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他今天造反了吗》 内容简介 《夫君他今天造反了吗》作者:榶酥 文案 天子忌惮承恩侯与将军府联姻,先一步将表妹赐婚给他:“承恩侯恐有谋反之意,你替朕盯着。”怕她不愿,还许诺:“此事了后你换个名姓,到朕身边来。” 陆情惊住,承恩侯?那个她窥探已久的人! 有这好事? “臣遵旨。” 陆情得偿所愿,不胜欢喜,直到她发现夫君手里攥着衡王遗孤...他好像真的在造反。 偏这时,天子宣见她:“你先回来先做个昭仪,对了,他没碰你吧。” 刚和承恩侯滚烂了一张床帐,撞破了一幅画屏的陆情:“啊?” - 承恩侯知陆情嫁他别有用心,他并不在意,既来之,则享之,可后来耳鬓厮磨间却也偶尔发酸,谢泓凭什么能让她做到如此地步。 但不是同路人,何必扰心。 直到那日得知谢泓要她假死脱身进宫,承恩侯捏碎了茶盏,不同路也得同床,想跑?没门。 地窖太冷,别庄太远,寝房挖个暗室... 正思忖间,陆情将一块令牌拍到他跟前:“你到底何时反?” “再不反,你就要没夫人了。” 那一刹那,承恩侯所有阴暗心思迎光而逝。 “嗯?” 1v1双c 内容标签: 强强 天作之合 美强惨 主角:陆情 宇文渡 一句话简介:他已经造反成功了 立意:并肩前行 第1章 陛下想给承恩侯赐婚哪家? 第1章 陛下想给承恩侯赐婚哪家? 昭德五年春月,边关将士大胜回朝! 满街百姓挤得几乎挪不开道,都抢着要一睹承恩侯的风采。 承恩侯离京那年十六岁,那时国公府还在,他还是府中最受宠的五公子,玉貌昳丽,温润宽和,受无数人追捧仰望,可不想国公府一朝被叛王牵连,满府上下就只活下来这位小公子,天子垂怜,降为侯爵,允他前往边关将功赎罪。 这一去就是三年。 而今大胜南漓也算不负圣望。 “承恩侯来了!” 在众人翘首以盼下,凯旋归来的将士们缓缓出现在了街道尽头。 为首者是位年轻的小将军,他骑着战马跟在一辆马车旁边,听得百姓欢呼,他时而挥手回应,端的是意气风发。 “这好像不是承恩侯?” “这是宴六郎!” 当年承恩侯奉旨去边关,晏家六郎宴霄不顾家中反对跟了去,而今大军归京自是一道回来了。 “听说承恩侯受了伤,人应在马车里。” “伤得可重?” “听说要养好一阵呢。” 随着马车驶进正街,百姓们的欢呼声愈发热烈。 宴霄朝两边阁楼望了眼,弯腰敲了敲窗户,同里头的人道:“来了好多人,都是来瞧我们的,你快把车窗打开让人家看看,别让人白来一趟。” 里头的人沉默不语。 “快些快些,别让我一个人当猴儿。” 窗户这才吱呀一声打开了。 随着车窗推开,缓缓露出一张冷硬俊美的侧脸。 他微抬眸朝外看了眼,便收回视线正襟危坐,一袭靛蓝宽袖锦服,头发仅有一根簪子挽着,随意的垂落在锦服之上,许是伤重脸色略微发白,隐有几分虚弱,却更是撩人心弦。 周遭仿佛寂静了一瞬,才又响起更加热烈的惊呼声。 不知谁开了头,陆续有鲜花绣帕随着街道两边红枫一道落下。 临窗小阁楼上一道窗户半开,隐约露出一道只够瞧出去的缝隙。 窗户后立着一位姑娘,身姿窈窕,婉约清美,她垂眸顺着缝隙看去,这个角度只能瞧见半张脸,可即便如此,也足矣叫她呼吸短暂的凝滞。 他终还是回来了。 她看着无数鲜花绣帕朝他砸去,眼底溢出丝丝笑意,直到马车消失在视野,她才缓缓关上了窗户。 回来又能如何,她连大大方方的看他一眼都不能,倒还不如离得远远的,绝了念想...哦不,她连念想都是不能有的,他于她而言就像是高悬在天上的月亮,她触不到摸不见。 也不敢亵渎。 得幸能看上一眼便已是满足。 绕过两条街巷,进了颂和坊,位于中间的门户便是陆家,当朝太后娘娘的母族。 不过陆家早些年遭难,阖府只留下一位二姑娘,如今宅子里住着的其他陆姓人都是隔着房的。陆情从角门回到院里,就见贴身女使鸢尾着急的迎了上来:“姑娘,您这是出门了?奴婢在府中找了您好一阵。” 陆情面不改色道:“没有,方才有只猫溜进院里,我见它受了伤想着给它包扎,谁知它怕生见了我就跑。” 鸢尾一怔:“那姑娘可追上了。” “没有。” 鸢尾松口气,道:“野猫野性难驯,姑娘千万小心,莫要被抓了才是。” 陆情嗯了声,问:“可是有什么事?” 鸢尾忙禀报道:“宫中刚刚来信,请姑娘立刻进宫一趟,说有要事,马车现在就等在府外呢。” 陆情从后门进来的,这才没发现宫里来了人,闻言有些疑惑:“怎这时来人传信?是陛下还是姑母?” “来的是陛下跟前的苏公公。” 鸢尾也有些不解,今日陛下为承恩侯晏六郎和将士们设庆功宴,顶多再过一个时辰姑娘就要进宫,怎会这时突然急宣。 那就是陛下要见她。 陆情道:“更衣吧,我立刻进宫。” “是。” 陆情是当今太后娘娘的亲侄女,圣上的表妹,十多年前陆家出事,家中只余她一个孤女,太后娘娘怜惜她接去养在身边,直到三年前及笄,不再合适留在宫中,才放她回了陆家。 她与太后向来甚是亲厚。 鸢尾趁着替陆情更衣上妆的功夫,同她禀报道:“前头老夫人将奴婢叫了去,想让姑娘今儿带三姑娘和六姑娘进宫。” 陆情是陆家二房的嫡女,也是京城陆家这间宅子的主人。 陆家祖宅在麓洲,二房与祖宅三十多年前就分了家,不过与其说是分家倒不如说是被赶出来的,那时陆二爷一气之下带着胞妹离开祖宅进京赶考。 几年后陆二爷考中了举人,被榜下捉婿,在岳家的帮扶下在京中立了足,后因缘际会,胞妹入宫做了昭仪娘娘。 陆家一跃成了朝廷新贵。 可好景不长,短短几年陆家就出了事,那年陆情刚满七岁,一夜之间失去了父母兄长,陆家祖宅的人得到消息赶了来,说是要来替二房养二姑娘,实则是惦记京中这处宅子。 分家是只字不提。 且当时陆二爷是一气之下带着妹妹走的,确实也没有正正经经的分家,自也没有什么凭证,老夫人来了,总不能将她赶出去。 太后娘娘当时还在妃位,听了消息便求得先皇同意将陆情接到宫中养,也一并将这间宅子的地契带进了宫。 她不能拦母亲在兄长的宅子住下,但宅子她是决计不会给出去的,而陆家人除了大房外就都在京中陆家住了下来。 一住就是十几年。 三姑娘是大房嫡女,上月初老夫人念叨着想三姑娘,上月末人就送到京城来了。 说是老夫人寿辰将至,来尽孝的。 六姑娘则是三房跟前的。 “奴婢瞧着若非四夫人跟前的是庶女,年岁又尚小,不合适参加今儿这宫宴,怕也得来塞给姑娘。”鸢尾是太后娘娘跟前出来的人,委实是瞧不上那几房的做派。 都恨不得扒在姑娘身上吸血,好叫他们一个个都能飞上枝头,飞黄腾达。 陆情听到这里微微蹙眉。 她经常不在府里,她们寻不到她,免不得找上她跟前的人。 她想了想,道:“你待会儿去回话,就说陛下宣见我耽搁不得,她们若还想去,你便亲自将她们带进宫。” 鸢尾一愣:“姑娘真要带她们进宫?” “祖母特意将三妹妹接到京城来,不过就是想借着姑母的名义为她寻一门亲事,这事没办成之前,少不得要到跟前找麻烦。” 陆情道:“祖母是父亲与姑母的亲娘,一个孝字压上去,姑母便是贵为太后也得弯了腰,不如就先顺他们的意。” “可是…” “再者,若我们不出面,你当祖母不寻旁的法子?眼下陆家多的是人上门巴结,万一没盯着结了什么不该结的亲,免不得要添麻烦,还不如我们自己盯着。” 陆情嘱咐道:“你切记把人带进宫后,见到我之前要寸步不离的跟着她们。” 鸢尾应道:“姑娘放心,奴婢省得。” - 陆情一路被带到了御书房。 苏公公将陆情送到后就屏退宫人,亲自候在殿外。 陆情早已习惯这阵仗,走到御前行礼:“陛下。” “来了。” 谢泓抬了抬头,道:“替朕磨墨。” “是。” 陆情熟练的走上前替天子研磨,她始终低着头,没去看他手中的奏折。 她在宫中长大,与几位皇子抬头不见低头见,作为姑母亲子的圣上他们那些年更是几乎每日都要碰上面,年岁大些她便有意躲着,可但凡逮着她有空,圣上就喜欢宣她来跟前伺候笔墨。 时间就这么缓缓流逝着,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谢泓才放下笔,盯着面前摊开的奏章无声叹了口气。 陆情很识趣的问:“陛下有何烦心?” 谢泓将奏章往她跟前推了推:“你看看,这承恩侯人还没进宫,各世家为他请功的奏章却已经送进来了不少,这本更是离谱,竟想趁着此次军功让朕给宇文家恢复国公爵位。” 陆情心中一咯噔。 陛下如今虽不至于像先皇晚年那般犯起疑心病来草木皆兵,但天子多疑是通病。 陛下急急将她叫来说这些莫不是要对承恩侯对手! “臣听说,承恩侯此次受了重伤。” 谢泓点头:“是有这么回事,朕派太医瞧过了,说是有得养。” 天子面上瞧着担忧,可了解他的人却能从他眼底窥出几分欢愉。 陆情默默垂眸。 谢泓在忌惮承恩侯。 “承恩侯原本就是戴罪立功,如今得胜回朝,才算平了先前的罪孽,也不负陛下的期望。” 陆情道:“依臣看,侯爵足矣。” “他若不知感恩,真做出什么出格的…宇文家如今就剩他一人,又受了重伤,陛下再压他便是。” 依她看,谢泓就是太闲了。 承恩侯虽打了胜仗,那也是朝廷的兵权和宴家的兵,兵权一交,他有什么值得天子忌惮的? 那块冷冰冰的侯府牌匾吗? “朕原也这么认为。” 谢泓顿了顿,看向陆情道:“你可知,宇文,晏两家要联姻?” 陆情手中的墨条一顿。 宇文家只剩承恩侯这么一个独苗苗,若要联姻,是谁自不必多想。 他,要成婚了? “这是何时的消息?” 陆情压下心中的苦涩,语气不变道:“臣之前没听人说起过。” 她早就想过会有这样一天,也就没什么好震惊的。 她记得晏家只有宴五姑娘还未定亲。 倒是巧,他们连行序都一样。 “朕也是刚得到消息。”谢泓面色为难道:“承恩侯与宴家同立战功,若他们在今夜的庆功宴上请旨赐婚,朕却是无法拒绝。” 陆情终于明白谢泓为何突然犯病。 晏家世代武将,手里握着朝廷小半的兵权,还有宴家军和世代积累起来的威望,而宇文家再是只剩个独苗,百年威望门庭也还在,两家联姻,朝廷的风向恐怕又得变了。 “那陛下打算如何做?” 谢泓盯着陆情欲言又止。 陆情不自觉地捏紧墨条。 谢泓每次要她去做一些棘手的差事时,都是用这样的目光看着她。 陆情的心止不住的往下沉。 他到底想对承恩侯做什么。 “朕打算给他赐婚。” 陆情绷直的面色骤然一松。 没动杀心便好。 但很快她反应过来,道:“陛下想给承恩侯赐哪家?” 谢泓如此忌惮宇文,宴联姻,自不可能如他们的意。 作者有话说: 宝贝们,新文文来啦,依旧前三章发红包哈。 第2章 你可愿为朕嫁承恩侯 第2章 你可愿为朕嫁承恩侯 陆情等了半天都没见谢泓开口,她不由抬起头,见谢泓面露迟疑挣扎之色。 她不由暗道,难道这桩婚事差到连他这么厚脸皮的人都说不出口吗。 “姩儿妹妹。” 许久后,谢泓望着陆情温和唤了声。 陆情蹙眉。 姩姩是她的乳名,原只有家中人才这么唤她,父母兄长还在时她偶尔也会随他们进宫面见姑母,少不得和谢泓见面,后来刚养在姑母宫中时,又曾和谢泓共度过一段时光,还一同在先皇跟前听过学。 那些时候谢泓总爱这么唤她。 后来慢慢长大了,姑母隐晦提过一次后他才改了口,随人唤她陆二姑娘或是二表妹。 她自在了不少。 说句大不敬的,每次听他这么唤,她都瘆得慌。 他也已经许久没这么唤过她了。 以她对他的了解,这趟差事恐怕比她想象中还要难办。 “陛下需要臣做什么,臣定当尽心竭力。” 谢泓闻言面色又软几分,他微转了转身子,面对着陆情,轻声开口道。 “朕想将姩儿妹妹赐婚于承恩侯。” 陆情眸光定住。 半晌,她眨了眨眼。 上次睡觉是什么时候,她莫不是还没醒吧。 她的余光扫见窗边的阳光,耳畔有拂来的微风,鼻尖萦绕着御书房浓郁的龙涎香。 确认是青天白日,确认她所见所闻是真实的,不是在做梦。 陆情听见自己极轻的嗓音。 “陛下方才,说给谁赐婚?” 陆情话问出口方觉自己不该是这个反应,正想要找补,手就被被谢泓握住。 “姩儿妹妹,朕知道此事太过为难你,亦对你不公,可朕只信你。” 幼年时姩儿妹妹经常入宫,那会儿他就听人打趣说怕是要亲上加亲,他听了就同母后说,以后要把最大的坤宁宫给姩儿妹妹住。 母后吓得捂他的嘴。 母后那时还只是昭仪娘娘,他这话传出去是杀头的罪过。 也是那天他知道了坤宁宫只能住皇后。 后来母妃住进坤宁宫时,姩儿妹妹已经养在了母后跟前,自然同住。 他便暗自下了决心,他要让姩儿妹妹一直在坤宁宫住下去。 直到后来… “此事是朕对不住你。” 谢泓握住陆情的手声音格外柔和:“朕知道给你赐婚于承恩侯委实是委屈了你,可朕这些日子心中总觉不安,朕疑承恩侯有谋反之意,断不能再让他结晏家这门亲。” “朕想有人替朕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旁的人朕不放心,朕只信你。” 谢泓见陆情垂首不语,知她此时心中定很是难过,遂承诺道:“姩儿妹妹,待此事了了,你便更名换姓,入宫到朕跟前来吧。” “朕允你,只做陆情。” 陆情只觉耳边嗡嗡嗡的。 她压根儿没有听清谢泓后来说的那繁杂的一长串是什么。 她只听见了‘给你赐婚于承恩侯’。 给她,赐婚,承恩侯。 巨大的惊喜砸得她晕头转向,怔忡茫然。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承恩侯的?好像是很久很久了。 久到她如今想起来那次初见都很有些模糊了,她只记得他弯腰看着她,身后是一轮明月。 在她最狼狈最落魄最难堪的时候,一轮月亮来到了她的身边。 她没奢望可以将他摘下来。 可现在,谢泓说,要把那明月,把那个在她心底住了很多年的人,送她到的身边。 她从没想过,竟还有这样的好事。 “姩儿妹妹,你可愿为朕嫁给承恩侯?”见她许久不语,谢泓又靠近她一些温声问道。 陆情缓缓将手从谢泓手中抽出来,后退了一步,躬身道:“臣遵旨。” 谢恩。 若不是场合不允许,她甚至想原地蹦几蹦,最好蹦到房梁,屋顶,告诉曾经陪她喝酒听她诉说思念的风和云。 她要抱得美人归,哦不,如愿嫁得心上人了! 谢泓的掌心骤然一空。 他感觉好像有什么的东西正在离他远去,可看着眼前对她无有不应的表妹,他又万分的动容,他原以为要费好些口舌,却没想到她竟愿意为他牺牲至此。 待她回来,他定要好生补偿她。 “陛下若无旁的吩咐,臣先告退了。” 她的嘴角快要压不住了。 谢泓见她如此,知道她心中必然还是有气,她既已答应,他也不好在这时多言,待晚些时候再多赐些东西安抚安抚。 “好,去吧。” “是,臣告退。” 陆情走的迅速,出了御书房,她费力压下的唇角才不可控的往上扬。 而谢泓在原地坐了许久,直到苏公公上前禀报:“陛下,奴婢让人送陆二姑娘去坤宁宫了。” 谢泓才喃喃道:“你说,朕是不是伤表妹的心了。” 苏公公一怔,眼神略有些恍惚。 其实…他觉得… 陆二姑娘对陛下没心思。 “罢了,你去朕的私库挑些表妹喜欢的,待宫宴结束一并给她送去陆府。” 苏公公垂首:“是。” 天威难测,有些话说了是要掉脑袋的。 - 陆情身后跟着宫人,她极尽的收敛。 只是走在宫廊之上的脚步前所未有的轻盈,她感觉自己都要飘起来了。 不过很快,她又落了回去。 这桩赐婚只是谢泓一厢情愿,承恩侯既有意与晏家联姻,那他会应这桩婚事吗? 哦,天子赐婚,不得不应。 那没事了。 至于他自个儿愿不愿意还不是她现在该去担心的,她平白占了这么个天大的便宜,再矫情的去想这些,未免有些不识好歹。 不过眼下圣旨未下,钉子还没钉到板上,得沉住气,稍安勿躁。 陆情深呼吸了几下,慢慢停下脚步。 这是去何处? 她身后的宫人见她止步不前,上前恭声询问:“陆二姑娘有何吩咐?” 陆情已经渐渐冷静了下来,她打量了眼方位,猜测可能是送她去姑母那里。 今日进宫确实该去拜见姑母。 但眼下还有桩要紧事。 “你去同姑母禀报,我去接三妹妹六妹妹,晚些时候再去给姑母请安。” 陆敏在陆家呆了这些年,她心里有把握,但陆乔,她不放心。 打第一眼瞧了,她就知道那不是个省心识趣的,进府那天一双眼睛轱辘乱转,恨不得立刻就把这座宅子算计到她手心去。 今日是承恩侯的庆功宴,不能叫她惹出什么祸事来,更何况还有桩赐婚。 如此想着,陆情快步往满春园走去。 今日承恩侯的庆功宴在满春园。 这个时辰,朝臣家眷陆续到了,露云台也逐渐的热闹了起来。 陆情没进去,就近寻了处亭子坐下,吩咐跟过来伺候的宫女:“若陆三姑娘,六姑娘进了宫,让鸢尾带她们来这里见我。” 宫女得了命令,应声退下。 亭子附近有一处湖,湖风微微拂过,挠在人心间,酥酥麻麻的。 陆情轻轻眯起眼,感受着这股前所未有的欢愉。 期间,有人来过,立在亭子外。 “你今日瞧着心情很好。” 陆情唇角微弯:“帮我查一桩事,要尽快。” 来人很快离开,仿佛只是巡查时路过了此地。 作者有话说: 陆情:天上真的掉馅饼了! 第3章 我只会大义灭亲 第3章 我只会大义灭亲 周围人来人往,逐渐的热闹嘈杂起来。 陆情安然坐在亭子间,仿佛置身其中,又好像独立在外,她手肘撑在桌面托着腮望着湖面,从前竟不知,这里的风如此温和,带着花香,含着草木香,还有丝丝的甜意。 连耳边虫鸣鸟叫都万分的悦耳。 “二姐姐到底在何处,还要走多久?” 一道带着些埋怨的清脆嗓音骤然传入耳中。 陆情随意的抬眸,眼底的欢愉并未散去。 今日果真是不同些,连陆乔的声音她都不觉得刺耳了。 “三姑娘,就在前面了。” 鸢尾语气平静到堪称淡漠。 进宫时她就委婉的提点过几句,今日贵人多,不可乱走,不可乱言,这位三姑娘开始还安分些,可走到后头就越发耐不住,一会说这条路上蚊虫多,一会说走得热,鸢尾哪里听不出来,这就是不满姑娘先行,让她来带她们进宫。 真真是愚蠢至极,陛下宣见姑娘,难道还要等她梳妆打扮不成。 她去传话后,这位三姑娘硬是收拾了快一个时辰才出门。 “你方才便这么说,二姐姐要是不想带我们进宫直说便是,何必....” “三姐姐。” 陆敏着急的扯了扯她的衣袖,打断她:“快莫要说了。” 这条道上时不时就有官眷贵妇,这些话被人听去可了得。 可陆乔却没好气的扯出衣袖,道:“你怕她我可不怕,既答应带我们进宫,将我们丢给一个婢子算怎么回事。” 陆敏眼瞧见鸢尾神情愈冷,咬咬牙退离了一步,试图表明自己的立场。 她没有要同二姐姐过不去。 她也是后来才知鸢尾是太后跟前出来的,寻常宫人见到她都要称一声鸢尾姐姐或是姑娘,今儿肯亲自带她们进来已是给足她们体面。 偏三姐姐跟着了魔一样,处处为难,还一口一个婢子。 鸢尾突然停下,转身看着陆乔。 陆乔被她的眼神盯的后背一阵发凉,但还是挺直背脊瞪着她:“你看我作甚!” 不过一个婢子,哪来这么大威风! 鸢尾目光淡漠的扫过陆乔,落在旁边的小路上:“两位姑娘这边请。” 陆乔这才反应过来她是在让路,心底微松。 但很快又因自己竟被一个婢子给怔住,不由恼起来:“让路就让路,使什么脸子,二姐姐身边的人好生没规矩!” 陆敏只觉眼前一黑。 她恨不得立刻扑上去拿帕子堵了那张该死的嘴! 这话也是能说得的! 她正要开口提醒,一抬眼就瞧见不远处陆情坐在亭子中正看着她们。 陆敏浑身一个激灵,忙低下了头。 她看了眼前头还在抱怨小路边草多挠腿的陆乔,闭了闭眼,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别牵连她就行。 临近亭子,鸢尾快步越过陆乔,先行上前恭声道:“姑娘,奴婢带三姑娘和六姑娘过来了。” 陆乔瞪了眼鸢尾,想骂什么瞧见陆情后又咽了回去。 她紧了紧手中的绣帕,压下心中的不满,走进亭子,蹲了个礼:“二姐姐。” 陆敏随后跟进来:“二姐姐。” 陆情姿势未变,轻轻瞧了眼二人。 不知是不是陆敏的错觉,她感觉二姐姐今日似乎与往日不同,好像格外柔和些。 且陆乔这般口出狂言,二姐姐竟都没有生气。 她初时也同陆乔一样,心中不平,二姐姐刚回陆家那段时日她也暗地里找过二姐姐的茬。 她记得那一次她在背地里埋怨二姐姐,被二姐姐听见了,二姐姐瞧她的眼神她这辈子都忘不了,不全是冰冷,里头还蕴着令她看不懂却呼吸不畅的骇人之气,远不似现在温柔。 她也确定陆乔方才说的话二姐姐定是听见了的,因为她那一次离得更远,二姐姐都听得一字不漏。 却不知二姐姐今日为何能容陆乔。 “来了。” 陆情下巴微抬:“时辰还早,坐会儿。” 陆敏颔首:“是。” 陆乔却皱了眉,祖母此次叫她来京城,并非只为了祝寿,还是为她的婚事,临出门前祖母再三嘱咐过她们,今儿是承恩侯的庆功宴,陛下特允百官带家眷,恐怕是另有用意。 承恩侯她们自是不敢肖想,但今儿可是有不少官家子弟在此,若入了哪家贵人的眼,婚事自是不愁,眼下她们难道不该早些进去露个脸,怎要在这里喂蚊子。 但见陆敏那不争气的话都不敢吭一声,她便也只能压着不满坐了过去。 她心里清楚想要高嫁还得指着太后娘娘,即便她心中再有诸多不忿,可不敢当着陆情的面撒。 二人刚坐下,就有宫人过来换了热茶加了几碟点心。 陆乔瞥了眼精美的点心,暗道宫宴果真不一般,还没进去坐在这亭子里都有人送点心来。 “吃吧。” 陆情道。 陆敏忙道:“多谢二姐姐。” 陆乔皱眉,这点心不就是宫宴准备的么,怎么吃上一口都还要谢她陆情。 但这些话她自然只能在心里质疑。 送来的点心茶水都是寻常不得见的,精致可口,陆乔倒也就坐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陆情瞧见了不远处有宫人朝她看了眼后就颔首候在原地,她心中了然,缓缓直起身子,慢悠悠饮了口茶,才道:“时辰差不多了,进去吧。” 陆乔闻言一喜,立刻站起了身。 陆敏和鸢尾同时望向她。 前者诧异后者蹙眉。 陆乔见气氛不对笑容微僵,此时陆情手中还端着茶水,陆敏端坐着没敢动,只她一人孤零零站着,不仅突兀还失礼。 她下意识攥了紧绣帕。 她身为麓洲通判之女,在麓洲习惯了到哪里都被追捧着,上头兄姊也宠着她,来了这京城陆家她却要处处矮陆情一头,实在是还没习惯。 陆情好似未觉,只将茶盏轻轻放在桌上。 陆敏瞧着那轻放下的茶盏,却觉得比她动怒摔碎了还叫人心惊。 陆情没去看陆乔,只盯着陆敏道:“三妹妹与六妹妹出门时,想必祖母也嘱咐过了,今日宫宴出入皆是达官显贵,要事事谨慎,莫要多言,毕竟祸从口出。” “六妹妹随我参加过一次宫宴,应是晓得些分寸,三妹妹却是第一次进宫,对宫中的忌讳礼仪还不熟悉,今日你便时刻跟在你三姐姐身边。” 这话中的意思便是让陆敏看着陆乔。 陆敏心中一咯噔,长幼有序,陆乔又一直仗着身份要压她一头,怎会愿意听她的,她忙看向陆乔,果真见后者脸上有了愠怒之色。 但对着陆情,她到底不敢放肆,只是不满的嘟囔道:“我在麓洲也经常参加知州府上的宴会。” 陆情不轻不重看她一眼,才缓缓道:“先不说知州府的宴会与宫宴有何不同,便有一点...” “你在知州府惹了祸或许挨顿责罚也就揭过了,但在宫宴上莫说闯祸,就是说错一个字,都可能是要死人的。” 陆乔脸色一变,头上的珠钗跟着颤一颤,但很快她就镇定下来,她不信会这么严重,陆情定是吓唬她的。 陆敏一看她这样子就知道她不信。 可她是亲眼见过其中利害的,若不将陆乔镇住,真叫她进去惹了祸,她也落不得好,遂轻声道:“是真的。” “我去岁随二姐姐参加过一次宫宴,宫宴上一位贵女说错了话,犯了陛下的忌讳,当场就被拉了出去,因家中颇有功绩,父兄出面求情,她嫡兄为她挨了十杖,她的贴身婢女全都赐死,才保下她一命,后来她再也没有出现在任何宴会上,听说是被家里送去道观了。” 陆乔脸色微微一白。 宫宴竟如此骇人。 “今日是承恩侯与晏六郎的庆功宴,陛下很是重视,你若在今日闯了什么祸,坏了承恩侯...和晏六郎的宴,我不会救你。” 陆情面容温和,说出的话却叫陆乔遍体生寒:“我只会大义灭亲。” 陆乔不敢置信的看着陆情。 先不说她怎就料定她要闯祸,便是真的不小心惹了什么乱子,她竟真要不顾姐妹之情不管她不成! “我知道你来京城所为何事,只要你安分守己,我自会替你留意。” 陆情打了一棒子又给她一颗甜枣:“到底是一家姐妹,我自也盼着你们好的。” 陆乔神色几经变换,最后在陆情的注视下,她紧了紧绣帕,屈膝道:“多谢二姐姐,我知道了。” 陆情见她眉眼中不可一世的倨傲之气散了些,便知道今日这功夫没有白费。 不是她小题大做,而是她很忙,实在没有空给她们收拾烂摊子。 “嗯,走吧。” 陆情进满春园时,席位差不多已经满了。 她的席位设在很靠前的位置,但原本陆乔陆敏不在邀请之列,此时加位置自是不成,便将二人的席位设在了她的身后。 各家贵女也都坐在长辈后头,这个安排并无什么不妥,若陆情父母兄长还在,她也该往后挪一挪。 陆情一进来便惹来数道目光。 陆家虽然如今只剩下陆情一人,但有太后娘娘在,她恩宠不减,身份亦是,光太后娘娘亲侄女这一点就足够她风光体面,更何况她自小在太后跟前长大,与陛下也甚是亲厚。 早就有传闻她是要进宫的。 三年前陆二姑娘及笄后回了陆家,见宫中始终没有接她进宫的意思,各家才起了心思。 只是那一年前前后后不少人说和全都被拒了,直到有一次传到了陛下耳中,说亲的那家的大人转头就在朝上被陛下申饬,回家劈头盖脸一顿骂,事情传了出来,众人猜测陛下恐怕对陆二姑娘还是存了意的,不管如何,总归,陆二娘子的婚事陆家那位老太太做不了主。 至此,各家才安分了下来。 但即便如此,陆情才情样貌家世摆在那里,倾心她的公子不在少数。 只是没人敢跟陛下抢人,只能偷摸摸瞧一眼。 陆乔感觉到数道视线往她们这边落过来,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她进来方知这宫宴和知州府上的宴会简直是天壤之别,她一路走来,遇见的皆是大人物,各家的公子姑娘个个都是气质卓然,原本在她眼里身份贵重的知州府的公子姑娘跟他们比起来,犹如云泥之别。 她先前还觉得二姐姐小题大做,现在却是有些明白了。 她从进来到入座,大气儿都不敢出。 陆敏见身侧的陆乔肩背微微弯了下来,全然不复进宫前的壮志凌云和傲然心性,心里也松了口气。 她知其中利害便好,否则出了什么事她也得跟着遭殃。 陆情坐下没一会儿,端王到了。 众人的视线被引走,陆情才不动声色的取出袖中方才在亭子外从宫人手中接过来的纸条,迅速看了眼。 ‘无’ 只有简单的一个字。 陆情心中不胜欢喜却也不由茫然。 ‘你替我查查承恩侯与晏将军府可有联姻之意,承恩侯与晏五姑娘是否有情’ 她后来又仔细想过,就算是圣旨赐婚,她也得先弄清楚承恩侯原本是想同晏家联姻,还是想娶晏五姑娘,这两者对她而言可是大不相同。 若是前者她自欢喜遵旨,可若是承恩侯与晏五姑娘两情相悦,她便要仔细斟酌斟酌了。 可是... ‘无’ 那就是说承恩侯与晏五姑娘并没有私情,也没有与宴将军府联姻的意思。 那陛下是从哪里听来的? 作者有话说: 陆情:今天心情好,给谁都好脸色 第4章 庆功宴 第4章 庆功宴 陆情将纸条收回袖中,眼底划过一丝暗沉;看来不止陛下忌惮承恩侯,承恩侯还碍了谁的眼。 端王谢晟还未有正妃,又仪表堂堂,亦令许多贵女趋之若鹜,芳心暗许。 他一来,有意无意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就几乎没有断过。 但他的眼底只瞧得见一人。 可不论他怎么瞧,那人都一直低着头,不知在看什么,想什么,总之,不抬头瞧他一眼。 谢晟心中逐渐涌起一股闷气。 皇兄便那般好,她就宁愿为他出生入死,鞠躬尽瘁,也不愿多瞧旁人一眼! 许是谢晟的视线太过灼热,脸上的不满太过明显,引来不少人注意,都纷纷随之将目光落到了陆情身上。 陆情感受到这些带着几分审视和敌意的视线,微愣了愣后,终于抬起了眼。 端王坐在她的斜前方,她几乎没有费什么功夫就捕捉到了他的视线。 自然也瞧清了里头的怒气。 她微微蹙眉,她又何处惹到他。 不过很快她就没心思去想了。 “承恩侯到。” 陆情心中一跳,压了压衣袖,不动声色跟随众人一道望去。 白日在街头她只远远地看见了张侧脸,眼下才将这个三年未见的人瞧得分明。 他换了身蓝紫色的锦服,腰间缀着一块墨玉,仍如三年前一般玉质金相,气度卓绝,但比三年前高了些许,身形轮廓瞧着都更硬朗些,也更惹眼了。 从他一进来,露云台的声音就停下来了,连呼吸都好似轻了不少。 他落座好一会儿,露云台才逐渐有了声音;陆情也不动声色收回视线。 今日是他的庆功宴,他的座位与端王相邻,刚刚好,在她的正对面。 也不知道是不是陛下特意为之。 陆乔眼睛都看直了。 先是端王,后是承恩侯,一个赛一个俊美尊贵,她自然也晓得这些是她怎么也够不到的人物,只是忍不住多看上几眼。 可突然她对上了一双眼眸。 她整个人一僵,攥紧手中的绣帕。 端王看她了! 只一眼,谢晟就挪开了视线。 她这是又被哪房塞了个妹妹带进来,她这样心里只有皇兄,对旁人都没心没肺的人,对她那一家子鸠占鹊巢的便宜亲戚倒是有耐心。 陆敏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也察觉到陆乔仍旧直愣愣盯着端王看,她偷偷扯了扯她的衣袖提醒:“三姐姐。” 陆乔这才回神,赶紧垂下视线,脸上却飞快爬上了两道红霞。 陆敏看的一颗心直往下沉。 她疯了,端王岂是她能肖想的! 而她们的动作恰被有心人看在了眼里,她缓缓勾起唇,似嘲讽,似不屑。 陆家的姑娘真是一个比一个的心大。 一个心在圣上,一个觊觎端王,真真是应了那句心比天高。 却不知有没有命享。 没多会儿,晏霄到了。 宴家几位公子夫人还有两位姑娘都与他同行。 晏霄乖觉得跟在兄嫂姐姐们身边,配合她们的步伐往席位走去,自也少不得引来一阵注目,晏六郎出身好,又生的俊朗卓越,少年气十足,很难不讨姑娘的欢心。 今日也是晏霄的庆功宴,他的座位与承恩侯相邻,宴家人走近时皆神情复杂的看了眼承恩侯宇文渡,尤其是宴五姑娘。 晏家人进来后,一直面色的淡淡宇文渡抬起了头,他原是想同他们打个招呼,可一抬眸就对上晏家人古怪的视线,尤其是晏五姑娘,若他没看错...她好像狠狠剜了他一眼。 宇文渡眉头微蹙。 这莫不是记恨晏霄不顾家中反对随他去边关的事。 沉默片刻,他低声对晏霄道:“我明日去府上拜访老将军。” 虽当年他也阻止过晏霄,可晏霄性子倔,他劝不动,但不管如何他都是承了晏家的情。 理该上门道歉致谢。 谁曾想晏霄听了这话倒吸一口凉气,晏家人也都绷直了身子,如临大敌,尤其是宴五姑娘,若非被宴四姑娘紧紧拉住,她怕是得拍案而起,直冲宇文渡而来。 宇文渡感受到了,心下微沉。 晏家人竟已不待见他至此,若是旁的人如何待他他自是不在意,可晏霄不一样,他们是知己好友,有过命的交情,不论如何他都该做些什么。 “你家中长辈都喜欢什么,今夜列一份名单给我。” 他虽压低了嗓音,但晏家人大多习武,耳力过人,差不多都将这话听了去。 晏霄正拿了块点心吃,闻言被呛的连着咳了好几声。 宇文渡默默给他添了杯茶。 “啪!” 身后突然传来响动,却是宴五姑娘拍桌欲起,又被宴四姑娘急忙拉了回去。 宇文渡沉默几息后,不动声色往外挪了挪,离晏霄远了些。 晏家此时还在气头上,不如缓些时候再去赔罪。 晏霄喝了好几口茶才终于缓过来。 他忙凑近宇文渡,用只有两人才听得见的声音道:“你真想娶我五姐姐啊。” 宇文渡猝不及防:“什么?” 晏霄急的低声用气音道:“你疯了不成,你明知五姐姐喜欢温辞,怎还敢求娶,五姐姐揍你我可不敢帮你啊。” 宇文渡眼神复杂的望着宴霄,他终于明白宴五姑娘方才瞪他那一眼是为何了,怪不得今日宴家人待他如此态度,原是因此。 “你我同在边关三年,这么大的事你竟然不与我说…” “阿霄。” 宇文渡低声打断他,正色道:“我从未有过这个想法,你的阿姊我亦视其为阿姊。” 末了又道:“这个消息从哪听来的?” 晏霄仔细打量他的神情,确认他说的是真的,才重重松了口气。 他就说嘛,阿渡若是对五姐姐有意,他怎会不知。 旋即他又压着嗓子道:“我也不知道消息从哪来的,但几日前京中就有这个传闻了,今日更是都传遍了,说你要在庆功宴上求陛下赐婚,传的有板有眼的,五姐姐气的提了枪就要去找你,几位嫂嫂和四姐姐费了好大劲才拦住。” 宇文渡眸色渐深。 晏家身份特殊,他又刚打了胜仗,传这谣言的人安的是什么心思自不必多想。 但这是后话,眼下不能让晏家人继续误会下去。 宇文渡看了眼晏霄桌上已经被他嚯嚯了的点心,把自己那份挪过去,轻声道:“先替我去给五姐姐赔罪。” 他和宴霄少时便交好,两家人除父母外,向来都是跟着对方的称呼喊的。 晏霄闻言忙将手里的点心塞进嘴里,端着那份完好的往后去了。 依五姐姐的脾气确实要赶紧解释清楚,免得过会儿杀到前头来。 晏霄朝自家阿姊低声耳语了几句后,宴五姑娘的神情终于缓和下来。 宴外 宫人正恭声向圣上禀报。 “奴婢听见承恩侯说明日要去宴将军府拜访,还问了宴六郎宴家所有人的喜好,旋即二人低语了什么奴婢听不清,只瞧见后头承恩侯让宴六郎送了叠点心给宴五姑娘。” 谢泓忙问:“宴五收了? “收了。” 宫人细想了想道:“原本宴五姑娘瞧着像是有些不高兴,收了点心后脸色就好看多了,没多会儿就与宴四姑娘说说笑笑了。” 谢泓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这怎么听都像是两人在打情骂俏,且依宴五那性子,若非真心喜欢,不可能收那叠点心。 方才情儿表妹离开后他生过几丝悔意,便想着不如先叫人探听两家的口风,万一是个误会。 如此来看,宇文,宴两家果真是有联姻之意! 不论如何,这事都不能成。 陆情将对面的情形尽收眼底。 露云台中耳语不断,二人的声音又极小,这个距离她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但看见了承恩侯让晏霄给宴五送点心。 她微微蹙眉。 慕洄的消息不可能出错。 许是有别的缘由。 “陛下驾到!” “惠妃娘娘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承恩侯已近弱冠,也是该娶…… 第5章 承恩侯已近弱冠,也是该娶…… 天子驾到,众臣官眷顿时噤声,安静有序地走出席位,恭迎圣驾。 “参见陛下,陛下万万岁。” 谢泓大步走向承恩侯,亲手将他扶起来,关怀道:“宇文爱卿有伤在身,快快起来。” “谢陛下。” 宇文渡垂眸谢恩。 “众卿也都免礼。” 谢泓笑看着宇文渡和宴霄,道:“此次边关大捷,承恩侯与宴六郎功不可没。” “快入席吧。” “是,谢陛下。” 宇文渡晏霄谢了恩,待天子于上首落座各自回席。 谢泓扫了眼众席位,视线在陆情身上停留半刻,挪开道:“此次边关大捷,将士们辛苦了,今日朕为将士们庆功嘉赏,君臣同贺,众卿亦不必拘谨。” “谢陛下隆恩。” “开宴。” 开宴后,谢泓与众臣共饮了一杯,便有臣子陆续上前敬酒庆贺,敬完了圣上便到了将士们,只到宇文渡时,见他捂唇轻咳了几声,道:“见谅,伤重在身,只能以茶代酒。” 宇文渡重伤的消息早就传遍了京城,这种时候自然没人不识趣的非要他饮酒,只客气道:“该是如此,承恩侯要保重身体才是。” 来来往往间,宇文渡灌了一肚子茶,宴霄已是有些恍惚,幸得后来他父兄出面拦下了不少,不然当场就得醉趴下,推杯换盏,歌舞升平,场子热了起来,天子宣布对众将士们进行嘉赏,将此次庆功宴推到了高潮。 先是对此次挣了军功的将士们封赏,最后轮到宴霄和宇文渡。 谢泓没有直接赏,而是问宴霄想要什么。 宇文渡怕他失礼,在将要到他时给灌了几口冷茶,这会儿人倒是清醒的,但也没完全醒,听天子问他要什么,他迷茫的眨了眨眼,脱口而出:“臣没想好。” 他什么都不缺,想要的家里都能给。 见小将军醉的迷迷糊糊的,露出几分憨态,惹得不少姑娘捂唇偷笑。 谢泓见此大笑道:“宴家又出了个好儿郎。” 旋即他问道:“你既没想好,那朕问你,你可愿到殿前司啊?” 宴霄已尽全力站稳不晃,压根没法思考,天子说什么他就要应什么,只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晏大将军出列,恭敬道:“回陛下,犬子鲁莽,心性还未定,怕是担不起如此重差。” 这几日,宇文,宴两家联姻传的沸沸扬扬,初时宴家都只道是宇文渡与宴霄二人兄弟情深想要亲上加亲,才有意漏出的消息,可待人回来一问,宴霄压根不知情。 方才宴霄又替宇文渡传话,他对此事亦不知情,也根本没这意思。 宴霄脑子转不过来,晏大将军却是隐约窥出了什么。 若这谣言是旁的什么人传的,其心难测! 殿前司握皇宫重兵,护天子安危,圣上这是在试探他们,这差事万不能应。 谢泓闻言面露踌躇,细看了眼眼神朦胧的宴霄,似在斟酌他是否可当大任,此时,晏大将军踢了踢儿子的腿,宴霄一个激灵,立刻就顺着父亲的话道:“陛下,父亲言之有理,话说这知子莫若父...” 腿又被踢了下。 宴霄话音一止,微微踉跄了下,稳住身形才道:“臣实在难当大任。” 谢泓见此自然也就不再勉强,细细思索后,道:“那便册封为正五品定远将军,赏金千两,百银千两,另朕私库中有一把长枪,是早些年祖父用过的兵器,今日一并赏给定远将军。” 前头几样在意料之中,只那把长枪出乎众人意料。 虽远不比兵权实在,但胜在是祖皇帝打天下时用过的兵器,如今把这把枪赐给宴霄,可见天子对晏家的盛宠。 同时,也是警醒。 晏大将军便知这关是过了,赶紧拉着儿子谢恩。 坐下后,宴霄发了会儿愣,后知后觉:“我方才是不是差点闯祸了。” 宇文渡闻声道:“无妨,正正好。” 晏家是百年的武将世家,底蕴深厚,权势过人,宴霄祖父已是一品骠骑大将军,父亲是正三品怀化大将军,如今宴霄又得封为正五品定远将军,一门三武将,天子怎可能不忌惮。 若宴霄再是个有上进心,想往上走的,天子怕就要盯上晏家了。 他这酒醉的刚刚好,也醒的恰是时候。 没说错话,也没冒尖,勉强能打消些天子的猜疑。 其余武将册封完,便到了最后的承恩侯。 “承恩侯近前来。” 宇文渡起身恭敬走至御前。 陆情握着酒盏的手猛地一顿。 来了。 “从此大捷,承恩侯功不可没。” 谢泓笑的温和。 “臣只尽本分,陛下鸿福齐天,庇佑大昭延绵万年。” 宇文渡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忠心可见。 谢泓却轻轻一叹:“朕居后方安稳度日,边关的将士们却着实辛苦,每逢佳节,朕想到将士们在边关受苦,不知何时才能与亲人团聚,朕便倍感心痛。” 陆情唇角微动。 真是好一番又臭又长的铺垫。 方才还敢问宴霄要什么,到了宇文渡,陛下却是问都不敢问了。 似是生怕他一开口,宇文渡便要请旨赐婚。 “说到亲人...” 谢泓又是一声叹息。 在场谁不知晓宇文家如今只剩眼前这个独苗苗,哪里还有什么亲人,可陛下此时提及,怕是另有用意,一时间众臣心中各有猜测。 “如今偌大侯府只有承恩侯一个主子,身边也没个知心人,倒是叫朕心中难宁。” 众臣了然,陛下这莫不是要为承恩侯赐婚? 想到近日传言,不少人开始朝晏家的席位瞧去,晏五没好气的瞪了回去,看什么看,宇文弟弟自个都说没这个意思,这些人倒是好,风声都没出来就能凭空落来一阵雨! 简直讨厌至极。 宇文渡眼神微紧。 陛下怕是听了近日的传言,信了他要与晏家联姻,动了给他赐婚的心思。 “陛下,承恩侯已近弱冠,也是该娶亲了。” 惠妃娘娘适时的接过了话,有意无意看了眼在座的贵女,笑着道:“承恩侯此番立了大功,陛下不若喜上加喜,为承恩侯赐下一桩婚事。” 陆情面无表情目视前方。 这二人比唱戏的都还能演,好在这回是她爱听的。 谢泓闻言一喜:“爱妃说的有理。” 而后又面露为难之色:“可承恩侯离京三载,并不知京中各家有何适婚女子,爱妃可有什么好的人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择日完婚 第6章 择日完婚 惠妃闻言果真开始认真打量在座的姑娘。 她目之所及处,有意愿的贵女都不由挺直了背脊,以求入了惠妃的眼。 惠妃的目光在晏家席位上轻飘飘移过,最后落在一人身上,若有所思。 众人的视线随着她而挪动,定在了陆家席位上。 所有人皆是一惊。 怎是陆家? 陆情面色坦然任由众人打量,见她如此淡定,众人很快就猜到什么,往她后方瞧去。 众所周知,陆二姑娘早晚是要入宫的,陛下自不可能将她赐婚给承恩侯,那就只可能是陆家其他姑娘,其他几房身份虽不大够,但好歹也是太后娘娘的母族,是陛下信得过的人。 数道视线猝不及防的落在身上,陆乔陆敏都不由紧张的攥紧了手指。 但心里也止不住的躁动,虽然觉得有些天方夜谭,但若这桩婚事真能落到自己头上,那可就真是走了大运了。 端王见惠妃看向陆家的席位,当即脸色一沉坐直了身子,直到看向陆情身后的二人,他才又将心放了回去,旋即面无表情扯了扯唇。 他着什么急,谁不知道她心里只有陛下,陛下怎会将她赐婚给旁人。 怪不得今日多带了一个妹妹来,原是这个算盘,不知陛下又交给了她什么差事。 等众人各自打量暗测一阵后,惠妃才又开口道:“陛下,臣妾觉着,陆家倒很是合适。” “承恩侯离京三载,婚事不能马虎,陆二姑娘自小养在太后娘娘跟前,性情柔婉恭良,陛下也对其知根知底,且陆二姑娘又深得盛宠,赐婚于承恩侯,才不算辱没,承恩侯有了贤内助,陛下也方能安心,陛下以为呢?” 惠妃轻缓的声音传遍宴上,也砸得众人久久回不过神。 有人甚至怀疑自己莫不是听岔了,朝身边人低语:“赐婚给谁?” 身边的人也很茫然:“我听着...怎好像是陆二姑娘。” “还真是陆二啊。” 端王本来看着戏,可从惠妃口中喊出陆二姑娘后他面色霎时大变。 他只晓得惠妃敢当众点出陆二的名字,必然是陛下授意。 他眼神冷厉的看着陆情,陛下怎会将她赐婚给承恩侯。 她又怎会答应! 陆情听见自己的名字才缓缓抬起头。 她神情茫然的看向上首,仿佛在此之前她亦不知情。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手心里已起了汗。 陆乔陆敏心里皆划过一丝失落。 这桩婚事怎么可能落到她们头上来。 陆敏很快便按下了心思,但陆乔却久久盯着陆情的背影未动。 一阵死寂中,谢泓看向了陆情,似在斟酌考量。 良久后,他才道:“惠妃言之有理。” “承恩侯,陆二姑娘是朕的表妹,自小养在母后身边,虽不比公主之名,但一应尊贵也不落多少,你此次立下大功,朕便将陆二姑娘赐婚于你,你意下如何?” 宴霄此时酒醒了大半。 他目瞪口呆不敢置信的望着这一幕,前一刻他还庆幸阿渡对五姐姐无意,这才多大会儿功夫,陛下怎就要给他和陆二姑娘赐婚了。 阿渡和陆二从无交集啊! 晏家众人也都是神情各异。 宴大将军神色凝重的看着宇文渡,陆二姑娘深得陛下信重,又是太后娘娘亲侄女,陛下果真是对他们动了疑心,要在宇文渡跟前安插个钉子。 但这门婚事宇文渡拒不得。 先不说天子赐婚不能拒,便是以军功相抵拒成了,也只会让陛下更加猜疑。 好一阵的静若寒蝉后,宇文渡缓缓开口:“臣遵旨,谢陛下隆恩。” 陆情紧握的拳头终于松开。 谢泓自然看出了宇文渡的踌躇,眉眼微沉了沉后,才笑着看向陆情。 “陆二姑娘,承恩侯乃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又有功勋在身,与你也是相配,朕今日为你二人赐婚,你可愿?” 陆情轻轻呼出一口气,起身走到宇文渡身侧,拱手道。 “臣...女遵旨。” “好!” 天子大喜,扬声道:“来人,拟旨,册封陆二姑娘为明嘉县主,赐婚于承恩侯,择日完婚。” 惠妃笑容微顿。 ‘明’是公主才能册封的字。 这桩婚事要说谁最满意,她当属头一个。 如今宫中无后,后宫妃位也只她一人,原本以为陆二迟早会进宫,她与陛下有少年情意,加之陆二还有太后盛宠,她进了宫,哪里还有其他人的活路。 怕是坤宁宫也是她的囊中之物。 可她怎么都没想到,陛下竟然要将她赐婚给承恩侯! 不管陛下打的是什么主意,她反正是很乐见其成的。 赐完婚,谢泓又赐了其他赏赐,连着陆情也赏了些物件。 二人双双跪下谢恩,衣袍轻轻的交织在一处,深蓝紫色与妃色缠绵融合,恰得其章,天作之合。 不管宇文渡怎么想,陆情反正是这么觉得的。 作者有话说: 陆情:暗恋最快如愿的的人 第7章 在月光下,重逢 第7章 在月光下,重逢 天子嘉赏结束,露云台依旧热闹。 但众人已是各有心思,不时有目光投向宇文渡和陆情。 别说,抛开一切不提。 只瞧二人样貌身段,倒配得紧。 就连家世... 都是家中只剩一根独苗。 至于陆家后来进京的那几房,没人放在眼里,陆二姑娘一出阁,谁还会与陆家有来往。 不过... 有人若有所思扫过陆乔陆敏。 虽陆家其他几房入不了眼,但陆二得封县主,又即将嫁到侯府去,这门亲事还是可以结的。 当然,有这样心思的大都不是世家望族。 世家望族娶陆二他们愿意,可陆家其他几房的对他们来说实在是无甚必要。 陆情始终面色坦然坐着,有人上前敬酒祝贺她都温声相应,观不出喜乐来,也就无从得知她对这桩婚事是什么态度。 但猜也不是多乐意的,毕竟是差点就进了宫的人。 依着太后娘娘对她的盛宠和与陛下的少年情谊,进宫少说也是妃位,远不是一个侯夫人能比的。 只是前两年有人想同陆二相看都被陛下申饬了,也不知陛下怎会突然将陆二赐婚给承恩侯。 难道只是因为陛下瞧不上那家,觉得辱没了陆二? 陆情不知众人心思,前来敬酒的人太多,她醉没多醉,却是有些想去更衣了。 恰在这时,有宫人到陆情身边来同她耳语了几句,陆情蹙眉看向斜对面,果真见端王不知何时离席。 “知道了。” 宫人离开不久,陆情转头看向陆乔和陆敏。 “我去更衣,你们莫要乱走动。” 二人自是一口应下。 目送陆情走远,陆敏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二姐姐得封县主,身份便又高了一截,也不知道她们能不能跟着沾光,说门好亲事。 陆乔则是低头吃着点心,不知在想什么。 - 陆情更完衣便往回走。 至于宫人传话端王要见她,她不想去,回头问起就说忘了。 谢家这两兄弟都有病。 一个是虚伪加疑心病,一个是狂躁病。 哪一个她都不想与之多相处。 皇家这几代唯一出的好笋只有三年前谋反失败自缢的衡王。 谋反归谋反,人只是想要皇位而已,人是个正常人。 然,陆情还是被堵住了。 她定定的看着拦在她前方的端王,停下了脚步。 她不是已经绕开了他说的地儿。 像是猜到她心里在想什么般,谢晟冷哼一声走到她面前:“本王猜到你定要出来更衣,也猜到你一定会绕开我约你相见的地方。” 剩下这条是唯一通往宴席的路。 陆情面不改色行了礼。 “端王误会了,我只是忘了。” 谢晟没去跟她计较忘没忘的事。 反正这些年她‘忘了’赴约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我问你,陛下给你赐婚承恩侯这事,你事先知不知情?” 陆情正要答,余光瞥见不远处岔路旁的一抹衣角。 她默了默,答道:“我也是刚刚才知。” 两个时辰前也算刚刚。 她不算撒谎。 谢晟眉头紧皱,将信将疑的盯着她:“竟连你也瞒着?” 他不太信陆情会说慌,因为此事她没有骗他的必要。 “那你就这么答应了?” 陆情道:“天子赐婚,谁敢抗旨?” “你敢。”谢晟。 陆情:“.....” “我不敢。” 在谢晟要继续开口时,她道:“我也只有一条命。” 成功堵住了谢晟的嘴。 谢晟盯着她几番欲言又止后,道:“你...” “可是...” 早知皇兄会将她赐婚给别人,他早就去请旨了,何至于现在便宜了承恩侯。 不对,他早就试探过皇兄了,皇兄将他的话口堵的死死的,明显是对她势在必得,这事必然有古怪! “我还是不信...” “王爷。” 陆情打断谢晟:“男女有别,我如今已有婚约在身,若被人瞧见怕是要落话柄,我先告退了。” “你等等。” 谢晟下意识想伸手去拉她,陆情迅速躲开,冷声道:“王爷,请自重。” 谢晟也自知失礼,收回手,但还是没将路让开。 “我只是想问清楚,若此事另有隐情,你不必瞒我。” “若你是不愿意的,我...” 陆情抬眸:“我不愿意王爷能如何?” “是能请陛下收回旨意?” 谢晟一愣,半晌未做声。 “既然王爷什么都做不了,何必剖根究底。”陆情顿了顿,道:“更何况,我何时说过我不愿意嫁给承恩侯?” 她高兴的都想立刻去宝云寺上几柱香了。 谢晟想也没想道:“怎么可能,你明明...” “王爷。” 陆情再一次打断他,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些,至少不让人觉得有大不敬之意:“您在此地拦住臣女,到底想做什么?” “若王爷还要纠缠,我就要喊人了。” 谢晟不敢置信的盯着她。 他们也算是少时交情,何至于此? 就在此时,耳畔传来一道声音。 “可是县主在此?” 谢晟闻声望去,只见承恩侯正立在分岔路口,远远看向他们。 谢晟明白了。 他回头瞪了眼陆情,合着是故意喊给宇文渡听的! 但人家的未婚夫都来了,他再不走就显得过于不识趣了。 谢晟朝陆情重重一哼,衣袖一甩转身离开。 他没有原路返回,而是特意走了小路,从宇文渡身旁路过,擦肩而过时他略作停顿。 “王爷。” 宇文渡颔首见礼。 谢晟目视前方,负手道:“本王与表妹自小一同长大,情份自是旁人比不得的,今日陛下突然赐婚本王不由多问她几句,承恩侯可莫要误会才是。” 宇文渡面不改色:“王爷多虑了,臣不敢。” 谢晟冷笑了笑,大步离开。 宇文渡待身后脚步声渐远,才缓缓抬起头。 一抬头,就看见尽头立着的姑娘。 刚过十五,今日的月亮很圆,加之廊上挂着灯笼,他能清楚的看到那道身影。 她着一身妃色锦裙静静地立在花丛中望着他。 月光下,身姿清美,皎洁如月,令她身畔的牡丹都失了几分颜色。 宇文渡看了一眼便低下头,朝对方轻轻颔首示意后便欲离开,可却见对方突然抬脚朝他走来,依着礼数他便不能再走,便立在原地注视着她。 陆情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形下见到宇文渡。 自赐婚圣旨下来后,她想过很多种他们见面的方式,唯独没想到是在这里,在花丛中,在月光下,重逢。 她看着他头顶上那轮明月,心道,或许这就是命中注定。 他们的初见也是这样一个夜晚,那天的月亮也很圆,但那晚要冷得多。 她也不如现在这般光鲜亮丽。 眼见他有离开之意,她下意识抬脚,想要留住他。 他果然停下了。 宇文家的五公子礼数和风度是刻在骨子里的。 陆情唇角轻轻扬起,缓缓走向他,脚步轻盈而郑重,她从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在她走的这条路上,他会等在那里。 他不知,此情此景,是她曾经连妄念都不敢有的。 太后娘娘钟爱牡丹,各地每年开春会进献不少品种的牡丹,满春园是太后娘娘最爱踏足的园林之一,皇宫除了慈安宫观月台,这里便是牡丹最多的地方。 眼下这条路上,牡丹开的正好。 可有那么一瞬,宇文渡所有目光都被牡丹丛中的姑娘摄夺。 她唇间带笑,徐步朝他而来,妃色裙摆浅浅荡漾,聘聘袅袅。 春风徐缓,她带着微甜的花香停在他的面前,清亮的眸子望着他,堪比月明。 叫人生出一种她只看得见他的错觉。 宇文渡垂下眼眸:“明嘉县主。” 陆情轻轻道:“承恩侯。” 低眉间,她看见月光将他们的身影重叠在一处,眉眼又忍不住弯了几分。 姑娘眼眸含笑,胜过满园春色。 宇文渡眸光暗动,挪开视线。 礼数过后,这对并不熟悉的崭新的未婚夫妻沉默下来,虫鸣鸟叫复起。 半晌,陆情开口:“多谢侯爷解围。” 不知是不是错觉,宇文渡感觉她的语气仿佛带着几分熟稔,好像他们相识……已久。 可若他没记错,这应是他们第一次正式见面。 他知道她,陆家二姑娘,太后的侄女,她极少参宴,他没离京前他们只偶尔打过照面,除此之外,并未有过任何交集。 熟稔从何而来。 或许只因她性情如此,待谁都亲和。 “举手之劳。”宇文渡顿了顿,又道:“县主与端王关系亲厚,许是我多此一举。” 陆情明白他指的是谢晟走前特意对他说的那番话,她没多解释,只是道:“侯爷可是都听见了?” 宇文渡神色坦然,耳畔却又响起姑娘清凌凌的嗓音‘我何时说过我不愿嫁承恩候’。 “听得不多。” “抱歉,恰好路过,无意多听。” 她是故意的。 她早就发现了他,那句话是故意说给说他听的。 “无妨。” 陆情话锋一转,道:“侯爷伤势如何?” “无碍。” 宇文渡道,可此时凉风拂过,他忍不住捂唇轻咳了几声。 陆情忙道:“夜里风凉,侯爷有伤在身,我送侯爷回席吧?” 姑娘柔和的声音中夹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之意,宇文渡点头:“有劳县主。” 此处离宴席不远,二人并肩缓行着,没多会儿就能听到席上的热闹。 陆情心中叹息。 她已经走得很慢了,可这条路实在是太短了。 不过他们如今已有婚约,再想见面,应该不会太难? 