤,依次更换上身,然后摆出不同的姿势,测试是否有细节缺陷。 “这个大铁锹叫什么?” 病友关系_25 “……叫罪恶之镰,是刽子手辛普森的专属饰品。” “咦,怎么还有情趣内衣呢?” “………这个是鬼护士的主题服装,叫惊悚派对。” “这个我知道!是一把弓。” 程郁好笑地摸摸简漾的后脑勺:“对,这是盲眼猎手的武器,燃烬之弓。” “诶?都瞎了还怎么当猎手呢?” “只是游戏设定,不用当真,他有一个技能叫灵能视界,你可以理解为开了天眼。” 简漾打了个颤儿,脑补了一下这些有特异功能的屠夫追着自己跑的样子,总觉得怪吓人的。 前前后后测试了七八种,对游戏一窍不通的简漾操作笨拙,耽误了不少时间,他有些不好意思,刚准备把电脑让给程郁,却发现了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这是什么?!”简漾双眼发光。 屏幕上是一只蹦蹦跳跳的绷带小人,身型矮小,眼神呆呆的,和他顺走的那只Q版手办有八分像。与麦伦的原版形象大相径庭,也和游戏里其他人物的风格完全不一致。 程郁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这是隐匿者麦伦的身心,捉迷藏的捣蛋鬼。” 简漾:“身心是什么意思?” 程郁:“有的角色人气比较高,公司会根据玩家反馈的建议,设计全新的身心,也算是皮肤的一种,只不过整个建模和人物性格设定会完全改变。” 简漾似懂非懂:“这样啊……” 程郁:“之前有四种屠夫和逃生者也出过身心,人气最高的是逃生者约瑟夫执事,他原本是个冷漠古板的英俊大叔,穿着禁欲的执事服,应玩家的要求出了一款身心,反转人物性格,换上了深V衬衫和紧身皮裤,那款身心的名字叫浪荡公爵。” 性冷淡变浪荡子,这反转好像很带感。 简漾:“酷!” 程郁:“………” 简漾的视线又落回了屏幕里的小麦伦身上,那个手办令他爱不释手,没想到游戏里居然也更新了同款造型,只觉得越看越喜欢,恨不得把这只呆萌的小鬼头打包带走。 如果屠夫的职责是摄取人类灵魂,这只小麦伦一定是把人萌死的,简漾这样觉得。 “你可以帮我注册一个账号吗?等下周更新了,我想买这个捣蛋鬼身心。”简漾直视程郁,眼里一片晶亮,带着认真的期待。 程郁沉默了一瞬,身心是游戏里最稀有的珍藏品,需要大量的游戏时间换取积分,还需要非常逆天的运气才能抽到,目前一个服务器的身心投放量不超过十个,可以说是无价的。 一向刚直不阿的程总裁决定昏庸一次:“你把身份证号告诉我,我晚点帮你弄好,下周二更新后直接把账号密码告诉你。” “下周我就可以拥有捣蛋鬼了吗?要多少钱?我现在转给你!”简漾满眼都是小星星。 程郁:“咳……大概500块吧。” 叮的一声,程郁的微信很快收到了500元转账。 简漾付完定金,飘飘然地脑补着自己即将拥有的麦伦身心。他不知道的是,程总裁第一次徇私,就以500元的价格,出售了市场价五万都有价无市的稀世珍宝。 “对了,我超市里那个小妹妹,她也是你们游戏的忠实玩家,我可以帮她也买一个吗?”简老板开始为员工谋福利。 “不行,”为了服务器稀有道具的平衡性,程总裁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第14章幽兰室 第五天清晨,简漾的发?情期彻底结束,他在起床后与程郁告别,并表示了诚挚的谢意: “这次多亏有你在,耽误你工作那么久,我挺过意不去的,你以后有睡眠问题或者心理压力,可以随时联系我,随叫随到。” 在简漾单方面的定义里,已经将程郁从“神神秘秘的小朋友”转换成了“心地善良、很可靠的小朋友”,他不介意一直与程郁保持友谊关系,毕竟他俩真的很互补—— 他的信息素可以有效改善程郁的情绪和睡眠状况。 程郁又恰好能解决他的抑制剂耐受问题,提供alpha安抚信息素。 病友关系_26 多么感人至深的病友互助。 简老板非常具有作为人型镇定剂的自觉,在临走时给了程郁一个礼貌的拥抱,努力散发出大量的安抚信息素,糊了程郁满头满脸。 变身大奶包的程总裁丝毫没有察觉,他这些天早已习惯了简漾的味道,连发?情期巅峰的浓度都经历过了,眼下这点奶味根本不能引起他鼻腔的感知。 久入幽兰之室而不闻其香,就是这么个道理。 当然,简漾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被程郁抱着睡了四天,每晚都被高浓度的安抚信息素浸润着,就算是块猪肉也早已经腌渍入味了,更何况是omega这种很容易染上alpha信息素的柔软生物。 于是在两人告别离开后,各自顶着一身对方的信息素味道招摇过市,偏偏还毫无自知之明。 简漾直接回了小森林,他一进门,正在摆货的罗小辉就警觉地抬起头来,顶级alpha的高浓度信息素可以让任何同类感觉到危机感,就像自己的领地闯入了更强大的猎食者,生存本能被彻底激发。 简漾一边往里走一边和罗小辉打招呼:“今天这么早啊,吃早饭了吗?” 罗小辉皱着眉一步步往后退。 简漾:“?” 罗小辉意识到这味道是从简漾身上散发出来的,稍微放松了神经。 年轻的alpha不禁脑补,自家老板到底经历了什么,这味儿,像被狼王叼回窝里舔了三天三夜。 简漾:“你怎么了?” 罗小辉:“没什么,老板,你找到对象了?” 简漾:“没有啊,为什么这么说?” 罗小辉不由腹诽,都这么明显了还瞒着谁呢? “……就是你看起来……特别神清气爽,像是遇上了什么大喜事。” 简漾摸摸自己的脸,半信半疑道:“有吗?” “真的!”罗小辉丢下一句话,便落荒而逃,躲进仓库里还在瑟瑟发抖,一边擦着冷汗一边琢磨着:老板的alpha占有欲太强了,这种划地盘的行为容易殃及无辜弱A,今天下午还是调休吧。 白娜娜进来的时候倒是没发觉什么异常,beta对信息素的味道不敏感,只能闻出一些酸味。 “老板早上好。”白娜娜跟简漾打了个招呼,将自己的早餐分了一半给他。 简漾啃着叉烧包,核对了一遍这周的库存出入,又晃到白娜娜面前,给她递了一瓶店里的早餐奶。 白娜娜耸动着鼻尖,疑惑道:“老板,你有闻到什么味道没,大灰这小子摆货的时候是不是弄破了酸梅汁的包装,怪酸的。” 简漾也耸耸鼻子:“没有啊,你闻岔了。” 白娜娜摊手:“好吧,可能是我昨晚梅子吃多了,产生了幻觉。” 简漾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娜娜,你下周开始能不能教我玩破晓危机?” “哈?”白娜娜不太能理解,一向“很无聊”的老板怎么会突然想要玩游戏。 简漾得意地挑眉:“这几个月我不准备出去旅游,找点休闲活动打发时间。” 白娜娜了然:“好吧,就是我也挺菜的,不过邝叔他儿子小洲是个大神,一拖二带我们俩应该没什么问题。” 简漾纳闷:“小洲不是才18岁吗?” 白娜娜仰慕道:“现在的电竞圈职业玩家都是越年轻越好,操作时的反应速度更有优势,小洲平时还在斗喵平台直播呢,粉丝可多了。” 简漾完全听不懂白娜娜的话,只知道点头应和:“行,下周你们俩带我玩。” 和每个寻常的日子一样,简漾在小森林里呆了一天。稍微有些不寻常的地方就是今天的生意不太好,经常有顾客刚进门就退了出去。 简漾没有多想,到了晚饭的点便驱车前往老宅,打算给庄女士和老简报个平安。 简漾推开院门时,庄女士饲养的大金毛庄可爱正在草地上打滚玩球,庄可爱一看到简漾便叼着球朝他跑过来,一路摇着毛茸茸的大尾巴撒欢。 庄可爱是他妈前几年领回家养的,说是大儿子常年不着家,养个小儿子慰籍孤苦无依的晚年生活,简漾对这个四只脚着地的“弟弟”颇有感情,屈膝蹲下,张开双臂等着它过来撒娇。 庄可爱跑到近前,湿润的大鼻头耸了耸,嘴巴里的球掉了下来,简漾捡起糊着口水的网球,正准备和它玩我丢你捡的游戏,大金毛突然往后退了一步。 简漾万分确定,他刚刚从庄可爱那张狗脸上看到了嫌弃的表情。 病友关系_27 庄可爱打了个大喷嚏,不加掩饰地咧了咧嘴,叼起自己的球跑了,留下被嫌弃的两脚兽哥哥风中凌乱。 这是怎么了?不过一个星期没回来而已,怎么会沦落到狗都嫌的地步? 简漾带着满腹疑惑进了家门,庄心冉闻声迎出来,不出三秒便皱起眉头,往后退了一米:“你和小程办完事没洗澡?” 简漾:??? 庄心冉捂住口鼻:“你身上一股alpha的味道,太冲了。” 迟钝如简漾这时才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的手腕,确实有一股酸味,是程郁的青杏信息素味道。不是外部沾染的那种,而是浸入皮肤内里,像体香一样,仅凭洗澡是无法驱除的。 都怪程郁太“尽职尽责”,不要钱似的散发高浓度信息素,把简老板都腌入味了。 简漾逆来顺受,瞬间明白了今天的一系列反常事件。 “A和O嫌弃我就算了,为什么连庄可爱都嫌弃我?”简漾愤愤不解。 