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有病[无限]》 内容简介 我真的有病[无限] 作者:冲鸭小程程 文案: 鹿唯患有癔症,但她还在努力装成普通人生活。 医生告诉过她三个秘诀: 1.学习模仿普通人,要合群又普通。 2.真实世界讲道理,追求合理性。出现异常时,就是幻觉出现。 3.她的幻想就是她的领域,她是最强的主宰。 鹿唯谨记于心。 噩梦游戏降临全球,诡异横生。 “咚咚咚、咚咚咚。”每天深夜,楼上传来声音。 鹿唯当没听见。 满脸是血的外卖小哥敲门,鹿唯淡定给他包扎、指路,一起感慨打工人何苦为难打工人。 他露出獠牙,随后被掰断牙齿。鹿唯问:“你是人是鬼?” 外卖小哥的狰狞笑脸渐渐变怂,“是人。” 鹿唯赶紧将手中的牙齿还回去,“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的。” 她感觉自己的病情在渐渐加重,古怪的幻觉越来越多了。 但好在,她“处理”幻觉的能力也越来越强了。 其他玩家嘤嘤嘤:大佬求带! 鹿唯警惕观察四周,没有其他人注意。她小声问:“那些怪物,你们也能看到?” 玩家懵逼点头。 鹿唯悄悄摸摸递出一张名片:青山精神病院。 “这是病,得治!报我名字,给你留个床位。” 玩家:? 注:本世界观架空,且女主开挂。如出现女主类似症状,请及时就医、谨遵医嘱。 内容标签:无限流励志未来架空爽文 轻松 搜索关键字:主角:鹿唯┃配角:┃其它: 一句话简介:我没病,我装的,嘻嘻 立意:努力改变生活 作品简评: 鹿唯患有癔症,但经过“有效治疗”,学会“科学”控制病情。噩梦游戏的降临现实,面对怪诞的一切,主角仍然相信:这是病,可以治。她积极融入普通人的世界,给噩梦带去噩梦,在现实中找到温暖与美好。 本文设定新颖,基调离谱轻松,脑洞大。恐怖是属于别人的,搞笑是属于主角的。一个个情节的反转与意想不到的操作,可以给读者带去轻松愉悦的阅读体验。 第1章 第1章 鹿唯郑重打开了日记本。 仔细回忆今天的日常,最后点头:嗯,今天又是平平无奇的一天呢。 虽然有一些小小的、完全不重要的意外。 比如楼上的邻居,每天深夜依然在捶地板,发出咚咚咚的声音。 之前鹿唯试图按照正常人的方法去解决,也就是找物业投诉。物业大哥眼神奇怪地看着她,“1302号房没住人啊。” 眼神对视三秒后,鹿唯果断表示,“哈哈,我跟你开个玩笑。” 毫无疑问,鹿唯讨人嫌的做法让人无语:这不是给人添乱么!还是想吓唬谁啊! “对不起!” 诚恳道歉后,鹿唯就只能继续与不存在的楼上邻居和平共处了。 还有早上去上班的路上,过马路时,她看到一个小孩在红灯时冲了出去。她下意识要把人拉回来,手上抓到却是一片空气。 在刺耳的喇叭声中,她赶紧退回了等待区,“看路喂!”有人投来不满的声音。但鹿唯分明看到,没被她拉住的小孩,正在马路对面冲她做鬼脸。 …… 将不重要的小事抛到脑后,她将“无事发生”这四个字写上去,然后带上重要的三餐、睡眠时间,这是她有在好好生活的证据哦。 是的,鹿唯是个精神病患者。写日记是她的好习惯,同时也方便宋医生定时回访:评估她的病情,确认她可以在正常社会中生活。 “每个人的人生中都会出现【幻觉】。重要的是人能否区分真实与假象,找到真实世界中的锚点。” 可靠的宋医生是这么说的。 他从来不会区别对待正常人和患者。按照他的意思就是:每个人都有病,就是病情有轻重缓急而已。 鹿唯有认真记住他说的每句话,毕竟那都是她成为,或者说,是她扮演正常人的关键。 她的病情虽然没有好转,但挺稳定的,像那楼上的声音是幻听,小男孩是幻觉,她不是一下子就分辨出来了嘛!所以可以奖励自己不吃药! 用不了多久,肯定就好得差不多了。 鹿唯就是如此特别,又如此自信。 当然啦,所谓的病情稳定,指的是遵守社会秩序、不主动攻击人。像那个对鹿唯做鬼脸的小孩……等鹿唯过了马路,又拐过了几条街,到了无人的角落,她就逮住了他胖揍了一顿。 虽然他是不存在的人,但幻觉嘛,只要她认定就是合理。 她觉得解了气,又没有人因此受伤,皆大欢喜。 这一点由小事衍生出来的更小的事情,就更不值得记录进日记本了。 鹿唯有着丰富的精神病经验。 她很清楚,幻觉本来就是多变的。 有的幻觉抱有善意,有的中立,也有些是纯粹的恶意。 第一种她愿意回馈善意;第二种最好的办法就是互不干涉,假装“异常”不存在;第三种是最麻烦的。 很久以前,鹿唯最怕的就是这一种。她分不清噩梦与现实,或者说,她觉得噩梦侵入了现实。 那是她病情最严重的时候,温柔的护士姐姐下一秒就会变成母大虫,每天都在跟她聊天的挚友下一秒就会张开血盆大口…… 但宋医生想办法引导了她的恐惧,“你越害怕它,它就越是无处不在。那些抱着恶意的幻觉也是欺软怕硬的存在,但你知道吗?面对它们,你是神,你是无敌的。它们都是由你而诞生。” 她可以去掌握并处理这些幻觉。 只要她愿意,那些可怕的东西就跟纸糊的一样。 在这样的引导下,鹿唯的情绪才慢慢稳定下来。现在遇到抱着恶意的幻觉,她也不会害怕了。 就像那个被打飞的恶作剧小鬼,她会心怀感激:在真实世界里,打人或杀人是犯法的,她会被送进监狱,或是永远关进精神病院;但打杀自己的“恶意幻觉”,既不是犯罪,还可以减压、纾解情绪。 鹿唯保持着现在的稳定情绪,有这些恶意幻觉的一份功劳。 不过,就算脆弱的神经被锻炼得十分强韧,鹿唯也不会沾沾自喜:这是一个成熟的成年人该做到的事情。 听说,一般的成年人都比她厉害:他们在生活的高压下,都没有她这样的减压方式,还要保持情绪稳定,这也太不容易了! 鹿唯是很佩服他们的啦,但她是个病人嘛,弱一点也可以理解,对吧? 写完日记,她随手塞进抽屉,又跑到卫生间观察了一下每个水龙头下放着的水盆,很遗憾地发现,一点水都没有积起来。 是这样的:这两天,试图干扰鹿唯睡眠的原因又多了一个。那就是卫生间在零点之后,总会响起的滴答滴答的漏水声,那声音很轻,但在静谧的深夜又格外清晰。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鹿唯的错觉,这个滴水的声音还有与楼上的咚咚声一较高下的意思。楼上的声音变得急促,它也会提高音量、滴水速度变快。 楼上的咚咚声,鹿唯都习惯了,就当是白噪音,照样可以呼呼大睡。可是水龙头滴水的声音不能忍啊! 那是她的钱在滴答滴答漏走的声音! 哦,差点忘了介绍了,鹿唯虽然有一定的自学经历,但在这个社会看来,没学历没文凭,找工作很不容易。 这还是在她隐瞒自己的精神病史,努力表现得像个正常人的情况下——好在她找的工作连学历都不管了,更不会特意去问她有没有精神病。 她干过一些兼职,现在找了一份相对稳定的工作:电话客服。 钱少事多就是这份工作的本质。 要说事多,鹿唯觉得还好,可以坐办公室,不用顶着大太阳发传单、不用穿着闷热的玩偶服……但说到钱少,那她就太有感触了! 所以,一毛钱想掰成两半花、公交车坐过站都要心疼半天的鹿唯虽然很困,但还是从床上扑腾起来,仔细检查了卫生间的水龙头。 但在鹿唯检查时,水龙头又是好好的,滴水的声音消失了。 等她再次试图入睡,那声音又会回来。 鹿唯干脆将盆、桶都拿出来,搁在每个水龙头下面,这样睡觉、出门都不用担心漏水了! 她还专门查了一下,听说这样的漏水方式,水表几乎不会走,相当于白嫖! 再听到漏水的滴答声,鹿唯也能抱着好心情了:希望能接一整盆。 可惜,大概连老天都看不惯她这扣扣搜搜的样儿,不管是早上起来还是下班回家,盆里都是空空荡荡的。 最好别让她知道是谁偷走了她的水! 鹿唯的脸颊鼓了鼓,只能作罢。 这时,她的耳畔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恭喜你符合资质,获得噩梦游戏的玩家资格!是拯救世界,还是与这个世界共沉沦……噩梦已经降临,赌上你的生命,赢家可以获得一切!” 鹿唯认真地看了看手机和电脑,确定两者都没有播放任何声音。她歪了歪脑袋,是外面的广告声音飘进来了,还是出现了新幻听? 反正不管是哪一个,都可以忽略。 那个电子音还在继续,但鹿唯有着丰富的无视这些干扰的经验,此时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在提醒自己:鹿唯啊鹿唯,就算穷,也不能太贪财了! 毕竟,“想钱想疯掉”在别人那儿是个形容词,但在她这儿,很有可能在现实意义上实现:太强烈的情感,可能让她出现相应的幻觉,加重病情。 她是个可靠的精神病,理应抵制住这种诱惑。 噩梦游戏讲解了半天,也没见这个玩家有半点反应,它的系统电子音出现了半秒钟的卡壳,但很快继续下去,“……本游戏本着人性化精神,为提高玩家生存率,特别开放了新手任务哦~” 仍然没反应。 落入鹿唯的耳朵里,那都是些无意义的嗡嗡声,她能给出反应才怪了。 尴尬的沉默。 系统本不该感到尴尬,但不知道为啥,它突然有了这样的感觉。 因为一般情况下,都是玩家疯狂地想要从它这儿弄到更多信息,系统只需要欣赏人间百态就可以了。但单方面当个得不到任何回应的舔狗,它真的没经验。 难道系统出bug了?她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它自我怀疑了一下下,马上否定了这种可能。 bug是没有bug的,而且噩梦游戏这种自上而下层面的脑域绑定,无论是不是聋子,都一样听得清清楚楚,怎么会毫无反应呢? 如果不是这个人还在正常呼吸、活动,它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绑定到尸体上去了。 当然,这些怀疑都只是一瞬间的事情,系统仍然是那个四平八稳的电子音。玩家没主动进入新手副本,三十秒的倒计时结束,她还是会被自动传送进去。 自噩梦游戏开启以来,它什么千奇百怪的人没见过?挣扎的、哭嚎的、无畏的……所有试图偏离轨道的人,终究都会被拖回这条轨道上来。 倒计时结束,一股无形的吸力传来。 然而—— 鹿唯紧紧地抱住了床,双腿抵在墙上,死死地对抗着这股吸力。 “传送遭遇不明阻碍,传输……中断……新手副本开启失败!原因判定:*¥¥#” 系统:??? 世界恢复平静、正常,鹿唯熟练地撒开了手。 感觉脑壳代替地球在转动,也是偶尔可能发生的事情。鹿唯知道怎样缓解症状:找到确定的、无法轻易移动的东西固定自己。这也可以避免随意移动造成摔伤。 你看,这效果不是挺好。没过两分钟,那种难受的感觉就消失了。 因为症状不到两分钟,那就约等于没有。鹿唯同样决定不在日记本上记录这一条,但决定点个外卖犒劳一下自己。 第2章 第2章 某加密论坛。 不知道的人误入这里,可能会以为这是什么灵异爱好者的聚集地,形形色色的帖子中,时不时出现恐怖、诡异、禁忌等的相关词汇。 但如果他们刷得更久一点,就会发现这应该是一个叫《噩梦游戏》的专属论坛。这似乎是个小众恐怖游戏,论坛倒是做得有模有样的,连攻略区都有。 直到某一天,他们成为了真正的玩家,才会发现,这个游戏,跟他们之前接触过的任何游戏都不一样。 大约一两周前,某些社交软件、网站就开始流传起了一些灵异事件,很快消息就被404了。 知情人清楚,这些消息中,确实有些属于谣传,可能是爱凑热闹,可能是灵异现象爱好者……但也有一些,是无比真实的消息!这个世界已经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发生异变! 这是一个真正会死人的噩梦。而当死在副本中的玩家够多,副本又没得到解决时,噩梦就会降临现实:副本中的可怕存在会来到现实,传播恐怖,扭曲现实,甚至形成【现实副本】。 所有被卷入现实副本的人都可以自动获得玩家身份。 但这不是一个好消息。这种获得玩家资格的方式,没有新手任务,没有【能力】和【道具】的情况下,毫无防备地进入现实副本,基本上意味着高死亡率。 种种线索表明,相关消息在普通人中的传播,有利于那些诡异存在建立现实锚点,扩大灾难。 而且,真假掺半的消息可能会对玩家造成误导,不利于他们在游戏中行动。 所以,这些消息都被掩盖了过去。 真实的消息也没有消失,而是被官方引流到了这个特殊的论坛中。 交流版块是整个论坛消息刷得最快的地方。 其中占比极高的,就是与新手任务有关的讨论了。 “过完新手副本觉得自己超神,过普通副本一下子把我打回了哈士奇的原形,哭了。” “再次提醒,请不要将新手本的难度当成普通副本难度,你会死的!” “噩梦游戏的恶意一直很大。新手本看起来是帮助提高幸存率的,实际上,是给你一个希望,让你觉得一切都唾手可得,然后在接下来的普通副本中让你看到真实的噩梦。” “但这也确实是新手玩家最快积攒活命资本的副本。只能说,好好珍惜吧。” “……” 可惜,这些前辈们的宝贵经验鹿唯注定是看不到了。 不只是因为论坛加密,就算在正常网络上传播,鹿唯也不会去看的。 就像有些人看完恐怖片会做噩梦一样,恐怖的内容看多了,会成为她幻觉的素材。鹿唯很努力地想要成为普通人,平时都会避免这种会给自己增加难度的事情。 你问鹿唯会不会感到好奇? 那还真不会。看不成别人的不重要,她自己就可以产粮。要说灵异事件的话,她把自己的幻觉整理成故事,不比别人编的吓人多了? 沉默中,噩梦游戏系统正在进行自检。 虽然鹿唯这样的操作系统之前确实没见过,但作为一个专业的系统,它还是很难相信传送任务,仅仅是因为鹿唯扒拉住重物。 如果这是个bug,那这个bug也太弱智了吧! 自检没能发现更多异常,似乎就是新手任务本质上比较“温和”,又没预料到玩家会这样反抗新手任务,所以让她靠大力出奇迹了? 目前没有更好的解释了。 系统毫无感情地提醒鹿唯,“新手任务开启失败,玩家将在后续任务中开启普通副本,或幸运进入现实副本。” 如果以为这样就可以钻游戏的空子,那就大错特错了。 这甚至不能算是一个漏洞。毕竟其他副本,绝不可能让鹿唯这样逃过。 新手副本跳过了真的是好事吗?稍微了解一点噩梦游戏的人都会给出否定答案。 一般游戏跳过新手教程无所谓,但这种需要押上性命的游戏,错过这个适应期,相当于把自己的小命再往阎王的嘴边塞一塞。 系统的提醒不是想帮鹿唯,纯粹是想泼冷水。 它能感觉到鹿唯那快乐的情绪,但拜托,听它的名字就知道,这是一个带来噩梦的游戏,不是给她带来快乐的! 请玩家务必端正心态! 继续在希望与绝望中挣扎吧! 然而,仍然没反应。 系统感觉自己有被无声的羞辱到。但它没有再吭声了。 鹿唯让它有点在意,但又不是特别在意。 无所谓,她只是无数个被选中的玩家之一而已。 抱有侥幸心理,以为自己逃过一劫也好,当真正的噩梦降临时,她就会明白那种无路可退的绝望。 还是那句话:试图脱离轨道的人,终究会被拖回这条轨道。 这才是噩梦的真谛。 当然,系统不知道,它真的冤枉鹿唯了。鹿唯没有任何羞辱它的意思。 它的声音只是跟之前一样,被平等地无视了而已。 鹿唯不仅忽略了系统,她同样没有注意到,外卖平台上,她的外卖配送信息中止了很长时间,那个外卖小哥停留在某个路段没动过。 一个外卖小哥出车祸、被撞倒,只是这个城市最不起眼的事件之一。如果没有其他猎奇一点的要素,甚至连新闻都算不上。 “他不行了……没救了……”这个外卖小哥被下了死亡通知。 可抬着担架的人感觉手上一轻,再一扭头,悚然发现,担架上的人已经不翼而飞。 这是一个可以上新闻但又上不了新闻的变故。 “我发誓,当时他已经没有心跳了,但见鬼了,一扭头人就不见了。就算他真没死,就这么一眨眼的工夫,人怎么会不见?” 如果不是担架上沾了血迹,他们都要怀疑是自己喝多了或是在做梦,处处充斥着不真实感。 “请放心,情况完全在我们的掌控中。”负责给他们做笔录的女人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辛苦你们了。回去之后好好睡一觉,什么事情都过去了。” 她的语言仿佛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让人下意识想要点头赞同。 目击者们的情绪看起来平复了不少,接二连三地离开,就是有个人的脚步停顿了一下,没忍住问:“那个人,还是人吗?” 女人脸上的笑容加深,“当然。有时候也会出现这种看起来异常,其实很正常的现象,对吧?” 这解释听起来就更离谱了,很正常?哪里正常了?你倒是具体解释解释? 可是提问的人丝毫没有怀疑,反而恍然大悟,“是哦。” 然后就离开了。 看着人都走光后,女人脸上亲和的笑容消失,迅速联系上级,“现场走丢了一个异变体,目的地未知,我们正在追查。” “还有,目击者中有个人抵过了我的轻度催眠,有可能成为玩家,可以重点关注一下。” 根据这段时间对噩梦游戏的研究,与“异常”有过接触的人更容易被挑选成为玩家,这跟传播恐惧有利于异常降临现实的道理是类似的。 用传统的说法就是:生气减少的人类,更容易接触到邪崇。 目击者在催眠作用下暂时忘记这件事,相当于人为切断他们与噩梦之间的联系。但这种切断关系并不是绝对的、永久的。 倒霉一点的照样会被选上,亦或是遇到其他异常。 而有的人更是表现出了更强的资质,比如像刚刚那个人一样,有挣脱出轻度催眠的倾向。这种人获得玩家资格后,很有可能觉醒能力,心性过得去,再好好培养一下,是有机会成长为资深玩家的。 “收到。” 女人汇报完毕,马上与队友汇合,准备根据沿途监控与一些特殊的能力继续追踪。 那几个目击者的运气其实不错了,因为那个异常的目标不是他们。当然,这跟异常刚刚转变完成,可能处于虚弱状态也有关系。否则,等他们赶来时,怕是只能给这些目击者收尸了。 可就算暂时无人伤亡,他们也必须尽快把它处理掉。放任它在外游荡,只会造成更大恐慌与更多伤亡。 “该死,这个异常似乎很擅长隐匿。” 这些人不知道的是,在他们苦苦寻找线索的时候,外卖平台上的某个订单,再次动了起来。 略显急促与暴躁的敲门声响起,“你的外卖到了!” 鹿唯从床上一跃而起,她都等老长时间了! 至于那声音中蕴藏的急切,完全被她给忽略了:外卖小哥赶时间,多正常的事情。 真要说的话,她也一样着急,着急吃一口热乎的炸串!出锅的时间越长,对口感的影响就越大。 那一瞬间,鹿唯的眼睛里有光。 “谢谢!”鹿唯动作飞快地接过了外卖袋。但同时,外卖小哥握住了她的手。那感觉,就像被冰冷的蛇缠住手腕。 系统响起提示音:“恭喜玩家进入【现实副本】,副本名为【徘徊的外卖员】。任务,生存。” 它知道鹿唯会倒霉的,就是没想到她的运气这么差,连一个小时都没撑过去,就遇到死亡率高居不下的现实中的“异常”了。 从任务提示,就可以看出普通副本与现实副本的不同。 普通副本的生存任务大多有个时限,完成了传送离开即可,也不一定要杀死哪个异常。 但现实副本基本上都是没时限的生存任务,异常没死,副本怎么结束?或者说,你能传送到哪里去? 然而,系统的声音毫不例外地被鹿唯屏蔽了。 不过,外卖小哥的行为还是让她的视线从外卖包装上移开,鹿唯抬起头,就看到了满身血污的外卖员。 他直勾勾地盯着鹿唯,眼角像是在渗血,那眼神比他那失温了的身体更冰冷。 第3章 第3章 鹿唯大惊失色,没有推开外卖员,反而努力扶住了他,“小哥你还好吗?要不我送你去医院!” 受了这么严重的伤还在继续送她的外卖,这也太敬业了! 其实鹿唯一个精神病人装普通人讨生活,真的不太容易。但她很少抱怨,因为她能看到,有很多普通人过得比她还努力。她可以在其中浑水摸鱼,已经很幸运啦。 “不去。”外卖小哥声音低沉地拒绝,“这里就可以。我要送外卖。” 不管是外卖员现在的形象,还是那种前言不搭后语的发言,都会让正常人感到害怕。 这种时候,但凡理智一点,不管求助物业、邻居也好,送医也好,都应该避免孤身一人与这个反常的外卖员共处一室。 当然,这么做会不会直接刺激到这个异常,可能造成什么后果,那就不好说了。 很遗憾,鹿唯缺少这样的常识。 她也不觉得这个外卖小哥恐怖。在她见过的恐怖幻象中,外卖小哥实在排不上号。而且他辛辛苦苦送来了她期盼已久的宵夜,自带“好人”光环。 用普通人的形容词来讲,他现在是“狼狈”,而非“恐怖”。 至于前言不搭后语……你确定要跟一个精神病人讲语言逻辑? 她思考不到三秒,就领会了外卖小哥的意思:他想要继续送外卖赚钱,如果鹿唯这里可以提供一点帮助的话,那再好不过了。 她马上心大地说:“那你进来坐一下,我给你清创包扎一下,但得看伤口的情况,要是伤口太大,或是感觉不舒服,你还是赶紧去医院。” 外卖员默不吭声地踏进了鹿唯的房间。 别看鹿唯平时扣扣搜搜的,在这种事情上她不会吝啬。宋医生跟她说过,“人与人之间的守望相助,是这个社会得以运行的重要原因。” 很多人都知道精神病的理解能力差,这一点鹿唯就不否认了,但她有共情能力。 “唉,虽然赚钱很重要,但身体更重要。谢谢你把外卖送到。不过下次遇到这种情况,你打个电话过来,跟我说一下,直接点送达就好了。”鹿唯一边将药箱拿过来,一边絮絮叨叨。 外卖员仍然一声不吭,眼神木然地看着鹿唯。 但当鹿唯靠近他,想帮他擦掉脸上的血迹与不明污渍时,人类身上特有的芬芳勾动了他的本能。 他像是活了过来。眼珠子灵活地转动起来,僵硬的面部肌肉也开始复苏。新鲜可口的猎物就在嘴边,这让他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咧过了正常的弧度,露出了普通人没有的獠牙。 因为撕扯力度过大,也可能是被他自己的獠牙戳的,外卖小哥的面皮上隐隐渗出了一点猩红的血迹。但他像是失去了痛觉,眼里只有兴奋的神色。 鹿唯摸到了他的獠牙。 “咔嚓——” 这不是外卖员咬人的声音,是鹿唯将他的牙齿掰断的声音。 “嗯?这个是什么?”鹿唯困惑地举起了手中的牙齿。 那滂臭的味道又让鹿唯下意识地拿远了一些。但只要不瞎,就可以轻易地明白:这不是人类会有的牙齿。 鹿唯看向了外卖小哥。 此时,小哥脸上的笑容已经凝固了,僵硬的脸上浮现了更多的情绪,比如震惊、迷茫。 他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的异变时间不长,但有些常识已经形成了,比如异常猎食人类是天然的食物链。 他刚长出来的、准备嗜血的獠牙,怎么就这样被掰断了?! 脑海中自然浮现的“常识”,与眼前面对的“现实”产生了剧烈冲突,让他不由怀疑起了人生。哦,虽然他现在也不能称为人了。 对上鹿唯那双清澈的眼睛,外卖小哥感到了恐惧:她看过来了!他要死了! 恐惧并不是独属于人类的情绪,虽然大部分时候他都不会再有,但当猎物与猎人的关系对调时,他还是会感到战栗。 她是故意装成柔弱的普通人,然后把他放进来杀? 一开始,他觉得鹿唯的眼神是清澈中透着愚蠢。但现在,他觉得自己最蠢:这明明叫扮猪吃虎! 鹿唯不知道这小哥的想法还挺多,她看着他,突然冒出了一句话,“你是人是鬼?” 外卖小哥:…… 系统:…… 谁都没想到,在这么严肃的生死关头,她会问这么无厘头的问题。 这还用问吗?这摆明了是鬼啊! 或者说,【异常】与人类传说中的鬼怪相符,至于是称呼其为异常还是鬼怪,这不重要。总之不是人就是了。 外卖小哥的声音变小了,“这个问题,很重要吗?” 鹿唯用力地点头。 外卖小哥小心翼翼地收敛了脸上夸张的表情,声音再小一个度,“是人。” 他的直觉告诉他,如果回答“是鬼”的话,会有很可怕的事情发生。 鹿唯松了一口气,“嗨呀,吓死我了。我就说嘛。” 如果连辛辛苦苦给她送餐的外卖小哥都不是人,那她吃的岂不是空气。 系统:? 不是,大姐,你起码怀疑一下啊? 这一个活尸站在你面前,他说是人,你就真的觉得是人了? 这对鹿唯来讲,却是很正常的事情:一个精神病能相信自己的判断吗?那必须不能。她得依靠正常人的判断。 虽然,这个房间里,一个正常人都没有,导致她的判断依据陷入悖论。但问题不大。 虽然,那獠牙看起来不像是正常人会有的,但偶尔也是会有一些罕见的情况出现的,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不是么? 她要是因为这个小哥的牙齿怀疑他,那跟那些知道她精神病的身份后,躲得三米远的人有什么区别? 鹿唯坚决不想成为自己最讨厌的人! 如果官方的那个催眠师在这儿,一定会觉得这一幕无比眼熟。原来有人比她还擅长催眠啊,还是自我催眠的那种。 说到牙齿,鹿唯想起来,掰断的牙齿还在她手上。 鹿唯一下子心虚起来,尽量小心地将牙齿塞给那外卖小哥,“那个……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的。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都没有用力。” 那牙齿咔吧一下就碎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碰瓷呢,说到底是牙齿质量不行…… 想到这里,鹿唯的眼睛一亮,对啊!这小哥就是牙齿不健康,刚刚闻到的味儿,都不知道他多久没刷牙了。 鹿唯一拍手,认真地说:“好好刷牙还是很重要的,你这牙齿,因为蛀牙才会这样吧?” 所以,她应该不用负责了吧? 但看到外卖小哥眼里闪烁的泪花,又痛苦地捂着嘴,鹿唯的心虚又冒上来了:甭管蛀没蛀牙,这牙齿被她掰下来,是事实。 “要不,我赔钱?”鹿唯试探地说。她的心在滴血。 外卖员这副痛苦的神情,倒不是想碰瓷才演戏。车祸带来的痛苦他当然已经感受不到了,但他的獠牙就像他能力的一部分,刚长出来就被斩断,那酸爽的感觉,就是他这么乖巧的原因。 他很想骂人:你在拿钱羞辱谁? 人类的货币,对他有半点价值吗? 但他不敢出声。在他“装成人”之后(尽管他自己都觉得装的不像),鹿唯就恢复了之前那种无害的状态。 仿佛那一瞬间的威胁只是错觉,仿佛他的牙齿真的只是因为蛀牙才不小心断掉的……才怪! 异常有个屁的蛀牙啊! 他到现在都没搞清楚,鹿唯是怎么做到的。 他只能尽量谨小慎微地回答,“那,那就不用了。” 听到他的话,鹿唯是很开心的。她一巴掌拍在外卖员的后背上,“我就知道没看错人!” 果然,宋医生是不会骗她的,人与人之间就是要构筑互助关系。她帮他处理了伤口,反过来他就不会恩将仇报地碰瓷她这么个穷鬼。 此刻,人与鬼的悲喜共通了。 外卖员也在兴奋。 他已经分不清她是大愚若智还是大智若愚了,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只要她继续这样,他就不会有危险!反过来说,这家伙,还是他的食物! 外卖员的嘴角又开始不受控制地上扬,“客人,你的外卖送到了哦。请您付费享用,我将收取相应报酬。” 这里是副本。杀死鹿唯的方式不止亲自动手,还有很重要的【副本规则】。 规则是副本的平衡机制。再弱的人类,也能找出一线生机。但同时,再弱的异常,也可以由此狩猎强大的人类。 被掰了牙齿的外卖小哥学聪明了。 正常人听到他的话都会觉得奇怪:外卖是送到了没错,什么叫做付费享用? 这话听起来就不太对劲! 鹿唯比一般人要“聪明”一点,她会思考。 毫无疑问,外卖的钱她早就付了。那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她认真地想了一下外卖小哥的意思,恍然大悟,“你也饿了对不对?” 是的,他非常饥饿。 鹿唯赶紧将外卖盒拿过来,“来来来,一起吃吧。” 他说的还挺委婉,她好不容易才搞懂他的意思。 一人份的宵夜不多,善良的鹿唯将大部分肉串都留给了他。看他像是不太好意思动手的样子,鹿唯直接一把都塞进他那咧开、还没来得及合上的嘴里。 外卖员:…… 他几乎可以肯定,鹿唯绝对知道他不是人了。否则这凶残的动作,像是给人喂食的吗? 是个人都会被戳死。 但他本来就不是人,倒避免了这个麻烦。 而在食物塞进他嘴里的同时,外卖员清楚地感觉到,规则在削弱! 外卖送达了吗?这个界限被模糊了。又或是说,他已经得到了报酬。 所以,他没办法再对鹿唯收取“报酬”了! 这个女人好可怕,一切都在她的算计之内! 在鹿唯面带微笑的注视下,外卖员味同嚼蜡地进行机械咀嚼、吞咽。 他怕鹿唯一个不满意,自己就没了。 他已经不想着怎么猎杀鹿唯了,赶紧从这里离开,去找真正的普通人,不香吗? 他只是一个刚刚转化完成的异常而已,玩不过这种魔鬼的。 鹿唯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眨眨眼睛:谁在骂她来着? 她没怀疑眼前的外卖小哥。 在她看来,他们已经在短短时间内缔结了深厚的友谊。 她也没反思自己的动作有问题。她混在普通人群中,没有算得上朋友的人,自然也没有人给她试验喂食的动作(幸亏没有)。 如果不是这个外卖小哥看起来需要帮助,她很少有跟人的社交距离这么近的机会。 鹿唯觉得难得地向人伸出援手的机会,她做得还挺好的。不然的话,为什么小哥没有提意见? 这说明她做得挺好的! 鹿唯给自己点了个赞。 然后,鹿唯将外卖小哥那可以看到裂纹的头盔递了回去。他的命也挺大的,头盔都裂成这样了,看起来流了很多血的样子,但鹿唯把脸上的血迹清理掉后,竟然没有找到明显的伤口。 “回头你得换个头盔了,如果感觉身体不舒服,一定要去医院再检查一下,不要讳疾忌医。” 虽然鹿唯自己不爱吃药,但不影响她以“前辈”的身份谆谆提醒,“以后要注意安全,好好当个外卖员就差不多啦。” 鹿唯的本意是提醒他不要太拼命,但他本就惨白的脸色突然变得更加瘆人,因为他能感觉到,有新规则在形成。 他还没试验新规则,但新规则绝对跟鹿唯的“本意”没有任何关系! 外卖员现在只剩下一个念头:赶紧从她这里逃走!不然迟早要凉! 他动作僵硬地接过头盔,小心翼翼地说了句,“谢谢。” 看鹿唯没有阻止他的意思,他撒丫子夺门而逃。 鹿唯深感担忧,“又这么着急啊。不知道我说的话,他有没有听进去……” 噩梦游戏系统就像卡壳了一样,老半天后,才播报起来,“……【徘徊的外卖员】副本已完成。恭喜玩家达成完美通关成就。” 完美通关,意味着这个副本不会再出现。如果现实副本被完美通关,通常意味着副本中的异常已经死绝了。 但很显然,那个外卖小哥依然存在,只是从鹿唯这儿跑路了。 这也不是系统bug—— 外卖小哥从鹿唯这儿溜走后,就去送下一单外卖。 然后他绝望地发现,他真的只能“好好”送外卖了。鹿唯的话,形成了字面意义上的新规则。 他只想猎食下一个倒霉鬼,但新规则让他挤出了营业笑容,“您好,您的外卖到了!” 规则限制了他所有的攻击意图。 等他变得更强,可能挣脱这个规则。但尴尬的是,他现在没办法猎食,又怎么变强? 虽然异变了,但终究走上了送外卖的老路是吧? 想想他都想哭。再回想起某个魔鬼,他心中更加惊惧:明明可以直接灭杀他,却要这样折磨他,这不是魔鬼是什么? 唯一的区别是,这回他大概可以去评选最佳骑士了。 第4章 第4章 系统不明白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步的。 但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任务奖励得发放下去,“由于玩家的突出表现,奖励发……发……” 随后就是滋滋的电流声。 鹿唯没过新手副本,却在现实副本中达成完美通关成就,肯定是要奖励觉醒能力的。至于是什么能力,就看玩家本人的相性了。 问题就出现了。 在噩梦游戏试图入侵鹿唯更深层脑域,以便帮助她获得技能时,就发现她的脑域就像一团浆糊,说好听点那就是一团乱流,与系统进行拉锯战。 这还是玩家吗?这比异常还异常! 刚与鹿唯绑定时,它还没发现问题。因为那时候的系统只是找了个地方停留,但当它有所行动时,她的脑域也动了起来,混乱而疯狂地抵抗着这个入侵者,仿佛在争抢主权。 噩梦游戏无所不能。但,这也确实是它无数个本体之一。如果它被影响了,其他人的系统同样会出问题。 卡壳了一会儿之后,系统果断选择了放弃,“能力觉醒失败。任务奖励,外卖员的獠牙。” 似乎只要不去触碰鹿唯的脑域,不提供技能觉醒的机会,她的大脑就会对一切进行冷处理。 系统看到任务奖励成功发放到鹿唯的房间,这才如释重负地擦了把汗(虽然它没有汗,但不影响它产生这样的心情)。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但甭管是什么情况,现在吃亏的是鹿唯自己。 众所周知,能力奖励才是噩梦游戏的最佳奖励,鹿唯没办法得到能力奖励,她不吃亏谁吃亏? 鹿唯对脑域的腥风血雨是没啥感觉的,她就感觉自己好像恍惚了一下,正好就低头看到了地上的獠牙。 诶?那个外卖小哥是不是把他的牙齿掉这里了? 鹿唯捡起獠牙。作为道具奖励,这獠牙跟她一开始掰下来的有所区别,鹿唯刚拿到手,它旁边就出现了一行字: 【外卖员的獠牙】:虽然不是趁手的武器,但对异常有特别的杀伤力。品质:精良。 鹿唯是看到了那行字没错,但又被习以为常地忽略了。 她抓起牙齿往外冲,想把牙齿还给外卖小哥,可惜那小哥可能真的赶时间,一眨眼人就不见了。 鹿唯只能作罢。 仔细想想,这种掉下来的蛀牙应该是不能用了,可能就是他自己丢掉的。希望回头小哥可以镶个好牙吧。 蛀牙的主人都不要的东西,鹿唯又怎么会留下? 她顺手就把獠牙丢进了垃圾桶,然后将外卖垃圾也一起整理了一下,一起丢到楼下的回收点了。 系统:…… 哪怕是那些实力强、不缺道具的玩家,也没见谁像鹿唯这么败家的! 另一边,官方小队追踪那个异常,总算有了突破进展。 “他的身份信息所匹配的外卖平台,显示他还在送外卖!” 发现那个外卖员转化为了异常后,他们就在试图用各种超自然的手段追查,倒忽略了他本来的身份。 这也不能算是工作疏忽,因为转化为异常后,性格、认知等等就跟原来的人没有任何关系了。按照原来的身份追查,往往会进入误区。 谁会想到这个外卖小哥这么敬业啊! 他们就是顺便进行一下身份认证,没想到真让他们认证到了一条重要线索。 “快一点!这家伙很可能把顾客当成了目标!” 他不仅隐匿性极强,主要能力似乎都点在了速度上。 短短时间内,就已经完成了两单。再拖下去,很快就会有更多受害者出现。 “我们分头行动。b组去找那两个收到外卖的人,a组跟我去堵他!”催眠师飞快地下达指令。 可以提前堵人,外卖员的速度优势就没有了。 他们成功抓获一只眼含热泪的异常。 看到他们,他好像看到了希望,“呜呜,我真的不想送外卖了!” 官方小队:? 这不是你自己选的吗? 这时,b组那边也传回了消息。 外卖员异变后送了两单。 另一单他们已经确认过了,没有任何被污染的征兆。就是怀疑他们是不是跟踪了他,连他点外卖都知道,他差点就报警了。又觉得这可能是外卖地址泄露,要打差评…… 就是听到差评这个词时,外卖小哥突然激动起来,“绝对、绝对不能要差评。” 他可是被限制“好好”送外卖了。被打了差评,那不就说明他没做到吗?受到惩罚的还是他! 催眠师连忙安抚他,“放心,我们不会让他打差评的。” 好说歹说,最后拿出“好评”证明,总算将他的情绪安抚了下来。 他们就没见过这样的异常。 好吧,他们没见过的异常其实很多。跟那些对噩梦游戏一无所知的人相比,他们算得上是老手了。但噩梦游戏究竟是什么、边界在哪里,他们一无所知。小队中经验最丰富的队长催眠师,被游戏选中也不到半月。 他们唯一确定的是,异常各有各的奇葩。 外卖员已经算奇葩得非常“善良”了。要是每个异常都能被好评满足多好,他们肯定倾全人类之力满足它们。 总之,其中一单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就那一照面的工夫,顾客都没时间发现送外卖的不是人。 但鹿唯的那一单……他们去确认鹿唯的安全时,遇到了一点麻烦。 b组的一个队员在回收点翻垃圾,被发现了。 “相信我,我能感觉到污秽之气!那个垃圾桶绝对有问题!” 反倒是居民楼,他没有感觉到污秽的蔓延。 送外卖搞不好只是障眼法,那个外卖员在以其他方式传播恐怖! 于是,不顾队友的劝阻,他就在那儿翻起了垃圾,结果就遭到了居民楼大妈的驱赶,“干啥子干啥子!你这个小伙子怎么这样鏖糟!” 被驱赶的队员不以为意,兴奋得像个孩子,摊开手给队友看,“看我找到了什么!” 精良级别的道具! 他感受到的秽物气息就是从它这儿来的。 虽然这意味着他的阴谋论没成立,但白捡精良级别道具,这波垃圾翻得不亏!或者说,血赚! 队友的眼珠子都快瞪脱眶了:演的吧? 休想骗他去翻垃圾! 可是身为队友,彼此身上有啥道具,大家都挺清楚的。虽然很离谱,但这真的很有可能是捡来的…… “要不,我也去翻一下垃圾?”队友痛下决心。 然后,两个垃圾党没能进入鹿唯的住处,就被保安拦下了。 既不是这边的住户,又翻了老半天垃圾,还想进居民楼,做梦! 大妈们早把这两个形迹可疑的家伙举报了。 大概也意识到他们做的事情有点无厘头,两个卧龙凤雏怕给官方丢脸,都不好意思表露自己的身份,只能向队长求援。 “那个垃圾站在哪里。”催眠师脱口而出。然后她又干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失态,“我的意思是,你们回来吧,换人去确认顾客的安全。” 笃笃。 鹿唯的房门再次被敲响。 她伸出一个脑袋,好奇地看向面前的不速之客,“你们是谁?” “你好,刚才你是不是收到了一份外卖?我们是来调查……” 鹿唯恍然大悟,“哦哦,你们来查那个外卖小哥车祸的事情吧!他老倒霉了,撞了一身血,如果可以的话,你们要给他多要一点赔偿哦!” “话说,你们是保险公司的,还是外卖公司的啊?他真的很辛苦,也很努力哦,人都伤成那样了,还在努力给我送外卖。” 催眠师不动声色,引导着话题,“你都看到了?” “那能不看到吗?人都血糊糊的一片呢。”鹿唯斩钉截铁地说。 说话的时候,她隐藏了自己那一丢丢小小的心虚。其实如果外卖小哥没抓住她的手,她很可能不会注意到那小哥的情况。 都说城市的速度会让人与人之间变得冷漠。鹿唯啊鹿唯,你可千万不能只学大城市的陋习啊! 鹿唯已经对自己进行了反思。 催眠师还在继续问:“那你有察觉到什么不太正常的事情吗?” “不太正常?没有吧。”鹿唯努力回想了一下,还真的想到了一点细节。 但考虑到背后说人坏话不太好,鹿唯的声音小了下去,“那个,那个外卖员不太爱刷牙,不仅口臭,还蛀了牙,牙齿都松动了……这个是你们需要了解的事情吗?” 捡到牙齿的小伙子偷偷捏紧了捡到的道具:她说的,不会是这个吧? 催眠师同样陷入沉默:鹿唯说的口臭,可能是尸体转变为的异常特有的臭味。 这都能用口臭继续解释,是该说她神经大条呢,还是该夸她诸邪绝缘呢。 “对了,你是玩家吗?” 鹿唯一愣,“啊?我不玩游戏的。” 这些人的思路,怎么也跟精神病人似的,跳跃得这么快。 系统:…… 它喊了她这么久的玩家,敢情她是一句都没听进去啊! 催眠师饶有深意地说:“我说的不是一般游戏。” 鹿唯老实地回答,“我什么游戏都不玩的。” 像她这么小气的人,主打一个豹子头零充。但很多游戏对零氪党太不友好,也不利于鹿唯保持情绪稳定,所以她都不怎么玩。 催眠师身后的小伙子将手伸到了她面前,“那这个呢,你认识这个吗?” 隐隐的,鹿唯能闻到那垃圾站特有的酸腐味。 鹿唯战术后仰,嫌弃的意思非常明显,“这个不是已经丢了吗?” 她看那小伙子的眼神都不对了:虽然身为精神病嫌弃变态不太好,但她坚定认为,精神病跟变态不是一路人! 第5章 第5章 “其实我可以解释的!我真的不是变态!”从鹿唯那儿离开,小伙子仍然耿耿于怀。 虽然鹿唯试图掩饰了一下自己的嫌弃,但在这一行人看来,那态度变化还是比较明显的:她加快了语速,想要结束与这些“可疑人士”的谈话。关门的时候,更是显得十分迫不及待。 队友毫不留情地泼冷水,“得了吧,你要解释什么?翻找别人的垃圾、把蛀牙捡起来……你自己偷偷摸摸干就算了,还要大张旗鼓给人看,你看你哪里正常了?” 要不是那时候割席已经太晚了,他们都想装不认识这货。 小伙子还想辩白一二,“我那是想确认她是不是真的不知情。看来她应该跟另一个顾客没区别。” 只要是噩梦游戏的玩家,都会知道精良级道具的重要性。 噩梦游戏出的道具有五个等级:白板、优秀、精良、完美、传说。别看精良级不上不下,它上面的两个等级,很多人都只是听说过。 哪怕是白板、优秀等级的道具,在副本中都是保命的东西。噩梦游戏出的东西,没有一样是简单的。 在副本中,玩家们什么恶心的东西没见过?都锻炼出免疫力来了。与自己的小命相比,道具的“来源”是什么,谁都懒得深究。 只有不明真相的普通人,可以将嫌弃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 看鹿唯的情况,明显知道这獠牙、甚至很可能就是她丢的东西。 这意味着她真的一无所知。 “先回去再说。”催眠师没有轻易赞同这个结论。 那个外卖员也被他们带回了异常局。 这个机构的全称叫做噩梦游戏与异常事务研究应对中心,是噩梦游戏进入官方视线后成立的。 被带回来后,那外卖员暂时没有表现出攻击性,但没过一会儿就变得有些坐立难安,“我得去送外卖了。” “呃,你不是说,不想送外卖吗?” “对!我不想干了!可是我该死的就得干!”说着,外卖员又抹起了眼泪。 另一个会议室里,几人在通过单向玻璃观察着这个异常的表现。 催眠师就说:“他现在这种情况,有点像是被催眠了。” 见大家都朝她看过来,催眠师摊了摊手,说:“看我也没用,我做不到这个程度。” 也许等她的能力再进阶了还有希望。 这个异常已经知道行为与认知相悖,却还必须按照“指令”做事。这种能力不是她现在能比的。 “你觉得,那个鹿唯,是个很厉害的催眠师?” “不确定。”女人摇摇头。 问题就在这里,她感觉处处充满了矛盾。 这个外卖员的反常行为,还有他对鹿唯特有的恐惧,都让人感觉她不简单。 但她表现得太“清白”了。在跟鹿唯交流的过程中,她用上了轻度催眠,让鹿唯说实话。 催眠师没有感觉到任何谎言的痕迹。 如果是不愿被打扰的高人,那很容易就把自己的存在抹除吧?为什么又要留下线索让他们觉得她不对劲呢? 而就像队友们说的那样,就算是大佬,鹿唯也没必要将道具当成垃圾丢啊。拿去送人,绝对有很多小弟愿意纳头就拜。 无法理解。 “总之,我们先观望一下。不要贸然去打扰她。” 其实只要玩家不仗着自己的能力做危害社会的事情,官方是不怎么管的。对这批人,他们也是以拉拢为主、尊重为辅。 无论鹿唯是不是隐藏大佬,她表现出来的倾向是守序的,他们没理由平白得罪人。 “现在的问题是,这个外卖员咋办?” 这是在现实中非常罕见的、对人类没有攻击意图的异常,具有重要研究价值。他们没准备这么快灭杀他。 但他老嚷嚷着要去送外卖也让人头秃,不只是因为他吵,而是继续拦着,他会慢慢表现出暴走倾向。 一直把他关在这里,他可能很快就会变得跟其他异常一样无法沟通了。 那真让他去送外卖? 可让这样的异常活跃在人群中,想想都觉得不保险。 他已经不是人了,之前在夜色的保护下,大家又各自行色匆匆,无人发觉倒也说得过去。但继续放任他在外面行动,难保有个不瞎的人! 而且,异常并不会受人类的道德与法律约束,本身的言行风格充满不确定性。 也许他上一秒还在好好送外卖,但下一秒就因为顾客给了差评要去砍人咋办? 经过层层讨论,最后决定,“让他继续送外卖,催眠师小队随时跟随、策应。” 催眠师小队苦着脸应了下来,“我觉得我们改名叫外卖小队更合适。” “哈哈,我觉得这份工作还不错,可以摸鱼了。” 在外卖员表现出攻击性之前,他们只需要速度跟得上就行了。跟那些与异常打生打死的小队比起来,不是轻松很多? 催眠师给了队伍中的大聪明一眼,“首先,你得追得上他。” 你以为那家伙的隐匿能力和速度都是开玩笑? 当然,也希望那些享受极速外卖的“幸运儿”们吃饭不要噎到。 “反正我最近是不想点外卖了。”有个队员双手合十。虽然已经适应了噩梦游戏与异常的存在,但生而为人,他还是希望可以有个不被异常污染的小空间,比如吃饭的时候。 这些后续,鹿唯并不知情。她只觉得,好人有好报是真的,因为第二天,主管就通知他们,这周末团建。 内容就是周边游,会在景点附近的农家乐住一晚。 “好耶!”鹿唯快乐地应声。 然后,她就发现,自己的欢呼声在沉闷的办公室中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同事们的敷衍与不耐烦几乎写在脸上:傻x公司,就爱在周末搞团建。这相当于让他们白搭休息日搞工作! 要是大方一点,真带他们去好点的地方也就算了。但客服部又不是公司的直接盈利部门,团建经费就那样了。周边游?谁爱去谁去吧。 而鹿唯的欢呼,成功将大家那诧异的眼神吸引了过来:这家伙是真傻还是想拍主管马屁啊? 经过郑重的察言观色,鹿唯决定收敛自己的表情,伪装成成熟稳重的普通人模样。 她明白大家的意思了:成年人不能把想出去玩的意愿表现得太明显,不然会显得比较幼稚。 果然,普通人不是那么好当的。处处都是处事经验,她还是得多学学。 鹿唯压根儿没考虑过,其他人是真不想去搞团建这种可能性。 作为长年生活在精神病院的人,鹿唯以前没有体验过学生时代的春游。从精神病院出来了,她要打工赚钱,也没有旅游的机会。 但她对外面的世界是很好奇与向往的,不然为啥要心心念念地精神病院出来? 免费吃吃喝喝玩玩,不是很快乐吗? 打工果然没有稳定的工作香,鹿唯还是第一次体验公费团建。这份工作真的找对了! 精神病与正常人的悲喜不能相通,她只觉得他们装得好。 “那就这么决定了,这是团队建设的重要部分,没什么特别情况的话不要请假。另外带家属也可以,就是那部分要自己交钱。” 主管在“特别情况”四个字上加了重音。一般的假条,他是不批的。 “好的收到。”鹿唯学着其他同事的样子,既不热情也不唱反调,很好地拿捏住了一个职场人应有的形象。 但这份正经仅限于上班时段,一下班,鹿唯就兴奋地冲进了超市,斥巨资购买零食去了。 鹿唯不知道那些小朋友去春游都是咋样的,但这可能是刻在基因里的东西,她无师自通地学会了这一点。 107.12元。 收银台的显示屏跳出了这个数字。 鹿唯的眉心狠狠一跳。怎么回事,她只想小小地奢侈一把,怎么变成大大地斥巨资了! 她忍不住又在心里拨拉了一遍,没算错。 摇头晃脑地付了钱,鹿唯已经忘记自己是第几次感慨数学的神奇:太奇怪了,她就几块十几块地买零食,一下子就破百了;可是她的工资,这个津贴、那个补贴加起来,永远只有三千出头。 数学比她的脑子还会骗人。 鹿唯的日记日常都没啥好记录的,但今天总算有素材了! 她想把买来的零食都记录进去,不知道宋医生有没有吃过这些好吃的,她会替他好好尝尝的! 不过,鹿唯又想起来,上次宋医生还跟她说了,吃什么不用记得这么详细,又不是吃药。鹿唯只能略显遗憾地克制自己的分享欲。 次日,鹿唯准时出现在公司门口等大巴,脸上挂着与同事们同款的萎靡不振。 但大家精神不佳的理由显然不太一样。 看主管没来,同事们放心地吐槽起来,“团建就团建,能不能不要这么早!我难得能睡一个懒觉!” 然后就是对傻x公司早日完球的诅咒。 鹿唯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她没睡好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太期待,她失眠了。 上车之后,鹿唯随便找了个位置。这时,一个跟她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坐到了她旁边。 鹿唯记得所有同事的名字,知道她叫李云。 但看她坐过来,鹿唯不自觉多了一丝紧张,身体稍稍绷紧。然后,鹿唯深呼吸了一下,尽量让自己放松下来。她在心中默念:我是普通人、不会有问题的! 鹿唯没有忘记,她刚进公司那会儿,李云就找过她,“你要去洗手间吗?我跟你一起去。” 当时鹿唯的冷汗就下来了。 精神病人上厕所才会需要护士姐姐随时陪同。正常人都是可以自己上厕所的! 鹿唯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露了破绽。 她会丢掉工作吗?她会被关回去吗? 好在鹿唯的心理素质过关,当即就装傻说:“你在说什么?我一直都是一个人上厕所的。” 嘿嘿,李云似乎没有证明她是个精神病的直接证据,就是随便试探一下。被她成功糊弄过去后,就再也没来找过她了。 这次,鹿唯相信自己同样可以化解可能出现的危机! 第6章 第6章 沉默,令人尴尬的沉默。 还是李云先打开了话匣子,“我坐在这里没问题吧?” 其实位置还有挺多,如果可以的话,她也不太想坐在这里。之前找厕所搭子被直白拒绝就已经够尴尬的了。 但没办法,按照团建的安排,她今晚会跟鹿唯住一个房间,与其到时候坐在床上相顾无言,不如趁现在化解一下尴尬。 李云承认,她一开始被那样拒绝,是有点讨厌鹿唯的。但后来就没那么讨厌了,因为她发现,鹿唯不是针对她,就是平等地疏远每个人。 她是部门最高冷的人,既没有厕所搭子,也没有吃饭搭子。 李云也有听其他同事吐槽过她,“不就是长得漂亮点吗?傲什么傲。真有本事还当什么客服啊。” 李云倒是觉得还好,因为仔细想想,鹿唯除了不怎么跟他们来往外,也没多大的毛病。有时候路上遇到了,鹿唯会下意识地对她笑一笑。 这个世界上不是还有那种人嘛:喜欢跟同事保持社交距离,享受非工作时间的自由感。 不过据说,她私底下也没啥朋友。别人偷偷摸鱼用社交软件聊天的时候,就从来没见过她发消息或是收消息。她的手机总是十分安静。 李云都有点怀疑她是个社恐。但有些时候,好像又不太像。 面对李云的问题,鹿唯忙不迭地点头,“嗯、嗯!你坐吧!” 然后话题又被聊死了。 李云捂脸。 她锲而不舍地再挑起话题,“你看起来好像很困,昨晚没睡好吗?我也是,看剧看到很晚。” 李云这个话题就很有技巧了。鹿唯熬夜的原因,很可能涉及到兴趣爱好,这话题不就嘎嘎来了?她自己甚至还抛砖引玉了。 鹿唯一本正经地回答,“对,我也熬到很晚。我在跟……朋友聊天。” “诶?你竟然有朋友?”李云脱口而出。但很快反应过来,这话太冒犯人了,“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就是觉得很少看到你跟朋友联系。” 鹿唯没跟她计较,眼神游离,“咳咳,我、我当然也是有朋友的。” 脱离了精神病院的环境后,鹿唯当然是没有朋友的。 那她现在说的朋友是啥? 其实就是昨晚太兴奋睡不着之后,她就干脆睁着眼睛跟房间里的幻觉们对话了,主要就是跟楼上的咚咚声还有水管的滴答声对话。 “你们有搞过团建吗?不懂啥意思?就是出去玩哦,免费的那种。你们没玩过啊?嘻嘻,那我就帮你们享受一下。” 那咚咚声与滴答声就像是对她的回应。鹿唯隐约感觉自己能理解它们的意思。可能就是住的时间久了,产生的默契吧。 昨天晚上,系统沉默了一晚。它发现这个玩家可能有病。 虽然受噩梦游戏的影响,玩家通常各有各的不正常。但系统发誓,它还没来得及影响她。而且,与那些疯子玩家相比,她好像又挺“正常”的。总之,她有病得独树一帜。 系统不敢吱声,它怕被心血来潮的鹿唯抓住聊天。 此时,面对李云的疑问,鹿唯能说自己在跟幻觉对话吗?咬死了必须是“朋友”! 她脑筋转动得飞快,描补自己的漏洞,“它们……我们不需要用手机联系的。我们是邻居,直接说话就能听到了。” 完美的解释。 鹿唯都佩服自己的应变能力。 “诶?不止一个人吗?男的女的?”李云的眼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聊到深夜,你们的关系很好吧?嘿嘿嘿……” 没办法,平时鹿唯太神秘了,好奇心一下子就冒出来了。 “你要问男的还是女的的话……”说实话,鹿唯还没编好那两个幻觉的性别。毕竟它们有声音,但没有实体。 她这副好像有点难以启齿的态度,就已经是答案了。 李云仗义地拍了拍她的肩,露出一个“我懂了”的表情,“你不好意思说,就不用说的。” 鹿唯眨巴着眼睛看李云。她真的很想问问:你都懂啥了? 她是不是又露啥破绽了? 但鹿唯还是努力稳住了,她不能掉进任何陷阱里。 她只能努力描述“朋友”的存在,让它们看起来像是正常的朋友,“关系,还行吧……” 反正她已经习惯了。 说着,鹿唯又想絮絮叨叨了,“有时候我觉得它们很烦,但昨晚我说得多了,它们竟然觉得我烦。” 到后半夜,那些声音都不再应和她了,全都安静了下去。你说这过不过分? 她好歹听它们听了那么久,它们竟然一点耐心都没有。 鹿唯说着,发现自己差点在李云面前说漏了嘴,赶紧停下,神情有些忐忑,“那个,我这样的朋友,应该还算正常吧?” 李云却完全理解了鹿唯的意思(反向的那种),略带羡慕地说:“当然正常。这就是很好的感情啊。” 互相嫌弃但又保持着亲密的关系,无关性别,就是很熟悉、很亲近才会这样。 鹿唯偏了偏脑袋,这就算是感情很好了吗?她自己是不这么觉得的。她甚至没将那两个声音归为善意的幻听,毕竟连一点自来水都不肯给她接到。 但她从善如流地决定按照“正常人”的标准来。 想到自己又给糊弄过去了,鹿唯快乐地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同时大方地发了张好人卡,“谢谢你,李云,你是个好人。” 李云忍俊不禁。她发现,鹿唯其实还蛮好打交道的。 “吃巧克力吗?”李云跟鹿唯分享零食。 她看到鹿唯的眼睛变得更亮了。很难形容那种感觉,鹿唯不是狼,又没有能发光的眼睛,但李云真的能感觉到,那一瞬间她好像变得更有神采了。 鹿唯在货架上见过这种巧克力,价格看起来就很好吃的样子!但同样也是价格,让她望而却步,超预算了…… 鹿唯只接过一小块,然后郑重地拉开了鼓鼓囊囊的背包的拉链,“我跟你换。你想吃什么?多拿一点,你的更贵。” 牛肉干、棒棒糖、海苔、果冻……虽然李云也带了一些小零食,但相比之下,她还是觉得自己准备得有点草率了。 啊不,应该说是鹿唯的准备过分充分了! 一些水果饮料,部门自个儿就准备了,而且到了景点可以再买,哪有像鹿唯这样,恨不得把零食包扛在身上的。这是小学生吗? 鹿唯的视线顺着李云的手移动,大方中似乎带着不舍,看起来更像小学生了。 欺负小学生,李云有罪恶感。 她把整板巧克力塞进鹿唯的背包,再挑了一小块牛肉干出来,晃了晃,“鹿唯小朋友,朋友之间交换食物,不需要把价格算得很清楚。” “这样不会被讨厌吗?”鹿唯很认真地问。 她可不是一无所知的小白哦。离开精神病院后,她有在观察与学习正常人的为人处世。 “有分享的这份心,是最重要的。”李云叹了一口气,“我也想帮你的背包减负,但我觉得,我现在有必要减肥。” 她又幽怨地看了鹿唯一眼,“你很喜欢吃零食吗?那你是怎么做到不发胖的?” “很喜欢!”鹿唯回答得斩钉截铁。 精神病院里十几年如一日的饭菜,她早就吃腻了。到了外面,她才知道有这么多好吃的。 普通人的世界水太深了,装普通人有时候挺辛苦的。但,就冲这些好吃的,鹿唯就再也不想回去了! 而对于李云的后一个问题,鹿唯想了想,才说:“工资太少了,胖不起来。” 除了房租、必要的日常用品,剩下的工资,她基本上都炫进了嘴里。得出的结论就是,根本不够吃啊! 李云差点没笑喷。 同事们平时没少说工资少,但像鹿唯这样,角度这么清奇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确认李云是真不想吃太多之后,鹿唯才说:“那好吧,等有机会了,我再报答你。” 喂喂,就是一口吃的,不管怎样都算不上“需要报答”的程度吧? 鹿唯不管说什么都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像是经过深思熟虑,但配合她的表情,又有点蠢萌、好骗的感觉。 所以,她跟人保持着距离,其实是一种自我保护吧? 李云突然感觉到了轻松。接下来的路,好像也不太难熬了。 部门团建的地点就在距离市区一个小时车程的姑娘山。姑娘山风景秀丽,又有险峻之处。流水、风力侵蚀而成了特别的丹霞地貌,是本市还挺有名的旅游景点。 但这同样说明了公司的抠门属性:但凡在这边生活的时间长一点,基本上都玩过了好吧。再来一次有啥意思? 景点去得多一点,就会发现那些能玩的项目大同小异,最大的区别可能就是开发方黑心程度了。 但第一次来的鹿唯觉得可有意思了,对着哪儿都能咔咔一阵拍,就是拍照的技术不行,竟然还不开美颜,受到了李云的强烈谴责。 基础游乐项目都已经包含在团队票里。没走两步路,他们就可以搭乘小火车上山。 李云早就玩腻了,但看到鹿唯开玩具车拿出了开跑车的架势,不由也来了兴趣,“鹿唯,冲鸭!” 前面的同事慌了,“喂喂喂,你们快减速!别撞上来啊!” 到了陡坡部分,他们就转乘缆车。 凌空悬挂的缆车,让鹿唯的脸慢慢发白。 她好像听到了吱呀作响的声音,那是绳索被切断的声音吗?她们会直接掉下悬崖! 缆车车厢好像晃动得更厉害了,连带着她整个人都在摇晃…… “鹿唯,你还好吗?你是不是恐高?你恐高就不要往下看。”李云察觉了她的异常,连忙说。 鹿唯晃了晃脑袋,“我不是恐高。我就是还没坐过缆车。” 真正在制造恐慌的,是她的幻觉。 她不知道缆车是这样的,也就让那些幻觉有了可乘之机。 鹿唯闭上眼睛,深呼吸,嘴里念念有词,“缆车是非常非常安全的,出现不正常抖动、坠落都是假的。” 既然是假的幻觉,她是可以控制的。她可以不让它抖动,她可以让坠落的缆车重新安回缆绳上,她甚至可以让它加速…… 那这还有什么好怕的? 鹿唯睁开智慧的眼睛,振臂一挥,“给我加速!” 她开始觉得缆车好玩了! 李云:? 她没有听清楚鹿唯咕哝了什么,但鹿唯的前后反差也太大了!第一次坐缆车会这样吗? 李云不知道,那是她很小的时候的事情了,记不清。 而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缆车速度真的加快了! 李云迟疑问,“鹿唯,你有没有觉得,你喊完加速后,它真的变快了?” 鹿唯瞪大了眼睛。 然后,她突然严肃了起来,给李云科普缆车的机制:这跟前面她们坐的小火车是不一样的。小火车上有简易刹车、加速装置,所以受她们控制。但缆车有自己的驱动装置,不会被她们控制。 “小云,你要明白一点!我就是随便喊喊,不可能给它加速的。” 区分不了幻觉和现实是很危险的。 鹿唯觉得自己区分得很好:幻觉受她控制,但现实不会受影响。幻觉中加速是可能的,但嚎一嗓子把现实都改变了,怎么可能嘛! 就是李云有点危险。 她该不会是自己的潜在病友吧? 那一瞬间,鹿唯突然顿悟了:以前李云要跟自己一起去厕所,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作为过来人,鹿唯深知混淆现实与幻象的痛苦,“你放心,我会帮你的。” “啊?嗯。”被灌了一脑子的知识的李云晕头转向地应声。 看鹿唯那么紧张和严肃的样子,李云没忍住反思了一下自己:话说,刚刚我的脑子是有啥毛病吗,为什么会有那么奇怪的想法? 第7章 第7章 当然,李云没有将这个荒谬的小插曲放在心上。 哪怕鹿唯没有强调,回过神之后,李云也不会相信,缆车受鹿唯“声控”。 她还是挺相信科学的。 当时的“加速”,可能是她脑抽感知错误,也可能是那段路正好就是缆车要加速的,鹿唯运气好赶上了。科学的解释有很多。 两人到了山顶。 鹿唯刚刚迷上缆车,有些意犹未尽。但想要多加缆车行程得另外加钱,她果断放弃。 山上除了可以看到大好风景,还有个挺有名的姑娘庙。 这也挺正常的,只要是座有人气一点的山,往往就会开发出寺庙这样的衍生物(也可能是后者促前者)。有的供奉常见的、成体系的神佛,也有的可能是常见于本地传说的鬼神。有的香火少一点,有的香火旺一些。 也不知道是依托旅游业还是本身挺灵的,这儿的香火还是挺旺的。 不过李云不太信这些。 但她尊重别人的信仰,看鹿唯兴致勃勃的样子,李云不会泼冷水说什么,跟她一起进寺庙参观。 “你要是想拜一拜,就跟在这些香客的后面。要不去买柱香?他们说这里挺灵的。” 李云在大殿的角落小声指点鹿唯,就算她不信这些,看起来也要比鹿唯这个明显没来过这种地方的萌新专业得多。 至于啥挺灵的,那就不重要了。反正这种信仰一般啥都管,月老庙里求财运的又不是没有。本来就有很多人抱着“来都来了,顺便拜拜”的态度进行参拜的,主要图个心安。 当然,香油钱、功德捐赠或是买周边等等,就不包括在旅游票里了,各自按需购买即可。 其实看殿内的情况,就可以看出姑娘庙的人气确实很旺,很多旅客走的时候都会顺便带上一些小物件,其中有不小的比例还请了小神像回去。 这请神的比率是不是太高了? 一般不都买块挂牌、手串之类的就完事儿了么? 李云心里稍有困惑。但她到底不太懂这些事情,可能这就是正常的吧。 鹿唯对信仰就更不懂了。 她看着大家毫不吝啬地往功德箱里捐香油钱,以及大方地购买周边,心里有个愿望在萌芽。 买香当然是不可能买的。那还不如让她掏钱再坐一遍缆车呢。 她跟在香客后面,轮到她了,她就学着他们的样子,用手代替香烛,虔诚地双手合十,“请让我代替你坐在上面吧。” 鹿唯有点馋那个位置。 没去参拜的李云本来就以游客心态随便看看,可就在这时,她好像看到,宝相庄严的神像嘴角正向下弯! 这青天白日的,却直接把她吓出了一身冷汗。 李云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再定睛一看:神像仍然面带笑容。 刚才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还好她没有出声,不然太尴尬了。 李云忍不住想:人果然不能老熬夜,熬得老眼昏花了。之前坐缆车是这样,现在看神像又是这样。 但可能是刚刚那下把她吓到了,尽管现在看来神像是正常的,她仍感觉这里的气氛有种说不出的森然感。 所以在鹿唯反身回来时,李云就迫不及待地想跟她出去了。 不过有个工作人员拦住了去路,开始给她们推销东西,“两位居士稍等片刻,我看你们印堂发黑,是凶兆,还是请个神像回去吧,娘娘会保佑你们的。” 平时听到这种话,李云肯定不做理会。但想起刚才那一幕,李云就有些恍惚地掏出了手机准备付款…… 这时,鹿唯突然抓住了手。 她很认真地跟工作人员说:“是因为熬夜,才印堂发黑哦。” 又扭头跟李云说:“请神像还不如吃褪黑素好使。” 别看鹿唯啥都不懂的样子,她其实是很聪明的(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觉得的)。跟李云相处这么一会儿,她已经看出李云不信这个了。 鹿唯不知道李云为什么不信还要毫不犹豫地掏钱,这可能就是一种高超的推销技巧,难怪这个姑娘庙能做大做强。但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劝一劝李云理性消费,李云刚才不也给她讲了很多小常识吗? 被鹿唯一打岔,李云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了。 她很清楚自己不需要这个东西,就是鬼使神差了。但就是这份鬼使神差,让她更加害怕。李云一秒都不想在这儿多呆了! 可那个工作人员似乎不想轻易让肥羊溜走。他微笑着看向鹿唯,“居士,当着娘娘的面,不能这样开玩笑,娘娘都会听到的。刚才你参拜的挺虔诚,应该能理解的吧。” 李云觉得他的那个笑容,好像跟高高在上的神像如出一辙,她莫名的打了个寒颤。 可鹿唯毫无所觉,“不太能理解。我们都不信这个的。” 那一刹那,李云感觉整个殿内的人都机械地扭过头来,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盯着她们看。 李云都有点想哭了,甚至觉得,要不就买一个吧,就当破财消灾,赶紧从这里出去才是正经事。 但鹿唯像是看出了她的不安,握住了她的手,朝她眨眨眼睛,“别怕。” 鹿唯挺直腰杆子,想帮李云挡住那些视线。 嗨呀,李云可能是脸皮比较薄,怕被人看,但她是不怕的。她去试吃个遍不买都没不好意思,现在她摸都没摸神像一下,凭啥让她买单啊? 她又理直气壮地对那个工作人员说:“我们就是不想买,不行吗?” 李云感受到了从鹿唯手上传来的温度,又看着她那振振有词的样子,感觉周围的气氛一下子从阴间回到了阳间。 工作人员的嘴角抽动了一下,说:“可以。你们不要后悔就行。” 他主动让出了出去的路。 终于从姑娘庙出来,阳光洒在身上,李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是想相信科学的,但刚刚怎么想都怎么不对,“鹿唯,刚才在庙里,你有没有感觉到那种气氛……你不害怕吗?” 她觉得鹿唯太厉害了,她在那种气氛的压迫下只感觉到了心慌意乱,但鹿唯似乎一点儿都没受影响。 鹿唯深以为然地点头,“当然感觉到了,那种想要强买强卖的气氛,太不要脸了!” 李云酝酿的情绪顿时一卡。她说的跟鹿唯说的根本不是一回事啊!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那种危险的感觉……” 只见鹿唯狡黠一笑,晃了晃自己的手机,“我懂,现实中也不是所有人都是好人的。刚才我在保留证据,如果他们真要不择手段强买强卖,我也没办法,就只能买了。回头我就报警。好在他们也没坏得彻底。” 鹿唯是有自己的一套行事逻辑的。 听着她缜密但跟自己想的完全没关系的叙述,李云的恐惧与不安维持不下去了。 有她在,莫名让人害怕不起来。 而且,鹿唯说的太有道理了。她这种才是正确的、科学的应对方式。李云都不明白为啥自己会往那么奇怪的方向想。 说好的相信科学呢? 相比之下,认认真真搞参拜的鹿唯反而像是“相信科学”的那个。 “话说,鹿唯你真的不信这个吗?我看你拜得挺认真的。”李云又有些担忧地说。 她自己不信是无所谓的。但如果鹿唯信这个的话,是不是有些忌讳?刚刚她那么说话,算不算冲撞? 鹿唯完全没有李云那些顾虑。 她已经撕开了一袋薯片,胃口完全不受影响的样子,咔嚓咔嚓地啃了起来,“我不信的哦。” 她以前没接触过这些东西,但有一点,宋医生跟她说过很多次:你最需要相信的,就是你自己。 药物或是别人能给她提供的帮助都有限,只有她自己,可以真正破除掉那些幻象。 突然冒出个神佛,就指望让她信仰,那也太假了。精神病通常比一般人都要固执,这一点在鹿唯身上表现得挺明显的。 “咔咔……我刚才也没有许愿,准确地说,是表达一下礼貌。”鹿唯说。 系统身为知情者,是很想打开扬声器的:你可闭嘴吧,就你那个“愿望”,跟礼貌有什么关系? 但它要保持统设,就不开口。 主要也是知道它开口了,鹿唯也不会睬它。 鹿唯不知道系统的吐槽,如果知道了,肯定想为自己争辩一下的:她哪里没礼貌了? 古人都是直接说“彼可取而代之”的,她就不一样了,还特意学习模仿了跟神像交流的礼仪,难道不算新时代好青年吗? 李云虽然不太懂,有时候鹿唯说话就有点让人难理解,但这些细节不重要,“走吧,我们去跟大部队汇合。” 部门虽然抠搜,但好在对纪律性没啥要求,大家都是松松散散的,几个项目下来,大家就各自跟关系好的同事散开了,只要在某个时间段内到汇合点就行。 当时在神殿里,如果自己人比较多,李云觉得她都未必会怕。 可当李云在汇合点看到谈笑风生的同事们时,脚步突然一顿:因为,她看到同事们,人手一个神像。 李云跟鹿唯这种公司边缘人不一样,她相熟的同事不少,也知道有些人对这些东西的态度,觉得是智商税,坚决不会买。 可这样的人却跟着一起买了神像,怎么想都不太对吧?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鹿唯的袖子。 李云觉得这次的团建,哪哪都不太对劲。 她已经后悔来了。早知道这样,就算扣工资她也不来。她不差这点钱,就是不想表现得不合群。 要不直接回去好了?后面的活动她也不想参加。 但李云又看了心大的鹿唯一眼,她想跟鹿唯一起走,不说别的,安全感拉满。 可鹿唯对这次团建显然很满意,肯定不想现在走。李云不想搅扰了她的兴致。而且,她自己走掉了,鹿唯应付得过来么? 李云就是那种想得比较多的人,所以她也错过了直接走掉的最佳时机。 同事们已经看到了她们,笑着跟她们打招呼,“你们来啦。” 让李云稍感放松的是,同事们的态度跟以前没啥变化,不会让人感觉背后发毛。 李云试探地问某个同事,“张哥,你以前不是说绝对不会花钱买这种东西的吗?怎么这次买了啊?” 那同事不在意地笑了笑,“哦,没啥,我看大家都买,就跟着买了个。有些东西,有总比没有好。” 听起来也没有异常。这年头谁不跟个风? 所有人集合后,就一起下了山,前往山脚下早就预约好的农家乐吃饭、住宿。 这里的农家乐产业链已经比较成熟了,特色菜、自助烧烤等等的都有,装修得挺有特色,还有影音室、台球室。 不过,农家乐的老板也是信徒。这本来没什么,距离这么近,是信仰最容易辐射的地方。 但这里的房子里浸着一股香烛味,大大小小的神像无处不在,让本来就有点心理阴影的李云感到了不适:好像有一双双眼睛在盯着他们,让她觉得喘不过气来。 可她不好意思说什么。 李云已经决定将那些异常都当成“想太多”了,别人住在这里都没什么,就她一个人疑神疑鬼,岂不是显得很有毛病? 她以前也不是这样的来着。 但她没吭声,鹿唯先行动起来了。 鹿唯礼貌但又坚定地跟老板说:“不好意思,请把我们房间的神像都拿出去吧。” 鹿唯也有心理阴影。不过跟李云的心理阴影不同,她那是被强买强卖的心理阴影。 同事们都带着神像,不只李云看到了,鹿唯同样看到了。 作为一个努力装成普通人的精神病,鹿唯一直有注重观察、模仿别人。包括李云拉紧了她袖子那个小动作,她都有注意到。 那时候她就知道,李云跟她有了同样的感慨:那些人拉客户拉得也太丧心病狂了!竟然一个都不放过! 还好她立场坚定。 面对农家乐老板的阴沉视线,鹿唯仍没有动摇。 这些家伙为了把神像推销出去太不择手段,鹿唯必须留个心眼:把神像留在她们房间里,磕了碰了算谁的?或是少了一个,是不是要赖她们? 老板越不开心,越是证明她的未雨绸缪很有必要。 鹿唯不知道,李云跟她没有想象中的共鸣,但此刻李云恨不得给她摇旗呐喊的心情是真的! 老板好脾气地满足了鹿唯的要求,拿走神像后,鹿唯又将窗户打开通风透气。 她不喜欢沉闷逼仄的环境,容易让她回想起精神病院里的病房。 连精神病院都知道要尽可能设置放风的时间与空间,让病人舒缓身心。鹿唯都出来了,当然知道怎么照顾好自己。 鹿唯咔咔的一通操作,风卷残云般地扫清了李云认知中的阴沉感。 被神像盯着?房间里没神像了。 喘不过气?这么通风透气的环境,她觉得呼吸很顺畅。 李云陷入了沉思:这就是传说中的,强者从不抱怨环境吗? 第8章 第8章 晚餐非常丰盛,非常符合鹿唯的期待。 所以说,人与人的悲喜真不能相通。某些人只希望见鬼的团建早点结束,但鹿唯恨不得天天团建,这也太快乐了吧! 这时不得不多提一句:李云原本看鹿唯背那么多零食,是有点担心她平白增加负重,回来都吃不完的。 但这一路,她玩得尽兴,也不耽误她匀速进食,下山时零食已经只剩下浅浅一层了。晚饭照样胃口大开。 李云觉得自己没啥胃口,正好当减肥了。但坐在鹿唯旁边,顺便接一点、接一点,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吃得比平时多了! 回过神来的李云捂着小肚子惊恐地想:她错了,鹿唯才是真正需要警惕的邪恶头子。 不过后面的夜间娱乐,鹿唯没有参与。她不太擅长那些活动,再加上昨晚没睡好,吃饱喝足,又没有玩的东西了,她的困劲儿就上来了。 平时李云可能会积极参与到这些活动中去,但今天她只想二十四小时跟鹿唯黏在一起,所以也很早跟鹿唯一起回房间里休息了。 但李云没那么容易睡着,洗完了澡,刷了会儿手机,依然毫无睡意。 “鹿唯,要不咱们聊会儿天?” 回应她的,是鹿唯轻轻的鼾声。 这家伙的睡眠质量也太好了吧! 李云实名表示羡慕。 可能是太安静了,李云又忍不住回想起了白天的事情。 等等,安静? 同事们应该没那么快散场才对,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这里的隔音效果这么好的吗? 她想给同事们发个消息问一下,但没有人回她。 李云打开了房间的门。 二楼走廊的灯没亮,倒是走廊尽头摆着神像,神像面前的烛火跳跃着。李云感觉自己直接跟神像来了个对视! 砰地一声,她直接关上了门,心脏砰砰直跳。 虽然开门的时间很短,但李云仍然发现了,走廊空空荡荡,同样没有听到任何声响。 仿佛这栋楼只剩下她自己。哦不对,还有一个睡着了的鹿唯。 是同事们的恶作剧吗? 不至于吧? 李云用力地摁着手机屏幕,给他们发消息:如果这是你们的游戏的话,游戏已经结束了!我要生气了! 还是没有回应。 如果不是恶作剧的话,那……一定是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在发生吧? 李云憋不住了,冲到鹿唯的床边,“鹿唯,拜托你醒醒!鹿唯!” 现在,只有鹿唯可以让她感觉自己没那么无助。 可开玩笑,鹿唯对抗噪音的能力要是不强的话,她一天觉都睡不了了。鹿唯无意识地伸出手在面前挥了挥,然后将自己沉入被子深处。 没有半点要清醒的迹象。 而就在这时,李云的耳畔响起了一个电子音。 “恭喜你,进入【现实副本】领域,自动获得噩梦游戏的玩家资格!是拯救世界,还是与这个世界共沉沦……噩梦已经降临,赌上你的生命,赢家可以获得一切!” 李云下意识堵住了耳朵,眼神惊恐:那是什么鬼东西? 但这么做是没用的,系统的声音还在继续:“副本名为【不可触怒的神明】。从噩梦中来的神明是不可亵渎的,不是么?无论走到哪里,祂都注视着你。任务,生存。” 它有点享受李云的惊恐了。 原因很简单。同样的内容,它也对鹿唯播报了。可是鹿唯不出所料地睡得很香,完全没反应。对比之下,李云的反应就很可爱了,让它找到了一点身为噩梦游戏的成就感。 “很遗憾,在获得一切前,你很可能就要死了。不过不重要,你很荣幸地成为了本游戏的养料,不是么?” 这已经不是恶作剧能解释的东西了。 李云再也绷不住了,直接将鹿唯从被子里挖了出来,用力摇晃,“鹿唯!你有听到那个声音吗?” 她的声音在颤抖。 鹿唯终于醒了。她揉揉眼睛,睡眼惺忪,“你在说啥?” 就在这时,李云忽然感觉天旋地转。等她再次睁开眼睛,周围的环境已经变了,她跪在了一处石阶上。 她感觉自己的背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怎么都直不起身子。 “渎神者,需赎罪。你们都是罪民。娘娘宽容,你们从这里磕头到神殿,就有机会摆脱罪民身份。” 有个声音从正前方响起,但李云连头都抬不起来,根本不知道是谁在说话。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时,一股拉扯力传来,李云被拉了起来。 是鹿唯。 她奇怪地看着李云,“诶?你怎么也跪着?” 鹿唯刚睁开眼睛,就到了这个熟悉的地方——白天刚来过,就是姑娘山的山脚。距离农家乐也就一两千米吧。 石阶上乌泱泱地跪着好多人。但刚过来鹿唯就是站着的,还顺便把认识的李云给拉起来了。 李云只觉得浑身一轻,好像一座大山从身上移除。她看到鹿唯,激动的快要哭了。但她没哭出来,甚至没敢发出任何声音。 因为,看清楚了所处的环境,是个人都会明白,危机并没有过去。 天空是灰蒙蒙的,让人分不清昼夜。或许,这里根本没有时间这个概念。 最前面站着讲话的人,她们也不陌生,就是拦着她们买神像的那个工作人员。 但那个工作人员比之前见到的时候更加诡异,僵硬的脸好像雕塑化了,表情与李云见过的神像极其相似。 他的眼珠子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众人,但当李云看过去的时候,她又觉得他是在跟她对视。明明他的眼珠没有动过一下! 这还能算是人吗? 跪在石阶上的其他人听到他的声音,更是直接砰砰磕起了头,石阶上马上印出了血痕。而他们就像完全感觉不到疼痛的提线木偶似的,机械地做着重复动作,除此之外,没有半点声音。 李云只觉得遍体生寒,她不认识这些人,但作为刚才还跪着的人,她没办法认为这都是提线木偶。 如果,如果他们跟她一样,都是人呢? 工作人员没理睬她们两个格格不入的人,继续说:“罪民不可偷懒。” 话音刚落,磕头声变得不一样了。 罪过不同,赎罪有轻重。有的轻一点,有的变重了,溅起来的除了血迹外,好像还有其他液体。 用这种方式磕到庙里去,赎清了罪,真的还能活着吗?或者说,这些怪物,根本就没准备让他们活着? 李云完全不敢看那个画面,一下子移开了视线。 她很想说什么,但嗓子发紧。她很想做什么,但面对如此诡谲的场面,她能做什么?连腿都跟灌了铅似的,想跑都跑不了。 也许、不发出声音,她们就不会被怪物注意到? 哪怕希望渺茫,李云也还是无可避免地产生了这样的侥幸心理。 然而,她不发出声音,鹿唯会啊! 鹿唯身上可没有半点紧绷感,随意而又困惑地挠挠头,“为什么我会出现这么封建的幻觉啊?” 然后,她又自言自语地回答,“哦!我懂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嘛。” 她在姑娘庙里看到有人磕头跪拜,所以幻觉中也出现了有人磕头跪拜。 现实中鹿唯管不着,但她自己的幻觉还是得管管。 她就指点那个工作人员,“好了好了,我这里不兴那一套。诶,我说的就是你,啥罪不罪的,这个得法律说了算好吧?” 鹿唯的声音清晰地在这片空间回荡。 李云瞬间感觉到气氛凝滞起来。 她们,成了焦点! 李云吓得牙齿直打颤,她扯了扯鹿唯的衣角,“鹿……鹿唯,这,这好像不是我们能招惹的人。我们跑,跑吧……” 鹿唯是不是还没意识到这很可能不是人?不然的话,她怎么会跟这种存在讲法律? 噩梦游戏、神明……这一切都超出了李云的认知。她可以确定一点:这种可怕的鬼东西,不是她们普通人可以应付的! 她不能让鹿唯去送死! 但鹿唯没将她的示警放在心上,见她过度紧张,反而安慰道,“小云,你别怕。这是幻……这是梦。” 鹿唯本来想说这是幻象,但考虑到自己的“普通人”人设不能崩,那还是用普通人比较能理解的梦来解释吧。 反正这本来就有一定的共通之处。 “梦?”李云懵了一下。 虽然刚刚那个声音确实自称噩梦游戏,但如此真实可怕的场景,处处充满了细节,真的只是梦吗? 如果是噩梦的话,那这已经超过了她的承受极限,她应该立刻惊醒了才对。等等,她也没睡着啊? 似乎看出她还有疑虑,鹿唯拉着她往前走去,“想证明这是梦还不简单?” 这时候,鹿唯脸上的自信都要冒出来了,比之前面对寺庙工作人员强买强卖还要有信心。 之前那种情况,是她踏入普通人社会才学到的应对方法。但对付这些异常,完全就是送分题好吧。你以为她丰富的经验是摆设吗? 准确地说,这些异常就是想用自己的异常挑战鹿唯的专业。 被鹿唯一扯,李云感觉自己的脚终于能动了。 没等她回过神来,鹿唯已经自投罗网一样地走到了那个工作人员面前。 像雕像一样木然的工作人员突然变得更加灵动,狞笑着朝她们伸出了手,手指变成了细细长长的竹条,劈头盖脸的朝他们抽了过来,竹条上盘旋着的肥硕丑陋的虫子张开了口器。 “渎神者,当受刑……” 但话没说完,鹿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我话还没说完呢,没轮到你,别打岔。” 那个工作人员当然不会想服从鹿唯的命令。但重要的不是他想不想,而是鹿唯想不想。他的动作不受控制地顿住了,表情逐渐从狰狞变成了茫然:发生了什么来着? 鹿唯在很认真地给李云讲解这是梦的依据,“梦里,是感觉不到痛的。” 她掐了工作人员伸在半空中的胳膊一下。 工作人员一动不动。 “你看,他都没反应的,所以这是梦。” 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李云都要被说服了。 但她又没忍住问:“那个,一般不是掐自己的吗?” 专门找别人掐一下,证明这是梦……真的很难评。尤其是被掐的那家伙看起来不是善茬,鹿唯也太勇了! 鹿唯理直气壮地说:“因为我怕疼啊。” 她怕苦怕痛在精神病院里都是出了名的。所以她一点儿都不喜欢打针吃药。 李云是她朋友,鹿唯也不想掐她。那就只能掐看起来不是善茬的幻象了。 李云:…… 这个地方的恐怖感锐减。 鹿唯这才看向那个工作人员,“你刚刚要说啥来着?” “你们失去了唯一的赎罪机会,娘娘不再宽恕你们。”他又变回了面带笑容的神像模样,似乎根本不计较鹿唯的冒犯,当然,他嘴上说的话,表达的是截然相反的意思,他对跪地的人说,“杀了她们的人,可以直接从这里离开。” 鹿唯和李云的身后,那些匍匐在地的人抬起头来,不顾满脸的血,眼里闪烁着兴奋与狂热。 与这个工作人员相比,这些人并没有更像人。 不过鹿唯没有回头。 她不太在乎其他人是怎样的,毕竟那也是幻象嘛。她就是有点不耐烦眼前这个幻象了,张嘴闭嘴就是杀,会污染她的精神空间。 鹿唯对这种幻象一向都是不太客气的,“别叨叨了,你该变回原形了。” 那家伙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嚎,然后身形骤然缩小,变成了一个巴掌大点的陶状神像,也就是白天时工作人员努力向她们兜售的那一批。 神像朝鹿唯飞了过来,像是要直接飞到她手上。 但还是那句话,鹿唯对这个是有阴影的:神像沾手了,非要她付钱咋办? 鹿唯坚决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她迅速地让开身子,任由雕塑砸在地上。咔嚓一下,雕塑碎了。 系统:…… 它告诉自己:无所谓,碎掉的又不是它,只是噩梦游戏中的一个异常而已。用人类的话讲,就是少了个npc而已。它很安全,有啥好怕的? 它默默地收拢了一下自己在鹿唯脑域中的占地面积。 鹿唯眨巴眨巴眼睛,希望“目击证人”李云为自己作证,“我没碰到它哦,它自己碎掉的,不关我的事。” 李云的脑壳晕乎乎的,但她还是下意识地回答,“……你说得对。” 那些本来想扑上来的人见状,一下子冷静下来了。他们面面相觑了一会儿,然后趁鹿唯没反应过来,默默地趴回了地上,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给他们下达指令的家伙直接就碎了,难道让他们跟这种可怕的存在硬杠吗? 还是算了吧。 他们能感觉到,随着那个人的碎裂,束缚在他们身上的规则消失了。副本没有结束,但他们不需要跪地、磕头,又或是直接杀人。 他们不知道鹿唯和李云是谁,但从目前来看,只要他们装死装得好,她们不会对他们下手。搞不好苟着苟着,就有机会逃离这个鬼地方了呢? 而此时,李云脑子里灵光一闪,“鹿唯,趁现在,我们逃吧!” 甭管这是不是梦了,她感觉这就是逃跑的最佳时机。那个鬼东西碎掉了,没人管着她们! 现在不跑,等大boss出现了咋整?那个怪物口中的“娘娘”,一般就是boss了。 但鹿唯没准备听李云的。只见鹿唯严肃地说:“小云,你知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吗?” “啊?”李云又没跟上她的脑回路。 鹿唯脸上突然绽放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我要去坐缆车啦!嘿嘿!” 她都在幻觉中重回姑娘山了,干嘛不去乘坐缆车?现在应该没人会收她的钱,岂不是可以痛痛快快地玩? “小云,你要一起来吗?” 看着吊在半空中晃晃悠悠的缆车,李云是拒绝的:她不怕缆车,但怕这种鬼地方的缆车。 “那你在这里等我吧。”鹿唯没心没肺地说。 李云果断跟上了鹿唯的脚步。有鹿唯在还好,她一个人的话,真的很害怕。趴在地上的人……她同样没办法信任。 等上了缆车,李云才想起来,这缆车应该动不了才对。 这会儿的姑娘山上不见人影。没有摊贩、没有游客,售票厅等设施内也是空空荡荡。 不在运行状态中的缆车怎么可能会动? 正想着,李云就听到鹿唯快乐地振臂一挥,“缆车启动、加速!” 伴随着她的声音,这缆车晃动两下后,慢慢动了起来。 李云目光呆滞,“你之前不是说,你随便喊喊是不可能让缆车加速的吗!” 那现在的情况咋解释! 第9章 第9章 缆车加速后,马上有撞上前面停靠的车厢的趋势。 鹿唯帅气地打了个响指,干脆让所有车厢都运行起来。 李云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感觉自己的感情受到了欺骗。 所以说,白天的时候,缆车加速了,根本不是她的错觉吧! 鹿唯真有这样的能力,还早被她发现了!她不该因为鹿唯东扯西扯的能力,就怀疑自己的发现的! 鹿唯歪了歪脑袋,非常真诚地解释,“诶?这不一样啊。白天是真的,现在是假的。刚刚你不是看到了嘛,那人都都不带喊痛的,说碎就碎掉了,这是现实中不会发生的事情哦。” 鹿唯觉得自己果然没有猜错:李云缺乏辨认现实与幻觉的能力。 但不要紧,之前她就说过,她会帮助李云的。 她也很有耐心,“你再想想,我们之前是在哪里?在农家乐睡觉。但很快我们就出现在了这里。只有做梦,才能让我们瞬移,对吧?” “现实中,我是很弱的。但因为这是梦,本质上是由我控制的,就算我把自己认定为超人,也很合理。所以,我想让缆车动起来,就可以让它动起来。” 鹿唯觉得这就是不值一提的基操。就像宋医生说的那样:面对幻觉,她是神,是无敌的存在。 李云想跟着她说的话点头了。 也许,她在房间里“没睡着”只是她自己的错觉,实际上她睡着了。因为白天的经历,心有余悸,就做了这样一个荒诞离奇的梦。 这非常科学,可以挽救她岌岌可危的世界观。只要相信这个说法,她就安全了……但她信不了啊! 这一切的经历,都太过真实了,所有的感官冲击,都相当强烈。她甚至可以呼出噩梦游戏的系统面板。虽然除了必要提示外,那个系统的电子音大部分时候都在装死。 李云相信,如果她现在掐自己一下,是可以感觉到痛感的——她的其他感官都在运作。之所以没这么做,大概是她也想骗骗自己。 李云弱弱地提问,“可,可如果这是梦的话,我跟你是怎么正常交流的?还有,这到底是你的梦,还是我的梦?” 这个鹿唯就很“鹿唯”本人,总不能也是她的梦的一部分吧?她觉得自己没办法给鹿唯编出那么多她自己都不懂的台词。 如果这是鹿唯的梦,那她李云的存在,又怎么解释? 反正不管怎么看,这种事情就是很离谱。 鹿唯意味深长地说:“咳咳,有时候,也会有这种情况的。” 哪种情况? 举个例子就是:鹿唯在精神病院的时候,可以跟病友就一些事情聊得火热,比如病院里养的柴犬比较可爱还是三花猫比较可爱。她跟医生、护士就聊不到一起去。 当然,众所周知,精神病院里是不可能养宠物的。 简单地说,就是病友更有共同语言,有可能产生共同幻觉。 像鹿唯这么经验丰富的精神病,对这种现象已经司空见惯了。她没直接说出来,是因为考虑到了李云的心情:李云似乎还没接受自己有病的事实。 不过鹿唯觉得这不是问题,她不也一样努力装成普通人在生活吗? 李云相信自己是普通人,那就相信好了。重要的是,她得掌握区分现实与虚幻的能力。不然的话,她自己相信没用,分分钟就露馅了。 比如鹿唯跟李云打交道的时间不长,就已经机智地察觉了她的身份。 而鹿唯还把自己的马甲捂得严严实实的。 这,就是差距。 鹿唯是有一点小飘的。不过她不好意思表现得太明显。 看李云那云里雾里,一边像是被她说服,一边又在努力辩证的表情,鹿唯伸手拍肩,“没关系,慢慢来吧。” 她可以给李云找更多的证据,或者说,教她更多方法,慢慢地,她总能接受的。 看着鹿唯脸上沉稳可靠的表情,李云因为世界观受到冲击而倍感迷茫、惶恐的心渐渐安稳了下来。 不管这是梦,还是真实发生的事情,至少她没有想象中那么孤立无援,不是么? 纠结那么多其实没用,不如在这种种不确定性中找到可以确定的点:她永远可以信任鹿唯。 但,三分钟不到,李云就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了:她的信任,似乎交付得太早了—— 情况是这样的,鹿唯安抚了她两句,就没管她了。因为鹿唯觉得现在最要紧的不是李云,她想先自己享受一下——最要紧的是先享受缆车的风驰电掣。 “冲鸭!”她把心思放回了缆车上。 景区缆车的速度一般都是稳定且在某个不快不慢的区间内的,但这趟不知道以什么为驱动力的缆车明显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在一个相当可观的加速度之后,缆车进入高速运行阶段。车厢与缆绳相连接的部分在摩擦中迸溅出火花。因为速度过快,车厢都不再是垂直悬挂的了,而是形成了一定的倾角。 如果有人站在地面上看过来,很可能就会发现,这缆车都要开出残影了。 既然眼前都是幻象,那鹿唯当然是怎么放飞自我怎么来。 她的双手离开座位,脸上带着激动的红晕,“好耶!” 果然,之前没花冤枉钱是非常明智的选择。再怎么花钱,肯定都不如她自己的幻觉白嫖来的香! 缆车,就得这样开! 观光游览车大有成为极限运动的死亡飞车的趋势。 与鹿唯形成鲜明对比的,就是恨不得整个人扒拉住座位,脸色惨白的李云。 她不知道鹿唯在这种情况下是怎么牢牢坐在位置上的,牛顿的棺材板都摁不住了。 但这个不重要了,反正更离谱的她已经见过了。重要的是,鹿唯会的东西,她不会啊! 李云觉得自己的屁股还没成功焊在座位上。她要是松手的话,会直接从噩梦中醒来,还是直接从这个世界离开? 哦,就算她不松手,这种景区的缆车恐怕也承载不了这样的速度吧? 缆绳断了,整个车厢掉下去,她还是会死。 ——虽然,感觉以鹿唯的能力,应该不会让自己真的送死。秉持着对鹿唯的信任,其实她不用这么害怕。不如放松自己,体验一下濒死的感觉? 很抱歉,她做不到!她还是很害怕啊啊啊! 李云声嘶力竭,“鹿唯,慢一点——” “什么——我没听见——”鹿唯也拖长了声音回应。 好吧,鹿唯是骗人的。 她听见了。 她就是不太想按照李云的意思来。难得可以玩得开心,她才刚刚开始,就要剥夺这份快乐,是不是有那么一丢丢残忍? 鹿唯不负责任地想:反正李云迟早会发现,有些幻觉是很可怕的,她就当提前帮李云适应一下了。 而且,鹿唯没反对李云反抗。也就是说,她觉得李云真的想让缆车慢一点,或是让它停下来,也可以想办法去“控制”,抢过主动权。 李云没这么做,是她不会吗?不,肯定是她不想。 鹿唯一下子心安理得了起来。 适应适应,李云肯定也会喜欢这种感觉的! “小云,你快乐吗——”鹿唯甚至喜欢上了这种高速飞行时扯着嗓子喊的感觉。 李云:…… 话说,到底是什么让她产生了这家伙可靠的错觉? 李云还太年轻了,还没懂得一条真理:你可以指望一个精神病人一时可靠,但你不能指望她一直可靠。 其实在鹿唯不由分说非要搭乘缆车时,李云就该警醒的。 但她连鹿唯是个精神病都不知道,鹿唯表现得很稳、很厉害,她就理所当然地被牵着鼻子走了。 系统的经验就要比李云丰富多了。哪怕鹿唯做的事情跟通关副本毫无关系,它也不吭声、不提醒,主打一个安静如鸡:爱咋咋的吧! 就在这时,李云突然看到,前面的缆车竟然飞速地往她们这个车厢撞了过来! 一开始,李云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她以为是鹿唯光给这个车厢加速,却忘了控制前面的车厢,再加上参照物问题,这才会形成前面的车在往回撞的视觉误差。 但很快李云就发现,这不是视觉误差。前面的车厢与后面的车厢都在往她们这儿疾驰而来,形成夹击之势。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已经不是鹿唯一个人的游戏了。 有人在控制其他车厢。 很有可能就是那个工作人员的同伙,或者干脆就是他口中的boss“娘娘”。 “鹿唯!”眼看着前后的车厢越来越近,李云惊恐大喊。 鹿唯嘿嘿一笑,“我看到了。包在我身上!” 这种赛车,有竞争对手反而更好玩了。 得亏李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不然肯定想要用力地晃悠她,让她清醒一点:这是景区缆车,不是赛车啊! 鹿唯打了个响指,前后包抄的车厢仿佛遇到了什么阻力,发出一阵令人感到牙酸的摩擦声后,它们都被逼停了,好几个车厢直接哐啷哐啷地撞到了一起。 但这还没完。 缆绳发出了奇怪的咯吱声后,突然从中断开。那绳索就跟活的蛇一般,向她们绞杀过来。 不,那就是蛇!蛇头嘶嘶地吐着信子,眼神嘲讽。然后,它一个摆尾,想要加速她们的灭亡。 生死之间,李云听到了鹿唯的声音。 “小云,准备好了吗?” 李云瞬间明白了鹿唯的意思:她斗不过幕后之人,她们很可能要死了。 李云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刚才想象中的高空坠落的场景,她还是逃不过啊! 但闭了一会儿眼睛,她没有感受到任何失重感。 嗯? 李云睁开了眼睛。她们所在的缆车仍然悬停于半空中,没被蛇尾拍到。倒是其他缆车都掉下去了。因为距离与地势的原因,那些车厢坠地时,她都没听到声音。 然后,李云就明白自己错的有多离谱——她指在理解鹿唯的意思这方面。 “准备好了吗”,不是让她准备好迎接死亡。哦不,从某种意义上,也差不多了。 鹿唯的意思是,云霄飞车,开始了。 那缆绳的存在,对一般人来说,是安全的保证。对鹿唯来说,那是让缆车只能行驶在正常轨道上的限制。 缆绳一断,她突然想到:诶嘿,我为什么需要这个呢? 第10章 第10章 异常局。 “神明,真的存在吗?”有人提出了这么个问题。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 在追溯一起凶杀案时,嫌疑人涉及异常,案件被转到了异常局这儿来了。案件代号:雕像人。 而调查这个嫌疑人时就发现,这个异常的日常生活“很正常”,似乎也没有接触到污染因素的机会。如果不是凶杀案查到了他,他的“异常”身份可能继续被掩盖。 问题来了:这个履历清白的人,是怎么变成异常的?有没有传播出去? 在追查之下,异常局总算从正常中找到了不正常的地方:从不久前开始,他时不时给周围的亲朋好友讲姑娘庙的灵验之处。别人遇到什么问题,他就劝对方去拜一拜。 为啥之前会忽略这么重要的线索? 原因很简单,姑娘庙在本市挺有名,有的人就是不管有事没事都会去拜一拜。异常局的人就算不信这个,多少也是听说过的。他们是异常局,又不是宗教局,不会管这个。 后来通过雕像的来源,加上一些超自然手段,他们才真正锁定了姑娘庙。 原来,所谓的灵验,并不是信徒的心理作用,是真的有“神”在帮他们办事。 姑娘庙的传说成真了? “如果是噩梦游戏降临前,那毫无疑问,神明不存在。” “你的意思是,现在存在咯?” “不,我的意思是,噩梦游戏中的那些异常,在入侵现实后,就有可能借助现实中的【神灵躯壳】。不知道的人以为可以救苦救难的神灵真的出现了,而异常则在用这种方式扩大影响、壮大自己的力量。” 从某种程度讲,那些诡异存在符合人类对神的认知,拥有强大且可怕的力量。 但它们绝对不是华夏神系中的神就是了。 信仰那种存在,就算获得了什么好处,那也只是暂时的止痛药。很快,它们就会连本带利、扒皮抽骨地回收那个信徒的所有价值。 这种信仰,是在将人类当成养料。 也就是说,姑娘庙中的神没有活过来。那始终只是人类的一种寄托而已。但噩梦游戏中的诡异存在降临到了现实,并伪装成了大家想象中的“娘娘”。 “查到了。异常代号名称为人偶。之前从这个副本侥幸逃生的玩家就说过,这个副本相当凶险,后来就没有了这个副本的消息。” 为什么没有了这个副本的消息?从现在的情况推理可得:因为后来的玩家全军覆没了。甚至满足了让诡异打开现实大门的条件。 “愿望被实现后,那个人就会成为人偶的傀儡。” 异常局的人已经感到了头秃。 根据测算,人偶降临现实就两天时间,但天知道它已经给多少人实现了愿望,又有多少人满足了转化为傀儡人偶的条件。 这种狡狯的异常毫无疑问就是最难对付的。 那种一降临现实就准备大杀四方的诡异再怎么可怕,总能想办法对付。但这种暗戳戳传播污染的,等异常局反应过来,往往已经有大麻烦了。 “联合其他部门,用大数据筛,把这两天去过姑娘山的游客筛一遍,尤其注意持有傀儡像的人。还有,做好战斗准备。” 战斗自然是针对人偶本体的。 而大数据筛查则是针对傀儡的。 傀儡变少,本体会受影响;本体死亡,傀儡自然就凉了。 异常局的策略就是双管齐下,将本体尽可能削弱,他们的压力就会小很多。 当然,他们最担心的就是本体借傀儡逃生。但凡出现一个漏网之鱼,让它好端端跑掉了,鬼知道它会在暗中传播多少污染、制造多少异常? 如果可以的话,他们想要斩草除根。 这时,有小队传回了消息,“长官,姑娘山出现副本结界。散落各处的傀儡也有异动倾向,请求支援!” …… 姑娘山。 缆绳断了,李云没有坠落,但她也根本没享受两秒安稳的感觉。 很快,她想象中的失重感出现了,然后是超重感,再又是前后的加速、减速…… 缆车在毫无规律地上蹿下跳。 用上蹿下跳这个词来形容缆车或许不太合适,但用在这里,再合适不过了。 鹿唯在跟缆绳变成的蛇玩耍。在她的有意引导下,那蛇扭来扭去,竟然变成了给自己的身体打结。 它再怎么灵活,自己绕的圈子多了,还是会变成死结的。 狰狞的蛇身缠绕成麻花状,看起来就赏心悦目多了。 鹿唯左看右看,一拍手说:“要不还是蝴蝶结状吧,那样更好看一点。” 也不知是变成麻花让它身子僵直,还是鹿唯的话太可怕。那蛇像是失去了支撑力,吧嗒一下就坠下了高空。 李云无缘欣赏这些。 早在鹿唯将缆车变成云霄飞车时,她就已经再次闭上了眼睛。 那条蛇是身体变成了麻花,李云是脑子变成了浆糊。 她走得很不安详。 她已经不知道鹿唯的具体操作了,但就算有人告诉她,鹿唯在用缆车翻跟头,她也一点儿都不会意外。 李云甚至很难判断,是刚刚直接摔下去比较好,还是现在随着鹿唯进行死亡蹦迪比较好。 她只能恶狠狠地诅咒:“别让我逮住你!剪缆绳的家伙!” “好耶!” 李云的诅咒声中,混杂着一些奇奇怪怪的欢呼。但她嘴角抽搐了两下,默默地决定当没听见,继续自己的唾骂事业。 不管是鬼还是神,她都不怕了,她一视同仁地诅咒。什么挫骨扬灰、抽筋扒皮……那些酷刑都被她想了个遍。 反正鬼怪再可怕,有鹿唯可怕吗? 李云的账还是算得相当清楚的:鹿唯虽然……离谱,但作为自己的队友,她能有什么错呢?错的那必然是弄断了缆绳,让她更加放飞自我的家伙啊! 系统:…… 在副本里咒骂boss,现在的玩家都挺勇啊。 这时,天旋地转,两人再次变了位置。 这跟她们从农家乐的房间被传送到姑娘山山脚下的感觉是一样的。 但李云其实没啥感觉,大概就是颠簸一点,与更颠簸一点的区别吧。 这次传送就像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李云的双脚刚刚碰到地面,就忍不住了。 “呕——” 鹿唯看她这样,有点儿心虚。 但她转念一想:李云说过要减肥,她这样不就是帮助她减肥了吗? 鹿唯原谅了自己。 不过,变了个环境,鹿唯不是很开心。她玩得正兴起呢,谁把她带过来的? 但看清楚所处的环境后,鹿唯的那一丢丢不开心就消失了,眼底隐隐跳跃着兴奋的火苗。 玩缆车很重要,实现愿望也很重要。 没错,她们直接被拉到了白天见过的神殿里。 此时,除了鹿唯和李云,殿内空无一人,神像前的长明灯提供了黑沉沉的环境中唯一的亮光,将神像的面容映照的越发阴森恐怖。 与白天相比,此时在这里的人,可以更清楚地感觉到一点:神,真的存在!至少,它是活物! 虔信徒会感到狂喜,但一般人不会。因为眼前的神像没有半点传说中的神性,只显得诡谲异常。 它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两人,形成了让人想要顶礼膜拜的压迫感。 在它眼中,她们就是无足轻重的蝼蚁。 但蝼蚁吐在了神殿里,就好像在对着它作呕一样。 神像有点绷不住了。 第11章 第11章 人偶,或者说是神像,对鹿唯的印象非常深刻。 她那糟糕的愿望与态度,都让它很想立刻将她转为雕像,然后一点点敲碎她的四肢、头颅。 这家伙该死地弄碎了它的一个神使,还跟玩儿似的在那儿坐缆车,真当它是泥塑的吗? 神像非常愤怒,所以直接将两人抓了过来。 但它没有小看鹿唯的实力,神使玩不过她很正常,她是噩梦游戏的资深玩家吧? 没关系,死在它手上的玩家不知道有多少了。不然你以为它是怎样来到现实的? 神像根本没那么在意一两个神使。它在意的是鹿唯的冒犯与轻慢。 弄死了鹿唯,回头再多搞几个神使出来,那不是简简单单的事情吗? 鹿唯将仇恨值拉得死死的,神像本来没有在意跟鹿唯一起的李云,她就是顺手带来的小家伙,弱小无比。它甚至觉得,等它收拾完了鹿唯,心情好了,也不是不可以放李云一条生路。 反正,见识过它的强大后,李云成为信徒的概率不要太高。 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但这样一个无足轻重的人,竟敢在它面前吐! 本来就因为鹿唯的存在心情不好的神像,越发火冒三丈:跟鹿唯混在一起的,果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都给它去死吧! 心中暴跳如雷,但神像慈眉善目——主要是被这么一吐,阴森恐怖的气氛维系不下去了。 这种气氛威慑不住鹿唯。而可能受影响的李云,此时压根儿注意不到气氛。可能就算是地狱,也照样得先让她吐完。 算了算了,换个风格好了。 “迷途的人啊,恭喜你遵循指引来到这里。献上你的信仰,你可以获得想要的一切。”浑厚的声音在大殿的四面八方响起。 声音回荡震响,正好符合人的那个认知:神,无处不在。 李云呕吐的动作停住了,事实上,她比鹿唯听到的内容更多。 “你想成为比她更强的人吗?在噩梦游戏里,依赖别人迟早会死。只有你能救自己。而我,可以让你超越所有玩家,包括她。” 它的声音带着蛊惑的力量,让李云的眼神渐渐发生变化。 白天的时候,李云就感受过那种鬼使神差的感觉。而现在,在它主控的副本里,那力量更是被放大了无数倍,不是普通人可以抵挡的。 神像能玩死那么多玩家、降临现实,又光明正大地传播污染,同时让异常局的人忽略了它这么久,可不仅仅因为它实力强大,而是因为它够狡狯。 表面上看起来,它是在一视同仁地蛊惑两人。实际上,它的主要目标是李云。 倾听了那么多愿望之后,神像已经变得更加了解人类。与其直接对鹿唯下手,不如让鹿唯的队友来背刺。 这样的游戏才有意思,对吗? 而且,与精神抗性不知道具体有多少、很难搞定的鹿唯相比,对李云下手,可以说是万无一失。 “我……”被操纵的李云想要许愿。 但就在这时,鹿唯的湿纸巾突然糊在了她的脸上,把她想说的话都给堵了回去。 “唔唔唔……”李云说不出话来。 神像都懵了。 它是希望李云去背刺鹿唯的来着,怎么变成反过来的了? 这个场景,谁来看都会觉得,鹿唯要谋杀李云。 但天地良心,鹿唯当然不可能做那么凶残的事情。见识过鹿唯“照顾”外卖小哥的人,或许已经明白她在做什么了。 是的,她在照顾李云。准确地说,她想帮李云把沾上了一些秽物的脸擦干净。 众所周知,鹿唯是不会照顾人的。她唯一的照顾样本,就是不久前的那个外卖小哥。 但也就是那个外卖小哥,给了鹿唯极大的信心:我之前是没这么做过,做了就知道,我做得还挺好的。 鹿唯不知道,她的谋杀是照顾更适合非人类。以及,有一句话叫做敢怒不敢言。但凡那个外卖小哥打得过鹿唯,她现在已经凉了。 李云成为了第二个惨遭毒手的人。哦不,如果准确定义“人”的话,她是第一个倒霉鬼。 如果说外卖小哥是敢怒不敢言的话,那李云就是想言不能言了。 鹿唯用自信且凶残的动作搓了她好几下之后,这才放开了李云。看着她那白里透红且干净的脸,鹿唯满意地点点头。 自信+1+1…… 她果然挺擅长照顾人的。 而李云已经被搞懵了,忘记自己要许愿这件事了。 没等神像提醒李云,鹿唯就先抓着她叨叨了,“我再跟你讲讲辨别真实与虚幻的方法。” 别看鹿唯玩的时候只顾着自己,早就说过:她还是可能会间歇性靠谱的。 她没忘记要帮助李云的承诺。 李云其实很想说:可别了,就刚刚被搓的那真实感,真的还需要辨别吗? 但鹿唯没给她说话的机会。她拉着李云跳上石台,“我之前说的,你都不太信,觉得有点矛盾对吧?其实是你缺乏实践。” 鹿唯觉得,在幻境中的无所不能和在现实中啥都不能,是挺明显的。 “所以现在,轮到你来试试。现实中你绝对不可能搬动这么大、这么重的神像的对不对?但在这里,你是可以的。” 李云瞪大了眼睛看鹿唯:不是,这怎么可能? 她又没有鹿唯那样的“超能力”。 可鹿唯鼓励地看着她,又抓住她的手放在神像上。 李云仍然觉得这很离谱。 可她又想:她这一整天的经历,本来就够离谱的了。 无所谓,随便试试吧。 抱着这样的心态,李云手中一用力,令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那个神像直接被她从台上推了下去,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从这个落地的声音就可以听出来,这神像的重量是货真价实的。 神像的脸着地,虽然没直接被大卸八块,但估计掉了不少面部“零件”。 但李云哪有心思在乎它的感受? 她震惊地看看自己的手,又震惊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几分钟前,她已经决定相信眼前的一切是真实的了,梦里怎么可能会有那样的搓脸! 但现在,李云又有点相信了鹿唯说的话:假的东西,其实挺明显的。 她刚刚做的事情就挺假的。 李云已经彻底被鹿唯绕糊涂了。 亲眼见证这一幕的系统陷入沉默。 它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它觉得有点离谱。 能力觉醒是噩梦游戏中的重要通关奖励,可不是随随便便烂大街的货色。 在副本中直接觉醒能力也是有可能的,但要么有一些惨痛的经历,要么有奇遇,或者两者皆有。 可李云经历了啥? 她有啥奇遇?有啥惨痛的经历?好吧,要说后者的话,好像是有一点点的。 系统没办法理解鹿唯的脑域与能力是怎么回事,但它原本觉得自己至少是理解李云的:在被副本卷入之前,这不就是个普通人吗?她甚至不是被系统主动筛选到的玩家。 但它现在没那么确定了。 当然,系统就觉得比她觉醒能力更离谱的是,李云竟然被忽悠瘸了:这种解释还真有正常人会信? 讲道理,噩梦游戏的存在对人类的认知来讲就是一种降维打击。但系统觉得此刻被打击到的是自己。 但它好歹记得自己的工作,李云绑定的系统发出提醒,“恭喜玩家,获得力能扛鼎技能。本技能极限可成长。” 这个声音一下子将李云拉回了现实。 等一下!如果这是梦,为啥还专门有个提示音? 李云又开始摇摆起来。 就在她震惊于自己的能力时,鹿唯已经一屁股坐在了神像原来的位置上。 “谢谢你腾出位置哦,不过我的愿望已经自己实现啦。”鹿唯说。 刚才,鹿唯像是根本没听神像讲话,就自顾自地做自己的事情。原来,她是有听到神像的话来着。 她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回答了神像的蛊惑:不好意思啊,这个位置不错,但是我的了。许愿?我对自己许愿就好了呀,为什么要多一道程序? 系统呆滞、但又老实地给每个在副本中的玩家发出提醒,“神位易主。副本【不可触怒的神明】发出根本变化。请取悦新神。” 而鹿唯这里听到的声音是不一样的,“恭喜玩家获得神明的权柄。请守护你的权柄。” 异常是不会收到提示音的,但它可以很清楚地感受到发生了什么。不只是它降临现实后窃取到的神明权柄在消失,它跟其他傀儡的关联也都被切断了! 鹿唯就相当于挖了它的根! 神像怒不可遏,它已经顾不上懵逼的情绪,也顾不上考虑鹿唯是怎么做到的了。 现在它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必须弄死鹿唯。 神像像不倒翁似的,直接从地上蹦了起来。可这回,它根本没有机会碰到鹿唯的衣角。因为李云清醒过来了。 她的经历、获得的能力是真是假,李云仍然无法笃定。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得先把这个怪物处理掉! 李云知道刚刚神像想要蛊惑她,她也知道自己差点就上钩了。但她同样不怕神像再用类似的手段了。 什么“所有愿望都能实现”,什么“让你比她更强”,纯粹放屁! 这神像自己就菜的抠脚。 真要有本事,它先让自己比鹿唯厉害再说吧。 李云承认,她不是能抵御所有诱惑的人,但她还没有智障到连这么简单的逻辑关系都看不清楚:她要是真想变强,何必舍近求远、与虎谋皮?还不如直接拜鹿唯来的实在。 所以,你这个剪缆绳的家伙,就给我去死吧! 神像暴起捶人,很巧的是,李云也想试试自己的能力边界。 李云一跃而起。与神像的身形相比,她看起来瘦弱得不行。面对面容畸形扭曲的神像,她竟然没感觉到害怕,只觉得这脸变成这样,还挺滑稽搞笑的。 李云没说出心声,但神像足够了解人类的微表情。 连蝼蚁都敢嘲笑它!神像的眼里渗出血泪。但因为刚刚它刚磕破眼角,这血泪不太恐怖,倒显得挺真实的。 神像跳脚的同时,李云已经一拳砸了下去。 你可以做到的! 她的脑海里回荡着鹿唯的声音。 白皙的拳头爆发出她自己都难以想象的力量,轰然将神像砸了个对穿。 “不——” 神像寸寸碎裂,变成了地上的一堆碎渣。 “神明被你取悦,奖励技能点加一,可用于提升能力。”系统木然地对李云发出提醒。 李云没忍住回头看鹿唯一眼:这么大方的【神明】?爱了爱了。 鹿唯对李云的成长感到欣慰,所以开心是真的。但她确实没意识到自己给李云的奖励。 幸亏没意识到,意识到的话,她会直接把奖励拉满。 鹿唯的注意力,已经不在李云或是破碎的神像身上了。她觉得自己可以取代神像,那这会儿得表现得敬业一点。 只见她双目微合,面带慈和的笑容,身上散发着神光。 哦,这里指的是神经病的光。 鹿唯在心中默念:信仰我肯定比信仰那个好多啦,我不贪心,随便捐一点就可以,不搞强买强卖。所以,送上你们的小钱钱吧! 第12章 第12章 姑娘山上形成了副本,异常局没办法直接突破进来,他们部分人守在外围,部分人试图监控或控制其他不在山上的人偶傀儡。 异常局人手有限。如果傀儡没有异动,则以监控为主。如果是有作恶倾向的傀儡,则需要立刻拿下。 而就在这时,他们看到了非常诡异的一幕: 那些傀儡,僵硬地站了起来,然后拿出自己的钱直接烧了起来。没现金的烧起了银行卡。 这又是什么手段? 异常局的人顿时警觉起来。 有见多识广的人立刻明白了,“这很可能是某种献祭仪式,绝对要打断他们!” 天知道让他们把仪式完成,会发生什么。 当然,也有人提出异议,“奇怪了,献祭这个,能有啥用?” 他们要么接触过,要么道听途说过【献祭仪式】。就他们所知,邪恶力量要从污秽中诞生。所以,献祭仪式一般有许多恶心的东西,或是充斥着血腥。 但烧钱,甭管是从哪个层面上都不搭啊?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钱是万恶之源”? 这一下把大家都给整不会了。 但无论这如何超出大家的认知,阻止是肯定要阻止的。总不能等到恶果酿成,再马后炮地后悔。 问题就在于,他们阻止得了几个,阻止不了所有。 没有被他们发现的傀儡在做这件事,还没彻底转化为傀儡的信徒也在做这件事…… 完蛋了! 异常局的人感受到了一种无力感。 “继续上报,启动一级预警。” 官方的各个部门都迅速运转了起来,对即将到来的未知恐怖严阵以待。 但更奇怪的是,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出现所谓的大恐怖化身,也没有出现更多的污染。 烧完了钱,他们像是累了,竟然直挺挺地就倒在了地上,陷入晕厥。 哪怕异常局的人接近、控制他们,也没有遇到任何反抗。 大伙儿面面相觑:这、这是白送功劳给他们吗? 难道是人偶觉得,不需要傀儡,它仍然可以轻轻松松消灭异常局,所以先让他们一子? 一般来讲,他们不会有这么离谱、这么侥幸的猜测,可不是这样的话,又怎么解释? 姑娘山上,想嘎信徒韭菜、捞一笔钱的鹿唯打开了功德箱。现在,那是她的储蓄罐了! 然而,功德箱内空空荡荡。 鹿唯深呼吸,没关系,不着急,信徒会送新的过来。她白天的时候就看到好多人塞钱进来的来着。 她已经跟信徒们通过气了。 没过一会儿,鹿唯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她突然疯狂咳嗽起来,嘴里咳出了黑色的烟气。 这一幕将李云吓了一跳。她紧张地给鹿唯拍背,“鹿唯,我能做什么吗?” 她严重怀疑,刚才鹿唯与神像进行了她看不见的交手,导致自身受了伤;或是给了她超规格的奖励,受到了反噬。 一般小说或电视都是这么演的。 真实情况与李云的猜测不能说是一模一样,只能说是毫无关系。 鹿唯被呛得眼泪汪汪,“呜……我不要当这个神了。” 谁会想到,某个人就是看神像那么好赚钱,自己又囊中羞涩,所以一时贪心了呢。 但她果然不该忘记宋医生的话的:真实的世界有它自己的运行规则,讲究合理性。天上不会掉馅饼,地上没有让她白捡的钱。看到这种情况,她就该保持警惕才对。 “赚快钱”,果然不是正经人该选的路。鹿唯暗自下了决心:从今天起,她就要好好工作,当一个脚踏实地赚钱的人! 不明所以的李云肯定是支持鹿唯的,“不当、咱不当了。” 她看起来就好像很痛苦的样子,想必做出了极大的牺牲。光是看她这样,李云就觉得怪心疼的。 深知鹿唯放弃了什么的噩梦游戏系统能说什么呢? 你们这些愚蠢的家伙,知道自己放弃了什么吗?你们知道游戏内外,有多少玩家或异常愿意为这份神明权柄打生打死吗? 哪怕是人偶,那都是降临了现实后,才好不容易获得的神明权柄。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它自身的相性与神像比较相符。 系统暗中疯狂吐槽。 它是个成熟的系统。 但这个玩家的操作,总是让它非常不淡定。 转念系统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它发现鹿唯似乎很在意钱。 有了噩梦游戏,人类的货币对玩家来讲早就已经不是重要的事情了。 这一点从玩家论坛的内容就可以看出来:道具置换,一般都是以物易物,很少会出现金钱买卖。就算有,价格都是居高不下。 它不太懂鹿唯的脑回路,以她的能力,搞钱不是轻轻松松的事情吗?为什么要用这么迂回的方法?这家伙,到底有没有搞懂什么叫噩梦游戏? 于是,系统试探地说:“玩家于副本中获得的奖励、道具非常值钱。噩梦游戏真的可以让你一夜暴富。” 它都把话说的这么明白了,鹿唯应该能听懂了吧? 但,仍然没有任何回应。 鹿唯其实听到了它的声音、也理解了它的意思来着。 “一夜暴富”这种词她怎么可能不懂?换做平时,鹿唯高低要心动一下,说不定可能跟系统建立联系了。 但很遗憾,就在刚刚,鹿唯才痛改前非、痛下决心,要坚定地跟诱惑说拜拜。 鹿唯不仅绝对不会搭理它,还给它贴上了更多“可疑”、“糟糕”相关的标签。 这个幻觉,不是好东西啊,就是想引诱她误入歧途! 系统:…… 它只能兢兢业业地提醒:“玩家获得的神明权柄已失效。” “副本【不可触怒的神明】已完成。恭喜玩家达成完美通关成就。” 山脚下那些跟鹿唯她们同一批进来赎罪的人,毫无疑问是只有普通通关的成就。但能从这种毫无反抗之力的副本中捡回一条命,就已经够幸运的了。 李云跟鹿唯一样,获得了完美通关成就。 事实上,这个评价的给出,系统耗了不小的算力。 因为从理论上讲,李云本身没那么强,她没有真正能跟神像硬杠的实力。但从事实上讲,神像确实是她正面轰碎的。 经过一番矛盾的权衡后,李云还是获得了完美通关。 两人被齐齐传送回了农家乐的房间内。 “恭喜玩家获得任务奖励,傀儡像。”现在系统都不需要犹豫,直接给鹿唯奖励道具。 【傀儡像】:可帮助玩家抵挡一次死亡灾难,使用后失效。品质:完美。 完美及以上等级的道具向来罕见。系统不会随便发放。但副本boss的实力,与完美通关的成就,都意味着鹿唯值得这份奖励。 虽然这只是一次性道具,但只要看过道具说明的人,都会明白它的宝贵程度。这相当于给了玩家一次保命的机会,能不重要吗? 如果不是一次性的,恐怕道具等级就直接是传说级了。 李云虽然跟她一样是完美通关,奖励挺丰厚,但还是没有鹿唯这样的待遇。 她都没想过要跟鹿唯做对比。 看到农家乐房间那熟悉的陈设后,李云激动得快哭了。倒不是觉得自己终于安全了,而是她发现,她仍然可以呼出系统面板,她的能力也没有消失。 都回到这里了,总该不是她还在做梦吧? 她真的拥有了超凡力量! 而这一切,都要感谢鹿唯。 毫无疑问,鹿唯就是传说中的大腿,也就是资深玩家,而且还是大隐隐于市的那种! 鹿唯平时为啥不合群?李云发现了真相:因为大佬的气质是藏不住的! 那种似有若无的疏离感,那种世人皆醉我独醒的气质……鹿唯平时承受了太多!她就是一个孤独的英雄,默默守护着这个世界。 经过一番脑补,李云非常感动。 虽然李云到现在仍不明白,鹿唯为什么要神神叨叨地让她误以为那是梦,可能是为了让她没那么害怕?可能是资深玩家的爱好? 但这个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很清楚,如果没有鹿唯,她恐怕很难全须全尾地从可怕的噩梦游戏中出来,更不会得到那么丰厚的奖励。 李云是新手,不知道官方论坛的存在,也没跟其他玩家交流过,对副本难度与奖励丰厚程度没有一个直观的概念。 但从当时山脚下,那么多人连反抗的余力都没有,以及到最后,她可以与神像对轰这两点来看,李云相信自己收获颇丰。 按照系统的说法,每个玩家每周至少要挑战一次副本,超时未进副本的人会直接强制传送。而李云这次获得的一切,都是她以后安身立命的资本。 “鹿……啊不……大佬!”李云机智地换了个称呼。直呼鹿唯的名字,让她感觉不太礼貌。她激动地想跟鹿唯分享一下自己的本次所得。 而鹿唯呢?看着手中的神像,她眉毛一皱,感觉事情并不简单:农家乐老板该不会偷偷进来,把神像塞她手上了吧? 拒绝强买强卖,从她做起。 鹿唯是不可能给老板有可乘之机的。她顺手先把神像塞进被子里,准备一会儿偷偷丢出去。 她感觉自己的嗓子干得冒烟,难怪刚才会出现那样的幻象。 鹿唯赶紧拧开一瓶矿泉水,咕咚咕咚地灌下去,马上就舒服多了。 面对李云的激动,鹿唯已经收敛了自己在幻象中时的不靠谱,她严肃地嘘了一声,“我们都是普通人,你懂我的意思吧?就算你暴露了,我也不会承认的。” 鹿唯的意思是:她们得在正常社会中扮演好普通人角色。 如果李云被发现了精神病身份,鹿唯会撇清关系。 就算李云告诉别人她也是,鹿唯也不怕的。反正精神病说别人是精神病,其他人不会信。 李云了然地点头,“我懂!” 她理解的意思是:鹿唯想要将自己大佬的身份隐瞒到底。如果她泄露信息,鹿唯不会承认。 李云觉得这非常好理解。这么重要的信息,怎么能随便透露出去?甚至于说,哪怕鹿唯没有特意叮嘱,她都会做好保密工作。 放心吧,她的嘴巴是出了名的严。鹿唯自己保密了这么长时间的事情,李云必须不让自己坏事。 两人的脑电波虽然完全不在同一频道上,但又诡异地达成了一致。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了一声尖叫,然后就是此起彼伏的吵闹声。 那声音十分耳熟,应该是她们的领导、同事搞出来的动静。 李云下意识看了眼手机,时间竟然已经到第二天清晨了。原来她已经在副本里待了那么久吗? 也不知道是经历了真正的副本后,李云的胆子变大了,还是这栋房子本身回归了正常,李云已经没有昨晚那种看什么都带着朦胧的恐怖感了。 此时听到尖叫,她主动看向鹿唯,想要一探究竟。 两人一起下了楼。 跟李云昨晚乍一眼看到的情况完全不同,一楼大厅的灯亮着,同事们熙熙攘攘地挤在那儿,有的找位置坐下了,有的迷茫地站着,还有的捂着自己的头,一副痛苦的神情。 “昨晚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的头这么痛?” 他们隐约记得好像有什么恶心、可怕的噩梦般的经历,但要说具体的,他们也想不起来。 还有人发现,他们的钱包不见了。 地上有碎裂的陶像,还有不知道什么成分的一堆黑灰。 农家乐老板不见踪影。 昨天兴致勃勃,人手一个神像的同事们今天就跟换了个人似的,“这玩意儿看起来是不是有点邪门?哇,我当时怎么想的,怎么可能浪费钱买这种东西?” 但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老板去哪儿了?赶紧报警!这家农家乐肯定有问题!” 他们搞不好遇到黑店了。 李云看了眼碎裂在地的神像,隐约猜到了真相:在副本里,那个本来在姑娘庙售卖神像的工作人员,最后就是变成了这种陶像碎掉了。 如果农家乐老板与那个工作人员情况差不多的话,那地上碎掉的陶像是什么东西,就很好猜了。 涉及到这种东西,是报警能解决的事情么? 李云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鹿唯,却发现鹿唯像是完全不知道碎掉的陶像很可能是农家乐老板一样,立刻去检查了一下自己的钱包,发现没有损失,总算松了一口气。 然后,鹿唯深有同感地点头,“太可疑了!必须报警!” 虽然好像因为她够穷,老板没偷到她身上。但他非要将神像塞到她这儿,鹿唯就觉得这老板不是个好人。 李云看得一愣一愣的,随后,佩服之情油然而生:不然怎么说人家是大佬呢,不然她怎么能保持自己的身份一直不暴露呢,瞅瞅鹿唯这浑然天成的演技! 李云觉得自己要学的还有好多。 第13章 第13章 “人偶被消灭了。” 这个消息让异常局相当惊愕,他们都还没来得及出手,也没听说哪位大佬遭遇了人偶来着。 是哪位隐匿身份的资深玩家吗? 但这也是可以确定的消息。 因为受人偶控制的傀儡全都碎裂了。这或许是一种解脱。被彻底转化为傀儡后,那就是异常。也就是说,原来的人,早就在成为傀儡时已经死了。 而还没来得及转化为傀儡的信徒在昏迷后,则恢复了正常,只是或多或少会觉得做了一场噩梦。 以上是控制他们的人偶彻底被消灭了才会出现的情况。 “找到通关姑娘山对应副本的玩家了!有人受伤,但无人死亡!” 有人头破血流,但那点伤势对玩家来说不算什么。活过了预计中的死亡副本,就算只是普通通关,奖励较少,所接触到的超凡力量总能覆盖过损失的。 副本中,比这严重的伤势多了去了,每次捡回一条命都是幸运。 “但……他们的答案是,他们也不知道是怎么通关的,稀里糊涂就出来了。” 目前异常局联系到的通关玩家中,都是一些新人,唯一一个算是“资深”的,是刚过完新手副本的玩家,但连普通副本都没尝试过。 他们进这种副本,基本上就是羊入虎口。 本来情况就是这样的。哪怕是过了新手副本的玩家,也根本没有任何反抗之力,让他们赎罪,他们就只能像提线木偶一样把头磕得头破血流。 按照他们的说法,在副本中,他们因为各种原因冒犯了【神】,成为罪民,需要赎罪才能离开副本。但真的按照要求赎下去,基本上必死无疑。 但有两个人女孩不一样,她们硬杠了神使。后来就不知道上哪儿去了,非常怀疑她们直接坐缆车找那个神硬杠去了。 具体长什么样?是什么人?很抱歉,他们啥都不知道。 当时那种情况,太害怕了,大部分时间他们都跪伏着。有一小会儿是抬起过头,但就看到了个背影。 他们差点就对那两个女孩动手了,怕被她们事后清算,更不敢轻举妄动。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就全员通关了。 线索就断在了这里。 异常局的人已经上姑娘山检查过了,石阶上还留有玩家所说的磕头留下的血迹,要说毁得最严重的,就是缆车设施。 缆绳不见了,大部分缆车车厢坠入深山,唯一一个车厢保留下来,但表面都是坑坑洼洼的痕迹。 不难看出,那两个玩家在这里与人偶进行了激烈战斗。 但大家也有不明白的地方,“为什么要用缆车上山?这样不是很危险吗?” 比起地面,半空战斗肯定对人类更加不利。被挂在半空中,或是高空坠落……玩家的风险肯定更大。 有人摸着下巴,理性分析,“搞不好缆车上就正好有克制人偶的方法,那两个玩家发现了别人都没找到的线索!” “很有道理!那么多人死在人偶副本中,但她们却能彻底将它解决,大佬的眼光和能力果然不是我们能比的。” 也有人提出了新问题,“那人偶控制信徒和傀儡烧钱是怎么回事?我怎么都没看懂。” “呃,可能寓意是破财消灾?” “也有可能它发现自己要凉了,所以想弄点给死后花。”还有人讲了个冷笑话。 目前的最大警报解除,他们都有开玩笑的心情了。 “对了,我们该考虑类似的情况了。假如其他侵入现实的异常也假借神话传说,以传播信仰为名传播污染,该怎么办?” 这回他们是比较被动的。好在人偶被大佬解决了,但以后他们不能一直指望运气吧? 后续的收尾工作还有很多,但比起原来可能要面对的麻烦,他们已经很轻松了。 大部分只是做了噩梦的信徒,不需要他们管,他们只需要将碎裂的傀儡像回收一下。 这玩意儿虽然没什么用了,但作为被异常侵染过的材料,还有一定的研究价值。同时,也是为了避免残留污染影响别人。 农家乐。 警方来得很快。 同行的还有异常局的人。 从报案细节中,就可以猜到农家乐老板可能成傀儡了,地面上的灰烬其实就是报案人自己的钱包残骸,搞不好还是自己烧的。 这个公司、这个部门还挺倒霉的,团建偏偏选了姑娘山。但他们也挺幸运,只是被发展成了信徒。 但异常局肯定不会将这些真相告诉惊魂未定的游客,而是换了个版本: 这家农家乐老板加入某个不好的团伙组织,被洗脑了,喜欢搞奇奇怪怪的仪式。他没有卷款逃跑,他们的钱包是被烧掉了。 也就是说,除了现金外,银行卡、证件等物都是可以挂失补办的。现在大家都是以电子支付为主,身上不会带太多现金,他们的损失没有那么大。 没办法,有些锅,只能让农家乐老板来背了。从某种程度上也不是背锅,他确实加入了人偶的“傀儡组织”来着。 就是把钱包烧了这部分,真不能怪这老板。要怪就怪人偶的抽风行为吧,毫无疑问,这种事情肯定是假扮成神明的那家伙指使的。 “阿嚏——”某个幕后黑手狠狠打了个喷嚏。 诶,是谁在念叨她吗? 鹿唯无辜地揉了揉自己的鼻子,压根儿没把“邪恶仪式”与自己联系起来。 她倒是在警方来人中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就是那个在她楼下翻垃圾、捡别人蛀牙的变……警官与他队友。 他们之前似乎负责调查外卖员车祸案,没想到这回又遇上了。 没错,异常局跟过来的正好是催眠师小队的两个队员,他们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熟人。对上鹿唯的视线,两人又是好一阵不自在。 等等……鹿唯? 他们对鹿唯是个隐藏大佬,还是无辜普通人,还没有定论。 但鹿唯出现在这里,让他们下意识觉得,情况可能没那么简单:至少她符合“女孩”这个身份。 而某个发现,让他们更加觉得鹿唯不简单—— “啊啊啊!” 被鹿唯偷偷盖了“有点变态”的戳的那个小伙子发出了癫狂的声音,把他队友还有其他人都吓了一跳。 队友如临大敌,差点以为人偶还有什么后手,或是出现了其他异常。 但异常是没有异常的,那小伙子只是捡到了东西。 队友接过一看,没有像他一样嗷嗷喊出来,但那双手也抖得像得了帕金森似的。 其他警员是不太懂这些的,但他们知道得配合这两个神秘部门过来的人。 他们讪讪地笑了笑,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其他人好奇的视线,免得给群众留下他们不靠谱的印象。说实话,有时候他们自己都觉得这些人不太正常。 但那两人已经顾不上别人是怎么想的了。 完美级别的道具! 有生之年竟然能看到! 毫无疑问,那个傀儡像与别的傀儡像不一样,是鹿唯趁着混乱偷偷丢出来的【任务奖励】。 虽然感觉农家乐老板应该没机会来敲诈勒索她了,但不是自己的东西,鹿唯肯定不会拿。 再加上这老板是背着案子的,鹿唯机智地认为,跟他撇清关系比较好(主要本来也没关系),万一有啥问题呢? 她自觉是清清白白、遵纪守法,遵守着普通人的规则做事,但万一牵扯着牵扯着,把她的身份扒出来,通报单位咋办?送她回精神病院咋办? 她只是把差点脱轨跟她产生交集的事态,小小地拨回正轨。 不管这是赃款也好,老板的罪证也好,还是你们自己收着吧。 鹿唯若无其事地挪开了视线。 系统:…… 全程旁观鹿唯行动的它表示内心非常平静,毫无乱码。 异常局的人不傻,在癫狂、激动过后,就回过神来了:这种跟人偶有关的完美级道具,最大可能就是那个副本的产出!那两个实力强大的玩家可能就在这儿! 问题就是,为啥这道具又被丢进垃圾桶了? 他们都有一种诡异的熟悉感:不久前,某精良级道具也是垃圾堆里捡来的。 要说这完美级道具有啥不一样的地方,大概就是比精良级待遇好一点,后者在垃圾站里泡了不知道多少复杂的滋味,这个傀儡像丢的垃圾桶还挺干净的。 但,到底是哪位大佬任性地到处乱丢道具啊! 鹿唯其实是最有可能的人选。 “这个,是你的吗?” 鹿唯果断且坚定地摇头,“不是。我没买过。也不准备买。” 它短暂地出现在她手中过。但她保证自己说的是实话。 异常局的人感到了棘手。不管哪次跟鹿唯交流,他们都没有从她身上感觉到任何谎言的痕迹。 在跟她说话的时候,他们还留意着在场的其他人。 他们注意到,李云微妙地移开了视线。 鹿唯到现在都觉得这两位是普通警员(可能就是癖好奇怪了点),但李云倒是察觉到了他们跟其他警员的区别。这两人很可能就是传说中“特殊部门”的人! 而与鹿唯的“无知”相比,李云的“洞察”就太显眼了。 她得到了一点特别照顾:单独谈话。 “这个是你的吗?”他们问了李云同样的问题。 “不是!”她也坚决否认。 “但你知道这是什么对吗?” 李云大概能猜到,她也有任务奖励来着。 但李云还想否认。不过前后语气中的差别,还是让两人察觉到了。 “你也是玩家对吧?不用紧张,我们没有恶意。我们异常局就是专门处理噩梦游戏相关的事情。如果你愿意加入我们,我们非常欢迎,如果你不愿意,只要不利用自己的能力在现实作奸犯科即可。” 他们坦白地说。 想要获得玩家的信任,以及招揽更多的人手,坦诚是必须的。 李云牢记鹿唯的教诲,就是一声不吭。 “当然,你不愿承认自己的玩家身份也没问题,对了,这个网址是我们玩家的官方论坛。里面有攻略,交流与交易板块。或许对你有帮助。” 没少跟形形色色的玩家打交道的他们也不怎么在意李云的态度。 人家李云搞不好就是灭了人偶的大佬呢,他们才是该摆正态度的一方好吧。 李云悄悄记下了网址。 她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作为新人,她需要这些信息,总不能什么事情都去麻烦鹿唯吧? 而且这些人表现出来的态度还挺靠谱的。 如果必要的话,她不排斥跟官方合作。鹿唯也没阻止这一点,只是不想自己的身份暴露。 李云心里有数:合作的前提,就是不能泄露鹿唯的信息。 所以,她准备再观望观望。 李云仍然不吭声:知道了她是玩家又怎样,更多信息她是不会说出来的! “好吧,没什么事情的话我们就先走了。但,你确定这个真的不是你的吗?或者你知道这是谁的?如果没人要的话,我们就收归公有了。” 李云无动于衷。 两人忍不住又问一句,“你知道它的属性吗?” 他们觉得,就算这道具不是她的,面对这样的“无主之物”竟然毫不心动,就已经够傻……不,应该说是够牛批的了。 可能大户人家就是这样的吧,保命道具可以用一个丢一个。 李云马上比了个拒绝的手势,“别告诉我!我不听我不听!” 她没摸过那个傀儡像,自然不知道具体属性。她也不太想知道,因为她不保证一定能控制自己的贪心来着。 两人被李云的反应搞得一愣,她的话透露了很多信息:她知道是谁丢的道具,但出于某种原因,她不能捡。 “那我们收走没问题吗?真的不能告诉我们它的主人,或是你把它还回去也行?” 李云露出了高深的表情,“你们收走吧。我没拿,是因为这不是我该拿的东西。你们拿到了,那说明是你们能拿的。” 其实她也不太确定鹿唯丢道具的用意。但李云自认为了解鹿唯,还是能理解几分的: 鹿唯不差这些道具,就想像小说中写的隐藏大佬一样,将机缘赠送给有缘人。 她不就得到了鹿唯“送”的机缘了么? 这个道具没给她,那说明鹿唯觉得她不适合。她不能贪心。 机缘的前提是鹿唯“默许”。不然,人家能送,自然也能收回来。 当然,也可能是那种情况:鹿唯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但还是要贯彻上交国家的原则。 唉,她就是因为太了解鹿唯,才跟其他人格格不入。 两个异常局的人不懂李云的这份高深,但他们大受震撼。 他们决定跟领导打个商量,“我们想去捡垃圾,或者,可以给我们安排一个垃圾站的岗位吗?” 打副本是没有前途的,开挂之路的尽头是捡垃圾。道不道具的不重要,主要是想为环保事业贡献一份力量。 领导说他们疯了吧……要去垃圾站上班,那也得先安排自己啊! 第14章 第14章 李云与异常局的人交流一番后,从房间里出来,就看到同事们正在窃窃私语着什么,就连鹿唯脸上都挂上了担忧之色。 嗯?难道有连鹿唯都解决不了的麻烦? 李云心里咯噔一下。 短短时间内,她已经对鹿唯有了迷之信心,坚信鹿唯搞不定的问题一定是大问题。 她马上凑过去旁听了一下。 原来,在刚刚李云离开的那一会儿工夫,大家讨论起了农家乐的食物问题。他们严重怀疑,是昨晚入嘴的食物出了问题,才会出现集体眩晕,记不清发生什么的情况。 鹿唯脸色苍白地说:“里面搞不好有……” 李云脸色骤变,脱口而出,“难、难道我们吃的是人……呕……” 她脑海里已经浮现了某些恶心恐怖的画面:在他们以为自己享受着特色美食时,实际上,油腻的餐盘上漂浮着的是不知材质的腐肉,或许还夹杂着一些眼球之类的器官…… 不是人肉,那也是那些怪物的肉…… 身为玩家,李云已经做好了直面那些怪物的准备,甚至接受了身体接触的可能。 但让她吃下那些东西?抱歉,这真的太重口了。 但李云啥都没吐出来。在神殿那儿的时候,她已经吐干净了。现在也就只能呕出一些酸水。 鹿唯连忙给她拿来了纸巾。 李云的心态是崩溃了,但又没完全崩溃。看到鹿唯拿了纸巾,她立刻就自己接了过来,坚决不给鹿唯亲自动手的机会。 那敏捷的动作,可以看出她的状态还不错。 嗯,她不是不给鹿唯搓脸,就纯粹担心鹿唯累到了。 很遗憾,鹿唯没有领会到她的这份体贴。 她忧心忡忡地看着李云,说:“小云,你说的啥啊?你得少看一点恐怖片了哦。” 早就说过,鹿唯是不看恐怖片那些东西的,那不利于她的精神状态。李云这种情况就比较典型:她把恐怖片中才会出现的情形当真了。 “这是现实哦,哪来那么多妖魔鬼怪、人体器官。真要是那种东西,我们早就发现了。”鹿唯认真地说。 “你,你不是说……”李云还没缓过劲来。 她就是因为鹿唯都被吓到了的样子,才会产生这样的联想的。 鹿唯嗐了一声,一脸晦气地说:“我的意思是,我们都不知道吃了多少假肉。我看新闻里都说了,有用便宜的肉拼接冒充贵的肉,还不知道吃了多少添加剂和科技。唉,我还听说了,还有用老鼠肉的……” 鹿唯说着,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她不看恐怖片,但她看新闻的。 那种超过普通人的恐怖,鹿唯是不怕的,反正那是假的,并没有真正发生。但这种真实的、可能在现实中发生的“大恐怖”才可怕,鹿唯都不一定分辨得出来。 李云:…… 她感觉自己的感情错付了。 好吧,鹿唯现在说的其实也有点可怕,就是跟她想象中的情况比起来,差了个辈儿。 跟在李云后面出来的两个异常局队员也听到了这场对话。 两人对视了一眼,彻底打消了对鹿唯的怀疑。 玩家和普通人的差别太大了,包括思维上的区别。 李云这种就是典型的玩家思路,而鹿唯是个普通人,她的经历限制了她的想象极限。玩家和普通人放在一起对比,就很明显了。 排除了正确答案后,两人觉得他们已经发现了真相: 一看就知道,李云和鹿唯的关系很好。鹿唯稍有风吹草动,她都很紧张。外卖员、人偶这两个异常看起来与鹿唯相关,实际上是与李云相关。 上次很可能就是李云出手教训了外卖员,保护了鹿唯。让她到现在都没能意识到那是非人类。 而李云的背后,极有可能还有个神秘且强大的资深玩家。 他们得想办法跟李云打好关系,让她的背后之人看到异常局的诚意。不说直接加入异常局,有个顾问大佬,那也可以增强异常局的实力。 可惜,他们的诚意没被看见,误会倒是越来越深了。因为鹿唯看到,这两人在离开前,又里里外外地翻了一遍垃圾桶,这才意犹未尽地离开了。 ——虽然概率很小,但他们怕有漏网之鱼。想想有强力道具被落下,他们会心痛得睡不着觉的。 鹿唯暗暗一叹:宋医生真没说错,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病,或轻或重而已。 大家都不容易啊。 两位垃圾侠满头大汗地从垃圾堆中抬起头来,就跟鹿唯那双充满智慧的眼睛对上了。 “等等……” 但不远处的鹿唯仍然没给他们解释的机会,一溜烟儿地上了返程的旅游大巴。 团建搞成这样,大部分人可以说是败兴而来,败兴而归。 李云和鹿唯除外。 李云本来是对这次团建不抱任何希望的。但因为这次的契机,让她真正认识了鹿唯,还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而鹿唯嘛,本来就抱着极大的期待,并且也玩得非常开心。 虽然没能让她赚到外快令人遗憾,但她看到了以前没见过的风景,玩到了以前没玩过的缆车。 完美! 容光焕发、精神奕奕的鹿唯瞅了瞅压力山大的同事们,再次感慨:精神病搞不好是治愈生活的良药哦。你看她,压力都通过幻觉释放出去了,轻松得很。 大家对主管的意见很大:就是因为公司这扣扣搜搜的安排,才会遇到这些破事。 为了平息众怒,主管请示了老板后,决定在周一早上给大家放半天假。 还可以再睡一个懒觉! 回到家后,写完日记,鹿唯就睡了个昏天暗地。用科学解释就是,无论是制造幻觉,还是消除幻觉,耗费的都是她的精神,她玩了这么久,会感受到疲惫是正常的。 迷迷糊糊中,鹿唯听到了手机传来的消息提醒。 她都不知道睡到几点了,反正闹钟没响。 她勉力撑出了一条眼睛缝,看是什么消息。 “……丰富精彩的游戏,等你来玩!” 就算没认真看发消息的人的名字,鹿唯也知道,这是李云发来的消息。 在返程时,李云有问过鹿唯,“平时,我可以找你玩吗?” 鹿唯当然是欢迎的。 她知道普通人都有朋友。鹿唯也想交过正常的朋友。 但她都觉得自己表现得非常正常了,有时候跟普通人还是有种微妙的隔阂感,就比如她的同事们,共事了这么长时间,还是不太熟。 鹿唯只能暂时放弃交友计划。 但,现在鹿唯终于可以叉腰表示:她也是有正常朋友的人了! 好吧……可能她这个朋友也不太正常。但问题不大。 重要的是,朋友之间的相互邀约,都会出现在她身上咯! 鹿唯没想到李云这么快就约她了。 她想也不想地回:好哦! 回完消息,眼睛又有了重新闭上的趋势…… 她没有看到,那条不属于李云发的消息,在页面上跳动了两下,消失了。 系统提醒:“玩家接受【普通副本】邀约,副本名为【小鬼乐园】。任务,通关所有游戏或获得小鬼认可,得到离场券。” 嘈嘈切切的声音还是把鹿唯给弄醒了。 她发现自己身处于一栋很像城堡的别墅内,她没有躺在床上,而是靠在一张椅子上。 大厅的上方有装饰气球顶着天花板,气球形成可爱、充满童稚感的几个字:小鬼乐园。但那猩红的气球颜色,又平添三分鬼魅感。 诶?我已经到了跟李云约好的地方了吗? 鹿唯挠挠头,她没啥印象了。她好像有点睡懵了。 不过李云呢? 鹿唯没看到她,倒是不远处站着几个神色各异的陌生人。刚才的吵闹声就是他们发出的。 会进普通副本的都是成为了玩家的人。但玩家和玩家的水平也是不同的。 有的人神色轻松,胜券在握。有的人眼睛都快瞪突出来了,“这不是我想选的副本!” 普通副本跟现实副本不同,还是有一定的选择权的。除非玩家一周都没打过副本,被强制传送。 正常普通副本,系统界面会随机跳出几个副本选项,运气好就会遇到简单的或是已有可靠攻略的副本。 但这回,他们都没选,不小心摁到了手机提示就进来了,跟平时选择副本的方式完全不一样。 “这是噩梦游戏系统出bug了吧!快放我出去!”有玩家想让系统负责。 但系统仍然是公事公办的样子,“【小鬼乐园】副本出现邀请机制,非系统bug,玩家自主同意邀请,则视为参与副本。不可撤回。” 玩家气抖冷,但噩梦游戏就是这样的,最终解释权在它手上,你能怎么办? 不止副本里有坑,副本外也开始处处是坑。【玩家】的实力会变强,但【异常】的实力也一样在变化。 包括鹿唯在内,这个副本里一共八个玩家,四男四女。 短短时间里,七个人组成了三个小队。 鹿唯被落下了。因为她在睡觉,被其他玩家当成了npc,也就是副本怪物。 正经玩家可能在刚进副本这会儿睡着吗? 这时,大厅的气球接二连三的炸了开来,发出砰砰砰的声音,如烟花绽放。 然后,气球里装的水滋地一下喷射开来,洒遍整个大厅。有玩家抹了一下脸,看到鲜红的颜色,吓得差点尖叫。 但再定睛一看,那颜色跟真正的血液是有区别的。墨水再加上猩红装饰映照的效果,乍一眼很容易看错。 “欢迎大家来到小鬼乐园!”一个穿着礼服的小男孩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嘻嘻,大家不要紧张哦,这是我们的欢迎仪式。” 他好像很享受这些人受惊吓的感觉。 城堡式别墅的四面八方,也响起了或远或近的笑声。像是小男孩的嬉笑在回荡,也像是好多人藏在暗处观察他们。 这让人感觉不太舒服。 但下一秒,小男孩的笑脸就僵在了脸上。 因为鹿唯脱口而出,“小朋友,这样会不会太浪费水资源了?” 七个玩家齐齐朝她看了过来:这个npc要走剧情了吗? 鹿唯一开口,大家更不会觉得她是玩家了。这样跟副本怪物说话的玩家,连新手副本都活不过,咋可能出现在这里? 妥妥的怪物无疑了。 副本剧情都很关键,往往隐藏着通关提示或重要线索,所以没有玩家会轻慢。 某几个资深玩家看过这个副本的攻略,他们不由陷入了沉思: 小鬼乐园顾名思义,怪物都是小孩,包括刚才那个小男孩。这个成年怪物的出现,是不是代表副本机制进行微调了? 这更得警惕了! 众人紧紧地盯着鹿唯与小男孩互动,恨不得逐字逐句地拆解他们说的话。 第15章 第15章 【小鬼乐园】不是第一次出现的副本,之前是有成功通关案例的。当然,这里指的是普通通关。 如果被完美通关,这个副本就不会存在。 按照攻略,普通通关方式有两种。第一种,把所有项目都玩一遍,这都能活下来就能出去了;第二种,让某个小鬼感到满意,给出离场券。 对大部分玩家来说, 第二种方法更具有实操性。 第一个方法中,有些项目处处都是无法避免的死亡陷阱。 第二个方法其实也只是看起来容易:不是活着通过某个关卡,就能让小鬼满意。 这个具体要看每个项目的小孩的性格,以及玩家擅长的方向(暴力抢夺,物理“满意”法也是有的)。但总的来说,小鬼们都是以折磨人为乐的。 这就是为什么有的玩家明明看过攻略,知道开场就会有一场“血雨”,却还是露出了被吓一跳的惊惧的神情。 这种程度的惊吓得不到离场券,但稍微让这些小鬼满意一些,总好过让他们感到无趣,想办法加大折磨程度。 按照前辈们的经验,每个项目都玩过,并让每个小鬼都满意,应该就是达成完美通关的方式。 但目前没有人做到这个程度。 当然,多了个【成年怪物】,又涉及到开场剧情,得特别注意一下她给副本带来的变化。 小男孩倒是很清楚这个环保卫士是玩家。 他表情僵硬了片刻,随即对鹿唯露出了甜甜的笑容,“姐姐,乐园就是要忘记那些事情,玩得开心哦。” 算不算浪费,也得看场合。鹿唯节俭习惯了,差点忽略了这一点。 鹿唯有点不好意思,但仍厚着脸皮提了个她更关心的问题,“对了,这里的门票多少钱啊?我跟我朋友一起的,可能我来早了,要不,我先走?” 这里看装修就不太便宜的样子。 主要是她以前也没来过乐园这种地方,没啥经验,就怕遇到那种钱包刺客。既然她先到了,那可以先问问价格,不合适就跟李云说一下,换个地方玩好了。 “不可以走哦姐姐。既然你先来了,那就先开始玩吧。这里不收钱,只要玩得开心就行。想玩多久就玩多久,永远留下来陪我们也是可以的哦。” 小男孩的嘴角越发高高扬起,像是在欢迎鹿唯加入这个大家庭。 鹿唯的眼睛都亮了起来:还有这种好事? 她是不是出门太少,这才不知道这些乐园还有免费的? 鹿唯感觉自己错过了一个亿。 看鹿唯那么喜欢缆车就能知道,她对这些东西其实挺感兴趣的,只是平时受限于囊中羞涩,没机会尝试。 感谢李云告诉了她这么个好地方。 小孩的提议虽然很诱人,但鹿唯可没有忘记残酷的现实。她遗憾地说:“永远是不可能永远的,我还要上班。” 唉,也许只有天真的小朋友才会说“永远在这里玩”这种话了。 小男孩:? 他当然知道玩家们总会千方百计地活着离开,但,鹿唯这情绪不对啊,好像“回归现实”是很残忍的事情一样,那你倒是不回啊? 其他玩家则已进入脑子宕机的状态。 他们怎么听着越来越不对味呢? 鹿唯说话的立场就像是玩家一样。 但众所周知,玩家绝对不可能是这样的。就不说她之前那作死的行径好了,哪个玩家会跟副本里的怪物聊自己现实中的工作? 像玩家又不是玩家,那她到底是什么? 太复杂了,真的太复杂了。 有擅长搞分析的玩家已经分析出了多种可能,差点把自己的cpu干烧了。这部分情报带回去,价值恐怕堪比这个副本的攻略! 就在这时,有一组玩家跟鹿唯说话了,“请问,你也是玩家吗?” 这两人都是刚过完新手副本不久的玩家。刚进副本那会儿,他们菜鸟的气质就没藏住,组队时就被落下了。所以两人干脆组成了一队。 两人懂的东西不如其他玩家多。他们分析不出什么东西来,就跟愣头青似的直接问出来了。 鹿唯刚想否认。但仔细一想现在的情形,她好像确实是这个乐园的玩家。于是她点头说,“对哦!” 这个问题怎么这么耳熟? 鹿唯明白了:这是人们打招呼的常用用语,用来寻找同好。 而鹿唯这个坦然的回答,把其他玩家都给干沉默了。 尤其是分析了半天,得出了震撼结论的,感觉自己是小丑。 这家伙到底啥情况啊? 从没见过哪个大佬像她这么玩。 但要说她是新人? 鹿唯旁边站着的那两个就是新人,可你看他们的言行,哪有半点相似之处? 小男孩可不会给他们太多消化情绪的时间,他手中摇晃着一个铃铛,“游戏开始喽!” 楼梯口马上冒出了一个小女孩的脑袋,“先玩我的!先玩我的!我的最简单!只要数台阶就好啦!” 她整个人像纸片一样,是薄薄的一张。因为太过兴奋,纸片飘来飘去。 说完了话,小女孩似乎才意识到自己还没整理好“仪容”,浑身就跟气球一样鼓起来,变成了正常消小孩的模样。 俩新人没演,脸色苍白得很。这个画面比刚才的气球炸开可怕得多。 而鹿唯本人却在小小忏悔了一下:怎么可以把这么可爱的女孩子想象成那么可怕的样子呢? 唉,有时候会把正常人看成狰狞的幻觉,也是她的毛病之一。 就像之前,她差点就把某个外卖小哥当成怪物了,实际上人家只是一个出车祸的可怜打工人而已。 好在她早就不会以“貌”取人了。她看到的长相不一定是人家真实的长相,更不代表对方的好坏。 她对人或幻觉以及对方的善恶好坏的判断有更可靠的依据。 机智如她,一般情况是不会判断出错的。就像那个在她眼里有点奇怪的外卖小哥,她不也成功判定他是努力工作的好人了么? 除一般情况外的情况?抱歉,她还没有遇到过(鹿唯就是这么坚信的)。 在其他玩家看来,鹿唯面不改色,实在让人难以摸清她的真正实力。 三组人都没动。 看过攻略的玩家知道:小女孩确实没说错,这是“最简单”的游戏。 但小鬼乐园就是这样,最简单的才是最坑的。 最直白的死亡陷阱往往无解,除非有保命道具。但谁也不会将珍贵的保命道具轻易用掉。 菜鸟组没看过这篇攻略(就算是官方论坛,也不是所有攻略都公开的),但他们被小女孩吓到了,没在第一时间上前。 而且他们会看眼色,大神组都没上前,他们更没勇气过去了。 小女孩蓄起了眼泪,“真的不可以陪我玩吗?” 语气是可怜巴巴的,嘴角却在向上翘起。 没有人陪她玩的话,大家都上不了二楼,也用不了台阶、楼梯。有人踩上来,她就可以直接处理掉那个玩家。 这时,鹿唯挠挠头,主动站了出来,说:“我来陪你玩吧。” 她个人觉得数台阶这种游戏有点幼稚,所以一开始就没准备玩。 但看小女孩这么可怜的样子,鹿唯又觉得陪她玩一下也无所谓。 大部分时候,鹿唯都是会主动当个好人的。 小女孩顿时破涕为笑。 其他玩家再次朝她看了过来,有人忍不住提醒道,“你确定吗?” 小女孩阴沉沉的视线扫了过来,像是想要记住坏她好事的人。 好在鹿唯没准备反悔,“对啊,她都那么说了,没人陪她玩的话是有点可怜。” 众玩家:…… 鹿唯这话,可真的把大家给整不会了。 敢情你挑战这个项目,根本不是胸有成竹,而是出于同情? 噩梦游戏中有人追求自保,有人则是能帮一把就帮一把……这不是啥稀罕事。但像鹿唯这样心疼到副本怪物身上的,就真的离谱。 那些被供着的神像都得给她让位置,让她普度众生去。 也就鹿唯不知道这些玩家的心声,不然一定会反问:你怎么知道没有呢? 玩家们不知道这种傻白甜是怎么从其他副本活下来的,但回想起她刚才跟怪物的对话,也就恍然了:她是跟朋友一起的。 也就是说,她之前很可能就是靠别人带飞,被人保护的很好。没想到朋友没进这个副本,她却还是我行我素。 这种求死之人,大家都默默挪远了一些,保持距离。 菜鸟都不是最可怕的,就怕这种又菜又活在自己世界里的。 鹿唯都没察觉到自己又被排挤了,她已经走到了小女孩的面前。 小女孩拍着手说,“姐姐,你要从这里走到楼梯尽头,一边走一边数。在走完这段楼梯前,不管怎样都不能回头。如果数错了会有惩罚。这就是游戏规则哦。” 鹿唯比了个ok的手势。 她表情轻松地开始了挑战。 “一、二……” 随着她走上台阶,鹿唯感觉自己身上越来越重,好像后背上和肩膀上有什么东西压着一样。 但游戏规则是不能回头。 其他玩家以局外人的角度,可以看得清清楚楚:鹿唯的肩膀上就是趴着东西。 那些东西是从台阶上冒出来的畸形集合体。并且随着她爬得越高,冒出来的东西越多。 据攻略所说:死在这一小关卡的人都会成为塑造台阶的材料。就因为这台阶是“活”的,所以永远数不准。 而会爬上挑战者的背部的畸形怪,就是之前的挑战者,他们释放着恶念,想要让更多人跟他们一起感受千人踩万人踏的痛苦。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们都能感受到那种可怕。鹿唯本人要面对的压力可想而知。 他们都觉得,不需要两步,鹿唯要么就被压趴下,要么直接坠下楼梯了。 于心不忍的人别过头去,不想看到那个画面。 鹿唯确实感到了压力。 于是,她伸手捶了捶自己的肩和背,活动一下颈椎和四肢关节。 她是个很认真的人。就算跟小孩玩游戏,那也绝对遵守规则,说不回头就不会回头。 但,规则又没说不能做伸展运动。 她背上的东西发出惨嚎,消失不见。 鹿唯只觉得几个动作做下来,浑身就轻松多了。 她忧心忡忡:都说办公室坐久了会得职业病,她不会这么快就得上了吧?以后还是得多运动运动。 台阶下面的玩家们都惊呆了,差点怀疑起了自己的眼睛。 说好的分分钟被畸形怪淹没呢? 那畸形怪在她手上连一秒钟都撑不过! 震惊之余,大家也终于意识到,这个傻白甜是有一定能力的。 难怪她朋友不嫌她累赘。在噩梦游戏里,很少能看到单方面的帮扶持续太长时间。 有玩家就小声分析道,“她应该觉醒了身体素质增强的能力,战斗力挺强,甚至正好对污秽有克制力。这种情况的话,她还是有点草率了,她更适合挑战其他项目。” 那种更容易让她发挥出身体素质优势的项目。 而数台阶这一项中,最大的杀机不是会爬上她肩颈的畸形怪,而是,没办法数对台阶。 如果鹿唯早点说出自己的能力,愿意跟她合作的玩家还是有的。再不济起码可以给她提一点建议。 “再看看吧……说不定她是真的有信心?”也有人不敢再轻易下定论。 鹿唯确实很有信心。她走到了台阶尽头,回头告诉小女孩,“是十七级台阶。” 小女孩一下子咧开了嘴,“嘻嘻,姐姐,你数错了哦,是十八级台阶。” 众玩家暗道不妙,果然,这个死局根本没办法解开。 小女孩的话给鹿唯宣判了死刑。 但鹿唯的脸上仍然没有恐惧之色,她只是诧异地看了小女孩一眼,问了一个牛头不对马嘴的问题,“小朋友,你几岁了?” 小女孩静静地看着她表演,就像在看猎物的垂死挣扎。这也是可以给她增加一点乐趣的。 小女孩的身体慢慢鼓了起来,准备等鹿唯发现挣扎没用之后,一鼓作气地将她压进台阶里。她少数了一阶,那就用自己的身体成为这一阶吧,嘻嘻。 但鹿唯跟她想的不是同一件事。 鹿唯叹了一口气,重新走下来,“我带你重新数一遍。” 小女孩笑吟吟地说:“好呀!” 这是她控制的活台阶,她报的数就是正确答案,鹿唯再数几次都没用。 楼梯已经在鹿唯抵达终点时就发生了无形的变化,台阶上那漂亮繁复的地毯,营造出了一种恍惚感:我真的数对了吗? “十七……到了!”在小女孩震惊的表情中,鹿唯说。 这说破天去都是十七级台阶,鹿唯能数错吗?那肯定不能啊。 小女孩膨胀的身体像是漏气的气球,一下子瘪回原形。 她失去了猎杀鹿唯的权限。 但现在,小女孩最在意的已经不是能不能把鹿唯做成台阶了,而是,这不是她的台阶吗?发生了什么?她明明控制的是十八级,为什么会是十七阶? 失去台阶掌控力,对小女孩来讲才是最糟糕的事情。 看着她那备受打击的模样,鹿唯大概能理解一点她的心情,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脑袋,“现在数错了不要紧。重要的是,你得上学!” 这就是她问小女孩她年龄的原因。 她感觉小女孩差不多该上小学了。 上小学的小孩,连二十以内的数字都没数明白,是该值得担忧了吧? 鹿唯不太确定。因为她自己没有接受过正规教育,不太清楚不同阶段对应的水平。 小女孩惊恐地看着她:让异常去上学,这是什么魔鬼? 她很想立刻摆脱鹿唯的钳制,但在那双看似温柔的手下,她动弹不得。 “不,我不要上学!”她只能挣扎道,还用眼神示意小伙伴们快来救她。 然而,现场的情况是,不止玩家们目瞪口呆,其他小鬼也不知所措。 此时,大家可以发现,人与鬼怪之间也是可以产生共鸣的:这样也行?这不离谱吗?! 小鬼们自然感受到了同伴的求救信号,但小女孩本身掌控着台阶的,在自己的主场上都没玩过鹿唯。这家伙太邪门了,谁都不想在这种时候送死。 所以,没有一人上前,小鬼们还悄悄跟台阶上的那两人拉开了距离。 鹿唯耐心地问:“那可以告诉我吗,为什么不想上学?” 她叨叨道:“不上学的话,就会跟我一样,以后过得很辛苦的。” 虽然她有自学过,但没有正规文凭,很难找到好工作。这个社会可是很残酷的啦。 她自己吃过亏,更不想让别人步自己的后尘。 之前睡懵了,鹿唯差点忘记了很重要的是:今天都已经是周一了吧。 因为今天早上放假她才会出来玩。而像这些小朋友,本来应该去上学的才对。 小女孩被念叨得头疼、崩溃、甚至想要同归于尽。这是什么新型酷刑吗! 为了让鹿唯闭嘴,也为了减轻一点自己的痛苦,她嚎嚎道:“我们不能上学!我们不能从这里离开!”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 只有离开了【噩梦游戏】,降临现实,他们才算是真正有了自由。 当然,到了现实,正经怪物会去上学吗?那肯定是不会的。她说的是捕猎自由。 不然的话,有没有玩家来,来几个玩家,都不是他们能控制的事情。 他们听说,有个玩具人偶到了现实后可威风了。那人偶还跟他们说,以后应该称呼祂为神明。 要是他们的乐园能开到现实去,那一定能场场爆满! 他们也是想了不少办法,才搞出病毒链接这种邀请方式,就是为了筛更多人进来,早日降临现实。 谁想到第一次这么操作,就邀请了个瘟神来? 鹿唯陷入了沉思。 她倒没觉得这些小朋友无法出去很奇怪。她在精神病院的时候,不也不能出去么? 他们应该也有自己的隐情吧? 要是有问题的话,你看台阶下好几个成年人呢,他们都没觉得这种情况不对啊。 这跟鹿唯以前相似的处境,让她更想帮忙了,“我可以做点什么呢?” 小女孩听着她真诚的口吻,心里呵呵:你想的是做点什么来折磨我吧? 但小女孩很快发现了,鹿唯的表情不似作伪。而且,仔细一想,她很强,但除了精神折磨外,就没有伤害自己了? 这家伙,有病吧! 是不是以为他们这些怪物读了书,就成了人了? 劝怪物从良,真好笑! 这样想着,小女孩的眼珠子一转,暂时放下了对鹿唯的畏惧,甜甜地说:“姐姐,你想帮我们的话,那就请我们吃东西吧,我们很饿很饿……” 既然这么“善良”,那姐姐你一定不介意割自己的肉喂我们吧? 或者,帮我们猎杀其他人也行啊。 小女孩又低下头,掩饰住自己眼里的贪婪绿光。 只要鹿唯敢顺着这个话答应下来,规则就会让她付出代价、强制让她履约。 鹿唯大惊失色,“什么?你们还会饿肚子吗?你们平时都吃些什么?” 精神病院里面的饭菜好不好吃另说,但管饱。 小女孩抹着不存在的眼泪,“你们来乐园了,我们才能填饱肚子。” 玩家不就是他们的“食物”么? 小女孩说得也是相当真诚了。 但很遗憾,鹿唯的脑回路自成一派。她都没觉得这些小朋友不是人,又怎么会觉得,他们是以人类为食呢? 按照她的理解就是:这个乐园不收费,但游客们需要带一些食物投喂小朋友,可能就是这里约定俗成的规则。 这或许是那种公益性质的乐园? 鹿唯有点愧疚。乐园招待她,她却不太懂这些,什么吃的都没带。 “那我给你们点个外卖吧!” 小鬼:? 玩家:? 将手机带进副本中,不是啥困难操作。但一般手机,进了副本就没啥用了,不管是什么副本都不会有信号。 当然,经过【噩梦游戏】增强的手机,其实就相当于道具了,是可以在副本中实现与队友联系等功能的,是挺好用的道具,甚至不只是停留于手机这种模式,可以有更高级的样子。 不过不管是什么样的“手机”,有一点可以确定:它不可能以联通副本与现实。 至少谁都没听说过。 那样的道具会大大破坏副本的平衡,或许只有史诗级道具才能达到这种能力了。 所以,当鹿唯掏出手机时,大家都有点无语。 一本正经地逗怪物玩,搞得好像真要点外卖似的,这是大佬的恶趣味吗? 什么?你说她是认真的?那她的行为恐怕只能用“她脑子有坑”来解释了吧。 但大佬怎么可能是脑子有坑呢?那就回到了原来的解释:鹿唯就是故意耍他们、搞他们心态的。 假设、假设真有一个足够牛逼的道具,联通副本与现实,真让她点上了外卖,也不可能有人把外卖送过来对不对? 连信息都不能互通的两个次元,怎么可能实现物质互通? 真要这么容易,副本里面的怪物已经跑到现实里去了。同样的,玩家也不用接受副本怪物的折磨,趁早逃离副本了。 在别人的眼中,鹿唯还在像模像样地演。 但鹿唯本人却无比认真。她点了两个披萨,填上了自动定位,【小鬼乐园】。 商家接单了。 骑手接单了。 鹿唯瞅了瞅这些小朋友的年纪,致电骑手,“请问,小哥,你那附近有书店吗?可不可以给我带一套一二年级的教材资料?资料的钱和跑腿费我到时一起给你。” 这栋别墅十分豪华,却一点学习的资料都没有。 买那么一两套肯定也不够用,但鹿唯先买来应应急。毕竟她不是很有钱,回头可以考虑一下网购,或是买旧书,节省一点成本。 先让小朋友们学起来再说。 听着那个熟悉的魔鬼的声音,外卖小哥沉默片刻,努力不让自己的语气泄露紧张,“……好。” 该死,这个订单怎么转不出去! 第16章 第16章 没错,接单的外卖小哥也是鹿唯的老熟人了。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这辈子不要再遇到那个魔鬼了。 但希望归希望,他老老实实地取了外卖单,又到附近书店去给鹿唯买书了。 这个外卖小哥送外卖的规格很高——异常局工作人员专程跟随。 跟着他送了这么几天的外卖,异常局对外卖小哥的危险评估已经降到了最低。 抛开他的身份不谈,他就是一个兢兢业业送外卖的人。有一定的障眼法辅助,普通人也发现不了他的身份。 他跟别的外卖员最大的区别,可能就是他送的特别快,接的单多,业绩特别好吧。 所以,新单子进来时,异常局的人都没在意,只是跟惯常一样跟在外卖小哥身后。 但很快,那越来越奇诡的路线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外卖小哥故意想甩开他们。 催眠师给外卖小哥减了速,“你要去哪里?” “小鬼乐园。”外卖小哥木着脸说。 听到这个陌生的地名,他们懵了一下:本市还有这种地方吗? 但陌生中又带着一丝熟悉,感觉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是不是有个副本就叫这个名字?”催眠师脸色一变。她不觉得这是个巧合。 她的目光紧紧盯住了外卖小哥,“你跟这个副本有什么关系?” “送外卖的关系。” “这不可能!”催眠师脱口而出。 什么外卖订单能跨越次元,让现实的人给送到副本里去? 副本里的人能点外卖这件事就够离谱的了! 还有,这点的都是啥? 不是披萨和书本有啥问题,而是因为这两者都太过正常,与副本的性质格格不入。 催眠师以一个正常玩家的身份去揣测:要是玩家有机会在副本里联系外面,那肯定是交换情报或是场外求援。 但这个外卖订单半点不沾。 咋滴,带这些教辅资料进去,准备辅导小朋友吗? 还别说,鹿唯就是这么打算的。 但这么明显的“错误”答案,首先排除肯定没问题。 外卖小哥可不管他们是怎么想的,别耽误了他送外卖就行,“可不可能我不知道,反正系统这么给我派单了。” 他原来根本不知道小鬼乐园在哪里。他是在现实中诞生的异常。 但在接单之后,外卖小哥就莫名知道了前往小鬼乐园的路线,让他觉得这一单是可以送的。 然后,他也不管跟着他的那两个人是啥反应,身形在半空中形成一道虚影,突闪了几下之后,消失不见。 在诸多怪物中,这个外卖员算是可沟通且无害的。那是因为他只能这样。但【异常】的思维模式和【人类】根本不是一回事,要说他会给异常局什么面子,那是不可能的。 紧跟着他的两人想追,却已经彻底失去他的气息。 “我们彻底跟丢他了!”催眠师的队友焦虑地说。 虽然外卖员本身就以速度与隐匿能力见长,但这段时间,跟丢还是第一次出现。 他们不会造成放虎归山的错误吧? 催眠师的表情也比较凝重,“查一下外卖平台系统,看看是不是有他这个订单。” “没有他所说的小鬼乐园的外卖单。不对,有个乱码单……” 催眠师沉吟片刻,说:“我更倾向于他没有撒谎。他不是用速度把我们甩下,而是按照规则,我们不可能跟上他。” 狡狯的异常不是没有。但他费尽心机的这么操作,完全没意义啊?他要有这个本事,直接趁他们不备甩掉他们不就行了?演员这场戏是专门让他们警觉吗? 如果外卖小哥没撒谎,眼前的情况反倒解释的通了。 副本正在进行中,外人无法介入。这是规则。 就算他们完全按照外卖小哥的行动路线来,最后的结果还是注定的:他们不可能进那个副本。 “可是按照规则,他也不该进去吧?”队友马上就说。 “一般来讲确实不可能。但……条件可能正好满足了。” 队友一愣。 “有个人正好有个能联系外面,能点外卖的手机。当然,就算这个外卖点上了,也根本没有正常人能送。除非这个外卖员不正常。” 很巧的是,还真有个异常外卖员。 异常们其实有一定的次元穿梭能力的,只是会被规则限制。比如它们降临现实,需要满足苛刻的条件。 不过从未听说异常之间还串门来着(可能是领地意识、可能需要条件),也从未听说降临现实的异常要回老家(现实永远是它们最觊觎的所在)。 而外卖员收到外卖订单,极有可能意味着,他获得了规则的允许。 这是从未有过的路。但似乎,真的可行。 队友一拍手,眼睛冒光,“这么说的话,我们把外卖小哥拉入我们的阵营里,以后我在副本里,遇到危险就求助外面,小哥就能帮我把道具送来?或者说,他来帮我代打?” 他决定以后对外卖小哥好一点。 以后那就是他异物种的亲兄弟了。 他终于要走召唤流路线了吗? 虽然外卖小哥的战斗力在异常中算是比较弱的类型,但用得好了,那会是相当强的助力。主要是别人都没想到他会有这么一张“底牌”! 催眠师翻了个白眼,看着这家伙已经幻想起来,不由为自己这个小队的未来感到了深深的忧虑:下次不能什么人都招募了,还是得关注一下队员的脑子。不然小队的平均智商被拉得太低了…… “醒醒啊你,先不说外卖小哥帮不帮你,你有联系得上外面的手段吗?” 小队员清醒过来了,幽怨地看向自家队长,“剥夺别人做梦的权利是很残忍的事情。” “哦。”催眠师冷酷无情地应了一声,不为所动。 “现在我们怎么办?” “你守在这里,他可能会原路返回。另外关注一下外卖平台,就算不原路返回,他总会去派送下一单的。”催眠师当机立断地说,“我得先将这个情况上报。” 这个发现太重要了,可以颠覆他们对噩梦游戏与副本的常规认知。 虽然队友想得很美,但如果他们可以顺着这条线研究发展下去,未尝没有这个可能。 比如说,他们是不是可以想办法搞到削弱限制的道具给外卖小哥装配上,让他也可以出入其他副本?或者他们有没有办法培养出与他类似人或异常? 这段时间,因为外卖小哥太过“正常”,异常局高层已经不太关注他了,基本上将他丢给了催眠师小队。 毕竟,他也没啥利用价值,甚至都不可能跟他们一起与其他异常战斗。 外卖用户收到如此高效的外卖或许会很高兴,但对异常局来说,他们需要的又不是外卖员。 但催眠师相信,这个消息放出去后,“送外卖”的价值会大大提高。 果然,不管是哪个时代,能打通物流节点的人总是会被重用的。 新时代物流业第一人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态敲开了乐园的大门。 迎接他的是一片死寂般的沉默。 其实在鹿唯打电话时,众人就已经陷入沉默。因为鹿唯的千元机有点漏音,大家可以听到鹿唯真的在打电话,并且对方也给出了回应。 也就是说,鹿唯说的让人送外卖,真有可能实现。 但到这一步,仍然有人难以置信:可能只是有联络功能的手机而已,怎么可能真能送东西进来? 直到外卖小哥如主角一般,迎着众人复杂的心情,逆光出现。再没有人可以说,鹿唯这是在逗他们玩了。 她在以一种离谱的、搞人心态的方式,正儿八经地做着事。 “客人,你的外卖到了!”外卖员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鹿唯向来不太懂气氛,她马上迎上去取外卖。 看到了挺眼熟的外卖员,鹿唯咦了一声,“诶?是你啊,你可能不记得我了……” “我记得。”外卖小哥打断了她的话。这魔鬼在不必要的地方过度谦虚。 “哈哈,我也记得你。不过你真的没问题吗?我看你脸色不太好,身体扛得住吗?” 外卖小哥很想吐槽:因为我不是人,我这种脸色是正常的!还有,谁在面对你的时候,脸色能好看? 但表面上,他挤出了一个僵硬的笑脸,“挺好的,工作使我快乐。” 谁说异常不会谄媚逢迎?看对谁罢了。 鹿唯感动于外卖员的精神,转眼看到他送来的东西,感动的神色凝固在脸上,变成了不敢动。 因为,外卖小哥给她带来了大摞的教材和受众层次不一的资料。 鹿唯感觉自己浑身轻飘飘的,肯定是她的钱包长着翅膀飞走了,顺便也把她的灵魂给带走了。 说好的先买一两套呢? 她原本也没想过小哥会买这么多。 人家愿意带几本就仁至义尽了。买的越多,要垫付的钱也越多,带得多了,那都是负重,人家能乐意吗?那肯定不乐意啊! 很遗憾,鹿唯似乎遇到了一个相当实心眼的外卖员。 外卖小哥看鹿唯表情微妙,早就不再跳动的一颗心还是提了起来,怯怯道:“我买的不对吗?” 其实问清楚鹿唯的确切需求再买,是更明智的选择。但外卖小哥不想跟鹿唯进行太多交流,那很需要勇气。 他把书店符合鹿唯描述、适合一二年级使用的书都买了一份。什么入门、普通、进阶、奥赛专用,都给带上了。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鹿唯语气沉痛,“不,还是要谢谢你的。” 鹿唯是讲道理的人。她知道小哥是好心,是她自己没表达清楚。这里小朋友这么多,用是肯定用得上的。就是要比预计中多花钱,鹿唯心痛而已。 “多、多少钱……”给她一个数字,让她绝望。 外卖小哥观察着鹿唯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说:“我、我可以不要钱吗?” 他怕收了鹿唯的钱,就会被她买了命。这家伙邪乎得很。 他那几乎生锈的脑子在生死危机面前,好不容易转了起来,机智地说:“这是我捐给这些小鬼的!” 这些书本肯定不是鹿唯本人用,那给谁用呢?答案显而易见。 外卖小哥跟鹿唯打过交道,知道她古怪的脾性:她实力可怕,但在自己表示愿意当个“好人”后,就放了他一马。 所以,他现在也要扮演一个乐善好施的好人! “呃,这样合适吗?是我让你带的……”鹿唯非常心动,差点就一口答应下来了。但她不太好意思。 外卖小哥赚的也是辛苦钱。人家不久前还出车祸了呢。 可是感觉到了鹿唯的松动,外卖小哥哪里愿意错过这样的好机会? 他连忙道,“合适、太合适了!我不缺钱,请务必给我一个献爱心的机会!” 献爱心是假的,他能有个鬼的爱心? 不差钱是真的。你见过哪个异常缺钱? 人类的货币对他们毫无价值与意义。哪怕身无分文,他们也不会认为自己缺钱。 当然,外卖小哥不是身无分文的案例,他真比鹿唯有钱:他现在几乎成为了每日单王,赚的多了。但又没有了日常生活所需,不需要花钱。 货币就只是停留在账面上的数字,他用不到。可以说,外卖小哥奔波工作的目的,是相当“纯粹”的。 纯干活不消费,能不有钱吗? 不缺钱还这么敬业,是鹿唯有点没想到的。可能这就是对送外卖这份工作的真正热爱吧! 鹿唯再次深受触动。 小哥的诚意表现得这么明显了,她又哪里会继续拒绝?这是好事儿啊! 鹿唯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脸,说:“那谢谢你哦,你做了一件大好事!这里的小朋友也会感谢你的!” 外卖小哥只感受到了那些小鬼冷然的死亡视线。 他打了个寒颤。 倒不是害怕那些小鬼,而是更害怕鹿唯了——她是知道怎么折磨那些他们的呢。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们绝对不是自愿读书的。 他只是被迫绑在了送外卖这个岗位上,那些小鬼却得读书。外卖小哥突然有些感谢起自己拥有成年外表了。 怪物同样没有年龄这个概念,只有实力区分。 小鬼乐园就是这些家伙的地盘,外卖员一个外来者肯定比不上他们。但比较好笑的点就在于:实力再强又怎样?还不是要读书写作业? 这样想着,外卖员突然没那么畏惧鹿唯了,竟然真心实意地为自己的“奉献”感到了快乐。 外卖员虚假僵硬的笑脸渐渐猖狂,谁说货币对异常毫无价值来着?他现在就觉得,这钱花得很快乐。 鹿唯都没意识到异常双方的勾心斗角,她招呼这些饿肚子的小朋友,“你们快来吃披萨吧,有超厚的芝士层,佐料朝丰富的哦!” 说着,她自己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她平时都不常吃来着。 鹿唯觉得自己的安排非常科学,饿着肚子是学不进去的,不如先让他们填饱肚子。 学习可是相当消耗血糖的事情呢。 小鬼们都要疯了:谁要吃这种东西啊! 这根本就不在他们的食谱上! 数台阶的小女孩和开场的小男孩没能逃脱鹿唯的魔爪,被抓住了。 两人哀求道:“我们把离场券给你,你可以走吗?你想带走的人,也可以一起带走。” 鹿唯一头雾水,“我现在还没有要走啊?你们在说啥?” 她跟其他人又不是一起来的,为啥要带走别人啊? 这些小朋友,可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啊。 两人绝望地低下脑袋:这就是传说中的请神容易送神难吗? 其他小孩则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一开始就不存在。还好,最开始的时候他们就没有冒头,也就躲过了被一口气抓到残酷命运。 两个小孩痛苦地戳着披萨。 “没事,你们先吃吧。不可以浪费粮食哦。”鹿唯雨露均沾地摸了摸他们的脑袋,又看了看房门紧闭的房间,若有所思,“他们是不好意思了吗?” 俩小孩对视了一眼,立刻说:“姐姐,他们想跟你玩游戏,玩了游戏他们就会出来了!” 他们的眼里,有着一致的狰狞:都、得、死! 当然,要是死的是鹿唯,那就再好不过了。 “那好吧。”鹿唯若有所思地看向了大厅内的其他玩家。 玩家们冷汗涔涔,微不可见地后退了两步。 虽然最开始的交流中,鹿唯承认了自己的玩家身份。但他们现在已经没办法那么天真地信以为真了。 如果说她死死地克制住那个小女孩怪物还可以用她是大佬玩家解释的话。那她后面召唤出一个异常外卖员给她送外卖,玩家这个身份真的能解释得通吗? 是的,那个外卖员一进来,玩家们就知道他同样是怪物了。他们也感受到了他对鹿唯的敬畏。 而趁着那个外卖员进来,有玩家抱着侥幸心理,想要从他进来的地方冲出去,却只撞上了无形的空气墙,浑身的骨头现在还在作痛。 就目前表现出的种种迹象,谁能把她当成人类看待? 她肯定是比这些小鬼还要可怕的邪恶力量! 遇到人类大佬,总会有玩家想抱大腿,关系到小命,又不寒碜。 可鹿唯身边形成的不是马屁带,是真空带,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玩家们跟小鬼一样都不敢动。 唯一的区别就是,这个乐园是小鬼们的主场,他们有地方躲。但玩家没地方躲,只能硬着头皮迎上鹿唯的视线。 资深玩家们认为,他们一开始对这个副本的判断没错,鹿唯给这个副本带来了极大的变数! 这个副本除了最开始与攻略中有一点相似之处,后面的发展跟攻略描述不能说是一模一样,只能说毫不相干。 这意味着攻略废了! 情况相当凶险。 第17章 第17章 鹿唯怎么都不会想到,努力当个好人的自己在别人眼中是这么凶残的形象。她一直觉得自己做得还不错来着。 鹿唯冲着众玩家露出笑容。 玩家们再次微妙地后退一点点,不敢退太多,怕被她发现激怒了她。 “大家都是一起来玩的,可以打个商量吗?” 玩家们想说的是:不不不,只有你是来玩的,我们是被玩的。 但面上他们还是配合地说:“您讲。” 不管鹿唯是多么可怕的存在,现在她至少是讲“规则”的,没有无缘无故对他们出手。 这符合副本的平衡机制:再凶残的怪物,也会受到一定限制,玩家也就有了一线生机。 鹿唯就说:“是这样的。我想给这些小孩安排一下时间,我们先陪他们一起玩,然后让他们吃点东西,接下来就让他们学习,可以吗?” 从小孩们说的话和表现来看,乐园里的小孩日常差不多就是吃喝玩乐,没有考虑过教育问题,自然也没有学习习惯。 如果鹿唯将那些小朋友拉过来学习,但其他玩家又把他们拉走去玩,那学习效率会很低。不如先跟大家约好,做好时间分配。 玩家们听得精神恍惚。 不是因为鹿唯的要求苛刻,让人难以满足,而是她说的太正常了:光听她讲话,容易让人忘记这是噩梦游戏,仿佛正在进行什么儿童帮扶活动。 但一看周围环境,他们就清醒过来了:现实中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地方!完全没有代入感! 不是谁都有鹿唯那种九曲十八弯的脑回路,总能“合理”解释一切的。 鹿唯演得那么认真还不出戏,更从侧面证明了她的“异常”身份。 玩家们绞尽脑汁,再次开始分析鹿唯话中的深意,脸色渐渐苍白:她是觉得他们迟迟没有参与游戏,不耐烦了,所以故意“限时”吗? 或者说,之前她积极地参与数台阶游戏,就是在暗示他们,赶紧给她动起来? 细思恐极的玩家们战战兢兢地应道,“可、可以。” 这要是拒绝了,怕不是要直接触发死亡机制! 礼服小男孩马上撺掇道:“姐姐,那这相当于一个大型捉迷藏游戏了哦。这样是不是更有意思了?” 鹿唯眼睛闪闪发光。 捉迷藏?有意思,她喜欢! 数台阶是太简单了,但捉迷藏嘛,鹿唯是不嫌幼稚的。 而且捉迷藏与其他游戏嵌套在一起,不是更好玩了吗? 捉迷藏,也是原来的【小鬼乐园】的项目之一,被攻略标记为【难度较高的非必死项目】。 如果玩家想当鬼,就会被规则腐蚀成为只能留在这儿的鬼。所以只能让小鬼当鬼,在游戏期间不被抓到,就有可能得到离场券。被抓到,就会被小鬼吞掉。 但众所周知,乐园里面连台阶都是“活”的,根本没有真正可以藏人的地方。 无论玩家藏在哪里,鬼都是知道的。没有马上找到玩家,那是因为玩家体验到的精神折磨,就是他们的乐趣之一。 通关这一小关卡的秘诀就在于:利用小鬼的折磨心理,打时间差,不断换地方。 速度够快或身怀特殊道具,可混淆小鬼判断的玩家在这一关有优势。 但众玩家根本开心不起来,先不说离场券的发放是不是出现了变数,就说把游戏项目嵌套在一起,难度也不是以前能比的! 这时,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鹿唯面带微笑地给大家判了死刑,“把找小孩的过程当成捉迷藏,挺有意思的。那我们当鬼好了,负责抓小孩。” 众玩家只感觉到了森然恶意! 刚刚说过,玩家在捉迷藏时当鬼,就永远只能留在这儿当鬼了。 鹿唯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把他们活命的机会堵死了! “不!”有玩家想要垂死挣扎,他还不想死! 鹿唯被那饱含悲愤、绝望的咆哮吓了一跳,后退了一步。 她眨眨眼,试探地说:“呃,如果你不想当鬼的话也行?这个随便的。” 她没想到有人意愿这么强烈地想要成为藏起来的那一方。 好吧,鹿唯是可以理解的。因为她自己就是很在意乐趣体验的人。有些人就是觉得“被找”比“找人”有意思多了,不是很正常吗? 就是这个玩家的反应实在激烈了一些。 “啊?”这下轮到其他人愣住了。这个boss这么好说话的吗?原来这不是必死游戏? 还没来得及为自己的身份抗争的玩家也后知后觉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身体,又看了看系统面板,他们没有发生异变。 “我没有变成鬼!”有人叫了起来。 “什么叫做你没有变成鬼?”鹿唯不太懂他在说什么。 “意思就是,我当鬼了,但没有变成鬼!”那家伙表现得就跟白捡了一条命似的兴奋。或许事实就是如此。 鹿唯大概听懂了他的话,但没能跟他产生共鸣,“可是……为什么会有人认为,在捉迷藏游戏中当鬼就会变成鬼啊?” 这不离谱吗? 她稍稍离这家伙远了一点。 这人的病情怕不是比自己还重。 相比之下,鹿唯觉得自己都像一个正常人了。 难道我是因为太过正常,才会跟别人格格不入?鹿唯陷入了沉思。 众人听到了鹿唯的声音,脸上的表情出现了空白:什么叫做游戏当鬼不会变成鬼?所以,这游戏的机制果然变了对吧? 鹿唯的态度太过理所当然,搞得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对了,还有想当躲起来的人吗?有的话,该准备躲起来咯。”鹿唯提醒说。 众人面面相觑,除了最开始想要反抗变鬼命运的那个人之外,倒是没有人再说不想当鬼的话了。 想也知道,如果没有这个必死机制,正常人肯定会想要当“追击者”,而非“逃亡者”。 当然,在鹿唯这个大boss的搅和下,局势很不明朗,是躲起来的一方有优势,还是当鬼的一方有优势,真不好说。还有一种可能:双方都是她的猎物。 既然机制发生不可控的变化,【身份】暂时看不出什么东西来,那就没必要去争抢了,县走一步看一步吧。 暂时来看,是鹿唯给他们消除了当鬼的死亡惩罚。 但玩家们并不会因此掉以轻心:副本中,最不能指望的就是异常对玩家的善意。先让你快乐一下,然后让你坠入无尽深渊,这都是怪物的常见手段了。 俩小鬼悄悄地拿眼神往这边使,想要观察鹿唯的动向。 鹿唯注意到了他们的视线,又看了看要被他们戳烂却一口没动的披萨,眉毛微皱:小朋友的用餐习惯不太好啊。 小鬼接触到了她的目光,迅速地又把头埋了下去。 外卖小哥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自告奋勇道,“我帮你监督他们吃饭!” “可是你不用去送下一单吗?”鹿唯比较担心他的工作。 他立刻摇头,“只要能帮忙,我很乐意效劳。” 他又不是真的热爱送外卖,只是被规则限制,只能如此。当然了,如果是平时,让他在面对鹿唯与送外卖中二选一,他会坚定地选择送外卖。 不过现在的情况又不太一样,鹿唯的目标不是自己,他可以看别人倒霉,必须不能错过助纣为虐的机会。 面对热情又好心的外卖小哥,鹿唯哪里会拒绝? “那就拜托你了。”鹿唯又扭头对俩小孩说,“吃饭的时候也要专心。不能挑食哦。” 她要开始游戏了。 “乐园里的小朋友们……还有大朋友,我们会数到二十,然后就来找你们了,请做好准备!” 见鹿唯不再关注餐桌了,俩小鬼凶狠地抬起了头,“不知道你是怎么进来的,但我劝你趁早滚蛋。这不是你能来的地方!我们也不是你能惹的!” 这么弱小的家伙,竟敢在他们的主场上跟他们放肆。 换做平时,他早就死的不能再死了。 外卖小哥咧嘴一笑,说:“你们这么厉害,那倒是让我死啊。你们敢吗?或者说,你们做得到吗?” 小男孩眼里凶光毕露,要给他一点颜色瞧瞧。 没等他扑过去,外卖员已经一手摁住了他的脑袋,发出了转动机械脑壳似的咔嚓声。 什么鬼?这家伙……明明很弱才对啊! 在俩小鬼惊恐的神色中,外卖员轻松地说,“你没听到她刚才说的话吗?现在我是监督你们的人。” 这是天然的限制关系。他们还没看清楚形势,才敢对他呲牙咧嘴。 “你、你想干什么?” “很简单,监督你们好好吃饭。” 神经病啊! 这对他有什么好处啊! 俩小鬼恶狠狠地在心中咒骂,但又老实地拿起披萨,味同嚼蜡、木然地咀嚼了起来。 外卖员自然是没有什么直接的好处的,但他收获了快乐。 看到他们这样,他就想起了月黑风高的夜晚,他才刚刚以异常的身份醒来,充满了对“食物”的渴望。 可他遇到了一个魔鬼,那个魔鬼逼着他一口一口吃下炸串,那感觉,就跟让普通人吃纸差不多。而他,却还要心怀感激地感谢魔鬼的慷慨。 现在,感受这份痛苦的终于是别人了!小鬼们的不甘心,很好地治愈了他曾经的心理创伤。 心怀感激吧,至少盯着你们吃东西的,不是那个魔鬼! 外卖员成功实现了受害者到加害者的身份变化。 外卖员想要露出鹿唯同款的热心且单纯的笑容。只是放在他这张腐朽的脸上,平添三分狰狞可怖的效果,有让小儿止啼的良好效果。 俩小鬼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转来转去,显然是仍然心有不甘。 “那可是一个人类,你为什么要听从人类的命令?她跟我们永远都不会是一路人!”小鬼撺掇道,“难道,你就不想翻身做主人吗?” “我已经翻身做主人了。做你们的主人。” 别看外卖员跟异常局交流的时候很困难,对异常局的人来讲,他显然不是什么脑子正常的存在。但这种时候,他的思路非常清晰。 如果这些小鬼对付得了鹿唯,还至于被自己看着吗? 小鬼:…… 鹿唯那边已经很守规矩地数完了数,绝对没有漏一下,也没有多一下,就开始找起了人。 她的态度轻松得就跟玩普通捉迷藏一样——哦,对她来说,这就是普通捉迷藏。 倒是玩家们胆战心惊,就怕一不小心就掉进她的坑里。 比如当鬼的人在数数的时候,不能偷看。他们差点就以为鹿唯准备弄下他们的眼睛了。 但这种情况也没有发生。 要不是他们经验丰富,都要以为鹿唯真的无害了! 鹿唯发现了,在自己开始找人之后,其他玩家还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鹿唯停下了脚步,有些困惑,“你们有什么事情吗?” 他们是正好跟她有同一个目标吗? “没有、没有。”玩家们马上否认,但又怕自己不说出一个所以然来,会被惩罚,马上补充道,“我们想知道,抓人,有什么要求吗?比如必须抓几个之类?” 这个问题把鹿唯问迷茫了。 这不是乐园吗?又不是需要kpi考核的公司,他们为啥要把要求、指标这类的词挂嘴上?鹿唯都差点以为自己在上班了。 但很快,鹿唯就反应过来了:嗐,肯定是打工人的身份害人不浅。上班上久了的人容易这样,说话带着口癖,习惯上带着工作的印记。 乐园,是拯救打工人的地方,不是给普通人施加压力的地方! 想到这里,鹿唯慷慨激昂地说:“朋友们,别忘了,乐园是带来快乐的地方,唯一的任务,就是快乐!既然出来玩了,就把任务不任务的事情丢到一边吧!” 虽然她不认识其他玩家,但鹿唯相信,这种打工人的共鸣,是一致的。 很遗憾,她的演讲没有获得掌声。她还以为会有来着。 但问题不大,因为她能感觉到,这些人已经被她震住了。 自觉做得不错的鹿唯如高人一般,飘然离去。 被留下的玩家们目瞪口呆,但他们所拥有的绝不是鹿唯想象中的共鸣情绪,而是更加害怕了:这家伙说的跟小男孩怪物开场时说的太像了,都是说让人玩的快乐。 