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年代小后妈》 第1节 ============ 《七十年代小后妈》 作者：姜丝煮酒 作品简评： 叶姜重生回到了落水之前，这时候上辈子照顾她一生的男人还没死。给她养老送终的三个孩子正被人欺负的嗷嗷叫。重生后的叶姜直接找到了慕连城，要给他三个孩子当后妈。她走到饥肠辘辘的三个娃面前，给孩子们吃饱饭穿新衣，笑着跟三个崽崽说道：“乖，叫妈。”后来，有人问叶姜，当初为啥看上了带着三个孩子的慕连城。叶姜笑笑：她一开始就奔着给三个崽崽当后妈，慕连城啊……是附赠的。 轻松年代文，家长里短养娃日常，女主积极生活满满正能量，带着全家奔小康，走向时代的春风。 ============ 第1章 “快散开些，叶知青醒了，拿担架抬回宿舍去，快！快！” “好好的怎么会失足落水呢？不会是自己投河的吧？” “别瞎说，就算投河叶知青也不会赶在爸妈过来接她回城的时候投河。” “我听说啊，肉联厂厂长家的二小子，纠缠了叶知青两三年，死活要娶她，叶知青是躲他躲到咱们山水村的，郭家的二叔是叶知青爸妈的上司，拿叶知青爸妈的工作调动逼她结婚呢。”　　《七十年代小后妈》作者：姜丝煮酒 文案： 下乡插队的叶姜失足落水，被回乡探亲的慕连城救起来。 同一天，来接她回城的叶父叶母以为她投河也不想嫁给郭洋，回绝了郭家的婚事。 叶姜到底落到了郭洋的手里，被绑着进了洞房。 那天晚上，她一脚踢的郭洋不能人道，同时也被郭家的人打断了一条腿，一辈子都不能生育。 后来叶父叶母恢复了教授的荣誉来接她，叶姜跛着腿，和郭洋离了婚。 她在c城的学校当了一名教师，那时慕连城将三个孩子带到c城随军，老大老二老三恰巧都是她带的班主任。 她被大伯做媒嫁给了慕连城，那个一生坎坷的男人用全部的力气护了她五年。 他死了以后，慕连城的三个孩子替她养老送终。 老大慕向南性格沉稳内敛却打伤了人，那年老大托人带出话来说这辈子最遗憾的事情，就是不能在病床前给叶姜送终。 老二说最大的遗憾是没早点遇上她这个后妈，老三……那个性格胆小爱吃的漂亮姑娘，说最幸福的事情，就是后妈给她吃的第一口饱饭。 落水重生后的叶姜，拽紧了身上还带着男人体温的外套。 这辈子不用再兜兜转转错过好几年的时间，她现在就嫁给慕连城，给那三个小刺头当后妈。 慕连城看到相亲对象是叶姜时，涨红着脸说我有孩子你未婚，不合适。 叶姜眉一挑冷笑，“慕连城，你装，你接着装。” 阅读指南：1、架空年代文 2、辛苦码字只为博君一笑，勿较真鞠躬感谢 一句话简介：小后妈的养娃日常 内容标签： 种田文 重生 爽文 年代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叶姜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小后妈的养娃日常 立意：自强不息，带着全家奔小康 作品简评： 叶姜重生回到了落水之前，这时候上辈子照顾她一生的男人还没死。给她养老送终的三个孩子正被人欺负的嗷嗷叫。重生后的叶姜直接找到了慕连城，要给他三个孩子当后妈。她走到饥肠辘辘的三个娃面前，给孩子们吃饱饭穿新衣，笑着跟三个崽崽说道：“乖，叫妈。”后来，有人问叶姜，当初为啥看上了带着三个孩子的慕连城。叶姜笑笑：她一开始就奔着给三个崽崽当后妈，慕连城啊……是附赠的。 轻松年代文，家长里短养娃日常，女主积极生活满满正能量，带着全家奔小康，走向时代的春风。 第1章 “快散开些，叶知青醒了，拿担架抬回宿舍去，快！快！” “好好的怎么会失足落水呢？不会是自己投河的吧？” “别瞎说，就算投河叶知青也不会赶在爸妈过来接她回城的时候投河。” “我听说啊，肉联厂厂长家的二小子，纠缠了叶知青两三年，死活要娶她，叶知青是躲他躲到咱们山水村的，郭家的二叔是叶知青爸妈的上司，拿叶知青爸妈的工作调动逼她结婚呢。” “别说了，这些糟心的话别让叶知青听见，哎？叶知青身上那件军绿色的军装是谁的？咱山水村就老慕家的慕连城在外面当了十几年兵，他回来了？听说升副团长了……” “慕连城升团长了？他媳妇五年前离婚跑了以后，三个孩子攥在他后娘手心里，每个月的粮油票和工资都寄回家，一大家子十几口人吃的油光满面，慕连城的三个孩子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了，他后娘真不是个东西。” 抬担架的两位老乡脚步快，一下子把叶姜给颠清醒了，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蓝天白云，周围是记忆中熟悉的绿水黛山。 叶姜重生回到了三十年前。 1975年秋天，下乡插队的叶姜，失足跌落河里，被回乡探亲的慕连城救起来。 同一天，来接她回城的叶父叶母以为她投河自尽也不想嫁给郭洋，好好宽慰了女儿一番，回城后拒绝了郭家的亲事，两位留过洋的教授被下放到了z城挖石头。 叶姜在山水村一直呆到1977年参加了冬季高考，以a市第一的成绩被c大录取，郭家以家庭成分问题扣下了她的录取通知书，叶姜到底落到了郭洋的手里，被绑着进了洞房。 那天晚上，她一脚踢的郭洋不能人道，同时也被郭家的人打断了一条腿和几根肋骨，一辈子都不能生育。 后来叶父叶母恢复了教授的荣誉回a市来接她，叶姜跛着腿，和郭洋离了婚，跟着父母去了c城。 她在c城的干部子弟学校当了一名教师，那时慕连城正好将三个孩子带到c城随军，老大十五岁才勉强跟的上五年级的课程，老二老三上二年级，恰巧都是她带的班主任。 再后来，她被大伯做媒嫁给了慕连城，那个一生坎坷的男人用全部的力气护了她五年，他死了以后，慕连城的三个孩子替她养老送终，比亲生孩子还要孝顺。 她上辈子死的时候其实也才四十岁，没办法，在郭家那几年被打坏了身子。 她的三个养子，老大慕向南性格沉稳内敛却杀了人，那年老大托人带出话来说这辈子两件最遗憾的事情，一件是他爸死的那天和他爸大吵了一架，另外一件就是不能在病床前给叶姜送终。 老二说最大的遗憾是没早点遇上她这个后妈，老三……那个性格胆小爱吃的漂亮姑娘，说最幸福的事情，就是后妈给她吃的第一口饱饭。 叶姜拽紧了身上还带着男人体温的军装，这辈子不用再兜兜转转错过好几年的时间，她现在就嫁给慕连城，给那三个小刺头当后妈。 …… 叶文华和徐之杏这趟来就是接叶姜回城，看到女儿湿漉漉的被老乡抬回知青宿舍，心疼的差点背过气去。 两口子都是留过洋的科学家，前半生扎在实验室里，四十岁的时候才生了叶姜这么一个宝贝女儿。 叶姜一抬眼，看到年过半百的父母垂着泪坐在床沿上，她一头扎到徐之杏的怀里，说自己是不小心失足才落水的，又娇憨的表示要嫁给救命恩人—慕家那个离婚还带着三个孩子的慕连城。 非嫁不可。 “你这个傻妮子，那慕连城有三个孩子，你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凭什么要去给人家当后妈？”徐之杏比这个年代大部分父母都要开明，也接受不了自个的宝贝女儿上杆子去给人家当后妈。 她年纪轻轻的小姑娘，看到个穿军装的就头脑发热，徐之杏苦口婆心的劝道：“慕连城比你大十岁，你今年才二十二，他大儿子都十二岁了，还有两个双胞胎小的才五岁，后娘不好当的，你别发昏，妈不同意。” 叶姜上辈子给这三个小刺头当了十几年的后妈，也没觉得有啥不好当的，相反，后面那几年她病到不能动弹，都是这三个养子轮流伺候的。 她早点嫁给慕连城，这三个小刺头就少吃点苦，叶姜也不用遭郭家几年的虐待。 “爸、妈，郭家那个二愣子我是绝对不会嫁的，你和我爸马上就要去z城参加保密的科研项目，可能几年都管不了我，我只有嫁给慕连城，跟着他随军，才能摆脱郭洋的纠缠呀，不然你们一走，我早晚是被郭家逼死的事。” 叶母一想到鲜嫩的花骨朵一般的女儿，要落到老郭家那个混账小子的手里，心里就跟刀割的一般，前一个月肉联厂还传出，郭洋把同厂一个女工的肚子搞大了，后来给了那家人一笔钱，人姑娘父母过来悄无声息的将女儿带走。 转头就来叶家提亲，他配吗！ 叶母越想越气，发泄似的捶了丈夫几下，“都怪你这个榆木疙瘩，要不是你得罪了你项目组长，咱一家三口怎么能被发配到a城，被老郭家给盯上。” 叶父也叹气，六十出头的人了被现实无奈打击的了无生气，“怪我，都怪我。” 目前的世道就是这样，要不是他和老妻的学术知识对社会还有用处，现在早就在哪个牛棚里挖粪呢。 想让宝贝闺女躲过郭洋，难！ 叶父还是有点理智的，如果叶姜嫁给慕连城，那就是军婚，郭家手再长也伸不到部队里，而且慕连城是副团级，叶姜还能跟着他随军。 慕连城离过婚又大叶姜十岁，这些叶父都能接受，可他还有三个孩子，叶姜嫁过去能相处的好？ 她自己还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呢。 一边是流。氓小混混郭洋，一边是为人正派稳重但有三个孩子的慕连城，叶父也陷入了两难。 哪头他都不愿意。 叶姜愿意，为了打消叶父叶母最后那点犹豫，她说道：“慕连城救我的时候给我做人工呼吸了，反正被他亲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嫁给别人的。” 叶父叶母：…… 从小养到大的闺女有多固执叶父叶母心里清楚，两人一合计，让叶姜嫁给慕连城，总比被郭家祸害的强。 叶父叶母正打算去找知青点的指导员，委托他去慕家说亲。 叶姜知道这事直接去慕家肯定得谈崩，连忙说：“爸妈，这婚事你找慕家说没用，你们得去宋家，悄悄的找慕家的大姑姐说这事。” 两位正直的老学究对慕连城家的情况不了解，他们根本就没想过，这门被慕家捡了便宜的婚事会还会遭到慕家的拒绝，当下就不乐意了。 “啥？他一个带着三个孩子离过婚的大龄男青年，能娶上你是他老慕家高攀了，他们家还有什么不乐意的！” 哪怕再往前五年，叶父叶母还在研究院的时候，以叶家的身份名望，慕连城这样的条件连她闺女的手指头都够不上。 如今居然被嫌弃，叶父叶母心痛不已。 “妈您别生气，慕家情况有点复杂，现在慕家当家的是慕连城的后妈，那老太太精明的很，五年前慕连城他老婆离婚跑了以后，每年慕连城回家探亲要把孩子接走，都被吴芝兰用各种理由给拒绝了，慕连城每个月往家寄一百五十块养孩子，还有粮油肉票，整个山水村，谁家也没有慕家日子过的好。” 全村的人谁不骂吴芝兰不是个东西，一百五十块，一年就是一千八百块啊！养一个生产大队的孩子都花不完。 可是看看慕连城的三个孩子，瘦的皮包骨头，两个小的头发黄不拉几的，个头还没有人三岁的孩子高。 而吴芝兰自己亲生的三个儿子，在这五年里都娶上了媳妇，家里还新盖了三间大瓦房，她哪来这么多钱？还不是慕连城每个月往家寄的生活费。 但是慕连城老婆肖柔还在慕家的时候，这每个月往家寄的生活费，写的可是肖柔的名字，据说肖柔每个月收到汇款单，从信用社拿到钱，就直接送回了娘家。 一直到五年前肖柔生完双胞胎，扔下三个孩子不要，死活要离婚跑掉之后，这每个月一百五十块钱，才落到了吴芝兰的手里。 所以现在，吴芝兰怎么可能让慕连城再娶个老婆，来跟她抢这每个月按时按点寄回来的生活费。 叶母是搞科研的，一辈子也没打过这么复杂的人际交道，当下揉着太阳穴说道：“你这个鬼灵精，把情况摸的这么清楚，是不是已经有主意了？还不赶快说出来，我跟你爸现在就去办。” 第2节 “爸妈，你们去宋家找慕大姐，得这样说……”叶姜趴在叶父叶母肩头上嘀咕了一会，叶母听完后，爱怜的摸着她浓密的黑发。 “我可怜的阿姜，这要是五年前，妈就是打断腿养着你，也不会让你主动倒贴的，那个慕连城以后敢对你不好，妈拼了命也不会让他一家好过。” 第2章 “啥？您说要把叶知青嫁给我家大兄弟慕连城？”饭含在嘴里都忘了嚼了，慕莲花合上惊掉的下巴，一巴掌拍在院子里疯跑的大宝后腚上，“别在家闹，带你弟弟找铁柱玩儿去。” 他丈夫宋来福借来二两茶叶泡了茶水，将叶文华和徐之杏迎到堂屋里，“您进来说话。” 宋来福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儒雅有气质的老学究，搓着手连话都不会说。 叶知青漂亮有学问，人又大方干练，在村小学任课的这两年，学校里没有哪个小孩不喜欢她的。 村里好几个男知青拖着不肯返城，还不都是奢望能多点和叶知青相处的时间，宋来福想不通，这么优秀的一个漂亮有学识的未婚女知青，咋就看上了拖着三个孩子的慕连城？ 就算慕连城现在是副团长，以叶知青的条件，能找个比慕连城条件更好的。 年纪轻轻的小姑娘真犯不着给人当后妈。 说起慕连城的情况，慕莲花也着急，吴芝兰以孩子还小，慕连城又没个女人没法照顾孩子为借口，一年拖一年，都拖了五年了不让她大兄弟将孩子接走。 所以，她和慕连城打过几次电话，说这次无论如何都要把孩子接走，如果慕连城不在部队上找一个对象，她就在村里替慕连城物色一个。 慕莲花去供销社给大兄弟打了两三次电话说再娶个媳妇这事，慕连城为了这次能顺利接走三个孩子，同意回老家相亲，探亲之前连结婚申请都打好了，只等这边相好了对象，将女方的政审资料传回去，只要过了就能在当地打结婚证，带着媳妇孩子一起回去。 慕莲花这边有三个给他大兄弟相亲的人选，村头赵寡妇家的大闺女，家里穷她闺女也肥胖了点，过了结婚年龄不好嫁了，不介意慕连城有三个孩子，愿意。 老李头家死了男人的二丫头，倒是上杆子愿意给那三个孩子做后妈。 还有隔壁村老余家有个未嫁人的小闺女，说给八百块钱的彩礼，就愿意嫁过来。可那小闺女今天才刚满十八，哪能带得了孩子。 慕莲花万万没想到，天上掉下个叶知青，就是因为叶知青条件太好，好到慕莲花开始担心。 慕莲花比她丈夫镇定，几年前她去军区看过她大兄弟，见识过些世面。 但还是有点不敢相信，“叶教授，您咋就看上我家大兄弟了？他的情况您了解吗？” “不是我们看上，是叶姜看上了。”叶文华端着缺了口的搪瓷杯子，滚烫的开水上面飘着七八片茶叶，茶杯上一层油垢，出于礼貌，叶文华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了搪瓷茶杯。 “叶姜今天失足落水，恰好被慕连城救起来，跟我们说想嫁给他，我厚着老脸替叶姜问一问，你们家愿不愿意。” “愿意是愿意的。”慕莲花没想到中间还有这么一层缘分，叶知青多好的条件啊，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慕连城如果不愿意，那就是脑袋被驴给踢了，所以慕莲花一口就替大兄弟答应下来。 “叶教授，有件事情我不能瞒你，我家大兄弟这次回来，是要接走三个孩子的，叶知青如果嫁给我兄弟，恐怕是要带着孩子一起随军的。” 这件事情必须要提前说清楚，叶知青未婚未育，万一只想着要慕连城不带孩子，那这婚恐怕结不成。 “开诚布公是正确的，你提出的这个要求合情合理我们家接受。” 慕莲花喜上眉梢，同意带上三个孩子，这件婚事准成，她还没来得及说出第二句话，就看见叶文华一脸严肃。 “慕家大姑姐，我也有义务对你们家开诚布公，叶姜的条件配慕连城，我可以说是绝对足够的，这孩子被我跟她妈妈的身份拖累，成分有点不好，政审虽然能通过，但慕连城以后很难再往上升级了。” “还有，肉联厂的郭洋，一直纠缠叶姜，我同意叶姜找慕连城，也是看中他有能力保护妻子不被坏人欺负。”等结了婚离开a城，郭家再也没办法骚扰叶姜。 叶知青被郭家那个小混混纠缠的事情，山水村的人多少都知道点，不过一听说娶叶姜她大兄弟以后不能升级了，慕莲花又有点犹豫。 徐之杏看出了慕莲花的那一丝犹豫，心里替宝贝闺女不值，一个只爱前程不爱老婆的人，她还看不上呢。 “要不是慕连城给叶姜做过人工呼吸，叶姜就不会非他不嫁，你们以为叶姜上杆子倒贴吗？是你家慕连城先占叶姜便宜的，不愿意就算了，当我们今天没来。” 徐之杏站起来，拍拍丈夫的肩示意可以走了。 慕莲花知道这些读书人都有一身的傲气，人工呼吸说的太文雅，还不就是嘴对嘴的吹气。 听说吹气的时候还要按压胸口，慕莲花在脑子里描画了一番人工呼吸的画面，嗯……亲也亲了摸也摸了，怪不得叶知青要嫁给慕连城。 慕莲花转念一想，她大兄弟已经是副团长了，一个月能拿一百七十多块钱呢，再升一级涨的那点工资，哪有一个可心的媳妇重要。 她也是糊涂了，这点账怎么能算不清呢。 “叶教授、徐教授，这婚事我替我家大兄弟答应了，我这就去找他说，保准他同意。” …… “妈，我可听说了，莲花大姑姐到处找人，要给慕连城介绍相亲对象呢。” 村东头最显眼敞亮的三间青砖大瓦房里，吴芝兰的儿媳田桂香跟婆婆说着刚听来的消息。 吴芝兰将刚割回来的二斤猪肉拎到厨房，吩咐几个儿媳妇做饭，今天她那个继子回家探亲，伙食还要准备好一点。 慕老头是前年没的，那时候慕家穷，慕老头第一个老婆娶的是逃难到山水村的寡妇，那寡妇带着个怀抱的婴儿，就是慕莲花。 这寡妇才嫁进来一年就死了，慕老头多了个拖油瓶更没人嫁给他，后来他去南边背木头卖，背回来一个一脑壳血的女人，借了好多钱给她瞧病，那女人病好之后嫁给了慕老头，生了慕连城没几年也死了。 吴芝兰是慕老头的第三个老婆，一口气生了三个儿子，对前头两个老婆生的孩子当然不好了，后来慕连城在部队十几年一路升到了副团长，每月往家寄钱，全村最穷的老慕家，盖上了全村最好的青砖大瓦房。 吴芝兰过怕了苦日子，怎么可能任由这棵摇钱树被人给连根挖走。 想得美。 她将切过猪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进东边那间大屋，从樟木箱子里拿出几套新衣服。 二儿媳田桂香拿起一件蓝色衬衫裤子抖开，不满的噘噘嘴，“妈，你这衣服做大了啊，虎子穿不了还得改，忒麻烦。” 虎子是田桂香的儿子，吴芝兰的亲孙子，今年才七岁，比慕向南小五岁，穿这身衣裳肯定大了。 “你懂个屁，按虎子的身高做衣服，慕向南能穿的上？” 吴芝兰捡起那套蓝色的，让田桂香拿剩下的两套小些的，“你去给那两个小的换衣服，告诉他们中午有肉吃，不许乱说话。” 田桂香点头，到村头将等爸爸的那对双胞胎拉回家，扯掉他们身上打了几层补丁的短衫短裤，换上秋天的长衫长裤。 换好衣服后，田桂香看着瘦瘦巴巴的双胞胎，用力在女娃娃脸上捏了一下，“讨债鬼，又要浪费钱给你们做衣裳，个头这么小，明儿个这身衣服谁穿得上。” 小孩子哪受得住大人的力气，瘪着小。嘴就要哭，田桂香估摸着慕连城也快到家了，朝着孩子横眉冷眼，“不许哭，再哭不给你肉吃。” 小小的人儿将眼泪憋回去，躲到双胞胎哥哥的怀里。 对于每年只见一次面的爸爸，慕向北和慕小西是没有什么印象的，他们什么也不懂，只知道爸爸回家的日子，就有新衣服穿，有肉吃，不用挨骂，可惜这样的日子等爸爸一走就结束了。 吴芝兰在一旁瞪了二媳妇一眼，今天老大回家也不知道收敛，不过她也没说什么。 这三个孩子，连他们的亲妈都不要不疼，还指望别人疼爱，怎么可能呢。 慕向南刚砍了一捆木材回来，一进院子，吴芝兰给了一分平时难得的笑脸。 “小南回来了，快过来试试衣裳，看合不合身。” 慕向南冷冷的看着那件原本就不属于他的衣服，连试都懒得试。 说好做给他的衣服，等他爸一走就被扒下来，重新改尺寸给吴芝兰的亲孙子穿，好几年都这样，他今年不会上当了。 十二岁的慕向南倔的跟个刺头一样，“我不穿，打死都不穿。” 吴芝兰脸一沉，将衣服直接塞到慕向南怀里，“你爸要给你找后妈了，我还能看在都是一家人的份上给你口饭吃，给你间屋子睡，你觉得你后妈能有我好？” “你可别做梦了吧，天底下哪有好后妈，人家是只要你爸和你爸的工资，绝对不会要你们这三个讨债鬼的。” “亲妈都不要的孩子，还指望谁疼。” 叶姜走到慕家大门口的时候，刚好听到吴芝兰跟个十二岁的孩子，说完这三句诛心话。 她心里的怒气蹭蹭的窜到了脑门心。 一把推开了慕家的院门。 第3章 “姐给你找的几个相亲对象，就数叶知青条件最好，我看其她三个甭看了，你直接和叶知青见一面，你俩当面谈一谈，有要求提要求，有问题解决问题。” 慕莲花送走叶父叶母后，饭都顾不上吃，跟生产队长打了声招呼没去上工，火急火燎的往娘家跑，半路上看到她大兄弟给一个放牛摔断腿的半大小子做了紧急救治，将人送到乡卫生所，一来一回耽搁了一个多小时。 去卫生所的路上一堆人闹哄哄的没法说，回来的时候只有姐弟俩，慕莲花把叶父叶母上门结亲的意思说了。 这年头说亲那都是男方求着女方，人叶家主动上门问询男方的意思，女方家条件又那么好，慕大姐不敢耽搁时间，急着回去给叶教授回个准信。 只要她大兄弟点头，这事没有不成的。 话说她大兄弟没有什么理由不同意啊。 慕莲花看她大兄弟在游神，眼睛盯着远处小黛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巴掌拍在他后肩膀上。 “慕连城，你到底有没有听姐在说话！” 慕连城被他这个异父异母的大姐拍清醒了些。 他统共见过叶知青两回，前年送老大去村里小学报名见过一面，那次两人就说了三句话。 那时叶知青捧着教科书在走廊上刚好打了个照面，穿着白衬衫和齐膝的黑裙子，脚上是城里人才会穿的黑色小皮鞋，那年她多大？才二十吧？ 青葱靓丽的女孩笑起来比墙角的蔷薇花还要好看。 她将教科书抱在胸前，笑盈盈的看着他。 “你是顾向南什么人？” “他父亲。” “嗯。” 第二次就是今天回村碰到有人落水，他救上来才看清是那年在廊下说过话的叶知青。 这年月未婚女青年被陌生男人抱了碰了，还是会被左邻右舍说上三五年，慕连城看到生产大队几个熟悉的婶娘往这边跑过来，再看看叶知青湿漉漉的衣服紧紧的贴在身上，他捡起一旁的军外套，盖在叶知青的身上就走了。 这两年上级领导每次要给他介绍对象，慕连城总会想起笑起来像蔷薇花的女孩。 那不是他能想的。 “这不合适。”慕连城说道：“找个心地善良能带孩子的，可以过一辈子的就行。” 慕莲花觉得她大兄弟脑袋确实被驴踢过。 “那你这要求叶知青都符合，一个班三十多个孩子，叶老师带着三个班呢，你三个孩子她还能带不好？咋就不合适了？” 慕连城的军外套在河边的时候给了叶知青，这会穿着军绿色的衬衫，一身军装加上人又高大，多年的部队磨练的人跟松柏一样苍劲，看上去也就二十五六，气质自然不是普通人能比的，一路上引得好些个小媳妇回头。 第3节 她们纷纷惋惜，要不是慕连城有三个孩子拖累，那真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的好对象。 “我和叶知青……”慕连城顿了一下，“确实不合适，你刚不是说还有李叔家的二闺女愿意接受三个孩子吗？要不见见吧。” “慕连城你要气死你姐不成，叶知青这样的你都不要，我把天上的七仙女给你找下来要不要！”慕大姐是真生气了，还想骂他两句，猛然听见院子里头有叶知青的声音，连忙顿住脚。 …… 叶姜的火气顶到了脑门心，她从小跟她妈妈学的，再大的火气也不会跳脚骂人，徐之杏总能心平气和的怼到别人跳。 “吴大娘，向南他爷爷要是还活着，你还敢说这话吗？有能耐别当着孩子说啊，你等顾向南他爸回来，当你那继子的面儿说，告诉他你就是个恶毒的后娘，不给孙子饭吃的后奶奶。” 叶姜是山水村小学的老师，村民们都很尊敬她，这要是换以前，吴芝兰也不敢跟这位年轻的知青老师说什么，毕竟她的两个亲孙子也到了上小学的年纪了。 不过吴芝兰知道叶姜今年就得回城，城里郭家急着强娶呢，再加上叶姜的话戳到了吴芝兰的痛处。 当年慕老头答应娶她的时候，可是让吴芝兰发过誓的，如果对前头两个孩子不好，她自己的亲生孩子将来也会过得不好。 吴芝兰不想跟个小辈吵架，用眼神示意了二儿媳。 田桂香得了婆婆的示意，有恃无恐的将双手插在腰上，拉好架势。 “叶知青，你一个未婚的大姑娘不知道管家的艰难，我婆婆算是厚道的了，家里这么困难还给顾向南上学，再说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不给孩子吃饭了？” “我两只眼睛都看到了。”叶姜掀起慕向南身上那件小了几号的短袖衬衫，“这都入秋了，小南还穿着短袖，你们看看他身上这肋骨，瘦的还有肉吗？对孩子好不好，跟后不后娘没关系，是人品的问题。” “没人要求你一碗水端平，但你拿着人家爸爸寄回家养孩子的钱，至少要保证三个孩子吃饱穿暖吧，你自己坏也就算了，还要给小南洗脑，所以我今天才站院子里多说几句话。” “当然这话也不是跟你们说的，我是跟我们家小南说的，别听你后奶奶瞎说，这山水村也找不出几个比她更自私自以为是的女人了，何况是外面的世界，虽然坏人不少，好人更多，小南你自己要学会分辨。” 要说撒泼打架，田桂香在山水村赢多输少，但是这么气定神闲两句话就堵的她忘了自己姓什么的，还是第一次。 “叶知青你脸皮可也真厚，什么叫你们家小南，难不成你还上杆子要给这半大小子当后娘不成！” 田桂香本是一句嘲讽的话，叶知青那是城里人，肉联厂厂长家的儿子她都看不上，更别提拖着三个孩子的慕连城了。 哪知道叶知青轻飘飘的拖长了尾音：“让我给小南当后妈……也行啊。” 叶姜侧头看看身边已经傻掉的顾向南，笑着拍拍少年消瘦单薄的肩膀。 “小南，叶老师给你做后妈，你高兴吗？” 顾向南：“……”我是谁我在哪我想我爸会高兴但是我一点也不高兴。 “我不干。”顾向南梗着脖子面红耳赤。 叶老师是叶老师，后妈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当了后妈，叶老师还会给他补课吗？ 肯定不会。 顾向南害怕有了后妈就有后爸，他不想，连唯一的爸爸以后都不回家看他和弟弟妹妹了。 叶姜也不生气，“你再好好想想，我也不是谁的后妈都肯当的。 叶姜一回头，看到上辈子疼了她五年就早死的自家男人，他比那时候年轻不少，穿着军装真帅气。 叶姜鼻子有点酸，那年慕连城说要娶她，叶姜那时已经跛了一条腿，她觉得慕连城能找到更好的姑娘，死活不同意。 慕连城就说，在他心里，她永远都是那年蔷薇花下笑的最好看的姑娘。 他最后悔的，就是没在叶姜最好的年华里娶她保护她。 现在，叶姜在自己最好年华来找他，穿着那年初见时的白衬衫学生裙，这男人居然不敢看她了。 叶姜在院子里说话的时候，慕莲花听一句就掐一下她大兄弟的胳膊。 她咋就没有叶知青会说话呢，听着就解气。 掐到第八下的时候，慕连城抽回了胳膊，“大姐，我又不是钢筋铁骨，掐着真疼……” 慕莲花白了他一眼，榆木疙瘩也知道疼吗？那还有救。 “你都听到叶知青的话了，人自己都不介意给小南做后妈，你就不要再矫情了，一会进去不许乱说话。” 慕莲花拽着她大兄弟往叶姜身边一站，“叶老师，这是我大兄弟慕连城。” “嗯，见过两次了。”叶姜笑的落落大方，一点也没尴尬。 倒是慕连城，盯着叶姜怀里叠的整齐的军外套，沉着声音往后退了半步，“叶老师……” 叶姜这趟来也是忍不住想看一眼她男人，看到了心里就放心了。 她转头对小刺头慕向南说道：“小南，你爸爸回来了你们哥三就给吃肉了对吧，叶老师提醒你啊，你弟弟妹妹常年的清汤寡水，你看好他俩不可以多吃肉，不然要拉肚子的。” 顾向南把刚才后不后妈的事情抛到脑后，看了他严肃的爸爸一眼，点头说道：“难怪前年小西吃了三天肉拉了一个星期的肚子，我知道了叶老师。” 慕连城变了脸色，看着在厨房门口的吴芝兰绷了脸，他每个月寄一百五十块钱，三个孩子平时还吃不上肉？ 去年部队有任务慕连城的探亲假被临时取消了，前两年慕老头还在世的时候，三孩子还没有这么瘦弱。 他两年没回来，今天刚进家门，老大不用说了，光长个子不长肉，两个小的连个子都不长。 叶老师在这他又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压住火气。 吴芝兰恨恨的瞪了叶姜一眼，“叶老师要不留下来吃饭吧。” “不用了，我爸妈还等着我回去。” 吴芝兰巴不得她早点走，这些个知青们仗着多读了几年书，一肚子坏水杀人不用刀，眼看着慕连城已经对她这个后妈不满意了。 “那我就不留你了，我们家也准备吃饭了。” “啊你看我，光顾着聊天耽误你们吃饭，我先回去了。”叶姜走到门口又转身回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纸包，打开里面是七颗五颜六色的宝塔糖。 “小南，晚饭后给你弟弟妹妹吃两颗糖，我昨天看到小西抠树皮往嘴里塞，我问她为什么吃树皮，她说她饿……幸亏我手快将树皮从她嘴里抠出来，以后树皮啊、花花草草什么的都不能吃，肚子里会长虫子的，冷水也不能给她喝。” “我……我知道了。”慕向南心里愧疚极了，他没有看好弟弟妹妹。 慕莲花心里痛快极了，叶老师就是能干，三两句话就让她大兄弟看清这个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的老妖婆是什么嘴脸。 这一次，总能把孩子接走不再遭罪了。 头两年慕老头还在世的时候，吴芝兰还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苛待三个孩子，老大和两个小的至少饭是能吃饱的。 慕老头一死，加上慕连城两年没回来，吴芝兰就暴露了本性。 慕莲花没想好怎么和她大兄弟说，人叶知青几句话就将吴芝兰装模作样的外皮剥的干干净净。 读书人就是不一样。 吴芝兰气的脸都绿了，恨不得马上赶走叶姜，“叶老师非要挑拨我们家宅不宁才开心？你还为人师表当老师的呢，心咋这么黑。” “我的心要是黑的，你的估计就是烂的了。”叶姜气定神闲，“哎呀说不过你们，我今天才落了水，被你一气估计下午都没法去学校上课，不说了我回去吃饭了。” 吴芝兰气的仰倒，全村人都尊敬的叶老师要是从她家被气走了，她吴芝兰可不得受人夹枪带棒的挤兑半个月。 她解开围裙摔她儿媳妇身上，一转身回屋躺着去了。 她气她的，叶姜高兴，她转身就走，被慕连城叫住，“叶老师，你等等……” 叶姜：这男人终于发现她的内在美了，有进步。 “慕同志还有什么事？”叶姜回身笑眯眯的问。 “衣服……”慕连城指着被叶姜一直抱在怀里的军外套，“可以还给我吗？” 叶姜：…… 她还是低估了老男人的装。逼。线。 还就还呗。 “瞧我这记性，过来不就是为了还衣服的吗？” 叶姜手一抖，将那件军外套抖开，错过慕连城伸过来的大手，披到慕向南身上。 “小南啊，你后奶奶不给你衣裳穿，你就穿你爸的。” 慕连城的手一顿，默默的收回来垂在身侧。 第4章 “大姐要不要留下来吃饭？”田桂香庆幸叶知青终于走了，在生产队上工的几个男人也回了家，纷纷叫了声大哥大姐，热络的拉着慕连城上桌吃饭。 这可是老慕家的摇钱树，得供着，反正供几天就走。 慕莲花懒得看这些人的嘴脸，“我不在这吃，家里热着饭呢。” 她又拧了下大兄弟的胳膊，这次手上更是铆足了劲，“你吃完饭上我家去一趟，我下午不上工在家等你。” 慕连城看看他大儿子，和两个瘦骨伶仃的老二老三，闷闷的点头，“一会就去。” 娶媳妇带孩子随军的事情不能再拖了。 慕老四刚娶了媳妇，大大咧咧的，拿了一瓶二锅头出来，“大哥，你难得回来一趟，咱哥几个喝一杯。” “下午还有事，不喝。” 慕连城声音不大，语气里自有一股威严，几个兄弟诧诧的，不明白大哥这次回家怎么不一样了。 因为慕连城回家探亲，他三个娃被允许上桌吃饭，慕小西是个女娃娃，馋那盆色泽油亮的红烧肉。 慕家人口多，红烧肉切成了小块，连小孩子也可以一口一块的吃。 慕小西在田桂香警告的眼光中抖抖索索的夹了三块红烧肉。 慕老二给自己的儿子虎子夹了好几块红烧肉，问自个媳妇，“妈呢，怎么不出来吃饭？” “头风发了，在屋里躺着呢。” 田桂香当然不会说是被叶知青气的，男人家基本不管这些家长里短，每天光是下地干活就累的要死。 说出来估计还要被骂一顿。 正说着，吴芝兰从房里出来了，拉着一张脸坐下来，田桂香赶紧盛了碗饭双手捧上去。 慕老二扒了几口饭，“妈你不是头风发了吗？怎么出来了？” 吴芝兰在桌子底下狠狠的踢了慕老二一脚，再不出来，红烧肉都要吃光了。 哪知道踢到慕老三小腿上，慕老三嘟囔一句：“妈我才吃了三块红烧肉，你至于踢我吗？” 慕家在慕老头死的那年分的家，吴芝兰有三个亲生儿子，最疼的还是小儿子。 第4节 她和小儿子还有三个便宜孙子住在这三间新盖的大瓦房里，二儿子和三儿子一个住老房子，一个在村西头又盖了三间。 慕连城寄回家的生活费，都攥在吴芝兰手心里抠不出来，不过每个星期她都会割肉买鱼开一次荤，将两个儿子孙子叫过来吃饭。 二儿媳和三儿媳是不让过来的，按着吴芝兰的话说，既然分了家，想吃回自己娘家吃去，慕家可没钱买肉给外人吃。 三儿媳有点倔，娘家条件也好，不稀罕吃她那点肉，分家后一次也没来蹭过饭，二儿媳田桂香每回都积极的过来做饭，又哄得吴芝兰高兴，就允许她留下来一起吃饭。 “老大这次在家待几天？”吴芝兰问道。 “去年没回来，今年有半个月的探亲假。” 慕连城一口都吃不下去，从进门大儿子就没叫过他爸，两个小的眼睛都盯在红烧肉上，想吃又不敢伸筷子，那可怜的小模样刺的他心里一阵阵的发闷。 “哦。”吴芝兰停下了筷子，对小儿媳妇说道：“小慧一会把西厢收拾一下给你大哥住。” “好嘞，我吃完饭就去收拾。” 钱小慧嫁过来才半年，还没有见过慕连城这位大哥，她在家也是娇养的小闺女，今天二嫂子在，正好可以躲懒不用刷碗。 田桂香哪能不知道她的小心思，不过她婆婆偏心，自己过来蹭饭也只能勤快点，免得挨骂。 “小南怎么不吃肉啊。”田桂香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准备送到他碗里。 “我吃饱了。”慕小南没贪那口红烧肉，放下筷子就跑到院子里，拿上柴刀捆绳准备出去。 “你死哪儿去？”吴芝兰气的拍了下桌子。 这一大家子没一个省心的，亲生儿子也不理解她，二儿子三儿子都说她抠说她偏心小儿子，她不抠，三个儿子能取上媳妇住上大瓦房？ 眼看着孙子辈的风一刮就长大，隔不了十几年又是一轮娶媳妇盖房子，不抠这个家哪来的钱。 慕向南看着他爸慕连城说道：“我去砍柴。” 慕连城疑惑，“砍什么柴，你下午不去上学？” 慕向南指着院子里中午背回来的那捆柴说：“我后奶奶说，每天砍完两捆柴才准去学校，我今天还差一捆。” 慕连城筷子啪嗒一声拍桌子上，冷声说道：“吴姨，你就是这么对我儿子的？我爹还在世的时候，真没看出来。” 吴芝兰气黑了脸。 慕向南这个节骨眼上跟她唱反调，肯定也想跟他爹走，吴芝兰太阳穴一跳一跳的，这回是真头疼了。 “老大，家里的几个孩子我都是一碗水端平的，你出去打听打听，十几岁的孩子都当半个劳力用，谁家半大小子在家吃闲饭，还不都是下地干活？我这只是让小南每天砍两捆柴，不过分。” “你不要听叶知青的几句挑拨就埋怨上我，这些年你不在家，我一人操持这一大家子的生活，还要给你带三个娃，我天天是累的腰都直不起来，你现在反过来怪我没带好孩子，你摸摸你自己良心，你亏不亏心。” 吴芝兰亲自把书包给慕向南背上，“你这孩子心眼太多了，不想砍柴就去学校吧，犯不着在你爸面前给我上眼药。” 顾向南甩掉她的手，“你别装了，是我爸在的时候不用砍柴了还是以后都不用砍柴了？” 吴芝兰恨不得现在就拿棍子抽他一顿，又不好当着慕连城的面教训他，只好说道：“行行行，以后都不让你砍柴了，快点去学校吧。” 从慕连城摔筷子，到吴芝兰的辩解，慕老二和慕老三全程闷头不说话。 这个家他们不做主，插不上话，吃完饭还要下地挣工分呢。 自从分了家，他们的妈那是一毛都不拔，除了每个星期过来开一次荤，大哥每个月寄回家的那一百五十块钱，两家是一点好处也捞不到。 犯不着在他们的妈和大哥之间做夹芯板。 慕老二放下筷子一抹嘴，“大哥，我下地去了，晚上咱哥三再好好喝一杯。” “嗯，你去吧。”慕连城去军校那年，慕老二还在上小学，他们哥几个打小怕慕老头，也怕他们的大哥。 慕老二一走，慕老三也放下碗，“大哥，那我也下地去了。” 吴芝兰看两个儿子没出息的样子又气上了，怎么就那么怕慕连城呢。 “老大，你这趟回来住半个月，抽个时间去城里跟领导们说下，把你四弟安排到肉联厂上班吧。” 慕老四听他老娘开口了，连忙央求道：“对啊大哥，肉联厂福利好工资高，最好能把我媳妇小慧也一道安排进去，这样我俩就不用分开了。” 钱小慧甜蜜蜜的看着丈夫一眼，能去市里上班多好呀，还不用在家看婆婆脸色，当初慕家去钱家提亲的时候就说了，等慕连城回来，就把老四两口子都安排到城里工作。 除了田桂香闷头吃肉不服气之外，其他人都期待的看着慕连城。 他在部队是副团长，他亲自开口一说，肉联厂的厂长还不得给几分面子啊。 十拿九稳的事。 慕连城神色微凛，无知真可怕，部队不管地方的行政，他凭什么让人肉联厂招聘自家亲戚。 想什么呢。 “我没这个权利，你们也别借着我的名头出去行骗，犯法的。” “介绍个工作犯了哪门子的法？”吴芝兰抱怨起来，“我不是你亲妈我不求你什么，老四和你总是同一个爹生的吧？你拉他一把怎么了？