过几日的春猎,不知道他去不去。 陆情正想询问,却见鸢尾急步朝她而来,她只得将话咽了回去。 “姑娘。” 鸢尾很快就到了二人跟前:“见过承恩候。” 宇文渡见女使神情有异,猜想应有要事,遂道:“我先行一步。” 陆情心中万分不舍,却也只能面色平静地应:“好。” 目送宇文渡离开,陆情才道:“何事。” 鸢尾忙道:“三姑娘不见了。” 陆情脸色缓缓沉了下来。 “姑娘离席后,奴婢便请伺候在席上的宫人盯着,两刻钟前宫人来回禀三姑娘与六姑娘出离席更衣后一直未归,奴婢怕出事赶紧去寻,在路上碰见了六姑娘,六姑娘称她更衣出来后没看见三姑娘,还以为人先先一步回了宴席,可她追出很远都没见三姑娘踪影。” 鸢尾道:“奴婢已经命人在附近找了。” 陆情沉声问:“六妹妹在何处?” “里头很多双眼睛盯着,三姑娘和六姑娘一同离席,奴婢便不好让六姑娘独自回去,暂且将她带到一处偏殿等消息。”鸢尾回道, “带我回三妹妹更衣的地方。” “是。” 宇文渡本无意去揣度出了什么事,可他还是隐约听到女使说了声‘三姑娘’,回到席位他又见他正对面的席位上空无一人。 再加上他无意瞧见有宫人与英国公府的席位上的人耳语,那人听罢,若有若无看了眼陆家席位,眼里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讥讽。 宇文渡垂下眸子。 这与他无关。 这门婚事本就是陛下的算计,他自也没闲到要去多管陆家的闲事。 更何况这宫中,她比他熟。 “还没找到?” 突然,后方一道极轻的声音传入耳中。 宇文渡目光一凝,微微侧首,正见宴大公子神色难看同宴大将军低语:“还没有。 宇文渡飞快扫了眼晏家席位。 其余人都在,除了,宴霄。 宇文渡脸色霎时沉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宇文渡不知道曾经见过陆情,后面会说原因的。 第8章 她故意的 第8章 她故意的 陆情脚步飞快,据陆敏所说,她也就晚出来不到十息的功夫,陆乔就是走得再快,她也不可能追不上。 人不见了,不是出了事,就是她自己动了什么别的心思。 忽而,前方出现一道影子,身影却隐在暗处看不真切。 陆情缓缓放慢脚步。 鸢尾只瞧了眼就立刻低下头。 “随我来。” 那人道。 - 陆乔跟着一位宫女正往僻静的宫殿去,越走越安静,她心中有些发怵,忍不住问道:“真是端王要见我?” 宫女恭敬颔首:“是,席上人多眼杂,端王不好当众与陆三姑娘说话,便让奴婢来请陆三姑娘前去一见。” 说罢见陆乔脸上略有迟疑,她轻笑道:“陆三姑娘宽心,谁不知端王洁身自好。” 话点到为止。 陆乔心中的不安渐渐隐去。 取而代之的是雀跃和激动。 她不多怀疑是因为端王确实在宴上看了她一眼,她容貌上乘,被端王瞧中也不是不可能,若能嫁进端王府,父母兄长就能谋个京官,她也不必再看陆情脸色。 越想陆乔心中越得意,步伐都轻快不少。 没过一会儿,宫女停在了一处宫殿,同陆乔指了一间亮着灯的殿门:“端王在里头,陆三姑娘请自行前去即可,奴婢在这里候着。” 四周灯火通明,离宴上也不过半刻钟,陆乔毫无防备的接过灯笼往殿中走去。 离得越近,她的心跳的越快。 那可是端王啊! 当朝皇室只有这一位王爷,可想可知其身份多尊贵,若能嫁进端王府,她以后还不得在京城横着走! 就连陆情,也要规规矩矩给她行礼! 陆乔心中做着美梦,全然不知她眼里极尽和善的宫女,在她转身后脸上尽是冷意。 更不知就在她踏上台阶时,宫女被人悄无声息的捂住唇带走了。 陆乔欢欣的抬手扣了扣门,嗓音轻柔的唤了声:“王爷。” 里头不见回音,她抿了抿唇,欲推门而入,可就在她手掌刚贴在门上时,被人一把攥住,紧接着,一股她无法抗衡的力道将她拽得差点一个踉跄。 “谁!” 陆乔惊喊了声,一回头就对上陆情冷冽的眸子:“不想死就闭嘴!” 陆乔一震。 陆情怎会在这里! 但眼下她没心思去想这个,只着急的看向殿门,想要挣脱陆情的手。 “你放开我!” 但任她怎么挣扎,也无法挣开。 陆乔情急之下怒喊道:“端王要见我,你拦我作甚!” 陆情死死盯着陆乔:“蠢货!” 陆乔莫名挨了顿骂,怒气冲冲道:“你是不是见不得我得端王青眼…啊!” “啪!” 陆乔被这结结实实的一巴掌打的脑袋嗡嗡作响,她捂住脸不敢置信的看着陆情,许久才发出声音:“你敢打我!” 陆情冷眼盯着眼前的人,若非她姓陆,她真真是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想同她说。 “端王谢晟此时正在宴上,你要见的是哪个端王!” 陆乔闻言僵住,但旋即她就道:“怎么可能,端王明明让那宫女同我传…” “人呢?” 陆乔转头看向院中,哪里还有宫女的身影,她怔愣片刻,想到什么,怒目看向陆情:“是你,你不想让我见端王,你把她弄到哪里去了!” 陆情深吸一口气,咬牙道:“你来京城是把脑子留在了麓洲,还是根本没长,端王见你?你自去瞧瞧今日满园春有多少世家贵女,有哪个得了端王青眼,你是哪里来的底气认为端王会瞧中你?你当他没长眼睛不成。” 这番话可谓是骂的极其难听,丝毫没留情面了,陆乔当即就红了眼眶。 “你…你…” “便是他没长眼睛,也该是青天白日请媒人去陆家,而不是趁着这黑灯瞎火的偷偷差人将你带到这僻静之处!” 谢晟是性子狂躁些,但在男女私德上未曾有亏,他做不出这种事。 且天子还未离席,他此时理应在宴上作陪,怎敢离席在此与人私会。 陆情真没想到陆乔会蠢笨至此,但眼下不是纠缠的时候,她说罢喊道:“鸢尾,带她去宴上好生瞧瞧端王在何处!” “别声张,暗处瞧一眼,机会合适再露面。” 鸢尾恭声应下:“是。” 陆乔自不愿走,但她根本拗不过鸢尾,被强行连拉带拽的拖走了。 “陆情,你别太过分,唔!” 鸢尾捂了她的嘴。 待二人走远,陆情头也不回:“殿中是谁?” “晏家刚刚册封的定远将军,晏六郎。”暗处有人缓缓现身。 那人身着奉天卫服饰,身材硕长劲瘦,怀里抱着一把刀,剑眉星目,轮廓分明。 陆情闭了闭眼,道:“谁做的?” 话刚落,暗处又来了衙卫,递了份证词和两袋银钱便退下了。 那人瞧了眼证词,道:“两拨人。” 证词来自刚刚带陆乔来此地的宫女。 能这么快审出东西的只有奉天卫。 奉天卫独立与三司之外,只奉天子令,原今日不必他们巡守,应是殿前司和侍卫司在此值守巡逻,今日奉天卫出动,足见天子对承恩侯和晏家的防备。 而此人正是奉天卫千户,慕洄。 “一拨要将陆三姑娘带去禁地扔了,是死是活看天命,一拨是将她带到这里,送进定远将军所在的殿中,两拨人她都不认识,已经在画像了,但你应也晓得,这种情况多半查不出来的。”慕洄颠了颠手中两袋银钱,饶有兴味道:“一趟差事收两份钱,这宫女倒是会赚钱。” 说罢,见陆情盯着殿门沉思,他继续道:“我进去看过了,殿内点了迷情香,药性很有些霸道,我虽喂了解药,但谨慎起见,还是得尽快把人带出去。” “不过,我怎么看这两拨人好像都是冲着你来的。” 陆情当然明白都是冲她来的。 擅闯禁地是死罪,陆乔第一次进宫,没本事将谁得罪的这么狠要她的命。 显然这是动不了她,拿她家中姊妹开刀。 而后者,宫里私会是大罪! 晏家门庭清贵,家风清正,晏霄的人品更是有目共睹,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瞧出晏霄是被设计的。 嫌疑自然就落到陆乔头上。 而有她和太后这层关系,陆乔死不了,最终这场祸事只会有一个结果,陆乔嫁到晏家。 晏家自来没有纳妾的规矩,以这样的方式认下这桩婚事,对他们而言,这比生吞一百只苍蝇还令人恶心。 自此,晏家必定记恨上陆家,更准确的来说是记恨她,毕竟陆家如今除了她也没什么人能值得晏家记恨。 而她刚与承恩侯定下婚事,如此一来,承恩侯就里外不是人了,当然可想而知承恩侯定会迅速与她撇清关系。 这绝不是她要的。 不过… 选择晏霄,恐怕也不一定只是冲她来的。 “晏六郎怎会在这里?” 慕洄道:“喝多了酒出来更衣,吐了回,谁敢想今日有人会对定远将军动手,宫人换水的功夫一时大意,人就丢了,恰好被我撞见有人鬼鬼祟祟将他带到这里。” “这会儿晏家应该在找人了。” 幸得今日奉天卫在,承恩候晏家的把柄没抓到,倒发现了这桩阴私。 话刚落,不远处有动静传来,衙卫适时过来禀报:“承恩候找过来了。” 陆情眼眸一转:“我去同他说。” “那个宫女处理干净。” “是,陆...县主。”慕洄。 听出他语气里的调侃,陆情脚步一顿,眸光微动:“赐婚的事你知道了。” 慕洄眉宇间是压不住的笑意:“这么大的事我岂能不知,怪不得你下晌要让我去查承恩侯和晏家,合着是那会儿就知道陛下要给你们赐婚了,眼下可是放心了?” 陆情初时只扯了扯唇角,而后笑容缓缓绽开:“放心了。” 知道她心思的人不多,慕洄算一个。 憋了一晚上,此刻,才终于有人与她同庆。 “恭喜啊,得偿所愿。” 慕洄将手里两袋银钱抛给她:“算是今日给你的贺礼。” 陆情接过:“...这是脏银。” “啧。” 慕洄:“这不是顺手了么,那便算是上交,贺礼回头再给你补上。” 陆情:“.....quot; 半晌,她忍不住又轻笑出声。 “多谢二哥哥。” “快去寻你的承恩侯,莫叫人家着急了。” 这话听着很有歧义,也很是悦耳。 只可惜...眼下让承恩侯着急的是殿中的定远将军。 “对了,晚上喝酒。” 陆情将两袋银钱收好:“好。” - 宇文渡察觉到不对便立刻离了席。 他听过些后宅阴私,一场宴席上有姑娘和郎君同时不见人,这意味着什么不难猜测。 但事情未得到印证,他也不好同晏家直言,免得闹出动静反倒对晏霄不利。 若真如他所想,人必然是在附近哪处宫殿,离宴上最近的只有浮光殿。 他急步寻来,刚穿过转角,就见一人迎面而来。 “承恩侯。” 宇文渡脚步微缓:“县主。” 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然之色,一切好似不必多言,陆情道。 “人没事,就在殿中。” 见陆情面色坦然,不似情急,宇文渡绷着的唇角渐渐缓和。 事情还没有更糟糕。 陆情折身带着宇文渡边往殿中去,边同他道:“方才女使来报,三妹妹更衣后走岔了路,我便来寻,恰在这附近找到被宫人带偏了路的三妹妹,及时将人送了回去,后我发现殿中有异,便喊了人去探,才知是定远将军醉酒,在此处歇息。” 这番话乍一听没什么,可实在经不起推敲细品,当然,也是陆情没打算瞒着宇文渡的缘故。 他既能找到这里,心中自是有了猜疑,若她遮遮掩掩,反倒叫他疑她。 事关两家声誉,她不便直言,但她知道宇文渡听得懂。 “原是这样,多谢县主告知。” 又走出几步,陆情道:“不过说起来,还得谢谢那位宫人,若非她带偏了路,三妹妹怕是要被人诱导闯了禁地。” 宇文渡神色微变。 带偏了路,被人诱导误闯禁地。 今夜可真是热闹。 她这是在告诉他陆家也是受害者,还比他们多遭了一层算计。 她怕他疑她。 “有惊无险,便是万幸。” 陆情闻言微松了口气。 应是打消他的疑虑了。 说着,二人到了殿门口。 陆情不便进去,等在外头。 宇文渡快步走进殿中,确认宴霄人无事,衣裳也完整,不像是出过什么事的样子,心才彻底落下。 而他很快就发现这殿里味道不对。 他瞥了眼已经被摁灭的香炉,走近捻起些香灰轻嗅,果然,里头加了东西,只是被发现的及时熄灭了。 应该是她的人。 “有人来了。” 忽而,陆情的声音自门口传来:“得赶紧带定远将军离开这里。” 宇文渡自知晓其中利害。 背后之人既做了此局,必少不得要引些看戏的人来此,虽殿中无恙,可此时殿内味道未散,若将宴霄留在这里,再被谁察觉殿中燃过迷情香,总归是不妥。 那人既敢将三家算计进去,又岂会没有后招,若见一计不成随意寻个人来栽赃陷害,只凭殿内的迷情香宴霄就难以脱身。 宇文渡当机立断背起晏霄出了殿门。 他们的身影刚消失在转角,浮光殿正门就走进来一群人,一位郎君醉了酒,好友同行照看,几个宫人扶他到此处暂歇。 陆情不动声色回头看了眼,眼神微沉。 英国公府的四公子。 离开浮光殿后宇文渡停在了岔路口,似在思忖什么,陆情大致能猜到。 她指了个方向,道:“眼下宴上还热闹着,那边有处临湖水榭,不如先将定远将军带过去暂歇,待宴席结束酒也醒的差不多了。” 宇文渡没多犹豫。 “好,劳烦县主带路。” 他明白陆情的意思。 晏霄现在昏睡不醒,不止是因醉酒,还是因为中了药,他这副样子断然不能去宴上,而天子眼下未离席,他自也无法先出宫。 更何况,他体内恐怕还有药效。 陆情跟在宇文渡身侧,不动声色的打量他。 时隔三年,他硬朗不少,有伤在身都还能背着一个成年男子健步如飞。 不像三年前… 她的目光扫过他隐约可见青筋的脖颈,还有那双沉稳的双腿,有力的手臂。 入过军营到底还是不一样。 三年前他腰身很细,很好抱,也不知道现在如何。 宇文渡自然察觉到了那道视线在他身上游走,放肆而大胆。 他微侧首,她却已经移开视线。 宇文渡便只当是自己的错觉。 约莫过了一刻钟便到了斛云水榭。 水榭中一应俱全,宇文渡将晏霄安置在屏风后的小塌上,出来时,陆情已经煮上了茶。 宇文渡扫过桌案,茶具齐全还有点心。 他缓缓在陆情对面落座:“此处已远离宴上,竟也准备的如此充分。” 陆情面不改色点头。 “惠妃娘娘向来周全,想必也是念着有人喝了酒会来此处散酒气。” 而她身后的湖水中,有碎了的纸条慢慢消失。 ‘慢慢享用’ 龙飞凤舞的,一看就是慕洄的字迹。 “原是如此。” 宇文渡没有多想。 空气又安静了下来。 茶香渐渐飘出,宇文渡看着面前冒着热气的茶盏,忽而道:“县主可与人结了仇。” 陆情动作微顿,抬眸:“侯爷何出此言?” 宇文渡徐徐道:“擅闯禁地是死罪,我在宴上听人提及陆三姑娘刚来京中,料想应不至于这么快得罪谁到向她下死手的地步,便大胆猜测,许是有人与县主过不去。” 陆情感觉他话中有话便没急着追问。 果然,下一瞬就听他道:“我先前见英国公府席上有人有异,却不知是不是多虑了。” 陆情眼底却闪过一抹冷色。 果然是她。 “多谢侯爷告知。” 宇文渡见此便知自己猜对了。 他只说了英国公府,她却能立刻知道是谁,显然是心里早有猜测。 “不客气。” 便当是谢她今日救下宴霄。 “湖边风凉,侯爷喝盏热茶。” “多谢。” 宇文渡今夜在晏上已经喝了许多茶,心中其实是不想再喝的,但她亲手煮的,他若推拒有些失礼。 他便端起茶盏浅饮了口。 清香入口,竟还隐有几分花香。 宇文渡瞥了眼茶叶罐。 洞庭碧螺春。 以前竟没品出这样滋味来。 放下茶盏,宇文渡若有若无看了眼对面的姑娘,两家的人几乎是同时不见的,晏家没能找到,她却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寻到人,还悄无声息化解了一桩祸事。 遇事不慌,行事稳妥,还有手段,怪不得陛下舍得她来。 也是这时,他见她面色微变,不等他询问便见她蹙眉道。 “你伤口裂开了。” 宇文渡这才察觉到什么,微侧首,果真见左肩处的衣裳有一片湿濡。 应是方才背晏霄过来拉扯到了伤处。 “无妨…” 他话音未落,就见陆情已起身往屏风后的柜子走去,还不忘同他道:“你莫要动,我去寻伤药。” 宇文渡遂止了声。 只是心中不免疑惑,水榭怎还有伤药。 水榭当然没有伤药。 陆情装模作样在柜子中翻了一通后,一瓶药不知从何处落到了她面前,声音不大,几乎与她关柜门的响动重合。 她面不改色拿起,转身走向宇文渡。 宇文渡听得脚步声回过头,就见陆情握着一个药瓶缓缓走近他。 月光下,手指白皙纤长,晶莹玉透。 他默默挪开视线。 陆情停在宇文渡跟前,神情微顿,似有顾虑,宇文渡意识到什么伸手去接药瓶,就听姑娘柔和的声音响在耳畔:“得罪了。” 他还来不及作何反应,肩膀上的衣裳就被她动作轻柔的拉开,手指仿若无意般划过他脖下。 触感柔软,酥酥麻麻。 宇文渡眸色一暗。 歇了阻止的心思。 她故意的。 第9章 他的人,他的心,她都要。…… 第9章 他的人,他的心,她都要。…… 陆情的确是故意的。 赐婚之前她既知晓他们注定无可能,她自不会存别的心思去招惹他,可现在不一样了。 在她这里,只有远离和得到,没有不清不楚似是而非。 赐婚圣旨已下,他们就是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妻,要不了多久就会成婚,成了夫妻,难道还要她继续远远的偷摸摸的看他不成。 那算成哪门子婚。 天下掉下来的馅饼不啃一口,她对不起自己,也对不起老天爷。 所以既已得到,那他的人,他的心,她都要。 她自也清楚他对她多有防备,更别提信任和动心,但没关系,攻心,她会。 她也知道自己的优势,更会利用。 从牡丹园初见,她就要自己在他心上留下一道烙印,哪怕浅到微乎其微,可只要那么一刻,他看见了她。 就算成功。 她觉得,她应是成功了的。 陆情轻柔地拨开蓝紫色的衣襟,手指不经意间从他的肌肤上划过,一触即离。 他没有阻止。 那就意味着她下次可以更大胆。 衣襟拨开,血丝与衣裳牵连,血腥气顿时萦绕在鼻尖,陆情立刻歇了旖旎挑拨的心思,取来干净的帕子擦拭血迹,认真的上完了药。 就在她给他拉上衣襟时,她看见了一条疤痕,靠着背中肩胛骨。 衣裳阻隔,看不见延伸至何处。 但陆情却清楚的知道这条疤有多大,因为她见过它。 在三年前。 她还知道它从何而来。 那年,有一桩关于端王府的案子,他在无意中被搅了进来。 那时,他还是国公府的五公子。 宋家大郎宋温辞被牵连进案中,奉天卫派人暗中保护,可没想到,宋温辞没有出事,出事的是宇文渡。 消息传来的时候,陆情刚从皇宫出来。 那时太后娘娘刚刚举办过一场特意为她相看的赏梅宴,听她在赏梅宴与一位公子同行赏梅,遂宣她进宫,探她的意思。 那时关于她和圣上的流言正浓,她原想过用一场假婚事打破这些传言,可最终她还没来得及同姑母多说,圣上突然驾临。 这场赏梅宴的相看也就无疾而终。 她才刚出皇宫,就得到消息。 宇文五公子出事了。 “县主?” 宇文渡的声音拉回陆情的思绪,她低眉又看了眼那道疤痕,才替他拉上衣襟,不疾不徐道:“侯爷背上这道伤瞧着像是有些日子了,可是在战场上伤的?” 宇文渡整理衣裳的动作一顿。 半晌,他才开口:“不是。” “我武功不济,多是在后方。” 他本只是想将话题揭过去,可见陆情仍盯着他,好似在等他继续往下说。 他默然片刻,道:“不知县主可知,三年前我在枫林拗冬狩,遇见了一只大虫。” 那日,他与晏霄还有另外几家的公子相邀在枫林拗冬狩,却不妨从何处闯进来一只大虫,发疯似的见人就扑。 那时候的晏霄文不成武不就,远没有现在这样的功夫,眼瞅着要出事,他为了救晏霄将大虫引走,后被逼到了一处野山。 陆情缓缓落座,思忖片刻,道:“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难道是在那时伤的?” 宇文渡轻轻点头:“嗯,我那日被大虫追赶,误入一座野山,这伤便是在那时来的。” 陆情疑惑:“我瞧着倒不似爪印?” 宇文渡眼底微暗了暗,抿了口热茶,才道:“并非大虫所抓,是逃亡时落向一处低崖,被崖边岩石划伤。” 那天,他以为自己活不了了。 可有人救了他。 他拼尽全力逃亡,到低崖时已是力竭,又被逼落坠崖背部受伤,神智已然模糊。 意识消失前,他看到了一个蒙面之人跳崖救他。 他醒来时躺在崖底。 那晚没有月亮,山里很冷,他是被冻醒的,一睁眼就听见有人唤他。 “公子!” “五公子!” “阿渡,阿渡!” “五弟!” 宇文五公子在枫林拗遇险,不知所踪,京兆府几乎倾巢出动,城防司大理寺都调派了人手来寻。 此起彼伏的呼唤声传遍了山野。 他们已经寻了快两个时辰了,仍不见五公子半点踪迹。 国公府世子宇文悟已是急得眼眶泛了红,两个时辰,他们只寻到了五弟的一片衣角和一些血迹。 这意味着什么他不敢深思。 就在他已经陷入绝望时,耳畔隐约有微弱的声音传来,宇文悟当即停下脚步,抬起手:“噤声!” 夜里的深山寂冷的吓人,所有人屏气凝神望着宇文悟,凉风嗖嗖而过,带来远处一道微弱的声音:“大哥...” 这回,所有人都听见了。 若寻常走在这深山听见这种声音,魂都要给人吓散,可现在这对他们来说就是天籁之音! “五弟,是五弟!” “五公子!” “公子!” 一行人举着火把惊喜的往声音传来的地方跑去,没过多久,便找到了宇文渡。 “五弟!” 一向持重的宇文世子跑的太急摔在了雪地里,却仿若半点不知疼,挣扎着起来拼尽全力扑到宇文渡跟前紧紧抱住他。 他什么话也没说,但宇文渡感觉了他身体的颤抖和轻微的哽咽声。 他想安抚,却实在无力,又晕了过去。 所有人看着这一幕都红了眼。 这一路上他们都不敢说,其实心里都明白宇文五公子是凶多吉少了,猎户都难从大虫手中逃生,更别提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 且还是在这冰天雪地。 两个时辰,就算没有在大虫口中丧命,也足矣冻死人。 但宇文渡活下来了。 不止活下来,他的情况比所有人料想的都要好,他除了背部被岩石划的那道口子重些外,其余都是擦伤。 消息传出去,谁不感叹一句宇文五公子福大命大,这种情形都能活下来,宇文家的祖先怕是在地下办法都用尽了。 可只有宇文家的人知道,哪里是祖先保佑,是有人救了他。 宇文悟在检查宇文渡的伤势时发现他所有伤处都上了药,背上的伤还包扎过。 用的是宇文渡的里衣。 当时宇文悟没有声张,回到府中待宇文渡醒来询问,才知宇文渡亦不知他被何人所救。 “那个人救了你后,一直没有离开,否则,在雪地昏迷两个时辰,足以要命。” 宇文悟看着弟弟神色复杂道。 “按理,他救了你没有必要离开,不愿露面,多半是不想我们知道他的身份,你心中可有什么猜测?” 宇文渡完全没有头绪。 他意识模糊间的确感受到有人同他依偎着取暖,但他猜不出会是谁。 “那大虫死了。” 宇文悟见他确实没有头绪,又语气复杂道:“昨夜被人生生捅死的。” 宇文渡一怔,当即就明白了大哥的意思:“是救我的人做的。” 宇文悟神色凝重的点头:“多半是。” “看来我猜的不错,昨夜我们到时他就在那里,只是没有现身,我们将你带走后,他只身去杀了大虫。” 这怎么看都像是在为宇文渡报仇。 “此人能击杀大虫,不可小觑。” 宇文悟道:“可既然对方不愿意露面,便不好再追查下去。” 且根本也查无可查。 那个人什么线索都没有留下,不过既然他救了宇文渡,那就是友非敌,他既不愿暴露身份,他们多思也无用。 “枫林拗怎会出现大虫。” 枫林拗常有世家子弟前去狩猎,京兆府亦会定时派人巡山,不该出现大虫。 宇文悟沉声道:“还未可知,不过你放心,大哥定会彻查到底。” 可直到国公府覆灭宇文悟都没能查清大虫是怎么闯进枫林拗的。 “侯爷逢凶化吉,必有后福。” 陆情给宇文渡添了茶温声道。 宇文渡收回思绪,极轻的嗯了声。 “侯爷一说我倒是想起来,那段时日京中倒是发生了许多事。” 陆情回忆道:“那年姑母为我举办赏梅宴,却不料赏梅宴上竟出现了尸体,惊动了奉天卫指挥使,搅了我的赏梅宴,还闹了好一阵。” 宇文渡记得这事。 他当时也在宴上,还被晏霄宋温辞扯着去看她。 他记得,那天下了雪。 他正在观月台二楼赏字画,听得底下动静,晏霄和宋温辞边将他拉到了窗边去。 “先别赏字画了,先看陆二姑娘。” 他知道这场赏梅宴是太后想为陆二娘子相看,他无意凑热闹,但被好友拉到窗边,他还是瞧见了她。 在众人翘首以盼下,陆二姑娘徐徐踏入了月观月台,一身藕荷色兔毛大氅,巴掌大的小脸清美婉约,眼睛漂亮的宛若玉石,行走间,隐约可见纤纤腰肢间缀着的一块玉牌,前襟挂着一把镶嵌着宝石的长命锁,锁下垂着几串金珠珠和玉石,衬得一身矜贵之气。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了一瞬。 “太好看了!” 晏霄在身侧咋咋呼呼惊叹。 宇文渡隐约还记得她那时好像往他们的方向瞧了眼,不过隔得太远,倒不敢断定。 赏梅宴后,传出她与一位寒门子弟同行赏梅,最后却不知何故不了了之。 “后来那具尸体和大虫一样,来历说的含糊其辞。”宇文渡道。 不过两者倒不相同,大虫生于野林,无法追根溯源,可那具尸体奉天卫不可能查不到来历,只可能是查到了不能言说的。 陆情点头,微微蹙眉道:“当时我还有些恼,平白搅了赏梅宴,最后却草草结案,我看奉天卫也不过如此。” 宇文渡端茶盏的动作一顿。 奉天卫不过如此? 这话怕也就她敢说了。 与其说奉天卫独立于三司之外,还不如说奉天卫凌驾于三司之上。 奉天卫由先帝一手建立,起于先帝晚年多疑不信任三司,最初只参与三司审查和拿人,参与案件皆是先皇亲定,后先帝末年几乎已经只信任亲手创立的奉天卫,有意让奉天卫分权,更是下令建立牢狱独立与三司和京兆衙门,名为奉天狱,意为只奉天子令。 新帝登基更是重用奉天卫,放权更甚。 如今奉天卫不止奉天子令,奉天卫指挥使还可插手或接管三司和京兆府任意案件,亦有先斩后奏之权。 而今正是权力鼎盛之时。 “对了,我还想起来,那会阵子端王遇了一次匪徒。”陆情目光清亮的望着宇文渡道:“还在城外被蜂子蛰了,这事侯爷可还还记得?” 宇文渡点头:“记得。” “好像在临近年关时。” 据他所知很严重,听说差点没保住。 “后来京兆府去查了,可不管是匪徒,还是蜂子,也都说不清来历。” 陆情话音微顿:“看来京兆府也不行。” 宇文渡这回倒是赞成。 大虫蜂子就罢了,总归有人力不可控之处,可那帮将端王逼进百花谷的匪徒都查不到,确实失职。 亦或者是和赏梅宴那具尸体一样,查到了,不可说。 毕竟,端王后来也没再追究下去。 “还有,后来元宵节也出了事,有人在金玉桥落水…”陆情说到这里话音一止,若有所思看向宇文渡,宇文渡知道她想说什么,无声轻笑:“是我。” 陆情眨眨眼:“我当时没在金玉桥,过去时只听说有人落桥被救了,后来又听说落桥的人中有侯爷,那会儿还不敢相信呢。” 宇文渡眸光微沉。 那是他第二次被救。 救他的人戴着面具,但那天元宵节,戴面具的人太多,查无可查。 他曾想过两者是否为同一人,但很快否定了,因为在金玉桥救他的是位姑娘。 一位姑娘应当不太可能独身杀得了一只大虫。 这时,陆情身子微微前倾,放低声音:“我听说那会儿三司在追查一个连环杀人犯,几月了都没查到人,最后被那凶犯下战帖挑衅到京兆府,三司这才不得不联合奉天卫办案,奉天卫将凶犯堵到了元宵节金玉桥上,那凶手无差别杀人,正在凶手要对一位姑娘下手时被侯爷及时发现,侯爷救下了那位姑娘,却在打斗中落下金玉桥,可是真的?” 姑娘的声音不疾不徐,清凌凌的,清亮的眼中蕴含着点点水光,带着某种好奇,眼也不眨的看着他。 叫人很难拒绝她的任何要求。 宇文渡答道:“嗯,差不离。” 陆情闻言思忖片刻,抬眸望他一眼,面色平静语气也平静:“三司也不行。” 宇文渡不由失笑。 见他笑了,陆情也弯起了唇角。 姑娘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左边脸颊有一个小小的梨涡,比她温和端庄时多了一丝丝甜意,瞧着纯然无害。 宇文渡不动声色的压下视线。 经过这一番对过往的回忆,二人的关系无形中近了一步。 至少,不全然陌生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嘈杂,二人同时望去,隐见灯火。 恰有侍卫巡逻至此,许是没想到此时水榭中会有人,正朝水榭中望,陆情便将他唤来询问:“这是发生何事了?” 侍卫看清二人,先是行了礼才回道:“回县主,侯爷,前头浮光殿出现了迷情香,后有位宫女自称在浮光殿受了欺辱,眼下已经惊动了圣上,命人寻找去过浮光殿的人。” 陆情宇文渡对视一眼,唇角都几不可见的弯了弯。 果然,一计不成。 追着杀。 作者有话说: 陆情:想要,得到。 第10章 这位县主,不可小觑 第10章 这位县主,不可小觑 迷情香是霍家四公子发现的。 英国公府的四公子醉了酒,宫人扶他往最近的浮光殿暂歇,好友霍四公子霍胥随行,然一进殿中,霍胥便察觉殿内味道有异,后在香炉发现迷情香。 霍胥乃是刑部尚书嫡孙,也是这一代的天骄,霍家最出色的继承人。 若是旁人来或许不一定能发现,但霍胥作为刑部尚书嫡孙,自幼跟着祖父身边耳濡目染,自比旁人多几分警觉。 迷情香在宫中是大忌,霍胥不敢瞒,当即就通报了殿前司,殿前司立即带人将浮光殿封锁。 经过查检确认迷情香已燃过,疑有人受其害,为了确认满春园诸位贵人的安危,殿前司虞侯孔令禹当即下令排查,以免虚惊一场,并未拿此事惊动圣上,只暗中清点名册,很快,宴上缺席的名单送到了孔令禹的手中。 除去宫人已知下落的在各处醒酒的贵人,承恩侯宇文渡,定远将军晏霄,明嘉县主与陆家两位姑娘皆不在席,亦无宫人佐证去向。 孔令禹脑仁直疼。 除去陆家两位姑娘,缺席者全是今儿这场宴的主要人物,无论哪个出了事他这虞侯都得跟着出事! “加派人手,找到人之前不可声张!” 没过多久,有内侍向殿前司禀报,说是仿佛看见有位姑娘往禁地的方向去,追上去后却不见其踪迹,但夜里太黑看不真切不敢确定是否是自己眼花,因此一时没敢上报,直到发现殿前司在寻人,他怕真是有人醉酒误闯禁地,这才敢上报。 前有浮光殿出现迷情香,后又事关禁地,孔令禹怕出大事,不敢再压,硬着头皮进宴中报于圣上。 圣上愠怒,吩咐殿前司即刻寻回所有不在宴上之人。 众臣见龙颜不悦,又见各家离开的人先后回宴,就连英国公府醉的人事不省的四公子都被扶了回来,便猜测可能是出了什么事,不约而同的停下宴饮攀谈。 英国公府二姑娘王缃意皱了皱眉,怎会这么大阵仗,将公子们都寻了回来。 在一阵古怪的死寂中,太医到了。 经过查验,确认孔令禹带回来的香炉里是药性极烈的迷情香。 这种药是禁药。 众臣惊愕,圣上大怒,下令彻查,又命人前去禁地搜查。 禁药,禁地,不论哪样都是要命的。 众臣一时心思各异。 这时宴上的人也差不多都寻回来了,还空着的只有几处席位。 宇文渡,晏霄,明嘉县主,陆家两位姑娘。 宴上立时静若寒蝉。 这不论是哪一个中了招,后果都不堪设想。 谢泓眼神凌厉的落在陆情的空位上,以她的谨慎应当不可能中药,亦不可能误闯禁地。 但事有万一,且这几人中间不论是谁中了迷情香闹出了事今日都无法善了,难道是冲着这桩赐婚来的。 就在这时谢晟突然开口:“本王曾瞧见承恩侯与明嘉县主在牡丹园赏月。” 虽很不想提及,但眼下得先将她摘出去,他们如今有天子赐婚,在一处赏月也没什么可指摘。 谢泓闻言面色稍霁。 她既和承恩侯在牡丹园,便不可能去什么禁地和浮光殿,看来,意不在坏这桩婚事。 不知想到什么,谢泓的眼神缓缓落在晏家席位上,脸色渐渐的平复下来。 “明嘉县主既与承恩侯在牡丹园,那在浮光殿的是...”有人有意无意望向晏家席位。 眼下只有晏霄和陆家两位姑娘行踪不明,禁地不禁地的他们已没那么关心了,自古风流韵事流传速度更广不是没有道理的。 便是文武大臣,也有好奇八卦之心。 霎时间,所有不明的目光皆落在晏家头上。 晏家众人个个面色沉凝。 在一众注视下,晏大将军开口道:“禀陛下,犬子曾命人传话回来,说与承恩侯同行醒酒。” 这话要是早些说还不会令人生疑。 可现在... 与晏家席位相对的乃是都察院的左都御史方仲庆,他若有所思看了眼端王,道:“端王曾看见明嘉县主与承恩侯在牡丹园,又何时与定远将军同行醒酒?” 意思显而易见,两边都拉了承恩侯出来,便只能是有一人说了谎。 端王没有为此事说谎的必要,那就只能是晏家为了掩饰宴霄的行踪而撒谎。 在一众质疑和了然的目光中,晏家一时间百口莫辩,但晏大将军坚持称晏霄曾令人送过信。 不过人没寻到前也不好过早下结论,毕竟是刚立下战功的定远将军,继续追问下去,万一是误会一场还得罪人。 只要找到人一切便真相大白。 就在这时,又有人开了口。 “那闯禁地的又是何人?” 眼下失了行踪的只有这三人,闯禁地的应也就在其中。 突然,有人低语道:“陆家两位姑娘很少进宫,又是头一回来满春园,莫不是不慎走岔了路?” 王缃意听到这里,唇角轻弯了弯。 这么明显的局陆乔竟还真中了计,看来果真是对端王动了心思,真真是心比天高,不自量力,也着实蠢的无可救药。 毕竟这种局放眼今日整个宴上,怕也就她陆乔一人会往里钻了。 她自己找死,可怪不得她。 “今儿宴外有宫人伺候着,园内还有殿前司侍卫司巡守,便是走错了路,也能找到人询问,怎还敢误闯到禁地去。”孟阁老府嫡女孟凌筱低声道。 宴内寂静,她即便再小声也还是被人听的清楚。 孟夫人侧首低斥:“闭嘴,这里哪有你说话的。”面上却并无什么责怪之意。 若有疑的是明嘉县主,她自然不是这个态度,虽说都是太后的侄女,都姓着陆,可一家子人也见高低。 当年陆家出事,陆老夫人带着几房人乌泱泱进京,外头不明缘由的瞧着是来替吊唁和照料明嘉县主的,可他们这些人家哪个猜不到几分。 哪是想照料孤女,是想吃二房的绝户罢了。 要真真心为着明嘉县主,太后娘娘怎会将人接到宫里去照看。 不过后来为着体面,太后娘娘愿意粉饰太平,他们自也就在明面上给几分薄面。 孟凌筱也非无故落井下石。 但说有仇也谈不上,陆乔还不配同她结仇。 前些日子,她的贴身女使去给她取定好的头面,陆乔莽莽撞撞撞着人,却倒打一耙一口一个贱婢,打狗还得看主人,她陆乔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骂她的人。 今儿她倒很希望闯禁地的是陆乔。 毕竟浮光殿... 虽也乐得看笑话,但一想到是晏霄跟她扯上关系,倒是平白抬举了她。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时,寿安宫来了人。 来的是太后跟前的大宫女陈瑶,她身后跟着陆家两位姑娘。 陈瑶朝圣上恭敬行了礼后,禀报道:“禀陛下,太后娘娘听陆家两位姑娘进了宫,特命人宣见了,方才得知宴上在寻人,便命奴婢送二位姑娘回来。” 陆乔陆敏跟在她身后规矩的行礼。 王缃意目光死死落在陆乔身上。 她竟没被引去禁地! 不可能,这中间必有蹊跷。 陆敏进京多少年了太后都没宣见过几回,怎会在今儿把人叫去! 陆家两位姑娘在太后娘娘处,行踪自无人再敢怀疑,不论是禁地还是禁药也都跟她们没了关系。 如此一来,便只有晏霄一人行踪不定。 所有的注意力又都落在了晏家头上。 这时,殿前司来禀,禁地没人。 英国公这时开口道:“看来是虚惊一场,许是夜里黑,宫人瞧错了也说不定。” 王缃意瞥了眼父亲,默默低下头去。 殿前司的人也道那内侍禀报时含糊其辞,并没笃定说一定看到了人。 “没看清人便敢乱禀!” 圣上冷声下令:“杖责三十!” “是。” 禁地之事便就此了了。 陆乔回到座位紧攥着绣帕,很长时间都没敢抬头,吓得后背冷汗直冒。 她先前跟着鸢尾来瞧过,端王确实正在宴上饮酒,也就证明引她去殿中的的确不是端王,她当时只觉一阵后怕,但更多的是疑惑,不是端王,那是何人引她前去,直到后来寿安宫来人将她们带去,她才知浮光殿内发现了迷情香。 若她那时推门进去,后果不堪设想! 随后又知还有人欲将她往禁地引,她更觉后背发凉。 连太后娘娘罚跪她都没敢有怨言,满心只想着到底是谁要害她!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定远将军还没有寻到。”方仲庆意味深长道:“可莫要真出什么事才好。” 晏大将军冷冷看向他。 “不劳方御史操心。” 众臣默默噤声。 谁不知道方仲庆与晏大将军晏逐野素有仇怨,此刻落井下石不足为奇。 “我自无甚可操心,不过眼下只有定远将军一人寻不到,想来出不了大事。” 其中深意众人都明白。 第10章 这位县主,不可小觑(2/4) 第10章 这位县主,不可小觑(2/4) 所有贵女皆在此,便是宴霄真去过浮光殿中了迷情香也闹不出大动静来。 可偏偏说什么来什么。 就这时,孔令禹带着一位宫女进来:“禀陛下,这位宫女称她一个时辰前在浮光殿被人...轻薄。”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 晏家众人脸色越发难看。 宫女已匍匐在地,声音哽咽:“禀陛下,一个时辰前,奴婢奉命在浮光殿掌灯,可却在路过主殿时被人蒙住嘴拖到了殿中,那人...那人对奴婢...奴婢拼命反抗,幸亏对方像是醉得狠了奴婢才侥幸得以脱身,只殿中太黑奴婢惊吓过度,没有瞧见他的脸,只摸着衣裳布料像是位贵人。” 方仲庆幸灾乐祸的看向晏逐野,什么都没说,又好似什么都说了。 晏逐野气的瞪他:“与我儿何干。” 方仲庆面色淡然:“这满宴的贵人,只有定远将军不在席,不过定远将军倒也不是那等登徒浪荡子。” 这时有人接过话:“可若是中了迷情香,就说不定了。” “是啊,这宫女总不至于拿自己清白欺君。” 三言两语竟是定了晏霄的罪。 晏五姑娘气不过,道:“宫女都说没有瞧见脸,各位何必急着给六弟定罪!” ”不得无礼!” 晏逐野侧首呵斥了女儿,才朝圣上拱手道:“陛下,霄儿确实曾传话与承恩侯同行,不若寻到承恩侯再细问。” 有人闻言却笑道:“谁不知承恩侯与定远将军情谊深厚,自然向着定远将军说话。” 这话一出,又陷入一阵死寂。 众人此时已心知肚明,事情发生到这个地步,若宴霄今夜无法自证行踪,可就洗不清嫌疑了。 谢泓眉间划过几抹深思,正要开口,一道声音自宴外传来。 “那我呢?” 众臣纷纷循声望去,却见是明嘉县主徐徐而来,她走进宴中,扫了眼说话的几人,声音浅缓:“承恩候有偏袒之嫌,不知我可能为定远将军作证?” 说话的几人垂目哑然。 也不必询问明嘉县主要如何为定远将军作证,因为与她一道进来的,还有承恩侯与定远将军。 承恩候行于明嘉县主左侧,端方君子,如松如竹,眼神却锐利的划过方才开口的众人,触及到他视线者皆错开了目光,而定远将军位于明嘉县主右侧,他步伐如常,衣冠整洁,面色坦然,眼神半清明半迷茫。 “诸位是在说我吗?” 所有人一时间神色各异。 唯有晏家人真真切切松了口气。 因为他们心里清楚晏霄的的确确‘消失’了一段时间,虽然正急的上火时有宫人来传消息,说晏霄与承恩候在一处让他们不必着急,可他们都记得清楚,晏霄‘消失’的那段时间宇文渡是回过宴上的,所以方才对峙晏逐野虽态度强硬,心里却实在没底,此时见晏霄衣裳配饰皆完好如初,还有明嘉县主作证,才彻底放下心来。 “陛下。” 陆情走近御前颔首行了礼,宇文渡晏霄亦揖手行礼。 谢泓的落在晏霄身上:“你们都去了何处?” 陆情恭声回禀:“回陛下,臣女与承恩候,定远将军在斛云水榭醒酒。” 谢泓眼神微沉,随后他看了眼端王,道:“端王曾见你和承恩候在牡丹园赏月。” 端王眼神不明的看向陆情。 陆情颔首:“是。” “臣女与承恩候在牡丹园相遇过,后来承恩候先回了宴上,臣女留在外头醒酒时无意中瞧见坐在湖边醒酒的定远将军,臣女怕他出事,又不好上前相劝,想着承恩候应没走多远,便差人将承恩候追了回来。” “承恩候过来后,见定远将军醉的厉害怕无意惊了圣驾,暂时不适合回宴上,臣女便做主带他们去斛云水榭醒酒,直到巡守的侍卫找过来,方知宴上出了事。” 陆情说到这里顿了顿,侧首扫了眼几处席位:“臣女路上已听侍卫说明,是浮光殿出现了禁药,有人怀疑此事与定远将军有关?” 宴上顿时鸦雀无声。 半晌,端王轻笑了声,道:“可不,有宫女一个时辰前在浮光殿被人轻薄,说没瞧见脸,只摸着衣裳料子是贵人,满宴的贵人只有定远将军一人行踪成疑,很难不令人怀疑。” 端王说完,陆情三人皆低头看了眼地上的宫女,晏霄紧皱着眉头,似乎好半晌才消化过来:“你们怀疑是我轻薄的她?” “可我没去过浮光殿,也不认识她啊。” 宫女匍匐着身子,微微颤抖。 端王却看热闹不怕事大:“你抬起头来好生瞧瞧,轻薄你的是否是定远将军。” “脸没看清,衣裳颜色也没看清?” 宫女颤颤巍巍抬头看了眼晏霄,目光一触即离,带着哭腔道:“奴婢当时害怕极了,那人又捂了奴婢的眼,加之殿内漆黑,奴婢真的什么也没瞧见。” 晏霄无辜的望向圣上。 “陛下,真的不是臣。” 事态发展至此,有明嘉县主出面作证,不管怎样,都不可能是晏霄了。 换句话说,就算是,也得不是。 “想来许是一个误会。” 有人看了眼陆情后开口道:“宫女当时受了惊吓,什么都没瞧见,摸错衣裳料子也是有可能的。” “是啊,再者宫里侍卫衣裳料子也都不差,不见得就是定远将军。” 宫女听了这些话身体一抖,仿若意识到了什么,忙磕头道:“陛下,定是奴婢当时太害怕认错了,奴婢不敢攀扯定远将军,奴婢知罪,陛下饶命。” 晏霄皱眉,这话好生古怪。 弄得像是他以权压人似的。 “是啊,晏家家风清正,此事定然与定远将军无关。” 不少朝臣纷纷开始替晏霄开脱。 可这种情形下他们越开脱,就越是将这屎盆子扣在了晏霄身上。 宇文渡见晏逐野要发作,无声朝他摇了摇头,这种时候晏家人就算是说出个花来,也摆脱不了以权压人,替晏霄洗脱的嫌疑。 半晌,谢泓缓缓道:“既然是误会…” “陛下。” 陆情突然开口:“可否容臣女问几句话。” 谢泓眼神微紧。 “允。” 陆情转身看向宫女。 “你说当时殿内漆黑,你什么都没瞧见?” 宫女颤声道:“是。” 陆情看向孔令禹:“我听说是霍家四公子先发现殿内有异?” 孔令禹:“回县主,正是。” 霍胥在示意下上前。 “县主。” “你将当时的情况再说一遍。”陆情道。 霍胥如实道:“回县主,当时王四公子醉得厉害,我怕他在宴上闹出什么动静,便叫了宫人来扶他去浮光殿暂歇,可进去后,我却闻到殿内味道不对,紧接着就在香炉里看发现了燃过的迷情香。” 这与他先前所说别无二致。 陆情却问:“你们到浮光殿时,浮光殿是什么情景?” 霍胥仔细思索了一番后,眼神不明地看了眼地上的宫女,道:“浮光殿外走廊五步挂着一灯笼,正殿门开着,里头烛火通明。” 其他人也都随之反应过来不对之处。 陆情这时垂眸看向地上的宫女:“所以,你的意思是说,浮光殿外五步一灯笼,你却什么都看不见,而轻薄你的那个人待你逃走后,他留在殿中点亮了整个殿的烛火。” 宫女身子僵住,嘴上却道:“奴…奴婢不知,奴婢没有说谎。” 方仲庆看了眼宫女,道:“其实定远将军去没去过浮光殿倒也好查证,只需请太医把脉即可。” 晏逐野眼神一沉。 到此时他自然不可能猜不到今日这局就是冲着晏家来的,宫女有可能在撒谎,但晏霄恐怕真的去过浮光殿。 不能诊脉! 晏逐野正要开口,就听宇文渡道:“方大人所言有理,定远将军既是清白的,就要断得有理有据,免得将来因此事被人诟病。” 晏逐野放在膝盖上的拳头缓缓松开。 他沉默片刻,沉声道:“好,为证犬子清白,请陛下允许太医替犬子诊脉。” 他信承恩候。 谢泓眸光淡淡:“允。” 不多时,太医便至。 晏霄毫不畏惧的伸出了手。 宇文渡的视线不经意间划过陆情。 一刻钟前。 “他们清楚定远将军去过浮光殿,多半会让太医诊脉。” 宇文渡打了盆冷水将晏霄唤醒后,陆情递给了晏霄一颗药:“吃下这颗药可以压下药性残留的脉象,但三日内不能使用内力。” 陆情是陛下的人,人尽皆知。 陛下对晏家宇文渡起疑,他们也知。 陆情给的药,按理,晏霄不能吃。 可晏霄听完原委后,毫不犹豫的接过了药,若陆情要害他,就不可能将他从浮光殿中救出来。 第10章 这位县主,不可小觑(3/4) 第10章 这位县主,不可小觑(3/4) 但晏霄此时看似神色坦然无惧,其实心里也在打鼓。 万一这药压不住,就完了。 不多时,太医收回手,起身恭敬向圣上禀报:“禀陛下,定远将军脉象无异。” 晏霄提着的心彻底落下。 晏逐野松开拳,吐出一口浊气。 “现在可以证明我的清白了?” 晏霄的视线一一扫过众人:“也是稀奇,我不过出去醒个酒的功夫,竟也能给我扣下这么大一口黑锅,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座谁与我有仇呢。” 这话说的直白而粗暴。 晏逐野沉声道:“闭嘴。” “犬子酒还未醒,胡言乱语,诸位莫要多怪。” 话虽如此说,语气里却没什么歉意,最后还别有深意的看了眼方仲庆。 方仲庆淡笑着饮了口酒。 晏霄眉眼微扬,抬着下巴拱手转了一圈:“是是是,我醉了酒才胡言乱言,不似诸位大人清醒,这就给诸位赔个不是。” 众臣面色难看的挪开视线。 谁听不出他话里的讥讽。 但这时接了话就等于认了方才的落井下石,只要他们不接,就当说的就不是他们。 “陛下,奉天卫有事要报。” 就在众人以为这场闹剧将要落幕时,奉天卫千户慕洄大步走了进来。 众臣瞧见奉天卫,就像瞧见瘟神似的,个个绷紧了脸。 慕洄旁若无人的走到御前,递上一份供词:“陛下,一个时辰前,奉天卫抓到了一位形迹可疑的宫女,这是供词和画像。” 谢泓皱眉:“呈上来。” 看完供词,谢泓脸色大变:“大胆!” “竟敢当着朕的面陷害朕刚封的定远将军,慕洄,给朕彻查!” “是。” 慕洄恭敬应下后,扫了眼地上的宫女,又缓缓看向在座众人:“据那名叫做彩屏的宫女招认,是她在浮光殿点了迷情香,并意图将定远将军引去浮光殿,却不妨明嘉县主恰巧遇上定远将军,又请来承恩候,她一时无法得手,在暗中窥伺时被巡逻的奉天卫发现,经奉天卫审问,她对罪行供认不讳。” “你称你在浮光殿受了轻薄?” 慕洄蹲下身,捏住宫女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可浮光殿周围有奉天卫巡守,他们称今夜除了英国公府四公子与霍四公子一行外,没有见任何人去过浮光殿。” 宫女不敢直视慕洄,身体抖若筛糠。 “你说是奉天卫撒谎,还是你撒谎?” 这个问题根本不可能有第二个答案。 奉天卫只忠天子,只听天子令行事,不可能偏袒任何人,更别提被天子忌惮的晏家。 谁在撒谎,一目了然。 只是众臣此时心中更在意的却是另一个点,今夜,陛下竟宣了奉天卫巡守! “奴…奴婢。” 宫女已是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你只有一次机会,想好了再回话。” 慕洄声音淡淡道。 宫女心知己无事情已然暴露,奉天卫插了手,亦无半分回旋余地,她绝望的闭了闭眼,抖着声音道:“是奴婢,是奴婢撒谎,奴婢没有被轻薄。” “何人指使?”慕洄盯着她问。 宫女摇头:“无人指使。” “是奴婢听说今夜浮光殿出现了迷情香,得知定远将军可能去过浮光殿,奴婢一时…起了贪恋,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话音刚落,孔令禹便沉声道:“这些消息都是封锁了的,你又是听何人说起定远将军去过浮光殿!” 席间,有人脸色微沉。 宫女完全不敢去看慕洄,咬牙道:“奴婢偷偷听见了搜寻的侍卫交谈。” 孔令禹脸色微变。 果然,下一刻,慕洄就似笑非笑看向孔令禹:“看来殿前司该好好整顿整顿了。” 若是旁人自不敢这么同孔令禹说话,但慕洄无惧,更准确的说除了天子与奉天卫指挥使,他对谁都这样。 偏他仗天子的势,无人敢争锋。 “来人,带下去,审。” 慕洄站起身,拍了拍手道。 宫女惊恐的睁大眼:“不,不要,奴婢说的都是真的,是奴婢起了贪恋,无人指使奴婢,大人饶命。” 奉天卫比地狱还可怕! 她宁愿死都不愿进奉天卫。 慕洄却吩咐衙卫:“就在外头审。” “是。” 慕洄在御前都敢如此胆大妄为,众朝臣脸色已是难看至极,偏圣上面不改色让陆情等人落座。 显然,是要任由慕洄肆意张狂。 陆情几人谢恩回座。 很快,外头传来凄厉的惨叫声,听的人心头发慌,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们隐隐能闻到外头传来的血腥味。 陆乔攥着手指,脸色一片惨白。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情况怎会越来越复杂,竟牵连出了这么多事,饶是她再不知天高地厚,此时也明白自己差一点就被搅进了这场阴谋。 “我招,我招…” 没过多久,一道微弱的声音传了进来,很快,衙卫带着一身血腥气步入宴中。 “禀陛下,大人,她称受人指使,意图污蔑定远将军声誉,可她咬死不识背后主使,只说是个面生的宫人,卑职从她身上搜出一袋银钱。” 慕洄接过钱袋子,掂了掂。 今夜第三袋了。 衙卫等着慕洄下令,慕洄却恭声请示圣上:“陛下。” 谢泓揉了揉眉心,道:“此事交给你去查,务必找出陷害定远将军之人。” 慕洄:“是。” “朕乏了” 谢泓缓缓起身,临走前别有深意的看了眼陆情,陆情起身与众臣一道垂眸恭声道。 “恭送陛下。” 谢泓与惠妃一道离开。 天子离席,加之这场闹剧,臣子自也不愿多留,散了宴。 陆情率先带着陆乔陆敏离席,等晏霄安抚完家里人想去同陆情致谢时,才发现陆家席位已经空了,遂拉着宇文渡问, “明嘉县主何时走的?” 宇文渡知他想做什么,低声道:“今日不是时候,你改日再寻机会。” 他瞧她走时脚步匆忙,许是有要务处理。 晏霄听罢歇了去追的心思,但皱眉道:“可也不好贸然下帖子…诶不对。” 他猛地想起什么,眼眸一亮:“你们已有赐婚,你帮我下帖子岂不是顺理成章。” 宇文渡:“…” 他沉默好半晌,终是在好友的注视下点头:“好。” “我也不好单独与明嘉县主见面,届时你同我一道。”晏霄。 宇文渡:“嗯。” 晏逐野趁着周围人都走了,才上前同宇文渡道:“今日之事多谢承恩候了。” 宇文渡颔首:“举手之劳。” “不过今日,要多亏明嘉县主。” 晏逐野闻言神情略显复杂。 明嘉县主与太后关系亲厚,与陛下情份亦重,明知陛下疑他们,也不知今日为何还会对他们施以援手。 宇文渡只当不知晏逐野眼里的顾虑,道:“晏伯父,请。” 晏逐野见他不欲多说,便也不再追问,同他并行往外走。 他原本想找机会提醒宇文渡这桩婚事要万分谨慎,可如今受了明嘉县主的恩惠,这些话便也不怎么好说出口了。 且宇文渡心中自来有章程,也不必他多此一举。 直到回到晏家,晏逐野才恍然醒悟,一拍大腿:“高啊!” 明嘉县主与宇文渡这桩婚事明眼人都晓得怎么回事,可今日明嘉县主救了晏霄一回,不止晏家,宇文渡也会承这个情。 原本疏离陌生的两个人,短短几个时辰就拉近了距离,不管今后如何走向,今日之事都足够令宇文渡让明嘉县主几分,亏他还寻思一路明嘉县主怎么会出手帮晏家。 这位县主,不可小觑! 作者有话说: 陆情:多心了,晏将军 第10章 这位县主,不可小觑(4/4) 第10章 这位县主,不可小觑(4/4) 晏将军汗颜:是我小人之心了 陆情:她谋得可不止这一点。 晏将军:…… 第11章 想来她也不稀罕要 第11章 想来她也不稀罕要 两架马车缓缓停在了陆家门口。 前头的马车明显瞧着贵重许多,车身用的金丝楠木,马是千里宝马,车厢也更宽阔,车前缀着的牌子下串着一颗明珠。 鸢尾扶着陆情走下马车,主仆二人头也不回地的进了陆家。 陆乔下马车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她眼神不明的看了眼陆情的马车,又看了眼自己乘坐的马车,都不必仔细分辨,一眼就能见高低,眼底的不甘和怨恨又多几分。 出宫这一路上她已经冷静下来了。 起初确实是害怕而庆幸,没有搅进那场可怕的阴谋,可慢慢地她品出了异样。 奉天卫说今日浮光殿没有瞧见其他人,这显然是撒谎! 她和陆情明明都去过! 而她敢肯定当时殿中一定有人,否则没有陆情怎会那般迅速的拦下她。 所以,里面的人是谁? 就连奉天卫都要为其遮掩,足可见其身份不寻常,而她仔细听了,那时整个宴上除了定远将军外,所有人都在殿中。 陆乔眼中隐有一团火直往外窜。 陆敏蹙眉望着陆乔气冲冲的身影,三姐姐今天差点闯下大祸,若非二姐姐出手,怕是难以收场,三姐姐怎还不知收敛。 她怕出什么事,赶紧追了上去。 陆情今日与慕洄有约,眼下已到亥时,不能耽搁,她没打算今日同陆乔算账。 可没想到陆乔倒是叫住了她。 “二姐姐。” 陆情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陆乔。 她本以为陆乔经了今日这遭,会学的乖一些,可看见陆乔眼底的暗色,她便知道并没有。 果然,陆乔缓缓靠近她,低声道:“今日在浮光殿的,是不是定远将军。” 陆情眼神一紧:“你说什么。” 陆乔死死盯着她。 “我去浮光殿时,定远将军是不是在里头?” 陆情定定的看着像极来问罪的陆乔,心头猛地窜上一个可怕的念头。 她沉声道:“你想说什么?quot; “是他对不对!” 陆乔的声音尖锐了几分:“如若不是你阻拦,我本该嫁到晏家!” “啪!” 陆情这一巴掌毫不留情。 浮光殿她还留了几分手,毕竟怎么说陆乔也是被算计的,更有几分被她牵连的缘故,可现在,她只恨不得一巴掌把陆乔打回麓州。 跟过来的陆敏听到了陆乔的话,不敢置信地僵在了原地。 陆乔她疯了! 她怎敢这么想! 