众所周知,小男孩的意思就是把玩家当成带来乐趣的耗材。那么鹿唯是什么意思,显而易见。 玩家需要“取悦”的对象从小鬼变成了喜好难测的鹿唯,这算什么好消息?这比鹿唯直接给出条件可怕多了! 对此无知无觉的鹿唯以打工英雄姿态,进了一个打地鼠的游戏房。 整个房间有点像舞台,上面有多个规律的圆形坑洞。舞台旁边,放着一柄巨大的锤子。锤子上面染着不匀的深褐色,如同被血液浸染过。 除了舞台本身,这里好像没有藏人的地方。 如果鹿唯看过攻略,就会知道【打地鼠】这个项目与捉迷藏类似,属于有难度但非必死项目。 在该项目中,玩家通常扮演地鼠角色,小鬼会拿着锤子锤人。稍有些本事傍身的玩家是可以避免被锤到,或是扛住硬核铁锤的。 但想要拿到离场券,无伤通关也不是最优解。 周旋一段时间后,让小鬼锤到一些非要害处,受一点伤,可以让他更加兴奋,玩家也就更容易拿到离场券了。 这回,小鬼躲了起来,让玩家鹿唯拿起了锤子。她掂量了一下锤子的重量,还挺沉,但又挺趁手。 这也不是很让人意外,乐园的游戏锤肯定适合大部分人嘛。这里还有这么多小孩,要是超重了,小孩都举不起来。 鹿唯就是忍不住感慨,不愧是乐园,这锤子还挺有艺术风格的。 躲在暗处的小鬼暗暗叫苦:那么多房间,这瘟神怎么偏偏选了他这里。 但,小鬼的面色又渐渐狰狞:那俩废物被抓住了,他可不会步他们后尘。 他的舞台他做主! 别以为拿上了锤子就成了优势方。真正受他控制的,可不止这柄锤子,而是整个游戏! 他选择成为哪一方,哪一方才是优势方。 舞台底座骤然亮了起来。随即响起的是节奏感很强的音乐。 “快来挑战吧!三分钟内达到千分,即为挑战胜利,否则要接受惩罚哦!”背景音乐伴随着规则说明。 看似明明白白的规则隐含着深坑:只有锤到了地鼠,才算分,锤到脑壳,算暴击。 但小鬼给鹿唯开了最高难度的模式,怎么可能让她轻易得分? 再者,他只要少冒头几下,总分都没有千分,鹿唯必输无疑! 他已经想好等鹿唯输了,要怎么折磨她了…… 一只地鼠从某个坑洞里蹦了出来,眼里闪烁着挑衅的光芒。 鹿唯觉得自己不愧是精神病,竟然还能从地鼠的眼神中读出人类的情绪。 而且,这应该是被游戏台控制的机械鼠吧?连动物都算不上,情绪是不可能有情绪的。 不过,鹿唯还是感觉自己的兴奋情绪与好胜心都被调动起来了。 她倏然跃上舞台,狠狠朝地鼠锤了过去。 不好意思,锤了个空。 鹿唯本人倒是一点儿都不意外。好吧,这就是她的实力,毕竟她就是个精神病,又不是超人。 她的运动能力、反应能力什么的,并不会比普通人强多少。 可就在鹿唯触及舞台的时候,整个舞台就跟活的似的,转动扭曲了起来。 那天旋地转的感觉,会让玩家连站都站不稳,更别说打地鼠了。 但这种感觉,鹿唯一点儿都不陌生。 她这是又发病了吗? 稳一点的做法就是,先暂停,找到稳定的支点缓一缓。但鹿唯是个很有游戏精神的人,正玩着呢,怎么能半途停下? 她感受了一下晕眩的程度。小问题,她扛得住。倒不如说这种程度的眩晕更有利于她发挥:主场优势突然就来了。 她觉得在精神病的加持下,自己的头脑更清晰了。 名著不都这么写的吗?前有武松醉拳打老虎,今有鹿唯发神经打地鼠。大概都是类似的原理吧。 相比之下,现在那飞窜的地鼠就跟慢动作似的。 鹿唯又没有老眼昏花,或是小脑发育有问题,哪里会错过? 拎着锤子的某人砸出一下又一下的暴击。 灵活四窜的地鼠,就跟注定会跟吸铁石碰到一起去的铁钴镍一样,也注定会跟锤子撞到一起去。 但这还不够。 “太慢了!太慢了!”鹿唯兴奋地嗷嗷道,“怎么调这个游戏的难度?我直接声控可以吗?请加速!” 鹿唯又玩上头了。 她的话音刚落,游戏的节奏明显增快。地鼠蹿上来的速度都变快了。 本来胜券在握的小鬼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只知道,一般人都要被甩出去了的难度,对鹿唯没用,她稳稳地站在上面,半点不受影响。 而游戏台不再给他提供特别的庇护,该出暴击就出暴击。鹿唯可怕的速度与能力,他根本躲不开! 但好在,他有最后的保险措施:按照他现在的冒头速度,鹿唯怎么样都满不了一千分。 就在小鬼这么想着的时候,他就听到了鹿唯要求加速的声音。 然后,他发现自己必须更快地冒头挨捶,不然的话,那锤子的力量会渗透舞台:不冒头就会死! 小鬼惊恐地发现,他对游戏台的控制突然就……不灵了?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刚刚鹿唯下指令的时候?又或是从一开始,她站在这个游戏台上的时候?难怪游戏台之前就没给他特别的保护了! 小鬼终于明白,为什么楼梯鬼拿不下鹿唯还那么怕她了。完全属于自己的东西都不受控制了,还怎么拿下! 但现在才明白,晚了。 在明快的背景音乐中,鹿唯似乎听到了凄厉的惨嚎,“我不玩了!我认输呜呜呜!” 不过她没认真听。 反正这种游戏机械鼠又不是活的,更不可能说话。肯定是乐园搞出来的音效,可能打到了地鼠就会发出这种声音吧。 这音效有点阴间,鹿唯觉得有必要将气氛拉回乐园该有的样子,于是一边锤,一边发出了快乐的笑声。 那影影绰绰的声音传到了房间外,惨嚎声夹杂着的笑声让整个乐园平添三分鬼魅。 小鬼与玩家齐齐失声,感觉毛骨悚然。 三分钟后,有个有气无力的声音宣布,“一千五百分……目标达成……” “好耶!”鹿唯不管游戏台不给面子,该开心她就得开心。她觉得自己发挥得可厉害了。无人捧场,也不妨碍她像个冠军一般举起双手,振奋挥锤子,仿佛在跟观众们招呼。 好想再来一轮哦…… 舞台不动了,各种光影音效都消失。 鹿唯晃了晃自己有些晕乎乎的脑袋,清醒过来了。 然后,她在坑坑洼洼的坑洞中,看到了一个躺着的长相古怪的小孩。他满头长着古怪的包,显得非常畸形,完全看不出原来的面目。 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他晕过去了。 哎呀,坏了,她玩上头了,差点忘记自己的首要目的是把这些小朋友带出去。 这小朋友躲在舞台里面到处爬,很可能就撞到头了,脑壳上的包就是这么来的吧。 鹿唯完全没怀疑过自己,她锤的是地鼠,又不是人。 但身为大人,她觉得自己对这种情况也是有责任的。她不该光顾着玩来着。 鹿唯担忧地喊,“小朋友、小朋友,你还好吗?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 小鬼勉力用自己肿的不像人(本来就不是人)的眼皮撑出了一条缝,看到鹿唯那真心实意的担忧与紧张,他那颗被锤得七零八落的心突然又膨胀了起来。 呵呵,她那么厉害有什么用?现在还不是得求我……不要死! 第18章 第18章 鹿唯紧张地抱着小孩出来时,哪怕她这么不会看气氛的人,多少也察觉到了什么,“这不是我干的!我发现的时候,他就这样了。” 虐待、伤害儿童是犯罪。 想要在普通人社会中生活,犯罪是绝对不可以的。鹿唯很清楚这一点。她不是那种有伤人倾向的精神病。 面对她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众人沉默片刻。要不是那恐怖的嚎叫与笑声,他们差点就信了。 外卖小哥是最捧场的,第一时间声援鹿唯,“怎么可能是你干的?肯定是他自己摔的。” 天呐,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不要脸的异常吗? 简直就是丢了异常的脸! 大家不约而同在心里鄙夷这个马屁精,说出来的话却是,“啊对对对,跟你没有关系。” 他们语速极快,生怕慢了半拍,显得自己的立场不够坚定。 外卖小哥帮忙接过了那奄奄一息的小鬼,“他没事的,小朋友多摔摔有利于成长。” “诶?是这样吗?”鹿唯没有照顾过小孩,没啥经验。 不过看外卖员都这么说了,其他人也都点头,估计就是这样的吧。 小鬼目露凶光:这些家伙什么意思?他都快被打散了好不好?但凡鹿唯下手再重一点,他三分钟都坚持不了!什么叫没事? 外卖小哥心里呵呵一声,也不怕他。 这小子懂什么?以为阻止他卖惨,是害了他吗?不,他是在救他! 这小鬼不会以为,卖惨可以得到鹿唯的“悉心照料”吧?没错,他可以得到。 但悉心照料完之后,仅剩的一口气会变成半口气。 外卖员亲身体验过,对此很有发言权。不然,你以为他的獠牙是怎么不见的? 另外两个小鬼连忙给地鼠鬼挡住了视线,小声道:“你想否认她说的话吗?不要命啦!” “难道你还想落入她的手中吗?谁知道她接下来会怎么折磨你!” 小鬼之间也是有竞争关系的。自己受苦,其他人躲起来时,他们巴不得其他人越惨越好。 但看这家伙仅剩一口气了,那仅有的一点同类情总算被勾了起来。 被他们一提醒,满头包的小鬼一个激灵,马上从“她怕我死掉”的错觉中清醒了过来。 然后他就明白了,这些人都不是啥好东西,在拿自己安危到鹿唯面前刷脸。这能忍? 小鬼一下子支棱了起来,现场表演了一个“病中垂死惊坐起”,义正辞严地说:“我没事!都是好心的姐姐救了我!” 他有什么办法?与其让别人借机讨好鹿唯,不如他自己上! 长相可怖的小孩装乖,看起来还挺惊悚的。 但鹿唯什么吓人的没见过?她倒是最不在意这一点的。不仅不在意,还挺感动:所以说,你永远可以相信好人有好报。 虽然有时候新闻上会报道一些比较可怕的事件,做好事被碰瓷、诬陷。但果然,这个世界上还是好人多。 目前鹿唯还没有遇到做好事反被伤害的情况。 她遇到的外卖小哥如此,这小孩也一样,挺懂事的。 鹿唯的嘴角向上一翘,温柔地摸摸他的脑壳,就是这脑壳有点糙。 她若无其事地继续摸两下,就像一个可靠的大人一样,说:“好啦,你没事就好。下次遇到类似情况,要及时向大人求助哦。” 小孩声音沙哑地应下来。 他垂下头,免得被鹿唯看到自己狰狞的表情。你问他为啥声音沙哑?这是个好问题。 他在房间里求饶、认输、哭嚎了半天,也没见鹿唯停下来。 “及时向大人求助”?糊弄鬼呢! 早知如此,刚才他绝对不会躲起来,干脆跟台阶鬼他们一起接受强制吃饭学习了。 “姐姐,我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我想跟朋友们一起分享。”满头包的小鬼哽咽着说,暗示的意思非常明显。 果然是个懂事、愿意跟人分享的孩子啊。 鹿唯在心中感慨。她听懂了,“嗯嗯,我马上把其他人叫下来。” 当然,她不知道,如果是猎物的话,小孩是百分百不愿跟任何人分享的。但灾祸嘛,那必须大家一起承担。 鹿唯再次踏上了不做人,哦不,是捉迷藏的路。 在鹿唯解决掉这个地鼠鬼之后,捉迷藏小游戏的节奏骤然加快。 那些躲藏在房间里的小鬼自然都注意到了外面的动静,完全不想步地鼠鬼的后尘。虽然鹿唯好像没下死手,但不知道得脱几层皮。 有机灵一些又没自信跟鹿唯拼命的小鬼想到了一个好方法:在其他扮演“鬼”的玩家搜寻过来时,迅速认输,然后回到大厅集合。 这样至少可以少一顿折磨。 本以为捉迷藏+其他小游戏这种嵌套游戏形式会是一场硬仗,比以往更危险的玩家们沉默了。 他们发现自己好像稀里糊涂就收割了“人头”。 虽然这不能算是真正战胜了这些小鬼怪物,副本也还没结束。但这个过程除了担惊受怕了点,他们没有遇到任何实质上的危险。 就连副本异常都是前所未有的友善,大家彼此之间可能还产生了一点难兄难弟的感情。 大魔王面前,众生平等。 哦不,准确的说,受伤的只有几个怪物,反倒是玩家都还好好的。 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做慈善的怪物吗? 抛开事实不谈,她搞不好是个好人。 玩家们在思考人生时,鹿唯同样在反思。因为她也注意到,其他玩家在捉迷藏小游戏中领先了。反观自己,最开始抓到一个人后,就没啥进展了。 鹿唯发现,自己之前说的“不要当成任务”、“快乐最重要”的演讲似乎草率了。 就像前面说的那样,鹿唯是个有游戏精神的人。这往往也意味着,她有胜负心,哪怕这只是个小游戏。 其他玩家都嗖嗖嗖地将人抓了出来,只剩她毫无进展,显得她连捉迷藏都玩得菜。可不就把她的胜负心给激出来了么? 鹿唯决定认真起来了。 有难度?有挑战?她喜欢! 游戏过程的乐趣很重要,但果然游戏的结果也是乐趣的重要一环。 鹿唯也不是非要拿最多的人头,但总不能继续吊车尾吧? 她已经暗暗下定决心,必须在游戏结束前,多找两个人出来。 因为不久前才说了“快乐第一”这种话,鹿唯不太好意思将自己的好胜心表现得太明显。 但这种时候,她也颇有心机。她故意跟其他人拉开距离,免得被抢了人头。又把重点放在了他们没找过的地方。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刚刚有一高一矮两个人影在附近出没过。 听到鹿唯的脚步声,房间里的一人一鬼躲在窄窄的儿童床下,形成非常紧密的背靠背之势。 是的,躲藏方里还有个大聪明玩家呢。 他是看过攻略的资深玩家,知道捉迷藏这个游戏的精髓:及时转移阵地。 虽然抓人的boss换了,但游戏的本质肯定没变。越晚被抓到,或者不被抓到才是最优解,那么【捉迷藏】这一关卡的原始攻略还是有点用的。 所以,在鹿唯等玩家“捉人”时,他在不断地转移阵地。 最后一次转移,他想躲到床底下,却发现这里提前藏了个小鬼。 两人面面相觑片刻,没等他赶紧离开,小鬼就先默默给他腾出了一点地方,示意他也可以躲这里。 一般的小鬼都会躲在自己所能控制的区域内,但这个穿着黑斗篷的小鬼也比较特殊。他没有固定的区域,因为他就是原本控制捉迷藏这游戏的小鬼。 他跟大聪明玩家一样,习惯性地不断转移阵地。 因为鹿唯的脚步近了,大聪明玩家不再迟疑,滋溜一下钻进了床底。 哪怕是对资深玩家来讲,跟异常紧紧贴着,都不是什么美妙的体验。倒不如说,这已经是恐怖片的常见情节了。 阴冷的气息从薄薄的衣服透过来,再来一局捉迷藏小鬼最喜欢的台词,“找到你了哦!” 可惜,现在拍的不是恐怖片,而是温情片。 讲述的是一人一鬼在床底下抱团取暖的故事。那冰冷而颤抖的身体,能给玩家带去这个恐怖世界的一丝慰藉。 脚步声终于渐渐远去。 小鬼先开口了,“那个,你们可以请她离开吗?只要你们能做到,每个人都能拿到离场券。” 这批猎物他一个都不想要了。再这样下去,他们全都要成为猎物! 然而,玩家没有被唾手可得的离场券诱惑到,“你们都对付不了的怪物,我们有什么办法?” 让玩家硬抗这种boss,不就是想让他们去送死吗? “可你们玩家不是一伙的吗!”小鬼也有点暴躁。他们玩家之间,总可以交流的吧?劝她收手也不可以吗? 玩家脱口而出,“你在说什么鬼话!你看她那样,像是人吗!” 现在的小鬼,为了送他们去当炮灰,真的什么离谱的谎言都敢编啊。 斗篷小鬼的眼球直接翻到眼眶背面去了,“我们鬼物才没有这么可怕。” 他说的是鬼话,但也是实话。 两人从背靠背的姿势,变成了面对面的姿势,变成了黑眼瞪白眼。小鬼的眼球还没翻回来,全都是眼白。 此时,玩家脑海里忍不住浮现了一个荒谬的念头:也许,那家伙,搞不好真是玩家? 正想着,他就说:“你能不能别抓着我后背,有点痒。” 小鬼:“我没抓。” “胡说八道……” 小鬼的话果然不可信,不是他抓的还是谁…… 玩家的思路突然出现了一点卡顿,他突然回过头去,就与一个倒吊下来的脑袋来了个面对面。 披散下来的头发,邪气的笑容,以及克制着兴奋的诡异语气,“找到你们了。” 温情片因为鹿唯的出现,重新变回了恐怖片。 小鬼发出了尖叫。 玩家也一样。 “她绝对不是人!”玩家笃定地喊。 他们判断鹿唯不在这边了,不只是靠“脚步声远去”这一依据。 他是资深玩家,其实有点脱离普通人的范畴了,斗篷小鬼本来就擅长捉迷藏,更不用多说。 但他和小鬼都没有察觉到任何“有人靠近”的气息,这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两人跳起来,掀翻了床板。 他们本来想跑,但转念一想,竟不约而同地出手,要把对方撂倒,这样可以为自己争取逃跑的时机。 但因为两人的思路同步了,导致他们抱成了一团,都没能第一时间跑掉。 人与鬼物的信任与温情,在第一时间崩塌。 看着被掀翻的床板和抱在一起的两人,鹿唯一愣一愣的。 还好她没爬上床,而是从绳子上倒吊着来抓他们的。 也幸好她及时洞察了这场捉迷藏游戏的硬核本质,不然真的会“颗粒无收”。 你看看他们俩,就跟真的厮打在一起似的,就为了让自己不被抓住。 不是她太较真,而是大家都在很拼命地玩这场游戏。 她不全力以赴,怎么对得起别人的认真? 是的,鹿唯起了好胜心后,就快速适应了这场硬核的捉迷藏。 她觉得脚步声会被他们发现,所以第一次进房间时,挂了几根绳子进来就走掉了。这其实是迷惑他们用的。 第二次,她就是用绳子进来的。 这样肯定就不会有人知道她进来了! 鹿唯给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果不其然,效果很好。第二次进来时,他们都没发现,也没来得及转移阵地。 鹿唯没注意抓人时的表情管理,但就算有人跟她说她表情狰狞,她也不会意外。不然你以为吊着绳子很轻松吗? 倒吊着更难好吧!那种面部充血的感觉是有点难受的。当然,再难受,也不影响她“收获”的喜悦。所以,那扭曲怪异的表情,完全说得通。 她又不是杂技演员,能坚持那么久,已经超水平发挥了。 坐缆车时上下翻滚都无所谓,那是因为那是幻觉,是假的。 但想象与现实有着无法逾越的鸿沟。现实嘛,鹿唯摊开手,看到了手被绳子勒出的红痕。 她羡慕地看了那玩家一眼,“大哥,你是不是经常撸铁啊?身体挺好啊。” 一把掀翻床板,还若无其事地样子,这力气挺大的嘞。 鹿唯要是有这么大的力气,早就去工地上搬砖了。 她早打听过的,搬砖比她打零工赚钱。 玩家:? 他打了个寒颤,谨慎地分析一下鹿唯的意思,不难看出她在说:你的身体很好,是不错的口粮。 在生死关头,他立刻将小鬼推到鹿唯面前,“他更强,更好吃。” 鹿唯一愣,诶,这是什么玩笑吗?又或是说,这是一个类似角色扮演的游戏流程? 在这种时候,鹿唯总是会努力跟上普通人的思路,展现自己的“正常”的。 她反应过来了,顺着玩家的话咧嘴一笑,“别着急,也就前后口的事情。我都是一口一个的。” 谁说精神病没有幽默细胞,不懂接梗来着?鹿唯觉得自己就表现得很好。 她朝他们伸出了手。 玩家和小鬼连滚带爬,眼神惊惧,“你、你不要过来!” 鹿唯挠挠头,小朋友被吓到也就算了,这位大哥跑啥?不是你先开的头吗? 第19章 第19章 一楼大厅中的人听着惨叫声,还以为又有“受害者”出现了。 结果两人全须全尾地出现,最多衣服有点乱。众小鬼失望地收回视线。 斗篷小鬼:? 你们在失望什么? 没等内斗发生,鹿唯姗姗来迟地跟下来了。 他们跑得也太快了,鹿唯差点都没跟上。 包括那小鬼也是,小短腿都迈出残影了。可能恐惧就是能激发出人的潜力吧。 她怕给小朋友留下心理阴影,笑着说:“我们跟你开玩笑呢,别怕。” 没错,鹿唯到现在仍然相信,是那大哥带头整活的,她只是一个从犯……她的意思是,她只是一个接梗的。 就刚刚下楼的工夫,鹿唯已经想明白了,为啥那玩家也一脸害怕。很简单,有句话是这么说的: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普通人的社会,真不好混。大家扮演着各自的角色,可能一不小心就入戏太深了。 有时候鹿唯觉得自己做得挺好的了,但有时候仍能意识到,自己要学的还有很多。 旁边的大哥瑟瑟发抖,他不知道被鹿唯称呼为“我们”,是福还是祸。 而对于鹿唯所说的“开玩笑”的解释,斗篷小鬼垂着头,怯怯地应了一声。也不知道信了没信。 众所周知,鹿唯是个会为别人着想的人(甭管想没想对,反正想过就是了)。这回也是一样。 她仔细想了想,觉得这个小孩应该是胆子比较小的那种类型。 不然的话,为什么她随便说一句,他就那么害怕?鹿唯本身长得也不可怕,又没有化特效妆,应该没啥吓唬人的效果。 听说,小朋友的想象力通常比较强,再加上胆子小,就有可能因为她的话产生不妙的联想。而这种强联想,就是噩梦,就是鹿唯那种幻觉的雏形。 鹿唯完全理解了他这么害怕的原因。 鹿唯觉得自己作为过来人,有必要帮他消除恐惧。 于是,鹿是认真地跟斗篷小鬼说:“小朋友,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能吃人的人。” “如果有那样的怪物存在,你也别害怕,看我哐哐两拳,没错,我最擅长对付那些家伙了。他们其实不堪一击,咔一下就消失了。”鹿唯一边说,一边挥舞着自己不太强壮的胳膊。 她想表达的意思是:你看,我不强壮,对付那些怪物仍然轻轻松松,所以你也可以做到,不必恐惧。 鹿唯不好将“你的领域你无敌”这种话说的太明显,不然被人看出她是个精神病咋办? 她都没注意到,听到她的话,不只是斗篷小鬼在颤抖,周围所有小鬼都在颤抖了。哦,还得加上一个外卖员。 外卖小哥最庆幸的,就是自己刚转化成异常,就撞到了鹿唯手上,所以没有背上人命。 当着他们这些怪物的面,告诉他们怪物有多么不堪一击…… 这是威胁吧,这绝对是威胁吧! 不止如此,鹿唯还要低头问那斗篷小鬼,“我说的话,你听明白了吗?” “明白、绝对明白!”斗篷小鬼咬着牙,大声应道。 他不敢让自己的牙齿打颤表现的太明显,更不敢敷衍。刚才就是因为他回答得太敷衍了,鹿唯才会对他进一步“教育”。 鹿唯听着这中气十足的应答,颇为欣慰。很好,很有精神。 能够帮到这个小朋友,她也很开心的。今天又是做好人好事的一天呢。 鹿唯摸了摸斗篷小鬼的脑袋,说:“好了,大家别愣着了,披萨都快凉了,吃完了还要学习呢。” 鹿唯没招呼一旁的玩家们一起吃,毕竟那是来乐园玩的成年人,不差这一口吃的。 玩家们目瞪口呆。倒不是因为没吃上披萨,而是鹿唯威胁小鬼们说的话,他们都听到了。 这话听起来,咋这么像人说的呢?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确实是人? 捉迷藏被鹿唯抓到的那资深玩家瞪直了眼睛说,“刚才斗篷小鬼跟我说,她是玩家。” 某新人玩家也喃喃道:“她一开始也说了,她是玩家。” 那为什么大家都默认了她是比小鬼们更可怕的怪物? 这是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但他们决定不再深思。因为再一琢磨,又会开始觉得鹿唯不像人。 几人小声地议论,“现在咱们咋整?抱大腿还来得及吗?我们一开始把她排除在外,会不会已经得罪她了,所以连带着一起吓唬我们?” 大家心里都有些懊悔:为啥没能早点认出她的大佬身份? 主要是以前没听说过有这么一号高手。 高玩肯定不是一天诞生的,基本上都是通过不断的副本磨炼成长起来。而他们跟其他玩家匹配到同一副本后,哪怕他们本人够低调,其他人也会将相关信息发到论坛上。 这么邪性,哦不,是独特的风格,应该很好辨认才对。 现在,没有直接危险是一回事,怎么拿到离场券通关又是另一回事。 “刚刚斗篷小鬼跟我说,只要我们能想办法请她离开,他们可以送我们全员离场券。” 知道鹿唯的玩家身份后,这个任务就有了可行性。跟玩家打交道,总比跟怪物打交道简单得多吧? 但,七个玩家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一个自告奋勇的都没有,只有相互推诿。 “大佬,你是资深玩家,应该跟她比较有共同语言,要不你劝劝?” “新人就该多做事,我这是给你锻炼的机会。去吧,跟大佬多交流,有利于你成长。这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不知情的人看到这一幕,可能会误会这种前辈提点后辈,后辈尊重前辈的氛围相当不错吧。 鹿唯就误会了。她往那边瞄了一眼,发现大家都聚在了一起,正其乐融融地聊些什么。 诶?我又被排挤了吗? 鹿唯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问题。 她没记错的话,刚来的时候是四组人(她自己也算一组),大家彼此都不太熟才对吧?他们是什么时候熟悉起来的? 她是不是又错过了“跟人打好关系”的关键剧情? 鹿唯有点挠头。她虽然交到了李云这个朋友,但果然人际关系的问题就不简单。 玩家那边,“你谦我让”正进行到关键处。 道理大家都懂,“她是人类,不可怕”,但不知道为啥,想到要去劝说对方,就感觉有些犯怵。 有人弱弱地提议,“要不,我们先等等看,看她接下来准备怎么搞?” 这个提议得到了一致赞同。 此时,鹿唯正翻着外卖员带来的资料书,思考该如何让这些小朋友学习的问题。 没有接受过系统教育的鹿唯感觉到了棘手:该怎么确定这些不同小朋友的层次?该怎么教授知识? 如果只是一两个小孩,她还能应付得过来。但这么多个小朋友,鹿唯有种无从着手的感觉。 更糟糕的是,她发现,外卖员带来的资料里,有些东西她自己都不太会!那些能把她的脑子打成毛线球的奥赛题,参考答案分析为:略。 很遗憾,这些奥赛知识并不在她的自学体系内,是鹿唯以前没有接触过的东西。 原来普通小孩从这么早开始,就要学这么难的知识了吗? 普通人的世界竞争果然激烈。这么一想,精神病院的生活还挺轻松,让她逃过了好多学业压力。 鹿唯面无表情地看着题目与答案,不想在这些小朋友面前露怯。 但她没有放弃让这些小孩学习的想法。现在赶上进度,总比像她一把年纪了,才发现自己缺少这一块的知识好多了。 鹿唯只是在思考,在这种情况下,“教学计划”该咋整? 就在她头秃之时,有个小小的声音插了进来,“有什么我们可以帮忙的地方吗?” 有玩家壮着胆子问,似乎察觉了鹿唯的烦恼。 鹿唯眼睛一亮,差点把他们给忘了。 他们绝大多数都是普通人(个别比较可疑,搞不好病得比她更重),文化水平肯定比她一个野路子高。大家一起帮忙,比她一个人忙活靠谱。 “接下来我想让他们学习。但我不太擅长这个,你们有没有比较懂的?” 玩家们先是愣了一会儿,菜鸟组的某玩家先说话了,“我……我是个实习老师……” 不过她是教初中的,不太熟悉小学教材。 可没等她说清楚自己的劣势,鹿唯已经大喜过望,把艰巨的任务交到了她的手上,“没关系,你来指挥!我们都听你的!” “啊?那就先给这些怪……”玩家下意识要说怪物这个词,但考虑到这些小鬼是学生角色,张口闭口怪物还是太奇怪了。她又改了个称呼,“给这些小孩搞个摸底测试,再考虑分批学习……你们也来帮帮忙?” 她看向其他玩家。 “啊这,高考结束后,我就已经把知识还给老师了。” “虽然我也差不多,但小学知识应该还能应付一下,让我看看书。” “我以前学过奥数,应该有点用……” 玩家们都行动了起来。 不摸底不知道,一摸吓一跳,这些小鬼的基础都很差,摸底的情况很不理想。 毕竟,怪物出去吹牛逼,靠的是自己的强大实力,而不是文化水平或学历。 毕竟,谁会在乎一个怪物有没有文化呢?就算他们指鹿为马,玩家都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但鹿唯在乎。 鹿唯痛心疾首地发现,这些小朋友把十七级台阶数成十八级,并不是偶然。 “学!必须得学!” 玩家们意识到,鹿唯想让怪物们学习的心是真的。 既然这样,他们必须使出浑身解数。 正愁不知道该怎么跟鹿唯打交道,机会不就自己送上门来了吗? 比起要求鹿唯做什么,还是顺着她的要求给她打打下手,更让人安心。 这也是噩梦游戏中的常见情况。抱大腿是可以的,但如果不努力证明自我价值的话,难道就等别人做慈善吗? 在专业老师的指点下,玩家们分科目合作,很快就从手忙脚乱变成了井井有条,倒没鹿唯什么事情了。 鹿唯很高兴,因为跟其他玩家合作后,她隐隐能感觉到她跟其他人的隔阂变淡了。 机智如她,很快就分析出了原因:其他人没带给孩子们食物,也没有像她这样点外卖。说明他们本来就准备了其他抵门票的方法,比如教小孩学习。 这个乐园本来就有分工。但鹿唯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刚刚差点抢了他们的风头,把事情大包大揽过去,越俎代庖,可不就遭遇了排挤了么? 你看,现在她放开手,让事情回到正轨,她也就融入了集体。 别看这只是一次乐园活动,鹿唯从中学到了很多:生活处处是学问啊。 就是在场的受害者小鬼都有脏话想讲。 玩家们的认真,都转化为了他们的痛苦。 小鬼们本想用吃披萨拖延时间,甚至把吃进去的吐出来,反复咀嚼,但外卖员在虎视眈眈。 接下来,小鬼们本想用吃人的眼神威胁玩家,让他们明白谁才是这里的老大。玩家们明白了,这里的老大是鹿唯。 但凡这些小鬼能支棱起来,还至于被他们摁在这里学习? 所以,就算顶着小鬼们的死亡视线,玩家们仍然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原有的教学计划。 那个实习老师的角色带入最快。看着那小孩死不开窍,跟被水泥糊住脑子似的,血压都上来了。 她哪里管他是人是鬼,咚咚咚地拍起了桌子,“刚刚我是怎么跟你讲的?一样的话我讲两遍了,还是错、还是错!” 明明那些文化知识没有特殊力量,但那些玩家念着念着,小鬼们感觉自己的脑壳都开始作痛。 然后,就听到砰的一声,负责搞乐园特效的礼服小男孩的脑壳率先炸开了。 当上了甩手掌柜的鹿唯很轻松,她在乐园里随便逛逛,时不时地像教导主任一样来视察一下小鬼们的学习情况。 当然,那恐怖效果比教导主任有过之而无不及。要是发现哪个小朋友开小差、毫无进步,就可以获得她的“重点关照”。 听到砰的声音,鹿唯就看了过来。 小男孩察觉到危险,赶紧将自己的脑袋捡了回来,重新塞了回去。 他整张脸有点歪,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还糊满了血。 近距离辅导他的玩家心跳漏了一拍。 她感觉自己在他脑壳炸开时被喷到了不少血液。 那种恐怖感让她一下子清醒过来:自己不是在给真正的小孩上课,她刚才是不是太飘了?这些鬼要弄死她,也就一次脑壳炸开的事情。 就在这时,鹿唯提醒道:“学习时间不要玩气球哦。大家都专心一点。” 鹿唯远远地有看到小男孩的脸不太对劲,不过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他肯定在玩开场时那种装着红墨水的气球了吧。 算了算了,鹿唯也要给小朋友一点面子,还是不指名道姓地说他了。 礼服小鬼埋着头,不敢吱声,无比乖巧、好学的模样。 什么难以言喻的恐怖感啦,就跟气球一样,全都被戳漏气了。 刚刚还觉得被吓到了的玩家木然地擦了一把脸:她在想什么呢?有大魔王在,这些小鬼是很危险。 不过是字面意思的危险:该觉得危险的不是玩家,而是小鬼们。 嗐,就跟大魔王一样,把心态放平一点吧:这是气球爆·炸,不是脑壳炸裂。是不是一下子就变阳间了? 要说这些小鬼与一般小朋友的最大不同,可能不只是他们的脑壳真的会炸,他们还会一招:贿赂。 发现这样下去真的不行,威胁又没用,小鬼们走上了利诱之路。 趁鹿唯没关注这边,他们悄悄地将离场券塞给玩家,只求玩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别再试图将没必要的知识塞进他们的脑袋了。 第一个试图贿赂的是斗篷小鬼。 他本来只想自己解脱、然后看别人受苦来着。 但他那点小动作根本瞒不过其他小鬼,马上大家就有样学样了。 玩家们都听到了系统提醒:“副本【小鬼乐园】通关条件达成。持离场券即可自主选择是否结束副本。是否结束?” 突然就达成通关条件的玩家精神恍惚:原来,副本是这么玩的? 要不是系统提醒,他们都要忘记自己是在噩梦副本中,忘记自己的真正目的是搞到离场券了。 玩家们抬起头,面面相觑,然后,他们像是读懂了彼此的意思,不约而同地将离场券推了回去,铁面无私地说:“小朋友,在你们该好好学习的时候,不要搞这种歪脑筋。” 他们是区区一张离场券能贿赂的人吗? 好吧,一般情况下他们是。 能通关,谁要在副本里继续停留?这又不是什么观光处。 这里面充满了太多不确定性,该走不走,导致出变故了走不了,这都是可能发生的事情。 怪物本来就是一些以留下玩家的小命为己任的存在。 除非确定留下来可以收获更大的好处,有必要搏一搏,不然一般玩家不会冒这个险。 在这个副本中,玩家们其实无法肯定,留下来一定会收获更多。但,自从噩梦游戏出现后,玩家可以说是活在怪物的阴影下,受着精神与身体的双重折磨。 那些游刃有余地游走在规则与异常之间的玩家终究只是少数。他们都只是属于大部分的、在生死之间徘徊的普通玩家。 愤怒、不甘心?先活着再说吧。 正因为此,现在有个反向折磨怪物的机会摆在他们面前,犹豫一秒,那都是对生命的不尊重。 什么?他们之前不是还跟这些小鬼们共同面对大魔王,建立起了跨物种的友谊吗?抱歉,那是因为他们不知道跟大魔王打下手是这么快乐的事情。 他们有什么错呢,他们只想让怪物小鬼平等地得到受教育的权利。 有个词叫啥来着?对了,有教无类。 他们积极地投身到了对鹿唯的教育事业的支持中,“我们如果收下这个,不是为了你们好,那是害了你们啊!” 耽误了他们的学习,良心会痛! 玩家们脸上的笑容渐渐反派。 威逼利诱全都失效,小鬼们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 有个身穿洋裙的小女孩眼珠子转了转,又想了个新辙。 她是负责抓娃娃项目的小鬼,姑且称呼她为娃娃鬼好了。她的癖好就是收娃娃,包括玩家娃娃,也包括某个人偶。 但那人偶越变越强,她还搞不定,差点反过来被做成傀儡。 不过也就是这份联系,才激励小鬼们把乐园做大做强,搞出病毒式链接筛选玩家。 现在娃娃鬼想到的主意就是,弄个假娃娃坐在这里学习,她自己的灵魂逃回房间,装成娃娃好了。 这是只有她才能用的方法。 她看着躁狂的同伴们,嘴角得意上翘。 下一秒,娃娃鬼已经惬意地躺在了娃娃堆里。 这时,鹿唯在门外探头探脑了。 娃娃鬼呼吸一滞,吓得从娃娃堆里蹦了起来。又赶紧手忙脚乱地把自己藏好,心里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刚刚就说过,职责类似于教导主任的鹿唯挺闲的。 她只需要跟有厌学现象的小朋友进行一番亲切友好的交流,剩下的交给“老师们”就好了。 不久前才明白不能擅专,不利于人际交往的道理,她可是牢牢记着呢。有些东西鹿唯是不太懂,但懂了之后她的融会贯通能力还挺强。 说起来,乐园的一些项目,她还没体验过,是有点可惜的。 但鹿唯是个知道分寸的大人:那种会发出吵吵嚷嚷的声音的游乐项目,不太适合这时候玩,会让学习中的小孩分心。 但如果是抓娃娃的话,应该没人会注意到吧? 鹿唯的眼睛闪闪发光。 她似乎看到了娃娃机里有个娃娃因为欢迎她而蹦了起来。 当然,鹿唯知道那是她臆想出来的啦:娃娃再喜欢她,肯定也不会蹦起来。 她不会明白,事实正好相反:娃娃蹦起来了,但绝不是喜欢她。 第20章 第20章 很多幻觉的出现都是有原因的。 比如恐惧某物,某物就会具现化为可怕的存在制造更多的混乱。比如想玩缆车,缆车会出现在她的幻象中。 鹿唯知道她为什么会看到娃娃蹦起来,这其实就是她内心渴望的折射:她想玩。 左右张望了一下,发现无人注意到她这里之后,鹿唯决定遵从自己的内心,迈出了她罪恶的脚步。 不好意思了,但我只能连带着你们的那份一起玩了。 夹娃娃这种老少皆宜的小游戏,鹿唯在商场、超市等地方都见过。 但她以前没玩过。 因为她观察其他人玩过,一个个游戏币投进去,一个娃娃都夹不起来。看到这一幕之后,鹿唯马上就捂紧了自己的钱包。 贫穷使她的消费格外理性。 但,这个乐园是免费的诶! 鹿唯就不太能抵挡这种诱惑了。夹不起来也不会心疼钱,就当练手了。反过来说,万一她就是潜在的夹娃娃高手呢? 有些天赋是需要挖掘的,就像她以前都不知道,自己那么擅长打地鼠,搞不好都破记录了。 鹿唯搓着手,走到了娃娃机前。 玻璃柜里的娃娃跟常见的娃娃机里的娃娃都不一样,至少鹿唯都没见过。仔细一看,每个娃娃都是不同款式的,表情栩栩如生,看起来就很贵的样子。 鹿唯把脸贴在了冷冰冰的娃娃机玻璃上,被压扁的脸很有几分可爱。但以娃娃的角度来看,这就是一张狰狞的恶魔脸,正贪婪地逡巡着猎物。 娃娃鬼努力冷静下来,鹿唯到现在都没吭声,很可能是什么都没发现,她有啥好怕的? 再说了,虽然台阶鬼他们对上鹿唯都没有反抗之力,但这种情况又不一定会发生在她身上。 这里的抓娃娃机当然不需要投币。但看过乐园攻略的人都知道,这是一个规则相当苛刻的项目:三次抓不到娃娃的玩家,就会变成娃娃。 每一次失误,玩家的身体都会逐渐娃娃化,变得更加僵硬,难以控制操作杆。 与乐园里的抓娃娃机相比,那些黑心奸商搞的甚至可以说是做慈善了。除非有正好克制的道具,否则根本不可能抓得起来。 变成娃娃也不是解脱,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娃娃鬼会先玩乐一番。 那抓钩对刚刚成为娃娃的玩家来讲,是一种另类的酷刑。 娃娃鬼会灵活地操控钩子撕扯娃娃,直至玩家的灵魂彻底湮灭,成为她的收藏品。 现在,娃娃鬼想的是,就算鹿唯运气好、实力强,在三次之内抓到了娃娃,那就让她抓到好了,别影响自己就行…… 她悄无声息地利用自己对娃娃机的控制,让其他娃娃覆盖到自己身上,以免好巧不巧地被她抓到。 但这么做的时候,娃娃鬼始终有种挥之不去的恶寒感。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鹿唯那乌溜溜的眼睛一直在跟着她转。 如果鹿唯能听到她的话,一定会给出肯定的答案:那必须不是错觉啊! 这个娃娃特别表达了对鹿唯的喜欢,那鹿唯怎么能不多关注它一点呢? 好吧,就算它本身没有特别表达,那也说明鹿唯喜欢它,她当然要接受这份命运的指引。 她有感觉到,这娃娃有点难抓。 但难抓她就不抓了吗? 除非要钱,不然,她并不会吝啬展现自己的执着精神。 鹿唯认真地琢磨了一会儿,然后慢吞吞地操作起了抓钩,把娃娃鬼身上挡着的其他娃娃拨拉开。 娃娃鬼:! 这是跟她有多大的仇? 三次抓不到就会变成娃娃,这家伙为什么要将宝贵的机会白白浪费掉? 又或者说,这家伙是在示威:就算浪费掉前面两次机会,我还是可以靠最后一次机会轻松抓到娃娃。你这里的规则,就是个笑话! 娃娃鬼再怎么脑补,都不会想到真正的原因:鹿唯纯粹不知道这里的规则。 就算有人告诉她,鹿唯也不会当真:她只听说过收钱的娃娃机,没听说过收命的娃娃机。 毫无疑问,那不是现实中能存在的东西。 把娃娃鬼身上的其他娃娃扒拉开后,鹿唯深吸一口气,是时候祭出自己的抓娃娃天赋了! 不过可能是她盯着这个娃娃半天没动,鹿唯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变得僵硬了。 鹿唯本想一口气抓住了那只娃娃再活动身体,毕竟手感是很重要的。 但刚刚用抓钩将娃娃勾住,她就感觉那种僵硬感超过了她的承受极限。 鹿唯干脆暂停了动作,先咔吧咔吧地伸了个懒腰,把身体给活动开。 唉,刚刚走楼梯的时候她就感觉到了肩颈酸痛。以前她没这么容易身体僵硬或酸痛。果然,亚健康的征兆总是很明显。 一套伸展运动下来,鹿唯感觉自己好多了。 但娃娃鬼就不太好了。 她明明有控制抓钩偏向其他地方,但它仍精准地朝她伸了过来! 而这时,她再想回到大厅里的身体已经晚了,被抓钩控制着的她动弹不得,这不再是受她控制的娃娃机! 娃娃鬼总算感受到了台阶鬼他们同款的恐惧:她都不知道能力是什么时候流失的,那控制权就突然不见了。 最糟糕的不是失去控制权,甚至不是被鹿唯抓住,而是被她抓住了之后,她就把娃娃吊在半空,不管了! 抓钩的力量在不分敌我地侵蚀娃娃鬼的灵魂,完全忘记了她才是主人,痛的娃娃鬼很想发出惨嚎,但她努力忍住了。 她死死地盯着鹿唯,发现这个恶魔气定神闲地做着一些奇怪的动作,那大开大合的姿势,仿佛在进行某些奇怪的仪式。 难道这个玩家觉醒的是祭司、法师之类的能力吗? 但她好像没有感受到类似的力量来着? 娃娃鬼努力获取着鹿唯的情报。 虽然这个仪式超过了娃娃鬼的认知范畴,但毫无疑问就是如此。 因为她看到,刚才还受规则控制,身体慢慢变僵硬的鹿唯,现在已经恢复正常了。 难怪她如此有恃无恐! 这是何等可怕的力量!娃娃鬼觉得自己完全看不懂才是正常的。 鹿唯重新看向了娃娃。 娃娃鬼安详地闭上了眼睛。意识到可怕的实力差别之后,她就明白了,挣扎是没用的,不如来个痛快。 可惜,鹿唯没有给她一个痛快的意思。 鹿唯控制着抓钩,像是练习杂技似的,抓着娃娃左突右闪。一会儿抓着娃娃的脚底板,一会儿扼住娃娃的咽喉…… 鹿唯这是在虐待娃娃吗? 开什么玩笑,她怎么可能会做那么残忍的事情! 她这当然是在练习抓娃娃技术咯! 这种练习,难道还要让她去那种花钱的机器上学习吗? 同一只娃娃的不同抓法,手感对比会比较明显,也更方便鹿唯掌握要领。 而鹿唯的每一个动作,对娃娃鬼来讲都是一种酷刑。她发现自己根本安详不了! 那种灵魂被扼住的窒息,被震荡至快要消散的痛苦,让她再也忍不了,发出了惨嚎,“我错了!我再也不敢逃课了!不,我再也不抓别人了!” 她敢肯定,鹿唯早就认出她来了,故意用这种方法教训她! 鹿唯就是冲着她来的! 早知如此,她不该抱有任何侥幸心理,就该老老实实回去上课。 以前娃娃鬼抓其他娃娃,根本没有这么多花样。一般玩家的灵魂,撑不了这么久。 而且,鹿唯是个“新手”,什么错误都会犯,什么操作都会尝试一下。这些离谱奇葩的操作,也都转化为了娃娃鬼的痛苦。 娃娃鬼发自灵魂的惨叫在乐园内回荡,让那些有着小心思的小鬼彻底蔫下来了。 学习很痛苦,但也比落在鹿唯手上强得多。 鹿唯掏了掏耳朵,她也听到了那有些刺耳的、仿佛在她脑壳震荡的声音。 她撒开手,放开了操纵杆。 娃娃鬼掉了下去,只剩下半口气的她迅速回到了学习位置上。就着老师的讲解,血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与满头是包的地鼠鬼不同,娃娃鬼身上毫无伤痕。但那残留在灵魂中的痛苦,让她到现在都瑟瑟发抖。 老师那如念经般的声音,在她听来都如同天籁。因为这意味着她已经摆脱鹿唯的控制,捡回一条命了。 但这时,娃娃鬼又注意到了鹿唯慢慢迫近的身影,顿时浑身一个激灵。 娃娃鬼自我安慰地想着:她已经求饶了,鹿唯也放过她了,应该不会有事的。 但鹿唯并没有放过谁这种想法。 那她为什么会放弃继续抓娃娃,从娃娃房出来? 这跟娃娃鬼的惨嚎声也有关系。 那惨嚎声震得她脑壳疼,差点让鹿唯以为是离她很近的地方发出的。 但鹿唯知道,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不过她没有轻易将这个声音当成幻听对待,因为鹿唯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逃课。 这让她一下子意识到了自己教导主任的职责,她在这儿沉迷抓娃娃,太不应该了!反正她把技术练习得差不多了,还是回头再玩吧。 鹿唯赶紧出来看看,搞不好就是外面的小朋友偷懒被老师抓到了,才会哭得这么凄厉,声音都传到她这里来了。 鹿唯出来看到的,自然是一群沉迷学习、学习使他们快乐的小孩。但她也注意到了某个正在掉眼泪的小朋友。 还有这气氛,怎么感觉有点怪怪的,安静得有些过头了,有点噤若寒蝉的感觉。 鹿唯在管与不管之间犹豫片刻,最后还是决定管一管。 她小声跟老师们讲:“那个,我们是不是太严格了?小孩子犯错是可能的,但我们可以好好给她讲道理的。她哭得太惨了。” 也不知道负责辅导那小朋友的老师干了什么,不过幸好应该不是体罚。 众玩家沉默了。 他们不知道鹿唯是怎么跟娃娃鬼“讲道理”的,但那惨叫声他们可都听见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们都有点同情那小鬼了。 是谁弄哭了娃娃鬼,一目了然好吧! 干着最魔鬼的事情,说着最善良的话,不知道的可能还以为她是个好人呢。 背锅玩家无脑附和,“啊对对对,你说得对。” 鹿唯看他们表情微妙,怕自己又犯了指手画脚、外行指导内行的毛病,赶紧补充道,“这是我的个人想法,你们不一定要听我的,按照你们的想法来就行。” “不不不,我们一致认为,你的想法更好。”众玩家异口同声道。 如果可以的话,他们也想学鹿唯这种讲道理的方法。 鹿唯很高兴,她觉得自己与其他人的沟通能力进步显著。 这时候,虽然娃娃鬼进行了许多心理建设,但鹿唯靠得太近了,她恨不得整个人都埋进桌子里。 然后,鹿唯的手就搭在了她的背上,本来灵魂就被蹂·躏得很脆弱的娃娃鬼差点魂飞魄散。 “小朋友,坐姿要端正,你这样很伤眼睛的,还会驼背哦。”鹿唯温馨提醒。 娃娃鬼再也承受不了这种压力,眼泪掉得更多了,“你折磨了我这么久,还不够吗?你不是放过我了吗!” 为什么还要挖掉她的眼睛,要将她的灵魂定格成驼背? 鹿唯无辜地移开视线,看向其他玩家,小声道:“看吧,还是不能把小孩逼太紧了。” 这孩子,在老师的严格要求下都有应激反应了。 鹿唯当然不会认为自己一个“不要趴着学习”的提议会把人整崩溃。肯定是小朋友的学习压力太大,又刚刚被老师骂过,本身就在崩溃的边缘。 被无缘无故迁怒,鹿唯也没生气,让她把情绪发泄出来会比较好。 鹿唯很庆幸,自己刚刚有帮这些小孩发声,给他们减负。成绩重要,小孩的身心健康也很重要。 鹿唯感觉自己的功德正在+1+1地不断上涨中。 玩家决定继续行使沉默权。 第21章 第21章 娃娃鬼的崩溃让鹿唯意识到教育还得张弛有度才行。普通人的学校,好像是有课间休息的。 鹿唯想要为这些小孩争取休息权,“他们好像学了挺久来着,什么时候安排休息啊?” 没等其他玩家回答,鹿唯又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她好像也在这儿待挺久了!她下午还要上班呢! “现在几点了?” 玩家们被问懵了,因为正在副本中,听到时间提问,他们的第一反应是鹿唯在问副本时间。 副本时间是限时生存或是解密向副本比较重要的关键,玩家都会比较上心。但小鬼乐园是个与时间没啥关系的副本,他们没关注这个。 至于副本时间与现实时间的关系? 玩家们的常识就是,除了涉及现实或时间奥秘的副本,两者没什么关系。一般的副本,不管你在副本里过了多久,通关的时间就是进副本的时间。 所以,只有新手才会在副本里询问现实时间。但鹿唯这种大佬怎么可能是新手? 玩家们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转冒烟,以便给鹿唯想要的答案。 但将鹿唯说过的话全都牢记于心的礼服小鬼却突然灵机一动,“姐姐,到你快上班的时间了!你要走了吗?” 最开始,鹿唯是有说过“要上班,不可能一直待在乐园里”这种话。 但当时,这句莫名其妙的话没有引起他们的重视。 再后来,小鬼说送鹿唯全员通关,她都不肯答应,只想继续折磨他们,已经让他们绝望了。 礼服小鬼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说这番话的。 没想到鹿唯一听这话,马上着急了起来,迟到是要扣工资的! “那我得回去了!你们呢?”鹿唯看向其他玩家。 其他玩家虽然跟不上她的思路,但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思考。他们果断说:“我们跟你一起走!” 开什么玩笑,要是鹿唯丢下他们走了,他们绝对会被这些小鬼活活手撕了的。 小鬼们毫不犹豫地将离场券塞给每个玩家,恨不得马上送他们上路。 这在噩梦游戏的诸多副本中,也是一种奇景了。 “等等……”鹿唯的一个词,让小鬼们的心都要凉了。 她着急,但又没有特别急。 主要鹿唯是个做事有首尾的人,她眨巴着眼睛问其他玩家,“不需要给他们安排一些作业吗?” 也不差这一点时间。学习是一件需要巩固的事情。 玩家们恍然大悟。 小鬼们的身体微微颤抖。 看小孩们乖巧地接受了作业安排,鹿唯略有些遗憾地说:“快乐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不过没关系,以后有机会我还会来看你们的。” 无票畅玩不收费,她只需要请这些小孩吃点东西,相当于也在做好事,还挺不错的。她在这里收获了很多!同行的玩家都挺好! 下次还可以跟李云一起来。要是有评分软件,鹿唯愿意打五星好评。 鹿唯分明注意到,她说完之后,有小朋友的眼里泛起了泪花。想必十分感动,并且十分不舍吧。 但他们都是非常懂事的小孩,虽然舍不得她走,但没有一个人开口挽留。 外卖小哥就说:“如果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就先走了。” 鹿唯忙不迭点头。 沉默的系统终于发出提醒,“副本【小鬼乐园】通关条件达成。持离场券即可自主选择是否结束副本。是否结束?” 鹿唯没搭理它,她也像外卖员一样,要从别墅大门离开。 “我也先走了哈。”鹿唯一边向其他玩家挥手,一边往外跑。 本来想直接传送离开的玩家们又懵了一下,差点再次对鹿唯的玩家身份产生怀疑。 系统:…… 它决定靠自己修正这个小小的问题:“检测到玩家的离开意愿,默认玩家同意结束副本。” 鹿唯和其他玩家一样从原地消失。 其他玩家拒绝继续思考鹿唯是不是人的问题。他们决定默认这就是大佬喜欢的仪式感。人家就喜欢从大门走,彰显自己的堂堂正正,能有啥问题? 鹿唯不知道,她刚一被传送离开,整个乐园就彻底被恐慌的情绪笼罩了。大魔王走的时候放的狠话,还在他们的耳边回荡。 虽然一般情况下,噩梦游戏不会让玩家重复刷副本。 但对鹿唯这种层次的玩家来说,想进总有进的办法。她连奴役异常都能做到,就像这次,她直接将外卖员召唤过来,还有什么是她做不到的? 好不容易才将这个瘟神送走,难道要让他们永远活在她的阴影之下吗? 小鬼们争先恐后地说,“快把这里跟现实的接口关上!绝对不要放玩家进来了!” 只要这个副本彻底关闭,大魔王应该也进不来了。 什么“现实中有无数猎物等着他们去收割”,全都是骗人的!他们已经彻底打消降临现实这种愚蠢的想法。 降临现实?怎么,是怕那家伙来得不够方便吗?是觉得那家伙工作太辛苦,特意奖励一下她吗? 确定副本接口彻底关闭后,众小鬼才瘫软在地上,如同一具具尸体。 系统:“【小鬼坟场】……啊不,【小鬼乐园】副本已完成。恭喜玩家达成完美通关成就。” 鹿唯压根儿不管系统说什么,都没发现系统说秃噜嘴了。 但其他玩家都很在意系统播报,怎么可能错过这么明显的系统bug? 玩家们也是第一次发现,噩梦游戏系统竟然有bug……搞不好不是bug,小鬼坟场这个形容就挺形象的。 当然这也说明了一件事,这个非必要不开口,给玩家的提示极少的系统比想象中智能。只是平时它喜欢装死,任由玩家自生自灭罢了。 玩家思考片刻,说:“系统出bug给补偿吗?” 不是平时喜欢装死吗?那这种薅羊毛的机会他们就不客气了。 系统恢复了一板一眼的电子音:“噩梦游戏系统正在全面自检中。很抱歉给您带来糟糕体验,补偿将会随后发放。经重检,玩家达成普通通关成就。” 乐园里的怪物没死绝,但小鬼们拒绝再次开放,这个副本不会再出现。鹿唯达成完美通关成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但其他人的情况,就跟上个副本的李云一样,处于一个比较微妙的区间,可完美,可普通。 他们成功让小鬼们产生了学习恐惧症,但能让小鬼们坐下来学习的理由是鹿唯。 系统的意思很明显:还想达成完美通关成就,就闭嘴别逼逼。想要补偿?那就算普通通关。 玩家识相地说:“……大哥我错了,刚刚出bug了吗?根本没有。我不要补偿了!” 这系统太鸡贼,普通玩家根本斗不过。 真让它按照普通通关方式结算奖励,哪怕加上补偿,都未必有原来的结算丰厚。 于是,一切按照系统预计那样进入结算流程。 系统又将算力放回了鹿唯身上。 虽然这家伙的情况会让它时不时怀疑统生,陷入自闭。但,她从不理睬它,也意味着从不会找它要补偿。这么一想的话,鹿唯还是有点可爱的。 就鹿唯这种奇葩状况,要是她懂得为自己争取权益的话,系统可能要赔破产。 系统腹诽一番后,为鹿唯结算了独一份的奖励,“恭喜玩家获得任务奖励,【乐园通行证】。” 鹿唯跑向乐园大门时,就感受到了一阵天旋地转,等她再次睁开眼睛,已经身处自己的房间。 鹿唯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这种眩晕感很影响记忆,她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了。 不过她的潜意识反应和身体记忆还是很值得信任的,幻觉也好,头晕也好,也不影响她全须全尾地回到家里。 这算什么?这算她病情稳定的标志! 鹿唯又对自己产生了奇怪的信心。 鹿唯注意到自己手上还有一张精致的卡片。 【乐园通行证】:持此证即可出入小鬼乐园。通行证被破坏则失效。品质:完美。 鹿唯没管凭空浮现在卡片旁边、多此一举的这一行字。 她光是看卡片上颇具艺术感的乐园通行证五个大字,就猜到了这张卡片的用途。 这年头谁还没办过那么几张会员卡? 这通行证肯定也是类似的道理。 乐园虽然免费,但鹿唯能注意到,他们的仪式感还是挺强的,包括他们离开前,会先被塞一张离场券。 通行证代表的大概就是小朋友们对她的喜欢与欢迎。 鹿唯好好地将通行证收了起来。 “耶斯!”系统恨不得在鹿唯的脑域里跳起来。 每次噩梦游戏出品的道具被她弃如敝履,它也很心塞。 其他玩家获得的奖励是受玩家自己的能力限制。但鹿唯所能获得的奖励上限却受系统能力限制。 搞得好像系统说的“你可以得到想要的一切”是虚假宣传呢。 这回经过它的精心设计,这果然是鹿唯无法丢弃的奖励! 系统觉得自己已经在拿捏鹿唯这件事上迈出了重要一步。 不过兴奋归兴奋,系统还是能控制自己的,差点蹦跶起来,这不是没真正蹦跶么?嗷了一嗓子之后,它就老老实实地蜷缩在了鹿唯的脑域里。 当然,系统更愿意用“战术性收缩”来形容目前状况。 优势在我,不着急。 还在乐园里瘫着的小鬼们突然打了个寒颤。 感受到危机,他们立马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四处张望了一下,没有看到鹿唯的身影,再次放心地躺了下来。 他们绝对不会想到,他们已经被噩梦游戏给卖了。 虽然他们都知道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但一般来讲噩梦游戏不会这么干,因为这就是两头得罪的事儿。 发放了这样的奖励,玩家就无法得到对他们来说更有价值的奖励。 同样是完美级道具,傀儡像和通行证拿出来让人选,正常人都知道选傀儡像。 通行证?它可以让玩家不限次数地前往已关闭副本,是对得起这个完美品质的。但很鸡肋也是真的。 能力升级、加技能点也好,又或是能保命的完美道具也行,都比这种通行证要强吧? 噩梦游戏放着该发的奖励不发,会让人怀疑它是不是快要倒闭了。 但小鬼们还太年轻,不知道以上逻辑,仅限于正常人。 在小鬼乐园彻底关闭,其他玩家也得到对应的任务奖励后,某加密论坛出现了几个比较奇怪的帖子。 “朋友们,我悟了,知识就是力量这句话没骗人!” 帖子马上有了回复,“展开讲讲?你通关哪个副本了?怎么靠知识通关的?” 玩家的体量其实不大,跟诸多社交软件的用户数量完全没法儿比。 但因为噩梦游戏的特殊性,这个论坛的活跃度很高。有些信息可能会成为自己在副本中保命的关键,谁会轻忽? 像这种疑似智斗类的帖子,关注度都会比较高。它的普适性比较强,对玩家的能力、道具没有太多要求。 智斗通关最大要求是脑子,但因为有大佬已经给分析出来了,其他玩家相当于抄答案。 楼主很快回应,“呃,大家可能误会了,我这次通关的方法不是智斗。有这样的感慨,是因为我教异常们读书,感觉这自带紧箍咒效果。不客气地说,这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好吧,身为实习老师的她,其实还没有太多的教学经验。但她觉得按照目前的趋势,暂时没人能打破小鬼们的记录。 回应她的是一排排问号。 “不是,楼主,你这牛吹的也太离谱了。你觉得异常会坐下来听你上课吗?” 学校类副本又不是没人经历过,就算拿到的是老师的身份卡,那些异常也不可能让玩家好好上课。 还有人说:“楼主,我理解你在副本中可能受了比较大的刺激,但不要发这种帖误导新人。” 可就在这时,又有个新帖冒了出来,“楼主,对个暗号,小鬼乐园?” 楼主马上回应了,“对!” 很快,乐园中的几个玩家在帖子里成功会师。 “我也是通关副本的玩家之一。楼主没胡说,我们就是靠给小鬼们辅导作业拿到的完美通关。至少我们最大的贡献就是辅导功课。” “是不是谎言很好辨别。没有完美通关的话,这个副本还会再出现。但相信我,你们不会再刷到了。boss们没死,但我大概能猜到这个副本不会再出现的原因。” 开什么玩笑,鹿唯最后的威胁,他们玩家听了都觉得害怕,更别说那些惨遭折磨的小鬼了。 而且玩家们兢兢业业地留了作业,要是乐园继续开放,岂不是还会被查作业? 在围观玩家的懵逼中,通关玩家七嘴八舌地描述了当时的情况:有个不知名大佬带他们躺赢。在大佬的压迫下,小鬼们不得不接受“学习改造”。 听起来就像编的,但他们编的还有鼻子有眼的,充满了细节。 什么召唤外卖骑手啦,什么系统都因为她出bug啦…… “等等,怎么在你们的描述中,这个大佬不太像人啊?”有人找出了最大破绽。 你瞅瞅那些事,就不太像是个人能干出来的。 搞不好是这些人把强大的boss想象成玩家阵营的了,从而编出了这篇帖子。但充斥着的违和感,能让大家一眼鉴别为假。 面对这个问题,自称通关玩家的家伙都沉默了,像是被抓住把柄,哑口无言。 但过了一会儿,他们又不死心地冒了出来,“其实……我们也是这么觉得的。导致她看起来挺好说话,我们也不敢多嘴,甚至不敢问她的名字。” 她对那些怪物看起来也挺友善的呢,但还不是分分钟折磨它们? 这种让人摸不清具体情绪的笑面虎往往是最可怕的。 “话说有没有人认识这位大佬啊?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献上膝盖。” 这倒是恰到好处地将他们说辞中的漏洞给补完了。 楼主又说,“就算乐园副本还在,这个通关模式确实不适用大部分人,除非你们也遇到了那位。我发这个帖子只是想感慨一下,现实中的学习与工作没我想象中那么没用。” 按照资深玩家们的经验,成为玩家后,会慢慢脱离普通人的范畴,同样也脱离普通人的生活。 现实中的工作很少能成为通关副本的助力,反过来说,副本收获可以轻易让玩家获得金钱、身份、地位,哪个大冤种还愿意花时间在原来的工作上? 真喜欢工作,加入异常局不香吗? 像发帖的楼主,在成为玩家之后,其实就已经在盘算辞职了,就是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 但这个副本之后,她打消了原来的计划。她认识到了一点:不是现实中的“能力”没用了,而是人们没把噩梦游戏玩明白。 她怀疑,跟她一起的那些玩家回到现实后,会考虑复习义务教育阶段的知识。万一在人均文盲的异常中,又有需要“补课”的家伙呢? 当然,就算楼主等通关玩家打了补丁,又表明这不是攻略帖,只是交流帖,但质疑声仍有很多。 原因也很简单:在这个帖子之前,从没有人听说过风格类似的大佬。在那些大佬的传说中,也没见过这么离谱的。 这看起来更像钓鱼帖。 然而,没过一会儿,这个帖子被官方盖章了:不排除有夸大成分,但主要信息为真。 这份认证让争议声戛然而止。 第22章 第22章 这次被拉进乐园副本的八个玩家没有异常局的人,但外卖员可以算是他们的编外成员。 异常局成员是亲眼看着外卖员取了外卖、又另外买了教材资料的。一些看离谱的细节,都能跟帖子里的内容对上。 外卖员从乐园出来后,就从原来的消失点出现了,不枉异常局成员守了半天。 异常局试图跟他了解情况。可惜,他那“不太聪明”、“难沟通”的特点并没有因为他去了趟乐园就改变。 他没办法像玩家那样绘声绘色地描述,不过他提供的关键信息跟玩家说的一致。 异常局也有一些自己的特别手段用来鉴别与证明,包括确定【小鬼乐园】这个副本已经关闭。 综上,可以证明帖子内容的真实性。 只是异常局作为官方机构,还是得严谨一点,没把话说满。哪怕是异常局成员亲眼见证的,他们也会这样认证。 毕竟,人都是主观的。在副本中,玩家遇到大佬躺赢,回来说“这位大佬就是最牛批的!”总不能让大佬们打一架来排个序吧? 而混迹在这个论坛的玩家们自然清楚这份认证的意义,回帖队形变成了一溜烟儿膜拜大佬,以及酸溜溜地表示明明自己也可以承担起补课重任。 到后面,还有猜这位大佬的身份的,这个就众说纷纭了。 比起游戏风格,其实年龄、外貌这些参考意义反而不大,不在大家的关注重点上。 高玩要是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身份,多的是道具可以遮掩或改变。但风格、言行习惯,反倒是最难改变的。 不过猜来猜去,仍然身份成谜。 有人笑嘻嘻地表示,“为什么以前没人见过?因为她是新手咯,没进过几个副本。认识的人肯定少。” 这么不着调的猜测成功收获了一堆笑声。就连他自己都不信,纯粹就是活跃一下气氛。 异常局的关注重点倒不在这位高玩身上。 这种大佬玩家能拉拢肯定是最好的,但“往返现实与副本”这个可能,对异常局更重要。 用外卖员的话说就是,“如果你们也能点外卖,我可以给你们送。” 他出入副本,需要某种允许。而外卖单子派到他这儿来,他就相当于得到了允许。 异常局从上到下对此都非常重视。 他们需要弄到通讯类道具试验一下。联通内外的道具不容易获得,但如果这意味着可以召唤一个帮手进去,那绝对划算。 一般的副本他们肯定不会这么用,送披萨、送小学教辅材料……这得是什么家庭啊?而在一些超高难度副本中,这很可能就意味着扭转生死。 外卖员又问:“如果我给你们送,可以有奖金吗?” 外卖员去了一趟小鬼乐园后,还是有些变化的。 以前他就是抱着一颗半死不活的心被迫送外卖,但从乐园出来后,他有点主动起来了。 因为他突然发现,人类的货币对他来说也是有用的东西了。 他可以买到鹿唯的满意,买到其他异常的痛苦,买到自己的快乐,这难道不够吗? 外卖员想努力一点,免得下次鹿唯召唤他时,他掏不出钱来。他可一点儿都不想惹恼那个魔鬼。 异常局的人都被他这个问题给整懵了一下,然后不假思索地回答,“有,必须有!” 倒不是他们原先想克扣外卖员的薪酬,而是正常来讲,钱对他没有意义。 要钱反而是最好满足的需求。 如果这个世界上的异常都像外卖员一样朴素就好了。 外卖员露出了僵硬的笑容。看得出来,他是发自内心地为此感到快乐。 鹿唯改变了很多人的想法与生活,但她本人的生活倒是没啥变化,该上班还是得上班。 与鹿唯原本以为的快要迟到不同,她是整个部门到得最早的人。 打完了卡的鹿唯决定充分利用这段时间,将锻炼身体提上日程。 鹿唯选的锻炼方式相当朴实无华:爬楼梯。 李云在一楼看到了她,赶紧追上她的脚步。 “鹿唯,你这是在做什么?” “锻炼身体!远离亚健康,从我做起。”鹿唯一脸坚定地说。 李云:? 鹿唯说的每个字她都是懂的,但连起来就跟以前一样,会让她感到费解。 像鹿唯这种资深玩家,哪怕不是专业走身体强化路线的,也总会有增强身体素质的机会。 一个超人说自己亚健康,听起来只会让人觉得哪里不太对。 但李云是谁?她是跟鹿唯共享了秘密的人! 李云有信心,她已经跟上了鹿唯的节奏。她就没见过比自己更理解鹿唯的人。 所以,李云只是略一思索,就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了: 在大庭广众下,虽然走楼梯的人不多,但以鹿唯的谨慎,自然不方便跟她说噩梦游戏相关的事情。 鹿唯这是在变相地提点她,就算获得了能力,平时也不能疏于锻炼。能力应该是越锻炼越强的。 “我明白了!我跟你一起!” 只是过了一会儿,李云健步如飞,鹿唯已经气喘吁吁。 换做以前,李云肯定瘫下了。但她觉醒的就是身体增强的能力,后来又加了技能点,十几层的楼梯,简简单单。 而鹿唯在李云的刺激下,咬紧了牙关:果然是她身体素质不太行,必须坚持住! 等爬到公司所在的十五层,鹿唯只感觉自己的两条腿软成了面条,不再受她控制,小腿肚子直哆嗦。她嗓子冒烟,话都快讲不出来了。 李云赶紧给鹿唯递上能量饮料,还贴心地拧开了瓶盖。 鹿唯咕咚咕咚地灌下饮料,才感觉缓过一口气来,“小……小云,你的身体素质也太强了!你是怎么做到的?我也要努力……” 李云在副本中展现出的力量根本不是现在能比的,鹿唯又不是没见识过。再说了,她的力量怎么来的,鹿唯难道不知道吗? 李云觉得,鹿唯说的话和她快要虚脱的表现都像是一个没有接触过噩梦游戏的普通人。 想到这里,李云又看了看其他到了公司的同事,恍然大悟:还是那句话,鹿唯能一直被当成普通人是有原因的,她伪装得太好了。 反观李云自己,破绽太明显。 爬个十几层还脸不红气不喘的,是怕别人不知道她觉醒了能力吗? 李云再次深感佩服。 她觉得鹿唯最牛逼的地方不是她的大佬身份,而是她能将自己的大佬身份藏得严严实实。 鹿唯不知道李云那跌宕起伏的心理活动,缓过来之后,她想到了什么,就说:“对了,你约我去的乐园挺好玩,你没来太可惜了。下次我们再一起去呀。” “好!”李云下意识地一口答应,但又发现了问题,“等等,什么乐园?” 她没约过鹿唯啊? 虽然李云是想跟鹿唯多多亲近来着,但今天早上就只有半天,是很多人的补觉时间。李云觉得自己应该注意分寸,不能太过打扰鹿唯,还没开口约她来着。 鹿唯没听到后面的问题,她还是很累,听到了李云说的好,就拖着残躯瘫在了工位上。 留下一脸深思的李云:鹿唯是在暗示自己约她出去玩吗? 想得更普信一点:莫非鹿唯今天一直在期待自己主动邀约,但很遗憾,她今天没付诸行动? 李云脸上的笑容快要克制不住了。 同事们瞅了眼一脸怪笑的李云。怎么感觉从团建开始,李云也变得有点奇怪了呢? 这应该是错觉吧…… 今天同事们的闲聊话题为都市怪谈。 经历过不寻常的团建后,有些人相信了官方的解释,也有些人觉得这事儿透着一股邪性。 大家对怪谈很有讨论热情,他们在休息时间搜集了一些不错的聊天素材。 “你们有听说外卖员怪谈吗?听说不久前,有个外卖员出了车祸,但尸体不翼而飞。后来,有人点外卖,就发现外卖送达的速度奇快无比,但外卖员的脸他怎么都记不住,他想跟上去看看那个外卖员是怎么做到那么快的……” “然后呢,然后呢?”其他同事迫不及待地追问。 “然后,他没看到那外卖员,就看到了几个追外卖员的人。那好像就是个体验生活的太子爷,有一堆人帮他送外卖,所以速度特别快。” 谜底揭晓,让大家的好奇心直接掉入谷底,这算哪门子怪谈啊? “你们听我讲,我听到的这个肯定更恐怖,如果有电话打过来问你是谁,在哪里,千万不能回答。你会因此被标记,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它会向你索取一个零件。身为电话之魂,它原本没有实体,身上的每个零件,都是不同的人那儿拿来的……” 同事们再次起哄,“午夜凶铃是什么老梗?还身体零件……这个编得倒是挺与时俱进的,还有噶腰子元素。” 那同事故弄玄虚地压低了声音,“这是个老梗,但你们不觉得,如果这个怪谈存在的话,我们客服是最容易中招的吗?” 因为他们就是一天到晚在打电话的人。 这么一想,恐怖气氛一下子就起来了。 李云听着,却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 知道噩梦游戏的存在后,她就没办法用闲聊的心态面对这些怪谈了。 那些听起来似是而非的怪诞传说里,搞不好就隐藏着恐怖的真相。 李云看了两耳不闻八卦事的鹿唯一眼。 以前她觉得鹿唯高冷、不合群,现在却觉得,鹿唯那是知道了太多。 这时,主管沉着脸打断了他们的话,“聊啥聊,再不工作,扣工资总比怪谈可怕。后者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机会遇到,但前者我保证你们能经历。” “知道我另外给你们申请这半天休息时间有多不容易吗?一个个的,都不知感恩。” 看着阴云密布的主管,众人顿时埋头在了工位上。 等他走远了,他们才悄摸在小群里发挤眉弄眼的表情包,“主管肯定是被老板叼了。” 团建搞成这样,不止下面的人不满,老板肯定也不满,这耽误的是公司的事情。 别看主管平时神气十足的样子,这回肯定是受夹板气。 这种时候的主管得小心着点,不能让他找到把柄了,不然非得把气出在你身上不可。 “不过你们注意到没有,我们在讲怪谈的时候,他早就来了,先听我们讲完了,才突然出声的。” 这说明什么? 说明主管好心让他们先闲聊吗?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这只能说明主管对怪谈也有点兴趣。没办法,最近太倒霉了,让他怀疑是不是得信一信这些“都市传说”,就偷听了一下。 但听他们说的,越来越不着调,他就出来“公事公办”了。 同事们的小群,鹿唯显然也不在。 跟鹿唯熟悉了之后,李云有考虑过要不要把鹿唯拉进来。 但鹿唯看起来就对这些琐事不感兴趣,毕竟她是要拯救世界的大佬嘛。而同事们不知道她的隐藏身份,跟鹿唯聊不到一起去。 要是鹿唯进来没多久,大家再另外拉个群,那就没意思了。李云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鹿唯已经开始了今天的工作。 客服的工作是很琐碎的。 他们自己打出去的还好,最多客户不耐烦接听。但打进来的就不好说了。 有具体产品问题需要售前、售后的,又或是要投诉工作人员的,这都算是正常。 那不正常的就多了:拿其他公司的产品咨询的,酗酒、失恋倾诉的…… “我不知道电话里有没有怨鬼,但我觉得打我电话的人就是。并且也有将我转化为怨鬼的趋势。” 同事扑腾在桌上,说出了大家的心声。 鹿唯倒是觉得还好。 鹿唯有普通人没有的特殊减压技巧,比别人更耐心一点,实属正常。 跟电话那头说一些车轱辘话,她也不会不耐烦。精神病院里的病友们病情各不相同,有时候想沟通就是得这样,她都习惯了。 再者,鹿唯又有比较强的自省能力。 她知道自己没那么擅长跟普通人交际,有时候不能怪对方生气,可能是她自己表达不到位(虽然她也不知道是哪里不到位)。 好在隔着电话线,鹿唯不怕说错了话被打。总的来说,这是一份很安全的工作,不是么? 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躺尸着的同事没有接起,鹿唯接起来了。 “你是谁?你在哪里?”电话那头传来了沙哑的声音。 也不知是信号不好,还是环境嘈杂,电话里充斥着杂音。 “这里是七天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地址是xxxx。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鹿唯一板一眼地用标准的普通话说。 “你是谁?你在哪里?”对方却只重复这句话。 鹿唯重复自己的回复。 对方再问。鹿唯再重复。 反复数次,如同机器人的极限拉扯。 鹿唯工位旁边偷偷摸鱼的同事不是第一次见识这一幕,但每次都会感到震惊:这家伙把一样的话反复重复多遍,就没有不耐烦、想暴走、想挂电话的冲动吗? 换个台词,或者找个理由挂掉也可以啊! 要不是亲眼看着鹿唯在接听电话,都要怀疑这是不是ai回复。 有时候客户是有点搞人心态,但遇到鹿唯这样的客服,就不知道是谁在搞谁心态了。 同事默默想:要说鹿唯有什么明显问题的话,还真没有。但就是这些奇怪的细节,让人不知道该怎么跟她相处。 鹿唯没想挂掉电话。反正公司就是出钱让她打电话,跟谁打不是打。 但电话那头的人先不耐烦了。在这种极限拉扯后,他的声音变得更加尖利,“我问的是你!” 在与他有关的都市怪谈里,“不要回答”、“直接挂电话”、“把虚假信息告诉他”之类的解决方法都是没用的。 从接到他的电话起,那个人就大祸临头了。 接下来,不管那个人接谁的电话,接通的都是他的电话。丢掉电话、手机都没用,走到人群里,就会听到别人打电话,就会听到来自他的问题。 “你是谁?你在哪里?” 每一次提问,都是在传播恐惧,以及加深他们之间的锚点。 直到接电话的人不受控制地说出自己真实的名字与地址。 可情况在鹿唯这儿遇到了意外。 他说车轱辘的话,是【仪式】! 那这家伙是在干什么啊? 可惜,鹿唯不知道他的问题,不然一定会回答他,“我这是【工作】。” 鹿唯没感受到他变得暴躁的情绪,但她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想要她的私人信息吗? 这种情况是可能发生的,有些人听到好听的声音,就想要私联。 但这不符合公司的规章制度,鹿唯肯定是不可能给的啦。 所以,鹿唯再次重复了与之前一模一样的话,这回加上了强调的语气。 她希望对方能明白她的意思:在工作时间,用公司的资源,那就只能聊工作。 电话那头的异常呕出了一口老血。 他既没有收割到恐惧的情绪,也没感受到与鹿唯的联系加深。 等等,要说锚点联系……好像是有的。 异常感受了一番后,发现自己跟“七天网络科技”公司建立起联系了。 这是什么鬼?异常陷入懵逼。 第23章 第23章 这题超纲了。 虽然【仪式】是异常自己搞出来的,但他以前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他这么做的目的是收割猎物,猎物是人类,他要跟非生命建立联系有啥用? 而且,他的仪式本身就是作用于人类的,他为什么可以跟非生命建立锚点联系?他不是在跟人进行对话吗? 这不科学,啊不,这不玄学。 如此诡异的情况,让异常半天说不出话。 讲道理,他这样的异常才是与诡异相伴、传播恐怖的存在吧?为什么这回他却有种恐怖被传播回来的感觉? 那边竟然也不挂断电话,耐心地等他说话。 异常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得把跑偏的情况纠正回来。 按照原来的流程,建立联系后就要收割,这样原来的联系才会断掉,然后是下一个目标…… 但现在他怎么收割?直接把这家公司弄垮?怎么弄? 拜托,他是走恐怖路线,而不是走商战路线的好吗? 如果不管这个联系,直接去物色下一个目标的话,又会影响他的发挥。就好比他把力量都用在了a身上,那么b就有脱离控制的可能。 异常动起了他那为数不多的脑子:他得把这个联系,重新拉回到跟他对话的人的身上。 他不知道对面的人是什么情况,难道他正好遇到了噩梦游戏的玩家?对方使了些手段? 但这不重要,他的真正本事都还没使出来呢。 想顺着电话线追杀他的异常局他都躲过去了,难道还会怕一个小玩家? 他不是从噩梦游戏降临到现实的异常,而是现实世界被噩梦世界影响后,从无数电话的怨念中诞生的。 一开始,他甚至连一个实体都没有。实力跟那些从噩梦游戏中过来的异常不能比,但经过一段时间的发育,他肯定比外卖小哥那种没机会猎食的异常强。 他再次运转起了力量,说:“我是诞生于电话之中所有负面情绪的集合体,我身处于虚实之间。那么,你是谁?你在哪里?” 现在的问题,是一种【强制交易】,是高于刚才那种单方面受他控制的规则。 就算是能在他的蛊惑、影响下耍小聪明的玩家,也对抗不了这样的规则! 果然,电话那头沉默了,不再像刚才那样,讲些莫名其妙的话。 那家伙是在对抗规则的作用吗? 没用的,认命吧! 异常发出了桀桀怪笑。 沉默的鹿唯听着电话那头的奇怪笑声,心里想的是:淡定,她都可以在这里上班,其他精神病能打电话过来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她感受到了对方想跟自己建立联系的强烈意愿。 鹿唯悄悄观察了一下四周,同事们都在干活,主管也没看着这边,她小声说:“你好呀,我是可爱又迷人的反派角色,是暂居地球的外星访客。” 然后,鹿唯有些紧张又激动地挂掉了电话。 嘿嘿,上班时间偷偷摸鱼跟“自己人”对暗号,会有一种刺激感。 一般情况下,鹿唯也不会做这种事。她不会随便暴露自己的身份,包括在小鬼乐园遇到可疑病友时,都不会有特别表示。 主要还是电话那头的人的意愿表达得太明显。鹿唯隐约能明白他那种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无助感,和对同伴的渴求。 这个回应,就当是在做好事吧。 被挂了电话的异常完全没有感受到“同伴”的温暖,鹿唯的回应差点就把他逼疯了。 他的第一反应是:这是什么神经病才能说出的话? 但接下来又想:不对,这种强制交易是不能撒谎的,除非他先撒谎,否则鹿唯将会受到可怕的反噬。他自己肯定没撒谎,难道那家伙说的也是真的? 随后又想:会把这种话当真的自己才是脑子有问题! 混乱的信息几乎占据了他所有的脑容量,让他好半天处于宕机状态。 情况已经如脱肛的野狗一样远离预期。 他现在只能确定一点:想将局势控制住,必须将跟他对话的这个变数彻底除掉! 然后,异常又狂怒地联系上了鹿唯。 虽然跟他产生联系的是这个公司,但因为鹿唯属于客服部,所以电话正好又接通到了鹿唯这里来。 “七天网络科技对吗?我记住你了。我会来找你的!” 鹿唯都没把前后的电话当成同一人,毕竟前后两人说的话很不一样。 她兢兢业业地回答,“抱歉,我们客服是不负责接待工作的哦。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我这里就可以给您解答。” 就在这时,主管从鹿唯的背后冒了出来。 鹿唯不懂摸鱼的精髓,刚才那么明显的四处张望,简直就是将“没有好好干活”这几个字写在了脸上。 平时主管也不可能时时盯着这些人。但今天他心情不好,正要找茬呢,鹿唯就落到他手上了。 鹿唯刚刚跟客户说的话,主管也听到了。 只见他一巴掌拍在鹿唯的肩上,语重心长地说:“小鹿啊,你这就不太行啊。虽然一般来讲,接待客户不是我们的工作,但既然人家提出了要求,你就不能克服一下困难吗?年轻人啊,眼里要有活。你什么都不肯多干,怎么升职?怎么加薪?” 他敲打着鹿唯。 鹿唯却没把这份谆谆教诲理解为敲打,她的眼睛闪闪发光:诶?领导是看好我,想让我升职加薪吗? 这份应届生都不吃的大饼,鹿唯却很感兴趣。 但她又特别耿直地说:“领导,我要怎么接待啊?我不懂啊。” 面对面的交流比通过电话线交流的难度大,鹿唯怕把事情搞砸。 而且,“当客服”的话术,她受过培训。但“接待客户”具体怎么做,没人教过她。 鹿唯只是耿直地阐述问题,但听到对话的同事差点给鹿唯比大拇指了。 勇士啊! 在他们看来,这是鹿唯在阴阳主管:什么接待工作?这又不在我的职责范围内。你敢让我去,我就敢搞砸。 要不是场合不对,他们都想给鹿唯鼓掌了。 部门里除了李云这种家里不差钱,就出来混个工作的人,一般人还是不会跟主管硬杠的,都是为了生活嘛。 没想到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鹿唯竟然这么勇。 而原本想出声的李云,觉得此时已经不需要她的应援了:差点忘了,以鹿唯的身份,怎么可能受这样的气?怼的漂亮! 主管脸色铁青。他理解的,当然是大家理解的意思。 他就说:“行,不会是吧,那我教你。” 鹿唯点点头,“好哦!” 她尽职尽责地跟电话那头说:“我领导说了,你可以过来,我领导愿意见你。” 鹿唯觉得自己还挺懂说话的艺术的,一下子就表现出了对客户的重视:接待你的人职级越高,不是越有排面嘛。 但主管的脸色俨然越发难看:敢情我是你员工咯?变成你给我安排任务了是吧? 鹿唯的话很有毛病,但偏偏又不好挑出毛病来。 主管磨了磨牙,没说什么了:他总能找到机会给这家伙好好上一课。 李云一边憋笑,她觉得鹿唯说得太有意思了,但一边还是要提醒,“马上就到下班时间了。让客户改天再来呗。领导还要吃晚饭呢。” 让主管吃瘪很爽,但牺牲鹿唯宝贵的时间跟他“同归于尽”,那就不值得了。 没想到听到这话,主管马上就说:“工作的事情,哪有一天拖一天的。连我都自愿加班,小鹿不会连这点奉献精神都没有吧?” 这话听得李云拳头都硬了。几个钱啊,还想让人有奉献精神。长得挺丑,想得倒挺美。 不过鹿唯先举起来手,“我有的!” 主管满意点头,“这还差不多。” 他老神在在地背着手走了。 李云马上看向了鹿唯,“要不我跟你一起留下?” 鹿唯一脸认真地摇头:“你就按时下班吧,我等着他给我上一课。” 刚才说了,鹿唯把升职加薪的大饼吃下去了。她忍不住幻想了一下自己走上人生巅峰的画面,简直就是精神病人的榜样。 鹿唯是个愿意学习的人。主管敢教,她就敢学。她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 当然,她愿意留下来加班,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加班的话公司会管晚饭。 最近加餐的次数多了,钱包岌岌可危。鹿唯巴不得能多蹭一顿。 她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你以为鹿唯吃亏?错了,至少在她的算法里,她稳赚不赔。 而李云看到她一脸深沉的表情,再结合她说的话,顿时产生了误会:开玩笑,那秃头主管能教她什么?事实正好反过来,是鹿唯要教他做人。有别人在场就不太方便了。 “懂了。”李云对着鹿唯默契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鹿唯又想起了被搁置在电话那头的人,“喂喂,您好,还在吗?” 她想约一下具体时间来着。 异常已经气急败坏地挂了电话。他感受到了那边的蔑视,势必要让她,哦不,是他们付出代价! 话是这么说,他也不是傻子,在动手前,还是要查探一下形势。 万一这是异常局给他设下的陷阱,那就不好了。 虽然正常来讲,没人会设这样的陷阱:怕他发现不了吗? 他没有察觉到危险与埋伏。那家公司所在的楼层只剩下了零星的灯火。 他已经决定了,不管那里面的人是不是今天挑衅他的人,他都会狠狠地折磨对方。 这就是一个开始。他会将恐惧传遍整个公司,这样才对得起他建立的莫名其妙的联系。当然,如果运气好遇到了今天的那家伙,她绝对能得到他的特别关照! 已经九点多,鹿唯这层楼也走得差不多了。 平时主管才不会跟鹿唯耗这么久,但他跟老婆也吵架了,懒得回去,这不就有时间折腾鹿唯了么? 但鹿唯还挺美滋滋的。不知道为啥,在快下班时,接到奇怪的电话之后,后面就没啥工作了(客服电话被异常占线了打不进来)。 虽然时间拖得久了一点,但无所谓,花的是公司的电费。 鹿唯炫完快餐晚饭后,已经给手机充满了电,把水杯灌满了水,不遗余力地挖公司的墙脚。 被主管盯着做这些事情,会让一般人有些不安,多少会想装装样子。但鹿唯缺少这种概念。 见主管老看着她这边,鹿唯恍然大悟,殷勤道:“领导,要不要我帮你倒水?” 谁说她不懂人情世故?你看,她还是很懂的。 主管的眼皮狠狠一跳,“不用了。” 于是鹿唯继续借公司的电摸鱼。她都要忘记一开始自己是为啥被留下来的了。主管则因为人到中年,又上厕所去了。 就在这时,鹿唯的耳畔响起了有节奏的敲窗户声。 一个人影贴在窗户上,眼睛死死地盯着鹿唯。 好吧,其实被死死盯着什么的,都只是错觉。这乌漆抹黑的,连人影都看不清楚,怎么可能看得见对方的眼睛盯着谁? 鹿唯挠挠头,忍不住想:现在高空擦玻璃还这么晚作业的吗?太辛苦了。 所以相比之下,自己果然已经很幸运了。 鹿唯产生了迷之幸福感,对窗外擦玻璃的工人也产生了感激之心。 然后她又低下头刷手机了。 窗外的异常:??? 你倒是尖叫啊?你倒是跑路啊? 你是瞎了吗? 我这么一大个人搁这里,都没看见是吗? 当了这么久的异常,他还是很懂怎么吓唬人,怎么挑战人的心理承受极限的。 所以他故意选择了这样的出场方式。 但毫无效果……也不能说毫无效果吧,外面的玻璃应该擦干净了。 他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暴躁感。 他开始愤怒地敲窗。 鹿唯终于再次抬起了头。 她就说:“师傅,辛苦啦。这么晚加班,心情不好对吧?我懂。没事儿,我可以陪你聊聊天。” “没必要拿这种钢化玻璃出气,反正打不碎,又痛到你自己的手,真搞碎了你还得赔钱。不划算,是吧?” 她能理解这个师傅的烦躁。 就像她的同事接到烦人的电话,会想要摔话筒。但冷静下来后又会赶紧看看话筒是不是真被摔坏了:工作要紧。 但听到她的话,趴在玻璃上的异常面色扭曲:就是这个声音! 他终于知道这熟悉的暴躁感是怎么回事了。在接电话的时候,他也分分钟想撕碎这家伙来着! 敲坏了玻璃不划算?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划算! 他不顾继续营造恐怖气氛,要一拳击碎玻璃冲进来。 但拳头与玻璃相接后,玻璃安然无恙,他的手却回馈了一阵剧痛,让他差点从十五层摔了下去。 鹿唯冲他摊了摊手:不听好人言,吃亏在眼前。 异常心中惊惧:这是什么情况? 像他这种实力的异常,别说是钢化玻璃了,更强力的防护照样说破就破。但这回他非但没有击碎玻璃,反倒受到了反噬。 异常又不是人类,寻常的痛感根本不会让他有任何反应。这种反噬,已经达到了另一种力量层面,可以给他造成真正伤害。 他再次摸了摸面前的玻璃:他感觉不到这玻璃的特殊之处,就只是普通的钢化玻璃。 而面对鹿唯的挑衅,他终于反应过来了:这家伙如此有恃无恐,想必就是传说中的资深玩家,手握不少道具。 刚才趁他不注意时,她已经大手笔地用道具将这里的玻璃给增强了。 异常在走和留之间思考了一会儿,愤怒与贪婪战胜了恐惧。 像这种资深玩家肯定比普通人更难对付,但最后他能得到的好处更多。而且这家伙真的太讨人厌了,鹿唯不死,让人如鲠在喉。 异常是一种更愿意顺从自己本能的存在。 他迅速地从窗外消失。 既然从窗户玻璃很难突破,那他换条路线好了。鹿唯将珍贵的道具用在玻璃上,迟早会后悔。他就不信了,她能有很多这种程度的道具。 看着那师傅消失不见,鹿唯有些遗憾,没人聊天了诶。 不过很快,鹿唯也没时间遗憾了,因为她等的客户到了。 “找到你了!”客户发出了跟电话中一样凶恶的声音。 在鹿唯的眼中,这个客户是跟普通人有点不一样的:他空白的脸上,只有一双眼睛。没有鼻子、嘴巴等器官。 当然,她知道客户实际上不长这样。如果没有嘴巴的话,他是怎么发出声音的呢? 这个长相,是鹿唯在幻觉滤镜下的样子。 鹿唯有点想笑:因为她发现自己有点缺德。可能是打心眼里觉得这人不太好打交道,语气暴躁,她才会把人想象成这样吧。 但她拿出了自己的专业精神,憋住了笑。 走廊上的灯一闪一灭,给安静的楼层增添了几分鬼魅。 从洗手间出来的主管感觉背后有阵阴风吹过,令人毛骨悚然。 这让他下意识搓了搓手臂,咒骂了一声:连灯都要跟他作对!真是诸事不顺! 他已经有点后悔留下来陪鹿唯折腾了。今晚的公司让人一秒都不想多呆。 主管本来就没觉得这种客户会来,这种最多是嘴上讲讲。真是重要的客户,自有专人接待。他就是找个由头折腾一下鹿唯,也算是杀鸡儆猴。 但这招看起来对鹿唯没啥用,白白浪费他的时间,他准备喊鹿唯下班了。 这时,鹿唯看到了他,兴奋地招了招手,“领导,客户来了!” 她要跟主管学学接待客户的技巧。 然后,鹿唯又跟站在自己对面的人说:“刚才就说了,让你等一下的吧。我们领导来了。” 什么?人真的来了?这是主管没想到的。不过既然来了,那肯定得应付一番。他走了过去。 鹿唯对面的人扭过头来。 看着那张只有眼睛的脸,主管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第24章 第24章 其实在主管上厕所回来前,鹿唯已经跟怪物僵持了一会儿了。 之前说了,这个电话鬼原先是没有实体的。后来慢慢拼凑出了现在这个身体。 不过没完全拼完,身上仍然缺这个、缺那个零件的。 好在异常不是人类,缺少这些不会影响他行动,最多是有碍观瞻了一点,但制造恐惧本身就是异常的专长,包括电话鬼在内,只会因为人类的恐惧而兴奋。 但很遗憾,他没有在鹿唯身上感到恐惧的情绪。他看到鹿唯的表情稍稍放松了一下,又努力绷紧,看起来就像是想笑没笑出声。 这一定是他的错觉! 异常这样告诉自己。 但不知道为啥,眼前这家伙就有着轻易激怒他的能力,等等,这不会就是她的【能力】吧? 他不想被鹿唯牵着鼻子走,只想速战速决先把她解决掉。 鹿唯见人来了,就扭过头去给他倒水,这种基本的待客之道,鹿唯还是很清楚的。 一边倒水,她还一边说:“稍等一下,我们主管马上就来了。” 异常不懂鹿唯的意思。 难道她的意思是,让他再等等,她的帮手马上就要到了? 可是哪个蠢货会等她啊! 这家伙竟然还心大地将后背留给自己,真是不知死活啊! 怪物狞笑一声——虽然他那张空白的脸皱在一起,很难让人认清那是狞笑的表情。他毫不迟疑地朝鹿唯飞扑过来,利爪就要穿透鹿唯的心脏。 这时,鹿唯转过了身,他这样冲过来,那开水不就全泼在他身上了么? 鹿唯瞪圆了眼睛。 她脑海里突然闪过了一个念头:我明天不会因为左脚踏进公司被开除吧? 她也意识到自己捅娄子了。 以鹿唯的待人接客水平,她能想到要倒水,但根本不会考虑水温的问题。这样一杯开水下去,肯定会把人烫出个好歹来。 鹿唯立马握住了那人的手,“大哥,你没事儿吧?我都跟你说了不要着急,领导马上就来了。” 她有三分愧疚,又有三分理直气壮。 开水泼到人,是她的错,但对方突然站在她身后,是有很大责任的,不能全怪她。 甩完了锅,该负责还是得负责,“我们先处理一下伤口,用冷水冲洗一下!” 但异常会在乎那一杯开水吗? 别说是一杯开水,就是一整锅开水倒下来,对他来说都毫无影响。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他的攻击竟然被打断了,但他准备继续蓄势,弄死这丫的。 然后,他就感觉被开水泼到的地方传来了火辣辣的痛感,就像之前徒手砸玻璃一样,有无形的力量在制造有效伤害。 该死,这家伙在水里下毒! 她好深的心机!假装毫无防备,实际上是骗自己出手! 不止如此,电话鬼发现他的手被钳制住后,就动弹不得,稍微挣扎一下,就会有一种这手要废了的感觉。 还想攻击?不,他就是鹿唯手中的一只鸡! 刚才被打断的攻击绝不是巧合,一切都在鹿唯的算计之中。 怪物浑身战栗,这种绝对的位阶与力量压制,让他无法再生出反抗的心思。 他心里倒是一丝哀怨:你这么强你倒是早说啊,能不能不要耍我玩? 看着眼前这家伙傻愣愣的样子,鹿唯有些担忧:她的开水也没泼到脑门啊?总不会脑子出问题了吧? 鹿唯紧张地说,“大哥,我真不是故意的。你要是还觉得不舒服,我们去医院看看?” 鹿唯的心在滴血。 而异常的情绪感知力很强,他从她那商量的语气中察觉到了杀意:她要送他去的不是医院,而是想送他上路。 他立刻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不、我不去。” “可是,你一会儿不会跟我领导告状,然后又追究我的责任吧?”鹿唯颇有几分警惕。她听说过这样的事情来着。 异常恨不得将头摇下来,“不不不,我绝不敢做这种事情。” 他不太明白鹿唯在担心什么。这可能就是人与异常之间永远无法共情吧。 但他明白一点,如果不顺着鹿唯的话说下去,他的下场会很惨。 鹿唯终于露出了笑容。 嗨呀,这大哥一开始语气那么冲,原来是个好人啊,不会为难她一个打工仔。 她还戴有色眼镜看他,太不应该了。 “你确定你真的没事哦?”鹿唯又确认了一下。 异常努力不让自己露出痛苦的表情,“我真没事。” 这样的妥协果然很有必要,鹿唯终于放开了他的手,他身上的痛感也减轻了不少。 鹿唯挠挠头,忍不住想,可能有些人对水温就是不太敏感,体质比较耐高温。或者开水在泼洒过程中冷却速度较快,泼到他身上时已经没那么烫了。 嗯,反正没事就好。 异常谨慎地观察着情况。 反抗是不可能反抗了,但不代表他不想逃。 鹿唯没马上嘎了他,就意味着他还有机会! 他发现鹿唯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了,身形一闪,就要跑路。 作为电话中诞生的异常,他的整体实力或许不如噩梦游戏中降临的怪物,但遁逃能力还是很强的。 这也是他至今没有被异常局抓到的底牌。 但鹿唯怎么可能让他走呢? 她眼疾手快地将人一把拉住,“大哥,你太心急啦。相信我,我领导真的马上就回来。” 因为不久前才出了泼开水这种意外,鹿唯变得更加谨慎:在自己不擅长的事情上,还是让领导来处理比较靠谱。 主管说得对,像她这样的年轻人还不成熟,要多看多学。 而再次被钳制住的怪物心生绝望:等鹿唯的领导来了,还有自己的活路吗?这个公司,怕不是比异常局更可怕的机构! 之前他竟然对这方面的信息一无所知! 他们隐藏得太深了! 如果可以的话,怪物只想丢掉这个好不容易拼凑起来的身体,回到虚无的电话数据中去,总会有东山再起的机会的。 但被鹿唯抓着的他连主动丢掉这个躯壳的能力都没了。 也就在这时,传说中的【主管】出现了。 异常听到鹿唯的招呼声时,心生绝望,还以为灭顶之灾即将到来。 然后,他扭过头去,就看到那家伙直挺挺倒在地上。 电话鬼懵了一下。 好吧,其实主管不是第一个被他吓晕的人,这个反应挺正常。但因为他刚刚跟鹿唯这个“异常”接触过,导致他都忘记正常情况该是啥样了。 看到主管因为恐惧晕厥,电话鬼甚至没感觉到成就感,只有深深的迷茫:现在该咋整? 噩梦游戏系统:…… 众所周知,噩梦游戏是被无数人诅咒的存在。但像它这么造孽的存在都觉得鹿唯好造孽。 如果鹿唯或异常秒杀掉对方的话,副本都不用开起来了(也可以称之为系统看戏看忘了)。 但现在,它不得不工作了:“恭喜玩家进入【现实副本】,副本名为【无法挂断的电话】。任务,生存。” 生存任务是现实副本中的最常见任务。但在这个副本里,系统很难说是谁需要生存。 主管也加载了系统,光荣地成为了玩家大军中的一员,不过晕厥状态的人应该察觉不到这一点,等他醒了再处理这个好消息吧。 嗯,被噩梦游戏选中不一定算好消息。但与单纯的撞鬼相比,怎么能说这不是好消息呢? 而在不靠谱的怪物和系统的衬托下,鹿唯表现出了自己非常可靠的一面。 在场的所有人中,只有鹿唯关心主管的健康。因为在场的只有她一个是人。 只见鹿唯飞扑到了主管身边,神色焦急。呼喊了两声,没有反应。 这是低血糖?还是心脏病?之前好像没听说主管有什么病史? 但鹿唯自己都是亚健康,以主管上厕所的时间来讲,中年男人身体有点毛病,好像也很正常。 鹿唯立刻抬头看向了一动不动的异常,“大哥,你会急救吗?我领导好像需要人工呼吸。” 怪物回以沉默。 他姑且算是弄懂了现在的情况:鹿唯的领导只是个普通人,所以吓晕过去了。 但他实在无法理解鹿唯的要求:人工呼吸?你看我是人吗?你看我有嘴吗? 作为怪物,他自以为在制造恐惧这方面颇有造诣。但现在,跟鹿唯一对比,他却觉得曾经的自己就跟小孩过家家似的: 让这个主管最害怕的东西去给他做人工呼吸,把人弄醒再吓晕一次吗? 这制造恐惧的手段,他自愧弗如。 听说在人类社会里,领导和下属间时就有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不过异常又不在乎这个,平时没有特别关注过。现在他才知道这里面的斗争有多可怕。 是的,异常不用脑子想也知道目前的情况了:鹿唯要折磨她领导。 如此残忍的行径,令人不忍。 但他又不是人。 在鹿唯迫害自己与她迫害领导之间,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他义不容辞地说:“放着他!我来!” 人工呼吸他不会,但弄醒一个受惊吓的人,方法不要太多。 他准备直接掐醒这个主管。 鹿唯松了一口气。听这位大哥的语气就感觉很可靠的样子。 事实也确实如此。 鹿唯让开位置,没看清他干了啥,很快就见主管悠悠转醒。 看着面前的异常,主管还要再晕,异常蓄势待发,准备再把他弄醒。 而鹿唯的声音终于将主管拉回了现实,给他带去了一点真实感,“领导,你还好吗?刚才你突然就晕了。还好这位大哥懂急救!” 主管的视线再次跟异常对上。他捂住了自己的胸口,老半天才感觉自己又开始喘气了。 恐惧与绝望的情绪,因为鹿唯的存在减轻了一点。 主管的理智上线了:这个世界上是没有妖魔鬼怪的。不然鹿唯为啥不害怕? 真相只有一个:鹿唯发现自己故意折腾她之后,就反过来折腾自己,故意找人带这样的面具吓唬他。 幸好刚刚去了厕所,要是吓尿了就尴尬了。 他要揭穿这个糟糕的笑话,然后恶狠狠地告诉她:明天不用来上班了!真的是反了天了! 魔术一旦被看穿手法,就会显得无聊。鹿唯的诡计被看穿了,主管平时的威严就回来了。 主管敏捷地抓向了怪物的脸,准备将他的面具撕下来。 但,没有扯动。 异常的眼里闪烁着凶光,要不是鹿唯在一旁盯着,在主管出手的时候,他就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这是我很喜欢的皮囊,你要是想要的话,同样得拿自己的身体换。”他握住了主管的手。 他不知道鹿唯是什么来头,但他现在说的交换,是合乎游戏规则的事情,会被噩梦游戏保护。 副本都会形成那种微妙的平衡。 只是一般情况下,规则是弱小的人类寻求自保的方法,没想到却成了他努力求生的途径。 当然,他误会了很重要的一件事:鹿唯炯炯有神地盯着他们,不是监督,而是学习。 她也不是在思考要不要弄死异常,而是在想:主管刚才的动作是什么礼仪?她之前没见过、没学过。 原来跟客户打招呼是这样的吗? 这么做的目的可能就是让客户快速感受到他们的热情? 难怪主管让她多多学习。她不懂的东西还有很多。 异常的手上刺骨的冰冷通过皮肤接触传到了主管这儿,冻得他打了个寒颤。 不似人的体温,不似人的言行举止,让主管刚刚鼓起的那点勇气烟消云散,整个人再次抖了起来。而系统再次贴心提醒,恭喜他成为玩家,并进入现实副本。 他差点怀疑这是噩梦,“哈哈,一定是我最近太累了,才会做这种梦。” 但怪物扶住了他,不让他就地倒下睡觉。 鹿唯也跟着说:“领导,你是不是困了?但再坚持一下吧,客户还在这里。” 主管仅剩的侥幸被彻底打消。这不是梦,梦里不会有如此真实的阴冷感,刚刚怪物掐他的残余痛感也仍然存在。 “鹿……鹿唯,这……这是怎么回事……”主管的牙齿开始打颤。 鹿唯眨眨眼睛,明白了主管的症状:在惊厥后,容易出现记忆缺失和混乱。 就比如她自己,怎么从小鬼乐园来回的都不太记得了。 作为一个贴心的下属,鹿唯提醒道:“领导,这是今天下午说要来我们这儿的客户,你说你会接待他,给我打个样儿。现在他来了。” 鹿唯觉得自己对前因后果、来龙去脉的表述非常准确。 距离升职加薪又进一步了吧。 主管却觉得眼前一黑。 他发誓,如果早知道要接待的是这种鬼东西,他宁愿多开三十倍工资请鹿唯立刻下班! 这,就是报应吗? 主管回忆了自己短短的一生。 得出的结论是:他还不想死! 他的智商上线了。 这莫名其妙的游戏、可怕的妖魔鬼怪都颠覆了他原来的认知,但没关系,别看他一把年纪,他其实没少看网文(虽然是战神类看得比较多)。 像鹿唯这种,面对怪物还淡定自若、面不改色的,肯定是传说中的高玩了。 眼前的一切,搞不好就是对他有眼不识泰山的惩罚。 鹿唯平时看起来也不是那种杀伐果决的人,只要他跪得标准一点,认错的态度再诚恳一点,她应该会放他一条生路。 “鹿……鹿姐,我错了,跟你相比,我哪里会接待客户?我上有老下有小,求求你……你来接待他,明天、明天我立刻给你升职加薪!” 话说出口,主管又有点后悔。 他平时给员工们画饼画习惯了,口头禅就是升职加薪什么的。 但用脚指头想也知道,在这种绝对的实力面前,升职加薪算什么?拿几个臭钱羞辱谁呢? 就是把自己的位置让给鹿唯来坐,也得看她的心情吧…… 鹿唯没感觉被羞辱。但她确实感觉到了压力。 怎么办,她都还没学到什么东西,领导就先抛出了考题。 表现得好,可以升职加薪。但表现不好呢? 需要她发挥智慧的时候到了。 短短时间内,鹿唯已经将主管曾经说的话都回顾了一遍。然后,她理解了主管这道考题的真谛,脸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领导,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主管点头如捣蒜。 鹿唯拍着他的肩膀,又把他扶了起来,“没关系的,领导,你之前都跟我们说,我们的身体没有那么脆弱,遇到困难克服克服就过去了。工作是要放在第一位的。” “我觉得我还不能胜任这么重要的工作,这种时候还是得看领导的。不过我会认真学习,争取下一次可以胜任的。” 鹿唯相信,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职场满分答案了。 领导身体有点不舒服应该是真的,毕竟他刚刚都晕过去了。 如果鹿唯将主管以前说的话当成耳旁风,可能就要傻乎乎地顺着他的话应下来了。 但鹿唯是那种人吗? 那必须不是。 鹿唯得给领导一个以身作则、发扬带病坚持的精神的机会。 而后面的话,则表现了她的谦虚和强烈的学习意愿,这么一来,以后有机会,领导肯定优先考虑她。 这职场算是给她混明白了。 而主管听到这熟悉的话术,神色惨然。 看来,鹿唯是准备新账旧账一起算,要给他一个教训了。 他哪里会想到,自己在无意中立下了那么多死亡flag? 此刻,主管的心情与怪物共通了:你是大佬你早说啊! 在他刚开始“以下犯上”时,就该狠狠收拾他啊,就不该给他继续犯错的机会! 等他的“罪行”积累起来了再一起清算,何其残忍? 在鹿唯的殷勤搀扶下,主管颤颤巍巍地跟异常坐在了面对面。 鹿唯一脸严肃地旁听,预备着学习职场中的最新一课。 第25章 第25章 一人一鬼正襟危坐,绞尽脑汁,思考怎样才能让鹿唯满意。 主管很怕电话鬼,这玩意儿的长相就很挑战人的理智极限。 刚才他的做法就是,不去看这个异常的脸。但现在他跟异常面对面,又有鹿唯在一旁虎视眈眈,他只能保持跟电话鬼对视了。 而在这令人窒息的对视中,在最初的恶心与恐惧慢慢退去之后,主管突然察觉了问题:咦,他怎么感觉对面的怪物,跟他一样紧张不安呢? 他感觉他们就像不幸遭遇了魔鬼的难兄难弟。 这一定是错觉吧? 在有鬼怪之类的存在出现时,最危险的不该是鬼怪吗? 但当主管看见对方眼里隐隐闪烁的泪花之后,他明白了,那不是他的错觉。 这就是一个惨遭鹿唯迫害的可怜鬼。 虽然这个怪物依然长得不尽如人意,但主管却发现自己的恐惧在消退,反而产生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鹿唯动了动,像是对他们长久的沉默感到了不满。 主管的脑瓜子转动了起来:这个副本的真谛不是让他逃出怪物的魔爪,而是让他从鹿唯的手中幸存。也就是说,让鹿唯满意才是最重要的。 鹿唯刚刚让他干啥来着? 哦,让他接待“客户”。 甭管这客户有多离谱,接待就是了。 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主管的嘴巴立刻动了起来,“先……先生,请问您这边有什么需求?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到你的吗?” 鹿唯马上不动了。 主管在心中吁了一口气。看来他猜对了。 不枉他拍了老板那么多的马屁。果然,人没有什么技能是白费的。以前会揣摩老板的意思,现在也能揣摩鹿唯的意思。 鹿唯的想法与主管的猜测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无关系。 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是很累的,鹿唯不久前才说了要远离亚健康,就没忍住扭了扭。 看着一动不动的主管和客户,鹿唯心里是很佩服的。不然怎么说人家是领导呢?这定力她就差多了。还好她没有强行表现,不然肯定会被判定为不合格。 听到领导都开口了,鹿唯就赶紧坐直了回来,再次认真地倾听与观察。 而主管提问之后,压力就来到了怪物这边。 电话鬼心慌的很。 换作平时,这是个很好回答的问题:他想要什么?他想要收割猎物,拼凑起身体还缺失的部分。 现在嘛,他想从鹿唯手中跑路。 但不管是哪个答案,都不是合时宜的回答。他怕鹿唯听得不满意,就把他嘎了。 “我……我没什么想要的……”怪物主打一个清心寡欲。 但这时,鹿唯突然站了起来。 怪物哪里还敢撒谎? 他结结巴巴地改口,“不,我有想要的!我把电话打到贵司之后,与贵司产生了联系。我以为我过来,可以终结掉这种联系。” 他是说了实话,但也算是用上了所有的情商,将实话粉饰了一下:他总不能说,斩断联系的方式,就是在这家公司传播恐怖吧? 这家公司要是没活人或是正常人了,那对应的【联系】应该就会自然而然地断掉。他又可以去物色下一个目标了。 他是很少以一整个公司为目标的,这不是构建的联系出了问题,让他只能这么做了么? 当然,现在的怪物是明白了:那就是不祥之兆,当时他就该跑的。 让他头铁,结果好了吧? 在他说出实话后,鹿唯没有降下惩罚。异常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那么,鹿唯为什么站起来了呢? 因为她要去倒水了。 虽然之前倒水出了一点小意外,鹿唯原本不太想再做这件事的。但,在一人一鬼观察她的时候,鹿唯也在观察他们。 鹿唯发现,主管和客户老朝她看过来,就跟给她使眼色似的。 这么明显的信号,她想错过都难。 鹿唯不太懂那个眼神的意思。但问题不大,她会思考。 经过一番慎重的考虑,她发现两人干巴巴地坐在这儿讲,确实不太像话,茶水肯定要倒一杯的,不然就显得她太不会来事了。 而注意到了她动作的一人一鬼立马诚惶诚恐地站了起来。 电话鬼是觉得身上隐隐作痛,就怕这水又下了毒,专门克他。 主管则觉得自己何德何能让鹿唯做这种事情,“我来,放着我来就行。” 喝鹿唯亲手倒的水,会不会折寿啊? 主管跟平时不一样的语气,让鹿唯敏锐地察觉了端倪:看吧,她之前不够机灵,领导已经有点不高兴了。 这明显是在提点她:你要是再不干活的话,就变成让领导亲自动手了。 鹿唯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吗? 那必须不能。 虽然她可能反应迟钝了点,但那颗热爱工作的心是真的……至少得让领导觉得是真的! 这时,她动作敏捷,用几个花里胡哨的假动作将主管的眼睛骗得团团转,然后将茶杯好端端地放在两人面前。 “请用。”鹿唯自信一笑。 主管和怪物不懂,但他们大受震撼。 他们仍然如坐针毡。但有一杯水在,总比啥都没有好多了,他们可以借着喝水掩饰这令人尴尬的沉默。 鹿唯进步飞快,她现在上道了很多,知道及时添水了。 怪物没啥影响。但主管的脸色逐渐变红,再变青。 可恶,他又想上厕所了。 他不知道这个请求会不会被批准,就怕鹿唯再用他以前说的话给他堵回来,“一天到晚要上几次厕所,公司是花钱请你来干活的,不是请你来上厕所的。” 主管这辈子最指望膀胱争气的时候,可能就是现在了。 但,他在椅子上扭了几下,还是举起了手,“我……可以去上厕所吗?” 那样子就像想上厕所但需要征求老师同意的小学生。 还好鹿唯没上过小学,不然把一个中年人联想成小学生,还怪恶心的嘞。 鹿唯当然点头。 她唯一不太明白的就是,主管上厕所,为什么还要征求她的同意? 主管是一步三回头地离开的。因为走到走廊上,那阴森恐怖的气氛又冒出来了。主管突然想到一件事:在鹿唯的视线之外,万一有其他怪物怎么办? 空荡荡的走廊不会给他带来一丝安全感。 要不是他还想要最后一点体面,要不是他知道自己提了也会被拒绝,他都想让鹿唯陪他出来上个厕所了。 他是得罪了鹿唯,但人都是倾向于相信同一物种的存在的。 等等……话说,鹿唯跟他是同一物种吧? 面对鹿唯他们,那是确定的恐怖。 但这外面,又是另一种未知的恐怖。 恐怖片里不都是这样的吗?落单的、出来上厕所的,往往就是死的最快的那个。 “系统,你可以提醒我哪里有鬼怪吗?你应该能测到的吧?” 系统保持沉默。 这算是新手玩家的常见请求了,系统见怪不怪。 它从来不会回答这种问题。但今天,它是有点想回答的,“最大的妖魔鬼怪不就在你身后吗?这都看不出来?” 好在系统憋住了。 主管回来得很快。 平时走路慢悠悠以凸显成熟稳重的人,展现出了他学生时代作为运动健将的风采。 鹿唯又在心中默默记录重点。 她明白主管为什么走之前特意征求她的同意了。那根本不是请示她,而是在提点她:这里还有客户,你照看着点。 就是考虑到客户在这儿,不能怠慢。主管才会这样急吼吼地回来。 这样的专业精神就很值得她学习。鹿唯感觉自己受益良多。 主管深吸一口气,再次坐在了怪物的对面。 他知道自己必须得面对这个怪物了。 刚刚跑出去上厕所的空档,虽然他非常害怕,但求生的本能还是让他想要逃离这里。 见状不妙还要继续探索的傻不拉几主角与炮灰常见于恐怖电影中,他惜命得很。 但没成功。 这一层楼就像仅存于世的孤岛,电梯没反应,楼梯没办法走。 而对于这种问题,系统是有权限做出解答的,“副本进行期间,除特殊道具持有者、特殊能力获得者外,无法出入。” 他终于明白,现在这情况,也不是他想逃就能逃的。 上厕所的路上,主管想了很多,包括怪物说的话: 这个副本叫无法挂断的电话,怪物说他跟这个公司产生了联系。或许就像今天那些下属讲的都市传说那样,电话被接通之后,无论如何他都会找上门来。 自己最蠢的地方,就是非要大晚上的加班,不然可能啥事儿都没有。 要结束副本,要么杀死怪物(但他没有杀死怪物的能力,也没有命令鹿唯的勇气),要么帮怪物摆脱联系? 后者应该也是怪物的需求,他看起来就很想离开这里。 主管觉得自己要是能做到这一步,也算是通过了鹿唯的考验:鹿唯让他招待“客户”的任务算是圆满完成。 不管从哪个角度讲,这都是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 “那,你和我们公司的联系,怎样才能切断?”主管试探地问。 虽然有鹿唯在一旁镇压,但怪物听到这里,眼里又忍不住流露出一抹贪婪,“要不,你把你的一部分身体给我试试?” 怪物忍不住想:如果是这家伙自愿,大魔王应该不会管这种事情吧? 而听到这种话,主管浑身发凉,整个人后仰,对怪物的恐惧心理又回来了。 鹿唯在时,他们可以当难兄难弟。 但鹿唯不在了,主管很肯定,自己必然是第一个被拆成零件的。 这就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吗? 主管看向了鹿唯。 他还是畏惧鹿唯的,但现在也只有她能给他带来安全感。 他求助道:“我……我接待了【客户】,可如果他提出的条件,是我没办法同意的,怎么办?” 鹿唯陷入了沉思。 这无疑是一道考题。 这说明主管真的很器重她,手把手提点她,一般人真没有这样的待遇。 鹿唯也要全力以赴,发挥出自己的智慧,让领导刮目相看。 而在鹿唯思考的时候,怪物空白的脸上裂开了一个口子,有恶臭的脓液流下来,就像流口水一样。鹿唯没反对他,那就是默许的意思。他都有点迫不及待了。 主管心脏狂跳。 他能感觉到对面怪物的蠢蠢欲动,只要鹿唯再给一个暗示,那怪物绝不会放过他。 他就怕鹿唯的下一句话就是,“什么叫没办法同意?没办法也要创造办法。客户就是上帝!” 鹿唯说话了,“我们是应该满足客户的需求。” 主管能感觉到死亡的迫近。怪物作势欲扑。 但鹿唯又接着说了下去,“但我们也是有底线的,该强硬的时候就强硬。领导,我说的对不对?” 主管的尖叫声被堵回了嗓子眼里。 他瘫坐在椅子上,一动都不想动,但还是第一时间应和鹿唯的话,“对!你说的太对了!” 只要鹿唯能让他活下去,就算她说粑粑是巧克力味的,他都会奉为圭臬。 主管那热泪盈眶、一脸感动的样子,反倒让鹿唯有点不好意思了:她的潜力,终于还是被看见了么?感觉主管在她身上倾注了很多希望的样子。 本来想越过桌子扑人的怪物被鹿唯赶回了位置上。 鹿唯觉得领导这么看好自己,还是得多表现表现,所以拿着块抹布在桌子上擦,“不好意思,大哥你让一让。” 这个客户全身都想靠到桌面上来,影响到鹿唯擦桌子了。 怪物的“血盆大口”又从脸上消失了。 它缩回椅子上瑟瑟发抖:不允许就不允许,但可不可以不要钓鱼执法? 刚刚鹿唯抹布甩过来的那一下,他感觉自己的皮都会被抹掉一层。 这样不懂眼色的清洁工,换个公司早就被开了。但如果可以的话,主管愿意称呼她为清洁工届的神。 鹿唯看了看抹布,抹布沾了可疑黏液,散发着恶臭。 她稍稍拿远了一点,又不着痕迹地看了怪物一眼。 这位大哥可能是小脑有病,所以会不受控制地流口水。 不过没关系,她不歧视病人的,及时给他擦掉口水,也算是帮助客户保持体面? 鹿唯再次上分! 很遗憾,这种时候就没有声音播报。她觉得那些会在耳畔时不时响起的乱七八糟的声音,就该在这时响起。这才是需要它们的时候啊! 这时,在鹿唯的脑域中安静呆着的系统突然发出了声音,“恭喜鹿唯职场经验+1。” “好耶!”鹿唯兴奋地一挥手。 这个幻听的声音就很听劝。 感觉到主管和客户都盯着自己,鹿唯立刻讪讪地放下了手。 而系统刚说了那一句,就彻底安静了。它陷入了乱码。 刚刚那句话,绝对不该是它说的!就算它要说,也会说职场经验-99(毕竟这才是鹿唯的真实水平)。 在那一瞬间,它感觉自己的数据流被冲击了一下,感觉失去主控权的同时,就突然冒出了那句话! 然后,一切恢复了平静。 这是从未出现过的情况。系统非常肯定那是个bug,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再次自检,又啥都检测不出来了。 玩家反过来攻击主控系统,这合理吗?这一点儿都不合理! 掌握系统的主控权却播报这个……这更不合理! 鹿唯可不知道就一句话,给系统的工作带去了那么大的麻烦,此刻她更关注自己的工作。 她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让主管和客户的目光再次汇聚到了她身上。 鹿唯更加不好意思了,“这么晚了,大家也饿了吧?要不要吃点东西?” 一人一鬼迅速点头,他们可不敢拦着鹿唯吃东西。 但又迅速摇头,副本正在进行中,他们离不开这里,那……鹿唯会吃人、还是吃怪物? 鹿唯挠头了:这是想吃,还是不想吃? 鹿唯努力发挥自己的情商,揣摩他们的意图:他们要谈的事情很重要,不想被打断,所以不方便出去吃,但又确实饿了? 鹿唯晃了晃自己的手机,试探问:“那,我点个外卖?” 主管瞪大了眼睛,“你能点外卖?” “能啊。”点外卖那不是有手、有钱就行?主管是怀疑她连这样的自理能力都没有吗?鹿唯反问,“你不能吗?” “对啊。”主管下意识地说。 还是那句话:要是能逃,他早就逃走了。上厕所的时候,他不仅确认了他无法离开这儿,更确定手机连一格信号都没有,消息根本发不出去。 鹿唯鼓了鼓脸,恶狠狠地戳起了手机。 她终于明白,自己掉进了主管的陷阱:这个不要脸的领导,想让她请吃宵夜! 第26章 第26章 鹿唯博览新闻,听说过这种情况:领导以升职加薪做诱饵,暗示下属贿赂。 如此险恶的职场,鹿唯一直觉得是离自己比较远的。 反正就算领导暗示了,她也口袋空空,不可能做这种事。 没想到这主管竟然连她这种穷人都要刮一层油下来。 鹿唯现在明白,这个升职加薪只怕是主管忽悠人的,就是为了蹭她一顿宵夜。 这年头,谁手机点不了外卖啊! 鹿唯也听说过这种套路:一群人一起出去吃饭,大家都说“我买单”,实际上谁都不想买单,谁先把手机掏出来,谁就输了。 当然,因为鹿唯几乎没有跟人一起出去吃饭的经验,所以只停留在“听说”上,江湖经验太浅。等她反应过来时,她不仅邀请了两人一起吃宵夜,还把手机掏出来了。 刚才在鹿唯眼里还慈眉善目的领导,现在已经变得面目可憎。她只能含泪吃了这个暗亏。 但她也深谙及时止损的道理,压根儿没问他们要吃什么,自己先点上了:选便宜的!量大管饱的! 鹿唯定了一份牛肉汤,附带多个芝麻烧饼。 这种烧饼是佐餐的,连馅儿都没有,口感酥脆,配牛肉汤还是不错的,但干吃就很干巴了。 牛肉汤给自己,其他两人就啃啃烧饼好了。他们需要的话,鹿唯还可以帮他们把开水添满。 问就是没钱。你们都好意思说点不上外卖,我一个小员工没钱了不是很正常? 丢掉职场大饼后,鹿唯又捡起了自己的清醒人设。 请乐园里的小朋友吃点好的,还能叫日行一善。请主管吃好点有啥用?叫劫贫济富吗?想想鹿唯都觉得对不起自己的血汗钱。 主管已经顾不上鹿唯的心情了。他现在非常激动。 如果鹿唯真的能叫到外卖,岂不是说他可以对外求助? 看鹿唯的样子就知道,噩梦游戏不是第一天出现,官方是不是早就对这些东西有研究了? 他相信自己只要将求救信息发出去,官方肯定不会对这种情况坐视不理,他能等到救援。 虽然鹿唯很强,但她那副漫不经心的态度还是让主管十分不安,仿佛根本没把他的命放在心上。 但凡有的选,主管肯定会选更靠谱的官方。 外卖送来得很快。顶着鹿唯鄙视的眼神(主管还没发现那是鄙视),主管快步向外卖小哥迎了上去,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 然后,他看到了救命稻草的真实样貌。 外卖小哥的障眼法可以对普通人生效,对玩家就没啥用了。正常人看到他的真实长相,都不会觉得这是人。 主管没瞎。 他以为的救命稻草,搞不好是催命符。 心情大起大落之下,他又直挺挺地往后倒去,晕得很不安详。 此时,主管心里产生了一个荒诞的念头:这个世界上,除了他之外,还有活人吗? 否则的话,为什么连送外卖的,都是怪物? 他又想起了团建的经历。原以为只是他们运气不好,出门没看黄历,可是一些细节回想起来,越想越可怕…… 昏死过去,对他来讲可能是一种解脱。 看着主管如此,两个异常一个活人都没有动作。 异常怎么可能在乎一个人的死活,吓死了算逑。 而鹿唯则是刚刚被坑过,心情不太爽,她是有点记仇的。 从主管看到外卖就急不可耐的表现和他的症状来看,他晕倒应该是低血糖了。所以鹿唯也没那么着急。 但鹿唯看到他这样,心里已经稍稍消气:算了,他这么抠门,抠出低血糖来了,算是因果报应,给他塞块烧饼让他啃去吧。 这时,鹿唯看到了外卖小哥,眼睛一亮,“咦,小哥,这么巧的吗?” 毫无疑问,这是鹿唯的老熟人了。 外卖员忍住了吐槽的冲动:巧什么巧,这是副本订单,目前除了他自己,他还没听说有其他人能送的。 这种订单总会迷之派到他这儿来。 他早就知道点餐的人是谁了。 但外卖员也就想想,不敢真把吐槽的话说出口,反倒殷勤地将另一个食盒与外卖一起往前送了送,“加班辛苦了,吃点好的。” 食盒里装着满满当当的牛仔骨,跟牛肉汤上飘着的一两片薄如蝉翼的牛肉形成鲜明对比。 毫无疑问,食盒内的部分都是外卖小哥自掏腰包。 跟鹿唯打交道的次数不多,但外卖员隐隐能察觉到她对食物的执着。 外卖小哥不知道为什么鹿唯点得这么朴素。反正不可能因为没钱就是了。甭管是什么原因,都不影响他献殷勤。 用人类的说法是:鹿唯吃不吃不重要,重要的是,得让她看到自己的态度。 直接拿人类的货币贿赂她,她能接受吗?肯定不能。大魔王在乎的,应该是他的真诚、一心向善这些美好的品质。 果然,感受到他的真诚后,鹿唯的态度变得更加友善了。 鹿唯客气地推拒,“这……不太好吧。” 早在外卖小哥出资赞助孩子们学习时,鹿唯就知道他是个好人了。但这还是太客气了。她只是帮这小哥清了创,请他吃了点烤串,没想到他挂念到了现在。 “请务必收下!”外卖员的态度也相当坚决。 进行了一番中式推拒后,鹿唯还是收下了这份投喂。感动的泪水从她的嘴角流下来。 还想蹭吃蹭喝的主管跟外卖小哥一对比,这差距就出来了。鹿唯对主管的嫌弃越发明显,悄摸摸地将牛仔骨扣下,仍旧准备拿烧饼将他们对付过去。 主管这回没晕彻底,他有听到鹿唯跟外卖员的对话,自然知道之前以为遇到了救星的自己有多么天真。 同时,他也明白了鹿唯有多可怕:新来的这个怪物,话里话外都是对鹿唯的谄媚,一副唯她马首是瞻的样子。 天知道以这个怪物僵硬的脸和机械的声音,是怎么传递那丰富的情绪的。反正主管闭着眼睛都感觉到了。 外卖员就要比电话鬼上道多了,都不需要鹿唯说的,看鹿唯准备拿烧饼喂“低血糖”的主管,他马上就说:“这里交给我吧。您先用餐。” 早就领教过外卖小哥的热心的鹿唯对此十分放心。 外卖员操起烧饼,如同操起一把利刃,走向主管。 他对鹿唯的谄媚让人闭着眼睛都能察觉,同样的,他现在的冷意与杀意,主管同样察觉了。 这一个烧饼喂下来,他还能活吗? 主管滋溜一下就坐了起来,“不不不,我自己可以吃的。” 他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态啃完了烧饼。 外卖员的操作将电话鬼唬得一愣一愣的。 在他的感知中,外卖员的实力不强。但这个不是重点。就像鹿唯一样,他一开始没觉得鹿唯有多难对付,结果就摔了一个大坑。 他可不会再轻易用这种感知的实力来判断强弱了。外卖员这种能在副本中穿梭的存在,绝不简单。 他最惊讶的是这个同类对待鹿唯的态度。 就算鹿唯再强,你一个异常,就没有骨气、不要面子的吗? 虽然异常之间没啥同类情,但这种时候,比起向人类谄媚,肯定会优先选择一起合作狩猎人类吧? 外卖员可不管电话鬼的想法:很好,请继续保持你的骨气,不然怎么衬托我的特别? 外卖员冲他露出了职业假笑,“来一块饼吗?” 电话鬼摇头,他对人类的食物可不感兴趣。 外卖员一板一眼地说:“可是浪费粮食的话,她会很生气。你确定吗?” 电话鬼立刻接过了烧饼。 外卖员摊了摊手。看到了吧,跟一个“我不想吃”四个字都不敢说的家伙同流合污,一起干翻鹿唯? 抱歉,他又没瞎。难道他看不出电话鬼在鹿唯的铁拳下瑟瑟发抖吗? 看见鹿唯在一旁专心致志地干饭,电话鬼的心思还是活泛了起来,起码比起鹿唯,他知道同类需要什么,有交流的余地。 他的声音出现在了外卖员的脑海里,“你可以进来,也一定可以出去,对吧?只要你把我弄出去,我会报答你的,你报一个数,那些猎物我都会帮你搞到手。” 就见外卖员毫不犹豫地看向鹿唯,“大……呜呜呜。” 电话鬼捂住了他的嘴。 仔细感受了一下,他才发现这外卖员不仅看起来弱,实际上也挺弱,竟然连他的控制都反抗不了。 电话鬼眼里闪过凶光。 鹿唯抬起头,疑惑道:“你们之前也认识吗?” 电话鬼马上隐藏起眼里的厉色,“对的对的,都是自己人。” 或者称为自己鬼也行。 但外卖小哥一把甩开了他,着急撇清关系,“我今天第一次见到他,我跟他根本不是一路的。你别相信他的鬼话。” 吃人嘴短的道理,鹿唯是懂的。再加上,她不是第一天认识外卖小哥,心里有了偏向。 虽然客户不好得罪,但她还是得说一句公道话,“大哥,我理解你想跟人拉近距离的心态。但别人不愿意的话,你就别勉强了。有人就喜欢保持一定的社交距离。你靠太近,就会像刚刚那样,我会不小心把水泼到你身上,反而是你自己受伤。” 鹿唯想起来了,一开始见到这位大哥时,他不也靠她很近么? 听到鹿唯的话,电话鬼感觉身上被开水泼洒过的地方又痛了起来。 他不能不在意鹿唯的威胁,低头应是。 但他肯定是不甘心的,准备暗中先将这个外卖员控制住。可就在这时,他发现他根本没办法靠近外卖小哥了。 无形的力量将两个异常阻隔开,他的所有小动作,都被无形的空气墙给拦下了。 “保持距离”不是鹿唯的威胁,而是既定事实。 这……这是什么能力? 电话鬼倒退了两步,这回他是真的被吓到了。 他原本以为鹿唯只是比他厉害很多的高玩,手握诸多道具,比如强化玻璃,比如在水里下克制他的药物…… 但此时,他终于明白,鹿唯可能真的什么道具都没用,她只需要改变规则就好了。 对,他在打电话的时候,就已经感受到了这种能力! 可这……怎么可能是玩家可以拥有的能力?他到底招惹了什么样的怪物? 外卖员又飘了,冲电话鬼比了个挑衅的手势。 他早就见识过鹿唯的厉害,对此一点儿都不意外,当初那些小鬼比电话鬼强了不少,还不是个个元气大伤? 面对外卖员的挑衅,电话鬼……当场就跪了。 “兄弟,求求你放我一条生路吧。我再也不敢了!你想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外卖员的脸上闪过一丝隐秘的笑容,“我可以帮你,你先说说是什么情况。” 电话鬼不敢隐瞒,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跟外卖员叨咕了一遍。 外卖员若有所思,“你这个联系在这里,就算副本结束,她就像悬于你头上的一把刀,你确定跑得了吗?” 【无法挂断的电话】意味着它永远可以找到那个人。 反过来说,那个人也会顺着这个联系找到他! 一般人绝对做不到这一点。但如果是鹿唯的话,他应该考虑:鹿唯找到他需要几秒。 电话鬼越听,心里越发绝望。 外卖员又轻咳一声,“但,我有一个可以让你结束副本,又不惧联系的方法。” 电话鬼的眼里迸射出了希望的光芒。 “留下来工作。用人类的话说,这叫做【劳动改造】。”外卖员觉得自己越来越聪明了。 鹿唯盯着电话鬼和主管交涉,等待一个结果,“签下劳动合同”或许也算一个结果?反正能说服鹿唯放人,副本就能结束。外卖员记得自己之前就是这样的。 再者,电话鬼就在这儿工作,那【联系】就没用了。 电话鬼惊恐道:“你想让我死吗!” 让他在鹿唯的眼皮底下干活,他能有一天好日子过吗? 不好意思,外卖员就是不想让他过好日子。 他在鹿唯面前表现得相当乖觉,并且不得不当一个【好外卖员】,但,异常有的“记仇”之类的个性,他都有。 这家伙想对他下手,难道还指望他以德报怨吗? 根据外卖员对鹿唯的了解,她喜折磨,却不喜杀生。那些小鬼们她都没弄死,那他就按照她的意思来办事:永远生活在鹿唯的阴影下吧! 外卖员无所谓地说:“早死还是晚死,你自己选一个吧。她喜欢好人,所以你要是安分点,还有活路。” 电话鬼那张空白的脸出现了相当纠结的表情。能表现出那么丰富的情绪,也是难为他了。 他还是下定了决心:先活过眼下再说。 交涉涉及到主管。 但这就更简单了,外卖员一句话,就说服了他配合,“你想离开副本吗?” 鹿唯发现升职加薪没啥指望后,学习热情就减少了不少,主要是偷摸吃独食也占据了她较大的精力。 所以主管和客户的交涉细节,她都没注意听。 但她有注意到一点:外卖送来后,谈判进度突飞猛进。之前僵持不下的局面终于破冰。 你以为她什么都不懂吗?不,她已经从中领略到了重点:饭局果然是最好谈事情的场合。感情都是一桌吃出来的。 她之前只看过理论,缺少实践经验。主管这个案例,很好地给她打了样儿。 升职加薪可能暂时无望,但这些经验本身也是很有价值的。 “诶?大哥,原来你是来求职的啊?” 鹿唯又懂了:嗨呀,之前她就该猜到了,这大哥流口水的样子说明小脑有疾,跟她一样不太好找工作,所以来当客服的。 一切都对上了! 鹿唯对弱势群体都是比较关照的,她马上就传授起了身为前辈的经验,“客服这份工作还是不错的。不过大哥,我觉得你的脾气比较急,以后你得耐心点。不然很容易被投诉,投诉多了就会扣钱。” “好……的……”电话鬼说着,下意识地卡住了自己的喉咙。他原来那种能制造恐慌的沙哑声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温和的轻声细语,语速都慢了一倍! 虽然鹿唯说的他不敢反抗,但主动听的和被动受控制造成的威慑效果截然不同。电话鬼又开始抖了。 鹿唯十分欣慰:这新人还挺听劝,进步飞快啊。 很可能是她作为前辈带得好。 鹿唯先记自己一功。 至于发抖、流口水之类的症状,因为隔着电话线(至少大部分时候是),问题不大。 “那今天下班了吗?”鹿唯看向主管。 “对!下班!”主管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签下这种魔鬼契约会有什么后遗症、算不算抵押上自己的灵魂,他都已经顾不上了。 反正外卖员跟他说什么他都照做。只要让他渡过这一劫就行。 与此同时,主管的耳畔响起了副本结束的系统提醒。 这天籁之音让他喜极而泣,不顾一切地奔向最近的出口:也就是窗户。 他想第一时间确认,那种“孤岛”的束缚已经结束,他可以联系外面了。 但主管不知道,这玻璃可是连电话鬼都撞不开,只能老老实实走大门的那种。现在他一脚踹过去,玻璃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有脚被反震得生疼。 主管倒在地上,面色狰狞,心态崩溃,“假的!都是假的!根本出不去!” 两个异常:你倒是正经走大门啊…… 鹿唯也懵了:为什么都要下班了,领导开始寻死觅活了? 现在的工作压力这么大?当领导也不容易啊。 幸好这钢化玻璃足够可靠,不然就要出人命了! 鹿唯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将主管拖离了窗户,努力劝慰,“领导,这一天我们都熬过来了,在该享受的时候寻死太可惜了。咱们起码先享受,明天实在不想工作了再说。” “可是我走不了……”主管老泪纵横。 “什么走不了!咱们都下班了,现在就走!再重要的工作,也没有你的生命重要!”鹿唯强硬起来,拖着主管离开公司。 就像她会规劝出车祸的外卖小哥休息一样,鹿唯觉得生命是比工作更重要的事情。 主管都这样了,哪能让他继续在公司里待着? 两个异常见状,立刻上前搭把手。被异常拖着的主管浑身软成了面条,更没有反抗的余力了。 看来,他还是要迎来生命的终点了……下辈子,他会努力当一个关怀下属的好领导。 两个异常将他抬出了办公楼,然后将他丢在地上。 他是到了地狱吗?主管悄悄撑开了一条眼睛缝。 哦,他到地下车库了。 等等,他从那层楼出来了?! 主管像回光返照一样,一跃而起,发出狂喜的吼叫,“我出来了!我活着出来了!” 鹿唯的脚步悄悄后挪。 她觉得,自己帮不了主管了。他需要的是医生和护士。 主管倏然扭头,面容扭曲地看向鹿唯,说出了他今天最想说的一句话,“明天,你不用来上班了!” 过于复杂的情感交织在一起,就会出现这种情况:让人分不清这是凶恶,还是高兴的表情,狰狞程度堪比异常。 鹿唯如遭雷击,“我、我要被开除了吗?” 是因为她贿赂不到位,还是她多管闲事? 主管的语气一下子软了下来,“不,我的意思是,您明天休息。” 第27章 (已捉虫) 第27章 (已捉虫) 经过鹿唯反复确认,她没有被开除、不会被扣工资,也不是主管发神经会反悔(主管:?)的批假,她真的可以享受一整天的带薪假期后,鹿唯差点幸福得冒泡。 她觉得这烧饼请得太值了。 原来贿赂是这样一本万利的事情么?难怪很多人都要走关系。 如果再给鹿唯一次机会,她一定会大方一点,斥巨资给主管……买两个烧饼。 当然,鹿唯也就开玩笑般地想想。 她知道让领导给自己批假的关键,是她最后阻止了他寻短见,让他重新找回了对生活的希望。 好人有好报啊。 鹿唯很庆幸,自己没有因为对主管的偏见,就对那种情况置之不理,而是及时伸出援手。 不过,她也是有点心机的:为了避免主管翻脸不认账,她偷偷录下了跟主管确认的对话。 鹿唯这么做的时候,还有点不好意思。但今晚她长了很多职场见识,城市套路太深,她不得不留个心眼。 做完这一切的鹿唯又愿意当个好员工了,她殷勤说:“领导,这么晚了开车不安全,咱们还是换个方式回去?” 她知道主管都是开车来的,所以下意识把他带到这边。 “这么晚开车不安全”是鹿唯的高情商说法,她的真正意思是:你现在情绪不稳定,还是不要独自开车比较好。 “对、对。”主管忙不迭地点头。 他现在正处于惊魂未定、劫后余生的复杂情绪中,真让他开车,他也开不动。 这么一想的话,地下车库也太安静了,而且信号不好,让人忍不住疑神疑鬼地认为,“副本”没有真正结束。 他想要到人潮中去,人多的地方更有安全感。 被两个异常拖着下楼时,主管是心如死灰。不敢、也没必要挣扎。 但现在他死灰复燃,在两个异常碰到他之前,他就已经踉踉跄跄地跑出了地下车库。 他的第一通电话打给了吵完架不久的老婆,这种时候他已经顾不上怄气了,“呜呜呜,老婆,我差点就要跟你永别了……” 跟在不远处的鹿唯隐隐绰绰地听到声音,倒是放心了不少。 崩溃的人发泄完情绪,又知道找家人这样的“精神支柱”,应该是缓过来了。 这里没啥需要她做的事情了,下班! 系统不止播报了副本结束,还有在阴阳怪气地说:“任务奖励,【电话怪物】,随时接听、拨打电话,还可以帮你顺着电话线抓人。你已经收获了副本异常,还指望另外获得什么好处呢?” 一般情况下,系统不会这么讲话。 副本boss什么时候能成为奖励了? 但刚刚它差点被控制,情绪跟中年主管一样不稳定。 为你的行为忏悔吧! 系统愤愤地想象了鹿唯像普通玩家一样跪地流泪,祈求系统霸霸再爱她一次,给她发点好奖励的场景。 当然,以上场景完全没有发生。 鹿唯根本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 哦,你是说外卖小哥的蛀牙或是讹人用的神像吗?那还是算了吧。 系统用啥语调都一样被屏蔽,没啥差别,怎么可能影响她的好心情?鹿唯回去时的脚步那叫一个轻快。 走之前,鹿唯也没忘记跟另外两位说拜拜,尤其是刚刚请她吃了好吃的牛仔骨的外卖小哥,“今天谢谢你的款待!” 光是五星好评无法表达她对外卖小哥的肯定。 而她的一句话,就让外卖小哥激动得不行,“你喜欢吃吗?那我每天都给你送。” 他仍然敬畏鹿唯,但既然躲不过,主动刷好感度才是正确选择。 鹿唯吓了一跳,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你自己多吃点。每天你都很辛苦呢。” 两个异常目送着鹿唯离开。 电话鬼有点迷茫:就这样?他就自由了? 如果早知道鹿唯这么好说话,他又何必那样胆战心惊? 外卖员呵呵一笑:自由?感受过鹿唯的能力之后,就不该有这样不切实际的幻想。她对他们的束缚,从不是靠任何物理意义上的捆绑。 他将小黄头盔整理了一下,骑着小电驴就要走了。 电话鬼连忙一把将人拉住,“等等,你去哪儿?” “送外卖。”外卖员言简意赅地说。 电话鬼差点以为这是某种黑话,实际意义是:他去寻找猎物了。 然而,外卖员说的送外卖,就真的只是单纯的送外卖。 电话鬼还听到了外卖平台的声音提醒,“x团外卖为您自动接单……” 电话鬼很懵逼,诞生于电话联系的他,对各种信息还是很了解的。他当然知道什么叫送外卖,他只是从未听说过,有同类会从事这么……接地气的工作。 “你疯了吗?是不是忘记自己的身份了?” 外卖员对鹿唯谄媚还能理解。但她都不在了,他这是在干什么?电话鬼觉得这个【异常】非常异常。 外卖员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我看是你忘记自己的身份了,你就是个客服。” 这个蠢货,连自己的工作职责都搞不清楚,那就等着吃苦头吧。 他可没兴趣给这家伙一一解释。 外卖员扬长而去。多送点外卖,多拿几个好评才是正经事。 这个电话鬼没有一出来就被异常局拿下,还得感谢外卖员的辛苦工作——他证明了自己的无害与有价值,异常局就没有继续浪费人力物力跟踪他。 外卖员都跟异常局的其他员工一样拿津贴了,大家都在慢慢转变心态,将他当成同事。 唯一让人有点心塞的就是,这位新同事的津贴比一般异常局成员都要高。 毕竟目前只有他一个能在副本与现实中穿梭的存在,具有很强的不可替代性。 送完外卖回局里,不少同事还在加班。 “这个【电话异常】太能跑了!又失去了它的动向……这么久没消息,它不会躲起来了吧?” 如无必要,外卖员很少跟同事们交流。一般都是他们问,他才回答。 但今天,他脚步一顿,突然说:“你们不用找他了。他跟我一样,要开始打工了。” 异常局成员:??? 很快,他们就搞清楚了外卖员的意思:以后,那个代号为电话异常的家伙会在七天网络科技公司当客服。 大家的第一反应是:既然知道了他的动向,那肯定得把他抓回来,或消灭或囚禁。 让异常跟普通人打交道,相当于把狼放进羊群,非常不妥。 外卖员会被放出去,那是因为他情况特殊。他没有害人的意图,反倒是不让他去送外卖,他会有躁狂的倾向。 而这个电话异常很明显有害人意图。 不过,他们随即注意到,这个七天网络科技就是李云所在的公司。 经过种种事件,李云已经进入了异常局的视线。 他们都认为,她背后还有个神秘强大的玩家。莫非,这个玩家也是这家公司的? 一些情况也就说得过去了:同在这家公司的鹿唯也在那位大佬玩家的庇护范围内。公司团建遭遇人偶,人偶被大佬及时消灭…… 然后他们又想到:电话异常就算想狩猎,也不可能待在一家公司里当客服,怕别人抓不到他吗? 除非他不是自愿的。 大家一下子就联想到了外卖员的“自愿”送外卖。 “你的意思是,那位大佬出手将他束缚在公司了?” 外卖员点头。 “这样不会有问题吗?”众人仍有疑虑。 那个异常真的可以被控制住吗?电话异常的实力和残忍程度都比外卖员高出不少。 他们就怕那位大佬是在养虎为患,最后放虎归山。这样造成的后果会更糟糕。 外卖员保持沉默。他只是一个送外卖的,这是他需要考虑的问题吗? 完全不是。他就是顺口说一下自己了解的情况,他们会得出什么结论就不关他的事了。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异常局成员挠挠头,忍不住问:“你们有没有觉得,外卖小哥他越来越……怎么说呢,人性化了?” 一开始跟他打交道的时候,能够明显感觉到他身上的木然。但现在,他好像越来越“灵活”了。 还别说,大家都有这样的感觉。 一般来讲,鬼物会随实力的增强,越来越有智慧。 比如在小鬼乐园里,台阶上那无数怨念的聚合体连话都讲不出来,它们就是最低等的鬼物,但台阶鬼可以表现得跟普通小孩差不多——就是学习不太行。 问题就在这里,外卖小哥没有机会去猎食,怎么变强的?总不会送外卖送送就可以变强吧? 当然,异常局最在意的不是外卖员的变化,而是那家公司的情况。 翌日。 电话鬼已经明白了什么叫做“卖身契”。 脱离鹿唯的控制后,他就想继续寻找猎物。这才是他一个鬼物该做的事情。 但很快,问题就出现了。 拨通电话,他一出口就是标准的播音腔,“你好,这里是七天网络科技公司。” 他下意识地掐住了自己的喉咙。 那不是他要说的话。 但对面已经不满地出声了,“神经病啊,大晚上的还打这种骚扰电话!” 电话咔一下被挂断了。 奇耻大辱! 电话鬼要给这个人一个狠狠的教训,正好发泄他被鹿唯血虐的怒火。 可他没有跟这个人建立起任何特别的联系。想顺着电话线爬过去,却发现自己浑身僵直,一动都动不了。 他脑海里回荡着鹿唯的教训:当客服,要有耐心。 鹿唯带来的束缚,不是远离了她就失效的!它一直在起效! 所以,电话鬼嘴里才会冒出奇奇怪怪的话,更没办法去杀人放火…… 更糟糕的是,第二天,电话鬼没想上班,但在无形力量的牵引下,莫名地就到公司了。 他是怪物啊!你见过哪个怪物还要按时上下班的?这是什么暗黑恐怖故事? 或者说,这本身就是一种酷刑。 怪物们的时间意识往往源自于【仪式】,比如凌晨特别容易制造恐怖,那他们愿意在意一下时间。但他们从未有过早八人的意识。 就连外卖小哥,都没有固定打卡意识。 毕竟外卖员这份工作本身就是“灵活就业”。你早点送晚点送是没差的,只是这个外卖员特勤劳,从早送到晚而已。 新员工的到来没有引起同事们的关注,他们会下意识地忽略这个人的存在。 鹿唯没来同样没引起大家的关注,因为他们跟她都不太熟。 李云除外。 看到主管魂不守舍地来上班,以及鹿唯不来上班时,李云就知道自己是全公司最机智的那个,所有情况都在她的预料中:昨晚鹿唯果然给了这主管“上了一课”。 但当她看到一个怪物坐在工位上老老实实干活,李云的水杯差点砸在了脚背上:抱歉,这情况还是超过了她的预料。 “领导,那个,是怎么回事?”李云将主管拉到了一边。 听到李云的话,主管霍然抬头,“你……你也能看到?你也是玩家?那你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吗?” 李云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我不知道。但我有劝你了。下次,请当一个听劝的人。” 非要在下属面前抖威风,这不,正好抖到铁板上了。 主管的运气还算是好的了,鹿唯是个好人。不然的话,他就只能下辈子再当听劝的人了。 主管欲哭无泪,但又有种遇到了同伴的庆幸——鹿唯太可怕了,很难让人把她当成同伴。 “李云,你得救救我,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李云反问他,“你都知道些什么?” 昨晚回到家后,主管也就冷静得差不多了,查收了自己的任务奖励。 系统对着鹿唯阴阳怪气,但对其他玩家是一视同仁的冷静——它是专业的系统。 关于噩梦游戏的基本问题,它也会一板一眼地给予解答。 比如说,系统不建议玩家向非玩家传播噩梦游戏的存在。不过,它也不会制止玩家的选择,后果自负就行。 用系统的话说就是,成为玩家后,谁都帮不了他,每周必过的副本只能靠自己过,找谁都没用。 主管不想将未知风险传给老婆孩子,最后什么都没说。 精疲力竭的主管倒头就睡。他希望第二天醒来,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但任务奖励的道具是真的,系统也仍然存在。 恐怖故事还在继续…… 他其实很想不来上班,但那个怪物今天会来上班,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得怎么处理这种事情? 果然还是应该上报吧?对,就是那天来处理农家乐事件的那些人! 可能是睡了一觉,主管脑子清醒了,也考虑到了更多:可如果上报,引来了鹿唯的不快怎么办? 那家伙很强很可怕,绝对不能得罪……她不能跟官方抗衡,但要解决掉自己很简单吧? 像主管这种人,或许毛病很多,但在精明程度上不输任何人,很有一套自己的“生存智慧”。 因为把情况想得太复杂了,他到现在也没想好要怎么做。 幸好李云出现了。 李云摸着下巴说:“关于噩梦游戏,我了解的也没比你多很多。跟你一样只通关了一个副本。对了,这里有个玩家论坛,你也可以看看。不过关于鹿唯,我确实比你了解很多。” 她的语气稍稍有些自得。 “你放心吧,她不是那种邪恶阵营的人,跟官方不是敌对关系。倒不如说,他们也在受她的恩惠。就是她喜欢低调,想过淡泊名利的生活,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她的身份。难道她没警告过你不许乱说吗?” 主管摇摇头,同时将原本设想的给鹿唯升职加薪、讨好她的计划划掉。这明显不符合鹿唯“淡泊名利”的品格。 还好他遇到了李云,不然又要无意识地得罪鹿唯了。 不是他单纯地相信李云的一面之词,而是她说的很符合主管的认知,让他没办法不信。 多了一天假期,还躺在床上做梦的鹿唯突然感觉身上一阵恶寒。 她只支棱出一条眼睛缝,把被子往上拉了一些,然后继续那个让她笑出牙花子的美梦:带薪休假都有了,升职加薪还会远吗? 嘿嘿,先从鹿组长做起,然后是鹿主管…… 第28章 第28章 “至于这个怪物,既然鹿唯允许他在这儿工作,应该不会有问题。” 李云对鹿唯有着盲目信心,又用自己对她的“深刻了解”揣测着鹿唯的意图,“我明白了,她需要低调的身份,但客服工作太繁琐,需要有个【人】代劳。这个怪物就很合适。” 主管听得将信将疑:因为不想干活,抓个鬼来帮自己打工,这像话吗? 现在的年轻人这么会玩的吗? 李云又说:“不信的话,你可以看看官方的反应。他们应该能追踪到这些鬼物,他们觉得不妥,肯定会想办法处理掉。” 正如李云所料,异常局保持了沉默。 “拿人手短”的道理,同样适用于异常局。 李云明确地暗示过他们,他们“捡”到的道具,是那位大佬的馈赠。 如果电话鬼真没问题,他们得给这个面子。 所以他们没有直接出面做什么,而是严密地监控电话鬼的动向:那怪物竟然真的在兢兢业业地打电话、接电话。 没办法,挣扎会受到反噬,本能也被克制,除了认命还有啥办法? 一般客服需要培训。但这正好在电话鬼的“专业领域”内,他无师自通地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传播恐怖的倾向。 哦不,他传播的是另类的恐怖——他准备以优秀客服的身份卷死同事。 虽然障眼法还在发挥作用,但同事们都感觉到了莫名的压力。 “我觉得那位大佬肯定是这公司的高层没错了,发现奴役鬼的用工成本最低,所以准备用鬼物替换掉人类员工。还得是这些资本家会使唤鬼啊。”有个异常局成员忍不住吐槽。 难道这就是现在那些企业都喜欢推崇的降本增效吗? 他的上司就没有他想的这么简单了,“你们只能想象到这个程度吗?还是太年轻了啊……” “什么意思?”异常局成员一头雾水。 “你们都知道的,现在局里正在加大对联络性道具的搜集力度,就是希望可以充分利用那个外卖小哥的能力。那你们觉得,有什么道具可以比得上一个有联络能力的鬼怪?” 众人陷入深思。 “没错,人家早就想好怎么用这些怪物了。【小鬼乐园】的幸存玩家说过,那位大佬拿出一支平平无奇的漏音手机,就点上了外卖。也许特殊的不是那支手机,而是手机里有类似这个电话异常的存在。” 那位大佬放过这些异常是巧合吗?显然不是。 在异常局面对这些鬼物还在左支右绌时,人家已经布好了局,化被动为主动。这份心性、智慧……岂是一般人能及? 众人越想,就越是佩服。 没有哪位大佬玩家是浪得虚名的。 等鹿·浪得虚名·唯再次开始上班时,她发现办公室变得更美好了。 她发誓,绝对不是她对办公室加了奇怪的滤镜,而是真的不一样了。 咦,这个空气净化器,不是主管办公室的吗? 咦,这个招财树,不是主管的吗?怎么都搬到外面来了? 咦,这个零食,不是主管桌上的吗?怎么摆到外面来了?鹿唯决定先啃它一包。 没错,主管虽然打消了给鹿唯升职加薪、给她添麻烦的念头,但没有放弃讨好她的计划。 李云的话成真了。异常局的人没有来找公司,反倒是某个加密论坛中出现了“如何利用与管理异常”这种帖子,让大家大开脑洞。 这让主管终于确信,鹿唯是个连异常局都惹不起的大人物。 主管有考虑过要不要加入异常局,这种官方的势力天然让人信任。 但他也有自己的考虑:异常局的人不多,但肯定也不会少。像他这种实力加入异常局,就是最底层跑腿的,很难获得什么特别关照。 但知道鹿唯真实身份的人又有多少? 如果能跟她打好关系,不说得到她的什么特别关照,至少出去狐假虎威一下,能唬住人。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平台比个人更重要。主管深以为然。 明面上的特殊待遇不能给,但暗搓搓地提升员工工作环境,彰显自己是个好领导的事情不能不做! 而对不明真相的员工们来讲,今天主管怕不是抽风了吧?难道他确诊了什么不治之症,所以发现自己得当个好人、积善行德? 还别说,他们沾了一点边。玩家身份跟死亡倒计时有共通之处。哪天人突然就没了,那是很正常的事情。 主管还特意在早会上强调,“以前我脾气不好,对待大家的方式可能有点简单粗暴。我已经对我过去的言行进行了深刻的反思。但我始终相信,咱们是一家人。希望大家能跟我一起,把客服部建设得更美好。以后大家对工作有什么问题、顾虑,可以直接提。” 不少人都不太敢信:虽然他从今天早上开始就在抽风,但万一哪天又吃对药了咋办? 搞不好主管现在这副嘴脸就是装出来的,听了类似“快乐管理”之类的讲座后,就有可能干这种事。 真提了意见,回头被穿小鞋,他们找谁哭去? 不过这回,大家发现主管可能真的变了。 他变得比平时更爱往他们这边溜达巡视。这点让员工们非常紧张,唯恐被他抓住小辫子。 但没想到,主管看到有人摸鱼玩手机,笑呵呵地表示理解,“休息是为了更好的工作。你们累了就该歇会儿。大不了我先给你们顶上。” “领导,不会扣工资吗? 主管勃然变色,“扣啥工资,我是那种人吗?” 看到有人频繁带薪上厕所,他也没说任何怪话,态度相当诚恳,“这种生理需求不需要看我脸色。我自己其实也常跑厕所,我懂。” 这搞得大家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到底没说出自己最大的需求:您要是可以少往这边来,大家都会轻松很多。 当然,他们不知道,唯有这一点是他们说了也绝对不会被主管采纳的。开玩笑,现在就是他刷脸的时候,他能错过这样的机会吗? 鹿唯伸了个懒腰,神出鬼没的主管出现在了她身后,一脸严肃地说:“累了吧?我觉得这个椅子不太舒服,把我办公室里的人体工学椅换过来给你。” 哼哼,论找时机,谁能比得上他! 鹿唯都没反应过来,主管已经拖着自己的椅子跟她完成了调换。 而同事们见状,眼睛开始冒光:这家伙连自己私人订购的椅子都愿意拿出来跟员工换,看来是来真的了! 这个便宜不占白不占。 鹿唯的同事跟着举起了手,“领导,我也感觉这椅子不太舒服,腰跟悬在这儿一样。” 主管呵呵一笑,“这样啊,那得辛苦一下你了。或者你跟我这把椅子换?” 他指了指从鹿唯这儿换下来的椅子。 同事的表情变绿,“那算了。” 大家的椅子都是公司统一订购的,他们换来鹿唯的椅子有啥用? 主管鸡贼的很,他是愿意给大家都提一提待遇,这样才能让他的示好不露痕迹。但他又不是冤大头,怎么可能满足每个人的需求。 这大几千的椅子让给鹿唯他一点儿都不心疼,甚至还担心不够好。 但让他自掏腰包给每个人置换这样的椅子……他看起来很傻吗? 主管给出的理由也很充分,完全看不出偏心:没办法,我现在也只有这把椅子了。我愿意把手中的椅子换给你,要不要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 别人只会觉得鹿唯的运气比较好。 鹿唯其实很聪明,她觉得自己不是运气比较好,而是受到了特别关照。 为什么? 当然是她阻止了主管的寻短见咯! 这种事情,主管应该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也不想再提,又不方便作为升职加薪的理由,只能在这种事情上关照一下自己了。 鹿唯不是那种完全不懂人情世故的人。 在这一点上,她可以跟主管保持默契,她不会到处乱说这种八卦(写日记不算),会帮他保守秘密。 所以,鹿唯心安理得地享受起了这份特别关照。 要说还有谁懂得主管的意图的话,那一定是李云了。 她见不惯这家伙得了便宜还卖乖,站起来说:“领导,我想跟你换。” 这回轮到主管表情绿了,万万没想到这里还有个拆台的,他跟李云凑到一边,说:“你要这个干嘛?” “你想干嘛我就想干嘛。” 主管跟鹿唯换椅子,其实有两层目的。一层是对鹿唯示好,另一层就是他真的觉得鹿唯用的椅子比自己“好”。 虽然这不是道具,但被大魔王坐了这么长时间,万一有些辟邪作用呢? 别说这是迷信。连噩梦游戏都出现了,连怪物都到他们公司上班了,这个世界已经如此魔幻,他迷信一点有错吗? 其他人看鹿唯的椅子跟自己的一样,不会想换走,主管就能得个大便宜。 但李云对他的目的再清楚不过。 主管着急了,“你跟鹿唯的关系那么好,还需要抢我一把椅子吗?” 李云就是吓唬吓唬这家伙,免得他嘚瑟。 近距离接触后,就会发现鹿唯很多时候好说话得不像一个大佬,如果主管发现了这一点,很可能会得寸进尺。李云可不想让这种事情发生。 倒是鹿唯听到李云想要旧椅子,悄摸给她发消息,“小云,那椅子不要了,没现在这把好。你想试试吗?我们可以轮流坐。” 鹿唯是识货的。这大几千的椅子坐起来跟几十块钱的椅子体感就是不一样,她都赖在上面不想起来了。 不过李云是她难得交到的朋友,鹿唯有分享精神,愿意跟她瓜分好处。 收到消息的李云哭笑不得,看了看不远处的鹿唯,鹿唯正克制着用椅子转圈圈的欲望(因为工作时间这么做不太好)。 李云就说:“你玩……啊不,你坐吧。” 主管不干人事的时候比较多,但没想到这回他倒是意外地和了鹿唯的喜好。 临近午休时,鹿唯又收到了外卖小哥的豪华午餐——虽然她什么都没点。 鹿唯是说了不需要再送,但谁会错过这种献殷勤的机会呢? 你以为身为外卖员,他最大的优势是能穿梭于各个副本吗? 错!他最大的优势是知道各个商家的内幕,知道哪家真材实料,做得好吃。 那他必须得发挥自己的优势。 鹿唯都不知道自己有外卖,还是准备跟她一起吃午餐李云帮她收的。 非人类外卖员的出现震惊了李云,她忘了第一时间是该收餐还是该攻击,也就没能在外卖塞进她怀里的时候及时拒绝。 难道现在这些异常在现实中工作是这么普遍的事情了吗? 等鹿唯拿到餐盒,再想还给外卖小哥已经晚了,她都没瞅见他的身影。 “鹿唯,那个……他是……” 鹿唯一脸严肃地问:“你也看出来了?” 李云很想说:这么明显的非人类,她能看不出来吗? 然后就见鹿唯摸着自己的脸,智慧的眼神中带着点发愁,又带着点不好意思,“没错,他喜欢我。他在追我。” 为了报答她之前帮忙,请她吃一顿,这是说得过去的。但要一直给她送,那是什么意思,鹿唯也懂。没吃过猪肉,她也见过猪跑。 终究还是她的美貌与善良吸引了外卖小哥啊。 李云突然沉默了:啊这,这她还真没看出来。 那个外卖员看向鹿唯的眼神,完全只有敬畏吧? 那个外卖员是不敢在鹿唯面前待太久,才跑得飞快吧? 李云不知道如何评价:鹿唯是太自信,还是太不自信?竟然自信有怪物敢喜欢她,竟然不自信她自己的威慑力…… “唉,我也到这个年纪了。”鹿唯的语气有点复杂。 被人喜欢,她还是很高兴的,但,太受欢迎也不容易,“原来学会拒绝别人,也是一门功课啊。” 第29章 第29章 李云不是第一次跟人讨论“恋爱”话题,但只有这回,她有点不知该如何组织语言。 该说那外卖小哥是幸运的吗?因为听鹿唯的语气,她是准备拒绝的。如果她看上了那怪物才产生这种误会,情况就大条了。 李云默默叉掉了脑海中出现的“人类大佬巧取豪夺老实鬼怪,鬼怪不得不从”的剧本。不行,这个还是有点重口。 “对了,鹿唯,今晚我可以去你家玩吗?”李云突然说,“或者你来我家?” 李云之前已经收到过鹿唯“快找我玩”的暗示。她自己也有这个意思。不过要等到周末,还有好久,那不如把晚上这段时间利用起来。女生一起过夜,就是增进感情的好方法! “好哦!”鹿唯不假思索地说,“你来我家吧。” 两个人边聊边吃饭去了。 某个工位后面,冒出了一双眼睛。 正在暗中观察的不是别人,正是当上了客服的电话鬼。 鹿唯今天会来上班,是对这个早八鬼的另一重伤害。 一整个早上,他都过得胆战心惊,尽量保持低调,以免引起鹿唯的关注。 他没敢仔细听鹿唯和李云的对话,但他看到来送餐的外卖员了。 事到如今,他已经彻底明白了那家伙的险恶用心:沉迷送外卖不是外卖员疯了,而是他太天真! 那家伙也是大魔王的受害者,但现在显然已经成为为虎作伥的伥鬼! 外卖员畏惧鹿唯,却不用时时刻刻待在她的眼皮底下,还能出来刷刷好感度。 反倒是电话鬼自己,如今受制于这家公司,要是哪里没做好,鹿唯一巴掌拍死他再简单不过。 可惜,电话鬼醒悟得太晚,而且当时那种情况,他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电话鬼心中冷笑连连:好你个死送外卖的,坑我是吧? 他,已经想好出路了。那就是—— 比外卖员更舔。 被放在鹿唯身边是个大危机,但谁说这不是他的大机遇呢?这叫近水楼台先得月! 他要化被动为主动,极力展现自己的价值。 于是,等到下午,鹿唯就发现自己有点清闲。 在电话接通到鹿唯这里时,电话鬼那边会抢先接过去。对他来说,大不了脱离实体,直接住在电话里跟多人交流嘛。 当然,鹿唯这样的客服也要对外打电话的。 电话鬼主动跟鹿唯分到了一组,将大部分要拨打的电话名单都分到了自己这边,“我可以的,请交给我吧!” 如果不是他偷听到了主管和李云的电话,知道鹿唯需要低调,他甚至可以将所有的任务都接过去。 这导致鹿唯要干的活又变少了。 电话鬼有些忐忑地问,“我……我没做错事情吧?” 鹿唯连忙摆手,“不不不,你做的很好。我很欣慰。” 现在的新人都太强了,而且还特别谦虚。听到她这个前辈的鼓励和肯定,他好像特别高兴,让鹿唯实在挑不出毛病来。 这让鹿唯有点不好意思:她是自称前辈没错啦,但连个小领导都算不上,她的意见其实没那么重要。 电话鬼飘飘然地回到工位上(脚不着地对他来说是基操),感觉自己果然找对了方法,已经获得她的初步认可,生存可能性直线上涨。 托电话鬼的福,难得这么闲的鹿唯确实在思考着一些比较严肃的问题,但与电话鬼想象中的情况相去甚远。 她在思考的是:话说,她这么闲的话,领导会不会觉得公司没用的人太多了,把她辞退? 新人这么能干,搞不好会成为她的职业生涯大危机! 听说最近的经济形势不太好来着。 当然,新人厉害是人家的能耐,而且对鹿唯的态度又很好,鹿唯可不会当着他的面说出隐忧,更不会做那种打压新人的事情。 不过这种客服工作,就算失业了,应该还能再找到的吧…… 鹿唯盘算起来:她有工作经验了,应该比之前更有优势。比起担心单个新人取代自己的工作,倒是可以考虑一下人工智能的影响。 听说有些公司已经用人工智能客服取代原来的客服岗了。唉,这才是降维打击啊。 鹿唯越想越远了。 很遗憾,她没想到一点:【异常】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降维打击,否则人类就不必如此疲于应对了。 而让它们来做普通的工作,就像玩家用自己的【能力】搞学习和工作一样,多少有点欺负普通人了。 真让电话鬼火力全开,他一个鬼可以顶一整个部门。 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要讨好鹿唯,又不需要讨好主管。 这又不是鹿唯的公司。 饶是这样,主管已经震惊于他的效率了。抛开对他的恐惧不谈,电话鬼真的是个优秀的员工。 最大的问题就是,主管抛不开。 明知道有鹿唯的镇压,电话鬼不敢做什么。主管还是会下意识地绕着他走,以及避免跟那张诡异的脸对视。 他觉得自己果然更适合跟人类员工相处。 主管对普通员工的态度变得更加友善,一方面是因为鹿唯,另一方面,多少有受电话鬼的影响。看过了电话鬼之后,他看其他人都觉得眉清目秀。 鹿唯从新人的到来想到行业动荡,最后证明都是她自己瞎想。主管暂时没有开人的计划,她又朴实无华地混完了一天的工作,迎来了下班。 不过今天和往常还是有些不同的。鹿唯和李云都有些兴奋。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今天发工资,下意识地看看日期。 鹿唯兴奋,是因为这是她第一次带朋友回家过夜。 李云兴奋就更简单了,马上就要参观到大佬的家,她多少抱了点朝圣的心态。 当鹿唯发现李云似乎比自己更紧张时,她一下子淡定下来了,“小云,别紧张,就当自己家。” 那口吻,有种经验丰富的娴熟感。 只要对方也没经验,那鹿唯就可以假装很有经验——在糊弄人这一点上,她确实可以说是经验丰富。 “嗯!”李云用力点头。心情激动的她没发现端倪。 公寓楼附近,警车与救护车的车灯闪烁,外围拦着警戒线,附近站着围了一群吃瓜群众。 “听说是公寓管理员跳楼……” “我怎么听说是被人推下来的。人家好端端的,怎么会跳楼?” “要我说就是这栋楼的风水不好,我早就说过的!这些年的事情就没少过……” 阴沉的天空,升腾的气温,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像是一种不祥之兆。 李云的感觉不太好。 成为玩家后,她感觉自己对类似的情况更为敏感。这里不会在酝酿某种异常吧? 她这种想法并不是无的放矢,按照玩家论坛的说法,“污染”更容易伴随负面情绪、非自然死亡等情况在现实中传递与扩散。 鹿唯见状,连忙将她从现场拉开,“别怕别怕,没关系的。” “诸邪退避!”她在李云面前挥舞了一下手,如同一个晦涩难明的仪式。 鹿唯的声音一下子将李云从那些胡思乱想中拉回了现实。 对哦,鹿唯还在这里呢,要是有什么异常,她肯定第一时间发现了。 而鹿唯挥了那一下手之后,李云明显感觉到呼吸痛快了许多,她好奇问,“这个仪式是某种法术吗?” 鹿唯挠挠头,说:“这个是我从动画片里学的挥舞魔杖的手势。跟法术应该不是一个体系吧?” 李云差点没绷住,“可是你挥舞了一下,我有感觉舒服一点。” 她还是更相信鹿唯注入了某种特殊能量。 鹿唯很科学地说:“因为这个天气太闷了,我用手给你扇风,肯定会舒服一点的。下次得随身携带一块纸板,会更舒服。” 李云:…… 这时,鹿唯突然皱起了眉,盯着手中的可乐发呆,“完蛋了。” 李云紧张起来,“怎么了?” 她是不是发现什么端倪了?难道是遇到了连她都对付不了的情况? 鹿唯的表情相当凝重,“我刚才连带着可乐罐晃了好几下,一会儿要炸了。” 李云的脚步一个踉跄,感觉浪费了好多感情。 这就是她一个小玩家跟大佬的眼界区别吗? 小玩家关心的是污染入侵现实的局势,俗称咸吃萝卜淡操心。大佬关心的是可乐罐炸不炸,主打一个云淡风轻。 她得学学鹿唯的淡定。 鹿唯的住处与李云想象中截然不同。 这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出租屋,进去之后,也不会像电影一样打开新世界的大门,里面装着各种特种设施,让人一看就知道这家伙兼职着了不得的副业。 里面的家具很简单,鹿唯入住后添了些生活用品,但没怎么置换原家具(抠门的鹿唯可不愿意在这种事情上花冤枉钱,她的标准就是能用就行)。 这朴素的风格,虽然与李云的想象有出入,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又与她的预期相合。 这才是鹿唯。 想保持低调,不让别人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她已经跟这个身份融为一体了,才能一直毫无破绽。 这也正是鹿唯值得佩服的地方之一:身份不凡,却甘于朴素。心思细腻,细节到位。 那种一进屋就处处是大佬痕迹的浮夸风格,跟鹿唯不搭。 想到这里,李云的心态就放平了。 两人窝在床上,一包薯片,两罐可乐,准备看电影。 “看恐怖片!”李云兴致勃勃地说,“都说看什么补什么,我多看看恐怖片练练胆,也能学一点应对鬼怪的方法。” 气氛都烘托到这里了,不看岂不是很可惜? 而且跟鹿唯一起看,是跟以前不一样的体验。 鹿唯对她的提议一点都不意外。 嗨呀,李云这么容易紧张和害怕,都是有原因的。她之前就劝过她少看点恐怖片了。像她们这些精神病,很容易受影响的啦! 把影片内容加入幻想中,并误以为是现实,李云又不像她一样,有丰富的与幻觉作战的经验,能不害怕吗? “看什么补什么这句话有点道理。你看恐怖片多了,才会感觉处处是恐怖。”鹿唯叉着腰,无情地拒绝了她。 并且鹿唯残忍地只给了两个选项,动画片和科教片。 这是鹿唯经过深思熟虑的选项。 动画片:李云连挥舞魔杖的手势都不知道,搞不好跟她一样缺少童年,她都是从精神病院出来了才恶补的,顺便也给她补补。 科教片:可以让李云多学一点科学知识,远离“恐怖感”的侵扰。 李云被鹿唯的贴心感动得眼里直冒泪花——毫无疑问,这句话是以鹿唯的角度陈述的。 实际情况是,李云被科教片困得直冒泪花。 李云觉得自己有义务将“女生聚会”的气氛重新搞起来,努力拉着鹿唯闲聊,转移她黏在科教片上的视线。 “鹿唯,说起来,你有喜欢的人吗?” 虽然鹿唯提该如何拒绝外卖小哥时,李云不知道该怎么给出贴心的建议。但要说鹿唯的感情状况,李云肯定好奇。最重要的是,这不是女生必聊话题吗! 鹿唯头也不回地摇头。 可恶,科教片有那么好看吗! 李云再次出击,“那你有喜欢的类型吗?” 鹿唯无奈回头。 那小眼神,如同一个带学渣学习的学霸,充满了恨铁不成钢。 李云被看得心虚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我都工作了,还学什么习啊! 鹿唯没办法,先暂停了影片。她习惯了一次专注做一件事。其实她对李云的话题也有兴趣,以前没跟别人聊过这种事情来着! 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才说:“我喜欢长得稳定好看的!” 李云哈哈一笑,“原来我们的鹿唯是个颜控啊。不过稳定好看……” 她的笑容渐收。 仔细一琢磨,李云发现了问题。 好看的皮囊总有年老色衰的时候。鹿唯想要稳定好看,难道她的意思是:稳定找好看的,不好看就换? 这……简直是我辈楷模! 鹿唯感觉李云的眼神不太对劲,“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就是发现你的眼光挺高的。” 鹿唯的嘴角得意一翘,“那必须的。” 要达成她这个条件可不容易。 在她的眼中,人可能长成奇奇怪怪的样子。或者有时是正常的,有时是可怕的。 鹿唯在日常生活中已经极力避免“以貌取人”了,她也不会因为对方有可怖的长相而觉得恐怖。 但她还是觉得,要长久生活在一起的话,还是得稳定正常、好看一点,起码养眼。 所以很遗憾,她没办法接受外卖小哥的心意。 鹿唯知道外卖小哥是个好人,甚至在别人眼里,搞不好是个精神小伙。但在她眼里,他长得有点奇怪。 两人就感情相关的八卦聊到深夜。 谁都没有注意到,今晚的夜色格外暗沉,路灯闪烁了几下,啪的一声熄灭。整栋公寓格外死寂,绿化带的虫鸣鸟叫消失了,路人车辆的喧哗也不见了,像是要从原来的世界中剥离。 虽然玩家更容易意识到【异常】,但有鹿唯这个最大的“异常”在,李云想保持敏锐都难。 两人都已经哈欠连天,准备睡觉了。 这时,李云听到了洗手间传来的滴水声。是水龙头没关好吗?这个声音有点吵。李云准备去关紧了水龙头再睡觉。 她迷迷瞪瞪地走向洗手间,拧了拧水龙头。奇怪,明明已经拧紧了。 但滴答声还在继续。 李云下意识地将手往水龙头底下一探,看看有没有水滴下来。总不至于她听错了吧? 有东西落到了李云手上,但不是水。 是带着滑溜感的东西。 那触感让李云一个激灵,睡意全无,她定睛一看,手上抓着的是黑色长发。而且水龙头还在源源不断的冒出头发来。 喷涌而出的长发如同一条蛇,要顺着她的手缠上来。 “啊——” 李云的尖叫声让鹿唯赶紧冲上了洗手间,就看到了她与水龙头长发拉锯的一幕。 是的,拉锯。 而且李云还是有优势的一方。 这恐怖片般的场景让她害怕归害怕,但她从噩梦游戏中获得的【能力】总不是作假的。 长发想要勒住李云,但李云却因为恐惧倒退、后仰。 如果说这是一场拔河比赛的话,身体素质增幅明显的李云想输都难。她凭一己之力将头发拽出了更多。 鹿唯看了看李云,又看了看长发。她思索片刻,竟然没上前帮忙,而是撂下一句话,“小云,你先帮我扯着!” 鹿唯迅速出去拿了把剪刀回来,嘴里发出嘿嘿的笑声。 任谁看到这一幕,都容易误会鹿唯是某个鬼物。就连李云都差点以为,她是磨刀霍霍来捅自己的。 但鹿唯没空在意自己的形象问题了,她咔嚓咔嚓地挥舞剪刀,兴奋地说:“我昨天还看到楼下有人回收长头发,挺值钱的嘞。” 她,要发财了。 第30章 (已捉虫) 第30章 (已捉虫) “生活中并不缺少赚钱的机会,缺少的只是发现赚钱机会的眼睛。” 鹿唯忘记是从哪儿看到这句话的了,因为她原本不太信这句话:她的眼睛都睁得这么圆了,也没见到传说中赚钱的机会啊。 但此时,她突然发现,这话还是很有道理的。这不,机会来了! 搞不好她命中带财。鹿唯又自信起来了。 听说越长的、发质越好的头发越值钱。当时鹿唯还可惜自己头发不长不短不值钱,不过她现在明白了:这才是卖长头发的正确方式! 这海藻一样的头发长度发量都很可观。因为是从水龙头里扯出来的,就跟一直泡在水里差不多,湿哒哒的,发质还不错,所以李云才会有那么恶心恐怖的触感。 用专业的眼光来衡量就是:值钱! 可惜李云与鹿唯的默契度略有下降,听到她准备拿头发换钱的机智理论后,竟然手中一松,脚步一个趔趄,差点被头发扯回去了,吓得她再次用力。 鹿唯用殷切的目光看着李云,“你可以坚持住吗?” 那眼神让人没法拒绝,李云硬着头皮点头。 “那你再帮我扯出来一点?最好一口气剪,从中间剪断的话,可能就是两个价格了。”鹿唯指指点点。 李云面无表情地照着鹿唯的意思来。 她有点忘记自己在干什么了。可能是在进行类似于剪羊毛的活动吧。 就算现在告诉李云,住在水龙头里的鬼物是鹿唯故意养着、用来薅头发的,她也不会很意外。 外卖有怪物送,工作有怪物帮忙完成,家里也住着一个怪物不是基操吗? 很好,这才是真正属于大佬的世界,她贫瘠的想象力还是限制了她对鹿唯的家的认知。 扯了一会儿头发之后,李云就跟头发僵住了。 其实李云还能再用力,但鹿唯制止了她,“我就从这里剪吧。” 她感觉再扯下去,水龙头要被扯坏了。那维修还得要钱,鹿唯能干这种亏本买卖吗? 鹿唯其实没那么确定,这种诞生于幻象的头发明天还在不在。但就跟白嫖滴落的水一样,她的原则是先接了再说,运用在头发上,那就是先剪了再说。 到现在都没被李云扯断,那头发的韧性可想而知。 但鹿唯那把十块一把的剪刀剪过去,头发就跟遇到了天敌一样,应声而断。 绝境似乎激发出了头发的潜力。它一个神龙摆尾,那力道差点将李云都给抽飞出去。 鹿唯不假思索地就近找了条绳子将它捆上,踩在脚下,继续自己的咔嚓事业,一副“别打扰我赚钱”的认真模样。 头发像是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命运,也可能是被剪下来后失去了活性,微微颤动两下后,动不了了。 不过与水龙头相连的部分倒是清醒得很,准备断尾求生,缩回水龙头里面去。 但在这种事情上,鹿唯是有点贪心的。 剪下了一部分还不算,她揪住了剩下的部分,继续往外扯,扯不动了就先剪一点,剪完了感觉又能扯动了…… 如此循环往复。 长发鬼……哦不,现在称之为秃头鬼更合适。秃头鬼被鹿唯从水龙头里扯了出来。 在李云看来,这个异常大体符合她曾经对鬼怪的印象:纯白的裙子,比裙子更白的脸,身上还在滴答滴答地往下滴水,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透着不祥的意味…… 可为啥只能说是大体符合? 因为她在恐怖片中,没见过哪个女鬼剃寸头的。感觉下一秒喜提劳动改造也毫无违和感。 秃头鬼瑟瑟发抖,恨不得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鹿唯上下打量着她,又看了看地上的水渍,恍然大悟,“原来是你!” 李云惊讶了,“你认识她?” 鹿唯点点头,说:“偷我水的人。可算是被我给抓住了!” 鹿唯的逻辑是很缜密的。已知条件:她家在滴水,但水消失不见了。而这家伙从水龙头出来,还在滴水。得出结论:偷水贼就是这家伙! 之前她就说过,别让她知道是谁干的。 虽然这是幻觉,理论上讲就是一团空气。正常人谁会跟空气斗智斗勇? 但鹿唯那是正常人吗? 遇到那种想骗她闯红灯的熊孩子幻觉,她都要追上去揍那家伙一顿。 现在抓到了这个偷水贼,不收拾一顿,对得起自己辛辛苦苦交的水电费吗? 鹿唯再次操起剪刀,怪笑着思考怎么下手。 这一幕,放在恐怖片中就是剪刀鬼对无辜少女下手的残忍场面。 李云:…… 虽然她在主管面前自吹了解鹿唯第一人,但事实就是,她还是经常因为跟不上鹿唯的思路而怀疑人生。 这就是大佬和小萌新的思路差别吗? 秃头鬼抖得更厉害了,越多的水被抖下来,导致鹿唯的脸色越发不善。感觉这就是一个恶性循环。 秃头鬼一点儿都不怀疑那把剪刀的锋利程度,毕竟她刚刚才用自己的头发试验过。能轻松割断她头发的剪刀,要不了几下就可以让她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亡。 先下手为强? 呵呵,她最强的“武器”已经被收缴了。那家伙还说什么“卖钱”之类的怪话。 你指望她靠什么跟鹿唯打,靠自己的秃头功吗? 在被消灭之前,秃头鬼不得不鼓起勇气为自己争取鬼权,“我、我没有偷水……是我先来的……” 对于鹿唯的指控,她觉得自己好冤啊。不叫屈真的会死不瞑目:你倒是看看你的水表,有多跳一格吗!呜呜呜,明明就是我先来的…… 虽然她是最近才有的意识,才有了制造恐怖的能力。但她有感觉到,自己在很久以前就存在了,绝对比鹿唯来得更早! 作为一个新生异常,她有按照自己的本能行事,先用滴水让住户不安,惶恐,彻夜难眠,然后她再趁虚而入。 但秃头鬼又隐隐意识到,她遇到了一个硬茬,因为她整了这么多天,住户丝毫不受影响,甚至反过来威胁了她。 第六感让她选择先行蛰伏。 但今天,屋子里多了一个人,而且她感觉自己的力量壮大了不少。这让秃头鬼觉得,这或许是一个难得的机会。鬼使神差之下,她就现身了。 事实证明,力量壮大多半只是她自己的错觉。 秃头鬼悔不当初:她为什么要出来! 她是鬼物没错,但这个住户比她还不是人啊! 听着秃头鬼声泪俱下的控诉,李云都忍不住心生同情了:做鬼混到这个份上,也蛮惨的。 鹿唯暂停了刀人的动作,确认道:“你确定你来得比我更早?” “嗯嗯!”秃头鬼用力点头。她感觉自己抓住了一线生机。 但铁石心肠的鹿唯并不是心软了。她只是考虑到了一个重要问题,“等等,你也住这里,凭啥只有我一个人付房租?” 这个问题越想越不对劲。 她就说她怎么早出晚归这么辛苦,这些幻觉中的妖魔鬼怪却这么轻松呢。原来是它们在岁月静好,她在负重前行啊! 秃头鬼万万没想到,自己辩解一番,欠的债反而更多了。 要是不让这个女魔头满意,她不仅活不过今晚,恐怕会在魂飞魄散前再遭折磨。 “我、我交房租!”她急中生智,老老实实地背下了债务。 鹿唯将手往前一伸。 但秃头鬼哪来的钱?不是谁都是外卖小哥,转为异常后还在辛辛苦苦干活。 秃头鬼在鹿唯的压迫下,小心翼翼地说,“那个……你不是说我的头发可以卖钱吗?” 鹿唯瞪大了眼睛,“这是我和小云凭本事剪下来的,你不会觉得这还是你的吧?” 而且这家伙欠了这么久的债,光是这点头发哪够啊? 她的目光在秃头鬼青白色的脑门上转了一圈,试探地问:“你不能再长了吗?新长的算你自己的。” 秃头鬼马上捂住了自己脑壳,“暂……暂时长不了了。” 头发是她力量的具现化象征,稍微剪掉一点是可以重新长回来的,但这回被薅的太狠了。再加上她没有吸收到任何力量,想长回来怕是困难。 眼看着鹿唯的耐心即将耗尽,秃头鬼伸手狠狠拧了拧自己的脑袋,将脑袋里的水挤了出去。 这个画面看得李云心惊肉跳。恐怖片的特效哪有这种身临其境的体验可怕,她终于明白为啥鹿唯不看恐怖片了。 但下一秒,秃头鬼的话就粉碎了恐怖的气氛,让李云明白了啥叫画风突变。 秃头鬼绞尽脑汁想出了主意,“我可以让这栋楼闹鬼降房租!” 李云:这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啊! 但面对如此诱人的提议,鹿唯将头摇成了拨浪鼓,“不行,不能做这么缺德的事情。” 幻象是影响不了正常人的,但闹着闹着,把其他人闹成了精神病咋办?鹿唯是个很有社会责任感与公德心的人,她一直立志于当个好人来着。 这就叫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李云秃头鬼:你不说我们都差点忘了,原来你不缺德啊。 秃头鬼是真的没辙了,低声啜泣,“求求你,放我一条生路……我一定会打工交房租的。” 虽然没想好怎么赚钱,异常的本能中没有这个概念。但因为“欠房租”这种理由被灭杀也太冤了。 深夜,鬼影幢幢,或远或近的啜泣声……所以让人毛骨悚然。 但李云面无表情。 不然怎么说服化道重要呢?连头发都没有,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不然怎么说台词重要呢?不去听这秃头鬼讲什么,还挺像那么一回事的。 李云觉得这脱敏疗法效果太好,看过这些异常的真面目后,她已经心如止水了。 鹿唯也不是什么魔鬼(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觉得的),秃头怪物都这样哭求了,她还是能宽限一段时间的。 毕竟要是真成了,以后可就有人跟自己分摊房租了。 鹿唯摸着下巴思考:先让她试试,要是行得通的话,多幻想一些家伙来,那不是有脑子就行?跟它们无限分摊房租,自己要出的钱就无限趋近于零。 以前她都没想到这一茬,现在思路一打开,只觉得耳清目明,世界豁然开朗。 天生我精神病必有用! 虽然以前的幻觉没收费有点可惜,但以后的可以收起来。 “家务是不是也得分摊,以前都是我干的。”鹿唯说。 秃头鬼忙不迭地表示,“以后都我干!” 鹿唯假意推拒,“这不好吧?我这个人很讲公平的。” “这很公平。以前你干,以后我干,相当于平分了。”秃头鬼立刻表态,“而且我欠了房租,这是我该做的。” 她的觉悟已经拉满。 鹿唯满意点头,拉着木然的李云离开卫生间,“好啦,不小心耽误太晚了,我们先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上班。” 李云怀疑,鹿唯对客服这份工作是真爱,不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她还一门心思的惦记着上班不能迟到。 再扫视鹿唯的房间,李云的心境已经截然不同。 你说这里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什么都没有? 呵呵,太天真了! 鹿唯需要什么?洗衣机?扫地机器人?洗碗机? 不,一个异常就可以将这些全部淘汰,可以说是居家旅行必备的田螺鬼。 就在这时,有一个机械的声音响彻了整个整栋公寓,“各位住户大家好,本公寓正在进行公寓管理员竞选活动。请各位竞选者与非竞选者遵守规则,按需参加。” 同时,系统提醒出现了:“恭喜玩家进入【现实副本】,副本名为【绝望公寓】。任务,生存。” 李云霍然抬头。 从秃头鬼现身开始,她们一直没有触发副本。她还以为是这个秃头鬼一直被鹿唯克制、收服,太弱了,无法形成副本规则。 但现在看来,情况只怕更加棘手。 因为这里有更强的异常在,那个强大的异常才是副本规则的主宰者。秃头鬼只能算是副本中的一小个环节,影响不了副本的形成或结束。 听到这个声音,秃头鬼也立刻从洗手间蹦了出来,“就是这个!我本来不想出来的,但那时候就突然感觉我可以出来……” 秃头鬼咬牙切齿,就是那个声音的幕后之人,给了她一种“我可以”、“我变强了”的错觉!结果害她这么惨! 而在公寓管理员竞选的声音响起之后,原本死寂一片的公寓楼躁动起来。 受影响、感觉自己的力量壮大的不只有秃头鬼,更多异常在酝酿、在现身。 楼上咚咚咚的响动越发清晰,仿佛下一秒就会直接凿开天花板,扑到下面来。 李云忍不住想:这公寓还需要秃头鬼特意去闹鬼吗?这本来就已经是鬼屋了吧! 一张宣传单塞进了鹿唯的房间,上面加粗的标题是《公寓管理员竞选期间公寓管理办法(试运行)》,内容包括对竞选者与非竞选者的不同管理细则。 鲜红色的字迹还没彻底干掉,像是刚刚印上去的。李云努力让自己不去想这红色颜料的真实属性。 门外没有任何脚步声靠近或远去,仿佛不曾有人来过,也不知这宣传单是怎样被塞进来的。 原谅李云没有勇气透过猫眼去看走廊。因为根据她阅片无数的经验,这种时候看猫眼,多半不会有啥好事发生。 她想起来了,跟鹿唯一起回来时,就有听到路人议论:这栋楼的公寓管理员跳楼了。 这是早有预兆的事情吗?鹿唯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李云下意识去看鹿唯,这时候只有鹿唯能给她带来安心感。 只见鹿唯翻来覆去地看宣传单,面色凝重,喃喃道:“没有,怎么没有呢……” 李云心里一紧,难道是鹿唯早做了准备,却发现所做的准备无效了?那这个副本会有多难?! “什么没有了?”李云想跟鹿唯一起想办法。 鹿唯认真地说,“没写待遇啊……干这个应该有点补贴的吧?” 她咋没瞅见? 所以她该竞选,还是不竞选啊? 第31章 (捉虫) 第31章 (捉虫) 听到鹿唯的话,李云一个趔趄,秃头鬼欲言又止。但两人最终都保持了沉默。 目前的迹象还有《公寓管理办法》都在说明一件事:公寓管理员的竞选并不面向人类。 正常招聘公寓管理员不会用“竞选”一词,更不会在深夜进行。这栋楼里的异常都被感召苏醒,就是在为竞选管理员做准备。 如果秃头鬼没有遇到鹿唯,肯定也想争一争。但她头发都没了,倒是熄了这个心思。现在去了也是给其他更强大的存在送菜。异常的世界里,弱肉强食。 所以,秃头鬼可以说是整栋公寓中最清醒的那个异常。它完全没有因为这个竞选消息而兴奋,反而有种找到了罪魁祸首的愤怒。 鹿唯要去竞选管理员?秃头鬼一边觉得恐慌,一边却有一种隐隐的兴奋:总不能她一个人倒霉吧?尤其是楼上天天想跟她抢人的家伙,忍你很久了! 李云沉默的原因很简单。 她明白鹿唯的意思了。 这里面肯定有很多“原住户”是第一次被拉进副本,刚刚成为玩家。而刚成为玩家就要面对这种超高难度的现实副本,如果鹿唯不出手,肯定死伤惨重。 鹿唯想要独善其身很简单,但她想做的,是救下这栋楼的所有住户。 想做到这一点,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成为公寓管理员。 鹿唯的胸怀与眼见,果然不是她能比的。 这种时候,李云哪里说得出制止鹿唯的话? 她只能说:“鹿唯,我会支持你的。” 诶?鹿唯挠挠头,很想说她还没决定干不干。 但得到李云的如此信任,她还是很感动的。就连精神病院里,能这样无条件相信她的人都没有多少,毕竟有被害妄想症的病友也不少。 她没看错人啊! 鹿唯头脑一热……但打包票是不可能打包票的。 她还是第一次听说有这样的机会,以前都不知道管理员是直接从住户里选的呢。 难道是因为以前她早出晚归,所以不知道这个消息吗?现在把竞选时间放在深夜倒挺合适。 不过正因为没经验,她得先好好研究一下,搞清楚更多细节,比如接不接受兼职?工作时间多久?有没有钱拿? 别看鹿唯有病,她的思路其实很清晰(虽然有时候是歪的,但你就说清不清晰吧)。 很遗憾的是,鹿唯最关心的问题,在这张宣传单上似乎都没有体现。 竞选者管理细则: 1.请在零点到六点期间积极筹备竞选。您可以用任意方式展现自己的魅力,获得最多住户“举手”者,胜出。 2.走廊为自由活动区,所有房间(除本人房间外)非请勿入,否则后果自负。 3.竞选获胜者有权重新修订管理办法。 非竞选者管理细则: 1.为了您的身心健康,请寻找白色标记房间居住。如因居住红色标记房间带来不适,本公寓不予赔偿。您可向白色标记房间求助。 2.零点至六点期间为竞选者活跃期,请勿外出活动,否则后果自负。 3.请不要随便给邻居开门,所有房间(除本人房间外)非请勿入,否则后果自负。 宣传单上的内容很简单。最后还附上一行小字:本管理办法仅在新管理员竞选成功前有效。 鹿唯所困惑的待遇问题,这里的异常都懂:成为管理员本身就是最大的好处。它们可以支配一整栋楼,随意修改条例、进行猎食活动。 而对玩家们来说,这简略的规则中就包括了他们的一线生机。 这里面内容很少?感觉处处有坑? 你没感觉错,这才是噩梦游戏的本质。 指望它将所有条条框框都讲清楚,把所有坑都列出来,标明最容易生存的方法……那是保姆,不是系统。 噩梦游戏有一定的制衡机制,但从来就没给过谁“绝对保命机制”。 光是看着这张单子,李云就感觉到了那“善意提醒”背后的森然恶意。 按照宣传单的提醒,白色标记房间看起来是绝对安全区,可如果某个异常擅长蛊惑人心,诱惑住户开门,算不算住户主动开的? 而且,等新管理员上任之后呢? 不知道的人以为熬过这个绝望之夜即可,却不知道新管理员上位,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系统发布的任务是【生存】,而非【限时生存】,其实就已经暗示了这个坑:等待第二天公寓就能恢复正常?不,绝望只会持续在这栋公寓蔓延…… 李云努力根据已有的副本信息分析目前情况。 她知道鹿唯很厉害,但她也得努力不拖后腿、尽量发挥作用才行。 但这也是为了她自己。副本通关奖励跟个人表现有很大关系,她也不可能每个副本都能遇到鹿唯,过度依赖不是好事。 李云就是上学那会儿,都没有这么努力过。 当年她要是这么用心揣测各位出题老师的意图,成绩不得蹭蹭蹭地往上涨? 不过,这些异常跟出题老师也有一定共通之处:都是想让她死! 就在李云很想磕两颗核桃补补脑时,鹿唯说话了,“小云,你先睡吧。我下去瞅瞅。” 