你就是黑了心不愿意，别整那些个大道理。” 慕连城冷笑，“我凭什么愿意，老二老三都能下地干活，他不能下地？他是手断了还是脚断了？你心疼你儿子那你就自己养着吧。” 田桂香差点拍手叫好，她婆婆偏心小儿子偏的太很了，眼看着老四进不了肉联厂，钱小慧的娘家肯定会过来闹，田桂香就觉得心里解气。 吴芝兰是不敢跟慕连城这个继子发火的，她把一头的怒气都撒到二儿媳身上，“你个败家娘们就知道吃，男人都下地去了还不将鱼肉都收起来留着晚上吃，吃吃吃怎么不回你娘家吃个够。” 田桂香不敢吱声，默默的起身收拾桌子上的剩菜剩饭。 钱小慧也溜出去，跑到西厢给慕连城收拾房间。 堂屋里气氛冷的吓人，几个孩子干脆钻到桌肚子底下去了。 慕连城心凉，他爹还在世的时候，饭桌上从来没说过不让吃菜，他爹才死了两年，家里的风气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吴芝兰的霸道他今天是第一次见到，连儿媳妇都不给吃菜，那他这三个孩子这两年过的是什么日子…… 慕连城不敢想，又不得不去想。 “吴姨，这次回部队我要把三个孩子都带走。” …… 知青宿舍专门腾出一间房子给叶父叶母住，不少老乡都送了些肉蛋蔬菜过来，叶父表示了感谢一概不收，自己去割了二斤五花肉给闺女包饺子。 热腾腾的猪肉白菜饺子刚出锅，叶姜可算是吃了重生后的第一顿饱饭。 叶母也有好几个月没见到宝贝闺女了，怎么看都看不够，将自己碗里的饺子拨了几个给她。 “慕家大姑姐让我和你爸下午去她家，慕连城也在，阿姜你也去吧，跟慕连城熟悉熟悉。” 慕莲花给叶母打了包票的，说她大兄弟肯定同意，那下午还不就是商议结婚的具体事宜，最好是让阿姜自己过去谈。 叶姜对慕连城从身到心都了解的透透的，不用再去熟悉。 “我就不去了，今天下午好不容易有半天假，我在宿舍躺一会，您和我爸去就成。” 她回来的时候就将在慕家和吴芝兰辩证过的后妈不后妈的观点告诉了知青院的知青们，赢得了大家一致的掌声。 “叶知青说的好，我们社会主义青年就该有叶知青这样的觉悟。” 叶姜：…… 她只是想将吴芝兰虐待孩子的事情宣传出去。 生产队长也听闻叶老师受了吴芝兰的气，加上她刚落水，特意跑来知青院让她休息半天。 叶父叶母还以为叶姜是害羞，互相看了一眼，“那行，我和你爸这就过去，找慕连城商量，让他给个准话，你的事定下来，我和你爸走的才安心。” 叶姜咬着猪肉白菜馅的饺子，心里有点悬。 当着她男人的面拆穿吴芝兰虐待孩子的事实，慕连城肯定铁了心要带三个小刺头走。 可是她也不敢打包票，这年的慕连城，有没有勇气娶她。 想着想着就发愁，饺子吃着都不香了，不行，她还是跟过去看看才放心。 第5章 “妈，叶知青说要给小南做后妈的话，您瞧着有几分真假？” 田桂香收拾了碗筷，在厨房里涮洗，吴芝兰检查了下中午剩下的肉菜，拿个小锁将橱柜门给锁上。 “不过是话赶话赶急了顺嘴说出来的，叶知青是城里人，眼光高着呢，怎么可能看的上老大。” 老大这次回来态度明显不一样了，之前听说慕莲花给老大找相亲对象，吴芝兰还没放在心上，现在不得不重视起来。 吴芝兰动起心思，还不如她来给老大挑个媳妇，挑之前和女方说好，结婚后不准随军，必须呆在家里。 这样既能在村里博个关心继子的好名声，还能把三个孩子扣下来，让老大继续往家寄钱。 就是这人选不大好找。 吴芝兰有些心烦，“要是能给老大找个不愿意随军的女人就好了，但是能愿意给那几个讨债鬼做后妈的，谁不是冲着老大每个月的工资去的，哪愿意老实在家带孩子，愁死我了。” 田桂香撇撇嘴，她婆婆那点小心思她还能不知道，还不就是想找个性格软弱好拿捏的儿媳妇，好继续把老大的工资攥在手里。 田桂香也有自己的私心，钱在婆婆手里，她虽然沾不到光，她儿子以后肯定是能沾到光的，上学结婚啥的，这个亲奶奶肯定会出一点。 慕连城要是娶个厉害媳妇，像叶知青那样能说会道有本事的，老慕家谁都占不了慕连城一分钱的便宜。 “妈，我倒是有个人选，说出来你听听，看合适不合适。” “哦？你说说看。” 田桂香擦擦手上的水珠子，搬个小板凳坐她婆婆旁边。 “我二姨不是嫁到隔壁乡的三河村嘛，她那小闺女汪月珍您也见过，性格文文弱弱的，听话的很。” 吴芝兰想了一下，“我记起来了，你那小表妹不是弄到城里上班去了？她家里人能同意？你二姨可不是个善茬，她能同意自己的闺女不随军？” “您听我说完呀，月珍和厂里一个男青年乱搞男女关系，被人家搞大了肚子，工作也丢了，我二姨气的打了她一顿，带去医院做完手术就带回了家，听说以后是不能生了。” “出了这样的丑事她也不好找对象，我二姨知道了大姑姐在到处托人给慕连城介绍对象，就偷偷找到我，想把月珍说给大哥。” 吴芝兰一下子就不愿意了，“哦，坏了名声没人要的就往我老慕家塞，她想的美呢，要是被人知道我给老大说这样一个媳妇，我还不得被人戳脊梁骨！” 田桂香也觉得有点缺德，但是想到家里二姨拎来的麦乳精茶叶和二斤五花肉，不得不把二姨交代的话说完。 “妈您别急，我小表妹的事村里还没人知道，我二姨说了，月珍要是能嫁过来肯定听您的话，好好在家带孩子把您伺候的好好的，每个月那一百五十块钱的家用，一百您收着，五十给月珍，这钱呀也不用交到月珍手里，您给我二姨，她帮月珍收着。” 吴芝兰连连冷笑，汪家这个老货算的比她还精明，一个被人糟践了的没人要的破落户，还想每个月要五十块钱，她疯了吧。 她转念一想，如果汪月珍嫁过来，她被人搞大肚子又流产，那就是她一辈子的把柄，肯定能乖乖听话。 第5节 吴芝兰想，她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儿子孙子都能过上好日子，并不是故意要给老大找个这样的。 老大自己也离过婚，想想也没什么资格嫌弃人家不是黄花大闺女。 那就这么决定，吴芝兰说道：“你去跟你二姨说，每个月最多给二十块，我家连城是副团长不愁娶不到媳妇，她不干就拉到。” …… “叶姜，你听好了，你不嫁给我，我让我二叔把你爸妈下放到石头乡挖石头住牛棚。” 重生后第一次见到郭洋，叶姜没想到自己能如此平静，他和上辈子一样，来山水村威胁她。 叶姜此刻的心境早和上辈子不一样了。 她不再怕郭洋。 “郭同志，我们没定亲没交往过，你再纠缠我就去派出所举报你骚扰下乡知青，耍流。氓判的很重的。” 郭洋看着叶姜的樱桃小。嘴上下一动就果断的拒绝，心里是又爱又恨，他基本上每个月都来知青点找一次叶姜。 回回落空，今天碰上了他就不会轻易回去。 “我妈让我去参军，你不是喜欢当兵的吗？咱把婚结了，等我混上个营长团长你就跟我随军。” “你这样的人也配参军？别玷污了军人这个光荣的职业！”叶姜拦住一旁气的拎木棍的知青老大姐说道：“赵姐，麻烦您去帮我把向南的爸爸慕连城找过来，就说关于孩子在学校的一些事情我要和他沟通一下。” “好我现在就去。”赵姐将大木棍塞到叶姜的手上，“保护自己别被这个臭流。氓欺负。” 慕连城去大姐家，路过知青院的时候被一位女知青叫住，说叶知青找他，要谈谈慕向南在学校的事情。 慕连城心想他大儿子不会闯什么祸了吧，大儿子性格像慕老头，又拧又倔，加上他从小没管没带，现在整个一小刺头。 慕大姐那边催的虽然急，慕连城还是转身就进了知青小院。 这会知青都下地干活去了，小院里只有叶知青和一个年轻男人，那男人面有色相眼珠子浑浊，是个酒色之徒。 叶知青怎么没将他赶出去？ 慕连城走到叶姜身边，“叶老师，慕向南他……” “他在学校上课，没闯祸没打架，好的很。” 叶姜抬头看看男人坚毅的脸，上辈子男人说过，那年第一次在学校见到她的时候，就偷偷喜欢她，他们说的那三句话，他到死都记得。 这会呢，这男人将心思死死的埋在心里，她非撬出来不可。 “郭洋，我和慕同志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程度，我爸妈来就是商议结婚的事情，你不要再来找我，恶意破坏军婚你二叔可承担不起。” 慕连城：…… 这是什么时候定下来的事？ “叶老师，你要慎重，有些话传出去对你不好。” “我说的都是事实呀。”叶姜看着发窘的慕连城说道：“你一会去你大姐家是不是商议娶妻的事情？” “是。”慕连城点头，但没说要娶的是叶知青啊。 看样子叶知青是被这个男青年纠缠的没办法，慕连城不说话，任由叶姜发挥。 叶姜对满脸恼怒的郭洋说道：“你听到了吧郭洋，我爸妈现在就在慕大姐家商量哪天办结婚，你要是不信，你可以自己去慕大姐家，看看我爸妈在不在。” “我的婚事是得到我爸妈支持的，慕同志常年驻守在离城，是保家卫国的军人，你二叔敢迫害我父母，那就是迫害军人家属，你觉得你二叔敢吗？” “我劝你回去不要再来了，慕同志很厉害的，他一拳就能打碎你骨头，你还不赶紧滚。” 慕连城：……发挥的很好，继续。 不用继续，郭洋脸上带着不甘已经走了。 叶姜长出一口气。 她把手上的木棍扔了，说道：“慕同志，我们走吧。” “走？去哪里？”慕连城已经凌乱了。 “去你大姐家，商量结婚的事情。” 慕连城正色说道：“叶老师，我刚才大致听明白了，市里政治办郭主任是郭洋的二叔吧，叶教授和徐教授工作的事情，我会亲自去督办，不会让人有机会迫害这两位为国家做出过杰出贡献的老学者，你实在没必要赌上自己的婚姻，这关系到你一辈子的幸福。” “慕同志，你的话我不认同，嫁给你我为什么就不幸福？难道嫁给别人我就一定能幸福？” 叶姜不急不缓，慢慢说道：“你是怕我会像你前妻那样，结婚后发现不是自己想过的日子，就离婚跑掉？慕同志，你是军婚你不点头这婚是离不掉的，我都不怕你怕啥？” 慕连城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是真说不过叶姜。 她还年轻，很多美好的事物还没有经历过，就不说别的，他们部队上那些未婚的同僚，家世人品都好，哪一个都比他更适合叶姜。 她才二十二岁，真没必要将大好的年华都浪费在他和他三个孩子身上。 她会有自己的孩子，有疼爱她的丈夫，有美好的一生。 “我不能娶你。”慕连城说的干脆坚决。 叶姜一下子就想到，上辈子慕连城说要娶她的时候，她不想拖累他，也说了这么一句。 “我不能嫁给你。” 现世报来的真快。 叶姜比慕连城还绝，“慕连城，你把我从河里捞起来的时候，亲也亲了摸也摸了，你现在想不认账啊，我就去找你领导，告你耍流。氓。” 慕连城：……救人也有错，那是人工呼吸。 “三年。”慕连城说道：“你想结婚，那就结婚，这三年我不碰你，但是三年内你不能反悔，等两个小的大一点上了学，你想离婚我会同意的。” 叶姜结了婚要是后悔，他会放她走的，但是短时间内他经不起折腾，孩子还小，三年是他能接受的极限，那时候叶姜才二十五岁，还能找到好人家。 叶姜：…… 狗男人你给我等着，你能坚持三个月算我输。 “那行，慕向南的工作我来做，你们爷俩脾气死顶头，一说他肯定炸。” 慕连城一脸严肃：“这你都知道？” 叶姜心说，上辈子跟你们爷几个住了那么多年，我啥不知道。 她也懒得装什么羞涩，“你快去你大姐家，我爸妈其实还是有点犹豫的，你好好表现积极一点，那什么保证让郭家不找叶家麻烦的话就不要说了，免得鸡飞蛋打到手的媳妇儿飞了。” 慕连城：…… 姑娘，你确定你脑子没有进水吗？ 第6章 慕莲花风风火火的回到家，她男人宋来福热好饭菜端到她手里头，“连城和叶知青的事，你跟吴芝兰说了没？” “我现在跟她说干啥？好让吴芝兰从中使坏？等下午连城和叶教授见面把婚事敲定，再知会她一声就成了。” 她扒拉几口饭，眼睛时不时的瞟着大门外，眼尖看到叶父叶母从田埂上过来了，把碗一推，忙着去泡茶。 “宋来福，你出去看看，慕连城怎么还没过来。” 慕连城在知青院耽搁了一会，他脚程快，和叶父叶母同时进慕莲花家的院门。 叶父看眼前这个高高大大的年轻人气质沉稳，眼睛清明，交谈了几句后很欣赏他的诚实稳重，心里就愿意了七八分。 叶母瞧着慕连城高大英俊，瞧着也就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如果站在一起的话，和她宝贝女儿倒也般配。 比那个郭洋强多了。 丈母娘看女婿，只要看对眼了，自然是越看越满意。 徐之杏说：“慕家大姐，我和老叶不图别的，就图慕连城以后能对我女儿好。” “我大兄弟肯定对叶知青好。”慕莲花看着今天聊的很顺利，便提了一句：“那您看啥时候让他俩把结婚证打了。” “越快越好。”叶父说道：“我和之杏三天后就要跟着科研组去c城，时间是定死的一天都迟不得，我想了一下，连城结婚是要政审的，我回去把叶家的资料准备一下，他俩的婚礼我和叶姜妈妈怕是来不及参加，到时候都要辛苦慕大姐。” “我自己弟弟我肯定尽心尽力，亲家放心。” 慕莲花没想到叶家连彩礼都没提，心里对叶家又尊敬了不少。 慕连城看着工资高，这些年钱都寄回家养孩子了，他自个儿身上真没存款，如果叶家提出彩礼的要求，慕大姐都打算借遍亲朋好友左邻右舍凑出来。 可人家不提。 叶母看事情敲定的差不多了，将心头一直徘徊担忧的事情说了出来。 “连城，有件事情咱先说在前头，我们叶姜嫁过去就要给你三个孩子当后妈，等你们小日子过顺当之后，我家叶姜必须要生一个孩子，男孩女孩都行，必须要生一个自己的孩子。” 叶母虽然开明，还是认为女人有个自己的孩子，到老了亲生的才靠得住。 慕连城没吱声，叶姜年轻，跟他到了离城就知道随军不是容易的事，况且还要照顾三个孩子，叶姜能不能撑过一年都难说。 他们怎么会有孩子。 这话他没法说，他走之前答应了叶姜，三年的约定谁也不能告诉。 叶母以为他不愿意，急了，“慕连城，做人可不能太自私，我叶姜未婚未育的嫁给你，你凭啥不让她生孩子。” 慕连城：…… 他说了三年不碰叶姜，也是对叶姜负责，万一这姑娘后悔了，还能清清白白的嫁人。 他和叶姜咋生孩子？ 慕连城的沉默不语，让叶父也有点犹豫，慕莲花踹了他大兄弟一脚，“你丈母娘问你话呢！你凭啥不让人家生孩子？” 慕连城连忙说道：“我没有不让生啊，也要叶姜愿意才行，这事听她的，她说生就生，说不生就不生。” 叶父叶母这才满意的点头同意。 送走叶父叶母，慕大姐跌坐在门槛上，抹着眼泪说道：“连城，姐终于给你找了个样貌、条件、品性都好的媳妇，对得起咱爹和咱妈。”慕莲花对亲生母亲一点印象都没有，是慕连城的妈妈带大她的。 那是一个温婉知性的女人，对慕莲花和亲生的一样，所以慕莲花和慕连城也跟亲姐弟一样。 慕连城上一个媳妇也是知青，也是慕莲花撮合的，可是他头一个老婆不知怎么的，结婚前说的都好好的，刚结婚就翻脸，不愿意随军不说，还天天对慕连城冷着个脸。 生了老二老三那对双胞胎之后，死活要离婚，刚离婚人就不见了，听说是和初恋跑了。 慕大姐赌气的说道：“连城，姐这次不会选错人的，叶姜不像你前头那个老婆，她肯定贴心跟你过日子。” 第6节 …… “顾向南，我们实事求是的说，你想和弟弟妹妹跟你爸一块走，就必须接受你爸给你们找个后妈。”放学的时候，叶姜去了趟学校，把顾向南叫到了办公室。 两个小的啥都不懂，能跟爸爸一起走肯定开心的不得了，顾向南十二岁了，开始有点小叛逆，又是个刺头，还不如明明白白分析给他听。 十二岁的孩子，知道取舍了。 “为啥？不找后妈就不能走了？我爸其实是想娶老婆吧？” “也有这个原因在里面，你爸爸还这么年轻，不可能不娶老婆的，当然了，最主要还是为了你们哥三，不给你找个后妈，你后奶奶就有借口不让你爸带你们走，你仔细想想，前年的时候，你爸提出带你们走，你后奶奶是不是这么说的？” 顾向南记得很清楚，前年他爷爷没了，他爸办完爷爷的丧事说要带他们走，后奶奶又哭又闹，说他弟弟妹妹还小，他爸没个女人照顾不了孩子，僵持了几天。 顾向南心里特别想和弟弟妹妹一起跟他爸走，可是他不想要后妈。 他不说话，叶姜也不急，等着小刺头自己妥协。 顾向南终于认清了现实，耷拉着肩膀说：“那我爸娶了媳妇，我后奶奶就能一定同意让我爸带我们走了？” 叶姜说：“那可不一定啊，看你爸娶谁了，你也知道你后奶奶不讲道理又会撒泼，你爸得找个比你后奶奶更厉害的才行。” 顾向南直哼哼，“更厉害的？我爸都干不过的那种？那我和小北小西还不惨了。” 叶姜噗嗤一笑，顾向南这时候耿直的蛮合她心意的。 他的天真还没有全部消失，不像那年在c城遇到的那样阴沉冰冷。 “是这样的啊，你大姑给你爸找了四个相亲对象，你觉得哪个好可以告诉你爸，你爸肯定会选那个你们能接受的后妈。” “哪四个？”顾向南已经默认他即将有个后妈了。 “第一个是赵家那个大闺女。” “我不要，上回还抢小西的糖，不要脸。” “第二个是你李爷爷家的二闺女，她丈夫死了，非常乐意给你们三做后妈。” “更不好了，我小时候去她家，非说我偷他们家鸡蛋还打了我一巴掌，我死也不要她做我后妈。” 叶姜端起水杯喝了口茶，“慕向南你要求还挺高，这是给你爸找老婆你那么多意见干啥，你适可而止，还想不想跟你爸走了？” 慕向南把嘴唇都咬出血，“不是还有两个人选吗？实在挑不出来，再选她好了。” “第三个在隔壁村，余家的小闺女，我想想啊，比你大六岁，今年十八，不过你爸娶不起，人家里要八百块钱的彩礼。” 慕向南一脸绝望，这个更不好，一听就是贪财的，难道只能找那个打了她一巴掌的坏女人当后妈？ “你直接说第四个吧。” 叶姜清了清嗓子，说道：“第四个就是我，你肯定奇怪吧？你叶老师又漂亮又能干，爱慕我的男知青就有好几个，干嘛非要给你做后妈，肯定是图你爸的钱，对不对？你是这么想的吧？” 慕向南点点头，毫不客气的说：“我就是这么想的，想嫁给我爸的人，不图他钱难道图他三个便宜儿子？有病吧。” 叶姜笑，确实有病，她还真就是图慕连城的三个孩子。 当然了，她也图慕连城，男人和孩子她都要。 “我也有难处呀。”叶姜说道：“肉联厂那个姓郭的臭流。氓，今天都追到知青宿舍骚扰我，要不是你爸去的及时，我就被他祸害了，哎我跟你一个孩子说这个你也不懂。” “我懂！”顾向南昂着脖子说：“你的意思就是我爸是副团长，你嫁给我爸，郭洋就不敢找你耍流。氓了，对吧。” 叶姜想，慕向南是真聪明啊，十二岁的孩子，听了些村子里的风言风语，她随便说一句，他自己就想通了。 “是的，我给你做后妈也会继续给你补课，我同意你监督我，如果我对你、小北小西不好的话，你就告诉你爸，我肯定是打不过你爸的，你放心好了。” 慕向南低着头想了想，心里还是很不甘心，碰巧慕连城来学校接他放学，已经走到了办公室门口。 慕连城看着半大的小子和没长大的姑娘，这两人要成了母子，不会打起来吧。 他开始头疼，慕向南正是叛逆期的时候，比他小时候还倔，他小时候有了吴芝兰这个后妈也叛逆，叛逆到都敢跟他爹慕老头对着干了。 叶姜抬头看到了站在办公室门口的慕连城，笑着说道：“慕向南，你爸过来了，你要是不愿意我当你后妈，你就让你爸另外选一个吧。” 慕向南看看一脸严肃的爸，再看看笑眯眯的叶老师，无可奈何的说：“就四个人选，我怎么帮我爸挑啊，就你吧叶老师。” 叶姜冲着慕连城挑眉一笑，搞定收工。 “我们谈妥了，带你儿子回去吧。” 慕连城：…… 这个小刺头怎么同意的？他错过了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问，慕老二火急火燎的冲进学校的办公室，慕老二跑的急，看到慕连城都来不及喘气。 “大哥，你赶快回家一趟，咱大姐和我妈都打起来了，我拉不住啊！” 慕连城皱着眉：“又怎么了？” 慕老二支支吾吾的就是不说：“你回去就知道了。” 慕连城转身说道：“叶老师，我先回去看看。” “我也去。”叶姜几步就追上了，“我跟你就差扯证了，我去看看我这后婆婆想干什么。” 慕连城：…… 慕老二：…… 慕向南：…… 姑娘，你心可真大。 第7章 “叶老师，你说我大姑和我后奶奶为啥事能打起来？”慕向南和叶姜走前边，慕连城和慕老二并肩走在后头。 “我估计你后奶奶自作主张给你找了个后妈，你大姑不同意，两人就吵起来了，吵着不过瘾，就动手了。” “我二叔三叔四叔，不会联合起来帮我后奶奶欺负我大姑吧？” “那不能够，你爷爷的家教还是挺严厉的，你看你二叔不是来找你爸回去灭火了吗？” “说的也是，我爷还在的时候，我后奶奶还不敢打我。” “放心，我现在是你后妈，不会允许你后奶奶欺负你的。” 顾向南：…… “我心里还没有接受你是我后妈这个事情呢，我只能喊你叶老师。” 叶姜笑笑：“随你，我民主的很。” 慕老二句句都听在心里，心想他大姐说的是真的，叶知青真说给他大哥做媳妇了。 他大哥娶谁，慕老二无所谓，就觉得他大哥命真好，一个离婚还带着三个孩子的男人，还能娶到城里的叶知青。 要说酸吧那肯定是有一点的，嫉妒谈不上。 就是他。妈吴芝兰激动过了头，大姐回家说这事的时候，吴芝兰跳了起来，坚决不同意。 还说已经给大哥相中个媳妇，隔壁乡镇的汪家小闺女汪月珍，她已经托人上门提亲去了，反悔不得。 慕老二心想，去汪家提亲？大哥都没见过人家呢，提的那门子亲，不怪他大姐急红了眼。 三句不到就动起了手，他媳妇抱吴芝兰，老三媳妇抱大姐，老四两口子不禁事，在一旁半点忙帮不上。 他和老三也劝不住，慕老二还挨了他。妈几棍子，骂他不孝，看着亲娘受欺负也不帮忙。 咋帮？ 女人吵架男人动什么手，况且还都是自家人，反正他在家说话也不算数，大姐和他。妈也不听他的，只能喊大哥回去。 “大哥，回头你劝着点叶知青，别跟我妈动手啊。”慕老二觉得叶知青和大哥的婚事都谈到扯证的份上，他。妈相中的那个肯定不成，那叶知青就是他未来大嫂，未来大嫂和他。妈干架，那他也不能动手，只能干着急。 这都什么事啊，他请了半天假扣工分不说，还遭生产队长好一顿训，他爹慕老头在的时候家里从来没吵过，慕老二真怀念他爹还在的日子。 慕连城稳重，看着叶姜和他大儿子的背影说道：“文化人只动嘴皮子，轻易不动手，打不起来。” 他们几个到家的时候，慕莲花和吴芝兰吵累了，吴芝兰坐在缺了一条腿的板凳上，慕莲花靠在磨盘山喘气。 老二和老三的媳妇一人看着一个，防止她俩又掐起来，慕大姐年轻，动起手来吴芝兰还真讨不到便宜。 看到慕连城，几个人跟看到救星一样，“妈和大姐都别吵了，大哥回来了。” 嗯……叶知青也跟来了。 慕莲花腰杆挺直，“吴芝兰，我大弟的婚事你做不了主，明天连城和叶知青就去打结婚证。” 慕连城扶起他姐：“大姐，政审需要时间，扯证没那么快……” “你闭嘴。”慕大姐白了一眼慕连城，“知道政审需要时间，你就催着点儿。” 她抓了几把被吴芝兰扯散的头发，一把拉住叶姜，生怕叶姜被家里这些乌糟糟的事情气跑。 “叶姜啊，今天这事你别跟你爸妈说，大姐能给你们处理好。” 吴芝兰看到叶姜就生气，她最不想慕连城娶的就是叶姜这种嘴皮子利索的知青，大道理一套一套的，活活能把人气死。 “叶知青，这是我们的家事，你一个大姑娘就别瞎参和，赶快回你的知青院，出去别乱说话。” 吴芝兰和慕莲花几乎同时说话。 叶姜往慕连城身边一站，“吴姨，我怎么能是外人呢，我爸妈和连城都谈妥了呀，就等着扯证了，我今天还跟小南说，我就要给他做后妈了，小南高兴的不得了呢。” 慕向南瞪大了眼睛看叶姜，他什么时候高兴的不得了了……他那是没得选。 叶姜拍拍慕向南，“吴姨，你看小南都高兴的傻掉了，小南啊，你后奶奶不愿意我给你当后妈，你问问你后奶奶，为什么不同意，你爸和你们都愿意，你后奶奶不愿意那总要有个说法，说出来站的住脚，我绝对不会赖在你老慕家的。” “可要是说不出个理由，这谈好的婚事想要作废，我就去村长家，找村长、找村书记说理去！我倒要看看，你老慕家在这山水村，以后还要不要做人。” 慕莲花：……哈哈哈，好解气，有叶姜在，她大兄弟到哪都吃不了亏，吴芝兰根本不是叶姜的对手，她不配。 慕连城：……得，看来今天没他啥事。 慕向南：……我小后妈好厉害，不不，叶老师好厉害。 慕老二：……全村茶余饭后的八卦，老慕家提供了一半，别闹了，再闹他都没脸上工。 田桂香：……千万别说是我拾撺的，慕老二非跟我干架不可。 慕老三：……我的娘哎，等大哥扯了证，让叶知青带孩子赶紧随军吧，这要是把叶知青留家里，那还有清静日子过吗。 第7节 慕老三媳妇：……我就说吧，我婆婆这事办的不地道，我又没贪大哥便宜，结婚的时候那三间房是大哥寄回家的钱盖的，那是她老慕家的事，我嫁过来可没贪大哥一分钱，凭啥我婆婆造孽要我们几个被全村戳脊梁骨。 慕老四：……我说不上话。 钱小慧：……好可怕。 吴芝兰看着三个亲生的儿子和儿媳妇屁都不敢放一个，气的一拍大。腿号丧起来。 “我怎么这么命苦啊，继子继女不孝顺我也不说啥了，我亲生的儿啊，就由着亲娘被个外人欺负，老二老三你们是死人呐，说句话呀。” 慕老二哪敢吱声，他大哥还没开口呢，他说个屁啊。 慕老三被自个媳妇一瞪眼，刚张开的嘴又闭上了，慕老三怕老婆，这个媳妇是他自己相中，好不容易求来的，他可不想晚上回去被媳妇赶到厨房打地铺。 叶姜淡淡一笑，不急不躁，“吴姨，你跑题了，你儿子孝不孝顺，晚上你们关上门自己讨论，我们现在说的是，你为啥不同意慕连城娶我？” 吴芝兰：…… 气了个仰倒，在她身边一直劝和的二媳妇田桂香，无辜被婆婆拧了好几下，疼的滋滋抽气。 …… 老慕家这场争端被叶姜几句话浇的偃旗息鼓，倒不是吴芝兰不想吵，反正无论她怎么跳脚找茬，叶姜就一句话，我不跟你吵，你想好理由没有，想好咱们就去村长家评评理去。 村长家是谁？那是她三儿媳妇娘家，当初老村长瞧不上她吴芝兰的为人，不同意把女儿嫁过来，是老三自己上门求的，所以老三媳妇从来没把她这个婆婆放在眼里。 为这吴芝兰连带着对老三都不大喜欢，恨他听女人的话忘了娘，不孝顺。 她根本就想不出不同意老大和叶姜结婚的理由，去了村长家只有受挤兑的份。 吴芝兰这回真的是头风发了，扶着墙回自己屋躺着，也不管家里大的小的有没有吃饭。 慕老二摸了把额头的汗，“桂香，你去屋里看看咱妈劝劝她，大哥和叶知青要结婚了，这是大喜事，别闹的全村人看咱家笑话，三弟妹帮着小慧把晚饭做了，大人不吃孩子们还要吃呢。” 慕老二又看着他大哥，“大哥，我妈是我妈，你也是我大哥，我和老三老四夹在中间难做人，我想咱爹了，咱爹还在的时候，咱家多好啊。” 慕老三被他二哥说的眼睛都红了，从前老慕家不是这样的，“大哥，我也不知道说啥好，你要在老四这住的不痛快，上我家住去。” 慕老四连忙上前一步，生怕自己被嫌弃了。 “三哥说啥呢，也是妈提了一嘴，我才让大哥帮我安排工作的，我错了，我明天跟你们一起上工去还不成吗，大哥你可别走，你去三哥家住，那我成什么人了，村里人还不得骂死我啊。” 慕连城看看几个弟弟，慕老头教出来的儿子本性都不坏，坏就坏在他这个后娘太贪心，有了一又想二，早晚有一天会把家闹败掉。 “你们该回家回家，我还住老四这，和叶老师打完结婚证就走，在家呆不了几天。” “吴姨是吴姨，兄弟是兄弟，你们认我当大哥，我就还拿你们当兄弟。” 老三媳妇最是拎得清，听出大哥话里的意思，你。妈是你。妈，你们是你们，你们只要拎得清，就还能当兄弟。 吴芝兰是没有远见的吝啬老太太，家里又不是过不下去，非得盯着大哥的工资干什么。 慕连城才三十二岁就是副团长，前途一片大好，家里几个孩子以后但凡能得到这个大伯提点，可能就是完全不一样的人生了。 何必这时候和大哥闹的老死不相往来，真是脑子坏掉了。 老三媳妇忙跑出厨房，“大哥，让小南带着小北小西上我家住几天，妈头风发了也不能下地，孩子们总要吃饭的。” 慕连城点点头：“也好。” 今天这闹的他实在头疼，见家里安排好了，转头一看叶姜还站在屋檐下笑盈盈的看着他。 他觉得头更疼，这姑娘是个厉害的，聪明又漂亮，老慕家一团乱麻，他大了她十岁，还有三个孩子。 她图什么呀。 “叶老师，我送你回去吧。”慕连城说道。 “好呀。”叶姜甜甜一笑，和老三媳妇打了招呼就走。 黑漆漆田埂上，慕连城打着手电筒，第一次和叶姜挨的这么近。 叶姜悄摸摸的想去够慕连城的手，还没挨到他袖口，就听慕连城说道：“叶老师，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她气的一甩手：“慕连城，你是不是看上吴芝兰给你说的汪月珍了？听说她可漂亮了，是肉联厂的厂花呢。” 慕连城扶额，“我都没有见过她……” 老槐树后面转出来个年轻的姑娘，梳着齐耳的短发，嘴唇苍白无色，衬得雪白的小脸好不可怜。 “慕团长，我是汪月珍……” 慕连城：…… 叶姜：…… 叶姜往慕连城身前一站，“汪同志，慕同志已经被我预定了，真不好意思啊，你来晚了，他再跟你相亲就是耍流。氓行为。” 汪月珍连忙摆手，急急道：“叶知青误会了，我不是来破坏你和慕团长感情的。” “那你这是……” 汪月珍鼓足勇气，一下子跪了下来，“慕团长，我求求你帮帮我……” 叶姜吓了一跳连忙扶起她，“有话起来说。” 第8章 “田桂香，你能耐了啊，这么大的事儿你不跟我商量，由着我妈胡闹？” “姓郭的是什么人，那是个流。氓小混混，仗着他爸是厂长，他二叔是政治办主任，想搞谁搞谁，你明知道汪家的小闺女被那个流。氓祸害流产，你还拾撺我妈把她相给我大哥，你以为这事瞒的住？村里人要是知道了该戳烂我脊梁骨，我还走的出家门不？你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慕老二气的发抖，抬手就要揍他媳妇，结婚这么多年，他从来没动过田桂香一根手指头，晚上田桂香找他坦白，他忍无可忍。 小虎子一把抱住慕老二大。腿，哭喊道：“爸爸别打妈妈，我以后不上奶家吃肉了。” 慕老二无力的放下拳头，“田桂香，你回你娘家吧，等我大哥走了你再回来。” 田桂香哇的一声哭了，慕老二这么多年没说过这么重的话，发过这么大的火。 能嫁给慕老二，田桂香是满意的，她男人地里干活是一把好手，家里的活也肯干，知道疼媳妇疼孩子，她比家里几个姐妹的日子不知道好过多少。 可是，可是。 庄稼人哪里见过那么多钱，她婆婆每个月领一百五十块钱回家，十五张大团结啊…… 一年一千八百块，大嫂跑了五年，她婆婆掌了五年的家用，就是九千块…… 田桂香一阵阵的晕眩，她一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多钱，老三的三间大瓦房，老四的三间大瓦房，老四结婚给了八百块的聘礼。 八百块！钱小慧她值吗？ 这年的猪肉才七毛八分钱一斤。 田桂香眼红了。 她抱着儿子哭道：“那是我姨呀，我姨让我带话我能不带吗？做主的还不是咱妈，你把气撒我头上有什么用，是咱妈要把孩子留下来，让大哥继续寄钱回家。” “咱妈太偏心了，为啥老三老四就盖新房，咱们只能住老屋，我不服气，我也要盖新房子。” 哐当一声，慕老二砸了一个青花碗，田桂香心疼的直抽抽。 慕老二说：“田桂香，咱村里多少户人家现在还是泥坯房，一家七八口人挤在一起转身的地方都没有，咱俩结婚的时候老房子翻新过，一家四口住这么敞亮的青砖瓦房，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你头脑放清醒一点，这回我大哥铁了心要带孩子走，你不要整什么幺蛾子，老四那你也别去了。” …… 回到知青点，叶姜泡了杯热茶递到汪月珍手里，“你说吧，有啥事需要我家连城帮忙的？只要不违反规定，能帮的我们一定帮。” 慕连城看看叶姜没吱声，姑娘，你还真没把自己当外人。 话都叫她说了，他还说啥呢。 汪月珍感激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身上暖和了一点。 “我要去派出所告郭洋，他…他…他…” “他什么呀？”叶姜急了，“汪同志，你勇敢一点，你来找我们不就是决定好了吗？现在怎么又吞吞吐吐的？” 汪月珍鼓足勇气，“我要告郭洋耍流。氓，他…强…我，我真的，没脸跟你们说这事，可是我没有办法，那天晚上我值夜班，郭洋喝醉了酒在仓库里把我……” “事后我去派出所报案，郭家就来人，给了我妈二百块钱，说会让郭洋娶我，那样就不叫耍流。氓了。” 汪月珍一抹眼泪，“今天我妈突然说要我跟慕同志相亲，说郭家不可能娶我的，我气不过去找郭洋，那个混蛋说我贱骨头，得了二百块钱还想嫁到郭家，他说，他马上要去当兵了，等当上团长就要娶叶知青，叫我死远一点。” 叶姜心有戚戚，原来上辈子郭洋在强娶她之前，还祸害了汪月珍。 她平静的说道：“汪同志，你去派出所举报郭洋，是想给郭家压力让郭洋娶你呢，还是为了给自己讨个公道？” “我就是死也不会嫁给那个人渣的。”汪月珍坚定的说道：“我知道你们瞧不起我，我只想让郭洋还我个公道，他毁了我的一生，我也不能让他好过，继续祸害别的女青年。” “没有瞧不起。”叶姜声音也变的温柔些，“汪同志，你很勇敢，我很佩服你的勇气，我陪你去派出所，有慕连城在，没人敢为难你，郭洋一定会被抓起来，你不用怕他。” 上辈子，叶姜没有听到过汪月珍的任何消息，郭家和汪家把这件事情捂的死死的，这样一个勇敢的好姑娘，最后不知流落到了哪里。 叶姜看着慕连城，“慕团长，你怎么看这事？怎么不说话？” 慕连城心想，这姑娘火气莫名其妙，称呼从慕同志到慕团长，他不管，恐怕得被她缠到管为止。 缠不过她。 按理说这事情只要调查下厂里职工就能查清楚，很快就能定郭洋的流。氓罪，可是她们两个女孩子去，肯定会被郭家打压，厂里职工畏惧郭家说不定也不敢作证，再加上汪家得了郭家二百块钱，也会来阻止。 他还是去一趟吧。 “汪同志，这不是你的错，等惩治了郭洋，你还有很长的人生要走，要坚强，总会遇到理解你的男人。” “慕团长……谢谢你。”汪月珍满眼都是小星星，慕团长人正派，不像那些男人会嫌弃她这样受过伤害的女青年，要不是已经和叶知青谈结婚了，她还真愿意给他三个孩子当后妈，不图钱，就图慕团长这个人。 叶姜一看这可不行啊，帮忙可以，人可不能给你。 她挽着慕连城的胳膊，“不用谢，我们家连城看到这种欺男霸女的事情肯定得伸张正义，咱也不要等，连夜去城里报案。” 慕连城心里一抖，这姑娘情绪转变好快，他摸出点门道来了，她不高兴的时候就喊他慕团长，高兴的时候变成我们家连城。 慕连城默默的抽回自个儿的胳膊，“汪同志估计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夜长梦多，现在就进城报案。” …… 有慕连城全程陪同报案，汪月珍的案子很快受理，第二天派出所民警走访了肉联厂，还真找到两个目击证人。 人家之前畏惧郭厂长怕丢工作不敢说，这会看到郭家的风向变了，郭洋的参军资格被取消，郭洋二叔干扰重点科研人才的工作调动，被停职反省。 第8节 有了人证和受害者主动报案的口供，郭洋立刻被抓起来，这年流。氓罪判刑很重，郭洋这辈子，都不可能出来打击报复汪月珍了。 叶父叶母和叶姜的户口原本就在c城，几个电话来回打，档案调取的很快，政审通过的那天，也是叶父叶母跟随科研队出发的日子。 火车站旁边就有照相馆，叶姜说：“爸妈，我们照个全家福，回头照片洗出来，我给你们寄过去。” “对对，照个全家福。”叶母欢天喜地，看着叶姜和慕连城的结婚证都舍不得放手。 这年的结婚证上还没有夫妻合照，叶姜在照相馆和慕连城拍了合照，又和叶父叶母也拍了几张照片。 火车不等人，月台上送人的亲友很多，环境很嘈杂。 叶母一把抓住慕连城的手，“连城啊，叶姜就交给你了，这孩子心眼儿实在不会说话容易吃亏，你多担待啊。” 慕连城心说，您闺女一万个心眼子，嘴皮子不要太利索，只要不碰到动手的，她都吃不了亏。 “有我在，不会让人欺负了他，叶教授徐教授放心。” 叶姜拧了他一下，“慕连城，你该改口叫爸妈了。” 慕连城摸着被掐疼的胳膊，笑道：“一时间没改过来，爸妈放心。” 叶父又交代了慕连城几件其他的事情，叶母将叶姜拉到一边，递给她一个红布包着的铁盒子。 “慕连城的家底这些年都被他前妻和后妈给掏空了，你这刚结婚就要带三个孩子，这里面是咱家的粮油票本，还有五百块钱，都给你做嫁妆，你可不要舍不得用，该帮补的时候就帮补，等慕连城攒上几个月的工资，你们小家的日子就好过了。” 叶姜推回去，“妈我不要，都给我了你跟我爸怎么办？” “听话。”叶母将那个装着钱和票的铁夹子放进她斜背着的帆布包里，“我跟你爸都在组织上，住有宿舍吃有食堂，还有工资可以拿，两三年都出不来，要这些钱票干什么？” 叶姜一想也是，“妈，那我就拿着了。” “嗯，你跟连城回部队后记得给妈写信。” 月台上还有一个落寞的身影，看着一家四口哽的心口难受的汪月珍。 叶姜的父母可真好，不像她，汪家连生六个闺女，才得了一个宝贝儿子。 哪怕郭洋被定罪了，汪月珍她妈还是将汪月珍赶出家门，说这个女儿不要脸，这种丑事就该烂在肚子里。 汪家不要她这个没脸的女儿。 汪月珍想笑，那个眼里只有儿子女儿都是赔钱货的家，她还不惜得回呢。 叶姜亲自送汪月珍上了火车，“月珍，我爸妈在c城有很多老同学、朋友，我家在那边也有空房子，你安心住着，人多力量大，肯定能给你找到工作。” 汪月珍在老家呆不下去，叶姜建议她跟叶父叶母去c城重新开始。 汪月珍真诚的感谢叶家，“叶姜谢谢你，祝你和慕团长幸福。” 叶姜不知道，她今天的一个善举，日后会救了小刺头慕向南的命。 