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夫郎他旺夫呀/首辅家的温软小夫郎》 内容简介 小夫郎他旺夫呀/首辅家的温软小夫郎 作者:理鸣 标签:双男主,穿越,美食,古代,科举 文案: (种田文+美食+科举+甜宠+打脸虐渣+发家致富+基建) 顾云车祸醒来直接穿成了一个爹不疼后娘虐待的小白菜。 后娘想把他嫁出去换彩礼,给他找了一个打死过媳妇的烂赌棍,他直接在相看的时候咳出血,吓得渣爹后娘骂他赔钱货,直接给他断了亲。 甩掉极品,看他如何一步步从摆摊到开到京都的大酒楼,将荒凉贫苦的边陲小城变成最繁华的都城,他夫君也从一个童生一步步走到当朝首辅。 大家都觉得贺景出息了定会休了这个乡下哥儿,娶个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 对此贺景表示:我家都是夫郎管钱,我只是个吃软饭的,要休也是阿云休我。 第一卷 桃花村 第1章 穿成小可怜 第1章 穿成小可怜 朱源镇桃花村。 此时正是春耕时节,顾家的小院子却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 “当家的,这难道真的要给这赔钱货掏钱买药吗?”崔桂芝恨恨的剜了里屋躺在床上的小哥儿,都掉水里被男人看光了身子,还发起了高热,不如死了算了。都怪那贺家大郎不仅把人救上来,竟然还指责说人是他家振兴推的,让他们找郎中给云哥儿看病。 “不看能行吗,你看看外面的人,都等着看热闹呢,” 顾远山朝外看了看,说:“而且这贺家大郎贺景是咱们村唯一的一个童生,村长肯定偏信他说的,你先去给云哥儿烧点热水灌进去,我去请郎中。”听顾远山都这样说了,崔桂芝只好不情不愿的去了灶房。 顾远山刚出了堂屋,就见村长和贺家大郎贺景一起走进了院子,后面跟了位上了年纪的老者,此人正是明德村的草药郎中王大夫。 顾远山往前迎了几步,领着几人进了堂屋,冲王大夫道:“王大夫,您来的正好,我正准备去明德村请您过来看看我家云哥儿。你说这孩子也真是的,现在正是地里忙着播种的时候,都十八岁的人了还这么贪玩,非要领着振兴去河边捉鱼,自己却不小心掉进了河里,多亏贺家大郎路过救了云哥儿。” 贺景听了顾远山这番着急撇清责任,颠倒黑白地言论,冷冷的看了对方一眼:“顾叔,孩子还是要好好教的,毕竟纵子如杀子。” 崔桂芝捧着碗烧好的热水刚进堂屋就听到贺景这番话,顾振兴可是他的心肝宝贝,她最看不得别人说他不好。 她当即把碗往桌子上一放,插着腰大声喊道:“贺家大郎,你这话说的,什么杀不杀的,我家振兴才十岁,还是个孩子,懂事的很。倒是这云哥儿自己嘴馋,想吃肉,就撺掇我家振兴去河边捉鱼,自己掉进河里那是自作自受。可怜我们家振兴,这么小的年纪受了惊吓不说,还要被外人冤枉。” 崔桂芝越说越声音越大,又想起此时还在床上躺着的赔钱货顾云,还要自己花钱请大夫,心中更是来气:“可怜我家云哥儿,被一个男人看了身子,这下清白都没了,贺景亏你是个读书人,这事你必须得负责,你得娶我们家云哥儿!” 崔桂芝心里有自己的小算盘,谁不知道贺景他爹贺大庆是个屠户。 这年头厨子和屠户可是最吃香的,顾云要是嫁过去自家就能天天吃肉了。而且贺家盖的也是村里数一数二的青砖大瓦房,还供了贺景这个读书人,想必家底也是颇丰的。这云哥儿天天在家吃白食,到时候自己可要好好敲一大笔彩礼钱,起码也得给她十两银子。 眼看崔桂芝越说越过分,村长许林祥看不下去了,“顾家的,你这话越说越过分,贺家大郎可是云哥儿的救命恩人,你们不好好感谢人家,还在这里胡言乱语。云哥儿还发着高热,赶紧领着大夫进去给孩子看看。” 转头充满歉意的对王大夫说:“麻烦王大夫进里屋给云哥儿看看。” 王大夫点了点头,跟着崔桂芝进了里屋。 热,好热。 顾云感觉自己好像在一个大火炉里,浑身烫的不行。他想睁开眼看看却又觉得头痛的厉害,还没刚吸一口气,瞬间觉得肺部火辣辣的疼,忍不住用力的咳了起来。 等他好不容易平复了一阵,头也没那么疼了,才睁开眼勉强打量了一眼四周。 看清四周情况地顾云直接惊呆了,四面都是土墙,整个房间空荡荡的,放了几件简陋的木质家具。顾云从来没见过这么简陋的房子。 他的最后意识是自己出了车祸,怎么再次醒来没在医院,反而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而且他回忆了下当时车祸的惨烈情况,觉得自己不应该有命在呀。 正在顾云发呆的时候,房间门被打开。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个人,前面是个三四十岁的妇人,一脸刻薄模样,穿了一身粗布衣裳,头发往上全部盘了起来,后面是位五六十岁的老者,两人都是古代打扮。 顾云侧眼看到了自己散落在枕头边的长发,心想自己的头发什么时候这么长了。 一个猜测从他脑海里冒了出来:这不是自己所在的世界,甚至是这个身体也不是自己的。 正在思索自己的情况,一股陌生的记忆涌入了脑海。 这是一个历史上不存在的国家:大燕国。 原主顾云五岁之前的生活还算是可以,但是亲娘关玉萍在他五岁那年难产大出血。因为原主爹顾远山不舍得花钱请大夫,最后孩子也没生下来就去世了。 关玉萍去世还不到一个月顾远山就娶了他现在的后娘崔桂芝进门。 崔桂芝也是二嫁,带了个和顾云同岁的哥儿,改名叫顾安。 顾云当时年纪还小,虽然伤心父亲这么快就给自己找了个后娘,但是还是想与崔桂芝和顾安亲近的。 谁知这崔桂芝也不是个好相处的,为了在新家立足,不让自己的亲生哥儿吃苦。便经常在顾远山面前说顾云的不好。顾远山本就不喜这个哥儿,一直觉得关玉萍没本事给自己生个儿子传宗接代,再加上顾云内向不爱说话,对比顾安活泼开朗又是嘴甜的性格,顾远山对这顾云更是厌烦起来。 崔桂芝到家不到一年就给顾远山生了个大胖小子。 顾云在家变得更加不招人不待见,小小年纪只能住在漏风的柴房。崔桂芝本来就懒,所以家里的活计更是落在了顾云身上,农忙时还要下地,一日三餐只能喝些和水差不多的稀粥,偶尔多吃两口或者干活慢了,还要挨顿崔桂芝的打。顾安和顾振兴更是有样学样,对顾云更是非打即骂。 要不是桃花村靠山,顾云偶尔还能上山捡些野果野菜裹腹,再加上村子里的好心人偶尔接济,恐怕早就饿死了,如今都十八岁的年纪瘦的几乎一阵风都能刮跑。 这次掉进水里也是因为顾振兴想吃鱼,崔桂芝便让顾云去捉。 顾振兴觉得有意思便跟着一起去了河边。这条河因为靠近村子,捉鱼的人多,河里的鱼早就学精了,一看有人过来全都游走了。 顾云忙活了半天,一条鱼也没捉到。他早上天刚亮没吃饭就去地里了,中午回来还没刚喝两口粥就被崔桂芝喊去捉鱼,忙活了半天累的不行。 顾振兴被顾远山和崔桂芝宠坏了,从小就无法无天。只要是他想要的,顾家所有好东西都是先紧着他,所以哪怕才十岁,都比两个顾云壮。眼看着顾云忙活了半天也没捞上来一条鱼,气的不行。再加上崔桂芝经常跟自己念叨顾云是个赔钱货,还不如死了算了,所以直接双手用力一推,将顾云推进了水里。 原主不会游泳,掉进河里受了惊吓,被救起来又发起了高烧便直接去世了。而现在寄居在这具身体里的则是一个异世灵魂。 第2章 极品的家人 破碎的顾云 第2章 极品的家人 破碎的顾云 顾云消化了原主的记忆,看着走在前面满脸不情愿的崔桂芝,心中暗道:既然占了原主的身子,那这十来年的磋磨他肯定是要还回来的。 崔桂芝看着床上已经醒过来的顾云,心中不由得咒骂,这赔钱货真是命大,怎么就没烧死。 如今有外人在,她自是不敢表现出来,只能故作欣喜地说:“云哥儿,你可算是醒了,娘给你请了大夫好好给你看看。” 顾云看着自己这装模作样的后妈,心道既然你想演我就陪你演。 顾云虚弱地道:“娘,对不起,弟弟想吃鱼,我却没给弟弟抓到,等我好了我再去给弟弟抓。”一边说还一边咳嗽了两声。 王大夫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给顾云把了把脉,又试了下温度,听到这话训斥道:“还抓鱼?你这身子骨这大半个月都不能见风。” 拿起随身带的药箱开了药方,对崔桂芝说:“需要的药我这里都有,你们不用上镇上药房拿药了,找个人跟我跑一趟回去拿了药,赶紧煎了喂这小哥儿喝下。” 崔桂芝一听还要拿药,瞬间脸一拉:“王大夫这人不是已经醒了么,我看也没啥大事,就不用拿药了吧。我们乡下的有个小病小灾谁不都是熬过来的,要是都去拿药,这日子还过不过了,我给云哥儿烧点热水发发汗就好了。” 王大夫也是被她这话气到了,闻言毫不客气的说:“这孩子的身子骨想必你比我清楚,现在还是初春,河水正是冷的时候,他这病不吃药绝对好不了。” 孩子不管是不是亲生的也不能这样作贱,这毕竟是一条人命,更别说顾云落水还是为了给顾振兴捉鱼。 顾云听见崔桂芝这话暗暗冷笑,面上却委屈巴巴的开口:“娘,我不用吃药,你别生气,留着钱给弟弟买鱼吃,咳咳咳……”咳嗽的声音大的堂屋坐着的几个人都能听到。 王大夫看这孩子这么懂事,心里对崔桂芝更是不满,也不欲对这妇人再多言语,直接出了里屋。 崔桂芝看王大夫都走了,自己也不愿再房间多留,直接把热水往桌子上一放就离开了。这赔钱货,平时一句话也不说,今天嘴怎么这么厉害。 堂屋除了村长和顾远山,屋外的人已经走完了,此时正是春耕的时候,谁家也都不想因为看热闹而耽误了。 贺景本来也是好心,看人命关天便赶马车去明德村请了郎中过来。此时郎中既然已经到了,他也不愿在顾家多留,王大夫刚进里屋他便离开了。 把顾云的情况给顾远山和许林祥讲了讲,便让顾远山跟自己回去拿药。 顾远山看村长还在,也说不出来舍不得花钱拿药这种小家子话,暗叹一声倒霉,只能揣了钱跟王大夫出了门。 顾云看人都出去了,只觉得身上累的要死。他刚才的虚弱真的不是装的,原主身体本来就不太好,如今又溺了水,身体更是受不住。 顾云叹了口气两眼一闭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经是傍晚时分,顾云睡了一觉身体总算有点力气了,但是还是觉得头有些昏沉,肚子也咕咕叫个不停。 顾云准备出去找点吃的,刚坐起来,房门就被打开了,走进来的正是不情不愿过来送饭的顾安。他端了两个碗,往桌子上一放,嫌弃的看了顾云一眼,说:“吃了药,明天赶紧滚回你的破柴房睡。” 顾家家境一般,之前关玉萍在时,还知道接点绣活做补贴家用。现在的顾远山夫妇都不是什么勤快人,除了侍弄家里的几亩地之外,其他时间都是歇着。所以顾家是农村标准的土坯房,一间堂屋,连着东屋和西屋,院子两边是用茅草搭的厨房和柴房。 乡下自家建的房子都大,东屋是顾远山夫妇住,有了顾振兴后,顾远山便把西屋隔开,给顾振兴和顾安住,而顾云则是住的柴房。 今天他落水被人送回来,那么多村民都在,顾远山不愿别人看到自己让孩子住柴房,便把人安置在了西屋顾安的房间。 顾云冷眼看着顾安颐指气使的模样,心中更是冷了几分,让一个半大的孩子睡柴房,这一家子还真是心一般的黑呀。 “我还发着热,大夫说这大半个月都不能见风,只能麻烦安哥儿跟我换换,先暂住柴房了。” 一听顾云竟让自己睡柴房,顾安瞬间不干了:“什么,你竟然让我住你那狗窝都不如的柴房,顾云你信不信……” 顾安刚准备放狠话吓吓顾云,谁知顾云直接不耐烦的打断他:“狗窝?顾安你是不是忘了,就因为你一句跟别人睡一张床不习惯,你口中的狗窝我住了整整十年,怎么我住得你就住不得,真把自己当少爷了?” 顾安被顾云这番言论惊呆了,要知道之前不管他如何打骂对方,顾云连头都不敢抬,更别说像现在这样跟自己顶嘴了。 顾安气的不行,但是想起崔桂芝的话还是忍了忍没再多说什么,咒骂两句便直接出去了。 先让他得意两天,以后有他受的。 顾云看着对方离开,直接坐起了身子。 顾安送过来的是一碗稀粥和一碗刚熬好的药。估计是怕自己没病死先饿死了,这次崔桂芝终于舍得多放一些大米了。 顾云饿的不行,先把米粥小口喝完。 大概是从小饿的,顾云胃口并不大,一碗稀粥进肚就饱了,他随后端起药碗,眼睛一闭,直接喝了个干净。 他现在第一步就是养好身体, 毕竟古代医疗技术不太发达,一场高热就有可能会死人。 好不容易有一次重生的机会,顾云只想好好活着。 喝完药他嫌弃地看了眼自己身上盖的被子,这被子薄薄一层,现在才二月份,晚上天气还有些冷。 顾云下了床,直接打开靠墙的衣柜,里面除了顾安的几件衣服,还有一床厚厚的棉花被。顾云毫不客气地拿出来自己盖,反正这都是顾家欠自己的。 喝了药,吃饱了饭,又盖上了暖和的厚被子,顾云来到异世的第一晚睡了个好觉。 第3章 守株待兔 第3章 守株待兔 顾云这一觉直接睡到天大亮才醒。 可能是因为昨天喝了药,顾云今天觉得身体好了许多了,不过还是浑身发热无力,头疼的厉害。从衣柜里取了件厚实的衣服穿上,确保不会冻到自己,才出了门。 “睡到现在才起来,哪家的姑娘和哥儿像你一样懒,以后还怎么嫁人。” 顾云刚出堂屋就听到灶房崔桂芝骂骂咧咧的声音。 家里的早饭平时是顾云在做,崔桂芝都是饭做好起来直接吃就行了。 现在顾云病了,家里其他人是指望不上的,这个活计自然是落在她身上,所以她愈发看顾云不顺眼。 顾云顺着声音进了灶房,看着在灶房烧火的崔桂芝,开口道:“娘,我实在是太难受了,王大夫也说了我这病得好好养,不然这药不就白拿了,钱不就白花了吗?” 崔桂芝想起昨天抓药花的那三百文就觉得肉疼,这钱她早晚得在这赔钱货身上找补回来。 她想了想自己的打算,也不欲在与顾云多说什么,便道:“药在堂屋桌子上,你自己熬药去吧。” 顾云点了点头,回到堂屋翻出泥炉和药罐开始熬药。 他的病喝个三四天药就能好个差不多。他准备等痊愈就计划想办法离开顾家。 他上辈子是个孤儿,靠勤工俭学和国家补助读完了大学。他喜欢研究美食,大学毕业后,上了一段时间班便辞去工作,自己当老板摆地摊去了。 他从地摊做起,一步步到开了属于自己的饭店,他对自己的厨艺还是很有信心的。 现在重活一世,相信凭借自己的能力,他也能在这异世好好活下去。 不过在大燕,姑娘和哥儿是不能像男子一样在成家之后就可以分出去单过。 他们的命运在出生时就注定了:在家从父,出嫁从夫。 所以说他想离开顾家根本是不可能的,而且顾远山和崔桂芝也不会同意的。 毕竟自己已经十八了,正是可以议亲的年纪,顾家把自己嫁出去还能白得份彩礼,这种好事崔桂芝自是不会错过的。 不过就冲崔桂芝那黑心模样,恐怕不管对方品性如何,只要给的彩礼钱够多,就能把自己嫁过去。 而且顾云想要的不是分家,而是断亲,彻底斩断与顾家的关系。 分家虽然重立门户,但是还是有所牵连的,儿女还需要承担赡养父母的责任。而断亲则不同了,是以后生老病死都没有牵连。 在这个以孝为大的年代,除非是涉及到底线,一般是不会有人做这么绝的,毕竟不孝是要被人戳着脊梁骨骂的。 而顾家简直是不把原主当人看,动辄打骂,不让吃饱饭都是常事,原主对这段亲情早就失望透顶了。 至于顾云他对顾家这一大家子更是没有什么好印象,所以彻底斩断与顾家的联系也是原主和他都期盼的。 按照目前的情况,想要断亲只能让顾远山和崔桂芝主动提,至于怎样让他们提出跟自己撇清关系,顾云心里已经有了大致地打算。 顾云的药熬好,崔桂芝也把饭端上桌了。乡下的早食很简单,一碗粥,几个杂粮馒头,一盘咸菜和两个鸡蛋。崔桂芝心疼儿子,家里养的两只老母鸡每天下的蛋几乎全进了顾振兴嘴里。 闻到饭香,顾家其他人陆陆续续都出来了,顾安看到坐在饭桌旁的顾云狠狠瞪了对方一眼。 顾云看着桌上的鸡蛋,他这个身体确实该好好补补了。他手径直向装鸡蛋的盘子伸去,把两个鸡蛋其中一个给了顾远山,说道:“爹,你吃鸡蛋,咱们这个家你最辛苦了。”说完,把剩下的一个鸡蛋自己当场剥开放进嘴里。 桌上其他人都被他这番操作惊呆了,以前的顾云别说吃鸡蛋,崔桂芝都是给他盛碗稀粥让他去灶房吃。今天不仅上桌吃饭,还吃鸡蛋。 崔桂芝筷子一摔,怒道:“云哥儿,这鸡蛋是给振兴长身子的,你都多大的人了,还抢弟弟的鸡蛋吃。” 顾云故作无辜地说:“娘,我只是觉得弟弟天天吃鸡蛋,也不差这一个,爹整天那么辛苦,也该吃个鸡蛋好好补补。” 坐在主位的顾远山一拍桌子,“行了,老子天天累死累活,一个鸡蛋都吃不得了。” 崔桂芝听顾远山都这么说了,也不能再多说什么,只好瞪了顾云一眼。 看到自己的鸡蛋没了,顾振兴直接不干了,当场把碗往地上一摔,朝顾云大声哭闹:“那是我的鸡蛋,娘说你是赔钱货,不许吃我的鸡蛋。” 崔桂芝看到自己儿子哭了,对顾云更是恨的不行,连忙哄道:“哎哟,娘的乖儿子,走娘给你蒸蛋羹,他们都没有。”说完便带着顾振兴去了灶房。 顾家地不多,地里已经播完种了。所以吃完饭一家子都各自回屋歇着了。 桃花村靠山,不远处就是连绵起伏的山脉。顾云准备去前山看看。如今正是初春,山林里已经多了许多绿色。 桃花村山脚下就是一片竹林,顾云用竹子编了个简易的竹筐。他手艺一般,也要求不高,只要能装个东西就行。他刚刚一路走过来,发现这山上的草药不少。大概是乡下郎中少,懂药材的人也不多,所以草药才能肆意生长。 顾云前世在中医馆实习过,当时坐堂的老中医教他认识了许多草药,甚至是炮制他也略懂些。只是他现在手里没工具,只能采些常用的药材,到时候看看有没有大夫收。 沿着走出来的山间小道,顾云一手拿着根长木棍在前面探路,一手提着竹筐,一路上倒是遇到不少草药。 顾云挑了些乡下经常能用到的药材,小心翼翼的采摘了些。像有些草药是根茎入药,采摘的时候必须小心不能破坏,不然会影响药性。 忙活了一上午,累到不行,毕竟这具身体从小就营养不良,再加上大病初愈,顾云累的直喘气。 不过收获也颇丰,采了满满一筐常用的草药。顾云按照草药的种类一捆一捆用树叶扎好,整整齐齐的摆放在竹筐里。越往里走山里物产越丰富,顾云甚至还发现了冰粉籽树。不过他现在手里没有趁手的工具,而且在顾家也多有不便,只能等自己离开顾家再说了。 顾云伸了个懒腰,发现他此时所在的地方已经算是前山深处了。 休息了一会,顾云刚准备往回走,突然听见前面草丛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顾云屏住呼吸,握紧了手中的木棍。不一会从草丛里钻出来一只灰毛兔子,径直向顾云的方向奔来。 顾云下意识地往旁边一躲,只听“砰”的一声,那兔子竟然直接撞上了顾云身后的树上。 第4章 野外BBQ 第4章 野外bbq …… 顾云呆了片刻才朝树边走去,由于野兔奔跑速度快,冲击力大,那灰毛兔子已经咽气了。 顾云揪着兔耳朵把整只兔子提起来颠了颠,这兔子还真不轻,起码有三四斤。顾云瞬间觉得身子也不累了,本来还以为今天中午要饿肚子了,没想到加餐这就到了。 他刚刚一路走过来,看到过不远处就有条山溪,顾云提着兔子径直往山溪走去。 因为手里没有什么趁手的工具,他只好找了几块尖锐的石头,艰难的把兔子收拾了,在附近捡了些木柴,然后找了块空旷的地方升起了火,准备做烤兔子。 顾云手艺不错,再加上这山里的野物跟现代纯人工喂养的不同。 野兔经常在山里跑,吃的也都是些野草野果,所以即使没有什么调料,烤出来的肉质也是十分鲜美的。 幸好这里是前山,没什么大型野兽,不然顾云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在这儿直接野餐。 美美地饱餐一顿,整只烤兔子全进了顾云肚里,这算是自己来到异世吃的最好的一顿了。 吃饱喝足,顾云把火熄灭,四周检查了下确保没有火星,在山林里他可不敢大意,一点火星就有可能造成大的灾祸。 一切收拾妥帖,顾云刚准备离开,忽然发现前面林子里走出一位背着竹筐,拿着药锄的老者。仔细一看正是昨日为自己诊治的郎中。 王大夫大概也是认出了他,皱了皱眉道:“你这身子骨不在家好好养着,怎么跑到这山上来了?” 记忆中这位王大夫还是位比较有医德的郎中,顾云闻言赶忙解释:“昨天吃了王大夫开的药今天已经好多了,就想着上山找点吃的。” 王大夫昨天出诊也是看出了顾家的情况,俗话说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想必这顾云一个半大孩子在顾家的日子也不会好过,所以才只能来这山里找吃的裹腹。 他看了看眼前的哥儿,一身灰色的粗布衣裳,洗的都有点发白了,补丁摞补丁。人也是瘦骨嶙峋的,脸色发黄,一看就是从小没吃过饱饭。 他妻子早逝,没有孩子,难免对这个半大孩子多了几分怜惜,随后视线又落到了对方手里提着的竹筐,仔细一看竟是一把捆扎好的草药。 “你识的草药?” 顾云把竹筐放到地上,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只认得些常见的草药,便采了些。王大夫您看有没有需要的,尽管拿去。” 王大夫凑近几分一看,发现这些草药处理的十分干净整齐,一些需要根茎入药的也都没破坏,拿回去就可以直接炮制。 “你这草药处理的不错,我全都收了,以后还有这样品相的,皆可送到明德村。” 他年纪大了,到山里来回跑采草药也有几分吃力了。 采药人都是往深山里跑,找些人参之类得名贵药材,几乎不釆这种常见的便宜药材。所以他那里药材并不齐全,往往是开了方子,还得让病人去镇子上的药房拿药。 如今看到这些处理的不错的草药,再加上有心帮这孩子一把,便承诺收顾云的草药。 顾云本来还发愁这些草药的销路,镇上的药房肯定都有固定合作的药材商,也看不上自己这些小打小闹。他本来就打算要卖给村里的草药郎中,没想到刚好碰到王大夫,闻言高兴地点了点头,这下他小吃摊的启动资金慢慢就能攒出来了。 王大夫点了点草药的数量,“这些都是些常见的草药,一般都是论斤收的,一斤五文,你这些差不多有个十斤,一共是五十文,你看行不?” 顾云知道王大夫不会骗自己,现如今自己手里没什么东西,能挣五十文已经很不错了。 “可以,多谢王大夫。下次再采了草药我就直接送到您家里去。” 王大夫点点头:“我今天出门采药没带钱,你看你是跟我回家取还是下次送草药的时候一块拿?” 顾云看了眼天色,这时候已将近傍晚,再去明德村一趟回来天都黑了,而且自己在顾家也没有藏钱的地方。 顾云道:“天色不早了,我得早点回去,钱我下次给您送药的时候再拿吧。” 王大夫便说道:“好,时候不早了,你一个小哥儿在山里也不安全,早点回去吧。” 跟王大夫告了别,顾云两手轻快,不到半个时辰就下了山。 顾家在村头,顾云下了山要穿过大半个村子才能回去。 他上午上山的时候村民们都在地里忙,路上几乎没碰到什么人,而现在是正傍晚,刚好是村民忙活完地里活计回家的时候。所以一路上顾云接受了众多或善意或幸灾乐祸的打量。 纵使顾云脸皮够厚,也承受不了这么多八卦的眼神,只能加快脚步往家里赶。 顾云正走着,就见一个人从远处朝自己跑了过来。 “云哥儿,我今天上午过去看你,顾安说你不在家。你身子还没好,怎么能乱跑呢?你去哪了?怎么弄的灰头土脸的。” 顾云看了一眼跑过来的人,翻了翻原主的记忆,这才记起来人叫于秋,是原主在世时唯一的好朋友。 于家夫妇是十几年前从南边逃荒过来的,后来在桃花村定居下来,外地过来多是分的荒地,产量并不高。 不过好在于家夫妇能干,又有祖上传下来的做豆腐手艺。一家子在荒地上种着黄豆,又在桃花村开了个小豆腐坊。所以于家的日子在桃花村过的还算不错,夫妇俩就这一个哥儿,所以甚是疼爱。 于秋和顾云同龄,于家夫妇都是心善的人,可怜他的境遇,经常背着顾家人偷偷给顾云送些吃的。 看到对方担忧的眼神,顾云心里一暖,笑道:“秋哥儿,我没事,只是四处逛了逛。” 看了看对方脸色,发现确实好多了,于秋这才松了口气。转头又想起另外一件事,赶忙把顾云拉到一旁的角落,小声说:“我今天上午看到崔桂芝去王媒婆家了,顾安不是已经订了明德村的周瑞文吗,这周瑞文还是读书人,顾家没道理不满意呀,你家也没有其他要……” 他边说边看了顾云一眼,“她不会是想要给你说亲吧?” 王媒婆在桃花村里名声并不好,只因她极其没有职业道德。只要给的钱够多,什么线都牵,死的都能给你说成活的。所以一般正经人家说亲都不会找她,宁愿多走点路去其他村请媒婆。 顾云淡定的点了点头,“应该是。” 于秋闻言更是愤愤不平:“我就知道这崔桂芝没安好心,找王媒婆给你说亲,这是想把你往火坑里推呀。” 他气得不行,这人心也太毒了,这简直是想毁了顾云的一辈子。 顾云安慰他:“放心,我是不会嫁的。” 于秋还是有些担心:“可是自古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要怎么拒绝呀?” 顾云自信一笑:“这次掉进水里,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我想明白很多事情,我不会在被他们压着欺负不反抗了。” 于秋看着眼前自信从容的顾云,只感觉对方像换了个人一样。他欣慰地说:“你能这样想是最好的,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第5章 是心动呀 第5章 是心动呀 说开后两人一路往回走,于家离顾家不远,两人也算是顺路。 有个人跟自己一块走,顾云总算是感觉没那么多人看自己了。 顾云一路边走边看,桃花村是杂姓村,约莫只有三十来户人家,房子多是和顾家一样的土坯房,像稍微富裕些的则是砖瓦房。 经过一家青砖大瓦房,顾云的视线多停留了一会儿,这间院子建的着实漂亮。 这是一座四方宽大的院落,四周耸立着泥土的围墙,院子门没关,靠墙种着棵桃树,树下有石桌石凳,靠东侧墙边是个菜园子和一口水井,一条碎石铺成的小路贯穿整个院子。正屋是堂屋连着两间卧室,另有左右厢房各两间。 于秋正往前走,忽然发现身边的人停住了脚步,回头问道:“云哥儿,你怎么停下来了?” 顾云多看了两眼房子,说道:“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房子建的不错。”以后等他挣了钱也要建个属于自己的房子。 于秋看了一眼说道:“当然,这可是贺家,能不好看吗。” “劳烦,让一下。” 顾云正和于秋聊着,就听到后面传来一阵声音。来人声音清冷温润,如山间溪水。 顾云感觉自己耳朵有点发麻。转过头一看眼前更是一亮。 来人身材修长,眉目疏朗,面容俊美,一身素衣也掩饰不了周身气质,如同清雅矜贵的世家公子。 顾云活了两世也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他一个颜控gay真的受不了这种程度的美颜暴击,一时有点看呆了。 于秋见过贺景几次,自是认得,左右一看才发现他和顾云两个已经站到人家大门口了。转头看到顾云呆楞的模样,连忙拽了拽对方的衣袖。 顾云这才回过神:“啊,你、你好,我叫顾云。”说着还朝贺景伸出了右手。 旁边两个人都被顾云这番动作弄的云里雾里。 贺景不知道他伸右手是什么意思,不过对方的话他倒是听清楚了。他自是认得对方的,毕竟自己昨天才把他从河里救出来。 “在下贺景。” 说完冲两人点了点头,便侧身进了院子。 顾云看着自己伸出地右手欲哭无泪,他真是脑子让水泡傻了,这又不是21世纪,还握什么手呀。 于秋拉着顾云继续往前走,看着对方满脸纠结的模样,揶揄道:“云哥儿,你莫不是看上贺景了?” 顾云闻言诚实的点了点头,问道:“你可知贺景有没有定亲?有没有喜欢的人?我之前在村里并未见过他。” 顾云努力回想了下原主的记忆,发现并没有这个人。 于秋本来就是开个玩笑,没想到顾云直接承认了,而且看神色坦坦荡荡,一点也不像是开玩笑,便摇了摇头:“他还在守孝期,应当是没有定亲的。至于喜欢的人,他们一家大部分时间都在县城住,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 他看顾云实在是感兴趣,便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对方。 贺景的父亲叫贺大庆,家里兄弟三个,贺大庆排行老二。母亲叫卫锦玉,是当年跟于秋父母一起从南方逃难过来的。卫锦玉长的漂亮,又是一个人,所以一到桃花村多的是说亲的,甚至还有地主老爷想纳卫锦玉做妾。卫锦玉最后都拒了,却选择了忠厚老实,条件一般的贺大庆,大家当时都觉得卫锦玉是脑子傻了。 但是两人成亲以后很是恩爱和睦,贺大庆挣了钱也都是给卫锦玉,自己一分不留,家里也是卫锦玉管家。 贺大庆学了屠户手艺,自己收猪杀猪,在朱源镇租了个铺子卖肉,因为肉足够新鲜,称也都是给的高高的,从不缺斤少两,所以生意还算不错。 两人的日子越过越红火,没几年便在村里盖起了青砖大瓦房。 两人育有一子一女,儿子就是贺景,今年十八。还有个小女儿叫贺瑶,今年十二。 贺景从小就聪明,卫锦玉是个有主见的,看孩子好学,家里条件也好点了,八岁的时候便把贺景送到镇上的私塾读书。 贺景也争气,学了几年,十一岁那年便考上了县上童生试的第一名。 整个康河县都知道桃花村出了个神童,才十一岁就是童生试的第一名。 之后为了方便贺景上学,一家子就搬到了康河县,在县城租了个院子住下。贺大庆则在县城租了间铺子继续卖肉。 贺景在县学上了三年学,就在他准备下场参加院试的时候,贺家老爷子却突然去世了。 景国有要求,长辈去世需要守孝三年,中间不得参加科考。贺景就这么耽误了三年,今年刚好是最后一年。 乡下习俗老人去世的三周年,家中小辈都要去祭拜,还要摆席。 “贺景他们一家一直在康河县生活,也就过年才回来住几天。这次也才回来没两天,你没见过很正常。” 于秋娘亲孟小霜和卫锦玉关系不错,当年逃亡路上卫锦玉独身一人,多亏了孟小霜夫妇照料。之后两人又到了一个村子,所以便经常走动。 “云哥儿,你不会是被崔桂芝的话刺激到了吧?” 顾云满头雾水:“这关崔桂芝什么事?” “哎呀,当时你落水就是贺景把你救上来的,他还当着大伙的面说是顾振兴推的你。崔桂芝当时就气的不行,非得说贺景把你身子看了,要让他娶了你,结果被村长教训了一顿。” 于秋家是开豆腐坊的,桃花村就这么大,谁去买豆腐不聊聊村里那点事儿?所以即使于秋不在现场,对当时的情况也知道的一清二楚。 顾云没想到崔桂芝这么厚脸皮,什么话都说。不过这么看自己一见钟情的对象还是他的救命恩人,这也算是一种缘份吧。 顾云想了想道:“秋哥儿,于叔和婶子什么时候有空,我有件事想跟他们商量。” “这几天大家都在忙春耕,买豆腐的人不多,我家做的也少,你随时过来都可以。” 虽然不知道顾云想干什么,于秋还是如实相告,没有多问什么。 顾云道:“好,那你告诉于叔于婶我明天上午过去。” 于秋点了点头。 回到顾家天已经黑了,去灶房看了看也是冷锅冷灶。顾云也没在意,反正他今天下午吃了个兔子,这会也不饿。把药熬好,喝完就去睡了。 第6章 顾云的打算 第6章 顾云的打算 第二天睡醒,顾云出门用冷水洗了把脸,这个年代没有牙刷,他只能嚼了截柳枝,多漱了两遍口。 早饭还是崔桂芝做的,这次她学聪明了,直接将一碗没几粒米的稀饭递给顾云:“你今天就在灶房吃吧。” 顾云无所谓在哪里吃,要不是为了熬药他压根不会进来灶房。而且他今天还有事,不想跟崔桂芝多说什么,接过碗便也没在多言。 崔桂芝看他没顶嘴,这才满意几分,自己朝堂屋走去吃饭了。 快速喝完饭和药,顾云便出门了。 崔桂芝盯着顾云的背影:“整天就知道疯跑,等找到人家就把你赶紧送走。” 顾安闻言心中一喜,连忙道:“娘,是不是给云哥儿找到相看的人家了?” 顾安巴不得顾云赶紧出嫁,他娘可是答应他了,到时候顾云出嫁的礼钱是要留出一部分给自己添到嫁妆里的,所以这几晚他才能忍受让顾云睡在自己房里。 崔桂芝一笑:“我亲自去找的王媒婆,特意叮嘱她给我们云哥儿找个好人家。”又转头对顾远山说道:“当家的,你说这云哥儿年纪也不小了,再不出嫁可就嫁不出去了,为了云哥儿的婚事我可是操碎了心。” 顾远山闻言,满不在乎的摆手道:“这事儿你看着办就行。” 顾云到于家的时候,早饭才刚摆上桌,顾云觉得有些尴尬。他故意在村里多转悠了两圈才过来,没想到于家早饭吃的这么晚。 孟小霜见顾云进门,连忙热情招呼道:“云哥儿来了,快进来。婶子刚做的饭,坐下一块吃点。” 顾云连忙摆手道:“婶子你们吃,我在家吃过了。” “崔桂芝那女人能给你做啥吃的,还跟你婶子客气什么?” 于秋直接拉着顾云到饭桌旁坐下:“快吃吧,我娘知道你今天过来,故意把早饭做晚了,专门等你过来,还上明德村买了肉呢。” 两人劝着顾云上了桌,于家人口简单,只有于鹏,孟小霜,于秋三人,顾云也不会感觉到不自在。 于家今天的早餐做的算是丰盛的了,一大盆五花肉白菜炖豆腐。乡下人不逢年过节是不会舍得吃回肉的,主食是孟小霜烙的白面饼。于鹏夫妇都是南方人,孟小霜的手艺还算是不错的,简单的食材做的都很好吃,白面饼烙的很有韧劲,顾云配着菜吃了大半个饼子。 吃完饭顾云想帮着收拾碗筷,孟小霜摆摆手道:“没几个碗,用不着你们,跟于秋去里屋吧,婶子一会收拾完去找你们。” 孟小霜还记得今天顾云过来是有事的。 于秋领着顾云进了自己房间,拿出了一条藕白色的手帕递给顾云:“你看,这是前几天我跟娘亲去贺家的时候卫婶子送我的,卫婶子说这是她自己绣的呢。” 顾云接过看了看,手帕入手轻薄,手感滑爽,应当是上好的料子,右下角绣的是精致的富贵平安纹。 顾云看完将帕子还给于秋,夸赞道:“很漂亮。” “可不是,要不是卫婶子不经常在村里,我娘都想花钱让我跟着卫婶子去学刺绣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孟小霜便进屋了。 “云哥儿,秋哥儿昨天跟我说你有事跟我商量。怎么了?” 昨天听了于秋说顾云有事找他们,她便以为是顾云在顾家又受欺负了。 顾云诚恳道:“婶子,这么多年要不是靠您和秋哥儿的接济,我在顾家恐怕早就没命在了。我这次落水,梦里有个老神仙教了我很多吃食,其中有一道做法跟豆腐类似,我想将这个吃食教给您,也算是报答这么多年您的照顾之情。” 老神仙这是顾云一早就想好的措辞,毕竟在这个世界大家对鬼神都有一种敬畏之心。顾云也是想借这个心理,让孟小霜相信自己。 在这个时代,会做豆腐的人家也不少,几乎每个村子都有豆腐坊。桃花村总共也没多少户人家,于家的豆腐坊生意其实并不好做。 孟小霜连忙摆手:“婶子怎么能要你一个小辈的吃食方子,既然你有了这吃食方子,以后出嫁了在婆家也能站稳脚跟。” 顾云听到孟小霜拒绝并不意外,又道:“婶子,不瞒您说,其实崔桂芝已经在给我相看人家了,只是她找的是咱村的王媒婆。那王媒婆的为人您不清楚吗,她这是要把我往火坑里推呀。” 孟小霜闻言很是气愤:“这崔桂芝真是黑心肝的,她这么对你,也不怕以后这报应遭到她自己孩子身上。” “这次落水,我也算是鬼门关走了一遭,也想通了很多事。我欠顾家的生养之恩这么多年当牛做马也算是还完了,我也不欠他们什么了。”顿了顿又说道:“我决定彻底跟顾家断亲!” 看着顾云郑重的神色,孟小霜有些惊讶,她没想到对方能下定这个决心,但是她也知道断亲不像顾云动动嘴说的那么容易,便道:“崔桂芝着实恶毒,只是就算是为了礼钱她也不会同意的,而且断亲对你一个哥儿的名声终归是不好的,你以后还怎么嫁人呀。” 孟小霜的担心确实不无道理,这个时代姑娘和哥儿的名声很重要。只是顾云根本不把所谓的名声放在眼里。 “让顾家主动同意断亲的计划我已经想好了,到时候还得请婶子帮忙。至于所谓的名声,我更是不在乎,若是因名声而不敢与我成亲,那对方也不是我的良人。” 孟小霜看顾云神色坚定,便点了点头说道:“你能这样想也好,总归是得先跳出顾家这个火坑。放心你有什么需要婶子帮忙的尽管说,至于吃食方子就不用了。” 顾云坚持道:“难道婶子这么多年对我的恩情还不值一道吃食吗?再说东西本就是做给人吃的,若是藏着掖着不就失去它本来的意义了吗?我相信婶子一定能把它做好。若是婶子不收,我也不好意思让婶子帮忙。” 孟小霜看顾云都这么说了,只好暂且点了点头同意。随后将于鹏叫进来,顾云对三人讲了自己的计划。 于秋听罢顾云的计划,信心满满:“云哥儿你可真是太不容易了,放心,事情交给我,这次我一定要让你跟顾家断的干干净净。” “那到时候就要全靠我们秋哥儿了。”顾云笑了笑道:“不说他们了,我把神仙老爷教我的吃食做给你们尝尝。” 第7章 凉拌腐竹 第7章 凉拌腐竹 顾云准备教于家的吃食正是二十一世纪餐桌上一道常见的美食:腐竹。 据他了解,这个世界虽然做豆腐的不少,但是腐竹却是没有。 于家本就是做豆腐的,而腐竹所需要的材料和豆腐几乎一样,所以对于于家来说做腐竹是最合适的。 提起吃食于家三人起了干劲,于秋道:“云哥儿,云哥儿,还有我,我也要和你们一起。” 顾云笑道:“当然不会忘了你,一会儿推磨的活就交给你了。” “啊,我推磨,那大灰干什么?” 大灰是正是于家拉磨的驴。 看着于秋呆呆的样子,其他三人闻言哈哈大笑。 于秋这才反应过来:“好啊,云哥儿,你变坏了,看我不揍你。”然后作势就要上来打顾云,顾云连忙告饶。 四人说笑着去了后院,因家里是做豆腐的,所以于家东西都备的很是齐全。后院中央就有一个大石磨,顾云让于鹏取了三斤黄豆,用石磨把豆子碾成粉。 然后按照一斤豆子三斤水的比例将豆子粉煮沸,屋内瞬间充满了浓浓的豆香,之后在关火过滤出渣子。 顾云将过滤好的豆浆倒回锅里,加了把柴将豆浆煮开便熄了火放置在一旁。 随着放置,浓浓的豆浆表面便凝结出来一层豆皮,顾云用筷子从锅边往中间夹起,然后晾在旁边一早准备好的细竹竿子上。于家人盯着顾云麻利的动作,不一会儿弥漫着浓郁豆香的腐竹就做好了。 顾云将手中的筷子递给孟小霜,说道:“婶子你试下,很简单的。” 顾云不过教了一遍,孟小霜就能上手了。于家三人轮番试了下,除了于鹏刚开始的时候笨手笨脚的将腐竹挑破了几张,后面熟悉了动作便越发熟练起来了。 几人轮流着做,一锅豆浆很快就见底了,后院也挂满了几竹杆的腐竹。三斤的豆子大概做出了一斤半的腐竹,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云哥儿,你说的这腐竹是怎么吃呀,跟豆腐一样炒菜吗?” “腐竹晾干后方便存放,吃的时候用水一泡就行了。腐竹可以炒菜,煮汤,还可以凉拌,比豆腐还好吃。”说完顾云取了最开始晾的已经成型的腐竹,切成大拇指长度,又切了些葱末蒜末,放了些盐,醋和香油,然后将切好的腐竹拌了拌,示意几人尝尝。 腐竹颜色金黄,色泽亮丽,让人看着就有胃口。三人都是第一次见这种吃食,迫不及待的用筷子夹起腐竹送入口中,入口便是十足的豆香,吃起来口感筋道,味道鲜美。 虽然调料简单,但是顾云毕竟是研究了多年的美食,对于调料的把控是刚刚好。三人不一会儿就大半盆腐竹吃完了。 于秋激动地说道:“云哥儿,这就是梦里神仙教你的吃食吗,这也太好吃了吧。” 顾云点点头,转头对孟小霜说道:“婶子,你明日卖豆腐的时候便可以凉拌一些,让来买豆腐的人每人试吃一块,新鲜吃食大家觉得好吃了肯定会有人买。” 孟小霜尝了这腐竹对其更是有信心,不过更觉得这吃食珍贵,他们一家不能要:“云哥儿,这吃食方子你留着吧,等你以后离开顾家,好歹有个安身立命的本事。我和你于叔卖豆腐就行了。” “婶子,神仙教我的可不止这一个吃食,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那我们也不能白要你这方子,要不这方子就当婶子从你手里买的吧。” 于鹏也点了点头,这么好的东西,他们怎么能白收。说完两人就想回屋拿钱。 见两人坚持要给钱,顾云只好拦着两人道:“叔,婶子,这腐竹还没挣到钱呢,我怎么能收。不如这样,等腐竹挣到钱了,您再给我。” 孟小霜闻言也只好听他的,不过她有预感这腐竹绝对不愁卖。 豆腐的价格是一大块两文钱,腐竹孟小霜准备卖两文钱一根。一根成型的腐竹做菜能做一盘,所以两文钱也不算贵。 孟小霜将自己的打算给顾云讲了讲,对方点了点头,这个定价也很合理。 解决了一件大事,顾云中午亲自下厨做了一桌腐竹宴。 腐竹炒腊肉,木耳拌腐竹,腐竹蛋花汤。孟小霜蒸了一大锅白米饭,四个人吃了个干干净净。 吃完饭于秋感叹道:“云哥儿,你做菜也太好吃了吧。” 顾云谦虚道:“没办法,这可能就是天分吧。” 顾云中午做的木耳拌腐竹有点多,吃饭前就单独盛出来了大半碗。 这会吃完饭孟小霜拿起碗道:“你们休息会儿,这些我去给贺家送去。” 孟小霜和卫锦玉关系好,有了新吃食自然想着给对方送过去些。 “锦玉,在家吗?”孟小霜看贺家大门关着,便没有直接推门进去。 卫锦玉正坐在院里的石桌下,旁边坐着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长得玉雪可爱。 卫锦玉今年三十多岁,是标准的江南美人,面容秀美,气质温雅,岁月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什么痕迹。她听到门口的声音,便说道:“在的,是小霜姐吧,直接进来就行。” 孟小霜推门进去,就看到贺瑶皱巴着一张小脸,忙道:“哟,这是谁欺负我们家瑶瑶了,快看,婶子给你带了好吃的。” 贺瑶闻言眼前一亮,她今天本来想出去玩的,但是她娘亲非要让她默写十个大字才能出去,她这会正满心不情愿呢。 “霜婶子最好啦。”贺瑶一边说还一边告状:“娘亲都不让我出去玩。” 贺瑶长得跟卫锦玉有七八分相似,但是性格却是一个天一个地。活泼好动,不爱读书。 后来还是卫锦玉实在看不下去了,便把她送到县里一个女夫子办的私塾去读书,希望她好歹能学的有个姑娘样子些。结果去了还没三天,卫锦玉就被女夫子叫过去两次,说贺瑶在课堂上太顽皮了,弄的卫锦玉很是头疼。 后来还是贺景出马把她教训了一顿,贺瑶这才算是老实在私塾呆了下来。毕竟小女霸王不怕亲爹亲娘,可是自家大哥一冷脸就立马乖乖听话。 孟小霜把碗往桌子上一放说道:“瑶瑶,别难过了,快尝尝这是婶子自己做的新吃食,保证你没见过。” 让孟小霜说腐竹是她自己研究的也是顾云的意思,他还没离开顾家,不想暴露太多。 卫锦玉和孟瑶都好奇的盯着桌子上的腐竹拌木耳。卫锦玉奇道:“这木耳我倒是识的,只是这黄色的东西我却从未见过。” 孟小霜点了点头道:“这便是我研究的新吃食:腐竹。” 第8章 当街晕倒 第8章 当街晕倒 两人说了几句话的功夫,贺瑶已经跑到厨房取了两双筷子回来。 递给卫锦玉一双,自己一双。便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腐竹送进嘴里。 尝了两口,贺瑶惊喜的说道:“婶子,这腐竹太好吃了,你也太厉害了吧。” 卫锦玉是知道自家姑娘嘴刁的,听到她这么说对这个腐竹更加好奇了,便夹起筷子尝了尝,吃完也是眼前一亮。 卫锦玉道:“小霜姐,这个腐竹确实不错,不知道你是不是打算在豆腐坊卖,要是卖的话先给我订些。” 听到两人夸腐竹好吃,孟小霜心里更是高兴:“哎呀,你们喜欢吃就行,这腐竹也不值几个钱,你什么时候想吃我喊秋哥儿给你送就行。” 卫锦玉笑道:“小霜姐,我要的量可不小呢。这不后天就是大庆他爹的三年了么,他们兄弟三个昨天还在商量宴席上的菜品,我想着这腐竹也好吃,清爽开胃,可以加到席面上,好吃又好看。” 孟小霜没想到送个菜还有意外收获,闻言更是开心:“锦玉,你放心,明天下午我就把腐竹给你送过来。” 卫锦玉回屋取了一百文递给孟小霜:“一共是差不多三十桌,你看着准备,这个当是定金。” 孟小霜连忙摆手:“哪用的了这么多钱,三十桌五十文就够了。” 卫锦玉道:“那剩下的钱也都拿成腐竹吧,这吃食不错,除了自己吃还可以送人,回头我带些去县里。” 孟小霜听她这么说,这才把钱收下,两人又说了几句话,她便离开了。 贺瑶又吃了几口腐竹便放下筷子道:“这些留着晚上给爹爹和哥哥吃。” 卫锦玉一笑:“哟,我们家瑶瑶懂事了,还知道给爹爹和哥哥留。” 由于后天就要摆宴席了,贺大庆早就寻摸好了朱家村的一头活猪,中午吃完饭便赶车和贺景去拉猪了。 晚上贺家的饭桌上便多了一道凉拌腐竹,卫锦玉招呼爷俩道:“尝尝看,这是小霜姐送过来的,我和瑶瑶都觉得还不错。” 卫锦玉是南方人,所以做菜偏清淡。贺瑶则是偏爱吃辣,经常不好好在家吃饭。 贺大庆最疼这个小女儿,便常常给她塞钱让她在外面开小灶,此时难得碰到同时合两人口味的吃食。 贺景还是第一次见这种吃食,他对口腹之欲一向不强,饭菜能入口就行。夹起一块腐竹放入嘴中,凉菜经过一下午的放置早就吸满了料汁,味道比中午更加好吃了。贺景一顿饭难得的多吃了些。 见家里人都喜欢,贺大庆笑道:“喜欢吃我明天再去于家买,咱们多买些,回县城还能带回去吃。” 卫锦玉便把自己决定将腐竹加在宴席上的打算告诉了贺大庆。 贺大庆点了点头:“锦玉你决定了便好,明天我告诉大哥他们一声就行。” 贺大庆是标准的屠户长相,又高又壮,是个憨厚老实的汉子,家里的大小事他都听卫锦玉的。 在贺大庆心目中,男人就该负责给妻儿挣钱花。所以当时家里条件刚好点卫锦玉说要送贺景去读书,贺大庆虽然大字不识一个,但还是赞同妻子的决定。 村里其他人都觉得贺老二傻,拿好不容易挣得钱打水漂。后来也证明了卫锦玉的决定没有错,贺景也确实读出了个名堂。 孟小霜回到家中便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几人,将卫锦玉给她的一百文放在桌子上,这可是他们新吃食接到的第一笔订单。 孟小霜决定今天下午就要把卫锦玉订的和明天要卖的腐竹做好。 于家三人热火朝天的干了起来,顾云见没什么事便回了顾家。 回到灶房顾云准备早点把药熬上,翻遍灶房和堂屋都没找到药。 崔桂芝看他满屋子乱翻,便道:“别找了,药我放起来了。我看你这两天活蹦乱跳的往外跑,还用吃什么药。” 六包药就花了她三百文,这两天看这赔钱货没事人一样天天往外面跑。药给他吃也是白吃,剩下两包药索性自己收了起来,以后村里其他人生病说不定还能卖出去呢。 顾云身体吃了两天药本来就好个差不多了,现在身子骨弱,以后吃点好的好好调理就行,毕竟还年轻。 顾云听到崔桂芝这么说便道:“娘,可是我病还没好,自从上次落了水我这身子一直疼的厉害。” 崔桂芝根本不信,只以为他在装病躲懒,闻言咒骂道:“你是什么少爷身子吗?不就是泡了个水,这两天啥活也不干了,就知道出去乱跑。我告诉你明天就给我上山捡柴火,不然就没饭吃!” 第二天顾云起来到灶房一看,果然这灶房比自己脸都干净,什么都没留。 顾云拿出柴房的砍刀,找出了个背篓便饿着肚子乖乖上了山。 顾云没有老实砍柴,他还记得王大夫说的收草药,便往里走挑着常见认识的草药采了满满一背篓。 看看天色已经快中午了,今天可没有撞树的傻兔子,顾云只能背着竹篓饿着肚子走下山。不过他没进桃花村,而是往明德村的方向走去。 走了半个时辰才到明德村,路上问了个村民便找到了王大夫的院子。 顾云敲了敲门,来开门的正是王大夫。 “王大夫,我给您送草药来了。”说完将背上的竹筐放了下来。 王大夫看了看草药品相,笑道:“不错,这次能有二十斤。你等下,我把上次的钱一起给你。” 顾云点了点头,这次他是从顾家拿的大背篓,饿着肚子忙活了一上午,自然是多的。 加上上次五十文的草药钱,王大夫一共给了顾云一百五十个铜板。看着用麻绳穿在一起的铜板,顾云有些激动,这可是他来到异世挣的第一桶金,真是不容易呀。 “我明天要去趟康河县,这个月都先不要过来送草药了。” 顾云点了点头,跟王大夫道了别便离开了明德村。 回到前山,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将自己的第一桶金埋好。他身上现在也没地方藏钱,只能先放这里。 饿着肚子在山上又砍了一个多时辰的柴。看天色差不多了,便扛着两大捆柴下了山。 顾云一面打量着四周一面往前走,走到于家门口刚好看到了在门口张望的于秋,便冲对方点了点头,直接头一歪往地方一倒。 啊,我晕倒了…… 第9章 影帝的表演 第9章 影帝的表演 于秋一看顾云倒在了地上,连忙扯着嗓子冲着院子里喊道:“快来人呀!有人晕倒了!” 顾云听着他这中气十足的喊声,有点想笑,这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吧,估计整个桃花村都能听到。 于家的豆腐坊因为今天新推出的腐竹生意异常火爆,这会接近晚饭时间还有几个妇人结伴来买腐竹。 看热闹聊八卦不管在哪个时代都是人们的天性,所以于秋这一嗓子直接把豆腐坊的人全都喊出来了,加上于家三人足足有十几个人。 当下便有人认出了顾云,一个胖胖的妇人道:“这不顾家的云哥儿吗?怎么晕倒了。” 听到这句话其他围观人群才认出了顾云,不怪大家第一眼没认出来,实在是平时顾云在村子里都是低着头走路,还不爱说话,大家几乎都快忘了他长什么样子。 孟小霜连忙跑过来将顾云半扶起来:“可怜的孩子呀,怎么瘦成这样呀。” “我好饿……娘……娘……求,求求你……” “给我口饭……饭吃吧……我以后一定好好……好好干活……” 孟小霜刚说完便听到顾云断断续续的话,眼睛瞬间一红,转头对于鹏说道:“当家的,快去盛碗米汤。” 其他人看到这个场景都有点于心不忍,现在是和平年代,风调雨顺,朝廷赋税也不重。老百姓的日子虽不能说能过的多好,但是大家吃饱穿暖是没问题的,最近十来年他们附近几个村子都没有出现过冻死,饿死人的情况。 大家看到如今顾云的惨状,不免有些心生怜惜。把人饿成这个样子,这最起码得好几天没好好吃饭了。让这么大个孩子饿着肚子去砍柴,大家都在心里埋怨顾家不做人。 一开始说话的那个胖妇人,她家就住在顾家隔壁,跟崔桂芝很不对付。平时看不惯她对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动辄打骂,说过两句,两人还因此吵过架。 她当下更是义愤填膺:“这云哥儿怎么瘦成这样,也不知道崔桂芝那女人多久没让孩子吃饭了。还让一个小哥儿上山砍柴,顾家的男人都死光了吗?” 刚听到消息赶过来的崔桂芝一挤进人群就听到这段话,再一看说话的人正是跟自己不对付的张翠花,当即也不管其他的,直接叫骂道:“张翠花,你家男人才死光了,你个生不出儿子的老母鸡,这是我的家事,要你多管闲事。” 张翠花家里三个女儿,没有一个儿子。幸运的是她上面没有公婆,平时不用看公婆脸色,丈夫也从未因此事没说过什么,日子过的也还可以。 但是没生个儿子这始终是她一个心结,现在被崔桂芝当众说出来,更是气的不行:“你个毒妇,你这是要逼死云哥儿呀,你这样的女人就应该送到县衙,让你吃牢饭。” 崔桂芝是个没皮没脸的,闻言继续嘴硬道:“县老爷才不管我们的家事呢,倒是你不如少管点闲事,省的以后老了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 崔桂芝话音刚落,人群中便有道清朗的声音道:“谁说县令不管家事,景国律法,无故虐待儿女者视情节杖三十,没收田产,牢狱三年。崔氏,你想坐牢?” 顾云听到这个声音,就知道是贺景,内心直接开始放烟花:哇喔,他的小仙男。 崔桂芝抬头正想再说什么,这时村长和满脸气愤的顾远山走了过来。 顾远山上前拉住崔桂芝小声说道:“还不快回去,还嫌丢人丢的不够吗。” 村长许林祥道:“远山,不是我说你,云哥儿怎么说也是你的亲生哥儿,你怎么就眼睁睁看着崔氏虐待他。你们是想闹出人命吗?刚才贺景的话你们两个也听到了,再发生这种事,我就把你俩绑了去见县太爷!” 说完领着顾远山和崔桂芝朝顾云走去,顾云刚喝了半碗米汤,这会有点精神了,看到走过来的顾远山和崔桂芝,往孟小霜怀里缩了下,小心翼翼的抬起头,眼角含泪,巴掌大的小脸没多少肉,可怜巴巴的带着哭腔说道:“爹,娘,我把柴火砍回来了,没偷懒,我不想饿肚子。” 一段话说的围观的众人于心不忍。 “顾家的,这云哥儿多好的一个孩子,听话又能干,你们还这样对他。” “对呀,前天才落水,现在又不让孩子吃饭,有这样对孩子的父母吗?” “就是,这崔桂芝真是心狠,这是要逼死娃呀。” “以前玉萍在的时候,这顾云多好的一个孩子呀,粉雕玉琢的,可好看了。” …… …… 听着四周的议论纷纷,顾远山和崔桂芝都后悔的不行。当然不是后悔虐待顾云,而是后悔没给他少喂点东西,让他在外面直接就饿晕了,害得他们丢这个脸。 顾云听着四周的窃窃私语,内心毫无波动。他知道顾远山两人的本性,不会因为别人的议论而愧疚,然后善待自己。他们只会把今天的耻辱全都算到自己头上,更加变本加厉的蹉磨自己。 不过可惜的是自己已经不是曾经的顾云了,不会任他们摆布。 村长看时候也不早了,对着人群说道:“都散了吧,散了吧。” 看人走的差不多了,顾云摇摇晃晃的从地上站起来。 “好了,你们回去吧,顾家两口子,要是再让我听到你们虐待云哥儿,你们一家子就给我搬出桃花村!” 顾云没想到这个村长还挺正直的,估计也是怕虐待孩子的事情传出去,影响桃花村的名声。 知道这次村长是动真格的,两人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得连连点头保证。 三人一路无言回了家,顾远山两人也没问顾云饿不饿,便直接回了自己房间。 顾云下意识的往西屋走去,推了推门发现竟然反锁了,也没再敲门,直接转身去了柴房。 柴房就柴房吧,反正估计也睡不了几晚上了。他不信今天的事情发生了崔桂芝还能忍。 他今天故意在外面晕倒就是为了让村里人看看他过的是什么日子。原主不爱说话,除了关系亲近的于家人,其他人虽然知道他在顾家过的不太好,但是具体是什么程度大家都不知道。他当众晕倒,就是要将顾家的恶行告诉所有人。这样哪怕以后断亲大家也会觉得是顾家的责任。 意外惊喜就是“贺律师”给顾家科普的律法,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是估计也能吓到他们。想想他们担惊受怕的样子,顾云更加开心了。 干了一天活,还演了场大戏,顾影帝表示心力交瘁,他需要好好睡一觉明天再战。 第10章 顾家人的打算 第10章 顾家人的打算 顾云在柴房美美的睡着了,旁边屋的顾远山夫妇却怎么也睡不着。 “以后怎么办,天天放家里供着他吗?”今天的事崔桂芝恨的牙痒痒。 顾远山脸色也不好:“我不是说过吗,你在家怎么对他都行,不要让外人看出来,这次非要弄的人尽皆知。” “我也没想到他能饿晕到外面,之前也不是没饿过,不都没事吗。我总觉得自从上次落水醒过来,这贱种就不太一样了。” 顾远山一摆手道:“赶紧把他嫁出去算了,你昨天不是说找了王媒婆吗,怎么样?” 崔桂芝眼前一亮才想起来:“对,今天下午王媒婆过来找我正说呢,给顾云介绍了一家。就在朱家村,彩礼足足给五两呢。” 乡下一般人家彩礼一般是姑娘给个八两,小哥儿则是五两以内,绝对不会超过五两。 所以王媒婆只说介绍的人家愿意出五两银子彩礼,崔桂芝其他的问都没问,直接就答应了。只要银子给够,哪怕是个死人,也得让顾云嫁过去。 顾远山脸色在听到五两银子的时候总算缓和了些:“你明天就去找王媒婆,让那边尽快过来提亲,把这件事定下来,越早成亲越好。” 崔桂芝闻言点了点头,他心中想法跟顾远山一样,越早成亲,礼钱就越早拿到手。 第二天一大早,崔桂芝就去了王媒婆家。 “王姐,你昨天给云哥儿说的那个人家,我回去跟远山说了,他很满意。我想问下他们那边打算什么时候上门提亲呀?” 王媒婆也是了解昨天发生的事,心知肚明顾家是想赶紧把这个碍眼的哥儿嫁出去。 “这不巧了吗,那边对云哥儿也很满意,人家随时都可以过来上门提亲。” 崔桂芝恨不得那边赶紧来人把钱给她,把人接走。 “那感情好呀,这朱家村也不远,劳烦王姐你去传个话,让他们直接下午过来提亲吧。”说着往王媒婆手里塞了十几文钱:“你放心,王姐,事成之后还有重谢。” 收了钱,王媒婆自然是喜笑颜开,愿意跑一趟。况且那边也答应了自己,亲事成了要给自己包个大红包。 “好说好说,为了咱们云哥儿的亲事,我这就再跑一趟朱家村。” 朱家村朱是大姓,王媒婆给顾云介绍的人家叫朱德友。 朱家两口子前面生了五六个闺女,就得了这么一个宝贝儿子,从小是捧在手心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也就养成了朱德运游手好闲,偷鸡摸狗的性格。 朱德友十六岁那年跟几个狐朋狗友去其他村子里偷鸡,被人发现打断了一条腿。朱家也不敢声张,毕竟在景国偷窃是大罪,那可是是要坐牢的。 看见朱德友不学好,成天鬼混,朱家二老也发愁,便想着给他娶个媳妇。老话说成家立业,必是先成家在立业,有个媳妇说不定朱德友就成熟了。 朱家二老让几个出嫁的女儿凑了些钱,给朱德友娶了个媳妇。结果媳妇娶回来了,朱德友照样我行我素,甚至是还沾上了赌博。每次赌输了回来就打媳妇,朱家二老不仅不劝,还帮着遮掩。朱德友变得更加嚣张,打得也更狠,可怜那姑娘嫁过来不到一年就被朱德友打死了。 朱家对外只说姑娘是得急病去世的,但村里人都知道那是被朱德友活活打死的。姑娘的娘家人过来闹了两次,要了些赔偿便离开了。 后来朱家想给朱德友再娶一个,但是大家都知道朱德友的为人,哪怕彩礼出的再高,也没谁家敢把姑娘哥儿嫁到朱家。 这一拖就拖到了现在,朱家已经被朱德友赌的家徒四壁,田都卖光了,几个女儿也都陆续跟家里断了关系。如今朱德友都三十多岁了,朱家二老更是着急,他们朱家的血脉这是要断呀。如今好不容易王媒婆说有人家愿意,朱家自然是不挑的,五两银子已经是朱家的所有家底了。 王媒婆上门一说,双方一拍即合,当天下午朱家三人便到了桃花村。 未时时分,王媒婆和朱家三人到了顾家。 “顾家的,大喜事呀,我来给你家报喜了。”王媒婆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 崔桂芝一听声音就知道人到了,连忙喜气洋洋的开门将几人迎了进去。 “哟,王媒婆,你来啦。” “这不,来给你家云哥儿说喜了。”说着指了指旁边一身酒气的朱德友道:“你看这朱家的,一表人才,相貌堂堂,还会疼人,配咱家云哥儿正好。” 朱德友一张脸胖的不行,满脸麻子,个子也不高,难为王媒婆对着这张脸说出一表人才,相貌堂堂。 顾安隔着窗户看到朱德友的长相,心中畅快极了。顾云那贱货就应该配这种人,而他顾安以后是要当官夫郎的。 顾远山和崔桂芝自是不在乎朱德友的长相和脾性的,只要朱家能给五两银子,他们就能把顾云嫁给对方。 崔桂芝道:“可不是,这两人可真是相配,我这就去叫我们家云哥儿出来。” 这顾云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一直窝在柴房,也不知道在那破柴房躺着干什么。到了柴房,崔桂芝门也没敲,直接推门进去。 “云哥儿,快起来吧,王媒婆上门来给你说亲了。” 顾云躺在柴房的木板床上,双眼紧闭,听到这话,抬了抬眼皮道:“娘,我昨天回来身上就疼得厉害,能不能找个郎中给我看看。” 崔桂芝只当顾云是装病不想见人,怒道:“疼什么疼,家里哪有钱给你看病,赶紧给我出来。” 听到崔桂芝这么说,顾云只好强忍着难受坐起来。崔桂芝看他磨磨唧唧的样子,直接拉着他朝门外走去。 顾远山也没让朱家三人进屋喝口水,几人就在院子里站着。他和崔桂芝早就打算好,今天直接让朱家把银子给了,让人直接把人带走,他们才不会再花钱给这赔钱货摆酒席呢。 崔桂芝推搡着顾云到了院子,朝朱家几人笑道:“这就是我们家云哥儿,今年十八,这孩子大了,也该嫁人了,正好你们今天直接就把他带回去吧。” 朱家几人看着眼前低着头的瘦弱小哥儿,他们要求也不高,只要是个哥儿,能给他们老朱家传宗接代就行。听了崔桂芝的话,朱家三人就上来拉顾云。 顾云抬起头冲不远处的顾远山和崔桂芝大声哭喊道:“爹,娘,我不想嫁人,求求你,别不要我,我以后一定好好干活。” 第11章 直接吐血 第11章 直接吐血 顾云上前拽着崔桂芝的胳膊不放,一直哭喊着。崔桂芝一时挣脱不开,有些气急,直接一巴掌甩到顾云脸上,这一巴掌用的劲可不小,顾云的半张脸立马肿了起来。 朱家三人上前拽着顾云往门口走,刚走到门口,只见顾云一大口鲜血从嘴里喷了出来,人直接晕了过去。 朱家三人都吓傻了,这怎么好好的一个人突然就吐血了,这不会闹出人命吧,三人呆了呆连忙松开了手。 “快来人呀,顾家出人命了。” 喊话的人正是住在顾家隔壁的张翠花,王媒婆和朱家三人刚到顾家的时候她就听到动静了。一直在隔壁注意着这边的情况,眼看朱家三人就要将顾云强行带走,连忙跑了出来,结果出来就看到了顾云吐血晕倒的场景。 朱家三人听到张翠花的喊声抬起了头,朱德友一看只是个妇人,直接举起拳头恶狠狠的冲对方说道:“乱说什么,这可是我夫郎,再乱叫小心我打死你。” 话音刚落,就被人从后面狠狠踢了一脚,来人正是于鹏。 “敢来我们村抢人,真当桃花村没人了。” 跟着过来的孟小霜赶紧过去看了看顾云的情况,冲旁边的于秋道:“快去请村长过来,顾家要卖哥儿,快闹出人命了。” 转头又指了指旁边的朱家三人对于鹏道:“把他们三个绑了,等村长来了处理,光天化日的,竟然敢上门抢人。” 朱德友三人直接被于鹏五花大绑起来,听到这话朱德友拿脸指着一旁的顾远山夫妇道:“什么抢人,这是我花五两银子从顾家买的夫郎。”他也是恨上顾家了,觉得是他们故意拿一个快死的哥儿,坑他们家银子。 顾远山两人也是没料到这个情况,本以为收了钱,让朱家把人带走这事就算完了,谁能想到这顾云突然就吐血了。 于秋直接往贺老大家跑去,今天贺家老爷子三年,村里大部分人都在贺老大家吃席。 大家都被席上的凉拌腐竹吸引了,这道菜不仅好吃还好看。 外村的人都十分好奇这道吃食,打听了才知道这是于家豆腐坊出的新吃食。纷纷决定走的时候也要去于家豆腐坊买一些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于秋找到了正在席上说话聊天的村长,把事情跟村长说了一遍。村长顿时气的不行,又是顾家,昨天才敲打过两人,今天又闹出来这事。 于秋着急道:“村长你快去看看吧,云哥儿都吐血晕过去了。我现在还得去给云哥儿请郎中。” 坐在旁边的贺大庆道:“我直接赶驴车带你去。” 村长点了点头,这事还涉及到了朱家村,要是真闹出了人命,肯定是要报官的。他们村就贺景一个读书人,连忙对贺景道:“贺景,你跟我一块去顾家。” 贺景点了点头,两人直接去了顾家。 宴席这时候已经接近尾声,桃花村的人一听是顾家的事,都要过去看热闹。毕竟昨天顾云才在外面晕倒,今天直接又吐血了。外村的人也更是好奇,所以这下宴席上的人直接一窝蜂的去了顾家。 村长和贺景到顾家的时候,顾云已经被安放在柴房的木板床上,两人过去一看,顾云此时双眼紧闭,面色惨白,一边脸高高肿着,嘴角和衣服上都是大片血迹,看着很是可怜。 村长看到这个惨状,更是气急:“顾远山!我昨天才说过你们,怎么今天人就成这样了。难道你们真的想挨板子,蹲大牢。” 崔桂芝忙撇清关系,指着地上绑着的朱家三人道:“不关我们的事,都是他们,顾云是被他们弄得吐血的。” 朱德友听到他恶人先告状的言论连忙道:“你们顾家黑心肝的,拿一个快死的小哥儿骗我们家的礼钱。我可看到了这人是被你打了一巴掌才吐血的,你们家得把银子退给我。” 崔桂芝自是不让:“你胡说,我家小哥儿在家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你们一碰就吐血了。我不管,你们得赔我们家钱。” 两人互相推卸责任,村长被他们吵得头疼:“都给我闭嘴,云哥儿现在生死不明,你们两家只知道在这念叨银子。顾云要是真出什么事,你们两家都得给我蹲大牢。” “都让一让,大夫来了。” 整个宴席的人差不多都来看热闹了,顾家柴房外挤满了人。于秋和贺大庆好不容易才带着大夫挤进来。来人并不是王大夫,而是王大夫的徒弟,叫赵清林,今年三十岁。 这赵清林就是个半吊子,平时在乡下给人看些头疼脑热的,严重点的他也看不好,就狮子大开口,让人买他的药,可以说是一个十分没有医德的郎中。 贺大庆本来是去请的王大夫,谁知道王大夫去了县城不在家,只是人命关天,这才退而求其次找到了赵清林。 赵清林一进柴房,看到床上躺着一身血的顾云。刚才路上于秋把顾云的情况都给他讲了。 所以他不紧不慢的上前,假模假样的往对方手腕上搭了搭,片刻后摇了摇头道:“气急攻心,脉律不齐,这是将死之兆呀。” 一听这话顾家和朱家都吓得呆住了,刚刚村长可说了,顾云要是死了,就让他们全都去蹲大牢。 村长闻言皱了皱眉道:“大夫,这孩子还没多大,可还有得治吗。” 赵清林叹道:“要想续命,只能用人参,起码得吃一个月,才能保住命。” 一听人参,围观的人更是咂舌,他们这些乡下人,别说吃了,见都没几个人见过的。这大夫还说吃一个月,寻常人家哪里吃的起。 崔桂芝听到这话连忙道:“是他自己命短吐血,可不是我们害得,我家可没钱给他买人参。” 朱德友也道:“这都是他们顾家造的孽,他们还贪了我们家五两银子,要给我还回来。” 眼看两家又要吵起来,村长皱了皱眉,向顾远山问道:“远山,云哥儿你救不救。” 顾远山道:“村长不是我不救,实在是我们家里拿不出买人参的钱。”说完叹了口气道:“怪只怪这云哥儿命薄呀。” 孟小霜闻言怒喝道:“顾远山,少在这里假惺惺的了。云哥儿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还不都是你们虐待的吗。还有这柴房,破成什么样子了,四面漏风,云哥儿六岁你们就让他睡在这里,一住就是十年。他在你们家没吃过一顿饱饭,每天天不亮你们就让他去干活,现在看他长大了,你们又想五两银子把他卖给朱德友,附近村谁不知道朱德友是什么人,你们两个丧良心的不怕天打雷劈吗。” 第12章 断亲 第12章 断亲 孟小霜一番话说的掷地有声,围观人群更是议论纷纷。 “这朱德友就是个赌棍,听说他上个媳妇就是让他打死的,这顾家是卖哥儿吧。” “我上次经过顾家就看到崔桂芝打云哥儿,好像就因为云哥儿多吃了个馒头。” “这一家子真是心狠,你看那顾振兴吃的胖成什么样子了,云哥儿多吃个馒头还得挨打。” “可不是,听说上次云哥儿落水就是顾振兴推的。” “那么小个孩子就知道推人,肯定是家里人教的。” “可不是,才这么小就心肠就这么歹毒,以后长大了还得了。” …… 听着围观人群的议论,顾远山和崔桂芝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躺在床上的顾云眼皮动了动,半睁着眼看着顾远山夫妇,哀求道:“爹,我求你,救救我吧,我身上好疼呀,我还不想死。” 崔桂芝道:“你给我闭嘴,家里哪有钱给你看病。” 孟小霜道:“不看病,云哥儿要是出什么事你们两个都要偿命!” 顾远山听到偿命,直接脸一红厉声道:“他又不是我儿子,老子白养他这么多年,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让我给他花钱治病,想都别想。” 众人都被顾远山的话惊呆了,顾云是在顾远山和关玉萍成亲后才出生的,这不是顾远山的孩子,还能是谁的。 顾远山看如今的情况,实在没办法只好说出了实情。 原来当年关玉萍和自己丈夫是北方发大水,逃亡到这边的。路上丈夫得了急病去世了,她当时已经怀孕两个月,没办法在来回奔波,所以便落户到了桃花村。她怀着孕也没想再嫁人,就想着把孩子生下来,好好养大,平时做点绣活也能养活自己,她性格内向,也不太跟村里人来往。 关玉萍长得好看,同村的顾远山便起了歹心。他父母早逝,家里又穷,所以二十多岁了也没娶上媳妇。 看关玉萍自己一个人住,便趁着晚上潜进关玉萍家跟对方强行发生了关系。事后更是哄骗着关玉萍与她成了亲。 众人听了这番话心下了然,怪不得顾家不把顾云当人看,原来顾云不是他们亲生的。 顾云则呆呆的不说话,好像是被这个消息震惊到了。 “怪不得你从小就对我那么冷淡,我一直以为是自己哪里做错了,原来是因为我不是你的孩子。” 原主一直对顾远山这个父亲抱有一点幻想,总觉得是不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好,才惹了父亲厌恶。 “既然如此,这次我顾云就跟顾家断个干净!”顾云看向贺景道:“劳烦贺童生帮我写个字据,我顾云今日与顾远山断绝关系,以后生老病死都互不相干。” 顾远山道:“断了正好,你个野种,赶紧给我滚出顾家。” 贺景看了眼村长,见村长点了点头,便取来纸墨,当着众人的面写了一封断决书,让顾远山和顾云分别按了手印。 贺景将断决书递给顾云道:“这个你收好,以后你和顾家就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顾云笑着点了点头:“多谢。” 村长看着顾云的惨状对顾远山道:“既然顾云不是你们顾家人,那你们和朱家把人打成这个样子就不能这么算了。你们两家各出五两银子给顾云治病。” 两家有些不情愿还想再说些什么,村长则直接摆摆手道:“我也不愿再管你们这事,若是不愿意出钱,那咱们现在就上县衙。” 听到上县衙,两家这才不再说话。崔桂枝咬着牙将朱家给的五两银子,自己又添了五两,一共十两银子递给了顾云。 孟小霜扶着顾云坐起来,喊了于鹏将顾云背回了自己家。 回到于家,将顾云安置到床上,四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孟小霜道:“云哥儿,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顾云摇了摇头:“没有,婶子,就是我有点饿了。” “好,婶子这就给你下面条。”说完便去了灶房。 于秋看着顾云肿起的半张脸气的不行:“崔桂芝这毒妇,竟然打你打的这么狠。” 顾云道:“她打我才好,我还怕她打的轻,打的越重,我越占理。” “不管怎么说你现在总算脱离那个狼窝了。今天过后顾家在桃花村的日子也不会好过,而且那朱德友就是个地痞流氓,这次吃了这么大亏,肯定不会放过顾家。”于秋想想顾家今后的惨状很是幸灾乐祸。 “他们当时做亏心事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两人说着孟小霜就端了一大碗肉丝面面条进来,昨天贺家才杀猪,孟小霜买了好几斤肉,准备忙完给顾云好好补补。 孟小霜道:“快吃,快吃。不够锅里还有。” 顾云确实是饿的不行,从昨天开始他就没吃饭,这会闻着面条的香气便直接吃了起来。 孟小霜道:“我看你脸上伤的的厉害,咱们明天去镇上看看大夫,然后再给你买身衣服,你这衣服沾了猪血,都烧了吧。你跟秋哥儿身型差不多,今天先穿秋哥儿的,婶子一会给你烧水,咱今天好好洗洗,去去霉气。” 没错,顾云今天吐的血是他让孟小霜昨天从贺家要来的猪血,装在小竹筒里,昨天趁着晕倒的时候给了顾云。今天他在几人推搡的时候含了一大口,然后吐了出来。 顾云现在除了饿,也没啥毛病,不过他确实想去镇上逛逛。他来这几天一直在处理顾家的事,都没跑太远过,正好趁这个机会出去逛逛,打听下镇上的市场。 顾云点了点头,孟小霜继续道:“好,明天让你于叔赶驴车送咱们过去。” 看顾云一碗面条吃完,正准备在给他盛一碗,院子里传来了声音:“于家的,腐竹还有吗?” 孟小霜听到连忙喊道:“有的,我现在就给你们拿。” “还吃的话就让秋哥儿给你盛,我先出去看看。” 门外是张翠花带着几个外村的妇人,张翠花道:“小霜,这几个都是想买腐竹的,我领着她们过来,你那腐竹还有吗。” “有的,有的,我这就喊于鹏给你们拿。”腐竹做法简单还耐存放,所以于家存货不少。 于鹏去后院取腐竹,张翠花小声对孟小霜道:“小霜呀,那云哥儿怎么样了?” “我准备明天带云哥儿去找镇上的大夫看看,那赵清林医术就是个半吊子,看的不准。” 这是孟小霜一早就想好的说辞,到时候从镇上回来就说镇上的大夫给治好了。 张翠花闻言点了点头,赵清林的医术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那会着急,都没想太多。 “去镇上看看也好,说不定就是那赵清林看错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于鹏将几人要的腐竹拿了出来,孟小霜给几人讲了讲使用方法:“用水泡个一刻钟,凉拌,炒菜,煮汤都好吃。” 这腐竹才卖了两天,都顶他们卖豆腐十来天挣的了,今天宴席上腐竹的名声打出去,以后其他村的人肯定也都会过来买的。 第13章 镇上 羊肉汤 第13章 镇上 羊肉汤 第二天吃完饭顾云和于家三人便坐驴车去了镇上。 这还是顾云第一次坐驴车,有些颠簸。乡下的木板车多是就两边有个扶手,几人迎着风不到半个时辰便到了镇上。 城门口有驴车存放的地方,给两文钱可以放一天。 四人存放了驴车,进了城门口,孟小霜道:“咱们先带云哥儿去看大夫,然后再好好逛逛。” 几人一起去了镇上最大的医馆回春堂。 老大夫给顾云把了把脉道:“身子骨有点弱,索幸年纪还小,补的回来。脸上的伤也不严重,不用吃药,我给你开个药膏拿回去抹抹就行。” 顾云付了钱,拿了药,确认了身体没啥毛病,几人的心里都踏实了。 孟小霜几人又去了一家布料店,此时店内客人很多,生意很好。 “这家店布料厚实,价格还便宜。云哥儿,你看看喜欢哪个颜色,婶子给你做一身。” 店里伙计看几人穿的衣服料子虽然一般,但是都打扮的干干净净,问了问是给哥儿穿的,便推荐了一匹天青色一匹湖蓝色的棉布料子。 伙计道:“这两匹料子是咱店里卖的最好的,价格也划算。” 孟小霜看着不错,转头问顾云:“这料子确实不错,怎么样,我给你和秋哥儿一人做一身。” 于秋没想到自己还有,连忙开心道:“娘,你真好,我要那匹湖蓝色的。” 顾云则摆了摆手,指了指旁边灰蓝色的粗布成衣道:“我过几天想做吃食生意,那颜色太容易弄脏了,这个就行。” 孟小霜看了看那颜色摇了摇头:“这颜色太暗了,咱家云哥儿长得这般好看,当然得穿的艳些,这样才好相看。” 