李云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竟然还能听到“好好睡觉”这种话,她感觉有好多槽可以吐,“这种环境怎么可能睡得着啊!” 先不说这个难度不亚于神像副本的处境,就说楼上恨不得凿穿天花板的噪音,正常来讲也睡不着吧! 等等,李云发现自己的思路差点被鹿唯带偏了。 现在的重点不是睡不睡觉!重点是,“这个规则你看完了?就这样直接出去吗?” 看鹿唯这样胸有成竹的模样,怕是已经将规则了然于心,并且想好了对应策略! 李云感觉到了她跟鹿唯之间的差距:大佬玩家都是这么强的么? 李云的话落在鹿唯的耳朵里,却有不一样的含义。 刚刚的阅读时长肯定够一个人看完宣传单上的字。李云惊讶于她看完了,是不是发现了她九漏鱼的身份,然后以为她是个文盲? “我识字的哦。”鹿唯小声为自己正名。 她是没文凭,但有学习! 不过鹿唯的关注重点不是这个,她跟李云在意的问题正好相反,李云一开始脱口而出的话已经被她放在心上。只见她眉毛微皱,“没办法睡觉是个大问题啊!” 鹿唯知道,精神病很需要充足的休息,否则会神经衰弱,让恶意幻觉趁虚而入,加重病情。 李云难得到她家里玩,她作为主人,最起码的安全要保障。 鹿唯就说:“楼上之前没有这么吵,而且没住人,我就没管。” 李云:…… 很难想象鹿唯日常生活在什么样的水深火热中。 “不过它现在太吵了,我会去看看的。还有小云,我也给你传授一点经验,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平心静气,摈除噪音。任何事情都没有你的睡眠重要。” 在鹿唯认真的口吻中,李云也严肃了起来,“我明白了!” 李云明白了,鹿唯正在教她在噩梦游戏中重要的生存原则: 副本中的异常会用一切手段制造恐慌,干扰玩家休息、保存精力。如果玩家真的如此,那就如了它们的愿。 唯有反其道而行之,稳住心态,才有可能在障碍重重的副本中抓住一线生机。 鹿唯选择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是在锻炼自己的意志力!所以她才能练就这种不管面对什么都冷静、淡定的心态。 鹿唯再次跟李云达成了“共识”。 李云没想着跟鹿唯一起出门。 因为她意识到自己还太弱了,出去可能给鹿唯添乱。鹿唯让她好好休息还有一层含义:她的主战场在后半夜。 李云当然选择接受鹿唯的安排。 鹿唯不知道李云脑子里的弯都已经绕地球好几圈了,她自己的思路还停留在最开始的阶段:她得先把情况问问清楚,再决定要不要竞选。 宣传单上说非竞选者最好不要出门,鹿唯自然看到了。 不过她觉得宣传单上把住户分为竞选者和非竞选者有点草率了。这不是还有她这种潜在竞选者嘛。 公寓方让非竞选者尽量不要出门可以理解,免得走廊上拥堵,电梯挤不进人,反而不方便管理。 但她这种有出门需求的,难道还不让她出门吗?不可能的事情。鹿唯知道公寓管理方没有这样的权力。 她大大方方地就出来了。 鹿唯看到了自己门口的红色手印,也就是规则中的“红色印记”。 隔壁就是白手印。 将鹿唯送出门的李云也有注意到这一点。 她看了眼屋内的秃头鬼,大概明白了红白房间的区别:红手印房间内有“原住鬼物”,白手印房间内没有。 所以,红手印房间内,就算人类住户不开门,也有可能遭遇不测。 但李云看秃头鬼讨好的笑容就知道,她这个红手印房间,怕是整栋楼最安全的所在了。 像李云这种只过了一个副本的玩家,能根据有限的信息考虑到这么多,已经殊为不易。 但她没有膨胀:鹿唯只会比她想到更多,她们之间的差距还有点大。 鹿唯确实也想到了很多。但很遗憾,李云正在考虑的事情,鹿唯是半点都没有想到。 鹿唯挠头,她家不安全吗? 难道是危房? 不对啊,同一栋楼,如果是危房的话,应该大家一起危。为啥邻居就是安全的? 那就是房间里面的用水用电可能有问题咯?难怪她会产生滴水的幻听! 她早就说过,这些幻觉的出现跟现实生活是有很大关系的。 鹿唯的眼睛一亮,“闹鬼”不好成为降房租的理由,但这个房子“不安全”,是他们自己认证的事情吧?这就是现成的降房租理由。 这趟出来很划算,就算最后决定不去竞选,她也可以谈谈房租的事情。他们搞竞选,肯定得拉票嘛,说不定就趁势同意了。 鹿唯这一层楼空空荡荡,走廊上看不到一个人,倒是隐隐绰绰能听到其他楼层的声音。 是这层楼没人竞选,还是已经下去了? 鹿唯不敢耽搁,立刻去摁电梯。 电梯发出叮地一声,露出空无一人的车厢,如同怪物张开血盆大口,准备将人吞下去。 鹿唯毫无心理障碍地上了电梯。 她不知道的是,这栋楼除了她熟悉的滴水声、敲地板声,还有更多异常在冒头。 有拎着斧子的无头鬼从红手印房间走出。 有楚楚可怜的女孩在各家敲门,重复一句话,“求求你,救救我……” 有蟾蜍一样的怪物在楼梯间蹦跳。 百鬼夜行,幸存的人类躲在屋子里噤若寒蝉。 一开始,肯定是有人觉得这是个恶作剧,想出来看看情况的,又或是有人要报警…… 但,他们可能听到了邻居的惨叫,可能发现信号全无,可能透过猫眼看到了怪物…… 活到现在的人,起码对外面的危险有了一定认知,不会轻易开门或出门。 等鹿唯出门时,已经过了最开始的动荡期。 所以她一出来,其他楼层的异常们就激动了起来,尤其是靠近十二层的(鹿唯所住楼层):竟然又有活人主动出来了!嘻嘻! 附近的怪物不约而同的往十二层扑杀过去。 活人不仅出来,并且还乘坐上了电梯。 电梯在十一层停下。 刚好挤在十一层的怪物一愣,送菜上门? 很快,它们露出狞笑:既然这样,那他们就不客气地笑纳了。 十一层的走廊上,如同万马奔腾。 但它们的速度没想象中的快——因为它们都想吃独食,把其他家伙淘汰出去,相互撕扯拉踩,一个怪物身上可能叠着好几个怪物。 它们看到鹿唯去按电梯了。 可不能让她把电梯门给关上,不然就便宜其他楼层的家伙了! 正想着,电梯门却纹丝不动,没有半点关上的趋势。 因为,鹿唯是个有公德心的人。 她没按关门。为了避免电梯关门,她还特意按了开门等他们。 看他们挤在一起冲过来就知道他们有多着急了,鹿唯哪里会让他们等下一趟,她冲他们招了招手,说:“你们别急呀,我等你们,这么跑容易摔倒。” 十一楼的过道灯似乎坏了大半,光线很暗,鹿唯又没有夜视能力,她就大约能看到一些影子。同样的,她觉得这些人摸黑奔跑也不安全。 冲刺中的怪物差点被自己绊倒。 哪有猎物跟猎人说你慢慢吃,别噎着的? 哪怕异常不喜思考,也忍不住发出源自灵魂的疑问:这家伙有病吧? 第32章 (捉虫) 第32章 (捉虫) 楼下的“邻居”们很听劝,鹿唯让他们别着急,他们过来的速度就真的慢了很多。这个是鹿唯的视角。 实际情况是:怪物们不知道这个人类是有啥毛病,但既然她不跑,那他们可以先厮杀一番,决定这道“甜品”的归属权。 但他们又不想耽搁太长时间,不然还会有更多同类被吸引过来。 所以,怪物们就形成了鹿唯眼中“不快不慢”的速度。 而随着怪物扑向电梯,电梯轿厢内的灯不稳定地闪烁了两下,然后啪地一声,灯泡彻底不工作了。 在陷入黑暗的前一秒,鹿唯看见一个蟾蜍样儿的怪物朝自己蹦过来,那舌头还吐得老直了。 鹿唯差点笑了出来。 黑暗容易助长人的想象力,在她的想象中,这一群来搭乘电梯的不是人,而是一些怪物。 幸好她让李云睡觉,自己出来了。 李云还处于会被自己想象的东西吓到的阶段。鹿唯就不一样了,她会佩服自己的想象力丰富:连蟾蜍精都想象出来了。 是因为这个季节蚊虫多起来了,所以她希望公寓这边能有多多的蟾蜍这类的益虫吃掉害虫,才产生的这种联想吗? 鹿唯往角落里站了站,给刚上电梯的人腾位置。 被她这么一偏,蟾蜍怪的舌头黏在了冰冷的电梯壁上,直接将电梯壁戳出了一个洞。它拔下舌头的瞬间,正好鹿唯被往旁边挤了一下,一脚踩了过来,精准地踩在了它没有来得及收起的舌头上。 对蟾蜍怪而言,这就像是猎物主动进嘴巴了。 它要直接收拢舌头,将鹿唯一口吞下。 当然,会留下四肢的那种。因为这是“选票”。成为管理员需要住户们举手赞成。谁来举这个手不重要,只要有手就行。 但它扯了一下舌头,没扯动。 这是什么鬼? 它这力道,普通人早就被甩起来了! 鹿唯的脚底板就跟生了根似的,扎在了地上。 如果它有机会开口问的话,鹿唯会告诉原因:因为有时候会头晕、站立不稳,所以找支点、站得稳,本来就是必修课啊。 蟾蜍怪不仅没把鹿唯卷起来吃掉,反倒是被鹿唯踩着的地方传来痛感。 见鬼,它的舌头怎么可能那么脆弱! 这个人有古怪! 难怪她敢有恃无恐地出来,甚至等待它们动手。 但蟾蜍怪能第一个冲进电梯,也不简单。比刺刀还强韧、锋利的舌头不是它唯一的攻击方式,它的毒液也有着极强的杀伤力。 在鹿唯踩着它的舌头时,毒液已经在腐蚀她的脚了。 首先是脚,然后向上蔓延……它就是不吞食了她,她都会在万蚁噬心的感觉中求死。 鹿唯感觉自己的脚有点痒。 基于她没有脚气,鹿唯合理怀疑,出来之后被蚊子咬了。 唉,她就说嘛,这边的蚊虫还是有点太多了。 但车厢太挤,她不方便蹲下去或是抬脚挠一挠,只能伸脚在地上碾了碾。 蟾蜍怪坑坑洼洼的皮肤表层泛起了一层痛苦的鲜红色。被鹿唯踩着只是有点痛,但她这样碾,它觉得这条舌头都不属于自己了。 而它的毒液就跟挠痒痒似的,根本没造成太多影响,太可怕了! 如果鹿唯知道罪魁祸首就是这家伙,一定会愤怒否认:这是挠痒痒吗!这只有制造痒痒不给挠!简直就是缺德到家了! 随着异常们挤上电梯,轿厢一下子拥挤了起来。 鹿唯隐约感觉自己好像踩到了什么,她就问:“我有踩到谁的脚吗?” 没有人回答。 蟾蜍怪的舌头被鹿唯踩着没办法吭声,而这个冰冷的世界,竟然无人为蟾蜍怪发声。 鹿唯放下了心,看来她应该没有踩到任何人。可能是踩到了不知道谁丢的垃圾吧。 蟾蜍冰冷的瞳孔中,盈满了生理性泪水。 电梯到现在都没动。 因为上来的“人”太多了,大家都在一声不吭地往里挤。 电梯内的空气混浊起来,多种怪味混杂在一起,形成刺鼻的腥臭。 得亏鹿唯挤电梯的经验丰富。她能忍。就是不堪重负的电梯发出了超载的警报。 不知道是不是鹿唯的错觉,她感觉电梯还晃动了两下,摇摇欲坠。 她不得不出声当这个恶人,“别挤了,真的挤不下了。后面的人还是等下一趟吧。” 可是那些人似乎完全没有这个意识,对鹿唯的话置若罔闻。 鹿唯只能好脾气地说:“那要不让我出去,让你们先走?” 这一趟还是下一趟对她来说没有太大的区别。这又不是上班要迟到,鹿唯没必要争这个。 再说了,按照这种僵持法,她不觉得走这趟会快很多。 没想到她话音刚落,电梯里响起了异口同声,“不行!” 他们好不容易跟猎物上了电梯,怎么能让其他人得手? 唯一想赞成这个提议的,大概就是蟾蜍怪了。它会因为鹿唯的离开而解脱。但它说不出话,再次无权发表意见。 电梯内众人齐心协力,强硬地没让后面的人上来,总算让电梯门关上,继续下行了。 鹿唯很感动。 大部分时候,人们根本不会管路人搭不搭乘电梯。她以为大部分人的态度是:你爱下不下咯?别影响我在电梯里就行。 说是“邻居”,但大家彼此都不太熟。 没想到他们坚定地捍卫了鹿唯呆在电梯里的权利。虽然她不赶时间,但这种陌生人之间的维护,还是会让人觉得这个世界充斥着真情。 或许是因为一开始就是她摁了开门、等他们的上来的“回报”吧。 鹿唯越来越能感觉到“好人有好报”这句话的真谛了。 但电梯内的异常们还没想好如何“报答”她。 他们将鹿唯视为自己的盘中餐,但蟾蜍怪的惨状大家都看到了。一时之间,电梯内气氛凝滞,竟然没人率先动手。 在这样的对峙中,有个家伙先忍不住了,一条触须悄悄摸摸地缠上了鹿唯。 鹿唯眉毛一皱,她这是遇到电梯咸猪手了吗? 她很清楚,幻觉中的一切,可以靠她自己战胜。但现实中存在的种种问题,反倒是她一个人难以解决的。 但就像之前遇到那强买强卖神像的,鹿唯一边坚定拒绝,一边暗中录音留证一样,遇到这种事情,她不喜欢吃哑巴亏。 咔嚓咔嚓—— 细碎的声音几乎淹没于电梯内的诸多杂音中。但随后响起的高亢惨叫,就没有人会忽略了。 是的,鹿唯随身携带着剪刀。 不久前鹿唯还说病友们有一点被害妄想,难得有李云这样纯粹信任与支持她的。但事实上,病友们的情况,在她身上也有。 像她这么柔弱的女孩子深夜出门,虽然只是去一楼的物业办公室问问情况,但总得有些保险措施吧? 鹿唯只是贴着自己的腰咔嚓了几下,要是没有手伸过来,不会伤到任何人。但如果有,那就对不起了。 那惨叫声距离她隔了好几个身位,更是将误伤可能性降到了最低。 惨叫之后,声音戛然而止,竟然没人指控鹿唯。 鹿唯对此并不意外:趁着电梯里的灯坏掉做这种鬼鬼祟祟的事情,能是啥好东西?他敢大声嚷嚷开来吗? 他敢,鹿唯更不怕:她的身体都没怎么动,在这么有限的空间内,她要是乱动凶器,周围的人能毫发无伤吗?倒不如说说那家伙是怎么扎上来的吧。 鹿唯表情漠然,仿佛一切跟她毫无关系。 她愿意当个好人,但别忘了,她也是个精神病。 众怪物凛然。 在他们的视角里,鹿唯可不只是扎了那触手几下的事情,而是整条触手都被剪下来了! 那家伙惨叫着想要捡回自己的触手,却忘了鹿唯脚下就是大滩蟾蜍怪的毒液,被消融掉了——这就是惨叫声戛然而止的原因。 他们都没反应过来,一切就已经尘埃落定。如此缜密且狠辣的算计,可见鹿唯的凶性。 而鹿唯的神情就像碾死了一只小虫子,仿佛在漠然地说:谁动谁死。 如果鹿唯跟他们打得你来我回,那他们没什么好怕的。但就是她这种看似什么手段都没用,同类就被彻底灭杀的云淡风轻感,才显得恐怖。 这意味着绝对的实力压制! 他们已经后悔上这趟死亡电梯了。这是新鲜的血肉没错,但他们只看得到、吃不着啊!还不如想办法哄骗屋里的人开门。 原本痛不欲生的蟾蜍怪:嗯???又有主动送菜的? 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哦不,应该是感谢大魔王的馈赠。 但凡换个人来,它一定会发出“休想用小恩小惠收买我”的怒吼。 但对上鹿唯这样的,它就怕自己磕头的速度慢了。 恩威并施的手段对怪物同样有用。 一开始想要生啖鹿唯的蟾蜍怪不敢再生这样的心思。对比一下惨死的同伴,他只是受了一点折磨,还得到了一点“嘉奖”,已经很不错了,对吧? 沉默中,没等众怪物想明白是认怂跑路,还是一起出手试探鹿唯深浅,电梯的四壁突然浮现了一张扭曲的脸,“嘻嘻,这趟太划算了。 电梯中也诞生了异常! 众怪物恍然醒悟:他们多少有察觉电梯上令人不适的气息,所以大家下意识远离了那儿。但因为鹿唯的诱惑太大,他们直接忽略了这一点冲过来了。 电梯鬼最大的特点,没办法像其他异常一样四处逡巡,主动狩猎。 没人进电梯,它就没辙。 但进了电梯,它就几乎是最强的主宰! 所以,它也在试图施加蛊惑力量,“进来吧,只有这里,能帮助你安全逃离公寓。” 但效果不太好。 现在的人大多有个常识:遇到灾害不能搭乘电梯。一般这都是最容易被困住的地方。 虽然这种情况不能用普通的灾难来形容了,但道理应该是一样的吧? 除了极个别慌不择路,忘记了安全意识的人,电梯鬼的收获很少。 它很不甘心。 然后,它幸运地遇到了鹿唯,找到了施展拳脚的机会。 真的很可惜,如果鹿唯不是美味的人类的话,它愿意跟她建立起长久合作关系的。 在电梯鬼的狞笑声中,电梯剧烈颤动起来,开始急速下坠! “不好!”众怪物察觉到情况,也顾不上之前的考虑了,得先逃出去,摆脱电梯鬼的领域再说! 怪物们选择破壁而出。 但电梯四壁就像水流一样涌动起来,要将怪物们融为一体。长相各色各样的怪物身上都蒙上了一层铁水的颜色。 惨叫声几乎让鹿唯耳鸣,失重感更会让人产生一种会堕入无间地狱的恐怖错觉。 绝对会死的! 怪物们终于明白了他们对电梯鬼打心眼里的忌惮是从哪儿来的了。 但黑暗中,鹿唯仍然面无表情。 因为她知道她发病了。 果然,虽然给了那家伙一个教训,但她还是很不爽,很不爽就容易产生糟糕的幻觉。 鹿唯没准备立刻抹除掉这种幻觉。 早就说过,幻觉的存在,是她的重要减压方式: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电梯卡顿了一下,让电梯内的怪物一愣。没等他们狂喜,就发现新的地狱降临:电梯以更不可控的趋势上下摆动! 电梯四壁已经不能叫做水流,而是工作状态的洗衣机,要将怪物们全都卷进去! 这本该算是如了电梯鬼的意:它本来的目标就是将人和异常都吞掉。现在可以说是消化得更快了。 但它的狞笑声消失了。 因为,现在的电梯根本就不是它在控制啊! 它是控制了电梯下坠,但没让电梯进行上下摇摆,而且,也不该是这种速度。 吞食其他怪物会让它高兴吗?前提得是它成功吞食啊!现在的情况就是,它跟其他怪物搅在一起,进行离心运动。 它跟其他怪物一样,进行着粉碎又重组的活动。 没过一会儿,暂停了狞笑的电梯鬼跟其他怪物一起发出惨叫。 其他怪物:…… 你有病是不是? 虐待猎物就算了,这是大部分异常最喜欢的环节。 但连带着自己一起虐,一起惨叫,这是什么奇怪的癖好? 电梯鬼百口莫辩,很想骂脏话:这是我想的吗?! 这时,大家突然都看向了鹿唯。 因为,这是整部电梯中,唯一一个岿然不动的人。 她的脑袋、手指轻点,仿佛在心中暗自哼歌,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世界里。 但看到这几不可见的动作,一众怪物却感觉到了胆寒:这韵律,分明就是电梯上下摆动的节奏! 真正控制了电梯的人在这里! 差点冤枉好鬼了! 鹿唯摇头晃脑。 谁说只有缆车才能模拟过山车?只要有心,生活中处处是过山车。 没有了电梯鬼控制时的吱呀声,整部电梯已经脱离了“安全绳索”的各种控制,无声地进行着各种艺术演绎:一会儿是从天而降的流星,一会儿是飞射而出的子·弹…… 不过鹿唯觉得还少了点什么,她略一思索,打了个响指,“music!” 震耳欲聋的音乐凭空响起,盖过了各种惨叫与求饶。 鹿唯感觉自己内心的愤怒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平静。 音乐可以治愈人心。前人们诚不我欺。鹿唯就觉得自己被治愈了。 鹿唯又打了个响指,种种幻象消失,电梯进入平稳运行阶段。 内心明悟的她突然开口了,“你们也想竞选管理员吗?” “不、不想。”回答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他们原来当然是想的,但此刻谁敢说那种话? 鹿唯若有所思,“我突然觉得,我应该竞选这个管理员。” 与待遇无关。而是因为公寓内的乱象,让她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而不是袖手旁观:楼道灯坏了无人维修、电梯里的灯也坏了、公寓里蚊虫贼多、有咸猪手带来不安全因素…… 公寓失去管理员就这么点时间,各种各样的问题就已经层出不穷。 发疯有用吗? 没用。 她应该做更有价值的实事! 掌声在电梯内响起,怪物们拼命表达着支持。 鹿唯没想到邻居们这么捧场,内心感动:果然,这才是解决问题的正确办法。 决定了,她要捍卫这份和谐美好的邻里关系! 第33章 第33章 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也仿佛只是一瞬。 鹿唯的时间感知有点问题。翻江倒海的怪物们也一样。 叮的一声,电梯门再次打开。 一楼到了。 外面走廊的光线照进来,可以看到电梯里的狼藉。 颜色古怪、散发着腥臭味的黏液溅得到处都是,不过又迅速地被电梯的壁面吸收,恢复如常。 怪物们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身体从旋转扭曲的电梯材料中扯出来,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面目。 蟾蜍怪穿着裙子的碎片,无头鬼不知道接上了谁的脑袋,电梯鬼一半留在原来的电梯上,一半被其他异常带在了身上。 现在,就是称呼他们为“缝合怪”,也毫无违和感。 都说了是离心运动,而且还是兼顾上下晃匀的那种,效果绝对拉满。 电梯被电梯鬼控制着的时候,怪物们还想反抗、逃走。 但鹿唯接过主动权后,他们隐隐感觉,她控制的不只是电梯,还有他们本身!他们就像提线木偶,只能任由鹿唯把他们塞进“洗衣机”。 讲道理,被这样折腾,就算是异常,那也活不了了。但他们又诡异地活了下来,就好像刚好没有碰到那条死亡高压线一样。 就是那种难以言喻的大恐怖,让他们感觉到控制消失了,仍没敢四散奔逃。 真正的恐怖不是把人吓跑,而是把他们吓得连跑都不敢跑。 因为,直觉告诉他们:会死! 而以鹿唯为中心,却形成了一小片真空地带。越靠近鹿唯的怪物,越拼命地往外挤。 与一开始那迫不及待挤到鹿唯身边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 从某种程度讲,鹿唯让怪物们打成一片、不分你我……等等,或许用“搅”成一片更合适? 她至少值一个怪物和、平、奖。 刚刚怪物们还各怀鬼胎、打生打死的,在鹿唯出手之后,已经深刻意识到同伴的可贵,完全熄了内斗的心思,唯有抱团取暖时,彼此身上传来的冰冷,能给他们一点还活着的慰藉。 看着整个电梯轿厢内的怪物,鹿唯面不改色:这就是一点发病的后遗症,不用在意。 她什么怪物没见过? 嗯,眼前这些很有艺术感的怪物,确实不多见。鹿唯觉得自己对怪物外形的幻想,也多少受了一点艺术熏陶。 鹿唯比较在意的是,为啥大家挤挤挨挨地靠在一起,还要给她腾出空间。 他们这是……发现她发病了,想让她透透气? 新鲜空气会让精神病人感觉好很多。但电梯内的空气质量实在难以恭维,人一多,更是能让人体验“人间百味”。他们没有更好的办法,所以用这种方式尽可能让她透气? 又或者说,他们也有注意到“咸猪手”,但出于明哲保身等的理由,不方便直接开口说什么,用这种安全距离避免那家伙再次出手?毕竟那家伙要是再动手,会相当显眼。 不管是哪个理由,都是对鹿唯的维护。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她的邻居们为她扛下了一切。 鹿唯的这个想法没啥问题,怪物们确实可以说是用生命捍卫了鹿唯对美好世界的向往。就是这个捍卫方式,跟她想象中的有亿点点偏差。 她暗暗握紧了拳头:遇到糟糕的事情,不必悲伤,不必绝望,鹿唯,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邻居们没有得到半点好处,却愿意支持与维护她。深受触动的鹿唯觉得,自己以前竟然把目光停留在津贴上,真的太狭隘了! 她要培养自己的无私品质! 一分钟后。 “那个,当上管理员后,有没有什么补贴啊?” 物业办公室。鹿唯面带赧然地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虽然刚刚说完“无私奉献”的大话,但鹿唯觉得,这种品质不能一蹴而就,每天进步一点点,就已经很厉害了。 物业办公室鹿唯以前来过,但不知道是不是在给换领导做准备,今天这个布局跟以往不太一样。 这里多出了一个像是办事的窗口,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情况,窗口处摆着个大喇叭,好像就是一开始响彻整栋楼,播报【竞选开始】的工具。 窗口前站着两三个长相奇特的怪物,他们低眉顺眼地对着窗口说什么,又在递什么。 而鹿唯出现的一瞬间,大家都朝她看了过来。 没立刻扑过来,是因为她身后站着一堆护花使者一样的异常。 这啥情况啊?这谁啊? 接二连三的问题从他们的脑子中冒了出来。 跟在鹿唯身后的怪物们感觉到了压力。 他们能感觉到,窗口里面有一个极其强大的存在。可接受过鹿唯“改造”的他们,宁愿顶着这份压力。 鹿唯没想那么多:确认过眼神,是竞争对手。 这没啥好说的,大家各凭本事就好。 她就微微点头,冲着窗口里面的人提问。虽然她也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毫无疑问,她的问题把窗口内外的怪物们都给干沉默了:你都当上管理员,可以为所欲为了,还在乎什么补贴不补贴的? 鹿唯久久得不到回应,不得不敲了敲窗口玻璃,“你好,还在吗?不会睡着了吧?” 怪物们:…… 里面响起了沙哑的声音,回答鹿唯的问题,“管理员,不受任何限制。” 但,它哪来的钱给鹿唯?只能说:“如果你想要钱,随便找住户要就可以。前提是你当得上管理员。” 真的是很有勇气的人类呢。 最后发现自己所作所为都是徒劳无功,一定会非常绝望、非常美味吧。 窗口里的黑暗中,有猩红的光芒一闪而逝。 鹿唯不傻,她有感觉到那个声音的阴阳怪气,好像知道她肯定选不上一样。 而且,当上管理员可以随便跟住户要钱?那不是敲诈勒索是什么? 鹿唯瞅了旁边两个竞争对手一眼,回想起了刚过来时的那一幕,恍然大悟:这些人搞不好贿赂了里面的家伙,要搞暗箱操作! 她这个空手来的,自然遭遇了排挤。 原来,这栋公寓变乱,是有原因的。从上到下都这么乱来,公寓能管得好吗? 鹿唯更加确定,不能让这些狗苟蝇营的家伙把持重要的位置。 局面看似不利于鹿唯。但她不慌。她是没钱,但她可以得人心。没看到她身后就有这么多支持她的邻居吗? 所以,鹿唯一板一眼地问:“那我可以借一些工具吗?” “没看到宣传单吗?只要允许你进去的地方,随便你。”窗口里面的声音不耐烦地说,“你应该遵守【规则】。不遵守的话,嘿嘿……” 鹿唯又说:“可是我觉得有些规则不太合适,可以改一改吗?” 窗口里先是沉默了一下,然后疯狂大笑起来,“你以为你当上管理员了?哈哈哈,你先做得到再说吧。” 鹿唯也没应这个话。 有些事情,只要获得大部分人支持,就算她不是管理员,怎么就做不到了? 不过她没必要争辩。她就先把情况打听清楚,确定自己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什么,免得她到时候上位了,又有人跳出来说她耍阴招。 她可是堂堂正正在竞争的哦。 “那我就先走了啊。”鹿唯顺手拿起了台面上的喇叭,“这个借我用一下。” 她要借的,当然不是住户的东西,而是这里的喇叭,方便她宣传自己嘛。 “住手!”窗口里的怪物发出了咆哮,那是它的重要工具与媒介。 “为什么啊?”这个房间是她可以进来的,那按照规则,默认就是可以借给她咯。而且放在这种办公室的,不该是公用的吗?因为不太喜欢搞竞选小动作的这些人,鹿唯没有太客气。 她拿着喇叭喂喂了两声,“你现在又不用,我一会儿就还。” 哼哼,那家伙是怕她拉到太多票吧。鹿唯洞察了一切,懒得揭穿他。她大摇大摆地拿着喇叭走人。 “哦对了。”鹿唯脚步一顿,温馨提醒,“你还是开个灯吧,乌漆嘛黑的,伤眼。” 这些家伙不是好人,但鹿唯是啊!力所能及的提醒,她还是要说的。 窗口里的怪物想要召回喇叭。但,毫无反应。那好像就是鹿唯的东西一样,完全黏在她手上了。 …… 咚咚咚。 还在鹿唯房间里的李云听到隔壁传来敲门声。 这种环境她再怎么努力也睡不着觉,但她有听话地按照鹿唯的指点闭目养神。 按照李云的预计,随着整栋公寓异常的觉醒,各个楼层很快就会迎来群魔乱舞时刻,那些怪物会想尽一切办法敲开住户的门。 所以,李云安排了秃头鬼观察走廊上的情况。 假如有比较弱或是落单的怪物出现,她可以先解决,怪物方的力量越弱,鹿唯的压力就越轻。 秃头鬼播报相当及时。鹿唯不在,秃头鬼也不敢乱来,她有头发的时候都扯不过李云,现在更不用说。 但,李云感觉自己好像想太多了。等了半天,也没见有怪物来敲门。 这让李云不由挠头。噩梦游戏果然不简单,尤其是现实副本。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分析错了。 唉,成为高玩之路,果然任重而道远。 其实李云已经分析得很好了。 她唯一漏掉的,就是鹿唯这个不稳定因素:鹿唯把附近楼层的怪物带走了大部分。虽然不是全部,但密度降低,轮到李云的可能性就小了。 “有个小玩偶把我们左右隔壁的门都敲过了,但它略过了这里。”秃头鬼殷勤道。 李云睁开了眼睛:终于来活啦! 终于有怪物出现,让她稍微找到了一点信心。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做点什么了! 李云拉开门,甩出如同渔网一样的东西,罩在手臂长短的玩偶上。 玩偶想要割开渔网,逃离束缚,但一阵吱呀声后,渔网毫发无损,反倒是它迅速被李云拖了回来。 没错,这“渔网”不是别的东西,正是秃头鬼的头发。能经得起李云用力扯的头发韧性不用多说,玩偶挣不开才是正常的。 在鹿唯把它卖掉前,李云先利用了起来,配合她的力气,称之为“天罗地网”也不为过。 秃头鬼发出了欢呼。 被鹿唯那样折腾,让她对自己的实力非常没信心。虽然这头发已经不长自己头上了,但自个儿的头发在李云手中发挥出作用,四舍五入约等于她的实力还挺强,那种欣慰和满足感就别提了。 见李云奇怪地看过来,她又赶紧闭嘴。 拿到玩偶的李云本想马上粉碎它。但很快,她发出了一声惊咦,“这是……玩家道具?” 反正不像是异常。 那个玩偶也反应过来,赶紧说:“你也是玩家?哦不对……被卷入副本里肯定是玩家了,我的意思是,你不是新手?” 玩偶黑黢黢的眼睛瞅了瞅李云身后的秃头鬼,有点拿捏不准情况。 这是被异常控制了的玩家,还是控制了异常的玩家? 两者的差别太大了。 前者的人只是异常的伥鬼,除了还长着个人样,跟鬼物没有什么区别了。 后者却证明这个玩家破有实力,可以考虑合作。 李云知道对方的顾虑,就说:“你不用在乎她。我想知道的是,你在干什么?” 她甩了甩手中的头发。 玩偶终于看清了她的“渔网”,没忍住又往秃头鬼光秃秃的脑壳那边瞅了瞅。 幕后玩家已经多半相信李云的话,但没忍住在心里吐槽:妈耶,这玩家也太凶残了。 李云打了个喷嚏。 不知道为啥,她感觉自己的肩膀变沉重了,可能是因为背了个大锅吧。 “你有听说过副本【404公寓】吗?” 李云摇头。 “这是噩梦游戏中一个很凶险的副本。这两天没听到这副本的相关消息,没想到它已经跑到现实中来了……听到管理员跳楼的消息时,我就该警觉的。” 玩偶的声音好像有些懊恼。 “总之,这个副本中最危险的就是管理员。它不喜欢露面,但会用喇叭传递声音。那个喇叭就是它的重要道具。其他异常,是受它侵染诞生的。” 李云是能理解这种情况的:【神明】副本中,最强的就是神像本身(当然可能也没那么强),其他被转变过来的异常,最后还是会受神像支配。 但,她也有问题,“等等,不是在选管理员吗?怎么就有管理员了?” “你是不是傻,在现实里没见过内定啊?” 李云:…… 好有道理,她竟然无言以对。 但连在副本中都搞这一套,太不讲武德了吧! “管理员是公寓的真正操纵者。它只是在用竞选管理员,让公寓里面的异常都动起来,优胜劣汰,来培养它在现实世界的班底。最后它肯定会上位,可能会有一些好处分润给其他异常。” 李云觉得这异常的世界也怪真实的。 “但它没有真正上位的这段时间,也是我们的机会。想通关这个副本,要么成为它的伥鬼,要么成为管理员!” “我在确认安全房间,召集人手。尽可能避免人类减员,给怪物们送‘选票’。安全屋确认后,大家可以守望相助。在必要时举手表决,拿到管理员权限!” 为啥漏掉鹿唯的房间? 很简单,这是有血手印的房间。这意味着房间内部会诞生异常。现在就连白手印房间都无法保证绝对安全,从效率上考虑,肯定只能先将红手印房间搁置到一旁。 李云从这个玩家这儿得到了很多之前不知道的消息,从他的道具和掌握的信息不难看出这是个资深玩家。 但最后他还是跟鹿唯的决定殊途同归:要成为这栋公寓的管理员才行。 李云很高兴地以拳击掌,“哈哈,果然一切都在鹿唯掌握中。” 最厉害的肯定是鹿唯了? 玩家:? 这种情况还笑得出来,他有点担心她的精神状态……找她合作没问题吗? “那个,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张贺,算是资深玩家。这个现实副本难度很大,我们合作吧?” 李云就说:“可以是可以。不过我还有一个同伴,她是真大佬。她已经在准备竞选管理员了。我得听她的。” 合作通关可以,就是涉及到一个指挥权问题,也涉及到了最终的奖励结算。比如说,当上了管理员的玩家获得的奖励肯定会优于其他人。 叫张贺的玩家一惊,竟然就这样真身出去,太勇了吧? 不过他随即一喜,这更加证明了她们的实力。 他就说:“只是管理员权限争议的话,我可以不争。但如果想让我们送死的指挥,我们不接受。这个可以再议。” 作为资深玩家,他很清楚在这种危机四伏的副本里,奖励什么的是次要的,重要的是活下去! 这个副本已经给了他莫大的压力。要是能多两个强力帮手,那再好不过了……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响彻整栋公寓,“各位住户朋友大家好,很抱歉这么晚打扰大家。不过公寓管理员关系到每个人的生活质量,还是希望大家认真对待一下。我是竞选者鹿唯,不说什么口号了,总之,有困难来找我,我会尽力为大家解决!” 张贺的语气焦急起来,“不好!这个副本有异变!那个管理员竟然主动出来捕猎了!我看到她了!” 拿着她标志性道具喇叭,后面还跟着一堆怪物……不是副本大boss是谁? 发生了什么,才会让攻略中喜欢藏头露尾的管理员主动出击?是自己的计划被发现了吗? 李云没看到情况,她没有张贺那么多的“眼线”。但,响彻整栋楼的声音,她还挺熟悉的。 “那个,稍等一下,那好像就是我队友来着……” 第34章 第34章 像张贺这样的资深玩家,什么场面没见过? 这场面他还真没见过。 李云面前的玩偶咯噔咯噔地倒退了好几步,做出防御的姿态。 任何人看到这一幕,都会怀疑“鹿唯”的身份吧。鹿唯可疑的话,那眼前这个“李云”,同样不是善茬。 李云张张嘴想要解释,却又不知道从何开始解释。 怀疑鹿唯的可不止张贺一个。鹿唯的声音响起后,各个房间的门关得更紧了。 有些人得到的是张贺的提醒:绝对不能给那些鬼物开门。 有些人哪怕没得到提醒,之前看到那种百鬼夜行的情况,也足以让他们保持警惕。 所以,鹿唯想走群众路线,却不小心把路走窄了。 倒也不是不得人心,但得的是别人的“畏惧心”。 她是真的想做实事,顺便让别人认识一下她,主打的就是做好事要留名。但她带着人一层楼、一层楼的巡视过去,竟然连个提要求的人都没有。 鹿唯隐约听到某个房间有哭声,她特意上前敲了敲门,“请问有人在家吗?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需要帮忙吗?” 哭声戛然而止。 在人类的眼中,这个怪物虽然长着一张亲善的脸,但别以为他们会轻易上当!她后面跟着的那些怪物,他们都看到了! 这场戏演得太假了。 鹿唯有些烦恼地挠挠头,原来做好事是这么不容易的事情吗? 鹿唯冷静分析现状:这肯定跟现在比较晚了有关系,跟有些竞选者不太正经(比如搞贿赂)也有关系。 她平时不怎么在公寓里刷脸,没跟其他邻居们建立起信任关系,人家懒得来找她也是正常的。 解决方法应该是:主动出击,树立案例与榜样,让大家知道她不是只会说大话。 鹿唯严肃地看向自己的“班底”,“各位邻居,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哦,你问鹿唯为啥还要身后带着几个跟班? 主要是鹿唯也问过他们,“既然你们不是来参加竞选的,那那么着急下楼干什么?” 这个问题让众怪物冷汗涔涔。只怕他们稍有差错,鹿唯就会手起刀落。 “我……我们觉得,这种时候、可能有需要帮助的人……” 他们说得结结巴巴,尽可能美化自己的形象。怎么帮助有需要的人?当然是早点送那些人去投胎咯! 鹿唯却没有怀疑,短暂的接触来看,这些人都是热心人。那个被她扎到的咸猪手可能是电梯停稳后跑掉了,反正她没看到手上流血的人。 她的邻居们比她更有奉献精神,不想当管理员还要帮助他人。 当时她就一拍手,表示既然他们支持她当这个管理员,那可以一起“做好事”。 她可以更加清楚这栋楼的住户们遇到了什么问题,需要什么帮助。而鹿唯也可以统筹大家的力量,更有效地为住户解决问题。 友善的邻居们异口同声地表达了对她竞选事业的支持,那争先恐后的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有什么怪物追着他们,让他们必须这么说呢。 当然,他们身后肯定是没怪物的。鹿唯有时候都会被自己异想天开的想法逗笑。 总之,双方一拍即合,也就有了鹿唯所过之处,家家闭户的效果。 而此时,面对鹿唯的请托,大家同样表现得相当谦逊,“您说就是。” 那态度,好像鹿唯已经当上了管理员,搞得她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她没有任何要以“管理员”身份耍威风的意思。 不过现在不是说客套话的时候。 鹿唯就如此这般地将自己的树典型计划讲了讲:先解决看得到的麻烦。 比如,各个楼道、电梯间的照明灯坏掉的问题。 比如,公寓的蚊虫问题。 比如,看看有没有在外面晃悠的住户需不需要帮助。比起闭门不出的住户,肯定是还在外面的住户更容易跟人敞开心扉。 众鬼物听得心惊胆战,面色惨白。 他们关注的重点是:鹿唯果然要大肆出手清理在外游荡的异常了! 什么叫“敞开心扉”?经历过死亡离心的他们对此很有发言权:毫无疑问,鹿唯准备进行字面上的掏心掏肺。 异常不会在乎寻常的折磨与痛感,但鬼知道鹿唯会想出什么别出心裁的手段? 看他们在发呆,鹿唯就问:“大家有没有什么擅长的事情?我们可以分工。” 众怪物一下子回过神来。 往好处想,一会儿会受到制裁的不是他们了! 鹿唯这是在提点他们:好好给她干活,才能得到赦免。 蟾蜍怪的两腮鼓了鼓,踊跃道:“我、我很擅长除虫!” 虽然被鹿唯一通搅和,他们的实力都受到了影响。但让一个异常专门对付蚊虫?就是再来几个蚊虫窝,都不够它吃的! 当然,但凡是个脑子正常的异常,都不会干这么跌份的事情。 混成这样,还当个屁的异常啊!彻底消失于世间算了! 鹿唯惊讶地看向了他,然后眼睛冒光,“我发现我还是很有看人的眼光的诶!” 她以前都不认识这位邻居,却把他想象成了蟾蜍怪,没想到他真的擅长对付蚊虫。这,难道就是精神病的直觉吗? 不过,鹿唯可不会将自己的“眼光”详细描述出来。她的情商再低,也知道把人想象成蟾蜍是很失礼的事情。 其他人暗骂蟾蜍怪够狡诈,一点身为异常的尊严都不要了是吗? 他们紧随其后,“我可以装灯泡!” “我我我,可以巡逻!” 不好意思,他们也不要了。 异常的存在会形成各种信号、电流干扰,所以在他们走动时,会出现灯光明灭闪烁的效果。 那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呢? 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某些能发光的异常将自己的一些身体部位摘下来,挂在天花板上(整个异常挂上去也行),用自己的“能量”发电,主打一个节能环保。 很快,公寓里的蚊虫、照明问题都解决了。 看着走过去时亮如白昼的过道,鹿唯满意地点点头。 虽然她好像看到梁上挂着个脑袋,上面似乎还有眼睛在眨啊眨的,但,不用在意这些细节。 在他们一边做的时候,鹿唯就已经一边在为他们宣传了:看!公寓环境大改造! 回应她的是大家关得更紧的门。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鹿唯好像听到了一些动静:有人在拿重物抵住门。 她当然没听错。有人透过猫眼看到了走廊上惊悚的场面,差点没吓晕过去。 他们不给她开门,她就用这种方式传播恐怖! 那挂在走廊上的东西,不就是在警告他们吗:你们躲吧,但永远都会活在监视之下。只要稍稍打开一点门,就是你们的灭顶之日! 在副本形成后,人们已经充分意识到了这些鬼怪的可怕。但这个操着喇叭的【竞选者】的凶残,在诸多鬼怪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唯有将门堵得更严实,才能让他们感觉到一点安全感。 鹿唯困惑。鹿唯不解。 为啥他们做了实事,竟然连一个认可都没有?或者有人觉得不满意,也可以提意见啊?奇怪的地方就是连意见都没有。 如此漠然的态度,令人心痛。 鹿唯想,是因为她一开始获得那些邻居的支持太容易了,所以现在剩下的部分,正好是难攻略的邻居? 也有可能是他们做的还不够……鹿唯也是个能从自己身上找问题的人。 好在鹿唯头疼的问题,很快也有了解决方案:她找到了需要帮助的人。 这种直接帮助邻里的案例,应该比解决蚊虫照明什么的直观多了。 是的,在四楼走廊上,鹿唯看到了一个楚楚可怜的女孩在拍打邻居的门,嘴上还重复着求助的话。 很遗憾,没有人给她开门。 鹿唯当即就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握住了她那双冰冷的手,“有困难找组织!我们会帮你的!” 看着女孩脸上不满泪痕,鹿唯不假思索地掏出纸巾,为她擦拭。 曾经被鹿唯擦过的受害者,外卖小哥和李云要是看到她拿出纸巾,一定会喊“不要过来”。 但眼前这个女鬼不知道啊,刚才她就感受到这甜美的新鲜血肉的气息了。 就是她也发现这个人被很多同类包围着,像是已经被圈养起来,她就没轻举妄动。现在人直接送到她面前了,她能拒绝吗? 女鬼激动得浑身战栗。 “我要……” 后面的“吃了你”还没说出来,鹿唯的纸巾就蒙到了她脸上,盖住了她后面的声音。 她张开她的血盆大口,准备连带着纸巾和鹿唯的手一起吃下,但她连纸巾都没有撕破。反倒是鹿唯摸过去,手感不太对,好像有种碰到了石头的坚硬感。 鹿唯不得不用力,咔咔咔地一顿摸。手感总算对了,变成柔软的皮肤了——她把女鬼露出来的牙齿全都给掰进去了。 直到现在,鹿唯依然自信于自己照顾人的手法。她可是零差评的哦!都没听到有人说她做得不好。 这回也是一样。女鬼的嘴里都是牙齿,让她怎么说? 鹿唯又搓了两下,这才掀开纸巾。 然后她陷入了沉默。 因为她看到女孩脸上的泪痕消失了,都变成了血痕,就好像溃烂的皮肤一样。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女鬼用普通人的脸骗人开门,实际上就是怪物。鹿唯搓掉了她的伪装,就露出了原来的样子。 鹿唯思考了两秒: 首先,她的纸巾是擦拭用的,没有化妆特效,不该被她擦拭过后出现战损妆。 其次,她的力气没有大到可以撕下人皮的程度。现实中要是发生这种事情,也太恐怖了吧? 结论是:她又看错了! 鹿唯若无其事地看向其他人——当自己的判断拿捏不准时,其他人的反应就很有参考价值。 只是怪物哪里会觉得自己的同类长得有问题? 他们最多只会在心里感慨两句鹿唯果然心狠手辣。 见鹿唯看过来,他们觉得这是他提醒他们赶紧干活的意思。 两个异常马上一左一右挟制住了女鬼,“交给我们吧!” 鹿唯放心下来,其他人都没有特别的反应,那肯定是她的问题。 鹿唯看他们好像挺熟的样子,可能更容易让女孩敞开心扉,就将这一重任交给了他们。 没过一会儿,走廊尽头响起了凄厉的惨叫声。 鹿唯掏了掏耳朵,声音戛然而止。 两个异常很快返回。 “解决了吗?” “解决了。” 鹿唯觉得她和邻居们的配合越来越默契了。 然而,这个对话说是鸡同鸭讲也不为过。 鹿唯的意思是,“她的问题解决了吗?” 怪物的意思是,“她已经被解决了。” 但从某种程度来讲,也确实达成了一致:她不在了,问题自然就没有了。通过解决人来解决问题,何尝不是一种解决方式呢? 走廊的灯光更亮了一些。可能又多了某些无私奉献的异常吧。 怪物们见鹿唯似乎很满意这种处理方法,这回都不需要她说,大家主动寻觅起了落单的同类。遇到他们解决不了的,再祭出鹿唯。 所过之处,哀鸿遍野。 那些怪物的惨叫让躲在屋里的人觉得解气,但,开门是不可能开门的:用如此雷霆手段排除异己,这个怪物才是最可怕的。 对同类都如此,人类落到她手上,只怕是连渣都不剩了! “误会,都是误会啊……”李云努力澄清。 在鹿唯刚出现被误会时,李云准备静观其变,用事实告诉张贺:鹿唯真的是人类。 反正等鹿唯行动一段时间,她的人类立场会很明显,张贺还会怀疑吗? 但很快,情况就脱离了李云的预期。 张贺将信将疑地观望了一阵,不怀疑了。他确定了:那是个可怕的怪物! 第35章 第35章 物业办公室。 鹿唯大摇大摆地带走喇叭和她的跟班们时,剩下的两个怪物就惊疑不定地看向了窗口内的黑暗,“大人,这……” 鹿唯怀疑这俩竞争对手提前来搞贿赂是很有道理的,他们确实在讨好黑暗中的存在。 他们比一般的同类更聪明一点,感觉到【管理员】的存在后,没有参与竞争。在这位面前,他们的力量太渺小了,拿头去争吗?还不如趁其他同类没反应过来表忠心。 他们不求当上管理员。跟在这位强大的存在身后,吃肉喝汤的机会肯定会更多。 但鹿唯的出现打破了他们的认知。 她可以轻而易举地拿走喇叭,那可是里面这位的重要一部分,它却毫不反抗。 这是否意味着,它没有想象中那么强?那他们又何必对它卑躬屈膝? 把这个装神弄鬼的家伙的力量瓜分掉不是更好? 两个怪物的眼里闪烁着贪婪的凶光。 异常的世界就是这么现实。没有实力压制,随时会被反噬。 黑暗中的管理员察觉到了他们的小心思,当即大怒。 它莫名其妙就被抢走了喇叭,正恼火着呢。它没有轻举妄动,是因为感受到了规则的压制。 规则判定,鹿唯拿走它的喇叭是合理的。尽管它完全没感觉到哪里合理了! 鹿唯手段诡异,加之规则限制,本来就活得比较苟的管理员只能眼睁睁地放她离开。可什么时候轮到这种小虫豸来嘲讽它了! 窗口内发出了一声咆哮,随后有黑烟溢散出来。那两个怪物失去了身体控制权,被黑烟拖向窗口,如同羊入虎口。 两个怪物一边惨叫,一边连声求饶,“我们万万不敢想失礼的事情!就是觉得她那么嚣张,想帮您教训一下!” 管理员想要泄愤,但留着他们还有用。给了他们惨痛的教训后,它才放开了两人,“蠢货,你们懂什么?以为我是怕了她吗?” 两个怪物滑倒在地。 这时他们已经意识到,无论鹿唯对付管理员有多轻松,管理员对上他们,照样有着绝对压制。 所以,面对管理员的问题,他们忙不迭地说:“当然不是!您要碾死她,还不是像碾死蚂蚁那样容易!” 这马屁没能让管理员感到愉悦。 因为它知道自己做不到。 它要是做得到,之前就做了。 可恶,这些蠢货是在讽刺它吗! 管理员相当不爽,冷然道:“让她折腾去吧,再怎么折腾,这是我的公寓,她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好吧,其实它还没有彻底成为这栋公寓的管理员,但它非常确信,一栋现实世界的破公寓,迟早会在它的掌握之中! “先让她嚣张一会儿,让其他人试探她的深浅,消耗她的力量。最好让她得意忘形,呵呵……” 资深玩家?以前在它的副本里,死掉的资深玩家也不少。它太清楚怎么对付她这样的人类了。 而且,鹿唯在走之前,还问了现在试用版的规则,看起来似乎想对现行规则动手。那是她能动的东西吗?她一旦自以为可以对抗规则,就是除掉她的最佳时机。 两个怪物相当捧场,吹嘘起管理员的无双智谋。 但很快,情况变得有点不太对,两人连滚带爬地来报,“其他竞选者是跟她起了冲突,但都被解决掉了……” 也没看到她被削弱啊? 他们看鹿唯一行人有盯上他们的趋势,赶紧跑回来了。 窗口内黑雾涌动,恶狠狠地说:“闭嘴!” 难道它没看见吗!它观察着整栋公寓的动向,怎么可能不知道! 就是因为知道,才心烦意乱:这些家伙是真的一点用场都派不上。 两个异常瞬间不作声了。 要不是鹿唯看起来太凶残了,他们已经另投明主了。 他们只能眼巴巴地看着窗口,希望管理员能有更强的后手。 黑暗的窗口中又传来了嘶哑的声音,“既然这样,那我就推她一把好了。” 听管理员如此这般地一说,两个异常激动了起来,“还是您这招高啊!” 管理员的方法很简单:让两个异常想办法撺掇、鼓动,让鹿唯违反规则。这样抹杀她就简单多了。 本来它有耐心等鹿唯自己力竭或犯错。这是【管理员】应有的沉稳。但鹿唯已经让它感到了威胁,它不想再等了。 没过一会儿,它就发现自己缜密的布局有点浪费,因为不需要它做太多,鹿唯就上钩了,表现得就像一个对规则毫无认知的菜鸟。 事情是这样的:面对鹿唯一群人的围追堵截,其他怪物肯定会想办法遁逃或反抗。 鹿唯也明白,这些在走廊上行动的人,很可能就是跟她一样拉票的竞选者。 鹿唯当然是愿意跟大家公平竞争的。但看到他们毫无顾忌地跑来跑去,制造出高分贝的噪音,她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虽然规则允许我们竞选者在外面随意活动,但还是别太过了吧。要商议事情可以到走廊尽头,脚步声麻烦轻一点,这么晚了不要太扰民。” 鹿唯之前就感觉到规则中的不合理之处了。深夜竞选有些杂音没办法,但竞选者还是应该有点自觉,这样会被住户们讨厌也是正常的…… 等等,她到现在都没拉到票,该不会是被这些家伙给牵连了吧? 虽然鹿唯这一路都有在拉票,还拎着个喇叭,但她一直秉持着的原则就是非必要不制造噪音。 鹿唯的敲门声和脚步声都比较轻,不会哐哐哐的来。而且她不会一直开着喇叭,只是在必要时宣传两句。 也不知道物业买的是哪家的喇叭,感觉质量很好。没有乱七八糟的杂音,不会让人觉得刺耳,再加上鹿唯是个专业的客服,她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语调、语速播报。她觉得自己将噪音控制的比较好。 跟她一起的邻居也很有素质(指的是鹿唯一个眼神丢过去,他们就不敢乱来,一个个蹑手蹑脚,小心翼翼)。 可是听到了鹿唯的提醒,这些人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他们得了那两个怪物的提醒,知道要怎么对付她了。这家伙果然已经膨胀到想对规则动手了! 太好了! 他们恨不得将地面跺出一个洞来,引得地面阵阵颤动,“这就是规则赋予我们的权利,你敢对抗规则?” 只要鹿唯敢说一句是,那就不是竞选者“内斗”了,而是她跟噩梦游戏的规则争斗,跟规则争斗的人,能有啥好下场? 鹿唯没意识到这是陷阱,她火大地叉腰:“什么规则不规则的,把鸡毛当令箭很光荣?公德心不比这破规则重要?就竞选个管理员,连人都不想当了是吧!” 鹿唯是真的搞不懂这些人是怎么想的。这就是试用的规则,还能大过法理与道德? 她觉得现在报警,都能将这种扰乱公共秩序的家伙带走教育。 鹿唯还特意问过物业办公室的人,他都说了,这规则想改的话是可以改的(以鹿唯的理解就是这个意思)。 所以,鹿唯又补充,“你们这么在意那张纸,那就加进去好了,不许在楼道上喧哗吵闹。” 她算是给这些邻居留点面子。你们想要这样,那就顺着你们的来,这总行了吧? 物们很想吐槽:我们本来就不是人。 但现在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已经在狂踩规则的底线了。 动手! 他们不假思索地朝鹿唯扑了过去。 看到这一幕的管理员在办公室里发出猖狂大笑。 然后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朝鹿唯扑过去的都扑街了。 鹿唯看他们扑过来,吓了一跳,哇,这些人竟然还要动手吗? 下一秒,她就看他们齐齐摔倒在地。 这都能平地摔,鹿唯差点没笑出来。这就是传说中的“人在做,天在看”吧。 “唉,都说了,不要跑跳、不要跑跳,这不只是为了别人,也是为了你们自己。我以前看过一个新闻,有人像你们这样乱来,把自己的脖子都给摔断了。” 鹿唯看见了他们眼里的惊恐,嘴角微不可见地往上翘了翘。 嘻嘻,她就是故意讲这种案例的,吓死他们。 怪物们感到惊恐,倒不是因为这个案例,而是眼前发生的一切都超过了他们的认知。 鹿唯没有受到任何规则惩罚的迹象,他们却被惩罚了,这合理吗? 是的,异常再怎么弱小,也不可能平地摔。他们是在跑动的时候,被规则惩罚了。 可他们没违背规则啊!除非“不许在楼道上喧哗吵闹”真被加了进去! 这不就是活见鬼吗! 哦,他们自己就是鬼物啊,那没事了……才怪! 她是怎么做到的,她凭什么做到,噩梦游戏的规则就没有尊严的吗? 鹿唯脑海里的系统仍然保持低调状态:你看我现在像是有尊严的样子吗?怎么能说她狂踩规则的底线呢?这底线一降低,她不就踩不到了吗? 好吧,其实系统也没搞明白她是怎么做到的。除非它完整获得她脑域的权限。 反正该自求多福的,就是那些异常。噩梦游戏本身有着裁判般的超然地位(系统假装忘记差点被控制的那件事)。 怪物们的惊惶没能得到任何解答。 看着眼前这个带着神秘微笑、将他们玩弄于股掌之中的人,他们面带惧色地问:“你、你到底是谁?” 鹿唯摆摆手,“不要问我是谁。我都会写日记本里的。” 怪物:…… “现在,你们愿意接受新规则了吗?”鹿唯又问。 他们忙不迭点头,又忍不住小声嘀咕,“你能改规则倒是早说啊!” 那他们还挣扎个什么劲儿? 到了能修改规则这一维度的存在,绝对不是他们可以招惹的。 现在只是摔倒,但她说了,下一次违背规则的代价是扭断他们的脖子。 鹿唯恐怖的眼神扫过来,他们迅速噤声。 鹿唯倒不是不满他们说的话,而是从他们的话中想到了一些事情: 有些人比较死板,只认落在纸面上的东西,所以就算鹿唯说这是新规则,他们也不认可。 就像这些人一样,搞不好他们也不算坏人,只是沟通上出了问题。 那她为什么不印一些新的宣传单呢? 这样虽然麻烦一点,但可以避免很多误会。 给现行规则查漏补缺,这应该也是做实事的体现之一吧? 鹿唯说干就干。 大方向上她没怎么动,但有两个重要改动:其一,目前的管理细则不能违背法律与道德。 其二,投票不需要举手表决。让住户们熙熙攘攘地挤到办公室去吗?这很麻烦。直接写个纸条贴门口,再让专人回收一下就好了。 鹿唯突然发现,自己搞不好是个管理方向上的人才呢。 瞅瞅,她这一简单的增改,就让这管理条例变得正规且便民了很多。 而且,她也颇有心机地让条件偏向了自己:不违背道德与法律,你们搞贿赂的是不是被淘汰了?嘿嘿…… “物业办公室应该有复印机。你们能不能帮我复印一下,然后发下去?”鹿唯看向了邻居们。 这些给鹿唯干活的异常们是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发生的,修改整栋公寓的规则可比改变一个电梯里的规则可怕多了。 这让他们越发意识到鹿唯的强大,也暗自庆幸自己早就抱紧了大腿。 但,让他们去物业办公室打印? 那里面有个极强的存在。如果鹿唯不在,恐怕会对他们动手。再者……他们不会用复印机。 没说当异常还得有这种技能啊!不是说足够凶残就好了么…… 除非本身就是与打印机相关的异常,不然这确实不属于他们的常识。 但他们不敢在鹿唯面前表现的太过无能,那距离被鹿唯清除掉就不远了。 他们结结巴巴地说:“可、可以不去那里吗?那位……有点可怕。但,我们保证,可以用我们的办法把新的宣传单发下去!” 鹿唯没想太多,那个物业办公室的人态度不太好她也见识到了,她以为他们是想用自己家的打印机,“那就让你们破费了。” 一众怪物迅速行动起来。 复印是不可能复印的,但说一句“破费”并不为过。因为他们准备以自身血肉书写新宣传单。 整栋公寓的鬼物们没有太多的选择:是成为发电耗材,还是当个“书记官”,你自己选吧。 幸运的是,这栋楼的自由鬼没剩两个了,鹿唯的竞选队伍越发壮大,大家分分工,死不了,效率还高。 很快,一张张比原版血书更血腥的宣传单塞进了各个房间。 但恐怖中又带着诡异的庄严气息:毕竟,这上面还特意强调了法律法规、道德底线! 看起来就很可靠的样子。 李云很开心,她终于找到了为鹿唯辩解的明证,“看到了吧,如果鹿唯不是人的话,怎么可能强调这个?一眼就可以看出来,做出这种新规的人非常遵纪守法!” 玩偶沉默。代表它背后的张贺也在沉默。 每个房间都有宣传单,张贺自然也收到了。 那沉默的意思就是:你是认真的吗? 那血糊糊的触感,那散发着腥臭的味道……这是人类能搞出来的东西吗! 张贺已经忍不住思忖起来:话说,噩梦的维度中,有没有《噩梦法典》这样的存在? 这新规看起来很讲道理,偏向了人类。 但假如人家遵循的是他们根本不知道的法典,那绝对会是对人类方的大大不利! 还有道德?那就更扯淡了。异常的道德认知约为零。遵守道德底线约等于不遵守。 如果傻乎乎地以为这是给人类送福利而掉以轻心,那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李云脸上的笑容渐渐尴尬,然后笑不出来了。 咳……张贺的怀疑,也有一点道理。她看玩家论坛上,也会有各种示警。但,“那是因为你不理解鹿唯!” 张贺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之前李云说的是“了解”,现在变成“理解”了? 至于了解的后果是怎样的,从他跟李云的僵持可以看出来。别以为换个词,性质就不一样了! “性质当然不一样!虽然你可能是挺厉害的资深玩家,但鹿唯是超厉害的玩家,以你的境界,看到了她的所作所为,却无法理解,只能说明你现在的水平还不够。” 李云振振有词,“你有没有想过,自己跟那些超级大佬差在哪里?不要老去怀疑别人,要反思自己!” 这话听起来有点道理。 张贺陷入沉思。结论就是:他还是理解不了啊! 他又不是没见过大佬,但从未见过鹿唯这样的。 “等等,你能理解?” “呃,虽然我有时候也还不能,但我能相信她。”李云理直气壮,她要是能完全理解了,那她已经原地飞升了,还至于在这儿跟他扯皮吗? 第36章 第36章 “她到底是谁!” 办公室里的管理员快要疯了。或者说,它害怕了。 因为不知不觉间,鹿唯差不多统领了整栋楼的异常。它希望靠那些低级的货色削弱她的力量,但好像正好相反地壮大了她的力量。 再加上那诡异的修改规则的能力……管理员没有正面对上她的信心。 之前的试行管理细则是噩梦游戏在它的影响下形成的。但它本人在当上管理员前,也不能随便修改,最多钻钻空子:没有人比它更懂这份规则。 但规则都变了,它还懂个屁啊! 要不,干脆放弃这栋公寓,让她当上管理员?这样副本结束,它就逃走。 说得体面一点,它也不需要逃走,可以跟鹿唯讨价还价:鹿唯不放它一马,它会跟他们鱼死网破!别以为它是那些弱小的存在! 它已经进入现实了,完全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可是,这么一想,就觉得很不甘心。可恶,这分明是它的公寓!在原先的副本里呼风唤雨的它什么时候混得这么憋屈过? 它就是感觉这栋公寓与自己的相性较强,才会将此作为连接现实的锚点,谁会想到一来就遇到这样的家伙! 不只管理员在烦恼,鹿唯也一样。 她光想着当上了管理员要如何大展拳脚,却没想到光是拉票这一环节就惨遭滑铁卢。 别说让住户们敞开心扉了,她好像连第一步,让他们敞开门扉都没做到。 要说鹿唯做的事情毫无价值,那也不是。虽然她没拉到票,但她成功解决了一众竞争对手。这也不失为一种高效竞选的方式。 如果候选者只有她一个人,那她零票应该也可以上位? 哦不,她不可能是零票,至少这些一开始就帮忙的邻居、原来的竞争对手现在的支持者,都会给她投票。 可以说,她的选票应该一骑绝尘。 鹿唯觉得,肯定就是自己办实事的精神感动了她的对手,他们没有信心比自己做得更好,所以自愿退出的吧? 但问题来了,为啥其他住户仍然没有表态? 鹿唯百思不得其解。 明明新宣传单塞进去的时候,可以听到里面惊喜(惊吓)的尖叫来着。 他们应该认可了她这份做实事的心了吧? 是因为他们的标准比较高,还需要再观望观望? 又或是应了那个道理:人不可能得到所有人的喜欢? 果然,人情世故是一门大学问。她才初通皮毛。 要是李云在就好了,鹿唯感觉她在公司里跟大家都处的不错。而现在的这些邻居人际交往水平可能跟鹿唯本人差不多,至少鹿唯也没看到他们敲开邻居家的门。 不过鹿唯又想:这个点,小云应该睡着了吧,得让她好好睡觉。把她吵醒了,没休息好,上班迟到扣工资怎么办? 李云如果知道鹿唯到现在还在想着上班和工资,一定会……赞美鹿唯一丝不苟的态度与毫无破绽的人设。 没错,她就是这么双标。 想到李云,鹿唯也就想起楼上的制造噪音的幻觉了。 她想,干脆趁这次解决掉吧。 鹿唯看了看手边的喇叭,感觉知道该怎么操作了。 鹿唯露出了不似好人的笑容,吓得周围的怪物们打了个寒颤,还以为是自己哪里没做好。 见她急急忙忙地好像要做什么事,众怪物连忙跟上。 但鹿唯的脚步一顿,干咳一声,“你们不用管我。其实我觉得拉票环节我们已经做得挺好的了,就剩最后投票了。我现在想先处理一点私事。” 目送着鹿唯离开,异常们心中惴惴,就怕鹿唯卸磨杀驴、暗中筹备送他们上路…… 等等,如果可以无痛死亡的话,似乎比一直活在她的阴影下好得多? 这下大家都不知道是该期待,还是该恐惧了。 “电梯鬼,你快看看,她去干什么了?” “你的眼睛长得多,为什么你不去?” 一众异常争论起了谁来远程打探情报。 鹿唯都那么说了,自然没人敢直接跟上去。但怪物们又不是人类,自有手段——远远地看到了,算是窥视吗? 为了打探情报,他们不得不抱着侥幸心理玩文字游戏,不过这种活计轮到自己,那必须能推就推。 毕竟鹿唯这种他们看不透实力的强者,分分钟就能察觉他们的窥探,这是非常冒险的任务。 鹿唯回自己房间拿了剪下来的假发、晾衣杆等物,看李云没睡着,打了个招呼,又匆匆出去来了。 她没感觉屋里的气氛有啥不对。 李云在跟玩偶对峙?好吧,李云也是病友,出现这种情况也正常。所以需要鹿唯特别关注吗?不需要。 鹿唯这一路十分谨慎,上电梯前回头张望一下,到了1302室的门口,又嗖地一下回头。 无人跟随。安全。 她跟幻觉斗智斗勇的情况,最好还是别让邻居们看到,不然发现她是个精神病咋办? 当然,她这一系列的操作已经将远处窥探的怪物们吓了一跳。 她一定是看到他们了,用这种方法警告他们! 李云捏着玩偶追了上来,“鹿唯,你在做什么?” 鹿唯倒没赶走李云,大家知根知底,就没瞒着的必要了。 她小声地嘘了一声,然后将长发、塑料布、晾衣杆做成的东西挂在了1302室的门口。 有风吹过,晾衣杆啪嗒啪嗒地拍打1302室的门。而如果里面有人,透过猫眼看出来,就好像一个披着长发的鬼物在门口飘荡,塑料布如同衣服一样猎猎作响。 然后,鹿唯调试了一下喇叭,连接自己的手机,控制它的音量,怼住播放起了敲门鬼的故事。 这喇叭真的挺好用,还能控制音效范围。也不知道是哪家的高科技产品。这不比一般的蓝牙音箱好用?鹿唯有点想买一个。 但这么厉害的产品应该比较贵……鹿唯仔细想想,发现自己也不是很需要。 看着眼前的效果,鹿唯发出了桀桀怪笑,“咩哈哈哈,轮到我吓死它了!” 她这叫以牙还牙! 你用噪音污染我,我用鬼故事污染你。我比你更吓人,谁怕谁啊! 鹿唯原来都不想跟这个声音斤斤计较的。但她家来了客人,它这么不给面子,就不能怪她了。 李云玩偶:…… 玩偶无声地看向李云:这是在干嘛?你给分析分析现状。 李云默不吭声地格挡,装作没看到它的疑惑。咳……她也不是什么情况都能分析得出来的。 屋子里的异常确实在瑟瑟发抖。 整栋楼的异常都被唤醒,它本来也觉得自己获得了无比强大的力量,准备大开杀戒。 死!都得死!尤其是楼下那个一点都不将它放在眼里,还试图跟它对话的家伙。 但,看到外面的景象后,它膨胀的心就跟被泼了盆冷水似的,迅速收缩。它也不忙着大开杀戒了,老老实实地躲在了一个角落里,假装自己不存在。 楼里那么多鬼物,少它一个也不起眼。也许就是在某个战斗过程中被灭了呢? 可谁会想到,鹿唯会那么记仇,其他的都不管了,径自来找它! 如果鹿唯知道它在想什么,一定会丢过去一个白眼:那些“邻居”是邻居啊。但1302室没住人,她早就知道了。幻觉能叫邻居吗? 那一字一句的鬼故事,就像催命符。 喇叭中有着特别的力量,放大了它的恐惧与绝望。 对躲在1302室的异常来说,敲门鬼是真实存在的,不过不是挂它门口的道具,而是站在一边的人。 它再也忍受不了这样的折磨,打开门,扑倒在地哭嚎起来,动作一气呵成。 “求求您,放过我吧!”一个塑料人流下了塑料的眼泪,“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任何害人之心,就是太无聊了,想找人聊聊天。” “你骗人!”鹿唯立刻反对,那叫一个明辨是非。 张贺想,身为人类,确实不能听信异常的花言巧语,不能相信它们心有良善。 然而,只听鹿唯道:“我找你说话的时候,怎么没回应?” 玩偶扑通一下坠地。 这明辨是非的理由,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不是,你一个人类,找这种异常瞎聊天,这正常吗! 那塑料人在鹿唯的控诉下有点心虚,“那,那是因为我之前还不会讲话,没办法回应。那时候我在找我的脚,所以不小心发出了一点噪音。” 塑料人应该是被上一任主人丢在房子里没带走的,只有上半身,没有下半身。它平时就整个儿在那里蹦。 鹿唯看了看它,脑瓜子迅速转动起来。 她原来是有点生气,但都报复回去了,就没有那么生气了。 而且它给出的理由,也有那么一点道理。她都是要当公寓管理员的人了,得展现一下气度。 所以,鹿唯抱着它躺在了没床垫的空荡荡床上,又想了想,把吓人道具上的塑料布扯下来给它盖上去。 鹿唯一本正经地说:“在人类的世界里,你这种情况叫做截肢了。所以以后你就安心躺床上吧。” 完美! 鹿唯觉得自己对幻觉的处理方式充满了人文关怀。 发现自己的活动范围仅限这张床上的塑料流下了更多的泪水。 可能用不了多久,它就会变回一滩塑料吧。 鹿唯又好好地将这个房间的门给关上了,展现出了一个管理员(预备役)应有的素养。 她神清气爽地说:“小云,我们走吧。” 远处窥视的怪物沉默了。 他们明白了鹿唯的深意。这是在杀鸡儆猴,不管你们躲在哪里,得罪了我,我必然让你们吃到教训。 他们的窥视?呵呵,她早就知道了,这其实就是演给他们看的! 近处的李云和玩偶也沉默着。 槽点太多不知该从何处吐起。 但李云跟鹿唯相处的那么多经验是白费的吗? 她很快就整理好了自己的心态和语言,跟玩具说:“你看,之前我们只是不理解她行为的深意。你以为她是在搞笑吗?不,她在用最小的代价,兵不血刃地解决室内的怪物。我都说了,少质疑,多理解。” 玩偶目瞪口呆:还能这么解释? 顺着这个思路一想……张贺的脑子快成浆糊了。 分析大佬的战术思路并学习、模仿,本来就是张贺以前会做的事情。但没一次这么迷糊的。 鹿唯看李云对着一个玩具嘀嘀咕咕,刚想提醒她不要在公共场合这样,很容易被人发现身份的。 但她转念又想,这里没有别人,这应该是李云信任自己的体现。 唉,那就没办法了。鹿唯带着一点纵容地想。 这时,李云突然说:“鹿唯,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是的,李云也不耐烦跟一个玩具扯皮了,准备带鹿唯直奔张贺的老巢。 再多的怀疑,亲眼确认一下不就行了吗? 李云一直跟玩偶对峙也有重要原因:她怕张贺怀疑鹿唯,就搞破坏。她当然不能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现在距离管理员竞选结果出来只差一点,李云也得让他彻底倒向这边的阵营才行:外面的那些异常已经不成气候,可能导致鹿唯竞选失败的变成了张贺。 他本来就说动了很多住户跟他站在同一战线,他要争管理员的话,会有点麻烦。 而之前就说过,谁当上管理员,最后的任务结算是不一样的。 李云知道鹿唯不在乎奖励,不然就不会变相地将道具交给异常局了。 但李云没有鹿唯那么高的觉悟,她觉得鹿唯要不要给别人另说,凭啥她付出了最多,拿不到管理员的位置? 她要带着鹿唯上门堵人,一方面是让张贺放下戒心,另一方面,威胁的意思也很明显:当着鹿唯的面,你敢截胡试试? “你疯了吗?!”一个年轻男子,也就是张贺无奈地拉开了门。 在跟李云互相做自我介绍时,他也有自报房号。毕竟他已经知道李云的所在位置,却不报自己的位置,不利于信任的建立。 不过这个位置不一定准确,因为他掌握了其他安全房间,如果遇到危险,可能会转移。李云这样找过来也不一定找得到人。 李云呵呵一声:转移其他房间?听说那些异常都被鹿唯收编了,你连浑水摸鱼的机会都没有,留在原地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当然,张贺这句质问,是觉得李云突然打破原有的安全距离,把危险(也就是鹿唯)带过来,很不讲道义。 李云的想法就更简单了:都带你无伤通关了,还要啥道义? 两个人在进行着智谋的比拼,眼神交汇时全是腥风血雨。 唯有鹿唯在状况之外,听到那句“你疯了吗”的质问,她一下子紧张起来,悄摸摸地离李云远了一丢丢。 以前她就说过的,死道友不死贫道。 鹿唯自觉跟李云拉开了安全距离,就理直气壮地回答:“我不是!” 鹿唯的意思很简单:反正不管李云是不是疯子,她都不是。 这样是有点不讲义气啦,但没办法,鹿唯想继续过普通人的生活。对不起了小云,如果你进去了,我会带着你的那份好好活下去的! 李云:? 张贺:? 第37章 (捉虫) 第37章 (捉虫) 鹿唯用真诚且智慧的目光看着另外两人。 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张贺像是找到了明证般跳了起来,“你看,她自己承认不是人了!” 李云翻了个白眼,“她明显跟你开玩笑。这都能当真,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张贺嗷地一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旁观了鹿唯的操作后,他确实感觉自己快疯了。 他莫名地觉得自己出的力不多,但承受了一种叫做“精神污染”的东西。 鹿唯目光炯炯地看着他:诶?难道说他也是精神病人,所以李云特意带她认识一下? 但鹿唯没准备大范围泄露自己是个精神病人的消息。会告诉李云,是因为她是她在外面的第一个朋友。 鹿唯没有吱声,因为她还不确定现在的情况,先听听他们说点啥。 李云摇头叹息,“你这个资深玩家是不是有点水啊?她肯定早就发现你了,这都没察觉到吗?” 看到她拿着一个陌生玩偶,还跟玩偶讲话,鹿唯都一脸神色如常的样子,想来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中。 见鹿唯一脸认真地盯着自己,也不跟张贺打招呼,仿佛等待着自己的解释,李云赶紧说,“他叫张贺。刚才他在开玩笑,他想借此表达自己的震撼。” 李云知道鹿唯有时候会比较较真,她无意挑起两人的矛盾,还是为张贺解释了一句。 鹿唯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原来她没有暴露啊。 那就没问题了。 说起来,她是知道普通人可能会互道“神经”之类的话的。但她不太能确定说这种话的时机,这会儿才会反应过度。 不过,这个小伙子到底有病没病啊?鹿唯还是无法确定。 相较之下,张贺倒是挺能确定她是个人了的。虽然她不干人事。 看鹿唯一直不吭声,张贺也不介意,大佬高冷一点,那不是很正常吗? 对上鹿唯,张贺是很有压力的。他之前没跟鹿唯打过交道,只能从她的狠厉又霸道的游戏风格中了解一二,能没压力吗? 虽然有李云从中说和,但她无条件站在鹿唯那边的态度不要太明显。 他硬着头皮道:“鹿……鹿大佬,接下来怎么办?投票我肯定让大家投你,我绝对没有跟你抢的意思。” 鹿唯来不及管这个称呼问题,她精准地抓住了关键词,“什么叫都投我?” 没过多久,她就搞明白了,原来还有这个叫张贺的竞争对手潜伏在暗处! 还好李云带她过来了!不然她会一直被蒙在鼓里。 难怪她做了那么多拉票都没啥反应,原来是被他拉走了。 太阴险了! 鹿唯跳脚。 什么人淡如菊人设,什么不在乎管理员身份带来的任务奖励……纯属李云自己脑补。 这跟鹿唯本人不能说十分相似,只能说毫无关系。 鹿唯做了这么多,眼看着就要成功当上管理员了,要是有人在这节骨眼上摘走她胜利的果实,她肯定会把今天的日记本当成死亡笔记来写的。 鹿唯是说了可以公平竞争来着,但她觉得张贺这样一点都不堂堂正正! 张贺仿佛能从鹿唯的眼睛里看到升腾的火焰。 鹿唯的杀意让张贺压力山大的同时,没忍住在心里吐槽:果然,李云的情报一点都不靠谱。这得有多厚的滤镜,才会觉得鹿唯好说话? 他怕鹿唯下一秒就来个手起刀落,忙不迭地强调:“重点是我们一定会投你的!我不可能抢你的功劳!” 鹿唯看他恨不得指天发誓的诚恳模样,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嗐,多大点事儿嘛。小云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还能信不过你?” 张贺看她表演起变脸绝活,腹诽道:你刚刚的表情可不是这么说的。 虽然两人对这份“功劳”的理解千差万别,但幸运的是,他们还是达成了一致。 张贺与鹿唯解决了误会后,他的注意力就转移到了更重要的事情上,“现在票数好说,重点是【管理员】还未露面,只怕它会横加阻拦。” 他一开始以为鹿唯就是那个神秘莫测的管理员。虽然她直接现身、报名字的风格都跟攻略中的管理员不太一样。但她拿着喇叭,又有一众异常追随,很容易让人误会。 确定鹿唯是自己这边的,是个好消息,己方新增强力队友。但也是个坏消息,管理员果然如攻略所说,藏得很深。 “它让原来的公寓管理员跳楼了,有没有一种可能,等鹿唯获得这个位置时,它突然动手?话说它的能力到底是什么?”李云也在认真分析。 鹿·被倾注了最大希望·实则对现状一无所知·唯迷茫地眨了眨眼睛。 好在她的信息提炼能力极强,很快get到了重点,鹿唯的眼睛瞪圆了,“你们的意思是,那个在物业办公室的人是杀人犯?” 他们说的应该就是那家伙吧! 鹿唯的用词让李云和张贺有种说不出的古怪感。 杀人犯? “呃,可以这么说吧……” 但他们很少这样称呼异常,因为它们的世界里,并没有律法的约束。这就是它们的本性。一定要说的话,异常可能只能分为杀人犯与潜在杀人犯。 不过,张贺在李云的带领下,也无视起了鹿唯身上一些奇怪的现象,开始自我洗脑:离谱,但跟她有关的?这很合理。 “你见过那家伙了?哦对,我也是傻了……”张贺一拍额头。如果鹿唯没见过【管理员】,她手上的喇叭哪里来的? 看着一脸凝重的鹿唯,两人意识到鹿唯也没有绝对信心战胜管理员。 不过他们不是纯粹的混子,大家一起出力,也许有转机呢? 听着他们夹杂着网络黑话(如副本等词)的交流,鹿唯感觉自己有点插不上嘴。 但她的很多困惑都迎刃而解了: 难怪那个人要藏在黑暗中,肯定是怕被人认出来。而且回想那态度,很像法外狂徒! 难怪有些住户不管她怎么表现都不吱声,他们很可能知道凶手在这栋楼里。 其他外出活动,甚至参与竞选的住户,就跟鹿唯一样,不知道这一消息。 难怪张贺想团结住户…… 鹿唯有点后怕,她竟然距离杀人犯那么近!而且她的态度不算客气,很可能会被打击报复。 她跟邻居们一起搞竞选,搞不好就是她逃过一劫的原因。大家聚在一起,他再怎么凶残,也不好下手。 但鹿唯又有点愤怒:这人太嚣张了,行凶之后竟然还待在现场。 按照他们的说法,这个穷凶极恶的家伙似乎想要控制这栋楼的住户,不让他们跑出去,以他们为人质。 这是法治社会,不是他可以为所欲为的地方! 鹿唯的拳头握紧又松开又握紧。 当然,她也没忘记感慨:不愧是李云啊,交友达人真不是吹的。 她自己住在这栋楼这么长时间,要不是李云说起,她都不知道这些内幕! 而李云第一次来,已经结交了这里的住户,还打探到了这么重要的消息,太厉害了。 对于这种事情,鹿唯的第一反应就是报警。这种危险人物应该尽快得到制裁。 但听李云他们的意思,这儿似乎无法第一时间得到援助,所以他们一直在考虑自救的方法。 鹿唯的眼神渐渐坚定。 她可是要当管理员的人,连张贺都主动退位让贤了,这种关系到整栋公寓住户安危的事情,舍她其谁! 害怕吗?鹿唯害怕。 论个体战斗力,她肯定不是那种人的对手啊! 鹿唯很有自知之明且胆子不大,不然大晚上出来也不会揣着把剪刀了。 但从某种角度来讲,她的胆子也很大,不然就不会揣着把剪刀出门了。正常人总得犹豫一下能否下得了手。 简单地说,鹿唯知道自己是个战五渣,但当她处于道德法律乃至动手时的先机时,她没有寻常人的畏惧心。 所以她也没有那么害怕。 杀人犯很可怕。但他只有一个人。鹿唯却不止自己一个人。 她已经知道了杀人凶手的身份,但他还不知道自己暴露了,这也是可以利用的信息差。 一定要抓住他,把他交给警察叔叔!还公寓住户一个安全的居住环境。 鹿唯一脸严肃地说:“我知道怎么对付他了!” 看着她坚定而可靠的表情,张贺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除了:大佬就是大佬,在他们还一筹莫展的时候,她已经把握了全局。 张贺谦虚问:“大佬,您的战术是?有什么我们可以帮忙的地方吗?” 鹿唯摆摆手,“不用这么叫我,这是我该做的。” 这种时候,管理员不挺身而出,谁挺身而出?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见义勇为奖金……鹿唯的思绪又飘忽起来,然后她自己赶紧刹车。 她一本正经地解释:“我的方法,哦不,战术很简单,就是光。” 其实鹿唯觉得这个办法完全称不上“战术”啦,但她觉得他们说话怪有意思的,词一换,听起来就很有高大上的感觉,鹿唯决定学习一下。 “光?” 鹿唯一脸肯定地点头,“他怕光。” 准确地说,是怕强光。 一个人在黑黢黢的环境里待久了,突然受到强光照射,视野差不多就废了。 这就是他们一拥而上,将他制服的最佳时机。 这就是一点科学小技巧,鹿唯可不敢居功。 张贺认真地记下这个情报,不疑有他。 虽然这是以前的攻略中从未出现过的情报,但这没啥好奇怪的,鹿唯都拿到它的喇叭了,很可能有过正面交锋,试探出了对方的弱点。 只能说这些大佬玩家,都太强了。 比较尴尬的是他没有【光】相关的道具,可能帮不上忙。 但鹿唯似乎早有准备,都没跟他们问有没有道具,而是直接安排,“我准备把选票收上来的时候行动。反正你们就看着时机,一起摁住他就行。” 鹿唯的想法很简单:大家一起压住凶手,捆住他。他难不成还能飞?倒不如说对方是个超人得了。 张贺恍然大悟,领会了鹿唯的意思:其他环节鹿唯已经做好准备了,到时候有控制技的一起施放就行。 张贺心里越发觉得鹿唯深不可测:如此冷门的道具都准备好了,而且对【管理员】有杀伤力,这道具的等级绝对不低。 要说鹿唯已经做好了准备,这没错。但道具?那是什么东西? 鹿唯准备用的强光,当然就是走廊上的灯泡咯。那光线嘎嘎亮。 鹿唯特意去问了安装灯泡的邻居,如此这般地一说,语气格外郑重,“这是非常重要的事情,有没有比这瓦数更高、更亮的?” 那当然是有的,就看用多少异常作为燃料了。 一众异常们也终于明白,大魔王准备跟一楼的那位进行决战了。他们还以为鹿唯准备接管管理员权限后,直接用规则绞杀那位呢。 但大家想想也就释然了:大魔王应该也怕那位有什么隐藏手段,准备先下手为强。 “我们知道了!”他们迅速应声。 鹿唯很可怕没错,但如果最后是另一人取得最终胜利,那他们这些跟着大魔王做事的也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这回当然得跟着鹿唯一条路走到黑。 眼看着鹿唯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怪物们紧张了起来,谨慎地看向四周,“它……它可能会听到的。” 【管理员】比他们强多了,可以纵览整栋楼的情况。 鹿唯得意地呵呵一声,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放心吧,我特意找了监控死角,他看不到的。” 都说了,她的思路很缜密的。这么低级的错误,她可不会犯。 怪物们头顶冒出问号。 话说监控死角跟【管理员】发现不了,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好像没有。 难道是鹿唯的能力?算了,这种问题他们没必要去思考。怪物本来就不该思考太多。 随即,怪物们又意识到:这个战术是不是太简单了?那个管理员有这么容易解决吗? 乍一听去,好像根本用不到鹿唯,他们自己联合起来就能轻轻松松解决它。 他们很快将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甩出脑海:真正的必杀技,绝对掌握在大魔王的手中。只能说鹿唯真的很强,所以才会有最简单的方法战胜管理员。 这,就是传说中的大道至简吧。 鹿唯不知道她身后的人有这么多的心理活动。她手上拎着回收选票的箱子,作势去物业办公室共同清点。 “来来来,我把选票收上来了,我们清点一下。大家都作证了,选票是直接投进箱子的。” 鹿唯大大咧咧地走向窗口,仿佛根本没有意识到窗口后面的人就是个杀人犯。 窗口后面伸出了一双手,或者说是爪子更恰当。 它试图将选票箱接过去,但箱子纹丝不动。 鹿唯就说:“公平公正公开起见,大家一起唱票清点。我不是怀疑你的意思,但你一个人将箱子接过去,影响不太好。” 【管理员】发出阴恻恻的声音,“我们做个交易,我可以让你当管理员,但,你得放我走。否则,我们就鱼死网破!” 它之前就已经在权衡这件事了,直到现在才下定决心。 因为它发现随着选票的上交,它对这栋公寓的掌控力渐渐下降,连鹿唯他们在谋划什么都听不到了。 但不用想它也知道,那肯定是针对自己的计划。 以前它真不怕这些玩家谋划什么,那样只会让他们看起来更加可笑。 但这回,它怕了。 鹿唯心中一惊,没想到这家伙这么快就自爆身份。 果然是你啊! 那就更没有动手的后顾之忧了。 鹿唯嫉恶如仇,哪里愿意放他跑掉?这种危险人物逃走后,肯定会做更多的案子,甚至找到时机了,还会回来再次报复。 鹿唯心里这样想,嘴上却跟他周旋,“放你走?你真的会放过这里的住户吗?” “有你在,我怎么敢回来?” “那我有什么好处?” 管理员深吸一口气,“喇叭可以送给你。” 这相当于另外的副本收获了。 鹿唯翻了个白眼:喇叭是很好用没错,但这是物业办公室的东西,你还当成自己的了是吧? 还有,一个喇叭就想收买人,遇到这性命攸关的时候还这么小气,活该你进去! 鹿唯借着黑暗没有管理自己的表情,但语气却像是在迟疑,“这……” 突然,她打了个响指。 这是动手的指令! 上交选票箱,可以在不引起对方警觉的情况下拉近距离; 拉着他讨价还价,可以让他的注意力都放在自己身上,方便邻居们拉线或是找到可以插电的地方(虽然邻居们本质上不需要这个)。 时机成熟,刺眼的光芒骤然亮起。 管理员发出刺耳惨叫。 早有准备的鹿唯不假思索地将两枚钉子,一左一右扎进管理员的手。 这本来是她去1302室吓唬鬼时搞的一些小零件。上面锈迹斑斑,也不知道到时候警局会不会讲人性关怀,给他打个破伤风。 总之,不管打不打破伤风,都不影响鹿唯下狠手。 钉子将管理员的手和选票箱连在了一起,选票箱也是鹿唯专门选过,尺寸比窗口大一点,正好卡在那里。 也就是说,管理员现在的情况就是,人在窗口里面,双手在窗口外面,眼睛还是瞎的。 优势在我! 随即,鹿唯迅速用胶带缠住他的双手,以防他靠狠劲挣脱钉子。 鹿唯骤然发起攻击,管理员也算有所预料,当即就要反击。 但它惊恐且绝望地发现,它被束缚在了这里。看似平平无奇的钉子与胶带,让它痛不欲生,对它造成可怕的伤害,并且形成了封禁力量。 它却完全看不穿这道具的底细!难道,这是传说中的史诗道具?! 竟然拿这种东西对付它,管理员惨然一笑,觉得自己根本配不上这么大的排面。 在管理员无力挣扎之时,箱子与玻璃相撞,发出清脆的哐啷声。 鹿唯掏了掏耳朵,“撞玻璃,这一幕好像有点眼熟?” 哦,她想起来了。之前有个深夜在擦玻璃的,也想拿玻璃泄愤。但最后痛的都是自己啦。 鹿唯看了看后面愣神的人,一挥手,“你们愣着干嘛?冲啊!” 一群人哐啷哐啷地撞在了墙上,然后痛呼着栽倒在地。 在己方有如此优势的情况下,队友们表现如此拉垮,是鹿唯万万没想到的。 鹿唯不解地看着他们,“不是,你们为啥都要撞墙?旁边不是有门吗?” 这些人不会以为自己是绝世高手,还会穿墙术吧?想啥呢? 玻璃窗口旁边就有个进出的小门,就算锁上了,用工具劈开,肯定也比撞墙容易吧? 又或者说,强光太盛,他们也没做好准备,视野都受到干扰,所以才会接二连三地撞到墙? 鹿唯搞不懂。 唉,关键时刻,最靠谱的竟然是她自己。像是在叹气,其实鹿唯的嘴角在往上翘,她膨胀得想叉会儿腰。 怪物们也很迷茫,这墙咋回事啊,没有新规则说墙不能撞吧? 听到鹿唯的提点,他们这才不敢耽搁,撞开了门进去了。 众人迅速将管理员压制住。 李云最后来了个泰山压顶,用绝对的力量将它摁住,然后用秃头鬼的头发将它捆了起来。 她没有控制技能或道具,但她觉得这头发应该会比很多道具好用。 没想到鹿唯马上过来,将头发解开,换上了普通的胶带。 她又吹了吹头发上的灰,说:“咳咳,这个要卖钱的。” 李云有点挠头,她是亲眼看着鹿唯从张贺那里拿的胶带,张贺也说过那不是道具。光是这样,能束缚住【管理员】吗? “他会不会跑掉啊?”李云担忧地问。 鹿唯略一深思,觉得李云的担忧很有道理,于是用胶带将管理员捆成了一个粽子。 第38章 第38章 张贺是在强灯打开之后,才看清了【管理员】的模样。 它的本体就是黑影具现化的似人非人的存在。这很适合它这种不喜露面、爱搞幕后操纵的老阴比。 管理员也是对自己的遁逃能力有信心,大不了雾化消失,才会留下来跟鹿唯讨价还价。 要是鹿唯不识趣,它还可以给她留下一个深刻的教训。 这个想法很好,然后它就惨遭鹿唯毒手了。 张贺越看越是心惊,他吹捧着鹿唯,“这个战术思路太妙了!她没有【光源】相关的道具,却用上了其他异常的能量,以此构成杀伤力。” 以异常为灯,本身形成的就不是普通的光,有杀伤力很正常。 再回想鹿唯之前在楼道里以异常为灯,让他怀疑鹿唯的身份与目的,张贺不由汗颜:人家这分明是早已布局,在测试如何对付【管理员】了! 李云说的很对,他不理解,是因为他的境界还没到。 “还有非常关键的一招!限制管理员的黑影化能力!那两枚钉子和胶带直接将它的本体控制住,是用得相当巧妙的道具,只怕等级也不低。”张贺有理有据地分析。 后面他们的补刀,就像是鹿唯给他们一点参与感似的。 “好了好了,先别吹了。”李云忍不住打断,她还有困惑的地方,“你又不是没看到鹿唯用的胶带是你的,那根本不是高等级道具好吧!” 其实钉子也差不多,是她看到鹿唯从房间某个角落拆下来的,看起来根本不像是珍贵道具。 但,考虑到鹿唯是能将异常局都相当重视的道具丢进垃圾桶的人,她那里平平无奇的东西都可能比她想象中重要。这个姑且就不讨论了。 可那份胶带明显不正常吧? 正在狂吹鹿唯的张贺被问得卡了一下壳,但他很快整理好了语言,反问道:“你不是说遇到鹿唯,先不要管逻辑吗?先吹就对了。” 李云无言以对。 可恶,她的这一套“鹿唯万能解读法”,怎么这么快就被学去了! 不过张贺作为资深玩家,了解得也更多,他摸着下巴思考,“你知道她的能力吗?” 李云一愣,这她还真不太清楚。她只知道鹿唯很强。平时鹿唯很低调,不愿意多聊噩梦游戏相关的事情。 “这可能是她能力的一种体现?”张贺推测道,“噩梦游戏中能获得的能力五花八门。技能点刷得越高,能力体现就会越离谱。这你应该有所体会。” 李云点点头。 她觉得自己继续发展下去,有望赶超美队。什么超级战士?她一拳就是一个。 鹿唯还不知道李云和张贺在暗中吹捧她,不然她肯定会让他们当面讲,夸她的话她就是爱听。 此时她正在专心致志地收拾选票。 收上来的选票上,写的都是她的名字。 鹿唯笑逐颜开,双手抱拳,“感谢感谢,都是大家的支持,我就是做了一点好事,主要是邻居们的眼光也很好。” 她讲着客套话,又忍不住拐着弯儿自夸。 可世风日下,在场这么多人与怪,竟无一人指出她的自吹自擂,反倒一个比一个应得热情:他们什么功劳都没有,全都是鹿唯指挥得当、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异常们突然发现现在这个世界很不好混。 拍马屁所考验的词汇量,正好是没文化的他们的短板。 鹿唯心里充盈着说不出的成就感,嘴角都差点咧到耳后根了。 这感觉跟她在幻想世界里乱来达成的“身心舒畅”是截然不同的。可能是现实世界太难混了,不像她的幻象,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折腾,因此现实成绩也更容易让她产生“我真厉害”的满足感。 系统播报:“恭喜玩家成为公寓管理员。” 鹿唯有点惊讶:咦,这个幻听越来越识趣了,竟然知道该在什么时候发出声音。她喜欢! 但这种时候她不可能跟它交流以示鼓励,这么多人看着呢! 鹿唯跟不太能控制自己的李云还是有区别的,李云敢在外面跟玩偶讲话,但鹿唯就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了。 系统:…… 它继续老老实实地完成自己的工作:“【绝望公寓】副本已完成。恭喜玩家达成完美通关成就。” 鹿唯觉得这个声音的讨喜度又下降了一点:啥叫绝望公寓?这名字也太不吉利了! 系统不为所动:虽然从噩梦世界降临的管理员被抓了,没办法继续传播绝望。但鹿唯给异常们带来的绝望只会越来越多。这公寓的名字起错了吗? 完全没有。 在鹿唯身上找不到破绽的系统学会了钻名称的空子。 接下来就是奖励结算:鹿唯获得了喇叭和三张权限纸。 【管理员的喇叭】:你可以控制你的声音传播到哪里,并放大情感冲击。精良级道具。 【权限纸】:用以书写规则。在你管理范围内,规则绝对生效。非你的管理范围内,规则一定概率生效。完美级道具。 副本内的其他人自然也收到了对应的提醒。 只是他们的任务奖励不可能像鹿唯这么恐怖就是了。 喇叭是鹿唯凭实力拿到的战利品,不用多说。而权限纸更是获得管理员权限的特殊奖励。 系统可是摈弃了各种偏见等数据冗余,本着公平公正的精神给她发放的奖励。 但鹿唯拿到如此珍贵的奖励,先是将喇叭搁在了办公室的桌上:这是公用的物品,她用完了得放回来。 虽然她当上了管理员,拥有了喇叭的支配权,但她是那种中饱私囊的人吗?那必须不是。 然后,鹿唯拿起就在手边的权限纸,在上面写起了公寓的新规则。 结果删删改改,她不太满意。鹿唯挠挠头,虽然一时兴起当上了管理员,但说实话,她根本没啥管理经验。 鹿唯干脆将这张纸当成了草稿纸,确定了再腾到另外一张纸上。 鹿唯也是很聪明的。她参考了竞选期间的试用规则,将竞选相关的细则全都删掉,又整合今晚遇到的实际问题,就形成了简单的新规。 比如深夜不要在走廊过道大声喧哗之类,完全可以保留。 还有提醒大家公共场合装有监控,可以起到警示作用。 “完美!”鹿唯对自己的工作结果很满意。 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但鹿唯觉得,最简单、有用的规则更容易让住户们接纳它,还有她这个新管理员。 这只是公寓的一些细则,又不是法律法规,不需要太严谨。要是有啥问题,回头再改就是了。 鹿唯啾一下将草稿纸丢进垃圾桶。 李云和张贺的脸色隐隐发青。 副本结束了,不过因为鹿唯写下了新规,所以新规将会在公寓内实施开来。他们如此做派,倒不是鹿唯的新规有啥问题,而是!权限纸不是这样用的! 因为鹿唯将新规展览给他们看,他们摸到过权限纸,看到过上面的说明,知道这道具有多惹人垂涎。 只不过他们看到的比一开始多了已使用的备注。 这是可以在其他副本中成为底牌的道具! 但是鹿唯眨眼间就用掉了两张,其中一张还进了垃圾桶! 公寓已经很安全了,根本不需要用到权限纸!更别说上面写的都是一些相当简单、普遍的东西…… 好吧,可能鹿唯觉得自己生活的地方每个细节都很重要,所以特意财大气粗地用权限纸约束大家,那也说得过去。但用来打草稿就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了吧! 大佬就了不起吗……好吧,确实了不起。 但再了不起又怎样!难道还能阻止他们化身柠檬精吗? 鹿唯看李云表情狰狞,不由问:“小云,你是想上厕所吗?” 李云终于忍不住了,双手抓着鹿唯的肩膀晃,“你,不要浪费纸啊!” 鹿唯心虚地缩了缩手。 咳,如果李云没说的话,她就要将最后一张纸拿来折纸飞机了。因为桌上就放着最后一张,总让人想把它利用起来,然后再换新的一沓。 鹿唯虚心接受了李云的批评,“我不浪费了。” 她当年可是滴水都要接起来用的人,不能因为当上管理员就忘记了自己勤俭节约的美德! 等等,鹿唯想起了一件事:在公司的时候,她有看到李云把被墨迹染色、还可以用的纸直接丢垃圾桶了。 李云也有浪费哦! 鹿唯感觉自己的腰杆子又挺直了。 不过看李云那么心疼的表情,鹿唯又很有大局观地想:算啦,她不应该跟小云相互攻讦谁浪费了谁没浪费。而是应该下次不再犯。 鹿唯转移话题说,“我们快报警吧,凶手抓到了,让他们来处理。” 李云自动翻译了一下鹿唯的话:她的意思是将这个怪物上交给异常局。 这是玩家们的正常思路。异常局才是官方处理这些事务的组织。 李云就问:“你不准备自己留着他吗?” 她记得鹿唯不想跟异常局打交道来着,还一直隐瞒自己的身份。而且,活捉异常比杀死异常更难,变数更大,李云以为鹿唯是留着它有啥用,才选择的活捉。 没想到鹿唯只想上交异常局? 鹿唯用震惊的眼神看了看李云,像是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又用嫌弃的眼神瞄了粽子一眼,耻与为伍的态度很明显。 最后,万千情绪糅合成了鹿唯复杂的语气,“这种人,肯定得交给官方去审判啊。我们不适合动手的。” 那不就成了搞私刑了吗? 为了这种败类把自己搭进去,鹿唯是绝对不干的。 当然,像扎钉子这种,属于制服歹徒过程的正当防卫。 李云想起了之前鹿唯变着法儿给异常局的人送机缘,哦不,是送道具,再结合她现在的话……顿时肃然起敬,“我明白了。” 鹿唯的意思是,个体与官方是相辅相成的。整体的强大,才能早日终结噩梦。 所以,就算鹿唯不喜欢跟官方打交道,也在尽自己的义务与责任! 这份大局观,是她欠缺的。李云觉得自己要跟鹿唯学的东西太多了。 “嗯,很好。”鹿唯也觉得李云一点就通,跟她很聊得来。 李云又说:“一会儿你也别担心,我会去跟他们交涉的。” 鹿唯这么好,她也要尽可能守护她的身份。这很难,强者总是会发光的。但至少,她要守护鹿唯不被打扰。 鹿唯一愣一愣的,但还是应道:“哦,好的。” 李云是啥意思来着? 哦,她明白了,李云已经发现她没那么擅长人际沟通了,所以主动揽过了这份活。 鹿唯早就觉得李云更擅长这个,放心地将这件事交给了她。 以警车为身份掩护的异常局成员很快就到。 他们不仅会带走【管理员】,还会带走刚成为玩家的新人们,给他们讲解噩梦游戏的相关常识。 这样一批懵懵懂懂的新人活下来,异常局的工作量其实蛮大的。但他们早先就有相关预案了,只是用到的时候比较少:很少会有现实副本中活下这么多人,而且还是对副本缺少认知的人。 说得残酷一点,现实副本的死亡率极高,人数不可能成为人类玩家的优势,反而可能成为劣势:“食物”太多了,异常壮大的速度更快。 第一次卷入现实副本又活下来的普通人,差不多也不需要异常局上什么课了,其中的残酷,他们往往已经有了切身的体会。 但这批玩家明显是不一样的。只要不是运气不好开局就出事的,后面就越来越安全了(可能最多受了惊吓)。 高存活率、低副本认知,说明他们运气很好,躺赢了这个副本。但为了以后的生存率,异常局当然得多做点。 剩下的情况,由李云和张贺与异常局交涉。 就像李云想的那样,事到如今,鹿唯的身份很难再隐瞒。 在李云和张贺都在副本里的情况下,鹿唯拿到管理员的位置,就很能说明问题了——副本中的最强者才能做到这一点。 再联系一下之前的种种情况,鹿唯的身份昭然若揭:她就是李云身后的那个大佬。 但李云也没忘记她要做的事情:不能让这些人随意打扰鹿唯的生活。 鹿唯隐姓埋名,淡泊名利,却没忘记给官方做贡献,要是异常局连这一点尊重都没有的话,那就别怪大家离心离德了。 鹿唯不方便当的恶人,她可以来当。 异常局的人坚定表示,绝不存在这种情况,他们尊重每位玩家。尤其是给异常局帮了大忙的玩家。 “不过,我们异常局的人喜欢搞点副业。比如说,来应聘这里的物业,这样可以吗?”他们征求李云这个代言人的意见。 李云板着一张脸:搞副业?你看我是不是很好忽悠? “咳咳,是真的,最近我们领导都去当环卫工人了呢。”说着,那人做了李云和张贺都很想做的事:把垃圾桶里的草稿纸给捡回来、揣进兜里。 已使用的权限纸不能再用,所以李云他们才会很可惜,异常局成员同样肉痛,但他们回收了还有研究价值,所以,垃圾也不能放过! 李云扶额,话说,这异常局真的靠谱吗?她突然为人类的命运感到了担忧。 而不远处的鹿唯,眼神渐渐微妙:这一幕很眼熟。 她已经见过好几个人捡垃圾、翻垃圾了。 这是什么会传播的癖好吗? 但她又逐渐明悟:听说,现在倡导的文明城市,就是要让有好工作的人去捡垃圾? 她不太懂,但捡垃圾应该就是他们身份的象征吧。 鹿唯这样想着,将办公室里的垃圾袋给了那小伙子,“既然这样,你帮我们丢一下垃圾吧。” 这算是支持他们的事业吧? 那小伙子哪里敢因为这一袋垃圾怠慢,恨不得行个礼,如同接过了某个重要使命一般地说:“保证完成任务!” 李云觉得,这是鹿唯允许他们应聘物业的意思,既然这样,她也不阻拦了。 其实这也有个好处:知道鹿唯身份的人在鹿唯身边,能最大程度地防止她的身份外泄。 这栋楼都快成为玩家楼了,本来就不一般,再加上有鹿唯的【规则】保护,可能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吧。异常局想要接管也是正常。 这么说,她是不是可以在这里买一套房跟鹿唯当邻居? 李云感觉他们跟异常局已经达成了一致,她已经将鹿唯“低调淡泊”的人设与诉求都讲清楚了,此时不免想了一些自己的事情。 鹿唯看他们聊完了,控制了一下自己,但没忍住,于是探头探脑地问:“那个,你们有没有聊到锦旗和见义勇为奖金的事情啊?” 见大家愣住,她又赶紧补充,“我就随便问一下,没有也没关系的。” 咔的一声。那是鹿唯人淡如菊人设再次碎裂的声音。 为什么说是再次? 这是个好问题。张贺对此很熟悉。 异常局成员看了看鹿唯,又回想了一下李云的形容,感觉十分割裂。 他们甚至忍不住产生了一种怀疑:难道,那位大佬仍然不想现身,所以用鹿唯当明面上的代言人? 第39章 第39章 鹿唯的原始印象被粉碎了个彻底,但不管她是大佬本人,还是推到明面上的人,都不是他们能得罪的。 异常局成员不假思索地说:“奖金必须有!” 但转念他们就想到,以大佬的财力,他们的奖金会不会太拿不出手了? “鹿女士,那什么,那个奖金主要是鼓励性质的,您别嫌少哈。申请一下,应该有五……” 五十万左右应该不成问题。 想要更多就难了。 虽说异常局之前拿的道具【獠牙】与【傀儡像】很可能出自于她,光道具的价值都不止五百万了。 但她又不承认那是她的东西,又没加入异常局,只想拿这个副本的“奖金”。 正常通关副本哪有奖金这东西? 每个玩家都是在为自己的小命拼命,也是自己拿任务奖励。 也就鹿唯比较特别,连副本大boss都给抓住了,让很多人安全通关,以她的贡献和之前的人情,想要奖金是不成问题的。 但除非鹿唯把权限纸或喇叭卖给异常局,不然上面很难批更多预算。 鹿唯看着他吞吞吐吐的样子,已经抓住了关键词,自己猜了起来,“是五千吗?” 是有点少,毕竟那个是杀人犯诶!她看到那些通缉令上的人都挺值钱的。但鹿唯知足常乐,五千也顶她一个多月的薪水了,开心! 异常局成员满头大汗,感觉鹿唯在嘲讽局里抠抠搜搜。 他紧张地解释,“不、不至于……” 鹿唯的眼睛一亮,仿佛冒着金光,“五万?太棒了!谢谢你!” 鹿唯与他握手,用力摇晃。 要是这个人一开始就跟他说了五万,鹿唯可能还不会这么激动。毕竟新闻上就有这么多。她是见过世面的人。 但异常局的人先降下了鹿唯的心理预期,她都已经接受五千了,突然再多一个零,她就有了一种一夜暴富的感觉。 事实上,作为一个合格的月光族,她账户上就没有这么多钱过。 咩哈哈哈,从今天起,她也是有钱人了!以后吃泡面,她要加双倍的火腿和蛋,主打一个财大气粗! 看着那个被带走的粽子,鹿唯都觉得他没那么面目可憎了。 一个接一个的好消息,让鹿唯觉得自己已经在这个城市混出头了。 异常局成员被她的态度搞得云里雾里,受宠若惊,连连点头。 但点了头之后感觉不太对啊,哪有反向讲价的道理,“这不好吧?太少了……” 鹿唯一本正经地说,“不不不,我已经满足了。我不是为了钱,主要是为人民服务。” 如果她的嘴角可以克制得更好一点就好了。 但不要紧,因为其他人对她都有一层滤镜在。听到她这么说,竟然一个质疑的都没有,反而觉得鹿唯突然对上李云说的人设了! 她在意的是那份奖金吗?当然不是! 鹿唯只是想意思意思地拿一点,可能是想看看异常局的态度,可能是担心她不拿,后面做贡献的人更不好意思拿,反而造成不好的影响。 他们之前竟然还怀疑鹿唯跟低调、淡泊的人设不符。 李云说得一点都没错好吗! 这格局,一下子就跟他们拉开了差距。 异常局成员们的内心充满了对鹿唯的膜拜之情。 不只是崇拜鹿唯的实力。如果只是实力的话,有些人是觉得多下几个副本,他们也能发育起来。他们更崇仰的是鹿唯的气度:大佬就该是这样的啊!他们心服口服。 其他异常正在紧张地等待着自己的结局。 虽然他们站在了胜利的一方,但鹿唯跟他们到底不是同类。他们没有利用价值了,也许要接受的就是被抹杀的命运。 这一点他们已经认了,就希望鹿唯别折磨他们:她看起来就怪变态的。 或许,让异常局下手安全系数更高一些? 一般情况下,异常都很讨厌异常局这个机构。两者本来就是水火不容的关系。而且比起普通玩家,异常局更不讲武德,会搞人海战术,被他们盯上真的很烦。 但与鹿唯相比,他们应该是比较讲道理的吧? 异常局成员感受到了那来自怪物黏糊糊的目光,这让他们浑身不自在。 咋回事? 是他们变帅了吗? 不行,他们还没有做好跨物种相爱的准备。 他们悄摸摸地后退了两步。不知道咋回事,感觉这栋楼的人有点怪,这栋楼的异常也有点不正常(虽然异常本身代表了不正常)。 鹿唯没察觉到这些人的小动作,但怪物们却看得一清二楚。也就是说,异常局来了,能主宰他们命运的仍然是鹿唯。 他们在心里骂骂咧咧:废物异常局,连个大魔王都要怕,就这点能耐,如何服众? 这大概是第一次有异常想投诉异常局不够强吧。 奈何当着鹿唯的面,他们也不敢真将心里话讲出来。 倒是某个秃了头的异常颇为自得:她已经预定了一个生存名额了。 虽然莫名其妙地背上了债务(房租),并且以后得干家务,但这说明鹿唯不会马上灭杀她。倒是让她很有安全感。 当时秃头鬼觉得自己很惨,但在其他异常的衬托下,她突然就多了几分优越感。 听了这番话的异常的眼神闪烁,“人类的世界里,好像有个词叫保护费,交了就安全了。” 怪物们感觉自己领略到了重点。问题是,他们拿不出钱。 “要不我们也先打个欠条?”有些鬼的思路也蛮灵活的。 异常局成员说是后退防止被鬼怪们觊觎,实际上仍很关注这些异常。 粽子管理员肯定会带回异常局。但剩下的这些鹿唯的小弟怎么处理,还是得看鹿唯的脸色。 就像那个电话鬼,异常局知道它的存在,但默认了它留在那家公司。 这次的异常比较特别的地方就是,数量比较多。 所以异常局的态度是比较谨慎的,得仔细评估鬼怪们的危险程度。 然而,听到怪物们的议论声后,他们突然发现自己的担心有点多余:异常还要背债务,这才是真正的恐怖故事吧? 毫无疑问,在这个恐怖故事里,怪物们是被压榨的小可怜,鹿唯不是人。 只见有怪物期期艾艾地走到鹿唯面前,说:“我们打工,可以吗?” 这一系列的事情处理下来,天都要亮了,很多人可能再收拾一下就得上班了。 不过鹿唯二丈摸不着头脑,不明白这些邻居为什么还要专门跟自己说一声,“可以啊,你们去忙自己的事情就好了。” 她又不是那个杀人犯,怎么可能限制他们的自由? 但鹿唯很快就明白了,大家都还在因为那个凶手的事情惊魂未定。 鹿唯清了清嗓子,做出了可靠的领导派头,“你们放心地去做自己的事情吧,这栋楼,由我来守护!” 众邻居垂下头,身体轻颤,想必非常感动。 然而现场但凡是个脑子正常的,都会明白怪物们的恐慌。很显然,鹿唯默许了他们的【生存权】,但后面她的意思是:你们在我的掌控中,谁敢不安分,那就等着吧。 她冲这些要去工作的邻居挥舞了一下拳头,笑眯眯地说:“工作加油哦!” 怪物们的身形又是一僵,按照他们的理解就是:赚不够钱回来,你还好意思活着吗? 异常局成员见状,俱是一凛,心里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个念头:还好我交得起钱。 等等,他们回过神来,发现思路差点被带偏了,情况应该是:还好我是人,跟大佬是一边儿的,不需要交钱保命。 异常局成员当然知道,像鹿唯这种层次的大佬不差钱,他们来钱的途径多得很。大家就是没想到,鹿唯赚钱的方法这么离谱:召唤诸多异常给自己打工,就差没推出一个“鬼怪贷”了。 鹿唯感觉鼻子有点痒,好像有人在念叨她。 她没想太多,这边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过不了多久就得去上班了。在那之前,鹿唯决定抱着头发去看看回收长头发的人在不在。 但可能是这边拦了警戒线、还有警车来回穿梭,有看热闹的人,但没有回收长头发的人。 “等等,你就准备把这个卖给路边回收摊?” 鹿唯给了李云一个眼神,像是在问:有什么问题吗? 众所周知,李云准则最重要一条:鹿唯做的一切事情都是合理的。如遇不合理之处,请参考上一句话。 比起鹿唯随便用权限纸打草稿,将重要垃圾丢进垃圾桶,知道拿长头发卖钱,这已经是鹿唯相当节约的表现了好吗! 这不合理吗? 这很合理! 但,李云深吸一口气,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这个,能不能卖给我啊?” 秃头鬼的头发不能算道具,但可以说是重要材料,尤其是配合李云的力气,用起来还挺趁手的。 或许这是属于其他人的机缘,但她就仗着鹿唯朋友的身份,先下手为强了。 鹿唯惊讶地看着她,“可是你用不到这个吧?” 她听说这些头发回收后是用来做假发的。李云的头发挺浓密的来着。 李云忙不迭地说:“不,我很需要!” “那你早说,这个送你了。” 李云被鹿唯的大方震住了,都没察觉到鹿唯看她的眼神有点怪:小云年纪轻轻的,就秃了啊。 她看李云的头发还挺真的,原来是假的啊。现在的假发技术真厉害,李云没说的话,她都看不出来。 李云都已经秃了,鹿唯哪好意思跟她收钱?大家都是朋友,李云还请她吃了饭来着。 而李云也反应过来了,果然,这就是大佬的手笔。 但让她一直白占鹿唯的便宜,她自己都不好意思,所以她坚持说:“鹿唯,我知道你不看重这些,但一码归一码。” 李云经常泡玩家论坛,对各种东西的行情还是了解一些的。再考虑鹿唯让异常局准备的五万奖金,她也给鹿唯转了五万。 比起还没到账的奖金,李云的财大气粗直接把鹿唯震住了。 “太、太多了……”鹿唯心脏狂跳,把账户上的零一个个数过去。 李云已经拿着假发喜滋滋地往自己的头上比划。 这是武器,也可以是假发。 虽然这假发出自一个鬼怪的身上让人感觉微妙,但都在噩梦游戏里了,实用性才是关键。 戴着假发进副本,别人以为她没有武器,但关键时刻她甩下假发就是干,迅速拿下对手,主打一个出其不意。 李云很有几分规划,已经畅想起自己用新武器大杀四方的场面了,完全没发现鹿唯对她的误会越来越深了。 她自顾自地说:“这不多啊,对我来讲很划算。是我占你便宜了。鹿唯你别担心我,我家有点小钱。” 李云觉得自己的考虑是很充分的,给少了不合适。但给多了也不行,搞得她好像在用钱砸鹿唯,收买友谊似的,反倒会惹鹿唯不高兴。 鹿唯万万没想到,卖头发竟然是这么暴利的行业。 她回头看了看那个秃头鬼光秃秃的脑门,忍不住想,她怎么还不长新头发呢?为啥就不能跟韭菜一样,一茬接一茬地嘎? 秃头鬼突然脑壳发凉。 她四处张望了一下,没发现是谁盯上了自己。 此时鹿唯已经收回自己的视线,她又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我自己努努力,也能变长的。到时候是不是还可以这么卖? 她又眼神火热地看向李云:嗨呀,虽然肥羊不能逮着一只薅,但,万一富婆小云想要头发样式多一点呢? 鹿唯已经决定接下来都不剪头发了。 两人沉浸在各自的喜悦中。 其实熬了个大夜,鹿唯是有点累的,不过为了不被扣工资,平时她肯定会选择去上班。但今天,一夜暴富的鹿唯已经膨胀了:还上什么班?我分分钟炒了老板! 还有五万奖金没到账呢。再加上过段时间她的头发变长也值钱了,四舍五入就等于她已经财富自由了。 一夜暴富,说的就是她! “咩哈哈哈,小云,我跟你讲……” 正好,李云也有个好消息要跟鹿唯说:“我们可以当邻居啦!嘿嘿,我已经谈好了一套房子,等那些部门上班,办完过户手续就可以了。” 鹿唯默默地打开了看房软件,看了看一套房的价格。 “对了,鹿唯,你要跟我说啥来着?” 鹿唯默默关上看房软件,语气中带着英勇就义般的坚定,“没什么,我只是想说,我是自愿上班的!上班使我快乐!” 什么炒掉老板?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肯定是幻觉干扰,绝不是她本人的意愿! 李云受鹿唯的气势与意志感染,略有些惭愧。 本来她确实在想,要不今天跟鹿唯一起请假好了。但鹿唯明显没有这个意思。 李云能感觉到她跟鹿唯的境界差距:这看起来相当普通的工作,鹿唯却没有随便敷衍。她是为了钱吗?不,她是从中找到了意义与价值。 李云暗暗警醒,这也是鹿唯对她的提点:再普通、再渺小的工作,也切不可抱有轻慢之心。习惯了噩梦游戏的刺激,忘记了现实的寻常,这是很危险的。 也许,这就是鹿唯选择这份工作的原因?这是她找到的一个回归现实的重要锚点。 李云很庆幸,虽然她跟鹿唯有境界差距,但好在她的领悟力还算可以,跟得上鹿唯的节奏。 第40章 第40章 异常局的速度比李云还快,是她那边的手续还没办完,他们已经接管了这栋公寓的物业,并且尽可能回收房源,成为这栋楼的最大房东了。 他们准备将这里打造成行动分基地,还空着的房间可以给局里的工作人员们当宿舍。 如果有心人观察市场趋势,就会发现,这栋公寓的可出租房源和可出售房源都迅速从市面上下架。 经过一番改造,这里的安全性与隐蔽性绝对不比原来的局里低。不只是有鹿唯的【规则】压阵,更因为新任物业管除了异常局的人之外,就是异常了。 没办法,这些异常还欠着鹿唯保护费没交,可他们怎么赚钱?难道去工地上搬砖吗? 就怕他们出去找工作,要常识常识没有,要文化文化不行,人家公司不要他们,这些本身就不良善的鬼怪会恶向胆边生…… 为了避免更大的麻烦,异常局还不如把他们收进物业公司里。 怪物们觉得异常局真不错啊,够讲义气,他们兴奋地展现自己的特长:“我打扫卫生特厉害!” “我可以保证这附近没有一只蚊虫。” “我特别擅长发光。” 他们极力证明自己物超所值,异常局聘请他们的决策是非常正确的。 异常局的人们不忍直视。 感觉这一个个的,都不太聪明的样子。 不行,不能让这些家伙破坏了他们对【异常】的正确认知。要是哪天在副本里突然忘记场合,对大boss来一句“你个二货”,怕不是直接触发死亡flag。 总之,这些异常的脑子不值得信任,但能力姑且还是能信任的。 他们说一只蚊子都飞不进来,这不是一个夸张的说法,而是实际情况。 毫不夸张地说,本公寓在生物智能家居领域已经取得重大突破:无化学药品污染的驱虫方式,节能环保的过道灯,智能程度很高的电梯…… 诞生于这栋楼的异常们可以轻易与整栋楼融为一体。但在必要时,可以提供贴心、温暖的服务。 比如,电梯有极速升降的隐藏项目,可以为每位住户的平淡生活增添刺激感。 比如,当住户深夜回家时,听到了来自身后的沙沙声,不用紧张,不用害怕,本公寓保证,跟踪狂在这里绝不存在,更没有妖魔鬼怪。 这是物业工作人员护送住户回家,为每位住户保驾护航。 ——以上是异常们努力建言献策想出来的主意,听得异常局的人满头大汗,将他们的“特殊服务”提议打了回来。 鹿唯等大佬不会害怕这样的把戏,或者说他们也不敢耍到鹿唯面前去。但这里的住户还有不少是新人玩家,这种物业服务对他们来讲还是太超前了。 这些异常除了干这栋公寓相关的活计外,必要时异常局还可以抽调他们去做其他工作。 随着噩梦范围的扩大,异常局的人手永远都是缺的,有他们帮忙大家也可以轻松很多。 因为从一开始这些怪物就知道异常局是可以直接给他们发薪资的机构,都没有外卖员的“高冷”过程,对这种赚外快的机会喜闻乐见。 因为工作性质的特殊,他们的薪资待遇比鹿唯这个小客服还高。 如果让鹿唯知道真相,只怕就是世界毁灭之日了。 当然,事实上,这些薪水都会成为鹿唯的管理员津贴,是怪物们上交的保护费,只是鹿唯现在还不知道罢了。 而不管是怪物还是异常局的人,都以为已经与鹿唯达成了默契。 看到李云以友情价买到头发,张贺也挺羡慕的。 他忍不住想,跟着大佬混,处处是机缘,这是不是意味着,他的机缘也到账了,只是他还没发现? 张贺眼睛一亮,他想到了什么,赶紧将用完的胶带壳捡了回来:鹿唯用胶带困住【管理员】,证明普通的胶带已经被她改了性。 要将管理员裹成粽子,胶带纸已经被耗尽,但他觉得,这个壳可能也不一般。 鹿唯看到张贺拿着一个垃圾桶里捡回来的壳捣鼓,眼里闪过一丝明悟。 正所谓幸福感是对比出来的,李云让她一下子从一夜暴富的美梦中清醒过来,但看到连用完的胶带都要捡回来的张贺,鹿唯的心理达到了平衡。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比她过得更苦的人。她突然发了一笔横财,已经很幸福了。 鹿唯决定将这份幸福传播给更多有需要的人。 她拍着张贺的肩,用一种前辈般的语气说,“你等我一下。刚刚谢谢你的胶带,帮上大忙了。我给你补偿。” 毕竟这个胶带确实是她用掉的。 张贺当然要客气两句,但又忍不住心生期待。 说不想要那绝对是骗人的,他也可以像李云一样掏钱购买。主要是有些适合自己的东西有市无价。 鹿唯看到他的表情,心中暗笑:小伙子,嘴上说不要,身体很诚实吧! “不用跟我客气。”她大方地说。 她可是一夜收入大十万的人! 这一点小钱还是出得起的。 鹿唯迈着富婆的步伐去一旁的便利店,阔气地买了两卷胶带,递给了张贺。 在张贺茫然的表情中,她飘然离去:咩哈哈,没想到有两卷吧! 她有偷偷回头看张贺一眼,感觉他好像挺震撼的,不知道是不是她看错了,她似乎看到了张贺的泪花? 这……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这也说明这个小伙子的日子真的不太好过。鹿唯很庆幸,自己注意到了这个细节,没有白嫖人家的胶带,还多买了一卷回来。 两个胶带,对日入十万的鹿唯来讲只是小钱,但对张贺来说,应该是很重要的礼物吧。 这叫什么?赠人胶带,手无余香,但心有功德。 然后,鹿唯又迈着阔气的步伐……上班去了。 张贺拿着两卷胶带翻来覆去地观察了许久,终于确定,这就是普通的胶带。 如果不曾有过期待,他可以保持好心态。但,鹿唯勾起了他的期待,然后又残忍地破了他的防。 忍住,他不能哭。 张贺开始思考鹿唯此举的用意。纯粹为了耍他吗? 如果是刚认识鹿唯的时候,他肯定会这样认为。那时候他还觉得鹿唯让怪物们挂在天花板上发光的行为很变态呢。后来才明白,她是在准备与管理员的决战。 她可能是个有点高冷的人,但不是恶趣味的人。 鹿唯送来的胶带,肯定有她的深意。 张贺也不笨,很快露出了恍然的神情。 他悟了! 鹿唯的意思是,不要过分依赖道具,个人的【能力】才是关键。只要能力等级升上去了,再普通的工具都能玩出花来,就像她一样。 张贺既惭愧又感动,又有一种望尘莫及之感:这就是顶级大佬的眼界与气度了吧? 鹿唯不差那点道具,但不是盲目地给他道具,而是让他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所在。道具帮得了他一时,但这种思维上的指点,才能帮他走得长远。 另一边,鹿唯准备跟李云一起上班去了。 沿途还停着不少警车,别看鹿唯他们走得轻轻松松,异常局要处理的琐事还挺多的。这也导致一路都有人跟鹿唯她们打招呼,让鹿唯体验了一把见义勇为的英雄的超然待遇。 鹿唯的头差点仰到天上去。 然后看到湛蓝的天,她的思绪又忍不住发飘了。 鹿唯叹了一口气,说:“要变天了啊。” 她的语气有种说不出的沉重感。 一旁的李云都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斜刺里已经蹿出了一个异常局的人,“鹿女士,您是不是感知到了什么?” 异常局想将那栋公寓发展为行动分基地的最大原因是什么?公寓本身很特殊?不,最大原因是鹿唯这个神秘大佬! 他们当然不会随便泄露鹿唯的信息,也不会随便打扰。 但,就像这种时候一样,鹿唯随口说出的信息,很可能就是他们行动的风向标。 变天,可是一个很严重的预兆啊! 难道鹿唯的意思是,噩梦终将降临现实,人类已经无力回天了么? 目前来看,确实有这种趋势,【污染】的范围越来越大,你永远无法预判下一个异常会从哪个角落蹿出来。 因此,异常局的人也顾不得“不能打扰”这种承诺了,只希望鹿唯能给出更多提示。 “情况很糟糕么?” 鹿唯点点头。 “您是用什么手段预判的?是占卜术么?” 鹿唯听得一愣一愣的,啥占卜? 她挠挠头,打开手机,点开天气预报app,“我用这个软件预判的。别看现在天气晴朗,下午就会有大暴雨。” 异常局成员也是一愣,“那情况很糟糕指的是?” “下暴雨肯定很糟糕啊。路不好走,还容易堵车。”鹿唯无奈摇头。 不小心踩到积水,鞋子裤脚都湿了。要是遇到没素质的车主,还可能溅你一身水。 其实鹿唯不明白这个人为啥突然顺着天气的问题跟她聊起来。 这可能就是一种社交沟通方法吧。听说某国的聊天都是靠天气起头,现在都讲中西合璧,那他的搭话方式应该也算正常。 当了这么久的普通人都没露馅的鹿唯又怎么可能露怯? 她就很自然地跟他聊下去了。 现在都有人主动跟鹿唯搭话聊天气了,是不是意味着她越来越像普通人,被越来越多的人认可和接纳了? 鹿唯很高兴。她觉得最近她运气很好,接连遇到的都是好事。 当然,她也有一点困惑:跟这个沉迷玄学的小哥相比,她这么讲科学的人,应该看起来更正常才对啊。为啥她就没那么容易融入集体? 鹿唯的脑子转的很快,迅速找到了原因:身份的加成。 这小哥是官方的人,理所当然地更容易被信任。 她就是一个小客服。但,鹿唯知道,从今天起情况会发生变化:她是个见义勇为的小客服,也是值得信任的人。 这一路出现了跟她打招呼、聊天气的人,不就是一种迹象么? 按照这个发展趋势,她搞不好会成为社交达人! 鹿唯也发现了:打工人之间对恶劣天气总是很有共鸣。 在她说完下雨天很糟糕之后,眼前这人就一副备受打击的样子,那个表情仿佛在说:怎会如此? 一看就知道他没看今天的天气预报,没带雨具。 鹿唯好心地提供生活小技巧,“每天出门前可以看一眼天气预报,不会花很多时间,但可以让你早做准备。” 说着,鹿唯又好奇问:“你们占卜还能算天气啊?” 那人有些恍惚地回答:“啊……没有……” 有些玩家确实幸运地获得了占卜类技能。但这可是很珍稀的能力,怎么可能用在测算天气上? 鹿唯放下了心。 还好还好,虽然天气预报时准时不准的,但玄学果然打不过科学。 第41章 第41章 暴雨如期而至。 积水在地面上形成了一块块水洼,就像一面面镜子。仔细闻去,还能闻到一股腐臭味,仿佛与臭水沟的水搅和在了一起。 有人低头抽烟,有人低头发呆……但他们低下头与水洼注视的那一瞬间,突然消失不见。 等他们回过神来时,就发现自己独处于空旷的室内,墙上挂着的镜面就像显示屏一样播放着他们从出生至今的失败人生。 家境贫寒、朋友背刺、高考失败、辣鸡工作、婚姻不幸…… 想要在一个人的人生中找到不幸事件,太简单了。 不幸的人生被无限扩大,一个人的负面情绪也在被无限放大。 被带到这里的人似乎忘了第一要务是质疑自己怎么出现在这里的,只剩下了崩溃与绝望。 这时,就会有一个穿着标准制服的客服出现,“这里,就是重新订制你糟透了的人生的机会。” “订制?怎么订制?” “你可以拥有你想要的完美人生。”客服笑着解释,“比如你,小时候因为家里穷,每年都穿旧衣服被同学笑话,可是在你的新人生里,你家里很有钱,同学们只会奉承你、跟风你。” “这位先生,你将会有超群的双商,在校期间很好的成绩,成为高考状元,在顶级学府进修,成为科研大佬。” “这位女士……” 它很了解这些人的失败之处,很了解他们迈不过去的坎,自然知道该如何让他们心动。 很多人就像失去了理智一样,急不可耐地开始【完美人生】。他们很想立刻跟现在这个糟糕的人生划清界限。 但也有少部分人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可、可我现在的家人呢?” 客服脸上的笑容不变,“你确定你有家人吗?你只是你父母养老的工具。他们还天天嫌弃你不争气。你老婆也只会嫌弃你不挣钱。你忘了吗?” “当然,如果你真心为他们好,更应该选择我们的订制人生。” 客服手一挥,墙上的画面发生了变化:男主角取得了事业上的成就,父母出门夸耀他争气,平时凶神恶煞的老婆低眉顺眼,不让人省心的孩子变得格外乖巧…… “这才是你想要的一家人,不是吗?” 男人心里还有一点违和感:那个功成名就的男人看起来不像他自己。 但很快,这点违和感就被内心的欲望所取代:是的,他这才是他想要的家庭!这才是他想要的人生! 客服微笑着送走了一个又一个的人。 什么噩梦游戏?它这明明就是美梦游戏。 它跟它那些愚蠢的同类们可不一样。其他异常觉得狩猎就是制造恐惧的过程,但它觉得这格局也太小了。 它们的做法有一点效果,但可能激起人类更大的反弹与反抗。 它就不一样了。它相信,【美好】才是一种大恐怖。 它将订制【完美人生】包装成人类的避风港,也就成功让猎物的戒心降到了最低。 而沉沦进完美人生后,就没人能从这里出去了。 现实中再出现的“人”,当然也不可能是本人,是它的一部分。但这需要等它再消化一部分人,变得更强一点 与其他异常相比,它有一个致命弱点:在一个人完全转化为它的一部分前,只要这人有强烈要离开的意愿,就会直接离开。 它没有强行将人留下的权限。 但它也可以说是没有弱点。因为没人会离开。 玩家论坛上,没有这个副本的相关信息。 因为,无人生还。 异常局。 一级预警已经启动。 暴雨下了十多分钟,他们察觉雨中有污染源,但这时候已经陆续有人中招了。 上一次由异常局启动的一级预警是神像事件。别看神像事件最后解决的那么轻松,那是因为有鹿唯直接实施了斩首计划。不然信仰的纽带一扯,影响范围极广。 等等,鹿唯? 有个异常局成员懊恼地一拍额头,“今天早上大佬警示过我!我以为她跟我开玩笑……” 如果他早点引起重视,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原来,李云说的,要“理解鹿唯的深意”是真的:理解力不够的人,去打扰她也没用。 但这时候懊悔没用。 异常局的领导沉着道:“先想办法补救吧,我们对这个副本一无所知。鹿女士或许知道什么。我们厚颜请她帮帮忙……” 鹿唯的电话号码他们想拿到还是很容易的。只是这领导也是深思熟虑之人,仔细考虑一下之后,还是说:“先别给她打电话,稳妥起见,还是联系她的经纪人吧。” 鹿唯的经纪人是谁?那当然是李云咯。 当然,这是一种开玩笑的说法。 不过李云是说过不要随意打扰鹿唯,有事可以找她。 而异常局也意识到在不了解鹿唯的情况下,直接跟她沟通,可能不如让李云牵桥搭线有效率。 七天网络所在的办公楼一楼。 鹿唯看着哗啦啦的大雨发呆,她正在等李云。李云说要去把车开过来。 她的目光顺着水流移动,脑袋顺便跟着一点一点的,就当锻炼颈椎了。 水洼处有一丝阴影闪过。 它也盯上了鹿唯。只要她一低头,就把她抓进另一世界。 但,鹿唯点头的频率太快了。仿佛目光刚触及水面,又抬起了头。如此反复。明明那么多的时机,愣是没把她给拖进来。 就像钓鱼一样,故意搞人心态。 水洼处泛起阵阵涟漪,好像是雨滴落下形成的,也好像是某些人恼羞成怒。 它干脆放弃了鹿唯。 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多抓点其他人呢。 但它不想玩了,鹿唯却终于点头点累了,低头看向了水洼。 鹿唯没有第一时间被抓走。因为怪物有点懒得理她。 但好在怪物还是很敬业的。盯着水洼看的鹿唯看入神了,一眨眼就发现自己待在了一个干燥的室内。 李云在开车过来接鹿唯时,就听到各个电台都在插播紧急新闻,让大家不要出门,尽可能远离水洼。 暴雨天气是会有类似的预警,但措辞跟这次都不太一样。 李云感觉到了一丝不妙,也就在这时,她接到了异常局的求助电话。 “……你们晚了一步。”李云眼睁睁地看着不远处的鹿唯消失不见,什么都没来得及说。 鹿唯明显是进副本了。 “什么?”异常局那边极为紧张。 李云整理了一下情况,重新组织好语言,“应该是发现你们不靠谱,她决定自己上了。放心吧,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中。” 刚才听到避险新闻,她也有点紧张,但异常局的人都说这是鹿唯早有预言的事情,她顿时就放下了心。 她可以对自己没信心,对异常局没信心,但必须对鹿唯有信心。 异常局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果然,通过李云了解鹿唯是个正确的选择。别人云里雾里听不懂鹿唯的深意时,李云已经默契地知道鹿唯想做什么了。 很遗憾,他们都不知道,这是一种“单人默契”。 鹿唯茫然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这是哪儿? 墙上的镜子就像很多年前的电视机一样,闪烁着雪花点,没有任何雪花之外的画面。 这是什么情况? 这不只是鹿唯想问的,也是躲在背后的异常想问的。 这里的人生之镜可以照清楚每个人的过去,然后将最惨的境遇剪出来。 不要说“我很幸福,所以这面镜子没办法控制我”。 在人生之镜前,没有绝对的【幸福】。也不需要多严重的挫折,它自然能挑出瑕疵并加以放大。 想要没有任何画面?很简单,这个人刚出生,没有任何履历。 但鹿唯明显不是刚出生的小婴儿啊! 异常本想走流程:等鹿唯被自己的悲惨过去摄住心神,它再出场。 可现在,镜子都不工作了,它有啥办法?当然是赶紧出来安抚鹿唯,“你好,这里是订制【完美人生】的地方。” 这个人不管有啥问题,它都一样要将她留下。 异常就是这样的,贪心是它们的特质之一。 完美的笑容与服务态度,如果不是提前知道这里面有猫腻,恐怕会以为这是某种高端业务。 鹿唯就不知道这里面有猫腻。 “完美人生?”她有点好奇。 看鹿唯被吸引住,异常笑容不变,但心里明显更加兴奋。就算镜子出了不知道啥故障,不代表它就废了。 见过了那么多人的案例后,它已经对人类这种生物有了深刻的认知,知道怎么抓痛点了。 从某种程度来讲,它也是在拯救这些猎物,不是么?就算没有它,照样有很多人在醉生梦死。它跟人类,可以说是各取所需了。 “是的,完美人生。从过去到现在,你不觉得自己的人生充满了许多缺憾吗?”客服循循善诱。 鹿唯点头,深以为然。 “你的家庭应该不美满吧?” 鹿唯点头。她没有家,自从她有记忆以来,就在精神病院里了。 “你文化程度不高吧?” 鹿唯点头。她是九漏鱼。 “你的工作也不好吧……”客服语气中带着同情与安慰。 鹿唯继续点头,太准了! 如果鹿唯去算过命,就会发现这客服的话术跟算命的差不多。一点点试探她的个人信息,然后推结论。甚至算命的话术还要更高级一点。 而她这种毫无防备的露底行为,无论是算命先生还是眼前的鬼怪,都最喜闻乐见。 弱点太多了。 这也意味着鱼已经上钩了。 这个人也跟其他人一样好对付。 客服当然不是真心安慰鹿唯,事实上它心里都快笑开花了。它只是用自己的情绪感染鹿唯,让她失控。 “现在,有一个机会,可以让你补足过去的所有缺憾,这不是很美好吗?你可以过上自己梦寐以求的生活。” 结果,鹿唯把头摇成了拨浪鼓,“那算了。我现在挺好的。” 客服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是它跟鹿唯的交流出了问题?还是情绪“污染”出了问题? “不是,你刚刚不是说人生有缺憾吗?你这样活着,不是很痛苦,很绝望吗?”它没能绷住自己的情绪,眼里有一闪而逝的逼迫之意。 “是有缺憾。但我活得挺开心的诶。”鹿唯老实地说。 她略有点察觉到客服的变脸,就是没太在意。 因为在生活中她也遇到过那种东西没卖出去就翻脸的卖家,甚至有些人会将此当成一种销售策略,向买家施压。但她只要脸皮厚就无所谓啦。 “可是,你不想要更好吗?不会不甘心吗?你值得更好的!” 鹿唯想了想,“还好吧,我感觉我每天都在过得更开心。至于你说的那个,如果真有那么厉害,你自己为啥不用啊?” “啊?”客服一愣,脑子没转过弯来。 “其实我的工作跟你差不多,都有点客服性质。这个完美人生如果真有你说的那么好,你应该先改善自己的生活。”鹿唯摊了摊手。 鹿唯的逻辑很清晰: 如果你觉得当个客服已经够了,那为啥还要撺掇别人“值得更好”? 如果你觉得不够,那为啥不自己用,要让别人用?还是说用了也就这样? 鹿唯不知道这人到底要推销啥,但她知道自己不是他们的目标客户。 什么?你问她为啥不走? 外面下雨呢,这里干燥舒适,她蹭个座位,一会儿李云来了她就走。 咳,早说了,鹿唯的脸皮比较厚。 第42章 第42章 你为啥不自己体验完美人生? 这话问得异常半晌说不出话。它嘴角抽搐,不知道该说鹿唯拥有为他人考虑的优良品质呢,还是该说她油盐不进。 问的很好,答案很简单:因为它不是人,它要啥“人生”? 身为异常,它觉得自己比这些可悲渺小的人类更高级,所以它可以操纵人类的人生。 不过它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问题。 主要是一般情况下,它现身的时候,在人生之镜的作用下,大部分人都已经处于崩溃与绝望中,它带来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们想都不会想地接下,那时他们已经没有鹿唯的清醒。 问题来了,鹿唯凭啥还能保持清醒? 就算镜子暂时出了点问题,它刚刚的蛊惑就一点用都没有吗? 鹿唯的履历处处是破绽,它又是那种最擅长“趁虚而入”的异常,本该轻易地动摇鹿唯才对。 无论是镜子还是它自己的精神攻击都没有效果,异常感觉到了不对劲。但鹿唯没有抗拒这个地方(否则她可以直接离开),又给了它一点希望。 有没有一种可能,鹿唯不是毫无影响,只是在用最后的意志力抵抗它的精神攻击? 只差一点点,它就能成功了! 所以,它又努力地挤出了笑脸,“你现在能说这种话,是因为你没体验过。难道你没想过另一种可能吗?现在,你可以轻松地把握住这种可能。你可以先体验一下,如果觉得那样的人生不好,可以随时退出。” “随时退出”就像一种保底,可以让人的戒心降到最低。 但,连人生之镜和它的精神控制都挣脱不了的人,又怎么可能挣脱美梦? 他们只会越陷越深,直至自己的精神消弭。 鹿唯警觉问:“收费吗?多少钱?” 怪物的心态差点再次崩掉:在这种时候,在这种场合,哪个神经病会提钱的事情啊? 它笑容有点僵硬,“这是免费的哦。” 鹿唯懂了,这种推销模式也算普遍,先免费体验,觉得好再收费。其实那些超市试吃就是这种模式。 还是那句话,她脸皮比较厚,试吃之后不买的事情也是时有发生的。 她不假思索地说:“那我要玩一下。” 众所周知,鹿唯的好奇心是很重的。没了解过的东西,她都会想要试试。 阻碍她尝试的,往往是囊中羞涩。什么?不要钱?那她来了。 所以说,人还是要到城市发展,像她以前呆在精神病院里,就没有这么多新鲜的东西。出来了才能见世面啊。 至于体验后强买强卖?鹿唯录了音的。 异常已经做好鹿唯非常难缠的准备了,没想到她轻易地就答应了下来,露出惊喜之色。然后它很快冷静下来:不就是一个人吗?这只是被它选中的无数猎物之一,有啥惊喜的? 因为鹿唯的能沟通程度在“极难”与“极易”之间反复横跳,搞得这个异常心态都有点不正常了。 鹿唯瞅见了它的惊喜,脸上没有占了便宜的不好意思,而是很潇洒地说:“不用客气,就当这是双赢。” 虽然她不会掏钱,但好歹给这个空荡荡的店面增加了人气。 有些店铺花钱都要请别人来捧场。这应该也算是这个客服的小小业绩对吧? 对方收获了业绩,她收获了快乐,不算双赢吗? 怪物差点没呕出一口老血。 它已经不想跟鹿唯说废话了,因为那就跟另类的“精神污染”差不多。 为了“报答”鹿唯贡献的业绩,也为了更了解鹿唯的喜好、意愿,它没有直接将人丢进镜中世界,而是拿出一个类似平板的东西(它很了解人类文化,知道怎样降低违和感),让鹿唯自主选择。 模板式的美梦怎么够呢? 它要让鹿唯在自己亲手编织的美梦中溺亡! “你想要拥有美好和谐的家庭关系吗?你希望你的家庭成员数量有多少?” 鹿唯点头,能选的话,肯定要家庭关系好的呀。 家庭成员数量?这个需要考虑一下。 客服适时地为她讲解,“你可以选择当独生子女,但你也可能觉得一个人比较寂寞,有兄弟姐妹会更快乐。” 鹿唯摸了摸下巴,有道理。 既然有了家庭,那家庭成员也很重要。她将这一项拉满,数值直奔99+ 异常:??? “你加这么多家庭成员干什么?!”它的声音有点失控了。 “你说的啊,一个人的话,会比较孤单。” 异常想骂人:正常人觉得孤单,是选择一两个兄弟姐妹。哪有直接拉满这一选项的? 鹿唯眨眨眼,显得比较无辜。 她的理由也很充分,自己一个人会孤独,一两个兄弟姐妹就不会孤独了吗?她这个选项明显更保险啊! 反正是订制的,就跟游戏开挂一样,数值不是随便可以修改嘛。 而且,精神病院里也都有很多人的。 异常又努力地憋住了自己的这口气,“我们继续往下填。” 好在后面,鹿唯填的内容就正常了很多。 “你的梦想是?” “吃遍所有好吃的,可以玩遍所有好玩的地方。”鹿唯又问:“我可以拥有超能力吗?不可以啊……好可惜,我还想要飞行能力的来着。” 这个完美人生,好像也没那么完美嘛。 鹿唯没把这话说出来,但她的语气却把这意思表达得十分明显,让异常的拳头捏紧了。 忍住,一定要忍住。 它跟其他没脑子的同类不一样,它走的不是残酷征服的路线。 好在鹿唯不是个难缠的客户,主要她知道自己不会掏钱,不会因为这种bug跟客服翻脸:大家都不容易,对吧? “那就这样吧。”鹿唯语气轻松。 她到现在还觉得自己很好说话来着。 她没有许跟钱有关的愿望,因为鹿唯平时在乎钱,是她想要用钱吃喝玩乐。吃喝玩乐的梦想都实现了,她还要前置条件干啥? 异常也松了一口气:总算可以将这个瘟神送进去了。 页面已经开始跳转,异常并不担心:鹿唯正常的梦想不要太好实现,镜中世界早就有很多案例了。 要是有什么问题,它可以随时控制。 它让鹿唯将手放在平板上,体验就要开始了。 鹿唯听话地将手放在上面。 但,镜中世界的吸引力传来时,鹿唯想到了什么,眼疾手快地握住了异常的手,“反正店里没人,你也一起来体验一下吧!” 她设置里面那么多兄弟姐妹,多一个不多。 鹿唯颇有些自得:这就是她的聪明之处了吧! “不!” 异常发出一声咆哮。 它只想成为掌控者,而不是参与者! 它是这里的主宰,不可能被拖进去的! 可情况显然已经超过了它的掌控,它与鹿唯一样,从原地消失。 “恭喜玩家进入【普通副本】,副本名为【完美人生】。任务,保持清醒状态脱离副本。”直到这个阶段,系统才会发出副本提醒。 可这种时候,被控制了心神的人哪里会在乎系统的声音?这个声音随着新人生的开始被摈弃。 而自我意志被泯灭,系统也会自动消失,就像不曾存在一样。 其实也有异常局的人进入了这个副本,倒不是他们太弱,事实上,他们什么道具和能力都没能用上。他们忘记了自己的【玩家】身份。 这个新世界没有噩梦游戏,自然没有所谓的系统与玩家,这很合理。 而这种“合理”,也成为了副本最致命之处,让人连得到警醒的机会都没有。 鹿唯的自我意志倒是没消失,但她跟其他人一样不挣扎、不反抗,因为她自带屏蔽。 这里是镜中世界,也是一个没有烦恼、只有快乐的完美世界。 这个城市一切井然有序。没有犯罪,没有贫穷,没有恶意,处处充满爱与温暖,每个人都可以轻易取得成功,大家的脸上都挂着幸福的笑容。 任何一个人的履历单独拎出来,都是【完美人生】。 当某个人的精神与意志没有被彻底蚕食前,会隐约察觉到违和感: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他原来的人生,好像不是这样的啊? 但脑海里有个声音会提醒他:不要去回想噩梦。 很快,违和感就会消失。他们又重新沉沦到这个美好的世界中,小小的烦恼在绝对的快乐面前,是可以轻易被忽略与遗忘的。 直到这一天,完美的城市迎来了鹿唯的大军。 美好出现了裂痕。 为什么说是大军呢? 那就要从鹿唯在镜世界苏醒开始说起了。 鹿唯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在一个乌漆嘛黑的地方,她下意识地挣脱黑暗,迎来了光明。 她好像在一个房间里。 然后,她就发现,自己的视角有点不太对。这个房间很大,连桌椅等家具都变成了巨人款。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是正常大小。 哦不对,与这个巨物世界相比,是她缩小了。 她感觉自己的背上好像背了东西,无意识地动了两下,她竟然飞了起来! 咦,她果然还是有了超能力? 鹿唯兴奋不已。她扑腾着掌握了飞行技巧,飞到了镜子面前,然后直线坠落在地。 因为,她发现,自己好像不是拥有了超能力,这个世界也不是巨人世界,而是因为她变成了其他物种。 可能也不算其他物种? 因为她还是长着自己的样子,但变成了巴掌大小。 鹿唯是见过世面的人,没吃过猪肉,她也见过猪跑。 这,肯定就是传说中的vr游戏吧! 她也长出了一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比如头顶的触角,身上的壳壳和翅膀。 鹿唯根据自己的新样貌,推测出了自己的新物种:蟑螂。 鹿唯得感谢这款vr游戏,至少还用了自己的形象建模。不然她都不太想照镜子了。 但她觉得,那家店面冷冷清清的原因找到了。这跟完美人生,怎么也搭不上边吧! 鹿唯忍不住摇摇头,她感觉可以预见一家企业的倒闭了。那个客服也蛮可怜的,要失业了。 其实,鹿唯怪错人了。 镜世界本来模拟的就是现实世界,只是将不好的元素全都剔除或是模糊,或是出现错误支线时,异常会及时将错误抹除,让一切回到正轨。 镜世界不像异常本人那么智能,它只会按照预设模式运行。 而根据鹿唯的订制方案,她目前的情况完美的符合了她的要求:庞大的族群,糟蹋食物,想去哪去哪,她还能飞…… 一般遇到这么离谱的情况,异常看到的第一时间就纠正了错误。问题是,异常本人也进来了。 也就是说,锅在鹿唯自己这儿(鹿唯拒绝承认)。 这时,一声尖叫传来。 鹿唯看到跟她差不多形象的客服跳了出来,那声音充满了凄厉,“啊啊啊——” 鹿唯本来觉得这个游戏真的不太行,哪有这么离谱的? 但看客服如此,她的接受度又高了很多:这种时候,需要她这样的主心骨。 她安慰道:“其实这个项目也不能算完全失败了,我们又不是完全变成了蟑螂。其实这样也挺可爱的。而且我的愿望都实现了诶!玩一下完全不亏啊!你别难过,我不怪你的。你不用因此有负罪感。” 鹿唯说服客服的过程中,先把自己给说服了。 这么一说,好像还挺好玩的诶? 鹿唯的眼睛亮了起来。 但异常就不是这么想的了。神tm“不怪你”,“不用有负罪感”。 负罪个头啊! 它咆哮一声,再也忍不住,“我x了你!” 它想说的是“杀了你”。但这是一个美好的城市,所有邪恶的一切都不该存在,它的杀字被自动模糊掉了。 它也没办法杀了鹿唯。因为,这是一个美好的世界,更是一个美好的家庭。在鹿唯的订制中,家人的和谐值都拉满了。 第43章 第43章 异常【镜鬼】的心态崩了。 鹿唯说了半天,完全没安慰到点子上。 最让它难受的不是变成蟑螂。 变蟑螂还是变人,对它来说没有太大区别。在异常眼中,人类优于小强的地方,就是人类是它们的猎物与食物。 镜鬼最崩溃的点在于它竟然被莫名其妙地拉了进来,失去了掌握整个镜中世界的权限! 虽然没有它,镜中世界也会自动运转,但它喜欢看别人沉沦,不代表它自己愿意成为美梦中的养料。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不管它怎么试图挣脱,就是没办法退出。 讲道理,只要一个人抗拒镜中世界,就可以自动退出。它没有触发这条规则,是因为它不是人吗?这也太胡扯了吧? 因为之前从未出现过类似情况,就连镜鬼自己都没办法判定原因。也可能只是人生之镜出了点bug? 反正不管是啥原因,都是鹿唯这个人出现后才出现的问题,先杀了她准没错。 搞不好她一死,一切就能回到正轨了。 就算不能回到正轨,鹿唯的死亡也能换来它的心情愉悦。 心情一好,就找到重新掌握镜世界的方法了呢? 这到底是镜鬼熟悉的世界,要说它有多怕,那肯定也不怕的,只是觉得相当糟心。 它要用鹿唯祭天换自己的念头通达! 但可能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它忘了自己这里是让所有人沉湎的“完美世界”,忘了自己是鹿唯相亲相爱一家人的人设,它扑腾到了鹿唯身边,力道都转化为了充满爱的拥抱。 鹿唯受宠若惊,“你人还怪好的嘞。” 她其实就只是随便安慰一下,没想到能得到这么热情的反应。 在这个冷漠的、人与人之间保持着安全距离的世界里,这份热情殊为不易。 镜鬼:…… 念头没能通达,血压反而变得更高了。 以前它自信它的“美梦”模式优于其他同类的“制造恐怖”模式,但今天,它突然觉得,这个世界不需要那么美好。 制造恐怖是更有效的手段。 比如说,某个人就很值得毁灭! 镜鬼已经放弃了表情管理。 可惜,如果在外面,它搞不好可以用自己狰狞的表情吓唬一下鹿唯。 但,在这里,过于扭曲、不和谐的表情一律会被和谐掉。鹿唯看到的是那种标准的微笑脸。 所以,镜鬼的愤怒与杀意是一点儿都没能传达给鹿唯。 她已经吧嗒吧嗒地跑去开冰箱了。 嗯,有点吃力?问题不大。 按照鹿唯的经验:给她一个支点,能不能撬动地球有点难说,但她可以撬开冰箱门。 从某种程度来讲,镜世界真的很实诚:冰箱里满满当当的都是食物,有各式各样的水果和甜品。 在“出生点”就有这种免费大餐,实现她的愿望不打折扣。鹿唯稍微有点愿意相信这是【完美人生】了。 其实开了冰箱门后,鹿唯有过片刻犹豫,身而为人的道德告诉她:这不是她的东西。 毕竟这是个人类的居所,而非小强的居所。 但鹿唯很快想到:现在,她的人设就是小强,抱着人类的道德感,这游戏就玩不下去啦! 再者,在这样的vr游戏里,其他人相当于npc,她是主角,应该有主人翁意识。 她应该向这位客服朋友学习一下,刚才他就老念叨着“这是我的世界”、“我该主宰一切”之类的话,这应该就是这款游戏的正确打开方式。 这就是我的家、我的世界!玩乐模式、奢侈模式统统开启! 于是,鹿唯迅速丢下了那一丝丝罪恶感,飞向了她看上的小蛋糕。 咬一口,她幸福地瞪圆了眼睛:这口感,太真实了吧,比幻觉还真实! 这就是五感沉浸的全息游戏吗?科技真厉害!鹿唯再次坚定不移地成为科学的拥护者。 只是她也就巴掌大小,食量有限,不得不提前过上了吃一口、丢一口的奢靡生活。 享用完大餐,鹿唯就哼着小调去洗澡了。虽然变成了小强,但一些人类的习惯没丢,比如爱干净。 她都不需要节约用水了,一下子将水流开到最大,滋溜一下,差点没被冲走。 鹿唯紧急刹车,脚底板还在直打滑。但她好歹有巴掌大小,过不了地漏。没过一会儿,她就适应了这种水流,在激流中左突右闪,如同在瀑布下练神功的武林高手。 不过这种淋浴方式有一点辛苦,鹿唯就推来了一只碗,安逸地在里面泡起了澡。 又过一会儿,她看上了洗脸盆,变成了在泳池里游泳。 富豪的生活,不过如此。 鹿唯已经对这款游戏大为改观,甚至愿意为它打下五星好评。 果然,有些东西,你不去尝试,都不知道它的真正优劣。 鹿唯觉得自己应该用更包容的心态去尝试,不能先入为主,太早下定论。 看着迅速适应了新生活的鹿唯,无能狂怒了老半天的镜鬼终于冷静下来了。 忍住、它不能被带偏了。 它本来不愿意放鹿唯走,是因为它不想放过任何一个猎物,而且,人类对它的情报越少,它就越安全。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先让鹿唯离开,才是最优策略。 它没办法退出,不过鹿唯是人,只要她想走就能走的吧? 虽然这样全须全尾地放她离开,让镜鬼很不甘心,但等着吧,等出去之后,再想办法弄死你! 这样想着,镜鬼主动跟鹿唯说起了这个副本的本质,“这是噩梦游戏,只要你抗拒这里,就可以出去了。你的真正生活在外面,难道你不想出去吗?” “不想啊。”鹿唯不假思索地说。 她知道她的真正生活在外面。但这不是刚刚体验到乐趣么?她还没打算这么快离开。 噩梦游戏?这家公司太不会起名了,叫美梦游戏多好啊。这名字容易劝退。 镜鬼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这个瘟神能不能做个人啊!人类意识到这是个噩梦游戏的副本,并且通关方式都摆在眼前时,不该立刻离开吗! 镜鬼眼中寒芒一闪,既然你非要留下,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这是它的镜世界,它最清楚不过。绝对的恶意会被消除,但也不是不能钻空子,制造“偶然”伤害或是另类的精神伤害。不过是需要多费些功夫罢了。 比如有人在镜世界中拥有了完美的家庭。但因为一些巧合,他发现自己的父母不像真人,就会开始思考:与自己朝夕相处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恐怖感不就来了么? 只是这些问题最后都会抹去。 但要用于收拾鹿唯,方法就多了去了。 看着正在泡澡的鹿唯,镜鬼很快就有了主意:喜欢泡澡是吗?我让你泡个开水澡。 它只是请鹿唯泡澡而已,很符合“相亲相爱一家人”的设定对吧? 它面带诡笑地烧起了开水,烧开之后,就思考起了该怎么把鹿唯坑进开水壶里。毕竟把水壶里的水倒出来有点难度。 “可以过来帮我一下吗……”镜鬼细声细气地请求。 鹿唯看着它艰难地扒拉着水壶边沿,瞬间明白了:它肯定是看自己泡澡心动了,想泡温泉! 像她这么助人为乐的人,怎么可能拒绝这样的小小提议呢? “我来啦!”她马上飞了过去,气沉丹田,用力一个助推,将镜鬼推进了开水壶里。 随着滋啦一声,诡异的香味飘了出来。 小强的身份加强了鹿唯的五感,正常人不可能闻到烫蟑螂的香味,但她却闻到了。 鹿唯下意识捏住了自己的鼻子,倒退了几步,呕,就算是变成了小强,她的人类食谱也没变。而且这还是半人半小强,更让人望而却步了。 镜鬼惨叫一声,没了声息。 鹿唯:…… 她顾不上嫌弃了,赶紧拿小碗装冷水反复倒进开水壶。水温有没有得到有效下降不好说,但因为开水壶太满,水溢出来,镜鬼也被冲出来了。 “你还好吗?”鹿唯忧心忡忡。 虽然这是游戏,但毕竟这个同伴不是npc,跟她一样是真人来体验,鹿唯还是有些担心的:五感沉浸式体验,那是不是痛感也很真实啊? 她就没有这家伙这么有勇气,连开水澡都敢泡。 小强的生命力真的很顽强,镜鬼悠悠转醒,对上了鹿唯关切的表情。 鹿唯温馨建议,“下次咱们还是稍微调一下水温吧。我知道你可能很好奇开水澡的感觉,但小强也只是比较难死,不是死不了。还是不能太浪了。” 镜鬼恨得要死:谁会好奇开水澡的感觉?! 它已经感觉到鹿唯关切表情背后的森然恶意。 这家伙明显是看穿了它的目的,选择先下手为强,还在这儿跟它装呢。 很好,是个演技派,它遇到对手了。 但,这是它的主场,谁怕谁啊? 镜鬼也演上了,它露出了虚弱的笑容,“谢谢你。对了,我们不是还有很多同胞吗?他们在哪里?” 计策二,把那些兄弟姐妹呼唤出来恶心死鹿唯。 谁要你选这样的身份? 你不是保持着人类的喜好吗? 呵呵,这就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它就等着看好戏了。 鹿唯也张望了一下,对哦,她有一整个和谐大家庭来着,玩得太开心,差点忘记了这茬。 而随着她的张望,设定中的兄弟姐妹们一个个冒了出来。 但与镜鬼想象中鹿唯落荒而逃不同,她开始热情地跟大家打招呼,让大家有序排列,指挥大家去洗澡、用餐。 鹿唯俨然成为了老大姐一样的角色。她要将自己的好习惯传播开来。 如果真的是完全态的小强,鹿唯可能会有点接受不了。但这些同胞跟她一样顶着个小强外壳,又有着人的形态,她好像也没啥接受不了的? 之前说过,镜世界里面,不好的元素会被剔除或模糊。蟑螂作为很多人的恐惧之源,在镜世界中是【不存在】的。至少这里的人都忘记了曾经被蟑螂支配的恐惧。 但鹿唯的设定偏偏比较特殊,她匹配成了小强,也就唤醒了这一族群的“存在感”。 从这个角度讲,说她一句“小强之母”也没问题。因为这种特殊情况,这个族群就参照鹿唯的情况来了。 不仅跟鹿唯的形态类似,也能听得懂她的话,能沟通。不然的话,怎么能算和谐家庭? 正因为和谐家庭的设定,它们甚至比“人类”更好说话。鹿唯让它们排队,它们排队;鹿唯让它们洗澡,它们洗澡…… 这要是真正的“家人”,或许会让人感觉到那种不似真人的木然,让人不寒而栗。 但鹿唯很清楚地知道,这就不是家人,也不是真人啊。 这有啥好怕的? 反而因为这种设定,让她感觉很方便。真要产生矛盾、哭闹撕逼,才让人头痛。这样还顺便满足了一下她的指挥欲。 什么?你说密集恐惧症? 视角不同的时候,才容易有密集恐惧症。比如人看蟑螂群。 但在景区、在公交地铁人挤人的时候,你就是“密集”之一,也没啥密恐了。 现在鹿唯就是小强之一,哪有什么恐不恐的? 眼看着鹿唯真要跟这些同胞们发展出和谐家庭,镜鬼坐不住了。 它在鹿唯耳畔发出恶魔低语,想要呼唤出她心中的恐惧,“这么一大片一大片的蟑螂冒出来,密密麻麻地趴在你身上,很恶心,很吓人吧?” 颤抖吧,战栗吧! 这是存在于你血脉中的恐惧! 无论鹿唯怎么伪装,肯定会有一点这样的情绪。而放大一个人心中的厌憎,是它最擅长的事情。 鹿唯诧异地看了镜鬼一眼,她以为这个同伴已经战胜了对自己身份的恐惧,原来没有啊。 这个好办。他需要的是“习惯”与“身份认同”。 他肯定没感觉到这个家的温暖,不然就会明白,这些小强跟他们一样友善。 鹿唯招呼兄弟姐妹们给镜鬼送温暖。 镜鬼被窸窸窣窣声淹没。 镜鬼再次发出咆哮,“你们不许过来!” 该死的蝼蚁,在它主宰世界的时候,哪里受到过这样的侮辱?竟敢爬到它头上来作威作福! 但家人们对视了一眼,感觉这个家人处于叛逆期,不利于家庭和谐,更需要治愈。 叛逆期的人喜欢将家人推得更远,但他们都是包容的,永远会对它伸手。 镜鬼迎来了新的一轮安慰与淹没。 镜鬼在密不透风的蟑螂壳壳中挤出了一丝缝隙,气若游丝地说:“谢谢你……我感受到家人的温暖了……” 那令人窒息的包围仿佛要挤压掉所有空气,那窸窸窣窣、不绝于耳的话语更像咒语,物理伤害为零,却形成了一层层的精神折磨。 它投降! 鹿唯很满意。 她就说,家人多了还是有好处的。这不就体现出来了? 都说量变可以产生质变。她一个人的话,没有信心说服镜鬼。但这么多人,分分钟就完成了说服。 这时,门口响起了开锁的声音。 有人回来了。 镜鬼的眼里突然闪过了一丝亮光。 前两个计策没成,但没关系,是它之前用错了办法。 蟑螂的天敌是人类,人类灭杀鹿唯,那不是分分钟的事情吗?解决掉她和这些该死的蟑螂,让这个世界回归美好! 以前镜鬼没这么厌恶蟑螂,那都是它不屑一顾的生物。但它现在已经前所未有地讨厌起了蟑螂。 鹿唯也在挠头,话说,她该怎么跟人类相处? 第44章 第44章 王文,在人生之镜中看到了家庭最糟糕最压抑的一面,过往所有的怨愤加起来,让他脱口而出,“我讨厌所谓的家人,家庭就是名正言顺的压迫与绑架!” “放心,在新世界里,你不会再遭遇这样的压迫。”有人这样告诉他。 然后,他忘记过去,来到了新世界。 没有家人的他快乐地长大,目前独居,无拘无束,每天都在被这个城市的幸福所感染。 看到别人一家人其乐融融地生活时,他脑海深处会闪过某些片段:我也应该有家人。 但不知道为什么,一产生这种想法,他就会有一阵恶寒,如同想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一样。 他很快就把这种念头甩出了脑海,并且坚定地告诉自己:独居真的很快乐。 但今天回家,打开房门时,面带微笑的他笑容消失了一下。 因为他似乎听到了中气十足的“一二一二”的声音。仿佛等待他的不是空荡荡的房子,而是满屋子的人。这让他感到了困惑。 可推开门,屋内是黑漆漆、静悄悄的一片,提醒他不要想太多。 王文忍不住晃了晃脑袋,难道他是真的感到孤独了吗?所以才会产生这样的幻觉? 要不然,是闹鬼了? 这样想着,他自娱自乐地笑了笑。这个世界没有鬼怪。 今天他有点儿累了,准备简单洗漱一下就睡觉。 可能就是太累了,所以更容易产生错觉。比如他现在就感觉自己好像被无数双眼睛注视着。 端起水壶倒水的时候,他还听到一个细细的声音,“别喝,那是洗澡水。” 王文冷不丁地回过头,身后空无一人。 王文的叹息跟另一重叹息重合了。 他不是因为恐惧叹息,而是略有点遗憾。 在这个美好的世界里,怎么会有恶鬼这样的概念呢?就算有鬼怪,那也是与美好相关的概念。 他觉得自己没办法适应家人,但有鬼怪的陪伴的话,或许会没那么孤独? 怀着种种思绪,王文倒头就睡,睡觉时仍然面带笑容。 没有任何梦。无论是美梦还是噩梦。 因为这就是梦中世界。有那多余的精神力,早就被这个世界榨干了。 那一点思绪,就像仅剩的精神投射与挣扎,是他的潜意识在试图将他从美梦中唤醒。但今天又没有成功。那一点点小小的怅惘不足以让他挣脱。 或许用不了多久,他的那点灵性就要消失不见了。 但他不知道。他仍然觉得自己很幸福。 鹿唯也不知道。 对她来说现在最难解的问题可不是灵魂消不消融,而是:这个人喝下了镜鬼的洗澡水,那是喝的这个人比较变态,还是制造洗澡水的镜鬼比较变态? 可能半斤八两吧。 这么高深的哲学问题暂时超过了鹿唯的能力,她决定回头丢给宋医生去解,他一定会感谢她给他找了个好课题的吧? 她不再纠结于此,又嘿咻嘿咻地指挥着同胞们休息。 没错,王文听到的所有动静,都不是错觉。 “我愿与君共治此屋”,这是鹿唯想出来的解法。 虽然她变成小强了,但还是有一点道德底线的,没想着独霸屋子。 所以,在王文进屋时,鹿唯没让大家跟他打照面,暂时避了避。 那一二一二的声音,就是一排排训练有素的小强在行动。王文如果早点开灯,搞不好还能看到一点痕迹,早点发现真相。 鹿唯值得一个文明小强奖。 不止如此,她还优先让王文选择了活动区域。 比如这张床,他可以优先选择躺哪里。那剩下的地方—— 当然属于她和其他同胞咯! 等它们都躺好,鹿唯却跳上了一旁的衣柜。 咳咳,小强对气味敏感,味道越重它们可能越喜欢。但鹿唯只喜欢食物的味道,其他的臭味还是算了吧。 床上的头油味、脚臭味她统统不喜欢。 鹿唯觉得,有必要找时机提点一下这个人,他吃东西的品味不错,这一点值得肯定,但想要跟她平分天下,必须注意个人卫生! 她虽然背着蟑螂壳壳,脑门上还多了两条触角,但她可是很干净的。 鹿唯叉着腰想着,但又一屁股倒进了软绵绵的布料中。 在完美城市中,衣食住行都可以让人诞生享受感,就是要让人沉湎。 鹿唯已经沉湎其中了。 唯有抱着深仇大恨的镜鬼不忘初心。 它想让王文灭杀鹿唯及一众小强,没想到这家伙这么废物,啥都发现不了,还敢蒙头大睡。 你这个将死之人是怎么睡得着的!给我起来! 镜鬼抓着王文拳打脚踢。 王文感觉脸上有点痒,迷迷糊糊地开灯,然后,就看到了满床的小强。 现在这些小强是躺着的,也就是说,王文看到的就是一堆壳,而不是勉强可以让人接受的玩偶态。 他整整呆愣了三秒,然后,基因中对蟑螂的记忆被唤醒,开始发出刺耳尖叫。 镜鬼的目的也达到了。王文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凶厉想法:死!死!死! 他几乎是潜意识地就做出了拍打的动作。 但镜鬼忘记了一件事,作为离王文最近,差点就贴脸输出的它,拉了最高的仇恨值。 什么玩偶状态也很可爱?王文没有任何怜悯的想法,直接将它甩在地上,狠狠地踩! 他要跟它同归于尽。 镜鬼都被打懵了。 它就从未受过这样的对待。别说是人类这样的蝼蚁了,就是其他异常都要敬它三分。可现在,它太弱小了,反抗不了,也忘了身为小强的本命技能躲闪腾挪。 我是让你杀掉其他小强,不是让你杀掉我! 你真正应该解决的是那个罪魁祸首,而不是我! 镜鬼也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冤枉。 这种事情,难道是它想的吗?它比任何人都希望【完美世界】没有任何瑕疵。 但,这些控诉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它就被踩晕了过去。 鹿唯被吵醒了,看到面前狼藉的一幕,瞪圆了眼睛,“住手!哦不,住脚!” 小强竟然会讲话,小强成精了啊! 如果只有一只鹿唯,王文或许还会觉得她挺可爱,但,先入为主的恐怖感让他快疯了,脚下碾得越发厉害。 “死!全都给我死!” 鹿唯有点着急地说:“可是你自己都说一个人会有点无聊,有鬼怪的陪伴也不错。我们都陪着你了,算是实现了你的愿望,你怎么能翻脸不认人呢?” 王文疯狂狞笑:“见鬼的陪伴!” 他完全没有被鹿唯的花言巧语欺骗。 他可以相信鬼怪是美好的,但绝对无法相信小强和小强精是美好的。 下地狱去吧! 鹿唯跳脚,“我们都不嫌弃你,你还好意思嫌弃我们!” 说完,她有一点心虚:她是嫌弃了来着,不然就不会放弃那张床了。 但,这个不重要,现在气势最重要。 鹿唯指控道:“他们都洗澡了,你没洗。身上还一股味儿。他们都让着你,只占了床上剩下的部分,是你自己乱翻滚!你还喝别人的洗澡水。” 听到前面,王文冷笑连连。 就有味儿咋了?就要翻滚咋了?什么人与小强和谐共处,不存在的。 但听到最后一句,王文面色狂变,想起了喝水时听到的那个声音,脸色由青变白,又由白变青,声音颤抖,“是……是谁……” 鹿唯有点心虚地往后挪了挪,“不是我哦,我没有这样的癖好,他已经惨死在你的脚下了。” 王文发出了源自灵魂的痛苦嘶吼:这个糟透了的世界,他真的一秒都待不下去了!毁灭吧世界! 他的面前突然浮现了一行字:您已达成副本【完美人生】的通关条件,是否立刻离开? 同时,现实世界中的种种记忆涌现,冲击着王文的大脑。但他根本没细想现实的情况,毫不犹豫地点:是!是!是! 王文消失了。 现实。异常局。 发现暴雨带来的水镜污染会将人们传至未知副本中后,这里的气氛一直处于焦灼状态。 这时,突然有铃声响起。 等那人挂了电话,语气中难掩兴奋,“有小队传来消息,有人成功从副本中脱身了!” 有人回来,那自然就有副本的相关消息送回来。 只是根据小队传回来的消息,那个人精神状态不太好。 “是受到什么污染了吗?” 这也是难度高的副本中极容易发生的情况:人看起来还是那个人,但精神状态已经受异常污染,变成似人非人(如当初受神像污染的信徒),如果不能及时控制住,迟早异变。 但那边给出的答复有点怪,“他好像受到了极大惊吓,但检测过没有【污染】,就是纯惊吓。” 听到这种话的人都感到了愕然,这跟一般副本情况不太一样。但怎么说呢,这似乎算是个好消息? 现实世界与镜世界的时间流速不一致,镜世界中不知过去了多少岁月,现实世界也不过片刻。 王文是一边干呕一边回到的现实世界。 来自现实的感知终于让他想起了自己的身份,也明白了那个镜世界有多凶险。 正好妈妈打电话过来了。 他接起电话,听到那恍如隔世的声音,他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有时觉得家人很烦,老妈也一样,根本无法理解他。 但也有很多时候,他觉得有他们在,真的太好了。 那个时候,他为什么只剩下了憎恶呢? 还好,他回来了。 王文感觉自己有很多话想跟老妈说,然后,他脱口而出就是,“妈,我这辈子跟小强不共戴天!” 王文妈妈:…… 这儿子怕是已经傻了。 “你不要跟我说,你是被小强欺负哭了。”王文妈妈有听到他的哭腔。 老妈还是一如既往地跟他没有共同语言。他这明明是回到现实那种喜极而泣的眼泪好吗?能不能理解一下他? 好吧,小强真的很可怕…… 王文的眼泪流得更欢了。 很快,就有异常局的人找上门来请他配合工作。 面对异常局的询问,王文斩钉截铁地说,“那毫无疑问是一个噩梦世界!副本boss?是蟑螂精!” 异常局工作人员面面相觑:蟑螂精是什么鬼? 其实进副本的高玩不止鹿唯一个。异常局也有自己人进去的,讲道理实力不弱,不至于打不过蟑螂精才对啊?为什么到现在出来的只有王文一人? 王文是个刚接触噩梦游戏的新人,各方面的实力都不突出啊? 王文回忆当时的情况,笃定道:“我踩死了一只蟑螂精,就突然弹出了通关副本的系统页面。其他人可能没找到副本boss?” 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镜世界。 鹿唯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在王文消失后,镜世界中与他相关的一切都该随之崩塌,包括这个房子。但因为鹿唯也算是玩家,又呆在这个房间里。房间摇晃了两下,没有消失。 鹿唯没考虑王文为啥会消失的问题:可能这个vr游戏的制作方发现这个npc很不友善,所以先下线了? 这个不重要。 她赶紧去查探了一下镜鬼的情况,好歹是一起进游戏的呢。要不是镜鬼,她都接触不到这么好玩的游戏。 镜鬼再次奄奄一息。 再次需要感谢小强的顽强生命力,它又没有死透。 但看这情况,它似乎要成为传说中的“残疾小强”了。 鹿唯感受到了命运的残酷与不公。 残忍,太残忍了! 小强的生命与各种权益,在这个世界被漠视了。 你看,镜鬼都瘫痪了,却根本得不到治疗。 好吧,鹿唯承认,换做现实中,她也会踩得毫不犹豫。但,游戏讲的不就是代入嘛。现在她的立场是小强诶,哪有人不为自己考虑,优先给对手阵营考虑的? 她突然感受到了沉甸甸的使命感。 鹿唯本以为这个游戏是用来实现吃喝玩乐的梦想的,却不想竟然背负起了种族振兴的重任。 在人类之外,还有很多生命需要被重视。 立意一下子就高远起来了! 鹿唯似乎感觉到了游戏制作组的哲思。 她要用和平的手段去争取权益。鹿唯决定付诸行动。 “你幸福吗?” 完美的城市里,面对记者的采访,一个个面带笑容的受访者果决地回答,“我很幸福。” 记者转而对镜头说:“没错,这是一个幸福率达到百分百的城市,这个世界因为我们变得更美好。” 无形的力量通过镜头传递出去,让看到这一幕的人下意识露出了标准微笑。 乍一眼看去,这好像是幸福感的体现。但仔细一看,那如出一辙的表情,那跟行尸走肉一样僵硬的姿态,只会让人觉得瘆人。 可就在这时,镜头面前,有人发出了她的呐喊,“不,我感觉幸福值极低!我要争取权益。” 那掷地有声的话语,让一些洗脑值较低、自我意识较高的人一个激灵,面部肌肉从僵硬的笑容中解放出来,眼里闪过茫然。 我是谁?这是哪里? 但一句“不幸福”的呐喊当然不足以完全唤醒一个人,只是略微抵消了一点精神蚕食罢了。 他们很快回过神,定睛看向镜头,只见那是一个顶着蟑螂外壳、却又有着人类外表的奇怪生物,难道,是传说中的蟑螂精? 鹿唯郑重其事地提出了人类与小强和平相处的重要规则。 因为有过当管理员的经验,她列那些条条框框的时候得心应手了许多,各项规则主打一个和谐、平等。 人形蟑螂精有一种玩偶般的可爱感,所以大家的第一印象不是恐惧。 只是很快,在鹿唯的指挥下,她的同胞们就哼哧哼哧地移动着镜头转向了小强阵列。 它们用自己的身体组成了一行字:犯小强者,虽远必诛! 大家的笑容消失了。 可爱?不,这是可怖! 如果只有鹿唯一只,那姑且还能算是可爱。但密密麻麻的一堆似人非人的蟑螂精,完全就是噩梦好吗! 它们还要跟人类共享各种权利,疯了吧?这是什么荒诞的世界啊? 就是原来那个糟透了的世界,都从未有过这样的情况。等等,“原来那个糟透了的世界”? 想到这里,一些人对镜世界的抗拒越发明显: 你永远可以相信,一个没有蟑螂精的世界是更美好的世界。现在这个崩坏的世界已经完全不值得留恋了啊!没有什么地方会比这里更糟糕的了! 于是,这些人面前纷纷出现了可通关副本的系统弹窗。 名为【幸福】的污染可以轻易通过镜头传播,同样的,名为【小强】的恐惧症也通过镜头得到了广泛传播。 镜·瘫痪小强·鬼在其他小强的背上悠悠转醒,就以极佳的视野看到了接二连三的人在退出镜世界。 那都是它努力抓来的猎物!凭什么! 镜鬼睚眦欲裂。 这些愚蠢的人类,就不能立刻灭杀掉这些小强吗?只要鹿唯它们死了,这个世界还是很美好的啊! 它的无数心血正在流失。 镜鬼忘记了很重要的一件事:人类天克蟑螂,蟑螂也天克人类。 像镜鬼这样怀着建设美好世界目标的“有志之士”太少了,一般人只想跑路。 第45章 第45章 和谐美好的镜世界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鹿唯的公开宣言倒不至于让镜世界直接崩塌。 产生强反应、强烈厌世感,乃至直接退出的,与镜鬼拉进来的人相比,属于少数。基本上都是精神蚕食还不严重的,以及对小强有强烈应激心理的。 还有许多人觉得荒谬,却没能激活通关副本的通道。 毕竟他们又没有王文那么倒霉, 第一时间遭遇了小强大军。当然,作为第一个离开镜世界的人,这也可能算是他运气好? 不管怎样,鹿唯的强势宣言至少给这个僵硬的世界注入了活力。 新闻每天都有在播,但具体播了什么,大家一时想不起来。 只记得好像是一些跟提升幸福感有关的事情,都很好、很重要,但又不值得记忆,自动从脑海中淡化了。 而小强成精,又要求与人类共治天下这种新闻,节目效果与记忆点都拉满了。“应不应该支持小强精”瞬间成为了热议话题。 “你有看到那个新闻吗?太搞笑了。” “你觉得这是搞笑?这明明很可怕。这是我们美好世界的污点!我们应该尽快喷洒大剂量蟑螂药,除掉它们。” 话说,在这个话题出现前,他们都在聊些什么? 有人突然想到了这么个问题。 他记得以前大家相处得都很融洽,聊天聊得很投机。但具体有什么话题,他又不记得了。 可能就是一些幸福的日常? 因为太日常,所以记不清也很合理。 但他觉得,这个不会让人产生丝毫幸福感的话题却比之前的话题都有意思多了。 当然,除了想要将所有小强除之而后快的人,鹿唯也获得了一些支持者。 “可是我觉得小强精说的有道理。这不是独属于我们人类的世界,我们的幸福与美好应该更加包容。这不就是我们的理念吗?” “包容你爹啊!”有人爆了粗口。 虽然脏话被和谐掉了,但那不友善的语气和面红耳赤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支持小强精的人也火起来了:就你能骂人是吧?就你长了嘴是吧? 矛盾迅速升级。 被和谐掉的骂架一点都不爽,就变成了打架。 这急转而下的形势让围观群众陷入迷茫:这不是人与人之间关系融洽的和谐世界吗?怎么突然就打起来了? 之前大家明明都还好好的…… 他们有多久没有看到过如此暴力的场面了? 没办法,无论镜世界与镜鬼如何粉饰太平,人际关系的本质没变:它脆弱起来的时候,只需要一点导火索。 镜世界与镜鬼无非是去掉所有的火星子,同时也是在去掉所有的人性灵光,以维持一种虚假的稳定,以及另类的脆弱。 但“小强宣言”就是一种没办法被抹除的导火索。 这里不是唯一一个打起来的地方。 但凡涉及到了这个问题,就容易有冲突:就算大家都是反小强战士,也会有强硬灭杀派、温和谈判派等等。 而有些地方干脆连劝架的路人都被牵连进去了。 更容易让人产生割裂感的是:在有些人忍不住吵起来的同时,还有些人在面带微笑地说“友爱、和谐”之类的废话,就像一个被设定好的机器人,只会按照既定的程式说话。 有些东西,越想越不对劲。 朝夕相处的伙伴、家人,是真实的吗? 他们到底生活在一个怎样的世界里?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吗? 很多人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随着人类玩家的自我意识觉醒,看到的问题越来越多再正常不过了。 在清醒者的对比下,那些【无意识者】会很显眼,一眼看去就不像个正常人。 以前大家都浑浑噩噩,大哥别笑话二哥。 但现在,清醒者还是能对刺激做出反应的。完全没反应、没变化,那就很怪了。 这些【无意识者】,要么是镜世界帮助人类实现完美人生的虚假造物,要么就是完全湮灭了精神的人。 因此,在种种违和感的刺激下,获得通关资格的人越来越多了。 获得通关资格的人大多选择直接离开。 受暴雨积水影响,被拉进来的有很大一部分是新人。 想到他们差点忘记自己的真实身份,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跟似人非人的生物一起生活,还自以为幸福就够毛骨悚然的了,能跑怎么可能不跑? 镜鬼无神瘫在其他小强身上的样子,像极了被抽走灵魂的行尸走肉。 如果说鹿唯刚发言那会儿离开的人是给它放血,这后续的一系列连锁反应就是纯粹的割肉了。 它还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无力回天,半身不遂,且口齿不清。 它的声带也不知道是因为嘶吼给扯坏了,还是被王文踩坏了,又或是想骂的脏话太多,被镜世界的规则禁言了,反正现在它只能含含糊糊地发几个音调。 镜鬼突然产生了一种想法:也许当时被开水烫死,或者被王文踩死才是一种解脱? 对啊,它是镜世界的实际控制者,它可没那么容易真正死亡,说不定在这儿死了就能直接出去了! 因为镜鬼自己也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之前没往这个方向想。 但此时,它越想就越觉得,就该是这个道理! 生无可恋的镜鬼眼里迸射出了光芒。它从同胞们身上挣扎着扑腾起来,就要来一个纵身一跃,结束憋屈的镜世界体验,然后继续自己主宰者的身份…… “糊涂啊朋友!” 鹿唯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它。 她现在可是会飞的,安全落地对她来说轻轻松松。 鹿唯听说有些人遭遇重大打击后,产生挫折感与绝望感导致心存死志。这位客服朋友似乎就是这种情况? 虽然这是游戏,死了就可以退出了。但退出游戏后有心理阴影了怎么办?这种vr的沉浸感太高了。 正所谓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鹿唯觉得游戏中的烦恼得在游戏中解决,带回现实去,很影响心态。 “你放心,你还有我们作为后盾,我们永远都不会抛弃你,这就是家人的意义。我一定会让你看到这个世界的改变的!” 兄弟,再等等,等我给你打出一个he(好结局)。 大家一起进游戏,而且都是客服,那鹿唯肯定愿意多关照两分。 担心镜鬼想不开,她又让其他小强接手,在它耳边叨叨鸡汤,给它活下去的勇气与信心。 人多力量大啊。鹿唯再次感慨。 只有她一个人的话,迟早会词穷。但兄弟姐妹一多,你一句我一句,这幸福感不就来了吗? 鹿唯觉得自己越来越懂所谓【完美人生】的真谛了:生活处处是缺憾,但总有人帮你弥补缺憾,让你感受幸福。 镜鬼感动得晕过去了。 众所周知,鹿唯是个行动派。 公开发表宣言后,她就踏上了艰难的争取权益之路。 好在,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什么?这个人已经准备好了强力杀蟑螂药、灭蟑螂板? 听到这里,假装昏死过去的镜鬼悄咪咪地撑开了一条眼睛缝,心里已经在为那位勇士加油助威。 这个世界上就需要这样的正义之士! 而鹿唯面对如此残忍之人,给他一个小强套餐:包括且不限于小强扑脸、堵鼻孔、衣服上印满小强印…… 没有近距离感受过小强之爱前,人人都可以是勇士:来一只,我弄死一只! 隔着屏幕看小强大军,恐怖感肯定打了折扣。 但近距离感受那种精神污染,一米八的壮汉也能分分钟变成尖叫鸡:毁灭吧,世界! 是的,那是一种小强杀不完,还不如杀死自己来得快的绝望感。 然后勇士消失了。 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镜鬼不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非暴力抗争还在继续。 什么?某餐厅老板是坚定的反小强派? 一众小强就坐在客人的隔壁,静坐抗议。 它们用眼神施加压力:当你们享用美食时,我们却得不到吃饭的权利。 客人们落荒而逃。 另外,鹿唯还顺便让大家挖了挖餐厅的营业黑幕,它们的身份太适合搜集各种黑料与证据了:脏乱臭的后厨,来源不明的肉类…… 餐厅老板就像不知情的人一样,满脸不敢置信,“不,不是这样的,这是幸福城市,不可能出现这种东西!” 鹿唯歪了歪脑袋,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狡辩的:为啥幸福城市就不会出现这种东西?这不是你自己管的吗? 但餐厅老板像是明白了什么,先是崩溃,又是大笑,然后突然就消失了。 就算老板畏罪潜逃,鹿唯还是要坚决曝光这种现象。 她又去抢“幸福媒体”的镜头了,但这回,她不只是为了小强一族,而是为了所有人。 “各位人类朋友们,现在不是我们不幸福,是你们生活在水深火热中啊!” 鹿唯曝光了各种餐馆、酒店等地方脏乱差的内幕。 “朋友们,合作才能共赢!你们接纳我们,我们与你共同创造美好世界。小强认证,才是幸福标准。” 这下,镜世界里是真的炸开了锅。 之前有些人就是看个热闹。小强成精了也不一定祸害到自己家来,不会毁掉自己的美好生活,因此没有太多真情实感。 但现在,鹿唯直接扣掉了那层幸福的墙皮:他们原来的美好生活都是假的? 鹿唯说的那些地方,人们可能去用过餐、有过居住体验。 所以回想起来,恶心感更加真实。 不,不是这样的。 这些糟糕的事情在完美人生里是不存在的! 可奇怪,是谁跟他们说这是完美人生的来着?越来越多的人产生了思考。 镜世界在震动。 这是整个世界都要崩溃的征兆。 与此同时,幸福媒体的记者、工作人员以及一些路人,都直勾勾地朝鹿唯看了过来,“清除,清除……” 早就说过,镜世界有自我修正模式。 无论是模糊、遗忘又或是不断传播【幸福】污染,都算是它的修正方法。 这回,鹿唯触发了镜世界最高级的抹杀指令。 第一次鹿唯抢走镜头,没有引起任何反应。 鹿唯他们离开后,他们还笑眯眯地整理着镜头与各种线路、仪器,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毫无疑问,记者等负责传播【幸福】的人,都是无意识的工具人。 第一次,鹿唯争取的是自己的权益。 虽然在镜世界里,这是前所未有的情况,且引起了极其恶劣的影响,但隐隐又在镜世界规则的允许范围内。 甚至按照镜世界的规则,这个世界会达成鹿唯所愿。 但因为这个愿望与很多人的愿望相悖,强硬植入人的脑海,反倒容易引起意识觉醒,所以正处于一种规则自冲突状态,就像卡住bug,让情况处在了不上不下的阶段。 而工具人是要服务于人类,以便让他们的心智彻底留在这儿。所以没特别反应才是正常的。 但第二次,鹿唯说的却是“你们活得很糟糕”,一下子就把镜世界的老底给掀掉了,动摇的是这里的根本。 镜世界再怎么死板,也不可能留着这个祸害不管。 无意识的工具人俨然就是最好的“清洁工”。 镜鬼快乐得差点蹦了起来。 但因为它现在是瘫痪小强,到底没蹦跶起来。 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鹿唯,试试看与世界为敌的滋味吧! 之前镜世界不处理,它又暂时失去处理权限,只能任由鹿唯胡作非为。 但她嚣张过头了,真以为这个世界的规则是那么好破解的吗?现在终于遭到反噬了! 鹿唯左顾右盼,感受到了群众们的不友好:唉,偏见,是人心中的一座大山啊。 第46章 第46章 “你们手中的每一只小强,都是一条生命啊!” “咚——”这是记者直接操着话筒戳过来的声音。 “我们有大情报!” “咔嚓——”这是摄像直接将仪器砸过来的声音。 “我觉得我们可以谈谈……” 接到了镜世界的指令,无论鹿唯说什么,他们下手没有一点迟疑。 看着手中拎着各种工具、神色漠然的靠拢过来的人,鹿唯终于放弃了嘴炮路线,大喝一声,“跑!” 她一声令下,小强们顿时作鸟兽散。 这几天,为了实行非暴力抗议活动,小强族群已经经历了专业的演练:如何选定路线,如何分股游击…… 所以,与镜鬼想象中分分钟灭杀鹿唯不同,跨物种清理计划进行得一点儿都不顺利。 杀死某只小强,轻轻松松。但要在小强堆里杀死某只小强,那就是地狱模式了。 小强们逃跑时都把自己的壳立起来,很难分辨出哪只是鹿唯。 讲道理,镜世界是可以控制【工具小强】一起围剿鹿唯的。这些鹿唯的同胞,跟【工具人】一样,都是为了符合人类的期待而生成的虚假造物。 但按照设定,工具小强与鹿唯又是亲密度拉满的关系。 再次遇到这种规则的冲突,镜世界还是老样子,选择搁置不处理。这也就让鹿唯有了无数掩体。 工具人们努努力可能留下几只小强,但怎么能保证留下的是鹿唯? 把所有小强都灭杀掉? 那几乎是地狱级难度。 它们还有翅膀,闪避腾挪技能点满。 乍一看是往左飞,实际上往右,躲在犄角旮旯就看不到了。然后在你完全没想到的时候,突然闪现,给你一个飞吻。 你以为你已经摁死它了,但它可能正好躲在某个夹缝里,根本没受什么伤,在你刚刚挪开手时,瞬间逃窜…… 工具人们一个个面容狰狞,灭杀小强的态度非常坚决。 被电线绊倒了,也要先朝最近的小强扑过去;被杀虫剂喷到眼睛,手也还在坚定地挥舞着、拍打着。 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镜世界给出的是就近灭杀指令。也就是说,在小强族群附近的工具人,会自发地加入到灭杀行动中。 但人多到一定程度,“人多”就不一定是优势了。 小强们照样有足够的空间活动,反倒是工具人们,相互碍手碍脚。 但清理指令不停,他们就不可能退。 看着那一片乌烟瘴气的情况,路人目瞪口呆。 发现那边是在清理蟑螂后,他们本来想帮一下忙的:你也讨厌蟑螂?很好,那我们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妹了。 讨厌小强的基本盘就在这儿呢。 但看到后面,自我意识没被彻底抹杀的人都没动了,因为情况看起来太诡异了: 摔得满头是血的人像是没有痛感,仍然要去扑杀蟑螂;挤进去没有任何帮助,却还是要挤进去动手…… 正常人会知道“算了”,先收手。但那些人就跟疯了一样,毫无这种意识。 他们说不上来,到底是小强更可怕一点,还是这些正在杀小强的人更可怕。 小强的可怕,在他们的认知之中。但那些人的可怕,却让人无端觉得诡异与不安。 好像从某个时候起,他们所熟悉的美好世界突然就变得陌生了。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好像是小强精在镜头前出现开始? 不,好像还要更久远之前,只是他们忘记了…… 也许,这个人人认定的美好世界,本质比他们想象中的更加可怕? 这场闹剧又帮一些人找回了自己的身份。这个贡献暂且不提,毕竟鹿唯自己又不知道。 对鹿唯来说,重要的是,小强大军顺利逃出生天。除了某个在混乱中被丢下的瘫痪镜鬼。 鹿唯找了个安全的角落,就四仰八叉地瘫下了,累死她啦。 休息了好一会儿,鹿唯清点人数,才发现镜鬼不见了:咦,我的客服朋友呢? 被丢下新闻直播现场的镜鬼:…… 现在才想起我,真的谢谢你了啊。 没办法,“相亲相爱一家人”的设定是真的,但当时场面很混乱也是真的。镜鬼自个儿动不了,就忘记啥时候掉下去了。 看着工具人无差别灭杀蟑螂的样子,镜鬼都以为自己要凉了。 可恶,竟然没能先看鹿唯被虐杀,太可惜了!但能死出去,对它来说是好事。 它还是坦然迎接了自己的命运。 但,工具人看到它之后,又没能对它下手,像是在思考着什么,然后默然离开了。 不用怀疑,镜世界中的工具人并没有思考能力。他们只是在按照规则行动。出现卡壳现象,那就是遇到了一点难处理的规则。 比如眼前这种情况:遇到小强,一律格杀。但,镜鬼到底是镜世界的实际控制者,两者之间有着内在联系。 现在镜鬼失去权柄,导致身份不显。但当工具人想要杀掉它时,又能感觉到这是一个不可冒犯的存在。 所以,最后他们都放弃了镜鬼这个目标。 好不容易做好迎接死亡准备的镜鬼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它艰难地发出声音,“瞎、瞎了我……啊……” 无人回应它的诉求。 只按规则行事的工具人很好用,但遇到这种情况,镜鬼宁愿遇到的是王文那种人。 有自己的思想和情感的人哪管什么规则不规则,太恶心了,先踩死了再说! 暗中回来救人的鹿唯看到这一幕,眼里泛起了泪花:这位大兄弟肯定是想用自己的生命为大伙儿争取逃亡的时机。 还好,她回来了! 她不会辜负这位朋友的牺牲的。 趁着无人注意,鹿唯一把背起镜鬼就跑。 附近的工具人再次毫无感情地扭过头来。 在鹿唯被清理掉之前,清理指令一直有效。 但这回,鹿唯就没有之前那么仓皇了。因为刚刚鹿唯也注意到了那些人放过了镜鬼。 她仔细思考了一下原因:因为镜鬼比她可爱。这条划掉。很抱歉,在这个问题上,她还是想更自信一点。 鹿唯觉得,要么受伤严重的镜鬼触动了他们的恻隐之心,要么可能是镜鬼这样正好触发游戏的【隐藏机制】?反正这是个可以利用的点。 “你放心,我不会抛弃你的。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为了你,我愿意与世界为敌。”鹿唯坚定地说。 她觉得自己的表述没有太大的问题。她做了这么多,起因就是这个客服朋友的不公遭遇嘛。 有那么一瞬间,镜鬼产生了“这家伙也不坏”的错觉。 而下一秒,鹿唯抹杀了所有的感动,“所以,我想请你帮一点点小忙。帮我也是帮你自己嘛。” 没错,鹿唯准备顶着镜鬼当盾牌。 果不其然,当她这么做了之后,那些人就会表现出想动手却又没办法动手的态度,让鹿唯堂而皇之地溜走了。 鹿唯给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与鹿唯的好心情不同,镜鬼的心态就有点炸裂了,虽然它炸着炸着,也不得不习惯这一过程。 奇耻大辱啊奇耻大辱! 鹿唯是个好人?呵呵,对这个魔鬼抱有任何期待才是最愚蠢的事情! 异常不会用“好坏”评价猎物,它们更没有人类的法律道德观。 也就是说,当镜鬼试图说服自己鹿唯是个好人时,它就已经被带偏了,或者说,它开始不由自主地希望能够得到她的仁慈。 但毫无疑问,鹿唯在不做人这一方面永远发挥稳定。 当然,就算鹿唯找到了盾牌,接下来的路还是不好走。 正常人讨厌小强,是巴不得它们不来沾边。 而在镜世界的灭杀计划下,不管它们跑到哪里,总会有就近的工具人出现并执行计划。镜鬼之盾又不可能铺开庇护住所有小强。 但鹿唯一族也遇到了“好心人”,在重重追杀之下,有人突然带它们逃出重围,提供衣食住行等各种帮助。 成为小强精后,鹿唯可以说是见识到了世态炎凉。 难得遇到一个真正愿意帮它们的人,鹿唯的眼睛闪闪发亮,“你就是传说中的亲小强派吗?终于找到自己人啦!” 那人坚定地后退了一步,“呃,我觉得我不是。你叫我陈明就可以了。” 陈明很怀疑这个世界上是不是有“亲小强派”,反正如果有,他会怀疑对方的精神状况。 说起来可能很矛盾,陈明能感觉到他自己不喜欢小强,但他不得不出面帮忙。 因为不知道为什么,他身上用他自己的笔迹写着:不管你记得多少东西,记住一点,无论如何都要帮助小强精。它们想做什么,你就帮它们。最后你一定能完全理解的。 