那年叶姜一直想不明白，考上大学的慕向南，为什么在他爸死后的第二天就杀了人。 叶姜今天拉了汪月珍一把，等于救了慕向南一命。 这都是后话了。 出了站台，叶姜又把结婚证拿出来细看，和上辈子那张不一样，可身边的男人是一样的。 慕连城瞧着她兴高采烈的样子，不知道这姑娘去了离城会不会后悔。 “叶姜，你看我们什么时候带孩子回部队？”慕连城问道。 “吴芝兰不会轻易让我们带走三孩子的。” “凭什么不让我们带走？” “凭不了什么，但是她会撒泼打滚，就算你强行带走孩子，她也会时不时的来骚扰你要钱什么的。” 慕连城叹口气，好像真有这个可能，“那你有什么好办法，一次解决吴芝兰这个麻烦。” 叶姜收好结婚证，“办法当然有，从现在开始到坐上回部队的火车，你由着我发挥，我保证吴芝兰以后不敢再来烦你。” 第9章 “同志，那个白色的回力鞋帮我拿双三十七码的，还有粉色带蝴蝶结的小皮鞋拿双二十四码的。” “这个青草绿的儿童衫和碎花小裙子有小一号的吗？麻烦您找找，我闺女个头小，这套太大了。” 供销社的老大姐啧啧称奇，从没见过后妈在结婚当天拼命给继子继女买衣服鞋子的，人攒了一匣子的钱票，给孩子买起东西来，毫不手软。 “买大点好，明年还能穿呢。”老大姐体贴的说道，年轻小姑娘不禁事，小孩子见风就长，谁家孩子买衣服不是买大一号的，哪能年年都买新衣裳。 叶姜不肯，就要那套小一点的，“太大了穿起来嘟嘟囔囔的不好看，明年个子长高了再买新的。” 叶姜清点了下票簿本，叶母攒下来给她做嫁妆的布票用了一大半，东西还没有买齐全。 慕连城在一旁看着，问道：“你的新衣裳还没买呢，给自己挑几件吧。” 叶姜叹口气，合上钱票本，“你工资虽然高，这些年也叫你前妻和后妈掏干了，今天花的太多，回到部队后，还有一堆东西要添置，哪哪都要用钱，还是省一点。” 慕连城指着柜台上一堆三孩子吃穿用的东西，“那你还给孩子们买这么多。”三孩子每人两套新衣服，一双新鞋子，麦乳精、蛋糕、喜糖也买了不少，橘子糖、花生软糖、大白兔、红虾酥，叶姜说她学生多，就这些糖还不一定够分呢。 甚至还给他买了件背心和大裤衩，说是晚上睡觉的时候当睡衣穿，啥啥都想到了，就是没给自己买一件新衣裳。 慕连城看不过去，非得让她给自己挑几件衣裳，“我带着钱呢，你放心的买。” 叶姜估摸着慕连城身上带着的钱不多，最多也就二三百，今天买的这些东西，叶姜是准备用叶母给的嫁妆钱。 她随口问了一句，“你带了多少？” “一千。” 叶姜惊讶极了，伸出了蠢蠢欲动的小爪爪，“看不出来啊慕连城，你还攒了这么多私房钱，那行吧，今天我结婚也就不省了，我不喜欢穿红的，正好你也是二婚，就那套浅粉色衬衫配蓝底碎花的半身裙好不好？” 慕连城：……姑娘，你可是头婚，结婚的大日子，谁不穿红色的喜庆一下。 “都可以。”哪件衣服穿叶姜身上都好看，慕连城觉得没什么差别。 “你咋攒下来这么多钱的？”叶姜好奇的问道。 “我一个月工资一百七十五，加上军龄补贴，每个月能拿二百多点的工资，我一个人在部队里花不了什么钱，之前每年还能存个二三百，除了取出来的这一千，存折上还有一千多，养得起你们。” 以后，每个月工资也不用往家寄了，慕连城看看柜台上那一大堆东西……照叶姜这么个买法的话，勉强养的起。 “那行，你付钱吧。” 慕连城付了钱，将剩下的钱全部放进叶姜的帆布包里，“以后家里你当家，钱都交给你管。” 叶姜：…… 大兄弟，你的心也很大，难怪你前妻和后妈随随便便就能把你工资攥在手里。 她准备回部队再问慕连城打算每个月给她多少家用，没想到慕连城主动上交工资。 得，是她想多了。 …… 叶姜和慕连城提着一大包喜糖到学校，叶姜先去校长办公室，捧了大捧喜糖放在老校长的办公桌上，她前天就办好了离职手续。 老校长问：“叶老师，结婚的酒席办的咋样了？” 叶姜笑着说：“昨天连城大姐和几个兄弟就忙开了，还有不少婶子们过来帮忙，晚上在老四家摆六桌酒，您可一定要来。” 山水村小学一共五个班，她在每个班级里都放了二斤喜糖，孩子们一年到头难得吃一次糖，闹哄哄的半节课都没法上。 慕老二忙着招呼陆陆续续过来的亲朋好友，抽个间隙问他媳妇，“今天这么多亲戚过来，三弟妹的爸妈也过来，还有老校长他们，你去劝劝咱妈别拧巴了，出来招呼客人莫让人看笑话。” “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田桂香可不想受她婆婆埋怨，从邻居们那里借来的大方桌长条凳都摆上了，每个桌子上还有两包烟两瓶酒，花生瓜子喜糖堆的老高，厨房里和廊檐下一盆盆的鸡鸭鱼肉，牌面儿比她结婚那会要好看多了。 给大哥置办酒席的钱，她婆婆一分都没出，她男人和老三一合计，两家凑了一笔钱给大哥办六桌酒，多退少补，慕老四刚结婚没钱，就让他多出力。 田桂香心里不服气，她辛辛苦苦从牙缝里省，攒下来几年的钱，今天一把全掏光了，偏偏她男人不许她抱怨，这些好菜好酒，都是她的血汗钱，田桂香实在是笑不出来。 慕老三一头钻进老娘屋里，看着躺床上装病的吴芝兰说道：“妈，大哥和大嫂今天已经打了结婚证了，你还闹什么啊，我老丈人和老校长今天都来，您几个亲孙子可马上要上小学了，我和二哥已经叫村里人戳了几年的脊梁骨，你还想让您孙子也接着被人戳脊梁骨？” “你这叫什么话！”吴芝兰气的起来打他，“我还不是为了你们几个好，我不把老大的工资攥手里，你们哥几个能一人住上一套大瓦房？能顺顺利利都娶上喜欢的婆娘？我也不是非要一辈子要他的钱，我再帮老大带几年孩子，咱家再把家底攒厚一点，你和老三的孩子结婚成家的钱就都有了。” “过几年我再给小南娶个媳妇，也给他盖三间大瓦房，老大有个儿子留在山水村，他就不能忘了这一家，到时候我再把两个小的给他带走，他想娶谁娶谁，我也不要他钱了，我精打细算为了这个家操碎了心，我有什么错？” 慕老二进屋拿香烟招待客人，在门口听到他亲娘的话，惊出一身冷汗，他现在才知道，亲娘竟然打着这种主意，他爹要是还活着，估计也得气死。 慕老二进屋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妈，我爹打小怎么教我们姐弟五个你是亲眼看着的，我和老三没大哥本事，靠着一把子力气也挣着全村最高的工分，咱爹死后，你疼老四，你看看他现在被你惯成什么样子了，担子都挑不动，以后怎么养家？” “你还想用大哥的钱养我们三兄弟的孩子，妈你醒醒吧，慕家小一辈要教你养废了，我也想我儿子以后能像他大伯那样考高中，甚至考大学，参军或者当工人，而不是等着别人养的废物。” “以后我就不过来吃饭了，虎子也不来，我有本事我就让我孩子吃肉，没本事他就跟着我一起喝汤，您就别操心了。” 慕老三一听他二哥说到孩子念书的事，和他媳妇昨晚说的一样，也立马跪下来：“我和二哥的意思一样，以后也不来您这边蹭饭了，自己的孩子自己养，您老了还有我们哥三养老，别惦记大哥的工资了。” 吴芝兰气血翻涌，差点没昏过去。 …… 从学校回来，叶姜大大方方的进了慕家几个妯娌给她布置的新房，窗户上贴着大红的喜字，床上是新铺的喜被，还蛮有新婚的气氛的。 叶姜从帆布包里数出二十张大团结，“慕连城，这二百块钱你给二弟，咱自己结婚，不能让弟弟们出钱办酒席。” 这酒席办的很体面，叶姜就大方一点。 慕连城也有这意思，进门一摸口袋，才想起来钱都交给叶姜了，他接过钱将门外迎客的慕老二拉到廊下，把二百块钱塞他口袋里。 “酒席的钱不能让你们出，这也是叶姜的意思，你和老三攒几个钱不容易，以后孩子读书上可别不舍得花钱。” 慕老二心头一热，得亏没让大哥彻底寒了心，以后兄弟间还能走动。 他要把二百块钱还回去，“大哥，这六桌酒哪用了这么多。” “让你拿你就拿着，别废话，村长来了跟我出去吧。” 慕老二和慕连城的话田桂香都听到了，真没想到，这次给大哥摆酒席的钱还能回自己的腰包，还多出不少。 她喜上眉梢，脸上的笑容真心实意多了，干起活来格外卖力。 叶姜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心疼慕连城的三个孩子，她把新买的衣服和鞋子都拿出来。 “小南，这两套新衣裳，你喜欢哪个？挑一套去换上，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咱一家五口，就要穿的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 顾向南好多年没穿过新衣服了，他捧着那双回力鞋问：“叶老师，这真是给我的？明天你不会再要回去吧。” 回力运动鞋啊，他们班李大壮去年穿了一双，全班的同学羡慕了一年。 第9节 他低头看着脚上那双挤脚破洞的布鞋，曾经做梦都想拥有一双合脚的回力鞋。 他有了。 “买给你的就是你的，别人又穿不上，赶紧回屋换上。”叶姜又给双胞胎换衣服，“你换好衣服打盆热水过来，我给你弟弟妹妹洗把脸。” 今天她和慕连城结婚，全家人都在忙宴席，没人得空管这三个孩子。 小西五岁了还没有开口说过话，叶姜有点发愁，上辈子她见到小西的时候，这孩子非常内向倔强，话也不多。 她脱掉小西身上脏兮兮的小短卦，换上漂亮的儿童衫和小皮鞋，把她乱糟糟的头发梳成两股麻花辫。 慕小西傻呆呆的看着她，全程都很乖巧。 慕向北活泼一点，嘴里吃着叶姜剥给他的橘子糖，穿上新衣服，开心的像过年一样。 大姑说要喊她妈妈，以后就有饭吃有新衣裳，现在还有糖吃呢。 妈妈在他印象里，比爸爸还模糊，至少爸爸代表着每年一顿红烧肉，妈妈从来没有出现过。 现在，妈妈就是新衣裳、热饭菜、还有甜甜的糖。 慕向北糯糯的喊了声，“妈……” 叶姜手一顿，回头将慕向北揉进怀里。 她也换上新买的衣裳，和慕小西一样，梳起两条麻花辫。 给两孩子洗干净脸，叶姜亲了亲慕小西软乎乎的脸蛋，“我们家小西换上新裙子，就是全村最靓的崽。” 慕小西往她怀里拱了拱。 慕向南换上新衣裳后颜值瞬间飙升了新高度，他长的像慕连城，父子俩都帅的过分。 知青院的人也过来吃酒，赵大姐进院子就喊，“我们新娘子呢，害什么羞啊赶紧出来让咱们看看。” “我可没害羞，给我孩子换衣裳呢，这就出来啦。” 叶姜一手牵着一个软软糯糯的小娃娃从房里出来，再加上门口一身新衣年少飞扬的半大小子慕向南，四个人在屋檐下站成了一排。 一家人就像从年画里走出来的一样整齐漂亮。 来吃酒席的乡亲们鸦雀无声。 慕连城回头一看，也呆住了。 第10章 “我的娘哎，这一家子整齐的就跟城里来走亲戚的。”旁边的婶子最先反应过来。 “我就说嘛，慕团长高大俊秀，这双胞胎的亲娘长的也好看，俩小的怎么可能丑呢，以前穿的破破烂烂灰头土脸，换上新衣裳就跟年画里的福气宝一样。” 另外一个婶子赶紧拽了她一下，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再说了：会不会说话，不知道还以为你骂人呢。 今天人叶知青大喜的日子，好端端的提慕团长跑掉的前妻干嘛？ 晦气。 叶姜并不在意，将几个孩子带到家里亲戚那一桌，“小南坐你大姑父旁边，你现在还不能喝酒，大姐夫看着点啊。” 宋来福呵呵笑着应了，“放心吧，不叫他喝酒。” 大伙面上都笑，心里却嘀咕着，这叶知青心真大，按常理来说，今天这三孩子不会叫他们到宴席上给新娘子添堵，偏偏叶知青不穿红的，和两个小的穿着同样颜色的衣服，还将三孩子大大方方的领到主桌上。 慕向南脸上也不由自主的高兴起来，今天他爸结婚，他就要有后妈了。本来挺郁闷的，可是叶老师给他新衣服穿，还让他坐大姑父身边，少年的身上不再是遮不住肚脐的破烂衣裳，脚上穿的也是崭新的回力鞋。 今天家里这么多人，半大的少年第一次挺直了腰杆。 叶姜把双胞胎送到厨房，让大姑姐关照一下，先弄点肉汤给孩子垫垫肚子，“大姐，向北和小西你给看一下，我和连城去敬酒啦。” “去吧去吧。”慕莲花眼眶一热，叶姜这后妈当的，挑不出一丝的错。 叶姜顺手挽着慕连城的胳膊，慕连城僵了一下，本能的去拨她细嫩的手，掌心搭在她手背上，才想起来这姑娘嫁给她，挽着手敬酒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今天大家都忙着婚宴，谁想的起来他的三个孩子呀。 孩子们只能在角落里看着爸爸娶新媳妇，想着日后这个后妈好不好，骂不骂人给不给饭吃，心里得有多难受。 还是叶姜想的周到，给孩子们换上新衣，他大儿子都十二了，虚岁十三，叶姜也大大方方的领到亲戚面前。 他就是娶谁，也做不到叶姜这样面面俱到。 想到这里，被叶姜顺势握住的大手，也没了力气抽不回来…… 学校的老师，知青院的知青，剩下的都是亲朋好友，慕连城不得不喝了许多酒，叶姜急了，“不能再灌了啊，灌醉了我晚上怎么办？” 知青院的赵姐挤挤眼，调侃道：“哟，这就心疼上啦，行，你不让慕团长喝，那你陪咱们这桌的知青喝几盅，你喝醉了啊，让慕连城伺候你。” 赵姐结婚好几年了，说话荤素不忌，惹的大伙都起哄。 叶姜脸都没红，“那不行，我晚上还要看孩子呢，喝醉你帮我看吗？” “行啊，我们都能帮你看孩子。” 到底是玩笑话，也没人真灌新娘子的酒，倒是慕连城主动敬了一圈，旁边五桌都挨个敬了酒，没道理到了知青院这桌，就下叶姜的面子。 叶姜看慕连城喝了不少，在他耳边小声问，“你不行别硬撑啊，我让大姐给你煮醒酒汤去。” “还行。”慕连城拉住她，“别费那个事，风吹一吹酒就醒了。” 慕家的酒席下了本钱备了不少好酒好菜，乡亲们多少年没吃过这样丰盛的宴席了，走的时候还夸赞慕连城的几个兄弟是实在人。 来帮工的婶子们围着水井刷锅洗碗，没吃完的鸡鸭鱼肉，每家都分到了一大碗，欢天喜地的捧着碗回家了。 老三媳妇的娘临走的时候朝主屋努努嘴，跟自己闺女说道：“你婆婆真行，继子结婚她愣是没出头，还在屋里躺着，我刚进去看了，她哪是头风病发，我看就是心病气的。” 她娘心疼自个儿的闺女，“今天这酒席办的实在，你和老二家出了不少吧？你手头上还有钱没？明天你回娘家，娘悄悄攒了一点你哥嫂都不知道，都给你。” “您自个留着我不要。”老三媳妇说道：“大哥又给了二百块钱，说他结婚不能让弟弟们出钱。” 村长老婆点点头，“你大哥是个拎得清的，你这婆婆不知道好赖，又贪又蠢，你可不能和她一起犯糊涂。” “哪能呢，我以后都不叫老三过来吃饭，看我婆婆还有什么话说。” 叶姜把三个孩子交到慕莲花手里，“大姐，让孩子们在你那住一晚，你让大姐夫先走，我有话跟你说。” “好嘞。”慕莲花今天特别高兴，转头跟她丈夫说道：“你还杵这干啥，赶快带孩子们回家洗洗睡觉，明天还要赶火车呢。” 火车票还是慕大姐排队去买的，明天下午两点的卧铺，她还挺舍不得的，“非要走这么急，连城的假期还有好几天呢，在家多住几天呀。” “吴姨在床上躺着指桑骂槐的，这家里呆不住人啊，还是早点去部队，那边家里也要收拾一下才能住人。” “说的也是，那就明天走，我跟你大姐夫跟生产队请过假了，明天送你们去火车站。” 叶姜拉着慕莲花的手说道：“大姐，明天想走恐怕没那么容易，吴姨肯定要大闹一场的。” 慕莲花牙一咬，“你让她闹，看看全村人怎么笑话她，别怕，明天大姐过来帮你撑腰。” “大姐，她闹的再凶我都不怕，可是不让她死心，万一哪天她跑去部队闹连城，说他没良心不孝顺怎么办？你知道部队上最讲究个人品德，山水村离连城的驻地那么远，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吴芝兰要真去闹一场，连城被扣上思想品德不正的帽子，别说升迁了，指不定还要降级呢。” “这么严重？” “当然了。” 上辈子慕连城刚带着三孩子回c城，吴芝兰跟着就闹过来，人家可不管你这是不是后妈，只知道这后妈辛辛苦苦帮带了十几年的孩子，继子就翻脸不认人，不给她养老。 那时候正值慕连城提正团级，就因为吴芝兰这一闹，正团级也没升上去，还被调离c城，三年后才回来。 是叶姜又当老师又当妈，拉扯了三年，后来慕连城回来要娶她，叶姜认为慕连城是报恩死活不愿意，两人僵持了好久。 后来等她愿意了，没过两年好日子，慕连城就因为执行任务出意外死了。 现在回想起来，叶姜总觉得那次意外很可疑，可就是找不到原因，这辈子她小心些，不让吴芝兰去闹，叶连城就能顺利升正团级，他不离开c成出任务，就不会出意外死亡。 一定可以避免的，她不会让吴芝兰毁了她的男人、孩子。 “大姐，明天无论我做什么你都要相信我，我不会抛弃三个孩子的，我是用激将法叫吴芝兰认清现实，她还有三个亲儿子好几个亲孙子要顾忌，她要是闹开了，我比她还能闹，她在我这里，是得不到任何好处的。” “让她死心，她今后就不会来闹连城，闹孩子了。” 慕莲花想了想，觉得叶姜说的太有道理了，“那行，你说咋办姐就咋办，都听你的。” …… 慕连城酒喝了不少，闭着眼睛横躺在铺着鸳鸯戏水的新棉被上，他身上的军绿色衬衫解开了最上面的一颗扣子。 这男人闭上眼睛的时候又从容又好看，叶姜就站在房门口看了一会。 她估计慕连城也有点紧张。 叶姜还好，上辈子两人啥事都干过了，她反倒更自然些。 她衣服也没脱，顺势躺到了床上，歪着身子问，“慕连城，晚上咱们怎么睡啊？” 看着他鬓角的汗珠子滚落下来，叶姜忍不住解他的衬衫扣子，想让他凉快些。 慕连城像是被二百伏的高压电了一下，猛的睁开了眼睛。 “你手往哪摸呢。” “有哪里是我不能摸的吗？” 叶姜咯咯的笑，别看慕连城大她几岁，骨子里保守又害羞。 叶姜索性攀住他一双大长腿，“慕连城，你别扭个什么劲啊。” “你……你……”慕连城翻身按住她双手，“你就不能矜持点，我是个生理正常的男人，不要挑战我的克制力。” “慕大团长意志力这么差啊？”叶姜温润的呼吸吐在男人脸上，他喝了那么多酒都没有脸红，这会耳根子都滴血了。 叶姜凑上去轻轻碰了碰他紧绷的唇。 慕连城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叶姜的主动让他无所适从，她才二十二，知道什么是喜欢？ 总有一天，她会厌弃艰苦的随军生活，厌倦围着灶台和不是自己的孩子带来的繁重家务。 慕连城松开叶姜的手，“别闹，我还是那句话，能坚持三年，你想怎样就怎样，我都答应你，现在，你再惹我，我就动真格的了。” 没等到慕连城动真格，吴芝兰就先蹦跶了起来。 在床上躺了一天，这大晚上的吴芝兰精神抖擞的来敲新房的门，“老大睡了吗？妈有话跟你们说，起来一下。” 叶姜踢掉了鞋子，澡也赖得去洗了，转头跟慕连城说：“你这个后妈，可成心不想让我睡觉。” 第10节 她嚎的比吴芝兰的嗓门儿还大，估计左右邻居都能听见。 “吵什么吵，衣服都脱了你指望我现在起来？有话明天再说，别耽误我睡觉。” 第11章 钱小慧一大早战战兢兢的来敲门，“大哥大嫂，妈让我来喊你们起床吃饭。” 她这个大嫂真厉害，昨晚一句话怼的她婆婆气了一宿没睡。 也难怪大嫂生气，谁新婚之夜被打断能高兴啊。 都是女人，钱小慧新婚也才半年，很能理解她大嫂的心情。 听到屋里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钱小慧一溜烟跑厨房里端菜端饭。 她婆婆昨天那么不高兴，早饭还是照样的丰盛，南瓜粥水烙馍，还有昨天酒席剩下的菜。 叶姜穿好衣服，瞧着慕连城在扣衬衫的扣子，男人的腰身劲瘦结实，却不让她摸。 她又伸出了蠢蠢欲动的小爪爪，慕连城绷着脸后退一步。 “我昨晚怎么跟你说的？” 叶姜使劲掐一把，“知道了，三年嘛，不碰你不碰你，三年之后你求着我碰我都懒得搭理你。” 慕连城：…… 这姑娘理解错意思了吧。 一向稳重的男人抖着手，在她的注视下连扣子都扣不好了。 她抿嘴笑笑，走过去利落的将衬衫上的扣子一路扣到了最上面一颗，手指划过男人的喉结。 慕连城战栗了一下，脸色又沉了下来。 叶姜不等他开口，连忙说道：“今天早上你后妈摆的是鸿门宴，你别搭话，无论吴芝兰问什么，你只许说一句台词。” “哪句？” “等会吴芝兰肯定不耐烦跟我说话，他要是问你什么意见，你就一句话：‘别问我，我都听我媳妇的。’就成了。” 慕连城将叶姜手里的皮带接过来，自己系上，可不敢让她继续在腰间乱摸索，一大早的勾的火气大。 他将衣服穿周正，今天下午的火车，昨晚上就收拾好了行李，其实也没什么东西要带，几个孩子本就没什么行头，就叶姜帮买的衣服，穿一套带一套，叶姜说缺什么到驻地再买。 “你不会坑我吧？”男人有些狐疑，“你打算怎么应对，总要提前和我说说。” “我又不知道吴芝兰会提什么稀奇古怪的想法，只能随机应变，反正你想顺利带走孩子的话，就不能拆我台。” “成，都听你的。” 吴芝兰摆好了饭菜，见对面那间新房的门还没开，气的将手里的粥碗重重一拍，“像什么样子，人家都是媳妇伺候婆婆吃早饭，她倒好，还让做婆婆的等她。” 钱小慧低头不说话，心想您又不是大嫂的正经婆婆，人家马上要随军了，更犯不着伺候你。 慕老四经过两个哥哥的教育，人早老实了，再加上他老丈人家有点能量，让他带着钱小慧，去城里的食品厂上班，等送他大哥出门，就和媳妇一起去老丈人家住几天，然后直接进城去食品厂报道。 哪关心的了他亲娘的那点小心思。 他老丈人说，这个食品厂的工作，虽然是钱家托人找的，但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介绍人看他慕老四的哥哥是部队的副团长，让他心里有个数。 叶姜和慕连城一起坐到饭桌上，吴芝兰见他俩也不说话，闷头吃早饭，心里忍不住开口问道：“老大，我听你大姐说车票都买好了，真的是下午就走？” 慕连城闷闷的不愿意抬头，反正他今天就是个工具人，就一句台词，“你别问我，你问我媳妇，我都听她的。” “你这叫什么话？你几点的火车你不知道？” 慕连城：“别问我，问我媳妇。” 吴芝兰绝倒，这老大怎么回事，平时说一不二几个弟弟怕他怕的要死，她这个后妈也不放在眼里，这才一个晚上，就被叶姜这个小妖精给迷的失了心魂了？ 她气的摔下筷子。 叶姜捂着肚子笑岔了气，慕连城也太听话了吧。 慕连城在桌子底下捏了下她的掌心，侧头看看笑的忘乎所以的叶姜。 “你再笑就不要吃饭了。” 叶姜说着只有他俩能听懂的话，“好好，你保持住啊。” 慕老四心道不好，叶姜乐的越很，他老娘就越生气，待会肯定又要吵啊。 他牢记老丈人的交代，那介绍人都是看你大哥的面子才给介绍到食品厂的，你别惹你大哥生气，让外人知道你们兄弟不合，工作一准泡汤。 慕老四几口就喝光了粥，和他媳妇对视了个眼神，然后放下碗筷，“大哥大嫂，今天没法送你们去车站了，我老丈人让我带小慧回娘家，说给我们介绍的工作今天要去报道呢。” 吴芝兰关心小儿子的工作，心想你这个当哥哥的不给介绍，我儿子还不是照样能进食品厂，谁稀罕你帮忙呢。 她催促道：“那你和小慧还等什么，赶紧去啊。” 她斜眼看看慕连城，“食品厂的工作多好，不比肉联厂差。” 慕连城哼了声，笑笑没说话，抬眼看到慕老四站着没动，问：“你等什么呢？” 慕老四摸摸后脑勺，“大哥你没发话，我哪敢走啊。” 慕连城转头朝着叶姜轻抬下巴，“你别问我，问你大嫂吧，她让走你就走，我都听她的。” 慕老四：……大嫂好厉害，把他从小敬畏的大哥管的死死的，以后不能得罪大嫂。 吴芝兰：……反了天了，家里男人还在，哪有女人当家的。 叶姜真绷不住了，这年的慕连城看着稳重，芯子里咋这么可爱呢。 乐死她了。 “大嫂……”慕老四和钱小慧充满崇敬的请示。 叶姜笑着挥挥手，“你大哥逗你们呢，赶紧去吧别迟了。” 家里就剩下三个人，吴芝兰一脸不满，从昨晚气到现在。 “老大啊，我想了一下，叶姜年轻她哪会带什么孩子啊，你再多买张票，我跟你们一起去离城，帮你们带孩子。” 叶姜没笑了，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她想过吴芝兰蛮不讲理，撒泼打滚不让带走孩子，却没有想到她提出要过去给慕连城带孩子。 呵呵呵…… 吴芝兰为了钱，也真能豁得出去。 “从来只听说过妻子孩子跟着丈夫随军的，没听说过后妈也要随军，传出去要叫人笑死，吴姨，我知道你丢的起这人，可是我丢不起，连城也丢不起，你那三个亲生的儿子更丢不起这人。” “连亲生的孙子都不带，跑去给继子带孩子，谁不知道你是为了连城那点工资啊，我看你就死心吧，你这说法到哪都不占理，我不会给你买车票的，你自己买了车票，到了部队我也不会让你进我家门。” “我说的出做的到！” 吴芝兰气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那这样吧，我不去，你也不去，就在家里给连城看孩子，老四和老四媳妇去食品厂上班，家里这三间崭新的大瓦房还不够你们娘几个住的？你还能继续在村子里教书，多挣一份工资多好。” 叶姜：…… 吴芝兰的不要脸已经刷新了她的下线。 叶姜自顾自的笑了好一会，慕连城头皮都发麻，面对吴芝兰的蛮不讲理，如果是他，可能会一言不发转身就带着孩子走，可是叶姜说今天都听她的。 叶姜这会冷静的叫他担心。 这要是换了他姐慕莲花，早掀桌子干起来了。 “叶姜你……” 叶姜斜眼看看他，轻飘飘的说道：“慕连城，我也要做一回泼妇了，你不许后悔娶我。” “你想干啥？” “掀桌子！” 叶姜就真的掀了桌子。 …… 村支书抽着老烟斗，手上的烟杆敲敲桌面，“老村长，这事你拿个主意吧。” 老村长的闺女嫁给了慕老三，这事别人不好插手做主，让他们自己家人商议，以后再有纠纷谁也怨不着谁。 叶姜掀了桌子之后，吴芝兰一路找来了村长和村支书，还有慕家一位辈分很高的叔公，哭诉自己怎么被继子的新媳妇欺负，新婚第二天就敢掀婆婆的饭桌。 吴芝兰是什么样的人？全村人心里都清楚，还不是想霸着继子的工资不放手。 老村长作为吴芝兰的亲家，深觉今天这脸丢大发了，早说过不能和这样的恶婆婆结亲，他闺女偏偏看上了慕老三，死活要嫁。 可气死他了。 老村长虎着脸，真想甩袖子就走懒得理会吴芝兰的蛮不讲理。 可是他不能，他是村长，村里出了纠纷他就要调解。 “亲家母，你先说说你想咋办，说出来我们商谈商谈，孩子们下午的火车，现在火车票不好买，可别耽搁了时间呐。” 吴芝兰心一横，说出了酝酿已久的措辞，“离城的条件艰苦，我舍不得几个孙子过去吃苦受罪，叶姜留在家里照顾孩子，等过几年老大调任到大城市，再带孩子过去。” 她在心里想道，叶姜年轻，只消两三年的分居，肯定不耐烦在家带孩子，到时候不是闹着离婚，就是抛下孩子去找慕连城，那时候，三孩子还不是得她来带，这些人怎么就想不通呢，非要她闹一场。 老村长一转头，问叶姜，“叶知青，你的意思呢？” 叶姜冷然一笑，“村长、村支书，二大爷，你们也有儿女，如果你们的女儿被婆婆……不，是被后婆婆如此欺负，她兄弟叔伯不打上门去讨说法？您问我什么意思，您觉得我摆个什么态度合适呢？” 村长老脸一红，叶知青能说会道，他和村支书加起来都说不过她。 叶姜占着理呀。 哪有后婆婆这么霸道，非要继子夫妻两地分居的，老村长也不想再说下去了，懒得管慕家的家事。 他把锅甩回给当事人，问从头到尾都不说话的慕连城，“连城，你什么意思。” 慕连城环视一周，看看几个不想管闲事的叔伯，最后目光落在叶姜的身上。 “你们别问我，我都听我媳妇的，她说咋办就咋办。” 第11节 第12章 吴芝兰为了达到目的，给叶姜添堵，向慕连城和几位叔伯保证，“孩子给我带，我也不要老大的钱了，他之前寄回家的足够养孩子，叶姜要走我不拦着。” 她看准了慕连城绝对不会留下孩子，她不跟叶姜吵，让慕连城去和叶姜争执，让她继子看清楚，这些下乡的知青们能说会道，没一个好东西，还不如她这个后妈呢。 如果叶姜一甩袖子走了，大家都会说是叶姜无情无义，刚结婚就要撇下三个孩子，到了部队后，慕连城也和她过不到一块儿去。 吴芝兰打的一手好算盘。 老村长手中的搪瓷缸子里的茶水都洒了，深深的为自己的闺女心焦，摊上这么个婆婆，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他看出叶姜不是好拿捏的，吴芝兰又不是人家的正经婆婆，之前这老太太的心思都在继子的工资上，所以痛痛快快的跟几个儿子分家，单独过小日子。 这往后慕连城和叶姜一走，她闲下来还不得和三个亲生的儿子媳妇闹啊。 老村长心烦的不得了，倒也想看看叶姜怎么做。 叶姜找来纸笔，趴在桌子上写了十几分钟，两页纸的字迹工整漂亮，写完递给老村长和村支书看。 “协议我写了两份，连城这五年寄了九千块钱回家，这都是我嫁给连城之前寄的，我也就不往回要了，这些钱，哪怕将三个孩子都带大成人也足够，既然吴姨上杆子要帮我们带孩子，那我只能同意。” “由于我吴芝兰本人自愿帮连城带孩子，坚决不让叶姜这位后妈带走，以后也坚决不上叶姜家门，不再要继子寄钱回家，一切都是本人自愿，由村干部和慕家叔公作证，绝无反悔，立此为证。” 叶姜说：“她心甘情愿，就把这份协议给签了，以后她敢闹到部队，我也好有个凭证说理去。” 老村长几个人传看了一下，心想多念几年书的就是不一样，不吵不闹，心平气和的就打了吴芝兰个措手不及。 她签，以后不但要不到钱，还得继续带孩子，以吴芝兰的性格肯定不乐意。 她不签，叶姜正好将孩子带走，以后大家老死不相往来。 一次性将这位后娘治的死死的，免得她间歇性发作，真跑到部队，闹的大伙都没脸。 吴芝兰不识字，话能听懂，叶姜把那张协议书递到她面前，“吴姨，要不要我再给你念念？都是按你的意思写的，以前你怎么坑连城我就不说了，在我这里，你休想再讨一毛钱的便宜。” 吴芝兰没想到叶姜能做的这么绝，她看看慕连城，全程冷着脸不吱声，叶姜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绝望的想，叶姜不是她前头那个大儿媳，根本拿捏不住，以往百试百灵的方法，到了叶姜这里，都不好使。 吴芝兰被怒气冲昏了头，在协议上按下手印，“好好好，我签。” 叶姜不让她好过，她也不让叶姜舒坦。 老村长感觉自己快被吴芝兰的愚蠢气出内伤了。 叶姜的话都说到这份上，吴芝兰还要签，签什么？ 都不用等到明天，不用叶姜自个儿动手，吴芝兰三个儿子就会逼着她把孩子给他们大哥送回去。 慕老头教出来的几个孩子，可不像吴芝兰这样拎不清，慕老头才死两年，几个儿子还没被他们的妈带偏。 老村长和村支书商量了一下，字也签了，也轮不到他们来管，再说劝吴芝兰也劝不住。 “那就这样吧。”老村长将吴芝兰按过手印的协议书给叶姜，“大侄媳妇你也签吧。” 叶姜接过笔，转头就交给慕连城，“你签吧。” 慕连城拿着笔犹豫了一下，再看看叶姜胸有成竹的样子，一咬牙也签上了字。 吴芝兰的脸色灰败。 慕连城提着行李包，走出村口忍不住回头看，“叶姜，你不会坑了我们父子吧，吴芝兰要真不把孩子给我呢？” 叶姜弯起嘴角笑，“慕连城，你要摆正自己的位置嘛，在我心里你才没有三个崽重要呢，你沾了三个孩子的光，是附赠的那个好吗？” 慕连城：“你啥意思？” 叶姜拽着他胳膊继续走，“你自己慢慢品呗。” 昨天叶姜就和慕大姐说好了，要是早上没来接孩子，就让她去找慕老二、老三、老四闹。 慕老二和慕老三在地里除草，就被他们大姐揪回家。 “老二老三，你们娘可真能耐啊，去找村长写保证书，就是不让你大哥带孩子走，火车是下午两点的，你们自己看着办。” 慕老二和慕老三来不及跟生产队长打招呼，扔下锄头就往家跑。 慕老四那边，在他老丈人家凳子还没坐热，慕老三就托人送信，让他赶紧回家，他。妈又发疯了。 钱老头急的上火，嘱咐他，“老四啊，想想你城里的工作，你和小慧加起来一个月能拿六七十的工资，还有夫妻宿舍，这钱啊还是花自己挣的踏实，你可不能犯糊涂，回去好好跟你。妈说说，叫她别闹了。” 慕老四头都大了，好不容易人家看着大哥的面子上给介绍了城里的工作，不用在家种地了，他娘非得给作没了才满意吗？ 吴芝兰头重脚轻的回到了家。 看看空荡荡的大房子，老大看来是永远都不愿意回来了，老二老三分了家，连饭都不愿意过来吃，老四两口子去城里工作，一年也回不来几次。 以前家里多热闹，现在冷冷清清。 明明有三个儿子，有三个媳妇能让她摆婆婆的款，现在一个都不沾家，还拐着她儿子跟亲娘离了心。 吴芝兰越想越难受，都是叶姜这个狐狸精，拆散了她一家。 更让她难受的是，三个亲生的儿子前后脚到家，院门一关，跳起脚来跟她吵。 “您闹够了没有？来来来，没闹够你还有三个儿子呢，我给你三个正经媳妇都叫回来，还有你那几个亲孙子也叫回家，咱学也不上了，田头也不去了，就呆家里伺候你，你想骂谁骂谁，想打谁打谁，就是别再盯着我大哥了，成不？” “我大哥的三个孩子也不用你养，我们哥三来养，我自己的孩子不上学，我也给大哥的孩子供出来，我把三孩子都接到我家去，你想带，我就把虎子和他弟送过来，你好好的带，你带你亲孙子没人说啥，还有老三，你也赶紧的给你家娃送过来，我们俩好好给大哥养孩子，这就是咱妈一直盼望的好日子。” 最激动的是慕老四，“妈你是不是成心想让你亲儿子不好过？我老丈人都说了，我那工作是介绍人看大哥的面子才给介绍的，下午火车一开，人家知道你干的这些事，知道我有个这样的妈，那能瞧的起我吗？还会给我工作吗？你是想逼死我和小慧啊？” 吴芝兰这两年的日子过的太顺心了，在这短短的几天里变故太大，老大铁了心要带儿子走，三个亲生的不理解她的苦心，闹到母子离心。 咋就没人理解她呢？ 吴芝兰一捂心口，气的喘不上气来，“你们……你们……都给我滚！” …… 叶姜在供销社给三个孩子买了好多吃的用的，这次买的全，牙刷牙膏，睡衣睡裤，糖果饼干这些零碎又买了一大包。 “慕连城，你再帮我想想，还缺啥没买？” “离城都能买到。” 一向稳重的慕连城也沉不住气，“叶姜，这都中午了……” “中午了吗？”叶姜伸头看看慕连城腕上的表，“难怪肚子这么饿，我们去国营饭店买些包子带着火车上吃。” 慕连城：…… 孩子还没来呢你不急，倒惦记着吃。 慕连城看叶姜一口气买了十几个肉包子，看上去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心里也犯嘀咕。 “叶姜，万一吴芝兰不给咱们送孩子怎么办？” “又没指望她送，大姐会给咱们送来的呀，我让大姐去找你几个弟弟，我才懒得跟吴芝兰吵呢，让她儿子跟她吵。” 慕连城没吱声，两人在火车站等人，离开车还有一个小时的时候，慕莲花和宋来福抱着两个小的，拖着大的，急匆匆的跑进候车室。 叶姜手往前面一指，“你看，那不是来了吗？” 慕大姐喜气洋洋，将三孩子送到他们面前，“叶姜，你算的可真准，吴芝兰跟她三个儿子撒泼打闹了一个中午，就让我们给孩子送来了。” 叶姜的心才算沉到了肚子里。 孩子她知道今天是一定能带走的，她怕的就是吴芝兰不死心，以后上部队闹慕连城。 现在她死心了，知道有叶姜在，她在慕连城这里得不到任何好处，慕连城和三个孩子，才算彻底安静下来。 至于吴芝兰，她三个儿子也看不上她的做派，往后的日子啊，吴芝兰和几个儿媳妇闹还来不及呢，有的她折腾的。 慕向南胸膛起伏抖的厉害，这一路小跑的将少年的怒火也跑出来了。 他一把推搡开他爸的手，“不是说好一起走的吗？你为什么要先走？” 少年的心慌和怒气无处发泄，扭着头不看他爸。 第13章 慕向南怕，他真怕。他爸娶了新媳妇，他和弟弟妹妹在他爸心里还有地位吗？ 大姑说叶老师这么做都是为了他们好，好让吴芝兰以后不去闹他们一家五口，可是十二岁的少年还是生气，万一呢，万一他爸真走了怎么办？ 慕莲花赶忙将慕向南拉到一边，“老大，来的路上大姑是怎么跟你说的，叶老师都说了，你们不走她不走，都是做给你后奶奶看的，你可不能闹脾气。” 叶姜知道慕向南这一上午心里揪着不好受，她怎么可能会怪孩子呢。 “大姐别说小南，我知道他心里难受，让他发泄一下。” 慕莲花将慕向北交到慕连城怀里，慕连城抱着儿子，心里不大好受，这么多年，他都没有好好照看这几个孩子。 小家伙在慕连城怀里一阵别扭，扭着头去找叶姜，“妈抱……” 叶姜鼻子一酸，可慕小西还紧抱着她大。腿呢，她把慕小西抱怀里，“小北乖啊，妈要抱妹妹，爸爸也喜欢你，你让爸爸抱会。” 慕大姐掏出一张三寸的照片交给叶姜，“这是咱妈年轻时候的照片，咱爹死的时候还握在手心里，吴芝兰想烧了，被我给抢了下来，连城估计都记不清他。妈长什么样儿了，留给你们做个念想。” 黑白的老照片上，穿着民国女学生装，梳着齐耳短发的清秀少女，靠在一棵参天古树下面，笑容恣意飞扬。 慕连城和慕向南难怪这么俊秀，长的都像她婆婆。 “咱妈了不起呀，解放前能上女校的都是大户人家呢。”叶姜家里就有不少这种老照片，她看出来这是在女校里拍的，她婆婆还真不是一般人，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也不知道慕老头从哪里给人背出来的。 “我听咱爹说，那年他出去背木头回来卖，路上遇到土匪，他慌的扔了木头躲到山沟里，可巧看到一头是血的咱妈，背回来给她瞧好了，咱妈当时身上就这一张照片，醒来除了自己的名字，啥也不记得了。” 