顾云觉得孟小霜对自己有滤镜,他确实是没注意过他现在的长相,不过这个身子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更别说他现在半张脸还肿着,跟好看实在是不搭边。 顾云拗不过不过孟小霜,只能任他挑选,他自己则买了两套灰蓝色的粗布短打。粗布便宜,一套只要七十文,便宜好穿,干活还方便,顾云很满意。 孟小霜两种颜色的布各要了七尺,准备给两个哥儿各做一套新衣裳。 棉布一尺二十文,两块布料一共花了两百多文,顾云想付钱,孟小霜没让。 “说了是婶子送你的,等回去我就把衣裳给你们做好,现在都二月十五了,再有半个月桃花节,你们到时候可以穿新衣服去。” 顾云倒是知道桃花节,桃花村名字的由来就是村东头不远处的一大片桃林。每年三月桃花开,整个朱源镇的文人才子都会过去赏花。后来每年的三月初一到三月初十,就演变成了桃花节。 提起桃花节顾云有了主意,整个镇子的人,那人流可不小,他决定这几天好好准备准备,到时候要在桃花节上卖吃食。 跟于家人说了,三人都赞同顾云的决定。孟小霜也准备弄些腐竹去卖,也算是宣传宣传。 孟小霜道:“这个主意不错,桃花节去的多是镇上的读书人,还有有钱家的公子哥和小姐,东西一定好卖。” 心中有了打算顾云便充满了干劲,还有半个月,他得好好准备准备。 此时正是饭点,几人便去了附近的集市上准备吃饭。集市上人声鼎沸,各色面食,糕点,小吃,饮品应有尽有。 四人都有些看花眼了,于秋指着家卖羊肉汤的摊子道:“娘,咱们就吃这家吧,再走我都快饿死了。” 孟小霜问顾云:“云哥儿,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顾云道:“就这家吧,羊肉汤吃了还暖和。”毕竟回去还要吹半个时辰的风。 这会人多,四人好不容易占了张桌子,孟小霜要了四碗羊肉汤,五个刚出炉带芝麻的大烧饼。 顾云留意着看了下价格,这一碗羊肉汤是十二文,里面有两小块羊肉,剩下的便都是些心肝肺之类不值钱的内脏,尝一口羊肉味浓郁,味道鲜美,喝完顾云感觉浑身都热起来了。 烧饼是两文钱一个,差不多有巴掌大,顾云配着羊肉汤吃了一个就饱了。 顾云对镇上的物价有所了解,便对自己要卖的东西定价有了数。 吃完饭顾云便说想去趟铁匠铺,他准备在桃花节上卖炸鸡柳和炸薯条,这东西男女老少皆宜。两样东西都是炸物,必须现场炸才好吃,便准备买个小炸锅。 跟铁匠比了比大概尺寸,古代铁器贵,一个小铁锅就要三百文,顾云付了钱,约定好了三日后来取货。 顾云还去干货铺逛了逛,他在这里甚至是还发现了孜然,不过买的人不多,问了孟小霜才知道,人们多是炖肉会放些。顾云没想到这个时代调料还挺全的。花了两百文买了些干辣椒,孜然,花生,白芝麻,还有两斤白糖。 顾云准备做两个口味,一个是孜然辣椒味,一个是番茄味,这样能不能吃辣的人都能吃了。 这个时代已经有番茄了,不过是新引进的品种,种子价格比较贵,都是当水果吃。于秋爱吃,于家菜地里就种了不少,足够顾云用了。 买完东西顾云又去了趟香烛铺买了些香烛元宝。现在事情落定,他准备去祭拜下原主母亲。 买完东西,四人便出了朱源镇取了驴车回了桃花村。 将东西放到家中,顾云一个人带着香烛元宝去了山上,桃花村专门划了片矮山做墓地。 关玉萍的坟头没有人祭奠过,长满了荒草,显得很荒凉。 顾云将坟头的野草都拔了一遍,将往下掉的土整理了下,累的不行才收拾好。 跪下磕了三个头,把带来的香烛元宝点燃,火光映在顾云脸上:“你们一家三口在下面应该已经团聚了吧。顾云,我现在做的想必也是你所期望的,你放心,顾家他们会有自己的报应的,我会替你们好好看着。我不知道老天爷为什么会让我来到这里,我在现代就是个孤儿,没想到来了这里还是孤儿。不过于家人对我很好,我以后也会好好孝敬他们。” 顾云望了望远处的山峰,他突然觉得有些孤独,他的心中变得一片混乱,毫无头绪。 第14章 心动 第14章 心动 顾云跪在坟前,呆呆的望向前方,身影单薄的让人心疼,火光映照这他的脸庞,眼角通红,脸上还有泪痕。 贺景一上来就看到了这个场景,他的步伐渐渐放慢,心跳竟无端的快了两分。 顾云看到来人一怔,唇角一勾,眼里像是含着璀璨的光,冲贺景笑道:“贺童生。” 贺景看着他的笑颜手指微动,随后注视着他的眼睛说道:“贺景,叫我贺景就行。” “嗯,贺景。”两人视线相交,顾云感觉自己能听到自己心脏“咚咚咚”的声音。 听到对方喊自己的名字,贺景耳尖一红。 顾云道:“上次我落水多亏你相救,一直没时间好好谢谢你。” 贺景道:“没关系,举手之劳罢了,也恭喜你,脱离顾家。” 顾云一愣,笑道:“你看出来我是故意的了。” 贺景点了点头:“血味道不对,我能闻出来。” 顾云惊讶:“你还能闻出来猪血和人血的区别?” “小时候跟着我父亲学杀猪,闻多了。” 贺景说的很坦然。顾云实在是没办法将贺景和杀猪联系到一起,毕竟贺景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你还会杀猪?” 贺景点了点头。 顾云想象小仙男拿屠刀杀猪分肉的场景,忍不住哈哈大笑:“抱歉,我只是想到那个场景……突然有点想笑……哈哈。” 贺景耳尖更红了,正想说些什么,突然下面传来了贺大庆的声音:“儿子,下来吧,你娘的镯子我找到了,咱们回去了。” 笑了别人,还这么大声,顾云也有点不好意思:“你快回去吧,我好像听到贺叔喊你了。” 贺景点头道:“天色不早了,你一个哥儿在这也不安全,要不跟我们一起回去吧。” 顾云自然是同意的,拍了拍身上的土跟贺景一起下了山。 “贺景,你可有定亲?” 贺景正走在前面探路,忽然听到这句话脸一红回道:“没有。” “可有喜欢的人?” “没有。” “哦。” 然后顾云就不再说话了,贺景等了半天也不见对方再说其他的,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却见对方笑意盈盈的盯着自己。 顾云顿了顿郑重道:“贺景,我第一次见你便心悦于你,我现在孑然一身,你若是没有定亲,心里也没喜欢的人,可否给我一个追求的机会,若是不喜欢或者排斥也可以拒绝,我不会痴缠。” 顾云在山上想了很多,他上辈子一直在忙碌,最后车祸离世。上天又给了他一个重活的机会,他来到这异世活的每一天都是赚的,他想随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 贺景他很喜欢,自是不想错过,但若是对方无意,顾云也不想强求。他不喜欢猜来猜去,索性挑开了问。哪怕对方不喜欢拒绝了,他也不会有遗憾。 贺景在康河县被无数姑娘和小哥儿告白过,他一直都以守孝做托词拒绝对方。然而对于此时顾云坦坦荡荡的告白,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有些欣喜。 他想起两人初见是对方的无措,第二次见他断亲时眼里的坚毅,今天在母亲坟前的脆弱。 贺景发现虽然他们只见过三面,但对方的身影每次都在他脑海中异常清晰。又想到他们只见过三次,顾云是不是真心喜欢自己,还是只是一时的表象吸引,时间一长发觉自己皮相下的无趣,他会不会后悔,他若是后悔自己该怎么办…… 顾云等了会儿,看他仍是沉默不语,心下有些失落,便道:“没事,不用不好意思拒绝,我没那么脆弱。” 听他这么说,贺景忙道:“没有不愿意,我只是……。”怕你会后悔。 贺景刚想再说什么,贺大庆朝上边两人走来,走近一看道:“云哥儿也在?” 顾云有点心虚的点了点头,颇有种上学的时候学渣勾搭学霸谈恋爱,被教导主任发现的心虚感,连忙解释道:“来祭拜下我娘亲。” 贺大庆点了点头:“是该好好祭拜下,那顾远山太不是个东西了,这么多年清明都没过来扫过墓。” 顾云不想提顾远山,便问道:“这么晚了,贺叔来这干嘛?” 这话一问,贺大庆便打开了话匣子:“这不贺景他娘昨天祭拜的时候把镯子丢这儿了。今天才发现找不到了,一个镯子也不值几个钱,我就想着不找了,给她再买一个。结果她非不行,说那是我第一件送他的首饰,非要亲自过来找。这山路也不好走,我哪能让她过来,索性我跟贺景就过来了,好不容易才找到。你说这女人就是麻烦,一个镯子……” 顾云:“……” 他只是想转移下话题,没想到贺大庆直接讲起来没完了。 贺景也有点受不了了:“爹,你说的这些话我会转告给娘亲。” 贺大庆立马闭嘴道:“你这小子,我不说了,你可别告诉你娘。” 回程路上立马安静了许多,贺大庆两人将顾云送到于家门口便离开了。 回到家中,于秋迎了出来冲厨房喊道:“娘,云哥儿回来啦。” 孟小霜应了声:“行,回来了咱们就开饭。” 由于中午吃的好,晚饭便简单了,孟小霜用腐竹炒了个木耳,配的家里腌的咸菜,熬了锅小米粥。 中午吃的大肉,晚上吃点清淡的还挺舒服的。 吃完饭,洗漱过后便各自回房了。孟小霜把于秋隔壁收拾出来给顾云住。被褥都是新棉花,白天在外面晒了一天,顾云躺下便吸了口阳光的味道。 他今天还是很开心的,听到了贺景不是拒绝的回答,暗叹对方果然是个纯情少男。想了想对方的年龄,十七岁,未成年呀。顾云捂脸,他这是在犯错。 顾云打开自己的钱袋子数了数,朱家和顾家一共给了十两银子,再加上自己卖药的一百五十文,今天买衣服花了一百四十文,买锅花了三百文,买调料花了二百文,买香烛元宝花了三十文。现在还剩九两另四百八十文。将钱放在枕头下面,忙活了一天的顾云便睡了。 第15章 炸鸡柳 炸薯条 第15章 炸鸡柳 炸薯条 吃完早饭顾云便去了村里李木匠家。 李木匠的手艺不错,顾云打算让她给自己做个小推车,类似于现代的那种可以来回移动的小吃摊。 顾云跟李木匠大概描述了下自己想要的效果,他主要是做吃食生意的,而且说不定以后还要拉着去镇上。便强烈要求一定要质量好,加钱都可以。 李木匠点了点头,道:“这个可以,不过贵点,要六百文。” 顾云点了点头:“我还想要您给我做一批细竹签,大概手掌长度就行,一边削尖,要一千个。然后再要一个木夹子和木笊篱,不用太大。” 李木匠没想到顾云要这么多东西:“这些你确定都要吗,做了可就不能退了。” 顾云点点头:“李叔,你放心,后面不够用我还加呢。”怕对方不信任自己便又说道:“您算下多少钱,我直接给您。” 李木匠道:“车子是六百文,细竹签一千个就算你两百文吧,木夹子和笊篱简单,就当是送你的了,一共是八百文。” 竹子山上就有,这东西他就挣个辛苦钱。 顾云点了点头数出来钱递给李木匠:“李叔,你家的鸡卖不卖?” “卖,正好有只不下蛋了,你要是要,给三十文就行。” 顾云点了点头,又数出三十文递给对方。 李木匠把鸡绑好递给顾云:“你那个推车有点麻烦,全部做好估计得十天。” 他家里就他和他儿子会做,这么多东西做起来有点慢,而且他还有其他活,他怕顾云等不及,便提前说清楚。 顾云道:“月底之前给我就行。” 李木匠点了点头:“这肯定是可以的。” 顾云提着老母鸡往回走,还没走到一半便碰上了顾振兴。 对方盯着他手里的鸡,馋的直流口水:“贱种,把鸡给我。” 顾云被他这话乐笑了,这熊孩子跑他这许愿来了,他不愿与这种小孩儿多说什么,直接道:“滚!” 顾振兴可不怕顾云,毕竟对方是被他从小欺负到大的。 “不给我,我就打死你。我娘说了,你花的都是我家的钱,所以这鸡……啊……。” 话还没说完,就被人一脚踹倒在地,顾振兴疼的直抽气,爬起来刚要骂,又被一脚踹翻。 顾振兴又胖又矮,摔了个狗吃屎,直接爬不起来了。好不容易抬起头一看来人是贺景,揉了揉鼻子不敢说话了。 顾振兴小时候最喜欢欺负人,有一次欺负到了回村过年贺瑶头上,贺景当时就把他打了个够呛。他哭着鼻子回家告状,崔玉芝直接领着他上贺家找事,被贺大庆直接赶了出去。 卫锦玉更是直言道:“我家孩子不会平白无故打人的,来找事之前不如先问问你自家孩子做了什么。” 然后不管崔玉芝在门外如何撒泼,贺家门一关,就当听不见。 崔玉芝没讨到便宜,那顿打也让顾振兴对贺景一直有心理阴影,看到是他,也不要鸡了,一溜烟就跑了。 顾云冲贺景笑道:“贺景,多谢你了。” 贺景抿了抿唇道:“不用谢。” “他怎么这么怕你?” “他小时候欺负我小妹,我打过他。” 顾振兴挨打顾云很开心,便对贺景说道:“我下午要做吃食,做好了给你送过去。” 贺景点了点头:“好。” 村里人多,两人说完便各自离开了。 顾云准备今天先试着做炸鸡柳和炸薯条,看看味道怎么样。 他回去就烧水把鸡杀了,剁掉鸡头,鸡翅。顾云手法熟练,一把刀在他手中很快将完整的鸡肉剔了下来。 看的一旁的于秋羡慕不已,将鸡肉切成细细的长条,加入适量的盐,白糖和蛋清抓匀腌制。 于秋看着顾云的动作有点迷糊:“云哥儿,你这是要做什么呀?” 顾云笑道:“一道特别好吃的吃食,保证你越吃越爱吃。” 顾云去库房取了些玉米打算做玉米淀粉,炸薯条和炸鸡柳都缺不了这样东西。只是这里并没有淀粉,他只能自力更生,自己试着做点。 顾云昨天就取了些玉米洗浸泡起来,现在将浸泡好的玉米清洗干净,然后拿到后院用石磨加水磨好。找了块透气的麻布,用盆将打好的玉米浆用麻布过滤了一遍,将玉米浆挤干净,用清水反复清洗三遍,出来的就是玉米淀粉。 看到自己做出来的玉米淀粉顾云充满了成就感,这就是劳动的快乐。 将自己昨天买回来的辣椒,孜然,花椒,芝麻和花生按照一定的比例放入石臼中磨成粉,浓郁的辣椒香味便传了出来。 把腌好的鸡肉和玉米淀粉混合均匀,起锅烧油,插入筷子有小气泡就可以炸了。炸鸡柳很简单,顾云一边炸一边给于秋讲解,炸了一两分钟,鸡柳外表金黄酥脆便可以捞出来了。 顾云还翻出来几个土豆,切成长条,用水简单煮了一下,然后裹上玉米淀粉,也下锅炸了。 将鸡柳和土豆条撒上自制的辣椒粉混合均匀,顾云把碗递给旁边早就迫不及待的于秋。 “尝尝看,怎么样。” 于秋迫不及待的夹起一块鸡柳放入嘴中,“好嫩呀,原来鸡肉还可以这么做。” 顾云也尝了尝,不错,有现代小吃摊那个味道了。 顾云道:“你说我们把这个拿到桃花节卖怎么样?” 于秋点了点头:“可以,这么好吃,来买的人一定很多。” “你去拿后院给婶子他们尝尝。” 这两天豆腐坊的腐竹生意供不应求,还有不少货郎想批发于家的腐竹,所以这两天孟小霜连豆腐也不做了,专心做腐竹,才勉强供得上。 于秋点了点头,又跑到了后院。 顾云去小菜园摘了十几个熟透的西红柿清洗干净,西红柿十字划开,倒入开水浸泡两分钟去皮,去蒂切成小块。 将切碎的西红柿捣烂倒入锅中加白糖全程大火不停的搅拌,煮至粘稠在转小火,很快一锅番茄酱就熬好了,顾云出锅前又放了点盐。 他用炸薯条蘸着熬好的番茄酱尝了尝,忍不住感叹道:炸薯条和番茄酱才是绝配。 看差不多饭点了,顾云又做了一锅西红柿鸡蛋手擀面。 将鸡柳,薯条和面条端上桌,便招呼几人吃饭。 孟小霜也是没想到西红柿还能做饭,尝了口面条酸酸甜甜,很是开胃。 “这西红柿还可以炒菜,真不错。” 顾云道:“婶子你要是喜欢,下次我还做。”又指了指用碗盛着的番茄酱:“这个也是西红柿做的,用土豆蘸也好吃。” 三人吃过更是赞不绝口,顾云便告诉孟小霜自己打算将鸡柳和土豆拿到桃花节上卖。 顾云让孟小霜帮他跟村民收土豆和鸡。他都按照市价给钱。 一只鸡拿到镇子上卖是三十文,土豆是两文钱一斤,不用自己扛到镇子上卖,大家肯定都愿意。 孟小霜自是答应下来,自从豆腐坊卖起来腐竹,他们的生意是越来越好,他对顾云也很是感激,这点小事自然要做好。 第16章 景哥哥 第16章 景哥哥 四人吃完饭,顾云道:“婶子,我想把这新吃食给贺家送些。我当时落水是贺景救了我,这么久了我一直没有当面道谢。” 孟小霜自然是支持:“是该过去给人道个谢,这贺家一家人都是好人,当年我和你于叔刚到桃花村,贺家没少帮我们。” 顾云点了点,将剩下没有炸的鸡柳和薯条全都下锅炸了。把炸鸡柳用辣椒粉拌均匀和炸好的土豆条找了两个小竹筐装起来,又盛了一小碗番茄酱。孟小霜给他找了个竹篮将东西装起来,上面盖了层干净的白布。 顾云提着竹篮去了贺家,在门口敲了敲门。 没多大一会儿,门便打开了,开门的正是贺景。顾云举起手里的篮子晃了晃:“我来给你送好吃的了。” 贺景侧身让顾云进来,没关大门,让他坐在院子的石凳上,他去堂屋泡了茶,拿了几样点心端了过来。 顾云一个单身哥儿,家里就他自己,贺景没让他去屋里,怕对顾云的名声不好。 东西有点多,贺景跑了两趟才将东西放好。顾云将篮子放在石桌上,看着贺景忙前忙后的跑心里一暖。 “不用再端了,我吃完饭过来的。”说完看了看四周:“家里就你自己吗?” 贺景点头:“昨天约好的,他们都去我三叔家吃饭了。” “你怎么没去。” 贺景耳尖一红,本来他也是要去的,只是上午顾云说要过来,他怕对方跑空,这才找借口没去。现在被顾云问到,则有些不好意思,只好转移话题道:“这点心不错,你尝尝。” 顾云很有眼色的没有多问,贺景拿出来的点心茶水一看都是姑娘和哥儿爱吃的,摆盘精致好看。一盘翡翠莲花糕,一盘金黄色的杏仁糕,还有一盘蜜饯果子,茶则是桂花饮子。 顾云尝了块杏仁糕,入口柔软香甜,口感绵密,就是有些太甜了,吃多了容易腻。 顾云喝了口茶将旁边竹篮的布掀开,刚出锅的鸡柳和薯条香气四溢。将里面的东西取出放在桌子上,招呼道:“尝尝看,刚出锅。” 这两样吃食贺景都是第一次见,色泽金黄,还有热气扑面而来,让人看起来就有食欲。 贺景夹了块鸡柳放入口中,入口外酥里嫩,爽口不腻,虽然有些辛辣,贺景还是忍不住多吃了两口。 贺景喝了口茶道:“很好吃,就是有些辣。” “辣吗?” 顾云尝了一口,还好呀,他放的辣椒粉不多呀。 “看来你不能吃辣,那就别吃了,不然胃该难受了。”指了指旁边的土豆条和番茄酱:“尝尝这个吧,蘸酱很好吃。” 贺景尝了尝土豆条蘸番茄酱,眼睛一亮:“这个好吃。” 看来没有小孩可以拒绝炸薯条,哪怕是已经十七岁的大小孩。 顾云都有点想念现代的儿童套餐汉堡炸鸡可乐了,不过很可惜受材料限制,可乐估计是实现不了了。 “看来你比较喜欢吃甜食,不过不能吃辣的人生会少很多乐趣。” 贺景不想被顾云看扁,不服气道:“我可以吃,只是不能吃太辣。” 顾云点了点头,他懂了,贺景这是广东胃嘛。 两人正说着话,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大哥,我给你带了饭回来。” 贺瑶端着碗跑进院子里,就看到他家冷漠的大哥在“温柔似水”的跟一个陌生哥儿说话。 贺瑶揉了揉眼睛,回头往门口看了看,小声道:“我这是走错门了吗?” 贺景干咳一声对贺瑶介绍道:“这是云哥儿。”又指了指贺瑶:“这是我妹妹贺瑶。” 顾云笑着对贺瑶招手:“有好吃的哟,快来尝尝。” 贺瑶一听好吃的,也没心思追究自家大哥是不是被夺舍了,连忙跑到石桌旁好奇的问:“什么好吃的?” 顾云给他介绍了两样吃食,贺瑶都尝了尝。顾云问他那个好吃,贺瑶一时难以取舍,纠结的说道:“都好吃,真是太谢谢云哥哥啦。”她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吃食。 贺瑶长得可爱还嘴甜,顾云被一声云哥哥瞬间收买了。 “喜欢下次云哥哥再给你做其他更多好吃的。” 贺瑶更开心了。 贺景看向顾云,眼神仿佛在说:不是说好是专门给他送的吗? 顾云看着美人的眼神有些心虚,朝贺景靠了靠,小声道:“你要是也叫我一声云哥哥,我也给你做。” 他觉得自己的脸皮实在是有点厚,竟然想让小仙男喊自己哥哥。果然这就是男人的劣性根,喜欢被人喊哥哥。不过他上辈子都二十七了,贺景喊自己哥哥也不亏。 贺景被顾云的话惊呆了,这小哥儿怎么能说出这种话,而且自己明明比他大,要叫也该顾云…… 想到顾云叫他哥哥,贺景的耳朵更红了,甚至有几分期待。 贺景小声道:“我明明比你大。” 顾云内心毫无负担的老流氓一个。 “景哥哥~” 贺景听到这话直接脸色爆红,竟直接站了起来。 旁边正在吃鸡柳的贺瑶好奇道:“哥你怎么了?” 顾云憋笑:“你哥他可能坐的时间太长,腿麻了,想站起来走走。” 贺景僵硬的点了点头,坐下瞪了顾云一眼。 坐的时间太长还会腿麻吗?不过贺瑶没太纠结这个问题,大人的世界太复杂啦,她还是继续吃她的鸡柳吧。 贺瑶回来不久贺大庆和卫锦玉也回来了。 卫锦玉看到顾云笑道:“云哥儿来啦。” 顾云点了点头,站起来冲卫锦玉道:“上次我落水多亏了贺景救我,一直没有时间亲自感谢,今天有时间,便上门打扰了。” 卫锦玉看着桌子上摆着的东西,她可不记得她这个儿子有这么贴心。 “人命关天,这是他该做的。”说完看了一眼贺景笑道:“怪不得今天贺景说不去他三叔家吃饭了,原来是云哥儿要过来。” 顾云被长辈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了,贺景道:“娘,云哥儿带了些自己做的吃食,你尝尝看。” 贺瑶拉着卫锦玉的手附和道:“云哥哥做的特别好吃,娘你快尝尝。” 卫锦玉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小辈的事她不会过多掺和。 依次尝了尝两样吃食,忍不住对顾云赞道:“云哥儿手艺真是没得说。” 第17章 约定 第17章 约定 又说了会话,顾云便告辞离开了。 顾云走后,卫锦玉道:“这边的事情都忙个差不多了,明日咱们就回康河县吧。” 贺大庆点了点头,他们在县城的铺子每日都有租金,早点回去开张才好。 贺景闻言道:“我想再在这边呆段时间,这次回来之前夫子考校过,说我院试前两个月再去县学就行了。” 院试是三年两次,在青州府城考试,最近的一次刚好是今年八月份。 其实这三年若不是守孝没有下场,贺景怕是举人都考上了。他天资聪颖,还勤奋好学,县城的夫子对他是放心,嘱咐他一定要好好复习,给康河县挣个案首回来。 这次回村,他的书也都带着,在村里僻静,读书也不会耽误。 贺大庆挠了挠头道:“怎么突然要留下,这里就你自己,也没人给你做饭呀。” “我会些简单的,自己随意对付两口就行。” 一个人在这里多不方便呀,还不如回去。贺大庆还想再说些什么,卫锦玉一个眼神过去立马闭嘴了。 卫锦玉道:“那我们收拾下,明天就回去。反正家里什么都有,你想吃什么自己做,懒得做去你大伯三叔家都行。” 贺大庆家也有田地,不过都是贺家老大和老三在种。兄弟三人感情好,每年两家都会给贺大庆家送粮送菜送肉,还有山货。只要是乡下有的,贺大庆一家用得上的都会送些。所以贺家也不缺吃的。 贺景点了点头。 第二天顾云和于秋正在家里收拾玉米,他准备多做些玉米淀粉,这是个好东西,不管是做肉还是做汤,配上淀粉都会好吃。 昨天晚上顾云教孟小霜做了道鱼香肉丝,肉就是提前用淀粉和蛋清腌制的。一道菜瞬间俘获了一家人的胃,全部表示支持多做些淀粉。 只是于鹏和孟小霜忙着做腐竹,做玉米淀粉这个重任就落在了顾云和于秋身上。 两人正干的热火朝天,就见孟小霜从外面回来了。 顾云道:“婶子,干什么去了。” “这不贺家今天回县城,我去送了送。顺便送了些豆腐和腐竹。” 顾云听到这话放下手中的活,抬起头问道:“什么?贺家回县城了?” “对呀,上午刚走的,他们县城还开着铺子,可不得早点回去……”还没说完就见顾云站起身来直接跑了出去。 “云哥儿,你干嘛去。” 顾云直接朝贺家跑去,贺景这个王八蛋,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一声不响的回了县城。 跑到贺家,看到房门紧闭,顾云心头涌上一阵难过,眼圈直接就红了。 顾云垂下头刚准备离开就听到“吱呀——”大门打开的声音。 贺景走了出来看到站在外面的顾云忙道:“云哥儿,你来了怎么不进去,在门口站着?” 顾云听到声音,一抬头就看到自己想着的人就站在自己面前,他直接上前抱住了贺景,收紧了手臂,像是生怕对方跑了一样。 贺景身子被对方抱住,他感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他一时无法控制自己内心的悸动。 贺景缓缓抬起手紧紧回抱住了对方,两人抱了一会,贺景忽然感觉胸口有点湿。 “怎么了?怎么哭了?”贺景声音低沉而温柔,语气里透着浓浓的担心。 怀里传来闷闷的声音:“没哭。” 贺景纵容道:“好,没哭。”说完朝对方商量道:“咱们进去说好吗?” 顾云这才松开了对方,任由贺景拉着自己进了院子。 “发生什么事了?可以告诉我吗?” 顾云眼圈还有点红,这会反应过来才有点不好意思了:“婶子跟我说你们走了,我还以为你回去了。” “抱歉,昨天他们临时决定的回去,我说了要留下。当时太晚了,今天刚送完他们,正准备去告诉你,你就来了。抱歉,让你担心了。” 顾云听了他的解释,气早就消了,嘴硬道:“谁担心你了,我只是恰好路过。” 贺景递给他一条手帕道:“抱歉,我说错了,是我担心你。” 顾云擦了擦眼泪,看着对方问道:“你怎么没回去呀?” 贺景其实可以说出很多理由,他提前想好的托辞就是乡下安静,方便复习。但是看着顾云真挚的眼神,他最终选择实话实说。 “因为你在这里。” 顾云被这一记直球打的不知所措,没想到贺景看着单纯,情话倒是张口就来。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贺景让他坐下,自己半蹲着抬头看向他继续说道:“云哥儿,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我今年八月要去府城参加院试,回来后我会告诉家里人,正式向你提亲。” 顾云看向对方坦诚的目光,笑着点了点头。 “我等你。” 贺景听到他的答复,忍不住朝他笑了起来。 少年嘴角上扬,眸中仿佛盛满了星辰,带着细碎的笑意,让整张好看的脸更加生动起来。 顾云仿佛被蛊惑一样,花痴的叹道:“贺景,你真好看。” 贺景闻言笑的更加灿烂了:“云哥儿也好看。” 两人互相看着对方傻笑。 笑了一会,顾云才想起来他刚刚活干了一半就跑出来了,也不知道孟小霜吓到没。 “我得回去了,活还没干完呢。” 贺景点了点头。 顾云刚出门就看到靠在墙边的于秋,瞬间有点心虚,干笑两声道:“秋哥儿,你怎么在这儿,好巧呀。” 于秋瞪了他一眼:“你什么也不说就跑出来了,我娘担心让我跟着你,谁知道你竟然跑到贺家了。我这回去也没办法给她交代,只好在这等着你出来。” 顾云轻轻挑眉一笑:“多谢啦。” 于秋八卦的眼神看向顾云:“你什么时候跟贺景这么熟了?怎么也不告诉我。” “也就这几天,替我保密。” 于秋点了点头:“当然,我娘都不说,你快告诉我吧。” 顾云便从上次上坟遇到贺景开始,全部告诉了于秋。 于秋呆了呆:“不是,贺景这么好说话,你说跟他在一起他竟然没拒绝。” 看向顾云的眼神活像一只拱了白菜的猪。 顾云点头:“不然呢。” 于秋道:“那是你不知道,这几年只要是贺家从县城回来咱村里,就有附近村子的媒婆上门来给贺景说亲。不过卫婶子都拒了,我听我娘说这都是贺景的意思。他这么难搞,竟然败在了你手上。” 于秋看了看四周,继续小声对顾云说:“我听贺瑶跟我说,县城好多哥儿和小姐喜欢贺景呢,幸好他没回去。” 顾云也没想到自己摘的这颗水灵灵的大白菜还遭这么多人惦记,不过其实也可以理解。贺景十岁就是童生第一,如今虽然还没考上秀才,但他在县学成绩优异,这也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可以说是前途不可限量。 顾云毫不在乎,他看人还是挺准的。 “贺景不是那种三心二意的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那他要真是那种人怎么办?” “那我就把他踹了,再找一个。” 于秋赞道:“云哥儿威武。” 第18章 炸鲜奶 第18章 炸鲜奶 顾云走后贺景便拿了东西去了趟镇上。 他给顾云许了个空头的承诺,就让人家小哥儿等他不太合适。 贺景活了十八年,第一次这样倾心一个人,就想着送对方一样东西,最好是能日日带在身上的。 前两年康河县县令杜青峰设宴邀请县学几个学习成绩优秀的学子和县城有名的读书人,贺景当时就在受邀之列。 在宴席上杜青峰当场考校文章和诗词,贺景有幸拔得头筹。 贺景当年刚满十五岁,杜青峰也是看出了对方未来前途不可限量,便起了结交的心思。 杜青峰好玉,私库里多的是珍品宝玉。有的是康河县商人投其所好送的,还有得则是他这么多年的私藏。 县令取了些私库里上好的玉石做这次宴席的彩头,贺景是头筹自然是他先挑选,贺景谦让不过,就选了一小块温润细腻的白玉。 县令看罢笑道:“延之有眼光,这块可是块上好的羊脂玉。”说完更是给了不少其他的赏赐。 这玉他从拿回来就一直放置着,今天取了就是想给云哥儿做个玉坠。 贺景进城径直去了玉宝斋,这家店算是老字号,在景国有大大小小有好多家。 玉宝斋主卖首饰玉器,店有两层。一楼放满了各种成品的金玉首饰供人挑选。若是没有看中的二楼还可以根据要求定制首饰。 此时中午,店内人不多,贺景说明来意,便被请到了二楼,整个二楼都是包房。伙计将贺景带到一个专做玉石的老师傅房内。 贺景将装着玉石的盒子递给老师傅道:“师傅,麻烦做成一个带云纹的平安扣。” 老师傅打开盒子看了看,白玉洁白细腻,玉身呈现半透明的状态,入手温润有质感。 老师傅赞道:“不错,是块上好的羊脂玉,这个大小做玉坠刚刚好。” 贺景点了点头:“麻烦老师傅了,请问需要多久?” “好不容易有块这么好的料子,我一定给你好好做,五两银子,五天后来取。” 贺景点了点头,付了钱便离开了。 贺家贺大庆在县城开着肉铺子,县城人口多,生意好,一天能卖个两头猪,一个月能净挣个二十两银子。 卫锦玉绣功好,在县城最大的锦绣布坊当管着绣女的女管事,一个月也能有个十五两银子。她还自己在县城开了家胭脂水粉的小铺子。 前几年一家在县城买了院子,家里也还算富裕。两人对两个孩子的零花钱也算舍得。 景国皇帝大力推崇科举,鼓励百姓读书,每年都会给县学和书院拨钱。县学每年都会有两次大考,这些钱都会奖励大考的前几名。 而贺景自从入了县学,回回大考都能领到银子,再加上贺大庆夫妇给的,贺景也是不缺钱的。 只是他不是那种铺张浪费的人,他的消费在读书人里花钱并不算多,在县学这几年除了读书的必要开销,也不买什么其他东西。其他学子多爱喝酒聚会附庸风雅,贺景则是从不参加。 东西定好,贺景打算在桃花节送给顾云,他已经开始期待顾云收到东西时的反应了。 顾云这两天和于秋在家做了两大袋子玉米淀粉。还抽空去了趟镇上把他打的铁锅取了回来,顺便买了些桃花节要用到的油纸袋,到时候可以用来装薯条和鸡柳。油纸一共买了一千张,花了五百文。又买了十斤的豆油,花了三百文。拿着一堆东西,顾云的背篓都装满了,到了城门口果断选择坐驴车回去。 有专门在镇上到村里来回跑拉人的驴车,只要两文钱,不过要坐满才走,此时正是下午,出城的人很多,很快便坐满了。 顾云抱着竹筐坐在驴车的角落,然而纵使这么低调依然有人把顾云认出来了。 “哎,你不是顾家那个哥儿吗?” 说话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瘦高妇人,他是其他村的,跟贺家是远房亲戚,当时贺家老爷子三年他也去了,后来顾家那场断亲大戏他也是从头看到尾。 顾云没想到在这还能被人认出来,只好笑着点了点头:“婶子好。” 那妇人把顾云上下打量了下,这几天顾云吃的好睡的好,脸上看着也有肉了。眉间一抹朱砂痣,一双眼眸清澈明亮,脸庞轮廓分明,还带着一丝稚气,看着就是个俊俏的哥儿。 这人跟那天吐血的模样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这妇人竟然还能认出来也是厉害。 妇人惊讶的问道:“你病好了?” 顾云道:“我同村的婶子带我去镇上看了大夫,只是小病,吃了两副药就好了,应该是那天的大夫看错了。” 车上都是附近村里的,顾云的事情当时那么多人看到了,后来更是传的沸沸扬扬,顾云一跃之间成为附近几个村的名人。 车上的所有眼神瞬间齐聚在他身上,顾云感到欲哭无泪。 “还真是好了,那赵清林果然是个庸医。” “可不是,我有个姐姐家的小孩生病了,他上门就让人买他的药,花了好几两也没见好,去了镇上大夫一包药下去孩子就好了。” “要我说这种大夫就该天打雷劈,我以后宁愿跑镇上也不让他看。” “今天看这云哥儿出落的真是好看,改明儿婶子给你寻摸个好人家。” …… 见围观人群说个不停,顾云坐在角落作为讨论的主人公只感觉头皮发麻。 驴车很快到了桃花村,顾云与众人道别便飞快下车离开。 二月二十七,还不到中午李木匠就把顾云要的东西送了过来。 小推车做的很结实,用的都是好木材,一面只留了个底,正好够放下火炉和小锅。另一面则是打了三层,可以放食材和零碎东西,小推车整体刷了桐油,可以防止起火。顾云试着推了推轮子很顺畅。 木竹签也都没什么毛刺,入手很光滑,李木匠这手艺确实不错,顾云很满意。 东西都到了,顾云决定今天中午做点好的。前两天村子里有户人家的母牛下了牛崽,顾云今天过去花了十文买了一大碗牛奶,他准备做个炸鲜奶。 牛奶加白糖和玉米淀粉搅拌均匀煮至浓稠,倒入碗中定型。切成大小均匀的长块,裹上鸡蛋液和淀粉下锅炸至金黄捞出。 顾云又做了道糖醋里脊,香椿炒鸡蛋和清炒野菜。 现在正是香椿和野菜最嫩的季节,顾云和于秋今天上午便去摘了满满一篮子。 每样菜都炒的不少,顾云用盘子每样单独盛出来一份,又盛了两碗米,提着饭盒跟于秋说了声便出门了。 第19章 小情侣的日常 第19章 小情侣的日常 顾云到了贺家看大门半掩着,便直接推门进去,将饭盒放到了石桌上。 贺家院子里的那棵桃树已经开花了,地上落了浅浅的一层桃花瓣,整个院子都弥漫着桃花香。 顾云喊了声贺景。 贺景在书房应了声:“云哥儿,来这里。” 贺景的书房很简单,靠墙一排柜子放满了各种书籍。靠窗向阳的地方放着一张书桌和两把椅子。 顾云走过去发现贺景正在站着练字,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招呼顾云坐下:“云哥儿先坐会,马上就好,等我一下。” 顾云坐下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本书翻开看了起来。 顾云发现里面的内容生涩难懂,而且都是繁体字,他看起来有些吃力,所以一页没看完就看不下去了。 顾云发现这本书的字是楷书,字迹与贺景给自己写的那封断亲书一样,看起来笔画分明,干净利落。 “这书是你自己抄的吗?” 贺景点头:“我之前擅草书和行书,但是科举要求学子必须要写楷书。我便抄起了书,既可以练字,也可以加深记忆。” 顾云看着这厚厚的一本书,还有后面一书柜的书,不禁感叹贺景不仅是学霸,还是个内卷的学霸。 顾云夸奖道:“你的字写的很好看。” “你识得字?” 顾云点了点头:“不过我字写的不好。” “没关系,你若是喜欢,以后我可以教你。” “回头再说吧,快洗手吃饭吧。” 让学霸给他当老师,他压力有点大。 贺景洗个手的功夫,顾云把菜摆到了桌子上,见对方过来,便把筷子递给他。 “你这几天在家吃饭都是怎么解决的?” 贺景接过筷子道:“简单的我都会做些,只是没有你做的这样好吃。前几年我爹娘忙,我跟贺瑶的饭都是我做的。” 顾云没想到贺景还会做饭,毕竟在古代,男子都是君子远庖厨,压根都不会进厨房。 顾云道:“我很喜欢做菜,但是不喜欢洗碗。” 贺景立马表示:“好,那以后碗我来洗。” 顾云笑道:“对了,我准备桃花节去卖吃食,就我上次让你尝的那两个。” “不错,那两样吃食一定受欢迎。” “嗯,我也觉得,我和秋哥儿商量好了,后天早上要早点过去,还不知道第一天人多不多,要不要多准备一些食材,听人说桃花节还有诗会,你会参加吗……” 顾云提起后天的桃花节有一堆话要说。 贺景盯着对方一开一合鲜红的唇瓣,小哥儿提起自己喜欢的事情,眼里充满了生动。 这样鲜活的顾云,他很喜欢,贺景看向对方的一双眸子溢满了温柔。 听他说完,贺景才耐心的一一回答了他的问题:“我们离得近,不用太早过去,桃花节差不多巳时才开始,第一天人是最多的,你做的东西好吃,可以多准备点食材,确实是有诗会,不过我不参加,我到时候过去看你。” “哦哦,好的。”听到贺景说会去看自己,他还是挺开心的。 顾云指了指那道炸牛奶:“快吃饭吧,我上次看你爱吃甜食,专门做了这道甜点,尝尝看。” 贺景夹起一块炸牛奶放入口中,外面一层酥脆,咬开则是浓浓的奶香,还带着一丝甜味。香椿和野菜也都很鲜,糖醋里脊更是色泽红润,吃一口外酥而里嫩,甜而不腻。 “很好吃。云哥儿厨艺太好了。” “那是,便宜你了。” 贺景笑道:“是我占大便宜了。” 今天做的几个菜都很符合贺景的口味,吃完桌上竟没剩什么。 吃完饭贺景把堂屋的躺椅放到桃树下面,又冲了壶红茶放到旁边:“云哥儿,你在这躺会喝点水,我去把碗洗了。” 顾云点了点头,坐在了躺椅上,这躺椅可真是舒服,他晃着晃着就睡着了。 贺景忙完就看到在躺椅上睡着的顾云,也没叫醒他,进屋取了条毯子给他盖上。 刚盖好就看到门口直愣愣的站着一个俊朗少年,对方看着贺景的动作直接呆住了。 贺景眼神示意他出去,自己将门关好也出来了。 “你怎么来了?县学不上课了吗?” 来人正是贺景在县学的同窗季朝瑜,今年十八岁,家里在县里开了家酒楼。 “这两天放假,我问了卫姨他说你在桃花村没回来,还跟我说过两天你们桃花村有桃花节,可热闹了,我就来找你了。哎,院子里的那个是谁呀?” 贺景皱了皱眉:“今年八月就是院试,你不在家好好复习,还跑这么远。” “我书也带了,在这学习也行,你可别说我了,我在家已经被我们家老爷子唠叨过了。”说完又看向贺景:“里面那个到底是谁呀,我能进去看看吗?” “不能,等他睡醒回去你再进去,我先送你去我三叔家待着,你不许乱说话。” “你告诉我他是谁我就不乱说。” 贺景还是知道他的为人的,便实话实说道:“是我未来夫郎,院试结束后我就会向他提亲,我们会成亲。” 季朝瑜被这个消息惊呆了:“不是,你……他……好吧,你家里人知道吗?” “我娘应该知道,我这次回县城也会告诉他们,他们不会插手我的亲事。” 到了贺老三家,贺景向贺老三介绍说季朝瑜是自己的同窗,在这里待一会,自己晚上之前会过来接他。 贺老三家就他和妻子,儿子和儿媳在镇上住。贺老三对贺景说道:“既然同窗好不容易过来一趟,今天就在这里吃吧。” 贺景点点头,便回了贺家。 轻轻推开院门,发现顾云刚睡醒,还在犯迷糊。 贺景冲他笑道:“睡醒了,冷吗?” 现在天气虽然不冷,但是在外面睡贺景还是怕他着凉。 顾云懵懵的摇了摇头。 贺景看着他呆呆的样子道:“我同窗刚刚过来,我把他送到三叔家了。他刚刚看到你了,我便把我们的事告诉他了,他不会乱说的。” 顾云不在意道:“没事,我知道你心里有数。” 贺景道:“还困吗,要不要再睡会,天还早。” 顾云站起来抖了抖衣服道:“不睡了,我得回去看看食材准备的够不够。”转头对贺景挥挥手道:“我走了,桃花节见。” “嗯,桃花节见。” 第20章 开张啦 第20章 开张啦 顾云回家直接找到了在后院做腐竹的孟小霜:“婶子,这几天收到几只鸡呀?” 孟小霜道:“差不多有二十几只,都在后院放着,土豆也收了有五十多斤。” 顾云算过一只鸡的价格是三十文,差不多能出六份鸡柳,再加上油和其他材料的成本,顾云准备卖十二文一份。 至于炸薯条顾云准备卖八文,土豆不贵,主要是番茄酱,又是糖又是西红柿,于家种的根本不够用,他还专门从村里五文钱一斤收了些回来。 看东西都准备的差不多了,顾云准备今天好好休息一天,明天下午把食材全部处理了,后天就可以开始卖了。 顾云刚准备去做晚饭就见孟小霜一脸欲言又止的站在自己面前。 顾云问道:“婶子,怎么了,有什么事你就说。” “云哥儿,不是婶子多事,在我心里你和秋哥儿一样,我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婶子也是看你年纪小担心你……” 顾云差不多知道孟小霜要问什么了。 孟小霜犹豫了下还是说道:“云哥儿,你今天中午不在,秋哥说你是不饿,出去忙了。只是我看到你拿了饭盒出去了,还有上次你跑出去……你能不能告诉婶子是谁,我看着人品怎么样,你年纪还小,我怕你识人不清。” 这么多天相处下来,顾云是真的把于家三人当亲人了,他也不打算瞒孟小霜,便如实相告。 “是贺景。” 孟小霜一时有点呆住了,她实在是没想到会是贺景。之前从未把两个人联想到一起,现在想想竟然觉得两个人挺般配的。 “那他家里人知道吗?” 顾云也不知道他家里人的情况只好道:“我也不知道,应该不知道吧。” 孟小霜皱了皱眉:“贺景那孩子的人品我是信的过的,只是那他是怎么说的?什么时候上门提亲呀?” 顾云不确定的说道:“大概等他院试结束吧,婶子,我也不着急。” 孟小霜有点担心,万一院试贺景考上秀才反悔怎么办?不行,这事她得问问贺景。 第二天下午,顾云和于鹏一起将后院临时关在鸡窝里的鸡杀了十七只。顾云打算明天先准备一百来份的鸡柳,土豆可以多准备些,准备个两百份,现在天气还不热,东西都可以放。 顾云和于秋一起将鸡肉和土豆都腌制好,裹上玉米淀粉,用浅口的大竹篮装了好几篮。磨了大半石臼的辣椒粉,还用十斤的西红柿熬了一大锅番茄酱,把家里的西红柿和糖都用完了。 东西全都准备好两人才去休息。 第二天辰时刚到于家四人就醒来了,把摆摊用的东西全都放上推车,一家人就往村东的桃花林走去。 桃花林前面有一大片空地,供附近的小贩摆摊,这时候已经零星有几个摊位摆着了。 于家四人找了个空旷的地方便停了下来。因为孟小霜打算卖凉拌腐竹,也不用开火,便直接从家里拿了两张桌子用来放东西,把桌子直接挨着顾云的推车放了下来。 四人将东西都摆好,顾云将推车整个擦了一遍,收拾的干干净净。装鸡柳和土豆竹筐则用干净的白麻布全都盖起来,因为准备的食材比较多多,小推车的三层全都放的满满当当。 孟小霜则是先拌好一份腐竹,准备做试吃。这大半个月她家靠腐竹挣了有七八两银子,家里的豆子都快不够用了,过几天她还准备在村里收些黄豆。 桃花节人多,她准备把腐竹的名声好好打出去。调料她都带的齐全,来的人可以直接买没有拌的腐竹两文钱一份,也可以买拌好的,四文钱一份。 顾云托孟小霜缝了四个布口罩,他做小吃摊卫生是必须要过关的。摆摊难免要一直讲话,所以戴口罩就是必须的。他把其中的道理给于家三人讲了讲,三人都很赞同。 口罩是用上次在镇上给顾云和于秋做衣服的棉布边角料缝的,两个天青色,两个湖蓝色。于秋和顾云带的是天青色,于鹏和孟小霜带的是湖蓝色。 四人带上口罩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棉布透气,而且现在天气凉快,口罩带上去也不闷。 四人收拾了一会,空地上的商贩陆续多了起来,看着几人戴着的口罩,都好奇的多看了几眼。 巳时刚过,就陆续有不少马车停到了小吃摊不远的空地上,下来的都是衣着鲜艳的年轻姑娘和哥儿。 在朱源镇桃花节和乞巧节性质差不多相同,桃花节这一天,年轻男女都会来桃花林游玩,若是有看对眼的则是可以互送香囊之类的定情信物。 顾云压根不知道桃花节的意义,以为只是个赏花的节日,在他眼里那一个个走过来的人就是一个个铜板。 看有三个姑娘朝这边走了过来,顾云直接把一份鸡柳下锅,油是提前热好的,所以一下锅便传来一阵“滋啦——”的声音,瞬间吸引了行人的目光。 顾云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就用笊篱把东西捞出来放在一旁的小竹筐上。刚炸好的鸡柳还带着热气,顿时香气四溢。 “走一走了看一看,新鲜出炉的鸡柳,好吃不贵,新鲜美味。” 顾云一边吆喝着一边冲看过来的三位姑娘道:“几位小姐,可以来尝尝看,我这里可以免费试吃,不好吃不要钱。” 几位姑娘闻到香味本来就有点蠢蠢欲动,听到顾云这么说便直接走到他摊位前。看这摊位收拾的干干净净,顿时升起了好感。 三人看着摊位上的顾云和于秋戴着口罩,都有些好奇。 一个圆脸女孩道:“你脸上戴的是何物呀?我从未见过。” “这个是口罩,我是做吃食的,免不了要多说话,怕弄脏了吃食,便做了这个。” 三人都赞同的点了点头,毕竟是入口的东西,谁不希望是干干净净的。 “那你这吃食是怎么卖的呀?” “这个是鸡柳,能吃辣的可以放多放辣椒。”顾云把其中一半放了辣椒粉,于秋递过去几根细竹签让几人试吃。 看这小摊准备的如此熨贴,几人在尝了炸鸡柳之后更是惊喜,三人各尝了一块,便表示每人都要一份辣的炸鸡柳。 “一份炸鸡柳是十二文,秋哥儿收钱。” 几人都是在镇上住的人家,又是坐马车来的,自是不觉得这个定价贵,便都将钱递给了于秋。 顾云将三份鸡柳下锅,指着一旁的薯条道:“我这里还有个炸土豆条,配番茄酱是最最好吃的,我给你们炸一份你们也尝尝。” 几人都不以为然,土豆他们又不是没吃过,有什么新鲜的。 于秋将顾云炸好的鸡柳撒上辣椒粉用油纸包好,插上竹签,递给三人。 这时候顾云的土豆条也炸好了,他将薯条捞出,放在一旁的小竹筐里,又用小碗盛了一些番茄酱,冲三人道:“蘸这个酱吃,尝尝看。” 三人看那酱红艳艳的,从未见过,便都好奇的按顾云说的尝了尝,吃完更是眼前一亮异口同声的说道:“再给我来一份这个!” 第21章 挣钱挣钱 第21章 挣钱挣钱 问了顾云价格,三人便把钱递给于秋。 炸鸡柳和炸薯条的香气弥漫在整片空地,小吃摊陆陆续续人多了起来。 不少人尝过之后都直接掏钱买了起来。 “给我来一份这个鸡肉的,多放点辣椒。” “我觉得这个酱好吃,酸酸甜甜的,蘸土豆简直绝了。” “给我来份土豆条,多放酱。” “我两样各要一份,给我炸焦些。” 看两人有点忙不过来,孟小霜让于鹏看着腐竹摊子,自己也过来帮忙。 顾云负责炸,于秋负责收钱和介绍,孟小霜负责打包。即使来买的人多,索幸就两样吃食,三人也一直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有的坐在旁边腐竹摊位等餐的客人,不好意思白做的,在尝过拌好的腐竹后,都会问问价格觉得好吃还不贵,都会买些回去。 小吃摊也算带动了腐竹的生意。 如此忙了一个多时辰,人才少了起来。顾云累的两只手都不想动了,大致数了数,这一上午卖了差不多有一百来份,于秋也是讲话讲的口干舌燥。 孟小霜看好不容易人少了便道:“你们两个坐旁边喝口水歇会吧,这里我一个人能忙的过来。” 此时已经午时中,回去做饭也来不及,而且下午人会更多。顾云和于秋摘下口罩喝了两口水。 顾云跟于秋商量道:“饿了吧,我看旁边有卖面条和馄饨的,我一会去买些回来。” 顾云刚准备去旁边的小吃摊看看,突然眼前一亮。 只见贺景朝这边走来,身后还跟着一个陌生男子,两人手里各提了一个饭盒。 贺景走到小吃摊前对孟小霜和于鹏道:“于叔,婶子,我带了饭菜,你们还没吃饭吧,先吃饭吧。”说着把饭盒放到旁边的桌子上,把里面的饭菜都拿了出来。 两人带来的饭菜还是挺丰盛的,三鲜鸭子,爆炒河鲜,一品豆腐,清炒莴笋,野菌鸽子汤,还有一大盆米饭。 于秋看着这一桌菜道:“这也太丰盛了吧。” 孟小霜也觉得有些太隆重了,这菜色一看就是在镇上饭店买的,得不少花钱呢,便对贺景道:“这也太贵了吧,下次可不能这样了。” 贺景点了点头道:“今天你们第一天开张,正好我去镇上有点事,想着你们摆摊定是还没吃饭,便带过来些。” 孟小霜又看了看贺景旁边的少年问道:“这位是?” “这是我同窗季朝瑜,你们先吃饭,摊子我看着。” 孟小霜一听是贺景的朋友,连忙招呼道:“既然是大郎的朋友,你们从镇上过来还没来得及吃饭吧,快坐下一块吃吧。” 季朝瑜连连摆手:“婶子,不用,我们吃过了。” 可不是吃过了,贺景着急给顾云送饭,一直催着他赶紧吃。 哪有自家吃饭,让客人看着的,孟小霜坚持让两个人一起吃点。又去拌了份腐竹,顾云也去炸了两份鸡柳,两份薯条放到桌子上,招呼季朝瑜尝尝看。 季朝瑜自家就是开酒楼的,在县城什么好吃他的都尝过,于家端上的这三样吃食他却都是第一次见,便好奇的尝了尝。吃过之后便感叹道:“这吃食如此美味,我之前竟未曾尝过。” 孟小霜道:“都是自家琢磨的,算不得什么,你若是喜欢便多吃些。” 贺景指着桌子上的鸽子汤对顾云道:“你平日里吃的太少了,这个汤对身体好,你多喝点。”说完拿起旁边的空碗盛了一碗汤放到了顾云面前。 于鹏觉得这贺家小子对云哥儿有些太热络了吧,他们两个有这么熟吗?知道内情的孟小霜和于秋则就当看不到,继续闷头吃饭。 季朝瑜看这场景就知道这哥儿便是贺景前日所说之人了。他看着眼前的哥儿,一身粗布短打,头发用头绳随意的扎了起来,看起来有些瘦弱,长相也只能算是清秀,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奇特之处。 见对方一直盯着自己看,顾云有些不自在,只好瞪了一眼贺景。 贺景瞥了一眼盯着顾云的季朝瑜,对方连忙挪开视线,连忙转移话题冲孟小霜问道:“婶子,不知这腐竹还有什么其他的做法吗?” 孟小霜道:“炒菜,煮汤都是可以的。” “买回去可以存放多久呢?” 孟小霜看向顾云,这个她还真不知道。腐竹生意好,一般头天下午做的,第二天就能卖完,而且买回去的也都是直接吃了,很少有人存放。货郎每次进货也都不多,在周边村子也都是一两天就卖完了。 顾云想了想道:“晒干放在阴凉通风的地方差不多能保存一个月,吃之前拿水泡一刻钟就行。” 季朝瑜略微思索道:“我家里在康河县开酒楼的,这个菜爽口开胃,适合做个下酒菜,所以我想请你们给我们酒楼供货。” 酒楼需求量大,能给酒楼供货自然是好的,就是县城赶驴车过去要一个半时辰。不过腐竹耐存放,送一批可以用一个月,算起来也费不得什么事。 孟小霜自是愿意:“当然可以,” 季朝瑜道:“我过两天就回去,走之前先买一批试着在酒楼里做,若是卖的好我便让人传口信回来,以后长期订货。” 几人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老板,给我来份这个土豆的。” 顾云看来生意了,刚准备站起来,坐在旁边的贺景便道:“你吃饭,我来。”说完便走了过去。 贺景今天穿了一身藏青色的窄袖常服,腰封紧紧扣着劲瘦的腰身,一头长发用同色的发带扎成了高马尾,衬的他眉目修长疏朗,面容白皙,脸庞线条分明,整个人英俊的无可挑剔。 他这样站在小吃摊前略有些违和,不过贺景做的很是自然,除了包油纸的动作有些生疏,也算是行云流水。 贺景的好样貌顿时给小吃摊吸引来了不少客人,顾云一边吃饭,一边好心情的看着对方忙碌。果然认真工作的男人最帅气,哪怕是在炸鸡柳。 季朝瑜好奇的小声问顾云:“那么多人围着他,你不吃味吗?” 顾云道:“食色性也,有什么好吃味的,而且挣的钱都落在我口袋里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季朝瑜:“……” 顾云又道:“你吃饱了。” “嗯。” 他上下打量了下季朝瑜道:“我看你长得也不错,也过去帮我招揽生意吧,改天我请你们吃饭。” 季朝瑜只好认命的站起来去帮忙了,他就不该多嘴。 第22章 买鸡 第22章 买鸡 顾云四人吃完饭便让贺景和季朝瑜回去了,他们院试在即,在这里也没什么事,还不如回去好好复习。 下午过来的人比上午多一些,几人忙忙碌碌到申时左右,带来的一百份鸡柳和一百份薯条全部都卖光了,番茄酱也是见底了。 孟小霜带的腐竹也都卖个差不多了,四人商量了下便收摊回家了。 顾云和于秋回去后把钱袋子里的钱全都倒了出来,一百份鸡柳一共是卖了一两二钱,一百份炸土豆卖了是八钱,这一共是二两银子。 当然这个钱是毛利,自己买调料还花了二百文。竹签今天用了差不多两百根,算四十文,油纸用了两百张算是一百文。买来的油用了差不多有五斤,算一百五十文。再加上每只鸡是三十文,十七只鸡一共是五百一十文,西红柿十斤是五十文。 顾云用歪歪扭扭的字把自己的花销都写在账本上,这还是前两天贺景看他准备要做生意,便准备了笔墨让他记账,还专门给他买了个账本和算盘。 顾云拨了拨算盘,算了下花销加起来一共是一千零五十文,他们今天净赚将近一两银子,差不多一半的利润。 不过他前期还买了一个锅三百文,小推车六百文,前期投入的成本今天一天都回本了,甚至还有的赚。 顾云取了一钱碎银子递给于秋:“秋哥儿,这是你的。” 于秋连忙摆手,他本来就是帮忙,也没出钱,哪里能收顾云的钱。 “咱俩的关系我帮忙是应该的,哪里能要你的钱。” 顾云执意道:“不管是昨天准备食材,还是今天卖吃食,都是咱俩一起完成的,你不收钱我明天可不敢找你帮忙了。” 于秋还是不愿收,顾云又道:“这天下就没有让人白白干活的道理,而且这钱是你自己挣的,你可以自己留着,以后是你自己的体己钱。” 于秋见推让不过只好收下,靠自己挣了这么多钱,他心中还是很开心的。 孟小霜虽然在吃食穿衣上从不亏待于秋,但是零花钱给的却不多,就怕他年纪小乱花钱。他手里可以说是没什么钱的,现在顾云给的他这一钱银子对于他来说算是一大笔资产了,也让他更加干劲十足了。 顾云道:“后院就剩五只鸡了,咱们得去买几只,还有西红柿和白糖,辣椒粉倒是明天还够用。” 桃花村附近最大的村子就是明德村,村子里就有家杂货铺。于鹏赶车带着顾云和于秋先去了趟明德村,顾云直接买了十斤糖,花了三百文。熬十斤西红柿差不多放两斤糖,这些够用五天了。 又问了杂货铺老板有没有谁家有鸡要卖。 老板道:“山脚下的吴家圈了一大块地种菜养鸡,他家肯定有鸡要卖。” 顾云三人谢过老板便直接去了吴家,只见山脚下高高的一圈围墙围着一大片地,正中有一扇大门半开着。 顾云敲了敲门,一个二十出头的精壮汉子走出来了,眼神在于秋身上短暂停留了一下,问道三人:“有什么事吗?” 顾云道:“我想买些鸡,大概要十几只,你们能给送吗?” 对方点头:“可以,一只三十文。” 顾云点了点头,和外面的价格一样:“我听杂货铺的老板说你们还种菜,能不能这几天每天给我送十五只鸡和十斤西红柿到桃花村。” 鸡不能要太多,不然家里放不下。西红柿肯定也是新鲜的好,只好每天让对方给自己送了。 那汉子点了点头,让他们三人进去。只见里面前院占地有五六亩,种的全部是各色蔬菜,靠边则种着各种果树,菜地后面有几间简陋的房屋,应该是平时简单休息的。屋后大片靠墙全是分区域盖的鸡窝,草地上差不多有几百只鸡。 顾云叹道这个养鸡规模在古代不算小呀。 对方指着其中靠一片靠左的区域道:“那边的都是要卖的。” 顾云看了看,鸡长得都很壮实,不愧是专业养鸡的他比他在外面散收的好多了。 顾云点了点头道:“可以,不过我们的车装不下,麻烦你给我们送到桃花村于家。” 汉子应了一声。 解决完食材问题三人也没多留便回去了。 回到家中,没一会吴家汉子便把他们要的东西送了过来。顾云和于秋帮忙把东西卸了下来。 东西到了两人立马开始处理食材,孟小霜和于鹏则是忙着做腐竹,一家人忙的热火朝天。 于秋不敢杀鸡,顾云便让他把西红柿都处理了。用不到的鸡脖,鸡翅,鸡爪顾云都攒着没有扔,准备回头忙完这几天卤着吃。 两人忙活着到戌时才处理好所有食材。随便吃了点东西便回去睡觉了。 第二天依旧生意不错,甚至还有同村的过来买。 顾云看着站在自己面前胖胖的妇人,他倒是记得对方。 这人是住在顾家隔壁的张翠花,自己吐血晕倒的时候,第一个叫人的好像就是这位婶子。说起来他这段时间忙,好久没在村里见到过顾家人了。 顾云热情道:“翠花婶子吃点什么?” 张翠花领着自家小女儿出来逛,小姑娘闻着味过来就要吃。走近一看竟是顾云在摆摊,看着眼前面色红润,充满精神的顾云,跟以前在顾家简直是天差地别,张翠花也有些欣慰。 “炸个这个土豆条吧,我听好多人说都说这个酱好吃。” 顾云点了点头,将做好的炸薯条用油纸包好递给张翠花。 对方刚想去掏钱,顾云便拦住了:“婶子,当时在顾家您没少替我说话,我都记着呢,这个不值钱,就当是我请您的。” 张翠花听到这话心中更是熨帖,这云哥儿是个知恩图报的。看这会人不多,便把自己知道的顾家消息都告诉了顾云。 “云哥儿,这顾家真是恶有恶报。” 第23章 顾家的报应 第23章 顾家的报应 自从顾家的事情暴露之后,名声在这十里八村算是彻底臭了。明德村的周家也把和顾安的亲事取消了,顾家名声不好,再想找个好人家也不容易了。 那朱德友不知道怎么跟顾振兴勾搭上了,两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也算是一丘之貉。这朱德友自己没钱去赌,竟教唆顾振兴偷顾家的钱去赌坊赌。 顾振兴年纪小,经不起哄骗,这十赌九输,等顾振兴反应过来已经欠了人家赌坊二十两银子。赌坊当即就把人扣下了,让人传信给顾家,不交钱就剁手。 顾家才刚赔给顾云五两银子,家里总共就还剩个三四两银子,哪里有二十两赔给赌坊。 赌坊威胁让他们三日之内筹钱,不然就要剁顾振兴的手指头。顾远山开始还以为对方只是吓吓他们,毕竟伤人是要吃官司的。谁知第三天钱没凑够,一截小手指就被送到了顾家门口。 崔桂芝直接吓晕过去了,顾远山这下才知道这赌坊是说到做到,再不给钱,就真要剁手了。 无奈只好把家里的田地都卖了,勉强凑够二十两,带着钱过去想把人赎出来。结果到了人家收了二十两,还不放人,又说还有利息十两银子,不给钱就别想把人带走。 顾远山和崔桂芝这下哭都没地方哭,家里能卖的都卖了,真是一分钱都没有了。 顾远山回到家中,看到待在家里无所事事的顾安直接有了主意。找了王媒婆让人给顾安寻摸个人家,彩礼要十两银子。 这年头正经人家娶亲也才给五两银子,哪里有给十两银子的。不过王媒婆想了想还真有一个。 这明德村有个叫宋有山的地主老爷,家里有一百多亩良田。这宋有山五十多岁,为人十分好色,家里陆续娶了十几房小妾,不过都是嫁进去不到一年就死了,虽然对外说是生病死的,但是谁信呀,都说这宋有山喜欢虐待人。现在想再娶妾也没人愿意了,就怕过去没命了。 王媒婆把宋老爷想纳妾,并且给十两的礼钱的消息告诉了对方,顾有山想也不想就直接答应了。 一边是以后传宗接代,养老送终的亲生儿子,一边是一个不是亲生,早晚要嫁出去的哥儿,孰轻孰重他自是清楚的。 崔桂芝虽然心疼自家哥儿,但是她也是偏心自己儿子的,如果没有这十两银子,顾振兴就没命了。便对顾安劝说道:“那宋家是地主老爷,有的是钱,你进去以后也是地主夫郎了,还有人伺候,吃香的喝辣的,有什么不好的。” 顾安听说要让自己嫁给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头,自是哭闹着不肯嫁。 顾远山没了耐心,直接一巴掌打过去:“老子白养你这么多年,还有什么不愿意的,今天你不嫁也得嫁。”说完便把人打晕,直接交给过来接人的宋家人。 顾远山和崔桂芝拿到了十两银子,第二天便去赌坊接回了顾振兴。 顾振兴情况并不太好,赌坊留他们是为了要债,自是不可能好吃好喝的伺候着,手指头的伤也只是简单包扎了下。 顾家也没钱再给顾振兴去看大夫,两人只好扶着顾振兴回家养着。 “昨天顾远山和崔桂芝才把顾振兴接回来,那顾振兴的右手小拇指都让人砍了,啧啧都是血……这都是报应啊。” 听到张翠花谈起顾家如今的境况,顾云只觉得果然如此。 顾振兴是骨子里就坏,再加上顾远山和崔桂芝从小的无条件溺爱。顾振兴自是什么坏事都敢做,更别说赌博了。 现在顾家要钱没钱,要田没田,一家人不干活连饭估计都吃不上,顾振兴以后就更是不可能走什么正路了。 送走张翠花,顾家的事很快被他抛到了脑后。他现在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只要顾家不来招惹他,他就当不认识他们。 之后几天顾云小吃摊生意很稳定,每天的净利润都能有个九钱,给于秋分一钱,顾云自己净赚八钱,他对此还是很满意的。 “云哥儿,我怎么感觉咱们旁边多了好几家摊子,跟咱们卖的东西都一样,价格还比我们便宜一文。”于秋吃着从隔壁摊子买的馄饨对顾云说道。 整个小吃街,他们生意是最好的,自然有眼红的想分一杯羹。顾云卖的东西食材都很简单,一眼就能看出来。特别是土豆这种东西,家家都有。只是顾云裹了玉米淀粉,他们以为是面粉,而且番茄酱的比例和做法一时没人研究出来,即使有人想到是用西红柿和糖做的,也没有顾云的好吃。 所以顾云并不担心,反正他只卖到桃花节结束,到时候能不能研究出来就是他们的事了。 顾云看了看四周道:“放心,东西好吃才是王道,我敢保证,他们的绝对没我们的好吃。大家还是会来买我们家的。” 果不其然,那些效仿顾云摆摊的小贩没两天就全部撤走了。 于秋开心的说道:“太好了,他们都走了。” 今天是初九,顾云这几天每天十五只鸡的攒了不少鸡的边角料,准备一会收摊回去,跑趟镇上买些大料回去都给卤上。 他在这个时代还没喝过酒呢,这次配着卤味他高低得整两口。 正想着卤味配酒的美妙,就看到贺景走了过来。 贺景走到摊前站定,叫了声云哥儿。 顾云应了一声:“怎么了?” 贺景想想自己要说的话颇有些不好意思:“你明天有时间吗?我想约你明天逛逛。” “去哪里逛?明天还得摆摊呢。” 顾云疑惑,这有什么好逛的,他明天还要摆摊呢,有什么事不能过了桃花节再说吗。 听到对方拒绝,贺景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来,头也低了下来。顾云感觉自己看到一只失落的大狗。 看着这样的贺景,顾云于心不忍,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不解风情的直男。反思道:美人亲自邀请,自己还拒绝,实在是不知好歹。大不了明天休息一天,贺景都说想逛那就去逛。 刚想说话,就被于秋捶了一下胳膊对贺景说道:“云哥儿跟你开玩笑呢,他明天有时间,一天都有时间。” 贺景闻言眼睛一亮,期待的看向顾云道:“真的吗?云哥儿。” 顾云打着哈哈道:“当然,我还说明天约你呢,你这不就来了。” 贺景闻言有点害羞,耳朵红了红道:“怎么能让你说,这种事本来就该我主动说的。” 顾云心道,去压个马路还要管谁主动吗?谁说不一样,贺景也未免太有仪式感了吧,不过谁让自己惯着呢。 第24章 给贺景买礼物 第24章 给贺景买礼物 “那说好了,明天巳时我在这里等你。”说完也不管顾云再说什么就匆匆离开了。 贺景刚走于秋便道:“你可真是不解风情,贺景都约你桃花节见面了,你还拒绝。” “我这不想着哪天逛不是逛,这两天生意这么好,当然得多挣点钱。” 于秋恨铁不成钢:“桃花节当然不一样了,你不知道桃花节是干什么的吗?” 顾云诚实的摇了摇头:“不是看花的吗?” “当然不是!桃花节可是有情人互赠信物表明心意的节日,你在这炸了几天的土豆难道都没发现这几天来这里的都是年轻男女吗?” 顾云心道前两天她还看到张翠花了呢。不过听到于秋的科普他还是惊到了。情人节,刚刚自己差点拒绝了贺景的情人节邀请。 顾云欲哭无泪:“互赠信物?可是我什么都没买呀?” 于秋看他这会开始着急了,故意满不在乎的说道:“没事,反正你送个布条贺景也会当宝贝系手上。” “不行,我得去趟镇上。” 此时已经未时,孟小霜道:“你们去吧,这里我和你于叔看着。明天就不卖腐竹了,我们出摊卖炸土豆和鸡柳。这几天你们都辛苦了,桃花节最后一天,你们两个年轻人好好玩玩。” 顾云和于秋赶着驴车去了镇上。他经过最近这段时间的学习,已经可以熟练的赶车了。 两人进了朱源镇,顾云有些不知道该送贺景什么。他现在手里差不多有十五两银子,也不太清楚这个世界首饰的物价。 于秋出主意道:“其实姑娘和哥儿一般都是送自己绣的荷包或者锦囊之类的。” 顾云无奈:“我又不会针线活。” “玉宝斋的东西太贵了,我们买不起,咱们去石生缘。” 朱源镇一共有两家首饰店,一家是全景国都很有名的玉宝斋,里面的首饰样样都是精品,不过价格昂贵,顾云的钱包消受不起。另一家也就是于秋刚说的石生缘,属于是平民的首饰店,主打的就是物美价廉。 顾云点了点头,两人便进了石生缘的店铺内。 石生缘以各式各样的银饰居多,还有一些各色稀有石头做成的首饰。 顾云一眼看中一个红色珠子串成的手串,贺景皮肤白,带红色一定好看。 顾云指着那串手串道:“麻烦这个拿出来给我看下。” 伙计把手串取出来递给顾云道:“这位哥儿眼光真好,这串珠子是同批石料里颜色最正的一条了,而且这上面没有一点瑕疵,可以说是品相非常完美。” 顾云看完递给于秋道:“怎么样?” 于秋看了看珠子,颗颗光滑,红润饱满,也没什么毛病,便问伙计:“多少钱?” 伙计道:“三两银子。” 顾云点了点头,可以接受。数了钱递过去,对方收了钱,把手串包好放进了木盒里,递给了顾云。 东西买好,顾云心里算是松了一口气,把东西揣在怀里,想到还有自己的卤味,便对于秋说道:“走,咱们去买些东西,回去给你做好吃的。” 顾云按照自己的卤肉方子,在杂货铺买了一些大料,还买了半斤冰糖。剩下的大料问了于秋才知道是药房在卖,又跑了趟药房,才算是把卤料买齐。 两人回了家才刚申时,顾云把鸡爪,鸡脖,鸡翅全部焯水。食材有点多,顾云分了两锅下,加入准备好的卤料。 顾云刚把锅盖上添了把柴火,就看到于秋红着脸走了进来。他看了眼于秋红扑扑的脸蛋问道:“怎么了,脸这么红,热的吗?” 于秋道:“哪里脸红了,我才没有脸红。”说完便跑了出去。 顾云有点摸不着头脑,他说什么了吗,怎么反应这么大。出门一看于秋正在低着头洗西红柿,旁边还有十几只被绑住翅膀和脚的鸡。 顾云道:“吴家今天这么早就把东西送过来了呀,那正好,把鸡杀了,这些边角料刚好做个大盘鸡。” 于家做豆腐需要熬豆浆,所以家里有三个大锅,三个灶台,不然顾云做这么多还真放不下。 卤味他做了一锅辣的,一锅不辣的,准备卤好就赶紧分了,不然还真没地方放。 把明天要用的食材全都处理好,灶上炖着的大盘鸡也快好了。此时于鹏和孟小霜也回来了,顾云看到他们回来喊道:“叔,婶,你们歇会,饭马上就好。” 顾云把做好的大盘鸡盛出来,洗了锅添了水,把自己做的手擀面直接下进去煮,煮熟的面条直接捞出来放进大盘鸡里。 浓香的大盘鸡刚上桌,饿了一天的四人都迫不及待的动了筷。 土豆软糯入味,鸡肉鲜咸醇香,略带回甘,一顿饭吃的四人心满意足。 吃完饭顾云把卤着的鸡翅,鸡爪,鸡脖捞了出来。他给于家留了一盆,剩下还有一大盆他打算给贺景送过去,让他给季朝瑜分些。把辣的和不辣的分开盛,这卤味太重了,顾云拿不动,就让于鹏送了过去。 于鹏送到贺家的时候,贺景和季朝瑜刚吃完饭。饭是贺景做的,对于他来说就是没滋没味。 季朝瑜含泪填饱了肚子,他准备明天回县城一定要先去好好搓一顿。 于鹏进了院子道:“贺小子,这是云哥儿让我送过来的,他让你送些给你同窗,剩下的看着送人,反正别放坏了就行。这两盆一盆辣的,一盆不辣的,你看放哪?” 贺景闻言去厨房取了两个大木盆,于鹏把卤味倒进两个盆里,便拿着空盆离开了。 季朝瑜深吸一口空气中弥漫的香味,道:“这什么呀,也太香了吧。” 贺景摇摇头:“不知道,这是云哥儿自己做的,那些辣的你明天都带回去吧,给贺瑶送过去些,她喜欢吃辣的。剩下的我给大伯还有三叔家送些。” 只见盆里的卤味色泽浓郁诱人,看着都让人胃口大动。季朝瑜夹起一个鸡翅放入口中,骨酥肉嫩,卤香四溢,嚼劲十足。他对这几天吃贺景饭的怨念瞬间没有了。 又夹起一个鸡爪啃了起来,心中只有对贺景浓浓的羡慕:“贺景,你这是烧了什么高香,找了个厨艺这么好的哥儿。” 贺景笑了笑没说话。 “以后你成亲了,我可以去你家蹭饭吗?” 贺景直接道:“不可以。而且下厨只是他的爱好,我不会把他拘在厨房。” 季朝瑜感叹,看来贺景是真心喜欢顾云。反正他现在是吃一顿少一顿,还是赶紧吃吧。明天走的时候再去打包几份鸡柳和土豆条,不然以后还不知道能不能吃上。 第25章 八卦的味道 第25章 八卦的味道 第二天一早,孟小霜先把两人的新衣服送到了各自的房间,便和于鹏去摆摊了。 顾云的是一套天青色的常服,配同色系的腰带,孟小霜还给他用边角料给他缝了一个同色系的发带。 顾云梳头发手残的一旁的于秋都看不下去了,接过梳子一边替他扎头发一边笑道:“你真是半点哥儿样都没有,倒像个男子。” 于秋把顾云的头发扎了起来用新发带固定。这里也没有全身镜,只能从铜镜里看到一个模糊的上半身。 他自从来了这里都是穿方便干活的粗布短打,这还是第一次穿长袍,有些不自在的问道:“秋哥儿,怎么样?还行吗?” 于秋看着焕然一新的顾云道:“好看的很,迷倒贺景不成问题。” 顾云心道:就贺景那个长相,他迷倒自己还差不多。 而此时的贺家。 “我去!只是送我一下,你要不要收拾的这么隆重。” 这不能怪季朝瑜惊讶,在县学贺景从来都是县学统一的学子服,偶尔出去也都是那两身常穿的窄袖常服。 然而今天贺景大早起就开始起来收拾,他在隔壁都能听到开关衣柜的声音,衣服换了好几身,最后选了身上这身。 今天只是自己暂时离开,又不是以后不见面了,贺景这么重视他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贺景直言:“你走直接离开就行,又不是不识路,我并未打算送你。” 季朝瑜感觉这么多的同窗友谊都碎了,原来是自己自作多情,便又道:“你不是送我,起这么早干嘛。” “自是有约,我出门了,你离开时不要忘记把门关好就行。” “我去,同窗多年,你还真不送送我。” 贺景走的很干脆,头也没回的直接离开了。 季朝瑜:“……” 贺景这一身在季朝瑜眼中都略显隆重的,更别提在其他人眼中了。所以这一路上贺景收获了不少或直白或隐晦的眼神,到了桃花林顾云还没到,贺景便站着等了一会儿。 顾云因为扎头发耽误了一会时间,一看时间到了只好匆匆出门,到达桃花林第一眼就看到了贺景。 他今天穿了一套月牙白的直襟长袍,衣服的料子垂感极好,腰束月白祥云纹的宽腰带,其上还挂了一个玉竹节的青色玉佩。一头乌发用一根银丝带束起,一缕风吹过发丝和银丝带交织在一起飞舞着。当真是如玉风姿,倾世风采。 顾云还是第一次见贺景打扮的如此隆重,衬的旁边自己这一身都有些随意了。 贺景似是有感应的看了过来,看到顾云的模样,眼前一亮,快速朝对方走了过来。 贺景走近赞道:“云哥儿今天真好看。” 眼前的哥儿一身青色长袍,身形清瘦,一截腰带更是衬的腰肢纤细,宛如一棵自在生长的翠竹。 顾云不好意思的商业互吹:“你也好看。” 两人并排走进桃花林,三月天气正暖,桃花挨挨挤挤,一簇一簇的开满了枝头,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一阵微风吹过,便落下一地桃花瓣。 两人越走离得越近,手碰着手。而后贺景十分自然的握住了对方的手,顾云抬头刚好看到贺景微红的耳尖。 顾云轻轻的用手捏了捏他的指尖,贺景脸更红了。看着对方单纯的反应,顾云不小心笑出了声。 贺景看向他问道:“你在笑什么?是在笑我吗?” 顾云否认:“没有,你牵着我手有点痒。” “哦。”贺景应了一声,但是并没有松开握着对方的手。 走了一会贺景才松开手道:“云哥儿,我有东西送你。”说着拿出来一个精致的盒子递给了个顾云。 顾云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做工精美的云纹平安扣。通体洁白,质地细腻,光泽莹透纯净,入手触感温润。顾云这种不太懂玉都看得出来,这是块价值不菲的上等羊脂白玉。 顾云道:“这太贵重了吧。” 贺景取出玉坠给他戴在脖子上道:“我想着你单名一个云字,便刻了云纹,这平安扣我希望他能保佑你以后的人生平安喜乐。”戴完之后又对顾云诚恳的说道:“云哥儿,等我回来娶你好不好?” 顾云只觉得眼睛一热,仰起头凑近对方的脸庞。贺景看着对方向自己靠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脸上。他感觉心轻轻的颤了一下,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只觉得颊边一热,然后温热的气息已经离开了。 顾云亲完才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将手中的木盒递给对方道:“我也有东西要送你。” 贺景没想到顾云还给自己准备了东西,更是惊喜:“你还给我准备了?” 顾云不好意思道:“只是一个石头手串,我当时觉得你戴这个颜色一定好看,就是可能没有你送我的珍贵。” 打开盒子,里面一条红色的手串,贺景直接拿出来戴到了左手手腕。 他看着顾云的眼睛说道:“价格不是衡量一件物品唯一的标准,这个手链是云哥儿送我的,在我心中他就是最珍贵的,给我千金都不换。”说完还举起带着手链的手腕冲顾云笑道:“好看吗?” 贺景白皙的手腕衬的珠子更红了。顾云笑着点了点头道:“好看,很衬你。” 贺景看着顾云,忍不住在他眉心落下一吻。 一阵风吹过,纷纷扬扬的桃花落在了两人身上。 两人刚准备回去,顾云就听到一阵熟悉的声音。 “你找我有什么事?直接说就行了,干嘛还来这桃花林。” 第26章 秋哥儿定亲 第26章 秋哥儿定亲 顾云冲贺景比了个不要说话的手势,拉着对方的手,弯着腰一步一步的慢慢朝声音传出来的地方走去。 说话的正是于秋,他对面站着的是这几天一直来送货的吴家汉子。 顾云瞬间被点起了八卦的小火苗,他带着贺景在一棵桃树下隐藏了身影。 看向贺景疑惑的眼神,顾云贴着对方的耳朵小声说道:“那男子我认得,我这不是怕秋哥儿吃亏嘛,我们看看就走。” 顾云要看,贺景只好点了点头。 这吴家汉子叫吴卓远,第一次见于秋便心生好感。之后于家的货都是他主动要求去送的,一来二去于秋也注意到了他。 不过吴卓远不爱说话,于秋也不知道他心中的想法。还是昨天过来送货,对方这才鼓起勇气邀请于秋今日来桃花林。 于秋这才知道这沉默寡言汉子的心中想法,他半是害羞半是激动。顾云离开刚过一刻钟他便也应约来了桃花林,还带着自己绣的荷包。 然后情况就是顾云刚刚看到的这副场景了。 吴卓远知道如果今日不说,以后说不定就再也没机会了。这么好看的哥儿,肯定会有很多人说亲。 