今日浮光殿里可是燃着迷情香的,若她真闯进去,后果不堪设想! 即便她能嫁到晏家,名声也都坏透了!陆家其他姑娘还要不要活了。 陆乔被打的身子一个踉跄。 等回过神来她捂着脸,恨声道:“我说的不对吗,晏家没有纳妾的规矩,一旦我和定远将军有了什么,就必然会是晏家的六少夫人!” 陆情被她不要脸的气势气笑了。 “我竟不知,你心气这般大。” 陆乔目光里满是怨恨:“怎么,你能嫁得承恩侯,我如何就嫁不得晏家!” 起初她确实不敢高攀那样的门户,可直到陛下赐婚陆情与承恩侯,她便在想,凭什么,凭什么陆情能嫁,她嫁不得! 二房不过是被祖母赶出去的可怜虫罢了,一家子软蛋根本立不起来,要不是运气好攀上一个好岳家,姑母又被天子看中进了宫,二房如今还不知道多落魄呢。 她陆情凭什么这么嚣张,凭什么事事压她一头! 陆情面上闪过一丝古怪:“原来你竟是这么想的。” 陆敏闭了闭眼,事到如今二姐姐竟还没有看清局势! 昔日她刚来陆家时也曾仗着老太太宠爱三房,背后跟着看轻过二姐姐。 可后来在京城的这些年她已然看得分明,在这京城陆家,祖母根本没有话语权。 如今的陆家若非有二姐姐和姑母,走出去都不会被人多瞧一眼。 且真正的高门大户压根瞧不上陆家其他几房,二姐姐别说候府便是王府都嫁得,甚至差点入主中宫,可她们便是嫁一个六品京官都是高嫁,她们拿什么去跟二姐姐比。 三姐姐怕是被今日的权贵迷了眼昏了头了,竟然要跟二姐姐比高下。 陆情缓步靠近陆乔,陆乔下意识往后退:“你想做什么!” 陆情捏住她的下巴,眼底已无怒意,只有可怕的平静。 “你知不知道,若非你姓陆,你与我同席的资格都没有。” 陆乔不敢置信的望着陆情:“你说什么,你凭什么这么说!” 陆情冷冷地盯着陆乔。 当年陆家只供得起两个学子,老太太选择了大伯父和三叔,放弃了父亲。 不止如此,还想将姑母许给一个儿孙满堂的富户,父亲惊怒之下这才带着姑母连夜逃出麓州。 她想不明白同是儿女,为何偏心至此,但她时常看见父亲望着麓州的方向,母亲说,父亲心里其实还念着双亲。 姑母说,父亲幼时与兄弟感情很好。 若非如此,麓州来的这些人能在陆家一住就是几十年? 她有的是手段让他们滚回麓州。 可没想到,她因父亲的孝心留了老太太,却滋生出了他们更大的野心。 “凭我父亲高中探花,生前入内阁,凭我母亲是阁老嫡女,凭我姑母是太后娘娘,凭我,是陛下亲封的县主。”陆情眯起眼:“你凭什么以为,你有和我一较高下的资格?” 陆乔脸色一片煞白,唇蠕动半晌都没能发出声音。 她想反驳,可她突然发现她竟无处可驳。 父亲是麓州通判,三叔四叔如今都不过七品小官,放眼整个陆家,竟无一人比得过二房。 不,祖母说过,只要太后娘娘在,就一定会为她们筹谋一桩好婚事,二房不过是她们的踏脚石。 “太后娘娘也是我的亲姑母!” 陆乔说完就想起今日自己被罚跪寿安宫的事,咬牙道:“太后娘娘为何偏心至此!” 她上个月就来了京中,姑母一直没有见她,今日姑母宫里的人来宣见,她喜不自胜,却没想她根本没见到姑母,就被罚跪在殿外。 同是亲侄女,未免太过厚此薄彼! “为何!” 陆情狠狠甩开她的下巴:“不如你去问问你的好祖母。” “来人,将陆三姑娘关入柴房,没我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得探望!” 陆乔脸色大变:“你敢!” 眼看着下人朝她走来,她惊慌喊道:“你们不许碰我,祖母最是疼我,谁敢碰我我定让祖母将你们发卖出去!” 下人却死死将她牵制住,全然不受她的威胁,陆情冷冷看着她。 “其一,这宅子是我的,你若安分,我便留你,若不安分,便滚回麓洲,其二,若老太太有异议,随时可回麓州,不信,尽管来试。” 陆乔还要说什么,鸢尾已忍无可忍:“堵了她的嘴!” 很快,下人便堵住陆乔的嘴将她带走,长廊终于恢复了清静。 陆情却没离开,而是缓缓看向不远处的陆敏,陆敏心知被她察觉,低着头走到她跟前:“二姐姐。” 陆情:“你也这么想。” 陆敏连忙摇头:“没有!” 惊惧之余,她隐隐带出几分哭腔:“二姐姐,我绝不敢有那样的念头!” 陆乔真是要害死她了! 她早已看得明白,她想要嫁得好,只有指望二姐姐,若二姐姐因陆乔迁怒她不再管她,只靠着父亲,她根本说不到好亲事。 陆情淡淡看她片刻,道:“奉天卫亲口证实今日浮光殿没有出现其他人,奉天卫只领天子令。” “若传出些什么,就是违抗皇命。” 陆敏起先还不知陆情为何突然提起这事,直到听见最后一句她恍然明白了什么,浑身一抖:“我明白。” “告诉老太太,若陆家人要作死,我绝不拦着。”陆清说罢便转身离开。 “是。” 陆敏等陆情走远了,才匆忙去了老太太院里,万不能让三姐姐乱说话,否则陆家就完了! - 陆情回房换了身衣裳便悄悄出了门。 “不管谁来,都说我睡了。” 鸢尾颔首:“是。” 陆情到慕家时,人已经到齐了。 慕家竹林庭院中,一位姑娘身着暗红色劲装,马尾高束,一双丹凤眼为她增添了几分冷艳之气,她坐靠在廊下,用帕子擦拭峨眉刺上的血。 此乃奉天卫千户朱樱,与慕洄有着索命无常之称号。 第11章 想来她也不稀罕要(2/5) 第11章 想来她也不稀罕要(2/5) “啧,今日是为县主贺喜的,你弄得血淋淋的作甚,不吉利。”慕洄嫌弃的瞥她一眼道。 朱樱瞥他一眼:“不是你催得紧,我正办着差事,连卫所都没来得及回。” 但话虽这么说,听得那句不吉利,她还是加快了动作,将血擦干净后还特意将帕子拿到老远去扔了。 回来时,她看向坐在院中的另一位姑娘:“周姑娘消息倒是灵通。” 被唤作周姑娘的女子装扮素净,沉静温婉,乃是京城有名的琴师周琬,常有人家请她去教导家中姑娘的琴艺。 今日她是不请自来。 不过慕洄朱樱习惯了,陆情也有些习惯了。 周琬语气淡然:“县主大喜,我怎能不来。” 慕洄朱樱对视一眼不再作声。 周琬是陆情在外头欠下的情债。 当然,非儿女情长的情。 “我来晚了,诸位久等了。” 突然一道声音传来,众人同时回头,就见陆情提着几壶酒踏进了正厅。 她的视线划过院中的周琬,波澜不惊,似乎完全不意外她会出现在这里。 “今日县主得偿所愿,可喜可贺,我们等一等是应该的。”慕洄起身道:“你们稍坐,我去端菜。” 陆情将酒放在石桌上,扫了眼石桌上的东西,挑眉道:“我倒是多余带这几壶酒,这是方食记的点心和城北的春花酿。” 周琬点头:“嗯。” “酒是前几日买的,想着今日正好用上就带来了,点心是宫里的消息传出来后我才去买的,只剩最后几碟,也已经有些凉了。“ 周琬话不多,只对陆情时格外耐心。 陆情朝她笑笑:“多谢。” 朱樱这时走过来在陆情另一边坐下,她衣裳没来得及换,携着一股血腥气。 她看了眼桌上的点心,皱眉道:“怎我去几次都买不到?” 周琬神情自若:“方食记东家前些时日寻我为他们姑娘授琴艺,我没要银钱,只要求每次去买点心时能买到。” 周琬和朱樱并不喜欢这种软糯糯的点心,是陆情喜欢。 周琬如此做自然是为了陆情。 陆情微微蹙眉。 “也不必如此。” 周琬却道:“闲着也是闲着。” 周琬的琴艺是京城出了名的好,请她上门教导的人家是排着队的,她却愿意抽出空不要银钱去给方食记东家的姑娘授琴艺,显然是特意为着陆情去的。 但她既这般说,陆情朱樱自不拆穿。 “菜来喽。” 慕洄端着托盘,将菜一一放在石桌上。 “慕叔已经睡下了,这份麻辣鱼片是慕叔睡前特意为县主做的,一直在锅里温着,还热乎着呢。” 鱼确实还热着,慕洄端鱼时手被烫到,龇牙咧齿的嘶了声摸向耳垂,若今日在满春园的众人看见慕洄现在这幅样子,怕是要惊掉大牙。 陆情眼底浮现出暖色。 “替我谢谢慕叔。” “谢过了。” 慕洄道:“你今日在宴上只顾着喝酒,在水榭又只和承恩侯饮茶忆过往,点心都没碰,想来也是饿了,赶紧吃吧。” 这话一出,朱樱和周琬都不由看向陆情,眼神皆透亮无比,带着八卦和揶揄。 “喔?忆什么过往?” 朱樱碰了碰陆情的手肘打趣道:“县主快与我们说说。” 陆情努力压下上扬的唇角 “也没什么,就随便聊了聊。” 这时,慕洄坐了下来,笑的一脸春风荡漾:“县主不说我与你们说,我当时就在水榭外,听得真真的。” “先是那年承恩候被大虫攻击,又说到赏梅宴上,后还说了端王被蜂子蛰那事,对了,还有金玉桥落水一事。” “怎都是那一年的事。” 朱樱忍不住看了眼慕洄:“慕大人不是奉命巡守满春园么,怎听起了墙角。” 语气中的酸意盖都盖不住。 早知今日宫里这么热闹,她今日无论如何都去办宫里那趟差了。 慕洄得意的挑眉:“斛云水榭也在满春园,怎不算巡守,再说…” “我若不听墙角,县主哪里来的伤药给承恩侯上呢?” “哦?” “喔!” 朱樱周琬同时发出一声惊叹,朱樱更是夸张的捂住唇,丹凤眼中满是对八卦的兴味:“如何上的,上的何处?” “快细细说与我们听。” 慕洄凑过去加油添醋道:“承恩侯的伤在肩背上,当时,我们县主拿着药立在承恩候跟前,二话不说就给他衣裳扒了。” “哇!” 朱樱忍不住朝陆情竖起大拇指:“还得是我们县主。” 陆情眼神微闪:“…也没这么粗鲁。” 她说了‘得罪了’的。 没人理她,朱樱好奇道:“承恩侯没拒绝,就任由县主将他衣裳扒了?” “自然没有,我们县主亲自给他上药,又已是未婚夫妻,他有甚好拒绝的?” 慕洄掷地有声:“这是承恩候的福气!” 可话虽这么说,他却知道陆情这条路走的有多难。 朱樱问,他们回忆的怎都是那年发生的事,因为只有那年他们有过交集。 慕洄看向难得露出几分女儿娇态的陆情,在今日之前不光是她,他们所有人都知道她不可能得偿所愿。 喜欢宇文渡这条路,明知没有终点,可她还是走了很久,很久。 他是最先知道的。 那一年,宇文渡在枫叶坳遇险,她发热时梦呓间喊着他的名字,叫他别怕。 那天开始,他才知道她喜欢宇文渡。 可她不愿意让任何人知晓她心中的秘密,他便也只当不知。 那一年除夕。 他们月下共饮。 陆情参加完宫宴就往慕家赴约。 这是她和慕洄的约定,他们每年的除夕都要在一起守岁。 慕洄是陆情的嫡亲表兄。 他曾经在陆家住过几年,他没有妹妹,看着陆家粉雕玉琢的小团子他喜爱极了,一直以来都将她当成自己的亲妹妹般疼爱。 后来陆家出事,慕洄不顾家中反对偷偷的来了京城,化名慕洄,陪在了她的身边。 他的亲兄长都不在了,他便要将他们的那份爱一并给她。 那些最难熬的岁月,都是他们一起扛过来的,对于二人而言,彼此已是这个世界上重中之重,不可或缺的亲人。 每年一起守岁是旧俗也是陆家的习惯,后来陆家只剩陆情,便是慕洄陪她一起将这个习惯延续下去。 陆情一进慕家就闻到了香味,加快脚步往饭厅去,果真已见慕洄坐着等他,见她到了他才放下书:“出来这么早。” “二哥哥发了话让我早些出来,我岂敢多留?”陆情边说边去旁边净了手:“我可是留着肚子专门来吃慕叔叔做的麻辣鱼。” “陆二姑娘来的正是时候,刚刚做好。” 陆情话音刚落,慕管家就端着一盆鱼到了饭厅,陆情慕洄同时快步走过去,慕洄先一步接过鱼,慕管家叮嘱道:”小心烫。” 慕管家是陆情母族的管家,是看着慕洄长大的,慕洄来京城用了化名,家中人放心不下,便由慕管家跟着追了过来,之后就随慕洄一起留在了京城。 慕管家年纪大了,慕洄经常在外办差不放心,便请了些下人伺候,但只要陆情来,慕洄就会给府里的下人放假。 今日除夕,正好都放人回去过年了。 “我还买了烟花,是陆二姑娘喜欢的。” 慕管家道:“等吃了饭,我就去给陆二姑娘拿过来。” 陆情拉着慕管家坐下道:“好,谢谢慕叔叔。” 那是他们一起在慕家过的第二个年。 吃完年夜饭,慕管家年岁大熬不住早早睡去,陆情和慕洄一起守岁。 天色暗没有下人看着,慕洄便先将他送回了房才回了前院。 回来时见陆情正提着一壶酒坐在房檐下看着天空中时不时绽放的烟花发愣。 他想起了那日她发热后的情景。 他用冷水帕子给她敷额头降温,她大抵是烧糊涂了,突然抓住了他的手,低声道:‘你别怕...’ ‘大虫不会伤害...你了’ 那天,满京城都知晓枫林拗闯进一只大虫,宇文渡被逼至山野,半夜才找到人。 第11章 想来她也不稀罕要(3/5) 第11章 想来她也不稀罕要(3/5) 此时她这这两句话加在一起是什么意思,慕洄不用多想便明白了。 那一瞬,他只觉五雷轰顶。 他也不由想起赏梅宴后他问陆情可有遇上什么喜欢的人时,陆情与他说过的玩笑话。 ‘我觉着宇文家的五公子不错,二哥哥可能帮我促成这桩好事’ 他当然知道她是在开玩笑,随口回了她一句‘那你怕是不能如愿了’。 他们都清楚宇文家的门槛太高,而她注定嫁不了世家大族,更甚至连自己亲事也做不得主。 他记得,她后来还说了一句话。 ‘我知道月亮落不到我手上,但多看一眼总没有罪过吧’ 那时只道她故意促狭,原来竟是她早就将真心话玩笑般告诉了他。 可他竟一直以为她在逗他。 因为在他所知中她和宇文渡并没有交集,她又是怎么会,是何时对他动了这样深的心思的。 ‘那你怕是不能如愿了’ 慕洄懊悔的闭上眼。 她当时听见他这句不知有多难过。 他不顾一切留在她的身边,就是想让告诉她她还有亲人,还有哥哥,可现在知道她有了喜欢的人,他也什么都做不了。 他配做什么哥哥。 若表哥还在,就算是绑都会把她喜欢的人绑到她面前。 “二哥哥。” 陆情见慕洄立在廊下久久不动,便出声喊道。 慕洄回过神拿了壶酒走到她旁边坐下。 “你在想什么那样出神,我唤你两次你都没听见。” 慕洄喝了口酒,道:“没什么。” 怕她追问,他随口道:“你方才在想什么?” 陆情抬眸望着烟花,轻声道:“在想,烟花把月亮挡住了。” 慕洄眸间闪过一丝沉痛。 因为他清楚,她口中的月亮是宇文渡。 “今夜便是没有烟花,也看不见月亮。” 既注定无法如愿,多想一次都是痛苦。 慕洄拿酒壶,道:“又逢除夕佳节,先敬姑姑姑父与表哥表姐。” 曾经除夕节陆府热闹的不得了,烟花都要放许久,而今,只剩他们两个人了。 “嗯。” 二人同时将酒向地上倒去。 “明日一早,我们去上香。” 陆情点头:“好。” 天空中有烟花炸响,陆情笑着朝慕洄举起酒壶。 “二哥哥,除夕快乐。” 幸好她身边还有二哥哥。 慕洄看她片刻,也扯出一丝笑。 “除夕快乐。” “慕叔准备的烟花还没放完,放久了要回潮,我们去放完吧。”慕洄道。 陆情点头:“好啊。 她起身时又抬头望了眼天空,新岁将始,愿她的月亮岁岁年年,幸福安康。 这样,她就心满意足了。 “慕大人,慕大人!” 朱樱的声音拉回了慕洄的思绪,他眼眸微转:“说到哪了?” 朱樱眼神古怪:“…说到县主扒了承恩候的衣裳给他上药,这都能走神?” “喔。” 慕洄摸了摸鼻子,道:“方才想起了那年元宵节,承恩候从金玉桥上落下去,若非…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县主交代。” 朱樱闻言不由也想起了那天。 每年的元宵节是京城中最热闹的一天,也是城防司最忙碌的一天。 这一日城中繁华街市挤满了人,很容易引发事故,是以每年元宵城防司京兆府都会联合防卫,确保城中平安无恙;去岁的元宵节就出了大事,先是烟花落在民宅着火,后是朱雀街发生踩踏闹出了人命,还有各种大大小小的打架斗殴亦或是哪家姑娘郎君丢了等等,京兆府城防司可以说是忙的脚不沾地。 相比起来,其他衙门倒是大多清闲下来,朱樱原打算悄悄同陆情去逛灯会,谁曾想还没出门刑部就来了人。 三司联合追踪了一个月的连环杀人凶手,可能会在元宵节上作案,三司请奉天卫出手相助。 元宵节也叫花灯节。 今日各家郎君姑娘几乎都会出门放花灯,各大世家望族的子弟也都会凑这个热闹,那连环杀人凶手极尽残暴凶恶,若真混入元宵灯会行凶,后果不堪设想。 而要命的是现在无人知道凶手到底是谁,此刻在哪里,目标又是谁。 事关重大,三司的大人一合计,找上了奉天卫。 奉天卫分权三司,早就让三司不满,若非事态严重到他们无法掌控的地步,他们是断然不会找上奉天卫的。 而三司之所以知道今日连环杀人凶手要在元宵节上动手,是因为凶手把战帖下到京兆府门口去了! 朱樱不由骂道:“三司联手几月都没抓到人,还叫人上门下了战书,废物!” “咳,咳咳咳!” 慕洄捂着唇飞快咳了几声。 朱樱这才发现刑部的人还在。 但已经骂出去的话是收不回来的,她也索性不想收。 本也没骂错。 刑部官吏脸色一片铁青,敢怒不敢言,且人家确实也没有骂错。 他今日上门前就知道奉天卫没那么好请的,否则这差事也不会落到他头上。 慕洄若无其事接过卷宗看完,道:“此人手法极其缜密且熟练,从去岁十月开始,每月十五出来作案,每月遇害者都为两对男女。至今已有十二人遇难,按照他的作案习惯,今日该是他第四次出来作案,但昨日他送了血书到京兆府,今日要收六对,大放厥词说是成就他封山之作。” 简直无一处不透着嚣张残忍! “每桩案子作案手法时间几乎一模一样,每对死者都死在一处,一对死者死在辰时,一对死者死在戌时。” “每对死者有正在说亲的,有未婚夫妻,还有...是不认识的。” 朱樱蹙眉:“除了时间外,没有任何规律可言。”她忍不住又瞪向刑部官吏: “十二条人命,如此残忍的手法,为何现在才来报!” 官吏面红耳赤,垂首不语。 奉天卫本就已分权太多,案发后京兆府察觉到不对上报,大理寺接手一月没有抓住凶手,三司这才联合查案,各方都默契的不愿意找到奉天卫,要不是实在怕今日出大事压不住,这卷宗也送不到这来。 官吏不说,朱樱慕洄也能猜到几分。 慕洄又扫了眼死者的身份,死者都出身小门小户,怕也正是因此三司才能压到现在。 朱樱也知道这不是眼前的小吏能做主的,没法把气都撒到他身上,压下火气,冷声道:“今日不出事最好,一旦出事,就请诸位大人自求多福吧。” 谁曾想朱樱一语成谶。 刑部官吏走后,慕洄就点齐了人:“你负责南街,我去北街,百户各带人分查各处街巷。” “对了,陆二姑娘在何处?” 陆情:“不知道,应该也在这两处。” “好,走吧。” 慕洄想起什么,神色凝重道: “他既称今日是封山之作,还大放厥词要杀十二个人,恐怕今日不会按照以往的习惯来,想要在四个时辰内且还是在官差眼皮子底下杀十二个人,很难再有部署,极有可能随机杀人,吩咐下去,只要发现行踪可疑之人即刻控制,切莫引起恐慌,行动!” “是!” 元宵佳节,街头欢声喜庆,人头攒动。 尤其是位于金玉桥以南的南槐街和以北的北桐街,两条街以金玉桥相连,护城河边两排槐树梧桐遥遥相望。 此时,金玉桥下立着几位华服公子,一个赛一个的俊美,引来路人纷纷驻足侧目。 偏晏霄未有察觉,他想要去游船,宋温辞在旁边相劝:“人太多了些,现在河上全是船,也无甚好看的,且这会去,也没有空船了,必然要和人挤。” 晏霄遂看向宇文渡。 宇文渡看了眼晏家欲言又止的护卫:“温辞说的对。” 若要游船,必然得和护卫分开。 今日人太多,这一分开再想找人就难了。 而且... 宇文渡看了眼人群中的官差。 他总觉得今日巡视的官差太多了。 “温辞,你最近可有听到什么大的动向?” 宋温辞不明白他问的是什么样的动向,但以着他对好友的了解,出声道:“怎么了,可是发生了什么?” 第11章 想来她也不稀罕要(4/5) 第11章 想来她也不稀罕要(4/5) 宇文渡靠近宋温辞,低声道:“你有没有发现,今日官差多了很多,而且不止城防司和京兆府。” 他还瞧见过刑部乔装过的官差。 宋温辞闻言不动声色往周围看了眼,压着嗓音道:“发现了,我还见过大理寺的官差。” 晏霄听得云里雾里,也跟着往周围看,很快他视线锁定了什么,示意好友:“那好像是都察院的,我见过。” 都察院方大人和父亲不合,连带着底下人遇见也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晏霄记得那人是因为那人曾给晏家使过绊子。 二人随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那人扛着糖葫芦却不叫卖,犀利的目光时不时的扫向四周,大抵是察觉到几人的视线,他飞快的看过来。 视线相对一瞬后他便挪开。 宇文渡与宋温辞对视一眼,眸色都沉了下去。 三司都来了,怕是有大事。 突然,晏霄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最近一桩连环杀人凶案?” 宇文渡宋温辞对视一眼。 “何时的事?” 宋温辞常在家学两耳不闻窗外事,宇文渡自枫林拗后就被家里人看着不怎么让他出门,自然不如混迹在外的晏霄消息灵通。 怕叫更多人听见引起恐慌,晏霄将好友拉到跟前,低声道:“我听说那凶手是从去岁开始杀人的,那人杀人一对一对的杀,每次杀人都是一男一女的杀,奇怪得很,但这桩案子被压了下来,知道的人甚少。” 宋温辞顿觉背后一阵凉风。 这听起来也太过骇人了。 “如此大案,这么久都还没有将凶手抓到?” “没有。” 晏霄道:“我觉得这事听着很离奇,特意偷偷打听过,是真的,而且至今都还没有结案。” “还有...我听说那凶手每月只出来行凶一日。” 宋温辞随口问:“可知哪一日?” 晏霄想了想后面色一变,身体跟着抖了抖:“十...十五。” 宇文渡宋温辞闻言脸色同时一变。 今日,就是十五! “难道,三司是为这桩案子来的?” 良久,宋温辞低声道。 宇文渡沉声道:“极有可能。” 晏霄当即往二人跟前挤了挤,惊恐的扫过周围:“那...那他该不会就在这里吧...” “我现在看谁都像凶手怎么办?” 一道烟花骤然炸开,晏霄吓得惊叫一声,引来周围纷纷侧目。 宇文渡宋温辞立刻抬头看向天空。 单方面与晏霄划开界限。 等这阵骚动过去,宋温辞道:“这一片都是官差,应该不会有危险。” 且他们还有护卫随行。 “要不...我们先别逛了,直接去对面吧,我定了酒楼。” 晏霄低声道。 他好歹出身武将家,遇着歹人还能比划两下,可他两个好友一个书呆子,一个只会花拳绣腿,要真出个什么事根本无法应付。 宇文渡宋温辞也正有此意。 晏霄便一边拉一个往金玉桥上挤。 几家护卫将他们方才的话都听了进去,紧紧的跟着自家郎君。 此时,乔装过后的慕洄也正往桥上走。 朱樱紧紧盯着慕洄。 半刻钟前,慕洄发现疑似凶手行迹,追到了金玉桥,她追过来时慕洄已经上了桥,遂问衙卫赵武:“那人什么特征,可有十足把握?” “回朱千户,那人年岁在二十五左右,身长...与慕千户差不多,但比慕千户消瘦很多,左脸有一颗血痣,慕千户在巷子里发现了尸体,追出去后发现那人袖口有血迹,当即下令抓人,但被那人察觉逃走了,正是往金玉桥来。” 若心里没鬼,不可能逃。 且以慕千户的眼力应当不会看错。 “尸体可确认了?” “确认是凶手作案,已经让刑部的人出面了。” 朱樱的心不住的往下沉。 “已经戌时了,尸体很可能已经不止一个。” 他既然敢给官府下战帖,就肯定有把握完成他的杀人计划。 十二个人,不可能至今才死一个。 赵武沉声道:“卑职这就去查!” “等等!” 朱樱眼神一定,目光锁定在金玉桥正中。 “在那里!” 赵武顺着朱樱的视线望去。 金玉桥挤满了人,想要锁定凶手难于登天,可奉天卫的眼力非比常人,赵武很快也锁定了凶手。 “不好!” “不好!” 几乎同时,朱樱和赵武惊呼道。 凶手亮了匕首! “他在找目标!” “我立刻去赶过去!”赵武。 几乎是同时,朱樱看到了几道熟悉的身影,她微微蹙眉。 这几位公子哥怎么在这里! 此时,晏霄拉着两位好友正往桥正中去,全然没有察觉到危险正在靠近。 凶手离他们只有几步之距! “来不及了!” 朱樱心沉到了谷底。 “拉引线示警,快!” 朱樱下令的同时,人已经窜出去了。 她直接从河面往桥上跃去。 “砰!” 奉天卫的引信混合在烟花中响起,旁人分辨不出,慕洄却是立刻就发现了,他偏头望去便见朱樱已踩过河面的船只凌空而来,当即就意识到凶手就在他附近! 只是桥上人实在太多了,他挤在中间很难迅速挪动。 周围官差也都认得奉天卫的引信。 顷刻间从各处现身以最快的速度控制场面。 宇文渡此时走在晏霄的右边,晏霄另一边是宋温辞。 晏霄平日虽不着调,但到底出身武将,自小耳濡目染对危险的感知更敏锐,他很清楚三司官差来的整整齐齐,必然是凶手极有可能在此处行凶。 他一手紧抓着一个好友,不敢有半点松懈,人太多,手一松说不定就被挤开了。 枫林坳那一次他是真的被吓到了,断不能再看着好友遇险。 宇文渡宋温辞也都不会认为是晏霄太过危言耸听,许是经历过赏梅宴和枫林坳,他们比之前都更要警觉些。 突然,宇文渡看见了奉天卫的引信,与此同时他看见有人越过水面朝他们而来。 宇文渡心中一沉。 凶手就在桥上! 他飞快的扫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目标,因为那人正拿着匕首眼神凶狠的盯着他前面的一位姑娘,而那位姑娘还偏头与闺友说话,全然没察觉。 宇文渡沉声道:“小心!” 宇文渡喊出声的同时飞快拉开挡在身前的人往前跑去,晏霄将他拽得太紧,他这一动连带着晏霄宋温辞都被迫往前。 “晏霄,松手!” 晏霄夜已经发现了不对,立刻松了手。 但他松的是宋温辞的,且顺手将宋温辞推到了护卫身边,自己则迅速跟上宇文渡。 凶手刺向那姑娘的同时,宇文渡一把扯过她,情况紧急没有别的可避之处,遂当机立断将姑娘推下金玉桥。 一切发生的太快,周遭所有人都不明所以,纷纷惊呼:“啊这是作甚!” “有人被推下去了!” 凶手计划被阻隔,目光阴狠的望向宇文渡,毫不犹豫地狠狠朝他刺去。 敢阻止他,那就去死! “公子!” “五公子!” 第11章 想来她也不稀罕要(5/5) 第11章 想来她也不稀罕要(5/5) “阿渡!” 几家护卫和宋温辞的惊呼声几乎同时响起,可他们一时挤不上去,根本来不及救人,离宇文渡最近的只有晏霄。 宇文渡骑射上佳,可近战很弱,晏霄虽比他好些但也是个花架子,但见好友身陷险境,他不知道哪里蹦出来的力量,硬生生将宇文渡扯了回来,凶手的匕首堪堪擦过宇文渡的身体,而后晏霄反手将人推向金玉桥,喊道:“接着!” 宇文渡将那位姑娘推下去时他也跟着瞧了,桥下有奉天卫的人。 凶手见一击不成又飞快刺向晏霄。 晏霄被逼到桥边,背靠着到腰的围栏,双手死死按住凶手的手臂,此时匕首离他的心脏只有一拳之距。 晏霄的手不住的打颤。 早知道他就不躲懒好好练武了,要是今日他死在这里不知道母亲得哭成什么样! 就在他感觉快要坚持不住时,慕洄穿过人群一把攥住凶手的手臂,将他往后拖去,晏霄这才脱险,他脱力的捂着胸口大喘气。 老天爷,就差一点点他就交代在这里了。 旋即他想到什么赶紧往桥下看去:“阿渡。” 金玉桥上先后被推下了两个人。 那位姑娘被宇文渡推下来时,朱樱离桥边还有还有一船之距,她知道宇文看见她了,提气赶在姑娘落水前将人救了下来,只还来不及将人送上岸,宇文渡又落了下来。 但她此时压根来不及再去救人。 千钧一发时,有一道带着面具的人影凌空掠来,赶在宇文渡砸在船上前救下了他。 但也因此躲避不及,她的后背砸在了船上。 桥上的慕洄看见宇文渡落下金玉桥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见其获救心才落下来。 可旋即看见救他的人受伤落水,面上难掩惊慌。 船只不高,离河水只有半人高,两人从船只两边落入了水中。 “阿渡不会泅水!” 金玉桥上,晏霄惊恐的喊道。 水里的人听到了,她忍着背上的痛从水底越过船只去找人。 河水太深,砸下去人半晌都没法浮起来,幸得落水的地方不远,她很快便在水下找到了宇文渡。 宇文渡果真不会水,只凭着本能挣扎扑腾,半晌也没法将自己扑腾到水面。 她没费什么功夫就抓住了宇文渡。 本在挣扎的人察觉到有人救他霎时就不动了,想来也是知道在水底获救后不能乱扑腾。 宇文渡感觉到水铺天盖地的将自己淹没,他本能的挥着手脚,却无法阻止往他口鼻灌入的水,就在此时,有一道人影靠近了他,旋即他感觉到自己被一股力道往上送,水下视线受阻,他只看得见她带着面具。 “上来了,上来了,快,公子,抓住我的手!”船夫趴在船边,在宇文渡冒出水面的那一瞬,便将手伸了过去。 “救人的姑娘呢?” “快,再找找,将竹竿放下去。” 宇文渡听到耳边一阵嘈杂和吵闹,脑袋嗡嗡作响,刺骨的寒凉和灌进肚子里的水让他整个人短暂的处于混沌的状态。 直到不远处有人冒出水面,他才勉强恢复几分清醒看去。 “上来了,都上来了。” “谢天谢地,都没出事。” 宇文渡看见数名官差涌向她,将她救上了河面。 船夫也赶紧将宇文渡送到了岸边,晏霄宋温辞齐齐冲上来将他接住,晏霄脱下自己身上的大氅将他包裹住,宋温辞从护卫手里接过他刚刚吩咐他们去找来的手炉塞到宇文渡怀里。 “先找地方把衣服换下来。” 宇文渡被拥着往街边楼上去时,回头望了眼,他远远的看见那位将他救下来的姑娘被人簇拥着走向旁边的楼里,想来也是去换衣裳。 换好干净的衣裳,又喝了一碗姜汤,晏霄不知从哪里找来几个手炉不由分说塞给宇文渡:“这一月是怎么回事,怎么总遇到这种事,阿渡,等哪日天气好,我们去宝云寺拜拜吧。” 说了半天不见宇文渡有何反应,晏霄忙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阿渡,阿渡?” 宇文渡这才回神,望向晏霄:“嗯?” “你想什么呢,唤你几声都不应。” 晏霄替他拢了拢大氅:“感觉怎么样,可有哪里不适。” “没有。” 除了落进水里冷的刺骨外,没有什么别的不适。 晏霄确认他无碍后,想起了什么道:“你们落到船上那一瞬,是那位姑娘将阿渡推开的,这才没让阿渡砸在船上,但那位姑娘怕是受了伤。” 宇文渡听罢脸色一变起身往外走去。 “阿渡,你去哪里?” “去致谢。” 可等宇文渡几人过去时,却被告知那位姑娘已经离开了,晏霄问了店家其身份姓名,店家也一概不知。 “今日戴面具的人太多了,这会儿出去找也是不好找的。”晏霄道。 宇文渡自然也清楚人一走便很难再找到,宋温辞这时道:“既那位姑娘不愿意露面,我们便先回府吧,回去请府医诊个脉才放心。” “说的也是。” 晏霄道:“阿渡,先回府吧。” 宇文渡点头:“嗯。” 离开前,他朝四周望了眼。 他总觉得今日救他的人他好像有些熟悉。 “那会儿我们还不知道承恩候是县主的心上人,也幸得没有出事。”朱樱收回思绪,道:“但慕大人那会儿已经知道了吧?” 慕洄挑眉:“可不。” 当时吓得他背后冷汗直冒。 承恩候要在他眼前出了事,他如何同县主交代。 陆情眼眸微垂,笑盈盈道:“好了,不说以前了,今日我们不醉不归。” “好,不醉不归。” “祝贺县主得偿所愿。” 承恩侯府 宇文渡又做了那个梦。 无边无际的山野,大虫锲而不舍在他身后追着,他似乎能感受到它口中喷出的热气和腥味。 他拼着最后一丝力气逃出丛林却被逼到崖边,前是大虫,必死无疑,后是悬崖,或有一线生机,他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 而在落下去时后背被石头划伤,他手臂失了力,从树枝上脱落。 那一瞬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 可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他落入了一个怀抱,而后便失去了意识。 宇文渡睁开眼,静默了几息才缓缓坐起身,他已经许久没有做过这个梦了。 想来是今日与明嘉县主谈及的缘故。 边关三年,数次恶战,死里逃生,如今的他已不是三年前的五公子。 不再会被大虫逼到绝境,也不至于被迫落下金玉桥,可时至今日,他仍不知两次救他的人是谁。 没了睡意,宇文渡披着外袍起身走出了房间,贴身护卫悄无声息出现。 “侯爷。” “嗯?” 护卫望了他的背影,禀报道:“属下已经查过了,明嘉县主与陛下情份极重,京中都以为明嘉县主迟早要进宫的,如今陛下却将明嘉县主赐婚于侯爷,显然是要安插个眼线到侯府。” 宇文渡眉眼微挑。 她原本要嫁给圣上。 好半晌,宇文渡道:“她既愿来,侯府好生伺候着便是。” 别的,想来她也不稀罕要。 作者有话说: 宇文渡:相敬如冰,各过各的 陆情:???不能够。 第12章 替我洗了妆容 第12章 替我洗了妆容 春夜喜雨,细细绵绵下了半宿,堪比上佳的安眠曲。 陆情这一觉睡得沉,还做了一个美梦,梦到她和宇文渡成婚了,就在将要掀盖头时被外头的嘈杂声吵醒了。 陆情睁开眼,眼底满是冷意。 安静听了片刻后,她闭上了眼。 府里是时候整顿了。 “鸢尾。” 候在门外的鸢尾闻声推门而入,越过美人图屏风,轻轻拨开垂落的珠帘,见陆情已经坐起身,她垂眸躬身请罪:“还是吵醒姑娘了。” 她知晓今儿必定有人不安分,想着姑娘昨日回来已过子时,今儿要起的晚些,便特意吩咐人守好院门,可没曾想拦住了下人,却没拦住硬闯进来的老太太。 “更衣吧。” 陆情脸色淡淡道。 并非怪罪鸢尾,而是遗憾梦里没能掀开的盖头。 就差一点。 “请老太太去前厅,将陆乔带过去,三房四房所有人也一并请过去。” “是。” 鸢尾见她心情不虞,没敢再多话,安静地伺候完梳洗,才谨慎开口:“昨儿姑娘下令将三姑娘关进柴房后,老太太院里的人就来了好几回,奴婢都将人打发了,今日一早老太太的贴身嬷嬷又来了,被拦下没多久,老太太就亲自过来了。” 到底是老太太,辈分放在那里,下人不敢动手,只能死守住院门不让人进。 吵嚷间这才惊醒了陆情。 陆情静静地看着镜子中的人。 鸢尾见她不作声,也跟着看去。 镜中的姑娘一张完美漂亮的鹅蛋脸,小巧高挺的鼻梁,肤色白皙,朱唇不点而红,即便未施粉黛也美得令人挪不开眼。 “太素了。” 突然,陆情开口道。 鸢尾不由一愣。 姑娘平素在院中都是不施粉黛,心情好时还挽个简单的发髻,但大多数都是随意地披散着长发,套一件轻松方便的衣裳,总之,怎么舒适怎么来。 今日她想着姑娘要去前院,还特意梳了个发髻,配了几朵珠花,还挑了对耳坠。 比之平时,已算盛装了。 鸢尾回过神来,忙道:“奴婢重新给姑娘梳妆。” 陆情想了想道:“就梳时下最盛行的。” “是。” 鸢尾掩下眼底的讶异,手脚麻利的重新梳了发髻,上了妆。 看着镜中娇艳如花的脸庞,陆情满意的勾唇:“换身鲜艳些的衣裳。” “是。” 换好衣裳,鸢尾终于忍不住问:“姑娘可是要出门?” 陆情摇头:“不出门。” 鸢尾心中愈发古怪。 不出门姑娘怎打扮如此隆重。 其实比之旁人这身装扮算不得隆重,不过只是寻常而已,可姑娘除赴宴或者进宫外,这还是第一次在府里精心装扮。 “走吧。” 陆情心满意足的起身道。 鸢尾恭声应下,迅速点了几个有眼力劲的女使婆子和小厮,簇拥着陆情往前厅去。 还没进厅中,便传来陆乔委屈的哭诉声:“祖母,柴房好冷,也没有饭食,二姐姐这是不给乔儿活路了,您救救乔儿。” 鸢尾脸色骤冷,正要发作,被陆情拦下。陆情徐步走进厅中,在所有人复杂的目光下施施然坐在了老太太旁边。 厅内霎时落针可闻。 但三房四房虽面露震惊,却不敢吭声,只陆乔回过神不敢置信道:“你疯了,你怎么敢坐在祖母旁边!” 此时,下人鱼贯而入,给陆情奉上茶水点心,与在座其他人的皆不一样。 包括老太太。 陆乔更是瞪圆一双眼。 她认出茶水和点心皆是昨日她们入宴前宫人送到亭子中的。 那不是宫宴的东西吗! 陆情怎敢私用! 待上茶的下人退下,陆情才缓缓端起茶盏,轻饮了口后,不轻不重看向陆乔:“怎么不继续哭了?” 陆乔此时是跪趴在老太太膝上的,她看陆情便需要仰视,这一高一低,仿佛成了她永远跨越不上去的台阶。 而此时此刻,好像在陆情眼里,陆乔所有的小心思都是过家家,入不了她的眼。 没来由的屈辱瞬间将陆乔淹没,她攥着拳眼眶挂着泪,哽咽的唤了声:“祖母。” 陆老太太心疼得不行,板着脸正要开口,就见陆情漫不经心扫向底下众人:“诸位虽为长辈,但皆无功名诰命在身,我身为县主,这个位置,我可坐得?” 众人脸色蓦地一僵。 三爷四爷下意识埋下头,他们一介七品官在县主面前压根不够看。 当朝虽重孝道,可更重规矩。 别说他们只是叔伯,便是亲生父母若无官职诰命在身,面见县主按照规矩也是要行礼的,哪又能坐不得主位。 再者,陆情才是这个家真正的家主。 三爷四爷对视一眼,几乎同时起身朝陆情拱手道:“见过县主。” 两房的人怔愣之后也都随之起身行礼。 唯二没动的是老太太和陆乔。 老太太板着脸坐直身子道:“怎么,也要我这个老太婆给你行礼不成。” “哪敢劳动祖母,这不是陆三姑娘说这个位置我坐不得么?” 说罢,她噙着温和的笑意看着陆乔。 陆乔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但仍旧挺直背脊回视着陆情,厅内随之陷入一阵古怪难言的氛围,直到陆乔感觉自己招架不住时,三爷忍不住提醒道:“乔儿,还不见过县主!” 陆乔当即面露错愕屈辱之色。 原来她在等着她给她行礼! “凭什…” “陆乔!” 三爷冷声呵斥道。 陆乔被吼的一个激灵,下意识看向三爷,整个陆家只有父亲最有出息,三房四房都要仰仗父亲过活,平日里三叔四叔待她都极尽温和,怎敢这样凶她! 可当她看见三叔眼里的冷意和满厅保持着行礼的姿势未被叫起的人时,她强行咽下了质问的话,许久才咬了咬唇,包着满眶泪委屈地朝陆情行了礼:“见过县主。” 陆情这才收回视线,温声道:“都坐下吧。” “谢县主。” 众人落座后,陆乔恨恨的起身立在老太太身侧。 陆情慢条斯理饮着茶。 厅内又陷入一阵死寂后,老太太才终于忍不住道:“柴房那样冷,到底是一家子姊妹,你怎敢将乔乔关在柴房一夜!” 陆情等了会儿,见她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才慢慢放下茶盏道。 “祖母莫不是记岔了。” 老太太皱眉看向她:“什么!” “我阿姊已经死了,我没有姊妹。”陆情一语惊起四座,陆敏的脸色霎时一片苍白,三姐姐果真是将二姐姐惹恼了,连带着她们二姐姐也不愿认了。 老太太听了这话气的脸色一片铁青,重重拍了拍桌案,只还没开口就听陆情道。 “老太太莫要忘了,我不在祖宅行序中,陆家的公子姑娘唤我一声二姐姐,也是因我在我家中行二。” 一声温淡的‘老太太’听得众人心惊不已,她竟是连一声‘祖母’都不愿意喊了。 陆三爷和四爷对视一眼,皆见对方神情震惊复杂,陆情这话里话外竟是要将二房和陆家撇清干系了。 可明明前些日子还好好的,虽然陆情待他们向来不热络,但该给的体面没少过,且还愿意帮着家里的公子姑娘留意婚事,甚至他们的官职也是陆情早些年帮着求太后娘娘谋来的,怎会在一夜之间就变了脸。 陆乔到底做了什么! 老太太怒气横生的脸上飞快闪过几丝惊慌,她在京城住了这么些年,多多少少晓得陆情的性子,昨夜她让陆敏带给她的那些话绝不是在威胁她。 以前她就治不住她,如今她得封县主,她就更无法拿捏她了,若她执意要将这一家人送去麓州,那老二这宅子可不就要便宜了旁人! 陆乔怎么也没想到陆情竟敢这么同老太太说话,在她印象中,祖母是这个家最大的掌权人,向来是说一不二的,她陆情怎么敢的! 且她很快发现陆情一开口,竟无人敢置喙她,包括祖母都半晌没出声。 怎会这样! “祖母。” 陆乔心中难免生出几分恐慌,她着急的拉了拉老太太的衣袖,老太太这才回过神,不论如何,她心头还是舍不得最爱的孙女儿受苦,遂道:“便是乔乔说错话做错了事,也该罚去祠堂,怎好关到柴房去,那是犯了罪的下人该去的地方!” 陆乔面色一僵。 祖母这是何意,不仅不帮她做主还要将她罚去祠堂?! 却听陆情轻笑了声,她意味深长的看了眼陆乔,道:“老太太,这是京城陆家的祠堂,里头供奉着的是父亲母亲与兄姊,陆乔一没养在父亲母亲跟前,二没受父亲母亲照顾,二老受不起陆乔的香火。” 这番话的意思是陆乔没资格进京城陆家的祠堂。 众人神情皆是大变。 若说方才他们还抱有一丝侥幸,可现在陆情竟已完全是将他们排除在外。 如今他们都要依仗陆情才能在京中立足,若这些话传到外头,京城就没有他们的活路了! 陆三夫人急得扯了扯陆三爷的袖子:“三爷,你快说句话呀!” 她可不想再回麓州看大嫂的脸色过活! 陆三爷看了眼呆若木鸡的陆乔,咬咬牙,站起身道:“县主,敏儿昨夜回来已将宫宴上发生的事大概说与我们,敏儿也受了不小的惊吓,这事与敏儿并无干系。” 四爷也在四夫人的催促下,站起身表态道:“县主,昨夜之事我们实在不知情。” 四夫人跟着附和。 陆情虽待他们不冷不热,却不会故意给他们使绊子,且该有的一样不落,比在麓州陆家扯两块料子都要看大嫂脸色好过多了。 再者五郎马上就要参加科举了,她还指望托陆情的关系进个好的书院,可不能在这节骨眼回去。 这祸是陆乔闯出来的,可不能连累他们! 陆三夫人起身道:“县主,敏儿这丫头什么性子县主也是瞧在眼里的,她没那么大心气儿,只求在京中立足即可。” 敏儿昨夜同她说了,县主承诺会替她留意婚事,好不容易县主松了口,她可不能就这么回麓州去,在这京中随便说个什么门户,都远比麓州门第高。 你一言我一语,无不在与她划清界限,陆乔彻底傻了眼。 怎么会这样! 明明他们都是靠大房活的,怎么敢如此见风使舵! “三叔三叔母,四叔四叔母的意思我明白了。”陆情顿了顿,缓缓道:“父亲生前念着麓州亲情,作为晚辈,我自也愿意遂父亲生前所愿,予家中方便,但既留在了这里,便多多少少是为一体,可若因我念着亲情,招来灾祸,想来也是父亲不愿看到的。” “我今日便将话说明白,陆乔昨夜差点连累家中姑娘名声,事后又不知悔改,竟还想以自损名声要挟妄图高嫁,甚至攀咬不该攀的门第,如此行为,我断不能容。” 陆三夫人昨夜已经从陆敏口中听过一次,此时再听还是气的身体发抖,而四夫人不完全知情,听完这番话她气的声音都变了:“你怎敢的!” “你若真的…叫家中姊妹如何活,谁又还敢把女儿嫁过来!” 陆三爷四爷惊得半晌没回神。 他们只知道陆乔昨日差点闯了祸,却不知竟是如此大祸! 陆乔留在这里就是个祸害! 听陆情的意思,这事还有回旋的余地,陆三爷当机立断:“县主,大哥大嫂都不在京城,我等也不好越俎代庖,不如将乔儿送回麓州,由大哥大嫂处置。” 陆乔还没从陆情那番话中醒神,听得陆三爷这番话,更是犹如当头棒喝。 “三叔…” 四爷也正色道:“此事事关重大,可安排得力之人送乔儿回麓州。” 京城陆家的祠堂没资格跪,那就只能去跪麓州陆家的祠堂。 陆乔没想到事态发展至此,可此时她即便再不甘心里也隐约明白了,在这里一切是由陆情做主的。 她将最后的希望放在了老太太身上:“祖母。” 可不待老太太开口,四夫人就道:“母亲,五郎过几年就要考科举了。” 陆三夫人:“母亲,三郎和敏儿年纪年岁都不小了,婚事都还没着落。” 是要被陆乔牵连一家子被赶回麓州,还是保另外几个孙儿孙女的前程,这个选择并不难。 没多久,老太太闭了闭眼。 “明日,不…今日就送三姑娘回麓州。” “祖母!” 陆乔当即就扑在老太太怀里哭的泣不成声:“祖母您不能这么送我回去,祖母您不是最疼我吗。” 她来时就放了话此番要到京中寻门好亲事,这么灰溜溜被送回去见她脸面往哪搁啊! 陆情看了眼鸢尾。 鸢尾立即吩咐人上前堵了陆乔的嘴,将人连拖带拽的拉了出去,不到半刻钟,就塞进了马车里。 “就请祖母寻个得力的送陆三姑娘一程。”陆情道:“至于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想来祖母心里定是清楚的,左右我的婚事已定,连累的也只有家中其他公子姑娘。” 陆三夫人四夫人一听皆目光灼灼的看向老太太,老太太别无他法,忍着心痛偏过头吩咐贴身嬷嬷:“你跟着走一趟。” “是。” 处理完陆乔,陆情也没多留,头也不回地离开,走出前厅,陆情问鸢尾:“近日可有哪家茶楼出了新的点心?” 鸢尾心知她动了出门的心思,忙面带喜色回道:“有的,有的。” 姑娘难得有兴致出门,她正要一一禀报,府里就来了人。 “姑娘,宫中传信,请您进宫一趟。”鸢尾见完人,回来道。 陆情蹙眉:“谁传的信。” “慕千户。” 陆情脚步微顿。 竟这样快。 片刻,她神情自若的往院中走去:“替我洗了妆容,发饰都拆下来。” “是。” - 奉天卫 有衙卫匆匆步入慕洄的书房,低声禀报:“慕千户,宫里的暗线传信,指挥使大人进了刑罚堂。” 慕洄脸色大变:“怎么会!” 衙卫沉声道:“大人被罚了水刑,底下的人都不知缘由。” 慕洄神色几经变换后,明白了什么,紧紧攥起拳:“我知道了,莫要声张。” 定是因昨日奉天卫替晏霄作证,惹天子不喜!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么么哒。 第13章 打一棒子给一颗甜枣 第13章 打一棒子给一颗甜枣 奉天卫起先并没有指挥使一职,一应事务皆由先帝亲自决策,直到昌平二十六年春,横空出现一位指挥使大人,上禀天子,下统奉天卫,深得天子信任,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而更让文武百官震惊的是,这位指挥使大人是位女子。 不知年纪出身,只知名唤陆莘。 陆莘常年戴着一张黑色面具,最开始无人见其真容,私底下有人怀疑与陆家有关,直到新帝登基那年,陆莘曾在宫宴上当众揭落面具,是一张完全陌生且冷冽的脸。 这才打消众人的猜疑。 再者,陆莘杀伐果决,狠心冷情,与所有陆家人都对不上号。 后有消息传出,陆莘是没有来处的孤女,被先帝选中入奉天卫,恰那会儿陆家出事,太后一夜之间失去兄嫂伤心欲绝,先帝遂赐其陆姓,借此告诉世人,陆家不在,奉天卫便是太后与陛下的依仗。 后来奉天卫也确实一路护着陛下登上皇位,为陛下清除异党,肃清朝堂。 奉天卫的地位从此无人撼动。 御书房中,慕洄已在御前跪了半个时辰,天子却仿若不知。 总管苏皊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躬身上前为其求情:“陛下,慕千户已经跪了半个时辰了,想来其中必有误会,不若听听他怎么说。” 半晌,谢泓才抬眼看向慕洄。 这便是允了。 苏皊忙同慕洄道:“慕千户,快同陛下好好解释解释。” 那位已经在水牢关了一个时辰了! 慕洄没敢抬头,只恭声道:“陛下容禀,昨夜之事牵扯到了陆家姑娘,陛下刚为县主与承恩候赐婚,若因此事连累县主,必要坏了县主与承恩候的情份,更甚至可能引晏家误会浮光殿的事乃陆家所为,如此,县主入侯府,定是举步维艰。” “臣怕坏了陛下大计,这才擅作主张为定远将军作证,臣愿领罚。” 他自然知晓陛下赐这桩婚另有用意,眼下只能以此做文章,先将大人救出来。 谢泓盯着他半晌才开口:“你是说,这是你的主意?” 慕洄沉默片刻,道:“臣请示过大人。” 若说大人毫不知情必不可能,反倒还会让陛下因此更生疑心害了大人。 谢泓淡淡垂下眸子,良久后,道:“陆家哪位姑娘?” 慕洄心中微松,这关算是过了。 “禀陛下,上月从麓州来的陆三姑娘。” 谢泓眼底划过一丝冷意,看向苏皊:“表妹从麓州远道而来,竟不通报于朕?” 苏皊忙垂首请罪:“是老奴失职,请陛下降罪。” 陛下盯陆家盯得那般紧,陆家有个什么风吹草动陛下再清楚不过,这位陆三姑娘到京中的消息还是他来禀报的。 陛下此时这般说怕是不妙。 果然,谢泓漫不经心道:“进京不向母后请安,反而在县主大婚前惹出这样祸端,你替朕走一趟。” 苏皊心中大骇。 陛下这是动了杀心! 慕洄在谢泓开口前道:“陛下,今日一早,陆三姑娘便已被遣送回麓州。” 县主果真算无遗策。 谢泓止住话:“哦?” 慕洄沉声道:“县主亲自处置的。” 若非县主交代,他真不想在这节骨眼上去保人。 苏皊闻言不动声色看了眼谢泓,躬身道:“陛下,县主既已经处置了,陛下您看…” 谢泓勾唇:“既然县主已经处置了,便罢了。” 语气虽轻,但苏皊看得出谢泓这是生气了,他不由在心里低叹一声。 那位怕是还要遭些罪。 果然,此后谢泓不再开口,又过了约莫一个时辰,才让慕洄去水牢接人。 “谢陛下。” 苏皊望着慕洄匆忙却有些踉跄的脚步,无声一叹,那位在水牢关了两个时辰,慕千户就在这里跪了一个半时辰。 也不知那陆三好端端的待在麓州非跑来京城作甚,来了便应安分规矩些,她倒好,竟敢在宫宴上私自赴约,如此愚蠢。 这不害人害己么。 奉天卫在宫中有处刑罚堂。 宫外奉天狱关押的是罪犯,刑罚堂罚的是自己人。 奉天卫衙卫犯错皆是在刑罚堂领罚,包括指挥使大人,当然,能罚指挥使大人的只有陛下。 水牢中,戴着面具的女子无力的垂着头,水漫过下巴,唇上已无多少血色。 几个衙卫在一旁守着,面上都有些焦急,这一次罚得似乎太久了,慕千户怎么还没求来圣旨。 一众人等的心焦,几乎是数着时辰过。 终于,耳畔传来了急切而熟悉的脚步声,衙卫面上一喜:“来了!” 慕洄几乎是跑着过来的。 他看了眼水牢中的人,眼底满是心疼,颤声道:“放人。” “是。” 衙卫刚开了锁,慕洄就已经跳入水中,迅速走向女子,女子看见他,强撑着的清醒散去,放心的闭上了眼。 “快,快解开!” 慕洄抬手扶住她的下巴,朝跟上来的衙卫道,衙卫快速解开陆莘手上的铁链,慕洄便转过身在衙卫的帮助下将人背出了水牢。 “大人,大人!” 出了水牢,众衙卫涌上来担忧唤道,不见人回应,有衙卫迅速反应过来:“我去请太医!” “再烧两盆碳,快。” “拿床厚被褥过来。” 熟练有序的忙碌中,苏皊带着太医急急赶来,朝脸色难看的慕洄道:“陛下担心大人,命奴婢请了太医过来,也给慕千户瞧一瞧腿伤。” 跪了一个多时辰,膝盖怕都见血了。 慕洄心中冷若寒霜,面上恭敬道:“多谢陛下。” 打一棒子给一颗甜枣。 是他们这位陛下一贯的手法。 作者有话说: 来啦,宝贝们 第14章 周琬给你留了糖米糕 第14章 周琬给你留了糖米糕 春雨绵细,掩住了月色,在灯火下微微泛黄。 一辆马车驶出宫门,往和颂坊去。 车窗推开,车帘随风雨摇摇晃晃间渗进几丝雨水,湿了额边发丝。 靠窗而坐的女子却仿若未觉,目光浅浅的落在车帘上,偶尔车帘被风雨掀开,也能将街边灯火热闹收入眼底。 鸢尾几番欲言又止,扯过一张薄毯,轻轻盖在她的腿上。 “春雨虽小夜里却也凉,姑娘仔细身子。” 陆情目光未转,又过半晌,忽而道:“前边是方食记,去买碟糖米糕。” 鸢尾一愣,姑娘何时爱吃糖米糕了。 方食记她知晓,是家名气极盛的糕点铺子,每日份额有限,通常还不到三餐饭点就早早排起了队,这个时辰,怕是已经卖完了。 不过心里这么想着,还是叫停了马车。 姑娘今日一整日都没怎么吃东西,这会儿难得有胃口,便是卖完了她也得去想想办法。 “要白味的,不要沾了枣子桂花的。” 鸢尾下车前又听陆情道。 她自是恭声应下。 不多时,鸢尾便脚步轻盈的上了马车,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欢喜同陆情道:“姑娘,今儿运气好,铺子正好剩了两份白味的糖米糕,还热着呢。” 陆情轻轻勾唇。 哪是什么运气好,是周琬早早吩咐给她留的。 出宫前,慕洄特意等在寿安宫外,就为给她传句话:“周琬给你留了糖米糕。” 鸢尾打开食盒,小心用帕子捏起一块递给陆情。 “姑娘下晌只顾着和娘娘说话,也没怎么用膳食,快些垫垫肚子,奴婢已经吩咐人回府上通传备膳了。” 陆情其实没什么胃口,但念着慕洄周琬一片心意,才让鸢尾停了马车。 她接过糖米糕轻轻咬了口。 软软糯糯的米糕上头敷着薄薄一层白糖,甜丝丝的却不腻人,不由又多吃了几口。 只可惜一块米糕刚吃了一半,车架猛地一停,猝不及防下手中的糖米糕被抖落,顺着车帘落到了外头去。 鸢尾忙伸手扶住陆情,皱眉朝外道:“怎么了?” 车夫很快回答:“像是车轱辘坏了,县主稍后,小的去瞧瞧。” 此时正酉时三刻,街边还热闹着,食楼酒肆也都还有些客人没有散去,燕味斋二楼临窗便有一桌客人刚刚用完膳食,饭后容易犯迷糊,公子们各自松散坐着闲聊。 窗边细雨延绵,春风清凉,俊朗的公子舒适的喟叹一声:“亏得今儿燕味斋生意实在好,比平时多等了一刻钟,才恰被这场恰逢其时的春雨留在了这儿。” 他对面俊美儒雅的公子轻笑:“定远将军在边塞上阵杀敌,什么风浪没见过,还能被一场春雨困住?” 定远将军宴霄朝他摇了摇食指:“这叫雅趣。” “文人墨客不常将观雨视为大雅,温辞你也是文人,怎还不如我一个武将懂雅趣,阿渡你说是不是?” 被唤作温辞的儒雅公子乃是宋阁老嫡长孙,宋温辞。 三人少时结谊,关系紧密,只三年前宇文渡与晏霄离京赴边,被迫分开了几年,昨日二人一回来就往宫中去,也没来得及见一面,庆功宴上倒是见着了,却也不方便叙旧,便相约今日在燕味斋相聚。 宋温辞宇文渡懒得理会晏霄的故意曲解,相视一笑不语。 晏霄早习惯二人的默契,也不跟他们计较,靠着椅背一心赏雨,可赏着赏着倒叫他忆起一桩过往来。 他偏头看向宇文渡:“我记得,三年前赏梅宴后不久,明嘉县主曾包下过这燕味斋与一位寒门子弟在此用饭。” 宋温辞闻言眉峰微挑:“是有这事。” “不过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如今明嘉县主与阿渡已有了婚约,再提前事作甚。” 