那肯定是个大户人家精心教养的小姐，慕莲花还记得，小时候村子里谁家不打孩子呀，只有她这个后娘，说话总是温温柔柔，再苦再穷，过年也总会给她做一身新衣裳，还会唱好听的歌谣哄她睡觉。 这些回忆，慕莲花现在想起来心里还是甜的，那个妈妈甩吴芝兰八条街，也不怪她爹到死的时候还念着。 叶姜把照片夹到票簿本里，妥善的收好。 已经检票了，慕大姐催他们上车，“走吧走吧，以后常写信回来啊。” 慕莲花买的都是下铺，叶姜把两个大包里吃的喝的都拿出来，去离城要坐两天一。夜的火车，她带足了干粮。 慕向南坐在对面的床铺上，双手抱着肩膀，呆呆的看着窗外的风景，他第一次出远门，去他的新家。 火车开动的那一刻，少年的心才踏实起来。 第12节 他想到刚才跟他爸发火好像是错了，但是又不肯认错，谁让他们不提前说一声。 大人总是这样，拿他当小孩子看，他都十二岁了，早不是孩子。 叶姜抿着嘴笑，看慕向南在那别扭，“小南，去接点热水可以吗？” 慕向南拿着水杯，“我……我不知道在哪去接热水。”他第一次坐火车，不知道哪里能接热水。 叶姜给俩双胞胎脱了鞋子，让他们坐床铺上玩，“让你爸带你去。” 接完热水回来，也不知道慕连城跟他说了什么，少年的脸通红，低着头不说话。 慕连城看叶姜一个人被俩小的缠着累的慌，手一伸，“小北给我吧。” 慕小北一把抱住叶姜，头一扭，看都不看他爸一眼。 慕小北只知道，这个给他新衣服穿，给他糖吃的漂亮妈妈，差一点点就不见了。 他好害怕，怕又回到那个挨打受饿的院子里，这个新妈妈，一定不能让她跑掉了。 叶姜被逗的哈哈一笑，“慕连城，你看你混的，你儿子都不要你，赶紧接过去，刚买的肉包子还热的，拿几个出来给孩子们当午饭吃，我累死了让我躺会。” 一家人就着热开水吃肉包子，叶姜刚拿起一个肉包子，还没来得及吃，就看一中年男人扶着一位大娘走进来，是她上面那床铺的。 中年男人看上去是个庄稼汉子，坚毅的五官被太阳晒成了古铜色，他看看卧铺里有穿着军装的军人一家，搓着手小心的请求，“大兄弟，我娘腿脚不好，跟你们换个下铺成不。” 这有什么不成的，慕连城站起来，“小南把床铺上的东西收一下，睡上铺去。” “谢谢，谢谢。”那男人连着谢了好几声，扶着他娘睡在了床铺上。 一聊天，才知道他是隔壁乡的，叫陆大有，这趟是带他娘去省城医院看病。 老人家极其不乐意出门，跟对面的叶姜唠嗑，“我都七十了，说不去不去，大有偏不肯，非要带我去检查，大闺女你说，我都七十了还看啥病啊，治好了也活不了几年。” “娘，您怎么能这么说，有病咱就得治，别操心钱。” 陆大有从包袱里拿出两个白面馒头，叶姜给他搪瓷缸里倒了一点麦乳精，“干吃大娘也咽不下去，冲点麦乳精给大娘喝。” 陆大娘看叶姜年纪轻轻就带了三个孩子，“大闺女，你孩子都这么大了？那你得多早结婚啊？” 叶姜笑了，“大娘，我昨天才结婚，这三孩子是我丈夫和前妻生的，这不我们一家都跟着去部队呢。” “后娘啊？”陆大娘其实不是什么大毛病，就是眼睛不大好使，“那可巧了，我也是后娘，大闺女我跟你说啊，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对孩子好，这孩子将来也能孝顺你，你看我家老大就孝顺，比亲儿子还孝顺。” 叶姜看看怀里两个小的，和靠在床架子上的慕向南，点点头，“我知道的。” 陆大有接完热水回来，说道：“娘，您怎么又说后娘不后娘的话，我爹死的早，要不是你年纪轻轻留下来守寡拉扯我们哥几个，我和几个弟弟妹妹早就饿死了，您就是我亲娘。” 慕向南看看他爸，原来后娘也有好的，只不过他爸没摊上。 火车上的卧铺本就窄小，夜深人静，慕向南在上铺睡着了，两个小的，一个睡在叶姜的怀里，慕连城坐在叶姜的床铺上，将另外一个抱在怀里，好让叶姜能睡的舒坦些。 叶姜睡醒了，卧铺车厢里黑漆漆的，隐约看到慕连城抱着个孩子坐在床边，腰杆挺的笔直。 这男人在部队养成了习惯，他这姿势坐一。夜，腰杆也要断了。 叶姜从床铺上坐起来，挨到慕连城的身边，摸着他的脸庞，贴着他耳朵吐气，“我睡饱了，你躺一会。” 女孩温柔的呼吸吹在他脸上，慕连城的心像是被小猫爪子挠了一下，又痒又麻。 哪怕有了三个孩子，他也从来没有体会过这般被女人轻柔触碰的感觉，他前妻，对他一直很冷淡，十来年，他和前妻见面的次数也不多。 他这样的条件，哪里配的上叶姜。 他和她，相遇的不是好时候。 男人压抑着心里的痛苦，叶姜、叶姜，女孩的呼吸越来越近，他知道她想干嘛，年轻的女孩，总是想被丈夫疼爱的。 慕连城浑身都僵住了，怀里的儿子翻了个身，慕连城别过头，沙哑着嗓子，“叶姜，三年你都等不了吗？” “我等的了呀。”叶姜心头泛起一丝甜意，这次男人没推开她，有进步。 她不急，这几年好几件大事要办，慕连城的升迁、调任，前世出了好几次岔子，这次她跟过来，就不能教这男人再吃亏了。 还有慕向南的学习要抓紧时间补一补，她记得上辈子高考刚恢复的时候，最小的考生十五岁，慕向南也可以试一试。 如果慕向南能提早进大学，是不是就可以避免杀人坐牢的悲剧了？ 等三年以后，这几件大事情都办完，看她怎么治慕连城，让你嘚瑟，让你矫情，到时候你不回头求我，我才懒得理你。 两天一。夜的火车，大人孩子都坐的很疲累，晚上都是和衣而睡，除了慕连城，她和几个孩子身上的衣服都皱巴巴的。 叶姜让慕连城去卧铺车厢外面守着，她拉上小推门，和孩子们轮流在里面换了干净整洁的衣服，洗了把脸，下车的时候几个人又精神焕发。 月台上两个站姿标准的警卫兵，见到慕连城行了个军礼，慕连城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拎着大行李包，跟叶姜解释，“警卫连的，小宋和小关。” 又问：“你们俩怎么来了？” 小宋小关看到团长的新媳妇，惊讶的合不拢嘴，自从团长打了结婚报告，都想看看新嫂子呢。 没想到这么年轻漂亮，一见面就抓了一大把喜糖塞他们口袋里，慕团长娶了个年轻漂亮又大方的小媳妇，可羡慕死他们了。 “政委让我们来接新嫂子，帮着拿行李的。” 慕连城点点头，“嗯，走吧。” 出了火车站有辆吉普，直接将他们接到了家属院。 服务社的赵主任早就等着了，看到慕连城带着个俊俏的小媳妇，那女人大大方方的，脸上带着笑意，和警卫连的两个小同志聊着什么。 看上去是个好相处的。 赵春芹的丈夫是部队的政委，她在军人服务社工作好多年了，慕连城的情况她了解的很。 那年他前头那个老婆闹到部队死活要离婚，孩子也不要，慕连城当即就同意了，放那女人去找初恋。 这个新媳妇漂亮年轻，赵春芹就怕小姑娘跟慕连城过不到底。 赵春芹热情的和叶姜打招呼，互相做了介绍，“小叶呀，新家都给你们准备好了，我带你去，你先安顿下来，缺什么我陪你去买。” “谢谢赵主任。” “别主任主任的，叫我赵大姐吧，家属院里都这么叫。” “好嘞。”叶姜也不扭捏，亲热的叫了声赵大姐。 慕连城让小关小宋帮着将行李送过去，他和叶姜说：“我先去部队报道，一会就回去。” 走了十几分钟就是部队的家属楼，三层的小楼，小关领着人往南楼走。 进到三楼，推开门一看，两室一厅，房间一北一南，还挺不错的。 叶姜满意，赵春芹不满意，“小关，给你们慕团长安排的不是北楼那三间一厅吗？怎么换到南楼的二间一厅了？他一大家子怎么住的开？谁让换的你跟我说！” 第14章 李春芹心里估计是金秀凤趁她不在服务社的这两天，重新分配了住房。 那女人的心眼儿真小，不就那么点事儿吗？ 那点破事记仇记到现在还没忘，可至于给这对新婚的小夫妻添堵。 这套房子总共才四十多个平方，两个卧室一大一小，大的那间卧室放一张木质的高低床，对墙一张九十公分的单人床，靠窗一张写字桌，剩下的空间还够一个人转身的。 小点的次卧摆了张一米二宽的小床，再加一个床头柜就抵到墙了，床尾直接连着单开门的衣柜。 一米二的床……一米二的床，慕连城一米八几的大个子，一个人睡都嫌小，让他夫妻两个怎么睡？ 翻个身都能掉地上去。 虽然家具棉絮都是全新的，李春芹还是极度不满意。 军人服务社就是要为随军的这些家属们做好后勤保障工作，李春芹是服务社的主任，这事她必须管。 “小关，我问你话呢，谁让你们换的？” 小关恨不得马上遁走，他就是个跑腿的，“是，是金主任让我们换的，她说我们团长的级别只允许住两室一厅，不能违反规定。” 李春芹：…… 按规定是只能住两室一厅，可是三室一厅空着也是空，人家孩子多干嘛白放着不给人住呢。 好一个金秀凤，当个副主任了不起啊，拿规定当鸡毛令箭，回头就去找她理论，她自己干了多少违反规定的事儿了。 叶姜估计这个叫金秀凤的副主任，因为某件事情一直记恨慕连城，这次抓到机会，按照规章制度不肯通融。 房子小一点也没什么，够住就行。 叶姜挽着李春芹的胳膊，在房间里走动，说着自己的安排。 “李大姐，我觉得这房子挺好的，我家老大带弟弟睡上下铺，我带着闺女睡次卧室的小床，这不就妥妥当当的嘛。” “那……那你男人睡哪？” 叶姜指指主卧室的单人床，“慕连城睡这，晚上还能照看孩子。” 李春芹没想到叶姜这样安排，行是行，可这样一来，她夫妻二人不就要分房睡了？ 那咋成，这房子一旦住下来，一两年内都不会再调整。 刚结婚的小夫妻分房一天两天还行，时间长了准出问题。 慕连城可是二婚，李春芹到现在还记得他前妻来部队闹的声撕竭力，她可不想慕连城再离一次婚。 李春芹连连摇头，“这不成，你别急着收拾行李，我现在就回去找金主任，商议给你们换房子。” “真不用，我们能克服困难，不给组织添麻烦。”叶姜一再的推让，“李大姐，您看我刚来家属院，不想因为房子的事情让大家为难，再因为这个引起您和金主任起纷争，那我以后在家属院里还怎么和大家相处啊。” “我是下乡的知青，四个人一间宿舍也住了二年，您看这屋里家具被褥都是新的，放下包袱就能住人，我没有什么不满意的，等以后连城升正团级了，再麻烦您帮我们调换，大家都不为难。” 李春芹心下感动，离城的条件极其艰苦，家属院的住房就这条件，都要像叶姜这样通情达理，她的工作也好做多了。 “那好，先按你说的办，你看看还缺什么回头去服务社找我。” “好嘞。”送走李主任，叶姜挽上袖子准备将两大包的行李先收拾出来，一回头看小关还站门口。 她笑着说道：“小关，还麻烦你去跟你们团长说一声，等会回家要是我和孩子不在家，就去服务社找我们。” “好，我现在就去。”小关被新嫂子一说脸也红了，蹿的飞快。 小关和警卫连的几个人被金主任叫来搬家具的时候，真担心新嫂子会吵起来。 他们团长可真有福气，新嫂子又好看又讲理，小关边跑边想，团长也挺惨的，嫂子都随军了，两人也不能睡一张床，这和分居有什么区别嘛。 第13节 慕向南看着新家心里高兴，离开了山水村，离开那个让他窒息的后奶奶一家，他对哪都满意，“叶老师，你真这么安排？让我爸和我们睡大屋？” “那不然呢？”叶姜手脚麻利，捡了块毛巾将家具都擦了一遍，两大包衣服零食副食品都收拾好，“你爸娶我就是为了照顾你们哥三，你弟弟妹妹还小，不这样安排怎么睡的下。” 慕向南隐约觉得这样分配房间，对他爸好像挺不公平的，不知道他爸回来生不生气。 叶姜问俩小的，“向北和小西饿不饿呀？” 双胞胎都点头，小西依旧不说话，向北小声说：“饿了。” 在山水村的时候，向北是从来不敢说饿的，说了就挨打挨骂，这个新妈妈真好，不会打他们。 叶姜将柜门一关，对慕向南说道：“别愣着，去烧点开水给你弟弟妹妹冲麦乳精，先吃点面包饼干垫垫肚子，一会咱们去供销社。” 慕连城寻思着家里没什么吃的，回家的路上去了供销社买吃的，碰巧李春芹在，她拉住慕连城一顿夸。 “连城啊，你这个新媳妇没得挑，人漂亮不说，还知书达理，虽然暂时性的因为住房的问题让你们小夫妻分房睡，组织上一定会尽快帮你们解决这个问题的，不会让你们分太久。” 慕连城：…… 发生了什么。 慕连城买了两斤新鲜的蛋糕拎在手上：“李主任，我媳妇和孩子中午没吃呢，家里没米没面的，我先回去了。” “你等下，我都给你们准备好了。” 李春芹拖过一个大箱子，“我刚去食品站买了米、面调料，这些重的东西你先扛回去，菜等会你们自己买新鲜的。” 慕连城按着李主任递过来的小本上的数目，点清了钱票，“谢谢李主任。” 他扛着箱子爬上三楼，看到俩双胞胎端端正正的坐在小板凳上吃饼干喝麦乳精，慕连城问他大儿子，“你。妈……你叶老师呢？” 慕向南手指次卧室虚掩的房门，“叶老师说累了，躺一会就去买菜。” 慕连城放下箱子，让大儿子将米面收进厨房，转身进屋去看叶姜。 年轻的女孩闭着眼睛歪在叠好的被子上，慕连城心里有些疼，两天一。夜的火车，还要照顾三孩子，换谁不累。 次卧室里连个坐的板凳都没有，他只能侧身坐床沿上，看到叶姜睁开了眼，说道：“累了就好好休息，缺什么东西你列个单子，我去买。” 叶姜坐起来，曲着腿笑，“你心疼啦？我腰疼你给我揉揉。” 说着就去拉他的大手。 慕连城微涩，“我看你精神的很，不累就起来吧。” “真是没良心。”叶姜说：“大房间让给你们爷三住，我带小西睡小屋，今天李主任可全程听到了我这么识大体的安排，用不了三天，全家属院都知道，慕连城和他的小媳妇，因为房间小孩子多，不得不分房睡。” 叶姜挑眉一笑：“慕大团长，我这么安排你还满意吗？你不是三年都不碰我吗？这下名正言顺不用挑战自己的意志力了。” 慕连城：…… 这姑娘啥啥都安排好了，没让他操一点心，又叫他慕团长，那就是生气了，慕连城无奈，“说不过你。” 他从兜里掏出一叠钱票，“今天刚发的工资和粮票油票，回来的路上李大姐帮我们买好了米面油，我按数都给她钱票了，东西扛回来在厨房，你还出去买菜吗？我下午明天还有一天半的假，能帮你扛扛东西，后天就正式回部队里了，二三天才能回家住一晚。” 叶姜忙问：“你不是还有几天假吗？怎么变成一天半了？” 慕连城说：“刚去销假了。” 这男人也太实诚了，有假也不休，叶姜起身穿鞋子，“那咱俩去买东西，向南在家带弟妹，晚上给你们做好吃的。” 叶姜翻了下慕连城发的各种票，心想肉票怎么这么少啊？ “慕连城，一个月才二斤肉票？家里三个孩子，这哪够呀？” 慕连城也叹气，“离城地理位置特殊，物资全靠外调，道路艰难运过来又不方便，一个月就二斤肉票，还得在供销社有肉的情况下才能买的到，要不说离城的条件艰苦呢，如果不是这趟回家知道吴芝兰虐待三孩子，我还打算等过几年调任之后再接他们。” 叶姜扶额，三孩子都是长身体的时候，可难死她了。 “离这二里地有个渔村，肉没有，鱼虾总有吧。” “你看那票里有鱼票，比肉票多点，鱼市上有海鱼供应。” 部队的食堂一个星期会有几顿海产，大师傅不大会做海鲜，总之没什么人吃。 “你要是想买鱼得起早点，今天这都下午了，估计鱼市买不到了。” 叶姜让慕向南在家看着弟弟妹妹，她和慕连城刚下楼，就碰到一位三十多岁的女人，高颧骨，脸上带笑的时候都觉得那笑容带刀子似的。 “这就是连城的新媳妇啊？也太年轻了。”女人笑着摇摇头，“会不会带孩子啊？” 叶姜转头问慕连城，“这位大姐是？” 慕连城介绍道：“这位是军人服务社的金副主任，咱们家的家具被褥都是金主任一手操办的。” 哦，这位就是李春芹口中，心眼儿小记仇记到现在的金秀凤了。 叶姜灿烂一笑，“金大姐，多亏您给我们分这么好的房子，我跟连城说，我还年轻，家里三个孩子又小，过几年再想生孩子的事，我家连城不肯啊，说怕岳父岳父有意见，现在可好了，都不用睡一个屋，想生也生不出来，我爸妈也怪不着他，您说对吧。” 金秀凤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感觉脸被叶姜扇的真疼，明儿个全家属院都知道，就是因为她，慕连城和媳妇要分房睡。 慕连城：…… 姑娘，你真不能矜持点儿？非要全家属院都知道他慕连城好惨，娶了媳妇也不能睡！ 叶姜翻着愤怒的小眼神：怪我？是你自己不睡的。 慕连城，你媳妇就这样的人，金秀凤想让我吃亏，我让她吃了哑巴亏还说不出来！ 话说，你一个副团长，前几年又没带家属过来，和服务社的大妈咋结了怨？ 你倒是说说。 第15章 “祁大海，你明天能不能跟慕连城说说，让他管管他小媳妇，你都不知道，慕连城那个新来的小媳妇今天当着几个家属的面，说的我下不来台。” 金秀凤气鼓鼓回到北楼，推开敞亮的二室一厅的大门，看到她丈夫在家，坐在窗前看报纸，桌子上早饭吃的碗筷也没刷洗，忍不住抱怨起来。 “我听你这话火气怪大的。”她丈夫祁大海将手边的搪瓷缸子递到她手里，“喝口茶消消气，到底怎么了？人家不能无缘无故的当面顶撞你吧？” “还不是因为分住房的事怪上我了。”金秀凤咕咚灌下几大口冷茶，一抹嘴，“这事能怪我吗？他一个副团长，我按规定给他在南楼收拾出来一间两室一厅的房子，家具被褥一应都是新的，不但不感谢，还嫌弃房子小。” “他夫妻两个分开房间住是因为他家孩子多造成的，关我什么事，现在家属院都传开了，在背后指指点点，说我给慕连城穿小鞋，我犯得着吗？” 祁大海一愣，放下手中的报纸，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南楼？我听李主任说给小慕安排的是北楼的三间一厅，就在咱们隔壁，我今天休息特意一天都在家没出门，就等着他搬过来看看要不要帮忙，我说怎么到现在没看到人，这怎么又去南楼了？” 显然祁大海的回答没有让金秀凤满意，听他男人提到隔壁那间三室一厅，当下就一堆道理，“你也是副团长，资历比慕连城老，你都还没住上三室一厅呢，他凭啥呀，我给他安排两室一厅，我有错吗？” “那你也不能给人家安排到南楼，你看看你现在住的两室一厅，足足七十二个平方，比北楼的大了快一倍了，南楼那是两室一厅吗？充其量就是一间半，能和北楼比吗？给新婚小夫妻住还差不多，人家三个孩子怎么住的开。” 金秀凤扯掉男人手中的报纸，“北楼不是没有两室一厅的空房子了吗，我才给安排到南楼，你这人怎么回事，胳膊肘往外拐，帮着别人数落自己媳妇？” “我帮理不帮亲。”祁大海指指桌子上的脏碗，“这都几点了，你还做不做午饭？不做午饭我就出去吃了。” “你等着，我给你下碗面。”金秀凤将桌上的空碗叠在一起，手背甩在祁大海胳膊上，“你明天给慕连城提个醒，让他媳妇别四处造我的谣。” 祁大海连连摆手，“我和小慕是同级，我咋说呀，你们女人家的事情我不管，我劝你也别太过了，就为了你娘家那点破事，都念叨好几年了，差不多得了，那事可不怪小慕，是你娘家贪得无厌。” “祁大海你怎么说话呢？什么叫我娘家，那也是你丈母娘家，我娘家哪不好了，你就是看不上我娘家，是不是也看不上我？” “我不跟你说，我出去吃行了吧。”好不容易休息一天，祁大海不想跟他媳妇吵架，一甩手摔门走了。 留下金秀凤一个人独自生气，在心里又给叶姜和慕连城记上了一笔。 …… “慕连城，你没买过菜吧？” “我都在部队食堂吃。” 叶姜算是见识到了离城有多艰苦，蔬菜队都是天没亮开始定点定量的供应，到下午就买不到什么新鲜蔬菜了，叶姜手里头就一棵包菜，几根大葱。 鱼票倒是多，跑去鱼市一看，啥鱼也不剩，只有一斤多海螺和十几只明虾，还有一小盆各种小海鲜贝类，估摸着有二三斤重。 在大伙儿眼里，这些螺啊贝啊没肉，没有鱼肉实在没人爱买，人家也不要票，四角钱叫叶姜全拎走。 这年的猪肉才七毛多一斤，大黄鱼也才三毛多一斤，那好一点的带鱼才一毛多，花四角钱买一堆蟹贝，大伙儿都觉得这小媳妇好败家。 叶姜可不管，鱼和肉再好那也要凭票买，这些贝类海鲜就是因为没人要，才容易买到还不要票。 她感觉赚大发了，明虾和贝类都是活的，煮海鲜粥正好。 慕连城看着网兜里七七八八的海鲜，剥出来估计连二两肉都没有。 “你会做这些海鲜？上回食堂的大师傅烧了一锅花甲汤，都没人喝。” “那是你们不会做，我小时候在我潮汕姥姥家住了几年，什么海鲜都会做。”她看看手里的包菜叹气，“不过要在这离城给你三个孩子养的白白胖胖的，我还挺难的。” 慕连城看着物资匮乏的供销社苦笑，“是不容易，要不我在c城给你们租个房子，那是大城市条件好些。” “我不走，你放心我肯定撑过三年。”叶姜打断他，“我等着你三年后自己打自己脸。” 她转身一笑，面对着慕连城，眨着眼睛质问他，“要是我三年以后没跑，你晾我的这三年怎么算？” 慕连城俊脸一红，他从没想过这问题，她不走？ 男人的声线又苦又涩，“我不是说过了吗，到那时你想怎样就怎样，都听你的。” 供销社三三两两的几个人，看到年轻的小夫妻在那头碰头的说着悄悄话，都抿嘴笑，这刚结婚就是不一样，多甜蜜。 叶姜大大方方挽着慕连城的胳膊，回去的路上又碰到了李春芹。 “李大姐，您这是去那呀？” 李春芹挎着一个小竹篮，走路带风，看到叶姜和慕连城亲亲热热的挽着手买菜，心想叶姜真没跟慕连城闹房子的问题，和丈夫分房睡也分的这么开心，是个不错的后妈。 他俩就买到棵包菜和一兜海鲜扇贝，这大下午的确实也买不到啥了。 李春芹说道：“有几艘渔船回来了，在码头停着呢，水产合作社的同志收鱼去了，等他们收完鱼，渔民手里还能剩一些杂鱼小鱼换些钱粮，那些都不要票，小叶你快点跟我走，去迟了可就抢不到了。” “还有这样的好事？李大姐你等我。” 叶姜跟慕连城交代，“回家把贝类换上清水，再泡上半斤大米，用冷水泡啊，然后你叮嘱向南复习功课，别只顾着玩。” 慕连城面上冷，心头却暖的不行，这样柴米油盐做饭带娃的日子，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他问：“还有啥事你一道交代了。” 叶姜一时间也想不起来，“哎呀我没空跟你说，我要和李大姐买鱼去，你在家带好孩子等着我。” 第14节 她和李春芹走远了，慕连城还怔怔的站在原地。 “小慕，你发什么呆呢？”有人笑着拍他的肩膀。 慕连城回头，“祁团长，你怎么到这来了。” “刚吃完饭，随便走走。”他努努嘴，“前头那个年轻的姑娘就是你新媳妇？三个娃了还能娶到这么俊俏的大姑娘，你小子好福气啊，幸亏当年没答应我那婆娘乱牵线，你媳妇还不知道这事吧？” 祁大海不提，慕连城都忘了这茬事，他看看网兜里的虾都不蹦了，说道：“祁团长我得先回家，等我媳妇回家发现这些蟹虾死了非得跟我干架不可。四角钱买的呢。” “那你快回去吧。”祁大海本来想说房子的事情他不知道，都是他媳妇自作主张，刚才他在路对过看了会，慕连城和他小媳妇亲热的很，没看出半点不高兴的样子，他这会一提，反而有点小家子气。 算了，还是不提了吧。 慕连城到了家，慕向南放下手中的铅笔，跑过来看兜里的海鲜。 他在山水村长大，河鱼看过不少，海鲜是头一回见，好奇的很。 “爸，我们晚上就吃这个吗？这海螺是炒还是蒸？” “这我不知道，等叶老师回来你问她，她说她会做，去拿个洗菜盆接半盆水来。” 慕向南跑出去接水，南楼是公共厨房，二十多平米的中庭，七八家的灶台都在这里。 将海螺花甲贝类都倒在菜盆里，慕连城又按叶姜说的泡了半斤米，双胞胎在房间睡午觉还没有醒，慕连城在单人床上坐了会，看看床上的两个小豆丁，俯下身亲了亲。 这才算真真正正的，有个家的样子了。 慕向南对那盆海鲜感兴趣，拿着个海螺不停研究，慕连城拍了下他后脑勺，“你叶老师交代的，复习功课去。” 慕向南揉揉脑袋，“我都复习好了，叶老师啥时候回来，她布置的作业我也做完了。” “叶老师给你们买鱼去了，一会就回来。” “海鱼有什么好吃的，腥死了。” 慕向南对海鱼的印象，就是那年他后奶奶花二角钱买了一根咸带鱼舍不得吃，后来都放臭了，随便煮出来后家里都没人肯动筷子，硬逼着他吃，他尝了一口就吐了，被他后奶奶好一顿骂。 所以慕向南对海鱼一点好印象都没有，他宁愿吃这盆海螺。 不过等晚上叶姜做出一顿丰盛的海鲜宴，慕向南就用狼吞虎咽自己打自己脸。 叶老师做饭，比他后奶奶强了一万倍。 …… 这趟去码头收获丰盛，买到六条小黄花鱼，三只大花蟹，还有渔民自己晒的鱿鱼干，她也买了半斤。 李春芹不爱带壳的海鲜，说吃不到肉，她买到一条大白鲳和一斤多明虾，两人从人群里退出来，边说边笑往回走。 李春芹说：“小叶，要不是你冲的快，咱俩还买不到这么多东西呢。” 叶姜笑道：“我家孩子多，我不冲快点，等轮到我连虾壳都不剩了，要什么斯文呐，换两斤鱼虾回来吃它不香吗？” 李春芹听了哈哈大笑：“我就喜欢你这爽朗的性格，慕连城有福气。” 服务社就在家属院对面的一栋二层小楼，门口七八个大妈围着一个年轻的小媳妇嘘寒问暖。 叶姜转头看了一眼，那女人也从人群里抬起头看她。 李春芹本来要过去打招呼的，看清对面女人的样子，拉下了脸。 根本就不理会那女人在背后喊她李姨，装作没听见脚下走的更快了。 她挽着叶姜的胳膊连拉带拽，“小叶我们走，你不是说要教我怎么做鱼吗？” 叶姜忙说道：“对面门口那是您家亲戚？刚才好像听见她喊你姨……” 李春芹朝地上啐了一口，“呸，我家才没有这么不要脸的亲戚。” 第16章 （三合一） “赵大姐， 刚才那个女人是咋回事呀？您干嘛这么讨厌她？”叶姜随口问了一句 “没啥大事，脾气不对盘，瞧不惯她做的某些事情而已。” 赵春芹面色不变， 那件事情本来就不怪慕连城， 当时家属院议论纷纷，连她男人都找慕连城谈话， 还好赵春芹知道内情， 跟自家男人将事情的原委前后一说，才免去了慕连城的处分。 那个不要脸的女人， 她怎么有脸在外面胡说八道呢？ 赵春芹是服务社的主任， 最厌恶的就是这种空口白牙乱造谣的人，简直是破坏家属院的团结和安定。 她当然不喜欢。 前段时间听说那女人离婚了， 慕连城刚结婚， 她偏偏这时候回来，赶的可真是时候。 她怎么好意思回来？这里又不是她家。 赵春芹心想，也不知道叶姜知道了生不生气，等找个合适的机会，把那件事原原本本的告诉叶姜。 免得叶姜误会， 影响了小两口的感情。 才走到南楼，就听到小西在家里哭，小西打小营养不。良，瘦瘦弱弱的，连哭都像小猫一样没力气。 叶姜心头一紧， 慕连城不在家？在家怎么不哄孩子呢？ “赵大姐， 我家小西哭了， 我得赶紧回家看看。”叶姜匆匆打了招呼， 就蹭蹭的上楼了。 “你跑慢点别摔着了， 孩子哭两声没事。” 听到孩子的哭声，叶姜的焦急和举动不像装的，看她跑的多急呀，虽然是后妈，人家心里也是装着孩子的。 赵春芹对叶姜的好感又多了几分，她回头看看家属院的大院门，对远处的那个女人又增添了几分不喜。 “慕连城，你在家吗？”才上到三楼，叶姜就喊了一声。 “在家。” 慕连城抱着啼哭不止的慕小西走到门口，看到叶姜手里提着两个网兜，装着几条小黄花鱼和鱼蟹。 孩子可能是换了个新环境不适应，睡醒觉后转溜着小眼睛四下看看，瘪着嘴就哭，慕连城怎么哄也哄不好。 他没带过孩子，也不知道怎么哄孩子，又心疼她小浑身哭的没力气，只能一直抱着。 “给我给我。”叶姜将网兜塞到慕连城另外一只手里，从他怀里接过小西，“我们小西看不到妈妈着急了吧？妈妈买菜去了，晚上给小西做鱼吃。” 慕小西紧紧的抱着叶姜的脖子，抽抽噎噎了一会就不哭了。 她醒来后看不到新妈妈，以为妈妈又跑掉，一下子就哭出来，现在好了，妈妈回来了。 慕连城深受打击，他哄了半天都没哄好，叶姜一回来孩子就不哭了。 “说起来真奇怪，我才是亲爸，怎么孩子一到你怀里就不哭了？” “孩子跟我亲呗。”叶姜将小西抱回屋里，“小西，跟你哥哥们玩一会，妈给你们做饭去。” 慕小西乖乖的点点头，慕向南把妹妹抱在怀里，“小西，哥哥教你认字。” “我也要认字。”双胞胎里的小北来到新家之后反而更活泼，自己爬上板凳，跟哥哥头碰头，装模作样的在他书本上指指点点。 离城条件艰苦，居家生活唯一的便利就是这里天然气储备丰富，在大部分城镇居民还在使用蜂窝煤和大灶的时候，离城的家属院里，就用上灌装液化气了。 气也要凭本购买，集体厨房里，家家户户还是会用蜂窝煤，炉子上放一把大铁壶，二十四小时都有热水用，炖个汤方便，也节约液化气。 家家户户的灶头沿着墙放，中间是一条水泥砌好的水池，八个水龙头，一边四个。 叶姜很喜欢这样的集体厨房，空间大洗菜做饭都方便，而且在外面做饭家里不会弄的都是油烟味。 她把泡好的大米倒进一口大砂锅里，放上大半锅清水，大火烧开，一边动作迅速的处理水池里泡着的海鲜。 慕连城站在一边问道：“要我做些什么？” 叶姜把三只花蟹剁了处理干净，手脚麻利的切生姜葱蒜，“你把虾剥了吧，虾肉一会我要用。” 十几只明虾还是活的，慕连城手法不太熟练，抽虾线剥壳，好半天才处理好一直，虾头随手丢到垃圾袋里。 叶姜把虾盆端过来，自己几下就处理好一只明虾，“这虾头别扔，等会要爆虾油呢，我这不用你，你回屋去吧。” 慕连城站在一旁默默的剥蒜，也没回屋。 砂锅里的大米已经熬出了胶，将腌制过的花蟹和虾仁倒进去，放上几根姜丝和盐，大火煮上一会，一锅鲜美的海鲜粥就熬好了。 铁锅里倒上香油，烧热后姜葱爆香再放虾头煎出虾油香味，大铁壶里的开水倒进去，一锅油花滋啦啦的翻滚，汤色金黄香气四溢，然后三四种贝类下锅一起煮，放上调料翻炒一下，一锅让人馋的吞口水的海鲜杂锅煲就出锅了。 小黄鱼腌制好，油锅里两面煎的金黄就已经很美味，再炒个包菜鱿鱼丝，整个三楼的过道里都弥漫着让人忍不住吞咽口水的香气。 夏小灵被这香味勾的馋虫犯了，忍不住跑到大厨房间，看到慕连城在灶台前一会递根葱，一会剥颗蒜，灶头前梳着麻花辫漂亮的还没她大的女孩子，就是今天还没来得及见的慕团长小媳妇吧？ 夏小灵挺个大肚子，走到灶台旁，看着色泽油亮的海鲜杂锅煲，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这就是嫂子吧，晚上做这么多好吃的呀？能吃的完吗？” 叶姜关了火，笑着问慕连城，“这位是？” 慕连城抬头说道：“吕连长的媳妇夏小灵，住咱们隔壁，小吕出任务去了，她妈陈校长在这照顾她。” 叶姜瞧着夏小灵五六个月的肚子，笑着打了招呼，“你肚子大了，回去歇着吧，厨房地上都是水，担心别滑倒了。” 夏小灵砸吧着嘴，看着叶姜端着那一盆盆让她眼馋无比的海鲜回屋，也没邀请她品尝一口，一扭身回自己家。 她妈还没开始做饭，夏小灵捧着肚子坐沙发上，馋的嗷嗷叫。 “妈，慕团长的小媳妇可真抠，做那么多海鲜，我站那半天了都没说让我尝一口。” 那一锅煮的鲜香的海鲜煲啊，闻着就想吃。 “当面可得叫声嫂子啊。”陈校长端着菜篮子在小方桌前，一边削土豆一边说道：“你怀着孕人家哪敢给你尝海鲜，等生完孩子海鲜让你吃个够。” “我才不叫呢，她看着比我还年轻。”夏小灵又想到那一盘煎的色泽金黄的香煎小黄鱼，“那还有五六条巴掌大的小黄鱼，煎的可香了，鱼我总可以吃吧，她连客气都没有客气一下，直接从我面前端屋里去了。” 夏小灵怀孕这几个月，家属楼里处的好的邻居，做点好吃的见面碰到了，都会主动叫她尝一筷子。 今天例外，在叶姜这里吃了个瘪。 她妈看着她期期艾艾的样子好笑，“你个小馋猫，小慕家三个孩子等着吃饭，给你一口人家孩子就少吃一口，下午副食品店哪里买得到鱼，肯定是去码头那里挤得辛苦才买回来点小鱼小虾，人家孩子还没吃上呢，你倒是惦记上了。” “那你明天也给我做香煎小黄花鱼。” “行行，明天一早我就买鱼去。” 夏小灵趴在窗户上，看到楼下的空地上有个孤单的身影在徘徊，扭头喊她妈，“妈你快来，你看看那是谁！” 陈老师放下削好的土豆，“谁啊？值当你大惊小怪的。” 夏小灵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是金主任的侄女金魏，她不去北楼，跑咱们南楼下面晃荡干什么？不会想着和慕团长来个偶遇吧？哈哈哈，她也不想想自己什么身份，还惦记着慕团长？要脸吗！” 第15节 陈老师探头一看，正好看到金魏抬头，陈老师脸一沉，将窗户关上还拉上了窗帘。 “你怀着孕呢，少些八卦吧，早上排队买到了半斤猪肉，妈给你做土豆炖肉，你不许下楼找金魏啊。” …… 叶姜把海鲜粥分了五碗，拿小铁勺给俩双胞胎，“小西尝一口，看看爱不爱喝海鲜粥。” 小西只是尝了一口，她还不会形容一种食物的美味，只觉得这个粥喝了一口之后就停不下来，脸都快埋到碗里去了。 叶姜又给她夹了条小黄鱼，“别光喝粥呀，鱼也很好吃哦。” 慕向南把馒头蘸到了海鲜煲的汤汁里，几口就吃掉一个馒头，叶老师做的这些海鲜也太好吃了，虽然贝壳没什么肉，可是好鲜美呀，一个一个的空壳在面前的桌子上堆成了小山，根本停不下来。 他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 还有那粥，比他喝过的南瓜粥好喝一百倍。 三个孩子也顾不上说话，闷头吃饭，这是他们人生中，吃过的第一顿又美味又没人骂的饱饭。 叶姜喝了碗粥吃了一个馒头就饱了，她放下筷子，看着饭桌上大大小小的一家人，心头像是被风吹过般苏爽。 摆脱了吴芝兰，离城的日子应该好过了吧。 连慕小西都打了好几个饱嗝，慕连城让孩子们去屋里玩会，他将桌上的碗盘子摞起来，蟹壳贝壳都收到垃圾袋里。 “我下楼倒垃圾，你今天累了歇着吧，碗放着等我上来洗。” 叶姜也不客气，“那行，我给小北小西洗澡吧。” 慕连城下楼，叶姜从床底下拖出大澡盆，家里能转的开放得下大澡盆的地方就是客厅了，和慕向南把小方桌抬到靠墙，叶姜说：“小南，去大厨房把咱家炉子上的热水拎过来。” 等给小西洗完澡换上小睡衣，给小北脱衣服的时候，叶姜脑子才得了点空，慕连城倒个垃圾这是把人都摔垃圾箱里了吗？ “小南，你从窗户那看看，你爸倒个垃圾怎么还不上来。” “我看看啊。”慕向南伸头出去，看到他爸背个手，跟一个女人站楼底下聊天。 慕向南连忙跑过来，“叶老师，我爸在楼底下跟人聊天呢。” 叶姜手一顿，“男的女的？” “女的。” “年轻吗？” 慕向南想了下，楼下光线很暗，但大致的五官轮廓还是能看清楚的。 “看上去比你大几岁，没你好看。” 叶姜手里的毛巾往澡盆里一摔，将小北脱掉的衣服又穿回去，“小南，抱着你弟下楼，喊你爸回家洗碗。” …… 金魏在南楼徘徊了许久，竟真叫她碰见慕连城一个人下楼倒垃圾。 她缠着他说了一堆她爸去世之前的事情，“我爸临死的时候，还惦记着你这位战友呢。” 金魏知道，只有提起她爸，慕连城才会耐着性子听她说几句话。 可是她爸都去世了，也没啥能说的。 “慕团长，我离婚了，我老姑接我来离城住一段时间。” 慕连城也不想多呆，她离不离婚，犯不着特意来跟他说一声。 “你老姑家在北楼，这里是南楼，你走错了。” 金魏脸白了白，瞧着慕连城英俊的面容，和两年前时一模一样，一点也不见老。 倒是她，结婚两年憔悴了不少，看上去竟比慕连城要大。 如果两年前…… “听我老姑说你结婚了，孩子也来了？” 慕向南抱着弟弟下楼，听到这话几步跑过来，“爸，就知道跟人聊天，叶老师喊你回家洗碗呢。” 他瞅瞅对面的女人，对她一点好感都没有，把弟弟往他爸怀里一塞，“我要不下来喊你，你还不准备回家了？” “就来。” 慕连城把小儿子抱过来，指着慕向南说：“这是我大儿子慕向南，小的是双胞胎，还有个女孩跟她妈在家里。” 金魏笑了笑，想在慕向南这里刷些好感，“大的这个和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好帅气呀。” 慕向南明显的不耐烦，“你找我爸还有事？他可是有老婆的人，有话不能白天说吗？黑灯瞎火的你俩站着聊的满大院都议论，不用避嫌啊。” 金魏没想到一个孩子说话这么直接，慕连城的几个孩子可真不好相处，她涨红了脸，转身就走了。 慕连城问：“叶老师让你下来的？” “她不叫我也下来啊。”慕向南看着三楼他家窗户上的灯火对他爸说道：“叶老师好像有点不高兴，你上去最好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 “就那个啊……”慕向南回身朝后指了指，“你和那女的怎么回事？我可看着时间的啊，你们站楼下都聊十几分钟了。” 慕连城愣住了脚，觉得他大儿子是不是太早熟了。 “那是金主任家的侄女。” “谁的侄女和你有什么关系吗？结了婚的男人了，你不知道避嫌啊，还跟她说了那么长时间的话。” “我跟她爸以前是战友，她爸出任务的时候伤了腿是我给背回来的，后来就称兄道弟了，刚才也就聊了几句她爸的事情，你想什么呢。” 慕向南心想他爸心可真宽，刚才就看到对面楼里好多脑袋伸出来看呢。 “你这话别跟我说，你跟叶老师解释去。” 慕连城觉得有必要和儿子说清楚，他爸可是个正经人。 “其实挺荒唐的一件事，两年前，金主任非要把她侄女介绍给我，我跟她爸是平辈，跟她差着辈分，怎么可能呢，我就一口回绝了。” “哪知道金主任热情过了头，非要牵桥拉线，喊我去服务社说有事情，我去了才知道，是让我去跟她侄女相亲，金主任找我谈判，说什么她侄女不介意我离过婚有孩子，愿意嫁过来随军，但是往后不能把你们哥三接过来，只能放在老家养，同意每个月寄二十块钱的抚养费回去。” 少年人容易压不住火，慕向南直接跳起来了，“她脸好大，还想着白抢我爸，谁给她的勇气呢。” 慕连城摸了摸脸，寻思了一下，“可能是觉得你爸没人要吧。” 慕向南哼一声，“幸好你没同意，不然我恨死你了。” 慕连城手搭在儿子的肩膀上，瘦弱的少年骨子里和他一样倔强。 是的，幸好他没有同意。 慕向南转头问他爸：“哦我明白了，因为你拒绝了刚才那女的，所以金主任就恨上了你，给咱们家安排这么小的房子，让你跟叶老师分房睡，对吧？” 