庄心冉转了转眼珠,努力思索了一会儿,突然想明白了其中因果:“上个月你小侄子来我们家玩,学人家网红拍了个狗吃柠檬的反应,把庄可爱委屈坏了,小崽子之后闻到酸味就不乐意,你身上这味儿比柠檬还要恐怖,它能理你才算有鬼了。” 简漾:“………” 简老板决定,这几天还是不要出门丢人现眼了,等身上的味道散了再说吧。 相比简漾,程郁这一天的生活平淡了许多,毕竟在等级森严的大公司内部,并没有人敢对大Bos的味道评头论足,更不敢做出嫌弃的举动。 只是在夜深人静之后,某个员工拼饭小群里,一群码农开始了激情八卦: UI部小王:今天的程帅也太甜了,他来我们部门巡视的时候,我口水都流出来了。 数据部小蒋:同感,程帅今天像一块巨型可移动奶糖,和他平时的风格反差太大了。 保安处小戚:是怎么回事?香水?还是信息素? UI部小王:肯定不是信息素,程帅的信息素是青杏,贼酸,他今天的味道有点像花漾牛奶。 数据部小蒋:我觉得更像简小兔,我午休的时候特意去买了一包回来吃,真的一毛一样。 保安处小戚:花漾家跨界出香水了? 食堂董师傅:都别瞎猜了,那是omega的信息素味道,我之前往顶楼送餐的时候,在程帅卧室门口闻到过。 数据部小蒋:!!! 食堂董师傅:请大家务必保密,该信息仅供我们小群内部交流。 四十多岁的董师傅还是太年轻,这晚过后,整个Solilo公司都吃到了一个惊天大瓜:他们英明神武的领导者程帅有对象了,是个奶糖味的omega。 第15章极渴症 简漾在家老老实实宅了几天,每天坚持用浴缸泡澡,撒上满满的薰衣草海盐,早晚各一次,到了第三天傍晚,身上的alpha信息素总算被海盐的味道综合了大半。 简老板由酸到咸,又腌渍入味了。 可是从这一天开始,简漾感觉到了不对劲。 先是脑袋里总莫名奇妙出现酸酸的味道,伴随现象是舌根总不自觉分泌唾液,像是真的闻到了程郁的青杏信息素。 和幻觉相对应,简漾将其称为“幻嗅”。 幻嗅现象到了第三天愈发严重,又出现了腺体异常的新症状,简漾颈后的那块凸起像是有了生命,突突突跳个不停,又热又痒。 简漾大到漏风的心眼丝毫没有觉察出危机感来,只以为是发情期后遗症,过不了多久就能痊愈。 直到简漾在某天起床后,意识还没有清醒回笼,便穿上衣服驾车出了门。他大脑里一片空白,耳内是嗡嗡的白噪音,眼神发直,像一具空洞无神的提线木偶。 轿车顺着马路行进,驾车的简漾毫无神志,仅靠着本能应对交通信号灯和过往的行人。世界在他眼中仿佛一片黑白,只有远方存在某个闪耀的光点,那个光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驱使被蒙蔽了知觉的他一路前行。 等到简漾猛然清醒过来,车已经驶上了城内高速。简漾身后的衬衫瞬间被冷汗浸湿,他勉强镇定下来,根据路牌判断,这是往西走的方向,通往西郊高新科技园。 这是怎么了?自己到底在干嘛? 病友关系_28 简漾在最近的出口驶离高速,掉头回了小森林。 简漾抵达时,时间尚早,周围的大厦还没到工作时间,白娜娜和罗小辉也还没有来,小森林里冷冷清清,简漾把店铺里所有的灯打开后,倒了一大杯凉水咕嘟咕嘟灌了下去。 连凉水喝起来都是酸的,简老板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 他在各个货柜间来回踱步,不一会儿便抱着一大堆零食饮料回了杂物间。 糖渍青梅、酸梅汁、柠檬茶、酸杏脯、柚子糖……简漾发誓,这些不是他想拿的,是那双手有它自己的想法。 白娜娜到店里时,像往常一样先去杂物间拿工作围裙,顺便存放背包,于是她看到自家老板正坐在小圆桌边疯狂往嘴里塞着酸杏脯,囫囵嚼两口,再配上变态酸的柠檬茶和着吞下。 白娜娜瞬间感觉到了强烈的牙酸,挤着眼“嘶”了一声。 简漾欲哭无泪,一边继续塞果脯一边含糊道:“唔……不是我想吃的……” “是嘴巴有它自己的想法。”白娜娜立刻抢答——这是简漾惯有的思维方式。她这位老板在大多数事情上表现出圣人般的无欲无求,偶尔会在某些反常的行为过后给她这样的解释。 “对,”简漾咽了一口酸梅汁,为自己一大清早就遭遇大劫的胃感到担忧。 此时的他觉得自己就像盒子里那只傻里傻气不断挣扎的猫,他的一切感官是否正常,甚至是否留存于这个世界上,取决于盒子外站着的那位“程定谔”,这种被他人支配的感觉让简漾惶恐不安。 在身体其它器官产生自己的想法之前,简漾决定去医院看一看。 美好的一天,从进医院开始。 “医生您好,”做完一系列检查后,简漾乖乖坐到了主治医生面前,讲述自己这几天的反常症状。 “是极渴症。”带着金丝镜框的青年医生翻看了一遍化验单,满脸麻木地听着简漾的陈述,很快就定义了病情,提笔开始写病历。 “饥渴症?”简漾呆若木鸡。 穆医生英气的眉毛微微皱起,似乎对这位病人的智商不太满意:“极度的极,渴望的渴,极渴症,又称腺体激素紊乱引发的信息素重度依赖症。” 简漾觉得医生说的每个字他都能懂,凑到一起就听不懂了,“咳……这种病有什么表现?” 穆医生看简漾的眼神像在看一块修成人形的呆木头,“你刚才的描述中,不是已经表现出了很明显的症状吗?” “幻觉?嗜酸?身体局部叛变?”简漾在桌子底下拨弄手指,手心里都是紧张的汗。 穆医生将笔收进胸前的口袋里,身体后撤,仿佛不愿意被简漾的智商传染: “简单来说,你的腺体极度渴望某位酸味alpha的信息素,是它支配了你的行为。” 原来一切都是因为腺体有它自己的想法。 简漾呼出一口浊气:“这种病常见吗?好不好治?” 穆医生挑挑眉,“发病率不足两万分之一,毕竟正常的成年omega都懂得疏解自己的需求,就算没有性行为,也会有身边的亲友alpha帮忙散发安抚信息素。” 简漾:“哈?” 全中,没有性行为,因为早年离家,没有享受过老简的父爱安抚,也没有朋友可以帮忙,全靠抑制剂,简老板的膝盖咻咻插满了箭。 穆医生隐晦地扬起唇角,笑得有些玩味:“……这个病又被戏称为处O病,多发于常年单身的大龄omega群体,腺体受了太久委屈,用你的话来说,它叛变了。” 32岁的老处O:……… 穆医生扶了扶镜框,镜片下狭长的桃花眼扫过简漾的脸,视线不自觉停留了片刻:“感觉你不太像会得这种病的人。” 简漾感觉医生的眼神里有怜悯和不解,不禁有些羞耻:“咳……我的情况比较特殊,您能说说治疗方法吗。” 穆医生笑得更玩味了:“如果有特效的医疗干预手段,我会跟你闲聊这么久吗?直接开药不就行了。” 简漾一个头两个大:“您的意思是?” 穆医生将病历递了过来:“用最常规的方法治疗,去找你那个酸味alpha,每天闻一闻,做点该做的事情,帮助腺体脱敏。” 简漾尴尬道:“可他不是我的alpha,我也没有天天去找他的立场。” 穆医生双手交叠,桃花眼上挑:“他只要是个正常的alpha,应该不会拒绝你的任何要求。” 简漾面露难色:“我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下一位,”穆医生冲门外喊了一声,又从胸前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 病友关系_29 “我不能以医生的身份为你提供其它解决途径,不过你可以私下联系我。” 简漾愣愣接过名片,上面的姓名是穆慈,海城一医信息素科主任医师,底下有工作邮箱和私人电话。 穆慈绅士地为简漾拉开椅子,在他耳边用低沉的声音缓缓道:“脱敏方法还有一种,试试其他alpha的信息素,你要相信,我也不会拒绝你的任何要求。” 简漾被他电磁般的声线激得一个哆嗦,在下一位病人进门后,匆忙逃出了诊疗室。 简漾不知道该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定义为什么,是算医患性骚扰?还是穆慈先生医者仁心,以身作药? 简漾只知道自己并不想考虑他说的pn?B,至于pn?A,是否可行还有待商榷。 与此同时,身体叛变的情况又出现了,简漾火速出了医院,在周边的便利店里买了一包话梅糖塞进嘴里,嚼得满口津液才缓过劲来。 可这种方式治标不治本,身体真正的诉求没有得到满足,简漾很怕自己再做出梦游开车这种危险行为。 他可不想等到哪天醒来,全身器官都高唱着“再见了妈妈今晚我就要远航”,然后一路控制着他朝程郁奔去。 应该找个时间和程郁谈谈,看看能不能每天上门吸他一小会儿。 和猫咖的营业理念一样,为猫瘾患者提供合法吸猫场所,这是一件很单纯的事情,简漾这样觉得。 小朋友人这么好,应该不会拒绝吧? 第16章粉红豹 简漾在回家前买了一大堆酸味零食饮料,连沐浴露也自觉换成了劲爽柠檬。又缩头缩脑地走进情?趣商店买了个手铐,内圈有软垫的那种,只是颜色有些过于“情?趣”。 简漾感觉自己像是误入了名为“拜酸神教”的邪?教组织,在睡前进行了一系列诡异的祭祀活动。 