但话这么说着,揶揄的眸光却直直落在宇文渡身上。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 挚交好友的更是有趣。 在两位好友的灼灼目光下,宇文渡语气淡然:“既是前事,无甚紧要。” 更何况这桩婚尽是算计和利用,不掺杂半点两情相悦。 “喔。” 宴霄身子前倾,挑眉道:“可我怎么记得,昨夜你与明嘉县主在水榭边上煮茶谈心,相谈甚欢。” 宋温辞立刻来了精神:“有这事?” 虽然他们心里都清楚这桩婚事不寻常,可再不寻常也是要正经成婚的,既无可避,他们还是希望好友婚后能顺遂,且昨夜明嘉县主还帮了晏霄脱困,不管她是出于什么目的相助,总归晏霄是受了恩惠不假,因此他们都对这位县主存了几分好感。 宇文渡扫了眼好友奇亮的双眼,无奈道:“只是聊些寻常事。” 谁知晏霄听了这话,神情怪异:“不然你还想聊什么,我还在那呢,聊别的也不好吧,虽然我当时醉着也听不见,所以你们到底聊了什么?” 宇文渡:“.....” 宋温辞忍不住笑弯了眼。 不过旋即他想起了什么,慢慢收起笑容道:“据我所知,当时明嘉县主先后包下两家食楼,见了两位公子,都是寒门子弟,在燕味斋见的那位公子姓言,好像叫做....言珹,我还听说用完膳食后,明嘉县主用自己的马车送了言公子回去,当时满京城都盯着陆家的婚事,见此都以为这桩婚事要成了,谁曾想后头却无半点动静了,紧接着便传出....” 宋温辞话音突止。 宇文渡正听得仔细,见他不往下说,遂抬眸:“什么?” 那段时日宇文渡刚从野山捡回一条命,宇文家吓得不轻,将他拘在府里好一阵子,他便没怎么关注外头的传言,但观宋温辞神色,又想起昨夜护卫的禀报,他隐约猜到了几分。 果然,只见晏霄与宋温辞对视一眼,含糊道:“就是说要进宫什么的。” 宇文渡面不改色的嗯了声。 晏霄见他这般反应,不由凑近他:“真不在意?” 宇文渡坦然而委婉:“都是些过去的事。” 全然陌生的两个人,他是当真生不出什么醋意来,且若天子当真有意,便也不会舍得赐下这桩婚。 晏霄还要说什么,宋温辞打断了他。 “你不是要观雨,还看不看了?” 晏霄接收到宋温辞的暗示,看了眼宇文渡,默默闭了嘴。 婚事已定,多说确实无益。 他懒散的往后一靠,目光随意的落在外头。 而后,他目光缓缓定住。 “那不是明嘉县主的马车吗?” “好巧。” 作者有话说: 宇文渡嘴上:前尘往事,不在意 实则默默竖起耳朵听。 第15章 多谢县主喜欢,我拿伞。…… 第15章 多谢县主喜欢,我拿伞。…… “县主,车轱辘架子裂了一块,没法再走了。”车夫在车窗旁为难道:“还要请县主移步,容小人休整。” 鸢尾瞧了眼外头的雨,再一看陆情略显苍白的脸色,难掩担忧:“姑娘受了风寒,上半晌还发了会儿热,眼下不能再受风淋雨。” 陆情朝她摇头:“无妨。” “总不能在这儿耗着。” 说罢便要起身,鸢尾忙道:“姑娘稍后,奴婢取把伞。”鸢尾取了伞,先一步下了车替陆情撑着。 “姑娘小心。” 眼见陆情下马车时身体微晃了晃,鸢尾眼疾手快扶住她:“前边是燕味斋,奴婢扶姑娘进去避避雨。” 细雨飘在脸颊,凉风拂面,消去身上心头的燥闷,陆情舒适的仰了仰头:“就在外头立会儿。” 鸢尾拗不过,只好扶着她往街边屋檐下去。 “像是马车坏了。” 晏霄探着头看了会儿,道。 宇文渡自瞧见了。 也将她下马车时那微微的踉跄收入眼底,她看起来似有些不适。 “瞧着一时半会儿难以修好。”宋温辞看了半晌,朝宇文渡道:“这天气在外头立久了容易着凉,阿渡,不若你送送县主?” 宇文渡还没开口,晏霄便急急催促:“我瞧着县主脸色不太对,阿渡,你快些去。” 见宇文渡迟疑,晏霄道:“县主昨日才帮了我,我断不能眼睁睁看她在这里吹冷风,你若不去,我就叫人去了。” 宋温辞一边伸手阻止蠢蠢欲动的晏霄,一边道:“阿渡和县主是未婚夫妻,送一送合乎情理,你去算怎么回事?” 宇文渡在二人一唱一和间败下阵来,起身道:“我先行一步。” 晏霄宋温辞对视一笑。 有戏! 三年前没少有贵女同阿渡示好,可他向来持疏离态度,别说愿意用自己的马车送,就是多靠近一步都不肯的。 “欸对了,我是不是应该趁此机会去同县主致个谢。”晏霄突然想起什么道。 宋温辞:“改日再让阿渡帮你下帖子,今儿就别往前凑了。” 晏霄:“也行。” 言罢,二人对视一眼,默契的从窗户探个脑袋出去。 陆情很喜欢这样的天气,微风细雨,仿佛整个天地都放慢了节奏,能叫人有片刻喘息和逃避的空间,连带着整个人也软绵起来。 她望着屋檐垂落的雨滴,眼前渐渐开始恍惚起来,她终于后知后觉发现,身体不是因天气软绵,她怕是又发热了。 怪不得一路上都提不起精神来,连多说句话都觉得费劲。 “县主。” 突然,耳畔落下一道温润清和的嗓音,陆情心中微叹,怎发热还出现幻听了。 直到听鸢尾行礼:“承恩候。” 她整个人僵硬了一瞬,循声偏头看去,一道熟悉的身影闯进了她的视线,朦胧眩晕中,她隐约听见自己的声音发颤。 “宇文渡。” 宇文渡脚步微缓,他抬头注视她一息后大步跨上了阶梯,脚步略急的停在陆情面前,抬手朝她额间探去。 鸢尾被他的动作惊住,正要开口却见他沉了脸色:“县主发热了。” 鸢尾一怔,忙看向陆情,果真见她眼神略显迷离,心下不由一沉。 路上果真还是受了凉。 她看了眼马车,见车夫才刚拆下车轱辘,不是短时间内能修好的,不由着急起来,正要吩咐人去租辆马车,就听宇文渡道:“县主若不介意,我送县主回去。” 鸢尾愣了愣,默默看向陆情。 从宇文渡出现,陆情的视线就没从他脸上挪开过,闻言,她毫不犹豫道:“好。” “你怎在这里?” 又是这般熟稔的语气。 宇文渡不动声色的伸手去接鸢尾手中的伞:“与好友在燕味斋用晚食,今日食楼生意好,耽搁了些时间,又恰逢春雨,便留到了这会儿。” “夜风已至,县主仔细身子。” 鸢尾默默将伞递上,而后眼眸轻转:“奴婢在此处盯着马车,劳烦侯爷。” 承恩候微微颔首。 “县主请。” 陆情强撑着几分清醒,提了提裙角走下台阶,不忘道:“竟这样巧,在这里碰到你,幸得你在,不然我还要吹会儿冷风。” 宇文渡握伞柄的手攥紧几分,伞轻轻朝她倾斜过去,替她挡住飞来的雨花,也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伞和他之间。 春雨的气息和他身上的冷香混合着钻入鼻尖,隐约间还有丝丝药香,撩得人头重脚轻。陆情不由往他身边靠了靠,还轻轻的吸了吸气:“你用的什么香。” 宇文渡察觉到她的小动作,看了眼二人重叠纠缠的衣袖,温声答道:“枞香。” 陆情喔了声,又近他半步。 至此,二人的手臂已经挨到一处,但有人似乎还不满足,没走两步又往旁边挤。 宇文渡稳稳接住,没有半分避让,步伐也不变,直到半边身子承受的力道越来越重,他才不得不停下步子,低头道:“若县主喜欢,我送县主一些。” 陆情轻轻吸了吸鼻子,从他肩膀一侧抬起头。 他又高了些。 她在女子中身高已算出挑,可此时看他还是要扬起脖颈,也是靠得近了她才发现他的肩膀好像很宽,足矣将她整个人笼罩住。 上过战场到底还是不一样,明明还是那样温和的一个人,可气息就是比以前更强势霸道,也更叫人头晕目眩。 “我不要你送的香。” 只想闻你身上的香。 到底还没烧糊涂,没将后半句讲出来。 宇文渡盯着姑娘迷离却又亮得出奇的双眼,轻轻垂首,低声道:“县主再挤,我就要掉进沟里了。” 不知是不是陆情的错觉,她感觉他的语气里隐隐带着几分笑意。 听得人骨头都软了。 陆情神智不清的抓住他的衣袖:“我觉得我走不动了。” 宇文渡静静地看着她,好半晌后,无奈道:“得罪了。” 接着,陆情就陷入了令人沉迷的枞香之中,她环住他的脖颈,顺势将头搭在他的肩上,然后她惊讶的发现:“你竟能用一只手抱住我。” 宇文渡:“…” 他在她眼里很弱? “我要拿伞。” “我喜欢。” 陆情脱口而出,而后大抵察觉不太对,补了句:“喜欢你拿伞。” 她感觉到他的手臂好有力,抱她好稳,要是三年前有这样的功夫,肯定不会被推下金玉桥。 宇文渡沉默了。 他只知道醉酒的人会说胡话,原来发热的人也会。 没走几步就就靠近了马车,宇文渡正想将人放下来,一偏头就对上一双瞪圆的大眼睛:“…” 对视片刻他反应过来。 “多谢县主喜欢。” 顿了顿:“我拿伞。” 作者有话说: 来啦,么么哒。 第16章 ‘巧合’ 第16章 ‘巧合’ 车夫和护卫听得云里雾里,看得目瞪口呆,护卫林昼默默从宇文渡手中接过伞,侯爷怎把县主抱来了。 “先送县主回府。”宇文渡道:“林昼,你速去请位大夫去陆家侯着。” 林昼回神,应声而去。 上了马车,宇文渡弯腰将陆情放在座位上,只才放手,人就昏睡了过去,脸色苍白,唇无血色,全无半点昨夜在满春园的气势,亦无牡丹花丛中的灵动,此时的她金贵而柔弱,如易碎琉璃。 他动作轻柔而谨慎的扶着她躺好,又俯身探了一次她的额头,指尖的滚烫让他眉头微拧。 昨夜还好好的,怎半日的功夫就病的这样严重。 她这是从何处回来。 马车突然行驶,车身跟着一晃,姑娘毫无防备的被颠得半个身子悬在了外头。 宇文渡忙伸手拦了拦,待马车平稳,他才又将她扶回去,可雨夜路滑,车驾时不时就要晃一晃,他隔会儿就得伸手去拦,动作还得快,才不至于叫人摔下来。 如此几番后,宇文渡索性起身坐了过去,叫她枕在自己腿上,以便更好护着。 但他很快就后悔了。 昏睡中的人并不安分,双手环住他的腰,时不时用脸蹭一蹭他,春日衣衫微薄,他几乎能感觉到她脸贴在小腹上的滚烫。他几次将她拉开,没多会儿人又贴了上来。 宇文渡的耐心几乎要用尽了。 “母亲。” 他再次想拉开她的动作一滞顿,脸上神情复杂难言。 她将他当成了她的母亲? 陆家出事那年,他十岁。 毫无征兆的,一夜之间满府遇难,说是流寇进城抢夺财物,不止陆府,和颂坊好几家都出了事,只唯有陆府防守薄弱,府中主子又都没有功夫在身,除了当日在宫中陪太后娘娘的陆二姑娘外,全部遭难。 他对陆家了解不多,但也多少从人口中听过一些,彼时,陆家大公子已过院试,年少成名,待人处事皆有其父风范,陆家大姑娘聪慧出挑,不负母族名门声望。 只可惜,一夜之间皆葬身歹徒之手。 指尖上的湿润令宇文渡回过神,怀里的人好似在低喃着什么,他不由俯身去听。 “母亲,带姩姩走。” 宇文渡抬着的手最终缓缓落在了她的肩膀上。三年前,父母兄姊自缢于大理寺牢狱,他也想过同他们一起走。 可他得活着,活着为他们报仇。 都说陆二姑娘盛宠加身,在宫中份例堪比公主之尊,可经历这样的巨变,对她而言,这些年怕也是活在了痛苦中。 谁说世上没有感同身受。 至少在这一刻,宇文渡心软了,对这个与他有着相同经历的姑娘心软了。 哪怕她是天子的眼线。 马车缓缓停在了陆府门口。 林昼骑的马,比马车快许多,此时已在门口候着,见宇文渡抱着陆情下来,他忙撑着伞上前道:“侯爷,大夫已经请进去了,正在前厅候着。” 发热的人不能再受凉,下马车前宇文渡用自己的披风将她紧紧裹住。 三夫人连氏已从林昼口中得知陆情出事,赶紧带着女使婆子在门口候着,见宇文渡抱着人进来,她忙迎上去:“见过承恩侯。” 只她还没来得及吩咐婆子去接人,宇文渡已经越过她往里走去。 连氏一愣,却也只得跟上。 宇文渡越过照壁就停了下来,林昼会意,回头看向连氏:“陆三夫人,县主的院子怎么走?” 连氏按下心中诧异,上前带路:“侯爷,这边请。” 虽好像于理不合,可毕竟已是未婚夫妻,倒也算不得逾矩。 连氏如此想着心下微定,便又吩咐人去将大夫请到二姑娘院中。 宇文渡走得急,因怀里的人实在烫得厉害。 除了林昼外其他人都是小跑着才能跟上,一群人穿过几个游廊庭院,便到了陆情的积玉轩。 陆情很少生病,乍一听人晕了过去,几房的人都惊动来了。 除三房三公子陆尧此时在书院外,其他公子姑娘都先后赶过来,五姑娘陆萱七姑娘陆琴分别是三房四房的庶出,五公子陆霖是四房嫡出。 霎时间,乌泱泱挤了一屋子人。 里头大夫在诊脉,不好打搅,公子姑娘们只能在外间默默等着,等待的功夫,所有人都时不时偷偷打量屏风后那道身影。 他们都已经知道是承恩侯亲自送二姑娘回来的。 在场除了陆敏和刚刚在门口打了个照面的三夫人外,其他人都没有见过承恩侯,都道承恩侯曾名冠京城,此时人近在眼前,免不得心生好奇,想一探究竟。 没多会儿,里头有了动静。 “大夫,我们二姑娘这是?” 见大夫起身,三夫人连氏急忙询问。 大夫神色凝重道:“县主这是受寒发了高热,容我开几剂方子,今夜必定要人守着。” 连氏冯氏大惊,冯氏忍不住道:“上半晌还好端端的,怎进宫一趟就发起了高热。” 这时,鸢尾正好赶回来,听得这话接道:“姑娘今日在塘子钓鱼时不慎落了水,回来路上贪凉又一路开着窗,怕是因此才引发高热。” 大夫闻言点头:“原是如此。” 随着鸢尾进来,珠帘一次次拨开落下,姑娘们皆进里间探望。 只有五公子在原地踌躇。 按理他也该进去探望二姐几,可承恩侯在此,眼下父亲和三伯父都没回来,府里就他一个男丁,他理该留在这里招待才是。 正当他想上前见礼时,屏风后的人走了出来。 陆霖猝不及防与他打了个照面后,忙低下头作揖礼:“陆家五郎陆霖,见过承恩侯。” 宇文渡轻嗯了声。 他没往里间看,只道:“时辰不早了,我不便久留。” 顿了顿,加了句:“若县主好些,烦请差人通报一声。” 陆霖自恭声应好致谢:“我送侯爷。” 里间的人听到动静回头时,只瞧见一道身影出了房门,气质矜贵,如松如玉。 没瞧着人的都不由惋惜,早知多在外头留一会儿了。 陆霖将宇文渡送上马车,才赶紧又去了积玉轩。 高热可不是玩笑,严重是能要命的。 菩萨保佑,二姐姐定要平安无事才好。 马车离开陆家,林昼才忍不住道:“侯爷,您不是与定远将军宋大公子在用饭么,怎遇上了县主?” 宇文渡:“巧合。” 宫中确实有个鱼塘,离满春园不远。 没想到她还有这个爱好。 只他瞧鸢尾像是有功夫在身的,怎还会让她落了水。 - 奉天卫中 一位百户大步穿过庭廊,进了慕洄的书房,确认四周无人,他才走近慕洄低声禀报:“大人,一切顺利。” 慕洄立刻放下手上的卷宗:“细说。” “正如大人所料,县主因去买糖米糕,走了燕味斋那条路,属下提前在车架上做了手脚,车轱辘刚好坏在燕味斋不远处,果真引得承恩侯下楼送县主回府。” 江空说罢疑惑道:“大人怎料定承恩侯一定会下来。” 慕洄勾唇:“与他同席的有晏霄。” 昨夜晏霄刚受了县主恩惠,眼见着县主的马车坏了,外头还下着雨,他不可能放任不管,但有承恩侯这个未婚夫婿在,轮不到他伸出援手。 那他自然会促成这个结果。 江空顿时明了:“原来如此。” “不过大人为何要撮合县主和承恩侯,是陛下的意思?” 慕洄笑容淡了淡:“陛下赐婚自有其用意,县主和承恩侯感情有进展,县主才更方便办陛下的差事。” “此事你知我知,不可往外漏。” 江空点头:“明白。” “没被发现吧?” 江空挑眉:“大人放心,绝无可能被发现。” 江空的轻功是整个奉天卫最好的,也最擅长藏匿追踪,他办这事,慕洄确实放心。 “楼中的饭菜?” 江空道:“属下是经过一位时常行善的富商之手在燕味斋定的饭菜,都送去了贫民窟,便是承恩侯起疑也查不到,更何况食楼正逢饭点时忙碌些是正常的。” 慕洄点头:“嗯。” 她见着承恩侯,应当能开心些。 “不过,县主好像有些不适。” 慕洄眼眸微沉:“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慕洄露出深藏功与名的微笑:“你以为的巧合那都是有人在暗中蓄力‘ 宇文渡:”.....quot; 慕洄:又是为妹妹的幸福操碎心的一天。 第17章 入v公告 第17章 入v公告 陆情昏昏沉沉一夜,梦也杂乱无章。 一会儿梦见与父母兄姊欢笑玩闹的幸福,一会儿是看到满府尸体的绝望。 陆府出事后,姑母带她赶到陆府,第一眼看见的是院里整整齐齐摆着四具盖着白布的尸身。 她起初尚还有些迷茫混沌,直到见姑母扑在一具尸身上哭的肝肠寸断,她才好似明白了什么,慢慢上前去一一揭开白布。 那时她还不懂死亡意味着什么,只知道前一日送她进府时温声叮嘱她要听姑母的话的母亲,牵着她的手将她送进寿安宫的父亲,说等她出宫带她去买糖葫芦的兄长,答应下次帮她躲开绣艺课的阿姊,此时全都悄无声息躺在这里。 身体冰冷冷的,无论她怎么哭怎么喊都不再应她。 梦太长,将人死死拉扯在痛苦的漩涡中,反反复复,永无止尽。 醒来时,窗外雨声依旧。 陆情目光呆滞的盯着帐顶,许久都无法从那股撕心裂肺的痛苦中抽离。 她忍不住将自己蜷缩在被子中,眼泪不知何时将枕头打湿了一大片。 直到太医进屋请脉,微小的话语声才渐渐让她脱离另一个天地。 “县主已经退热,再静养两日便好。” 鸢尾提着的心总算落下。 县主昨夜烧的太厉害,彼时宫门已落钥,她便拿着县主的牌子去请了太医院判来,忙了一夜,才总算退了热。 送走太医,鸢尾又让人给承恩候府递了消息。 “姑娘昨夜可将奴婢吓坏了。” 鸢尾一边给陆情喂药一边轻声道:“幸得姑娘吉人自有天相。” 高热一个不慎便能要了命去,她是真的吓到了。除去陆家出事那年姑娘大病了一场外,这还是第一次病的这样重。 病去如抽丝,陆情实在打不起什么精神,喝了药又昏沉睡了过去。再醒来已是夜里,这才隐约回忆起她昏迷前似乎见到了宇文渡,问起鸢尾,才知真是他送她回来。 “奴婢已经差人送过信了。”鸢尾道:“侯府下半晌就送来几匣子珍贵的药材。” 陆情阴郁的心情一扫而空。 “摆笔墨,我亲自同承恩候致谢。” 鸢尾忙应声而去,等信送出,她才又道:“陛下今日来了旨意,让县主这几日好生静养,待痊愈后再进宫。” 陆情随意地嗯了声。 接下来两日,陆情奉旨好好在府中静养,直到春猎。 春猎是每年展现君臣和睦天子与民同乐的固定节目,在皇家猎场澄湖园举行,文武百官可携家眷。 每年彩头给的重,各家子弟早在两月前就摩拳擦掌,蓄势待发,毕竟这可是能在天子跟前出彩的好机会。 去岁的头名甚至当场被陛下指了官。 “姑娘,时间差不多了。”鸢尾收拾好行囊,请示陆情:“姑娘是同陛下一起走,还是随行在后。” 往年陆情都以表妹的身份伴在天子身侧,但今年陆情没有提前进宫,宫里也没来旨意。 鸢尾寻思着应是姑娘有了婚事,不好再与陛下同乘,毕竟前些年传过姑娘与陛下的传言,别说旁人,就连她都一度以为姑娘迟早要进宫的。 “按规矩走。” 陆情今日挑了身堇色衣裙,是慕洄早晨给她送的信。 慕洄虽说在她的事上向来周全,但也还没有细到要管她穿什么颜色的衣裙,这显然是另有目的。 若她没猜错,必与宇文渡有关。 直到她见到宇文渡,印证了这个猜想。 天子銮驾行驶在前,各府马车依次跟在后头,京中只有位长公主,宫里再没有公主郡主,陆情的马车排在长公主车驾后。 马车众多,原本一个时辰的路硬生生晃了两个时辰。 许是病刚愈,陆情被晃的头晕目眩。 一到澄湖园,她便迫不及待寻了处清静地儿缓口气,澄湖园也猎场以澄湖为中心,向南西北三个方向延展,地势广阔,林野极深。 陆情立在湖边一处隐秘的亭子中,外边瞧不进来,她却能将车队收入眼底。 没多久,就看到了承恩候府的马车。 一道靛青色的身影从马车上下来,步入了帐篷林。 陆情垂眸扫了眼自己衣袖,弯了弯唇角,果然,很相配。 但她的好心情很快破灭。 一把飞刀横空而来,扎在亭柱上。 陆情面色淡然的拔下飞刀,打开上头绑着的信纸。 ‘猎场有杀手,承恩候’ 陆情眼神渐渐沉了下去。 慕洄的字迹,有人要在明日暗杀宇文渡。 良久,她将纸条撕碎沉入湖底,折身走向帐篷林。 她得护他。 可陆情护不住他,奉天卫指挥使陆莘可以。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下章入v啦,有大肥章,前三章依旧给宝宝们发红包哈。 下章等下过了24点就发哈。 第18章 一模一样的 第18章 一模一样的 春猎当日 天子坐于高台上,等苏皊宣读完围猎规则,见儿郎们跃跃欲试,精神气十足,天子瞧得高兴,又添了彩头。 长公主也笑着加了一副南珠头面。 贵女们皆欢喜抚掌,期待的看向自家兄长,有婚约在身的贵女不免望向未婚夫婿,带着姊妹或未婚妻寄予的厚望,儿郎们更加有了拼劲。 正欢喜待发间,突然有人道:“承恩候今日不下场吗?” 周遭的人听见都纷纷看向稳坐不动的宇文渡。 宇文渡确实没打算下场,他有伤在身,不下场情有可原,只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又有人道:“承恩候回京也有些日子了,伤应该都好得差不多了吧,承恩候就不想为明嘉县主赢得这彩头?” 话落,不少人朝长公主身畔的明嘉县主看去,见她正笑盈盈偏头与长公主说话,似乎并未听到底下的议论。 “是啊。” 有看热闹的跟着附和:“只是比骑射,又不比刀枪,伤应是无碍的。” “承恩候当年的骑射可谓一骑绝尘,去了边关几年,想来如今更是了得,可不得叫我等一睹风采?” 无人注意,立在天子身后戴着面具的奉天卫指挥使轻轻抬眸看了眼被起哄的宇文渡。 天子听到这里,笑看向宇文渡:“既然都想一睹承恩候的风采,不如承恩候就随他们去凑个热闹就是。” “明嘉若真喜欢南珠头面,再请姑姑赐一副就是,明嘉,你说是吧?” 天子一开口,长公主和陆情便止住话,听得天子问话,陆情嘴角噙着一抹笑意:“陛下说的极是,承恩侯还是要多顾惜自身才是。” 话一落,又引来一阵起哄,都说县主这是心疼未婚夫婿呢。 陆情面露羞涩,微微低下头。 长公主见此不由笑着打趣:“陛下赐婚时本宫还觉诧异,如今看来,还是陛下圣明,促成这段金玉良缘。” 你一言我一语的将宇文渡架上去了。更何况天子都开了口,他没有拒绝的余地。 已经换好骑装的晏霄担忧看了眼他,他伤在肩背,伤口好不容易愈合,若再拉弓怕是要崩裂伤口,正在他想要出列为他解围时,宇文渡已经站起来了。 “臣遵命。” “臣尽力而为。” “好!” 天子笑道:“切记,不可逞强。” “是,多谢陛下体恤。” 待宇文渡换好骑装回来,天子下令,围猎开始。 等儿郎们都离开,天子朝身后的陆莘道:“有殿前司在,你去猎场盯着些。” 陆莘领命离开。 这时,天子看向陆情,温声道:“朕听闻表妹前几日病的严重,可好些了?” 陆情颔首回答:“回陛下,臣女已经大好。” 天子笑容凝固在唇边,看她片刻便挪转视线。之后再没同陆情说过话。 长公主感觉气氛不太对,试探开口问陆情可否愿意随她去周边散心。 陆情下意识看向天子。 谢泓脸色淡淡:“好好陪姑姑。” 陆情起身应是,随长公主离开。 走出老远,长公主才低声问她:“可是与陛下闹了矛盾?” 陆情神情不变:“未曾。” 长公主见问不出什么便作罢。 “西边有处阁楼,可见围猎一角,我们去看看。” “是,听姑姑的。” - 猎场 晏霄骑行在宇文渡身侧,皱眉道:“你伤口才愈合,何必应下。” 宇文渡淡声道:“陛下都开了口,岂容拒绝?” 他状似随意般扫了眼周遭:“不过,他们将我引入猎场,怕是另有用意。” 晏霄自然也察觉到了:“既然知晓有诈,为何还往里钻?” 宇文渡沉声道:“敢在皇家猎场,陛下眼皮子底下动手,可见背后主使身份不凡。” 晏霄明白了:“你想引蛇出洞。” 回京前宇文渡遇了一次刺杀,其实伤的算不得多重,但宇文渡猜想天子可能对他有防备之心,便借此佯装重伤,另也想探一探到底是谁想要他的命。 但对方很谨慎,派出的是死士,问不出来什么。 宇文渡没否认。 晏霄皱眉:“这太危险了。” “上一次刺杀你应也发现了,刺客很棘手,若此次背后主使是同一人,只会更难对付。” “阿霄。” 宇文渡低声道:“我怀疑,与三年前有关。” 晏霄闻言唇角微动。 他其实也有这个猜想。 三年前,宇文家被衡王牵连下狱,宇文家的大姑娘乃是衡王妃,那夜,大理寺兵围衡王府,衡王知道已无活路,为保王妃性命,一纸休书将王妃休回宇文家,可当王妃带着休书回到宇文家时,宇文家以衡王同党的罪名满门下狱。 没过几日,宇文家所有人在牢狱中自戕,以死谢罪,只求天子看在国公府曾扶持祖皇帝的份上留宇文家一条血脉。 宇文渡就是被留下来的那一个。 对此当时朝堂上的争议很大,一半认为斩草要除根,一半认为宇文家祖上陪祖皇帝打下江山,如此功臣之后不该赶尽杀绝,以免寒了忠臣的心。 其实当时很多臣子都感觉到了陛下动了杀心,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更何况宇文家还被打上了逆贼的罪名,彼时想要处死他不过在陛下一念之间。 但不知为何最后陛下留了宇文渡的命,命他前往边关将功赎罪。 所有人都以为宇文渡会死在战场上,毕竟宇文家没出过武将,这位五公子更是从小养尊处优,虽骑射上佳,但除此之外没有半分武将的天赋,别说上战场,就是边关恶劣的条件都能要他的命。 如此既显得陛下仁慈,又能兵不血刃的斩草除根,朝上果真没人再反对。 可没成想出了晏霄这个变数。 其实当时知晓晏霄跟去后没什么人在意。 谁不晓得晏家这一代出了位纨绔六郎,文不成武不就的,当年金玉桥上连那身手平平的凶犯都应对不得,还差点将命搭上,更别提正乱着的边关,三五天就得打上一场,战场上刀剑无眼,可不会管你是不是名臣武将之后,一个文弱公子加一个纨绔上了战场哪还有活着的可能。 但没人想到晏霄的文不成武不就不过是因身为家中老幺,自幼受宠,加之晏家有意为之,才将他养成一个众人眼里的纨绔,这与真正的纨绔是两个概念。 他在京中做纨绔是因为他愿意,家中也乐见其成,但这并不代表他真的蠢笨无知,相反身为武将之后他在武学带兵打仗上天赋极佳,只要他想学,肯吃苦,他的本事可以说是与日俱增。 而宇文渡本人除了打架不行外,几乎无可指摘,曾经名冠京城的宇文五公子靠的可并不只是他的身份和那张脸。 就这样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他们眼中的文弱公子和纨绔一文一武在军中配合默契,不过一年就在边关闯出了名堂,二人在危险重重的边关过五关斩六将,等京中的人反应过来动手时为时已晚。 如今二人不仅活着回来了,还都立下了战功,这可不就让当年参与衡王谋反一案的人心生了惧意。 王爷谋反,听起来合理。 但放在衡王身上却并不尽然,当年先皇猝逝,未立太子,皇子们各显神通争那张龙椅,只有衡王早早抽身,带着衡王妃出宫立府,只为过清静安稳的日子。 若他真有意皇位,当年怎可能退的那般干脆,毕竟当年他的呼声可不比当今陛下小。 “阿霄,你谨慎些。” 宇文渡正色道:“你也已经被盯上了。” 晏霄冷笑了笑:“边关什么阴谋诡计和杀招没见过。”言罢,他想起什么,神情不自然的解释道:“浮光殿那回是意外。” 宇文渡知他心中有数,不再多言。 倒是晏霄担忧道:“今日若真冲着你来的,我怕是双拳难敌四手,不若寻个由头出去吧。” 宇文渡却神色自若。 “不必。” “今日奉天卫在。” 晏霄一时没明白:“所以?” “今日殿前司和奉天卫都在,即便殿前司被渗入,奉天卫却只奉天子令,没有被其他势力渗入的可能。”宇文渡道:“我带了宇文家的引信,猎场出现信号,为了天子安危奉天卫必定会来查探,只要他们来,就必须相救,否则,这桩刺杀就会变相成为天子授意。” 陛下虽忌惮他,但更重贤名,就算再想要他的命也不会落下叫人诟病的把柄。 晏霄听罢,却眯起眼:“多年的默契告诉我,你的目的不止如此。” 宇文渡轻笑:“不是都说没有奉天卫办不下来的案子,那便瞧瞧奉天卫的实力如何。” 这么说着,他突然想起那夜在水榭中,姑娘微微扬起下巴的一句‘奉天卫不过如此’。 晏霄明白了:“你想利用奉天卫查清刺客来历。” “猎场出现刺客,殿前司奉天卫都得惊动来,若护在御前的奉天卫先赶到,在林间巡逻的殿前司就是失职,这桩刺杀案便极有可能落到奉天卫衙门去。”宇文渡道:“况且今日奉天卫指挥使也在,我们查不出来,何不让她来查。” 晏霄欲言又止:“那若今日奉天卫不在?” 宇文渡说的淡定:“明知山有虎,自然是要绕过山,岂有来送死的道理,殿前司我信不过。” 晏霄听明白了。 他这是在利用奉天卫。 这世上敢利用奉天卫的怕也就他了。 “那若连奉天卫指挥使都查不出来…”许久,晏霄道。 宇文渡眼神微沉。 第18章 一模一样的(2/4) 第18章 一模一样的(2/4) “若是如此,我们接下来就有一场硬仗要打。” 晏霄顿时如临大敌,但很快他想到了什么,紧绷的神情骤松。 “还有什么比西城那位更硬的仗吗?” 宇文渡:“谁更硬不知道,但想要成事,就得先把这块障碍石清了。”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可利用陛下的人去扫清他们要走的这条路上的障碍,真的合理吗? 算了,阿渡脑子好使,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晏霄不再深思,话锋一转:“不过,你真不打算为明嘉县主赢那副南珠头面?你若是想,我可以帮你,你把你的箭给我,我打的都算你的,定能赢下头筹。” “定远将军若空手回去,不怕被人取笑?”宇文渡瞥他一眼道。 “怕什么,我又没有未婚妻。”晏霄不甚在意道:“至于名声,纨绔晏六郎何时在意过?” 宇文渡却道:“不必了。” 这桩婚事不过是权宜之计,倒不必在这种地方逢场作戏。 而后他道:“回去之后查一查郑侯府,还有,近日莫往西城去。” 晏霄点头:“我知道。” 与此同时,一处山峰上。 奉天卫指挥使负手俯瞰猎场,风声潇潇,吹的头发衣角微扬,没多久,有一人从暗处走来,立在她身侧:“陛下发现了。” 陆莘头也未回:“意料之中。” 慕洄不赞同的看向她:“可上回...” “无妨。” 陆莘扯唇道:“我对他还有用,不至于对我下死手,姑母也不会同意。” 不过就受些罪罢了,她受得住。 不待慕洄再说什么,她道:“埋伏在何处,可查清多少人?” “靠近断崖处目前可知二十人,都是好手,且怕不止有一处埋伏,其余地方还在查证。”慕洄顿了顿,加了句:“个个都能与朱樱一战。” 猎场太大,对方无法确定宇文渡会走哪条路,所以为了万无一失,必然不止一处要道有埋伏。 陆莘冷笑:“那的确是大手笔了。” “查一查郑侯府。” 方才在御前虽不是郑侯府挑头,但数郑侯府的人起哄最厉害,挑头之人怕是被他们推出来做挡箭牌的。 慕洄点头:“好。” “分头走,我先去断崖。” 陆莘道:“确认承恩候的位置后拉引信。” “是。” - 知道有埋伏后,晏霄也没了狩猎的兴致,偶尔猎物送到眼前才愿意动,自己的箭和宇文渡的箭轮流着用。反正宇文渡有伤在身,又不争头筹,总归意思意思能交差就行。 中途也遇着不少公子哥,都忙着追赶猎物,打了招呼就走散了。 小半个时辰过去后,宇文渡看了眼前方,拉紧缰绳:“吁。” 晏霄紧跟着停下。 二人先前来过澄湖园几次,对这里的地形不说了然于心,却也是大致了解的。 前方是一处断崖,算不得高,下面连接着的是一个深潭。 “凭我三年死里逃生的经验,我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晏霄握紧弓箭道。 宇文渡沉默片刻,莫名来了句:“我不会泅水。” 晏霄脸色一僵:“…也不一定会落水。” 宇文渡淡定道:“不见得。” “话本子上多是有崖落崖,有水落水,此处又有崖又有水…” 晏霄想起枫林拗和金玉桥,唇角一抽,果断打断他:“绕行。” 他们能在边关活下来,好几次都要感谢宇文渡那张嘴,好的不见得灵,坏的一定灵,起先他不信邪,次数多了,只要宇文渡一开口,他就会毫不犹豫避开他所说的可能会发生的危险。 他那会儿时常感叹宇文渡的运气是不是都在前十几年用光了,不过后来反着一想,这种对危险的预知怎么不算好运气? 可眼下是来不及躲了。 二人才刚要往另一条岔路去,就被几支破空而来的箭拦住了去路。 晏霄颇感无奈。 “你别往崖边去。” 宇文渡看着现身冲出来的刺客,毫不犹豫拉响引信,道:“我尽量。” 周围的公子哥早就被特意引开了,眼下目之所及的林地上只有晏霄宇文渡二人。 一场厮杀无声的展开。 晏霄经过三年磨炼,长进的不止一星半点,一人对二十人,也能在短时间内安稳护着宇文渡。 宇文渡则拉满弓,寻找时机,箭无虚发,二人配合的一如既往的默契。 可到底双拳难敌四手。 在宇文渡拉响引信的同时,对方也拉了,且他们的人早有准备,来的更快。 眼看着宇文渡被逼着往断崖去,晏霄恨不能回到一刻钟前封住他那张该死的乌鸦嘴,以及:“奉天卫为何还没到!” 奉天卫早已经到了。 但只到了指挥使一人。 陆莘隐匿于树梢,仔细盯着黑衣人的武功路数,半晌,无果。 至少她目前没有见过。 连她这个对京城可以说了若指掌的奉天卫指挥使都瞧不出来处,可见背后之人隐藏之深。 少说也是侯府之上。 不过,晏霄的长进还是出乎了她的意料,她想过能在边关护着宇文渡活下来,晏霄功不可没。可她还是没想到短短三年,他的功夫已经不能用长进来形容,而应是翻天覆地。 纨绔一离开京城仿若觉醒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武将血脉如此骇人? 陆莘一边观察,一边注意着宇文渡的动向,确认他不会在她眼皮子底下出事,直到听见晏霄那句‘奉天卫为何还没到’,她愣了愣。 他们早知她会来? 陆莘很快想起了宇文渡方才拉响的引信,心下蓦地了然,看来宇文渡早知猎场有危险。 也是,能在边关活下来,怎会连这点算计都看不出来,他不止看出来了,还反手算计到了她的头上。 面具下的唇角微弯了弯。 陆莘好整以暇看向被逼至崖边的侯爷,心中暗想若她不现身,也不知他会是何表情。 很快她就知道了。 只见半只脚将要踩到崖边的人抬起头,神情有些无奈:“我不会泅水。” “大人再不出手,我就得死在这里了。” 陆莘挑眉,他知道她在? 他望着的方向确实是她所在之处,但他并没确定她的具体位置,所以,他是猜的。 刺客听了宇文渡的话都不约而同警惕的望向四周,可他们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 定是宇文渡为了拖延时间故弄玄虚! 如此想着,刺客当即就朝宇文渡攻去,可就在此时,一道身影极速而来,几个眨眼就落在了宇文渡身前。 刺客看清那道身影皆脸色大变。 女子带着黑色面具,一身暗红色官服衬得她高挑冷冽,飞鹤暗纹瞧得人暗暗心惊。 奉天卫指挥使陆莘! 她怎么会在这里! 陆莘不轻不重的扫了眼刺客,侧首道:“侯爷言重了,我不过在树梢打了个盹儿,可并非见死不救。” 刺客气结:“……” 她有病吧,跑这里来睡觉。 “不过我倒是好奇,侯爷如何知晓我在此?”陆莘没急着出手,反而同宇文渡闲聊起来。 但她现身,刺客一时没敢动手,宇文渡心中松了口气,知道自己赌对了。 “我方才隐约闻到了一股龙涎香,今日只有大人一直随行在陛下身侧。” 陆莘笑容微淡:“这样啊。” 问完话,陆莘看向刺客,语气算得上温和,说出的话却叫人直冒冷汗:“在猎场行刺侯爷,敢问诸位奉行的是谁的命?” 众刺客对视一眼,短暂的挣扎后,最终还是咬牙提刀攻了上来。 上头下的死令,今日必须要除掉承恩候,不管谁阻拦。 陆莘看着冲过来的刺客,气定神闲道:“在猎场对本官动手,这是要谋逆?” 她这话可并非欲加之罪。 谁不晓得奉天卫只听天子调令,而今日奉天卫护天子出行,在奉天卫当值期间对其行刺,那就是威胁到了天子的生命。 更何况还是指挥使。 这话一出,刺客果真停顿了一息,但仅仅只是一息。 第18章 一模一样的(3/4) 第18章 一模一样的(3/4) 陆莘和宇文渡的眼神同时沉了下来。 陆莘抽出腰间的刀,啧了声:“连谋逆的罪名都敢担,侯爷到底惹着什么大人物了。” 宇文渡沉默几息,道:“是什么样的大人物我尚不知,但我此前在回京途中遇到的刺客与这些人是一个来路,都是死士,问不出东西。” 所以担了谋逆罪又如何。 输了,无人知道他们的来处,赢了,亦如此。 所以他们有恃无恐。 陆莘一听死士便明白了。 今日这些人没完成任务前,必定要与他们不死不休。 陆莘的刀出鞘,干脆利落,所过之处带起一串血花。 宇文渡被她护的滴水不漏。 他静静地看了几息后,再次搭上了弓,他手里只剩最后两支箭了。 陆莘察觉到身后的箭对准了她,轻轻勾了勾唇,放心的把后背交给他。 果然,下一瞬,从她背后砍向她的刀落在了地上,她微侧首,只见那支箭直直穿过刺客脖颈。 陆莘:“…嘶。” 下手倒是狠。 陆莘与刺客缠斗了约莫一刻钟,宇文渡手中最后一支箭也用完了。 马蹄声在此时由远及近传来。 奉天卫到了。 “吁!” 顷刻间,刺客被陆莘与慕洄带来的奉天卫堵在了中间。 慕洄抬手下令:“抓活的。” 刺客只迟疑了一息,就不管不顾的尽数朝宇文渡的方向攻去。 陆莘脸色微变。 不愧是死士,即便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们的眼里也只有任务。 而就在这时,一支箭破空迅速朝宇文渡而去,陆莘当即撤回抵挡刺客的招式,毫不犹豫折身向宇文渡掠去。 以至于背上生生挨了一刀。 “大人!” 慕洄惊呼了声,凌空跃来。 宇文渡被箭引走视线,听得慕洄的惊呼回头,只见到陆莘用尽全力奔向他。 箭的速度过快,已来不及去挡,陆莘果断抱着宇文渡跃下了悬崖。 刚赶过来目睹这一幕的晏霄:“…” 还是没逃过乌鸦嘴的魔咒! 耳畔风声呼啸,宇文渡偏头看向揽住他腰身的女子,有那么一刻,她与记忆中救他的人的身影重叠。 其实记忆中,两次他都没瞧清楚救他的人的身影,枫林拗中,他只感受到自己似乎落入一个怀抱就昏迷过去,但金玉桥下他隐约看到了水中一道模糊的影子和她上岸后远远瞧见的半个身影。 “是你。” 宇文渡脱口而出。 那是一种近乎于直觉的感受,没有来由,没有证据。 但他没有等到她的回答。 “噗通!” 巨大的冲击震的人头脑发晕,水又一次铺天盖地的将他淹没,可这一次他没有惊惧,坦然而混沌的闭上了眼。 任由她将他带出水面。 陆莘感觉到他的顺从,将人带到潭边后,有些好笑又有些气:“侯爷倒是信任我,就不怕我将你摁在里头。” 宇文渡还没有从那股冲击中彻底清醒,他缓缓翻个身躺在鹅卵石上,半眯着眼。 良久回过神来,他才望向靠坐在岸边拧衣服的人,浑身湿透,女子姣好的曲线暴露无遗,他立刻挪开视线。 “上次在金玉桥救我的,可是大人?” 枫林拗那次,他连救他的人是男是女都不知,可金玉桥他越想越有可能是她。 那天三司和奉天卫皆乔装出现在金玉桥,她作为指挥使很有可能也在,且这世上有她这样身手的女子并不多见,至少放眼京城,他所知的只有两位。 另一位是奉天卫朱樱。 那天她救的是那位被他推下桥的姑娘。 陆莘动作未停,只抬眸看了眼他。 “职责所在。” 这便是承认了。 宇文渡缓缓坐起身,随口道:“那枫林拗?” 陆莘不明所以,皱眉:“什么?” 宇文渡摇头:“没事。” 看来枫林拗救他的不是她。 也对,金玉桥时她正在当值,救他合情合理,而当日枫林拗不在奉天卫辖内,她没有理由半夜出现在那里。 且他们往日素无交集,她也没道理为他深夜单枪匹马去杀一只大虫。 陆莘也没追问。 她简单收拾了下湿透的衣裳,看了眼崖顶,道:“崖不高,应该很快就会有人找来。” 宇文渡轻轻点头:“多谢。” 陆莘偏过头问:“谢哪一次?” 她不过一句玩笑,却见宇文渡站起身,郑重朝她揖礼:“两次都多谢大人相救。” 从头到尾都没再敢看她一眼。 陆莘下意识往前一步,可随后又退了回去,语气清淡道:“侯爷不必如此大礼。” “金玉桥和今日都在我当值范围内,若侯爷出事我也难辞其咎,不过职责所在罢了。” 话虽如此,宇文渡心中还是感激。 就在他想要说什么时,瞥见了潭水上漂浮的丝丝鲜红,他微怔了怔,迅速扫了眼女子暗红色的裙角,道:“大人受伤了。” 奉天卫官服呈暗红色,暗到发黑,便是受了伤衣服被鲜血浸染也压根瞧不出来。 可方才的打斗他一直瞧着的,她游刃有余,未曾被刺客所伤,她的伤从何而来… 宇文渡突然想起暗中那支箭朝他射来时,慕千户惊呼了声‘大人’。 难道是在那时伤的。 所以,她是为了救他所伤。 “小伤,不打紧。” 陆莘不甚在意道,可她话音一落,人就直挺挺倒了下去。 意识消失前,陆莘心中暗骂了声。 该死的,刀上有毒! 有点丢人。 宇文渡目睹这一幕:“…” 片刻后,他忙急步上前:“大人!” 宇文渡没看乱看,他先脱下自己的外衫盖在陆莘身上,才谨慎的去寻找她伤在何处。没费什么功夫便发现她背上的衣裳被划破了一道口子。 隔着衣裳能看出伤口不大,但伤口周围都是黑色的血迹。 宇文渡心下一沉。 刀上有毒。 他迅速摸向腰间,这些年在边关不止要应对敌人,还要防备刺客,他和晏霄便养成了随身携带伤药和解毒丸。 宇文渡很快从腰间摸出一个药瓶,只有一瓶解毒丸,那瓶伤药多半是落水时掉出去了。 他倒出一粒药丸给陆莘喂下,看着她吞咽下,他的视线慢慢落在了她的面具上。 黑色平整的面具挡住了她半边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唇以下。 奉天卫指挥使刚上任时很神秘,无人知其身份和样貌,朝中有过各种揣测,甚至有人怀疑她和陆家有关,直到后来陛下登基,她在宫宴上揭开过面具,并不是他们熟识的任何一张脸,这份猜疑才被打消。 但那回他没在,只听人说起过。 宇文渡很快就错开了视线,她是天子的人,知道太多对他没有好处,且他也不想知道,亦不想与奉天卫牵扯太多。 只是他实在没想到,在金玉桥下救他的人会是陆莘。陛下不是一心盼着他死么,为何她却三番两次相救。 宇文渡神情复杂的看向陆莘。 也不知道刺客刀上抹的什么毒,解毒丸有没有效用。 忽而,身后传来脚步声。 宇文渡脸色微变,警惕的回过头,却见一道还算熟悉的身影不知从何处走向他,他提起的心落下来。 “慕千户。” 慕洄脚步未停,嘴上回礼:“侯爷。” 态度可见敷衍狂傲。 第18章 一模一样的(4/4) 第18章 一模一样的(4/4) 宇文渡只当不觉,起身让开位置,面色平静道:“陆大人中了毒,我喂了解毒药,却不知有没有效用。” 他何时到的。 幸得他方才没有对面具之下的那张脸生出探究之心,否则… 宇文渡没有细想下去。 慕洄此人心机深沉,手段更是果决狠厉,此时得罪他没有好处。 慕洄径直走到陆莘跟前,探向她的脉,随口回了句:“我知道。” “刺客没抓到活口,定远将军受了伤,发现刀上淬了毒。” 否则他不会这么急找下来。 宇文渡神情微变:“定远将军可无碍?” 慕洄未答,待诊完脉,才回头看向宇文渡:“侯爷的解毒药倒是特别。” 刺客刀上的毒性极烈,目前只有奉天卫特制的可解百毒的药丸能解。 宇文渡闻言从怀中取出药瓶:“此解毒丸乃是在边关时从一位游医手中购得。” 慕洄淡淡哦了声。 好一会儿后,道:“此解毒丸可解百毒,很是难得,侯爷可要保管妥当。” 宇文渡自也知其珍贵。 他在边关中过一次毒,若非有这解毒丸,能不能回来还是未知。幸得他一直将瓶口封得严实,方才又没在水中泡太久,才不至于将解药丸泡坏了。 “多谢慕千户提点。” 慕洄没再多说,将盖在陆莘身上的衣衫还给宇文渡,又脱下自己干爽的外衫将人裹住抱了起来。 走出两步他似想起什么,道:“定远将军无碍,只昏迷前骂了句什么‘该死的乌鸦嘴’,侯爷可知其意。” 宇文渡:“…” “不知。” “哦。” 慕洄也没在意:“陛下得知猎场出现刺客,已经派了殿前司的人来。” 宇文渡还未开口,又听慕洄道:“不过殿前司很多人不大中用,也不知道林中还有没有刺客,侯爷也可再等等,随奉天卫的衙卫去御前,侯爷自行抉择。” 宇文渡别有深意看了眼慕洄,见对方神情平静,仿佛只是真的看不上殿前司,他道:“那便劳烦慕千户了。” 京中谁不知慕洄嚣张肆意惯了,满朝文武几乎没人能得他几分好脸色,更准确的来说,他好不好说话不看你是谁。 端看他心情如何。 很显然他眼下心情不大好,却不知为何竟愿意帮他。 殿前司的人在林中巡逻,可他放了引信那般久都不见殿前司有人来,显然,如他所料,背后主使已经渗入了殿前司。 此时由殿前司的人护送他回去,有没有命面圣都难说。 慕洄闻言心情略微好些。 倒还算识趣,不白救他。 慕洄亲手将宇文渡交给心腹才放心的带着陆莘离开。 天子知晓事情经过,龙颜大怒。 “皇家猎场竟能叫刺客混进去,在朕眼皮子底下都险些害了三位朝廷命官,好大的胆子!” “殿前司何在!” 今日随行领兵的是殿前司指挥使付远。付远当即跪下请罪:“臣失职,请陛下责罚。” 天子指着他怒声道:“一刻钟内将断崖附近巡逻侍卫尽数提来!交由奉天卫…让慕洄亲自来审,查不出东西,你这指挥使也就不用做了!” 付远咬咬牙:“是,臣领命。” 他竟不知手底下何时出了叛徒! 天子这回是真动了怒。 不同于上回在满春园的雷声大雨点小,奉天卫指挥使中毒,这无异于是在挑战天子的威严,天子势必要查出个章程来。 一时间,前头气氛紧绷,没有参与狩猎的朝臣与官眷皆是大气也不敢出。 刺客一事被奉天卫迅速压下来,猎场太大,眼下知晓断崖处出现刺客的人并不多,刺客已除,又加派了奉天卫在林中巡守,天子也不愿毁了这场春猎,没叫人将还在围猎的公子们传回。 帐篷中。 慕洄到帐篷时,鸢尾已经候着了。 她看了眼慕洄怀里的人,从始至终都没多话,熟练的进去给陆莘换好衣裳上药,做完一切,慕洄才走进来。 “先回前头去吧,别叫人起疑。” 鸢尾颔首:“是。” 慕洄又替陆莘诊了回脉,确认无虞后才放下心,他看着昏迷不醒的人低叹了口气。 这都第多少次了。 “二哥哥叹这么大气作甚。”床上的人轻声开口道。 慕洄忙伸手扶她:“醒了,感觉如何?” 陆莘坐起身:“有二哥哥在,必然无碍的。” 言罢,她抬手揭开了面具。 面具之下,赫然是与县主陆情一模一样的脸庞。 作者有话说: 来啦比心心 离真相半步之遥的宇文渡:…… 第19章 大婚将近 第19章 大婚将近 陆莘就是陆情,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很少。 陆情七岁那年陆家出事,太后娘娘将陆情接进宫中养在膝下,陆情一夜之间失去所有亲人痛苦难自抑,也不愿意就这样在宫中活下去。 她想报仇。 她的心思被先皇知晓,经过几番考验后,先皇给了她一个机会。 先皇想要创立一个只属于自己绝对可信的衙门,私下建立了一个特训营,若她能够从特训营出来且赢得第一,不仅可以接管这股势力,还能为亲人报仇。 陆情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彼时慕洄得知陆家出事,赶至京城,从太后口中得知此事,他去求了陛下,将他也送进特训营,他愿隐姓埋名为陛下做事,只为从此护在陆情身边。 从七岁到及笄,八年的时间二人摸爬滚打,吃尽苦头,打败了所有对手,陆情成功坐上了奉天卫指挥使的位置。但先皇不愿她身份暴露。 陆情知道这是先皇担心一旦她身份暴露,握住这么大的权势必然有人讨好巴结,先皇只要她属于自己,不允许她有任何背叛的可能。 所以,陆情变成了陆莘。 成了孤女,冠太后的姓,也成为陛下登基的依仗。 在两代皇帝的操作下奉天卫有了如今只手遮天的权势。 而知晓陆情身份的人屈指可数。 太后皇帝自不必说,除此之外只有慕洄,朱樱,周琬,鸢尾,梁音。 朱樱是与陆情一道从特训营出来的,周琬是在陆情处任务时意外得知了她的身份。 鸢尾需要替陆情打掩护,帮忙隐藏她的身份,而梁音,就是另一个陆情,此时此刻陪在长公主身边的那一个陆情。 相反陆情需要做县主时,梁音就是陆莘。 但需要陆情陆莘同时出现的场合并不多,因此这么多年过去也无人起疑。 今日,陆情本是作为县主出席,但她得知宇文渡有危险后与梁音换了身份。 “陛下已经知道你暗中与梁音换了身份,眼下又为救承恩侯中了毒,怕是要起疑心。”慕洄道:“你心中可有对策了?” 陆情淡声道:“宇文渡放引信将我引去,若他在奉天卫眼皮子底下出事,必要叫人疑心到陛下,陛下重贤名,不会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 “明白了。” 慕洄道:“你好生休息,我得去前头看看。” “好。” 陆情目送慕洄离开便又躺了回去。 她与宇文渡第一次见面,是在她出特训营那年。 那是她出的第一个任务,去杀了当年闯进陆家的贼寇。 大仇得报,可她一点儿也不高兴。 便是将这些人杀一千次一万次,父母兄姊也回不来了。 她在月色中下了山,倒在了山脚下。 她受了很重的内伤,走不回京城,她便想,就这样闭上眼再也不要醒来也好。 但唇边的湿润唤醒了她。 她睁开眼,看见一张完美无瑕的脸。 他见她醒来,收回水壶,温声询问:“你可还好?” 那一刻,明亮的月光笼罩在他身后,宛若仙君临世。 她彼时狼狈不堪,身上脸上都沾着鲜血和污泥,所以当他提出送她一程时,她拒绝了。 她不愿意弄脏他的马车。 还因为她从马车上悬着的牌子上猜到他的身份,宇文家的公子如他这个年纪的只有那位名冠京城的五公子。 宇文家是百年世族,陛下是不愿她与他们有任何牵扯的,若她乘了他的马车回去,宇文家必要遭到陛下忌惮和防备。 见她坚持,他便给她留下了水壶和一些吃食。她道了谢,静静地看着马车消失在视野中。 从那以后那张脸就留在她的心里。 每次宴会相逢她总忍不住多看两眼,可怕引来陛下疑心,她不敢靠近他半步。 那一年赏梅宴,是他们接触最多的一年。 那天,众目睽睽下,只因她多看了他一眼,被随行的宫人察觉,姑母转头就将一位与他模样相似的言珹送到了她的面前。 那时她与陛下隐有些传言,她本想顺势定下婚事打破流言,反正她和宇文渡这辈子都没有可能,可没想到后来此事被陛下按下来了。 她知道陛下的心思。 她是他手中的刀,他怎么会允许她嫁给旁人。 所以当知道陛下要给她和宇文渡赐婚时,她是万分惊讶的。 但很快她便想明白了,陛下和先皇一样,疑心重,放眼整个京城,能让陛下绝对信任的贵女只有陆情,抛开她奉天卫身份,她还是姑母的侄女。 谁不知晓父亲与姑母兄妹情深,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背叛姑母,而陛下是姑母唯一的孩子,所以只要姑母在一天,她就绝对不会背叛他。 只是陛下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宇文渡在她心里藏了多年。 这对她而言无异于天下掉了馅饼。 至于陛下所疑心的谋反,她只觉得是帝王病犯了。 那样一个温润的君子怎会行谋反之事。 至于以后... 她不愿去多想。 她只知道眼下她要嫁给他了。 钦天监早已经看好了日子,只是陛下始终按着不发,多半是因为上回她在满春园救了晏霄之故。 而今日她又救下了宇文渡。 即便理由正当,恐怕也还是会让陛下生疑。 所以接下来,她不能再见宇文渡了。 药效所致,没多久陆情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等她再醒来时,发现床边坐着一道人影。 陆情缓了缓,坐起身要行礼。 她刚动谢泓就发现了,忙伸手扶她:“背上有伤,别乱动。” “陛下怎么来了。” 谢泓扶她坐好,沉声道:“慕洄与朕说了,下次莫要冒险了。” 陆情面不改色道:“若承恩侯在猎场出事,难免叫人认为奉天卫办事不力。” 奉天卫办事不力在有些时候等同于陛下授意。 谢泓仔细看她片刻,轻握住了她的手。 “我便知你是为朕考量。” 陆情垂首沉默。 先皇用姑母和仇恨将她变成手中的利刃,陛下则用姑母和情感攥紧她这把刀。 可她不愿意配合他深情的戏码,大多时候只能保持沉默。 见她不语,谢泓便道:“可是因上次生朕的气了?” 陆情知道他指的是水牢那次。 谢泓不仅疑心重,掌控欲更重,他不允许她为除他以外的任何人费心神,也不允许她违逆他的意思。 早在她决定救人时就已经预知到了后果。 “臣不敢。” 谢泓却心疼道:“上次是朕做的过了,没想到会让你病的那样重。” 他确实是吓着了,所以今日便没让她当值,可没想到她会私下与梁音换了身份。 对此他自然是气的,可眼下见她如此虚弱他便不忍再发作。 “不怪陛下。”陆情道。 早知道她就不醒了。 谢泓早已习惯她的寡言,径自沉默了会儿,盯着陆情道:“婚期定下来了,就在下月,你觉得如何?” 陆情神情未动分毫,瞧不出什么喜色。 “都听陛下的。” 谢泓虽然觉得陆情不可能真对宇文渡动了什么心思,但三番两次相救也让他不得不怀疑,好在眼下看来,她对宇文渡的确不像有其他心思的。 “好,虽然只是权宜之计,但你大婚朕也不会让你落于旁人” 谢泓道:“朕同母后商议了,你的嫁妆由母后来定,过几日便送去陆家。” 陆情皱眉道:“不必如此麻烦。” 谢泓温和笑了笑:“做戏总得做全套。” 言罢,再次承诺道:“朕向你承诺,此次之后,你便只是陆情。” 陆情手指微动了动。 哪是向她承诺,而是谢泓羽翼已丰,不需要奉天卫了。 “你受了伤,近日好生休养,猎场刺杀案就让慕洄去查。” 陆情:“是。” - 黄昏落下,围猎也结束了。 此次是霍家四郎霍胥拔得头筹。 天子嘉赏结束,各家便收拾行囊回城,进城已是亥时。 陆情一路都是昏沉沉的,回了院子便歇下,直到次日清晨才醒来。 宫里来的太医已经侯着了。 鸢尾将太医请进来给陆情诊了脉,确认毒素已清便回宫复命。 陆情睡了一整夜精神好了不少。 她受惯了伤,若非此毒性太烈,她也不至于昏睡这么久。 鸢尾等她用完了饭,才拿着帖子进来:“承恩侯府递了帖子,说定远将军在燕味斋设宴,感谢县主为其解围。” 陆情只轻飘飘看了眼便错开视线。 “回绝了。” 虽然她很想去见见他,可大婚未成一切恐有变数,左右下月就要成婚,她等得起。 鸢尾见她没什么兴致,便将帖子放到了一边,道:“太后娘娘也派了人来,送了不少名贵药材。” “好生收起来。” “是。” 接下来好几日陆情都没去衙司,她听从圣意在府中待嫁。 嫁衣有宫中尚服局,她也无需学什么礼仪,婚宴有三夫人四夫人操持,陆情的日子清静的犹如一摊死水。 只偶尔陆敏会过来同她说说话。 过惯了刀山火海的生活,突然回到这样的状态,陆情起先还有些不习惯。 但没了差事任务,却也另有一番滋味。 也不知道嫁到承恩候府会不会也这样清闲。 应该是会的。 承恩候府没有长辈,比陆家还清静。 关起门来,想过什么样的日子还不是由她说了算。 越想,陆情越期待。 但她不能表现出分毫。 积玉轩有太多谢泓的眼线,包括鸢尾。 只有在夜深人静周遭无人时,她才能毫无忌惮的笑弯了眉眼。 而另一边宇文渡的帖子被拒了,虽疑惑却也没放在心上,因钦天监突然定下了婚期,就在下月上旬。 时间紧张,承恩侯府又没主母,宇文渡命人去京外请了几位族中夫人来主持。 人初来乍到,对府中都不熟悉,又不敢事事做主,免不得常来询问宇文渡。 大到请帖,小到菜色。 宇文渡没经过这种事,忙的焦头烂额,也没功夫去寻思其他。 日子就这样平静而忙碌的度过。 转眼间便到了大婚之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大婚 第20章 大婚 四月初十,宜嫁娶。 宫中的添妆一早就到了陆家,陆三夫人当即做主将赏赐添入嫁妆单子,拿去给陆情过目。对此陆老太太虽有些不满,但也不敢置喙什么,毕竟这都是指名赏赐给陆情的,与陆家其他人无关。 但也忍不住唉声叹气。 “也不知道乔儿怎么样了。” “那丫头命苦啊,不如情丫头有福气。” 话里的酸味都快冒出来了。 但今日府里忙的脚不沾地,连贴身嬷嬷都被借去了前院,没人有空听她念叨,整个院里都清静的可怕。 积玉轩却是热闹极了。 陆敏一早就过来添妆,之后没再走,陪着陆情上妆,其他姑娘也都陆续过来添妆,闺房挤得满满当当。 陆情瞧了眼宫里的添妆单子,视线落在特意隔开的三行,心下了然。 应是慕洄,朱樱,周琬偷偷塞进来的。 她抿了丝笑,吩咐鸢尾好生收起来。 之后不时有各家贵女登门添妆。 陆情及笄前养在宫里,少与贵女来往,后来虽然回府,但她还有奉天卫的差事,所以对外她不是进宫陪太后小住就是待在积玉轩中,不爱出门,也很少参加宴会。 自然也就没有空去结识贵女。 更重要的是奉天卫指挥使不可以与世家走得近。 但县主大婚,各家贵女免不得要来撑这个场面,连宋家与晏家都来了人。 宋家是宋四姑娘宋温杪,晏家来的则是晏家唯一还未定亲的宴五姑娘宴筝。 晏筝一进来,姑娘们都不由朝她看去。 承恩候回京前那段时日宇文和宴两家要结亲的传言满天飞,可没想到最后是陆家,今日这个场面,难免有些许微妙。 晏筝仿若不知她们的打探,带着笑走近陆情,先是规矩的行了一礼,才捧着一个匣子递上:“我今日来给县主添妆。” 她以前对这位县主无感,毕竟二人从未接触过,谈不上喜欢不喜欢,但自满春园后,她便对她心生好感。 一因她出手救了六弟,二因破了她与宇文弟弟的谣言,虽是圣上赐婚,她也感激。 陆情亲手接过匣子,笑盈盈道:“多谢晏五姑娘。” 瞧二人关系融合,并未有什么隔阂,姑娘们才都纷纷挪开视线。 二人没说几句话,外头就响起了鞭炮声,晏筝眼眸一亮:“是宇文弟弟来了。” 她这话一出,众人便明白那结亲一事怕真的只是谣言,至少晏筝没有那个意思。 陆情轻轻看了眼晏筝,正好捕捉到对方偷摸摸看来的视线,她不由失笑。 她这是怕她介意先前的谣言,特意告诉她,她只把宇文渡当弟弟。 为她让安心,她回了一个和善的笑容。 果然,晏筝瞧着像是松了口气,笑容愈发灿烂。 今儿在外头拦门的都是陆尧的同窗,其他公子都年纪尚小,只能看热闹。 陆情父辈只出了一位陆二爷,其他几位爷都是才学平平,好在也没有什么野心,只求安稳度日。到了孙辈,若二房的陆大公子在,那必然是能撑起门庭的,只可惜天妒英才。 其次便属三公子陆尧争气些,虽比不上陆大公子年少成名,但胜在沉稳肯学。 上月会试堪堪挂了个尾巴,可不管如何也是中了,今日诗词比拼中也能撑得起场面。 可奈何对面有位会试头名的宋温辞,几个回合便败下阵来。 陆尧也不觉脸上无光,只真心称赞:“不愧是会元,在下甘拜下风。” 宋温辞因此多瞧了他几眼,抬手回礼:“承让。” 拦门就是图个热闹喜庆,本来还设有武比,可晏霄往那儿一站,陆尧沉默片刻后,直接让开了门。 这实在没什么好比的。 同龄人中,能胜过晏霄的屈指可数。 “来了来了,县主,侯爷进门了。” 小厮跑的飞快前来禀报,陆情抬手让鸢尾打赏,小厮欢喜谢过,刚退下,陆尧便到了。 他立在门外,温声开口:“二妹妹,我送你出门。” 当朝姑娘成婚向来由家中兄弟背着出门,麓州两位公子也都提前来了,但后来在鸢尾明里暗里的暗示下,还是由陆尧来送陆情出阁。 众人都晓得,鸢尾的意思便是陆情的意思。 虽按年纪理应是麓州两位公子,但这十多年,陆情从未见过他们,而三公子陆尧好歹在陆府住了十多年,论情分,由他出面也是合适的。 对此,麓州两位公子自没意见。 他们本就是为着场面来的,陆乔在京中闯祸被老太太的人亲自送回去,得知原委,虽生气却也舍不得怪自小疼到大的妹妹,只明面上罚跪了几日祠堂便将事情揭过去了。 对这位县主他们感情很复杂。 父母交代过不可得罪,麓州还要依仗她,可陆乔被遣送回麓州到底是她授意,妹妹咽不下这份委屈,日日以泪洗面。 他们对这位从未见过面的县主实在喜欢不起来。 不让他们背他们也能松口气。 否则若回去叫妹妹知道,定又要同他们闹。 陆敏搀扶着陆情出了门,陆情看着候在门外的陆尧,神情有一瞬的恍惚。 若哥哥还在,就好了。 “二妹妹。” 陆尧在她跟前弯下腰。 陆情缓缓趴在了他的背上。 虽同处一个府邸,但二人没见过几次面,不过陆尧如今在读的书院确实是陆情打点。 陆尧也记这份情。 但二人实在没有什么话要说,一路无言,直到将要到尽头,陆尧才突然道:“我会努力也成为二妹妹的依靠。” 他本想说若二妹妹受了委屈定要告诉他,可二妹妹身为县主,又有太后撑腰,哪里轮到他出面,且以他现在的能力也不管用。 陆情沉默片刻,应下:“好。” 父亲母亲兄姊离世后,她再没指望依靠谁,她知道,从此以后,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父亲生前对几房多有记挂,加之陆尧心性不错,陆情也愿意多帮他。 “我替六妹妹看了一桩婚事,待回门后让他们见一面。”陆情轻声道。 陆尧沉默不语。 他方才这么说并不是想要从二妹妹这里讨什么好处,而是出自真心。 陆情见他不语,隐约猜到几分,道:“早在庆功宴后我便看着了,家中只有父母祖母,后院干净,才貌与六妹妹也相配。” 陆尧眼底这才有了笑意:“好。” 二妹妹不误会便好。 陆尧将陆情送到了中门,宇文渡早已等在此处,两厢颔首全了礼,宇文渡便朝陆情伸出了手:“县主。” 陆情一手拿着团扇,另一只手轻轻搭在宇文渡掌心。 感受到掌心的温暖,她唇角止不住的上扬,这一刻,美好的像做梦。 不,曾经她连梦都不敢这么做。 宇文渡轻轻握住那只手,二人并肩去拜别老太太,便出了门。 上了花轿,眼前耳畔都是铺天盖地的喜庆,锣鼓礼乐响彻长街,侯府赏钱撒得多,沿街百姓的祝贺声也更响亮。 进了侯府,拜完堂,陆情被带着穿过几条长廊几座庭院到了新房。 待陆情坐在婚床上,宇文渡才开口道:“县主稍后,我先去前院招待宾客。” 陆情轻轻点头。 听到脚步声远去,陆情才微微挪开团扇,然后与两排女使面面相觑。 女使们眼中的惊艳之色毫不掩饰。 她们只闻明嘉县主盛宠加身,国色天香,却从未有幸得见,今日一见,传言果真不虚。 “县主真好看。” 有嘴快的忍不住夸赞道。 陆情温和一笑,示意鸢尾发下赏钱,待众女使欢喜谢了恩,鸢尾便请她们退到外间。 姑爷还不知要被留在前院多久,姑娘累了一日,好趁着这会功夫歇一歇。 女使嬷嬷们得了赏钱,自无话说,都退了出去。 待里间清静,陆情才将鸢尾叫到跟上来,开口便是一句:“你跟我多久了?” 鸢尾心中一惊,忙回道:“自姑娘七岁那年进宫,奴婢便被娘娘指给姑娘。” 已有十余年了。 陆情静静地盯着她:“跟着我之前,你是姑母的人。” 鸢尾应是。 “那么跟着我之后呢。” 鸢尾听出了话外之音,猛地抬头看向陆情,见对方眼眸清亮,似乎对某些秘密早就心知肚明,她砰地跪下,眼底闪着丝丝惊慌:“姑娘…” 陆情直截了当道:“这些年你一直替陛下盯着我,圣命难违,我不怪你。” 鸢尾眼眶微红,却说不出话来。 陛下有命,她怎敢违抗。 “今日同你挑明也不是想为难你,只不过曾经我孤身一人,倒没什么不能说的,可现在不同了,我成了婚,总不好事事再向陛下禀报。”陆情淡淡看着她:“尤其是夫妻房中的事,你觉得呢?” 鸢尾隐约听明白了什么,面露惊色。 她知道姑娘嫁给承恩候是陛下授意,也知道陛下绝不愿姑娘假戏真做,可现下听姑娘这意思,恐怕… “你也知晓我的手段,在我这里绝容不下背叛,而你,是这些年唯一的例外。” 陆情缓缓道:“但若你不愿领情,今日就回姑母身边去吧,理由我自会替你周全,不至于叫陛下为难你。” 鸢尾心头一颤,半晌没回过神来,陆情也不催促,给足她时间思量。 不过过了多久,鸢尾重重磕下一个头:“奴婢请求留在姑娘身边。” 见陆情不语,她继续道:“若奴婢离开,陛下必然还会再派人到姑娘跟前来,不如让奴婢留下,从今日起,只要姑娘不愿让陛下知晓的,奴婢一律不报。” 陆情神色这才缓和些:“你愿留下,我自也欢喜,毕竟这些年你在身边我也习惯了。” “不过,若此后有不该漏的消息漏了出去,我绝不留情。” 鸢尾郑重应下:“奴婢遵命。” “好了,起来吧。” 陆情温声道:“侯爷想必还早,让人送些吃食进来。” 鸢尾松了口气,起身应是。 若要她选择,她只愿好生跟在姑娘身边,不愿侍二主。 可圣命难违,她不得不从。 这些年她心中一直压着这一块巨石,幸得今日说开,叫她轻松了不少,姑娘仁慈没有怪罪,她感激不尽,心中自也有了章程。 想到什么,鸢尾隐约有些担心。 若将来陛下知道了,姑娘该如何应对。 但眼下不是该思考这些的时候,姑娘做事向来稳妥,想来心中自有考量。 且有些事她知道的越少对她越好。 鸢尾离开后,陆情便开始打量新房。原来这就是宇文渡住了十几年的地方。 一应陈设摆件看似简单却都不是寻常物,倒与他的性子相符。她坐的这张床很宽阔,像是新换的。 她轻轻摸了摸,掌心被轻轻咯了下,她将其捡起看了眼,是颗桂圆,周围还有不少花生和红枣。 她出嫁前进了趟宫,姑母同她说了些新婚事宜,她知道新床上撒这些意味着什么。 早生贵子。 陆情指尖捻着桂圆轻轻摩挲着,唇边溢出一抹笑容。贵子早生不得,但夫妻之礼应当早行。 她既然嫁来,就没有做假夫妻的道理。 这也是为何她会在今日同鸢尾挑明。 陆情盯着桂圆许久后,缓缓将桂圆剥开,晶莹的桂圆肉捏在指尖看起来清爽可口,吃起来也是如此。 她忍不住又剥了两颗。 鸢尾回来瞧见,忙上前道:“姑娘,这不能吃。” 陆情:“嗯?” 鸢尾也说不出个恰当理由,她只知道新娘子在这会儿吃桂圆有些不太对,遂赶紧将桂圆壳收了起来。 只要不被发现就好。 桂圆开了胃,连着饭都多吃了两口,填饱肚子人就开始犯晕,陆情觉着宇文渡应没那么快回来,便靠在床头小憩。 但没睡得太沉,房门一响她就醒了。 “侯爷。” 外头传来女使嬷嬷请安的声音,鸢尾赶紧帮着陆情整理好仪容。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们感觉宇文渡在外间等了等,直到她们收拾妥当,他才往里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章 新婚 第21章 新婚 团扇覆面,陆情瞧不见人,只感觉到脚步声靠近,一道人影立在她跟前。 在喜婆的提醒下,宇文渡做了首却扇诗,等他念完,陆情才缓缓移开团扇。 入目是大红的婚服,她的目光轻轻往上,终于瞧见了心心念念那张脸。 他穿婚服的样子,比她想象中好看。 烛火的跳动远不及她心跳怦然,不论何时见他,她都不胜欢喜。 今天尤甚。 新娘子的眼睛明亮璀璨,唇边噙着愉悦的笑意,就那么直勾勾看着他,若非宇文渡知晓这桩婚背后的目的,他怕都要认为她心中对他有情。 喜婆子瞧着这一幕,笑容更甚,赶紧全了洞房礼数,好将这宝贵的时间留给新人。 看着两股青丝缠绕在一处,陆情脸上的欢愉怎么也掩饰不住。 结发为夫妻,从此,他们就是夫妻了。 宇文渡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饶是心中有数,也不由生出几分恍惚。 她看起来,很喜欢这桩婚事。 至少,明面上是如此。 就在他思索他是否应当配合的笑一笑时,喜婆子带着女使离开了房间,房门轻轻关上,新房中只剩二人,蓦地安静下来。 加上新娘子那道灼灼目光,令新房中的气氛渐渐升温,向来凡事游刃有余的宇文渡竟也难得感觉到几分紧绷。 “夫君。” 突然,耳畔传来一道清浅柔和的嗓音,宇文渡不得不再次迎向她的视线。 却见新娘子轻轻在身侧拍了拍。 意思是让他坐过去。 宇文渡压住心底那一丝古怪,面不改色坐到了她身边,没道理他还不如她镇静。 这桩婚事他们都心知肚明,想来在圆房一事上也是有默契的,他坐下时刻意与她保持了一些距离。 可没想到他一坐下她竟朝他挪了挪。 臂膀挨在一处,能清晰的感受到彼此的温度。 她想做什么。 宇文渡压了压视线,不动声色偏过头看着她道:“时间紧,准备的仓促,县主若日后有什么需要添置的,尽管与管家说。” 陆情眨眨眼。 “已经极好了,我很喜欢。” 宇文渡不由想到了那日,她高烧糊涂时在他怀里说的那句‘我喜欢’,他至今没太明白,他一手抱她一手拿伞,怎就令她喜欢。 “夫君是在紧张吗?” 宇文渡下意识回:“并未。” 虽心中有些不适应,但紧张倒也谈不上。 却见新娘子将手覆在他放在膝上的手背上,她的手指一如在水榭那日所见的纤长白皙,但比他想象中更软和。 他轻轻错开视线,看向几乎靠着他的姑娘,只见她睁着一双圆溜溜的杏眸,轻声道:“我有些紧张。” 她的眼底不仅有欢愉,还有这羞赧。 不知是不是宇文渡的错觉,他感觉她这句话好似在暗指着什么。 他微微皱了皱眉头,便欲起身。 “时辰不早了,县主早些歇下,我睡外间榻上。” 然他没能成功站起来。 他的衣袖被她捏住了。 细白晶莹的手指紧紧攥住衣服,和着一双泛着水光不安的眸子。 再狠的心肠也要软下来几分。 更何况抛去其他,平心而论,经过几次相处宇文渡对面前的姑娘并不讨厌。 相反他甚至想过,她若不是带着目的嫁给他,他们或许也能琴瑟和鸣。 “夫君,新婚夜你要丢下我一个人?” 陆情边说,边紧紧挽住他的手臂,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 新婚夜丢下新娘子一个人安寝,怎么听怎么混账。温润守礼,教养极佳的宇文五公子做不出这样混账事来。 可他们的婚事是利用和算计,分床睡不应该是他们心照不宣的默契吗? 虽然他一时不明白她想要做什么,但还是顺着她的话道:“县主以为如何?” 陆情微微蹙眉有些不满道:“我们已是夫妻,夫君怎还一口一个县主?” 宇文渡动了动唇,唤道:“夫人。” 陆情满意的笑弯了眼,轻轻凑近他:“夫君这张床很大,睡得下两个人。” 宇文渡几不可见的蹙了蹙眉。 她竟要与他同床共枕! 不等他深思,手背上那只手已经试探的钻进他的手心,柔软无骨,酥酥麻麻的。 “夫君,天色不早了,我们歇下可好?” 到了此时,加上这句暗示性极强的话,宇文渡又怎会还不明白她的用意。 心头不免一惊,下意识开口:“你…” 但话没来得及出口就被堵住了。 被一片柔软。 她的大胆惊得他忘了躲避和拒绝。 陆情没有感觉到他的抗拒,愈发得寸进尺,手指从他的掌心划过一路往上,落在他的衣襟上。 她早就打探过,他没有过同房,在边关亦没有碰过女子,在房事上与她一样是一张白纸,但又不一样。 她在积玉轩养病的那些日子可没少在这方便研究,她喜欢他,就不可能只与他做明面上的夫妻,她要得到他,他的人,他的心,都要。 他的心非一时之功,但人,她可以。 夫妻敦伦之礼,合情合理。 柔软的指尖碰触到胸膛上,宇文渡抽身后仰,眸色暗沉:“县主!” 可陆情仿若看不见他的怒气,他后仰她就贴上去,委屈问他:“洞房花烛,这不是应尽的夫妻之礼吗?” 这话问得宇文渡微微一怔。 虽是这个理,可他们之间并无… “夫君莫不是讨厌我,不愿碰我?” 她不再动,只半压在他身上,眼底含着盈盈水光,娇艳夺目。 仿若受了天大的委屈。 宇文渡心头怒意消减些,正欲开口,却又听他道:“不论如何,我们已是成了婚,夫君难不成要拉着我一起守活寡?” 这话放肆而直白。 听得宇文渡眉心直跳。 他从没打算碰她。 可她步步相逼,他总不能一味避让。 看着那双好似势在必得的眼眸,他握住了在她身上放肆游走的手。 沉声道:“县主可考虑妥当了?” 原本只是一句提醒和警告,不曾想陆情顺势就趴在了他身上,将他整个人彻底压在床上,他的衣襟也被扯开大半,她轻轻贴上,吻上他的喉结:“自然考虑妥当了,为此我还认真学了不少,夫君可想试试?” 紧绷了一夜的弦骤然断了。 宇文渡不太想知道她认真学的什么,但却隐约有了猜测。 难道,这也是她计划的一部分。 联想到满春园相救,水榭给他上药,春雨夜同他示好…她想要惑他的心。 温软的吻又落在耳畔,令宇文渡在无暇去思索其他,不得不承认,她的靠近不令他讨厌,反而… 感受到身体的变化,而身上的人还在四处点火,宇文渡闭了闭眼,忽而抬手握住她的腰身,翻身调转了二人的位置。 他将她紧紧压在身上,整个人彻底将她笼罩,他盯着她,再一次问道:“我可非圣人,若还要继续,你便难以抽身了。” 这话有两重意思。 陆情听懂了,她笑盈盈勾住他脖颈,往他怀里贴了贴:“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做一天夫妻便也得尽心尽力,未来之事久远难测,我愿与夫君及时行乐。” 她知道能嫁给他够从没想过要抽身。 ‘及时行乐’几字说的缠绵悱恻,也撩的人心尖发麻,宇文渡眸光愈发暗沉,他紧紧盯着她,试图从她的话中寻出别的痕迹。 可她眼里仿佛只有无尽的情意。 陆情也在打量他。 她感受到他呼吸乱了,也察觉到了他身体的变化,有戏。 她再一次仰起头吻了上去。 这一次宇文渡没有拒绝,但也并未回应,只任由她在他身上胡作非为。 直到忍无可忍,他才按住她的腰身反客为主。 至此,如鱼入水,满室旖旎春光,一切水到渠成。 林昼听得心惊,茫然无措的望向房门。 侯爷不是知道这桩婚事有诈,为何还会… 先前县主吩咐过今夜院里不留人或者只留侯爷信得过的心腹,他为此特意去前院请示侯爷,侯爷让他顺从她的意思,想借此摸清她到底想做什么。 林昼想过很多种可能,但唯独没想到,县主遣走院里的人,是这个用意。 另一边,鸢尾神情也极其复杂。 即便她已经有所猜测,可听得真切的动静,还是忍不住心惊。 她感觉有些东西,好像要偏离原定的轨道了。 里头动静越来越大,鸢尾羞红了脸,实在听不下去,便默默挪到了院中。 林昼亦然。 屋内春光无限,屋外,护卫女使相对无言,一个看天,一个看地。 这一夜,叫了四次水,直到天亮才彻底消停下来。 宇文渡本念及她初次,一次后便准备安歇,可架不住新婚妻子不老实,有些东西尝过一次便食髓知味,经不起撩拨。 以至于一次比一次荒唐。 天快亮时,窝在他臂弯的人终于安静了。宇文渡偏头看了眼她,卸下妆容,一头青丝如瀑铺洒在身后,两颊染着微微红霞,愈发娇艳动人。 他想起最后一次她明明已经受不住,可仍是配合的任他予取予求,只用那双含着水雾的眸子紧紧盯着他,像是要把他深深的印入心底。 他竟从里头瞧出几分眷恋和餍足。 罢了。 宇文渡不再多想,替她掖好被角缓缓睡去。 这一觉睡到了午时。 陆情醒来时,感觉身体有些火辣辣的疼,她轻轻蜷缩了下,微微蹙起眉。 昨夜只顾着缠他,倒是忘了初次不能如此折腾。 宇文渡被身侧轻微的动静吵醒,下意识动了动手,发现臂弯里躺着一个人。 他静默几息,才开口道:“醒了?” 陆情闷闷地嗯了声。 宇文渡听出几分不对劲,偏头看向她,见她双腿蜷缩在一处,电光火石间,他意识到什么,轻声开口:“你先躺着,我去寻些药来。” “不用。” 陆情拉住他:“这种事怎好大张旗鼓,我待会儿问鸢尾。” 言罢她低声道:“夫君疼吗?” 她了解过,初次多了男子也会疼。 宇文渡确实有些不适,但这种丢面子的事怎能承认,他冷静道:“不疼。” 陆情轻轻喔了声。 不愧是戍过边的,要是放在三年前,他定没有昨夜那样的体力。 宇文渡直觉她在想一些不大正经的事,掀开被子起身,叫人进来伺候洗漱。 屋外,林昼面无表情盯着明晃晃的太阳。 侯爷向来自律,每日按时按点就寝起床,这还是第一次睡到这个时候。 他一直对话本子上的妖妃嗤之以鼻,明明是自身定力浅,却将责任怪到女子身上,直到这一刻,他有些动摇了。 他绝不信是侯爷被美色所误,定是县主引诱。 鸢尾的神情在日上中天时已经麻木了。旁人不知她却是清楚,姑娘身负奉天卫指挥使一职,早已养成不论何时睡辰时必起的铁律,可这成婚第一天就破了例。 承恩候怎如此不知怜惜姑娘! 二人心头对另一个主子多多少少有些怨怼,破天荒的不顾礼数,没给对方好脸。 听得里头喊人伺候,见林昼动了,鸢尾狠狠一个眼刀子甩过去。 林昼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忙往后退了几步,侯爷房里有女主人了,他不再适合进了,飞快转身。 “我去叫女使。” 鸢尾这才推门而入。 她在屏风外稍等了等,怕瞧见不该瞧的,她请示过后方才进入。 宇文渡顾虑鸢尾要替她上药,穿好衣裳,避到外间去。 偶尔听见女使极轻的怨怼:“姑爷怎如此不怜惜姑娘。” 里头的人没有解释。 宇文渡眉峰微挑。 昨夜要得狠,今日倒知道害羞了。 但这种事也自然该他认下,不好叫女子没脸。 不过以后确实不该如此胡闹,而宇文渡此时还不知,这只是个开始。 等里头整理妥当,宇文渡才唤了候在门口的女使进来伺候洗漱。 两边各自忙着梳洗,一时间也没说上话,直到女使退下,宇文渡才走到屏风边道:“午膳已经备好,县…夫人可同去用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夫君是在心 第22章 夫君是在心 侯府中没有长辈,不必早起敬茶,用了饭后,陆情按规矩去祠堂上了香。 从祠堂出来,二人并肩往正院去。 才走两步,陆情便自然而然握住宇文渡的手,宇文渡没拒绝,反而配合的与她十指相扣。 经过昨夜他已看得分明,她想要惑他的心和身,不论出于什么目的,他乐得配合。 她昨夜说的很对,在彻底撕破脸前,他们是名副其实的夫妻。 既来之,则享之。 宇文渡回京后论功行赏,除了金银珠宝,陛下只赐下一桩婚,并未赐实职。 日子过得很清闲。 而奉天卫千户以上婚假皆有十日,且如今她嫁到承恩候府,陛下怕她终日不在府里令宇文渡生疑,特允她无要案可不当值。 于是,这段时日二人就窝在府中日夜相伴,过得柔情蜜意。 至少陆情认为是。 一起用饭散步,一起写诗作画,熟悉些后宇文渡还会在晨间给她描眉。 任谁瞧了不说郎情妾意,恩爱不疑。 她感觉到宇文渡对她的纵容和配合,也不去深思缘由,只愈来愈得寸进尺,似是在试探他的底线,又似是想迫切的建立更亲密的关系。 她的努力没有白费,起初宇文渡只耐着性子配合,后来,他偶尔会给她夹她喜欢吃的菜,有时还会故意描黑她的眉逗她。 他们越来越像一对寻常夫妻了。 陆情感觉自己掉进了蜜罐里。 甜得要化了。 哪怕她知道,她并没有走进他的心。 他的纵容和配合都不过是因为他是宇文渡,恪守礼数的宇文五公子不会对妻子冷漠以待。 便是如此,她也很满足了。 就这样蜜里调油的过了小半月,一道旨意将二人宣进了宫。 二人乃圣上赐婚,原本早该进宫谢恩,但宫里一直未宣见,直到今日旨意才来。 马车停在宫门,二人并肩往御书房去。 这些日子但凡并行散步,陆情必要握住宇文渡的手,亲昵的靠近他,可自从踏进宫门,陆情便似刻意与宇文渡保持了半步的距离,连话都不愿说几句。 宇文渡垂眸瞥了眼她交叠在腹间的手,不由想起那夜林昼的禀报。 她与圣上青梅竹马,原本该要进宫。 宇文渡面不改色收回视线,唇边几不可见的划过一丝冷意。 御书房中 谢泓不紧不慢地批阅奏章,瞧着与寻常无异,但苏皊却看得出,天子心情不虞。 虽不明缘由,但他能猜到或许与明嘉县主有关。 今日是承恩候与明嘉县主进宫谢恩的日子,这会儿应也快到了。 正想着,小内侍进殿通报:“殿下,承恩候与明嘉县主求见。” 谢泓手中笔微微一顿,旋即放下。 “宣。” 很快,陆情宇文渡进殿。 “臣,臣妇见过陛下。” 谢泓看了眼陆情,目光在她的妇人髻上扫过,待眸中冷凝褪去,才温声道。 “免礼。” 这半月她没去过奉天卫,亦未曾踏出过承恩候府,更无半点消息传进宫中。 若非有眼线通报,他倒是要以为她当真与承恩候过上日子了。 但谢泓面上不显。 “赐座。” “谢陛下。” 二人双双谢恩落座。 这一幕落在谢泓眼却格外的刺眼。 他笑看着宇文渡试探道:“爱卿成了婚,倒是比先前瞧着稳重许多,前些时日朕还听几位臣子抱怨,说爱卿这一成婚,连寻常宴会都不去了,看来,朕该早些为你赐婚才是。” 宇文渡含笑回禀:“臣已娶妻,自该恪守为人夫的责任和本分,自不能同往日一般。” 她缠得紧,听他要出门便委屈的望着他,正好他并不喜欢去赴那些没有意义的宴会,索性便借着新婚都拒了。 谢泓笑容凝固了一瞬,又恢复如初,看向陆情。 “明嘉,这些日子也不见你进宫见见母后,在侯府可还习惯?” 陆情眼底无半分私下与宇文渡相处时的温情,恭敬而乖顺的回答。 “回陛下,一切都好。” 宇文渡听着那温淡的语气,与早晨起床时窝在他怀里撒娇不肯起来时判若两人。 他几不可见的弯了弯唇角。 谢泓虽早从鸢尾口中知晓陆情与宇文渡是分榻而眠,但亲眼见她如此反应,笑意更甚,玩笑般道:“如此便好,你与朕一同长大,朕自小就将你当成亲妹妹般,若承恩侯欺负了你,可要告诉朕,朕定为你出气。” 陆情乖顺应是。 宇文渡恭敬说不敢。 “爱卿伤势可已无碍了? 谢泓又问。 宇文渡回道:“谢陛下挂念,已经大好。” “如此甚好。”谢泓道:“按理,你回京后便应领职,朕念你有伤在身便往后拖延些时日,眼下你大婚已成,伤势也已大好,便无后顾之忧,也可安心任职。” 宇文渡眸色微变,恭声道:“谢陛下体恤。” 他原以为还要拖些时日,竟这么快。 陆情眼里的光暗了暗。 竟还是没打消他的疑虑,这是要将宇文渡弄去衙司,不让他们有更多的时间相处。 疑心病要快赶上先皇了。 “前些时日,兵部库部郎中空出一位,朕瞧着正适合爱卿。” 谢泓道:“爱卿意下如何?” 宇文渡起身恭敬道:“臣听陛下调遣。” 库部郎中掌管兵器甲胄,瞧着是个实职,但如今的侍郎是陛下心腹,这是将他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 谢泓对他的态度很满意:“文书这两日便会送到,爱卿明日即可先去库部熟悉一二。” “臣叩谢陛下。” 说完正事,又随意闲聊几句,谢泓便道:“好了,母后这些日子一直挂着你们,朕若再留你们,母后得来要人了,去寿安宫吧。” 陆情宇文渡双双起身告退。 “臣,臣妇告退。” 谢泓盯着二人离去的背影,眼底的笑意缓缓消散。 看来,得尽快了。 出双入对,着实碍眼。 - 寿安宫 太后娘娘的贴身宫女冯姑姑早已候在寿安宫宫门处,见到陆情宇文渡,笑着行了礼,道:“县主与侯爷可算来了,娘娘可盼着呢。” “让姑母久等了。” 陆情温和的面具总算撕开,添了几丝笑意,不知是不是宇文渡的错觉,他感觉她到了这里,好像要放松许多。 二人在冯姑姑的带领下进了正殿。 太后端坐上位,看着一对璧人徐徐而来,她脸上不由多了几分喜色。 “参见太后娘娘。” “见过姑母。” “快起来,赐座。” 太后慈和的打量着二人,瞧陆情面色红润,眼神清亮,压在心头的沉闷略微松散些。 陛下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 他赐下这桩婚,也没事先同她商量,她当然知道陛下心里的算盘,可这是她的姩姩啊,是兄长留下的唯一血脉,她怎舍得。 陛下想必也是料准了她不会同意,才避着她在庆功宴上当众赐婚,不留回旋的余地。 好在眼下看来,姩姩在侯府的日子不算差。 “你这丫头,成了婚也不知道进宫看看姑母。” 太后嗔道:“莫不是有了夫君,便将哀家抛之脑后了?” 陆情赶紧连声告罪:“姩姩哪敢,这不就带着夫君来看姑母了。” 她不是不想进宫看姑母,而是她若要来寿安宫就必然要见陛下,她实在不想见。 太后也只是同她打趣,并未真的责怪。 闻言便看向宇文渡:“姩姩自小养在哀家身边,性子难免娇纵些,还望侯爷多多包容,若他日惹得侯爷不喜,还请侯爷看在哀家的面上,将姩姩送还给哀家。” 有些话不必说的太明白,却也没法装作全然不知。 她知道宇文渡看得穿陛下的目的,但她只有姩姩了,不论如何,她都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姩姩。 宇文渡听出了太后的言外之意,起身恭敬道:“请太后娘娘宽心,臣定当厚待夫人。” 他本一直相信外间的传言,直到今日,他见到了在陛下面前的陆情,虽说格外温和乖顺,但他看得分明,陆情看陛下的眼里没有情意。 至少没有男女之情。 所以之前说她要嫁到宫中的传言,恐怕不见得是真的,或许说,不见得是她的本意。 当然,若是她故意做戏给他看,那只能说她的演技登峰造极。 如若这桩婚事只是皇命不可违,好歹嫁她一场,将来他自然不会为难她。 太后得她承诺,语气温和了些:“你们既已成婚,日后便随姩姩唤哀家一声姑母。” 朝堂争斗她管不着,只望他日事发,他能念在今日情份上,不伤害姩姩。 宇文家家风清正,眼下她没别的主意,也只能赌一赌了。 宇文渡沉默几息后,顺着太后的意思唤了声:“姑母。” 太后笑着应下,叫人将备好的赏赐拿出来,又道:“你们难得进一趟宫,今日便陪哀家用了午膳再回。” 陆情自然答应:“今日定是要好好陪陪姑母的。” 宇文渡自没意见。 二人留在寿安宫用了午膳,陆情伺候着太后睡去,才同宇文渡离开寿安宫。 出了宫门,坐在马车上,宇文渡见陆情有些心不在焉,遂试探道:“我瞧姑母今日容色不佳。” 果然,陆情眼神暗了暗。 “姑母病了。” 宇文渡没立刻接话,等了会儿听陆情继续道:“陆家出事后,姑母大病了一场,之后身子就一直不大爽利,太医说是受不住打击,心脉受损,什么药都不管用。” 宇文渡微微蹙眉,道:“我听闻岳父与姑母手足情深,当年之事对姑母打击甚大。” “嗯。”陆情轻轻点头:“当年,麓洲陆家不显,为了供家中男子读书,祖母要将姑母嫁去给一快五十的富户续弦,父亲反驳无果,连夜带着姑母逃出陆家,来到京城。” 若无父亲,姑母这辈子便是毁了。 陆家噩耗传进宫时,姑母差点就随着去了,是先皇将她带到姑母身边,姑母心中挂念着父亲唯一血脉,这才从缓过了那口气活了下来。 “竟是这样。” 宇文渡只知陆二爷当年与麓洲陆家反目,带着胞妹进京,却不知里头是这样的缘由。 “这些年,我常常进宫陪在姑母身边,姑母的病情这才慢慢地好转些。”陆情道。 她十五岁从特训营出来时姑母已经瘦的不成样子,她实在担心,只要没有大案就会去陪着姑母,大抵是有她在身边,姑母竟渐渐的养好了些。 所以她从不拿朝堂上那些事让姑母烦心,也不许二哥哥同姑母说她在特训营的经历。 每次去见姑母她必定将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不沾一丝血腥,生怕让姑母忧心。 宇文渡与陆情相处这些日子下来,从未见她黯然神伤过。 她在他面前,好像一直都是笑盈盈的,娇俏而欢愉,似乎没有半分心事,原来她也有她的身不由己。 “明日我便要去任职,你若在府中觉得闲闷,也可常进宫去陪陪姑母。” 陆情闻言缓缓转头看着他。 一双杏眸越来越亮,宇文渡直觉不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她凑到了他跟前,弯着双眼道:“夫君可是在心疼我。” 她离他很近,熟悉的清香涌入鼻尖,叫人心跳忍不住乱了一息。 四目相对,仿若是无形的交锋。 过了许久,宇文渡勾唇道:“你是我的夫人,我自该心疼。” 下一刻,陆情就扑进他怀里,搂住他的腰身,在他胸膛里蹭了蹭:“那夫君今夜好好疼疼我。” 宇文渡耳尖骤然爆红。 他慌乱的看了眼外头,压低嗓音:“这是在外头。” 陆情瞥见他红到似滴血的耳尖,起了挑逗的心思,她轻轻吻了吻他的喉结:“我知道啊,所以我说的是今夜,夫君这么大反应,难道是想在...” 眼看她又要口出狂言。 宇文渡俯身堵住她的唇,陆情顺势勾住他脖颈,直到二人气息紊乱,宇文渡才强行忍住,将还在胡作非为的人紧紧困在怀里,嗓音低沉:“先回府。” 他实在没想明白,明明再正经不过的谈话,怎会突然变成这样。 作者有话说: 宝贝们隔壁仙君文开啦,求宠幸呀么么哒 第23章 今夜不许胡 第23章 今夜不许胡 午后的阳光自窗帘缝隙渗透,洒在地上,香帐上的弯钩在光影中摇曳,风光旖旎。 守在廊下的鸢尾望着灿烂的阳光双目略显呆滞。 不是进宫谢恩么,为何一回来就去了寝房。天光大亮,白日...要是传出去还了得! 好在她和林昼这些日子也算有了些默契,配合着及时将院中的人调了出去,只留了信得过的,才不会让这荒唐事为外人知。 她也实在没想到看起来端方君子的侯爷竟如此重欲,青天白日就拉着姑娘胡闹! 一直到黄昏前,二等女使战战兢兢前来请示:“鸢尾姐姐,晚饭备好了,可要送?” 里头动静才消停,这会儿怕都睡去了。 鸢尾闭了闭眼:“先热着。” 回头定得提醒提醒姑娘,莫要如此纵着侯爷。 夜里就寝前,陆情听鸢尾委婉提起此事,眼底闪过几丝心虚。 她其实很想说,并非她纵着宇文渡,而是每次都是她先招惹人家的。 但看着陪伴多年的贴身女使一脸正义凌然,她将话咽了回去,认真道。 “我知晓了,下次说他。” 刚踏进房门的宇文渡:“....” 他无声笑嗤了声,走进里间,鸢尾见他进来,恭声告了退,自陆情成婚后,鸢尾便不再守夜,宿在院中的侧屋。 待房门关上,宇文渡走近陆情,俯身问她:“夫人想如何说我?” 陆情便知他听见了,也不心虚。 “哪次最后不是你得趣不放人。” 宇文渡虽早已领教过她私下的大胆,但听得这番言辞还是忍不住微红了耳尖,没好气的抬手敲了敲她的额头:“怎有如此胆大包天的女子!” 陆情顺势握住他手腕,问他:“那夫君可欢喜?” 宇文渡眸色微沉了沉,拉着她的手坐在床沿,声音温和:“欢喜。” 他自认不是重欲之人,宇文家少有通房妾室,他对此也不热衷,一直认为这种事夫妻间才更好,后来在边关偶有将领送女子到他府邸,他皆全封不动的送了回去。 可没曾想成婚短短半月,他便屡屡被勾得失态,昨日竟还在白日就做了荒唐事。 而他也不得不承认这种事一个巴掌拍不响。 新婚夜,若他执意要走,她自留不住他,后来每一次若他干脆果断的拒绝,她亦不会得逞,昨日回府他有太多的借口抽身,可他还是随她回了寝房。 不可否认,他是欢喜的。 他亦是凡夫俗子。 但是... 宇文渡面无表情的攥住往他衣襟探去的手:“天色太晚了,明日我要去兵部,今夜不许闹。” 二人午后折腾了近一个半时辰,?睡到戌时才起,这会儿若再闹,子时都不见得能安睡。 陆情这次倒是听话,依着他的意思停了手。双双躺下后,陆情道:“我明日回陆家一趟。” 宇文渡点头:“你开库房去取些东西,送给老太太。” 他早瞧得出陆情与陆家老太太并无多少情份,但毕竟是亲祖母,明面上得撑着。 “知道了。” 陆情靠在他胸膛上,随口问道:“夫君可知周珧?” 这个名字有些熟悉。 宇文渡略作思忖后,道:“可是此次殿试学子?” 前几日夜里,晏霄给他送过一份殿试名单,里头好像便有这个名字。 若他没记错,是位寒门学子。 她打听此人作甚? “家中几位妹妹都尚未婚配,我大婚前挑了几家,对周家最是满意,恰明日得空,正好让三哥约他一见。”陆情道:“对了,宋大公子此次高中状元,我听闻夫君先前与他交好,可需要备些厚礼送去宋家。” “昨日已经让管家送去了。” 宇文渡面不改色道,眼底划过一抹沉思。 晏霄给他并不是一份普通名单,而是可以为他们所用之人。 她竟然也瞧中了。 “那便好。” 陆情道。 她嫁过后第二日,管家就捧着账册过来了,她一本没看,只说原本该怎么打理就怎么打理。 一则宇文渡对她多有防备,二则她也实在没有时间处理侯府庶务。 先几日管家还拿着一些帖子过来询问,她每次都让他去请示侯爷,慢慢地管家便也不来问了,因此如今侯府诸多人情往来都仍是宇文渡做主。 陆情方才也是想起宇文渡与宋温辞关系亲厚,才随口问了句。 “对了,昨日阿霄差人传话,说要小聚给宋大公子庆功,正好,阿霄常念叨着要特意向你致谢,不若就明日定在侯府,请他们过来。”宇文渡道:“你若回来得早,便见一见他们。” 陆情眼眸微亮。 他这是要正式将他的好友介绍给她认识了。 “好呀,我明日早些回来。” 不过她的好友还不能介绍给他。 因为那都是属于陆莘的好友,常年不出府的陆情没有交往过密之人。 不对,他以前不都是唤宋大公子名讳的么,怎么如今改了称呼,单听倒还好,可一句话里定远将军是‘阿霄’,状元郎是‘宋大公子’,这一听就亲疏有别啊。 难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不成? “也不用刻意急着往回赶,我回府怕也是黄昏前了,便是没赶上,日后也总是有机会相见的。” 宇文渡拉了拉被褥,道:“时辰不早了,早些歇息吧。” “嗯。” 陆情便也不再深思,往他怀里蹭了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 一夜好梦,次日陆情醒来,宇文渡已经起身了。 听得身后动静,他回头道:“我吵醒你了,时辰还早,可再多睡会儿。” 陆情盯着他的腰身欣赏了会儿,摇摇头:“我也得早些出门。” 见她已经起身穿鞋袜没有再睡的意思,宇文渡便喊了人进来伺候洗漱。 装扮整齐,二人一同去饭厅用了饭,相携出门。 两辆马车,两个方向。 一出院子,陆情就自动与宇文渡保持着距离,上马车前也只是规矩客气的道别,仿若方才出寝房前黏黏糊糊抱着他不舍得分开的人不是她一样。 饶是宇文渡昨日在宫中见识过她的变脸,此时也多少有些习惯。神色莫测的目送她上了马车,才转身离开。 上了马车,林昼实在忍不住了。 “侯爷,属下怎么觉着夫人一出门,对侯爷的态度就不同了。” 院里没有外人时,夫人对侯爷向来是亲昵有加的,这怎么还屋里屋外两副面孔呢。 宇文渡心底却已经隐约有了猜想。 他道:“昨日午后我与夫人进屋后,可是鸢尾提出将院里的人调出去?” 林昼点头:“是啊,不止昨日午后,侯爷每次和夫人...咳咳,鸢尾姑娘都会让属下配合找理由调开正院的人,只留信得过的。” 他一直觉得鸢尾姑娘这是在为侯爷和夫人名声着想。 但经侯爷这一问,他立刻就琢磨出了不对劲,昨日午后倒还好说,可夜里行夫妻之礼不是寻常么,为何还要避人耳目? “难道夫人是在防着什么人? 且还是防着人知晓夫人与侯爷的房事,好生怪异。 宇文渡印证了心中猜想,微微勾唇:“她在防着陛下。” 昨日进宫谢恩,她刻意在疏离他,陛下问起话时,也答的平和冷静,像是...有意叫陛下知晓他们夫妻相敬如宾,并未滋生什么感情。 林昼一惊,旋即道:“难道那个传言是真的,所以夫人才不愿意让陛下知道。” “不见得。” 宇文渡起初也是这么想的,但很快他便否定了。 若她真与陛下有私情,就不可能在新婚夜留下他,更不可能在这些日子与他荒唐厮混。 一边与他柔情蜜意,一边还要瞒着陛下。 她到底想做什么。 “之后在此事上只管按夫人的意思去办。” 林昼虽不明所以,但还是应下:“是。” “我同琴芳说一声。” 琴芳是宇文渡院里的一等女使,也是绝对可信的。 “嗯。” - 陆尧早早得了消息叫来陆敏一同候在门口,见到县主车架至,忙上前见礼。 陆尧虽未明说,但陆敏隐约意识到陆情今日会来是为哪般,心头很有些紧张。 二姐姐出嫁那日同三哥哥说已为她相看了人家,她很是高兴,二姐姐出面说的人家无论如何都差不了。 陆情见陆敏神情略显紧张忐忑,温声道:“今日侯爷去兵部上任,我正好得空便回来看看。” “对了,三哥哥不是今日邀请了同窗来府中研讨学问,六妹妹,你随我去趟厨房,可不能怠慢了人家。” 陆尧神情错愕。 他何时邀请了同窗? 正诧异间,鸢尾递上来一副卷轴,轻声道:“周公子应也快到了。” 陆尧顿时回会意。 他不动声色接过卷轴,朝陆情道:“对,二妹妹六妹妹先进去,我在此等等周公子。” 看来二姐姐是以他的名义下的帖子。 同窗?难道是此次学子? 陆尧等二人进了府后,忙打开卷轴。 是一幅画像,旁边简单写了周家的情况。 人才没得挑,周正俊朗,且还是同进士出身,至于寒门出身他并不在意,这与麓洲陆家也算是门当户对。 他见识过高门大户的规矩,高嫁不见得一定就好,对六妹妹而言,这确实是门很不错的婚事。 陆尧此次殿试仍是挂着尾巴过的。 算起来,他们的确算是同窗。 陆情带着陆敏径直往厨房去,只吩咐鸢尾将给老太太的礼送过去。 “就说我得空回来瞧瞧,周家公子一事先别声张,等六妹妹瞧过后再做打算。” 鸢尾领命而去。 陆敏这时有些羞赧道:“二姐姐挑的,我定是满意的。” 陆情却认真同她道:“婚姻大事需得谨慎,旁人觉得好不一定好,要自个儿瞧了欢喜才能过日子。” “晚些时日我带你去正厅瞧一眼,两相欢喜才是正缘,若没瞧中今日便只当是你兄长邀请同窗来家中做客,我再替你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新婚快乐 第24章 新婚快乐 陆敏也是有些心气的,否则便不会将婚事指望在陆情身上,只让祖母父亲相看便是,陆三爷不过七品官,哪里能替她寻一门好婚事,而祖母一心只指着她高嫁。 这些日子有媒人拿了不少画像上门,正经高门大户瞧不上她,来的大多都是替家中庶子说亲,样貌和才情都不出挑,还有续弦过去就要给人做继母,亦或者院里早就有妾室通房,高门贵女不愿意嫁过去的,这些她都不满意,只回着说二姐姐在替她相看。 祖母这才不得不搁置下来。 但陆敏也没有陆乔那样高的心气去肖想王府世家。 她只要人才不错,也稳妥的人家。 祖母一心想要她高嫁,瞧中了那位年逾四十娶续弦的高官,全然不顾她的意愿,幸得她拉出二姐姐才避了开,此时听得陆情同她说这番话,心中明白二姐姐的的确确是在为她考量,不由微哽。 “多谢二姐姐。” 陆情拍了拍她的手,拉着她往厨房去。 吩咐了菜色,便不紧不慢去了陆尧的书房。 周珧已经到了。 听得里头的谈话声,陆敏很有些紧张,陆情低声同她道:“待会儿周公子过来问礼时,你趁机好生瞧一瞧,莫要害羞不敢看。” 陆敏压着忐忑,乖顺点头:“嗯。” 陆情刚走到书房外,下人便进去禀报县主过来了。 陆尧和周珧对视一眼,双双迎出来。 陆敏大着胆子盯着书房门口,很快,便有两道身影快步迎出来。 三哥哥走在前头,他身后紧跟着一位公子。 公子身形高挑,一袭青色暗纹宽袍,气质儒雅,干净俊逸,只一眼,陆敏便羞得低下了头,心砰砰跳着。 周珧感觉到了那股视线,但他没敢抬头,怕惊着对方,只先任由对方打量。 行至廊下,周珧规矩的行礼:“见过县主。” “二妹妹,六妹妹。” 陆尧迅速看了眼自己妹妹,见其脸颊微红,不动声色勾起唇。 从他与周珧相处这两刻钟来看,对方人品贵重,才貌出挑,真真是位不可多得的好郎婿。 陆情等陆敏收回了视线,才道:“周公子免礼。” “三哥哥高中,我今日恰得空便回来给三哥哥贺喜,没想到三哥哥有客人在。” 这都是场面话,实际上是什么情况几人心中心知肚明。 陆尧立刻接过话道:“我与周兄曾都在鹿鸣书院就读,有同窗之谊也甚是投缘,我前些时日得了一幅画便邀周兄来府上共赏,没想到二妹妹今日回府。” 天知道今日他们才第一次见面,他全然凭着画像认人。 陆尧说话的功夫,周珧才抬起头看了眼陆情身侧的姑娘。 姑娘垂首而立,双颊染着丝丝红霞,大约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她抿着唇微微抬起头,不与他对视,但能叫他看清楚她的模样。 瞧见姑娘微颤的睫羽,周珧收回目光垂首。 如此,两边也算是打了个照面。 陆情道:“那我便不打扰了,我带六妹妹去拜见祖母。” 陆尧忙点头,目送二人离开,才看向周珧道:“周兄,我们继续?” 周珧颔首:“好,陆兄请。” - 离开书房,陆情便看向陆敏道:“六妹妹可瞧清楚了?” 陆敏脸颊红晕还未完全消散,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陆情见她这般反应,心中便有了数,缓缓道:“周家人口简单,家中父母健全,祖父祖母也都健在,另有位待字闺中的妹妹,我私下打探过,祖父母慈和,双亲温良很善,一家人素来都很是融洽,没有什么后宅纷争。” 顿了顿,又道:“周公子此次高中同进士,有功名在身,前途无量。” 若说方才见着人时是怦然心动。 眼下听陆情说完,陆敏已是满意至极。 她所求的便是这样的门户。 “你意下如何?” 陆敏后退了一步,郑重同陆情行了个礼。 “多谢二姐姐,让二姐姐费心了。” 这样合她心意的亲事必然不会是二姐姐随意寻来的,定然是费了些心思。 陆情见她如此,心头也软和了些。 她明白她的良苦用心就好,遂抬手扶起她,温声道:“你满意便好。” 说罢,朝陆敏身边的贴身女使道:“你去回禀三公子。” 女使满面笑容应是。 - 书房的窗户大敞着,陆尧余光瞥见廊下女使走过来,不动声色望去,见对方朝他笑着颔首,心中便明了。 放下茶盏看向周珧,试探道:“今日县主回府,家中备了家宴,不若周兄便留下用了午膳?” 周珧自然看到了廊下的女使。 陆家三公子的帖子是县主的人送来的,没有明言,只暗示了几句,他思忖之后想明白不管他有意还是无意,县主这封帖子都拒不得。 今日,他必得上门一趟。 但县主用这样的方式让他们相看,显然更注重情投意合,若有一方不满意,就只当今日是与同窗相聚。 他这一路都在思考这门婚事是否对他有所助益,或是陆六姑娘品性如何,直到他见着人,其他心思尽都散去。 有些事,一眼可定终生。 但不知道姑娘有没有瞧中他。 此时听陆尧说出‘家宴’二字他的心便落下了。压着心中欢喜,颔首道:“那便恭敬不如从命。” 听他应下,陆尧眼底顿时溢出几抹喜色,朝候在廊下的女使点头示意,女使瞧见,欢喜地疾步离开。 陆情二人没有走远,女使很快便追了上来。对上陆敏紧张的眼神,她笑着道:“周公子留下了。” 这也就意味着今儿这场相看,成了! 陆情心情也不错,道:“这几日我让你三哥哥多邀他来府上,你二人先相处几次,看性情是否合得来,在婚事定下前先莫要声张。” 陆敏面露羞涩的点头。 陆情留在陆家用了午膳,席上没有长辈,周珧也更自在些,期间与陆敏搭了几句话,陆敏也温和回着,你来我往的能聊到一起去,陆情见此便知这桩婚事应是成了。 用了午膳,太阳大,陆尧便留周珧到书房小憩,陆情则陪着陆敏去见了趟三叔母,好让他们心里有个底。 三夫人早知今儿府上来了客,一直都等着消息,眼下听陆情如此说,便知事情成了,欢喜不已,拉着陆情千恩万谢。 陆情在三房留了会儿,便说要回积玉轩午憩,之后便回侯府,不留晚饭,三夫人自不敢多留。 却不知陆情回到积玉轩后便换了衣裳悄然出了门,而同时有一位身形与她相近的女使易容成她的模样,换上她的衣裳,躺在了床上。 陆情出发前就给慕洄送了信,午后要去慕家一趟。这些日子她一直在侯府,慕洄怕宇文渡察觉没怎么联络她,只在前两日给她传过一封信,说朱樱和周琬要为她贺喜。 他们对外都只与陆莘相交,在外人眼里皆与陆情没有来往,不适合出现在陆情的婚宴上。 陆情到慕家时,只见到慕洄一人。 宴席已经备好,慕叔见到她便笑着恭贺,又道:“今儿做的都是县主爱吃的菜。” 慕洄听了不认同这话:“她哪次来这桌上不都是她爱吃的?慕叔这心偏到没地了。” 慕叔知他是玩笑话,但还是道:“明日都做公子爱吃的。” 闲聊几句,慕洄道:“近日出了桩棘手的案子,朱樱在查,怕是一时脱不开身。” 话刚落,朱樱裹着一身血腥气进来,面色不虞,神情冷冽,但看见陆情后稍微收敛:“我来晚了。” “不晚。”慕洄道:“周姑娘还没到。” 朱樱闻言有些意外:“她竟迟了。” 与陆情有关的事,周琬向来都到得很早。 “什么案子?” 陆情瞥了眼朱樱衣角上的血迹,问道。 提起此事,朱樱面色不佳:“前几日出了桩命案,有些棘手,不过眼下已有些眉目了。” 陆情新婚燕尔,只要不是实在无法解决的都不会拿去烦扰她。 “嗯。” 陆情:“我明日去趟衙司。” 慕洄闻言道:“近日不忙,不急着回,也趁机与承恩候培养培养感情。” 朱樱也饶有兴味的打趣:“是啊,我瞧大人真好色红润,眉目含情,这段时日应该过得很滋润吧。” 陆情本就不是脸皮薄的人,成婚后更是厚几分,听得打趣脸色都不变一下,反而挑眉道:“还行吧。” 朱樱慕洄对视一眼。 看来,大人与承恩候相处的很不错。 正还要说什么,周琬到了。 她怀里抱着一把琴:“今日的课不好推,来晚了。” 陆情朝她微微颔首示意。 慕洄道:“朱大人也才到,菜也刚上,周姑娘快坐吧。” 待周琬净了手后坐下,就听陆情接过方才的话题道:“侯爷今日开始去兵部任职,我留在府里也无用。” 朱樱周琬没察觉到什么,慕洄确实立刻猜到了,眸色微沉。 昨日才进宫,今日就任职,陛下这是担心姩姩与承恩候私下相处过甚。 “嗯,也好。” 慕洄道:“正好有桩案子你亲自来查。” 不等陆情询问,慕洄就又道:“好了,今日是特意备席贺你新婚的,不提旁的。” “行。” 陆情看了眼慕洄端上来的酒:“不过今日不能多喝,定远将军与状元郎在侯府用晚宴,我回去还得露个面才是。” 说到此事,陆情顺口道:“对了,二哥哥可知侯爷与状元郎近日可曾有过什么不虞?” 她还是觉得宇文渡昨夜的称呼不太对劲。 慕洄思索片刻,摇头:“这半个月承恩候都没出过侯府,二人上次见面还是你们大婚。” “那大婚那日可有什么异常?” 哦 慕洄仍旧摇头:“没听说过。”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没事,” 奉天卫消息一向灵通,连慕洄都不知晓,或许是她多想了。 慕洄心中似乎有其他事,也没继续追问,只道:“菜要凉了,开宴吧。” “来,祝大人新婚快乐。” 朱樱端起酒杯道。 周琬也举杯:“新婚快乐。” “新婚快乐。” 慕洄与陆情碰杯,仰头饮下酒,心却止不住的往下沉。 他一直觉得陆家灭门案太过蹊跷,即便后来确认是山匪所为,姩姩也去报了仇,可他心里始终存疑,这些年一直在暗中查探。 就在前两日,他查到了些线索。 可查到的东西却令他欣喜不起来。 她好不容易得偿所愿,过上幸福的日子,可若他查到的属实,她对她而言该是多沉重的打击。 慕洄紧攥住酒杯,突然道:“姩姩想过,就这样和宇文渡共度一生吗?” 若这是她所求,那他便不怕将这天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县主肯定见 第25章 县主肯定见 慕洄的问题让陆情沉默半晌。 朱樱周琬也都默默看向她。 良久,陆情道:“这怕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她夹了块馋了许久的鱼片,一如既往鲜香麻辣,让整颗心都跟着跳动愉悦。 “想必你们心中也都能猜到,陛下赐下这桩婚别有用意。” 慕洄朱樱不论是在公务还是私情上都与陆情牵绊颇深,他们私下说什么也没什么顾虑,对比起来,周琬算得上外人。 她在,有些话就不好往下说了。 