慕连城敲敲大儿子脑袋，“这话别出去乱说，给你叶老师添堵。” “我肯定不会说，但你拿什么堵别人的嘴呀，老爸，我劝你以后看到金魏转身就走，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行行，都按你说的，你叶老师很生气吗？” “我不知道，你自己回家看。” 家里大门反锁的，慕连城敲了敲门，“叶姜？” 叶姜刚打了盆热水洗澡，她淡淡的说道：“等会，我洗澡呢。” 家里就那么大点地方，卫生间也小，叶姜不想提着水桶在卫生间里凑合，趁着家里三个男人不在，门一锁先洗个澡再说。 慕向南站门口说道：“你看吧，都是你连累的我和弟弟被关门外。” “瞎说什么，你叶老师洗澡呢，耐心等一会吧。” 等到门开，小小的客厅地上放着一个大澡盆，里面半盆带着肥皂沫的洗澡水冒着热气。 慕连城把儿子往地上一放，“找妈妈帮你洗澡，爸爸去洗碗。” 叶姜抱着慕小西，两个人香喷喷的靠在小卧室的房门上，叶姜似笑非笑的瞧着男人，“慕团长，我今天累了，辛苦你给你儿子洗澡吧。” 她指指地上的澡盆，“我搬不动，你倒下洗澡水。” 转身门一关，抱着香香软糯的小西睡觉，不理会门外的三个男人。 慕向南牵着弟弟，“我去烧热水，你自己的老婆自己哄吧。” 小北抱着他爸裤腿，眨巴着眼睛说道：“爸，以后不要跟别的女人说话，不然以后回家没饭吃。” 慕连城诧笑，摸摸小儿子软软的头发，这么点大的孩子这也懂？他这两个儿子都机灵的很，就是小女儿不知道怎么了，到现在也不开口说话。 他叹口气，倒了洗澡水，抱着碗去水槽那里洗去了。 等他洗了碗回来，叶姜的房门还是关着的，他提了热水去卫生间冲了把澡，转头回大房间，跟大儿子说道：“你哄弟弟睡觉，我去找叶老师谈谈。” 慕向南提醒他爸，“道歉就道歉，你态度诚恳点。” 慕连城手搭在叶姜房间的门把上，扭了下没反锁，他没进去，而是轻轻敲了敲门，“叶姜，睡了吗？” 片刻后，叶姜从门内闪出来，“小西睡了，你不去哄儿子睡觉，敲我门干啥？” 慕连城回头看他大儿子小儿子，从对面房间里探出了脑袋，笑着骂道：“回去睡觉。” 他回头：“下去走走？咱们说说话。” “成啊。” 家属院里也有不少饭后散步的住户，慕连城都一一介绍了，叶姜笑着打了招呼。 “咱们找个人少的地方吧。”慕连城说道。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人迹稀少的后院门口，叶姜说：“现在没人了，你想说什么。” 慕连城不说金魏的事，是觉得他和金魏之间压根就没什么，可是今天金魏回来，以后叶姜和她难免会碰上。 “就是金魏的事，前年我回老家奔丧，回来后金主任没通知我，就自作主张的安排我和她侄女相亲，之前就拒绝了，之后更不可能答应，后来就传出是我主动约金魏相亲的。” “我们政委找我谈话，说金魏在老家已经相过亲，两家都见了面下了定，让我不要缠着金魏。我就说了，我和金魏爸爸像兄弟一样，那金魏就是我晚辈，我怎么可能和她相亲，是金主任缠着我一直说这事，我也烦。” “后来李主任帮我作证，这事才算了，否则我那时候就能被记个大过。” 叶姜气急，“那你就由着她们污蔑不解释？自己扛下来这盆脏水？” “部队的领导是知道的，家属院……我一个大男人总不好特意找这些大姐大妈们说吧。” 叶姜瞪了他一眼，“我还不知道你什么人，宁愿自己吃点亏，李主任那里，你是不是也特意交代过，让她别说的？” 第16节 慕连城打量着叶姜，她才认识他几天？就知道他是什么人？语气说的这么肯定呢？这丫头…… “是金魏他爸，给我打电话，说她女儿在c城老家被人戳脊梁骨，说金魏在c城明明相了亲下了定，一转头又和别的男人相亲，c城那家男方当时就上门，讨要聘礼。” “我那老战友的意思，叫我委屈点，说是我托金主任做媒，并不知道金魏在老家已经相过亲许过人家了，金魏在老家说的那对象家，才作罢，没过几天金主任就送金魏回家结婚去了。” 那年金魏二十四，男方二十二，男方的妈妈生病活不了多久，想看着儿子结婚，双方都不愿意再等，急匆匆的就结了婚。 叶姜对金魏这个女人的做法实在没有好感，她现在来离城是小住还是长住？ “慕连城，我跟你说，以前你看着老战友的面子怎么忍我不管，现在有我在，我可不能让别人往我孩子爸身上再泼脏水，你不在乎，我孩子还要抬头挺胸的做人呢。” 慕连城心想，孩子怎么就成你的了，他果然只是附赠的那个啊。 他忙说道：“我就是怕你误会，连带着看孩子也不顺眼，是我多想了，你是最大度最讲理的。” 叶姜转头懒得看他：“我才没那么大度，我这么漂亮能干还能给你带好孩子的你都看不上，还非要跟我弄什么三年之约，金魏那个段位太低，我有必要放在心上吗？” 慕连城：…… 该说的话都已经说清了，以前就他一个人在离城，别人说什么他也不在意，现在叶姜带着孩子都在，他就不能再由着别人造谣，让叶姜和孩子被人指指点点。 慕连城这次主动牵了叶姜的手，叶姜诧异的看着他，这男人转性了？终于发现她的好了？ 等转到院墙的另外一边，叶姜才发现自己自作多情了，祁大海蹲在墙角，郁闷的抽着烟。 叶姜上前笑着打招呼，“祁团长，您蹲这干嘛？” 祁大海一哆嗦，手上夹着的烟都掉地上了，“啊……我散步走累了，蹲下来歇一会。” 他每次散步都是固定的道路，差不多也是固定的点从大院的后院门进来，没想到今天碰到小慕两口子，在后院门口说悄悄话。 祁大海不愿意绕路从前门走，心想他俩一会不就散步到别的地方了，等人走了他再进去吧。 这一等，就将慕连城跟叶姜说的话都听全了。 祁大海心想，他媳妇当初在家里骂慕连城的时候，和慕连城现在说的不一样啊，她说慕连城高傲，非得拿捏金魏，金魏一气之下就回老家，随便找了个人嫁了。 后来金魏婚姻不幸福，金秀凤可没少在背地里骂，说是慕连城耽搁了她侄女。 那现在这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他媳妇骗他？还是慕连城怕小媳妇生气说了假话？ 祁大海随便聊了两句，就匆匆的回家。 叶姜看祁大海走远了，身边的男人就把手抽了回去，叶姜知道这男人故意的。 “慕连城，你是不是早知道祁团长会从后门进家属院啊……” “是。” “那你这话不单单说给我听的了？” “也是碰碰运气，刚听到那脚步声，很像是老祁走路的步伐。” 叶姜心想这男人机警的很嘛，难怪向南和小北都是机灵鬼。 到家开门，她没开灯，怕吵着孩子睡觉，压低声音说道：“看不出，你还挺坏的。” 慕连城进屋后也压着嗓音说道：“老祁还是个有主见的人，我现在说出来，以后金主任在他面前说什么，老祁也不会偏听偏信。” 慕向南听到动静爬起来，一拉客厅的灯绳，看到他爸和叶老师有说有笑，抱着肩问：“你俩和好了？” 叶姜说：“我跟你爸本来也没吵架呀，赶快睡觉去，别把你弟弟吵醒了。” 慕向南轻叹一声，“咱家可真是多灾多难的，刚从老家过来，就遇上惦记我爸的人，叶老师，这回我站你这边。”接近他爸的女人他都没有好感，除了叶老师。 慕连城这回知道，带娃不是件容易的事，大了都敢管他爸了，他跟叶姜说：“你说他这性格倔的，我小时候倔也不敢跟我爹这么说话。” 叶姜，“你别看我，你自己生的儿子向着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我肯定不会说他的，你就受着吧。” …… 金魏满腹心事的回到北楼，北楼条件好些，厨房都在屋里，她老姑在厨房做饭。 金秀凤嗔怪道：“让你别去南楼，你非要去，见到人了？” 金魏帮老姑择韭菜，“看到人了，还有他大儿子和小儿子，慕团长和两年前一样年轻，一点都没有变，反而我现在老了。” “我刚在窗户那看了一会，你俩站楼下十多分钟，都说了些啥？” “还能有啥，说的都是我爸去世前后的事情，我自己的事，他一句都没有问，我说我离婚了，慕团长连眼皮子都没有眨一下。” 金秀凤想到慕连城那个嘴皮子利索的新媳妇，问道：“那你见到他小媳妇了没有？” 金魏摇摇头，“白天的时候远远的看到一眼，看不大真切。” 金秀凤麻利的炒了两个菜，关了火叫她吃饭，金魏问：“不等我老姑夫一起吃？” “他去找政委了，晚上不在家吃。” 金魏拿了筷子，跟着她老姑坐到餐桌上，半天也没动。 她长叹一口气，“现在我离了婚，他反倒是结了婚，早知道今日，当初就不该和慕团长提那些要求。” 金魏抬头问：“老姑，如果当初咱们不那么坚决的让慕团长抛下孩子，他会同意和我结婚的吧？如果那时候嫁给他，哪怕是给三个孩子做后妈，也好过我现在的下场。” 金秀凤恨她侄女不争气，现在还想着慕连城，“你别犯糊涂啊，当初你条件多好啊，他慕连城连我们提出来的那么点小要求都不答应，就不是成心想娶你，你爸把你托付给我照顾，我就不能让你糟践自己。” “等过个一两年，你老姑夫提了正团级，再调任到大城市去，他手底下没结婚的好小伙子多的是呢，到时候老姑再给你找个好的。” 金魏没跟她老姑争论，未婚的好小伙，哪有慕团长级别高，而且她又离了婚，可选择的本就不多，再加上有慕连城在那比着，金秀凤能给她介绍的“好小伙”，她是看不上的。 她老姑夫这么多年都没有提上正团级，等他老姑夫调任还不知道要等多久，金魏今年二十六，她知道自己等不起了。 可惜了，两年前要是有现在这份心态，不去计较慕连城有三个孩子，现在和慕连城住一起甜甜蜜蜜过日子的，就是她金魏。 “老姑，我听说慕团长和他媳妇不住一个屋子？他那小媳妇会不会和他前妻一样，也有个相好的，你说他们在一起能过几年？” “能过几年也与你不想干。”金秀凤说道：“说起这个事我就有气，现在家属院都在议论，说我心眼小给慕连城穿小鞋，我是有苦说不出啊。” “李春芹要把慕连城安排在咱家隔壁的那套三室一厅，我一想那哪成啊，我马上就要接你过来住，我能让慕连城住隔壁？让他和他媳妇天天在你面前晃来晃去给你添堵？只能把他一家安排到南楼去住。” “我都是为了你，打碎牙齿往肚里咽，连说都没法说，你可争点气，别再去找慕连城了。” 金魏被她老姑说的一口气没呕出来，本来在慕连城那里受了他大儿子的气，被杠了几句心里不痛快，现在她老姑这么一说，更堵得慌。 “当初都是你跟我爸阻挠，老姑是你说的，后妈不好当坚决不能让他前妻的孩子过来，还有我爸，非说他和慕连城是忘年交，是兄弟，拿这个借口不同意我找慕连城，你们看看，看看我现在的下场，到头来还不是离婚。” 金魏的话就像是一根鱼刺扎在金秀凤的喉咙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脸上也有了恼意。 “你嫁给秦卫的时候，他家条件那也是相当不错的，只是没想到秦卫的爸爸犯了政治错误，从化工局被撤职查办，秦卫也丢了工作，这些我又不能提前料到，你现在的意思就是怪我了？” 金魏抹掉愤恨的眼泪，饭也不吃了，转过饭桌跑到金秀凤身边，“老姑，我怎么会怪你呢，我就是心里难过，同事亲戚天天在我背后指指点点，c城我是回不去了，您能在离城帮我安排份工作吗？我爸死了我只有你一个亲人，我想留在你身边。” 金秀凤被金魏这一说心里又护短起来，她就一个哥哥，哥哥就金魏这一个女儿，金秀凤原本就打算在离城给她介绍个工作，不叫她回c城了。 “现在照相馆和豆腐加工厂里缺人，你看你想去哪工作，我都好安排的。” 她是副主任，安排个把工作还是没问题的。 金魏对这几个工作都不感兴趣，她说道：“老姑，我想去学校当个代课老师，你能安排的了吗？” 金秀凤看着侄女凄凄惨惨哭红眼的模样，心疼极了，“成，你高中毕业，当个老师肯定没问题，明天我就去找陈校长说说。” “谢谢老姑。” 金魏一抬头，看到祁大海进了家门，忙起身说道：“老姑夫回来了，吃饭了吗？我去给您添双碗筷。” 祁大海一摆手，“在外面吃过了，让你大姑泡杯热茶来，你眼睛怎么红了？” “跟我老姑说起我爸去世的事情，心里难过。” 金魏拿了他老姑夫的茶杯，抓了把茶叶，金秀凤接过来说道：“我来泡吧，你不知道你老姑夫的口味，这茶叶要泡的不浓不淡，你控制不好量。” 祁大海笑笑：“哪有那么讲究，别听你大姑瞎说，在这就当自己家别拘束，住到过年再回去。” 金魏这次来就不打算走了，听祁大海这么说，面上一僵，含糊着应道：“嗯，我听我老姑的。” …… 夜里，金秀凤在被窝里跟她男人商议：“老祁，我打算在这边的学校里，给金魏找个代课老师的工作，你要是见到陈校长，也提一下，我怕我说话没你好使。” 祁大海一愣，他这个老婆对娘家的事情特别上心，还准备让侄女在离城长期住下来？ 他说道：“工作的事情不着急，你让她先住些日子散散心。” 见丈夫没打算帮忙，金秀凤有点不高兴，“陈校长的女儿夏小灵怀孕在家歇着，学校里正缺个代课老师，不趁这个空档把金魏介绍进去当老师，后面可就难了。” 祁大海想到晚上在后院墙角听慕连城说的那些话，就很反感他老婆要帮金魏在离城安排工作的事。 他一掀被子，气的在卧室里来回走动，“你这不是添乱吗？哪不能去，偏要弄到离城来，小慕已经结婚了，我晚上还遇到了他们小夫妻散步，人家感情好着呢，你别想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金秀凤也气了，“才不是为他慕连城呢，你知不知道，秦家出事之后，金魏她男人丢了工作跟霜打的茄子一样窝囊，耍酒疯还打了她好几次，金魏要离婚老秦家不肯，她不得已才躲到离城来。” 祁大海骇了一跳，“这么说金魏还没离掉婚？那更得让她离小慕远一点，作风问题上你可千万别纵着金魏犯糊涂，让她住一两个月，回去先把婚离了再谈工作的事情。” “那不是老秦家不肯离吗？”金秀凤说道：“要不你出面给c城那头的街道主任打个招呼，叫他们顺利把婚给离了，我就这么一个侄女，不可能让她再回去遭罪的。” 祁大海冷笑两声，被他婆娘气的一点困意也没有了。 “金秀凤你是真蠢还是装蠢，你侄女离不离婚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怎么能跨省管到地方的街道上去？这是要受处分的。” “还有你那个大侄女，说的话也不能尽信，如果她丈夫真动手打人，她跑街道一闹，人家能不给她离婚？这里面怕是有什么隐情，你还是问清楚的好。” 第17章 “李主任， 咱们那个为民照相馆你得再帮我找个机灵的助手啊，我一个人真忙不过来。” 照相、修版、冲洗全靠他一个人，来照相的人越来越多， 可给老田忙的够呛。 李主任提了热水瓶， 打了瓶开水刚回来。 倒是有几个人想去给老田当学徒，学学怎么洗照片修底片， 在她这里说了好几次， 她还正想跟老田说，今天老田就自己上门了。 “我这里倒是有个人选， 性格爽朗手脚麻利， 我回头问问人家愿不愿意。” 李主任第一个就想到了叶姜，照相馆离家属院近， 几步路就到， 如果叶姜学得快，工作起来其实并不累，回头问问她，如果愿意，就让叶姜去照相馆工作。 老田说道：“你要给我介绍啥人我能问问吗？不要那闷嘴葫芦的， 一定要嘴皮子利索能说会道的，来照相的一坐到镜头跟前就紧张，脸绷的嘴角都抽抽，那拍出来能好看？就需要有个人跟他们闲聊一下，缓解下紧张。” “那你可放心了， 就是小慕的新媳妇， 人家能说会道， 就是怕她不愿意呢， 回头我问问看。” 老田拦着不叫李主任泡茶， “成，你也别泡茶了，照相馆忙着呢我得赶紧回去。 第17节 金秀凤和李春芹一个办公室，李春芹男人的级别比祁大海高，金秀凤在服务社也被李春芹压一头，她是副主任，李春芹是主任。 加上前年为着金魏的事情，两人之间闹了些不愉快，之后一直不大对付。 李春芹一直都说她金秀凤仗着是副主任做事情不够公正，有私心，那她李春芹现在呢？ 那么多人想去照相馆工作，她倒好，都不跟她这个副主任商量，直接把这个好工作推荐给叶姜。 要是给别人金秀凤最多嘲讽几句就算了，可对方是叶姜…… 那就不行！ “李主任，照相馆的工作你不跟我商量就安排给叶姜，你天天说别人独断专行，你自己身子都不正，你凭什么说别人啊，再说了，我给慕连城安排到南楼都是按照规定办的，你给叶姜介绍工作，可以你一个人一句话就拍板，你就不怕大伙儿背后说你？” 不提住房的事情还好，一提李春芹就压不住火，“之前给小慕安排到北楼的三室一厅，是大家举手投票表决都通过了我才安排的吧，你私自给小慕换住房你问过我吗？” “再说那照相馆，你不同意让叶姜去，我还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你是想留着给你侄女金魏吧？金秀凤，群众的眼睛都是雪亮的，你别太过分了。” 金秀凤哈哈一笑，李春芹这次可猜错了，要是之前，她肯定会把照相馆这份好工作留给金魏，可现在金魏马上就要去学校当代课老师了，她们不稀罕照相馆这份工作。 送到嘴边的机会，金秀凤哪肯错过，她底气十足。 “李主任，你就是小人之心，我今天明明白白的把话放这，金魏绝对不会去照相馆工作的，你不要拿我侄女说事，她一个离了婚的女人禁不起你们糟践了，大家都是女人，你留点口德吧。” 虽然金魏还没有离婚，但是在金秀凤心里，那是早晚都能离掉的，金魏都说了，秦卫动手打她，就算下跪求，她也不会回去，死活一定要离。 金秀凤想，如果秦家再不同意，她就陪金魏一起回去，逼也逼着让老秦家把婚给离了。 李春芹知道金秀凤的性格，她是给金魏找到了比照相馆更好的工作才敢如此嚣张。 不过能比照相馆更好的工作，她怎么不知道呢？ “你就少炫耀了，说吧，你给金魏安排了什么好工作？我告诉你金秀凤，违反规定的安排我可不会同意的。” 金秀凤难得在李春芹面前扬眉吐气一回，“小夏老师怀孕五六个月了，她在家一歇倒，学校正好缺个代课老师，我家金魏是高中生，不正好添上小夏老师这缺，你可别说我徇私，这离城里符合条件的，也就金魏了吧。” 李春芹默不作声，金魏以前带过课，有教书的经验，论经验论学历，金魏是符合条件的，两人眼神一交流，互相默许了对方各自安排的工作。 叶姜来服务社找李春芹，金秀凤准备走的，看叶姜进了办公室，故意拿出个算盘珠子看账本，耳朵一直听着动静。 她就想等着叶姜和李春芹提到照相馆工作的事情，再跳出来刷一波存在感。 上回叶姜可是气的她不轻。 “叶姜啊，你来的真巧，我正好有事找你。”李主任泡了杯茶，让叶姜坐下说话。 “您找我有啥事？” 叶姜来服务社，是打算找李主任带她去学校，找校领导说说让慕向南插班上学的事情。 她人生地不熟，慕连城本来想说，他带着慕向南去学校找校领导就行，不用麻烦李主任，但是叶姜有自己的打算，她不太愿意慕连城出面。 她不想以后因为孩子插班上学的事，让人在背后诟病，说慕连城徇私越界。 李春芹瞅瞅金秀凤拨算盘珠子的手指，她可真会装模作样，还不就是想听墙角。 她做事情行的正坐得端，还怕别人听？ 李春芹说道：“有份照相馆的工作，我看你手脚麻利人又爽快，就跟照相馆的老田推荐你过去，这照相馆离家属院就几步路，方便你照顾家庭。” 对面桌的金秀凤撇撇嘴，叶姜运气好，要不是想让金魏的工作顺利些，她一堆的理由能让叶姜丢掉这份工作。 叶姜心想这李主任是真热情，金秀凤没提出异议，倒是让叶姜诧异，不管怎么说，照相馆的工作她是不会去的。 “李主任，谢谢您想着我，可是我想多点时间给我家老大补课，照相馆的工作虽然好，也没孩子的学业重要，我这趟来，就是想麻烦您带我去一趟学校，让慕向南插班跟着一块上课。” “你还能补课？按你家老大的年龄，该上初中了吧？” “我下乡到山水村，教了两年书，之前在a市，也是代课老师。”叶姜没说给慕向南补的是什么课，有些话，等到了学校再说。 现在，她不想让金秀凤听到，免得又是一番冷嘲热讽。 李春芹真是意外的惊喜，“那感情好啊，学校正好缺个老师，小叶你去代课吧，我跟你一起，同校领导说说，你有代课经验，准成。” 叶姜对自己去不去工作的事情没有太执着的念头，可是如果是代课老师的话，她还是愿意的。 “可以呀，如果学校觉得我能力足够的话……” “你能力怎么可能够？”金秀凤扔了手上的算盘和账本，站起来噼里啪啦激动的说了一对反对的理由。 “你才多大？我看那结婚报告上才二十二吧？小学部现在不缺老师，中学部你不够资格，李主任你瞎起什么哄啊，不是说好了让金魏去代课的吗？” “什么时候说好的？”李春芹心想这金魏虽然资格够，可是自身品行不端，别的工作也就罢了，教书育人她还怕金魏带坏了学生呢，现在有更好的人选，干嘛非得让她去。 “小叶年龄小，说不定学问大呢，要说资格够不够，那得校领导们研究对比再决定吧，你推荐金魏，我推荐叶姜，是骡子是马，让学校自己决定，这样才公平公正。” 金秀凤气的想把桌子上的热茶泼李春芹脸上，本来板上钉钉的工作，只要去学校一推荐，那没有不成的。 现在被叶姜横叉一杠子，李春芹说的有理有据，金秀凤无法反驳，说到底，还是这个叶姜的错。 既然嫁给人家当后妈，就该本本分分的在家带孩子做饭，去当什么老师舔什么乱？ “小叶啊，不是我说你，你家三个孩子，你根本就不该出来工作，在家好好呆着，给慕连城做好后勤保障工作，帮他把三个孩子带好才是你最应该做的工作。” “你是后妈不是亲妈，你但凡有哪点做的不好，人家肯定在背后戳你脊梁骨，到时候影响你跟慕连城的夫妻感情，孩子也怪你不是，我们都是过来人，才好心劝你的，你可不要不知好赖啊。” 金秀凤这话说的特别气人，什么叫女人就该在家带孩子，她还不是私心想保住金魏的工作？ 李春芹本来想帮着叶姜说几句的，可是一想，以后大家相处的日子还长，她帮的了今天这一次，帮不了叶姜一辈子。 李春芹也想看看，叶姜有没有能力处理好人际关系，还有她是怎么处理的。 撒泼打滚对着骂那可不成，大家都是文明人，摆事实讲道理，谁有理谁站得住脚，不兴骂人的。 叶姜笑笑，本来这代课老师的工作做不做她都无所谓，可是她最恨别人站在道德制高点对她的人生指指点点。 没过过别人的日子，凭什么替她安排，一副我都是为了你好的嘴脸。 金秀凤又不是她爸妈，轮得到金秀凤来教她做人吗？ 现在，已经不是金秀凤和慕连城之间那点不能说的呕心的事了，她惹到叶姜了。 金秀凤没想到叶姜，就像一盆带刺的仙人掌。 你还没说她两句，就被人家怼回来三句，扎的一手都是刺。 第18章 金秀凤大了叶姜十几岁， 她心里估摸着哪怕把话说的再难听点，叶姜年纪轻轻碍着面子，也不会吵起来。 叶姜确实没吵， 她心平气和先同李主任把明天的行程敲定。 “李大姐，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周一， 麻烦您陪我去一趟学校， 我先把我家老大入学的事情办妥，至于去学校代课， 只要学校认同我的能力， 我是很乐意的。” “好好好。”李春芹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如果叶姜能凭实力去学校代课，那可比去照相馆上班强， 金秀凤也没有理由拿工作的事情说她徇私了。 凭本事竞争呗。 最不高兴的人就是金秀凤， 这俩人完全把她当空气，还有叶姜是怎么回事，初来乍到的，一点面子都不给她？ 慕连城的工资又不是养不活他们一家。该不是慕连城吃了前妻的亏，现在不肯把钱交给叶姜保管， 她不得不出来找份工作吧？ 金秀凤语重心长，“小叶，是不是慕连城不给你生活费，你大胆的说出来，我们会帮你找他领导， 给你做主的， 你真不用委屈自己。” 叶姜呵呵一笑：“金主任， 我工作的事情您别扯到慕连城身上， 在背后抹黑他， 那我可不愿意，我们的家事不劳您操心。” “还有啊，金魏昨晚跑到南楼，正好连城下楼倒垃圾，就他俩人站楼下聊了十几分钟，半个家属院都看到了，我就不说这是谁主动谁不主动，这样吧，以后我管好我男人，见到金魏掉头就走，您管好您侄女，让她别来南楼堵人，成不？” “大家都是一个家属院的，前年那点破事真要捅出来，您脸上也不好看，是不是？您有空在这教我做人，不如省下来力气，教教金魏，慕连城这样的男人，两年前她撬不动，两年后他也撬不动。” 两位老大姐饶是见多识广，家长里短的新鲜事听过不少，这么一个年轻小媳妇，大咧咧毫无顾忌的说自家男人撬不动的话，她们还是头次听到。 这姑娘她不觉得羞吗？ 叶姜还真不觉得有什么可羞耻的，她护短、护食、护自家男人，她还有更骇世惊俗的话呢。 金秀凤张了张嘴，刚想说叶姜你脸皮怎么那么厚呢，就见叶姜轻轻一笑。 叶姜说道：“金主任，我想这两天的接触，您也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想从我手里抢慕连城的女人，恐怕还没有出生。” 金秀凤这次真的跳脚了，“谁稀罕他慕连城啊，带着三个孩子的离婚男人，也就你当个宝，我家金魏才不稀罕呢，你放心，金魏才不会去南楼。” 叶姜客客气气的说道：“那我真是谢谢您了。” 金秀凤气的跑出去透气。 李春芹咂舌，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小媳妇能把金秀凤这样的吵架小能手说跑。 她又给叶姜的茶杯里添了水，“小叶，你这张嘴可真厉害，我就没见过比你还能说的，你知不知道金秀凤，可是我们大院最能吵的一个，大家背地里都叫她无敌金刚小炮仗，一点就着，你今天居然能让她吃瘪，没吵没闹就跑了。” “你厉害呀。” 叶姜不好意思了，“李主任，我上一次这么得理不饶人的时候，还是在我后婆婆家，她不让连城带孩子过来，被我连说了好几天，说的跳脚又不得不同意，我承认我有时候说话是挺损的，可我平时也不这样呀，人家不欺负我，我也是笑脸相迎的。” “慕连城老实，又不愿意和女人家纠缠，两年前金魏闹的那一出相亲的闹剧，慕连城吃了多大的亏呀，他也不说，我孩子还小，您说我再不厉害点，这一家子，可不就是只有被人欺负的份了。” “你赶紧喝口水润润嗓子吧。”李春芹道：“我就是佩服你能拉的下脸来，没说你错，两年前那事你都知道啦？那正好，省的我说了。” 叶姜笑道：“慕连城都和我说了，我总觉得金魏这次回来，是冲着慕连城的，也不知道我和慕连城结婚，能不能让她死心，希望是我多想了吧，我要养孩子教孩子，真没空跟她撕。” 李春芹让叶姜放心，“小慕不是那朝三暮四的人，但这男人吧，也架不住人家上杆子倒贴，脑子一抽就容易冲动犯错误，你还是看紧一点。” “嗯，李主任那明天我带孩子来找您，我得赶紧去买菜了。” 叶姜对慕连城是一百二十个放心的，就是觉得金魏的纠缠很烦，对家里三个孩子影响也不好。 希望她能有点自知之明，别再盯着慕连城了。 “行，你赶紧去吧，今天供销社有猪肉卖，你带肉票了没有，去迟了可就买不到了。” “带了的，今天就想炖点肉给孩子们解解馋。” …… 今天去供销社排队排的巧，轮到她的时候还有一小条猪肉，叶姜买了半斤肥瘦相间的，又去了鱼市，鱼市的鱼卖的快，排到叶姜只剩下几条叫不上名字的小鱼，全买回去给孩子打牙祭都不够。 叶姜指着盆里一条两斤多的海鳗说道：“大姐，这海鳗我买了能帮我处理下不？” 那大姐说道：“卖鱼的大师傅有事出去了，我是旁边蔬菜柜台的，我知道你一个女孩子害怕杀海鳗，我也怕，这样，我帮你敲晕了，你拿回去叫你男人帮你处理干净，不就成了。” 说完也不等叶姜说话，捞起那条海鳗一棍子敲晕，塞袋子里递给叶姜，“你抓紧，这海鳗要是醒了我估计你半路就得扔了。” 第18节 叶姜：…… 大姐您既然都知道，为啥不干脆敲死再装袋子里？ 叶姜一路小跑，刚到家属楼下就喊：“慕连城，你快点下来帮我拿菜篮子。” 隔壁的夏小灵在屋里跟她妈打趣说：“慕团长这小媳妇，可真娇气，买个菜还要男人下楼接，我看等慕团长回部队了，她找谁撒娇去。” “都说了要叫嫂子。”陈老师说道：“我跟小叶讨教怎么做红烧黄花鱼才好吃，人家热情的很，手写了菜谱，还帮我配齐了调料，你不就是眼馋他们小夫妻恩爱吗，眼馋啥，小吕打电话回来都说了，你生孩子前，他一准回来。” 慕连城听到叶姜叫她，匆匆的下楼，接过叶姜手里的菜篮子，“累了吧？要不今天我做饭？” 叶姜抹着跑出来的一头汗，“不累，就是袋子里的鳗鱼好像醒过来了，你帮我把鳗鱼处理了，活的我不敢弄啊。” 慕连城瞧着她强忍着不适的样子，知道年轻的女孩子大部分都怕弄这种活的海产，他说道：“怕你还买，没有鱼就等下次好了。” “你以为我想买啊，我还不是想让孩子们吃饱点，今天买了半斤猪肉，和这条海鳗一起，能烧一大盘子呢。” “海鳗也不好吃啊，你这不是糟蹋猪肉吗？咱有二斤肉票，多买点就是。” 叶姜爬上楼，从厨房拿了菜刀和案板一股脑塞给慕连城，“你还真是不会过日子，这肉一顿吃完了，剩下这一个月怎么过，别废话了，赶紧处理鳗鱼去，我保证做出来你们抢着吃。” 鳗鱼烧肉，叶姜的姥姥拿手好菜，叶姜还记得姥姥手把手教过她，光是那浓郁香醇的汤汁，泡上米饭她就能吃一大碗。 过了十几分钟，慕连城进屋，“海鳗我按你的要求处理好了，你去看看符合你做菜的要求不？” 叶姜这才出来，鳗鱼片开去骨，切成一段段的码在盘子里，洗的干干净净，就连猪肉都切好了，放在另外一个盘子里。 锅里倒上热油，先把鳗鱼段煎好捞出来，葱姜蒜下锅爆香，再放红烧肉翻炒，炒出肉香后，把提前调好的半碗酱汁倒进去焖煮，然后把煎好的鳗鱼倒进去一起小火慢炖。 整个三楼住户，又被奇异的、混着海鲜和肉味的香气勾的馋虫都犯了。 夏小灵恨自己不争气，被香味吸引不知不觉走到了厨房，恰好叶姜掀开了锅盖，锅里的汤汁翻滚，半锅鲜香的鱼肉让她鬼使神差的说了句丢脸的话。 “嫂子，你烧菜也太香了，鳗鱼红烧肉，我还从没吃过，能让我尝一筷子不？” 说完她就后悔了，叶姜这么小气，昨天没给她尝菜，今天肯定也不会。 夏小灵自己红了脸，“我就随便一说，开玩笑的。” 叶姜拿了个干净的碗，夹了一小块鳗鱼肉，一块五花肉，再配上一点炖出胶质的汤汁递到她手里：“这鳗鱼你能吃，你尝吧，不过就这一筷子啊，多了可没有。” “谢谢嫂子。” 夏小灵开开心心的接过来，咬了一小口鳗鱼肉，那种海鱼的鲜美和五花肉的浓郁混合在一起，让人欲罢不能的美味让她颠覆了对海鱼的认知，以前吃的都是啥玩意哦，为啥叶姜做啥都那么香呢。 夏小灵意犹未尽，不过她也不好意思再要着吃了，她妈说的对，叶姜家孩子多，人家要紧着孩子吃呢。 “嫂子，改天你能教教我妈怎么做这道鳗鱼烧肉吗？太好吃了。” “可以啊，这又不是什么难事。” “嫂子你人真好，人美心善。” 叶姜：“好了别夸了，你昨天指不定在背后骂我小气呢，回家吃你的黄花鱼吧。” 夏小灵不好意思的笑，“这都被你猜到了，我承认错误还不行吗？你以后教我做饭吧，我做了好吃的也给你吃。” “得了吧，等你生完孩子再说。” 两人就这样闲聊着，有不少北楼的人过来洗菜洗衣服，夏小灵问北楼的一个婶子，“张姨，你们咋来我们这边洗菜接水，我们南楼的水不要钱的嘛？” 张婶笑着骂了一句，“瞧你小气的样，我们北楼停水了，这大中午的家家都要吃饭，来接你们点水也要叫唤。” 叶姜心里一咯噔，金秀凤家也要吃饭，那是她来呢还是她侄女金魏来？ 好烦。 金秀凤买了菜回家，家里没人，她拉住旁边的邻居问：“看到我们家金魏没有。” 邻居说道：“咱们北楼刚才停水了，金魏端着盆脏衣服去南楼，说要给你洗衣裳呢，我说现在是饭点，那边都是洗菜做饭的，这衣服什么时候不能洗啊，等北楼来水了再洗呗，你侄女不干，说闲不住刚过去了。” 第19章 “你这侄女可真是孝顺啊。”邻居絮絮叨叨在她身后喊道：“金主任你跑什么啊， 一会洗完衣服她不就回来了？” 金秀凤匆匆的下楼，都没工夫理她的邻居，就像她邻居说的， 这衣服什么时候不能洗啊， 金魏这是放不下慕连城，上杆子过去找不自在呢。 早上她还夸下海口， 说金魏绝对不会主动去找慕连城， 这会金魏就跑过去让叶姜打脸。 明天再去学校，两人争一个岗位， 气势上就矮了叶姜一头。 金秀凤越来越急， 恨不得跑起来，把金魏抓回来狠狠骂一顿。 希望她还没来得及丢人现眼。 …… “金魏， 现在是饭点， 你端盆脏衣服来添什么乱呀，就不能等你们北楼来水了再洗？” 夏小灵尝过叶姜的鳗鱼烧肉，已经将叶姜划成她们南楼的家属，她心直口快说话没什么顾忌。 看看叶姜，淡定的在灶头前做饭， 没理会金魏在水槽前晃来晃去，夏小灵心里佩服，小嫂子好定力。 这份从容淡定，一下子就将对面居心不。良惦记别家男人的金魏给比下去了。 金魏也是个嘴上不肯吃亏的主，马上就为自己辩解， “我老姑买菜还没回来呢， 我把衣服先洗了， 你要是觉得费水， 我给你钱。” 夏小灵：…… 水费都是整层楼的住户公摊的， 怎么给，说的好像她很小家子气一样。 夏小灵撅着嘴不知道说啥好，叶姜说：“你挺个大肚子不好生气的，回屋歇着吧。” 金魏低头暗笑，看来这个叶姜也没老姑说的那么厉害。 她就这样大大方方的来南楼，叶姜要是挑刺，倒显得叶姜不大方。 她在心里寻思着，两年前她二十四，这样一个大龄女青年都看不上离婚带着孩子的男人，叶姜才二十二岁，条件比她好，人长的也漂亮，肯定也看不上啊。 那叶姜为什么要嫁给慕连城呢？家属院里从来不缺八卦，很好打听的，据说叶姜在a城，被一个小混混给纠缠上了，叶姜的父母成分也不好，那叶姜找慕连城能为了什么？还不是想从下放的农村回城里。 就跟慕连城的前妻是一个想法。 金魏这趟来离城，原本只是散散心，然后在离城找一份稳定安逸的工作，可是听说慕连城结婚了，心里各种的不平衡，为什么这个男人两年前不肯娶她，现在倒肯娶叶姜了。 很复杂的心情，她知道来南楼会惹老姑不高兴，可就是忍不住。 这个叶姜一定在装，过不了多久就会暴露原形，对慕连城的孩子不好，她等着看慕连城对这个小媳妇失望透顶，这就是金魏现在矛盾复杂的心情。 手上两件衣服慢吞吞的来回搓，注意力一直放在过道上，慕连城出来的时候，金魏大方的笑了笑。 “慕团长，我们北楼停水了……” 慕连城一怔，怎么又遇到这女人了，他牢记大儿子的告诫，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本来准备来端菜的，慕连城跟灶头前忙碌的叶姜说：“家里没盐了吧？我去买。” 叶姜：……等你买回来，我饭也做完了。 她知道慕连城这是主动躲出去，也好，才跟金秀凤说过，碰到金魏绕道走，虽然这是她家，可是金魏赖着不走，也要让这女人知道，慕连城烦她。 “你去吧。” 夏小灵后知后觉，“我家有盐啊，我给你拿点盐来，干嘛让慕团长现在跑出去……” 叶姜：“夏小灵，你还想不想跟我学做好吃的了？” 夏小灵：…… 察言观色后，她说道：“当我没说过。” 慕连城贴着墙走，尽量离金魏远点，可是架不住人家非得堵，金魏拧干早就洗好的衣服，端起洗衣盆说道：“慕团长，我正好也要下去，一起啊。” 她一点也不避嫌，和慕连城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这个距离，可以让叶姜看着生气，又挑不出刺来。 金魏想，现在是白天，人这么多，她堂堂正正的跟邻居说句话怎么了。 她这么想，金秀凤并不这样想。 急匆匆跑过来的金秀凤，一口气上三楼，看到金魏在和慕连城说话，这傻孩子难道看不出来慕连城脸上的不耐烦？ 她自讨什么没趣呢。 “衣服洗好了？洗好就赶紧回去！” 金魏看到她老姑生气了，忙笑着说：“正准备回去呢，北楼来水了吗？我一会再过来洗菜吧。” “哪怕中午不吃饭，你也不要再过来了。” “老姑，你这是咋了？谁惹你生气了？” 金秀凤一口闷气憋在心里，还谁惹她生气，她自己心里没数吗？还跟她装糊涂呢。 她不好现在就发作，赌气跟叶姜说：“这次不算啊，我们北楼停水了，金魏只是过来洗衣裳，没别的意思。” 叶姜笑道：“你都对，都是停水的错，一楼二楼也有水槽她不去，偏来我们三楼，金主任你啥也别说，我家要吃饭了，没空跟你磨嘴皮子。” 金秀凤气的浑身战栗，脸上无光，转头夺过金魏手上的洗衣盆，“还不跟我回去，丢死人了。” 烦人的姑侄俩终于走了，叶姜跟慕连城说：“人家老姑来领人，你也不用躲出去买盐了，端菜进屋吃饭吧。” 鳗鱼烧肉、文蛤蒸鸡蛋、白贝豆腐汤，再加一个香菇丝炒青菜，小西喜欢蒸鸡蛋，还舀了一勺送到叶姜的碗里，才埋头吃饭，小北有样学样，夹了一块最喜欢的红烧肉，“妈，你也吃肉。” 叶姜笑笑：“还是我们小北和小西有良心，看你哥和你爸爸，都不知道给妈妈夹菜。” 昨晚一桌海鲜美味，今天又是鱼又是肉，这比在老家的日子好上一万倍。 慕向南红着脸，不想承认自己还没有弟弟妹妹懂事，默不做声的盛了一碗豆腐汤，放在叶姜的面前。 小北傻兮兮拽慕连城袖子，“爸爸，就你最不懂事，你怎么不给妈妈夹菜，这么好的妈妈，可不能被你气走了。” 慕连城差点没被他儿子的话给堵背过气去，小西给叶姜舀蒸鸡蛋，小北夹红烧肉，慕向南盛了豆腐汤，就剩一盘青菜没动了，他给叶姜夹根小青菜吗…… “赶快吃饭，一会爸爸洗碗。” 小北深深的叹气，又给叶姜夹了块红烧肉。 叶姜哈哈大笑，在桌子底下踹了男人一脚，“慕连城，跟你儿子学着点。” 吃完饭，叶姜碗一推，她有点困了，“慕连城，一会你带孩子，我去午睡会行不？” “妈妈去睡觉觉吧。”小北很懂事的说道：“我带妹妹，不要爸爸带。” 第19节 收拾好餐桌，慕连城又把卫生打扫了下，看俩小的在房里玩累了，横七竖八的躺在高低铺上睡觉。 