吴卓远从怀中拿出一个做工精巧的银镯子对于秋道:“秋哥儿,我喜欢你,跟我成亲吧,我以后一定对你好。” 顾云听到这话就想笑,不过他憋住了,把吴卓远手里得镯子换成戒指,直接就是现代求婚现场。 于秋接过镯子对吴卓远道:“傻大个,还没来我家提亲就想我跟你成亲。” 吴卓远这时候聪明了,脸上一喜道:“我回去就让我娘找媒婆上门提亲。” 于秋将手里的荷包扔到吴卓远怀里。 “那你尽快。”说完便小跑着离开了。 吴卓远将荷包小心贴身放好也离开了。 主角都走了,顾云便也准备走了,谁知道刚想动一下,差点直接摔个狗吃屎,多亏贺景眼疾手快扶了他一下。 “怎么了?” 顾云欲哭无泪:“腿麻了。” 贺景笑了笑道:“让你看热闹,坐下,我给你揉揉。” 顾云只好老实坐下,贺景温热的手掌隔着衣服给他揉了揉发麻的肌肉。 休息了一会顾云动了动腿道:“好多了,我们走吧。” 两人回去,顾云到了于家径直去了于秋的房间。 见于秋正红着脸躺在床上便道:“哟,秋哥儿,怎么脸这么红,这屋里也不热呀。” 于秋瞪了他一眼道:“我刚才盖被子闷的。” “哦,原来是这样。”然后故作惊讶的感觉地看着于秋手腕上的银镯子道:“哎,这镯子真好看,你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不知道。” 于秋看着顾云这副丑恶嘴脸,直觉他是故意的。脑子一转,直接做势要上来掐对方的脖子:“好你个顾云,你是不是看到了。” 顾云连忙求饶道:“天地良心,我真的只是路过不小心听到了。” 于秋对顾云的人品仍是质疑:“不小心听到了,你还知道他送我镯子了?” “我不小心听到个开头,然后就……我也是怕你吃亏嘛。” 于秋并不领情,无情的嘲笑道:“怕我吃亏?怕是你这小身板再来两个也不是他的对手。” 顾云不服:“我不行,这不还有贺景的嘛。” “贺景也知道了?!” 顾云心虚的点了点头。 “顾云我要杀了你!” 于秋还是很听父母的话的。当天晚上吃饭的时候便把桃花林里发生事情如实告诉了于鹏和孟小霜。 于秋道:“娘,我把镯子收了没事吧。” 孟小霜笑道:“没事,收了便收了,桃花节本就是你们这些年轻男女互通心意的节日。” 吴卓远此人于家夫妇都见过,是个不错的少年。 吴家在明德村算是数一数二的富户,吴卓远的父亲之前是猎户,靠打猎给家里攒下些家底。之后便在山脚下买下一大块地种菜养鸡,给镇上好多家食肆送货,家里还雇了两个长工。 吴家就吴卓远这一个儿子,吴卓远上面有个姐姐早几年已经嫁到镇上了。 于鹏和孟小霜对吴家的情况还是比较满意的,吴家夫妇也都不是什么不好相与的人。 孟小霜想了想还是对于秋说道:“不过在他家没有上门议亲之前,你不能再私下和他见面。” 于秋听话的点了点头。 于家人都没有想到吴家动作这么快,第二天下午吴卓远和他母亲郭巧娥就带着媒婆和礼上门了。 吴卓远昨日回去就把事情告诉了郭巧娥,表示要去于家提亲。 郭巧娥一直以来是最发愁这个儿子的亲事,前两年也介绍过,只是吴卓远没有喜欢的,便都拒了。如今眼看都要二十了,没想到这愣头青自己看上了人家桃花村的秋哥儿,两人竟还互送了信物。 于家自从开始卖腐竹,在附近村子里也算有些名气,郭巧娥稍微打听了下便知道了于家的具体情况。 于家是南方人,在桃花村落户也快将近二十年了。家里就这一个哥儿,在村里名声也很好,没跟哪家起过龌龊。 郭巧娥打听过也放了心,好不容易自家儿子开了窍,害怕夜长梦多,郭巧娥第二天一早便去找了村里的媒婆。吴卓远则是大早上就上了山,还不到中午就打了一对大雁回来。 男方第一次带媒婆上门议亲送一对大雁,表示男方是诚心求娶,两人以后也会情比金坚。 郭巧娥还跑了趟镇上买了些干果点心的礼盒,又买了两匹时兴花样的棉布。三人收拾下便直接上门了。 于鹏和孟小霜见吴家如此有诚意,昨天才和秋哥儿说好,今天就上门了,自是开心,将三人迎了进来,倒了茶水。 郭巧娥道:“按理说卓远他爹也该过来的,只是他去县城送货了,得过两天才回来。我怕秋哥儿这个好的哥儿让别人订走,就直接过来了。” 孟小霜连忙摆手:“以后有见的机会,两个孩子只要处得来就行。” 看着吴家送的东西,她自是能看出来对方是诚心想娶他家哥儿的。 第27章 摊位 第27章 摊位 乡下习俗一般是男方第一次上门,长辈是要指使对方干些活的,以此证明这男子能干,把自家闺女或者哥儿嫁过去不会吃苦。 这次吴卓远过来自然也是要走流程的,院子里就有井,这几天忙,水缸里也没水了,于鹏便让他把厨房的水缸打满水。 吴卓远前几年跟着他父亲在山里打过猎,家里地里的活他也都会帮着干,所以说有的是一把子力气。 手里提着两个水桶,健步如飞,大气都不带喘的,很快就把水缸打满了。 于秋和顾云从西屋的窗户往外看吴卓远来回提水。 顾云道:“没想到这吴卓远还挺能干的,力气真大。” 于秋现在看吴卓远自然是越看越欢喜,面上矜持道:“也就还行吧。” 吴卓远看到窗边探出头的于秋,立马冲对方咧嘴笑了笑。 于秋关了窗台道:“傻样。” 顾云看着他那尾巴快翘上天的得瑟小模样没有拆穿他。 于鹏看着吴卓远干活的利索劲,心中愈发满意。汉子就是得能干才能照顾好他们家秋哥儿。 干完活几人便进了堂屋,于鹏和孟小霜对吴卓远自然是满意的。吴卓远踏实能干,于秋是个活泼性子,两人正好互补,以后一定能把日子过得更好。 双方满意就该说彩礼了,乡下结婚哥儿的彩礼一般是五两银子,两匹布,其他的像肉,米,糖,油之类的每样十斤加在一起一共要凑够六样或者八样。给这些是男方要向岳家证明自家日子过得富裕,姑娘和哥儿嫁过去有钱花,还不缺吃不缺穿。 吴家不缺钱,家里又只有这一个儿子,亲事自然是想办的漂漂亮亮的。 郭巧娥便道:“彩礼我们家给二十两,五匹布,猪肉十斤,整鸡十个,整鸭十个,大米十斤,糖十斤,油十斤,再给秋哥儿打套银首饰。” 郭巧娥这彩礼说出去,在这十里八村都算是有面的。他们也知道于家就这一个哥儿,自然也是不能亏待的。 双方都很满意,便互换了生辰八字,回去两家选好日子便可以上门送礼择吉日了。 这次桃花节顾云净利润赚了差不多八两银子,分给了秋哥儿一两银子还剩下七两,给贺景买的那个手串花了三两,他现在手里还有十四两。 这点钱在村里算是一大笔钱了,但是他的梦想是在这异世开家属于自己的饭店。虽然不大清楚镇上的房价,但是他现在手里这点钱,恐怕连铺子的零头都不够,所以他的开店大业依旧遥遥而无期。 顾云准备去镇上租个摊位继续卖吃食,镇上人口流动大还固定,有个稳定的摊位每天都能挣到钱,铺子钱攒着攒着就有了。 顾云对朱源镇不太了解,便决定去牙行问问。牙行对镇上比较熟悉,正好看看哪里有空的摊位可以租。 到了牙行接待顾云的是一个十六七岁的伶俐牙人,并没有因顾云穿着朴素,是个哥儿而轻看他。 “这位小哥儿,不知是租房还是买人?” 现在虽说没有什么天灾战乱,老百姓的日子普遍也都过得还算可以,算得上是国泰民安。但仍有家里穷,孩子又多吃不起饭的,这种人家一般都会把孩子送到牙行。或是年纪小就父母双亡,自己养活不了自己,自己跑到牙行,这样起码有顿饱饭吃,饿不死。 顾云主要是想租个摊位,最好离住宅区比较近,那样就有固定的人流。然后就是在摊位附近租个小院子自己住。 桃花村离镇上太远了,他也不可能每天来回跑。而且在于家毕竟算是寄人篱下,哪怕于家夫妇对他再好也多有不便,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想有一套自己的房子,哪怕是租的。 顾云把自己的要求告诉了对方:“我一个人住,院子小点也没问题,只是最好离摊位近些。” 牙人点了点头道:“这位小哥儿想有的院子和摊位都不难找,我们这牙行就有符合您要求的。咱们这朱源镇有两个大的集市,分为东市和西市。东市主要是早市,有几家肉铺,其他的便多是附近村子里的村民进城卖些自家的新鲜蔬菜水果,卖吃食倒是有几家早点。西市则都是摆摊卖吃食的,所以说您可以在那里租个摊位,而且西市附近就是乌衣巷,那可是咱镇上最大的一片住宅区了,您把摊位摆在那里,是绝对会生意兴隆,财源广进的。” 顾云点了点头,小吃摊最重要的就是人流,这西市位置倒是不错,便问道:“不知这西市还有没有往外出租的空摊位?” 牙人笑道:“要不说来的早不如来的巧,这西市的摊位在牙行一直是紧俏的很。今天上午才刚有个退租的,这往外出租的牌子还没来得及挂呢,您就过来了。这摊位的位置也好,就在一进口第四家,不过地方不大,这租金一个月是五百文。要不我带您过去看看,合适咱就定下来。” 顾云点了点头,有合适的铺子他自然是要尽快租下。 牙行离西市不算太远,两人步行一刻钟就到达了目的地。此时正是下午,西市人不算多,牙人领着顾云到了那个空摊位前,摊位确实不大,不过放下顾云的推车刚刚好,每个摊位前有片空地,可以摆两张桌子。 顾云还算满意,便直接定下了,又问道:“不知道这附近有没有空的院子出租。” 牙人忙道:“有的,这旁边步行一刻钟就是乌衣巷,再远一点还有梅花巷,这两条巷子都是住宅区,都有空房出租,我带您去看看。” 顾云点了点头,两人就近先去了乌衣巷。穿过大半个巷子在一家门口停下,牙人用钥匙打开房门,房子有些破旧,院子还有种久不住人的荒凉。顾云看了看房顶,有几块瓦片都掉下来了,这要是住进来光修缮就要花些功夫。 “这家院子久不住人了,所以租金也很是划算,一个月只要五百文,您要不进去看看?。” 顾云也没进去,这院子外面看都这么破了,里面就更边说了,皱了皱眉道:“这也太破了,有没有新一点的院子?” 牙人道:“这乌衣巷建成时间有些长了,往外出租的房子大多都是没有修缮过的,所以有些破旧。您要是想要好点的院子,离着西市步行两刻钟的梅花巷倒是可以,这梅花巷落成时间短,其中有户往外出租的院子您看了一定满意,就是这价钱有点贵。” 第28章 镇上新家 第28章 镇上新家 顾云想了想半小时的通勤时间,他还是可以接受的,连忙表示只要院子合适,贵点没关系,天天住的地方他不想将就。 牙人听顾云这么说心中自然是高兴,毕竟客人租金越贵他挣得越多。 牙人边领着顾云往梅花巷方向走边说道:“这院子主人家才修缮过,本来是给儿子成亲用的,结果一家人做生意搬到了县里,所以这房子就空了下来。” 到了梅花巷,没走几户人家便到了牙人说的房子门口。 顾云看这房子大门崭新,还刷着朱漆,确实像是给新人准备的。 两人开门走了进去,小院不大,一进院子左边就是一株爬满葡萄藤的葡萄架,现在是三月,架上已经长满了绿叶,洒下了一片阴凉。葡萄架旁边还有一口水井,右边则是挨着的厨房和柴房。 正屋一共是三间,堂屋和东西屋。房子是青砖灰瓦,窗户和窗纸也都是新换的。 厨房墙边并排是两个新盘好的土灶,让顾云惊喜的是灶上还有两个大铁锅,厨房靠墙边还有一大口水缸。 出了厨房顾云又去堂屋和里屋看了看,房间朝阳,阳光充足。里屋是新盘的火炕,基本家具也都齐全。 顾云看完很是满意,便问牙人:“这房子多少钱一个月?” 牙人道:“这户人家着急去县城,房子的大件东西都没带走。这院子一个月租金是一两银子,需要直接交三个月。因为里面的东西多,还需要交二两银子的押金。” 顾云感叹不愧是拎包入住的精装房,地方比乌衣巷小,价格却比那边贵了一半。 不过顾云还是决定租这边,毕竟一个舒适的生活环境是最基本的。 顾云又问道:“这院子买下来大概要多少钱?” 牙人想了想道:“估计得一百两左右。” “……” 顾云想了想自己口袋里的那点钱,他还是租吧。 小吃摊的租金一月一交,是五百文,不过需要交五百文的押金,这个钱退租的时候才给。院子加押金是五两。这加起来一共是六两。 回到牙行顾云把钱付给牙人,签字画押后拿到了小院的钥匙和一个看不出材料的灰色牌子,上面刻着一个大写的肆。 牙人解释道:“这个牌子是租摊位的凭证,如果有人过去问,您把牌子给他看就成。” 顾云点了点头,收好东西就回去了。 回到于家把自己在镇上租了房子的事告诉了三人。 孟小霜问道:“云哥儿,在家住的好好的,怎么想着去镇上住呢?” 顾云道:“婶子我想在镇上摆个摊子,每天来回跑太麻烦了,索性在镇上租了个小院子。村子离镇上也不远,我有空就会回来的。” 孟小霜道:“这镇上什么都要花钱,哪里有咱们村子里住的舒服。” 不过她知道这是顾云已经决定好了的事,便也没再多劝什么。 顾云准备明天就把东西搬过去收拾收拾,后天就可以开张了,毕竟摊位每天租着都是要花钱的。 晚上吃完饭孟小霜把顾云单独叫到房间道:“云哥儿,你一个小哥儿自己在镇上住,万事要小心,千万不要逞强。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就回家告诉我和你于叔,咱们一起想办法。” 顾云点了点头到:“婶子,你的恩情我永远记得,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你和于叔尽管放心。” 孟小霜从枕头下拿出来一个钱袋递给顾云道:“这里面是十两银子,是我和你于叔的一点心意。要不是你教会我们腐竹,豆腐坊也不可能生意这么好,现在还跟县上的酒楼供上货了。” 今天下午季朝瑜托人传口信告诉他们先要一千份腐竹送到县城。 跟县城的酒楼合作,这放在以前孟小霜想都不敢想。如今于秋找了个好人家,他们的生意也越来越好。 要不是顾云,他们也不会有现在的好日子。虽说顾云说方子是送的,但是他们也不可能真的白白拿了这方子。 顾云坚持不收:“婶子,腐竹生意好,是您和于叔没日没夜辛苦应得的。” 顾云知道每天孟小霜和于鹏有多辛苦,腐竹作法简单,他们也不能雇人,什么都得自己干。为了按时供货,每天都得天不亮就起床,一直忙活到晚上。 孟小霜道:“云哥儿,这个钱你要是不收,我和你于叔也不会再卖这个腐竹了。” 顾云见她如此坚持只好收下。 孟小霜看他收下笑了笑道:“这才对,你自己一个人在镇上缺钱就跟婶子说。贺景他是个好孩子,若是这次能考上秀才,你以后也是秀才夫郎了。我和你于叔能看到你和秋哥儿早点成亲也就放心了。” “婶子,我还不着急,我觉得现在过得也挺好的。” 孟小霜不赞同道:“哪里好,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想了想又道:“你搬去镇上贺景知道吗?” 顾云摇了摇头,他没想到今天找房子这么顺利,还没来得及告知对方,便道:“不知道,我明天就去跟他说。” 第二天一大早,顾云便去了贺家,把自己要搬去镇上的事告诉了贺景。 贺景皱了皱眉道:“你一个人在镇上住,我有些不放心。” 顾云摆了摆手道:“我住的地方人多,不会有事的。” 贺景还是不太放心,不过他尊重顾云的决定。想着反正镇上也不远,他常过去看着点就行了。 “什么时候搬过去,我帮你。” 顾云道:“一会就搬,我租的房子里面东西还挺齐全的,所以要拿过去的东西也不多。正好过去中午我做饭,咱们一块在新房吃个乔迁饭。 贺景点了点头。 顾云没什么好收拾的,就把几件衣服和推车带过去就行,于鹏帮他把东西放上了驴车。 顾云找了一圈没看到孟小霜,便问于秋:“婶子呢?” 于秋道:“翠花婶子昨天说今天中午要来买腐竹,我娘想着咱们一会还要去镇上,便给她送过去了,去了有一会了,这也该回来了呀。”话音刚落,就看到孟小霜气势汹汹的走了进来。 第29章 村里的流言 第29章 村里的流言 “这崔桂芝真是不老实,自己家的事还处理不清呢,还有空在这编排别人。” 原来今天孟小霜去给张翠花送腐竹,回去的时候刚好听到崔桂芝和几个妇人在顾家门口说话。这几个妇人能跟崔桂芝说到一起,自然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孟小霜本来没打算理会这几人,谁知刚好听到几人的谈话内容。 “我跟你们说,前几天我看到那云哥儿进了贺家的门,一下午都没出来,不知道两个人在里面干什么了。” “贺家可就贺景自己在家,你说两人能干什么?” 几人又是一阵起哄。 崔桂芝更是道:“这云哥儿本就是个不老实的,之前在家就老是勾搭汉子。现在看那贺家小子有本事,自然想勾搭上。” “真的假的,我可是听说贺景今年要去考秀才了,回来说不定就是秀才公了,能看上云哥儿。” “恐怕只是哄骗哄骗云哥儿,哪会真的娶他。” “对呀,我可听说贺家在县城可不少挣,都买房子了。这贺景又是个有本事的,以后定是会娶县城的哥儿和姐。” “看来这云哥儿的梦要碎咯,想想也是,之前贺家回来那么多媒婆给他介绍,他都没看上的,现在怎会看上一个乡下哥儿。” “哎,我可听人说他桃花节摆吃食摊子可没少挣。” 崔桂芝不以为然道:“谁知道他那钱是怎么挣的。” 顾家现在日子越来越不好过,顾振兴自从赌坊回来就天天在屋里躺着,也不说话,饭都是崔桂芝送进去的。家里的钱都还赌坊了,更是一分钱也没有,就剩几斤粮食,每天都是省着吃。顾远山人懒,也不愿去镇上下苦力挣钱,三人只能坐吃山空,崔桂芝自是看不得顾云好过。 孟小霜听到这话直接朝几人骂道:“你们几个吃饱了没事干的长舌妇,在这编排别人,也不怕烂舌头。” 几人本来就是私下议论,此时被人拆穿,自是一阵心虚。但是崔桂芝却不怕,她巴不得顾云的名声烂到泥里。 崔桂芝生怕别人听不到,直接大声嚷嚷道:“这云哥儿偷偷进了贺家的门在里面呆了一下午,可是有人亲眼看到的。怎么自己敢做怕别人说了,要我说这种乱勾搭人的哥儿就该沉塘。孟小霜,这种无媒苟合的哥儿你也敢收留到家里,也不怕带坏你家秋哥儿,小心人家吴家不要你家于秋。” 孟小霜被他这话气的不行:“我们家云哥儿和秋哥儿都是清清白白的,倒是你家儿子不孝,还要靠卖自家哥儿去给儿子还债。” 崔桂芝被他这话戳中心事,气的上来就要打孟小霜,被赶过来的村民拦了下来,孟小霜也是怕事情闹大,对云哥儿的名声更不好,便直接离开了。 听孟小霜讲明前因后果,顾云心下也是一阵无语,他和贺景一块吃个饭都能传成他俩睡了,看来村里人还是太闲了。 今天崔桂芝这么添油加醋的一闹,估计整个村子都知道贺景和顾云的事了。贺景还好,毕竟有功名在身,大家不敢明目张胆的议论他,但是顾云可就无所顾忌了。 孟小霜也是明白这个道理,心下更是着急。 顾云不太在意道:“婶子,没事,我不在乎这些,反正我今天就去镇上了,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顾云不是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人,对于所谓的名节,他本就是不在乎的。贺景若真是反悔,那他就在镇上做自己的小生意就行。反正上辈子他就是一个人,没道理换个世界就不行了。 虽然顾云表示不在意村子里的谣言,但孟小霜却觉得不能任由流言继续这么传下去。 “你去了镇上,村子里还不知道要怎么编排你,估计要说你是心虚才离开的,不行我得去找贺景。” 正准备站起来,就看见贺景已经走进了院子。村里传的沸沸扬扬,贺家三婶听到消息,觉得自家侄子从小看着长大,不是那种人,便直接上门问问情况。贺景跟对方解释清楚情况,就着急赶来了于家。 贺景道:“婶子,这事交给我,我会处理的,不会让她们坏了云哥儿名声。” 贺景脸色也不太好,更多的是内疚。云哥儿清清白白,什么都没做,却要遭受这种非议。 贺景愧疚的看向顾云道:“云哥儿,你受委屈了,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 顾云摆摆手,他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可委屈的,对贺景道:“无妨,我本就不在意这些。” 孟小霜没好气地说道:“你怎么处理,你能管的住村里那么多张嘴吗?” “我准备现在就回趟县城,将我与云哥儿的事正式告知我父母。是我心悦云哥儿,然后正式向云哥儿提亲,只要我和云哥儿定了亲,村里也没什么可说的了。”说完眼睛真挚的看向顾云:“云哥儿,信我,我会对你负责的。” 顾云微窘,贺景搞这么正式,他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说过我不介意是真的,你不必因为那些所谓的流言而勉强。” “不是勉强。”贺景看着顾云辩解道:“云哥儿,这不是勉强,我巴不得早点把你娶回家。只是备考在即,家里人和夫子都对我寄予厚望,若是此时成亲只怕会草草了事,我们的婚事,我不想委屈你。” 顾云被贺景直白的情话说的脸一热道:“那随你。” 贺景笑了笑:“云哥儿你同意便好,只是我现在就要去县里,不能跟你一块吃饭了,抱歉。” 孟小霜看贺景打算负责到底,态度总算好了些,连忙道:“你快去吧,这里交给我们。” 孟小霜决定等贺景上门议亲的时候,她非得让村里人都知道,是贺景非要求娶他们家云哥儿的。 第30章 麻辣烫 第30章 麻辣烫 贺景走后四人把顾云要带去镇上的东西又收拾了下,孟小霜把家里的柴米油盐,腊肉,蔬菜,甚至是碗筷都拿了放到车上。 顾云看对方这搬家的架势连忙道:“婶子,不用装了,镇上啥都有,缺什么我直接买就行。” 孟小霜道:“你这孩子就是不会过日子,家里有的干嘛还花钱买。” 顾云只好闭嘴不再多言。 孟小霜把板车塞得快放不下了才停下,拍了拍手道:“差不多了,咱们挤挤坐。云哥儿,在镇上缺什么,别乱花钱,回家拿就行。” 顾云点了点头,四人上了车便去了镇上。 到了梅花巷顾云租的小院,驴车停下。顾云拿出钥匙开门,四人一起把东西卸了下来。 于秋搬着一床被子进了小院道:“云哥儿,你这院子可真不错。” 顾云道:“喜欢就住两天,反正这里有两间卧房。” 于秋看向孟小霜道:“娘,我想在镇上玩两天,可以吗?” 孟小霜笑道:“可以,正好我带的褥子也够,你还能陪陪云哥儿。” 几人把东西搬进来,又打了几盆水,把院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 这次过来孟小霜给顾云带了不少菜,都在厨房堆着。顾云看了看,准备做个红烧茄子,麻婆豆腐,蒜苗炒腊肉和肉末水蒸蛋。 把从村里带过来的米淘洗干净蒸上,顾云就开始炒菜了,菜全部出锅,米饭也好了。 把炒好的菜端到了外面的石桌上,招呼几人吃饭。 顾云做菜的手艺那是没的说。 红烧茄子外酥里嫩,鲜香适口,味美多汁,浇在米饭上能让人多吃两碗饭。麻婆豆腐麻味纯正,蒜苗炒腊肉咸香入味,肉末水蒸蛋更是细腻滑嫩。 顾云做的都是家常菜,四人忙活了半天,早就饿了,不一会便吃完了。 吃完饭休息了一会儿,于鹏和孟小霜便回去了,豆腐坊一堆活,他们不好待太久。 于家夫妇走后,顾云锁好院门,便和于秋一起往最近的杂货铺走去。 西市都是卖吃食的,他是新开得摊子,若是不做些一下就能抓住人眼球的,人家根本不会过来。 顾云准备做的正是麻辣烫,麻辣烫的美味在现代可以说是风靡大街小巷,想必到了古代效果也不会太差。 顾云到了杂货铺买了店内五十个略有瑕疵的青花荷莲大碗,五文钱一个,又买了五十双筷子花了五十文,一共花了三百文。 把麻辣烫汤底需要的料都买齐,又去肉铺买了几根猪棒骨,准备用来熬骨汤好。这个时候好一点部位的猪肉差不多都卖完了,顾云准备明天早上去东市买。 顾云准备做两个口味的,一个麻辣,一个番茄,正好照顾了不能吃辣的人群。 顾云又去买了一个炉子,两个小锅,两个大木桶,他家里只有一个炉子,现在正好两个炉子一起煮也快些。 把东西都买好,煮麻辣烫的食材顾云准备早上买些当季的时令蔬菜,配两块自己腌好的里脊肉,主食就放面条。 两人回到家中,顾云把骨汤熬上,直接和了一大盆面,准备做明天要用的手擀面。 中午两人都吃的有点多,顾云晚上用骨头汤下了两碗清汤面,就简单放了几棵青菜和两个荷包蛋。 面条筋道爽口,汤味浓郁,汤中飘着青菜的清香。 两人吃完饭简单收拾了下便各自回房休息了。 第二天一大早顾云就把于秋拉起来,两人一起去东市买菜。东市此时热闹非凡,街道两旁都是摆摊卖菜的小贩,顾云看着新鲜的时令蔬菜买了两大筐,花了一百文。还买了五大块的豆腐花了十五文。又去猪肉铺割了五斤新鲜的猪里脊花了七十五文。 买完食材两人便直接回家了,回去后开始收拾食材,洗菜切菜,忙到巳时才把所有东西装好放到推车上。 两人把推车推到西市摊位上,此时已经陆续有行人过来吃饭了,顾云和于秋赶紧把食材和东西摆好。 顾云看着四周的行人并未在自己这个新开的摊位前过多停留,便对于秋道:“先给你下一碗吧,要哪个口味?” 于秋眼前一亮道:“我要麻辣的。” 顾云用勺子把桶里的麻辣烫汤底舀进小锅里,一开火一股麻辣鲜香的味道便传了出来。 小吃摊附近的人都不由自主的看了过来,口中不由自主的分泌起唾液。顾云先把不好熟的面条下进去,然后依次是腌好的里脊肉和豆腐,菌类和青菜。 等顾云做好的时候,小吃摊已经围了一圈人了,众人看着眼前这一锅食材丰富的麻辣烫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有人问道:“这是什么新吃食?” 顾云道:“这个叫麻辣烫,顾名思义就是又麻又辣的烫菜。一份十五文,有面有肉菜,如果不够吃加两文还可以再加一份面,不能吃辣的我这里还有酸甜锅底,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听到顾云的介绍,马上有人道:“给我来一份,这一份不够我吃的,给我加份面。” 顾云应了声道:“谢谢惠顾,十七文。” 顾云把刚做好的麻辣烫盛到碗里递给于秋,又把收到的钱放到一旁的钱袋里,然后便又做了一份加面的麻辣烫。 于秋把顾云做好的麻辣烫递给对方道:“小心烫。” 对方端起碗坐到旁边的桌子上,麻辣烫的汤底浓郁醇厚,夹起一块食材放入口中,食材浸透了汤底,尝一口直接感觉又香又麻又辣,一口接着一口,根本停不下来。 众人看他吃的正香,连忙陆续开始要了起来。 “给我来一份辣的。” “我不能吃辣,给我来一份酸甜的尝尝吧。” “给我来份辣的,我就在旁边吃,一会给我送过来。” 不一会顾云的小吃摊就卖出去了十来份,顾云负责煮,于秋负责收钱,端饭,收碗。 两人第一天开张就生意爆满,看空碗就剩十几个了于秋道:“云哥儿,这会人少,我去路口把碗洗了。” 顾云点了点头,西市路口有口水井,供附近的摊贩使用。 顾云隔壁的摊子分别是卖烧饼和馄饨的。两个商贩都被这霸道的麻辣香气熏的直流口水。 因着顾云的麻辣烫,烧饼小贩的生意都比平日好了些,好多点了麻辣烫想配个烧饼吃。 今天多挣了点钱,烧饼小贩也舍得给自己和家里人尝尝鲜。看这会人不多便道:“小哥儿,给我留一份,等下在煮,我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说完数了十五个铜板递给顾云。 顾云点了点头提前拿出来一份的食材给他留着。 除了在这吃的,还有不少在附近住的居民,闻着味道端着碗出来买。 第31章 老板娘 第31章 老板娘 顾云和于秋忙活到下午,麻辣汤底早早就卖完了,到申时番茄汤底也卖完了。今天一共卖了差不多一百份,顾云掂了掂手里的钱袋冲于秋道:“秋哥儿,收摊,咱们回去。” 顾云懒得做饭,朝买了隔壁摊子的两碗馄饨带了回去。回到家两人吃完饭,顾云数了数,今天一天挣了一两五钱,要不是顾云准备的麻辣汤底和食材都卖完了,还能在卖出去几十份。 果然还是大城市机会多,看来明天得多准备点食材。然后再去买个大桶,多准备一桶麻辣汤底,早点挣到买铺子的钱。 顾云照旧给了于秋一钱银子,于秋现在已经习惯了,也没太过推辞。 第二天顾云买过食材又去了趟铺子,买回了一个大木桶。 今天他准备了差不多能做一百五十份的食材。顾云准备了两桶麻辣汤底,一桶番茄锅底,准备卖完就收工。 巳时中到达西市才发现自家摊位前已经有几个人在等着了。 顾云和于秋赶紧把东西收拾好。这几个人有几个都是自带了碗的,顾云很快把大家要的麻辣烫煮好盛进碗里。 一个妇人道:“昨天我家那口子把你这个麻辣烫带回去,我们全家都喜欢吃。晚上我吃自己做的饭都觉得没味,可惜你们关门了。这滋味我可是想了一晚上,今天一大早就过来买了。” 妇人就住在乌衣巷,丈夫和儿子都有营生,所以家里还算宽裕,花个十五文买个麻辣烫也不心疼。 顾云笑道:“昨天第一天开张,准备的食材有点少,今天多准备了些,能多卖会儿。” 妇人点头:“这汤是真香,我回去还用他煮菜吃呢,一点都不浪费。” 自己的手艺被人肯定,顾云还是很开心的,冲妇人道:“那我一会给您多盛点汤。” 妇人更是眉开眼笑。 可能是昨天麻辣烫名声打了出去,今天来买的人是有增无减,摊位前都排起了长队,顾云和于秋更是忙的脚不沾地。 未时末,摊位前总算没人了。顾云伸了个懒腰,刚准备坐下歇会就听到有人在叫自己。 “云哥儿。” 顾云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来人正是贺景,一身玄色窄袖袍子,身姿挺拔。 顾云喜出望外道:“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贺景走到顾云摊前道:“我家里人也来了,他们刚刚回村,我在镇上先下了车,过来看看你。” 于秋看贺景过来,很有眼色的端着装着脏碗的盆去洗碗了。 两人坐下,顾云问道:“饿吗?我给你下碗面。” 贺景摇了摇头:“你休息吧,我等回去再吃就行。” 顾云道:“这怎么能行,你这一路过来中午没吃饭吧。而且食材都是现成的,费不得什么功夫。。” 说完便给贺景下了一碗番茄汤底的麻辣烫。把碗递给贺景道:“尝尝看,保证你会爱上这个味道。” 看着眼前色泽红亮的麻辣烫,贺景顿时觉得有点饿了,拿起筷子便吃了起来,入口酸甜鲜香,爽口开胃。 “好吃吗?” 贺景点了点头道:“云哥儿总能想到这么多新奇吃食。” 顾云臭屁又自恋,对贺景吹嘘道:“那是,我会的好吃的可还多着呢,以后都做给你吃,保证把你养的白白胖胖的。” 贺景听到这话一喜道:“我以后也一定会好好精进厨艺,保证把我们云哥儿也养的白白胖胖的。” 顾云扑哧笑道:“那咱们俩岂不成了两个大胖子了,不成不成,你要是胖了我就不喜欢你了。” 贺景故作伤心道:“原来云哥儿只是爱我这张皮相。” 顾云哈哈大笑,故意逗他:“不然呢,你现在才发现?要不是看你长得好看,我才不理你呢。” 两人正在打情骂俏,突然一个高壮的汉子道:“老板,给我来两份辣的麻辣烫!” 顾云记得这人,昨天也是这个时间过来买了两份,一边利索的开火,一边开始下食材。 贺景这时也吃完了,把碗放下便过来给顾云帮忙。 汉子把钱递过来,顾云没腾出手,便喊贺景收钱。他看着对方收钱的样子,感觉自己跟娶了个小媳妇一样。 汉子来了两次也算熟了,冲顾云问道:“这郎君长得真俊,是小哥儿你什么人呀?” 顾云未经大脑脱口道:“当然是老板娘。” 汉子和贺景都被这回答惊呆了,两人都看向顾云。 顾云:“……” 他刚刚就不该想小媳妇,贺景这体型哪里像小媳妇。 贺景在一旁答道:“这是我未过门的夫郎。” 顾云立马附和:“对对对,我刚刚说岔了。” 汉子也笑道:“老板,好福气呀,找了个这么好看的夫君。” 顾云谦虚道:“还好,还好。” 把做好的麻辣烫递给汉子,对方便离开了。 人走后贺景看向顾云:“我是老板娘?” 顾云辩解道:“我就是看你刚刚收钱的那一幕,特别像我娶的小媳妇。” 贺景早知道这哥儿说话总是语出惊人,用手指轻点了下他额头道:“怎么,你还想娶媳妇?” 顾云摸了摸额头,知道现在是自己表忠心的时候,狗腿道:“哪里,我有景哥哥你就够了。” 贺景脸色一红道:“油嘴滑舌。” 三人忙到申时末,把带来的食材和汤底全部卖完便收摊回去了。 贺景这还是第一次来顾云的小院,顾云领他四处看了看道:“怎么样?不错吧。” 贺景点了点头,院子虽然小了点,但是布置的倒是挺齐全。 贺景端起推车上的锅道:“你们俩休息会,我把这些收拾了,咱们就回村。” 顾云疑惑:“回村干嘛?” 贺景道:“明日我父母上门提亲。” 顾云这才想起来贺景去县城的目的,忙问道:“你怎么跟你父母说的,他们没说什么吧?” 贺景道:“我说自己心悦于你,非你不娶,她们就同意了,没说什么。” 顾云还以为会发生电视剧中给你一百万离开我儿子的桥段,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贺景把袖子挽起来开始洗碗,他的手指瘦削而修长,骨节分明,指甲圆润而干净,净白的皮肤下隐约可见淡淡的青色纹路。左手手腕上一条红色的手串衬的他肤色更加白皙。 看着贺景收拾,于秋坐在一旁对顾云感叹道:“这贺景可真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顾云冲于秋小声接道:“还能暖床。” 于秋听见顾云说的话脸色一红道:“你可真不要脸。” 第32章 提亲 第32章 提亲 顾云今天的这身衣服都是油烟味,便去厨房取了灶上温着的热水,回屋简单冲洗了一下。 这两天煮麻辣烫,顾云和于秋每天回来都得洗个澡换身衣服,不然他总觉得一身麻辣烫味。洗完换了一身短打,顾云衣柜里一共就三身衣服,一套是孟小霜给他做的袍子,他就上次桃花林见贺景穿了一次。还有两套就是第一次上镇上花七十文一套买的,他这些天一直都是两套短打换着穿。 收拾好,顾云锁好院门三人便出了城。索幸这个点,城门口还有辆驴车,三人坐驴车回了村。 到了于家,孟小霜把两人迎了进去。她一边走一边对顾云说道:“刚刚锦玉过来跟我说了,她们找了明德村的那个媒婆,就上次跟吴家找的那个。明天就上门提亲,我还说让你于叔明天上午去接你俩呢,没想到你们自己回来了。” 顾云点了点头把贺景上镇上找他的事说了。 孟小霜打趣道:“看来这贺景是真着急呀。” 几人又说了几句,孟小霜便让他们回去休息了。 第二天上午,明德村的张媒婆便到了桃花村。 张媒婆在这附近十里八乡都是比较有名的,只要是她牵线保的媒就没有过的不好的。 村里有人认出了张媒婆了便问道:“张姐,今天是给哪家说亲呀?” 张媒婆穿的喜气洋洋,满脸喜色道:“是贺家的托我向于家的顾云,云哥儿提亲呢。” 听到这话的人都惊呆了,没听错吧,贺景向顾云提亲。前几天村里的风言风语就没人不知道的,但是大家都觉得贺景不可能娶顾云的,结果这才没两天人家都提亲了。 张媒婆一路走到贺家,路上有不少人问,她都如实回答,这也是贺家交代的。 贺家就是要让桃花村的人知道,贺景要和顾云结亲了。 别说桃花村的人惊呆了,昨天卫锦玉找到张媒婆说要给他儿子向顾云提亲,张媒婆都惊呆了。 这贺景他了解呀,十里八村顶好的少年郎,人家还是个读书人,有功名在身。家里也还富裕,去年张媒婆还给贺景说过亲,说的是明德村村长的女儿,结果都没成。 现在贺景找了顾云,前段时间顾家的事闹的沸沸扬扬,张媒婆也是知道的。没想到贺景拒了这么多条件好的,最后找了个条件最不好的哥儿。 不过人家既然都上门了,而且双方都有意,张媒婆自然是没有推辞,应了下来。 张媒婆到达贺家的时候,此时贺家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 一对大雁,还有几个虽然盖着,但是包装精美的木盒,甚至还有一整只收拾好的大肥猪。 张媒婆暗暗咂舌,这可真是好大的手笔。 卫锦玉今天一身白色的云丝长裙,薄雾紫色烟纱的外裳,头发精致的挽在脑后。 等了一会不见贺景出来,卫锦玉冲贺大庆道:“去看看你儿子好了没,一件衣服折腾大半天还没好,也不知道随了谁。” 贺大庆也不敢多言,刚准备进屋去找贺景,就见对方满面春风的从堂屋走了出来。 他今天穿了一套蓝色云祥纹的缎子衣袍,腰间系着同色的云纹腰带,其上挂了一个云纹白玉佩。 他很少穿颜色这般亮的衣服,衬的他更是俊美绝伦。 贺大庆则看着儿子宽大的袖口,操心这一会过去咋干活呀。 卫锦玉见不得他这孔雀开屏的样子道:“这身当时给你的时候,你不是说颜色太艳了,不喜欢吗?” 贺景道:“今天试了,感觉还不错,云哥儿应当是喜欢。” 最重要的是这件衣服绣了云纹。 几人收拾妥当,贺家老大和老三也到了。 贺家兄弟把猪抬了起来,贺大庆则拿着礼盒,一行人便直接出了门。 村里人看着这扛着猪的大阵仗都忍不住咂舌,有跟卫锦玉相熟的妇人上来问道:“锦玉这干什么去呀,提着这么多东西?” 卫锦玉喜上眉梢道:“这不给我们家大郎提亲去。” 妇人吃了一惊道:“提亲,大郎什时候定了人家了?” 卫锦玉笑道:“可不,就是咱村的云哥儿。” 妇人这下更加惊讶了:“顾云?” 卫锦玉点了点头,贺景也是冲妇人一笑:“婶子,到时候成亲记得来喝喜酒。” 那妇人吃惊的点了点头,心道:这贺家提个亲阵仗可真大呀。 贺家这一出,不一会整个村子都知道贺家要和顾家小哥儿顾云定亲了。 贺景正是要让全村的人都知道,他和云哥儿要订亲了,看旁人还能多说什么。 四人一路走到了于家门口,于鹏和孟小霜则是早早就换了新衣裳,满脸喜色的在门口等着。 双方客套了几句,张媒婆走在前面,跟两家说些吉利话,她当了多年的媒婆,这些话自是张口就来。 “这喜鹊报喜,喜事临门,贺家大郎和云哥儿简直是天生一对,绝配呀……” 两家都是相熟,说着话便热热闹闹的进了堂屋,众人落座。 卫锦玉对孟小霜道:“前天贺景回去就跟我和他爹说自己心悦云哥儿,要向云哥儿提亲。这孩子从小就有自己的主意,他喜欢的人我们自然是赞同的,而且云哥儿这个孩子我也见过,心里也是喜欢的。” 孟小霜也道:“贺景是我看着长大的,他的为人我自是信得过的。” 卫锦玉点了点头道:“贺景这小子也是打心眼里喜欢云哥儿,所以这聘礼我们全都按这十里八村最好的给,另外礼金我们家给六十六两,断不能让云哥儿被其他人看轻了去。 屋里的人听到这话都吃了一惊,张媒婆更是忍不住咂舌:乖乖,六十六两,他们这些泥腿子得挣大半辈子,贺家也真是舍得。要知道这云哥自己一个人寄住在于家,也没娘家人帮衬,自是不会有什么嫁妆的。这贺家不仅不嫌弃,还给这么多礼金。 张媒婆忙道:“这男方如此看重云哥儿,以后云哥儿嫁过去可是掉进福窝窝里喽。” 卫锦玉指了指旁边的两个精致木盒又道:“我也不知道云哥儿喜欢什么,第一次上门便选了些城里时兴的衣裳样式,也不知道他喜欢不喜欢。” 孟小霜知道卫锦玉在县里的大布坊做管事,送的衣裳定然是不会差的。 “锦玉呀,你有心了,云哥儿从小就不容易,现在一个人更是没什么依靠,如今把他交给贺景我也算放心了。” 贺景道:“婶子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云哥儿的,不会让他再受苦。” 孟小霜欣慰道:“恩,婶子自是信你的啊。” 第33章 冰粉 第33章 冰粉 顾云淡定的靠坐在里屋的床上,于秋则是一直来回走来走去。 顾云忍不住道:“秋哥儿,坐下歇会吧,你晃得我头晕。” 于秋坐下道:“你怎么一点也不着急呀,我看他们来了有一会了,也不知道谈的怎么样了。” 顾云不紧不慢的道:“这有什么,等他们走了问问婶子就行了。” 于秋觉得自己白给他操心了:“你自己的终身大事一点都不着急?” “我有什么可着急的,反正我和贺景又不是没见过。” 更何况他手也牵了,嘴也亲了,有什么好着急的。 顾云看着于秋又道:“倒是你,还有空操心我的事?我听婶子说了,昨天吴家可是过来下聘了,听说成亲的日子都选好了。” 于秋脸一红道:“恩,就是五月初一。” 距离成亲就剩一个多月,这次于秋自然是不能跟他回镇上了。 乡下习俗,两个新人的嫁衣都是姑娘和哥儿亲自做,吴家已经把成亲时要穿的的嫁衣料子送了过来了,于秋这一个多月都要在家绣他和吴卓远的嫁衣。 顾云想了想准备回镇上的时候再去趟牙行,雇个人帮自己洗洗碗,收拾收拾食材,不然他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他准备卖完这个月,等下个月天气再热些就不卖麻辣烫了。这吃食要煮,两个火炉一放他非得热中暑不可,而且夏天大家都贪凉,吃麻辣烫的人肯定会少。 正想着事,就听到于秋激动的说道:“出来了,哈哈,我爹果然没什么新意,让他去打水了。” 贺景为了方便干活,将外袍脱了下来,里面是一套交领蓝色内搭,隐约可见一截突出的锁骨。只见对方三下五除二就把一缸水打满了。 于秋道:“想不到这贺景看起来文文弱弱的一个读书人,力气还挺大的。” 顾云心道:那是,毕竟是曾经当屠户的好苗子。 贺家刚走,孟小霜就满脸喜色的进了里屋冲顾云说道:“这下亲事定了下来,我看村里那些长舌妇还能说什么。”一边说一边拉着顾云走到外间道:“这些都是贺家送过来的东西,你一会回镇上都带走。这猪肉有点多,回来婶子把他灌了腊肠等你回来吃。” 贺家除了送过来一头猪,剩下的东西都是用盒子装着,三个大木盒,一个小木盒。 顾云把木盒一一打开,只见两个盒子里面分别是一套藕白色的春装和一套浅碧色的夏装,料子都是上等的丝绸,绸面挺括细腻,手感滑爽。 孟小霜摸着这那套夏装料子道:“这可是绸,布料真不错,这一身可不便宜,夏天穿肯定又凉快又舒服。” 顾云对衣服没什么讲究,不过这料子确实舒服,看来真是一分价钱一分货。剩下一个大盒子装的是一盒包装精美的各式果脯点心。 剩下一个小盒子顾云打开一看竟是一个做工精巧,形状精致的竹节纹金镯。 孟小霜道:“这镯子可真漂亮,云哥儿,来我给你戴上。” 顾云手腕有些细,镯子戴上有些大,孟小霜道:“好看,好看,我们云哥儿戴什么都好看。” 中午吃完饭,顾云看时间还早便准备去趟前山。他上次上山采药就在山上看到过冰粉籽树,他准备去采些回来。等下个月天气热了,直接就可以卖冰粉。 顾云背着竹筐,在里面垫了一层粗布,防止一会冰粉籽撒出来,然后冲后院的孟小霜道:“婶子,我出去一趟。” 顾云背着竹筐往前山的方向走去,一路上遇到不少村民都在偷偷打量着他,顾云没在意众人的眼神,加快脚步上了山。 冰粉籽树不高,最高的也才一米五左右。冰粉果的外形有点像小核桃一样,里面是比芝麻还小的冰粉籽。顾云直接把果子摘下来放进了竹筐里。 这一片山林长着不少冰粉籽树,这东西也不能吃,所以平时也没有人采摘。顾云挑果实完好的采了满满一大竹筐才下了山。 回到家后于秋看到顾云带回来一竹筐自己不认识的东西,好奇地问道:“云哥儿,这是什么呀?” 顾云一边把冰粉果实里面的冰粉籽取出来一边道:“这可是好东西,看我一会用这个给你做个好吃的。” 顾云把冰粉籽里的脏东西挑出来,然后取出一块干净透气的麻布,放进去大概一小手心的冰粉籽。把已经晾凉的开水放入木盆中,将包着冰粉籽的麻布浸泡了进去。 等了一会,把手洗干净便开始搓冰粉,揉搓了差不多一刻钟就看到水慢慢变稠了。顾云又取了三克生石灰加入晾凉的开水里搅拌均匀,等石灰水静止了,顾云一边搅拌揉好的的冰粉水,一边把澄清的石灰水倒进去。倒完冰粉水已经差不多凝固了,把表面的小气泡撇干净,放到阴凉的地方静置半个时辰,冰粉就做好了。 这个时节桃花还没完全落败,顾云让于秋去摘了几支桃花。往小锅里加入少量的水和冰糖还有洗干净的桃花瓣,小火熬煮,煮开后就关火加入凉白开稀释,就得到了一小锅粉色的桃花糖水。 顾云用小碗盛了一碗冰粉,加入桃花糖水,粉嫩嫩的一碗,还带着几片桃花瓣,很是好看。 顾云把碗递给于秋道:“尝尝看,顾记自制手搓桃花冰粉。” 于秋看着这碗似冰非冰,似粉非粉的桃花冰粉,忍不住的拿起勺子尝了一口,入口就是冰冰凉凉,口感爽滑无比,还带着一股桃花的香甜气息。 于秋眼前一亮道:“这个也太好吃了吧,比夏天镇上糖水铺子卖的冰饮还好喝。” 古代制冰技术并不发达,所以糖水铺子的冰饮都卖的都不便宜,一杯都要一二十文。去年于秋喝过一次当时觉得冰冰凉凉,挺好喝的。如今尝过顾云做的冰粉,瞬间觉得冰饮不好喝了。 顾云又盛了两碗冰粉给于鹏和孟小霜尝了尝,两人都是赞不绝口。 顾云看时候不早,他还得去镇上牙行,明天铺子还得开张,便对孟小霜道:“婶子,冰粉我做的有点多,这个不能过夜,劳烦婶子一会给贺家送些,我现在得回镇上了。” 孟小霜点了点头:“好,我一会就去,村口还不知道有没有驴车,让你于叔送你吧。” 顾云点了点头,收拾好东西,除了冰粉籽,顾云还带了一小口袋生石灰,这东西用的不多,这些就够他这个夏天摆摊用了。 第34章 西红柿汤面 第34章 西红柿汤面 顾云回到镇上径直去了牙行,这次接待顾云的还是上次那个牙人。 对方看到顾云进来很是热情:“这位哥儿今日过来是还要租房吗?” 顾云摇了摇头道:“不,我一个人忙不过来,想着给我的吃食摊子招个人帮忙干些杂活。” 牙人笑道:“看来小哥儿的吃食生意很是受人欢迎呀,不知这人是要活契还是死契。” 顾云疑惑,招个人还分这些,便道:“何为活契,何为死契?” 牙人解释道:“活契是临时聘用,没有卖身契,可以随时不干走人。死契则是直接把人买下来,卖身契也是捏在主家手里,若是犯了错,得罪了主家,则可以随时发落。” 他一个摆摊的要人家卖身契干什么,连忙道:“活契就行。” 牙人点了点头,进了里屋,不一会就带出来了四个人,其中三个是四十来岁的妇人,剩下一个是十来岁的哥儿,一身粗布衣裳,有些瘦弱。 三个妇人看雇主是个哥儿,还穿着粗布衣裳,都有些看轻他。 顾云自是看出了她们的轻视,他也没太在意,左右他是不会招这样的人的。想了想又看向那个瘦弱的小哥儿道:“洗菜,煮饭基本的杂活你都会吗?” 那小哥儿没想到会先问他,反应过来连忙道:“会的,我什么都会干,你用我吧。” 顾云点了点头又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哥儿道:“我叫林亿。” 顾云点了点头,对牙人说道:“那就他了。” 牙人没想到对方没选那几位妇人,反而选了个瘦弱的哥儿。不过这是人家自己的事,他并没有多说什么。 经牙行介绍雇人,雇主需额外给牙行五十文钱。顾云把钱数好递给对方,便和林亿一起出了牙行。 顾云一边领着对方往梅花巷走一边道:“我是做吃食生意的,你就帮我收拾食材,煮一下锅子,洗洗碗就行,一天三十文,我这里管饭。对了,你住哪里,离梅花巷近吗?你家里人呢,怎么让你这么小一个孩子出来找活干?” 看顾云直接问了一连串的问题,林亿便直接把自己的情况告诉了对方。 他是个孤儿,记事起就在城郊的破庙长大,后来被一个好心的孤寡的木匠老汉收养了。两人相依为命,老人靠给人做些零活挣些钱,勉强也能糊口。 只是上个月老人得了疾病,当时为了给老人看病,家里那点微薄积蓄全都惦进去了。后来就连两人在乡下住的房子都卖了,只可惜最后钱花完了,药也没少吃,老人最后还是去世了。 可怜林亿一个半大的孩子,连给老人买口棺材的钱都没有,他年纪小,还是个哥儿体力活人家根本不要他,无奈之下只好来到牙行。只是他不想签死契,只想签活契,便一直没人雇他。毕竟大家都是想雇人回去干活,谁也不想要个半大孩子回去,吃的多,还干不了什么重活。 所以这几天林亿一直没人要,好不容易今天顾云问他,他自是希望顾云用他。他干几天活,就能拿到钱买口薄棺,让老人早点入土为安。 也很同情林亿的遭遇便道:“我先给你预支十天的薪水,你去把老人的后事料理了再过来。” 镇上一口最便宜的薄棺大概是一百文,顾云给他三百文已经绰绰有余了。 林亿听到顾云这样说,眼圈都红了,当即就想给对方跪下。 顾云连忙把他扶住说道:“你给我干活,我给你钱这本就是应该的,再说你如此孝顺,我帮帮你也是应该的。”又想到他为了给老人治病,把房子都卖了便又说道:“我那院子还有间空着,你若是没地方住,可以先住着。” 林亿道:“多谢哥儿的恩情,我以后一定会报答您的。” 顾云带对方走到自家院子门口认了认门便让他回去处理老人的身后事了。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顾云就去东市买食材了,他没敢买太多,就买了八十份的量。麻辣烫底准备了五十份,番茄汤底准备了三十份,打算卖完就收摊。 收拾完食材到西市的时候已经巳时末,顾云赶紧摆好食材,不一会就有老客过来:“老板,昨日怎么没开张,我专门跑过来想吃这一口。” 顾云一边煮一边道:“不好意思,昨天临时有事。” “哎,怎么今天就你自己,那个小哥儿呢?” 顾云道:“他家中有事,今天就我自己。” 忙忙碌碌,八十份麻辣烫不到未时末就卖完了,还有没吃上的食客道:“怎么今天准备的这么少?” 顾云笑道:“今天就我一个,多了忙不过来。不过昨天招了个人,明天就过来,明天一定多备些。” 顾云回家刚把东西收拾好,就听到一阵敲门声,开门一看正是背着包裹的林亿。他带着对方走进院子道:“老人的事都处理完了?” 林亿有些拘谨的点了点头。 顾云指了指西边里屋道:“你先睡那边,我昨天都收拾好了。如果要洗漱,直接去灶房烧水就行。” 林亿点了点头,进了里屋,看着床上宣软的被褥忍不住流下眼泪,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还能睡这么好的地方。 第二天一大早顾云睡醒起来就看到林亿拿着扫把在院子里扫地,打了个哈欠道:“睡着不习惯吗?怎么起这么早?” 林亿含糊道:“我不困。” 顾云看他这么说便知道这孩子是刚到新环境有些不适应,也没再多说什么,洗漱完便领着对方出门了。 两人买完食材回来顾云让对方在院子里把菜都洗了,自己则去厨房下了两碗面条。端出来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看着对方忙个不停的样子,便说道:“先吃饭,吃完再收拾。” 林亿这才停下,坐在了顾云对面。 顾云是用番茄汤底做的西红柿汤面,上面放着几颗绿油油的青菜和一个煎的焦黄的荷包蛋。 第35章 恶人 第35章 恶人 顾云把碗往他那边推了推道:“多吃点,看你瘦的。” 林亿看着眼前香气四溢的早餐,有些想哭,自从老人去世,他都没再吃过一顿像样的饭。现在正是饿的不行,拿起旁边筷子就往嘴里大口大口的送。 顾云看他吃的着急忙道:“慢点吃,不够吃锅里还有呢。” 听到顾云的话,林亿动作这才稍微慢下来。 只是顾云半碗还没吃完,林亿一碗面已经吃了个干干净净。 顾云道:“吃饱了吗?” 林亿点了点头,把自己的碗洗好,就去旁边继续干活了。今天有了林亿的帮忙,所有食材很快就准备好了。 顾云今天食材准备的多,一百份麻辣的,五十份番茄的。两人今天收拾的快,巳时刚到就到西市了。 把东西摆好,这会食客不多,顾云一边煮,一边给林亿讲解。他耐心地说道:“这食材要依次放,先放不好煮的面条,然后是肉,土豆,菌类最后是青菜,看,这锅滚起来就是熟了。” 顾云发现林亿很聪明,自己演示了一遍,对方已经把流程记了个差不多了。煮了几份后已经很熟练了,不用顾云在旁边看着了。 有了人帮忙煮麻辣烫,顾云清闲了很多。只需要负责收收钱,还有就是食客吃完以后他把碗收拾收拾就行。 两个人配合默契,只要碗一多,不用顾云说,林亿就主动端着盆去洗碗了。 下午不忙,顾云便让林亿下了两碗麻辣烫,当两人当午饭。看着对方勤快的模样,顾云心里更觉得自己这人没雇错。 两人忙到酉时,所有食材才全卖光。 有了林亿的帮忙,顾云瞬间感觉自己轻松了许多,他也琢磨着准备把冰粉上了。现在临近三月底,虽说天气不算太热,但是麻辣烫本就是热辣油腻的,配冰粉爽口解腻刚刚好。 顾云算了下手里的钱,他当时租完房子手里就剩九两银子,孟小霜又给了她十两,加起来就是十九两。 顾云看林亿这段时间干得好,就把他的工钱涨到了每天50文。这半个月摆摊扣除成本和给林亿发的工资,顾云基本上每天都能挣个一两半,他现在手里已经有三十七两银子了。 顾云感觉自己距离买铺子开店的目标又进一步。 顾云去了趟杂货铺买了两个大木桶,五斤红糖,五十个小碗和配套的勺子。 他准备就先做最简单的红糖冰粉,一碗卖个三文钱,毕竟冰粉这东西几乎是零成本,除了糖花些钱。等夏天水果成熟了还能加水果做成水果冰粉。 第二天一大早顾云和林亿便开始轮番搓冰粉,两人把手都搓的没知觉了才做出来一大桶冰粉。一切收拾好,两人便推着推车出发去西市了。 今天多了新品冰粉,顾云特意盛了一份出来让人试吃。每一个过来买麻辣烫的食客顾云都会跟对方提一嘴,几乎所有感兴趣的食客在尝过冰粉的味道后,都直接掏钱要求来一份。毕竟顾云的定价确实不算太贵,三文钱对于在镇上住的人来说都不算什么。 这边顾云的小吃摊生意干得如火如荼,另一边桃花村的顾家却是另一番境地。 崔桂芝看着空了的米缸对躺在床上的顾远山咒骂道:“还躺着,家里都没米下锅了,也不知道想想办法。” 顾远山冷声道:“还不是你生的好哥儿,咱们好不容易给他找了个富贵人家,结果嫁过去还没两天,就连爹娘都忘了。咱们都快要饿死了,不过是让他给几两接济一下,竟然敢不见我们,还让人把我们赶走。” 崔桂芝自是也不满顾安有了富贵忘了娘的举动,但她嘴皮子上是绝不会认输的。 崔桂芝阴阳怪气道:“我可是听说你的那个好哥儿顾云可是马上要嫁进贺家享大福了。现在村里都传遍了,说贺家这次上门可是送了整整一头猪,还给那赔钱货买了个金镯子,那可是金子呀,少说也值三十两。我可还听说了,卫锦玉说成亲的聘礼可是要给六十六两银子。” 他们都是乡下的,银子见的都不多,更别说金子了。还有那六十六两银子,崔桂芝当时气的心都在滴血,要是没把顾云撵走,这些钱就都是她们的了。 顾远山一听直接站了起来:“你说的都是真的,贺家当真给那野种这么多。” 崔桂枝瞥了他一眼道:“我还能骗你不成,现在整个村子都传遍了。而且我还听人说这赔钱货在镇上开了个卖吃食的摊子,生意可好了,每天都不少挣,这不现在直接住在城里不回来了。” 顾远山想想那六十六两的聘礼还有小吃摊每天挣的钱,越发觉得当时顾云是故意给他下套。 不然怎么可能前一天吐血,一副快死的样子,过了两天又活蹦乱跳的。 “这野种我之前倒是小瞧他了,故意断绝关系,就是怕我们花他的钱。” 崔桂芝一拍大腿道:“这贱种心眼可真多,不行,咱们日子现在过成这样,不能白白让他享福去。咱们养他这么多年,怎么说也得给咱们五十两银子。” 顾远山厉色道:“我可是他老子,还想不认我。以为签了断亲书就完了,老子非得让他把挣的银子都给我吐出来。” 崔桂芝赞同道:“对,必须让他给我们钱。” 顾远山道:“你去打听打听他现在在哪摆摊,咱们明天就过去,不给钱我让他生意都做不成。” 崔桂芝点了点头,饭也不做了,直接就出门了。 第36章 闹事 第36章 闹事 这边顾家的打算顾云一概不知,他正在数今天挣的钱。 今天准备的一桶冰粉一共是一百份,全都卖完了。只冰粉就卖了三百文,虽然不多,但是成本只有两斤红糖花了六十文,这简直是暴利呀,顾云决定明天继续搓。 林亿今天尝过冰粉,也很喜欢这个味道,便对顾云说道:“云哥儿,这个冰粉味道真不错,卖的也好,明天咱们要不多准备些。” 今天顾云专门给两人留了两份冰粉没卖,和林亿一人一份,没道理自己卖的吃食自己人还没吃过。 现在进入四月天气越来越热了,冰粉确实可以多备起来。 顾云点了点头:“麻辣烫再卖几天,等我琢磨好新吃食咱们就不卖了。” 林亿忙道:“云哥儿,这麻辣烫卖的这么好,大家都说好吃,怎么能不卖呢?” 顾云摇了摇头:“现在天气还没那么热,所以人多。等到了夏天天气那么热,就没人吃了,而且……”顾云顿了顿捏了捏林亿的脸蛋道:“我可舍不得你这么俊俏的小哥儿大热天的围着火炉。” 林亿脸一红,经过这些天他已经不像一开始那样不自在了,与顾云也逐渐熟络起来了。 林亿长了张娃娃脸,他近来吃的好,一张圆脸上也长了些肉,显得整个人多了几分幼态的可爱,顾云没事干就喜欢捏他的脸。 林亿任他捏脸,过了一会才道:“我不怕吃苦,只要能给云哥儿挣到钱。” 顾云扑哧一笑道:“我可不是万恶的资本家,而且我的新吃食夏天会更好卖,保证任何人都不会拒绝。” 顾云信任林亿,有心教他,自是做什么都不背着他。在顾云的教导下林亿现在已经可以自己熬麻辣烫的锅底了,还会炒些简单的家常菜,现在家里做饭顾云都交给他了。 在他心中,这些食材的制作方法,本就是上辈子他从网上学来的,从来就不属于他自己。所以不管是在于家还是对林亿,顾云从来不藏着掖着,能学多少都是他们自己的本事。 顾云觉得只要心思不坏,真心想学他都会教,而且顾云也觉得对方自己一个人父母双亡,孤苦无依,想着他以后有个手艺,起码能自己养活自己。 林亿也很珍惜这个机会,他知道他是撞大运遇到顾云,不仅管他吃管他住,这么多方子还从不避他,甚至是主动教他,所以即使麻辣烫的方子他已经学会,也从来没想过离开顾云自己单干。 第二天顾云和林亿做了两大盆冰粉带到摊子上。 最近一段时间大半个镇子都知道西市开了家麻辣烫摊子,做的麻辣烫味道那叫一个绝,让人越吃越上瘾。 今天生意依旧是爆满,要冰粉的人也比昨天多了许多,顾云和林亿两人忙的脚不沾地。 顾远山和崔桂芝站在不远处看着排队的小摊眼中充满了贪婪。 顾远山道:“没想到村里人说的都是真的,这贱种真跑到城里享福了。” 崔桂芝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摊子道:“这么多人,这贱种一天肯定不少挣。” 顾远山直接道:“走,这会人正多,咱们过去。我得让大家评评理,他在这做生意挣这么多钱,让自家老子在家吃不起饭。” 两人走到摊前,崔桂芝直接往摊子前的地上一坐就不动了。 后面排队的人立马道:“大娘,你怎么插队呀,大家都在排队,要买去后面排队去。” 崔桂芝才不管别人怎么说,直接扯开嗓子开始干嚎:“我家这不孝顺的哥儿呀,自家爹娘在家连饭都吃不起,自己却跑着摆摊子。” 顾远山在旁边帮腔道:“云哥儿呀,我和你娘辛辛苦苦把你养大。现在爹娘老了,你弟弟还小,你可不能不管我们呀。” 顾云任由顾远山和崔桂芝闹腾,等两人说完他才冷冷说道:“你们不是我的爹娘,我爹娘已经死了,而且断亲书你们也签字了。” 崔桂芝立马哭诉道:“大家伙评评理呀,我和你爹含辛茹苦的把你养这么大,现在该享福了,你却因为舍不得花钱赡养我们,就诓骗我们签了断亲书,老天爷呀,我这上哪说理去。” 顾云直接了当道:“你说的养大就是每天天不亮就要去干活,干到晚上回来一碗没几粒米的稀饭就打发了。还是一年四季都睡在漏风的柴房里,为了五两银子把我嫁给一个打死过妻子的赌棍,看我生病着急忙慌给我撇清关系。”顾云直视崔桂芝的双眼道:“你说这样的恩情我需要还吗。” 崔桂芝被他看的有些心虚,咒骂道:“你这贱种赔钱货,别说那么多,快给银子,不然我们今天就不走了。” 顾云笑道:“我没银子给你们,你们愿意在这里坐着便坐着吧。正好我可以直接报官,我有断亲书,你们到了县衙也不占理,说不定还要挨板子。” 崔桂芝一听报官便有些心虚,抬头看了顾远山一眼。 顾远山不耐烦道:“要不是我把你从小养大,你他娘的早就饿死了,现在还想不管老子,想都别想。拿钱来,不然今天你这生意也别想做了。”说着就要去拿顾云放在推车上的钱袋,顾云直接抢先一步把钱袋塞进怀里。 顾远山更是气急,见没抢到钱袋,便直接一巴掌朝顾云的脸上扇去,顾云便闭眼准备直接挨下。 正好这里这么多人可以帮自己作证,到了县衙自己也占理。只是预料之中的巴掌并没有落下,顾云睁开眼睛一看,顾远山的手腕已经被贺景擒住。 贺景手下用力,寒声道:“你找死。” 顾远山一脸吃痛的表情道:“你他妈的放手。” 贺景直接甩开对方,抬起脚就踹向他的心窝,顾远山直接摔倒在地,好一会没爬起来。 第37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第37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贺景又看向崔桂芝道:“你是想让我打走,还是自己主动走?” 崔桂芝赶紧爬起来扶起一旁倒地不起的顾远山,两人便匆匆离开。 顾云看两人离开冲人群喊道:“不好意思,耽误大家时间,今天只要买麻辣烫就送一碗冰粉,算是我给大家赔礼了。” 众人看了事情的全过程,自然是站在顾云这边,刚刚那两个人简直就是无赖。 人群中有人道:“老板不用道歉,摊上那样的人也算是倒霉。” “对,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顾云安抚好人群,看着一旁脸色不好的贺景,对林亿交代,自己有点事,让他先自己招呼一会。 顾云把贺景拉到一旁道:“怎么了?事情不都解决了。” 贺景面色不好地问道:“刚刚怎么不躲?” 顾云挠了挠头道:“我这不想着要是真报官了,脸上有点伤就能证明是他们先动的手。” 贺景严肃道:“所以说上次你吐血那次,也是故意挨的打。” 顾云心虚的点了点头。 贺景不屑一顾道:“不需要你靠受伤去处理那两个杂碎,这件事我会处理,他们以后不会再来了。”顿了顿语气又柔了下来道:“云哥儿,我希望你明白一个道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有时候你可以试着依靠一下我,我永远都在你身后。” 顾云一直都是一个人,所以他发生什么事情都是想着自己解决,听到贺景这么说,他只觉得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触碰了,想也不想地直接扑到对方怀里道:“抱歉,以后不会了。” 贺景环住顾云,仿佛要把对方纳入自己的羽翼。他摸了摸顾云的头安抚道:“云哥儿,信我,我会护你一辈子。” 两人抱了一会看小吃摊前林亿自己有点忙不过来了,顾云道:“我过去帮忙。” 贺景道:“你先忙,我有点事情需要处理下,一会过来。” 顾云点了点头便去摊前忙活了。 贺景离开西市径直去了镇上的赌坊。 此时正是饭点,所以赌坊人并不算多。看见贺景进来,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迎了上来道:“兄弟,想玩点什么。” 贺景没多说废话,扔给对方十两银子道:“帮我教训两个人。” 汉子掂了掂手中的银子,笑道:“不知道是谁惹了兄弟。” 贺景道:“桃花村,顾远山,崔桂芝,给点教训,只要让他们没精力找别人麻烦就行。” 汉子还没说什么,旁边的一个小个子立马道:“大哥,桃花村顾家。不就是上次朱德友那瘸子带到赌坊的那小子嘛,叫什么顾振兴。” “对,我还记得当时大哥过来,那小子直接就吓尿了,我去,当时那味真是没得说。” “哈哈,那小子在咱们这可是吃了好几天白饭,家里人才把他接回去。” “对,那小手指还是我去送的。” 几人提起顾振兴都是印象深刻,实在是那小子就是个又怂又爱玩的软蛋。 大汉皱了皱眉道:“闭嘴!”然后冲贺景道:“就这么简单?” 不怪大汉这么问,毕竟他们兄弟也不是只在赌坊干。平时哪里有要催债的,他们也会过去干,给兄弟们挣些喝酒的钱。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给十两银子就让他们教训对方一顿。 贺景点了点头。 大汉道:“让他们没精力找别人麻烦,这个简单,打断两条腿就行了。” 贺景自然是不管他们如何处理那两人,得到肯定的答复便离开了。 贺景离开后,大汉朝其他几个汉子道:“兄弟们,想不想吃酒,想的话就跟我去趟桃花村。” 贺景觉得收拾恶人最好的办法就是以恶治恶。 他本不欲找顾家麻烦,云哥儿已经离开顾家,顾家的事情他本打算就此揭过。谁知道这顾远山二人贪心不足,阴魂不散,竟厚着脸皮到镇上找云哥儿的麻烦。 想想要不是自己及时赶过来,云哥儿就要挨那一巴掌了,贺景就恨不得杀了他们。不过现在让赌坊的人过去废了两人的腿,也算是让他们生不如死,贺景还算满意。 处理完事情贺景便直接去了西市,这会食客已经不太多了,顾云看他过来忙道:“今天说送冰粉,麻辣烫卖的更快了,你等会,卖完咱们回去我下厨咱们吃顿好的。” 贺景笑着点了点头。 因着送冰粉,未时末顾云带过来的所有东西都卖完了,倒是还剩十几份冰粉,顾云直接大手一挥:“不卖了,咱们关门回去。” 顾云把钥匙给了林亿,让他先带着东西回院子,他去买菜。 顾云拉着贺景径直去了东市,这时候卖菜的已经不多了。他在卖菜的摊位前挑了几样新鲜的蔬菜,刚走没两步就看到有个卖鱼虾的摊位,顾云有些惊喜。他已经好久没吃鱼了,这些天只顾着摆摊,看到鱼也嫌麻烦没做过。 顾云买了一条活蹦乱跳的鲈鱼和两斤河虾,鱼贩熟练的把鱼处理干净,系上草绳递给顾云。 顾云又去猪肉铺挑了块三肥两瘦的五花肉,打算用来做红烧肉。 两人买完菜回到院子,林亿已经把出摊用的东西全部都洗刷收拾好了。 顾云道:“亿哥儿,回屋歇会吧,等会饭好了我叫你。” 林亿看了眼并排站着的两人,红了红脸,刚才在摊位的时候顾云已经告诉他了,那是他定了亲的夫君,林亿当时大吃一惊,现在看两人站在院子里,更是主动回了房间。 林亿一回房间,院子里就剩贺景两人,顾云看着贺景道:“劳烦贺公子帮我打个下手了。” 贺景将外袍脱下放到旁边的石凳上,笑着说道:“却之不恭,但凭云哥儿吩咐。” 第38章 亲吻 第38章 亲吻 顾云把河虾递给对方道:“把虾去头去虾线,然后开背,处理好拿给我。” 贺景点了点头。 顾云不再管他,准备先把耗时最长的红烧肉炖上。将买来的猪五花切块,冷水下锅,加姜片焯水,水煮开后撇去浮沫捞出。 然后不加油倒入五花肉煸炒出微焦盛出,锅内下入冰糖,倒入五花肉炒出糖色,加入大料和自己调好的酱汁翻炒均匀,再倒入没过食材的水,盖上锅盖直接焖煮就行了。 买来的鲈鱼顾云准备做个松鼠鱼,把鱼里里外外清洗干净,头切了下来。 此时贺景刚好进来,顾云让他把收拾好的大虾放在一旁,让贺景在一旁看着,当着对方的面来了一场刀工上的炫技。 用精湛的刀功剔除鱼骨,然后鱼身翻面切花刀,尾部留骨并拉出尾巴。顾云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一切做完抬头充满期待的眼神看向贺景,贺景很是捧场的鼓掌。 顾云仍觉不过瘾,像是急于在心爱之人表现的毛头小子。 拿起旁边的胡萝卜三下五除二的刻了一朵萝卜花递给贺景,矜持道:“送你。” 贺景接过花看了一眼道:“很漂亮,云哥儿很厉害。” 顾云这才过瘾,谦虚道:“这算什么,只是这萝卜太小了,下次我找个冬瓜,给你雕个清明上河图。” 贺景疑惑:“何为清明上河图?” 顾云噎了一下,随意找了个理由道:“是我小时候偶然间见过的一幅画。”怕贺景再问,连忙补充道:“不过现在已经没有了。” 看没什么可表现的了,顾云又指使对方去洗菜。看对方出了厨房,顾云这才开始继续忙活手里的松鼠鱼。 将玉米淀粉充分的洒在鱼身和鱼头上,起锅烧油,先用勺子淋热油在鱼肉上定型,再将鱼肉和鱼头放进锅里炸至金黄捞出,最后淋上自己调好的酸甜酱,一道形似松鼠尾巴的松鼠鱼就好了就好了。 顾云将贺景处理好的河虾做了一道油焖大虾。 素菜做了个清炒时蔬,将时令蔬菜切段,清炒至熟,保持蔬菜的原汁原味。又做了个红烧茄子,将茄子切块,与酱油,糖,蒜末翻炒。最后又煎了个土豆饼,把蒸熟的土豆压成泥加入调料拌匀,煎成饼状。 几个菜全部做完,顾云的红烧肉也出锅了。他指挥贺景端菜,自己把蒸好的大米饭盛了三碗端了出去,喊了一声林亿,三人坐定便开饭了。 林亿看着桌上的菜色吃惊道:“云哥儿,今天做的也太丰盛了吧。” 顾云今天做的确实有点多,红烧肉,松鼠鱼,油焖河虾,清炒时蔬,红烧茄子,土豆饼。 顾云爽朗一笑道:“今天看了我家小郎君踹了顾远山那个混蛋一脚我很是解气,心里高兴,就多做了几个。不过唯一的遗憾就是他们跑的太快了,我没上去补上一脚。” 三人都是一笑。 顾云道:“尝尝吧。顾大厨亲手做的,千金不换。” 松鼠鱼酸酸甜甜,鱼肉又香又有嚼劲。油焖河虾外脆里嫩,色泽光鲜,肉质鲜美,油而不腻。红烧肉肥瘦相间,香甜松软,入口即化。红烧茄子色泽红亮,浓而不腻,咸香适口,味道鲜美。土豆饼外焦里糯,鲜美可口。 几人吃的很是满足,吃完后林亿便端着碗筷去厨房收拾了。 顾云盛了一份冰粉放到桌上道:“解解腻。” 贺景看着冰粉笑道:“你上次让孟婶子送过来的冰粉,他们尝了尝都很喜欢,贺瑶吃了两碗还想继续吃,被我娘拦住了。” 顾云赞同道:“这个小孩子确实不能吃太多,不然该闹肚子了。” 贺景点了点头又跟顾云解释道:“我这次半个月没过来,其实是回了趟县里,夫子不放心我一人在桃花村,怕我落下功课,还特地过去考校了我功课。” 顾云揶揄道“那你表现的怎么样,有没有因为谈情说爱把功课落下。” 贺景冲顾云笑道:“云哥儿放心,两边我都不会落下的。以后定是会让你当上秀才夫郎,还有以后的举人夫郎。” 顾云是知道古代科举的不易和严苛,宽慰道:“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能不能成功都放平心态。” 顾云并没有让贺景一定考上的执念,但是他知道好多人都对贺景报以极高的期望,他不希望对方因此压力太大。 贺景笑道:“云哥儿,我既然选择了科举这条路,自然是要走出个名堂,走出青州府,走进京都,走进朝堂。既然争了,那我贺景就要争个大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又有何难。因为我知道只有这样我才能护住家人,护住你。” 这是贺景第一次在顾云面前如此坦诚的展示自己的野心,这些话他从未对任何人讲过,他只会在顾云面前敞开心扉。 顾云看出了贺景眼里的认真,此时的少年意气风发,总是无畏无惧,谦和而狂妄,骄傲又坦然。 顾云握住他的手道:“无论你走多远,走到哪里,我都会在你身后无条件的支持你。” 贺景看着眼前顾云眼里只有自己的模样,忍不住朝对方靠近,下一秒他俯下身子—— 薄唇微凉,贺景吻在了他的嘴角。 温热的掌心扶在后脑,是帮扶也是掌控。 男人的吻细碎的落下,温柔的轻吻渐渐转变为唇齿间的交缠。 顾云闭上眼睛,被动的承受着。他只能听到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还能闻到因为靠的太近,贺景身上一股清爽凛冽的松木香。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顾云觉得自己呼吸困难的时候贺景才退开。 他略带怜惜的亲了亲顾云的额头,然后双臂把他抱紧,声音低哑地道:“云哥儿,我快等不及了。” 顾云埋在贺景胸口,颇有些不好意思,也不敢乱动。身为一个男人,他自是看出了贺景的反应。 过了好一会贺景才松开他,径直站起来道:“云哥儿,我先回去了,这几天我有空就会过来看你,记住我说的话,在镇上遇到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 顾云听话的点了点头。 贺景看顾云这一副乖巧模样,忍不住又弯下腰亲了他嘴角一下。 “你呀,要是真这么乖就好了。” 就不会跳出自己给的保护圈,出来一个人辛苦闯荡。他想把顾云纳入自己的羽翼,困在自己的身边。但是他不会那么做,因为他知道: 贺景是顾云的,顾云是自由的。 第39章 凉皮 凉面 第39章 凉皮 凉面 天气越来越热,顾云准备加到吃食摊子的新吃食就是凉皮和凉面。 趁着下午不忙,让林亿一个人看着摊子,顾云去了趟铁匠铺子。让人打了两个蒸凉皮用,带把手的浅口铁盘,付了钱约好明天过来拿。 第二天早上去集市买菜,顾云看到一个卖青瓜的摊子,是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农,看摊子上有一十二斤的样子,直接全要了,让人给自己送到梅花巷第三家。 老农自是开心,本来以为这么多菜要卖到中午,没想到顾云一个人全都包圆了。连忙给对方道谢,把摊子收了就送了过去。 当天卖完收摊去铁匠铺取了做好的托盘,因为是铁做的,有些分量。顾云也只能先将就用了,没办法,现代都是不锈钢,他这里材料有限,只能凑活用了。 顾云准备麻辣烫先卖着,只是减少一半的份量,把凉皮和凉面加上去。毕竟现在来吃的客人都是冲着麻辣烫来的,凉皮和凉面的口碑还没有打出去,若是麻辣烫一下不卖了怕是留不住食客。 顾云和了两大盆的面,一盆是让林亿直接加水和的。 剩下一盆则是他自己和的,凉面的面团必须要和的硬一些,里面还要加了适量的草木灰和盐,忙活了大半天顾云才把面团和好。 顾云把用来做凉面的面团盖上放在一旁静置。 把做凉皮的面团,用清水开始洗面,洗个大概七八次,直到洗出来的面筋水变清澈。将面筋直接上锅蒸熟切块,凉皮里最重要的配料面筋就做好了。 将洗面水全部过滤出来,静置两个时辰后,将最上面的一层黄水倒掉,剩下的加一小勺盐增加韧性,再加入适量的玉米淀粉口感会更加爽滑。 将面浆搅匀,蒸盘上刷一层油,舀一勺面浆均匀地铺满整个蒸盘。顾云在水开的锅中放入一个比水位稍低一点的竹架子,再将蒸盘放进去,就能保证蒸盘不会沉下去。调小火蒸大概一分钟后取出,用铲子把蒸好的面皮取了下来,一张半透明的凉皮就做好了。 林亿看了全程,看到从蒸盘上揭下来的凉皮,惊喜的问道:“云哥儿,这个就是凉皮吗,好神奇呀。” 顾云点了点头:“你按照我刚才的步骤继续蒸,我调个凉皮给你尝尝。” 把后续的凉皮交给林亿,顾云将手里的凉皮切好,又加入蒸好的面筋,还有切成丝的青瓜和胡萝卜,加入蒜末,盐,糖,醋和自制的辣椒油,搅拌均匀,一份凉皮就做好了。 顾云把凉皮放在桌子上,对林亿说道:“尝尝看。” 只见调好的凉皮配着青瓜和胡萝卜,花花绿绿的煞是好看。 林亿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入口微辣带酸,筋道爽口,配菜清爽解腻。 林亿惊喜道:“这个吃食夏天一定会有人买的!” 顾云点了点头:“我们夏天就主卖凉皮,凉面和冰粉。” 吃完凉皮顾云让林亿继续把剩下凉皮都蒸出来,自己则开始做凉面,将和好的面条擀成面条,放进锅里煮熟,放在竹蓖上晾凉,取了一份加入青瓜丝和胡萝卜丝还有自己炸的花生米,再加入白糖和其他调料拌匀,一碗凉面就做好了。 面条粗细均匀,每根面条都挂满红油油的辣子,麻辣鲜香,爽滑筋道,吃一口还略带回甘。 林亿都尝过之后觉得这两样吃食简直就是为夏天准备的。 顾云凉皮和凉面各准备了二十五份,准备卖八文钱一份。麻辣烫则是麻辣锅底准备了五十份,番茄锅底准备了二十份,冰粉准备了五十份。 后面随着天气越来越热,在慢慢减少麻辣烫的份数。 两人将东西都准备好便回屋去睡觉了。 