可没想到,周琬沉默片刻,道:“陛下可是让县主盯着承恩候的一举一动?” 几人几乎同时抬头看向她。 周琬出身不显,家中并无在朝为官之人,这些动向不是她该知晓的。 被几人盯着,周琬温声道:“我自幼跟着母亲来往于各大家族,给公子姑娘们教授琴艺,有意无意的也听过一些朝廷之事。” “承恩候回京那段时日,京中流言肆意,皆道承恩候要与晏家结亲,而承恩候刚一回京,陛下就当众陛下婚事,显然是不愿看承恩候与晏家结成这门婚事。” “所以,陛下赐婚的用意也不难猜测。” 从某种程度上说,若无陛下这份猜忌,就不可能有这桩婚。 周琬顿了顿,语气平静道:“陛下可是担忧承恩候有谋反之意?” 她问的淡然,其他几人却都变了脸色。 陆情盯着她道:“陛下的猜忌有很多种,功高盖主,谋权获利,你为何会认为是谋反?” 周琬笑了笑:“宇文家是被衡王牵连,而衡王是反王。” 余下的话她没说几人也明白她的意思。 宇文家是被牵连的,若宇文渡心中怨恨,选择造反是不没可能。 况且百姓可能不知,但他们私下都认为衡王谋反这事不见得板上钉钉。 只是没想到,平日一声不响的周琬竟也看得如此透彻。 “若承恩候当真有此意,他日,县主该如何?”周琬盯着陆情道:“若承恩候没有此意,这桩婚事可能持久?” 周琬的话点出了关键。 也是陆情这些日子不愿意去思考的。 或者说下意识想要逃避的。 她一直觉得能得偿所愿已是上天恩赐,过得一日是一日,可人,总是贪婪的。 越幸福,越怕失去。 不知过了多久,陆情缓缓道:“陛下只说,若此事了,允我只做陆情,还有…” 朱樱周琬面色微变。 只做陆情,那就是要卸下奉天卫指挥使一职。 慕洄皱眉:“还有什么?” 陆情唇边划过一丝讥笑:“让我入宫。” 入宫做什么,显而易见。 “啪!” 慕洄一掌拍在桌上,声音骤冷:“陛下倒是什么都想要!” 朱樱周琬的神情也都冷下来。 朱樱气笑了:“陛下若真对大人有意,又何必拖延这么久,不外乎是还要依靠大人奉天卫指挥使的身份坐稳龙椅,如今羽翼渐丰,便想要卸磨杀驴了!” “可天子赐婚,如何还能收回?” 周琬拧眉道。 “对陛下而言,这桩赐婚只是我最后一个任务。”话说到这个份上,陆情也就没什么好瞒她的:“届时侯夫人寻个由头假死,换个名姓,藏在深宫,又能有何人知晓。” 不过她也庆幸她将心事藏得很好。 若陛下知道她要对宇文渡有意,绝不会如她所愿。 她此刻怕就是真的在宫里了。 周琬听得心惊不已。 她没想到天子竟还打着这样的注意,但她实在无法理解。 “可这是为何?” 陛下不是很信任奉天卫,有太后在,县主就永远会为陛下所用,何必多此一举。 不对,若太后不在了呢? 周琬被自己这个念头惊得心颤,惊疑的望向陆情:“太后娘娘凤体可安?” 陆情没想到周琬竟这么快便猜到这里,不由道:“难道不能是陛下心悦于我?” 周琬讥讽一笑:“谁会让心悦之人嫁给旁人?” 陆清挑眉:“可旁人不知道日后嫁到宫中的是陆情啊,毕竟君抢臣妻,可不好听。” 若她猜得不错,陛下怕是想要她以陆莘的名义嫁进宫中。 谢泓总是演得情深,将她利用干净,还要造出一副对她深情的假象。 既要又要。 之后许久都没人再开口。 天威难测,若陛下当真存了这个心思,又该如何解局。 慕洄捏着酒杯仰头饮尽杯中酒,眸色越来越沉。 那就撕破天家的伪装,断了他的后路! “好了,这都是以后才该担忧的事,都别愁眉苦脸了,毕竟说不得哪日就有了转机。” 陆情说完长长一叹:“侯爷任职后,我们每日就只能见那么一小会儿,想想都令人伤心。” “快吃快吃,我还得早些回侯府。” 慕洄几人:“…” 几人默默拿起筷子。 爱情果然使人乐不思蜀 “啧,慕大人,你也一把年纪了,怎还不成婚?”朱樱忍不住道。 慕洄反问:“朱大人若羡慕了,可请大人帮忙物色郎君。” 朱樱瘪瘪嘴:“谁家好郎君敢娶我。” 朱樱模样极美艳,可担了个天子鹰犬的名头,所过之处如洪水猛兽,只会令人退避三舍。 更何况还贵为千户,郎君见之只起惧意,哪敢生别的心思。 “也不见得。” 周琬道:“总有慧眼识珠之人。” 这话若旁人说来或有阿谀奉承之嫌,但出自性情寡言冷淡周琬之口,只叫人觉得格外真诚。朱樱愉悦与她碰杯。 陆情不能多饮,几人聚了一个时辰就散去。陆情先回陆家换了身衣裳,洗去酒气,再从陆家乘县主车驾回侯府。 回到侯府,刚过酉时半。 管家迎上来禀报,侯爷已经回府,正与定远将军状元郎在厅中宴饮。 陆情问:“侯爷回府多久?” “酉时正回的。” 管家恭敬客气道。 那也就才开席。 陆情走出几步,停住。 “我先回趟鹿苑换身衣裳,再过去。” 她衣裳是刚换的,只是她贪慕叔做的菜,不免吃多了些,眼下腹中还涨着,实在不适合去席上。 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左右才开席,不会那么早散,她借机消消食再去。 管家自无有不应。 县主嫁过来前侯爷就吩咐过,只要不有损侯府,县主一应决策都只管听从。 陆情慢悠悠换好衣裳,又在寝房磨蹭了好一会儿,才往饭厅去。 见她来,晏霄与宋温辞都起身见礼,她回了礼,坐在宇文渡身侧,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道:“今日有事耽搁,来迟了,我先自罚一杯。” 她身上还是有些酒气,得借此掩盖。 晏霄宋温辞忙举杯陪同。 “县主客气了。” 晏霄饮尽一杯,又添上:“庆功宴后一直想面见县主致谢,却未有合适的时机,今日总算能当面谢过县主。” 陆情眉眼含笑:“不过举手之劳,定远将军不必挂怀。” 待晏霄饮完,陆情才看向宋温辞道:“恭贺宋大公子蟾宫折桂,状元及第。” “多谢县主。” 宋温辞一如既往的温和儒雅。 可陆情却从他眼底看到几分心不在焉和冷淡。但也不像是针对她。 客气寒暄结束,宇文渡随口问她:“今日回陆家可顺当?” 陆情点头:“顺的。” “那便好。” 宇文渡不动声色看了眼晏霄。 周珧与陆家结了亲,便不合适再拉拢,得从名单上划掉他的名字。 晏霄早从宇文渡口中知晓此事,会意点头。原本他还挺看好这位周公子的。 只可惜如今阵营不同。 晏霄话多,也不冷场,加之酒过三巡,气氛也就更融洽了。 陆情心中也欢喜。 这算是她第一次正式与他的朋友相见。 她酒量不差,但在慕家喝了回,眼下又多饮了些,不免开始犯迷糊。 宇文渡见她似乎有些醉意,在晏霄再次要精她时,他伸手拦住替她饮了。 晏霄宋温辞不约而同看向他。 宇文渡语气淡然:“她醉了。” 晏霄眼底划过一丝兴味,与宋温辞对视一眼,打趣道:“这是心疼了?” “行行行,我不敬县主就是了,可不是我有意灌酒啊,只是觉得与县主性情相投。” 这话他并非虚言。 越相处,他就越觉得县主与他想象中不一样,温婉却也爽利,一看就是通透人。 要是不姓陆就好了。 宋温辞看了眼陆情,面色淡淡的垂眸。 陆情其实还没醉得太厉害,只是有些许犯晕,她没想到宇文渡会替她挡酒。 听得晏霄打趣,她正要开口说什么,宇文渡就给她夹了菜:“吃点东西压压酒气。” 是她爱吃的菜。 他竟记得。 陆情心中不胜欢喜,冲他笑了笑,才拿起筷子。晏霄果真不再找陆情喝酒,几人随口聊起其他。 陆情正吃着,突听晏霄道:“我前几日在白玉楼吃酒,恰碰上奉天卫抓人,领头的是那位朱千户。” 陆情筷子微顿。 宋温辞闻言微微抬眸,难得接过话:“哦?抓什么人?” “一桩命案。” 晏霄下意识放低声音道:“关乎后宅的,杨阁老之子,说是害了不少良家女子。” 宋温辞默了默,道:“这种命案不该是京兆府管?怎会惊动奉天卫,还是位千户。” “确实该京兆府管。” 晏霄解释道:“前两日杨家一个庶女投了井,她的贴身女使逃出来告到京兆府去,奴告主,得先挨板子,那丫头丝毫不惧,宁死都要为她家姑娘申冤。” 可一个小丫头哪里挨过得那顿板子。 “打了几板子就见了血,恰好被去京兆府办公务的朱千户碰上,叫了停,让小丫头到她跟前回话,当时京兆府的人脸色都变了,说这不符合规矩,你猜那位朱千户怎么说。” 晏霄眼底亮晶晶的:“她说,她这里没有先杀受害者的规矩,奉天卫可随时接手任何案件,京兆府敢怒不敢言。” 宋温辞没再接话。 晏霄继续道:“听了女使陈情,朱千户二话没说就将案子接了去,顺道将小丫头带进奉天卫看管着,进了奉天卫,任谁的手也伸不进去。” “而这风声传出去后,民间不少受害者纷纷壮起胆子找上奉天卫衙卫,所有人将案子一归置,发现受害者竟多达十余起。” “朱千户一怒之下,亲自到白玉楼把人抓走了。” 听到这里,宋温辞才又道:“阁老之子出行,身边定有护卫,如此顺利就将人抓走了?” “嘁。” 晏霄嗤道:“在奉天卫跟前,杨家护卫不够看,不过起先肯定是要反抗的,但人家千户都出面,别说杨家护卫,就是杨阁老在都保不住人的。” “你是没瞧见,那位朱千户冷着脸一把将杨公子从席上揪起,像拎鸡崽子似的拖了出去,期间杨公子拼力反抗,朱千户没提溜稳,手一滑人就从楼梯上滚了下去,当场就摔了满地血,昏迷不醒,被衙卫拖出了一道血路。” 陆情忍不住道:“手一滑…” 她怎么那么不信呢。 晏霄闻言欢喜道:“县主猜对了!” “旁人没看清我却是瞧得真真的,那杨公子挣扎时,就是朱千户故意放手的。” “啧,害了十几条人命,连自家庶妹都被他逼得投了井,真是畜生。” 宇文渡皱眉:“逼死他庶妹?” 晏霄点头:“这事杨府压得死,但我却是听到了一些风声,好像是起因于府中姑娘们的婚事,说是那位庶妹有碍于嫡出姑娘,也就是杨公子的胞妹。” 后宅阴私诸多,宇文渡没再继续问。 “由此可见朱千户与传闻中不一样,至少在这事上很是解气,若非她出面,那为主申冤的小丫头就死在京兆府的板子下了,这些命案也就见不了天光。” 晏霄道。 宋温辞眼底隐有一丝笑意。 她确实不一样。 “不过说起来,我还从未见过奉天卫指挥使的真面容,只在几年前赏梅宴上远远见了她一次,传闻她出手果决,狠厉非常,也不知是不是真的。”晏霄又道。 陆情没成想听着听着听到了自己头上,吃饭的动作更慢了。 “但我听父亲说起过,当年陛下登基,京中血腥味蔓延了一月,都是这位陆大人的手笔。”晏霄:“嘶,那大臣阁老的头说砍就砍,狂妄又狠绝。” 陆情:“……” 狠绝她不反驳,狂妄从何说起? 她砍人前先让人敲了门的。 挺礼貌的啊。 “对了,陆大人被赐了陆家的姓,与县主应当有不少交集?”晏霄话锋一转,好奇道:“不知陆大人可当真与传闻中一般可怕?” 席上安静了一瞬,就连宋温辞都抬起头。 陆情霎时反应过来。 说这么多,原是来套她话的。 她放下筷子,醉意朦胧的眨眨眼,道:“倒是在姑母宫里见过几回,不过陆大人很忙,每次都没说上几句话就走了。” “但正如定远将军所说,她狠厉非常,那双眼冷得有些骇人,我每次见了都忍不住生惧,几乎不主动同她说话。” 晏霄听了又道:“那县主定然见过陆指挥使的真容?有人说她容颜有损才戴上面具,可又有人说她在宫宴见她摘过一次面具,容貌上佳,到底哪个说法是真的。” 陆情想也没想的道:“后者是真的。” 到底哪个瞎了眼的说她容颜有损! “她陪姑母用饭时大多会摘下面具,我便瞧见过几回。” 晏霄义正言辞道:“谣言误人!” 随后,他看向宇文渡:“说起来,陆大人也救过阿渡两次,竟一次都没看清?” 陆情也不由看向宇文渡。 宇文渡面不改色:“没有。” 不知想到什么,他补充道:“两次落水,她的面具都很稳。” 按理,落水的冲击下面具很容易脱落,可那两次面具都稳稳遮在她脸上。 “想是用了什么特殊手法。” 晏霄猜测道。 陆情默默看他一眼。 倒叫他说准了,确实是用了特殊手法。 “说起来,奉天卫慕千户于我有恩,若无他给的解毒药,我怕是已经一命呜呼了。” 晏霄似乎有些醉了,想到哪说到哪。 陆情却是心头一咯噔。 尤其在听到宇文渡问:“上次忘了问,慕千户给你用的什么解毒药?” 她屏气凝神间,听晏霄道:“不知道。” “我醒来才知道是慕千户在我昏迷后给我塞了一粒解毒药,至于是什么,我没看见,也没机会问。” 陆情松了口气。 “对了,陆大人当时也中了毒,解毒药是你喂的还是慕千户喂的?”晏霄随口问。 陆情心头又一沉。 她怎么把这事忘了。 宇文渡道:“我当时不知慕千户会那么快寻来,发现陆大人中毒后,我便给陆大人喂了解药。” 陆情面容一滞。 所以,慕洄知道了。 知道宇文渡手中的解毒药是奉天卫秘药,是她安排送去边关的。 他倒沉得住气,这么多日竟问都不问她一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拿回本该属 第26章 拿回本该属 夜色渐深,酒过三巡,陆情晕沉沉的,让鸢尾扶着去如厕,一去一回间凉风一吹,酒气散了大半。 陆情行至廊下,远远见宋温辞似乎与宇文渡在争执什么,她下意识停下脚步。 并非陆情有意偷听,只因她耳力好,这个距离难免听进了几句。 “我做不到如阿霄那般可以不计后果,三年前是,三年后亦如此!” “我从未这么想过。” 宇文渡沉声道。 宋温辞沉默了良久,而后声音冷冽:“今日我是瞒着家中来的,祖父年纪大了,我不能违逆他,以后怕是多有不便。” 宇文渡目光沉沉:“我尊重你的选择。” 宋温辞没再说什么,甩袖而去,晏霄在一旁几次想开口相劝都没插上话,见此忙劝了宇文渡几句追了出去。 陆情心中微沉。 她的直觉果然没错,宇文渡和宋温辞的关系的确是出了问题。 她等了小半会儿才走上前去。 “夫君。” 见她过来,宇文渡神色微缓,顿了顿,低声解释:“时辰不早了,他们都先回去了。” 陆情张了张唇,欲言又止。 宇文渡看她片刻,了然:“你看见了?” 陆情轻轻点头,挽着他手臂往正房走,只道:“只远远瞧见夫君似乎与宋大公子有什么不愉快。” 宇文渡一时没接话。 走出很远,他才道:“宋家是清贵之家,两朝帝师,本就不该走的太近。” 陆情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宋家历来不站队,而衡王妃出自宇文家,即便宇文渡与宋温辞少时结交,关系极好,两家明面上来往也并不多。 后来衡王谋逆,宇文家也担上反贼名头,按理,宋家更应撇清关系。 结合方才听见的,想来如今宋家必定对宋温辞耳提面命,不许他与宇文渡继续深交。 其实这一切早就有迹可循。 三年前,宇文家树倒猢狲散,宇文渡前去边关时无一人相送,包括他两位挚交好友,晏霄是因忙着计划如何偷偷跟去,而宋温辞却始终没有露面。 三年后的庆功宴上,宇文渡与宋温辞只隔着一个席位,可两人从头到尾几乎没有任何交集。 少时情谊与朝堂政局家族立场,难以两全。 对此,陆情不好多说什么。 她抬头望了眼庭院上方,一轮圆月高挂,她突然道:“三年前,夫君离开京城那晚,月亮也很圆。” 宇文渡神情微滞。 “夫人记得?” 三年前的事她怎还记得。 陆情当然记得。 因为她送了他一路,直到他踏出京城地界。 他彼时乃是戴罪之身,他的护卫随从都在那场叛乱中丧了命,他身边一个亲信也无,他若孤身一人,根本活不到边关。 即便还有晏霄。 毕竟那时候的晏霄还是废物小纨绔。 所以,她费了些心思在护送他的官兵中,暗中加了两个曾经受恩于宇文家的人。 虽他们不能明着袒护,但至少会在路上对他多尽些心力。 但她还是不放心,亲自送了他一程。 而如她所料,路上果然有埋伏追击的刺客,她没留一个活口,没让任何刺客惊扰到他。 那天夜里,官兵已经睡下,他孤身一人坐在火堆旁,望着天上圆月,眼中黯淡无光。 她静静地靠在树梢,默默地陪着他,即便他什么也不知晓。 她也不需要他回报任何。 只因她心中喜欢,她便去做,能护他无恙,她便开心。 她从未想要他回应什么。 “那天白日我陪姑母多用了些茶,夜里睡不着,便在小院多坐了会儿,恰有一只漂亮的小白猫窜出来,自来熟地趴在石桌上陪我看月亮,所以印象深刻。”陆情轻声道。 那时候他还在孝期,一袭白衣,身影单薄,仿若下一刻就会消散在月光下。 宇文渡闻言似想起什么,轻笑了笑:“我听说,夫人常在墙角边喂小野猫。” 陆情点头:“嗯。” 顿了顿,她继续道:“长姐很喜欢小猫,自我有记忆开始,便常见长姐喂养些无家可归的野猫,我自小喜欢跟着长姐,便也常跟着她一起喂。” 宇文渡听过陆家长女的美名,陆家出事后,不少人为之伤怀。 “若夫人喜欢,可挑几只养在院里。” 陆情却摇头道:“不必,有空时喂一喂就好。” 自己养,未必能养得好。 宇文渡也不坚持,轻轻嗯了声。 一双背影相携着慢慢穿过庭廊,竟透着几分温馨和安然。 鸢尾不远不近的跟着,眼底有些复杂。 她突然觉得,若是能一直下去,似乎也很好。 _ 次日陆情醒来时,身边已空了。 鸢尾道:“姑娘昨夜醉了酒,姑爷吩咐不吵醒姑娘。” 陆情轻轻勾唇。 “嗯。” “替我梳洗,给梁音传信去胭脂铺,让她进宫陪姑母,我去趟衙署。” 鸢尾恭声应是。 陆情名下有些铺子,她在宫外需要梁音顶替她的身份时,便会去铺子里会和换人。 以防被人察觉端倪,她每次并不会去同一家。 等梁音换上陆情的衣裳坐上马车去了宫中后,陆情才戴上面具从暗门离开,往奉天卫去。 慕洄知晓今日来的是她,早早就进了书房等着。 陆情不在衙署时,都是梁音扮作她当值,有慕洄朱樱打掩护,这么多年一直无人察觉。 陆情一进书房就看见慕洄立在窗边走神,不由多看了一眼:“慕大人这是在想什么?” 慕洄回头看着她不语,神情凝重,目光深沉。陆情很少见他这样。 上一次,是在宇文家出事后,她执意冒险保宇文渡的命时。 那时慕洄并没有阻止她,只是同她道:“如若让陛下知晓是你暗中布局,送他去边关保他性命,宇文渡会死,而你即便能保住命,也不会再得陛下信任。” 陆情道:“若我不做,他现在就会死。” 当时宇文渡的生死只在陛下一念之间,她也知道陛下动了杀心,只是碍于宇文家祖上的从龙之功,不好赶尽杀绝,所以她只能想出这个法子,既能让宇文渡暂时活下来,又能展现天恩。 她也只能赌,赌陛下不会察觉,赌宇文渡可以在边关活下来。 所以此时当她看见慕洄如此神情时,心头便慢慢地沉了下去。 她微吸了口气才缓缓开口。 “出了何事?” _ 西城蒲禾坊,石拱巷。 住在这里的都是些普通百姓,靠外在做工养家糊口,日子虽辛苦却算不得多贫穷。 巷子深处,一进小院里烟囱此时正冒着白烟,隐约有饭菜香传出。 院子里,一个五岁男孩正坐在桌前玩一个小木鸟,男孩模样漂亮,一双眼睛黝黑明亮,很有几分灵气。 在灶房做饭的妇人会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男孩,待将锅里的菜都盛出来,才喊道。 “安儿,吃饭啦。” 男孩听见妇人的声音,乖巧的将玩具收好,小跑着到灶房,熟练的去拿碗筷:“阿娘,阿爹还没回来呢。” 妇人温和笑着道:“阿爹最会赶饭点了,我们菜上桌,他一准就回来了。” 果然,妇人话音一落,便传来敲门声。 男孩眼睛一亮:“阿娘又说准了,阿爹回来了,我去开门。” 然而,当他打开门看见来人后,愣了愣:“你是谁?” 妇人一听不是丈夫,赶紧迎了出来。 她看了眼来人后脸色一变,第一时间关上了门,恭声道:“您来了。” 又忙将来人迎进屋内。 进了屋,来人拉下帷帽,目光落在男孩身上。 男孩仰着脑袋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哥哥,你为何这么看着我,你认识我吗?” 妇人一惊,忙道:“安儿,快叫舅舅。” 男孩惊讶的啊了声,目光在来人身上打量片刻,欢喜道:“你就是我舅舅啊,阿爹阿娘经常同我说起舅舅。” 随后,又道:“比阿爹阿娘说的还好看。” 妇人面上露出几分尴尬,想解释:“公子…” 来人却朝她微微摇头,他蹲下身,拉着男孩的手,温和笑着:“安儿也好看。” 眼睛像极了阿姊。 面容轮廓却与衡王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来人正是宇文渡。 他认真而仔细的盯着外甥看了许久,在眼眶微微泛红时,紧紧将他抱进怀里。 “舅舅回来了。” 安儿茫然的抬头望了眼妇人,妇人朝他点点头,安儿会意,伸出小手回抱着宇文渡,吐字清晰:“阿爹阿娘常同安儿说,安儿的命是舅舅救的,舅舅是这个世上对安儿最好最好的人,也是安儿最亲最亲的人,安儿可算是见到舅舅了。” 宇文渡喉中微哽。 良久才轻声道:“舅舅以后会常来看安儿的。” 三年前,衡王府出事,衡王送出府的不止衡王妃,还有他们唯一血脉。 当时衡王贴身侍卫护着衡王妃和两岁小世子出逃,在追杀中小世子被一箭穿心,却不知晓真正的小世子早就被宇文渡带走,藏到了这里。 之后宇文家被牵连满门入狱,宇文渡远赴边关,直到三年后的今天,他才再见外甥。 而如今养着安儿的爹娘乃是衡王府曾经的暗卫,因他们从未在人前露面,没人见过他们的脸,他们才能带着安儿隐姓埋名在此,至今无人察觉。 外头响起敲门声,安儿立刻道:“是阿爹回来了。” 宇文渡遂放开他,道:“安儿去开门。” 待安儿出门,宇文渡才看向妇人,道:“安儿长得愈发像姐夫,千万莫要他被人瞧见。” 妇人恭声道:“公子放心,我会易容术,世子见外人时都不以真容示人。” 宇文渡点头:“如此便好。” “这些年,你们辛苦了。” 妇人闻言当即跪下:“属下不敢当,保护世子是属下应尽之责。” 脚步声渐近,隐约听见安儿的声音传来:“阿爹,舅舅来了。” 宇文渡将妇人扶起来,道:“以后莫要如此,被安儿看见会生疑。” 妇人起身应下却神色复杂道:“公子,不知还要瞒世子多久?” 每每小主子唤他们爹娘时,她都听得心惊胆颤。 宇文渡沉声道:“再过些时候。”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安儿拉着一个男人进屋:“阿爹,这就是舅舅。” 男人与宇文渡对视一眼,下意识要行礼,碍于安儿在又强行按下去。 “您来了。” 安儿好奇的看了眼二人,面露不解。 “舅舅不是阿娘的姐姐吗?为何安儿瞧着,阿爹阿娘与舅舅有些生分?” 男人与妇人对视一眼,一时竟不知如何解释,还是宇文渡笑了笑,道:“不生分,只是多年不见,有些惊讶罢了,是吧?姐姐姐夫。” 男人和妇人的腿一软,面露惊恐。 宇文渡敢叫,他们却不敢应。 宇文渡若无其事道:“我闻见了饭菜香,看来,来的应正是时候。” 妇人回过神,忙不迭往外跑。 “是,我去端菜。” 男人立刻追出去:“我也去!” 安儿看着爹娘慌乱的背影,皱起眉头:“我怎么感觉,爹娘有些怕舅舅?” 宇文渡拉着他往饭桌走去,解释道:“舅舅刚从战场回来,身上还带着些血腥气,安儿可害怕?” 安儿摇头:“安儿不怕舅舅。” 想了想,补充道:“安儿喜欢舅舅。” 宇文渡摸了摸他的头,声音温和:“嗯,安儿不怕就好,不过,此事是我们的秘密,安儿不可告诉别人舅舅的存在,可好?” 安儿认真点头:“好,我知道的。” “阿爹阿娘同安儿说过,不能告诉别人安儿有舅舅。” 宇文渡看着那张与衡王相似的脸,与阿姊神似的眼睛,心头欣慰又有些低沉。 若阿姊姐夫还在,他本该是衡王府金尊玉贵的小世子。何至于藏在这方小院里。 “安儿乖。” “舅舅会尽快带安儿离开这里。” 拿回本该属于他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二哥哥,我 第27章 二哥哥,我 天色已晚,廊下早已挂起灯笼,可正屋里却无一丝亮光。 鸢尾有些担忧的守在门口。 姑娘回来后一言不发,只吩咐一句不许任何人打扰,就将自己关在屋内快两个时辰了。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她跟着姑娘这么多年,从未见姑娘如此, 一片漆黑中,陆情靠在窗边软榻上,蜷缩成团。陆家出事后她常常做噩梦,梦到院子里排放的尸身,满地的血腥。 直到报了仇。 她仍然想念亲人,可已经很久不再去想那日的情形。 而今日,那些画面反复的在她脑海中循环,但比之前多了在特训营的朝朝暮暮。 从先皇问她可愿变强,可愿亲手报仇,到她进入特训营,没日没夜的训练,不论多累多疼她都咬牙忍着,多少比她年长些的男孩都没能坚持下来,而她从不曾退缩。 她要亲手报仇这个信念支撑着她从泥坑里爬起来,一路过五关斩六将,走到了第一,成了奉天卫的指挥使。 她出特训营的第一件事,就是调查当年的山匪,单枪匹马杀上山顶报了仇。 她以为,一切都过去了,以后她还有姑母,要和姑母好好活下去。 可是直到今日才发现,她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蠢货,一个被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棋子。 ‘和颂坊外巷子连着巷子,还有城防司巡守,即便当日宫中生乱,也不至于让山匪混了进来’ ‘我心中一直对此生疑,但因没有证据,说了只会扰乱你的心,所以这些年我一直在私下调查’ ‘其实我也希望没有其他的真相,只是想求一个明白,可前几日,我找到了当年一位守城兵卫’ ‘他说,城门管束向来极其严格,不论哪里生乱,城门口的防卫都不能松懈,可那日,上司却紧急调走一半人马进宫,留下一位爱饮酒的统领’ ‘夜里天亮,常有人偷偷喝酒驱寒,本都不会误事,可那天不知为何却醉了许多人,等他们醒来才发现已经出了大事’ ‘而事发后,先皇大怒,上司连审问都无就下令将那夜的兵卫尽数斩杀,那夜本该他当值,因家中有急事才与一位相交不错的同僚换值,因此逃过一劫’ ‘但他说,他那位同僚从不饮酒,且对酒过敏,这件事只有他知道’ ‘他清楚事情有异,但他也知道若他敢质疑必定性命难保,所以一直不敢声张’ ‘原本他不愿说,我用了些手段,他才交代,那位调走城门兵卫的上司,私底下是先皇的人,这件事是秘密,他也是无意中撞破’ 眼泪无声的没入发迹。 陆情清楚的记得,那一夜,和亲的柔妃行刺,宫里确实乱了好一阵。 但很快就被压下了。 从未到调兵卫护驾的程度! 当年调查也只说是兵卫醉酒失职,从不曾消息说是有人调走过城门兵卫。 而将这所有线索连起来,组成了一个令人心惊心寒的真相。 陆家案背后真正的主使,极有可能是先皇。 若是如此,那她这些年的一切便如同一个笑话。 她替先皇打压世家,清除党羽,护着谢泓一路登上皇位,成为了两代君主手中的利刃,可现在却告诉她,他们很可能才是她真正的仇人! 其实,慕洄查到的证据并不多,也只是那位兵卫的一面之词。 她查案向来讲究真凭实据,但这件事,她心里几乎已经信了大半。 有些东西一旦起了疑,就能够顺理成章推出一条线。 先皇不仅多疑,还极其厌恶外戚干政! 先皇之子如今没有一个是母族昌盛的,当年陆家出事不久,姑母就被封妃,没多久,陛下就被定位太子。 当时陆家乃朝廷新贵,父亲声望不小,如果说先皇并不是在陆家出事后才属意陛下为太子,而是在一开始就就选定了太子,那么他要做的头一件事就是要防止外戚干政,除掉陆家,他才可放心的将天下交到太子手中! 可若太子完全没有母族帮衬,最后极有可能输给其他皇子。 所以,先皇留下了她! 从一开始先皇问她是否想要亲手为亲人报仇时,就料定她会同意,她从那时候开始就成了先皇手中的棋子! 先皇将奉天卫交给她,信任她,就是为了让她扶持陛下登基! 父母兄姊不在,姑母就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先皇很清楚她会拼尽一切做好陛下手中的刀! 心口的绞痛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陆情将自己紧紧的蜷缩在被子中。 一时恨意滔天,一时悔恨交加,一时悲痛欲绝。 她任由这些情绪一遍一遍的冲击着她,直到她再也没有任何气力,彻底彻底被淹没在黑暗中。 忽而,门打开,一丝光亮渗进来。 宇文渡提着烛火走进寝房,很快便在榻上找到了人。被子鼓起一个小小的包,呼吸声均匀,人早已沉睡。 他静默的在榻边立了好一会儿。 鸢尾说她今天没用晚饭,一回来就将自己关在屋里,不许人打扰。 他问过后只知她今日进了宫,并不知晓到底发生了什么。 想起几日前她同他说过关于太后的病情,难道,与太后有关。 夜风从窗户渗进来,宇文渡将烛火放在一旁,弯腰连着薄被将人抱进里间,轻轻放到床上。 透着丝丝烛火,他看见了她脸上的泪痕。 他眉宇微沉,到底发生了什么,竟叫她伤心至此。 看了半晌,他伸手替她拂去额边碎发,扯过被子盖好,折身去洗漱。 他们立场相对,一切不过是心知肚明的逢场作戏。 她的事与他无关。 她怎样伤心难过都不该牵动他的情绪。 可不知为何,心里却像是被什么压着,沉甸甸的。 最终,入睡时,看着身侧人不安的神情,宇文渡还是将她轻轻揽进了怀里。 他告诉自己,至少在这一刻,他们是夫妻。 他身为丈夫,有义务安抚自己的妻子。 陆情被噩梦侵扰了许久,直到感觉到自己陷入一片熟悉的温暖,焦躁不安的心才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再醒来,已是天光大亮。 这个时辰,宇文渡已经出门上值了。 守在屏风后的鸢尾察觉到陆情已经醒了,但迟迟没听她叫人,想起昨夜的情形,便踌躇着没动。直到听见陆情坐起身,她才进去拉起帐子:“姑娘醒了。” 陆情轻轻嗯了声。 她记得昨夜她睡在外间榻上的。 鸢尾见她看了眼歪头,解释道:“是姑爷回来后将姑娘抱到里间来的。” 陆情眼眸微动。 所以昨夜那股包裹着,让她安心的温暖,并不是错觉。 鸢尾看了她几眼,试探开口:“姑娘,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陆情垂下眼睑,道:“过些时候再同你说,昨夜之事没叫外人知晓吧?” “没有。” 鸢尾回道:“姑娘吩咐后,奴婢就没让人靠近正屋。” “好。”陆情道:“传信梁音来替我。” 鸢尾:“是。” 她离开前又看了眼陆情。 她直觉以为这次怕是出了什么大事。 陆情用了早饭,就与梁音换了身份去了衙署。 慕洄如昨日一样,早已等着她。 听得身后动静,他转过头静静的看着她。 四目相对,许久后,陆情声音沉静:“二哥哥,我要查清此事。” 意料之中的答案。 慕洄问:“若当真,你该如何?” 陆情面不改色,只眼底划过一道暗光:“报仇。” 她不喜欢在一件事上反复折磨自己,消沉一个晚上已经足够了。 她要将此事彻查到底,只要确认陆家一案真是先皇的手笔,她必要为父母兄姊讨回这笔血债! 先皇不在,父债子偿! 若当年之事是先皇策划,陛下或许没有参与,但他如今不可能不知情。 慕洄缓缓走到陆情面前,见她眼睛未有红肿,心头微松:“好。” “不论你做什么选择,二哥哥都会陪着你。” 陆情鼻尖微微一酸,声音微哽:“谢谢二哥哥。” 慕洄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温和笑着:“何时跟我这般客气。” “姩姩记住,我们是血脉相连的亲人,不论何时何地,只要彼此在身边,这天就塌不了。” 陆情点头:“嗯。” 二哥哥要一直一直在。 “不过此事过去了太久,若要真凭实据,怕是不好找。”慕洄道:“毕竟若是先皇的手笔,想必不会留下什么把柄。” 那位守城兵卫也是在阴差阳错下才活下来的。 “无妨,并不拘于真凭实据。” 陆情唇角勾起一抹讥讽:“只要确认是皇家的手笔。” 她就要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她是从尸身血海中杀出来的,从来称不上什么忠将良臣,她能扶持谢泓登上皇位,也有的是办法将他拉下来!即便鱼死网破赔上这条命她也在所不惜。 只唯一的顾忌,是姑母。 “此事先瞒住,莫要让姑母知晓。” 慕洄点头:“我知道。” 作者有话说: 来啦么么哒 第28章 谢泓到底有 第28章 谢泓到底有 “对了,一直未有机会与你说,春猎刺杀承恩侯的此刻,果真是郑侯府所为。” 慕洄道:“陛下下令先按着,暗中彻查郑侯府,查出了不少东西,还差一册账本,找到就要拿人了。” 陆情早已想过此事:“郑侯府与宇文渡并没有什么大仇大怨,他背后是谁?” “郑侯府明面上并不与哪家走的格外近,看似保持中立,但这几日我查到郑侯爷与英国公府的礼单有问题。”慕洄:“我已让江空继续追查,或许很快就有结果。” “不过...” 陆情对上慕洄若有所思的神情:“什么?” “还有人也在调查郑侯府。”慕洄道。 陆情立刻明白他的意思:“你是说宇文渡?” “他能从边关活着回来,只会比三年前更谨慎稳妥,回京路上几番遇刺,他不可能不查。”慕洄刚说完,外间传来动静,正是近日负责调查郑侯府的江空。 他同二人行了礼,便呈上一本账册:“郑侯府的账册找到了。” 慕洄陆情对视一眼,慕洄接过账册递给陆情:“竟这样快。” 他们才说起此事,账册就已经寻到了。 江空微微蹙眉道:“是有人送上门来的。” 陆情翻账册的动作一顿:“谁?” 江空摇头:“不清楚。” “是我手底下的人发现的,全然没有见到是何人送到案前。” 陆情慕洄对视一眼,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慕洄道:“点两队人,去封郑侯府,拿人。” 江空领命而去。 慕洄等他走远,才道:“是承恩侯。” 陆情凝眉不语。 慕洄知道她在想什么,三年前宇文家满门死在狱中,宇文家的亲信也几乎都死在那场案子中,宇文渡孤身一人前往边关,几经生死无人可用,如今他才回京短短两月,是哪里来的人手调查此案,且还比奉天卫快一步拿到账册。 如此能力之人,可非一朝一夕能能培养。 “难道,是晏家在帮他?” 陆情说完又自己否定了:“晏家知道陛下盯得紧,这种时候他们没有必要这么做。” 那就只能是宇文渡自己的人。 可她在宇文府也住了一段日子,除了他身边那位贴身护卫林昼以及府中一些寻常的护卫外,并没有发现府中还养着其他人。 此事暂且没有定论,但陆情有些疑惑:“我没听英国公府与宇文渡有仇怨。” 庆功宴那事,她后来从陆敏口中得知,原来那日陆乔并非是被她牵连,而是因为在宴席上陆乔多看了几眼端王。 王湘意爱慕端王,这才设计陆乔闯禁地,只是没想到背后还有人将陆乔引到了浮光殿。 但那事那人做的极其干净,慕洄审问了数人都没有结果。许是那背后之人早就防着奉天卫查,压根没露过脸。 “莫非浮光殿那事,也与英国公府有关?”庆功宴看似对付的是晏霄,但谁都知道晏霄和宇文渡情谊深厚,晏霄出事,等同断宇文渡一臂。 慕洄摇头:“春猎刺杀一案查到郑侯府与英国公府有不正常的往来后,我也怀疑过,但目前并无证据。” 陆清沉思片刻,将账册递给慕洄道:“先抓人吧。看能不能从郑侯府的人嘴里问出什么。” “好。” 慕洄点头,大步朝外走去。 奉天卫动作很快,不过一个时辰郑侯府的人便尽数下狱,但还不待问出什么,慕洄带回另一个消息。 今日宇文渡与宋温辞当众起了争执,承恩候甩袖离开,二人似已决裂。 陆情讶异:“竟这么快。” 慕洄一愣:“你知道?” 陆情遂将她在承恩候府见到的宇文渡与宋温辞吵架一事简单说了,问:“可知今日是为哪般?” 按理,宇文渡在兵部,宋温辞是编撰,二人这个时候碰不到一处才对。 “具体不清楚。”慕洄道:“二人因差事在宫中碰见的,隔得远,众人都只看见是承恩候叫住的宋温辞,似乎想同他解释什么,但宋温辞态度冷淡,二人没说几句承恩候就冷了脸,放言此后各不相干就甩袖离开。” 慕洄顿了顿,补充道:“我叫人查了下,宋家想与承恩候府撇清关系,不允宋温辞再与承恩候相交过密。” 陆情若有所思点头:“嗯,知道了。” - 陆情比宇文渡回府早。 她让厨房多备了些宇文渡平日爱吃的菜。 果然,宇文渡回府时脸色不佳,只勉强对她保持着平日的温和。 但饭没吃几口就去了书房。 陆情也没多问,自己回了屋。 书房 夜色渐深,窗户轻响了响又归于宁静,一道黑色身影立在宇文渡案前。 “主子。” 宇文渡看了眼林昼,林昼会意出门守着,以防有人靠近。 “账册今日已经送到奉天卫手中。” 得知郑侯府满门下狱,宇文渡便已经知道了,只道:“没留下什么把柄吧。” “没有。”那人道:“寻了个功夫浅些的衙卫,确认没有被他察觉。” “嗯。” 宇文渡揉了揉眉心,脸上略显疲态,那人沉默了半晌,开口:“此次主子回京,郑侯府几次派人刺杀,而郑侯府背后是英国公府,那三年前的案子,会不会就是英国公府做的。” 宇文渡眼底划过一道暗光,好一会儿后,道:“奉天卫可已经对英国公府起疑了?” “那位慕千户确实查到了英国公府,但目前并没有足够的证据证实郑侯府所作所为是英国公府授意。”那人回道。 “眼下,只看奉天卫能不能从郑侯府口中审出什么了。” 宇文渡沉思半晌,道:“先按兵不动,等奉天卫审完再做打算。” 能借奉天卫的手揪出英国公府最好,若揪不住,再论。 “是。” “近日你们莫要走动。” 那人一愣,旋即反应过来:“有人怀疑主子?” 宇文渡沉声道:“慕洄敏锐过人,那本账册凭空出现,必会让他怀疑到我的头上,只是目前没有证据罢了。” 除掉英国公府或许艰难,但奉天卫才是真正棘手的。 目前还不能惹来他们的注意。 “是,属下这就通知下去。” “嗯。去吧。” 那人却没立即离开,欲言又止,宇文渡抬眸:“还有事?” 那人面露挣扎后,才开口:“主子,您前些时候让我们查的东西,有眉目了。” 宇文渡眸光一动。 他回京后让他们查的只有两件事,一是枫林拗是谁救了他,而是他的解毒丸来自何处。 以前他没有怀疑过解毒丸的来历,直到上次春猎陆莘中毒,他才开始起疑。 慕洄那一瞬间的反应似乎是认得他给陆莘服用的解毒丸。 “说。” 那人回禀道:“主子手上那瓶药,很有可能是奉天卫独创的解毒丸。” 宇文渡面容一滞,半晌才反应过来:“什么?” 这个答案出乎宇文渡的意料。 他去岁在边关中毒,被一位游医救下,并且将那瓶解毒药卖给他,他找人查过,解毒药没有问题,且还是世界难求的良药。 解毒丸救过他的命,怎么可能出自奉天卫!奉天卫只奉天子令,谢泓不可能救他! “眼下只是有些眉目,还不能完全确定。”那人斟酌着道:“待属下确认无误再禀报主子。” 其实差不多已经确认那药出自奉天卫,只是这个结果连他都觉得离谱,下意识认为许是查错了。 宇文渡眉头微蹙,点头:“嗯,务必查清楚。” 许是奉天卫的药巧合落到旁人手中,高价卖给他,又许是药性相近罢了。 总之,他实在找不到奉天卫救他的理由。 但其实尽管他再否定,心里也明白奉天卫的解药不可能落到外面去。 只是此事实在过于费解。 宇文渡想不通,便没再继续深思,待彻底查清后再应对也不迟。 “枫林拗那件事还没有线索?” 那人摇头:“还没有。” “此事隔得太远,实在难以追溯。” 若能见到那只大虫,或许还可以从它的伤口上寻出什么线索,可这都过去了几年,尸体早就只剩一堆白骨了,根本无从查证。 宇文渡对这件事并没有抱太大希望,毕竟当年大哥都没有查到:“嗯,下去吧。” “对了。” 突然,宇文渡想起什么,又将人叫住:“最近让人留意宫中,尤其是寿安宫,看太后娘娘是否凤体有恙。” 他今日进宫特意留意了,并未听到寿安宫有什么消息传出来。 若不是为了太后,她昨日又是为何事那般伤怀? 那人应下后,似想起什么,道:“对了,宫里传出消息,英国公府的嫡女好像要进宫。” 宇文渡一怔。 “何时的事?” “也就这两日。” 宇文渡眉头微拧:“知道了。” 那人离开后,宇文渡又在书房坐了半晌才回屋。 月儿高挂,各家各户都已熄了灯。 可正屋里却亮着一道微弱的光,宇文渡知道这个时辰她已经睡了。 这是她特意为他留的一盏灯。 宇文渡伫立在院中,望着那道光不知在想什么,直到林昼忍不住开口问:“侯爷,怎么了?” “无事。” 宇文渡摇头。 方才他心里竟莫名冒出一个念头,若她不是陛下的人,就好了。 但很快他就压下了这个荒唐的想法。 若她不是陛下的人,他们也不会成婚。 宇文渡去侧间洗漱完,轻手轻脚的进了正屋。她果然已经睡着了。 昏暗的烛火下,女子面容白净,呼吸均匀,软被落在肩下,春光隐约可见。 宇文渡的目光不自觉的柔和下来,他轻轻替她掖好被角,在她身侧躺下。 刚成婚时,他以为他会不习惯人屋里多一个人,也打定主意日后在侧间或者住,可从那夜荒唐的洞房后,这个问题竟无形中就消散了。 后来他们日日同床共枕,朝夕相对。 他竟也没有丝毫抗拒。 相反,常常会令他心情愉悦。 “夫君回来了。” 伴随着女子的轻声低喃,柔软的身躯贴向他,试图将自己缩进他的怀里。 宇文渡熟稔的伸出手臂将她揽进怀里,轻轻道:“回来了,睡吧。” 女子轻轻嘟囔了声什么,他没听清,但她又贴近他几分。 温香软玉,不过如此。 明明夫妻不同心,可两具身体却好像格外的贴合,只要挨在一处,就叫人觉得安心。 那日,宇文渡对太后的承诺并不是虚言。他曾经想过几次,到最后撕破脸时,他们之间该如何收场。 每一次他的答案都几乎一样。 只要她当真是身不由己,他会放了她,不会伤害她。 可此时此刻,宇文渡沉睡前,最后闪过的一个念头却是,不管她是否身不由己。 一日夫妻百日恩。 他终究不愿伤害她。 她昨日难道是因为谢泓纳妃而伤怀? 若她是自愿为了谢泓嫁给他,那谢泓到底有什么好,竟值得她为他做到这个地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夫人有过心 第29章 夫人有过心 郑侯死了。 下狱第二天夜里,在狱中自尽。 即便有几笔账目指向英国公府,人一死也就无从查证。虽然几笔账目有些异常,但也并不是无法分辨,定不了罪。 可慕洄行事向来没有章法,郑侯一死,他便大张旗鼓拿着那本账册去英国公府问罪,英国公自不可能认,气的骂他目无章法,告到陛下跟前。 破天荒的,慕洄得了陛下申饬。 要知道奉天卫是陛下亲信,这么多年来参奉天卫的折子不知凡几,陛下哪次过问了? 更遑论当众斥责慕洄行事张狂。 虽然没有实际性的处罚,但这已是破天荒头一遭。 慕洄恭敬认了错,转头一出宣政殿脸就冷了下来。 陆情得到消息,第一时间找上他:“怎么回事,你不会无缘无故这么做。” 慕洄虽行事虽狂妄,但几乎都是握着笃定的证据,像这样没有实证跑去国公府问罪的还是头一回。 而慕洄今日这么做的确有他的理由。 “江空查到当年调走城门兵卫的陈副将与英国公府私下有往来。”慕洄沉声道。 陈副将是先皇心腹,却与英国公府私下有往来,这意味着什么已不言而喻。 陆情脸色一沉,果然听慕洄继续道:“英国公府嫡女突然要入宫,以英国公如今的地位,根本不必送女儿进宫为家族获利,所以我怀疑宇文家一案如果是英国公做的,就算不是陛下授意,也是默许。” “发现陈副将与英国公府有来往后,我猜测陆家当年的案子英国公府与陛下多半知情,而王姑娘进宫更像是陛下与英国公的某种交易,所以今日我才借机试一试。” 顿了顿,他看向陆情:“果然不出所料,陛下在维护英国公府。” 陆情明白慕洄的意思。 谁人不知奉天卫是陛下手中的刀,陛下指哪砍哪,可陛下今日却当众申饬慕洄,维护了英国公府。 “恐怕不止如此。” 陆情低声道。 慕洄见她如此反应,皱起眉头:“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陆情苦笑了笑:“也不算瞒着。” “二哥哥,从我化名陆莘,进入奉天卫就是先皇的一步棋。” 慕洄自然知道,但他感觉陆情话中有话,遂没做声,等她继续说。 “我原以为先皇不许我暴露身份是因为不愿旁人渗透奉天卫,可慢慢地我却发现不止如此。”陆情停顿了片刻,才缓缓道:“奉天卫这些年手上沾了多少血,又成了多少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对于皇帝而言,奉天卫是一把好用的刀,可对于旁人来说呢?” 慕洄按下心惊:“你想说什么?” “二哥哥有没有发现奉天卫的名声越来越骇人,不管奉天卫查清多少冤案,在民间,奉天卫都犹如阎罗,能止小儿夜啼,可偏偏这样声名狼藉的奉天卫,是天子亲信。” 陆情沉声道:“所以,对天子来说,奉天卫是双刃刀,随时有可能砍向自己,二哥哥认为,天子会留下这把双刃刀吗?” 慕洄听出她言下之意,神情一时错愕难辨,良久才喃喃道:“你是说,陛下有意……” “奉天卫,保不住了。” 陆情轻声道。 慕洄脸色骤然一白。 “更准确的来说,从奉天卫建立开始,就注定会走向灭亡。”陆情:“陆情是陛下亲表妹,她若是凶神恶煞的奉天卫指挥使,也会污了陛下的清名,所以,有了陆莘。” 慕洄蓦地想起陆情曾说,陛下承诺她此事了解后只做陆情,那时候他没多想。 原来竟是这个意思。 只做陆情,陆莘就不会存在了。 陆莘不在,奉天卫就要跟着消亡。 除去臭名昭著的奉天卫,陆情还是清清白白的明嘉县主,陛下也是干干净净的。 “今日,是一个开始。” “陛下申饬你,就是要向外传达奉天卫不再无坚可摧,朝廷那帮人最是会看风向,等这样的事多几次,他们就会铺天盖地的上折子,直到让奉天卫再也翻不了身。” “而陛下要做的只是掀起这股风,等有人将这股风潮推到最高处,陛下顺水推舟将一切罪行推到奉天卫身上,留一身清名。 陆情想起什么讥笑道:“这几年陛下刻意将奉天卫推到至高无上的地位,为的就是惹来更多人不满,好等那一日,墙倒众人推。” 她起先只是怀疑,因为她不相信多疑的帝王会毫无保留的信任谁,直到陛下同她说以后许她只做陆情,她心中的猜疑逐渐放大。 所以,在知道陆家可能是先皇做的局后,她不是冲动之下生出要把陛下拉下来的念头,而是在知道陛下要将一切罪行都推到奉天卫身上时,就有了这个想法。 陆莘死了,她还是陆情。 可慕洄只有一个。 朱樱也只有一个。 所有奉天卫都只有一条命。 慕洄和姑母是她在这世上仅剩的亲人,她是绝对不会让慕洄成为那颗被推出去挡刀的棋子! 所以,陛下防错人了。 宇文渡会不会造反她不知道,但她却是实打实的想换个人坐那把龙椅。 造反而已,比不过慕洄的命。 从慕洄舍弃一切陪她进入特训营,就注定他们此生性命相连。 谢泓不要他活,那她就换一个能让慕洄活的。 赢了他们一起活,输了一起死。 慕洄此时并不知陆情心中在谋划什么,听到这个真相,他许久没缓过神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讥笑出声。 自古帝王多薄情,用在哪里好像都很适配。 奉天卫为两任帝王出生入死,可没成想,从一开始,他们就注定只是弃子。 慕洄缓缓看向陆情:“你打算怎么做?” 陆情默默回望着他。 那一刻,他们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同样的光芒和决绝。 兄妹之间的血脉相连,并肩作战多年的默契,有些话不必开口,彼此便能意会。 四目相对良久,各自一笑。 陆情道:“二哥哥一如既往的有魄力。” 慕洄哼笑:“也可能是至高无上的权势握久了,心就野了。”奉天卫千户,这么多年只屈居于指挥使与陛下,可以称得上一句大权在握。 “妹妹也不遑多让。” 陆情挑眉:“大抵是与生俱来的吧,父亲当年可是冒着忤逆父母的罪名带着姑母连夜逃出家门,来到人生地不熟的京城,还在这里站稳脚跟,成为朝廷新贵,作为他的女儿,没点魄力怎么行。” 二人相视一笑。 长久的沉默后,陆情正色道:“我不论做什么,都是想给奉天卫挣一条活路,但更重要的,是要二哥哥活下来。” “二哥哥,我不能失去你。” 慕洄心头一滞,他很快就明白陆情的意思,唇角一弯:“放心,我也想活,不会做傻事。” 就算是为了姩姩,他也要努力活下去。 她过得太苦了,若他都不在了,她以后该要怎么办才好。 陆情得到他的保证,回之一笑。 “我们要一起活下去。” “好。” 慕洄郑重点头:“我们一起活下去。” “接下来什么打算?” 陆情早已经想过了:“二哥哥觉得端王如何?” 慕洄:“端王性情不定,不好说。” 陆情也是这么想的。 “不着急,还有时间。” 陛下不会这么快对奉天卫动手,皇室宗亲,总能物色到合适的。 至于如何换人… 对于她来说,办法其实挺多的,毕竟如今谢泓很信任她。 她想要动手不是难事。 难在要顾忌姑母,谢泓毕竟是姑母唯一的血脉。她不能真要了他的命。 还是得等一个契机。 而她能这么坚定的做决定,还有一个原因,当年陆家一案已经查无可查,既然没办法找到证据,那就干脆将桌子掀了。 这是父亲教过她的。 “接下来一切如旧,万不能露出什么端倪,让谢泓起疑。”陆情:“我们现在唯一可以致胜的筹码就是陛下对我的信任,失去了这点,我们不可能成功。” 皇权可不是轻易能挑战的。 慕洄:“嗯,我知道。” “奉天卫内查就交给二哥哥了。”陆情又道:“知道哪些人是绝无可能背叛陛下的就行,不急着动手。” “好。” 陆情望着窗外,眼眸一片暗沉。 谁是棋子,谁是执棋人,不到最后尚不可知。 — 而陆情怎么也没想到,契机会来的那样快。 那一日,她跟踪陈副将回来,天色已经不早了,以免被宇文渡发现,她得赶在他回府之前回去。 可却怎么也没想到她会在路上遇见宇文渡。他虽乔装还戴了斗笠,但她一眼就认了出来。 他买了糕点,还有…小孩子喜欢的一些玩意儿,一路乘马车往西城区。 她心中生疑,悄然跟上。 怕被发现,不敢跟的太近。 她远远看见宇文渡进了一个小院,里头有个几岁孩童迎出来,扑进他的怀里。 随后有一位妇人笑着迎出来,三人先后进了屋。 陆情脑袋空白了一瞬。 那孩子是谁? 虽隔得远,但仍能看见宇文渡和那孩童很是亲密,且眉眼间还与宇文渡有几分相似。 难道,是宇文渡的私生子?! 陆情感觉天塌了! 她浑浑噩噩离开,等反应过来时,发现已经到了慕家。 正想离开,身后传来周琬的声音:“陆大人?” 陆情停下脚步,周琬几步追上来:“我方才在街上远远看见大人,见大人神情不对便跟了过来,是出了什么事吗?” 陆情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只勉强扯出一抹笑,想说无事却又怎么都说不出。 周琬一见她这神态,便意识到可能出了大事,当机立断将她拉进了慕家。 慕洄刚下值换了衣裳,听慕叔说二人来了,忙疑惑的迎出来。 今日没有提前约,难道是有什么要紧事? 果然,在看见陆情那张欲哭无泪的脸后,他沉默了。 将人带进书房后,直接问:“与宇文渡有关?” 只有与宇文渡有关的事,才会让她露出这样的神情来。 陆情面色灰败的坐下。 在慕洄的追问下,将今日所看见的尽数道出。 慕洄周琬听得眉头直皱。 宇文渡有私生子?! 这是他们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的。 良久,周琬道:“大人可亲耳听见那孩子喊承恩候父亲?” 陆情摇头:“没有,但观二人相处,很是亲密。” 慕洄沉声问:“孩子多大?” “约莫四五岁。”陆情。 周琬拧眉道:“若真是承恩候的孩子,那就是宇文家还未出事前有的…” 她顿了顿,看了眼慕洄:“这,不太可能吧。” 宇文家家风清正,妾室都无,怎可能未成婚养外室? 慕洄当即就黑着脸再外走:“我去查!” 周琬连忙叫住他。 “慕千户!” “不可鲁莽行事。” 慕洄停住脚步,便听周琬道:“你们先冷静些,依照大人所说,承恩候将孩子藏的很好,那附近几家极有可能都是他们自己人,贸然去查怕会打草惊蛇,不如让我去吧。” “前几日正好西城有家人请我去教授琴艺,我便借此去探一探。” “而且我的身份也不会让他们起疑。” 慕洄自然知道不能贸然行事,宇文渡能将人藏这么久,显然周围都是有布防的,不过是关心则乱,一时着急。 他若出现在那附近,必定打草惊蛇。 见慕洄神色有所松动,周琬直接道:“不见得就一定是承恩候的孩子,大人先沉住气,等我消息。” 说完看了眼陆情后就转身离开。 慕洄没有阻止。 等周琬离开,他沉下心,安抚陆情:“周姑娘说的对,不见得就是宇文渡的孩子。” “那会儿宇文家风头正盛,若宇文渡真养了外室,不可能没有半点风声。” 陆情也渐渐冷静下来。 的确,若他真养了外室,她不可能半点消息也无。 况且,他不像是那样的人。 “我知道了。” 陆情整理好心绪,才回了承恩候府。 宇文渡还没有回来,她默默用了饭就回了寝屋,宇文渡回来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以免他起疑,她只当不知他去过何处,什么也没问,像平日一般说了几句话,就径自睡了。 直到过了两日,陆情沐浴出来,宇文渡拿帕子给她擦头发,她透过镜中看了眼他,状似无意般问:“一直忘了问,夫君有过心上人吗?” 宇文渡不知她为何突然问起这个,手上动作未停:“没有。” 面不改色,语气平稳,不似说谎。 陆情的心霎时落下大半。 排除这个可能,她想不出宇文渡养外室的理由,但也有可能是他掩饰的太好。 “怎么问起这个?” 宇文渡从镜子中看向陆情,陆情神情自若:“想了解夫君。” “怕万一夫君有心上人,陛下赐婚岂不是棒打鸳鸯。” 宇文渡徒自一笑:“那夫人未免问得太晚,如今一切已水到渠成。” 