安抚完自己任性的腺体后,简漾将自己的手腕拷在了床柱上,闭着眼将手铐钥匙随手一抛,确定连自己的大脑都不知道钥匙在哪里后,忐忑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简漾成功在床上醒来,并没有梦游迹象,身体也没有叛变,他欣慰地坐起身,又陷入了另一个困境里。 钥匙在哪? 大脑:连我都不知道,你问谁去? 简漾迷茫了一瞬,开始满床找钥匙,可他的活动范围仅限于一只手和两只脚能够到的地方,他将被子整个掀开,仔细翻找了一遍,无果。 好在手机就摆在床头柜上,在他触碰范围内,为了不饿死或是憋死在家里,他拿起手机准备给庄女士打电话。 好巧不巧,极渴症在这时发作,简漾的手指很有自我意思地点在了程郁的电话上,还没等简漾做出反应,电话很快被接通。 程郁低沉悦耳的声音从听筒传出:“喂。” 简漾打了个激灵,感觉自己的耳朵似乎想落跑,试图顺着电话信号爬去程郁那头。 “呵,早上好……”前半句是简漾自己想说的。 “你有空吗?可不可以过来找我,我遇上了一点麻烦,”简漾发誓,后半句是嘴巴自己说的。 程郁立刻回应:“好,你在哪里?” 简漾实在管不住自己的嘴,决定放任它自由发挥:“我在家,我现在把地址发给你,请尽快。” 手指很快接替了嘴巴的班,快速点动,将自家详细地址发给了程郁。 简漾生无可恋地大字型躺下,舌头像是知道马上就能品尝到它想要的那颗青杏,嘴里不停冒着口水,吞咽不急。 刚过半个小时,门铃声就响了起来,简漾不禁有些怀疑,不是有四十分钟的车程吗? 程郁的电话很快打了过来,简漾按下接通,暂时取得了身体的支配权:“是你在按门铃吗?” 程郁:“是我,你没办法开门吗?” 简漾:“嗯……密码是5XXXXX,你自己开吧。” 听筒里很快传出电子锁被触碰的滴滴声,简漾深吸一口气,用极快的语速说:“我先跟你描述一下我的情况,我会不定时犯病,症状是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权,所以待会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不要介意,我只是病了!” “滴滴”两声脆响,大门应声而开,同时听筒里传来程郁的回应:“好,我知道了。” 病友关系_30 程郁关上门,顺着玄关走进来,快速打量了一遍简漾的单身公寓。棕色木制地板,杏色亚麻窗帘,沙发看起来大而柔软,壁柜和餐桌都是实木质地,每个角落里都摆着一些讨喜的小东西:以假乱真的猫咪玩偶,挂着几本杂志和漫画的小书架,散落在茶几上的可爱小摆件,像是某种旅行纪念品。 和他本人的风格一样,舒适温暖,充满生活气息。 “谢谢你能过来。”简漾的声音从卧室方向传出,朦朦胧胧不太真切。 程郁顺着简漾的声音往里走,推开最靠里的那扇门,看到了坐在床头的简漾。 清晨柔和的阳光透过亚麻窗帘笼在这人身上,他穿着柔软的棉质睡衣,略长的头发软绵绵搭在额头上,手背在身后,有些无助地抬起头:“我……” 程郁一时分不清是床品的颜色白一点,还是简漾发着光的皮肤更白,靠近他轻声道:“出什么事了?” 简漾耸动鼻尖,有些不悦地皱起眉头:“你带隔离贴了?” 程郁点头微怔:“嗯。” 简漾的嘴巴又开始自由发挥:“撕掉。” 程郁不问原由,听话地撕掉隔离贴,淡淡的青杏香味很快在卧室中飘散开。 嘴巴君撅得老高:“还要再浓一点。” 程郁想起简漾刚刚说过的话,“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权,无论做什么都不要介意,只是病了……” 于是程郁在床边站定,努力散发安抚信息素,用浓郁的青杏香将简漾包裹了起来。 简漾的面部细胞开始自发组团行动,摆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嘴巴君为了革?命事业再接再厉:“你过来抱抱我。” 程郁依言坐到床边,抬手将简漾搂进怀里,轻拍他的背。 简漾发出舒爽至极的喟叹,软绵绵地缩在程郁的怀里,大口呼吸着周围的香气。 程郁这时才觉察出不对劲来,简漾以一种怪异的姿势窝在他怀里,只有半边身体落到实处,因为左手被反拷在床柱上。 “这是?”程郁牵起他的手腕,仔细打量着那个粉红色的豹纹手铐。 简漾的意识有一秒钟回笼:如果我说我昨晚被入室抢劫了,劫匪用手铐把我铐在家里,他会相信吗? 不等简漾辩解,程郁便开口道:“自己不小心弄的吗?” 简漾:这是什么样的接受能力,才会觉得我没事在家铐自己玩。 “出了点意外,我的身体会不定时失控,所以我把自己铐在床上,免得做出什么危险的事情。” “嗯,”程郁一秒接受,又反应过来:“你叫我来是因为打不开手铐吗?” 简漾的全身器官联动叛变,用能动的那只手搂住程郁的腰,埋头深吸一口:“不是,我就是想见见你。” 程郁的耳尖通红,轻轻“嗯”了一声,摸了摸简漾的发顶,“我也想见你。” 简漾本尊:不是,你别当真啊,都说了我这是失控。 程郁抱了简漾一会儿,视线不自觉一直落在那个手铐上,粉红色的豹纹环圈拘着一截白皙莹润的手腕,总觉得有种不可描述的性感,让他有了口干舌燥的感觉。 简漾注意到他的视线,跟着回身一看,终于想起了这次见面的主要目的: “你能帮我找找钥匙吗?我不知道扔到哪去了,应该就在卧室里。” 程郁起身扫视,很快就在床尾的脚毯边找到了那把细小的钥匙,捡起来看了一眼,觉得这把钥匙的造型很别致,又仔细端详了一阵,才看出它到底是什么—— ——一根缩小版的丁丁。 有点过于别致了…… 程郁指尖发烫,拿着钥匙要给简漾开锁,简漾却突然往后退了一截,程郁满脸疑惑。 简漾努力争夺着语言控制权:“你……你把钥匙放在床头柜上就行,我怕你现在打开,我会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 程郁不解:“你会做什么?” 简漾面无表情地瞎掰了一个理由:“自??残。” 打死简漾他也不会告诉程郁自己的病是什么。 该怎么说?难道要说:我的腺体在发?情期对你上瘾了,它带头叛变,联合我身上所有的器官组织一同造反,想要把你掳回家天天吸。 病友关系_31 不可能说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程郁听到“自??残”两个字瞳孔猛缩,虽然他不懂高功能自闭症会不会引发自??残行为,但根据简漾把自己铐在床头的举动来判断,病情肯定到了很严重的程度。 “你这样子一个人呆在家里我不放心。”程郁担忧道。 “那你带我走吧,你去哪我去哪!”显而易见,这是简漾的嘴巴自己说的。 “好,”程郁郑重点头,替简漾打开手铐,心疼地搓了搓他发红的腕骨。 随着手铐解开,仿佛开启了某种机关,脱离禁锢的叛军队伍一发不可收拾,啪叽一声,简漾像块牛皮糖一样黏在了程郁的背上。 程郁的唇角不自觉扬起,屈膝将简漾背了起来。简漾趴在alpha宽阔结实的背上,显得小小一只,他的鼻尖正好贴在程郁的后颈处,零距离呼吸着腺体上的青杏香味,简漾觉得自己醉了。 全身细胞手拉手跳起了圆圈舞,共同欢呼高唱:“哈—利—路—亚!利路亚!利路亚!” 程郁一只手拖着软绵绵的omega,一只手打开衣柜,用装床品的袋子替简漾装了几件换洗衣物,偏头轻声问:“你要下来换件衣服吗?” 简漾埋头吸“猫”吸得神思恍惚,软糯糯道:“不要,我不要下来。” 程郁被他尾音里的小钩子钩得双腿一颤,努力稳住身形,又背着简漾去主卧的卫生间里收拾了他的毛巾和牙刷。 临出门时,程郁又转身回卧室找了件长款防晒服,把背后的简漾罩在里面,迈步往门口走:“你先跟着我去公司,白天在我卧室里休息,晚上我带你回家。” 被叛军支配的简老板有可能拒绝吗? 并不能。 于是程郁背着简漾出了公寓,与在楼下等候的司机汇合,将简老板打包带回了西郊科技园。 是字面意思上的“打包”,简漾全程都像一个挂件,死死黏在程郁身上,不肯分开一丝一毫。 等到了Solilo公司大楼外,程郁将大腿上坐着的简漾单手拎起来,换了个姿势背到背上,妥帖地盖好防晒服,大步走进了公司大楼。 他们刚进门,大门上方的风幕机一阵强风扫过,轻飘飘的防晒衣瞬间被吹到了五米之外,露出满脸陶醉的简漾。 于是乎,这天Solilo公司的全体员工又被一个惊天大瓜糊了脸: 英明神武的程帅背着他的omega来公司了,那omega一脸春??情荡漾,还穿着睡衣呢。对,就是那个奶糖味的omega。 第17章迟来瘾 程郁没去管掉在地上的防晒衣,同样无视了整个大厅里目瞪口呆的公司员工,一路背着简漾步入了高层专用电梯。 简漾感觉自己的大脑裂成了两半—— 恪守本心的那一半大声叫嚷着:你可要点脸吧!现在原地消失还来得及。 跟着腺体叛变的那一半:好香,好舒服,好爽,弹幕无限循环播放。 等到了顶楼的总裁办公室,香软黏人的小奶包还是不愿意分开,可怜巴巴地抱着程郁的腰不撒手。 程郁一低头就能看见简漾柔顺如丝绦的发顶,他微微扬起的唇角,用宽厚的大掌轻轻抚摸眼前的亚麻色发丝,像在给一只娇气黏人的布偶猫顺毛。 