第二天一大早,顾云出去买菜,林亿则准备麻辣烫的锅底和冰粉,菜买回来两人一起收拾完便出门了。 因为今天有新品,顾云照旧调了一份凉皮一份凉面让人试吃,意料之中两样吃食在食客中的反馈还算不错。 不少客人在尝过之后都很喜欢,毕竟味道香辣爽口,正好是适合夏天。 有人问道:“老板,这是什么新吃食?给我来一份这个面皮。”那食客指的正是凉皮。 顾云指着凉皮道:“这个叫凉皮,另一个是凉面,都是八文钱一份,这两样都是爽口开胃的,热天吃正是合适。” “那给我来份凉皮,再来份冰粉,这两天有点热,每次吃个麻辣烫都出一身汗。” 顾云点了点头,取出自带的小案板和菜刀,将一张凉皮迅速切好,又取了半根青瓜和半根胡萝卜,快速的切成大小均匀的细丝。 众食客看他刀功利落迅速,赞道:“没想到这云哥儿刀功如此了得。” 顾云谦虚道:“只是熟能生巧罢了。” “小哥儿真是手艺了得,多大了,可有说亲。” 问顾云话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对方看顾云如此能干,还自己支起了个摊位,他自家孩子二十岁还没成亲,自然是有些心思的。 顾云笑道:“婶子,我今年十八,已经定亲了。” 人群中有跟这妇人熟络的嫂子,刚好昨日顾远山闹事的时候也在。 嫂子对那妇人说道:“李大娘,这小哥儿的未来夫君我昨日是见过的,可是顶好的相貌,一看就是个不可多得的好郎君。” 旁人赞同道:“对,你们是没见,昨日那郎君将那两个要钱的无赖踹的都站不起来了。” 众人提起昨日的热闹,自是讨论的火热。 妇人看众人都在夸这小哥儿的未来夫君,只好歇了心里的那点小心思。 不过众人的讨论也不影响顾云生意的火热。 新出的凉面和凉皮很受欢迎,中午刚过就卖光了。 第40章 冰镇杨梅饮子 第40章 冰镇杨梅饮子 冰粉卖的也不错,顾云还看到不少丫鬟打扮的过来排队买冰粉,看来不管是在哪个时代,女孩都抗拒不了甜品的诱惑。 顾云准备回去就把凉皮和凉面加量,顺便丰富下冰粉的种类。至于麻辣烫再卖几天,等凉皮凉面的招牌打出去,麻辣烫就不卖了。 申时刚到,顾云摊位上的所有食材就全部卖光了。 顾云算了算今天凉皮凉面除去让人试吃两份,一共是卖了四十八份。挣了三百八十四文。 冰粉五十份一共是一百五十文,麻辣烫七十份一共是差不多卖了一两银子。所有加起来差不多挣了一两五钱,刨除成本差不多能挣个一两银子。 接下来几天凉面销量逐渐稳定增长,顾云就不再卖麻辣烫了。虽然有老客过来听说麻辣烫不卖,有些可惜,不过大部分人都欣然接受了凉面和凉皮。 “这麻辣烫那么好吃怎么不卖了。” 顾云解释道:“天气太热了,麻辣烫本就是热辣的,所以夏天就暂时不卖了,等天气凉快会再加上的。” 食客这才满意,自己带碗买了一份凉皮,一份凉面便离开了。现在天气热,基本没人在摊位前面的桌子上顶着大太阳吃饭,都是自己带碗买回去吃,顾云和林亿倒是少洗了不少碗。 自从麻辣烫不卖,顾云和林亿手里的活计便少了许多。特别是林亿不用每天围着火炉煮菜,只需要拌个凉皮凉面,盛个冰粉,收收钱就行了。 顾云现在把凉皮凉面固定到每样五十份,冰粉固定一百份,两样加起来能净赚个八钱银子,虽说没有麻辣烫挣的多,但是两人也都没那么累了。 顾云更是闲了下来,每天除了正午林亿忙不过来他会过去帮帮忙,其他时间都是闲着。 小摊只有两个木板凳,顾云想起之前在贺景家里坐的那个躺椅很是不错,便花了三百文去木匠铺买了一个躺椅,放在了小吃摊里面,每天没事做就躺在躺椅上午休。 转眼就进入四月下旬,天气越来越热,顾云摊位所在的地方没有树木遮挡,每天都是直面阳光的照射。 顾云实在受不了每天不同角度的被太阳暴晒,便花钱买了一个特大的油布伞,和林亿一起忙活了半天,将其固定在了推车上。有油布伞遮挡住了阳光 ,出摊时两人都觉得凉快了不少。 这天,未时中,摊位前人不多,顾云便躺在躺椅上,脸上盖着蒲扇打起了瞌睡。 正昏昏欲睡之际,就感觉一阵凉意从脸旁传来。取下蒲扇睁开眼睛一看,正是弯着腰一脸含笑看着自己的贺景。凉意正是从贺景手里的竹筒里传来的。 顾云惊喜的盯着他手里的竹筒,眼前一亮:“是冰吗?” 贺景笑着点了点头:“镇上糖水铺子的冰镇杨梅饮子,尝尝看。” 顾云接过喝了一口,酸酸甜甜,清润解暑。 “又冰又凉,好喝。” 贺景看他喜欢便又说:“县城还有一种用牛奶做的冰饮,叫做酥山,倒是挺不错的,想来你应当喜欢,你什么时候有时间的话我带你去县城尝尝。” 顾云点了点头,贺景说的酥山应该就是古代版的冰淇淋。可惜的是他手里没冰,不然也能做。 顾云来了这么久还没去过县城呢,闻言也十分感兴趣,想了想便道:“现在摊子林亿自己也能忙的过来,等秋哥儿成完亲咱们就去逛逛。” 贺景听他这么说自是开心,他巴不得和顾云呆在一起,开心的说:“好,到时候我带着你好好逛逛。” “云哥儿!” 顾云正小口喝着饮子,就见不远处于秋也端了两个竹筒跑了过来。对方径直走进小摊,然后直接把手里的竹筒递给林亿一个。 林亿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他知道这冰饮子不便宜,连忙摆手道:“我还不渴,就不喝了。” 现在天气热,两人更是懒得开火做饭,基本都是在摊子上吃。顾云怕热,摊子上常备着凉茶,冰粉每次吃饭的时候,顾云都是让他随便吃。 自从在顾云这里做工,基本上就是顾云吃什么他吃什么,这换个其他地方几乎是想都不敢想的,现在于秋还给他冰饮子他更是不好意思收。 于秋直接把竹筒塞进他手里,指了指站在一旁的贺景道:“这可是云哥儿未来夫君请的,不喝白不喝,快拿着。” 顾云惊喜道:“秋哥儿,你怎么来了?” 于秋直接坐到顾云身旁的板凳上道:“别提了,这几天窝在家里绣嫁衣我都快憋死了。好不容易全部做完,正好我娘要到镇上买成亲时用的东西,我就跟这过来了。” 于鹏因为去县里酒楼送腐竹没在家,所以孟小霜就让在家闲着的贺景赶车带着两人过来了。 顾云点了点头又问道:“婶子呢。” “在后面呢,我怕冰饮子化了,就赶紧跑过来了。”于秋看了一眼贺景笑道:“不过还是没有某人跑的快呀。” 顾云也瞅了一眼贺景道:“他腿长,走的快,你这小短腿当然赶不上。” 于秋一脸气愤道:“顾云你说谁腿短,你也没比我高吧。” 顾云辩解道:“我才十八,还会长得。” 顾云上辈子的身高是一米八,现在这个身体才一米七多一点,他目测贺景应该在一米八五左右,比自己高了整整十来公分。 顾云对此非常介意,不过他一直坚信是因为之前营养没跟上再加上自己年纪还小,以后他一定还会再长到一米八的。 于秋不理会对方自欺欺人的话语,转而神秘的冲顾云一笑道:“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听翠花婶子说,这顾家不知怎么的惹上了一群赌坊催债的汉子。前段时间上门把顾家直接砸了个稀巴烂,还把顾远山和崔桂芝打了一顿,两人的腿一人打断了一条。还是村长见两人家里一粒米也没有,腿又断了躺在床上起不来,怕真闹出人命,就给了他家半袋粮,让他们好了去开荒种山脚下的那片荒地。” 第41章 秋哥儿成亲 第41章 秋哥儿成亲 两人平时在村里名声本就不好,这次腿断了也没人过来帮扶下。只有村长送了半袋粮食,两人只能剩这点吃,家里也没钱看大夫,这腿自然也就瘸了。 两人互相埋怨,都怪对方不该去打顾云的主意,这下钱没要到还搭进去一条腿。 顾云没想到顾远山二人竟落得如此下场,自从上次贺景说事情交给他处理,他顾云就没再过问过。 顾云转头看了看贺景心想难道是贺景找的人。 贺景看着顾云的视线淡定地说道:“应该是顾振兴又欠了赌坊的钱。” 于秋愤愤地道:“村里人都是这么说的,那伙人应该是看要不到钱,才把两人腿打断了泄愤。他们也是活该,要我说就该两条腿都打断,省得出来祸害人。” 不想在这两个人渣身上多费心思,顾云道:“饿不饿,我研究了新吃食哟,要不要尝尝看。”说完就想去捏于秋气鼓鼓的脸蛋。 不过刚伸了一半就被贺景握住了手腕,贺景严肃道:“云哥儿,好好说话,不要动手动脚。” 自从让贺景看到顾云捏了林亿的脸之后,就直接给他下了命令,即使是两人都是哥儿,也不准随便乱碰别人。 顾云只能无奈屈服,今天忘记贺景还在,差点就捏上去了。 顾云有些心虚的把手收回来摸了摸鼻子道:“手滑,手滑,我平时不这样的,我给你们拌面。” 顾云从躺椅上站起来,把手里的饮子放到贺景手上,做了三份凉皮凉面两掺,小心眼记仇地给贺景那份放了一勺辣椒油。 刚把三份饭调好,孟小霜就到了,三人也没用桌子,直接端着碗坐在板凳上吃了起来。 于秋尝了一口赞道:“真不错,云哥儿,简直太好吃啦。” 顾云道:“那是,也不看看谁做的。”说完看向了旁边的贺景。对方吃饭很是慢条斯理,大概是有些辣,鼻尖沁出了一层薄汗。 顾云知道他不能吃辣,有些心虚地说道:“我给你换一碗吧,这碗有辣椒。” 贺景笑了笑:“不用,我没事。” 看他坚持顾云只好作罢,便盛了碗冰粉放到了对方旁边。 孟小霜吃完对顾云说道:“云哥儿,初一秋哥儿成亲,月底记得提前过来。” 顾云点了点头,孟小霜不说,顾云也是打算回去的。他刚来异世的第一个朋友就是于秋,对方成亲的大日子,他自然是要在场的。 四月最后一天顾云中午忙完,把小院的钥匙交给林亿,嘱咐他明天自己不在,东西不用准备太多,中午卖完就早点回去。 林亿点了点头。 把事情交代好顾云就去城门口坐驴车回了桃花村。 明日就是于秋成亲的日子,于家门口和窗户上早早就贴上了红色的双喜字剪纸,看起来十分喜庆。堂屋房梁上还挂着朱锻,正中间的桌子上放着两大根红烛和几盘干果点心。 顾云一路走过来进了于秋的房间,看见对方正坐在床上看着新嫁衣发呆。 顾云喊了他一声,对方才抬起头看向他笑了笑。 顾云看他眼圈有点红,忙问道:“怎么了,明天就是大喜的日子,怎么哭了?” 于秋吸了口气道:“之前还没觉得,日子越来越近,就越有些害怕,不想离开家,不想离开我爹娘。” 顾云安慰他道:“明德村离得近,你随时都可以回家。而且于叔和婶子也一直希望你能嫁个好人家,现在好不容易实现了,你应该开心点。” 于秋笑了笑道:“道理我都懂,就是一时半会有点不得劲,我缓一会就好了。” 顾云猜测他这应该是婚前焦虑症,等自己转过来弯就好了,闻言也不再多说什么。陪了于秋一会,顾云出门便看到孟小霜。 “云哥儿,回来啦,去看过秋哥儿了?” 顾云点了点头道:“秋哥儿看着情绪有些低落,我劝了劝,已经好多了。” 孟小霜点了点头道:“正常,想当年我跟你叔成亲前一天晚上也是成宿地睡不着觉。秋哥儿与你亲近,这两天你多陪陪他,这宴席上我都承包出去了,咱们省心也省力。” 乡下有专门做承包宴席的,提前跟主家商量好菜色和价格,成亲当天人家会自带桌椅板凳,食材锅碗,走的时候还会给你收拾的干干净净。 现在村里有点钱的都会让人承包,毕竟不用自己操心。 于家最近靠卖腐竹没少挣钱,自是不差这个钱,索性全权交给别人,毕竟家里就这一个哥儿,选的菜色也都是极拿得出手的。 第二天一大早顾云就被一阵鞭炮声吵醒,他收拾洗漱一下便去了于秋的房间。 孟小霜专门找了个喜婆子给于秋梳头,对方还给他脸上涂了些脂粉,嘴唇点了口脂,眉间的朱砂痣更是画成了一个花钿,烛光下配着一身红色的喜服显得有些惊艳。 顾云道:“秋哥儿今天看起来真漂亮。” 于秋穿着一身繁复的婚服有些不自在的动了动,忍不住朝顾云吐槽道:“等你成亲的时候你就知道了,累死了,我大早起还没睡醒就被叫起来了,收拾完还得坐着不能动。” “坚持一下吧,就今天一天。”他对自己的婚礼倒是没什么期待的,不过想想贺景穿红色婚服,他还是比较想看的。 在房间待了一会顾云问道:“饿不饿,我去找婶子拿些点心你先垫垫,我听说中午你过去晚上才能吃上饭。” 桃花村这边的习俗是男方中午把人接走,到了那边才开始摆宴席,宴席要到申时末才结束。等客人都走完,然后才会给新人送饭,有的客人多的甚至一天都吃不上饭。 于秋赶忙点了点头,他早上就没吃什么,要真是要等到晚上,估计他就要饿死了。 顾云出了房间准备去灶房看看,刚走到堂屋就看到贺景正坐着和于鹏说话。 第42章 金山黄竹 第42章 金山黄竹 贺景看到顾云出来眼睛一亮,连忙走过来道:“婶子跟我说你在房间陪秋哥儿,我就没过去。” 顾云点了点头:“我怕秋哥儿饿,准备出来拿些点心让他垫垫。” 于鹏闻言道:“你们先聊,我去拿。” “这次秋哥儿成亲,我娘来不了,特地叮嘱让我过来上礼。”贺景顿了顿又道:“云哥儿,后天我就带你去县城,咱们好好逛逛。我这个月底就要回县学,接下来至少三个月我们都见不了面。” 院试是三年两次,日子是八月二十,在青州府城举行。 青州府是景国占地面积最大,人口最多的一个府。每年参加院试的学子足有两三万人之多,但最终录取的只有不到一千人。足以可见科举的苛刻,简直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夫子让贺景提前回去亲自教导,自然是对他很是重视。 顾云点了点头,安慰自家马上要参加高考的孩子:“好好考,放平心态,不要紧张,肯定可以金榜题名。” 贺景笑了笑,院试他确实十拿九稳,他自幼就天资聪慧,过目不忘。更不是那种死读书,读死书的性子,写起文章,经策更是见解独到,擅长举一反三。 科举主要考四书五经,考生需要深入研读并理解,试卷多是考经文意义,注释及作用。 然后就是史记,景国建国已有五百多年,经过从衰败到鼎盛,可以说是历史悠久。 另外还有诗词和策问也是科举考试的重点,策问则占比很大,主要看考生对政策的分析,问题见解和政治见解的题目。另外还有算术和律法两大项。 科举考试涵盖范围广,题目多是比较刁钻。所以说哪怕一些学子十年寒窗苦读,也多是多次落榜,郁郁不得志。 顾云把于鹏给的点心给于秋送了过去,对方刚吃没两口,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哎哟,新郎官来了,秋哥儿快别吃了。”喜婆子说完忙把于秋手里的点心拿走,给他重新补了口脂,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把旁边的红盖头给他盖上。 顾云帮着喜婆子把于秋的婚服刚整理好,外面就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不一会儿吴卓远就一身红色婚服满脸喜色的进了房间。 看着眼前穿着红嫁衣,戴着红盖头的于秋,他有些激动地说道:“秋哥儿,我来娶你了。” 喜婆子说了两句吉祥话,就让吴卓远直接背起于秋出了屋。 屋外热闹非凡,吴卓远直接把人背到门口的轿子旁,掀开轿帘,小心翼翼的将人放了进去。 鞭炮声响起,迎亲的队伍走了起来,顾云隔着人群,在漫天飞舞的红色纸屑中和贺景视线交汇,两人相视一笑。 康河县因一条几乎贯穿整个县的康河而得名。 从朱源镇走水路,不到一个时辰就能到康河县,为了节约时间顾云与贺景便决定坐船过去。 贺景怕对方第一次坐会头晕恶心,特地选了一艘大船。 两人出发的早,此时河面被一层淡淡的雾气覆盖,配上远处的群山像是一幅轻柔的油彩画。阳光透过雾气,微风轻轻吹过,河面泛起层层波纹。 看着如此美景,顾云觉得心情都变好了。 靠岸停泊时正是巳时中,见时间还早,贺景牵着顾云再附近几条热闹的街道逛了逛。 康河县水路四通八达,来往商人很多。所以码头附近很是繁华,街上行人不断,两边的屋宇鳞次栉比,有客栈,酒肆,茶坊,脚店等等。 贺景领着顾云边走边看,介绍道:“这边多是行商在此歇脚,康河县有个碧波湖,湖里种满了荷花,还可以划船,正好现在是桃花开的季节。湖心还开了家食肆,做的荷花宴很是有名,下午我带你去尝尝。” 顾云本就喜欢研究美食,听到荷花宴自是感兴趣,连忙点了点头。 两人又走了一刻钟,贺景带顾云停在了一家两层楼高的酒楼。 贺景道:“这家酒楼就是季朝瑜家开的,我吃过两次,味道还不错,今天中午我们在这里吃。” 顾云点了点头。 季朝瑜和贺景玩的比较好,店内的伙计自是认得对方,看见对方走进来忙招呼道:“贺公子您来了,里边请。”说完看了看贺景牵着的哥儿愣了一瞬,不过很有眼色的没多问,将两人直接带到了二楼靠窗的雅间。 顾云看着眼前装潢典雅的二层酒楼,很是羡慕,边走边好奇地问贺景:“这酒楼买下来得多少钱呀。” 贺景笑道:“加上装潢和前期运行应该要将近一千两。” 顾云立马歇火。 贺景安慰道:“开个酒楼并不容易,你自己也忙不过来。不如从小做起,先开个铺子,一步一步慢慢来。” 两人说着话的功夫,小二便领着二人进了二楼靠窗的雅间。 这一间精巧的小室,一进门就是一张锦绣山水的屏风,靠窗放着一张长方形木桌。 小二刚想拉开椅子让两人坐下,还没动作就见贺景已经替顾云拉开椅子,顾云直接就坐下了。 小二被两人这配合默契的动作有点惊到了,一时间觉得自己有些多余了。 贺景看顾云坐下,这才坐到对方对面。 贺景问道:“酥山这会有吗?” 伙计忙道:“有的,要几份?” 贺景道:“两份就可以了。”又对顾云道:“我来这里不多,大多是季朝瑜点菜,要不直接让他们上些店内的招牌菜尝尝。” 顾云点了点头。 贺景便对伙计吩咐道:“要一个冷菜,四个热菜两肉两素,再来个汤就行了。” 伙计推荐道:“公子,咱们店里的金山黄竹现在可是卖的最好的,每天都限量呢,您看要不要来一份。” 贺景看着顾云笑道:“不用了。” 第43章 方子 第43章 方子 小二走过之后顾云才道:“金山黄竹是什么。” 贺景道:“就是于婶子家的腐竹,最近在县城很火,是季家酒楼的招牌之一了。酒楼因为这道菜生意好了很多,不少人还偷偷打听想跟季家买方子。” 其实腐竹也不是多好吃,但是大家都没吃过,县城不缺有钱人,自然是都想尝尝,也好再其他人面前有个谈资。再加上季家酒楼有加上销量的噱头,就更引的人好奇了,看来不止现代,古人也喜欢跟风。 顾云则是想着自己知道的吃食方子不少,要不要卖给季家酒楼一两个,那样他开铺子的钱应该很快就能攒出来了。 正思索着,酥山就上来了。 上面是仿若奶油的乳白色,下面是一层碎冰,堆砌成了一座小山盛在精致的碗碟中,煞是好看。 顾云尝了一口,入口即化,有股甜甜的奶香味,简直就是古代版的奶油冰淇淋。 贺景道:“怎么样?” 顾云点了点头:“不错,很好吃。” 不一会两人的菜就上齐了,银鱼脯,酒蒸兔,东坡肉,蜜渍豆腐,五宝鲜蔬。 贺景还给顾云要了一小壶梅子酒:“这个酒不醉人,你可以尝尝。” 顾云喜出望外,他自从来到这里还没喝过酒呢,上次本来说要喝点,结果忙着吃食摊子的事,也没喝成。没想到这次竟然喝上了,虽说是果酒,他也很满意。 贺景倒了一杯递给他,顾云直接尝了尝,酸酸甜甜很好喝,就是没有什么酒味。他有些失望的撇了撇嘴道:“这哪里是酒,明明是饮子。” 贺景笑他:“还是有的,不过本就是给姑娘家和哥儿喝的,自是不会太烈。” 顾云可怜巴巴地看向对方道:“我想喝酒。” 贺景铁石心肠:“不可以,你才多大,不可饮酒。” 顾云小声嘟囔:“你不也没多大吗?” 提议被驳回,顾云只能小口喝着自己的梅子酒,两人正吃着菜就听到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贺景在哪间?怎么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话音刚落,雅间的门就被推开了,来人正是季朝瑜。 看吃饭的人还有顾云,便对贺景道:“我说怎么不知会我一声,原来是带了夫郎过来。” 贺景道:“我想你这个时间应该在县学,便直接过来了。” 季朝瑜坐下道:“我就中午过来吃个饭,下午就回去。”转头对顾云道:“不知道云哥儿有没有兴趣跟我做笔生意?” 顾云好奇,他还没找上季朝瑜,对方竟然找上他了,便道:“请讲。” 季朝瑜道:“上次我在贺家吃的那些鸡翅我带了些回来给家里人尝了尝,他们都觉得不错,不知这方子你卖不卖?” 季朝瑜问这话,其实没想顾云会应。毕竟大多方子都是祖传下来的,一般若不是走投无路都不会卖的。 谁知顾云直接毫不思索地道:“卖。” 季朝瑜将信将疑道:“真的吗,我可不是与你开玩笑,而且我有条件,这康河县不能有第二家卖这样吃食的。” 顾云明白他的意思,季朝瑜所说的不能有第二家,意思便是自己也不能在康河县卖。 他点了点头道:“可以,不过我要一百两,不二价。” 季朝瑜皱了皱眉道:“云哥儿,你这个价格有些太高了。” 顾云说一百两自是有他的道理,这个世界做食材多是以酒糟,顾云的卤味是独一份。更别说这方子什么都能卤,而且季朝瑜善于经营,能把桃花村的一个腐竹卖的康河县趋之若鹜,可见一斑,更别说这个卤味了。 顾云道:“我既然出这个价格,自然是对我的东西有自信,这个方子用法很广泛,不止可以做鸡翅,还可以做其他食材,而且你现在卖的于家腐竹也是我的方子。” 季朝瑜很是吃惊,没想到这个腐竹也是他的主意,又想到在桃花节的炸鸡柳和土豆条,都是闻所未闻,一个小哥儿手里竟有这么多新鲜点子。 他自是看得出这个方子的商机,不想放过,便无奈道:“可以,只是你要教会我的的厨子,并且要签契书。” 顾云点了点头,这些要求都合理。季朝瑜直接让酒楼的账房先生从账面上把钱支出来,两人当场签订了契书。他叫来一个自家信得过的大厨道:“这是王叔,你直接把方子教给他就行。” 顾云收了银票,自然是心里开心,直接道:“我先把方子写给你,有些材料要去药房买,你今天先把材料买齐,我明日再过来教你。”说完拿起笔就想去写,又想了想自己那手烂字,便把纸笔递给贺景道:“我字不好看,我来念,阿景你来写。” 贺景听道顾云的称呼脸一红,接过了纸笔,工工整整地根据顾云的口述写下了方子,每样的配比都清清楚楚。 顾云将方子递给季朝瑜道:“按照这方子就可以做出来,调料买回来来可以先按照方子试试,食材喜欢吃什么就放什么,就没有不好吃的,有什么不懂的,我明日上午会再过来看看。” 这会正是中午,厨房是最忙的时候,顾云也没办法占着厨房教李大厨,他们下午又要去碧波湖,便约定好明日辰时中过来。 季朝瑜将方子收好,问道:“你们下午打算去哪里?酒楼有马车,我让他们送你们过去。” 贺景道:“碧波湖。” 季朝瑜打趣道:“碧波湖?我记得之前不是挺多小娘子约你过去吗?”转头对顾云道:“云哥儿,你估计不知道,那碧波湖可是我们康河县的约会胜地,你的阿景定是没安好心,你可别被他这副正经样子骗了……” 贺景忍无可忍:“季朝瑜!” “在呢,怎么了。” “闭嘴!” …… 第44章 赌约 第44章 赌约 两人坐在酒楼的马车上很快到了碧波湖。 顾云刚掀开马车就被眼前的美景惊呆了。 亭亭玉立的荷花在夏日的骄阳里竞相盛开,争奇斗艳。片片荷叶宛如一张张撑开的绿伞,当真是: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顾云惊艳道:“这里也太美了吧。” 贺景指了指停在不远处湖边的几艘小船,牵起顾云的手道:“走,带你去坐船游湖。” 两人走到湖边,此时在湖中荷叶的掩映下,零星可以看见几尾漂着的小船。 船是常见的乌篷船,贺景付了钱,带着顾云坐上去,船夫便划起桨,湖水推动着小船缓缓朝湖中心划去。 在碧波荡漾的水面上,一艘艘小船如诗如画。 微风习习,荷池泛起微波,荷花的香气淡雅宜人,远远就能闻到,让人心旷神怡。 贺景和顾云相对而坐,船夫在另一头划船。 顾云这才想起来秋后算账,说道:“季朝瑜说之前有别的小娘子约你游湖,可是真的?” 贺景点点头道:“确实有。”说完看着顾云气鼓鼓的模样,捏了捏他的脸蛋笑了笑,才接着说道:“不过我都拒了,这还是我第一次来碧波湖。” 顾云这才信了他的话,看着在荷叶的掩映下,偶尔漂过去的小船,上面坐的皆是年轻男女,便冲对方说道:“果然是约会胜地,看来你带我来这里果然目的不纯。” 贺景笑道:“云哥儿,我们可是订过亲的。”他慢慢靠近对方,贴着顾云的耳朵不紧不慢,轻声细语道:“我可是你的未来夫君。” 顾云被他的话羞的耳尖红的几欲滴血,连忙低下了头。 贺景毫不退让地环住他的腰说道:“怎么,云哥儿想不认账。” 两人身体紧密相贴,顾云抬头眼神落到一边,撇了撇嘴道:“才没有不认账。” 贺景在他唇边轻轻落下一吻,便直接放开了他。 顾云发现,现在的贺景已经不是之前那个他随意调戏两句话,对方就脸红的单纯少年了。他已经飞速成长起来了,自己再已不能再肆无忌惮的调戏他了。 两人一边欣赏这湖中美景,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在快接近湖心的时候对面突然划过来一艘小船,待到近处,贺景看清船上的人便皱了皱眉。小船竟直接挡住了他们的去路,挨着他们停了下来。 船上是一个男子,大概二十多岁,样貌普通,甚至有几分苦相,一副书生打扮。 他看向贺景和在他身边的顾云嘲弄道:“贺景,我看你这口味果然特殊,竟然带个乡下小哥儿来游湖。” 贺景听他如此说顾云,寒声道:“滚!” 对方看他动了气,心中更是畅快,自以为戳中了贺景的痛点,便又继续道:“果然是屠户的儿子,只能找个土包子。” 贺景看他如此不知好歹,皱了皱眉道:“曹世锦,我的事情还不劳你操心。但是你,不好好在县学复习,还跑到这里来泛舟,我可是记得今年你若是再考不中,便要收拾铺盖滚出县学了。” 景国重视科举,提倡百姓读书。只要是清水县籍的童生,皆可在县学读书,除了饭食需要付些银钱,其他的不收取任何费用,甚至县学还免费给学子提供住宿。 如此好的条件,所以县学制度也是十分严苛,只要院试三次不中者就要离开县学。县学不收便只能去县城的私塾读书,私塾价格高昂,一般家境都承受不起,而且夫子也不如县学内的。 曹世锦今年二十五岁,与贺景是同年进入县学的,他是寒门出身,家里父母都是在乡下种地的,供养他一个读书人很是不易。 十九岁那年好不容易考上童生进入县学,本以为可以在此大放光彩。谁知第一次大考就直接将他打回原形,他们这一期学子大考的第一名是当时年仅十一岁的贺景。而他的成绩在县学只能算是平庸,一直在中下游徘徊。 曹世锦一直不满对方,这贺景的父亲只是个大字不识,乡下出身的屠夫,母亲也只是个普通妇人。但是对方在县学人缘极好,不少富家公子哥都与他关系处的不错。而且贺景对于父母的出身并不刻意隐瞒,甚至十分坦然。这让曹世锦心中十分介怀,他心中万分自卑介意的事情,就被对方这样轻飘飘地说了出来。 他从小就恨父母的出身,也恨自己为什么没托生在富贵人家,天生就是天之骄子。若是从小启蒙,有先生教导,也不会十九岁才考上童生。他怨天尤人,愤恨不已,却从不体谅父母的不易和将他供养成人的恩情。 曹世锦对贺景很是嫉妒,在县学一直暗戳戳的找对方麻烦。贺景却当他是跳梁小丑,从不把他放在眼里。为了超过贺景,他刚来县学第二年便参加了院试,结果自然是没有考中。后来他屡试不中,在心中更是恨上了贺景。 他今天本是好不容易约了一个富家姑娘游湖,结果那姑娘对他很是冷淡。游了一半对方便被兄长接走了,甚至是他自己还被对方嘲讽了一通。如今又被贺景戳破心事,更是恼羞成怒。 曹世锦大怒道:“我今年一定会中,贺景倒是你自己,今年一直未去县学,是不是不敢考了,若是真的怕了便直接认输。” 贺景根本没把曹世锦这种人看在眼里,轻蔑地说道:“我今年院试必是前三,倒是你,我看还是要落榜,不如早点收拾东西滚出县学的好。” 曹世锦被他这话气的咬牙切齿:“贺景你未免太自负了些,你敢与我赌吗?” 贺景自信一笑:“有何不敢?我若是得了前三,我要你在县学向我夫郎当众道歉。” 第45章 荷花宴 第45章 荷花宴 曹世锦恨恨地盯着对方道:“你要我向一个乡下哥儿道歉?贺景,你未免欺人太甚。” 贺景淡然道:“怎么,你不敢?若是不敢,现在就给我夫郎道歉,到时候就不用在县学丢人现眼了。” 曹世锦心道:县学第一又如何,这整个青州府大小十几个县,他就不信贺景真能得前三。 “我怎么不敢?赌就赌,若是你没考上前三,我要你亲自给我下跪道歉。” 贺景直接点头同意。 顾云在旁边拽了拽他的袖子,冲他轻轻摇了摇头。 他知道贺景是想替自己出气,但是他并不想贺景与对方立这个赌约。毕竟考试这种事有太多的不稳定因素,不到最后揭榜的那一刻谁都不能保证自己能中,更何况贺景赌的还是前三。 贺景握住顾云的手,冲他笑了笑道:“放心,还不信你夫君?” 他话音刚落,就见莲花丛中传来一阵声响,很快便划过来一艘小船。 船上的人大声说道:“好,不愧是我认识的那个贺景。” 来人正是清河县县令杜青峰的小儿子杜远,与贺景同龄,也是县学的学生。船上还坐着一个姑娘,是杜远的亲妹妹杜黎。 曹世锦眼前一亮,他害怕此处只有他们二人,贺景不认账,连忙冲杜远道:“正好杜公子在此,这个赌约还劳烦您来给你们做个见证。” 杜远自是听到刚刚的赌约内容,他朝贺景看了一眼,见对方冲自己点了点头,便道:“那我就给你二人做这个见证。” 贺景笑道:“多谢杜兄。” 这下曹世锦才放心下来,他就等着院试结束,贺景给自己下跪,想想那个场景他就觉得心中畅快。 曹世锦离开后,杜远这才好奇的看了看贺景旁边的顾云,笑道:“起先季朝瑜告诉我,说你定亲了我还有些不信。今日一看原来竟是真的,你这种毫无情趣的人竟也会来碧波湖。” 贺景冲对方笑道:“他倒是嘴快,这确实是我未过门的夫郎,顾云。” 杜远朝顾云拱手道:“原来是云哥儿,在下杜远,与贺景是同窗。”说完又指了指自己身旁的清秀女子道:“这位是小妹杜黎。” 顾云也朝两人拱了拱手。 杜远问道:“贺兄可是来吃这湖心食肆的荷花宴的。” 贺景点了点头:“云哥儿第一次来康河县,我之前就听人说这食肆的荷花宴很是不错,所以便带他过来尝尝。” 杜远点了点头道:“确实别有一番雅致,我们也是来吃这荷花宴的。我还特地提前订了二楼靠窗的雅间,他这里位置不好定,咱们不如一起?” 如今荷花盛开,这荷花宴自是人不会少。贺景没有预订,到了之后位置自然是不会比杜远的好,想到这里贺景便点了点头。 四人两艘小船很快便到了湖心的食肆。 小船靠着湖边的木质栈桥停下,四人下了船,顺着栈桥进入了食肆。 这食肆整体是栋木质的两层小楼,装修清幽雅致。每张桌子上都用豆青瓷花瓶插着几朵新鲜的荷花,四周墙上挂了几幅以荷为主题的诗画。 杜远预定的是二楼靠窗的一个雅间,打开窗户可以俯瞰整个碧波湖的景色。 四人刚落座,就有穿着青色衣衫的女子给四人沏上一壶荷叶茶。 荷花宴菜色自然也都是以荷花为主题。 凉拌鲜藕,糟辣藕夹,荷花糍粑,荷塘小炒,荷叶鸡,脆皮莲米鸭,辣炒河虾,银耳莲子羹,桂花糖藕,荷花酥,莲子八宝饭。 每样菜都盛在精致的莲花盘中,摆盘精致,食材都是就地取材现做,所以味道鲜美。 杜远想到刚才的赌约,便问道:“贺兄此次院试可有把握?” 贺景点了点头道:“平日里我在县学懒得与此人计较,只是他万不该说云哥儿的不是,这次我定要让他给云哥儿道歉。” 杜远点了点头:“此人心胸狭窄,确实该吃些教训。” 顾云倒是不在意曹世锦的话,只要贺景有把握能赢了赌约就行。 四人看着窗外不远处大片盛开的荷花,嗅着空气中的淡淡荷香,一边闲聊,一边吃完了这个荷花宴。 几人吃了饭,便又坐船回了湖边,此时已是酉时,杜远问道:“你们是怎么过来的?要不要一起回去?” 贺景摇了摇头,指着不远处季家酒楼的马车笑道:“季家的马车,他送我们回去。” 送走杜家兄妹,贺景和顾云这才上了马车。 坐进马车的顾云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贺景道:“困了吗?要不先睡会。今日先住我家里。明天晌午咱们一块吃个饭,下午我们再回镇上。” 顾云点了点头,他今天起的早,又跑了一天,早就有些累了。 闭上眼,靠着贺景的肩膀,在马车的颠簸中竟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再次醒来,发现马车已经慢了下来。 顾云揉了揉眼说道:“到了吗?” 贺景道:“醒了?前面就是。”话音刚落马车就停了下来。 此时外面天色已经黑了,贺景先下车在把顾云扶了下来,然后敲了两下大门,不一会便有一个伶俐少年将门从里面打开。 少年看了贺景眼睛一亮,对着院子里面大声喊道:“公子回来了!” 贺景笑道:“石头,让我们先进去。” 石头这才反应过来,打开大门侧身让两人进去。 刚走到内院门口,贺大庆夫妇便迎了过来。 卫锦玉笑着说道:“云哥儿来了。”转头又看向贺景:“你这小子也真是的,带云哥儿来县城也不提前说一声。” 贺景道:“我们也是临时决定过来逛逛,明天就回去。” 顾云今天穿的是上次议亲卫锦玉送的那套浅碧色的夏装,做工精致,布料垂感极好,显得他整个人身形清瘦,容貌俊秀。 卫锦玉看着顾云夸赞道:“云哥儿穿这身衣服真真是极好看的。” 第46章 贺家 第46章 贺家 顾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冲两人打招呼道:“贺叔,婶子,今天打扰了。” 卫锦玉笑道:“什么打扰的,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我已经让王姐去收拾房间了,有什么缺的你直接跟我说就行。” 说着几人便进了内院,贺家在县城的房子是一座二进小院。 院内青石铺路,一进门就是一排倒座房,在往里走是内院,一进去就是垂花门,绕过垂花门进入内院,院内种了一大棵桂花树,左右有东西厢房各两间,正中是堂屋和两间卧房,正房旁边有左右耳房。 卫锦玉领着顾云走进西厢房,房内干净整洁,东西一应俱全。她对顾云说道:“云哥儿,你今天晚上就睡这里。时候不早了,你们跑了一天,我让王姐给你烧点水,你洗个澡早点睡。” 贺家贺大庆开着肉铺子,卫锦玉不仅在布坊当着管事,还自己开了家卖胭脂水粉的小铺子。 两人平时比较忙,也没时间带孩子。前几年贺瑶还也小,贺景又要上学,索性就去牙行雇了两个人,一个是四十来岁的王婆子,平时负责给贺瑶做做饭,浆洗浆洗衣裳。另一个十六七岁的伶俐小子叫石头,平时赶赶马车,干些粗活。 不一会,王婆子就把热水送了过来,顾云简单洗了个澡,便直接上床睡觉了。 第二天,顾云早早就起了床,在别人家里他也不好意思睡懒觉,洗漱好伸个懒腰便出门了。 顾云刚出门就看到站在院子里的贺瑶,对方听到声音也朝他看了过来,然后眼睛一亮,笑着朝顾云喊道:“云哥哥,你什么时候来的呀?” 昨天顾云回来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贺瑶当时已经睡着了,所以她并不知道顾云什么时候过来的。 顾云摸了摸她的头说道:“昨天晚上,你怎么起这么早呀?” 贺瑶撇了撇嘴,满心不情愿的说道:“我今天还要去上课。”话音刚落贺景的声音就从两人身旁传来:“贺瑶,快吃早饭,然后去上课。” 贺瑶直接抱住顾云耍赖道:“哥,云哥哥今天过来,我可以不去上课吗?” 贺景揪着她的小辫,无情道:“不可以,松手。” 顾云捏了捏她的脸笑道:“你去学堂上课,中午回来我给你做好吃的。” 贺瑶眼睛一亮,顾云做的吃食她可是尝过的,就没有不好吃的,连忙点头道:“好,云哥哥,那我一定好好上课,真的会有好吃的吗?。” 顾云笑道:“当然,等你晌午下学回来就可以看到了。” 现在在天气热,早食王婆子做了绿豆汤,拌了个两个爽口的凉菜。 主食是韭菜饼和猪肉萝卜馅的肉包子,还有卫锦玉大早起特地去街头买的羊肉胡饼。 卫锦玉把切好的胡饼递给顾云道:“尝尝看,前几年我们刚开县城,我早上懒得做饭,就给钱让他自己在门口买吃的,他最喜欢这家的胡饼。” 顾云尝了尝,胡饼上面撒满了芝麻,烤的焦香,整体吃起来也是香而不腻。 顾云道:“确实好吃。” 卫锦玉道:“喜欢就行,大庆起得早,已经去肉铺忙活了,我一会也得去趟铺子,我听贺景说你们上午要去季家酒楼?” 顾云点了点头,他今天还得去看看王厨子的卤味做的怎么样了,不能收了钱就不管了。 “那你们中午记得回家吃饭,我让王婆子好好做一桌。” 顾云道:“婶子,我来做吧,我答应瑶瑶中午要给她做好吃的。” 卫锦玉连忙道:“这怎么能行,你第一次上门,哪能让你进灶房忙活。” 顾云笑道:“没事的,我做的吃食不费什么事,而且还有贺景给我打下手呢。” 卫锦玉看他坚持,笑道:“那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喊王姐,我晌午也会早点回来的。” 吃完早饭,卫锦玉便离开了。 顾云兴致勃勃地对贺景说道:“咱们先去季家酒楼看看,然后去趟集市,晌午我做个新吃食给你们尝尝。” 两人先去了季家酒楼,此时不是饭点,店内只有零星几桌。季朝瑜就在柜台前等着二人,见人过来就直接把人领到灶房。 王厨子已经在灶房早早等着了,看见顾云进来更是激动地直竖起大拇指道:“这位小哥儿,你这个方子真是绝了,我按照您交代的试了几样食材,放了些鸡腿,鸭腿和一些素菜,那味道真是美味的很。” 顾云尝了尝他做出来的卤味,基本上没什么问题,又给他说了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项。王厨子又问了一些问题,顾云也都一一解答了,还顺便说了一些自己在厨艺方面的经验之谈。王厨子听后更是觉得受益匪浅,心中对顾云也是更加佩服。 要知道一般厨子都是把自己的手艺藏着掖着,谁会把自己的做菜技巧告诉旁人,而顾云却是毫不藏私,王厨子越听越激动,恨不得拉着顾云彻夜长谈一番。 季朝瑜站在一旁对贺景道:“我之前还一直好奇你怎么找了云哥儿,现在我懂了,他和一般的姑娘和哥儿很不一样。” 贺景点头,眼神温柔地看向一脸认真跟王厨子讲话的顾云道:“他独一无二。” 季朝瑜:“……” 他感觉自己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就多余说这话。 顾云看王厨子谈起来有些停不下来忙道:“王叔,我还有事要忙,咱们改日再聊。” 对方这才只好作罢,朝顾云道:“没想到云哥儿小小年纪厨艺就如此惊艳,我今日真是受益匪浅。” 顾云又跟他客套了两句才离开。走到贺景身旁笑道:“阿景,我们走吧。”又转头对季朝瑜道:“那我就提前预祝季掌柜生意兴隆了。” 季朝瑜笑道:“那就借云哥儿吉言了。” 第47章 火锅 第47章 火锅 两人走出酒楼朝附近的集市走去,顾云边走边说:“今天中午咱们吃火锅。” 贺景好奇地问道:“什么是火锅?” 顾云道:“就是几个人围着一个炉子一起吃的饭食。” 顾云买了些做火锅需要的食材,两人便回了贺家。 顾云和贺景回来便直接进了灶房,贺景冲在厨房忙活的王婆子道:“王婶子,今天的午饭我和云哥儿来做,您去歇会吧。” 王婆子道:“能忙的过来不,要不我留下帮帮忙吧。” 顾云道:“那就麻烦婶子把那些素菜洗了吧。” 王婆子应了声便去洗菜了。 顾云先把骨汤给熬上,他准备做两个锅底,一个麻辣的,一个清汤菌菇的。 两人很快便在厨房忙活了起来,午时刚到,卫锦玉就回来了。 她刚进院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辣香味,这香味初闻着有些呛鼻,但过了一会又能闻到各种香料的香味翻涌上来。连卫锦玉这种平时饮食清淡,不爱吃辣的人都被勾地有些想尝尝看了。 卫锦玉今日忙完店里的事情就早早回来了,她闻着香味刚走到灶房门口,就看到正在灶房忙活的贺景和顾云两人。 顾云看到卫锦玉站在门外忙道:“婶子,你别进来了,我在炒锅底,这里有些辣。”转头又对一旁的贺景道:“这里也忙的差不多了,有些呛人,你也赶紧出去吧。” 贺景确实是有些受不了这个呛味,把厨房的窗户全都打开,又拿起自己的手帕递给顾云道:“你遮住些口鼻,我去给你倒杯水。”说完便去给堂屋给顾云倒水了。 喝了口水,顾云把炒好的锅底加入熬好的大骨汤就算好了。 贺景把堂屋的大圆桌搬到了院子的桂花树下,又按照顾云的吩咐取了两个火炉。贺景刚把火炉点好,便听到顾云喊到:“阿景,端下锅子。” 贺景应了声便进了厨房,卫锦玉看着两人忙的热火朝天,走过去笑了笑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顾云擦了把汗说道:“婶子,都忙完了,您就等着吃吧。” 贺大庆和贺瑶回来的时候几人刚把所有食材端上桌。 卫锦玉招呼两人道:“快来吃饭吧,今天的午饭可是云哥儿亲手做的。” 贺瑶闻着空气中香辣的气味,又一听是顾云亲手做的,眼前一亮,赶忙跑过去。 桌子中间放着两个锅子,都已经煮开了,咕噜咕噜翻滚个不停。 辣锅中油光十足,红油不停翻滚,清汤锅则是透着菌子淡淡的黄,里面有种类丰富的菌类,另外顾云还放了些红枣和枸杞。 锅子旁边摆着各式各样用盘子装着的食材,肉菜有羊肉,猪肉,牛肉,鱼肉全都切成大小均匀的薄片,每样都满满的堆了一大盘,还有一大碗鲜鸭血。素菜则是有冬瓜,土豆,豆角,小白菜和一大盘种类丰富的菌子。 康河县本就靠山,山上菌类品种丰富,顾云去集市上直接买了满满一大篮。 四人落座都有些不知该从何下手,卫锦玉问道:“云哥儿,这汤好香呀,这个要怎么吃,我看这些食材都是生的,我们要自己煮吗?” 顾云点了点头道:“咱们先尝尝这个菌子汤,这个汤直接喝是最鲜最好喝的。” 顾云准备了四个小碗,给每个小碗都放入切好的小葱。 贺景拿起勺子给四人一人各盛了一碗。 菌子汤口感丰富,鲜香爽口,很是开胃。 四人美滋滋地喝了满满一碗。 顾云给几人准备的蘸料是加了蒜末,小葱末的香油碟。 顾云介绍道:“这个叫火锅,直接下食材进去煮,然后放进碗里蘸这个料吃。”一边说着一边当场给几人演示了起来。 顾云夹起一块鱼片,他买的是肉多刺少的鲈鱼。鱼片切得薄如蝉翼,夹起来时甚至还能隐约透光,上面的刺也已经挑干净了。顾云把夹起的鱼片在辣锅中涮了五秒便直接捞出来放进碗中。 “肉片切得都很薄,放进锅子里涮到变色就可以吃了,不宜太老。阿景和婶子不能吃辣,可以吃菌子锅,这锅子里头放了熬得骨头汤和菌子,滋补养生,也别有一番风味。” 贺家贺景和卫锦玉不能吃辣,顾云特地把菌子锅放到他们那边,可以说是很贴心了。 顾云刚说完,几人便都迫不及待地动筷了。 贺瑶直接夹起放在自己面前的牛肉,放入辣锅中,涮了几秒钟看已经变色了,便放入碗中,让牛肉裹满蘸料,之后就直接送入口中,牛肉入口爽滑鲜嫩,辣味十足,贺瑶一面被辣的满头大汗,一面埋头苦吃。 顾云指了指众人旁边的竹筒道:“若是辣的厉害,我做了奶茶,可以喝些,十分解辣。” 顾云在灶房的时候看到有牛乳,便想起了奶茶这个解辣神器。便问贺景要了些茶叶,煮了一锅奶茶,给一人盛了一杯。 卫锦玉吃着菌子锅涮的食材,直觉口感鲜美,香醇浓郁。再喝一口奶茶,细腻丝滑,奶香浓郁,甜而不腻,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茶叶清香。 这生活神仙都不换。 卫锦玉感叹道:“我还是第一次见这种吃法,自己涮菜吃,当真是别致。” 顾云道:“其实现在天气热了,吃起来有些不爽利,这锅子最适合冬天吃,一桌人聚在一起,围着热气腾腾的火锅,那才叫一个香,而且还暖和。” 卫锦玉一拍桌子道:“等天气凉快了,咱们还吃。” 几人边吃边说,一顿饭吃了有一个多时辰,最后又怕没有主食,贺大庆与贺景吃不饱,顾云又下了两份手擀面。 最后所有准备的食材全都吃了个干干净净。 吃完饭休息了一会儿,顾云看时候不早了,便跟贺家人告别,他们得早点回去,不然等到了镇上天都黑了。 第48章 收徒弟 第48章 收徒弟 卫锦玉点了点头:“那你们早点回去也好。”又对贺景叮嘱道:“好好照顾云哥儿,他一个人在镇上,也没个照应,你记得多过去看看。” 贺景点头应下。 贺瑶很是舍不得顾云,可怜兮兮地说道:“云哥哥,你真的不可以多待几天吗,我舍不得你走。” 顾云捏了捏她的脸,逗她:“是舍不得云哥哥还是舍不得云哥哥做的好吃的?” 贺瑶小脸纠结了半天,才道:“都舍不得。” 顾云乐了,安慰道:“云哥哥下次在过来给你做好吃的。” 卫锦玉让石头赶车把两人送到了码头。 两人回去还是走的水路,到朱源镇已经是申时末了。 贺景把顾云送回小院,看着他进去才离开回了桃花村。 林亿听到院门口的声音,便猜到是顾云回来了,连忙跑了出来,看到对方更是激动地说道:“云哥儿,你回来啦。” 顾云笑了笑道:“嗯,亿哥儿有没有想我呀。” 林亿连忙点了点头。 顾云离开这两天,林亿把院子打理得干干净净,甚至还把顾云房间的被罩和床单拆下来洗了洗,重新铺好。顾云进了卧房,闻着床上的皂角香,忍不住感叹:林亿可真是贤惠呀。 他一共出去四天,刚刚林亿把这几天挣的钱给了顾云,一共是差不多三两银子,他给林亿的工钱都是日结,一般当天忙完就会把钱给他。 顾云递给林亿四钱银子,笑着对他说道:“以后你的工钱每天是一百文,拿着吧。” 林亿没想到顾云会给他这么多,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云哥儿,会不会有些太多了,要不还是五十文吧。” 林亿觉得顾云对他已经够好了,一天一百文,一个月那就是三两银子。要知道镇上酒楼里的伙计一个月才一两银子,他一个哥儿,一个月竟然可以挣这么多银子。 不过他想到顾云也是一个哥儿,但是他却会做那么多好吃的,还有魄力一个人做生意,林亿对顾云很是佩服,他内心也想成为这样的人。 顾云正色道:“亿哥儿,我给你一百文,自然是你值这个工钱,你人又勤快又麻利,这些都是你应得的。” 林亿有些不自信地说道:“我只是没想到我一个哥儿,能挣这么多钱。” 顾云道:“哥儿又如何,我们又没有比男人低人一等,怎么就不可以。”他认真的看着林亿又说道:“亿哥儿,你喜欢不喜欢做饭?想不想跟我学厨艺?” 林亿听到顾云这么问,心里更是激动,忙道:“我喜欢的,我想,云哥,可以吗?” 顾云点了点头:“当然可以,你又聪明,又勤快,而且在厨艺上很有天分,以后做的自然也不会比别人差。” 林亿直接给顾云跪下来磕了一个头,叫了一声师傅。 顾云应了一声,然后把他扶了起来,说道:“我一定把我会的都教给你,你也一定要好好学。” 林亿忙不迭的点头。 商量完正事,顾云便让林亿回去睡了。 顾云回了卧房,取出自己放钱的木匣子,将自己卖方子挣的一百两银票放进了钱袋里,又数了数自己手头的银子。 他刚来镇上的时候手里是九两银子,加上于家给的十两银子一共是十九两银子。 他来镇上摆摊已经一个半月了,把盒子里所有银子都数了数,一共是五十二两,这就相当于他这一个半月刨除日常花销和成本,挣了三十三两银子。 顾云拿出来二两银子留着日常花销,把剩下的五十两和一百两银票放进钱袋,又合上木盒放好。 第二天顾云和林亿刚把摊位收拾好,贺景就过来了。 顾云没想到昨天两人才刚分开,对方今日就又过来了。 贺景举起手里的书冲着顾云晃了晃,道:“怕你摆摊无聊,给你带了话本子。” 顾云摊在摇椅上摆手道:“不了,我看见字就头痛。” 古代的字排列都是从上到下,再加上都是繁体字,顾云看着很是不舒服,平时看个契书还勉强可以,让他看一整本还不如杀了他。 贺景拿起一旁的板凳坐到顾云身旁道:“无妨,我读给你听。” 顾云看他一脸认真的样子只好点了点头。 贺景声音很好听,干净清透,如山间泉水。虽然说读的有些差点意思,平铺直叙,没什么感情,顾云一时也听的有些上瘾了。 贺景一直念了大半个时辰,直到晌午人多,顾云忙了起来他才停下来。 下午顾云闲下来,他又继续开始当起了说书先生。古代的话本子都不长,一本一天就念完了。 下午收摊之后贺景把顾云送了回去便离开了。 顾云觉得贺景今天纯属闲的没事干抽风了,所以也没太在意。 谁知第二天,贺景又过来了,还给顾云和林亿二人带了冰饮子。 顾云:“……” 贺景迎着顾云的眼神说道:“我看今日比昨日热些,便给你带了饮子。”说完就坐下,又掏出了一本新的话本子就要开始读。 顾云有些头痛,说道:“你不用复习的嘛,怎么今天又过来了?。” 贺景道:“院试要考的东西我早已经复习好了,不信云哥儿你可以随意提问。” 顾云心道,我又不懂你们科举要考什么,怎么提问。他只好提醒对方:“你别忘了赌约,还不好好努力读书,争取考个第一,怎么还天天跑来这当说书先生。” 贺景忍不住笑道:“云哥儿,你放心,我心里有数。我月底就要回县城了,接下来咱们至少要三个月见不到,所以这几天我想好好陪陪你。” 顾云听他这么说,也有些心软:“那也不用天天过来,来回跑你不嫌累吗?” 第49章 馋他身子 第49章 馋他身子 贺景的答案自然是不累的。 顾云无话可说,只好退一步道:“那也不用你读话本子了,不嫌累吗?坐着歇会吧。” 今天天气闷热,天色还不太好,大家都不愿意轻易踏出房门。所以吃食摊子前来的食客也不多,眼看过了晌午东西还剩一大半。 顾云便想着今天要不早点收拾东西回去,免得一会万一再下大雨,就不好走了。 谁知他刚准备起身让林亿收拾东西回去,就见天边突然乌云滚滚,雷声轰隆,接着便狂风大作,转眼间就有豆大的雨滴密密麻麻的落了下来。 小摊的油纸伞本就遮不住什么,一阵风吹过,雨滴溅在顾云背上。夏天本就穿的轻薄,顾云只觉得身上一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随后便觉得身上一暖,回头一看,竟是贺景将自己的外衣披在了他身上。 贺景看着雨势皱了皱眉道:“你之前落过水,身子本就不好,先把外套披上,免得着凉。” 雨势逐渐变大,四周的商贩都暗叹一声倒霉,然后抓紧时间连忙收拾东西冒雨回去了。 贺景指了指旁边不远处一家卖雨具的摊子,对顾云道:“我去买两身蓑衣,你在这里等着。”说完便直接冒着大雨跑了出去。 不一会贺景就买回来三身蓑衣和斗笠,他先递给林亿一套,随后又拿出一套给顾云套上,还不忘把斗笠给他戴在了头上。 最后自己才边穿边说道:“你们先快些走,东西我推回去。” 顾云怎么能可能让贺景自己把东西推回去,雨下这么大,等人回去也得风寒了。 他坚持道:“我们一起。” 林亿也附和着点了点头:“我们一起,还能快些。” 贺景还是不愿顾云淋雨,又道:“没多远,你身体不好,先回去,听话。” 顾云坚持不肯走,贺景也不想继续跟他在这里僵持,只好妥协道:“一会走的时候你站在里面,免得淋到雨。” 顾云心想自己哪有那么娇弱,不过看着贺景关心的眼神,他只好点头答应。 贺景快速把自己的蓑衣和斗笠穿戴好,让顾云和林亿走在油布伞靠里面。自己则从外环住顾云,保证对方淋不到一点雨。 一切准备就绪,三人这才在雨幕中推着车子离开。 顾云几乎整个人都被贺景搂在怀里,他的后背紧贴着对方的胸膛,几乎可以听到对方的心跳声。 外面喧闹的漫天大雨,偶尔有一两个行人快速跑过去。他却感觉自己这一方天地出奇的宁静,静到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顾云突然有种感觉,只要有身后这个人在,再大的风雨他都无所畏惧,这一刻他终于后知后觉到自己不再是一个人了,他在这个异世也有一份惦念了,他和贺景会成为彼此永远的依靠。 几人脚步很快,不到两刻钟便到了梅花巷。林亿一打开门,三人便直接进了院子,先将推车放入柴房,随后便赶忙跑进了堂屋。 顾云将蓑衣和斗笠去了,一看身上几乎没有淋到一点雨,林亿则是只有后背湿了一片。 顾云又看了一眼贺景,此时他正背对着自己在脱蓑衣,对方的整个后背几乎全都湿透了。 贺景今天穿了套玄色常服,夏天本就有些轻薄的衣裳此时紧贴着皮肤,隐约可见背部的肌肉线条十分流畅。 贺景是标准的倒三角身材,肩宽腰细,平时穿着宽大的袍子还看不太出来,如今雨水打湿了衣服,整个上半身的好身材都完全显露了出来。 顾云仗着对方看不到自己,忍不住盯着那截劲瘦的腰身多看了两眼。 贺景摘下斗笠,将发带取下,长发便直接披散了下来。 他脸侧发梢还在滴着水,顺着他白皙俊美的脸庞慢慢流进脖颈,随后消失不见。 顾云看着眼前美人湿身,活色生香的一幕忍不住“咕咚”一声,咽了下口水。 这会堂屋内就他们三人,也没人说话,所以房内很是安静。 顾云的这一声动静,剩下两人自然是都听到了,此时便都转头看向了他。 顾云发觉自己犯花痴还被正主抓包,只感觉脚下尴尬的可以扣出三室一厅了。 贺景其实早就发现了停留在自己身后的视线,不过他故意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任由对方继续看下去。 直到听到顾云咽口水的声音,他心里忍不住暗笑,这小哥儿怎么这么可爱。 他转过头盯着对方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对方没淋到雨,这才放心下来。 随后故作假意关心,实则充满调笑意味地说道:“云哥儿这是怎么了,可是呛到了?” 林亿闻言也一脸关切地看向顾云道:“云哥儿,怎会好好的就呛到了?可是刚刚在外面被雨水进了口中?” 顾云迎着林亿一脸单纯的眼神只好认下,他点了点头说道:“没事了,已经好多了。” 随后转头又瞪了贺景一眼道:“你头发都湿透了,我去给你拿布巾。” 说完也不管两人的反应如何,便匆忙进了里屋。 顾云拿着布巾出来的时候,堂屋内已经只剩下了贺景一人,林亿已经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把手里干燥的布巾递给贺景道:“我去烧水,你先去我房间把衣服脱了,一会洗个热水澡。” 顾云房间有专门隔开的盥室,里面有一个浴桶。贺景点了点头,随后便去了顾云卧房。 顾云直接去灶房烧了一大锅水,又用小锅煮了一锅姜茶。水开后把热水盛进木桶,又准备了一桶凉水,把两桶水提到卧房门口,他敲了敲门道:“水我放外面了,你把你的外衣给我,我拿去灶房趁着火给你烘干。” 房间内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接着房门打开,只见贺景外衣已经脱下,只穿着一身长袖长裤的白色亵衣。 顾云脸一红道:“你怎么直接就把门打开了。” 贺景疑惑:“不是你让我把衣服给你吗?” 顾云道:“那也不用把门全都打开吧,你开个缝给我就行了。” 贺景笑道:“抱歉,是我没考虑好,下次一定注意。” 顾云听到他郑重其事的道歉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飞快从他手里把衣服拿走便离开了。临走前道:“你先洗澡,一会姜汤好了我给你送。” 贺景看着顾云落荒而逃的背影笑了笑,转身关门进了房间。 第50章 馄饨 第50章 馄饨 夏天的雨本就是来得快去得则快,这一会功夫雨势就停了下来,不过天色仍是阴沉沉的。 姜汤熬好,顾云自己喝了一碗,又盛了两碗端到堂屋桌子上。 他敲了敲林亿的房门给对方送了一碗,让他喝完好好睡一觉,晚饭自己做好了叫他。 转过身又敲了敲对面自己的卧房,说道:“你洗好了吗?我把姜汤放到堂屋桌子上了,你记得拿。” 听到贺景应了一声,顾云便离开去了灶房。 他这里没有贺景能穿的衣服,只能等他衣服干了再换上。灶房点着火,现在又是夏天,不到一个时辰,衣服便干了。 顾云把干衣服给贺景送去让他换上,看了看时辰,便去厨房做饭了。 顾云晚饭打算做点带汤的,今天三人都淋了雨,吃点热乎的也舒服。 灶房有今天早上买的河虾,顾云便决定晚饭吃馄饨。 顾云先把包馄饨的面和好放置在一旁,然后把虾全部去头去壳去虾线清洗干净,剁成虾泥备用。又取了两根胡萝卜切碎后和虾泥一起放进碗里,加入两个鸡蛋,盐,胡椒粉,香油和玉米淀粉,顺着一个方向搅拌均匀。 顾云洗了洗手,把和好的面全都擀成薄薄的四方皮。刚准备开始包,就见贺景拿着刚刚盛姜汤的空碗进了厨房。 顾云看着他穿戴整齐的样子笑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贺景摇了摇头,把碗洗好放在一旁。看到案板上摆着地食材问道:“是要包馄饨吗?我帮你吧。” 顾云好奇:“你还会包馄饨。” 贺景坦然直言:“不会,不过我可以学。” 顾云看他如此好学,便开始现场教学。他取过一张云吞皮,在中间放入适量的馅料,沿着馅料周围用筷子沾水,然后对折,用手将云吞皮粘合,再用虎口挤压面皮,这样包出来的云吞整体呈鱼尾样式,十分可爱。 顾云为了让贺景看清,特意放慢了动作,包完问道:“学会了吗?是不是很简单?” 贺景点了点头,两人便开始包了起来。 顾云动作行云流水,很是熟练。贺景动作虽然慢些,但包的还算不错,没有翻车。两个人一起包,不一会便包了足够三人吃的量。 顾云准备了三个大碗,在碗里放入盐,醋,香油和一勺猪油。接着便让贺景负责烧火,往锅里加清水煮开,然后将包好的馄饨分批放入水中,用勺子不时搅拌,防止黏连。 直到看着一个个馄饨浮上水面,便直接捞出放入碗中,又放入几棵烫好的青菜,将馄饨汤盛入碗中,撒上葱花,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就做好了。 这会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外面又下起了小雨。顾云去喊了林亿,三个人索性就直接在灶房的小桌旁吃了起来。 碗中一个个胖乎乎的馄饨沉浮着,顾云擀的馄饨皮很薄,呈半透明状态,煮熟后直接可以看到里面粉红色的馅料。把下面放的料搅开,馄饨和着汤一口咬下去,汤鲜肉香。再喝一口汤,直觉浑身舒服,感觉将空了一下午的冷胃都熨贴得舒服至极了。 三人吃完皆是出了一身的汗,顾云看贺景一碗吃了个干干净净,便又下了一碗馄饨递给他道:“你今天淋了雨,喝点热汤多发发汗。” 贺景接过碗看向对方,在灶房内袅袅升起的热气掩映下,顾云的脸有些模糊,只能看见依稀的轮廓。贺景眼神温柔的看向对方,只觉身上一股暖流划过,让他的心彻底的软了下来。 吃完饭外面还在下着小雨,贺景自然也是回不去了。顾云便让他在自己房里睡一晚,明日天气好了再回去,至于他自己便去跟林亿睡一晚。 时候不早了,几人简单洗漱一下便回房睡觉了。 这还是贺景第一次在顾云房内过夜,他忙了一天,闻着床上顾云熟悉的气息很快便睡着了。 第二天顾云起来往窗外看了看,天色还是有些阴沉沉的,睡在他旁边的林亿还没有醒。 天气不好,小吃摊生意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顾云决定今日就不去摆摊了,当给自己放个假。下雨天太适合躺着睡觉了,翻了个身便打算再睡个回笼觉。 刚闭眼就听到一阵轻轻的敲门声,然后便听到贺景轻声道:“云哥儿,睡醒了吗?我买了早点,你们起来吃些吧,不然一会儿就凉了。” 这时候旁边的林亿也醒了,顾云无奈朝门口应了一声,看来他的懒觉是睡不了了。 收拾好开了门,贺景就在堂屋坐着,旁边桌上放着三碗熬好的小米粥,还有几个油纸袋,装着各式早食,有肉饼,包子,麻团,油条,糖糕。 贺景看到两人出来,便对顾云笑道:“我熬了粥,早点不知道你们喜欢吃什么,便看着买了些。” 三人坐下吃了早饭,林亿主动收拾了碗筷去灶房洗碗了。 贺景道:“云哥儿,我看这会儿应当是不会再下雨了,我准备一会就回去。天色不好,今日你们就不要去摆摊了,休息一天,等天晴了再过去。” 顾云点了点头,他今天本来也没打算去摆摊。 “那你路上慢些,雨天路上湿滑。” 贺景点了点头,休息了一会便离开了。 今天一天都没下雨,顾云本以为第二天会是个大晴天,谁知从第二天开始,雨一直断断续续下了三四天。 顾云坐在桌前,桌上放了张纸,他盯着外面的天色直皱眉,只能在心里期盼明天是个大晴天,毕竟他还有事要办呢。 大概是老天爷听到了顾云的请求,第二天顾云睡醒打开窗户一看,就发现外面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顾云开心道:“终于天晴了。” 刚出卧房林亿便过来问道:“云哥儿,我们近日出摊吗。” 顾云摇了摇头道:“明日吧,今日已经有些晚了。家里食材也不齐全,明日咱们早点起来去趟集市。” 下雨那日摊位上的食材淋了雨水,黄瓜和胡萝卜还好,洗洗还能吃,面条和凉皮则是全都不能要了。现在已经巳时,他们和面也已经来不及了,反正都休息好几天了,索性在多歇一天也无妨。 第51章 西瓜 第51章 西瓜 林亿发现最近的顾云很不对劲,对方每天陪自己把摊子摆好后,就借口说有事要忙便离开了。留自己一个人看着摊子,等到晌午忙起来了,对方才匆匆赶回来,下午闲了便又出去了,到收摊才能看到人,如此几天都是这样。 林亿猜想测顾云应该是有事要忙,便也没多问什么。 这天上午,贺景过来看到摊子上只有林亿一人,便问道:“云哥儿呢?怎么不见他?” 林亿摇了摇头道:“他说有事要忙,应该晌午就会回来。” 贺景只好道:“那我去旁边书肆,晌午再过来找他。” 贺景本以为对方只是临时有事,没想到如此连续几天,他都只能在晌午看到顾云。 这天贺景终于忍不住,趁着晌午对方在的时候,委婉地问道:“云哥儿,你最近是有事在忙吗?若是有什么麻烦可以告诉我。”想了想又面色一冷道:“是不是顾远山他们又来找你麻烦?” 顾云有些心虚,连忙道:“不是,是我自己的一点私事。” 贺景见他不想说,也没有再多问,只道:“有什么处理不了的事情一定要告诉我。” 顾云自是连连点头。 五月底的闷热的要命,烈日当空,地上被晒得滚烫,一丝风都没有,只能听到止不住的蝉鸣。 顾云眯着眼半躺在躺椅上,旁边放了碗绿豆汤。 这几天天气热,他和林亿又日日在外面摆摊,顾云害怕两人中暑,索性熬了一大锅绿豆汤带到摊子上。不仅他和林亿喝,来的食客不管是买凉皮还是凉面也都送上一碗。 这段时间他忙着做的东西昨日便已经做好了,就在家里放着。贺景最近有几天没来镇上了,不知道今天会不会过来,要是不来就只能自己今天下午回趟桃花村给他送过去了。 顾云正闭眼想着事,突然就感觉眼前刺眼的光线被一片阴影遮住了。睁眼一看,贺景正唇角带笑,眼神温柔地看着他。 顾云看到对方赶忙激动地坐了起来,问道:“天气这么热,你怎么来了?” 贺景把手里提着的竹筐放在地上,说道:“给某个没良心的小哥儿送东西来的。” 顾云自是知道他在说最近这段时间自己来回跑,冷落了他。他冲对方讨好地笑了笑,往竹筐里看去,赫然是几个又大又圆的绿皮西瓜。 顾云看到西瓜开心到不行:“阿景,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西瓜,还大老远给我送过来。”说着赶忙站起来,让出自己坐着地躺椅。扯着贺景的袖子,很是狗腿的说道:“很累吧,这么热的天,快坐下歇会,我给你盛碗绿豆汤。” 最近正是西瓜成熟的季节,顾云正准备等这几天忙完就去附近集市上看看有没有卖的。谁知今天贺景就给送过来了,真是他的贴心好男友。 贺景顺着他的动作坐在了躺椅上,接过对方递过来的绿豆汤喝了一口,才说道:“咱们村子里就有人种,昨天刚好在卖,我便买了几个。给大伯,三叔还有于叔家送过后,剩下的就都给你拿过来了。我昨天晚上特地放在井水里镇着,来的时候才拿出来。” 顾云摸了摸竹筐里的西瓜,入手还有些微凉,连忙说道:“那咱们现在趁凉就切开吃了。” 正好摊子上就有刀和案板,顾云拿去路口的水井旁洗了洗。 从竹筐里取了一个西瓜放在案板上,刀尖轻轻划破瓜皮,只听清脆地一声响,西瓜便裂开了。 瓜皮很薄,鲜红的瓤和绿色的瓜皮形成鲜明的对比,点缀其中的是黑色的瓜籽,煞是好看。 顾云把西瓜切块,递给贺景一块道:“尝尝看。”说完又招呼在一旁站着的林亿赶紧吃,不然一会就不凉了。 因为是刚从井里拿出来不久,西瓜还带着丝丝凉意。轻轻咬上一口,汁水四溢,甘甜软绵,鲜甜的汁水瞬间溢满口腔,凉意更是直达心里,让人一瞬间感觉夏日的燥热都被驱散了几分。 不一会,大半块西瓜便进了三人的肚里。 贺景去水井旁洗了洗手,回到摊前对坐着地顾云道:“云哥儿,我得先回去收拾东西,明日一早就要启程回康和县了。”说完目光炙热而坦诚的看向对方,轻声说道:“等我回来,咱们成亲。” 顾云一听贺景要走,这才想起自己的正事,忙道:“等下,你先跟我回去一趟,我有东西要给你。”说完也不等对方回答,直接拉着贺景的手就往梅花巷跑去。 顾云本来打算的是下午去桃花村给贺景送去,没想到对方直接过来了。他想到等会要送对方的东西,难得有些害羞。 贺景被顾云牵着手一路小跑地到了梅花巷,到了门口顾云喘了口气才后知后觉的松开了对方的手。 两人开门进了院子,顾云让对方坐在葡萄藤下的石桌旁等他一下,自己则进了里屋。 此时院子里的葡萄已经接近成熟,又大又绿的葡萄叶下,挂着一串串硕大的紫红色葡萄,宛如一颗颗晶莹透明的红宝石。 顾云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个精致的小木盒。他颇有些紧张地走向贺景,将手里的盒子递给对方道:“送给你,这是我亲手做的。” 贺景一听是顾云亲手做的,自是内心雀跃不已。又想到他最近一直忙的天天不见人影,便问道:“难道你这段时间一直都是在忙这个?” 顾云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贺景有些激动地打开盒子,只见盒子下面垫了一层红色的软布,上面则是放了一对金色的窄口素圈对戒,看起来简洁大方。 贺景从未见过这种东西,好奇地问道:“云哥儿,这是什么?” 顾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主动向贺景坦白道:“其实我并不是原来的顾云。” 第52章 戒指 第52章 戒指 顾云刚说完,便迫不及待抬头去看贺景的反应,结果就见对方一脸平静,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顾云其实是鼓足很大的勇气才选择对贺景坦白,现在看着对方毫不惊讶的模样,顾云有些疑惑:“你不惊讶吗?” 贺景诚实的摇了摇头道:“虽然我对原来的顾云不太了解,但是也还是听说过一些的,然而你和他却完全不同。一个人的性子就算会因为外界的原因而发生变化,也不可能前后差异到如此地步。而且在我心中你是谁,来自哪里并不重要,我只需要确认我喜欢的是眼前这个和我日日在一起地顾云。” 顾云听到贺景的话更是心里一暖,他没想到对方早就看出来了,而且也丝毫不在意这些。 贺景笑了笑,俯身温柔的抱住他说道:“不过我很开心,云哥儿,我没想到你会主动跟我坦白,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顾云靠在他胸膛,闷声说道:“我是从另一个时空而来,原来的顾云过得很苦,他是落水后发高热去世的,之后我就在这个身体活了下来。” 贺景闻言松开对方,双手握住他的肩膀,声音有些发颤地问道:“那你……还会回去吗?” 顾云摇了摇头说道:“应当是不会的,我在那个世界已经死了,而且……”他顿了一下,然后抬头轻吻了一下贺景的嘴角,才说道:“这个世界很好,有我爱的人,我不会再回去的。” 听到顾云的话,贺景直觉心花怒放,一双明亮的眸子里,闪烁着欣喜若狂的光芒,顾云的一番话让他心中所有的担忧都烟消云散。 顾云看着他的笑颜,将木盒中略大了一圈的戒指取了出来,对他说道:“这个是戒指,在我们那个世界,即将成亲的两个人都会带上这个,是对对方的承诺也是一种约束。这个是我亲手做的,在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说完认真的看向贺景道:“贺景,我爱你,所以你愿意吗?” 贺景听着顾云的话眼眶微红,眼里的泪闪烁着细碎的光,他颤声道:“我愿意,我愿意的。” 顾云看到他落泪的模样,只觉得整个心都软成了一滩水。他握住贺景的左手,将戒指缓缓推入无名指,贺景的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戴上戒指更是好看。 顾云欣赏了一会儿,放狠话道:“带了我的戒指,你就是我的人了,你以后若是朝三暮四,见异思迁我就……” 顾云实在是想不出什么教训贺景的主意,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根本也打不过对方,只好没底气的说道:“我就直接离开你。” 谁知贺景一听这话直接紧紧抱住顾云,急促地开口说道:“云哥儿,不要离开我。”然后单手发誓道:“我贺景发誓此生只有顾云一人,绝无二心,若违此誓就让我不得好死!” 顾云连忙去捂他嘴,说道:“谁让你发这么重的誓,我自然是信你的,还不给我戴上?” 贺景连忙将盒子里剩下的一枚戒指取出,小心地套在了顾云的无名指上,然后轻轻在戴着戒指的手指上落下一吻。 顾云看着对方的举动脸色有些红,又嘱咐道:“回去记得好好温书。” 贺景点头道:“那有没有奖励?” 顾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直接说道:“没有。” 贺景轻笑一声俯下身,接着顾云只觉得唇上穿来一道温热的触感。 两人身体紧靠,他靠在贺景胸膛,感受着对方有些快的心跳。 …… 贺景走后,顾云的日子仍是如常,也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偶尔闲下来会想起贺景,这才发现原来自己早已习惯了对方的陪伴。 康河县县学。 贺景穿着县学统一的白色学子制服袍,一手拿着书箱,一路从县学门口走到讲堂。 贺景因为成绩好,每次都是大考的第一名,所以县学的人基本没有不认识他的会。再加上他从今年年初到现在,将近半年都没来上课,还有最近这一个月县学传的沸沸扬扬的赌约,所以路上经过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季朝瑜今天难得一早就到了学堂,就是知道贺景今天要回来。此时一看到对方,便直接跑了过去,开门见山地问道:“你和曹世锦当真立了赌约?” 贺景淡定地点了点头:“你都知道了?” 季朝瑜道:“何止是我知道,现在整个县学都知道了。曹世锦那个小人现在逢人都说你和他立下了赌约,这次院试你要是考不到前三,就要给他当众下跪道歉,这是生怕你赖账呀。” 贺景坦然道:“确有此事,他说的没错。” 季朝瑜忍不住道:“贺景,你太冲动了,我自是知道你的实力,但是这种事不到最后一刻,谁都不能保证,你怎么能拿这种事做赌注。而且曹世锦这种人,又不是第一次挑衅你了,之前在学堂你不都当作没听到吗,怎么你这次……” 第53章 出发府城 第53章 出发府城 贺景冷然地说道:“他说云哥儿的不是,我自然是不会纵着他,总要给他些教训的,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季朝瑜自是知道顾云在贺景心中的重要性,闻言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道:“这曹世锦生怕你反悔,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恐怕都传到夫子耳朵里了,说不定今天夫子就要找你谈话呢。” 贺景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季朝瑜看他胸有成竹的样子也没再多说什么。 果然一下课,夫子便把贺景单独留了下来。 夫子严厉地说道:“最近的这个赌约是怎么回事,此事可是真的?” 贺景点头:“夫子,确有此事。” 夫子一直觉得贺景此人沉稳可靠,没想到竟与人立下所谓的赌约,还闹得整个县学人尽皆知。 他一拍桌子怒道:“胡闹!贺景,你平时不是逞这一时之快的人。怎么这次如此冲动?如今院试在即,你还要被这种事情影响学业!” 贺景道:“夫子,实在是这曹玉锦出口侮辱我未来夫郎,学生若还装聋作哑,那就枉读圣贤书了。夫子尽可放心,学生定不会被此事影响学业。” 贺景说的有理有据,夫子也不再好多说什么,挥了挥手道:“行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只是莫要被这些旁的事影响就行。” 贺景点头,给夫子行了一礼便离开了。 八月院试在即,县学也没有了平时那种轻松的气氛,每个学子都卯足了劲拼命复习,晚上学子住的斋舍烛光更是亮到半夜才灭。 康河县距离青州府路途遥远,即使坐马车过去也需要两日。所以考生们一般最迟八月初十左右也要出发,毕竟长途跋涉,害怕水土不服,万一到了之后又生病,提前过去府城还能多适应几天。 县学体谅一些寒门学子因为囊中羞涩没钱租马车,选择步行过去从而耽误院试。所以每年县学都会给租不起马车的学子,统一去马车行租马车送过去。 当然县学免费提供地马车条件自是不会太好,皆是四人一辆,人全都挤在本就狭小的车厢中。车夫又为了赶时间想早点将人送到目的地,都将马赶得飞快,所以一路很是颠簸。此时又正值盛夏,可想而知有多么难受,所以只要是家里稍微宽裕些都会选择自己租马车过去。 八月初十,虽说已经入秋,但是天气仍是热的不行。 “东西都带齐了吗?王婆给做的饼子带上了吗?还有衣服带得够替换吗?” 贺景即将出发去府城参加院试,所以一大家子都出来送他。 贺景道:“娘,东西我都带齐了,您放心吧。外面太热了,你们都进去吧。” 卫锦玉点了点头,又叮嘱道:“那就走吧,石头路上赶车慢些,反正时间还早,不用急着赶路。” 贺景此次去府城只带了石头一人,让他帮忙赶车。卫锦玉本来还想让贺大庆跟去的,不过贺景拒绝了,天气炎热,他不想家人再跟着奔波劳累。 景国有规定,官宦子弟若想入朝为官,一律需要通过科举入仕。所以虽然杜远父亲是县令,但是此次科举他也仍要参加。 贺景与季朝瑜,杜远同行,三人路上好歹也能有个照应。 现在虽说是太平盛世,国泰民安。但仍有鸡鸣狗盗地宵小之徒埋伏在官道附近,瞅准过路人形影单只,便劫财伤人的。三人同行,人多路上好歹也能互相有个照应。 三人是早上出发,一路走的官道,道路平坦开阔,再加上时间宽裕,走的不快,倒也不觉得有什么难受的。 只是外面气温高,车厢内更是闷热,三人在里面待不住,便都出来坐到了车前。 