末了,他似随口般道:“夫人呢?” 陆情一时没反应过来:“嗯?” 宇文渡抬眼盯着陆情道:“夫人有过心上人吗。” 陆情定定的从镜中看着他,不知是不是烛火的缘故,她看他的眼底仿若藏着无尽的光芒,令宇文渡心跳仿若停了一瞬。 良久,就在他要挪开视线时,却听她轻缓开口:“有。” 宇文渡动作一顿,缓缓垂下眼眸。 明知的答案又何必多此一问问。 可她竟连戏都不做,瞒他都不愿? 不知怎地,宇文渡心中没来由的升起一股戾气,搅得人不得安宁。 但他面上未表现出半分。 他慢慢将她头发擦干,又拿起梳子理顺,才不紧不慢开口:“不早了,睡吧。” 仿若对她的心上人丝毫不在意。 一切与寻常没什么两样,可陆情却清晰的感受到了一股低气压,入睡时他非常平静,但却不似以往那样将她搂进怀里。 烛火熄灭,夜色中,陆情轻轻勾起唇。 他掩饰的再好,她还是感受到了。 他很在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还真是天造 第30章 还真是天造 周琬的消息传来时,已是五日后。 那一日,陆情刚从宫中出来,陛下传她进宫问起承恩侯府。 问完宋家,又问晏家。 宋温辞与宇文渡决裂如今已经不是什么秘密,陆情便如实说了,见谢泓若有所思半晌,又问及晏霄,陆情这才知晓原来晏家有意交出兵权。 宇文家出事后,昔日友人大多与其断了来往,仅剩晏霄与宋温辞。 可偏生这两家占了文臣武将之首,谢泓不得不防,然现下没了宋温辞,又去兵权在手,宇文渡即便有心想施为也是无能为力。 陆情看着谢泓沉思的容颜,心中叹道,帝王多疑真是通病。 可偏偏疑错了人。 也是,谁会怀疑自己用惯了的一把刀呢。 陆情见完天子又去了寿安宫。 太后近日精神气又不大好。 陆情请了太医去看,还是之前那套说辞,多思多虑。 可明明前段时日精神气都还不错。 陆情遂私下问了太后的贴身姑姑:“寿安宫近日可发生过什么?” 姑姑却道:“近日并未发生什么,只是老爷夫人祭日快到了,娘娘近日常同奴婢说梦见了老爷夫人和大公子大姑娘。” 陆情心中一沉。 是了,还有两月就是父亲母亲兄姊的祭日了。 她原本打算今日试探姑母一二,事发时她和慕洄年纪都还小,当年陆家一案若真有异,姑母知道的一定比他们多。 可见姑母如此她也不忍再问,免得叫姑母忆起伤心事。 不过,陆情看向冯姑姑。 冯姑姑与姑母是自小长大的情分,姑母当年逃出来便是她遮掩一二,后来姑母进宫后特意将她从陆家要了来,姑母知道的,冯姑姑必然也知。 冯姑姑见陆情这样看她,神情微凝:“县主,怎么了?” 陆情将她拉到无人的地方,紧紧盯着她,道:“当年陆家一案,当真只是意外。” 冯姑姑不料她突然提及此事,猝不及防下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压下:“只是意外。” 陆情这些年查案无数,哪看不出她有所隐瞒。 姑母知道案情有异,那当年之事姑母知道多少? 陆情只觉心中被什么压的沉甸甸的,她没心情与冯姑姑周旋,变了脸色道。 “冯姑姑是姑母身边最亲近的人,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愿请冯姑姑到奉天卫走一趟的。” 冯姑姑闻言大骇:“县主,您...” 县主态度如此刚硬,不像是临时起疑询问,难道县主查到了什么? “冯姑姑想的不错,我的确查到了些东西。”陆情淡声道:“冯姑姑应是了解我的,既然起了疑,我便一定会追查到底,希望冯姑姑能将知道的尽数告知,替我省去些不必要的麻烦。” 冯姑姑自听得出陆情的威胁。 她沉默良久后,慢慢的镇定下来,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奴婢并不知晓什么,只是当年之事娘娘心中也生疑,也曾暗中查探过。” 陆情提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下。 不是她想的那样就好。 姑母和谢泓不一样,对谢泓她可以毫不手软,可姑母在她心里是至亲,若姑母知道此案,她实在不知道自己该要如何面对。 “姑母可查出过什么?” 冯姑姑摇头:“并未。” 她看着陆情道:“陆家出事后不久,娘娘就晋升为妃,没多久先皇又册封陛下为太子,娘娘便是因此生疑。” 陆情知道冯姑姑的意思。 先皇曾吃过外戚干政的苦头,所以他膝下皇子皆是母族不显的,即便母族昌盛后来也都慢慢萧条,姑母这是怀疑陛下早就看中谢泓,但碍于陆家乃是新贵,想要谢泓继位,陆家就留不得。 “那陛下知道吗?” 冯姑姑点头:“知道,后来陛下长大些,娘娘便有意无意同陛下说起此事,示意陛下暗中留心,陛下的确暗中调查一段时日,之后便同娘娘说的确是匪寇所为,未有疑点,让娘娘放宽心,莫要再继续查下去,徒增伤怀。” 陆情眼眸微沉。 “知道了。” 谢泓一定是查到了什么! 但谢泓知道姑母与父亲兄妹情深,所以瞒了下来。 “我还有事,姑母身子不好,冯姑姑便不要同姑母提及此事了。” 冯姑姑忙应下:“奴婢明白。” 冯姑姑目送陆情走远,才疾步去了太后寝宫。 太后正坐在榻上翻着一本闲书,见冯姑姑面色凝重走进来遣退宫人,便知应是出了什么事。 果然,冯姑姑走到她身侧,低声道:“县主对当年陆家一案起疑了。” 太后手中的书砰地落地。 冯姑姑忙将书本拾起,放到案上,神情担忧:“娘娘,县主能查到吗?” 太后没说话,眼底隐隐亮起光。 好半晌,她才喃喃道:“还有慕洄。” “这些年,他们兄妹联手,没有查不出的案子。” 听得那声兄妹,冯姑姑神色怔然。 陛下和县主,也是兄妹啊。 “娘娘,若真查出些什么,可怎么办啊。”冯姑姑失神道。 太后唇角轻扯,没接这话。 只道:”兄嫂祭日快到了。你准备准备,我要去祭拜兄嫂。“ 冯姑姑欲言又止。 还有两月,也不必这般急。 但她还是恭声应下。 太后状似不经意般瞥了眼东边的窗户,无声笑了笑。 这丫头如兄嫂一般,聪慧果决。 可惜啊。 - 慕家 慕洄盯着陆情,紧皱着眉:“你说什么,太后知道此事?” 陆情失魂落魄的靠坐廊下椅栏。 “我记得,姑母晋升为妃后又病过一场,自那以后才有的心病。” 所以,她没有尽信冯姑姑的话。 她悄无声息折回去听到了姑母和冯姑姑的谈话。 “冯姑姑说,姑母没有证据,可我观姑母与冯姑姑对话,姑母却像是笃定当年陆家案子有问题。” 慕洄看着陆情,几番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艰难开口:“你认为,太后是查到的内情,还是一开始就知道?” 陆情不假思索:“我相信姑母一开始并不知。” 姑母一定是查到了什么,才会笃定陆家一案疑,可这些年姑母从不提及,一直瞒着她。 若非此次慕洄找到当年那个兵卫,姑母是否打算瞒她一辈子。 慕洄没有否决她的话。 他很希望是如此,否则,若连太后都参与当年的案子,她的心该有多痛。 慕叔这时进来,带着一个人:“公子,周姑娘来了。” 慕洄陆情皆坐直身子。 周琬此时来,难道是西城那事有结果了! 果然,周琬递给他们一幅画:“这是那孩子的画像。” “今年五岁,名叫安儿。” 慕洄陆情一边细细打量画像一边听周琬道:“他父亲是做苦力的,母亲在家做些绣活,一家三口是三年前搬到了西城,周边邻居都是他们自己人,我从较远一户寻常人家的孩子口中得知,母子很少外出,安儿也不常和他们玩,只和就近几家的孩子玩,但三年中常有客人上门,是位年轻的公子,不过与近日上门的并非同一人。” “我给孩子看了画像,确认近日去看安儿的是承恩侯。” 听起来并没有疑点,只像是一门寻常的亲戚。 可若是寻常亲戚,为何周围都是自己人,还不许安儿和外人接触? 陆情仔细盯着画像。 那日她只是远远瞥见一个轮廓,感觉有些像宇文渡,但眼下盯着这副画像,她从眉眼间看出了几分熟悉,这孩子除了有几分像宇文渡,还像着另一个人,且是一个对她来说不陌生的人。 许久后,陆情和慕洄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愕。 “衡王!” 二人几乎异口同声。 周琬没见过衡王,闻言一怔,放下茶盏走了过来,蹙眉盯着画像,喃喃道:“我听说,衡王确实有一子,但三年前死在了衡王府。” 若是旁人来不见得能从画像上看出衡王的影子,但陆情慕洄进过特训营,所学非常人可触及,加上查案多年,看画像识人对他们来说并不难。 陆情压下心中震惊,道:“若那孩子还活着,正是五岁。” 慕洄又细看片刻,沉声道:“外甥肖舅,若是衡王的孩子,便说得过去了。” 这个答案简直出乎他们的意料。 这几日陆情想过无数可能,都没想到会是衡王遗孤。 “所以当年是承恩侯救了那个孩子。” 陆情突然想起什么,看向慕洄:“二哥哥可记得,当年大理寺围宇文家时,宇文渡是最后一个出现的,且一向沉稳的长公子同大理寺起了争执,差点动起手。” 当时并没有人怀疑什么。 眼下却是通畅了,若当时宇文渡出府去救衡王遗孤,长公子便是在为他拖延时间呢! 慕洄又看向画像,缓缓道:“但也不够。” “当时衡王妃刚逃回宇文家,官兵就围了府,承恩侯速度再快也来不及安置好孩子。” 陆情眯起眼:“有人接应。” “周姑娘方才说,这三年间常有位年轻公子去看望安儿?” 周琬点头:“是,按照那孩子所说,那位公子每次是乘马车进的巷子,他家住在巷口,看见马车过来便多望了眼,曾无意中瞧见是位年轻公子,看起来很贵气,但他并没有看清脸。” 陆情与慕洄对视一眼。 看起来很贵气? 当年宇文渡前脚离京,晏霄后脚就跟了去。 而京中其他友人彼时纷纷避之不及,又有谁会在那个时候敢帮宇文渡藏衡王遗孤,还去探望三年。 一个名字蓦地跃上心头。 排除所有可能,剩下的那一个就成了唯一的答案。 “宋温辞。” 陆情低喃道。 可他们不是决裂了? 但若宋温辞能做到为宇文渡保衡王遗孤,这其中情份早就非同寻常,岂会轻易决裂! 慕洄缓缓看向陆情:“那日,他们是何时,在你面前吵起来的?” ‘在你面前’几个字慕洄咬得格外重些。 陆情听出他的言外之意,细细思索半晌后,道:“那日我回府后,听他们才开宴,就去换了身衣裳,远远的听他们交谈甚欢,但后来我入席后,却几乎没怎么见宋温辞开口。” “后来到尾声时,我去如厕,回来就远远看见宋温辞与宇文渡吵起来,宴霄在一旁相劝。” 慕洄:“后来,他们在宫中相遇正式决裂,虽看似远离人群,但实则却刚好能叫周围的人瞧见。” 陆情慕洄缓缓看向对方:“所以,他们在演戏。” 沉默许久的周琬突然开口:“演给谁看?” 陆情慕洄沉默下来。 想起今日谢泓沉思,陆情福至心临:“演给陛下看!” 她是谢泓的人,在她面前演戏不就是等于演给谢泓看么! “今日陛下问起宋温辞与宇文渡的关系,我将看到的如实说了,且晏家有意交兵权,依我对谢泓的了解,一旦晏家交出兵权,他对宇文渡的防备就会骤减。” 所以... 慕洄缓缓开口:“他下这盘棋,想做什么?” 陆情哑然良久:“...难道,不是陛下多疑,而是我眼拙。” 又是一阵死寂后。 慕洄道:“我们都曾怀疑过衡王谋反一案有疑,那家破人亡的承恩侯又怎会不起疑?” “如果...我们先前所想都是正确的,陛下有意重用英国公,而英国公又与衡王一案有关,那么,承恩侯必然会认为当年的惨案是陛下授意或是默许...” “你觉得,以你对承恩侯的了解,他会报仇吗?” 陆情沉默,她现在已经不敢说了解宇文渡的话了。 但...“若是我,我一定会报仇。” 即便那个人是陛下,她也会奋力一搏。 “对了,二哥哥先前说,郑侯府的账册是有人暗中递给奉天卫的。” 慕洄绷紧唇:“嗯。” 那时候只是怀疑,现在几乎可以肯定了,那个在暗中帮他们的,就是承恩侯! “看来,边关三年,他培养了自己的势力。” 否则他不会下出让晏家交出兵权令陛下对他放松防备这步棋。 “他让谢泓对他放松防备,定然是有所图。”陆情思索道:“他图什么呢...若谢泓不再盯着承恩侯府,会让他更方便行事...” 陆情话音一顿:“他现在掌管兵库司!” 暗中培养势力,可以调动兵器,有文臣武将之首暗中相助,还握着衡王遗孤... 他想做什么,已经不言而喻了。 陆情震撼了很久,喃喃道。 “他真想造反啊。” 慕洄默默看着她。 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夫妻虽力没往一处使,但却都想做反贼。 从某种角度来说,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作者有话说: 文文进入后期啦,么么哒 第31章 除非她们从 第31章 除非她们从 周琬离开后,陆情还立在廊下,望着虚空发愣。她还没有从宇文渡真的要造反的事实中回过神。 慕洄却比她轻松不少:“这于我们是好事,出现了一位衡王遗孤,先前所忧愁的事也就迎刃而解了。” 陆情:“.....在理。” 比起端王,衡王遗孤确实更得她心。 衡王是这几代皇室里唯一的好笋,他的儿子有宇文家的血脉,被宋温辞养了三年,还有宇文渡这个舅舅在,怎么都歪不了。 越想,陆情越觉得踏实。 “那你打算何时跟承恩侯摊牌?” 慕洄饶有兴致道:“你们夫妻若力能往一处使,更有胜算?” “话是这么说。”陆情无奈道:“可你看他,信我吗?” 能当着她的面演和宋温辞决裂的戏码,能信她就怪了。 “也是。”慕洄越想越觉得好笑:“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天意?” 陆情淡淡看他一眼。 慕洄掩下笑容,给她出主意:“当年宇文家一直在查是谁在枫林坳救了承恩侯,要不,给他透个消息?” “金玉桥和春猎那次,尚且可以说是职责所在,但你深更半夜跑去枫林坳救他,还为他单枪匹马砍死一只大虫,这足以让他相信你对他的心意。” 陆情皱眉:“能吗?” 慕洄没有心上人,在这方面白纸一张,被她这么一问,倒有些不确定了:“...应该能?” “不过,你为他做的又不止这一桩,不是还有你费尽心思保下他的性命,一路送他去边关,后又不远千里给他送奉天卫独创的解毒药..这一桩桩一件件还不能叫他信你?” 陆情思索良久后:“...先且行且看吧,眼下还需要一些实证确定他真的要造反。” 她也还需要查清楚陆家一案的真相。 慕洄喔了声,又道:“他最近在查解毒丸的事,要露些破绽吗?” 陆情一愣:“何时的事?” 慕洄眼神一闪:“就前几日啊,我发现有人在暗中调查解毒丸,这东西除了奉天卫就只有他有。” 所以他悄悄露了些破绽。 此时宇文渡应该已经有所怀疑了。 陆情微微拧眉。 他果真还是对解毒丸起疑了。 “不急,再等等。”陆情道:“他向来聪颖,若故意露出破绽反倒引他怀疑。” 慕洄挑眉:“行。” “近日他可能会有些动作,你多留意。” 二人又商议了会儿,陆情回了宇文府。 自从知道宇文渡暗中养了一批人后,陆情怕被发现,就很少让梁音代替她留在侯府,她出府都是用盘账的理由,陆家有不少铺子,每日盘一间都要用上大半个月,还时常要去宫中陪太后娘娘,她每日出府也就不会叫人起疑。 且她每日都是计算好时辰的,会赶在宇文渡到家前回府。 可她没想到今日宇文渡提早回来了。 她回到正院,见女使都候在门外,便知是宇文渡回来了。 果然,她一进去便看到宇文渡坐在榻上,手里拿着一本书。 她眼尖的认出那是她平日闲暇时看的话本子,好在并不是那几本不正经的。 “夫君今日回来这么早。” 宇文渡抬眸见她笑盈盈走过来,遂放下了手中话本子,应道:“嗯,今日没什么事耽搁。” “那我去换身衣裳,我们去用饭。”陆情自然而然道。 宇文渡自是说好,见她往屏风后走,状似不经意间道:“夫人今日进宫了?” 陆情一边褪下衣裳一边道:“是啊。” “姑母近日身子不虞,我便去的勤了些。” 屏风后人影晃动,宇文渡的目光便紧紧黏在那道影子上。 褪去外裙,女子姣好的身形一览无余。 宇文渡眼神微沉:“我今日也进了趟宫。” 看见了一道很熟悉的影子。 陆情动作一顿,随后讶异道:“哦?” “可是陛下召见?” 宇文渡低低嗯了声。 “夫人今日一直都在寿安宫?” 陆情眼底划过一丝暗光,她感觉到那道目光锁定在她的身上,解腰封的动作放慢:“是啊,我进宫后陪姑母说了话,便去胭脂铺子盘账了。” 他在试探什么? “哦。” 宇文渡道:“陆大人今日也去了寿安宫,夫人可碰见了?” 原来如此。 陆情心中微定,轻声道:“打了个照面,不过陆大人事忙,没坐会儿便走了。” 她去寿安宫时用的是陆情的身份,可离开时却换了陆莘的衣裳,她去了奉天卫,留在宫里扮成她又出宫去胭脂铺子的是梁音。 想来他今日应是在宫里见到陆莘了。 宇文渡闻言没再多问,只往后靠了靠,视线却没有挪开。 他离开宣政殿时远远看见过一道背影,当时便觉很是熟悉,下意识追过去却见是奉天卫指挥使陆莘,他与陆莘见过几次面,且她还救过他几次,他对她的身影熟悉是合理的。 可不知为何,他总觉那一瞬间他心底生出的熟悉感不对劲,那并非是见过几面就有的,而与他亲近的女子只有陆情。 而不同于陆莘的奉天卫紧身官服,陆情在他面前一直都是裙装,只有就寝时才能见到她窈窕有致的身形,而他今日远远所见的那道背影,与眼前这道身形像极。 以前他从未怀疑过,是因为他与陆情并不亲近,可如今他们是名副其实的夫妻,心不在一处,但对彼此的身体却是熟悉的,所以他今日第一眼看到陆莘的背影时,他潜意识将她认作了陆情。 陆莘,陆情... 陆莘出现时脸上就戴着面具,与其说那时候不少人怀疑她是陆家人,还不如说都怀疑陆莘就是陆情,可后来陆莘当众摘了面具,打消了众人这个猜想。 可天底下有这样相像的身形吗? 忽而,屏风后传来水声。 宇文渡堪堪回神,目光一紧。 她在沐浴? 他知晓她每日回来都有沐浴的习惯,以前都是她比他先归家,所以他从未见到过。 宇文渡随手拿起茶盏饮了口茶,茶已经凉了,可却浇不灭身体产生的那股异样。 所以,当他听见里头的邀请时,几乎是毫不犹豫的起身关了门。 “夫君,帮我擦擦背可好?” 屏风后还缀着珠帘,珠帘后才是浴池。 平日里都是陆情先洗,等他回来时浴池边多是湿漉漉的。 掀开珠帘进去,便见陆情趴在浴池边,水雾中的身体若隐若现。 他喉头微紧,在陆情笑盈盈的眼神中拿起旁边的帕子。 这副身体他已经很熟悉了,可每次见都仍觉心中悸动。 白皙的香肩上沾着水珠,诱人至极。 “我叫夫君帮我擦背,夫君关门作甚呀?” 陆情突然伸手勾着宇文渡的下巴,眼底浮动着异光。 宇文渡放下帕子,握住她的手,微微俯身靠近她:“夫人当真只是叫我进来擦背的?” 自然不是。 陆情笑意更甚:“夫君越来越懂情趣了。” 起初,他在这事上并不热衷,是她一次次勾着他,真正喜欢一个人,只要与他在一处,就不可能无动于衷。 她从来都不喜欢等待,以前他们没可能,她数次救他都是为了自己的喜欢,并不奢求他突然回头看她,只要看他无恙她就开心;可上天怜悯,叫她得偿所愿,机会摆在眼前,不做些什么那就是蠢。 况且是她喜欢他,又不是他对她倾心。 等待是什么都等不来的,她得主动,或许会被拒绝,但也可能得到。 可见这个方法是奏效,现在他们越来越契合了。 一个眼神,一句话,就什么都明白了。 “噗通!” 陆情微微使力,将人拽进了水中,当然,也是因对方配合才如此轻而易举。 同寝过数次,早就没了生涩,两具身体贴在一处时就如干柴点燃烈火。 他拥住她的身子时她已经勾住他脖颈吻上去。 宇文渡的手指擦过一处已经愈合已久的伤痕,嗓音低哑:“从未问过,夫人这伤从何而来?” 这处伤他见过数次,但一直没有问过。 直到今日他突然很想知道。 陆情受过很多伤,从特训营到后来进奉天卫,可以说是伤痕累累,慕洄说女子身上留疤试始终不好,暗地里不知从哪里寻了位医师养在奉天卫,结合宫里上好的祛疤药,研制出了祛疤不留痕的良药,那解毒丸也是那位医师研制出的。 但陆情留下了这道疤。 第31章 除非她们从(2/4) 第31章 除非她们从(2/4) 那是她在枫林坳救他落入雪地时受的伤。 “早几年救一只被猎犬赶至树上的猫儿,不慎落下来受的伤。” 陆情语气微喘回答道。 宇文渡闻言道:“夫人心善。” 第一次在浴池中,屋内的温度愈发滚烫。 从浴池到床榻,中间撞倒了屏风,又不慎压坏了帐子。 听见里头前所未有的动静,鸢尾面无表情的盯着过来寻宇文渡,却在听见里头的声音后忽然止步的林昼。 熟悉的场景重现,目光相对片刻,默契的挪开。 林昼实在想不明白。 侯爷不是来试探夫人的么?怎会变成这样? 鸢尾却已经隐约有了猜想。 一开始她也以为是姑爷不知节制,直到偶然一次她发现好像并非如此。 姑娘似乎对陛下赐下的这张婚事很满意,好像是嫁给了心仪已久的人。 如此,一切就说得通了。 至于姑爷... 姑娘那么好,姑爷没有理由不喜欢。 二人出门时,天已经黑的彻底。 鸢尾叫人又惹了一遍菜。 方才不觉饿,眼下二人都已觉腹中空空,一顿饭几乎没怎么说话。 用了晚饭,又并肩去园中逛了逛消食。 宇文渡没再问起陆莘,陆情也没有提及西城。 二人如往常一样,说些寻常话题。 夜风徐徐,宇文渡看着灯笼下那张素净的脸庞,心底突然软的不像话。 若是能一直这样过下去,好像也不错。 这三年间他背着血海深仇,从未想过娶妻生子,即便奉旨成婚,他也只当是府中多养了一个人。 可她就好像是一团烈火,横冲直撞的闯入他的身体,眼底。 有很多次她都给他一种错觉。 尤其是四下无人时,她看他的眼神就好像在看心爱之人。 她当真只是演技好吗? 她看他眼底的那些情愫,有没有一丝一缕是真的。 - 次日 陆情如往常一样在宇文渡离开后出了府。 却不知不远处停着有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等她的马车走远,有人上前禀报:“主子,夫人今日去成衣铺子盘账。” 马车里的人正是宇文渡。 他嗯了声:“跟上。” 宇文渡看着陆情进了成衣铺子,却并没有跟进去。 他静静地等在巷子口,不知过了多久,再次有人出现:“主子,陆大人已经进了衙署。” 宇文渡眼神微沉:“按计划行事。” “是。” - 梁音扮了陆情三年,为了不漏出破绽,陆情会的她都要会,包括理账,杀人。 梁音本是先帝挑选的人,后来新帝登基,她又成了新帝的人,但实则,她是陆情的同盟。 她是奉天卫,她的任务扮演陆情,陆莘。 更准确的来说,她是替身,是牺牲品。 从前她以为她所有的任务和作用只是做陆情的替身,可直到去岁陆情同她谈了一次,她才明白她真正的作用是在奉天卫被拔除时,替陆情去死。 没有人愿意成为谁的牺牲品。 她是聪明人,无需陆情多说就知道该怎么做。 陆情明明可以冷眼旁观,反正不论如何最后她都能活下来,可她愿意冒险去为她,为所有的奉天卫挣一条活路,她没有理由拒绝成为她的同盟。 陆情太忙了,忙着查案,忙着潜伏在承恩侯府,忙着陪太后,忙着与陛下周旋,她分身乏术,所以陆情所有铺子实际上都是她在管。 她已经很久没有扮演过陆莘了。 这样的生活很踏实,她很喜欢。 忽而,外头传来吵闹声,梁音刚抬头,掌柜的便匆忙跑进来:“县主,外头有人闹事。” 铺子多,不仅账册难盘,还有许多乱七八糟的意外。 这种事梁音不是第一次遇到了。 她面不改色道:“闹什么?” “说买去的一批衣裳褪色,要退钱。”掌柜道。 梁音微微皱眉:“我去看看。” 近年来铺子里进的货都是由她经手,不可能出现这种问题。 梁音从账房走出来,果真见有人带着一批衣料在门口喊着退钱。 她上前拿起衣料仔细查检,确实是从他们铺子里出去的货。 “你怎么洗的?” 梁音冷声询问。 “自是正常洗,前些日子有商人卖了一款皂角,说是能很好的去污。” 买家皱着眉头答道。 而与此同时,对面巷子口停着一辆马车。 宇文渡掀开车帘,目光直直落在梁音身上。 只一眼,他就变了脸色。 她不是陆情! 或者说,她不是与他朝夕相伴同床共枕的夫人! 一样的容貌,差不多的身形,可她不是她! 宇文渡仅仅攥着车帘,手背青筋暴起。 林昼却没看出什么来,心中有些疑惑侯爷为何会怀疑夫人身份有问题,这明明就是夫人啊,可当他回头看向宇文渡时,却被他的脸色吓了一跳:“侯爷...” 宇文渡咬了咬牙,放下车帘。 林昼敏锐的察觉到什么,试探道:“侯爷可是瞧出什么来了?” 宇文渡闭了闭眼,费了很大力才压住心中那股郁气。 “她不是她!” 所以日日与他同床共枕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若眼前的人才是真正的陆情,他的夫人又是谁。 不对! 宇文渡沉声道:“去奉天卫衙署。” 林昼还未从宇文渡的话中回过神,听得这话忙压低帽檐,驾起马车。 心中却已是震撼无比,这怎么会不是夫人? 宇文渡没有在衙署外等太久,就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与慕洄一同出来。 二人似是有什么紧急的差事,一出衙署后就迅速翻身上马转眼便远去了。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宇文渡才收回了视线。 饶是他向来平稳,此刻也难以维持脸上的平静。 是她! 他的夫人,是陆莘! “去兵部。” 许久后,宇文渡才低声道。 林昼从宇文渡口中得知陆莘才是侯夫人,震惊的久久都没说出一句话。 直到快到兵部时,他才喃喃道:“陆大人...是夫人,可陛下为侯爷指婚的是县主,那县主又是谁?” 他感觉自己被绕晕了。 宇文渡眸中一片沉色,他也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查的解毒丸可有眉目了?” 林昼回神,摇头道:“没有进展,毕竟是奉天卫,很难查。” 宇文渡眯了眯眼,命林昼附耳过来,吩咐了几句。 林昼瞪大眼:“这...这能行吗?” 第31章 除非她们从(3/4) 第31章 除非她们从(3/4) 宇文渡勾唇:“能不能行,赌一赌便知。” - 陆情一到奉天卫,便听慕洄说当年那个兵卫派人告知想起了别的线索,她当即就遇慕洄一道前往。 自慕洄寻到那人后,就派了可信之人将他保护了起来。 如今人住在城郊一处村子里。 二人一路兜兜转转,又经过几番乔装,确认不会被人跟上,才扮作村民进了村子。 兵卫姓黄,如今已六十余。 他见到陆情慌忙下跪行礼,被陆情伸手扶住。 “不必多礼。” 黄老伯给二人上了茶,有些拘谨道:“家里没什么好东西,二位莫要见怪。” “无妨。” 陆情开门见山道:“当年的事,你想起了什么?” 黄老伯看了眼慕洄,见他点头,他遂道:“二位稍后。” 黄老伯进了里屋,没多会儿便出来,手里拿着一块陈旧的牌子。 他将牌子呈给陆情,道:“这是当年我在城门口捡到的。” 陆情慕洄一眼便认出这牌子是殿前司的,二人不由皱眉,心知黄老伯话未说尽,一时都未言,果然,只听黄老伯道:“当年和颂坊出事后,那帮匪寇连夜从城门杀了出去,我听得动静赶过去,城门口已经倒下好几具尸体,有兵卫的,也有匪寇的,定时兵卫在收敛尸身,我好奇过去瞧了眼,却在一具匪寇尸身旁边捡到了这个令牌,当即就认出是殿前司的,我心下生疑不敢声张,又见有大批人马过来,便赶紧藏了起来。” “之后,便是当日所有值守的兵卫以渎职罪被斩首,我暗中听到有人在找这块令牌,意识到这恐怕是个烫手山芋,便藏了起来不敢声张,就是家里人都不知。” 说到这里,他看了眼二人。 “直到这回大人找到我,我便知道当年的事定有蹊跷,只是那时我实在不敢说实话,毕竟慕千户是陛下的人,直到前几日我无意中确定慕大人与县主的关系,才敢将此事据实相报。” 慕洄眼神沉着,是他故意让人将他和县主的关系透给黄老伯的。 他猜测如果他真的知道什么,定会碍于他慕千户的身份不敢如实相告,只有他确定他和苦主是一体的,方才敢说出来,反正有他的人看着,黄老伯也不可能将此事泄露出去。 慕洄死死盯着那块令牌。 当年没有殿前司的人出现在城门口,所以这块令牌只能是属于那帮‘匪寇’的! 一切,都是先皇一手策划! 他们之前的推断都是真的! 陆情紧紧攥着令牌,眼底隐有猩红。 虽然心中早有猜测,可握着真凭实据时,她仍觉窒息。 这就是皇权,帝王心! 黄老伯见二人如此深情,噗通跪下,哽声道:“当年死的本该是我,是我家中临时出了急事才托葛兄替我,他是替我死的,求县主慕千户能还他一个公道。” 他藏着这枚令牌多年,不仅是怕惹来杀身之祸,也奢望着有朝一日能够替葛兄正名。 原以为他这辈子无颜面见葛兄,却没想到竟还有机会。 他当然也怕这是一个陷阱,但他想赌一赌。 赌县主也想为家里人报仇。 “此事绝不能声张。”陆情盯着黄老伯道:“你只管安心等着,在此之前切勿露出任何破绽,否则会惹来杀身之祸。” 黄老伯忙应承道:“县主放心,我必守口如瓶。” 从村子出来,慕洄看向陆情通红的眼睛,无声叹了口气:“接下来你打算如何做?” 陆情攥紧令牌,冷笑道:“想从陛下手里翻案,必是不可能的。” 衡王遗孤是她最好的选择。 不必与宇文渡为敌,也能还陆家与当年枉死的兵卫一个真相。 且与他联手,胜算会更大。 “我会寻时机与他摊牌。” “嗯。” 慕洄温声道。 他有预感,一切就要结束了。 - 但还没等陆情想好如何同宇文渡摊牌,便得到宇文渡遇刺中毒的消息。 她前脚刚回府,林昼后脚就背着宇文渡回来,说是在下值回府的路上遇到刺客,箭上有毒。 林昼急的红了眼,请来府医,府医对此毒束手无策。 陆情知道有人盯着宇文渡,可她实在没想到他们竟敢当街动手。 看来是宇文渡已经查到了什么,他们等不及了。 陆情替宇文渡把了脉,确认是剧毒,急声同林昼道:“侯爷先前随身携带的解毒丸呢?” 林昼沉声道:“上次被水浸泡,完整的那一颗喂给了奉天卫陆大人。” 他突然想起什么,急忙往外走去:“上次是慕千户救了晏将军,我去寻慕千户求药。” 陆情望着床上唇色发乌,脉搏越来越微弱的人,眼底晦涩复杂。 在林昼一脚踏出房门时,她轻声道:“等不及了。” 等他去奉天卫求药回来,宇文渡怕是人都凉了。 陆情看了眼鸢尾:“去将陛下赏赐的那瓶解毒丸拿来。” 鸢尾急急领命而去。 林昼绷直唇,折身神情复杂的看着陆情。 侯爷果真料事如神,夫人真的有解毒丸。 陆情将解毒丸喂给宇文渡,又让府医给他处理了伤口,确认人已经无碍才松了口气。 宇文渡醒来时,已是次日清晨。 他刚睁眼,就看到陆情端着药进来,见他醒了,忙将药端过来:“夫君醒了。” 陆情扶着宇文渡坐起身,询问道:“夫君感觉如何?” 宇文渡受的伤并不重,只是那毒要命。 他轻轻摇头:“无碍。” 陆情喂着他喝完药,眉眼间全是担忧:“夫君可知刺客是何人?” 宇文渡眸色暗沉:“不知,但看着与上次春猎的刺客是一个路数。” 陆情沉声道:“是何人竟三番五次想置夫君于死地。” 宇文渡没接话。 毒虽然解了,但他仍觉有些疲惫,没说几句话就又睡下了。 陆情见他睡着了,才起身出了门。 鸢尾说宫里来人宣她进宫。 “知道了。” 陆情看向候在门口的林昼,道:“照顾好侯爷。” 林昼恭声应是。 等陆情带着鸢尾走远了,他才进屋关上门。 “侯爷。” 本已经沉睡的人缓缓睁开了眼。 宇文渡坐起身,道:“毒如何解的?” 林昼神情复杂:“是夫人解的。” 顿了顿,补充道:“夫人说,是陛下赏赐的。” 宇文渡:“可瞧清解毒丸放在何处?” 林昼点头:“看清了。” 鸢尾去取药时他留意了,言罢便往角落的柜子走去,但柜子中并没有解毒丸,他找了好一会儿才发现一处暗格,取出放在里头的一瓶解毒丸。 林昼将解毒丸递给宇文渡,又将他们在边境从游医手上买的那瓶拿出来。 宇文渡与林昼分别倒出两粒药。 不论是成色外形还是气味,两粒药一模一样。 宇文渡将手心里的药递给林昼:“让人验一验。” 林昼接过:“是。” 其实无需验,也已经能基本判断这就是同一种解药。 但验过总是更放心。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林昼回来了。 答案与他们预想中一致:“是一样的药。” 林昼想不明白:“难道,当年游医手中的解毒丸是夫人送去。” 可是为何? 那时候夫人与侯爷并没有成婚,她为何要救侯爷。 宇文渡却在思考另一件事:“陆情和陆莘除了那一次陆莘当众摘下面具的宫宴与上次春猎外,她们可同时露过面?” 林昼立刻便听明白了宇文渡的意思,震惊道:“侯爷是说,她们是同一个人?” 第31章 除非她们从(4/4) 第31章 除非她们从(4/4) “除此之外,没有更好的答案。” 宇文渡沉声道:“赐婚的是陆情,嫁到府中的却是陆莘,太合理,除非她们从始至终都是同一个人。” 所以,这才是陆莘常年戴着面具的缘由。 而今日见到的陆情,只是陆情和陆莘的一个替身。 替她造成她们是两个人的假象。 “可是,为何这么做呢?” 林昼想不明白。 这也是宇文渡所疑惑的。 但他觉得,或许很快他就能知道答案了。 “今日朝上如何?” 林昼忙道:“晏家已经按照计划递上了兵权,陛下收了。” “还有,今日太后召夫人进了宫。” 宇文渡沉默良久后,道:“让探子盯着。” 今日恐怕多半是陛下召见。 林昼有些担忧:“宫里的探子是关键时候才能启用的,若是被发现...” “无妨。” 宇文渡道:“务必打探清楚陛下今日与她说了什么。” “是。” 林昼领命离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坦白局,夫 第32章 坦白局,夫 陆情进宫的路上一直沉默不言,不知在思考什么,鸢尾也不敢打扰。 直到马车停在宫门口,鸢尾才问:“姑娘,可要让梁音来?” 陆情摇头:“不必了。” 以后怕是梁音都不必出现在承恩候府了。她走出几步又折回身,同鸢尾交代: “你给慕洄传个消息。” 鸢尾听罢,掩下心惊应下。 陆情到了御书房,谢泓照旧让她研墨。 她如往常一样规矩而疏离,平缓有序的磨着墨条。 等谢泓批完手中的折子,才抬眼看向她,推了推案上的盒子:“今日晏家将兵权交了。” 陆情只淡淡看了眼,道:“昨日承恩候下值时遇刺受了伤。” 谢泓已经知道了此事:“伤得可重?” “伤的不轻,是朝取他命去的。” 陆情没提中毒:“自他回京,这已是第三次遇刺,也不知是得罪了什么人。” 谢泓闻言看了眼她,见她面无波澜,才道:“春猎时查到了郑侯府。” 但郑侯死了,宇文渡却又遇刺了。 “想来是曾经得罪了谁。” 陆情不动声色看了眼谢泓,以她对他的了解,他如此反应必然知道背后主使是谁。 看来,他们的推断没有错。 宇文家以及衡王府案都与英国公府拖不了干系。 就是不知宇文渡查到了哪一步。 “承恩候性情温和,规矩守礼,很难结下如此大仇,当年宇文大公子在御史台倒是得罪了不少人,多半是来复仇的。” 陆情缓缓道。 谢泓点头:“许是如此。” 沉默片刻,他看向陆情,将话题拉回最开始:“承恩候与宋家素来来往不深,前些日子又与宋温辞决裂,今日晏家又交了兵权,如此看来想来是朕多虑了。” 若承恩候真有不臣之心,定会拉拢晏家与宋家。 “你在承恩侯府也有些日子了,可发现过什么?” 陆情语气平静道:“不曾。” “承恩候不爱出门,除了上值便是在书房练字,看书,府中除了寻常的护卫外也没什么可疑的人。” 谢泓自是信陆情的。 且梁音鸢尾都会传来她的动向,近日她不是在宫中就是在衙署。 “你可还记得朕当初答应过你的?” 谢泓轻笑了笑,握住陆情的手,道:“眼下已然确定承恩候没有不臣之心,你的任务也完成了。” 陆情面不改色的看向谢泓,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这些日子,你将奉天卫的差事与梁音交接完整,之后就不必再去了。”谢泓将另一个小盒子放到陆情面前:“这是一颗假死药,奉天卫的差事了结后,此药可助你从承恩候府脱身。” 谢泓顿了顿,又道:“你刚进宫位份不好太高,便先做个昭仪。” 陆情看了眼盒子不知在想什么一时没吭声。却听谢泓又问:“对了,承恩候没碰你吧?” 其实他心里有答案。 鸢尾是他的人,承恩候府也有他的眼线,都确认过正屋里有两张床。 不过是随口一问。 陆情闻言眉头微挑了挑。 他们昨夜刚撞破一个画屏,滚烂一张床帐。 “嗯。” 陆情抽出手,拿起假死药:“陛下想臣何时进宫?” 她得计算好时间。 谢泓见她应得快,也没多想,只道:“两月左右最好。” 两个月,够将奉天卫废除了。 陆情眸色一沉。 两个月,时间有些紧。 “是,臣知道了。” 谢泓一向很满意陆情的乖顺,温声道:“今日熏的什么香,以前没用过。” 陆情镇定道:“梨香。” 加了东西的梨香。闻久了会叫人精神不济,萎靡不振。 她提前吃了解药。 谢泓不疑有他:“以前倒没见你熏过这样的甜香。” 陆情道:“铺子里新来的香,前几日掌柜送了些来。” 谢泓嗯了声,不再多言。 近日各地方政务繁杂,他也没多留陆情,又说了几句便放她离开了。 出宫上了马车,陆情的脸色才沉了下来。她将腰间荷包取下递给鸢尾,鸢尾将其收入盒中盖严实,也不多问。 “慕洄怎么说?” 鸢尾回禀道:“慕大人回信,昨日侯爷上值晚了半个时辰,成衣铺子中有人闹了场,昨日出现的刺客,也正如姑娘所料,有些蹊跷。” 果然如此。 陆情轻勾了勾唇。 不愧是她看中的人。 “回府。” _ 宇文渡受伤告了假,在书房等宫中的消息。没过多久,林昼便敲门而入,神情极其复杂。 宇文渡抬眸看了眼,沉声道:“说。” 林昼深吸一口气,才道:“宫里探子传来消息,陛下给了夫人一颗假死药,宫里在暗中布置一处宫殿。”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宇文渡手中的茶盏应声而碎。 假死药,布置宫殿! 竟这么快就想脱身了? 从他们成婚开始,他就知道早晚会有这样一天,但没想到会来的这样快。 也同样没想到,他以为自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更甚至乐见其成,但此时此刻,他只觉胸口郁气难平! 以前他只当既来之则享之,左不过你情我愿,可真到了这一天,他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 不同心也要同床,想跑,没门! 毕竟,是她先招惹他的! 凭什么她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林昼看着自家侯爷几经变换的脸色,想开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终只无声一叹。 说好的演戏呢,说好的只是当府里多养一个人呢? 这怕是演着演着,把自己搭进去了吧。 林昼见宇文渡偏头在屋里寻找什么,忍不住问:“侯爷,在找什么?” 宇文渡目光定在书架旁。 “在找一个可以藏人的密室。” 人他是绝无可能放走的。 她不是要假死? 正好借将人藏起来,地窖,太冷了些,不适合久待,别庄太远了,见一面太难。 最合适的还是做一间密室,最好在寝房,如此,还是可以天天见。 林昼半晌才反应过来宇文渡想做什么,惊得瞪大眼:“侯爷…” 您疯了? 那是陛下的人,怎藏得住?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动静。 林昼凝神听了听,忙道:“是夫人回来了。” 陆情回府后得知宇文渡在书房,径直便来了,将到时,吩咐鸢尾:“守好书房,别让任何人靠近。” 鸢尾恭声应是。 林昼迎了出去,宇文渡神色自若的盯着门口,等着那道身影出现。 回来的倒是快,就是不知她打算何时假死脱身。 很快,一道堇色身影出现在眼前,她面色冷凝,步伐镇定。 与平日在他面前的判若两人。 他还没来得及思索什么,一枚令牌拍在了他的面前,她手撑在案上,俯首顶着他,声音清冷:“你到底何时反?” “再不反,你就要没夫人了。” 宇文渡平稳的脸上波澜四起,难掩错愕震惊,他甚至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什么。 但看着那张平静如水的眼睛,他慢慢的镇静了下来。 他的第一反应并不是她知道了什么,又是何时知道的,而是浮现一抹喜悦。 说不清道不明的惊喜。 前一刻心底所有的阴暗也都迎光而逝。 宇文渡的视线从陆情的脸上缓缓挪到她拍到案上的东西。 那是一枚令牌。 属于奉天卫指挥使的令牌,世间独此一枚。 她们,果然是同一个人。 宇文渡再次抬眸,眼底已染上几分笑意:“我该唤你夫人,还是陆大人?” 陆情也笑:“是夫人,也是陆大人。” 宇文渡身体微微前倾,笑问:“那敢问夫人,陆大人,这又是哪一计?” 陆情红唇轻启:“坦白局。” “夫君,侯爷,敢是不敢?” 宇文渡挑眉:“奉陪到底。” 陆情立刻抽身,拖了把椅子与宇文渡相对而坐,单刀直入:“昨日成衣铺子,夫君见到梁音了?” 宇文渡没想到她如此直白,没否认:“原来扮成夫人女子叫梁音。” “是。” 陆情继续道:“夫君何时起疑?” 宇文渡:“前日,我同夫人说过,我在宫里见到了陆大人,发现她的身影与夫人一模一样,因此起疑。” 陆情心中咋舌。 前日起疑,昨日验证,动作真快。 “陆莘就是我。”陆情承认的很爽快:“而需要陆莘陆情同时出现时,则由梁音扮作其中一人,她易容术极好,至今没露出任何破绽。” 但终究瞒不过与她亲密无间的枕边人。 “夫君一眼就能认出来,我是不是可以认为,夫君心中有我。”陆情话锋一转,笑盈盈道。 宇文渡盯着她的笑颜,往椅背上靠了靠:“我心中自然有夫人。” 陆情识人无数,是不是说谎一眼便知,可此时此刻,她却无法准确的分辨,宇文渡说的是否真心。 但不重要。 他们的目的一致,哪怕只有一份真心,她也有办法和他长长久久。 “侯爷昨日遇刺,是为了骗我手中的解毒丸?”陆情继续道。 宇文渡眼底划过一丝惊讶:“陆大人这么快就知道了?” “林昼演技太差。”陆情径自倒了杯茶饮了,才继续道:“所以侯爷用解毒丸应证了什么?” 陆情有诚意,宇文渡也不遮掩。 “去岁我在边关遇刺中了剧毒,恰有游医路过,卖给晏霄一瓶解毒丸,上次春猎我听慕千户说,奉天卫有一种特制的解毒丸。” “我想知道,两者是否相同。” 陆情唇角弯了弯:“结果呢?” 宇文渡盯着陆情半晌,才开口:“卖给晏霄的解毒丸,可是来自陆大人?” 陆情沉默良久,答:“此事本天衣无缝,可偏你上次春猎用解毒丸救了我,被慕千户所察觉。” 宇文渡眼眸一暗。 若她所说为真,她瞒着所有人救了他,那被慕洄知道了,陛下岂不是就知晓了。 “可是给你带来了麻烦?” 陆情不答反问:“关心我?” 宇文渡:“……” 对上那双笑的弯弯的眼眸,他没否认:“是。” 听到这个答案,陆情心情颇好:“幸运的是,慕洄是我的二哥哥。” 宇文渡闻言心头一松。 旋即他一怔:“二哥哥?” 他记得陆家只有一位公子。 “表哥。” 陆情解释。 宇文渡突然想起什么:“曾经在陆家住过一段时日的,林公子?” 陆情点头:“是。” 慕洄在陆家住过不是什么秘密,京中世家大都晓得,表哥回家没多久,陆家就出了事,表哥单枪匹马闯入宫中,知道她要进特训营,前路未卜,不愿牵连家中,遂化名慕洄,陪在了她的身边。 “原来是他。” 陆情意外:“你们见过?” 宇文渡:“有过几面之缘。” “哦?倒没听二哥哥提及过。”陆情道。 “想是时间久远,慕千户记忆不深了。” 宇文渡:“所以,陆大人为何不远千里送解药给我?且陆大人又为何知道我会中毒?” 陆情端起茶盏慢慢饮着。 宇文渡也不催促,静静等待。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陆情缓缓道:“当年陛下没打算留你的命。” 宇文渡目光一紧,电光火石间,他明白了什么:“是你。” 当年他也以为他自己活不下来,陛下的杀意过浓,即便不死活罪也难逃,可没想到最后竟有了转机,不仅全须全尾活下来,还得了侯爵。 “是我。” 陆情:“不过也不止是我。” “当年很多老臣为你求情,宇文家祖上有大功,陛下想要一个贤名,而我,递给了陛下一个台阶,请太后出面,提议将你送去边关,将功赎罪。” 原是这样。 之后的事宇文渡都知道:“所有人都以为我会死在边关,包括陛下,所以才不吝啬给我一个侯爵堵住老臣的嘴,又得了贤名,又能兵不血刃的除掉我,一举两得。” 可谁都没想到会出现两个变故。 一是宴霄,二是奉天卫指挥使。 他活着从边关回来了。 宇文渡突然想起什么:“那护送我的那个兵卫?” 途中那兵卫对他尽心照顾,他当时就觉有些意外。 那时的宇文家是谋反之罪,只都恨不得能与他撇清关系,谁敢与他们沾上半点。 “你离京时身边无人,我便想法子将曾受过宇文家恩惠的兵卫加了进去,不过,光凭他们几人不可能平安送你抵达边关。”陆情笑着道:“所以,我亲自护送了你一路,杀了不少刺客,也中过和你一样的毒。” “所以我才派人带着解毒丸守在边关,以防万一。” 宇文渡神情复杂的看着陆情,原来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她竟为他做了这么多。 他还曾疑惑为何他一路会那么顺利,原来是她暗中随行保护了他。 他心中久久难宁,许久才艰难问出。 “为什么?” 那时她和他并无交集,为何要如此帮他? 陆情却还是没回答他这个问题。 只道:“该我问了。” 她看着他,问道:“西城的安儿,是衡王遗孤吧?” 宇文渡面色一变,但很快又平静下来:“你何时知道的?” 若她不知安儿的存在,就不可能一来就问他何时反。 只余如何知道的,奉天卫下京中一手遮天,她作为奉天卫指挥使,发现端倪其实也并不令人意外。 “也没多久,前几日无意中撞见的。” 陆情道:“照顾安儿三年的人是宋温辞,你们决裂只是一出戏,对吗?” 宇文渡没想到她竟连这个都猜到了,此时否认似乎并没有什么意义。 “是。” “那就很好。” 陆情像是确认了什么般,伸手在令牌上点了点:“我手底下有人,亦得陛下信任,而你有这些年培养的势力和衡王遗孤。” “宇文渡,我们联手吧。” 宇文渡听得心惊。 她也想反? 他再次问:“为什么?” 这个问题陆情可以回答。 她轻声道:“因为,刀不想只做刀,她想做人。” 宇文渡微微皱眉:“仅此而已?” “自然不止。” 陆情眉眼微冷:“陆家案是先皇所为,这个理由,够我们成为同盟吗?” 宇文渡眼底掀起一阵惊浪,但很快平息,因这很符合先帝的作风。 怪不得当年陆家出事不久,太后就晋升为妃位。没过几年,陛下便被册封为太子。 原来,陛下登基的代价是陆家。 “两个月。” 陆情沉声道:“今日陛下给了我一颗假死药,给了我两个月的时间,与奉天卫划清干系。” 宇文渡微微拧眉,与奉天卫划清干系? 刹那间,他想到什么:“陛下要对奉天卫动手?” “奉天卫杀戮太重,天子要贤名。” 陆情讥笑道:“自然就得有人为天子的贤名付出代价。” “但我不愿。” 陆情盯着宇文渡道:“我助你扶安儿上位,条件是保住奉天卫,或将他们解散,或将他们编入其他衙卫,总之,不可对他们动手。” “任何一个都不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看来,是要 第33章 看来,是要 宇文渡曾察觉陆情并不如外界传言那样对陛下事事顺从,可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在他面前从来都是笑盈盈的妻子,竟然会是陆莘。 是那个手段果决,令人闻风丧胆的冯奉天卫指挥使。 他更没想到的是,她想反。 而他的第一反应是她为何想反,而不是她在骗他。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的境遇很相似,而正如她所说,她如今权势正盛,他有衡王遗孤,他们联手胜面会更大。 但他总觉得她今日同他坦白,提出与他联手的原因不止于此。 可那个答案好似呼之欲出,却又令人不敢置信。 不过,不管如何。 他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好。” 宇文渡拿出一枚令牌放到桌上,推到陆情面前:“我在边关培养了一些人,身份隐秘,都是好手。” 陆情知道这是他的底牌。 他在此时拿出来是回应她将奉天卫指挥使的令牌放在案上的诚意。 她接了。 合作达成,陆情问:“只有两个月,你有什么打算?” 宇文渡看她片刻,笑了笑:“原本打算从英国公府入手,逼陛下为衡王府宇文家翻案,下罪己诏,再将安儿光明正大的接回来,再有宋家宴霄暗地里相助,名正言顺扶持安儿上位。” “但时间过长,不适用于现在。” 陆情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宇文渡沉凝片刻后,道:“一月后,陛下要去祭祀,是我们最好的时机,若是当日夫人能想办法削弱些陛下身边的亲信侍卫,只要奉天卫按兵不动,我的人便可得手,而晏家虽交出兵权,但只是朝廷的那部分,晏家有几千家兵,只要陛下无法回宫,晏家和宋家就可以辅佐安儿登基。” 陆情眼底笑意越来越浓:“侯爷睿智,必然知道还有更好的办法。” 宇文渡没做声。 “侯爷心中清楚,陛下最信任奉天卫,若有奉天卫,亦或者说我亲自动手,胜算岂不是更大。” 陆情好整以暇道:“侯爷为何选择自己动手?” 宇文渡当然知道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可如此一来,她和奉天卫就会背上骂名。 “我的人,我更信得过。” 她不愿做刀,若他也要利用她,那他与谢泓有何区别? 陆情对他的答案不置可否。 她悬着的心在此刻彻底落下,她很清楚,若宇文渡当真说出要奉天卫动手的话,她会毫不犹豫的反手利用他。即便他是她很喜欢很喜欢的人。 他可以不回应她,但若要像谢泓那样将她当刀使,她便是再难过,也会迅速做出取舍。 好在,她眼光极佳。 “或许不需要如此麻烦。” 陆情眼底有光芒闪耀。 宇文渡闻言皱眉:“你做了什么?” 随后似是猜到什么,正色道:“你若想保奉天卫,万不可胡来。” 奉天卫臭名昭著,若再背上一条弑君,即便将来新帝有心相护也无能为力。 “放心,我有分寸。”陆情却道。 宇文渡看清她眉眼间的几丝愁绪,动了动唇又将话咽下。 他知道她的顾虑,陛下是太后的亲子,而她与太后姑侄情深,她即便想报仇,也会顾及太后娘娘。 思索良久,宇文渡缓缓道:“夫人若信我,我有万全的法子,两月假死之局,我亦能破。” 陆情闻言抬眸看他。 她听出他的言下之意,看见了他眼中的担忧,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很容易满足。 他背负着血海深仇,但会为她考量,放弃最快最稳妥的那一种。 如此,就够了。 “夫君能等,我却是不能了。” 她自然相信若交给他,他会赢得漂亮稳妥,可是她等不及了。 她做了十来年的刀,不想再继续与皇室虚以委蛇。 在她拿到那枚属于殿前司的令牌时,她只觉胃中翻滚,几欲作呕,她做事从来都是走一步想十步,即便是在宇文渡出事她担心的整夜睡不着时,也能够迅速的想法子保下他。 可今日在御书房,她却动过好几次杀念。 杀了谢泓,宇文渡必然有办法压过端王扶持安儿登基。 一切就都结束了。 可她最终还是没有动手。 她若是那样杀了谢泓,痛快是痛快了,可奉天卫保不住,她要赔命,姑母也不知要如何伤心。 陆家的人也都得死。 不值当。 那一刻,宇文渡从陆情的脸上看到了疲惫,和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苍凉,心口像是被什么猛地撞击了下,揪心的疼。他还是喜欢她笑盈盈的模样。 她这双眸子里就该迸着世上最亮的光芒才对。 等宇文渡反应过来,他已经起身将她轻轻揽进怀里。 他抚着她的发丝,语气前所未有的温柔:“我没能参与你曾经的人生,但从此以后,我是你的夫君,不论你要做什么,我都会站在你的身旁。” 陆情怔了怔后,才轻轻将头靠在他怀里。 “好。” 她大抵是随了父母坚韧果决的心性。 她想要的,她都会不遗余力的去得到,入特训营报仇是,护他平安是,想要得到他也是,如今,她想要皇家血债血偿,亦是。 她不习惯也不喜欢将主动权交给旁人。 仇,她要亲自报。 许久后,陆情轻笑了笑。 读书人说话总是含蓄得紧。 明明是想安慰她,劝她莫要冒险,却只说他会站在她的身旁。 可她好像越来越喜欢了。 - 夜色初降,陆情拎着一壶酒坐到了慕家房顶上,看着满城一点一点亮起灯火。 身边传来动静,陆情头也不回道:“二哥哥,你说,姑母知道多少?” 慕洄说不准。 但他希望太后什么也不知道。 否则,她就太苦了。 “我陪你进宫一趟?” 许久,陆情摇头:“还是我自己去吧。” 这几日进宫她都没往寿安宫去,她承认,她害怕了。 