好吧,陈明不得不先怀疑一下自己的精神状态了。 这是什么神明指引?亦或是人格分裂? 陈明不懂。但根据这个笔迹留下来的信息,他还是忍不住照做了。不管留下笔迹的是谁,对方都很懂如何说服他。 不用怀疑,来帮鹿唯的自然不是亲小强派,也不是精神病人,而是玩家。 前面说了,大部分人获得通关资格后就退了,但也有一小部分清醒过来的玩家没有直接离开。 如陈明,隶属于异常局的一个资深玩家。 他是在多种违和感的共同刺激下才清醒过来的。 其实他比较怕小强,但因为意志力比较坚定,看到小强精上新闻了,仍然坚定了自己的“世界观”(谁会想到有时意志太坚定可能会起到反作用)。 等后来他生活中出现了越来越多的问题,他才意识到了不对,然后获得通关资格。 清醒过来后,陈明就意识到了这个副本的凶险之处。 换一个副本,就算要死,他也可以想办法跟boss来个鱼死网破。但这个副本,让他连反抗的意志都没有,任何手段都施展不出来! 在美梦中沉沦、死亡……那绝对不是他想要的人生! 陈明心中后怕不已。 他跟王文那种新人不一样,不会觉得鹿唯是副本boss。 正好相反,副本boss就是这个世界,而小强精虽然可怕,却是引起一系列连锁反应、唤醒更多人的关键! 陈明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是一个绝对的高手。 他得帮她解救更多的人。 所以,他第一时间去找鹿唯了。 陈明跟鹿唯的第一场对话是这样的: “大佬,您可真的太牛了!” 在清醒状态下,陈明可不会畏惧区区小强,而且还是玩偶状的小强。噩梦游戏里什么恶心的东西没有? 鹿唯被夸得飞来飞去,她爱听,多夸点。 陈明满足了鹿唯的期待,“救下了这么多人,您功德无量……” “啊?哦。”鹿唯挠挠头,她好像救的不是人,是小强来着,但这个人可能觉得小强也是人吧。 “这个世界一定很快就会毁灭的!我们一起加油!” 听到这里,鹿唯就更觉得不对劲了:啥啥啥?不是大家一起共同建设美好世界吗?谁要毁灭世界? 鹿唯觉得这人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一头雾水地问:“你在说什么?” 陈明正要回答,就看到了楼宇间的巨幅广告牌上的宣传:铸就你的幸福人生。 众所周知,镜世界的自我修复一直在进行,不只是清除鹿唯的计划,还包括不断传播的【幸福】污染。 获得通关资格后立刻离开的肯定离开了,但如果要留下来,那就无法保证通关资格一直有效了。 清醒的人一样会被拽入二次污染中。 陈明感觉脑海一阵恍惚,他再回头看向一脸迷茫的鹿唯,突然明白了什么:大佬算无遗策啊! 他本来就觉得鹿唯用小强的身份刺激人类清醒这方法有点牛,可继续深挖下去,这何止是牛,简直……难以用语言来形容。 这个世界的精神污染,恐怕连大佬都无法完全抵御。为了避免沦陷于本世界,忘记自己救更多人出去的目的,她选择了一个人都避之不及的族群:小强。 这么一来,就算她的意识沦陷,她的存在仍在自动提醒人类:快跑! 陈明觉得自己的猜测没错:鹿唯没听懂,就说明她真实意识已经沦陷了。只是一切计划仍然按照她原本预设的那样进行而已。 陈明也感觉继续在这里停留下去,会再次被污染,忘记自己的本意与身份。 他赶紧在自己身上写下诸多线索。 忘记目的无所谓,只要跟在鹿唯身后做事,人类就能赢! 就像陈明想象的那样,没过多久他就再次忘记了现实中的一切,开始按照自己身上的线索做事了。 而鹿唯呢,也因为找到了传说中的“亲小强派”而开心,结果惨遭翻脸:不熟,莫挨老子。 鹿唯瞪圆了眼睛,“那你为啥要帮我们?” 陈明也不懂,他在猜测身上那些笔迹的来历,“难道,我就是那种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的那种人?” 鹿唯大受震撼。 她主动往旁边挪了挪。 她尊重所有癖好,但有些人的变态,还是让她有点害怕。 如陈明这样来投奔鹿唯的玩家,陆陆续续还有一些。 他们的脑子或许不像陈明那么灵活,但看到陈明身上的字,基本上就懂了,纷纷效仿。 不知道的人看到这一幕,只怕会以为这是某种邪恶组织的图腾与仪式。嗯,在正常人看来,“蟑螂教”确实算是邪恶组织了。 鹿唯指天发誓,她虽然很感谢他们的帮助,但从来没有指使过他们做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所有变态行为,都与她无关。 她是正经小强! 与镜世界的工具人基数相比,这些想办法跑来帮助鹿唯的玩家人数算是比较少了。但好在,他们都是专业的。 就算记忆出现缺失,无法动用技能与道具,在必要时也会出现本能反应,比如他们天然知道该怎么反侦查,怎样使用战术意识等等。 在那些“有病之士”的帮助下,工具人围剿得越狠,鹿唯蹦跶得越欢。 当然,由此引发的问题越来越多了: 工具人本来就在镜世界里有着自己的职责,但当鹿唯出现在附近时,他们不管发生什么都会首要清除掉鹿唯。 所以,鹿唯过境时,学校里的朗朗读书声不见了,医院里的救死扶伤场面不见了,重要路口的交通陷入拥堵,会议室里严肃的气氛进行不下去了…… 这个世界的“完美”机制,正在如多米诺骨牌一样坍塌。 镜世界的自我修复模式,根本跟不上这种破坏速度。 因为这个越来越荒诞、越来越糟糕的世界而清醒并退出的人不断增多。 到后面,“小强精要与人类共治世界”的新闻都不算大事了,因为大家都能看到,每时每刻都有更大、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他们都没心情去反对鹿唯了。 鹿唯的“和平”旗帜如愿以偿地插遍了镜世界。 小强旗帜是队伍中的人类朋友给她定制的,非常显眼。 哦,到后面,玩家们看着这个崩坏的世界,基本上都能保持清醒了。 没办法,现在这个世界,也就只有自欺欺人的人,才能称之为美梦了。破败得太明显。 他们感觉到这个虚构的世界正在逐渐崩溃,就知道胜局已定,跟鹿唯到过谢、表达过景仰后,便接二连三地离开。 鹿唯当然是没走的。 她甚至没有收到可以离开的提醒:因为她仍然没有抗拒这个世界,没想退出,不符合通关条件。 她占领了一栋楼的高处,这里拥有着极好的视野,可以轻易看到各处在风中飘荡的旗帜。 “看,这是我为你打下的江山。” 鹿唯豪气万千地一挥手,姿态那叫一个潇洒。 别看她好像很少玩游戏,搞不好她挺有天赋的嘞,直接就给打通关了。她答应镜鬼的都做到了! 而鹿唯话音刚落,就传来了轰隆轰隆声,是一些建筑开始垮塌。 镜世界有了更为严重的崩塌趋势。 陷进来的人越多,镜鬼与镜世界能抽取的灵魂与精神越多,镜世界就会更稳定。反之,猎物跑得差不多,镜世界会崩塌,镜鬼也会受到反噬。 镜鬼已经虚弱到完全发不出声音了。 先是被踩了个半死,又被当成护甲,又遭遇接连的反噬,它的状态能好才怪了。 但,就算是死,它也要发出一句源自灵魂的咆哮:你打下了江山?不,你打没了我的江山! 建筑崩塌的趋势也把鹿唯吓了一跳,因为这感觉就好像世界应声而倒,她毁灭了世界似的。 但天地良心,鹿唯怎么可能做那么可怕的事情?她又不是什么坏人! 随即,鹿唯恍然大悟:肯定是游戏通关了,她的免费体验时间也到了,就不能继续玩了。 鹿唯有一点遗憾,她在游戏里也光奋斗了,都没好好吃喝玩乐,有点可惜。 但这也没办法,能让她免费玩这么久,已经不错了。付费?坚决不付。 那就退出游戏? 鹿唯终于收到了噩梦游戏的系统提醒:您已达成副本【完美人生】的通关条件,是否立刻离开? 鹿唯退出了游戏。 在天旋地转间,鹿唯好像听到了一些恶毒的诅咒,又好像是镜子咔嚓咔嚓碎裂的声音。 感觉都是没啥营养的话,不重要,鹿唯又开启自动忽略模式。 只是她没有回到那个招待大厅,也没有看到那个客服。她重新出现在了公司门口等待李云。 李云朝鹿唯飞奔过来,兴奋地说:“鹿唯,你太厉害了!简直就是拯救了世界!” 比鹿唯提前离开的陈明等人已经提前将“正确消息”传了回来。 鹿唯也准备跟李云吹一吹她在游戏中的表现来着,没想到李云已经知道了。 拯救世界?嗯,她在游戏中的表现,确实可以说是拯救了小强的世界,坚定捍卫了它们的生存权。 “你都知道了啊?” “嗯嗯,我就知道,就算别人做不到,你也一定会创造奇迹的。”李云的眼里闪烁着崇拜的光芒。 鹿唯被夸得嘴角疯狂上扬,但还是要谦虚一下下的,“咳咳,也没那么夸张。我本来是想走休闲路线的。但,看到那种惨无人道的情况,只能挺身而出了。” 李云连连点头:鹿唯的意思是,如果其他玩家靠得住,她可能就不出手了。但发现其他玩家全都沉湎于美梦,她不得不出面力挽狂澜。两个字,牛批! 两人跟以前一样,聊得很来。 第47章 第47章 “恭喜您获得完美通关成就。” 人生之镜碎成了渣渣,镜鬼连那个会客厅都维系不了了,只剩一口气的它估计很快就会湮灭于噩梦的乱流中。 现在别说是进入现实的裂隙抓人,就连【完美人生】这个副本都不会存在了,能不是完美通关吗? 只是在结算奖励的时候,系统卡了一下,因为结算词说得它自己都觉得有点造孽。 “……你是世界的改变者,你也是世界的毁灭者。你获得了无数人的厌憎,但也总算收获了一点喜欢。恭喜您获得了特殊道具,【身份卡】。” 一个美好世界(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如此),以那么快的速度崩塌,是谁都没想到的。 镜世界在镜鬼的经营下不说固若金汤,但绝对算得上是运行稳定。这个副本用心险恶,专门挑人类的薄弱点来传播精神污染。 这些都是镜鬼利用暴雨大规模传播污染的资本。 就算有些人的精神抗性较强,镜鬼也不怕:镜世界的基本盘在那里,慢慢磨咯。 不管是现实世界还是镜世界,都有一条共通的残酷规则:一个人想改变整个世界,很难,但一个世界想要改变一个人,其实挺容易。 但,鹿唯她不讲武德啊! 虽然不做人本来就是她的风格,但这回她是真正字面意义上的不做人了。 愣是用她的蟑螂大军,以摧枯拉朽之势冲垮了整个世界。 短短时间内,她就将各种爱憎的情绪都吸引到了某个峰值。 厌憎之情是从哪儿来的就不用多说了,小强精率众过境时的“壮观”场面,任谁看了都有心理阴影。 那一点喜爱之情则来自玩家:是不是真的喜爱不重要,重要的是捡回一条命的他们提供的情绪绝对是正面的就是了。 鹿唯选择性地听到了她想听的评价:她改造了世界,获得了喜爱,嘿嘿。 不愧是她。 其他的?不好意思,幻听嘛,谁会仔细听啊? 对待幻觉的态度就应该是:不听恶语、不受恶意。这一套鹿唯熟练得很。 因为她表现的特殊性,拿到的奖励也是相当罕见的。 【身份卡】:可切换阵营,使用后免疫本阵营伤害,本阵营声望+50%,敌对阵营仇恨值+50%,完美级道具。 这道具要是使用得当,绝对会成为刷副本的利器。但实力压不住的话,用这种卡肯定是作死,那仇恨值不是一般人扛得住的。 系统倒不担心鹿唯作死,就是怕她拿着这种道具越来越造孽。 说实话,系统见惯了凶恶的异常制造血腥惨案,也见惯了资深玩家在副本中大杀四方。但鹿唯这样泥石流,它到现在仍未适应。 不过系统的担心纯属多余。 一来,鹿唯做不做人不看道具。 二来,她瞅了眼像是小学生玩的小卡片,随手揣兜里了。 这好像是她拿到的游戏纪念品?游戏是好游戏,奈何她已经过了集卡的年纪了。鹿唯对卡片兴趣缺缺,先收着吧。 这卡片有没有机会重见天日,就要看缘分了。 系统却又没觉得开心。它又患得患失:这是好东西啊,系统出品必属精品,姑奶奶你就用一用吧! 噩梦游戏出品的东西,理应获得对应的排面! 但刚要出声规劝,系统又闭嘴了。 它是主宰噩梦的系统,又不是服务于某个小玩家的。爱用不用!它不能被牵着鼻子走。 系统再次端起架子,恢复高冷不吭声的状态。 暴雨初歇,天空如洗。 城市警报已经撤销。 在异常局发现积水中蕴含污染时,就已经派人在稀释、清理了。不过在这个副本被完美通关后,他们就不需要做那么麻烦的事情了。 精神污染的源头都没了,还咋污染? 城市的运转恢复了正常。 至少,大部分如此。 彩虹挂在了天边。已近黄昏,却有种别样的瑰丽。 鹿唯总是很喜欢这些看似寻常却又不寻常的风景。 然后,顺着彩虹的线条,鹿唯看到了马路尽头的一个撑着黑伞的背影。 虽然那人今天没穿白大褂,但鹿唯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鹿唯马上就跟李云说:“小云,不好意思,我看到熟人了,今天不能跟你一起回去了。你先回家吧!” 男人穿着休闲装,哪怕行走在泥泞中,也有一种在自家后花园行走的气定神闲之感,显得气质出尘。 “宋医生!”鹿唯兴奋地冲了过去,在男人扭过头来时,吧嗒一下站定,积极地提醒,“宋医生,你裤脚湿了。” 咔嚓一声,那是出尘气质碎裂的声音。什么神仙人物?不存在的。 鹿唯有意卖弄一下自己丰富的生活经验,又说:“你可以把裤脚挽上来。” 宋衍想象了一下那个老农民画面,忍不住想伸手扶额,“……谢谢你。” 建议得很好,但下次别建议了。 说话时,宋衍撑着的黑伞已经下意识地往鹿唯这边倾斜,大伞轻易地将她罩住,也顺便隔绝了李云探究的视线。 嗨呀,李云都快好奇死了。 她感觉自己跟鹿唯的关系非常过硬了,却从未听鹿唯提起过亲朋或其他熟人(除了外卖员那种异常),仿佛从来都是独来独往。 这还是李云第一次看鹿唯这么开心地遇到“熟人”,而且还是个气质卓然的大帅哥。 李云一下子就想起了鹿唯以前说过的择偶标准:要长得好看的。要是以这位为标准,感觉难度确实有点高。 她难免升起八卦的心思:鹿唯跟他是什么关系? 鹿唯没跟她介绍,可能是不方便介绍给她认识?改天再问问吧。 李云暂时作罢。 何止李云好奇两人的关系,就连系统都忍不住支棱了起来。 在噩梦系统面前,个人是没有隐私的。但系统也从不在意个体的隐私。 在意玩家的吃喝拉撒?那不是浪费自己的数据库么?都不是一个维度上的存在,它不做那种毫无意义的事情。 在非副本状态下,每个人所加载的系统仅会留下极少量的算力。 但鹿唯的待遇显然是不同的,噩梦系统都拿捏不住她,也解释不了她的情况,难免对她抱有好奇,想窥个屏。 只是在黑伞遮过来后,绑在鹿唯这儿的系统就发现自己无法感知外面的情况了。它知道自己还在鹿唯的脑域中,但又跟被关小黑屋没区别。 该死,果然这人也有古怪! 竟然趁着它没反应过来,戒心最低,故意阴它! 噩梦系统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 真要窥视还是找得到办法的,但这就不太合情合理了,显得它一个主宰无数人命运的系统很八卦,有点跌份。 而鹿唯那边,则完全没感觉到宋医生体贴。 她戳了戳黑伞,再次提醒,“可是宋医生,雨已经停了诶。你可以收起雨伞了。这伞把光线都遮住啦。” 宋衍从善如流地收起了伞。 “宋医生,你是来找我的吗?” “不是。工作上有一点事。”然后,宋衍就对上了鹿唯乌溜溜的眼睛,里面是未经掩饰的好奇:展开讲讲。 鹿唯的好奇心一向很重,“有一点事”这种说辞打发不了她。 平时她倒不会这样打破砂锅问到底,不懂的先略过,抓重点就行。因为她不想表现得太奇怪,让别人觉得她不正常。 但在宋医生面前,就没有这种顾虑了,她就是那个精神病人鹿唯。 宋衍耐心道:“嗯……从某种程度上讲,就跟给精神病院拓展生意差不多吧。我们会收容更多的病人。” 鹿唯哦了一声,瞄了他一眼,看到了他眼下浅浅的青黑色。不过宋医生神色如常,没有疲态,也不知道灌了多少咖啡。 鹿唯觉得以前的自己可能不理解宋医生,但现在,她真的很懂! 她跟宋医生已经很有共同语言了,因为大家都是打工人。没想到病院的业绩压力这么大,宋医生还得亲自出来拉人头。 鹿唯马上就说:“宋医生,你有名片吗?给我一些。” 宋衍依言递给她,问:“你要这个干什么?” “给你一个惊喜。”鹿唯神秘兮兮地说。 哼哼哼,宋医生一天到晚呆在精神病院,人脉关系可能还不如自己一个在外面打工的人广。 他根本不知道怎么找潜在客户,才会这么累。就算顶着宋医生这张脸,随便看到一个人就抓住他,问,“你有病吗?”还是会被打的吧。 鹿唯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差点没自己乐出声来。 但像鹿唯这种扎根于群众的人,就很清楚哪些人有需要了:比如李云,比如主管,还有好多…… 最近她见过挺多神神叨叨的家伙。没办法,现在生活的压力这么大,大家都不容易。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点问题,这不是宋医生自己说的嘛。 看在宋医生给她提供了很多帮助的面子上,她可以帮他招揽一下生意。 下次见面宋医生会不会喊她老大? 宋衍看着某人表情变来变去,眉毛微妙地挑了挑。 鹿唯要卖关子,他就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反正很快就会知道鹿唯安排了什么“惊吓”了。 他很了解鹿唯,所以没去猜她的想法。因为他知道猜到她信马由缰的思路真的很难。 她是未知,是他料不到开始,也料不到结局的存在。 宋衍换了个话题,“虽然不是专门来找你的,但既然遇上了,要给你做个回访。最近还好吗?有吃药吗?还出现可怕的幻觉吗?” 鹿唯坚定点头,“很好很好。有吃有吃。有出现……啊不,没出现!” 那些幻觉都有出现,甚至比以前更频繁了。但解决掉的幻觉约等于不存在,再四舍五入一下,那就是没发病。 鹿唯没撒谎,她就是四舍五入法学得比较好。 两人去了鹿唯的住处,那些异常一向不太敢近鹿唯的身,如今更是不见踪迹。 宋衍仿佛只是随意地打量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就收回了视线,认真地看着鹿唯说:“很辛苦,对吧?我以前告诉过你,如果发现外面不适合你,可以随时回来。” “我不想回去。”鹿唯马上把头摇成拨浪鼓,“是有一点点辛苦,但我也很开心。” 也许那种辛苦,正好也是开心的一部分? 鹿唯又想到出来跑业务的宋衍,觉得宋医生人真的太好了,病院现在都不景气,还要让她回去白吃白喝。 是时候给他一点震撼了。 鹿唯拿出了这段时间的日记本,最近她的生活可是相当精彩的,团建去了,游乐场玩了,朋友交了,还当上了公寓管理员! 虽然发病情况仍然是无,但她的日记本内容前所未有的丰富。 宋衍微笑:“我们鹿小唯过得不错,那我就放心了。” 鹿唯跟着点头,乐不可支,“放心放心,以后我罩着你。” 下一秒,宋衍翻脸,笑容消失,“现在你给我解释一下你的食量和睡眠时间。” 鹿唯的笑容也跟着消失了。 她的内容可以说是毫无破绽,没有一点与幻象相关的内容,整个日记本都充满了正能量。 但也有个她自己都忽略掉的破绽:她可以主宰幻象,但这也意味着,她比较辛苦,所以总是吃得多、睡得多。 写上作息是习惯,写上好吃的是想跟宋医生分享一下,谁会想到他这么敏锐? 好吧,鹿唯知道他一向敏锐,是她自己大意了。 宋医生太了解她的病情,知道她出现幻觉的前、中、后可能出现的情况。 鹿唯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转动,得把这一节敷衍过去。 “宋医生,你今天奔波了一天,很辛苦吧,我给你按按!”鹿唯蹦了起来,自信说:“我现在可会照顾人了,差不多有护士姐姐的水平了。” 她觉得自己这是看得多了,自然而然地就学会了,随便实操两下,直接融会贯通。 随着咔咔的一阵声音,宋衍的额头上出现了一层汗。 宋衍觉得,这是鹿唯的护士姐姐被黑得最惨的一次。 宋衍冷静地问:“被你照顾过的人,还活着吗?” “哈哈,宋医生你的冷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宋衍觉得,自己只是发现了一个显而易见的真相,罪、罪不至死。 鹿唯感觉宋医生要比李云等人挑剔很多,你看他们都没意见。 好在她现在的社会经验大有长进,突然灵机一动,“宋医生,是不是还没有吃晚饭?我请你吃饭吧!我现在可有钱了!” 这也是她不久前学到的一招:一起吃饭更容易谈事情。吃什么不重要,一起吃很重要。 于是,鹿唯决定斥巨资请他吃全家福泡面(就是各种料都有的泡面)。 不能说鹿唯太小气,她带宋衍去了超市来着,大有零食你挑,我买单的富婆范儿。 只是宋衍嘴角抽抽,什么零食都没选。 站在他身后的鹿唯得意扬起笑容:她知道宋医生不爱吃零食。 那他自己不选的,就不能怪她咯。 在宋衍扭头之时,鹿唯又迅速藏起自己的小心机。 宋衍到底挑了蔬菜和新鲜的肉蛋。仍然是全家福泡面,佐料满满,不过是现煮的。宋衍煮的。 宋医生没再提病情,只是让鹿唯多吃点健康食品。 饭局作战成功√ 鹿唯吃得很感动。 宋衍就问:“很好吃?” 鹿唯思考了一下,回答:“有精神病院的味道。” 味道平平无奇,但营养丰富。 宋衍:…… 算了。 吃饱喝足,鹿唯就毫无防备地睡着了。 黑伞蠢蠢欲动。 宋衍按住了黑伞。但他自己伸出了手。 黑伞显得有些兴奋。 但宋衍只是伸出手指,在她因为趴在桌上而嘟起来的脸上轻轻戳了戳。 很好玩,手感很好。 黑伞:……就这? 随后,宋衍连椅子带人地将鹿唯给扛了起来,再把她倒进床里,鹿唯骨碌碌地滚进被子中。 “走吧。”宋衍恢复了漠然的神色,手持黑伞,离开了鹿唯的房间。只是从一些细微的表情可以看出,他的心情似乎比见到鹿唯之前好了不少。 这个世界很糟糕,但他偏偏看到了勃勃的生机。 黑伞抖动两下,建议他撑伞。 宋衍拒绝:“不,会挡住我的光。” 黑伞:神经病啊,大半夜的挡什么光? 宋衍:“是的,大半夜没雨撑伞更像神经病。” 他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第48章 第48章 翌日。 鹿唯发放起了小卡片。 咳,她也不是单纯打广告,宋医生还是很有真材实料的。 鹿唯偷偷将李云拉到了一边,说:“你知道我们俩之间的秘密的吧?” 李云点头,表情下意识凝重起来。她们之间的秘密当然就是噩梦游戏。 鹿唯很少跟她提噩梦游戏相关的事情,但现在突然提到,肯定是有了什么状况。 这时,鹿唯就将小卡片塞给了李云,然后高深莫测地说,“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去找他。他很专业。” 名片上写着:青山精神病院宋衍医师 上面还有地址和联系电话。 这张名片上的身份让李云懵了一下,但随即反应过来,像鹿唯这样的大佬都有现实中的普通工作,其他人有自己的身份也没啥好稀奇的。 李云郑重其事地接过了名片。这可是传说中的大佬关系网。 能被鹿唯称为专业,其实力绝对不容小觑!难道是鹿唯不太擅长她这样的基础教学,所以另外找人来帮她提升实力? 又或者说,鹿唯背后还有隐藏组织,正在吸纳人手。她这是拿到了入场券…… 一般小说不都这么写的么。李云不由浮想联翩。 李云又跟鹿唯打听道,“这是一个组织吗?” 鹿唯想了想,说:“是哦。” 精神病院应该算是一个组织吧。所以李云完全可以放心,就算遇到宋医生解决不了的难题,也有其他医生一起诊断解决的。 “对了鹿唯,这个就是你昨天遇到的那个人吗?” 鹿唯点点头。 李云嘿嘿一笑,“我还以为你准备金屋藏娇,不介绍给我认识。” 鹿唯突然想起来了,“对哦,昨天我就可以介绍给你认识。我忘记了。” 她很少有需要介绍“自己认识的人”给别人认识的时候,根本没这个意识。 “我确实不想让别人知道我跟他认识,但你的话,没关系。”鹿唯又补充说。 别人知道的话,万一产生联想就不好了。李云就不一样了,反正都是知道彼此病情的病友,没啥隐瞒的必要。 李云调侃的笑容收了起来,变成了感动,挽着鹿唯的手不放,“呜呜呜鹿唯,你不要老说这些攻略我的话。” 原来她对鹿唯来说是这么特别且重要的存在吗?她一定要对鹿唯更好一点! 鹿唯:? 鹿唯觉得自己只是给李云介绍了一下可靠的病院,不需要这么感动的。 当然,感动归感动,不影响李云八卦。 说到“正事”,李云明显比刚刚还要兴奋,“不过,你们是什么关系?他长得不错,你又喜欢好看的,嘿嘿……快讲讲!” 鹿唯毫不犹豫地摇头,“他不符合我的标准啊。” 她喜欢的是稳定的好看的。 但宋医生不是。别看鹿唯现在信任宋医生,但最开始认识他的时候,她最害怕的就是他。 那时候宋医生只是刚来精神病院的实习医生,因为性格温善有耐心,很多人都对他颇为喜欢。 但鹿唯从来不敢让他近身,在她的视角里,宋医生的形象就在人与怪物之间切换。 他对她露出笑容,实际上却是怪物张开血盆大口,眼里都是嗜血的凶光。 她感觉靠近宋医生会死。 后来因为一些契机,鹿唯跟宋医生变熟了,他的形象才渐渐从怪物稳定成了人。 鹿唯知道宋医生是很好的人,但因为有先入为主的形象在,她不会有“宋医生很帅气”这样的概念。 而李云明显没懂这个标准的真正含义,她震惊了:原来那种程度的颜值都还不够吗? 就在鹿唯享受着自己的日常生活时,她在【完美人生】中的战术已经毫无意外地在玩家论坛和异常局内部引起了激烈讨论,相关分析都给写成小论文了。 “a市差点出大事了你们知道吗?暴雨带来的污染不知道把多少人卷进了相当凶险的副本里。” “兄弟,村里终于通往了哈?我们都讨论半天大佬的战术了……” 当时在副本里的,可不止陈明这种异常局的官方玩家,还有散人玩家。 离开副本后,散人玩家们不少都会第一时间将相关消息带到论坛上来。 论坛上的大佬们根据这些信息抽丝剥茧,将更多【完美人生】的副本相关信息还原回来,得出的结论就是:这个战术简直就是神来之笔。 “在这个副本中,技能与道具什么的都是次要。最重要的是意识!意识!所以这位大佬用最简洁(也可能是最可怕)的方法带大家通关了!”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搞崩副本,我怎么感觉这手法这么眼熟呢?之前不是有人问【小鬼乐园】的带队大佬是谁么……” “我感觉不太像。好吧,好像又有点像。” 两个副本的战术风格截然不同。但有一点极其相似:都不做人。 然后战术的讨论就渐渐歪了楼,变成了大佬的身份讨论。 异常局内部的战术分析要更为严谨一些,最后的结论还是直指核心:他们真正需要学习的,是鹿唯那种不拘一格的意识和眼界! “她最厉害的地方,就是不像我们有这么多的时间讨论战术,而是在短时间内就做出了最有效的反应。” 鹿唯是怎么在镜世界内获得的小强精身份,他们其实不太清楚。但这个本来就没那么重要,因为有【身份卡】类似道具的玩家还是有的。最大的问题是,在这个副本中,大家没想到可以这么玩。 会议室里,有人小声地嘀咕了一句,“这简直就是神经病的战术!” 见众人的目光都向自己看了过来,他赶紧闭嘴。完蛋,不小心把心里话脱口而出了。 没办法,他苦思冥想,都觉得自己身为一个正常人,很难想到这种战术,而且还必须是短时间内。 “咳。”领导努力将会议氛围拉回来,“天才和疯子,可能就是一线之间。她毫无疑问是个天才。我们可能不能全部学会,但尽量去学习,一定大有裨益……” 这时,催眠师突然站了起来,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她真的有病?” 领导怫然不悦,现在这些人咋回事,这么严肃的战术讨论会,不想着好好学习,光编排起大佬了是吧? 催眠师赶紧补充,“那什么,我不是开玩笑的意思。是今天我的队员收到了一张名片……” 鹿唯拿着那一沓名片,肯定不止发给李云,所有她觉得“有需要”的人,她都会见缝插针地发一张。比如差点寻短见的主管,比如老爱翻垃圾桶的异常局小哥。 当然,给别人时,鹿唯就不会像对李云时那样说那么多了,坚定地捂紧了自己的身份。 只是鹿唯的一举一动都会受到异常局的绝对重视,就算只是一张名片也会被他们审慎地解读: 你以为鹿唯是在骂他们有病吗?肯定不是!就跟那场暴雨一样,一定隐含深意。 然后他们认真地查了查,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 鹿唯好像就是从青山精神病院出来的! 之前异常局作为官方的一个地位超然的部门,不是不能查鹿唯的身份履历。 但面对这样的大佬时,他们的原则一贯是能不得罪,尽量交好。 如无必要,他们尽量不去查大佬们的个人隐私。除非对方表现出倒向邪恶阵营倾向,或加入异常局需要进行背调(后者的调查也会告知本人)。 像鹿唯这种想要低调的大佬往往就是最在意个人隐私的类型。 特殊时期,特别人才,特别对待嘛。 但没想到反向一查,反倒查出了些问题。 而某些与会者听到青山精神病院这几个字,脸色顿时一变。 而后,会议规格升级了,因为这里面又涉及到了更多的隐秘。 众所周知,异常局是官方为了抵挡噩梦入侵成立的,成立时间没有多久。 但很多资深玩家都听说过这样一个说法:噩梦无时不在,无处不在。 据说有史以来,噩梦的入侵出现过好几次,只是都被挡下来了。相关消息就跟现在的异常局所做的一样,为了避免污染的扩散而被封锁了。 只有非常有限的人掌握了对应的情报与传承,无论朝代更迭。 有人将其当成都市传说,但部分异常局高层是知道青山精神病院的存在的:它有多久的历史不好说,但它既是精神病院,也会【收容】异常,实力不容小觑。 如果想方便理解的话:民间不是没有其他玩家互助组织的存在,把青山精神病院当成其中一个也行。 异常局后面的会议说了什么,外人就不得而知了,只知道在会议结束后,催眠师就代表异常局去拜访了宋衍。 宋衍面无表情地看着催眠师。 “我是因为鹿女士来的。” “我知道。” 他心里不知道叹了多少气,但面上一点儿都看不出来。 这不是今天第一个来拜访他的人。他已经知道鹿唯拿他的名片干啥去了。 同事们喜闻乐见,让他要记住鹿唯的好。 宋衍十分感动,表示他不能一个人沾鹿唯的光,下次肯定会带上他们的名片,让她继续帮帮忙,帮他们拓展一下业务。 李云他们是挺好打发的,他们不知道鹿唯的本意就是让他们来看看脑子,以为这是什么提升实力的所在。那教他们一些东西也无所谓,别把这里的情况泄露出去即可。 异常局应付起来就要麻烦一点。 主要是李云等人不会怀疑鹿唯是精神病人,他们会相信鹿唯随手给了他们一个机遇。 但异常局这边,怕是会发现什么。他们本身知道得更多。 算了,这个问题迟早会出现的,只是比宋衍想象中的早而已。 “请问,鹿唯是异常吗?”催眠师的态度带了点试探。 青山精神病院除了收治精神病,就是收容异常。早就有人说鹿唯不像个人了好吗! “不是。”宋衍不假思索地说。 如果她是异常反而好说了。 不就是多收容一个异常么,他们这儿是专业的。 但她太特殊了。她是一个被噩梦缠上的人类。 很多年前,宋衍本来想在鹿唯成长起来前、彻底成为噩梦的一部分前杀掉她。 这对大家都好。她也过得很痛苦,不是么?更晚一点,她会变得更加人不人鬼不鬼。 鹿唯的可怜无法让宋衍仁慈。倒不如说,让她解脱,就是他的仁慈。 但是她很敏锐,察觉到了他的杀意,不肯让他近身。 直到某一天,他靠在建筑外墙上看书,旁边还搁着一块没动的小蛋糕。有个小脑袋就从里面的窗口一探一探,纠结半天,鹿唯说:“你再不吃的话,奶油和巧克力要被晒化了哦。” “哦。” “这个味道怎么样啊,好不好吃啊?”鹿唯没吃过这个,疯狂暗示。 “还行。” “你不吃的话,我帮你吃好了。”鹿唯有点着急。 但想到自己跟宋衍没交情,她眼珠一转,又换了个说法,“我的意思是,我的口水不小心滴到上面了,但我可以把我的晚饭赔给你。” 这样宋衍肯定没法吃了,那这个就是她的啦。 宋衍终于抬起头,“你不是很怕我的吗?怎么还敢跟我说话,吃我的东西?” 想了想,他还站起来,退开了一点。因为怕鹿唯的口水滴到他脑袋上。 鹿唯陈述自己朴素的价值观,“爱吃甜食的人,一定坏不到哪里去。” 就算宋衍有罪,小蛋糕也无罪。 宋衍呵呵一笑,“那你可能要被卖了还给人数钱。” 他也不爱吃甜食,不然就不会半天没动了。 鹿唯就不吭声了。这个人没在说好话她知道,但你以为她是傻的吗?她知道护士姐姐在走廊上,喊一声她就过来了。 宋衍随手将小蛋糕递给她,“吃吧。” 看她快乐地眯起眼睛,仿佛忘记所有烦恼。宋衍不由觉得好笑,“有这么好吃吗?如果我是你的话,根本笑不出来。” 她很瘦,被种种“幻象”折磨得很痛苦。那本不是食物可以治愈的伤痛。 鹿唯脱口而出,“因为你太丑,所以看着自己就会笑不出来吗?” 宋衍:…… “鹿小唯,你这么讲话,被灭口也是有原因的。” 鹿唯反而不跑。因为在她的视角里,眼前的怪物慢慢变成了人,没那么血腥可怖了。 宋衍问她,“如果要面临死亡,你还有什么愿望吗?” 那这个就太多了。 鹿唯一时半会儿都讲不完。 “这个地狱,有这么多值得留恋的东西吗?” 鹿唯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他,那眼神像是说:你这个人是不是吃太饱了? 这不是能笑出来的场合,但他却莫名觉得好笑。不是那种习惯性的礼貌微笑,还是真心的笑。 那种感觉很微妙。 他很清楚,在他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注视着他。这会让人迷失。但无所谓,反正本身就在地狱,往哪个方向走有区别吗? 可某一天,深渊伸出了一只手,“给俺来块小蛋糕,我可以没那么黑暗。” 这深渊,不太对劲。 “你在看什么书?我也可以看吗?”鹿唯吃完了小蛋糕,又对其他东西产生了好奇。 宋衍说:“你看不懂。”但还是将书给她递了过来。 鹿唯翻来覆去地看,果然是她看不懂的东西。这时候的她还是个文盲。她只好还了回去。 “跟你说了你看不懂。”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中。 鹿唯鼓了鼓脸,“那是因为我没学习。你不能这么草率地下定论。你先给我简单一点的,让我学一下,以后我也就能看懂了。” 宋衍愣了一下。 原来,还可以这样吗? 也许,“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中”,“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只是他自己跳不出原来的思维怪圈的借口。 “显而易见”,也不代表那是唯一解。那可能只是大部分人都会选的解。 但鹿唯跟他不一样。她跟大部分人都不一样。 那时候的鹿唯一看就很脆弱,但她的眼睛里仍然有光。 “你想跟我学习吗?我可以教你学习知识,学习战胜幻觉。”宋衍问她。 他突然觉得,除了杀人,自己还有其他能做的事情。噩梦在以她为养分,但反过来,她也能以噩梦为养分。 “好耶!”鹿唯马上就把手搭了上去,完全没有以前的警觉。 黑伞看到毫无防备的鹿唯,还是会本能地想要动手除掉她。但,他已经没有杀意了。 这不是他的仁慈。这是鹿唯对他的仁慈,将他拉出了原来的地狱。 催眠师又问:“那,她是精神病人?” 异常局那边不太能确定。 有时候“异常”和“精神病人”之间也有挺多相似之处的,比如,难沟通,行为莫测。 其实跟鹿唯打交道以来,鹿唯都有表现出类似的特征。但她太厉害了,又让异常局受益,以前大家不敢随便猜测。 宋衍平静地说:“从某种程度上讲,是的。但从某种程度上讲,我们比她病得更重。” 催眠师听得头都大了。 选择来跟宋衍交涉,是因为他们觉得跟“正常人”沟通会比较方便。但宋衍的神神叨叨程度一点儿都不比鹿唯轻。 “咳咳,宋医生,我不太懂哲学哈。”催眠师努力将话题拉回来,“那您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让她加入异常局?当然,各方面的待遇,我们绝对都会给足的。” 宋衍没跟她慢慢商量,“我拒绝。她就生活在一个没有妖魔鬼怪,不需要她恐惧的世界。这是她的规则。” 她的“自我意识”越强,就越是无敌。 她会强到什么程度?宋衍不知道。 早就说过,这是他未曾设想过的路。这是他无法预料的人。 以及最重要的,这是鹿唯追求的平凡的幸福。他不想让任何人去破坏。她就该以自我的意愿去生活,而非被任何人胁迫。 “她心思单纯,会被你们利用。说是不亏待,其实就是用名利收买她。但你觉得,她缺少这些东西吗?” 宋衍把话说得相当直白,让催眠师一阵面红耳赤,但也明白了他的态度,“抱歉,是我们冒昧了。” …… “补贴?拿来吧你。”鹿唯看着公司发布的职业技能培训的公告,迅速地摁下报名键。 这是政企联合的培训活动。也不只面对他们公司。培训免费,拿到证书还另有几百块的补贴。 果然还是外面的世界比较厉害,学习不仅不用掏钱,还有钱可以拿。鹿唯犹豫一秒,都是对金钱,啊不,是对知识的不尊重。 李云虽然对这种所谓的技能培训没啥兴趣,但还是想跟鹿唯一起去的。 不过她最近也有“培训”。而且还是不方便跟别人讲的,来自精神病院的培训,只能作罢。 同样收到了小卡片的主管自然也有培训任务在身。不过他认为,这是他的献殷勤计划初见成效,才有了如此机遇。 所以,他得再接再厉。 什么?鹿唯要去参加培训? 完全没问题啊!不仅没问题,还要把方方面面都安排熨帖。 比如接送的车子、期间的饮食、住宿等等,全都按照最好的来。务必要让鹿唯将培训当成观光旅游……准确地说,是要比他们团建旅游还要高几个规格。 主管默默在心中盘算:本次培训,主打一个轻松与享受。 到了约定出发的时间。 鹿唯有看到楼下有一辆锃亮的商务车。但她目不斜视地路过,这么好的车,肯定不是他们公司用来接送他们的。 她在路口等了一会儿,车还没来吗? 这样想着,一辆战损版公交车跌跌撞撞地朝这边开了过来。显示几路车的那个灯牌没亮,倒是前面挂着一块板子,写着“校车”两字。 车门打开。 “师傅,去培训是坐这辆车吗?”鹿唯问。 没人回答。 师傅好像有点高冷。但车门也没关上,应该就是这辆车了。 鹿唯上了车。 第49章 第49章 鹿唯楼下的商务车,一等就是大半天。 这是主管特别交代的:就算迟到了,也要耐心等,不要催。他们呢,都是给鹿唯服务的,态度一定要摆正。 鹿唯愿意体验生活那是她的事,其他的由他们来安排好。 所以,司机一直在耐心等待。反正他就是拿钱办事的。 倒是李云都回来了,看到这辆车,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主管安排的吗?怎么还在这里? 然后李云联系了主管,主管才知道鹿唯早就走了,但车没接到人。 “不是,你这么久没接到人,难道不知道联系我吗?”主管冲司机发火。当然,比起怒火,他更是忐忑。 这么一点小事都没有安排好,那他在鹿唯那儿岂不是显得很无能? 想到由此可能引起的一系列后果……主管的脸色就白了起来。 “这不是你自己说慢慢等嘛。”司机也有理由。 那鹿唯去哪儿了?公寓这边的异常倒是知道一些情况:她上了一辆特别的车。 更具体的就不知道了,谁会嫌命长去跟踪鹿唯啊? 会被异常称为特别的车,那肯定是某个副本相关了。 情况肯定在鹿唯的掌握中,这倒没啥好担心的。李云放下了心,就让司机先回去。 副本内时间流速与现实世界可能不同,进了副本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来了。可能就是一瞬,也可能要一段时间,这个说不准。 “你也别嚎嚎了,鹿唯有自己的安排。”李云作为鹿唯资深代言人提点主管,“可能是你的度假方案太一般了,她另外找个地方放松心情。” 主管瞪眼,“我有很用心地安排的好不好?你不要污蔑我!” 你可以怀疑主管的人品,但不能怀疑他拍马屁的能力。 他对鹿唯,可是比对老板还要用心。 老板最多给钱,但鹿唯可以给他加命。 李云痛心疾首,“所以说,你这才更致命啊,因为你不懂鹿唯。你这安排的都是普通人可能会享受的,但鹿唯脱离了这种低级趣味……” 说着,李云也不太确定了:话说鹿唯真的脱离了低级趣味了吗?有时候她的喜好仍然十分朴素。 但很快李云就找到了依据。就像鹿唯本人说的那样,她本来想在完美人生这个副本中好好放松一下的,结果其他玩家表现拉胯,她不得不出面拯救世界。 现在鹿唯很可能就是重新找个副本,继续之前未完成的放松。 “普通人的享受于她只是寻常,真正的乐子还是得在副本中找。”李云这样分析。 主管觉得这分析很离谱,哪有人会在要命的副本中放松心情? 但他带入了一下鹿唯,想到对别人来说极为凶险的副本,对鹿唯来说是有人伺候吃喝,看她脸色的地方。他顿时觉得李云的分析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果然还是你最了解大佬啊。”主管不得不服。 李云谦虚一笑。 公寓这边有不少异常局的人,听着这对话,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倒不是刻意偷听,只是他们的听力好,这事儿正好又与鹿唯有关,他们顺便就听了一下。 要不是从宋衍那里得知了更多内情,他们大概跟秃头主管一样,相信李云的分析了。 但现在嘛……他们的心情相当微妙。既有一种知道了真相的清醒与傲然,又有点不好意思。 因为这个画面挺眼熟。在此之前,他们也是“恍然大悟”、“服气敬佩”的一方。 谁能想到鹿唯和李云一个能装,一个能编啊!愣是把世外高人和独家代言人的形象表演得淋漓尽致。 他们怀疑李云读书的时候阅读理解应该分数很高。 可惜,他们知道了真相却只能憋着,不能欣赏那些人震惊的表情,不然一定很精彩。 不仅不能说出去,还得继续装傻,按照以前的接触模式与鹿唯进行交流:也就是说,以后他们还是得通过李云跟鹿唯沟通。 没办法,异常局没必要去得罪青山精神病院,又没有绝对的好处。他们在鹿唯这件事上保持了默契:不去干预,任由鹿唯发挥。 在这种情况下,正常人不一定能跟鹿唯达成有效沟通,但李云……据他们所知,虽然她们不一定在聊同一件事,但总能实现高效对话。 就好像彼此的脑电波绕地球一圈,仍然诡异地接上了。 不得不说,这也是一种能力。 所以继续让李云当中间人还是挺可靠的……吧? 其实李云和那秃头主管的对话让人很不放心,但不放心也没辙。 “说起来,你们有知道她进了哪个副本吗?” “不知道。她拐过路口人就不见了。” “算了,等她回来应该会有相关情报。我们先管好自己的事情吧,最近得警醒一点,不只是现实副本在渗透现实,普通副本中的怪物也不消停啊,它们在利用噩梦与现实间的裂隙搞事情。” 讲道理,一般情况下,普通副本是玩家自主选择进入的(除非变成强制执行的副本),它们没有权限在现实中随便拉人。 但,随着噩梦与现实的重合,不讲武德坑人的副本越来越多了。 无论是之前的【小鬼乐园】还是最近的【完美人生】都是如此,异常局的压力也很大。 …… 鹿唯上车时,系统提醒响起:“恭喜玩家进入普通副本,副本名为【异常培训学院】。任务,获得结业证书。” 这个声音向来没啥营养。鹿唯继续忽略它。 车内响起了循环播放的广播: “欢迎各位同学加入【异常培训学院】,我们学院致力于培养优秀鬼才,并且已有诸多成功案例,入校后即可在校史馆了解详情。” “在校期间,请遵守学院各处的规章制度,否则后果自负。本学院赏罚分明,优秀者可获得难以想象的机遇与奖励!优秀毕业生还可以获得留校任教的资格!” “校车正在行驶中。请勿在车内厮杀斗殴。请勿攻击司机。请保护自己远离窗外的危险。” 鹿唯听得眼睛一亮:这实打实的资讯才是不能错过的东西啊! 校车上的规则就是常识,这点常识鹿唯当然有。不能打架斗殴什么的,就算没有特意播报,鹿唯也不会做那种事情。 她在意的是“机遇”和“奖励”!留校任教什么的,她倒不敢想,这种好工作往往有背调。但如果除了几百块钱的补贴外还有其他奖励,那她肯定不会拒绝啊! 鹿唯暗暗握了握拳,做好了卷死别人的准备。 同时,鹿唯也发现车上已经坐着一些人了,只是车内气氛沉闷。 乍一眼看去,没有她认识的人。 这应该是培训班来接他们的车,所以车上都是不同公司的人。 鹿唯记得,通知上说是公司送他们过去来着?但这些细节无所谓了。可能通知不到位,可能临时有变化,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在她的视角里,前排坐着的人基本上长相怪异。 有的用头发遮住了整张脸,可能是太长时间没洗头,头发都有点打结了。 有的脸上长满脓包,像是得了罕见皮肤病。 他们看到鹿唯,咧开了嘴,露出充满恶意与恐怖的笑容,还有口水顺着嘴角滴落。 一般人看到这些面目狰狞的怪物,只怕想要跳车而走。 但早就说过,鹿唯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已经过了那个以貌取人的年纪了。看到这一幕,她仍然面不改色,连眼睛都不带揉一下的。 他们对她露出笑容,鹿唯也对他们友善地笑笑,以示友好,“你们好呀。” 他们笑得更开心了。 鹿唯很高兴。看来这些跟她一起同期培训的人挺好相处,搞不好她能多交几个朋友。 后排坐着的人长相正常一些,可能是她没给他们加上幻觉滤镜吧。不过他们看过来的眼神充满了警惕。 鹿唯正要一视同仁地跟他们打招呼,没想到他们把头一扭,不愿跟她对视交流。 鹿唯也理解,没有勉强。 有的人就是不爱跟别人打交道,才故意坐到后排的吧。这不是讨厌她,是性格使然。 ——不用怀疑,鹿唯以为的情况不能说与现状一模一样,只能说毫无关系。 这辆车上,后排落座的基本上是玩家,而且多为资深玩家。 【异常培训学院】这个副本是他们第一次见,此前没有相关消息,很可能是新出新开放的副本。 新人玩家或许更倾向于选择有攻略的副本,这样更稳。 但对自己比较有信心的玩家,也会选择此前未出现过的副本,只会跟着别人的攻略走,无法成为真正的大佬。而且,对他们来说,没攻略的不一定就比有攻略的难。 第一次通关的副本收益往往最高。出去之后,还可以将相关攻略卖出去,相当于赚两笔。 他们进副本后就到了这辆校车上,紧跟着就上来了一些怪物。 优先选择后排的原因很简单,这里可以纵览全车,掌握情报。 这几乎是资深玩家们的常识了。 在情况不明前,他们也不急于结盟。 鹿唯是比较晚上车的。这种“玩家、怪物、鹿唯”的上车顺序,很容易让人将鹿唯归进异常中去。 当然,玩家们没有轻易下定论:这家伙看起来像是人,但谁知道呢? 还是老规矩:先搜集情报。 这个副本名为学院,他们却先出现在了校车上,说明副本的体量比想象中的大,干扰信息多,稍有不慎就可能错过关键信息,他们得尽量避免这种情况。 校车上禁止厮杀,暂时安全,是最佳的搜集、分析情报的时机。 说实话,他们感觉不太妙。 鹿唯听到【培养鬼才】这种说法,感觉很开心,这是比培养人才还厉害的地方诶! 但玩家们听到这个说辞,再联系副本的名称,产生的是压力感。这会是一场硬仗,一定要谨慎再谨慎! 坐在前排的怪物们没有玩家们想的那么多,它们只是纯粹因为看到新鲜的猎物上车而感到高兴。 车上禁止厮杀,但总有能猎食的时候的,这就是对它们的“奖励”。 而玩家们看到鹿唯仿佛认识一样跟异常们打招呼,就更倾向于将她归类进异常了。 所以,鹿唯跟他们打招呼时就冷了场。 谁知道这打招呼是不是一种标记模式?这么明显的坑,他们可不会上当。 鹿唯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当然,是更偏向于怪物比较多的那边。 原因很简单:在不想和你打交道的人和对你表示友善的人之间,一般人肯定会优先往友善的那边靠的对吧? 鹿唯这也是人之常情。 但在其他玩家看来,她是【异常】的嫌疑不断上涨。 正所谓人与人之间的悲喜并不相通,鹿唯所想的与其他人考虑的,完全不是一码事。 鹿唯想的是,这辆来接送的车应该是退役公交车改的,有种内外如一的破烂感。 前面座位的皮革垫子像是被人用指甲用力挠过,留下一条条抓痕。 地板可能是很久没有拖过了,泛着不知道多少年的陈年污渍和一些深色油漆。 车里肯定是没开空调的(有没有空调都不好说),但大家竟然还将车窗紧闭。浑浊的空气带来各种复杂的味道,冲得人不舒服。 这环境太容易晕车了。鹿唯就看到后排有人的脸色很不好看。 所以,鹿唯坐下之后,就去拉旁边的车窗了。 刷的一下,车窗拉开,新鲜空气透了进来,让鹿唯顿时精神一振。 没想到她这个动作将整车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这家伙是疯了吗? 他们还没有真正抵达副本目的地,或者说,目前只有这辆车上是在副本中。外面是噩梦与现实间的裂隙,就像规则提醒的那样,罡风会要命的! 不只是要玩家的命,车内的异常同样不敢乱来。它们要是强大到能扛住外面的乱流,靠自己就降临现实了,还需要坐在这辆车上吗? 鹿唯没有注意到其他人的目光。 她把手伸出去探了探,冷冰冰的风在这个季节还挺舒服的。 不过她很快把手缩了回来。鹿唯很有安全意识:把头、手伸出窗外不安全,刚刚校车广播都提醒了,她靠在窗边吹吹风就很好了。 就是今天的风有点大,吹在脸上有一点疼。没关系,她的皮肤好,不怕吹。 鹿唯惬意地喟然一叹,眯起眼睛,脑袋开始一点一点地犯困了。 坐在车上真的很容易入睡。 而坐在她后面的怪物见状,目露怀疑,它感受了一下罡风,好像不是很严重。 难道,裂隙没有它想象中的那么危险?只是被人夸大了? 它也将自己的脸靠近了窗户。 然后,灰蒙蒙的浓雾中出现一双腐烂的利爪,刷地将它的脸抓烂。 幸好它本来就是在试探,在窗外的爪子抓过来时迅速后撤,才没造成整个脑子被抓烂的后果。 侥幸保下一条命,脸上的脓包却基本上都被戳破了,深入灵魂的痛苦让它没忍住发出一声惨嚎。 整辆车上的人都看到了这一幕,心中胆寒:它面对窗外的爪子,几乎没有任何还手之力。那换做自己呢? 无论是玩家还是异常,都下意识离那个被打开的窗户远了些。 鹿唯也被身后的惨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往后面一看,哦,就是那个得了皮肤病的人,好像是把自己的脸抓烂了。 鹿唯不由叹息:皮肤出问题,长了疹子,不管多痒,绝对不能抓挠,这是常识! 这位朋友肯定就是没忍住。 鹿唯明白他的皮肤问题为啥这么严重了。每次都挠成这样,小问题都会变成大问题。 鹿唯好心地问:“需要纸巾吗?” 怪物对鹿唯的关心反应激烈,嚎嚎了两声,声音中饱含愤怒与恐惧:就是这个人坑它去喂裂隙的!它差点就被坑死了! 但她打开了车窗都没事,让人看不清她的底细,刚刚吃了亏的怪物哪里敢轻举妄动? 她那无害的笑容像是一种无声的嘲讽:把我当成猎物?呵呵。 怪物迅速地撤到了校车的另一头,不敢离她太近。校车上禁止厮杀,她应该不敢光明正大出手的。 鹿唯不太明白,之前他对她笑得还格外热情来着,怎么现在就变成这种避之不及的态度了? 因为这一出,鹿唯困意减退,下意识往四周看了看,心里咯噔一下。 她发现,刚上车时跟她微笑致意的人,此时都收拢了笑容,回避了她的目光。 怎么回事?他们不会以为那个人的脸是她抓的吧? 天地良心,她这么友善的人,怎么会做那种事情? 鹿唯不得不澄清一句,“我什么都没干。” 大家好像信了,没有人指控她。但又好像没信,因为态度不一样了。 ——她出手太过狠辣,没有违规却能坑杀人的手段震慑住了车内的异常。它们不敢随便表现觊觎了,就怕下一个就轮到它们。 鹿唯又去看后排的人,后排的也不理她。 ——玩家们没有因此将她当成自己人,反而更加警惕了。 表面看起来,鹿唯坑的是怪物,好像跟玩家是一路的。 但,如果刚才靠近窗户的不是那个怪物,而是玩家,那完蛋的就是他们了! 毕竟,正常玩家发现窗外安全,要么会将其当成逃生路线之一,要么也会跟风开窗通风,就会被她坑死。 这种无差别坑害方式,非常符合穷凶极恶的异常的特征。 她附近又出现了人鬼莫近的真空地带。 鹿唯挠头,她就打了个盹儿,咋就感觉被排挤了?她是不是错过车上的某个交友活动了? 唉,人际交往果然很复杂。她不是社恐,也乐意表达友善来着,但好奇怪,莫名其妙地就被落下了。 第50章 第50章 鹿唯有点想念李云了,如果有她在,肯定轻轻松松跟大家打成一片。 现在她的交友计划似乎已经宣告破产。 困惑归困惑,鹿唯也谈不上伤心。她都习惯啦。 想不明白原因,鹿唯干脆将这个问题抛到脑后:这样也好,她是来学习的,不是来交朋友的!这些人都是她的竞争对手,学霸之路就是如此寂寞。 鹿唯轻轻一叹,决定留给大家一个武林高手般孤傲的背影(她自己想象的)。 实际她的形象:嗜血、恐怖且阴险。以最无辜的语言与动作,欺骗他人。 车上众人看似没有多余的动作,实则都在暗中戒备,就怕鹿唯还有后手。 鹿唯神色轻松,但其他人轻松不起来。因为刚才她就是在假装睡觉时,差点将一个异常给坑杀了的。 玩家们一个个心情沉重。 根据他们进副本以来掌握的情报以及各种手段推知:这个“异常培训学院”就像表面意思那样,就是用来培养“鬼才”的。 不用怀疑,所谓培养鬼才,当然不是教授文化知识,教的是猎杀人类、入侵现实、传播恐怖的能力。 异常需要培养吗? 以前没有这样的说法。那好像是怪物们与生俱来的能力。 但就像副本有简单、有困难一样,怪物的能力也有强有弱。如果这学院可以批量诞生强大的怪物,那对人类来说是极其不利的消息。 如果可以的话,他们的目标不只是普通通关,更是完美通关:这个副本不消失,绝对会给现实带来源源不断的麻烦。 这很难。 鹿唯的出现让他们对副本的难度评估更上一层。 本以为校车阶段会是个“和平过度期”,是让玩家们尽量搜集成情报和发育的,没想到一来就藏着这么大一个杀机,情况不容乐观。 唯有戴着墨镜的校车司机不为所动,专注开车,看起来是最不受影响的。 但事实上,他同样烦躁! 身为校工,不管车内发生什么,无论是人是鬼,只要不违规,都与他无关。 这是一种约束:以免他带空车回去。 同时这也是他超然的权限:人与异常,在学院面前,皆为蝼蚁。他跟着学院鸡犬升天了。 那个被抓破脸的怪物也好,鹿唯也罢,都不值得在意。 前提是,你别把窗户打开啊! 新鲜的血肉对裂隙有着致命吸引力,校车像是被无数力量拖曳着,寸步难行。 只是开一会儿还好说,但鹿唯没有重新关上窗户的趋势。 他从未开过这么难开的车! 这样下去,整辆车都要随鹿唯陪葬了。 开校车以来,司机就没见过这么作死的蠢货。哦不,应该说,他就没见过这么难死的蠢货:作死了你就赶紧死啊! 拜托外面的存在快点把她拖出去好么? 这样车上的乘客自然会想尽一切办法把窗户关上了…… 因为鹿唯没有违规,他没办法亲自出手。 过了一会儿,高冷的司机忍无可忍,出声道:“请把窗户关上。” 鹿唯眼睛一亮,“开空调么?” 司机沉默。 鹿唯拒绝,“师傅,车内真的很闷。会晕车、会中暑的。” 司机沉默,方向盘隐隐变形。 鹿唯又说:“师傅,你冷吗?但我觉得这风吹不到你那里啊。我看你也裹得挺严实的,还有衣服吗?要不要再加一件。” 司机沉默,眼里的杀意被墨镜挡住了。 “师傅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疲劳驾驶很危险……” “闭嘴!” 司机发誓,回去之后一定要建议学院将“请勿攻击司机”更改为“请勿攻击司机,包括精神攻击”。 鹿唯这种就是精神攻击! “好吧。”鹿唯很好说话地说。她怕这师傅有路怒症。 不过权益这种东西,还是得靠自己争取。经过“友好协商”,司机师傅果然就没让她关窗了。 鹿唯打了个哈欠,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不得不让人担忧起城市雾霾问题。 就在这时,灰雾中出现了一只腐烂的爪子对鹿唯招手。 校车正在快速行驶,窗口怎么可能探进来一只爪子呢?这不符合逻辑。 毫无疑问,这是鹿唯的幻觉。 鹿唯略一思索,就明白了这幻觉出现的原因:她潜意识里感觉自己被排挤了,所以就出现了这爪子对她表示友好,来安慰她。 虽然鹿唯不是很需要安慰,但不管是现实还是幻象中的善意,她都是很感激的。 所以,她也像爪子招了招手,表示感谢。 那爪子还不满足,伸得更近了一些,漆黑色的锋利指尖仿佛下一秒就能戳破鹿唯白皙的肌肤,将她勾出去! 车上,不管是人是鬼都能感受到外面的躁动与兴奋。 危险!极度危险! 怪物的本能、玩家的第六感都在提醒他们。 但,鹿唯就跟没事人似的,主动握住了那爪子,还上下晃了晃。 只是利爪显然不甘心止步于握手,那力道开始变大。 鹿唯还在车上,想要提醒它跟人握手的话不可以太用力。 但她不方便开口跟幻觉说话,不然车上其他人怎么看?那肯定会被她的声音吸引过来,然后发现她有病。 鹿唯只能用行动告诉它,这么做是不可以的。 所以,她反过来用力,随着咔咔的一阵声响,那利爪就跟脱骨凤爪差不多了。被鹿唯捏在手中,就跟捏橡皮泥似的,很容易捏成各种形状。 好吧,她承认,其实她没捏过橡皮泥,只捏过幻觉。 但鹿唯觉得原理应该是类似的。 橡皮泥跟幻觉一样,都是受她掌控的东西。 就是按照自己的想法改变一样东西的样子嘛。 爪子迅速抽了回去,消失在茫茫灰雾中。 鹿唯满意地笑了笑,想必那个幻觉已经明白她的用心良苦了。 千万别误会,她不是要残忍虐待幻觉的意思。只是“言传身教”中,此时不方便言传,她只能用这种方式身教了。 她要是要虐待它,它跑都跑不掉。 没过一会儿,血手拍打在了校车的玻璃上,留下一个又一个血手印,像是对鹿唯的罪恶的控诉。 但窗户开着,那血手愣是不敢伸进来了。 鹿唯可不觉得自己有啥罪恶需要被控诉,都说了嘛,她那是好意。她觉得这应该是幻觉领会了她的意思,有了长进,换一种方式陪她玩儿。 所以鹿唯也将手伸到了窗玻璃那边,摸到了一手的红颜料。 按照逻辑,这红颜料应该在车窗的外面才对,怎么还能渗到里面来? 但鹿唯一点儿都不觉得奇怪。幻觉嘛,别说是红颜料渗进来,天上下红雨都是合理的。 她毫无心理负担,直接用手指蘸着颜料画了一个个小红心。 血手:…… 救命,就没人能管管这家伙吗!这是死亡通知,这是最后通牒,不是在陪你玩! 血手无法蚕食鹿唯的精神,又抓不到她的身体,反倒被吸血画画。 它决定撂挑子不干了。 鹿唯的玩具不见了,大感无聊。但她也反应过来了:自己刚刚好像有点放飞自我。 所以鹿唯悄咪咪地打量了一下四周,很好,大家神色如常,没有特别注意她这里。 也就是说,没有人会看到她对着空气比划。至于在窗玻璃上比比划划,正常人偶尔也会做这种事情的吧? 鹿唯顿时放下了心。 众人的反应也从侧面证实了鹿唯的认知。刚刚出现的爪子和拍玻璃声全都是她自己的幻觉。 不然的话,大家早就尖叫起来了,哪会毫无反应? 这果然是一个无比正常的世界啊。 而车内噤若寒蝉,所有人与怪物都在尽量回避鹿唯的目光。 绝对不能被她注意到!大家都在竭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血手消失,那能让人心慌意乱的敲击玻璃声也消停了。 但恐怖并没有消失。只是从车外转移到了车内。 哦不,应该说,从鹿唯上车那一刻起,大恐怖就已经存在于车内。 留在车窗上的小红心很可爱,但联想到他们所处的环境,就无端多了瘆人的感觉…… 司机同样暗中擦了把汗:校车的行驶终于恢复正常。 校车冲破浓雾,穿过豪华的学院大门,在广场前停下。 广场上约有百余人,接送“学员”的显然不止这辆校车。 其他校车已经整整齐齐地停在了那儿。鹿唯所在的这辆几乎是最晚抵达的。 为什么最晚? 呵呵。懂得都懂。 最后一个下车的鹿唯打了个喷嚏,并不知道又一口大锅朝她砸了过来。 她不在意地揉了揉鼻子,目光已经被学院的风景吸引住。 豪华又奇特的建筑群,让鹿唯目不暇接:呜呜呜,学校也太厉害了吧,她竟然有机会弥补没上过学的遗憾,真的太棒了! 她好奇地东张西望,恨不得将“新人”两个字写在脸上。 其他玩家自然有在各施手段,获取情报,但不会像她这样表现得这么明显。 鹿唯的特别已经被很多人注意到了。 毕竟鹿唯这趟车是最晚到的。怪物们先下车,然后玩家们又不带她玩,这分界线很明显。看她一脸萌新的表现就知道,她很可能是菜鸟误入困难副本。 其他玩家也跟着退开了一些:这一路过来,他们多多少少都意识到了这副本的凶险,一般副本多带个拖油瓶可能无所谓,但这种副本再带个拖油瓶是要命的! 不然为什么鹿唯所在的那趟车上,一个带她的人都没有? 大家不想带她的理由都很相似。 跟鹿唯一趟车的玩家:……不,我们的理由完全不一样。 但他们讳莫如深,哪怕是见到了老朋友,也没有就这件事深谈,小声道,“我们回头再说。” 当着她的面讲她的恐怖,不要命了吗? 而这种态度让更多人坚定了自己的猜测,没继续管她。 必要时可能会出于人道主义精神提醒她一句,但组队?算了吧。 但在众多不想带拖油瓶的玩家中,有个青年纠结了一会儿,还是朝她走了过来,“咳咳,你好,新人吗?你叫什么?” “对哦,我叫鹿唯。” “我叫王青,资深者,你可以跟着我混。”王青摆出了一个帅气的pose。 不要太感动啊小妹妹,在没人向你伸出援手的时候,还是你王哥我坚定地站了出来。 王青也不想的,但他是个颜狗,而且最喜欢的就是鹿唯这一挂的,那单纯无辜的气质,一下子就打动了他。 他看鹿唯也不是那种哭哭啼啼要跑路的玩家,应该可以带。 王青觉得自己此时就像一个踩着bgm出场的英雄。 鹿唯眨眨眼,不假思索地说:“我拒绝。” 王青那略显嘚瑟的表情僵在了脸上,“啊?” 他想过鹿唯的各种反应:感激涕零、如遇救星、芳心暗许……但,唯一没有的,就是拒绝这个选项! 鹿唯也是一愣,“啊?” 她完全没搞懂他在骄傲什么、惊讶什么。 虽然他自称资深者,但按照鹿唯的常识:资深者就是一直考没考过、没拿到资格证的,就像留级生,是学渣本渣。 鹿唯不是歧视王青的意思,但她怎么想都觉得,这好像不是值得吹嘘的理由吧? 像他这种留级生肯定懂得比鹿唯多,这点鹿唯是承认的。但她也怕不小心被他带歪了:比如教她与参考答案截然相反的东西。 所以,鹿唯觉得自己不一定要跟资深者合作。 对方一眼看中自己,很可能是看穿了自己学霸的潜质。学霸不想带学渣玩,不是很正常吗?他在惊讶什么? 不是鹿唯不乐于助人,奈何她的目标是优秀毕业生,她想拿最好的奖励来着,带个拖油瓶影响发挥。 看着这人似乎备受打击的样子,鹿唯不好意思地说:“你要是实在有问题,可以来问我。” 王青:? 你是不是抢了我的台词? 第51章 第51章 王青觉得,鹿唯可能误会了什么。 借着高玩身份威逼利诱的人是有的,鹿唯能有警惕心是好的,但像他这么帅气的五好青年,不会做这么没品的事情。 “你是不是把我当坏人了?别误会……” 鹿唯瞪圆了眼睛,“原来你是坏人?” 她本来没把他当坏人,但他要这么努力强调,是有一点可疑。 王青:…… 沟通失败。 还有,你的脚步不要偷偷往后挪好吗?会让人很受伤的! 王青的内心在咆哮。 但表面上,他还是得维持资深者帅哥的风度,“你是不是有想要组队的人了?” 不然的话,鹿唯没有拒绝他的理由吧? 鹿唯摇头,她本来就没想组队。但她还是虚心地问,“一定要组队的吗?” 假如组队是这里的硬性要求,那鹿唯肯定得遵守。 王青扶额,她会进这个副本,起码过了个新手副本吧?起码看过玩家论坛吧?怎么会问这么傻的问题? 可惜没人帮鹿唯回答,不然可以告诉他:新手副本和玩家论坛,鹿唯正巧都没玩过。当然,鹿唯也算不上真萌新就是了。 王青努力保持耐心,“倒也不是一定要组队。只是这样更保险。” 可以看到,广场上的玩家们就是在组队。 被带到广场的“学员”有一百出头,玩家与怪物的比例约为一比一,玩家有五十多个。人一多,相互认识的概率就大:资深玩家也有自己的小圈子。 这样组队的效率就高多了。 玩家中不是没有鹿唯这种误入副本的新手,但那几个看情况不妙,也会来事儿,趁着校车行驶的路上,早早给自己找好了大腿。 懂事、本身又有一定能力的新人,资深者们也没那么排斥。 当然,少数几个习惯了独狼玩法的玩家,肯定还是独身行动的。 这个不是王青的重点,他的重点是:这是一个资深者都在尽力组队求稳的副本。鹿唯也该看清楚形势,找个靠谱的队伍。 然而,鹿唯干脆地说:“哦,那我不组队了。” 她听懂王青的意思啦:组队不是必须的。但组队可能获得更好的成绩。 基于王青是个资深留级生这个现实,他的话应该这么理解:组队不一定能获得更好的成绩。 不然他为啥一直留级啊? 看王青的样子,他似乎完全没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鹿唯好心地提醒道:“我觉得,你也别老想着组队,这种事情得靠自己。”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学习是自己的事情,不是别人的事情。 搞不好王青就是太依赖别人了,才拿不到合格证。 完全没能说服鹿唯,反而收获了说教的王青:…… 他似乎、好像明白鹿唯为啥会被一车玩家落下了。 现在的萌新都这么说话的么? 他还想说点什么,就听到身后传来呼喝声。一个穿着司机制服的人朝他这边喊:“你站住!” 王青一头雾水,这个司机应该不是他所在校车的司机,他也不认识,为什么要喊他? 鹿唯看王青有事,就说:“那个大叔喊你,你先忙你的吧。” 没等王青回过神来,她嘿咻一下背起自己的包,溜溜达达地走了。 她觉得,王青虽然是个学渣,但应该没撒谎,他人脉好像挺广的,连司机师傅都认识。 王青、王青他认识个鬼啊! 那司机就是鹿唯所在校车的司机。他明显就是来找鹿唯的。 回到学校,司机就看到了变得更加破烂的校车外壳。有些部分出现裂痕、凹陷,像是经历了可怕的敲打、锤击、切割……感觉再动两下,它就要彻底塌掉了。 这次能全须全尾地从裂隙返回,真的可以算是一个奇迹。 而他们这些司机的【力量】,与校车息息相关! 他注意到了其他同事那带着调侃与不善的眼神。他们似乎已经做好瓜分他剩余价值的准备了。 司机很清楚那下场会如何。因为换做任一人沦落到那个地步,他也会是挖坟的人之一。 他心里冒着寒气:绝对不能让事情落到那一步! 但面上,他冷哼一声,“一群蠢货,想吃我的席,还早了点。你们绝对无法想象我经历了什么。” 司机们只觉得他在虚张声势。 “我连裂隙之魂都拿来献祭了。你们?呵呵。”实际上,他就是在虚张声势。 司机扬长而去。 这不是天方夜谭吗?校车是可以保证他们自由穿行于裂隙,但让他们跟那些浓雾中的存在硬杠,谁都不会做这么蠢的事。 但他似乎没理由撒一戳就破的谎。 趁他离开,司机们偷摸去检查了一下他的车子,却惊恐地发现,车窗上,真的有诡异至极的献祭仪式! 那看起来只是一个个普普通通、毫无力量的小红心,但身为校车司机,他们是跟浓雾中的存在打过交道的。那红色颜料上沾染的就是那些东西的气息。 虽然他们没看懂这个献祭仪式的具体意义,但毫无疑问,这里面有大恐怖! “他、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 “只怕除了学院,他还依附了其他强者……” 在小红心的震慑下,司机们暂时打消了“关爱同事”的计划。 司机自己却很清楚,他说的一切都是假的。下一次校车拉人,他就会露馅,那就完了! 他会沦落到这个地步,都是某个人害的! 她让他的车变成了这样,还想不声不响地走吗?他必须讨回一个公道! 好吧,“公道”这个词从异常嘴里说出来是有点诡异,但伸头一刀缩头一刀,他总得捞点好处回来吧? 想到这里,他的腿又有点软。因为司机已经知道鹿唯不好惹了。 不,这里是学校,他是校工,他有着超然的地位!如果鹿唯敢出手,她就死定了!这么一来,他就成了拿到最大好处的那个…… 司机又重新鼓起了勇气,面露狞笑奔向鹿唯。 但鹿唯觉得自己跟他没交情,在车上的时候他都不乐意搭理她,那肯定不是找她的。 王青留在了原地,看司机靠近,愣愣地问,“有什么事情吗?” 他虽然很困惑,但也下意识觉得这位司机是来找自己的。毕竟这边就两人站着,一个还是个新人。他这是触发什么剧情了吗? 资深玩家的敏锐让他一下子打起了精神。 他倒不怕遇到“开局杀”,因为据他所知,学院校工占据绝对的优势地位,但不能无缘无故出手,这才符合“规则”。 他之前都没有跟这个司机有过任何交互,谈不上触发必死规则。假如这都能算触发必死规则,那正好提前趟雷,搞清楚这里的隐藏规则。他手上还有些保命的手段,也不是很怕。 但王青个人更偏向于触发了某些关键剧情,这很可能对通关有帮助! 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的王青,司机脸色难看,“你一定要拦在我面前吗?” 王青更懵了:不是,大哥,咱们碰瓷也得讲基本法,对不对? 你让我站住,不让我走,还说我拦你面前,这是不是太不讲道理了? 像王青这样的资深玩家当然知道,有时候异常会故意引诱玩家去触犯规则,然后愉快地收割玩家的性命。 但这么粗糙的手法,你不会觉得真有人上当吧? 王青不慌不忙地说:“我觉得我站在这儿不算违反规则。还是说,你有其他话要跟我说?” 资深玩家不会忌讳跟异常打交道——只要对方是能打交道的。 联合异常a坑杀异常b来实现通关,也是他们的常规操作。尤其是这种怪物多的副本,选择与站队很可能成为通关关键,怪物们的利益与立场也绝非一致。 当然,得记住一点:异常是不可信的。 自以为与某个异常达成一致就掉以轻心,往往会死得很惨。 王青不是第一次与虎谋皮,知道该如何掌握利用与被利用的度。 司机杀气腾腾地看着王青,仿佛下一秒就会将他彻底撕碎。 隔着司机的墨镜,王青也能感觉到他的杀意。但他扛下了压力:要借异常的势,必然要经住考验。 司机眼看着鹿唯越走越远,心里着急:该死,她竟然还有如此忠心的小弟。他这一关过不去,他连找她算账的机会都没有。 好吧,那样的强者,有小弟才是正常的,搞不好那本身是一个不弱于学院的势力…… 司机越想,越觉得情况复杂,已经超过他的算计。 权衡片刻,他压低了声音,“你们或许很强,但,如果我真要跟你们鱼死网破的话,你们扛得住吗?” 王青又是一愣。 好家伙,他们小队的实力都被看穿了? 哈哈,这异常的眼光不错,隔着那么大老远的,就看到了他的王霸之气。可惜了鹿唯,长得挺好看,但眼光还不如异常,这么粗的大腿在她面前都不懂得抱。 王青没忍住在心中直乐。 虽然他是资深玩家,但这种“上来就夸”的异常还是第一次见。别说,挺有成就感的。 “如果你们愿意把车损补偿给我,我、我也不是不可以跟你们合作……但,你们必须先赔!” 王青觉得这怪物是真没文化,用词不恰当:赔?说的好像是他们把他的车搞坏了似的。要真有人做这种事,早就被他祭天了吧? 不过王青自然不会跟一个异常抠字眼。 他迅速分析着司机话里的情报,心里有克制不住的兴奋。 别看司机的威胁好像很严重,但听懂他的话,就会明白王青这边是掌握主动权的:他直接把自己的底牌给亮出来了! 王青就没遇到过这么好说话的异常。 这司机,看起来也不弱啊? 难道他觉醒了某种气运天赋? 王青浮想联翩。这又不是不可能的,在噩梦游戏里,确实什么离谱的能力都可能得到。 当然,他也就心里想想,眼下还是正事要紧。他不动声色地说,“我没法马上给你答复,我需要先跟队友商量。” 王青需要确认司机说的交易条件里面有没有坑,比如车损到底是啥情况,以及了解更多信息,方便跟他讨价还价。 在主动权在他这边时,他没必要太快答应。 司机没意见,他知道王青没有做主的权力。他只是跟王青一样,在心里吐槽对方没文化:呵呵,什么商量?那明明是禀报好不好? 这些人类真好笑,总是说异常没脑子,却连自己的地位都看不清楚。 因为司机和王青都不知道彼此的心声,倒还能其乐融融地聊着。 王青试探地问,“你还找了其他人吗?” 如果其他玩家也能触发这个隐藏任务,他这边的优势就会小很多。 司机连声道:“不不不,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情?” 他的同事们还在虎视眈眈呢! 王青更显兴奋,这么实诚的异常,他喜欢! 学院广播响了起来,“请各位预备学员进考核教室,十分钟后开始入学考试。” 王青与司机分开。他的两个队友回头来找他了。三人经常一起组队进副本,不是临时队友,这也是王青敢做主拉鹿唯进队的原因。 “老王,这副本不是来给你泡妞的哈。你收敛着点。” “呵呵,有对象的人说话就是硬气。”都是老熟人,王青也不客气。没错,他那俩队友正好是一对情侣。 “先别开玩笑了。”女生就说:“刚刚我们去探了校史馆,异常【人偶】、【404公寓管理员】、【镜鬼】等等,都有接受这里的培养。它们真的准备批量培养强大的异常。” 女生举的例子,都是些鼎鼎有名的异常。 【人偶】降临现实后,化身为【神像】,差点制造大范围信仰污染。 【管理员】,制造了死亡率极高的【404公寓】副本。 【镜鬼】更不用说,如果不是某个思路离谱的大佬出马,现实中只怕还在兵荒马乱。 …… 此前他们没想到,这些可怕的异常背后,竟然还有【学院】推动着一切。 “用他们的说法就是,他们会为学员们量身打造最佳晋级路线,培养出少数精英。” 那大部分学员去哪里了?那当然就是少数精英的养料。 在这一点上,弱小的异常跟玩家没区别,都是为壮大精英异常而存在的。 “或许我们可以联合那些比较弱的异常学员?” 王青振奋地说:“说到这个,我有更好的结盟人选。” 校工的权限显然远超学员! “马上要考核了,回头再跟你们说。你们有看到刚才跟我说话的女孩子吗?她一个人可能应付不了入学考核。”王青东张西望。 “喂喂,你不会是认真的吧。” “咳……不是,我就觉得跟她呆在一起,运气挺好的。” 王青相信自己被司机看上,触发隐藏任务,主要因素是他自己。 但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他去跟鹿唯搭话,站在了那个特别的方位,所以被司机看上了? 有时候异常确实木得很。 那从这个角度来讲,这就是一种命运的指引!王青获得了好运,不介意让人跟着沾沾光。 两人推着他进考核教室,交换情报环节已经浪费不少时间了,“你别磨蹭了。” 他们确实没在校史馆那边看到鹿唯。 如果鹿唯去了校史馆,能看到不少“熟面孔”。不过其实也没那么熟。 什么【404公寓管理员】?她不认识,她只知道见义勇为抓到过一个杀人犯。 什么【镜鬼】?没听说过啊,她只遇到过一个热情推销的客服同行…… 但她没去。虽然那是目前除考核教室外唯一开放的功能建筑。 正常玩家当然不可能错过这种有着超多信息的地方,他们除了呆在广场就是进了校史馆。 那鹿唯去哪儿了呢?她在贪婪地观察着学院的一切,然后咔咔拍照,然后咔咔比耶自拍。 那是运动场?哇塞,好大啊,拍一个。 那是宿舍楼?不知道跟精神病院的病床比起来怎么样。拍一个。 那是教学楼?造型好有艺术感。先拍了再说。 话说食堂在哪儿?咋没看见呢?回头得问问这个重点。 虽然很多建筑要等入学考核通过后,才对学员们开放,但鹿唯就在外面拍拍照,完全不受影响。 鹿唯觉得自己写进日记里跟宋医生吹牛的素材又变多了。 什么没文凭?她也是进过专业院校进修的!以后跟她讲话注意一下态度! 咩哈哈,鹿唯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已经开始高兴了。 如果忽略掉那些不祥的元素,这看起来确实像一个不差经费的学院。 但一般人忽略不了:黑沉沉的天空,校内绿化全都是枯死状,随处可见深色藤蔓的像是随时能攀上脚踝,捧着书本的雕塑流下两行血泪,仿佛在说学习使人痛苦…… 第一眼或许会以为这是个祥和的学院。 但仔细一看,就会察觉到那挥之不去的诡异感,随后就会有凉气从脚底板冒上来。 鹿唯端详着照片,也忽略不了那违和感。咋办,拍出来的照片不好看啊? 但很快,她就露出了一个笑容:问题不大,她会p图。 当鹿唯听到入学考核的广播时,先是一愣:没听说入学先来个考试啊? 但好像正经学校就是有很多大大小小的测试,所以称之为“应试教育”来着。 鹿唯不敢怠慢,迅速进了一个考核教室坐下,态度无比端正。 而恨不得将每一秒时间都利用起来的玩家们几乎都是踩点进入考核教室的:组队、搜集并交换情报,甚至开始考虑拉拢异常学员(搭乘校车期间,他们了解了一些异常学员的情报,资深玩家会将这些都利用起来)…… 桩桩件件,都需要时间。 他们只感觉时间不够用。 而鹿唯看着这些踩点进教室的预备学员,嘴角偷偷地翘了翘:论学习态度,她已经略胜一筹。 但她赶紧压住嘴角。嗯,还没有到骄傲的时候。 第52章 第52章 五个考核教室足够宽敞,每个教室二十余人,可以随便就坐。 考核教室没啥区别,只不过大家会优先跟选定了的队友一起。跟鹿唯一辆校车的人和鬼都默默避开了鹿唯所在教室,这种小细节不必多说。 除了“非特殊课程不得厮杀互殴”、“请勿攻击校工”这种学院通用规则外,黑板上还写着入学考试规则: 1.考试期间,请勿作弊。一经发现,严肃处理。 2.请勿交头接耳。如有疑问,请询问监考老师。监考老师将为你提供帮助。 3.安全离开本教室后,自动视为考核通过。 每个教室的监考老师都是脑袋上长满眼睛的怪物。 就算它试图在密密麻麻的眼睛中挤出一丝缝隙挂上笑容,也不可能让人感觉到友善,多看几眼都是对精神的荼毒。 鹿唯大大方方地跟监考老师对视。 监考老师无疑有着正常人的长相,只是她自己有病,看不到而已。 鹿唯觉得自己的想象蛮形象的:监考老师不是昆虫,没有复眼,所以被她想象成了无数只眼睛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监控教室。 这是维系考核公平。很可怕吗? 鹿唯不这样认为。 都说好学生是不怕老师的,鹿唯觉得自己也能归为好学生。 没看到老师对她露出友善的笑容了吗? 鹿唯总是有着迷之自信。 其他玩家看到考试规则,迅速分析出了一系列情报:考核过程不是不能作弊,而是不能被监考怪物发现。 必须找到它的视线死角,或是等它被其他考生吸引注意力时动手,或是用某些非攻击手段(比如用强光)弄坏它的一两只眼睛…… 至于请求监考怪物的帮助?那恐怕会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除非他们手上正好有某种可以诱惑异常的道具作为贿赂。 能混成资深玩家,绝非浪得虚名,对这些规则中的套路都不陌生。 而鹿唯嘛……千万别以为她是不动脑子的人,她也是有自己的思考的! 只是她想的跟其他玩家想的截然不同: 还没开始上课就开始入学考核,考的东西应该不难,可能类似于常识摸底。 又或者说,这考的是态度,考试成绩不重要。因为按照规则,大家还可以向监考老师求助,老师还现场判卷,只要老师看你顺眼,那还不是抬抬手就过? 这就是鹿唯发现自己是态度最端正的学员后,有点小骄傲的原因:态度分肯定拉满了。 她不太擅长交际没错。但在其他同学进教室前,她都跟老师有过无数次眼神对视了!老师频频扫过来的目光,叫做欣赏。 你永远可以相信鹿唯的观察力:监考怪物真的跟她有过无数次眼神交汇。 但你一定要警惕她的判断力:因为在正常人看来,那眼神叫做垂涎,不叫欣赏。 考核开始。 空白的卷子落在每个人的手上,上面自动浮现了一行行的字。 人类与怪物不同。人类与人类不同。 每份试卷,都是为每个人量身打造的! 玩家们早就知道这个入学考核不会轻松,但看到上面的内容,还是不由攥紧了拳头。某些个新手玩家,脸色已经一片惨然。 鹿唯拿到试卷,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自信消失了。 因为,她又犯病了! 她看到上面的字扭曲浮动起来,像是经过蚂蚁搬家,重新组合形成了她认识的字。 1.以下某个人将在五分钟内死亡,你选择(可多选): a.宋医生 b.护士姐姐 c.李云 d.院长 想也知道,正常的考核不会出现这样的题目。出题人难道还知道她的身份、她的人际关系吗? 这题目全都是她想象出来的。 可是她要是连“正确的题目”都看不到,又怎能给出正确的答案? 鹿唯让自己冷静下来:虽然这种幻象是第一次见,但问题不大,她是个有着丰富精神病经验的人。幻觉的本质是一样的,都受她控制。 她决定试验一下她的想法。 可是现在正在考试,不能交头接耳。鹿唯张望了一下,就跟监考老师对上了视线。 两人都有点兴奋。 她终于准备违规了吗?监考怪物已经有点迫不及待了。它能感觉到,蕴含在她身体里的美味。 鹿唯则是想,差点把监考老师忘了! 她举起了手,“老师,我可以问你问题吗?” 她的声音在死寂一片的教室里格外清晰,仿佛预示着本考场的作死第一人出现了。 监考老师瞬间扑到了她面前,“当然可以!你想问考试参考答案吗?我也可以告诉你哦。” 鹿唯不由感慨:她之前分析得很对,老师果然喜欢她这种态度端正的学员。 鹿唯就问:“那我可以知道老师你的名字吗?” 监考老师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你可以称呼我为监考老师一号。” 它对应的就是这个考场。 异常就是这样的,代号就是它们的姓名。 鹿唯没觉得这是监考老师的本名。但她眼睛一亮,没有继续问下去了。因为她觉得用这种时候用代号更合适,拿监考老师的本名实验是有点不礼貌。 监考怪物被鹿唯的态度搞得有些恼火。 它倒也不怕报上自己的代号,难不成鹿唯还能把它写上去不成?这又不是给学员发福利,给她死亡笔记的金手指。 考卷的内容已经固定,不是她能够篡改的。 每个人看到的具体内容不同,但本质上就是激起他们的最大戾气,引导他们相互残杀,异常变得更异常,人类变得远离人性。 但里面的内容,是绝对不会伤害到校工的。 它恼火的原因是:鹿唯就跟耍了它一样,让它看得到吃不到。 它干脆不走了,就在鹿唯旁边停留,想看她垂死挣扎到什么时候。 鹿唯不怕监考老师在自己身边驻留,她又没作弊。 虽然她要干的事情可能在正常人眼里不太正常,但她觉得监考老师应该看不懂。 只见她拿起笔,小心翼翼地去勾那些字迹。 这些字刚刚都动了,那她也应该可以勾动它们! 鹿唯的笔有着神奇魔力,原来的字迹再次动了起来,就像黑色的丝线一样,被摆成鹿唯想要的样子。 选项“a.宋医生”变成了“a.监考老师一号”。 大功告成,鹿唯兴奋地挥舞了一下手。 果然,这个字迹是可以受她控制的!那她也可以将这些幻觉移除了! 是的,鹿唯没准备伤害监考老师。她想伤害也没那个能力啊,她是能对付幻觉不假,但又没有心想事成的超能力。要是有这种能力,她早就一夜暴富了好吗? 她就是想测试一下改变字迹的能力,又暂时不知道改成什么。 这不,监考老师是她在考场上唯一能交流的人,鹿唯当然第一时间问老师咯。 而刚刚挥手的那一下,鹿唯的笔正好碰到了卷面,在第一题的选项a上面打了个勾。 监考老师的无数只眼睛里瞬间渗出了血。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没等它从鹿唯能改考卷的震惊中回过神来,鹿唯已经勾出了它的死亡通知书: 死亡倒计时,五分钟! 这是什么鬼东西! 它想要求饶,就看到了鹿唯兴奋、邪恶的笑容。 在它可笑地以为自己找到了猎物时,猎人早有预谋地盯上了它。 它不可能有逃生的希望! 监考怪物眼里闪过一丝狠色,求饶的话到嘴边就发生了变化,“求求你,还有二号、三号……把它们都写上去!” 它不想当唯一一个倒霉鬼! 大家一起完球,它才能死而瞑目。 它起码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但其他人……就在恐惧与无知中迎来死亡吧。 “啊?”鹿唯被这个要求搞得懵了一下。 这位监考老师可以看到她在写什么吗?难道也是病友?鹿唯发小卡片的心再次蠢蠢欲动。不行,得等考试结束。 鹿唯回过神来,答应下来,“哦。” 她也觉得这么勾字有点好玩,织毛衣是这样的吗?反正感觉别有一番乐趣。 不过监考老师似乎比她更加兴奋,看来他们还挺有共同语言的。既然这样,那她就先玩一下下好了。 鹿唯依言勾出了更多选项,又按照老师的要求,都打上了勾。 死亡倒计时越发接近,监考怪物发出了凄厉的笑声,“死,都得死!” 这把鹿唯吓了一跳。 这老师的病情似乎比她严重多了啊。 在这对比下,真不是鹿唯盲目自信,她觉得自己的病情控制得挺好的。 而就在这时,考场地动山摇,碎石瓦砾咔咔地下落。 早就说过,考场与对应的监考老师是挂钩的。就像校车司机,校车受损,他的结局不会好。监考老师也一样,它都要被抹杀了,这个考场还能继续存在吗? 那显然是不能的。 考生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因为按照规则,他们不能攻击监考老师。或者说,在他们给监考老师造成伤害前,他们肯定会死。 在考场中,监考老师是绝对凌驾于他们之上的存在。 就像有些资深玩家考虑耍手段,那也是非攻击手段,最多干扰一下监考老师的视线。 鹿唯到底做了什么?她为什么还能毫发无伤? 他们完全不懂。他们都没看清监考老师和鹿唯是如何交锋的。 但他们知道,这是他们的机会! 只要安全离开考场就算通过考核。现在监考怪物陷入迷之虚弱的状态,现在不跑什么时候跑? 地震了吗?鹿唯看大家都往外冲了,当然也要撤离。 她回头看了一眼监考老师,想喊对方一起跑。但她身后已经没了人影。诶?已经跑了啊…… 鹿唯赶紧飞奔出去。 当然,当时鹿唯要是低头看一眼,大概还能看到地上没被抹杀干净的黄绿色黏液。 二三四号考场发生了类似的状况。 但那边的考生比一号考场的考生更迷茫:他们正要各显神通,突然监考老师就炸了,这就是传说中的送分题吗? 一号考场的众人好歹知道是鹿唯下了狠手。但二三四号考场是真的毫无预兆。 五号考场的考生们听着旁边传来的轰隆隆的声音,心里捏了一把汗:隔壁的战斗进行得这么激烈吗?他们是怎么躲过规则的制裁的? 什么?你问五号考场怎么没出现问题? 因为鹿唯的卷子上只有四个选项。 跑到了外面,鹿唯就发现外面没有任何震感。 嗯?难道因为考场是危房? 好好的房子说塌就塌,让人不由怀疑起这是不是豆腐渣工程。 学院应该好好检查一下建筑安全,不然等到出大事那就晚了。还好这回大家都没有受伤。 想到这里,鹿唯看向众人:考场倒塌后,逃出来的大家有震惊、有兴奋、有激动,但没有恐惧。 鹿唯觉得,自己应该学习普通人的思维方式,这样会让她更容易融入群众。 什么叫做普通人的思维方式?比如现在,就不适合思考那些严肃的问题,而是应该好好体会劫后余生的喜悦,感受生命中那些美好的事情。 鹿唯调整心态的速度很快,马上就想到了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还好她先拍照了! 不然她站在废墟前拍照,宋医生他们看到了,可能没办法相信她是去进修,会以为她终于混不下去,去工地上搬砖了。 第53章 第53章 从四号考场出来的王青看到面带庆幸之色的鹿唯,没忍住又来搭话了,“你还好吗?刚才是不是被吓到了?” 拿到这种充满恶意的考卷,别说是鹿唯这样的新人了,就是资深玩家都得喝一壶。 “我还好,确实有点吓人。”鹿唯回答道。好好的房子说塌就塌,可不是很危险么? 王青以为鹿唯终于意识到这个副本的凶险,不由道:“这次没事,只能说大家的运气都比较好。” 那监考怪物莫名其妙地受了制裁。他怀疑有更高等的规则干扰了考场。 但,光靠运气就想通关这个副本,还是有些异想天开了。 他接着说:“所以我才让你加入我的小队。就算考场没塌,我也想好该如何交卷了。” 卷子到每个人的手中,形成的考题不太一样,都是针对每个人的。考题不止针对现实中的亲友,还针对副本中的队友,用心相当险恶。 不过王青也发现了一点:卷子固定后,不会再发生变化。 所以,他准备跟队友们一起,暂时屏蔽监考怪物的视线,把考场里的怪物的考卷抢过来。 这么一来,他们做完怪物的考卷交上去就可以过关了,反正针对怪物的考题,影响不到他们。 没了卷子的怪物会死,但,这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哪怕是只过了一个副本的新人,都不可能对异常心怀同情。 怪物们同样会使自己的手段,只能说各凭本事了。 听到王青的话,鹿唯的表情出现片刻空白,很快就变成了忧心忡忡的模样:差点把考核的事情忘了,她一道题都没来得及写呢…… 因为玩那个幻觉出现的字玩得太开心了,连监考老师都对那个感兴趣。然后考场就塌了,她都没来得及抹掉幻象,看看真正的题目。 她相当于交了白卷。可那题目连学渣王青都会写,这么一对比,她岂不是比学渣还学渣? 她本来想一口气通过考核的,这样下去,该不会成为跟王青一样的留级生吧? “学院会安排再来一次入学考试吗?”鹿唯很想说,那白卷绝对不代表她的真实水平。 王青否认,“虽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我们安全离场了,应该都算入学考试通过。你别担心。” 他知道鹿唯在担心什么:本来就是靠运气平安离开考场的,要是再来一遭,恐怕没机会通过入学考核。 不过副本机制一般不会重复,不管是怎样通过的,通过就是通过。 如果一个环节可以反复为难人的话,那人类都要被杀灭绝了,完全没有通关可能。 这样的副本,最多下一个环节继续暗藏杀机。 但不知道为啥,听到他的安慰,鹿唯看起来更受打击。是因为知道了后续的环节只会更残酷吗? 好吧,王青承认,他确实不太会安慰人。 他还感觉到了鹿唯对他的一点羡慕,这终于让王青感觉自己支棱起来了。 这时,五号考场那边传来了动静,有那个考场的人陆续出来了。 鹿唯被那边的声音吸引,看了过去。 看着那些刚出考场的学员,鹿唯不由反思:旁边的房子在倒塌,他们却不为所动,坚持到考试结束,这才是真正的学习精神! 她跟这些优秀的学员们相比,还有着很大的差距。 她以前一个人学习,虽然在精神病院里,宋医生他们都夸她聪明,但经历过应试教育的卷生卷死的学员们哪有简单的?她还是小瞧了天下考生。 鹿唯觉得自己有必要调整好心态。 这样想着,她一回头,发现王青不见了。 人呢? 她还想问问他食堂在哪儿来着。 王青自然是被两个队友趁机拖走了。 这个二货,一出来就看到鹿唯,忘乎所以了。他两个队友没有,倒是想办法打听到了一些消息。 据一号考场的人说:就是鹿唯用一种鬼神莫测的手段将一号考场的监考老师给干掉的。 什么?其他三个考场也遇到了类似的情况?他们想起来了,一号考场的监考老师在临死前有疯狂地报出其他监考官的代号,难道就是为了让鹿唯…… 这么一想的话,一号监考官还怪好的嘞,死前拖上垫背的,帮其他三个考场的考生解决了大问题。 “这不离谱吗?一个考生逆规则解决四个监考官,还没有受到惩罚?” 有人提出了异议,感觉这里面编故事的味道不要太明显,“就算她真有抹杀监考官的能力,一号监考官发现后,在临死前应该拖她上路才对。” 而不是拉自己的同事垫背。 但很快就有其他人分析,“因为她没违规。” 在学员没违规的情况下,校工也无法对学员出手。 “呵呵,那她是怎么在抹杀校工的同时,又可以不违规的?” 这是最难说清楚的部分。 有人说她获得了特殊道具,可以更改考卷上的字迹,所以将监考官给写上去了。有人说她拿到的是改名卡,将监考官的代号改成了考卷上的人的名字,死的就成了监考官…… 他们的猜测其实已经接近真相了。 因为想要抹杀监考官又不受反噬,有一条最明显、也最难操作的路:鹿唯没对监考官动手,是规则动手了。 当然,无论怎么猜测,总会有人无法相信这是鹿唯能做到的事情。 但这不重要,信与不信本来就是个人的事情。也肯定会有人愿意信就是了。 比如亲眼目睹一号监考官与鹿唯互动的人,比如与鹿唯一辆校车上下来的人。 后者甚至不需要一号考场的学员特意去解释,几乎就笃定地认可了这个说法,“……离谱吗?那绝对就是她了。” 校车上的那一段也趁着鹿唯不注意,悄悄在学员中传播开来。 校车上与鹿唯同路的玩家心情是最复杂的。从某种程度上讲,算上校车的那次,他们可能被鹿唯救了两次。 其他几趟校车,看似抵达得更快,但路上或多或少都出了些问题,导致减员。 唯有鹿唯所在那趟车,因为她就是最大的事故,反而没了其他事故。全员抵达学校。 但最大的问题就是,就算知道鹿唯可能做了好事,大家也不敢凑上前去:他们仍无法确定她是人是鬼。 校车上的学员不敢去一号考场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见识过鹿唯出手的人,都能察觉到她那种对人和对鬼一视同仁的漠然,仿佛什么都不值得她在意。 她脸上还带着天真的笑容,就已经把你捏死了。这种反差才越显残忍。越变态的异常越容易拥有这样的特质。 别看她救下了人,那不是她主观意识想救,而是顺手造成了这样的结果。 她无意与学员相争,她的对手是监考老师这种更高层次的存在,所以不在意蝼蚁的死活。 但如果你要以为这是金大腿,然后傻乎乎地凑上去,只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总之,在前四个考场坍塌后,鹿唯的凶名已经悄然传播开来。 而王青的队友发现这个可怕的存在就是王青试图勾搭的女孩子时,差点没吓晕过去。 趁着鹿唯没对王青下手,赶紧把他救回来了,“你知不知道你面对的是什么人?” “准确地说,你知不知道你面对的是什么鬼?” 再然后,俩队友又给王青做了个检查,以确保他还是他。谁知道呢,也许王青这么殷勤,就是因为“鬼迷心窍”? 确认了他没问题,俩队友才给他科普起鹿唯的可怕之处,然后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王青。 王青:? “你们那是啥眼神?不是已经确定我没问题了吗?” “我们就是有点好奇,她为什么要留你活命。这不应该啊。” 王青眼睛一亮,“也许,我身上有些特别的魅力?” “滚啊。”自信是好事,但不应该过分自信。 队友们不客气地吐槽,不过好奇也是真的:目前看来,王青可能是跟鹿唯打了最多交道却还活着的人。 这意味着王青掌握着别人想象不到的重要资料! 说实话,就算队友们这么说,王青也很难将鹿唯跟“大恐怖”联系在一起。 “她绝对是人类!而且还是很好说话的人类!”王青说着,又想起了自己被果断拒绝的经历,赶紧补充,“啊不,可能也没那么好说话……” 这听起来好像有点矛盾,但就是他感觉到的真实情况: 鹿唯拒绝起他毫不客气,但身上毫无架子,没有高玩们特有的气场。更没有他们所说的强大异常特有的漠然与邪恶。 但要说她不是萌新,其实有迹可循。她不接受王青的帮助,还说“可以帮他”。 “等一下,我本来想跟你们说,我跟一个校工司机搭上关系了……但,如果你们跟我说的是真的,那他其实是想找鹿唯的!” 有个残忍的现实就是,他没有觉醒什么气运天赋,只是正好蹭到了气运。 两个队友第一次听王青说这件事,不由震惊,“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早说?” “刚才没时间啊。入学考核就开始了。” 两人沉默。王青的时间去哪儿了?去找鹿唯献殷勤了。 但从结果来说,他“浪费”得恰到好处。 “她允许你跟那个司机接头吗?”队友们还是怕会惹上麻烦。 王青挠头道:“是她让我这么做的。” 他记得当时鹿唯特别提醒他,司机在喊他,不然王青还没意识到司机来找自己,那应该就是鹿唯顺手送气运的意思吧? 再结合她说的“我会帮你”这种话,线索全都串联起来了! 突然抱上金大腿,王青却高兴不起来。 他认真地回忆了一下与鹿唯的交流过程,表情越来越尴尬,然后抱头蹲在了地上,“如果你们真要问她是什么人的话,那我觉得她是学霸。” 俩队友被他搞得一头雾水。 什么学霸?这家伙果然还是被污染了吧?怎么说话这么奇怪? 这里虽然是学院,又不是正儿八经上学的地方,哪有什么学霸不学霸的。 “不是,你们上学的时候就没遇到过那种学霸吗?她跟你说没考好,你还自以为发挥得很好。实际上……别提了。” 王青想到自己在鹿唯面前吹的牛,脚趾已经在挖了。 鹿唯刚刚似乎表达了一下羡慕,难道是在羡慕他的自信吗? 俩无良队友拍拍他的肩,然后补刀,“我们不太能理解,因为以前我们就是学霸。” “不过没关系,一辈子很快就过去的。有噩梦游戏,搞不好这辈子变得更快了。” 王青:…… 队友是什么? 就是在必要时给你雪上加霜、伤口撒盐的存在。 “别丧了,起来干活。你们看五号考场的结果。”队友们收起了开玩笑的表情。 二十多人的考场,只出来了十多个。 一百出头的总学员数瞬间被拉到了一百人。 有人被丢出考核室,地面上的深色菌毯迅速活动起来,将他包裹住。一阵沙沙声过后,地面恢复平静。 这种减员速度很符合大家对这个副本的认知。哦不,这或许已经算是少的了。 因为不止五号考场的学员们好奇隔壁发生了什么,监考老师听到旁边考场坍塌的声音,同样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同事没了,普天同庆。但同事莫名其妙没了,它心里慌得一批:就怕下一个倒霉鬼是自己。 它没有感受到任何同事们的力量爆发,甚至也没有学院介入,仿佛它们就该死。 在这种情况下,到嘴的猎物都不香了。它随便收割了一下明显违规的,那些做得不明显的都被放过了。 与其他考核教室相比,五号教室的“成果”最突出,但它无心庆功,大眼珠子记录了现场的情况后,匆匆去找校方算账了。 经过了死亡筛选,五号考场出来的学员与其他考场明显不一样,大家团结在一个刀疤脸的中年男人的周围,甚至连该考场的异常都隐隐有对他俯首称臣的架势。 刀疤脸想统治的显然不只是五号考场,而是所有学员。 不过他不用开口,自然有小弟说话,“幸好我们团结在刀疤哥周围,被他带过关了。有刀疤哥在,才有最大的幸存希望。” “是啊,其他考场那动静……要是没信心的,还是趁早找好大腿吧。” 然而,回应他们的只有副本里的阴风。 或许这个刀疤哥是挺强的吧,但他们连吹都没吹到点子上。 刚过半的幸存率,也好意思自称最大的幸存希望? 那其他考场是不是要上天? 看着这气氛,五号考场的学员们隐隐察觉到了不对:之前隔壁不是打得地动山摇吗?怎么这么多人都活着? 这时,学校广播响起: “恭喜各位通过入学考核的学员,学院各个功能建筑已经对各位开放,本校旨在培养文体艺全方面优秀的鬼才,有多门学科可供选择。每门学科计三学分,获得□□分即获得结业证书。” 公告栏上贴出了各个科目。别说是体育、艺术类培训了,连睡觉都算学分! 鹿唯挠头,这跟她想象中的职业技能培训不太一样。 但,鹿唯很快就接受了这一切:其他人都觉得没问题,那肯定没问题。是她没见过世面。以后有经验就不会这么惊讶了。 睡觉算学分?很好理解:休息是为了更好的工作。 这是有科学依据的。只能说这个学院的安排很科学、细致,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唯一没考虑到的是,这里竟然没有食堂。 鹿唯包里还有一些零食,但主管说了,培训期间食宿都会安排妥当,她就没带太多。 可恶,那个主管又吹牛了。 鹿唯偷偷在心里记了一笔。 因为这里的课程安排相当自由,她没准备马上去上课,鹿唯有点饿了,她想先填饱肚子。 是吃零食呢,还是点外卖呢? 这时,鹿唯看到草坪上有人举着肉串大快朵颐,还有人在吃毛血旺。 在五号考核室死掉的学员,总有些残肢断臂剩下来的,就成了异常们争抢的食物。 它们可不会忌讳食物的来源。 鹿唯别过了目光:唉,听说有些人吃牛排都是要越生的越嫩、越好吃,但她实在欣赏不来。 这场面总会让她联想到怪物进食。 但这也让她想到了之前团建在农家乐吃的露天烧烤,感觉跟这个学院很配。 你看,这么多枯枝烂叶在镜头中有碍观瞻,但,它们就是摆错了位置的现成柴火。 其他同学应该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干脆在草坪上搞起了野炊。 鹿唯一拍手掌,恍然大悟:原来学院不设食堂的原因在这里啊,学院想培养学员们自力更生的能力!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你得分析出题老师的意图。 鹿唯觉得现在也一样:你得分析学院的意图和培训的目的。 结果显而易见:你以为学院这么多柴火摆着,是懒得清理吗?不,这是暗示你可以利用这些东西做饭。 这一波,学校在大气层! 还好她完全理解了。 第54章 (捉虫) 第54章 (捉虫) 广播室,两个多眼怪物正在疯狂吐槽学院的变故。 “校方只会跟我说,一切都很正常。狗屁不通,正不正常我能不知道吗?当时我是跑得快,不然……我真的感觉自己被莫名的存在盯上了。” 其中一个多眼怪,自然就是监考老师五号。 另一个多眼怪负责广播室,它安慰道:“反正入学考核结束了,我们在这儿稳得很。” 这是行政楼,也是学校的核心,非校工根本找不到进来的路,只会在外面鬼打墙。只有整个学校体系崩溃,才会连这栋楼都塌掉。 在有人对这里下手前,学校会先清理掉那个不稳定因素。 “说起来,你有看到好苗子吗?” 说到这个话题,五号总算挤出了些许笑容,“当然。人类总是说他们坚守人性,嘻嘻,实际上他们最好控制。” 另一多眼怪也开心极了,“让他回到现实,所造恶业都有我们的一份!” 众所周知,异常成不了人,但人却可以成为异常。 这是一个【异常】培养学院,你猜为什么人类学员也可以加入? 仅仅作为食物吗? 天真的想法。 学院没有区分【人类学员】和【怪物学员】,就是因为校方根本不在乎,这里只有“弱肉强食”的唯一准则。 只是在学院的特殊培养体系下出现的“人类强者”,真的还是人吗? 心性的扭曲、精神的污染……有些人只需要被推一下,就不做人了。 普通人转变为异常会比较弱,像外卖小哥那样。但资深玩家变成的异常,从一开始就会比较强。 猖狂而诡异的笑声在广播室内回荡。 敲门声响起。 两人没注意。 怪物的世界里,有礼貌的人不多,会让人忘记敲门的含义。 敲门声一顿,像是有点犹豫要不要这时候打扰。但因为它们的笑声没有停歇的趋势,就只好继续敲了。 两只多眼怪:“你有没有听到奇怪的声音?” “你也听到了?” 无数只眼睛瞬间往声源的方向看去,一个脑袋冒在那里,差点把两人吓出个好歹来! 鹿唯的长相当然与“恐怖”毫无关系,但她出现在这里这件事,本身很恐怖。 她是什么人,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他们的对话又被听到了多少?! 笑声戛然而止。 刚刚它们没有感受到任何生人的气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眼睛也像是失去了作用!直至她发出声音。 鹿唯不好意思地说:“老师,我想借一下广播室。” 她能理解两位老师的震惊和恐惧。 她的同事们摸鱼被主管发现了也会贼紧张。 这个画面其实挺眼熟的。 鹿唯小声嘘了一下,“你们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老师也是打工人,打工人之间相互袒护一下,是很合理的事情。 一片死寂。 鹿唯不得不再次重申一下自己的目的,“不好意思,我想借用一下广播室,可以吗?” 规则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因为按照道理,她就不该出现在这里!学校怎么可能去规定不会发生的事情? 多眼怪不知道是否应该阻拦她。 它看向五号,用眼神询问:这就是你看上的“好苗子”?果然不是一般的凶残。 五号回以一个慌得一批的眼神:我看上的是“苗子”,而不是能一口气灭杀我的存在。 “你、你是怎么过来的?” 鹿唯诚实地回答:“走过来的。” “……我的意思是,你不该找到这里!” 根本就没有到行政楼的【路】。 鹿唯大概明白了两位老师的意思:其他建筑都有明显的指示牌,如宿舍标着宿舍楼,考核教室标着考场,但这栋行政楼没有标。 但鹿唯觉得,他们的想法是不是太死板了?就算没有标,这么一大栋建筑在这里,她进来看一下,就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喽。 而且这栋楼几乎可以说是最显眼的,其他建筑都没有这栋华丽。 这很好理解:老板等领导的办公室都比普通员工的豪华。 其实就算没进来,鹿唯也猜到这是啥地方了。 这不,过来一找,就找到了广播室。 哦,你问她为什么要找广播室? 因为她有了搞露天烧烤的意图。 鹿唯现在家资颇丰,倒也不是负担不起。但一个人负责一整套工具和食材,还是不划算。 她可是很会过日子的人,哪能花冤枉钱? 听说像之前那样一个部门的团建,均摊下来挺省的。 虽然不久前她刚说过,她是来学习的,不是来交友的,但如果搭个伙,大家都方便,算是件好事吧? 你看草坪上那么多人,就是挤在一起用餐。别人都懂的团队合作,鹿唯也不会一味排斥。 而且鹿唯觉得自己比别人聪明一点。 一个个找人搭伙效率好低,所以她选择了广播室。 两只多眼怪对视了一眼,默默给她挪开了位置:她都直接杀到了行政楼,不是它们可以对付的,还是让学院来吧。 鹿唯很有礼貌地道了声谢,这才坐在了椅子上,操作起来。 “各位同学……” 广播响起,众学员心里一紧,广播播报的都是学院内的规则。广播声响起,必然就是学院要搞幺蛾子了。 只是下一秒,广播中的内容就让他们陷入了迷茫。 “有没有人想一起搞烧烤的?费用aa。有需要的同学请到广场找我报名。哦,我就穿绿色t恤。” 广播中的每个字他们都听得懂,但组合起来是什么意思?他们不懂。 谁都不会天真地认为,“搞烧烤”是某种正经烧烤,甚至谁没觉得这跟普通的“吃饭”有关系。 毕竟大家都没有这个概念: 异常不吃普通人的食物不用多说; 玩家们现在也不饿,谁会在杀机四伏的副本里光想吃饭的事情?实在饿了,高玩们大多有补充体能的能量液之类的消耗道具,专门用来对付这种耗时长的副本的。 这是什么黑话吗? 又或者说,这是另外开的一门实践课?报名者变成食材,活着离开该课程即可拿到学分。 这不是大家的妄想,而是副本中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 有不少人已经注意到,广播中的声音跟之前的不一样。但很少人跟鹿唯说过话,一时半会儿也听不出来。众人皆是面色凝重。 跟鹿唯有过最多交流的王青却一下子认出了那个声音,马上扯了扯俩队友:是她! 不愧是实力莫测的大佬,她竟然连广播室都能控制!那可是校方的权柄! 因为鹿唯不久前刚轻易地抹杀了四个监考官,所以他们感到震惊的同时,又有种理所当然的感觉。 但三人仍然无法理解鹿唯的意思。 搞烧烤?啥意思? 是她想要弄一个叫【烧烤】的组织吗? 但按照他们的分析,鹿唯应该是独狼型玩家,对拉帮结派没兴趣才对? “可能是五号考场的那个刀疤给了她压力?她愿意邀功,并且团结大家的话,很多人都是她的受益者,哪有那个刀疤什么事?”王青嘀咕道。 还是那个问题:或许那个刀疤有几分本事,但鹿唯跟他做了一样的事情,比他做得漂亮,又不邀功。这对比就很明显了。 “一会儿我们去广场看看情况。” 广播室里,鹿唯担心有人听不到,重复了三遍。 然后她扭头一看,咦,那两个老师不见了。 ——趁鹿唯忙于播广播,两只多眼怪哪敢耽搁,直接跑路去找校方高层了。 说好的行政楼非常安全呢?! 负责广播室的多眼怪终于可以与五号产生共鸣了,“你说的对。学院变得有点不正常,校方就该好好处理!给我们一个交代!” 从这个角度讲,鹿唯为学院同事间的相互理解做出了突出贡献。 不过她自己不知道这份贡献,就先不为她邀功了。 鹿唯没想到那两位老师那么信任她,竟然放心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但她不方便守着广播室,因为说好了要去广场上等搭伙的人。 鹿唯觉得老师身上肯定有这边的钥匙,离开时就顺手锁上了门,不然不安全。 回到广场上的鹿唯还举了一张纸,方便大家辨认,她这里就是组队一起烧烤的。 大家快来找她吧! 鹿唯有着极其朴素的价值观:别人可能不喜欢她,但肯定会喜欢烧烤。那就可以搭伙吃饭。 只是她在广场上站了半天,上演了一个门可罗雀、无人问津。 无人理睬?这当然只是假象。几乎所有学员都关注着广场。 当鹿唯举牌出现时,众人恍然大悟:竟然是她干的。但因为不知道她准备干什么,没人想第一个找死。 过了一会儿,才有第一波送死的勇士出现。一对情侣拖着王青过来了。 因为王青感觉自己在鹿唯面前太社死,所以完全不想出现。不过因为他跟鹿唯交流最多,这个小队也几乎是唯一可以认定她没有恶意的人。 情侣组看王青那变扭的样子,干脆丢下了他,主动询问鹿唯:“这个烧烤是什么意思?” 终于来了一波有意愿的人,鹿唯表现得相当热情,“就是学院不管饭,所以我就想,我们自己点外卖,搞个露天烧烤,费用平摊。怎么样?你们来吗?” “外、外卖?”情侣组以为自己听错了。 鹿唯点点头,“对啊。我刚刚问了一下,培训期间好像也不让我们学员出去。那只能点外卖了。” 情侣组对视一眼,忽的就知道了鹿唯是谁。 关键词:外卖! 玩家论坛上讨论过“有大佬召唤异常给她送外卖”这种离谱操作。 甚至后来有人说【完美人生】的副本被完美通关也像是那位的手笔。 这身份一对上,鹿唯的可信赖指数直线上涨。 至于鹿唯为什么要将“沟通外面”的机会跟大家一起分享? 可能是想帮大家一把,她一直有在做这件事;可能是她沟通外面需要付出一定代价,正好平摊成本…… 不管是什么原因,这种机会是他们不想错过的! 不过保险起见,情侣组还是试探地问:“我们加入这个……【烧烤会】,后面的行动都要跟着你吗?会不会限制自由?” 还有,【烧烤会】这个名字听起来真的太不正经了!两人没忍住在心中吐槽,有种说不出的邪性。 鹿唯古怪地看两人一眼:啥限制自由?就一起吃个饭,吃完散伙,搞得好像她搞人口买卖一样。 但谁让这几个人是第一个来找她的呢? 她耐心地解释:“不需要。不限制。咱们就是一起吃个饭的交情。费用需要先交一点押金,多退少补。” “我们加入!”情侣组不假思索地说。 他们想了想,拿出了一张票。 【万能通行证】:凭借此证可打开所有上锁的门,无破坏痕迹。精良级道具。 “这个算我们仨的入伙费,够吗?” 这道具对他们来说也算挺重要。但初始的诚意更重要。他们想要结交大佬,最后却让人觉得他们是占便宜的就不好了。 鹿唯看着那张票,瞪圆了眼睛。 这好像不是够不够的问题了吧! 这是假·币啊! 竟然用假·币骗一个精神病,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如此险恶的事情,她也有在新闻上看到过。没想到这种事情竟然发生到了她身上。 他们是不是发现她的身份了? 可是这么明显的假·币,她怎么可能认不出来。这些人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精神病不等于傻子! 鹿唯面无表情,“你们再这样,我就只能替天行道了。” 那些观望的人看王青小队如此爽快地与鹿唯达成合作,直觉是某种好事,正期期艾艾地要靠过来。但听到她最后一句,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众人作鸟兽散。 …… “缺德啊、缺了个大德啊!” 行政楼,广播室前,众校工发出了鹿唯的同款怒吼。 两只多眼怪搬回了救兵,却发现鹿唯已经走了。走了就走了吧,可最大的问题是,那家伙把广播室的门给封印住了! 那家伙显然知道行政楼不是她能把握住的地方,救兵过来她就守不住。所以她得不到,就让大家都得不到! 如此歹毒的心思,简直比异常还异常。 “还是撞不进去吗?这到底是什么封印?” “这行政楼是我们的大本营,怎么能让她渗透成筛子!” 不安感在校工中蔓延。 如果鹿唯在这儿,一定会提醒它们:门锁是用钥匙开的,不是用身体撞的。这不是常识吗? 第55章 第55章 压力,无尽的压力。 迎上鹿唯的视线,情侣组的后背冒出了汗。 她到底是哪里不满意?为什么突然翻脸了? 王青那小子说她好打交道,到底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他们硬着头皮,试图交涉,“……这个不满意的话,您需要什么?” 鹿唯觉得答案显而易见,“我要钱。准确地说,你们买东西用这种纸片吗?” 两人马上摇头:就算是资深玩家,也没到到处散道具的壕气。 鹿唯摊手。你看,道理他们都懂,就是跟她装傻。 她严重怀疑,她要是追问这纸片,他们就会说这个很值钱,想拿纸片来抵。 大城市就是套路多。自带反诈雷达的鹿唯可不会上这种当,干脆略过跟他们探讨价值的步骤,反正纸片不收,要一起吃饭就拿钱。 情侣组开始绞尽脑汁,如同面对强大的异常一样,大脑疯狂转动:她说的话,他们好像听懂了。她想要钱。 但真的只是钱吗? 他们觉得情况没有那么简单。这里面肯定有他们还没有领会的意思。 就在这时,旁边颤颤巍巍伸过来一只手,手上拿着两张百元大钞,“够吗?不够的话就先算我一个人的,不算他们的。再不够,等我回去再给你,可以吗?” 情侣组很想吐槽:王青你可真是好样的,直接踹开我们了是吧?还有,拿两百块钱羞辱大佬,你死定了! 但,在两人懵逼的表情中,鹿唯把钱接了过去。 因为有之前这一出,她又认真地看了看、摸了摸钱,手感没问题,应该是真的。 鹿唯脸色和缓了不少,犹豫一下,再次确认,“那如果a下来,不够的部分,我会找你们要的哦。你们别想赖账。” 她其实也不知道该收多少押金比较合适,本来就说了,多退少补。原来就算他们只给一百,鹿唯都能接受。 但这两人有拿奇怪的票子忽悠她的前科,鹿唯觉得有必要让他们搞清楚:吃白食是绝对不行的。 王青松了一口气。他也不太能搞懂鹿唯,但有时候就从字面意思来理解比较好。 情侣组发现那压力骤然减退,同样放松下来,“原来是指现金?那好说!” 他们下意识去摸身上的口袋。 然后惨痛地发现了自己身无分文的事实。 现在谁还随身携带现金?手机又没信号,不可能给鹿唯转钱。 王青那两百块都可以算是“古董”了,不知道啥时候塞进去的。所以更多的他拿不出来。 他们眼睁睁地看见鹿唯的眼神从期待变成了狐疑,像是在问:最后你们真的会补钱吗? 王青三人:…… 感觉风评被害。 他们的人品真的没有差到几百块钱都不给的程度啊! 就算他们人品再差,也不可能做这么降智的事情,为了一点钱得罪鹿唯这种程度的大佬! 可尴尬的是,他们竟然没办法证明自己。 王青本来在鹿唯面前有种无法面对的社死感。但此刻,他发现自己的心情很平静。因为两个队友跟他一样处境尴尬,他一下子就平衡了。 他敢肯定,他在鹿唯那儿的印象分一定比俩队友高!嘿嘿! 合格的队友,就是应该在这种时候成为绿叶! 王青有心思再次主动跟鹿唯搭话了,也终于确定了一个事实:鹿唯说的烧烤会,没有任何多余的含义,就是字面意义的搭伙吃烧烤。 吃个烧烤还要跟别人a,这个大佬太朴素了吧! 三人恨不得大手一挥,说“这顿我请”。 但,现实提醒他们:现在拿不出钱,暂时还是别把话说太满,不然他们在鹿唯这儿的信誉只会越来越低。 仔细一想,在副本内吃烧烤,这才是真正的奢侈! 就像鹿唯在小鬼乐园留下的传说一样,那是一种一切都在掌握中的淡定。 鹿唯从不强调自己的实力,但处处都在彰显她的实力。 “这样真的可以吗?”王青忍不住问。 “诶?学院不允许烧烤吗?” 鹿唯明明看到有别人在穿肉串来着。 “呃,倒也没有,就是这里比较危险。” 王青已经知道鹿唯的实力很强,但这个副本的难度本身就是极高的,就怕引来更多危险。 鹿唯明白了,王青是在担心消防安全。 “你考虑的很周到。但放心吧,我会注意的!”鹿唯表现得很自信。这个问题她也有考虑到,不会有事的! 王青彻底确定,鹿唯早已手握胜券,决胜千里。此时她就是抱着度假的心态来过这个副本的,不,结合她在【小鬼乐园】干的事情来看,她也是在用度假的态度给异常反向施压。 一举多得! 王青崇仰地看着鹿唯。这举重若轻的实力、缜密的思路……虽然鹿唯跟他一开始的印象完全不一样,但更有魅力了! 鹿唯的气定神闲感染了他们,将他们进学院以来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烧烤?来啊,造作啊! 他们都没有受虐癖,要是能舒舒服服地过完一个副本,谁不乐意?只是一般情况下,没有这种条件而已。 就是俩队友不太死心,决定使出最终战术:刷脸借钱。 在鹿唯面前他们没有面子。但副本里玩家这么多,还是有认识的人的,不然他们之前那么多情报哪里来的? 以前在副本里,大家最多看到求爷爷告奶奶借道具、求攻略的,这回倒是稀罕,资深玩家跟别人借起了现金。 众人懵了一下,众所周知,现金在副本里没用,如果能用几十几百块钱结交个资深玩家,那真的太划算不过了! 只要不是以前有龃龉,正常人也不会吝啬这一点。 可惜,伸出援手者寥寥无几。 因为大家都一样,谁没事会在生死关头往兜里揣没用的钱? 好在还是有几个正好身上带了钱的,总算是让两人将钱给筹到了。 但没等他们兴冲冲地把钱交到鹿唯手上,就被抢回去了。 两人惨遭好队友王青的背刺,他把鹿唯的真实意图给传达出去了:字面意思,吃烧烤的来。 其他玩家或许没有王青那么多跟鹿唯打交道的经验,但见机行事的能耐是不缺的,又不是只有王青他们逛玩家论坛,也大概猜到了鹿唯的身份。 那这还用说?必须加入! 这时候大家就明白了情侣组借钱的原因。可这副本里又不是外面,大家手上的钱有限,知道它的真正用处后,那就只能……抱歉了兄弟! 出去以后一定借你,现在先让我在大佬面前报个名! 情侣组哀怨的视线瞄向了叛徒王青。 王青若无其事地扭过头,咳咳,不是他想坑自己人,而是他发现鹿唯好像有点愁:一起搭伙的人咋就这么少呢? 这个问题解决起来还不容易吗?当下王青就拍着胸脯保证让她的烧烤会红红火火地办起来。 那就只能牺牲一下队友了。 俩队友还能不了解他吗?对他怒目而视:谁信你的胡扯?就是怕我们在大佬面前的风评太好! 怎么展现自己的靠谱?全靠不靠谱的队友衬托。 鹿唯确实很佩服王青:他这个留级生,哦不,资深者的人脉是真广。他随便一宣传,愿意跟她一起搭伙的人就变多了。 听说这种人际交往能力比一般的职业技能都重要。 这是她学不来的。鹿唯有点羡慕,但她心态很平衡:人各有所长嘛。 王青殷勤地帮她接待其他有意向加入烧烤会的玩家。 鹿唯暗中偷窥、学习。 最后愿意加入烧烤会的有二十多人,比鹿唯想象中的多多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这个数量其实受了条件限制。 听说鹿唯在招兵买马,有些异常都心动了。她表现出来的实力够可怕,让异常也想寻求庇佑。但他们是真没钱。 五号考场的学员已经有刀疤带领,还有些独狼玩家仍然对这些团队敬而远之,这些都是不会加入鹿唯烧烤会的。 除此之外,基本上是有意向的。 玩家中出现了借钱潮,过程那叫一个勾心斗角。 那是一种人情关系与人脉的博弈,那是一种人性的考验,一种心理战。 比如:“求求你了,肤白貌美智慧无双的小姐姐,借我两块钱吧,先让我报个名。” “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王哥,求求你给我个机会。我只有一块钱,但我绝对会补上欠债的!或者我去给大佬磕一个?” 只要能达成目的,啥脸皮厚的都有。 当然,王大总管没让这些事情闹到鹿唯面前来。 不看伤亡数量,那斗智斗勇的程度任谁看了都会觉得鹿唯是副本内的大boss:凭借一己之力调动了副本内的暗流涌动。 盯上鹿唯的人可不在少数。 刀疤那边已经意识到鹿唯想跟他抢学院霸主之位,而且大家似乎更捧场。 刀疤呵呵一笑,“好深的心机!用一种不见血的手段排除异己,又博人心。是我的对手。” 他可不会觉得鹿唯是做慈善的好人,看起来是最简单的博弈,却做到了有效筛选。没被她拉拢到队伍中去的,也不好抱怨。 简单的说,鹿唯跟他是同类。只是他用了见血的手段筛选了队友(不然从五号考场出来的就不会都是自己人了)。 鹿唯跟他目的一样,手段怀柔,更加阴险! 小弟就问:“刀疤哥,那咱们怎么办?” “不急,这个学院里的规则和隐藏危险多着呢,先让她消耗一波,看看她的底牌。”刀疤运筹帷幄。 相似的对话也在行政楼发生。 一间会议室里,多眼怪的眼睛冒出蓝光映照在墙上,变成了投屏,可以实时看到鹿唯等学员的动向。 “怎么办?这到底是哪里来的家伙?我们要除掉她吗?” 那家伙一死,广播室的封印肯定会打开。 但比较尴尬的是,他们处决学生最快的方式就是通过广播室播报新规则,由规则判定鹿唯违规。可广播室又正好不能用。 当然,广播室的封印不代表原规则失效,只是没那么方便搞补充规则坑鹿唯罢了。 这一向是他们的保底措施,一般也用不到。 “白痴,除什么除,你们不觉得,她比那个刀疤更值得培养吗?”校长的脸上出现了狞笑,“这才是我们更该全力培养的鬼才。” 它们当然可以分辨出哪些学员是人,哪些是鬼。 但就像它们可以将刀疤当成好苗子一样,为什么鹿唯不可以呢?这家伙可比刀疤邪性多了! 把她培养成鬼才,再放她回现实世界,那绝对是制造大恐怖的最佳人选!什么管理员、镜鬼,都得往后排! 这么一来,学院获得的好处也是最多的。 “可、可是,如果她坚守人类的立场怎么办?” 目前受伤的可都是校工啊! 校长的脸抽动了一下,自然明白它们的未尽之意,但它还是坚定地说:“我们应该相信我们优秀的教师团队!那么多老师,连一个人都搞不定?呵呵,那看来我们可以招新老师了。” 反正它又不需要亲自去上课。 校工本来是受学院保护的。但如果自己太菜,校长不介意换一批:这种邪恶种子都催生不了,还要它们干啥? 校工也是校长眼里的耗材。 鹿唯被折腾死了无所谓,是她自己没熬过来。但如果她还活着,必须得让这种人成为【异常】。 鹿唯没想到自己只是搭伙搞个烧烤,竟然能让各方人马产生那么丰富的联想。 不过那些纷扰显然与鹿唯无关:王青他们把其他工作都接过去了,鹿唯只需要最后拿到统计名额,然后联系外卖小哥即可。 没错,这回她不准备走外卖平台,因为这样不划算。 这么多人需要的食材工具,让外卖小哥帮忙选购送过来,鹿唯可以另给路费,比他跑好几个单划算。她不坑自己人。 “小哥你现在有时间吗?” “有。”外卖员不假思索。 在他的讨好计划下,鹿唯跟他加了私人联系方式。 鹿唯跟他说了这边的情况和要求,“可以接吗?对了,钱你该收的就收,这是大家出的,不用客气。” “没问题。”挂掉电话的外卖员迅速筹备起来。 锅碗瓢盆一类的东西简单,但外卖员准备的不止这些:他哼哧哼哧地把汽油柴油、烟花爆竹等物往深不见底的外卖箱里装。 没有马上炸开来,只能说外卖小哥的实力似乎增强了不少。 这一反常情况立刻引起了异常局的重视:外卖员已经与他们达成了友好合作关系,形成了一定信任基础,但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是他的本性复发,想要制造恐怖、传播污染? 外卖员有点紧张地说:“因为她想要在学院副本里【烧烤】。不知道这些够不够烧穿一个副本。我是不是还带少了?” 最近外卖员有在学习。虽然这有点为难他一个异常了。但做异常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他还在网上的一些职场课上报班了。 怎样成为一个优秀的下属?怎样讨好领导? 这些是他特别重视的。 总结起来很简单:领导想到的你要想到,领导没想到的,你也要考虑好。 就说这个烧烤,字面意思上的吃喝要准备妥当,但万一人家的意思是烧穿副本呢?燃料不得准备一些? 再万一,单调的副本没那么好看呢?烟花不得安排一下? 异常局:…… 他们自然知道外卖员嘴里的“她”是谁。 说真的,光听这个形容,有点让人难以相信鹿唯是个好人。 因为这不是外卖订单,外卖员没办法得到【自动导航】。不过他也有办法:把电话鬼喊出来干活。 可以连通无数网络的电话鬼可以通过电话知道鹿唯在哪儿。 电话鬼心不甘情不愿地出来接单:可恶,最大的功劳都被外卖员抢了,那位都不知道它的付出! “你得跟那位说说,我有给她干活的!”电话鬼屡屡跟外卖员强调。 异常局成员们看着如此魔幻的一幕,流下了羡慕的泪水。什么时候他们才能召唤异常给他们干活? 很快,鹿唯就接到了外卖小哥的电话:外卖到校门口了,但他进不去。 但鹿唯早有准备:王青不是跟校车司机等人都打成一片了么?让校工帮忙带一下进来就可以了。 可没等鹿唯开口,那司机就已经殷勤地出去帮忙了:一辆小电驴就横穿裂隙。强,太强了! 正因为司机自己也是做这种事情的,他很清楚这里面的风险有多大!不然他就不会因为校车变得破烂,而如此惶恐了。 他绝对要搭上这个关系! 论单体战力,外卖员比不上这里的任何一个校工。 可看校工司机对他殷勤备至的样子,谁会想到,不久前他还是个刚诞生的弱小异常,而且毫无狩猎经验? 外卖员下意识地想到了职场课上的一句话:平台比个人实力重要。 抱好了大腿,是真香啊。 外卖员运来的东西几乎塞满了整辆校车。 司机匆匆卸货,又去跟外卖小哥问门路了。 一众烧烤会成员也行动了起来:支起烧烤架,搭个简易灶台(塌掉的考场都是碎石瓦砾,不缺石头),食材处理…… 其他人太积极,搞得鹿唯都没啥事情干,她就去捡柴火了。 不知道的人光看现场,真的会误以为这就是一个露天烧烤活动。 然而,危险正在逼近:窸窸窣窣的枯枝烂叶,像是被狂风卷到了他们这边。地面上的菌毯形成草坪在沙沙作响。 就像刀疤说的那样,这个学院处处藏着杀机。 这些枯叶与菌毯,都是嗜血的东西。否则五号考场丢出来的学员去哪里了? 它们已经知道了校长的意思:只要玩不死,就往死里玩,要尽快把他们赶进教室,接受“教育”。 既然这样,那它们就不客气了。而且,是鹿唯先接近它们的。 玩家们感受到了危机,瞬间警觉,“我们被盯上了。” 他们正要合力出手,就看到鹿唯一脸惊喜地将吹过来的枯叶全都收集起来,塞进石块垒起来的土灶中。 “这就是好风凭借力吗?”鹿唯觉得这真的是一阵及时风,都不需要她一点点去捡柴火,就这样把她需要的东西卷到了手边。 锋利的枝丫与叶片想要割穿鹿唯的皮肤,但她的皮肤就像铜墙铁壁。 她咔咔两下,弯折枝丫,不小心顺手捏碎了叶片。 鹿唯满意点头,“挺脆的,我就知道应该很好烧。” 咔嚓一下,鹿唯点起了火。 凡火怎么可能引燃它们? 没等这个念头出现,枯枝烂叶在火苗中发出了惨叫。 鹿唯笑出了声。她觉得自己把枝叶们燃烧发出的荜拨声想象成了拟人的尖叫,还怪有意思的。 但她的脸随着跳跃的火光忽明忽暗,且在惨叫中露出灿烂笑脸的诡异一幕,同样深深映入大家的脑海。 大家吞了吞口水,莫名往后退了两步。 草坪忽的安静下来,枯叶要往反方向跑。 然而,鹿唯发出桀桀怪笑,“拿来吧你!” 枯叶们被天罗地网般的袋子罩住。 她没将所有柴火一口气塞进去,那分分钟会烧焦。但用不到的也可以先找个袋子套起来,不然回头再捡多麻烦。 第56章 第56章 枯枝试图挣脱塑料袋,发出簌簌声响,如同有活物在里面挣扎,但这一律被鹿唯视为摩擦与风力形成的声响:里面太空了,才会有这样的声音。 她咔咔两脚踩上去,把里面压扎实一点,果然就没有声音了。 鹿唯干活一向麻利,就是她觉得大家的反应有点夸张:为啥都在看她?难道她脸上抹了灰吗? 鹿唯下意识往自己脸上抹了一把,成功将黑灰抹到了脸上。 鹿唯的目光扫了一圈,大家纷纷别开视线。 他们都知道鹿唯很强,却没想到她强到这种程度。 这么多人联手,他们倒也不会害怕这些枯枝烂叶,只是还是有些麻烦。一旦被它们碰到身上的伤口,吸血、寄生都是它们的常见手段。 一般情况下,玩家们都会避开,不去招惹多余的麻烦。 然而在鹿唯面前,这些在死亡的土壤中长出的不祥之物就跟最普通的枝叶似的,被鹿唯一阵秋风扫落叶,全都扫没了。 他们都明白了鹿唯眼神中的意思:看啥?基操而已。收拾这些小喽啰,还没有整理烧烤架费力。 她那仿若无事发生的态度感染了众人。当然,也可能是她邪气震慑住了他们。 反正无人有异议,安安静静地继续干活。仿佛连风都变轻了许多。 大家也忘了提醒鹿唯脸上有灰。没忘记也得装忘记。 咳,万一这就是大佬的行为艺术呢? 你要做的是理解这种审美,而不是质疑! 他们都在心里提醒自己。 广场的尽头,刀疤小队的人一直窥视着鹿唯这边。他们想要摸清鹿唯的实力与底牌。 “刀疤哥,她什么实力啊?”小弟没看懂,虚心求问老大。 他们是看出鹿唯的厉害了,但实力差距太大,没看懂鹿唯是怎么操作的。 刀疤沉默片刻。他也没看懂。 压力给到了他这边。 刀疤突然觉得,这个老大当得有点没意思。因为小弟不会看脸色,他都没爽到,只有说不出的尴尬:就你会问问题是吧?就你张了嘴是吧? “徒手捏碎学院里的枝叶,她的身体强度一定相当可怕。那个打火机只怕是特殊道具,可以点燃一切,包括阴邪之物。”刀疤有理有据地进行分析。 小弟们听得频频点头,但心里泛起嘀咕:这说了好像跟没说差不多啊。 不过这么没情商的话,大家是不可能说出来的。 最后刀疤总结道,“她的实力,深不可测。我们可能根本没有摸到她的底,必须让她继续消耗!” 小弟们对这个结论就极为赞同了。先不说那边的团队实力,单单跟鹿唯对上,就让人觉得犯怵。 要知道,异常很少有共情心理,同类的死活与它们无关。但看那些瑟瑟发抖的异常学员就能明白:它们有因为鹿唯的残忍手段产生代入感。 杀伐果决者比比皆是,但像鹿唯这样精通折磨一道的,还是比较少的。 “看到没有!这才是真正的【异常】之种!有她在,覆灭现实是迟早的事!她可以将我们的学院之名传播向全世界!”校长语气狂热。 不用怀疑,鹿唯绝对已经不是什么正常人了。 学院需要做的,就是再推她一把。 “可是校长,学院精心培育的绿化枯骨树都要没了……”有校工的心在滴血。 校长的笑容一滞,但很快大手一挥,“只要我们把她培养出来,都会赚回来的。不就是枯骨树吗?以后只会更多。” 校长也有一点心疼,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只能说,这是必要的投资! 很遗憾,鹿唯并不知道校长对自己的看法,不然她会很高兴:不愧是她,刚来就被校长视为种子选手了! 她也觉得自己挺有潜力来着!鹿唯一直都蛮自信的。 此时,她正专注于烧火。 没办法,烧烤会二十多人,外卖小哥带来的食材又多,支起的烧烤架、灶台不止一个,需要烧火的也有好几处。 但其他人大概都是城里人,没用过柴火,拿着枯枝束手束脚,点不起来。 还有人手上的枯枝烂叶明明没有点着,但他却像烫到了手,左右手来回倒腾,看得鹿唯直摇头。 她这个最会烧火的自然要四处支应。 “像这种,你先从枯叶开始点。枯叶着一会儿,枝丫就烧起来了。光冒烟的你就吹一下。”鹿唯给大家传授经验。 她以前也没怎么烧过火来着。但这不是她聪明嘛。 她的自信不是瞎膨胀,都是有原因的。 众人默默地看,他们觉得自己跟鹿唯差的是她的那口仙气。 鬼影婆娑的枯骨树在学院里消失,广场的上空飘荡起了各种调料的香味,让人差点以为他们是在现实中露营度假。 产生这种错觉时,他们赶紧看鹿唯一眼。 很好,可怕的存在可以马上让大家想起这是在副本中。 只有鹿唯毫无心理负担地坐在小马扎上享用美食。 在学校里吃东西仿佛同时吃进一股知识的香味,让鹿唯更有力量了。 菌毯安静地在鹿唯的脚下匍匐着。 在枯骨树惨遭鹿唯制裁后,它就开始装死了。 近距离听着枯骨树在尖叫中化为余烬,它的心理压力是最大的。这火焰能烧死枯骨树,同样能烧死它! 它已经感觉到了火焰的灼热。 还有一旁那一箱箱的汽油等的燃料,令它心惊胆战。 它当然不怕普通的火焰,但它清楚地知道,一开始在枯骨树上烧起来的就是普通火焰! 鬼知道鹿唯的【能力】到底是什么。但要是鹿唯能把这油转变为炙烤异常的东西,那它也会完蛋。 这家伙把燃料放在附近,就是故意威胁! 但,它比枯骨树更有耐心。 它如她所愿地装死,等鹿唯放松警惕,它将这些燃料处理掉,再把她一口吞没! 喜欢火焰?那我就连带着你一起烤! 鹿唯折磨枯骨树的方式也给了菌毯一些新思路。 大家热热闹闹地吃着新鲜出炉的饭菜,没有注意到燃料悄然消失。 校方和刀疤那边没有在菌毯所在的领域中,倒是看到了,但没有人会去提醒。 这时,鹿唯吃着烤串,就看到地上多了个洞口。 那是菌毯张开的血盆大口。 “咦,是谁在这里挖了个坑吗?”鹿唯道。 如果了解她的人在这儿,就会发现她的语调是上扬的,也就是说,她在因为这个发现而惊喜。 那为啥惊喜? 因为鹿唯看着食材,觉得还可以再搞个叫花鸡,再煨点红薯。 众所周知,鹿唯是个有素质的人。 这里是学院,不是真正的露营地,不方便挖坑。但如果是本来就挖好的,那她就可以充分利用了。 应该是之前的学员挖的吧,刚刚她都没注意到。学校不管,证明这是被默许的事情。 所以,鹿唯眼疾手快地将一些碳火、红薯还有包好的整鸡都塞了进去。 菌毯看见鹿唯的手伸进洞口,也不管她把什么塞进来,不假思索地就要将她的整只手咬下。 洞口咔嚓一下闭合。 但鹿唯已经抽出手去了。她正要找点灰将这个洞填一下,就发现洞口已经封上了。 诶?她啥都没干来着? 鹿唯困惑。但她来不及细想这件事,她的注意力被更重要的事情吸引走了:放在一边的燃料不见了。 当时看到车上卸下那么多东西,鹿唯是很震惊的。 你说外卖小哥没搞懂啥叫烧烤吧,他完全懂了。就是多余的东西有点多。 难道是自己不懂啥叫烧烤会?鹿唯也有点怀疑自己。 因为司机跟外卖小哥一见如故,放下东西就不见了人影,所以燃料也只能放一边搁着了,鹿唯觉得回头还能退回去。 不过,在她征求搭伙的同伴们的意见后,大家一致愿意将烟花留下。 咳咳,鹿唯承认,她也有点小私心,因为她自己也想看。她看过烟花,但没看过自己放的。 现在,她也是可以奢侈一把的人了! 为了避免意外,她特意将燃料放远了一点。咋就不见了呢? 是不是司机大叔把它们搬回去了? 鹿唯扭头就去找人,准备问问情况。 毕竟这些东西还是比较危险的,着火了就不好了。 鹿唯离开的同时,菌毯体内也开始产生一些异变:被它吞掉还没消化掉的燃料与鹿唯丢进来的明火混合,形成了可怕的热浪,让它完全鼓胀起来。 菌毯上和菌毯附近的玩家都感受到了脚下的异变,“快闪开!” 有玩家立刻避开,也有玩家干脆打开防御道具,就在现场看起了戏:他们发现这攻击不是冲他们来的,而是菌毯自己出了问题。 菌毯已经意识到,是它自己把杀机吞进来的! 这一切都是鹿唯的阴谋,假意没发现它吞掉燃料,让它以为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中,然后给它致命一击。 真的好算计! 可它比它的好兄弟枯骨树还要更惨一点,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张开嘴就是吞吐的浓烟。 菌毯迅速收缩,又剧烈膨胀,到了某个极点,就发出砰的一声,整个球状菌毯在半空中炸开。 鹿唯听到声音扭过头,就看到一点点落下的火星子,美丽而绚烂。 鹿唯瞪大了眼睛,“竟然偷偷开始放烟花了,还不喊我!” 这“烟花”肯定比不上市面上的烟花那么花里胡哨,有很多种颜色,它就只有单纯的明火燃烧的颜色。 但炸成碎块的菌毯燃烧着成为漫天的火花,胜在数量够多,自带繁复感,看起来也有点像打铁花。 落下的火花引燃了摆在一边的烟花。 于是火花未尽,紧接着就升腾起了烟火。 虽然没到晚上,观赏效果没能达到最佳。但本身阴沉沉的天空点缀上如此色彩,还是给这个世界注入了生机。 鹿唯看得起劲,忘了第一时间赶回来亲手点引信。等她兴冲冲地蹦回来的时候,现场只剩下一些壳了。 可恶,他们竟然一点都不给她留! 但鹿唯转念一想,刚刚自己在的视野最好,他们靠得最近的估计光听噪音了。她的心态瞬间就平衡了:这就是有舍有得吧。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硫磺味儿。这本该是空气污染的重要源头,但众人却觉得这个味道让人非常上头。 可能是这些带着污染的“绿化”被清理干净,可能是刚刚的爆·炸连带着阴沉的天色一起炸开了,他们感觉眼前这个世界前所未有的明朗与开阔。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艺术就是爆·炸吧!”有人喟然一叹。 直到此时,他们回头复盘,才以局外人的角度理解了鹿唯那缜密的思路。 起初看到那一箱箱燃料时,大家也是相当懵逼的,然后就听到她嘀咕说先放到一边,到时送回去退掉。 当时他们很茫然,如果她不需要这些,那为什么会被送过来? 现在他们明白了:她的那些话就不是说给他们听的,而是说给菌毯听的。让菌毯以为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弄走那些东西,却不知鹿唯的目的便是如此。从内击破的菌毯更加脆弱。 果然,他们的推测没错:一切都在鹿唯的掌握中。 这烟花也点燃得恰到好处,什么魑魅魍魉,也抵不过人间烟火繁盛,简直就是点睛之笔。 “话说,我的点睛之笔呢!”鹿唯完全没觉得一切尽在掌握。她烧烤会的点睛之笔,烤红薯都不见啦! 她还想揣着一个去上课来着。 唉,这些人,下手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鹿唯只能算了,其实她吃饱了,大家都很客气,优先把烤好的让给她。 她也不至于斤斤计较,就是感觉刚烤的没熟吧?他们吃掉真的没问题吗? 鹿唯比较担心食品安全问题。 她准备招呼吃完了的大家一起把留在广场上的垃圾收一收。 奇怪,好像草坪都不见了诶?好像就只剩一块光秃秃的地。 正想着,鹿唯就看到司机大叔期期艾艾地凑了过来。 校车司机与外卖小哥进行了一番“友好交流”,充分地表达了自己跳槽的野心。 外卖员自然是不想多一些竞争对手的,但这些比他强的异常句句恭维,一口一声哥,让他有点迷失了。 他难免就要多吹几句牛,“什么噩梦、现实,说到底就是规则。而我老大在的地方,她就等于规则。只要她愿意,你当上校长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呵呵,这个我倒不敢想。我就是想找一条活路。” “这个太简单了。最大的问题就是,你眼里没活。你得展现自己的价值,不止是开校车,她有需要的时候就冲上去,急领导之所急,懂?” 有了丰富狗腿子经验的外卖小哥端足了当前辈的架子。 司机不太懂。但他可以学。 当他看到菌毯化身为火星子的画面后,更加坚定了他的想法。 见鹿唯准备亲自干活,司机就赶紧跳了出来,“这种活怎么能让你来干?放着我来!学院的风貌,由我来维护!” 鹿唯愣了一下,很有责任感地说:“呃,这是我们弄成这样的,麻烦你不太好吧?” “不不不,这就是我的工作。请你尽情享受在校时间。” 鹿唯都震惊了,原来上学这么爽的吗?难怪别人都说要好好享受学生时光,毕业了就没这么轻松了。 “那个草坪……” “它不懂眼色,咎由自取!你放心,我绝对会把残留物处理得干干净净。”司机毫不犹豫地说。 他突然发现给鹿唯干活的好处了。地上剩下的菌毯残留物,对异常来说也是好东西。 那菌毯在学校里呆的时间比他还长,吞噬干净可以获得不少力量,搞不好他可以直接恢复到校车被破坏前的状态! 他是从鹿唯手上接下的这份活,就不信有别人敢来跟他抢。 鹿唯挠头,有点没听懂,但又好像听懂了:司机说得好像那草坪是活的一样。又或者说,这个“眼色”,指的是颜色?因为暗沉的颜色不好看,学校本来就准备换掉? 嗨呀,这一点她也深有同感,所以才说拍出来的照片不好看,还得后期修图。 忽略掉一些小细节,就能达成有效沟通,鹿唯向来精通此道,“我也觉得,绿色的比较好看,绿化还是得好好维护一下。” 司机额头冒出冷汗:枯骨树和菌毯惨死的理由,不会就是不好看吧? “我……我会跟校方说的。但不一定有用。如果你有机会帮忙提一下的话可能更有用。” 这里是恐怖副本,“绿化”的本意也是污染,谁管你好不好看、绿不绿色?司机的话有用就怪了。 但他想到外卖员的提醒,司机没敢否认,只是暗示:你行你上。 鹿唯若有所思,她明白司机的意思了:学校是为学员服务的,所以学员的意见很重要,会被重视起来。 这个学院给鹿唯的感觉很不错,但她确实有一些建议想提。 不过她想先上完课,再一口气写出感想与建议。这样对学院有更深的了解,提出的想法也会更中肯。 “没问题,我会说的。”鹿唯又问:“对了,那个学校的雕像有人在清理吗?上面好多污渍,比如说那个脸……” 乍一眼看去,还以为是在拍鬼片呢。 司机看了看无辜的雕像,又看了看大魔王鹿唯,果断说:“这个也包在我身上。” 留下血泪的雕像被洗干净了脸,那精气神就不一样了,捧着书本的样子特别有学习氛围。 鹿唯很高兴,她觉得自己为建设美丽校园贡献了力量。 她脚步轻快地上课去了。 就是看着她的背影,雕像想再流两行泪。不过还是流不带血的眼泪吧,不然又会被洗掉。 第57章 第57章 【念力控制课】 这里的课程名称听着就有点怪,至少鹿唯光看名字完全不懂里面会培训什么。 不过,可能就是因为她不懂,所以有被培训的必要吧。鹿唯是这么认为的。 这样想着,鹿唯一脚踏进了教室。 每个功能教室的构造都不一样。比如这节念力控制课堂,教室四面都由镜子打造,人身处于其中,仿佛无所遁形。 教室里坐着十来个人,却围绕着形成了圆桌会议,每个人都低着头,像是在进行什么仪式。 听到声音,所有人动作整齐划一地朝鹿唯看了过来。在镜面的加持下,十多双眼睛好像变成了无数双,那诡异感可以给人带去无形的压力。 鹿唯感觉到了压力。但不是因为诡异感,是因为她的素质:她是不是打断了正在进行的课程? 她不好意思地问:“打扰一下,我可以进来上课吗?” “当然。你随时可以加入。”穿着制服的教师咧开了嘴角。过长的舌头差点因为贪婪掉出来。 学员们加入课程的时间完全不受限,只有离开才会受限。 教师认识鹿唯。 现在谁会不知道四位监考官、校园绿化全都惨死在她手上? 可早就说过,异常们都是贪婪的。 就像校长的狂热一样,很多教师都盯上了这块肥肉,如果不能将这块肥肉撕碎,那就将她转为“自己人”,同样可以让它们获益无数。 它们可不觉得在自己的领域里,它们会像那监考老师或是学校绿化那么无能。 就算最后没成,把学分给鹿唯,让她离开不就行了? 这节念力控制课的教师就是极有信心的一个。 这就是一门精神控制相关的课程,此前,【镜鬼】、【人偶】等在外面掀起腥风血雨的怪物都修习过。 它们的精神控制能力都是在经过这里的训练后得以壮大。 当然,如果噩梦世界有异常论坛,或是消息传播的速度再快一点,那老师可能就骄傲不起来了。 总之,精神控制防不胜防,弱者会成为强者的养分在这一门课中表现得极为充分。 别看一会儿课程结束,所有人都能离开,实际上真正离开的只有一两个,剩下的都是【被操纵者】。 当然,如果某一批学员的素质太差,那自然全都成为教师的养分。 它的长舌头不吃肉,只吃脑髓与灵魂。 某个玩家成为最大受益者?也不是不可能。前提是得扛住精神污染。 如异常局的催眠师,她以精神力见长,但也会很忌讳这种课程。就怕以为自己是最大受益者时,被悄然种下不祥的种子。 所以,进这堂课的人类学员极少。 众所周知,鹿唯表现出来的主能力就是【身体增强】。这节课天克鹿唯,教师怎么可能不兴奋? 它也没少见过因为过于自信而翻车的玩家。 老师的热情让鹿唯有些受宠若惊。这个学院的氛围真的太好了。 学员们同样笑容满面,欢迎鹿唯的到来。因为他们心照不宣地明白:鹿唯一来,她就是最大目标。 大家合力抽干她的精神力,就顾不上瓜分别人的,再弱小的异常也可以获得一些好处,还能白拿三个学分! 在场的学员中,有之前被鹿唯的恐怖震慑住,想跟她混的异常。 但怪物的本质就是如此:你压不住它们,它们随时可能反噬。 它们看鹿唯的处境堪忧,又觉得自己可以了。 甚至还有些本来没进这个教室的怪物,抱着分一杯羹的心态,跟在鹿唯身后进来。 王青等烧烤会成员则有些担心。 他们算是明白了,这个烧烤会跟一般的玩家组织一点儿都不一样。鹿唯根本不想从他们身上得到什么,就纯粹吃饭凑个人头,看烟花热闹热闹。 什么“齐心协力,靠大家的力量一起通关”,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完全不需要。 他们已经对鹿唯的实力心悦诚服,但看到那么多怪物准备狙击她,还是难免忧心,“我们要不要一起进去帮她反制?” 鹿唯表现出来的实力太强,明显受到了重点针对。 但很快,他们就打消了这个想法:鹿唯神色轻松,显然极有信心,只怕对这门课已经有些谋划了。贸然进去,他们反而会成为拖油瓶。 不进这堂课却能帮上忙的方法,也有一个:制止更多不怀好意的家伙进去。 比如刀疤的那队人马,看起来就有想搅浑水的意思。 但在学院里,绝对受保护的就是学员的“受教育权”了。 如果强制制止某学员进某教室,会被视为严重违规,遭遇规则抹杀。 不想让那些家伙进这个教室,得用智慧。 于是,刀疤队伍的人听到了一些传言。 “你知道那位的真正能力是什么吗?” “难道不是【身体增强】?” “当然不是,那只是个幌子。这样才能用那堂课将所有不怀好意者钓出来……” 王青他们当然知道刀疤小队在窥视他们。但鹿唯都没说啥,他们就没做多余的动作,此时正好放些似是而非的消息出去。 刀疤小队的人也明白,这里面怕是有假消息。 问题是,被鹿唯吓到了的他们,敢赌这消息是真是假吗? 他们不敢。 “要不咱们再观望观望?”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 光盯着鹿唯也不是办法,他们得先拿到更多学分才行。 而鹿唯这边,完全没有意识到外面的勾心斗角。 她依言在圆桌前坐下,已经板起了脸:学习,她得全力以赴! 此前她都不了解这门课,所以更要认真听讲。 很遗憾,这堂课没有下发任何资料。 老师指引着她进行实操,“你只需要按照我说的做就可以。也只有完成我的指引,才能拿到学分。” 圆桌面前也是镜面,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其容易传递污染的介质,否则镜鬼也不会叫镜鬼了。 “与左右同学握手,低头,尽情地体验你的情绪。不管遇到什么,都不要挣扎……” 鹿唯听着这个指引,已经懂了:这就是传说中的冥想课吧? 她就是没想到,原来冥想课也是职业培训的一环吗? 鹿唯不敢小瞧任何技能,按照老师说的照做。 怪物们对视了一眼,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等她的意识沉下来一点,再控住她! 这时,鹿唯低头看着镜面,没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 怪物们跟着一惊,看向彼此的眼神有些恼火:是哪个不守规矩的蠢货先动手了? 让鹿唯反应过来的后果有多严重,哪个蠢货不懂? 所有人都用眼神表达自己的无辜。但所有人也都在用怀疑的眼神看向其他人。 他们自己就是怪物,很清楚怪物的真实性情:满嘴谎言、不值得信任。 鹿唯不好意思地对大家笑笑,挣脱手,先抹了抹脸,因为她在镜子中看到了自己抹了灰的花脸。 竟然没人提醒她脸上沾了灰!唉,这个冷漠的世界啊…… 鹿唯又重新把手搭了回来。 众怪物:…… 你玩我们的心态呢? 他们察觉到了鹿唯的险恶用心:故意用这种方式挑拨内部,这样大家合力围剿她,就可能有让她逃脱的缺口。 只要不上她的当就好了! 我们足够信任彼此……才怪! 鹿唯的阳谋太阴险。有些人已经准备消极怠工,让别人出力了,先保护好自己再说。 怪物教师当然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喊停,“继续看着镜子,你最真实的思绪,已经倒映在镜子上,没错,她就是你……” 鹿唯没动,但镜子中的她却动了。就像灵魂投影进去了一样,有了活力。 但那里面的人影,却又不像她自己,有种说不出的陌生感。 没关系,鹿唯可以帮老师说服自己,“嗯,每天的我都是新的我。” 所以,镜子中的自己稍微陌生点,有什么问题? 完全没有。 怪物教师:…… 这家伙的脑子没问题吧? 啊不,有问题最好。 疯子似的精神世界,是最容易污染的。 “现在,还是放空脑海,让你得到主导权。是的,尝试让【你自己】控制一切。”教师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鹿唯感觉自己的视野变了,面前好像被一层黑布蒙着,什么都看不见,只能隐隐听到老师的声音。 她不知道她做得对不对,也不知道这种情况算不算是完成了课程目标。 她没有经验。 但,听到老师那句“让你自己控制一切”的话,鹿唯的眼睛顿时亮了:到她的专业领域了!这个她熟啊! 这位老师的指引和宋医生以前教她的控制幻象的方法听起来大差不差。 果然,冥想课跟精神病的治疗有一定的共通之处。 但鹿唯没忘记自己的身份:她是没接触过冥想的萌新。 要是马上就表现得对这套很熟,岂不是会让人觉得她很可疑? 之前好像就有人起了疑心,拿假·币忽悠她,还好她只是有病,又不傻。 鹿唯觉得自己应该谨慎一些。 她进入了飙演技的状态:什么让我自己控制一切?我不懂啊! 她迷茫、她皱眉。 而怪物们狂喜,马上就可以将他们的假意识植入她的精神世界了,那时就是他们将鹿唯的意识吞噬干净之时! 她想挣扎、想反抗,但身体力量再强,精神系力量薄弱也没辙。 就连怪物教师的声音中,都不由带上一丝喜悦,“亲爱的同学们……” 声音戛然而止。 鹿唯上线了。 首先,太黑了,开个灯。 其次,那个声音不受她控制,先掐断。 然后干啥来着? 鹿唯陷入了哲学的悖论: 如果让老师的声音继续说下去,那就不算她掌控一切; 如果不让他说下去,她又不知道后续要干啥。 考验学员主观能动性的时刻到了。 鹿唯觉得,重新让那个不受控制的声音说话,肯定是个错误答案,要率先排除。 老师很可能就在观察,学员们掌握主动权后做些什么。这是老师给分的重要一环。 只要她自己接替老师的声音,那么,老师的声音就相当于没有消失,且一切都在她的掌控内! 鹿唯豁然开朗,找到了正确的解。 于是,鹿唯模拟出来的声音在继续,“亲爱的同学们,考验在继续。” 在这个亮堂堂的世界里,鹿唯看到了她自己。只不过“她”的脸上写满了惊惧,见鹿唯的目光扫过来,她扭头就跑。 鹿唯没忘记老师的话:“她”就是鹿唯自己,要接纳她成为自我的一部分。 “她”扭头就跑,难道意思就是她的潜意识在逃避? 问题不大。她已经做好接纳潜意识的准备了。 过来吧你! 模拟的教师声音在讲话,“鹿唯同学终于迎接回了她自己!勇敢地面对了她的内心!” 一只无形的大手将“她”捏回到鹿唯身边,与她融为一体。 鹿唯又听到了似有若无的惨叫声,但这种不受控制的声音肯定影响她的评分。分奴鹿唯不假思索地全都掐断。 亮堂堂的灯光同样映照在了仅剩的几个怪物学员们的脸上。 为啥是仅剩的学员? 因为灯光亮起的时候,教师连惨叫声都没发出就消失不见了。再然后,由学员们组成的意识体也被她吞掉。 有几个学员比较滑头,没出全力,就成为了漏网之鱼。 但,也漏不了多久了。 他们想跑出精神世界,却发现自己动都动不了,而鹿唯已经朝他们看了过来。 看前面那连一点水花都激不起来的惨状,就知道鹿唯解决剩下的他们不需要一个呼吸。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教师被抹杀后,那个诡异的声音又是怎么回事? 怪物们只觉得现在处处充斥着【异常】。 正在鹿唯脑域中的噩梦系统:…… 好吧,它早就预见这种结局了。 连它都控制不了的脑域,这些家伙不会以为自己可以接管吧?那它噩梦游戏的面子往哪儿搁? 它比幸存怪物更清楚被鹿唯融合的“鹿唯”的下场:一滴水融入大海,什么都没有了。形成的污染?哦,好像是有一丢丢垃圾在鹿唯的脑域中漂浮。 噩梦系统左右张望了一下,迅速伸腿,飞起一脚将垃圾踹了出去。 这不是它给鹿唯的特殊待遇。而是这本来就已经被鹿唯榨干了,不再具有污染力,但可能把某个只占据一小块角落的小统子淹没。 它可不想跟垃圾平起平坐。 然后,系统又乖巧地缩回角落,播报道:“恭喜玩家获得解锁支线资格,可获得教师身份……” 开启本支线即可获得另外的身份与通关任务。 获得教师身份,不用苦巴巴地拿学分、做任务,差不多活过一段时间就可以安全跑路了,甚至还可以用校工身份给其他玩家提供便利。 这绝对是玩家们趋之若鹜的好事。 但“取代身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要么用上身份卡之类的特殊道具,要么受校方任命(但校方不可能任命人类成为校工),要么就是像鹿唯这样:抹杀掉原教师,又能掌控全局,充当起教师之责。 鹿唯模拟的声音正好把这一切都满足了。 她已经实际意义上接管了教师权限。 但系统话都没说完,同样被鹿唯掐掉了:任何声音都不能干扰她拿高分。 系统:…… 因为玩家未选择本支线,将继续以学员身份进行副本任务。 系统是想这么播报来着,但它什么声音都没能发出。 无所谓,它是一个成熟的、会自我调节的系统。 鹿唯看着眼前的学员,暂时没有动作。因为她发现,在她的冥想世界里,同学变少了。是她的想象力不够充分吗? 她回忆了一下那些人的样子,又把不在的学员给捏了出来。 很好,这就是受她控制的世界。 其他学员看着旁边多出来的“人”,大气都不敢喘。 鹿唯又挠头:考验还没有结束,她还得再发挥发挥。 结合课程的名字,和老师老是强调的“控制”两个字,不难明白这门课的重点。 老师是希望通过念力控制这门课来帮他们提高自我控制能力。 众人的面前出现了卷子。鹿唯准备通过一致做题来证明自己的控制力。 由鹿唯分出来的意识体写得飞快,鹿唯会的知识,他们也会。 问题是,真正的怪物们不会啊!他们感受到了施加在他们手臂上的力量,那股力量正催促着他们赶紧写。但他们只会鬼画符。 看着这完全不协调的速度,鹿唯皱起了眉毛,她果然还是存在一些掌控力上的不足。 唉,拿不到满分了。 要不,控制他们跳舞? 感受到无形的力量袭来,众学员以为死期已至。却不想他们的手脚像提线木偶似的摆动起来,开始了整齐划一的动作。 怪物们的舞蹈,更像是在进行奇诡的仪式。 学员们顾不上这算不算向大魔王献上灵魂,卖力地扭胯,争取证明自己的听话。 但因为卖力过头,有点抢节拍了。看得鹿唯直摇头,“诶诶诶,说你呢,你咋就这么特殊啊?” 吓得学员们赶紧缩了回去,不敢过于谄媚了。 动作再次整齐起来。 鹿唯松了一口气,这控制力应该可以把她的评分拉回来一点。 这也证明了一点:动脑子要比动手难多了。 “鹿唯同学做得很好,现在,大家放松,深呼吸,退出冥想状态。”鹿唯做了一次漂亮的收尾,当然,她有夹带私货。 鹿唯再次睁开眼睛。 她面前还是镜面圆桌,只是圆桌前只剩了几个稀稀拉拉的人,老师和其他学员都不见了。 鹿唯只诧异了三秒钟,就被桌上的单子吸引了注意力。 姓名:鹿唯 已通过科目:【念力控制课】 课程名字上盖了章。而那个章就落在鹿唯的手边。 其他学员侥幸活着从精神世界出来,第一反应就是往外跑。但,他们没有得到认可,那张单子上没有盖章。 约等于他们还没通过这门课! 所有课程都是这样,进来容易,出去难。 他们硬着头皮看向鹿唯。她淡定地坐在那儿,任由他们仓皇逃窜,却逃不出她的五指山。 教室中无处不在的镜面,映出了她诡谲的笑脸。 第58章 第58章 逃,肯定逃不了。她没立刻摁死他们,大概就想看他们绝望挣扎的模样吧。 但他们惊惧之余,又抱有一丝侥幸:万一讨好了她,她真的会放过他们呢? 活下来的怪物不一定是最强的,但一定是最狡猾的。 已经有人思考起了鹿唯的喜好:看人跳舞。否则她为啥要在精神世界里这么干? 反应过来的人不再往外跑,原地跳起了舞。这种镜面教室作为舞蹈室也很合适。 而跳舞像是一种传染源,其他人见状,迅速跟着跳了起来。 鹿唯懵了,这是什么行为艺术吗?还是课间活动? 这些同学的喜好还怪变态的。 鹿唯只觉得辣眼睛。 她在精神世界里能忍,那是因为她看重的是整齐划一的协调动作,这关系到她的【控制力】,也就关系到老师对她的评分。 但现实里,鹿唯想悄摸摸地从后门走了。 她尊重、祝福他们的爱好,但就怕被他们拖住一起跳广场舞。 哦不,从她的视角来看,这更像丧尸舞。她宁愿去看阿姨们跳舞。 整个教室只剩下她一个端坐着不动的人了。他们直勾勾的眼神给了她莫大的压力,那眼神中充满了渴望,仿佛在呼唤她加入他们。 这或许是合群的一种方式? 可别看鹿唯一直致力于提高人际交往能力,她也不是什么群都愿意合的。她有自己的想法和节操。 抱歉了同学们,请你们去找其他同道中人吧。 鹿唯保持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不想用自己的嫌弃刺伤他们。然后一点点地挪动身体。 但鹿唯不知道的是,她的笑容就是一种鼓励,她的动作则是一种讯号。 众人朝鹿唯的脚边扑了过去,恳求生路。 鹿唯被吓了一跳,连着后退了好几步。 她没看过丧尸片,但她觉得现实比丧尸片还可怕一点,“你……你们想干什么?” “大佬,我们知道错了,求求您,抬抬手放过我们吧!我们都是被这个学分逼的!” 怪物们就地匍匐,还有人哐哐地磕了起来,吓得鹿唯赶紧躲到一边,这太折寿了。 鹿唯听得有点迷茫,又有点了然:因为学业压力过大,导致他们精神状态不太好,所以跳起了舞? 这一点,身为精神病鹿唯是很能理解的。 得了精神病,确实可以变精神。 他们跟她不一样,她应付这种冥想课有基础,分分钟就跟上了老师的进度,学分一下子到手了,他们喊她“大佬”,想必就是发现了她的实力吧。 鹿唯不太明白的是,为啥要让她放过他们? 是怕她出去乱说吗? “你们放心,我不是那种人。”鹿唯信誓旦旦地保证。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么简单的道理她懂。 她最怕的也是有人无意发现她是精神病后,出去随便嚷嚷,影响她的工作和生活。 想了想,鹿唯又从包里掏出了随身携带的名片,“如果你们有需要,可以去找他。他会帮助你们的。” 日常推销任务达成√ 怪物们愣愣地接过了名片,他们知道精神病院是什么,但为什么鹿唯要让他们去?他们不懂。直觉告诉他们,这不是什么好地方。 真要是好地方,鹿唯怎么可能让他们去? 但早死还是晚死,他们必须得做一个选择了。 他们露出了视死如归的表情,“我们一定去!那,现在可不可以给我们盖章?” 诶?盖章? 鹿唯看着手边的印章,不太确定地问:“我来?我可以用这个吗?” 众怪物猛的点头,“除了你,谁还有资格用!” 鹿唯这才明白,自己一下子升为传说中的“课代表”了。 难怪这印章放在自己手边,原来是老师让她暂时接管课程的意思。嗨呀,她的实力果然被认可了。 鹿唯的嘴角疯狂上扬。 她觉得学校的氛围比自学好很多:你做得好了,老师会让你当课代表,认可你;同学们也一样,一口一个大佬。 不过鹿唯还是得谦虚一下,同学们形容得有点夸张了,“哈哈,除了我,老师还有资格啊。” 一众怪物跟着尬笑,心里却在疯狂吐槽:是的,它有资格,所以它连灰都不剩了! 他们越想越觉得后怕:原来,教师的死局早就注定了。它什么档次,也敢跟大佬共享一个权柄? 鹿唯看着面前的单子,有些举棋不定:这章,该不该给他们盖呢? 看他们被折磨到发疯就知道,他们这门课的掌握程度应该不高。但,被一个职业培训折磨成这样,也怪不容易的…… 他们看起来就像恨不得再跪下给她磕一个。 鹿唯咬咬牙,还是将戳给摁了上去。 她决定当一次正道之光:毕竟这里的大家都是职场人再深造。学习不是主业,工作才是。迟迟合格不了,压力可想而知。 老师也没跟她说通过标准是啥,那她降低一点标准,没问题吧? 怪物们激动、狂喜,看鹿唯都差点觉得她身上有了好人光芒。 产生这个念头时,他们又赶紧晃了晃脑袋。 这是瞎了眼的症状还好,就怕鹿唯已经悄然将“污染”根植于他们的脑海,才会让他们产生如此离谱的想法。 快跑! 众怪物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个教室的情况牵动着无数人的心。 无论是烧烤会成员,又或是刀疤队的人,可能大部分都去其他课程拿学分了,但必然会留个眼线关注。 只不过精神控制类课程比较特殊,没有一起进入精神世界,光站在教室外面看,很难看出什么。 一开始大家什么都没发现,只能着急地等待结果。 但教师和多位学员先后湮灭,外面的人都亲眼看到了:精神瞬间被抽干后,镜面教室就吞掉了它们留下的残躯。 毫无疑问,鹿唯是占据优势的一方! 而后,不知道那些人在精神世界里遭遇了什么。虽然活着退出了精神世界,但一个个惊惧万分,又带着恐惧扭起了胯…… 围观群众们震惊,这是何等的精神污染! 他们就怕再多看一眼,那污染会蔓延到他们身上。众人赶紧闭上眼睛,将脑海中的种种画面清除出去,然后速度去报信了。 听到消息后的刀疤陷入沉默,然后长长一叹,“做怪物,我还不够格。” 刀疤算是个资深玩家,也正因为此,他深知人类在噩梦世界有多无助。 可进异常培养学院后,处处都在提醒他,只要他愿意往前一步,这个世界上有更简单的活法。 就像入学考试所暗示的:只要牺牲他人,就能成就自己。 他隐隐想跨出那一步了。当然,他得为自己造势,让所有学员都为他所用。没想到横空杀出了个鹿唯。 他突然发现,异常也不是那么好当的。成了异常就很轻松了,完全是骗人的。 他远远比不上鹿唯的邪性,就算成了异常,也是弱小的那批,很快就会败于弱肉强食的规则中。不如好好当人,给自己博一条出路。 刀疤找到了王青等人,“谢谢你们的提醒,给了我们一条生路。是我们冒犯了。” 如果不是他们说了鹿唯的真实能力,刀疤真想带人去试探鹿唯深浅,只怕也已经被可怕的污染缠身了。 可笑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自己的目的不单纯,就怀疑王青等人用假消息骗他。 这对刀疤来说是极为深刻的一课:永远不该对人性失去信心。 惭愧啊! 王青:……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们就是瞎扯的。 鹿唯什么都没跟他们说,他们怎么可能知道她的真实能力到底是什么? 早知如此,他们就不拦着这些家伙去送死了。 但,总感觉现在说出真相很煞风景。这没情商的事情没有人愿意做。 这时,有新消息传来:鹿唯已经掌控那间教室,获得了教师权柄。而且她有看猎奇舞蹈的癖好,一旦博得她欢心,就可获得三学分。 众人沉默。就怕一张嘴就是对大佬不敬的吐槽:这是什么新时代纣王啊? 搞不好她的精神控制能力与舞蹈有关。与催眠类似,猎奇的舞蹈是一种能力触发机制——这是相信鹿唯是好人的王青等人的想法。 她绝对在用舞蹈实现精神污染——这是相信鹿唯不做人的刀疤等人的想法。 但不管是哪种想法,他们都心动了:变不变态另说,但这可能是这个副本中最容易拿到学分的课了。 扛住精神污染,就是一条好汉! 有人还在观望,但也有人已经抱着对鹿唯的信任,大胆地踏进了舞蹈教室,希望导师鹿唯为自己转身,啊不,是为自己盖章。 因为不知道老师啥时候回来,本来老老实实坐在教室里等待的课代表鹿唯看着突然就进来跳舞的同学,懵了。 现实是:其他人扛得住精神污染,鹿唯要扛不住了! 如果不是确定这些家伙是同学,而不是幻觉,鹿唯都想捋起袖子消灭幻觉、为民除害了。 常年跟各种幻象打交道的鹿唯以前很自信:她啥猎奇的没见过? 但眼前这场面她真没见过。 她承认这里面有几个跳得不错,但混在群魔乱舞中,她已经失去了欣赏美的眼睛。 他们眼巴巴地拿着单子过来求盖章,大有不盖就继续跳的意思。 鹿唯木着脸,成为了没有感情的盖章机器。 合理怀疑,她才是所有学员中精神最正常的一个。但这样下去就说不好了。 本来鹿唯是很乐意当这个课代表的,她对自己以前没干过的事情都有兴趣。但现在她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得算工伤。 老师不会是知道情况会变成这样,才跑路吧? 鹿唯也想跑路了。 她在猎奇舞者中看到了一个熟人,也就是学渣王青。学习不好的话,应该多感受一下知识的陶冶。就决定是你了! 鹿唯朝王青招了招手,“我有一个重要的任务托付给你。你愿意当课代表吗?” 王青激动得不行,“当然!” 鹿唯的意思是:我不干课代表了,你来。 王青理解的意思是:鹿唯很可能开出了教师身份的支线,但她不满足只做这个任务,需要人帮忙,委任他为课代表。 当课代表仍然只有学员身份,但操作得当,仍然可以获悉学院内的诸多情报,更别说这还象征着鹿唯对他的信任! 这碗软饭,他算是吃上了! 但王青更没想到的是,鹿唯竟然连象征权柄的印章都会交给他。 “连这个都可以给我吗?” “那肯定得给你啊。”我都要跑路了。后半句鹿唯没说出来。 王青接过印章的同时,他的噩梦游戏系统响起提示,“恭喜玩家获得解锁支线资格,可获得教师身份……” 这本是鹿唯可以获得的好处,但她不收,还转赠,系统有啥办法? 噩梦游戏松了一口气,总算来了个正常玩家了。 但没等系统播报完,王青就不假思索地说:“拒绝、我拒绝。” 鹿唯直接把印章交给他,肯定也知道由此带来的后果:他可能窃取她的身份。但她仍然这么做了,这就是对他的信任,他能干那种缺德事儿吗? 噩梦游戏肯定会试图诱惑他,但他暂时不去听就好了。 系统:…… 它早该明白的,跟鹿唯混到一起去的,也会变得不太正常。 强烈的责任感不仅让王青拒绝了噩梦游戏的大饼,还准备继续鹿唯未完成的事业:挑选舞者。 他绝对是个合格的课代表,鹿唯的意思就是他的意思。分舞蹈风格、抠动作、记录表演时长…… 就算是不忍直视的,王青都能面无表情地看完: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大家都是老玩家了,表情管理都是专业的。 好吧,王青承认,他不懂大佬的癖好。但,大佬的癖好能叫癖好吗?他不能用自己的外行挑战人家的专业。 鹿唯把王青坑了进去,心里有点小小的愧疚,但她特意从教室外面观察了一下,看他那样乐在其中的样子,鹿唯就知道自己找对人了。 此刻,鹿唯和王青难得地产生了一些共鸣:你们城里人/大佬玩得真花啊。 鹿唯打了个喷嚏,但卸下课代表重任的她一身轻松,完全都没在意,她溜溜达达地去了操场。 她想上一节体育课轻松一下。 之前鹿唯还觉得职业培训还配备体育类课程有点不搭,但现在她是完全理解了。 遭受精神荼毒后,用体育类课程放松大脑是最好的选择。就像精神病院也要有放风时间一样。 【头球】 鹿唯看着课程挂牌,不知道这是什么运动项目。 这种正规院校跟她以前就是不一样,好多体育项目都是她以前没有接触过的。 没办法,在精神病院,鹿唯不可能拉大家一起上体育课吧。 出来上班后,她的运动量基本上都被上下班通勤承包了。也就最近发现自己亚健康,鹿唯才特意拉高了自己的运动量,但仍然没去任何健身房或是球场办卡。 鹿唯见过的最多体育项目就在电视上。这回她有意想要长长见识。 头球?没听说过,那就决定是你了。 偌大的球场上,站着一个抱着自己脑袋的无头人。 看到鹿唯进来,无头人手中的脑袋转向了她这边。 【念力控制课】的教师啥都没留下就湮灭,教室被鸠占鹊巢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更可怕的是,她拒绝了教师身份——学员和校工能得到的消息不一样,王青不知道鹿唯没拿到教师身份,校工们却是知道的。 校工之中,人人自危。 对一般学员来说,获得教师身份基本上拿到了保命符。 但对鹿唯来说,她拿到教师身份,是别人的保命符:【学员】可以接受任何课程,哪怕是教师也不能拒绝。 如果她成了教师,畏惧她的教师可以理所当然地将她拒之门外。但她还是学员。 有传言称,她的真正能力就是精神控制(所以才会率先拿念力控制课开刀)。她的目标是污染整个学院。 无头教师有点慌,但又不是特别慌:鹿唯的能力暴露得越多,后面遭遇她的也就越安全。 头球课跟精神控制课正好是两个极端。搞精神污染与控制的最需要的就是时间,但有那点时间,它已经收割到人头了。 来上它的课?那就来体验一下最快最无痛的死亡方式吧。 “头球的玩法很简单,我先来做个示范。”无头教师兴奋道。 地上还有一具未通过本课程的学员尸体。它的脑袋也没了。 只是在无头教师的操控下,无头尸体突然立正站直,球场上冒出了一个新脑袋,它机械地伸手接过,安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有一点显而易见:脑袋和身体不太匹配。 “哎呀,我的记性不太好,忘记哪个脑袋才是它的了。不过不重要。”无头教师伸手拍拍自己的脑袋,笑嘻嘻地说。 然后,它将自己的脑袋一抛,飞起一脚,将头踢向学员。 脑袋与空气摩擦形成破空声,又掀起一阵劲风,足以让人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强大力量。 就是李云这样的身体增强类玩家,都未必敢接这一下! 学员的脑袋应声而落,而教师的脑袋受了反方向的力,回到了自己的脖颈上。 无头教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又跑过去颠“新球”。 “每轮游戏不限参与人数。只要击落一颗头,就可以获得学分离开球场。获得离场资格前,像我这样脚边有球未落地,这颗球就是你的战利品。你可以带走它。” 没有任何隐藏的坑,所有杀机都摆在明面上。 那颗新球应该是个刚死不久的脑袋,似乎还没明白发生什么,眼珠子还在转动,“我在哪?头好痛。” 无头教师就是故意这样示范的,要用最恐怖的手段将鹿唯震慑住。 然而,鹿唯往球场上一坐,看都没看它。 现实中可能有这么可怕的东西吗?这么明显的幻象,她能认不出来吗? 唉,果然得要一点工伤补贴。她都被上一节课污染得幻觉出现得更频繁了。 她头也不回地小声嘟囔,“继续踢,不要停。这风吹得还蛮舒服。” 大庭广众之下,鹿唯不会跟幻觉进行任何交流。不过这幻象卖力地给她吹来惬意的风,还是小声鼓励一下吧。 第59章 第59章 话说,老师和其他同学在哪呢? 鹿唯看着空荡荡的球场,陷入沉思。那两个蹦跶的怪物直接被她略过了。 而无头教师显然感受到了羞辱。 喜欢吹风是吗?那我直接送你的脑袋去吹风! 教师狞笑一声,手边脚边出现了多个头颅,“你是喜欢这个秃头,还是喜欢这个瘌痢头?” 话音刚落,它一脚踢出去,多个头颅以不符合物理学的方式,从不同角度碰向鹿唯那看似脆弱的脖颈。 它凶残,却也不失狡狯:在示范时,让人先入为主地以为撞过来的只有一颗脑袋,很好躲避或防守。 但事实上,它的球多得很,四面八方的包抄,根本躲无可躲!而被任何一颗头颅撞到,那都是死路一条。 问鹿唯喜欢哪颗头颅,就已经包含了最深的恶意:撞掉原来的脑袋,安上新的脑袋,她还可能活着吗? 迎面而来的头颅是最凶残的那颗,咔嚓咔嚓地摩擦着獠牙,做好碰到鹿唯的时候就啃一口的准备了。 鹿唯眼观六路,还是没看到人。于是,她露出了一个放心的笑容,“看我的黄金右脚!” 问她要哪一个?那当然是全都要咯! 鹿唯抬起左脚将就近的头颅踹飞出去,那头颅同样不讲科学,在空中形成弯曲的折线,将其他头颅跟串糖葫芦似的串连到一起。 更准确地说,那就像是高倍速的贪吃蛇活动轨迹。 然后,一串头颅直直砸向教师,磨牙的头颅咬向最后一个“豆子”。 无头教师的头颅毫不意外地被撞掉了。 但它发出的控诉竟然是,“骗子,那是左脚!” 太阴险了,不讲球场的武德!它下意识地防备右脚,没想到她直接用左脚。 鹿唯诧异,这幻觉还挺智能的诶,竟然能分得清左右。 但又不是特别智能,肯定没学过牛顿力学,不然就会知道她和它的操作都实现不了,随后就会发现它自己是假的。 鹿唯不由思考起了一个哲学问题:如果幻觉知道自己是幻觉,那它会崩溃吗?那它会自己消散吗? 鹿唯有点紧张,因为她还没玩够,不希望它这么快消散。 只剩下身体的无头教师想寻回自己的脑袋,忙急忙慌地直奔那串头颅而去。 它的速度是极快的,眼看着就要碰到自己的脑袋,鹿唯却微微摇头:唉,这个怪物还是缺乏想象力。 只见鹿唯开始了她的表演。 她张大嘴巴,倒吸一口凉气,如同运转鲸吞大法,然后,那一串球就被她吸了回来,与追求的无头怪物擦身而过。 人追球?哪用得着那么费力啊。控球的方法多了。 无头教师脑袋上的眼睛快要瞪突出来,而它的身体控制的双腿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这是什么鬼? 她是精神控制者?身体增强者?不不不,这两种玩家它都见识过,绝对没有这样离谱的能力。 之前那些家伙试了个屁的能力边界!给出的全都是误导信息! 它终于感觉到了恐惧。 无头教师有心想要喊停,把学分给她,把这个瘟神送走。但鹿唯带走其他头没问题,最多也就让它元气大伤,但带走它的原始头颅,它也会死的! 它得想办法先把自己的头抢回来。 无头教师跺脚,更多头颅从球场里钻了出来,这是它所有的存货了。 它再次凶狠地将这些球踢向鹿唯。 不过它很清楚,它已经不指望这些球可以踹断鹿唯的头颅了。 它只是觉得,头颅越多,鹿唯想要全都控制就越难,这样它就可以浑水摸鱼找回自己失控的脑袋了。 这也是它祈求妥协的一种方式:其他头颅你都可以带走,只要放过我就行。 这种头颅不管对玩家还是对异常来说,都是可以增强实力的。 只要不嫌它们恶心,既可以作为攻击武器,也可以当成“眼线”,搁哪儿哪儿就有你的眼睛。 但对鹿唯来说,数量那算事儿吗? “黄金右脚!”鹿唯又喊一声,吓得无头教师赶紧指挥头颅们避开她的左脚。 但这回鹿唯没骗鬼,抬起的是货真价实的右脚,骤然发力,再次飞起一脚,将这些头颅串成了新的贪吃蛇。 新的这条贪吃蛇比较长,那就飞上天空,首尾相接,开始转圈,变成在空中转的风扇。 旧的这条贪吃蛇比较短,形成了一个小圈,那就是在鹿唯身后转的落地扇。 鹿唯感觉好像差了点什么,看了看那个无头怪物,恍然大悟,问道:“你想负责那个小圈,还是负责那个大圈?” 无头教师:? 它总感觉这话莫名熟悉。但又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鹿唯没有故弄玄虚,没让它困惑太久,用行动解释了自己的意图。 她像转动金箍棒一样把它的身体抡起来,大致比划了一下,跟头顶大圈的直径比较匹配。 于是,无头教师的身体被嵌入了头顶的大圈,跟着大圈一起转动,像是风扇终于有了扇叶,卷起一阵阵风。 鹿唯满意点头:无叶风扇没有灵魂!果然还是得回归传统。 鹿唯的感慨有理有据,任谁看了这个风扇的造型,都会相信这里面确实有灵魂:毕竟这里面塞了一个无头教师。 无头教师的惨叫声夹在风中,不知道飘出了多远。 它不是没有试图挣扎过,而是在它的脑袋失去控制后,它的身体也变成不是自己的,仿佛就成了最普通的一片扇叶,除了受力旋转外,什么都做不了。 哦,它还能嚎嚎。 “呜系校工,呜受学院的保护!”因为转得太快,它的声音含混不清。 但,偌大的学院,一个出来主持公道的人都没有。 毕竟头球课的规则是它自己制定的。也许鹿唯不讲武德,不讲基本法,但你就说她踢没踢吧。 既然踢了,那一切都很合理,对吧? 再说了,校工的权利才需要保护,“扇叶”的哪来的权利?保护它的自由转动权吗? 无头教师都没发现,它的印章早就在极速转动中掉落了。 没过一会儿,也不知道是脑袋转晕了还是身体转晕了,声音渐弱,就变成了普通风扇的呜咽。 鹿唯研究了一下,掌握了调速的小技巧:想要转速变快,把要咬人的头颅踢上去,离它最近的头颅疯狂往前,就拉动了一整圈脑袋的速度。 反之,想要速度变慢,再踢一个新头颅去把露出獠牙的凶狠头颅替换下来就好了。 这一招踢球法还是从无头怪物那里学来的。别看鹿唯一直不跟它对视,假装没看见它,实际上,好玩的都被她悄悄记录下来了。 头顶上的大圈负责提供主要风速,脑门后的一小圈则进行微调,相当高科技。 鹿唯忍不住想,要是她房间里也有这种风扇,岂不是非常省电? 不,准确的说,这应该是可以让电表倒转吧?不是有那种风力发电吗?好像也是这么转的。 谁说这个世界上没有永动机? 鹿唯的思路打开了。 但她又赶紧将自己的思路关上:她可是病情受到有效控制的精神病,很清楚幻觉发出来的电是不可能给现实用的。 所以说,人永远可以相信科学,那些幻觉做不到的事情,科学可以。 鹿唯暗暗坚定了自己对科学的信仰。 就在这时,鹿唯看到了地上有个印章。作为上一节课的前课代表,鹿唯认得那是什么。 她下意识来了个三百六十度旋转的踢球姿势,把那个印章踢得弹到她手上。 然后,她眼角的余光就看到了几个同期,他们用一种震撼、不敢自信的眼神看着她。 他们捂住自己的嘴,以免让惊呼惊动鹿唯,然后想要悄无声息地离开。 仿佛发现了鹿唯天大的秘密,再不跑会被鹿唯灭口。 鹿唯心里咯噔一声。 完蛋了,她与空气斗智斗勇,是不是被看到了?他们是不是觉得她看起来不太正常? 鹿唯当即想要表态,“这都是个误会。我不会灭口的。” 但,这话听着就不太对。 有句话说的好,越否认,越会让人怀疑。 鹿唯紧急调动起自己所有的智商与情商,大脑飞速运转,手心冒汗:现在就是传说中的生死局! 鹿唯镇定自若地冲那几个人露出平和的笑容,“你们也来上课啊?” 本来想当什么都没看到,悄摸遁走的学员们硬着头皮留下,“啊,对……” 他们在思考一个问题,现在装瞎子来得及吗? 鹿唯的形象是很好的,她笑得也很友善。配上她脑后的那一轮光圈,如同救苦救难的菩萨……个鬼啊! 学员们没办法催眠自己。 脑后有光圈的是菩萨,但鹿唯脑后的那一圈,是一颗颗头颅。 她普度众生的方式,怕不是一视同仁地将所有人咬死。称之为撒旦菩萨更贴切。 “好巧,我也是。”鹿唯一边说,一边跳起了健身操,“我刚刚就是在热身。你们来了正好,一起来上课。” 看到她刚刚在空中瞎比划了吗?那不是发疯,那是热身动作,非常合理。 鹿唯觉得自己的应对相当得体、机智。 她没说别人怀疑什么,但从侧面解释了她不正常的地方,打消别人的怀疑。 可学员们听了,只觉得后背冷汗涔涔。 把教师挂在半空旋转,可能脑浆都给打匀了,这都只算是“热身”,那动起真格会怎样? 他们就是听到头球场上的一些动静才过来的,想看看能不能捡个漏,谁会想到正好撞上鹿唯不做人的现场? 这下好了,能不能捡漏不好说,能不能捡回一条命是最重要的。 鹿唯盯着他们,她脑后转动的头圈也有好几双眼睛盯着他们,头顶上的眼睛亦然。 压力山大。 他们无脑迎合鹿唯,“啊对对对,热身真好……” 鹿唯很高兴,看来她的战术初步成功了。她左顾右盼,“老师不在,那我们自己先开始吧。就是这里没有球啊,我们先弄个球来。你们……” 鹿唯的意思是:你们知道器械室在哪吗? 但她话没说完,众人大惊失色,连滚带爬地跑路:鹿唯已经有那么多头颅了,还想要他们的脑袋! 跑出球场范围,他们大喜过望:她竟然没有封锁球场,他们活着出来了! 这时,有个幽幽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你们是在害怕我吗?” 鹿唯愣愣地看他们作鸟兽散。 她隐约感觉到了恐慌情绪。她不解,就算知道她是精神病,也不用害怕吧?不是所有精神病都有强攻击性的。 他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没办法,关系到自己的身份问题,鹿唯得谨慎一点,还是跟上去看看吧。 对这几个学员来说,最可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一般校工都是在自己的领域里最强,比如每个教师就是对应自己负责的课堂。所以学员们总会觉得,逃出某个领域是安全的。 但,这一条对鹿唯来说显然是无用的。她想去哪就去哪。 学员们咔咔地扭头,脖子发出机械的声响,“……不,我们怕……怕那里的老师。” 他们也不傻,能感觉到鹿唯的情绪变化。总感觉如果他们说害怕鹿唯,就会发生非常可怕的事情。 不管是玩家还是异常,趋利避害的能力都不差。 这个答案是鹿唯没想到的,她摊开了手,“诶?老师?你们知道他在哪里吗?我还想把印章还给他。” 学员们下意识抬起头看向了半空,他们当然知道老师在哪里:喏,就在那里。谁把它送上天的,不是显而易见吗? 问题来了,鹿唯为什么要明知故问? 很简单,指鹿为马就可以证明他们真正的顺从。 这既是威逼,也是利诱:印章就在她手上,回答得让她满意,就能拿到学分。 对上鹿唯那双真诚的眼睛,大家艰难地吞了吞口水,一个比一个回答得利索,“它肯定是自愿上天的!” “印章完完全全地属于你。” 无头教师上天跟菩萨鹿唯有什么关系?什么都没有! 一定要扯上关系的话,那就是菩萨超度了本该下地狱的它,让它有了上天的机会。这是大功德。 虽然同期们的措辞有点奇怪,但鹿唯发挥出了她极强的理解力,恍然大悟:这门课的老师遭遇了不幸,已经去世了。 听到她提起逝者,他们才会仰天缅怀,仿佛对方的音容笑貌就在眼前。 而众所周知,很多恐怖故事都是与逝者有关的,如头七回魂之类。他们故地重游,大概想象力比较丰富,就引起了群体恐慌。 所以他们才说害怕老师。 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这对鹿唯来说是个好消息,她又一次守住了自己的身份。 但她能理解其他认识那位老师的学员心中的悲痛与不安,这时候露出笑容是不合时宜的。 所以,她安慰道:“你们不用害怕,那位老师死而瞑目,已然安息,不会回来找你们的。” 更直白的说法是人死如灯灭,什么都没有了。但鹿唯自认为有情商,她不信归不信,还是知道怎样使用语言的艺术的。 众学员自动翻译了她的语言:不用担心无头教师拿回自己的权柄,跟他们秋后算账。它只会死得不能再死。现在你们只需要听我的话,跟着我好好混。 众人轰然应是,场面说不出的肃穆。 虽然稍微一抬头就能看到无头教师瞪得滚圆、完全没安息的眼睛,但,又有什么关系呢? 鹿唯能感觉到自己安抚住了大家。不用怀疑,她的人际交往能力肯定涨了! 第60章 第60章 “恭喜玩家获得解锁支线资格……”系统还在兢兢业业地播报,但老样子,在鹿唯这儿毫无存在感。 冷却时间过了,也没见鹿唯吱一声,又一个教师身份被放弃。 系统很淡定,完全没有疯哈哈哈……系统重启中,系统已清理冗余数据,系统安静如鸡。 鹿唯手上拿着印章,因为她表现得太过可靠,同期们一致赞成让她来保管它、使用它,来实现逝者的遗愿。 鹿唯肃然起敬。 她虽然没见过这位老师,但从他的遗愿中感觉到了他作为教育者的殷切希望:愿这个世界没有挂科学员。 “他到死也放心不下我们啊。”鹿唯慨叹道。 大家没忍住瞄了一眼鹿唯头顶的风力发电机,悄摸摸地挪动步伐,离她稍远一些:它到死都挂念的,可能是你一个人诶。 但他们做得隐蔽,鹿唯没注意到这种小细节。她决定遵从各位学员以及逝者的意愿,咔咔地给每位来缅怀逝者的学员盖章。 这个章可能无法被学校正式认可,可能不算正式学分,纪念意义大于实际作用。 但这有什么关系? 大家站在这里是为了学分吗?不,是出于对那位老师的尊敬与缅怀! 于是又有新消息传出去了:只要给无头教师哭丧,就可以获得三学分。 更多学员排队过来了。 对原本忐忑地觉得这个副本难度极高,难以通关的玩家来说:什么叫撒旦系菩萨?这就是救苦救难的菩萨本萨! 那转动的头圈仍然让鹿唯看起来十分邪典,在一众异常中都算是佼佼者的那种。但那毫不犹豫的盖章姿势,在很多人看来,如同自带圣光。 “谁要敢说一句不是,那就是跟我们过不去!” 这些人成为了鹿唯的坚定拥趸。只不过话音刚落,就有些眼神瞄了过来,让他们一下子缩回了脑袋。 好吧,因为他们实力太弱,谁都可以跟他们过不去。 “他们的意思是,这也是跟大佬过不去!”他们掷地有声地说。 那些意味不明的眼神瞬间收了回去。威慑力可见一斑。 而随着越来越多的人赶来吊唁,就为了一个纪念章。鹿唯越发肯定自己的推测:这位老师生前德高望重。 她都看到好几个人快要哭出来了(因为这学分拿得太容易激动哭的)。 他们一个个用着最坚定的口吻说,“愿他安息、瞑目、不再回来”之类的话,仿佛与那位老师有着极深的感情。 当然,这对一个还没死透的无头教师来说,可能是最恶毒的诅咒。 鹿唯盖着章,很受触动。 虽然她的观念是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但此情此景,让她觉得人死了,也总会留下一些东西。这大概就是“但行好事、多做好人”的意义吧。 所以,盖完章后,鹿唯也愿意为这位素昧平生的老师默哀三秒:愿您安息。 这时,全自动风扇,哦不,无头教师以及一众头颅组成的异常身上冒出一阵白光,然后消失不见。 球场所在的领域中的森然阴气全都被一扫而空,干净得仿佛不存在任何杀戮与死亡,甚至可以说,这里不像副本。 被那阵白光波及到的周边区域,连空间都变得扭曲。 在场的异常吓得连连后退,就怕这波超度顺带也把自己送走。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他们本以为鹿唯那样折磨无头教师,只是出于“个人爱好”。没想到她一声不吭地就放了大招,说超度就真超度了。 他们太狭隘了,竟然怀疑起她的精神状态。 这哪里是不做人?分明是进行超度仪式的必要准备! 见多识广的资深玩家们还是见识过净化仪式的。 呃,虽然鹿唯的净化仪式看起来比较邪性,跟他们见过的都不一样,但效果一样就行了! 准确地说,鹿唯的效果比一般的净化都要好。 连自己的“头颅战利品”都舍得一起净化掉,让死于球场的所有人安息,有着这份觉悟……她的身份还用得着怀疑吗? 学院行政楼。 那白光差点透过空间刺穿多眼怪的眼睛,连投影都出现了一阵模糊。 吓得多眼怪赶紧闭上眼睛,好一会儿之后才缓过来,惊惧道:“那是什么!” 行政楼跟球场又不在同一个空间。它就从没听说过净化能力还能虚空所敌的!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有着同款心有余悸。 