临近傍晚,三人找了一处建在官道旁的简陋驿站停了下来。 驿站是专供长途赶路之人休整的,内有简单吃食和热水,就是住宿的环境差些,不过这附近偏僻,他们也只能在此将就一晚。 一行人将马车停好,奔波劳累了一整天,此时都想吃顿热乎的饭,在好好洗个澡睡个觉。 季朝瑜和杜远也都带了小厮,六人坐了两桌,驿站内只有一个做饭的婆子,便只要了几张饼子和几碗馄饨。 贺景看着端上桌的清汤馄饨,不由地想起了顾云和对方在暴雨天给自己煮的那碗馄饨。 他盯着左手无名指上戴的戒指,伸出右手指尖缓慢轻柔地抚摸了下。 季朝瑜看他神色认真地盯着碗馄饨发呆,便好奇地问道:“贺景,你怎么只看不吃呀?馄饨味道虽然差了些,不过啃了一天的干粮,现在能有口热食也就不错了。”他虽然家中富贵,自小生活锦衣玉食,但也不是吃不得苦的人。 杜远调笑道:“哪里是嫌弃饭食不好吃,恐怕是思念某人了吧。” 季朝瑜恍然大悟,怪不得连饭都吃不下了。 贺景回来后,他们便发现了对方手上戴着的戒指,两人都是第一次见这种饰品,便好奇地询问对方。 贺景自是乐的让别人知道这是顾云亲手所做,专属于他们两人的定情信物。难得不嫌麻烦地将此事详细展开说与两人听,讲到兴起时甚至还将手腕上的红色手串露出来展示与二人看。 两个单身狗被迫吃了一嘴狗粮,都非常痛恨自己的多嘴。 贺景听着两人的话语回过神来,说道:“只是想起云哥儿亲手给我做的馄饨了,那天我淋了雨他怕我生病,还特地熬了姜汤……” 季朝瑜:“……” 杜远:“……” 他们并不羡慕,又不是没吃过馄饨,没喝过姜汤。 贺景说完之后便吃起饭来,一边吃一边想:果然不如云哥儿做的,他的云哥儿做的吃食是他吃过最好吃的。 几人吃过饭,便让送了热水到房间,好好洗了个澡,赶了一天的路,洗完澡便很快睡下了。 第54章 到达府城 第54章 到达府城 第二天吃过早饭几人便离开了驿站,准备趁着天凉快早点出发。此时距离青州府城还有将近一半的路程,三人便计划着晚上之前到达。 下午天色突然阴沉起来,贺景抬头看了眼天空,冲季朝瑜和杜远说道:“我们得快些了,看这天色应当是要下雨了。” 几人自然是不想被雨淋,便加快了速度赶路。 他们也还算幸运,刚给城门的士兵验过户籍,进了城门,大雨便哗啦哗啦地下了起来。 临近院试,府城客栈供不应求,几乎家家爆满。幸好杜远提前便定好了考场附近的一家客栈,三人一进城便直接可以过去,不用再四处找住的地方。 杜远定的这家名叫吉祥客栈,算是考场附近最大的一家了,最近在此处居住的皆是赶来参加考试的读书人。 客栈内部干净整洁,环境清幽雅致,很是符合读书人的品味。管事更是别出心裁,临近院试这段时间,每日都在一楼大堂举行赛诗会。任何人都可以上台作诗,对对子,最后拔得头魁者可免当天房费,若是不在本店住宿的,则直接奖励白银三两。 虽说大部分学子家中富裕,不在乎这三两银子或是一晚上的房费。但如今整个青州府,十几个县群的读书人几乎全都聚集在此地,大部分学子也都想在众人面前显露一下自己的文采,说不定万一撞大运被哪个贵人相中,那可就算是直接平步青云了。 现在临近院试,府城几乎每家客栈都拼命涨价,更别说考场附近的了。吉祥客栈是分天字号,地字号,人字号和通铺。杜远定的是三间地字号,房间分为里外间,有两张床,一应家具也都齐全,这一间一晚上就要五两银子。 贺景三人到达时已经申时末,诗会早已结束。三人在柜台前交了房费,便各自回了房间。 院试的地点在青州府台,设有专门的考场,考试由当地知府主持。考试要进行两天,第一天主考四书五经的默写释义和八股文。第二天则考诗词,算术和律法。考完第三天就可以出成绩,所以贺景三人便想着看完考试结果再离开,便把客房直接订到了八月二十四。 第二天早上三人收拾好下了楼,准备在客栈用些早食,就见一楼大堂中央摆了一个大台子,台子附近站满了人,季朝瑜好奇问了店内伙计才知道这是客栈举办的赛诗会,这两天名气不小,在这附近住的学子都赶来凑热闹了。 三人在大堂用个早食的功夫,就听到不少读书人上台作诗,对对子。人群中不时传来一阵阵喝彩声。 三人之中贺景是的成绩最好,再然后就是杜远。 他听着热闹的诗会,难免有些心痒,便也想过去参加。不过刚起身就被一旁的贺景按下,他看了对方一眼,就见贺景冲他摇了摇头。 杜远虽不知贺景为何拦着自己,但是出门时父亲特地叮嘱过,让他在外尽量多听贺景的。所以此时也并未多言,顺着对方的动作又坐了回去。 三人用过早餐,季朝瑜便提议去附近逛逛,熟悉下路线。 刚出客栈杜远便忍不住问道:“延之,你刚刚为何拦我?可是有何不妥?” 贺景轻声道:“出门在外不比在家,还是不要太露锋芒,免得被别有用心之人盯上。” 杜远觉得贺景太过小心谨慎,不过是一场诗会而已,哪里会有什么别有用心之人。 贺景看他不在意,又道:“院试在即,对于有些人来说,成绩不错的对手,自是能少一个是一个。” 院试应考的学子众多,足有将近一万人,而只取前五百名通过,可见其中的不易。所以每个参加考试的学子互相都是竞争对手,若能用些阴损地法子少一个有力对手,自己的胜算也就更大些。 杜远听懂了贺景言外之意,连忙点头。 三人出来本就是熟悉下道路,从客栈走到了考场便回去了。之后几天除了吃饭,其他时间便都在客栈复习。 杜远也没再提下楼参加诗会的事,毕竟那些都是浮名,近在眼前的院试才是重中之重。时间过得很快,转瞬便到了八月十五,今天是一年一度的中秋团圆日。 三人这几日都未出过客栈,季朝瑜便提议晚上出去逛逛。 夜晚的青州府城依旧热闹非凡,今日又是节日,满城烟火长燃,将长街照的亮如白昼。 三人顺着人流走着,路边小贩此起彼伏的吆喝叫卖,街头巷尾都热闹非凡。 路过一个卖木雕的小摊,贺景停下了脚步,拿起了其中一个狐狸木雕。师傅雕工精湛,将狐狸雕刻地活灵活现,憨态可掬。 贺景觉得这个狐狸神态与顾云颇有些相似,都是一样的聪慧可爱,看着便让人心生欢喜。他问小贩将狐狸木雕买了下来,准备回去送给顾云。 逛完热闹的集市,三人找了家看着生意不错的食肆一起吃了顿饭便回去了。 这日贺景正在房内看书,忽然听到楼下传来一阵鼓掌喝彩的声音。一看时辰已过午时,便想着出门用些吃食。 下了楼就见人群聚集的比前几日还要多,而高台上正站着一个白净俊秀的书生,正是满脸春风得意。 贺景倒是认得此人,就住在自己隔壁,这几日也算是见过几次。 “不愧是清远县的神童呀。” “这句诗挂在这里十来天了,都没人能接得了下句,这唐子成一来就对上了,还如此工整。” “我记得上届案首就是清远县的,清远县当真是人才倍出呀。” “说不定此人能拿今年的案首。” “当真是文采斐然。” …… 台下议论声阵阵,台上的唐子成心中自然是得意洋洋。他在县学本就成绩优异,未曾想到了府城依旧受人追捧,想来自己的学识在这青州府必然也是数一数二的。 唐子成一下台便受到了不少的邀约,心中更是飘飘然。 “唐学子才华横溢,出口成章,不知晚上可否一起吃顿便饭。” “饭有什么好吃的,唐学子我请你去这青州府最好的酒楼喝酒去。” 第55章 赎人 第55章 赎人 唐家在清远县是出了名的富商,所以唐子成自小也是锦衣玉食,什么好吃好喝的没尝过。所以对于众人发出的吃喝邀约并没有多大兴趣,又想着后日就要考试了,还不如回去多温习会功课。 他刚想推开众人离开此地,就被旁边两个男子拉到一旁角落。 其中一个在他耳边神神秘秘地说道:“唐兄如此惊才绝艳,这吃喝二字都太过肤浅,我兄弟二人想请唐兄去个神仙来了都不想走的极乐之地。” 这唐子成自小便家教极严,家里人怕影响他读书,更是至今未给他娶亲,所以他对于男女之事自是一窍不通。此时听见二人口中的极乐之地,还以为是什么自己没去过的新奇玩乐之地,便很是感兴趣,心中有些动摇。再加上这二人在耳边一直游说,他便稀里糊涂地跟着两人出了客栈。 第二天下午贺景正在房中看书,就听到门口传来一阵急切的敲门声。石头就在外间住,他怕影响贺景读书,便赶紧跑过去将房门打开。 这来人石头倒是识得,正是隔壁那位唐公子的小厮元宝。两人倒是说过几回话,问了老家又都是一个地方的,所以这几天倒是很是熟络。 而此时元宝一脸焦急的模样,对石头说道:“石头,你家公子呢,我找他有要事相求。” 石头看他一副天要塌下来的表情,猜测应该是有重要事情,所以也没多问什么,便赶忙跑进里间将贺景叫了出来。 元宝一看到走出来的贺景,便直接跪了下来,哭诉道:“求求贺公子救救我家少爷。” 贺景忙将他扶了起来,说道:“怎么回事,先说清楚。” 元宝昨日晌午被唐子成派去买北街的一家吃食,等他带着东西回到客栈却不见对方的身影。 元宝当时也没太在意,只以为是自家公子在客栈待不住,便去附近闲逛了。他便回了房间里等着,然而到了晚上也不见人回来,便有些着急了。要知道唐家家风极严,唐子成是从来不敢夜不归宿的。 元宝虽然有心出去找,但是他对府城又不熟悉,不敢胡乱出去,害怕自家少爷没找到,自己反而迷了路,着急的一晚上没睡。 第二天又等了一上午,仍是不见人回来。眼看明天就要院试了,若是因此耽误了考试,回去自己这条小命也就不用要了。 正当元宝急地团团转的时候,两个陌生男子找上了门来。 二人直言他们是唐子成的朋友,昨日一起出去吃饭,回来的时候对方非要去赌坊试试手气。 两人拦不住便只能跟着一起去了,谁知唐子成昨日在赌坊赌输了,欠了五百两银子的赌债,又因为身上没钱还债,人现在已经被赌坊扣下来了,管事说了若是不还钱便要把他的手砍了。 两人说完生怕元宝不信,还把一个玉佩交给了他。 元宝接过二人递过来的玉佩,直接被吓得半死,因为这玉佩确实是自家公子贴身之物。转而又一想,五百两,他们这次出来哪里会带这么多银子。 唐家虽然有钱,但是唐子成性格单纯,唐家父母怕他在外面被有心之人哄骗,所以这次出来只给了二百两银子。 客栈住宿一下就交了七十五两,再加上唐子成口味极刁,在吃食上从不将就,几乎每顿饭至少都要花三四两银子,剩下的这些钱经过这几日的花销只剩下五十两。 唐子成不爱管钱,钱倒是都在元宝这里,可这距离五百两也还差的太多了。若是回家取钱,自己下场暂且不论,少爷也定会因此耽误院试。 于是便和那两个男子商量道,能不能先给五十两,放了自家少爷,剩下的钱自己马上回家取。 那两名男子自是不同意,声称凑不到钱就等着赌坊剁唐子成的手吧。 元宝心下更是绝望透顶,他们在这府城一个人都不认识,要去哪里筹钱。 正急得团团转地时候,元宝突然想到了隔壁住的那位公子。他曾见过贺景几面,对方芝兰玉树,气质矜贵,一看就是个富家少爷。于是他便仗着跟石头说过几句话,死马当活马医找到了贺景这里。 元宝生怕银子太多,贺景不愿借给他,忙道:“公子您放心,我家老爷在清远县是很有名望的富商,这钱绝对不会赖账的。等我家少爷回来,我马上就回去取钱。” 唐子成待下人极好,所以元宝对他很是忠心。他并不在乎自己回去后的下场,只期望自家少爷能安安稳稳的参加院试就行。 贺景听完元宝的话略微思索了一下,并没提借钱的事,而是问道:“那两人现在何处?” 元宝虽然疑惑,但还是如实答道:“就在隔壁,我说自己出来筹钱,他们便在房间内等着。” 贺景叫过石头低声交代了两句,石头听过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然后便跑了出去。 贺景对元宝说道:“走吧,带我过去见见那两人。” 元宝将贺景带到了隔壁,一进去,就看见里屋坐着一高一矮两个三十来岁的男子。 两人似是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一看见元宝进来,便问道:“怎么样,钱借到了吗?我可告诉你再不给钱,赌坊那边恐怕要等不及了。” 元宝只好看向贺景,只听对方淡定地说道:“钱是有的,只是不知是哪家赌坊,我好过去拿钱赎人。” 两人眼神划过一丝惊慌,矮个男子连忙说道:“赌坊可不是你这种读书人去的地方,不用你们去,我认得赌坊管事,把钱给我就行。” 贺景仍是不依不饶道:“给钱之前我总得见见人吧。” 高个男子不耐烦地说道:“给了钱赌坊自会放人,到时候不就见到了。” 贺景轻笑一声,冷冷地说道:“我只是有些好奇,你们又不是赌坊的人,他们怎么会放心让你们来传口信,就不怕你们把钱昧下。” 第56章 蒙骗 第56章 蒙骗 两人瞬间脸色通红,高个男子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若是不想救人那就算了。” 矮个男子冷笑一声,对元宝说道:“等着给你家公子收尸吧!我们走。” 说完两人就想要往外走,元宝看他们要走更是急的不行,生怕自家公子出什么事。 贺景直接上前一步拦住二人,正色道:“恐怕现在还不能走,你们将人绑了去,还敢上门勒索,跟我去见官吧。” 两人闻言皆是脸色一变,高个男子本就是个地痞无赖,如今见事情被贺景戳破,计划败露,银子也打了水漂,自然是怒火中烧。 他见贺景虽然个子比他高些,但是长的白净文弱,一副书生打扮,便以为对方只是个死读书的小白脸,也没太在意,撸起袖子举起拳头,冲上去就想打人。 贺景看着对方冲过来,并没太在意,当胸一脚便朝对方狠狠地踢了过去,直接将人踢得倒飞出去。 旁边的矮个男子看高个男子被踹倒在地上疼得都爬不起来了,这才回过神。他倒是颇有自知之明,意识到自己打不过贺景,转身就想往外跑。 贺景直接上前两步,一只手紧紧攥住对方的肩膀,单手使力,矮个男子直接疼得面容扭曲,张口求饶。 “这位少侠,饶命啊,我也是被迫的。”说着指向一旁躺倒在地的高个男子说道:“都是他逼迫于我,我也是身不由己呀。” 高个男子躺在地上,胸口被贺景一脚踹的生疼,起都起不来。此时闻言,更是勃然大怒,咒骂道:“郭春旺,你他娘的还敢诬陷老子,明明是你说的那小子是个肥羊,身上有钱。” 郭春旺刚想还口,贺景毫不留情的朝他腿弯就是一脚,不耐烦道:“闭嘴!” 郭春旺只觉得腿上一疼,双膝发软,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膝盖立刻传来钻心的疼痛。 贺景刚把两人收拾了,就听见楼下传来一阵喧嚣杂乱的脚步声,然后石头便领着一伙官差直接闯了进来。 石头一进屋就看见地上一跪一躺的两人,忍不住在心里给自家公子竖起了大拇指。 官差刚才在来的路上,已经从石头那里了解了大致情况,此时便直接上前将地上的两人绑了起来。 贺景让旁边已经傻眼的元宝把情况跟官差讲清楚,自己则带着石头回了房间。至于唐子成的下落,自有官差逼问那二人。 回到房间石头忍不住问道:“公子,您是怎么知道是那两个人绑架的唐少爷呢?” 贺景道:“很简单,元宝说了,他和唐子成都是第一次来府城,哪里会有什么朋友。而且若是赌坊要债,为何不亲自派人,还要让人传话,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石头这才恍然大悟,连忙拍马屁道:“怪不得您刚刚让我去找官差,原来是早就发现了他们不对劲,公子真是神机妙算。” 果然一切如贺景所料,傍晚唐子成便回来了,回去换了身衣服,便径直来找贺景道谢了。 对方半边脸有些红肿,一见到贺景便深深行了一礼,说道:“唐某真是惭愧,着了两个宵小之徒的道,险些误了院试。多亏贺兄相救,这才脱险,请受我一拜。” 贺景连忙把他扶起来,说道:“举手之劳而已。” 贺景本身不是个喜欢多管闲事之人,在他心中别人之事与他有何干系。只不过是看这唐子成还算是个人才,说不定以后是一个助力,这才出手帮忙。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贺景便请他坐下,唐子成这才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讲了出来。 原来今日这两名男子就是昨天忽悠唐子成出去的二人。 那矮个男子叫郭春旺,今年三十五岁。出乎意料的是他还是个童生,只因院试多次未中,便自暴自弃,对成绩优异的学子很是嫉恨。 而高个男子名叫吴瑞虎,跟郭春旺是同村,两人很是熟络。此人父母双亡,家里就剩他一个,在村子里名声很不好。三十多岁仍未娶亲,平时就干些偷鸡摸狗,吃喝嫖赌的事。 两人这几年狼狈为奸,专在府城趁着院试的时候挑一些从外地过来,家境不错还成绩优异的学子绑架劫财,不少人都着了道。 唐子成在诗会大出风头,衣着一看就是家境优越的富家子弟。 郭春旺对这种人自是十分痛恨,当时便盯上了他,准备将人绑了,钱财掳去,腿给打断,让此人今生再也无缘科举。 毕竟景国有规定,残疾者不得参加科考。 两人昨天把唐子成忽悠出去,他们口中的极乐之地自然不是什么好去处,而是青楼。 因三人是白天过去,唐子成并未看出有什么不妥,只当是一般的酒楼,便跟着二人走了进去。 三人叫了一桌好酒好菜,席间郭春旺更是一直吹捧唐子成的文采,只把对方夸得是飘飘然。两人自是称兄道弟,相谈甚欢,直喝到暮色时分。 吴瑞虎觉得只喝酒有些单调,便喊来老鸨,叫来几个妓子陪酒。 谁知唐子成看到直接吓坏了,又看了眼外面,见天色已暗,当即便声称太晚了,自己要回去。 郭春旺二人也觉得时候差不多了,准备出去找个地方直接将人打晕,将对方身上的财物洗劫一空,人则直接废了,再绑起来随意找个偏僻的地方一扔。 郭春旺便道:“时候确实不早了,唐兄,劳烦你将账结了,咱们就走。” 唐子成听到这话,直接一呆,直言道:“你们不是说今天这顿你们请吗?” 这倒不是唐子成小家子气,不舍得花钱,实在是他现在全身上下一个铜板都没有,哪里有钱结账。 郭春旺和吴瑞虎也是傻了眼了,他们没想到唐子成这小子穿的人模狗样的,身上竟然一分钱都没有。 两人越想越不甘心,又套了唐子成的话,才知道他的钱都在小厮身上。 两人便只能各自兑了些钱,忍痛将账结了。出了门便商议先将唐子成绑了,等从小厮手里拿到钱再处理对方。 第57章 院试1 第57章 院试1 几人结完账出了门,唐子成喝的摇摇晃晃刚准备回去,就被吴瑞虎从身后一棍子打晕,五花大绑然后关进了一个偏僻的破庙里。 唐子成再次醒来已是半夜,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见郭春旺进来径直搜起他的身来。他连忙道:“郭兄,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呀。” 郭春旺狰狞一笑,激动地说道:“什么误会,老子绑的就是你。我最看不惯的就是你们这些仗着家境好,又有几分文采就狗眼看人低的家伙。还不是靠着家里有几个臭钱,明明是个只知道享乐的废物,却可以靠贿赂考官而轻易考上。而我明明也那么努力用功读书,却总是落榜,还不是因为我家贫没钱打点。” 唐子成听闻此言,坚定自信地说道:“郭兄,科考是公平公正的,怎么可能因为打点就能考上。而且你不要忘了当今右相,也是寒门出身,但是他如今可是我们天下读书人的表率。” 郭春旺听着他的长篇大论有些不耐烦,此时也摸到了他腰间戴着的玉佩,便直接一巴掌打到他的脸上,说道:“给老子闭嘴,看你穿的人模狗样的,谁知身上一分钱都没有,还得老子再跑一趟。” 唐子成着急道:“你想干什么,若是要钱,把我放了,回头我可以给你。” 郭春旺啐了一口道:“你真当老子傻,把你放了,你去报官怎么办。”说完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冷笑道:“等老子把钱要过来,就把你腿打断,让你这辈子都没办法再参加科举。” 说完就不再搭理唐子成,径直离开了破庙。 然后就有了后面两人上门,借口唐子成欠了赌债,让元宝给钱还赌债。谁知这小厮手里就五十两银子,两人忙活了一天,还搭进去一桌酒席,却只捞到这么点钱,还不够本呢。 两人自是心有不甘,听说元宝要出门筹钱,自是有些心动,便在房间等着对方筹钱回来,再然后元宝便找上了贺景。 这郭春旺和吴瑞虎也算是作恶多端,之前都有不少优秀学子被他们暗害。如今两人被捕,知府听闻此事更是震怒,直接押入大牢,判了秋后问斩,两人也算是罪有应得。 唐子成讲完事情经过,惭愧道:“是我识人不清才遭受此难,以后定要擦亮双眼,不能再轻信他人。” 贺景听完他的话,也知此事也让他长了记性,便道:“你能这样想是最好,也希望经历过此事你能成熟一些。” 唐子成看着跟自己同龄的贺景心性如此成熟稳重,而自己却被两个地痞无赖坑了去。心中自是十分惭愧,此时听到对方所言,自然连连点头称是。 第二天就是院试的日子,众学子都是早早起床收拾好,个个精神抖擞,充满斗志的到达考场。 院试是三年两次,一共需要考两天。第一天是主考四书五经的默写和释义,还有八股文。考生需要在考场待一天,考完交卷才可以离去。 第二天则相对简单些,主要考诗词,算术和律法。 院试结束后取成绩前五百名为生员,即是秀才,考上便有资格进入府学读书。 然而秀才也分三等,第一等为廪生,取前三十名,朝廷会按月发粮食。第二等为增生,取七十名,朝廷不发粮。而剩下的便是第三等的附生。 考场内只有免费的热水,并不提供晌午的吃食,所以需要考生自行准备。 贺景三人图方便,便只装了几张饼子,准备在里面随便垫一下就行,考完出来再吃顿好的。 三人到达考场外面的时辰已经算早了,但是放眼望去前面全是乌压压的考生,三人便走到了人群末尾处。 刚站好贺景就被人拍了下肩膀,只听一道爽朗的声音从身后传了出来。 “贺兄!好巧。” 贺景回头一看来人正是唐子成,经过一晚上的休整,他脸上的伤除了微微透红,已经看起来好了许多,整个人也恢复了精气神。 贺景把唐子成介绍给杜远和季朝瑜二人。 两人昨天自是听到官差过来闹出的动静,也从贺景那里了解了事情的经过。 杜远听闻此事更是心有余悸,幸好自己当初听了贺景的话没有参加那个所谓的试会,否则说不定被贼人盯上的就成了自己。 唐子成与两人一一打了招呼,然后就看见他们考篮中放着的干饼,连忙道:“贺兄,你们在考场就吃这个?” 贺景闻言点了点头,并未觉得有何不妥。 唐子成却不能接受自己的救命恩人在考场啃干饼,便从自己篮子中取出了三个油纸包递给三人,东西刚一拿出来,便传来了一阵浓郁的香味。 唐子成热情地说道:“香吧,这是我大早上特地让元宝从北街买来的羊肉饼,美味的很,我这几日早食都是吃这个。我买的多,你们在考场不要啃那些没滋没味的干饼了,吃这个吧。” 三人听他这么说,知道他是个热心肠,便都接了下来。 几人又闲聊了几句,时辰一到,考场大门打开,便有两名官差走出来开始点名,点到名的考生直接上前。 旁边还有几个衙役专门负责给考生进行全身检查,连篮子里的食物都要掰开看看有没有藏东西纸条之类的。 科举检查极为严格,严令禁止舞弊行为,一经发现,永不允许参加科举。 贺景几人经过检查进入了考场,考场内是一间间的小房间。因害怕下雨,淋湿考生的试卷,还特地在屋顶铺了瓦片。 贺景被分到靠近中间的一间小屋,远离茅房和门口,位置还算不错。 房间是一个大概三尺见方的小格子屋,里面只有一把椅子,一张桌子,除此之外,便别无他物。 房间内桌椅因许久未用,已经落了一层的灰,贺景一进去就先用自带的布巾,把房间内的桌椅全都擦了一遍,然后就坐下静等分发试卷。 众人坐定后,官差过来每个房间巡视了一遍,不一会便有知府出来训话。 先是一些歌颂朝廷和当今天子的场面话,然后就是再次重申不允许作弊,喧闹和来回走动。 如果要去茅房,要告诉附近的衙役,由衙役亲自带着过去。若是违反考场纪律者直接当场取消科举资格。 第58章 院试2 第58章 院试2 知府讲完话便坐回了主位,接着便听见铜锣一响,随后就有官差过来分发试卷。 考场内很安静,只能偶尔听到纸张翻动的声音和监考来回巡视检查的脚步声。 考场除了试卷还给考生们分发了几张草稿纸,文章可以先在草稿纸上写好,检查无误再誊抄在试卷上。把题目全部看了一遍,贺景才开始不紧不慢地研墨答题 贺景字写的很好,笔迹遒劲有力,字迹工整,考官从旁边经过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不知不觉已经正午,考场有衙役开始给考生分发热水。 贺景并不太饿,就这温水吃了唐子成给的肉饼,便又继续答题了。这号房狭窄闷热,坐着也不舒服,还是赶紧答完交卷出去的好。 贺景答题很快,申时刚到便已经全部写完了,又仔细检查了一遍,便直接交卷了。 此时考场还没有人交卷,大家都在埋头苦写,即使有答完的也都在慎重检查。 考官见他这么早交卷,难免有些诧异,又认出是上午那个字体不错的考生,难免多提醒了一句。 “不再检查下?” 贺景摇了摇头,把试卷递给对方,行了一礼便径直离开了考场。 他在这里坐了一天憋闷的厉害,既然已经写完检查过了,就没必要继续留在这里耗费时间。 有了第一个交卷的人,其他答完的考生也开始陆陆续续的交卷了。 直到最后酉时一到,随着一声铜锣响,便有考官上前直接挨着收卷。不少人看着还没答完的题目也只能唉声叹气,毫无办法。 贺景出了考场,就见石头正坐在考场附近的树下乘凉。贺景一出来他便看到了,笑着说道:“公子,我就知道你会提前出来,所以吃过午饭就过来了。” 贺景点了点头道:“走吧,我们先回客栈。” 贺景到了客栈先让石头去后厨要了热水洗了个澡,等他收拾好,杜远,季朝瑜和唐子成三人也已经回来了。 贺景等他们三人收拾好,唐子成便主动说要请他们吃饭。因四人明天还需要考试,也没出去,就在客栈一楼大堂直接吃了。 季朝瑜一脸菜色道:“我真是倒霉,分到了茅房旁边的号房。那味道真是一言难尽,熏的我晌午都没吃饭,也不知道今年能不能考上,要是考不上就只能等下次了。” 杜远安慰道:“明天还有一场,好好答题,说不定还有机会。” 季朝瑜经商天赋异禀,但是读书天分就一般了,他在县学成绩一般就是中游之列。 虽说季家富贵,季朝瑜又是家中独子,可是士农工商,商人永远排在最末。不过这几年商人位置渐渐有所提高,朝廷也允许商贾之子参加科举。 季父白手起家,在康河县并没有什么倚仗,所以季家酒楼,每年将近三分之一的利润都要用来四处打点。 季家自然是期望季朝瑜能读出来个名堂,从小就请了夫子启蒙,大力栽培。俗话说背靠大树好乘凉,季父不期望季朝瑜能混出多大的名堂,但求有个一官半职,季家好歹也算是有个依靠。 季朝瑜自然是明白家中不易,虽知自己天分有限,不如贺景和杜远,但是也从未想过放弃。 第二天有考试,几人也没敢饮酒,吃完饭便各自回房休息了。 第二天考试与第一天考试流程相同,不过内容相对简单。 贺景文采斐然,诗词自是不在话下。律法主要是靠背诵,自然难不倒他,算术也是贺景擅长的,基本看了一遍题目,就能写下答案。 只是这次贺景运气差了些,被分到了靠近茅房的位置。虽然中间还隔了几个号房,但是现在天气热,茅房的味道更是有些大。 贺景实在是受不了这个味道,所以这次他饭也没吃,答完题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晌午刚过便交卷了。 考官这次也没再多说什么,贺景交了卷就赶紧离开了。 石头吃过饭刚到考场门口就见自家公子匆匆走了出来,刚想上前,就听贺景脚步加快,边走边说:“赶紧回去!” 贺景一回去就让石头赶紧去取热水,洗完澡把脱下来的衣服递给石头道:“拿去烧了吧。” 石头知道自家公子有洁癖,今天在茅房附近待了一上午,衣服自然是不会再穿了。 考试结束,总算了却了一件大事,暂且不论成绩如何,众学子都松了一口气。互相熟络的都商议着要出去好好喝一杯。 季朝瑜也提议找家酒楼好好喝他个不醉不归,几人自是赞同。贺景虽不饮酒,但也不好扫兴,便一起跟着去了。 席间唐子成喝的酩酊大醉,抱着贺景的胳膊醉醺醺地说道:“贺兄,我这次多亏了你才能参加院试。以后有事你只管张口,不管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小弟我一定两肋插刀,在所不辞!” 贺景听着对方的豪言壮语敷衍地点了点头,又有些嫌弃他一身酒气,便把胳膊抽了出来,把人往旁边推了推,转头对季朝瑜道:“朝瑜,你去喊他家小厮过来把他弄走。” 叫来元宝,几人一起才算是把唐子成带回了客栈。 考试完几人又在客栈住了两日。 放榜当日青州府台热闹非凡,极早便有人在张贴红榜的地方等着了,大多都是参加考试的学子,还有些公子家的小厮和收了银钱被人雇来看榜的伙计。 贺景几人都带着小厮,所以也没往人群里面挤。而是找了个府台旁边的一个茶肆,四人坐在二楼的靠窗位置,楼下便可看见府台热闹非凡的景象。 时辰一到,就有官差拿着红榜,把人群清开,将红榜张贴好。 红榜刚贴好,人群就迫不及待的拥了上来,官差说了两句,见根本管不了便索性直接离开了。 随着人群往前挤的还有曹世锦,他迫切的想要看到红榜。只要一想到贺景那样高傲的人即将要在众人面前给自己下跪,心中不免一阵畅快。 第59章 案首 第59章 案首 曹世锦前两次院试都是家里借钱给他租马车过来的,然而他考了两次都未考中,村里人也都不是傻的,这钱借出去不成打水漂了吗。 所以这次家里没有借到钱,曹世锦只能跟着县学的马车过来,一路上十分酷热难熬,途中吐了好几次,更是险些中暑。到了府城又因为银子不够,只能住客栈最便宜的大通铺。 大通铺环境嘈杂,根本无法复习,再加上临近考试心中紧张,更是没有休息好。所以曹世锦到了考场脑子更是一片空白,学的东西直接忘了个一干二净,考的也是一塌糊涂,甚至比前两次还差。 这曹世锦自知此生无缘科举,只能寄希望于赌约了。 “这康河县贺景是哪个?” “今年的案首竟是没听说过。” “这第二名青州府的傅行云我倒是识得。” “青州傅家哪个不识。” “我可听说这傅行云素来有神童之名。” “这贺景也真是厉害,竟然能排在傅行云前面。” “这院试案首年年都是世家子弟,难道今年的竟是一个寒门子弟?” “不错,可算给我们这些寒门子弟长脸了。” “我知道,这贺景是我同窗,他可是我们县学每次大考的第一。” …… 曹世锦刚挤进去便听到了大家的讨论,闻言更是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拼命向前挤去。 直到他看见红榜上第一行工工整整的写着康河县贺景才算是彻底相信。 曹世锦直接颓然的跪在了地上,不免又想起赌约,想到自己要给一个哥儿当众下跪道歉,直接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 围观众人看有学子晕了过去,连忙喊来官差将人抬走。 这场景官差早就见怪不怪了,院试不乏上了年纪的考生,不管是考上或是落榜总有一激动晕过去的。只是没想到今日第一个晕的竟然是一个年轻人,当真是心理承受能力太差了。 在人群里的石头自是听到了大家的讨论,他连忙挤到红榜面前一看,案首果然是自家公子,便兴高采烈的进了茶肆。 “公子,第一,您考了第一。”石头一面喊,一面激动的上了楼。 二楼坐的不乏此次参加院试的学子,闻言才知旁边坐的竟然就是本次院试的案首,便纷纷站起来冲贺景道喜,贺景只能一一回礼。 不一会,其他三人的小厮也都一脸喜色得跑了回来。 幸运的是这次四人都榜上有名,唐子成考了第九名,杜远考了八十五名,季朝瑜考了四百二十名。 季朝瑜并不在乎名次多少,他本以为这次自己要落榜,没想到竟然考上了,大喜道:“兄弟们,今天我请客,咱们不醉不归!” 贺景起身道:“抱歉,朝瑜,我就不去了,我准备现在就回去。” 唐子成道:“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吃了饭再走吧。” 季朝瑜和杜远自是知道他为何着急回去,季朝瑜摆了摆手道:“无妨,你先走吧,知道你着急回去见云哥儿。” 杜远也附和道:“成婚的日子定了记得通知我们。” 唐子成这才恍然大悟道:“贺兄,原来你就要成亲了,不知是何时,我到时候一定要去的。” 贺景想起顾云自是满面春风,笑道:“还没定日子,不过肯定快了,确定了会给你们发喜帖,到时候一定要来喝喜酒。”说完便和石头匆匆下楼离开了。 贺景和石头回到客栈收拾了东西,一刻也不耽搁的驾车往康河县赶去。 石头知道自家公子归家心切,一路上把马车赶的飞快,第二天下午两人便到了康河县。 石头刚把马车停到贺家门口,便迫不及待的朝院子里面喊道:“夫人,少爷回来了。” 没多大一会大门便打开了,卫锦玉和王婆子迎了出来,几人一起进了院子。 卫锦玉也没问贺景考的如何,而是上下打量了下多日不见的儿子:“瘦了不少。” 贺景笑了笑道:“出门在外定然不如在家里。” 卫锦玉点了点头:“你爹还没回来,先去洗个澡,我让王姐多炒几个菜,晚上你多吃点。” 晚间全家一起吃饭的时候,贺景把自己考了院试第一的好消息告诉了家人。 儿子如此优秀,贺大庆自是高兴:“不愧是我儿子,真给你爹争气。我去拿壶酒,咱爷俩好好喝一杯。” 贺景自是不想饮酒,而且他还有事要跟父母商量。但是自家父亲心情好,他也不好拒绝。 卫锦玉闻言,眉头一皱道:“喝什么喝,儿子不喜欢喝酒,非要让他喝,而且我不是让你戒酒吗。” 贺大庆本就是想借此机会自己偷喝两杯,听到妻子这么说,自然也是不敢再多言。 卫锦玉又对贺景道:“明天记得去拜访一下夫子,把这个消息告诉他。夫子一直对你寄予厚望,如今你得了案首理应去拜访,礼我都买好了。” 贺景自是点头,他本来就打算考过去趟夫子那里。 “娘,明日上午我去拜访夫子,下午就回朱源镇把消息告诉云哥儿。” 卫锦玉自是知道自家儿子的那点心思,也听懂了他的话外之意,说道:“你和云哥儿的日子我已经找人算过了,最近的便是九月十五,还有大半个月,足够咱们准备了。不过你回去还是应该先问下云哥儿得意见,聘礼我和你爹早已备好了,我们收拾下后日便回。” 贺景听自家娘亲已经安排妥当,连成亲的日子都选好了。又一想到自己和云哥儿马上就要成亲了,自是喜笑颜开,道:“多谢娘亲,那我明日看过夫子便回。” 第二天上午贺景收拾好便去了夫子家中,夫子得知他考了案首,自是高兴。 “咱们康河县有多久没出过案首了,不错,我果然没看错你,是个争气的。” 贺景谦虚道:“全靠夫子教导。” 夫子看他不骄不躁,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不错,切记不可骄傲,要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贺景自是应是。 夫子看着自己的学生越看越满意:“中午就留在这里吃吧,我让你师母好好炒几个菜。” 夫子主动留他吃饭,贺景自是不好拒绝,只好答应下来。 第60章 婚事1 第60章 婚事1 吃过饭夫子又拉着贺景说了会话,才放他回去。 贺景离开时已经未时中,他匆匆赶到码头坐船,到达朱源镇时已是申时末。 贺景先去了西市,果然顾云的摊子已经不在了。他便径直去了梅花巷,到门口的时候想到马上就要见到三月未见的顾云了,心里还有些激动。 贺景整理了下衣服,深吸一口气。大门没有锁,漏着一点缝隙,他刚准备敲门,就听到门内传来熟悉的声音。 “亿哥,我已经好了,不用再喝了。” “不行,还有两顿,必须都喝完。” “可是太苦了……” 贺景闻言,以为顾云生病了,心里一慌也没敲门,便直接推开大门走了进去,而坐在院子里的两人闻声都看向了他。 贺景走过去,清俊的眉宇微微皱着,目光停驻在顾云身上。 他仔细打量了对方一遍,看他气色还算不错,这才放下心来。又看向桌子上的药,皱了皱眉道:“怎么回事?生病了吗?” 顾云没想到贺景这么快就回来了,看着眼前熟悉的脸庞莫名有些心虚,只好如实交代:“只是前几天突然降温,有些伤风而已,现下已经好多了。” 贺景这才放下心来,弯下腰摸了摸他的头道:“那就乖乖喝药,若是嫌苦,我去给你买些果脯。” 顾云被他哄小孩语气弄得颇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说道:“我又不是小孩子,哪里还需要果脯。”说完便端起桌子上的药碗,捏着鼻子一下喝了个干干净净。 林亿见贺景过来,知道两人定然会有私密话要说,便自觉端着碗离开了。 院子里只剩下二人,贺景看着眼前的顾云,脑海中日思夜想的身影终于与现实重叠,温声道:“云哥儿,我回来了,想我了吗?” 顾云怎会不想他,不过很是嘴硬,说道:“没有。” 贺景轻笑一声把他拥入怀中,接着顾云便听到头顶传来低沉的声音。 “可是我好想你,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好不好?” 顾云点了点头,窝在熟悉的怀抱中,只觉得很是心安。 贺景又抱了一会儿,这才坐下来说起了正事。 “云哥儿,这次我考了院试第一,没让你失望吧。” 贺景在其他人面前总是一副沉稳老道,镇定自若的模样。而此时在顾云面前才有个少年人该有的样子,他眼中藏着掩饰不住的喜悦,迫不及待的想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眼前的心上人,只希望能得到对方的夸奖。 顾云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眼神真挚的看着他道:“没有,我的阿景果然很厉害。” 得到心上人夸奖的少年更是欢喜,贺景紧紧握住顾云的手,看向对方的目光炙热而坦诚:“云哥儿,我们成亲吧。我娘已经看过日子了,下个月十五,可以吗?” 顾云既已决定与眼前的人共度余生,什么时间成亲自然无所谓,此时闻言便点了点头。 贺景看到顾云点头同意,心中更是激动:“云哥儿,那我们今天就回桃花村吧,我娘他们明日就过来上门提亲。” 于家是顾云在这异世唯一认可的家人,这种大事,他自然是要回于家的。 顾云简单收拾了下,带着前两天给于家人买的秋装。他本来就打算这两天回趟村里把东西给孟小霜他们,现在正好回去,便把东西都带上了。他跟林亿打了声招呼,便和贺景一起出了城。 两人到城门口,刚好有一辆驴车有空位,便直接走了过去,刚坐上去驴车便出发了。 张翠花刚好带着女儿也在驴车上坐着,他一下就认出了贺景和顾云二人,便主动打招呼道:“这不云哥儿和贺家大郎吗,这是要回村吗?” 贺景冲对方点了点头,笑道:“是的,婶子,明日我父母也都过来了,也好商议我和云哥儿成亲的日子。” 张翠花一听两人要办喜事自是祝贺,又问贺景:“大郎院试考的如何呀?” 贺景道:“还不错,多谢婶子关心。” 张翠花听他这语气,猜测应当是考上了,心中也是替顾云开心:“那以后我们云哥儿可是秀才夫郎了。” 顾云笑了笑,客气道:“那婶子到时候一定要来喝喜酒。” “那是自然,婶子怎么也得尝尝咱们秀才公的喜酒。” 三人说着话便到了桃花村,贺景先跳下车,便立刻转身回头去扶顾云,两人冲张翠花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 张翠花看着两人的背影不禁感叹,以前只觉得这顾云是个苦命的,没想到人家不仅住到了镇上,还有了自己的摊子,现在又找了一个这么贴心的好夫君。再看看现在的顾家,真是应了那句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顾云回到家中,先把给于家夫妇准备的衣服拿给了二人。 衣服料子是上好的丝绸,孟小霜摸着衣服上的花纹,笑的眉开眼笑:“这衣服可不便宜,云哥儿以后可不能再乱花钱了。” 顾云点了点头:“也没多贵,婶子您喜欢就行。”接着把与贺景的事告知了于家夫妇,两人是打小看着顾云长大的,如今对方要成亲了,心中自是高兴。 孟小霜激动地说道:“明日贺家上门提亲,婶子就穿这身新衣裳。到时候咱云哥儿的亲事一定要好好办,让村子里那些长舌妇好好看看,咱们云哥儿现在过得有多好。” 顾云想了想又道:“我得去趟明德村,把这个消息告诉秋哥儿。” 孟小霜一听顾云提起于秋脸上笑意更深了,说道:“秋哥儿生病了,大夫不让他来回跑,你去看看他也好,省的他在家里闷得慌。” 顾云忙道:“那我明日就去看他。” 贺家过来怎么也要到下午了,他上午去看于秋并不耽误。 第61章 婚事2 第61章 婚事2 第二天一大早孟小霜就起来把家里收拾的干干净净,顾云则是吃过早饭,就带上给于秋买的衣服去了明德村。 顾云到吴家的时候只有郭巧娥在院子里坐着,她看见顾云连忙将对方迎了进来,笑着说道:“云哥儿是来找秋哥儿的吧,他就在屋里,你快进去吧,秋哥儿前两天还念叨你呢。” 顾云点了点头便进了里屋,于秋此时正坐在床上绣帕子,看见顾云进来眼前一亮,招呼道:“云哥儿,你怎么来了,快过来坐。” 顾云将手里的布包递给了于秋道:“我给你挑了身衣服,回来婶子才告诉我你生病了,还不知道能不能穿。” 于秋迫不及待的拆开,里面是一套松石绿的秋装,料子是丝绸的,摸上去手感滑爽。他拿起来在身上比划了两下,样式也很是喜欢:“可以穿的。” 估计是刚生病,顾云看他除了脸圆润了些,其他确实没什么变化。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顾云就把自己与贺景下个月要成亲的事告诉了对方。 于秋一听很是高兴,不过又一想自己现在的情况,有些沮丧道:“云哥儿你成亲我恐怕是去不了了。” 成亲本就人多嘈杂,于秋如今还病着,若是冲撞了后果自是不堪设想,所以这段时间他只能老老实实地在家待着。 顾云自是知道其中的道理,安慰道:“没事。” 于秋撇了撇嘴道:“我这段时间真是受了老大的罪。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都瘦了一大圈呢。” 于秋这段时间胃口不好,每天都说不准自己想吃什么,而且脾气也变大了,这可苦了吴卓远了生怕那里伺候的不到位,只要于秋一说有什么想吃的,二话不说马上就去买。这不昨天晚上于秋说想吃镇上的果脯,今天一大早吴卓远就去买了。 吴卓远疼于秋,郭巧娥也是个好相处的婆婆。她不是那种磋磨儿媳妇的,在家从来都是和和气气,于秋嫁过来这几个月两人从没红过脸。 顾云看他气色好,心情也好,便知他在吴家过得还不错,闻言捏了捏他的脸,故意开玩笑道:“瘦了吗,我怎么看不出来,反而觉得这小脸胖了一圈。” 于秋一听就炸毛了:“好啊,顾云你敢说我胖,看我不打你。” 于秋张牙舞爪地作势要扑向对方,顾云知道他生着病,也没敢动作太大。 两人笑闹了一阵,顾云看时辰快晌午了,便嘱咐于秋要好好照顾自己,他要回去了。 于秋本想留顾云吃午饭,但是又想起下午贺家要上门提亲,所以也是没多留对方。 下午贺家便带着彩礼上门提亲了,村民们看着那十来个人抬得彩礼都忍不住咂舌。看来这贺家在县城确实是挣到钱了。 这十里八村的,哪个有贺家这彩礼给的有排面,而且听说那贺景还考上了秀才,这下顾云可真是掉进福窝窝里了。 贺家把彩礼提到了于家,两家便商议着把贺景和顾云的亲事订到了九月十五,宜嫁娶,是个好日子。 卫锦玉自是知道顾云不会做衣裳,不过她自己绣活精湛,也看不上外面卖的那些成衣,便打算两个新人的婚服由自己亲手做。 卫锦玉对孟小霜道:“我一会量下云哥儿的尺寸,婚服回去就开始准备。” 孟小霜自是点头同意,两人又聚在一起商量些其他的婚礼细节。 定下日子其他的婚礼琐事倒是都不用顾云操心,有两家长辈张罗,他自己倒成了最闲的那个。 顾云看没他什么事要忙的,第二天便回了镇上帮忙。如今天气日渐凉快起来,小吃摊又把麻辣烫加了上来。 天气没那么热,人们也都愿意出来吃饭了,再加上麻辣烫的无敌魅力,小吃摊上的食客最近也多了不少,林亿一个人有时候也忙不过来。 乡下习俗,新人成亲前不可以见面。所以些大半个月贺景也没来镇上,顾云就专心和林亿忙着小吃摊的生意。 如今林亿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可能是跟顾云在一起待久了,他早已没有一开始的内向,性格变得开朗了不少,有时候还会主动给食客推销。 再加上他在顾云这里每天吃的好,睡的好,人也比一开始精神了许多,五官也渐渐长开了,一张圆圆的娃娃脸,笑起来特别讨喜。甚至还有不少过来吃饭的食客想给林亿说媒,不过在问过林亿的意见后,顾云全都婉拒了。 在顾云心目中,他的小徒弟才多大,怎么可能这么早成亲。而且他觉得林亿为人单纯,以后他的婚事必须由自己这个当师傅的好好把关。 顾云这边忙着自己的小生意,贺景这边也没闲着。 因两人的婚事在桃花村办,贺景专门回了趟县城,亲手写了喜帖,给县城交好的季朝瑜,杜远还有夫子都送了一份,连清远县的唐子成都没忘,也寄过去了一份。 他前脚刚送了喜帖,后脚县令便派人过来,告知要专门设宴,请贺景吃顿饭。 此次康河县前去参加院试的学子有将近一百人,最后考上的是十八人,这个成绩已经算是不错了。更别提贺景还得了此次院试的案首,杜青峰这个县令脸上有光,这也能在他的政绩上添一笔。 席间并无外人,只有杜青峰,杜远和贺景三人。 此次他们去青州府的经过,杜远已经事无巨细的告诉了杜青峰。 杜青峰听完不由感叹贺景此人果然心思缜密。他之前还有过想法,想着等贺景过了院试,就把自家女儿杜黎许配给对方。 可如今得知这贺景马上就要成亲了,而且对方还只是一个乡下哥儿。杜青峰便歇了这个心思,他就算再看中贺景这个人才,也断不会让自家宝贝闺女去当妾。 第62章 婚事3 第62章 婚事3 不过好在杜远与贺景关系处的还不错,杜青峰便叮嘱自家儿子在府学也要与贺景多多来往。他今年已经五十三岁了,杜远也算是他中年得子,自然是寄予厚望。 杜青峰当年科举只是个末流的举人,能做到清河县县令这个位置,还是掏钱捡漏得来的。他这辈子大抵也就如此了,自然希望儿子走的比自己远。 席间杜青峰问道:“延之,成亲的日子定了吗?” 贺景点头道:“定了,就在下个月十五。” 杜青峰抚掌道:“不错,男子先成家后立业。我家杜远跟你一般大,却远不如你呀,我准备回头也让他赶紧娶亲,兴许人能变得稳重些。” 贺景谦虚道:“杜远兄性格真诚坦率,有一颗赤子之心,是我比不了的。” 杜青峰自然喜欢别人夸自己儿子,一顿饭也算吃的宾主尽欢。 临走前杜远把一个红信封递给贺景道:“府学的信件今日到了,你的我给你拿过来了,开学时间在十月初一,不要迟到了。” 每年院试过后几天,府学就会给通过院试的秀才生员发放信件。 信件上会标明学子姓名,籍贯,入学的时间和需要准备的东西。 府学会按照学子的籍贯送到各县县衙,再由县衙的衙役发放到每个人手里。到时候学子凭信件在开学日之前到府学报到就可以了。 贺景点了点头收了下来,杜远又难得八卦道:“你和曹世锦的那个赌约,我听人说他前几日趁着半夜,偷偷去县学房舍收拾了东西便离开了。” 这曹世锦当日在放榜处晕倒,醒过来后又确认了自己果真也没考上,当下更是万念俱灰,只恨不得找根绳吊死算了。 当天便灰溜溜地回了康河县,趁着夜色偷偷收拾东西离开了县学。 杜远觉得自己怎么也算是赌约的见证人,理应尽职尽责,便说道:“要不要我去替你把他找出来,让他当着县学众学子的面给你家夫郎道歉。” 贺景摇了摇头,他本就没太在意过此人,当时立下赌约也只不过是想给对方一个教训。如今既然曹世锦已经离开,贺景自是不会在继续追究下去。 更何况现在对于贺景来说,最重要的就是下个月与顾云的亲事,他自是不会在这种人身上浪费心思。 九月十五。 顾云天还没亮睡的正香,就被人叫了起来。洗漱好,婆子拿起一旁早就准备好的婚服,帮着顾云一起穿上。 顾云只被折腾的没了脾气,他觉得这套嫁衣是自己来到这里以后,穿的最复杂的一身衣服了。婚服里三层外三层,顾云有点庆幸现在是秋天,不然他能热的中暑。 穿完婚服,婆子就要给他脸上涂脂粉,顾云闻着那扑鼻的香味,连忙摇头拒绝,最后无奈对方便只给他眉心描了花钿,涂了点口脂。 林亿在旁边看了全程,看着收拾好的顾云呆了呆道:“云哥儿,你今日真好看。” 昨日林亿和顾云一起从镇上回来,他就住在于秋的房间。今日家里人都起得早,林亿自然也是早早就来了顾云这里。 这房内铜镜照的人不真切,顾云自是不知现在自己的模样,笑着对林亿道:“以后亿哥成亲会更好看。” 林亿脸红了红道:“我只想跟师傅好好学厨艺,才不想成亲呢。” 顾云捏了捏他的脸道:“好,师傅养你一辈子。:”又叮嘱道:“你今日起得早,就别回镇上了。好好休息一晚上,明日再回去。这几日我不在,摊子每日少备些食材就行,卖完就早点回去。” 两人正说着话孟小霜便端着盘点心进了房间,对婆子说道:“婶子我想跟云哥儿说几句体己话。” 婆子心中明了,点了点头,转身拉着林亿便出去了。 随后屋内就剩二人,顾云一头雾水,不知孟小霜有什么要交代的,便看向了对方。 孟小霜道:“云哥儿,你娘亲不在了,如今成亲,这种事自然是由婶子告知你。”说着有些不好意思的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册子递给了顾云:“你好好看看,婶子先出去了。”说完就离开了,临走还不忘给顾云关上门。 顾云一脸懵逼的打开了册子,只看了一眼,便面红耳赤的将手里的册子扔到了一旁。他原以为古代人挺保守的,没想到是思想保守,行为开放。 顾云冷静了一会,深思熟虑后还是把册子捡起来揣在了胸口。他绝对不是做参考,只是怕放在屋里让旁人看到。 迎亲的时辰一到,便听到外面传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贺景一身大红婚服骑马走在迎亲队伍的前端,银冠束发,更显得一张脸俊朗出尘,嘴角还挂着温和的笑。大概是他平日从未穿过这般鲜艳的颜色,看着颇有几分风流艳丽。 四周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迎亲队伍到于家门口便停了下来。贺景翻身下马,颇有几分迫不及待的快步走进了院子。 屋内顾云一身婚服,带着红盖头坐在床边。贺景走进去看着眼前这个场景有些发愣,不知为何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旁边的婆子看新郎官傻愣愣地站着也不说话,便提醒了一下。 贺景这才反应过来走上前去,轻声说道:“云哥儿,我带你回家。”说完便牵起顾云的手,领着他朝外走去。 两人在堂屋朝坐在主位的于家夫妇磕了头,贺景便将顾云背了出去,小心的把人放到了后面的花轿里。 迎亲队伍回了贺家,在鞭炮声响中,贺景牵着顾云两人拜了天地,又在众人的起哄声中将顾云送到了新房。 卫锦玉这次专门请了镇上酒楼的大厨掌勺,摆了流水席。村子里不管是有没有添礼的,只要是过来就有席面吃。 至于菜色也比一般的农家宴席更加丰盛,有全鸡,全鸭,全鹅,全鱼。整个席面菜点一共有二十道,可谓是凑齐了十全十美。 村里只要跟贺家没什么过节的,几乎家家户户都来添礼了。毕竟大家都知道这次贺景院试可是考了第一,这说不定以后可是要做大官的人。借此机会自然谁都想卖个好,所以贺家这宴席足足摆了三四十桌。 贺景刚把顾云安顿好,叮嘱了王婆子别忘送饭过去,这才出来接待宾客。 他刚出堂屋门就被一个五十来岁的男子拦下,来人衣着华贵,只是皮肤蜡黄干瘪,布满皱纹,一双无神的眼睛里透着阴翳。 第63章 洞房花烛夜 第63章 洞房花烛夜 贺景并不认识这人,此时被拦下,颇有些疑惑。 来人笑了笑道:“在下明德村宋有山,听闻贺公子今日大婚,特来道喜。”说完冲旁边站着的随从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刻会意,呈上来一个盖着红布的托盘。 宋有山掀开红布,里面赫然是摆放整整齐齐的银元宝,每个都有十两,这一托盘足足放了二十个:“小小贺礼,不成敬意。” 宋有山是明德村的土财主,不仅家里良田百亩,在镇上也是开了好几家铺子。 景国规定只要院试考上廪生,其名下的一百亩田地和两家铺子可免赋税。宋有山自是为此而来,他想将田地和铺子挂在贺景名下,借此免除赋税,这次拿出来二百两银子也是想借此机会跟贺景套个近乎。 贺景看他出手阔绰,自知是别有所图,连忙摆手道:“晚辈感谢宋员外亲自过来祝贺,只是这贺礼太过厚重,我看就不必了。” 宋有山看他拒绝,笑着拍马屁道:“贺公子院试高中案首,仍是不忘旧时约定迎娶一个乡下哥儿,这等高洁品质让吾等钦佩。” 贺景听他如此贬低顾云,也没什么敷衍的好脸色,冷冷地道:“我与我夫郎是两情相悦,还请宋员外慎言。” 宋有山看他语气生硬,自知是自己说错了话,但他仍不打算放弃。赶忙拉着身旁从一开始就低着头的人套近乎道:“贺公子和令夫郎的感情让我等羡慕,恰好我这新纳的一房妾室与令夫郎还是兄弟,咱们这要论起来还是亲戚呢。” 贺景皱了皱眉道:“我夫郎父母双亲已经过世多年,我倒是不知还有什么兄弟。” 宋有山听到这话脸色一变,冷冷地冲身旁低头沉默不语的人道:“怎么,你不是说你与秀才公的新夫郎是兄弟?难不成是在诓骗我。” 旁边低着头的人正是顾安,他对宋有山的恐惧刻入骨髓,此刻闻言连忙抬起头颤抖着说道:“我没有说谎,顾云真是我哥哥。” 贺景此时自是认出了顾安,也不欲与他们二人再多说什么,便道:“二位请便,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宋有山看他要走,自是不甘心,刚想上前拉住对方在游说一番,就听到院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声。 不一会贺大庆就脚步匆匆的走了过来:“大郎,杜县令来了,就在门口,你赶快去迎接一下。” 贺景闻言点了点头,便朝门口走去。宋有山一听是县令来了,自是不敢再拦着贺景,狠狠瞪了一眼顾安,便带人离开了。 贺景走到门口时,杜青峰和杜远已经下了马车,围观的村民一听这是县太爷,连忙就想下跪。 杜青峰道:“本官这次过来就是给新人送个贺礼,大家不必多礼。” 贺景赶忙上前将人迎到了主桌的中间位置。 等杜青峰几人走后,大家都忍不住咂舌,这贺家大郎可真是厉害,成个亲连县太爷都亲自来了。 杜青峰知道自己在,众人难免拘束,所以并未多待。将贺礼送了,贺景陪着喝了两杯酒,便匆匆离开了。 今日是贺景的大喜日子,他自是每桌都要敬酒,幸好他酒量不错,就这样一圈下来也已经有几分醉意了。 回来刚坐下又被杜远,季朝瑜和唐子成三人轮番劝酒。季朝瑜喝下杯中的酒,醉醺醺地说道:“我怎么也没想到咱们几人之中,最先成亲的会是贺景。” 他又想起贺景平时一副清清冷冷,不爱说话的模样。将胳膊搭在对方肩上,好奇地问道:“贺景,你跟兄弟说实话,当初到底是怎么追到云哥儿的?” 在场几人自是也都有些好奇,闻言都看向贺景。 贺景见他们盯着自己,想起顾云在山上和自己表白的场景,语气颇有几分得意:“自然是云哥儿先追的我。” 三人自是不信,杜远拆台道:“你这样的哪个姑娘和哥儿敢多说话,定是你先看上的云哥儿。” 唐子成附和道:“对,你这样的,怎么会有人敢追。” 贺景在县学虽说是成绩优异,长得也一表人才,但是却从没有主动过来搭话的。主要是他平日一副不好接近的模样,在县学常来往的也就杜远,季朝瑜二人。 贺景没跟他们几个醉鬼争辩,后面几人在让酒,一律不喝。 今日可是他和云哥儿成亲的大喜日子,他才不要喝的酩酊大醉睡过去。 …… 这场宴席一直持续到申时末,等到宾客散尽一家子才算是停歇。 卫锦玉看着一片狼藉道:“大郎,你回房吧,这里我们收拾。” 贺景点了点头便去了他和顾云的新房。 房间内点着红烛,床上铺满了绣花的红绸被褥,而那靠坐在床边的人正是他贺景明媒正娶的夫郎。 贺景看着眼前的场景,觉得自己竟有几分醉意,他迫不及待地走到了床边。 贺景坐在对方身旁,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阿云,我可以掀开吗?我好想看看你。” 顾云轻轻地点了点头,他从吃过午饭便一直在房内待着,此时贺景进来他还颇有几分期待。 贺景闻言掀开了对方头上的盖头,顾云涂了口脂,描了花钿,在烛光的映衬下,平日里清秀的脸庞多了几分说不出来的艳丽,一身红色婚服显得他更白了几分。 贺景觉得今日的顾云漂亮的过分,他将旁边桌子上的两杯酒拿了过来,把其中一杯递给顾云,两人一同喝下交杯酒。 顾云刚把酒杯放下,一个略带酒气的吻便落到了他的唇上。 …… 第64章 同眠 第64章 同眠 顾云再次醒来已是下午时分,房内只有他一人,不过被窝里仍是暖烘烘的,让他忍不住想伸个懒腰,谁知刚一动作只觉浑身酸痛。 顾云难免又想到昨天晚上发生的事,羞的直接用被子蒙住了头。 休息了一会,感觉身体没那么难受了,顾云抬头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恐怕这会都下午了。环顾四周,昨日一片狼藉的房间已经被收拾的干干净净,就连身下的褥单都换了新的。房间内都是新打的桌椅柜子,上面还贴着红喜字。 顾云刚坐起来,准备穿上衣服出门看看,就听见门外传来一声响动,贺景端着碗粥走了进来。 贺景一进来,便看见顾云已经醒了,脸上随即扬起了灿烂的笑容:“阿云,你醒了,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饿不饿?我熬了粥,要不要现在吃点?” 他粥熬好有一会儿了,一直在灶上温着,进来了好几次,顾云都没醒。 贺景害怕他发热,还特地摸了摸顾云的额头,确认温度正常,这才放心下来。他也不敢叫醒对方,生怕打扰顾云休息,只好坐在床边守着。 直到过了晌午,眼看顾云还不见醒,贺景生怕顾云睡这么久,不吃点东西会难受。这才把粥盛过来,打算叫醒对方吃些。 顾云觉得昨晚的贺景,打破了他对对方固有的印象。此刻看对方满面春风的模样,便瞪了他一眼:“哼,我睡这么久是因为谁?” 贺景自知昨日是自己太过,连忙保证道:“抱歉,阿云,昨日是我太激动了,以后不会了。” 顾云看他认错态度诚恳,也放软了语气:“下次可不能这样了,咱们成亲第一日,我就睡到现在,这太不合适了。” 贺景笑道:“无事,咱们家没那么多规矩,你想休息多久都可以。” 顾云皱了皱眉,就要起身:“那也不行,我现在收拾下就出去。” 他们成亲第一天日,怎么说也得去见见长辈。他睡到这个时辰,已经很不礼貌了,若是睡醒还不出去,那就太过分了。 贺景看顾云执意要起来,赶忙道:“今日县城铺子的伙计过来,说铺子有急事,我爹他们上午已经回去了,娘走时特意叮嘱我照顾好你,你好好躺着就行,现如今家里就我们两个。” 贺景把碗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怕他坐着不舒服,还特地在他背后垫了个枕头,然后拿起碗,用勺子搅了搅,舀起一勺粥放在嘴边吹了吹:“来,阿云,张嘴。” 顾云觉得有些别扭,别过头道:“我又不是手不能动,自己来就可以了。”说着就要伸手去接贺景手里的碗。 贺景却把手往后一缩:“你现在身体不舒服,我来喂你。” 顾云无奈,只好任他一勺一勺的喂完了一碗粥。 贺景熬的是红枣糯米粥,里面还放了不少核桃碎和枸杞子,大概是熬的时间够久,米粥浓稠香甜,温度也刚刚好,再加上顾云确实饿了,一碗粥喝了个干干净净。 贺景看他喝完了,问道:“还要吗,锅里还有。” 顾云摇了摇头:“我想洗个澡。” 贺景道:“那我先去烧水,你刚吃完饭,等两刻钟再洗。” 顾云看着贺景灶房和卧房两边跑,把旁边耳房的浴桶装满热水,感觉对方贤惠的简直就是田螺姑娘。 贺景又兑了些凉水进去,用手试了下确认水温合适,这才来到床边道:“阿云,热水放好了,需要我帮忙吗?” 顾云红了红脸道:“不用,你出去。” 贺景脸上露出一抹可惜的神色,不过还是很听话地走了出去。 顾云忍住身上的酸疼走了过去,舒舒服服的泡了个热水澡,洗完只觉得全身都松快了不少。等他穿好里衣躺在床上,才喊贺景进来收拾。 贺景把耳房收拾干净,出来看顾云头发半干,躺在床上昏昏欲睡的模样,便取了布巾小心翼翼的给对方擦干头发。 顾云被他的动作弄的更困了,便道:“你去忙吧,我想再睡会。” 贺景自然是不愿离开,又道:“阿云腰酸吗,要不我给你按按。” 顾云自是乐意,趴着身子,让贺景给他按摩。对方按的力道适中,顾云只觉得浑身舒坦,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贺景看着顾云眉目舒展,睡的香甜,忍不住也涌上来一阵困意。他昨晚凌晨才睡,今日更是早早就起来了,根本没睡太久,现下也有些困了,便脱了外衣上了床。 现下已经入秋,天气也有了些凉意,顾云察觉到身边的热源,便下意识的靠了过来,贺景直接顺势将人搂在怀里。 午后的微风顺着半开的窗吹了进来,带来一丝丝凉意,阳光顺着窗户洒在床上,安静的房内只有平稳的呼吸声在回响…… 第二卷 青州府城 第65章 一起去府城 第65章 一起去府城 顾云这一觉没睡太久,半梦半醒之间,只觉得自己抱着一个大火炉,浑身热的不行。 醒来后才发现哪有什么大火炉,他人被贺景搂着,几乎整个身子都跟对方紧紧相贴。而始作俑者此时正安静地睡着,脸庞放松而平和,宛如一幅画作。 这会顾云也没欣赏美人的心思,他直接伸手捏住了对方的鼻子,不一会儿就见贺景眉头皱了一下,随即便半睁开眼睛醒了过来。 贺景迷糊了两秒,看着眼前顾云恶作剧得逞般的笑,宠溺地揉了揉他的脑袋,声音还带着些刚睡醒的沙哑:“醒了,不困了吗?” 顾云摇了摇头,气呼呼地说道:“还不是你身上太热了,我都被热醒了,快松开。” 贺景闻言坏心眼的把顾云搂的更紧了,两人鼻尖相贴,他含笑道:“怎么这么嫌弃你夫君。”说完还伸手捏了捏对方气鼓鼓的脸,这才松开怀里的人。 贺景一松手,顾云就转过身子不理他了,他觉得贺景变坏了,现在就知道欺负他。 贺景立马跟着靠过来哄道:“阿云一会儿晚上想吃什么?夫君给你做。” 顾云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开口:“还喝粥吧,今天中午做的粥还不错。” 贺景笑道:“恩,特地给你熬的,昨夜阿云辛苦了,给你补补身子。” 顾云想起粥里的枸杞和核桃,男人敏感的自尊立马上来了。 他转过身来看着贺景,语气像炸了毛似的:“你什么意思?我身体好得很,才不需要补!” 顾云觉得自从昨晚以后,贺景这人就变得蔫坏,他原来单纯害羞,温柔体贴的男朋友早已消失不见了。 他看着眼前欠扁的俊脸,气的张嘴就朝对方脸上咬去。 贺景看着他的动作也没躲闪,任对方在自己脸上留下两排牙印,顾云倒是控制了力度,也不会太疼。 贺景等他咬完才故作生气道:“好啊,连夫君都敢咬,看我不还回来,以正家法。”说完便朝他锁骨咬去。 …… 两人又在床上胡闹了好一阵才收拾好起来。 顾云一出房门就看见院子里晾着的大红床单,他脸色一红,还有点不敢直视。 他转头对贺景道:“你怎么把它洗了,万一被人看到怎么办?” 贺景忙道:“他们都走了我才关着门洗的,放心,没人看到的。” 顾云这才稍稍放心下来,要是被人看到,他以后也不用再回村子里了。 今日两人的晚饭依旧是贺景做的,炒了两个清淡的素菜,现熬的山药米粥,又热了几个早上剩的肉包子。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堂屋内略显昏暗。贺景把油灯点燃,饭菜端到桌上,碗筷都摆好了,才喊顾云过来吃饭。 贺景把筷子递给对方:“我做菜清淡些,你看看合不合你胃口。” 顾云晚上也不喜欢吃太油腻的,闻言接过筷子尝了一口菜,还算清爽可口,便点头道:“很好吃,手艺还不错。” 贺景这才放心下来,笑道:“你喜欢就好,我以后常做给你吃。” 贺景又想起自己去府学的事,便与顾云商议:“阿云,我下个月就要去府学上课了。”顿了顿又道:“青州府距此路途颇远,每旬才有一天假,我不能常回来,所以我想你跟我一起去府城。” 他自是知道顾云在镇上自己摆了摊子,生意也很是红火,怕是以后开个食肆也绰绰有余。现在让他跟自己去府城,意味着要放弃镇上的生意,跟他一起去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生活。但若是让他们刚成亲就分隔两地,贺景更是不可能接受。 他生怕顾云不愿过去,连忙又道:“到了那边你若是还想做吃食生意,我陪你一起去看铺子,正好我手里还有些银子……” 顾云闻言笑着打断他:“我们既已成亲,自是一体,你去府城我自然是要跟你同去的。至于铺子,这个不急,等我们到了府城安顿下来,在慢慢寻摸就好。” 正好他西市的摊子和现在住的房子租金都快到期了,明日去趟牙行说一声要退租就行了。不过顾云打算先回去问问林亿的意见,看他是想跟着自己去府城,还是留在这边。 若是留在这边,自己就把摊子交给他。若是想跟自己去府城,正好他到时候开新铺子也需要人手。 顾云说完又看着贺景,唇角含着笑:“而且我若是不跟过去,这般好看的小郎君,到府城被人抢了去怎么办?” 贺景看顾云愿意与自己同去,自然是心中欢喜,笑容坦率:“我此生只阿云一人足矣。” 顾云闻言握住他的手:“我也一样,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 堂屋内摇曳的烛光映照着两张年轻而生动的脸…… 第66章 退租 第66章 退租 顾云想到马上就要去府城了,心中也颇有些期待。 他来这里的时日也不短了,只是古代交通多有不便,他目前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就是康河县。 顾云兴致勃勃地计划道:“到时候咱们就找个离府城学院近的院子,等过段时间天冷了,你早起还能多睡会。” 贺景听着顾云计划两人府城的日子,只觉得心里一暖。又想起来自己还有东西没给顾云,连忙走到里屋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递给对方道:“这里面是我这些年攒下来的银子,其中一部分是家里父母给的,剩下的则是县学发下来的,加起来差不多有二百两,以后咱们家你来管钱。” 贺家家境还算不错,卫锦玉每个月都会给贺景银子。他在县城读书吃住都是在家里。平时除了买笔墨纸砚,也就偶尔和杜远,季朝瑜出去吃个饭。至于其他学子那些附庸风雅的聚会他则从不曾去过,所以花费并不多,这几年也攒下了不少银子。 两人既然已经成亲,顾云自然是没跟对方客气,点了点头便收了下来。 “那就我拿着,你以后若是有要用钱的地方再找我要。” 顾云这段时间在镇上摆摊几个月,手里的钱总共差不多有二百五十两,如今加上贺家给的礼钱六十六两,贺景刚刚给的二百两,他现在手里足足有五百多两银子,顾云也总算体会了一把在古代小有资产的感觉。 两人吃完饭,贺景主动把碗筷拿去灶房洗。等把东西都收拾好,便喊顾云过来洗漱。 顾云一进灶房便看见洗脸盆里的水还冒着热气,旁边放着干燥的布巾,新的刷牙子和牙粉。 他就这热水刷了牙又洗了脸,刚准备去拿布巾擦脸,贺景就把旁边架子上的布巾递到了他手里。 顾云擦完脸,端起洗脸盆刚想去把水倒了,贺景就接了过来道:“回屋吧,这里我来收拾。” 顾云也没跟他客气,见这里没自己要忙的,便回了里屋坐在床边等贺景。 不一会对方便端着一个木盆进来,放在了顾云脚边,说道:“泡个脚再睡,我特地往里面放了艾叶。你之前落过水,而且现如今天气越来越凉,以后每日睡前都要泡一泡,可以安神助眠,暖身驱寒。” 顾云闻言只觉得心中一暖,听话的脱了鞋袜把脚放了进去。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艾草香,顾云泡了一会直觉浑身舒坦,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他看着一旁坐在椅子上的贺景:“你不泡吗?很舒服的。” 贺景道:“只有一个盆,你泡就行了。” 顾云忙道:“咱们一起吧,反正这盆够大。” 贺景闻言立刻点了点头,直接脱了鞋袜把脚放了进来。 顾云:“……” 他看着贺景行云流水的动作,怎么感觉对方就是等着他这么说的,这一定是他的错觉。 贺景的脚比顾云大了不少,他一进去整个脚盖在了顾云的脚上。 顾云故意坏心眼的用脚趾挠对方的脚底,贺景笑了笑没说话,直接把他整个脚包起来不让他动。顾云力气没他大,只能老老实实待着不动了。 直到水有些凉了,贺景才让顾云把脚伸出来。 他拿起一旁专门擦脚的布巾先给对方仔细擦干,温声道:“阿云,你先去床上躺着,我把水倒了就过来。”说完才去擦干自己的脚,然后端着洗脚水出去倒了。 贺景顾念着顾云的身子,今日也没敢在做什么。倒完水回来便吹灭了蜡烛,两人挨着说了几句话,便睡了。 第二日一大早,顾云吃过早食便去了镇上。他到梅花巷的时候,林亿刚收拾好东西准备出摊,对方看见顾云眼前一亮:“师傅,你怎么今日就回来了?” 顾云笑道:“我有事找你商量。” 林亿把东西放下:“什么事?师傅您说。” “贺景这个月月底就要去府学读书,我打算跟他一起过去。镇上的小吃摊我没办法开下去了,所以这次是来问问你的想法。你是想留在镇上还是跟我一起去府城,若是留在镇上,这个小吃摊生意也不错,你留着继续做,将来也能攒些银子傍身。” 林亿想也不想便道:“我自然是要跟着师傅您的,我自幼便父母双亡,无依无靠,若不是师傅您收留,我也不会有现在这样的好生活,所以以后您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顾云与林亿相处这么久,在心中自然是早就把他当成家人,如今听他这么说自是开心:“好,那咱们就一起去府城开店。” 又看他今日食材都备好了,若是不卖便都浪费了,于是说道:“那你先去西市,我去牙行找牙人说下退租的事。等我忙完就过去帮你,咱们再卖今天最后一日就不卖了。” 林亿自是听顾云的,闻言便点了点头。 顾云说完便直接去了牙行,找到了上次替自己租房的那个牙人,简单说明了来意。 牙人倒是很爽快道:“这个没问题,您月底之前把东西搬完,钥匙交了。到时候我过去验收一下,确认房子没有什么损坏,押金就能直接退您。” 顾云没想到这么顺利,他本以为自己没有提前知会,临时退租,会扣些钱,都做好押金不要的准备了,没想到这个牙人如此爽快。 “我临时退租会不会有什么影响?若是有什么需要扣钱的地方,直接从我的押金里面扣除就行。” 牙人笑道:“您租的西市摊位本就是紧俏的很,挂在我们牙行不出一两日就能租出去。至于梅花巷的那间房子,房主最近急需钱,正好有合适的买主,便想着把房子卖了。我也是昨日才得知的消息,还没来得及通知您,您就直接过来了。” 顾云这才明了,跟牙人约好了明日上门验收,便离开了牙行。 梅花巷的院子里大多东西都是原屋主的,顾云自己带来的其实并不多,所以收拾起来也简单。他和贺景计划的是后日回县城,顾云便打算明日把梅花巷的房子收拾干净,直接退掉。 离开牙行顾云便去了西市帮林亿,顺便告诉来的食客今日是摊子营业的最后一天,明日他们就不做了,不要跑空了。 “老板,你们这摊子生意这般好,为何不做了呀?” 顾云回道:“我夫君去府城的书院读书,我要跟着过去,摊子就没人了。” 食客们闻言都十分惊讶,没想到这小哥儿夫君还是个读书人。 “我听人说这青州府很是繁华,可不是我们这小镇子可以比的。” “小哥儿可真是好福气呀,能去府城的书院读书的,想必已是秀才公了。” 顾云笑着点了点头。 林亿今日准备的食材并不多,晌午刚过就卖光了。两人收拾好推车,又把摊位打扫了干干净净这才离开。 第67章 开启新地图 第67章 开启新地图 两人回了梅花巷,顾云便告知林亿自己明日过来跟他一起收拾东西。临走时又叮嘱道:“你一个人住,等我离开后切记反锁好门,明日我过来再开。” 林亿自是点头,顾云交代完便回了桃花村。 回到家中他把林亿要同去府城的事告诉了贺景。 “到时候你在书院上课,我和林亿两人开个食肆也能忙的过来。” 贺景点了点头:“那明日我和你一起去,咱们先把梅花巷的东西拉回来。” 第二日一大早,贺景便赶着驴车带着顾云去了镇上。 到了梅花巷,顾云下车推了推院门,发现还被反锁着。心道他这小徒弟还蛮听话的,说不让开就绝对不开。 顾云上前敲了敲门:“亿哥儿是我,开下门。” 不一会就听见门后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然后大门从里面打开,门后是笑的一脸灿烂的林亿。 “师傅,你们来啦,东西我都收拾个差不多了,就剩你的卧房了。” 林亿一早就开始收拾了,但是卧房毕竟属于顾云的私人空间,所以他并没有擅自进去,想着等对方过来自己整理。 顾云点了点头,让贺景把林亿收拾好的东西往驴车上搬,自己则去了卧房。 房间内除了铺盖被褥,就只有几身衣服,顾云把铺盖卷起来,衣服则叠好包在一起,又把自己的钱箱带上,屋内也就没什么东西了。 东西收拾完,三人又将房子的角角落落全都打扫的干干净净。 三人全部忙完已经晌午了,顾云便提议在镇上吃了饭,省的再回去做了。 锁好院门,便在附近随意找了个面摊,要了三碗阳春面,顾云还特地让加了鸡蛋。 阳春面价格不贵,每碗十文钱。食材也很简单,只有清汤,面条和葱花。 面条是现吃现煮的,所以端上来的时候还冒着缕缕热气。味道虽说有些清淡,不过里面放了猪油,上面飘起淡淡的油花,也还算是香醇爽口。现如今天气日渐凉了起来,吃碗热汤面只觉浑身舒服。 吃过饭,顾云让林亿先去院子里等着,他和贺景则去了趟牙行,叫来牙人查验房子。 牙人收了钥匙和摊位的牌子,看过房子后更是不住点头。 往日其他租客退房时,总是将房子弄得乱七八糟,还得他们自行在打扫一遍。而今日顾云退房则是打扫的干干净净,他看了一圈后便利索的将摊位和房子的押金都退给了顾云。 牙人笑道:“我这还是第一次见退租的时候收拾这么利索。” 顾云笑道:“租住这房子也是一场缘分,如今离开自然是要打扫干净。”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顾云便告辞离开了。 贺景赶着驴车,顾云和林亿在后面坐着,三人一起离开了朱源镇。 回去后贺景先把板车上不带走的东西卸了下来,然后将驴子牵到了后院,把草料和清水喂上,毕竟明日还要去县城,可得喂饱了。