若姑母牵扯进陆家一案,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别多想。” 慕洄轻轻拍了拍陆情的手:“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还有我。” 陆情偏头看着他,眼底有晶莹闪过。 “二哥哥,谢谢你。” 若没有慕洄,她或许能扛过来,但她此时一定会是另一种心境,或许是压抑,或许是麻木。 这些年是慕洄陪着她,保下了脸上的笑容和眼底的光。 她可以永远信任慕洄,就算慕洄将刀架在她的脖颈,她也会认为他是为了她。 慕洄轻笑,揉了揉她的头:“一家人,不必说谢。” 只要有彼此在,他们的世界就有灯火。 “对了,承恩侯都知道了?” 陆情点头:“嗯,他同意联手。” 意料之中,慕洄没再多问,只是问如何计划。 “一月后的祭祀动手。” 陆情道:“寻找证据,越多越好。” 慕洄眼神微紧,好一会儿才道:“嗯,知道了。” 突然,陆情道:“二哥哥,若我们输了怎么办?” 慕洄一本正经道:“输了,在史书上留下千古骂名,也算名留千古。” 陆情不由轻笑出声:“有道理,怎么都不亏。” 慕洄淡笑不语。 只要真相能公之于众,怎么都不算输。 - 自那日后陆情隔三差五便进宫向陛下汇报近况,谢泓虽有疑惑,但看着眼底的笑意,便以为是她知道将要进宫,心情颇好,且近日他要处理的政务太多,身体越显疲乏。 有她在身旁,他能多些精神气。 “陛下近日可是没休息好?” 陆情边磨墨边道:“陛下可请太医瞧过。” 谢泓揉了揉眉心,道:“瞧过了。” “近日各地方频发天灾,政务堆积,太医说是操劳过度。” 陆情的唇几不可见的弯了弯。 此香范医师研制多时,太医院不可能诊得出。 “祭祀快到了,陛下还是要多保重龙体。” 谢泓嗯了声。 旋即若有所思停了笔,道:“算日子,祭祀当日你已脱离奉天卫,便正好趁机用假死药脱身。” 陆情手一顿,微微皱眉:“可当日人多眼杂,若要在那日脱身得好生筹谋。” “不过,臣有一事想求陛下。” 谢泓抬眸:“你说。” “慕千户朱千户与臣同僚多年,还请陛下届时能保他一命。” 陛下知晓她和慕洄朱樱走得近,若她明知谢泓要梁音慕洄朱樱做替死鬼却毫无所动,陛下必定会起疑心。 谢泓眼眸微闪:“此事朕会酌情处理,你无需思虑太多。” 陆情乖顺应是。 谢泓不可能放过慕洄和朱樱,尤其是慕洄,从先皇选他做了她最得力的千户时,就注定他是消众怒除民怨的替死鬼。 也幸得当年有姑母遮掩,先皇和谢泓都不知晓慕洄的真实身份。 否则,谢泓不会这么容易信她。 离开御书房,陆情去了寿安宫。 从那日离开后她一直没再去过。 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姑母。 但终要有面对的时候,逃是逃不过的。 冯姑姑见到她很是欢喜。 “县主已有好些日子没来了,娘娘常念叨呢。” 陆情淡笑:“近日事务繁忙抽不开身,姑母近日身子如何?” 冯姑姑笑容略减,微摇了摇头。 “还是老样子。” 陆情心中微沉,姑母这是心病,再受不得什么刺激。 “可是姩姩来了。” 太后的声音从里间传来。 陆情加快脚步,边应声边走到太后跟前:“姑母,是我。” 太后慈和的拉着她的手:“快坐。” “有些日子没来了,今日陪姑母好生说说话。” 陆情点头应好。 “去吩咐御膳房,做些县主爱吃的菜。”太后道。 冯姑姑忙吩咐下去,又让宫人上了茶点 “近日可是差事多,瞧着都瘦了些。” 太后有些心疼的道:“奉天卫能用之人甚多,莫要凡事亲力亲为。” “嗯,我知道的。” 陆情温声道:“近日陛下政务繁多,也很是操劳。” 太后眼底笑容略减:“是吗,我倒是也有些日不见陛下了。” 说完不等陆情说什么,太后看了眼她的肚子:“陛下跟前有的是人伺候,倒是你,成婚也有些日子了,怎么肚子还不见动静。” 陆情不妨太后突然提起此事,眼神微闪:“许...许是缘分没到。” 事情未有了结,不适合要孩子。 从成婚后她一直在偷偷服用避子药。 太后不自觉的握紧了她的手:“要是能看到你有个孩子,姑母也就安心了。” 陆情隐约感觉这话似乎有些不对,但见太后神情未有异,便将这点古怪压下。 “嗯,姑母一定能看到的。” “对了,一个月后陛下要去城外祭祀,姑母身子不好,不如我去同陛下说一说,姑母就别去了。” 太后眼睫微颤了颤,不动声色与冯姑姑对视一眼。 “好,听姩姩的。” “我近日乏得厉害,也的确不想动。” 陆情闻言担忧道:“可请太医瞧过了?” “瞧过了。”太后轻叹了口气:“你父亲母亲祭日快到了,近日总梦见他们。” “姑母放宽些心,莫要多思多虑。” 陆情温声道:“待祭祀之后,我陪姑母去给父亲母亲兄姊上香。” 太后定定的看她片刻,眼底隐有泪光。 “好。” 陆情在寿安宫陪太后用了午膳,又说了许久的话,等太后歇下她才离开。 陆情离开后,太后安静坐了许久,才同冯姑姑道:“你准备准备,选个日子在宫里提前给哥哥嫂嫂烧些纸钱,别被人发现了。” 冯姑姑一愣:“娘娘,县主不是说待祭祀后与娘娘去祭拜吗?” “等不到了。” 太后苦笑道:“她一定是查到了什么。” 冯姑姑心中一惊,立刻明白了什么:“难道,祭祀那日...” 太后朝她微微摇头,冯姑姑惶恐的将话压了回去。 看来,是要出大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夫人说什么 第34章 夫人说什么 天气渐热,京中仿佛被一股闷热包裹,叫人心烦意燥。 不知从哪日起,民间开始有了一些传言。 起初只在暗巷中流传,慢慢地传到了街坊,愈传越烈。 今岁各地灾情频繁,雪灾后又是山洪,还爆发了一场瘟疫,后又是一处庙宇坍塌,此庙宇是谢家先祖皇帝打江山那会儿建造的,香火虽不如宝云寺,但也有固定的香客。 经查检说是太过古老所致,很快就修葺好,更将所有年久失修之处重新修葺,确保不会再出问题。 可不知何时却有传言说是异象频发,是因出了大冤案。 随后不久不知是谁提起衡王府,宇文府。 传言连在一起就成了衡王府蒙冤,天现异象。 消息传到宫里,谢泓气得摔了砚台。 “查,是谁在暗中作怪!” 陆情恭顺捡起砚台,温声应是。 谢泓却盯着她,突然道:“承恩侯近日当真没有异动?” 陆情面不改色,摇头:“臣未曾发现。” 旋即又补充道:“近日侯爷与先前一样,每日按时上值,一下值就回府,或在书房练字,或看书,偶尔与宴霄吃顿饭,我也都在席,并未发现任何异样。” 谢泓是信任陆情的,也了解她。 若说这世上有人永远不会背叛她,那一定就是陆情。 他不怀疑她撒谎。 况且,承恩侯府还有他的眼线。 谢泓收回视线,眸中一片沉色:“哪里有这么巧合的事,此时提起衡王府必定有人在背后作祟。” 陆情将砚台放好,重新磨墨。 以谢泓现在的反应来看,衡王府一案与其说是他纵容的,倒不如说是他授意的。 “当年在衡王府发现龙袍,此事板上钉钉,自没有冤屈可言。”陆情缓声道:“更何况衡王府一个不剩,若近日流言背后当真有人指使,那他此时旧案重提,目的何在?” 这也是谢泓没有想明白的。 衡王府已被斩草除根,宇文家只剩承恩侯,若此事与承恩侯无关,那还能是谁的手笔。 “臣让慕洄去查。” 陆情看了眼脸色阴沉的谢泓,道:“必定尽快查处真相。” 谢泓本是想多说什么,可实在疲乏有心无力,揉了揉眉心道:“嗯,去吧。” 然而还没等慕洄查出真相,次日午时,已被封禁的衡王府上空突现金光,仔细看去,竟肖似真龙飞腾。 这一异象登时惊得满城哗然。 真龙代表天子。 可它却没有出现在皇宫,而是在衡王府现身,这代表着什么已不言而喻。 不过一日,坊间传言满天飞。 “真龙在衡王府现世,岂不是说明当今天子之位有异。” “今岁灾情频发,莫非也是因此?” “难道没人认为衡王府谋反一案有疑吗?当年几位皇子相争,衡王却早早抽身,带着王妃出宫过安稳日子,显然是无意皇位,怎会突然谋反?” “就说呢,此案属实蹊跷。” “当年此案是谁办的来着?” “英国公府办的。” ... “可是不对啊,衡王府已然败落,真龙为何会在出现在衡王府?” “对啊,衡王与小世子当年就已死在衡王府,怎还会引来真龙?” “难道...” 话音顿顿止几息,众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同一个答案,良久,才有人小声道:“莫非这两位还活着?” “衡王不可能活着。” 有人道:“当年衡王的尸身大理寺可是瞧得清清楚的。” 那就只有小世子还活着了。 又是一阵寂静后,有人道:“我记得当年王妃带小世子出逃,小世子被一箭穿心而亡,而后不慎落井摔得面目全非,但当时追击的官兵中,有好几个都确认小世子落井时看清了小世子的脸。” “按理,不该活着啊。” “可若是有人撒谎呢?” 话落,众人不再敢继续说下去了。 若小世子当真还活着,那撒谎的就是当时追击小世子的大理寺。 “衡王与王妃心善,结下善缘也不一定。” 许久,有人模棱两可道。 总之,小世子可能还活着的消息,一日之间传遍了京城。 法不责众,京兆府一时也乱了阵脚。 谢泓更是大发雷霆,当即将英国公与当年参与此案的人传进宫中问话,可却发现有好几个已经辞官寻不回来了。这个消息不知如何走漏了出去,更使得人相信衡王府的小世子还活着。 陆情在这时提出建议:“不管是否还活着,都得把人找到,否则,若落入有心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之后一连几日,京兆府与奉天卫打着抓贼人的借?满城搜捕,但凡遇到与衡王衡王妃模样相似的五岁孩童,尽数抓捕,一时之间,京中人心惶惶。 可一连数日一无所获。 他们当然寻不到,因为衡王府小世子此时在承恩侯府。 陆情亲自去将人带进府的。 承恩侯府有陆情在,天子本就不会怀疑,且京兆府奉天卫还先后带了人进府搜查,只是他们前脚搜完,陆情后脚就将人带进了府中。 就算是他们将京城翻个天,也寻不出人来。 眼看临近祭祀之日,小世子乃真龙降世的传言已经愈演愈烈。 陆情见谢泓愁容满面,安抚道:“陛下,眼下切不可乱了阵脚。” “如今衡王府天现异象,难堵悠悠众?,但若陛下在祭祀当日能让天现祥瑞,真龙一说自然不攻自破,等风声压过去,再寻个由头解释衡王府的异象即可。” 谢泓疲惫的叹了?气:“只能这样了。” “你去办吧。” 陆情勾唇:“是,陛下安心。” 回到承恩侯府,陆情直奔寝房。 寝房中有一极小的暗室,暗室中放着一张小床,一副桌椅,五岁男孩端坐桌前临帖,妇人寸步不离的守着,见陆情进来,妇人朝她拱手行礼后退出了暗室。 五岁的男孩正是陆情从西城接回来的安儿。 谢安看见陆情,放下笔乖巧唤道:“舅母回来啦。” 他回衡王府时便知晓了自己的身世,原来他的父亲母亲是父王母妃的暗卫,当年衡王府出事,是舅舅冒着生命危险救下他,将他安置在西城。 陆情走过去看了眼他的字,赞道:“不错,有你舅舅几分笔锋。” 话刚落,身后传来宇文渡的声音:“是吗?” 谢安眼睛又一亮:“舅舅也回来啦。” 宇文渡嗯了声,看了眼谢安临摹的字帖,道:“陛下可信了?” 陆情挑眉:“信了。” “祭祀将近,陛下没有更好的法子。” 宇文渡正色看向她:“所以,你当天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陆情却道:“你当天只管按你的计划行事,相信我,必有惊喜。” 说着,她捏了捏谢安的柔嫩的脸颊:“保管能让安儿名正言顺。” 谢安仰着头任由她捏。 自从那夜舅母带着他飞檐走壁后,他就很喜欢舅母,虽然舅母总喜欢捏她的脸,但只要舅母喜欢,让她捏好了。 “怎么这么乖?” 陆情忍不住双手捧着谢安的脸揉了又揉,又看宇文渡:“你舅舅就不会这么乖。” 谢安眨眨眼:“舅舅不给舅母捏脸吗?” 陆情皱眉:“是呀。” “还是我们安儿乖巧。” 宇文渡哼笑一声,拽住陆情的手将谢安的脸解救出来,拉着她就往外走,谢安忙喊:“舅舅要带舅母去哪里?” 宇文渡不语,陆情却回头道:“小孩子不能问,安儿继续临帖,过不了几日就可以从这里出去了。” 谢安认真点头:“知道了。” 眼底却有亮光划过,舅母还以为他是小孩子不懂,其实他可懂了,舅舅舅母是给他要弟弟妹妹去了,至于怎么要他就不知道了,许是拜求子观音吧,他看见过一些姨姨去拜求子观音要孩子的。 出了暗室,宇文渡拉着陆情一路到了侧间。 门一关上,宇文渡就将陆情抵在了门上,问她:“我不乖?” 谢安在寝房暗室的这些日子,二人但凡同房都是在侧间。 陆情见宇文渡将她拉到侧间来,就知道他想做什么了,闻言抬手勾起他的下巴,认真打量:“夫君哪里乖,明明凶得要命。” 宇文渡逼近她,手已顺着腰身往上,眼神暗沉:“哪里不乖?” 夫妻这么久,他自晓得在何处点火,轻易就叫怀里的身子软了下来,却还不放过她,逼她回答:“我哪里凶?” 哪里凶,他自己没数? 但陆情知道在这种时候逞强遭罪的只会是自己,自从那日开诚布公后,承恩侯就不是当初需要她去引、诱的承恩侯了,有时她只是站在他面前,就要被他‘定罪’勾引他。 花样也比以前只多不少。 虽然得趣,但慢慢地她也有些招架不住。 因为他学会了像现在这样在某些时候逼她要一些答案。 “夫君不凶。” 陆情勉力勾着他脖颈,轻声在他耳边顺着他说着什么,直到他满意。 等二人从侧间出来,天已经彻底黑了。 陆情忍不住瞪他:“答应要陪安儿吃晚饭的。” 这个时辰安儿已经吃过了。 宇文渡却道:“若非记着这事,哪里这么快出门。” 陆情:“.....” 宇文渡拉着她往饭厅去:“今夜还是宿在侧间吧。” 陆情瞳孔一震:“要...要不还是歇在主...” 他真是疯了,这都连着多少天了。 “夫人说什么?” 陆情对上他黑沉的眸子,咬唇:“我说好。” 明明一直都是她占主动,可近日她却硬生生被压了下来,只因他要的比她以前凶多了。 不过,那时候她喜欢他自然就主动。 可现在变成了他更主动,那是不是说明他也很喜欢她了? 作者有话说: 来啦么么哒 第35章 民间有大冤 第35章 民间有大冤 祭天当日,百官随行。 鸢尾替陆情换上郡主服饰,待四下无人,低声禀报:“娘娘已经出宫前往别庄,由朱大人亲自护送。” 多日筹谋只在今朝,祭祀仪式与皇宫都是危险重重,谢泓与太后乃亲生母子,谢泓出事太后亦不能独善其身,所以陆情早已做好打算,将假死药给了太后。 陆情嗯了声:“梁音可有回信?” 鸢尾点头:“陛下果真宣奉天卫指挥使同行护卫。” 陆情眼神沉了下去。 今日不止他们有布局,谢泓也有。 在谢泓的默许下,眼下奉天卫已说得上是臭名昭著,他要她今日假死脱身,更要将这个罪名扣到奉天卫头上,若明嘉县主今日死在奉天卫手中,必然惹来众怒,谢泓便可顺水推舟拔除奉天卫。 梁音曾当众揭过面具,无人会怀疑她的身份。 “切记,我们进祭祀台后,一应行事配合林昼。” 按照谢泓的计划,她会在回京途中遇刺假死,可按照他们的计划,祭祀大典必乱。 鸢尾沉声应下:“是。” 县主没有同她明说过,但她已能猜到几分,今日必定要出大事。 “县主千万小心。” 梳妆结束,宇文渡正好过来,二人对视一眼,微微颔首,随后携手出府,一同上了马车。 马车行驶后,陆情才轻声道:“侯爷可已准备妥当?” 宇文渡点头,别有深意的看向她:“我现在很好奇,夫人是如何策划。” 陆情勾唇笑道:“侯爷很快便知晓了,总归是有利于侯爷计划的。” 宇文渡见她没有细说的打算,也就不再追问,只正色道:“不管是什么计划,还请夫人务必小心。” “放心,我还想与夫君白头偕老,儿孙满堂,不会轻易死的。”陆情笑的眉眼弯弯。 宇文渡无语凝噎片刻,挪开眼。 但唇角却不自知的弯起。 只愿今日一切顺利。 - 祭祀台位于南城郊外,约摸行了一个时辰。 场地早已经布置妥当,奉天卫殿前司护卫着天子行至高台,百官山呼万岁,祭祀仪式开始。礼官唱喏小半个时辰,方请天子上香叩拜。 宇文渡的视线落在天子身上。 虽隔得远,但他还是瞧出了不对劲。 天子眉宇间尽显疲乏之态,不像是寻常劳累所致,可若太医每日问诊,若有其他原因不可能无所察觉,除非... 宇文渡不动声色的看了眼陆情,奉天卫中有一位医学高人,能制出解百毒的解毒丸,制一样不为人知的毒药应当也不在话下。 所以这就是她的计划? 高台上,谢泓从礼官手中接过香,亦不动声色看了眼陆情,按照计划,祥瑞会在他供香后出现。 梁音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待天子折身后,她微微侧身朝陆情颔首。 陆情唇角微扬,与百官一同将视线落在天子身上。 很快,所有人面色微变。 因为谢泓手中的香久久没有点燃。 谢泓的脸色渐渐的沉了下去,瞥向礼官,礼官已是惊的冷汗直冒,天子供的香早就经过重重查检,绝不可能出现这样大的纰漏。 礼官惊疑之下,动作迅速的换了香。 香点燃,谢泓神色微缓。 眼底却已有杀意。 如此重要的大典出现这样的差错,礼官也留不得了。 可就在他将供上香时,一阵风拂过,只见已经插进香炉中的香骤然熄灭。 场面顿时鸦雀无声。 按理,香一经点燃,以这样微弱的一阵风不可能将其拂灭,再加上先前天子久未将香点燃的插曲,所有人心头都升起一股不安,一阵死寂中,突有一位钦天监的老臣跪下,惊恐喊道:“祭祀香不燃,天神不收!” “这是民间有大冤啊!” 一句话喊的众人神情俱震。 谢泓猛地起身转头瞪向那老臣,可那老臣似是受到惊吓,嘴里不住的喊着:“古史有记载,民间大冤,天降灾祸,供香不燃,天神震怒。” “陛下,有大冤啊!” “若不能还冤者清名,国之大危啊!” 谢泓不由怒斥:“闭嘴!” 先有衡王府上空现金龙,衡王蒙冤闹的沸沸扬扬,眼下这冤是为谁而喊已不言而喻。 而随着他的怒斥,一众百官悉数跪下,不少臣子皆喊附议。 谢泓怒目瞪向陆情,却见陆情脸色阴沉的朝他摇头,显然对此事并不知情。 可今日祭祀由她亲自监督,怎会出现如此大的纰漏! 宇文渡垂首而立,唇角微微上扬。 原来这才是她的计划。 就在谢泓想要开口时,宇文渡突然出列:“陛下,臣有冤要诉。” 谢泓目眦欲裂的盯着宇文渡。 原来这一切果真是他的手笔! 可眼下场面已不容他轻易揭过,遂沉声道:“爱卿有何冤要诉?” 宇文渡行至中间,呈上一沓罪状:“臣要状告英国公府,陷害衡王谋反,公报私仇,诛杀宇文一族。” 话音一落,满场死寂。 钦天监那老臣盯着宇文渡看了片刻,忽而仰天大喊:“衡王府果真有冤呐。” 随之不少臣子跪下请陛下重审衡王府一案。 云国公也出列跪下地上:“请陛下明鉴,承恩侯此乃诬告!” 随后一众党羽皆附议。 这时,晏大将军出列,拱手道:“陛下,衡王府一案有疑,请陛下彻查。” 话音刚落,宋家老爷子亦缓缓行至晏大将军身侧,语气郑重道:“衡王府一案有疑,请陛下彻查!” 英国公面上终于有了惧色。 他震惊的盯着宋老爷子:“你...” 宋家不是早与承恩侯划清干系了吗? 文臣武将之首加上半数朝臣皆请查此案,已不是谢泓能拒的了。 他冷冷看了眼宋老爷子和晏大将军,咬牙道: “呈上来。” 内侍接过宇文渡手中罪状呈上高台。 英国公终于意识到什么,惊惧的盯着宇文渡:“是你!” 近日京中这一切都是宇文渡做的! 不,不止他,还有晏家,宋家! 所以先前的决裂都只是在演戏,他们筹谋这一切都是为了今日。 宇文渡无声勾唇:“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国公爷犯下的罪孽,今日该偿还了。” 英国公没再理他,只脸色阴沉的看向天子。 衡王一案确实是他做的,宇文渡今日如此大张旗鼓,手上必然有铁证,看来今日他是无法脱身了。 英国公闭了闭眼,还是他大意了。 早知如此,当年就该斩草除根! 谢泓一一看了罪证,越看脸色越难看。 不知过了多久,他怒不可遏的将罪证甩到英国公跟前:“大胆!竟敢构陷当朝王爷!” 英国公一颗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做这一切虽不是天子指使,但也是天子默许的,如今天子发难那就证明宇文渡手上的确有铁证。 他默不作声的捡起罪证翻看后,整个人跌坐下地上。 宇文渡此计太过狠毒。 供香不燃,天神震怒,便是天子有意相护也是无法。 “衡王竟当真是被陷害的,简直胆大包天!” “可怜衡王府与宇文府百口性命!” “其罪天理难容!” 臣子怒气腾腾的指责声不绝于耳。 最后,只听一道叹息:“可惜了,衡王与衡王妃恩爱不疑,两岁的小世子也叫奸人这么害了。” 谢泓听到这话心中一跳,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果然,下一刻,只听宋老爷子开口道:“衡王与衡王妃确实可惜,不过,小世子却还活着。” 这话一出,场中有一瞬的寂静,随后惊疑声不断响起:“当真?” “小世子竟当真活着?” “苍天保佑啊,苍天保佑啊。” 陆情听着几位臣子的附和,心底暗笑,果真都是演的一手好戏。 今日这些出言相助他们的臣子早早就与他们通过气了。 自衡王府上空惊现金龙后,不少当初忠心于衡王的臣子暗中找上了宇文渡,得知小世子还活着,他们惊喜万分,不必多费口舌便答应合作。 毕竟谢泓登基这些年杀伐太重,早就惹得众臣怨怒。 谢泓虽极力隐忍,却还是难掩戾气。 良久,他才尽量平静道:“哦?小世子人在何处,看来果真是上天保佑。” 他不动声色的看了眼身侧的梁音。 既然活着,那就再杀一次。 梁音明白他的意思,微微颔首。 可在谢泓目光不及之处,她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奉天卫这把刀已为天子所弃,又如何还会徒增杀孽。 宋老爷子恭声道:“回禀陛下,小世子福大命大,当年侥幸存活下来,怕恶人斩草除根,这些年臣和承恩侯晏家合力暗中将小世子保护在西城,此时,就在祭祀台外。” 谢泓眼神微紧:“那还不快将小世子带进来。” 很快,宋温辞便带着谢安缓缓走进祭祀台。 百官的视线尽数落在小世子身上,但凡常见衡王与衡王妃的臣子只看一眼便无需怀疑,五岁的孩子面容像极了父母,更有老臣老泪纵横:“像,太像了。” “与衡王幼年简直一模一样。” 谢安顶着一众视线走至最前方,恭敬朝谢泓行礼:“安儿见过皇伯伯。” 谢泓面带笑意抬手:“好孩子,快起来。” “幸得你还活着,皇弟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好!好得很! 宋家,晏家,承恩侯,都留不得了! 谢安规矩的谢了恩,立在宋温辞身边看向宇文渡:“舅舅。” 宇文渡看见他眼底的紧张,朝他轻笑颔首安抚。 而后抬眸看向谢安身侧的宋温辞,二人目光相撞,相视一笑。 年少情谊最为坚固,哪会轻易反目成仇。 四年前,宴霄随宇文渡前往边关,是宋温辞的主意。 宋温辞知道宇文渡一人很难在边关活下来,所以与宴霄一明一暗护着宇文渡和谢安。 宇文渡不在京中的三年,谢安由宋温辞一手教导长大。 小世子聪颖,学得很好。 谢泓让人将英国公带下去仔细审查,礼官上前道:“冤案已平,陛下可继续供香。” 供台重新布置,谢泓神情未辨的接过礼官手中的香。 然众目睽睽下,谢泓手中的香仍旧未点燃。 所有人不由面面相觑。 谢泓的脸色已经黑的没法看了。 偏那钦天监的老臣又是哭天抢地:“怎会这样,这可是百年来从未有过的异象啊,难道还有冤情!” 谢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缓缓转头看向陆情。 他不愿怀疑她,可排除所有不可能后,剩下的那一个再无法令人置信,也是真相。 她的本事他再清楚不过,宇文渡绝无可能瞒着她筹谋如此多,而今日供香,除了她没有人能够做到。 且从宇文渡喊冤开始到小世子现身,她从始至终未发过一眼。 陆情感受到头顶那道视线,她慢慢抬眸,对上谢泓的眼。 这一刻,她面上没有恭谦,眼底也不见平息的尊敬,只有无波无澜的平静,平静到令人心慌。 谢泓紧紧攥紧香,瞳孔紧缩。 果然是她,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所有人顺着谢泓的视线看向陆情,皆感疑惑。 他们自然不信什么香不燃是因天神震怒的说辞,这一切都是人为。 可这与明嘉县主有什么关系? 可是还不待陆情开口,一道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的确还有冤情未了!” 众人一惊,纷纷回头。 却见太后在奉天卫的护送下缓步而来。 陆情一愣,随后蹙眉望向朱樱,朱樱面露难色的朝她轻轻摇头。 太后执意要来,她阻止不了。 “参见太后。” 众臣反应过来,悉数跪拜。 太后的目光直直落在谢泓身上:“众臣免礼。” 谢泓皱眉道:“母后,您怎来了?” 说着便下台迎接太后。 太后随他缓步踏向高台,折身面对众臣,掷地有声:“哀家也有一冤,请上天明鉴。” 众臣大惊,目光惊愕的在太后和谢泓之间流转。 陛下在此,为何请上天明鉴。 谢泓亦是面色大变,下意识走向太后:“母后。” 太后却语气凌厉的喝道:“别过来!” 谢泓止步,惊疑不定的看着太后,脸色一片惨白。 因为,他从母后眼底看到了厌恶和恨意。 他只觉后背一凉,难道母后知道了什么? 不,不可能,那件事父皇做的极其隐蔽,不可能有人知道。 不对... 谢泓猛地想到什么,飞快看向陆情,果真对上一双冷淡的眸子。 她不可能背叛他,除非,她也知道了。 谢泓身形微微踉跄了下,被内侍眼疾手快扶住。 太后将目光从他身上挪开,望向陆情时,眼神柔软许多,陆情下意识喊道:“姑母。” 太后朝她轻轻摇头。 旋即,太后挺直背脊,面对众臣一字一句道:“当年陆家一案,乃先皇指使!” “而当年哀家入宫,亦是受先皇胁迫!” 作者有话说: 来啦么么哒 第36章 若有来世, 第36章 若有来世, 众臣闻言面色巨变,大抵是太过震惊,久久都无人反应过来。 谢泓更是错愕的望着太后,抖着唇说不出一个字。 他不明白母后为何要在今日当众揭开这桩辛秘,母后可知此事传出去,他这个皇位还如何坐得稳。 满场落针可闻,直到宋老爷子郑重开口:“娘娘,此事可有证据?” 太后讥笑了声:“自然有。” 在太后的示意下,冯姑姑将一应证据捧到了宋老爷子面前。 “当年哀家与嫂嫂参加宫宴,被先皇看中,可当时哀家已在议亲,先皇无视兄长的婉拒,当夜下旨将哀家抬进了宫中,后还对曾与哀家议亲的门户一贬再贬,直至从京中销声匿尽。” 天后看向宋老爷子:“年轻些的朝官或许不记得,但想必宋老爷子一辈的老臣应当还记得冯家。” 不等宋老爷子开口,便有一位老臣若有所思道:“似乎的确有此事。” “冯家乃清贵寒门,当年不知犯了何错短短几月就门庭萧索,不见踪影,原来竟是因此...” “正是。” 太后看向冯姑姑,语气略有哽咽:“冯姑姑便是冯家最小的女儿,哀家救不了冯家,眼睁睁看着他们被贬出京都,死在途中,只偷偷保住了冯家幼女。” 众人皆看向冯姑姑。 这时有位老臣道:“我先前就觉得冯姑姑有几分眼熟,原来竟是冯家后人。” 冯姑姑已是双眼通红,抬头看向谢泓,眼底带着滔天的恨意。 “先皇自私至极,抢了太后,还觉冯家碍眼,一步步害得冯家满门惨死,此仇此恨,锥心之痛!” 谢泓踉跄向后退了一步,摇头道:“不,不会的...” 陆情此时已是泪流满面,她实在没想到姑母竟是这样进的宫。 心底压着这样的仇恨,姑母和冯姑姑这些年该有多痛苦啊。 “哀家痛苦至极却苦于无法报仇,后来没得久陆家惨遭匪寇杀害,哀家更是伤心欲绝,恨不能随哥哥嫂嫂而去,可哀家...”太后望向陆情,眼泪无声落下:“姩姩一夜之间失去所有亲人,哀家不能死,不然姩姩该怎么活啊。” 陆情泣不成声:“姑母...” “哀家曾对兄嫂的死心存疑虑,可一直没有找到证据,直到近段时日才终于找到了一位当年的证人。”太后恨声道:“哀家这才知原来陆家一案却是先皇一手谋划,先皇忌惮外戚干政,有意令谢泓继位,便先除掉了陆家。” “哀家恨啊,好恨啊。” 这样的真相令所有人错愕不已。 宋老爷子仔细看完证据,重重叹了口气,转手交给了其他大臣,老泪纵横的叹道:“国有明君方可长久啊!” 谢泓不敢置信的走向太后:“母后,这一定是误会,母后...” 太后转头目光凌厉的看向他:“你早就知道了,对吗?” 谢泓脚步一顿,整个人有一瞬的慌乱,随后慌忙摇头:“不,我不知...” “你知道!” 太后一步一步逼近他:“你知道你的父皇为了让你继位,害死了你的舅舅,舅母,表兄表姐,可这么多年你从未同我说过一字半句,就这么心安理得的踩着你舅舅舅母的鲜血坐在宣政殿!” “我不止一次同你说过,你舅舅对我恩重如山,可你呢,你心底可能有过一丝一毫的愧疚!” 谢泓仓惶的摇头:“母后,不,不是这样的,朕...” “谢泓!” 太后痛心疾首的盯着他,凄厉的声音回荡在祭祀台上:“那是我的亲哥哥啊!” “我的嫂嫂待我如亲妹,一双侄女聪颖孝顺,可就是因为你,因为你他们全死了,我恨,我恨不得当年没有生下你。” 谢泓如遭雷击,已是站立不稳。 他想解释,可望着母亲那双恨意滔天的眼睛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他知道,他都知道。 在他被册封为太子那天,父皇全都告诉他了。 可是他能怎么办,舅舅舅母已经死了,难道他还有弑父吗? 不知过了多久,谢泓才艰难开口:“母后,在您心里,舅舅重要,那我呢?” 太后神情落寞,身形微晃。 “是啊,你是我的儿子。” “谢泓!” 陆情见此怒声喊道。 一边是亲子,一边是兄长,姑母知道真相时得有多痛苦,他竟还在此时相逼。 太后苦笑道:“若有来世,宁死不入皇家!” 陆情心中一慌,意识到什么忙往台上冲去,可还是晚了一步。 太后拔出匕首对准自己脖颈:“都别动。” 陆情不得不止步,颤声道:“姑母,您先将刀放下。” “我只有您一个亲人了,姑母,求您...” 太后看着她,面带愧疚:“是姑母对不住你,姑母没用,查了这么多年都没有找到证据,幸得奉天卫指挥使陆莘相助,寻到了殿前司的令牌。” 陆情身形一滞,看向梁音。 她为了保梁音,的确将那枚令牌给她了。 梁音当着众人将令牌拿出,道:“这是当年扮作匪寇杀害陆家的殿前司的侍卫所遗留在城门口的,此案还有证人。” 言罢,有奉天卫押送着那位陆情见过的城门兵卫走进祭祀台。 他跪在地上,将当年所见尽数说出。 陆情这一刻终于明白了。 找到他的不是慕洄,是姑母,只是姑母始终查不出证据,才将他的踪迹告知慕洄,姑母作为天子亲母,兵卫自然不敢冒险,可她不一样,她是陆家血脉,并未才敢据实相报。 所以,是慕洄和姑母联手瞒着她。 他们想将她摘的干干净净。 他们怕她暴露奉天卫指挥使的身份。 “姑母...” 陆情泪流满面,刚想开口说什么,就听太后道:“承恩侯,哀家将姩姩交给你了。” 宇文渡听到这里,也大概猜出了太后的谋划。 他默默的走到陆情身边,朝太后拱手:“娘娘,姩姩是臣的妻子,臣定会爱护她一生一世,可娘娘,您是姩姩的姑母,她只有您一个亲人了。” 太后看着他,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姩姩的眼光,很好。” 说完,她看向冯姑姑,轻声道:“这些年,苦了你了。” 冯姑姑哭着摇头:“娘娘...” 她早就知道娘娘活不下去,娘娘的眼里早就是一片了无生机的灰败之色,活着的这些年,无不是痛苦挣扎,此时此刻,她竟说不出一个挽留的字。 太后最后看了眼谢泓:“今生母子缘尽,生生世世不复相见。” 她也曾真心爱过这个孩子,直到她发现他知道所有的真相后,她曾经有多爱,此时便有多恨。 他和他的父皇一样,骨子里就是自私自利的。 “母后...” 谢泓神情恍惚,低低喊道。 太后却已看向众臣,掷地有声道:“谢泓即位以来,诛杀异己,捏造事实,为保自身贤名,将所有脏名扣于奉天卫,今还设计奉天卫刺杀明嘉县主,以铲除奉天卫,桩桩件件,皆非明君所为,哀家今日以命赎其罪孽,请天神见证,只求众卿另立明君,保我大好山河。” 言罢,太后干脆利落的自戕于祭祀高台。 “不要,姑母!” “母后!” 陆情飞奔向高台,紧紧抱住太后失声痛哭。 众臣哀喊一声后尽数跪下。 冯姑姑便是在此时一头撞上高台,死前喊道:“求另立明君,洗清我冯家冤屈。” 一时间,祭祀台上血溅满地,乌云笼罩。 祭祀台的哭喊声传来时,端王掀开车帘拧眉望去,旋即目光凌厉的瞪向慕洄:“你们今日到底要做什么?” 他今日本要去祭祀台,可却在路上被慕洄挟持,硬生生将他留在了外头。 慕洄眼底划过一片哀痛,冷声道:“快结束了,请端王在此静候。” 宫中皇子还在襁褓中,成年的皇室只有端王在京中。 他今日的任务就是确保端王不会出现,让谢安顺利即位。 只要今日端王不现身,宋家晏家,承恩侯还有衡王府旧部就能扶持谢安登基。 端王不知道祭祀台发生了什么,可也不敢随意动作,他的命握在慕洄手里。 若是旁人他或许会赌一赌,但慕洄他不敢。 他真的会杀他。 他虽有护卫在外头,但慕洄的刀一定比他们都快。 眼下他只能先按兵不动。 “我受困于此,坏不了你们的计划,你好歹同我说一说皇兄今日到底想做什么,为何要将本王困住?” 硬的不行,端王试图同他商议。 慕洄淡淡看他一眼,道:“端王若想活命,就安安分分做一辈子端王。” 端王一怔,隐约听出些什么。 他皱眉:“何意?” 慕洄却不再答他,但他的刀却始终没有离开他的脖颈。 作者有话说: 文文还有几章就完结啦么么哒 第37章 大结局(上 第37章 大结局(上 太后以命请废黜谢泓,谢泓重击之下,吐出一口鲜血,挥开内侍扑向太后。 “母后这是要逼死朕!” 陆情悲恸至极,盯着谢泓:“是你逼死了姑母!” 她看见谢泓眼底的慌张,心中只觉万分悲凉,比起为姑母的死难过,他更多的是害怕,害怕自己因此利益受损。 姑母想是早已看明白,才会失了求生之念。 “不,不是,为何,母后这到底是为何啊?” 谢泓一生可谓是顺风顺水,因其最像先皇早早就被定为太子,有先皇一手为他铺就一条平坦的帝王路,还为他留下奉天卫这把利刃。 他没有想到昔日爱他护他的母后最后会抛弃他,他最信任的表妹也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他不明白。 “为何?” 陆情冷笑:“你当真不清楚吗?你只不过是不愿意承认罢了,不愿意承认你自私自利,踩着至亲登上皇位,还要自诩贤君,谢泓,你虚伪至极!” 谢泓不可置信的看向陆情:“朕在你心里,竟是这样的人。” “不是在我心里,而是你本就是这样的人,你清楚姑母这些年的痛苦,可你明知凶手是谁,却还要帮着他隐瞒姑母,因为一旦真相公开你的位置便不稳,你害怕。” 陆情不留余地道:“所以,你对姑母的病情和痛苦冷眼旁观,你不止虚伪还恶毒不孝!” 谢泓一生太过平顺,落在他耳中的皆是恭维,他从未听过这样的批判,更没想到这些话会出自陆情之口,他踉跄一下,半晌没说出话来。 而就在这时,钦天监老臣神叨叨的念着道:“天神若不受供,便不会保佑我国子民...另立明君才能保江山社稷...” 谢泓面色一变,猛地瞪向那老臣,眼底浮现一抹狠厉:“闭嘴!” “朕乃先皇亲封太子,名正言顺继位,乃顺应天命!” 他的目光落在供香之上,挣扎着起身,不再命内侍去取香,而是自己慎重选了一炷香:“朕乃天命所归,尔等何敢妄言....” 他的声音渐小,因为他手中的香不论他怎么点始终都不燃,他果断将香扔下重新去取,如此反复数次,没有一炷香点燃。 许是心中惊怒,谢泓神态略显癫狂。 “不可能,朕顺应天命,乃真命天子!” 众臣看到这里,眉头皆紧紧皱着。 一国天子不该如此失态。 钦天监老臣已是目露绝望,突然,他的视线落在谢安身上,眼神骤亮:“真龙出现在衡王府上空,让小世子试试。” 衡王是先皇血脉,小世子亦可承天命。 一语惊起四座。 众臣纷纷看向宋老爷子。 今日种种,不管是人为还是天命,只要传出去天子的皇位便不稳。 但如此大事没人敢轻易开口。 只有几位臣子小声议论:“前几日金龙在衡王府上空现身,这不就是上天昭示吗?” “对啊,江山社稷为重啊。” 宋老爷子作为百官之首,天子神态癫狂,端王不知何故缺席,此时此刻的确该由他出面主持大局,宋老爷子看了天子半晌后,沉痛道:“也罢。” “请小世子供香。” 谢泓目眦欲裂瞪向他:“朕看谁敢!” 众臣互相对视,随后陆续跪下:“请小世子供香。” 谢泓神情恍惚,指着众人怒道:“你们,你们胆敢如此,来人啊,给朕砍了,都砍了!” 奉天卫皆看向梁音,梁音瞥了眼蠢蠢欲动的殿前司,冷声:“拿下。” “是。” 奉天卫立刻拦下殿前司的人,谢泓惊怒的瞪向梁音:“你敢!” 梁音望着陆情垂首不语。 见此,谢泓哪还有不明白的。 他手中的利刃早在不知何时就对准了他自己。 陆情缓缓抬头盯着谢泓,一字一句道:“历朝历代没有逼死亲母的天子!” 我朝重孝道,这一句话足以将谢泓彻底拉下高台。 而陆情也明白,姑母今日自戕于此就是要给她一个名正言顺废黜谢泓的理由,不愿她沾染半分谋逆的罪名,子逼死母亲,便是贵为天子,也为人不容。 今日之后,谢泓与皇位无缘。 姑母到死都还在计算着要如何护她。 陆情盯着谢泓惨白的脸色,一字一句道:“请小世子供香!” 她话落,梁音抬手示意。 奉天卫立即上前护着谢安走上高台,谢泓下意识上前阻拦,却被梁音拦住。 谢安在奉天卫的护送下,一步一步踏上高台,在仅剩不多的备用供香中拿起拿起三支,放至烛火之上,在一众紧张的视线中,香很快被点燃,他一步一步叩拜,插入香炉,整个过程顺顺当当,没有一丝阻隔。 微风轻拂,香却始终未灭。 场面几经几息后,钦天监的老臣激动万分:“香燃了,燃了,小世子才是顺应天命之人啊!” “天神显灵,佑我江山。” 老臣们激动的声音穿破上空。 饶是众臣心知今日这事有蹊跷,可看着这一幕还是不免震撼。 谢泓点了那么多香都未燃,可偏偏谢安随后拿的却燃了。 难道,当真是真龙现世。 “不,不可能!” 谢泓盯着燃起的香,神情濒临崩溃,随后大喊一声昏迷过去。 宋老爷子当即令太医上前诊脉,太医诊完脉大惊:“陛下...陛下...怎会如此...” 宋老爷子皱眉:“院首直言便是。” 院首压下心中震惊:“陛下有中风之兆...” “可臣近日日日请脉,并未有不妥。” 一片寂静后,不知是谁喊了声:“这是天罚啊。” 众臣皆转头看向那老臣,却听那老臣神情激动道:“龙体未损而伤,供香不燃,此乃天罚啊!” 宇文渡抬眸看向陆情,陆情仍跪坐在地上抱着太后的尸身,一双通红的眼底尽是苍凉和悲悸,众臣见此都不由望向台上,太后作为天子亲母,今日在祭祀台上以命请废黜天子,另立新帝,加之祭祀之上的异样以及被捅出来的一件件一桩桩丑事,已经不是一封罪己诏能揭过去的了。 天子之位讲究名正言顺,顺应天命,可今日,天神亲母皆不认,今日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天子这位置坐不稳了。更别提天子眼下还中了风。 可若另立明君... 按顺位继承,该是端王才是。 朝中端王一党顿时来了精神:“陛下龙体有损,该请端王来主持大局。” 可他话刚落,晏大将军就不轻不重看了他一眼:“点燃香的是小世子。” 那朝臣顶着压力道:“可端王没有试过,如何知晓端王点不燃。” 晏大将军皱眉看向宋老爷子。 这时,陆情道:“那就请端王来点香。” 宋老爷子晏大将军皆脸色微变,不动声色看了眼宇文渡,见宇文渡轻轻点头,宋老爷子才道:“也罢,来人,速去请端王。” 很快,端王便黑着脸踏进了祭祀台。 可在他看见昏迷不醒的谢泓和自戕于此的太后时,脸色大变:“到底发生了什么!” 陆情没给他解释的机会,只淡声道:“请端王供香!” 梁音再次下令,立刻便有奉天卫行至端王跟前,端王不明所以,下意识看向宋老爷子,宋老爷子朝他颔首:“端王请吧。” 端王看了眼冷面肃杀的奉天卫,再看着眼底充满着杀气的陆情,又想起慕洄来时对他的警告,他深吸一口气,憋着一股闷气和窝囊,黑着脸踏上了高台。 路过谢安时,他脚步一停,脸色大变:“你...你是谁?” 为何如此像衡王。 谢安颔首向他问礼:“侄儿见过皇叔。” 端王虽然心里已经有所猜测,但亲耳听到他的身份还是惊愕了好一会,直到陆情再次冷声提醒他点香,他才回过神,神情莫测的拿起香。 端王一党眼睛瞪的像铜铃。 只要香能燃,端王就是顺位继承人。 可最后令他们失望了,香没有燃。 端王皱眉:“这香哪来的,为何不燃?” 端王的人立刻反应过来,赶紧要求查香,陆情没有阻止。 半刻钟后,确认香没有任何问题。 端王一党的人脸色都白了。 端王不明所以询问离他最近的党羽,那朝臣白着脸道:“今日祭祀,只有小世子点燃了香。” 端王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猛地看向陆情,只对上陆情一双淡漠的眸子:“陛下逼死亲母,为天不容,中风无法理朝政,国不可一日无君,小世子点燃供香,天命所归,端王可有异议?” 端王惊得瞪大眼,指着她:“...你,你造...” “端王,可有异议?” 陆情厉声打断他。 端王强行咽下将要出口的话,不敢置信的看着陆情。 她不是眼里心里只有谢泓吗?为何要造反? 还有,谢泓为何逼死太后? 端王唇动了动,缓缓看了眼周围,底下朝臣不知何时自成两派,一边是以宋老爷子晏大将军宇文渡为首的大半朝官,一边是他为数不多的心腹,剩下的孤零零几个是谢泓重用的人。 端王的视线最后在宇文渡和谢安身上来回游走几瞬,好似终于明白了什么。 殿前司的人被奉天卫控制,而离他最近的‘奉天卫指挥使’虎视眈眈的盯着他。 他敢肯定,但凡他有异议,这台上又得多一具尸身。 他闭了闭眼,咬牙道:“本王,无异议。” 这阵仗,他敢有异议? 更何况慕洄在放他进来前强行喂他吃了毒药,那个疯子压根不怕死,还说什么大不了陪他共赴黄泉,他那时不知其意,眼下却明白了。 原来是要他当着众臣的面放弃皇位,让小世子名正言顺的登基,可到了这个地步,他便是有异议,也得有命坐上去。 晏大将军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 虽然他不明白端王怎么愿意放弃这样好的机会,但他猜测应是与明嘉县主有关,且他看得出,今日奉天卫看似是听指挥使调令,可实则那位指挥使却是只听明嘉县主之令。 这位县主可他们想象中更高深莫测。 而陆情还是眼也不错的看着端王。 端王猛地明白了什么,瞪着眼不敢置信的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谢安。 陆情神情微变。 端王:“.....” 他狠狠咬了咬后槽牙,该死的,谢泓没有本事握好奉天卫这把刀就不该培养出来,自己被反噬不说,连带着他也要受制于人。 他是知晓陆情真实身份的,也明白今日这场局多半是她联合宇文渡布下的。 良久,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朝谢安跪下:“眼下外邦生乱,各地灾情不断,国不可一日无君,臣,恭请新主登基。” 众臣没想到端王竟如此轻易就放弃唾手可得的皇位,但大局已定,无人敢反对。 以宋老爷子为首,所有朝臣陆续跪下:“恭请新主登基。” 一切尘埃落定,陆情小心抱起太后走下高台,路过谢安时,低声道:“京外有处皇家别院,正适合养病。” 谢安看了眼谢泓,会意颔首。 “先皇残害陆家,不配为夫,太后遗愿,葬回陆家祖坟。” 谢安轻声回道:“舅母,我知道了。” 随后又担忧道:“您保重身子。” 陆情没再多言,抱着太后的尸身一步一步出了祭祀台。 泪水无声落下,又消散在风中。 她身影单薄步伐却很稳定。 姑母,我带您回家。 宇文渡朝宋老爷子微微颔首:“接下来,便有劳您了。” 宋老爷子点头:“嗯,去吧。” 宇文渡快步追上陆情,他没有上前劝慰,只默默的跟在她身后。 太后葬回陆家,要有人操持,她如今这样,他不放心。 他是她的夫君,理该同她送姑母最后一程。 作者有话说: 来啦么么哒 第38章 大结局(下 第38章 大结局(下 祭祀台的事当日便掀起轩然大波。 天子连京城都没回就被送往皇家别院,而随着文武百官回京的是衡王府的小世子。 祭祀台的事也在小世子被宋老爷子和晏大将军护送回宫后,传遍了京城。 京城上下无不大惊,可惊变发生时满朝文武都在场,即便有人质疑也无从说起。 一时间大街小巷皆议论纷纷。 可比起皇位换了人,说得更多的却是先皇强娶,逼死冯家,残害陆家。 对于百姓而言坐在龙椅上的是谁并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谁能护国家安宁,谁能让百姓吃饱饭,不挨冻,加之衡王府上空曾有金龙现世,京中百姓短短一日就接受了新主。 两日后,谢安在百官的拥护下登基。 新帝登基后连发几道圣旨,为衡王府宇文家陆家平反,又下旨放太后归家,以一品诰命夫人之礼厚葬,令下旨封宇文渡为摄政王,宋温辞为帝师,二人辅佐新帝,直至新帝及冠。 以示对陆家的补偿,封陆情为昭明郡主。 圣旨下来时,陆家已设好灵堂。 陆家老太太惊的当日就病倒了,府里两位夫人也都惊慌不已,是宇文渡迅速稳住场面,协助她们设下灵堂,陆情在姑母灵前守了整整两日。 直到圣旨下达。 乔敏心疼不已,却劝说不动,能劝的只有宇文渡。 可宇文渡什么也没说,安排好一切后就静静的陪她守着。 他经历过丧失亲人之痛,明白其中苦痛悲悸。 她现在需要的不是谁的劝慰,而是要自己熬过那阵悲痛。 他能做的只有不让她再费心神和默默地守着她。 圣旨前脚到,百官后脚就上门祭奠。 整整一日,陆家的门上几乎没有断过人。 次日,由陆情扶灵,送太后与父母兄姊葬在一处。 陆情这几日都没再哭,安静的叫人心惊。直到姑母下葬,她才晕倒在墓前。 宇文渡将她带回了侯府,眼下已是摄政王府。 陆情昏睡了两日。 醒来时正是深夜,她没动,只望着帐顶落泪,泪才落下她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宇文渡温柔的将她拥入怀中,温声道:“想哭就哭出来,我在。” 陆情再也忍不住,扑在宇文渡怀里嚎啕大哭。 被惊醒的鸢尾和林昼先后赶至院中,听着屋里悲恸不已的哭声,二人都忍不住红了眼。 鸢尾心中也略微安定了些。 能哭出来就好,这几日姑娘太过平静,吓得她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屋里的哭声持续到了后半夜,陆情最后哭到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宇文渡起身替她清洗了脸颊,又用毛巾给她敷了眼睛。 哭了一夜第二日眼睛会痛。 他曾痛过很多回。 次日,陆情病了一场。 病来的凶猛,太医院来了几乎一半,院首更是连在王府守了两夜,宇文渡这几日哪里也没去,几乎是寸步不离的跟在陆情身边。 过了五六日,陆情才终于有了些精神。 宇文渡遂将她抱到院中晒晒太阳:“你久不离床,今日日头好,出来透透气。” 陆情轻轻嗯了声,安静的依偎在他怀里。 她这几日虽病着,但却知道他一直守在她身边,时常半夜起身给她掖被子,探她的额头,可谓是将她照顾的无微不至。 太阳洒落在院里,那张俊美的侧脸在阳光下完美无瑕。 陆情忍不住想,姑母说的对,她眼光的确很好。 宇文渡同她说了近日发生的事,末了道:“当日祭祀台上文武百官都在,又有端王认可,新帝继位几乎没有阻拦,只有后宫有皇子的妃子闹了两回,见已无回旋的余地,趁机求了好些的封地带着皇子离京。” “奉天卫护主有功,虽无封赏,但陛下下旨为奉天卫正名,所有人皆遵原职。” 宇文渡顿了顿,道:“新帝已经知晓你的身份,默许你和梁音一切如旧。” 陆情听到这里不由勾唇:“你为摄政王,我为奉天卫指挥使,这王府岂不是权势滔天?新帝将来若起猜疑,就是一锅端了。” 宇文渡也笑了笑:“眼下新帝正需要这样的权势相助,且我已上书,待陛下及冠后便放权,此后,你我夫妻二人便可逍遥人间。” 陆情听罢,轻轻一叹:“也就是说,你我夫妻还要给新帝卖命二十栽。” 宇文渡皱眉:“听夫人这么一说,确实有些久了。” 二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十年。” 话落,皆轻笑出声。 陆情道:“十年后,新帝十五岁,还有有帝师,定远将军在侧辅佐,必能保朝堂安稳。” “嗯。” 宇文渡将她往怀里揽了揽:“那就十年。” 此事毕,宇文渡又问起祭祀台上的事:“谢泓可是中了毒?” 陆情没打算继续瞒他,点头:“是一种香,久闻后会让人长久疲乏,香断了就恢复了。” 近日她三天两头都在谢泓跟前伺候笔墨,谢泓自然好不了。 “不过,中风倒是意外。” 许是重击之下,又因毒香为引,方才承受不住。 宇文渡早料到了,又道:“那香可是夫人做了手脚?” 陆情又点头:“是。” “总不能真是天神显灵。” 宇文渡笑道:“如今此事在朝中都还是个迷,民间更是传的神乎其神,夫人是怎么做到的。” “简单啊。” 陆情挑眉:“备用的香中只有三支是正常的,我提前告知了新帝正常供香的记号。” 宇文渡:“....” 合着她联合谢安一起瞒着他。 “可怎么确定谢泓不会提前拿到那三支正常的?” 陆情莞尔:“因为那三支正常的在梁音袖中。” 梁音随侍谢泓身侧,离供台极近,以她的功夫在谢安上台时将神不知鬼不觉将供香放进去,轻而易举。 宇文渡:“....原来如此。” “那端王?” 将端王提前扣住他知晓,但他以为要让端王放弃继位要费些功夫,没想到会那样容易。 陆情笑道:“那更简单了,表哥给他喂了毒药,他想有异议,也得有命享。” 宇文渡沉默了。 许久后,他才道:“不愧是慕千户。” 放眼天下,没有第二个人如此大胆。 陆情闻言想起慕洄曾经的戏言,打趣道:“许是手握重权太久,胆子就大了。” 宇文渡自听出是玩笑话,又道:“这一次,是由大理寺出面清除朝廷蠹虫,奉天卫没有插手。” 陆情嗯了声。 她知道这是新帝不想让奉天卫再添杀戮。 一切,好像都好了起来。 “对了,这几日慕大人乔姑娘和一位姓周的姑娘都来探望过夫人。” 宇文渡道:“我已经给他们去信报了平安。” 陆情眨眨眼:“朱樱竟没来探望?” 宇文渡神情微变,好一会儿才道:“帝师前两日遭遇刺客,亲笔上书求了朱千户贴身保护。” 陆情:“嗯?” 她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缓缓从宇文渡怀里直起身子,迷茫的眨眨眼,试探道:“是我想的那样吗?” 宋家又不是养不起护卫,没道理点名要朱樱保护。 宇文渡摸了摸鼻尖:“是。” 陆情诧异万分:“何时的事?” 她从不知这二人曾有来往。 “是我离京那三年中发生的事,有一次朱千户查案,恰帝师被困案发现场,见证朱千户...杀伐果断,凶犯血溅当场,因此相识...”宇文渡顿了顿,重新用词:“帝师单方面相识,也单方面一见钟情。” “他瞒得好,我也是昨日才从宴霄口中得知。” 陆情一度怀疑自己幻听。 “见证..血溅当场后一见钟情?” 帝师这是什么嗜好? 宇文渡从宴霄口中听说此事也沉默了很久。 陆情很快就回过神,道:“不过,不管是如何相识,朱樱是这世间极其优秀的女子,与帝师相配。” “但,单方面...?” 宇文渡笑着替她捋了捋额间发丝,道:“宋温辞,可不如他外表表现出来的温润谦和。” “他有的是手段。” 陆情:“.....” 这话她无法反驳。 瞒着家族偷偷养了衡王遗孤三年,祭祀前几□□得宋老爷子不得不出面庇护谢安,寻常手段和心性的确做不到。 宇文渡目光温柔的看着陆情,道:“夫人亦是这世间顶顶优秀的女子。” 陆情双眼一弯,接受了这个夸赞:“那当然。” “与郎君相配,正好。” 宇文渡轻轻抚着她的发丝,声音温和:“所以,四年前在枫林坳救我,半夜为我报仇杀死大虫的是夫人,对吗?” 陆情笑容一滞:“表哥告诉你的?” 宇文渡摇头:“我猜的。” 陆情盯着那双仿佛含着万千情意的眼眸,轻声道:“那你,还要问为什么吗?” “不问了。” 宇文渡俯首在她额间印下一吻。 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他何其有幸,得她如此倾心。 “我上辈子一定是造福过万民。” 他语气万分虔诚,逗得陆情噗嗤笑出声,她捧着他的脸,认真道:“那这辈子,我们一起造福万民。” 这样,下辈子或许还能相遇。 “好。” 宇文渡俯首稳住她的唇。 阳光正好,风也温柔。 一切都刚刚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