简漾面颊粉红,半眯着眼,抬头时眼尾轻轻一挑,带起水光迷离的眼波,又纯又欲。 他真好看,程郁想。 “呼……”简漾不自觉发出了猫咪一样的呼噜声,他低着头钻进程郁怀里?,脸颊蹭过西服前襟略微冰凉的挺廓面料,有些不满意,于是干脆钻到了程郁的颈窝里,鼻尖贴着alpha滚烫的颈侧,一呼一吸间将他极度渴求的青杏香纳入肺腑。 办公室的沙发本就不大,容纳两位成年男性略显逼仄,程郁拖着简漾的小屁股,将他揽在怀里,不知道该拿这样反常的小奶包怎么办才好。 “众叛亲离”的简漾一点也不在乎这样挤在一起,蜷缩成一团也要赖在程郁身上。他惬意地闭上眼睛,大有一副要保持这种姿势睡回笼觉的模样。 直到程郁办公桌上的内部电话响起,才将简漾迷失的神志唤回。 “你有电话。”简漾提醒道。 程郁一动不动,小声道:“没事,我待会儿回。” 温香软玉抱在怀中,昏庸的小君王决定今日不理早朝。 病友关系_32 “你抱着我去办公桌旁边坐吧,不能耽误工作。”这是简漾本尊和叛军们深度协商后达成的统一意见。 程郁依言照做,抱着简漾坐上了宽大的老板椅。两人面对面抱着,简漾坐在程郁的大腿上,两只长腿往椅子后方伸出,身高上的区别让简漾的发顶正好贴在程郁的下巴上,不至于影响视线。 简漾把脑袋靠在他颈窝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趴着不动了。 第一次携带着人型挂件办公的程总有些紧张,一只手轻轻拖着简漾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快速敲击键盘,处理了一些紧急的工作。 因为简漾发?情期那周的缺勤,这周积压的工作实在很多,程郁的思维逐渐集中到电脑屏幕上,效率不知不觉高了起来。怀中的小奶包像是天生便长在那里,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没有带给程郁任何异样感。 回复整理好最后一封未读邮件,程郁按下回车,修长的手指不自觉探入简漾的发丝间揉了揉,alpha的体温比omega要略高一些,温热的指腹贴合着头皮慢慢摩挲,力度恰到好处,简漾被他揉得周身舒坦,呼噜噜发出猫鼾般的声音。 要是此时有员工不请自来,就能看到他们英明神武的程帅正抱着他的omega,在办公桌前腻腻歪歪。桌面上堆积如山的纸质文件无人批复,整个空间里都是甜到发齁的粉红泡泡。 旁观者少不了要唾骂一句:昏庸无道,美色误国! 此时无人不代表一直没人来,十点以后有几场约好的面谈,会在办公室里进行,程郁思忖片刻不舍道:“吃完早饭你就去卧室里休息,好不好?待会儿有人要来我办公室谈事情。” 温和的话语带起胸腔振动共鸣,简漾被程郁的胸口振得微微发麻,极不情愿地点点头,又在他颈间蹭了蹭。 程郁安排好丰盛的早餐,两人一起吃完,简漾又去了趟卫生间,解决基本生理需求。 而后简漾自觉坐到了卧室的大床上,程郁理了理被压得发皱的西装外套,俯身散发出高浓度信息素,快速将小小的卧室盈满。 “你就在这里休息,我在外面办公,有事叫我,可以吗?” 简漾的一只手拽着程郁的衣角,誓死不从状,另一只手颤颤悠悠从睡衣口袋里掏出他刚刚随身带出来的粉红手铐: “别问我可不可以,我控制不住我自己,你先把我铐起来。” 程郁略带担忧地看着他,眼神里写着“真的要这样吗?” 手铐被硬塞到程郁手中,简漾咬牙切齿道:“快!” 于是简漾又被铐在了床上,钥匙被程郁装进胸前的口袋里。程郁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会儿,转身出了卧室。 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逐渐合拢的门缝中,简漾在一瞬间感觉全身写满了“丧”字,叛军们凄声哀嚎着:“雪~花~飘~飘,北~风~萧~萧~” 简漾在满屋的信息素里勉强放松下来,为了屏蔽掉不停哭唧唧的那半大脑,他强行睡了个回笼觉,没多久又醒了过来,大字躺了一会儿,又觉得有点无聊。 简漾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日历,突然想到什么,对着门外喊了一声:“程郁!” 这声呼喊像是巴甫洛夫手中的铃铛,程郁很快走了进来,简漾将手机递给他,满眼期待,“今天周二了,我的账号申请好了吗?” 程郁怔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他接过简漾的手机,回到工作台前快速操作了一阵,按下回车,将设置好的账号密码输入在简漾的手机客户端上。 简漾拿回手机,喜滋滋地查收自己斥500块巨资购买的绷带小人,打开饰品仓库后,简老板彻底惊呆了—— 这个账号好像不止有捣蛋鬼身心,饰品仓库里密密麻麻,简漾翻了十几面也没翻到头,手有些发酸。 如果白娜娜此时在场,一定会惊声尖叫:老板!你拥有了破晓危机从开服以来的全套饰品!你要上天了!!! 然而简漾并不知道自己拥有了多么庞大的一笔财富,他只是觉得东西太多了,看着眼晕,而且全都换上去需要很长时间。 “账号一定要保管好,不要泄露信息,手机不要随便给别人看。”程郁耐心交代了一句,便回去继续办公了。 简漾“嗯”了一声,连头也没抬,像个沉迷游戏无视家长的叛逆小朋友。 他瞎忙活了一阵,终于在饰品库上方发现身心子选项,这才找到他梦寐以求的绷带小人,顺便把其它四个身心都装备了上去。 简.富可敌国.老板开了个单机模式,360度欣赏了一遍小麦伦的各种动作,被他跑动时一摇一晃的大脑袋萌得五迷三道。又操作小麦伦放了几个技能,试着抓捕单机版里的AI逃生者。 自娱自乐了一个多小时,简漾才后知后觉发现:游戏好像可以缓解病情。 在这一个小时里,门外的“程定谔”好像暂时从他大脑需求库里撤除了,叛军们安分守己,全都配合着眼睛和手指进行游戏操作。 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消息了——极渴症有救了! 简老板的青春期网瘾迟来了20年,他决定从今天起,投身到名为破晓危机的伟大事业里。 第18章林中人 病友关系_33 做完这个决定,简漾想起白娜娜说过的新手入门最佳攻略:找个大神带躺。 于是他翻开微信通讯录,在一堆花花绿绿的头像里准确找到了邝洲小朋友。 竹间:在吗? 洲God:简叔,我在呢,有什么事吗? 竹间:你是不是在玩破晓危机,可以带我一起打吗? 洲God:你不是我简叔,盗号的?! 竹间:??? 洲God:我告诉你,别想拿这个微信骗人骗钱,我现在就打电话给我叔。 简漾觉得这一届的小朋友防网络诈骗意识很强,值得欣慰,但他也没骗人骗钱啊? 简漾直接发了条语音过去:“小洲,真的是我。” 洲God:简叔你被魂穿了吗? 竹间:魂穿是什么意思? 洲God:没什么,您真的要玩? 竹间:当然。 洲God:那您把游戏名发过来,我加好友拉您,我刚刚结束一盘。 简漾切到游戏界面,想看看自己叫什么,结果用户设置里是系统默认名称:他的手机号加一堆英文乱码。他点击修改名称,输入“竹间”,弹出一个大红色的系统提示框:该用户名已被占用。 简漾又想了想,输入“林中人”,这次成功了。 竹间:我名字是林中人,你拉我吧。 洲God:好,对了,咱们组排只能排逃生者阵营,屠夫是独立阵营我带不了你,可以吗? 简漾有点遗憾,不能玩他的绷带小人,不过起步阶段先学学游戏的基本操作,体验下实战的节奏也好。 屏幕上弹出提示框:洲God邀请您进入电信一区进行普通模式匹配,是否接受? 简漾欣然选择接受。他没想到的是,邝洲正在直播,并且每天都在直播。 从这天起,一位神秘玩家进入了玩家们的视野,国服第一暴君洲神直播时常带着这个名叫“林中人”的小萌新,此人操作极菜,走路平地摔,看到屠夫不知道跑,还直愣愣地往屠夫怀里冲。 但此人很“壕”,非一般的壕。 两人同时进入匹配界面,邝洲教简漾打开了小队语音,指挥他操作:“叔,待会排进去之后,选一个您喜欢的逃生者角色。” 斗喵TV6666房间里,在看直播的粉丝们瞬间炸了锅,弹幕筑成高楼: 【我没看错吧,洲神在排逃生者?】 【洲神的暴君已经登峰造极了,可能是无敌的滋味太寂寞,想换换口味。】 【洲神居然带人了,是带O吗?!】 【林中人,名字这么小清新,盲猜是一个森女系风格的小嫩O。】 邝洲瞟了一眼弹幕,开启直播麦道:“你们别瞎猜,待会也别乱喷,这是个萌新,大家担着点。” 这些粉丝疯狂得很,为了保护简漾的身份不被深扒,邝洲将小队语音和直播语音设置了两个不同的快捷键,一个F2,一个Tab。 好在这款游戏的客户端和APP端是互通服务器,这头的洲神噼里啪啦操作着键盘,而那头的简漾支楞着两根手指,呆呆戳着一指禅。 