然后三人便一起整理着,把要带过去的东西都收拾了出来。 顾云成亲时孟小霜还特地给他做了两床厚被褥,用的都是今年的新棉花。顾云准备去府城的时候直接带上,马上就要冬天了,正好可以盖得上,不用再重新买了。 除了被褥,剩下的便是些衣物,还有贺景要带走的几本书。直到将所有东西都装上了驴车,三人同时舒了一口气。收拾完顾云又去了趟于家,将自己要去府城的事告知了孟小霜,对方闻言自是替他开心,仔细叮嘱了一番才放他离开。 第二天一大早,三人简单用了些早食便出发了,从桃花村到县城差不多要一个多时辰,他们差不多晌午就能到。 贺景和顾云打算今日在县城住一晚,明日就出发去府城。毕竟今天已经九月十八了,贺景十月初一就要上课了,他们到了府城还要找房子,所以说还是早点过去稳妥些。 驴车颠簸,贺景怕顾云两人不舒服,所以一路上也没敢把车赶的太快,等他们到达康河县已是正午时分。 林亿从出生就没离开朱源镇,这还是他第一次出远门,所以一路上都很兴奋。 如今进了县城看着街道两旁熙熙攘攘的人群更是十分激动:“师傅,这县城好生热闹呀,而且比朱源镇还大了好多。” 顾云坐了一路驴车,虽说有贺景给他提前准备了软垫子,但是这一路还是颠簸的腰都快直不起来了。此刻看着仍是活力满满的林亿,颇有些怀疑,他和林亿就差两岁,怎么身体素质差了这么多。 顾云揉了揉腰道:“我听人说青州府城更是繁华,比康河县两个还大呢。” 林亿道:“没想到我有一天还能跟着师傅去青州府城,简直是跟做梦一样。” 贺景一直都关注着顾云,看他此刻的动作,自是察觉出到他不舒服。便用手轻轻带了一下对方的肩膀,直接让顾云整个身子都靠在自己身上。 顾云靠着贺景,身子有个支撑总算好受些了。 他顺势半搂住贺景的肩,夸下海口道:“青州府算什么,回头我好好督促阿景,让他头悬梁锥刺股,努力刻苦读书,以后带咱们上京都!” 贺景闻言十分痛快地应了下来:“为夫定不会让我的阿云失望。” 顾云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这才对嘛,男子汉大丈夫,我顾云挑的男人怎么也得考个状元回来。” 贺景忍不住笑出声来,然后清了清嗓子道:“阿云,这个倒是不能保证,不过我尽量。” 顾云故作轻浮地伸手挑起贺景的下巴,把他那张如玉的俊脸仔细打量了一遍,这才慢悠悠地说道:“阿景虽说不一定有状元之才,但是这姿色做个探花郎倒是绰绰有余了。” 贺景勾了下唇,把脸朝顾云又凑近了几分,语气很欠地说道:“阿云可知,历任探花多驸马。到时候若是有公主看上了为夫,该当如何呀?” 第68章 新马车 第68章 新马车 顾云闻言瞪了他一眼道:“好呀你个贺景,这还没考上呢,已经开始幻想当抛妻弃子的陈世美了。” 贺景有些疑惑:“陈世美是何人?” 顾云阴恻恻地把陈世美和秦香莲的故事讲给车上的二人听,最后看着贺景的脖子意有所指地总结道:“这天底下负心薄幸的男人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所以这陈世美最后落了个被砍了脑袋,尸首分离,遗臭万年的下场。” 贺景感觉脖子一凉,连忙表忠心:“阿云放心,我定不会抛弃你与我们的孩子。若是被公主看上,也只能辞去功名回家让阿云养我了。” 提起孩子,顾云这才想起来,他这个身体可是能生孩子的,不过他也没太排斥,索性顺其自然。 顾云又想到贺景在家给自己当小媳妇儿,洗衣做饭,料理家务,自己身为一个男人则外出挣钱养家糊口,这个场景也还不错。 便颇有些豪横的大手一挥:“那咱们到时候就回康河县,我挣钱养你。” 贺景歪身便朝顾云怀里靠近了几分,配着他的体型,颇有几分大鸟依人。 “那我以后就只能指望我们家阿云了。” 顾云此时男友力爆棚,伸手环住贺景的腰身道:“好说好说,咱俩好好过日子,以后我挣了钱都给你花。” 两人就是蜜里调油的一对小情侣,而旁边的电灯泡林亿也是听的一脸认真,此刻正气凛然道:“师傅你这个故事说的太好了,是话本子里讲的吗?我好喜欢这个包大人,他当真是铁面无私,不畏强权。” 顾云被自家小徒弟的话逗笑了,点了点头道:“我这里还有好多包大人的故事呢,回头都讲给你听。” 三人一路说说笑笑便到了贺家。 贺景停好驴车,下车去敲了敲门,这次仍是石头出来开的门。 他看见几人便眼睛一亮,赶忙卸下门槛,把驴车赶了进去。 卫锦玉听到门口的动静,便猜到是贺景和顾云回来了,赶忙迎了出来。 顾云看着笑意盈盈朝自己走过来的卫锦玉,想到自己与贺景已经成亲了,颇有些不好意思的喊了声娘,喊完之后自己脸先红了。 顾云这两辈子都是无父无母,可是在这里孟小霜和卫锦玉对他都很好,所以此时喊卫锦玉也没觉得有什么难以启齿的。 贺景闻言笑了笑也喊了声娘。 卫锦玉自是喜笑颜开的应了一声,她一个长辈看着这两个小辈过得好她就放心了:“都是娘的好孩子。” 接着顾云又把林亿介绍给卫锦玉。 林亿是第一次见卫锦玉,还有些拘束,轻声道:“婶子好。” 卫锦玉轻轻摸了摸林亿地头道:“这亿哥儿出落的可真是好看。” 转头又对顾云道:“你们先歇会,我去让王姐再多炒几个菜。”说完便进了灶房。 贺景领着两人进了进了院内,把林亿安顿在上次顾云住的西厢房,又领着顾云去了自己的房间。 贺景房间内干净整洁,东西摆放的也都是齐整有序。 一进屋贺景便拉着顾云坐在了床边,轻声道:“腰还难受吗?躺下我给你按按。” 顾云闻言点了点头,没骨头似得靠在他身上,诉苦道:“难受死了,浑身酸疼。” 贺景自是心疼,让他躺下给他边按边说道:“晚上好好泡个澡,此去青州府要两日,家里的马车太过简陋,坐着不太舒服。下午我去车马行租个舒适些的马车,你路上也能少受些颠簸。” 顾云应了一声,把头埋在柔软的枕头里,贺景按得力道适中,腰部的酸疼瞬间消除了不少。 按了一会,便听到院子里卫锦玉喊他们吃饭的声音。 顾云从床上起来,伸了个懒腰,只觉得浑身轻快了不少。 身子舒服了,心情也好,顾云捧着贺景的脸,略微踮起了脚尖,凑过去“吧唧”一口,亲在了对方的侧脸。 “夫君辛苦啦。” 顾云的一个吻,一句夫君让贺景耳尖红了红,更是甜到了心坎里。 他牵起了顾云的手,两人并肩走进了堂屋。 卫锦玉看着黏黏糊糊的两人忍不住笑了笑,招呼道:“云哥儿,亿哥儿快过来吃饭了。” 贺大庆和贺瑶这时候也回来了,一家人难得齐聚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吃了个午饭。 席间贺大庆对贺景说道:“大郎,你考上廪生免除的那一百亩地的赋税,我直接让你大伯看着安排了。至于铺子我只写了咱们家的那间胭脂铺,这样若是回头云哥儿想在府城做个什么营生,也可以挂在你名下免了商税。” 贺景闻言点了点头:“爹你看着安排就行。” 他本就是打算让家里人安排,将大伯和三叔家的田地挂在自己名下,剩下的则分给村里关系亲近的。 顾云闻言也是挺高兴的,他之前摆摊子倒是不用缴纳商税。但若是以后要开个食肆,那就需要在官府报备,是需要缴纳商税的。景国的商税是十税一,还不算太严苛,但是若是免税也能省下不少钱呢。 卫锦玉问道:“打算什么时候出发去府城?” 贺景道:“明日就出发,早点过去安顿好。” 卫锦玉点头:“府城路途遥远,你皮糙肉厚的没什么讲究。云哥儿和亿哥儿自是不行,家里的马车有些旧了,你下午去车马行租个舒适些的马车。” 贺景本就是这么打算的:“我等会儿便过去看看。” 吃过饭贺景便去了车马行,卫锦玉则把顾云和林亿叫到房内,递过来两身冬衣:“这是锦绣布庄今年要上的冬装,我看着样式不错,想着等你们到了府城天也冷了,便先拿了两身过来。我看亿哥儿和云哥儿身量差不了多少,正好你俩一人一套。” 县城大布庄做的衣服自是不会差,袍子外层是素面锦缎,一个是浅蓝色,一个是月白色。贴身的一层则是浅灰色棉布,内里填的棉花也是十分厚实。卫锦玉挑的都是时兴款式,看着十分轻薄,穿上不会显得人臃肿。 顾云和林亿自然都是十分喜欢,连连谢过卫锦玉才接下。 几人说了会话,便听见院子里石头的惊呼。 “公子,这马车真好看,租下来得不少银子吧?” 顾云闻言便知道是贺景回来了,将衣服让林亿先拿着,跟卫锦玉打了声招呼便跑了出来。 刚到大门口就看到停着的马车,贺景看到他,脸上一笑,招呼道:“阿云快过来看看喜不喜欢。” 第69章 买车 第69章 买车 顾云走近一看,这马车还是新的。 整体实木打造,造型简洁大方,没有什么过多的装饰。内部宽敞整洁,车壁四周和脚下都垫着柔软的可拆卸绒毯。 马也是通体黝黑,看着十分高大健壮。 顾云点了点头,又绕着走了一圈,这马车整体看下来还是十分不错的。 顾云想到年底贺景书院定是要放假的,到时候他们肯定是要回来过年,若是以后每次来回租借也有些麻烦。 而且这马车看着也不错,马也喂的好,反正他们现在手里银子也宽裕,不如花些钱直接买下来。 顾云问道:“这马车车马行卖吗?” 贺景其实也有这个打算,笑道:“应当是卖的,我只交了定钱,还没有签订契书,想着先让你看看。你既然也觉得不错,不如咱们过去问问?反正以后少不了府城和县城来回跑,买了马车路上也方便些。” 因车马行租借马车需要押金,顾云也不清楚要交多少,生怕贺景不够,所以走时给了他一百两银子。 他想了想这银子买个马车应当是绰绰有余了,所以也没在回去拿钱,便直接和贺景一道驾车去了车马行。 两人并排坐在马车外面,迎面不时有风吹过。顾云只觉得这马车确实是比驴车要平稳些,而且跑的也更快。 到了车马行,刚才接待贺景的那个伙计这会儿不在,这次是一个管事接待的他们。 两人和对方说明了来意,车马行本就是既租又卖,而且卖出去挣得银子也多,管事哪有不同意的道理。 顾云问道:“不知这价钱怎么说?” 管事四十来岁上下,留着山羊胡,一副十分精明的模样。 他看着二人年纪不大,穿的衣服也都是上好的料子,而且来买的也是马车,想必家境定是不会太差。 管事眼珠一转,捻了捻胡须,随后慢悠悠地伸出一根手指道:“一百两。” 顾云被这个价格惊呆了,他是知道马比驴和骡子值钱,但是也没想到这一辆马车竟然这么贵。 要知道他在镇上租住的院子即使是买下来也才一百两左右。 回头又看了看自己身后的马车,这车看着其貌不扬,竟然值镇上一套房了。 顾云怎么看怎么觉得这管事是仗着他们不懂,把他们当冤大头宰了。不过他自己也不太清楚马车的市价行情,也不知道该还价多少,便转头看向了贺景。 贺景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十分淡定地冲管事说道:“五十两,你若是卖我们就要了。” 管事大概是第一次见直接对半砍价的,连连摆手道:“公子,我这马可是上好的千里良驹,至于这车也是上好的木材打造,结实的很,您出的这个价格我得赔死呀。” 贺景才不管他如何说,依旧不为所动:“五十两,若是不卖我们就走了。”说完转身拉着顾云的手就要往外走。 管事本以为这两人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便想着趁机敲诈一笔,到时候多余的钱他也能自己昧下。现在转眼见两人真的要走,连忙上前拦住:“公子你别慌着走呀,这价钱还是好商量的。你再加些如何?八十两怎么样?好歹让我赔得少些。” 贺景看着管事还在这里嘴硬,便指了指自己身旁的顾云说道:“我家里是夫郎管钱,他只给了我五十两,你若是不卖我只能去别家看看了。” 买马车的又不是只有眼前这一家,只是明日就要出发了,他们回去还有事情要做,不想再浪费时间来回跑而已。 管事万万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态度如此强硬,压根就不给自己讨价还价的机会。 如今眼看到手的生意就要跑了,也没心思再想着往自己口袋里捞钱了,连忙拉着贺景的胳膊,咬了咬牙道:“五十两就五十两,算我吃亏,卖给你们了。” 贺景看他应下,这才从怀里拿出一张字据递给对方:“我刚刚来此交了五十两的押金,如今字据给您,麻烦给我们换成买马车的契书。” 管事:“……” 合着这小子知道价格,自己刚刚都白演了。 两方签订了契书,马车就正式属于顾云和贺景了。 贺景把契书和剩下的五十两银子直接交给了顾云。 顾云看着手里的契书,忍不住心中感叹,他也是有车的人了,而且如今这车都有了,以后房还会远吗。 至于贺景为何一直坚定五十两这个价格,则是因为先前介绍他租车的伙计说过,这车卖五十两,若是租借需要掏五十两的押金,车还回来才退。 回去的路上顾云听贺景讲明其中缘由,他忍不住笑出声来:“那管事还想诓骗咱们,谁知那店里伙计早就告诉过咱们价格了,我还说你怎么上来就说五十两。” 贺景道:“这马车五十两也是有的赚,只是那管事人心不足而已。” 吃晚饭的时候顾云还把这件事讲给家里人听。 卫锦玉也是做生意的,闻言对这管事的行为很是不齿:“做生意本就是以诚信为本,他这样的人以后肯定是走不长远的。” 顾云也赞同卫锦玉的话,他上辈子不管是最开始的摆地摊,还是后来的开饭店,一直讲究的就是货真价实,诚信为本。 人若是被一时的小利迷了眼,丢掉准则和底线,生意总有一天也会走到尽头的。 第70章 到达 第70章 到达 第二日上午,贺家门口整整齐齐的停着一辆马车,两辆驴车。 因乡试是三年一次,所以他们至少要在府城待三年。 这次要带过去的东西自然也就比较多,其中光是贺景的笔墨纸砚和书籍便足足装了一个大木箱,再加上被褥铺盖和三人的衣物,一辆驴车就已经装的满满当当了。 因家里就一个驴车,所以贺大庆特地跑去又租了一辆。 卫锦玉怕他们刚过去人生地不熟,买东西不方便,所以另一辆驴车装的是锅碗瓢盆,还有一些日常用品,只要是卫锦玉觉得能用得上的,全都给他们带着了,甚至想着马上要冬天了,炉子也给他们带了两个。 如今秋季刚过,新麦也都才下来。贺老大和贺老三前段时间过来送粮食的时候,也送来不少的山货和蔬菜。卫锦玉他们在家也吃不完,除了米面,山货和蔬菜也便给他们带上不少,几个大口袋整整齐齐的码放在板车上。 王婆子给几人的水囊里都灌满了热水,又包了不少自己早上刚烙好的素饼让他们在路上吃。 贺景和贺大庆用绳子把东西全部固定好,这才算收拾完。 因赶的车多,这次贺大庆和石头便和他们一起过去,等他们在府城找到房子安顿下来再回来。 卫锦玉临走前又把贺景叫到一旁,单独叮嘱道:“府城毕竟不比家里,到那边记得照顾好云哥儿。到了书院切记谨慎行事,莫争一时之气。另外读书一事上也不可松懈,这次你院试虽然拿了案首,但要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卫锦玉对这个儿子还是比较放心的,但是这也是他第一次带着夫郎外出生活,所以 贺景点了点头:“娘,我会照顾好云哥儿的,读书上我也自是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卫锦玉闻言笑道:“我还记得当初你爹想让你学杀猪,我想让你读书写字,最后让你自己选,你选了去学堂。我知你的志向远大,远不止一个青州府。不过娘只告诉你一句话,云哥儿是你自己选的,以后不管你走的多高,都定不能辜负他。” 贺景自是点头:“我这辈子只会有云哥儿这一个夫郎。” “这点倒是跟你爹有点像,认准了人就是死脑子,一根筋。” 她说完便将手里的钱袋递给贺景道:“娘知道你和云哥儿手里有钱,不过到了府城开销大,这里面是五十两银子,你拿好。” 贺景并没有接,而是道:“娘,我这些年也攒了不少,够我和云哥儿在府城的开销了,这些您就留着吧。” 卫锦玉瞪他一眼道:“让你拿着就拿着,家里也没什么要用钱的地方。我和你爹就你和贺瑶两个,不给你俩花给谁花,瑶瑶的嫁妆我都攒着呢。而且我看云哥儿都没两身衣服,府城那里的衣服自是比县城花样多,你到了记得再给云哥儿再买两身冬衣。” 贺景闻言只好点头收下。 卫锦玉看他收下这才放心下来:“快些走吧,不然晚上赶不到驿站了。” 几人又都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这才驾车出发了。 贺景和顾云并肩坐在马车外面,他看着贺景回头看的动作,转头又看到不远处卫锦玉的身影逐渐变得模糊,直到消失不见。 顾云想想贺景也还只是个十八岁的孩子,这么小就要背井离乡,离开父母去那么远的府城读书。 他心中也有些心疼,便主动握住了贺景地手道:“我们年底就回来了,你不要太难过,而且还有我呢,我会陪着你的。” 贺景本就心性早熟,此刻倒是没有太多离别的伤感难过。不过他看着顾云充满怜惜的表情也不好戳破,便顺势故作脆弱的缩了缩身子往顾云怀里靠过去,轻声道:“有阿云陪着我,就没那么难过了。” 顾云将人环住,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就行,那就好好驾车,别一会掉沟里了。” 贺景:“……” 顾云在外面待了半个时辰,贺景便让他进去了。顾云本就身子不好,外面总是不如车厢里舒服。 贺景自是知道顾云之前在顾家过的是什么日子,更别提他今年开春还落过水。他打算等到了府城安定下来,便找个医术高明的郎中给顾云好好看看。 驴车本就走的不快,再加上拉着东西,三人一路慢慢悠悠地走着,到了傍晚时分才到了一家驿站。 从康河县到府城一路倒是有三四家驿站,不过都比较简陋。晚上自然也是没有看车的,石头便主动提出睡到马车上,晚上还能看着东西。 贺景看马车里面地方也大,睡一晚也不会太难受,便从驴车上取了被褥递给了他道:“晚上若是真有贼人,便直接进屋喊我和我爹。车上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偷了便偷了,千万不可自己冒险追过去。” 石头知道这是自家公子担心自己的安危,点了点头便应下了。 驿站房间简陋,里面只有一张床和一套桌椅,价格是一百文一晚。 顾云便直接开了三间房,又让驿站的伙计送了热水,几人洗了脸,用自带的刷牙子和牙粉刷了牙,又泡了脚这才睡下。 早上有驿站免费提供的清粥咸菜还有杂粮馒头,几人也都没什么讲究,在驿站用过早饭才出发离开。 他们走的慢,今日定是到不了府城,晚上还要在驿站住。被褥索性也没往驴车上放,直接留在了马车里。顾云把被褥整整齐齐叠好放在一边,倒是也不占什么地方。 几人慢慢悠悠的前行,直到第三日下午才看到青州府高大的城门,城门上方写着青州府三个古朴有力的大字。 景国一共有十二州府,青州府地处景国中部,算是占地面积最大,人口最多的一个府了。 青州府多平原,所以田地也多,产粮也高,算得上是景国比较繁华的一个府城了,而且来往的粮商也都多聚于此处。 一行人在城门口与官兵核对了户籍,便赶车进了城门。 几人除了贺景其他人都是第一次来府城,此时都忍不住四下打量。 府城街道是青石铺路,路面平整宽阔,干净整洁,能容纳四辆马车同时并行,街道两旁都是店铺,有茶楼,食肆,当铺,作坊…… 一旁空地上也摆了不少摊子,琳琅满目的商品,小贩们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人头攒动,热闹喧哗。时不时还有富贵华丽的马车经过,四周更是随处可见一些身着华丽绸缎的人。 顾云看着眼前热闹非凡,人声鼎沸的景象,心中很是感慨,这便是他们未来三年要生活的地方。 第71章 客栈 第71章 客栈 贺景道:“咱们今晚就住在书院附近,明日也好找房子。” 顾云点了点头:“这府城这么大,还不知道书院在哪边吗?” 贺景上次过来也只去了青州府台,自然是不认得路,便道:“一会儿我们找个人问问。” 贺景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停下马车,看见路旁有个卖糖葫芦的老伯,便走过去买了一串,把钱付了这才问道:“老伯,我们是从外地过来的,麻烦问下府城的书院往哪边走?” 老伯看贺景长的文质彬彬,又是要去书院,料想此人定然是个秀才公。 于是便乐呵呵地为他指路:“书院就在府城的南面,离这里不算远。你们前面左拐,一直往前走,看到一条河就到了。” 贺景谢过老伯,跟后面的贺大庆说了一声,这才上了马车。 贺景将手里的糖葫芦递给了顾云,笑道:“阿云,先甜甜嘴,一会儿咱们到了客栈就吃饭。” 顾云接过糖葫芦,听着他哄孩子一般的语气,撇撇嘴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哪儿里还会吃这些。” 不过话虽是这么说,毕竟是贺景亲自买的,顾云还是很给面子的尝了一口,还不错,酸酸甜甜的挺好吃。 几人走了一刻钟便看到河岸对面的灰白色建筑。 青州府的书院依河而建,周围河岸上种满了垂柳。书院占地面积大,外墙建的也是极高。几人站在河对岸,此时还不是下学时间,所以书院大门紧闭。他们也看不清里面,只能看到大门口的牌匾上写着青州书院几个大字。 他贺景看旁边不远处就有家客栈,便与几人商量今晚先暂时住在此处。他们一路奔波了三日,今日先好好休息休息,明日再去牙行看房子,几人自是点头同意。 刚赶车到客栈门口,就有眼尖的伙计迎了出来,看着几人还拉着东西,便猜到是来住宿的。 伙计连忙上前热情地招呼道:“几位客官里面请,是要住宿吗?我们这里房间干净,晚上也一直有热水,明日还管一顿早食,至于您的东西也能寄存在我们后院。” 贺景点了点头道:“那麻烦伙计给我们开四间客房。” 伙计一听要四间,自是高兴,赶忙将几人迎了进去,马车和驴车也都牵去了后院。 顾云看着马车和驴车忙道:“伙计,麻烦给我们的驴和马喂些草料,明日还要用。” 伙计闻言自是满口应下。 毕竟是府城,客栈的价格也不便宜,顾云他们要的都是最普通的房间,一间也要五百文。 顾云交了钱,让给几间房都送了热水。几人奔波了几天都累的不行,贺景交代收拾好在下楼一起吃饭,便都各自回房间了。 这几天住的驿站本就十分简陋,洗澡也是不方便,他们这几日就只能简单擦洗下。这次住了客栈,地方宽敞,房间内还有浴桶,洗澡自是方便。 因一个房间内只有一个浴桶,贺景把水准备好,便让顾云先洗。 他把干净的布巾和对方一会要穿的衣服放在了浴桶旁边的木架子上,顾云伸手就能拿到,一会洗好擦干就可以直接穿上,免得再出来找衣服着凉。 顾云洗完直觉浑身轻快,穿好衣服出来的时候,贺景赶忙叮嘱他把头发擦干,然后才换了水准备自己洗。 两人既已成亲,贺景自是在顾云面前没什么遮掩的,便当着对方的面脱起了衣服。 顾云头发擦了一半,抬头就看到眼前冲击力极大的一幕。 贺景个子高身材也是极好的,只是平时多数穿着宽大的袍子看不出来。如今脱了衣服,宽肩窄腰大长腿,腹部的肌肉线条性感而紧致。 上次洞房顾云被贺景折腾的半条命都没有了,哪里还有精力去看贺景。这几日来回奔波,两人睡觉也都是穿着里衣,所以顾云这还是第一次见贺景没穿衣服的样子,哪怕只有上半身。 眼看贺景要在自己面前直接脱裤子,顾云脸涨得通红,赶忙闭上眼睛,结结巴巴地大声说道:“贺,贺景,谁,谁让你在这里脱,脱衣服的?” 贺景闻言停下了脱衣服的动作,朝顾云走近了几步,盯着他的脸,悠悠地说道:“阿云,咱们已经成亲了,夫君的身子本就是你的,你可以随意看,不用闭上眼。而且……这房间就这么大,为夫不在这脱去哪里脱?” 顾云心道,这贺景果然是个脸皮比城墙还厚的臭流氓。他用手直接指向浴桶的方向:“屏风后面,管你去哪里,反正不能在这里。” 贺景本就没打算在这里脱裤子,此时也不再逗顾云,摸了摸他的头道:“好,我这就过去,你睁眼吧。” 顾云听见脚步声逐渐离开,这才睁开了眼睛。 此刻时候也不早了,他们晌午在路上本就没吃什么。贺景怕顾云饿,所以也没耽误时间,简单洗了下,收拾好,便牵着顾云下了楼。 贺大庆他们已经收拾好,坐在了一楼大堂的桌子旁,也没有点菜,应当是在等他们。 林亿一看到他们两人下来连忙招呼,刚刚他其实想去房间叫顾云的,只是被石头拦着了,他便只好在这里等着。 顾云坐定便道:“爹,石头,亿哥儿你们看看想吃什么。” 贺大庆几人对吃食都不挑,也没什么忌口的,闻言便都让顾云直接点。 顾云便看着点了几个客栈的招牌菜,又要了几碗米饭。 吃饭的时候顾云还跟伙计打听了这附近大些的牙行。 毕竟这里是府城,鱼龙混杂,若是图便宜找个小牙行租房子,说不定对方看他们是外地人,自己被骗了都还不知道呢,而且大些的牙行,可供选择的房子也多。 第72章 府城新居 第72章 府城新居 顾云看着过来上菜的伙计,问道:“我们想在书院周边租个院子,不知这附近有没有大些的牙行?” 伙计一听他们是要在这附近租住,便知道是有人在书院读书。又看了眼对方旁边坐着一直给顾云夹菜的贺景,心下了然,忙道:“自然是有的,离咱们客栈往西步行不到一刻钟就有一家,那家牙行是咱们府城最大的一家了。” 顾云点了点头跟伙计道了谢,等伙计走后便道:“明日我和贺景去牙行看看,爹您和亿哥儿还有石头就在客栈歇着吧,不用跟着来回跑了。”说完看着自己小碗里冒尖的菜,无奈道:“你怎么给我夹这么多,我又吃不了。” 贺景态度强硬:“都是些菜,不占地方。你这几日在路上本就没吃什么东西,今日还不好好多吃些。” 顾云无奈,也不想浪费,便将自己碗里的菜吃了个干净。 吃完饭后,几人便各自回房休息了。 第二日一大早顾云和贺景在客栈吃了早饭,便赶着马车去了客栈伙计说的那个牙行。 虽说牙行距离不算远,但是两人想着若是要去看房,来回走路不仅慢也浪费时间,便索性便直接赶着马车过去。 两人到了地方,停好马车,顾云看着眼前的牙行,比自己在镇上租房找的那个足足大了三四倍。 两人刚进去,就有一个牙人迎了过来,看来人是一个男子和一个哥儿,便下意识地朝贺景问道:“不知客人是代填契书还是想租房子?” 顾云道:“我们想在书院附近租个院子,不用太大,但房子不能太旧,不知道有没有合适的?” 牙人见两人之间管事的竟是一个哥儿,难免有些惊讶,不过他并未多说什么,而是对两人笑道:“在书院附近住,想必这位公子是个秀才公吧,真是恭喜恭喜。这书院附近的院子也是有的,不过离得越近这价格就越贵。” 顾云道:“我们想先看看近处的,不知道现在方便不方便?” 牙人道:“自是可以的,不过咱们牙行的车这会都用着,咱们得步行过去。” 顾云笑道:“无妨,我们是赶着车过来的。” 牙人闻言自是高兴,平时带人看个院子都是步行过去,来回跑个一天下来累的不行,还不一定能成。如今有马车坐,自是开心的拿上几把钥匙跟着两人出了门。 因马车前面只能坐得下两个人,顾云便主动坐到了马车里面,贺景和牙人并排坐在了马车外面,牙人负责指路,贺景赶车。 牙人在车上跟贺景主动攀谈,介绍起这书院附近的布局。 书院在府城的南面,占地面积大,也算是闹中取静。 书院河对岸的一条街,就是贺景他们住的客栈所在的那条街,名叫叫清远街。 街上商铺林立,客栈,酒楼,食肆,布装,当铺,摆吃食的小摊几乎是样样齐全,清远街的旁边就是胡同住宅区了,叫玉泉巷。 他们此时刚好驾车经过玉泉巷,牙人指了指道:“这玉泉巷的房子是咱们整个青州府最贵的了,不过这里的房子几乎没有对外出租的,一般都是有钱人家买下来给自家在书院读书的孩子住的。不过距离这玉泉巷步行差不多一刻钟,有个古陌胡同,那里有个院子这几天刚好空了下来。虽说比这玉泉巷距离远些,不过那边环境清幽,您就算白天睡觉都不会被打扰。” 说着马车便拐进了古陌胡同,牙人说的院子就在古陌胡同的中间位置。到了地方牙人先下了车,走过去用钥匙把门打开,贺景等顾云顾云下了车,两人才一起走了过来。 牙人都是口舌伶俐之人,领着两人进了院子。他猜测眼前的两人手里定是租得起眼前这房子,嘴边的漂亮话更是张口就来。 “之前在这里住的人和公子您一样都是秀才,这不今年乡试一举中了举人,前两天才搬走,这说明这院子有福,您住在这里,来日也必能高中。” 顾云四处看了看,这是个一进的小院子,房间门窗差不多都是八成新,他们住进来也不用在花钱修缮。 院子正中是堂屋,左右有东西厢房各两间,靠近门口两边的则是灶房和柴房。顾云特意去灶房看了看,灶房还算宽敞,有两个灶。 除此之外房间有些简单的家具,院子里还有一口井,吃水也方便,不用他们出去打水。 后院地方也不小,还有个专门划出来的菜园子,平时可以种些蔬菜之类的。另外靠墙还有个喂马的棚子,刚好可以放他们的马车。 这附近环境清幽,应当是没什么商铺,如今白天也听不到什么喧闹的声音。 贺景陪着顾云看了一圈,问道:“阿云,怎么样?” 对于贺景来说住哪里都可以,主要是要让顾云满意。 顾云点了点,这房子也不旧,附近也安静,主要是距离书院步行不到两刻钟,贺景上学也方便。 顾云打定主意,便问牙人:“不知这房子租金怎么说?” 牙人道:“这房子是按年交的,一年是三十两银子。” 一年三十两,这一个月都要二两半了。 顾云皱了皱眉道:“可以便宜些吗,我们住的也久。” 牙人为难道:“这房子本就在书院附近,本就供不应求,所以这价格也比别处高些,我给您说的都是良心价了。而且离这出了胡同口就有个集市,您平日里买菜也便利。” 牙人确实没坑骗贺景二人,他知道贺景有功名在身,若今日因为蝇头小利坑了这二人,来日人家反应过来,去找他的麻烦怎么办,牙人全家老小都在府城讨日子,自是不想招惹事端。 顾云看牙人也很是诚恳,听他如此说便知道没什么讨价还价的余地了。他对这院子也满意,也懒得浪费时间在去看别的了,如今早日安顿下来才是正事,便道:“那我们便租下了。” 牙人看这哥儿如此爽快,自己也成了一桩生意,当下笑的合不拢嘴:“那劳烦二位跟我回趟牙行,咱们把契书签了,您今天就能住进来了。” 顾云点头,三人又赶车到了牙行,他们只需在交个钱,然后在契书上签个字就行。 等一切忙完,顾云手里便多了一把钥匙和一份契书。 解决了一件大事,顾云心里也松快了不少,转头对贺景道:“那咱们现在回客栈,今天就把东西搬过去。” 第73章 清远街 第73章 清远街 贺景点了点头,两人便驾车回了客栈。 回去后将房子找好的消息告诉了三人,贺大庆没想到房子这么快就找好了,便道:“那我们就直接赶车把东西都拉过去吧,早点收拾好,你们今晚就能住进去。” 贺大庆自是想着早些收拾好,他也能早些回去陪自家妻女。 顾云也是这么想的,便把房子退了两间,至于贺大庆和石头的则又续了一晚,今日收拾好定然已经太晚了,晚上赶路什么也看不见,自是不安全的,还不如多休息一晚,明日一早再走。 众人把东西收拾好,便直接去了古陌胡同的院子。几人先把车停在了院子里,车上的东西并没有往下拿。 顾云从胡同口路过的时候,还从杂货铺买了两个箕帚。 几人先把房间,前院和后院的地面打扫的干干净净,又从井里打了水,把几个房间的角角落落全都擦洗了一遍。 卫生打扫好已经午时了,东西还都在驴车上,顾云也懒得再生火做饭了,便道:“不如咱们中午去清远街的食肆吃?剩下的下午回来再收拾。” 上午牙人在马车上的话顾云也听到了,他当时就起了心思,有心想把自己的铺子开到清远街。 这地方离书院和他们住的地方都近,来回也方便。而且书院附近人流量也有保证。毕竟这年头出来读书的,大部分家境都不会太差,他若是做起吃食来生意定是十分红火。 四人闻言自是同意,因离得也不远,便打算直接步行过去。 顾云最后一个出来,等他把院门锁好,几人便一起朝着清远街走去。 因此时正值学子放学出来吃饭的时辰,所以清远街上人声鼎沸,叫卖声,谈笑声此起彼伏,热气腾腾的香味从每一家招揽声此起彼伏的食肆里传出。 这会儿街道上人比较多,不时还有马车经过,顾云则一直四处观察着街道边每家食肆和附近摊位上的吃食,注意力根本不在脚下,贺景怕他被人撞上,一直留意这四周,牢牢地牵住他的手不放。 林亿看着四周热闹的景象,忍不住对顾云说道:“师傅这府城可比我们镇上热闹多了。” 顾云此时还在想事情,便随口应了一声。 几人沿着清远街走了有一半,顾云这一路观察下来,发现这条街做吃食生意的几乎占了七八成,而且生意都还不错,果然是民以食为天。 不过他也看出来了,这清远街根本没有空着的铺子。 其实想来也是,这地方位置这么好,恐怕大家都是削破了脑袋想要在这里开店,怎么会有空的。 顾云在心中叹了一口气,看来他在清远街开食肆的希望很渺茫呀。 贺景看他情绪低落,也猜出了八九分,忙安慰道:“你若是看中这里,明日我陪你去牙行问问,看看有没有空铺子出租。若是有咱们就租下来,若是没有就看别的地方,府城这么大,总归有合咱们心意的铺子。” 顾云闻言也觉得有道理,府城又不是只有这一条街,自己一直纠结于此,岂不是自寻烦恼。 顾云眼底含笑道:“明日先陪你去学院报到,然后咱们再去牙行。” 贺景看他心情好了过来,这才放心下来。 几人沿着清远街逛了一圈,便找了家最热闹的食肆走了进去。 这食肆上下两层,一楼已经全都坐满了食客,一进去就有伙计领着他们上了二楼。 坐定后,顾云按照伙计的推荐点了几个菜,三荤两素,虽然店内食客较多,不过上菜速度还是挺快的。 几人干了一上午活,都饿的前胸贴后背了,所以此时菜一上来便直接吃了起来。 顾云吃着这菜味道倒是中规中矩,也没太出挑,不过也不算太差,他们这一桌吃了将近二两银子,看来这府城的物价着实不低呀。 四人吃过饭便慢悠悠的步行回了院子,然后将驴车上的东西一一都归置到房间。 顾云和贺景住在了院子的东厢房其中比较大的那一间,旁边小的那间就收拾出来给贺景当了书房。林亿则住西厢房的一间,剩下一间就先空着。 等一切都收拾好已经申时了,顾云让他们休息会儿,晚上大家一起在新家吃个饭,就当温居宴了。 他自己则拉着林亿,两人提着菜篮子一起出门去胡同口的集市上买菜了。 古陌胡同这个集市虽说不大,不过各式东西倒是齐全。 集市上有饼店、肉铺、鱼摊和摆满各式各样蔬菜瓜果的菜摊,因这会马上就是做晚食的时间了,所以出来买菜的人还不少。 顾云看着菜摊上的菜都还算新鲜,价格也就比在镇上贵了一两文,便挑着买了些,看见有推着车卖豆腐的还买了一大块。 路过肉铺割了两斤上好的猪五花,一个大肘子和几个鸡腿。肉铺旁边就是一个卖鱼的摊子,顾云又挑了几条活蹦乱跳的鲫鱼,让小贩杀好,准备回去炖个汤。 这几天大伙都辛苦了,也该喝点鱼汤好好补补,又看见摊子上有不少收拾出来混在一起的鱼泡、鱼白、鱼籽和鱼肠,便跟老板商量着全要了。 这些东西本就没人吃,收摊的时候也都会扔掉,此刻小贩看有人愿意花钱买,自是乐意,收了十个铜板便都给了顾云。 两人买完菜,又去了趟杂货铺买了不少家里缺的调料,看见旁边货架上还摆着不少酒,便又买了两壶竹叶青。全部东西买完,两人手里拿的满满当当回了家。 贺景一听到门口的脚步声便迎了出来,又喊了石头过来,两人接过顾云和林亿手中的东西帮着送到了灶房。 贺景帮着顾云把东西都归置好,问道:“这么多菜要处理,我帮你吧。” 灶房本就不大,占三个人还不够挤的,顾云嫌他碍事,摆了摆手道:“这里有我和亿哥儿就行,你去歇着吧,陪爹说说话。” 贺景看顾云用不着自己,这才出了灶房。 第74章 人菜又爱喝 第74章 人菜又爱喝 灶房的水缸贺景已经仔细洗刷过,还打满了水。顾云和林亿便先把要用的食材全部清洗了一遍。 凉菜顾云用买的青瓜拌了个自己带过来的腐竹。 把买来的鸡腿加姜片焯熟后取出过一下凉水,然后把鸡腿撕开,倒入调好的料汁,一盘凉拌手撕鸡就做好了。西红柿则切块,撒上些白糖做了个凉拌西红柿。 用切好的五花肉配着蒜苗和辣椒做了个回锅肉。那一堆鱼杂仔细清洗干净,焯了一遍水,用辣椒爆炒了个辣炒鱼杂,这道菜想必吃起来很是下酒。 素菜则用剩下的豆腐配着小白菜做了个白菜烧豆腐,还有豇豆烧茄子,又炒了个蒜蓉绿苋菜,至于汤则是顾云一早就熬上的鲫鱼豆腐汤。 菜都是顾云炒的,林亿在旁边负责给他打下手。 顾云动作利落,一边炒一边给林亿讲做这道菜的重点,林亿也是听的一脸认真。 顾云鼓励道:“好好学,以后若是咱们开了食肆,你可是要挑大梁的。” 林亿闻言更是充满干劲的点了点头。 等一切忙完菜上桌已经是酉时中了,此时太阳已经落山,天色也有些暗了,几人便在堂屋点了油灯吃饭。 今天的菜做的很是丰盛,凉菜有青瓜拌腐竹,凉拌手撕鸡,凉拌西红柿。热菜则是回锅肉,辣炒鱼杂,小白菜烧豆腐,豇豆烧茄子,蒜蓉绿苋菜,另外还有一大盆奶白奶白的鲫鱼豆腐汤,顾云做的菜分量都不小,都是满满一大盘,足够他们几人吃了。 顾云将买来的两壶酒放在桌子上,大声宣布:“今日大家都喝些,咱们不醉不归!”说完还特地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身旁的贺景,见他没有反对,这才放下心来。 顾云拿出准备好的酒碗,给桌上的几人都倒上。 贺大庆在家不常能喝上酒,此时也有些馋了,端起面前的酒碗抿了一口才道:“今日辛苦云哥儿和亿哥儿了,做了这么大一桌子菜。”顿了顿又对顾云说道:“贺景这小子从小就心眼儿多,以后他若是敢欺负你,你便直接告诉我,我替你揍他。” 顾云跟贺大庆碰了一下酒碗,转头看了一眼贺景,笑道:“有爹你给我当靠山,贺景定是不敢欺负我的。” 贺景无奈地笑了笑:“自是不敢,以后只有你欺负我的份。” 桌上几人闻言都笑了起来,大家边吃边喝,笑声和谈话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一方小院其乐融融的画面。 刚出锅的辣炒鱼杂颜色鲜亮,闻起来也是香气四溢。贺大庆本就爱吃辣,尝了一口直觉鲜辣可口,吃完又抿了一口酒,忍不住赞叹道:“云哥儿,这是什么菜,可真是好吃呀。” 顾云笑道:“爹,这个是鱼杂,都是些鱼泡,鱼籽,鱼肠之类的,做这个菜必须多加辣椒,大火猛炒才好吃。”说完看着身旁的贺景道:“你就不要吃了,那道菜太辣了,吃了我怕你难受。” 贺景自是点了点头,看着桌子中间的鲫鱼汤,给顾云盛了一碗。 顾云熬的鲫鱼豆腐汤,汤鲜味美,几人都忍不住多喝了一碗。 回锅肉也是肥而不腻,入口浓香。凉拌手撕鸡则是清爽开胃,嫩滑可口。其他素菜也都是鲜香可口,十分下饭,几人配着菜都忍不住多吃了一碗米饭。 凉拌西红柿是一早就做好了,此刻白糖已经化了大半,恰好是最好吃的时候。顾云招呼几人一人吃了几片便光盘了,顾云看着盘底的汤汁觉得有些浪费,这些可都是灵魂,便拿起盘子直接递给贺景,眼睛亮晶晶的道:“你喜欢吃甜的,这个汤汁可是最好喝的,你尝尝看。” 贺景自是听话的接过盘子喝了两口,将剩下的递给顾云:“确实好喝,酸甜可口,你也尝尝。” 顾云接过盘子自己把剩下的喝了个干净。 一顿饭吃到最后,几乎每个菜都吃的干干净净,其中那道辣炒鱼杂几乎被贺大庆自己配着酒吃完了。 石头这是第一次吃顾云做的菜,很是满足。吃饱放下筷子,直觉浑身舒适:“顾郎君做的菜太好吃了,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吃这么好吃的菜。” 今日贺景难得没有阻拦顾云喝酒,他便多饮了几杯,谁知自己酒量奇差无比,这会脸色通红,已经有些东倒西歪了,哪里还听得清旁人说的什么,若不是贺景在一旁扶着他,这会怕是就钻桌子底下了。 贺景看顾云这个模样,心下有些后悔让他喝酒,便对贺大庆道:“爹,你们先回客栈休息吧,这些就不用管了,明日我来收拾。” 贺大庆自是看出顾云喝醉了,摆了摆手道:“你赶紧扶云哥儿回屋休息吧,好好照顾他,这些我们收拾就行,费不得什么事。” 贺景点了点头,便直接拦腰抱起顾云回了东厢房。 进了房间贺景将顾云放在床上,把他的鞋袜和外衣脱了。又去灶房打了盆温水,用布巾浸湿,帮他把手脸擦洗了一遍。 顾云醉了酒,头晕的厉害,此时迷迷糊糊地任对方摆布。 贺景给他擦完便让他躺下,然后盖上被子,看着顾云半睁的眼道:“难受吗?” 顾云轻轻地摇了摇头。 贺景怕他夜里凉着,又给他掖了掖被子道:“那快睡吧。” 顾云闻言睁开了眼睛,醉醺醺地道:“不要睡觉。” 贺景哄他:“这么晚了,不睡觉干嘛呀?快睡吧,我在这儿陪着你。” 顾云思索了一会儿,随后一脸认真地盯着贺景:“我还没刷牙,要先刷牙。” 贺景对顾云自然有的是耐心,语气温柔地商量道:“你这会刷牙不方便,我拿温水给你漱漱口行吗?明日咱们再刷。” 顾云很坚持:“不要,我要刷牙。” 贺景无奈,没想到这小哥儿都喝醉酒了还这么爱干净,只好道:“那你躺好等我,我去给你拿东西,我来之前不许动。” 顾云听话的点了点头。 贺景看他一脸乖巧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小祖宗,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说完便去取刷牙子和牙粉。 第75章 肉夹馍 第75章 肉夹馍 贺景将东西取来之后,见顾云果然老老实实地在床上躺着,连姿势都没变。 他先把温水递到顾云嘴边,让他喝了一口。 “漱嘴的,别咽下……” 话还没说完,只听咕咚一声,顾云已经把水咽了下去。 贺景:“……” 水本就是烧开晾凉的,贺景看他一脸呆呆地模样,忍不住笑道:“没事,水是干净的,来再喝一口,这回不要咽了,吐到地上的盆子里。” 顾云这次倒是听话照做,接着贺景又伺候着对方把牙刷好。 “这次可以睡了吧。” 顾云摇了摇头道:“不行,你也要刷。” 贺景闻言乐了,这小哥儿还嫌弃上他了,使劲揉了两把顾云的小脸:“好呀,你还敢嫌弃自己的夫君。” 不过话说完他还是听话的去刷牙洗脸了,他怕这小醉鬼一会儿真不让他上床。 等一切都收拾好,贺景才走过来坐在床边道:“收拾好了,快睡吧。” 顾云看他确实收拾好了,这才慢悠悠地从床上爬起来,凑到贺景脖颈处深吸一口气,一脸认真道:“阿景,你香香的,我可以亲你吗?” 贺景被他的话有些惊到了,刚想张嘴回答,嘴唇就被对方吻住了…… ——— 林亿惦记着昨日顾云的交代,第二天一大早就起来了,洗漱好进了厨房发现顾云还没过来,便自己先收拾了起来。 昨日顾云炒完菜便把买的肘子和五花肉全部用料小火卤了起来,他想着明天贺大庆他们就要走了,给他们做几个肉夹馍带着路上吃,还和林亿提前把面都揉好了,第二天他们早上起来直接烙饼子就行了。 林亿先把大米和切好的红薯下锅,准备熬粥给三人当早食。 把卤好的肘子和五花肉放在一旁,林亿取出专门烙饼的鏊子,做了十几个大烧饼。 按照顾云昨日教的,将卤好的肘子去骨加入菜椒切碎,又把饼从中间切开,放入切碎的肘子和一片卤好的五花肉,又用勺子洒了半勺卤汁进去,最后用油纸仔细包好。 林亿动作利索,把卤的肉全都用完,足足做了十五个肉夹馍。 林亿留了三个,剩下的十二个全都趁热装进了竹篮里。看现在天气凉,还特意在上面盖了一层垫子。 林亿忙完,便听到东厢房传来一阵开门的声音,他以为是顾云起来了,连忙走了出了灶房。 出来的人是贺景,他一出门就把房门关的严严实实,看着院子里的林亿道:“阿云昨日睡的晚,不用等他,早食做好你直接吃就行。” 林亿道:“云哥儿昨日让我准备了些给贺叔和石头带的干粮,我已经做好了,就在灶房。” 贺景点了点头:“正好我要去送我爹,给我就行,我带过去。” 林亿连忙跑进了厨房,拿出来一个竹篮和一个油纸包着的肉夹馍递给贺景道:“我多做了几个,师傅的我给他留着,等他醒了给他热热。” 贺景道了声谢,这才接了过去。 第76章 学院报道 第76章 学院报道 贺景到了客栈,贺大庆他们刚用过客栈的早食,正准备出发,驴车已经停到了客栈门口。 贺景走到贺大庆面前,将手里的竹篮递了过去:“爹,阿云和亿哥儿给你们准备的,留着路上吃。” 贺大庆还以为是干饼子,谁知刚接过篮子就闻到一股浓浓的肉香。 “做的肉饼?云哥儿和亿哥儿这得起多早呀,太麻烦了,我俩也没什么讲究的,路上随意吃些就行。” 贺景也不敢说昨日他折腾了顾云大半宿,这会人还在床上睡着呢,便道随口道:“肉昨日就卤上了,早起不费什么事。” 旁边的石头一听是顾云做的,刚吃饱就肚子瞬间觉得有些饿了,忙道:“顾郎君做的,我能现在尝一个吗?” 贺大庆闻着香味也有些饿了,便掀开垫子递给石头一个,自己一个,他刚想再拿一个递给贺景,对方便晃了晃自己手里的肉夹馍道:“我有。” 三人也懒得换地方,索性直接坐在板车上吃了起来。 一口下去馍香味浓,卤肉更是炖的软烂入味,肥肉不腻,瘦肉不柴,配的菜椒更是中和了肉的腻。 三人一口接一口的停不下来,路过的人群闻着空气中的香气都忍不住多看了三人一眼。 有的实在是觉得受不了的,还上前过去问这是哪家买的,贺景如实说是自家做的,那人听了这才无奈离开。 不一会三人肉夹馍就吃完了,贺大庆夸赞道:“这云哥儿手艺真是不错,你这小子娶了人家可是占了大便宜了,以后需得好好待云哥儿,可不能欺负人家。” 贺景点了点头道:“我自是会好好护住阿云的,爹你们切记回去路上慢些。” 贺大庆点了点头,和石头一人赶着一辆驴车便离开了。 贺景目送着两人走远,这才回去。 回到家中,林亿已经吃过饭回了房间,贺景看灶房水缸里的水不多了,先把水打满,又去后院把马喂了,这才回了房间。 卧房内顾云此时盖着厚厚的被子睡的正沉,只有一张白里透红的小脸露在外面。 大概是觉得有些热了,顾云动了两下,将被子往下拉了拉又继续睡了过去。 贺景看着顾云的小动作,只觉得可爱的紧。从隔壁书房取了两本书,坐在房间窗边的椅子上看了起来,还不时回头看一眼顾云。 顾云再次醒来已是巳时末,他揉了揉眼睛,发了会儿呆,转头便看到坐在窗边看书的贺景。 随后昨晚的记忆便涌入了脑海,顾云羞的直接用被子蒙住了头。 他悔的肠子都青了,以后再也不要喝酒了。他昨天到底都干了什么,强吻贺景,还让他张嘴。让人家脱衣服还不满足,又嚷嚷着让人脱裤子…… 顾云想了一遍昨日发生的事,感觉自己真是没脸活了,这下他再也没资格说贺景是大色狼了,他自己现在在对方心目中恐怕就是个色中饿鬼吧。 贺景听到身后的动静,转头便看到顾云用被子把自己蒙起来的场景,忍不住“噗嗤”一声,轻笑出来。 顾云听到贺景的笑声,更是忍不住往被子里缩了缩。 贺景走过去柔声道:“出来吧,也不怕憋着了。” 顾云闻言动了动没出来,在被子里闷声道:“你刚刚是在笑话我吗?” “没有,没有笑话你,我喜欢你还来不及呢,怎么会笑话你,而且我很喜欢昨日的你,很……”贺景努力寻找形容词:“很可爱。” 顾云听他说的真心实意,这才慢慢探出了头,委屈巴巴地道:“我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贺景倒是觉得顾云偶尔喝一次酒还是别有情趣的。 他没对此发表意见,只道:“饿不饿,我去给你把饭热下。” 提起饿不饿,顾云这才猛然想起:“我昨日卤的肉……” 贺景自是知道他想说什么:“你放心,早起亿哥儿已经做好了,我已经拿去给爹和石头,他们很喜欢。” 顾云气呼呼地道:“都怪你,害我没起来。” 贺景认错态度积极良好:“对,都怪我,所以小的去给我们顾少爷把饭端过来行不?” 顾云摆摆手,轻飘飘道:“准了,去吧。” 贺景笑了笑这才去灶房热饭。 等顾云用过早食已经晌午了,他在床上躺了这么久也有些难受,况且这次身子比上次好多了,约是对方控制了些力道,没闹的太过分。 顾云感叹,贺景这也勉强算是做了回人。 贺景帮着顾云收拾好,穿上了衣服,两人便一起出了门。 顾云刚出来就看到了站在灶房门口正准备进去的林亿。 “亿哥儿。” 林亿一回头便看到顾云在自己身后笑意盈盈地站着,忙道:“师傅,你起来啦,饿不饿,我正准备做晌午饭呢。” 自己睡到晌午才醒,顾云面对单纯的林亿难免有些心虚,便道:“做你和阿景的就行,我刚吃过,还不饿。吃过饭我陪着阿景去学院报到,你自己在家,记得锁好门。” 林亿闻言乖乖地点了点头。 吃过饭,顾云和贺景便步行去了书院。 可能是临近月底,这两天过来的学子还不少,书院门口这会儿已经排起了队。 书院大门侧边专门开了个小门,有专人负责登记,不是书院的学子禁止入内。 顾云陪着贺景走到书院门口,便道:“你进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贺景叮嘱道:“那你在此等我,我很快就回来,然后咱们一起去牙行。”说完看顾云点头,这才走到队伍末尾排队。 队伍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便轮到了贺景。 负责登记的是个年轻人,身着一身碧色长袍。他让贺景出示了籍册和信贴,在册子上登记过,这才还给贺景,拱了拱手道:“没想到贺兄就是今年的案首呀,当真是一表人才。” 其他人闻言这才知道,眼前这位就是今年院试的案首,更是纷纷夸赞。 贺景谦虚地拱了拱手道:“不敢当,以后大家都是同窗,还请各位多多指教。” 负责登记的那名学子叫吴广陵,他看贺景如此谦虚,更是颇有好感。 要知道平日里书院的那些世家子弟总是仗着文采好,家世高人一等,看不起他们这些寒门子弟。然而今年贺景胜了傅家那个傅行云,考了院试案首,可让他们在那些世家子弟面前扬眉吐气一回。 吴广陵把手头的活计交给旁人,上前拉着贺景的胳膊,亲自带人进了书院。 第77章 学子服 第77章 学子服 吴广陵告诉了贺景自己的名字,随后指了指身上的袍子道:“咱们这学院上课需要穿统一的学子服,走,贺兄我带你领衣服去。” 贺景点了点头跟着对方一起走进了书院。 吴广陵一边走一边给贺景介绍:“咱们这青州书院可是最近几个州府最大的一个书院了,每年新入学的学子会按照院试成绩,分成甲乙丙丁四个临时班,两个月后会有一次大考,再根据大考成绩分到正式班。不过贺兄倒是不用担心,依照你的成绩定然是在甲班。一会儿领衣服的时候,会把刻着你名字的牌子发放给你,那个是进出书院的凭证,切记不可弄丢了。” 贺景点了点头,谢过对方的提醒。 “对了,贺兄可要住在书院?你是廪生,应当是可以免费安排书舍的。” 贺景笑道:“不用了,前几日我与夫郎已经在府城找好院子了。” 吴广陵闻言有些吃惊,他看贺景年纪不大,应当比自己还小几岁,没想到竟然已经成亲了,而且成亲对象还是个哥儿。 “没想到贺兄如此年轻,竟已经成亲了。” “我心悦我家夫郎,成亲自是越早越好。” 吴广陵听了这话,更加觉得这个贺景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两人不一会儿便到了地方,书院内有钱粮官专司书院的出纳业务。 青州书院的钱粮官是个胡子花白的老者,贺景将自己信册递给对方,老者接过看了一眼道:“书院束脩每年十两银子,学子服一套三两银子,你要几套?” 贺景要了两套,以便换洗穿,从钱袋中取了十六两银子递了过去,老者收了钱,把衣服和一个木牌递给贺景道:“木牌收好,丢失再补是要收费的。” 贺景接过东西,道了谢才跟吴广陵一起离开了。 “咱们学院挺大的,我领着贺兄四处转转?” “今日就先不了吧,我夫郎还在外面等我,我不好让他等太久。” 吴广陵闻言这才作罢,两人一路往门口走去,经过一座极大的房舍面前,难得露出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 “这是我们学院的食堂,提供三餐,饭菜价格倒是不贵,早晚都是五文钱,晌午是十五文,倒是管饱的,不过这味道嘛就……” 在遇到顾云之前,食物对于贺景来说只是裹腹而已,也并未觉得哪样东西特别难吃。他之前在县学懒得回家,也都是在县学的食堂吃,觉得味道也还可以。难道这书院的食堂还不如县学吗? 贺景颇有些好奇的问道:“很难吃吗?” 吴广陵提起这个,只觉得满肚子的委屈要诉说:“何止是难吃,简直是难吃的人神共愤,早晚是稀粥馒头,还不算什么。食堂的庖厨不爱干净,晌午的饭菜里经常能吃到头发。” “那为何不出去吃,我看清远街有不少食肆?” 吴广陵叹了口气道:“谁说不是呢,可那清远街的饭食卖的太贵,也就只有那些家里有钱的学子可以天天吃去吃,我们这些家境贫寒的寒门子弟只能忍着了。这食堂虽说难吃,但胜在便宜。家里人挣钱供我读书已是不易,岂能因为这些口腹之欲而增添家里的负担。” 吴广陵提起自己的家境坦坦荡荡,并不见丝毫自卑窘迫,贺景也忍不住高看他一眼。 两人说着便走到了书院门口,临走时吴广陵将需要自行购买的书籍告诉了贺景,又提醒道:“十月一日开学,贺兄不要迟到了,有事需得提前跟夫子请假。” 贺景点了点头,与他道了声谢便离开了。 出了学院大门,贺景便看到靠在河边垂柳旁的顾云。 如今已是深秋,柳树光秃秃的没什么看头,顾云正在拿河边的石头打水漂。 贺景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朝对方走了过去。他脚步轻,人已经到顾云身后不到半米,对方还没察觉。 贺景使坏,故意贴近顾云的耳朵:“阿云。” 顾云被耳边冷不丁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一回头贺景正抱着胳膊,笑容明朗的看着他。 顾云上前捏住他的脸道:“哼,你越来越坏了,还敢吓我。” 贺景任他捏着,略微上前一步,直接两手放在顾云的腰上,一用力便将对方举了起来。 “好呀,敢说自家夫君坏话。” 顾云骤然被举了起来,吓了一跳,使劲蹬了蹬腿,挣扎着想下来。谁知道贺景这家伙,力气大的不行,他根本挣脱不开,使了半天劲,反倒把自己累的不行。 “放我下来。” 贺景自是不答应,伸长胳膊又把他往上举了举。 “说夫君,我错了,就放你下来。” 顾云自是不会如他的愿,打了他手臂两下,撇了撇嘴道:“不要,你快放我下来。” 贺景听他这么说,便朝走到河边,手往前伸了伸,故意吓顾云:“不说就把这个不听话的小哥儿扔河里。” 顾云自是知道贺景不会真的把他扔河里,不过他看路上不时有人经过,朝他们这个方向看。 他自认为没有贺景的脸皮厚,僵持了不到一分钟便主动向恶势力屈服了,几乎是用气音说道:“夫君我错了。” 贺景得寸进尺,故意道:“什么?我没听清。” 顾云狠狠瞪了他一眼,贺景立马见好就收,将人安安稳稳的放到了地上。 一落地顾云就自己闷着头往前走,也不搭理贺景。 贺景每次看到顾云就忍不住嘴欠的上前撩拨一下,若是撩拨的狠了,把人惹急,自己又屁颠屁颠的上去哄。 此时贺景见人不搭理他直接走了,连忙往前跑了两步追上顾云。 “阿云,我错了,别生气了好不好。” 顾云把头扭到一边不搭理他,他已经决定了,今天一整天都不要跟贺景说话。 “要不你打我一顿,或者把我举起来扔水里。” 顾云“……” 他这小胳膊小腿的,哪里举地动贺景。 贺景说了不少好话,见顾云仍是不为所动,便将学院刚发的学子服展示给顾云:“阿云,你看这是我们学院发的学子服,好看吗?”说完又凑近顾云耳边,小声道:“晚上我脱了穿给阿云看好不好。” 贺景把脱字咬得极重,顾云忍不住又想到昨晚的事,脸一红为自己辩解道:“我才没有很想看,你不要乱说。” “我作证,是我想给阿云看,绝对不是阿云自己想看。” 顾云听他的话感觉越描越黑便道:“你不许说话了。” “那阿云到底要不要看?” “晚上,晚上再说吧。” …… 第78章 铺子 第78章 铺子 两人经过清远街的一家书铺,贺景拽了下顾云的袖子。 “阿云,等一下,我买几本书。”说着便顺势拉着顾云的手进了书铺。 这书铺一共两层,装潢颇具古韵,里面不止卖书,还卖些字画,墙上贴的大多也都是名家墨宝。 贺景把要买的书告诉了店内伙计,伙计一听便知是青州书院的学子。 “不知这位公子是要精装版的,还是普通版的,这精装印刷五两一本,普通印刷的三两一本,手抄的一两一本。咱们店的印刷本字迹清晰,保证不会出错,但这手抄本毕竟是别人抄的,就不能保证了。” “我若是借你们的书回去抄,怎么收费?” 伙计打量着二人穿着,也不像买不起几本书的人呀,不过还是如实答道:“那掏个租借费就行,五本的话一日是一百文,不过得交个押金,书还回来才退。” “那我租借五本普通印刷书,再给我拿五本空白的书册子。” 伙计闻言便去拿贺景要的书了。 等伙计走后,顾云才小声道:“咱们还有钱,不如买印刷的,省的你回去抄书了。” 贺景知道顾云是心疼他抄书累,便给他解释道:“离开学的日子还有几天,反正也闲来无事。你夫君我看书基本是过目不忘,不会出错的,而且这抄书不仅是练字也能加深记忆。” 顾云自是在桃花村见过他那满满一柜子手抄书,便一直以为他读书优秀,是比旁人更加勤奋刻苦的结果。 此刻听贺景如此吹嘘,觉得他有些夸大其词,忍不住怀疑道:“真的假的?还过目不忘。” 贺景与普天之下其他男子一样,在心爱之人面前总是很想表现一番。此时听顾云如此说,便自信地说道:“两天后任夫郎随意考据,我若答不上来,任凭阿云处置。” 顾云如今与贺景相处久了,他自知对方虽然外表看起来温润如玉,风光霁月,实则内里就是一肚子坏水。 他可是因此吃过不少亏,闻言颇有些将信将疑:“真的?你到时候可别不认账。” “自是真的,可若是为夫答的上来,阿云没有奖励吗?” 顾云被他的厚颜无耻惊到了:“你,你还要什么奖励,这是给我学的吗?” 贺景失笑,贴着顾云的耳朵说了两句。 顾云刚听清楚他说的话,便脸色一红直接拒绝道:“不可以!” 然后用怀疑地眼神看着贺景:“你这都是哪里学来的?” “自然是阿云成亲之时带的那本册子,我怕阿云对我不满意,特意仔细研读了一遍,这次来府城我还带上了。” 顾云早把那本册子给忘了,此时听贺景这么说,忙道:“什么?你还带过来了?来府城是让你读书的,谁让你带着那种书!” …… 顾云还想在教训贺景几句,就见伙计已经拿着书走了过来。 “公子,您要的书,押金十两,空白书册子一本是二百文,五本是一银子,您去柜台交十一两银子就行,至于租借的费用,您还书的时候会从押金里扣。” 贺景到柜台交了钱,掌柜的开了两张字据,自己留了一份,剩下一份递给贺景。 “字据不要弄丢了,还书需要凭字据退还押金。” 贺景收好字据,将手里的钱袋递给顾云,两人一起出了书铺。 “现在时辰还早,先把书放回去,咱们再赶马车去牙行看看,如何?” 顾云点了点头,两人便一起回了古陌胡同。 路上贺景给顾云讲了自己去学院报名的事。 “那书院食堂的饭菜当真有那么难吃?” “应当是,不过那清远街食肆价格昂贵,不少寒门学子都承受不起,也只能在食堂吃。” 饭菜做的难吃还能说是厨艺天分不足,只是饭菜里吃出头发,庖厨不讲卫生这就有些太过分了。 顾云闻言对这书院的厨子也没什么好印象,领着工钱却不把自己本职工作做好。 他自是不会让贺景吃这种饭,索性他们住的也近,每日回家吃也不费什么事。 “那你以后就每日回去吃,反正咱们离得也近。” 贺景自是点了点头。 说着话两人就回到了古陌胡同,顾云敲了敲门,不一会林亿就出来开门了。 “亿哥儿,收拾下,咱们去牙行看铺子。” 林亿闻言眼前一亮,来府城这两日,他一直歇着,吃喝都是花的顾云的钱。如今顾云计划要开铺子,他便能帮上些忙,心中自是开心。 三人驾车去了昨日租房的牙行,一到地方,顾云便跟牙人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我想问下清远街现在有没有空铺子出租。” 牙人摇头:“这清远街的铺子一直都是供不应求,基本都是长租的。” “那离书院近些的还有吗?” 牙人想了想才问道:“不知小哥儿你是想做什么生意?” “吃食生意。” 牙人有些为难:“清远街街尾倒是有家空着的铺子,之前是有户人家租下来开了个杂货铺,不过生意不太好,开了一年便退了。这铺子地方他小,做吃食连两张桌子都摆不下,所以一直都没人租。” 顾云眼前一亮,小铺子他自有小铺子的卖法。 “我能去看看吗,若是合适我便租下。” 牙人点了点头,四人便一道去了清远街。 走到街尾,果然有间木板挡着的小铺子。 牙人走过去卸下门板,用钥匙把门打开说道:“就是这间,你们可以进去看看。” 这间铺子差不多有两米宽,纵深倒是和其他铺子一样,有七八米长,应当是当时地方不够,又不想浪费,这才建了这家窄长的小铺子。 第79章 捡漏租下 第79章 捡漏租下 因之前这铺子是做杂货生意的,所以里面倒是很干净,只有靠近门口的地方有个柜台,墙边还放着两个没带走的木架子。 铺子后面还有个小灶房,灶房内空荡荡的,只有靠墙砌着一个破旧的灶台。 顾云在铺子里来回转了一圈,心中便有了思量,问道:“不知这铺子的租金怎么说。” 牙人伸出三根手指:“三两银子一个月。” 顾云皱了皱眉:“这铺子这么小,怎么租金还这么贵?” 牙人叹了口气道:“郎君,这毕竟是在清远街,要不是这铺子有些小,一直租不出去,也不会这么便宜。您要知道这铺子旁边的食肆,一个月都要十几两银子呢。” 顾云才不会被他忽悠住:“旁边那间食肆可是两层呢,地方还大。这间铺子连张桌子都摆不下,生意好坏也说不定,我租了不赔钱都算好的,更别说能挣到钱了。” 牙人知道顾云说的是实话,他也领着不少人来看过这间铺子,但看过的都是直摇头,没人愿意花钱租。 毕竟大家都不是傻子,能在清远街吃饭的学子手里也都不差钱,自是不会屈尊降贵的来这个巴掌大的铺子。所以这铺子就一直搁置在这里,眼下好不容易有个冤大头愿意租下来,牙人自是不愿错过。 “二两半,这是最低的了,而且得交一年的。” 顾云也知道,这铺子都落了厚厚一层灰了,想必空下来的时间也不会短,眼下自己愿意租,牙人必然会同意让价。 “二两银子,可以的话我就租下了。” 牙人思索了一会儿,这才点头同意。 “只是你必须得交一年的租子,而且得签契书,若是中途退租,这钱我们可是不退的。” 顾云点了点头道:“那我也要加一条,若是一年后我续租,这铺子租金也不能涨价。” 对于这个要求牙人想也不想便答应了。 他自是不信眼前这个小哥儿能坚持一年,说不定不到半年就收拾东西关门了,反正他们已经签订了契书,到时候牙行还能白赚半年的租子。 双方各有各的打算,直接一拍即合。 两人商议好,顾云他们便跟着牙人回了牙行,直接签订了契书。 付了二十四两银子,顾云接过牙人递过来的钥匙,这间铺子未来一年的使用权便归自己所有了。 顾云把契书和钥匙收好,三人便驾车回了家。 回去后三人坐在堂屋,林亿这才忍不住问道:“师傅,那间铺子也太小了,我们卖什么呀?” 贺景和林亿都是对顾云无条件纵容和信任,虽然都觉得这铺子不适合做吃食生意,但是顾云决定租下时都并未阻拦,觉得对方租下必是有他的打算。 顾云喝了口水道:“清远街那么多食肆,消费群体大多都是书院里那些有钱人家的学子。我们即使租间大铺子,也是要跟其他食肆抢食客。而现在我们不需要跟他们抢,我们的目标则是书院剩下的那一部分人。” 清远街的食肆多,租金也贵,吃饭的人却只有那么多,基本已经达到了饱和状态。所以这些食肆才把菜卖的那么贵,若是不贵些,别说赚钱了,怕是直接会赔钱。 贺景道:“你是说那些寒门学子?” 顾云点了点头道:“我们铺子小,注定不能像其他食肆那样。只能做快餐,走薄利多销的路线。” 一开始想租清远街的铺子顾云根本没想太多,当天他们在清远街吃过饭,顾云回去就想到了,清远街卖的这么贵,不是每个学子都能承受得起,所以注定客源是受限的。 今日听了贺景说了书院食堂的情况,顾云心里便有了打算,他可以卖价格实惠,人人都吃得起的盒饭给大家,这样他既能赚到钱,学子们也多了挑选择,不用再忍受书院食堂的饭菜。 贺景点了点头:“这个倒是可以,只是学子们的吃饭时间都是统一的,我们的铺子太小,恐怕一下子接待不过来。” 青州书院的寒门学子占了一半,足有一千人左右,若是一下子都挤过来吃饭,铺子自是容纳不了。 “没关系,我们可以做外送。” 贺景一点就通:“你的意思是把做好的饭食送到学院?” 顾云点头:“书院十五文钱让学子们吃些难吃又不干净的饭食,我们若是以同样的价位给学子们送,做的比食堂的好吃又干净,你说他们会不会选择我们?” 林亿眼睛一亮:“这样我们就不愁客源了,只是学子们怕是下意识的觉得清远街的饭食贵,不会来我们家吃。” 顾云拍了拍身旁贺景的肩膀道:“宣传铺子这个光荣而伟大的任务就交给我们的阿景了。”说完顾老板还不忘给自己的员工画大饼:“你若是宣传的好,本掌柜给你包个大红包。” 贺景笑了笑道:“那我自是不能让夫郎失望。” 看此时天色还早,顾云便想着去趟木匠铺,把铺子需要的餐具给订好。 另外他们这铺子窄长,所以里面采光也不是太好,顾云便想着把墙壁和门窗都刷上白漆,看着也会亮堂些。 铺子里面他也不打算放桌椅,准备向现代的快餐店一样,直接在两边墙壁上钉一排悬空的窄长木板当桌子,然后再定做一批高脚凳。这样凳子不用的时候还能收到桌子下面,铺子看着空间也宽敞些。 打定主意,顾云自是雷厉风行,说干就干。 “亿哥儿,晚饭你来做,我去木匠铺一趟。” 贺景立马道:“我跟你一块去。” 顾云摆摆手道:“不用,马上快开学了,你在家好好读书吧。” 贺景自是也惦记着与顾云的约定,便想着早早把书看了。 “那你早去早回,天黑之前必须回来。” 顾云点了点头便出了门,他也不会去太远,古陌胡同集市附近就有家木匠铺。 第80章 装修 第80章 装修 顾云打算做那种荤素搭配的盒饭,便定了500个带盖子的木质饭盒,里面用可拆卸的薄板子隔成四份,可以放一份主食和三个菜。 又要了五十个不带盖子的,以后可以放在店里,配套的木筷子定了600双,还有两个木桶和五个盛菜的大盘子。 顾云又跟木匠把他想要的桌子和高脚凳子大致讲了下。 “不要桌腿,桌板要厚实些的木板,差不多十五寸左右,到时候还得麻烦您给我安上去。” 顾云比划了下到自己腰部的高度道:“凳子要这么高,做二十个就行,最好有个脚踩和背靠的地方,这样坐着会舒适些。” 木匠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桌凳,不过顾云说的东西都不复杂,桌子甚至比寻常的还简单许多,他自是做的来。 这些东西下来一共花了十八两银子。 顾云交了钱,跟木匠说了自己铺子的位置,约定月底之前送过去,回去的时候他还买了两桶白色的大漆和刷子。 他们柴房就有个木梯,顾云打算明日自己把铺子和灶房的墙壁都刷上大漆。 顾云之前在现代一开始开店,为了省钱漆都是自己刷的。如今他们这个铺子也不大,他自己一天就能刷完,而且古代的漆都是来源于漆树的纯天然树脂涂料,对人体都无害,刷上只要晾干就不会影响他们店铺开张。 晚上吃饭的时候,顾云跟两人说起自己的计划:“明日我去集市上找个瓦匠,给咱们砌两个新灶台,到时候做菜也方便。” 第二日让贺景扛着梯子,顾云和林亿拿上苕帚,木桶和两桶大漆便出了门。 三人把东西送到铺子,顾云便把贺景赶回去看书了。 “我留下,一起收拾快些。” “这铺子也没多少要干的,我和林亿就够了,一会再找瓦匠砌个灶台就行。” 贺景回去后,顾云让林亿先把灶房简单打扫下,自己则去了趟胡同口的集市。 古陌胡同这个集市,平日里不止卖些菜,还有不少府城附近村子的瓦匠,没活的时候来这碰运气接些散活。 顾云来的早,这会瓦匠都刚到,顾云挑了个个头高,看着朴实的中年汉子。 顾云跟对方说了自己的要求,中年汉子便道:“两个灶台我一天就能砌好,工钱收你五十文。对了,你那里砖和砂浆都有吗?” 顾云摇了摇头,他这几天要把铺子收拾好,也没时间再去买砖,便道:“倒是有个旧灶台拆下来的砖应当还能用,剩下需要的东西你能替我买了吗?我可以付你材料费。” 汉子想了想点头道:“这个可以,我跑趟砖厂就行。你用的砖不多,也不用预定,到了就能拉过来,砖加上砂浆大概得一百三十文。” “那我一共给你二百文,多了的就当让你跑腿的酬劳了。” 瓦匠跑一趟,替自己省了不少事,多给二十文算不得什么。 汉子见对方主动提起多给自己二十文工钱,只觉得眼前这哥儿真是个厚道人。 “郎君放心,这灶房我一定给您砌的结结实实的,保证你用着放心。” 顾云点了点头,给瓦匠说了自己铺子的位置,又递给对方二十文定钱,剩下的等人到了铺子再给。 在砖厂买料都是给送上门再给钱的,所以也不用瓦匠自己提前垫出来,不然若是给的钱多了,万一人直接跑了,找到没地方找。 顾云与瓦匠说定,便回了铺子,到的时候,林亿已经把灶房收拾好,开始打扫前面的地了。 顾云道:“亿哥儿,先不着急打扫,咱们先把墙擦了,其他的等我刷完漆咱们在一块收拾。” 铺子灰尘多,顾云今日穿了一身方便干活的粗布短打,还是之前在桃花村的时候买的旧衣,这样就算沾上灰尘和大漆扔了也不心疼。 来的时候他还揣了两张贺景练字的纸,现在拿出来叠了两个帽子戴在两人头上。为防止灰尘进入口鼻,顾云还特地把之前孟小霜做的口罩带来了两个过来,两人一人一个戴好。 他们这铺子也没水井,幸好清远街建的时候在街头和街尾各打了一口井。他们铺子就在街尾最后一家,打水也方便。 顾云用桶打了水,两人全副武装,先用湿抹布把灰尘擦干净,又用干抹布擦了一遍。 两人把墙全部擦了一遍,顾云便取来梯子让让林亿扶着,自己上去刷漆。 林忆看着这个高度,有些担忧地说道:“师傅,你上去太危险了,要不我们还是雇个人刷吧。” 顾云摆了摆手:“没事,这活我不是第一次干了,你扶好就行,出不了什么事。” 林亿看着顾云信心满满地样子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扶梯子的时候,手上多用了些力气。 顾云从高处开始刷,刚干了没一会,就听到门口传来一阵声音。 “应当是瓦匠过来了,亿哥儿,钱袋我放在门口柜台了,你去给取一百八十文钱给他,然后把人直接领到灶房就行。” 林忆闻言点了点头,拿起柜台的钱袋便出去了。 交代完,顾云这边又开始继续刷墙了。 贺景回去后抄了一会书,又想着铺子没有灶台,若是口渴喝水也不方便。 他便用开水泡了一壶热茶提了过来,结果刚一进店,就看见顾云踩着梯子站在高处晃晃悠悠的刷漆。 贺景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又怕大声说话惊到顾云,只好压低声音:“顾云,给我下来。” 顾云闻声回头,就看到站在不远处,脸色有些不太好的贺景。他自是看出对方生气了,也没敢多说什么,便听话地下了梯子。 离地面还有一米左右的时候,贺景直接伸手揽住他的腰将人给抱了下来。 把人安稳放在地上,贺景才开始训他:“谁让你上那么高的,摔下来怎么办。” 顾云有些心虚道:“怎么会掉下来,这梯子很结实的,而且刚刚有亿哥儿给我扶着。” 贺景伸手轻轻敲了敲他的额头,然后将手中的热茶递了过去:quot;那也不行,你先喝点水,剩下的我来。“ 顾云闻言只好把刷大漆的工作交给了贺景。 前面刷墙有贺景,后面灶台有瓦匠,顾云和林亿两人反而闲了下来。 第81章 葱油拌面 第81章 葱油拌面 看没自己要忙的,顾云便让林亿帮贺景扶着梯子,自己回古陌胡同做四人的午饭了。 顾云路过集市看见菜摊上水灵灵的小香葱,灵光一闪,便想到自己中午要做什么了,顾云直接过去掏钱买了一大把,他准备做的正是简单还不费什么功夫的葱油拌面。 回到院子,顾云把买来的葱全部择洗干净,先取出几根切成葱末,留着一会放在面上当点缀,剩下的葱白和葱绿全部分开切成拇指长的葱段。 顾云买的小香葱不少,足有三四斤,他准备全都做成葱油酱汁。反正现在天气凉,也能放一段时间,什么时候想吃煮些面条拌一下就行了。 将葱段切好,再起锅,倒入小半锅的油,等油热了便抽出两根木柴转成小火。 先把切好的葱白倒进去炸成焦黄,然后再把葱绿倒进去,中间用筷子一直不停的搅拌,不一会阵阵浓郁的葱香味便传了出来,顾云直把小香葱炸成淡褐色才捞了出来。 然后给葱油里倒入酱汁、白糖,全程开小火熬到冒泡,顾云便熄了灶台的火。葱油酱汁他也没盛出来,打算先让它放凉,再找个罐子装起来。 酱汁熬好,顾云便开始揉面做面条,现在气温低,等顾云把四人份的面条切好,葱油已经变得温热了。 顾云将面条下锅煮熟,拿出四个大碗,贺景和瓦匠他都盛了满满一大碗,至于他和林亿的胃口小些,便少盛了些。然后给碗中分别放入切好的葱末和炸的焦黄的葱叶,又倒入一大勺葱油酱汁,一碗香气扑鼻的葱油拌面便做好了。最后顾云还煎了四个鸡蛋,给每个碗里放了一个。 做好后顾云把四碗面分别装进两个篮子里,因怕路上进了灰尘,又在上面盖了一层白麻布。 顾云害怕路上饭食凉了,还特意加快了脚步,不到一刻钟便到了铺子。他将篮子放在门口的柜台上,跟贺景和林亿说了一声,便去灶房喊瓦匠过来吃饭。 瓦匠早上出门带着饼子,本想着晌午就着热水填饱肚子就行,眼下没想到顾云还准备了自己的份。 他们这工作本就不用管饭,瓦匠也不想占别人的便宜,摇头道:“郎君,我还不饿,就不吃了。” 顾云知道他是不好意思,笑道:“我都做好了,你若不吃,岂不是浪费了。而且也都是些寻常饭食,没花几个钱。” 瓦匠听他这么说,也不好再过推脱,便跟着顾云去了前面。 林亿看顾云过来,这才掀开布,将篮子里的碗拿了出来。 顾云走得快,葱油拌面还是热的,一拿出来就香气四溢。 林亿好奇地问道:“师傅,好香呀,你这做的是什么呀?” “葱油拌面,记得拌匀再吃。” 铺子里也没有桌子,四人一人一碗,便直接站在柜台旁吃了起来。 顾云自己揉面做的面条劲道十足,拌开后每一根面条都裹上了酱汁,新鲜的葱末还带着一丝辛辣,炸过的葱段更是增添了几分香气。咬一口碗里裹满酱汁的煎蛋,心中更是满足。 瓦匠这还是第一次吃这么可口的饭食,他忍不住捧起碗,大口大口地吃着,感觉每一口都是人间美味。 饭后贺景给几人都倒了杯水,也让瓦匠喝口水歇会在干活。 瓦匠喝了杯水,忍不住问道:“郎君这么好的手艺是要开食肆吗?” 顾云笑了笑道:“我这小铺子哪里算的上食肆,只是卖些寻常吃食罢了。” 瓦匠名叫王顺,家就住在府城附近的村子里。如今听说顾云要做吃食生意,忍不住想起自己的儿子,还是忍不住问了顾云:“我听刚才这位郎君喊您师傅,不知您还招徒弟吗?我儿子以前在城东的酒楼做过几年帮厨,只是酒楼里的大厨不想手艺被学了去,一直不肯教他,干了两三年了,也只肯让他做些切菜洗菜的杂活,他年纪轻轻也不想这样耗着,上个月便辞了差事上个月回家了。” 王顺又怕顾云误会自己想让儿子过来偷学手艺,赶忙又道:“我的意思是若您这要还缺人, 可以先让那小子过来给您搭把手,干些粗活。要是您以后愿意教他,我们也愿意出些钱让这孩子学个手艺。这小子打小就想当大厨,如今都快二十了,还没成亲,我和他娘也是替他着急。” 顾云想了想自己以后既然打算做盒饭,那每日的工作量自是不会小。贺景要上课,只他和林亿定是忙不过来,顾云也确实想过再招人。 