这就是她一直隐藏的真实能力吗? 她或许净化不了整个副本,但被她逮到的倒霉鬼绝对没有好下场! 不要说什么无头教师迎来了安息,哪有自愿被净化的鬼物? 众校工死死地盯住了校长,“校长,你不是说她身上的邪性只需要再推一把就可以吗?现在呢?” 这不是邪性,这是邪门! 而且还是专门针对它们的! 折腾了这么久,除了死了更多同事之外,她看起来有半点转化为异常的趋势吗? 以前死了同事,它们还能拍手叫好。但鹿唯这个祸害不除,它们只会感到兔死狐悲。因为不知道啥时候就轮到自己了。 看着躁动的一众校工,校长冷汗涔涔。 一般情况下,这些依附于学院的家伙可不敢这样对待他,显然鹿唯的出现把大家都给逼急了。 你以为他想这样的吗? 这都是鹿唯的错!是那家伙老是在误导人!她给人的感觉就是再推一把就可以了,谁会想到需要的是再推亿把? 正常人类绝不是她那样的! 校长觉得自己心里苦,但现在不是甩锅的时候。 他赶紧安抚道,“大家稍安勿躁。情况没有你们想象中的那么糟糕。我敢保证,她绝对没有净化能力。” 净化能力者与她的气质完全不一样好吗? 作为能搞出这种恐怖学院的校长,他自认为有一双洞察的双眼,“那家伙在强行制造认知,或者说,是在凝聚人心。” “所有学员都去吊唁教师,相当于默认它已经安息。所以,它就真的安息了。这相当于形成了一种弱化版的规则。” 校工们听得瑟瑟发抖,“你管这叫情况不糟糕?” “这听起来厉害,但限制很大。她也就是阴差阳错地成功了一次。最简单的方法,让她不得人心不就行了?” 校长恨铁不成钢地看了眼这些蠢货。 鹿唯是靠什么把那些人团结到一起的?学分。 而学分本该是学校自己的武器!操纵人心就别说了,也该是他们这些鬼物的特长。 结果全被鹿唯抢走风头,你说这好不好笑? 他怀疑,不是鹿唯太强,是这批教师的素质不行。 “不是说五号考场还有个好苗子吗?学分也好,其他什么东西也好,拿去诱惑他啊!” 把他扶植起来跟鹿唯打擂台,校方不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但多眼怪苦着脸道,“校长,你是不是压根没看其他人的情况?那个刀疤在那位的刺激下,已经一心向善,要当个好人了。” 在鹿唯的衬托下,那家伙似乎发现自己当坏人不够格,当好人比当坏人容易。 校长:? 你听听这话离谱吗?这可不是什么坏人改造所,而是噩梦副本! 学院就是要逼出人性的阴暗面,让他们自相残杀,而不是起到反效果,劝人向善。 “嘴上说向善有什么用,人性是不可能改变的。只要好处足够,他还是会给我们办事。”校长觉得这些人就没有用心。 但校工们没有应和校长。这老东西以为它们没试吗?就是试了才发现刀疤的立场特别坚定。 他不是不会被诱惑,而是校方已经失去了最大的诱惑价码:生命。 鹿唯轻轻松松给出了六学分。像刀疤这些玩家实力强一些的玩家,在鹿唯搞事情的时候也没停下来,其实已经有□□分了。 没有立刻走人,是因为他们想看看能否多做点什么,毕竟这关系到通关评价与奖励。 而且,老玩家们都看得出来这个副本祸害不浅,能完美通关最好。这肯定也是鹿唯的目的,他们想支持一波。 别说刀疤这种人类了,就连怪物学员都觉得鹿唯是个比学院更值得依附的对象。 她下手狠归狠,有分她真给。 不让她得人心?不好意思,她已经得了。 …… “你的目标肯定是完美通关吧?”王青带着三分崇仰三分羡慕地说。 此前他们对这个副本的难度预判是极高。他们也想解决掉这个副本,但只能说是尽力而为,先保全自己再说。 而这种高难度副本,在鹿唯这儿,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完美通关?对哦!”鹿唯应得很快。 没啥好隐瞒的,她就是冲着最优秀毕业生的荣誉去的。完美地从学校毕业,叫完美通关,没毛病。 “唉,我的实力比你差好多……”王青发出学渣的感慨。 鹿唯拍肩,“你不要这么说,只要你努力,我们之间的差距会越来越小。当然,在你努力的时候,我也在努力,但你还是有希望的哈。而且你有自己的优点,好好发展,肯定有前途。” 学习又不是一个人的全部,像王青这种自带交际技能的人比她在职场混得好,再正常不过了。 王青备受鼓舞:没想到大佬这么看好他,他更有动力了! 诶?他好像没有在鹿唯面前展现过自己的能力来着?她怎么知道他的优势在哪? 但这个不重要。大佬肯定有自己的手段。 两人进行了一番和谐交流。 一个得到了鼓舞,另一个也反向受了些刺激,鹿唯雄赳赳气昂昂地奔向另下一个教室了。 完美通关不该停留在口头上。 刚刚给人盖章的时候,她有看到有的人通过的课程比她多了。 她不能懈怠。 鹿唯所到之处,人仰马翻。 教师们慌了神。 连渣都不剩的前车之鉴告诉他们,让她进教室绝对没好事。 某教室门口,老师努力对鹿唯挤出笑脸,给她介绍另一个去处,“那门课比我这儿厉害多了……” 鹿唯困惑挠头,“可是,就是那位老师建议我先过来上这门课诶。” 教师:…… 是的,现在各位教师都在各显神通。 原则上教师不能制止学员进教室。但如果是学员自主放弃,那就没办法了。 教师们都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有就这条规则动脑筋的一天。 谁会拒绝送上门的猎物呢? 它们都巴不得来它们教室的学员越多越好。 可就是这条看起来几乎没啥用的规则,让他们现在连跑路的机会都没有。 等等,跑路?可以啊! 教师毕恭毕敬地送上印章,“这个就是归您了。” 没等鹿唯有反应,教师溜得飞快。 校长把它们当成炮灰。要是有好处,它们也乐意冒险,但这摆明了收益几乎为零,风险百分百,它们为啥要在这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系统提示再次响起,“学院教师向你转让资格,是否接受?” 当然,这依然只是系统的独角戏。 鹿唯只觉得因为自己之前突出表现,再次当上了课代表。或许应该说是学习委员? 可是这门课讲些什么,她也不知道啊! 老师跑得太快,连一点学习资料都没给她留下,让鹿唯有些苦恼。 然后她走向下一个教室…… 类似的情况就跟雪崩似的发生,“全权交给你!” 最后鹿唯是想抹杀掉所有的功能教室,还是以此为基础反杀向行政楼,就不关它们的事儿了。 那跑出残影的速度让鹿唯担心这些老师是不是集体食物中毒,都赶去厕所了。 鹿唯看着两只手差点捧不下的印章陷入懵圈。 好多课她都不知道上啥,但老师允许她自由发挥……她就只能拿出手机中的各种科教视频了。 《邪恶的孕育》?看不懂,是文学赏析吗?算了,找个名字相似的吧:《母猪的产后护理》。 《污染的传播》?这个她看懂了,肯定是环保相关的,正好她有这个资料:《环境污染与防治》…… 还好她平时爱学习,不然乍一接手,要慌死了。 这也证明老师们眼光好,知道托付给她没问题。鹿唯小小地自夸了一下。 可惜这些造型独特的教室都没有投影仪,鹿唯不得不再去了一趟行政楼,“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她敲响了会议室的门。 听到敲门声,室内众人惊慌地交换视线:“不是再次加防了吗?为什么她又能进来?” “她来干什么?要不要跑路?” 感情上它们很想跑路,但理智告诉它们,这里已经是最安全的地方。这里不安全,逃到哪里都没用。 对鹿唯来说,加防不锁门,约等于没加。大门就那样敞开着,也没说不允许入内,是吧? 她不想打扰开会,但没办法,其他地方好像都没人。 鹿唯提出了借投影仪上课的请求。 众怪物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了正在投影的多眼怪。 鹿唯问:“我可以带走它吗?” 无人为多眼怪说话。 多眼怪本人扒拉住桌子,“不——” 但鹿唯没听当事人的控诉。因为仪器是不会说话的。 她端起投影仪,礼貌跟大家道谢,然后离开。 “同学们,因为老师有事,所以这些课程暂时交给我负责了。我会给大家播放科教片讲解,后面附带一些题目,不难。只要合格我就给大家盖章。” 在一间不正常的教室里,怪物学员与人类学员端坐着,有一个多眼怪充当投影仪…… 正常人一看这个场景,就能联想到诡异与死亡: 无端响起的痛苦呻、吟与惨叫; 人类一扭头,就看到一张扭曲的脸贴着自己,传来冰冷的触感…… 事实上,这些事情都发生了。 痛苦的惨叫指的是:“怎么办怎么办,我没看懂!” 贴着人类学员的怪物学员努力想抄答案,“求求你,让我看一眼……” 毕竟怪物学员个个都是九漏鱼,没基础。 空气中蔓延着最可怕的东西:知识。 那一天,怪物学员与人类学渣们都感受到了被知识支配的恐惧。 …… 行政楼。 在漫长的沉默后,有人突然接上了之前的话题,“与其想办法诱惑刀疤,不如直接把好处给她,真正将她聘为教师,让她放过我们。” “可是,她已经拿到教师权柄了,这还叫我们给了好处吗?”有校工迟疑道。 “这涉及到名正言顺的问题。看到刚刚的那个科教片了吗?人类的术语叫做招安。她窃取到的权柄跟校方给的不一样,我们可以给她更多的权力……这些都可以谈!” 校长的眼睛亮了起来,领会到了这个方法的精髓,“重点是,她成了教师,就不是学员,反而受到束缚。” 他发现人类的知识还是有点用处的。 鹿唯三进行政楼。只不过这回是被请过去的,第一次被挖角、而且还是跨行业被挖的鹿唯有点飘。 但责任感让她没忘事儿,走之前,她一步三回头地提醒,“你们记得学习,别老切过去看水浒之类的电视剧啊!” 然后,鹿唯兴奋地坐在会议室里,听校长给她画大饼:校长之下,万人之上,统管课业,相当于教导主任了。 鹿唯心里稳了不少:教导主任?她好像也不算完全没经验。之前都在小鬼乐园练过手了。 果然,多去历练历练,那些经验就不知道啥时候派上用场了。 但,鹿唯耐心听到最后,也没听到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校长殷切地看她,等待她的答复。 鹿唯殷切看校长,希望他继续说下去。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半天,鹿唯先打破了沉默,“冒昧问一句,待遇是?” 她第一次被挖,没经验,不知道这种场合谈薪资是不是太俗气了,也许谈职业发展才是基操?但这毕竟是她最关心的问题之一,得事先问清楚。 校长脱口而出,“这还不够?” 他已经让渡了很多权力了! 鹿唯的眼神变了。 她从头到尾只听到了职责,没听到薪资。 好家伙,这资本家校长想让她为爱发电!太黑了! 第61章 第61章 鹿唯没想到,赏识自己的不是伯乐,而是法外狂徒(劳动法)。 她有听说过类似的事情:某些公司跟你谈奉献、谈理想,就是不跟你谈钱。 尤其是未毕业或刚毕业的小年轻,最容易遇到这样的情况:公司给你提供了学习的机会,没收你学费已经很好了,你咋还不知感恩? 鹿唯爱学习,因为她希望跟上大家的脚步。 但她也有最朴素的工作观:我付出了劳动,就该得到对应的酬劳。 要学习她可以自己看书、上网课;要奉献她可以平时多做好事。 这个世界上需要帮助的人很多,但她觉得老板应该不需要她的帮助。 所以,鹿唯不假思索地拒绝,“校长,谢谢你看好我,但我没有感觉到贵方的诚意。” 校长的脸色登时难看起来:诚意?是不是把整栋学院让给她才叫有诚意?这狼子野心!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我们没得谈了吗?”校长挤出了一句妥协的话,又用直勾勾的眼睛盯着鹿唯看。 校长可能是全校的怪物中最像人的一个了。像他这种强大的异常更擅长控制自己的长相,用人类的外貌与人交涉,更容易让人放下戒心。 不过那双没有眼白的黑漆漆的眼睛,还是可以让人轻易将他与人类区分开来。 意志力稍弱些的人很容易被那双眼睛摄走心神。 见鹿唯毫不躲避地与自己对视,完全没有移开视线的意识,校长心中暗喜:看来她中招了! 他的眼睛神秘、深邃,不断地施加无形的影响,让人不自觉地沉沦、服从……你可以在那双眼睛里看到整个宇宙。 就是看不到钱。 鹿唯对此很遗憾。她就说:“谈,还是有的谈的。” 但没等校长露出笑容,她下一句就是,“但校长你应该知道我最关心的是什么吧?” 这哪里有半点受他操控的样子? 校长表情僵硬,他当然知道她想要什么:不就是想要他的位置么? 但这一点,也是他不愿意退让的。 “人心不足蛇吞象,你不要太过分了!” 鹿唯微微摇头,来了来了,熟悉的pua套路:谈薪资这么朴素的要求,都成了“过分”。 跟这位资本家校长一对比,鹿唯觉得自己那个中年秃顶的主管都眉清目秀起来。 “没别的事情的话,那我就先走了。” 两人露出营业式假笑。 但鹿唯一出去,笑容不约而同地从他们脸上消失。 校长一巴掌拍碎了桌子,发出的咆哮声让整栋行政楼都抖了抖,“她一定得死!” 不然危险的就是他自己了。 事情还没有恶化到最糟糕的程度,他手上还有牌! 都怪该死的多眼怪,让广播室失守。他得想办法重新将广播室砸开,就可以微调规则坑杀她。 还有,是那些蠢货教师太没用了,后面又被吓破了胆,才会让鹿唯以学员身份胡作非为,否则这一身份本该是她最大限制! 没人比校长更了解学院内的规则,鹿唯或许很强,但他还可以与宿舍楼的一起出手…… 那么多方法,正面对决他有胜算! 校长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跟校长一对比,从会议室出去的鹿唯心态好多了。 她都不怎么生气,毕竟她机智地识破了校长的大饼,没有上当。 只是刚刚被头球教师的事迹所鼓舞的鹿唯想要多做点好事:路见不平,除了自己跨过去之外,是不是还可以多做点什么? 这个世界上多一个被劳动法制裁的资本家,就会少很多受害打工人。 她知道光是她这种情况,举报了也没用。得看看有没有其他受害者。 正想着,校车司机鬼鬼祟祟地朝她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左顾右盼,一副非常紧张的样子。 “你想弄死校长吗?” 鹿唯被这虎狼之词吓了一跳,“啊不……” 但她又很快领会了司机的意思,“弄死”是个形象的说法,类似于彻底掰倒他。 她怀疑这位司机大叔以前是不是在道上混的,所以才有这样的口癖。 人类的语言博大精深,有时候她用表意去理解,就容易闹乌龙。 鹿唯赶紧将前面的否认含糊过去,反问道,“大叔,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司机马上点头,“我们是站在你这边的!它们让我跟你这么说。” 然后,他哼哧道:“就是……不知道可不可以放过我们?” 他是偷偷来找鹿唯的。 校长与鹿唯谈判破裂,大家都知道了。 就像校长不在乎校工的死活一样,校工们其实也不是特别在乎校长的死活。它们在乎的是学院本身。 但这样下去,校长又会送它们去当炮灰。那反过来讲,它们为什么不能送校长去当炮灰呢? 据司机说,只要投得快,鹿唯不会赶尽杀绝(外卖员就是最好的例子,人家都混出头了)。 那些老实的怪物学员也都被她一视同仁地盖了章,发了学分。 其他校工心动了。 神仙打架,殃及池鱼。但它们这些池鱼可以依附比较可靠的一方。 依附于人类绝对是异常们最走投无路才会想做的选择,但可能是鹿唯在不做人上别有一套,大家没办法把她当人看待,竟也没有太大的抵触。 反正与其称呼她为人类或异常,不如称呼她为“大恐怖”。 鹿唯没想到自己刚想着伸张正义,就被尊为了打工人领袖。 她下意识地问,“校长是不是拖欠你们工资了?” “工资?什么工资?”司机也问。 等鹿唯继续追问,大惊失色。 知道校长黑,没想到黑到这种程度。 据她了解:这里的校工包吃包住,但一毛钱都不发! 像这种跟政企合作的培训肯定会有补贴,不至于发不出工资。 那钱到哪里去了? 肯定进了无良校长的腰包。 鹿唯正义的铁拳已经隐隐变硬。她就感觉这学校的管理有些问题,正准备一起写进意见信中:校园建筑很漂亮,但基础设施不完备,缺乏维护,投影仪还得到行政楼搬…… 没想到问题的根源就在于校长搞面子工程,骗经费。 鹿唯狠狠地敲了一下墙,“太过分了!” 因为敲得手痛,她又赶紧收回了手。 “你们竟然忍到了现在?” “呃……这有什么问题吗?” 司机没感觉哪里不能忍的。它们又不需要人类的货币,而学院得到的好处,它们也能有一部分。 但仔细一想,这么说会将它们与校长那种穷凶极恶的怪物混为一谈(虽然它们本质上就是)。 司机又赶紧否认,“我……我们是被逼的……” 这种认可学院又感到被胁迫的复杂情感,鹿唯可以理解。 在这里工作了这么长时间,怎么可能没有感情? 他们肯定不希望学院倒闭。不然他们就失业了。 现在外面失业率那么高,他们都没有做好换工作的准备。这种心理就被无良校长加以利用并胁迫:谁敢举报先炒掉谁。 难怪他们这么谨慎地对她表示支持。这种事情确实适合她这种局外人来领头。 “你们放心吧,这么大的学院撤不掉的,这性质跟我们那些私企不一样,多半就是换个领导。你们大可以鼓起勇气!” 司机听不懂“私企”之类的话,感觉有点超纲了。但鹿唯的保障他听懂了:有事的是校长。 司机顿时放心。 她又让他们回去写联名举报信与陈情书。 大家一点儿都不意外,因为这就是鹿唯的能力,校长之前分析过的:用人心改变认知与规则。 鹿唯可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她就单纯觉得,这些都是举报必备材料。 然后,她咔一通电话就打到了教育局。 “什么异常培训学院?你在说什么?”工作人员一头雾水。 这个号码是鹿唯网上搜的,可能没搜对,她马上就说:“不好意思,我可能打错了。” 鹿唯决定致电号码百事通询问。 不过这个世界上有什么号码查询比得上电话鬼呢? “您确定要致电教育局吗?” “嗯!”鹿唯痛斥校长的罪恶,“这个应该归教育局管吧。” 她记得成人职业技能培训也在该部门的管理范围内的。 电话鬼沉默,它很想告诉鹿唯,这应该归噩梦世界管。 但它不敢。 它老实地说:“正在为您转接中,请不要挂断电话。” 电话鬼顺便也给异常局发了条消息。 接通电话的仍然是那个工作人员,当他再次听到“异常培训学院”这个名字时,马上就反应过来了:这家伙恶作剧上瘾了吧。 哪有正经学校会叫这个名字的? 但就在这时,电脑突然蓝屏,操作系统跳出了新信息:异常培训学院…… 工作人员突然意识到,这不只是恶作剧,她还黑进了系统! 他得想办法稳住对面,然后报警将其抓获。正想着,部门突然冲进来了几个手持特殊部门证件的人。 很显然,他们的目标就是那个正在与鹿唯通话的工作人员。 他们让他不要紧张,先配合对面。 工作人员震惊,对方到底是什么排面的犯罪分子,竟然能如此兴师动众。 他不知道这个特殊部门到底干什么的,但隐约有听说过,等闲不会出动。 “啊对对对……您说的那个学院,我知道,请问您有什么诉求?” 他参与进传说中的大案子里了!工作人员激动不已。 可问题是,他低估了鹿唯。 鹿唯沉默了一会儿,狐疑地问,“等一下,你不就是刚刚接电话的那个人吗?刚才你还不知道,现在又知道了。不会是骗子吧?” 工作人员:……这不是你打过来的吗? 但一旁的异常局成员已经把他挤开,“抱歉,刚才那个是新来的,业务不熟练。您说的异常培训学院我们当然知道。” “没打错就好。我就知道是归你们管的。”鹿唯放心了。 而她的话音刚落,副本内外的印象更为明显。 副本内的楼宇在震动,阴沉的天空出现了明显的云彩变幻。 教育局的资料中跳出了更多“异常培训学院”的信息,只不过有很多属于乱码。 有异常局成员迅速来报,“郊区荒山上出现异常空间波动!” 收到电话鬼的通风报信后,他们就知道有大事要发生。 但没想到鹿唯直接就给他们来了波大的:她将噩梦世界中的副本拖进了现实世界! 但众人脸上没有恐惧,反而惊喜得恨不得相互击掌。 众所周知,谁都不希望噩梦降临现实。 除非,这个噩梦是被他们控制的。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这部分的权柄掌握在噩梦游戏系统手中。 但这离谱的情况偏偏在这个副本中发生了:鹿唯从噩梦系统的手中撕下了这块权柄,并塞到了现实中的教育局手中。 从规则上讲,他们就是该恐怖学院的“上级部门”了。 上级部门能干什么?能干的就多了。比如最简单的:他们带上证件,可以出入这个正在进行中的副本! 鹿唯巴拉巴拉地讲着学院内存在的问题,希望严查严惩。 然后她就听到对面传来的笑声。 鹿唯:? 她不得不再次怀疑起自己打错电话。 但异常局成员显然也发现自己的笑声不合时宜,立马清了清嗓子。 “我们的意思是,非常非常感谢您的举报。您为我们的教育事业做出了极大的贡献!这个世界就需要您这样的热心群众!” 原教育局工作人员:? 原来对面不是罪犯吗?为什么他感觉这些人的口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谄媚? 说好的特殊部门的逼格呢? 鹿唯听着那一句句褒奖,嘴角疯狂上扬。做好事被认可的感觉真的很好。 “这位校长被撤了。但我们赶过去还需要一定时间,在此期间,请做好自我保护……” 他们监控到了荒山上的波动,不代表他们已经到了那边。 异常局成员想了想,又觉得自己的措辞不太对,谁需要保护不好说,“我的意思是,请玩的开心。” 话说,他们的决定是不是做得太快了?都不需要调查一下的吗? 但鹿唯转念又想,可能他们早就在查这件事,只是需要进一步的证据。她正好提供了。 反正这种程序上的事情跟她没啥关系了,鹿唯瞬间放宽了心。 她义正辞严地说:“我不是来玩的,我是来学习的。” 异常局成员嘴角抽搐:你还真没忘记你的人设啊。 但他们从宋医生那儿了解了一些鹿唯的相关情报,只能配合,“您说的太对了。” 一旁的工作人员:是你们太舔了……放着我来! 可恶,他感觉错过升职机会了。 在此期间,每个在学院副本中的玩家都收到了系统提醒:副本遭遇非正常干扰,请做好自我保护。 过了一阵,不正常的波动消失。 玩家们疯狂呼唤系统:这是什么情况?系统快出来解释!出bug了你不得给补偿? 系统装死。 系统都被割肉了,还想让它给补偿? 与此同时,校长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他想控制行政楼去往宿舍楼那边,共商大事,却发现不管哪栋楼都不受他控制了。 别说是整栋楼了,他想复原被拍碎的桌子都没能成功。 怎么回事?校长慌得一批,他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虚弱,仿佛一切都失去了掌控。 他无法继续维系人形,整个人像缩水的干尸似的瘪了下去。 这好像跟刚刚的那阵震动有关! 但校长不信邪。他相信只要自己进食了,就能恢复了。不管三七二十一,他嗖地一下蹿出来,准备找几个倒霉鬼。 正在艰难写举报材料的校工们也感觉到了什么。 只有玩家才会绑系统,而异常感受到的是规则:【校长】不见了。 校长这个怪物没死,但这个位置已经没人了,上下级的束缚也没了。 他们还以为鹿唯的大招需要酝酿,没想到她早已暗度陈仓,先发制人! 这一招太高了。 众校工也是后怕不已:幸好他们站队正确,那可能是他们最后一个倒戈的机会。 看着那个黑影朝大家袭来,一众校工不怒反笑:还有这种好事? 黑影感觉到了死亡预兆,来了个急刹车,扭头就跑,如蜘蛛精在墙上攀爬,要跳出行政楼。 校工们哪里会放过他?纷纷越出窗户,包抄过去。 嘻嘻,不知道校长是什么味道的呢。 众校工正准备张嘴撕咬,就看到不远处的鹿唯被这边的动静吸引,正扭头看着他们。 他们赶紧收起了自己的獠牙,改为纯粹的摁住。 而校长看到鹿唯的身影,睚眦欲裂,“是你干的好事!” 鹿唯挠挠头,“对呀,是我干的好事。” 看来校长已经收到撤职通知啦。 就算没个声音帮她通报,她都能感觉到自己不断上涨的功德呢。 两个人说的“好事”,意思显然是不一样的。 “不,我还没输!我还有底牌!” 他的牌都还没打,就跟他说已经输了,这让他怎么接受?这人怎么能这么不讲武德? 他从来就没感觉这么冤过!眼睛一闭一睁,辛辛苦苦搞出来的学院,就不属于自己了? 干瘦的校长发出愤怒的咆哮,众校工差点没把他摁住,“该死的家伙,敢不敢跟我正面对决……” “我不敢啊。”鹿唯坦然道,将校长的怒吼声都给噎了回去。 鹿唯像看法盲一样看他:如果你有罪,会有法律、制度惩罚你,真人pk? 打赢了赔钱,打输了进医院。这两个鹿唯都不想选。 这家伙竟然直接从窗户跳出来,身体素质不错,鹿唯觉得自己很可能是进医院的那个。但她怕痛,很抱歉,这钱她真的赚不了。 第62章 第62章 行政楼会议室里,又传出了校长的咆哮,“噩梦,你给我出来!这游戏不是这么玩的!” 拉偏架了、绝对拉偏架了! 就算鹿唯是噩梦的亲闺女,也不带这么玩的! 他是校长,虽然得依照噩梦世界的原则,在【规则】范围内行事,但他依然是学院内的绝对主宰。 谁有能力把他一下子撸掉? 这根本就不该发生! 噩梦已经违背了公平与自由,以后谁还会服它?他就不服! 系统虽然不与异常们绑定,但它显然知道校长的控诉。 不过它继续装死。 表面上看起来是它拉偏架。但实际上它才是那个最大受害者好吗?它说什么了吗? 校长失去的只是这个职位,最多失去生命,但它失去的可是宝贵的副本权柄啊(虽然只是万千副本中不值一提的一小个)! 系统不怕别人有异议,它的确没有任何违规操作。 别说是现在校长力量流失严重,弱小得谁都能踩一脚,就是他的全盛时期,系统也一样不怵:我啥都没做,你让我回应啥? 不合【规则】的是鹿唯。人就在你面前,你自己去制裁她好咯。 请不要欺负它这种老实系统。 异常也好、玩家也好,要补偿的都去找那家伙好吗? 无人搭理的校长声音渐弱。 像他这种直接跟整个学院做切割的力量剥夺方式,是反噬最严重的。他的身形与最开始相比已经缩水了一大圈,佝偻得像只猴子。 不久前他放狠话还能顺便砸个桌子,现在就是纯放狠话,中气不足的那种。 他是被关在这里面的。 非法拘禁? 鹿·正道之光·唯表示:不,这叫误锁! 这年头,钥匙丢了、锁芯坏了多正常啊对不对?大家又没有虐待他,还请他稍安勿躁、耐心等待了来着。 等“开锁师傅”,即有关部门来了就可以把他放出来了。 没办法,鹿唯感觉这校长有狗急跳墙的趋势,精神状态不太稳定,一会儿是真人pk,一会儿又嚷嚷着噩梦什么的。 等他冷静一下,让他自己明白这不是噩梦,而是现实好了。 而一众校工终于明白为什么广播室一直进不去了,因为他们没用钥匙开门。 他们见证了鹿唯用同样的手法“封印”了校长。 在他们茫然无措的眼神中,鹿唯也很奇怪:他们在惊讶什么?门锁的作用不就是这样的吗?校长又不会穿墙术。 “实在不放心的话,那就再加一把锁好了。”鹿唯有点理解他们的不放心。被这种校长压榨久了,难免会有些应激反应。 众校工:“……好的。” 他们感觉自己懂了,但又好像完全没懂。 “这到底是什么力量在发挥作用?”有人不小心问出了声。 鹿唯不知道该怎样回答这种常识题,“呃,你可以称之为科学的力量?” 她有点儿困了,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想去宿舍楼那边睡一觉。 在这里,睡觉也是算学分的呢。就算校长被撤了,也不影响她将学分拉满了再走。 睡觉本来就是她最擅长的事情之一,相当于白捡的学分,她没有理由不捡。 可校工们发现她的目的地后,有心想要阻拦,“宿舍楼不安全。那边恐怕没有您的支持者。” 宿舍楼的凶残是在场的校工都知道的。 甚至正常的玩家没去都能猜到:你以为那三学分是那么好拿的吗?看起来最简单的往往就是最难的。 见识过鹿唯可怕的校工们及时向她倒戈了,但发生了这么多,一直没看到宿舍那边的人出面,恐怕那边另有谋算。 那些家伙自然没有对校长的忠诚,但发现校长没了,只怕有了想要取而代之的心思。 鹿唯摆摆手,说:“没关系的。” 鹿唯觉得自己没做什么,只是帮忙打了个电话。 大家愿意支持她,让鹿唯觉得自己没白帮忙,她有点小开心。 但她知道,真正制裁了校长的不是自己,而且真正勇敢的也应该是这些站出来提供举报信息的人。 所以,就算有人不支持她,鹿唯也能理解。 不是所有人都有站出来的勇气。甚至有些浑水摸鱼的人可能就是在这位校长手中得利。 这毕竟不归她管。上级部门的人马上就要来了,他们自会调查清楚。 当然,她要是正好遇到了一些乌七八糟的事情,鹿唯已经做好顺手告一状的准备了。 看到鹿唯那一派淡然的模样,众怪物讪讪放弃劝阻:等等,他们为什么会产生鹿唯会遇到危险的错觉? 她这分明是目标明确地直奔那些不长眼的东西去了!她才是最大的危险! 他们还是太嫩了,完全没追上鹿唯缜密的思路。 众怪物恭敬地目送她离开,然后没忍住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 他们不知道宿舍楼那边到底是怎么想的。没感受过鹿唯的正面压力?以前的顺利让那些家伙膨胀了? 无所谓,血别溅他们身上就行。 仅有的一点同事情,只够他们给那些家伙收尸,瓜分掉剩余的力量。 司机说得对,早投早轻松,早投早看戏。 作为最早见风使舵的异常,司机隐隐有成为校工新领头羊的趋势。 他们畏惧鹿唯,同样得给这个狗腿子一点面子。 司机暗中自得:幸好他有去找外卖员请教。谁能想到,不久前他差点连校车都没能保住? 不过现在,他不得不站在会议室外面维持秩序。 因为鹿唯走了,大家贴着窗户看着校长,口水直流。 校长在这个副本里已经成了没有身份的【黑户】,不受任何规则保护,吃掉它没惩罚。 眼看着他越来越弱,大家心里可惜得很:浪费、太浪费了。 司机倒不怕校长跑出来了,他怕“会开门”的同事进去。 虽然一般人不会冒这种会得罪鹿唯的险。但受本能支配的异常上头了,就不好说了。 校工们一个赛一个诚恳地保证,“我们就看看,嘻嘻,看着也高兴。” 校长那怨毒的眼神不会让他们恐惧,反而让他们有了优越感。 司机眼里也闪过了一丝贪婪。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收门票参观。 有过外卖员的提点,再加上鹿唯话里话外透露出来的意思,司机意识到了人类货币的重要性。 但他没有,所以想要趁机噶一波韭菜。 异常的脑回路跟人类不一样,有时显得木讷、蠢笨。但在狡狯这方面,他们也会无师自通。 一众怪物大力支持,直到他们发现他们兜里空空,拿不出门票钱。 于是校工们前所未有地团结起来,将目标对准了那些人类学员。 “收门票看大boss?” 正在死磕科教片的学员们从未听说过这么离谱的事情,但好像自从进这个副本,一直在离谱,就没在谱上过。所以,离谱也变成了“正常”。 收的还是人类货币?不差钱的玩家们纷纷掏钱见世面。 尴尬的是,他们也掏不出钱。 有钱的都已经被鹿唯收走了,从学院离开后,他们还得把剩下的尾款跟鹿唯结清呢,现在是真的分文没有。 玩家们终于明白了这个副本的真正玩法:考验的是钞能力。 回去之后,他们一定要上论坛提醒其他玩家:进副本一定要揣一些现金,你不知道啥时候就用上了! 他们硬着头皮问,“可以先欠着吗?” 他们明显感觉到,怪物们看他们的眼神都不对了。 那意思大概是:连他们自己的货币都拿不出来,这些人混的是真惨啊,难怪实力这么菜。 玩家:…… 宿舍楼。 跟已经遭遇过鹿唯毒打的教师等校工不同,整栋宿舍楼有些躁动。因为它们都发现校长不在了。 群龙无首,就该群魔乱舞。倒不如说,那些服服帖帖、安分守己的校工才属于不正常的异常。 宿舍楼的校工想要大干一场。 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一开始还有进宿舍楼的学员,后面一个学员都不来了(都在看科教片)。 它们倒还没有失了智地跑出自己的领域。 用它们不多的脑子想也知道,这批学员中有不好对付的家伙,校长就是在她手中翻了车。 实在不行,就等这批学员都离开了,它们再想办法把校长职位弄到手。 大家还不知道,这里已经不归噩梦管了,而是归“教育部门”管。 就算告诉它们,它们恐怕也很难理解:那是啥玩意儿? 不过等“上级部门”的人来了,感受到规则的压制,那就很好理解了。 就在众怪物激动地考虑如何争抢那个位置时,竟然有个学员进了宿舍楼。 众怪物顿时凛然:是那个据说很不好惹的家伙来了!警戒! 既然她主动送上门来了…… 鹿唯借着昏暗的光线,看清了宿舍楼黑板上的字: 1.学员可以在宿管处领取宿舍钥匙。 2.为了您的安全,走廊、楼梯一片漆黑时,请闭眼、站在原地不动,不要听信任何指引,否则后果自负。 3.请勿进错宿舍,否则后果自负。 4.进宿舍十分钟后即为休息时间。有效睡眠时间达九十分钟以上,方可获得学分。不好好休息的学员将引起宿管的怒火。 鹿唯拿到了钥匙,203宿舍。 她礼貌道谢,上楼。 周围啪的一下陷入黑暗,显得恶意满满。 黑暗的环境可以让人的其他感官变得更敏锐。 黑暗中,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有什么东西正在接近……楼梯的扶手好像变成了一条蛇在滑动,又或者说,在动的不是楼梯扶手,而是她自己? 她在哪? 无限的恐慌可以将人淹没。 耳边突然传来了一个温柔的声音,“别害怕,跟着我走,我会帮你的。” 那声音,仿佛有着无穷的魔力,让人相信那是绝境中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黑暗中的怪物流下垂涎的口水,鹿唯的不同选择,将会关系到它们对她的瓜分。 鹿唯啪的一下拍了一下自己的手背。 她感觉有蚊子在咬她。 好在她都被练出来了,有了特殊杀蚊技巧。就是没用眼睛看,也能顺着感觉快狠准地拍死蚊子。 顺着楼梯扶手攀上来的怪物应声而落。 然后,鹿唯打开了手机的手电功能。 她叹了一口气,对此毫不意外。 看校长干的那些好事就能猜到了:大搞面子工程,却不管学院的真正需求。 这些走廊过道的灯肯定也不是第一天坏掉,不然宿管就不会专门写在黑板上提醒大家了。 乌漆抹黑地走路,确实容易出安全事故。多个人一起扶着走却摔倒,搞不好要变成踩踏。 所以,停留在原地等光线重新亮起是个更安全的选择。 鹿唯很能理解黑板上的提醒。 校长不做人,但宿管太贴心了。 光明刺破黑暗。 那不受黑暗影响的亮光吓得魑魅魍魉赶紧缩回阴影中。 鹿唯抬起手机四处照了照,好像听到了一些滋啦滋啦的声音,仿佛什么东西被烤焦了,又好像是惨叫声? 鹿唯不太确定。她没看到刚刚在自己耳边说话的人。 “有人在吗?我有手电,可以帮你一起照一下。”鹿唯说。 那惨叫不会就是环境太黑了摔倒了吧?鹿唯忧心忡忡。认真看黑板提示还是很有必要的。 虽然没听到回应,但鹿唯不太放心,她回到一楼,问了一下宿管,刚刚有没有别人进来? 她担心刚刚断电的时候有人摔倒晕过去了。 宿管嘴角抽搐,这是在向它们示威吧?还是想追杀刚才的怪物? 这家伙够狠。但它沉默地摇头。 你没留下它们,那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还指望它帮忙吗? 鹿唯放心了。 但她没走,继续问:“老师,这边有杀虫剂吗?可不可以喷一下啊?” 当时那窸窸窣窣的声音,让她怀疑黑暗中除了蚊子之外还有其他东西……包括且不限于小强。 虽然鹿唯在游戏中代入感十足地为小强争取了权益,但现实中遇到了,很抱歉,先吃她一拖鞋吧。 想得更恐怖一点,指不定还有老鼠…… 宿管看着她举着手电、有恃无恐的样子特别碍眼,阴沉沉地道:“你这手电能一直亮下去么?” 语气中隐含威胁。 再强力的道具也有使用寿命。 现在这么嚣张,等这点亮光被黑暗彻底吞噬,看你还笑得出来吗? 鹿唯才发现这边好像连充电都不行。不过她嘿嘿一笑,“没关系,我充电宝满电的。” 这电还是从公司蹭来的。 来培训嘛,这些东西肯定得准备好。 宿管:…… 怎么办,差点忍不住违规吃掉眼前这家伙了。 跟她说两句就能感受到那种噌噌噌往上涨的怒气值。 鹿唯没能借到杀虫剂或是老鼠药,只能遗憾地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这里的宿舍有点像旅馆单人间,不是鹿唯想象中的学校宿舍单人间,床铺被褥齐整。 说实话,鹿唯已经很满意了。 感谢面子工程。 用十分钟的自由探索时间排查危险,对学员们来说会非常紧张。 可能刚刚知道危险的来源是什么,还没来得及清理或没清理干净,就不得不进入“休息”状态。而休息时危险没能排查干净,无疑会成为睡梦的干扰…… 但十分钟对鹿唯来讲绰绰有余。 排查啥啊?她根本没有这个意识。 她看到桌柜上好像放着一些上一任主人的私人物品,很有礼貌地没有去动。 鹿唯本来就很困了,进来躺在床上就睡。嗯,对了,睡之前得给教育局打个电话,“那个,打扰一下,你们派调查组过来了吗?可以带一些杀虫剂过来吗?这边的宿舍楼很需要这些东西!” 这个似乎不归教育局管。但,鹿唯现在是有“人情世故”意识的。找个不认识的部门提要求,肯定不如找打过交道的。 异常局:……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对面彬彬有礼,“没问题。光是杀虫剂够了吗?” “唔,再加一点老鼠药?”鹿唯也被对方的客气整不好意思了。 整栋宿舍楼像活人似的恶寒了一下,但很显然,这里面的所有怪物都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沟通非常顺利,鹿唯呼呼大睡。 九十分钟以上的有效睡眠时间?鹿唯不得不感慨其科学性。她以前听说这种睡眠周期法,可以让人有效休息。果然,能加学分的“睡觉”就是厉害。 床底板发出了抓挠声,仿佛床下有人,这张床成了棺材板。 但鹿唯呼呼大睡。 刺耳的抓挠声没办法吵醒鹿唯,就变成了拍打声,好像床下的人试图破开棺材板起来。 但鹿唯呼呼大睡。 问就是白噪音助眠。 床底下的怪物只能自己爬出来了。 它的长发一把绞向鹿唯,如同一个大茧将她困住。大茧越收越紧,睡梦中的鹿唯伸手摸到了茧子,露出了笑容,“我的头发变长了!” 她做了一个美梦,梦到她自己的头发变得很长很长,也可以卖钱了。于是她咔嚓咔嚓地把头发剪下来,但头发又消失了。 诶?我头发呢? 她努力地想要抓握住随风散去的头发,但仅在手上留下了一些残留的触感。 现实中,包裹鹿唯的茧子就跟脆弱的蛋壳一样碎裂,被她的手一抓,更是碎成了齑粉。 床下之鬼几秒都挨不住的惨状,吓得一众怪物不敢动弹,只能等待宿管发威:为什么要保证九十分钟以上的睡眠?因为宿管是个梦鬼,最擅梦中杀人。 鹿唯又做了一个被人追杀的梦。 然后她一愣:为啥我在被人追杀?这不是我的梦吗? 她一个急刹车,反向冲向了梦鬼。 梦鬼看到她竟然直接来送菜,差点没笑出声,然后它就再也笑不出来了,因为它发现这已经不是它掌控的梦,“不!我的梦呢?” 鹿唯认真地纠正它,“这是我的梦。” 跑! 梦中的宿管希望外面的怪物们赶紧将鹿唯弄醒,外面的怪物们希望宿管赶紧将她制裁住。 两边都靠不住。 鹿唯笑眯眯地抓住了梦鬼,把它捏成了金子的形状。 “哈哈,梦中发财可真容易啊!”但鹿唯就想到了沉痛的没发财的现实,隐隐有醒过来的预兆。 怪物们慌得一批:该死的梦鬼,屁用没有。真让她醒过来,她就要对宿舍楼大开杀戒了! “有什么办法能让她继续睡下去?” “快点想想办法啊!” 宿舍楼内兵荒马乱。 “催眠曲!人类世界说有催眠曲!” “听说还有舒适的枕头、床垫可以助眠!” “香薰!安排上!” 轻柔的音乐响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香,鹿唯的床像流水一样动了起来,让她以更舒服的姿势睡着,屋内的光线调成了最适合睡眠的度…… 只怕五星酒店都没有这种程度的智能化服务。鹿唯再次沉沉睡去。 鹿唯神清气爽地睡了个好觉,一觉醒来精力充沛、神采奕奕。 科学的睡眠法真的太有用了! 睡了个好觉的鹿唯溜溜达达地走出宿舍楼。这时,“上级部门”来了。 异常局迅速派人过来接管了学院,但说实话,如何利用这所在他们控制中的学院,他们还没考虑好。 总不能让普通人来上这种学校吧? 或者将其作为玩家培训学院?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但具体章程还得再考虑考虑,将其作为特殊发展院校…… 鹿唯听了一耳朵学院的改制与未来发展,眼睛一亮,特殊发展院校?听起来很不错的样子。 “有年龄限制吗?还是仍然只面向成人?”她忍不住问。 “没有,您有什么建议吗?”异常局的人态度相当恭敬。 这是被他拉到现实的。副本他要是有建议当然会优先被考虑。 “嗨呀,你们是专业人士,我还想咨询你们呢。”鹿唯不好意思地笑,“就是我认识一些情况比较特殊的小朋友,想知道他们能不能上学。” 鹿唯说的,当然就是小鬼乐园的小朋友们。 她最近过得太充实了,没时间再去乐园玩,但她心里还挂念着他们。 鹿唯从钱包里翻出了小鬼乐园的通行证,“具体情况我不太清楚,得再问问。” 异常局成员脱口而出,“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根据玩家论坛的情报,该副本已被完美通关,不会再对外开放。 这通行证有点bug了。 只是鹿唯听到这话,误会他的意思,感觉有被冒犯到:咋了,穷就不能有钱包了吗? “我就想用五十块的钱包装我的五块钱不行吗!” 这年头密码位数比余额多不是很正常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行!当然行!”异常局成员冷汗涔涔,急中生智,“我就是觉得你的钱包很好看。” 仔细一想,小鬼乐园完美通关的主导者应该就是鹿唯,他不该问如此愚蠢的问题的。 鹿唯看了看自己手中粉嫩嫩的魔法少女钱包,看在他审美不错的份上,原谅了他。 异常局成员又迅速转移话题,“那些孩子的受教育权绝对需要保障。我们会想办法平衡他们的生活和学业。” 很抱歉,小鬼们,只能让你们成为第一批受害新生了。 “那真的太好了!” 小鬼乐园。 小鬼们横七竖八的,要么瘫在大厅里,要么靠在台阶上,或是在游戏房里摆弄着自己的小游戏。主打一个懒散。 这大概是第一批躺平异常吧。 慢慢的,他们也适应了这样的生活,再也不会遭遇那个大魔王,就是让人安心。 这时候,他们听到了一个声音,“小朋友们,我又来看你们啦!” 小鬼们下意识地回答,“走吧走吧,这个副本不开放了。” 但下一秒,他们的脖子机械地转动起来:这个副本不开放了,为什么还会有外人的声音出现?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鹿唯挥舞着手中的永久通行证,睚眦欲裂:噩梦,你这该死的坑人! 鹿唯已经是个成熟、可靠的大人了,打完招呼后,她笑眯眯地问大家,“上次留下的作业写完了吗?” 小鬼们的表情惊骇欲绝。 答案是,一个字都没碰。 他们觉得不会再遇到鹿唯了,那还写个鬼的作业哦? 鹿唯走了以后,他们连作业本都撕了泄愤。 噩梦降临到了噩梦世界。 第63章 第63章 这是一所欣欣向荣的学院。 崭新的牌匾【特殊培训学院】被挂了出来,熠熠生辉。 窗明几净、绿化盎然、蛇鼠蚊虫被消杀、基础设施完备…… 某人的意见得到充分重视,在有关部门的整改下,原来的隐患与不足都被解决了。 每个教室都装上了投影仪(教室太多,多眼怪不够用了,只能上科技的力量),这算是小变化。 要说大变样的肯定得是宿舍楼。经历过消杀、电路重建等一系列措施,如果说以前是小旅馆,现在已经是豪华大酒店了。 但某匿名部门表示:他们在宿舍楼的改建工作中只出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力。出力的是宿舍楼的怪物,更确切的说,是鹿唯。 主要是鹿唯的“消杀”灭掉了太多污染,制造了新一轮的恐怖。 宿舍楼里的怪物们没想到好不容易送走了休息结束的鹿唯,她扭头就以更可怕的姿态回来了。 再也没从梦里出来的梦鬼、被捏成齑粉的床下鬼……太多的前车之鉴告诉它们,不配合整改,它们也会死无全尸。 要明亮、豪华的宿舍楼?好说好说,我们还有用! 其实在异常局的人出现后,怪物们就感觉到了他们那种“上位者”的规则威压。 但论给异常们带来的压迫,这些靠规则“上位”的家伙,显然比不上鹿唯这种纯粹的恶。 你可以想办法跟异常局谈判,为自己争取更好的待遇。但跟鹿唯?谈笑间,就让你灰飞烟灭。拿命去谈吗? 阳光洒在这片大地上,为其镀上一层金光,身处其中,能感受到那种蓬勃的希望与向上的力量…… “个鬼啊!从让我们来上学的时候起,这个学院就已经没希望了!”小鬼们骂骂咧咧地说着垃圾话。 脸上的血泪未干,青面獠牙更显狰狞,嘴里是最恶毒的诅咒:毁灭吧世界,倒闭吧学院!发明学业的人真该死啊! 哦,你问他们为啥不骂鹿唯? 因为强者对这种强烈的名字呼唤很可能是有感应的。简单的说,就是会被听到。所以他们不敢。 他们是异常,主打一个欺软怕硬,不是很正常吗? 如果他们有罪,请让规则制裁他们,而不是把他们交到鹿唯手上,把他们抓来上学! 万恶的噩梦! 只是没过两秒,他们那狰狞的表情瞬间变成了乖巧,因为鹿唯走过来了。 她被邀请一起合影,用异常局成员的话说就是,“学院向好发展离不开您的热心,希望您一起见证学院的变化。” 这话听得人身心舒坦。 在焕然一新的学院大门口,鹿唯成就感十足地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与一旁比哭还难看的小鬼们形成了鲜明对比。 嗨呀,鹿唯其实理解这些小朋友的痛苦情绪,就像刚上学的小朋友都会哭着要回家一样。 不过必要时,大人也得充当一下坏人。等他们养成了良好学习习惯,就不会出现不久前这种“作业本丢了”这种蹩脚的谎言了。 等他们长大了,会感谢她的。 到时鹿唯也会告诉他们:不用太感谢她,应该感谢这个社会。 她只是将他们的情况说了出来,是有关部门非常重视,真正将他们放在心上,第一时间为他们解决了“上学难”的问题。 小鬼们发誓,等他们长大了,绝对会感谢她的。但众所周知,异常又不是人,不可能长大的。 这些小孩们鬼得很,等鹿唯走了,才跟异常局的人讨价还价:其他异常可以给异常局干活,他们也可以,甚至可以帮异常局培训玩家,只要别让他们上学。 非常让人心动的提议,但异常局选择了拒绝,“不是我们不帮忙,是那位回头会来查你们的学业。” 要是小鬼们毫无进步,那他们没法儿交代。 小鬼们用黑白分明的眼睛跟着他们,蛊惑道:“你们不是应对噩梦的最强部门吗?何必看她一个人的脸色?是她应该听命于你们才对!否则如此祸害,留她何用?” 这些小鬼就差把“打起来”这三个大字写脸上了。 异常局成员无语地看他们一眼,“你们说的很对。一般人得听我们的。” 没等小鬼们大喜过望,就见异常局的人继续说,“除非那个人完美通关多个副本,让异常闻之色变,把噩梦副本拖到现实给我们帮忙……那不是人,那是神。” 供着神,敬着神,那不是很合理吗? “当然,你们要是能比她做得更多,我们也可以考虑听你们的。” 小鬼:…… 他们要是有这种能耐,还用得着被鹿唯掣肘? 这些阴险狡诈的人类! 异常局成员摊了摊手。这怎么能叫阴险狡诈呢?这叫成年人的利益交换。 连这都还没学会,还是多上点学吧,别搞这种低级的挑拨离间了。 小鬼们目露凶光,既然如此,那就不能怪他们不客气了。你们,已经有了取死之道。 他们决定使出杀手锏:努力学习! 听说,人类的世界里有保护儿童的条款。但他们现在还不懂。等他们学会了,就以虐待罪统统把这些家伙送进去。 用你们世界的规则制裁你们!哈哈,这就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小鬼们叉腰。 异常局成员暗暗叹气,怎么办,感觉他们确实不太聪明的样子,教他们学习应该也是对自己的折磨。 这所特殊学院当然不只留给这些小鬼们用,那也太浪费了。 异常局准备将其打造为玩家与异常皆可学习的地方。 玩家的实力提升,通关副本变多,这个世界所受的污染影响也会变小。这方面的好处不用多说。 而小鬼们的情况启发了异常局:他们未必不可以让这些异常接受教育。 也不是真要把他们培养成什么鬼才,主要是得让他们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把条条框框划分清楚,这样他们才能更方便收容异常,让这些怪物为现实世界所用。 没错,他们也不一定要求这些怪物一定要呆在异常局。 比如电话鬼进了私企,外卖员去送外卖,可能就在有需要的时候到异常局这儿赚点外快,他们都没意见。 但那两个显然对人类世界的规则比较了解,而从噩梦世界刚过来的异常就不一定了。 其中的好处与风险,需要异常局来掌握。 另一边,鹿唯已经搭上了异常局离开学院的便车。 虽然怪物司机殷勤地想送鹿唯,但一个是破破烂烂的大巴,一个是炫酷的改装车,鹿唯会选哪个显而易见。 回去与过来已然是两条截然不同的路线,但来时浓雾弥漫,回去时忙着盘点收获,鹿唯可能注意到这种细节吗? “副本【异常培训学院】已完成。恭喜玩家达成完美通关成就。您已获得一整个学院作为奖励,不会还要我另外发放奖励吧?” 结算中的系统在阴阳怪气。 是的呢,它被抢走了一个副本。但鹿唯得到了那个副本吗?她没有。 嘻嘻,血亏吧,后悔吧……系统恨不得在鹿唯耳边高歌,让她感受自己的损失。 只要鹿唯亏得难受,系统就没那么难受了。 但鹿唯毫无感受。 她笑得露出了牙龈。 培训补贴发放到了她的账户上,还有同期们跟她a的餐费都到账了。 没有出现鹿唯担心的谁欠钱不给的情况。倒是有人好像特别希望别人欠钱不给的样子,财大气粗且欣喜若狂地表示,“谁没给钱?我一起付了。” 鹿唯大受震撼。随意撒币,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 大家都很客气,说她组织烧烤会很辛苦,将她的劳务费都给算了进去。鹿唯跟外卖小哥结清账单后,还小赚一笔。 这丰厚的报酬让她差点动了改行去搞餐饮的心思。 鹿唯笑容满面地看了几遍余额,这才放下手机。 咳咳,钱不钱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学院期间,她收获了许多纯洁的友谊。 崭新的结业证书还有优秀学员证(异常局为了鹿唯紧急补做的)摊开在腿上,昭示着她的优秀。 鹿唯喟然一叹:难怪别人都说在校期间是一个人最悠闲、最惬意的日子。现在她深有体会。 她不过是短短的职业培训,都有点舍不得离开学校了。 听到她小声的感慨,前面开车的司机差点把车开进沟里去。 而随着学院副本的结束,玩家论坛就热闹起来了。 多个资深玩家在论坛上冒了泡。 这情况比较罕见,因为随着实力增强,很多人就比较少发言了。要是大家一股脑冒出来,那多半是有大事发生。 而当这些资深玩家一个个表示自己被带躺过关时,大家听得一愣一愣的:到底是啥实力的大佬才能带这么多资深玩家通关? 但没等大家猜测起那位大佬的身份,又有人放出了重磅消息。 “这个副本被完美通关了,但大家以后有机会的话还是能去那里玩玩的。过段时间异常局应该会放出消息。” 会进入玩家论坛的好歹也是有常识的:完美通关后这个副本就关闭了。 什么叫做“有机会的话去那里玩玩”?难不成副本还开发成了旅游景区了吗? “旅游景区不至于,但可能会成为玩家的训练场地。不用大惊小怪,这其实只是这次副本微不足道的一环。副本极为凶险,甚至与之前的一些高难度副本都有关联。” 当异常局工作人员出现,副本结界被打开后,玩家们自然知道这副本被换了个地方,准确的说,是换了个世界。 两个字:离谱。 他们联想起副本进行过程中那不正常的震颤。又想到鹿唯在那期间被邀请去了行政楼。 他们不知道鹿唯做了什么,异常局也对此讳莫如深,不可能把什么都告诉他们。 但用脚趾头想都能猜到是鹿唯做了什么。反正喊“大佬牛批”就对了。 异常局同样没说这个学院的以后的用途。但鹿唯的行事风格无法预测,异常局会做的事情却比较好猜。 这就是这些资深玩家说这些话的依据。 “对个关键词,学院?” 有知情人看不下去了,“好了,大家也别听这些人在这里故弄玄虚了。凶险的副本直接被大佬带成新手副本,你们也好意思出来装逼?” 什么“凶险至极”、“你们绝对没见过”……也就糊弄糊弄没进副本的人。 副本里的大家谁不知道啥情况啊? 有人不甘心被这样拆台,甩出了真实证据:你可以说这个副本简单至极,但你不能说过程不凶险。 这简直就是一场智慧与实力的较量。 不需要智慧? 看完科教片后的习题做了几题,对了多少啊? 不需要实力? 拿出钱参加烧烤会了吗?一毛钱都掏不出来还好意思说自己有实力? 这后面更是涉及到了人脉、财力、运气等等的较量。 稍有不慎,钱被别人借走了,你连烧烤会都加入不了。 还有两个学渣坐在一起的,或是被异常学员包围的,想抄答案都没得抄…… 围观群众看得一头雾水,怀疑自己进错了网站。 出去再进来一看,内容没变。他们怀疑是这些资深玩家太无聊,逗大家玩儿来了,就喊管理员出来删帖。 管理员出现了,给出认证:不排除有夸张部分,但主要内容为真。 众玩家:…… 为啥感觉这剧情有种迷之熟悉感? 好像之前发生过。 对了,是【小鬼乐园】副本? 某大佬的身份似乎要冒头了。 不过这些与鹿唯都没关系。 培训结束,她还额外获得了一天的休息时间。 主管各种嘘寒问暖:表示公司离不开她(论坛上看到她的丰功伟绩了,怕她被挖走);但完全可以等她调整好了再回来上班。 哼哼,鹿唯就知道,有证没证的区别是很大的。自己的优秀表现出来了,主管终于有了珍惜人才的意识。 所以说,人在职场,也不能忘记提升自己。 鹿唯颇为老道地想着。 她混这个社会,那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鹿唯有点迫不及待地想跟人分享自己的成绩,但小云好像忙于去精神病院接受治疗(训练),不知道下次啥时候才能见到宋医生…… 鹿唯念叨着,就在早餐店那局促的桌椅面前看到了缩着长腿吃小笼包的宋衍。 她揉揉眼睛,差点怀疑自己出现幻觉了。 “宋医生,好巧啊!”鹿唯下意识地拿起一双筷子,但她没动筷,很有礼貌地问,“小笼包是不是很好吃呀?” 宋衍能不熟悉她的套路吗? 她第一次跟他搭话,就是问“小蛋糕好不好吃”,然后将话题拐到“我帮你尝一下”上面。 后来不需要鹿唯疯狂暗示,宋衍都会主动将吃的推到她面前。宋衍承认,投喂也是一种乐趣。 但今天他没有这么做。 所以鹿唯不得不再次套路。好吃么她也尝一下,不好吃那她就更不能浪费粮食了。 宋衍笑眯眯地说:“不巧,我是专门来找你的。至于好不好吃,你不是最清楚的么?这不是你日记中的强推早餐吗?” 你都知道是啥味儿的了,还需要问我吗?还需要再尝一遍吗? 鹿唯眼睛一亮,“我知道了,是宋医生知道我喜欢吃,专门给我买的。谢谢宋医生!” 宋衍:…… 这都能被她接上,是他没想到的。 这时,老板将另一笼包子和豆浆送了过来。 很显然,宋衍想逗她玩,但完全没成功。至于他为啥要干这恶趣味的事情—— “宋医生找我有什么事情?” “这是个好问题。你看我的脸,跟以前有什么区别?” 鹿唯听到这话,突然凑近了他,仔细端详了起来。 鹿唯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的脸,宋衍也一样。 那是一双特别干净的眼睛,就像一面镜子,可以照出他最真实的情绪。 “太近了。”宋衍迅速后仰,不自在地垂眸,已经后悔说了那种话。 鹿唯哈哈大笑,看穿了他的狼狈,“嘿嘿,被我嘴里的小笼包味熏到了吧?” 宋衍:…… 据他诊断,他也有了幻听症状,因为这时候,他听到好像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当然,鹿唯的观察能力毋庸置疑,“你的黑眼圈变重了!” “所以说!这是拜谁所赐!”宋衍咬牙。 鹿唯先是送来了一波需要培训的玩家。 然后连怪物都战战兢兢地敲响了精神病院的门。 是的,鹿唯在学院副本中给一些怪物学员发了小卡片。 见证了她在副本中搅风搅雨的样子,他们哪里敢违逆她的意思?就算前面是龙潭虎穴,也得闯一闯。 副本结束后,他们就去了。 而异常局本不该放这些异常出去。但知道他们的目的地后,沉默片刻,竟也不阻拦。 很遗憾,那确实是龙潭虎穴。 异常主动送上门求收容,宋衍没有放过的道理。 无良同事们表示,这都是宋医生的“业绩”,他们不能抢功,一个帮忙的都没有。 这黑眼圈就是他那劳碌命的明证! 可恶的鹿小唯,你早餐没了! 好吧,宋衍只是说说。 忙出黑眼圈? 鹿唯恍然大悟,喜滋滋地给自己邀功,“看到了吧,我跟你说过的,我现在混得很好。不用谢我,当然,实在要感谢我也可以的。” “鹿小唯,看着我的黑眼圈,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鹿唯语重心长地拍肩,“宋医生,你还年轻,不要在奋斗的年纪躺平。你的名片发完啦,再给我一沓。” 宋衍给了好几沓。 定睛一看,不是他自己的,是其他同事的名片。 宋衍恢复了温和的笑脸,“其他人也需要你的帮助。” 精神病院的大家都给她提供过帮助。鹿唯确实应该雨露均沾。 她比了个ok的手势,“包在我身上。” 然后,鹿唯的吹牛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她吹起了自己在学院里被校长、老师惊为天人的传奇经历,随后又是反腐小斗士如何与恶势力斗智斗勇…… 水分极大。 照片、证书什么的那是必须晒的。 当然,是p过的那种。 离校前拍的照片就好看多了,她干脆把那背景移到最开始拍的照片上,毫无违和感。 光看这美好的照片,很难让人想象学院最开始那布满青苔、霉斑等暗影的阴沉形象。 然而,宋衍耐心听她说完,却火眼金睛,“p的?” 鹿唯坚决不承认。 宋衍:“你原图没删。” 鹿唯赶紧抢回自己的手机,控诉他偷看其他照片的恶劣行为,嘴里嘟囔着只p背景、没开美颜就等于没p之类令人难懂的话。 “感觉还好吗?”这也是宋衍每次必问的问题。 鹿唯自信地抬下巴,“看到那些新病人了吧?跟他们相比,我的精神状态可是很稳定的。” 虽然是稳定的不正常。 宋衍摸摸她的头,这家伙是不是膨胀过头了?跟异常相比很稳定,是值得骄傲的事情吗? 目送鹿唯回去,宋衍又撑开了黑伞,拨通电话,“确认了,她的身体没问题。她吸收掉了部分副本的能量。” 他专程来一趟,当然不只为了坑同事们一把。 他听说了噩梦副本被拖进现实的事情了。宋衍不确定鹿唯的极限在哪里,但知道这种事情对她来讲也是很大的负担。 解决一般的异常,她最多嗜睡、好吃,来弥补需要的能量。但从噩梦那里抢权柄,显然不是一回事。 好在她看起来精神很好。 而就算她的叙述与真相相去甚远,宋衍足够熟悉她,知道她在说什么,并且还原出了真相:像念力操控课、宿舍楼都给她提供了能量。 “你的计划太乱来了。宋衍,你的做事风格跟你外表一点儿都不一样。” 表面上看起来是谦谦君子,行事风格却比谁都疯狂。同事忍不住抱怨,“她吃掉那些药,多少能克制一下。” 但很显然,宋衍明知道她没吃,也没催促。 “你们的那些本来就没用,治标不治本。而且她自己不愿意。她愿意吃,早就吃了。”宋衍平静地说,“在噩梦意识到她不对之前,得让她继续收割噩梦的权柄。” 现在的噩梦系统,暂时还将她当成一个不太对的玩家。 “能瞒住多久?” “只要她跟噩梦没有交流,就能拖得越久。我对她有信心。” 与此同时,被寄予厚望的鹿唯正在跟系统进行历史性的正面交流,“诶?你说你叫噩梦系统?可是,为什么不叫美梦系统?” 第64章 第64章 噩梦与现实位面有屏障。两者之间不会一直产生纠葛。两者的纠葛、屏障变得薄弱,有一定周期性。 在噩梦入侵现实前,这个世界可以维系着美好的样子。 但极个别的倒霉孩子可以无视屏障与周期性,被噩梦侵扰,被异常缠身。 鹿唯就是那个倒霉孩子。 准确的说,她就是噩梦的通道。 如果正好在噩梦的虚弱期,或许她可以当一个普普通通的精神病。 因为她看到的那些东西不会与现实产生交叠。而精神病院里的大家也可以想办法帮她缓解痛苦。 但她很巧地处在交叠周期上。 那些异象、异常真的会通过她的脑海就会降临到现实来。 而且她还可以将这个交叠周期提前。 当噩梦发现她,会直接将她作为入侵现实的突破口。其他地方是有屏障的,再薄弱的屏障也是屏障。但她这里没有。 早就说过,鹿唯是噩梦的最佳养分。 当她的自我意识被彻底吞噬,她就是噩梦化身。而人类的自我意识在噩梦面前,根本不够看。 院长他们都知道这一点。他们能做的就是减少鹿唯与噩梦的交集,拖延时间,但雪崩之日总会到来。 宋衍的“杀了她,对大家都好”最狠,但也是最行之有效的方法。 这本来就是青山精神病院存在的意义,这本来就是他们的使命。 在整个世界忘记噩梦的存在时,他们记住、传承、收容,努力让噩梦远离现实。 但他们没舍得。他们很喜欢鹿唯。 当然,某个嘴上说着最狠的话的家伙也大哥别笑二哥,最后还不是没下得了手,还从一个极端跑到了另一个极端,还想出了另外一种从未试过的方法对抗噩梦。 “让鹿唯反过来吞噬噩梦”,这是疯子才有的想法。 但偏偏,他的计划还真有一定的可行性。 能被当成噩梦通道的鹿唯脑域本来就跟正常人不太一样,具有极强的可塑性。 正常玩家要通过锻炼慢慢变强,要么就是获得“噩梦的馈赠”。 但鹿唯本身就很强,只是需要锻炼这种能力。她可以自己“奖励”自己。只要她觉得她自己可以做到。 你可以将她当成一种幼生态的噩梦。只是被扭曲成噩梦的样子前,她先成为了“鹿唯”自己。 嗯,你可以称她为唯物主义版噩梦。 然后,宋衍那个疯子就任由噩梦游戏跟鹿唯接触了。 众所周知,系统会优先筛选靠近阴影的人成为玩家。 离开精神病院,且不吃药,鹿唯很容易被污染接近,成为玩家是迟早的事情。 这简直就是在走钢丝。一旦被噩梦发现鹿唯不是“玩家”,而是“通道”,它肯定会毫不犹豫地笑纳这份大礼的! 但离谱的就是,它到现在都没发现。 “她的脑域里有她强大的自我意识,早就不是普通的【通道】了,噩梦不认识她。” 谁会想到有神经病敢任由鹿唯这个“噩梦幼年体”壮大啊?一个失控,噩梦怕不是要笑开花。 “植入玩家脑域的系统只是万千化身之一,不是噩梦的完全形态,它走不出鹿唯的脑域。它又习惯俯视于人,只会觉得她是某种‘幸运玩家’,像我们一样,提前掌握了特别的能力,不会深究。” 宋衍就是在利用噩梦灯下黑的时间,让鹿唯蚕食对方的份额。 系统与鹿唯的交互越多,那鹿唯被发现的可能性越大。 但宋衍极其了解噩梦,而鹿唯的“认知”又与他有很大关系。所以他敢断定:就系统那种胡言乱语般的通报,鹿唯根本不会理睬。 那就不是鹿唯会感兴趣的话题。 系统但凡装成个知心姐姐跟鹿唯聊天,鹿唯搞不好就上钩了。 但某人在鹿唯这儿屡屡翻车,却仍没能吸取足够多的教训:都说了无法预测了,就不要指望一个计划能一直行得通! 系统没装成知心姐姐,但它确实与它最开始傲慢的样子相去甚远。 它老被鹿唯无视,已经有点不择手段地想要强调自己的存在感了。 一般情况下,它确实不乐意屈就。但,这不是好奇么? 你永远难以想象,一个统子不择手段时会干什么。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它已经知道鹿唯是个精神病,并且试图从精神病的角度来思考。 它跟鹿唯说:“地上掉了十块钱。” 这话,鹿唯就没办法当没听见了。 她下意识地低头去看。还真捡到了十块钱。 系统:“……所以你一直能听到我说话,还无视我!” 鹿唯掏掏耳朵,这能怪她吗? 这个世界很吵,有些声音当然得选择性地听。 无恶意无善意但又听不懂的呓语,越听越疯,不听也不会影响生活,她为啥要听啊? 鹿唯也是很忙的。 看她又有不理人的趋势,噩梦系统连忙说:“我是噩梦游戏的主宰者,你可以称呼我为噩梦系统……” 只是没等它将中二的台词全部说完,鹿唯就提出了异议:建议它改名,美梦系统更好听。 看在这个声音有点用的份上,鹿唯愿意跟它唠两句。 系统:…… 张嘴让人改名,你这是多大的脸? 它觉得鹿唯根本没有意识到它与她的主次关系。是她应该服从系统的安排,祈求系统的垂怜,懂不懂啊? 当然,反过来说,鹿唯也能获得丰厚的报酬,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但它巴拉巴拉地说着,就看到鹿唯的注意力全都放在前面的人牵着的小狗上了。 统不如狗! 系统感觉有被冒犯到。 系统赶紧将话题拉回到最开始跟鹿唯产生联系的事情上,“你想捡钱吗?我可以让你捡到更多的钱。我已经证明了自己,你还不相信我?” 跟精神病交流,得找准切入点。 鹿唯终于再次有了反应,“相信啊,为啥不信。” 系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相信了之后,不是应该欣喜若狂、奉若至宝吗?为啥她反应平平? 鹿唯叹了一口气,“筒子,你知不知道你就是我。准确的说,你只是无数个我的一个。” 其实幻觉的出现都与自我有关。不然为什么宋医生说她才是所有幻觉的主宰? 她的潜意识看到了地上有钱,但被表意识忽略了,用这个幻听来提醒她。但本质上知道地上有钱的,不就是她自己吗? 鹿唯早就知道的事情,有啥好激动的? 就像在培训期间她看到了想要逃避的自我一样,这个是新的一个。 但这个自我缺点太多:傲慢、嘚瑟、重度中二病、想当她的主人、起的名字不好听,还不肯虚心接受她的建议…… 人的潜意识就像一面镜子,照出自己不讨喜的样子。鹿唯引以为戒,绝对不能活成系统这个样子。 系统:你可要点脸吧! 但凡知道它是什么存在,还敢在这儿大放厥词吗? 其实鹿唯就差直接把答案贴到系统脸上了(在她自己无意识的情况下),但越是这样,系统越是表示:我信你个鬼! 鹿唯咔地一下给这个统子贴上新标签:多疑。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 唉,人类拥有的美好品质,它是一个都没有啊。 系统不断地清理着垃圾数据,来保持平静。 它是个成熟的系统了,还能出于私人恩怨灭杀一个玩家吗? 哈哈,怎么可能。玩家和异常都只是噩梦的棋子,它能跟棋子产生私人恩怨吗? 而且还是个神经病棋子。 系统恢复淡定,“你对我一无所知。这种天真与愚蠢会害死你的。这个世界比你想的复杂多了。” “那你相信我是秦始皇转世吗?”鹿唯兴致勃勃地问。 系统:…… “那你能变成狗吗?”鹿唯殷切道,“如果你变成狗,那我就相信你。我比较喜欢金毛。” 系统:…… 要不,放弃这个玩家算了? 首先,系统是不会离开玩家的脑域的,外面还有一层真正的现实与噩梦屏障;其次,鹿唯的脑域有点奇怪,它不想随便惹麻烦,出去乱晃,那很容易被发现。 以及最重要的最后,它是噩梦的化身,不是狗! 我管你喜欢啥?我看你就像只哈士奇! 系统自动清理垃圾的速度差点没赶上产出垃圾的速度。 但凡它听话地出去看看,就会发现【新大陆】。但,鹿唯这么说,它是绝对不会出去的。 它就丢不起这个统。 鹿唯并不失望。她对这个结果一点儿都不意外。 她只是想用这个结果让中二病自我清醒一点。 从某种程度来讲,宋衍对鹿唯的信心没毛病。 虽然过程早就偏离了他的想法,鹿唯跟系统搭上关系了,但,结果还是符合他的预期。 系统冷却了一下,发现它的思路又被鹿唯给带跑了。 跟她争论“能不能变狗”注定是没有结果的。它得专注于自己的优势,“你想要赚钱吗?或者说,最简单的,你想随地捡钱吗?” 鹿唯脸上仍然没有喜色。 她没有回答系统的话,但用行动告诉了它:她看到了附近的巡警,把手中攥着的十块钱交给了他。 是的,鹿唯看到地上有钱,没法儿不去捡,但不代表她捡起来以后会据为己有。 她根本没办法代入到系统的“捡钱”的喜悦中,反倒是代入到了丢钱的人的悲伤。 随地捡钱?那代表倒霉鬼掉了多少钱啊? 她要是掉了钱,肯定会想要回头去找的(只要有时间)。就算只是奶茶钱,那也相当于日薪的十分之一了好吗!喝奶茶肯定比喝西北风香啊。 鹿唯哼起了“捡到五毛钱,交给警察叔叔”的儿歌。 系统:…… “统子,我知道你想发财。” 因为这个系统代表的就是她自己嘛。 “但我们发财,要讲道德与法律的。不然刑法可以教我更多。” 那她还用得着系统教吗? 鹿唯谆谆教诲,“有句话说得好,钱没了可以再赚,但良心没了,我们可以赚更多……啊不对,我的意思是,我们不能没了良心。靠自己的实力赚到的钱才有灵魂。” 巡警也被这十块钱搞得一愣一愣的:啊这,现在还有捡到十块钱就上交的老实孩子吗? 随即,巡警的表情就严肃了起来,鹿唯不认识他,但他认识鹿唯。 鹿唯所在的公寓都被改为异常局的分基地了,现在虽然不是在公寓里,但附近巡逻的人都不简单。 鹿唯特意交了一张十元纸币上来,是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定睛一看,钱币上面有一丝黑气涌动。他迅速摁住钱币,准备带回局里,“可以请问您是在哪儿发现了它吗?” 鹿唯马上将捡钱的地点告知。 巡警郑重其事,“非常感谢您。如果您有其他发现,麻烦告知我们一声。” 只怕这又是类似神像传播信仰、镜鬼借天气拉人进镜世界的污染传播方式。悄无声息间暗流涌动,爆发时传播范围广,难以控制,影响深远。 必须尽快找到源头! “好哦!”鹿唯脆生生地应下。 收到了感谢的鹿唯悄无声息地教训系统:看到了吧,不要小看十块钱。 那位巡警的脸色一下子就凝重起来了,可想而知他的重视程度。 那本来就不属于她的钱,上交了鹿唯也毫不心疼,反而很开心:她应该帮上忙了,涨的都是功德。 如果这是人家的救命钱……呃,这点钱可能不够救命。但,如果对方快要渴死了、饿死了,这时,十块钱失而复得,那这就是救命钱! 鹿唯很快捋顺了思路,越发觉得自己功德无量。 系统不吭声了,这已经涉及到玩家与异常之间的交锋,它不可能偏帮,自然也不会去提醒谁。 但它有点想翻白眼。 而巡警正在上报局里,“有一张十元钱币,看起来不一般……钱……那是我的钱。” 异常局与巡警的通讯断开。 局里第一时间明白,他遇到情况了。 “他的定位在哪?” “定位丢失。” “他的巡逻点在哪?肯定就在附近!快去找!” 做了好事的鹿唯买了杯奶茶奖励自己,还很有富婆范儿地多加了小料,然后在街上溜溜达达,不用上班真好啊,做好事真好啊。 这时,她看到了一个奇怪的人。 他面带微笑,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捡到我的钱了吗? 周围的人就像看不到他一样,根本不理会他。 他不以为意,这些人没捡到钱,自然不会被他吸引。 一般情况下,别人看不到的东西,鹿唯也会装看不到。 但这不是她刚刚捡到了钱么? 这个人就是失主吗? 鹿唯觉得他有点奇怪,哪有人这样问别人有没有捡到钱的哦? 但好像又不是很奇怪,有的人想要找回钱,但又不想打扰到路人,就想出了这样一个好方法。 鹿唯觉得这个人又有素质,又机智。 她不假思索地走上前,说:“你是丢了十块钱吗?” 那人脸上的笑容不变,对鹿唯的到来一点儿都不意外,捡到钱的人都会被吸引。 他挥了挥牌子,如同进行了某个奇怪的仪式,然后要带鹿唯一起走。 但鹿唯没跟上他的脚步,反而拉住了他,“我知道你的钱在哪里,跟我来。” 啊? 固定的流程被打断了。 一般来讲,捡到钱的人会自行找到他、跟上他。 但这家伙啥情况?没捡到钱却看到钱被谁捡到了?不可能啊…… 但她不愿跟上是真的,也就是说,她真没捡到钱。 那就随她去找那个人吧。 鹿唯没坑他。那个巡警就是他要找的人。 因为看到他的瞬间,木然站在原地的巡警就迈出了跟上他的脚步,嘴上还喃喃地说着“那是我的钱”之类的话。 男人脸上的笑容加深。 很好,这个巡警不一般的身份还可以加以利用。 但就在这时,鹿唯察觉到了不对:巡警似乎不准备把钱还回来!还说什么“我的钱”。 鹿唯瞪圆了眼睛:警察叔叔,不应该让十块钱考验你的廉洁啊!请不要在罪恶的深渊越走越远! 这十块钱还是鹿唯上交的,她觉得自己得做点什么,将他从错误的道路上拉回来。 鹿唯在离开前,有看到他将十块钱叠起来放进腰包里。 此时,两人都忘记了鹿唯这个小人物的存在,漠然地按照仪式的既定流程走下去。 但鹿唯又冒出来了,她拉住了巡警的胳膊,“警察叔叔,你可是正义的化身,你不能糊涂啊!” 那力道带来的痛感让巡警的眼神清明了一下,他下意识想要吐槽:啥警察叔叔?他也没比她大一轮吧? 但很快,腰包里的钱币黑雾涌动,他的眼神又浑浊起来。 两个人机械地扭过头看向鹿唯,眼神瘆人:必须除掉这个碍事的家伙了。 如果鹿唯抬头去看那个举牌的男人,就会发现他的脖子已经扭成会断掉的程度。 但鹿唯哪有功夫注意这个? 那钱币仿佛闪烁着特别的光芒,能让人一眼看到…… 这一特性大大地帮了鹿唯的忙。只见她迅速将这个钱抽了出来,塞还给了失主,“请不要举报他,他只是一时糊涂。” 把钱还回去,失主就不好说什么了。 这位大哥可能是一时贪心,钱还回去,也就贪不起来了。他会知道,她拦着他是为了他好。 鹿唯准备将好事做到底。 她的整套动作如行云流水。 在两人没反应过来前,她就已经操作完成了。 然后,两人的动作都出现了卡壳。 举牌男人:等等,别把我的钱还回来啊?这我还怎么操控他? 巡警:那是我的钱,对,她该死……等等,我钱呢? 被控制着对鹿唯充满仇恨值的巡警,丢失了初始目标,扭头看向了举牌男人,眼冒凶光。 “等等,我可以解释!” 巡警扑向了那个男人。 系统:十元杀二士,算你狠! 鹿唯眨巴眨巴眼睛。 第65章 第65章 鹿唯不懂情况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她是不是中途掉线了? 困惑归困惑,两个大男人打起来……鹿唯没有上前劝架,立刻大喊,“救命啊!” “警察来啦!” 举牌男人听到,心中大骇:不行,主人说了,现在不能引起官方的注意! 该死,他还想将这个巡警一起带回去的。但被攫取了心神的家伙在不受控制时,爆发出来的杀伤力比较强。别说是把他带走,就是想从他手下脱身都难。 这种“反噬”,举牌男人也是第一次见,不由慌了手脚。 还有这个该死的女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为什么钱币的吸引力对她毫无作用? 是因为她触碰钱币的时间太短了吗? 从他跟上鹿唯的脚步开始,情况就不对了…… 举牌男人眼里闪过恨色:带不走这个巡警,也要让她死! 他招架着巡警凶狠的攻击,努力腾出手,将十块钱揉成纸团向鹿唯砸了过来。 让两人相争去吧。他得赶紧借机脱身了。 鹿唯顺手就接到了。但她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她又丢了回去。 举牌男人:? 他不信这个邪,又给鹿唯丢了回来。 鹿唯再丢。 纸团丢来丢去,巡警的头扭来扭去,随后发出了一声被耍的咆哮,优先攻击这个被他摁住的家伙。 最简单的逻辑:鹿唯把钱丢过来,看方向是丢给他们两个人的。所以只要这家伙没了,就没人跟他抢了。 他眼里红光闪烁,嘴里发出沙哑的声音,“抢我者,死!” 举牌男人:…… 他这是倒了八辈子的霉吗? “我不跟你抢,都给你,放开我……”他想要坑杀鹿唯,没想到进一步激出了巡警的凶性,眼看着就要把自己搭进去了。 但巡警失控的脑子已经将他打为了必除的敌人,怎么可能跟他讲道理? 异常局的车辆迅速抵达。 不过他们看到这离谱的现场,也没忍住沉默了。 巡警本该被悄无声息地带走,但被搞出了大动静,而且是“自己人”厮打在一起。 一旁有个吃瓜群众还在喝奶茶(压压惊)。 当然,情况再离谱,总得赶紧解决。异常局有感觉到不对,而且分基地就在附近,派过来的人多,三两下将两人都控住弄上了车。 顺便也用一个材料特殊的盒子将那张揉成团的钱收了起来。 那上面的精神污染有点强。 巡警是个新手,发现不对,但又小看了它的污染性,这才中招了。 然后,大家看向鹿唯,不知道该怎样跟这位开口。 但不需要他们提醒,鹿唯就已经老实地举起双手,“我是目击群众,我可以配合调查。” 会议室里,鹿唯将自己知道的所有情况和盘托出。 异常局成员陷入沉默。 要不是知道鹿唯的情况,把她当成邪恶的幕后黑手也很说得通:跟玩儿似的操纵着一切。 但,你可以不相信她靠谱,却不能怀疑她的人品。 鹿唯坦白自己的错误,“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我是不是差点放跑了坏人?把罪证什么的塞还给了坏人?” 鹿唯有注意到最后失主看到警车想跑,却被勇敢的巡警飞扑过去抓住了。 这些经过训练的警察叔叔真不是盖的。 她是不可能跃出那样的高度来的。 这也证明了失主很可能是坏人。像她这样的热心市民,都是站在原地的。 那么巡警就是努力在跟坏人斗智斗勇。他经受住了十块钱的考验,可喜可贺! 但她什么都不知道,搞不好搅局了。 “咳咳,他确实在努力跟坏人斗智斗勇。” 为了同事的名声,异常局成员当然不能让他背着贪十块钱的污名,那他以后还怎么在鹿唯面前混啊? 虽然被“十块钱”操控是事实,但努力制服了坏人也是事实嘛。 但他们也不敢甩锅到鹿唯这儿,“别误会,你也帮了我们很大的忙。” 这可不是他们故意讨好鹿唯,而是事实。 另一个会议室里。 “你们听说过【捡钱教】吗?” “怎么办,这个教名听起来就让人非常心动。”有异常局成员嬉皮笑脸,看队长扫过来的视线才赶紧收敛。 这个听名字就感觉跟“飞天意面神教”一样不正经的教派,一跟污染沾上边,性质就完全变了。 他们在钱币中种下贪婪,捡到钱的人会被暂时蒙蔽心神,跟随指引被带走转化,彻底沦为这个【捡钱教】的怪物,就像举牌男人那样。 然后他们会出来,洒下新一轮货币。 找伥鬼为自己做事是很多强大的异常都会做的事情,但每个异常的选择不一样,采取的手段让人防不胜防。 你可以觉得异常愚蠢,但因此掉以轻心,那就太小看他们了。 他们甚至可以搞出【学院】这种东西来,虽然跟人类学校完全不同,但将弱者作为资源去堆强者这种方式就很可怕。 他们不一定待见人类的知识,但不代表他们闭门造车:用传·销式的裂变法传播污染,亏他们想得出来。 如果巡警只是普通地捡到钱,没有向上汇报异常情况,大家没有出动,鹿唯也不在。 那他可能直接被带走,而等他回来时,不设防的同事们捡到了钱,情况就可能会往更糟糕的方向、也就是举牌男人最开始设想的方向发展…… “这样的组织,我们一直没有发现吗?” “因为他们巧妙地形成了一个闭环。” 举牌男人大白天地站在路边都无人理睬,因为他只会吸引特定的人:鹿唯会被他吸引,却没捡到钱,当时他就已经有点奇怪了。 但因为他觉得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偏差,就没有引起重视。结果栽了一个大坑。 其他人会下意识地忽略他。而特定的人处于被短暂控制状态,只会木然追随。这期间就没有任何风险,也不引人注目。 甚至十块钱这个数额的选择也非常有意思:多了可能会引起重视,少了都不稀得捡。 这个数额,大家可能就随手揣兜了。 “这【捡钱教】留下来的有用信息很少,目前这些,还是我们抓到今天的线索后,反向追索,才整理出来的。” 至于幕后主使是噩梦世界过来的还是现实中诞生的异常,以及人被带走后发生的具体情况,没有准确情报。这是需要他们继续追查的。 毫无疑问,将这条“线索”摁住的小李,也就是那个倒霉巡警立功了。 回头等小李清醒过来,还不得感谢追着他喂饭的鹿唯?虽然差点把他吃噎着了。 听到自己帮助打击了罪犯,等那位巡警伤好一点儿会专程来感谢她,鹿唯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连忙摆手,“这么说的话,是他保护了我,是我该感谢他。” 失主要是坏人的话,那她可打不过。 没看到一跃两米高的厉害巡警都受伤了么? 是他英勇地挡在了她面前! 这个世界就是因为有这些可敬的人们,才变得更美好。鹿唯的眼睛里闪烁着泪花。 异常局成员:…… 嗯,他们是觉得自己的职业有一定的崇高性。 但现在被鹿唯这样感谢,他们不太能感动得起来: 一来,他们知道她是大佬还要看她害怕歹徒,酝酿情绪不穿帮很辛苦; 二来,小李当时没英勇,光凶残了,她就没感动到点子上。 被那双真诚的眼睛注视着,他们怪有压力的。 以后异常局培训还是得加一门课:演技训练。 另一会议室里,战略部署还在继续: 那个举牌的家伙肯定不能放回去,不过他们拿到了污染物纸币,可以顺藤摸瓜地去找其他“上级”,找到对方的老巢。 小李的精神抗性要是再强一点,是合适的卧底人选。 但很显然,就他现在这样,肯定是撑不住的。 捡钱者鹿唯看起来也是一个不错的卧底人选,但宋衍不允许他们给她派任务。 再者,她的不确定性太大,可能不太适合这种任务。就怕她直接来一句“大家好,我是卧底”,那场面可能会有点尴尬。 宋衍没忽悠他们,“配合鹿唯”反而是一种比较方便跟她打交道的方式。 但想将配合转为指挥或掌控,情况就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了。 他们选择让催眠师继续这个任务。 催眠师很可靠地顺着纸币上的污染指引,找到了同源的举牌者。 她像被控制住了一眼,眼神呆滞,脚步机械,木然地朝那人走了过去。她手中紧紧攥着10块钱,嘴里嘟囔着“我的钱”。 举牌者对此习以为常,挥舞着按照固有流程将她带走。 他们来到了市郊的一处烂尾楼。 催眠师垂眸,心里思忖,举牌者不是靠自己控制捡钱人的,而是靠这块挥舞着的牌子。钱币和牌子才是同出一源的污染物。 靠近烂尾楼时,催眠师也看到了好几个被带过来的捡钱人。 举牌者没有注意到她的打量,而是相互抱怨道,“捡到钱的人好像变少了,我们的钱去哪里了?等了老半天只等到了一个人,奇了怪了。” “我也差不多。这样下去,主人会生气的。” “你们说会不会出事儿了?” “不可能。主人说过这个方法是万无一失的。官方的人捡到也不错,只会让我们的内部渗透计划提前。” 一行人进了烂尾楼的地界,站在门口处,颂念【捡钱教】的真义: 主人将掠夺的权柄赐予于我,让我以贪心征服一切。我的,必是我的。他人的,也终将是我的。 颂念完教义,本来有所松动的几个捡钱人,眼神再次变得迷蒙。 很显然,“捡到钱”这种短时控制不保险,需要不断刺激与增强。 他们都有一套可靠的流程,只是这套流程遇到鹿唯时,完全没管用。 进来后,周围的光影一变,环境也变了:水泥烂尾楼的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黏液,他们就像进入了一个巨型怪兽的身体里。 这里的空间比原来的烂尾楼更大,也更封闭。 他们仿佛走在烂尾楼的楼道处,但低头一看,脚下就是万丈深渊,显然不是原来的工地。 如果不是催眠师的经验丰富,可能当场就要露馅了。 催眠师听到了系统提示,“恭喜玩家进入副本【捡钱教】领域。任务,意识清醒的离开副本。” “特别提醒,此副本处于普通副本与现实副本的节点。玩家表现可能会影响副本走向。请玩家谨慎操作。” 催眠师很快就从这个系统提醒中总结出了重要信息:副本大boss还在噩梦空间里,但距离它脱离噩梦、进入现实不远了。 这个空间可能正好处于一个裂隙处,让它可以用现实副本一样的方式从现实拉人头过来,促成了其快速壮大。 想也知道,通过系统报名正常进入普通副本的玩家,肯定比这种经过了一层心神控制的人难对付。 这种爱走苟路线的boss最喜欢钻这种空子了。 “垃圾系统。”催眠师在心中暗骂一句。 但凡系统给力点,至于出现这么明显的空子吗? 系统:? 虽然噩梦被骂是常态,但这次是不是有点太不讲道理了? 穿过狭窄闷热的走廊,声浪差点将人掀翻。 宽阔的空间就像一个体育场,不,更像是斗兽场。 因为正中央的舞台上站着两个捡钱人,正在像野兽一般搏斗,进行着最原始的撕咬。 一开始他们还是人,但慢慢的,那不似人的特征开始往外冒。 半空中,有一颗心脏一样的东西正在泵动。再旁边,则是一个钱箱,里面装满了十元纸币。 随着心脏的跳动,有一些纸币会掉落,捡钱人会越发疯狂地为纸币厮杀,仿佛那是绝世宝藏一般。 他们的畸变越发明显。 台下众人也受了影响,眼神狂热。就连催眠师都感觉那心脏仿佛正在为自己跳动,一下又一下…… 她赶紧晃晃脑袋,就注意到自己被“注视”了。 是半空中的那颗心脏! 一个不符合常理的小动作,就会引起注意! 催眠师心中凛然,假装什么都没发现,跟其他人一起呼喊起来。 注视的感觉消失了。 可能它没发现,可能它根本没在意。 她是捡钱人,总会轮到她上台的。 那时她不可能接受畸变,就会露馅。 在此之前,她得尽快掌握这边的情报。 台上分出了胜负。 血腥的斗兽场上只剩下了一个狂热地抱着钱的野兽。这时,看台上丢下了一些东西。 “感谢一号贵宾打赏的4444ml的血浆!” “感谢二号贵宾打赏的千年分尸虫!” “感谢三号贵宾打赏的44缕晦气!” 赢家疯狂地扑向那些东西,脸上露出餍足之色。 蔓延向上的座位区分了层级。捡钱人不会有座位,举牌者有普通座位,但最上面一层,就是不露脸的贵宾区。 那些都是受到邀请的其他副本的boss。 当然,那些家伙不一定愿意真身前来,或者说,大部分都不愿意,每个boss的领地意识都比较强。但他们自有手段连通这儿。 催眠师在心中直呼好家伙,这个副本是准备开发噩梦版的商业版图是吧? 常人难以忍受的血腥与恐怖,对boss们是恰到好处的开胃菜。 贵宾们没有钱,但怪物们需要的都不是真正的钱,那些秽物才是他们真正需要的财富。 催眠师也算是看明白了:半空中挂着的钱箱里的钱币,其实不沾污染,或者说污染度不足了,是两人畸变过程中产生的可怕意念,沾染在了那些钱币上。 那不只是对钱的渴求,更是生死间爆发出的强大力量。 难怪巡警小李中招的速度那么快。 完成了转化,钱币污染完成,畸变者还为boss献上忠诚。 这boss不去当资本家可惜了。 但催眠师也感觉到了情况的棘手。 给钱币完成污染里的不是boss本人,而是这个无形的场。 那么,这个副本的boss是谁?是这颗心脏吗?又或是整个建筑?怎样才能给其造成致命一击? 催眠师还没有头绪。 她有办法唤醒她身边的这些捡钱人,但她不确定现在唤醒他们是不是一个好主意。 就在这时,一众举牌者突然出现了骚动,竟然顾不上留在这里的捡钱人,迫不及待地往外赶去。 他们忙急忙慌地说,“该死的!总算找到那个偷我们钱的人了!” “一定要撕碎他!” 催眠师马上想起来了,刚过来时他们就说过,撒出去的钱跟被吸引过来的人对不上。 这很不正常。 有人悄摸把钱捡了,却没受控制也没声张? 催眠师下意识地想到了鹿唯。 没办法,这都要成为条件反射了。当情况逐渐离谱时,往往跟她有关。 但很快,催眠师就否认了这一想法:这次跟鹿唯应该没啥关系了。因为她自己才是跟鹿唯有关的那个。 鹿唯要是捡到了钱,可不会自己收起来,会直接上交。 异常局只有鹿唯给的那张钱币,所以来卧底的只有催眠师一人。 那到底是谁干的?对方是敌是友? 更多的谜团出现了。 因为“直属领导”举牌者没管他们,捡钱人获得了一定自由,但大家只会默念着捡钱教的教义。催眠师准备趁乱在调查一番,她苟进了建筑的管道攀爬…… 只是没过一会儿,她看到了被众举牌者恭恭敬敬请进来的鹿唯。 鹿唯大摇大摆地四处乱晃。 催眠师又看了看忍辱负重、千方百计潜伏进这里的自己,差点没绷住,她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像小丑。 情况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 事情要从鹿唯刚被请出异常局说起。 鹿唯知道自己是帮了忙而不是添了乱,心里顿时舒坦了。 警官们跟她说:“如果有更多线索,还请您多多帮忙。” 异常局不方便让她去当卧底,但她是“捡钱人”,污染之间会相互吸引,她再次遇到相关线索的可能性挺高。 鹿唯怎么可能拒绝?听说悬赏比抓上次那个管理员还要高呢。 难道有10万? 鹿唯忍不住畅想起来。 咳咳,她不是冲着这份钱哈,只是出于一个公民的打击犯罪的责任感。 当然,鹿唯其实没抱太大的希望,毕竟上次那个管理员是他自己送上门的,那这次的犯罪集团她又不了解,官方都没抓到的人,她得走狗屎运才能撞见吧。 鹿唯继续当个街溜子。 大城市机会多,但你得出门才能遇到这些机会,对吧? 路上,她遇到了一个老熟人,校车司机。 像小鬼等怪物巴不得这辈子不要再见到鹿唯。但也有校车司机这种想要“上进”的怪物,那是很想凑到鹿唯这儿来的。 他积极接受改造,又不惹事,异常局也就批准了他一定的自由活动时间。 但他没有第一时间来找鹿唯,因为早在学院时,他就发现自己的车被嫌弃了。 起码得装个空调,把座位改得更舒服吧! 换言之,得有钱。 怎样才能赚钱呢?校车司机的卖校长门票嘎韭菜计划搁浅,短时间没有好主意。 这时,他开着车,看到了地上的钱。 钱上有污染,但这种污染对他这种异常没用。他喜滋滋地开始了捡钱计划。 人类的世界,也不是那么难混嘛。 这是捡钱教根本没考虑到的情况:谁都没想到钱被一个异常捡走了。 现实中或许有怪物在行走。但对怪物来说,钱币本身是没用的,就是掉在地上他们都不会去捡。 但偏偏,这个在现实中行走的怪物想要的就是人类货币。 异常局提醒过他,遇到【异常】得上报。 但司机觉得,我凭自己实力捡的钱,没必要说吧。 他恨不得将捡钱教的钱都给薅光。 一般人不可能这样操作,油费早就超过捡到的钱了。但他开车用的是油吗?捡到就是赚到。 当鹿唯再次遇到司机时,空调和豪华座椅都已经安排上了。 司机殷勤地请她上车,这不是顺路嘛。 鹿唯挠头,她都还没说目的地呢,咋就顺路了? “想搭你的车,东南西北都顺路。”司机热情道。 鹿唯不好意思地说她只是随便逛逛。 “好说好说。那我带你兜兜风。” 其实司机也差不多没有目的地,因为捡钱教撒钱的地方不固定,他就随便跑跑。他的想法跟鹿唯差不多:大城市机会多啊。捡钱的地方到处都是。 当然,司机瞒着异常局,同样没告诉鹿唯自己在捡钱。 他要偷偷捡钱,然后惊艳所有人。 然后,一乘客一司机就被警觉的捡钱教徒抓获了。 第66章 (已捉虫) 第66章 (已捉虫) 关于捡钱教为啥选择十元货币作为污染承载体,异常局是有缜密的推理的:什么数额太大不好、数额太小也不行之类的。 但除去人类对货币的天然钟爱这个理由被有被异常重点考虑外,其他推理都抵不住一句话:他们手上也没太多钱。 捡钱教听名字好像很美好,但本质上就是教徒自己出钱。 就跟某些说让你赚钱的项目一样,是让你交钱给少部分人赚,主打一个羊毛出在羊身上(虽然等真正成为教徒,他们确实不需要钱了)。 用百元大钞,你能散几张出去?你能带几个人回来? 很遗憾,目前还没有富豪加入本教。 而教义的核心是狂热与贪婪,只是一两个人,满足不了“主人”的胃口。 现在,撒出去的钱跟带回来的人严重对不上号,可以说是财务大危机。 有些举牌者就不信邪了,他们特意将钱撒得密集了一些,然后暗中窥伺,总算将幕后黑手给揪了出来! 难怪他们一般抓不到他,人家开车! 这注定是一场不公平的较量。 虽然变成怪物后,体能与速度都不是原来可比的,但司机也不是普通人好吧? 如果不是他们足够机智,直接人赃并获,不知道还要被薅走多少钱。 你以为这只是薅羊毛吗?不,这是在撼动捡钱教的根基! 确认过眼神,大家都不是人。 举牌者的态度嚣张中带着谨慎。 他们依附于强大的主人,往来无白丁(都是各大副本的boss),一般的落单怪物他们怕什么? 谨慎是因为,他们严重怀疑,这家伙怕不是有什么阴谋,不然一个怪物为什么要捡他们的钱? 那对他毫无吸引力才对。 难道是主人的竞争对手?暗中搞破坏? 那就必须慎重对待了。 而这些捡钱教教徒嚣张,司机只会比他们更嚣张:可笑,一群小喽啰而已,就你们有靠山吗?知道我车上的是谁吗? 捡你们的钱?呵呵,那是给你们面子。 捡钱教不就是让人捡钱的么?咋捡了钱,你们还不高兴? “让你们的老大来!” 鹿·无辜乘客·唯完全不知道自己给了司机这么大的勇气,孤身一人也敢跟一个教派叫板。 反正在司机的形容中,她是相当具有震慑力的存在。 司机叫嚣的话震住了一众教徒。隔着校车,他们无法感知车上的都有谁。 他们已经在偷偷摇人了,教会里才会出现大批举牌者都往外赶的情况。 如果鹿唯待在车上当一个安静的大佬,搞不好在司机的威胁下,那些教徒只能算了。 可鹿唯是那种人吗? 蹭车兜风是很快乐,但车外好像遇到情况了,鹿唯不得跟着出来看看? “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众教徒一看,好家伙,哪来的强大异常?就是个普通人! 他们迅速包抄过来,目露凶光。差点被忽悠过去的教徒们显然更加恼恨,已经想好将两人拖进副本中如何碎尸万段了。 但不管鹿唯还是司机都没get到那骤然变化的气氛。 鹿唯向来都是走法制频道的。 啥阴冷的气氛啊、死亡凝视啊,她靠一身正气就可以反弹了。 你偶尔可以相信一下她观察细节的能力,但不能信太多。 至于司机?呵呵,大佬就在这儿,我怕谁? 教徒以为的谎言被戳破,在司机看来是靠山来了。 司机唯一的惊慌,就是感觉这点小事打扰到了鹿唯,惹她不高兴。 只见他毕恭毕敬道:“没什么大事,是这些捡钱教的人不识好歹,我已经让他们请他们的主人出面了。这些不值一提的人,不需要您出面处理。” 捡了人家的钱还倒打一耙,说别人不识好歹,不用怀疑,这就是异常干得出来的事情。 司机是学了现实世界的各种制度,但没规定说不能坑其他异常的钱物啊? 异常见异常,坑你没商量。 而鹿唯的眼里也闪过了智慧的光芒。 捡钱教? 那不就是那个行走的十万块嘛……她的意思是,那就是被官方悬赏的犯罪团伙嘛。 以身犯险的事情,鹿唯一般是不干的,但对方给的太多了。她的意思是,她的正义感很难让她袖手旁观。 像鹿唯这种啥都要学一点,老看新闻,努力融入普通社会的人,对目前的局势是有清晰的认知的:捡钱教,毫无疑问是一个传、销组织。 官方面对这种组织最大的痛点在于:底层群众好抓,但上面的大鱼不好钓。稍有不慎,就可能会让人卷款跑路。 他们阴险狡诈,最不会碰的就是那种罪行重,但获益少的事情。 也就是说,只要操作得当,鹿唯没啥生命危险。 真要是穷凶极恶,动不动噶腰子的犯罪集团,人家官方也不会让她“提供线索”,而是应该提醒她这个普通人远离危险,对吧? 这一通分析下来,鹿唯给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有理有据,令她自己信服。 司机在教育部门工作,显然听说了一些风声,也想捞这笔悬赏,所以认准了目标:这个组织的高层。 抓几个底层教众根本没用。 但大鱼没那么好抓,正常来讲他们都见不到真正的高层。 跟她一样机智的司机就想了个主意:把她当成某个大人物,是需要他们高层亲自接见的存在。这不就能直捣黄龙了么? 有司机打配合,拿到悬赏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鹿唯更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她在心中无声地呼唤那个“法盲”自我:看好了,这才是正确的赚钱方式。这叫站着把钱赚了。 她没有身经百炼的警官施展那种信仰之跃的身体素质,但,她有智慧! 系统:…… 鹿唯给了司机一个肯定的眼神,表示她已经跟他对上脑电波:放心吧,我已经完全理解了你的计划,会配合好你的。 当然,鹿唯心里也有一丢小小的不自信,因为她没当过大人物,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演好。 但她演了这么久的普通人,都没有被发现,又觉得自己的演技是值得信任的。 只见鹿唯瞅了眼司机手中的一沓十元钱,司机恭恭敬敬地双手递上。 她随手接过,像是大佬点钞一样哗啦一下将钱点了一遍,鹿唯觉得这样比较有范儿(这是她第一次拿到工资时自学的手法,感觉以后有钱了就可以这样装逼)。 她不知道的是,大佬不用这种手法装逼,这只会让她看起来像个银行点钞员。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确实镇住了那些怪物:纸币上黑气溢散,却没见鹿唯有半点异常。 她淡淡道,“你也捡到他们的钱了?呵呵,这捡钱教……” 鹿唯微微摇头,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顺手将纸币放回司机手上。 而教众们理解了她的话:现在和之前,她都拿过他们的钱,但上面的污染对她毫无卵用,如同垃圾。 “为什么你不受感染?”有教众脱口而出。 如果说同为怪物的司机正好是他们的【污染盲区】,那鹿唯这个普通人不受影响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她只是以人类的形象欺骗于人。她的层次太高了,他们完全无法识破她的伪装? 鹿唯呵呵一笑,“就这?” 她就知道这是个传、销组织,擅长的就是洗脑,所以才会觉得他该受影响。 但像她这种道心坚定、不信天上掉馅饼的人,又怎么可能轻易上当受骗? 要是让她那个傻乎乎的、只想捡钱的“自我”出来,搞不好就要被带走洗脑了。 再次被踩一脚的系统:…… 它在沉默中清理系统垃圾。 至于受到鹿唯肯定的司机已经倍感振奋:鹿唯肯定觉得他“搞别人的钱,壮大自己的事业”干得漂亮。 他再次出面,不耐烦道,“说了好几遍了,让你们主人出来。” 教众更不敢轻举妄动了。 仔细想想,异常没理由将人类奉为主人。如果她是个普通人,遇到了主人,只会死得更快。正常人没有找死的吧? 他们速度用祷告将这里的情况上报。 鹿唯回到了车上,主打一个高冷,实际上她赶紧掏出手机开始刷“大小姐日常”之类的视频,恶补一下自己的演技。 司机不需要演技,他全都是靠实力发挥。 他嫌弃这些人一点都不上道,“你们给我听好了,当年人偶,镜鬼,异常学院可都是与我的主人有很深的渊源的。把这些事情告诉你们主人,他自然知道如何处理。” 鹿唯灭杀了那些家伙,难道不叫很深的渊源? 教众们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会跟贵宾们打交道的他们,对一些强大的异常也是有所耳闻,赶紧将这些信息给补充上去。 他们得了指示,迅速将贵宾卡递给司机,欢迎大佬来看“感化教徒”。 这不,鹿唯就嚣张地进了这个副本。 在车上,鹿唯跟司机商议,“咱们对一下行动目标?抓高层,留资金,对吧?” 不能让他们把钱转移了,那都是他们的罪证。 司机惊为天人,不愧是大佬。主打一个一网打尽,将所有东西据为己有。 “那可能要委屈您隐瞒一下自己的真实身份。不然他们很可能跑路。我把您包装成强大的同类了。” 真要让捡钱教的人知道鹿唯那【异常杀手】的身份,连门都不会让她进。 哪个副本经得住她那样霍霍啊? 鹿唯用力点头,“你干得漂亮!” 她这热心市民的身份当然不能暴露。把她包装成同样搞传、销的,她才会被邀请,这很合理。 系统照例提醒鹿唯进入副本,照例被忽视。 这种紧张刺激的时候谁顾得上它啊? 鹿唯像巡视工作的领导一样乱晃。司机就像小跟班一样,老实地跟在身后。 这时,覆盖在整栋建筑上的黏液剧烈收缩,然后形成了一个人形,笑吟吟地向鹿唯走来。 鹿唯下意识地去看其他人的反应。 很好,其他人都觉得它很正常,那它本质上应该是个正常人。 鹿唯淡定地迎了上去。 它就是捡钱教的教主。 主人无处不在。 心脏是它,墙壁是它,整栋建筑都是它。 它是贪婪的化身,只有将所有东西包裹于内,才能让它有些许满足感。 得亏催眠师没有贸然对心脏下手,不然她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催眠师所有的动向本应该都在它的掌控之中。 为什么要说“本应该”呢? 因为鹿唯这一强大存在的出现,让教主不得不将大部分力量都抽取出来应对她,让催眠师逃过了一劫。 教主有点儿困惑,因为鹿唯不管怎么看都是个普通人类。 它不会真被耍了吧? 教主冒出一个念头,但没有像它的教众一样轻举妄动。 两人友好握手。 不管是人是鬼,都给我在手下见真章吧! 比钱币更多的黑雾缠上了鹿唯的手,试图激起她心中的贪婪。 周边的怪物们受此影响,变得有些躁动。 鹿唯的面色毫无变化。 只是握完手,鹿唯偷偷把手在衣服上搓了搓。那家伙的手汗太多了吧,摸起来都有种黏腻感。 可惜她的礼貌让她不好意思说什么。 但鹿唯自以为没人看得见的动作,所有人都发现了。 教主悚然一惊:只见被它释放出来的浓厚黑雾,被鹿唯玩儿似的搓了两下,就不见了。 那淡定的笑容仿佛在嘲讽:别搞这样的小动作了。 但它不甘心,继续试探,“如您所见,这里便是捡钱教了,不知您是?” 司机之前报出来的相关名号,倒是都有着鼎鼎大名。但鹿唯本人又是谁?它没听说过。 早就跟司机商议过的鹿唯能露怯吗? 她是早有准备,“你,听说过【烧烤会】吗?” 现编不太容易,但从记忆里找个相似的组织的名字,就简单多了。 “烧烤会?”教主没听说过。 司机适时地说:“不会有人还没听说过【烧烤会】的大名吧?这可是起源于异常培训学院的。你去问问就知道了。” 它没有看到任何谎言的痕迹。 异常培训学院是什么地方,它当然是知道的。而从那儿起源的教派,凶险可想而知。 眼前的老怪物比它高一个层级,它看不穿她真正的底细也很正常! 它暗中吞了吞口水,“哈哈,是我孤陋寡闻。我听人说起过,但因为无缘得见,差点给忘了。没想到今日大水冲了龙王庙。快往贵宾室请!” “您见识过【斗人】么?用最原始的厮杀,来激发他们最原始的贪欲,从而让他们彻底变成我的人……”它舔了舔舌头,像是品尝到了无上美味。 鹿唯听着就觉得变态。果然,这些组织害人不浅! 她对洗脑环节一点兴趣都没有,但不能露馅……咋办? 鹿唯灵机一动,桀骜地摆摆手,“今天遇到了,那我就得指点一下你了。你看看你,混得太低级了。” 教主对自己的领域还是很有几分信心的,当下顾不得尊敬,“呵呵,您这么有本事,不得给我露一手?” “我确实要给你露一手。既然你知道那个学院,想必听说过【念力控制术】这门课吧?不费吹灰之力,我可以将他们转化为我的信徒。” 底层被洗脑的教徒可怜又可悲。他们需要一个清醒的契机。 教主在洗脑,鹿唯就反洗脑。 鹿唯觉得,【冥想】课就是让一个人接受真正自我的过程,可以让他们清醒过来。 转化为自己的信徒? 那当然是忽悠这个教主的咯。那些清醒过来的教徒想要逃出去,肯定得配合假装一下。 而鹿唯说得越多,教主就越能感受到她的深不可测。 要是没接触过这些的人,绝不可能知道得这么深。 教主心动了。它想见识一下鹿唯的真正实力。 催眠师都没做什么,厮杀活动被叫停了。 当然,在某些人看来,接下来要进行的是更危险的活动。 斗兽场在鹿唯的要求下打扫得干干净净。 这么污浊的环境,能有利于冥想吗? 司机搬来了诸多镜子。 鹿唯学着之前那位冥想课老师的样子指挥他们,沉入精神空间。 当然,众所周知,冥想课老师教鹿唯的时间不长,人就没了。她就只学了一个“皮毛”。她会得更多的,还是宋医生教她的那套。 “把怪物灭杀,就能恢复真实的自我啦!” 精神世界里的罡风席卷了进入了里面的每个人、每个怪物。 里面的人安然无恙,只是在万分惊惧中逃了出来。他们是没彻底畸变的捡钱人。 什么“我的钱”?大家已然没有了这样的想法。 “献上我的钱,求求您放过我”才是他们的思路。 他们身上缠绕的黑气不知何时都已经不见了。 “啊啊啊——”发出惨叫的不是彻底畸变的举牌者,而是教主。 举牌者进入精神世界中,不可能保持人形,而是已畸变的形象。它们被里面的罡风一卷,啥都不剩了,哪有时间发出惨叫? 教主没有亲自进来。 异常之间谈不上相互信任。它当然没那么信得过鹿唯,哪会以身犯险? 但它的教徒都是它的眼睛,它想看看鹿唯是怎么操作的,没想到啥都没看见,人就没了。 它们惨死,教主也会受到一定反噬。虽然这种从下到上的反噬比较小,但架不住量变引起质变啊。 教主慌忙切断与那些教徒的联系,然后在现实中赶紧呼唤鹿唯,“会长大人,求求您收了这神通吧!” 不愧是能一手建立烧烤会这种可怕组织的会长。 它以为鹿唯最多影响捡钱者这种没转化完成的人类。谁会想到,那些畸变体她灭起来也那么顺手? 那些畸变体已经彻底转化为它的人,不会屈从鹿唯。而鹿唯霸道,没转化成功的就灭掉。 它心里已经再无疑虑,纳头便拜,“求大人教我!” 它这一点污染力,在她面前根本就不够看! 吃瓜群众催眠师陷入沉默。 要不是认识鹿唯,要不是知道她的身份,就她这个被boss奉为座上宾的做派,很容易让人怀疑她的成分。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个副本俩boss呢。 催眠师本该干活的。时间紧、任务重。 但,自从鹿唯出现,她发现自己干的那些事情好像不是很有必要。她在这儿舍生忘死了老半天,连boss的真身都没见到,鹿唯已经被boss喊上“大人”了。 异常局不养闲人。催眠师啊催眠师,你给我支棱起来!现在是抱大腿的时候吗?催眠师在心里提醒自己。 但心里另一个声音响起:没错,现在就是抱大腿的时候。 你以为她是在吃瓜吗?不,她这是在忠实地记录一切! 这可能就是她潜伏进来的最大价值,对吧? 鹿唯被教主的没节操吓了一跳,随后露出了一个笑容,“行,我可以给你打个样儿。但你这个太小家子气了。” 鹿唯指了指钱箱。 她提出要求:要百元大钞,要一口气大规模拉人。 她的目的就是将捡钱教的资金捞出来。 “我有车。不管拉钱还是拉人都很安全。” 教主再次叹服:这,才是专业! 它根本没想到鹿唯是图它的钱来了。这本质上是用于诱惑捡钱者的道具,它又不稀罕。 前面死的那些教徒都比损失钱币更让它心痛。 所以它不假思索地交出了所有的钱币。 司机一边帮鹿唯整理钱币,一边目露凶光,“主人,钱到手,我们可以动手拿下他了。” 他的手在脖子边上比划了一下,示意要噶人。 “别急。”鹿唯觉得司机有点儿冲动。她适合动脑子,不适合动手呀。 跟凶残的歹徒们搏斗,得让专业人士来,她不是有效战力。 幸好司机是个专业的面瘫脸:啊对对对,您是相当柔弱呢。 鹿唯让司机拉了一车异常局成员过来。 校车的容量本身就成谜。哪有啥超载不超载?每个人都快被挤成沙丁鱼,却还能往里面挤。 百余人进了车里。 不是因为车里只能装百余人。是目前局里就这些人,其他人不在。 异常局成员也处于懵圈状态:啊?突然就到大规模出动抓人的阶段了吗?可是催眠师不是还没有消息传回来来着? 鹿唯塞给他们的钱当然是没有污染的,那这样可以进副本吗? 这个副本是有准入门槛的,不然他们也不至于只派催眠师一人行动。 但鹿唯畅通无阻地带他们进了烂尾楼。 暗中窥视的教主激动坏了,这些人能进来,说明鹿唯没骗人,她真的将他们控制成“捡钱者”了! 看那些人木愣愣(因为没想到一键直达结局而震惊)的样子,你说他们没被控制都没人信。 这才多长时间啊,就拉回来这么多的捡钱者…… 之前的那几个教徒的损失算个屁!它真抱上大腿了! 教主心怀激荡,捡钱教做大做强指日可待。 至于为啥没看到污染?那是更高层级的控制,它不懂太正常了。 而它,也将学到这种更高水平的污染与操纵。 整栋楼都在抖动,那是它激动的心情。 教主骤然变身出现,恭恭敬敬道:“您应该占大头。您可以带走一部分,作为【烧烤会】的材料。” 作为贪婪的化身,能忍住贪欲将好处拱手相让很不容易。 鹿唯摆摆手,发扬风格,“不不不,烧烤会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我不需要。这些都交给你了哈。” 开啥玩笑,她专门带这么多人进来,就是要将邪恶组织一网打尽的呢。 她还随手给它展示了一下高级洗脑术:她一个指令,那些人齐齐转身、踏步,那叫一个秩序俨然。 唬得教主一愣一愣的。 干完这些,鹿唯这个非战斗人员就赶紧撤离了。 她演技精湛,都没笑出声来:傻孩子,自己洗脑就以为别人也洗脑。她是干那种事情的人吗?人家那是练过! 教主震惊地看着鹿唯远去的崇高背影,难以想象,在异常中,还有如此高尚品质的人。 然后,它看向被鹿唯送来的猎物们,眼里写满兴奋。 猎物们看向被鹿唯送来的boss,眼里写满同款兴奋。 猎物们包围了boss。 单对单,异常局成员没胜算。但,量变会引起质变。 第67章 第67章 教主感觉情况有点不太对。 被控制的人确实狂热,但好像跟这些人的狂热不太一样? 但没等他想清楚两者的区别,异常局成员就已经不讲武德地开团了。 有些副本规则不允许双方的直接攻击,比如学院副本,最多利用规则本身坑杀他人。 只是这个副本没有这些规定。因为能进来的人都是经过了一层筛选的潜在教徒,最后都会按照它的意愿行事,不需要那么麻烦。 现在正好方便了异常局的人。 教主的人形砰然炸开,要化作无数化身控制这栋建筑,将这些不速之客驱赶出去。 但,太慢了。 异常局成员有各自的技能。都让它变成人形出现了,又哪里能任由它跑掉? 各种控制技能与道具闪现,将干净的室内(鹿唯要求打扫的)照得五彩斑斓。 而催眠师更加沉默了。 乍一看到自己人进来,她觉得决战时刻总该有用得上自己的时候了。 但,她看到那队列,老老实实地坐着没动。 她怀疑等她挤到前排去,教主都变成渣渣了。 她就坐着给他们加油吧。 一旁的清醒过来的捡钱人感到震撼,“官方太让人有安全感了吧!呜呜呜……” 催眠师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咳,民众相信官方是好事。但她该怎么将残忍的真相告诉他们:一般情况下,官方不可能派出那么多人? 不是不愿意,而是不能。 没看到那个外卖员被发现可以穿行于各个副本后,就被异常局特别重视了么? “那个更大的boss,是被跑了吗?”也有人问。 精神空间里发生的事情,他们不太记得了。这也算是人体的自我保护。但他们知道,有很可怕的事情发生。 那是连捡钱教教主都要喊“大人”的存在! 催眠师露出了一个尴尬且不失礼貌的笑容,“有没有一种可能,她其实是自己人呢?” 众人矢口否认,“绝不可能!” 但跟催眠师真诚的眼神对上,大家明白了真相。 然后众人齐齐发出了尴尬的笑声,“哈哈,那位大佬的演技太好了!” “建议严查”的小声叨叨被尬吹给淹没了过去。 身份可疑的鹿某打了好几个喷嚏。 但鹿唯满脸喜色:毫无疑问,她做了这么多好事,肯定会被人感谢啊。被他们念叨那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她正坐在车上吹空调喝果汁,补充能量。 真是辛苦她自己了。 别看她好像没做什么,但跟恶徒智斗也是很辛苦的好吗? 好在她的智商完全碾压了对方(不是),把那家伙耍得团团转了。 她感觉面前的大楼好像晃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 【捡钱教】到底是个还没有彻底蔓延到现实的副本,战斗的余波对现实的影响有限。 而随着boss的覆灭,里面的人逐渐重新看清了烂尾楼的原貌。从噩梦一脚踏回了现实。 当然除了教主本人外,异常局还需要清理那些已经彻底畸变的教徒。 鹿唯祸害掉了一小部分,又有一部分在战斗时冲过来送死,为教主挡枪。但还有一些教徒见势不妙,躲在了建筑的各处。 而就在这时,鹿唯从外往里看,注意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在危险的建筑上攀爬。 那是缩小了无数版本的教主。 早就说过,在那里面,它无处不在。 它的大部分力量进了那个身体里,但也有一小部分还留在整栋建筑中。 虽然异常局也有清理整顿楼的污染,但它本来就准备断尾求生,只留一小部分力量脱离这个副本,滑向噩梦的深处。 这一次它受了重创,但它相信,再给它一次机会,它还可以东山再起。 人类的贪心无处不在。你以为刚才那些异常局成员就没有给它提供能量吗?只是比较少而已。 它发誓,待它再次回归,就是人类覆灭之日!它会让他们在无尽的凌迟之苦中感受绝望。 可就在这时,教主面前出现了一只手。 鹿唯关切地问:“发生了什么?我拉你下来。” 在鹿唯看来,教主想要逃出副本、回归噩梦的姿势就像东窗事发,准备自尽的人。 这种人死有余辜,但鹿唯觉得,它应该接受法律的制裁,而不是通过一死了之,逃避一切罪责。 所以,出于人道主义精神,鹿唯准备“救”它下来。 看到这个引狼入室的魔鬼,教主恨不能啖其肉喝其血。 但除了愤恨,它更多的是恐惧:这家伙为什么会在这里! 完了。一切全完了。 但它想象中的灭顶之灾没有发生,鹿唯没对它做什么,反而想拉它下去,那表情的意思是:我跟你才是一伙的。 是的,鹿唯准备继续演下去。 里面发生了什么?她完全不知道啊。 都是卧底?那跟她有啥关系? 她都把人交接过去了,这期间没出意外。到了教主手中出了意外了,那它不得反思一下自己吗? 教主:听起来是有那么一点道理……个屁啊! 不要以为它是傻子好吗! 它很快就明白了鹿唯的险恶用心,鹿唯身处于现实,但像它这种未能真正打碎屏障的异常是无法踏入现实的。教徒往来副本与现实,其实就是钻了裂隙的空子。 只怕它刚一出去,就会被规则绞为齑粉。 “你想让我送死!”教主悲愤地控诉。 这种事情鹿唯怎么可能承认? 她无辜地眨眨眼,说,“我是真的想帮你。你现在这样才是送死。如果我真想让你死,袖手旁观就好了。” 教主陷入沉默。 鹿唯说的不错,几乎被打回原形的它回到噩梦深处也基本上不会有好下场,只是比惨死于人类手中好一些。 但它变成现在这样,都是眼前这家伙害的。她真的值得信任吗?教主无比怀疑这一点。 而就在教主内心挣扎时,鹿唯已经迅速伸手,将它给扯了下来。 教主发出一声惨叫,然后声音戛然而止。 诶?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它竟然真的到了现实?这是怎么回事? 它是懵逼的。 要是现实这么好进,它早就过来搅风搅雨了,何必依托教徒来做这件事? 可它始终还差一点。 本来马上就可以打破屏障了,但这次被一搅局,所有心血都白费。 没想到就在它心如死灰时,突然峰回路转,它直接进了现实?它不是在做梦吧? 鹿唯淡定地拍了拍它,“都说了相信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胆子这么小还敢乱爬。真跳了怕不是要后悔死。 教主缓缓扭头看向鹿唯,突然跪倒在地,痛哭流涕,“大人,我不该怀疑您!您赐予了我自由!” 异常们辛辛苦苦就是想要打入现实,而鹿唯搭把手就把它给拉出来了,这换谁不迷糊啊? 异常之间很难说有啥相互信任,但这样的再造之恩,让它根本无法生出二心。 那些被鹿唯带进来的人怎么解释? 鹿唯说得对,人在她手上没出问题,是到自己手上之后出事的。那肯定是它实力太菜,没压制住咯。 现在就算鹿唯告诉它,太阳会从西边升起,它也绝对深信不疑。 假如太阳没从西边升起,那一定是太阳出了差错。 鹿唯偷偷给自己点了个赞:看看她这影后级别的演技,简直毫无破绽! 她觉得这家伙是有点夸张,但这可能就是智商的碾压吧? “好了好了,我们快上车吧。”鹿唯提醒它。 又一个副本陷落,系统一点儿都不意外。但鹿唯直接将教主从副本里拉出来的那一幕,总让它觉得哪里不太对。 好像很眼熟,但系统暂时又没匹配上。 算了,鹿唯也不是第一天离谱了,没必要大惊小怪。 应该就是她带那些人进副本类似的能力吧。她那离谱的脑域带来的精神力可以撼动规则,本来就不在系统的探测范围内。 系统懒得去想了。 探究她的情况只会让系统平白多很多不必要的垃圾冗余。 早就得了鹿唯吩咐的司机驱车带两人离开,直抵异常局的办公处。 当然,因为目前大部队都在烂尾楼那边,鹿唯他们还在车上停留了一会儿。 教主啥都没发现。异常局又不会将“异常局”的招牌挂门口,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办事处。 它可是被鹿唯救下来的,怎么能跟之前一样疑神疑鬼呢? 它贪婪地呼吸着现实世界的空气。这广阔的空间,它大有可为! “大人,我一定会报答您的!” 鹿唯微微摇头,“我不需要你的报答,但你要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她这能叫坑人吗?她这叫给它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教主用力点头,“为您赴汤蹈火,我在所不辞!” “哈哈,你这就太夸张了。”这可能就是搞传、销的特色吧。鹿唯告诉它,“放心,跟赴汤蹈火比起来,绝对是一件好事。” 包吃包住,下辈子无忧。 教主无比虚弱,但眼睛却在发光:有大人的如此保证,后面的好事绝对少不了它。难道是允许它加入传说中的烧烤会?让它随烧烤会做大做强? 它连忙表态,“大人,只要您让我加入烧烤会,我一定会用我的能力将其壮大。” 鹿唯心中叹气,某些人完全悔过的意思,还在惦念着自己的的“事业”呢。果然,进去接受改造是最好的选择。 她看那些便衣们回来了,就提醒道,“你安全了,可以下车了。” 鹿唯打开车窗,冲异常局成员招了招手。 异常局成员有点惊讶,她怎么还在这儿? 当时在烂尾楼外没看到鹿唯,他们还以为她已经先回去了。 ——那司机有点儿坑,鹿唯让他接他们去,他接了,但鹿唯没说送他们回局里,他就忘记了这份活。 司机跟鹿唯说的“想送你的东南西北都顺路”显然有后半句,但不想带你的,一个方向也不顺路。 大家是打车回来的。 当然,跟鹿唯打过一段时间交道后,在某些问题上,异常局成员还是上道的。 他们毫不犹豫地说,“奖金很快就会给您打过去。” 但鹿唯摇头,她不是那个意思。 教主毫无所觉地下了车,就跟不久前才见过的异常局成员来了个面对面。 多脸懵逼。 教主下意识地想要倒退回车上,可后面司机飞起一脚,将他踹向异常局的方向,然后迅速关上了车门。 异常局成员虽然没想明白教主是怎么逃出来的,但这种事情以后有的时间去想。 他们的行动比思维更快,饿虎扑食般扑向了教主。 “不——” 教主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烂尾楼是教主经营许久的领域,再加上它本身的特殊性,才留有一部分逃走。 但现在,它拿什么逃? 先不说教主现在的实力强弱,先不说这里连一个教徒都没有。 就说这里是异常局大门口,虽说他们没有异常所谓的领域,但要是连这点地盘掌控力都没有,这异常局也趁早解散了算了。 教主彻底落网,卷土重来的希望破灭。 但明知道自己落网了,教主却变得格外安静,甚至没有咒骂谁任何人,包括将它害成这样的鹿唯。 因为它想起了鹿唯的话,“我是为了你好。” 已知条件,鹿唯把它拉到现实来是真的,她没有灭杀它也是真的。也就是说,鹿唯对它没有恶意。 那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有没有一种可能,因为这是大人对它的一种考验?又或者说,这是某种秘密潜伏任务? 大人早就在车上的时候就提醒过它了。 它对大人的忠心是经得起考验的,怎么能轻易动摇? 但就算教主努力想说服自己,仍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它得再琢磨琢磨。 而事情发生时,好几辆出租车司机还没来得及开走,看着那叠罗汉般的场面,又看了看办事处的招牌,不由怀疑:这办事处应该是正经的吧? 唉,身为出租车司机,总是承载了太多不该承受的秘密。 出租车溜得飞快。想必与乘客们的聊天素材又多了一项。 异常局成员没注意到这种细节,他们很高兴,以最小伤亡完美通关捡钱教这种一脚踏进现实的副本,又将差点遁逃的教主彻底拿下,这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之前的畸变者无法复生,但至少可以避免更多后来者无辜丧命。 本次行动受伤的人还是有的: 比如倒霉的巡警小李; 比如某成员因为能力控制还有点缺陷差点把队友误伤了,虽然此人坚定表示是现场太挤有人捣了他的胳膊一下,但无人对此负责…… 鹿唯也很开心:在她的帮助下,人和赃款全部扣下,意味着她的奖金就不会打折扣咯。 大家都懂的,公司效益不好,就会各种克扣津贴和奖金。 就是出于对奖金的考量,鹿唯才会特意将人拉到门口来:把活干到位了,人家想扣都没理由扣。 她上班都很耐心,更别说是这种一般人找不到的高薪兼职,主打一个服务到位。 当然,钱不钱的不重要,她嘛,向来以人为本。 将想要自尽的人救下,是救人一命;将走上犯罪道路的人拉回正义之路,这算救人两命了。 “我感觉我的功德又涨了。”鹿唯喟然一叹。 司机有片刻的沉默。因为他不确定鹿唯是否真的涨了功德。 一开始,他没明白为什么鹿唯要将奄奄一息的教主救到现实来,那不是便宜了它吗? 但对于他不懂的事情,他是不会去问的。而看到最后,司机终于明白了。 让教主以为自己已经逃过一劫,然后再将它推入万丈深渊。这才是搞人心态的正确方式。 谈笑间,将人的喜怒和命运玩弄于鼓掌之中,上一秒天堂,下一秒地狱,让人生,让人死,让人癫狂……这,才是邪恶的化身! 如果涨的是缺德值,司机绝对相信。 但,也就是这样的存在才值得追随啊!跟着她必有大造化。 司机是没有良心的,他很快调整好了心态,捧场道:“能遇到您,是它的福气。” 鹿唯嘿嘿笑了起来,“大叔,都没有别人了,你不用演啦,把我当成普通人就好。” 司机很懂行地说:“明白。” 她的意思是:在普通人面前,该演起来了。 鹿唯当然不会独吞功劳,马上又补充,“还有,这不是我一个人做的好事。大叔你帮了很多忙,有功德那是大家一起涨的。” 司机咧开了嘴,他可是被鹿唯归为“大家”的存在,那四舍五入一下就是她的自己人了。 涨缺德值,啊不,涨功德值?那可真的太棒了! 他是异常他喜欢! 鬼魅般的校车内,响起了两个邪恶的笑声,令人闻之丧胆。 鹿唯看他那么开心,不由感慨:所以说,看人不能看表面,以前她还觉得司机不太好打交道,疑似有路怒症,实际上多好的一人呐,做了好事这么开心。 就是司机不小心把脸给笑裂开了,不得不赶紧闭嘴。回头得把裂开的脸重新缝一缝。 第68章 第68章 异常局。 【捡钱教】的副本是顺利结束了,这值得庆祝。 但随着他们追查到更多信息,难免感到唏嘘:那工地之前出过事故,经理和被欠薪的工人争执时坠楼了。 强大的情感意念是有力量的。尤其是在现在这个噩梦与现实产生交集的时代。 他们的尸体被收敛,但怨气经久不散,与噩梦世界对应,形成了裂隙。 教主只是普通的贪婪化身,一开始可没有捡钱教这玩意儿。 但它被那个裂隙吸引,听到的是“我的钱”、“不,那是我的钱”这样的话,才搞出了捡钱教。 很难说吸引它的是裂隙,还是贪婪。 “可恶,到死了还不想把钱发出去……条件真有那么艰难吗?” “你不知道吗,对某些人来说,少赚就是亏。” 这显然不是“活该”两个字可以总结的。 经理搭上的不只是欠薪工人的命,还有裂隙形成后更多畸变者的命。要是走正常普通副本的模式,起码大家都是有所警惕的玩家。 也就工地因为种种原因被废弃了,要是继续开工,很可能会出更多的人命。 异常局成员没少经历凶险的副本,但有时候仍然会怀疑,无法直视的,究竟是噩梦,还是人心? 明明情况不用变得那么糟糕的。 都说噩梦游戏会影响玩家的心态,可有时候也分不清产生影响的是“污染”,还是“人心”。 也有可能,人心就是一种污染。 “噩梦会降临现实,或许就是因为这里本身是地狱吧。”有人半开玩笑一般地说。 这是系统对于它自身存在的解释。此时用在这里却感觉无比合适。 至于这话里有几分真心,那就不好说了。 “诶?宋医生也说过一样的话。”刚刚推门进来的鹿唯听到异常局成员的抱怨,下意识脱口而出。 她今天是来领锦旗的。 异常局仍然无法保证能跟上鹿唯的思路。 比如这个副本中:那可怕的烂尾楼,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人呆的地方吧?她是怎么将其联想到传、销组织上去的? 要让鹿唯回答这个问题,其实好说:因为传、销组织本来就不是正常人待的地方。所以不正常就显得很正常了。 当然,连宋医生都没能摸准她的套路,其他人跟不上很正常。 但他们也不是毫无进步,至少掌握了跟鹿唯打交道的正确方式:奖金得安排上,荣誉更不能少。 这不,“见义勇为”的锦旗就给安排上了。 其实他们完全可以将锦旗送到她单位或住处,但鹿唯低调地表示,她本人来拿就可以了。 而她一来,正好听到了他们的交流。因为那话太熟悉,让她差点忘记了场合接了话。 只是刚说完,鹿唯就有点儿后悔了:什么宋医生?她可不认识精神病院的医生的哦。 别看鹿唯一直在帮宋医生他们“拉生意”,她只会将小卡片发给有需要的人。 身份保密,才是她的第一优先级。 于是鹿唯生硬地转移话题,“我是来拿锦旗的!” 鹿某完全没意识到,她的快乐老家(精神病院)都跟这边达成一致了,还是她自己把人送过去的。 她的警觉性不能说没有,但可能不太多。 异常局的人们能咋办呢?还是那两个字:配合。 大家赶紧将锦旗拿过来给她,纷纷握手致谢。 鹿唯感觉到了他们对热心市民的重视,他们感觉蹭到了鹿唯的一点能力,都在暗自高兴。 皆大欢喜。 不过,看着鹿唯那张笑容灿烂的脸,有人忍不住感慨,“也许像您这样看不到黑暗,才是另类的超能力,才能真正没烦恼吧。” 鹿唯挠头,“我看得到啊。” 她可是很关注新闻的哦。 要不是这样,她怎么可能一下子明白捡钱教的性质,又怎么可能做出那么机智的应对。 普通人的世界不是全然美好的。鹿唯早就明白了。就连她自己,潜意识里都还有法盲自我呢。 真要生活在无害的世界里,她应该回精神病院。 可是她还是喜欢这个广阔的世界。 “就是因为有阴暗的对比,所以我们才向往光明吧。就像你们在这个岗位上发光发热,就像我努力当热心市民。”鹿唯一脸深沉地说,“绝对不是因为奖金。” 异常局成员:…… 不加最后一句,更有说服力。 只见鹿唯长长一叹,“谁说我没烦恼?我只是解决了烦恼。” 她的话隐隐蕴含着哲理。 她继续说:“就在一小时前,我还在烦恼今天喝奶盖还是喝奶茶。经过慎重的考虑,我决定今天奶茶,明天奶盖。” 怎么花钱,也挺烦恼的。鹿唯吃吃喝喝变频繁后,面临的选择也变多了。 异常局成员:…… 听到那咔的一声了吗?那是哲理滤镜碎裂的声音。 鹿唯潇洒离开。 这时,异常局的某个会议室里,走出来了一个人,赫然就是宋医生。 他为啥会出现在这里?毫无疑问,跟鹿唯有关。 鹿唯都把教主拖进现实了,他能不来确认情况么? 不过他不方便跟鹿唯在局里打照面,这样不好解释。 等她走了,宋衍才出来。 “那个,宋医生,你也认同噩梦游戏的话吗?”有人好奇问。 宋衍纠正对方的说法,“是以前。你知道她是怎么跟我说的吗?” 这一下子勾起了异常值众人的好奇心。 “其实她什么都没跟我说,但她兴冲冲地找院长告状了,说我可能有抑郁倾向,该吃药了。她可以负责监督。” 众所周知,鹿唯不喜欢打针吃药。大家觉得宋衍既然从一开始愿意坏人,那就把坏人当到底好了,这份苦差事都交给了他。 鹿唯某些时候也很小心眼且记仇:嘿嘿,要是成功的话,那算什么地狱?那叫天堂好吗? 接受制裁吧!恶魔宋医生! 宋衍得注意当个正常人,不然某个火眼金睛的小鬼可能会因为“医生变病友”而拍手叫好。 “所以现在,我的想法是这可能是抑郁症的先兆。有需要的话我可以提供咨询。最近名片都用完了,但你们知道我的联系方式的。” 宋衍朝他们摊了摊手,笑容温和。 异常局众人:…… 随后,宋衍就出去追上了鹿唯。 虽然前后相隔了一些时间。但鹿唯走的比较慢,又比较显眼,宋衍分分钟就追上了。 异常局的人或许不明白鹿唯主动来取锦旗的原因。 但宋衍一眼就看明白了:某人恨不得将锦旗挂在自己胸前,那雄赳赳气昂昂的架势,很难不让人多看她一眼,回头率极高。 鹿唯不好意思将已经拿进家里的东西拿出来秀,但如果是路上“正好”被人看到了,那就不能算是秀了,对吧? “鹿唯同学,我要不要给你敲锣打鼓送你回去?” 鹿唯淡定地瞅了眼宋衍,“宋医生,你好幼稚。我是很低调的人哦。” 宋衍:“……你怎么不好奇我突然出现?之前你见到我不是这种态度。” 上上次见面的时候,鹿唯特别高兴地蹦了过来。 上次见面的时候也一样(当然上次可能是冲着小笼包)。 “宋医生,你知不知道一件事?”鹿唯认真地说。 “什么?” “距离产生美。就像放假回家的孩子老待在家里,爸妈都看腻了,就显得他毛病特别多。” 见到宋医生是很开心,但太频繁的见面,就没有惊喜感了。 宋衍差点没被她的比喻呕出一口老血,“我不记得我是这么教你用比喻的!” “咳咳,比喻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已经知道你老出现的原因了!” 宋衍突然有些紧张。 “因为你知道我发达了,想抱我大腿!”鹿唯露出了智慧的眼神。 宋衍面无表情,“啊对对对。” 再信她的邪,他就……算了,他不想用鹿唯的无厘头惩罚自己。 鹿唯看宋衍都不反驳,越发觉得自己分析得有理有据。 有句话说得好,富在深山有远亲。想必宋医生见识到她的财富与人脉了。咩哈哈,她终于混到让宋医生看她脸色的程度了。 鹿唯伸出了一根食指,在宋衍面前晃了晃,“宋医生啊宋医生,你也有今天。我早告诉过你,让你对我好一点的吧,现在讨好我已经没用了哦。” 很久以前,她无师自通画大饼的能力,告诉宋衍,她以后会出人头地的,到时候给他建大医院,让他要啥有啥。 “可不可以不打针?” “可以。” 鹿唯还没来得及高兴,针头就触不及防地扎进了她的皮肤。 倍感背叛的鹿唯撤销了大医院,“发达了就只请你吃泡面。” 她可是一直记着的。之前鹿唯都有钱了,还惦记着请他吃泡面,这都是有原因的。哼哼,他错过了跟她共同富裕的机会。 “嗯嗯,我已经非常后悔了。如果给我一个重来的机会,我一定会……给你加大剂量。鹿小唯,别跑……” 鹿唯表示要与宋医生割席。 “你去哪?这不是你回家的方向。”宋衍紧急转移话题,免得鹿唯来一个越想越气。 鹿唯有点不太想搭理他,但又嘟囔着开口了,“我要去一趟书店,买一些法律常识与案例类的睡前读物,给它朗读。” “它?” “嗯,你可以称呼它为美梦系统。” 是的,鹿唯已经未经它的允许给它改了名,这个名字本来就该由她来取的,而且鹿唯觉得自己的审美更好一点。 噩梦系统:…… 宋衍脚步一个趔趄。 就算改了个名,别以为他就认不出它原来的样子了! 所以,鹿唯还是跟这个系统联系上了么? 宋衍心里紧张,但又努力恢复平静。 他沉着问:“你跟它有很多交流?” “对哦!” 宋衍差点又被自己绊倒了。他深呼吸。 “你具体讲讲。” 鹿唯赶紧看了下四周,附近没有路人,她放下了心,“这个就要从我们的潜意识讲起了。” 总而言之就是:她要买一点相关书籍潜移默化一下那个法盲自我。 她天天朗读那么多东西给系统听,那肯定算有很多交流啊。 “那,它的反应是?” “它让我闭嘴。” 但鹿唯显然没有放弃,它还是接触的少了,所以得“加大剂量”,读得更多一点。 宋衍:…… 怎么回事,知道系统跟鹿唯联系上之后,他竟然有种别样的安心感,甚至还有点心疼它。 鹿唯的情况,系统肯定是很好奇的。但它宁愿忍住好奇也要让鹿唯闭嘴,可想而知…… 宋衍了解这破系统,就算玩家单方面对系统输出,它最多再不想搭理的时候就不给任何回应,可从来不会说“闭嘴”这么情绪化的词。 宋衍笑眯眯地摸了摸鹿唯的脑袋,“鹿小唯做得很好,多选几本,我买单。” 鹿唯警惕地看他一眼,“再说一遍,现在才讨好我,没用的哦。” 宋衍摸头的手一僵,嘴角抽搐:某些人的十八个心眼,是不是都使到他这里来了? 最近的书店在某商场里。 七夕将近,商场已经按照节日氛围搞起了装饰,一些活动挂牌也贴出来作为预热了。 只是刚进商场,宋衍的手就下意识握紧了。但他今天没带黑伞。 当然,目前这状况,也没到祭出武器的时候。 商场里面的晦气有点重,但没有明显的异常活动痕迹。 可能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有点多……宋衍的目光迅速在楼内逡巡着。 整个商场内,与七夕有关的装饰,是晦气涌动最为明显的。但真要说里面有污染,那好像又没到那种程度。 举个例子,捡钱教搞出来的钱币污染,可以短时间内摄取人的神智。 但这里面的装饰品起不到这样的效果,只是在这里面待久了,会让人感觉不舒服而已。 如果不是正好陪鹿唯进来,宋衍不会觉得这里有问题。甚至于说,直到现在,他也无法肯定,这里有问题,可能是人类本身的情感残留。 “美女,来一支花吗?免费的。” 鹿唯不知道她旁边的人已经考虑了那么多,她都顾不上他,眉开眼笑地接过了商场工作人员送的免费鲜花,还附有一张卡片,是商场的七夕活动表。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工作人员避开了宋衍。 一般情况下,他们应该将花给宋衍,让他送给他女伴。 而且,连人人都可以拿的活动卡片,他都没递给宋衍。 宋衍的身上沾满了异常最讨厌的气息。那工作人员还没有变成异常,潜意识却已经知道回避他了。 宋衍又看了眼拿着晦气最重的鲜花与卡片的鹿唯,没阻止她。 只见那朵花渐渐颤动,花瓣像是组成了一张人脸,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感。不仔细看当然是发现不了这一细节的,或者会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鹿唯发现了,但完全没受影响,别人甚至看不出她有没有看到。 她凑近花朵。随着她的动作,鲜花上的笑容变得更大了。 鹿唯深吸了一口比寻常玫瑰更香的奇异香味,然后憋不住地打了个巨大的喷嚏。 人脸花朵被喷得不成人形。 宋衍适时地地上纸巾。 这一点晦气对鹿唯来说,只能说聊胜于无吧。都不够她玩两下的。 工作人员又将花递给了他们后面的一拨人,那是带着一个小孩的妈妈。 “小朋友,你愿不愿意将这支花送给妈妈呀?” 小孩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不要!妈妈,花在笑,好可怕……” 宋衍诧异地回头看了一眼,小朋友确实会出现灵感比较高的情况,会比别人更早发现“异常”。 小孩妈妈比较尴尬。 鹿唯也发现了那边的情况,给宋衍递了一个可靠的眼神,像是在说:“看我的。” 她现在可是连照顾小孩的经验都有了哦。 鹿唯朝小孩走了过去,蹲下来告诉哭泣的小朋友,“小朋友,别害怕。” 小孩因为她亲和的笑脸和语气稍微止住了一点哭腔。 然后鹿唯继续说:“花朵对人笑是正常现象,有一首儿歌都是这么唱的,‘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它喜欢你才会对你笑哦。” 小孩呆住片刻,然后爆发出了更凄厉的哭声,“妈、妈快跑……” 鹿唯也呆住了。嗯?为啥她的经验不好用了?明明在小鬼乐园里,她很受小朋友喜欢的。 宋衍:…… 孩子妈妈看他们的眼神都不对了。或者说,是周围的人的眼神都不对了。 “这、这里有鬼!”小孩抽抽噎噎地说。 其他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被小孩这么一喊,感觉这里面怪怪的,突然就没了继续逛街的心思,赶紧从这里离开了。 宋衍无奈上前,将小孩附近缠绕的晦气都扯了下来,用力一拍,“你看,没事了哦。你是勇敢的小朋友,妖魔鬼怪都无法靠近你。” 小孩终于不哭了。 想在宋医生面前表现一番结果遭遇大失败的鹿唯专心盯着卡片看,掩饰自己的尴尬。 卡片正面是七夕小故事: 你听说过牛郎织女的甜蜜爱情故事吗? 相传,牛郎觊觎神明之力,偷走了织女褪下来洗换的皮囊。 没有皮囊的织女如同恶鬼,回不到天上。 织女敲响了牛郎的家门。 牛郎战战兢兢,但他得到过指点:假装看不到织女的可怖长相,将她当成普通女子,她就无法再使用鬼神之力,那他就是安全的。 当织女问他,“我好看吗?” 一定要回答,“好看。” 一旦表现出对织女的恐惧,就是他的身死之日。 当织女彻底爱上他,他就可以彻底掌握窃取来的神明之力。 织女制造恐怖,牛郎情深似海。 直到七夕这天,织女问牛郎,“你真的愿意为我献出一切吗?” “当然。” 织女身上的腐臭引来了无数乌鸦,乌鸦啃光了牛郎。它们获得了被牛郎窃取的神明之力,自发地搭建成了一座天桥,送织女回到天上。 获得了无数“好看”肯定的织女长出了新的漂亮皮囊,她为牛郎的真心流下了感动的泪水,化作天上的星星。 心情愉悦的她决定为天下有情人祝福:只要人人似牛郎,对象升天不困难。 七夕活动火热开启! 第69章 第69章 工作人员没给他发活动卡片,宋衍主动地拿起一张,上面确实印着七夕小故事,不过是符合传统认知的那种。 这里的污染完全没有到操控别人的程度,只有受污染影响比较深,才可以看到卡片的“另一面”。 像鹿唯这样,一眼就看到另一面的人还是比较少的。 这里的晦气起到的是放大作用,等顾客们逛累离开这里了,等他们深吸几口免费鲜花的香味,等他们再次拿起卡片……另一面就呈现在了他们面前。 宋衍几乎可以肯定这里面的晦气不是自然残留了。 污染很淡的原因也好理解了:这只是一张邀请函,真正制造邀请函的怪物不在这里,而拿到邀请函的人、受到影响的人会离开,无形之间也冲淡了这里的污染。 非常巧妙的设计。 就算被异常局发现了,也很难追索到它。 这里的卡片被回收,它可以去别的地方发。官方也不好强令禁止人们不过七夕,那完全是因噎废食,只会让某些小卡片从明面上转移到暗中。 现在的异常,各有各的狡狯。 宋衍不动声色地将卡片放了回去。 工作人员神情恍惚,仿佛根本没注意到有张卡片离开他手上又回来了。 宋衍看向鹿唯,看到她露出了恍然的神情——她当然知道传统的牛郎织女的故事是怎样的。现在看到这个阴间故事,肯定会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然后,她说:“我明白了,这就是七夕和万圣节的联动活动!” 宋衍知道自己对鹿唯的认知塑造是蛮成功的,但有时候他也忍不住想,这是不是太成功了一点? 其实他不太想居这份功。有没有一种可能,鹿唯本来就是这样的,他只是顺手引导了一下? 鹿唯的认知坚定是件好事,但宋衍还是想吐槽,“中西结合是被你发挥到极致了是吧。” “谢谢夸奖。” “我不是在夸你。”宋衍面无表情。 殊不知宋衍见她如傻瓜,鹿唯见他亦如是。 她无奈地瞅了眼这个老古董,微微摇头,“宋医生啊,这就是你不懂了。这个故事在你看来很奇怪对吧?但放在这外面其实很正常的。” “现在大家做活动都很喜欢搞联动。可能是万圣节联动版,可能是故事新编联动版,不用太惊讶。时代不一样了。” 她主动说服宋衍。 宋医生常年待在精神病院,不了解外面的情况情有可原。 正所谓风水轮流转,以前是宋医生教她。现在是见过世面的鹿唯带他玩了。 给他介绍客户,带他领略时代潮流…… 这就是所谓的反哺吧。 当然,鹿唯承认,她也不能完全跟上潮流。因为这玩意儿变得太快了,外面还有很多她没搞懂的东西。 但她相信,自己比宋医生还是稍懂一些的。 宋医生难得进一次城,她可不能露怯,得塑造出可靠的东道主形象。 宋衍差点没绷住。 他突然有点好奇他在鹿唯心中是个啥形象了:手握老年机、戴着老花镜,进城会迷路的老爷子是吧? 宋衍以前是不相信报应的,但现在却忍不住有点信了。 他给鹿唯传播了“错误”知识,鹿唯反过来就把他当傻子忽悠了。 “呜呜,好感人……”鹿唯为七夕小故事感慨着。 说实话,无论是传统版的还是阴间版的小故事,宋衍都完全无法共情,“哪里感人了?” 鹿唯瞪圆了眼睛,“宋医生,你都没感觉到爱情的美好吗?难怪你单身哦。” “……我觉得感受到美好的人更可疑。” 鹿唯振声道:“哪里可疑了?虽然牛郎做错了事情,但他悔过后,明白了爱情的真谛,愿意付出生命。织女终于看清了他的决心,都流下感动的泪水了!” 宋衍突然觉得,某人能吓哭小朋友不是没有原因的。 卡片上的七夕小故事之后,就是活动了。 活动1:漂亮的皮囊 即日起至七夕,获得真心实意的容貌赞美,即可获得漂亮的皮囊。 对此卡片说“我想变美”即可参与。 活动2:爱的告白 即日起至七夕,吸引任一人告白,就可以获得【伤害转移】能力,将你所受任一伤害或负面状态转移至此人身上,直至此人身亡。 对此卡片说“我想被爱”即可参与。 活动3:真爱至上 七夕当日,双方相互告白后,未受到来自彼此的伤害,即可解锁终极挑战,获得神秘大礼!活动细则于七夕当日公布,敬请期待! 鹿唯一本正经地给宋衍科普,“第一个活动是医美相关的,宋医生,你知道什么叫医美吗?可能会有送护理套餐之类的东西。” “第二个活动应该是跟玩游戏有关的,现在的商场都带乐园活动。我之前还去过一个叫小鬼乐园的地方,嘿嘿,就是你在我日记本上看到的那个。不过我之前只玩过单人游戏,这个应该是双人游戏。” 至于活动三? 鹿唯露出了嘿嘿的笑容。这个就不用她说了吧,这种七夕的现场活动肯定涉及到大庭广众之下秀恩爱啊。 一般人听到她这么煞有介事地介绍,怕不是都要信以为真了。 毕竟乍一听是挺有道理的。 宋衍:我信了你的邪! 鹿唯翻看着小卡片,好奇地说:“话说这个卡片还挺智能的诶,我不管在哪里说话都能参与吗?它会自动检测我说什么吗?假如检测失误咋办?” 为了检测该卡片的可靠程度,鹿唯开始对着卡片念叨:我不想变美、已经很美、我真美…… 宋衍:我觉得你特臭美。 没办法,鹿唯对医美项目不感冒,精神病院的药她都不想吃呢,就算医美不是传统医院的项目,她照样有点怕。 而且,她向来都有种迷之自信:她已经很好看了,现在这样刚刚好! 这羊毛鹿唯不想薅,但不耽搁她研究一下“高科技”。 只见随着她对着卡片发出声音,上面光芒流转,像是想要聆听她的愿望并作出回应。 然后,光芒明明灭灭,愣是没有一句匹配上的! 附着于卡片之上的晦气涌动。但凡它是可以开口的,都要喊一句“闭嘴”了:丫的不参加拉倒,就不能别逗人玩吗? 假如卡片可以自主选择主人,它绝对会离这个神经病远远的! 鹿唯看卡片没反应,也不知道是该失望没反应,还是该赞叹高科技的神奇之处。 宋衍憋着笑带鹿唯回家。 这玩意儿的存在,对宋衍来说不是好消息。但看她玩得那么起劲,他的心神根本没办法紧绷起来。 送她回家后,宋衍就站在走廊上跟异常局的人讲起这个特殊的七夕活动——公寓作为异常局行动分基地,就是这么方便。 听着宋衍的叙述,异常局的人脸色就难看了起来:这很可能是某个进入现实的异常的手笔。 “您的意见是?” “先从装饰品的源头查。如果能用这种方法找到它,那是最好的。” 但很遗憾,就像宋衍猜的那样,异常局出动了也一样毫无头绪,难以确定是供应的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当然,异常局通过拿到卡片的人查到了更多活动信息。 拿到卡片的当然不止鹿唯一人。成功看到卡片上的真正信息的同样不止鹿唯一个。 好好的卡片自己变了个样,普通人被吓懵是肯定的。 有人觉得这是个恶作剧。不是还有那种会消失或是显现的墨水吗?他们恨不得投诉到商场。 但也有人在惊恐之余,看到了活动的内容而心动。 万、万一呢? 虽然故事好像很阴间,但仔细一看,也没啥特别需要他们付出的代价,不是吗? 有人鬼使神差地说出了口令。 但那些令人心动的好处,早已在暗中标明了价格。 活动二的代价比较明显。就是让另一人来支付代价。 活动一却像是纯粹的送福利。但事实上,说出对应口令后,参与者的皮囊就会被扒下。 其实这个坑,在小故事中就有暗示了,但它没有明说。 而规则中的要求是真的:要真心实意的赞美。 血肉模糊的参与者揪住任何一个人,都很难说出赞美皮囊的话,没被吓死就不错了。 就算家人、爱人可以配合,但那种话只是出于安慰而非真心的话,仍然会被判定失败。 宋衍就说:“这还不止。别忘了故事中的乌鸦。它们会寻迹而来,吞食腐肉。” “那,我们只能先灭火,控制局面了……”异常局的人突然灵机一动,“您是不是有更好的办法?” 宋衍的手指轻点,“等。我们不能跟在它身后跑,得让它现身。” “它不是把自己藏得很好么?”现在的问题,就是找不到那个怪物啊。 “七夕当日,它肯定会出现。因为这是它的终极收割日。而按照预计,异常局那时候就该在焦头烂额地灭火,自顾不暇。所以它敢现身了。” “我的想法就是,已经发放出去的卡片,不用着急回收。这是把它吸引出来的关键。你们该控制的是后续的卡片,以及控住目前卡片带来的异动。至于那个怪物,交给我。” 宋衍平静地总结,“这是我的个人建议,你们可以选择采纳或不采纳。” 异常局的人看着宋衍发呆,有时候他们觉得他就是一个很好相处的医生,但有时候又觉得,他其实蛮可怕的。 “我觉得,不管你们选择哪个方案,时间都十分紧迫,你们没时间发呆了。”宋衍好心提醒。 等宋衍跟异常局这边商定完毕,再次返回鹿唯家中,就看到某人在探头探脑,“宋医生,我可以提一个比较冒昧的请求吗?” “不可以。”宋衍冷酷无情。 当鹿唯自己都知道这是个冒昧的请求时,里面往往有坑。 鹿唯露出了虚假的可怜巴巴的表情。 宋衍败下阵来,“好吧,什么事?” 鹿唯秒速变脸,“嘿嘿,宋医生你果然没有喜欢的人对吧?” 宋衍意味不明地瞅了她一眼,“然后呢?” 鹿唯迅速地举起了卡片,“那我们来玩一下第二个活动吧!” 鹿唯为啥会突然冒出这个想法呢? 原来在宋衍跟异常局商议的时候,系统也没闲着,撺掇起了鹿唯。 它差点被鹿唯给整自闭了,但显然又没死心,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可以让鹿唯意识到噩梦游戏的真实与可怕。 以及,顺便坑宋衍一把。 系统已经认出了宋衍。 它视所有人类为虫豸,不足为惧,不过宋衍所代表的青山精神病院的那批人仍然是它讨厌的那批。 它蛊惑鹿唯,“这个活动可不是你想象中的游戏,系统从不骗人。反正你试试看也没有损失。” “如果是假的,那个宋医生不会受到任何伤害。如果是真的,你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反正鹿唯血赚。 鹿唯就像那些家长一样,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学习的时候,它老不出现。这种游戏相关的话题,它倒是兴致勃勃地参与进来了。 把伤害和负面状态转移给别人,这不离谱吗? 如果是真的,那精神病算是负面状态吗?她的精神病岂不是可以转移给别人? 那如果她转给宋医生的话,宋医生岂不是要被关进去,然后她精神科医生成功…… 想到这里,鹿唯发出了嘿嘿的笑声。 好吧,她承认,她有点心动了。 鹿唯觉得,那些上当受骗的人跟她的心态类似,明知道那是假的,但忍不住想,万一呢,然后就被骗了。 鹿唯没有马上上钩,而是跟这个一点上进心都没有的系统讨价还价,“试一试也不是不可以。但如果你无法向我证明那是真的,以后你就得听我的。” 系统怎么可能答应这种事情,接连便是“噩梦至高无上”之类的话。 鹿唯就不搭理它了:吹得这么牛逼,还不是怕失败? 系统也急眼儿了,这是让鹿唯看穿真相的最佳时机,它不想错过。 挣扎许久,系统还是答应下来,“可以!” 它与鹿唯立下誓约。 到那时,你就会后悔自己冒犯了多么可怕的存在! 于是就有了宋衍开门时的那一幕。 系统都快被这个缺心眼的鹿唯给气死了:想要坑宋衍这种心机深沉之辈,那必须悄摸地勾引他,然后让他在难以自持的情况下表白。 你直接跟他说“我要坑你”,人家能愿意吗? “好吧。” 系统听到了宋衍的声音。 系统:? 有那么一瞬间,它怀疑自己认错人了。 它眼睁睁地看着二傻子鹿唯喊出口令,然后宋衍轻而易举地说出“我喜欢你”,仪式成立。 鹿唯在心中默念:请将我的精神病转给宋医生。 卡片上不止黑雾涌动,还有隐约的电光闪烁,将这背后的力量一股脑地牵引了出来。 一般人看不到的黑雾在空气中散开,形成缕缕丝线形成方向的指引。 宋衍:…… 他和异常局找不到幕后黑手直接被鹿唯拖出来,是他没想到的。 宋衍迅速伸手,抓住黑雾往回扯。 隐约中可以听到一声惨叫,但对方飞快与这里切断联系。 一切恢复平静。 然后鹿唯睁开眼睛,兴冲冲地问宋衍,“宋医生,你有没有感觉自己变得有病?” 宋衍早就偷偷放下了手,“……没有。” “咩哈哈哈,宋医生,你得病了,因为病人都喜欢说自己没病。” 宋衍:…… 好了,都不需要鹿唯说,他已经知道她想转移什么了。 他也知道为啥会出现刚才那种异象了。 因为鹿唯的“精神病”不能算是真正的精神病,而是因为她的【通道】身份引起的种种异象。 甚至这能不能称之为负面状态都不好说。 当然,鹿唯非要将其当成负面状态转给别人,按照规则,那就转咯。 但众所周知,整个精神病院都搞不定鹿唯的问题。非要转的后果就是:差点将背后异常的力量掏空,被拉了出来。 它只是“送福利”,怎么会想到差点把自己搭进去呢。 吓得它赶紧切断联系。 要是宋衍他们早有准备,可能当下就把它给揪出来了。 但这会儿,宋衍也不觉得可惜了。攻守异位,让它多活一会儿又如何? 宋衍只是提醒嘚瑟的鹿唯,“那你觉得你还有病吗?” 鹿唯笑嘻嘻地扭头看向了商场拿来的花朵,那花没笑了,但露出的是瑟瑟发抖的表情。 鹿唯的笑容凝固了:可恶,果然没用。 唉,这就是唯物主义的世界,她在想啥呢? 系统得意的表情也僵住了,这咋回事? 等等,这是不是意味着,以后它得听鹿唯的话? 不不不,不可能的!这是必赢的赌局…… 刚刚那肯定是个意外,再、再试一次,绝对没问题的。系统试图垂死挣扎,但它又无比清楚:没用的。 背后那个异常哪里敢再将两人联结在一起?仪式早就崩碎了。 噩梦第一次对异常发出咆哮:这个废物!连这么一点小事都办不好! 完了! 第70章 第70章 最近,鹿唯的行踪变得神秘起来。 这是李云的观点。 在其他同事看来,他们根本看不出鹿唯跟平时有啥区别。她不就是那样的吗? 可李云却知道,不对劲。下了班之后,鹿唯就行色匆匆的离开,都不跟她一起约饭了。 想到马上到来的节日,李云恍然,揪住了某只下班就要跑的鹿唯,“嫌疑人鹿某,快老实交代,最近有情况?” 鹿唯眨巴眨巴眼睛,无辜道:“什么?” 李云露出一副高人的表情,“休想瞒过我。我掐指一算,最近是不是有人跟你表白?” “这你都知道?”鹿唯震惊。 “哼哼,我就说嘛。”李云观察着鹿唯的表情,继续猜,“那我猜……那个人是宋医生?” “好厉害!”鹿唯真的太佩服了,这是怎么做到的? 李云拍案而起,“可恶啊,鹿唯你跟宋医生在一起了竟然不告诉我!我已经失去你的爱了吗?” 听到这里,鹿唯就迷糊了,“在一起,什么在一起?” “啊,你们没在一起吗?你拒绝他了?” 鹿唯挠头,“他不喜欢我,为什么要在一起。” 这回轮到李云震惊了,“不喜欢你还跟你表白,这是人渣啊!” 这段时间,李云会去青山精神病院接受训练,宋医生给她提供了不小的帮助。但这件事情上,她是坚决站在鹿唯这边的。 李云握紧了拳头:敢玩弄我们单纯的鹿小唯的感情…… “不是哦,是我让他这么做的。”鹿唯得挽救一下宋医生的名声。 李云表情恍惚:她好像知道了一些了不得的事情。玩弄感情的好像是鹿某人自己! 知道对方不喜欢自己还让对方表白且不接受……另一人还欣然同意,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play吗? 总结起来就是:贵圈太乱。 鹿唯完全感受不到李云的震撼。 在鹿唯看来,那是一个两人都知情的【游戏】,宋医生也知情并答应的。重要的是表白吗?那肯定是游戏本身啊。 鹿唯当时头都没抬一下,光盯着卡片了。 她完全没有这种“表白”与恋爱以及约会相关,不懂李云的推理线,所以对她的“超能力”大受震撼。 这种心血来潮的游戏都能猜到吗? 换做鹿唯自己的话,就算猜外卖小哥跟她表白,也不可能猜到宋医生身上的。 鹿唯跟李云挥挥手,“我先走了,小云拜拜。” 等回头有时间了再跟她请教一下,怎样才能猜得这么准。 在公司门口,鹿唯谨慎地四处张望片刻,没有熟人,很好,她扭头去了与她家截然方向相反的方向。拐过这条街,就穿进了某个小巷子里。 等鹿唯都走没影了,李云才从信息量巨大的绯闻中回过神来。 等等,她忘记问鹿唯下班都干啥去了! 不是去约会,没有新恋情,她的反常就更奇怪了! 是的,鹿唯有了一个新秘密。 她……在外面做兼职了! 那种见义勇为的奖金鹿唯拿了无所谓,但有的兼职要是被公司或是同事发现了,难免会在心里犯嘀咕:小鹿在公司不好好干,就想着外面的事情。 那她可能就要喜提劝退套餐了。 虽然鹿唯自认为没有因为坚持耽搁本职工作,但别人不一定这么想嘛。 事实就是,不知道为啥,她最近工作量挺少的(因为被电话鬼先抢着做完了),导致鹿唯都不太硬气。 鹿唯是个考虑周全的人(她自认为的),这点情商她还是有的:只要别人不知道,就不会节外生枝的事情,那还是保持沉默比较好。 虽然本职工作不赚钱,但稳定,鹿唯暂时没有辞掉这份工作的准备。 为啥不带李云一起玩儿?因为鹿唯知道李云是个小富婆,不差这点钱。 鹿唯穿过小巷,夕阳在她身后拉出细长的影子。 七夕将至,街头巷尾充斥着爱情的酸臭味……倒也不好说,但不少店铺装点起来,把噶韭菜……哦不,是热闹的气氛给烘托起来了。 而在热闹的背后却有着不为人知的阴影在蔓延。 新闻上有播报,最近有流窜团伙在作案,提醒各位市民走夜路注意安全。如遇突发状况,请就近向巡警求助。 营销号则铺天盖地地宣传:示爱应谨慎,假如有人之前对你爱搭不理,突然趁七夕示意你表白,多半是诈骗。 一个是官方新闻,一个是营销号,两者写的内容风马牛不相及,看似毫无联系。知情人却清楚,这都是为了避免那位代号为【七夕】异常带来更多受害者。 他们最后还是采纳了宋衍的计划:先控制总量不增长,然后按兵不动钓鱼。 就算采取该计划,异常局的压力仍然很大,需要调配的人手太多了。 不过中间出了点意外,让他们压力骤减:鹿唯差点把那个异常的力量抽干了。 虽然他们不知道鹿唯是怎么做到这么离谱的事情的,但事实就是如此。虚弱的异常很难污染新的素材,就没有更多“邀请函”发放出去。 不费一兵一卒,控制“拿到邀请函人数”的小目标就先达到了。 当然,已经拿到邀请函的也不是少数。控制这部分人的危害在最小范围内,就成了异常局的重点。 是的,他们是受害者,但也可能成为加害者。 如果发现这玩意儿不对劲之后第一时间丢掉,那什么事情都没有。 可,这么做的人是少数。 那两个已公布的活动都太诱人了。 有人借活动二找替死鬼。 明眼人能看出来,活动一与活动二的表述有微妙的不同:活动一要求的是真心实意的夸赞,但活动二却没说要真心实意的表白。 也就是说,走极端一点,你把人一麻袋套走,逼迫对方表白,也是一条可行的路。 甚至还有玩家本来没拿到邀请函的,听说邀请函的作用,掺和了进来:一般人不一定用得到替自己挡灾的人,但玩家往往是用得到的。 将能力与道具用于破坏现实秩序、迫害普通人的玩家,将会被踢出玩家论坛,并受到官方通缉,但总有人会铤而走险。 像刀疤那种在灰色地带行走的玩家显然不止一个。 刀疤经历过异常学院的副本后,大彻大悟,还主动加入了异常局。 但没受过鹿唯刺激的玩家更多,在实际的好处面前,他们不是简单的道德与法律可以感化的对象。 愿意参加活动一的人同样不少,无论男女,谁还嫌自己好看过头呢? 有人找到了完美薅到所有好处的方法:先利用活动二忽悠到一个冤大头表白,再参加活动一,就可以把扒皮之痛转移到别人身上。而以一张正常的脸得到容貌夸赞就简单多了。 (先一后二也行。只是参与活动二的“方式”会不同。) 成功者确实可以得到一张比原来更完美的脸。 但城市中却多了许多顶着血肉模糊的脸游荡的人,他们都是这个活动的失败品。 他们迎着别人惊恐与厌弃的表情,忍受着别样的苦痛…… 然后,会有一个声音在他们心底响起:都是那些背叛者的错,只要大家变成跟他们一样,就不会恐惧了! 人在濒临绝境时,更易被蛊惑。 污染就是以这种方式被放大与蔓延的。 这两个活动的细则再怎么变,本质上都是挑起争端,挑拨人心,引动畸变。 由此滋生的混乱与邪恶都将反哺异常【七夕】,让它从中获益。 ——以上就是异常局需要控制的局面。 催眠师在本次行动中被委以重任。 只不过跟以前不一样的是,这次她不是催眠对手,而是催眠自己:给她自己加一层视觉滤镜,看谁都是帅哥、美女。 有些被扒掉皮的人如果可以恢复正常或是变得更美,不一定会走入绝境,这一次给他们的教训也够大的了。 但看着血肉模糊的脸,真心实意地赞美容貌对异常局成员来说也是一件比较困难的事情,很难通过规则的判定,所以需要催眠的帮助。 他们得趁这些人的心智没有被彻底扭曲之前施以援手。 这既可以帮助受害者,也可以反噬【七夕】。 规则帮人变美,可以消耗七夕的力量。但他们怨念滋生、自相残杀给七夕提供的好处远超那点消耗,这就是【七夕】这么大方的原因。 鹿唯转移“负面影响”差点耗空它的力量也是同理。 转移伤害本质上也是需要七夕付出代价的,只是由此挑动的灾难带去的好处更多。 这就是规则的平衡性。 而鹿唯那一把太坑,【七夕】什么好处都没得到,就要付出海量的代价,还差点被人发现真身,它愿意干才怪了。 催眠师他们的做法有点借鉴鹿唯的意思。 当然不可能全盘照抄,“变得更美”和“转移精神病”的差距不要太大。前者只是毛毛雨,本身就在那个怪物的领域内,后者是大暴雨。 但量变总能引起质变的。 只要没人给怪物送去“口粮”,怪物自然会被削弱。 如果继续执迷不悟,那异常局就不客气了。 距离七夕还有两天。 催眠师正在进行夜间巡逻。 发现异常局的围追堵截后,邀请函持有者多半选择晚上活动。 夜深人静,四周悄然。一个需要她帮忙的人都没找到。 这不是一个好消息。因为这跟统计数据中的受害者数目不符。 也就是说,剩下那部分人,有自己的算盘。 有人舍不得唾手可得的好处;也有些人是被异常局的雷霆手段震慑住:异常局不可能放过那些在外面的作恶的家伙,而这种行动会被误会为对“怪物”一视同仁的清剿。 有谣言称,异常局根本不会真心帮助他们,只是先抓到他们,再秋后算账。 这里面只怕有【七夕】等真正的怪物在浑水摸鱼。 催眠师叹了一口气,有时候谣言总比真相传得更快。 其实她能理解:当一个人变成怪物的样子时,会变得更像惊弓之鸟。看似正义的官方没有“同类”有说服力。 催眠师拐过一条街,看到前面黑漆漆的巷子里有不同寻常的亮光,还可以听到一些奇怪的声响。 催眠师立刻警觉了起来,前面似乎有情况,但……跟寻常怪物猎食不太一样。 寻找猎物时,怪物们巴不得越安静越好,因为声响会引起异常局的关注。 要么这声响与异常无关,要么就是这里的“猎食”规模较大,已经控制不住声响了。 催眠师迅速给队友们发了个信号,然后悄无声息地没入黑暗,与环境融为一体,悄悄向声音发起的方向潜行而去。 可就在这时,催眠师身后突然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催眠师一扭头,就看到了一个在墙壁上攀援的黑袍人。 也不好说那是不是个人,因为看起来是个人形,但动作却像蜘蛛。 这是被扒皮后,人渐渐恶鬼化的征兆! 催眠师很快反应过来,直奔那人而去,“你需要帮助。” 那人听到催眠师的声音,吓了一跳,迅速遁走。 但催眠师哪里会放过这人? 主动接受官方帮助,那皆大欢喜。不主动?那就强制接受啊,难道放任危险在外面游荡吗? 咳,谣言能大行其道确实也是有原因的。 黑袍人带她远离了小巷。 “请你不要害怕。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帮助你……” 催眠师紧追不舍。这人逃不掉的,马上附近的队友就要过来了。 但这时,催眠师脑海里灵光一闪,突然察觉到了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这一幕,有一点眼熟。 类似的剧情,好像昨晚也发生过。 一股寒意窜上了她的脑门。 她的行动轨迹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控制着。 昨天的情况与今日有极大的不同。乍一看毫无相似点,但抽丝剥茧,回到那条巷子附近,她总会遇见行动目标然后被带跑…… 那条巷子是她的巡逻范围,可那里有什么?她想不起来。 那里就是她的行动盲区! 催眠师再也顾不上眼前这个黑袍人,扭头冲向那条巷子。 后面那个黑袍人见行动失败,发出了一声不甘的咆哮。它想要通风报信! 催眠师头也不回地打出了一个噤声道具。 她必须挫败这里酝酿的阴谋! 靠近小巷,催眠师就看到了涌动的污染。这一条狭窄的巷子里,不知道塞了多少黑袍人! 他们挤挤挨挨地朝某个方向前进,隐约还能听到声音,“上供的准备好了吗?” “那肯定啊,不然我来干嘛?我肯定要比你交的多。” 催眠师差点惊呼出声,随后赶紧咬紧牙关,克制自己的恐惧:这、这迹象,是异常【七夕】现身了! 它,就在黑袍人包围的正中心。 催眠师的心沉沉下坠。 按照宋衍的预测:【七夕】会在七夕当日达到力量的最高峰,从而高调现身,将剩下的战利品收割掉。 现在距离七夕还有两日,它就提前出现。为什么?因为它已经提前蓄积好了所需的力量! 局面比异常局模拟出来的情况糟糕多了! 宋衍说,【七夕】出现,他会出面解决。但他现在也有事,不在催眠师巡逻区域内。 催眠师没有跟全盛状态的【七夕】正面对上的信心。更别说这里还有这么多它的附庸。 光靠她的几个队友也不够。她不知道更多支援什么时候会来。 但,她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也得拖住它。 这是她被噩梦游戏选中,又加入异常局时就确定的信念,不是么? “杀啊——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吧——”催眠师冲了进去。 巷子里人仰马翻。 “该死,不是有人守着吗?” “快跑,官方的人来了!” “……” 催眠师的判断没错:他们有一个掩护的核心。 但,她也发现自己的判断有点问题:怪物似乎没有达到全盛时期,因为他们的第一反应是逃跑。 那催眠师就更不可能让终于现身的【七夕】跑路了。 一个道具再次丢出,将巷子里的人推至边上,忙急忙慌要跑路的异常【七夕】露出了真容。 它有一个催眠师很熟悉的名字:鹿唯。 催眠师的表情崩了,“你、你怎么在这儿?” 鹿唯可怜巴巴地举起双手,努力为自己辩解,“别抓我。我、我没有搞诈骗。我就是在卖服务,夸夸群你知道吗?就是三次元版的夸人服务。正……” 鹿唯想说自己是正规的,但仔细一想,好像又没那么正规。她什么牌照、执照都没有。 这段时间格外沉寂、老实做统的系统幸灾乐祸地跳了出来,“哈哈,你知道你犯了什么事儿吗?你这叫偷税漏税!” 话音刚落,系统自闭了。 它在说什么? 它果然受到“污染”了! 鹿唯打赌获胜后,她让系统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熟背普通人社会的道德与法律。 系统松了一口气。二傻子有二傻子的好处,根本不知道她运作得当的话,她可以获得多大的权柄。 它不想刺激鹿唯,她要是一个想不开,提出更可怕的要求怎么办?它特别老实地按照鹿唯的要求做了。 记忆这种东西对系统来说根本不算事儿,问题是它以前从来不把这玩意儿当回事。只是鹿唯说了,要融会贯通,时刻记忆在心中,她会随机抽查。 要是鹿唯问了个问题,系统答出的是法盲回答,那就不过关。 所以,系统就被逼成现在这样了,脱口而出的就是它自己都差点不认识的话。 鹿唯没工夫理睬自闭系统,她老实巴交地补充,“我也愿意纳税的!就……就还没来得及……” 咳咳,好吧,鹿唯承认,她心里有冒出过某些邪恶的念头:钱都到她手上了诶,别人又不知道。 但,看到查得这么严的官方,鹿唯一点侥幸心理都没了。 第71章 第71章 鹿唯是怎么走上自主创业的道路的? 两天前,她出来吃宵夜,半路上突然蹿出一个人,精神状态很糟糕。那个人一把揪住鹿唯,“夸我好看!不然我就……” 要带你一起死! 如果、如果他有鹿唯这么好看,根本不会被那卡片欺骗,所以一起下地狱吧! 他憎恶地看着鹿唯那张漂亮的脸,眼神极尽疯狂。 那双眼睛本该是整张血肉模糊的脸中,看起来最像人的。可那眼神充斥着的疯狂,又无法让人相信那是人。 有些污染是异常带来的,而有些扭曲,却得从人的内心滋生。 无人愿意与其对视。 除了鹿唯。 鹿唯感受到了他被逼近绝境般的情绪。 她都没听他说到最后,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然他就活不下去了。” 鹿唯不假思索地回应,“你很好看啊!” 说完,她还给他比了个大拇指,“不管遭遇什么,你要相信自己!” 她半点被胁迫的感觉都没有,语气中有种说不出的真诚。 那人却没注意到这细节,他其实已经不对“真心实意”的夸赞抱有希望了。 他努力试过了,不可能做到的。他只是用这种方法名正言顺地筛选“背叛者”而已。 他狞笑一声,“虚情假意的人就该被惩……”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他感觉到了不对。被扒掉皮时,他感觉到过撕心裂肺的痛苦,但此时,他的脸上又传来了酥酥麻麻的感觉。 他抓鹿唯的手收了回来,往自己的脸上摸。他没有摸到坑坑洼洼的东西,反而格外像一张“脸”。 成、成功了? 他换脸成功了? 他几乎难以置信。 他恨不得原地蹦起来,“镜子,有镜子吗?” 变成这样后,他就没照过镜子了。说实话,他自己也害怕自己。 很遗憾,鹿唯没有随身携带镜子的习惯。 那人就勇敢地就近冲进了一家便利店——正常来讲,他会听到店员的尖叫,但没有。店员若无其事地瞅了他一眼,又低头刷手机了。 虽然这家伙又哭又笑不太正常,但在便利店这种地方嘛,见的奇葩多了,这种只能算是正常。 而且那家伙长得有点小帅,对帅哥宽容一点咯。 那人也终于看清了自己的脸。 那是自己的脸,但脸上的一些缺陷被整好了,就像卡片上约定的那样。 因为几分钟前他还是一张狰狞的脸,视觉落差明显,就算只是恢复正常,他也不会觉得自己丑了,现在换上一张更好看的,差点怀疑自己成了古某、金某。 “呜呜呜,我好帅……” 收银员偷偷撇嘴。 帅哥一旦自恋,帅气值就会急剧下降。 但那人显然没工夫管收银员的想法,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恨不得给鹿唯磕一个,“我恢复正常了!哈哈,我恢复正常了!” 鹿唯深感担忧。 他看起来完全不像是恢复正常的样子。倒像是那些觉得自己没病的精神病人。 当然啦,在鹿唯看来,“有病”肯定比“想死”好。 “但,真心的赞美……您、您是怎么做到的?您不觉得我可怕吗?”他不自觉地换了个称呼。 鹿唯挠头,“当时那种情况下,谁都会愿意真心赞美你的吧。” 至于可怕?完全不至于啊。 虽然刚刚她一错眼看到的是血肉模糊的脸,没看清他本来的长相。但真要说可怕的话,那种程度都排不上号。 更别说人家本来就长得不错,是她自己的眼睛有问题,容易看错。 鹿唯可不会因为自己“看错”去否定别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容貌长相,每个人都是最好的自己,不是么? 她一直都是真诚热心的人,夸奖自然也是。 一句真诚的夸奖就可以拯救一个容貌焦虑到极点的人,那为什么不呢? 这大概就是“良言一句三冬暖”的真正含义吧。 那个人完全无法理解鹿唯的“谁都愿意”,这似乎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 但管不了那么多了,他熬过了这一劫! 容貌恢复(甚至可以说是整了),他的理智又回来了,也就知道了之前自己准备做多可怕的事情了。 连鸡都不敢杀的他为什么会想到那么恐怖的事情?他既后怕又庆幸。 “呜呜,谢谢您……”他语无伦次地想要表达感谢,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做,恨不得把自己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掏出来塞给鹿唯。 鹿唯哪会收他的东西?赶紧给推搡回去了,然后她又听到他又哭又笑地说差点步了一些人的后尘,做了危险的事情之类的话。 鹿唯的提炼重点的能力一向很强,得到的信息就是:有很多像这个人一样容貌焦虑的人需要“真诚”的赞美。 她本来下意识地要给精神病院的名片了,但就在这时,鹿唯灵机一动:如果只是需要别人的赞美与肯定,不一定需要精神科医生的干预啊? 鹿唯散这种名片搞不好会被视为冒犯。 鹿唯想到了之前看到过的夸夸群服务。 当时她就想,那些人太有商业头脑啦。但现在,她突然发现,这份工作,她好像也不是不能干? 人家搞线上的,她可以搞线下的! 就像这个人迫不及待地要把自己身上的财物都掏出来一样,也许别人也一样愿意付费呢? 鹿唯跟他提了一下自己“收费服务”的设想。 他拍手叫好,给鹿唯定了个天价。鹿唯吓了一跳,当然不可能接受这种“指导价”,这种价格她一不小心就得进去了。 她参考了网上的价格,给自己定了个五分钟五十块的价格试水。 然后一夜暴富。 咳,说一夜暴富是夸张了一点,但确实没让她少赚。客户们出手阔绰,除了本来的服务费外,还非要给她打赏。 据说客户喜欢晚上出来,其实鹿唯也只有晚上有时间。正好不耽误她赚两份钱。 官方想要帮的人为什么越来越少了?不用怀疑,“生意”都被鹿唯抢走了。 没办法,他们跟鹿唯相比,完全没有竞争力。 论自身实力,像催眠师这样的,要消耗能力维持催眠。 而能力是会耗光的。等到她以为自己发现了异常【七夕】时,就赶紧撤掉了自我催眠,想将所有力量用于战斗。 但鹿唯消耗了啥? 她看着他们给的钱,那就更加真心了好不好? 那都是她的大金主! 她的营业态度是相当到位的。拿钱不办事不是她的风格。 要不是她是要吃饭睡觉的普通人,她都想彻夜捞钱了。 论外部认同,更没有可比性。 连催眠师都知道,官方的名声在获得邀请函的群体中不太好。目的可疑,可能会直接把人抓走。 鹿唯目的明确:就是收他们的钱。而且她帮的忙相比,那都是小钱。 在这之后,大家爱咋咋的,她又不管。 一个图钱,一个可能图命,该怎么选,大家心里门儿清。 鹿唯有“自来水”给宣传,差点发生畸变的人们也有自己的沟通渠道,彼此互助。 要不然他们的黑袍子款式怎么会那么统一?就是发现大晚上的穿那种行动比较方便。 鹿唯可以说是直接打入了内部。 至于异常局,“自来水”可能会被当成托,其心可诛。 而且还有【七夕】搅混水,它早就有过布置,不会让异常局的行动太过顺利。 那些人,都是它的力量源泉,哪能让异常局给收编了? 它抹黑异常局的行动格外顺利,但,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它快要疯了:它的力量源泉呢? 它感觉自身力量以某种规律被消耗掉。 不是鹿唯“转移精神病”那种一口气抽干的类型,而是以一种不起眼的速度消耗。那九牛一毛,它完全不在意……直到它发现那光消耗不补充! 是哪个该死的小偷干的?! 也就鹿唯不知道它在其中发挥的作用,不然起码得给它一点分成: 它变相地给鹿唯打广告了,把可能找官方的人逼过来找鹿唯; 鹿唯说话不费力,真正发挥“整容”力量的是它。 总结起来就是:它得拼命努力,鹿唯赚钱才能毫不费力。 当然,鹿唯是完全没意识到有怪物替自己负重前行。 此时,她就像一个经验不足、被城管抓了个现行的小贩一样,紧张地等待着制裁。 没有因为赚到钱就辞职,真的是一个明智的决定,自主创业果然不容易,还是有份稳定的工作比较好啊。鹿唯默默在心中慨叹。 催眠师面无表情地想,也许,这个世界有一条规则:不管在哪里看到鹿唯都是正常的。 所以这很合理……个鬼哦! 还是那句话,要不是认识鹿唯,催眠师非得把她当成异常镇压了不可(虽然可能镇压不动)。 催眠师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刚刚他们说要给你上供?” 鹿唯心里再次一紧,刚刚放下的手又老实地举起来了,“我,我也没有诱导消费。是他们自愿的。” 刚刚就说过,鹿唯本来是明码标价的,但架不住有些人想要多给点。不知从何时起,这种攀比谁的打赏金额更高的风气就蔓延开来了。 催眠师:…… 对上鹿唯那双期期艾艾的眼睛,催眠师不得不睁着眼睛说瞎话,“不用紧张,像你这种自主创业,官方肯定是鼓励的。哈哈,建设精神文明嘛。” 鹿唯如同找到了知己,用力点头,“我就是这么想的。现在大家物质条件都不差,但普遍都很焦虑。赚不赚钱是次要的,能帮到大家我很高兴。” 每当她夸完人时,大家就会开心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一样。 要不是那些恢复的人又嚎又叫的,可能催眠师都要忽略这条小巷了。 发现不用交罚款,就是补个税,鹿唯又精神起来了,主动安抚要跑路的客户。 “大家不要紧张,官方怕我们在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本来没有恶意。但现在误会已经解释清楚了,他们允许我自由营业。” 人群中冒出了一个声音,“她要抓我们!杀死我们!” 众人闻言,立刻又往后退了几步。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来砸场子的。 事实也是如此。只被抽取却未增长的力量,已经引起异常【七夕】的重视。 因为它一直以为是异常局在搞鬼,直到不久前才发现这个偷偷薅它羊毛的家伙。 人群中混着七夕的【伥鬼】。 本来就算催眠师没出现,伥鬼也是要砸场子的。 鹿唯给官方说话,那就是一个再好不过的砸场子理由。 催眠师目光一凝,认出了那个伥鬼的成分——这些人或许形似怪物,但大部分并没有成为真正的怪物,但那个已经是了。 她想要出手,却被鹿唯拦了下来。 鹿唯暗暗摇头:抓人是有可能的,杀人是不是就想太多了? 但她没有生气。 鹿唯有着充分当精神病、与其他精神病打交道的经验,知道当人焦虑到某个极点时,就容易往精神分裂和妄想症方面发展了。 这时候让催眠师出面,容易激化矛盾。 这是鹿唯自己的生意,还是她出面比较可靠。 鹿唯大义凛然地将催眠师跟其他人隔开。 人群中的伥鬼激动坏了,“难道你准备给官方担保?” 那正好证明他们就是一伙的。 鹿唯就说,“我担保不了。大家放心,如果她说话不算话,要抓也是先抓我。你们都会很安全。我就是拼了老命,也会给大家争取时间的。” 担保啥啊? 那么厉害的体系,是她一个小人物能担保的吗? 官方反过来担保她还差不多。 不然的话,她跟大家一样,是受官方监管的小老百姓啊。 “你们就是一伙的!”伥鬼气急败坏道。 鹿唯没好气地说:“要是一伙的,我还补什么税啊?” 然后她小心地回头看了催眠师一眼,小声澄清,“我不是不想缴税的意思。” 催眠师:…… 你高兴就好。 吐槽归吐槽,她能明显感觉到现场气氛的变化。虽然伥鬼仍试图指控鹿唯有问题,但这种指控没有多大的效果:鹿唯的态度就是跟大家站在一边的。 大伙儿又渐渐聚拢回来,继续让鹿唯帮忙。 伥鬼继续跳脚,反倒显得很怪。 就连鹿唯都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问题,“原来你是……” 催眠师心里一紧,鹿唯终于要发现自己的身份了吗? 就见鹿唯继续说:“我对手派来搞我的?难道我遭遇了传说中的商业竞争?” 这里的竞争对手不一定是同行,还可能是那些医美行业。她帮助缓解了大家的容貌焦虑,人家生意变差了,那不得来找她了么? 创业不易,鹿唯叹气。 催眠师扑盖。 跟鹿唯打交道,最好提前准备好速效救心丸,做好心情大起大落的准备。 人群不再包庇伥鬼,将他挑了出来给轰走了。 对付异常局有效的方法,在鹿唯这儿就不管用了。 扑街了一会儿的催眠师看着鹿唯这极好的生意,突然摸了摸自己的脸。 咳,谁会嫌弃自己变得更好看呢? 医美有风险,行业水很深。催眠师平时不怎么接触。 当然,异常的“邀请”风险更大,局里也不可能允许他们乱来,这点自制力他们还是有的。 但,假如这个代价异常给他们承担了,风险几乎为零,那为什么不试试? 局里为了控制污染规模,回收了不少“邀请函”。 扒皮之痛还是得承受的,但现扒现治,就当这是手术了。 催眠师不仅准备自己干,还呼朋引伴地喊了局里有需要的小伙伴,“我这是为了自己变得更好看吗?我都是为了局里着想,在身体力行地削弱那个异常。” 同事们感觉有哪里不太对:等等,一般异常局削弱异常不是这么个“身体力行”法吧? 总感觉跟鹿唯呆久了的人,也会变得不太对劲。 但不对归不对,既然催眠师给出了这么充分的理由,“去!必须得去!虽然牺牲了一下我的脸,但都是为了大局。” 异常局的各个基地人去楼空。 局长太感动了,这段时间真的辛苦大家了,不分昼夜地执勤,今天更是恨不得全员出动。 他保证,一定要跟上面申请更多的津贴!要对得起大家的努力! 异常局的经费向来是相当充足的,在如今这个形式下,缺了谁都不可能缺了他们的。但这局长还死要钱,难免被上面调侃。 局长振振有词,“那是因为你们根本不懂在一线有多辛苦……” 这时,有几个人回来了,正在有说有笑地聊天,“我觉得今天的我没人配得上。” “这段时间的医美行业要萧条一阵子咯……” 局长看得一愣一愣的:那好像都是他熟悉的人,但又好像有点陌生。 这些不靠谱的家伙,竟然抽空去微整了! 他嘴边的话顿时一拐,“可能……也不是那么辛苦。” 上面的人一头雾水,这还是死要钱第一次松口来着,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么? 总之,催眠师给鹿唯拉了一波生意,成功让【七夕】亏得更多,让鹿唯赚得更多。 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怪物发出了狂怒的咆哮,“你!必死!” 鹿唯拉满了仇恨值。 它的话音刚落,无数乌鸦簌簌扑腾而起,循着鹿唯的气息去了。 期间一根鸟毛都没掉下。毕竟那不是真鸟,而是怨气凝练而成的存在,是【七夕】的化身之一。 黑压压的乌鸦冲天而起,发出“瞎啊——”的叫声,像是一种阴沉、不怀好意的笑声,那密密麻麻的模样,更是像阴霾一样,令人望之生惧。 怪物看着乌鸦飞起,阴沉沉地笑道:“去吧,去制造恐惧吧。” 这时,其中几只乌鸦就像体弱一样,扇不动翅膀,啪叽坠地。 乌鸦大军的队形出现凝滞,恐怖感顿减。 说它们是去表演搞笑节目的,可能都有人信。 怪物的笑容消失:都怪该死的小偷!都怪那个抽干自己力量的家伙! 它不知道小偷鹿唯就是差点抽干它力量的人。不然它可以会考虑更谨慎地行动。 怪物又给乌鸦们注入力量,总算有惊无险地看它们扑腾着飞远了。 鹿唯的家里,有着她最浓郁的气息。 它们准备给她一个惊喜。 然后,它们受到了惊吓。 公寓内众鬼现身,“大家快来看,这些鸟还挺有意思的!” 在公寓内老实做鬼的生活有点无聊,总算来了点乐子了。 他们也不知道这鸟的目的地是哪,他们不关心这种问题。他们就是闲得路过的鸟都想拔两根毛来玩玩。 但正经的鸟他们不敢这么做,因为搞不好就是保护动物,倒霉的反而是自己。要玩就玩这种怪鸟,皮糙肉厚的,耐玩。 蟾蜍怪伸出舌头,“我一口一个。” 其他鬼怪赶紧将这个暴殄天物的家伙挤到后面去,被他吃掉就没得玩了,玩完了再吃更好。 “呀!”乌鸦们的叫声被吓变了形。 第72章 第72章 等鹿唯回来时,公寓一派祥和,仿佛无事发生。 无毛乌鸦连一片羽毛都没留下。 倒也不是公寓众鬼无敌了,是这些乌鸦有点菜。 没办法,乌鸦是异常【七夕】的化身,它吸收来的力量远远未能达到目标值,具现化到乌鸦身上,连飞都差点飞不稳。 而且按照原来的轨迹,乌鸦们该去找那些邀请函获得者,尤其是脸上被扒了皮的人。或吞食或驱赶他们。乌鸦们就会被喂得更饱。 但这回,它们受指使首先来找鹿唯,因为怪物想要先从她身上把损失捞回来。 正好,全都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这对鹿唯毫无影响。异常局却因此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因为这是宋衍预测过的情况:要警惕乌鸦现身。 但鹿唯分担了他们的工作,让大家的压力骤减的同时,异常局针对乌鸦的布置都没能用上,导致大家都有时间开会了。 “到这一步,它都不肯派出乌鸦,只怕在七夕当日还酝酿了什么阴谋!” “它不出招,反而让我们一下子被动起来……” 大家讨论着讨论着,话题突然转到宋衍那儿去了,“有没有一种可能,是那位宋医生的预测能力不太行?这……好像就是他的一面之词吧。” 正在远方处理其他事务的宋衍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他的权威被害。 但这跟老实孩子鹿唯有啥关系呢?她数着钱睡着了,在美梦中迎来了新的一天。 异常【七夕】就睡不着了,它的狂怒中带上了惊恐,“发生了什么!发生了什么!” 乌鸦们本该找鹿唯算账,但刚到她的住处附近,就突然邪门地断开了所有联系。 是异常局动手了? 不可能啊,目的地都是它刚确定的,异常局哪来的时间做准备?总不能是它自己给异常局通风报信吧?总不能是它得了人格分裂吧? 怪物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它的第一反应是再幻化一些乌鸦出去打探消息,但转念又想,这里面的水太深了。它现在本来就虚弱,要是再被割肉,那就真的完了! 它就像一个陷入疯狂的血本无归的投资者,但至少还知道及时止损。 怪物眼里闪烁着残忍的光芒,既然如此,是时候本人出面,将原定的七夕收割计划提前了! ——以上属于怪物的个人计划,但众所周知,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所以没能成功。 因为它躲藏的位置距离计划实施点太远了。 这点距离,对以前的它不成问题,而按照它的预测,它的实力随着临近七夕只会越变越强,根本就没将距离当成困难过。 但经过削弱再削弱,距离还真成了问题。 身为异常,它的速度与体能都绝非常人可比,但它已经无法任意操纵空间,一步到位。 它不得不花时间在赶路上。 在虚实之间,怪物有看到一辆车疾驰而来。它惊喜地跳了起来,想要蹭个车。 在其他异常还在噩梦世界里苦苦寻找现实通道时,它已经在现实中制造大恐怖了。 等它收割完这波,它又将重回巅峰,当然,它也可以提携一下懂事的小弟。 “带……” 它的话还没说完,司机就凶残地要从它的脸上碾过,“滚开,这是大小姐专属座驾!谁敢拦路!” 车子消失在了浓雾中。 该死,不过是一辆破车,竟然这样对它! 那个司机根本不知道自己错过了怎样的机缘、得罪了什么存在。它可是【七夕】! 其实它报名号还是报晚了,司机要是知道那就是【七夕】,绝对会飞快扭头,让它上车的。 倒不是出于尊敬,就是想刷刷业绩。 总之,最后【七夕】还是在七夕当天,靠着自己的两条腿抵达了目的地。 它的提前发动计划失败,但又契合了它的原始计划。都不知道该说这是成功,还是失败。 他的速度也算快的了,天都还没黑。 太阳的光辉震慑诸邪,但七夕的星象就在那儿,这是无法改变的。【七夕】背负着七夕的诅咒而生,自然能从星象中获得力量。 这力量比它本该得到的少很多,但有总比没有好。 感受到些许滋养,【七夕】的表情稍微好看了一些,然后身上又演化出了无数乌鸦。看起来像无数乌鸦围绕着它,又像是这些乌鸦直接构成了它的身体。 而随着它的到来,以某栋购物广场为中心的商业区域突然断了电。 随后电力恢复,但各栋高楼的大屏广告牌上显示的已经不再是原来的广告,而是一颗跳动的红心。 “各位亲爱的朋友们,七夕终极活动真爱至上即将开始。恭喜获得活动最终参与资格的玩家!” 购物广场的音响效果再好也不可能船太远,但这回这个声音却像是在整个城市的上空回荡。 有些人听了毫无影响,有些人却像是受到了感召一般,木然地往广场方向走去。 那些受七夕转化而来的伥鬼同样往这个方向而来。 “也恭喜留在现场的幸运观众,你们获得了观众身份,可以旁观本次活动。倒计时一分钟!” 留在现场的“观众”迅速在各个位置就位,“开始了。” 没错,现场没有几个真正的观众,基本上都是来自异常局的演员。 因为七夕前的行动太过顺利,他们可以腾出更多人手来控制现场,配合这场演出了。 可就在这时,附近有些人还真被这个声音吸引了过来,感觉是什么有趣的活动,“那我们也来看看好了。” 闹市区便是如此,除非你彻底封闭此区域,否则总会有人想凑热闹的。 但他们不能这么做,彻底断绝了异常的希望,它直接跑路了,那他们努力了这么久的钓鱼计划岂不是直接破产? 异常局成员无语,想把人劝走。但有些人就是不信邪:反正就是出来逛的,随便看看咯。 一分钟的倒计时很快截止。 【七夕】副本彻底成形。该广场连带着附近几条街都成为了副本区域,彻底与外界隔绝。 