邝洲用最简单易懂说法给简漾介绍了一下游戏规则:“叔,别把这游戏看得太难,就是四个偷电贼和一个农场主的猫鼠游戏,偷电贼需要破解五个发电机,打开大门然后逃走。农场主,也就是屠夫,需要在偷电贼逃跑前阻止他们,把人抓住一个个杀死。” 简漾不解:“杀死了不能复活吗?” 邝洲终于体会到了幼师的艰辛,耐心道:“屠夫将人抓到后,挂在绞首架上,挂满时间人才会死,屠夫在这期间会去抓捕其他偷电贼,避免他们开门逃跑,而这时队友可以去救绞首架上的同伴。” 简漾更不解了:“屠夫这么有仪式感吗?还非要挂绞首架,直接剁了不是更干脆?” 邝洲头很疼,不想说话。 病友关系_34 普通匹配排得很快,两人进入了赛前准备阶段。简漾晕乎乎地看着满满一屏幕逃生者头像,不知道该选哪个,三名队友已经选好了角色,有三个已选头像灰了下去,简漾难以抉择,闭着眼乱点了一个。 屏幕上很快跳出人物的大幅特写和名字:酒吧侍者玛德琳,已装备专属身心——皇室甜心。 画面上是一个双马尾的漂亮姑娘,左边马尾是金色,右边则是粉色,带着一顶钻石皇冠。上身穿着欧洲宫廷风的束身礼服裙,裙子却很短,下半部分风格逆转,大长腿上是性感的吊带袜,高跟鞋上方的护踝上插着一把战术短刀。 不错,很辣,简漾满意地点了确定,和邝洲一起进入了游戏界面。 游戏里灰暗诡异的地图风格让简漾有些不适应,双马尾一直怂巴巴地跟在邝洲操作的机械圣手韦德身后。 邝洲看到他简叔的人物吓了一跳,开小队语音问:“叔,你这身心哪来的?” 简漾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含糊道:“找朋友买的。” 邝洲感觉自己的价值观受到了冲击,一个萌新居然购买了价值8万+的小甜甜身心,连身为职业玩家的自己都没有这种魄力。 与邝洲一起受到冲击的是直播间的网友们: 【是妹子没错了,小甜甜不愧是最受女性玩家青睐的逃生者人物。】 【你的关注点不对啊老铁,不应该讨论一下妹子的专属身心吗?】 【小甜甜身心不是最紧俏的吗?论坛里上一笔交易已经是一个月以前了,根本买不到啊。】 【我居然能亲眼看到小甜甜的身心,啊我死了,太辣了!】 【要求洲神公布妹子联系方式,富婆我可以!】 富婆本婆根本不知道自己正被5万个直播间观众讨论着,在机械圣手身后不停平地摔倒,把性感的吊带袜摔得面目全非。 洲神心很累:“叔,你注意看脚下的地形,有土坡和坑洼的地方注意跳一下,按屏幕下方的那个长条按键,那是空格键。” 简漾:“哦,这样啊。” 简漾刚学着走稳路,又大叫出声:“小洲!你背后有个拿钩子的大饼脸!” 是屠夫噬魂者奎恩斯找到了他们的行踪,邝洲的人物立即拉住玛德琳的手,几个利落的闪身,躲进了最近的防空洞里。 邝洲快速破解了门口的发电机程序,临时搭建的电网可以阻挡屠夫一分钟,会玩的屠夫不会把时间浪费在干等上,很快转身去寻找其他逃生者了。 邝洲带简漾躲过追踪,依靠强大的个人能力和对屠夫行为的深度理解,一路铤而走险,数次与屠夫擦肩而过,以精妙的走位躲避屠夫的杀招,在极短的时间内启动了地图内的三部发电机。 另外两名队友被绞杀了一次,机械圣手挺身而出,将人从绞首架上救了下来,又指挥队友分两个方向行动,开启了最后两台发电机。 游戏结束,逃生者获胜。简漾看着屏幕上的灰雾散去,打开的大门后是花团锦簇的彩色世界,瞬间激动不已。 “咱们赢了吗?偷到电了?”对胜利毫无帮助的简老板兴奋道。 邝洲正切出去答谢礼物,弹幕上一通彩虹屁吹得天花乱坠: 【不愧是我洲神,18分钟结束战斗,那个屠夫都懵逼了哈哈哈哈。】 【洲神蛇皮走位,人皇操作,溜鬼跟遛狗一样,吹爆!】 【洲神带妹炸鱼塘,玩屠夫的老铁们快去狙击!谁能把妹子挂上钩子,让洲神急一急。】 【别说了,等洲神开排我就去狙击,血网100级,八转护士王前来攻擂。】 邝洲看着这条弹幕忐忑了一瞬,他的粉丝里有不少民间大神,如果遭遇强者狙击,他也不能确保一个萌新的安全,于是提前给简漾打了个预防针: “叔,待会如果碰上厉害的屠夫,我可能会暂时卖你,你别害怕,等你被挂上钩子,我会想办法去救你。” 简漾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里,得瑟道:“小场面,你简叔不带怕的。” 第19章简执事 叔侄二人组很快排了下一把,简漾已经熟悉了基本操作和游戏规则,不再那么慌张。 进入备战界面时,简漾干脆随机了一个人物,反正都不会玩。好巧不巧,这次又随到了装备着专属身心的约瑟夫执事,逃生者里唯二的两款身心都出现在了洲神的直播间里。 看直播的粉丝们全体起立,都有些上头: 病友关系_35 【富婆石锤,有公主裙小甜甜就算了,连骚气公爵都有,我酸了。】 【百万账号了解一下,洲神今天要是不公布富婆联系方式,可能会被追杀。】 【兄弟们,狙到洲神了吗?我没排到。】 【已进入游戏,请兄弟们放心,马上给富婆安排一下。】 【传说中的八转护士王?兄弟,看你表演了。】 【我ID是无证行医,想看我视角的兄弟可以搜我名字直接观战。】 一时间,大量粉丝都涌入手机客户端,在线观战传说中的“八转护士王”第一视角。 在这个游戏里,将一种屠夫玩到八次转生,需要一千个小时以上的游戏时长,还需要极高的胜率。可以说,这名“热心”粉丝操作鬼护士的实力不亚于邝洲操作暴君拉索斯的实力。 邝洲读取完地图,看清面前鬼气森森的医院残址,心里咯噔一下,这是鬼护士玛丽的绑定地图,莫非真碰上了刚才弹幕里的狙击大神? 很快印证了邝洲的猜测,还没等他找到简漾的出生点,屠夫就忽略其他人,直奔约瑟夫执事而去。 穿着深V衬衫和蹭亮皮裤的执事大人正在研究某个安全屋应该如何开启,试了几种操作都没能成功,视野后方突然出现了一个歪着脖子单腿跳的女人。 简漾起初以为是队友,等那人靠近才发现不对劲:自己的人物被笼罩在巨大的阴影中,身后的单腿女人体型比自己大了许多。 这款游戏里所有逃生者的体型都相差不多,只有高矮胖瘦的区别,唯一巨大化的造型就是屠夫。屠夫的身高设定在两米五到三米五之间,在身为正常人类的逃生者面前,显得特别大只。 简漾还没反应过来,便被那只单腿怪揪了起来,鬼脸猛得靠近,简漾甚至看清了她脸上糊着血的眉毛和裂到耳根的诡异大嘴。 “啊啊啊啊!小洲!我被怪物抓住了!”简漾惊声尖叫,差点把手机给扔了出去。 这声尖叫的穿透力过于强悍,卧室门外,正在和下属交流服务器问题的程总裁:??? 邝洲无奈地安抚道:“叔你别怕,待会被挂上钩子,就不停按左下角的抓取键,可以抱住绞刑架,延缓流血速度。” 简漾:“我不怕……啊啊啊啊!她给我打针了,好粗的针管!” 邝洲被他叫得头皮发麻:“那是她的技能,用针管抽取逃生者的技能,化为己用,不是打针。” 简漾在屏幕上啪啪啪乱按一通,不但没能脱离鬼护士的桎梏,还反手把那个女鬼的头给抱住了。 冒着血?浆的花白眼珠子在简漾屏幕上放到最大,鬼护士咧嘴一笑,露出血肉模糊的口腔内里。 简漾两眼一翻,差点晕了过去。手落在屏幕上,不小心点到了匍匐爬行的按钮,于是所有人都看到约瑟夫执事被鬼护士拎着后颈,在半空中游起了狗刨。 正在观看屠夫第一视角的粉丝们都乐了,纷纷跑回直播间刷起了弹幕: 【这是什么绝世大宝贝,她刚刚居然对着安全屋的大铁锁做下跪动作,试图用意念开门,见过拜山门的,没见过拜铁门的哈哈哈哈。】 【洲神的妹子实在太萌了,粉了,守护全世界最可爱的林中人。】 【那个抱头加狗刨的组合卖萌技,我给100分,屠夫肯定不忍心下杀手了。如果我是屠夫,我就不杀别人了,拎着她巡视发电机就行,可以玩一年。】 【洲神,把暴君弃了吧,我看你直播半年,第一次笑成这样,以后你就职业带妹,我天天给你刷火箭!】 操作着屠夫的无证行医大神仿佛感应到了弹幕里的期许,并没有将“简执事”挂到绞首架上,而是拎着他四处寻找其他逃生者。 他发现试图打开发电机的人,便使用刚刚从执事身上偷取的技能“管教”,让逃生者失去行动力三秒,打断动作条,再给对方挂一个流血的debuff,去寻找下一个逃生者。 他的操作本就炉火纯青,玩的还是最擅长的本命屠夫,连邝洲都无可奈何,被他戏耍得团团转。 简漾毫无游戏体验,一直被拎着后颈到处走,连操作的欲望都失去了,直接将手机放在床上,两眼望天,开始怀疑人生。 三十分钟后,双方阵营均没有获胜,系统判定为平局。 总算结束了这场非人体验,简漾给邝洲发了个消息,心有点累,打算今日休战。 竹间:小洲,谢谢你带我,叔叔下了啊,你玩得开心。 那头的邝洲突然发现自己的直播间订阅数量暴涨,弹幕上一水的“万人血书求洲神职业带妹”,“守护最可爱的林中人”,“为林中人打call,富婆粉订阅留名”。 纯洲粉无影无踪,弹幕已经被林中人的粉丝占领了,又或者说,洲粉都叛变了,成了他简叔的粉丝。 邝洲意识到,简叔叔在他直播间里火了,还为他带来了大量的订阅,为了自己的人气,邝洲很没骨气地妥协了。 洲God:叔,你真的很有天分,和你一起玩很开心,明天你还来吗?