大儿子在客厅的方桌子上复习功课，慕连城想明天就要回部队了，难得半天空，好好跟大儿子相处一下。 他坐到方桌边，看看一旁的课本封面，惊讶的说道：“小南，这是高中的课本，你拿错了吧？你天天复习预习，不是在糊弄你叶老师吧。” “叶老师现在给我补的就是高中课本啊。” 慕向南抬头白了他爸一眼，“初中的课本年初的时候就补完了，上学期开始补高中的课文，我比你聪明，叶老师说我学什么都快，人家要一天才能消化的知识，我两小时就足够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慕连城，“叶老师啥时候开始给你补课的？” “前年她去山水村小学代课，我后奶奶天天让我砍柴，我到了学校也迟了，就跑去听五年级的课，叶老师看见了，她就考我。” “然后呢？” 慕向南低头写作业，“然后叶老师给我出卷子，我都做了一百分，叶老师说我是个小神童，开始给我补初中的课。补了一年多，叶老师说可以补高中的课了，才补了半年，你就回来了。” 六九年开始，全国陆陆续续实行五二二制，小学五年，初中二年，高中二年，叶姜能在两年的时间里，给慕向南补完初中的课程，慕连城并不惊讶儿子有多么天才。 他惊讶的是，叶姜在两年前，就照顾了他的孩子。 他竟然不知道。 这场婚姻，到底是他亏欠了她太多了，多到他不知道怎么还。 慕连城转身去了小卧室。 叶姜面朝着墙，侧身躺着，他也不知道叶姜睡着了没有。 轻轻在床边坐下，哪知道女孩没睡着，转身抱住他的腰。 慕连城浑身一震，站起来就要走，叶姜手上使劲，“来了干嘛要走？” 慕连城低头看看她，叶姜眼里带着笑，看的他心头微颤。 “进来看看你被子盖好没有。” “口是心非，这才秋天，不盖被子冻不死。” 叶姜松开他，爬起来笑着说道：“是不是又有什么事情触动了你，让你觉得我特别好，好到让你内疚？” 慕连城叹气，“你什么都知道，还问，我看小南在复习高中的课本，你是怎么打算的。” 说到慕向南，叶姜也正色，“离城的高中要恢复招生了，全县统一考试，今年先招三个班，一百二十人，我想让小南去考。” 慕连城哑然，半天不知道说什么，这事他知道的，大学停止招生后，离城也在前两年停办了高中，今年准备恢复高中部，重新开始招生。 他以为叶姜最多就是带慕向南去初一班入学，哪里想到叶姜看中的是即将重新招生的高中部。 “小南虚岁才十三，太小了吧？” “不小了，再往前几年，十七八岁的少年都能结婚了，十二三岁上个高中有什么稀奇的，再说了，他进高中部也是要凭实力考进去的，你别操心，我心里有计较。” 叶姜重生后才庆幸，两年前一次偶然的机会，发现了天才少年，她因为在学校代课不用下地干农活，空闲时间比较富足，开始给慕向南补课，那孩子也肯学，教多少就能吸收多少知识。 而且上辈子高考刚恢复的那年，就有过十四五岁的考生，人家行，她家慕向南也行。 上辈子，慕向南拖到十八岁才在c城念高中，后来，他参加高考，录取通知书下来的那天，那个少年，因为过失杀了人…… 老大为什么要杀人，叶姜一直没弄明白。 叶姜绝对不会让慕向南再回c城上高中，不管是哪一年，都不行。 她要把所有危险的因素都规避掉。 她能做的，就是让慕向南在离城上高中，参加两年后的高考。 第20章 叶姜怕慕连城不同意， 手脚并用的盘他，“你是不相信你儿子学习的能力呢还是不相信我教书的能力呢？” 慕连城虽然有了三个孩子，可这架势他哪遭遇过， 女孩盘住他的腰身， 纤细的胳膊挽着他脖子，说话的时候又离的近。 慕连城当即就燥热， 他红着脸， “家里你说了算，孩子们都听你的， 我也听你的， 你……你先松开，这样我没办法好好说话。” 确实没办法好好说话， 身体都僵硬的不行。 叶姜不依， 还是缠着他。 慕连城无奈，叹口气，“我在你这里，定力不好，真的， 你先松开，我有话跟你说。” 叶姜这才收回手脚靠在被子上，“慕大团长，你又有什么指示呀？” “上午的时候，就是你去买菜那会， 我带孩子去供销社买东西， 李主任跟我说了， 说想介绍你去学校代课， 做我的思想工作， 让我不要抱着老旧思想，女人应该在家带孩子，要支持你的工作。” 叶姜对工作的事没那么较真，但好像旁人都一个个的比她还紧张呢，她就想知道慕连城的态度。 上辈子，这男人心疼她伤了腿，一直固执的劝她辞职在家歇着，她没同意。 男人还生了好大的气呢，说她不心疼自己的身子。 那现在呢？慕连城能同意她出去工作？这年的慕连城，娶她更多的是为了三个孩子吧？ 叶姜有些忐忑，等着慕连城的回答。 慕连城说道：“我正想跟你说呢，你年纪还轻，总是闷在家里围着灶台和孩子转，心情会郁闷的，你在离城人生地不熟，你也需要朋友、同事，需要一个稳定的生活圈子，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是很支持你去学校代课的。” 叶姜惊讶级了，这年的慕连城能说出这话来，叫她意外。 她问：“那我去代课了，孩子怎么办？你娶我不就是为了帮你照看孩子的吗？” 慕连城抿着唇，女孩有这个想法他也不奇怪。 最初，他也是这样想的，叶姜想走出山水村，摆脱郭家，叶父叶母需要顺利的离开a成前往c成的科研组。 她的需求，只消和他结婚就能达到。 那时的慕连城，清清楚楚的知道这些，还是点头同意结婚。 这个姑娘在他身边留不长吧？他在心里给自己画了条线，不能越界一步。 “孩子的事我是这样安排的，老大能自己照顾自己，两个小的五岁了，勉强也能送去学前班，大不了多读一年就是，离城有很多退休的老阿姨，都很愿意帮忙带孩子，你忙不过来，就找个阿姨来帮咱家做饭接送孩子，一个多出十几块钱，我能养得起你们。” “如果你觉得去做代课老师，能让日子过得充实点，你就去。” 叶姜心下满满的感动，这个男人和前世一样啊，处处都为她考虑周到，他是现在就开始喜欢上她了吗？ 叶姜扑过去，又一把抱住他，“慕连城，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好，你放心，孩子是咱们俩的，我肯定得带好，哪怕我去代课，也照顾得过来。” 她眉飞色舞的安排上了，“你看啊，我早上起早点买菜，送完俩小的就去上课，中午接回来吃饭，下午再送到学校，晚上我来不及接，就叫向南先带弟弟妹妹回家，我再回来做晚饭，一点都不耽误。” “不行，这样你太累了。”慕连城让她打消这个念头，“找个阿姨帮你买菜做饭接孩子，就这么定了。” 叶姜悄默默的嘀咕，“那我不是没有用了，你每月发的钱票还给我不？” 慕连城哑然失笑，“你呀……原来在担心这个才不肯找阿姨？我跟你保证，你的工资是你的，我发的工资还是照样都给你。” 叶姜吧唧在男人俊脸上亲一口，给慕连城整懵了，他回过神来，故作严厉的说道：“家里有孩子呢，你矜持点。” “知道知道。”叶姜心想又有进步了，连亲他一下，男人都没有推开她。 小北揉着稀松的睡眼，推门进来，跑过去找他爸抱，“爸，你中午没给妈妈夹菜，所以现在才会过来亲妈妈一下，让妈妈别生气的，对吧。” 这小儿子机灵的过头了，慕连城头疼，“别瞎说，你妹妹醒了没有？” “醒了。” 慕连城抱起儿子，跟叶姜说道：“我带俩孩子出去转转，你清清静静的睡会午觉。” …… 那一头，领回金魏后，金秀凤特别生气，北楼来水了她也不想去做饭。 金魏看出不对了，她老姑一般是不会和她生这么大气的，金魏主动去厨房，做了两菜一汤端出来，又盛了饭。 “老姑，我是哪里做错了？你生气，也要告诉我原因呀，我最听老姑的话，你说了我改。” 金秀凤本来憋了一肚子火的，看金魏态度诚恳，好像是真不知道她错在哪里。 她不得不把话说明白些。 “早上在办公室，我才和叶姜互相保证过，你绝对不会主动去找慕连城，你倒好，中午就跑去南楼，这不是一巴掌打你老姑脸上吗？” 金魏脸涨得通红，委屈极了，“老姑，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心里坦坦荡荡的绝对没有对慕团长有任何的心思，那我们北楼停水了，我去南楼也正常吧，北楼的大伙儿都挤在一楼二楼的水槽那里洗菜洗衣服，我一路走上去，也就三楼人少点，并不是故意要去的，您可冤枉我了。” “你真不是故意去找慕连城的？” “哪能呢？两年前是我不同意嫁给她，现在我更不可能起这样的心思了。” 金魏跑到金秀凤身边撒娇：“老姑，我还等着我老姑夫升正团长，等着你给我介绍个好小伙呢。” “你能这样想我就放心了。”金秀凤心里的气这才顺过来，拿起筷子吃饭。 “金魏啊，不是老姑说你，你也太单纯了些，你不要小瞧了叶姜，她比你小几岁，那心眼儿可多着呢，现在还想要跟你抢代课老师的工作，你上点心吧，别再去找慕连城，让别人在你背后指指点点了。” 金魏心头一紧，她知道目前的自己最需要的就是一份体面的工作。 她不能，让叶姜把她的工作也搅黄了。 金魏忧心忡忡，“老姑，慕团长会不会去找学校帮叶姜说情？那咱们不是吃大亏了，你要不要找我老姑夫也去学校说一说？” 金秀凤心想，祁大海要是愿意说她还愁什么？如果祁大海不愿意出面，那慕连城肯定也不会。 而且，金秀凤很肯定，叶姜干不成学校这份工作，她要照顾三个孩子，哪来的时间啊。 人家慕连城娶她来，不就是为了照顾家吗？不可能同意叶姜去工作的。 如果叶姜提出去学校代课，肯定会惹怒慕连城，说不定现在两人就在吵呢，金秀凤在心里这样想道。 她又放心下来，“你也别慌，那代课老师的工作肯定是你的。” …… 第二天，慕连城一大早就起床，他问给孩子穿衣服的叶姜：“真不用我陪你们去。” 叶姜让慕连城在家吃了早饭再走，她把早饭端上桌，“不用，你陪着我们还不自在，等我们的好消息吧。” 虽然对儿子实力有信心，但一个虚岁十三的孩子报考高中的招生考试，还是让他觉得有点难。 他不想给叶姜和慕向南太多的压力，“你们也不要太执着一定要上高中，小南还小，哪怕从初一读起也没关系，爸不会说你的。” 慕向南吃着早饭，头也没抬，底气十足的说道：“我肯定能考上，不给你丢脸，不过咱们先说好了，我要是被录取了，你想好送我什么礼物了吗？” 第20节 高中是那么好考的吗？加上停课了几年，这次参考的人很多，只录取一百二十名考生。 慕连城说：“你要是考上了，爸送你一只钢笔。” 慕向南对钢笔没有概念，整个山水村都没有一只钢笔，他转头问叶姜，“叶老师，我爸会不会太小气了。” 叶姜忙说道：“一只好的钢笔抵得上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呢，慕连城我可记着呢，等小南考上高中，你送他一只英雄一百的金笔。” 慕向南一听钢笔这么贵，一个普通工人的工资，那得三四十了吧？他后奶奶连一只三分钱的铅笔都舍不得给他买。 那几年他都是在学校捡别人不要的笔头子用的，后来叶老师来了，才送了他几只新铅笔。 少年对他爸承诺的这只钢笔向往起来，连忙点头，“我一定考得上，爸你别反悔。” 小北也不甘示弱，“我也要钢笔。” 慕连城给小儿子拿了个馒头，“你起什么哄啊，等你会拿笔了再说。” 又跟大儿子打趣，“爸的工资现在都上交，你叶老师大方，舍得许给你这么好的钢笔，照她这么养孩子，可存不下来私房钱。” 叶姜：“慕连城，你别挑拨我和孩子的关系嘛。” 慕连城：“哪有，我夸你呢。” 吃完了早饭，慕连城回部队，叶姜带着三个孩子先去找李春芹。 叶姜跟慕向南说道：“你这年龄考高中确实小了点，但也没有明文规定说不行，咱们呆会去学校，态度要好点，如果老师们问你初高中的课本知识，你别怕，好好表现。” 慕向南重重的点头。 第21章 “虞主任， 小灵老师怀孕在家，这学校不正好缺个老师嘛，金魏在c城就是代课老师， 正好补上这个缺， 我可不是徇私啊，是金魏符合咱们学校的任课条件， 我才推荐她来的。” 金秀凤一大早， 就来学校找陈校长，她和金魏来的时候叶姜还没到， 心想被她猜中了， 慕连城果然不同意她来学校代课，说不定昨晚小两口大吵一架， 这会还气的在家哭呢。 陈校长也不在， 教务处只有教导主任虞万梁和其他几位任课老师，金秀凤就将来意告诉了虞万梁。 只要说服了虞万梁，他同意后再去陈校长那里一说，百分百准成。 虞万梁认认真真看了金魏的介绍信、资料表，点头说道：“金魏的条件是符合的， 问题不大。” 金秀凤和金魏相视一笑，金魏对自己相当的有信心，她笑着说道：“虞主任，那您看我什么时候来报道？” “不急。”虞万梁说道：“还要陈校长和几位领导再开会讨论下。” “还讨论什么呀？”金秀凤说：“也没有比金魏再合适的人选了。” 虞万梁说：“要是只有金魏一个人，那肯定是她， 可是昨晚李主任找我， 说给我推荐叶姜， 说她以前也带过课， 性格好， 能把丈夫和前妻生的三个孩子当自己孩子照顾的人，那品性是错不了的，如果她当老师，孩子们肯定喜欢。” 金秀凤脸色一变，心里把李春芹骂了好几遍，这个李春芹她好卑鄙，居然昨天晚上就去走后门！ 虞万梁看金秀凤脸色不大好，笑笑说：“一切都还没确定，你也别着急，不过这个叶姜是怎么回事，到现在还不来？让我等她。” “叶姜年轻，在尊老爱幼这点上，就不如我们家金魏。”金秀凤顺杆子踩了叶姜一脚。 “您想呀，她家三个孩子，哪能有时间再来代课呢，慕团长娶她就是为了照顾孩子的，说不定昨晚吵了一架，今天就不过来了呢。” 虞万梁一想，叶姜孩子多，她如果代课那能做好工作吗？心里对金魏就多了些偏袒。 金魏年龄大几岁，人也稳重礼貌，一大早就在学校门口等着，比叶姜强。 …… 叶姜带着慕向南去找李春芹，三人在学校门口碰到陈校长。 去校长室的路上，叶姜就把来意说了，“陈校长，学校准备重开高中，我想帮我们家小南领一张报名表，让他参加县里统一的招生考试。 她这几年自己给慕向南出过不少卷子，都拿出来给陈校长过目，“初高中的课我都给小南补过，小南虽然年龄小，我相信他一定能凭实力考上的，希望您给他一个报名的机会。” “你这孩子，要张报名表有什么难的，昨天教我做鱼的时候你也不提，巴巴的跑来学校说。”陈校长嗔怪道。 陈华是夏小灵的母亲，女儿怀孕后，女婿又恰好出任务去了，陈华就搬到女儿女婿的家里，照顾怀孕的夏小灵。 叶姜笑着说：“这是公事，当然来学校说才显得尊重，您看这些资料，我们小南符合报名条件吗？” 高中已经停办了几年，这次报名参加招生考试的，年龄段拉胯的大，最大的二十都有，最小的像小南这样年龄的也有几个。 只是报个名有什么难的，又不是让她开后门直接录取。 陈华教书育人一辈子，天才少年不多见，但是看卷子，慕向南的这个年纪，也确实称得上天才少年了。 让她惊讶的不是慕向南做的卷子，而是出卷子的人。 陈华不敢置信的问道：“小叶呀，这些卷子都是你出的？” 叶姜点点头，“是的陈老师，在山水村，我也就只能手写考题，可是难度都是参考着市里前几年的试卷出的。” 上辈子叶父叶母接叶姜回c城，叶姜当年就参加了高考，大学毕业后留在c城，一开始教初中，后来教高中，那些刻在记忆里学过的知识，她一点都没有忘。 按理说这卷子出的没问题呀。 叶姜小心的问道：“陈老师，是这卷子出的有问题吗？” “就是因为没问题我才惊讶呀。”陈华说道：“你才高中毕业吧？你出初中的卷子我能理解，这里有一张高一的卷子，水平和初中卷子都不像一个人出的，简直可以作为我们招生的试题了。” 叶姜心里一惊，糟了，这些初中卷子是她重生前陆陆续续出给小南做的。 那张高一的试卷，是她在来离城的火车上出的，水平当然不一样，忘了掩饰就被陈老师一眼看出来了。 叶姜忙说道：“我来之前就听慕连城提过，离城要恢复高中部招生，我就特意出的难一点，考考小南真实的水平。” “我爸妈以前都是大学教授，他们特别喜欢给我提前补课，初中时提前补高中的课，高中时提前补大学的课，我虽然是高中毕业，其实大学的课程我都掌握了，能出高中的卷子不奇怪的。” “你爸妈是谁？” “我妈叫徐之杏，我爸叫叶文华。” “之杏……之杏？”陈老师一拍大。腿，说话也有些激动，“你。妈以前是不是在z大读的大学？” 叶姜迷惑，“是啊，难道您认识我妈？”叶姜的妈妈四十岁才生孩子，年龄和陈老师差不多，叶姜心想，不会这么巧两人认识吧？ “我跟你。妈妈是同班同学啊，后来她出国留学，天隔一方联系的就少了，那年她还给我写过信，说和一个叫叶文华的留学生结婚了，再后来，我嫁到离城就断了联系。” 陈华仔仔细细重新打量了叶姜，才笑着说：“你长的像你爸吧？我说这几天怎么一点也认不出来呢。” 叶姜也笑，“我妈总说，当初要不是我爸长的帅，才不会看上他呢。” 李春芹在一旁听了半天，心道这叶姜爸妈都是教授啊，难怪小叶能将孩子的功课补的这样好，她想到和金秀凤打的那个赌，忙问了一句。 “陈老师，那您看小叶有资格来初中部做代课老师吗？” 能给高中出卷子，到初中部当个代课老师能力肯定够啊，李春芹在心里想道，看金秀凤这下拿什么来比。 陈老师拿了报名表给叶姜，“小叶啊，你的能力到初中部代课是没问题的，但是我们高中部恢复招生，任课老师紧缺，学校的意思呢是想让我去高中部做副校长，你愿意来高中部代课吗？” 一听这话，李春芹比叶姜还激动，如果叶姜去了高中部，那真是狠狠的打了金秀凤的脸，反正在哪都是代课，肯定是去高中部啊。 李春芹说道：“小叶肯定愿意。” 慕向南也想让他小后妈去高中部，他转头说道：“叶老师，陈奶奶都邀请你了，你就答应吧。” 少年想，叶老师是他小后妈，她的爸妈就是他外公外婆，陈老师和外婆是同学，他得喊声奶奶吧？他不想做没有礼貌的人。 叶姜跟慕向南说道：“在学校叫陈老师，到家再叫陈奶奶。” “嗯，我知道了。” 叶姜迟疑了一下，她担心以她现在的资历，去高中部任课会有人不服气，“陈老师，如果您觉得我能力足够的话，我愿意试一试。” 陈华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字迹工整的手写试卷，叶姜这样的不够格，那谁够格呢。 “那咱们就这样说定，先让小南参加考试，我们去找虞主任，和他说一下，然后你抓紧办理入职手续。” 大办公室里，老师们都已经各自上课去了，虞万梁喝着茶，金秀凤站一边恭维着，她将虞万梁哄得开开心心，虞万梁已经拍板，让金魏代课。 看到叶姜带着她家老大跟在陈华身后进来，估计是带孩子来插班的。 金秀凤在心里冷笑，这个叶姜昨天到底有没有和慕连城吵？她以为找陈华就可以来学校代课？ 到底是年轻啊，不知道这里面的关系，陈华马上就要调到高中部任副校长，这时候找她，还不如找虞万梁有用。 “虞老师，我想跟你说一下，我考察后对叶姜同志的代课能力非常认可，打算聘用她做我们学校的代课老师。”陈老师直接说道。 虞万梁心想，还真叫金秀凤猜中了，叶姜和陈华做了邻居，陈华肯定帮着叶姜说话，他刚才答应了金魏，这会有点拉不下脸来。 既然陈华要提叶姜，他怎么就不能提金魏呢？ “可是陈老师，我刚才也考察了金魏，我认为金魏比叶姜更合适，就算她俩能力一样，金魏没孩子，能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教学中，您不这样认为吗？” “我不这样认为。”陈华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哪会被他几句话就噎住。 “虞老师，按照你的说法，女教师有了孩子就影响工作，那是不是都不要生孩子了？金魏现在是没有孩子，她以后不结婚？不生孩子？你这么说可有失公正。” “这怎么能一样呢？现在事实摆在眼前嘛，小金同志年龄比叶同志大几岁，明显更合适，我希望陈老师能慎重考虑初中代课老师的人选。” 虞万梁一点都不肯退让，因为他知道陈华马上要调到高中部任副校长。 原本虞万梁自荐要去高中部的，校党委研究后，还是让教学经验更丰富的陈华，调去高中部。 虞万梁面上不说，心里很是郁闷了一阵子。 那么这个初中代课老师的人选，他就不想按照陈华的意见来。 虞万梁转而跟叶姜说道：“小叶同志，我知道你们年轻人都希望在工作上有所建树，但是你不能因为和陈老师是邻居，就过来走后门嘛，陈老师是有多年经验的老教师，你这样做，让陈老师很为难的。” “虞主任，我想您误会了，我今天来学校，是为了给我们家老大拿高中招生报名表的，我并没有提来学校代课的事情。”叶姜不卑不亢的说道，这样上来就给她扣大帽子，这个虞万梁好像也不太好相处。 叶姜不想陈华为难，只要老大能顺利考上高中就好。 虞万梁上前两步，看看她身边那个半大的小子，个头嘛倒是蛮高的。 他问道：“你几岁了？” 招生报名就快要截止，三天后县里统一考试，不是不能让他考，虞万梁就是觉得面子上又挂不住。 他刚才还以为叶姜是过来争代课老师的岗位，结果人家只是来给继子拿报名表？ 那陈老师刚才为什么提出让叶姜当代课老师？ 他都有点糊涂了。 慕向南口齿伶俐，“虞老师好，我今年十二，虚岁十三，高中的课程，叶老师给我补了三分之一了，我做了很多试卷，您可以考核一下。” 第21节 慕向南也是个小机灵，叶老师说过，他没有上过初中，直接考高中有可能会被人误会能力不够，所以直接表现自己现在掌握的知识足够跳过初中，直接上高中了。 他把给陈华看过的那些卷子都拿给虞万梁，请他过目。 虞万梁先看的初中卷子，他和陈华的感觉是一样的，对这出卷子的人心生佩服。 等看到那张高中卷子，心里彻底佩服了。 全部是手写体，出卷子的字迹娟秀整洁，和答题的字迹明显不一样，这孩子之前就是一个小村庄的，那里哪有这么高明的老师呢？ 这可是高中难度的试卷啊。 “这些卷子是谁给你出的？” “是我叶老师出的，高中这张卷子就是来的那天，坐火车上出的题，我也是在火车上答的题，绝对没有作弊，我爸爸慕连城可以作证的。” 虞万梁这下不好说啥了，这些卷子他亲眼看到，论实力那自然是叶姜更够格。 他犹豫起来。 金秀凤一看不好，这个叶姜心机好厉害，用儿子的报考，侧面强调自己的能力，打了金魏一个措手不及。 她是怎么说服慕连城的？ 啊是了，她年轻只要撒娇胡闹，慕连城就不得不答应。 眼看着金魏到手的工作就要被叶姜截胡，金秀凤不干了。 叶姜你不是想让你继子参加高中的录取考试吗？那我就偏不让你如愿。 “陈校长，虞主任，我听说慕向南在山水村小学都还没有毕业，要说让他插班念初一还差不多，一个小学没毕业的人，怎么可能有资格参加高中的录取考试呢，说出去让人笑死了，也质疑咱们学校招生的严谨性，你们可千万不要放水啊。” 当初金秀凤想把金魏嫁给慕连城，那是多方打听，对慕连城家里和几个孩子的情况了如指掌。 她知道慕连城的后妈对几个孩子不好，最大的那个小学念的迟，每天还要下地干活，搞到现在都没有小学毕业。 一个小学还没有毕业的人，怎么好意思参加县里的高中招生考试。 金秀凤凑过去，装模作样的看了看那十几张试卷，她看不懂，但是也知道这里面语文、数学、政治地理等好几门科目都包括。 她撇撇嘴，心里是不相信这些卷子都是叶姜出的，吹牛了吧，她一个人怎么可能补的过来这么多门课，就算厉害补得过来，十二三岁的孩子学的过来？ 金秀凤不屑的说道：“这卷子不会是假的吧？学习造假可是要不得的，小叶啊，不是我说你，你这么着急让你家老大参加高中的招生考试，不会就是为了让自己顺利拿到代课老师的工作吧？” “没有证据，怎么能随意污蔑别人的学习成果？”陈华生气了，“金主任，这是我们学校的事情，请你不要插嘴。” 又对虞万梁说道：“虞老师，叶同志也不是来和金魏争初中代课老师的职位，她今天是来给慕向南拿报名表，是我惜才，看到叶同志一个人就能出完高一的整套试卷，才主动提出让她去高中部代课。” 高中部代课？虞主任更加不乐意了，高中老师哪是这么好当的，他都还没能调去高中部呢，这一个小丫头的能力还能超过他？ 那不是打他的脸吗？ 虞万梁内心复杂，“陈老师，我觉得金主任提出的问题是很值得我们警醒的，慕向南的爸爸是副团长，让他儿子越级参加高考，让他妻子破格进高中部任课，别人会说咱们徇私啊，我希望您慎重一点，您也不希望临退休前，还被人诟病，晚节不保吧？” 金秀凤也说道：“是啊是啊，陈老师您可不能因为叶姜随便拿出几张卷子，就相信了她，这么个年轻小姑娘，不可能有能力教高中的，她那是知道竞争不过金魏，才想着去高中部的，您不要上当。” 陈老师看了金秀凤一眼，淡淡的说道：“金主任，我刚刚都说过了，我们学校的事情不需要你过问，虞老师的担心我理解，那这样吧，先让慕向南参加三天后的招生考试。” “如果他能被录取，那叶同志能把一个小学没毕业的孩子培养成能考入高中的学生，就足以说明人家的能力是足够的，到时候应该没有人反对叶同志进高中部代课了吧？” 这话说的虞万梁也无法反驳，“能考上也不能说明什么，这次招生一百二十名呢，考中的几率还是很大的？” 几率怎么可能大呢，高中停办了几年，参考的学生那么多，报名表都加印了好几次。 他这还是不愿意。 “如果慕向南能考进前十，就让叶同志进高中部授课，如果是十名之外……”陈华指着那一叠的卷子说道：“那说明我老眼昏花认人不明，不能很好的为学校选拔人才，我就向校党委提出建议，换成虞老师你去高中部任副校长。” 陈华这话一说出口，大家都愣住了。 叶姜观察了下其他人的神色，虞万梁似乎很想同意，看来他是吃准了慕向南没法考进前十，而且高中部副校长的职位对他吸引力太大。 现在陈华主动提出来，虞万梁是很想赌一赌的，慕向南考不进前十，他进高中部做副校长，考的进他和现在保持原样没什么损失。 再看金秀凤一脸的冷嘲热讽，要不是一旁的金魏掐她胳膊，估计她又要开口蹦起来。 李主任倒是想劝和，可是这是人家学校的事情，陈老师才说过金秀凤两次，她不好现在插嘴，只能干着急。 不等虞老师表态，叶姜连忙说道：“陈老师，能让小南递交报名表参加招生考试就行，学校缺我一个任课老师没事，可缺不了您这样经验丰富的副校长，不能因为我的事情让您为难。” 虞老师心想可惜了，这个叶同志倒是有自知之明的人，他失去了一个去高中部当副校长的机会。 出人意外的，陈华非常坚决的说道：“虞老师也知道高中部急缺合格的代课老师，我愿意做这个保，如果虞老师没意见，咱们就这么定了。” 虞万梁当然愿意，陈华主动送给他的机会他干嘛不要。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金主任看两位校领导都要走，急了，叶姜的事情谈定了，金魏的工作还没定呢。 “陈校长，虞主任，你们这赌都已经打上了，是不是该考虑一下金魏来学校代课的事？” 虞主任心情舒畅，说道：“先不急，等招生考试的阅卷结束之后再定吧。 如果他能顺利去高中部任副校长，那叶姜和金魏谁来初中部代课，他就无所谓了，到时候陈老师决定谁，就谁呗。 金秀凤气的脸都变色了。 离开学校的时候，金秀凤气呼呼大骂叶姜，“真是个心机深沉的小丫头，背地里给你使绊子，不行，我要找她说道说道去。” “老姑你别冲动。”金魏让她老姑消消气，“您想啊，今年全县各乡镇报名的有一千多考生，光是录取就已经很难了，想进前十更不可能，您可千万别在这时候去和那女人吵。” 金秀凤还是担心，“那万一考进去了呢，万一真叫她家老大考进前十呢？” 金魏嗤笑一声，“十二三岁小学还没毕业的孩子，怎么可能考进前十，他真以为自己是文曲星下凡啊，能够到录取线的尾巴就算他是个天才了。” “慕向南考不进前十，叶姜就去不了高中部代课，也没脸进初中部，这个代课老师的职位，我稳拿的，您就瞧好吧。” 第22章 “叶姜呐， 你出的那试卷咱也看不懂，你说小南有把握能考进前十吗？” 李春芹本来不想当着孩子的面问的，怕给慕向南增加压力。 可是陈老师用自己的岗位做保， 让李春芹揪心不已， 如果叶姜家老大考不上前十，陈老师舍掉了副校长的职务多可惜。 还有那个金秀凤， 她那张嘴， 能在家属院里说上半年。 都在一个家属院，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叶姜到时候多难受啊。 李春芹觉得陈老师这个决定有点草率了。 叶姜知道慕向南肯定行， 她笑着问：“小南，你有信心吗？” 少年想了一下， 问道：“叶老师， 是招生的卷子难，还是你给我测验出的卷子难？” 叶姜说道：“对你的学习，我一向很严格，当然是我出的卷子难。” 慕向南又问：“那我要是语文数学都考九十五分以上，能进前十吗？” 按照叶姜上辈子教高中的经验， 如果主课都考九十五，进前十是十拿九稳的。 “可以。” 听了叶姜肯定的回答，少年自信的说道：“那我肯定能进前十，不给你和陈奶奶丢脸。” 李春芹看着慕向南如此自信，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陈老师看过你的测验卷愿意做保， 你又这么自信， 那我就等你们的好消息。” 早上来的时候， 叶姜把小西小北放在服务社， 几个年轻的女孩子看到这对漂亮的双胞胎， 稀罕的不得了。 一上午零食饮料把两个小的都喂饱了，叶姜道了谢，接了双胞胎，带着三个孩子买了菜，赶着饭点回家做饭。 陈华每天中午也赶回来给女儿做中饭，昨天夏小灵吵吵着要吃鳗鱼烧肉，她一大早就去买了肉和鳗鱼，不过她从来没做过。 这次她买的鳗鱼，卖鱼的大师傅帮忙处理好了，叶姜在大厨房洗菜的时候看到陈华在切五花肉，忙过去帮着配调料。 “陈老师，小南的招生报名太谢谢您了，只是我也怕他万一考不进前十，连累的您那么好的岗位都便宜了别人，让我心里怎么过意的去呢。” 陈华不以为意，笑着说：“你。妈妈当年就聪明，你是她教出来的女儿，差不了。” “而且我看了你给小南出的卷子，你家老大只要正常发挥，在离城这里拿个前三问题不大的。” 陈华在离城教了一辈子的书，她看了慕向南做的那些卷子，就知道这孩子不是一般的聪明。 小小年纪很难得，有叶姜这样的后妈，当做亲生儿子一样的培养，这孩子以后前途好着呢。 “其实我对我家老大也有信心。”叶姜笑着说：“他没正经的参加过考试，这次又是县里的统一招生考试，真怕他怯场发挥失常。” “所以啊，这几天你别给小南太大压力，这两天别熬夜复习了，让孩子放松放松。” 陈老师打趣的说道：“你也别有负担，你紧张孩子就更紧张，我都快退休了，去不去高中部任校长都无所谓的，我就是觉得你能力这么强，我们又缺老师，你不去高中任课太可惜。” 她叹息道：“这高考说不准哪年就恢复，得有个好老师教才行啊。” 离城这么艰苦，大部分的孩子只能通过高考考出去，那些年孩子们还有个盼头，学起来也有劲，后来大学停止招生，最后离城连高中部都停招了。 还是她力排众议，提出恢复高中部的教学，这才有了今年的统一招生考试。 陈华又笑着说：“好了不说这个了，你还是教我怎么烧这个鳗鱼烧肉吧，小灵这个小馋猫，尝过你做的鳗鱼烧肉，昨晚吵了我一晚上，非让我今天去买鳗鱼，这不鳗鱼买回来了，我也不会做。” “你啊，以后要是准备烧什么新菜，你帮我家也买一份，回来我给你钱票，跟你学着做，省的小灵闹我。” 叶姜乐的哈哈笑，“好，下次遇到孕妇能吃的鱼虾，我多买一份回来。” 叶姜挺佩服陈华的高瞻远瞩，两年以后高考恢复，离城考出去三位大学生，其中有一位年龄很小，考的名次又非常高，还被记者采访了呢。 当时的报纸报道了好多天，全国恢复高考的那年，总考生几百万，录取率不到百分之五。 所以一个年纪又小，考得又好的考生，自然最受关注。 叶姜对他的关注，并不是在他高考的这年。 几年以后，她家老大过失杀人，目击证人和报案人就是那位考生。 当时那位考生已经毕业并且参加工作了。 她家的小南，因为那人的证词，过失杀人判了死缓，她死的时候也没有再见到她家老大。 …… “叶老师，你心比我还宽啊，后天就要考试了，今天还有兴致带我和弟弟妹妹来赶海。” 第22节 慕向南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很高兴的，内陆长大的孩子，从来没有去过海边，早就想去大海边看看。 来了离城后，吃了几天小后妈做的美味海鲜，昨晚听她说海边退潮的时候，能挖到上次吃过的那种贝类，海螺啊蚬子螃蟹之类的。 运气好的话，还能在海边的大石坑里捡到海鱼呢。 叶老师说赶海要趁早，早上天没亮，慕向南就起床，给弟弟穿衣服，两人都穿着黑色的小胶鞋，拿着网兜和小木桶，桶里装着几把短柄的小铲子。 期待的不得了。 叶姜起床后做早饭，给小西扎小辫儿，慕向南等的急，又不好说什么，急匆匆的扒了几口早饭，就说吃好了。 叶姜喂饱了双胞胎，说道：“该教的我都教你了，考试前你复习那两天有什么用，现在啊，就是让你好好玩一天，放松一下心情，考试的时候别紧张。” 慕向南听叶姜这样说，心里更放松，“好嘞，今天我爸回来，咱们多捡点海螺海螃蟹什么的，晚上还做海鲜杂锅煲吧。” “行啊，走吧走吧，去迟了赶海的人一多，可就捡不到什么了。” 赶到海边的时候已经退潮了，有不少附近的渔民，老人带着半大的孩子，都在沙包里挖贝类。 三个孩子早就看呆了，他们没见过大海，哪怕现在是退潮，依然觉得壮阔无比。 清晨的海风吹的人身心舒畅，慕向南兴奋的跑向浅滩，“叶老师，大海也太美了吧！” 少年长期被压抑的内心，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 他忍不住对着远处的大海大声的喊了几嗓子，惹得附近赶海的人都弯腰笑起来。 没见过大海的可怜孩子。 叶姜把慕向南喊回来：“小南，你看好弟弟，寸步不离的看着他，你捡那些拱起来的小沙包挖，有惊喜哦。” 慕向南一口答应下来，早在山水村的时候，他就知道看好弟弟不要去水塘边，这里是大海，他当然不会放弟弟一个人乱跑。 叶姜带着小西，在退了潮的沙滩上胡乱挖着，小西很乖，也不乱跑，叶姜的思绪很快混乱起来。 她的心思根本就不在挖贝壳上。 那年老大出事过后，叶姜去图书馆找出当年高考前后的报纸。 当时记者采访了那位年轻的考生，问他高考前什么事情最难忘。 那个考生，也就是日后指正她家老大杀人的少年说，他最忘不了的，就是当年从乡下赶到离城参加高中的招生考试。 那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他在大海边坐了很久，忘记了涨潮的时间，被海浪卷到了大海里。 少年还详细描述了落水的那片礁石滩，就离叶姜不远。 叶姜望过去，那里现在一个人也没有。 “叶老师，你看我和弟弟抓到了什么？” 慕向南牵着弟弟，提着小木桶飞快的跑过来，献宝似的给叶姜看，“是两只海螃蟹，晚上咱们可以喝海鲜粥吗？” 海螃蟹比上次买的花蟹小多了，但这可是他和弟弟亲手抓的呢，少年的脸上都是幸福的光。 叶姜笑着说：“好啊，两只可不够，你们再去挖一点。” 少年身姿飞扬，豪气万丈，带着弟弟一个又一个的挖着小沙包，说要抓半桶回来。 叶姜心思重重，离城的那个考生，和慕向南有深仇大恨似的，不应该的呀。 他没有说当初是怎么得救的，所以叶姜只能估计大概的时间，在涨潮的时候去那片礁石滩。 不管怎么样，她要救下那位考生，她想知道后来那几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要那样恨她家老大。 小西稀里糊涂的挖到一只大海螺，笑的跟朵花一样，拿给叶姜看。 叶姜拿出小手绢，帮她擦掉脸上的泥沙，“小西好厉害，这是香螺，晚上把螺肉煮了，贝壳留给小西收藏起来好不好？这可是我们家小西抓到的第一只海螺呢。” 小西高兴的点点头。 叶姜心头一酸，那年小西已经可以正常说话了，猛然间撞见哥哥们受伤流血的惨样，深受打击封闭了内心又肯说话。 孩子们在沙滩上玩了几个小时，有经验的老人过来告诉叶姜，马上要开始涨潮了，抓紧带孩子回去。 叶姜点头，她带着三个孩子来到安全地带，在一艘等待修补的渔船旁，跟慕向南说道： “小南，我现在要去礁石滩，看看有没有困在里面的海鱼可以抓，叶老师要交给你一个任务，你留在这里看住弟弟妹妹，绝对不可以离开他们一步，可以做到吗？” 慕向南看着远处海天交接线，就他都能看出来海水在上涨，叶老师怎么还要去礁石滩。 他有些担心，“叶老师，我听好几个老奶奶说马上要涨潮了，你别去了吧，太危险了。” 叶姜看着手腕上表，差不多到了那个考生说的落水时间。 她说道：“我就过去看看，没有鱼的话我马上回来，你记住了，以弟弟妹妹的安全为先，绝对不可以带着他们过去找我，就留在这里。” 慕向南总觉得有些不安，“那你快点回来，你要出点啥事，我爸可饶不了我。” 叶姜笑着拍拍他肩膀，“放心吧，叶老师是大人了，能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她想马上去礁石滩看看，可惜有人不让她走。 叶姜想，她怎么这么倒霉，赶个海都能遇到金魏，这女人真是来克他们一家的。 “叶姜，这都快涨潮了，你不带孩子回家，还乱跑什么呀，太危险了。” 金魏刚刚到，她是不赶海的，她掐着点来是从赶海的渔民的收获里，挑些品相好的海鲜回去，不要票价格也便宜。 碰巧看到叶姜把三个孩子往海滩上破旧的渔船旁一扔，自己又跑去玩。 到底是年轻贪玩，只顾自己不顾孩子，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玩水，她大概是不知道涨潮时的厉害。 