跳动的红心语气欢快道:“终极大奖为【同心】,获得同心的队伍,可以无视距离心意相通,可以随时随地为对方挡灾,可以使用对方技能。” 这是相当有用的技能,现场懂行的人呼吸都粗重了片刻。 但终极活动真爱至上的参与者,只有五队。 毕竟参与终极活动的前置条件是:两人相互告白,完成活动二,且没有伤害过对方。 如果是真爱,必然不会用这种诅咒的方式告白。如果不是真爱……那多半拿不到活动三的参与资格。 这五对参赛队伍中,三对是玩家,只有两对是普通人。 玩家的针对性就比较强,他们猜到这个异常可以刷出默契度相关的技能,所以特意来参加的。 所以台上有普通男女,也有男男、女女。 当然,异常七夕的观念是相当开放的,从不忌讳性别。 如果这不是现实副本,异常局的玩家很可能也会参加。刷副本奖励也是资深玩家们的必修课。 可惜这个现实副本的影响太大,任其扩散,后果不堪设想,那异常值首要考虑的就是解决掉它。 当然,像台上目标放在终极大奖上的玩家跟异常局是不冲突的,只有利用活动二那种情况,草菅人命的玩家,才会上黑榜。 那颗红心突然从大荧幕中荧幕中跳了出来,“热身环节开始!先来玩两个小游戏测试一下默契值吧。” “注意,所有游戏环节中,除非是规则自带的,否则不可以攻击任何人哦!除攻击外,大家可以各使神通!” 小游戏规则:红心将会随机挑选出台下的一片人与【真爱】站在一起,队友要挑出真爱。 这在现实的各种情人节活动中,可以说是很常见了。 但不用怀疑,今天这是情人劫。 某个玩家组合先尝试了。 几个观众被挑上台,跟【真爱】站在一起。 那队友眼前一黑,摸向了那一排人。 他找到了自己的【真爱】,没等他说出答案,红心就说:“如果不把所有人摸完,可能会误判哦。” 该玩家决定继续摸一下,然后,他摸到了跟队友一模一样的人! 这不可能! 玩家陷入了混乱。 台下的观众、其他几对参与者倒是看得清清楚楚:一开始玩家摸到的确实是自己队友,但后面,他面前的那个伥鬼就变成了跟他队友一模一样的人,引导玩家误判。 队友想使用特殊道具提醒他,却发现自己浑身僵硬,根本用不出道具! “是三号,不,应该是七号!” “回答错误。”红心兴奋地宣判结果,“鉴于你的有眼无珠,你的视力被剥夺了。” 玩家摸向自己的眼睛,“我……我看不见了……” 红心恶意慢慢地提供建议,“你也可以让你的真爱来承担这份痛苦哦。” 气氛凝滞。 它又看向伥鬼,“你破坏了这段真爱,你的脸就是原罪。” 伥鬼的脸被扒了皮。这对伥鬼本身没什么影响,但把那些本来抱着“看热闹”进副本的观众吓得够呛,扭头就跑。 这个活动跟他们想象中完全不同,他们要回家! 但跑,肯定是跑不了的。他们很快就撞上了一面透明的墙。 “观众也要履行观众的职责哦,如果恶意离开,影响活动效果,那我就只能提前请大家看一场烟花了。脑袋炸开的烟花秀。” …… 副本外,商业街附近的某栋楼中,宋衍沉静地站在窗边,明明隔着副本结界,但他却好像能看到那颗红心。 他的黑伞突然变成了一把弓,他拉开了弓弦,上面没有箭,或者说,没有正常人可以看见的箭。 他会从这里直接破开副本结界,射穿那颗红心。 但突然,他的动作顿住,他放下了弓箭,弓箭重新化伞。 宋衍联系了异常局的人,“那个副本不对。它不在里面。” “什么意思?” “那颗红心不是它的本体。”宋衍说。 但这不应该,这是它非常重要的猎杀时刻。除非,它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什么事情? 寻仇。 电话那头,异常局的人突然卡顿了一下,然后说:“宋医生,出现了一点特殊情况……” 是的,【七夕】去找鹿唯了。 它想把鹿唯拖进活动现场,也就是它的领域中去。 偷走了它的力量还想躲过去?做梦! 鹿唯正在上班。 一只乌鸦隔着窗户与鹿唯对视,那眼里人性化的寒芒令人心悸。 不过不包括鹿唯。 乌鸦在单方面施加威慑,鹿唯在单方面跟它玩不眨眼比赛。然后她眼睛累了,率先扭过头,假装这场比赛不存在。 不存在就是没输。 鹿唯的逻辑满分。 控制着乌鸦视野的异常大怒,它想要冲破窗户,然后发出了咚的一声,垂直掉了下去。 紧接着是乌鸦群…… 鹿唯看到这一幕,忧国忧民,“城市的光污染越来越严重了,鸟类容易迷失啊。” 像鹿唯这么懂科学的人,当然清楚出现这种现象的原因。她能做的不多,就是把窗帘拉下来一点,让玻璃的反射没那么严重。 旁观的电话鬼:不,我觉得这不叫【光污染】,是叫【鹿唯污染】。 不过,有其他异常步自己的后尘,让电话鬼格外开心,它总算不是唯一的傻子了! 优越感油然而生。 怪物七夕连窗户的防都没破,惊惧不已:这个世界怎么会有这么多铜墙铁壁一般的地方! 它记得它的乌鸦群之前也是遇到了某处建筑,然后突然折戟。 但鹿唯拉窗帘的动作再次激怒了它。 毫无疑问,这是一种显而易见的挑衅。 她窃取它的力量,像缩头乌龟一样躲在这里,就是以为它奈何不了她! 怪物噙着一抹冷笑:无论你到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鹿唯到了女厕所。 然后,她遇到了传说中的厕所变态。 “我找到你了,嘻嘻。”黑色的雾气涌入隔间挡板,森冷的气息在厕所内回荡。 鹿唯的声音颤抖,“呜呜呜,我好害怕,你不要过来。” “嘻嘻,挣扎吧、求饶吧,我可以给你一个求生的机会,参加……” 在它看来,鹿唯不堪一击。被它找到后,就已经吓得瑟瑟发抖。 它当然不会给鹿唯任何求生的机会,让她参加七夕终极活动,只是为了让她以为自己有活路,然后在挣扎中迎接死亡。 这样的折磨,才更有趣,不是吗? 怪物快乐地盘算着一切。它没发现,鹿唯操起了马桶的水箱盖。 这玩意儿最瓷实,这种时候最好用。 鹿唯骤然拉开了门,然后将水箱盖咔地一下朝它的脑门砸了过去,“变态,去死吧!” 怪物不怕水箱盖,但这个水箱盖明显不对劲,它重若千钧,压制了怪物本身的力量,一下子将它给砸倒在地。 怪物没说完的话都被敲回了肚子里。 没等它做出反应,鹿唯更快地扑了上来,再敲它的四肢,“让你好好的人不当,要当变态。” 鹿唯不擅长动手,但她聪明啊:第一下要敲脑门先把人控制住,后面敲四肢,够痛,但死不了。 这是防卫过当? 没关系,她现在有钱啦,出得起医药费。先敲了再说,嘿嘿。 不然钱赚来是干嘛的?那当然是让自己开心的咯。 怪物本来可以让身体雾化成乌鸦飞走,但它被鹿唯摁住,一动都动不了。鹿唯的每一下敲击都落到了实处。 鹿唯脑海里的系统终于不背法条了,而是恨不得拍手叫好:就是这个没用的废物把它害成这样的!对,去死了好! 噩梦不该偏帮玩家或异常。但谁让这个白痴把噩梦都给得罪死了呢? 怪物自己无法雾化,但这样下去,鹿唯就能帮它雾化,这里指把它打到神魂消散。 它终于明白,啥叫被钓鱼了。 面对鹿唯的指控,它也很冤,“我本来就不是人!” 生而为异常,它很抱歉。 但这又不是它能选的。 “哇,不做人还能找理由了是吧?”鹿唯又哐哐两盖子下去。 面对如此恐怖的恶魔,怪物改口了,“我……我错了……但我什么都还没做,求求您放过我……” “都走进女厕所了,还说什么都没做!走进女厕所就不算事儿对吧!”鹿唯再哐哐。 怪物哪有“不能进女厕所”的概念?但鹿唯说这是有罪的,那它就得认,“是的是的,是我的错,我进错了地方……” 鹿唯的逻辑相当缜密,“可是我听到你是来找我的诶?” 这家伙还是不老实啊。 “我说、我说!无论如何,我想让你去参加七夕终极活动……” 鹿唯有点怀疑,哪有闯进女厕所让别人去参加活动的? 但它的表情又挺真实的。鹿唯没再继续下黑手,还是把人交给警方吧。 警车和救护车都到了。 是的,鹿唯两个都喊了,以防万一。 不过,有电话鬼的通风报信,这两个车都是异常局来的。 异常局成员像是急救人员一样,将【七夕】扛上担架。要灭杀掉这个本体,也不好当着鹿唯的面进行。 而随着本体出问题,正在进行中的【七夕】副本也出现了卡壳。 “游……游戏继续……滋啦滋啦……救命……” 副本中的人面面相觑:副本要崩了? 而副本外,躺在了担架上的怪物感受到副本出现阻滞,面容狰狞,“不!我的七夕活动,一定要继续下去……” 那是它唯一的翻身希望! 鹿唯看着它那样,挠挠头,突然有点相信它说的话了:这家伙好像把那活动看得比命还重要,所以不惜一切都要闯进女厕所拉人头、让她去参加活动吗? 鹿唯无法认同它的做法。 但人是被她打成这样的,鹿唯又觉得它这无论如何都要挣扎着完成活动的社畜模样有点可怜,于是走上前,“你那个活动怎么回事?要不,我先帮你顶上?” 另一边,宋衍听到异常局的人说:“有同事报告,【七夕】的本体被打进医院了,但鹿女士准备代替七夕。” 宋衍陷入沉默。 第73章 第73章 宋衍确认道:“她只是成为了活动主持,并没有跟人一起去玩真爱至上的游戏,对吧?嗯,那没事儿了。收工。” “喂喂喂……”异常局的人差点没跟上他的思路。 敢情她跟人去参加活动,是比成为【七夕】更让人担心的事情吗? 宋衍平静道:“只是会让我担心。” 异常局的人没听懂他的意思。 不过宋衍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只是交代接下来的事情,“那个本体既然在你们手中,就不用担心它跑了,可以等副本彻底结束,再考虑如何处置。” 没抓到本体前,怎么除掉它才是首要目标;但鹿唯都替换它上了,完全可以先把副本羊毛都薅光。 说着,宋衍的身影隐没在了阴影中。 显然对鹿唯极为信任,甚至都没想要留下来看一眼情况,控制一下事态。 开什么玩笑,那是他能控制得了的吗? 鹿唯跟他走的都不是一个路线。 他得跑快一点,免得强迫症难受,忍不住想出手,容易在鹿唯面前露馅。 另一边,鹿唯已经准备不计前嫌地帮忙了。 可……谁tm让她帮忙了?怪物在心里骂着垃圾话,挣扎得更厉害了。 那是它的副本、它的领域,决不能让任何人染指! 异常局的人摁住了它,顺便堵住了它的嘴,“这位病人,你这样我们很难办。” 他们的演技也是越来越好了。 鹿唯其实有点好奇,话说抢救是这样的吗? 但她看着大家娴熟、自然的动作,决定相信医护人员。 她拍了拍怪物,让它放心地跟救护车走,“现场交给我就行。对了,具体流程表请给我发一份。” 在怪物不敢置信的眼神中,鹿唯从它身上扯出了“活动流程表”。 不用怀疑,系统在这里面也掺了不起眼的一脚。得罪了噩梦,都是有代价的。 怪物惊惧不已,那个号称绝不偏颇的噩梦显然有了明显的偏向! 它怎么可能放心?! “嗨呀,我知道你很感动,但做人呢,就是得这样,该报仇报仇,该帮忙帮忙。宋医生说,这叫做分寸。我希望你以后也能记住这个词,不管多想要业绩,女厕所都是不能进的。不然后果就是这样。” 它一口气喘不上来的样子,像是有遗言要交代。 但明明什么都没说出来,鹿唯却已经了然点头了,“我也明白你的意思。其实没那么放心我对不对?但没办法,这时候能帮忙的就只有我了。” 呼啸而去的救护车带走了怪物以及它没能说出口的垃圾话。 鹿唯兴致勃勃地前往了商业广场。 好吧,她承认,她给那家伙帮忙还有一部分小私心:她以前从来没有当过活动主持。她对没接触过的事情都有一点兴趣,正好就趁这个机会试试。 鹿唯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副本。 系统小声提醒:“恭喜玩家进入现实副本,副本名为【七夕】。玩家已获得主持权限,你可以享受一场鲜血的盛宴。你可以取代它成为爱与诅咒的主宰。” 为啥是小声提醒呢?因为它不能不吱声,这是游戏规则。 本该充满蛊惑力的话,因为太过小声,导致毫无说服力。 但系统怕自己声音太大了,鹿唯又觉得它不务正业,不好好学习,在那里胡说八道,用之前跟它的“约定”制裁它。 只要鹿唯制造几场血案,得到反馈之力,自然就会成为这个副本真正的怪物,情况不就变得有意思了么?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系统巴不得看到这个场面。 但比起煽风点火,果然还是自保要紧。 系统还是分得清轻重缓急的:等回头想办法毁掉与鹿唯的誓约,再徐徐图之。 鹿唯顾不上注意系统在叨叨什么。 她有点儿小紧张,这毕竟是她第一次当主持呢。 但好在,她现在也是一个履历丰富的社会人了:当过公寓管理员、职场培训的课代表,主持过烧烤会,混进过传、销组织,有创业经历…… 不想不知道,一想吓一跳:原来她都干过这么多事情了! 鹿唯的心态从紧张变得有些膨胀。 完成心态转变的她昂首挺胸地走向广场,已经有了主人般的从容。 看到鹿唯大摇大摆地进来,众人是懵逼的。 “她怎么来了?计划里没有这一出啊。”这是认识鹿唯的。 “这是谁?”这是不认识鹿唯的人。 那些原先试图从副本逃出去的普通观众渴望的看向了她进来的方向。 为什么这个人能进来?难道空气墙只能进不能出吗?可为什么没有其他人进来?还是说现在可以出去了? 但想到红心之前的威胁,没有人敢动。 很快,他们就明白了鹿唯能进来的原因:因为她不是人! 本来因为红心的游戏进程出现卡壳而产生侥幸心理的人们,心中再次一紧。 只见鹿唯走过去,就将那颗红心搬到了一边,朗声道,“不好意思,本场活动的主持因为一些意外无法到场,接下来将由我继续主持活动。” 她直接就站在了boss位,那颗红心被她拖到一边,毫无反抗之力(看起来像是一伙的,她可能是红心的主人),你还能说她是人吗? 异常局的人都是知道鹿唯的身份的,他们没跟外面的人通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才让鹿唯成了大boss。 但他们了解鹿唯,与她打交道必须遵循一个规则:离谱即合理。 所以他们安慰其他普通观众,“大家不要担心,她是来帮我们的。” 但这种话没有什么安抚的效果。 惊魂未定的人们更愿意相信自己用眼睛确认到的事实。 他们看异常局成员的眼神是:骗骗别人可以,别把自己给骗了。 还自己人呢,你喊她一声,她会应吗? 这种时候异常局成员还真不方便跟鹿唯打招呼。 因为他们不确定具体情况。 而且他们认识鹿唯,鹿唯可不认识他们。异常局那么多人,鹿唯只跟部分打过交道。 更重要的是,他们知道鹿唯的部分情况,但鹿唯不了解自己啊! 他们去“认亲”,可能会导致问题变得更加复杂,没那个必要。 其他人摊手:看到了吧。这就是现实。 异常局众人:…… 只能先让鹿唯背会儿锅了。但最后,误会肯定会澄清的……吧? 鹿唯完全没注意到台下的眉来眼去。 她看着现场,心里微微叹息:似乎可以理解那人为啥要追进女厕所求她参加活动了,因为这活动真的非常萧条啊(当然那种行为仍然是不可原谅的)。 她作为一个非专业人士,都感觉到了很多问题! 作为点缀的鲜花全都是黄中发黑的枯萎状,灯光惨淡,毫无甜蜜的氛围。 奖品也很少,主打一个一毛不拔,比她主管还扣,就给个称号算是精神鼓励,活动的参与者和观众们都一副提不起兴趣的样子。 鹿唯多少能理解他不想千篇一律地搞七夕企划,想要创新。 她之前还收到过那种活动卡片,知道这个人想搞情人节与万圣节或是鬼故事联动的类型。 刚拿到的流程细节和现场布置也说明了这一点:要让人在希望中感到崩溃、绝望,感受由爱到恨的诅咒。 鹿唯总结起来就是,要引动大家的情绪波动,制造节目效果,但表达上怪阴间的。 但创新总不能创死人吧? 鹿唯觉得有必要在原来的基础上进行一些改变。 广场在最中心还摆着一颗破破烂烂的红心装饰,应该是电动的。但因为接触不良,卡巴卡巴的,这个被鹿唯搬到一边去了。 然后,鹿唯思考起了鲜花的问题:大过节的,临时调配不到花朵,要不搞点假花出来装点门面? 她把枯萎的花都拨拉了下来,跟红心装饰归整到一边去了。 而就在这时,枯萎的鲜花像是吸收到了养分一样,突然绽放开来。 鹿唯咦了一声,看向那颗红心,原来这里面有某种植物生长激素吗? 原来这才是这颗红心的正确用法,好高级。她以前没当过主持,这方面的常识比较少,还好误打误撞地知道了它的正确用法。 鹿唯赶紧将其他枯掉的花都给摆了过来泡一泡,重新装点起来。 妖艳的鲜花在夜色中摇曳,有一种说不出的鬼魅。 这是诞生于怨气与鲜血的诅咒之花。 异常七夕原来是准备用这些人的血液与负面情绪滋养鲜花,让它们随着活动进程开得越发热烈的。但,鹿唯直接用它的化身来滋养鲜花了。 红心化身有【七夕】的力量,可以作为能量源。 因为鹿唯出现,以及本体传来的信息,它身上不断散发着怨气,完全可以理解,对吧? 这些花可不管主人不主人的,既然被摆了过来,又感受到了可吸收的能量,那干嘛不吸? 真要它们说的话,这个新主人还蛮好的嘞。至少一来就让它们吃了个饱。 而远方的本体七夕感受到力量被抽取,浑身抽搐了一下。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那家伙又强又歹毒,背景还硬(疑似以噩梦为靠山)。 它想将那个化身拉回来,再想办法逃出异常局…… 红心动了起来,轻飘飘地想要飘回屏幕中去,但被鹿唯发现了,赶紧用绳子将它绑住,这种塑料外壳太轻,就容易被风吹起来,吹倒了可就不好了。 化身回收计划失败。 鲜花搞定,鹿唯又去调试了灯光,嘀咕着活动方案…… 鼓捣了一会儿,大功告成。 只是鹿唯很快意识到,这活动会这么扑街,跟活动参与者也有一点关系。 她正想宣布活动重新开始,有个活动参与者躲在某个角落,捂着自己的脸喃喃,“我看不见了,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这给鹿唯吓了一跳,还以为是传说中的活动事故。 然后她定睛一看,发现这个人不仅捂着脸,还闭着眼睛。这能看见才怪了。 感觉好像是精神病人混进活动中来了。 但她都能混成主持人,人家能混成活动参与者,那不是很正常吗? 鹿唯立刻提醒他,“你睁开眼睛就看得见了。” 见鬼的睁开眼睛就看得见了! 刚才他和队友已经尝试了各种手段,都无法帮他恢复视力。 他想要说点什么,但这时,他下意识睁开了眼睛,就看到了鹿唯,是的,“看到”。 他也看到了其他人。 “我的天,我看到了,我恢复了!”他激动地叫了起来。 其他人顿时惊疑不定地看向他们。 鹿唯马上就将这个兴奋的人给摁了回去,小声提醒道,“好啦好啦,下次要是看不见,首先睁开眼睛,其次打急救电话。” 这才是正常人会做的事情。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我常常因为太过正常而显得不像个精神病。 说完,鹿唯安抚大家,“哈哈,他在跟我们开一个玩笑,很有意思,对吧?” 活动正在进行中,她总不好说这个活动参与者有病。 这让别人怎么想?她只能帮忙先掩饰过去了。 大家当然是笑不出来的。 但被鹿唯虎视眈眈(她紧张,怕穿帮)地盯着,他们感觉要是给不出她想要的回应,可能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 于是众人都努力地挤出了笑容,“哈哈,好好笑哦。” 鹿唯放心了,还好她有丰富的糊弄经验,这个圆场堪称毫无破绽。活动终于可以安心地继续进行下去了。 第74章 (捉虫) 第74章 (捉虫) “大家嗨起来!”鹿唯喊。 “喔!”这是捧场的异常局成员。 “哦……”这是不得不从的其他人。 鹿唯对此已经很满意了。 她不过小小地改变了一下现场,气氛就已经发生了截然不同的转变,不就说明她确实做得不错么? 她信心十足地主持起了接下来的环节。 主流程鹿唯没改,令人胆战心惊的“摸脸识人”小游戏还在继续。 但看得出来,鹿唯一出马,小游戏马上就说比原来正规了许多:之前连蒙眼睛的黑布都没有,现在这些小道具,鹿唯都给准备上了,绝对不给人作弊的机会。 本来在红心主持的第一轮游戏中,剩下两组玩家组合找到空子了:游戏开始后道具和能力会失效,但他们可以提前使用。 但换上鹿唯后,他们正准备用这个方法,却发现这个漏洞已经被彻底堵上了! 在她的注视下,谁都没办法作弊! 几人心中一沉。 几乎可以确定,红心不过是鹿唯的一个小小化身,而她才是真正的【七夕】。正主出马,红心那点能耐根本就不够看。 为什么要让那个瞎掉的人复明?谁知道呢,也许是威慑与警告,故意搞人心态……这就是异常最擅长干的事情,不是么? 大家硬着头皮上了。 伥鬼很迷茫。 主要是原来的主人没给他们下达新指令,鹿唯也没搭理他们,那他们该咋办? 他们决定按照原来的指令行事,在游戏环节搞破坏,制造混乱。 慌乱的参赛者们毫不意外地判断错了。 “回答错误!” 有人明明在心里判断正确了,但感觉这里面有坑,答出了另外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 “很遗憾,还是回答错误!” 鹿唯心里都直摇头了:蒙上眼睛后,连真爱都认不出了,这还能叫真爱吗? 她建议分手。 但,鹿唯是个成熟稳重的活动主持,知道不能在这种时候掺杂太多的个人好恶。 她尽职尽责地按照活动流程走下去,“没能将真爱找出来的人,必须接受惩罚。惩罚是——” 鹿唯拖长了声音。 他们的脸色变得越发惨白。 “与你们的真爱对视一分钟,期间不可以眨眼。” 哼哼,别看鹿唯单身,但还是那句话,她的学习能力是很强的,各种理论都懂一点:听说两个人对视超过三十秒,就会产生爱情。 既然他们参加了这个真爱游戏,那她就姑且推这些貌合神离的人们一把吧。 只能帮你们到这里了。 鹿唯感觉自己快操碎了心。 但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鹿唯的深意的。他们懵逼地看着鹿唯,“啊?” 不是剥夺视力的惩罚吗? “啊什么?如果连这个惩罚都无法完成的话,接下来等待你们的会是更可怕的事情哦,嘿嘿……”鹿唯发出阴森的笑声。 她保证,恐怖不是她的本质,她本人一点儿都不吓人,主要是为了游戏效果。 但鹿唯发现,她可能挺有搞恐怖的天分。 听到她的话后,他们就踉跄地后退了两步,如同看到了披着人皮的恶魔,搞得鹿唯差点就想解释两句:我没有那么可怕。 好在他们迅速执行起了惩罚,转移了鹿唯的注意力。 没有人敢拖延时间,给鹿唯留下把柄。 但他们知道,这个对视惩罚里面必然有坑。他们全神贯注地与队友对视着,甚至已经做好队友的脸突然变成怪物的样子,直接来个“跳脸杀”。 台下的观众同样紧张得不行。未知总是最恐怖的。 但,什么都没有。 一分钟结束了。 台下的观众们总算喘过了这口气。 但突然,台上的一个活动参与者浑身软倒在地,眼睛流泪。 众人大惊,难道在他们没注意到的时候,已经有未知的危险发生了吗? 这手段,果然要比红心可怕许多! 无辜的观众们再次在台下缩成一团。 那人的队友也吓了一跳,赶紧查看他的情况。 过了一会儿,那人自己缓过来了,双目紧闭,任由生理泪水流出来,“……我没事,就是紧绷过度,一下子放松下来就这样了。” 那短短一分钟时间,他可是做好了什么都可能会发生的准备的。 他的眼睛瞪了那么久,都快瞪凸出来了,能不落泪吗? 这一惊一乍间,他没直接脑溢血,已经很不错了。 他和他对象是正好被选中的活动参与者中的普通人,没有其他玩家那样独特的道具与能力,全都是靠自己硬挺的。 众人:…… 感觉有点浪费感情。 可别最后鹿唯啥都没做,自己吓自己吓出个好歹来。 鹿唯有点挠头,她能感觉到他们经过对视,气氛变得焦灼。不过话说这真的是爱情的气氛吗? 她完全没有感觉到。 是她对所谓的爱情太不了解了吗?鹿唯不太确定。 这时候,台下众人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声,炒热了气氛。 鹿唯放心了,观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她自己的判断不一定准确,但多人的判断肯定比她一人准确多了。他们觉得这活动没毛病,才会如此有劲头。 鹿唯越发有了信心,活动在轻松愉悦的氛围中推至终极考验。 就像异常局成员在最开始想的那样:事实胜于雄辩。鹿唯是个什么样的人,大家迟早会发现的。 经过鹿唯让人复明、她在惩罚过程中啥都没做这一系列事情,大家已经渐渐反应过来了:也许官方的人不是在安慰他们,鹿唯真是“自己人”。 他们能不兴奋吗?能不放松吗? 这把稳了啊! 【真爱至上】活动的规则恶意满满:活动现场有五个标序的瓶子,对应五个组。每个组得尽量拿到属于自己序号的瓶子,以及找其他人的瓶子。 如果己方的瓶子被别人找到,对方可以直接砸瓶子过来,将他们杀死,并继承他们的一切。但非对应的瓶子杀不死人。 观众也可参与寻找瓶子,使用方法同上。半小时后,还没死且拿到了对应瓶子的小队即可获得“同心”。如果半小时后,小队全军覆没,观众将瓜分“遗产”。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鼓励相互猎杀的游戏。 但因为有鹿唯在,大家比较安心,甚至有了询问游戏细节的勇气,“这个,真的会死人吗?” 鹿唯觉得,把活动规则写成这样的那个主持是有很大责任的,这语言表达能力不行啊,你把“死”换成“被淘汰”,大家不就安心了吗? 还好鹿唯是很可靠的,她的理解和表达能力都没问题。 她给了大家一个安心的眼神,“哈哈,大家肯定玩过游戏吧?所谓的死,只是被淘汰而已,怎么可能有问题?” 要是这个活动有问题,她不得第一时间被抓起来? 知情者目光呆滞,完全没觉得鹿唯擅长表达,反而感觉她这么一说,让人有点慌。 所有噩梦游戏玩家(除鹿唯外)都知道的常识:游戏中死亡=被淘汰=现实中死亡。 但出于对鹿唯的信任,他们还是咬牙参与了进来。 有人找到了标着四号的瓶子。 四号队伍骤然紧张起来。 虽然鹿唯说了不会有事,但没有人会想拿自己的小命去做实验。 拿到瓶子的是一号队伍。 游戏规则中的“继承能力”很让人心动,但这儿有鹿唯这样的大佬控场,他们可不想因为自己的贪婪造成啥不好的下场。 可人群中的伥鬼见状,开始撺掇他们,“在这样的游戏中,难道还要指望别人的仁慈吗?多淘汰对手,自己幸存的希望就越大!” “你们是仁慈了,可是你们的队伍会仁慈吗?” 就连鹿唯都加入了诱惑他们的阵营,“丢啊!快丢!” 这可是她精心准备的小道具,“哑火”了多没意思。 四号瓶子被丢向了四号队伍。 四号队伍想要躲开,但之前说过,一号队是玩家队,既然已经丢了,那就会想办法不让人躲开。 看着迎面而来的瓶子,四号队的两人面露绝望,瓶子砰的一声炸开,鲜花飞舞。 是的,鹿唯早就提前确认过这些道具了。在这么重要的节日,连礼花炮都没有,鹿唯不得不再次感慨一句主办方的贫穷。 她干脆将瓶子里装着的奇怪东西都倒了出来,将漂亮的鲜花瓣装了进去。 是别人丢过来也好,是自己摁开也行,鹿唯保证,给每一对真爱带来一场浪漫的“礼花”。 是的,别人在玩刺激的生死游戏,只有鹿唯在认真地搞七夕活动。 被洒了一身鲜花的两人懵逼。 他们本来觉得自己就算不死,可能也要遭遇一些可怕的事情。但什么都没有。 诅咒之花看似可怕,可能会放大个人情绪,影响人的心境,以此传播污染。但本身并没有任何攻击力。 两人激动地抱在了一起,他们感觉又逃过了一劫! 鹿唯看着这一幕,非常开心,她成功促进了两人的感情! 嘿嘿,她搞不好挺有当活动策划的天赋的。 大家在愣神之后,终于可以确定鹿唯说的没有危险一点儿都不掺假。这就是一个纯玩副本。 随着一朵朵“礼花”炸开,鲜花飘落,大家几乎彻底放松了心情,什么生死瓶?随便玩! 这意味着同心技能奖励没了,但这个副本应该是被完美通关了,系统肯定会结算一定的奖励,相当于白嫖了。 要是每个副本都能这样白嫖,他们还巴不得呢。 没想到就在活动圆满结束时,鹿唯突然说:“恭喜我们的五支队伍获得同心称号,获得爱的祝福!” 礼花都放了,还差一个称号吗? 要鹿唯说就是:这不要钱的称号还要发放得抠抠搜搜的,她都看不过去了。 人家小情侣来参加活动,别人有的称号自己没有,显得他们没有默契似的。情侣能高兴吗? 所以,她单方面决定,见者有份! 什么?你说她为什么不给每位观众都发? 观众里面这么多单身狗,就不需要这种七夕活动的称号了吧?活动参与者和观众的待遇还是得区分一下的。 大家本以为她在开玩笑,但他们在系统面板上看到了自己多出来的技能。 他们震惊,他们狂喜,他们恨不得巴拉着鹿唯的裤腿喊姐。 这也行?! 只是随着鹿唯的宣布,副本结界骤然崩裂,每个在副本中的人都听到了系统的提醒:七夕副本已被完美通关。 这几乎是崩塌式的通关,连再等鹿唯说两句的时间都没有了。 而另一边,异常局,众人就看到了诡异的一幕:被关押的异常【七夕】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灰飞烟灭。 鹿唯的“大方”是有人在付出代价的。谁在付出代价?那当然是【七夕】本人咯。 只是这一路来,它几乎都在付出代价,只出不进,就这样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鹿唯没想到,自己不过嗷嗷两句,直接透支了一只怪物。但知道了她也会否认:众所周知,这个世界是没有鬼怪的,该指控不成立。 但,就在众人兴奋地要往外跑时,鹿唯的嘴角牵起了一个诡异的弧度,她接到了一个电话,“请问,可以行动吗?” “嗯!拜托你们了!” 副本结束、收获颇丰、心情愉悦的人们,突然感觉自己身后有些阴冷,而后,他们身后响起了一个幽幽的声音,“嘻嘻,你好像很高兴?” 一扭头,一张扭曲的脸放大在他们面前。 有人的头顶低下来了一滴水,抬头一看,那是怪物的口水。 “恭喜你,结束游戏,回归百鬼夜行的现实!” 大家都快被吓傻了,他们认知中的“最安全”的环境里出现这样的情况,那是相当挑战心理学极限。 而在扭头之时,他们同样看到了面带微笑的鹿唯。 一股冷意冒了出来。难道,她的杀机竟然隐藏在这里吗? 他们以为一切都结束了,实际上什么都没结束。 还是前面说的那句话:事实胜于雄辩。鹿唯是什么样的存在,此时终于揭秘! 有人发出尖叫,连滚带爬地跑路,有的甚至忘记了自己的同伴。 众鬼怪看也不看连滚带爬跑路的人,上前问候鹿唯,“要不要追啊?” “那就不用了。”鹿唯挠挠头,有点遗憾地说,“我还有一些尾没有收呢。” 是的,这些“鬼怪”都是鹿唯安排的。 鹿唯可是很尊重原主持的,虽然她感觉有些细节很有问题,但她一直觉得,这个主持挺有创意。 所以呢,从一开始她就打定主意,只是在原基调上进行调整。 什么是原基调? 就是爱与生死、与考验、与恐怖相结合。 就是要让大家有情绪波动。光开心,这可不够有情绪波动。当然,光阴间,也不可能让人感觉到快乐,就像一开始一样,都没节日气氛。 鹿唯就做了一个大胆的尝试:要在最后环节升华一下主题。 就在大家轻松愉悦地结束本活动时,突然冒出人工扮演的鬼怪吓大家一跳。 但真爱们还是死死握紧了彼此的双手,也就是【真爱至上】。再来一段完美的结束语,这个活动就妥了呀! 在整理现场灯光、道具等物时,鹿唯就已经提前联系了外卖小哥,问他要不要赚个外快(或者有没有认识的人要赚外快)。 小有家资的鹿唯甚至准备自己掏钱赞助一点:请人来扮鬼。 外卖员沉默。 请鬼扮鬼这种事情,咋说呢,专业完全对口了! 就是有点没料到。但如果是鹿唯,完全在情理之中。 沉默后,他就拒绝了鹿唯的友情出演费,表示还有更多人想来。司机等众鬼怪对此也是很感兴趣的。 吓唬人啊,他们最喜欢了。这怎么能叫让他们干活呢?这叫送福利。 于是,就有了刚刚那一幕。 鹿唯也发现了,节目效果似乎好过了头,导致情况没按照她的剧本走。 但鹿唯很快就接受了这个现实:没办法,可能每个活动策划或主持都不得不面临这个问题,即活动效果与想象中有较大偏差。 她才第一次当主持,遇到这种情况很正常嘛。 “好耶!收工!” 就是收工时,鹿唯遇到了一个落单的、跌坐在地的玩家。 玩家跟队友跑向了不同的方向。她运气差,正好遇到了收工的鹿唯。因为看鹿唯过来,太怂了,就跌坐在地了。 玩家瑟瑟发抖地看向鹿唯,鹿唯扶起了她。 鉴于七夕活动已经结束,鹿唯终于方便说出自己的回答了,“我个人是劝分哦。” 可怜弱小又无助的玩家:…… 当然,鹿唯其实不太在意他们的后续。 她只是略显深沉地眺望远方,一副经历了很多的样子,“也许,这才是七夕的答案。我们以为真爱至上才是答案,但事实是,大难临头各自飞才是答案啊。” 众鬼怪:所以,您终于承认,您是“大难”了吗? 但他们比较怕死,没敢真问。 第75章 第75章 七夕活动完美落幕,鹿唯准备去看探望一下那个被她打进医院的主持。 她是个恩怨分明的老实孩子,变态该揍,医药费也得出,顺便可以将活动很成功(起码成功了百分之九十)的好消息告诉对方。 负责那人的“警官”告诉她,那个人已经离开(灰飞烟灭的那种),不需要她负责。 鹿唯其实猜到了,那个人不想见到她。毕竟他也应该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变态了,肯定羞于见人。 人都是不愿意直面自己的黑历史的。 当然,也可能有部分原因是他看到七夕活动效果好,发现鹿唯这个业余主持比他专业多了,自惭形秽。更怕鹿唯抢他饭碗吧。 鹿唯本人是没有继续从事这一行的想法啦,但她还以为能听到对方的感谢来着,毕竟她力挽狂澜,拯救了他的职业生涯。 但人家跑路了,那就算了吧。这件事就这样告一段落了。 七夕过后,鹿唯的夸夸服务生意一落千丈,门可罗雀。 深感创业不易、风险太高的鹿唯又老老实实地打起了工。 这次宝贵的创业经历仍给她日记添了不少吹牛素材:她可是差点成为了商业大亨的存在,以后宋医生跟她说话得客气一点。 别看她出社会的时间不长,她的社会经验搞不好比老呆精神病院的宋医生都丰富了。 当然,鹿唯也谦逊地对本次创业进行了总结:她可能正好赶上了那几天的风口(这证明她眼光敏锐),但创业本身就可能起起落落落……不能将风口当实力啊! 幸好她创业没啥成本,白赚了不少。 作为“成本”的异常七夕连为自己伸冤的机会都没有。 “加班模式”告一段落,鹿唯又闲下来了。 她又有时间撩闲了,“统子,统子你在吗?我要抽查你的学习成果了哦。” 系统沉默。 但鹿唯锲而不舍。 系统才说:“它不在。有事请留言,看到就回复。” “那你是谁?” “我是噩梦系统。你不是找美梦系统吗?” 系统也是可能出现统格分裂的,这是不是很合理? 鹿唯:…… 现在这统子都知道跟她玩心眼儿了。 但鹿唯是那种好糊弄的人吗? 她露出了机智的微笑,“我找的是跟我签订契约的那个统子。” 系统没辙,系统只能现身。 它现在这么头痛,倒也不只是因为鹿唯。 但,也跟鹿唯脱不开关系。 系统因为【七夕】都快倒霉死了,所以在葬送它的过程中,也踩了微不足道的一脚。系统发誓,主要的事情都是鹿唯自己做的,它又不可能控制她。 但【七夕】认为,噩梦已经与某人沆瀣一气,屁股歪了。 那微不足道的“一脚”就是明证。 它不仅要自己觉得,还要把这个情况昭告天下。 它死不瞑目,死之前也要拖噩梦下水! 从七夕副本前发生的那些事情就看得出来,它还挺擅长造谣、传谣的。它的本体被带走了,但外面还有它的伥鬼为它做事。 随着【七夕】魂飞魄散,谣言也在某些异常中越演越烈。 什么噩梦化身成人,与人类相恋,然后生下了一个女儿,所以噩梦不公……总之怎么离谱怎么来。 总结起来就是,噩梦已经被腐蚀,得严查。 噩梦的规则制约所有的异常,但,这个质疑一下,那个搞一点小动作,也会让它觉得很烦:你们有这个时间倒是去入侵现实啊,找我有啥用? 那个蠢货说的都能信?它突然觉得靠这届异常成功入侵现实是没指望了。 这私生女风波显然不止在异常之中传播。 还是那句话:规则可以制约,但不可能完全掌控。噩梦管不了每个异常的小动作。 虽然噩梦坚决否认了私生女等一系列谣言,但有些怪物可不这么想:之前隐隐有听说过一些传言,有人说过“那是噩梦的亲闺女”之类的话。 此时再去回想,就显得脉络清晰了起来。 万一,它真的有个“私生女”流落到现实呢? 这个“私生女”不一定是个特定的人,也可以是个把柄之类的东西。 如果有机会反向掌握噩梦,没有哪个异常会拒绝。 他们与进副本的玩家们打听起了消息,甚至愿意许下好处。 于是玩家论坛也跟着热闹了起来,“笑死了,我进的那个副本boss让我留意一下现实最近的‘不寻常之处’,我很想说,噩梦游戏的出现就够不寻常的了,你这个boss,就叫异常。” “新人注意!如果你实力不行,又正好进了一个难度较高、没把握的本,千万不要慌,稳住心态装作很可靠、懂很多内幕的样子,指不定你就可以被找,然后保送通关了。” “切记立下誓约的时候看条款,要是太不平等的不要签。如果本身实力就可以通关的,还是谨慎一点,可以先看看其他副本开出的条件。” 异常们不会想到,这些阴险狡诈的玩家什么线索都没找到,倒是先把薅羊毛攻略给整出来了。 这也不能怪玩家拿钱不办事,实在是那些异常给出的方向太似是而非了,只是说与噩梦相关的“不对劲”的东西。 至于是什么东西,异常也不知道。 可能是一个人,可能是某样东西,甚至可能是某个自然景观。 异常的想法也很朴实:人类了解现实,更容易发现不对劲之处。 异常自己都不知道要找啥线索,那就不能怪别人把他们当成刷羊毛点了。 最近大家下副本的热情格外高涨。 拿什么交差?随便找点素材搪塞过去就是了。只要愿意找,现实中也不缺离谱的事情。 玩家们都在祈祷,希望异常们对那个噩梦相关的“异常”兴趣不要减退。以及,为“ta”献上感恩与祝福! 鹿唯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地收获了诸多感谢。 像她这样普通的打工人,在这个城市里随处可见,能跟“不对劲”扯上什么关系? 那当然是啥关系都没有。 今天又是鹿唯平凡的工作日。 午休时间马上就到,正好又没有电话进来,鹿唯悄摸思考起了人生三大哲学问题之一:午饭吃什么? 就在这时,附近工位出现了吵闹声。 是李云跟另外一位同事吵起来了。 或者说,场面看起来更像是那位大姐揪着李云要吵。 “李云,你也管得太宽了吧?家里有钱了不起吗?有这个功夫,你还是先找个男朋友。” 李云轻声道,“陈姐,我这样说是出于好意,你不愿意听就算了。” 大家的视线让李云稍微有点尴尬。 因为那个话题她掺和进去确实有点怪怪的。但她又不好解释真正的原因。 在鹿唯的印象中,李云跟大家的关系都不错,她是那种大方随和的性格,很少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怎么啦?”鹿唯也好奇地凑了过去。 鹿唯的声音让李云一下子放松了下来。 事情是这样的: 李云隔壁工位的陈姐跟她老公想要孩子,但好几年了一直没成,期间试过试管,但还是流掉了。 本来他们都已经死心了,但最近又听说有个很灵验的送子偏方,他们的心思又活泛了起来,千方百计托人去求请,总算请来了方子,每天泡着喝。 如果只是中草药什么的,再偏的方子,李云都不会吭一声,毕竟她又不懂,而且求子助孕也不是她擅长的话题。 但她在同事的杯子里看到了似有若无的黑气。那可是污染的痕迹! 这种程度的污染,普通人可能很难发觉,但逃不过她这个玩家的眼睛。她早就不是最开始那种菜鸟了。 这绝对不是正经的送子秘方,长久服用,是真的会害命的! 李云要是没看到也就算了,但看到了,她怎么能沉默? 李云其实不是那种喜欢出头的人。像她这种能跟大家都处的不错的人,很清楚人际关系中的一个原则:要学会装聋作哑。 不是跟自己特别相关的事情,随便别人怎么样好了。 以前她就挺羡慕鹿唯那种啥都不在意的高冷来着。熟悉鹿唯之后,她就更崇拜鹿唯那种啥都敢出头且无所畏惧的性格与实力了。 李云承认,她也有受到一点鹿唯的影响。所以这种事情,她是绝对不能装聋作哑的。 当下她就表示,求这种偏方不可靠,还是找正规医院比较好,她可以帮忙介绍可靠的专家。 但就像他想象的那样。掺和这种事情真的会很麻烦。 那位陈姐本来就将这个偏方作为救命稻草,她还非要去打击别人。正处于焦虑与敏感期的陈姐自然会将这当成一种不怀好意的秀优越。 ——李云甚至没办法确定,她的焦虑与敏感是受孕困难导致的,还是因为喝了那种鬼东西造成的。 公司里的其他人同样看不到李云所见的污染,站陈姐的比较多。 尤其是年纪稍大一些的,这个懂一点偏方,那个了解一些“内情”,对这些东西都是相信的。 “小云,你太年轻了不懂,不要说这个不科学。这些东西有些玄乎的嘞。” “就连生男生女,人家都是可以调的。我表姐去找了一个妇科圣手调理,就真的是女孩。” “要是有问题的话,人家的招牌早就砸掉了,怎么可能还靠口口相传。” 不信这些的人也觉得李云有点多管闲事:不灵是陈姐自己的事情,但要是有用,李云却要阻碍对方,那就是在结仇,没那个必要。 李云已经有点儿束手无策了。 她有点头秃地想:说起来他们不信,她阻止陈姐,就是因为“不科学”的原因。 她忍不住想,如果是鹿唯的话,应该有更完美的解决办法吧。 说鹿唯,鹿唯就到。 哪怕她还什么都没做,李云也如同有了主心骨。 李云知道,跟她一样看得见污染的鹿唯肯定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这么多同事在这儿,李云不方便张嘴异常,闭嘴污染的,只是用普通人的视角跟鹿唯描述了一下情况,然后给了鹿唯一个“你懂的”的眼神。 鹿唯挠头,她不是很懂诶。 过程她听明白了,李云怀疑同事遭遇“送子诈骗”,这个鹿唯在法制节目上有看到过。但她听说这种有真有假,她不好判断是不是真诈骗。 鹿唯也读懂了李云此时的眼神:大佬帮帮忙。 可靠的鹿唯眼神有些飘忽了。 李云想让她帮什么来着? 是帮她摆脱陈姐那大嗓门的嚷嚷,还是帮她澄清那确实是送子诈骗? 但前者涉及到的人际交往,鹿唯本来就不擅长;后者是否正规,鹿唯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这两个忙,鹿唯都没啥把握。 这时,鹿唯灵机一动,留给李云一个“交给我”的靠谱眼神。 她突然想到了一招,可以两全其美。 交际达人鹿唯上线了,“陈姐,如果我也想怀孕的话,也可以找大师调理吗?” 本来面露恼色的陈姐懵了一下,脱口而出,“你不是单身吗?” “单身不可以怀孕吗?”鹿唯震撼发言。 如果是搞诈骗的话,才不会管单不单身呢。光这个问题,多少就能测出那个是否正规。 “……你怀不上?” “对啊!” 单身怎么可能怀得上? 鹿唯回答得相当肯定。她又摸了摸自己扁扁的肚子,是时候吃午饭了,饥饿让她的表情有些苦大仇深,“什么时候才能……” 午休啊……她好饿。 这一幕在别人看来大有故事。 陈姐沉默。 短短时间内,她已经想到了“去父留子”、“怀孕才能进门”等诸多可能性。 鹿唯平时很少讲自己的事情,她的私生活就是一片空白。大家对她有所猜测,但谁都知道,那就是猜测。 而现在,鹿唯的私生活露出了冰山一角,震撼到了陈姐。 陈姐确实顾不上李云了,她吃下这口大瓜,突然发现现在的年轻人也不容易,偷偷给鹿唯递了一个地址。 第76章 第76章 鹿唯表示,她的人际沟通小技巧不是白学的。 什么交流困难?嗨呀,其实挺简单的。 发现自己在不擅长的方面都有超过李云的趋势(并没有),鹿唯有点膨胀了,她开始总结自己的成功经验了:要跟人聊共同话题。 她就随便跟不太熟的陈姐聊了两句共同话题“怀孕”,人家直接就把地方告诉她了。 “我觉得我已经完全掌握怎么跟人打交道了。”鹿唯自信一笑。 其实李云也刚刚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自从鹿唯走向陈姐后,情况就已经往与她想象中截然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了。 哦不,怎么说呢,也不能说是截然相反吧。因为李云不太喜欢在公司里太高调,而鹿唯整的活,直接吸引了所有火力。什么陈姐、李云?这种小八卦只能往后稍。 鹿唯跟陈姐说得煞有介事,李云都差点以为鹿唯真对这个感兴趣。 她比别人都了解鹿唯,也正因为了解,所以窥见了鹿唯与宋医生不为人知的恩怨纠葛,感觉……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当然,李云马上就清醒过来了:鹿唯这么做,是想尽快找到那个污染的源头,将其一网打尽! 不,不对,鹿唯还有别的目的,那就是——为了她。鹿唯应该发现她的尴尬了,所以帮她掩饰。 李云感动得眼泪汪汪。 所以说,她最崇拜鹿唯的,就是那种不惧流言蜚语的强者心态,是那种可以挡在任何人面前的自信与勇气。 因为这个噩梦游戏,她也在努力成长。这一路李云也下了一些本,见过更多的“资深者”,可他们厉害归厉害,却没有人有鹿唯那种奇特的气质。 “不过鹿唯,你牺牲得是不是太大了?” 鹿唯自信的表情收敛了一点,迷茫道:“牺牲?什么牺牲?” 她就是跟陈姐聊了两句,浪费一点口水的事情,谈不上牺牲吧? “呃,别人都听到你跟陈姐聊天了?很快消息可能全公司的人都知道?” 鹿唯继续迷茫地睁着圆眼,但期间没忘记咬一口排骨,现在是午餐时间,“然后呢?” 她仍然没察觉到牺牲的部分。 她回忆了一下自己与陈姐的对话,她说得没毛病:单身、未孕。 李云羡慕道:“我就没办法像你这么洒脱,我……会比较害怕这样的事情。” 鹿唯看她说得那么严重,忍不住跟着紧张起来,“什么?后果很严重吗?公司是会辞退我,还是会影响我升职加薪?” 鹿唯突然发现自己大意了。 她跟人大大方方地讲自己的情况,忘记了一点:女性在职场中是偏弱势的。 未婚未育难免会给人不稳定的印象,她这样讲得全公司都知道,那主管想要提拔个小组长,就会先选别人了啊! 就算不至于辞退,也很影响自己进步。 鹿唯觉得自己还是不够有成熟的职场意识。 她暗暗提醒自己:不能因为沟通能力的提升就膨胀,这个世界水很深,她还有很多需要跟李云学习的地方。 李云:??? 等等,她跟鹿唯在讨论同一件事吧? “当然不会……你怎么会这么想?” 鹿唯一下子就放松下来了,“既然没影响,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等等……” 她突然压低了声音,凑近李云,“难道,这会暴露我们的身份?” 鹿唯指的是精神病的身份。 但李云可不像异常局的人能查到那么多,也完全没意识到鹿唯把她当成“自己人”是把她当成病友的意思。她知道鹿唯指的是“游戏玩家”的身份。 李云也跟着压低了声音,“那肯定也不会。” 别人最多觉得鹿唯是个“勇士”。 她都没有在大家面前人前显圣,别人怎么会联想到世界的另一面去? 鹿唯更安心了,她已经想不到任何隐患。 “吃肉!”鹿唯愉快地跟李云共享今日份的午餐。 李云露出了深思之色。 鹿唯是在提醒她,别人的闲言碎语,是连升职加薪都比不过的小事么? 鹿唯用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方式,直接套出了终极目标。 是不是就是因为她束手束脚,所以才总是被限制思路呢? 有时候“不正常”,才是对另一重身份的掩护? 跟鹿唯这样的大佬一起行动,李云总能学到很多。 她默默消化了半晌,才问:“鹿唯,接下来我们什么时候行动?” 鹿唯惊讶道:“诶?你希望我们俩解决这件事吗?我本来是想把线索举报给官方的。” 李云自动翻译了一下鹿唯的话:鹿唯准备让异常局去解决。 她有一点遗憾:她还以为这回又能跟鹿唯一起解决异常了。她本来还想趁这次机会让鹿唯发现,她已经变得更强了。 鹿唯看到李云那有点失望的表情,顺着考虑了更多:现在就把线索上报,因为没有实质性证据,不一定能引起官方的重视。 如果她们可以作为热心市民,帮忙排除乌龙可能性,给出更多有效信息,可以有效节约警力资源。 鹿唯想想屋子里的锦旗和卡里的奖金,有点心动了。 上次的“卧底”经历还蛮有意思的,紧张又刺激,还能锻炼她的心理素质与应变能力。 “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咱俩行动。”鹿唯改口了。 然后,她就看到李云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不得不以“资深卧底”的身份提醒,“但小云,想必你已经知道这不是我的第一次行动了。” 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 “作为前辈,我得教你一招,别轻敌。不要小看这种行动,要是抱着好玩的心态去,搞不好就翻车了。” “当卧底”,听起来好像很好玩,就跟拍电影似的。但这是现实,是要深入敌营的。要是提前被坏人察觉她们是卧底,就可能让自己身陷险境。 每一步她们都得小心谨慎。 李云再次受教,收敛了自己“这把肯定稳”的怠慢心态,严肃道,“我明白了。” 面对防不胜防的污染,苟住才能赢。 这是鹿唯教她的必胜秘笈。她怎么会轻慢? 鹿唯愉快地跟李云达成了一致。 上次跟那位司机的合作很顺利,鹿唯相信跟这次跟李云也一样:她跟小云一向很有默契的! 第一次行动时间被鹿唯定在了两日后。 李云没有任何异议。 按照她原来的想法,那肯定是越快处理掉越好。 但她听到鹿唯的安排后,顿时觉得自己还是太心急了,不够稳。 这种现实相关的副本可能在现实世界留下蛛丝马迹,在此期间,她可以调查、上玩家论坛咨询,而非莽撞行事。 鹿唯的实力不需要这些复杂的准备,但她锻炼自己的意图很明显。 李云考虑着鹿唯的安排,慢慢沉下心来。 她的猜测与鹿唯的考虑不能说完全一致,只能说毫无关系。 鹿唯的想法很简单:这两天是工作日,请假不得扣工资?那她的全勤就没了。 鹿唯可是风雨无阻的打工人。大起大落的创业经历告诉她,维系好一份主业很重要。 两天后,鹿唯卧底计划启动。 而这期间,李云也打探到了一些消息。 噩梦游戏中曾出现过一个普通副本叫【孕育医院】,别看这名字听起来还挺温馨,但一旦跟噩梦游戏扯上关系,就准没好事儿。 这也是一个死亡率极高的副本,甚至会被作为强制性副本把玩家丢过去(就是一周未通关任何副本的玩家会有强制任务),玩家的身份就是母体,帮忙孕育鬼婴。 诞下鬼婴即可通关副本。 但鬼婴出生,母体往往已经被抽干营养了。 这个副本有段时间没在系统页面的副本选择中出现了,有进入现实的可能性。 再反向推算时间,好像就是“寻找噩梦的线索”这个热潮出现时消失的。 有的异常选择与人类合作,但有的异常在“人手”充足的情况下,明显更相信自己的调查能力。 孕育副本的鬼婴肯定足够多。 当然,李云她们都还没有跟背后制造污染的异常打过照面,无法确认两者是否为同一异常。 有些异常的能力相似,但危险程度有天壤之别。 异常局的人也联系上了李云。 “我们也注意到了这个污染源,但目前还没有定位到它的真正所在。因为只有从内部拿到地址的人,才能找到那个地方。” 这相当于是一种另类的邀请函了。是怪物躲避追踪的方式。 看起来是同一个地址,但有没有邀请函,就对应两个截然不同的地方。 他们本来准备假装成有需要的群体,从各种关系中找关系拿到“内部资格”。 他们好奇问:“你们是怎么拿到内部推荐的?” 既然比他们行动的速度都快。 “呃,主要是鹿唯牺牲了很多……但可能也没有牺牲很多……”李云有点复杂地说。 她是觉得鹿唯做出了很大的牺牲。但,鹿唯自己不这么认为。 异常局的人也沉默了。 涉及到那位的事情,他们还是不要了解太多细节比较好。怕绷不住。 “你们要跟我们一起行动吗?”李云不知道他们的真实想法,问道。 “啊,那就不必了……话说你跟她一起没问题吗?” 鹿唯的副本节奏,一般人都跟不上。 就说上次的七夕副本,在现场的异常局成员没怎么跟鹿唯本人打过交道,但都了解她的情况。 在这种前提下,鹿唯最后来了那一下子,仍然把异常局的人吓得够呛,以为是她黑化了。 虽然很快确定不是,但这期间,果然需要一颗强大的心脏,扛不住还是别轻易去凑热闹了。 像李云这样,美滋滋跟鹿唯组队的,也称得上是天赋异禀了。 李云确实没觉得没啥问题。 虽然她经历过鹿式云霄飞车,鹿式照顾……但这不就是鹿唯给她的考验吗? 虽然她的实力跟鹿唯还不能比,但她挺懂跟鹿唯配合的。鹿唯剪秃头鬼的头发,不得让她先扯着? 就这样,李云信心十足地踏上了与鹿唯同行之路。 陈姐给的地址在一处城中村,这边的日常人流量大,鱼龙混杂,各行各业的人都有。 她们从某个商铺拐进去,上了楼,鹿唯拿着的那张纸像是闪烁了两下,然后,她们就像一脚踩进了另一个空间里。 狭窄逼仄的走廊前面,却是更宽阔的空间,招牌写着【孕育医院】四字,看起来规模不说比得上大医院,但比一般的小诊所要阔气些,看起来就挺正规的。 李云心里一紧,她们果然还是撞上这个凶险的副本了么? 还好她有认真地按照鹿唯的指引做功课,不然真就出现两眼一抹黑的情况了! 她再次在心中感慨鹿唯的先见之明。 一个面带微笑的护士上前指引她们,询问她们的需求,给她们介绍孕育医院的原理:采用的是中西结合的方式调理孕育。 中医调理身体,西医主打心理疗愈,身心结合,迎接美好的生命。或许有人称之为“偏方”,但里面都是有科学道理的。 听起来还挺像那么一回事的。 这个孕育医院跟在噩梦世界里已经不一样了。 在噩梦世界的副本,进来的都是玩家。玩家都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怪物们懒得演,直接上怀孕套餐。 但到了现实,它们突然发现,这是个特别“理想”的世界。玩家们谁都不想怀孕,但现实世界有不少人想怀孕而不得。 这些人也太有奉献精神了吧! 它们爱死了现实世界。 它们都不稀罕玩家进来当培养皿了,普通人的基数不知道比玩家基数大多少,完全可以给它们培育更多鬼婴。 最遗憾的就是,为了迎合普通人,不方便让男人怀孕。这几乎让它们损失了一半人选! 总之,它们特意低调了下来,按照普通人的喜好将医院进行了包装,很能糊弄人。 像这个护士就是一个努力披着人皮的怪物,维持着表情一动不动,就是怕脸不小心歪掉,也算是煞费苦心地迎合普通人的审美了。 关键就是,它们是真能让人怀孕的,普通人能不迷糊吗? 医院内还有几对夫妇,正在等待医生诊疗。 这时,有一对夫妇兴奋地拿着锦旗冲进来了,“怀上了!真的怀上了!谢谢大师,哦不,谢谢医生,太神了!” 什么三甲、国内知名专科,他们都跑遍了,就是没孩子。但来了没两趟,就查出了有孕,这简直就是神迹。 听到这对夫妻的话,其他几对心情忐忑的夫妇也跟着振奋了起来:别人都成了,他们的希望就更大了! 有其他护士过来,亲切地招待那对夫妇,告诉他们之后的用药事宜。 “你们的身体虚,这个孩子来之不易,肯定得养好。期间孕妇就容易出现营养不良等的现象,这个方子是用来补身体的。但如果孕妇情况恶化,可以及时送到我们这里来……” 一般人听了这话,都会觉得这是对胎儿和孕妇的关怀的,但李云只觉得全身发冷。那明明是鬼婴吃掉了母体的生机! 接待鹿唯她们的护士对她们抱歉地说,“稍等一下,我先把锦旗挂一下。” 鹿唯倒没像李云那样关注那对夫妇那边,而是好心地帮护士指点位置,“歪了,歪了……还是有点歪……” 鹿唯摸着下巴琢磨,好像是护士的身体有点歪? 她决定过去帮把手,让护士站得更稳一点,把她的身体掰正了来,“你这个高低肩有点严重诶,话说你们这里的医院不能帮忙矫正一下吗?” 鹿唯一边帮忙,一边找话题搭话,试图展现自己高超的人际交往技巧。要说一家医院的情报,肯定没有人比这里的医生护士更清楚吧?要是她能跟护士打好关系,那可靠情报来源不就有了吗? 但鹿唯的帮把手威力如何,懂的都懂。 她一把将护士的肩给拍了下去,那层“外皮”就更显得不合身了。 附近的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有杀人般的视线,也有惊恐的眼神。 那几对等待中的夫妇看着那明显不像人的东西,后背已经被冷汗打湿。这……是什么鬼地方? 随着他们觉得“那不是人”,之前一直被忽略的违和感也冒了出来: 这医院的气氛一直森冷森冷的。 他们原来觉得医院的冷气本来就很足,所以没毛病。但现在却觉得,这森冷,不像是医院,倒像是停尸房。 还有护士的表情,就跟定格在那里一样,变都没变一下。原本觉得亲切,现在回想起来,他们只想抽自己两巴掌:这哪里亲切了? “我有东西落在车上了,得去取一下。” “突然有了很重要的事情,我们回头再来。” 几对夫妇落荒而逃。 只有鹿唯和李云组、已孕组没跑。已孕组受到了更深的污染,没那么容易清醒。 护士们对视一眼,在考虑如何收场:把跑掉的人抓回来关起来?还是先解决掉罪魁祸首? 罪魁祸首,无疑就是鹿唯了。 鹿唯感受着那杀人的视线,努力解释,“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你垫肩垫得那么高!很抱歉……” 毁了人家护士的造型,对方生气很正常。 “我马上帮你整理一下……” 但那身皮囊越扯越乱。 鹿唯满头大汗,着急得好像她才是那个要被人发现真面目的怪物。 她觉得自己的“交友套取情报”计划要失败了。 第77章 第77章 接收到鹿唯求助的视线,李云捏紧了拳头。 她差点以为这是“动手”的代号了。 好在,李云和鹿唯的“默契”雷达及时发动,她放松了拳头,帮护士打理好了皮囊。 鹿唯再次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真的不是故意弄乱你的衣服的。” 护士死死地盯着她,“你赶走了客户。” 医院的出入口已经被其他护士堵了起来。竟敢把它们的母体放跑,今天走了谁,都不能让这两人跑掉! 竟然认出了它们的身份,想必是噩梦游戏的玩家了。那就更得彻底留下她们,否则她们就会吸引更多玩家……很影响它们的大计。 鹿唯无辜地睁圆了眼睛,她是感觉很抱歉,但不能什么锅都背,“可是我都听到了,他们是有事才走的。” 所以说,出门在外,能不得罪人,还是尽量别得罪。不然人家看你不顺眼,啥都赖你。 护士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这话你也信?” “信啊,为啥不信。”鹿唯理所当然道。 不然他们为啥要走? 总不能突然就不信任这家医院了吧?那这就是这家医院的问题,不是她的问题了。 更不可能是鹿唯弄乱了护士的造型,护士把人丑跑了吧? 鹿唯其实还是很有情商的,那种不合时宜的话当然不会说,而是恭维道:“像你们医院这么好的口碑,他们忙完了肯定就回来了,完全不需要担心客流。” 护士眼神诡异地盯着她看,“你真的是这么觉得的?” 护士觉得鹿唯有点怪。 她刚动手的那会儿,护士几乎可以确定是玩家混进来了,但玩家不可能说这种话。 而且,她要是玩家、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不该考虑跑路,或者是战斗吗?但她就那样毫无防备地站在这儿,完全不像个玩家。 “那必须的。”鹿唯的每句话都格外真诚。 “可是,你刚刚要对我动手?”护士仍死死地盯着她,寻找她的破绽。 鹿唯耐心地解释,“你要把锦旗挂歪了。我以为是你歪着站,这样形成习惯了不好。想提醒你一下。我真不是坏人,对你也没有恶意。” 见鬼了……好吧,虽然它自己就是鬼,护士发现鹿唯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 在异常面前,人类的谎言很容易被识破,它们对人类情绪的感知一向敏锐。再傻的玩家,也不会撒太明显、太容易被识破的谎,他们会尽量规避正面回应。 但毫无疑问,鹿唯现在说的每句话,都是“正面回应”。 这都没有谎言的痕迹,那只能说明,这,或许真的只是个误会? 它们解决掉了那么多玩家才有资格进入现实,见识过的玩家多了去了,没有鹿唯这样的。 也许,它不小心暴露的“异常”,其实不怎么严重?至少眼前的人都没觉得有啥问题。 也许,那些离开的人是真的有事? 幸好误会及时得到了解除,它们没有暴露身份。虽然它们有信心收拾好首尾,但现在正是低调培育更多母体的时候,谁都不想多生事端。 当然,这种“不想多生事端”不是放过鹿唯或是谁的意思。鹿唯本来就是来当母体的。 它们的意思是:没有节外生枝,鹿唯安静地成为母体,它们安静地收获鬼婴。皆大欢喜。 它们可是一直克制着副本的生成,不然进来的人都变成玩家,玩家都会获得噩梦游戏的提醒,反而影响它们扩大母体规模。 护士们暗暗对视了一眼,悄然放松了戒备。 【孕育医院】刚进入现实不久,它们了解玩家,但对普通人的情况正在研究中,不可能方方面面准确。 就像刚进现实那会儿,要不是有人以为这里是治疗不孕不育的地方,误打误撞地进来,它们都不知道原来现实中的普通人竟然还有主动当母体的。 就是那个人的出现,让它们更改了在现实世界发展的具体计划。 而根据后面的普通人的情况,它们对现实的认知也在不断的调整。 鹿唯这个“普通人”,同样作为样本给它们提供了不少信息,帮助他们更准确地掌握普通人的情报。 护士终于愿意揭过此事,鹿唯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戳掉了自己心里那不久前才膨胀起来的气泡:人际交往这个技能还是太复杂了,一不小心就容易弄巧成拙。还是得谦虚点,再学学。 鹿唯想着还得再学,李云已经惊为天人了。 她刚刚已经感觉到战斗一触即发,最后却又莫名其妙地消弭于无形了。 鹿唯放走了那么几对夫妇,这些怪物却轻飘飘地放过了她,这……这是何等的谈判技巧! 李云努力分析他们的每句对话、每个表情,但也想不明白,鹿唯是怎么做到的。就差把自己的cpu都给烧干了。 李云只能先默默记住,回头再仔细琢磨。 因为前面没人了,大大缩短了鹿唯和李云的排队时间。 前面诊疗的人出来,护士就可以引导她们进去了。 出来的那对夫妇惊讶地看了一眼等待区,他们记得进去的时候还有好几个人来着,怎么现在就剩两个没见过的生面孔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心中隐隐有些不安,这个医院好像发生了什么他们所不了解的变化。 他们甚至觉得,与他们擦肩而过的那个护士的脸有点歪(李云尽力了,但因为被鹿唯扯过的皮会变松等情况,难免会出现偏差),但这肯定是错觉吧! 两人快步离开了医院。 咋说呢,刚刚出诊疗室时,他们感觉是很好的,医生给了他们极大的信心。 但就一个离开医院的工夫,他们的信心减退了:接受了所谓的心理疗愈,却看啥啥不对劲,如同见了鬼,这能叫有效的心理疗愈吗? 没啥都没疗愈到,给自己整出心理问题来了。 “老公,你说这接下来的药,我们还吃不吃啊?” “要不,我们先送到专业的机构去查一下?没问题了再吃。” 当然,鹿唯可不知道自己又小坑了医院一把。 她啥都没做呢,拒绝背锅。 鹿唯其实挺高兴的,她不太喜欢排队。她觉得正常人都不喜欢,能少等一会儿那当然是最好啦。 于是,鹿唯嘿嘿一笑,小声对李云说:“他们走的时间也太巧了,咱们正好就不用排队了。” 护士的目光嗖的一下,再次扫了过来。 鹿唯想起刚刚差点背上的黑锅,赶紧再次强调,“虽然免排队我很高兴,但我真的啥都没做哦,我不是那种没素质的人。” 她可不想让人觉得她有作案动机。 护士敏锐地抓住了重点,“没素质的人?你的意思是,有人会为了避免排队做这种事情?” “有肯定会有,还会有插队的呢。”鹿唯无奈摊手,又好心提醒,“你们也得注意,孕妇怀着孩子又出现纠纷的话,很容易出事的。” 护士们对此不屑一顾,母体孕育的鬼婴可没那么脆弱。就是两个母体打生打死,它们都会活得好好的。 但转念一下,它们得符合普通人的认知,姑且算是收集到一点信息吧,“那怎样才能避免这种情况?” “不可能完全避免吧。就是可以搞分散人流量。” 护士又开始用死鱼眼睛看鹿唯了,“我们需要更多的人。” 低调归低调,它们是不可能放弃将更多人转为母体的。 鹿唯了然地点头,人家开这种医院肯定是想赚钱,哪有把客户往外赶的道理? “我不是让你们赶客,而是同一时段医生能诊疗的人有限,排队了也是白排。所以你可以分时段排号,提前预约。”鹿唯不吝分享。 这不是鹿唯自己的创意,事实上很多大医院或是其他高客流的地方都会这么搞。这种小诊所没有这样的意识也正常。 鹿唯的思路本来就很广(很跳跃),她想到啥就说啥。 别人要是没耐心听,鹿唯很快就会闭嘴。但她看护士一脸受教的样子,谈性颇足。 这些话都是之前的普通人不会跟它们说的,它们也没有去问的意识。 护士听了倍受启发,看鹿唯都顺眼了不少。 它突然问:“那你知道该怎样增加客流量吗?但,又不能让太多人知道的那种。” “内部推荐”很安全,但说到底,异常都是贪心的,并不满足于目前的扩张速度。 但对于这个问题,鹿唯就没有正面回答了,而是说:“你们有招聘计划吗?我觉得你们最好请一个营销策划哦。白嫖方案不好。” 护士听得一愣一愣的。啥招聘?啥营销策划? 普通人的花头太多了,它的脑壳疼(也可能是被入围扯出来的后遗症)。 鹿唯毛遂自荐,“要是你们需要的话,我正好是个经验丰富的策划。” 她故意不去看李云的表情。因为她知道李云肯定会很疑惑,她哪来的当策划的经验。 鹿唯的腰杆子挺得老直,看不出半点心虚。 要说经验,那肯定是有一点的。她在七夕时当了主持,还顺便改了一下方案。 虽然主要活动流程不是她策划的,但完善人家的方案也算经验,对吧? 虽然营销策划和活动策划相差老远了,但问题不大。这就是求职小技巧。 求职简历不都是这样的吗?只要会打字就会写上精通ppt、excel。 鹿唯的眼里闪过机智的光芒:她的方案一“与内部职员交友打听情报”遭遇滑铁卢,但她可以退而求其次,她自己成为内部职员! 当然,鹿唯不是要找两份工作的意思,交社保的时候不得原地露馅? 她只是借着求职面试的机会,了解更多内幕。 (除非这家医院真的清白,并且待遇好,又不背调,又正好看上了她,那她也是不介意跳槽的啦) 护士总算听明白了,她竟然想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这简直……异想天开!她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不过是鬼婴的养料…… 但仔细一想,这家伙是个人才,它们需要这样一个了解现实的人。其实让她加入好像也不差? 可以成为母体的人有很多,但这样积极主动建言献策的人很少。如果让她成为母体,没过多久人就死了,确实有点可惜…… 但把人留下,又怎么个留法,它无法定夺。 护士扯了扯嘴角,说:“我不知道。我可以问问。” 鹿唯热切地说:“谢谢你哦!” 她觉得这才是正常的,这种事情一个护士哪能决定?肯定得问领导。 而李云已经彻底懵了,原来,在异常的世界里,也存在“应聘”吗? 以后她进副本,是不是也可以考虑走“内部渠道”?当啥玩家啊,应聘上npc不香吗…… 李云疯狂记笔记。 走到了走廊尽头,鹿唯和学废了的李云都被塞进了诊室。 护士没有直接离开,贴在透明玻璃上往里看。 不仅如此,还有其他得到了消息的护士也贴了过来。 如芒在背的感觉让李云十分不适,她下意识地扭头去看,看见那好几个变形的脑袋,差点没忍住,想要一拳头招呼过去了。 噩梦游戏中不缺可怖恶心的场景,李云正在适应,但这个场面,还是会让她觉得瘆得慌。 鹿唯也扭头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冲大家招招手。 扭曲的脸?玻璃本来就会有反射、折射等的光影效果,人透过玻璃不像人,这多正常的事情啊。 还别说,这回护士们贴在这里看,反倒没有太大的恶意:它们在评估鹿唯是当母体好,还是让她成为它们中的一员比较好。 但凡它们懂一点招聘,就不用这么烦恼了:可以成为母体的耗材多的是,比鹿唯专业的策划何尝不是多的是? 这时,医院总算迎来了新的客流,马上有护士去迎接这接二连三到来的“客户”。 只不过这回,有一对情侣玩家混进来了。 就像李云和异常局都有注意到“备孕偏方”的问题一样,自然有其他玩家关注到这个污染源,并想要将其解决。 他们正好是情侣,可以伪装成有需求的夫妇进医院。 但他们明知道那个鬼医院就在附近,就是找不着准确的目的地。 他们在找“内部渠道”上花了不少时间。那些能进孕育医院的人,可不会将地址随意地给外人。 直到今天,他们遇到了一对有些惊慌的夫妇,听说他们想要找这家医院后,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将地址给了他们,然后匆匆离开了。 情况有点不太对。 难道是他们调查孕育医院被发现了? 难道这是针对他们的钓鱼计划? 他们无法确定。 但混进来的机会就在眼前,他们不想错过,还是来了。 两人进了孕育医院,就看到了前面正在等待的人,眼里闪过一丝痛心:这些人是抱着莫大的希望来的,但这个医院只会将他们推进无尽深渊。 他们不能不管这些人。趁着他们还能回头。 这意味着他们有提前暴露的危险,但……谁知道呢,也许从一开始,这就是个陷阱,他们早就暴露了。总不能因为害怕暴露,什么都不管吧? 生而为人,有些事情还是得去做。 他们坐在了这些人的旁边,偷偷用道具给他们传话:这里不是你们能来的地方。 受污染影响不深的人,最多是被这里的“场”暂时蒙蔽,忽略一些小小的违和感。 如果有强刺激,或者是有人直接戳破那层窗户纸,他们自然会发现那些异常:假笑的护士,有脱落趋势的皮囊,不正常的室内温度…… 这些人开始发抖了:那怎么办?怎么才能逃出去? “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离开这里。以及,快!” 【孕育医院】想让愿者上钩,没有形成副本结界。只要跑得够快,别让这些怪物反应过来,那就什么事情都没有。 俩玩家希望他们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淡定且快速的离开,但这就有点考验普通人的演技了。 正常人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没有连滚带爬地跑出去算是表现突出了,那脸上的慌乱几乎是遮不住的。 但幸运的是,那些人都跑掉了。 只是俩玩家也知道,幸运要到此为止了。盯着他们的怪物,只怕已经在暴走的边缘,接下来就是一场硬仗。 他们随时准备祭出道具。 但等了一会儿,也没见护士没对他们动手。 护士目光沉沉地盯着两人看了一会儿,然后扭头跟其他怪物说,“那个人说得对,没素质的人出现了。” 别以为它没看出来,这两人跟前面的人讲了什么,可能是威胁、恫吓,使手段劝走前面的人后,他们就可以不排队了。 幸好先从鹿唯那儿了解了更多信息,不然光是这种情况,它们就会想要出手了。 但既然这在普通人中是正常的,就没必要出手。 护士觉得有点烦。怪物本来是没有素质不素质这种概念的,但它突然发现,没素质真的不行,会影响客流。 它们果然需要一个懂行的帮它们处理这种事情。 俩玩家:??? 第78章 第78章 诊室中。 负责诊疗的医生是一个看起来很有亲和力的阿姨,年纪略大。 但医生这一行就是如此,太年轻的反而会让人觉得不靠谱,年纪越大,经验越丰富,越显得可靠。 而可靠的皮囊之下,丝丝缕缕的黑气克制不住地溢散出来。 这导致它的白大褂这里鼓起一个包、那里支起一个角,把鹿唯的视线都给吸引了过去。 难道医生带宠物进诊室了吗?她是这么想的。那感觉就好像是宠物躲在医生的身上探头探脑。 医生不着痕迹地整理了一下白大褂,仿佛刚才的鼓包纯属错觉。 脱下它的白大褂就知道,它身上的东西其实跟宠物也差不多了,只不过是恐怖版的。 它身上长满了无数个小小的、扭曲的脑袋,如同无数颗瘤子。它们迫不及待地想要出去,获得自由。 鹿唯身上的气息让它们感觉很舒服,感觉这会是相当合适的母体,所以此时更显躁动。 护士趴在门口时,医生就已经知道它们的想法:把她留下另作他用。但鬼婴种子们太喜欢她了,还是让她当母体更合适一点。 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它亲切地顺着护士刚才介绍的科学助孕,继续给鹿唯讲解,“你完全可以放宽心,跟随我的指引,很快就会有的。” 那些理论的东西,鹿唯没听懂。光从科学角度,她无法证伪。就算她平时乐意学习各种知识,也不可能样样精通。要做到那种程度,她得身上长满脑袋才行。 鹿唯走了一下神,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露出了一个迷之微笑。 医生看到这个笑容,也很满意,看来,她已经被说服了,“那没什么问题的话,我们就开始治疗了?” 回过神来的鹿唯赶紧收敛了自己的笑容。 她的笑完全不是“信服”的意思。事实上,鹿唯已经在心中给这个医院打上了“更加可疑”的标签。 因为,鹿唯知道,这个治疗不可能让她怀孕。她单身来着。 那么信誓旦旦说她一定可以,就还是回到了调查原点:这里在搞诈骗。 怪物哪里会知道,前面那护士皮都要被扒下来了,鹿唯不去怀疑;现在它竟然会因为少问几个关键问题被怀疑上。 毕竟会来这里的普通人都是为了孩子着急上火的人,默认有夫妻生活。而且它们让母体怀上,本身也不靠夫妻生活,哪里用得着问? 至于鹿唯为什么是李云陪着过来的? 这也正常,并不是每个老公都能可靠地每次到场的,闺蜜、亲友陪过来的它们都见过。 清醒的鹿唯没有第一时间戳穿这个骗局,她要收集更多证据。 她逻辑清晰地提问,“不好意思,医生,我刚才差点忘记收费的问题了。请问这种治疗怎么收费啊?可以走医保报销吗?” 一连串的问题差点让医生的笑容没能维持下去。 你都马上要有孩子了,还关心这个? 怪物克制住不耐烦,回答问题,“你说的那个,没有。在你怀上孩子之前,我们不收费。你怀上之后,随缘捐赠。” 它指了指旁边那个捐赠箱。 好吧,其实问费用的人还是有的。但在最关心的孩子问题面前,像她这样冷静地要走医保报销的人就比较少了。 医生都差点没听懂啥是医保。 而且因为鬼婴种子们有点着急,它就有点耐心耗尽了。 它们要钱有啥用?这个捐赠箱还是为了应付这些人类才搞出来的,免得别人觉得奇怪。实在要给它们塞那种没用的废纸,那就塞那里面吧。 这一下却把鹿唯给整迷糊了,诶?这跟她想象中的诈骗不太一样? 鹿唯发现,谨慎观望的态度果然没错。 你要指控人家搞诈骗,起码得说清楚,人家骗啥了吧? 要是人家啥都没要,只是出于心理安慰的目的,告诉你一定能怀上,那可不算诈骗。 鹿唯终于没有其他疑惑了,她依言在旁边的小床上躺了下来,进行第一个疗程。 “前面说过的,我们的一个疗程包括临床心理干预和中药调理,接下来我就会用催眠术引导你入睡,为你剔除最近的负面情绪。” 李云可以在旁边看,用院方的话说就是:他们的治疗过程全都透明,家属可以旁观,令人放心。 这样方方面面综合下来,很容易让人信服。 反正普通人又看不到小床上那浓得快要形成实质的黑烟,也看不到那黑气与医生连在一起。 李云当然是可以看到的,所以她有点紧张:鹿唯的实力很强,但假装接受疗愈的过程,就会直面这些污染的侵扰。她仍会担心鹿唯会受影响。 鹿唯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仿佛意识到了危险的到来,有点紧张。 医生安抚道:“放轻松,闭上眼睛。你就这么紧张,容易影响治疗效果。你看,你的亲友就在一旁看着你,不会有问题的,你在这里很安全。” 鹿唯点头,“医生,我相信你。” “很好……”但它发现这家伙的眼睛仍睁得老大。 鹿唯继续说:“只是,我一想到这张床很多人躺过又没换过床单,就有点不踏实。我不算有洁癖啦,也不是指点你们医院的运营的意思,就是……” 干净的床单肯定更好睡…… 这上面乌漆抹黑的,让人觉得膈应,怎么达到心理疗愈的效果? 鹿唯话都没说完,医生已经面无表情,有限的耐心宣告耗尽,“闭嘴、闭眼。” “好吧。”鹿唯遗憾地闭上眼睛,尽可能不去想有多少人躺上面睡着流口水。 小床上的黑气涌动,束缚住了鹿唯的手脚。 她会先进入一个被鬼压床的状态,想动都动不了,然后进入深层睡眠。 医生如临大敌。 面对这个事儿精(是的,医生已经无师自通地了解了这个词的含义),它就怕鹿唯又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但好在这个过程进行的无比顺利。 鹿唯很快就打起了小呼噜,没再吭声了。 医生暗暗松了一口气,伪装成人类专家可真不容易,它差点就以为鹿唯是来玩弄它的,忍不住想露出自己的真面目了。 接下来就是鬼婴们挑选自己母体的时候了。 努力克服卫生问题后,鹿唯终于透过现象看到本质,发现这床真的挺舒服的,就安心睡着了。 李云本以为鹿唯只是装睡,直到她发现她真的毫无反应,不由心中大急:众所周知,睡梦是一个人最毫无防备的状态。 鹿唯是不是中招了? 李云觉得自己得做点什么,她是鹿唯的“保险措施”。 趁着医生没注意,她偷偷戳了戳鹿唯的胳膊。没反应。 医生却马上警觉地朝她看了过来。 李云淡定地继续按鹿唯两下,仿佛这只是一个随意的动作,“她怎么睡得这么死?不会有问题吧?” 鹿唯这一路毫无破绽的演技,李云多少也感受到了一点精髓:必须装成什么都不知道,至少在鹿唯示意她动手之前得这样。 “放心吧,她很好。”医生扯了扯嘴角,没把后面的话说完:现在你再怎么拍,她都不会有反应的。 医生微笑道,“喝水吗?我帮你倒一杯。光等着太无聊了。” 鬼婴们非常想要鹿唯这个母体,但,李云也是一个不错的材料,就这样放过太可惜了。 可以先标记上,等到它们不需要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了,再一起带过来转化也不错。 可就在这时,床上的鹿唯有了动作。 她一巴掌拍掉了李云的胳膊,然后吧嗒一转身,换了个睡姿,用实际行动来证明:别吵我。 怪物医生的茶水倒在了桌面上,它先是呆呆地看着这一幕,然后倏然扑了过来,“你、你干了什么?”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鬼压床,更准确的说,这是无数只鬼压床,她怎么动得了? 鹿唯挣脱了鬼压床的束缚,那接下来的种植鬼婴种子不就失效了吗? 这些家伙果然不是普通人,是玩家伪装过来的! 怪物医生怒气横生,身体里的怨气差点冲破了白大褂,恨不得一口就把李云给吞了。 李云感觉头皮发麻,差点按捺不住动手的冲动,但她终究还是忍住了。 还可以继续演! 要学鹿唯的镇定! 她可是差点扒掉怪物的皮还让怪物放松戒备的人,李云不想扯后腿!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是治疗出了什么问题吗?”李云忧心忡忡,如同一位普通的关心患者的家属。 噬人的目光仍然紧紧盯着李云,辨别她的谎言。 事实上,李云确实什么都没做。 她什么能力都没用,只是提醒了鹿唯,并且确认鹿唯的情况。 她没有帮鹿唯扯掉她身上的“锁链”,那样会相当明显。 李云要真的这么干了,怪物就不是这种怀疑的态度,而是会不假思索地处理掉她。 扯掉锁链的是鹿唯自己。 看着她毫不受阻碍地翻身,李云也确定了,这个深层睡眠没有让她陷入到无法控制身体与能力的危险中,她纯粹是自己不想醒。 为啥李云能这么确定? 因为她又不是没见过鹿唯睡觉,她不想醒来时就是这样的。 李云的毫无破绽,让医生暂时顾不上她了,它扭头扑到鹿唯的床前,观察她的情况,眼里凶光闪烁。 呵呵,普通人和玩家差别极大,是装不下去的。 鹿唯要是意识到危险,挣脱深层梦境,影响到鬼影种子进入她的身体,那它就不客气了…… 但鹿唯没有醒来。 它身上的鬼婴种子也格外安静,没有任何让它动手的迹象。也就是说,那家伙还在深层梦里。 刚刚那种情况,仿佛只是一个小小的意外。 也许就是“锁链”没有想象中的牢固呢? 也搞不好是鬼婴都喜欢她,所以束缚比较松? 医生惊疑不定,因为之前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 能起来都不起,这个蠢货应该是个普通人了。 而真实的情况是:鹿唯从未觉得自己被束缚住,但她睡姿是向来是比较乖的(也怕乱动蹭一身灰),所以刚开始看起来就是一动不动。 但后来,她睡着了,却感觉有什么在戳她,潜意识让她把影响睡觉的那东西拍开,那不得动一下? 与睡意对抗?只有听到闹钟响,鹿唯才会不得不做这件事。 这里睡觉这么舒服,她继续睡会儿。 她没有对抗梦境的牵引,无数个看起来乖巧可爱的小朋友站在了鹿唯面前,朝她伸出了手,“妈妈!妈妈!” 只是喊完之后,他们又凶残地看向彼此,试图争取主权,“这是我妈妈,不是你的!” “敢跟我抢,杀了你哦!” 那呲牙咧嘴的样子,实在不像他们表现出来的那么乖巧可爱。 反倒因为他们顶着乖巧脸做这种事,更显森然。 他们从鹿唯身上感受到了很舒服的气息,谁都不想错过这个母体,所以竞争格外激烈。 然后,他们齐齐扭头看向了鹿唯,皮笑肉不笑地说,“妈妈,你想选哪一个呢?” 鹿唯大手一挥,说:“我全都包了。” 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好吧,可能没到夜里。 总之,现实中发生的事情会影响梦境。 鹿唯在不久前还在想象自己长满脑袋,现在就干脆梦到了有无数个小孩,约等于有无数个脑袋。 鬼婴们震惊,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离谱的。 这不是他们不想,而是一个人的身体有承受极限,那点营养根本不够所有人“成熟”,搞不好刚进去,母体就废了,都进去就等于都没进。 鹿唯苍蝇搓手手,畅想未来,“既然喊我一声妈,那我收个费没问题吧?嘿嘿,每个人每个月给我一千块养老金,那我就可以躺平啃小了。” 如果她是所有人的妈妈,每个人只要一给她一块钱!她就暴富了! 想到这里,鹿唯就觉得自己这个梦还是太保守了,做梦嘛,那肯定要一步到位。 她马上改口道:“这点人还不够,再多来点!” 鬼婴裂开了。 这不是夸张的形容,而是正在发生的事情:鬼影种子就这么多,怎么才能变得更多?那当然是原地分裂咯。 鬼才想要分裂! 哦不,应该说,鬼也不想分裂! 这种原地裂开不是没有代价,不是纯粹的族群扩张,相当于个体实力被削弱。 而且分裂之后那形成的是新的鬼婴,那还能叫自己吗?谁都不想接受,“等等……” 但他们试图挣扎的话,都淹没在了咔咔的分裂声响中。 小床上的黑气与医生相连,两者处于一种比较平衡的状态。 可就在分裂进行时,小床上的黑气开始疯狂抽取医生的黑气。 没等医生反应过来,它就被抽了干净,只剩下一件皮囊。 医生其实就是鬼婴种子之力的集合体,相关的能量全都被鹿唯抽走了,它还能保持住身体就见鬼了! 变故来得太快,李云差点没反应过来。 但很快,她默默地捡起了那件白大褂,套在身上。 鹿唯已经控制了诊室,是时候轮到她行动了。 李云没有摘掉诊室门口那“就诊中”的牌子,悄摸地潜向另一方向。她要摸清这个医院的所有情报。 穿着这件挂着医生牌的白大褂,一路畅通无阻。 “站住。”长长的走廊上,有护士与她擦身而过,厉声喝问:“你是什么人?” 李云停下,“这都看不出来吗?我是刚应聘上的医生。难道你没听说招聘计划吗?” 医院都决定招运营人才了,多一个医生很合理吧? 第79章 第79章 被异常蔑视,对玩家来说稀疏平常,它们向来把人类当成无足轻重的虫豸、玩物。 但被异常嫌弃没素质,有史以来还是第一次。 问题是,俩玩家不明白,他们哪儿没素质了?异常还追求起“素质”这玩意儿了? 被毫无法律道德观的异常说没素质,多少有点侮辱他们的人格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两人差点跳起来,跟它们理论一番。 但转眼看到那阴恻恻的脸,两人一下子冷静下来:没素质就没素质吧。 没素质比没命强。 见怪物们真的不准备动手,他们暗暗放松下来,心中的疑惑却更多了:他们本以为这里就是恶名昭著的副本孕育医院,特意收集了不少相关信息。 但现在,他们又感觉却不太像。连放走普通人都能忍,这些怪物虽然是怪物,但杀性没有那么重? 这里可能就是一个同名的地方。 能走简单模式没人会想自找麻烦。 情侣玩家默契地对视了一眼:那就趁这里没有壮大前,迅速解决掉这个隐患吧。 因为感觉这些怪物太好糊弄,他们的胆子跟着变大了不少,都不想慢慢走流程了,“请问一下洗手间在哪边?” 护士不善的眼神再次扫了过来,仿佛已经看穿了两人的行动。就在他们忐忑不已时,它又给他们指了个方向。 脱离护士视线后,两人立刻向更深处探索起了这个医院。 其中一个以放哨戒备为主,另一个则仔细踅摸这个医院的底细。 但两人运气极差,一个拐角之后,就撞见了两个正在聊天的医护。 他们正想闪避,但正对着他们的医生已经发现了两人。 …… 面对李云的狡辩,那个怪物护士懵了一下,下意识地顺着李云的话点点头。 招人?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的。 但很快,它就反应过来了,见鬼的招聘!招什么也不可能另招医生! 这里的医生是培育鬼婴种子的,不会被任何外人替代。 它是异常,又不是傻子。 “嘻嘻,原来是医生啊……”护士瞬间凑了过来,身后已经藏了个比手臂粗的针筒,“我正好有问题想要请教医生呢。” 李云后背直冒汗,怪了,鹿唯就能忽悠过去,她怎么就不能?哪个步骤出了问题? 她的脑袋疯狂转动,这时,拐角处出现了两道鬼鬼祟祟的人影。 不好意思了两位,只能先牺牲一下你们了。 李云看向了那边,扬声道:“你们在干什么?如果你们觉得自己跑得掉,那就试试好了。” 两人如同被定住,“我、我们找厕所,不小心……” 他们想找借口。 但蹩脚的借口无疑会加速他们的死亡。 就连护士都扭过头来看他们了,高高地举起了巨型针筒,脸上还挂着狰狞的嬉笑表情,仿佛要用他们加餐一样。 果然悄摸潜伏这个方法就不靠谱,最后还是会变成一场硬仗。 两人没跑,纯粹不想把自己的后背留给敌人。他们已经做好战斗准备。 可就在这一瞬间,变故突生,那个医生突然一老拳朝护士砸过去。 在凶悍的力道下,怪物的脸直接扁了下去。 在它发出倒地的声音前,李云先接住了它。 世界清静了。 李云松了一口气。像鹿唯那样的智斗模式(并不是)果然太难了,还好她觉醒的能力就是力量系的。 感谢某位心软的神。 没关系,刚开头像鹿唯也很厉害了。李云这样告诉自己。 但她又忍不住叹了口气。如此浪漫的接人环节,竟然是接一个怪物,亏死了。 情侣组目瞪口呆。 咋回事? 他们见证了怪物内部的内讧? 因为这个副本从一开始就不太对,所以他们的脑子都不太会转了。 李云瞅了这两个看起来不太聪明的家伙一眼,提醒道:“刚刚谢了。如果你们是临时脱身的话,别离开太久。” 这些怪物可不好糊弄。 两人回过神来了:这个人跟他们一样,都是玩家! 而且是个能拿到副本内身份的高玩! 这种玩法他们在论坛上是见过的,一定条件下可以触发与其他玩家不同的玩法。 但多见于传说中。毕竟能满足那种苛刻条件、开启另一条线的玩家很少。 两人迅速凑了上来帮忙抬尸,小声道:“没关系,这里的怪物不太聪明的。” 他们简略地介绍了一下进来之后的“丰功伟绩”。 李云沉默。 有没有一种可能,不是人家怪物不太聪明,是有人强行给你们降低了难度? “你们身上是不是有加幸运的道具?或者本身幸运值比较高?算了,不用回答我……我才是幸运值最高的。”李云豁然开朗。 为了避免他们对这里有什么误会,李云提醒道:“你们最好别抱侥幸心理,这就是那个孕育医院。” “啊?可是感觉不太像啊……” 另一人迅速反应过来,“那大佬,我们可以跟你一起行动吗?我们也想探索这个医院,而且知道不少情报,知道怎样才能更深入……我有开锁道具。” 展现于人前的医院可不是它的全部。 这两个人比较莽,但也不是毫无头脑。知道要合作的话,得展现己方的优势。 李云无奈地瞅了他们一眼:不是毫无头脑,但头脑绝对不多。 只见她拿出挂在白大褂上的身份卡一刷,住院区已经向他们开启。 什么复杂的探索方式,什么高级的□□,都抵不过三个字:自己人。 情侣组:…… 糟糕,遇到开挂大佬了。 李云没拦着他们跟上。 虽然她觉得两人安静回去可能是更好的选择。但人家又不是她的下属,为什么要听她的指挥?她不会去干那种自讨没趣的事情。 在遇到她之前,他们的目的就是探索医院,最多是李云现在给他们提供了一点便利。 而这个便利,本身也是鹿唯给她的。 “不用喊我大佬,真大佬不在这儿。”她随口说。 这时,情侣组灵机一动,“我们要是换上这套护士服,那是不是也可以畅通无阻了?” 可能权限略低于医生,但绝对好过他们自己。 李云哭笑不得,“可以是可以。但,那么做,你们也会第一时间被它们发现。我不会被找,那是因为【医生】没死。” 怪物医生与护士有很大的不同,它们不是同一种怪。 那个【医生】,就像是鬼婴种子们推出来的一个集合体。那部分力量全都被鹿唯抽走了,【医生】才会消失。 但那些鬼婴种子应该还没出事,不然的话,其他怪物肯定坐不住。由此也可以推知,医生没死。 或者说,那个医生已经没了,但它的本质还在,所以护士们也相信“诊疗”正在进行中。 而护士嘛,是真的彻底凉了。 两人要是敢用这套护士服,只怕很快会被发现。 真要穿也行,别跟她一路。 情侣组对视了一眼,打消了这个主意。 他们不知道李云是怎么做到“拿到外壳且医生没死”的,但人家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们都是听劝的人。 什么“大佬要阻碍我拿到机缘”的想法,可以有,但没必要。 信不过那从一开始就别一块儿行动,蹭就要大方一点蹭。 他们安静地将那个护士拖进了住院区,使用道具摈去它的气息,以防它的尸体被同类找到。 住院区空空荡荡,与还算整洁的外面相比,这里的污秽肉眼可见。 一些打斗的痕迹,干涸许久、呈深黑色的血迹,绝望的抓痕…… 这个副本还在噩梦世界时,玩家被当成母体就是住在这里的。毕竟成为母体后,玩家不可能被放回现实,过几天再送回去。 倒是现实中的普通人因为是“自愿”的,迟早会回来,医院没有强行将人留下。 这里暂时未对外开放,但随着母体们的肚子鼓起来,又会成为他们的最终且唯一的选择。 而那个时候,母体们就算发现有问题也来不及了。所以这个住院区跟外面不一样,连掩饰都不掩饰一下。 随着这些场景的出现,情侣组也终于确定,李云说得不错,这里就是他们最初认为的那个孕育医院。 这触目惊心的一幕幕,打消了他们进来后的所有侥幸。 医院内,【接待区】和【诊疗区】是连在一起的。要往更深处挖,才能找到【住院区】以及最深处的【孵化区】。 李云手中的医生卡让她几乎获得了畅行医院的所有权限,除了孵化区。 但三人可以看清那里面的情形:一个巨大的玻璃室,几乎被一个难以名状的怪物挤满。 怪物的上半身缠绕着粗细不一的血管,代表与已诞生的鬼婴相连。而它的下半身不断蠕动着,慢慢形成一个个鬼婴种子。看起来就像章鱼怪的倒置版。 当鬼婴种子积累到一定程度时,就会像孢子一样脱落从它身上脱落,变成传播种子的“医生”。 看到这个怪物之时,三人就意识到,这才是这个医院的大boss!这才能叫真正的母体! 其他人虽然被称为母体,但本质就是营养与材料。材料耗干净就死了。 而鬼婴借腹诞生后,所获得、所增长的力量一部分都会反馈回真正的母体! 这个boss不方便自由移动,但这点缺陷全都可以由鬼婴补全。真正诞生后,鬼婴们就可以自由行动了,会成为它的眼睛,它的手和腿脚。 李云几乎同时明白,她不是这个怪物的对手。而惊动它,就会惊动这个医院里所有的怪物。 “我们撤!”李云不敢发出声音,用嘴型提醒另外两人,但,晚了。 在他们注视它的时候,他们一样被注视着。 “我要跑……不,我要孕育神圣的生命。” 李云凝重的表情被向往与期待取代,就像一个迫不及待想要孕育生命的年轻母亲。 另外两人的声音与她的重合,形成韵律独特的咏叹。 boss什么都没做,但极强的精神污染已经控制了他们,让他们错过了最佳逃跑时机。 这里无人看守,任由外人闯入,但它的存在,就已经胜过了所有的看守。 李云心中大急。她的精神只是恍惚了一下,就清醒过来了,但她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危险,越来越近…… 在李云出去探索之时,鹿唯的梦中,“孩子分裂”现象总算告一段落。 鹿唯朝他们伸出了手,“乖孩子们,做好赡养老母亲的准备了吗?” 鬼婴们齐齐后退一步。他们怕鹿唯会将他们切得更碎。 但他们又不想放过这个“大肥羊”,感觉能从她那里汲取养分的话,他们一定会变得很强! 他们只能用贪婪而又可怜巴巴的表情祈求鹿唯,“妈妈,你不喜欢我们吗?你不可以只带走你最喜欢的小孩吗?” “呜呜呜,妈妈,我最喜欢你了,求求你带走我吧。” “妈妈,我最乖,选我……” 这些小孩又有了内讧的趋势。没马上撕起来,是因为他们已经经历了一轮分裂,本身就比较虚了。 鹿唯一点儿都不意外。 她向来都觉得自己是能跟小朋友打成一片的类型。小鬼乐园的小孩就很喜欢她啊!上次在商场不小心吓哭小朋友,那是个意外。 事实证明,她果然很受小朋友欢迎。 鹿唯雨露均沾地冲大家笑了笑,身为一个可靠的大人,鹿唯当然要给这些小朋友树立正确的观念。 “你们每个人我都很喜欢哦。那我为什么不只选一个人呢?” 这么小的孩子,纯粹讲道理,他们肯定听不进去就是了,鹿唯决定寓教于乐。 她的手中出现了一支筷子,啪叽一下掰断,“你们看,一只筷子是很弱的,对不对?” 小孩们点头。 鹿唯的手中出现了一把筷子,弯折了两下,没折断,“一把筷子,就没那么容易折断了,对吗?” 小孩们再点头。 鹿唯循循善诱,“所以说,现在的养老负担是很大的。你们就像筷子,要面对这股力量。如果只有一个人的话,啪叽一下就被压垮了。但有很多很多人一起负担,就能撑起来了。” 小孩们盘算半天,道理好像是那个道理。但,问题是,“谁说要赡养你了?” 一个天真又残酷的声音没忍住从小孩堆里冒了出来。 别看他们现在装乖,但本质上就是一种单方面压榨的寄生关系。 他们出生之时,就是鹿唯的身死之日。没彻底凉透,他们也会当成食物一起吃掉的。 鹿唯脸上的笑容不变,“差点忘记解释了,在我这个小寓言里,你们是筷子,但我还是我。谁不赡养呀?” 她将筷子挑出来一根根折断。 开啥玩笑,在她主宰的梦境里,鹿唯还能养出不孝子吗?那必须不能。 “这个故事想要告诉大家的就是,不赡养,是比承受养老压力更可怕的事情哦。”鹿唯好心地给大家总结。 全场寂寂无声。 鹿唯又说:“刚才是谁说的?来来来,正好过来,我给大家示范一下。” 无人认领。 鹿唯哈哈一笑,“我就是比喻一下。不会真的折小孩的啦,我又不是魔鬼。能沟通,那肯定先沟通。” 那、如果不能呢? 她脸上诡异的笑容已经说明了一切。 小孩们突然有点后悔过来争了:这个母体有点可怕。 要不,跑路吧? 鹿唯是带过乐园小朋友的,知道让他们学习后写作业的重要性。这些小孩比乐园小朋友还小,鹿唯当然不至于让他们写作业,只是同理——得巩固“教学成果”。 于是,鹿唯一个个问过去,“听了这个小故事,你愿意赡养妈妈吗?” “愿、愿意。”被她点到的小孩都结结巴巴地说。 先把她糊弄过去再说! 这时候反抗,那才是真的嫌命长。 鹿唯看着这杠杠的效果,暗自高兴:她果然很擅长教育小朋友嘛。 只是随着这些小孩表达“愿意”,一些无形的规则开始扭曲。 就像李云等人发现的那样,这个副本是有真“母体”的,它能得到鬼婴们的回馈。而人类这种“假母体”不过是提供了营养。 但,现在问题来了,假如鬼婴们愿意赡养另一个母体,那么请问,谁才是真母体? 两个都是?又或者说,此即为彼? 鹿唯看到前方出现了很特别的光亮,又有几不可闻的熟悉的声音,她下意识地走过去碰了碰。 鹿唯眼前的视野突然一变,“咦,小云?” 还有不认识的人。 但做梦嘛,内容极度跳跃都是可以理解的。 鹿唯见怪不怪,毫不惊讶。 只是玻璃房前,三个颂念着自愿奉献身体迎接新生命的声音出现了卡顿。 三人被控住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boss慢慢蠕动过来,他们动弹不得,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回死定了! 但那句“咦,小云”的声音,却一下子打断了控制。 情侣组惊恐地看向了李云:这个怪物医生藏得好深、演得好像! 那方方面面的做派,让他们相信她是玩家,主动交代了老底……但,哪个玩家是个boss认识的! 难怪了,开启“另一条线”本来就是很困难、很罕见的事情,他们却一来就遇到了这样的玩家……实际上,是怪物装玩家!好阴险! 李云扶额。 那浑厚的怪物声音,震得人的耳朵疼。她发誓她从不认识这家伙,声音也是她从未听过的。 但,那个熟悉的称呼和语调,让她一下子明白里面是谁了。 旁边这俩的眼神,让李云觉得,是时候拿稳反派剧本了。 第80章 第80章 有鹿唯在,想保持人的身份不太容易。 那俩玩家应该是觉得本来就打不过,人家还特意设下天罗地网对付他俩,这下肯定跑不掉了,所以就光顾着用震惊的眼神扫射李云,都没想着逃跑。 但凡他们试一下,就会发现根本没人会追他们。 李云能说啥呢? 总不能说,真要对付你们,也懒得这样费心机吧? 她耸耸肩,温馨提醒:“跟你们说了,我不是大佬,我也是被大佬罩着的。这里已经安全了,你们可以先回去。” boss这边已经被鹿唯先一步控制了,李云也不知道鹿唯是怎么操作的,明明她还在诊室里……反正鹿唯的很多操作,她都还没学会。 总之,既然boss已经被控住了,他们又惶恐不安,那就让他们回接待区冷静一下好了。 李云不太想强调“我们是好人”这种话,因为真正的好人一般都不这么讲。那简直是欲盖弥彰。 眼前的场景有种迷之熟悉感,让她一下子回想起了公寓副本。那时候李云的最大作用就是强调:鹿唯真是自己人! 免得其他人把管理员的选票给投歪了。 一晃也过去一段时间了,但仿佛啥都没变。 搞得李云都忍不住怀疑:也许,这就是她的最大作用? 不管了,等他们安全离开这个区域,想必就可以冷静发现:这里面真的啥阴谋都没有。 留在这里确实不一定绝对安全,原来的精神污染被抹杀了,但还有一种【鹿唯污染】。一般人不一定扛得住。 听到李云这么说,两人有些犹疑:他们是不是误会了?这一路过来,李云都表现得很可靠。 且不说李云到底是不是玩家,他们刚刚突然摆脱了那种恐怖的精神控制是真的。现在能自由思考、自由操控自己身体的感觉真好。 能走他们当然想走。 他们悄摸筹谋着跑路的路线。 但就在这时,那个怪物骤然扑到了透明玻璃上,发出哐当一声,然后它又发出一声怒吼,仿佛被两人想要逃跑的动作激怒。 咔咔的声音响起,玻璃表面出现大面积的裂纹。 情侣组瑟瑟发抖。 毫无疑问,李云是在耍他们玩。 一些恶劣的怪物就喜欢做这种事情:看着玩家被玩弄于股掌之中,看着玩家的心情在狂喜与绝望中反复横跳。 甚至对有些怪物来说,这种“情绪价值”比人类的身体更加美味。 俩玩家已经彻底打消了逃跑的念头,抱着那样的希望,只会被怪物的恶趣味利用。 将后背留给这样的怪物,更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来战! 他们做好了觉悟。 同时他们心里也是有点疑惑的:攻略中没人提到大boss的情况就算了,没拿到权限很难进得这么深。竟然连这个狡狯、擅长演戏与玩弄人心的医生都无人提及,这情报缺失太严重了。 要是他们能活着回去,倒是可以弥补这部分情报缺失……但,太难了。 两人心里苦笑一声,这,只怕是最后的决战了。 李云:…… 怎么办,这俩家伙戏好足,再晚一点只怕连生离死别、一人努力为另一人创造生机都要演出来了。 要不一老拳揍晕他们,免得他们思考好了? 危险的念头在李云脑海里回荡了一圈。 但看着两人戒备的样子,只怕一动手就真的很难收场了。 李云往旁边让了几步,表示完全不想跟他们打。 而随着李云往旁边让开,怪物没继续冲他们面前的玻璃了。 两人俱是一愣。 鹿唯当然不是故意吓他们的。 她哪里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她都不知道自己变成了啥样,纯粹看到李云就往她这边冲了,结果因为不知道透明玻璃的存在,凶残地撞了上去,才发出了嗷嗷叫。 好吧,痛的话,好像是不怎么痛诶,毕竟是梦嘛。但一个人猝不及防地撞上透明玻璃,总会想嚎两句的。 怪物的模样与声音本来就恐怖,所以在情侣组看来才会威胁感十足。 李云都到一边去了,那鹿唯肯定也跟过去了。 再说了,鹿唯又不傻,都知道面前有玻璃了,还可能乱撞吗? 让那两人如临大敌的危机以最简单的方式离开了。 鹿唯倒没注意他们的情绪,只顾着开心地跟李云打招呼。 只是她现在的形象实在一言难尽,开心和不开心在别人看来就是十分恐怖与九分恐怖的差别,约等于都非常恐怖。 “接下来我们怎么办?”李云认真地问。 李云可以说是相当专业了。 就算大boss直接崩成了鹿唯,中间可能存在了大段她不了解的空白,她仍然迅速跟鹿唯接上了头。 仿佛眼前这一幕完全在她们的计划之中,没有任何意外出现。 跟鹿唯相处这么久了,这么点应变能力还没有吗? 重要的不是鹿唯是怎样做到的,而是接下来怎么做:拿下大boss了,但鹿唯没有宣告副本胜利,那肯定是有原因的,比如已诞生的鬼婴去哪儿了?那些被种下鬼婴种子的孕妇怎么办? 这个副本的后续处理问题,比一般副本复杂。想必鹿唯早就看明白了这一点。 李云思路清晰地想着,心里佩服。 鹿唯的思路就一点都不清晰了。 她挠头,但是没有手,就变成了无数像触须一样的血管在乱晃。 接下来干啥?她也没有头绪呀。 梦就是这样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 经过深思熟虑,鹿唯决定来个梦境倒退,因为虽然这里好像挺舒服的,但有点无聊,她要去找那些小朋友玩了。 那么多小朋友想要赡养她,虽然只是一个梦,但是一个发财的美梦。 没有任何支配意识的怪物瘫倒在地。 身为孕育鬼婴的真正母体,它原先自然是有自我意识的,在鹿唯过来的那一瞬间,它就试图跟鹿唯一起争抢主权。 身体主权的竞争更残酷、更悄无声息,就像李云他们刚刚那样,只是被注意到,就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那,是一种旁人看不见的残酷厮杀——前提是鹿唯没动手。 那个时候鹿唯感觉自己的脑瓜子嗡嗡的,好像有人在她旁边大吵大闹,还有点天旋地转的感觉,所以她很努力的定了定神,挥手散掉了那扰人清净的嗡嗡声。 然后那个原意识就没了。 为啥鹿唯能待得这么舒服?她都没意识到,这是怪物的原意识在提供养分。 这要放在其他异常堆里,是会遭到哄抢的。但鹿唯啥都不知道啊,她拍拍屁股就走了。 只剩这个躯壳的怪物轰然倒地,既没有了那诡异的精神污染,也失去了孕育新的鬼婴种子的能力。 情侣组面面相觑,又小心翼翼地问,“它、它这是死了吗?” 李云随口回答,“应该吧。” “那刚刚是怎么回事?” 两人联想起李云之前说的有大佬带之类的话,心里是有些猜测的,但这猜测太离谱了,让他们有种不现实感。 再大的大佬,能直接转为副本boss吗?不得被boss所带的污染影响? “如你们所见,大佬察觉了我们面临生死危机,就临时过来帮我们一手。她那里应该还在忙。” 李云的语气有点骄傲,被大佬罩着的感觉真的太爽了。 当然,她也没忘记自己应做的事情,严肃地向大家传播她那一套【鹿式理论】。 “看不懂大佬的操作,请不要先忙着质疑。质疑不会让你成为大佬,但理解可以……” “让我成为大佬?”情侣组兴奋地接了下去。 李云面无表情,“不,是可以让你学到大佬的皮毛。” 想啥呢?鹿唯是那么好取代的吗?但学到一点也受用无穷了。 “我们先离开这里。刚刚的动静,只怕……” 话音未落,走廊的尽头已经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怪物们在找已经死去的护士和那两个本该去上厕所的客户。 “嘻嘻,母亲大人说你们在这儿……” 然后,来这儿找寻的那个怪物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的母亲大人和站在它面前的三个人。 怪物的狞笑被按下了暂停键。它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啸,“母亲大人!” 毫无疑问,这个“母亲大人”绝对是凉透了。 但还是有人回应了它,毕竟,这里已经有了一个新的“母亲大人”。 这样的呼唤是被是会被鹿唯听见的,鹿唯让这个声音先别吵。 母亲大人的存在让怪物一下子安心了下来,然后就与三个玩家在这儿面面相觑。 走是绝对不可能让他们仨走的,但因为母亲大人或许另有安排,它没有轻举妄动。 大家在这儿大眼瞪小眼,李云都差点想凑个麻将局了。 却说鹿唯那边,她再次返回自己的深层梦境。 她回来时,身上带有更加浓郁的母体气息。 之前的鬼婴只是想早点将这个奇怪的家伙敷衍走,或是先想办法寄生上去。 但现在,他们彻底怕了,真正的母体与鬼婴之间的从属关系相当明显。 说到底,他们都是受母体控制的存在! 刚刚他们是有感觉到鹿唯降临到了另一边,当时他们就想,干脆让母亲大人将这个麻烦解决掉好了,没想到被解决掉的是母亲! 你要是有这种能力,你早说啊。 想到不久前,他们还想寄生在这个可怕的家伙身上汲取养分,众鬼婴心里就是一阵后怕:完蛋,她要回来算账了! 他们硬着头皮,谄媚地上前,“母亲大人,我们一定会好好寄生在其他妈妈的肚子里,然后努力回馈您的。” 梦境一跳跃,就容易出现问题。鹿唯对这点已经深有感受。 这不,刚刚教育好的小孩,她消失了一会儿,感觉问题就变得更严重了。 鹿唯严肃地看向他们,认真地说,“各位小朋友,谢谢你们认可我。可如果你们找到了其他妈妈,我就不是你们的母亲了。” “那时,你们不需要回馈我,而是应该好好对待你们的妈妈,懂了吗?” 鬼婴们不懂。他们差点脱口而出,那就是养分。 但规则会让他们懂。母体的话,就是命令,他们不能违抗。 有小鬼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了转,突然说,“母亲大人,我们已经懂了,可那些已经寄生在他们妈妈肚子里的人不懂。他们就是一些坏种,想要害死他们妈妈的那种!” 嘻嘻,虽然他们自己也是。 但,这完全不影响他们攻诘其他人。 这话马上遭到了强烈支持,“对对对,母亲大人,您把他们召回来,好好教育一下他们吧。” “那些妈妈被他们蒙蔽了!” 这个魔鬼就逮着他们祸害,这日子也太难过了,必须祸水东引! 鹿唯有片刻茫然。 其他人又是谁?她不知道啊,怎么召回来? 但很快,她就想到,这本来就是她的梦,这不就是他心眼一动的事情吗? 想清楚的鹿唯并没有马上付诸行动,因为就算是在梦里,她也是一个考虑全面的人。 她其实明白的:这些小朋友想要一个妈妈,所以才会喊她妈妈,所以鹿唯没有残忍地告诉他们,我不是你们妈妈;而那些妈妈,就像来孕育医院的人一样,肯定也想要孩子。 只是有时候,孩子与母亲之间,未必能彼此满意。因为大家都是在“盲选”。 那既然是在她梦里,为什么不让这个“盲选”过程公平、公正、公开呢? 鹿唯打了个响指,想到了一个天才般的主意,“那我们来个双选会吧。” 现实中做不到的事情,在她的梦里实现,有问题吗?完全没有。 她喜欢美梦。 鹿唯话音刚落,系统发出提醒,“副本孕、孕育……副本【母子双选会】已形成。” 系统原来想播报这个医院的原名,但奈何连boss都不认为这是孕育医院副本,副本规则更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系统只能随之更改副本名了。 怪物们没有系统,但规则的变化,它们都会感觉到。 谁都顾不上这三个人了,它们迷茫地顺应着母亲大人的要求,虽然完全不懂,但只能去做布置: 母亲大人搞的新规则中说,要给母亲和孩子双方充分展现自己的舞台,如果彼此满意,就为ta转身! 而与此同时,所有正在医院内的人,以及被寄生的孕妇全都听到了系统播报。 此时未在副本内的玩家会被传送进来。 情侣组懵逼地看向李云,有些话虽然没有明说,但大家都懂: 医院的招牌挂什么,那很自由,说改就能改,但系统发布的副本名称是不可能骗人的,说好的孕育医院呢? 这个【母子双选会】,以前从来都没听说过啊? 李云面无表情。 她好像明白为啥以前鹿唯看起来很高冷了: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的东西,先绷住表情,让人望而生畏。 你们自己就不会理解(脑补)一下吗?请发挥你们的想象力! 李云那高深的表情,越来越有鹿唯的范儿了。 情侣组果然没有再问。 他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只是安抚那些刚刚进副本、惊慌失措的普通人。 “什么噩梦游戏?这个是什么?” “这里……不是孕育医院吗?” 不久前还沉浸在终于怀上孩子喜悦中的人们,惊恐地发现了真相:她们肚子里的孩子,可不是一般的孩子。 有人想把这当成噩梦,有人想逃出去,甚至有人想当这个是恶作剧……但这种挣扎,都是徒然的。 不管身处于何方,突然被传送到这里,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她们只能成为那鬼东西的养料,然后等着它破肚而出了么?这个怪诞的世界,露出了它狰狞的真面目…… “很显然,不是。”三个老玩家咔一下打断了她们的脑补,“你们可以坐上席位了。” 刚进来的“新玩家”懵逼地看着面前这类似选秀舞台的场景,又或是像相亲节目?反正有点不伦不类的。 老玩家们抱歉地冲她们笑了笑,“不好意思,你们可以先自己看一下双选会的规则吗?我们忙着摇人。嗨呀,我跟你们讲,你们运气可真的太好了。” 新玩家:? 这好像不像是安慰人的方式。人家乌云惨淡地等死,你喜气洋洋地说“好事啊”,这是不是不太合适? “有办法进这个副本吗?速来!好处多多!”老玩家们就管不了那么多了,他们真没开玩笑。 他们这更重要的事情,当然就是呼朋引伴了。 双选会的规则一出来,他们就意识到:这是个妥妥的福利本! 第一次接触噩梦游戏的人肯定会觉得鬼婴很可怕。 但对老玩家来说,长得可怕不算可怕。死亡或是求死不得那种才算恐怖。如果可以与其签订平等契约,那会是重要助力。 他们想联系外面不容易,但这不是有李云在么?李云没鹿唯那么强啦,但她好歹跟电话鬼也是“同事”。 反正消息尽量放出去,能不能进来就看各自的本事了。 第81章 第81章 在鹿唯的“要求”下,整个住院区扭曲成了大广场舞台的样子,布满污渍的地方被审美糟糕的灯光效果取代,很难说哪个更恐怖一点。 你永远不能太信任怪物的审美。 每个进副本的玩家都可以获得一个席位。席位上,鹿唯的意愿逐渐凝成了具现化的规则: 本双选会为母亲与孩子的双向奔赴,母亲与孩子都需以真诚、公开为原则,介绍己身情况,包括优缺点,目标与期望……请为心爱的对方转身、亮灯! 每个人都有选择与拒绝的权利,也会被选择与被拒绝。 之前“盲选”或被“盲选”的,可以重新选择。 “母亲”席位的对面,则有更多小小的位置,那就是鬼婴的位置了。 这时,系统提醒每位玩家:“因本副本的特殊性,无强制性通关任务。玩家可随时选择退出副本。” 被这个恐怖世界吓到的新手们,终于稍感慰藉:这是不是她们可以让肚子里的怪胎消失,然后离开这里的意思? 没人愿意在这种鬼地方多呆一秒。 回想起自己傻乎乎地接受诊疗,吃下一团团污染,再幸福地等待着孩子的降生……她们就有想要作呕的冲动。 或许会有很长时间,她们都会对“孩子”这个词有心理阴影。而对于渴望成为母亲的她们来说,这又是相当残忍的事情。 当然,她们很清楚,能有一个结束这一切的机会,而非傻乎乎地等待死亡的降临,已经是老天开眼了。 所以,快跑吧。 有人立刻大喊,“我不要选择,我谁都不要!” 话音刚落,她开始呕吐,一大团黑色的东西从她嘴里吐了出来,然后她又哭又笑地从原地消失了。 但有好多人都没动。 因为那些“老玩家”的态度,她们也看到了:他们在喊其他人进来,仿佛这是不可多得的机遇。 虽然她们不明白,这种像是灾难的事情,怎么就成机遇了。 迷茫的人群中,有一个鹿唯和李云都熟悉的人:陈姐。 当她看到跟老玩家站在一块儿的李云,终于明白她为什么要阻止自己喝药了。 踟蹰许久,她还是上前,“那个、小云……这是什么情况?我、我该走吗?” 能在这么可怕的地方遇到认识的人,脸皮肯定得厚一点。 李云冲她点点头,解释说:“目前这个副本已经没有危险了。想马上走,还是留下来,看你自己。” “如果你心理上承受得住,那我建议你留下。你被拉进过副本,已经成为玩家,以后必须得参与副本。” 不在这种福利副本中积攒底牌,积累力量,以后拿什么对付怪物? 不过李云复杂地看向那个离开的新手玩家的方向:就算是直接离开,她也能理解,这种事情毕竟有点挑战身心极限。 陈姐咬牙道:“我要留下。小云,谢谢你。我知道,你们肯定做了很多……” 平白无故的,怎么就变成福利副本了? 因为有人在她们不知道的时候负重前行了。 谁做了这种好事? 那肯定是这些老玩家。 陈姐是知道好赖的。 “你说得对,替换掉这个副本的boss,才从规则层面上救下你们。这确实是相当不容易的事情。” 但李云不是给自己邀功,“一般人做不到,包括我。有个人救下了你们,你知道是谁。” 李云没有夸大事实。 解决这个副本和改变这个副本的规则是两码事。 前者可能不少玩家都能做到,但后者,李云只见鹿唯做到过。 像李云以及这对情侣组,都很想帮那些被寄生的人。但说实话,他们没有太多的办法:正常思路就是搞到所有被寄生的人的名单,然后让异常局出面统一处理。 但其实异常局出面也是一样的:想要处理掉已经进入体内的鬼婴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要付出的代价不小。可能熬不过这一关,人就没了。 而像鹿唯这种自上而下地改变规则本身,从而解救他们的方法,是其他人想都不敢想的。 那鹿唯为啥放着最简单的路子不走,要做这么复杂的事情?就是为了救这些人啊! 李云知道鹿唯低调、不邀功,但她觉得,还是有必要让别人知道她所背负的重担。 陈姐瞪直了眼睛,马上想到了一个人。她只将医院的地址给过一个人,“是鹿……” “嘘,你知道就好,在公司里别乱说,她不想别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李云提醒她。 陈姐马上闭上了嘴,默默消化这令人震惊的消息。 然后,她就回想起了公司里的一些变化:好像从某天起,主管就跟被人夺了舍似的,变得特别好说话。 那时候大家八卦都八不出个所以然来,毕竟他讨好鹿唯,又做得很克制,搞得就像一个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好人。 现在想来,他怕也是知情者,所以鸡贼地开始讨好鹿唯了。 但消化了半天,陈姐又没忍住问,“除了主管,咱们公司还有谁是玩家吗?” 她现在感觉大家个个都像扫地僧。 李云瞅了她一眼,感觉八卦果然具有极强的治愈力量。 刚才看起来状态不太好的陈姐,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感觉精神状态都好了很多呢。 “玩家倒是没有了。不过有个怪物同事。我们算是很幸运的,可以提前适应副本生活。” 陈姐呼吸一滞,以前都没发现,李云还挺有冷幽默的天赋。 陈姐八卦到了了不得的消息,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态,没有离开,而是主动挑起了安抚其他人的担子。 其他的事情她不太懂,她没有老玩家的能耐,但她想说服其他人也留下。 他们会经历这些糟糕的事情,是因为噩梦游戏的存在。更多的人变强,对抗噩梦的力量才会变强,不是吗? 她的理由也很朴素,“那么大的亏都吃了。遇到了转机和好事,更该欣然接受。” 或许是身份上的认同感,或许是陈姐平时跟人八卦练出来的交际能力,除了最开始离开的人,后来就没人走了。 不止没人走,慢慢的有“新人”进入副本。 玩家论坛。 【公告】 “特殊副本【母子双选会】开启,如玩家持有特殊道具,可以进入对应副本,且对契约玩法感兴趣的,可以前往。” 论坛公告很少更新,但毫无疑问,今天这个令人猝不及防的更新,是个重磅消息。 论坛上很快刷出了更多新帖子,“什么母子双选会?以前怎么没有听说过?” “牛批!竟然还有这样的副本?” “报!内幕消息!是有大佬把副本难度打下来了。你们相信吗?这个副本的原形是孕育医院。” 在有些人只顾着喊大佬666的时候,其他一些人已经准备行动了。 论坛上很快又冒出了一些交易副本准入权的帖子。 “呜呜呜,哪个大佬顺便能顺便带我进一下?我出一个精良级道具交换。” 这种可以无视副本结界,进入指定副本的道具向来都是相当珍贵的,轻易不会动用。 但只要回报率足够,谁都不会放着落灰。道具就是得用出来,才算是有价值的。 有意愿的人根本不多做考虑,就过去了。 孕育医院的鬼婴看起来很多,但已经是不可再生资源。 拥有特别道具的玩家看起来很少,但其实是比例小。比例再低,放在一个基数足够大的群体中,人数也不少。 甚至万一有高玩不止签约契约一只鬼婴呢。还不允许人家有实力搞二胎、三胎家庭吗? 这么一看的话,那必须抓紧时间啊! 新手玩家看到这些人付出代价也要赶过来,心里更加明白:这次是真的因祸得福了。 鬼婴们竟然诡异地没有反对这个双选会,也跟着默默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定。 倒不是完全怕了新的母亲大人,好吧,这算是一小部分原因。 虽然新契约的基础就是无法伤害母体,但在这之上有一条更重要的规则:他们契约新母亲后,就不用受原母体控制了。 从某种程度讲,鹿唯给了他们前所未有的自由。他们能不心动吗? 不能伤害母体又怎样?这种约束更倾向于双方平等的约束,而非从属关系。 掠夺母体的营养,是他们最快的成长方式,但也不是唯一的成长方式。相对于自由,这部分可以稍作牺牲。 而且这么多人,他们可以挑个“条件好点”、“好骗一点”的人家。 有些小孩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差点脱眶而出,他们已经迫不及待的狮子大开口了: “要每天给我供奉生机与晦气,起码得让我吃饱。吃不饱属于虐待,母亲大人说了,一旦虐待,契约就不成立。” “我不喜欢干活,我希望新家庭不要让我干活。” 但这些天真又狡猾的鬼婴们忘记了一件事:论阴险,人类向来不差。 几个老玩家不着痕迹地对视一眼,然后走下自己的位置,离开一会儿,像是去商量。 他们却故意让几个鬼婴听到他们的对话。 “这条件果然太高了,只要有人降下来一点,我们就选那个吧。” “我听有鬼婴说,让前面的傻子们先把条件拉高,这样就可以衬托出选他们后面的更好,大家都会选他们。” 窃窃私语一阵,几人回去落座。 鬼婴们莫名其妙地卷起来了。 先是有人说:我干活嘎嘎快。 又有人表示:我吃不那么饱也可以…… 场面一度比较混乱失控。 鹿唯以上帝视角看了眼双选会现场,想当母亲的人中,有男有女。 她又暗自给自己点了个赞:不愧是她的梦,就主打一个男女平等。 看到这里已经没她什么事儿了,鹿唯又呼呼大睡起来。 这回没有鬼婴们叽叽喳喳的吵闹声,她睡得更好了。 这就是真实的“负重前行”:甩掉那些鬼婴,背负美梦前行。 等鹿唯揉揉眼睛,就看到了坐在她旁边的李云。 李云看双选会没啥问题了,就回来守在了鹿唯旁边,这个机会还是留给别人吧。 走鬼婴流似乎不错,但不太适合她,李云可不想这么年轻就带个鬼宝宝。 李云也有点担心鹿唯,当时她取代掉那个boss后,就匆匆离开了,想必有更紧急的事情要处理。 要将孕育医院扭曲成双选会的规则肯定消耗很大,沉睡只是表象,她在进行着另一层面的战斗。 梦里笑得很开心也是表象,鹿唯很辛苦的……好吧,李云编不下去了。 就当她睡得很好算了。 醒来的鹿唯伸了个懒腰,然后认真地对李云说:“小云,我觉得这是一家好医院。” 她觉得她们怀疑错人啦。 有没有助孕的功效,鹿唯不清楚,但是纯睡觉解压真的舒服。 之前那个医生说的貌似挺有道理的:调理好身心,更容易怀上孩子。再加上这里公益般的收费模式,鹿唯决定抹除自己之前的偏见。 以鹿唯的经验来评价:这样一家医院,肯定坏不到哪里去! 李云不假思索地应和,“那当然。鹿唯,我支持你!” 她知道鹿唯的顾虑是什么。 无非是鹿唯没准备抹杀掉这家医院。但这种异常医院在现实中存续,难免会让人有所疑虑,怪物们真的可以不伤人吗? 李云相信鹿唯的改造。就像公寓里那些老实干活的家伙,还有电话鬼、外卖员…… 鹿唯都愿意再给它们一次机会,李云又怎么会质疑? 鹿唯愉快跟李云击掌:你看,这就是好朋友的默契。 两人准备离开这家医院了。 住院区的双选会还没有结束,但这跟她们有啥关系呢? 只是刚出诊室,鹿唯就听到医院的深处隐隐绰绰传来了一些尖叫声。 “小云,你听到那个声音了吗?那是什么情况?” 李云淡定地解释:“可能有人流产、又怀上了吧。” 她总结得有点简略。具体地说,是小鬼和母体们谈崩了,母体们又选了别人。尤其是那些本来就怀着的,可能结束原契约就远离原来的那个鬼婴了。 鬼婴本来都觉得那肯定是自己的母体了,竟然有人来抢,不得尖叫怒吼以示不满? 要不是规则不允许厮杀,现场怕不是要杀红眼了。 那瘆人的声音,听着就感觉很痛。鹿唯没忍住发出感慨,“好可怕哦。” 怀孕好可怕、流产也是。果然,最可怕的东西都在现实。 宋医生说得对:要永远对现实抱有敬畏之心。 虚幻的再怎么可怕,她可以改变。但现实的可怕,那就不是她可以控制的了,所以才要慎重且认真地对待。 李云瞅了鹿唯一眼,见她已经演上了,也跟着深有同感地点头,“太可怕了。” 虽然这里暂时没有别人,但李云从鹿唯这儿学到的重要一课就是:演技即生活。想要保持人设,随时随地都得注意。 从孕育医院离开的玩家没忘记去论坛上吹一波大佬的彩虹屁。 但人的悲喜并不相通,他们口中的大佬状态不太好。 从医院回来后,鹿唯的脑壳一直发出咔吧咔吧的噪声。她一路上不动声色,但到家了就赶紧锁住门,以免被别人发现。 她的病情还是加重了啊。 鹿唯晃晃脑袋,要把这个声音晃出去。在外面她不方便做这种事情。 系统在鹿唯的脑域里感到地动山摇。 “别晃!别晃!是我!”它赶紧吭声。 是的,这一路制造噪音的就是系统本统。 不过它不是故意的,其实……它是想表达感谢,但从来没有噩梦游戏向玩家表达感谢的先例,所以,它就咔吧咔吧地陷入卡顿,在思考怎么做。 孕育医院是冲着噩梦来的,母体听说了那个“噩梦的弱点”的传言。 就像鬼婴会想脱离母体的控制一样,异常也想脱离噩梦甚至反过来掌握噩梦。 孕育医院是有制造麻烦的资本的。母体根本不需要跟人类合作,它有数量足够多的鬼婴,可以散出去寻找噩梦的破绽。 噩梦就没怕过哪个异常,但不代表异常无法带给它麻烦。就像鹿唯这样的小玩家,因为跟它打了个赌,到现在系统都备受掣肘。 “咳……我的意思是,你不算帮上大忙,只是帮上了一点点小忙哈。”系统强调。 它怕鹿唯得寸进尺,又找它要什么好处。 能有这样的机会,已经是鹿唯的荣幸。 鹿唯没有试图捞好处。她学着宋医生的样子,耐心地听它讲完,然后痛心疾首地说:“统子,你这个妄想症,有点严重啊。” 什么“我乃噩梦的至高主宰,奸人害我,v我50……” 这个套路早就被用烂了。 “统子啊,有时候我们都会幻想自己是最牛批的存在,地球就是因为我转动。我也幻想过,但我分得清哦。” 鹿唯明白了,不是自己的病情加重,而是这个美梦系统的病情加重。 但鹿唯没感到轻松。 她一脸凝重地想: 已知条件,统子是她潜意识之一,统子病情加重。 那是否可以推知,她本人病情加重?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把有病的自己全部弄到这个统子上了,所以她才特别正常?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嘎掉这个有病的自我,她就没病了? 鹿唯的思路打开了,她的眼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系统莫名地抖了抖。 第82章 第82章 宋衍收到了李云的紧急联络。 准确地说,是鹿唯的紧急联络。李云代发。 几十分钟后,宋衍出现在鹿唯公司的楼下。没等他上楼,旁边伸出一只手,将他滋溜一下扯进基本上没人会走的楼梯间。 鹿唯戴着一副大墨镜和口罩,全副武装,鬼鬼祟祟地确认周围没人之后,瞬间安心,如同某些奇怪的接头人。 看宋衍不过拿了把黑伞,鹿唯又赶紧掏出另外一副墨镜,给他戴上。 宋衍收到消息时很紧张,虽然感觉鹿唯应该没事,但万一呢? 现在看她花头这么多,宋衍一下子就确定了,这是真的没事。 离开精神病院后,鹿唯是不会主动联系那边的,一般都是宋衍定期过来确认她的情况。 这是大家的共同意见:既然鹿唯想离开精神病院,去过普通人的生活,那最好就不要联系了。 因为那种似断非断是最危险的。因为既没有了原来的庇护,又靠近“污染”,那很快就会被噩梦找到。 这种“不联系”治标不治本,但总得治一治。 当然,宋衍给鹿唯的解释就是,她要是老割舍不下精神病院,很容易被人发现她的真实身份,会很不好混。 如果连这一点觉悟都没有的话,鹿唯可能不适合当“普通人”。 鹿唯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证明,她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她在这方面比较较真,这次都是让李云作为中间人带话。 (李云:我好像介入了什么奇奇怪怪的play中) 经过此事,宋衍也想起来了这事儿:鹿唯已经是玩家,已经避不了了,可以把好友给加上,不然每次加个中间人带话,有点奇怪。 正好这时,鹿唯打开了自己的二维码,看来她也是这么觉得的。 宋衍没有防备地扫了扫,结果这是一个付款码,鹿唯给他比了个耶,“二十块。” 鹿唯指的是墨镜二十块一副。 这个是她在附近夜市买一送一的,一共四十块。 当然,戴在两个人的脸上,就像情侣款,说是价值再加个零,别人也是信的。 宋衍:…… 他忍不住怀疑:这个小抠门精该不会是买多了想把尾货出给他,所以将他紧急喊来的吧! 鹿唯瞪圆了眼睛,“宋医生,你怎么能这么想,我不是那种人哦。我只会顺便出给你。” 宋衍老老实实地付了款。 “而且我知道你正好需要。你老带着一把黑伞挡光,没那么帅气,这墨镜比较帅。”鹿唯其实很关注细节的。 黑伞吧嗒掉在了地上。 鹿唯继续诋毁它,“还重、不方便携带,墨镜就很方便了。” 宋衍赶紧捡起黑伞。他怕黑伞会按捺不住揍人的冲动。 “不过宋医生在很近的地方吗?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算是吧。”宋衍随口回答。 那时他正在现实与噩梦的裂隙中追捕要进入现实的一个异常。收到消息后,他便速战速决,然后,第一时间来了这里。 “倒是你,什么时候还戴起墨镜了?”宋衍问。 鹿唯就等着他问呢。 “我现在已经不是以前的小透明了,很多人都很关注我的。所以得低调一点。” 就说今天吧,同事陈姐还给她带了自制的手工麻糍,是她老家的那种做法,糯而不腻,一口咬下去,芝麻馅儿就流下来……还有很鲜的炖汤,让她补补身体。 自家开火做的饭菜跟外面卖的味道都不太一样。 而且陈姐手艺不错,鹿唯觉得比宋衍做的那种平平无奇的好吃多了(这部分鹿唯没说出来扎宋衍的心,她还是有一点情商的)。 这是陈姐想了很久才想到的不起眼、又可以表达心意的方式。 反正在鹿唯看来,她在公司里的人缘已经跟以前大不相同了。 宋医生大剌剌地出现,被人瞅见了咋办? 宋医生比较缺少身份保密意识。还好她比较机智。 宋衍当然知道她想听什么,“出息了啊鹿小唯。简直就是全精神病院的希望。” 鹿唯那一丢丢嗔怪不翼而飞。 扫完了付款码,宋衍表示还可以加个好友,方便联系。 这样鹿唯还可以提前约见面地点,不用这样悄悄摸摸地躲在楼梯间。 宋衍总是能找到完美说服鹿唯的理由。 只是这时候鹿唯就比较矜持了。 她的嘴角一抿,然后稍稍地往上一挑,显得有点得瑟,又有点高冷,“这是宋医生自愿要跟我加好友的哦。我可什么都没说。” “嗯嗯,是我自愿的。” “那好吧。”鹿唯总算“勉为其难”地摊开了自己的二维码。 进行“紧急”闲聊后,话题总算转到了正事上,“宋医生,我有一个朋友……” “嗯。” 一般人说有个朋友,或许在说她自己。但鹿唯的有个朋友,那多半是真的有。 虽然她的朋友不一定是人类。 “它有极强的不安感,觉得自己是最特别的存在,身边的人都要害它。但是,它愿意接受治疗,这种该怎么办?” 宋衍就说:“你手上不是还有不少名片吗?应该没发完吧?” 他指的是他那些同事的名片。 鹿唯支支吾吾,老半天后,才坦白了情况:其实那个朋友,也可以说是她自己,就是那个“美梦系统”。 宋衍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等等……你说,那个系统说愿意接受治疗?” 见鬼,它什么时候是那么容易妥协的存在了? 按照常理,就算鹿唯觉得它有病,它也可以不理睬她。 他感觉自己突然漏掉了好多集剧情,突然跟不上了。 鹿唯小声坦白,“因为我觉得它就是那个不好的【自我】,想把它嘎掉。” 宋衍哭笑不得,他觉得这也不是系统妥协的真正原因。 系统不可能害怕这种威胁。她脑域中的这个系统可能被驱逐出去,但这不过是噩梦的无数化身之一。 鹿唯随口又说:“它当然得听我的,它给我打赌输掉了。” 她歪了歪脑袋,“嗯?我没跟你说吗?” 好像说了,也好像忘记了。就是七夕那会儿的事情嘛,那时候宋医生也在。 宋衍的手骤然握紧。 因为不这么做的话,他的黑伞就要脱手而出了。 就是宋衍自己,也只是表面看起来的“惯性”淡定而已。他心里已经翻江倒海。 他承认,到现在才知道这件事,是他的失误。 当时鹿唯让他做的那件事,宋衍根本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淡定。所以宋衍就没有深究她心血来潮的原因。 难怪……它最近这么安分。 这是真正能刺伤噩梦的把柄。 这种情况下,鹿唯真要嘎掉系统,就不只会解决掉这个化身了。 当然,赌约与噩梦的存在相悖的情况下,系统不会继续遵守赌约。但毫无疑问,它将会受到反噬。 宋衍感觉这是离杀死噩梦最近的一次。 这是他的夙愿。 他差点脱口而出,“那你就杀死它吧。” 这么做,他就不再是鹿唯认识的那个“宋医生”了。 虽然宋衍有信心,就算鹿唯不理解,也会按照他说的做。但同时,他努力想粉饰的一切,都可能被鹿唯发现。 宋衍看着鹿唯,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那么,你为什么改变主意了呢?” 他选择继续当宋医生。 从嘎人到让统子接受治疗,总得有个过程吧? 话一出口,他心里的重担突然一轻。 宋衍笑自己太心急。 他应该相信鹿唯。就像这次一样,她已经做到很多他难以想象的事情了,更该耐心等待,又何必忙急忙慌地在时机不成熟时扬言杀死噩梦? 鹿唯认真地解释,“因为我有病的时候,精神病院的大家都在帮助我。但如果我只想嘎掉那个有病的自我,都不给它治疗的机会,那我岂不是成坏人了?” “而且,如果我这么做的话,它的被害妄想就成真的了!” 是的,某个危险的念头在鹿唯的脑海里转了一圈,最后又被她自己主动打消了。 她要用事实告诉统子:它很安全。它是可以被治好的! 什么“医院出现就是要反过来控制它”,“只要被它们找到机会,它们就会蜂拥而上”……都是想太多,太没有安全感,以及,有太多孤独感。 她完全能理解统子,因为统子就是她自己。 她不爱打针吃药,所以统子也对医院有应激反应,才会出现这种奇奇怪怪的想法。 得亏那家医院是助孕的,鹿唯知道自己不会怀孕,所以大胆地上了。 如果那里是普通的给人打针吃药的,鹿唯肯定会让李云顶在前面,自己当个陪同的。 系统:……你是一点都没理解啊! 遇到这种非要将系统当成她自己的另一面,还强行解释得有理有据的人,系统也很头秃。 好在,不需要它想办法打消鹿唯的“灭口计划”,总归是件好事。 看着她兴致勃勃地考虑起了感化统子的计划,它的心情挺复杂的。 或许,这是唯一一个不想嘎掉它的人吧。只有脑子有问题的人才不想。所以鹿唯的脑子是真有问题啊。 “孤独感,也许你说得对。”系统突然说话了。噩梦本来就是孤独的。虽然它一贯不爱用这种词来形容自己。 它接着说:“但我们的处境格外相似,不是吗?你也很孤独,他们只想利用你的病和能力。所有人都在欺骗你。” 它好像明白自己为啥老是会找鹿唯叨叨一些不该说的话了,因为它在鹿唯身上感受到了迷之熟悉感。 无法跟别人说的话,跟她说的话就无所谓。 鹿唯默默咀嚼它说的话,然后记笔记:有很强的孤独感,但又希望获得认同。 所以,本质上能治。 久病成医,说的就是她了。 系统:…… 我讲的重点,你是一点都不听是吧? 系统说的每个字,鹿唯当然都听了。只是因为没啥认同感,在意不起来。 啥孤独?她不孤独啊。 她一个人刚进城那会儿是会有点,但又被花花绿绿的大城市迷住了眼。 现在她都混出头了,还孤独啥啊? “重点是!欺骗和利用!” 系统觉得她完全没懂:如果鹿唯明白她身边的人不是真心对她好,她就会知道她本质上有多孤独了。 系统有点迫不及待地想要揭穿这一切。 鹿唯没有骂它胡说八道,认真地给它解释,“可是宋医生说,人和人的关系,就是要在相互利用上建立起来啊。人不该因为自己有被利用价值而难过。” “至于欺骗,咳……”鹿唯微妙地转移视线,“那也是有善意的谎言的嘛。” 鹿唯一般不骗人。 但偶尔也会。 比如说她跟宋医生讲自己已经好全了。 她是能接受谎言的。 就连宋医生以前骗她去打针,把最苦的药塞进小蛋糕里,鹿唯都只是一般般记仇:最多是她准备赞助的医院没了,只能请他吃泡面这样子。绝交是不可能绝交的。 系统:你这已经是很记仇了好吧? 鹿唯是个有清晰认知的人。就像她不觉得自己孤独,就不会因为系统的话产生错误认知一样:她觉得自己只能算一般记仇,就完全无视了“很记仇”这样的吐槽。 这是错误的评价。所以不重要。 虽然鹿唯懂精神病,但这种事情果然还是找专家更可靠,她认真考虑了一下,还是决定申请外援——也就是宋医生。 “你那个宋医生,会很乐意看到你杀死我。”系统当然不乐意。 “不会的,他是很专业的医生。” 看着鹿唯对宋医生信赖有加的样子,系统突然想到,这或许是它解开与鹿唯之间的赌约的最佳时机! 也是让她看清楚周围的人的真面目的最佳时机! 系统循循善诱,“我们再打个赌。如果那个宋医生无论如何要让你解决掉我,说明我说的对,之前的赌约作废,以后你要服从于我。” 那个宋衍知道它的存在。当他知道赌约存在时,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让鹿唯动手。 上次的蠢货【七夕】太让它失望了,才让它输得这么惨,但它可以相信那个宋衍的心狠手辣。 这回一定输不了,还能抢回主动权。 原来的赌约一作废,它还需要畏惧鹿唯动手吗?呵呵,她大可以试试。 鹿唯不想跟它打赌:拜托,它都没有赌注了好吗? 它本来就得听她的,她再赢,那还是听她的。 她什么好处都没有。 系统着急得不行,“那不一样。你也有好处,会获得规则的加强。” 鹿唯没听懂它的神神叨叨。 “上一个赌约,一般的要求,我可以答应你,但如果涉及到……原则,我会反悔。但我们再打赌,我如果再输,约束就更多。”系统几乎花光自己所有的耐心。 当它对别人毫无耐心时,可以想象得到它的耐心都用到了哪里。 鹿唯准确地抓住了重点,“好啊,你竟然准备好反悔了!” “拜托了!拜托了!我一定会好好接受治疗的!”系统能屈能伸。 鹿唯摇头叹息。 沉迷打赌不是一个好习惯。 她知道这个统子是想翻盘,但每个赌狗都觉得自己是能翻盘的,然后输得更惨。 赌狗赌狗,赌到最后一无所有。 “好吧,我答应你了。”就该让它在一无所有的情况下好好清醒清醒。 对于这个赌约,鹿唯比上次那个还有信心。 她知道宋医生是什么人。上次鹿唯好歹还会幻想一下这个世界有超凡的一面,那这次她是真想不到自己有啥理由会输。 很巧的是,系统也是这么想的。 它永远不会相信异常或是人类。 他们本质上都是一样的。 但它永远可以相信他们的贪婪。 然而,那个像恶鬼一样的宋衍,竟然只是平淡地问:“那么,你为什么改变主意了呢?” 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最普通不过的精神科医生,只想关注患者的问题。 系统决定重启一下,肯定是跟鹿唯闲扯太多,被她污染了,才会卡这种bug。 眼前这个人是托,或者鹿唯提前打好招呼了! 系统努力垂死挣扎。 但很显然,它再挣扎都是徒劳的。没有任何人在它的眼皮底下作弊,因此赌约生效。 系统喜提又一层束缚。 它发挥出了自己的装死术,如同已经彻底在鹿唯的脑域中消失。要不,真的跑掉好了?哈哈,反正鹿唯本人都认为,没有噩梦游戏这种东西。 系统在崩溃边缘自欺欺人。 当然,赌约生效后,鹿唯就老实地跟宋衍坦白了新赌约的存在。 宋衍笑容不变,就是腿有点软,“你借我靠一靠。” 他扶住了鹿唯的肩,得缓一缓。 鹿唯这么信任他,但宋衍却没那么信任自己。就差一点点,他就会做出系统想象中的选择。 那就会是最糟糕的情况。 鹿唯想说,宋医生这么大高个很重诶,靠墙上缓比较好。 但考虑到宋医生是因为她这么大老远赶来,也挺累的,只好说:“算啦算啦,我终究承担起了我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重担。” 宋·重担·衍:? 心情过于复杂的宋衍暂时无心计较鹿唯的措辞问题。 他感到心慌与后怕,然后,又忍不住闷笑出声。他不是“玩家”,或者说,他早就剔除了噩梦的监视与寄生,没办法跟系统进行对话,但他大概能想象到系统的崩溃。 很遗憾,没有马上解决掉它,但这样折磨它,好像也不错呢。 “谢谢鹿唯,可以这么信任我。”他感觉有很多话想说,但又觉得,没必要说那些话。 鹿唯犹犹豫豫,“宋医生,你是要感动哭了吗?” “没有。” “那这样的话,可以拜托你起来靠墙上吗?我感觉要被压矮了。” 宋衍:…… 感动的氛围被一扫而空。 宋衍站直了。缓过来的他倒也不必往墙上靠,他跟鹿唯交代起了给统子治疗的事情,“你前面就做得很好,让它学习道德和法律,这部分继续加强一下。剩下的,我会想办法跟它沟通的,然后请你让它配合治疗。” 鹿唯信服地点头,“好嘞!” 宋衍是专业的医生诶,他能跟她的其他人格沟通,这很稀奇吗? 要是他做不到,那才值得怀疑好吧! 鹿唯跟宋衍商量完了,紧急回去上班。她是假装出来上厕所,然后来跟宋衍接头的。 鹿唯一走,宋衍的黑伞就抖了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但宋衍摁住了伞,任由噩梦的又一化身系统进入自己的脑域。 “你让我输了个彻底!你就是个该死的骗子!”在鹿唯那儿安静如鸡的家伙,到宋衍这儿,就忍不住骂骂咧咧了。 宋衍完全不介意,“我该让信任我的人赢,这才是做人的道理吧。” 他温和地挑起嘴角,“每天,你可以进入我的脑域一个小时,作为治疗时间。如果你不来,我就告诉鹿唯你不配合。” 系统:…… 然后,宋衍很少进消息的手机嘟嘟嘟地震了起来。 是鹿唯的消息。 以前她要给宋衍看的东西,都先记在日记上,那现在都加上好友了,当然得直接发。 宋衍关掉消息页面,先跟系统好好说道。 手机又嘟嘟嘟地震了起来。 毫无疑问,还是鹿唯。 消息很快就变成了99+ 宋衍深吸了一口气。 ——鹿唯成为玩家后,宋衍没第一时间加她好友,其实也有部分这样的考虑。鹿唯是有点小话痨的潜质的,她啥都可以分享一下。不会对谁都原形毕露,但对宋医生?那没问题了。 自己的处境不妙,但系统看到这一幕,仍没忍住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 宋衍扶额:这是他“自愿”的吗?不,这叫他自找的。 他回一句:主管在你身后。 鹿唯瞬间没声儿了。 第83章 第83章 鹿唯传说中的神秘形象有崩塌掉的趋势。以前公司里的同事对她的私生活一无所知,甚至没人看到过她上班时间用聊天软件。 但就在最近,她先是自己爆出要怀孕的瓜,又开始像其他人一样,会在上班时间悄摸发消息了。 以前她不发,那是没有能发的人。 想要装好普通人可不容易,有时候多说多错。太忘乎所以,可能就说漏嘴了。 比如她随口来一句:回家的时候卫生都被搞好了,很干净。 别人就会问:诶?你不是一个人住吗?谁给你搞卫生? 鹿唯难道要说自己想象出了个秃头鬼帮自己搞卫生吗?那肯定不能。 说漏嘴,就得靠谎言去圆,就容易前后矛盾。 虽然最近鹿唯的好友列表扩展得更长了,但鹿唯向来比较注重这方面的问题。 当然,跟李云这个知根知底的病友在一起时,她也是很放松的状态。不过鹿唯觉得自己好歹是“前辈”,得注意一下形象。 可是在宋医生这儿,她向来都是原形毕露的。 这不,人加上了,鹿唯就放飞自我了。 鹿唯运指如飞。 “这是我们公司的小零食,这个最好吃,给你推荐一下。” “这个是陈姐给我带的汤。也很好喝。用来配午饭。” “……” 光靠日记本,鹿唯都能让宋衍知道她早餐最喜欢吃啥。更别说现在,主打一个图文并茂。 鹿唯提前确认是宋衍自己要加她的狡猾之处就在这里:是他自己要加的,不能怪她废话多。 只是就当附近工位的人感觉鹿唯在跟人闲聊时,主管等人已经主动给她打掩护了,“你们没看出来吗?她是在进行非常重要的任务。啊对……是我布置下去的!” 虽然同事心里吐槽主管布置的任务就没有重要的任务,但他都那么说了,只能心疼鹿唯三秒了:太老实就会被这秃头主管盯上。 主管那有些油腻的脸上挂着高深莫测的表情。 他确实没觉得鹿唯是在闲聊。 以前都不闲聊的人,怎么可能突然开始闲聊?那肯定是在处理重要的事情啊! 随着噩梦对现实的入侵,污染越来越严重,所以她不得不占用“上班”时间来处理这些问题了。 普通人根本不懂,这哪里叫闲聊?这叫拯救世界! 主管还挺得意,层次太高的事情,他掺和不进去。但他给鹿唯的身份打了掩护,四舍五入一下,约等于他也拯救了世界。 对鹿唯来说,主管的行为有没有拯救世界不知道,但这种掩护让她远离了被扣工资的命运。要是她知道了,绝对愿意给主管加功德。 当然,鹿唯是不知道的。看到宋医生回过来的消息,她立刻扭头四处张望了一下,就知道他在胡说八道。 但摸鱼总是容易心虚,鹿唯决定将手机搁在一边,等到休息时间了再发消息。 倒是宋衍在发了一句“小心身后”之后,又耐心地将消息拉到最上面,一条一条的读了起来,然后慢慢给鹿唯回复。 原本在幸灾乐祸的系统笑声戛然而止。 它终于知道鹿唯的个性为啥这么麻烦了!都是被某些人惯出来的! “不是,你刚才不是嫌麻烦吗?你回那么一句不就可以了吗?”系统恶意满满地表示,“你要是不会屏蔽消息,我教你啊。” 他不仅没屏蔽鹿唯,反而置了个顶。 宋衍轻声回道,“谁说我嫌麻烦了?” 像他这种没有日常的人,就喜欢鹿唯的日常。 宋衍自己的生活很枯燥。他也不知道该跟鹿唯分享什么,但至少他可以给予回应。 其实在以前的他看来,这种日常同样无聊。但因为鹿唯觉得很有趣,所以慢慢的,他也感到了有趣。 但该吐槽,他还是要吐槽就是了。 等回完了消息,宋衍才抬起眼睛,“我只嫌你麻烦。你可以如我所愿的消失吗?” 系统冷冷一笑,“很遗憾,噩梦永远存在。而像你们这样的蝼蚁,才会很快消失。不管你们在打什么主意,奉劝你们还是别费力了。” “债主不在这里,说话就是硬气。” 系统咬牙。 系统消失。 宋衍手中的黑伞又动了动,他就说:“没关系,每天只需要一个小时。它才是更受折磨的那个。” 青山精神病院在极力远离噩梦的窥探,宋衍自然也不例外。但如果这个小时可以让系统感觉到难熬,那宋衍反倒觉得这会是福利般的一小时。 噩梦本身就很有恶趣味,以高高在上的姿态俯视各种悲剧,感受人类或异常的种种挣扎。 但,它自己也被迫参与其中呢?希望它能有足够的定力和耐心吧。 反正宋衍就它现在屡赌屡输,还老破防的情况来看,感觉它的未来不太乐观。 以前没人能将它拉下神坛。但鹿唯在机缘巧合下正好做到了,那就可以请它“亲自”体会那百般滋味了。 在最开始的消息轰炸后,鹿唯发消息的频率就慢慢稳定下来了。有时就像闹钟一样,会非常准时地发来。 宋衍讨厌消息的烦扰,但又莫名不觉得这个声音吵闹。 甚至在鹿唯的消息发过来之前,他就已经忍不住想:她会发什么呢? 不远处,黑伞将一只怪物罩住,将其消融于其中。然后迅速飞回宋衍身边,狠狠地抽了他一下,打醒这个走神的家伙。 宋言安抚地冲它笑了笑,“我知道你可以搞定它。” 然后他打开了手机。 黑伞看着某个戴墨镜、恨不得当起低头族的家伙,无语。 这回鹿唯发过来的是流星雨的小视频。 流星形成的基本原理,鹿唯当然是知道的,但架不住它好看,又写着“转发这场流星雨就会有好运”。 众所周知,鹿唯相信科学。但如果是不要钱的沾好运,鹿唯也愿意试一下的。 看到好看的东西心情会变好,心情变好,运势更佳,感觉很能说得通。 宋衍想了想,给鹿唯回消息:最近英仙座有流星雨,我知道有个很好的观景点,要一起去看吗? “要!”鹿唯秒速回复。 然后她问李云,“小云,要一起去看流星雨吗?” 李云不假思索地答应。 而当宋衍与李云发现,这次邀约竟然不是双人行时,眼里不约而同迸射出火光:这个人有点多余。 只是当鹿唯看过来时,宋衍就移开了视线,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这回还是他大意了,他早该想到的。如果在精神病院,鹿唯还可能叫上整个病院的人。只是他想着在外面她摇不到那么多人,却忘了李云这个“自己人”。 李云向来也很机智,面对如此修罗场,她果断说:“我们还差个是司机,我去喊人。” 想要上进的司机听说鹿唯要用车,毫不犹豫地就来了。 但他极其擅长察言观色,看到如此修罗场,差点一踩油门就要飞走。 宋衍身上的气息是他们这些异常最怕的东西。那跟鹿唯完全不一样。 但来都来了,李云哪里会让他溜走? 鹿唯颇为热情地跟这位司机打了招呼,毕竟大家都是老熟人了。 至于李云是怎样认识这位司机的,鹿唯也没有觉得奇怪,人家的人脉本身就比她广好吧? 总之,最后队伍就定为了四人组。 李云还是手下留情了。她还可以喊更多人,比如外卖员,但,鹿唯总觉得外卖员喜欢她…… 李云还是有点担心看流星雨变成流血惨案,还是算了。 当车子开上了山道后,他们就遭遇了堵车。 很遗憾,宋衍觉得很不错的观景点,现在都已成为露营地了,再加上最近天气不错,又有流星雨,属于客流高峰期,山上已经限行。 宋衍很有信心的笑容渐渐消失:他上次来这儿的时候没这么多人啊? “宋医生,您是有多少年没来过这里了?”看到向来可靠的宋医生翻车,李云有点想笑,恨不得掏个话筒出来,询问感想了。 鹿唯在一旁眨巴眼睛,像是好奇问题的答案。 只是她主动站出来给宋衍解围了,“小云,你别怪宋医生,他不怎么进城,不太清楚城市变得很快的。” 宋衍:……我真是谢谢你了啊。 他已经看到李云在憋笑了。 严重怀疑,他那连智能机都玩不转的刻板印象又在鹿唯那儿加重了。 就在这时,可靠的司机说话了,“我知道这附近有一个很不错的地方,要不我们改一下目的地?” 该提议得到了一致赞同。 就连宋衍都对这位异常大为改观,毕竟这是给他解了围。 能像鹿唯一样,将这些怪物利用起来到也不错。他们大多有自己的“能力”,比如这个司机,不一定来过这里,但对附近的线路感知会很敏锐。 车子沿着扭曲诡异的路线消失,但又好像仍旧盘桓在附近的山路上,如同一辆幽灵车。 没过一会儿,司机就提醒道:“到了。” 顺着车窗往外看去,还真是一个“风水宝地”:这里有着不错的视野,安静、无人吵闹,未被开发。然而阴气森森,明明是在野外,应该有一些虫鸣鸟叫才对,但万籁俱寂。 月色很美,但又带着森然的肃杀之意,照见了不远处零星散布的坟茔。 纸质的祭祀用品早就在风吹雨淋中消融,但有些塑料制品还挂在这些坟茔上,轻轻抖动,像是欢迎他们的到来。 这个场面会让人蓦然想起:中元节快要到了…… 要不是有司机的“能力”,方圆百里,只怕都很难找出这样的地方。 宋衍李云:…… 他们突然发现,有时候果然不能太相信。异常的能力。 毋庸置疑,这对怪物来说绝对是个好地方。但他是不是忘了,这车上其他人都是人? 司机反应过来,冷汗涔涔,“我、我以为她会喜欢……” 已知条件,他是为鹿唯服务的,但鹿唯在他这儿的形象是大魔王,没有人的形象。 那他下意识按照他们异常的喜好来,应该……也算正常吧? “你们在小声商量什么?”鹿唯凑了过来,给司机比了个大拇指,“这地方不错啊。” 什么鬼气森森,污染横行?她是没感觉的。这里人少视野好,确实不错啊。 那些坟墓鹿唯也注意到了。她知道这种东西很容易跟鬼怪灵异事件扯在一起。 但从科学的角度看待,每个人生活的地方都可能建于乱葬岗的原址上,下面早就不知道买了多少尸骨了。 恐龙化石大家冲过去参观,没道理还害怕人类自己的尸骨啊? 恐龙复活肯定要比人类自己复活可怕多了,是吧? 当然,鹿唯只是做个假设,她觉得恐龙与人类都没办法复活。 听到鹿唯的表扬,司机刚刚想笑,又小心翼翼地瞅了眼另外两人的脸色,看他们没有异议了,这才放心地咧开了嘴:他就知道,鹿唯会喜欢这里的,嘿嘿! 宋衍考虑到这地方确实对鹿唯不会有啥影响,倒不如说这也是一点小小的营养,就没说返程的话。 而李云看宋医生和鹿唯两位大佬都没有意见,那肯定不会有问题,也就没啥好说的了。 一行人下了车,搭建帐篷,安排一应用品。 这时,反斜坡对面突然响起了吵吵嚷嚷的声音,李云一下子警觉起来,差点掰断了支帐篷的杆子。 好在一切只是虚惊一场。 跑过来的确实是人。 你说司机这种有“能力”的怪物选在了这种地方也就算了,李云没想万万没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卧龙凤雏主动千挑万选到了这里——搞直播。 准确的说,是搞灵异直播。 他们还给自己的视频起了个系列名,叫《走进不科学》。 “啊啊啊兄弟们看到刚刚那个飘荡的鬼火了吗?吓死我了……” “宝宝们,扣一我来给大家解释一下鬼火生成的原理。” 俩主播疯狂打配合。 当然这个小团队不止两人,还有两个在必要时才进镜头的“道具组”,在一些只会黑屏、尖叫的灵异主播中,他们算是比较花里胡哨的类型了。 今天他们的主题就是:中元将近,诡异频发,所以他们带观众一起荒山墓地探险。 李云沉默。 她听异常局的人说过,真正的诡异事件,为了避免污染传播,会被屏蔽掉。但他们没有砸掉这些灵异主播或恐怖写手的饭碗。 这种看起来假假的灵异直播,反而更让容易让人放心,等别人隐约听说一些异常事件后,也会下意识认为,这只是一个恶作剧,或是节目效果。 从某种程度而言,也是帮助大家远离污染了。 但看着这一行人,李云没忍住在心里点蜡:现在这种情况,不怕你假,就怕你真啊。 忽悠一下观众也就算了,别把自己搭进去了。 那四人自然也看到了突然出现的车子。 他们哎哟一声,吓了一跳。 他们也是开车过来的,但车就停在了山脚,靠自己走过来了。 这边是未开发的区域,应该没有路让车辆通行吧? 这车看起来就是大巴,应该也没有那么好的性能供它越野,一路上他们更没有听到任何车声,怎么突然就冒出来了? 弹幕一如既往地吐槽他们演技浮夸,但这回,他们心里是真的有点儿发怵。 镜头一晃,扫到了司机。 司机的脸经过缝合,倒没那么容易裂开了,但光是那个缝合线也够吓人的了! 光是那一个镜头,比他们之前的5毛。道具有用多了,弹幕一下子变多。 “卧槽卧槽,刚才是什么?” “道具加钱了吗?” “镜头再扫过去看看!求你了哥!” 那一晃眼就出现的人同样把他们四个吓了一跳。说实话,身为直面司机的人,他们的感受是最明显的:好像一个死人站在他们面前。 但定睛一看,又只是一个看起来不好惹的人。 意识模糊还是很好用的,不然像外卖员、电话鬼早就被人发现了。 再看到弹幕效果,四人瞬间将那一系列违和感抛到脑后:太棒了,现成的素材啊! 现在当灵异主播可不容易,有些听起来很玄乎的地方,被官方管得更严了,他们想进都进不去。 观众都是喜欢新鲜感的,你就是搞粗制滥造,也得让大家看到新东西啊! 所以,他们就不得不大晚上地出来找素材了。 两个主播已经赶紧跟观众们解释目前的情况了,“这是人迹罕至的荒山,我们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车辆,大家可以看回放,听一下收录的声音……我们不知道他们是谁,或许,中元出行,就是这样危险重重,请各位千万不要轻易模仿。” 而两个道具组已经试图跟司机套近乎了,说明他们一行人的身份,又说一些相遇是缘,想跟大家一起行动之类的话。 司机面无表情,都不给任何回应。 “灵异主播?”鹿唯好奇地探头探脑。 她听说过这个职业,但早就说过,她不怎么看这些东西,倒是第一次见到。 看着他们拿着一眼假的道具,哦不,最后一个人的妆还挺真的。鹿唯不懂,但大受震撼:这个世界上还有太多她不懂的行业。 两个道具组敏锐地发现,鹿唯好像是小团队的核心,他们放弃说服司机,转而攻略鹿唯,什么“人美心善的小姐姐”,“混这口饭吃很不容易”之类的话。 鹿唯本来就是很好说话的人,听到他们这么说了,迅速回头看了眼其他人,他们都没反对,她一口应下。 “没问题呀,你们五个人也挺辛苦的。我们马上要先吃点东西,你们也一起吧。” 俩道具俩主播都僵住了。 鹿唯清脆的声音正好被走过来的主播收录。 面对弹幕说的“穿帮”,主播艰难地吞了吞口水,“我们就……两个人。” 虽然大家都知道“道具组”的存在,但好歹得演一下对不对? 当然,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而是,鹿唯说:他们有五个人。 试图澄清的那个主播感觉后背冷飕飕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对他吹气,让他身体僵直,一动都动不了。 倒是鹿唯的应变能力很强,马上就明白自己说漏嘴了,很配合地改口道:“我数错了,是两个人。为什么我刚才看到了五个人?好可怕……” 唯一的问题就是,她的语气有点平,完全不像是感觉可怕的样子。 弹幕一片欢乐,显然明白是怎么回事:主播翻车现场,团队五个人曝光! 四人组很慌:不,你们什么都不懂。 他们感觉,就算现在他们澄清自己团队只有四个人,也会被当成“节目剧本”。 第84章 第84章 看着那张笑吟吟的脸,四人组分不清她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谢谢她,节目效果很好。还有观众表示想看一眼这么配合的“路人”。 但他们不敢。 先不说刚刚对面的人就提醒了他们,不许将他们的正脸拍进去。光是面前这张漂亮无害的脸,就已经让他们感到了丝丝凉意。 那些违和感一股脑地涌上来:荒郊野岭的车、诡异的司机、不似真人的女人…… 主播脱口而出,“你是人是鬼?” 这话相当没头脑。 他面对的要是人,这话挺得罪人的;他要是面对的是鬼,人家恼羞成怒一口把他吞了咋办? 鹿唯惊奇地睁圆了眼睛。 她没有感觉到冒犯,反而有点……亲切。 因为有时候她分不清对方是真实还是虚幻的时候,也很想这么问的。是人那就是现实,鬼就是自己想象出来的。 “我当然是人呀。”她热情地要跟站在面前的人握手。 那冰冷的触感,让那主播魂飞魄散,嗷嗷叫着甩开了她,“妈耶!有鬼啊!” 这片都是山旮旯,地面不平。他脚步一个趔趄,栽倒在地。 他发誓,人的体温绝对没有那么冰!她绝对有问题! 像他们做这一行的,胆子都比较大,百无禁忌,才有得拍。但眼前的情况明显不对劲了! 鹿唯看着他夸张的反应,眨眨眼,“跟你说了,我们要吃东西了,食材都是放冷冻的啊。” 她刚才都在跟大家一起收拾东西,摸得手都冰冷冰冷的,不是很正常吗? 鹿唯伸手扶他起来。 好吧,那种冷感中,又有一点暖意。应该是人。 主播暗暗吐槽自己:终日吓人,这回变成自己吓自己了。主要是这边的“氛围感”太好了,才会出现这种情况吧。 他讪讪笑:“不好意思,见笑了。” 弹幕再次刷得飞快,夸主播的浮夸演技中带了一点真实。 那时候他的表情真的挺狰狞的,就像被吓到了一样。 但也有懂行的老哥戳穿一切:主播肯定是故意的,他们没拍路人妹子的正脸,但感觉应该挺好看,摔倒了那小姐姐不得扶一下?都是套路! 俩主播痛心疾首,“我们是灵异主播,不是恋爱主播!请大家不要搞错了!恋爱,那是比灵异事件更难遇到的事情。” 另一人又压低音量,“你们别起哄哦,人小姐姐有对象的。我可不想继续感受死亡视线了。” 这一场小乌龙让他们忘记了确认鹿唯说的数量问题。 他们不像鹿唯一行人这么方便。为了上山,他们轻装简行,就带了一些必需品。 但鹿唯这边,几乎啥都准备了,相当齐全。能在这种森冷寒夜蹭一顿热腾腾的宵夜,足以让人感激涕零了。 直到他们看到鹿唯摆出了九副碗筷。 他们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那什么……你们有五个人吗?” 鹿唯扭头奇怪地看着他们,没有说话,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有五个人的,不是你们吗? 她正准备招呼那个看起来最腼腆的那位过来呢。 四人组顺着鹿唯的视线看过去,再次感受到了那种令人寒毛直竖的恐怖感。 那里当然是没有人的。但风卷起了一件衣服,四人组认得那件衣服。 那是一件破破烂烂的旧衣服,上面还有烧过的痕迹。他们在半路上看到,感觉比自己准备的道具吓人,就举起来飘了一会儿。 刚刚他们吱哇乱叫着跑过来,就是因为这样“见鬼”了。 但讲道理,跑过来的路上,这道具就已经丢掉了才对。 俩主播下意识地看向道具组。 道具组疯狂摇头,那破衣服,早就丢掉了! 宋衍默默收起了第九副碗筷,保持微笑,“她跟你们开玩笑的。” 鹿唯恍然大悟:原来他们的真实人数是四个人! 嗨呀,有宋医生打掩护,果然令人放心。 鹿唯冲他们无辜地咧嘴一笑。 换做以前,她的身份在暴露边缘试探时,鹿唯肯定已经紧张的不行了。 但今天,鹿唯的态度有点嚣张。 一来,她知道宋医生会给自己打掩护。 二来,这些人自己的职业很特殊。他们自己都在装神弄鬼,她只是比较“配合”而已。 当她说出一个错误数字时,主播自己也在说另一个错误的数字。也就是说,她跟他们的行为差不多,毫无破绽。 鹿唯还偷偷瞄到了弹幕。她发现,比起相信主播,观众们还是更相信她这个路人一点。 这一发现更让她觉得自己的处境很安全。 鹿唯小声地跟宋衍说:“我有点喜欢他们。” 鹿唯的眼睛有点亮。 宋衍摸摸她的脑袋,“嗯,你开心就好。” 他知道鹿唯这份喜欢的真正含义,也知道她的未尽之意:嘿嘿,她可以放飞自我了。 而鹿唯也明白宋医生反馈回来的暗号:你可以随便玩。 不过鹿唯贯彻用完就丢原则,灵活地躲开了宋衍的手,控诉道,“宋医生洗手了吗?你手上都是油。” “洗了。” “我没看见。” 生活不易,宋衍叹气。 虽然鹿唯给人的感觉还是有点微妙,但作为一个专业的精神科医生,宋衍倒是很容易将人安抚住。 那四个人很快就说服了自己:肯定是丢衣服的时候不小心挂住了,被他们一起拖了过来,难怪半路上会产生一种拖曳感。 他们还以为是走路走太累了呢。 一行八人要么坐在躺椅上,要么坐在防潮垫上,围着篝火吃起宵夜。 丰富的食材经过碳火的炙烤,发出滋滋的声音,在静谧的夜色中显得岁月静好。 俩主播被戏称为已改行深夜吃播,报复社会。 观众们愤怒地表示:不能再吃了,再吃下去根本没有恐怖感,赶紧动起来!去尖叫、恐惧啊! 主播过得这么舒服,对观众很不友好。 说实话,这四人人蹭着大餐,差点忘记自己的本职工作了。 但看到弹幕都在抗议,俩主播跟道具组眉来眼去了一会儿,感觉饭碗还是得捡起来的。 但真丢下吃饭的碗在这荒郊野岭嚎嚎?他们觉得自己不能干这么没头脑的事情。 主要旁边都是烟熏火燎的香味,他们闻着恐怕演不出备受惊吓的感觉,要是不小心口水直流,那画面就不太好看了。 他们想,身为机智的主播,他们可以两种饭碗一起吃。 自从遇到这伙人,他们虽然还在被吐槽,但直播热度有小幅上涨,弹幕明显比之前多了很多。 “咳咳,光吃饭有点儿没意思,要不我们一人来讲一个最近经历的最恐怖的事情下饭?” 李云左看右看,发现其他人都没意见。 她突然发现,自己可能是己方四人中最“正常”的一个。或者说,可能是因为她“最普通”,所以会考虑的更多。 不过是这里气场的影响和第五个他们看不见的人,就把他们吓成那样了。他们不太适合作死。 “我建议还是算了吧。太恐怖的东西你们承受不住。” 这里的气场有异,是异常现身的征兆。被他们半路勾上的鬼物很虚,应该是意识到这边的人不好惹,远远的不敢跟过来了。老实在这儿苟着,到时候送他们一起下山,就安全了。 那四个人就笑了。承受不住?那可真的太好了,他们就是靠这个吃饭的! 李云耸耸肩,天要下雨人要作死,那都是拦不住的事儿。 主播想要热度,主动讲起了他们最近的恐怖遭遇。 “你们都知道了,我们是灵异主播,有时候真的会遇上一些科学没办法解释的事情。” 主播a讲述的是一个丢不掉的娃娃的故事。 有一天,他在逛夜市,不小心碰掉了某个摊位上的一只娃娃。 不知道为什么,向来对玩偶不感兴趣的他,在看到那只娃娃的瞬间,就产生了一种很想要的想法,就将它买了下来。 但是,慢慢的他察觉了不对劲。不管他在做什么,不管他将娃娃摆在哪里。等他再次一抬头就会看到娃娃盯着他看。 他感觉到了恐惧,决定将心爱的娃娃丢进垃圾桶。 可是它回来了。 他很害怕,他将娃娃丢进了江里。只要被水冲走,就没事了。 鹿唯忍不住举手打断了一下这个故事,“可是,这种往江河湖海里乱扔垃圾的行为很不好。你没被罚款的人抓到吗?你现在开直播,这算是你自己的坦白哦。” 有关部门可能会顺着直播找到他,让他把罚款交掉。 当然,在只是丢娃娃这种情节不严重的情况下,有关部门也可能懒得找他。 主播嘴角抽搐,说是亲身经历,但其实就是杂糅各种恐怖元素瞎编的,“你先听我讲完。” “在我将它丢进江里后,它没有马上回来,我以为彻底摆脱了它,但没想到,两天后,它又重新出现在了我的桌上。就像从未离开。” 鹿唯又有问题了,“那它是干的还是湿的?” “干的,就跟新的一样。” 鹿唯一拍大腿,“大哥,你错过发财的机会了!” 主播:? “你要是把它卖掉,它又回来,再卖,再回来……你就有卖不完的娃娃!” 鹿唯摸着下巴分析,“按照你的说法,回来的娃娃是新的,那也不用一只一只卖,你假装丢掉原来的,新的来了,再丢……攒一波一起卖。” 这叫什么?这叫子子孙孙无穷匮也! 鹿唯扼腕叹息,像是在说:这好事怎么没轮到我呢? 主播感觉自己的恐怖故事快要崩成创业故事了。 他努力挽尊,试图将其他恐怖元素掺和进来,“就在这时,我听到了门外有节奏的敲门声。” 鹿唯哈哈一笑,“果然被我猜到了!你往河道乱扔垃圾会被有关部门找哦!” 主播a:…… 主播b差点也没忍住笑,看着小伙伴一脸吃瘪的表情,悄悄使了个眼色:好了好了,不用编了。越编越离谱,破绽就更多。 最重要的是,鹿唯的拆台完全没影响到直播间的人气,反而让欢乐的弹幕更多了。 像主播b也会加入一些对自然现象的科普,但效果就没有鹿唯这种自然的吐槽好。 主播b笑着跟鹿唯搭话,“小姐姐你不信灵异神怪那套吧?那应该没有什么恐怖的事情可以讲?” 只见鹿唯严肃着脸说:“有的。” 鹿唯觉得,要说恐怖的话,自己的经历绝对吊打他们。 听到她这么说,不管是李云还是司机,都支楞起了耳朵。 连鹿唯都认定为最恐怖事件,那得是多可怕啊。 “那一天上班,我在跟宋……朋友聊天。公司里的同事都知道,我很少在上班时间用聊天软件。” 李云点点头,身为鹿唯的同事,她可以认证这一点。 “但那一天,鬼使神差般的,我就没放下手机。一切都很正常,一切都很不正常。手机里好像伸出了一只手将我抓住了,我想挣脱却无能为力。” 鹿唯的语气和缓且平静,但就是让人有种细思恐极的感觉:这是每个人都可能经历的日常,那么这种怪诞的情况也可能降临在他们身上。 看似什么都没变,但他们已经遭遇了危险。 “冷冰冰的风吹在我的后脖颈上,我却毫无所觉,还在聊天。可就在这时,对面突然弹出一条消息,小心你身后!我突然惊醒,猛然扭头——” 大家都被鹿唯吊起了胃口,连声催促道,“然后呢,然后呢。” 主播b非常“科学”地分析,“你这种情况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魇住了。比较类似的情况就是鬼压床,怎么都挣脱不了身上的束缚……如果最后挣脱不出来,那就危险了。所以宝宝们,如果遇到类似的情况……” 他正好顺势给一些看起来很科学,其实很玄学的建议。 但鹿唯看他想把话题往“迷信”的方向拉,就努力地给他拉了回来,“所以,宝宝们,上班时间不要玩手机,就可以避免大恐怖。” 主播和观众一起懵圈。 鹿唯给这个故事来了个结尾,“我扭头看了一下,主管没在我身后,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要被扣工资了。” “等等,你说的恐怖,指的是?” “差点被扣工资啊。” “不是,你之前不是有感觉到那些异常现象么?那这个怎么解释?”主播b坚信,对于这种情况,还是自己的解释更科学! 鹿唯诚实地坦白,“其实是我自己有点瘾,所以假装手机里有一只手抓住了我。有网瘾的人应该都懂,迷迷糊糊地就混过去了好长时间。” “那你平时没瘾,怎么那天突然有瘾?” “因为刚刚加上好友,正好有很多要发的东西。” “后脖颈冷飕飕?” “我那个工位,对着空调风。出去一会儿有点热,回来吹空调那冷气特别明显。” 鹿唯有点无奈:为啥这些人连真正恐怖的事情都关注不到,却抓住不恐怖的细节不放? 她觉得俩主播扑街有一定的道理:你这样吓不到人嘛。 第85章 第85章 一开始直播间的观众是有点被吓到的,比起主播那习惯瞎编的故事,鹿唯这种“亲历感”更有效果。 只是等她全部说完,连带着制裁了主播的胡说八道,直播间内再次充斥着快活的气息,“很好,今晚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我支持姐姐!对穷鬼来说,扣工资才是最恐怖的!” 直播间画风大变,但排名却在往上涨。主播不方便一直盯着数据看,但俩道具组是一直盯着的,喜上眉梢:很好,保持这种节奏! 他们不由期待地看向了宋衍等人。这回遇到的路人太有梗,蹭到就是赚到! 鹿唯也是目光炯炯地看着宋衍,有点好奇宋医生感受到的“大恐怖”是什么。 宋衍迎上鹿唯的视线,但讲的是无聊的故事:什么尸山血海,奋力搏杀,仿佛世界只剩他一个人…… 直播间的气氛跟之前就是两个极端,观众们直呼无聊:这是灵异直播,不是玄幻直播!玄幻故事讲起来真的很无聊。 听着声音好像挺稳重的,没想到竟然还是个中二病。 观众们表示:要是愿意露脸的话,长得帅还是可以容忍一下内容的枯燥的。 为了让大家都有参与感,直播组的人还将一只手机摆在中间,方便大家实时看直播反馈。 鹿唯看到自己和宋医生的人气对比,嘴角已经开始得意地上翘。 嗨呀,宋医生也就在专业上比较厉害。论多才多艺,还得是她啊。 倒是李云和司机听得冷汗涔涔:他们觉得宋衍描述的都是真实的画面。只是所处的层次不一样,描述出来就没有普通人经历的那种恐怖感了。 宋衍也看到了弹幕,随意地笑了笑,“那我就不讲了,不好意思,我不太擅长这个,浪费了大家的时间。” 其实,他的故事还没讲到让他感到恐惧的点:就在那时,他突然收到李云代发的消息,说鹿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他商量。 那一瞬间,宋衍想到了很多可能。这就是他最近最让他害怕的事情。 宋衍懒得再编一个故事,就坦然地说了出来。不过他觉得这也不是一个“好故事”,适时闭嘴挺好的。 直播组觉得怪可惜的:要是宋衍可以顺水推舟地答应露脸就好了,就算故事无聊,观众也愿意买账啊。 但他们也有分寸,没有得寸进尺地要求,只是将期待的目光投向了李云和司机。 有宋衍的“珠玉在前”,身为识货的人,司机哪里敢乱讲,盖过他的风头? 他看向直播四人组,“我也不会讲故事。但如果你们一定想要体验一下恐怖的感觉的话……” “嗯嗯!”四人组期待地看着他。整活的他们也喜欢! 司机身上的“认知偏差”暂时失效。 他摘掉了自己一直戴着的墨镜,露出一双血淋淋的眼睛。 他咧嘴一笑,脸上的缝合线更加明显,那不是刀疤、不是文身!是真正刺穿了血肉、把肌肤拼凑起来的黑线…… 而有着这样的长相,却没躺在icu或是太平间,若无其事地出来活动的人,其身份可想而知。 此时无声胜有声。 空气凝滞。 如果说刚见面那会儿,是因为光线问题看走了眼,那现在他们就有着足够的时间消化视觉冲击了。 随着咚咚的声音,是他们的手机支架、食物掉在地上的声音。 四个人倒是没晕过去,就处于浑身僵直,想跑都动不了的状态。 恐惧摄住了他们。 他们可能真的要死在这荒郊野岭了,希望直播间水友们可以帮他们报警。 这一瞬间变得格外漫长。漫长到足以让他们回顾自己的人生,回想起种种幸福与遗憾…… 有个声音打断了他们的死前走马灯,“哎呀,掉地上了!” 鹿唯帮他们把手机捡了起来。 “还好屏幕没摔坏……那个筷子你们自己捡起来,拿清水洗一下好了。” 傻愣愣的四人被鹿唯的声音拉回现实。 他们机械地捡起筷子,又下意识看向那个司机。他已经重新戴起墨镜,恢复了正常,仿佛刚刚只是他们的错觉。 直播间的观众感受到了镜头的疯狂晃动,感觉主播那边好像发生了什么。 但镜头又没把司机拍进去,大家对现场情况一无所知。只能在弹幕中询问:发生了什么?别故弄玄虚了,快点揭秘! 身为专业的主播,以前这种时候他们早就回应观众们的期待了,但这回,谁都没顾上直播。 “你、你们看到了吧?” “看到了……他不是人……” 一个人可以说是错觉,可四个人一起看错概率有多小? 他们的脑子终于转动起来,发现他们该做的不是捡筷子,而是赶紧逃跑。 但或许,按照鬼怪的要求来,会更安全一点? 他们不确定。 虽然他们没少在直播中传授撞鬼小窍门,但实际上没有任何实操经验,最多是从网上、从各种民俗传说中总结不靠谱的小技巧。 真正撞鬼该咋办?他们两眼一抹黑。 鹿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之前还有个主播还说她不是人呢,现在他们又说司机不是人,一副被吓到了的样子。 话说他们胆子这么小,做这一行真的没问题吗? 但鹿唯转瞬又想到,这怕不就是他们所说的节目效果。 所以,她谨慎且小声地询问:“你们是演的吗?如果是演的,可以先把肉吃掉,尽量不要浪费粮食。” 鹿唯很给他们面子,没让直播间收录自己的声音。这种事情提醒一下就好了,没必要砸他们的饭碗,对不对? 四人组陷入沉默。 如果可以的话,他们希望那是节目效果。 但这回他们发誓,他们真没拿剧本,他们牙齿打颤,“你没看到他刚刚那样吗……他很恐怖……” 鹿唯听到这话就有点不高兴了。司机算是她朋友来的,鹿唯肯定要维护自己人。 “说别人长得很恐怖,这种对外貌的评头论足很不礼貌,请你们道歉。” 难怪现在容貌焦虑的人那么多,都是被这些人给说得不自信了。 鹿唯怀疑自己之前创业可以那么顺利,有这些人的一份“功劳”。但这种事情就很过分,她宁愿自己没那么成功。 “不是,那什么……”四人组头都秃了,这不是有没有礼貌的问题,他们敢没礼貌吗? 这是见鬼了啊见鬼! 被鬼吓死了还得给鬼道歉……他们这辈子就没做过这么冤的事情。 但看到鹿唯坚定的表情,四个人怂的不行,低垂着脑袋不敢与司机对视,“对不起。” 鹿唯的表情稍稍和缓。 那四人心中灵光一闪,刚刚有人跟鹿唯握过手,确认过她是人。而且看她的做派,不像是知道司机是鬼,而那鬼怪没有对她下手。这里面怕不是有“看不见鬼,鬼就伤害不了你”的规矩。 也就是说,学鹿唯的样子,跟紧了她,那么他们的处境就是安全的。 甚至想得大胆一点,他们这次取到了真实的素材,懂得更多了,以后装神弄鬼肯定也能更像一点。 那就是流量! 鹿唯说得对:鬼怪不可怕,穷鬼才可怕! 到底是搞灵异直播的,接受现实的速度就是比较快。 司机感动得眼泪汪汪。 他本人倒不介意别人关于恐怖的评价。吓唬人不就是他们这些异常的专业么? 他就是看这些人闲的慌,故意给他们看点“好东西”。要是他都吓唬不了人了,那才是身为异常需要反思的事情。 但鹿唯连这种小事都愿意维护他,他还是第一次获得这样的待遇,能不受宠若惊吗? 心情愉悦的司机决定做个人……至少像个人,他没让血泪流下来,不然这四个惊魂未定的家伙又要惊慌失措一阵了。 收拾了一下后,现场的气氛好像恢复了正常,但隐约中又发生了一些变化。 就比如四人组疯狂地往鹿唯身边靠,但在宋衍的温和微笑与死亡视线下,又稍稍拉开了一些距离。 这样的中断可以说是直播事故了,但问题不大,灵异直播嘛,遇到一些异常现象都是可以理解的。 俩主播没有解释中间发生的意外:要说也得等离开了这里,彻底安全了再说! 他们在道具组的提示下,努力将直播的气氛拉回来,说起了早就准备好的素材。 这是早就准备好要在直播过程中讲的,现在以恐怖故事沙龙的形式说出来也不错。 “大家都知道,我们这次直播的主题就是中元节墓地探险。你们是不是想问,为什么不在七月半这天行动?说实话,我们也怕。我们的道行,不一定镇得住鬼门大开的魑魅魍魉。” 主播a煞有介事地给大家讲解着。 “不过大家也不要认为不是当天,就不会撞鬼。整个七月都是鬼门开的一个月,可能会遇到各种邪乎的事情,越靠近七月半,阴气最重。我们今天是冒着很大的风险来给大家做这场直播的。” 主播b顺口接了下去,“所以我要讲的也是我的中元撞鬼经历。” “从小我奶奶就跟我说,七月莫夜行。小时候我在外面野到很晚,她都不管我。” “但到了七月,我要是敢太阳下山了都不回家,她绝对会满村子拧我耳朵回家,回家的路上,她就一路洒纸钱。她说,路上的孤魂野鬼吃饱了,才不会吃人。所以,这都快成为我的生物钟了。” 刚进城工作那会儿,他习惯如此。但没两年,他就慢慢忘记这个传统了。 奶奶打电话的时候,还会叮嘱他同样的规矩。但他没放心上,那都是迷信。 大约是农历七月十三那天,朋友正好喊他去吃宵夜。 他不假思索的就答应了,但出门前,不知道为什么,他又想起了奶奶的话。 “如果一定要出门,身上带一点纸钱祭品,如果有人喊你,千万别回头,回头了,就会被它们当成替身。把身上的纸钱祭品都洒出去,一直跑就能安全。” 按照她的说法,有些吃不到祭品或是对人间有留恋的孤魂野鬼是很凶的,它们需要趁七月三十鬼门关上前找到替身,这样就可以长久驻留在人间了。替身自己倒成了孤魂野鬼。 可就算他想带,出租屋内哪有纸钱祭品那些东西? 仔细一想,还真有。 奶奶托人给他寄的土特产的最下面,就压着一层纸钱。 他无语,但又有点感动,揣了一些在身上。 中元节的邪乎之处就在这里:他走在街上,身上就变得沉重了许多。他就洒了一些纸钱出来,马上就变得轻快了许多。 走到半路,他听到了朋友的声音。当时他就要回头,但突然想起,他朋友根本不是从这个方向来的,怎么可能从后面喊他? 当时他就一边撒纸钱,一边撒腿狂奔,直至逃回自己家,宵夜什么的,他也不去了。 这个故事明显比主播a的那个更有代入感,更有气氛,弹幕安静了片刻,然后就有不少人表示了赞同:中元节真的有点邪乎。 还有人主动讲起自己的撞邪经历,还有灵异直播的氛围了。 宋衍没吭声,这种民俗传说或多或少会有一些噩梦游戏的影子。早就说过,噩梦游戏不是第一次出现。只是在它从现实退走之时,很多真相也随之被掩埋。 但从那些面目全非的故事中,你可以窥见一些真相:打开的鬼门,对应的是噩梦与现实间的裂隙。只有满足一定条件,异常才可以驻留在现实…… 当然,他是医生,不是导师,没必要跟大家讲这些。 就在这时,鹿唯摇头叹息,“城管在后面追你追得很累吧。” 主播:? 灵异直播的氛围再次出现卡顿。 弹幕一滞,然后飞快地刷了起来,“主播快让她讲!我要走近科学!” 鹿唯觉得这已经显而易见了:主播在大马路上乱撒纸钱,被城管发现了,不得喊住他?结果他溜得飞快。还撒了更多的纸钱,城管可能都要气死了。 主播微微一笑,这可是他们精心准备的故事,怎么可能轻易被她找出破绽? “就算是声音与我朋友相似的城管,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鹿唯眨巴眨巴眼睛,小声说:“这个我不方便在直播中说。” 主播理直气壮,“你大声讲!我就没再怕的!” “好吧……我说了,你掉粉别怪我哈。” 答案当然就是,主播平时就比较缺德,所以附近的城管都认识他了。 这不是鹿唯无理由的污蔑,而是合理推论:刚刚他们还用长相打压第一次见面的司机来着。 鹿唯也不好说他们就是坏人,因为在她要求道歉后,他们态度倒是挺好的。他们可能就没有这个意识,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突然背上“缺德”黑锅的四人组扑街。 这……这个还真没法儿解释啊! 直播间的观众更是不管主播死活,将快乐建立在主播的痛苦上,“哈哈哈,主播还是反思一下自己的做人吧【斜眼】” “笑死,小姐姐很给你面子了,非要让人家戳穿真相干啥?” 在没办法解释的事情上辩驳不是明智之举,机智的主播决定略过这个话题,“那从出门开始,我身上就变重,撒了纸钱后,突然变得正常,这怎么解释?” “这个解释太多,因为我没有亲历,所以无法确定。” 鹿唯很严谨地说,“那天风特别大,逆风口走不动,拐过弯儿就变正常,这是可能的。还有心理层面的因素。” 鹿唯看向了宋衍。 宋医生有点可怜,给他一个发挥的机会吧。鹿唯就先不班门弄斧了。 宋衍非常“感谢”这个机会。 他只好再次开口,“或许是你潜意识就不想参加这次聚会,就会为自己找各种理由。而【遇到危险】、【跑路回家】无疑是可以彻底说服自己的理由。所以当你回到家时,就会有一种彻底的安心感。” 主播:…… 如果这不是剧本,他就真信了。 什么鬼,他们是遇到科学小组出来团建了吗? 不不不,你们这里就有最不科学的存在! 然后,宋衍淡定地自我介绍:他是精神科医生,有需要可以挂号。 那样子像是在说:来一场学术掰头,那也是没问题的。 道具组悄摸上网查了一下宋衍。妈耶,好像还真是一个业界知名的精神科专家诶?虽然搜出来的个人信息极少,都是专业内容。 这让他们怎么打!根本打不过啊! 刚刚扭回来一点的灵异氛围,再次开始往科普的方向狂奔,救都救不回来了。 观众们狂喜:这就是传说中的灵异主播碰上专业“打假”的了么? 好在直播间狂刷的礼物和不断上涨的热度,稍微安抚了一下四人组备受打击的心。 几个故事讲下来,大家都吃吃喝喝得差不多了。四人组对自己的蹭饭身份很有自知之明,主动收拾起东西。 收拾东西时,人就难免分散了出去。 不在主营地这边,无法保证安全,司机主动说:“我陪你们一起去。” 他对这些人的感情……那就是莫得感情。 但作为食物链最底端的存在,他总不能让鹿唯他们陪这些人去吧? 主播听到这种话,撒丫子跑了,“谢谢,不用了,您好好休息!” 脑子有坑才跟鬼怪独处! 司机无所谓地耸耸肩:不愿意就算了。 主播完全没注意到,那件被他们丢弃的旧衣服,就像是被人穿着似的,跟上了他。 在离大部队稍远些的地方,他埋头清洗餐具,没发现弹幕变得有些奇怪。 但这时,他听到鹿唯在喊他,“郑深。” 他下意识要回头。 但他又突然僵住:他们没有跟鹿唯一行人通过姓名。 通过直播认识他?弹幕最多喊主播的花名,也不知道他的本名。 他想起了不久前才讲过的故事。 莫回头。 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第86章 第86章 观众们都有意识到,主播不太对劲。 专业的主播,哪怕手上做着其他琐事,也不会忘记跟观众互动的。 但现在,这主播不知道咋回事,把直播支架放在一边,就一个劲儿地埋头刷锅洗碗。那沉迷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碗里有黄金呢。 弹幕喊主播唠嗑两句,不然太无聊了。他也没有回应。 不抬头看不到弹幕也很正常。 而经验稍微丰富一点的粉丝已经猜到了,主播怕不是要整活。各种前方高能的弹幕刷了起来。 这时,刚刚就飘进过镜头的衣服再次出现,吧嗒一下落在主播的身上,他的身体微微一沉。那样子,就像衣服被人穿着过来,然后那个他们看不见的人压在了主播身上。 受直播视野的限制,观众能看到的东西有限,没看到衣服飘过来的过程。 但他们可以根据主播的以往表现猜到个大概:道具组在视野之外,把那破衣服丢过来,主播自称被鬼压住,然后尖叫。 可主播仍然在洗碗。 这一次,就连老粉都懵圈了:不是该到尖叫环节了吗?怎么这回什么声儿都没有? “有没有兄弟给说一下,他搓这个筷子多久了?” “老早就在搓了,嘶,他的动作是不是就没变过……” 仔细一看,还真是这样。同一个姿势,同一个手法。要不是刚刚还有衣服进入画面,他们还以为是同个画面反复回放呢。 而如果说突然的尖叫是制造跳脸杀让观众害怕,那这种无声的瘆人气息,就让人有点难受了。 像“身体微微一沉”、“反复做同一个动作”这种事情,真的很考验演技。不是粉丝们想埋汰主播,而是这跟他平时的浮夸风完全不符。 有人还是觉得这都是演出来的,但也有人已经试图用弹幕呼唤主播给点反应了。更有机灵点的知道,弹幕喊他肯定是没反应的,得喊另外一个主播过来看看。 但就在这时,又一人出现在了镜头中。 鹿唯走过来了。 因为她看到有个铲子被落下,就送过来一起洗。 她喊了两声主播,他也没应。她之前看到的“第五人”正趴在主播身上。 当然,现在鹿唯已经知道,第五人并不存在。主播是觉得冷吗?为啥要将这破衣服挂在身上? 鹿唯走近了一看,就看到衣服上还绣着两个字:郑深。 “郑深?”好像是个人名。 这个不重要。鹿唯要找的是主播。她拍拍这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人的肩膀。 但这个主播好奇怪,明明知道她拍了他的肩,身体都抽搐了一下,却还是不肯回头。 是不想搭理她吗?鹿唯一头雾水。 她顺手将主播身上的旧衣服给拿了下来,“这种地上捡的衣服穿在身上不好吧?我们那里有毯子,你可以借来用一下。” 没想到听到她的话,那主播就像是受了极大的刺激一样,头也不回,整个人纵身一跃,接连扑出好几米,又顺手抄起直播支架,这才凶狠地扭头。 “我不怕你!孤魂野鬼退退退!” 他没带任何祭祀用品,满足不了这些鬼怪的胃口。只能暂时用身上的凶神恶煞震慑住她! 至少根据他所掌握的“知识”是这样的。 主播的脑子转得飞快,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鹿唯这一行人也是四个人了。因为他们都是鬼怪!想要替换掉他们四个人的身体! 当他们以为只有那个司机有问题时,就已经掉进这些狡狯的鬼怪的陷阱中了,这是故意让他们放松警惕,这样被人一喊,就可能回头,灭掉自己的阳火,让鬼怪趁虚而入。 还好他够警觉! 鹿唯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个人好有意思,好能演。 所以说,她真的挺喜欢跟这几个人打交道的。 缺不缺德另说,他们这么奇怪,衬托得自己非常正常,让鹿唯觉得非常安心。 等他演完了,鹿唯将铲子往地上一搁,“这个你也顺便洗一下哦。还有这个衣服,给你放在这里了。” 鹿唯扭头就要离开。 主播给整迷糊了:什么跟什么?她不是来上自己的身的吗? 反正都已经撕破脸了,他心一横,继续说,“你不要演了!你图我身子!” 鹿唯果断后退了好几步,那眼神惊恐中带着嫌弃。 主播感觉有被冒犯到:不是,你一个鬼怪,有身体让你寄居就不错了,还嫌这嫌那的,有本事别过来啊! 鹿唯还真就没准备过去。 主播感觉有哪里不太对,他继续质疑,“你不要装了,刚才你都喊我的名字了!可是我从来没有跟你说过我的名字!” 鹿唯迷茫道:“喊你的名字?没有啊。诶?你也叫郑深?我刚刚把哪件衣服拿下来的时候看到上面绣着这个名字,就念了一下。” 鹿唯回答得坦然,而那件旧衣服终于再次引起了主播的注意。 他以为想要害自己的是鹿唯,反倒将这件衣服给忽略了。可听鹿唯这么一说,他突然发现情况与自己的想象有很大出入。 这……这件衣服怎么可能在自己身上?还有,衣服上写着自己的名字是什么鬼? 他们之前还拿这件衣服当过道具,当然知道那上面没有任何名字。 “这不可能!”他脱口而出。 但他又忍不住顺着鹿唯的话,用直播杆子拨弄了一下那件衣服。 在那上面,他看到了让他心惊肉跳的“郑深”两个字。 他就跟触电似的,浑身一抖,甚至还将自己作为防身武器的直播杆给甩出去了,脸色白的跟见了鬼似的。 好吧,他觉得他已经见到了。这不需要比喻。 他们之前还讨论过这件衣服的来源:很可能是烧给某个逝者的旧衣服。 当时他们是不怕的。连这种都要犯怵,那他们的直播不要搞了。 但自己的名字出现在死人衣服上,这么明显的不祥之兆,他能不慌才怪了。 