我带你! 病友关系_36 竹间:明天再说吧,有时间叫你。 洲God:好,叔你一定要来啊! 简漾放下手机,非常怀疑邝洲小朋友的话,什么叫“很有天分”,诓小孩呢? 邝洲并没有诓他,这个天分指的是吸粉的天分。当天晚上,在两位当事人都不知情的情况下,林中人在破晓危机圈彻底火了,洲神“带妹”的两局游戏被发到微博和各个视频网站上,引发了大范围讨论。 萌新其实并不罕见,罕见的是穿戴着天价身心的萌新,粉丝们臆想出来的富婆身份,加持了简漾的呆萌操作,引起了很高的热度。林中人的种种游戏操作被做成图文表情包全网流传: 【如何做一个合格的腿部挂件】 【铁门铁门快打开,我是你最可爱的信徒】 【是谁扼住了我命运的后颈皮】 【给屠夫一个爱的抱抱】 【只要我游得够快,屠夫就抓不住我】 这些魔性的动态表情包被圈内大佬轮番转发,林中人这个Tag甚至登上了游戏区热搜前三。 Solilo公司的舆情监控部门很快捕捉到了这位高人气萌新,分管舆情和推宣的高层合伙人钟淇觉得该玩家的两件稀有身心有点蹊跷,于是对林中人的游戏账号进行了全面检测。 检测报告出来后,因突发舆论事件加班到凌晨的钟淇震惊了,这个账号居然是全套饰品搜集者,并且创号时间是在当天早上。 这在整个服务器,都是从未有过的特例。后续审查还在进行中,根据血网交易记录筛查显示,林中人的账号于当天没有进行任何饰品交易,也就是说,账号上的所有饰品都是凭空而来。 整个舆情监控部都疯了。 是意外Bug?还是有内部人员篡改数据? 数据部和法务部加入了应急审查小组,钟淇下令严查此次事件的源头,如果是内部人员篡改数据,一律严惩不贷。 然而这件事的始作俑者——他们英明神武的程帅,今天并没有加班。 吃完晚饭,程郁便把简漾带回了市内的家里。并以“方便照顾”为名,将简漾拎到主卧住下了。 此时此刻,程总抱着简老板睡得正香,并不知道自己的徇私行为正在遭受公司内部的严格审查。 第20章血齿印 次日是周六,全年无休的程总决定给自己放一天假,专心关注简漾的病情。 毕竟不可控制的自残行为就像一颗定时炸弹,程郁很怕简漾在自己没有觉察的时候爆发。 程郁还没想好要以怎样的方式来了解简漾发病的原由,并找到治愈方法。如果可能的话,他想在这期间一直陪伴着简漾,寸步不离地照顾他。 于是程总单方面认定了这个合乎情理并冠冕堂皇的“同居”理由。 一想到“同居”这个词,程郁的脑袋就像一锅煮沸许久的开水,呼啦啦冒着滚烫的蒸汽,热意难以掩藏。又像一瓶使劲摇晃过的可乐,开瓶的瞬间,带着甜味的泡泡喷涌而出,将不为人知的小心思冲到了瓶口外。 好想和他住在一起,程郁想。 那头的简漾压根没有意识到小朋友对自己的种种心思,这两天都和引发他极渴症的过敏原24小时呆在一起,极大程度缓解了简漾的病情。 稍微有点好转,简老板就飘了。 从主卧的大床醒来后,简漾检查了一遍自己的五官和四肢,支配自如,没有任何叛变症状,看起来已经基本脱敏了。 心大的简漾决定去小森林晃一圈,趁程郁下楼买早点的间隙,留了张字条就出了门—— “病情缓解,可如常工作,日落时归,程君勿虑勿念。” 简漾叫了辆网约车,神清气爽地去了小森林,却在两小时后彻底投降,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的腺体像一块精密娇贵的数码产品主板,需要程郁的信息素充电才能保持正常工作,离开程郁两小时后,之前蓄积的电量消耗殆尽。 于是主板失灵,开始疯狂像各个零件传输乱码指令,全身器官倒戈相向,让简漾再次陷入了濒临失控的境地。 简漾的顾店计划被迫终止,马不停蹄往回赶。 病友关系_37 他输入密码打开了程郁家大门,急切地往里走,眼前的情况却让他始料未及——程郁正在砸东西,一只被捏变形的遥控器凌空袭来,擦着简漾的头皮飞了过去,落在他身后不远处的门板上,发出一声重响。 反应不及,简漾被反弹的遥控器砸在腰侧,alpha施加的巨大力量弹得他一个趔趄,一阵剧痛自左腰蔓延开来,简漾漫上生理性眼泪。 一向礼貌自制的程郁此时处在另一种状态,他双眼猩红,像只暴怒的野兽,客厅里本就为数不多的家具被alpha恐怖的破坏能力摧残得破败不堪,四处都是被暴力拆解的家居用品碎片。 简漾盯着程郁猩红的眼睛,差点以为自己看到了屠夫形态的麦伦。 撕碎的沙发抱枕、砸碎的玻璃杯、只剩两只脚的椅子、裂开蛛网痕迹的电视屏幕……程郁站在一地狼籍中央,眼底一片混沌,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怒喝。 “程郁,醒醒!”简漾忍着腰上的剧痛,大声喊他的名字,试图唤回他的理智。 程郁听到人声转过身来,突然暴起,身影似闪电破空,如狩猎的猛兽般,将简漾重重扑在了门板上。 刚刚被砸伤的后腰又遭重创,简漾痛得两眼一黑,酸软的双腿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顺着门板往下滑去。 程郁没有让他倒地,低吼一声,掐着简漾的肩膀将他按在门上,狠狠咬上他的颈侧,齿尖落上皮肤的那一刻,简漾的生存本能被激发,又大叫了一声:“程郁!” 犬齿侵入颈动脉上的皮肤,尖锐的刺痛过后,预想中的撕裂感没有到来,也没有血液喷薄而出,程郁没有真的咬下去,贴在简漾颈侧的嘴唇微微颤抖,带着犹豫缓慢退开。 程郁愣愣看着简漾,眼中的混浊慢慢散去,逐渐浮现出清明的神色。 生命危险终于解除,简漾出了一身冷汗,彻底脱力了,软倒在地的那一刻居然有点想笑: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我有病,你也有病,咱俩就互相伤害呗,谁怕谁啊。 “对不起……对不起……”程郁像个闯了大祸的孩子,手足无措地抚摸着简漾的额头和脸颊:“我是不是伤到你了,你没事吧?” 简漾看着突然从野狼变成哈士奇的程郁,不知到底该气还是该笑,打趣道:“没多大事,你再迟一点醒过来,就保不准要出大事了。” 程郁愧疚不已,将简漾拦腰抱起,正巧按在了简漾腰侧的伤处,简漾忍不住“嘶”了一声。 程郁手忙脚乱,换了个姿势将简漾抗在肩上,匆匆进了卧室安顿妥帖,后者在床上大字型趴着,任由程郁给他检查伤处。 程郁掀开他的衬衫后摆,露出一截雪白细腻的腰肢,不盈一握的侧腰上,刚刚受创的部位已经开始肿了。在程郁用手机软件买药的十分钟里,那块小鼓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成了大山包,沁出些紫红色的瘀血来。 程郁眼眶发红,整颗心揪成了一小团。简漾却像受伤的人不是他一样,丝毫没有omega脆弱娇贵的自觉,嘴里还在不停嘚吧嘚: “你先别管我了,把你医生叫来看看,需要用药就开药,或者做一下心理疏导。” “你看,我现在也是个有病的,咱俩都犯了病,谁能照顾谁啊?” 程郁一直沉默着,仿佛陷入了情绪爆发后的虚弱期。他去冰箱取来冰块,用柔软的毛巾包好放在简漾伤处。 简漾见程郁不理自己,有种莫名的委屈,声音里也带了点嗔怪: “咱不能讳疾忌医,我好好养病,你也好好看病,病友携手一起走,咱俩都好好治。” “你要先保证自己好好的,才能照顾我,听话,快给医生打个电话。” 程郁依旧沉默,按着冰块的手有些颤抖。 “叮咚”,门铃声打断了简漾的自说自话,程郁从跑腿小哥那取回一大袋跌打损伤药,迅速浏览了一遍包装上的说明,选定最靠谱的三种,重新坐回简漾身边。 “要是很痛,你就喊出来。”程郁哑着嗓子道。 他将冰块拿开,先给那个肿包喷了紧急保险液。小药罐里装的是液态二氧化碳,主要作用是通过冷却使受伤部位内的毛细血管收缩,减少血肿继续发生。 药雾喷到皮肤上特别凉,比冰块的体感温度还要低,简漾被冻得一个哆嗦,不过痛感缓解了不少,他觉得自己的神经都被冻住了。 过了二十多分钟,血肿不再扩大,程郁又给他抹了一种活血化瘀的药油,轻轻揉捏了一阵,最后贴上强效镇痛膏药,将伤处整个遮了起来。 “手艺不错,”简漾哼哼唧唧地评价。 处理好简漾腰上的伤,程郁小心翼翼地将他抱了起来,放成平躺状态,特意在他臀后垫了个枕头,让腰部悬空,不触碰到床单。 简漾蹭了蹭屁股下方的枕头,总觉得这姿势怪怪的,有种不可描述的窘迫。 据说新婚的AO为了增加受孕几率,在行房的时候,会将O的臀部垫高,使A播撒的种子能大量回流进生?殖腔,促使孕育。 这是每个AO都熟知的生理本能。 简老板这辈子第一次被一个Alpha摆成这种姿势,居然是因为受伤,这就很尴尬了。 病友关系_38 “不能垫肩膀吗?”简老板生无可恋。 “你伤的地方比较靠下,垫肩膀还是会挨到床单。”程郁拿着蘸了碘伏的棉签,轻轻擦拭着简漾颈侧带血的牙印。 “诶,你说我用不用打狂犬疫苗啊?”简漾继续犯贫。 程郁很认真地拿起手机百度了一下:被人咬伤了需要注射狂犬疫苗吗? 