他看这瓦匠为人朴实,想必那孩子也定是不会太差。 “来了这里干的活都是一样的,至于钱就不必了,只要他踏实肯学,我都会教的。你明日把带他过来我看看,若是可以的话下月初我开张就可以过来。” 王顺没想到顾云答应的如此干脆,自是激动地连声道谢。 贺景动作麻利,墙面加上门窗,申时已经全部刷好了,王顺也把灶房两个灶台给砌好了,只要等几日干透了就可以用了。 临走时顾云对王顺道:“明日麻烦您过来还带着工具,我想再请您帮我砌个台子。” 有活干王顺自是乐意,直接应了下来:“没问题,那我明日上午就带那小子过来。” 锁好门,下了木板,三人便回了院子。 顾云进了灶房才想起自己晌午熬的葱油酱汁,便找了个罐子,将锅里已经凉透的酱汁倒了进去,然后又盖上了盖子。 顾云对林亿道:“这是今日拌面的酱汁,什么时候懒得做饭了,煮点面条一拌就行。” 林亿点了点头,接过顾云手里的锅用草木灰和水洗干净。 因今日在铺子三人都弄了一身灰,便直接两个灶台一起烧了两大锅热水,三人都痛痛快快的洗了个澡。 顾云在耳房洗完澡出来,他只穿了一身里衣,头发还在滴水。一出来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天真是有些冷了。” 贺景接过他手中的布巾替他把头发慢慢擦干:“下个月应该就要点炉子了,你惧冷,到时候我去给你买两个汤婆子放被窝里。” 青州府地处中原,其实冬天算不得特别冷。只是在这个没有暖气和羽绒服的时代,想必还是有些难熬的。 贺景将顾云的头发擦干,才让他躺下。 贺景一躺下,被窝里瞬间暖和了不少,顾云忍不住朝他靠近了几分。 可能是刚洗完澡的原因,贺景摸了摸顾云的脚还有些凉,便直接把自己的里衣掀开,将对方的脚放在了自己的腹部。 贺景身体很热,顾云脚下就是对方的腹肌,他忍不住用脚踩了一下,感觉触感还不错,便两只脚交替踩了起来。 贺景纵着他的动作,并未阻拦。 第82章 又雇人啦 第82章 又雇人啦 翌日,顾云吃过早饭便一个人去了铺子,他到的时候王顺领着一个年轻人已经在铺子门口站着了。 顾云赶忙走了过去,将铺子门打开说道:“快进来,等了有一会儿了吧?” 王顺领着年轻人跟在顾云身后走进了铺子。 “没多久,我们也刚到。”说完王顺指了指自己身旁的年轻人道:“郎君,这就是我儿子,叫王文林。” 顾云看了看眼前有几分瘦小的男子,长得倒是眉清目秀,人看着也很伶俐。 王文林见顾云朝他看过来,心里难免有几分紧张。 顾云看王文林也不像什么偷奸耍滑之辈,对他也还算满意,便问道:“我听王叔说你做过几年帮厨,不知道刀功怎么样?” 提起自己擅长的东西,王文林还是很自信的:“我刀功还算可以,郎君可随意考核。” 顾云道:“我这铺子还没收拾好,这里东西也不齐全。这样吧,下月初一你过来,如是基本功还可以便直接留下来。”顾云想了想又道:“我这里每天管一顿午食,至于工钱,第一个月我先给你开一两银子,若是后面做的好了,我还会涨工钱,。” 王家父子没想到顾云一开始就给开这么高的工钱,王文林更是连忙道:“郎君,我一定好好干,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王家家境一般,家里也没几亩地。王顺妻子早年生王文林时落下病根,干不了重活。不过好歹王顺还有个瓦匠手艺,农闲的时候还能来府城接些零活挣些钱。 然而王文林则因人长得瘦小,前几年去扛大包都没人愿意用他。他一个大男人自是不愿整日闲在家中,便寻思着学门手艺。 刚好他们对门的一个婆子在万鹤楼做些洗菜洗碗的粗活,便将王文林介绍了过去。 万鹤楼的大名王文林自是听说过,那可是城东最大的一个酒楼,得知自己能在这种地方干活,王文林自是十分珍惜这个机会。哪怕一开始过去只能干些切菜、打扫灶房的粗活,王文林也毫无怨念。 只是等干了一两年,比他晚来的帮厨都已经可以自己炒菜了,而他连灶房的锅都还没摸过。 王文林心生难免觉得有些不公,便主动找到大厨直言问自己什么时候可以学做菜,谁知那大厨直言:你也就只配做这些切菜、打扫卫生的杂活,想学做菜等下辈子吧,能干就继续干,不能干就麻溜滚。 王文林本就是年轻人,听大厨说话如此伤人,便头脑发热,直接不干了。 王文林想到自己那么努力干活,最后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什么也没学到,心里难免有些泄气,在家也是消沉了一段时间。 王顺看儿子这样,难免有些心疼。刚好给顾云干活时得知对方要开食肆,而且他觉得顾云厚道心善,若是自家儿子能过来,定不会像在万鹤楼一样。 王文林这次过来也不期望能学到手艺了,只要能挣些钱补贴家用他就满足了。他刚去万鹤楼一个月只有五百文,还是干了一年才给他涨到了八百文,如今听到顾云直接就给他开一两银子还有些难以置信,心中更是感激万分。 顾云闻言冲他点头笑了笑,然后走到了柜台旁边,对王顺比划了一下大小,说道:”我想在这里建个差不多半人高台子。” 王顺道:“这个简单,我现在就去趟砖厂,今天一上午就能给您砌好。” 王顺干活利索,再加上有王文林在旁边帮忙,一个多时辰台子就砌好了。 干完活顾云要给他钱,王顺怎么都不肯收。 “郎君肯用我儿子,还给他开这么高的工钱,我们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谢您了,怎么还能再收您的钱。”说完收拾好东西跟顾云打声招呼便直接离开了。 临近铺子开张,顾云和林亿都是忙得不行,将铺子缺的东西一件一件添置进来。 九月最后一天,木匠上门将顾云要得东西全送到了铺子,又帮着把桌子固定在墙上,所有东西算是全部齐全。 顾云和林亿又把铺子彻底打扫了一遍,如今再看,之前狭小破旧的铺子已经焕然一新了。 整个铺子门窗和墙壁都刷上了白色的新漆,窗纸也是新换的,顾云买的是纸铺最贵的一种,所以透光效果特别好。整个铺子看起来亮堂了不少。 之前一进门靠右边的小柜台有些破旧掉漆,顾云索性也刷上新漆,放上了账本和钱罐子。 紧挨着柜台的是一个半人高的台子,也是全都要刷成了白色,上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四个深口的长方形大盘子,台子下面是中空的,里面整齐叠放着顾云定做的木饭盒。 铺子两边靠墙各有一排固定在墙上的窄桌板,桌板下面放着一排高脚凳。 桌凳都是浅原木色,和铺子整体的颜色搭配起来让人看了十分很舒服。 再往里走便是灶房。里面也是收拾的干干净净。 原来放在铺子前面地木架子顾云挪到了灶房靠墙放着,上面整齐堆放这各式各样的厨具和米面粮油,再加上水缸和案板,本就不大地灶房被放的满满当当的。 两人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这才关了铺子回家。 第83章 快餐店 第83章 快餐店 清远街地铺子虽小,顾云这段时间投入的银子也不算少,铺子的租金加上这段时间的花费,差不多有五十两。 他来府城前一共带了差不多五百一十七两,加上卫锦玉给的五十两,贺景也给了自己,共计是五百六十七两。 买马车花了五十两,这一路上住驿站加上在府城住客栈、吃饭花了差不多有八两银子,租院子交了一年的租金是三十两,书院的束脩和衣服花了十六两,五本书都是贺景自己抄的,倒是只花了一两半。 再加上前几日顾云趁着没入冬,木炭价格还没上涨,便提前花了二两五钱买了五十斤花灰炭先放在家中。 这个时代市面常见的木炭有三种,最差的就是黑木炭,十文钱一斤,只是燃烧起来烟很大,多是自家做饭或是被打铁铺买去用,顾云家里做饭就是用的这种炭。 第二种就是花灰炭,五十文一斤,燃烧时间长,烟也很小,普通人家冬日取暖一般都是用这个。 第三种就是果壳炭,一百文一斤,是用一种有香味的果树烧制成的,烧起来不仅没什么烟,整个房间还都会有一股果香,不过这种炭价格贵,大多都是有钱人家才用。 再好的像是红罗炭和银骨炭,那便都是有价无市,只有那些达官显贵才能用得上。 冬日里用炭本就多,顾云虽说手里有钱,他也没买最贵的果木炭,而是买了比较实用的花灰炭。 顾云算了算自己手上的银子现在还有四百五十九两,顾云把四百五十两放在钱盒里,剩下的九两拿出来放在钱袋里,准备做家里的日常开销。 家里放钱的地方他和贺景都知道,若是有用银子的地方直接拿就行。 十月初一,临近入冬。 如今天气已经冷了不少, 顾云睡醒的时候贺景已经站在床边穿衣服了。 今日是贺景书院上课的日子,所以起的比平日里早了些。他生怕吵醒还在睡觉的顾云,所以动静极小。 顾云打了个哈欠,叮嘱道:“你们这学子服太薄了,记得把夹袄穿里面。” 青州书院的学子服一年四季就这一件,所以布料轻薄。不过好在袍子宽大,冬日可以往里面多穿几层衣服。 贺景点了点头,将外衣穿好,俯下身子吻了吻顾云的额头。 “时辰还早,外面冷,你再睡会。” 贺景皮肤白,身着一身简单的碧色长袍,同色的腰带勾勒出劲瘦的腰身,衬得他气质清俊,眉眼温润,整个人如同翠竹一般挺拔。 顾云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心中感叹:果然对象要找帅的,每天早起看两眼心情都变好了。 贺景看他不回话,疑惑道:“阿云?“ 顾云这才回神,问道:“你晌午什么时辰散学,我去给你送饭。” 书院的食堂只要是本书院的学子都可以在此用餐,只要吃完收拾干净就行。顾云打算让贺景这几日都在书院的食堂吃,也好给他的食肆做一波宣传。 贺景自知他的打算,闻言笑了笑道:“ 午时下课,中间可以休息一个时辰。” 顾云点了点头,便开始赶人:“好,那你快去书院吧,第一天别迟到了。” 其实顾云昨日想着明天是贺景第一日开学,本来打算早起给他做个爱心早餐。 谁知昨晚被折腾的太晚了,他今日也没起来。不知道林亿有没有起来做饭,若是没有就只能让贺景去胡同口的集市上买两个包子吃了。 贺景走后,顾云又赖了会床才起来,收拾好已经辰时中了,他和林亿一起吃了早饭便去了胡同口的菜市场。 顾云已经把今日的菜色都选定好了。荤菜是土豆炖鸡,蒜苗回锅肉,素菜则是白菜烧豆腐,酸辣土豆丝。价格定的两素是十文,一荤一素是十三文,一荤两素是十五文,两荤一素是十八文,米饭则是随便吃,管饱。 顾云和林亿提着食材走到铺子的时候,发现王文林已经早早等在门口了。 王文林看到两人手里拿着不少东西赶忙跑过去帮忙,三人一起把门板卸下来,顾云对王文林道:“以后不用来这么早,巳时到就行。” 王文林应了一声,这时候食材也都送了过来,三人便拿到灶房一起收拾了起来。 顾云有心看看王文林的底子,便把洗好的土豆让他切丝。 王文林手下动作利索,切出来的土豆丝十分均匀,都是极细的长丝,不一会便切了满满一大盆。 顾云忍不住夸赞道:“刀功确实不错,我听王叔说你之前在酒楼里做过,那炒过菜吗?” 王文林摇了摇头,如实道:“只在家里做过饭,味道一般。” 顾云笑道:“没关系,今日我和亿哥儿炒菜时,你在旁边好好看着。” 王文林没想到自己来的第一日顾云就要教自己做菜,激动地说道:“郎君,您愿意教我吗?” “当然,等你学会,我也就能躲个懒了。”说着取下旁边架子上的白色围裙、袖套,还有蓝色的厨师帽递给两人。 “对于一个厨子来说,做出来的吃食干净是最基本的一条,这样才不算辜负食客对我们的信任。以后只要是进了食肆,不管是在灶房炒菜还是前面打饭这些都要戴上。” 顾云是最在意灶房卫生的,前几日便跟林亿描述了下现代的围裙,袖套和厨师帽,让林亿裁剪缝制了出来,口罩也又多做了几个。 林亿之前跟木匠老汉相依为命的时候,为了省钱两人的衣服都是他缝补的。虽说手艺一般,不过顾云说的东西也都简单,他很快便做了出来。 现在天气冷,饭菜凉的快,顾云也不敢提前太久做出来。看还有半个时辰就午时了,才起锅先把土豆炖鸡下锅。 顾云一边做,一边给王文林讲解步骤:“做菜最重要的就是火候的掌握,你先看几日,便试着做从最简单的素菜做起,若是有不懂的,记得随时问我。” 王文林学的认真:“师傅,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等几个菜全部炒好盛出来放在台子上,已经午时了。 顾云取出准备好的餐盒,将土豆炖鸡,蒜苗回锅肉,白菜烧豆腐和米饭分别盛进饭盒,然后又把盖子盖好。 午时一刻,这会正是清远街人最多的时候,他便让王文林去门口把一早买的一挂鞭炮放了。 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响,顾云在清远街的小食肆便正式开张了。 第84章 傅行云 第84章 傅行云 青州府地广人多,学院内的学子足有两千余人。 贺景所在的是甲班一等,共有五十多名学子,算是几个临时班人最少的一个。 分到这个班的学子都是此次院试的前五十名,还有一些排名靠后,家里掏钱使了关系进来的。 贺景到的还算早,讲堂内大概有二三十人。他刚一进来,就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贺景,这里!” 贺景寻声望去,招手喊他的人正是唐子成。他朝对方看了一眼,便应声走了过去,坐在了唐子成旁边的位置上。 一众学子虽说都没见过贺景,不过倒是都知道这个名字。此刻听到有人喊,便都朝唐子成的旁边看去,随后便传来了窃窃私语。 “这就是今年的案首呀,长得果真是,相貌堂堂,气质不凡。” “那傅行云还吹嘘世家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还不是输给了此人,我看这世家天才也不过如此。” “啧,我听人说这傅行云院试前还吹嘘一定能夺得案首,这下被打脸了吧。” “输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寒门子弟,这傅行云今日也不知有脸过来不。” 就坐在贺景前面的傅行云:“……” 学院内一向是自成两派,寒门子弟和世家子弟互相看不惯对方,此时见傅行云被人议论,一个个世家子弟便坐不住了,故意出言嘲讽。 “我看也没什么厉害的,就是一个穷酸书生罢了。” “说不定只是院试时运气好了些,说不定两个月后大考结束,就被分到丁班了。” “哈哈,我看还是行云厉害些,自小出身书香门第,又有名师大儒教导,可比某些人这种半路出家的强多了。” 这些世家子弟天不怕,地不怕,并不像寒门子弟还有所顾忌,只是小声议论,他们声音大的站外面都能听到。 贺景却仿佛没听到一样,他根本不在乎这些旁人的议论,因为他会用最后的结果让所有人闭嘴。 唐家虽说有钱,也只是个商户,自是看不惯这些世家的嘴脸,他刚想站起来说两句,便被贺景拦住了。 “在意这些做什么,还不如用功读书,用大考的成绩让所有人闭嘴。” 唐子成看贺景身为当事人都不在意这些,只好乖乖坐下。 坐在贺景前面的傅行云自是听到了贺景的话,他也在心里暗下决心,这次大考说什么都要胜了贺景,不然他真的要成为众人的笑柄了。 直到辰时中,所有学子才陆陆续续全部到齐。 众人又等了两刻钟夫子这才拿着书慢悠悠的走了进来。 今日开学第一日,上午并不学什么。胡子花白的夫子扫了一眼众人道:“接下来的两个月将由我教导诸位,各位都是此次院试的翘楚,希望你们能在两个月后的大考也能交出一份令人满意的答卷。” 夫子说完便让大家开始轮流说下自己的名字字和籍贯,毕竟未来三年大家都是同窗,也应该互相认识下。 介绍轮到坐在贺景前面的学子时,他才慢慢站起来扫了一眼众人道:“青州府城人士,傅行云。” 傅行云今年十八岁,五官优越,脸庞轮廓分明,带着一丝少年感的稚气。又因家世好,难免自觉高人一等,看人颇有几分傲慢无理。 青州第一大世家便是傅家,是一个世代传承的书香世家,其祖上更是出过首辅。 傅行云的父亲傅时眠,目前在朝为官,任正三品翰林学士,爷爷傅安年更是当代有名的大儒。傅行云身为傅时眠这一房的独子,自小就被傅安年接到身边悉心教导。 傅行云也算是没让傅家人失望,他天资聪颖,本以为这次院试案首是板上钉钉,便提前夸下海口,谁知半路杀出了个贺景压了他一头。 院试成绩出来以后,傅行云被傅安年狠狠教训了一顿。 “行云,是我太过惯着你了。你总觉得自己学问好,可你岂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以后须记得不骄不躁,谦虚谨慎。” 傅行云虽然当时应下,但难免有些不服,心下更是决定,等到了书院自己一定要胜了贺景,把场子给找回来。 轮到贺景时,众人都忍不住看向他。 贺景从容不迫的站起来,说道:“康河县人士,贺景。” 等众人都介绍了一轮,夫子又把每日的上课时间说了一下。 书院辰时早读,辰时中上课,午时散学。下午未时上课,申时散学。 书院不仅教书,君子六艺的礼节、射箭、书法、算数也都会教,大考也都会考核记分。 等夫子的长篇大论结束,已经接近午时,他便叮嘱了一下让众学子下午不要迟到,然后就宣布散学了。 唐子成看贺景收拾东西准备出去,忙道:“贺兄,咱们叫上杜兄和季兄一起?” 话音刚落,就听到季朝瑜在教室外招呼二人,贺景和唐子成便一起出了教室。 不等季朝瑜先说话,贺景便道:“今日不能一起吃饭了,我夫郎一会儿过来给我送饭。”说完怕顾云在门口等太久,贺景转身就想走。 季朝瑜上前一步拽住贺景的胳膊道:“知道你俩恩爱,那就喊上云哥儿一起,大家都好久没见了,一起聚聚。” 贺景想到顾云派给自己的任务,笑道:“这个恐怕不行,他在清远街的食肆今日开业,恐怕没空一起吃饭。” 季朝瑜闻言眼前一亮,他可是知道顾云的厨艺有多好,现在季家酒楼最火爆的就是顾云提供的卤味。 他忍不住捶了贺景胸口一拳:“你不早说,云哥儿的食肆是哪家,还不快领我们过去。” 杜远和唐子成也都纷纷应声,两人虽没尝过顾云做的菜,但是熟人开的食肆,自是要过去捧场。 贺景只好道:“那我带你们过去。” 第85章 努力推销 第85章 努力推销 四人走到了书院门口,贺景一眼就看到了顾云,连忙快步走了过去。 “阿云。” 顾云看他过来,连忙将手中的饭盒递给贺景:“快拿去食堂吃吧,不然一会儿该凉了。” 唐子成闻言有些好奇:“贺兄为何要去食堂吃。” 顾云含笑道:“自然是让他给我的食肆做宣传。”说完看向三人推销道:“三位要不要在我的食肆订餐,包月有优惠哟,每日可送餐上门。” 杜远和唐子成一时还没明白顾云话中的意思,倒是季朝瑜本就是商人,瞬间便理解了,忍不住笑道:“没想到云哥儿如此有经商头脑。”说着便取出钱袋:“你的手艺我自是相信,多少钱,给我先包一个月。” 顾云没有直接应下,而是说道:“我这个跟一般的食肆不太一样,你们可以先跟我过去尝尝,若是饭食合胃口再订餐。” 留贺景一人去学院食堂吃饭,剩下三人便跟着顾云去了食肆。 清远街的大门大多都是深色,顾远铺子独树一帜的白色大门还是很显眼的。 再加上林亿和王文林一身白色围裙和蓝色帽子的新颖穿搭,站在门口招揽,倒是还真有四个好奇的学子结伴走了过来。 留王文林一个人继续招揽,林亿领着四人走进了铺子,一进来四人就被店内新奇的桌凳吸引了。 因怕饭菜凉,都提前盖上了盖子,此时林亿戴上口罩,将饭菜一一掀开给四人介绍。 四人一听价格都有些惊呆了,他们四人都是家里做些买卖的,还算有钱。平日里在清远街的食肆四个人怎么着也得一两银子以上。 其中一个学子忍不住道:“小哥儿,你确定是十几文钱随便吃。” 林亿笑着点了点头。 四人看着菜里的肉也都不少,闻着也是香气四溢,便都果断的选择了最贵的十八文套餐。 林亿收了钱放在柜台的钱罐子里,又把四人选定的菜盛好,一一递过去道:“米饭就在旁边,自己吃多少盛多少就行。只是若是盛了吃不完,我们是要扣钱的。” 这是顾云特意交代的,就是怕一些人听说免费便故意盛多浪费。 四人也都是好说话的人,自是知道这是不想让人浪费粮食才定的规矩,便都点头应下。 在其他食肆哪个不是做好了直接端上来,四人还是第一次这样自己端盘子,都觉得有些新鲜。 此时店内也没其他食客,四人盛好米饭便找了个地方坐下吃了起来。 饭菜刚一入口,四人都有些惊喜,这菜色不比外面那些食肆做的差,甚至还更好吃,不一会饭菜就被四人吃了个干干净净。 林亿看他们吃完便走过去问道:“不知饭菜合不合几位的胃口?” 四人闻言都是点了点头:“这饭菜比旁的食肆好吃太多了。” 林亿见他们满意,忙趁热打铁的推销道:“今日是我们食肆第一天开张,订餐有优惠。您几位吃的这个,若是直接订一个月,只需要五百文,若是懒得跑,我们还可以给您送到书院门口。” 四人对饭食满意,而且这价格也才够他们在其他食肆吃一顿,便纷纷掏钱订了一个月的餐。 林亿领着四人去了柜台,拿出四张厚实的纸张递了过去,让他们在上面写上自己的名字和选定的套餐。 四人写好名字便看到上面画着一个个的小格子,刚好有三十个。 林亿把纸收好,才解释道:“这个您每次过来吃,我们都会让您在格子里签字,这样您看的清楚,也不会出错。” 林亿刚把四人送走,顾云便领着季朝瑜三人便走了进来。 “师傅,我和文林刚刚一下卖出去了四张。”刚刚那客人是他们两人一起招揽过来的,林亿自然不会把功劳只记在自己头上。 顾云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道:“真不错,晚上一起给你们发奖金。” 顾云今日为了激励二人,便定下只要卖出一张包月的盒饭,就奖励他们十文。 顾云对两人都是极好的,就算没有奖励,两人也会努力推销,只是给些奖励也算是让两人对食肆更有归属感。 虽说一张的钱不多,但是架不住积少成多呀,两人自然是更加充满了干劲。 正说着话,王文林又领着两名学子走了进来,林亿看外面没人招揽,便赶忙跑了出去。 顾云把食肆套餐的价格和今日的菜色给三人介绍了一番。 “你们看看,想吃什么菜,让文林给你们盛。” 三人前几日刚来府城,便都是先来学院报到,自是知道清远街食肆的价位。 此时闻言都以为自己听错了,杜远忍不住道:“云哥儿,你这价格真的不会亏钱吗?” 顾云对他们三人自是实话实说:“不会,只是赚得少些,薄利多销其实也不错。而且我听贺景说书院食堂的饭菜做的不好吃,我这样也能让一些家境贫寒的学子多个选择。” 三人闻言心下都有些敬佩,没想到顾云竟然为学子考虑这么多。 季朝瑜三人都不是差钱的主,自是都要了最贵的。 唐子成闻着饭菜的香味,早就饿的不行了,刚坐下便迫不及待地将饭菜送入口中。 土豆炖鸡做的十分入味,每一块上面都裹满了浓稠的汤汁,鸡肉嫩滑多汁,土豆香甜软糯。蒜苗回锅肉色泽红亮,搭配着蒜苗和青红椒,色彩诱人,让人一看就食欲大增,入口更是麻辣鲜香,肉质酥软,肥而不腻。酸辣土豆丝虽说是个素菜,但是口感酸辣脆爽,吃起来也是十分开胃。 唐子成本就是个吃货,边吃边朝顾云竖起大拇指:“云哥儿这手艺比那些个酒楼的大厨都好。” 三人对饭菜都十分满意,吃过之后自是全部都选择了要包月。 顾云走到柜台,把纸和笔递给三人道:“你们自己写吧,我写字不好看。” 三人依次在纸张和第一个格子签上大名。 顾云叮嘱道:“若是要送餐,记得提前一天告知。” 季朝瑜忙道:“明日我们要送餐,跟贺景一起去食堂吃,给你好好宣传宣传。” 有人给自己宣传,顾云自是乐意,他便点了点头应下了。 三人离开便直接回了书院,食堂距离书院大门很近,季朝瑜看时辰还早,便提议去食堂看看贺景还在不在,三人都很好奇平日里对人爱搭不理的贺景怎么给顾云宣传。 贺景也是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毕竟自家夫郎给他订了指标,要求他明日至少要带十个人去食肆,少一个就睡一天书房。 食堂内的饭虽是难吃,来吃饭的寒门学子却不少,贺景硬着头皮坐到了人最多的一个区域。 第86章 推销员小贺 第86章 推销员小贺 食堂内很安静,每个人都如同嚼蜡一般,不时有人对饭菜进行一番惨无人道的批判,批判完才觉得稍稍解气,然后继续吃…… 贺景刚坐下,就被旁边的人拍了一下肩膀。 吴广陵道:“贺兄,我还以为我认错人了,没想到真的是你。” 吴广陵以为贺景也是家境贫寒,所以过来吃食堂。不过他瞥了一眼贺景的饭盒内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忍不住指了指自己的碗问道:“贺兄,为何你这菜色与我的不同呀。” 今日食堂的菜异常的咸,大约是厨子记性不好,放了两次盐,而且菜还是一部分焦糊,一部分生硬,米饭也是夹生的。这样的饭菜吃下去仿佛海水涌入口中,每一口都要付出沉重的代价。 见吴广陵如此上道地过来问,贺景难得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道:“吴兄,这菜是清远街街尾一家食肆的,我这一份两荤一素只要十八文,可以说是特别划算了。另外他们店内还有其他价位的套餐,两素十文,一荤一素……” 贺景将店内所有套餐的价格一口气背了一遍,等到全部说完这才看向吴广陵。 吴广陵:“……” 他记得那日报道贺景也没这么能说呀,他觉得刚刚对方好像一个食肆的伙计在推销。 不过这只是吴广陵瞬间的念头,他重点还是放在了饭菜的价格上。 “当真这么便宜吗?” 贺景夹了一块炖的软糯的土豆放入口中道:“那是当然,不仅便宜,味道还好。你若是不信,明日我带你去看看。” 吴广陵早就受够了食堂的饭菜,闻言一拍桌子道:“好,明日我便与贺兄你同去。” 贺景刚想开口暗示下吴广陵,若是有相识的同窗也可以一块带过去,就听到附近座位的人纷纷转头对贺景发出了同行的请求。 “贺兄,明日我能与你同去吗?” “他奶奶的,我早就受够这食堂的饭菜了,加我一个。” “也加我一个。” “还有我!” “我也去看看,若是真的那可算是老天开眼,若是假的大不了回来继续吃食堂。” …… 一连有十几个学子应声,贺景连忙努力宣传一波:“你们自己过去也行,就在清远街街尾,白色店门的那家,特别好找。” 季朝瑜三人一进来便听到贺景在努力推销,互相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笑。 季朝瑜快步走到贺景旁边,朗声道:“诸位,我们刚去这家吃过,饭菜一点也不输清远街的其他食肆,大家明日可以放心过去。” 唐子成和杜远闻言也都纷纷应声夸赞。 众人一听眼下也都信了七八分,便计划着明日过去看看,若真是骗人的大不了不吃,回来继续吃食堂。 贺景大致估算了一下响应的人数,放心下来,他这下总算不用睡书房了。 他看宣传的差不多了,便快速把饭吃完,食堂也没洗碗的地方,贺景看还有大半个时辰才上课,便直接去了清远街把饭盒给顾云送了过去,顺带还能和自家夫郎待一会儿。 贺景到铺子的时候,店内坐了四五个学子在用餐,王文林在后厨洗餐具,林亿在门口招揽食客,顾掌柜则是一个人坐在柜台后面托着下巴发呆。 贺景一看到顾云便迫不及待地邀功:“阿云,今日我可是大功臣,你不如想想怎么犒劳我。” 顾云闻言斜了他一眼:“怎么,人还没带过来,就开始要夸下海口了。” 贺景提起这个十分自信:“明日起码得有四五十个人过来,你记得提前备好菜,我晌午散学过来帮你。” 顾云看他一脸得瑟的模样,忍不住笑道:“原来我们家阿景这么厉害。” “那是自然,你可不能小看了你夫君。” “行,等着吧,明日若是来的人多,我便给你发工钱。” 贺景自是不想要什么工钱,走到柜台里面,小声对顾云道:“阿云上次答应给我的奖励还没有兑现,不如就把工钱换成那个吧。” 顾云呆了一下,才想起来贺景口中的奖励正是上次在书铺的那个,忙道:“你少胡说,我当时可没答应你。” 贺景只好退一步道:“那我先给阿云做好不好?” 顾云毕竟是个下半身思考的男人,闻言也有些心动。他也没再拒绝,干咳一声,模棱两可道:“现在大白天呢,咱们晚上回去再,再说。” 贺景自是看出顾云应下了,心情颇好,两人又说了会儿话,眼看马上就要上课了,贺景才依依不舍的回了书院。 贺景卡着时辰走到了教室门口,刚要进去,背后就被一股不小的力道撞了一下。 贺景忍不住皱了皱眉,转头看了一眼,就见一个眉目清秀,头戴素缎抹额的学子捂着额头站在自己身后。 贺景记忆力不错,上午的介绍他把班里的学子记了个七七八八,倒是知道眼前这个学子名叫杨珩。 杨珩看贺景看向自己,便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抹额,看还好好的戴在头上,这才舒了一口气,赶忙道歉:“实在抱歉,我刚刚走得太着急了,没看路。” 贺景看着他的动作,心下了然,便直接往后退了几步,隔开与对方的距离。 “无事。”说完便进了教室。 杨珩看贺景彬彬有礼,丰神俊朗的模样,脸色一红,忍不住心跳快了几分。 贺景走后不久,顾云看街上没什么人了,便让林亿和王文林把卫生收拾收拾,自己则把今日的账算了一下。 因今日第一天开张,生意不算太好,满打满算一共卖出去十五份盒饭。 今日过来的大多都是不差钱的学子,选择的都是最贵的十八文套餐,除了季朝瑜三人,剩下有七人都选择了掏钱包月。 顾云用自制的炭笔在账本上把今日的花销和入账写清楚。 今日早上买食材一共花了四百文,因季朝瑜他们一开始没付钱,是吃完直接从那三十天里扣,所以零散卖出去的一共是十二份,共计是二百一十六文。 十个包月的一共是五两银子,这些加在一起今日共入账五两二百一十六文。 看着钱是不算少,只是若是刨去包月的钱,顾云今日算下来还赔了一百多文,更别说柴米油盐和林亿两人的工钱还没算。 不过顾云并不泄气,生意本就不是一帆风顺,有赚自然就有赔,他相信在贺景的宣传下,明日的生意定是会比今日好。 第87章 拇指生煎 第87章 拇指生煎 因今天除了季朝瑜三人,剩下的食客都是林亿和王文林站在门口一个个招揽进来的,所以顾云便叫来两人,取出七十文钱,递给林亿和王文林一人三十五文。 “今日都辛苦了,菜还剩不少,文林你带回去些,如今天气也冷,应当也不会坏。” 今天是铺子第一天开张,顾云为了图个好看,每样菜备的都不少,只是卖出去的差不多只有三分之一。 他自是不会再把菜留到明日卖,想着若是直接扔掉也是可惜,还不如直接分了,拿回去自家吃也不算浪费。 王文林接过顾云递过来的三十五文钱有些激动,要知道他在万鹤楼累死累活干一天也才不过二十几文,今日他也并未干什么重活,就白得了三十五文,而且那些饭菜晌午不忙的时候,顾云也都让他们直接吃,现在竟然还让他们带回家。 “多谢师傅,我一定会好好学,不让您失望。” 顾云笑道:“明日继续努力,再多卖几张,到时候还给你们奖励。” 顾云将剩菜留下够他和贺景、林亿三人吃的,剩下的全都都装好递给了王文林,临走时顾云叮嘱道:“若是吃不完可以给四邻分一分,剩菜若是放太久,吃了对身子不好。” 王文林冲顾云点了点头才离开,林亿把刚刚顾云给他的钱放回了柜台的钱罐子里。 “师傅,今日生意也不好,我的这份就不要了。” 林亿已经把顾云当成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之前在朱源镇吃住都是顾云负责,有时候买衣服对方也会把他的一起买上,所以顾云发给他的工钱,林亿几乎都攒了下来,加在一起也有十几两了。 这次食肆开业,林亿怕顾云钱不够,灶房里放的几袋子米和几桶油,都是林亿背着顾云自己花钱买来的,顾云得知也没多说什么。 顾云知道林亿这是担心自己,在他心中也已经把林亿当成自家弟弟,便摸了摸对方的头宽慰道:“没事,不用担心,咱们的生意后面会越来越好的。” 等贺景回去后,三人也没再做饭,直接将晌午剩的饭食热了热当晚饭。 吃罢饭,贺景与顾云便回了房间。 卧房内点着炭火,房间内被熏得暖烘烘的,顾云累了一天,躺在熟悉的怀抱中很快便睡着了。 …… 大概是头天晚上睡得好,第二天顾云倒是卯时刚过就醒了,他睁开眼看身旁的贺景搂着自己睡得正沉。 顾云也没什么困意了,便小心翼翼的把贺景的手臂挪开,悄声下床穿上衣服去了灶房。 他难得早起一回,此时时辰也还早,便想着做个早食吃。 顾云打算做个拇指水煎包,昨日买的五花肉还剩不少,正好用来做馅。顾云将肉和大葱剁碎,打入两个鸡蛋,再倒入泡好的葱姜水,把调料依次放进去搅拌均匀,放在一旁备用。 将揉好的面团擀成一个个薄薄地,类似馄饨皮一样的面皮,加入调好的馅料,包成一个个拇指大小的包子。 取出铁鳌,在上面刷上一层底油,将包好的小包子依次放入锅内,中小火慢慢煎至底面微微焦黄。然后倒入准备好的淀粉水,盖上盖子焖煮收干水分,一锅拇指生煎便做好了,为了好看顾云出锅时又撒了一把葱花和黑芝麻。 卯时中,贺景睡醒时下意识地想去搂身旁的顾云,只是伸过去的手臂却捞了个空,睁眼一看,旁边哪里还有对方的人影。 顾云不在,贺景也没了赖床的心思,穿好衣服便出了卧房。 今日天气有些阴,灶房烟囱冒出的灰白色炊烟和灰蒙蒙的天际交融在了一起。 贺景走进灶房时,顾云正穿着一件白色的围裙站在灶台旁扯面皮,他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贺景笑道:“睡醒了,先洗脸吧,饭马上就好。” 贺景应了一声,看向顾云的背影目光专注而温柔,仿佛眼前的人就是他的整个世界。 第88章 面片汤 第88章 面片汤 贺景洗完脸,顾云的面片汤也做好了,他把灶台的火熄了,让贺景先把饭盛出来,自己刚打算去喊林亿,就看到对方脚步匆忙地跑进了灶房。 “还准备去叫你呢,饭好了,快去刷牙吃饭。” 林亿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不好意思,师傅,我今日睡过头了。” “没事,往日都是你做饭,刚好我今日醒的早,做一次也没什么。”说完便将角落的桌子拿过来摆好。 现在天气冷,灶房反而成了最暖和的地方,再加上地方也算宽敞,三人都不想再去堂屋吃。 顾云索性买了个小折叠木桌,平日里放在角落也不占地方,吃饭的时候直接展开就行。 刚出锅的面片汤还冒着热气,一口汤下去酸爽开胃,直觉浑身都暖和了起来,面片吃起来也是爽滑又有嚼劲。 顾云把放拇指生煎的盘子和旁边的一小碟醋朝两人推了推:“刚出锅,正是最酥脆的时候。你们尝尝看,若是喜欢酸的,可以再蘸些醋。” 盘子里的拇指生煎外表金黄酥脆,内馅丰满,点缀着翠绿的葱末和黑色的芝麻,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一口咬下去外酥里嫩,汁水四溢,鲜香满口,再配上醋恰好解了生煎的腻,三人一口一个有些停不下来。 早食被三人吃了个干干净净,贺景看时辰还早,便让顾云和林亿回房再休息会,自己则把锅还有几人的碗筷洗了。 贺景把灶房收拾利索才去书院。 今日顾云特地多买了一些菜,三人将所有食材全部清洗干净切好备着。 顾云还不知道今天会有多少食客,看时辰差不多了便先下锅炒了昨天一半的菜量。 到了散学的时辰,书院大门口便陆陆续续走出学子,喧闹声迅速蔓延开来,清远街的食肆也变得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午时刚到,顾云三人将炒好的菜一一盛到大盘子里,然后端到了前面的台子上。 顾云刚准备将贺景四人的饭菜盛好送过去,就听到食肆门口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他往外看了一眼,门外站着不少穿着书院统一制服的学子,大约有二十来人,只是在门口观望,并没有人进来。 顾云把手中的饭盒递给林亿让他先把饭菜装好,自己则走到了门口,冲门外站着的学子笑着说道:“欢迎诸位惠顾小店,咱们食肆饭菜好吃便宜还管饱,大家可以进店看看。” 这些学子都是昨日在食堂内听贺景提起,说这间食肆便宜还好吃,今日便都忍不住好奇地过来看看。 此时闻言也是将信将疑,有学子主动问道:“掌柜的,不知你们这里的饭食价钱怎么说。” 顾云朗声道:“我们食肆每日的菜色都不同,可以任意选择搭配。两个素菜是十文,一个肉菜一个素菜是十三文,一个肉菜两个素菜是十五文,两个肉菜一个素菜是十八文,米饭则是随便吃,管饱,只要不浪费就行。” 众学子一听这个价格都是眼前一亮,这价格竟然比食堂卖的还便宜。只是大家都对食堂的饭菜味道有阴影,这食肆卖的比食堂还便宜,不会饭菜更难吃吧。 顾云笑道:“诸位不如先进来看看?” 学子们心想这么便宜的价钱,就算是难吃也认了,此时便一窝蜂地跟着顾云走了进去。 一进去就见铺子内收拾的干净整洁,两边的桌凳擦得也都是干净明亮,不见一点灰尘和油渍。 店内站在台子后的两人和顾云一样都穿着统一的白色围裙和蓝色帽子,上面没有一点脏污,收拾的十分齐整。 众学子看着店内的环境和几人的衣着,难免多了几分好印象,要知道书院食堂厨子穿的衣服半个月都不带换的,上面都是厚厚的一层脏污,让人看了就倒胃口。 顾云带着他们走到台子旁,将盖子一一掀开,给众人介绍道:“今日的肉菜是鱼香肉丝,土豆炒肉片,素菜是丝瓜炒蛋,麻婆豆腐。” 顾云今日做的都是快手菜,就怕一会儿人多准备的菜不够,到时候再炒也都来得及。 众人看着眼前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饭菜,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他们日日被食堂的饭菜荼毒,好久没有闻到过这么香的吃食了,此时也都不再犹豫,纷纷掏钱。 “给我来个一个肉菜一个素菜。” “我要两个素菜的。” “给我也来一份。” “我也要。” 顾云笑了笑道:“人比较多,麻烦诸位先排下队,柜台交了钱,然后就可以给你们盛饭了。” 众人都是读书人,自是知礼懂礼之人,闻言也都依照顾云的安排自觉排起了队。 顾云让王文林去把贺景四人的盒饭送过去,自己则负责收钱,林亿负责盛菜。 二十来个学子把店内的桌子坐的满满当当,甚至几个没地方坐,只能站到桌子旁边吃。 鱼香肉丝酱汁浓郁,肉丝嫩滑,酸甜开胃。土豆炒肉片口感鲜美,香辣开胃。丝瓜炒蛋虽说鸡蛋不多,但是丝瓜炒的翠绿香甜,鸡蛋也是嫩滑蓬松。麻婆豆腐则是麻辣鲜香,色泽诱人,十分下饭。 众学子面对这样的菜色,话都来不及多说了,全部都在埋头苦吃。 顾云看剩下的饭菜都不多了,便让林亿先在前面看着,自己去后面炒菜了。 不一会王文林就送饭回来了,身后还领着十几个学子走了进来。 王文林高兴地说道:“亿哥儿,这些都是听贺公子说起咱们食肆,然后都想过来看看。” 林亿看食肆内已经没位置了,只好道:“现在食肆已经没有位置了,各位怕是没地方坐了,或者可以把饭菜带走吃,只要吃完把饭盒送回来就行。” 来的学子看旁边用餐的大多都是在书院食堂里的熟面孔,有的还互相认识,便都一边吃一边招呼。 “王兄,这家的菜色做的是真不错,我这儿还能挤挤,你一会儿来我这里。” “张兄,你快些,我看菜都快卖完了,你别一会儿吃不上,到时候可要后悔了。” 众人往台子上一看,果然剩的菜都不多了,便纷纷掏钱要买。 林亿大声道:“大家放心,菜备的都是够得,灶房还在炒,大家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菜来了。” 话音刚落顾云便端着菜从灶房走了出来。 今日食肆内的生意倒是热闹,整个晌午陆陆续续又来了不少学子。 第89章 射箭课 第89章 射箭课 昨日在食肆办包月的几人今日也都过来了,其中一个学子吃完签字的时候还不忘夸赞道:“我昨日晚间去其他食肆吃过,发觉还是你家的菜好吃,以后我晌午都来你家。” 这两日的素菜都是林亿炒的,此时他听到有人夸自己做的菜好吃,说明他的厨艺被人认可了,心中自是十分开心。 今日店内生意还算不错,人虽不算特别多,但倒是络绎不绝,三人一直忙个不停,贺景中途回来送饭盒,还一起帮了会儿忙。 直到午时过了大半,食肆内备的饭菜都卖的差不多了,三人才闲了下来,有时间坐下吃口饭。 林亿本来昨日还担心生意会不好,没想到这才第二天开张,就来了这么多人。 林亿一张脸笑得跟花一样:“师傅,今日生意真是好,若是明日也能如此就好了。” “顾云道:“这算什么,明日定会比今日生意更好。” 今日虽然来得人多,但是并没有人掏钱包月,一是三人都忙着,没有时间给食客讲,二则是今日过来的这些学子大多都是寒门子弟。众人第一次来食肆吃饭,自是不放心一下掏出几百文放在这里。 顾云也不在意,包月本就是想让食客继续来此吃饭的营销手段。如今大家都知道他们的饭食便宜好吃,回去后定会给他们做宣传的。他打算明日多备买些菜,反正现在天气冷,就算用不完,多放两日也不会坏。 吃完饭三人又歇了一会儿,林亿和王文林便去打扫卫生了。 顾云走到柜台旁,看着正坐着算账的贺景道:“老板娘,咱们今日挣了多少钱呀。” 贺景刚好写完最后一个字,合上账本道:“顾老板咱们今日入账八百一十文。” 因昨日生意不好,顾云买的土豆和豆腐都没用完,今日买的其他食材倒是只花了三百文。今日差不多来了七八十个人,点素菜的居多,买的猪肉倒是还剩些,除此之外现在后面灶房就剩下几颗大白菜了。 今日去掉花的钱他差不多挣了五百文,顾云稍微算了下,若是以后生意稳定,他的利润大约能得三四成,还算可观。 贺景又道:“今日我和季朝瑜他们在食堂也都宣传了一番,不少学子都说要来看看。明日大概来的人会更多,到时候你就不用过去给我送饭了,我散学直接过来,顺便帮帮忙。” 大景虽说民风开放,但是哥儿出来抛头露面做生意的还是极少。然而贺景对顾云的决定却一向是无条件支持,从不阻拦。两人成亲以来,贺景也是事事以顾云为先,他觉得自己来到这异世最幸运的事就是遇到贺景。 这会林亿和王文林都在灶房洗碗,铺子前面除了他们也没有旁人,顾云忍不住一口亲在了贺景的侧脸。 “阿景,谢谢你这么支持我。” 贺景摸了摸他的头道:“我只希望我的阿云永远开心就好。” 两人又腻歪了一阵,直到快到上课时间,贺景才离开。 今日下午的课并不在室内,而是在室外上射箭课。 青州书院面积极大,专门划出了一片空地让学子们练习射箭。教导学子们射箭的射师也大多都是兵营出身,有的还上过战场,箭术自然也都是极好的。 今日天气晴朗,也没什么大风,正是适合练箭的好时候。 贺景班内五十五名学子穿着统一的碧色长袍,带着同色的襻膊整齐的站在空地上。 射师不仅个子极高,身材也是极其壮硕。他站在众人面前道:“君子六艺其中便有射礼,今后将由我教导诸位学习射箭,接下来轮流来我这里领弓和箭筒。” 书院给学子免费提供的是外面最便宜的黄杨木弓,不过胜在结实耐用,箭也是常见的白羽箭。 射师将弓箭分发给众人,然后便开始演示射箭的步骤和要点。 “射箭时身体一定要站直,右手持弓,左手勾住弓弦。双眼目视前方,然后将全身的力量集中拉弓,右眼慢慢瞄……”说完一支白羽箭便破弦而出,正中十米外的靶子中心。 人群中立刻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射师演示完就不再多说什么,只道:“十个一组先试一下射靶,今日不要求你们射中红心,只要能射到靶子上就行。射中就可以直接散学回家。” 众人都是跃跃欲试,不过其中不少人都是第一次接触射箭,所以前十人射出的箭都毫无意外的脱靶了。 众学子轮流上前尝试,不一会,就见一支箭直入靶子红心,虽没在正中央,但是也算是不错的成绩了。 众人都好奇是谁一箭就命中靶心,转头看去射箭之人正是傅行云。 傅家是青州最大的世家,其他世家都是以傅家为首。傅行云又是傅家小辈中最受宠的一个,难免会成为其他世家子弟的巴结对象,此时站在傅行云旁边的世家子弟自是不会放过这个拍马屁的机会。 “行云可以呀,箭术又精进了。” “哈哈,有些一身穷酸气的恐怕这还是第一次摸弓箭吧。” “行云习箭术三五载,又岂是某些人能比的。” 众人自知这些世家子弟是在暗讽贺景,只是他们都是第一次习箭,箭术自是都拿不出手,此时也没办法反驳回去。 傅行云被几个世家子弟簇拥着,眼神挑衅地看向了站在最后一排的贺景,直接大声道:“案首,不来试试?” 众人闻言忍不住都看向了贺景,心里中都觉得这傅行云有些欺负人了,明知贺景没有练习过箭术,非要主动提出,让他当着众人的面出丑。而且有名有字不叫,非要叫案首,定是心中还在介怀院试贺景抢了他的第一。 杨珩看傅行云如此狂妄,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刚上前一步想开口替贺景解围,就听到贺景漫不经心地应道:“好。” 说完就拿着弓箭表情淡然地走到了刚才傅行云射箭的位置。 众人见贺景应战,难免议论纷纷,几个世家子弟更是直接出言嘲讽。 “哈哈,贺景这是你第一次摸弓箭吧,知道怎么射吗?” “别一会射到了脚下。” “说不定运气好点能射到隔壁靶子上。” “哈哈哈哈。” 第90章 Bking贺景 第90章 bking贺景 贺景并没有被外界的声音影响到,他从背后的箭筒中抽出一支箭,轻轻搭在弓弦上瞄准。 不过一个呼吸之间,白羽箭便破空而出,射向靶心。只见那箭直接将刚刚傅行云射的箭羽破开,然后穿透此箭,重重地钉在了靶子上。 贺景射出第一箭后,手上动作没停,挽弓搭弦又射出了第二支,这次正中靶子最中央,利箭竟直接将木靶穿透了两分。 贺景的第一箭破了傅行云的箭,是回应对方的挑衅,第二箭正中靶心,才是告诉众人自己的真正实力。当真是少年之气,狂妄至极。 人群中沉默了两秒,随后爆发出阵阵喝彩声。 “太厉害了。” “牛呀。” quot;这贺景箭术竟如此精湛。” 贺景并未多留,收了弓箭便朝射师的方向走去,在经过傅行云的时候停了一瞬,略显随意地说道:“这么简单的东西还需习三五载?” 说完也不管傅行云是何表情,便径直走到射师面前归还了弓箭。 “请问我是否可以离开了?” 射师看他箭术如此精湛,忍不住问道:“你之前习过箭术?” 贺景如实答道:“未曾。” 射师有些不信:“当真?若是初学,那你的箭术怎会如此精湛?” 贺景反问道:“您不是教了一遍么,这么简单的东西难道不是一学就会吗?” 射师:“……” 像其他人教一遍射脱靶,那才是正常操作吧。 贺景见射师不再说话,自己也没在多言,跟对方行了一礼便离开了。 贺景离开书院时辰还早,不过未时末。 他直接回了古陌胡同,进了院子见书房门虚掩着,便轻轻推门走了进去。 书房内点着炭,把屋子里烧得暖烘烘的,顾云正躺在软榻上拿着话本看的一脸专注。 顾云平日里闲来无无事就会来书房看话本,贺景怕书房的椅子顾云坐久了会不舒服,便特地买了个软榻放在书房,让顾云看话本子时可以躺着。 贺景看自己进来顾云也没什么反应,便朝顾云走过去:“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顾云闻声看到贺景站在不远处颇有些意外。 “怎么今日回来的这么早?” 贺景在顾云榻前的凳子上坐下,回道:“今日下午是射箭课,我先练完就回来了。” 顾云点了点头,将手里的话本递了过去,然后惬意地闭上了眼睛,这意思已经很明显,是懒得看了,要让贺景读给他听。 贺景笑了笑,把话本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商量道:“回来给你读,今日时候还早,带你去个地方。” 顾云翻了个身背对着贺景,说道:“外面冷得不行,要不改天吧。”这大冬天的他才不想出门。 贺景摸了摸他的头道:“我们坐马车过去,保证冻不到你,等着我去给你拿衣服。”说完便回了卧房,他先把自己的学子服换下来,穿上了一套月白素面棉袍,然后给顾云拿了要穿的衣服,想了想又把自己的斗篷也给带上了。 贺景拿的袍子是来之前卫锦玉给顾云的那件冬衣,他没直接让顾云穿,而是先在炉子旁把衣服熏热,这才递给顾云让他换上。 顾云无奈,只好从榻上起来,接过衣服换上。这几日他穿的都是成亲前孟小霜提前给她做的两套冬衣,衣裳样式虽说不是特别好看,但胜在厚实保暖,而且干活也方便。 卫锦玉给的这套衣服他还是第一次穿,穿上发现确实轻便还暖和。 等贺景把手里的斗篷也熏热,这才走过去给他披上。 “这是我去年的斗篷,你穿可能有些长。往后越来越冷,你日日起的也早,一会咱们去成衣铺子看看,再给你添两身冬衣,正好手炉和汤婆子也要买两个。” 贺景将斗篷给他系好,又退后两步上下看了一眼包裹的严严实实的顾云,唇角含着笑道:“不错,我家阿云穿什么衣服都好看。” 贺景给顾云拿的是一件米白色镶边翻毛斗篷,跟顾云内里穿的衣服都是同色系。斗篷领口处的一圈白色软毛衬得顾云本就不大的脸更小了几分,只是斗篷有些宽大,显得顾云有几分瘦小。 贺景自是看了出来,皱了皱眉道:“怎么感觉又瘦了些,应当是你平日里吃的太少了。” 顾云并不认同:“哪有,我还觉得胖了些呢,定是你的斗篷太大了。” 贺景上前一把抱住他道:“这个我可是最有发言权的,我怎么觉着就是瘦了。” 顾云看他又不正经,说道:“还出去不出去了,若是不去我可要睡了。” 贺景点了一下他的鼻尖道:“走,外面冷,你先在屋里等着,我去把马车赶出来。”说完便去了后院。 不一会顾云就听到贺景在门口喊人,他应了一声,先去对面林亿的房间说了一声,这才跑了出来。 顾云穿的有些厚,再加上斗篷太大有些碍事,上马车时,试了两下都没上去,他只好两只手将斗篷拢起来,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 贺景则就坐在马车前面看着对方,嘴角还挂着浅笑,并没有要过去帮忙的打算。 顾云知道他是存心看自己笑话,刚爬上去就瞪了他一眼,然后直接掀开帘子往里进,临走还不忘故意踢了贺景一脚。 顾云用的力气不大,不过倒是在贺景衣服上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 贺景:“……” 顾云坐定后,颇有几分得意地声音从马车里传了出来:“抱歉,刚刚不小心踢到你了。” 贺景笑道:“无事,回头还回来就行了。” 顾云忙道:“还不快些出发,一会儿天都黑了。” 贺景应了一声,车辙缓缓转动,马车载着两人离开了古陌胡同。 顾云也没问贺景要去哪里,马车行了两刻钟才停下。停稳后,贺景才在外面喊道:“阿云,我们到了。” 第91章 看郎中 第91章 看郎中 顾云应了一声,便掀开帘子跳下了马车,贺景则在他旁边接了一下,生怕顾云摔着。 这是一条商铺林立热闹非凡的主街道,在他们面前的是一间极大的铺子。顾云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门上的牌匾赫然写着“回春堂”三个字。 顾云一脸疑惑地看向贺景问道:“怎么来医馆了?是你哪里不舒服吗?” 他看贺景平日里壮得跟头牛一样,也不像会生病的样子。 贺景冲他笑了笑没答话,直接拉着他的手进了医馆。 回春堂是青州府名声最大的一家医馆,距今已有百余年的历史。 走进医馆大堂,里面摆放着古色古香的木质桌椅,大堂右侧坐着几名正在看诊的郎中,来来往往的病患全都在排队候诊。 两边墙上也都挂着各类古老的草药字画,靠左侧墙边的柜台后则摆放着各类药材,就连空气中也弥漫着阵阵草药香。从中间的过道再往里面,则都被青竹做成的屏风挡着。 贺景带着顾云找到医馆的管事,行了一礼道:“在下贺景,是书院同窗介绍来此,我想请回春堂的大夫替我夫郎诊个脉。”说着便将一个玉佩递给管事。 管事看了一眼玉佩,朝贺景回了一礼,然后将玉佩还给对方。 “原来是唐少爷的好友,失敬失敬。” 贺景来之前就打算等到了青州府城,要寻个医术精湛的郎中给顾云好好看看身子。 恰好之前听唐子成提及过他家中是做药材生意的,所以前几日便问他是否知道青州府哪家医馆的郎中医术好。 唐子成对于贺景的事自然是能帮则帮,当即便给贺景推荐了回春堂,还把随身的玉佩当信物先给了贺景。 清远县盛产药材,而唐家则是清远县最大的药材商。回春堂的药材便是由唐家直接提供的,所以唐子成与回春堂管事很是熟络。 管事说完便引着两人绕过屏风,进了后面。 他在前面给二人带路,贺景和顾云则落后两步,走在管事后面。 顾云拽了拽贺景地袖子小声道:“我又没病,哪里用得着诊脉,” 贺景握紧他的手道:“阿云今日就让郎中看看,也让我安心好吗?” 顾云知道他是担心自己的身体,闻言只好点头同意。 管事领着二人在最后一间医室停下。 “这位徐郎中师承杏林圣手张百龄,术绍岐黄。由他给令夫郎诊脉,贺公子尽可放宽心。”说着便敲了敲门,等里面应了一声,管事这才推门带着二人走了进去。 室内环境清幽,摆着桌椅,徐郎中人很年轻,三十来岁上下,衣着朴素,面白微须,人长得也很和善。 管事把贺景和顾云介绍给徐郎中便直接离开了。 徐郎中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位置对顾云笑道:“坐吧。” 顾云坐下,贺景则站在了他身后。随后顾云依言将手腕放在了枕脉上,徐郎中三指搭了上去,号脉片刻便收回了手,皱了皱眉道:“脉象两寸虚弱,气血两虚。” 他顿了顿又问道顾云:“之前是否在冬日里落过水?” 顾云闻言点了点头,身后的贺景补充道:“他去年初春落过一次水。” 徐郎中摸了摸胡子缓缓道:“身体底子有些差,不过好在年轻,日后好好养着,两三年也就补回来了。只是这寒邪入体,所以你冬日难免有些畏寒,平日里也易腰膝酸软,以后怕是……” 贺景看对方说了一半便停下,有些着急地问道:“不知我夫郎还有何问题?” 顾云也道:“我的病情徐大夫尽可直言。” 徐郎中眼神在顾云和贺景身上来回看了一圈,才接着说道:“若是再过个十来年恐怕就会形成风湿呀。” 风湿平日里还好,但是一到下雨天是就会发作,疼的厉害。 贺景不想以后顾云承受风湿的疼痛,闻言忙道:“不知徐大夫可有医治之法?” 徐郎中叹口气道:“他身子太弱,若行放血疗法恐伤其根本,只能针灸,只是我针灸之术不精,此症颇为复杂,我亦不敢随意下针。” “那不知谁精通此术,能替我夫郎医治?” 徐郎中笑道:“这青州府唯我师傅张百龄精于此道,只是他老人家已隐退多年,已经不再医治病患了。” 贺景倒是听说过此人,张百龄年轻时曾在太医院任职过,曾替天子诊脉,后辞官闲游野鹤二十多年,撰写过十几本医书,深受杏林众人爱戴。而今已年过花甲,他妻子早逝,只有一个独女就居住在青州府,所以张百龄便留在了此地养老。 徐郎中看贺景面色凝重,以为他是为子嗣着急,便安慰道:“我先给令夫郎开个方子,好好调养个两三年,差不多也能恢复,届时你二人再要孩子也不晚。” 贺景自知若是没有什么门路,也不可能让张百龄给顾云医治,便只好先接过了方子,打算回头打听下此人。两人跟徐郎中道了谢,这才离开。 到柜台前依照方子抓了药,付钱时管事却说什么也不肯收。 “贺公子既是唐少爷的朋友,那这个钱我自是不能收的。” 贺景此时心里正想着事,也没与他再想让,道了谢便带顾云离开了。 两人出了门,顾云看出贺景情绪不佳,知道他还在想刚才徐郎中说的话,便安慰道:“徐大夫不是说了吗,我这个吃药也能好,你不要多想了。” “是药三分毒,若真吃两三年,又怎知不会伤你的身体。”贺景说着便扶顾云上了马车,又道:“不过你不必担心,此事我来想办法。” 顾云闻言并没有进马车,而是转头直视贺景问道:“刚刚大夫说我底子不好,若是以后我们没有,你会不会后悔同我成亲?” 第92章 贺景我要diss你 第92章 贺景我要diss你 贺景听到顾云的问话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低头将顾云身上的斗篷细致地拢了拢,他再抬头时眼睛已经有些红了。 “阿云,你不信我。” “我……” 顾云看着贺景的模样有些心疼,刚想开口安慰两句,便又听见贺景道:“你是不是已经打算好了,若我说介意,你就要离开我。” 顾云不知该如何回答,因为他确实是这么打算的,若是贺景因为孩子要找旁人,那他是一定会离开的。顾云不能接受心爱之人为了传宗接代在迎娶旁人。 看顾云沉默不语,贺景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头,轻声道:“快进去吧,外有些冷。” 顾云刚想开口再说些什么,就被贺景稀里糊涂地推进了车厢里。 贺景将马车驾地很稳,顾云坐在车厢里有些煎熬,但此时也不是说话的好场合,他便想着等回了家在与贺景好好谈谈。 马车很快便到了古陌胡同,两人一起回了卧房,贺景走过去将炉子里的炭火点燃,全程未发一言。 顾云刚想开口说句话,缓和下两人之间的气氛,就见贺景直接一声不吭地开门离开了。 顾云也被贺景的这个态度气到了,脱下斗篷直接躺在床上。他心下决定,要是贺景不主动来找自己,他也绝对不会主动搭理对方。 他在床上躺着等了半天也不见贺景回来,忍不住有些委屈的掉下了眼泪。 臭贺景,亏自己那么在乎他,他竟然敢跟自己玩冷暴力。他当时也只是听了徐大夫的话,有些没安全感这才问了一句,用得着那么大反应吗?他看贺景就是心虚了,想找人给他生孩子…… 顾云一边默默流泪,一边在心里暗骂贺景,随后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顾云睡梦中感觉有人用温热的布巾轻柔地替自己擦干了脸上的泪痕,还帮他把被子盖好…… 顾云是被一阵说话声吵醒的。 “饭已经做好了,师傅还在睡吗?”这是亿哥儿的声音。 “嗯,你先吃吧,等他醒了我再给他热。”这是坏男人的声音。 随后便是脚步离去的声音。 顾云偷偷睁眼,四处打量了一下,自己睡前没盖的被子此时已经严严实实地盖在了身上。挨着床尾的地方还放着一个凳子,上面放了本书,应当是贺景刚才就坐在此处看书。 顾云看房内昏暗,并未点灯,心道屋里这么黑还看书,也不怕把眼睛看瞎了。 正想在多看两眼,就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顾云这会还不知如何面对贺景,索性直接闭上眼睛装睡。 贺景回来直接坐在了床边的凳子上,他朝床上看了一眼,见顾云眼睛闭着,被子一角却被翻了起来。他知晓顾云是睡醒了,便道:“睡醒就起来吧,我去给你端饭。” 顾云没想到自己装睡一秒就被对方识破了,只好不情不愿地睁开了眼睛。他也不答话,看也不看对方一眼,便侧身背对着贺景。 白天丢他一个人自己离开,他现在才不想跟他说话。 顾云本想等着贺景给自己道歉,结果就听见对方叹了口气,然后脚步声逐渐远去,接着是开门关门的声音。 顾云:“……” 搞冷暴力的臭男人,他明日就要把贺景踹了,然后再寻一个比他更好看的,最好把他气死。 顾云越想越气,直到房间内的油灯被点燃,随后身后被人拍了一下,这才回过神。 “还不坐起来吃饭。” 顾云此时正在气头上,自是不会听他的话,闷声道:“不吃了,我还不饿。” 贺景已经把顾云要吃的药熬上了,一会儿自是不能空腹喝药,他坚持道:“必须吃。”说完见顾云依旧不为所动,便直接连着被子一起将对方抱了起来。 贺景语气有几分生硬:“是你自己吃还是我抱着你喂?” 顾云挣扎了两下,并未挣脱开,只好妥协:“放我下来,我自己吃。” 贺景闻言这才把他放下,先将桌上放着的粥递给了对方,随后便坐到了凳子上。 顾云看着坐在对面盯着自己的人,认命地坐在床边捧着碗慢慢喝了起来。 两人都未再开口说话,房间内一片寂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顾云勺子搅动饭碗的声音。 不一会房间内就传来了顾云低声抽泣地声音,顾云自是不想在贺景跟前丢了面子,便想速战速决,将剩下的粥直接往嘴里倒去,刚灌下两口,碗就被一旁的贺景夺了过去。 “吃不下就不要吃了。” 顾云看着眼前贺景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就来气,手直接指向门口的方向道:“你给我出去,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贺景闻言脸色阴沉的可怕,上前攥住顾云的手腕,冷声道:“阿云,可惜不能如你所愿,你以后恐怕得日日看着我。” “谁要天天看着你这张脸,我早就看烦了,松手!” 贺景手下力气极大,虽说没用全部力气,也把顾云疼的不行。 顾云自是不肯示软喊疼,见自己挣脱不开,便直接张嘴去咬贺景的手。贺景看着他的动作并未阻拦,任他咬在自己的手背上,也并未松手。 顾云正在气头上,自是发了狠地咬,直到咬得都有些累了才停下。他见贺景仍是不肯放开,便抬头想再骂对方两句解解气。 谁知刚一抬头,就被贺景捏住下巴直接吻了上去,贺景平日里亲吻顾云总是十分温柔,带着珍惜。今日却异常粗暴。 顾云反抗无果,只觉得自己舌根都在发疼,快要呼吸不上来了。他索性直接咬在了贺景的舌头上,随后血腥味迅速蔓延在两人口中。贺景并不嫌疼,反而吻得更凶了,直到感受到顾云脸上大滴的泪珠滑落,这才反应过来,松开了对方。 “啪——” 贺景刚想看看顾云的手腕有没有受伤,就被对方一巴掌直接打到了左脸上。 顾云这一巴掌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只把贺景打的脸偏了偏,白皙的脸庞则迅速红肿了起来,整个人低着头一动不动。 第93章 眼泪是男人最好的嫁妆 第93章 眼泪是男人最好的嫁妆 顾云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了,语气沙哑道:“好,你不愿意走,那我走。” 说着便下了床,鞋子也不穿,赤着脚晃晃悠悠地就要往门口走。 贺景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两步从背后抱住顾云。他把头埋在顾云肩膀,带着哭腔道:“阿云,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随后顾云只觉得肩头有些湿润,今日的贺景让他感觉到陌生,他一时有些难以接受,只想逃离这里。然而此刻对方一哭,顾云的心就又软了下来,甚至有些心疼此时的贺景。 贺景低头看顾云赤着脚站在地上,更是后悔不已,直接将人打横抱起来放到了床上,随后将顾云冰凉的脚捂在手里暖热,他语气还带着颤音:“你若是心中有气就打我,不要离开好不好。” 顾云看着贺景肿起得半张脸,还在渗血的手背以及带着血迹的嘴角,低声道:“我可没什么喜欢打人的嗜好。” 贺景见顾云还愿意跟自己说话,忙道:“阿云,我回答你下午的问题,我不介意以后有无子嗣,我只希望你一辈子平安喜乐。” 顾云此时气已经消了大半,闻言气呼呼地说道:“那你下午直接回答不就行了,为什么又要问那些问题?” “阿云,我当时太难过了,我没想到你如此不信任我。” 说着将两人戴着戒指的手相互握紧,语气还有几分嘶哑:“我许下的承诺一辈子都作数的,你怎能不信我。” 顾云被贺景问得有几分心虚,老实地任他牵着手,又问道:“那你下午为何要离开?我当时想与你好好谈谈的。” 贺景连忙解释:“我当时不知如何面对你,便去给你买衣服了,我走时答应你的。”说完又指了指角落桌子上的东西。 顾云想下床去看看,贺景不肯,非要抱着他过去。 桌子上有一件米白色织锦镶毛斗篷,一件石青色团花纹棉袍,衣服叠放的整整齐齐,旁边还放着两个梅花铜手炉和两个汤婆子。 顾云看着这些东西心中最后那一点气也消了,撇了撇嘴道:“买的衣服花里胡哨的。” 贺景把顾云搂得紧紧的,生怕对方不喜欢,忙道:“铺子伙计说这是卖的最好的款式,我,我便买了。你若是不喜欢,我们明日再去看看其他的。” “你明日不上课了?还说陪我买衣服。” 贺景毫不犹豫道:“给你买衣服最重要。” 顾云开玩笑道:“你还是好好读书吧,到时候若是考不上状元,我就真不要你了。” 贺景抱着他走回床边,语气认真道:“我会努力的,阿云。” “你……舌头还疼吗?” “不疼了,过几日就好了。” 顾云闻言又摸了摸他肿起来的半张脸道:“那脸呢?要不要抹些药。” 贺景摇了摇头:“我那样对你确实该打,不用抹药。” 顾云也主动坦白,承认自己的错误:“对不起,我也有错,你对我这么好,我不该不信任你,你今日走时我才理解了你当时的心情。” 贺景不忍看他自责,将他搂进怀里道:“无妨,以后日子还长,我会用一辈子让你信我。” 两人抱了一会,贺景才想起在灶房熬的药,赶忙过去查看,幸好熬的时间不算太久。他将药小心倒入碗中端了过来,直到药变得温热,才递给了顾云。 顾云接过药一下喝了个干净,刚喝完嘴里就被塞进了一个酸酸甜甜的果脯。 顾云笑了笑道:“我记得家里没这东西,你何时买的?” “下午去买衣服时,想着你晚间要喝药,怕你苦,便买了两包。” 顾云想着贺景下午心情也定是不好,没想到对方竟还记得给自己买果脯。 “阿云。” 顾云正发着呆,被贺景喊了一声才回神:“怎么了?” 贺景手里拿着一小罐药,笑了笑道:“把手给我,我给你上药。” 顾云点了点头,将手递了过去。贺景掀开他的袖子一看,这才发现手腕一片青紫。 “阿云,我……” 顾云摆摆手道:“没事的,已经不疼了。” 贺景从罐子里取出药膏,小心翼翼地在顾云的手腕处抹开,抹完后又轻轻吹干,这才把袖子缓缓放下来。 “好了,快躺下吧,外面冷。” 顾云伸手想去拿贺景手里的药膏:“你还没涂药呢,我帮你吧。” 贺景将药膏放在桌子上道:“不用,我已经涂过了,你听话,快躺好。” 贺景自是没有涂药,他把顾云的手腕伤成这个样子,本就自责不已。索性脸上的伤不如多留几天,就当是让自己长个记性。 顾云闻言这才放心下来,乖乖地钻进了被窝,贺景替他把被角掖好才又道:“我去给汤婆子灌热水。” 外面冷得不行,顾云不愿贺景再受冷跑一趟,从被子里伸手拽住他的袖子道:“别去了,我不冷。” 贺景怕他半夜冻着,还是想给他备上,刚想开口,就见顾云拽着他袖子的手晃了晃。 “贺景,我想你抱着我睡。” 贺景听到顾云撒娇的语气,自是对方说什么就是什么,听话地脱了衣服上了床,将房间的灯吹灭,随后将顾云整个人搂在自己怀里。 不一会儿黑暗的房间内传来贺景坚定地声音:“阿云,我保证今日的事以后再也不会发生,我再也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顾云回抱他道:“我也不会离开你。” “手腕疼吗?我给你揉揉。” “还好,只有一点点……” 贺景摸到他的手腕,给他揉了起来。 “嘶——有点疼,你轻些。” 贺景立马放松了手中的力道:“好,这个力度可以吗?” “还不错,挺舒服的。” “那我每天都给你揉,应当会好的快些。” “嗯……” 夜幕悄然降临,寒风在冬夜中呼啸而过,带着一丝凌厉。 狂风吹动窗户发出声响,贺景在睡梦中下意识地搂紧了怀里的人。 随后片片雪花悄无声息的落了下来,大地很快被白雪笼罩起来,今年的初雪来的比往年来的早了些…… 第94章 关于案首脸上的伤 第94章 关于案首脸上的伤 顾云再次醒过来,睁开眼透过模糊的窗子看到外面亮亮堂堂的,忍不住眯了眯眼,自言自语道:“我睡过头了吗?” “没有,还早呢,外面下雪了。” 顾云转头一看就见贺景已经穿戴好,正坐在炉子旁,手里拿着顾云一会要穿的衣服。 顾云闻言有些激动,瞬间觉得自己不困了,外面竟然下雪了,这可是他来这异世的第一场雪,顾云连忙坐了起来。 “阿景,我要出去看雪。” 贺景把已经熏热的夹袄递给他道:“先把衣服穿好才能出去。” “那我要穿你昨日买的那件。” 贺景本就是给他准备的那件,此时闻言自是点头应下。 顾云在里面穿上厚厚的夹袄,外面又罩上昨日贺景新给他买的那件石青色团花纹棉袍。 贺景看顾云穿好衣服,便把新斗篷给他披上,将斗篷上的帽子给顾云带好,让他换上厚实的棉鞋棉袜,这才放他出了门。 大雪飘了一夜,直到天亮雪才小了些,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地上已经积攒了厚厚的一层,脚踩在上面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远处的屋檐上也皆被白雪覆盖,院子里已经被贺景扫出了一条小道。 顾云难得看到如此大雪,难免有些兴奋,他专门往雪地里踩,走得也有些快,贺景怕他摔了,一直跟在他身后。 顾云围着院子走了一圈然后站定,坏心眼地抓起一把雪朝身后地贺景身上扔去。 贺景猝不及防地被扔了个满怀,然后就看到顾云一脸坏笑地看着自己。 “好呀,坏心眼使到夫君身上了。” 贺景说着便弯腰抓起一把雪朝顾云脚边扔去,顾云连忙笑着往旁边跑去。 雪球砸在了地上,随后顾云便看到林亿从灶房走了出来。 顾云连忙求救:“亿哥儿救命,贺景他欺负我。” 林亿信以为真地朝顾云走去,谁知刚走几步,就被顾云一个雪球砸在了身上。 林亿穿的极厚,打在身上倒是没什么感觉。他毕竟年纪还小,此时也起了玩心,捡起地上的雪就朝顾云扔去。 雪花漫天飞舞,在这一方小院内,三人在雪地里奔跑着,不时传来阵阵欢笑和尖叫声。 顾云跑了一会便累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贺景看见赶忙上前把他捞起来领到了灶房。 灶台上烧火熬着粥,贺景将他身上的雪拍干净,这才让他坐在灶台旁取暖。 贺景忍不住数落顾云:“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孩一样,老实坐着把衣服烤干了,我去看看药好了没。” 他早起就先把顾云要喝的药熬上了,此刻时候也差不多了,贺景熄了炉子的火,并没有把药端下来。他打算先温着,等顾云吃完早饭再让他喝药。 林亿回自己房间拿了东西,随后便跑到灶房递给了顾云。 “师傅,你之前喊我做的,我先做出来了三双。” 顾云让林亿做围裙的时候,顺便还提了提手套,就是想着等天气冷了,还能护着手,省的手上长冻疮。 他为此还专门买了几条鞣制好的兔皮,此时接过一看,林亿缝的手套针脚厚实,皮毛柔软。 顾云迫不及待地戴上试了试,手套正好合适,而且兔毛保暖效果好,今日他们出门就能戴着。 顾云将其中比较大的一双递给了贺景,说道:“在书院只要不写字就带上,不然天气这么冷,容易冻到手了。” 贺景体热,冬日里也是不怕冷的,不过他知道这是顾云关心自己,便接了过去,笑道:“辛苦阿云还有亿哥儿了。” 三人吃过饭,贺景看着顾云喝完药,才准备离开去书院。 临走时还不忘叮嘱顾云道:“手炉两个我都点上了,你和亿哥儿一人一个,出门别忘了拿。下午回来就好好待在屋里,不许再出来乱跑,院子里的雪等我回来再扫就行。还有我看这雪一时半会也不会停,你们出门记得带伞。” 顾云全都点头应下,贺景这才放心离开。 贺景走后,林亿才小声地问顾云:“师傅,你生病了吗?怎么喝起药来了?” “没事,只是调理一下身体而已。” “那……”林亿忍不住好奇地问道:“那贺公子脸上……” 顾云语气平静:“哦,那是我打的,男人有时候不听话,打一顿就好了。” 林亿闻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想到师傅平日里一副好说话的样子,原来打人这么狠。 他又想到贺景肿起的半张脸,忍不住有几分同情,惹谁不好要惹师傅,看来他以后也一定要好好听师傅的话。 贺景卡着点进了学堂,此时学子已经来了大半。贺景一进来,众人的视线难免都转向了他,毕竟昨日贺景才在射箭课上赢了傅行云,可以说是大出风头。 然而众人在看到他肿起来的半张脸,全都变得目瞪口呆。大家的视线忍不住一直跟随着贺景,直到对方坐下才慢慢收回了视线,然后小声地议论了起来。 唐子成也是一脸好奇,贺景一坐下便忍不住好奇地问道:“你脸上这是怎么回事?” “无事。” 贺景说完便摘下了一路上戴着的手套,将玉佩取出还给了对方。 唐子成接过玉佩,看他左手上还绑着帕子也没太在意,他见贺景不想回答,也没再多问。 晌午散学,贺景便对唐子成说道:“我今日要去食肆帮忙,就不去食堂吃了。” 经过这两日,唐子成已经彻底折服于顾云的厨艺了,此刻便道:“那我一会去叫上他们两人,一起去食肆吃。” 贺景到的时候,食肆已经坐满了,而且陆陆续续还在有人进来。今日天气冷,顾云怕大家冷,在食肆内点了两个炉子。 食肆内地方小,再加上人多,关上门还算暖和,所以大家也都懒得再拿到冷得不行的食堂吃了。 索性就找个没人的地方直接站着吃,这食肆饭菜价格如此便宜还好吃,就算让去外面吃,他们也都愿意。 第95章 小傅头上好大一口锅 第95章 小傅头上好大一口锅 幸好今日顾云第一波炒的菜就多,此时两人打饭,一人收钱还算忙得过来。顾云见贺景进来,连忙招呼他过来负责收钱,自己则去灶房炒菜。 顾云的食肆这两日在寒门学子中已经传开了,今日甚至还有两个与贺景同班的学子过来吃饭。 两人看到站在柜台里面的贺景都有些惊讶,呆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连忙打了个招呼。 贺景冲两人点了点头,其中一个学子忍不住问道:“这食肆难道是贺兄开的?” 贺景摇了摇头,先收了两人的钱,然后将两张一指长两指宽的粉票递了过去,才道:“我只是过来帮忙的。” 这个给票的方法还是顾云想的,店内食客越来越多,难免容易弄错。本来他是想在纸上写字的。只是若是一张一张写下来太麻烦了,而且王文林也不识字,写了也是看不懂。 顾云便想出了把不同颜色的纸裁开,用颜色来代替各种套餐。店内套餐种类也不多,顾云多讲了几遍,林亿和王文林便都记住了。 两名学子还想再说些什么,后面的人已经开始催促了。 “二位,大家都等着吃饭呢,你们能不能快些。” “对呀,若是想寒暄,不如换个地方。” 两人闻言只好赶紧离开,只是吃饭的时候忍不住向旁人打听了一下。 “你说这食肆的掌柜呀,那可了不得,是个小哥儿。”说着指了指从灶房端菜出来的顾云。 “这小哥儿可算是我们的恩人呀,要不是他开了这家食肆,我们现在都还得忍受食堂那些饭食。” 两人也都吃过食堂的饭菜,此时都是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这食肆炒的菜可比食堂好吃百倍。