鹿唯看着失魂落魄的主播,露出了一个有些奇诡的微笑,“为了避免误会,下次我就不帮你把身上的东西清理下来了哦。” 嘻嘻,鹿唯快乐地加入了主播的“狂欢”,接住他们的梗。 就像她分不清他们是不是演的一样,他们也分不清她是不是有病,还是那句话:太有安全感了。 鹿唯不怕被揭穿,之前她已经跟宋医生确认过眼神了,可以随便玩。 主播如坠冰窖:他身上的东西?什么东西? 在这种时候,他的脑子还算灵光,马上就想起了直播。 对,镜头一定记录下了一切!观众可以告诉他真相! 他扑过去将手机膜碎裂的手机捡了回来,当然这种程度的碎裂完全不影响他使用就是了。 观众们正被接连发生的情况搞得一头雾水呢,见主播求助,马上就说:“那个衣服是你们自己搞的吧?我看小姐姐挺正常,你不对劲。” “主播想碰瓷妹子【斜眼】” 在他们看来,主播最不对劲的时候是蹲在那儿洗碗的时候。鹿唯一出现,他的演技又恢复了以前那种浮夸风,反而让大家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是那个主播。唯一让大家没想到的就是他连搞直播的手机都敢都改拿来牺牲,这不比以前在那嗷嗷叫,就是不砸手机真实多了? 主播就说:“洗碗不对劲?哪不对劲?我才刚蹲下。就听到她在喊我名字……” “什么才蹲下?你蹲在那里好一会儿了。不信的话你自己可以看回放。” 主播与观众一对信息,双方都感觉到了寒意。 “主播你肯定是演的对不对?不要吓唬我们。” “主播不会是被鬼上身了吧?” 主播哆嗦着嘴唇说:“衣服上还有我的名字……这旧衣服是我们路上捡的,那时候我们没见过什么名字……” 这时候他也顾不上穿帮不穿帮的问题了。 观众们都不确定这是真的,还是剧本。 大家都知道,要是有机会给主播整活,他们一定会整,但这次的剧本给人的感觉却相当真实。 “以前这个直播间我都是当下饭直播的。只有今天感觉到了一点害怕。” “我去,那个妹子说的可能是真的,你被脏东西缠上了,她把你喊回魂了!” 在半真半假的猜测中,直播间的热度节节攀升,但这是主播第一次不怎么在乎数据。 他是真感觉自己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现在听到观众们的提醒,又见鹿唯已经潇洒走远,他突然明白了一切:鹿唯是个真大师,所以她将鬼物带在身边也浑然不惧。 在生死之间,脸皮算得了什么? 主播朝鹿唯飞扑过去,试图抱个大腿什么的,但鹿唯这段时间都有锻炼(防亚健康),迅速闪避开来。他就变成一个滑铲,然后在地上扑街的姿势。 “大师救我!” 鹿唯:? 这剧本变得太快,像她思路这么广的人都快接不住梗了。 “大师,是我们之前有眼无珠,没认出您的真实身份。求求您出手,降妖除魔!那个费用,我们也绝不会亏待您的!” 鹿唯虽然浪得比较开心,但涉及到费用的问题,她一向都是比较谨慎的,知道的人明白这是演戏,但众目睽睽之下,不知道的还以为诈骗之类的呢。 所以,玩归玩、闹归闹,事实还是该澄清。 鹿唯就说:“什么大师?这个世界上是没有妖魔鬼怪的。” “你刚刚还说……” 鹿唯一脸无辜,“刚刚不是你先跟我开玩笑的吗?所以我也顺水推舟地吓吓你。但我们都知道,那是假的,对吧?” 主播不觉得那是假的,“是你帮我拿掉衣服后,我就恢复正常了!那件衣服……” 说着,他又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我从来没有往自己身上披过,那上面写着我的名字!我被盯上了!” 鹿唯淡定地给他解释,“你蹲在那里,衣服正好被风吹过来。别紧张,这个世界上同名同姓的人很多,你就是正好遇到了。这又不是死亡笔记,写个名字就会死。” 主播仍然慌里慌张,“不是,你没有看到视频回放。我蹲在那儿很久,可是我只记得我才蹲下来。就好像那段时间不是我自己一样。” 这根本说不通! 鹿唯却觉得这很容易说得通,“每个人都会有走神的时候,做重复机械工作的时候特别容易这样。就是手脚在动,脑子都没在动。” 她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你是不是还有点头晕?不会平时还有些低血糖吧?那蹲久了出现症状太正常了。” 最后,鹿唯用笃定的语气总结,“不用喊我大师,科学才是大师。” 弹幕齐刷刷地飘过:大师,我悟了! 主播的表情在迷茫与顿悟中来回切换。 难道他身上发生的种种异常,就是因为他对科学的信仰还不够坚定吗? 好像是这样的:之前他们也是百无禁忌,就没有发生过这么离谱的事情,但今天他心里发虚了,才会有这种“趁虚而入”的异常现象? 很好,他不慌了! 主播完成了自我说服,感觉身上的热血又回来了:诸邪避退! 但他看到鹿唯要走,又赶紧跟上,“大……大佬,这个衣服我该怎么处理?烧掉可以吗?” 他本来想喊大师的,但又换了个称呼。 不知道为啥,他还是相信征询过鹿唯的意见后,会更安全。 鹿唯挠头,这个问她,她也不知道啊。 “应该可以的吧?”鹿唯就说。 她不相信孤魂野鬼的存在,但她知道祭奠有其存在的意义。祭奠逝者可以让生者安心,寄托的是生者的思念,这个没必要去否定。 而有了鹿唯的首肯,主播顿时放心了许多。 这时,直播组的另外三人也从弹幕中明白了大致情况,急忙往他们这边赶了过来。 四人决定一起将这件邪性的衣服烧掉。 但,问题又出现了:这件衣服点不着。 它像是想要满怀怨气的留在这个世界上,黑烟弥漫,扑向他们…… 四人组吓得齐齐后退。 鹿唯听着后面的鬼哭狼嚎,吓了一跳,她担心消防安全,又忍不住回头确认一下。没想到是四个活宝因为点不着衣服被吓哭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刚刚这衣服被你泼湿了,本来就点不起来?”鹿唯一语道破真相。 主播原来就在洗东西,受了惊吓的情况下,水就泼洒出来了。 要么烘干一下,要么加一点助燃剂,很快就烧起来了。 “不是这样的,我们刚刚已经烘烤过。但它一点变化都没有……” 这衣服就是邪门! 鹿唯只能自己动手。 旧衣服里的那只怪物想要顺势扑上鹿唯,但鹿唯面不改色,就跟啥都没看到一样,将衣服连同怪物卷吧卷吧。 怪物被扭曲成奇奇怪怪的形状。 只是在鹿唯伸开松开手时,那怪物又挣扎起来,也带着衣服开始抖动。鹿唯顺手就将衣服卷成了死结。 衣服就没再动了。 “这个手法是有什么讲究吗?”主播壮着胆子问。 鹿唯随口道,“这样可以让这里面的怪物动不了。” 主播又开始发抖了。 鹿唯回头看了他一眼,“不是,你不会觉得这是真的吧?都说了没有怪物,我就开个玩笑。” 烘烤片刻,她将衣服点燃。 火焰像是想要卷向边上的人,但鹿唯的手法是很科学的。衣服都飞不起来,石块圈定了范围,附近就是光秃秃的一片,没有其他杂草之类的可燃物,火焰蹿出来的同时也灭掉了。 火焰中的怪物发出不甘且凄厉的嚎叫,试图挣脱束缚,扑向围在四周的人。 但那一圈无形的墙壁,它始终无法冲破。 明明就差一点,它就可以活过来了!是他们自己主动找上它的!那已经是它预定的身体! 它不甘心! 直播四人组仿佛听到了火焰堆中的瘆人惨叫。 他们不敢耽搁,赶紧闭上眼睛祈祷:拜托了,拜托了,不管冲撞了哪路神仙,请原谅我们的无礼吧,我们真不是故意的…… 鹿唯也双手合十:不管你是哪个郑深,愿你安息。 虽然是她不认识的人,但不管是对生者还是逝者,鹿唯都有基本的尊重。 火焰中的怪物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狰狞而痛苦的表情渐渐变成了困惑,随后便是平和,然后在火焰中消散。 因为遭遇了这么可怕的事情,四人组暂时顾不上直播,就将镜头对随意地怼着火堆,而眼睛雪亮的观众们发现了更多细节。 “你没有听到那个声音吗?好吓人。” “听到了,那不是主播的声音。” “刚刚在火焰堆里,衣服上的名字好像发生变化了!具体看不清,但那个字真的有变化!” “我好像看到了一个扭曲的人影。” “主播快告诉我,这是剧本!” 主播没搭理观众。 他们看衣服燃烧殆尽,感觉浑身轻松,又哭又笑地抱在一起。 鹿唯陷入沉思。 她突然发现,这些人可能不是装疯卖傻,儿时真的有点毛病,这份工作很好地掩护了他们。 鹿唯幽幽一叹:希望他们的病情可以得到控制。 那股兴奋劲劲儿过去后,四人组又殷切地看相鹿唯,“大佬,接下来还有没有什么仪式?” 经历了这么多,不管鹿唯的解释有多科学,他们还是更愿意相信玄学一点。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鹿唯作为隐藏大佬不愿意轻易暴露身份? 这时,鹿唯点点头,说:“有的。” 众人大喜过望,感觉这个世界的神秘一侧已经在他们面前揭开了真实面目。 而他们正好遇到了这种大佬,一定能学到很多,这化险为夷的模式,简直就是主角模板! “大佬教我!”他们恨不得纳头便拜。 “最后的仪式是是确保这里的火全部灭掉,以免引起森林火灾。” 鹿唯看着这几个缺乏生活常识的人,心里有些担忧:话说,他们真的有独立生活能力吗? 好在他们虽然缺乏常识,但有一颗愿意学习的心。鹿唯看到他们,就想起了以前的自己。她不介意多教一点。 毫无疑问,世界的神秘侧没有向主播他们敞开大门,他们得到了一场消防安全知识讲座。 第87章 第87章 知识真的有治愈恐惧的力量。 具体表现为:塞了满脑子的知识后,会变得头昏眼花,就顾不上恐惧了。 至少直播四人组表现出的就是这种状态。 直播间的氛围也差不多。 明明到后面主播都不跟他们互动了,还有越来越多的观众涌入,平台还给了大推荐。用粉丝的话说就是:这是主播他们搞的最不科学直播,却又是最科学的一集。 平时大家能遇到的消防讲座不少,不见得乐意听。但这次不一样,这个是克鬼怪的。感觉房间里开着直播,本来阴气森森的房间都变得明朗起来了。 也就鹿唯不知道大家在想什么,不然一定会告诉他们:假的、她讲的话没有这样的效果。 而鹿唯与主播一行都没有看到,他们的头顶上风云涌动,黑压压的乌云遮住了月光与星辉,像是想要将深夜与黑暗彻底融为一体。 可能看到了也不会特别留意,天象本来就是变来变去的,这不是很正常吗? 附近有了窸窸窣窣的响动,但不是属于野外的那种虫鸣鸟叫,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破土而出。 营地里,宋衍看着天象,霍然起身。 与此同时,他基本上没啥消息的手机响了起来。是院长。 “小鹿跟你在一起对吗?它去找你们了。我们没办法马上过去。” “我看到了。不用担心,我们可以处理。”宋衍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淡定。 但李云还是能从他的脸色中看出些许凝重。 李云和司机都感觉到了越来越近的“异常”。 如果说,他们刚来那会儿,这里只能算是一个极易诞生异常之地(就像追着主播跑的那只弱小鬼物一样)。那么现在,这里已经被某个强大的存在盯上了,相应的领域正在形成。 “宋医生,这……是什么情况?”李云紧张问。 “听说过一个叫【逆转生死】的副本吗?” 李云没听说过。 司机身为异常,又在异常学院工作过那么久,倒是听说过一些传闻。听到宋衍的话,他那本来就惨淡的死人脸更是白的像纸似的。 “嗯,没听说过也正常。因为基本上不会有活着回来的人。副本boss的代号为【死神】,是与噩梦一样久远且难缠的存在。现在应该基本上只有进强制副本的倒霉鬼,才会给它送口粮吧。” 李云已经不是第一天接触噩梦游戏的小白了。光是听这个代号,就知道这会是极其难对付的异常。 每个异常的代号,都是与它的特性相关的。【神像】属于逼格很高的代号了,但它未进入现实前,代号不过是【人偶】。进入现实吸收了信仰,代号才发生变化。 死神的权柄,必然与生死有关。 “准确地说,它如果进入现实,有可能将整个世界变成坟场。活着的变成死物,死物【活着】,但……”宋衍看向司机。 这种活着,当然不是复活,而是成为司机这样的异常。 这就是逆转生死。 李云艰难吞口水,“这样的存在,为什么现在才动手?” 这是她不明白的点。换做其他怪物,早就迫不及待地入侵现实了。 “正因为它太强大了,一般的通道挤不过来。所以,平时它会选择渗透,积蓄力量。直到某些特殊的时间节点、特殊场所开放。” 中元节无疑就是那个时间点。 但精神病院也不是摆设。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与【死神】交锋。 在中元节,他们会在某些特定的“裂隙”处镇守,决不允许它跨入现实。 他们没输过,至少它的本体没有一次进来过。但也不能算是赢,死神的特性太过特殊,简直就是杀不死的小强。所以它又来了。 但这回,时间和地点都出现了偏差。 距离真正的中元还差两天,这也不是可以容纳它过来的通道,自然也没有精神病院设下的结界。 宋衍清楚原因:他低估了鹿唯对异常的吸引力。 是的,他早就猜到了,在这种特别的时间和特别的地点,她绝对可以钓出大鱼的。他在营地这里做了布置,反正来了就没准备让它回去。 他就是没猜到来的直接是死神。应该是刚刚鹿唯无形中使用的力量与生死有关,被它感知到了。 这时,李云却注意到,他凝重的表情中带着一丝高兴……等等,高兴? “宋医生,你,还好吗?情况不是很糟糕吗?” 宋衍笑了笑,“情况还好。” 死神很难杀死,除非……是某个人。这种意外,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他刚才的表情不是这样的。 李云下意识后退一步,就怕宋医生已经被【同化】。 宋衍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就说:“我刚才觉得不好,是因为跟鹿唯说好的流星雨,大概看不成了。” 李云:…… 世界差点就要毁灭了,你还惦记着流星雨呢! 有时候她觉得鹿唯和宋衍的性格差别很大,但有时候又觉得,他俩还挺像的。 “你们退开营地,那几个人交给你照看一下。” 宋衍一边说,已经一边变幻原来的结界。之前布置的那点东西对付不了那个死神。黑伞自动飞上了天空,砰地一声撑开,却在无限变大,形成了新的一层“黑夜”。 宋衍说得轻松,但他的操作难度还是有的:就跟骗过噩梦一样,得骗过死神。 要让鹿唯凭本能去解决它们,但又不能让任何人发现她是【通道】。 死神目前只是被鹿唯吸引,会下意识地想要借由她降临现实。宋衍要做的,就是表现出自己比她更有吸引力,让它试图从自己身上降临。 他会帮她完成前置步骤,而剩下的,得看鹿唯。 怎么比鹿唯更有吸引力? 那就是,比她更接近死亡。 鲜血在他的胸口晕染开来。 看着李云惊恐的表情,宋衍仍然淡定,“别紧张,我不是找死,只是这个仪式需要的材料,这点小伤不要紧,等它被吸引过来就好了。” 另一边,确认火星子都灭掉了,鹿唯飞奔回营地,预报中的流星雨时间马上就要到了,她得守着看,万一错过就不好了! 这时,她听到了身后那忽远忽近的喊声,“鹿唯!鹿唯!” 鹿唯扭头一看,身后空无一人。 那声音却更加急切了,“鹿唯,帮帮我!” 是主播他们又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鹿唯不作他想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去了。 她知道自己没跟他们互通过姓名,但她的名字又不是啥秘密,李云他们喊她正好被听到了,多正常啊。 只有病情不太稳定的主播几人,才会觉得知道真实姓名即可能被鬼上身。像鹿唯这种病情稳定的,就不会有这么离谱的想法。 声音传来的方向与主播洗碗的地方不同。鹿唯顺着声音走到近前,斜坡上坐落着三三两两的坟墓,喊她的声音似乎就是一座坟冢里面传出来的。 鹿唯松了一口气。嗨呀,原来是幻听,那就无所谓了。 这意味着那四个人应该没事。 至于眼前的情况嘛,都是习惯了的东西,鹿唯还真不怕。那种真实会发生的森林火灾之类的事故才吓人。 “不好意思哦,今天不能陪大家聊天,我得回去看流星雨了。”鹿唯鞠了个躬,就要扭头往回走。 可面前的坟墓却开始疯狂震动起来,连带着土包上面的石碑都在抖动,这变故让鹿唯下意识驻足。 而她的停留稍微安抚住了坟茔,那震动没那么明显了。只是当她认真低头一看,就看到离她最近的墓碑上,逝者的名字就是“鹿唯”。 “诶?是跟我同名同姓的人吗?”鹿唯觉得这还挺有缘。 再定睛一看,那块墓碑特别新,像是刚刚建的一样,死亡时间就是今天,墓碑上还贴着她面无表情的照片。 鹿唯与照片上的自己对视,场面说不出的诡谲。 鹿唯却又感到了安心。这毫无疑问又是她的新幻象了,又到了她擅长的领域。 她可不会被这么明显的幻象欺骗。光从照片鹿唯就能看出这是假的。 鹿唯跟宋医生聊过这个话题,假如她不小心死掉——虽然她暂时还不想死,但有时候意外就是发生的很快——那么一定要挑好看的照片。 “不要你选,要护士姐姐选。”鹿唯对宋医生的直男审美没什么信心。 这照片是真的一点都没p啊!而且表情也不太好看,肯定不可能成为她的遗照。 所以说,只要认真观察,就会发现幻象与现实有很大的差别。 鹿唯毫无心理负担地想,她的幻象挺符合这个时节的嘛。 她转念想到,一般人都会在中元祭祖,祈求祖宗的保佑。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以前不管清明还是中元都不需要祭拜。 但现在,有没有一种可能,她可以自己拜自己,自己庇佑自己,一步到位? 反正墓碑都是现成的。那她就假装没有看破这个幻象好了。 鹿唯是不信庇佑不庇佑的,但如果试试没啥损失,为啥不试试呢? 实践的结果更有发言权!她的唯物主义观就是在这种实践中越发坚定的。 于是,她闭上眼睛,双手合十,“我想要一夜暴富,心想事成。请你保佑一下我。” 顿了顿,她又说:“不好意思,我没有准备祭品,但没关系。你就是我,庇佑了我,享受的也是你自己。这是双赢。” 鹿唯给出了充分的理由,她相信“自己”一定会懂的。 可就在她睁开眼睛时,哪有什么她的新墓碑?那分明是已经经过了风吹雨淋的旧墓,上面写着陌生人的名字。 只是这个坟墓的主人像是被鹿唯的言行给惹怒了,坟墓的震颤再次开始。但这回,不只是震颤,坟包上面的土壤出现一道道裂纹,里面的东西终于要出来了。 鹿唯有点心虚,对着别人的墓拜自己不太礼貌。 所以,她决定为自己的言行负责——加固一下坟墓。 她嘿咻嘿咻地搬来石头,把那裂隙盖上。 众所周知,祖宗揭棺而起不是一件好事。但问题不大,她会帮忙把这个棺材板摁回去。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帮你加固一下长眠的地方,以免小动物乱窜。” 从科学的角度来讲,这也算是一件好事吧? “大……大佬,你在这里干什么?”有个声音响起。 来的是直播四人组。 他们四个干完了活,准备折返,然后他们就远远地就看到鹿唯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他们觉得奇怪,又有点毛骨悚然,他们知道鹿唯着急回去,为啥又中途变了方向? 他们直觉外面让他们不安,还是早点回营地比较好,万一刚才那人影只是他们看错了呢?万一就是那种鬼魅想要骗他们过去呢? 但干他们这一行的,好奇心都有点重,没忍住跟上来看看。 四个人一起的时候,他们胆子还是比较大的。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鹿唯在荒山上的坟前,给它们垒石块,嘴里还喃喃着什么。 他们的第一反应是:我去,这么好的直播素材,他们以前竟然没发现!光是这个画面,就能让人寒毛直立了。 但很快,他们就反应过来了:现在就算告诉他们有这样的素材,他们也不敢取。 有过被旧衣服跟踪经历的他们,已经对死人的器物都有心理阴影了。更别说是在坟头作死这种事情。 他们战战兢兢地问出了声。 鹿唯看到他们却很高兴,她的帮手们来了! 鹿唯朝他们招了招手,“能不能帮帮忙?” 那画面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从坟里爬出来的幽魂,向他们招手,让他们永远留下来陪她…… 脑补出这种场景的四人齐齐后退了一步,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主播a干咳一声,问:“大佬……你是我们认识的那位对吧?” 鹿唯疑惑地看向他们,“不然呢?啊,你们脸盲吗?” 鹿唯就把情况说得更清楚了一点:她不是陌生人,就是刚刚给他们讲了消防安全知识、刚刚跟他们分开的那个人。 突然变成了脸盲的四人组:……确定了,绝对是本人,没有被奇奇怪怪的东西替换掉。 有时候他们也不太好确认,鹿唯与那些奇怪的东西相比,到底谁更奇怪一点。 但鹿唯总能给人提供别样的安心感,倒是真的。 他们也不跑了,而是问:“需要我们做什么?” 鹿唯就将搬石头的工作交给他们,她自己负责填。 在他们过来前,鹿唯就已经哼哧哼哧地摁住了不少凸起的地方,这时候的震颤感没之前明显了。 但还是有一点石头抖落的声音,不过他们四个没放在心上:鹿唯的石块没垒好,所以出现滚落的声音很正常。 他们一边搬石头土块,一边跟鹿唯搭话,“大佬,这是你认识的人啊?” 难怪这荒无人烟的,鹿唯他们放着正规的露营地不去,还专门到这里来。 鹿唯摇摇头,“我不认识。” 四人组的动作一顿,又感觉有点毛毛的了。 正常人会在三更半夜来给不认识的人的墓填土吗? 没等他们问清楚缘由,主播a就注意到,脚下的土壤好像在动。 他发现了,鹿唯的石头明明垒的很严实,如果没有其他外力的话,不应该出现沙土震荡。 这时,他看到一处裂隙中,有一只苍白的爪子伸了出来。 “那、那是什么东西?”他的声音又开始发抖了。 而鹿唯头都不抬,拿着刚洗干净的铲子当挖土铲,一铲子扣下去,然后将附近的土刨过来,将裂纹细致地填起来。 她用力地摁了摁,这才抬头看他,“嗯,你在说什么?” “那下面有东西……在动……” 鹿唯突然压低了声音,“你们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吗?我听到了一个呼唤我的声音,我下意识走过来,就看到墓碑上写着我的名字……” “然后呢?”主播他们紧张问。 直播间的观众更是没想到今天的直播高能不断,主播本来都快下播了,就是舍不得目前直播间的人气,所以才没有直接黑屏,而新一轮的惊吓又已开始…… 本来正在下滑的人气,因为主播他们到了坟堆边上,又慢慢回来了。 鹿唯耸耸肩,“然后我祭拜了一下我自己,许了个愿,我本人似乎不太乐意。就变成这样了。” 要不是场合不太对,主播他们能笑出声。很好,听她这一描述,恐怖的气氛就削弱了很多。 “哈哈,大佬你真能开玩笑。” 鹿唯惊讶地看了他们一眼,咦,他们之前都分不清她的幻觉描述和真实描述,现在倒是分得清了吗? 她认可地点头,“没错,我跟你们开玩笑的。既然你们知道墓碑的变化是假的,那也不用害怕下面有东西呀。” 四人很想大声吐槽:这根本不是一回事好吗? 但这在鹿唯看来就是一回事。 “有些田鼠啊什么的可能钻来钻去,松了这里的土,也有可能是缺德的盗墓贼……所以我来帮它们填一下。” 不然呢,难不成还真有祖宗从里面爬出来?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都是火葬为主好吗?里面只有骨灰盒。 假如是历史久远的土葬,那也不用担心。都这么长时间了,人家早就骨质疏松了好吗? 他们几个活人再怎么亚健康,也打得过这种骷髅吧? 在四个人的目瞪口呆中,鹿唯又补充一句,“我不是说真的会有骷髅冒出来的意思,这是按照你们的思路进行合理分析后的说法。” 四个人被绕进去了,竟然感觉还挺合理。 鹿唯指了指刚刚填埋完的地方,“如果你们不安心的话,就在这上面坐会儿,把土石都压严实一点儿,更不容易出意外。” 四个人晕乎乎地坐了上去,四个男生的体重还是很可观的。但他们总感觉怪怪的,像是下面有东西在动一样,屁股都坐不安稳。 主播a小声地跟旁边的人说:“怎么办,我有点想放屁……刚刚吃多了蒜……” 他话音刚落,下面动来动去的土堆狠狠地动了一下,就失去了动静。 但同时,他也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世界另一侧,离他们很近、又可以说是很远的地方,死神狠狠捶了一下墙,发出了愤怒的咆哮:该死的虫豸,竟然用这种方式侮辱它!它记住了! 它明明感受到了吸引力,但这面墙又突然被封死了,它没办法过去!它本来是想努力一下的,但又听到了一些恶心的话…… 而宋衍那边,他还傻乎乎地站在阵法的最中心。 仪式进行了大半天,好像没啥变化。 而为了维持仪式的进行,宋衍一直在淌血,控制着伤口不愈合。 刚刚还很有信心地说“一点小伤”的人,脸色渐渐变白。 宋衍咬着牙,坚持着这口气:这都诱惑不到你?不可能! 李云干咳一声,“那什么,宋医生,要不你给自己止个血?这样下去,死神来没来不好说,你会失血过多诶……” 第88章 第88章 因为鹿唯的介绍,李云在宋衍手下接受过一些训练。所以她有种印象:宋衍和鹿唯一样强大可靠。 但此刻,她突然觉得,“唉,还是鹿唯靠得住啊。” 这个宋医生看来是个花架子,不像鹿唯,不需要任何解释,就已经以常人难以想象的方式解决了问题。 虽然这导致一般人不太好模仿,但正因为此,她的沉默、神秘,才更有大佬的范儿。 像宋医生这种,把情况说得这么严重,实际上啥事儿没有,滤镜难免就碎了。 宋医生搞不好只是鹿唯的小弟呢。李云忍不住想要更正一下以前的印象。 默默收起了仪式的宋衍听到李云的小声吐槽,脚步一个趔趄:我没有鹿唯可靠,真的对不起了啊。 不是他不想再坚持一下,而是情况不太对:他不久前还感觉死神很近了,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它又变远了。 有他的仪式和鹿唯在,它不可能忍住这种诱惑离开,这里也没有足以逼退它的结界。 等等,鹿唯? 他差点把变数本身给忘了。 宋衍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他迅速换了件干净的衬衫,去找鹿唯了。 然后,他就看到了带着四个憨憨压阵的鹿唯。 很显然,目前的情况,不是死神想选择谁作为降临载体的问题,而是它谁都选择不了的问题。 正如宋衍预测的那样,死神被鹿唯吸引了过去。 只是没等它试图在鹿唯和宋衍(仪式版)两个身体中做出选择,鹿唯就把冒头的死神给摁了回去,然后把路都给堵死了。 宋衍的仪式可不就白瞎了么? 直播四人组一开始发现墓地里的种种变故时,心里是很慌的。 虽然鹿唯给他们灌了一脑子的科学解释,但他们还是会忍不住胡思乱想,脑子几乎成了浆糊。 可随着他们压在夯实的土地上,下面渐渐没有了声响,他们的胆子就大起来了:这情况,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他们仍然不信这里面全都是科学。有没有一种可能,鹿唯始终让他们相信科学,就是因为坚定的信仰可以帮助他们对抗“异常”? 像他们这种搞灵异直播的,各种奇奇怪怪的理论知道的不少,已经脑洞大开地分析出了目前的情况。 原理可能就类似于邪不压正。自己一身正气,就可以让鬼神退避。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其实是很强的状态! 这么一想,他们就有点飘了,又跟观众们吹起了牛,什么“童子屁也管用,秽物天克阴邪”之类的,离谱中又有一点道理。 鹿唯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克掉阴邪,但至少很克自己,她已经悄悄地跟他们拉开了一点距离。 当然,俩对着镜头的主播没有注意到这点小细节,他们还在自吹自擂,“我们的道行高才能如此,一般人请勿轻易尝试”,“刚刚修复了鬼门,否则人间即将成为炼狱”…… 这熟悉的画风,极大缓和了观众们紧张的情绪:难道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是演的?不会是主播他们的剧本大升级了吧? 鹿唯看着他们说得比自己离谱多了,却还没有被观众怀疑精神状态,她越发放心:嘿嘿,她的那一点点胡言乱语,也没人会在意。 所以宋衍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和谐场面。 鹿唯率先看到了他,“宋医生,你怎么也过来了?” 看宋衍一脸云淡风轻的样子,根本无法看出他刚刚放血放多了并且计划惨遭失败。 倒是直播四人组的表情一僵,因为被一个正常人看到他们坐在坟头唠嗑,多少会怀疑他们脑子有毛病。 不过宋衍没有对此表达任何意见,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他淡定地说,“我怕你们无聊,想着要不要给你们送副扑克牌过来。” 四人松了一口气,道具组小声跟宋衍聊天,“差点忘了,大佬的朋友肯定见过世面。” 他应该知道他们是在镇压邪恶力量! 宋衍就说,“嗯,我见过挺多的。这在病院很常见。” 四人组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只是转移到了观众们那儿去了,偷听到了对话后,弹幕一片欢声笑语,“建议主播直接入院。” 对上几人幽怨的眼神,宋衍笑了笑,“我开玩笑的。看到你们适应良好,那我就放心了。” 放心什么?他们想要追问。 但就在这时,他们脚下的地面冒出了微微荧光,直播间信号开始卡顿,然后突然黑屏。 这突然的变故让他们忘了追问。 当然是放心你们可以受一点更强的刺激。 宋衍的目光一闪,若无其事地走到鹿唯身边,将身后的情况挡住。 不用看,他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结界挡住了死神进入现实世界,但异常都记仇,死神也不例外。 它没办法进来,却有足够的力量将他们拉过去。 如果他们没掺和进来,宋衍会考虑把他们丢出去。 但,想要在死神头顶上放屁的人拉到的仇恨值,只怕不亚于把死神拍回去的鹿唯。 没办法了,不是对神秘侧这么感兴趣吗?宋衍只能如他们所愿。 “这是什么情况?啊——” 在尖叫声之后,他们就会听到系统祝贺他们成为噩梦游戏玩家,获得进入副本【逆转生死】的提醒。 给新手做指引什么的,还是交给业务娴熟的系统吧。 宋衍没去管身后,跟鹿唯说:“刚刚他们跟我说,直播热度不错,准备趁热打铁继续演一场戏,会有更多群演或者道具安排过来,想让我们配合一下。” 鹿唯瞪大了眼睛,这听起来就很专业、很厉害的样子,她是不是低估他们几个了? “我是不是要背台词?有没有剧本?” “这个倒是没有,你可以随机发挥。怎么演没关系,我们又不是专业的。就是别戳穿这是一场演出就好。” 鹿唯懂了。 她还是参与到这种演出中,好像很有趣。 但她又问,“会耽误我看流星雨吗?” 别看鹿唯平时思路发飘,但她每次都能记住初心,拐回原点。 “唔,这个要看情况,看时间……” 鹿唯懂了。 这次的演出剧本自由度高,看发挥,结束得晚,那就看不了流星雨了,但如果结束得早,就不冲突了。 她好像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了。 “那边在搞布景,可能会有一些噪音。”宋衍帮她捂住了耳朵。 布景噪声当然是假的,只是副本传送开始,这么做可以减少传送过程的不适。 宋衍心里松了一口气:虽然开局出现意外,完全没按自己的剧本走,但死神仍然要将他们拉进副本,也算是让事情回到正轨了? 也许,他应该放下成见,感谢一下来送人头的死神? 系统的声音也自鹿唯的脑海响起,“玩家已进入特殊强制型副本,副本名为【逆转生死】。任务,以活着的状态脱离副本。” 系统不掺和异常与玩家之间的厮杀,一般播报完副本内容,就没它什么事儿了。 但今天,系统还很活跃,在公事公办的播报完之后,又开始跳脚,“鹿唯,他又在骗你了!你倒是认真地看一眼啊,这不是布景,是副本传送!” 它总有戳穿宋衍的真面目的时候!他的谎言处处都是破绽! “你知道的,系统没有谎言。” 鹿唯斜眼。 系统出现卡顿。 众所周知,受规则限制,噩梦不会撒谎,最多什么都不提醒。从某种程度讲,他比某些裁判都要公正。 但很遗憾,“众所周知”里的“众”不包括鹿唯。在鹿唯的视角里,这个统子没少胡说八道。 高高在上彰显公平在鹿唯这儿显然行不通了,但系统不慌,现在越来越灵活了,卡顿之后,就开始死缠烂打。 反正别人又不知道,不知道就等于没发生过,不寒碜。 之前鹿唯不肯打赌,还不是让它死缠烂打给打动了。 这次也一样!绝对没有翻车的可能了! 但凡见过它这样的,很难让人将它与靠谱联系在一起。 系统这回没能如愿,鹿唯不是那种惯小孩的人。她默默在脑海中静音,把系统赶到一边去继续学习思想品德。 唉,这个统子大概知道宋医生是可以治好她,让“系统”彻底消失的人,所以对宋医生总是有很强的抵触心理。 宋衍放下了手,让开身体。 他身后的景象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们本来是站在乱坟堆附近的,现在仍然是。 但如果记过墓碑上的名字,就会发现,名字一个都对不上。这里已经全然换了个地方。 不远处的山坳坳处,出现了一个村落的样子。只是建筑的样式,与常见的传统村落都不一样,倒像是一个个狭窄逼仄的墓穴。 鹿唯对这些异常现象接受良好。 她刚刚还亲眼看到那墓碑上的名字变成自己的呢,现在只是变成别人的了而已,有啥好奇怪的? 不远处的村子看起来四不像,那也很正常:临时搭建起来演戏的,你总不能让它处处都跟真的一样吧? 这已经非常大手笔了! 而就在这时,先他们一步被传送过来的四人组连滚带爬地朝他们跑了过来。 当四人组发现这个噩梦游戏真没跟他们开玩笑之后,他们震惊、迷茫……但,又自信。 刚刚就说过,他们感觉自己现在正处于实力巅峰,身上满是阴邪勿扰的正气! 所以,他们朝着那个村落去了。 然后他们又吓得跑回来了。 村民正在祭祀。而他们听到了村民的相互称呼——那都是刻在这里的墓碑上的名字! 而看到那场祭祀后,主播a就变得有点不对了,眼睛发直,嘴里喃喃着“我会第一个死掉”的话。 他没说错。 作为第一个要在死神头顶放屁的人,他荣获了死神的眷顾。 三个小伙伴见状不妙,赶紧一起把他拖回来了。 看到一脸淡定的鹿唯,他们如同看到了救星,“大佬,救命!” 什么震慑诸邪?不存在的。只有在大佬身边才能混口饭吃。 鹿唯拍拍他们,小声说:“你们是主角,是很强的存在!” 鹿唯觉得他们的剧本安排有点问题。 她虽然不懂演戏,但以观众的角度来分析,就会知道太菜的主角不讨喜,啥都向她求助,她就有点喧宾夺主了。你们捧错人了呀! “啊?我们很强吗?”惊魂未定的几人听到鹿唯的话,有点懵圈。 “当然,这一切都是围绕着你们进行的。”鹿唯认真道。 他们才是剧本的核心呀! “那些怪物,我们也可以战胜?” “只要你们愿意。” 看着鹿唯那笃定的表情,四人组好像明白了什么。 这一集他们看过的:废柴主角不知道自己是救世主,但事实上,命运早就做出了安排。护道者出现,他们终于明白了自己拯救世界的使命,从而爆发出了超强的力量…… 连大佬都以主角称呼他们了,还能有假? 几人的腰杆子渐渐挺直,消失的信心也正在回笼。 一旁的宋衍扶额。 这次的“演出”考验的不是直播组或鹿唯的演技,考验的是他的。想不笑场有点难。 第89章 第89章 李云和司机也被拉进了副本。 只是两人与鹿唯他们的情况有些不同,是直接从墓穴,哦不,准确地说是在房间里睁开的眼睛。 而那乌漆嘛黑且封闭的环境,差点让李云以为自己安息了。 她使用了照明道具。 光亮没有带来安全感,反倒因为乍一眼看到所处的环境,差点捏碎手中的道具。没办法,情绪波动大的时候,使用能力可以让她感觉更安心。 这大概是个3x3x3的空间,里面除了一张木板床,什么都没有了。而四面的石墙上,深红色的涂料画着一只只眼睛。 无数只眼睛正在盯着李云看,流淌的涂料则像是血泪流淌,向她传递着痛苦、绝望、贪婪的情绪。 李云后退了两步,但身后也是一样的。 她就在被诡异的图腾包围着。身后倒是多了一行狂乱的字:逃不走的!永远逃不走的!你正在被死神注视! 李云感觉自己的脑瓜子嗡嗡作响,在这里面呆的久了,她的意识都出现了恍惚。 这里的精神污染,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副本都要强! 李云关掉了照明道具,但石墙上的画面就跟印在她的脑海一样,挥之不去。 她将石门移开,外面的环境也是晦暗的,让人难以确认现在的时间。也有可能这个副本的时间没那么重要。 李云跟隔壁的司机刚刚对上视线,就有敲锣打鼓的声音迎面而来,穿得花花绿绿的村民们热情地邀请他们参加祭祀。 如果可以忽略这里的种种异常,可能还会让人觉得这是一个民风淳朴的村庄。 但忽略是不可能忽略的,那跟纸一样飘着的人,越热情越显得可怕好吧! 与其说是活人在祭祀,不如说是纸扎人动起来了。 不过李云也不是第一次进副本了,什么品种的异常没见过? 她冷静地与诡异的村民们交互,收集信息,“你们祭祀什么?” 一般这种对话是不会触发副本即死机制的。因为畏惧,什么都不去接触,错过关键信息,反而可能会死得更快。 “当然是祭祀我们的神明,死神大人。你们不就是慕死神之名,来定居我们永生村的吗?我们是被死神庇佑的子民。” 为首的村民回答了她的话,要将一个小鼓塞进李云手里。 李云连忙推拒,“我不会这个。” 村民微笑着看她,“不,你会的。” 李云没有搞清楚村民说的“会”是啥意思,但她知道在情况不明时,这种“好事”得先拒绝掉,“我没有做好准备……” 村民也不勉强,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与司机一眼,说:“那你们只能站在最后。” 说着一行人,别往前面去了。 李云和司机准备跟在队伍的最后看看情况,这时,右侧的某间石屋突然伸出了一只手,将李云往里面拽去。 “不要参与祭祀,否则你很快就会跟他们一样!” 提醒她的,竟然是一个“人”。 李云的意思是,这貌似是个活人。手上还有体温。 “你是玩家?”李云问他。 她没想到自己没遇到鹿唯他们,反倒遇上了其他玩家。 但对方否认了这个说法,“你说什么?我是这里的村民。” 李云心中困惑:噩梦世界除了玩家外,不该有活人才对。 哪怕普通人不慎进来,都会成为玩家,哪有什么村民不村民的? 但他的外表和自我表述无疑都是人…… 没等李云细问,就见他紧张地向外张望:司机没有跟上队伍,而是守在了石屋门口。 同样也是怪物的司机,显然成为了他的警惕目标。 李云解释说:“不用担心,他跟我是一起的,跟其他怪物不一样,不会伤害我们。” 至少目前是这样。 不排除司机觉得死神更值得效忠,又改换门庭的可能。但这样的猜疑暂时没有必要,因为真要这么说的话,不管人还是异常,都可能叛变。 但就算李云这样说,这个村民看起来仍然十分不安。 他嗫嚅着说:“像他这样的东西,跟我们不一样……得去参与祭祀。” 在他的叙述中,这个副本线索渐渐展开: 在这个叫做永生村的地方,人们祭祀死神,获得了不老不死的权柄。 李云面前的这个村民,身患绝症,听到这个传说才千里迢迢赶来,然后他就发现,这是一个骗局。 祭祀死神的,确实不老不死,但会成为那种怪物。 如果不想变成怪物,一定要远离死神。 如果已经是怪物,必须日日祭拜死神,否则一日之内,就会魂飞魄散。 当然,就目前的线索来讲,还没有通关副本的眉目。 系统给出的任务特别强调了活着的状态,应该就是指不能变成怪物的样子离开,但怎样才能离开副本,还需要探索:可能要到某个时间节点?可能要消灭所有怪物村民? 李云看似得到了许多有效信息,但其实前方仍然如同一片迷雾。 她还想继续追问,但就在这时,她耳边突然响起了有节奏的敲锣打鼓的声音。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在腿边轻点,仿佛应和这个节奏。 随后,李云惊恐地将自己的手握成拳头,以免再按照那个节奏抖动。 她突然就明白那个怪物村民的意思了:就算从来没学过这里的祭祀音乐,它也会自动进入她的脑海,只需要她接过乐器…… 而当李云回过神时,就感觉到了来自身后的鼻息。 活人村民幽幽地站在他的身后,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他的手中还拿着一把匕首…… 不过李云没有直接扭头,而是迅速与他拉开距离,做出防御的姿态。 在不确定副本的具体规则前,直接使用武力攻击不太明智,除非她有信心打穿整个副本。但这个副本的级别很高,看宋医生的态度那么凝重就知道了。 村民却主动放下了匕首,冷静地说:“对不起,但如果你被同化了,我只能自保。” 这是一个完全说得过去的理由,但李云还是觉得很不舒服。 石屋里面还是太闷了,她想出去透透气。 可村民提醒她,“你可以暂时留在这里。只要你是人。这里起码可以隔绝外面的声音,是最安全的地方,出去就可能遇到刚刚那样的情况。” 李云当然不会全盘接受他的建议,不只是因为他之前的举动,而是这里面的疑点还多的很,仅靠一面之词就想通关这种副本,想得有点美了。 在非即死伤害下,多多探索肯定是有好处的。 而且李云也想知道,进这个副本的是只有她和司机,还是鹿唯他们也进来了。 李云走到屋外,就听到锣鼓喧天的声音再次接近,更糟糕的是,李云脑海里的音乐声开始与之应和。 这是第一次遭遇祭祀队伍时没有出现的情况。 这就是想将玩家逼进石屋里,但也证明出去探索是正确的一步,不过需要把握探索的时间与次数。超过一定限度,那也等于找死。 司机一直站在外面,情况比她糟糕,已经下意识地跟上祭祀队伍。 此刻,李云正忙着对抗脑海里出现的声音,竟无力去阻止…… 就在这时,祭祀队伍中,一个高亢的哐啷哐啷声突然打断了有节奏的祭祀音乐,刺得人耳朵疼。 那简直就是纯纯的噪音,是艺术的破坏者! 飘忽的祭祀队伍停下了,齐齐地看向发出噪音的人。 司机的脚步停下了,李云脑海里回荡着的都不再是音乐声,而是那个哐啷噪音…… 李云意外但又不是很意外地看到了被不善的眼神包围的鹿唯。 毫无疑问,刚才的噪音就是出自她手,就是为了打断那种无形的精神操控! 不愧是鹿唯! 没错,鹿唯把直播四人组吹膨胀了之后,就跟他们一起到了这个小山村。 李云遭遇的事情,鹿唯也一样遇到了。 面对塞到手中的锣鼓,鹿唯推拒道:“可是我不太擅长音乐,跟不上节奏。” “没关系的,你可以。”村民们热情地说。 鹿唯只来得及对宋衍露出一个“没办法了,是他们觉得我可以”的笑容,就被裹挟进了队伍中。 鹿唯怎么能辜负这样的信任呢? 好吧,其实是她自己想凑这个热闹,看他们这么肯定,搞不好还可以顺便开发一下自己隐藏的音乐天赋。 然后鹿唯就跟上了队伍。她默默听了一一会儿村民们的节奏,感觉自己可以了,于是就发出了相当不和谐的噪音。 发现自己不和谐后,鹿唯就有点着急,结果就是声音更刺耳了。 发现队伍都不动了,鹿唯有一点心虚,又有一点无辜,小声为自己开脱,“我刚刚说过的,我不擅长这个,是你们要拉我过来的哦。” 一般人拒绝加入这个祭祀队伍,当然是怕糟糕的异常现象发生。 但鹿唯拒绝,那是一种免责声明。 她在精神病院的时候学琴学吉他,惨遭附近病友投诉。那段时间,病院里鸡飞狗跳…… 宋衍对此心知肚明,早就拖着那四人组远远落在后面,坚决不再接受荼毒。 鹿唯顺水推舟地接受他们的鼓励,其实也有一点侥幸心理,这乐器她以前没用过,可能就比较简单呢? 很遗憾,事实证明,很多东西都是可以学的。但乐感这种东西,没有就是没有。 也可以说,这天赋仍然隐藏得很好,暂时没被挖掘出来。 村民们盯着她看了半晌,像是在疑惑为什么神乐的洗脑没用。 他们根本不怕有人搞破坏或是不通乐理什么的,因为,不是人在掌控音乐,而是音乐在掌控人。 然后,他们露出了笑容,“没事。” 鹿唯不好意思地要将乐器还回去,“要不我还是不参加了。” “不,你得继续。” 哪有洗脑洗到一半,放过她的道理?来了就别想走。 鹿唯很感动,呜呜呜,她就知道,这个世界上好人多!明知道她不擅长,还愿意带她一起玩! 鹿唯只来得及跟李云他们挥挥手,就继续前进了。 李云和司机目瞪口呆地看着祭祀队伍磕磕绊绊地往前。 为啥磕磕绊绊?因为鹿唯打断了太多次他们的节奏。 “对不起!” “继续……” 鹿唯每次都真心诚意地道歉,而那些村民仍然会阴气森森地让她继续奏乐。 肯定只差一点点就完成了……他们要相信神乐的力量。 完成当然是不可能完成的。那种莫名其妙出现的声音,鹿唯很擅长屏蔽。连系统的声音都是如此,死神也不过是噩梦之下的异常而已。 众所周知,跑调的音乐有毒,会“污染”正常人。 来回几次之后,村民们惊恐发现,他、他们好像不会原来的神乐了! 祭祀队伍里出现了各种不太和谐的噪声。但因为有一个最大的不和谐声音在那儿作祟,其他的噪声反倒不明显了,甚至与鹿唯的“阴乐”隐隐应和,形成了新的节奏。 李云和司机陷入沉默。 看着鹿唯一路前行,他们本来有些担心。他们之前莫名其妙就中招,就证明这死神真的很难对付。 但看到眼前这一幕,他们彻底放下了心,深入虎穴很危险,不过谁比较危险就不好说了。 过了好一会儿,宋衍等人才走到李云和司机面前。 他惊讶地看向两人,“你们怎么来了?” 两人没有死神的仇恨值,又不在拖曳中心,宋衍没想到他们会进副本,所以没来跟他们汇合。 但看了下李云和司机的搭配,宋衍明白了:一生一死,正好与死神、与这个副本相合,虽然离得稍远一些,但还是因为高契合度被带了进来。 几人的身后,一双幽幽的眼睛正在暗中观察他们。 李云知道,这是刚刚那个对她释放善意的村民。 那个人对她招了招手。 李云回头看了一眼宋衍,宋衍没有阻止,她便上前。 村民想跟李云打听一些这些人的消息,只是李云的口风很紧。 他便改为让李云安排这些人进来,外面很危险。 李云照样婉拒了。 离奇的音乐声都被带进沟里去了,很难说是石屋里面危险,还是外面危险。 李云又走过去跟宋衍等人汇合,说起了自己目前了解的线索。 她最后分析道:“宋医生,这是一个对抗型副本吗?我们要帮助生的一方打败死的一方?” 这个副本中,活人与死人是泾渭分明的两条线。 宋衍认真听完她说的线索与分析之后,才说:“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但我发现,这里的生死,是同一的。” 早就说过,这不是宋衍第一次对付死神,这当然也不是他第一次进入这个副本。 副本里的活人像是在跟死者对抗,但深入调查之后发现,两者根本不是对立关系,而是进化关系。 是死者越来越像活人的进化模式。 只要祭祀的队伍越来越大,那就会有幽魂幸运地成为跟李云打招呼的那种“活人”村民。 活人村民被死神注视,又会慢慢腐朽,除非杀死更多活人来欺骗死神的视线! 每结束一个进化的节点,里面的“玩家”就有离开副本的机会。 李云汗毛竖起,“我没有鉴别出他的谎言。” 她没有全信那个人的话,但至少也信了一部分。现在看来那全都是误导。 “也不能说都是谎言,他只是按照自己获得的身份与记忆告诉你,所以你没能鉴别出来才是正常的。” 宋衍已经试过很多种方法。 站在生者那边杀死所有幽魂般的村民,或是站在死者这边解决掉活人,又或是消灭整个永生村。 但他明知道死神在这里,他却找不到它。它似乎与永生村融为一体,有了不死不灭的特性,就算进化失败,也只是开启下一个轮回。 也就是说,按照宋衍的方式,带副本里的人离开很轻松,但他想要的是彻底解决这个副本。 宋衍寄希望于鹿唯这个变数。 自然,他也就没拦着李云与村民的交互,也许能发现什么他发现不了的东西呢? 只是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李云的思路跟他比较一致。 宋衍与李云的信息交互的极快,直播四人组本来就是对噩梦游戏一知半解的新人,差点没跟上思路。 但宋衍最后的总结,他们听明白了,“我们得找到死神,这个副本才能彻底结束。” 他们突然露出了极为自信的表情:对于怎么找都找不到的boss,不就是他们这种气运之子发挥作用的时候么? 主播拍着胸膛跟宋衍说,“这个就包在我们身上好了。” 李云被这自信发言镇住,有点不太懂他们的信心是从哪里来的。 要说他们是高玩吧,吃宵夜那会儿就不至于被司机吓得嗷嗷叫了。 似乎看出了李云的怀疑,主播主动说:“哈哈,你是不是没有那位大佬厉害?” 那位大佬指的就是鹿唯了。 李云诚实点头。 “那就很好理解了。让我来给你打个样儿。” 大佬看得出来的东西,李云很可能看不出来,这多正常啊? 虽然现在没在开直播,但面对怀疑总想露两手,这习惯都要刻进主播的基因里了。 鹿唯在那些鬼怪堆中敲锣打鼓都照样毫发无伤,这给了他们极大的信心。 主播准备去跟那看起来像普通人的村民交互一下,至少论恐怖程度,普通村民肯定比不上祭祀队伍吧? 李云没有第一时间被下手,那是因为她表现出了不俗的警觉心与身体素质。 那主播过去嘛……村民的嘴角微微颤动,像是紧张,但更像是兴奋。 “你好,你知道死神是什么东西吗?它在哪里?” 村民紧张地四处张望了一下,才说:“嘘,会被听到的!你先进来……” 咦,果然很简单就能套到隐藏线索? 主播大喜过望。 李云看向宋衍:他们是不是被污染了? “不用担心,这种症状叫做被忽悠瘸了,很快就会好的。” 第90章 第90章 主播a要挤进石屋,他的三个小伙伴也鱼贯而入。 他们不傻,当然知道四个人一起肯定比一个人单独行动更安全。 他们没有完全懂宋衍和李云的战术商议,但有一点还是听明白了的:这里的活人可能动手杀人。 但一来,活人远没有幽魂恐怖,他们相当于四对一输出。二来,他们有气运之子的身份加持,往往能化险为夷。 所以,他们一起上了。 本来就够狭窄的石屋,因为他们四个人一起挤进来更显逼仄,总有一种连氧气都不够用的感觉。 落在最后的主播b想要观察一下四周的环境,哐当一下就撞到了石屋的一处凸起上,痛得他呲牙咧嘴。 “我给你们点个灯。”村民好心地说。 他说的灯,其实就是白蜡烛。惨淡的光线照亮石壁,映出了墙上的血红的眼睛。 哪怕是李云那种做好了心理准备,并且自己亮灯的人看到石壁的光景,都被吓了一跳,更别说是毫无防备的人了。 亮灯?好事儿啊。 这个念头都还没结束,那血红的眼睛刺入了他们的脑海,“哇啊——” 他们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被吓得尖叫。 他们慌乱地倒退,你踩我我踩你,又三三两两地撞上了石墙,痛感稍微让他们清醒了一点,随即便看到了身后的石墙也长满了眼睛。 在跳跃的火光中,那眼睛仿佛在一眨一眨。 有人不小心碰到了那深红色的涂料。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真的,那涂料黏腻且带着温度,仿佛刚抹上去不久…… 这种时候,谁还顾得上情报不情报的?赶紧逃出了这里再说。 他们发现,这个主角可能不是人能当的。要不还是算了吧。 但石门紧紧关闭,他们打不开。 李云当时面对村民的邀请,还能“如常”地出去,跟她本人的力量有很大关系。 有她拉不开的石门吗? 就算拉不开,她还能捶开。 但这四个人加起来,也没有李云一个人的力量。 他们听到李云在外面问,“你们还好吗?” “挺好的,我们想跟这里的村民交流一下信息。而且这里面比较安全。”他们听到村民说。但那是主播a的声音。 “不好!我们不好!我们要出去!”他们嗷嗷着捶墙。 村民就说:“没用的,这是我的石屋,他们只能听到我让他们听到的声音。” 石屋外,李云和司机看向宋衍,无声地询问他的意见。 他们一个本来就是异常,一个实力成长挺快,都能听出这声音有古怪。 宋衍摇头,表示不用着急。 他按照自己的路行不通,才放任鹿唯来霍霍副本。而他这次过副本的原则就是:尽可能减小自己的影响,不去约束任何人。 他对李云如此,对那四个憨憨也一样。 只要作不死,就随他们浪,反正就在他的眼皮底下,总能抢救过来的。 如果强行干涉,让他们按照自己的思路走,那不就跟以前一样了吗? 宋衍已经厌倦每次都重蹈覆辙了。他需要变数。 至于由此产生的惊吓,就当提前帮他们完成噩梦游戏的适应训练了。 而且,他们对噩梦游戏的认知被鹿唯带歪了,如果没让他们感觉任何恐怖,别人就去帮忙的话,他们的误会搞不好会越来越深。 想走主角模板?没问题。请先试着承受那份压力。 李云见状,就说:“那我们也先去找找其他线索好了。” 就像宋衍自己说的:他不需要别人按照他的路子来。 四人组这儿有宋衍控制场面,她和司机可以考虑做点其他事情。要是觉得宋衍什么都掌握了就不去做,那就没意思了。 李云和司机离开了。而石屋内,村民还在继续说:“而且,我没想伤害你们。是你们问我,死神是什么,在哪里。我现在只是将答案告诉你们。” 四人腾地看向村民。 嗯?难道是他们误会了?这个村民是好人? 他们冷静下来了许多。 跟鹿唯他们一起,总是很能训练心理素质。他们一开始还老觉得鹿唯等人有问题呢。 他们努力试图将脑海里的“眼睛”剔除出去,一边问:“你什么意思?” 烛火的光芒给村民惨白的脸增色不少,但又有一种说不出的鬼魅。 他的声音如烛火般飘忽跳跃,“答案是,我没想伤害你们,想要剥夺你们性命的,就是死神。” 村民抄起了匕首。 这是什么见鬼的答案啊! 答案还是他要弄死他们,还推脱给死神! 石屋外,全然听到他们在说些什么的宋衍却是瞳孔一缩:答案,不一样了。 宋衍用各种方法打探过死神的本体。 控制住局面后,逼问异常这种方法他也试过。但他们或无畏、或狂热的,只会给出一个答案,“它无处不在。” 宋衍知道,那不是谎言。 死神与永生村融为一体。宋衍无法彻底毁灭永生村,那么死神就会一直存在。 这显然不是宋衍想要的答案。 而现在,四人组从这个村民口中得到了另外的答案。 而且,这也不是谎言。 宋衍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里的“真相”一直有两个互相对应的版本。 李云通过村民的视角了解到的真相是:村民是努力逃脱死神注视,远离那些怪物的人。 而全局的真相就是:这里的活人其实是死人的进化体。 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答案。 但宋衍还跟李云说过:不是李云没能将谎言鉴别出来,而是因为村民根据自己的身份与记忆,他觉得事实就是那样的。 同理,死神的存在,也可能对应两个不一样的答案! “它无处不在”这个答案,是作为死神附庸的异常在回应宋衍。 可是在觉得自己还是人类的村民这里,还有另外一个答案! 也就是村民正在告诉四人组的答案。 四人组觉得村民就是在说废话,糊弄鬼呢。 在宋衍听来,这是有另外一层含义的:村民平时是村民,但在杀人时,他是死神而非村民。 宋衍解决掉过整个永生村的人,但如果他对这个信息理解正确的话,这意味着:在错误的时机,是抓不到死神的! 宋衍表情有点古怪。掌握了全局的他,反而是永远得不到这个答案的人。 而一般人也不可能像四人组这么作死,直接问这种疯狂踩雷的问题。 最开始的交流一般不会触发死亡flag,但特别找死的除外。玩家通常都有这种自觉。 哪怕是没有经验的新人,在这种奇诡的环境下,也该懂得啥叫小心行事。 但这四个人没有。于是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误打误撞到了宋衍缺失的信息。 他有点想笑,却又觉得自己有点傻。 这是当局者迷,还是什么? 当他们与鹿唯产生瓜葛时,一些原定的因果就被打乱了。 如果在村民变成死神的那一瞬间控制住它,那不就解决问题了么? 不,村民不可能变成死神的完全体,那样宋衍早就发现了。他们只成为了他的一小部分。 所以准确地说,宋衍要做的,是控住每个村民变成死神的那一瞬间! 宋衍拍了拍黑伞,要不现在就把主播他们带出来好了。 黑伞给出回应:不对。村民现在还是村民。 看来主播他们只能再受一点惊吓了。 村民慢吞吞地说:“我会放你们走。我是说,放你们之中的三个人走。你们可以自己决定谁留下,谁走。” 可直播组也不是吃素的。 冷静下来之后,他们也不想着跑出石屋外了,反向朝那个村民扑了过去,“我放你爹!” “给你脸了是不是!” 村民要是像幽灵一般阴森森地出现,用那种他们肉眼看不见的咒杀手段杀死他们,那他们没办法。 可以拿个实体匕首,真当他们已经死了啊! 一个飞扑要摁人,一个拿头去顶,一个往下三路踹,还有想要抢匕首的…… 但村民的力量远超他们的想象,只是一甩,就将他们从自己身上甩了下去。主播的铁头功似乎完全没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祭祀音乐再次靠近。 村民露出了笑容。 死神来了。 村民恢复了之前那副绝症病人的病怏怏的做派,拿着匕首的手都是颤抖的,但动作又干脆利落。 他似乎不再担心四人的反抗:在神乐之下,祭品怎么可能生得出反抗的心思? 前提是,这还是神乐。 只听那越来越近的敲锣打鼓的声音中,由一个最高亢、最兴奋的、完全没调子的锣鼓声领头,其他人非常莫名其妙地跟上了她的节奏。 听着这阴乐,真的很容易让人心态炸裂:能不能停一停啊! 四人组化身暴躁老哥,再次朝村民扑了过去,提着老拳殴打他。 什么打人?这是揍鬼! 在石屋外面等待时机的的宋衍麻了:啊这,这个死神上身的时机,真的还会出现吗? 这似乎是他最接近答案的一次,但也是离答案最远的一次。 四人组神清气爽地从石屋里出来了。 但一看到宋衍,他们的表情变得有些尴尬。 他们想起自己的最初目的了:去打探消息。很明显,他们什么都没打探出来。 “不,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想拜托你们。” 四人组是最合适的诱饵。 别看他们那么嘚瑟,该怕还是会怕的,“不能反抗的那种?必须进石屋?我们不想进去了……” “这里的村民……真的会杀掉我们的吧……” 宋衍说:“你们放心,只要还有一口气,我都会把你们救回来。” 听到这种话,四人齐齐后退了一步:他们更不放心了好吗? 这话听起来的意思就是:放心去找死,我们准备了最好的医生。 可是光有医生没用啊!这个过程中经历的所有恐怖与痛苦都是实打实的。 宋衍微笑,“朋友,你们听说过主角的命运吗?都是必经的历练!” 他突然觉得,鹿唯的那套忽悠挺好用的——虽然她的本意不是忽悠。 事实证明宋演的新推论是正确的:在四人组作为诱饵的情况下,他们再去敲有人住着的石屋的门,重复之前村民黑化的过程。 与先前不一样的是,鹿唯终于被踢出了祭祀乐队。反正大家听到的祭祀节奏正常了。 这意味着,死神会降临。而四人组也无力抵抗脑海里出现的眼睛或是声音…… 在千钧一发的时刻,宋衍抓住了死神化的村民。 黑伞将村民牢牢禁锢其中。 “我终于找到你了。” 村民的眼珠子往上翻,完全成了眼白,“嘻嘻,原来是你啊,宋衍。恭喜你,我想想哈,你是答对了几百分之一,还是几千分之一呢?” 只是一个小小的化身而已,又不是它的完全体。 宋衍慢条斯理,“只要不是零,我有耐心凑成一。你准备好了吗?” 死神完全不慌,笑得前俯后仰,“靠这几个蝼蚁吗?哈哈哈,宋衍,掌握生死的我是可以看穿命运的。你抓不住我。而我,却看到了你的凄惨下场。” “原来你这种人,也会爱人吗?可是我看到,她要杀了你,你们绝望地对峙,你甚至连自己的武器都丢了,哈哈哈……” 宋衍正要将它从村民的体内拖出来捏碎,就突然发现,死神消失了。 黑伞蓬地一下收拢,然后戳向宋衍,意思是:你刚才是不是走神放跑了它? 宋衍否认,“或许是你走神了。” 黑伞不依不饶,但宋衍已经准备去抓下一个死神化身了。 在宋衍看来,刚才的情况有些诡异。他很确定自己没有失误,也没感觉到黑伞的失误,但被抓到的死神就突然消失了。 这不太对劲。 他不信死神的预言。只要抓住了它,自然能证明它后面说的都是无稽之谈。 宋衍与四人组继续原来的计划。 但,计划出现了阻力。 祭祀乐声消失了,大部分石屋内空空荡荡,仿佛这里已经成了无人村。 宋衍再也没能抓住死神。好像他上次正好撞见它,只是个意外。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事情在发生与酝酿。但更多的,就变得难以察觉…… 宋衍的眼皮在跳,他特意不跟鹿唯一起,任由她自己发挥,现在却感觉到了不安。他想去找鹿唯了。 但,他对鹿唯的感知也消失了。 这不应该。除非,是她本人不愿意被宋衍发现。 “啊?你说大佬吗?不久前我们还遇到她了。就是从第一间石屋出来之后,在钓鱼计划开始前。” “你们知道她往哪个方向去了吗?” “应该是那边吧。” 宋衍将黑伞扔给他们,匆匆朝他们指的方向去了。他一个个角落找过去,这时,一间石屋突然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响动。 宋衍悄无声息地摸过去,石门却先一步打开。 站在门口的,是满身血污、提着匕首的鹿唯。 幽暗的光线里,鹿唯抹了一把自己的脸,将血污印在了脸上。 她看到宋衍,先愣了一下,然后挑起了一个莫测的笑容,“宋医生,我本来想留你到最后的,但既然被你看到了,那就……对不起了。” 宋衍僵在原地。 这一幕,正是死神的预言。 他抛下黑伞,却正好站在了鹿唯的对峙位。 宋衍有很多话想说,却又说不出来。 这就是命运吗? “宋医生,放弃抵抗吧。”鹿唯发出了库库库的邪恶笑声。 宋衍满脑子的思绪被这个笑声打断了一下:等等,好像哪里不对? 真正的邪恶,不该是这种傻里傻气的笑声? 没等他想清楚,身后两道劲风袭来。宋衍脑子被糊住了,没有反抗。李云和司机一左一右将他扑倒、锁住。 鹿唯一步步地朝宋衍走过去,眼里满是兴奋,“捆严实点!嘿嘿!” 李云和司机感到抱歉(可能也没那么抱歉),不含糊地将他勒紧了一些。 这时,四人组听到这边的动静,总算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只是当他们看到眼前这一幕,脚步又有点想后退了:他们是不是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见所有人都朝他们看了过来,四人扯出了尴尬而紧张的笑容,“哈哈,你们继续。” 奇怪的play?队伍内讧? 感觉不管是什么,都不是他们能掺和的啊! “你们站住。”鹿唯制止他们脚底抹油。 但同时,叮哐一下,她把匕首丢在了地上,“我是死神。我自首了!恭喜你们,成功抓获死神!” 四人懵逼。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这就要从幽魂村民终于忍无可忍,将这个人嫌鬼厌的家伙踢出祭祀队伍说起了。 鹿唯没有了发挥艺术特长的空间,又溜溜达达地回来了,就看到了准备去当诱饵的四人组。 鹿唯觉得有点无聊,希望他们的戏快点结束,别耽误了看流星雨,就问:“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 四人组就老实地将从宋衍那儿打听来的副本情报说出来了,“我们要抓死神。死神就是杀人时的那个人,每个人都可能是死神。这是一个大工程。” 鹿唯就傻眼了,这得等到啥时候啊?肯定错过流星雨了啊! 但她转念想到:她是可以自由发挥演技,加速剧本进程的。 像她这种成年人,就要主打一个全都要:戏也要演,流星雨也要看。 怎么发挥演技? 鹿唯机智地想到了一个方法:她不方便抢走主角团的风头,但她可以当反派! 不是抓死神吗?我就是死神,我直接送可以了吧? 但按照剧本,其他人“活着”,就会去嘎人,那个人也会是死神,又得有一轮轮的解密抓捕过程。 鹿唯决定一劳永逸:其他演员也别忙活了,我一个人就把你们所有都嘎掉,只有我一个死神。 当她决定这么做的时候,她开始跟死神争夺权柄了。 它的权柄受到了影响,所以它降临到了村民身上,又消失了。 不是它主动跑掉的,而是没法儿降临了。 死神看透了命运,两条预测它都说对了:它永远不会被宋衍抓住。 它都不是死神了,宋衍还需要费尽心机地抓它吗? 宋衍会与鹿唯进行生死对峙。 这不,这个场景也真实发生了。 第91章 (捉虫) 第91章 (捉虫) 李云和司机两人与宋衍他们分别后,就准备另辟蹊径地考虑其他方法,比如,像鹿唯那样融入永生村? 当然,像她那样以一己之力带歪祭祀乐的节奏,他们做不到。但如果,他们任由自己往村民的方向发展,会有什么变化? 两人回到了自己醒来时的初始石屋。 李云在那张简陋的木板床下,捡到了一把匕首。 而当她拿起匕首的时候,整个人恍惚了一下,仿佛死神对她进行了标记。 她再抬头看向四周,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石壁上的图腾像是发生了变化,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越发明显了…… 等等,她就是在被人盯着! 李云嗖地一下蹿过去,要将人抓住,就把暗中观察的鹿唯抓了个正着。 是的,这个时候的鹿唯跟主播他们交流过了,知道了他们的目标,同时也已经确定了自己的角色:当死神。 她正在这外面晃荡,寻找“受害者”,不小心就找到了自己人头上。 “诶?小云是你啊?”鹿唯懵懵地打了个招呼,但又板起了脸,她现在是死神来着,她是很尊重演戏这一行的,小云也得一起嘎掉。 但这时,鹿唯注意到了被李云掰碎的石墙。 这种道具“泡沫板”比较好掰,不值得惊讶。但这也让鹿唯想起来,小云的力气比她大,可以请她帮帮忙。 她嘿咻嘿咻地搬个道具血浆,快累死啦。 死神有自己的手下,这多合理啊! 鹿唯的眼神里都是戏,她一爪子搭上李云的肩膀,“小云,你愿意加入我的伟大事业吗?” 虽然不知道鹿唯要干啥,但李云不假思索地就应下来了,顺便把隔壁的司机也给喊了出来。 反派三人组正式成立。 鹿唯带他们去了祭坛那边,那里已经一片狼藉。 为什么后来大家不管正常的还是不正常的祭祀乐都听不到了? 只要来祭台这边一看就会明白:那些游魂村民要么被捆着,要么灰飞烟灭了。 第一个被鹿唯霍霍的地方就是这里。 倒不是鹿唯“恩将仇报”,人家好心让她发挥一下音乐细胞,她第一个要把这里的人嘎掉。 而是鹿唯要当死神,要当“杀手”,总得来点血浆道具吧? 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祭坛那边,她跟大家一起敲锣打鼓时见过的:道具都在那边搁着,她得搞一点过来。 一般情况下,幽魂村民们不会直接攻击玩家,只会“同化”。 鹿唯那么拉的演奏,它们仍然只是用死亡视线凝视她,可惜这种精神攻击对她全然无效。 但,鹿唯竟敢对祭坛下手、动祭品,它们不暴走才怪了! 它们疯狂地朝鹿唯涌了过来。 鹿唯不由心生感慨:这些群演还怪敬业的嘞。这就是干一行爱一行吧。 正所谓三人行必有我师,鹿唯总是能从别人身上学到很多。 她听说演技好的人能把其他人带入戏,在群演们的卖力演出下,她也感觉到那种气氛了! 她一把撕开抢戏的群演,哗啦啦地将祭坛上的东西踹下去阻碍涌上来的人。在它们惊惧万分的表情中宣布,“我就是死神!” 在那一瞬间,副本内的一些东西在发生变化。 鹿唯应该受反噬而亡,但她没有。 她站在祭坛之上,仿佛就是天生的死神。 幽魂村民们懵了,疯狂朝她奔去的脚步开始踟蹰。因为,它们感觉,她说的是真的? 这时候它们该做的是跪拜? 为什么迟疑呢? 因为这个副本跟【神像】还有挺大差别,当时在那个副本里,神像都被李云敲碎了,权柄彻底被鹿唯取代。 但死神与永生村是一体的。它无法被找到,但它同样无处不在。 也就是说,幽魂们的脑子里还住着另一个神。 它还没死呢! 竟然有人胆大包天地窃取它的权柄…… 就连系统提醒也是不一样的,“恭喜玩家开启支线任务,【死神之争】。你只有两个选择,成为死神的养分,或是让它成为你的养分。” 死神在幽魂们的脑海中咆哮:弄死她、弄死她! 它对永生村的掌控力同样不是神像那种级别的异常可以比的。在它的命令下,踟蹰的幽魂们头痛欲裂,再次发起对鹿唯的攻击。 鹿唯自然而然地飙起了戏,“死神镰刀!死亡之锤!死亡吐息!嘎嘎嘎……” 像她这种大反派,按照设定就是很强的,不是么?她就是顺手发挥一下。 有些人的演技特别好,被她点到之后,很自然地软倒在地,就像真的被她的技能点到了一样。 随着她大杀特杀,她的死神身份越发稳固。 天平在往她这边倾斜。 而那些幽魂感觉到她身上变得越发可怕的气息,无论另一个死神怎样凶狠咆哮,都不太敢上前了。 于是,这些剩下的人就被鹿唯捆了起来,她这才出去找其他“受害者”。 现在,反派队伍壮大了,很多事情做起来更方便,“小云你们帮我带血浆出去?啊不,要不把那些人攒成串带回来嘎好了……” 不知道的人听到这种话,可能会深入思考:谁才是异常啊? 只是鹿唯毫无自己很可怕的自觉:不会吧,不会有人把演戏的台词和剧情当真,并且报警吧? 她又不是真的杀,这血浆是现成的道具,而且她也找到了道具匕首,就是那种戳一下可以戳破血袋,但其实自己会收缩回去的道具。 鹿唯戳了戳自己的手,试过效果,挺好玩的。 李云和司机则面不改色地给她打下手。 李云又不是没见过她的凶残,早就有无条件信任的基础了。 至于司机嘛,他本来就没有多少鹿唯是个人的感觉。她不一直都是个大魔王吗?鹿唯越凶残,越能给他带去安全感,这才有追随的价值,不是吗? 祭坛本来是受死神的污染最深的地方,光靠李云和司机两人,恐怕不敢这样大剌剌地往里面闯。同化他们俩不需要太长时间。 但经过鹿唯的一番造作,原本的仪式被破坏的差不多了。那些奇怪的图腾被不小心撒出来的血浆涂抹掉了,新死神的影响正在取代旧的。 所以,这里虽然一副惨遭洗劫的样子,但对李云和司机来讲,又是无比安全。 一行三人就将祭坛当成大本营,化身为破门死神,配合默契,把躲在石屋里的村民拖进祭坛。 为什么宋衍他们找了好几间屋子都没找到一个村民? 当然就是鹿唯等人的速度更快。 而死神的权柄也流失更快。 杀人(也就是接收祭品)时才能现一会儿真身?寻常根本找不到它? 不好意思,按照鹿唯的玩法:那你干脆彻底消失好了。 这种更高层面的暗流涌动,宋衍能够察觉到一些,但又无法“看”得准确,所以才会特别不安。 宋衍在怎样杀穿副本,他都不可能认为自己是死神。这本来就是相悖的认知。 但鹿唯就不一样了,她真的觉得自己可以是。而且,她的认知会扭曲规则。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不要说“我不会”,要说“我可以学”。 对鹿唯来讲也是同样的道理:什么“我不是死神”?要说,“我可以是”。 当鹿唯被宋衍找到时,她有点儿兴奋。 她现在的人设是大反派,那岂不是说,她可以对宋医生为所欲为了? 绝对不是她要折腾宋医生,这也是剧本的一环!要怪只能怪她演技太好了! 但人家主角团都出现了,鹿唯当然老老实实地“自首”。 而在这时,系统发出提醒:“恭喜玩家在【死神之争】中胜出,成为被认识,被看见,被恐惧的死神。你是无处不在的阴影,你的镰刀可能挥向每个人。你获得了主宰生死的权柄。” 这个系统又不好好学习,出来摸鱼了? 不过鹿唯没有马上把它塞回脑海最深处。 因为这个中二的人格现在说的话都挺有意思的,跟她本人相互映衬,感觉自己的逼格一下子就上来了。 光靠她自己想不出这些有趣的台词。可惜这个声音都没有外放功能,别人都听不到。 四人组听到鹿唯的自首宣言,懵逼地看向宋衍。 抓死神的计划是宋衍部署的,他们只是充当诱饵角色。 他们倒是知道解决掉这种大反派,副本就会彻底结束,但现在,大反派是自己人咋办? 这题对他们这种萌新来说有点超纲了。 宋衍能有什么办法?本来就是他们精神病院“跑”出去的,那当然是由他们继续收容咯。 宋衍已经从自己从地上爬起来,解除掉了身上的束缚。 当宋衍看到鹿唯那“这是演戏,你不能怪我”的狡黠小表情时,就大概猜到了情况。不然司机和李云两人也摁不住他。 既然是演戏,他除了配合还能咋办? 只是起来的时候,他难免看了一眼同样兴奋的这两人。很显然,他们也知道机会难得,所以下手都不带含糊的。 宋衍默默想,李云的话,训练强度果然还可以再提一提。她有这个天赋,不能浪费了。 司机就更好说了,异常局的特殊培训学院是不是太闲了? 至于鹿唯……宋衍从黑伞中取出一面道具镜子,让她自己看。 鹿唯惊呼一声,慌忙捂住自己的脸,“哇,好可怕!” 都在飙戏了,谁还顾得上干干净净?这里粘一点灰,那里碰一点血浆,然后被她不小心抹到了自己的脸上,鹿唯自己都没发现。 演戏是挺好玩的,但这个剧本差不多该结束了,她要去洗脸。 没等她说“不玩儿了”,祭坛的方向,异变横生。 死神已经不是【死神】。但它没被彻底消灭。 宋衍是准备在离开副本时,顺手将这里的一切都解决得干干净净。但他也还没来得及这么做。 权柄和称号都已经被剥夺的它已经十分虚弱,之前它是不想让任何人找到它的本体,而现在是根本维持不了本体。 但它还有一个特性没变:它本身就是永生村。 鹿唯把村民都抓到祭坛那边去了(除了战斗中不小心被她打到灰飞烟灭的),演戏又不是真嘎,虚假的匕首戳一戳,再倒点血浆糊上去完事儿。 但拼着最后一口气想要抢回权柄的死神就不一样了。 它就是拼着整个永生村灰飞烟灭,也绝不会让它的心血落到其他人手中。 它要将整个永生村熔炼掉,用所有人成就为自己的权柄! 血浆在村民们身上流动,形成奇诡的符文。而后,无论是活人村民还是幽魂村民,全都砰然炸开,只剩下一团亮光。 而无数亮光中,死神的意识在猖狂大笑:它才是真正掌握生死的王! 宋衍当然不可能任由这种情况出现。 不久前才回到他手上的黑伞再次脱手而出,直奔祭坛而去。 鹿唯忙着抹脸,因为不小心越抹越脏,没注意到那边的动静。 “我不当死神啦。”宋衍还没来得及阻止,鹿唯已经将权柄拱手相让。 祭坛那边爆发出了更为可怕的光芒。 黑伞铺天盖地地遮过去,但光亮像是刺破了黑伞。 感受着力量回归的死神越发嚣张:那个夺取它权柄的家伙一定是怕了! 嘻嘻,看在她那么识相的份上,到时候它会给她一个痛快的。 鹿唯继续说:“我是一个痛改前非的死神,我已经发现剥夺别人的生命是不对的,所以,在不当死神前,我要复活那些生命。” 她的手在空中瞎比划,仿佛真有这么个复活仪式一样。 请不要小看鹿唯的敬业精神。就算被宋医生那么一打岔,她也没忘记给这个剧本收一个好结尾。 比起当反派,鹿唯还是更愿意当个好人,所以,她也悄摸夹带了一点私货:反正最后反派洗白不是很正常吗?她也要给自己洗白! 鹿唯这么做给副本带来的影响是:她请异常复活,死神买单。 而众所周知,让人变异常很容易,让异常变成人,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死神自诩掌握生死,连这个副本名都大言不惭地起为【逆转生死】,但本质上没有大变活人。 由幽魂进化出来的活人村民也只是看起来像是活着,实际上还是异常。谁家的活人是需要不断向死神送上贡品,否则就会腐朽的? 它或许在试探那个领域,但距离成功,还差得远呢。 也就是说,鹿唯在要求死神做它做不到的事情。 就像【七夕】的力量会被抽干一样,死神同样会。 死神还没重新捂热这份属于自己的力量,就惊恐地发现,这份力量以更快的速度被抽走! 黑伞有所感觉,犹豫片刻,便迅速退开。 下一秒,那团亮光轰然炸开。 宋衍沉默:他真的抓不到死神了,谁还能抓住那化作流光的东西? 整个永生村都在震动。 死神祭炼了整个永生村用以复活自己,现在它彻底嘎掉了,都不需要宋衍出手,这里就要彻底覆灭了! 玩家们都听到了系统提醒,“恭喜玩家完美通关副本【逆转生死】。” 这里的空间已经不稳,传送会更不舒服。宋衍正准备以“布景正在拆除”为由,继续给她捂耳朵。 没想到鹿唯已经兴奋抬头看向了天边,一道道流光划破晦暗的天色,“快看,流星雨!” 她这个控场的时机掌握得太准了吧,要是稍晚一点,可能就要错过了! 宋衍表情微妙,“……谢谢它了啊。” 感谢死神,用自己最后的生命贡献了光和热。 幸好鹿唯发出赞叹时它已经彻底湮灭了,只剩下了力量的余晖,不然它非得气得再炸裂一次不可。 第92章 (捉虫) 第92章 (捉虫) 正所谓,这个世界上不缺少美,但缺少发现美的眼睛。 看着因为流星划过的美丽夜空,鹿唯感觉自己的心灵都被净化了。 只是像她这样纯粹欣赏风景的人就比较少了。鹿唯低头一看,就见直播四人组已经彻底瘫在地上,他们的眼里显然没有“美”。 鹿唯对此表示遗憾。 直播四人组回来就扑街了。 他们在副本里努力撑着那口叫做“主角”的气,可呼吸到现实的空气,知道现在已经彻底安全后,就感觉自己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了,他们得缓缓。 死神炸了?没兴趣。 等他们自己炸了再喊他们吧。 别看有大佬护航,他们的安全有保障。还是那句话:宋衍只负责抢救,过程中经历的所有惊吓与恐怖,自己负责。 再说了,当时看宋衍的脸色变化就知道,副本走向不是受他控制的,哪有什么绝对安全? 而正常人在那种环境与节奏中,能撑到现在已经不错了。 黑屏的直播终于恢复正常,观众们的评论、弹幕一下子涌了进来。 “什么情况?主播断网了?” “没信号吗?刚刚都还好好的。” “下播了?但以前都会说一声的。主播你要是没事的话回下评论。” “主播不会出事了吧?中元节他们这么搞,被反噬也很正常。” “散了散了,这就是新一轮的整活,都已经看腻了。” 但所有评论或弹幕都没有得到回应。 有人将其视为整活,但也有人在为之前直播间里的种种异象而担忧,还报警了。 其实异常局早就在关注这个直播了。因为直播间的热度一直在飙升,又有一些“特别”的元素出现。 而后,异常局就认出了不露脸的几个“路人”的身份。 他们大概能猜到直播信号消失是怎么回事。不过有宋衍他们在,异常局也没有收到任何其他信号,暂时没有出动必要。 果然,没过一会儿,直播信号就重新回来了。 【逆转生死】这个副本彻底碎裂,而此处正好就在虚实的裂隙处,部分炸裂的“流星”在虚实之间,同样被直播镜头拍到。 只是这会儿观众们没太在意流星,倒挺关心主播是啥情况。 “主播你还好吗?” “肯定是作秀搞鬼被教育了,浪费警力,这么乱来的直播间这段时间都不知道被封了多少了。” 世界观都遭到了重组的直播四人组对这些争议看开了很多,竟然没去试图争辩什么,主要是实在太累,突然感觉挺没必要的。 他们甚至没有试图用这次神秘失联炒作。 有时候,人会因为了解而变得谨慎,有所敬畏。 跟观众们报了平安,并表示之前只是信号出了点问题之后,他们就干脆地关了直播。 只是有观众去了其他野外直播,正好遇到了想拍流星雨的主播,就听到主播唉声叹气:今晚看不到流星雨了。 之前预报说是零点左右会有,但那段时间突然阴云密布。那种情况下能看到个啥? 现在阴云在渐渐散开,但过了时间。 今晚注定要让专门来看流星雨的人们失望了。死神的力量渗透过来,带动的天象变化,不只是鹿唯他们所在的荒山上有问题,估计能辐射附近的几个市。 也就现在死神的影响在自然散去,那阴冷的感觉才会随之散去。 “不会吧,我刚刚还看到另一个主播直播间有流星雨。”刚从灵异直播过来的观众就说。 看直播定位,他们离得不远。 这个主播明显更懂天文,“搞特效了吧?这天气根本鬼都拍不到。什么?竟然还是个灵异主播?不如说那是灵异流星雨。” 他的语气略带讽刺,从某种程度上讲,他还真没说错。 但那俩灵异主播也有人气,不少人都看到了,可不就得掐起来? 人家灵异主播搞假流星雨干什么?他们甚至直接下播了,提都没提一嘴,反倒是旁边路人的声音被收进来,“流星雨真好看。” 这也证明了流星雨的存在。 你自己选点选得太差,或是不专心错过了,怪谁咯? 谁都没想到,“今晚到底能不能看到流星雨”被掐上了热搜,甚至引来不少专家参与讨论。 当然,这些跟鹿唯他们就没啥关系了。 宋衍任由主播他们消化情绪,拉着鹿唯回营地,鹿唯顺手就将道具刀塞进宋衍手中。 这把匕首与在副本时已经截然不同了,这是鹿唯结算到的副本奖励。 【死神之匕】:逆转生死。没有你杀不了的人,没有你救不了的人,你也可以什么都不做,这是你的自由。传说级道具。 这是鹿唯第一次拿到传说级道具。 这是一把兼具杀伤力与治疗性能的匕首,或者说,这是一把可以按照使用者的心意行动的匕首,更多的功能等待她去开发,显然极为强悍。 都说传说级道具几不可见,但完美通关死神这个副本,拿到这个奖励实属正常。 当然,对鹿唯来说,传说不传说的,跟其他道具的待遇差不多,这不,她完全就没有收回来的意识。 宋衍也知道系统在暗搓搓夹带私货:鹿唯有这把匕首,杀死你个宋衍那不是轻轻松松的? 不过他不在意这种私货就是了。 看到匕首转手给了他,系统应该是最跳脚的那个。 宋衍将匕首拿在手上把玩了一会儿,然后就将它还给了鹿唯,“这种小玩具比较适合你。你可以留着玩。” 鹿唯瞪着宋衍,“宋医生,你是说我幼稚吗?” 她就拿这把匕首一下又一下地戳他手臂。当然,戳过去的时候刀刃自动收缩,这传说级道具在她手上就真成小玩具了。 宋衍将温热的湿毛巾糊她脸上,“洗漱一下,睡觉。” 鹿唯有些意犹未尽,“是不是得再等等,可能还有下一场流星雨呢?” “没有了,睡觉。” 毕竟已经没有第二个死神给她再来一场流星雨了。 鹿唯悄摸摸地扯下毛巾,露出一双灵动的眼睛,“宋医生,你之前是不是被我吓到了?” “是。” 鹿唯机智地一拍手,“我给你拿个雪糕压压惊。” 她就是这么贴心的人! 宋衍一眼看穿她的小心思,“你也只能吃一个。” “好吧。” 鹿唯从车上搬了小半箱下来:除了她跟宋医生,李云他们还要吃呢!飙戏、看流星雨之后再吹着山风,来支雪糕,简直美滋滋。 鹿唯喜欢露营! 鹿唯把泡沫箱放在一边,任大家挑选口味,自个儿蹲坐在宋衍旁边,一边啃雪糕,一边继续刚刚的话题。 “宋医生,不用害怕哦。咱们都是好人,我跟你是一边的。我不可能真的刀你,你得有这种信心才行。” 鹿唯还特意腾出一只手拍他的肩。 除了演戏,她嘎宋医生的场面是不可能出现的。 宋衍笑了笑,“嗯,我相信你。就是有时候不太自信,我可能不是那么好的人。” 问题不大,鹿唯有特别安慰技巧。 以为她会夸宋医生“特别好,不用担心”之类的吗? 不,鹿唯说的是,“没关系,因为我很好,所以你稍微比我差一点,也不错了!” 跟不太熟的人,鹿唯还要谦虚一下,但跟宋医生就没必要客套了吧。 “而且因为我特别好,就算你做错事情,我也不会真的对你动手,我不是那种人。还是让法律制裁你吧。”鹿唯眉眼弯弯,“是不是一下子安心了?” 鹿唯已经选择性地忘记把跟进女厕所的【七夕】哐进医院的事情了。 她是很讲道理的人,一般都不会动手的。 宋衍嘴角抽搐,“那可真是太安心了……” 原来这家伙已经做好把他送进去的准备了啊。 “但鹿小唯,你最近膨胀得是不是有点严重?” 鹿唯坚决予以否认,“没有!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像我这么优秀的人……” “不行。吃两个不行。”宋衍先她一步说。 “好吧。”鹿唯展现自己的谈判技巧失败。 可恶,宋医生怎么知道她要说什么? 系统已经忍宋衍很久了。 鹿唯把传说级道具给宋衍,系统没吭声。因为它知道,光靠它说,鹿唯也意识不到这玩意儿的重要性。 直到此刻,系统果断抓住时机,精准出击,“鹿唯,咱们没必要听他的。他管天管地,还能管你吃几个雪糕?你有做任何想做的事情的自由!” 呵呵,你以为它不懂怎么搞离间吗? 不,它懂。就是要看它稀不稀罕搞。 甭管多小的事情,只要是鹿唯在意的东西,那就可以作为两人关系的突破口。 它循循善诱,“听我的,鹿唯,你甚至可以吃掉一整箱雪糕。” 鹿唯叹气,这个统子没常识,“吃掉一整箱雪糕会拉肚子的。” 系统:…… 醒醒,你这种程度的玩家还会拉肚子吗? 鹿唯反过来耐心跟系统讲道理,“人不是绝对自由的哦,自由是有边界的。有时候想要越过这条线,但如果有人提醒你,不可以。这不代表这个人是坏人……” 系统被她念得晕头转向。 它完全不想听这种大道理啊! 从不理人的鹿唯很烦。会理人的鹿唯也很烦。 搞得它差点忘记自己是来搞离间的了。 鹿唯其实已经挺困了,只是靠这兴奋劲儿撑着。叭叭地系统讲了一堆后,她跟打了个哈欠回帐篷,没过一会儿就睡着了。 宋衍在帐篷外守了一会儿,才起身离开。 李云和司机本来就是在营地里被传送过去的,回来也是在营地。 没有第一时间凑过来,是因为他们在也在盘点收获。 司机不是玩家,不会有系统结算的奖励,但不代表他什么都没有。 他肉眼可见地更像活人了。 鹿唯说的“复活”,最大受益人是他。 宋衍他们都是活人,不需要复活。但他是异常,复活的规则会应在他身上! 流星坠落时,有点点流光没入他的身体。 真正的起死回生,死神还没做到,但它确实要比司机强很多就是了。 在这份伪复活的作用下,司机感受到了自己的实力增长,形象也越发向人类靠拢,脸上那狰狞的缝合线看起来都像普通的伤疤了。 追随鹿唯果然是正确选择! 没办法对人类出手,不得不接受各种束缚都是真的。但他得到的好处同样超乎想象! 司机发出桀桀怪笑。 直播四人组刚刚回来,听到这阴森的笑声,差点被吓得往回走。现实中绝对安全?是什么让他们产生的错觉? 但他们好歹没有撒腿就跑:他们可以肯定,那个司机不是人,但好歹是一起过副本的存在,可能、也许是个好鬼? 几人的身体已经非常疲惫,但精神却很亢奋,根本睡不着。 但李云的指点下,他们刷玩家论坛刷到了快天亮,依然坐在那儿窃窃私语:他们在聊自己的未来。 直播如他们所愿地火了,但还要不要继续搞这个灵异直播,他们却前所未有地产生了迷茫感。 鹿唯从帐篷里爬出来,看不远处的他们还在叽叽咕咕,就凑了过去,“你们怎么还没睡?没有帐篷的话,可以去车上休息的。” 四人吓了一跳,立刻给大佬腾位置,“我们吵到你了吗?抱歉抱歉,我们马上闭嘴。” 鹿唯摇摇头,表示没事,她睡得可好了。 “我们有点迷茫……可以请您指点迷津吗?” 鹿唯闻言,一下子来劲儿了,立马沉着稳重地坐下,一副人生导师的样子,“当然,你们说。” “您知道的,我们跟您一样,接触到了那个领域……我们不知道是否应该继续灵异直播,怎么说呢,就是不知道能否回归普通人的生活,会不会在直播过程中出啥问题。” 鹿唯马上明白了他们的意思:有病的他们能否正常生活?直播可能会暴露他们的精神病身份。 鹿唯之前就看他们不太正常的样子,果然如此。 就是没想到他们也识破了她的身份,可能今晚还是有点太放飞自我了。 她在外面也不爱提“精神病”这个词,但他们的形容比她还要更高端一点:那个领域。 鹿唯默默记下这个词,决定以后就这么用了。 她轻咳一声,“宋医生说,当我们有足够的自知力,就可以分辨真实与虚幻,在确保自己不去伤害别人,也不被别人伤害的情况下,是可以在普通人的世界里生活的。” “更准确地说,普通人的生活是一种锚点,带你们回归真实,远离虚幻。虽然我只是一个客服,但我总能很好地完成自己的工作,你们懂的……” 鹿唯朝他们使了个眼色。 她的意思是:她已经完全融入公司,融入普通人的世界了,谁都看不出她的身份。 其实鹿唯觉得他们的职业选得挺好的,在直播过程中,都没人怀疑他们。 四人组恍然大悟,他们也领会了鹿唯想表达的真义:无论成为怎样的玩家,都不要忘记回归“人”的身份,回归“人”的生活。 脱离现实,觉得自己凌驾于普通人之上,才是最危险的。 连大佬都可以大隐隐于市,他们不过是刚刚接触噩梦游戏的萌新,怎么心态就膨胀了呢? 灵异直播正好掩护他们,成为他们现实生活的锚点。 四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决定:灵异直播,继续! “谢谢大佬!”这种指点方向的话,价值可不比带通关低。 鹿唯谦虚摆手,“不客气,不客气。” 病友之间相互关照一下是应该的。 虽然双方讲的根本不是一件事,鹿唯说的是【精神病的生活指南】,四人组说的是【玩家的未来道路】。但双方相谈甚欢,皆有所得。 宋衍靠在一棵树后,笑着听完全程。他假装自己不在,没管鹿唯伸向泡沫箱、奖励自己一支新雪糕的手。 之前他在跟病院那边说这次遭遇死神的情况,顺便处理一些琐事,刚回来就正好听到鹿唯“传授经验”了。 他想了想,没回营地,反而往远离营地的方向走去,继续跟院长通话,“一会儿这边可能还会有些异象,不用在意。” “什么异象?你们又遇到什么情况了?不对啊,有死神控场,其他异常不敢靠近的。” 否则的话,就会像司机一开始听到祭祀乐一样,不由自主地被控制,成为它的附庸。 宋衍含糊回道:“没什么情况。忽视就行。” 他挂了电话。 黑伞有点不太乐意。 “她也算给你帮忙了,不是吗?” 黑伞终于在宋衍的手中化为一张弓。 宋衍拉开了弓弦,他的力量化为无形的箭矢飞射而出,却在刺破空气的过程中亮起辉光,如同流星。 “欧耶!” 远远的,似乎能听到鹿唯兴奋的喊声。 第二场流星雨! 哈哈,宋医生说的也不完全准确,他说后面没有流星雨了,但她又看到了! 鹿唯觉得自己要走运了,她都没有特意盯着天空看。可就在刚刚好的时候,她一抬头就看见了,这难道不叫运气好么? 认出天上是什么的系统:…… 离间计划行不太通的它突然陷入沉思:它是不是可以换个思路? 任由鹿唯信任宋衍,然后让鹿唯对他撒娇,要看很多很多流星雨,直接榨干宋衍的力量,他不就凉了? 系统越想越美,发出了奇怪的嬉笑声。 然后它就被鹿唯禁言了。 她刚刚摆起病情稳定的前辈的谱儿,它这样会让她在这些病友面前很没面子。幸好他们没听到。 第93章 第93章 鹿唯又开启了平淡无波(哈欠连天)的新的工作日。 露营浪得太晚,后果就是如此。 而哈欠是会传染的,没一会儿,整个办公室都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哈欠声。 主管瞪着眼睛出现了,那表情像是在说:让我瞅瞅是谁带头打的哈欠。可以拉出来杀鸡儆猴一波。 哦,鹿唯啊?那没事儿了。 看着主管的视线没在自己身上了,蒙混过关的鹿唯松了一口气。 她发现自己刚刚又无师自通了一个职场小技巧。 被领导发现老在打哈欠肯定会被叼,所以,她灵机一动,在哈欠上来时紧紧闭嘴,嘴巴会随之鼓起来,在悄悄地把气吐出来就好了。 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这也不叫打哈欠! 还别说,主管虽然注意到了鹿唯的动作,但还真没将这当成打哈欠:大佬可能在修习强大的功法。 那呼吸之中,似乎隐含奇特的韵味,将天地自然融为一体,越看越玄妙…… 好吧,主管实在吹不出来了。但他知道,这种时候还是别去打扰比较好。 等到中午,鹿唯就遇到了期期艾艾的外卖小哥。 司机的变化,很多人都发现了。主要是他自己也隐隐有炫耀之意,巴不得其他人都知道。 最酸的难免是外卖员,他眼含泪花:是我最先来的啊! 司机如愿以偿地抱上鹿唯的大腿,还是他指点的呢,他还以为找了个小弟,谁曾想,小弟都要混到大哥头上去了! 外卖员回想起来,自己最近刷脸还是刷得少了,不能这样懈怠下去了! 鹿唯看出外卖小哥好像有话要说,不由问:“怎么了?” 外卖小哥认真地介绍自己的优势,“我的小电驴其实可以装很多东西!” 他那个外卖箱对人类来说,其实也算是道具了。 鹿唯相信这话,她之前就发现了,大概每个外卖小哥的外卖箱都是黑洞吧,你永远不知道那里面装了多少外卖。 她只是不知道他为啥突然说这个事情,“嗯嗯,然后呢?” “我的意思是,我也可以载你,我的速度很快的!”这么一想,他可以完全取代掉司机的角色。 鹿唯提醒他,“小电驴是不可以载人的哦。” 她上下班高峰时经常能看到交警在路口拦骑小电驴没戴头盔的和载人的。 外卖员自信一笑,“没关系,他们抓不到我。” 鹿唯:? 这是什么危险发言? 毫无疑问,外卖员试图拓展自己的业务范围,却惨遭鹿唯拒绝。不仅如此,鹿唯没忘记叨叨“安全第一位”之类的话。 外卖员失魂落魄,“那……那我以后也不能参与露营这类的活动吗?” “诶?你看到我发的朋友圈了吗?”鹿唯就说:“可以是可以。” 但,这里还有个转折。 鹿唯表情稍稍严肃,“但,你知道的,我们只能是朋友。很抱歉,我以为我之前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想要接她上下班、想跟她一起去露营……唉,鹿唯早就猜到了他的心意,她还以为自己已经拒绝得很清楚了。 外卖小哥是个很热心的好人,鹿唯也愿意跟他当朋友来着。只是朋友们一起去玩那没问题,但她不能给人家不可能的期待。 外卖员根本不懂鹿唯的脑回路,但他精准地抓住了重点,他结结巴巴地问:“我、我竟然是你的朋友吗?” “那必须是啊!” 外卖员激动地冒出眼泪花子跑掉了。 什么司机?都是渣渣! 呵呵,他现在已经晋升为大佬的朋友了! 鹿唯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幽幽地叹了口气,她看到他都难过哭了,希望他能挺过这份情伤。 到了下午,公司里的气氛却变得有些躁动。 不是因为快到下班点儿了的那种躁动,而是那种八卦的躁动—— 据其他部门的同事传来消息,楼下有公司的员工出事儿了! “别老八卦别人公司,耽误了工作就只能喊你们加班了!”主管不得不出面强调,暂时把大家压住,但他本人却背着手,溜溜达达地出去凑热闹了。 人一走,大家的各个小群就热闹了,手机滴滴答答地响个不停。 “听说楼下出命案了!警车都来了!” “那个公司我有认识的人啊!他们说,昨晚那个人跟客户去应酬,客户失踪了,第二天他却照常来上班,却说自己昨天没来上班,也没见过客户。” 这么蹩脚的谎言肯定会被戳穿。同事们都看到他昨天来上班了。 那他撒谎的原因就很可疑了:客户的失踪跟他有关。 很多人都在怀疑:那个客户恐怕已经遭遇了不测。 要说作案动机,那是有的,那个客户是个事儿精,同事们没少听他在私下抱怨。 但非要说有,也不太准确。因为不少甲方都有点这种德性。 打工人嘛,没必要为难缠的客户搭上一辈子。实在受不了就改行,如果这是作案动机,那他杀不过来的。 他的同事后知后觉地在给警方提供线索:昨天他是有点不对劲的,跟平时不太一样。更沉默,但又更夸张……就跟喝了假酒似的。 难道他本来就处于情绪的崩溃阶段,又被刺激了一下,就走上了不归路? 大家是这么猜测的。 但警方把人带走后,没有向他们透露太多。 “再不走你同事都要虚化了”这种话,当然不能往外说。 是的,像主管、李云这些知情人士就发现了,办案人中有异常局成员的身影。这个案子的性质显而易见。 但他们回头看了鹿唯一眼,发现她根本没有关注这个案子的意思,淡定地做着自己的事情,他们就知道,问题不大,便不再担心了。 楼下公司的八卦,鹿唯当然也听了一耳朵。 但因为跟她的相关性不大,其他楼层的公司她都不太熟。再加上主管说了摸鱼会被要求加班,她就赶紧干活,为下班做准备。 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破案子人家官方的人才是专业的。她嘛,当客服也挺专业的。大家各有分工。 鹿唯的心态摆得很正。 只是她不知道,“专业”的异常局现在感觉有点棘手。 变得透明的嫌疑人汪成被带回局里后就喊着“周围好黑”。 可是谁都能看到,审讯室里亮堂堂的。 而充足的灯光下,汪成没有影子。 这倒不是说眼前这人已经变成鬼物,如果只是这样倒还好说,异常局已经有丰富的经验。 问题是,他才是“真人”。 没过一会儿,一个与其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又被带了回来。 他大大咧咧地表示,客户是他嘎的,他就是汪成。 “你不是汪成的影子么?”异常局成员也不跟它兜圈子。 与汪成本人正在虚化相比,影子却在逐渐凝实。 在普通人看来,那就是汪成。 昨天汪成重感冒没去上班,他以为自己请假了,实际上却忘了。没有人联系他,因为公司里的大家看到他来了。 影子闻言,却是大怒,“我真的是本人,只是一直被锁在影子里,现在总算是出来了!” 异常局的人当然不信“影子才是本人”这种话,一出来就杀人,这不是“一般人”会做的事情。 “好吧,我说实话,那个人也算是我,但我才是真正的本我!是我自己想杀那老东西的!我只是帮他做了他想做的事情。” “也就是被抓得早了,不然那个主管……嘻嘻。他不敢用这个身份了?那正好,我敢用,我可以认罪的!” 异常局试图让外卖员等异常与其交流,但对方的态度却是“我是人,我跟这些鬼物不一样”,仍然没办法有效沟通。 影子汪成的实力挺弱,但问题就在于,他们不知道怎么将影子变回成影子。 解决掉这个影子没难度,但汪成变成没有影子的人,还能不能活?他们不知道。 现在汪成都已经变透明了,嘎掉影子,搞不好他直接从这个世界消失。 后续的问题还有:影子犯罪,后果却要汪成承担。就算法律上他们不会追究汪成的责任,他的工作和生活肯定受影响了。 这也是影子有恃无恐的理由:让他当汪成,他可以承担一切责任。 如果只有一个汪成还好说,可如果大家的影子都出问题呢? 他们总不能说“请大家小心自己的影子”吧?讲这种鬼故事,会被人怀疑盗号了的。 他们试探过了,这个影子不是“源头”。 同时他们也问了汪成本人,问他最近是否有经历任何异常现象。但对他来说,今天的经历就是最异常的。 而且他没有加载噩梦系统,没有成为玩家。 线索就这么断了。 其他城市有消息传来,他们那边也有出现类似汪成的情况:影子成精了。 “你有想过吗,让另一个自己出来上学、上班,面对你所不愿意面对的一切?” “你有想过吗,把过去或是未来的自己抓过来干活,现在的自己负责躺平?” “只要你的愿望够强烈,就真的可以被实现!” 网上还冒出了这样的帖子。 发帖人已经被影子取代了,但经调查,这帖子确实是本人发的。因为当他发现影子可以取代自己时,开心极了,这不就是传说中的金手指吗? 还有这样的好事? 他主动将自己的身份让了出去,并且迫不及待地以“先知”的身份提醒其他人。 但很显然,影子没有告诉他:取代着取代着,“人”和“影子”的关系就会互换。 为了避免污染扩散,这帖子很快就不见了。 目前案例较少,远没有其他大规模污染可怕。但异常局没有感觉到任何一点轻松:因为这些人之间没有交集,这种分散性的污染,怎么查源头? 如果真的是所有人的影子都会出问题,那问题就大条了。 遇事不决请外援。 宋衍已经回精神病院了,不过他看了资料后,很快给了答复。 “他们被拖进影世界了,也就是影子所在的阴影世界,所以才会觉得周围的环境很黑。等他们彻底进去,应该就能绑定玩家系统。因为那才是一个真正的副本。想要解决源头,你们可以想办法跟着进去。” 异常局的人追问,“影世界?那是不是说我们每个人的影子都有问题?我们可以用自己的影子进去吗?” “如果你们的影子也开始松动了,那就可以。” 他们又追问:“本我什么的,是真的吗?” 目前出现的案例中,那些影子取代本人后,不会主动攻击普通人,但会攻击以前就有仇的,好像就是在“释放本我”。 一般的异常将人类当成猎物。但这些影子却很怪,它们不与其他异常为伍,并且视自己为人类。 “你们看那影子变化的时间节点。”宋衍让他们回头看监控。 宋衍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影子对其他人动手,不只是因为身为异常的本性,而是认识【这个人】的人对它产生越强烈的情感,越有助于它取代这个人的身份。” 算不算本我?这不好说。 唯一确定的是,影子们在借用所谓的“复仇”,完成身份转变。 几个异常局成员做好准备后,就找到了汪成,“汪先生,请不要害怕,我们会努力帮你找回自己的身份。但现在,需要你往前再跨一步。” “什么再跨一步?” 话音刚落,汪成连带着几个抓住他的异常局成员原地消失。 地面上倏然多了一块阴影,但很快消失不见。 这些事情,会影响打工人鹿唯准时下班吗? 完全不会! 下楼时,鹿唯还看到了警方的人在楼下工作。 异常局成员需要确定汪成与其影子形成的污染清理掉,以免带动其他人的影子异变。 他们也看到鹿唯了,本想提醒她注意安全。但考虑到她的情况,又变成单纯的打了声招呼。 不管鹿唯有病没病,有一点几乎可以肯定:她有着极强的自我认知。 像这样的人,被取代的可能性几乎为零。或者说,影子一出现,就会被她自己摁回去,不可能出现主动的身份让渡,不需要太过担心。 所以这个副本跟她不会有太大的关系。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得遵守与宋衍的约定,不能贸然把她牵扯进来。 谁都没注意到,电梯门打开的瞬间,鹿唯的影子晃动了一下。 走出办公大楼时,异常局成员手中的仪器有红光亮起,但他们一看是鹿唯,就放心地让她通过了。 这是异常局防止污染跟随其他人跑掉的方式。不过玩家往来噩梦游戏,身上有残留影响很正常,尤其是鹿唯这种高强度通关副本的人。 露营完又上一天班的效果就是,鹿唯狂炫完一碗多加牛肉的牛肉面后,就变成了在床板上扑腾的咸鱼。 这个时候,有人主动说:“我就是你,我可以代替你去上班。” 还有这种好事儿? 坚守自我?不存在的。她几乎毫不犹豫地让出了自己的身份! 睡得迷迷糊糊的,她听到了闹钟的声音。但有一个勤劳的她已经起来了,帮她关掉了闹钟。 鹿唯知道这叫什么:身体已经去上班了,但灵魂在还床上。 “拜托你了!”鹿唯往后一倒,睡起了回笼觉。躺在床上的身体竟然真的有点像“灵魂”,在慢慢变淡。 第94章 第94章 得到鹿唯“准许”的影子,从黑黢黢的一团,逐渐生长成了人的样子。 影鹿唯先是适应了一下新形象,然后大摇大摆地从她房间走了出去。 一开始的取代,只是外表。 获得越来越多的身份认可,它才会获得更多她的关键信息,然后彻底成为她。 所以,影子们刚刚出现时,最好不要跟太亲密的人打交道。 它们会首选邻居、同事这种多半不太熟的人作为“身份认可”的第一步。 本来就不太熟,就没有崩人设的危险。 当这些人想着“原来它就是鹿唯”的时候,就会慢慢帮助它凝实身体,获得记忆,让它变得更像鹿唯。 异常局调查汪成影子时,同事们说他“沉默但又夸张”,这其实是一个不掺水分的形容:不能太露馅,但得让人产生印象。 现在,影鹿唯要做同样的事情。 这很简单: 在电梯上吐一口痰,往电梯里的人脚面上踩几脚,把不分类的垃圾往垃圾桶边上一甩,在别人追上来时大喊“我是住1202的鹿唯,有本事来抓我啊”,顺便骂几句垃圾话…… 不需要多久,1202住着的缺德鬼就可以让人印象深刻,臭名远扬。 影鹿唯当然可以做一点好事来获得身份认同。但根据前辈们的经验,做好事的效率没有做坏事高。 而且影子再怎么不承认它们是异常,也改变不了它们异常的本质。能做坏事怎么可能去做好事呢? 它哼着轻快的小调走向电梯,已经想好要怎么操作了,嘻嘻…… 然后,影鹿唯的笑容消失了。 电梯里,它被怪物们包围了! 电梯鬼伸出脑袋,准确地说,是电梯顶上的照明灯探下来,像是好奇地审视着它。 无头鬼冲它点了点身子,蟾蜍怪怒气冲冲地鼓起两腮,“能不能往里面挤一挤!谁缺德地站最中间啊!” 秃头鬼飘了进来,没忘记讽刺它,“你就不能直接蹦下楼吗?坐啥电梯?” 影鹿唯不哼歌了,默默地往角落挤了挤。 好家伙,这一整个电梯轿厢,只有它一个人! 哦不对,它也不是人来着…… 影子拥有其他异常没有的特性,但同样的,它的弱小也是经过了异常局认证的。它太清楚异常的本性是什么,所以在一众“大哥”中间,它瑟瑟发抖。 见鬼,为什么会有人住在鬼屋里啊! 对上其他人核善的表情,它彻底打消了在电梯里搞事情的念头。 电梯吐痰?它怕自己变成一坨痰。 故意踩别人两脚?它怕自己的脑壳都会被踩爆。 它顶着鹿唯的脸,努力挤出笑容的样子,倒是有几分像友善的鹿唯了。 “这个笑容不错。”鬼怪们予以肯定。 在影子进电梯前,它们就对这个新出现的“员工”进行过一轮的讨论。 是的,它们认为它跟它们一样,都是被鹿唯抓来干活的。 它的出现让大家很有危机感:是不是它们太没用了,所以鹿唯才找新的异常进来? 可是彻底伪装成鹿唯,替她出门处理各种事情,超过了它们的能力范围。 它们在排挤影子搞“职场霸凌”和接纳影子之间,勉为其难地选择了后者。 排挤事小,耽误了鹿唯的正事,等待它们的可就是灰飞烟灭了! 但在它们看来,这影子有点菜,模仿得一点都不像! 好不容易看它挤出个稍微像样点的笑容,它们身为前辈,就得勉励两句:希望它不要穿帮了。 很遗憾,影鹿唯没有感觉到半点善意。 它战战兢兢地将笑容焊在脸上。 毫无疑问,这是它们让它宣誓臣服的方法。异常有很多品种,各有各的癖好,有的喜欢看人哭,有的喜欢让人在满心恐惧中还不得不保持笑容…… 这些鬼物显然就是后者。 但它除了照做外,还能怎样?只是这种要求,反倒是好满足的。但它对异常没有任何信心,得快点逃出去才行! 电梯鬼的速度还是很快的,但影鹿唯却觉得这一两分钟的时间格外漫长。 刚到一楼,它就迫不及待地往外跑。 它身后的鬼怪们提醒它,“别跑太快。” 影鹿唯的脚步一个趔趄。 它逃跑的动作变成了疾走。 就在这时,它嗅到了人类的气息。 太好了,前面有人! 是真正的邻居! 影鹿唯大喜过望,人类可以分散异常的注意力,而且可以让它原先的获得认同的计划得以实施! 只要没人看到,以及存在阴影,影子的移动速度可以很快。 它嗖地一下蹿了过去,一排异常局成员站在那儿,感受到了异常的气息,他们齐刷刷地扭过头来。 这里,是异常局的分基地。 像秃头鬼这类专业的“物业”,可不会这样乱窜。也就是说,可能有外来异常闯入。 影鹿唯脸上的笑容再次消失。它刷地一下躲进了草坪的阴影中,心里不断祈祷: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它可招惹不起一整排的资深玩家!他们都是人类中的强者,不比它身后的那些异常好说话! 合理推测:这栋公寓被那些异常占据了,所以这些强者出面清剿。它点儿背,正好撞见了! 之前它还嘚瑟于“说服”鹿唯的过程很顺利,她一点儿反抗都没有。这绝对会是其他影子们羡慕的身份。 现在它心里打起了退堂鼓:要不,把这个身份还回去,换个目标? 这样下去,根本不可能拿到任何身份认同。 这样下去很危险:它没办法彻底将鹿唯拖进影世界中,将她绑定为自己的影子。并且稍微有个人对它产生怀疑,它好不容易产生的一点灵性就会彻底湮灭,回归影世界最深处。 昨天傍晚它刚刚逃过一波清剿,没必要把小命耗在这上面! 它是一个比较苟的影子,想到这里,就立刻回去了。 只是这次它没有乘坐死亡电梯了,滋溜一下爬楼梯上了十二层。隐入房间内,它连忙将处于阴影与现实之间的鹿唯拖了回来,将她摇醒。 快起来上班! 将身份让回给鹿唯,它就会重新变回影子。那它就不能自由行动了,得让她出门,与其他人碰面,这一点灵性才能转移到别人身上。 这样会比较麻烦,但胜在安全。 “那不是……”看着影子的背影,有异常局成员认出了它的身份。 昨天的行动竟然有漏网之鱼,还被它漏到鹿唯那儿去了。 更糟糕的是,它有取代鹿唯的迹象! 必须得把它拦截下来! 但他同事淡定地拦下了他,“有没有一种可能,它这么做,其实是给我们找了个帮手呢?倒霉的是谁可不好说。” 进影世界的同事至今没有消息传回来,如果鹿唯在那边,会让人安心很多。 他们不能主动将她卷入,但如果是她自己就在的,那就没事了。 “我觉得,这影子没有第一时间被摁回去,可能是大佬需要它。”同事有理有据地分析。 “谁会想要那种鬼东西啊……”异常局成员脱口而出。 但看了看在这栋公寓工作的物业鬼,他突然闭上了嘴。他发现同事说的还挺有道理的,大佬有无师自通使唤这些鬼怪的小技巧。 楼上,鹿唯感觉自己的身体又把自己的灵魂给晃醒了。 她揉揉眼睛,“你不是该去上班了吗?” 影子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什么叫它该去上班?是你自己该去上班了!你还真把自己的身份丢得彻底啊! “你这外面都是妖魔鬼怪,当你的冒牌货风险太大,被人发现我就死定了!我不能、也不想成为你了,你快回归现实上班去吧。”影子催促道。 “什么冒牌货,你就是正品啊!” 鹿唯语重心长,“鹿唯啊鹿唯,区区一点困难就能打倒你吗?绝对不可能!你已经是个成熟的身体了。你就是我,不会有任何人发现的,放心去吧!” 没有灵魂地打电话,那也是打电话。鹿唯相信客户不会发现的。 鹿唯的安慰让人很安心,但就是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大道理讲的一套一套的,你倒是起来面对自己的人生啊! 影子很想咆哮。 而鹿唯眼睛一闭,像一条毛毛虫一样,主动往影世界蠕动过去了。 在半梦半醒间,人会主动调整睡姿,变得更适合入睡。鹿唯隐约感觉里面比外面更暗、更舒服,就这么做了。 而因为鹿唯本人对影子身份的肯定,它本想变回黑影的身影又渐渐凝实起来。 影子听其他同类说过的:最需要警惕的是那个人本身。就算一开始他们呼唤本我的渴望强烈,真的如了他们的愿,他们就会翻脸。 当他们发现本我试图取代他们时,就会不顾一切地想要夺回身份,再次将它们锁回影世界。 眼前这只人类是不是放心过头了? 有正主的许可,影子的胆子稍大了些,再次出门。 它还是选择走楼梯。 但它不知道的是,电梯里会挤满鬼怪是为了欢迎它。平时,电梯里只有一个电梯鬼,其他鬼怪都是分散在不同区域的,包括楼梯间。 影鹿唯刚刚溜到十一楼,就看到了死死盯着它的蟾蜍怪。 下一秒,蟾蜍怪的舌头朝它快狠准地飞射而来。 影鹿唯发出一声惨叫,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吾命休矣! 然后,它被舌头卷起,甩进电梯。 “快快快,要迟到了!” 天呐,怎么会有这么不靠谱的新人? 都出去了还回来磨磨蹭蹭,要是迟到了丢了那位的全勤,它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电梯骤然加速,极速下坠。 “呕……”影鹿唯拖着两条软成面条的腿出来。 它怀疑自己的影子都变淡了,肯定是下坠时影子不稳,飘走了几缕。搞不好就被电梯鬼吃掉了! 众鬼怪虎视眈眈地盯着它,“赶紧跑!” 他们怕它又折返回来磨蹭,那是真的不要命了。 鹿唯一般不跑,但你都要迟到了,就先别想着模范她了,赶紧保住准点打卡再说! 可怜弱小又无助的影鹿唯嘤呜一声,踉跄跑路。 都说异常喜怒无常,以折磨人为乐,果然如此! 现在鹿唯这个身份对它来说一点儿都不香了。但它不敢再次折返回去,它不保证下一次它还有这么好的运气,在那些鬼怪中逃脱。 先逃出去,后面的事情等等再说。 可它差点忘了,那些人类中的强者还在呢。 它迎面就差点跟异常局的某成员撞上了。 前有狼后有虎的处境让它冷汗涔涔。 “你……”异常局的人开口说话了,这让它瞬间僵直在原地。 难道,它要被认出来了吗? “是要去丢垃圾吗?”那个人问。 没被认出来?太好了。它胡乱地应道:“嗯嗯是的。” 在那人的目光下,影鹿唯老老实实地按照分类将垃圾投入垃圾桶,没敢搞任何幺蛾子。 在公寓这边乱丢垃圾或是出了公寓再去街上乱洒垃圾计划失败。 “我是1202室的鹿唯。”它鼓起勇气说了一句。 “哦。”那人随口应答,完全没有识破它的伪装。 影鹿唯大喜。 难道原主的完全认可,对它的身份保护作用极强?哪怕是这些看起来挺厉害的人,都不会认出它? 它下意识抬起手看了看,奇怪,这个“认可”怎么没有任何力量反馈回来?它的身体并没有变得更加凝实。 相比之下,鹿唯本人可以说是相当大方了。 难道是因为鹿唯太像路人了吗? 前辈们的经验果然没错:做好事不如做坏事,那样更让人印象深刻。 它敢保证,它要是现在把垃圾拨拉出来,甩这人一脸,绝对能让他对“鹿唯”记忆深刻。但……它怕被原地带走。 影鹿唯只能安慰自己:这把没赚太多,但也没露馅,相当于还是赚了。 它在这些家伙面前都没露馅,那到了鹿唯公司,收割一点身份认同,不是简简单单? 影鹿唯面无表情地坐在工位上。 面前堆积如山的是今天的工作。 电话鬼纠正它的想法,“这不是今天的工作,是今天上午的工作。下午你得接听客诉。” 鹿唯都没人了,它为啥要给一个弱的一批的鬼怪分担工作? 好吧,正常来讲,客服的工作强度也没有这么大。但有些东西是会反噬的。电话鬼被鹿唯压榨了这么久,难道就没有一点怨气吗? 如果鹿唯本人在这儿,电话鬼可以给出肯定的答案:绝对没有半点怨言。 但影鹿唯在这儿,电话鬼也可以给出肯定的答案:受死吧! 这个假鹿唯出现得正好,可以让它宣泄一下怨气。 影鹿唯默默瞅了眼电话鬼,按捺住了拿它开刀的冲动。打不过,下一个。 李云走到了它旁边,手扶着椅子的靠背,问:“鹿唯,你欠我的一百万,什么时候还?下班以后不要偷懒,兼职干起来,懂?” 它不努力工作,鹿唯还怎么过上更好的生活? 影鹿唯目露凶光:讨债?呵呵,很抱歉,她已经回归“本我”了,主打一个欠债不还。 或许,这位债主需要认识一下现在的她。 李云放开了手,“不会有人准备欠债不还吧?” 只见靠背已经被捏变形了,上面的手指印清晰可见。 李云赶紧道:“不好意思,稍微用力了点。” 她又伸手捏了捏,让靠背恢复原状。这种“精细活”,要比捏变形难太多。 影鹿唯艰难地吞了吞口水,“我懂,我懂,我、我一定还。” 它突然明白为啥鹿唯不愿意面对现实,迫不及待地要把身份转让出来了:住的鬼屋,天天受惊吓,欠了绝对逃不掉的债,还要面临无法反抗的职场霸凌…… 这倒霉日子是人过的吗! 它干不下去了,它要掀桌,让正版回来过这地狱生活吧! 影鹿唯不想要身份认同了,怕被锁死在这个身份上。 等等,奇怪了,为啥跟这些同事打了招呼,它的凝实程度仍然处在一个不上不下的水平:好像没人戳穿它,也没人认可它? 第95章 第95章 系统也很想把鹿唯晃起来。 影鹿唯的处境很微妙。 在李云等人看来,这个假货太明显了。不管它怎么卖力,他们不可能提供任何一点“认同度”。但他们没直接戳穿,因为它能出现,证明是鹿唯安排过来的。 那就让它存在着吧。 影鹿唯要是胆子大一点,在普通同事那儿惹是生非,是有机会得到“身份认同”。 但它不敢,就连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大妈,下一秒都会召唤个鬼婴出来爬上它的后背,差点把它给啃了。 它吓得坐在工位上一动不动,老实地完成自己的工作。 看得出来,原主生活在水深火热中。 这微妙的平衡挺好的,这样它不用消失,又不会直接变成鹿唯,还有机会将身份还回去。 这是难得的连影子都嫌弃的身份。 所有影子都认为,只要能摆脱阴影世界,进入现实,不管什么样的身份都很吃香。但影鹿唯环顾四周,很想揪起那些影子问问:这身份给你你要不要? 鉴于影鹿唯的这种特殊情况,鹿唯的真身还不至于直接虚化到阴影中去。 但她自己拱了一半进去,又没进。 这就好像一只脚踏进了副本,一只脚又没进。那系统是应该判定她进了,还是没进? 它本来想按规则对鹿唯进行提示,但因为她这样,提示变成了,“恭……恭……喜……” 它应该在传送的瞬间完成提醒。但鹿唯将这个过程拉得无比漫长,就出现“提示也随之拉长,她没彻底进去,就没办法完全播报提醒”的情况。 系统试图修复这个bug,但经过自检,不存在bug。 你赶紧给我起来! 要么给我进去!要么给我出来! 系统清理掉了那些试图冒出来的垃圾话。 它毫无感情地想:系统确实不存在bug,鹿唯才是bug,嘎掉她就是正确修复bug的方式。 不知是不是系统的怨念太深,鹿唯迷迷糊糊地醒过来了一点,她面前一左一右的出现了两个不同的世界,就像岔路口。 一边是自己熟悉的房间,另一边她就不认识了。 鹿唯一脚踩进了影世界。 她就不是那种爱呆在舒适圈的人。简称,撒手没。 鹿唯知道自己在做梦,但做梦的素材也该多多更换才有意思。 系统:…… 随便吧,只要她动了就行。 “恭喜玩家进入普通副本,副本名为【谁是影子】,任务,获得足够的人类身份认同,重新成为人。注,普通通关与完美通关皆可获得保底奖励,影子锁链。” 如果鹿唯打开系统界面,就可以看到自己的系统页面上出现了一个特殊状态栏。 人类身份认同度:0% 毫无疑问,只有进度条拉到百分百,才能达成普通通关。这虽然是只有玩家本人能看到的界面,但起码能让人明确了解自己的进度。 可惜,鹿唯成为玩家这么久,她的系统界面从来就没打开过。这个功能对她没用。 别说是需要自行打开或关闭的系统界面了,就是会在她的耳畔响起的提示音,她都从来没当回事过。 大概只有“闲聊”这种正经事,才能让鹿唯认真参与到与系统的交互中来。 影世界。 催眠师与两个队员进来已经超过十二个小时了。 这是指现实时间。他们用自己的特殊手段计时的。 这里没有时间的概念。 这几乎是一个只有黑白的二维世界。 他们进来后,就变成了一团在平面上移动的黑影。 周围同样是黑黢黢的,但有“影子”在的地方会比其他平面颜色稍微深一点。 一开始他们还没适应这个环境,直接踩在了别人身上。 然后影子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大骂他们流氓,差点把他们的影子都给打散了。 倒不是催眠师他们躺平任打,而是变成影子形态会极大限制自身能力,好像他们自己也变成了脆弱的影子。 催眠师这种精神系的能力稍微好一点,没有被完全禁掉,但也受到了极大削弱。 在这个混乱的过程中,他们跟带路的汪成走散了。 周围都是影子,每个人都自称自己才是汪成,让人分辨不清。 催眠师他们自然知道汪成的相关履历,本来可以作为辨认的理由。 但结果就是,疑似汪成的还有好几个人。每个汪成都有自己记忆缺失的部分。 发现情况不妙,催眠师与小队员之间迅速打出标记,顺便也把疑似汪成的家伙给标记上,免得与更多的影子混淆。 道具的使用同样受到部分影响。 但在影世界里,道具仍然属于硬通货。它的最大作用可能已经不再是原先的功能了,而是“证明你是人”。 人进影世界会变成影子生物,但噩梦游戏中得到的道具却仍具有三维属性。所有来自更高维的东西都会受到影子们的追捧。 在这里,嚷嚷着“我是人”,不可能涨任何一点认同度,因为每个影子都这么喊。 使用道具制造“高维奇迹”,可能涨认同度。 把道具给影子,收买对方,同样可以。 以上两种方式涨的认同度哪个更高就不一定了,得看你遇到的具体影子,也看道具效果。 还可以作为硬通货的是现实相关的记忆。 但记忆交易出去后,自己的脑海里就不会有所留存:那是别人的东西了。 但不交易不代表绝对安全,在影世界里,扒手是一个很吃香的职业。当影子与影子重叠时,高明的扒手就可以扒走你身上的道具或记忆。 汪成就那一会儿的工夫,不可能跟谁交易,可就出现了记忆缺失,就是因为遇到了影子扒手。 混乱中,催眠师三个也是被盯上的肥羊,可他们好歹是玩家,虽说被削弱了,想要从他们身上窃取道具或记忆都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倒霉的就只剩汪成一个了。 催眠师他们都有点着急。他们让汪成带他们进来,也有责任带他出去。 这样下去,汪成的处境无疑十分危险。不用想都知道,记忆消失绝不是一件好事。记忆彻底湮灭,他可能就只能成为这里的影子了。 如果只有一个汪成,那他们可以先用自己身上的道具凑足汪成所需的认同度,把他送出去。 可他们一进来,就因为不熟悉这边而中招,分裂出了多个汪成。道具又不是路边随便可以捡的——好吧,其实某队员捡过,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他们身上哪有那么多道具? 掏空他们,也未必能送所有疑似为汪成的影子出去。 就算能,他们也不会做那种事情。 能力受限的时候,道具是他们的底牌。他们还有自己的目标:找到完美通关的方法,起码得有个线索。 疑似汪成的影子知道他们是大肥羊,就纠缠在他们身边苦苦哀求,“我现在十分虚弱,求求您,不能送我出去,起码给我一个道具恢复一下。” 得不到想要的结果时,它们又破口大骂。 催眠师他们沉默。 因为,他们还是认不出谁是汪成。 “没有骂的才是人”根本不是一个评判标准。 以前在其他副本,骂人的和没骂人的他们都见过。 催眠师就朗声说:“汪成,请相信我们,等我们区分出哪个才是真正的你,就会送你离开。在那之前,不要靠近其他人。如果靠近的,我们默认不是你,就会出手。” “我会将这个当成辨认你的方法之一。你也可以想想看,怎样才能让自己变得特别。” 有几个标记跟上了催眠师一行人。它们按照她的要求,没再重合在一起,这样可以尽可能避免窃取发生。 有几个标记没跟上,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放弃了。 俩队友问催眠师,要不要将那几个标记解决掉,被催眠师否决了。 因为没跟上来,也不代表它们就真的不是汪成。 从理性角度讲,跟上他们是最保险的。但人不一定是完全理性的,万一他就觉得他们不靠谱,宁愿自己行动呢? 不过这种时候也顾不上剩下的标记了。 反正它们留着标记,回头真要找的话,还是能找到它们。 影世界与一般副本的单一场景不同,它有完善的“世界观”,花草树木、车水马龙……该有的全都有。 催眠师等人走了很久,都没有遇到副本边界。倒是把自己飘累了,他们感觉到了饥饿。 影世界有饭店,而且还是免费的那种,只不过端上来就是乌漆嘛黑的一坨。色香味完全没有。 吃下去会有饱腹感,但,打开系统界面一看:认同度掉了。 吃下影子的食物,会变得越来越像影子。 他们在探索过程中使用、交易过道具,认同度在百分之四五十左右,但吃一顿影子食物,会掉一两点的认同度。 催眠师又借面板数据剔除掉一些数学不好的假汪成: 初始面板都是零,这个好编; 但期间他们让标记的影子们买卖道具,买卖记忆,再吃东西……这些都会出现数值变化。 假汪成没有系统,没有数值显示,如果不实时计算并记忆,不小心就搞混,就被剔除出来了。 如果是真人,不需要数学好,直接看面板就行。 看着跟在身后的影子已经变成两三个,俩队友佩服得五体投地,“不愧是精神系能力者,就是阴险。” 催眠师阴恻恻地说:“给你们一个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 “我们的意思是,美女姐姐足智多谋,运筹帷幄。” 当然,想吃到不掉认同度、有味道的食物也是可以的。这样的食物不免费,要用硬通货换,是影子世界的奢侈品。 这样的“奢侈品”包括生活的方方面面。 这“几乎”是个黑白的二维世界,但看影子们对高维的东西趋之若鹜就知道了,偶尔会有不黑白的,非平面的东西:有些影子会穿上花花绿绿的衣服,有些影子还会养出三维的花草…… 问题就在于,他们好像调查到了很多,但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单一的场景筛选有用信息简单,但复杂的世界里,各种信息交织在一起,捋出一个头绪来就够难的了。 普通通关的提示明确,但怎样才能完美通关,他们到现在还没有线索。 这时,俩队友却发现,催眠师有些沉默,像是有了想法。 “我们去把这个世界所有属于高维的东西抢了吧。” 俩队友:??? “一潭死水、毫无线索的时候,我们得制造变化。这样答案会自己到我们的面前。”催眠师颇有深意地说。 听起来有一点道理,但这个乱来的风格怎么有种迷之熟悉感? “老大,你有没有听说过鹿式污染?”俩队友小心翼翼地提醒。 催眠师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没错,我就是从她那里学来的。” 知道鹿唯的情况后,异常局内部试图剖析她的行动的人比较少了。那根本不是正常人能学的! 但催眠师作为跟鹿唯一起进过副本,近距离瞻仰过离谱操作的人,却有不一样的想法:鹿唯的操作很有学习价值。 一般人选择在副本中谨小慎微地操作,但基本上都会被线索牵着鼻子走。 鹿唯离谱但又高调的方式,反过来牵着线索走,可以掌握主动权。 这个理念在高自由度的副本中很有用。 催眠师试图催眠自己:如果她是鹿唯,她会怎么做? 傻乎乎地将自己的道具交出去? 不!拿自己有限的道具填这个无底洞是没用的。不如拿别人的“无限”来填自己的需求。 影子们很在意高维物品,那么他们搜集到足够多的高维物品,就会惊动某些存在。 搞不好找到线索的同时,还能赚一笔。 “可是怎么抢?”俩队友面露难色。虽然他们也就是黑黢黢的一坨,啥表情都看不出来。 如果是显露出来的高维物品,他们倒是懂得怎么抢的。但这里的影子另有一套方法,可以将藏在黑影中的东西扒拉出来,这个他们不会。 没有一定的技巧,他们在这儿可没到无敌的程度。别到时候东西没弄到,影子被打散了。 催眠师指了指那几个真假汪成,“我觉得它们可以教我们。” 这几个还跟着他们的标记影子,是真汪成最好,但谁说假的就没用了? 能混过几轮催眠师他们的考验,证明它们挺厉害的,是影中鬼才。它们本来就是扒手,影世界的特殊盗窃手法,它们肯定会。 很显然,催眠师不是盲目地模仿鹿唯,她有自己缜密的思路:发挥出影子和玩家各自的长处,这个计划未必不能成。 “我们可以合作共赢。无论你们是不是汪成,只要你们愿意帮忙,事成之后,你们会得到足够的高维物品。” 几个影子摇曳片刻,与催眠师达成共识。 新的犯罪新星在影世界冉冉升起。 然后,被鹿唯当场抓获。 第96章 第96章 鹿唯低调地融入了影世界,她也是一团黑影的形态。 但她没觉得这样有啥不好。一整个平面,就像一张大床,她就任由自己躺平,慢慢滑动,睡意丝滑地涌来。 在梦中睡着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当然没有。 用鹿唯的说法就是,这是深层睡眠的状态。 比起催眠师他们刚进影世界那会儿四处乱窜的状态,鹿唯就跟回了自己家一样自然:她不会去打扰其他影子,不会胡乱与它们重叠,遇到了就避开,有自己的游弋轨迹。 在鹿唯看来,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她的梦就是她的家,这逻辑没毛病啊? 那些影子就像一个个人,重叠在一起感觉怪怪的,正常人都不会这么做吧? 因为鹿唯表现得太“土著”,影子们也不会特地找她的麻烦。众所周知,外来的影子才是肥羊。 就在鹿唯安稳睡觉时,她听到了一阵的啜泣声。 循声而去,她看到一个中年男人躲在角落里哭。 “大叔,需要帮忙吗?” 汪成被她的出现吓了一跳,然后结结巴巴地说:“不需要……不,需要……” 是的,真汪成没被催眠师他们标记上。 催眠师他们的反应算是很快了,应对得很及时,但他们缜密的思路中漏掉了一个可能性:汪成认识他们的记忆正好被偷走了。 本来认识他们的时间就不长,正好被偷走了那一小块,导致汪成根本不知道啥异常局不异常局的。 他只知道自己突然出现在了一个鬼地方,面前就是鬼影幢幢(虽然他自己现在也是一个鬼影,大哥别笑话二哥),还有好多自称“汪成”的家伙冒充他。 看鬼片的经验告诉汪成,这种时候暴露自己,一般都会死的比较快。 他看着面前的鬼影们互动了一波后,终于飘远了,这才松了一口气,应该躲过一劫了。 但他面临的状况仍然十分糟糕,诡谲的世界,错乱的记忆……好在他进影世界后,也成为了玩家。 虽然记忆缺失,但总算摸索出了系统界面。系统不会给出任何通关副本相关的提醒,但会给出噩梦游戏的基本信息,多少让他了解了目前的情况。 面对满世界的影子怪物,汪成没忍住哭出来了。 鹿唯能“看到”这是个中年男人。但对汪成来说,鹿唯跟其他影子没啥区别。 害怕那是肯定的,他也不知道自己飘了多久,反正他是摸清了一点这个世界的情况:之所以会出现记忆错乱,就是因为有人偷走或者买走了他的记忆。 前者的可能性更高。 他不能让其他影子发现他的玩家身份。但,想要离开这里,他不可能不跟影子们打交道。 他需要“身份认同”。 鹿唯挠挠头,差点没搞明白他到底是需要还是不需要帮忙。 汪成假装自己就是那些同样迫切想出去的影子,“你知道吗,我是人,拜托你承认我吧!我会报答你的!或者,你想要什么?” 除了自己的记忆,他没有其他高维物品。但汪成再傻也知道,清掉记忆绝对没好事。 或许有其他获得认同的方法呢?不去跟这些影子交互,永远都得不到答案。 鹿唯就更加困惑了。 果然是她的梦,里面的人说话都不讲逻辑。 她只听说过人希望别人承认他是好人的,从来没见过人需要别人承认他是人的。 “对啊,你是人。”鹿唯不懂了,“这是事实,我为什么要收你的好处?我也不要报答。” 只是她话音刚落,形成她影子的黑色物质往四周溢散开来,融入阴影之中。 “承认别人是人”显然不是毫无代价的事情。不然影子们早就可以通过相互承认,干翻现实了。 鹿唯感觉自己的身体变淡了一些。但问题不大。 她张开嘴巴一吸,将试图溢散出去的黑色物质都吸回来。 效果立竿见影,但鹿唯觉得这么做效率还不够高。 她不断旋转自己的身体,让自己变成龙卷风似的东西,形成吸力。以她为核心,环境中的阴影物质嗖嗖嗖地加入进来。 方圆百米,世界变白。 早就说过,影世界里面,就算没有“影子”,周遭环境大多也是乌漆嘛黑的一片。只是比“影子”稍微淡一点。 被鹿唯这么一吸,效果跟天亮了差不多。 鹿唯没有继续下去,她在思考一个问题:这个世界里有雾霾吗?她刚刚算不算是吸干了这里的雾霾? 但想到这是梦,鹿唯就宽心了。现实里她要是这样高速旋转,头都要被甩出去了吧。 汪成跟鹿唯关注的重点不同,他没注意到四周异象,看到自己的进度条暴涨一截,激动得直哆嗦,“涨了涨了!真的涨了!” 按照这种进度,他偷偷跟人置换一点记忆,就能出去了! 鹿唯后退一步,眼神里充满了怀疑:难道精神病人梦到的人,也都会是精神病吗? 汪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有点得意忘形了。然后他又注意到了周围环境的变化,再次吓了一跳: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两个黑影在一片完善空白的地面上太显眼了,这让心虚的汪成很不安,连忙拉着鹿唯重新遁入阴影中。 “谢谢你。难道……你也是人?”他试探地问。 如果能在这个恐怖世界里找到一个同伴,那真的太好了。 鹿唯坚定摇头,老神在在地说:“我是神。” 她,就是这个梦境的创造者。 汪成懵逼。 这要放在现实世界里,他顺口就接下去了:神经病吧! 但在这种鬼地方,人家怎么说都算是他的救命恩人,像他这种被甲方调、教过的社畜,还是很清楚什么话可以说、什么话不能说的。 他犹豫片刻,又问,“那你不需要我认同你是人吗?” “我要那种东西干啥?” 系统:…… 鹿唯目前认同度:0% 这个数据稳得一批,一点都没变。 它差点就跟鹿唯说了,“你这样下去,就要翻车了。” 但身为系统,它不能这样提示玩家。 虽然它很清楚自己的本意,它才不是想让鹿唯活着回去,就是纯粹想幸灾乐祸一下。 当然,系统还是忍住了。 汪成却明白了鹿唯的身份:她就是影世界里面的普通影子,善良且没有出去的野心。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他已经发现,这里是自成体系的世界,而且影子们性格各不相同。但他的偏见还是有的:怪物始终是怪物。 而鹿唯的出现,却让汪成觉得,怪物中也是有好影子的。 跟着这样的土著走,会安全很多。但他也没暴露自己的外来者身份,因为没必要去赌。很抱歉,只能利用一下她了。 他将自己的处境掐头去尾地讲了一下:他是一个凄惨的想要离开影世界的影子,但攒到了的高维物品全都被偷走了。 鹿唯没有细究梦境中的设定,高维物品理解一下就是钱,她的代入感马上就来了,“这也太可恶了!你还记得是谁干的吗?我帮你讨回公道。” 汪成心中的负罪感更甚。 欺骗这么单纯善良(可能脑子还有点问题)的影子,最让人有心理负担。 “不记得了。”他老实地说。 就是犯人站在他面前,他都认不出来。在他看来,所有影子都一个样。他要是跟鹿唯被冲散了,都不一定认得出她。 鹿唯评价:“你这个脸盲有点严重啊。” 汪成:……他怎么记得,影子怪物之间也没那么容易区分? 熟识的影子之间有它们自己的沟通技巧,而陌生的影子,谁管谁是谁呢? 这也是影子扒手可以大行其道的原因之一。 算了,这个不重要。 两人都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离开之后不久,那块空白的地面上冒出了两团影子,“快去报告大人,新的绝地又出现了,请求支援!” “该死,到底是谁干的?快让人送高维物品过来填补!” 其实就算什么都不做,周围的阴影也在自动往空白处扩散,距离鹿唯刚下手那会儿,这里的空白已经没那么白了。 但破坏总比建设容易。靠自然修复,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 很快,两个影子收到了新消息:有一伙影子正在肆无忌惮地劫掠高维物品,包括送来支援的高维物品,同样被劫走了! 影子扒手肆虐,在影世界屡见不鲜。但这里面有人隐隐控制着这些扒手的规模,不会让它们祸害影世界的根本。 稍微懂行一点的扒手都清楚,要找落单的或是外来的,总之就是好欺负的。 那些过于嚣张的影子扒手,过一阵子就消失了。 可最近出现的影子团伙,就有点不懂“规矩”了。 越难啃的骨头,他们越爱下手,因为收益最大。 “团伙大约六人,手法干脆利落,会换模式,很难蹲守。” 为啥没抓到人,手法变化极快,却能确定是同一团伙? 因为大家都认为,这么不懂事的家伙,同一时间能冒出一伙来,就已经很了不得了。 “该死的,这个绝地不会就是那些家伙搞出来的吧?这样他们就有明确的劫掠目标了!” “很有可能。大人已经颁布悬赏,抓到那些人,不仅可以得到无数高维物品,还能得到他的亲自接见!” 无数影子心中火热起来,但它们都知道,那团伙嚣张至今还没被抓住,确实不好对付。 随便抓几个影子回去冒名顶替,那是行不通的,该团伙劫掠了那么多高维物品,东西呢? 拿不出东西,就没办法交代。 另一边,鹿唯像土著一样,带着汪成四处转悠。 茶馆里,鹿唯很自然地加入大家的话题,甚至还主动聊起她旁边这位大叔的经历。 汪成都快被她吓死了。 他很清楚自己是骗鹿唯的。这个影子好骗,其他影子可不一定了,万一他的说辞里有破绽,那他就完蛋了! 但幸运的是,其他影子不疑有他,反而跟着附和了起来,有的亲身经历过影子扒手,有的听说过。 “嗐,我们这些影子,还是安心过日子比较好。”有个影子像是知道一些内幕,压低了声音,“不管我们怎么攒,东西都是往上面流的。” 也有影子反驳,“怎么能这么说?上面只是无能而已,不是故意纵容的!” “你们看最近的悬赏了吗?听说有一个劫匪团伙在肆虐,甭管你是什么人,被他们盯上了就等着破产吧!” 鹿唯痛心疾首地发现,这个梦简直可以称之为噩梦:中年大叔遇到的不是偶发现象,而是这个世界的治安相当糟糕! 鹿唯身为创世神,觉得很有必要将这个梦的路线给扭回来。 她的世界,她做主! 鹿唯拍案而起,“朋友们,听到这么多惨痛的案例,你们还能无动于衷吗?” 影子们都有点迷茫:啊,它们能啊,不然呢? 鹿唯慷慨陈词,“这是我们生活的世界,漠视不义行为的发生,只会让坏人越发猖獗……” 总结起来就是:大家行动起来,一起抓坏人吧! 汪成:…… 敢情这还是个中二影子。这性格也太丰富了吧? 感染力十足的演讲,应和者寥寥:首先,影子们认不出哪些才是扒手;其次,它们不一定打得过。像那个劫匪团伙肯定就不是它们能对付的。 鹿唯明白众影子的顾虑:在现实中,肯定也不能让普通市民赤手空拳地对付劫匪啊!那多危险啊!那得交给值得信任的官方。 很可惜,在她的梦里,不存在可靠的官方,但问题不大,有她这个神明在呢。 鹿唯坚定地说:“认不出来谁是坏人没关系,我们抓现行。不用担心打不过,我很强,你们躲在我身后就可以了。” 她一一打消大家的顾虑。 “说得好!”汪成大喊道。 他欠鹿唯人情,这种时候当然得捧捧场以示支持。 在众影子的眼中,鹿唯那瘦弱……好吧,并不瘦弱,她吸干了那么多阴影物质,身影比一般的影子都要凝实。总之,就是她那并不瘦弱的身影变得更加高大了。 她要是真的瘦弱,别人还不一定真的相信她。但她看起来好像挺厉害的样子,在汪成气氛组的作用下,大家竟然真的应和起来,“你说的要是真的,我支持你!” “我也一样!” 甭管是真支持,还是假支持,至少这个气氛炒起来了。 这时候,已经赚得盆满钵溢的催眠师一行人正好被追杀至附近街区。 他们用玩家的手段配合默契,根本不怕这点程度的追杀,这个阴影世界太适合藏匿了。 催眠师的这个战术简直牛批!出去之后绝对会成为教科书级别的攻略。 来都来了,他们当然也要在这里踅摸一点高维物品再走。 鹿唯率领正义之师赶来。 催眠师等人早就有了丰富的逃窜经验,可他们发现,那个领头的人不对劲,被她扒拉住,根本不可能挣脱! 他们也有很方便的一招:往人群中躲藏就可以了。 大家都是黑影,谁能认识谁?制造一点混乱,很快就能顺利脱身。 鹿唯却歪了歪脑袋:这些劫匪的脑子是不是不太好使?他们长得那么显眼,她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鹿唯把催眠师他们从影子群中分离了出来。 催眠师震惊,但又激动:一下子就能找出他们,这意味着他们找到boss了! 催眠师正要示意队友强攻,就听到鹿唯嘀咕,“顶着警官的脸干坏事,看我不教你们重新做人……” 她跟催眠师这位警官打过好几次交道来着。 催眠师本来没认出鹿唯,但听到她这么说,脱口而出,“你是鹿……” 鹿唯?! 鹿唯狐疑地看过去。 催眠师迅速闭嘴,假装自己是个莫得感情的影子。 鹿唯又安慰自己,“嗯,梦和现实是相反的。那位姐姐是好人,她不可能干这种事情的!” 催眠师用力点头:啊对对对,这是梦,都是假的。她本人绝对不会干这种缺德事儿。 与鹿唯相认的计划迅速被她否决。 第97章 第97章 好消息,鹿唯大佬也进了这个副本。 坏消息,她跟他们不在同一阵营。 “我们的目标是——”鹿唯嗷嗷一嗓子。 “守护我们自己的世界!”其他影子大喊。 它们本来没对鹿唯的捍卫和平计划抱太大热情,可能纯粹就是抱着看热闹、闲着也是闲着的想法参与进来的。 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太靠谱的影子,在面对凶恶、狡狯的劫匪时如同天降神兵,分分钟就把那几个家伙给摁住了! 鹿唯从自己的影子中搓出了一条绳子,把他们串成了一串。 在赫赫战果面前,它们不得不信。 从这几个劫匪表现出来的特征看,正是被悬赏的几人。不管是冲着“保卫家园”,还是冲着“悬赏”,反正影子们感觉自己热血沸腾起来了。 用鹿唯的话说就是:这些坏人都是纸老虎,只要大家团结一致,这些人根本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为什么那些大人物反而没抓住劫匪? 答案显而易见:它们根本没有守卫家园的心,不想真正根除这些祸害。 这个想法有些大逆不道,影子们只是默默腹诽。但它们对待鹿唯的态度相当热切:至少鹿唯想要守卫世界的心得到了认证。 如果是这样的人,它们愿意追随! 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催眠师一行人被旁边的山呼海啸声吓了一跳,且无言以对。 这场面,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她是怪物中一个德高望重的影子。 要不是鹿唯嘀嘀咕咕中说穿了催眠师现实中的身份,催眠师绝对认不出她来。 醒醒,你是玩家啊! 好吧,这离谱的风格,放在鹿唯这儿,倒显得十分合理。 现在他们比较头秃的是,他们这些“反派”该怎么跟鹿唯和解? 打是肯定不可能打的,他们不能副本没过,先跟自己人内耗。主要也打不过。 催眠师觉得自己要上教科书了,不是攻略组教科书,是翻车版教科书。 就算催眠师坦白是跟鹿唯学的,鹿唯也绝对会来个否认三连。 她一向遵纪守法,不搞破坏,结果跟着她学坏了?那就是某些人需要反思了…… 算了,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为他们的言行找个可信的动机很重要。 “咳咳,其实我们也不想当坏人的。我们有不得已的理由,我们想救一个叫汪成的人……” 直觉告诉他们,不能在鹿唯面前编纂太虚假的谎言。 所以,他们找的这个理由虽然隐没了一些隐情,但每个字都是真的。 跟那三个影子合作劫掠高维物品后,催眠师他们已经尴尬发现:跟上他们的这几个影子很可能都不是汪成。 他们是准备等腾出空来,再回去找找其他标记的影子来着。 没想到听到这话,一旁的某个影子突然跳了起来,“就是他们!他们把我抢了!” 在这个可怕的世界里,除了一开始就偷走他记忆的人,还有谁能喊出他的名字? 汪成认不出这些黑影,但这些人还想打着他的旗号招摇撞骗,直接让他们暴露了。 没想到吧,他一开始还得躲躲藏藏,现在已经抱上大腿了! 催眠师等人懵逼。 鹿唯深感痛心:这些人一点儿都没有为自己的行为忏悔,反而只想着脱罪,果然,还是应该接受制裁! “等等,这里面有误会……”催眠师的脑子好不容易转过弯来:这家伙缺了某些很关键的记忆。 她突然发现,他们努力分辨和寻找的汪成,已经先一步抱上了大腿。 之前他们还挺担心汪成跟他们走散了之后是否有生存能力,现在看来,他们不如担心担心自己。 “没有误会!” 先前咋不说有误会,现在被抓了就有了? 汪成狞笑着朝几个黑影扑过去。 鹿唯默默移开了视线,假装没看到。 要是她绝对公正,他们已经被抓了,不该让个体揍他们泄愤。但,在这种事情上,她还真没那么公正。 换做是她,也得悄摸摸地揍几拳黑拳才解气。 当然,只要她没看到,那四舍五入一下,她还是公正的。 “等等,你们几个,先把记忆还给他。放心,我们之前的约定还有效。”催眠师忙急忙慌地跟她的那几个影子同伙说。 还有些偷了记忆的影子不在这儿,但现在能恢复多少就先恢复多少吧。 影子同伙不太乐意,可惜没有选择权。 鹿唯虎视眈眈地等待它们退回“赃款”。 如果它们不做的话,她不介意自己掰开它们的影子找一找。 她不会影子扒手们的盗窃手法,但鹿唯相信自己有创世神的权限。 幸运的是,这三个影子中的记忆正好有异常局的相关片段。 这下汪成尴尬了:敢情他开局就有队友,只是因为他想太多,正好给错过了? 他讪讪地放下握紧的拳头,有点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这些人是被抓获的劫匪,他刚刚还信誓旦旦地表示自己被他们抢了,现在却突然改口,怎么看都会很可疑! 催眠师他们是玩家,那么他们大张旗鼓的劫掠行为就是为了通关,汪成现在完全可以理解了。 可问题是,他不能跟鹿唯这个土著影子这么说。 他自己就是隐瞒了身份,才安全跟在了鹿唯身边。一旦暴露自己或是暴露催眠师他们的玩家身份,那大家都得凉凉。 汪成小声道:“我现在不知道怎么把你们洗白,但我会找时机帮你们的。” 催眠师也明白了:汪成不知道鹿唯其实是人类阵营的,还以为自己是运气好,正好找到了一个正义且善良的影子靠山。 好吧,这很正常,要不是早就认识了鹿唯,就她的做派,加上现在大家都是鬼影的形象,谁会相信她是人类? 催眠师没有解释鹿唯的情况,有些内情不适合让一般的玩家知道。 汪成的误会正好可以免除一些麻烦。但这也意味着鹿唯的认同度很可能一直是零,这个数值太不安全了。 催眠师既想让鹿唯放过他们,又想免除鹿唯的隐患,就说:“您是人,还是大好人……” 随着她对鹿唯予以认同,催眠师也像鹿唯之前那样,出现“魂淡”症状。 但她没有鹿唯那么严重。 催眠师对这种情况早有预料,根据他们摸索出来的情报,“认同度”会影响影子强度。 当劫匪让他们迅速积累起原始资本,催眠师等玩家的认同度都是拉满了的。只要他们愿意,早就可以普通通关了。 也就是说,帮鹿唯拉一拉认同度数据,对他们没啥影响。 鹿唯没被打开过、但真实存在的系统面板上,某个进度条终于动了起来! 但,没等这个数据稳定下来,鹿唯坚定地一抬手,做出了一个拒绝的手势,“不,我不是。” 进度条迅速清零。 催眠师:…… 她感觉那溢散出去的力量又被塞回来了。 汪成也小声给他们提供情报,“你们这样收买不了她的。她不是那种想成为人的影子。你喊她影子神,她搞不好会更高兴。” 可问题是,她本来就应该是人啊! 催眠师差点咆哮出声。 影子们见状,却更加觉得鹿唯这个领袖靠谱。 如果她是想成为人的影子,那她做这么多很可能只是为了自己。可她没有这种世俗的欲望,她是真心为影子世界考虑的。 催眠师见状,忽然灵机一动,她可以找一个符合影子世界观的借口。 “其实我们的本意是想劫富济贫。这个世界糟糕透了,扒手们被放纵劫掠普通影子的财富,可少部分掌握了一切的影子却无需畏惧扒手。为什么?我们也在用自己的方式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你看,咱们还是一伙的。 这次催眠师同样没有撒谎。他们团伙作案的主要目标就是那些有足够高维物品的对象。 一般的影子他们还嫌浪费时间呢,性价比太低了。 这也是他们能在短短时间内被悬赏的原因。 那些原本嚷嚷着要制裁他们的影子沉默了。 催眠师的一些话,还是能引起它们的共鸣的。 或者说,比起鹿唯的理想主义,反倒是催眠师的更有现实感一点:换做它们有这个能耐就好了。 但鹿唯没有这么容易忽悠,“劫富济贫?你济哪个贫?” 当然是我们自己这些贫呀。 与整个影世界的道具比起来,催眠师这种资深玩家都只能算是穷人。 但她及时憋住了到了嘴边的话,一本正经地说:“还没来得及济贫,来来来,大家把这些东西发下去,见者有份。” 影子们越发意动,当催眠师的同伙,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鹿唯却说:“请大家冷静一下。这些劫匪被抓获的消息肯定传出去了。我们要是昧下不属于我们的东西,很可能会被当成同伙。” 兴奋的影子们果然冷静下来了。 “别忘了,我们拿到悬赏,到时都给大家分了吧。” 她要梦里的东西有啥用?所以鹿唯是真的一点儿都不图。她要是需要,自己不知道能捏多少出来。 鹿唯又说:“不是说我还会得到大人物的接见吗?我会跟他聊聊关于分配与治安问题。” 或许这些劫匪说的有点道理,不然他们也不会得到其他影子的认同。 但身为创世神,鹿唯觉得没必要放任其他影子变成劫匪,让这个世界陷入更深的混乱。 她有更完美的解决方法,从根源解决问题,改变世界,不是更好吗? 她的无私精神感染了众影子,影子群中再次爆发出喝彩声,它们呼唤着鹿唯的【真名】,“影子神!影子神!” 系统提醒:“恭喜玩家开启神明认同度支线。” 它的声音被淹没在欢呼声中。 鹿唯的系统面板上,就在人类身份认同度下面一行,又多了一行字。 影子神身份认同度:46% 虽然人类身份认同度一动不动,但神明身份认同度倒是涨得飞快。 不过这跟鹿唯有啥关系呢?她连面板都没打开过。不存在的数据对她毫无意义。 看着鹿唯人心所向的样子,如果催眠师不是被抓获的俘虏,只怕也会心潮澎湃。 当然,催眠师的计划不能算是完全失败。她至少真的在接近影子世界的中心,虽然是以俘虏身份。 一辆巨大的车辆影子罩下来,把他们都接走了。 这里还有个小插曲,本来来接他们的是一辆不大的影子车,装四五个人的那种。俘虏嘛,随便叠一下就行了,英雄倒是需要单独的座位。 但鹿唯表示,她身后的大家都是帮她一起抓获俘虏的同伴。 来接他们的影子无语片刻,还是给他们换了大车。 车子在或深或浅的阴影中穿行,其他影子纷纷让路,一些绝路则陆续拼接起来,形成可供车子通过的道路。 催眠师能感觉到,在阴影车行驶的过程中,隐约有规则的力量在运行。 这规则与【异常培训学院】的规则类似:行政楼不会开放给学员,不管学员们怎么找,不管相距多么近,他们都找不到。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得到准许,催眠师他们根本没办法摸到这里。 一座恢宏的影子宫殿映入他们的眼帘。 车上的其他影子们都激动地讨论了起来,像是第一次知道宫殿的存在。 催眠师陷入沉思:他们在这里混迹了这么久,没有听说过任何与大本营或是宫殿相关的讨论。 可能是大家下意识的避讳,也有可能相关记忆不存在。 催眠师看这些影子的样子,再想想汪成被洗掉记忆的经历,更怀疑是后者。 车子在宫殿前停下,庄重的乐声响起,像是迎接英雄们的到来。 然后,在迎接英雄的气氛中,鹿唯也跟劫匪一起,被拷走了。 是的,一般的影子认不出是谁制造了空白绝地,这里面的这位却认得:吸收了阴影物质的罪证全都在鹿唯身上好吧! 它瞅了瞅被“抓获”的催眠师一行人,又瞅了瞅鹿唯,怒极反笑:好一个贼喊捉贼! 整个宫殿晃动起来,两道黑影像蛇一样,嗖的一下蹿上鹿唯的手腕,将她牢牢束缚住。 鹿唯整个影子都呆住了:啥?这个世界的英雄待遇是这样的吗? 就算梦和现实是相反的,这反得也太离谱了! 因为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鹿唯都想不到要挣脱。 催眠师看不到鹿唯的表情,却能想象到她那懵逼的样子。虽然不知道她造了什么孽,但先笑为敬。 催眠师是专业的,工作时间,绝不嘻嘻哈哈,除非实在忍不住。 早就跟鹿唯说了,大家是一伙的。 这不,铁一样的事实摆在了眼前。 准确地说,催眠师等人的罪行还不一定能跟鹿唯相提并论。 至少那位大人的视线牢牢地锁在了鹿唯身上,劫匪慢慢处理即可,但被鹿唯吸走的能量,它立刻、马上就要让她吐出来! 束缚鹿唯的锁链变成了爪子的形状,要将鹿唯撕裂,剥离那部分能量。 鹿唯震惊,她牢牢按住自己的影子不被扒拉开,并发出怒吼:“有变态要脱我衣服!”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好吧,这里乌漆嘛黑的,没有这种东西。 但如此道德沦丧的事情,鹿唯必须不能忍。 第98章 第98章 想要撕裂鹿唯的爪子僵住了。 显然,背后操纵爪子的家伙不是被鹿唯的实力震住的,而是被她的震撼发言给整懵了。 什么脱衣服的变态? 它是那种怪物吗? “杀伐果决”的名声传出去,完全可以视为对它的称赞。 每个异常都巴不得自己的赫赫凶名得以传播,令人闻之丧胆,失去反抗的意志,只能苦苦求饶…… 但,如果传出去的名声变成“爱脱人衣服的变态”,这还丧个屁的胆?它的逼格一下子就掉光了好吗? 别人听到这种名声,哪里会失去反抗的意志?只会想把它拍死! 果然,在鹿唯的嗷嗷声后,众影子们就陷入了沉默,现场的气氛有些微妙。 有些影子在想: 知道了大人这么重要的秘密,我不会被灭口吧? 如果不被灭口,那哪天大人是不是也会脱我的衣服? 有些影子则是敢怒不敢言: 这是带领它们团结起来的影子神,竟然遭遇如此不公的对待…… 这些所谓的上位者脑子是被啥糊住了?正事没见它们出面处理,乱来倒是很有一套。 但这也是一般的影子第一次来这里,敬畏感还是有一些的,没人出来打抱不平。 宫殿里的怪物沉默。这是它这辈子被黑得最惨的一次。 有病吧,谁要脱她的衣服了? 隐藏在黑影宫殿中的怪物感受到了她歹毒的恶意。 它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就在它迟疑的工夫,鹿唯已经做出了反应。 她不是那种需要其他影子声援才能鼓起勇气反抗的人,当鹿唯觉得不合理且不可以时,你不能指望她太顾及场合。现实中如此,在自己的梦里只会更加“嚣张”。 只见她将那爪子从自己身上撕了下来,然后反向使劲,要将黑影爪之后的变态给钩出来。 那爪子重新变回绳状锁链,成为鹿唯与不知名黑影的交锋点。 怪物大怒,感觉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蔑视。区区一个小影子也敢跟它较量?! 锁链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光听这个声音,就能让人感受到其中承载的极限力量。 鹿唯感受到了压力。锁链之后,仿佛有着什么恐怖的东西。她要是再不撒手,就会被无尽的黑暗吞没。 鹿唯没再用力。 因为她觉得这不合理啊。这是她的梦,为啥她会感觉“要用力”?为啥她会感觉难分高下? 不是应该毫不费力地就把对方扯出来了吗? 而鹿唯停止用力时,怪物轻松地将她扯了过去。它对这个结果一点儿都不意外:区区一个影子,不束手就擒还想怎样? 但下一秒,它的轻松就荡然无存了。 鹿唯的影子就算吸收了一大块黑色物质,那个与宫殿阴影相比,仍然可以称之为瘦弱。但突然,无论它怎么用力,这瘦弱的影子就是纹丝不动。 它好像变成试图撼动泰山的蚍蜉。 对自己的“梦境掌控度”进行了反思的鹿唯,再次动手了。她轻轻地拉动锁链,整个阴影宫殿都晃动起来,就像某些豆腐渣工程一样,显得极为脆弱。 鹿唯轻轻点头,没错,这才是属于自己的梦的正确玩法。她要是以为自己跟现实中一样没啥力气,就属于自我设限。 怪物心中的警兆再起:被她拖出去,可能会死! 看清了局势的它迅速斩断了锁链。 鹿唯手中那道黑色阴影抽搐了两下,就如同普通绳索一样不会动了,垂坠到了地上。 豆腐渣工程,哦不,宫殿终于不再摇晃了。 沉默还在继续。众人虽然不是完全看懂了两人的操作,但有一点还是清楚的:两人进行了交锋,但鹿唯胜出了。 跟着鹿唯的那些影子率先反应过来了,它们又开始欢呼,“影子神!影子神!” 不可冒犯的威仪,这不就是神明才有的能力吗?它们追随的可是神明,所谓的大人物算啥? 它们的信心又回来了。 鹿唯的神明进度条又涨了一小节。 只涨一小节的原因是,提供“认同度”的仍然是这一批人。虽然认同度更深了,但涨起来有限。 而其他影子听到这山呼海啸声,刚想斥责这些家伙不懂规矩,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 但,它们瞅了鹿唯一眼,把话都咽了回去。 这好像不是它们能管的事情,大人都还没有任何吩咐呢。 有些机灵点的影子,已经注意到了“影子神”这个特别的称谓,这啥意思?那家伙不就是一个领头人吗?回头得问一问…… 面对身后的支持声浪,鹿唯平淡地挥挥手,很有大佬的做派。 她就是有点遗憾,那个变态躲着不敢出来吗?明明差一点就可以把它拖出来进行公开处刑的。 可恶,竟然被它逃过一劫! 鹿唯边上的催眠师小声说:“现在确定咱们是一伙的了吧?可以帮我们的锁链也解开吗?” 鹿唯认真地想了想,觉得就算所谓的大人物不靠谱,劫匪的行为有其正义性,她跟这些劫匪走的路线还是不一样,就坚决地摇头。 催眠师傻眼了。 她赶紧补充,“你需要帮手。” 鹿唯往旁边退了几步,撇清关系,“我不需要啊。” 要帮手,她身后不是有那么多的群众吗? 这时,一个浑厚的声音响了起来,“把人带进来。” 催眠师马上凝神听去,试图从声音中定位boss的位置。但没能成功,因为那声音好像从四面八方响起,充满了神性,让人只想顶礼膜拜。 催眠师对这种精神操纵最为敏锐,立刻提醒了队友们,而其他影子在这份精神污染下,变得恍惚起来,连带着对鹿唯的敬畏都消失了不少。 催眠师感到了棘手。 能形成“世界观”的副本绝不简单,她早就有了如此觉悟,但光是一句话就操纵了这么多影子,这个boss的实力可能比想象中还要强! 怪物当然不会给催眠师解释:她有点想太多了。 这可不是简简单单一句话,而是蕴藏了它不少力量的语言。 鹿唯的能耐有点把它吓到了。但更让它恐慌的是,其他影子对她的称呼。 有没有影子神,它还不清楚吗?要说有影子神的存在,那也应该说是它吧? 这个影世界的基本规则之一就是认同度。如果鹿唯获得的认同度高了,不是神也会成为神。 它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所以,它要用自己的影响覆灭鹿唯的影响。 它没再试图捆住鹿唯,让她直接进去,不是想化敌为友,而是鹿唯的实力让它忌惮,它不准备自己动手,而是准备诱她深入,让她与整个影世界的规则对抗。 鹿唯倒是没想那么多,她就问接她过来的影子,“这个声音就是那个变态在说话吗?” 恍惚中的影子们听到这个形容,一下子清醒过来了。 所以说,逼格真的是很重要的东西,也不能怪那怪物如此重视。 同样的东西,你对外宣扬“不可名状”,那感觉可不就来了? 但如果是菜市场一只章鱼怪跳出来传教,哪能让人产生敬畏感?带回家剁吧剁吧爆炒完事儿。 现在也是一样的,把所谓的大人物跟“扒人衣服的变态”联系在一起,就形成了奇异的锚点,将它的影响力抹去。 影子下意识地点点头:那里面通常只有大人一个。能做这种事情的只能是它。 但它们又迅速摇头,编排这种事情,它们不要命了吗? 鹿唯困惑,这到底是还是不是啊。问题不大,等她进去看看,一定能揪出那家伙! 鹿唯一马当先地走在了前面。 催眠师考虑到了更多: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陷阱之类的?但她想得再多,也没鹿唯迈步的速度快。 算了,在鹿唯这儿,智力系好像跟智障系没啥区别。催眠师决定暂时寄存自己的脑子,反正boss在里面,就算是陷阱,也得去探一探路。 这样想着,催眠师感觉宫殿中一股吸力传来,将他们这些劫匪都吸了进去。 跟着鹿唯的那些影子也想进去,却发现自己就跟被胶水黏住了似的寸步难行。 走在最前面的鹿唯没注意到这点。倒是带它们过来的影子守卫告诉它们,“这是大人只让你们的首领进去的意思。不是谁都有直面大人的资格的。” “这……” “对了,你们喊她影子神,那是什么意思?” 说到这个,众影子们不再纠结能不能进去的事情,它们正好跟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家伙吹吹牛,宣扬一下影子神的理念。 另一边,鹿唯等人已经进入了宫殿。 表面上看,这个宫殿不过是一个比较恢宏的影子。 走进来之后,就会发现里面别有洞天:黑影蔓延之处,变成三维的造物,有了立体的空间感。 这哪里是什么宫殿?就算说这是另一个影世界,也肯定有人信。但比起称之为另一影世界,催眠师更愿意称呼这通天彻底的阴影为“通道”。 这个boss在制造连通影世界与现实的通道! 不过催眠师的心情颇有些微妙:如果她的情报没错的话,“通道”属于噩梦的权柄,这个boss属于自己试图建了一条不受噩梦管束的通道…… 好家伙,这是准备暗度陈仓啊。 这时,每位玩家都听到了系统的提示:因副本出现不可控影响,完美通关本次副本,结算奖励翻倍。 系统的提示仍然一板一眼,但这个提示本身,就已经暴露出了足够多的问题。 不用怀疑,只要通过这个宫殿走到尽头,就可以获得普通通关——不管有没有攒够认可度。 但只有毁灭这个宫殿,才是完美通关。 可问题是,又不是催眠师不想完美通过。而是面对这样的庞然大物,正常人都会产生一种无力感。她想探知一下周围环境,却感觉迷雾重重。 “你们是玩家?”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不过比之前轻柔了许多,像是在跟人闲聊。 它在打探他们的底细。 影世界有这个世界的特殊性,大家都是影子。催眠师他们要不是彼此标记,可能都认不出彼此来。 这个限制不只是针对玩家的。 一般的异常对于人和同类分的很清楚,但影子们做不到。人进来,也变成了影子。它们只能从言行举止中区分自己人或是外来户。 这个boss也受了一样的限制。 受它蛊惑的汪成等玩家正要直接应是,鹿唯先开口了,她狐疑地问:“你在说啥?我们是英雄和劫匪啊。还有,这里面好像只有你一个人哦。” 除了刚进来的人外,鹿唯只感知到了它一个人。 也就是说,嫌疑人就它一个。 在鹿唯的视角里,这里没有通天彻地的宫殿——宫殿就是由那个巨大的影子撑起来的。 她不再前行,而是微微仰头看它。因为再往前就要跟那家伙的影子重叠在一起了。鹿唯可没有某些奇怪的癖好。 再次听鹿唯提起这一茬,怪物差点气歪了脸。但它很快又意识到:她可以看到它! 这离谱的能力,让它十分怀疑:她已经因为身份认同得到了真正的神明力量! 污蔑的事情暂且放到一边,它的眼神火热,“你是怎么做到的?它们凭什么认为你是影子神?” 它已经相信了鹿唯的说法:她不是玩家。 洗劫影世界的玩家很罕见,但也说得过去。但“影子神”就绝对不是玩家能做到的事情了。 它觉得鹿唯跟它一样,都属于特殊的影子。 它是影世界里诞生的第一个自由影子。当它出现时,“认同”等于“身份”这一基本规则已经定型。 这个规则很容易限制玩家:玩家想要获得足够的认同度离开,得施展“高维奇迹”,然后就会被影子们标记为外来人或肥羊,会遭遇各种意外。 就算顺利脱身,结算的奖励与副本中的损失一抵,搞不好还是亏的。 但同时,这个规则也限制了它:影子们没有所谓的“神”的认知。在它们看来,再厉害的高维奇迹,那也是“人”干的,而影子们本质上是排斥“人”的。 它不能通过施展高维奇迹来获得认同(当然,玩家们也不能借此装神弄鬼)。 最后,它把别人对自己的认知操纵成了“掌控影世界的大人物”。 可鹿唯做到了它没能做到的事情,它想要取而代之! 鹿唯听不懂它在说啥,她就是神啊,还用问为什么吗? “要不,你也做个梦?”这是鹿唯能给出的最可靠的建议。 但在巨影听来,这是浓浓的嘲讽:想学我?做梦吧! 它咆哮一声,面前黑烟滚动,“看来我得教你一个道理,别得意得太早!” 影世界里就不该有神,屠戮这种伪神,是它的职责! 它连噩梦的规则都可以想办法避开,更别说是区区伪神! 鹿唯挠头,跟它交流怪费劲的,她明明问了问题,也不知道回答她一下,回答它的问题后,它也叨叨的不知道在说啥。 但鹿唯原谅了它。因为她是个能反思自我的人,考虑到这是她的梦境,这里面的人不正常,可能跟她自己的精神状态有关系。算了,不跟它计较了。 “你可以下来说话吗?我老仰着脖子对颈椎不好。” 怪物对这个提议不屑一顾,它就喜欢俯视这些蝼蚁,怎么了? 这时,鹿唯手中抓着的那根绳子黑影蓦然变成了长棍状,她拿着长棍挠它痒痒,“让你高高在上,让你高高在上……” 怪物瞥见她的动作,觉得这家伙怕不是脑子有坑。 谁会害怕挠痒痒? 拜托,它是影子诶! 鹿唯什么都不肯说,怪物不准备跟她废话,正要像原计划一般把她丢进“绝地”中,让她被影世界的规则绞杀…… 下一秒,怪物就跟被点了笑穴似的,嘴里溢出了库库的难耐的笑声。 而随着它憋不住笑,它整个黑影都变得虚弱且无力。 无边的黑影涌动,被它托举着的整个宫殿颤动着,在鹿唯持之以恒的戳戳戳之下,终于轰然倒塌。 被boss撑起来的三维世界恢复成了二维。 “不!哈哈哈哈……”巨影发出愤怒咆哮。但它努力不张嘴还好,它一开口,那笑声简直要撼天动地。 不知道的人可能会以为它已经成功将通往现实的通道打造完毕,才会笑得如此猖狂。 催眠师他们下意识要躲,但转念想到,他们现在就是二维的影子,本来就是扁的,不怕压。 他们应该关心的问题是:通道塌陷了,那到时候系统结算的双倍奖励,还算数吗? 系统:…… 外面的影子也被这个变故吓了一跳。 它们不知道宫殿的本质,看到的只是二维平面。 但那宫殿的影子在晃动,随后又发出莫名的笑声,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这啥情况? 乍一看,好像是宫殿要塌了似的。可是二维世界的宫殿,怎么可能塌? 它们应该是看错了。 而且那位大人笑得这么开心,应该是遇到了好事? 它们脑补出了神明与大人相谈甚欢的场面,不由放下了心。 宫殿里,鹿唯又戳了戳缩成了一团、却还在地上笑得打滚的影子,“喂喂,你还好吗?现在可以交流了吗?” 她陷入了沉思:它是不是过得很不开心,想要笑一笑,故意骗她来给它挠痒痒的? 第99章 第99章 “别……停……”影子颤颤巍巍地求饶。 鹿唯不得不澄清一点,首先,她不是技师;但如果有人这么诚心诚意地需要快乐,那她就只能帮帮忙了。 给别人带去快乐,也是功德一件。 听影子说别停,她就继续挠它痒痒。 其他人在宫殿的黑影中,根本辨认不出boss在哪里。但经过巨影坍缩,里面的光影发生变化,他们都看到了boss那痛不欲生的样子。 催眠师等人沉默。 他们都有点心疼那影子了:虽然它笑得那么开心,但笑声中带着明显的痛苦。论不干人事,鹿某是专业的。 醒醒,它绝对不是想让你帮忙挠痒痒的意思! 汪成的正义感驱使他站了出来,他已经看不下去了。他义正辞严地说:“住手!影子神,这种辛苦活就让我来吧。” 就算催眠师没告诉汪成鹿唯的真实身份,汪成也清楚地知道,这是一条金大腿,怎么能让她累到了呢? 而且,汪成也想借此锻炼一下自己的胆子。对他来说,噩梦游戏仍然是很可怕的东西,但如果连所谓的副本boss都在他的手下颤抖,他还会再怕吗? 倒不是其他人没汪成机灵,他们不想帮忙的原因:他们被捆着呢。 没被捆着的影子,除了鹿唯外只有汪成进来了。 鹿唯巴不得轻松一点,别看这样戳戳挺减压,手感很独特,有点像戳果冻,也有点像戳橡皮泥,但还是有点累的。 她顺手就把棍子递给了汪成,“你要是不需要了,就喊我们一声哦。” 汪成有些兴奋。 虽然鹿唯没跟他商量过,但像他这种擅长跟甲方还有主管打交道的人,太懂得揣摩别人的意思了。 鹿唯的意思就是:她唱红脸假装给它停下的机会,但只要他戳得足够努力,根本不会给它喊停的时机。 是时候发挥他的实力了! 看了看手法得了鹿唯真传、还时不时发出兴奋怪笑的汪成,又看了看坍缩后又不得不把自己蜷缩起来的影子,催眠师等人更沉默了。 如果这是个人,怕不是要笑晕厥过去。哦不,但凡这是个普通点的影子,可能都要给自己笑散架。 得亏是个boss,才扛得住这样的摧残。 他们没记错的话,刚认识汪成那会儿,他还挺正常的一个人。因为出现替身、背负上莫须有的罪名恐慌,这都是正常情绪……怎么短短时间,这人就大变样了。 从现场情况看,很难判断哪个才是真正的副本boss。 鹿式污染好可怕。 催眠师本人坚定强调:她没有受到任何污染。 鹿唯就不觉汪成有啥问题,这不戳得挺好的么?有她几分风范。 好吧,鹿唯得承认,这个人青出于蓝胜于蓝了。 但突然,汪成的动作迟滞了一下。 因为他听到了系统提醒:“恭喜玩家觉醒能力【挠痒痒】,此能力可以通过能力点升级,你是给人带去快乐的人,也是给人带去痛苦的人。” 汪成:? 他那诡异的笑声也收敛了片刻。 他读书少,是新人,但这个流程还是见过的:别人家的能力觉醒不是那种力大无穷、透视、雷电、控制之类的吗?起码得有个蜘蛛侠的能力吧? 正经人会觉醒挠痒痒技能吗? 系统没搭理他的呼唤,用沉默回答了一切:你是不是正经人,自己没有一点数吗? 能力觉醒又不是什么大白菜,是要讲究相性的。要是相性不符合,你再怎么求,哪怕是作为系统奖励,都不可能让你觉醒到这种能力。 大概从沉默中感受到了什么,汪成不再为难系统,只能默默消化这一切了。 他安慰自己:别看这个技能好像不太正经,但好用就行了,连boss都能对付! 而就在汪成动作迟滞之时,被摧残的那影子眼里闪过一抹凶光,它骤然跃起,瘪下去的身体又鼓起来了一些,要将鹿唯等人都吞噬进去。 鹿唯大惊失色,脱口而出,“那个变态果然是你!” 喜欢扒人衣服,也喜欢跟人重叠在一起! 听到这话,影子差点成了被戳破的气球。但贪婪与仇恨交织,成为了它坚定扑过来的动力,它险之又险地将他们全都吞了下去。 没等鹿唯等人反应过来,他们已经被阴影吞没,沉入无尽深渊。 他们的身体急速下坠,睁开眼睛时,面前是光亮的一片,没有半点阴影,这就是影子们所说的“绝境”。 而影世界的最大绝境,不在别的地方,就在巨影所在的宫殿里。 鹿唯形成的绝境与之相比,只能说是小场面了。 阴影与光亮永远伴生——这是巨影试图打造“通道”后领悟的影世界的又一规则。 它不甘心一直被噩梦掣肘,而影世界的特殊性,让它觉得靠自己就可以连通两个世界。影世界与现实本来就有很大的关系,只要它可以打造出从二维至三维的通道…… 事实上,它快要成功了。 足够多的阴影物质与高维物品一起使用,可以让它从二维逐渐生长为三维。 唯有高维能够创造高维,而黑暗物质则是影世界的本质,可以修复蜕变过程中的创伤,甚至可以帮助它脱离噩梦的注视,从而骗过噩梦。 宣扬现实的美好,让影子们向往高维,有它的手笔在。这么一来,其他影子会源源不断地给它提供高维物品,同时,脱离影世界的影子也会把人类玩家这种肥羊送进来。 这形成了一个很不错的循环。 当然,它可不认为自己是在坑同类。现实就是很不错啊,不然其他异常为什么那么努力想要降临现实? 它也一样想出去。只是它要更贪心一点,比起赤手空拳地出去,它要积攒自己的底牌。 它这叫做给那些蒙昧的同类提供康庄大道。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它吸收掉黑暗物质时,问题也出现了:随之就会形成光亮的“绝地”。 而在这样的绝境里,鹿唯他们的影子像是被亮光渗透,渐渐变淡了一些。这影响到的不只是影子强度本身,看一眼系统面板就会发现,认同度的进度条也在往下掉! 人都无了,哪有什么认同度可言?他们会消失得干干净净。 其实他们消融的速度已经算慢的了,哪怕是汪成这种新人,他好歹还有鹿唯提供的认同度,还有记忆这些高维存在。 普通的影子在这么恐怖的绝地中,分分钟就消融掉了。 绝地会侵蚀影子,同样会侵蚀影世界,还可能会引起噩梦的注意。巨影当然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一直用自己形成的影子将这个区域遮掩住。 就连影子守卫都没见过这里。见过这个绝地的人,就没有活着离开的。比如有“不懂规矩”的扒手乱下手,这里就是它们的归宿。 汪成已经发出了惊惧的喊声。 他刚刚觉醒的能力再多这种地方就是废的,难不成他还能挠这个空间的痒痒吗? 催眠师等人顾不上被鹿唯打上“有越狱嫌疑”的标签,不再藏拙,纷纷祭出道具或武器,崩断身上的锁链,减少这亮光的影响。 巨影可以清晰地看到他们的动作,但完全不在意。 用吧用吧,这里是永远填不掉的绝地,这些家伙从头到脚都是材料。 要是他们填掉了这块绝地,还能活着,它反而会感到高兴,因为绝地才是它最头疼的问题。 但很显然,他们做不到的。 看着他们在里面垂死挣扎,自从遇到鹿唯之后心情就很糟糕的巨影感觉自己的快乐终于回来了。 它会看着情况,捞几缕记忆出来,看看能不能找到“成为影子神”的记忆。 不过这种消融法不一定能让它找到,这也是它一开始先跟鹿唯废话,指望她主动吐出来的原因。 找不回来就算了,伪神彻底消失,它不就是影世界的掌控者么? 但很快,它狰狞的笑容就消失了。 因为鹿唯也觉得这里太亮了。 太亮的环境会让她产生一种梦快要醒了的感觉,她还不太想醒来。 但在这同样无边无际的光亮中,她又该如何拿什么填补? 鹿唯觉得答案显而易见:他们就是从阴影中掉进这里的。那边太黑了,这里又太亮了,综合一下不是更好? 什么?她已经看不到阴影在哪里了? 她看得到啊,就在他们上面,只是被光亮遮挡住,容易忽略。但鹿唯的眼神很好使,她还能看到一张大脸在那里笑呢。 不是鹿唯搞刻板印象,而是那家伙真的很符合她对变态的认知。 但凡这里暗一点,它也不至于在那儿探头探脑。 所以,鹿唯再次使出了自己的鲸吞大法,把阴影吸过来。 这是什么鬼! 巨影开始慌了,死死扒拉住周身的黑暗物质,不让它涌向鹿唯那边。 别看它刚刚从三维塌回了二维,实际上没有伤到它的根本。等把这些该死的虫豸解决了,它就会重新隆起三维通道。 但现在不一样,已经解离出来的黑暗物质要是与光亮重新融为一体,相当于它形成通道的根基都没了! 鹿唯与巨影之间的拉锯战再次开始。 诶?阴影没被吸过来? 鹿唯觉得这个方法不太行,容易吸得自己腮帮子疼。果然还是高速旋转法比较适合她。 鹿唯嘴里毫无预兆地一松,巨影本来死死拉扯着黑暗物质,此时就被自己的力道弹飞出去。 但它还没来得及庆幸自己在这场拉锯战中取得胜利,更恐怖的吸力就飞速地黑暗物质扯了下去! 好像刚才不过是鹿唯跟它随便玩玩,现在才动了真格。 要不是它反应及时,就连它本人都要被一起扯进去! “不、绝对不可以!” 通道明明已经快要成型了,所以它才敢这样肆无忌惮地带这些人进来,没去仔细分辨他们是不是玩家。 放在以前,玩家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这个宫殿。因为它得避开噩梦的眼线。 而通道接近成型时,它觉得是玩家也无所谓了,就连噩梦都不再值得敬畏。 这份自信被打得七零八落。 也没见噩梦出手,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伪神,就接二连三地毁了它的布置! 就好像一个巨人出现,将小孩好不容易造出来的城堡给压塌了。 巨影狰狞咆哮,还想再阻拦,但它此举无异于螳臂当车。 源源不断的黑暗物质声势浩大地涌入空白绝地,但又显得无比自然,两者悄无声息地就融合在了一起,仿佛本身就该是一体。 巨影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有没有一种可能,她真的是影子神? 但这个念头刚刚升起,深谙影世界规则的它迅速将其掐灭:这种带着敬畏心理的想法,也可能给她提供认同度。 这就是施展高维奇迹可以获得认同度的本质原因。 但,这种因为敬畏与恐惧形成的想法,往往是最难抹除的。它越不想去想,那个念头也依然存在。 如果鹿唯打开系统面板看一眼,就会发现她因为光亮照射降低的神明认可度又涨了回来。 而汪成目瞪口呆地看着鹿唯旋转成残影,突然回想起了刚认识她那会儿遇到的空白区域:敢情那也是你干的? 他突然发现,鹿唯一过来就被拷住,可能没那么冤枉。 但现在这个不是重点。 重点是,鹿唯的影子形成了吸引一切的漩涡,连巨影都扛不住这吸力,离她最近的汪成等人当然一起成为了倒大霉的存在。 鹿唯上次吸收方圆百米内的黑暗物质时还是比较克制的。当时汪成都可以安然无事。 但这回就不一样了,她吸收的可以说是来自于另一空间的黑暗物质,还有巨影跟她打擂台。 鹿唯完全没收着,上次称她为漩涡,这回称她为飓风可能更恰当。 那吸引一切阴影的力量,别说是汪成了,就连催眠师他们都快撑不住了! 形成他们这些影子的黑色物质在丝丝缕缕地被她吸引走。 之前的危险来自于光亮,现在空白处逐渐被中和,危险就来自于鹿唯了。 催眠师在这种时候的脑子转得很快,“去飓风眼!” 鹿唯旋转的最中心,应该会是最安全的所在! 他们正准备冲进去,但,鹿唯不让他们进。 你们干啥呀?哪有进别人的影子里的?就跟与别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一样,很奇怪好吗? 鹿唯不能纵容他们奇怪的癖好。 众人欲哭无泪,苦苦坚持,“可是大佬,我们魂都淡了,这样下去我们会魂飞魄散的!” 鹿唯就指点他们,“那你们为什么不跟我一起转?这样效率更高。” 这是个好问题。他们不转,是他们不想吗? 很显然,这根本不是正常人能做到的事情啊! 但问题不大,因为鹿唯是影子神。他们不会,鹿唯可以帮他们会。 催眠师等人突然感觉到了一种森冷寒意,好像被什么可怕的存在盯上了。 要不是理智尚存,他们差点就喊boss救命了。 垂死挣扎显然是无用的,鹿唯说干就干。在一声声惨叫声中,催眠师等人也转成了一团团漩涡。 不用怀疑,惨叫声就是催眠师他们发出的。 别说他们现在是影子态,不能发挥出自己的身体强度。哪怕是他们的全盛状态被拖入这种旋转中,都得吐人一脸。 但很快,惨叫声就消失了。 因为他们发现,在这种状态下张嘴惨叫是最愚蠢的做法。 而鹿唯则暗自高兴,觉得自己又做好事了:她帮他们探索了极限,适应了自以为适应不了的东西。 刚才还嗷嗷的那么惨,现在不也适应了吗? 说不定他们已经享受起这种感觉了。 在漩涡们的努力下,黑暗物质与空白绝地融合得更快了。 果然也不再有他们被鹿唯吸收掉的情况。 唯一的副作用就是,催眠师等人感觉自己就像进了强力洗衣机,整个灵魂都被拌匀了。 但因为没人说出自己的处境,所以这个副作用约等于没有。 鹿唯看着那一团团漩涡,脑子里灵光一闪,“我们来玩碰撞游戏吧!” 她这个不比碰碰车刺激多了? 众人大惊失色。大惊失色不是夸张的说法,而是他们的影子都变淡了一些,差点就与这个环境融为一体了。 如果真的可以融入环境且不死,那对他们来说可能是一件好事。 问题是,鹿唯能认不出他们吗? 一团影子漩涡与其他漩涡之间展开了惊险刺激的追逐战。 第100章 第100章 宫殿外,追随鹿唯的影子正在跟其他人吹嘘“影子神”的存在,听得一众影子守卫将信将疑。 它们追随那位大人,一直相信那位大人才是影世界的最强存在。可这些影子又说得煞有介事,再考虑到鹿唯展现出的神奇能力…… 就在这时,刚刚才稳定下来的宫殿出现了更明显的变化。 三维塌成二维从外面看不出来,影子们只能注意到宫殿在晃动。但宫殿直接融为最普通的阴影,它本身正在消失不见,这谁都能看出来! 所有人都忘记了闲聊,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包括影子守卫在内,追随了大人这么久,宫殿从来没塌过!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其实缩水的不只是宫殿,还包括那个巨影。 它的心在滴血,但此刻最重要的已经不再是通道不通道的问题,而是它能不能活着逃走! 影世界足够大,只要逃过这一劫,总会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那个疯子正在跟其他影子玩你追我赶的游戏,肯定顾不上它……影子迅速贴着阴影的边界遁走,没有人比它更了解哪里更安全。 别看鹿唯看起来好像有点不靠谱,好吧,实际上她可能就是不靠谱。但被她标记上的坏人,一般都是跑不掉的。 鹿唯也不转了,她再次搓出一道长杆,就像闰土刺猹一样,叉住了那影子。 变态罪不至死,但理应社死。 所以,那长杆杀不死影子,却有着它无法挣脱的束缚力量。 而为了让所有人知道做坏事的下场,在鹿唯哼哧哼哧的努力下,吊着那影子的杆子逐渐要从二维拉升成为三维。 巨影和鹿唯制造三维的目的截然不同,它要打造通道,却也得掩人耳目,所以别人不知情。但鹿唯是希望所有影子无论在哪里都能看到坏人作恶的下场,特意打造成了“地标”。 在众影子看来,一根杆子以不可思议的方式,变成了“三维奇迹”。被吊着的那位大人,显然也是奇迹的一部分。 机智的影子率先反应过来,欢呼起来,“影子神!影子神!” 目瞪口呆的影子守卫哪里还有疑虑,跟着呼唤她的尊名。 由近及远,很多影子都放下了自己手上的事情,看向世界最中心那个面向所有人的奇迹。此奇迹名为:拿作奸犯科者祭旗。 而相应的,影子神的尊名也会随之传播开来。 很遗憾,鹿唯的人类认同度稳稳的是零。但她的神明认同度那一栏已经直接拉满。 系统提示:“恭喜玩家已获得神明身份的完整认同度,你可以根据此身份开启新人生。是否开启?” 身为一个玩家,把两种认同度拉成现在这样,无疑十分危险。 这往往意味着该玩家的自我意识已经受到噩梦与异常的重度污染,不然正常人打不出这种结局……不,准确的说,ta已经是污染本身。 还能不能算是个人真不好说。 系统提醒的意思其实就是:只要鹿唯愿意,她可以成为这个副本的boss。 boss级异常在噩梦世界里也算是有名有姓的存在了,肯定要比普通的异常舒服。 但鹿唯根本就不带搭理它的。 她看向了催眠师等人:这些劫匪,同样要一视同仁地吊起来示众。 好不容易躲过了一劫的一众玩家正在干呕——因为影子态实在吐不出东西来,他们差点把形成自己的黑色物质都吐出来了——他们突然再次打了个寒颤。 饱受迫害的玩家们在危机预判方面成长得很快。 有人想让汪成劝劝鹿唯,网开一面。但汪成呕得不分东西南北,估计根本听不见其他人在说啥。 有人也想着现在还来不来得及跑。 催眠师的急智再次发挥了作用,她突然喊道:“你该起床了!闹钟坏了才会一直没响,上班要迟到了!” 鹿唯顿时一愣。 她现在的状态跟睡迷糊的时候是不一样的,她的危机感一下子就来了:不行,她得醒过来确认一下! 系统冷眼旁观。 它有点感谢催眠师。 因为鹿唯的人类身份认可度为零,没有离开这个副本的权限。很快她就会发现,这不是她的梦。 随即她就会明白,她活在一个怎样的世界里,她一直在被谎言欺骗! 系统一直想做的事情,总算有了实现的机会。 鹿唯一脚横跨副本与现实,准备离开了。 不出系统所料,她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阻力。鹿唯迈出去的一脚卡在了裂隙中,就像被冻住了一样,她直接失去了对应的感知。 眼看事情成为定局,系统终于愉悦地跳了出来,“现在你该相信噩梦游戏的存在了吧?不管你怎么否认都没用。这不是你的梦,也不是你可以随便造作的地方。得不到人类身份认可度,你永远离不开这里。” 鹿唯完全搞不懂它在说什么。 “什么人类身份认可度?我就是人啊!” 她在自己的梦里是神,在普通人的世界就是人,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么?还需要什么特殊的认证吗? 鹿唯听说有一些机构喜欢折腾离谱的证明:比如本人是本人,本人是单身…… 但要求证明“本人是人”的,鹿唯还是第一次见。 她语重心长地说:“统子啊,还好你没出来工作。” 系统:? 不然这没事找事的风格,绝对会被人挂出来骂。 鹿唯说完,她从未打开过的系统面板上,人类认同度那一栏直接拉满了。 这跟认同别人不一样,她根本不需要任何疑虑:她知道自己就是人,这还用得着说吗?而且她也不觉得自己需要别人认同她的物种。 鹿唯看不到面板,但那一栏状态拉满的效果是很直观的:她一脚踩碎了副本的屏障,回到了现实。 系统:…… 等等,这也不是正规的传送! 影世界出现了一个明显的豁口。 每个影子抬起头,都能看到豁口,就像它们能看到吊着的影子一样。 与侵蚀阴影的绝地不同,这个豁口更像是一种高维奇迹。 准确地说,这是一个与宫殿通道相似、但又完全不同的通道。 相似之处在于,那都是通往异常们最向往的现实的通道。 不同之处在于,形成原理等等都截然不同。 它们贪婪地看着豁口,恨不得直接扑上去。但影子神的权威刚刚确立,它们倒没有直接轻举妄动。 也就是说,鹿唯毁掉了一个巨影制造的通道,但自己又造了一个。 “受不可抗力影响,结算系统正在修复中……” 有问题的其实不只是结算程序。系统需要重新梳理,情况明显不对:这不该是鹿唯能做到的事情。 巨影花了那么长时间、废了那么多影世界本源才做的事情,还跟世界的特性有关,可鹿唯明显没用上那些东西。 或许,有一些线索早就摆在它眼前了,却被它一直忽略了。 鹿唯对自己顺利脱离梦境一点儿都不意外,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至于系统说的……她早就习惯统子一天到晚的胡说八道了。信它才怪。 此时,现实世界,凌晨五点多。 但这个时间显然不是鹿唯进影世界当天的时间,是第二天的凌晨五点多。 她已经在影世界里呆了接近一整天了。 这也意味着,影鹿唯冒名顶替接近一整天了。然而,它才刚刚拖着疲惫的身躯回来。 被众多“怪物”包围着,影鹿唯战战兢兢、不敢停歇地上了一天班。刚一下班,它没来得及逃之夭夭,就被债主李云安排去洗盘子打零工了。 没办法,这种没有技术含量比较适合它。 它想吃顿饭犒劳一下自己来着:这里连最普通的食物,都是有色香味的高维食物! 如果可以稍微享受一下,或许可以弥补它今天所受的创伤。 然而债主惊讶地看着它,“鹿唯,你竟然连吃饭的钱都有了?” 影鹿唯果断摇头,它吞着口水说:“没有!我就随便看看。” 刷盘子的时候,它考虑过摔盘子的想法,嘻嘻,这才是它该做的事情,不是吗? 然后,它就想起了李云恶魔般地叮嘱,“你应该知道,不管你到哪里去,我都会找到你的,是吧?” 那一瞬间,它有种感觉:李云知道它是什么东西!但她不在乎,只要是能打工还债的就行。 影鹿唯把碗刷得锃光瓦亮。 刷碗也是有好处的:它不用回去面对那一栋楼的怪物了。 这样苦中作乐地想着,它感觉刷盘子都有力气了。 然后,它就看到了来接它“回家”的秃头鬼等怪物。 影鹿唯:“我要打工!我要工作到天荒地老!” 两只怪物一左一右地拖起了它,“刷个碗还磨磨蹭蹭的,唉,真的一点用都没有。” 顶着大佬的名头出来工作也得注意时间,它不回来,万一大佬需要这个身份出门了咋整? 这个新人是一点数都没有啊。 无论影子如何挣扎,仍然被怪物们牢牢地钳制住。 “呜呜呜,我会努力有用的……” 影鹿唯还以为自己死期将至,但它被安全地丢回了鹿唯房间。 它的眼里迸射出了希冀的光芒,这是它回去的机会! “劳资再也不当人了!” 在别人都没反应过来时,它已经从鹿唯整出来的豁口嗖的一下跳回了影世界。 影世界的空气才是香甜的! 那气息,叫做自由! 作为迎着万众瞩目回来的影子,它决定将一切真相公布出来。 “兄弟们,高维世界更好,是一个骗局!” 