他快速浏览了一遍问答列表,颇为严肃道:“医生的建议是不用打狂犬疫苗,不过需要打破伤风。” “噗……你还真查啊。”简漾笑得腰疼,被程郁一本正经的样子萌到了。 程郁眼眶通红,抿着唇又不说话了。 简漾心头一紧,觉得自己逗他逗过头了,这苦大仇深的样子,真的有点像哈士奇。 “我真的没事了,你快打个电话给医生,好不好?”简漾努力散发出大量安抚信息素,轻声哄劝道。 第21章驯狼人 在简漾的坚持下,程郁总算给钟医生打了电话。两小时后,钟佳旭抵达程郁家,一进门便被客厅里的惨状震慑住了。 “小郁,你没有按时服药吗?”钟佳旭严肃道。 程郁低着头,嗫喏不语。 卧室内的简漾梗着脖子朝外边儿喊了一声:“医生您好,我不太方便起身,招待不周,怠慢您了。” 钟佳旭一愣,反应过来,冲简漾回了句客套话,又对程郁道:“你一直和他在一起,所以没有吃药?” 程郁微不可查地颔首,算是默认了。 钟佳旭掐着眉心,正色道:“我说过,就算他的信息素能缓解你的症状,也需要一个过程,要循序渐进,不能因为一点起色就放任自流。” 简漾竖着耳朵旁听,很想给钟医生的真知灼见点个赞,这条医嘱对程郁和他都适用,他俩的病情反复都是自己作出来的。 程郁仍旧低着头挨训,一言不发。 钟佳旭郑重交代:“胶囊可以酌情减少至断服,小绿片暂时不行,需要得到我首肯。我是你的医生,我们要相互负责,我不允许你再有擅自违背医嘱的行为。” 简漾听着钟医生严厉的语气,总有种自家孩子被外人教训了的揪心感。护犊子的简老板叹了口气,告诫自己保持冷静。 没想到钟医生接下来的话正中简漾下怀,把自家孩子还了回来:“我们去里面说吧,既然你们在一起了,有些事需要让你的伴侣了解内情。” 程郁点点头,默许了医生的安排。 简漾有口难辩:不是,怎么就伴侣了,我俩顶多算个病友。 可他现在就住在程郁家里,还是睡在主卧,简漾觉得挺难解释的,干脆回避了这个话题,装作没有听到。 钟佳旭领着程郁进门时,简漾盖着被子,用枕头将上身垫高,带着歉意望向面前的黑镜框大叔:“真不好意思,初次见面就这么失礼。” 钟佳旭拉着程郁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落座,冲简漾和蔼地笑了笑:“简先生不用这么客气,我就像小郁的亲叔叔一样,大家都是自己人。” 看着受伤卧床的简漾,程郁可怜巴巴垂下头,主动开口领罪:“刚刚我犯病的时候,他正好回来,是我弄伤了他。” 钟佳旭扶了扶镜框,收起笑容:“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了吗?以后还敢不敢随便停药?” 程郁沉默摇头,精致的眉眼染上淡淡的愁绪。 简漾心疼自家孩子,将话头接过来:“钟医生,您能和我说说他的情况吗,如果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会尽力配合您的治疗方案。” 钟佳旭觉得这样确实有助于程郁恢复,遂接受了简漾的提议,却在沟通前将程郁撵了出去:“我们要讨论你的情况,你要不要回避一下,免得产生不好的心理暗示。” 48岁的钟佳旭和32岁的简漾达成了无声的默契,一起盯向26岁的程郁,用眼神表示:崽啊,大人要聊正事呢,自己出去玩一会儿,乖。 弱小可怜又无助的程总默默起身,为两人带上房门,去外面处理客厅的“灾后重建工作”了。 “您刚刚对他说话的语气有点重,他会不会有心理压力?”简漾委婉地表示护崽之心。 钟佳旭摇摇头:“小郁虽然有心理疾病,但他自制力很强,性格也很温顺,比大部分正常人的涵养都要好,不会为了善意的举动而产生心结。” 病友关系_39 简漾深感认同,要不是今天亲眼见到程郁暴走的样子,他很难想象程郁是一位心理病人:“他的病到底是什么情况?您能和我说说吗?” 钟佳旭颇有心理学大佬的风范,将问题直接抛回:“简先生可以先说说看,根据你这段时间观察得出的结论。” 简漾抿唇深思,过了片刻开口道:“我之前和他相处时并没有看出很具象的症状,像您所说的一样,这孩子很善良,是一位温柔得体的绅士,我只知道他患有长期失眠。但从今天的情况来看,我初步猜测是狂躁症,不知这个判断是否准确?” 钟佳旭点头赞许:“简先生的观察力很优秀,但他并非单纯的狂躁症,他伴有抑郁和狂躁的混合性症状,准确来说应该称为躁郁症。” 简漾没有了解过这个名词,有些不理解,狂躁和抑郁明明是两种极端的情绪,前者表现为情绪暴躁高涨,后者表现为低沉压抑,郁郁寡欢。他很难想象这两种状态如何集中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 “您能具体解释一下吗?”简漾虚心求教。 钟佳旭双手交叠,娓娓而谈:“这种病又叫Bipor?Disorder,也就是双相情感障碍。从古至今并不罕见,一些耳熟能详的名人都曾存在这样的心理问题,所以又被称为‘天才病’。他们游走在狂躁和抑郁之间飘忽不定,当中有些人甚至用‘在天穹和地狱之间游走’来形容这两种极端情绪。” 简漾将“天才病”这个说法揣摩了一番,追问道:“与先天基因和家族遗传有关系吗?” 钟佳旭点头:“有一定关联,医学研究证实存在家族聚集性,但大部分都是后天因素导致的,平均发病年龄是30岁,尤其以25岁以前的首发抑郁为重要预测因素,和童年或少年时期的经历有关。” 简漾找到了关键点:“他有告诉过您他小时候的事吗?” 钟佳旭:“抱歉,我也不清楚,这一点是他的心理禁区,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也拒绝回答。如果有可能的话,你可以试着打开他的心扉,小郁要是愿意倾诉和分享,我相信对他的病情大有裨益。” 简漾轻敛眉间,将这项医嘱牢记于心,又道:“像小郁刚刚那种砸东西伤人的情况,诱发原因是什么?” 钟佳旭耐心解疑:“躁郁症病人处于狂躁阶段时,情绪变得异常激烈,会做出许多运动性的行为,有些行为带有攻击性,可能是自我伤害,也可能是攻击旁人。不过小郁是一个特例,他没有伤害过别人,一直将暴虐施加在外物或是自己身上。” 作为第一个被程郁弄伤的受害者,简老板莫名深感荣幸,又提出了新的疑问:“他刚才发病时,试图咬断我的颈动脉,当时的情况很紧急,我感觉自己就像被猛兽锁定的猎物,而他的动作和生理表象都像是在‘捕猎’,这种情况应该怎么解释?” 钟佳旭听完简漾的描述后,瞬间了然:“简先生知道人类分化为ABO属性的最初契机吗?” 简漾摇头否定,ABO属性已经在人类历史上存在了两百余年,官方教材仅仅将这种现象定义为“人类物种为适应生存平衡性进行的一种超常进化”,并没有过多赘述。 钟佳旭用手指点了点脚毯上的猫形花纹:“ABO的起源是一种动物性基因侵入病毒。” 简漾惊诧万分:“动物病毒?” 钟佳旭颔首肯定:“发?情期、腺体气味、咬颈的冲动、交合中的成结现象,还有对标记伴侣的占有本能,简先生不觉得和动物很像吗?” 这样一说简漾也发现了其中蹊跷,确实有很多AO本能行为都类似于野生动物。 钟佳旭接着道:“应该说,Beta才是最接近于原生人类的人群类别,Alpha和Omega身上都有很深刻的动物习性。” 简漾瞬间领悟:“您的意思是,小郁刚才的‘捕猎’行为,是这种动物性的表现?” 钟佳旭笑了笑:“人类毕竟是拥有智慧的高等物种,就算是AO,除了在性这种繁衍本能上,很少会在其它方面表现出动物性。这是一种理智和人性带来的束缚,但对于精神上存在病态的患者,这种自制力会偶尔失灵。” 简漾张大嘴:“所以他刚刚是真的想咬死我?!” 钟佳旭低声安抚道:“只要好好治疗,这种潜在危险是可以根除的。” 简漾头有点疼,他本以为程郁是一只可怜巴巴的小奶狗,没想到是一头随时变狼的大型烈犬。 现在自己还住在狼窝里,随时可能有暴毙的风险。简老板不知道这是算流年不利,还是算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简漾弱弱道:“好治吗?” 钟佳旭声调平和:“我曾在心理学研究中将该行为定义为‘返祖现象’,没想到小郁也会出现这种情况。简先生不用太过担心,动物性里还存在一种本能,那就是‘驯化’和‘忠诚’,大部分有返祖现象的患者都有类似经历,发病时被身边的亲友安抚,产生自发性的‘认主’行为,被驯养的‘动物’是不会伤害主人的。” 简漾指了指自己的鼻尖,瞪大双眼:“您是说,他要是再犯病,我得驯服他?” 钟佳旭朗声笑了起来:“简先生,你要相信你可以做到。” 简漾:不,我不可以。 引狼入室、与狼共舞、狼狈为奸、虎狼之心、狼飧虎咽……简漾的大脑里突突突跳出一大堆猛兽相关弹幕,强烈的生存本能驱使他去拒绝这个提议。 谁没事要驯狼崽子玩儿啊!惹不起啊!会被咬断脖子的啊啊啊! 