慕连城找了她可真是倒了血霉了。 金魏替慕连城不值，没有对比就不会嫉妒，两年前她还没觉得慕连城有多好，现在却觉得这个男人的优点，已经可以弥补他有三个拖油瓶的缺点了。 工资高、级别高、回家帮老婆做家务、不是那种甩手大爷，而且工资全部上交还不管媳妇怎么花。 天哪，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些闪光点。 金魏略带着气愤，也不知道是气叶姜还是气自己以前眼瞎。 “孩子们要是出了意外，你怎么向慕团长交代！”金魏气冲冲的就质问起来。 叶姜瞅着已经开始涨潮了，哪有功夫跟她闲扯。 “你乌鸦嘴咒我孩子？这里地势这么高，涨潮也涨不到这儿来，往南楼去两趟，我家男人都不理你还往我们跟前凑，你要脸不要？” 金魏最恨别人说她不要脸，“叶姜！你讲话真是粗鲁不堪，我们现在说的是孩子的安全问题，你不带孩子走，我带！” 她好大的脸！ 叶姜冷笑，“抢不走我男人，就改变策略抢我孩子了？你试试，看看孩子跟不跟你走。” 金魏又羞又气，明明是叶姜的错，怎么话一从她嘴里说出来，就变成别人不要脸呢？ 她也是好心啊。 金魏转头一脸严肃的和三个孩子说道：“你们的小后妈太不负责任，金阿姨带你们回去好不好，等你们爸爸回家，真的要好好说道说道，怎么能把孩子交给这样不负责任的人手里，慕团长心也太大了。” “不交给我难道交给你？金魏你忘了吗？两年前你来离城看上慕连城，就隐瞒了在c城的相亲对象，你哪来的自信觉得慕连城会为你抛下三个孩子不要？你想想你提的那条件，现在有脸跟我孩子说话吗？” “一码归一码，我们现在说的是孩子的安全问题，我老姑说的对，你这人心机好重。” 金魏强行去抱双胞胎，“金阿姨带你们走。” 都不用叶姜干预，三个小刺头看到金魏伸过来的手，讨厌的连连后退。 小北见过这个女人，上回她去找爸爸，妈妈就生气了，害的他只能让爸爸洗澡，他也想像妹妹那样，让妈妈帮洗香香呢。 “你是坏女人，我不要你抱！” 金魏猛的收回手，她看到，这三个孩子的眼里，对她充满了深深的厌恶。 叶姜肯定是背着慕连城，在孩子面前说了她许多坏话，所以孩子们看到她才会如此有敌意。 她小瞧了叶姜。 慕向南听他爸说过，这个女人不但想抢走他爸，还让他爸不要他们兄妹三个，现在还跑来气叶老师。 这女人咋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呢。 “你别想着抢我爸。”慕向南恶狠狠的，像个龇出獠牙的小狼幼崽，“我和弟弟妹妹都不想看到你，绝对不会跟你走的，你烦不烦啊！” 叶姜实在等不得了，她不想等会那件事情里有金魏的围观，“金魏，你热脸贴过来被我家孩子抽回去，脸不疼吗？你居然还能站在这里，我佩服你。” 金魏：…… 太气了，她需要好好冷静一下，金魏连海鲜也不买了，转身就走。 叶姜看着金魏走远了，跟慕向南说道：“老大，看好弟弟妹妹，叶老师一会就回来。” 慕向南看着潮水涨上来，心里慌了，“叶老师，你快点回来，你不会游泳的啊……” 在山水村的时候，叶老师失足掉河里，要不是他爸经过救起来，叶老师可就没了，他和弟弟妹妹也没机会离开后奶奶家，跟着爸爸来离城。 “没事，我死不了。” 叶姜之前是不会游泳，可是后来她学会了，要不她也没胆子在涨潮的时候跑礁石滩去。 转过那片礁石滩，叶姜又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就是这个时候啊，怎么不见人呢？难道被海浪卷跑了？ 她仔细的看着附近的海域，突然一个猛子扎下去，游了十几米远，将海浪中一个挣扎的白衬衫少年给拖住。 那真是生死一线，她在脱力前才游到了浅滩，她的身影刚从齐腰深的海水里站起来的时候，慕向南把弟弟妹妹抱进破船的船舱里，严肃的告诫道： “呆在船里不许出来！” 小北从没见哥哥这么严肃过，吓的连连点头。 慕向南飞快的跑向海滩，他水性好，不怕水，和叶姜一起，把那个溺水的少年拖上了岸。 “叶老师，他是不是没气了啊？怎么不动了呢？”慕向南第一次看到溺水的人，有些手忙脚乱，生怕他死了。 “死不了。”叶姜气喘吁吁，“你快去找人来帮忙。” 慕向南也不耽搁，转身朝着远处的三三两两的人群跑去，边跑边喊。 “来人啊，有人落水了，救命啊！” 海边的渔民多少都会一点急救的土方法，听到有人喊落水了，急忙跑过来救人。 控腹的，做人工呼吸的，那个溺水的少年在众人的救治下，把肚子里的海水吐了出来。 “醒了醒了。”众人欢欣雀跃，“这孩子命大，这都涨潮了再迟一迟命准没了，谁救上来的？” 第23节 “孩子，你谁家的？瞧着好眼生啊？” 叶姜悄悄的退出人群，跑回小破船那里，她也钻进船舱，从带过来的空桶里，拿出一个小油布包。 包里有一块窗帘布，还有一套干净衣裳。 叶姜把窗帘布一挂，在船舱里换掉身上的湿衣裳。 慕向南还没从救人的震惊中缓过来，带着弟弟妹妹站船边，问船舱里的叶姜。 “叶老师，你赶海还带衣裳啊？你怎么知道今天会有人落水的？” “我哪知道啊，我就是想着万一赶海的时候弄湿了衣服我怎么回去啊，就带了一套呗。” 虽然这个理由很合理，慕向南还是觉得有点奇怪，叶老师神神秘秘的，不过他发现了，叶老师水性比他还好啊…… “你水性这么好，在山水村落水的时候干嘛不自己游上来，你是不是早就看上我爸了？等着他救你上来好嫁给他？” 叶姜：…… 现在的孩子咋这么鸡贼呢，她还没有想过这一层呢，不过慕向南提醒了她。 叶姜说道：“可别跟你爸说我会水啊，他要是知道了我还真不知道怎么解释。” 换好了衣服，她收起小窗帘，笑着跟小北说道：“小北也不说好不好？爸爸要是知道妈妈会游泳，就会把妈妈赶走了。” 妈妈可不能走，慕向北连连点头，“我不说，也不让哥哥说。” 说着就紧张兮兮的抱他哥大。腿，“哥哥，你也不能说哦。” 慕向南不屑的呲了一声，“我才懒得说。” “小北小西，离你哥哥远一点。” 叶姜把湿衣服上的海水拧到空木桶里，然后，她提起木桶将桶里那点海水，浇在了老大身上。 慕向南：…… 他完全没有想到，小后妈会泼他水，他哪句话惹她生气了？ “叶老师，你泼我水干嘛啊？”少年不解的问道。 “你忘了？我不会游泳，这人是你救上来的，你衣服怎么可能不湿呢？你说对不对？” 慕向南：“你都对，你都有理，这回家也和我爸说，人是我救的？” “那当然了。”叶姜从船舱里跳下来，抱着小西，牵着小北，跟慕向南说道：“人好像被救醒了，咱们过去看看，大家伙都在找救人的小英雄呢。” …… “好年轻的小媳妇，溺水的这孩子是你家大儿子救上来的？” “是啊，他说要去礁石滩那儿看看有没有被冲上来搁浅的鱼，鱼没抓到，反倒是救了这孩子。” 叶姜看围观的老乡不太相信她能有个这么大的儿子，忙说：“我是他后妈。” 老乡们恍然大悟，难怪呢，哪有这么年轻的小媳妇就生出这么大儿子的，原来是继子。 “今天浪大，这俩孩子可够幸运的，弄个不巧，可就叫海浪都卷走了。” 这里是大海，风大浪急，那个少年被救上来昏昏沉沉，还有些溺水后遗症，一个劲的打着寒噤，人也开始发热。 叶姜恳求一旁的老乡，“麻烦大家把这孩子送去医院，医药费我先垫着。” 这年老乡们都不富裕，大家伙又想救人，一想到家里连油盐都省着吃的苦日子，就没人敢提送医院的事，谁家也不愿意为一个不认识的人去垫医药费。 一听叶姜主动提出来，大家心里的负担都放了下来，两个人合力抬着溺水少年，给人送到了医院。 这里靠着大海，接诊的医生一年也要碰到几次溺水救治的人，检查医治后给开了单子，出来问围着的一圈老乡。 “孩子叫什么名字？谁是他家属？去缴费吧。” 一听缴费，老乡们后退几步，叶姜牵着三个孩子在中间很打眼，那医生把缴费单递到她跟前，“你是孩子家属？” 叶姜先接了缴费单，然后解释道：“医生，我们都不是孩子家属，那孩子是我家老大救上来的，医药费我先垫着，我让我家老大回家拿钱去。” 中年医生打量了下叶姜，女孩面善的很，带着三个孩子，大的那个浑身湿透应该就是救人的少年。 这一家子不错，给人救了还愿意垫医药费，那医生说道：“医药费不急，等孩子情况稳定下来，我问问他家住哪，等他家人来付医药费也行。” 溺水的少年情况稳定，老乡们都赶着回家做午饭陆陆续续散了。 叶姜从兜里掏出家里钥匙，“小南你赶紧回家换衣服去，我房间床头柜的下面那个抽屉里有钱，你换好衣服再拿点钱过来。” 慕向南攥着钥匙问道：“叶老师，那我拿多少钱过来啊？” 叶姜看了下缴费单，挂号一毛五，观察床位费五毛，处置费八毛，检验费两毛，那孩子喉咙里吸进去一点杂物呼吸一直滋滋啦啦的，异物取出费药品费两块，加起来三块六毛五。 叶姜说：“你拿五块钱过来，来的时候叫上你陈奶奶，她是学校的老师，这孩子只要上学，她就能认识。” 慕向南二话不说，一路跑着回家，在家门口被陈华拉住。 陈华刚吃完饭，在水槽边洗碗，因为怀孕的女儿在家，她每天中午不在学校食堂吃饭，都回家做饭吃。 看到慕向南一个人回家不见叶姜和两个双胞胎，陈华问道：“小南，你赶个海怎么衣裳都湿了？你弟弟妹妹和你后妈呢？” 慕向南正好要找陈华，“陈奶奶，今天在海边救了个和我差不多大的男孩，送医院去了，叶老师和我弟弟妹妹都在那看着，让我回家换衣服拿钱交费，现在找不到他的家人，您跟我一块去吧，叶老师说他要是在离城上学您都认识。” “那你快换衣服。”一听有可能是学校的学生出了事，陈华赶忙把碗送回家，跟夏小灵交代了一下，就跑到叶姜家等慕向南。 慕向南把湿衣服脱下来扔洗衣盆里，也顾不上去卫生间冲澡，拿了条毛巾胡乱擦了一下。 海水和淡水是不一样的，被海水打湿了不冲洗一下，身上总有一种海腥气，黏腻的很不舒服，他也顾不得擦洗，换上衣服跑去小卧室。 床头柜下面的抽屉里，放着粮油票本和几十块零钱，慕向南拿了些票和五块钱，又从厨房里拿了两个空饭盒，用买菜的布袋子装好。 “小南，被救上来的那孩子叫什么？” “我也不知道，他喉咙里卡了东西，我走的时候他还在治疗呢。” 慕向南把装着饭盒和钱票的小布袋子往肩膀上一跨，下楼后跑的飞快，“陈奶奶，叶老师和我弟弟妹妹还没吃中饭，我先去医院送钱送票。” “咱们坐公交车去。”陈华在他身后喊道：“公交车就一站路。” 慕向南回头说道：“等车的时间都够我跑到医院了，您慢点，我先走啦。” 到了医院，慕向南把钱交给叶姜，自己拿了点零钱和票，带着弟弟妹妹去医院的食堂打饭。 叶姜在窗口排队缴完费，拿着找回的钱和票据回病房，正好被那医生瞧见。 “咦？你怎么把费用给缴了？不是让你等他家人来了交，那孩子没什么事了，你家大的小的好几个孩子，赶快回去吧。” 叶姜看到病床上的少年因为疲累已经睡着了，笑着说道：“没事我先垫着吧，如果他有家人，来了再给我钱也一样的。” “那行，医院有食堂，你去打点儿饭菜吃吧。” “谢谢医生，我家老大带弟弟妹妹打饭去了。” 叶姜坐在医院的走廊上，心里叹气，这孩子是个孤儿，没有家人，不会有人来给他缴费的。 也不能说是孤儿吧，他的妈妈，生下来就抛弃了他，后来被肖家镇的一户人家收养。 要说小南的少年时期不幸福，这个溺水少年也好不到哪里去。 小南有个刻薄的后奶奶，少年有个混账的舅舅，成天野种野种的使唤他，从来没叫过少年的名字。 这些情况，都是在老大出事之后，叶姜多方打听才了解到的。 陈华坐公交车也很快，老大带着弟弟妹妹在食堂还没回来，她就到医院了。 “小叶，那孩子怎么样了？”陈华焦急的问道。 可能孩子家长还不知道，幸亏有叶姜在这照顾，看到叶姜手里的缴费单，陈华感叹，叶姜是个心善的，连医药费也给垫上了。 “您别急，医生说已经没有危险，喉咙里的异物也取出来了，孩子睡过去了，您进去看看认不认识这孩子。” 病床上清瘦的少年闭着眼睛，哪怕是睡着了眉头也紧锁，他看上去和小南差不多大，叶姜知道，少年比小南大一岁。 陈华一看这少年溺水后虚弱的模样，又痛又悔，拉着叶姜到门外说话，害怕把这孩子吵醒。 “这孩子叫肖楠，下面一个乡中学的学生，昨天带着乡里的介绍信来学校找我，就是你们走之后，他后脚跟就来学校，也是问我要报名表，想参加这次的招生考试。” “他手续带的都齐全、学校和乡里的介绍信都有，还有老师给开的推荐信，我就给这孩子报了名。” “我一看这孩子一个人来离城报名，身上连住招待所的钱都没有，我就跟学校的虞老师说，让他给孩子在学校的宿舍里安排一张床铺，我今早去学校没找到人，一问虞老师，他才说昨天忙忘记了，没给孩子安排。” 陈华当时就火了，没有顾忌同事间的面子，给虞万梁好一顿批评。 那孩子没钱没票，只能露宿街头，不知怎么就走到码头那里，少年不知道涨潮的厉害被卷进海里，幸亏叶姜带着孩子去赶海，给人救了上来。 “这孩子说起来也是个孤儿，他养父母去世之后，便宜舅舅不拿他当人，小叶啊，你跟这孩子有缘分，等他以后有出息了，得好好报答你。” “是我们家老大救的。” 叶姜低头，后来的后来，她才知道，肖楠是慕连城前妻下乡之前未婚生下来的儿子。 那年未婚生子是要被全村戳脊梁骨骂的，肖柔躲到一个偏僻的小村子里把孩子生下来就下了乡，然后很快和回家探亲的慕连城结了婚。 那年慕连城二十二岁，还是个小连长，一个月九十五块钱的工资，寄回来九十给肖柔养孩子。 后来他升了营长，工资也涨了，还是只给自己留一点点，其余的全部寄回来。 叶姜想，肖柔给第二个儿子取名叫慕向南，心里应该是对这个被她抛弃的大儿子有些内疚和感情的。 但是这个女人是感情至上，心爱的白月光在她眼里大过一切，五年前和慕连城离婚的时候，一个孩子也没要，未婚时生的肖楠既不相认也不要，就这么和白月光跑了。 肖楠从小受尽了白眼，他那个便宜舅舅野种野种的叫，都忘了自己的名字。 慕向南不知道今天救上来的这个少年是他同母异父的兄弟。 叶姜想，慕连城有四个异母兄弟，那以后，小南应该也不会排斥他有一个同母异父的哥哥吧？ 这两兄弟现在把关系处好，等将来知道了真相就不会闹的你死我活的。 叶姜说：“陈老师，那等肖楠醒了您给带学校，安排个住的地方吧，我给孩子出点钱票，考试前不能叫他饿肚子。” 陈华不接她递过来的钱，“等肖楠醒了我就带他回学校住宿舍，吃住我都给他安排好，你带三个孩子已经很不容易了，这些都不用你操心，你去食堂找孩子，赶紧吃中饭去。” 第23章 过了饭点， 食堂的人不多，慕向南打了两个菜，三碗米饭， 双胞胎的饭量小， 两个人分一碗米饭就够了。 他看到叶姜从外面进来，喊道：“叶老师， 这边。” 第24节 四个人挤在小餐桌上吃饭。 小北嚼着食堂的饭菜， 感觉没有妈妈做的好吃，吃了两口就不愿意吃了。 “妈妈， 今天从水里救上来的小哥哥怎么样啦？”他托起小碗准备把米饭扣到他哥的饭碗里。 慕向南不想惯着弟弟， 虎着脸对小北说道：“怎么？食堂的饭菜就不愿意吃了？你想想在后奶奶家的日子，现在有大米饭吃还不知足？” 五岁的孩子， 已经知道跟妈妈打滚卖萌求安慰， 小北撅着嘴跟叶姜撒娇：“妈，哥哥凶我。” “你哥哥说的对，有什么咱就吃什么，不能挑食。”叶姜给他夹了块茄子，又指着埋头吃饭的小西说道：“你看妹妹多乖， 吃的多香啊，你挑食，妈以后就不给你做好吃的了。” 小北看看妹妹吃的可认真了，饭桌上连一粒米粒都没有掉出来，感觉很羞愧， 也埋下头吃饭， 不过他还是偷偷抬头看了好几次， 还好妈妈没有生气， 晚上应该能有好吃的。 慕向南把自己碗里饭吃了， 问道：“叶老师，今天救的那个是陈奶奶学校的学生吗？” “不是，是下面乡镇来离城报考的考生。”叶姜说：“肖家镇的，叫肖楠，是个被遗弃的孤儿，被人收养了几年后受不了虐待，他小学班主任就把他带到乡里的中学念了两年初中，你陈奶奶会带他回学校住宿舍的。” “这么惨啊，我还以为我就够惨了。” 想到自己也被亲生母亲抛弃，慕向南心里有些闷闷的，“他爸妈生了他干嘛不要啊。” 叶姜心想，我现在又不能跟你说，抛弃他的就是你亲妈，你亲妈连你们哥三都不要，一心想着和初恋双宿双飞，怎么可能会要那个未婚时生出来的大儿子。 没法说。 “不知道啊，他要是也考上了，你们就是校友啦，如果被分到一个班，可别当面提人家是孤儿的事。” 慕向南点点头，他自己的亲妈走了以后，他被后奶奶说了多少次连亲妈都不要的小贱种，那种愤怒和绝望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还好爸爸把他们带到离城来了。 “这我当然知道，我不会说别人的痛处。” 上午捡的那点海瓜子海螃蟹也不够做一顿晚饭，叶姜说：“小南你带弟弟妹妹回家，我去供销社买点菜，晚上给你们做好吃的。” 小西就不愿意回去，抱着叶姜的胳膊不撒手，叶姜只好带上小西，“那你们兄弟俩先回去吧。” 慕向南带着弟弟到家后，把弟弟安顿好，让他坐卧室的小书桌上拿了纸笔给他涂画。 他自己提了热水到卫生间冲澡，这海水和河水是真不一样，以前夏天的傍晚在老家的河里游泳，晚上都不用洗澡的。 海水就不行…… 慕连城回来的早，上楼看到小儿子在书桌上画螃蟹，歪歪扭扭的差点没看出来是个螃蟹，小北看到两天没见的爸爸，高兴的扑上去。 “爸爸你回来啦，今天妈妈带我们去赶海，海边好好玩哦，好多小螃蟹还有贝壳，我跟哥哥抓了好多回来，妈还从海里抓了个小哥哥呢……” 啊糟糕了，看到爸爸回来一高兴就忘了妈妈的交代，不小心说出来。 妈妈说了，要是爸爸知道了妈妈会游泳，妈妈就要走，都怪自己太大意。 慕向北立刻闭嘴，转身回到小书桌前继续画螃蟹，画了半天还是不放心，懊悔的不得了，忍不住跟他爸说道：“爸爸，我刚才是胡说的，海里的小哥哥是我哥救上来的，对，就是我哥救上来的。” 说了还非要听到他爸亲口保证，“爸爸，你会相信我说的话吧？你一定要相信哦，不然妈妈就跑掉了。” 慕连城：“……” 一头雾水，又怎么了？ 慕连城好气又好笑，这五岁的小儿子来了离城之后，越来越机灵，这份活泼分点给他妹妹就好了。 这两个儿子一个比一个鬼精，小北长大了，估计比他哥还要难管。 得跟叶姜好好聊聊，让她对孩子们管严厉点，惯的太鸡贼了。 “问你也问不清，你。妈和你哥哥妹妹呢？” 小北说道：“妈妈带妹妹买菜去了，说爸爸回来要做好吃的，哥在洗澡呢，他身上臭死了。” “慕向北，就知道你靠不住！” 慕向南刚洗完澡，往门口一站，很有他爸当年训弟弟们的威风，“罚你晚上不许吃饭，长长记性。” 慕向北头一低，他还是很怕大自己好几岁的哥哥，哥哥比爸爸可难相处多了，再说今天是他说错话，更不敢跟哥哥顶嘴。 大的能管住小的，本来是件极好的事情，可是这两兄弟明显是合起伙来要瞒着他什么事情。 慕连城头疼，这兄弟俩，当他这个做爸爸的不存在吗？ 一想到叶姜一天到晚的带着三个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他都替她着急。 慕连城问道：“小南，你跟爸说说，你弟刚说的救人是怎么回事？叶老师不是不会游泳吗？你一个在内陆长大的孩子，就敢下海捞人，你胆子真大。” 慕向南一看救人的事情被弟弟给说漏了，加上当时有好几个人也看到了人是小后妈从海里捞回来的。 而且小后妈在船舱里换衣服的时候，他看到金魏那个女人，远远的站在码头看了一会，说不定也看到了。 反正也瞒不住他爸，慕向南怕金魏那个女人不安好心，在他爸面前说三道四，心里就有些急。 “爸，你出来咱们谈谈。” 慕连城看看大儿子，这小子都会找他谈话了，胆子不小。 他从小没带过他们，不想按照慕老头当年的方式管教孩子，不听话就揍，现在不兴打孩子，能谈更好，他也想知道这大儿子想跟他谈什么。 “是要好好谈谈，你们哥几个自从来了离城，性格就越来越放飞，我看你叶老师也管不住你们。” “爸，你都没有了解情况就下定论，今天叶老师带我们去赶海，后来我们从海里救上来一人，还给他送医院去了，医药费还是咱们家垫付的呢。” 慕连城见儿子只是说那个落水的少年，忍不住打断他，“救人是好事，你不要避重就轻，叶老师不会游泳，你弟弟说那话是什么意思？说她下海救人？你跟爸好好说道说道。” 慕向南看他爸追问的紧，知道不说不行，当时还觉得小后妈让他们几个一起瞒他爸没必要，现在看着他爸严肃的脸，又觉得慕向北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不想爸爸和叶老师吵架。 “其实吧，这里面就一点小小的、善意的谎言，根本不是什么大事，叶老师可是你老婆，你不要上纲上线的去批评她。” “再不说重点，我揍你了啊。”慕连城沉着脸，“不要废话，我自己会判断的。” “你们大人真麻烦。”慕向南叹口气，“小后妈不想让你知道她会游泳，所以才叮嘱我们，说人是我救上来的，都是小北那个笨蛋说漏了嘴。” “我估计吧，那时候在山水村，叶老师落水后本来是能自己游上来的，看你跳下去救她，她喜欢你呗，就让你救了。” 慕连城哑然，叶姜会游泳的？ 那这姑娘也太拼了，她当时都快被淹死了。她那时候怎么会喜欢上他？应该只是偶然，或者说，叶姜当时被郭家缠的很了，一时想不开？ 慕连城想了好几种可能，就是没敢想这姑娘那时候就看上他。 看着自己老爸沉默不说话，慕向南以为他生气了，心里又急又怕，万一爸爸和叶老师为这事吵架，叶老师一生气跑去找外公外婆，那他和弟弟妹妹是不是还得回老家？ 他不想再看到后奶奶，小后妈比后奶奶好多了，十二岁的少年机灵的很，他看出来了，小后妈还是挺喜欢他爸的，就是他爸对小后妈不冷不热的，为啥呀？ “老爸，我答应叶老师不把她会游泳的事告诉你，可是今天还有别人看见了，我怕有人在你面前造谣瞎说才跟你提一下，你想想啊，咱家除了你那点工资，哪有什么可让人图的，可叶老师真不是因为钱。” 他跑去小卧室拿了一个小账本和存折出来，这是中午回来拿钱的时候，无意中看到的，看到这个小账本的时候，少年心头一热，小后妈是真心为这个家打算。 “你看，小后妈把每一笔开销都记上了，外公外婆给她压箱底的那几百块钱，她都一起存上，你再看看这后面几页，记了我和弟弟妹妹上到大学需要多少钱，每月多少花销，你每月的工资必须存上多少，小后妈都算的清清楚楚。” 慕向南低头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叶老师是不是达成了什么协议？她帮你带孩子，你帮她把外公外婆送去c城，不用下放挖石头住牛棚？” “你怎么会这么想？” 慕连城不知道怎么跟儿子说，可现在的情况难道不就是像孩子说的那样吗？ 爸爸和后妈分房睡，孩子们竟然也察觉到这不正常？他一直以为老大还是个孩子，可他十二岁了，正是心思敏。感多疑的时候。 “不是这样的，你外公外婆本来就要去c城，那是早就定好的工作调动，跟爸没关系。” “那你们为啥不住一个房间？” “咱家房子小……” 慕向南气哼哼的说：“我才不管你们大人之间的事，反正我能代表弟弟妹妹，我们三个，是不可能再接受别人给我们做小后妈的，你和叶老师要是真过不到一块儿去，你就准备打光棍到底吧。” 慕连城：…… 他现在混的，管不了媳妇，连儿子也快管不住了。 再过过，恐怕他就变成后爸，叶姜成孩子亲妈了。 “你叶老师会游泳这事，她不提我就装不知道，行不？” 听到他爸的保证，慕向南绷紧的心才放松下来，他抱出课本复习，“老爸，算你聪明，那可是你老婆，气跑了还不是要自己哄回来。” 慕连城：“你小子，我要是你爷爷那脾气，敢这么说话早揍过你了。” 嘴上这么说，看到桌上那么多书本复习资料，还是心疼的拍拍儿子的肩膀，“别有压力，考不上就再读一年初中接着考就是。” “我一定能考上。”少年倔强的说：“他们瞧不起我，我偏要考好了，不给叶老师和陈奶奶丢脸。” 他抬头看他爸，“我和弟弟不用你在家看，叶老师带着小西又要买菜，你不去供销社接一下吗？” 叶姜知道慕连城下午会回家，她在供销社买到了一块老豆腐，一块嫩豆腐，还有一条红鲷鱼，清蒸红烧都好吃。 想到那个男人低着头围着灶台给她打下手又不说话的样子，叶姜唇角就泛起笑意，她怎么就那么稀罕他呢，真庆幸这辈子重生的早，在最好的时间里一家人都整整齐齐的团聚在一起。 又给小西买了二两橘子糖，家里还有上午赶海捡的海螃蟹和贝类，做一锅海鲜杂锅煲，配上几块豆腐在里面炖出气孔，可鲜美了。 吃完晚饭，还可以跟慕连城出去散散步，才分开了两天，她就有好多话要跟男人说。 身边的小西咬着一块橘子糖拉她袖口，叶姜扭头问：“小西还想吃什么？” 慕小西用瘦瘦的小手一指，示意叶姜往旁边看。 有人来了。 …… “不是去码头买海鲜吗？怎么气呼呼的回来了？今天没买到？” 看到金魏空着手回来，正准备做中饭的金秀凤看她气的眉头都皱了，笑着说道：“瞧你心眼窄的，没买到就算了不值当生气，都说了咱家还有鱼票，你一会到供销社的鱼摊上买又大又好的。” “老姑，买不买鱼都是小事，我去的时候看到叶姜带着三个孩子赶海，她就只顾着自己玩，涨潮的时候把孩子扔在海滩上不管，我瞧着都替孩子们担心，就说了她两句，被她冷嘲热讽，气的鱼都没买。” “人家的孩子她爱怎么带怎么带，你瞎操什么心，我看你就是多管闲事，被骂也是活该。” “老姑，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呢，叶姜自己不会带孩子就别怪别人说她，这要是换我来带，我肯定比她强。” “你拉倒吧，歇了你那点小心思，就算慕连城和叶姜离了婚，我也不允许你去给那三个孩子当后妈，我告诉你，那三个孩子就是拖油瓶，麻烦着呢，亲妈都不要的赔钱货，带着就是个麻烦。” 金秀凤生气，这个侄女多管闲事，看到了不理不就行了，非要去找不自在，她就怕金魏在婚姻不幸福之后，拿慕连城跟她那窝囊废丈夫相比较，然后越想越后悔干出什么傻事情来。 她男人祁大海可是提醒过她，看好金魏别让她犯作风问题，金魏这次是怎么了，老是去管慕连城家的事，没完没了。 有没有把她这个老姑的话听进去？金秀凤心想，得赶紧让金魏回去把婚离了，然后给她介绍个对象，断了她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心思。 第25节 金魏向来只捡自己爱听的听，听老姑这话里的意思，也不看好慕连城和叶姜的婚姻？那总要有个原因的吧？ 说不定这个原因就是她能从头再来的机会。 对于两年前错失一个能让她衣食无忧的男人，一直都是金魏心里拔不掉的一根刺，想想慕连城的前妻，一个下了乡的知青，本来是要每天下地干重活挣工分的，结果呢？ 就是因为嫁给了慕连城，躺在家里就有用不完的钱，还有富余的部分补贴给娘家。 这是多少女人羡慕的日子。 要是以前金魏还不觉得有什么好，可是她在经历了一场短暂不幸的婚姻后，思想发生了极大的转变，才发现衣食无忧不用为钱发愁的日子有多难得。 她一直是很鄙视带着物质和金钱交易的婚姻，就像慕连城的前妻，就像叶姜，都不是纯粹的因为感情才嫁给慕连城的。 金魏鄙视这两个女人，明明不喜欢慕团长，干嘛占着不放，让给需要的人啊。 “怎么就是麻烦了？老姑你就说说嘛，我又不会出去乱说的。”金魏央求着。 金秀凤叹口气。 “好吧好吧，不说出来你也不会死心，但是你绝对不可以出去乱说啊，这件事情只有我、陈华老师、李春芹三个人知道，要是外面传出去一点点风声，那两人肯定知道是我说出去的，我就得被李春芹骂死，副主任也别想干了。” 这么严重的吗？金魏连忙点头保证，“老姑放心吧，我的嘴是最严的，绝对不会说出去。” 金秀凤说道：“慕连城在部队，想要跟他离婚哪那么容易，怎么可能他前妻一提离婚就能让他们离呢，他前妻来离城闹离婚的时候，是我跟李春芹给她做的思想工作。” “当时我们就很奇怪，小慕工资高职务高，人长的高高大大帅气的很，孩子都生了三个了为什么要离呢，我和李春芹在服务社劝那女人，让她带孩子来随军，帮她把工作给解决掉，还特意找来陈华，让在学校里帮她安排个代课老师的工作。” “就这，那女人也不肯带孩子来，死活都要离婚，僵持了好几天，慕连城就问她，他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一定要离婚，离了婚三个孩子怎么办？” 金魏心想，一个女人，男人家的条件这么好，孩子也生了，死活要离婚，说白了就是心里有别人呗。 她老姑那一辈都是家里给安排的婚事，有的结婚前都没见过面，哪里懂自由恋爱的年轻人之间那种山盟海誓的决心，哪怕嫁了人心里都记一辈子。 慕团长的前妻肯定也是这种情况，这些都只是她的猜测，估计也**不离十。 “老姑你别卖关子了，你赶紧说呀。” “我们当时也闹不明白，小慕一没有作风问题，二没有品格问题，每月的工资上交，你还想要这个男人怎么样呢？那女人就说，这和钱、和慕连城的人品都没有关系，慕连城是个好人，可惜她和慕连城之间没有感情。” 想到慕连城前妻为了离婚说的那些话，金秀凤都觉得不可思议，那女人就是好日子过多了不知道珍惜。 “我当时就反问她，没有感情你嫁给人家，现在孩子都生了，不能因为你一句没有感情说离就离，感情也是可以培养的，你随军来离城，培养培养不就有感情了，我这话说的合情合理没毛病吧？” 金魏在心里挺不认同金秀凤的话，没有感情了怎么就不能离婚，她和秦卫也没有感情，难道就不能离？但是她不敢说出来，她要是说了，金秀凤是不是也让她回去和秦卫继续培养感情？她才不干呢。 秦家现在的情况，完全没有继续耗下去的必要了，她是真不喜欢秦卫，不可能培养出感情的，她喜欢慕连城那样英武沉稳的男人，级别高工资高，一辈子都衣食无忧。 可惜便宜了叶姜。 “老姑你说的很对，那为什么慕团长最后还是同意离婚了呢？” 那不同意能成吗？金秀凤想，也就慕连城缺心眼，放他前妻去找初恋。 “那女人沉默了好一会，才哭哭啼啼的说对不起慕连城，她下乡之前瞒着家人和初恋在一起了，后来初恋家落了难，被下放到山区挖矿，两人就分开。她一个人躲到乡下生下孩子放在一户农家的门口，自己下乡后没多久被慕连城的大姐做媒，她想了下也没有更好的选择，才同意跟小慕结婚的。” “后来她那个初恋辗转找到了她下乡的地址，给她写了几封信，一下子就把那女人的心给撩拨动了，这才来离城，死活要离婚去找初恋。” “那女人说，她也爱孩子，但是三个孩子还有慕连城这个当爸爸的疼爱照顾，她的初恋家人都死绝了，只有她一个精神寄托，她必须过去陪他，等初恋能回城了，她就和初恋一起，回来找两人的大儿子团聚，只能对不起慕连城和三个孩子。” 金秀凤说的义愤填膺，虽然她因为侄女的事情对慕连城有诸多埋怨，也不影响她对那个女人的轻蔑。 瞒着慕连城生过孩子的事情就算了，为了顺利离婚就一刀捅出来毫不顾忌别人的感受，她嘴里说着和初恋那些美好时光的时候眼里都泛着光，好像那些都是神圣不可背叛的，着实让金秀凤不能理解。 为一个男人一口气抛弃四个孩子，这样的女人金秀凤无论如何都同情不起来。 金魏和她的感受不一样，她在心里倒是有点同情那个女人，和两年前的金魏多么相似，就是因为幻想着一份纯粹美好的爱情，她才会提出不允许慕连城的三个孩子过来。 她希望婚后能有甜甜蜜蜜的二人世界，然后生几个自己的孩子，至于他前妻的孩子，拿钱在老家养着就是，只要不到她跟前来碍眼。 现在她才发现自己当初太傻，错失了一份多么安稳的生活。 金秀凤感慨了好一会，才说道：“现在你知道了吧，小慕在感情方面真的很木讷内敛的，尤其是又离了一次婚，就叶姜这样的年轻小丫头，要不了两年就会受不了他，更何况还要帮他带三个娃，烦都烦死了，所有我断定叶姜跟他过不长，换成是你啊，你也会过不下去的。” 金魏数着米粒心不在焉的吃饭，她现在对慕连城这个宽容的男人充满好感。 这样的男人对枕边的女人那差不了，最适合居家过日子，最好叶姜和她前妻一样，过不下去赶紧提离婚才好呢。 吃完饭，金秀凤收拾了碗筷，对金魏说道：“你去供销社买点芋头，再买点红枣红豆杂粮回来，你老姑夫爱喝芋头八宝粥，你买回来就开始熬上，他晚上回家吃饭。” “好嘞，我现在就去。” …… “妈，你嘴可真严，当初慕团长离婚的原因你都不告诉我，她前妻好浪漫啊，跟她初恋一定特别相爱。” “浪漫什么？再好的感情那磋磨到最后也只剩下柴米油盐，小慕的前妻是没吃够苦头，养家的钱来的太容易，就去想七想八的，有她后悔的时候。” 陈老师给了夏小灵一个爆栗子，敲在她额头上，“你跟小吕好好过日子，千万别给我作。” “哪能啊，我和吕平自由恋爱是有感情基础的，才不会闹矛盾呢。”夏小灵捂着额头撒娇，“妈，你真把这事告诉叶姜了？她知道了不得炸啊，慕团长今晚回来，估计她家要吵翻天。” “我不说不行啊，小慕离婚的时候，他前妻说她未婚生下的那孩子叫肖楠，当初收养他的那户人家辗转到肖家镇落户，肖家镇到离城还不到一百里路，我估计啊，小慕前妻当初不愿意来离城随军，可能是怕忍不住去见前头的那个孩子，怕被人发现她未婚生子的事情，后来为了离婚说了出来，我们才知道那孩子的名字叫肖楠，可也不知道那孩子就在离城附近的乡镇。” 肖楠带着介绍信和资料去学校要报名表的时候，陈华看到他名字吓一跳，再仔细打听了他养父母家的情况，才确定这个肖楠就是小慕前妻说的那个孩子。 如果肖楠和向南同时考上了高中，陈华怕叶姜从别人嘴里听到风言风语，在医院的时候考虑再三，还是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她。 夏小灵想，刚碰到慕团长下楼去供销社接叶姜，小嫂子不会在外面就跟他吵起来吧？那不是闹的满城八卦，这两个孩子就要考试了，要是事情闹僵，哪能有心情考试。 慕向南考砸了，她妈妈的岗位就得让给那个讨厌的虞万梁，亏大发了。 虞万梁在学校对她这样的年轻新老师那是处处挑剔，夏小灵被虞万梁当着老师学生的面教训过多次，对虞万梁本来就没什么好感。 不行，她得去劝劝叶姜。 陈华拦住女儿，“你多什么事？叶姜心里有数拎得清，她死活都不要我递过去的医药费，还说慕连城也太小瞧她叶姜了，她不会因为三个孩子亲妈的事跟他吵，那孩子怎么说也是小南的兄弟，让我放宽心，她能处理好。” “我小嫂子真大度。” 夏小灵感叹，小嫂子心胸宽广，这么大度的女人，要不就是太喜欢慕团长，爱屋及乌，要不就是一点都不喜欢，所以不生气。 也不知道叶姜是属于哪一种，年轻的女孩子总是比老一辈人思维发散，她八卦起来没有个边际。 “妈，那慕团长的前妻现在在哪呀？肖楠一个人来报名，说明那女人没去找过他，五年来都没和初恋回来找孩子，是不是不想要这么大的儿子了？” “小慕的前妻死了。” “什么？”夏小灵不敢相信的问道：“不是去找初恋了吗？怎么就死了？” 陈华也叹息，小慕的三个孩子想妈妈，慕连城有次回家探亲，走的时候几个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哭的慕连城心里难受的不行。 后来慕连城托人去找过前妻，想让她回家看看孩子，回来的人说，那女人和初恋在矿山采矿，两人一起挖石头，回工棚的时候遇到山体滑坡，女人被泥浆沙石埋了，好几天才挖出来。 她初恋哭昏过去好几次，抱着尸体不肯撒手，可人已经没了能怎么办呢，几个孩子到现在还不知道他们的亲妈已经死了。 慕连城瞒着不让说，只有陈华知道，因为当初去打听消息的人，就是陈华的远房侄子。 陈华并不可怜那女人，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如果不是非要抛弃几个孩子离婚，也不会落个惨死异乡的下场。 “这大概是报应吧。”陈华告诫女儿，“你少跟金魏来往，她那点小心思妈一眼就看透了，惦记着小慕的军阶高工资高，妄想代替叶姜呢。” …… 叶姜顺着小西手指的放向，看到金魏在副食品店挑豆子，又碰上这个麻烦的女人。 没办法，离城的城区就这么点大，家家都要做饭买菜，每天在街道上碰上个三五回也正常。 那么，就当没看见吧。 叶姜让鱼摊的老板帮忙杀鱼，她抱着小西在等，金魏的脸皮够厚，反正她现在看到慕连城、看到三个孩子、看到叶姜，就没有一次不过来找存在感。 这女人好像乐此不疲，她图啥呢？ 图被怼的时候很酸爽吗？ 金魏挑好了豆子，挎着买菜的布袋子来鱼摊买鱼，看到粉粉。嫩。嫩的慕小西一脸的姨母笑。 叶姜把小西挪到自己身后，这女人怎么回事啊？为啥看她家小西，看出一脸的慈爱来，眼里都是圣母的光芒。 怎么着，真打算来抢孩子？她有病吧。 “想要孩子自己找男人生去，别盯着我家小西看，怪渗人的。” 金魏再看叶姜的时候就没有好脸色了，叶姜这样面若桃花的面相，看着就不是个安分的。 三个孩子被亲妈抛弃已经够可怜的了，慕团长上一段婚姻被伤害的好惨，浪费了那男人十年的时间，叶姜怎么配给他照顾孩子。 真是的，找个保姆都比叶姜强。 金魏在短短一天的时间，对叶姜的恨意达到了顶峰，如果不是这个女人横插一脚抢先嫁给慕团长，她这趟回来，就是给孩子当后妈的最好人选。 金魏面上淡淡的，“你还好意思说，用不要脸的手段才让慕团长不得不娶你，你是不是等你爸妈的工作稳定下来，就准备和慕团长离婚的？” 她都打听清楚了，叶姜在山水村失足落水，是慕团长路过救了她。 可是在海边的时候，她看到叶姜水性可好了，海里面都能救人，哪会被河水淹死，也就慕团长这样的老实人会被欺骗。 