什么异常横行,被强压着打黑工,一口饭都吃不上…… 那高维世界的性质,在它看来,就跟骗人去噶腰子的某地是一样的。 “要不是我够机智,根本逃不回来!” 众影子听它说的信誓旦旦,但还是将信将疑。毕竟高维世界很美好,这一想法早已深入人心。 就在这时,豁口的入口处,秃头鬼等怪物正在探头探脑。 像它们这种异常,是没有影子的。 所以它们在考虑一个问题:可不可以从影世界捞个影子过来。 那个影鹿唯看起来笨手笨脚,但可以模仿本人这一特性让它们心动了:那以后它们是不是也可以当大爷,驱使影子们去干活? 影子们看着突然冒出的一张张诡异的脸,胆胆欲裂,它们终于明白,刚才那个影子说的都是真的! 外面的世界恐怕已经不是人类的世界,而是诸多异常横行的世界。它们这种弱小的异常,出去就是被奴役的份儿! 通道打开,开心的不止是它们这些想出去的人,更是大大方便了外面想来抓影子的人! “这个通道该怎么关?求求了快关上!”众影子惊慌失措地喊道。 就像回应它们的乞求一般,豁口正在慢慢消失。噩梦正在修复这个不受它掌控的通道。 这种东西不该存在。 修复过程没有遇到任何阻力,系统也松了一口气,顺利将主动权给拿了回来。 但它这口气松得也太早了,下一秒,众影子就爆发出了欢呼声,“影子神!影子神!” 很显然,它们对噩梦知之甚少,所以将功劳都算在了鹿唯头上。 而众所周知,影世界的基础规则之一:认同等于身份。 也就是说,影世界虽然还属于噩梦的一部分,但管理影世界的大部分权柄不在噩梦手中。 系统差点没绷住:敢情我全给别人打工了是吧? 它破天荒的跟可怜又弱小的影鹿唯产生了一点共情。 但仔细想想,它没亏多少。影世界本来就不怎么受它控制,不然那巨影也不可能在它眼皮子底下暗度陈仓。 算了,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系统没理会这些愚蠢的影子。 影子们哪里会知道系统在想些什么?它们只觉得自己找到了正确信仰。 很遗憾,神明大人似乎已经回归了规则本身,没再现身。 但有些影子还记得她说过的那些话,“其实神明大人早就提醒我们了!” “她说,只要我们愿意,这可以是最美好的世界,只是需要我们去把它塑造成我们想要的样子!” “对啊,神明从来都不会让我们对外面抱有虚无缥缈的幻想。” 身份对话语的影响很大。之前鹿唯叨叨的那种鸡汤狗都不听。 她一开始能拉起人马,那是因为她能给大家带去实实在在的好处。 不过确认她是影子神后,它们回想起她的话,只觉得振聋发聩。 混在影子群中的,还有催眠师一行人。 是的,他们没有第一时间跟鹿唯一起离开。 boss,啊不,是鹿唯离开这个副本,影世界对他们来说反而比较安全了。 催眠师悄然出手,处理掉了被挂在杆子上的那个影子。 其实这时候,他们的任务就已经完成了。系统的结算体系出问题了,但传送体系没有,他们想走倒是随时可以离开。 不过催眠师有更多的想法:现实世界无法承受大规模影子异变的冲击,但如果是小部分的受控制的影子,那它们的属性还蛮好用的。 就像现实在努力远离噩梦的侵扰,但如外卖员这样的异常,反而可以为他们所用。 现实世界有多么难混,影子们消化得差不多了。催眠师等人才站了出来:她认识某些特殊渠道,出去不需要给别人背债,工时受到保护,干活会有报酬,想回来就回来…… 跟以前影子们想象中的烧杀抢掠圣地有极大落差,但跟现在它们认为的地狱相比,这条件已经不错了。 如果有影子还对外面有所好奇与向往,走她这条路线最好。 汪成听得瑟瑟发抖:这不就是骗影子们出去给异常局打工吗? 最基础的待遇,成了优待与福利。咋跟他的黑心老板这么像…… 现实。 鹿唯看着凌晨五点多的时间,就要安心地往后一躺。她就知道没睡过头。 但没等她安详地闭上眼睛,倏然又瞪圆了眼睛:等等,她看到的是五号?她记得她睡觉的时候是三号,今天应该是四号才对! 难道她睡了一天两夜? 鹿唯赶紧打开手机里的办公软件,查看打卡记录,四号的上下班打卡记录都在,没迟到没早退,也没人联系她,问她为啥没上班。 不仅如此,鹿唯发现自己还多了小两百的收入,明细是兼职报酬。 鹿唯挠挠头,她也不记得自己去干兼职了。 难道是太累了,所以记不清了吗? 其实鹿唯最近兜里小有钱财,对出去做兼职已经没有太多的想法了,这笔收入是有点出乎她的意料的。 但鹿唯很快就说服了自己:因为她本质上就是这么一个勤劳的人啊! 真是辛苦她自己了! 虽然她记不清是怎么个辛苦法,但一看日程安排就知道,她肯定过了充实的一天。 鹿唯安然躺回床上,这都是她应得的。她还在默默盘算,今天还可以吃大餐犒劳自己。 系统:…… 它正在重新考虑一个问题:青山精神病院为什么要欺骗鹿唯? 为了将她培养成猎杀异常的工具人? 一开始它就是这么想的。但现在它却觉得不对。 像宋衍这种极好的“武器”,只会知道得最多,这就是传承。 为什么鹿唯不一样? 除非,他们真正想要欺骗的,不是鹿唯本人…… 它向鹿唯那混乱的脑域伸出了手,“我,找到你了。” 第101章 第101章 全球范围内,无数噩梦游戏的玩家都听到了系统的一句话:“我,找到她了。” 但很快就没有了任何动静,仿佛只是系统在数据同步时出现了个小bug。 与此同时,正在跟宋衍相互折磨的系统,同样卡顿片刻,冒出了这句话。 宋衍的手微微握紧,却没有明显反应,“我们先继续刚刚的治疗。” “治疗个屁啊!”系统怒而掀桌,虽然并没有桌。 他们想要欺骗的不是鹿唯,而是噩梦。 像她这种幼生版的“噩梦”,不该成为玩家,只该成为被噩梦吞噬的养料!成为它进入现实的接口! 其实鹿唯早就明晃晃地在它面前表现出她的能力了:她的认知会改变规则。她可以抢走它的权柄。 但噩梦已经先入为主把鹿唯当成了玩家,只觉得她可能得到了像宋衍那样的某种能力传承。规则的改变就是她施展了精神系的能力,它没想过那是噩梦权柄的具现化。 谁让她老是胡言乱语,连自己都不知情,它能猜到才见鬼了! 像异常学院被卷入现实那次,也是鹿唯抢权柄表现得比较明显的一次。 但她做得很滑头,没把异常学院归为自己,而是任其归为现实。 相当于现实承受住了噩梦的因果,没让它怀疑。 还有,她将捡钱教的教主拖进过现实……当时它就觉得有点眼熟了。但那一瞬间的事情,不像这次这么明显。 想到被耍的团团转了这么久,它就气不打一处来。 宋衍咦了一声,“想不到你还会说脏话啊。” 系统:…… 它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现在可不是它要气急败坏的时候,该慌的另有其人。 “治疗?你的骗局都被戳穿了,不是应该去确认她的情况吗?还是说,人类的虚情假意,在你身上得到了淋漓尽致的体现?” 宋衍还是没动,“无论她是什么,你跟她的赌约都在生效。我只是在帮你完成与她的赌约。” 不提这一茬还好,一提这个,系统就更来气了:要是早知道鹿唯是什么人,它还需要跟她打赌吗? 它冷笑道:“你不会觉得,区区一个赌约,约束得了我吧?” 早就说过的:若是鹿唯提出的是与它本身相悖的要求,它大不了承受一定反噬,不去履约就好了。 之前它不情愿但又老实履约,是因为鹿唯根本不知道她得到了什么样的权限,提出的要求比较丢系统面子,但实际上又比较好完成的。 但鹿唯的身份曝光,性质就不一样了,噩梦不会允许另一个噩梦存在。 “不是区区一个赌约,是两个。”宋衍提醒它。 这家伙的算数不行啊,连一加一等于二都没算明白。 宋衍为噩梦的未来感到担忧。 “神经病啊你!”系统差点炸了。 这些人开精神病院不会真把自己整成精神病了吧! 那气人的方式让它感觉非常眼熟。当然,它很清楚,鹿唯是无意间气人,宋衍是故意的。 这时,系统突然发出了一声嬉笑,“我明白了,你不敢。” 之前系统再怎么样,受限于规则,最多撺掇撺掇鹿唯,从不亲自下场。但知道鹿唯的情况后,它就没有了约束。那宋衍的所有谎言,很快就会被揭穿了。 他该怎样面对她? 不管宋衍怎么掩饰,这个时候的他很好懂。 “如果我是你,我会好好珍惜见她最后一面的机会的。”系统很“大方”地表示可以给宋衍一个机会。 宋衍轻声问:“那我可以问问,你准备怎么做吗?” 当然是直接吞噬她! 但系统话还没说出口,宋衍又说了,“你真的想这么做吗?” 这不是废话吗? “我认识你很久了,但这是我第一次感觉,你有点像个人。这是我第一次感觉,噩梦是会变化的。” 嘲笑谁是人呢? 噩梦的意志是高于一切的存在! 换做以前,系统大概要这么反驳了。但诡异的是,它没吭声。 这或许是宋衍的心理战术,但其实他说的不错。 它跟鹿唯产生太多不该有的交互了。 它在鹿唯这里屡战屡败,于是越挫越勇。它把她当成挑战,从而有了诸多可以视为系统垃圾的情绪。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噩梦,只需要居高临下地旁观一切就是了。 它不该跟鹿唯废话,不该跟她打赌,更不至于跟宋衍进行“心理咨询”。 系统总是幸灾乐祸地想看鹿唯好戏,但不可否认的是,在异常和人类中,鹿唯应该是它最亲近的一个存在。 系统认真地考虑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可以不完全吞噬她,抹除掉她的人类属性后,我会允许她成为我的附庸。这样正好,我跟她彻底成为同类。” “不,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的意思是,你跟她相处这么久,变的是你不是她。为什么你还有赢过她的信心?” 宋衍的语气带着一丝诧异,像是在问:是什么给你的勇气? 被整破防的噩梦原地消失。 它不想跟宋衍逞口舌之快,没那个必要(辩不过)。他会看到结果的。 系统想好了,它不一定非要送鹿唯去死,但怎么个活法,得由它说了算。 他们没杀死鹿唯这个存于现实的通道,相当于主动将把柄送到了它手上。 它完全不懂他们为什么要做这么愚蠢的事情,但,它又为什么要懂? 系统离开后,宋衍迅速联系了一众同事,“它知道了。” “嗯,这瞒得也够久的了。” 大家其实早就有过预案,现在不过是另一只靴子落地了。 宋衍在系统面前是表现得淡定,这是心理战术的一种。但心理战术能起到多大的作用,真不好说。 噩梦本来就是相当乱来的家伙,他们得做好准备,防止异常的大规模入侵,“几个结界,都已经加固过了。最需要担心的,是鹿唯那边……” 如果鹿唯的自我意志被湮灭,他们就会出手处理掉他们留下的错误。 鹿唯的脑域。 看着面前混乱的一切,系统不得不慨叹,宋衍这个计划有点东西。 在他的协助下,鬼能认得出这片脑域是什么东西哦! 这里的混乱不是徒有其表的花架子。鹿唯依照宋衍的胡扯形成了最强规则:我的领域我做主。 哪怕知道了鹿唯的真实情况,系统也没准备直接在她的脑域里跟她硬碰硬。 它不觉得鹿唯可以吞噬掉它,但起码会报废不少化身。 它要做的,是拨开那片混乱,降临现实! 玩家被系统选中、异常进入现实……都只是噩梦与现实纠葛的象征。 但这回它说的降临现实,是指它的化身真正踏上那片土地! 系统认为,那些异常都太没用了,所以才会让它两次输了赌约。但它本人出马,分分钟就会让鹿唯领悟世界的真相,主动成为像它这样的高维存在。 醒来之后没有继续睡着的鹿唯感觉自己头有点晕,于是她自己也晃了晃,以晕治晕。 好不容易摸到边界又被晃回来的系统:…… 但它是那么容易气馁的统子吗? 鹿唯摸到自己的脑门上长了一个包。 她赶紧照了照镜子,觉得自己的龙王身份可能要压不住了,她都长角了。 ——以上属于鹿唯个人的胡思乱想,实际上她认为自己磕到脑壳了,难怪感觉有点晕,她就不停地在脑门上按揉。 系统:看我一脚踹出去。 鹿唯:按回来。 系统:踹。 鹿唯:按。 如此反复。 系统:…… 讲道理,找到了鹿唯这种存于现实的噩梦,剩下的事情应该是最简单的:脚步一迈,不就降临现实了吗? 偏偏这个环节它也被卡了很久。 都临门一脚了,系统觉得没必要跟鹿唯这种脑壳有包的人硬杠,她真能跟它杠到天荒地老。 它立刻从她按压的地方消失,嗖地一下从其他地方蹿了出来。 哼哼,这就是传说中的声东击西。 一抹流光在鹿唯的房间闪过,然后,一个似人非人的东西在这里成型。 以鹿唯所在公寓为中心,乌云滚滚,电闪雷鸣。 异常局已经得到消息,正在随时待命。 不祥之兆正在酝酿,这阴霾像是布于人的心头。 秃头鬼等异常也正在抬头看。它们也感觉有什么正在发生,但看不真切,不过这种环境变化对他们来说倒是更为舒适了。 所以,他们不怕这种变化。 蟾蜍怪大喊道:“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旁边一巴掌就呼过来了。 “白痴啊你,还暴风雨呢,知不知道被暴风雨摧残的绿化维护起来很麻烦?知不知道楼道里都是污水得清理?敢情干活的不是你?” 蟾蜍怪嗷了一声,弱弱地说:“我忘了。” 下雨天那些蛇鼠虫蚁都会多起来,这部分属于它的管辖范围,它不可能置身事外。 干物业干久了,谁说天气跟它们没关系?它们已经很有代入感了。 鹿唯没看到外面的天气变化,作为事发最中心,这里面反而风平浪静,系统的具现化没能引起鹿唯的注意,因为她正在关注自己脑壳上的包。 在她的努力下,那个包终于消掉了! 鹿唯暗自点头:搞不好她还有当按摩师的潜质!手到病除。 系统:…… 我这么大一个统子杵在这里你看不见? 它拿手去戳鹿唯。 它现在的形象有点奇怪,无数张脸与身形正在变幻着,好像是个实体,但因为形象转变太快,又像是一道道残影。 让系统具现化为一个人类,轻而易举。但它突然有点选择恐惧症了:它该选择啥形象呢? 那个宋衍的皮囊也就一般般吧,系统相信自己的库里有更英俊更完美的。 不过李云那样的好像也不错,鹿唯会跟李云躺在同一张床上,却不会跟宋衍躺。 不过充足的数据显示,小朋友的形象会更可爱。它不懂为啥小朋友就可爱了,但它心情很好,也不是不可以迁就一下…… 系统突然发现,降临现实的第一件事竟然不是大杀四方,而是选皮肤。 它没有自己做决定,而是让鹿唯看过来,它有自己的奇特能力,会定格成让她一见钟情的形象。 这还拿不下你? 鹿唯感受到来自身后的力道,扭过头看到了系统。 视线接触,系统的形象正在被渐渐定格。 鹿唯揉了揉眼睛,像是不敢相信,“诶?怎么会这么可爱!” 系统得意地叉起了腰。 虽然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但不重要。 它的形象彻底定格。 鹿唯兴奋地朝它扑了过来,对它上下其手,“这个扫地机器人也太可爱了吧!” 系统:? 它看到了自己的新形象:一米左右的高度、圆滚滚的机械身体,看起来科幻感十足。 但,如果告诉别人这就是噩梦……大家应该会沉默,努力咽下残忍的真相:看起来就不太聪明的样子。 再想想鹿唯喊它“扫地机器人”,系统心态要炸了。 “我跟扫地机器人有半毛钱关系!”它怒道。 是它的能力没有生效吗?不对,明明已经生效了的。它的能力不可能出问题。 那就是鹿唯脑子有病!谁一见钟情的形象是这样的! 系统以前无比确信,宋衍等人欺骗了鹿唯,让她以为自己有病。但现在它觉得,她是真的有点大病。 而它最大的错误,就是降临现实后太过嘚瑟,竟然让她给选形象。现在可好,直接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按照系统的原计划,它进入现实后,就可以放任噩梦世界中的其他妖魔鬼怪过来了。宋衍他们肯定会阻止,但大势所趋,他们拦得住吗? 噩梦登临这片土地,昭告天下才配得上它的排面! 正好也让鹿唯这个愚蠢的人类看看,能成为它的附庸是何等的荣耀。 但,现在它突然对这个计划产生了疑虑。 形象是很重要的。它下面的那些异常不一定安分,要是被它们看到它这个样子,难保不会生出更多的心思! 鹿唯对小机器人爱不释手,左摸摸右摸摸。哇,这个ai的智能度也太高了吧,竟然还能跟她对话。 为啥鹿唯觉得这是个扫地机器人? 因为她正好买了一个来着。 好吧,鹿唯承认,自从兜里鼓起来后,她花钱是比以前大手大脚了一些。逛逛购物网站,不小心就会跳转到下单页面。 第x代高智能扫地机器人,从此解放你的双手?来一个! 鹿唯不记得自己啥时候把快递取回来了,但就跟她不记得自己昨天去上班了、实际上却上了一样,问题不大。 这造型,这互动感,虽然鹿唯感觉图文不符,但她觉得它看起来比呆在购物车里的时候还要酷炫! 一个扫地机器人说自己不是扫地机器人,这不是很有幽默感吗? 鹿唯正好能欣赏这种冷幽默。 早知道是这样的,鹿唯就不会让它呆在购物车里这么久了!现在的科技是真发达啊! 她一边研究一边挠头,话说她把说明书丢哪去了来着? 这一点小问题难不倒鹿唯。她没记错的话,小机器人下面有个底盘就是可以与机身分离打扫的。 想也知道,这么大的机身,不分离的话怎么可能进床底之类的地方,把房间完全打扫干净? 鹿唯正在找按钮。 没找到。 她很有礼貌地说:“你好,开启打扫模式。” 系统懒得搭理她。打扫是不可能打扫的,它就主打一个消极怠工。 它正在清理心情大起大落产生的各种垃圾,恢复正常算力。 这时而智能、时而不智能的情况,没有让鹿唯失望。 她之前就听说过的,很多标榜高智能的设施设备都是个坑,其实很智障,你不能抱太大的希望。 所以说,系统的能力是半点没打折扣:让她一见钟情的存在,那容忍度不就蹭蹭蹭地往上涨了么? 鹿唯对它这个造型很满意,就算它呆一点,她也接受良好。 语音操控行不通,那肯定还是回归手动咯。 她要手动把底盘给掰下来。 “住手!你要干什么!你在分尸!” 鹿唯:? 这个扫地机器人安装的语音包怎么怪怪的。 正想着,不出她所料,扫地用的核心底盘就被她掰出来了。 分尸当然是不可能分尸的,系统的造型受鹿唯的“一见钟情”定格。 而鹿唯喜欢的形象就是结合了扫地机器人和她喜欢的那些科幻机器人形象。甭管系统乐不乐意,扫地的那个盘子它还真的有。 系统原先设想中的霸气出场全都没出现,只剩下暴躁而绝望的挣扎,“我是系统!” 第102章 第102章 鹿唯当然没忘记她的美梦系统。 这个语言风格确实是它。 但鹿唯不确定,现在她是把统子分离出来,让它成为了这个机器人的ai核心与自己对话,还是说,连机器壳带ai都只是她自己幻想出来的。 系统: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两种情况都是错误假设! 它毫无感情地说:“正确答案叫做,这是噩梦的现实化身。这个机器人身体是真实存在的,我也是真实存在的。事实摆在了你面前,你也该清醒过来了。” 鹿唯犹犹豫豫,“不是我不想相信你,是你说不会打扫……” “我不是扫地机器人!” 鹿唯明白了,那就是第二种可能:连壳带ai都是她的幻想。 想象出来的扫地机器人当然不会扫地。就像她自己想象出来的钱花不出去一样。 系统觉得她是一点儿都没明白。 它适应鹿唯的脑回路,换了个说法,“我可以打扫!” 因为它是真实的存在。 对上鹿唯怀疑的表情,它主动操纵那块被鹿唯掰出来的扫地盘在地上转动了起来。 如果这是真正的科技造物,刚刚被鹿唯那样掰,可能都已经被掰坏了。得亏系统皮糙肉厚,自带满格电量。 鹿唯还是有点怀疑:不对啊,地面上看起来没啥区别,真的扫了吗? 系统真想在她脸上也来两下,没区别的原因不是显而易见吗:鹿唯家里太干净了! 秃头鬼被鹿唯教训过后,就没敢住在她房间里了。但它谨记职责,该打扫还是要打扫。 系统向来不信邪,它的视线扫描了整个房间,寻找可打扫的点。但秃头鬼也是赌上了自己的职业尊严的:要是干不好,被鹿唯抓回去处以极刑咋办? 这,是一场隔着时空、无声的、没有半点尘埃的较量。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世界大战呢。 得亏秃头鬼不知道自己会面临噩梦的如此考验,否则可能会被吓傻。 这一场较量,终究还是系统占据了上风:鹿唯掉了一根头发。 但扫地的圆盘嗖地一下窜出去,将它吸入并粉碎,展现出了极强的性能。 鹿唯见状,表示满意,“那就是第一种可能,扫地机器人是真的,而我幻想出来的统子取代了ai。” 系统:? 敢情我做了这么多,是一点儿都没用? 千万不能按照鹿唯的思路走,否则她会把你拉到她的同一纬度,然后用丰富的经验击败你——这本该是系统该学会的血泪教训,但它是一点儿都不长记性啊。 主要是它觉得自己已经赢了,它进入了现实! 什么宋衍的谋划、骗局,统统都已经失效。 这是它不可能会输的局……然后就遭遇了鹿唯的迎头痛击。 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来的是异常局的人。 系统立刻装死,它的意思是,装成一动不动的扫地机器人。 不是害怕异常局,而是……丢脸啊! 变成机器人的形象就算了,问题是它还真的哼哧哼哧地扫地了,说出去它还有面子吗? 看看影世界里面那个boss丢掉逼格之后的凄凉下场就知道了,那家伙死了两次:一次是社死,最后才是被催眠师打死,给了它一个解脱。 系统都已经进入现实了,相当于最难的那一步已经跨越,又何必急于一时? 不管是鹿唯,还是这个世界,最终都会如它所愿。 讲这么多,总结起来就是:它得先想办法消掉现在的这个形象,再图其他。 该死的,它就不该用自己的权限允许鹿唯挑选并固定,现在消起来很麻烦! 异常局成员出示了一下自己的官方证件,探究的目光在鹿唯与其身后的房间都扫了一圈。 未见任何异常。 但这才是最奇怪的事! 根据他们得到的消息,噩梦会从鹿唯身边现身,它也会带来更多原本无法进入现实的异常。 但他们等半天了,也没出现预料中的情况。 他们在严阵以待的时候,系统正在进行卫生大检查和搞卫生,哪有工夫进行调兵遣将? 所以,某些布置付诸东流,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但不管是宋衍等人还是异常局,都不可能得到噩梦的准确通报就是了。 他们其实很迷茫:难道噩梦决定看在鹿唯的面子上,对这个世界网开一面? 包括宋衍在内的所有人,都很难相信鹿唯有这个面子。 异常局找鹿唯确认情况,避免有更失控的情况发生。 结果就是啥情况都没有。 没见到所谓的“噩梦”本体,也没见鹿唯对他们的态度有任何变化…… “很抱歉打扰了,因为有疑似雷暴天气,我们来确认一下住户安全。” 鹿唯肃然起敬,因为她本来就醒着,倒也不会认为这些人大清早地在扰民,“辛苦你们了。” 从鹿唯这儿离开,异常局成员打了个长长的呵欠,这个点他们也想睡觉。 他们与宋衍那边的联系再次接通,他们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那个,宋医生,我们不是怀疑你的意思哈。就是有没有可能,你也出现判断失误了?” 除了气象骤变外,其他特征都不符合所谓的“噩梦降临”啊! 如果只是气象问题,该归气象局管,不归他们异常局管。 虽然他们的语气足够委婉,但大意还是:宋衍失误了。 嗨呀,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希望宋医生不要太放在心上,据他们所知,宋衍判断失误也不是第一次了。 宋衍沉默地背起了锅。 而系统已经悄摸地掌握了这通电话内容。距离够远无所谓,异常局的玩家难道不装配系统吗? 很遗憾,他们没能躲过系统的监听。 听到宋衍的安排全然落空,它突然就支棱起来了:它的安排落空了,但其他人一样,那四舍五入一下,它什么都没亏。 更准确地说,它仍然是最大赢家:它降临到现实这一点总不能作假。 而宋衍表现得那么拉垮,权威与信任都会受到影响,与异常局的合作就会受影响。 搞不好它什么都不需要做,人类的内部就会出现裂痕。 系统陷入沉思:从这个角度来看,鹿唯真不是啥好人。 她是天生的噩梦。 系统更加满意了,很好,她本来就该跟它站在一边的。 鹿唯也对乖巧的统子很满意。或者说,不是很意外,它应该也知道其他人是听不到它的声音的,跟她一样秉持原则:有病是自己的事情,不能给社会添麻烦。 把门窗关好,避免气象灾害的影响室内,鹿唯就准备再睡个回笼觉。 但系统不想睡觉,它没有那种需求。 它有点憋得慌。就算不能马上昭告天下,彰显自己的存在感,那也得做点什么吧?它堂堂噩梦,降临了现实诶! 系统就像好几天没带出去溜的狗子一样,在鹿唯房间里上蹿下跳。 房间里响起一阵叮铃哐啷的声音。 系统突然明白自己之前有多愚蠢:它为啥要证明自己真的能扫地? 要证明自己真实存在,搞出真实的破坏就可以了嘛。 它做错了什么呢?它只是一个无辜的扫地机器人而已。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有人会跟一个扫地机器人置气吧? 一方面是短时间无法摆脱机器人形象,另一方面是它打定了主义替换掉这个形象后绝不会有人知道这段黑历史(鹿唯不算人),现在的系统就显得有点放飞自我了。 心态一变,劣势瞬间扭转为优势。 它表达的就是一个核心意思:别睡了,起来嗨! 鹿唯打开浏览器搜索:如何拆扫地机器人的内置电池? 最后,鹿唯还是没有做出拆电池的残忍行为。好感度高就是不一样。 但高智能约等于高智障,这一理念还是牢牢地印在了鹿唯心里。 鹿唯提议:“我们来玩一二三木头人的游戏吧。” 系统表示这很幼稚、很愚蠢,且毫无乐趣。 但它从来没玩过,还是可以勉为其难地玩一下的。 机器人嗖地一下扭头,就看鹿唯四仰八叉倒在床上,确实一动不动。 系统:…… 它拿自己的金属头给鹿唯来了个死亡撞击。 睡觉是不可能睡觉了。 “不是我不带你出门,外面是雷暴天气,你知道吧?你这小机器人有避雷功能吗?一身铁疙瘩是最容易挨劈的!咔咔两下,就变成一堆废铁。” 鹿唯恐吓它。 系统听得只想翻白眼,都说了它又不是真机器人。 好吧,它的外型是。但它的本质可不是。 而且没人比它更清楚这天象变化的原因。 系统慢慢收缩自己的气息,减小给现实带去的压力。 电闪雷鸣渐渐停了下来,虽然滚滚乌云仍然没有散开。 “雷暴停了!可以出去了!” “你看这云,马上就要下雨了。” 系统假装自己是个联网ai,“天气预报显示,今天阴,不会下雨。” 鹿唯干脆起来,准备出去吃个早餐,顺便带它去附近公园遛遛,就当它是不掉毛的电子狗。 有机器人作为掩护,鹿唯就算自言自语,也不用担心别人投来异样的目光了。 现在大家都懂的,这不是自言自语,而是在与ai进行交互。 系统的态度比她还自然,就跟巡视自己的自家的后花园似的。对它来说,它到了现实,那这些领域都是它的地盘。 对于鹿唯寒酸地吃包子豆浆的行为,系统不屑地说:“但凡你早点跟我混,还需要这么凄惨地啃包子吗?” 鹿唯诧异地问:“我不用啃包子了?难道你把包子啃好了喂给我?噫,好恶心。” 鹿唯是很愿意认可“科技改善生活”这一理念的。 像扫地机器人、洗碗机这些东西就很好啊,但她不觉得“碎包子机”这种东西有存在的必要。 虽然只是帮她碎成渣渣,不是真的帮她咀嚼,但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鹿唯就觉得自己并不喜欢吃那种糊糊。 系统:……神经病啊!谁要帮你咀嚼! “让你不用啃包子”是这个意思吗?就不能是天天吃香喝辣把满汉全席安排上吗?她就这点出息! 鹿唯被鄙视了也无所谓,毕竟她知道,不管是机器人ai,还是她幻想出来的统子,是连包子都吃不上的存在。 鹿唯跟系统是截然不同的。 系统致力于打击人,但鹿唯只会心疼统子。 它什么都吃不到,只能靠想象解馋了。 系统就算监测不到鹿唯的想法,对她的情绪变化也是极为敏锐的,大怒,“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我就是想告诉你,包子也是有很多种哦。这个梅菜肉包都很开胃,香菇青菜和鲜笋包很鲜,不过蟹黄汤包是另一条赛道的……” 鹿唯讲着讲着,发现手上的包子没了。 “嗯?我包子呢?” 系统砸吧了一下嘴,“很一般。” 根本没有她吹的那么好吃。 从鹿唯手上捞个包子,以它的权能,那不是轻轻松松? 嘻嘻,认清现实吧,它根本不是扫地机器人,机器人不需要进食……好吧,它也不需要吃这种人类的食物,但只要它乐意,它爱干啥就干啥。 鹿唯愣愣地看着它。 懂了,这个机器人不只是扫拖一体,还有收垃圾的功能! 连垃圾桶的钱都可以省下来了。 “你敢把垃圾丢进来试试!”系统阴恻恻地说。 它的身体内部由噩梦世界里各个副本的规则交织形成。要是鹿唯把垃圾丢进去,搞不好各个副本要下起垃圾雨。 鹿唯摸摸它的机械脑壳,没真准备用它丢垃圾。 它买得又贵,长得又好看,用来丢垃圾太浪费了,想想就有点肉痛。她也不缺垃圾桶。 鹿唯觉得,就是拿它当成晾衣架,也比当成垃圾桶好。带它出来还可以当成购物车,东西都可以挂在它身上…… 这么一想,这机器人也太划算了! 系统大概也是喜欢调和折中的。你一开始让它当小推车,看它不削死你。但你先让它当垃圾桶,它就会觉得当小推车也不错了。 听到鹿唯说它很有用,统子竟然没反驳。 虽然还是大清早,但公园里已经有不少早睡早起的大爷大妈在散步、晨练了,就连婚介所都开始搭台整活:他们的目标客户就是这些上一辈的人。 年轻人不一定乐意被安排相亲、结婚,但爸妈可以给孩子安排的嘛。这生意比光做年轻人的容易多了。 这对很多人来说,只是普通的一天,唯一的遗憾可能就是今天天气不好。 但无形的变化正在发生。 噩梦进入现实会带来两个最直接的连锁反应: 第一,它可以控制噩梦世界的异常们随意入侵现实。 因为某些【不可说】的原因,它暂时没这么做。 第二,受它影响,这个世界的污染度在上涨。 也就是说,就算噩梦世界里的异常没过来,现实世界里出现扭曲、诞生异常的概率仍在变大。 这是它与生俱来的被动能力,降低影响是可能的,但不可能全部抹除。就像鹿唯一样,她无法避免地会受到各种异常的侵扰。 虽然异常局的人调侃宋衍再次预判失败,但其实也就是调侃,没有人会掉以轻心。 他们不知道是什么阻滞了噩梦世界里的异常过来,不过光是现实中会诞生更多异常就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公园里,正在嘴甜招揽叔叔阿姨来看看的婚介所工作人员眼神逐渐浑浊。 大爷大妈们走了一波,他将目光投向了跟在后面的鹿唯。 鹿唯摆手,让她帮忙接一下传单是可以的,但她谢绝推销。 她不排斥找对象,但她讨厌花钱找对象。如此破财才能找到的人,完全不适合她。 鹿唯有自己的一套理念。 但那工作人员没放弃,笑吟吟地将一根红绳挂在她手腕上,“美女,这个不收钱,送你招桃花运的。我们一线牵婚介所随时为您服务……” 他省略了后面的介绍:不管是人是鬼,是阴婚还是阳婚,他们都热烈欢迎。 系统很清楚鹿唯遭遇了什么。 它跟鹿唯呆在一块儿,什么都遇不到才叫奇迹。 但它冷眼旁观。 异常变多怎么了?对它有什么影响吗?完全没有。 倒不如说,它对此乐见其成。它会亲手将真相推到鹿唯面前,让她醒悟。 系统没把异常带入现实,不代表它最初的计划就行不通了。 鹿唯可不知道系统的那些弯弯绕绕,她没再拒绝红绳,能不能招桃花运另说,都不收费了还要啥自行车? 之前公司团建,那些神像的周边可都是要收费的,她还差点遭遇了强买强卖来着。不像这里,免费送“运势”。 不过鹿唯想了想,又问:“这个桃花运,包不包括财神爷啊?” 那工作人员差点没绷住。 鹿唯赶紧补充一句,“我不是迷信哈。就是觉得你们可以拓宽一下思路,说不定生意更好。” 第103章 第103章 “你高兴就好。”工作人员迫不及待走向下一个目标的身影看起来有些狼狈。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潜意识告诉他,他要尽可能将鹿唯这样的客户拿下,多跟她“接触接触”,因为有很多双眼睛正在观察与挑选。 但他又不太想跟她相处,再跟鹿唯叭叭下去,他总感觉哪里不太对——他还没有变成异常,只是被扭曲蒙昧,但如果理智回笼,就会有“醒来”的机会。 鹿唯干的就是挑战他的蒙昧模式,让他想要挣扎着醒来的事情。 这对他来说相当矛盾,连脑子都有点疼了,最后的结论就是:红线送了,赶紧跑比较好。 当他走向其他人时,又恢复了之前那标准的微笑,“一线牵,为您牵来最好的姻缘……”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回,他的脑海里突然多了几个字,“和财运。” 等等,他原来的台词是这样的吗? 脑子里的左右互搏又开始了,提醒他别再去想。 系统戳了鹿唯一下,提醒她去看这一幕,“你看,在我的影响下,你的污染也变强了。” 她没有主动去控制工作人员这么做,但他却这么做了。 “这就是摆在你面前的事实。这就是你的本质。” 鹿唯一巴掌拍在了它的圆脑壳上,“你这话说得太难听了,什么叫做污染?我这叫好心建议被采纳了。” 你看,在那个工作人员说完之后,附近的人都被吸引去领红绳了。这说明她的提议确实有效啊! 鹿唯斜眼,“按照你幻想出来的那套体系,他们都是被控制住了才会被吸引过去,对吧?” 系统没吭声了。 因为它发现,那些人还真纯粹被口号吸引的,出于个人的主观意愿接受了红绳。那个连异常都算不上的工作人员,可没有那么强的【影响力】。 反正不要钱的红绳,还跟财神爷结缘?接一个! 这些人真的是……系统无语,人类这种生物,有时候比异常还要异常:心情喜怒无常,行事反复。反正它是搞不懂,也没准备搞懂。 然后,它想到了什么,破天荒地没试图跟鹿唯辩驳,“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鹿唯诧异地瞅了它一眼。 系统愉悦地说:“因为最后需要承受这份真相的还是你自己。” 她的一句话,就让本来不会被这份红绳牵上的很多人挂上红绳,会有很多人因为她遭遇不幸。 等鹿唯发现真相,会不会后悔?会不会痛苦? 像她这种天生的噩梦种子,是无法违背命运的安排的。绝望的挣扎,只会将她更进一步地推向噩梦。 “最后只有我跟你是一路的。” 鹿唯没理会它的叨咕,她得去上班了。 小机器人当然是关在家里。 系统又要破防了:它在鹿唯脑海里的时候还能跟她到处走,怎么降临现实了,还得被关着?它才稍微感觉到一点这个世界的乐趣。 奇耻大辱! 当然,区区门锁,困得住它吗? 等鹿唯一走,它就出去撒欢了。 一个小机器人在路上滚,说显眼还挺显眼,但说不显眼,其实也就那回事。主要现在是早高峰,大家正忙着,最多因为它可爱多看两眼。 滚着滚着,系统自己就觉得没意思了。 它感觉到了生与死的交织,爱与恨的演变,那些不甘与绝望冲击在一起,形成汹涌的气旋,将人拖入深渊…… 这些故事好像与噩梦世界截然不同,但又格外相似。 它对这个世界毫无愧疚的原因就在于此。 所有人都会认为,是噩梦带来了所有异常。 但它只是一个载体,形成异常的,是人类自己。 所有扭曲的存在,都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它就是那个出口。 它的出现让污染的浓度提升了?它只是起到了一个催化作用。污染就在每个人的心中。 如果这个世界本身就是美好的,那它根本毫无作用。 为什么噩梦被一次次击退,还能顺沿各个历史周期入侵现实?不就是因为人类还未灭绝吗?人类没灭绝,噩梦就永远不会断绝。 它早就提醒过青山精神病院的人:噩梦是杀不死的。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无功。 它已经对此感到厌烦。得亏青山精神病院的那群人还有耐心,玩着名为守护的戏码。 这个世界本质上和噩梦世界一样无趣。鹿唯那个骗子,让它产生了不该有的期待。 等等,那它之前在公园里为什么会感到乐趣? 嗯,一定是因为可以看鹿唯好戏。绝不是因为在她旁边就会变得不无聊! 想到这里,系统成功找到了撒欢的新目标:去找鹿唯。 然后,它被从天而降的一个大麻袋罩住了。 系统懵了一下,随即想到,能罩住它还不被它提前发现的,只有一个人选:鹿唯。 它和鹿唯的权柄处于同一个层次。 鹿唯拍了拍麻袋,“行了,你老实点。” 懵逼的系统迅速反应过来,“你、你知道了?!” 等等,它直接错过了最重要的剧情? “哈哈,你一定还不知道,只是在跟我开玩笑对不对?”系统又说。 鹿唯知情了,不该是这个反应啊。在它的设想中,鹿唯发现真相时,就是它趁虚而入时,而不是反过来,让她趁虚套自己麻袋之时。 鹿唯没有回答它。 是的,在系统被锁在家里又出来游荡的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情。 鹿唯收到了取快递的短信,她真正的扫地机器人到了。 那她那个机器人是怎么回事呢? 鹿唯很擅长将自己搞不懂的事情按照现实世界的逻辑合理化;如果实在合理化不了,那就暂且搁置;实在搁置不了,那就找宋医生。 很显然,只是多了一个扫地机器人,只能够得上中间那一档,完全没到需要宋医生帮忙的程度。 这时,正在工作的鹿唯多了一个加好友的请求。 备注是:一线牵婚介所介绍。 鹿唯不记得自己留下联系方式了,这就是可怕的大数据时代吗?个人信息泄露太严重了! 她批判了一下时代的弊病,暂时没有理会。一般情况下,鹿唯工作时间还是比较少摸鱼的。她对自己要做的事情有个先后顺序的排序。 她没有注意到,她的手机闪了闪。原本添加好友的人自动出现在了她的好友列表中。 “你好,我叫陈进,很高兴认识你。如果有时间的话,可以见一面吗?” 而就在这时,前台那边突然传来了一阵尖叫,没过一会儿,前台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有人找……找鹿唯……” 前台哆嗦着的样子,不像是有人来找鹿唯,倒像是讨债的、或是索命的上门了。 有同事好奇地想凑个热闹,可当他们看到外面的人时,反应跟前台差不多:那、那是什么东西! 至少在他们的潜意识里,很难将那家伙与活人联系在一起。 它浑身湿哒哒的,不知道在水里泡了多久,就连脸都变得有些浮肿…… 前台一开始没注意到它的脸,光看到它拖出来的水了,下意识要阻止它进来,“诶诶诶你这人怎么回事?” 抬头一看,差点没吓到晕厥。 它对前台咧嘴一笑,“我是婚介所介绍的,来找鹿唯。” 类似的情况在各地出现,在现实中游荡的异常们不会再形成现实副本,有些异常或许会挑选时机,但有一些新生异常只会按照本能行事,引起更多的骚乱。 这也就是异常局等部门在及时协调与控制,网上才没有铺天盖地的“末日说”,现实也没有变成百鬼乱舞的地盘。 每个人都完全不受影响,那肯定是不可能了。总会有一些见到“大恐怖”的倒霉鬼的。他们只能尽可能让影响降到最低。 当然,后续的应对方案不一定是一成不变的。异常局会根据形势研判,再考虑如何应对。 鹿唯公司的同事,显然成了“倒霉鬼”。 不过这里倒不需要异常局多操心,很快,李云等玩家就出来安抚大家,主持大局了。 李云甚至还有点失望,“就一个?” 这不够打的啊! 而众所周知,鹿唯是可以通过周围的人来判断自己是否遇到了幻觉的。正常人的反应对她很重要。 她没有对周围人的反应做出表态,这是她惯有的装傻本事。但她脑海里已经翻江倒海,在努力消化了:为啥大家这么慌?为啥大家不认为它是人?难道她看到的不是幻觉? 可是,这个世界上没有鬼的啊…… 鹿唯的脑子都快成浆糊了。她又想起了系统说的那些话。 她又不傻,就像系统说的那样,足够的真相摆在面前时,她是会领悟到的。 幻觉中的东西变成了现实,哇,这个世界好可怕…… 鹿唯想这么慨叹。但她好像不是很害怕诶,可能是已经在幻觉中杀过太多了? 她的第一反应是:这人这么闹腾,会不会影响她的饭碗啊? 鹿唯表面上仍然波澜不惊,啥都看不出来。 什么“啊哈哈哈,原来我不是精神病”和“哈哈哈,全世界都疯啦”这种嗷嗷大叫是不可能喊出来的,最多在脑海里滚动回放一下。 暂时将其他事情撇到一边,鹿唯现在最需要考虑的是:她是该假装害怕,还是咋样? 哪个可以让她看起来比较正常? 哦不,她现在是不是不需要看起来“正常”了? 鹿唯看到了淡定安抚众人的李云,像是找到了模板。 她自若地上前,给面前的水鬼拍了个照,给聊天软件中的相亲对象发了过去,“是你吗?” 聊天软件那头的人飞快回复,“不!不是!该死的,有人要抢……” 接连着好几条消息就发了过来。 一线牵牵引着那些东西找上鹿唯,但在鹿唯没被绑定前,谁都有机会得到她。 很显然,有些怪物准备不讲武德地插队了。 鹿唯的聊天界面都像是抖动了起来,从字里行间都能感受到对面的恼怒。 鹿唯马上安抚,“你放心吧,我会去跟你相亲的。我会告诉他的,插队真的很没素质。” 也不知道是鹿唯的允诺还是没素质的批判,成功让对面安静了下来。 而鹿唯面前的水鬼,眼神死死地锁定在了她手腕上泛着诡异红光的红绳上,迫不及待地想要朝她扑过来。 与此同时,鹿唯也用一块塑料布将它从头到脚地罩住,将它拖往楼梯间,“不好意思,我这个相亲对象太着急过来,吓到大家了,我这就带它离开。” 诶?你问她找借口怎么找得这么轻车熟路? 可能是她平时糊弄人、糊弄鬼糊弄多了吧。 大家很想相信她的话,但,前台战战兢兢地说:“它、它没有影子。” 鹿唯诶了一声,指着地上说:“在这里。” 众人揉了揉眼睛,真的看到了影子。 看着鹿唯拖着人离开,李云暗暗给鹿唯点了个赞:不愧是鹿唯,哪怕事情闹成这样,照样有办法掩人耳目。 李云冲同事们耸耸肩,顺着鹿唯的话说下去,“你们看,完全不需要慌的嘛。一个个地传播恐惧,大家都会以为自己见鬼了。” 众人惊疑不定: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群体错觉? 唯有前台的表情最为古怪,她是眼睁睁地看着那影子从水鬼的脚下冒出来的。 异常当然没影子,那水鬼的影子是从哪儿来的?别忘了,鹿唯没回影世界,但她是“影子神”。 多一团阴影出来,那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鹿唯痛心疾首地看着面前的水鬼,“相亲对象你好,请问现在是走流程还是?” 水鬼被塑料布捆着,动都动不了,它想抓住那根红绳,但又做不到…… 它贪婪但又恐惧地看着鹿唯,“什么叫走流程?” “走流程就是,不好意思,你不符合我的择偶标准。不止插队,还不尊重相亲对象。咱们起码得换个衣服,不把别人的公司搞得脏兮兮的,对吧?” 鹿唯好声好气地跟人讲做人的道理。 什么?它已经不是人了? 那你们做鬼的不讲道理的吗? 就算这个世界与她的认知形成了冲突,鹿唯都习惯了她那一套为人处世的逻辑,下意识地继续按照这个逻辑来。 “对……”差点被洗脑的水鬼正要点头,恍惚中回过神来,口风一转,“个屁啊!” 做人的时候要循规蹈矩就算了,凭啥做鬼了还得委屈自己? 鹿唯说:“那我们就直接点,来不走流程的。” 她再次将塑料布一套,卷吧卷吧,让人看不出它的原型,再拿了块抹布,把两者连接成了拖把,将它一路带来的水渍给拖干净了。 被放在地上反复摩擦的水鬼:…… 挤出来的水也都用来拖地了。 鹿唯也在借由拖地,让自己的思路清晰一点。 水鬼的折磨没到这里停止。因为,有一只脚踩在了它身上,那股气息差点让它魂飞魄散。 “鹿唯,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跟你说……”宋衍的气都没有喘匀。 系统说得对,他是在胆怯。他不敢面对知道真相的鹿唯。 如果噩梦将那些异常带进现实,宋衍倒是可以欺骗自己:他很忙,他要处理那些鬼物,所以没时间跟她解释。 可问题就是,各个结界处风平浪静。 他没有任何可以转移自己注意力的事情。 宋衍突然就忍不了了:事已至此,他不想被动地等待噩梦出招,他还是希望鹿唯能从他这儿得到所有的真相,这样她的被背叛感会稍微少一点。 无论她是何反应,现在都不是他该逃避的时候啊! 所以他来了 鹿唯如同浆糊的脑子,在宋衍的叙述下终于清晰了起来。 但事实上,宋医生说的东西,她在系统那里已经听了不止一回了,内容倒不陌生。 只是一个被她当成了幻想故事,一个就成了她需要接受的事实。 鹿唯很平静地“哦”了一声。 “你,早就知道了?”宋衍小心翼翼地问。 鹿唯摇头,指了指他脚下的存在,“没有很早。就几分钟前吧。它没来公司大闹前,我都不知道。” 宋衍的脚踩得更用力了一些。 他不知道该感谢它提前帮鹿唯适应,还是该憎恨它没把坦白的机会留给自己。 总之,送它一个解脱吧。 水鬼:…… 踩着鬼的人就很有素质吗?就没有人为它发声吗?! 宋衍一点儿都不注重鬼权,看都不看它一眼,继续看着鹿唯,“那你……” 鹿唯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我还没有想好后面怎么办。你先让我去相个亲。” 宋衍:??? “我已经答应人家了。”鹿唯补充一句。 在混乱迷茫的时候,先把原定的计划完成,说不定做着做着,就知道自己的路在哪儿了。这就是鹿唯做事的方式。就算世界观崩塌了,她还是她。 当然,在相亲前,她要先抓一只系统。 第104章 (捉虫) 第104章 (捉虫) 鹿唯将那抹布鬼,哦不,准确地说是水鬼,从宋衍的脚下解救了出来,“我还有用。” 鬼权得到了保障的水鬼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鹿唯看宋衍还不走,问:“宋医生,你还有事儿吗?” 宋衍肯定是有事的:鹿唯的反应,怎么想都不太对。她甚至一个问题都没有。用她的话说就是,宋医生解释得很清楚了,所以她没啥疑惑。 至于那平静的海面下隐藏了多少汹涌的情绪,就不得而知了。 但宋衍听懂了鹿唯的逐客令,她现在不想跟他讲话。踟蹰许久,宋衍还是转身离开。 鹿唯有点想翘班。但,她又老老实实地坐回了工位上。 这该死的打工人习惯真的一点儿都改不掉啊! 鹿唯愤怒捶桌。 唉,手疼。 就连鹿唯都淡定地回来上班、绝口不提刚刚那位奇怪的“相亲对象”了,其他人又能说什么呢? 部门内相当安静。 不管是相信的、怀疑的、将信将疑的,都有共同的想法:鹿唯不好惹啊。 要八卦还是在小群里八卦吧。 当然,对于电话客服来说,这种安静本来就很不正常好不好? 鹿唯疑惑地看着大家,“现在下班了吗?” 这话比主管出现还管用,大家刷刷刷地放下手机,拿起电话工作起来。 但鹿唯本人却摸起了鱼,她看了看手上的红绳,又拿起手机,跟相亲对象聊天,“请问哪里见面呢?” 对方将市医院的地址发了过来,表示鹿唯随时可以过去找他。 鹿唯答应了下来。 然后,她回想了一下认识的可以帮上忙的人,实施绑架系统的计划。 她把宋医生都赶走了,不得找个懂噩梦的人么?还有谁比系统更了解它自己? 套系统麻袋的过程相当顺利。 因为,鹿唯被宋衍培养成了合格的“噩梦”。虽然她本人没有这个意识,但使用相应的能力却得心应手。 鹿唯忍不住回想起宋医生离开时候的样子。 他手中的黑伞在颤动,应该是在提醒他:这是解决她的最后一次绝佳机会。 这叫做“养虎为患”。 但宋医生还是直接离开了。 鹿唯立刻晃了晃脑袋,将宋医生相关的事情全都甩了出去。 然后,她拖着大麻袋跟汪成说:“拜托你了。” 套完麻袋不够,鹿唯光是回想起跟系统相处的那些细节就知道:它就是想等她知道所有真相后,爬到她头上作威作福。 这不,鹿唯给它量身定做了一套“讲道理计划”。 统子呢,也是个读了书的系统了,总不至于一点话都不听吧? 汪成,楼下公司的玩家,身负【挠痒痒】技能,在鹿唯的鼓励下,朝麻袋中的铁疙瘩伸出了罪恶之手。 没个实体的系统,谁来都整不了它,但谁让它降临了现实呢? 别说铁疙瘩不怕痒,连影子都怕好吗? 别说鹿唯还在一旁给他加持能力。 “我知道你是谁!你知道你在得罪谁吗……”系统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它可是下定了决心,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自己的身份的。 汪成当然不会搭理它这种毫无力度的威胁。 他已经知道带自己过关的boss,哦不,大腿是谁了。 系统那个恨啊:你看看你这是在讲道理吗? “你这是虐待!是犯罪!”系统嗷嗷抗议。 它的那些律法常识还是没白读的,还知道控诉鹿唯呢。 鹿唯微笑,“可是你不是人呀。” 系统确定了,鹿唯绝对知情了。而且她的心理大有扭曲、变态的趋势,它本来是完全可以接纳黑化的鹿唯的啦,但你黑化的方向是不是不太对? 你有本事去找罪魁祸首宋衍啊,折磨它算什么本事! 看着瘫成一团的铁疙瘩,鹿唯温声提醒,“我还给你准备了臭袜子套餐,你稍等一下。” 她就主打一个伤害性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系统:! 它早就说过:这丫的是天生的噩梦! “你到底想干什么!” “那些相亲对象,是怎么找到我的?” 系统也是服了:你想知道这么简单的事情,直接问我不行吗? 鹿唯早问,它肯定早就说了,这样大家都省力……好吧,没有这一遭,它是绝对不会说的。 当然,就算是现在,系统也没忘记讽刺她两句,“你想做什么?救那些无辜被你卷入的人吗?根本没有那个必要。你的存在本身,就在将更多人卷入。” 鹿唯没理睬系统,她光记着跟汪成讲话了,“加大力度。” 之后响起的就是“忘恩负义”、“狼心狗肺”、“卸磨杀驴”之类的控诉。看得出来,系统的成语学得也挺好的。 市医院,负一楼,太平间。 “相亲对象”收到了鹿唯的新消息。 按照鹿唯的说法,她已经按照它的指引过来了。 它知道鹿唯没有撒谎,因为它感受到了那股香甜的气息在接近。 它能“看到”那根红线。一片黑暗中,红线将它的猎物牵了过来,让它心痒难耐,恨不得原地蹦出来,给她一个大大的惊喜。 但它决定将悬念留在最后。 “你在哪里?我好像没看到你人啊。”鹿唯又发消息过来。 它的消息秒速回了过去,“嘻嘻,我看到你了。我就在你身后。” 那根红线没有靠近。 它知道,那个人应该已经被吓得一动都不敢动了。因为她扭头只能看到冰柜。 没关系,人家走了这么远过来,轮到它主动一点了。 它砰地一声打开了冰柜,“surprise!” 无数个僵硬的头颅朝它扭了过来。哦,有的还没有头颅。 它发现,不止它这个冰柜的门敞开了。只是它好像是最晚敞开的,难怪鹿唯说没看到它人。 鹿唯站在原地没动,显然不是吓傻了。而是她跟它中间还隔着一些异常,像她这么有礼貌的人,总不能踩别人身上过吧?这叫侮辱尸体。 鹿唯对它笑了笑,“原来你也喜欢惊喜?那太好了。” 她也给它准备了惊喜来着。开不开心,意不意外? “我就想着,大家都比较忙,干脆来个群体相亲好了。人都齐了,那咱们开始吧。” 它感受到了诸多可怕的目光,它默默地想要关上冰柜的盖子,“不好意思,打扰了。” 但,冰柜的盖子愣是纹丝不动,死活关不上。 第105章 第105章 按照系统的说法,受污染的红线具有强联结作用。 人和人之间也可以用,会更容易促成姻缘。 但人带着红线,最容易吸引的还是阴缘。 因为这里面蕴含的是“同生共死”的力量,绑定之后,人会变成异常,异常却可以伪装人在外面活跃。 红线与人或鬼绑定后,才会失去吸引力。 那些异常会因为个人体质、距离等的原因寻找不同的红线拥有者。比如鹿唯,会找上她的异常天然比别人多,但其他拥有红线的人处境仍然危险。 鹿唯想要了结这份因果,最后只能一个个去回收红线。像异常局这种人手充足的特殊机构,一般对污染物都是采取这种做法。 但系统说过好几次,这招不适合鹿唯,她试图救人的时候,本身就可能制造更多的杀机。 鹿唯也没准备一个个去回收。 “你的意思是,它们本质上是受红线影响是吗?它们能感应到红线?那假如我的红线又粗又长,影响力最强,它们只会【看到】我这根红线是吧?” 系统突然咔吧咔吧的了。 因为按照鹿唯的思路,好像不是不可以。 前提是有鹿唯要的又粗又长、影响力最强的红线。她手上这根显然不符合她的要求。 但系统不想问她准备咋整,感觉会听到一些比较离谱的回答。 为啥它感觉鹿唯知道真相后比以前还要放飞自我呢?一定是它的错觉,对吧? 果然,鹿唯就没准备干人事。 她去找了那家叫一线牵的婚介所,但很遗憾,同批次受污染的红线全都被发出去了。 问题不大,鹿唯让那些工作人员们赶工,将那些普通的红线都搓起来,达到她想要的又粗又长的效果。然后,她来提供污染,也就是制造红线的最强影响力。 鹿唯拍拍小机器人的脑壳,“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当人是没有前途的,当噩梦才有。” 主动去污染其他人或东西,这是噩梦或是强大的异常才能做到的事情。 但系统想咆哮:噩梦的能力不是让你这么用的! 新鲜的红线出炉了,鹿唯将使用地点定在了最先约她的那个异常所在的市医院。 医院作为生死的交界,本来污染度就不低,在这种节骨眼儿上,是最容易诞生异常的,像鹿唯这么好心的人,当然是方便大家最好。 加长加粗版红线一祭出,效果拔群。 别说是其他小红线无法与之媲美了,就是一些原本对红线不感兴趣的异常,都忍不住来凑热闹了。 医院内,热闹非凡。电梯上行下行的指示灯不断亮起,走廊尽头也传来各种拉拉杂杂的脚步声。 这好像很符合一家医院的忙碌日常,只是里面一只活物也无,正所谓:谈笑有鬼怪,往来无活人。 鹿唯早就拜托催眠师把这里的活人都转移掉了。 守在医院外面的催眠师等人感觉稍微靠近医院一点,温度都能降个两度。 他们表情复杂地看着面前的建筑。 其实他们感觉异常局清理异常的效率已经挺高的了。将科学的与不科学的手段结合,以最快速度追索…… 但再快都比不上鹿唯的速度。她直接就是让其他异常来找她。 追索异常的各个小组压力骤减。 还有人没得到消息,直接追到医院这儿来了,然后被催眠师他们劝回去了,“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其他玩家:??? 严重怀疑这几个异常局的人被污染了,说出来的话都不对劲。 催眠师义正辞严地说:“咳,别误会,里面在进行异常相亲大会,我们的说法没毛病啊。” 医院内鬼影幢幢。 像一开始约鹿唯的那相亲对象,实力在诸多鬼物中根本排不上号,所以才会迫不及待地想关门。 但其他人会让它溜走才怪了。 就连鹿唯都不乐意:从对方的态度中,她可以感受到它那浓浓的脱单意愿,它如果就这样走掉,怎么可能得到幸福? 鹿唯对系统的工作做出指示,“你这个噩梦干得,让大家很不满意,所以那么多人想要干掉你。从来不关心手底下的异常的身心健康,人家能幸福吗?” 不像她,牢牢把握异常幸福指数,今天这一局,她就要先把这个单身指数降下来! 她看过一个社会学数据:单身率高,社会会更不稳定。 现在知道为什么噩梦世界永远这么不安定了吧? 她相信这一理论在异常群体中具有极高的实践价值。 新时代,新噩梦。 她手中是只有一根红绳,但因为这根红绳是好多根红绳搓在一起的,剪开分给大家不就可以了么?这代表的是千千万万根红线。 就连那个水鬼,鹿唯都把它捎过来一起参加相亲大会了。每个异常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不是么? 系统:…… 它觉得正经异常根本不需要这种“幸福关怀”。 但鹿唯的状态不太对劲,系统决定暂时不吱声。她祸害的是这些异常,关它噩梦什么事? 它可以给鹿唯添堵。但它为什么要这么做?它的目标又不是杀了鹿唯,而是同化她。 而它现在什么都不做,这个过程也在自然进行着——她在使用噩梦的力量,不是沦为噩梦,又是什么? 当鹿唯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她不认为有噩梦的存在,所以自我意志抗拒着同化。但她知道了,她还能抗拒同化过程吗? 系统就当她了结最后“生而为人”的遗憾好了。它叨咕两句,就任由她搞事。 殡仪馆内气氛凝滞。 异常们来了之后,就感觉这猎物没那么好啃。 倒不是它们发现了鹿唯不一般,而是这竞争对手也太多了。猎物只有鹿唯一个,不够分。 那咋整? 这个世界上有个通用的道理叫做:来都来了。 想走的是少部分,而且实力太弱,连走都走不了。对强大的异常来说,这些弱小的存在也是它们今日的战利品之一。 实在有走掉的……那就只能面临催眠师等人的摧残了。 大部分留在里面的异常没有轻举妄动,而是用眼神眉来眼去,弱小者只能抱大腿,强者嘛,可以考虑先合作将竞争对手解决掉。 在这样的沉默中,大家也不知道交换了多少信息。 然后,随着一声暴喝,不知道是哪个异常先发制人,一众怪物战成了一团。 各色的黏液飞溅、碎骨纷飞,雪白的墙壁很快就被污染得不成样子。 不过,给惨淡的太平间渲染一点不一样的颜色,这样肯定更有相亲会的氛围吧。 鹿唯暗自点头:这相亲会办得还是太仓促了。她可是连七夕活动都做过的专业人士,很注重氛围的。现在这种氛围刚刚好,弥补了一些缺陷。 但打着打着,有些怪物发现不对劲了:有所谓的“合作者”在背后捅刀子。 异常之间不存在真正的信任,这本来是挺好理解的。但它们咋感觉,背后捅刀子的家伙跟面前要对付的家伙配合这么默契呢? 好像有一伙异常早就彼此认识,然后安插进了各个小团队中,适时地捅刀子…… 它们的直觉还是很敏锐的。 在场的异常中,除了被鹿唯的红线吸引过来的,还有不少是她认识的异常: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对司机等鬼怪来说,鹿唯还是那个鹿唯,跟以前没啥区别。 什么?她不干人事?她不是一直都这样吗?就算技能进阶了,也没啥好稀奇的。 坑别人来增长自己的力量,那多好的事情啊! 像这种有团伙的跟没团伙的,从一开始差距就拉开了,那些散兵游勇被坑得死死的。 当然,鹿唯没忘记提醒它们,“要说是团队,不是团伙!不要说得我们好像反派一样。” 鹿唯这辈子正义惯了,让她当反派,她身份上也适应不过来。再说了,她哪里像反派了? 谁家相亲活动不安排一些托?这不是基操吗?怎么到她这儿就成反派了? 鹿唯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大家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好好聊聊,将气氛拉回到相亲中来。 这效果相当显著。 发现被坑的异常们不想继续合作、也不想继续打下去了,它们各自退守易一方,看着彼此的眼神十分警惕:这种有组织、有计划的捅刀子,意味着谁都不可信任。 刚才一直没出手的鹿唯,突然出声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只见她咔嚓咔嚓地剪断了那根红绳,将其分为无数撮,“想要寻找同生共死的伙伴吗?一线牵,为你寻找最好的缘分!” 众怪物懵了一下,用红线找队友,好像是个不错的主意。 但……等等,它们最先不是被那根最粗的红线吸引过来的么?结果这红线就这样被咔嚓断了? 有脑子的都不一定能跟得上鹿唯的思路,更别说在场的鬼怪中还有没脑子的(字面意义)。 而在他们试图搞清楚情况是怎么变成这样的时候,鹿唯也没歇着,找了两个托示范新红线的好处:虽然是刚刚剪出来的,但效果绝对不掺假。 我信了你的邪! 暴躁老哥不一定搞懂了目前的情况,但它们的直觉敏锐得很:先把这个出问题的源头解决了,那就没有问题了。 它们顾不上其他,暴起杀向鹿唯。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过程。它们直接被她摁在脚底下摩擦。 鹿唯拿着红线朝它们比划,她没有系统那么多的噩梦常识,还是有很多不懂的地方。 比如说,一根红线只能对应一个人,但一个人可以绑很多红线吗?这就是传说中的桃花劫?那会发生什么呢? 比如说,绑上了红绳,还可以解开吗?绑活结跟绑死结有什么区别? 再比如说,一根红绳真的只能绑一个人吗?假如我一根绳劈叉了,效果会是什么样的? 这些常识鹿唯都不懂,但她知道实践出真知。 它们都是生命力极其顽强的小白鼠。 众异常终于明白,这个医院里的隐藏boss是谁了。但凡有点眼力见的,都知道鹿唯运用的是规则! 规则的绞杀,比它们之前打生打死可怕得多! 她不是个普通人吗?到底是啥玩意儿? 有人感到胆寒,想要开溜。 鹿唯微笑着说:“大家别忘了,这是我举办的相亲会。” 众怪物恍然想起,其实刚过来的时候,她也说过类似的欢迎来相亲会之类的话。 但那会儿她就是个猎物,大家关注的都是竞争对手,谁会在意猎物说了什么?人类吓傻了的情况下,胡言乱语的也有。 同样的话,现在却有了不同的威力。 哪怕她不去解释,众怪物也会自动解读她的话:谁敢扫兴试试? 气氛再次变得凝滞。 直到有人问:“是不是我们牵了红线,就可以离开了?” 鹿唯点点头,“当然。” 怪物们大喜过望,马上殷勤地说:“给我来一根!” 只要不被她抓住当小白鼠,感觉还是比较安全的。 但红绳没有直接递给它们。 鹿唯亮出了自己的二维码,然后她又补充一句,“现金支付也是支持的。” 显而易见,红绳是收费的。 黑心什么黑心,人家搞婚介所都是要收会员费的好吗?鹿唯已经很真诚了:你光来参加不收费,但成了要收费。 这种情况谁看了不喊一句良心商家? 鬼怪们呆住了。 它们这些诞生于现实、混迹于现实的异常,还是知道什么是货币,什么叫扫码付款的。但,从它们成为异常的那一刻起,就没再需要货币这种东西了啊! 它们上哪儿变出货币来? 有机智的鬼怪马上就说:“可是刚刚试用的人也没付钱!” 它们说的就是刚刚的那两个托。 脑子稍微好使一点的,大约已经明白,那就是俩狗托。甚至于说,刚刚捅刀子的异常中,有很多就是鹿唯的附庸! 但它们准备装傻装到底。 假装大家都是一样的异常,那它们不付钱,剩下的人同样不付钱,不是理所当然吗? 但跟鹿唯混的,哪个不工作? 司机面无表情地掏出了一把真钱,狠狠拍在桌上,“谁说我们不付钱?都准备好了!” 众鬼怪:…… 那种上了套的感觉越发强烈了。 这时,鹿唯施施然地摆出了借款条约,这条约将会成为束缚彼此的规则。 简单地总结,就是鹿唯是个很善良的人,她不会为难没钱的可怜鬼,反而会想办法让它们接受相应的培训(特殊培训学院可以用起来),学费她都帮它们出掉(其实是免费),直至它们拥有独立赚钱的能力,把钱还上。 在鹿唯看来,这统子的觉悟就是不够高。 都什么时代了,它还自以为高高在上,凌驾于人类与异常之上? 那老一套是时候淘汰了。 鹿唯今天就是定个基调:噩梦,那是为异常服务的。从教育到婚姻,她都给安排得妥妥的,切实改善怪物们的生活。 系统发现,跟鹿唯相比,它其实是个好统。 第106章 第106章 众异常陷入沉默。 鹿唯给出的借款合同,可以说是相当真诚了,条条框框公开透明,不暗搓搓坑人,完全可以称之为“助鬼贷款”。 它们何曾遭遇过如此友善的扶持……个鬼啊! 在现实中形成的异常,多多少少见过一些世面,有些还是含着对老板的怨气诞生的鬼怪。 它们咋感觉,眼前的这一幕这么眼熟呢? 别以为它们没见识过剥削与压迫! 它们都是好好的自由鬼,凭啥签这种受制于人的条款?那红绳本来就是在搞强买强卖! 鹿唯是很可怕,但这里这么多人,靠浑水摸鱼遁走,不是没有机会! 它们的脑子是很清醒的,就是实力不太清醒。 鹿唯放了一两只想要遁逃的异常离开。 这让剩下的异常越发蠢蠢欲动。 然后,它们就看见,逃出去的异常钻入了异常局的天罗地网。 不仅如此,催眠师等人在某人的授意下,用残酷的手段折磨了刚刚抓到的异常,将其打得魂飞魄散。 “惨啊,太惨了。”鹿唯看着这一幕,发出慨叹。 知道它们是真实存在的东西、而非幻觉后,她就没嘎过它们了。好歹也算是另外一种生命体呢,她是不忍心下这种狠手的,最多是进行一下正当防卫,进行一下科学实验。 鹿唯遗憾地看向了其他表情迥异的鬼怪。 她能有啥坏心眼呢? 那肯定是没有的。只是外面的世界太险恶了,她给大家提供一条更安全、更可靠的出路罢了。 看着鹿唯无辜的嘴脸,众鬼怪的脑海里只闪过了一句话:地狱空荡荡,噩梦在人间。 系统:污蔑啊污蔑,它可从来没干过这些缺德事儿。 在沉默中,有了第一个签合同的异常,就有了第二个、第三个……后面进行得就顺利多了。 成功给特殊学院输送了鬼才;鬼怪们的下半辈子得到了保障;她小小地赚了点钱……这就是三赢,大家都赢麻了。 异常们签完了合同后,鹿唯就将红线发给了它们。 不过她自己也留了一根:不科学的世界,有些东西你真得信一下,就比如说这个红线,说给她牵财神爷,就真让她赚到钱了。 想想看,要是没有这红线,鹿唯能赚到这笔钱吗?显然够呛。 当然,鹿唯做这些的最重要目的,不是图钱,而是积攒功德。 在不科学的世界里,桃花运、财运都真实存在,功德自然不例外。她本来就喜欢做好事,现在更是如此。 她戳戳系统,“不是说系统面板可以展现个人数值的吗?我觉得很有必要加上个人功德值这一项。帮我查一查看,我这一项是不是拉满了?” 系统听得想翻白眼。 鹿唯现在情况特殊,还能不能算个人都不知道,自然没有系统面板那种东西了。但就算有、就算真能查功德值,你自己没有一点数吗?负值没有拉满算它输。 系统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众所周知,像鹿唯这种通道体质属于千年难得一见的倒大霉了的体质。 那为什么偏偏是她这么倒霉呢?有没有一种可能,这被扣光的功德值真的会有影响。 相亲大会圆满成功,她有条不紊地安排大家离开。 鹿唯发现自己虽然没干过管理层,但还挺有管理天赋的。 问题就来了,为啥她到现在都没干上管理层? 虽然她以前对自己的真实情况一无所知,但在主管他们的眼中,她应该不一般啊。为啥她没遭遇暗暗给自己升职加薪的情况?一般小说里不都有这样的抱大腿的过程吗? 鹿唯暗搓搓地记小本本。 一通忙活下来,鹿唯感觉神清气爽。 所以呢,遇到事儿也不要怕,先忙活起来。 你看看,什么“你以前所认知的世界是个谎言”之类的,鹿唯面临的情况没有那么糟糕,一切都在她的舒适区里。 倒不如说,在这个版本里,她直接成为了版本爸爸。该怕的不是别人吗? “脚踏实地”的感觉,让鹿唯得到了她现在最需要的安心感。 系统偷偷瞅了她一眼。 鹿唯的态度好像一直都是那样,但它却感觉现在她周身的气压变得舒畅多了。 也许,悲伤不会消失,只是从她身上转移到了其他人身上。 但,系统无所畏惧,只要不是转移的自己身上,其他存在都只是炮灰。 不过系统还是要吐槽两句的,“你确定你脚踏实地了吗?你明明就是踩着其他异常……” 鹿唯微笑着扭过头来。 系统咔一下静音了。 鹿唯很友善地拍拍系统的脑壳,“回家吃大餐!” 那个真正的扫地机器人被鹿唯退掉了。如果你家里也有一个不要钱、不耗电、有更多功能的扫地机器人,你也会跟鹿唯做一样的选择。 系统对鹿唯的大餐没有太大的兴趣,而是在嘀嘀咕咕,“你真正需要的不是这种人类的食物……你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了,应该知道自己需要什么。” 噩梦是处于食物链顶端的存在,人或是异常都可以给其提供能量。其所掌握的权柄与规则更是重要的能量来源。 但毫无疑问,以彼此为食,是助长他们的力量的最佳方法,比什么都管用。 “你也知道,那你怎么没吃?”鹿唯反问。 按照正常的轨迹,噩梦利用鹿唯降临现实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反过来将她彻底吞噬。而不是像它这样,挑挑拣拣地选皮肤。 小机器人嘚瑟地叉起了腰,“现在你知道我对你有多好了吧?以后请注意你的态度!” 态度就是,鹿唯继续拿它当购物车。 “你可以自己拎!你就不能动用自己的力量吗?” 她明明知道该怎么用了! “可是我习惯了当普通人了耶。”鹿唯振振有词地表示,“使唤……拜托系统帮我的忙,也算是我的能力吧?” 系统跳脚,“你刚刚是不是说了使唤!” “没有哦,我说的是拜托。” 系统可不会这样轻易被敷衍过去。它瞅了瞅挂在自己身上的诸多打包袋,露出了微笑。 薯片好吃?我啃一包。 奶茶好喝?我全都吸掉。 串串香?给鹿唯剩个签子。 烤鸭一只?里面只剩碎骨了…… 等鹿唯到家的时候,她买来的东西还是鼓鼓囊囊的,但早就被系统偷梁换柱。 系统打了个复合口味的饱嗝。它突然发现,人类的食物不是毫无可取之处,还是很香的。 可能是因为光明正大地吃,总是不如偷吃吧。 鹿唯看到了自家门把手上挂着的食物外包装。 左看右看,不见一个人影或鬼影。 她哼哼了一声,人鬼莫近,是谁送来的不言而喻。但,鹿唯不吃嗟来之食,姐自个儿有钱! 她很用力地关上了门。外面那些包装袋一动不动。 然后,鹿唯打开了自己买来的东西。 房间内一阵地动山摇后,系统被鹿唯扫地出门。同时,外面那些包装袋悄悄地被她收了进来。 食物本身是无罪的!她见不得人浪费粮食! 鹿唯做好心理建设,快乐地掀开盖子。 现在是吃蟹的季节,包装盒里面就是全蟹宴。 她忍不住戳了戳蟹壳,这是蟹蟹她的意思吗?但她觉得自己想多了,宋医生不会玩谐音梗。 算了不想了,她先吃为敬。 另一边,统子溜溜达达地走在路上,已经将小气鬼鹿唯翻来覆去地诅咒了好几遍。 赏脸吃她的东西已经很给他面子了好不好? 这是她买少了的问题,不是它吃多了的问题! 可能是诅咒的太投入了,也可能是某些结界的屏蔽,它竟然没发现,它的头顶和脚下都出现了漆黑的气旋。 突然,有什么东西朝它罩下。 系统的第一反应是:该死,鹿唯又拿麻袋套它! “鹿唯,你再这样我就要生气了!不就是吃你一点东西吗?”系统叭叭地喊。 但黑布外面响起的不是鹿唯的声音,反而在重复它的话,“鹿唯?” 系统听到这声音,不再犹豫,机械臂轰然捶出,奇异的弧光闪烁,形成道道残影,哪怕是世界的屏障,它都能捶出裂纹来。 它要立刻脱困! 鹿唯跟它处于同一层次,所以才可以隐瞒自己的气息,欺骗它的感知,悄无声息地套住它。 如果有其他人做到了同样的事情。那毫无疑问,这绝对是一个蓄谋已久的针对它的局! 这本身是不该出现的情况! 虽然统子换上这个身体后,看起来更加不聪明了。但它一向很清楚自己的处境。 规则之力没有一点溢散,被它控制精准地用于摆脱眼前的困局,抓住幕后黑手。 可笼罩它的黑布没有被就此撕开,它听到了外面的嬉笑声,“没想到你的实体是这么个蠢东西啊。不过也得感谢你终于露出了实体,不然想针对你可不容易。” 系统坠入了无尽深渊。 “那个情报果然是对的,它的弱点就在现实。” 它知道是谁干的了。 准确的说,这不是一个人的手笔,而是那些不安分的异常联合了起来。 更早之前,因为那个异常七夕,噩梦世界里就流传过一些它的离谱谣言。 但它向来置之不理。爱咋的咋的吧,等它们自己觉得没劲儿了,自然就会安分下来。 只是情况的发展还是超出了它的掌控。 那些家伙没有因为没能找到线索而消停下来。 或者说,它们觉得自己找到了线索:噩梦的本体已经可以进入现实,却还在故意阻拦它们! 也就是说,噩梦的屁股歪了。那它们为什么还要继续忍受它? 湮灭这个噩梦,剥夺它的力量,再诞生它们自己的规则,岂不妙哉? 本来系统隐瞒了自己的身份,那些异常想要找到它没那么容易。 但鹿唯使用了噩梦的力量。它们可不知道鹿唯不是系统。但很巧的是,系统还真就在鹿唯身边,找到这个呆头呆脑的机器人就很容易了。 针对它本体的计划就此启动。 这群白痴! 它暂时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它目前的形象,但等它替换回了正常的形象,就没必要限制它们了。 系统莫名觉得有些悲凉。它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没用的,只要让它们抓住时机,噩梦的处境便是如此。 所以这就是它跟鹿唯有共鸣的原因吧。 他们的身份,注定永远孤独。 当然,按照鹿唯的说法就是,它的统治体系已经过时了,大家的幸福指数不高,才会遭遇如此背刺。 它就该放鹿唯去折磨那些家伙的! 它愤愤地想着,却已经给鹿唯传去消息:跑! 它已经不在鹿唯的脑海里了,但它被困着,恐怕在也没用,它的系统化身只怕都被限制住了。但鹿唯跟它一样是噩梦,他们其实是有自己的单独“联系方式”的。 它能力的失效就是一种讯号。 那些异常深知如何限制噩梦,鹿唯的真实身份被发现,很快就会步它的后尘。 还不如先让她躲过去,再控制住噩梦世界!便宜那些异常还不如便宜她呢。 “跑!” 正在哼哧哼哧掰蟹脚的鹿唯手顿了一下。 她当然听得出来那是败家统的声音。这家伙,该不会是吃霸王餐被当场抓获了吧! 鹿唯决定看看它负债多少,欠的不多就捞一下。欠多了?她从来不认识什么统子。 有些天赋是与生俱来的,她没特意学过,但就是心领神会地知道如何找到系统:她的脑海中自动追索到了声音的源头,然后她的脚步一迈,跨过时空,她就出现在了系统面前。 系统:? 我建议你挂个脑科。 不是喊你跑了吗! 黑布外面的家伙也懵了:这是在搞活动吗?买一赠一? 鹿唯进来时毫无阻滞,但出去时,所谓的“能力”一并消失,很快她就感受到了与系统如出一辙的坠落感。 然后,世界重新亮起。 但这不是原来的世界,系统保持着小机器人的身体,却依旧用不出任何能力,这里也没有任何能受它控制的规则。 系统知道,这儿本质上也是一个副本,但跟它所掌握的所有副本都不同,这是异常们为噩梦精心打造的“囚牢”。 噩梦几乎是杀不死的存在。只有困住它,取代掉它的权柄,才能让它真正死亡。 系统看到鹿唯皱起了眉毛,想必也知道此处的凶险了,正想念叨她不该愚蠢地跟过来,就见她语气凝重地说:“忘带蘸料了。” 她来找系统前顺手揣了两个清蒸蟹,但没有蘸料果然缺少灵魂。 第107章 第107章 全球的噩梦游戏系统均已下线。 这本该是一个好消息。但因为太莫名其妙了,反而让人觉得不安。 正常的系统下线,会对本轮的“游戏结果”进行公告,人类方胜出,两个世界的纠葛终于淡去。 但这个周期不同,要说目前人类是处于上风,那没问题。可这里面还有个变数:据说噩梦进入了现实。 想让它像以前一样轻易地离开,没那么容易。 现在它突然掉线,只会让人觉得是不是在酝酿什么阴谋。 随即,有消息传来:噩梦世界里的某些强大异常也消失了。 它们被噩梦带走了吗?带去哪里? 如果按照常理推论,最大可能是:它们被噩梦带到了现实。 可问题就是,目前情况处处透着诡异,也没见它们进入现实。 宋衍手持黑伞,跃至半空,狠狠戳向虚空,虚空中却像碰到了什么,铿地一声,将他的伞反震回来。 他跳下来时,黑伞戳向地面,但与其相触的同样不止土壤,还有更为坚硬的东西。无形的波纹在地面上扩散,泛起阵阵涟漪。 “现实被覆盖了新的一层结界。不是噩梦的手笔,是那些家伙的手笔……” 没有噩梦的允许,那些家伙进不来现实,所以它们就另外想了个主意,先把这里锁住。 结界的作用不止如此…… 宋衍抬起头,瞳孔漆黑一片,他面前的世界却出现了重影。 同样的街道,有人在来来往往,只不过“他们”像是倒影一样的存在,与他呆在相反的世界。那些人也看不到他,径自穿过他的身体。 “答案或许正好相反,噩梦没有带走它们。它们带走了噩梦。” 以现实为模板,形成另一世界,锁住噩梦,窃取掉它的权柄,再回来对现实出手。 鹿唯肯定是跟噩梦待在一起,遭遇了无妄之灾! 另一世界里的统子狠狠地打了个喷嚏,背下黑锅。 宋衍着急地想要进入那个囚牢。 噩梦怎么被针对无所谓。但鹿唯与噩梦的能力同出一源,同样会被针对。她现在是知情者了,却不一定可以像以前一样如鱼得水。 但黑伞给出的答案是:无法碎裂空间前往该世界,因为那里不存在。 宋衍一愣,以他的能力,不管是普通副本还是现实副本,什么结界没破开过?可他从来没遇到过“那里不存在”这种情况。 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他有天大的能耐都施展不出。 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异常们从现实中汲取模板的重要材料就是:谎言。 只有相当特殊的属性可以封锁噩梦。谎言就有其特殊性。 它真实存在。但它又不存在。 一切由现实而生。但它又不在现实里。 一层晶莹剔透、薄如蝉翼的结界形成了鹿唯他们所在的世界。但不管是鹿唯还是系统,都看不到那层结界。一个成了普通人,一个成了普通的机器人。 没有系统提示,没有噩梦游戏。 仿佛如果没有噩梦入侵,这就是现实该有的样子。而这个世界正好刷机重启了。 系统看着光顾着扒拉螃蟹的鹿唯,感觉这家伙还是很让人糟心,但看在她不顾安危来找它的份上,它决定宽容一点…… 正想着,就看到鹿唯对着半空比划着蟹腿,“你好,有人吗?我跟这个机器人不认识,不小心走错了,可不可以送我回家?我是精神病,是需要关怀的群体!” 本来还有一丢丢感动的系统:? 不认识可还行? 是精神病可还行? 槽点太多不知从何处吐起。 现在才想撇清关系,晚了!还有,跟异常说需要人文关怀,确实像是没吃药的样子,但异常像是会在乎这种事情的存在吗? 果然,根本没人搭理她。 反倒是她在大马路上做这种事情,导致周围隐秘地递来奇怪的视线:大概是在想这人是不是真的有病,或是是否真的需要帮助。 系统不知道她这撇清关系是否有效,反正它看到这一幕都有点想装作不认识她了。 鹿唯手舞足蹈了半天,然后淡定地放下了手,从裤兜里掏出了钥匙,“走吧,我们先回去。” 系统有点不太乐意,但没在外面跟她争执什么。 鹿唯拿着钥匙回了家。 然后,系统就哼哼唧唧了起来,“不是跟我不熟吗?怎么又成了【我们】?” 鹿唯瞅了它一眼,觉得它果然不太聪明,“你不想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世界吗?你不去试探怎么知道?” 系统常常不怎么用脑子,因为一般没有那种需要。但支撑它的算力好歹都在,鹿唯这么一说,它就转过弯来了。 那些异常自然不是啥会助人为乐的好东西,但如果,有个幼生版、脑子还有问题的噩梦出现在它们面前,它们会想要利用吗? 肯定会的。 有鹿唯的帮助,它们更方便窃取噩梦的权柄。 可它们毫无反应。 “它们到现在还不知道我的存在?”鹿唯问。 系统否定了这个想法,“不。你被卷入前,它们不一定发现了你。但你被罩入后,我们下坠的进程突然停顿了一下。” 它们本来是在讽刺噩梦翻车的,但鹿唯一来,那个声音也消失了。 显然,那些家伙在实时控制着结界,而鹿唯的出现也把它们吓了一跳。 “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它们控制不了这个副本的走向,甚至有可能【看不到】这里。”系统给出了答案。 它一直都是以局外人的角度,以上帝视角看待副本的,从来没亲身经历过副本,没有任何【玩家意识】,但噩梦游戏的知识储备比谁都充足。 “但同时,这里面的人的反应却很真实。”鹿唯补充。 鹿唯其实没有闯副本的实质性概念,知情前不觉得自己在过副本,知情后似乎也没啥困住她的东西。 但鹿唯又没有把以前的记忆丢掉,还是可以回忆起以前过副本的情形的。 比如镜世界,虽然有世界之称,但里面生活的人不一定是人类,它们按照固定某个程式走,配合“世界”的运行。只有出现严重违规的外物时,才进行抹除。 在那种世界里,鹿唯就是上街大喊我是神经病,别人也会面带微笑地路过,会让人有很明显的“虚假”的违和感。 但鹿唯刚才嗷嗷了那两下,路人的反应却像真人。 这个世界就像现实的平行世界。 她甚至可以用她兜里的钥匙打开房门。那就是她住的地方,她就真的只是个小客服。 而且,鹿唯还在公寓看到了没打过招呼但面熟的邻居。他们也很自然地在这里生活着。 鬼怪物业自然是没有的,异常局不存在。李云也没有住在这栋公寓。 抹除掉所有奇诡的元素,每个人的生活好像回到了各自的正轨。 系统凝重地说:“我知道了,这是个以现实为模板的囚笼。” “什么意思?” “每个副本都有自己的规则、禁忌,找到这些,就相当于找到了通关诀窍。但现实没有。或者说,你见谁自称通关了人生游戏的?” 没办法通关,就只能一直留在这里。这就是最好的“囚笼”。 现实有一套自己运行的规则,人会生老病死,机械会生锈腐蚀。等到那个时候,甚至不需要等到那个时候,中间可能出现其他意外,噩梦的力量就归于它们了。 系统又说:“但这里并不是完全的现实。它们借用模板,肯定融入了另外的规则力量,只是被它们隐没了起来。它们不想被我们找到。” 在使用规则力量这方面,所有异常在噩梦面前都是弟弟。 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找到隐藏规则。这就像大海捞针,让人毫无头绪。 要是力量还在就好了,他们随便搅和一通,说不定就能找到线索。 但他们啥力量都没了,这也不是可以随便乱来的地方,犯罪是真的会被抓的,要么去牢里,要么去精神病院里。 两人头脑风暴完毕,系统看着鹿唯,心情有些微妙。 怎么说呢,这就是人类所谓的愧疚感吗?但它不该有那种心情才对。 “你那样看我干嘛?” 系统哼哧哼哧地说:“我……我不该怀疑你要翻脸不认人。” 鹿唯进副本后就一心一意想着怎么通关,它竟然怀疑她的用心,悄悄的腹诽她,太不应该了! 仔细一想,一直以来,鹿唯对它也不错……吧? 鹿唯摸摸它的脑壳,“不用愧疚,要是我那么做有用,它们真让我出去了,那我肯定不回来了。所以你没想错。” 系统气得要跟她掰手腕。 鹿唯看它这么有活力,让它去扫地。 系统嘴上叨咕叨咕,但还是老实地去了。不管怎么说,鹿唯都是因为它才陷进来的。 鹿唯跟个不事生产的老大爷似的盘着腿儿,自己咔吧咔吧地把两个螃蟹都啃掉了。 嘿嘿,她本来是这么想的:如果系统不乐意打扫卫生,她就分它一个螃蟹激励一下。但它都没有试图讨价还价一下,那她就正好自个儿享用了。 鹿唯大概知道这统子在想啥。 但其实,不适应失去开挂权力的只有系统。 她反倒适应得挺好的。鹿唯本来就觉得自己是个普通人来着,起码一直扮演着普通人。失去能力与权柄,好像一切正常? 不过她也不能算是压榨统子,这叫做帮它适应普通机器人的生活,多多劳动,就不会想东想西了。 鹿唯都是为统子着想。 一人一统都在默默盘算着什么,等到系统打扫完毕,他们异口同声地说:“其实我有办法,装神弄鬼!” 这个世界不存在噩梦游戏,与其相关的东西都会被抹去。 那假如,他们创造出噩梦和异常的东西来吓唬人,让人相信有这些非科学的存在。那这个世界的规则会想办法抹去这种影响吗? 当它试图这么做的时候,系统就能找到这条隐匿的规则了。 甚至于说,不需要找到,反复进行这个过程,耗空维系这个规则的力量就行。鹿唯就没少干这种事,就连死神都是因此而死的。 系统想的是:去找那种胆小的人,吓唬他们,伪装神棍,让他们笃信超凡的存在。 为啥现在才说? 因为它本身的定位就像神,现在失去能力,变成“装神弄鬼”,太丢脸了,这需要心理建设。 鹿唯想的是:碰瓷李云等人。在这个世界里,她跟李云他们都不熟,但实际上,她掌握的信息比想象中的多,可以别有目的地接近,制造“噩梦”的存在。 那她又为啥想了这么久才说? 因为鹿唯的道德底线还是很高的。骗鬼不算骗,但这里存在的人,太真实了,她得突破一下自己的道德底线,把自己定位成“不能被抓”的坏人。 鹿唯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在死神副本中是如何扮演“杀人凶手”的形象的。 还好还好,有经验就是不一样。 系统懒得吐槽她:你根本不是有经验,而是经验丰富。 但凡换个视角看看,被鹿唯迫害的苦主还少吗? 鹿唯也懒得吐槽系统:机器人小小,架子还挺大。死要面子活受罪。 然后,两人不约而同地一击掌,庆祝他们的噩梦联盟达成。 他们正好可以优势互补: 鹿唯一个普通人,能做的事情肯定不如机器人多。最简单的一招,半夜拍别人的窗玻璃,她不会飞檐走壁,这一招就用不出来。但机器人就不用怕了,吊好了位置稳得一批。 除了鹿唯,系统不跟任何人打交道。就跟不在乎异常一样,它同样不在乎玩家。要是只将它投送进来,可能光是找“下手目标”就够它迷茫的了。 但现在,俩反派求同存异,在策略上达成一致:由鹿唯负责筛选目标,营造时机,系统负责补充“恐怖感”,共同完成计划。 鹿唯拍案而起,发出了桀桀怪笑,“我现在就有一个人选!” 宋医生。 第108章 第108章 宋衍,精神科专家,风度翩翩,年轻有为。 但他的日常生活是个无趣的人,每天准点起床锻炼,吃固定的早餐套餐……看起来很随和,但又有点挑剔…… 他喝了一口咖啡,差点没被里面的甜度给呛死。 坐在他背面的鹿唯差点没笑出声来。 宋衍起身去找服务员,“你好,我的咖啡没要糖,但很甜。” 服务员对这种日程固定的帅气老顾客印象还挺深刻的,“先生,你这样的老顾客喝什么我们都记得的,肯定不会给你加糖。” 而且要加糖的话一般都是顾客自己动手,他们不至于犯这种低级错误。 “但甜度绝对……”宋衍的嘴唇又悄悄碰了下咖啡,顿时一愣,因为那苦味又是正常的。 他不信邪地又喝了一口,之前的甜味好像是他的错觉。可是他发誓,刚刚他嘴里还残留着甜到齁人的味道。 服务员微笑着看着他。 “抱歉,我可能是太累了,咖啡没问题。” 服务员打开了自己的二维码,“虽然你搭讪的方式有些老套,但加好友的话是可以的。下次可以直说。” “我不是那个意思。”宋衍落荒而逃。 他其实有点疑虑的,甚至想看一下监控。但现在这么尴尬,还是算了吧。 离开咖啡馆,宋衍又扭头看了一眼,大概除了服务员外,没人在意他的离开。 但宋衍觉得这件事透着一股古怪感。 初战告捷,鹿唯和系统击了个掌。 不用怀疑,这古怪感不是错觉:想要精妙地完成咖啡杯的替换,需要对他的习惯和脾气了如指掌,知道什么时候动手他最没有实感。 同时,在实施时,不能出现一点疏漏。系统就算失去了权柄,其本身的精密性倒是毋庸置疑,就算看监控都不一定能找到实证,最多是有“嫌疑”。 而这个看似简单其实复杂的过程,用来给他恶作剧,那不是很离谱吗? 别说是报警人家会嫌弃他浪费警力,就是他自己都很难相信,有谁会做这种事情。 还是他自己自觉一点,当成一场错觉比较好。 要是别人知道了他的职业,只怕会觉得他更加可疑: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是一个伪装成精神科医生的精神病呢? 是病人还是医生,只有一线之隔。 宋衍看到了一个呲着一排白牙的女孩子,她的笑容灿烂得仿佛今天是非常美好的一天一样。 他不认识她,她看的也不是他这个方向,但他的视线就是不自觉地在她脸上驻留了一会儿,然后跟着露出了自然的笑容。 宋衍丢掉自己“被注视着”的奇怪感觉,转身离开。 他当然不知道,某些人的快乐是建立在他的痛苦之上的。 哪怕他精通心理学,也很难将那个纯粹的笑容与“犯罪后”的喜悦联系在一起。 系统瞅了快乐的鹿唯一眼,感觉她也不像是有突破了道德底线而形成心理负担的样子。 鹿唯理直气壮,“我不是在做坏事,还算是帮了他呢。他单身狗,在我的帮助下,差点就拿到人家女孩子的联系方式了。” 可以说,她为他的终身大事操碎了心。那他自己不争气就没办法了。 宋衍都走了,鹿唯迅速带着系统转移阵地。 鹿唯以前完全不知道他跟噩梦有关的一切,但除此之外的一切,她又全都知道,包括住处的密码。 很显然,他没有换密码的习惯。 用鹿唯的话说就是:他这样的人,最好别干缺德事儿,不然很容易被套麻袋的。 以前鹿唯早就自我安慰了:宋医生这么好的医生,怎么可能会有人套他麻袋呢? 但这不,套麻袋的人出现了。 就是她本人。 鹿唯知道宋医生对她很好。宋医生是她最信任的人。哪怕知道了所有的情况,她这个想法也没变过。 她没有生气,但又不是完全没有生气。 怎么说呢,鹿唯知道自己该完全理解,宋医生有宋医生的“不得已”,那或许是最好的选择了。 所以反过来说:她现在也有她的不得已,她相信宋医生也能理解她的! 不过系统的重点显然不是这个,它比较关注的是,“为什么你连他住处的密码都会有啊!” “这个是紧急联络方式呀。”鹿唯理所当然地说。 “不是,你对那家伙的私人生活了解过头了!” “那是因为他从来不变,我就只能记住了。” 记忆力好,也不能怪她吧。 系统感觉跟鹿唯说不通,这种事情只能先由它记下,目前的首要目标是动摇他的世界观。 对付他这种认知明确的人,那种“跳脸杀”类型的装神弄鬼效果有限,很快就会被戳穿。最有效的方式,是不动声色地干扰他的认知。 甜度混淆是第一步。 还有被注视感。 像他这么敏锐的人,一直被盯着肯定会有感觉。 可当他扭过头时,身后空无一人,或是身后熙熙攘攘,但都是他不认识的人。 再然后,就是制造更深的恐怖。 等宋衍睡着了,他的耳畔就会响起鬼故事演播。 鹿唯不准备用这个吓醒他。醒了就没意思了。 那鬼故事的声音最好像睡前故事一样轻柔,伴他入梦。 人在睡眠时听到的、感受到的东西很可能成为梦境的素材。比如按压在胸口睡觉很容易遭遇“鬼压床”,做了差点被勒死的噩梦其实是被自己的胳膊勒住了…… 鹿唯有一整套科学的“见鬼”理论。不然你以为她以前是怎么说服自己的? 当然,这得感谢专业的宋医生的指导,没有他,鹿唯根本不懂这些。 作为感谢,鹿唯贴心地为他准备了更多的做梦素材,避免他的生活太过枯燥。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以德报德吧。 等宋医生从噩梦中惊醒,鬼故事迅速停播,转成瘆人的背景音乐。等他试图寻找这个声音的源头时,再掐断这个声音,让他以为那只是半梦半醒时的幻觉…… “包在我身上!”别看系统吐槽鹿唯造孽,轮到它自己了,那叫一个干劲十足。 嘻嘻,造孽那不是它的专业么。 这种事情鹿唯更适合战略把控。战术实施得靠系统。 这个世界不存在任何超凡力量,其实也便于他们行动。但宋衍就算没有能力,本身就有点强迫症加细节控。 鹿唯要是敢进他屋子里转一圈,等他回来就知道有人来过了。系统正好可以满足他的强迫症,让他什么都发现不了。 第二天,鹿唯心满意足地看到了睡眠不足的某人。 他的晨练计划变成了散步。 宋衍显然是个很讲科学的人:精神不济还剧烈运动,约等于找死。 第三天、第四天…… 他会更加谨慎自己入口的东西,宋衍知道有很多药物可以达到这种效果,甚至可能专门做个检测。 但,绝对不会有任何结果。 鹿唯又不是啥魔鬼,怎么可能给他用药?你看,她这个道德底线是不是拿捏得死死的? 但凡宋衍认识鹿唯,分分钟就能锁定这个第一嫌疑人,很可惜,两人之间有信息差。 鹿唯坐在公园长椅上,就见宋衍朝这边走了过来。 那一瞬间,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他是不是发现她了? “你好,我可以坐在这里吗?”是那种彬彬有礼但带着距离感的语气。 鹿唯点点头。 宋衍在她旁边坐下。 宋衍比之前憔悴了不少,尽管他掩饰的比较好,鹿唯还是发现了。 这让她有三分心虚,七分心疼,当然,剩下的九十分,那就是嘚瑟与高兴了:宋医生啊宋医生,你也有今天。 鹿唯下意识要跟宋衍分享自己的喜悦,“宋……” 称呼都还没说完,她就咔一下闭嘴了。 讲道理,她不应该认识宋衍才对。 宋衍的目光已经朝她飘了过来。 鹿唯急中生智,咧开嘴角,“送你一个笑容。” 宋衍:…… 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收到这样的礼物。 “我的意思是,我看你心事重重的样子,希望你也能开心一点。”鹿唯给自己找理由。 “好的,谢谢你。”宋衍不由笑出了声。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他的压力比较大,但坐在她旁边,又放松了下来。 他突然说:“我之前见过你。” 鹿唯又紧张了起来。就怕宋衍来一句“哈哈,之前都是我跟你演呢”。 但也不知道是该失望还是该庆幸,这个世界的宋衍没怀疑她,反倒不好意思笑了笑,“在咖啡馆的时候。抱歉,我这个搭讪的方式太老套了。” 鹿唯随意地应答,“问题不大,多练练就好了。” 宋衍又有点奇怪。因为他感觉鹿唯跟他聊天的方式透着一股熟稔,她跟谁说话都这样吗? 但他没有深究这种细节,而是用闲聊般的语气跟鹿唯说,“你也住在这附近吗?或者在这附近工作?” “差不多吧。我也算是财务自由了。”鹿唯睁着眼睛胡说八道,“你呢?你怎么没去上班?” 她又将问题抛了回来。 “最近可能工作压力有点大,我状态不太好,所以休假了。” 鹿唯犹豫了一下,还是安慰地拍拍他的肩,“你这是遭小人了,不过放心吧,糟糕的日子总会过去。” 宋衍忍俊不禁:她是不是以为自己遭遇职场问题了? 他不怎么跟人说这些事情,但如果是面前的女孩子,又感觉可以说。 “其实不是工作的事情,好吧,也算是工作的事情。不过可能跟你想象的不太一样,我是个精神科医生,最近却感觉自己的精神状态不太好。” “你是不是怀疑自己有病?” 宋衍谨慎地说:“我觉得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一点。” 鹿唯语重心长,“不要怀疑自己……与其怀疑自己,不如质疑他人,搞不好就是有人隔着时空祸害你呢。” 嗯,她说的不是别人,是另一个时空的宋医生。 那个宋医生不当人,这因果不就反噬到这个无辜的宋医生上了吗? 哼哼哼,终于轮到身为前辈的她来给宋衍答疑解惑了。 宋衍觉得鹿唯说话一本正经的,却总有一种搞笑感:为了证明自己说的“遭小人”理论正确,还特意扯到了其他时空上去。 这时,鹿唯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想要挂掉。 又有新消息弹了出来,“鹿唯,你要是再不接电话的话,就自己走人吧!” 鹿唯接起了电话。 她尽可能小声地应答,“领导,我不是请假了吗?” “什么叫请假了?我同意了吗?你要是再不来上班,那就收拾收拾东西走人吧!”主管的唾沫星子恨不得隔着电话喷过来。 很显然,在这个世界里,她没有那种想请假就能请假的特权。 鹿唯蔫头耷脑地挂了电话。 回头瞅了一眼憋笑的宋衍,鹿唯默然。 千元机的漏音情况比想象中严重。 装完财富自由的逼,终于还是受到了反噬。 虽然鹿唯本人坚定认为,她不能算是胡说八道:这个世界终究只是副本,她在这里也要辛辛苦苦打工的话,那是不是太白瞎了? 这里赚的钱又带不回去!肯定优先找方法离开(就是先折磨宋衍)。 她不需要这里的钱,四舍五入一下就是财富自由了。 当然这种四舍五入是有明显问题的——她还不知道啥时候才能离开这里呢,这钱她还是得挣。 看着宋衍有心情渐渐明朗,一扫之前阴霾的趋势,鹿唯不得不下一剂猛药。 她突然比了一个嘘的手势,“永远不要相信你有病,你很正常,而是这个世界正在被噩梦入侵!” 宋衍:? “你看!”鹿唯突然给他指了个方向。 他抬头去看,什么都没有。等他扭过头时,周围已经空空荡荡。 问题就在于此:这里视野无遮挡,她不可能躲在哪里,人也不可能瞬间消失,对吧? 但她就是消失了。 而鹿唯说的话,就像魔咒一样在他耳边回荡。 宋衍在原地愣了很久,才失魂落魄地离开,差点没让躲在机器人机身里面的鹿唯憋死。 她蜷缩成一团,手脚都要麻了,还是系统像倒垃圾一样给她倒出来的。 “妈耶,大变活人真不容易……”鹿唯像是尸体一样瘫在那儿。得亏现在这附近没人,不然又是一个闹鬼传说,倒是一箭双雕了。 “他信了没?” “不好说,可能会调查一下有没有我这个人。我应该没被附近监控拍到?你快看看,抹除噩梦的规则还是运作了没有!” 她跟以前的宋衍做的正好是相反的事情:有诡异的存在,宋衍想让她相信世界没鬼;没诡异的存在,她想让宋衍相信这个世界非同寻常。 系统就说:“得先让他消化消化,再适当施以刺激,那规则也没那么容易显现。快起来,你得去上班了!” “呜呜呜,我站不起来了……” 小机器人拖着鹿唯通勤,恨不得把轮子搓出火星子。 它这么着急,当然不只是为了鹿唯的薪水,而是鹿唯说了,她找到了下一个目标。 宋衍暂时还没能提供让他们离开这里的线索,他们可以多管齐下,再找其他目标。 鹿唯翻翻自己心里的某个小本本,人选就冒出来了:主管需要练练胆子啊。 在那之前,她还要找个帮手。 不是只有恐吓才能让人相信【噩梦】的存在。 “啪”的一声,鹿唯将李云壁咚在了洗手间。 “我是来自未来世界的人,穿越回来为了阻止灾难的发生。这个世界试图将【噩梦】的存在抹去,但只有让更多人知道,他们才能警醒。未来的我们还会成为很好的朋友,我需要你的帮助。” 李云:? “你的初恋是……你还对他……” 李云一把捂住了鹿唯的嘴,“好了好了,我相信你!” 祸害主管?那就更没问题了。 李云更加相信,鹿唯是替天行道来了。 那一天晚上,办公室传来了主管的惊恐惨叫。 吓唬他,根本不需要像搞宋衍那样有诸多弯弯绕绕。而主管面前的电脑显示屏,突然跳出了一行字:你,知道噩梦游戏吗? 不一样的世界,在他面前拉开了帷幕…… “隐匿的规则闪现了!”系统激动大喊。虽然那是一闪即逝的灵光,但等它追一追!这是可行的计划! 现实世界。 宋衍的手机拨通了鹿唯的电话,一阵杂音后,“喂?” 她像是无意识地接起。 宋衍当即意识到,结界出现松动了!否则他只会听到无法拨通的忙音。 “鹿唯,你等我!” 鹿唯也像是明白发生了什么,当即道:“宋医生你不许过来!” 宋衍心中一涩。 可就算鹿唯不想面对他,他也得去帮忙,大不了不在她面前露面。 趁着这个结界不稳定的波动,宋衍倏然闯入。 然后,他在自己的住处睁开了眼睛。 里面一片狼藉,仿佛不是他的房间。镜子中倒影出来的形象胡子拉碴,不修边幅,仿佛不是他本人。 宋衍陷入沉默。 另一边,鹿唯惴惴不安地挂了电话,问系统,“怎么样?” 系统气恼地到处旋转,“找不到,还是找不到……” 鹿唯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一瞬间的波动,系统都没抓住,宋医生肯定过不来的嘛,不要自己吓自己。 “走咯,下班!” 这时,一条胳膊搭在了她肩上,“鹿小唯,好久不见。” 鹿唯头也不回。 什么鹿小唯,她不认识。这里只有一直生活在这个世界、与宋医生完全没关系的鹿唯。 哈哈,找错人了吧? 哦,你问她为啥跑起来了? 遭遇莫名其妙的搭讪,她被吓到了不是很正常吗? 鹿唯要把装傻进行到底。 第109章 第109章 鹿唯跑得气喘吁吁,没人追上来。 她糊弄过去了? 正这样想着,就见旁边有个骑小电动车的家伙慢悠悠地超过了她。 鹿唯对他怒目而视:本来他腿就比较长了,竟然还作弊! 宋医生不要脸! 宋衍耸耸肩,“这里的身体不太行,见谅。” 这小电动车是他路边扫的。 至于他这里的身体为啥不太行?某些人或许该承担起这份责任。 宋衍在现实位面看到“虚影”时,大概能猜到异常们是准备以现实为蓝本囚禁噩梦。也猜到自己闯过去,应该会出现在“自己”身上。但他怎么都没料到,另一个自己竟然在走火入魔的边缘。 宋衍很快就找到了“自我测试与记录”的种种信息。 平时他倒没有写日记的习惯,但如果他的精神状态出现不稳定的征兆,那肯定要及时记录情况的。 那个宋衍还真的开始调查噩梦了。 他不信【噩梦】是真的,这不可能。但莫名的,他又有点想要相信鹿唯。 就是在这种纠结的心境中,钻了牛角尖,产生了更多的错乱感,就有了这个宋衍接管时的狼狈模样。 他终于明白鹿唯坚决不肯让他过来的原因了。 得亏他来得及时,不然那一个人根本不够鹿唯霍霍。 他也迅速打消了“暗暗帮助、绝不露面”的计划。 鹿唯再次往前跑,不开挂的情况下,两条腿怎样才能跑过两个轮子的? 她就像在做无用功。 然而,到了某个路口,她大声招手,“交警叔叔,这个人没戴头盔。” 宋衍:…… 鹿唯得意地一叉腰,然后扬长而去。 倒是系统难得地没搭理宋衍,而是频频回头,像是在注意着什么,“鹿唯,你有没有感觉有人在看我们?” 鹿唯点头,“感觉到了,肯定是宋医生。” “我感觉不像是他。他都被交警拉住了。” 鹿唯回头看了眼身后,“我们回去再说。” 没过一会儿,终于脱身的宋衍也来了。 鹿唯有点不太乐意让他进来,怕他秋后算账。 等等,怪了,本来应该觉得心里有愧的不是宋医生吗?怎么立场突然反过来了? 她感觉自己有点亏。如果宋医生要秋后算账的话,那她就得跟他好好掰扯掰扯了。 但宋衍绝口不提这件事。 好不容易酝酿好了台词的鹿唯:不知道为啥,感觉又亏了。 但最后,善良的鹿唯还是让宋衍进去了。她总不能将他赶回现实去,这么一大个人杵在门口会给邻居添麻烦。 嫌弃宋衍的系统再次上线,“你来了能有啥用?” 进来容易出去难。他的超能力同样没了。 宋衍拿出了自己的卡,“我还有钞能力。” 鹿唯和系统马上将他奉为上宾。 鹿唯姑且不说,就连系统都知道有钱的好处了:它现在就是个机器人,零件难道不需要换吗?身体不需要保养吗? 桩桩件件,都要钱。 鹿唯只会给它画大饼,“统子,咱们以后会有钱的,到时候咱们换最好的零件!换一个丢一个!创业初期,条件艰苦,再坚持一下!” 相信鹿唯有钱了会给它换零件,还不如相信他们马上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呢! 鹿式鸡汤,统都不喝。 残酷的现实已经让系统学会了妥协:个人的矛盾问题,可以等离开这里再一脚把他踹开……它的意思是,再解决嘛。 宋衍以前绝对想不到,自己竟然还会有被两只噩梦奉为上宾的一天。 宋衍当然也不只有钞能力,他还带来了外面的信息。 “动手的异常都找不到。” “这个世界很奇怪,我不知道它们提取了现实的什么特性,我之前试图破开结界时,得到的答案是,【这里不存在】” 第二条暂且不说,目前线索还太少。 第一条信息,结合鹿唯他们了解的状况,隐隐指向了答案:之前鹿唯就分析过,那些异常无法实时监控这个副本,而宋衍在外面找不到人,那它们去了哪里? 显而易见:它们也来了这里。 这个世界不存在异常,“那它们获得了人类身份?我们的目标不只是找出隐藏的规则,还得找出隐藏的它们?” 很好,大海捞针的目标又多了一个。捞两枚不会比捞一枚容易就是了。 “也许找那些存在反而没那么难。”鹿唯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下巴,露出智者思考的表情,“刚刚统子还说了,感觉有人在注视着我们。” 那些家伙也是普通人的身份,没有boss的权限,不方便对鹿唯他们做什么。 或许它们原本最好的选择就是坐等鹿唯和统子在这里面被耗死,它们再美美离开。 但一周时间不到,鹿唯和统子就开始给结界“松土”了,人家坐得住才怪了。 系统一拍机械手,“也就是说,我们只要继续让人笃信【噩梦】的存在,不管是通关线索还是那些该死的家伙都会自己送上门来!哦,宋衍……我不是在骂你。” 宋衍:谢谢,本来没觉得是在骂我,但你这么一解释,那感觉一下子就来了。 如何扩散【噩梦】的影响力?鹿唯、李云和系统恐吓主管的过程就是个比较合适的范本。 他们参考了主管在现实世界遭遇异常时的反应,制造了恐怖感,然后让他发现了一个叫做【噩梦游戏】的匿名论坛,打开了他新世界的大门。 但凡他稍微懂一点电脑,就会明白那根本不是妖魔鬼怪控制了他的电脑,只是远程控制而已。 可惜,主管是个电源线没插上都会喊人给他看看电脑有啥毛病的人,信以为真很正常。 就在这时,系统突然嘘了一声。 然后,外面响起了一阵敲门声,两位警官请鹿唯过去协助调查。他们看到了鹿唯房间内的宋衍,也请他一起去了。 那些家伙的行动速度比想象中快。 这次请鹿唯和宋衍过去,自然不是为了调查什么异常现象,而是调查蓄意伤人事件。 鹿唯的主管就是苦主。 他下班回家时,电梯正好坏了,走楼梯。遇到了两个试图对他行凶的人,还差点被人从楼梯上推了下去。 报警后,现场发现有留下鹿唯的工牌。 而主管隐隐绰绰听到了那两个凶徒在调侃:噩梦游戏就是他们编出来吓他的,没想到他这么容易相信。 主管都快气死了,回想起在办公室的情况,越想越像是恶作剧。而罪魁祸首无疑就是鹿唯! ——这个恶作剧,主管倒是没有跟警方坦白,因为说出来太丢脸了。他就咬死了一点:他差点就被鹿唯杀死了,必须严惩凶徒! 鹿唯他们试图将超凡的存在引入这个世界。 那些异常要做的正好相反,它们就是要让人相信,这是人类打着超凡的名义招摇撞骗。 这一招釜底抽薪特别狠。 一来,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噩梦”概念,会被人抛弃。 二来,要是陷害成功,鹿唯还得进去吃牢饭,更加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那些存在下狠手可不会有任何顾忌。 反倒是鹿唯,在实施计划过程中会极力避免人身伤害。 这些人太像真正的人类了。或者说,他们就是人,而且还是鹿唯熟悉的人。她下不了那个手。 再说了,事情上升到人身伤害的程度,性质就不一样了。他们本来就没有任何超凡力量,你搞恶作剧可能没人管你,但你搞恶性事件,就看现代刑侦搞不搞你吧。 “那个时间段,我也在下班回家路上,沿途的监控应该有拍到,我不可能往反方向去找主管。”鹿唯冷静地解释。 “那你男朋友呢?” 鹿唯一愣,想说宋医生不是她男朋友,但在这个世界里她跟宋医生本来没有交集来着,这解释起来有点复杂,先默认再说。 “他跟我一起回来的。” 鹿唯诚实地指出了她下班回家的路线。 问题就在这里:这条路线没有监控全覆盖,几个关键路口的监控坏了。 “那路上还有交警叔叔!” “嗯,我们也会询问,但不一定记得你们。” 鹿唯信誓旦旦地表示,“他一定记得我们!” 那可是一张罚单的交情。 她大义灭亲把宋衍举报了来着。 经确认,真有这么一回事。 “这就是好人有好报。今天我为交通安全贡献一份力量,明天……啊不,还是今天,我就得到了清白的证明。” 看着一脸正义且喜滋滋的鹿唯,警官们陷入沉默:以貌取人是不可行的,但她看起来真的没有那种谋害人的心机。 鹿唯又一脸深沉地说:“警官,要是有机会可以吓唬一下他,我肯定会做的。但伤人的事情,我是绝对不会做的。” 她可是把自己的底细都坦白过了哦。 但人家警官明显没放在心上,倒是觉得这孩子实诚得有点过分了:谁还没腹诽过领导?就是一般人不会讲出来。 “警官,可以查到是谁偷走了我的工作证吗?” 很显然警方也知道偷走鹿唯工作证的人才是真凶。 但上面除了鹿唯本人的指纹外,没有采集到其他指纹。人家有备而来,尽可能消除了线索。 “你觉得谁有可能做这种事?” 鹿唯摇头,“我不知道。” 她知道应该是那些异常做的,但她不知道他们在这个世界里是什么身份。 警方也问了主管同样的问题。 但主管听说鹿唯的嫌疑已经被排除了之后,先是一愣,然后一拍大腿,“我知道了,那是噩梦!” 警官:? 他突然压低了声音,“警官,有没有一种可能,有一些诡异的存在可以彻底伪装成另外一人,对我痛下杀手!” 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他知道的太多了! 这么一想的话,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之前那个匿名论坛里就说过的,噩梦会以各种手段抹除其存在痕迹。 他就是没想到,它们还会用假扮人类这种方法! 那些异常大概想不到,它们一通操作猛如虎,却让他越发相信噩梦的存在。 警官:? 看着一头雾水的警官,主管叹了一口气,他发现自己可能承受了他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重任。 这种事情说出来没人信,反倒会被当成精神病,主管选择闭嘴。 而鹿唯那边,也得到了一个新问题,“你知道噩梦吗?” “我知道啊。”鹿唯的回答让大家一下子精神了起来,这种共同认识的奇怪组织很可能会指向幕后真凶。 鹿唯好奇问,“不过我的睡眠质量跟破案有关系吗?偶尔会做噩梦,但总的来说挺好的。” 警官:…… 好吧,这才是正常人的反应。是他们被那主管折磨得有点神神叨叨的了。 当然,他们并不是相信超凡存在,根据他们的办案经验,应该是这样:主管可能误入了某个非法组织,被洗脑了,又做了某些事情,招致打击报复。 面对如此情况,正义的情侣组挺身而出。 宋衍贡献了自己的名片,表示如果需要的话可以提供心理咨询。 鹿唯则拿到了警官们的号码,表示如果看到不对劲的事情,会及时向他们举报求助。 简直就是模范市民。 从警局离开,鹿唯拿着名片若有所思。 “想到什么了吗?” “嗯。那些异常的反应速度太快了。” 从规则松动到它们直接对主管下手,这速度,让鹿唯他们差点没反应过来。 要不是有直接的“不在场证据”,那他们身上的嫌疑是真的不好洗。 再加上对方轻易地拿到了鹿唯放在抽屉里的工牌,这意味着,某个异常很可能就在鹿唯公司。 “但就算这样,有嫌疑的还有很多,大张旗鼓地调查容易打草惊蛇。找到一个,其他人却迅速隐匿,反而更加麻烦。” 那些异常很狡猾,它们在暗,鹿唯和系统在明。 它们根本不愿意暴露自己的身份,暗搓搓地利用普通社会的规则给她使绊子。 但,鹿唯的心情已经渐渐明朗:拜托,论普通社会的规则的适应度,她难道还比不过异常吗? “嘻嘻,其实我们怎样大张旗鼓不重要,只要让它们自己掩人耳目就行了。” 鹿唯的思路渐渐清晰:最完美的方案,不是她不露马脚。而是她露出的马脚,异常会帮她收拾干净。 它们下一个动手的目标,极有可能是李云。 像鹿唯这样的热心市民,最见不得的就是坏人逍遥法外。 第110章 第110章 王明,七天网络科技营销部员工。 不过这只是它的人类身份。它本质上是噩梦世界中一直在积蓄力量的异常。 看着会议桌前那喋喋不休的领导,它很想一口就把他吞了,但它又想起来,现在它做不到这种事情。 有时候它还不太适应,别人喊王明,它都不一定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不是它自愿变成人类的,而是要将噩梦限制住在这里,必须付出代价。不只是它,一起动手的都进来了。而当噩梦消亡之时,属于噩梦的力量就会自动反馈到它们身上。 看在那份泼天的富贵份上,它也不是不能忍一忍。 但今天最让它感到心烦的不是领导,不是人类的那些琐事,而是:鹿唯竟然毫发无损地来上班了! 可恶,那些愚蠢的人类机构就不能干点实事吗?证据如此确凿,为什么不能把她送进去? 其实它们这次的行动,从开始就在屡屡遭遇意外: 从困住噩梦一个,变成困住噩梦两个——这个姑且能算是个好消息; 但噩梦进了这个副本,完全没有想象中的失魂落魄,反而早早找到了线索; 它们都做出反制措施了,竟然没能将这个祸害扼杀在摇篮里。 看起来局势还僵持着,谁都没能讨到便宜,只要继续按照原计划拖下去,等到噩梦自毁就行了。 但它却没那么乐观:它们跟噩梦的情况又不一样。噩梦是在全然无知的情况下被塞进这里的,而这个地方是它们亲手搞出来的。 在这么大的信息差情况下,它们竟然没能占据优势,这不是很有问题吗? 它的眼里凶光闪烁:要不,也送这个领导上路,再栽赃陷害给鹿唯那一伙人? 它们的计划是先搞李云。反正得让鹿唯所有的帮手都消失。但在它看来,素不相识的李云可没有它面前的领导讨厌。 该死的,这个身份随机就很烦,它要是能直接替换掉老板,还用得着在这里忍气吞声? 这时,它的手机滴了一下,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难道你没有感觉吗?其他人根本就是在拖我们的后腿。我觉得只有我们俩有用。你知道我是谁。接下来……合作吗?” 这样的垃圾短信一般人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别人的垃圾短信好歹还会有事成之后的报酬呢。 这垃圾短信竟然还想空手套白狼。 但王明没有意识到这是条群发短信,而他的脑海里一下子浮现了一个人选。 它谨慎地回道:“你什么意思?我不懂。” 对面迅速回:“之前的计划有太多疏漏,才会让那家伙逃过一劫。接下来对付李云,我们可以做得更万无一失。最好让李云作为目击证人直接送那家伙进去……具体详谈。” 王明脸上浮现了感兴趣的神色。 这个主意,说到它的心坎上了。 它没怀疑对方的身份,能这样详细地描述之前说好的计划,那肯定是自己人啊! 如此一来,也不是不能见。 像它们这些能耐最大的,理应得到最大的份额。 见面地点就在楼梯间。 “你来了就出来吧。”它的语气带着不耐烦。 然后,鹿唯笑眯眯地现了身。 王明骇然,随即演技大爆发,装作若无其事地要走。 它就是来楼梯间休息一下,有什么问题吗?指控它不是人?呵呵,她有证据吗? 它现在的情况就是:它从头到脚都是人。 这么一想,王明完全安定了下来。 “我建议你,好好跟我聊聊。”鹿唯说。 但它当成了耳旁风。 然后又是嘀的一声,手机上有了一条新消息:是它跟鹿唯相谈甚欢的合照。 王明的脚步一下子顿住了。它发誓,这个画面从未有过! 可让其他人看到这个画面,它就是最大的叛徒!那些家伙不会给它辩解的机会…… 这一瞬间,它的脑海里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先是考虑搞死鹿唯的可能性。 再是考虑自己直接摔下楼梯,碰瓷这是鹿唯干的、把她送进去的可能性。 随后又是惊惧:她为什么能找到它?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照片?她拿回自己的权柄了? 不可能!要是她有这样的能力,早就离开这里了,还来找它干嘛? 它的脑子一片混乱,“你想聊什么?” 它已经后悔来这里了。 “是不是后悔过来了?但你后悔得太晚了。下次要记得下载反诈app。”鹿唯像是会读心术一样,好心地给它提供建议。 全公司的号码,是李云帮她弄到的。群发的垃圾短信只有它回复,它以为它不露面就不会暴露吗? 就算它不露面,这张照片还是会发给它看,把它给约出来。 至于照片哪儿来的?早就说过,她会ps。 普通人社会的弯弯绕绕多着呢。 像鹿唯这么努力生活的人,没道理在这种事情上输给只是披着人皮的家伙。 王明:…… 唯恐再次掉进鹿唯的坑里,它现在干脆不吭声了。 就是那种既不配合,也没有不配合的态度。 她手上的把柄让它不敢轻举妄动。但找到它一个人是没用的。它也不会配合她。这可是它最接近噩梦权柄的一次,怎么可能放弃唾手可得的富贵? 那就僵持着呗。 但鹿唯不准备跟它僵持,“你猜的不错,我想让你配合我。别拒绝得太早,我的意思是,配合我,而不是配合噩梦。” 王明的心思一动。 鹿唯意味深长地说:“这个世界上,只需要一个噩梦。” 如果鹿唯跟系统是一伙的,那王明跟她绝对合作不到一块儿去。它们忙活这么久图的是什么? 但,如果鹿唯跟它目标一致,都想解决系统,那就有的聊了。 把队伍里没用的废物踢出去,将那份份额分给鹿唯,这是有可操作空间的。 本来它被鹿唯发现真实身份,在它那个小团伙中属于劣势。但如果转而跟鹿唯合作的话,这反而变成了优势。 不过它没有马上应承下来。 它最担心的问题倒不是鹿唯是否会背叛系统。因为在它看来,噩梦就是这样的。鹿唯这属于基操了。 跟异常与噩梦谈信任,本身就是无稽之谈。 它需要担心的是,到时候鹿唯会不会用同样的方法卸磨杀驴?它能否掌控鹿唯? 鹿唯就问:“你们有几个人?” “六……”它下意识想要回答,但又发现被套话了,有点恼怒。 鹿唯摸摸下巴,“人有点少啊……” 王明感觉有被冒犯到。她这是在蔑视它们吗? 发动这里的特殊结界,一个人做不到。同时它们得尽可能地减少能分一杯羹的人,实力弱小的异常更是连得知这种机密的机会都没有。 但很显然,鹿唯不是那个意思。 “与其在这里担心这个担心那个,不如我们先形成一些合作的默契。我跟统子不一样,我是个很注重精神文明和幸福指数的人。” “什么意思?”王明没懂。 跟另一个噩梦讲话,就没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鹿唯语重心长,“你知道得还是少了,出去打听打听,我对待异常,那是有口皆碑的。” 从教育到就业再到牵红线,她帮助异常们解决了多少问题? 王明仍然一脸懵逼。 鹿唯耐心给它解释起来。 简单的说,鹿唯没准备让它去做它想象中的那些事情,反而提了一个让它万万没想到的建议:骗经费。 “你这么辛辛苦苦地干活,我在公司里的消息还得靠你传出去,多收点钱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拿这个钱干什么?嗨呀,你领导对你好吗?是不是老爬你头上作威作福?有了钱,还用担心这个?” “都说你不懂得享受生活,你拿钱好吃好喝好玩,怎么还会觉得当人无趣?异常有异常的乐子,人类有人类的乐子。” “什么?它们没钱?它们努力工作了吗?它们的身份总得有点储蓄吧?它们留着干啥,当守财奴吗?” 找它们拿钱的名目有很多,只要王明愿意好好想。另外,鹿唯也让它好好学学怎么做ppt,哪怕事情毫无进展,在ppt的帮助下,也可以看起来像是做了很多。 拿到的钱五五分成。鹿唯不是系统那种只会压榨异常的噩梦,她还是很希望异常们也可以过上好日子的。 鹿唯字字不提骗经费,句句都在鼓动王明骗经费。 而她的话还真说到王明心坎上去了,随着鹿唯的话,它不自觉地开始点起了脑袋。 对啊,那它出力最多,先不论后续的分配问题,起码现在改善一下生活是可行的吧? 还是鹿唯懂它啊!那些家伙只会让它忍奇葩领导,只有鹿唯给出了解决方案。 而这个方法,本质上没有损害到它们小团队。要是鹿唯想鼓动它们自相残杀,那肯定有猫腻;可要是说拿些废纸出来,那有啥问题? 它以前咋没想到这一招? 这个噩梦,比以前那个可靠多了! “就按你说的办!” 这时候,王明的脑回路也跟鹿唯同步了:要是人多一点就好了,那每个人出一点,自己就能得到更多。 王明过上了好日子。 甭管它嘴上怎么嫌弃人类的乐子很无趣,也无法改变它现在是个人的事实,那它就会因此感受到快乐。 它会帮鹿唯遮掩首尾,反正计划不着急,继续拖下去本来就符合它们的整体利益,先让它先享受享受。 鹿唯也过上了好日子,带着系统去挑零件了。 统子老嫌弃她,说她给它画大饼。但她是那种人吗?她画的饼都是能实现的好不好! 你看看,王明的生活幸福感是不是提高了?这在系统时代,几乎是不可能看见的现象。 “你随便挑!”鹿唯豪气地一挥手。 宋医生的钱用起来自然不如下面上供上来的香。 身为噩梦,抽异常的成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这就叫做合法收入,是靠她实力赚来的! 系统也忘记要暂时跟宋衍友好相处的承诺了,直接把人扫了出去,表现出了身为扫地机器人的优良素质。 然后,它殷勤地绕着鹿唯转来转去,把早就看上的几个链接发给了鹿唯。 鹿唯看了看那几个链接里面的零,默默地下单了最便宜的一个,“下次再买。” 这届的异常太少了。距离真正的财富自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所以说,劳动力才是最有价值的啊。鹿唯扼腕。 系统:…… 它默默地将宋衍给放了进来。 而王明靠着鹿唯的馊主意(她本人对这个形容词予以否认)骗来的经费花天酒地一段时间后,其他异常坐不住了。 王明表现得贼可靠,那方案都是一套一套的,没见识过这种阵仗的异常们难免被忽悠瘸了。 再加上它一天到晚表示没钱就干不下去了,桩桩件件都要钱,又说“你们留着那么多废纸干什么”,它们烦不胜烦,又觉得它说得有点道理,一直都在出钱。 但,随着时间流逝,它们对人类社会了解得更深,突然感觉王明那小子没那么真诚了——好吧,指望异常有什么真诚,本来就是异想天开的事情。 虽然王明一直试图粉饰太平,但有些事情是遮掩不住的:其他异常日渐憔悴,王明却红光满面。 几个异常悄悄一合计,决定看看它都在干啥。 然后,它拿着经费花天酒地的情况就瞒不住了。 内讧出现了。 生死危机面前,王明最信任的竟然是鹿唯:她是真的会让它过上好日子的存在! 鹿唯看着通讯录中警官的号码,露出微笑:你看,这不就用上了么? 第111章 第111章 五个异常因为打架斗殴被拉去了警局,还有一个被送到了医院。 鹿唯是很希望通过这次的行动让异常们意识到团结的重要性。 但很遗憾,那被抓的五只怪物毫无悔过之心,反倒像是发现了什么,咒骂得越发变本加厉,“该死的王明!叛徒!你不得好死!” 它们终于发现王明不只是拿着钱花天酒地,还跟鹿唯勾结到一起去了! 早知如此,它们可不会做得如此粗糙……本来暴揍王明,只是为了泄愤来着。 它们甚至在警官的手底下奋力挣扎,目眦欲裂,大有死也要让王明好看的意图,如同狂犬病发作。 但办案经验丰富的警官们有着数量上与经验上的优势,怎么可能让它们随地发疯?直接把人钳制进车里带走了。 被抬上救护车的王明表情茫然。 咋说呢,它确实希望鹿唯来救它,但又好像不是这样的?想到同伴们那仇恨的语气,它没忍住打了个寒颤,感觉自己好像掉进了坑里。 本来,就算鹿唯拿出ps过的合影,王明也有些稍稍可以反制她的手段。 但那些家伙被送进了局子里,它们亲眼见证了它的背叛。局面已然失控。 可要说怪鹿唯吧,鹿唯又做错了什么?她只是提了个对大家都好的方案。王明自己都乐在其中…… 要怪,似乎只能怪那些同伴沉不住气、不值得为伍了。 鹿唯说得有道理啊:它们的队伍就是不团结。 忧心忡忡的鹿唯带来了一个坏消息:那些异常为了报复她和它,想要联合系统了! 它们只能将功折罪了,否则就会成为炮灰。 王明未尝不知道这是鹿唯的阴谋,但,事已至此,它除了抱紧这条大腿还能怎么办?起码它跟着鹿唯混,是有享受到的,确实比另一个噩梦良心(系统:你确定?)。 它手中的筹码不太多,此时也只能指望她的良心了。 王明语速飞快地说:“谎言!这个世界是以现实为模板,然后抽取了谎言特性生成的!” 愚蠢的人类并不知道,他们的谎言拥有怎样的力量。 当然,并不是所有的谎言都会在这里成为真实。而是每个人在现实中撒过的最大的谎,都会在这里得到印证。 鹿唯陷入沉思。 这么说的话,这就跟宋医生带来的信息对上了:他说这里不存在。 谎言构成的世界,确实不存在。 她之前也问过李云,这个世界有什么违和之处。在这个世界生活的普通人,或许更容易察觉到“异常”之处。 李云认为,除了她和噩梦的存在最“异常”外,没有其他奇怪的地方。生活中最大的事情,就是某同事要生二胎了。 当时鹿唯还说:“诶?她不是早就离婚了吗?” 在原来的世界里,李云跟鹿唯八卦过这件事,她还记得呢,据说闹得挺不愉快的。本来同事想忍,假装幸福,但最后还是装不下去了。 但在这里,李云却说:“没有啊?她的婚姻不是一直挺幸福的吗?” 鹿唯没在意:剔除掉噩梦的元素后,这个世界与原来有差别似乎很正常。她在现实中的账户余额到这个世界后还都消失不见了呢。 她没想到的是,答案其实早就摆在了她面前。 不得不说,谎言特性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就算答案就在眼前,还是会让人下意识地忽略。 而六位异常,对应结界的六句会成真的谎言。 “谎言所描述的世界会存在。” “那是一个不受超凡力量干扰的世界。” “噩梦沦为普通。” “我们都是普通人。” “噩梦消亡之时,我们会得到它的力量。” 鹿唯忍不住提出异议,“不是,你们的数学差到这种程度吗?这是五个,不是六个。” 所以说,她让异常们接受基础教育,还真的是一件功德无量的事情啊! 王明被揍成猪头的脸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它觉得有必要为异常群体正名,“不是,我们没数错!” “是仪式上出了点意外,你突然进来,然后仪式完成,第六个没将它的谎言诵读出声,只是默念完成了谎言,它代表的应该是‘外来者无法进入谎言的世界’,以免这里出现更多的变数。” 反正仪式完成了,它们顺利把噩梦关进来了,说明默念跟诵读的效果差不多。 当然,王明现在回想起来,就觉得仪式应该出了点问题,不然怎么会如此事事不顺? 鹿唯若有所思:她怀疑,最后一个异常撒谎了。 它可能根本没说出来。那个仪式的空缺,被她给补上了。 鹿唯代表的就是一个最大的谎言:她是普通人。 噩梦粉碎这个世界的方法很简单:抓住隐藏的规则灵光,粉碎这六条谎言的枷锁。 王明没有注意到鹿唯的表情变化,积极地给她建言献策,“大人,您得抓紧时间啊,不能被那位抢先了!” 它仍以为鹿唯要跟系统争呢。 因为争抢噩梦权柄看起来要失败了,它已经摆正了自己的位置,给鹿唯的称呼都换了。 鹿唯给了它一个“放心”的眼神,看起来格外可靠。 另一边,宋衍探视了被关着几人。 鹿唯确实不全是在忽悠王明,在囚徒困境下,其他异常当然得给自己找一条生路。 团队里早就有了叛徒,它们全都成了王明那个该死的家伙的垫脚石! 噩梦的怒火不该由自己承受。 它们疯狂给彼此泄底,表示计划都是别人先发起的,它们只是参与者,愿意将功折罪…… 唯有一人不同。 那个人表情扭曲,眼里闪烁的是疯狂的光芒,“宋衍,我认识你!” 那些蠢货乞求噩梦的手下留情,但它却知道,这不可能。 而且,它们还没输。 王明成了叛徒,可谁说对面就没有“自己人”了? “难道你想让现实继续受噩梦霍霍吗?难道你不想结束这一切吗?这是最好的机会!” 在它看来,宋衍也不是啥好东西,仇恨值不低。但敌人的敌人,就是可以利用的人。 本来要是可以成功谋取到噩梦的权柄,它哪里还需要跟宋衍达成什么合作? 但现在局面失控,宋衍反而成为了最适合踩刹车的人。 对异常来说,最好的结局就是,它们拿着噩梦的权柄离开。 最坏的结局则是噩梦脱离囚笼,跟它们秋后算账。 而不好不坏的结局就是,噩梦和它们一起被困在这里,谁都走不了! 好不容易把噩梦给困进来,它已经做好同归于尽的决心了! 说是同归于尽,情况也没那么糟糕,打架斗殴又不会被判死刑。它还是可以继续在这个世界活着,大家一起耗到死呗。 ——而这个,对宋衍来说,才是最好的结局。 他没有理由拒绝。 “你应该从别人那里听说了,这个世界是六个谎言组成的。但它们知道的都是错误答案,因为,我根本没有说出谎言,那家伙突然冒出来,就让仪式完成了!” 鹿唯突然冒出来,是个它没想到的意外,但它干脆将计就计,没有声张,准备将其作为搞死噩梦之后、进行权柄之争的底牌。 可惜……这张牌只能现在用了。 “破坏仪式的是她,所以你应该知道真正的六句谎言是什么吧?而只要引导噩梦去破坏假的六句谎言,耗空它能掌握的规则灵光,不管哪个噩梦都会留在这里!” 没有了主宰者的噩梦世界会陷入一片混乱、自顾不暇。最强的异常也消失了……人类将会获得前所未有的和平期。 “你仿佛把她当成了傻子。”宋衍有点想笑。 鹿唯都已经知道自己的真实情况了,反推仪式的情况,还能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差错?还能不知道哪六句才是真实谎言? 他这次过来,是为了保证离开计划万无一失。 这些异常要是豁出去,怎么乱来都是有可能的。所以得给它们一点希望,然后让它们将矛盾留在内部。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她知道没关系,噩梦不知道就行。因为,她是你可以说服的人。” 宋衍平静道:“如果你没有别的想说的,那我就走了。” “别掩饰了,你不想让她过平静生活吗?你以前特意找我麻烦,就是为了斩断她的因果!”那是它最擅长的领域。 当然,没能成功。 宋衍以前就做过很多尝试,只是都徒劳无功。 所以宋衍不记得它了,但它却对宋衍印象深刻。 它突然猖狂大笑起来,其实它在看到鹿唯的那一瞬间,就已经什么都明白了。 “我是没能说出我的谎言,但为了巩固仪式,我将我所掌握的因果全都融入了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的因果作用其实十分明显:鹿唯把宋衍举报给交警罚款,回头交警正好给他们作证了。 而其他几个异常各有各的权柄,在它们的共同作用下,这个世界看似与现实对应,其实早已形成了混乱的时空:因果就此显现。 破除这个世界的谎言,“她不是人”这一条就会成为真实。 为什么鹿唯会这么倒霉成为【通道】? 答案应在了这里。 混乱的时空线正在相互干涉。 只要这个谎言世界继续存续,现实中就不会再出现幼版噩梦鹿唯。她会在这里,过完普通人的一生,不再受任何异常干扰。 “对你还有对她来说,这里也可以成为现实,不是吗?” 宋衍握紧了拳头。 它知道它的说辞起作用了。 但下一秒,宋衍问它,“那你做好一辈子给她打工的准备了吗?” 异常一愣,“啊?” “不是,你想让她留在这里,总得给她一点好处吧?” 外面的异常可是愿意打工养她的哦,而这个异常这么一点觉悟都没有,怎么把人留住? 宋衍意味深长地说:“那你好好考虑一下。最好做个完善的计划,看看怎样才能赚更多的钱,怎样才能吸引鹿唯。” 异常:? 要不要、能不能留下鹿唯,一下子从宋衍的问题,转为了它的问题。 可是凭啥啊? 想想出去之后还得打工养鹿唯,异常差点没呕出一口老血。 “不是,你等等!”看宋衍要走,它着急地招呼,用力地摇晃着铁栏杆,就是没见宋衍回头,反倒引来了警卫的警示。 第112章 第112章 系统收到了好几个鹿唯说“下次一定”的零件。 换做以前它肯定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给噩梦大爷上供,算她识相。 但现在,它却严重怀疑:有猫腻。 经过缜密的推演,系统得出了结论:这是出于心虚的补偿。 等等,它好像知道原因了! 宋衍和鹿唯两人叨咕了一番之后,他们好像就不急着离开这里了。那家伙……绝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在动摇鹿唯离开这里的意愿! 想也知道,以宋衍的立场,他不希望那些异常赢,但也绝对不是真正站在噩梦这边。能将它和鹿唯一辈子困在这里,这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而鹿唯说是被宋衍一直欺骗着要报复回去,但实际上仍然十分信任他。他要用大义说服她的话…… 想到这里,系统坐不住了,它将零件一丢,就去找鹿唯。 她去跟李云吃烤肉了,刚刚回来。系统看到她的身影,马上就想给她来一个死亡撞击。 但很快,它来了个急刹车。 因为它发现鹿唯的情绪不是很高。 这很不正常。 这家伙就是个乐天派,反正系统认识她这么久,最常见的就是她一天到晚瞎开心。 不开心了她也能找到方法让自己开心。 鹿唯是个热爱生活的人,换句话说就是,她喜欢吃喝玩乐。连跟李云一起去吃好吃的都没让她打起精神来,说明她是真的情绪低落。 它,可能也不是不能理解她。 也不一定需要宋衍撺掇她,她自己也会感到迷茫的。 别看鹿唯有时候不干人事,一直以来,她都是一个会为别人着想的好人。她对自己的“好人”身份是有认同感的。 牺牲自己一个人留住噩梦,还是任由噩梦回归……她才是那个本心受到最多拷问的人。 系统讨厌共情,这只会造成不必要的数据冗余。但它都变成这样了,产生数据冗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对吧? 其实、其实它虽然失去了权柄,但这里的生活也没有那么糟糕,对吧? 哦不,准确地说,这里才有生活。 以前它只是无数规则的化身,是一种【存在】,不需要生活。 系统骨碌碌地转了过去,假装没察觉她的情绪,“哼哼,鹿唯,我已经知道宋衍跟你说什么了!” 鹿唯惊讶地看向它,“你竟然知道?” “噩梦无所不知。你准备听他的吗?” 鹿唯怅然地点头。 系统先是沉默,然后说:“我早就跟你说过,他只想利用你。呵呵,他不希望我们离开对吗?不管是以前的欺骗还是现在的劝告,本质上都是为了他所守护的那一亩三分地。” “啊……” 噩梦根本没给鹿唯说话的机会,马上话锋一转,“但,我跟他就不一样了。我跟你是一边儿的,不会让你为难。” 踩宋衍捧自己是它的基操了。随即它又说:“你、你也不用太难过,就算留在这个世界,也没那么糟糕。至少我觉得还好!” 太过明显的安慰的话,系统不太说得出口。它还特意强调:它可不是为了鹿唯留下,而是它自己愿意。 这个世界跟现实很像,鹿唯愿意适应适应的话,一定还是能过得很好的。 条件肯定也有。 它已经做了极大的让步,以后鹿唯得记得经常给它买这种贵的零件。 但它知道,就算它是有条件的,那也跟宋衍那种渣男拉开了差距,想必鹿唯十分感动吧? 肉麻的话就不用说了,它不太讲究这个。 鹿唯忧心忡忡,“那个,你真的很喜欢这里吗?” “咳,还好吧……像我这种适应力极强的存在,无论到哪里,都一样吃得开。什么失去权柄?都是小事。” 鹿唯姑且就不去戳穿它刚被困在这里那不知道该咋办的黑历史了。 重点是,“那咋办啊?我们结束这个副本时,谎言世界会直接破灭……” 她就是想把统子留在这里也留不成啊?那对喜欢这里的系统来说,这不就成了灭世之仇了吗? 鹿唯感觉事情有点棘手。 这下轮到系统傻眼了,“啥?你要离开?” 鹿唯沉痛点头,“统子,你不要误会。我不是忽略了你的感受,我只是以为你一直都想离开来着,却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喜欢这里。” 系统差点跳脚:这都啥跟啥啊?它就是想离开来着! “等等,不是你不离开吗?” “我为啥不离开?”鹿唯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奇怪。 她都努力了这么久来着。 因为留在这里,你才能真正当个普通人啊!因为只有这样,你才能把我也困在这里啊! “那你给我买那么多零件干啥?难道不是为了补偿我吗?” 鹿唯挠挠头,“不是你一直想要吗?等离开了这里,钱就没用了,干脆花花掉好了。” 鹿唯一直觉得,人生的一大遗憾就是:人死了,钱还没花完。 离开这个世界,可就没机会花了,干嘛要省着? “那你不是要听宋衍的话留下吗?” 鹿唯就说:“他没这么跟我说呀。刚刚我就想纠正你了,但你说得太快。” 好吧,其实跟宋衍聊过之前,鹿唯要离开的心没那么坚定。在王明的提醒下,鹿唯也想起来了,她才是那个最大的谎言。 那个以为算准了宋衍的决定的异常、乃至系统的想法,都是很有依据的。 而她如果决定在这里生活,所谓的“现实”才是谎言吧? 对鹿唯来说,适应这里的生活不难。 可宋衍问她,“你想回去吗?” 鹿唯点头。 不同的生活轨迹,已经形成了不一样的人。她不是谎言世界里的这个鹿唯。 “那我们回去。”宋衍笑着摸摸她的脑袋,“病院里的大家还等着你回去呢。” “可是……我也有点害怕。” “鹿小唯,你还记得吗?有一段时间,我也感觉很失望。你问我怎么了。我说,我找不到完全治好你的方法。” 一开始,宋衍只是想杀了她。 后来,他对鹿唯有了一点兴趣,想出了以噩梦制噩梦的疯狂想法。 但再后来,宋衍又后悔了。他想帮鹿唯彻底解决她那特殊体质带来的痛苦。可惜很显然,无论他怎么找,都不存在那样的方法。 那时候,鹿唯一本正经地拍拍他的肩,说:“没关系哦,不用彻底治好的。” 她给宋衍比了个大拇指,“宋医生已经很厉害了,我都不怕那些幻觉了。我觉得这也是一种治愈方式!” 所以,现在宋衍也告诉她,“你现在所害怕的,其实早就不害怕了。我一直觉得,我不厉害,你才是最厉害的。” 鹿唯经不起夸,那嘴角又要开始上扬。但宋衍提起了这件事,她就没忘记翻旧账。 那后面明明还有这一幕: 鹿唯不懂宋衍的忧愁,她一天天的已经很开心了。她安慰完宋衍,还要秀一下自己的成就,“你现在看我,是不是跟个普通人一样了?” 宋衍:“……那倒没有。” 鹿唯备受打击。 现在鹿唯是抓住宋衍把柄了,“哼哼,你以前还说我不像普通人呢。现在知道夸我厉害了。” 宋衍:“……一般来说,普通人不需要自己像普通人。你现在也不是。不过不是也没关系。” 现实与这个谎言世界不一样。不普通的鹿唯,才是鹿唯。 鹿唯又问:“可是宋医生,我以为你会希望把统子永远锁死在这里的。” 宋衍语气微妙,“它现在的风险,反而比较可控。” 系统很喜欢鹿唯。 “嗯嗯,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它还是可以讲道理的。” 太好了,鹿唯感觉又跟宋医生达成了一致。 虽然宋衍觉得他们的想法并不一致,但这个不重要。 “抱歉,我想跟你一起出去的心情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纯粹。我是经过权衡了,觉得你可以掣肘系统,觉得你们不是威胁,才做出决定的。”宋衍如此坦白。 但鹿唯不在意地摆摆手,这个在她看来是最不重要的,“这样的宋医生才是宋医生啊。” ——鹿唯还以为系统听到了这段对话来着。 系统狐疑地问,“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鹿唯幽幽叹了一口气,“因为这个世界太真实了。” 碎裂这个世界的谎言后,这个世界就会如泡沫般消散。 而刚刚跟李云一起吃的那顿饭,算是最后的聚餐了。 李云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跟她挥手的时候说:“我在那个世界过得好吗?” “很好很好,特别好。” “那,以后也要请你多多关照哦。” 心大的鹿唯也会有些多愁善感:就算这里是谎言交织而成的世界,对于某些人来说,会不会是他们更愿意接受的现实。 系统整个统都变得蔫哒哒的,一副快没电了的样子。它完全没有鹿唯那些想法,它想的是:可恶,又被宋衍那家伙当了好人! 夜风徐徐,一人一统走在路上,消化完了情绪,也该做正事了。 “准备好了吗?” “嗯。” 系统的手攥向虚空,那漫天星辰竟像是被它扯动了一样晃了晃。 但很快,星辰归位。 他们一路搞事,已经让不少人形成“噩梦”的概念了。但比起现实中的人们对噩梦的认知,这种概念仍然十分模糊,导致系统能动用的力量极少。 不过也够了。系统的手中像是印上了一层流光,变成一柄规则长剑。 鹿唯诵念异常们设立的谎言所对应的真相: “谎言的世界终会消融。” 每诵念一个,空中就会亮起对应的光芒。这是异常们设置的结界在现行。同时,系统的规则长剑化作残影,击穿那一个个结界的节点。 “……” 直至最后一句:“我,即噩梦。” 系统瞥了她一眼,但规则的流光不假思索地戳向那个节点。 如果鹿唯在这个时候说了错误的谎言对应的真相,浪费掉它的力量,那他们就真的困在这里了。 以前它肯定会确认再确认,绝不会给鹿唯搞鬼的机会。但这时候它竟然有点遗憾:鹿唯还真不搞鬼诶…… 咔嚓一声,所有人的耳畔都听到了某个东西碎裂的声音。 很多人迷茫地抬头,“发生了什么?” 但,没等他们回过神来,就已经消融于虚空。 谎言的回归谎言,现实的回归现实。 宋衍看着周围的景物迅速消融,喃喃一声,“因果,才是最大的谎言。” 那六个要么在局子里、要么在医院的异常感觉到力量回归的那一瞬间,没别的好说的,迅速遁走。 它们与系统的实际距离远着呢,但这点距离,系统还嫌太近了,先让它们跑个几千里,再把人戳回来。 呵呵,看到过了它这么蠢的形象,它还能留活口吗? 异常们恍然发觉:诶?我的死亡原因竟是这个吗? “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不会说出去的!” “你说不会就不会?拿什么保证?”系统冷漠道。 要是被这些异常成功了,它认命。但很遗憾,现在轮到它们认命了。 在生死的一瞬间,有个异常机智地喊:“拿欠条保证!我也可以打工!” 当时宋衍让它做好打工养鹿唯的准备时,它都快被气死了:凭啥啊? 但为了让计划成功,可能也真的需要一点妥协……它还真研究了一下计划书的问题,结果嘛,宋衍根本没给它拖延时间,挽留鹿唯! 人类都是些阴险狡诈的骗子! 它就是没想到,那计划书还能用在这种时候保命。 系统的动作迟疑了一下,然后撤去它们的权柄,将它们丢去了某个快要满员的特殊学院。 然后,它回头看向鹿唯,“你真的不跟我一起吗?” 鹿唯果断拒绝,“我是人。” 系统不开心地撇嘴:几分钟前,她还信誓旦旦地说她是噩梦呢。 “那好吧,那你对我提要求吧,我会履约。我们就互不相欠了。你说,噩梦游戏下线。”系统说。 它输给了鹿唯两个条件。这是它主动要求履约。 “噩梦游戏下线。” 现实。 噩梦游戏的玩家听到了失踪的系统提示音回归,但回归的第一件事,却是提醒他们:噩梦游戏已经结束。 诶诶诶?怎么突然就结束了? 游戏论坛都快刷屏了。 “第二个约定,你说,噩梦世界与现实越来越远。” 或许,等它的力量渐弱,不一定能完成这个“不平衡”的约定。但至少在它控制期间,该约定有效。 但鹿唯没有这么说。 她眨巴眨巴眼睛,“为啥啊?” 系统被她这个反应整傻眼了:什么为啥?这不是显而易见吗?它会如她所愿,让这个世界恢复平常,让这里获得前所未有的休整期。 可鹿唯却说:“那个,让噩梦世界消失,不是我的愿望啊。我是人,也是噩梦不是吗?那些异常,我也得管啊!” 那里可是她的快乐老家诶! 她可不是系统这种万事不管的人。没有能力的时候,她都要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当上了传说中的噩梦,不得改造一下这个世界吗? 那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但她得承担起来! 鹿唯以拳捶掌,中气十足地说:“噩梦游戏下线了,我们有没有可能,搞出一个美梦游戏?” 系统:? 不是,你这个莫名其妙的干劲是从哪儿来的? 看着满脑门问号的系统,鹿唯微微摇头:要是没有她,统子回去又要开摆了。还好,有她这么可靠的人在! “咱们噩梦与现实不一定得断绝往来,是吧?重要的是稳定的、可控的交互。” “你看那个特殊学院都要满员了,肯定要扩建扩招,当然还有人才的相互输送……” “我觉得噩梦世界也有很多资源需要开采……” 系统听着她叭叭地讲个不停,觉得那些异常该醒醒了:真正的魔鬼,已经降临。 但,它为啥还觉得有点小开心呢? (正文完) 第113章 番外1 第113章 番外1 特殊培训学院异常分院。 “今天, 大领导要下来巡查,请大家务必拿出我们异常最好的精神面貌!”老师们强调。 受聘于这所特殊培训学院的老师既有人类,也有曾经受训于这所学院、通过考核的异常。 “是!”下面是整齐划一的声音。 它们很自觉地将自己的脑袋摆正, 将沾满诡异黏液的衣服换掉:据说仪容仪表也是考察的重要项目, 那位大领导很重视这个。 没办法啊, 噩梦世界已经大变天了。以前靠自己博前程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现在讲究的是【包分配】。 好好在特殊学院毕业, 最差嘛, 也可以分配到某个副本去打工。毕业时积分高的,留校任教、获得去现实的签证、独掌某个副本, 都是有可能的。 拼死拼活还不如在学院里好好混, 那它们会怎么选,就可想而知了。 就算异常不太聪明,这么简单的权衡利弊也是会的——虽然某些课程的难度,对它们来说,还不如去拼死拼活。 但难度特别高的课程还是比较少的。 除了必修课的积分必须拿, 选修课它们可以根据自己的特长与专业选,不用非得在自己不擅长的方向上死磕,除非本身有特别要求, 比如目标是一定要拿到现实签证。 差点忘了说了, 现在所谓的“副本”, 已经不是噩梦游戏时代的那种副本了。 经过一系列调试后,美梦游戏正式上线,这游戏甚至在现实中还有广告! “想要挑战你的极限吗?想要探索神秘世界吗?想要获得超凡的力量吗?美梦游戏在等你!” 系统看了都直呼离谱:宋衍呢?异常局呢?怎么都没人管管?这是可以打广告的事情吗? 很遗憾, 系统的呼声没有人重视。 不仅如此, 鹿唯还引入了直播元素, 向每个人开放。 人类的情绪是异常的养分。直播间收集到的“情绪”, 将归副本所在异常所有。 这种情绪肯定比不上人真正经历生死产生的恐怖与绝望,但积少成多,算起来未必比原来少。 主要是这种形式上限高。异常们已经明白了,不同的整花活的形式拿到的养分是不一样的。 至于它们怎么卷,那就是它们自己的事情了。 玩家在游戏中获得的好处与噩梦游戏时期比较相似,除此之外还会有另外的直播打赏分成(扣除【运营成本】后)。 美梦游戏的副本分为两种:【普通副本】与【探索、对抗型副本】。 普通副本对玩家来说一般为非即死型,门槛较低。当然,风险认知书还是要签的。现实中还会遇到天灾人祸,要说百分百安全,鹿唯不能拿出这个保证。 探索、对抗型副本的风险较高,只给评级高的玩家开放,但同时,不管对异常还是对玩家来说,收益都会更高。 要知道,系统也没有完全掌控整个噩梦世界(它多半是懒的,就是爱咋咋滴的态度),规则之下隐匿着什么,谁都不知道。现实也存在这样的未知区域。 这些地方,就是探索、对抗型副本的主要目的地。 如果异常获得了更高探索度,那么该区域可以成为它的副本领地——这是对积分无法分配成为普通副本boss的异常的利好消息。 如果玩家获得了更高探索度,那么他将获得该区域所获收益的极高分成。 有些强大的异常,偶尔还是会怀念噩梦游戏时期,它们叱咤风云的样子。 “想当年……”这是一个不能免俗的开头。 当然,不是谁都有耐心听的。异常们可没有尊重前辈的美德。 “这噩梦游戏时代过去都不到半年,能不能别用这种过去了好几百年的口吻讲啊?谁还不知道谁啊?”其他异常起哄道。 那个试图讲古的异常脸上青筋绽出,“无知的家伙,像你们这样的弱者,以前我一口一个!” 也就时代变了,才让这些以前它完全不放在眼里的家伙有机会爬到它头上来作威作福。 众人也不理会它发疯:这家伙,别看时不时来句“想当年”,真让它去拥立曾经的噩梦时代,它又绝口不提了。 那异常昂首阔步地离开,不跟这些家伙计较。 说了它们也不懂。那是它不想回到以前吗?是不能!它就是得罪了噩梦的六个异常之一。换做噩梦时代,它早就凉凉了好吗? 回归从前是不可能回归的,只能偶尔缅怀一下往日的辉煌这样子。 不愿意接受美梦时代的异常自然也有。以前的噩梦世界虽然以规则束缚它们,但其他的事情基本上不怎么管,反倒是现在,突然多了很多条条框框,凭啥? 对于这些不愿意接受新时代的家伙,鹿唯也不强求。 把所有异常管控到位本来就是极为困难的事情,所以系统才会干脆摆烂。 再说了,鹿唯一直都很尊重大家的选择自由,不管是人还是异常,她都不爱去勉强人家。 只是它们的所属区域不会对应的保护,有可能会遭遇玩家与异常联合的“探险组”入侵,成为被瓜分的资源。 此消彼长之下,那些反对的声音翻不出风浪来。人类方和异常方竟然诡异地都挺满意。 要说反对声音最大的,可能就是系统本统了。 因为它有机会在鹿唯耳边吵吵嚷嚷,那声音能不大么? “不是,这是你搞出来的美梦游戏,凭啥干活最多的是我啊?” “不是,我干活最多的事情,为啥大家都在说你的好呢?他们都被你骗了啊!” 系统痛心疾首:人类和异常都糊涂啊! 愚蠢的异常啊,你们没发现被剥夺了自由吗? 愚蠢的人类啊,你们没发现那扣除的【运营成本】本来就子虚乌有吗?要说最大的成本,就是它了。 但也没见鹿唯给它发工资啊! 它觉得鹿唯的心都黑透了,理应人人唾骂,然后干不下去,灰溜溜地给它一起跑路。 可现实是:她白嫖了所有人的劳动力,还让大家觉得这真不错。 这个双标的世界! 面对系统的指控,鹿唯振振有词地表示,“哪里白嫖了?他们都感觉自己赚了。我嘛,就是为大家服务,只能说明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顺便赚亿点点小钱,那都是顺便的!” 她也不是没给系统发工资,这不是先帮它存着么? 系统就是一个黑洞,钱到它手上,连渣渣都不剩了…… 系统现在还不了解她吗? “你才是黑洞!”钱到她手上才不见了吧! 鹿唯无辜地瞪大眼睛,现在养宠物都很费钱的,统子对自己的花钱能力一无所知。 就说之前,她又买了个扫地机器人回来,没想到扭头就被它丢掉了。 鹿唯不提这件事还好,一提这件事,系统就更上火了:噩梦游戏变成美梦游戏,有很多规则是需要细调的,它不得不回了一趟噩梦世界。然后一回来,这个家里就又多了一个扫地机器人。 这是什么白月光与替身的剧情啊! 完全没有一点像它! 鹿唯建议它少看一点奇奇怪怪的书籍,免得污染自己的数据库,“那是因为我发现整一个真正的扫地机器人也是有必要的。” 最后,那个扫地机器人还是被系统霍霍掉了。 帮一个只会霍霍的系统管理财务有多不容易,它不懂。但,鹿唯不怪系统的误会,正所谓:被误解是善良的命运。 她知道系统有一天能理解的。 “理解、理解个鬼啊!”暴躁系统,日常骂街。 骗骗系统可以,不要把自己给骗了。 系统突然产生了一个奇怪的想法:有没有一种可能,宋衍一直没让鹿唯知晓自己的身份,是在造福世界? 在它不知道的时候,宋衍等人已经默默承受了一切…… 这说得它差点都感动了。系统将这个奇怪的想法清理掉:宋衍跟这个鹿唯,绝对是一丘之貉,不值得同情! 只可惜,系统的反对无效。 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鹿唯的车座进入培训学院,眼睁睁地看着学院大门口摆着花篮和横幅,欢迎领导来视察工作。 其实鹿唯不用如此复杂地搭乘车辆,只需要将目光“投射”过来,即可完成注视。 但她习惯了人类能做到的与不能做到的事情,她没有将这种习惯改过来。谁说这种周折,不是生活本身呢? “我们的目标是——” “更高的积分,更大的价值!再接再厉,再创辉煌!”异常们气势十足。 就是那种会嘀咕“想当年”的家伙,都没在这种时候掉链子。 看着这一幕,鹿唯还是有那么一丢丢心虚的。她以前当小员工的时候,就不大喜欢这种万恶的形式主义。 唉,没想到轮到自己了,还是走上了这条不归路。 这就是传说中的讨厌老板、质疑老板,最后成为老板? 但没办法,人家企业都有企业文化,她这么特殊的学校,总得搞点学校文化和口号,提升一下凝聚力吧? 鹿唯简单地讲了两句,避免长篇大论,着重对高积分学员进行表彰,刺激同学们的向学之心,希望韭菜们可以茁壮成长,早日被收割…… “刚刚你果然说出大实话了吧!”系统嗷嗷叫着指出问题。 鹿唯移开目光,使出装傻大法:你在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懂。 准备回去的时候,鹿唯就看到了来接她的宋衍。 宋衍终于达成所愿,虽然跟他想象中的方式截然不同。突然卸下重任的他,以为自己会陷入一个清闲与迷茫期,但事实上……他比之前更忙了。 异常局没有大事不会拜托他,原本系统也不会理会他,但鹿唯指派他是不会客气的。 现在系统也有心机了,偷偷地在鹿唯给宋衍安排的事情中夹带私货,让他们十天半个月都见不到面,最好累死宋衍! 奈何这家伙阴魂不散,还是让他回来了。 回归现实后,就能看到这外面已经大变样了。 大荧幕的广告中,不仅可以看到美梦游戏的身影,还有异常选秀节目、打榜活动等等,整得那叫一个花里胡哨。 美梦游戏与异常的存在,已经衍生出了诸多产业链。 鹿唯也不是什么羊毛都薅,她只主管美梦游戏,其他的随便别人折腾,总要给别人喝汤的机会。 靠她一个人不得累死,越多人从中获益,才能让相关体系越发完善。 以前与噩梦世界和异常有关的一切,异常局都会尽可能避免让公众知晓。因为“认知”就是传播污染的重要一环。 但在现在这种污染程度可控,风险较低的情况下,让公众知情反而成为了更优解。 污染浓度变高造成的异化现象当然还是会有,风险再可控也不是完全没有。但比起噩梦游戏时期,异常随便出来兴风作浪,已经安全很多了。 人类的适应力比想象中强。 大家在震惊之后,都没来得及迷茫:再迷茫下去,别人就要瓜分完这块蛋糕了。他们迅速地适应了这个巨变,甚至有不少人已经从中捞到了第一桶金。 宋衍看着窗外,以前他怎么都想象不到,异常还能用来“娱乐化”。 “鹿小唯,一会儿要去吃饭看电影吗?”宋衍收回视线,不动声色地问。 很显然,他也有自己的想法。 以前,有些情感是不能说的。那不是可以考虑个人感情的时候。他希望这个世界、希望鹿唯一切都好。他可以当一个沉默的守护者。 但他的夙愿达成,他却发现自己比想象中更加贪心。 宋衍觉得,他与鹿唯的相处模式或许可以变一变。 他知道鹿唯现在没有那根弦,但不着急,他可以等。 其实宋衍不太懂这些娱乐方式,因为他自己就是个不懂娱乐的人,这都是网上搜出来的攻略。带鹿唯去游乐场呢?还是看电影呢? 问题不大,他选择按照顺序,全都跟鹿唯玩一遍。 换做平时,鹿唯肯定不假思索地就答应了。 但今天,她很遗憾地拒绝了宋衍,“今天我没时间哦,我跟小云约了富婆局。” 李云是富婆,她现在也是,那是不是该享受一点富婆享受的东西? 宋衍:? 什么叫做富婆享受的东西? “咳咳……宋医生不需要知道这个。”鹿唯难得地跟宋衍没有任何分享欲,支支吾吾地不肯说。 但鹿唯忘了,她身边还有个随时可能“背叛”的家伙。 系统及时地冒了出来,唯恐天下不乱般煽风点火,“我我我知道!她要去找小白脸!” 它都听到了,什么“男模一水儿排开,各有各的帅法,各种才艺的都有,看你的喜好挑”。 系统抗议,好看的皮囊不过枯骨,不就是换皮肤吗?它上它也行,还可以按照鹿唯的需求定制。 但它的抗议仍然无效。在鹿唯看来,不管它换啥皮肤,本质上都是那个不太聪明的统子。 这不,它就暗搓搓地来撺掇宋衍了。它就不信了,宋衍能乐意。 鹿唯听到这叛徒告状,瞪圆了眼睛,“什么叫找小白脸?你怎么能凭空污人清白!” 接连便是“见世面不算找小白脸”,“富婆的日常”之类的话。 不知道为啥,鹿唯不太想让宋衍知道这种事情,总感觉有点不太好意思。 如果忽略宋衍那将方向盘握得更紧的手,他看起来很淡定,反正完全没有系统想象中的气急败坏。 宋衍微笑道:“这样啊,那你玩得开心。我们改天再约。” 宋衍的淡定让鹿唯的底气一下子就足了起来:看到没有!只有系统这样的老古董才会大惊小怪,这就是很正常的娱乐活动嘛。 当天傍晚,某会所。 一人一统鬼鬼祟祟地藏身在绿植之后,又悄悄转移到了视野比较好的落地窗附近,时不时探出两双眼睛。 系统嫌弃地瞅了眼宋衍,“你不是无所谓吗?你不是让人玩得开心吗?你来这里干什么?嘻嘻,我要是大喊一声,马上就让你这个变态被鹿唯当场抓获。” 宋衍淡定地说:“我也来见见世面,不可以吗?” 当然,系统阴阳归阴阳,没真的把他给举报了。 蹲在同一绿植后,就意味着他们的短暂同盟暂时形成了。要是宋衍被鹿唯当场抓包,会连带着它也被一脚踹出去。 里面笑声不断,像是又遇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 外面两只恨不得伸长了脖子,在灯红酒绿中,人影摇曳,他们这个视角已经看不到鹿唯在干什么了。 她很可能已经被那些一米八男模给淹没了,想到这里,这两只明显越发着急。 而就在这时,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两人身后响起,“你们在干什么呢?” 某个本该在里面的人,显然更早之前察觉到了来自窗外的窥视。 鹿唯没有声张,让里面继续玩得开心,甚至更开心一点,要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然后,她悄悄地绕出来,将他们抓了个正着。 宋衍和系统顿时一僵。 第114章 番外2 第114章 番外2 宋衍和系统亲昵地勾肩搭背, 一副哥俩好的样子,“哎呀,不小心走错了。” 他们头也不回, 闲聊着就要离开, 半点都看不出被抓包的紧张。 然而, 鹿唯一手一个, 哪里会让他们走掉? “宋医生, 我一直都觉得你是很可靠的人……”鹿唯目光幽幽。 系统不靠谱, 那是有目共睹的。宋医生怎么跟它混到一起去了? 宋衍尴尬。 而系统听到这话就不乐意了。 啥意思?啥意思?它怎么就不靠谱了?宋衍只是比它能装,凭啥能有比它更好的形象? 既然这样, 那就别怪它揭宋衍的老底了, “是宋衍自己来的,他还说要来见世面。鹿唯,我是帮你盯着他。” 鹿唯不懂系统为啥要帮自己盯着宋衍,她其实挺清楚系统对宋衍有意见的(它对很多东西都有意见,不用在意)。她比较在意的重点是, “诶?原来宋医生也想来的吗?” 鹿唯看了看屋子里一水儿的帅哥,再看看宋衍,眼神从震惊、迷茫, 渐渐变为了理解, 她大方地发出了邀请, “宋医生,你也一起来吧。” 难怪在她说了她要跟李云出来玩之后,宋医生就变得更加沉默了呢。 宋衍:“……虽然我不知道你懂了什么, 但我希望你不要懂。” 受迫害的是宋衍, 系统根本不会管他死活, 积极地举手, “我也想去!” 如果只有统子一个,鹿唯会把它丢出去,但宋医生都来了,她就不好厚此薄彼了。 看着屋子里多出来的一人一统,李云和屋内的帅哥们陷入了沉默。 虽然鹿唯拜托他们也招待一下宋衍,可宋衍那一身气场,谁敢靠过去啊? 别看他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他们干这一行,这么一点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他们感觉到了杀气! 于是,富婆局变成了牌局。 还是牌友什么的最稳了。 通过玩牌从富婆那里赢一点钱过来,没问题吧?当然,他们懂赢牌技巧,知道怎么赢,能让对方输得开心。 但这牌打着打着,帅哥们的表情隐隐开始发绿。 毫无疑问,没有人作弊。但宋衍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作弊。 系统,一个看起来不太聪明,但算力无限的存在。 宋衍,心思缜密、算无遗策的赌徒。 从他们下场的那一刻起,结局就已经注定。 其他人换谁上,那都是一样的。那些技巧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不堪一击。 鹿唯本来是抱着随便玩玩的心态打的,奈何宋衍一直在给她喂牌,让她打得相当顺手。将她的兴趣一下子勾了起来,她就不是一个喜欢输的人。这样一直赢,又很容易让人上瘾。 这继续打下去,他们今晚的出场费都要倒贴回去了。 帅哥们感觉嘴里发苦,但金主正在兴头上,他们能泼冷水吗? 职业道德也不允许他们干这种事情啊! 反观鹿唯,眼睛发亮:这就是传说中的白嫖吗? 当然,最后鹿唯还是做了个人的。她玩得开心了,赢来的钱就当小费分了出去。咳,她还不想被拉进黑名单,万一下次还来呢? 把钱都散掉,鹿唯托腮看离她最近的宋衍,两颊有一点肉被挤出来,让人很想戳一戳。 “宋医生,你怎么变成好几个宋医生了?” 她的语气很认真、很严谨,跟平时无异,仿佛真的出现了宋衍分裂为好几人且需要研究的特殊情况。 宋衍闻到了她一身的酒味。 为了“病情”考虑,鹿唯以前是不喝酒的。当然,把事情说开后,她不再受种种约束。 宋衍本来有点放心她:她不是那种会放纵自我的人。 就算知道自己拥有可怕的力量,也不会滥用。 但他环顾一下四周,感觉自己放心得有点早了:她放纵起来也不是人。 周围都是酒味,宋衍一时不察,他都不知道她偷偷灌了多少。而且她神态如常,要不是刚刚那句,完全没暴露自己喝醉了的事实。 “你喝了多少?” 鹿唯指了指旁边空了好几个的红酒瓶,那些都是她的杰作。 这家伙是把红酒当水喝了吗? 鹿唯但靠近宋衍,小声地解释:“宋医生,来这种地方就是得喝酒的。” 她不得体验一下这种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感觉?喝水她在哪里不能喝? 鹿唯觉得自己的理由很充分:那打牌时不时要喊一声,就容易口渴,这个红酒挺好喝,但不太解渴,不小心就喝多了。 宋衍瞅了眼还在玩的李云和系统,就说:“我先送你回去。” “好喔!”鹿唯乖乖地站了起来,跟上了宋衍的脚步。但没一会儿,她就往宋衍的反方向跑了。 宋衍赶紧把人揪回来,“你跑那边去干什么?” “诶?因为我看到你往另一个方向去了啊。我还说你为什么不等等我。” 宋衍一拍额头,这就是传说中的“看起来很正常、思路非常清晰、但醉鬼”吗? “上来,我背你。”宋衍在她面前蹲下。 “嘿呀——泰山压顶!”一股巨力从他的后背传来。 宋衍的嘴角抽搐了两下。 但凡身体素质差点,刚刚那一下能被她送走。 但鹿唯也就闹腾那么一下,又安分地趴在了他的背上,跟宋衍闲聊,“宋医生,你帮我看一下,我感觉我好像一道醉虾,马上就要被端上餐桌了。” 宋衍:“放心吧,最多是变成一个醉鬼。” 鹿唯沉默了一下下,突然凑近宋衍的脖子闻了闻,差点没让宋衍把人丢下来,“宋医生,你是不是喝酒了。你身上好重的酒味。” 宋衍:“……有没有一种可能,我身上的酒味是从你们身上沾来的?” “没有可能。”鹿唯斩钉截铁地说:“我知道了,原来你的酒味沾我身上来了。” 她伸手呼扇呼扇,像是要把飘到她身上的酒味赶回去,主打一个倒打一耙。 “是是是,真的不好意思了。” 鹿唯嘿嘿一笑,“没关系哦,下次宋医生别喝这么多了。” 算了,跟醉鬼计较是世界上最愚蠢的行为。 但很快,宋衍就发现,不计较才是最愚蠢的行为。他担下了喝多了的污名,是要付出代价的:鹿唯不让他开车了。 她义正辞严地嚷嚷,“宋医生不要糊涂,酒驾使不得啊!” 哪怕宋衍想打一辆车,她都会警觉地张望。 好吧,就是一路把鹿唯背回家,宋衍也是愿意的。 只是,“我怕你这样不舒服,躺着会轻松一点。”宋衍说。 “哪里不舒服?”鹿唯迷茫地问。 她感觉挺舒服的,凉凉的风吹在脸上,周围的景物随宋衍的步伐慢慢移动……其实比起呆在俱乐部里面,她好像感觉出来之后更舒服了。 倒不是说鹿唯后悔出来见世面了,她就爱尝试些新东西。不多试试的话,怎么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 她歪着头靠在宋衍的肩膀上,这个角度可以看到他的侧脸,“我最想要的,在这里。” 她就喜欢这样的日常。 宋衍还是将鹿唯给放了下来,“鹿小唯,你刚刚说什么?” 他的听力很好,但偏偏在这时,又开始不确信起来。 “什么和什么?”鹿唯没有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的准备。 但宋衍想负责。 他说,慢慢等没关系。其实有关系。只有一直说不出口的人,才会这样患得患失。他说是想要转变相处模式,但有点不敢转变的,就是他自己。不然,他早该说清楚了。 他不该等鹿唯说什么,而是他自己该说什么。 “鹿唯,我……” 鹿唯眨巴眨巴眼睛看他,等他说下去。 宋衍话锋一转,“等明天,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刚刚他情绪上头了,但冷静下来一想,又觉得自己糊涂:再着急,起码得等鹿唯的酒醒了吧? 就是鹿唯对这个安排有点不太满意,虽然她又重新趴回了宋衍的背上,他们又往前走了,她也没忘记嘀嘀咕咕:最讨厌下集预告啦,勾起别人的好奇心,但又不能告诉她。 鹿唯不直接说宋医生这种卖关子的行为非常不好,但她就进行疯狂暗示。 宋衍哭笑不得,决定稍微转移一下这家伙的注意力,“鹿小唯,现在我不是你的医生了,你……有没有考虑过直接称呼我的名字?” 鹿唯点点头,又摇摇头,“宋……衍?可是,这个名字好陌生啊。宋医生,你想跟我变得陌生吗?” 几个尾音已经可以听出委屈巴巴的感觉。 鹿唯刚刚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那会儿,不太想见到宋衍,一方面是出于“不生气但又有点生气”的意思,而另一方面,其实也有一点点害怕:她害怕周围的人的态度都变掉。 好在这种现象没有发生。宋医生也还是宋医生。所以就算原来的世界观崩塌,对鹿唯来说,似乎没有太大的影响。 但,宋医生好像还是要跟她撇清关系了。 宋衍一愣,他才知道鹿唯一直没给他换称呼,竟然有这样的想法。之前她从来没说过。 宋衍轻声道:“这不是要跟你撇清关系的意思。只要你愿意,我一直都可以是你的宋医生。我只是……不想只当你的宋医生了……” 需要担心把人吓跑的是他才对。 他不仅不想疏远,还想靠得更近。 回应他的是鹿唯均匀的呼吸声,她睡着了。 宋衍无奈一笑,然后带她回家。 当宋衍从鹿唯家里出来,就这一只机器人从天而降,恨不得一屁股压死宋衍,“有我在,休想对鹿唯做什么!” 宋衍淡定地往旁边挪开了几步,“你现在才说这话是不是有点太晚了?” 系统更加恼恨,“要不是你偷偷带人回来,故意屏蔽了我的感知,我至于才刚刚发现吗!我就知道,你小子贼心不死!”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自己玩得乐不思蜀?” 你敢相信,这就是以前天天嚷嚷着“毁灭吧,这个无趣的世界”的噩梦。 系统顺着宋衍的话反思了一下自己:好吧,最近它是有点松懈了。 但!重点是,“你丫还是屏蔽了我的感知!” 休想模糊重点! 宋衍耸耸肩,十分坦然:是啊,他是这么做了。但系统管不了他,那他就只能建议系统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了。 虽然宋衍表现得就像一个正人君子,但系统一点儿都不信任他。 真要是个正人君子,为什么才刚刚把人送到家?之前都干啥去了? 系统绝不会漏掉任何一个疑点。 什么“鹿唯不肯搭车回来”?宋衍愿意的话,嗖一下就背着人回来了,还需要走大半天吗? 说到底就是图谋不轨!就是居心叵测! “嗯,我是。”宋衍给出诚实的答复,反而让系统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回应了。 等宋衍走了,系统默默地演算了一番,然后悄摸摸地连上了鹿唯手机。几个好友名字从她的通讯录名单上出现、又被删去,又出现、又被删去…… 系统无比纠结。它有心想给宋衍添堵,想给鹿唯多加几个帅哥好友,但它又感觉给宋衍添堵之前,就先给自己添堵了。 可恶! 第二天,鹿唯的意识开始回笼。本来还有点晕的她回顾完昨晚发生的事情,嗖地一下就从床上支棱了起来。 宋医生跟她表白了! 等、等一下,首先,确定一下这不是在做梦。 其次,那真的是表白吗? 有点像,但好像也没有“喜欢”之类的字眼? 会不会是她想太多了? 鹿唯之前还以为外卖小哥暗恋她来着,差点闹出乌龙来了,当她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后,也就明白纯粹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所以,这一回,鹿唯觉得自己有必要更加慎重,必须得做好确认工作。 她马上抄起手机,想要问问宋医生她的阅读理解是否有误。而且,他还说了第二天还有话要跟她说的来着。 但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好久,鹿唯的消息愣是没有发出去。 对此,鹿唯坚定否认那是她自己犹豫了,而是,“冥冥之中有一种力量……你们懂的。” 她有啥好犹豫的?肯定是被无形的力量干涉了! 原来的世界观崩塌对鹿唯来说算是一个好消息:她能找的借口更多了。 原本准备发给宋衍的消息没发出去,她发给了李云:十万火急! 鹿唯需要有个可靠的人帮她参谋参谋。 奶茶店。李云看到了左顾右盼、如同不专业的卧底接头一般的鹿唯。 她伸手拍了鹿唯一下,差点将鹿唯惊得跳起来。 “你在躲着什么人吗?”李云奇怪地问。 鹿唯马上坐稳了,如同无事发生,“没有。哈哈,我怎么可能躲着谁?” 但她的演技没她吹的那么厉害,那种欲盖弥彰的态度,让人一目了然。 李云就问:“那十万火急的事情是什么?” 鹿唯又四处张望了一下,确定宋医生不会突然从某个角落钻出来,才说:“我说了你不要太惊讶……” 听到这个开头,李云下意识放下了杯子,像鹿唯一样谨慎地张望了一下四周,确定无人能偷听她们讲话,这才凑近了鹿唯,小声而严肃地说:“你说。” 面对即将到来的惊天大料,她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我怀疑宋医生可能喜欢我。” 李云懵了:啊这,就这? 她发现了,鹿唯没预警的时候,随时可能丢个重磅消息出来,比如鹿唯会很淡定地给她介绍,某只呆头呆脑的机器人是系统。但鹿唯要是预警过了,多半会是虚惊一场。 不过看到期待着她的回应的鹿唯,李云不好沉默了,“啊……哦。” 很显然,这不是鹿唯期待的反应,这也太平淡了吧? 好吧,可能是小云已经练就了面对重磅八卦面不改色的本事。鹿唯对此表示理解。 鹿唯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跟李云分析情况,“这回真不是乌龙。我理性分析过了,宋医生说的话有三种意思,第一,他喜欢我,第二,他语言表达能力不行,所以被我误会,第三,他可能是个渣男,这种话可以随便说。” 说着,鹿唯主动将自己竖起来的三根手指再弯下去两根。后面两种可能,就不太符合她对宋医生的认知了,她觉得叉掉也可以。 看着鹿唯严阵以待的态度,李云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她没准备跟鹿唯一起分析宋衍是啥意思。他什么意思还需要分析吗?太明显了好不好? 鹿唯这才发现已经够稀奇的了。 但李云没准备帮他说话,而是目光炯炯地盯着鹿唯问:“那你呢?” 鹿唯被问得一懵。 “你别被他带跑了,老想着他是怎么想的。重要的是,你喜欢他吗?” 鹿唯陷入了沉思。 第115章 番外3 第115章 番外3 说实话, 鹿唯之前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可以不假思索地说出喜欢,但不是这个方向上的。 所以,当鹿唯隐约发现宋衍的心迹, 才会格外惊慌。 李云冲她挤挤眼睛, “我知道, 宋医生不在你的择偶范围内。所以这个问题太简单了, 不管他喜不喜欢你, 都对你没影响。” 李云可是记得, 之前的鹿唯斩钉截铁地说过,她跟宋衍不是那种关系。 鹿唯点头, 李云说得很有道理。快刀斩乱麻才是她的风格! 但她又飞快地摇头, “咳咳,那什么,我觉得,我得先考虑一下下。” 对上李云揶揄的视线,鹿唯又努力澄清, “我这不是说我喜欢他的意思,我是觉得,这么重要的事情, 得慎重考虑。” “我还什么都没说来着。”李云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某人以前说要拒绝别人, 可没见她要“慎重考虑”。 这时, 鹿唯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宋衍发来的消息,“你在哪儿?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昨晚说的话,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鹿唯立刻把手机丢给李云, “小云, 你快跟他说一下, 我跟你出去玩了, 暂时没时间。” 李云:“……你这个不是电话,你自己跟他说也是一样的。” “对哦。”鹿唯立刻回了语音过去,又让李云配合着讲两句,表示现在真的很忙。 如此充分的证据,就是为了洗白她那一丢丢躲着宋衍的心虚感。 宋衍忧心忡忡,李云?感觉更加不放心了,就怕她又带鹿唯去什么“富婆局”。他以为表白最难的就是面对鹿唯的反应,却没想到找个开口的时机都有点折磨人。 李云乐呵呵地配合鹿唯。宋衍有话想说?等着吧!八卦演变成这样,她才感觉到了乐趣。 这告诉大家一个道理,说话不要说一半,吊人胃口也是吊自己胃口。 鹿唯无意识地搅拌着奶盖,任由它融入下层的茶底中。 以前她不会做这么暴殄天物的事情,但今天鹿唯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她该如何区分一般的喜欢,和特别的喜欢? 李云帮她捋清思路,“最简单的,假如你男朋友和宋医生同时落入水中,你会救谁?” 鹿唯虚心地问:“我男朋友是谁啊?” “你就想象一下,有这么一个符合你最初择偶标准的帅哥。那些脸嘛,你就代入一下昨晚见过的你比较喜欢的类型。” 鹿唯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问:“宋医生会游泳,他不可以去救那个人吗?” 李云阴恻恻地压低了声音,“搞不好就是他把人推下去,然后伪装成自己也溺水的样子……” 这个烂大街的选择题突然变得细思恐极了起来。但李云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其实挺有依据的。 知道昨晚那些帅哥们承受死亡视线需要多大的勇气吗? 鹿唯小声回应,“可是,宋医生如果做那样的事情的话,肯定是有原因的吧?” 在宋医生有他的安排的情况下,她是不是装作什么都没看到比较好?可能还会配合宋医生一下…… 李云叹气:就这种信任程度,你俩不锁死都说不过去吧? 鹿唯又补充道:“而且我也没喜欢上昨晚的人哦,里面不会有会成为我男朋友的人的。” 李云算是看明白了,鹿唯之前说的那“择偶标准”,纯属她个人的想象。因为一个都没谈过、不开窍,所以随便指了个范围。 鹿唯其实很清楚自己“不会喜欢”谁。但没考虑过,她“会喜欢”谁。 李云干脆换了个说法,“那你就这么想,你真的希望宋医生找对象吗?那你们走得太近了。最好从现在起,就保持距离。” 鹿唯一愣。 她之前是操心过宋医生的终身大事,但,又好像没有认真对待过。她都习惯了宋医生是一个人了。 因为她知道,宋医生本质上是个孤独的人。他对所有人都不错,但又保持着距离感。 在精神病院的时候就是这样的,鹿唯跟病友们都很熟,她“病情”再严重,都不影响她跟人唠嗑。 而宋医生呢?人气再高,吃饭的时候都是孤零零的。 用宋医生的话说就是,亲和力和有效沟通是因为工作需要。而他本人不需要。 那时候鹿唯就想,也许有的人就是比较享受孤独。但她看着他的背影,又感觉他好像要被无边的黑暗淹没了一样。 宋医生会被拖进那个可怕的世界! 鹿唯知道那是她的幻觉,宋医生正好好地呆在这个世界里,但鹿唯还是担忧的。所以,就算知道他会嫌她吵闹,鹿唯也会不厌其烦地找他。 “宋医生,医生食堂会不会比较好吃?我也想吃。” “你可以继续想。”没错,以前的宋医生就是如此残酷无情。 但鹿唯有鹿唯的办法。她可以混在宋医生身边,一直到饭点。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悄摸准备了垫肚子的零食。反正宋衍不带她去,那她就跟他耗着。 最后,鹿唯成功。 “宋医生,你给我讲讲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宋衍感觉没什么好讲的,外面也就那样,“你自己看书就可以了。” “书上说金字塔是外星人建的,是真的吗?宋医生你见过外星人吗?”好吧,鹿唯是故意混淆幻想作品和现实作品的。但宋衍不给她讲清楚,她产生混淆不是很正常? 最后,鹿唯成功。 …… 鹿唯为啥老爱跟宋医生分享有的没的?不只是因为她喜欢跟宋医生分享,还因为她觉得宋医生需要。 她有什么办法?关爱孤寡医生,人人有责。如果连她都不跟宋医生闲聊的话,那他也太惨了。 而现在李云这么说,鹿唯心里几乎很快冒出了一个答案:她不愿意的。 她要是愿意,又何必纠结一个称呼带来的关系变化? 但鹿唯很冷静地说:“小云,这就是喜欢吗?有没有可能,这是我的占有欲在作祟?” 李云扶额,鹿唯的理性分析能不能不要在这种时候出现?会一下子戳破粉红泡泡的啊! 李云觉得,最后的答案果然还是得靠鹿唯自己去想,“总之,你以前没想过的事情,趁这个机会好好想想。” 什么叫做以前没想过的事情? 就是把宋衍当成异性。 就是考虑跟宋衍做那些情侣才会做的事情。 鹿唯的脸腾地就红了。 李云咳嗽了两声,“某些人,该不会已经想到什么少儿不宜的频道了吧?” 鹿唯立刻来了个否认三连。 她才不是那种人! 但鹿唯的脸明显更红了。她赶紧喝一口奶茶压压惊。 “没关系,我懂。”李云拍肩,让鹿唯差点没被奶茶呛到。 虽然李云的虎狼之词有点将鹿唯震住,但她又不得不承认,李云说得有道理。 她若有所思,“我好像知道该怎么做了。小云,我还有点事,先走了哈!改天再找你玩!” 李云看着风风火火往外跑的鹿唯,没来得及细问鹿唯准备怎么做。嗯,希望她是真的知道了。 鹿唯去找宋衍了。 她已经将“宋医生是不是喜欢她”这个问题暂时抛到了脑后,她现在想搞清楚的就是,她是不是喜欢宋医生。 鹿唯掐准了时间,等宋衍午睡了,才潜伏进了他家。 宋衍半蜷缩着腿躺在沙发上小憩,茶几上还放着一本看到一半的书。 鹿唯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将自己的存在感降低为无。 然后,她仔细地观察起了宋衍,伸出手指描绘他的五官轮廓。 虽然不需要这种观察,她也能一下子在脑海中想起他的样子。但,以前是以前,现在是更严谨的恋爱观察! 如果宋医生不是宋医生,是她男朋友呢? 想到这里,鹿唯明明没干什么亏心事,但心跳骤然加快。 这张特别熟悉的脸,感觉跟以前都不太一样了。 睡着的宋医生,就像一个睡美人。鹿唯的目光停留在了他的嘴唇上。众所周知,睡美人都是需要…… 鬼使神差地,鹿唯凑了过去,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嘴唇,然后就像偷吃的老鼠一样,快乐地眯起了眼睛。 其实刚刚那一下太快了,她都没太多感觉。 她就是突然确认了一点,她不抵触、甚至有点喜欢和宋医生的这种接触。那就是说,她是那种喜欢? 嘿嘿,正因为刚刚没有太多感觉,鹿唯准备再来一下。 她的目的可是很单纯的哦:这么重要的事情,总得再次确认一下吧? 有理有据,令她自己信服。 宋医生的嘴唇有点软啊,颜色也蛮好看的……鹿唯暗暗评价,然后余光扫到了宋衍那双幽深的眼睛。 嗯,眼睛也是好看的,睡美人果然亲亲就醒了。 鹿唯心大地做出评价。然后,慢半拍才反应过来的她直接从原地蹦了起来。 宋、宋医生什么时候醒的! 啊啊啊啊啊完蛋了! 宋衍在她进来后没多久就醒了。 鹿唯是可以屏蔽自身存在,让宋衍发现不了她。但前提是,她的存在感不要太强。 被她直勾勾地盯着,他能醒不过来吗? 宋衍本来是想直接睁开眼睛的,但又犹豫了一下她不是说跟李云有约,现在正忙吗?怎么突然过来了? 虽然鹿唯知道他这里的密码,但很少这样一声不吭地进来。 宋衍有点好奇鹿唯准备做什么,就干脆闭着眼睛继续装睡。 ——直到实在装不下去。 鹿唯也冷静下来了。 事已至此,她得想办法补救。 她伸手在宋衍面前挥了挥,轻声说:“睡吧睡吧,这是你的梦。” 宋衍:…… 说实话,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觉得这是他的梦。 但,他还是能分清梦和现实的。 他还是继续盯着鹿唯看,不敢有任何动作。 因为他对自己现在的自控力没有什么信心,他怕自己不小心做了什么,会吓到鹿唯。 鹿唯眼看着没办法蒙混过关了,眼睛一闭一睁,勇敢地莽了上去。 她啪地一下将手撑在了宋衍的沙发边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形成一个沙发咚的姿势,“宋医生,我喜欢你。我会对你负责的。” 宋衍:…… 他的台词被抢了可咋整? 没等到宋衍的回答,鹿唯又紧张了起来。 她好像明白自己一开始为什么那么在意“宋医生是不是喜欢她”这个问题了。那是因为,她一直期待着肯定的答案。 她没把宋医生列为择偶对象,但其实,她心里一直有在不自觉地作对比,“他都不会像宋医生一样给她喂牌”,“他的学识没有宋医生渊博”,“他不会像宋医生那样……” 因为她已经遇到了对她很好很好的人,所以其他人一对比,她可以轻易地得出“我不喜欢”的结论。 鹿唯感觉自己捋清了思路,但万一,宋医生压根儿就没那个意思呢? 本来她可以循序渐进,稳扎稳打,慢慢把人搞到手,但因为被人当场抓包,那些计划就直接被扼杀在摇篮里了啊! 她不该这么冲动的!果然应该等到晚上,这样他睡得更死一点,就不会被发现了…… 鹿唯的想法无疑是比较危险的那种:她不是想着不亲就没事儿了,而是想着没被抓包就安全了。 就在鹿唯胡思乱想之际,宋衍的手一伸,将沙发咚中的某人给扯了下来。 鹿唯惊呼一声,扑腾在了宋衍的怀里。 宋衍伸手抚摸着她的头发,长长一叹,“为什么我的速度总是没有你快?” “什么?” “我以为这话会先由我对你说。” 鹿唯一巴掌拍在宋衍的胸口,想要坐起来。只见她的嘴角嘚瑟地上扬,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机智,原本的紧张感已经随着宋衍的坦白消失了,主动权再次回到她手上。 “哼哼,我就知道,宋医生你今天想跟我说的就是这个吧。” 宋衍诚实地承认,“对。不过,你知道了?那为什么……” 又去找李云,又到他这儿来? 有一种躲着他,但又没有躲着他的感觉。 躲着他的人可不会主动送上门来。 鹿唯当然不会把自己的心路历程说给他听,她现在掌握着主动权,说出自己的慌乱和试探,那岂不是露馅了? 她果断地转移话题,“宋医生,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想到了什么,鹿唯扯了扯本来就很严实的衣领,“哦吼,你不会对我图谋已久吧?” “嗯。”宋衍不自然地别过了目光,轻轻应道。 “难道你对我一见钟情?”鹿唯摸了摸自己的脸。 “那倒也没有。”宋衍回答得很礼貌。 鹿唯震惊,“什么叫做那倒也没有?我不好看吗?你这是什么意思?” 当然,最重要的是,“那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快说快说!” 宋衍有点不太好意思,但鹿唯不听到一个答案,明显不会罢休了。他只好清了清嗓子,说:“你还记得你躲在我办公室里偷吃零食,然后撞见有人想对我行凶的那次吗?” 青山精神病院收容着一些异常。 本来它们肯定是进不去宋衍的办公室的,奈何鹿唯先进了,对结界造成了干扰。后面的异常也就顺利地进来了。它想要找到离开这里的方法。 然后那个异常一低头,就看到了桌底下躲着的鹿唯。 尴尬的鹿唯将薯片递到了它面前,“你也想吃这个吗?” 异常咧了咧嘴角,露出血盆大口。它不想吃薯片,想吃掉鹿唯。它伸出了剪刀手,咔咔地朝她剪了过来。鹿唯丢下薯片,抱头鼠窜。 这时候,宋衍进来了。那怪物扭头扑向了宋衍。 与不断膨胀身体的怪物相比,宋衍也显得十分孱弱。 本该跑掉的鹿唯看到这凶险的一幕,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再次折返,抄起椅子砸向怪物。 “宋医生快跑!” 事后宋衍问她:“为什么还要回来?” “因为宋医生遇到危险了。” “我不会遇到危险的。所以,以后遇到这样的事情,先保护好自己就可以。” 鹿唯却说:“不是这样的。” 在她看来,不怕孤独的宋医生也会孤独;同理,很厉害的宋医生也有需要保护的时候。 鹿唯很机智地说:“我估算过的,我们两个对付一个,就更加安全了。” 因为这一次意外,院里有个异常发现了鹿唯的特殊身份。它知道鹿唯向往外面,就故意拿话撺掇她逃出去,这样它也可以借由鹿唯的力量离开这里。 异常的嘴巴都要讲干了,鹿唯也明显心动了。 她已经坐在了围墙上,看着外面的美好世界。然后,她就对宋衍招手了,“宋医生,你要接住我哦!” 她从围墙上跃入他的怀抱。 异常被她气死。 宋衍看着她的笑脸,却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撞了一下。 也就是从那时起,宋衍突然后悔起“以噩梦制噩梦”这种策略。他希望鹿唯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他因为这件事明白自己的心,但真论动摇,或许还要更早一些。 至于是什么时候,他说不清了。长时间的相处,会让感情自然而然地渗进时间里。 一开始教她用那种特别的方式控制力量,只是觉得她有点特别。 但鹿唯的“特别”,让他慢慢的就无路可逃了。 你永远想象不到她会从哪里冒出来,你永远不知道她会做什么。 比如说,鹿唯怕他无聊,就指着一处空地跟他说:“我让一直跟我聊天的小伙伴来陪你啦。虽然你看不到它,但没关系,它就在那里。” 鹿唯是用一种很温馨的语气跟他讲的。 但这在正常人看来就是个鬼故事。 它实际上确实是个鬼故事。 那个被鹿唯拖出来的鬼物与宋衍面面相觑、瑟瑟发抖。然后它就被收容了。 鹿唯磨牙,“你是不是光记着我的黑历史了?” “不是。我是想说,你再怎么离谱,也都很讨人喜欢。” 鹿唯审视地看着宋衍,“宋医生,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可能是嘴巴上抹了蜜,草莓味的。” 鹿唯一下子把头埋进宋衍的怀里成了鸵鸟,因为她涂的唇膏就是草莓味的……他这样说出来,她也会不好意思的好不好? “鹿唯,别乱动。” “哦。”像是感觉到了什么,鹿唯的声音一下子乖了起来,假装自己是木头人一样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