然而此时程郁正好推门进来,将一叠洗净切片的水果端到简漾床边,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转身对钟佳旭道:“他病了,身体还受了伤,您别聊太久,我怕他疼。” 简漾看着程郁依赖且维护的小模样,刚刚还硬着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液体。 得了,驯就驯吧。古有佛陀割肉啖鹰,善者以身饲虎,今有简老板舍命驯狼。 生活不易,简叔叹气。 病友关系_40 第22章堕天使 程郁给病患送完温暖,正准备离开,却被钟佳旭留了下来:“我们聊的差不多了,说说你今天的情况吧。” 程郁依言在床边坐下,将简漾身后的枕头放低了一些,让他腰部放松。 钟佳旭以心理医生特有的舒缓声线,引导一向寡言的程郁开口:“小郁,你还记得今天发病之前发生了什么吗?” 程郁如实阐述:“我早上出门买完早点,回来以后他就不见了。” 钟佳旭看了一眼简漾,继续道:“是不告而别吗?” 程郁勉强点头,“当时很着急,因为他情况特殊,我很怕他出了什么事。” 简漾:??? 熊孩子还会告歪状? 钟佳旭用责备的眼神觑了简漾一眼:“简先生,小郁是一个很没有安全感的伴侣,你这样的行为有点欠妥。” 简漾表示非常冤枉,着急地看向程郁:“我给你留了字条,你没有看到吗?” 程郁愣神,摇头否认。 “你去看看冰箱门,我用磁铁贴在上面了!”简漾很想说,每个家庭的留言板不都是冰箱吗?可他突然想起,程郁没有家人,可能真的不知道这种规矩。 程郁匆匆出了卧室,去厨房将那张纸条拿了进来。 纸条上的字迹疏朗清逸,一笔一划俱是端秀风骨,清楚写着—— 病情缓解,可如常工作,日落时归,程君勿虑勿念。 程郁有些懊悔:“对不起……我没有看到,都是我的错。” 不能要求一个没有家人的孩子知晓有关家庭的规则,简漾心疼不已,轻声安慰道:“是我的错,我应该放在更显眼的地方。” 钟佳旭打断了小两口的你侬我侬,继续问诊:“小郁,你记不记得在失控之前保有的最后一种情绪,是愤怒,还是担忧?” 程郁回想了一阵,带着点羞赧道:“是委屈。” 钟佳旭感到牙酸得紧:“因为他不告而别,让你觉得自己被丢下了,所以很委屈?” 程郁点点头,自省道:“都怪我当时不冷静,没有看到这张字条”。 简漾无语望天,程郁到底是哪来的绝世大宝贝,受点委屈都能进入狂暴状态,要是真的成为伴侣,岂不是作精本精? 简漾脑袋里自动浮现出一个场景,自己坐在餐桌边,正在品尝某道菜品,穿着围裙的程郁眼巴巴站在一边。 “好吃吗?” “还行,糖是不是加多了,我不太爱吃甜的。” 程郁的眼睛立刻红了,蓄了一包眼泪,哭唧唧道:“对不起,是我没有做好。” 然后小哭包突然变成了炸药包,掐住简漾的脖子声嘶力竭道:“你居然不爱吃我做的菜,你不爱我!我要和你同归于尽!” 简漾猛地打了个激灵,被自己想象的场景吓得不清。什么混蛋玩意儿,自己为什么要脑补这种东西? 将奇怪的东西从脑袋里驱除后,简老板认为这种场景在现实中是不可能发生的。不是因为程郁的性格到底如何,而是他俩根本不可能在一起,更遑论以伴侣的身份住在一起做饭尝菜。 钟佳旭在程郁的病历上写了一些记录和备注,收进档案包里,交代道:“这次的情况主要是因为停药,没有其他问题。我就不多做打扰了,小郁你好好休息,下个月来我的诊所一趟,我给你重新配药。” 说完他又看向简漾,郑重托付道:“简先生,很高兴你能陪在小郁身边,我相信有你在,他能很快恢复健康,也祝你们彼此陪伴,感情长久。”钟医生证婚词一样的嘱托让简漾有些尴尬,不知如何解释,只能点头应和:“谢谢您,我会照顾好他的。” 钟佳旭离开后,程郁重新黏回了简漾身边,端茶倒水揉背,水果点心不断,甚至去给他念故事。一直鞍前马后地伺候着,仿佛在为自己造成的伤害赎罪。 简漾躺尸了大半天,想起来活动一下,刚溜到卧室门口,就被程郁抓了个现行。高大的alpha将清瘦纤细的omega整个拎入怀中抱起来,稳步走回床边放下: “我查过百度了,受伤后几小时要尽量减少活动,避免内部出血量增加,晚饭的时候再起床,好吗?” 简漾觉得自己不像是被遥控器砸了,程郁这股紧张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高位截瘫了。 病友关系_41 腰是真的不怎么疼了,本来就没多大事,程郁处理得又很及时,简漾感觉只要伤处的肌肉不用力,基本感觉不到疼痛。 晚饭之前,程郁出去了一会儿,简漾以为他去拿外卖了,迅速下床放风。把客厅里程郁没有处理干净的地方又打扫了一遍,还给阳台上的几株植物浇了水。明明是很耐旱的仙人掌和芦荟,在程郁家里却被养得干扁枯槁,活像被妖精吸干了魂魄。 小朋友真的很有自知之明,也只有泼辣命硬的抗旱植物,才能在他家里存活下来。 程郁半小时后才回来,拎着大包小包进了门,看见正从阳台走进来的简漾,紧张地放下环保袋,朝他走过去。 “买什么了?这么大几包。”简漾语调轻松,顺势依偎在程郁伸过来的臂弯中,任他将自己托住。 程郁扶着简漾在沙发上落座:“买了些菜,晚上我做饭,你还伤着,需要补充营养。” 做饭?简漾回想起自己不久前脑补的那个场景,暴躁哭包“同归于尽”的警告言犹在耳,他不禁打了个寒颤,感觉脖子有点发凉,有种不好的预感。 待会无论他做什么,都一定要赞美很好吃,并全部吃光光,简漾给自己立了个生存保命行为准则。 程郁带上围裙,在厨房里忙活了半天。颀长的背影隔着一道玻璃门看不真切,简漾悄咪咪跟了过去,站在一旁偷看。 程郁修长瓷白的手指按在一块胡萝卜上,另一只手握着厨刀,干练利落地落下刀花,将萝卜切成了大小均匀的碎丁。 简漾被他娴熟的刀法吸引住了,视线不自觉往上移。程郁个子生得很高,料理台显得不太适用,专注的alpha微微佝偻着背,背后凸起的脊柱在白衬衫上撑出一条长长的痕迹,像顶级跑车车身上精妙奢华的线条。 烟机上亮着烹饪用的射灯,程郁低头垂视,长睫偶尔颤动,从侧面看去,眼睫落下的阴影和挺秀鼻梁上的高光相得益彰,组成了立体生动的光影画面。 简漾看得有些发呆,只觉得网上说得对,alpha最性感的时候,就是做饭和刷卡。 原来这个说法并非是为了哄alpha下厨的心机小把戏。 程郁做饭的样子真的很帅。 明明是顶天立地的强大生物,却做着温柔琐碎的小事,这种细致入微的呵护感,可以令每一个omega沉沦其中。 简漾的大脑又不知不觉又跑偏了,简老板将其甩锅给极渴症,拍了拍泛着热意的脸颊,让自己清醒过来。 程郁这才发现简漾站在自己的侧后方,漂亮的omega双眸湿润,脸颊绯红。他以为是厨房的油烟熏到了简漾,眨眨眼温声道:“别站着,会腰疼,去餐桌上等我,马上就好了。” 简漾晕晕乎乎回到餐桌旁坐下,觉得自己又犯病了,明明整个家里都充满了程郁的信息素味道,他还是觉得舌尖在渴望酸味,不停分泌着唾液。 一点都没有脱敏,症状还加剧了。简漾打算改天去找穆医生复诊一下,他说的疗法怎么不管用呢? 后来的场景和简漾的脑补几乎一模一样,他坐在餐桌前,程郁小心翼翼地端着菜过来,一盘一盘挨着摆好。 掺着瘦肉和蔬菜丁的白粥,表面淋着葱油的清蒸桂鱼,香甜软糯的南瓜紫薯羹,鲜香扑鼻的羊肚菇炖鸡,覆着密密蒜蓉的凉拌秋葵。 “尝尝看,”程郁盛好一碗粥递给简漾,又把勺子和筷子放到他手中,声线平和,仿佛做这么一桌菜并不是什么辛苦的事情。 简漾吹凉粥放入嘴里,咀嚼了片刻,在一瞬间感觉到味蕾开满了五颜六色的花朵,幸福和满足感快要从胸口溢出。 好吃,真的好吃。 简漾又快速尝了一遍其它菜,最后入口的是那道南瓜紫薯羹,细腻的淀粉融化在口腔中,带来柔和绵长的甘甜,还能回味出蔬果特有的清香,连他这个不爱吃甜食的人都觉得异常美味。 简漾腮帮子里塞满了食物,像只疯狂进食的饥饿仓鼠。他一口气吃了八分饱,才后知后觉抬起头,看到程郁居然还系着围裙,眼巴巴站在一边,有些紧张地问:“好吃吗?” 眼下的场景和简漾脑补中的画面彻底重叠了。 简漾将满嘴的食物咽下,仰起脸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谢谢,很好吃!” 食物穿过食道,仿佛流进了心脏里,饱胀的情绪在简漾心底滋生,是他想对程郁说的话: 无论你过去经历了什么,不必怯懦压抑,不要敏感自疑;也不要再假装坚强,用冷漠筑成高墙。留一道缝隙,让天光照进来,驱散那些荒凉迷霭。愿你一生向阳,不以俗物喜悲,不为心魔所惘。 小郁,天使不应该住在深渊里。 第23章千只钩 月光透过一层薄纱照进卧室里,大床上的两个人都没有入睡。可能是这一天的经历太过震撼,简漾感觉自己有些心律失常。 两人盖着同一床被子,却睡得泾渭分明,唯一挨在一起的部位是简漾腰上那处伤,程郁温热的大掌缓缓摩挲,体贴地为他按摩散瘀。 “明天要上班了吧?”与年轻的alpha同床共枕,简漾有些局促,开始没话找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