叶姜笑笑，看来在海边救人还是被这个女人看见了，倒霉！ “如果你还幻想等着接盘我男人和孩子，那你就等着吧，反正最后被气死的会是你。” 叶姜吧唧亲了下可爱的小西，“小西放心，妈妈不会和爸爸离婚，让这个坏女人给小西做后妈的。” 金魏现在就要被气死了，叶姜就是不要脸！大庭广众之下说话也不检点，配给人家当妈吗？ 卖鱼的大师傅还有一条鱼卖完就收工，急着回家呢，“还有一条你们买不买？不买别堵在这里，要吵回家吵去。” 这些个婆娘哦，有点不对付见面就掐，他们口中的那男人还怪本事的，二婚了还能让他小媳妇紧张，他小媳妇还这么漂亮，真气人。 烦死了，大师傅只想赶快收工回家看看婆娘去，天天嫌弃他一身鱼腥味，不会背着他有了相好的吧，得赶紧回家看看。 “我买了。”叶姜说道，“这条您也帮我处理一下吧。” 金魏急了，她好几天都没吃到鱼了，她最喜欢吃鱼。 “叶姜你不是已经买过一条了，怎么还跟我抢，你好讨厌啊。” 叶姜抢先给钱给鱼票手脚麻利。 “我抢你条鱼你就急了不高兴了？就开始骂上我，那你想抢我男人抢我孩子，应该已经做好被我骂的抬不起头的准备了吧。” 第24章 第26节 叶姜怎么能说她想抢她男人呢？哪只眼睛看到她动手抢了， 没影子的事情能乱说吗？ 她在外面还要脸呢，供销社的营业员看她的眼神都带着鄙视，叫她今后怎么出门买菜， 风言风语的传到老姑耳朵里， 又要挨一顿训。 听说慕连城跟她都是分房间睡的，她得意什么呀。 “叶姜， 你不要浑身都是刺呀， 看谁都像是要抢你男人抢你孩子，我比你大几岁， 好心提醒你一下而已， 总不能因为你嫁给慕连城，就不许他跟女人说话， 你也太霸道了， 让男人家在外面没面子。” 金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一点，她可不能让叶姜把她的名声给败坏了，她还没正式进校做代课老师呢。 她知道有一份体面和受人尊重的工作对现在的自己有多重要，现在还不能和叶姜在大庭广众之下争吵。 “大家都是街坊邻居，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抹黑我， 我要你跟我道歉。” 叶姜觉得好笑，她凭什么道歉，金魏是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她认为对自己有利的就是对的，别人都是错了， 什么逻辑。 上辈子叶姜没来离城， 没有亲眼见过这个女人， 后来在c城倒是见过一次她婆家的人， 零零碎碎的听了一些传闻。 那时候手撕金魏的是别人， 不过不是现在这个时候，如果金魏还闹，叶姜不介意提前通知那个人来。 叶姜说道：“金魏，我真的很烦你，我男人和孩子也烦你，我相信你也能看的出来，就不要自讨没趣了，不要再用各种理由接近我家任何人，如果大街上碰巧遇见大家各自走开。” “那我要是不走开呢？”金魏咬着牙问。 “要打听你婆家的地址也不是什么难事。”叶姜笑笑，“你也不希望你婆家的人来离城烦你吧？反正你以后再烦我，我就去烦你婆家人，你试试呗，看我做不做的出。” 金魏大惊失色，这个叶姜难道知道了她目前还没有离掉婚的事情？那可太糟糕了，都怪秦卫，为什么不能干脆点离婚。 这些男人真的好有意思，明明都过不下去了，还一个劲的问为什么过不下去，当然是因为秦家倒霉了，秦卫连工作都没有，害的她在c城的工作也没了，分的房子也被收回去，要窝在乡下漏雨的房子里，连吃饭都成问题。 难道要她一个城里人下地干活挣工分吗？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能爽快的放她走，非要拖着她一起烂在那个稀巴烂的家里呢。 金魏红了眼，她一个倾诉的人都没有，连老姑都不能说，叶姜还是有点手段，居然打听到她远在c城的情况用来威胁她，她恨死叶姜了。 金魏说不过叶姜，气哼哼的走了，她想不通，一个刚结婚的年轻小女孩儿，那脸皮怎么能比城墙还要厚，心机怎么能比海还要深。 从供销社回家属院只有一条主街道不用拐弯，金魏在半路就遇到了慕连城。 她心里一喜，慕团长回来了，她一定要跟慕团长好好说说，叶姜是怎么只顾自己贪玩，把他三个孩子都扔在海滩上不管的，多危险啊。 可是慕连城看都不看她，金魏想到金秀凤的告诫，让她离慕连城远点。 远点…… “慕团长，这么巧啊。”人行道就这么宽，金魏往中间一站，慕连城就过不去。 确实过不去，慕连城也不打算停下来跟她说话，掉头转了个弯，从小路绕到去供销社，反正他脚步快，哪怕在供销社错过叶姜，也能追的上。 小城里常住居民都是熟面孔，谁还不认识谁啊，有那从供销社回来的，目睹了金魏在供销社门口被慕连城小媳妇呛得哑口无言，这会居然还好意思上前勾搭人家男人。 正常人都会低头加快脚步就走吧。 那买盐的汉子光看热闹还不过瘾，看慕连城扭头就走，羡慕的说道：“这男人长的俊，就是容易招惹大姑娘小媳妇，你看慕团长带着三个孩子还能娶上漂亮年轻的小媳妇，就这，还有人不管不顾的上杆子倒贴，可真叫人眼热。” 金魏长的不差，在这些中年男人的眼里，那是比自己生过好几个孩子的婆娘好看多了，至少那腰肢就很细，买盐的汉子忍不住多看了金魏两眼。 旁边他婆娘抄起擀面杖就给了他一下，“你眼热是吧，也不瞅瞅你长那怂样，也有脸当着你媳妇的面看别的女人，你害臊不！你怎么不学学慕团长，除了自家媳妇那别家的媳妇姑子他从来不多说一句话。” 连打了好几下，下手一次比一次重，买盐的汉子连连求饶，她媳妇拧着男人耳朵回家，临走还不忘朝着金魏的方向啐了一口，满脸不屑的走了。 真不要脸，人家小媳妇话都说的那么明显了，碰到慕连城她还好意思半道堵上去，祁团长和金主任的脸真叫这个侄女丢光了。 金魏气的眼泪都流下来，离城的人思想太落后、太封建，结了婚的男人就不能和女人讲话了？看她男人多可怜，当街被打了也不敢吱声，真窝囊。小地方的人见识少真愚昧啊，那大城市的人风气就开放的多， 她连想说的话都没有来得及说呢，慕团长就走掉了，金魏心想，慕连城不肯跟她说话，那她就写信，将叶姜的大意任性全都写在信上，托人带去给他总行了吧。 …… 慕连城绕了点路，从供销社的方向追上了回家的叶姜。 叶姜被身后男人的脚步吓一跳，搂紧怀里的小西，心想这光天化日的离城不可能有无赖小混混。 一转头看是慕连城，脸上有了笑意，“今天回来的好早，特意来接我的呀？” 慕连城紧抿着唇，微微点头，“小南说你带着孩子又要买菜，让我来接你。” 叶姜把怀里的小西交给男人，自己挽着他胳膊，心里甜的跟蜜一样。 “你儿子要是不叫你来，你就不来接了？” “不是，那我总得问问他你上哪儿了？” 才几天的功夫，大部分的街坊都知道了叶姜是慕连城新娶的小媳妇，女人来买个菜慕团长也巴巴的过来接，两人感情可真好。 走过路过的街坊打招呼的时候也纷纷打趣，叶姜倒是大方，慕连城趁着没人，低声说道：“大街上人太多，要不你先松开手？” “我不要。”叶姜故作委屈，隔着衣服在他胳膊上连掐了几下，“刚买菜的时候碰到金魏了，又讲些大道理要教我做人，讨厌死了，你这会不让我挽你胳膊，街坊还以为咱俩感情不好，本来分房睡就已经让大伙看笑话了，你还嫌我被笑的不够多。” 叶姜的委屈让慕连城无言以对，这姑娘嫁给他之后就没过上几天清静的好日子，本以为来离城就是苦一点，哪知道又多出个金魏，再想到刚路上金魏堵他，也不知道那女人是怎么回事，他是得找祁大海说一下。 “金魏的事我来处理，我找祁大海，让他把侄女送回去。” “你一个团长，这些家长里短不用你处理，免得落人口实，说咱们欺负她呢。”叶姜说道：“真的，你不用管，金魏这段时间应该不会再来烦咱家了。” “你这么厉害？怎么做到的？” 慕连城低头看看自己这个无所不能的小媳妇，他和吴芝兰几年没谈妥的家庭矛盾，叫叶姜几天就处理好，来离城一家五口住的拥挤她也住的开开心心，还有那个金魏，他就是不想金魏再去烦叶姜。 可是叶姜自己就处理好了，慕连城感觉自己快要丧失男人的作用了。 “我有金魏的把柄啊，她只要不把我逼急了，我也不会撕的她下不来台。”但是叶姜是有底线的，跟她怎么着都行，金魏不能打她孩子的主意。 夏小灵趴在窗户上，看到慕连城抱着孩子，叶姜一手挽着慕连城的胳膊，一手提着菜篮子，两人有说有笑的进了家属院。 她唏嘘了一番，“妈，我小嫂子跟慕团长手挽手回来的，她还真没生气呢。” 陈华拿了钱票也探头出去看看，刚好看到叶姜在上楼梯的时候，趁着没人踮起脚尖在慕连城的脸颊上亲了一下，慕连城反倒是红了脸，脚底绊了一下差点把孩子都摔了，幸好叶姜扶的快。 陈华欣慰的笑了，“叶姜是个讲理的人，小慕前妻在结婚前的事情叶姜也不生气，说小慕自己都被瞒着，怎么能怪他呢，我这悬着的心才放下来，你在家好好歇着，我去医院接肖楠，带他去学校宿舍住。” 叶姜和慕连城到家的时候手也没松开，慕向南抬头看了下他爸和小后妈，不像是吵架的样子，再看小后妈搭在老爸胳膊上的手，又低头看书。 小北从房间里跑过来翻看叶姜的菜篮子，问道：“妈妈，晚上吃什么好吃的呀。” “今天买了两条鱼，一条清蒸，一条做糖醋鱼排。” 叶姜刚把菜篮子放下来，陈华就过来问道：“小叶，我刚去供销社没买到适合肖楠穿的衣裳，他个子和你家小南差不多，小南有什么不穿的衣服不？我带一套过去给那孩子换一下。” 陈华本来是不好找叶姜开这个口的，可是在供销社没买到合适的成品衣服，肖楠来离城就身上那一件白衬衫，连个洗换的都没有，一问之下才知道，到晚上那孩子就把身上的衣服洗了，白天再穿上，听的陈华一阵心酸。 叶姜进房间，来离城之前她就知道这里艰苦，在a城的时候想着法的跟人换布票给几个孩子买布买衣裳，叶姜把在a城买的一套慕向南还没穿过的新衣服拿出来。 “向南，这套新衣服让陈奶奶带去医院给肖楠，家里还有布，我明天再带你去做一身衣裳，你看行不？” 既然是买给小南的，要送人也要征求他的同意，这年布票紧缺，孩子有身新衣服都宝贝的跟什么似的，哪舍得送人，当初给小南买了两套新衣服，小南舍不得都穿，非要留一套下来，说是过年再穿。 现在要把他留着过年穿的新衣服送人，也不知道孩子愿不愿意。 慕向南抬头看看，点点头说道：“可以。” 得到了慕向南的同意，叶姜把手上的新衣用油布袋子包好交给陈华，“陈老师，这套我看肖楠能穿，您带过去吧，您跟肖楠说这是新的，不是别人穿过的。” 陈华连忙说道：“哪用得着新的啊，你看看有没有小南不要的旧衣服就成。” 一套新衣服不光是钱的问题，还有布票，这年头一人一年才二十二尺布票，叶姜家孩子这么多，她不知道攒了多久呢，怎么好意思要她家的新衣服。 叶姜解释道：“旧衣服不合适，十二三岁的孩子自尊心都强，这俩孩子要是都考上高中就成了同学，你让肖楠穿向南的旧衣裳，他心里肯定难过。” 难过还必须穿，因为不穿就得光膀子，这才是最难过的。 不能因为一件衣裳，就叫这两兄弟产生了隔阂。 陈华一想也是这个道理，就接了过来，“小灵怀孕了也做不了新衣裳，我还攒了些布票，回头钱票我补给你。” “真不用。”叶姜把柜子里攒下来的布拿出来给陈华看，“从a城带过来的，够给孩子裁好几套新衣服了，钱也不用给我，一套衣服我家还是赞助的起的。” “那行，也不跟你客气了。” 知道内情的陈华被叶姜的大度彻底折服，叶姜是真通透，拎得清，现在就开始为慕向南打算上了，这对同母异父的兄弟，迟早都是要相认的，慕连城真是好福气，能娶到叶姜。 陈华带着新衣服和钱票，急匆匆的赶去医院接肖楠。 叶姜拿新衣服给陈华的时候，慕连城全程都是傻的，他是知道肖楠身世的，慕向南跟他说救起来的那个少年叫肖楠的时候，他就猜到了。 他不知道怎么跟叶姜解释，家里还有三个孩子在。 慕连城跟慕向南说道：“老大，你带弟弟妹妹下楼玩会，爸有话要跟叶老师说。” 慕向南还以为他爸要批评叶老师把家里的东西随便送人，他放下笔说道：“老爸，你也太小气了吧，那衣服是买给我穿的，我都没说啥你急什么啊，至于为这点小事说叶老师吗？” 慕连城无语了，他在儿子心里就是个小气的人？ “咱们家是你叶老师当家做主，我哪敢说她，你赶紧腾地方，我有要紧的事和你叶老师说。” 慕向南慢吞吞的站起来，“那就是不能被我听见的话呗，神神秘秘的。” 叶姜笑着把小西小北交给他，“估计是你爸又犯什么错误要坦白求我原谅，你们在他不好意思说，小南你就给你爸点面子，半个小时以后再上来。” “早说嘛。”慕向南抱起妹妹，牵着弟弟下楼玩去了。 孩子们一走，家里安静下来，叶姜把门一关，转身靠在大门上，看着慕连城笑，“说吧。” 女孩笑盈盈的看着他，俏丽的脸上带着丝狡邪，仿佛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从陈华进屋讨要慕向南的衣服，叶姜一通道理将新衣服给了她，这姑娘要是知道肖楠是老大同母异父的哥哥，不知道心里咋想。 那年刚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他心灰意冷。 前妻心里不但有人，还有了孩子。离婚以后，他一个人扛下下所有的事情，连慕大姐也没说，结婚前他没告诉叶姜，是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遇到那个孩子。 他前妻死后，就没人知道肖楠在什么地方，谁能想到，那孩子就在离城附近不到一百里的地方，现在还来了离城。 慕连城走到叶姜的身边，指节蜷的发紧，压抑的声音带着沙哑，“叶姜，有件事情瞒了你，你……你听了以后生气发火怎么对我都行，咱不当孩子面吵行不？” 叶姜心里好笑，多大点事也值当这么小心翼翼的，她才没那么小气呢。 逗逗他呗。 “你外面有别的女人了？” 慕连城脸上一红，“不是，怎么可能。” 叶姜说道：“只要不是这个事就行，其他事我都不生气，你说吧。” 慕连城张了张嘴，才艰难的说了出来，“肖楠，是我前妻未婚时生的儿子，离婚的时候我才知道，不是故意要瞒你的。” 第27节 他想，叶姜肯定要疯，要质问他为什么现在才说出来，她刚才还把小南的新衣服给了那孩子。 本来这个家就够乱的了，现在又多出个孩子，跟他慕连城没关系吗？血缘上是没有关系，可是跟他三个孩子有关系。 这四个孩子都是同一个妈生的，也都被亲生母亲抛弃，前妻来闹离婚的那几天一直都住在招待所里，有一天人突然就不见了，怎么找也找不到。 后来她自己回来的时候，眼睛是哭肿的，李春芹问她去哪了她也不说。 现在想想，前妻消失的那一天，应该是去找大儿子肖楠去了。她会怎么跟那个孩子说？说她是不得已才抛弃他的？说她过几年就会来接他？ 肖楠还不知道亲生母亲已经死了，再也回不来，但他肯定知道他母亲还有三个孩子，他和小南是兄弟。 “这事陈老师跟我说过，我知道过了呀，不然我能拿小南的新衣服给他？” 叶姜抚平男人紧皱的眉头，心疼他一个人扛下太多的事情。 “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几个孩子的错，我说话直，这都是你那前妻的错，那既然已经错了，咱们也不能破罐子破摔吧。” “小南聪明，听陈老师说肖楠那孩子成绩也好，八成这次两人都能考上高中，在学校里磕磕碰碰两年，我总不能让这俩孩子过成仇人，要是他们相处好了，咱们家以后也能消停些，你说是不是？” 慕连城心下一宽，叶姜知道了还这么安排？她是真心为了小南考虑。就连小南都说了，这个家除了他那点工资，真没什么可让别人图的，偏偏叶姜不图钱。 然而发现自己没什么可让叶姜所图的，慕连城居然有些挫败感。 “那咱们后面怎么办？要告诉小南事实吗？” “别，先看看这两个孩子能不能和平相处，如果能处的好，多个兄弟也不是什么坏事，你看你家里那三个弟弟，虽然吴芝兰不讲理，你三个弟弟人还是不错的，最后要不是他们去跟吴芝兰闹，咱们也不能走的这么顺利。” 这点慕连城也认同，大人的错怪不到孩子的头上，他就是有点担心，如果小南知道他亲妈是个什么样的人，心态会不会崩溃，带孩子这方面，他是真不如叶姜，那就都听她的。 “行，等你觉得合适的时候，你再跟小南说。” 叶姜想，怎么着也得等小南把高中两年念完，参加完高考再说，现在就得花点精力看着这兄弟俩别闹，别处成仇人。 上辈子肖楠指证老大的时候，那冷漠的样子她看着都害怕，他们俩之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无法解开的误会。 好在现在两人都还是心思纯粹的少年，少年人之间，是没有她叶姜解不开的死结的。 该说的都说清楚了，叶姜笑着问他：“慕连城，你刚才是不是说过，只要不吵架，我怎么对你都行……” 慕连城一下子窘迫起来，他是说过这话，他的意思是只要不当着孩子的面吵，叶姜怎么闹他吵他都行，他都会心甘情愿受着的。 可这姑娘现在说这话明显不是这意思。 慕连城说道：“叶姜，现在是白天。” 叶姜哈哈大笑，这男人脸红的样子跟个大男孩一样，都叫她不忍心再捉弄他。 她把门拉开，“回来一趟不容易，下楼陪陪你儿子吧。” …… 趁着下午有点时间，叶姜让慕连城带着双胞胎玩，她拿着布料带着慕向南去裁缝铺里做衣裳，裁缝铺就在服务社后面的那栋小平层，要去裁缝铺就得穿过服务社的大门。 才进门，就被一个老大姐拉住不让走，叶姜一看，好像是在供销社买菜的时候见面点过头但不认识的街坊。 这不能怪她，她才来离城几天呀，哪能把所有的街坊都记住。 叶姜被她拉着不让走，只能让李春芹带小南去后面量尺寸裁衣裳。 “这位大姐，您拉着我到底有啥事啊？” 姚翠花正跟金秀凤吵的不分上下，看到叶姜来了眼睛一亮，拉着她就不让她走。 她就是今天在街上用擀面杖暴揍爱拿眼睛瞟人家小媳妇的彪悍大姐。 “金秀凤，你得管管你侄女，大街上拉扯已婚男人像什么样子，人家不理她还追，我们离城的风气都叫她一个人破坏了，还拿小眼神儿勾搭我丈夫，下回再这样，我这擀面杖可就不客气，招呼到她身上去了。” 金秀凤也不是善茬，“姚翠花，豆腐加工厂的工作选不上你，你跟我闹有什么用，就你家男人那怂样儿，三十多岁快四十的老男人了，我们金魏怎么可能看得上，你睁着眼睛说瞎话，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姚翠花也暴了，自己的男人自己可以说，但别人说就不行，“你看不上三十多岁的男人，你侄女看得上啊，之前就有风言风语的说金魏就喜欢已婚的男人，三番四次去找慕团长，我今天可亲眼看到了，金魏把路堵的让慕团长都没法走，今天人家媳妇在这里，咱们把话说清楚。” “我跟你说不清，现在是说工作的事情，少扯我们家金魏。” 金秀凤气哼哼的，偏偏叶姜好死不死的在这里，让她看了笑话，“姚翠花，我不允许你在外面造金魏的谣。” 人言可畏，事情传难听了，搞不好金魏的工作都会泡汤。 姚翠花冷笑，好像手里的叶姜是她的王牌，能吧金秀凤给炸了，“小叶同志，你是不知道哇，我买完菜先走，可巧碰到金魏堵住慕团长的路。” 她用手比划了一下，“拢共就这么宽的人行道，金魏往中间一站，恨不得伸开手臂再拦一下子，不过小叶同志你放心啊，你男人看都没看那女人一眼，掉头就走，现在这样自觉的男人不多喽。” 叶姜大致听明白了，慕连城来接她的时候，碰巧又遇上了金魏，叶姜也是蛮佩服金魏的，她都警告了金魏，再缠着她家里的任何人，就去联系金魏的婆家。 金魏是以为她不敢吗？ 叶姜说道：“我信得过我丈夫的为人，就是金魏确实挺烦人的，大姐您不知道，买菜的时候我就跟她说的很明白了，我们一家都要脸，希望大家见面互相绕道走，可是金魏居然教我怎么做人，说我管男人管的太宽了，让我男人在外面没有面子。” “我就不明白了，那我男人被个不知道有没有离婚的女人给缠住就有面子了？翠花姐您说是不是？” 姚翠花眼睛里都是兴奋的光，这里面还有什么八卦不成，叶姜这么说，肯定是听到风声了。 她看到金秀凤被叶姜的话气的脸红脖子粗，居然没有开口反驳，真是少见呐。 “小叶同志啊，那金魏不会还没有离婚吧？啊哈哈真是笑死我了，老娘我活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翠花姐你不要乱猜测，人家离没离婚我真不知道，不过我想金主任肯定知道，要不您问她，我要去给我家老大裁衣裳去，裁好衣裳还要回家做饭呢。” “耽误你时间了。” 姚翠花放开叶姜，心里的郁闷一扫而空，慕团长这小媳妇真是个机灵通透的人，她和金秀凤为豆腐加工厂的工作吵了一个中午不分上下，叶姜几句话就叫金秀凤脸都绿了。 哈哈哈好解气。 金秀凤确实不敢跟叶姜在这个时候吵，因为她没有底气，她侄女金魏确实还没有离婚，而姚翠花那张嘴是唯恐天下不乱的，假的都能给说成真的。 她自己的男人不检点盯着金魏看，不去管好自家男人还跑过来骂金魏，为什么，不就是因为姚翠花想进豆腐加工厂上班没去成吗。 叶姜进到裁缝铺，看到大师傅在给慕向南量尺寸，李春芹在一旁问着他早上在海边救人的事，慕向南一一都答了，不过他没有说是小后妈下海救人的那一段。 离城地方小，有点什么事都够大家津津乐道好几天的，李春芹本来已经听别人说了一部分，又从慕向南这里打听全了，心想叶姜挺大方的，新衣服都舍得直接给一套，这就又带着小南来裁衣服。 她带来的布料不像是离城供销社里的，颜色和料子都好，应该是来的时候从老家的城市一路背过来的。 这不过年不过节的，也舍得拿出来给孩子做衣裳。 叶姜走过去给李春芹拉到廊檐下问：“李大姐，金主任怎么就跟人吵上了？” “都是因为豆腐加工厂工作的事，吵半天了我懒得管，两个都不是好货，你谁也别招惹。” 李春芹说道：“姚翠花的男人确实不太检点，喜欢盯着大姑娘小媳妇的看，白天当着姚翠花的面夸金魏好看，被姚翠花胖揍了一顿，还不解气，找个由头又来服务社指桑骂槐。” “下次你见到她男人也离远点。” “可我也不认识她男人长什么样呀？” 李春芹道：“反正你看那面相油腻目光猥琐的，都离远点。” 叶姜：“我懂了。” …… 金秀凤下了班气呼呼的回了家，今天他男人回来的早，在客厅的灯泡下面看报纸，金魏在厨房里熬芋头八宝粥，看到金秀凤回来了，隔着厨房的窗户笑着说道：“老姑回来了，一会就能吃饭了。” 祁大海离得近些，看出金秀凤一脸的不高兴，问道：“你又咋了，孩子跟你说话呢你也不应一声。” 金秀凤勉强笑笑，“还能有啥事，服务社的事情呗，天天处理邻里之间的纠纷，我都难死了心情哪能好。” 祁大海心道奇了，他媳妇不是最喜欢处理这些家长里短的纠纷吗？一回家还津津乐道的说给他听，他都烦死了，每次都借口买盐买酱油躲出去，让耳根子清静点。 “我去食品站买点副食，一会就回来。”祁大海说着就要出门。 这次金秀凤难得没有骂他一到饭点就跑出去，只是叮嘱他早点回来，外面要刮台风了。 金魏也看出她老姑心情不好，把芋头八宝粥盛出来后连菜也不炒了，跑出来问道：“老姑，你这是被谁给气着了？” 金秀凤从窗户那看到她男人已经走出了家属院门口，转身关上了门才质问金魏，“除了你还有谁能气到我，你不是答应老姑不去找慕连城？你怎么又在路上堵人家，我的老脸都没地方放了，你既然这么不听话，我也管不了你，好好，我明天就送你回家，我不管了。” 金魏大惊失色，老姑头一次说这么重的话，又是谁跑她那里乱嚼舌根。 “老姑，我今天统共就出去半个小时，在供销社买了芋头豆子就回来了，我怎么就不知检点的堵男人了，您可不要听别人胡说。” “我胡说吗？姚翠花亲眼看到了，你拦住路不让慕连城过去，你跟他说话人家都不搭理你，掉头就走，你真不知道羞耻吗？” “我找姚翠花讲理去！”金魏气哭了，“她男人不怀好意的看我，我还恶心的要死呢，现在还造谣，姚翠花本来就嫉妒老姑嫁的好工作好，拿我离婚的事来戳老姑的心。” 金魏伏在桌子上哭了好一会，见她老姑还是没有松口，跑过去抱着金秀凤，“老姑我可以跟你发誓，下次再遇到慕连城，我也掉头就走，你一定要再相信我一次。” 金秀凤心里堵得难受，“你这个傻孩子啊，你知不知道叶姜可能已经知道你还没有离婚的事情，今天在服务社的时候，人家装作不经意的说给姚翠花听，那姚翠花是什么人呐，最喜欢打听别人的**，只要她有机会，她肯定托人去c成问你家的事。” “所以啊，现在最紧要的，就是你必须马上回去和秦卫离婚，我明天就请假，陪你回c城，要是老秦家不肯，我就让你老姑夫出面，一定把这婚给离了再回来。” 金魏心里一颤，可不能让她老姑跟着一起回c城，那她之前说的那些话不是穿帮了吗？ 她抹干净眼泪说道：“老姑，不用你陪我回去，等把学校工作的事情落实好，我自己回去离，家里闹的实在不成样子，您给我留点脸吧。” “那秦卫混起来可是会动手打人的，我肯定要陪你回去。”金秀凤关切的说道：“有老姑在，老秦家不敢放肆。” 金魏急了，“就是因为秦家混蛋，您才不能去啊，万一您过去了，秦家来离城闹，影响了我老姑夫的仕途怎么办，那不是吃亏的更多吗？” 祁大海提不上正团长一直都是金秀凤的心病，她也怕因为金魏这个侄女作风的问题影响了丈夫的仕途，犹豫了一下心里就两难了。 “那你一个人回去能处理的好吗？” “我可以的，老姑你相信我，等这次的台风一过去我就回去，一定把婚给离了。” …… 叶姜趴在窗口看外面的大树被大风刮的胡乱摇摆，回头跟收拾饭桌的男人说道：“慕连城，起风了呀。” “嗯，要刮台风了。” 慕连城走到她身后把窗户关上，“你还没见过台风吧，没事这次台风不强，一两天就过去了。” 叶姜心里突突的跳，有一年离城刮台风出了件大事，上辈子她听男人提过一次。 是这年吗？她怎么一下子想不起来了呢？ 第25章 每天晚饭后， 南楼的大厨房里最热闹，左邻右舍聚在水槽旁，一家一个水龙头， 洗碗的、洗衣服的， 手上不紧不慢，互相分享着各自这一天的见闻。 外面风大雨大， 也丝毫影响不了大伙唠嗑的兴致， 就连怀孕的夏小灵，也搬出个小马扎坐在过道上， 加入了闲聊的队伍。 第28节 担心台风的， 就叶姜一个人。 慕连城一回家，家务活他就全包了， 今天叶姜不用洗碗。 男人穿着军绿色的衬衫裤子， 腰间系着黑色的皮带，勒出精瘦的腰身，袖子挽到胳膊肘上面，认认真真的在水槽前洗碗。 一堆的女人中间，他一个大男人家太打眼， 旁边的大妈打趣说道：“咱们这栋家属楼，就小慕一个人帮媳妇洗碗，哪像我们那些个大老爷们，吃完饭碗一推，不是看报纸就是下楼散步， 可叫咱们羡慕， 小叶同志是怎么把男人管教的这么服帖的？说出来让咱们学习学习。” 慕连城的脸上有可疑的红晕， 被大妈说的不好意思， 抿唇不说话， 叶姜瞧着男人冷峻的侧脸，越看越喜欢。 夏小灵酸了，“齐大娘，您怎么就只夸慕团长，我们家吕平也洗过碗，他还给我洗过衣裳呢。”夏小灵想到两个月没见的丈夫，心里又酸又甜。 齐大妈打趣说道：“小灵你就别酸了，大伙都知道你家吕平好，等你男人回来，你再显摆吧。” 夏小灵甜甜一笑，轮到疼媳妇，她家吕平也不差。 她转头看叶姜的眼睛一直在慕连城身上，酸溜溜的说道：“小嫂子，你别再盯着慕团长看了，陪我说说话嘛。” 叶姜这才转头看了眼夏小灵，“今天那糖醋鱼排的做法你记住没有？明儿个想吃自己做，要不是看你怀孕嘴馋，我真是一块都不想给你尝，你好意思一个人吃了我半盘子的鱼排。” 夏小灵：“太好吃了嘛，越吃越想吃，根本就停不下来，这不能怪我，要怪就怪你做菜太好吃了。” 叶姜其实也不是真怪她，今天买了两条鱼，其中一条原本就打算给陈华家的，她不会做，叶姜教着教着就顺手做完了整盘菜。 “这大风什么时候会停呢？外面好像下雨了。” 叶姜还是担心台风，上辈子慕连城跟她说的台风的那件事情应该不大不小，所以她听过就忘了，这会怎么也想不起来。 但是心里总是突突的跳，感觉很不好。 陈华在离城住了大半辈子，对每年什么季节刮什么风有经验，她说道：“这是小台风，到明早风雨就停了，不碍事的，小叶你不要慌。” 她以为叶姜从内陆过来，第一次看到台风害怕。 南楼里的邻居最短的也在离城住了好几年，也说道：“我看白天那云层是白云不是黑云，刮不起大台风，没啥好担心的。” 叶姜却不是在担心这个，她就是想不起来慕连城那年跟她说的台风后的那件事。 当时觉得没啥大不了的，这会突然间就上了心头，肯定是有关联的。 她这个脑子啊，偏偏这个时候想不起来。 慕连城把洗好的碗送回去，转身又回来提热水，跟叶姜说道：“老大带弟弟妹妹在走廊里玩，我给你放洗澡水，你正好回去洗个澡。” 他音量不大，还是叫夏小灵听见了，那羡慕劲就别提有多明显，“等吕平回来我也好好教育教育他，他还没给我打过洗澡水呢。” 旁人都哈哈大笑，“我们家男人也没给自己媳妇打过洗澡水，羡慕不来的。” 叶姜有心事，没跟大伙儿贫嘴，回去匆匆洗了澡，风大雨大的也不能出门，她很早就带着小西睡觉。 半夜里风雨更急，叶姜坐了起来，上辈子男人跟她提过一次，说有一年刮台风，把学校的宿舍刮塌了几间，幸好每年的台风到来之前，学校都会让住校的学生们回家住，没有造成伤亡。 可是肖楠还在宿舍里。 上辈子肖楠被人救起的迟，呛了好多水，当天晚上是在医院的病房里度过的，没去学校的宿舍。 这回叶姜救了他，台风来临的这晚他被陈华带去了学校住宿舍。 叶姜坐不住了，不会阴差阳错的给肖楠安排到那几间即将倒塌的宿舍吧？ 不会这么巧吧？叶姜越想越躺不住，连忙起身去另外一个卧室里找慕连城。 她进来的时候慕连城也醒了，低声问：“刮风害怕了？” 叶姜小声说：“肖楠还在学校的宿舍里，这大风大雨的我不放心，其他孩子都回家或者住亲戚家了，就他一个人在宿舍，咱们过去看看。” 慕向南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的问：“叶老师，你刚在叫我吗？” 肖楠、小南，谐音听起来是一样的，少年准备起床，慕连城说：“我跟你叶老是去看看肖楠，我把妹妹抱过来，你接着睡吧。” “哦。”慕向南翻个身，“那以后你们叫我向南，别叫小南，听着真分不清。” 给小西抱到小北睡觉的下铺上，让双胞胎一起睡，两人拿上雨披去敲陈华家的门。 慕连城问道：“你怕宿舍会被雨水泡塌？按理说应该不会的。” 叶姜这会很肯定，那年男人跟她说的台风后的事故就是学校宿舍的事，雨水跑烂了宿舍的地基，加上大风吹了一。夜，连倒了三间房，后来还是部队上派工兵连过来，紧急抢修，才让学生们很快又住进了休整加固后的宿舍。 上辈子没有学生伤亡，那是因为宿舍是空的，可现在肖楠还住里面呀。 陈华披着外套出来开门，看叶姜和慕连城都穿着雨披站在她门口，不解的问道：“这大半夜的，你俩准备去哪，再过几个小时雨就要停了，等雨停再出门吧。” 叶姜说道：“陈老师，肖楠还在学校的宿舍里，这每年的台风都要刮塌几间民宅，我和慕连城过去看看，又怕学校的保安不让进去，您给写个证明我带着。” 陈华是非常清楚学校宿舍的情况，远没有教学楼牢固，好几年都没有翻修过，年老失修一直都拨不出钱来加固。 这两年一有台风她就让学生回家住，没有亲戚的就去各个街坊家借住一晚，也是她疏忽了，以为这次台风小抱着侥幸的心里，才没给肖楠安排，让那孩子一个人呆在宿舍里。 “我跟你们一起去，我穿衣服就来。” 叶姜说：“雨太大了，您还是在家吧，我和慕连城过去就行。” 陈华动作快，已经穿好衣服和雨披，她换上一双齐膝的黑色胶鞋，拿上手电筒说道：“我身子骨硬朗着呢，不过去看看我也不放心，赶紧的吧。” 几个人的动静把夏小灵给吵醒了，她挺着肚子出来问道：“妈，你们这是要去哪？” 陈华说：“我和小叶去学校看看肖楠，你回屋睡觉吧。” 夏小灵一点困意都没有，每次刮台风她妈妈就睡不着，担心学校的宿舍房子，每回都提前安排学生回家的回家，借住的借住。 台风过后啥事没有，还要被虞万梁冷嘲热讽一番，她妈这是图的啥呀。 夏小灵很好奇，她妈妈这么急去把肖楠从学校宿舍里接出来，准备安排到哪？不会是打算安排到叶姜家吧？ 叶姜能同意吗？她家房子本来就小，肖楠和慕向南又是那样的关系……夏小灵想想都挺头疼的，亏的叶姜不计较，还肯过去看看。 保安室的老梁在睡觉，看到陈华带着人过来吓了一跳，瞌睡都醒了。 “陈校长，这风大雨大的，你咋来了？” “我去宿舍看看学生。” 老梁一边开铁门一边问：“学生不是都回家了吗？宿舍都空了呀。” 陈华解释说：“有个来参加高中招生考试的外地考生没地方住，我给安排到学校宿舍了。” 这会风还不小，刮的几个人几乎站不住，叶姜和慕连城一左一右的搀扶着陈华，老梁不放心，拿了手电筒跟上他们。 “那可糟糕了，我吃过晚饭去宿舍楼那边巡视的时候，排水渠被杂物堵上，水都淹没到我小腿肚了，我以为宿舍里没人就没过去看。” 陈华的心头一紧，那几间宿舍如果被海水泡一。夜，再加上这么大的风，那不知道能不能撑到天亮。 她本想这次台风小，往年那么大的台风都没事，就今年淹了地基，幸好叶姜来提醒，还主动要过来看看，万一出点啥事宿舍塌了砸了肖楠那孩子，她一辈子都不能心安，这人啊就是不能存侥幸心理。 几个人蹚着没到膝盖的浑水，一路走到低矮的平层宿舍楼，外面的雨水都已经淹到大人的膝盖，可想而知宿舍里也已经水漫金山了。 陈华走到最里面那一间敲门，“肖楠，在里面吗？” 过了一会，半大的少年赤着脚蹚着水起来开门，陈华用手电筒照了照，少年穿着长裤，裤脚一直卷到膝盖上方，他那件衬衫用一根旧衣架晾在架子床上。应该是晚上洗了晾起来的。 “陈老师，你们怎么来了？” 少年缩着肩膀，他来的时候就身上的一身衣服，也没有睡衣，晚上把衬衫裤子洗了，穿个大裤衩睡觉，睡到半夜发现宿舍被水淹了，想出去外面风雨交加又出不去，况且他也没地方可去。 醒来后他蜷缩着坐在床角，眼睁睁看着宿舍的水一直快漫到下铺的高度，刚才有人来敲门，他才把半干的长裤穿上。 慕连城拿着手电筒绕着宿舍楼转了一圈，回来说道：“地基都泡软了，谁也不知道这宿舍楼什么时候会塌，太危险了，总之不能住人，先把孩子带回去再说，我明早就安排工兵连过来抢修。” 陈华听慕连城说地基泡软了，心里一慌，跟孩子说道：“把东西收拾收拾，跟我们走。” 少年愣住了，不知道要走去哪里，陈华又催了一遍，少年才转身把半干的衬衫穿上，从上铺上拿了书包、布鞋，包里有一些课本书籍，还有那套新衣服。 肖楠把书包背上，布鞋抱在怀里，赤着脚走出来。 叶姜问：“给你的新衣服呢？怎么不穿？” 少年红了脸，低头说道：“外面下雨我怕打湿了，我想留着考试的那天穿。” 叶姜心下黯然，这孩子跟她初次见到小南的时候一样，自卑、警惕、心气儿强，小南是来了离城后，才开朗阳光起来。 肖楠这会的状态，就跟山水村时慕向南的状态一个样。 现在小刺头又多了一个，她可真是个操心的命。 慕连城将身上的雨披脱下来给孩子，少年不接。 慕连城是个话少的，不知道要怎么跟前妻的孩子说话，他觉得自己家的小南就够让人头疼的，这个少年比小南大一岁，看着更倔。 叶姜给他披上，“外面下着雨呢，你也不想把书和衣服都淋湿吧，万一淋了雨感冒，影响了后天的考试怎么办？” 少年这才穿上雨披，跟着他们撤出了宿舍。 老梁送她们到学校门口，“陈老师，你们准备给孩子带哪去？要不在我这传达室里凑合一晚吧。” 叶姜说道：“不用，我们给带去家属楼，谁家不能凑合一晚呀，陈老师您说对吧。” 陈华也点头，“对对，就住我家，客厅里给他打个地铺。” 四个人顶着风冒着雨，慕连城身上的雨披给了孩子，早就淋得透湿，叶姜心疼极了，刚到家就把他推到卫生间，打了热水叫他擦洗一下换衣裳。 肖楠跟着陈华去了她家，进门后看到屋里有个二十多岁的孕妇在打量他，孩子有些拘束，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夏小灵还是第一次看到肖楠，发现这孩子和那对双胞胎容貌相似，大约长的都像他们的妈妈，慕向南的长相像他爸。 陈华拿了毛巾给孩子，肖楠低头说了声谢谢，先擦起了书包上的水滴。 叶姜进屋的时候慕向南也起来了，在屋里问道：“叶老师，你把人带回来啦，晚上要住咱家吗？” 叶姜点点头，夏小灵怀孕五六个月，恐怕不习惯家里有陌生人，慕连城刚好从卫生间换好衣服出来，叶姜说道：“要不让肖楠在咱们家凑合一晚，等宿舍加固好再搬回去？” 慕连城倒是没什么意见，看看家里三个小的已经起床了，不知道叶姜要怎么安排。 “那晚上咋睡呢？” 叶姜蹲下身跟小西说道：“宝贝呀，今天晚上跟你小北哥哥挤一下好不好，让爸爸睡咱俩的床，爸爸的那张小床让给一个小哥哥睡一下，可以吗？” 小西面无表情，坚定的摇摇头，她喜欢跟妈妈睡，不想把妈妈让给爸爸。 叶姜抱抱小闺女，继续说道：“小西先看看那个小哥哥好不好，如果喜欢就让他留下来，不喜欢妈妈就在客厅里给他铺个地铺行不行？” 小西想了一下，既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 叶姜心里想，小西虽然不说话，其实是三个孩子中最聪明的，可能是血浓于水，上辈子小西对这个同母异父的哥哥，天生就很亲近，也真是奇怪。 她站起来跟慕向南说道：“小南找件睡衣出来，我去你陈奶奶家领人。” 慕向南撇撇嘴：“都说了以后叫我向南，不然我怎么知道你喊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