就连这米饭也是米香味浓,不干不湿,软糯又有弹性,让人光吃米饭都能吃两碗。 食肆来往的都是书院的学子,贺景又负责在柜台收钱,来往的学子也都能看到,所以接下来不到一个下午的时间,关于贺景的八卦便传遍了整个书院。 “我可听说了,贺景脸上的伤是傅行云找人打的。” “这是为何?这傅行云未免有些太仗势欺人了。” “还不是贺景在射箭课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赢了他。” “这就要打人,这些世家子弟未免太狂妄了。” “这傅行云顺风顺水活这么大,哪曾这般丢脸过,定是心中不快,这才偷偷找人把贺景打了一顿。” “我今日还看见贺景了,半张脸都是肿的,那些人下手可真黑呀。” “今日散学我去吃饭,还看见贺景在清远街的食肆打零工挣钱。” “案首家境如此贫寒,成绩却这么优秀,可比那些只知道花天酒地的世家子弟强多了。” …… 杨珩自是也听到了这些流言,他信以为真地将傅行云单独喊了出来。 杨珩开门见山地问道:“是你找人打的贺景?” 傅行云正因为昨日箭术输给贺景心中不快,此时骤然背了一口大锅,忍不住出言讥讽道:”我自是不屑于做那些偷偷摸摸的事,只是这贺景为人狂妄,难免不会惹到旁人。“ 杨珩恨恨地盯着对方道:“你还好意思说别人狂妄,我看最狂妄的是你才对,贺景他成绩优秀,为人谦和有礼,可比你要好一万倍。” 傅行云看他如此袒护贺景,忍不住出言调笑道:“杨珩,你该不会是看上那个穷书生了吧?与其有空在这里质问我,不如好好担心若是杨伯父知道了,还会不会同意让你在书院继续待着。” 杨珩忍不住一脚朝对方踹去:“才不要你管,反正我是死也不会嫁给你的。” 傅行云往侧边挪了一步,笑道:“正好,我还不想娶呢。你最好直接告诉我爷爷,说你有了心上人,赶紧把这个荒唐的娃娃亲给退了。” 杨珩咬牙道:“我今日散学回去就告诉我爹。” “那就最好不过了。”随后故作可惜地叹了口气道:“只是我听说贺景家境贫寒,如今穷得都在食肆打工了。不知以后你们若是真的成了亲,他能不能养得起你这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 杨珩道:“我有钱,才不需要别人养。” 傅行故意歪曲他的意思,大笑道:“哦,原来你是想让贺景那个小白脸入赘杨家呀,不过我相信只要你坦白身份,他定是求之不得。” 杨珩从小到大都说不过傅行云的那张嘴,此刻也不欲与他在争辩,只道:“我的事不用你操心,你以后最好不要再找贺景的麻烦,否则我就告诉傅爷爷,到时候你就等着挨打吧。” 说完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傅行云自是没把对方的话放在心上,谁知杨珩竟一语成谶。 当天下午散学,傅行云左脚刚踏进傅家大门,就被早已等候多时的管家领到了正厅,人刚一进去就被傅安年一个巴掌打在了脸上。 “给我跪下。” 傅行云被这一巴掌打懵了,虽不知自己犯了何错,但他打小对傅安年言听计从,此时闻言便直接跪在了地上。 被自小尊敬的长辈打了一巴掌,傅行云心中难免委屈,红着眼睛抬头问道:“祖父,不知行云所犯何错。” 傅安年厉声呵斥:“你还给我装糊涂,仗着自己学过几年箭术,就在课上主动挑衅别的学子,输了也不先好好反思一下自己,竟还找人把对方打了,我平日里是这么教导你做人的吗?” 傅行云跪地笔直,他为人坦荡,没做过的事他自是不会认。 “我没有打人。” 傅安年看他仍不知悔改,又道:“你还不说实话,现在整个书院都传遍了,行思也已经都告诉我了。我看就是你祖母平日里太溺爱你了,把你惯的无法无天,整日里就知道与那些纨绔子弟混在一起,傅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不管祖母的事,我确实与贺景比了箭术,我承认是我技不如人,但是我并未找人打他。” 傅安年此时正在气头上怎会听他解释,只是这毕竟是自己从小看到大的亲孙子,他也舍不得体罚。 “你现在就回去给我收拾东西,明日我就派人送你回京都。我是教不了你了,以后让你爹娘好好管教你吧。” 第96章 小傅的任务 第96章 小傅的任务 傅行云自是不愿此时以这种方式去京都,连忙恳求道:“祖父,我不要去京都,我还要在书院读书。” “在这青州府城,大家都看在傅家的面上敬着你,巴结着你。等到了京都,天子脚下我看谁还把你放在眼里,到时候去了国子监你就给我夹着尾巴做人。” 说完就要喊人去给傅行云收拾东西,此时门外传来一道凌厉的女声。 “我看是谁要把我孙儿赶走。” 从门外进来的正是傅安年的发妻宋知华,宋知华今年五十多岁,保养的极好,穿着得体大方,身上带着一股大家闺秀的高贵气质。 傅行云一看是祖母来了,心中更是委屈,连忙跪抱着宋知华的大腿哭诉道:“祖母我不要离开您,您要相信我呀,我真的没打贺景。” 宋知华最是疼爱这个孙子,此时闻言更是心疼,摸了摸他的头将人扶起来,对傅安年说道:“我自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品性如何我清清楚楚,自是不会说谎。只听书院的那些流言和傅行思的一面之词,就想赶走我的亲孙子,我看谁敢!” 傅安年闻言有些为难的看着宋知华道:”夫人……“ 宋知华打断他的话道:”既是傅行思告诉的老爷,那就把他给我叫来,我要当面问话。”说完便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侧的贴身丫鬟。 丫鬟点了点头,便领命下去了。 傅安年有两子一女,大儿子傅时眠和小女儿傅时乐是宋知华所生,二儿子傅时越则是当年一个乡绅的女儿使了些不入流的手段,怀了傅安年的孩子,傅安年这才不得已将人迎进了门。 宋知华是大家族出身,极有手段的嫡女,也是傅安年明媒正娶的正妻。 两人本是琴瑟和鸣,谁知出了此事,宋知华难免心中有些不悦。所以傅安年对这个妾室也自是厌恶至极,只将人放在了府内偏僻的院子里养着,便未再过问过,这妾室在生下孩子没多久便因病去世了。 傅时越一家也早就分出去单过了,借着傅家的名气在府城开了几家铺子,日子过得倒还算不错。傅安年也是见傅行思在读书上还算有些天赋,再加上毕竟是自家血脉,哪怕是自家夫人不待见这一家子,他还是把傅行思接到了府中教导。 傅行思很快就被带了过来,宋知华本就不喜这个孩子,觉得他心眼颇多,此时也不与他多说什么,直言道:“是你说行云找人打了别人?我问你这可是你亲眼所见?” 傅行思忙道:“孙儿也只是听书院里的人说的,并未亲眼看见。” 宋知华缓步走到他面前,直接抬手一巴掌打了过去。 “在外听到自家嫡兄的流言,不帮他解释,竟还敢回家直接告诉老爷,污蔑行云,我问你到底居心何在?” 傅行思连忙跪下道:“我也是担心兄长,怕他……” 宋知华直接摆了摆手道:“下次若再把外面的那些流言带到府中,就给我滚出傅家,懂了吗?” 傅行思战战兢兢回道:“懂,懂了。” 宋知华道:“那就下去吧。” 傅行思闻言这才站起来行了一礼便离开了。 傅安年此时气已消了大半,自是看出此事是傅行思有意而为之,所以刚刚宋知华教训傅行思他也并未多言。 待傅行思走后,傅安年才叹了口气道:“明日我便让人送行思回去,傅家这一辈本就只有行云一人。” 随后又道:“纵使此事与行云无关,他当众挑衅贺景也是事实。让他继续留在书院,难保旁人不会说我们傅家仗势欺人,而且让行云去京都也未必不是件好事……” 傅行云见自己都清白了,祖父还想让自己去京都,忙道:“祖父,我要留在青州,陪着你和祖母。而且我要像父亲一样靠自己考到京都。” 宋知华笑道:“我孙儿好志向,祖母可以让你继续留在书院读书。” 傅行云闻言立刻笑得灿烂,连忙保证道:“祖母,只要可以留在书院,我保证以后定不会再跟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来往。” 他本就没把那些只知道溜须拍马的人当朋友,只是平日里闲来无事,才偶尔一起吃个饭。 宋知华闻言笑道:“先别急着高兴,祖母是有要求的。” “祖母您尽管说,我都应下。” “这月底我要在东郊的别苑举办赏梅宴,祖母要你亲自邀请贺景参加,到时候你二人一同出席,流言自是不攻而破。” 傅安年抚掌道:“夫人此法甚好,这贺景院试的文章我也看过,此人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以后前途不可限量。行云也确实该与他交好才对。” 说完他看傅行云满脸的不情愿,便道:“若是月底赏梅宴上看不到贺景,你就直接收拾东西给我去京都。” 傅行云闻言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应下。 宋知华看他苦着一张脸,忍不住打趣道:“行云这般不愿离开府城,可是舍不得珩哥儿呀。说起来你们两个年纪也都不小了,这亲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傅行云忙道:“祖母,我不想与杨珩成亲,这亲事……” 傅安年板起一张脸道:“胡闹,傅杨两家交好,岂是你说不想娶就不娶的。” 宋知华也道:“珩哥儿聪明伶俐,杨夫人又与你母亲是手帕之交,你以后可得好好待珩哥儿。” 傅行云此时自身难保,也不敢再出言反驳,赶紧找了个理由便离开了正厅。 反正杨珩喜欢贺景那个小白脸,以后用不着自己说,他定会主动要求取消婚约。 真正让他犯愁的是怎么让贺景去赏梅宴,他与对方的梁子已经结了下来,总不能自己低三下四的去求他吧。 传言持续发酵中…… 下午课间休息时,季朝瑜和杜远都找了过来,两人和唐子成一起把贺景拉到了学堂外的角落。 季朝瑜看着他的脸,强忍住笑意道:“说吧,怎么回事。” 杜远也道:“若真是傅家那小子打的,怎么着也得还回来。” 唐子成附和道:“晚上打晕了,套上麻袋,找个僻静点的地方狠狠打一顿。”这是他从歹徒那里学来的经验之谈。 眼看三人已经开始计划如何绑人了,贺景只好道:“不是傅行云打的。” 季朝瑜打破砂锅问到底:“那是谁?莫不是其他世家子弟?” 第97章 铜锅涮肉 第97章 铜锅涮肉 贺景看此处也没旁人,便如实道:“是我夫郎。” 季朝瑜:“……”云哥儿真英雄是也,他认识贺景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对方挨打,心里竟还觉得有几分畅快。 杜远:“……”打扰了,原来是家事,是他们自作多情了。 唐子成:“……”不愧是大厨,云哥儿这手劲可真不小。 三人眼中都闪烁着八卦的光芒,贺景干咳一声道:“还请保密。” 随即又道:“对了,阿云说了,请你们三人今日过去吃晚食。” 顾云觉得回春堂看病,也是承了唐子成的人情,正好今日初雪,不如大家聚在一起吃个饭,也好热闹热闹。 三人自是点头同意,因都是第一次去贺景在府城的院子,总不好空手过去吃饭,便想着带些东西过去。 季朝瑜道:“我来府城时带了几壶好酒,今日带过去给你们尝尝。” 说完又问贺景:“云哥儿能喝酒吗?” 贺景想起顾云上次醉酒的场景,忍不住笑道:“可以,适量就行。” 散学后天空中又飘起了雪花,三人接过小厮拿来的东西,便撑伞与贺景一起回了古陌胡同。 刚一进院子就见灶房的烟囱正冒着烟,顾云听见开门的声音,便知道是贺景回来了,于是赶忙走了出来,冲着四人笑了笑:“来了,快去堂屋,我把炭火都点上了。” 贺景看他头上有汗还跑了出来,忙道:“出了汗小心着凉,你快进屋,我来招待他们就行。” 顾云点了点头,便又转身进了灶房。 堂屋中正摆了一个大圆桌,桌上放着茶水点心,房间内还烧着两个火盆,所以并不算冷。 贺景让三人坐下,自己便去了灶房,顾云看他进来,指着桌上的东西道:“我正准备叫你呢,先把这个端过去吧。” 说完还不忘叮嘱道:“小心些,里面有炭,记得端着两边的扶手。” 贺景点了点头,将东西端到堂屋圆桌的正中央,随后顾云和林亿则一人端了两大盘切好的肉进来了。 顾云将盘子放在桌上,又道:“还有几盘菜,我去端过来。” 贺景三人又跑了两趟,直到将桌上摆放的满满当当这才算好。 桌子的正中间是一个高底座,圆肚子的铜锅,锅内盛着清水,上面漂浮着葱姜和枸杞。 铜锅中间还有一个高高的“烟囱”,季朝瑜好奇地站起来看了看,只见烟囱里是烧的红彤彤的炭火,空气中还有一股熟悉的香味,与自家烧的炭火味道一样。 季朝瑜道:“这烧的是果壳炭?” 顾云点了点头道:“我听说果壳炭烧制的食物比寻常的炭火好吃,想着今日要吃涮肉,我便买了些。” 围着铜锅一圈放了几大盘薄薄的肉片,还有俩个大盘子里面层层叠叠的放着不知是何物的褐色东西,剩下的就是些白菜、萝卜、豆腐和粉丝。 每个人桌前还有两个小碗,一个碗里装的是只滴了几滴香油的芝麻酱,另一个盘子里则是半碗蒜。 桌上除了顾云都是第一次见这锅子,此时都有些疑惑。唐子成本以为今日过来可以吃到顾云亲手炒的菜,没想到却是一个大锅和几盘生肉,这难不成是让他们吃白水煮肉。 “云哥儿,这怎么吃呀?” 顾云看众人一脸茫然的表情,便站起来说道:“这俗话说的好,吃羊肉,过暖冬。今日咱们就吃涮羊肉,后面整个冬天都是暖和的。” 说完看铜锅里的水已经煮开,便夹起两片薄至透明的鲜红羊肉放入翻滚着的清汤锅内。待羊肉变了色便直接捞了出来,放入碗中,裹上麻酱放入口中。 “这羊肉不易涮久,变色就可以捞出,再配上我这秘制的麻酱,入口就是羊肉的鲜美滋味。” 唐子成本就是个吃货,此刻听到顾云的描述,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顾云又指了指那两盘褐色的东西道:“这个是毛肚,煮两息就可以了,桌上的糖蒜是我自己腌制的,若是吃肉腻了,可以尝尝。” 顾云话音刚落,唐子成便迫不及待地夹起羊肉放入铜锅中,待肉变色后便迅速捞出,接着蘸上麻酱送入口中。 羊肉鲜美细嫩,搭配上浓郁的麻酱,唐子成觉得简直是香迷糊了。 唐子成咽下口中的肉,其他人都在等着这个资深美食家发表意见,谁知唐子成一声不吭,直接又夹起一大筷子羊肉放入锅中。 季朝瑜忍不住道:“唐子成,你不是最喜欢点评吃食吗,时不时的还要写几首酸诗赞叹,怎么今日不说话呀?” 唐子成又咽下一口羊肉才道:“今日我唐某人方知,过去那十几年的的羊肉都白吃了,真正的羊肉就该这么吃,这只羊也算死得其所了。” 顾云笑道:“羊肉的吃法可不止这一种,还有羊蝎子、羊肉烩面、羊肉汤、红焖羊肉、羊肉焖饭……” 说完抬头一看唐子成正盯着他看,他刚想开口,就听对方道:“云哥儿,我,我……”能搬过来住吗? 唐子成话还没说完,就被贺景打断了:“不可以!” “我还没说呢,你就拒绝。” “不管什么要求都不可以。” 唐子成:“你凭什么替云哥儿做决定?” 贺景揽住顾云的肩膀,占有欲十足:“因为阿云是我的夫郎,你若是想让别人给你做饭,不如早点成亲。” 唐子成:“……”单身狗就没人权了吗? 其他人闻言忍不住哈哈大笑,也都相继动了筷子。 羊肉是顾云特地买的羔羊,肉质柔嫩,没有一点羊膻味,每一口吃起来都是鲜嫩多汁。 毛肚则是口感脆爽,嚼劲十足,吃完只觉唇齿留香,让人回味无穷。众人都是第一次吃毛肚,全都被这新鲜的口感所折服,两大盘不一会便吃了个干干净净。 唐子成没有抢到最后一片毛肚,颇有些委屈的看向了顾云,顾云只好表示他也没有了。 季朝瑜则是慢条斯理地吃下了这最后一块毛肚,只觉心里甚是满足。 顾云毛肚准备的不多,主要是这东西太难收拾了,他和林亿忙活了一个时辰也才收拾出来两盘。 顾云其实最喜欢吃肥肠,只是在这里猪下水都是没人吃的,自然是没有收拾好的肥肠卖。他决定等下次贺景休息,再买些肥肠让他负责收拾干净。 羊肉吃腻了,还可以吃个糖蒜解解腻,一瓣糖蒜在唇齿间咬开,汁水四溢。糖蒜经过腌制,没有了浓烈的蒜味,酸酸甜甜,清爽解腻。 吃完肉再把应季的蔬菜下进去,白菜,萝卜、豆腐,和粉丝盛了一碗,最后再倒上煮过羊肉的热汤,喝一口只觉得浑身都是热乎乎的。 屋外寒风凛冽,漫天飞雪,屋内却是众人围坐在一起,吃着热气腾腾的火锅,大家只觉人生最满足的时刻不过如此。 第98章 人傻钱多傅少爷 第98章 人傻钱多傅少爷 有美食配着好酒,季朝瑜三人都喝的都有些多了。此时时辰也不早了,外面又是天寒地冻,贺景自是不放心他们自己回去,只好赶着马车把三人醉鬼挨个送了回去。 再次回到院子时,堂屋和灶房的灯已经熄灭了,只有东厢房的卧房还亮着灯。贺景心里一暖,自知这是顾云在等自己回来,他直接在灶房洗漱好才进了卧房。 顾云靠坐在床头已经有些困了,他这次牢记着上次醉酒的教训,只喝了两杯便不再多饮,此时除了有些困之外倒是没别的感觉。 他听见房门打开的声音,忍不住打了个哈欠道:“回来了,快上床吧,我都困了。” 贺景看着顾云的眼神灼热,他低声道:“嗯,上床,我替你脱衣裳。” 顾云正好也懒得动,便任由对方摆弄,谁知脱着脱着自己稀里糊涂的就被贺景压在了床上,他刚想开口说话,就被贺景吻住了嘴唇…… 顾云到后半夜才如愿睡下,贺景吻了吻他汗湿的小脸,用干净的布巾替顾云擦干净,这才心满意足地搂着人睡下。 第二天一大早,顾云坐在床边,对正在蹲着给自己穿袜子的贺景进行批评教育。 “我之前不是说过吗,不可以再闹那么晚,昨夜还……” 光说着还觉得不解气,又抬脚踢了贺景一下。 贺景任他踢在胸口,随后握着他的脚给他穿好袜子,这才抬头故作无辜道:“我以为昨日云哥儿备下那么多羊肉,是在暗示为夫,所以我就……” 顾云打断他道:“我何时暗示你……”话说了一半他便明白了贺景的言外之意。 羊肉有温中健脾,补肾壮阳,益气养血等功效。 补肾壮阳。 补肾。 壮阳。 贺景这身子不用补他都吃不消,昨日还吃了那么多…… 顾云低头看向贺景,只见对方眼神澄净地看向自己,随后又道:“阿云,其实羊肉的功效昨日并未完全发挥出来,我觉得今天晚上还可以……” 顾云闻言立马炸毛:“你闭嘴!想都不要想!” 再来一晚上他明天就要在床上躺一整天了。 贺景看顾云反应如此大,便知今晚是绝无可能了,这才低下头继续给顾云穿鞋。 自那日下过雪以后,府城便迎来了寒冬,天也彻底冷了起来,走在街道上直觉寒风刺骨。 午时已过的清远街瞬间恢复了安静,街上只有偶尔经过脚步匆匆的行人。 清远街街尾一名年轻男子正站在不远处,仔细打量着这家刷着白漆的小铺子。 此人正是傅行云,他一直记挂着自家祖母派给他的任务,本想先打听下贺景的为人在做打算,若对方是个贪财之人,自己能直接拿钱财收买那便最好不过,若不是他在另作其他打算。 只是如何打听他却犯了愁,之前老跟在他身后的那几个世家子弟,傅行云自那日之后便早与他们断了来往。 而贺景那几个好友都恨不得跟他穿一条裤子,若是自己直接冒然过去打听,怕是什么消息也套不出来,反而会让贺景觉得自己目的不纯。 傅行云苦思了好几天,终于想到一个绝佳的主意。 他可以去贺景晌午打零工的那个食肆打听呀,身为贺景的老板,对方肯定对贺景的为人十分了解。而且食肆老板不是书院的人,定然也不认识自己,他过去打听也不会露出马脚。 傅行云简直想为自己的聪明才智点个赞。 傅行云避开学子散学的时辰,他为此还特地提前给夫子请了半天假,又让小厮给他带了衣服。 傅行云在马车上换下学子服,这才大摇大摆地走到了街尾的小食肆门口。 他看着这巴掌大的食肆忍不住皱了皱眉,清远街何时有这么小的铺子,他竟然不知道。 傅行云为了自己的未来和脸面,从容地走进了铺子。 一进去就见这食肆虽小,但是收拾的干干净净,靠墙放着一排有些新奇的桌椅。傅行云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随后便朝柜台走去,便看到有个人正坐在里面趴着睡觉。 能在铺子里打瞌睡,那这个人定是老板没错,傅行云忍不住又走近几步,问道:“请问是食肆老板吗?” 顾云昨夜被贺景折腾到半夜,今日又忙了一上午,难免有些犯困,便趴在柜台上睡着了,此时听到有人说话,这才醒过来抬头看向对方。 傅行云话音刚落,就见柜台趴着的人缓缓抬起了头,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对方额头的红痣,此人生的皮肤白皙,可能是刚睡醒的原因,脸还有些红,右脸还有趴着睡觉留下的红痕。 五官也是生的清秀标志,让人看着忍不住心生好感,一双眼眸明亮如杏仁,此时正看向自己。 顾云刚睡醒,声音还有几分不易察觉软糯:“不好意思,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傅行云看着对方睡意朦胧的样子,忍不住红了红脸。 他没想到这食肆老板竟是个这么年轻的哥儿,而且还长得这么好看。 顾云看他不说话,便又问道:“这位公子,你有事吗?” 傅行云见对方和自己说话,只觉得心跳的更快了,他一时也忘了自己过来的目的,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 结巴了半天才想起来这是食肆,忙道:“我是来吃饭的。” 贺景那厮果然无耻,怪不得放着大酒楼不去,要来这小食肆,他定是贪图小老板的美色。 顾云上下打量了下眼前这个年纪不大的男子,长得是不错,衣着看着也是非富即贵,可惜是个结巴。 他伸了个懒腰道:“今日的饭菜已经卖完了,公子,你还是明日赶早再来吧。” 傅行云刚遇到心动对象,话还没说两句,自是不想就这么离开,忙道:“我,我有钱,劳烦老,老板给我做一份。”说着就要从随身带着的钱袋里掏银子。 顾云没想到这小结巴还听不懂人话,他今天累的要死,才懒得再去做饭,现在只想打烊回去睡觉。 顾云刚想开口再次拒绝,就见小结巴将一个银锭放在了柜台上,顾云粗略一看,起码有二十两。 好家伙,这是从哪里来的人傻钱多小少爷。 第99章 广式茶点 煲仔饭 第99章 广式茶点 煲仔饭 傅行云看顾云不说话,忙道:“不,不够吗?我,我还有。”说完又要从钱袋里掏银子。 顾云连忙抓住了他伸向钱袋的手,说道:“够了,够了。” 再收下去,回头这孩子的家人找过来,他就可以直接进大牢了。 顾云收下银子,语气温柔地说道:“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傅行云看着对方握住自己的手,语气还如此温柔,忍不住脸更红了:“都,都可以。” 顾云看他如此好说话,便决定亲自去灶房给这傻少爷做顿好吃的,必须对得起这二十两银子。 顾云领着他坐下,说道:“你先坐会,我去给你做饭。”说完便去了灶房。 顾云一进灶房便压低声音对林亿道:“亿哥儿,快去泡壶茶给外面坐着的那个客人端过去,记得泡贺景平日里喝的那个最贵的。” 食肆里平日的客人若是要喝水,只有烧的白开水,怎么这会儿就要泡茶了,林亿忍不住好奇地问道:“师傅,外面坐的是谁呀?” “不知道是哪家跑出来的傻少爷,估计是走错地方了。一进来就给了二十两银子,说要吃饭,我本来还说回去睡觉呢,为了银子只能加个班了。” 转头又对王文林道:“文林一会收拾好你就直接回去吧,这里有我和亿哥儿,今日天阴沉沉的,说不定晚些又要下雪。” 王文林住在府城外,每次回家都得半个时辰,此时听到顾云的话便点了点头。 顾云看了眼灶房内剩的食材心中便有了打算。 今日早市他看河虾新鲜,便买了半盆,如今是冬日,河虾本就难寻,所以卖的也贵,本想留着晚上自家吃的,现在就便宜这小少爷吧。 恰好这会林亿走了进来,顾云便让他负责收拾虾,自己则把晌午剩的鸡爪收拾了。 林亿一边剥虾,一边忍不住道:“师傅,我刚才出去送茶,看那少爷也不像个傻的,一会儿不会吃完不认账吧。” 顾云毫不在意道:“反正钱我也收了,而且看他穿的衣服也都不便宜,应当不会为了二十两银子跟我们耍赖。” 林亿觉得顾云说的也有道理,他们觉得二十两多,对于那些有钱人家来说应该也就是一顿饭钱。 “一会忙完,拿这钱去给你买罐冻疮膏,我看这几日你手有些红肿,去年冬天冻过手吗?” 林亿没想到顾云如此关心自己,心下感动不已:“往常每年都会冻。” “那咱们一会就去买,以后不管是洗菜和洗碗都要用热水,不用省柴火。” 林亿对顾云向来言听计从,闻言便乖巧地点了点头。 两人一边聊天一边忙着。 顾云准备做的是广式茶点里的虾饺、蒸凤爪和萝卜糕,主食则是广式腊肠煲仔饭。 将林亿剥好的虾仁剁碎,再将一小块肥猪肉、冬笋和香菇全部切丁。 起锅倒油,先下入冬笋、香菇和肥肉切成的丁,随后在下入剁好的虾仁,直到虾泥变色就可以捞出来了,最后加上调料搅拌均匀放凉。 将用淀粉和好的面团擀成圆形的饺子皮,取出一张饺子皮,放入馅料,用手指轻轻捏合饺子皮的边缘,形成一圈褶皱。 顾云教了林亿一个,剩下的便让他包了。 他将处理好又焯过水的鸡爪放入油锅中,小火慢炸半刻钟,随后迅速捞出放入冷水中,浸泡到鸡爪变成虎皮状,再将鸡爪裹上淀粉,加入调好的酱汁腌制。 将洗好的白萝卜去皮切丝,放入热水中烫至柔软,随后捞出过凉水,再挤掉多余的水分。 再将炒香的香菇丁、淀粉、鸡蛋清与萝卜丝混合均匀。 将腌制好的鸡爪和包好的虾饺用盘子装起来放入蒸笼,拌好的萝卜丝则是放在上面一层。 顾云让林亿看着火,叮嘱他一刻钟把定型的萝卜丝取出来,放凉后切块,再煎一下就好了。 顾云又取出一个砂锅,底部抹上一层油,加入早已浸泡好的大米,随后将砂锅放在炉子上大火煮开,随后再转小火煮至水分收干。 掀开盖子,用筷子在米饭上戳几个洞,随后铺上切成薄片的腊肠,然后把盖子盖上,围着盖子周围淋一圈食用油,出锅前再打入一个鸡蛋,放入煮熟的青菜和香菇。 顾云的煲仔饭刚做好,其他几样也都出锅了,顾云将所有饭菜放入托盘内,与林亿一人一个端出了灶房。 顾云走到傅行云桌前,笑着说道:“久等了。” 然后将煲仔饭摆在中间,其他几个摆在旁边。 蒸凤爪呈枣红色,表面一层是虎皮纹,虾饺呈半月状,皮色白且薄,呈半透明状,还能看出虾肉的色泽。 见傅行云一脸好奇地看着这几样菜,看在二十两的份上,顾云难得服务至上的给傅行云一一介绍。 最后轮到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萝卜糕时,实在想不出夸赞的话了,便道:“俗话说冬吃萝卜夏吃姜,现在正是吃萝卜的好季节,民间又称萝卜为菜头,谐音彩头,说明公子您接下来不管做什么事都会有一个好彩头。” 傅行云被他的话逗笑了,他本对这一个小食肆的饭食不抱什么期望,只不过是想与这掌柜多待一会。 没想到端上来的吃食他全都新奇不已,而且香气扑鼻。 傅行云自小也算食得山珍海味,而这几样菜式他却都是第一次见。没想到这小哥儿不仅人长得好看,还如此厨艺高超,能说会道。 他好奇的看向离自己最近的砂锅,只觉得这锅子极热,便问道:“这是何物呀,为何还盖上盖子?” 顾云闻言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好奇地盯着他问道:“原来你不结巴呀?” 傅行云:“……” 他刚刚只是紧张,怎么可能是个结巴。 “我是见老板你生的好看,有些紧张,所以就……” 顾云这辈子的脸和他上辈子长得一样,他也从没觉得自己长得好看,除了贺景之外就只有孟小霜和卫锦玉两个长辈夸过他。 贺景可能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两个长辈则可能对小辈带滤镜。 这还是第一次有外人夸他好看,他只当对方是在恭维自己,便礼尚往来道:“你生的也挺好看的。” 第100章 私房菜 第100章 私房菜 傅行云打小就是被家里人娇惯着长大的,夸他外貌和学识的人自是数不胜数,顾云虽不是第一个夸他的,但却是第一个让他感到心中喜悦的。 顾云说完,便用放在一旁的干净棉布垫着,将砂锅的盖子掀开放在一旁,接着将旁边的一小碟料汁淋入砂锅内,随即便传来一阵滋滋地响声,顿时香气四溢。 顾云怕砂锅太热,烫到这小少爷,便主动拿起木勺替对方把饭拌开。 “这饭食名为煲仔饭,也叫瓦煲饭,是用砂锅作为器皿直接煮的米饭,所以端上桌时锅子还是热的,如今天气冷,吃这个也正合适。” 顾云拌好后,将勺子递给了傅行云道:“尝尝看,合不合你口味。” 拌好的煲仔饭米饭粒粒分明,锅巴呈焦黄色,溏心的鸡蛋和其他配料已经均匀的混合到了米饭里。 傅行云接过勺子便迫不及待地挖起一勺放入口中,金黄色的饭粒软糯香滑,再配上鲜美的配料简直是人间美味,锅巴也是干香脆口,回味无穷。 顾云看傅行云虽吃的极快,不过用餐教养极好,一看就是大家族出身。 他看对方只盯着这煲仔饭吃,其他菜都快凉了,忙道:“客官,可以尝尝剩下这几道菜,也都别有一番风味。” 傅行云闻言这才抬起了头,这饭食太好吃了,他刚刚便吃得快了些,此时面对顾云颇有些不好意思,便依言尝了尝旁边的三道菜。 鸡爪蒸的软烂,一吮就会脱骨,酱香浓郁,入口即化。 虾饺一咬开便有鲜美的汁水溢出,虾肉的爽甜混合着猪油的香气,还能感受到冬笋粒的爽口和清新,外皮薄韧透明,整体味道鲜美浓郁,口感清新。 萝卜糕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入口却十分清甜,外酥里软,劲道爽口。 傅行云平日里很少在外面的食肆吃饭,晌午也都是府里的厨子做好,再由小厮送过来。 今日他也是吃过晌午饭才过来的,并不算饿,谁知顾云做的如此美味,吃到最后桌上的饭食被他吃了个干干净净。 傅行云吃完后满足地拿起旁边的茶水喝了一口道:“这饭食好吃,这茶也是好茶,是今年新下来的庐山云雾吧。” 顾云怎会知道这是什么茶,只是贺景好茶,平日里就爱摆弄这些东西。这次来府城还特意带了全套的茶具和好几罐子的茶叶,现在都在书房放着。 他倒是尝过一次对方泡的茶,只觉得有些清苦,还不如茉莉花茶呢,之后便再没喝过。 此时闻言便敷衍道:“看来客官是懂茶之人,厉害厉害。” 傅行云见顾云夸他,便忍不住又卖弄道:“这茶叶是好茶叶,只是泡法不对,有些浓了,另外这水也没选好,应当是……” 傅行云越说越来劲,只把泡茶的工序跟顾云讲解了一遍。 顾云:“……” 这茶是林亿泡的,哪有什么泡法,直接茶叶一放,热水一冲便端了上来。 顾云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话痨小少爷跟贺景应当挺有话聊的。 见对方说起话来滔滔不绝,顾云忍不住打断道:“这茶叶我那里还有半罐,如今时候也不早了,不如您带回去泡?” 言外之意就是客官,我们要打烊了。 傅行云自是听不出来什么言外之意,见顾云还要送自己东西,连忙应下:“好呀,我那里也有不少好茶,下次给……” 说着这才想起来他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便又问道:“不知掌柜尊姓大名?” “顾云,叫我名字就行,不用叫掌柜。” 傅行云自是点头:“云哥儿,下次我给你带我珍藏的好茶。”说完便双眼期待地看着对方,等着顾云给他拿茶叶。 顾云:“……” 他只是客气一下,这小少爷还当真了,不过话是自己说出来的,自然也不好再反悔,便走到柜台里面,将茶叶拿出来递给了傅行云。 贺景改日若是问起来,就说是自己喝了吧。 傅行云接过茶叶高兴不已,这样下次他就可以借口送茶叶再过来了。 傅行云又指了指墙上贴着的纸道:“云哥儿,我看你这墙上写着可以订餐,我想先订一个月的午食和晚食。午食做我一人的,晚食则清淡些就行。” 顾云道:“那些都是普通的家常菜,我怕你吃不惯。” 傅行云想了想道:“没有刚才这种你亲手做的菜吗?钱不是问题,主要是云哥儿那几道菜做的都极好,我想带回去给家中长辈尝尝。” 顾云厨艺好,上辈子倒是也给有钱人做过私房菜,私房菜价格昂贵,对于他来说除了费些事之外倒也没什么。更何况可以挣钱,自己也没理由拒绝。 “可以。”说完便伸出了三个手指。 傅行云看了一眼,毫不犹豫道:“三百两?没问题,不过我今日出来没带银票,明日我让小厮取餐时送过来。” 顾云:“……” 他其实想说三十两,不过又一想私房菜极其繁琐麻烦,再加上这些有钱人便宜的说不定还不放心吃呢,所以也没再多说什么。 他又拿了纸笔,让傅行云写下自己和两位长辈的忌口和喜好。 顾云将写好的纸收好说道:“可不可以从后日开始,明日我想休息一日。” 明日是书院的放假日,食肆客人也不会太多,如今王文林已经可以上手炒菜了,有他和林亿两人也忙得过来。 最近这段时间贺景整日要上课,自己也忙着食肆的生意,两人单独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 所以当贺景提出要自己陪他一天时,顾云便直接应了下来。 傅行云自是也不差这一天,便道:“那我后日晌午让小厮过来取。” 两人说定后傅行云便离开了,顾云和林亿将食肆打扫干净,这才一起锁门离开。 此时已经申时中,两人也没回古陌胡同,直接去了附近的药房买了两盒冻疮膏。出来时顾云看隔壁是家卖胭脂水粉的小铺子,便拉着林亿走了进去。 第101章 迷倒小贺 第101章 迷倒小贺 冬日里天气干燥,他和林亿又常在灶房忙活,顾云便想着不如买两盒抹手的手膏,也能防止皮肤干裂。 今日天气不好,这会铺子里也没什么人,店铺的掌柜是一个面容姣好,妆容精致的妇人,看到有人进来便赶忙迎了过来。 “两位小哥儿要买些什么?” 顾云道:“麻烦掌柜帮我们拿两盒手膏。” 掌柜见两人虽然衣着朴素,但都是新衣,穿得也是干净齐整,尤其是其中一个手上还带着金镯子,心中便知晓二人定不是什么差钱的主。 她依言将店内的手膏拿出来让两人挑选,顾云看了看,选了其中一个香味最淡的。 “就这个吧,麻烦帮我拿两盒。” 他和贺景用一盒,林亿用一盒,这东西哪里都有卖的,也不用提前备着,什么时候用完再买就行。 两盒手膏才不过一百文钱,今日生意本就不好,此时好不容易有客户上门,掌柜自是不愿轻易放走。 她看出两人之间是顾云做主,便对他说道:“这位客官,如今冬日干燥,这不止是手膏要备上,脸上的面脂也是早晚都要抹的。” 顾云不喜欢在脸上抹东西,不过林亿年纪还小,又是个小哥儿,说不定会喜欢。 他便点了点头道:“那麻烦您把抹脸的也拿来让我看看吧。” 掌柜见顾云如此好说话,连忙把店里卖的比较好的几款面脂拿出来摆在了台子上。 掌柜含笑道:“客官,别看我家铺子小,东西可都是进的上等货。这面脂擦到脸上可以润滑肌肤,长久使用还能使皮肤变得更加白嫩,而且这香气不腻,停留的时间也久。” 说着他看了看两人道:“两位本就生的白嫩,年纪又小,才更应该好好养护。” “我这里有桃花香、梅花香、兰花香……”说着将几款面脂的盒子一一打开,让顾云和林亿看得清楚。 盒子一打开,便能闻到淡淡的花香,味道并不浓烈,十分好闻。顾云和林亿都忍不住多闻了两下,掌柜见二人喜欢,笑得更是灿烂。 “我这里有净脸的布巾,两位不妨洗把脸然后试一下,客官您尽管放心,我这布巾都是一客一换的,用完便会扔掉。” 顾云看林亿十分感兴趣,便道:“掌柜给我弟弟试试就行,我就不用了。” 掌柜笑道:“小哥儿定是还没成亲吧?等你以后成亲了便会想着打扮给夫君看了。” 顾云被打趣,颇有些不好意思,便道:“我已经成亲了。” 掌柜闻言上前拉住他的胳膊:“既然已经成亲,那更要装扮起来,一会我再给你涂上口脂,保证回去迷倒你夫君。” 顾云看掌柜如此热情,推辞不过便和林亿一起洗了脸。 掌柜拿出专门给客人试用的面脂给两人涂上,面脂一涂开便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桃花清香,顾云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滋润滑嫩了不少。 掌柜看两人喜欢,连忙接着推销道:“等着,我这里还有口脂和胭脂,也给你们涂上。” 说着便根据两人的唇色和肤色拿出两款适合他们的口脂和胭脂,然后给两人分别涂好。 掌柜打量了一番道:“我选的这颜色当真是适合你们二位。” 顾云转头看向林亿,只感觉对方整个面庞都亮了起来,他平日里都把林亿当小孩子看待,没想到今日拾掇起来也是个十分俊俏的小哥儿。 顾云忍不住反思自己这个家长当得确实有些不称职,林亿过了年就十五了,在古代也是该议亲的年纪了,虽说他不会让林亿这么早就成亲,不过也确实该收拾起来了。 他冲掌柜道:“面脂要两盒,就要那个桃花香的,还有刚才我弟弟试的口脂和胭脂,麻烦掌柜也直接给我们包起来。” 这几样东西都不便宜,掌柜抹了零头收了顾云五两银子,最后还将两人送到了门外。 出了铺子林亿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问道:“师傅,你说我是你弟弟吗?我……” 顾云主动牵着他的手,眼底含笑道:“在我心中你早就是我的家人了,我又比你年长,自然是你的哥哥,还不赶紧叫声哥哥让我听听。” 林亿握紧了顾云的手,用洋溢着幸福的语气道:“哥哥。” 以后他不再是孤儿,他有家人了。 “以后哥哥定要给你寻个好郎君。” “我不要成亲,我只想跟哥哥在一起。” “那也行,哥养你一辈子。” …… 乌云沉沉地压在天边,将黄昏的天色遮得更暗了几分。 两人牵着手慢悠悠地往古陌胡同的方向走去,此时天色已晚,路上已经看不到人了,快到胡同口的时候顾云就看到贺景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 他连忙松开林亿的手朝对方跑了过去,贺景也往前走了几步,将顾云拥入了怀中。 贺景散学回到家中,就见院门紧锁,便知道顾云应当出去了。贺景虽有钥匙,但顾云不在,他也不想进屋,便站在胡同口等对方回来。 等了两刻钟才看到对方的身影,还和林亿手拉手走得慢悠悠的,虽说林亿是个哥儿,他也难免有些在意。 顾云把头埋在他胸口,问道:“你怎么在外面等着,不冷吗?” “我看你拉着别人的手,走得慢悠悠的,倒是不怕冷了。” 顾云自是听出贺景的语气中带着酸味,忙从贺景怀里抬起头,忍不住笑道:“我怎么好像闻到谁家的醋坛子打翻了。”说着还抬手去捏贺景的脸。 贺景低头看他,就见怀里的小哥一双杏眼带笑,宛如一弯月牙,此时正专注地看向自己,原本极淡地唇色此时饱满红润,与眉间的红痣相映,让本就俊秀的五官更加出挑了几分。 顾云看对方不说话只盯着自己看,手下又用了两分力。恰好这时候林亿也走到了两人身旁,顾云便想从贺景怀里离开,谁知对方直接揽住了他的肩膀。 “回去吧,外面冷。” 第102章 口脂 第102章 口脂 顾云只好任他环住自己往前走,他们院子离胡同口也近,三人很快便走到了。 一进院子林亿便道:“师傅,我去做饭,你先回屋歇会吧。” 顾云点了点头道:“时候也不早了,随便做点就行。” 话刚说完人就被贺景带进了卧房,门刚一关上,贺景便将顾云抱起来平放到床上,自己随即也压了上去。 贺景用手指碰了碰他的嘴唇,语气温柔:“怎么今日涂了口脂?” 顾云被贺景进屋后这一连串动作整得有点懵,此时闻言便略微偏了偏头,有些不好意思道:“去买面脂的时候掌柜给涂的,是不是看起来怪怪的,我一会就去洗了。”说完就要用手背去擦唇上的口脂。 贺景伸手拦住了他的动作:“别擦,很好看。” 话音刚落便直接衔住了他的唇。 “唔——” 良久他才放开顾云,只见此时对方唇瓣微肿,嘴上的口脂早已被贺景亲花了。 顾云唇齿微张,眼神还透露着几分迷离的水光,本就涂了胭脂的脸此时看起来更红了几分。 贺景看着这样的顾云,忍不住又俯身吻了吻他红肿的唇,随后才低声问道:“口脂买了吗?” 顾云不知道贺景这又是抽的哪门子邪风,他这会嘴唇都被他吸的肿疼,此时便没好气道:“没有。” 贺景又蹭了蹭对方白里透红的小脸道:“那明日我陪你去买,咱们多买几盒。” 他一个大男人才不要涂口脂,顾云抗议:“我不想涂。” 贺景哄他:“咱们出去不涂,就在家涂给夫君看。” 他巴不得这样勾人的顾云只有自己看到。 顾云不服气:“那你怎么不涂。” 贺景在顾云面前毫无底线,嘴角露出一个暧昧的笑:“阿云若是喜欢,为夫也可以涂给你看。” 顾云:“……” 他嘴上的口脂有不少都蹭到了贺景唇上,顾云觉得此时贺景一笑,仿佛一个以美色惑人,吸人精气的妖艳鬼怪,而他顾云就是被吸的那个。 晚间吃完饭,贺景趁着顾云去洗澡的时候,厚着脸皮把林亿的口脂要了过来,并承诺明日给他再买盒一样的。 林亿东西拿回来还没有拆开,他明日要忙食肆的事,自然也用不着。此时闻言问也不问,便直接拿给了贺景。 顾云洗完澡出来,便坐在火炉旁打算将头发烤干,坐下没一会他便觉得屋内有些安静。平日里只要是只有他们两人在屋里,贺景都是围着自己来回转,今日怎么也没什么动静。 他一抬头就见贺景正在贤惠的整理床铺,刚想夸一句,再仔细一看发现对方铺的是他们成亲那日的红床单和红被套,甚至连枕头都是红色的。 顾云觉得头有些疼:“贺景,被褥不是昨日才换过吗,你怎么把这个翻出来了。” 贺景刚把床铺整齐,此时闻言便朝顾云走来,接过他手里的布巾,轻轻替他擦拭头发。 贺景心情颇好地说道:“我准备重温一下我们的洞房花烛夜。” 顾云有些无语:“那我是不是还得把嫁衣换上呀。” 贺景眼前一亮,停下手中的动作道:“可以吗?” 随即又失望地叹了口气道:可惜嫁衣都不在这儿,不过我记得家里倒是有红烛,我一会儿去找找。” 顾云连忙抬手拽住他道:“别找了,大晚上点个蜡烛怎么睡得着。” 贺景没想到顾云竟如此不解风情,气氛都都到这儿了,竟然还想着睡觉,他只好先退一步道:“那我去洗澡。” 顾云见对方放弃去找红烛,这才接过贺景手里的布巾,随后便放开了他。 顾云今日本就有些累,下午更是一刻不得停歇,他此刻只想赶紧睡觉。快速将头发烤干,见贺景磨磨唧唧地还没出来,便自己先上床睡了。 谁知刚睡着没多久就被贺景这厮啃醒了。贺景见他睁眼,语气有些埋怨:“阿云,你怎么不等我就睡着了?” 顾云听着他这怨妇语气,迷迷糊糊地敷衍道:“你回来了,那就赶紧睡吧。” 随后便感觉屋内光线有些刺眼,下意识地用手背盖住眼睛,轻轻踢了贺景一脚道:“屋里怎么这么亮,快去把灯吹了。” 话音刚落,就感觉贺景在往自己唇上涂什么东西,他强忍着困意睁开眼睛,就见对方拿着一盒口脂在往自己嘴上抹。而且他觉着这盒子也十分眼熟,定睛一看正是他今日买给林亿的那盒。 顾云将他手拍开,疑惑道:“你怎么拿了亿哥儿的口脂?” “我答应了明日还他新的。” 贺景顿了顿又道:“阿云,你今日涂了口脂的模样,跟我们成亲那日一模一样,我真的好喜欢。” 顾云:“……” 他大约明白贺景的意思了,转头一看,就见屋内果然点着好几支红烛。 这贺景果真是个变态,玩得可真花,还玩场景play。 顾云欲哭无泪,他也反抗不过对方,自己选的夫君,只好躺平任对方摆布…… 他陪着贺景复刻了他们的洞房花烛夜,两人直闹到凌晨放歇,一盒子口脂也用了大半。 顾云临睡之前只有一个念头,幸好这古代的口脂都是纯植物合成,要是用现代的口红,照贺景这个玩法,不出一个月他俩都得死翘翘…… 今日是入冬以来难得的大晴天,天空一碧如洗,晌午的阳光穿过卧房的窗子照在床上紧紧相拥的两人身上。 贺景缓缓睁开双眼,随后便感受到了怀中的温度,忍不住把人又抱紧了几分。 顾云畏寒,晚上睡觉总是紧紧贴着贺景,将脑袋埋在对方肩窝,只留一个头顶露在外面。 顾云此时睡得正沉,他似乎是感受到了贺景的动作,便主动用脑袋轻轻地蹭了蹭贺景的胸膛。 贺景看着顾云对自己下意识的依恋,只觉得整颗心都要融化了。 第103章 小情侣日常 第103章 小情侣日常 顾云眉眼舒展,躺在贺景的臂弯里睡的正香,鸦羽般的睫毛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再往下是秀气的鼻尖和浅色的唇。 因着昨晚的一番折腾,顾云的脸颊此时还是红扑扑的,长发有几分散乱地铺在枕头上。 贺景注视着对方,手掌慢慢地抚过他的发丝,眼神中闪烁着深情。 随后又忍不住伸手捧起顾云的脸,在他的额头、眉眼、鼻子、嘴唇、下巴,留下一个又一个的轻吻。 贺景的薄唇最后停在了脆弱的脖颈处,他静静的感受着对方脉搏的跳动,灼热的呼吸喷洒在顾云的颈侧。 顾云大概是觉得有些痒,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随后便迷迷糊糊地从沉睡中醒来。 一睁眼就看见贺景一脸灿烂笑容的看着自己,忍不住又想到昨晚的事,心中难免有些生气。 他伸手将人推开,声音还带着几分沙哑道:“走开。” 随即翻了个身,就又闭上了眼睛。 贺景赶忙上前搂住他,温柔地说道:“阿云,咱们起床了,带你出去吃饭好不好。” 顾云把头钻进被子里,随口道:“不去,我好困,要睡觉。” 贺景见他困的厉害,也知道是自己昨日做的有些过了。随后摸了摸他的头,轻声道:“那我去给带过来,你好好睡觉,等我回来。” 顾云也没听清他说的什么,直接随口应了一声,便又接着睡觉了。 贺景再次回来的时候顾云刚睡醒,一听到门响,便睡眼惺忪地看了过去。 他看着对方,语气里颇有几分不满:“你去哪里了?我刚才喊你都没应。” 贺景连忙耐心解释道:“我去给你买吃的了,唐子成前几天提过,说他家的红丝馎饦味道不错。正好离得也不远,我便想着买来让你尝尝。” 说完便走到了床边,看他脸还有些红,便担忧地摸了摸他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热才放心下来。 “要不去书房吃,我刚把那边的炉子点上。” 卧房被两人折腾的一片狼藉,因没有开窗,屋内的味道并不算好闻,贺景自是不愿顾云在这里吃饭。 顾云闻言听话地点了点头,他睡了这么久,也有些饿了。 贺景给他把衣服鞋袜穿好,又领着人去耳房洗漱,随后才将人带到了隔壁。 顾云一进书房,便直接靠坐在软榻上,贺景把书桌上的食盒打开,将两碗热气腾腾的红丝馎饦摆在了顾云面前的小桌子上。 “这家食客颇多,不过带回来的可能没有刚出锅的好吃。你先尝尝看,若是喜欢,下次我们去店里吃。” 这面片是用面粉混合了虾肉,用虾汁和面制作而成的。红丝馎饦汤底鲜亮,面片呈现出淡粉的色泽,上面还点缀了两只河虾和几棵青菜。 顾云本就饿得不行了,此时闻着饭香,便迫不及待地用筷子夹起送入口中。 面条入口爽滑劲道,河虾鲜嫩q弹,汤底更是鲜味十足,冬日里来上一碗,只觉暖胃又舒心。 顾云咽下口中的面条,笑眯眯地说道:“好吃的。” 贺景见他吃的满意,这才放心动筷:“我还买了几样点心,下午若是饿了,再用些。” 顾云今日难得胃口好,把一大碗面吃了个干干净净,吃完饭后便整个人瘫在了榻上。 贺景将两人的碗筷拿去灶房洗了,又把卧房打扫干净,将换下来的单子洗好晾在了院子里,随后才沏了一壶热茶回了书房。 一进屋就看到顾云正斜靠在椅子上摆弄棋盘。 这棋贺景前几年闲来无事倒是下过一段时间,只是来了府城一直忙于学业,便没在动过。 他倒了一杯茶递到顾云嘴边,看着棋盘上散落的黑白棋子,好奇地问道:“阿云会下棋?” 顾云看这茶水汤色嫩绿明亮,还有一股淡淡的兰花幽香,正好也觉得口有些渴了,便就着贺景的手喝了一口,只觉这茶香醇爽口,回味还有一丝甘甜。 他接过茶杯又喝了两口,才道:“这次的茶倒是不错。” 贺景笑道:“专门给你买的。” 贺景将买来的几样点心放到了顾云手边,随后便坐到了对面。 他低头看了一眼棋盘,皱了皱眉道:“阿云这棋局我倒是看些不懂。” “你当然看不懂,我下的是五子棋。” 贺景疑惑:“何为五子棋?” 难得有贺景不懂的,顾云便颇有兴致的将五子棋的下法告诉了贺景,说完又生怕对方不懂还特意演示了一遍。 贺景看完沉默了两秒才道:“这么简单?” 顾云闻言自是不认同:“规则虽说简单,但其中的奥妙是无穷的。我初中可是五子棋争霸赛的亚军,就算你读书脑子再好使,也不一定能赢我。” “亚军?” “就是第二名。” “是加上你只有两个人参加比赛吗?” 顾云没想到贺景竟然还看不起他,这可是他可以写进简历的荣誉,他决定要为自己的荣誉正名。 顾云挑衅道:“那贺大公子敢不敢跟我来一局。” “荣幸之至。” 顾云将棋盘上的黑白棋子清理干净,坐正后率先开口道:“我要先下。” 贺景自是同意,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让他先落棋。 顾云为抢占了先机而得意,执白棋先落子,贺景则执黑子随后落下。 顾云本想把贺景杀个片甲不留,谁知几个回合下来,不仅自己的棋子被贺景堵的死死的,对方还马上就要连成了。 他将手指按在贺景要落棋的地方,语气生硬:“你不能下这里。” 贺景明知故问道:“为何?这也是五子棋的规则吗?” 顾云知道自己这是在耍赖,颇有几分不好意思,也不敢直视贺景,语气软了下来:“你,你下旁边吧。” 贺景自是纵着他,听话地将手中的棋子落在了别处。 等贺景再次连成,顾云也不好意思再继续耍赖,最后的结果也自是毫无悬念。 顾云放下手中的棋子,往后一靠,沮丧道:“不玩了,你太厉害了。” 贺景看顾云情绪低落,有些后悔刚才没有让让他,便走过去将人揽在怀里,商量道:“要不再来一局?” 顾云摇了摇,想了想又道:“昨日我们用的口脂……你给亿哥儿买新的了吗?” 贺景将旁边书桌上的盒子递给了他,顾云打开一看,里面竟放了不止一个。 “怎么买了这么多?” “我看店内还有几个你涂上定会好看,便买下来了,另外几个则是一些抹手和抹脸的。” 顾云:“……” 这事过不去了是吧。 第104章 蛋包饭和酸辣汤 第104章 蛋包饭和酸辣汤 十月十一,冷清了一日的清远街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景象。 冬日里,气候寒冷,唯有到了中午,阳光还算是晴朗。 只见一个小厮打扮的年轻男子拿着食盒,沿着清远街的街道,脚步匆匆地进了街尾最后一家的小食肆。 此时顾云和王文林都在灶房忙活,只有林亿一个人在前面整理饭盒。小厮便直接朝林亿走去,将银票和食盒递了过去。 “我家少爷昨日在这里订了餐,我今日过来取,这是答应顾掌柜的饭钱。” 林亿闻言让他稍等片刻,便接过东西朝灶房走去,不一会顾云便亲自把食盒送了出来。 “刚出锅,回去记得让你家少爷趁热吃。” 小厮点了点头,接过食盒便赶忙告辞离开了,人刚回到马车旁,便见傅行云从车厢侧面探出头道:“今安,饭可取回来了?” 此人正是傅行云的贴身小厮今安,闻言连忙道:“少爷,饭菜刚出锅,我就赶紧拿过来了。” “那还不赶紧给本少爷拿进来。” 傅家的马车宽敞华贵,里面东西也是一应俱全,车厢内铺着厚厚的鹿皮绒毯,放着一张软榻,还有一张小案,角落点着暖炉,车里十分暖和。 今安一进去,就见自家少爷正懒洋洋地坐在软榻上,他赶忙把食盒打开,将里面的一个盘子和一个带着盖子的汤碗取出放在案上。 那盘子里装的吃食十分新颖,盘中间是一个金黄色的半月造型,里面应当是塞了东西,所以有些鼓起来了。盘子侧边则是褐色的酱汁和一大块已经切好,炸得金黄酥脆的猪排。 今安道:“顾掌柜说,这饭食名为蛋包饭,从中间划开配着旁边的酱汁吃就行。” 傅行云依言将蛋皮划开,里面未完全凝固的蛋液便朝两边滑去,随即便能看到炒的粒粒分明的米饭。 傅行云将米饭和酱汁混合搅拌均匀,便直接挖起一大勺送入口中。 炒饭颗粒分明,色泽浓郁,配着爽口的青豆和葱花,香而不腻。蛋皮则是金黄诱人,入口滑嫩。猪排外脆里嫩,再配上浓郁的酱汁,几种香味交织在一起,口感鲜香,简直是人间美味。 顾云还贴心的配了一盅酸辣汤,里面放了香菇、木耳、鸡蛋、番茄和豆腐几样素菜,吃腻了蛋包饭,再喝一口汤,只觉酸辣开胃,清爽解腻,鲜香可口。 傅行云这顿饭吃的如同风卷残云,不一会就吃了个干干净净,一边拿起帕子擦嘴,一边还忍不住期待顾掌柜晚上做的吃食。 他祖父生平最爱美食,家里光厨子就有七八个,他前几日才刚惹了对方生气,只希望晚间的吃食能让他老人家心情好些。 …… 午时一到,夫子刚走出教室,吴广陵便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要往外走。 坐在他旁边的同窗郭绍见好友如此着急,忍不住吐槽道:“走那么快干嘛,食堂那些饭菜日日吃,我如今看都不想再多看一眼。” 吴广陵还没说话,坐在郭绍前面的一个学子闻言转过了头,说道:“郭兄,你昨日才回来,所以有所不知呀。现在谁还去食堂吃呀,大家都去清远街用餐。” 郭绍道:“清远街食肆价格昂贵,岂是我等可以承受的。李兄,切不可为了一时的口腹之欲胡乱花钱。” 那李学子笑道:“郭兄,这食肆是月初新开张的,一顿饭最便宜的只要十文,最贵的也才不到二十文。” 郭绍听到这个价格有些吃惊:“这么便宜,难不成比食堂做的还难吃。” 吴广陵见两人还在这里闲聊耽误时间,直接上前拉着两人的胳膊就往外走。 他一边走一边道:“你去看看就知道了,再耽误下去食肆连站着的位置都没了。” 三人一路小跑着到了食肆,门口果不其然已经排起了长队,衬着旁边的几家酒楼生意都清淡了许多。 三人走过去站在了队伍的末尾,吴广陵道:“下次一定要跑快些。” 那李学子闻言也是赞同地点了点头。 郭绍看着前面这么多人都在排队,不禁有些担心地问道:“这么多人,不会一会儿轮到咱们卖完了吧,那不就白等了。” 吴广陵笑道:“不会的,这食肆掌柜可是个好心人,他亲自保证过,只要是晌午过来的学子都会让吃上饭,不会让大家饿着肚子回去的。” 三人说着话,队伍行进的很快,不到两刻钟便轮到了三人。 郭绍一进去就觉得这食肆十分暖和,柜台里面站着一个穿着碧色学子服的俊朗男子,吴广陵这段时间每日都来,也算是常客了,主动开口道:“贺兄,三份十五的套餐。” 贺景点头收了钱,又将三张纸条递给对方。吴广陵接过,三人便一起往旁边的台子走去。 郭绍走近一看,台子上摆着四个大盘子,里面装着满满的炒菜,还都冒着缕缕热气。 林亿接过纸条冲郭绍笑道:“客官,看吃些什么?今日肉菜是辣子鸡丁,冬瓜炒肉,素菜是地三鲜,酸辣土豆丝,您的套餐是一肉两素,您看肉菜要哪个。” 郭绍闻着饭菜的香味,只觉得肚子咕咕直叫,此时闻言便伸手指了指那个看起来色泽诱人的辣子鸡丁。 林亿应了一声,拿起饭盒,将三个菜挨个盛了满满一勺递给郭绍,笑道:“米饭在旁边,您随意取用,只要不浪费就行。” 郭绍家境贫寒,自然也不是那种浪费粮食之人。盛好米饭,此时刚好有人用完餐离开,三人便直接坐下了。 如今店内生意好了,顾云几人也腾不出人手专门收桌,便再靠近灶房的地方放了一个大盆,让学子们吃完走时顺手将饭盒放入盆中,也省得再收拾了。 学子们自是听话照做,甚至看到有人走时忘记收盒饭,还会主动提醒,或者帮忙收了。 三人一坐下便迫不及待地将饭菜送入口中,辣子鸡丁色泽红亮,麻辣味浓,咸鲜醇香。冬瓜炒肉则是香软入味,清爽可口,地三鲜浓厚鲜香,汤汁浇在米饭上,简直能让人再多吃两碗饭。 第105章 无赖闹事 第105章 无赖闹事 杨珩自从得知了贺景在这食肆打零工,便一直想过来看看。只是他娘亲本就不放心他在书院读书,每日都是亲自送饭过来,陪他一起用餐,他自然也没机会过来。 今日恰好他母亲有事,晌午没有亲自过来送饭,杨珩便随便找了个理由打发走了过来送饭的小厮,自己来了清远街街尾的小食肆。 杨珩打好饭坐下,便忍不住想到,也不知这贺景家庭有多贫苦,才要日日过来打零工。 他父亲素来也会资助一些成绩好的寒门学子读书,若是他跟父亲提起贺景的情况,说不定能改变对方的困境,只是不知道这样会不会伤到他的自尊,不如回头自己抽空问下贺景吧。 杨珩一边想着事,一边下意识的将饭菜送入口中。只吃了一口便忍不住眼前一亮,这食肆做的饭食味道竟还不错,一点也不输他们府上的厨子。 他也不再多想其他,专心地吃着饭,不一会就觉得身边坐下一个鬼鬼祟祟的男子。 杨珩便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这男子三十来岁上下,身形矮小,长得也是尖嘴猴腮,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在一众统一碧色袍子的学子中很是显眼。 大家都在吃饭,只有他一坐下就四处打量,杨珩看他形迹可疑,便用余光暗暗盯着他。 男子四下打量了一番,见此时人多,也没人注意他,便从怀里摸出一个布袋,从里面取出一只青虫放入菜中,随后又迅速将布袋放入怀中,拿起一旁的筷子将青虫盖住。 杨珩看着眼前这一幕忍不住皱了皱眉,不知这男子到底想干什么。 男子又等了一会,才一拍桌子大声嚷嚷道:“把掌柜的给我叫来,我从你们饭菜里吃出了虫子。” 食肆内虽然吃饭的人多,但也还算安静。大家都是赶紧吃饭,也好吃完给旁人腾出位置,根本没人顾得上说话。 此时男子话一出口,众人便纷纷朝他看去。 男子本就是个地痞无赖,他惯常靠此骗吃骗喝,这次也是收了别人的钱,专门来找这食肆的麻烦。 看众人都看向了自己,男子忙又提高了几分音量,说道:“我在这饭菜里吃出了虫子,说明这食肆的食材根本就没有清洗,我觉得老板今日必须要给我个说法。” 贺景闻言直接走了过来,沉声道:“你想要什么说法?” 贺景比他高出不少,此时站在面前,男子颇有些犯怵,不过想到马上就能到手的银子,把头一仰,说道:“自是要赔偿我银子,不然我就上官府告你们。” 贺景一看就知道这人是个地痞无赖,来此是想讹钱,便不欲与他多言,直接了当道:“你是自己滚出去,还是我把你扔出去。” 男子自是不怕他:“怎么,还想打人,我告诉你,今日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就不走了。” 贺景刚想上前动手,旁边坐着的杨珩便主动站起来道:“刚才我就坐在他旁边,亲眼看见他从袋子里取出的青虫,然后放进饭盒里。” 男子自是不认,倒打一耙道:“你有什么证据,我看你这小子和他们食肆就是一伙的,那袋子分明是我的钱袋,哪里有什么虫子。” 说完还把怀里的钱袋拿出来,往外倒了倒,里面果然只有几个铜板。 杨珩没想到此人如此厚脸皮,都被戳穿了还不认,刚想骂他两句,不过又看到旁边站着的贺景,这才强忍着没骂出口。 旁边的学子自然也都看出此人是来找食肆麻烦的,有看不下去的便主动站起来道:“贺兄,我看这家伙就是个地痞无赖,咱们不如直接把人轰走。” 男子忙道:“大家吃的都是一锅菜,你们那菜也定然有虫子,我看说不定已经被你们吃进肚子了。” 这是他在其他地方的一贯做法,就是要挑起其他食客的怒火,这样掌柜才会为了食肆名声,赶紧拿钱了事。 谁知情况却和他想的不一样,众人闻言纷纷义愤填膺,却不是针对食肆,而是他自己。 “我看应当是其他食肆找来闹事的。” “是呀,看顾掌柜生意好,就眼红。” “我看你这无赖就是找打,还不快滚。” “对,还不赶紧滚出去。” …… 眼看众人纷纷声讨自己,男子也是气得不行,咬牙切齿道:“好呀,我要将你们食肆告上官府,你们等着挨板子吧。” “那我就陪你去趟官府,看看最后挨板子的人是谁。” 一道清亮的声音从灶房里面传了出来,接着一个眉间有红痣的小哥儿便走了出来。 此人正是顾云,他走到男子面前站定。 顾云刚炒完菜出来,额头上这会还有不少汗,此处人多,贺景也没替他擦,只取出了随身带着的帕子递给了他。 顾云随手接过,擦了擦额头地汗道:“我就是食肆掌柜,听闻你从我家饭菜中吃出了虫子,我能看看吗?” 男子看他只是一个小哥儿,难免有些轻视,自是不怕他看,随手便将桌上放着的饭盒递了过去。 顾云接过饭盒,用筷子夹起虫子看了看,说道:“客官,这虫子是青虫,只生在叶子菜中,我今日的素菜只有冬瓜,土豆,青椒和茄子,并无绿叶菜,不知你这虫子是从哪里来的?” 这虫子自然是是男子在自家菜园抓的,只是他哪里认得是什么青虫,白虫的,便道:“那定是你炒菜时,从其他菜里不小心掉进去的。” 顾云笑道:“那客官您的意思就是,在炒菜之前这虫子就已经在了是吗?” 男子想也不想便道:“那是自然。” 顾云听了他的回答,轻笑道:“若是炒菜之前掉进去,这虫子经过大火高温,出锅应该呈焦褐色,怎么可能还如此青绿?” 说完又高声道:“我看明明是你居心不良,从菜地里随便抓了条虫子,想过来讹钱吧。” 第106章 送到衙门1 第106章 送到衙门1 男子被一个哥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戳破,难免有些恼怒,举起拳头就要上前打人。 杨珩看见他的动作刚想提醒,就见站在旁边的贺景直接上前,挡在了顾云面前,伸手握住了男子举起的右手手腕,手下一用力,随即便听见男子杀猪般的嚎叫。 贺景松手后又一脚踹在了他的腹部,直把对方疼得在地上直打滚。 贺景对此人并未手下留情,竟然敢碰顾云,当真是找死。 众人看着贺景这干净利落的动作,都忍不住心下感叹,也不知这顾掌柜一个月给他开了多少银子,竟还能当打手使。 学子们也都大多年轻气盛,自是见不得这等宵小之徒在此骗吃骗喝。 “这等无赖定不是第一次办这种事。” “今日若是放过他,难保他改日不会去别家闹事。” “我看就应该直接捆了,送去官府。” 杨珩本就是个热心肠,连忙附和道:“掌柜,你继续忙生意,这等地痞无赖我们替你送到官府。” 顾云冲他笑了笑道:“多谢这位公子刚才仗义执言,也感谢各位对我们食肆的信任。 众人闻言纷纷道:“顾掌柜这话见外了,若不是有你这食肆,我们每日还得忍受食堂那些饭食。” “对呀,哪家食肆会卖这个价钱的饭食。” “以后有我们在,这些无赖休想来此闹事。” 杨珩和几名学子将男子绑的结结实实的男子带到了府衙。 一到知府衙门就有官差迎了上来,问清楚缘由后,又看几人衣着打扮应当是书院的学子,便道:“几位公子,这等无赖交给我们就行,你们快些回书院吧。” 这样的地痞无赖他们每天都会遇到,像这种犯的错不算大的,一般都是打个板子,然后就将人放了。 杨珩还想问问这男子要怎么处理,就见一名穿着青色官服的中年男子朝这边走了过来。 官差一看来人连忙跪下行礼:“参见同知大人。” 在场的学子都有秀才功名,虽说可以见官不跪,但同知毕竟是五品官,众人闻言也都行了鞠躬礼。 人群中只有杨珩愣了一下,看旁人都行了礼,他便也跟着照做了。 同知自是认出了杨珩,不过他并未多说什么,而是主动问官差:“这几位学子状告的何人?” 官差如实道:“禀大人,是一个在清远街食肆讹钱的无赖。” 这无赖到了衙门也没多害怕,他往日里不知来过几次了,知道打了板子就会把自己放了,此时也是一脸淡定自若。 同知板起一张脸道:“清远街是书院学子吃饭的地方,竟还有人敢在那里闹事。这件事不能草草了结,不然以后其他人纷纷效仿,学子们还如何专心读书。” 官差看同知将此事说的如此之大,也有些为难,连忙问道:“那此人我等该如何处置,还请大人明示。” 同知指了指杨珩,笑道:“你这小学子随我一起去面见知府大人,将此事如实禀告,然后再请大人定夺。至于你们其他学子便赶紧回去吧,莫要耽误了上课。” 杨珩:“……” 杨珩当着其他人的面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好点头应下,跟在同知身后离开了。 第107章 送到衙门2 第107章 送到衙门2 其他学子见快到书院上课的时辰了,也都纷纷告辞离开。 那无赖见众人都走了,便冲一旁的官差讨好地笑了笑,说道:“官爷,咱们什么时候动手,我已经准备好了。” 官差笑道:“做什么美梦,知道刚才那是谁吗?你的事这次要知府大人定夺,可不是挨几个板子就能过去的,搞不好要掉脑袋的。” 无赖一听,直接吓的尿了出来,他虽大字不识一个,但知府是谁还是知道的。那可能整个青州府最大的官,他只不过是收了个小钱,难不成小命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官差正准备把他先关进牢里,一低头便闻到了一股腥臊味,忍不住咒骂道:“真他娘的是个怂蛋,就这胆子还去讹钱,真是嫌命长。” …… 知府府衙分大堂、二堂和三堂。 大堂又称府堂,是平日里知府行使职权的治事之堂。二堂则是平日里接待客人,初审案件、商议判决意见的地方。三堂则是内院,是知府办公、起居及家人之所。 青州知府名叫杨元文,只有一个发妻张茯苓,两人育有一子一哥儿。 大儿子叫杨锐,今年二十二岁,六年前从了军,如今升了千户。前两年也已经成亲,只是常年驻守在边关,不常回来。 小儿子则是杨珩,今年十八岁,自小被夫妻俩养在身边,再加上杨锐不常回来,所以两人对这个小儿子更是十分疼爱。 杨珩自小娇生惯养,难免有些少爷脾气,但为人热心肠,也是真心喜欢读书。 虽说哥儿不能参加科举入仕途,但是杨元文还是答应让他入了书院。 杨珩与同知一起进了内院的厅堂,杨元文和张茯苓都在屋内坐着。 杨家人平日里并不在府衙后院居住。杨元文去年年底一接到任命,便在距离青州府衙不远处买了一栋三进的宅子,生怕自家夫人和小哥儿过来住的不舒服。 杨珩不知自家母亲今日怎会在此,他先喊了声爹娘,这才挨着张茯苓坐下。 张茯苓有些好奇:“这会儿不是书院上课的时辰吗,你怎么过来了?” 杨珩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同知道:“是王叔把我叫过来的。” 王同知便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我想着珩哥儿亲自带过来的贼人,还是要由知府亲自定夺。” 杨元文闻言颇有些好奇,他先让王同知坐下,这才问杨珩:“原来珩哥儿今日去行侠仗义了,只是不知那贼人所犯何罪呀?” 杨珩便将今日食肆的事完完整整地讲与三人听。 “我亲眼看到他把虫子放进了饭菜里,当真是可恶至极,多亏了顾掌柜当场拆穿了他,才没让人得逞。父亲,你定要严惩这贼人。” 张茯苓道:“我说怎么今日送饭的小厮把饭又原封不动地拿了回来,原来你是去食肆吃饭了。” 杨珩不好意思说他是去看贺景了,只道:“他家饭菜卖的十分便宜,我们书院有不少学子都过去吃了。我也是有些好奇,便过去尝尝,谁知那里的饭菜味道当真不错,而且那掌柜还是个哥儿,却有如此魄力,当真让人佩服。” 他本就不想成亲,然后一辈子做一个只知道依附于夫君之人,不然也不会主动要求去 书院读书,杨珩心中最是佩服顾云这种不依靠别人,自己努力闯出一番天地的人。 第108章 小杨:我才不嫁 第108章 小杨:我才不嫁 张茯苓道:“我听说你们那食堂饭菜十分难吃,这掌柜开那食肆也算是做了个好事。” 杨元文闻言也点了点头:“那书院食堂的事我倒是与山长提过两次,只是一直都没什么进展,如今学子们也能多个选择。” 杨元文是今年年初新上任的,书院之事他也不好一来就插手太多,只能徐徐图之。 杨珩道:“我看那些庖厨拿着钱却不办事,早就应该换掉了。” 杨元文笑道:“你这小哥儿,书院之事哪有你想的这么简单,只是那食肆开着,难免触及到有些人的利益,这不就有人看不下去了。” 他又抿了口茶才对王同知说道:“既如此,那就严惩此人,来个杀鸡儆猴。” 王同知闻言点了点头,有了知府的话,他自然是知道该如何处理此人了。 杨珩看事情也解决了,便想离开回书院上课,谁知刚一站起来就被杨茯苓叫住。 “珩哥儿,咱们公事谈完了,是不是该聊聊你的私事了。” 杨珩自知是什么私事,苦着脸道:“能不谈吗?” 王同知知道三人接下来要说的话,自己也不方便在场,便与杨元文说了一声,随后离开了。 屋内就剩一家三口,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杨珩索性直接摊牌:“我不会嫁给傅行云的。” 他自从上次被傅行云言语激过,回来便试探着跟自家娘亲提了一嘴,谁知直接就被驳回了。 张茯苓未出嫁之前便与傅行云的母亲孟慧娟关系极好,因此她自然也对傅行云这个儿婿极为满意。 “行云自小聪明伶俐,长的也是一表人才,整个青州府都找不出第二个比他优秀的男子了,你怎么就是不愿意?” 杨元文平日里对杨珩算得上是有求必应,但是在此事上他的态度却与张茯苓一致。 ”傅家那小子今年院试考的不错,再加上他的出身,不出意外的话,以后定是会留京任职。你嫁给他以后不用去地方上受苦,我和你娘也能放心。” 张茯苓打趣道:“我之前听你外祖父说,你小时候有次被别人欺负,行云还专门跑到那孩子家里把人给打了一顿呢。我看这孩子从小就是个有担当的,以后定能护住珩哥儿。” 虽说夫妻俩恨不得把傅行云夸到天上去,杨珩却是一句话也听不进去。 他七岁的时候曾随他外祖父在青州府待过几年,那时他人长得瘦小,私下里常常被比他大一岁的傅行云欺负。后来可能是在一起待久了,倒是不欺负他了,而是直接把自己当成他的小厮,平日里总是颐指气使,有下人不用,事事都要让他来做。 如今长大了也是越发的嚣张跋扈,整日里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他看着就心烦,更别说与对方成亲了。 “反正就算这天底下的男子都死光了,我也不会嫁给他,大不了我一辈子不成亲。” 杨元文闻言一拍桌子,怒道:“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传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 “我才不怕被人笑话,爹若是嫌我丢脸,那从今往后我就不回家了,也省得您看着心烦。” 杨元文听他如此说,更是火冒三丈,刚想站起来再说两句,就被一旁的张茯苓拉住。 “既如此,那这件事就先放一放吧,反正他们二人年纪也都还小。” 杨元文本就不舍得教训自家孩子,此时听张茯苓如此说,便又坐了回去。 张茯苓又看向自家都快要哭出来的小哥儿,软声说道:“不生气了,我的好阿珩,就算你真的一辈子不成亲,我和你爹也能养你一辈子。明日你外祖父就要回来了,晚上咱们一起去万鹤楼吃个饭如何?” 杨珩闻言立马被转移了注意力,有些惊喜地问道:“外祖父当真要回来了?” “还能有假,我也是今日才收到他寄来的信件,信上说明日就能到府城。你若是不想去也无妨,我跟你外祖父说一声……” 杨珩立马道:“外祖父回来,我自是要去的。” —— 午时过了大半,顾云看食肆人不多了,便主动去柜台替了贺景。 “饭菜给你放灶房了,快去吃饭吧,不然一会儿就到上课的时辰了。” 昨日剩的米不少,顾云索性都做成了炒饭,除了给傅行云送过去得是单独一锅做的,他们四人都是直接一锅炒出来的。他先把贺景的那份盛了出来,他们三人还要等会才能吃饭,便先温在灶台上。 贺景点了点头,与他商量道:“阿云,我看食肆如今生意越来越好,你日日都忙得不行,要不我们再招两个人?” 顾云也有这个打算,其实一开始他是想做外送生意的,但是后来才知道书院管理严格,根本不允许他们这些小商贩在门口久留,顾云无奈只得放弃。 如今只做堂食,他们食肆地方虽小,但胜在物美价廉,这几日生意也算稳定,每日毛利都有六七两银子。正好再招两个人,他们能轻松些,也能让贺景不用再日日过来帮忙,专心在书院好好读书。 顾云想了想便满口答应:“行,那我下午就去趟牙行。” 贺景看他应下刚准备离开,想了想又问道:“阿云,我放在柜台的茶叶你有看到吗?” 他往常午时回食肆总会泡壶茶喝,今日却没找到。柜台一直都是顾云在打理,刚刚几人都在忙,他也没有问对方。 顾云闻言颇有些心虚:“我看你那茶苦得厉害,就……就拿来煮茶叶蛋了。”随后推了一把贺景道:“快去吃饭吧,灶房有我泡好的菊花茶,冬日里容易上火,你多喝些。” 贺景不由失笑道:“遵命,我的顾掌柜。那我明日再多拿两盒茶叶过来,免得你下次煮茶叶蛋没用的。” 顾云道:“这个就不用了,我又不是经常煮。” 贺景吃完饭也快到上课的时辰了,跟顾云打了个招呼,便直接回了书院。 到学堂刚坐下,唐子成就忍不住小声问道:“你不打算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 “如今整个书院都在传你家境贫寒,在食肆给顾掌柜打零工挣钱。” 贺景闻言笑了笑道:“这也是事实,我家本就是阿云管钱,我确实是身无分文。” “你不介意?” “为何会介意?” 那些传言贺景倒是听说过,不过他本人并不在意,也懒得向众人解释什么。 第109章 晚食 第109章 晚食 临近未时食肆内彻底空了下来,顾云便喊林亿和王文林吃饭。 吃饭时王文林忍不住对顾云道:“师傅,我听你说食肆要招人,能不能让我娘过来试试。” 他说完生怕顾云不答应,忙又接着道:“我娘亲虽说之前身子不好,干不得重活,但是这些年已经调养的差不多了,食肆里这些活还是能干的。” 府城鱼龙混杂,用知根知底的熟人总比他再去牙行找陌生人好得多。而且王文林平日里在食肆干活勤快,从不偷懒,这几天菜炒得也都不错,他家里人过来顾云还是放心的。 顾云想了想便点了点头,说道:“那你明日就带你娘亲过来吧。只是我要招两个人,如果你们村里还有其他合适的,也可以介绍过来,只要踏实能干就行,若是那种偷奸耍滑之辈我是绝不会要的。” 王文林没想到顾云如此轻易就应下了,喜出望外道:“多谢师傅,我今日回去就替您好好寻摸寻摸。” 他对村里人的品行都不算太了解,只能回去问问家里人。顾云如此信任自己,他定不能把那种心思不正之人带到食肆。 他娘亲总觉得是自己的身子拖累了家里,所以十分自责,如今身体好些了,便想着挣些钱补贴家里。 只是一个乡下妇人,又没什么手艺,哪里有人肯要,这次自己也是抱着试试的想法提一下,若是顾云拒绝,他也不觉得有什么,没想到对方竟然直接同意了。 —— 下午散学时分,傅行云刚走到自家马车旁边,就见今安提着两个大食盒快步走了过来。 对方看到傅行云忙道:“少爷,顾掌柜刚做好我就取回来了。” 傅行云接过一个食盒,率先上了马车:“正好本少爷也有些饿了,咱们快些回去。” 两人坐定,车夫便赶着马车往傅家的方向走去。 傅行云坐在车内,马车刚行一会儿,便忍不住朝坐在一旁的今安问道:“那茶叶可给顾掌柜了?” 今安道:“禀少爷,给了。” 那茶叶是傅行云从他祖父的珍藏中特意挑选的,现在市面上根本买不到。他本想亲自给顾云送去,可食肆只有晌午开张,那贺景日日都在,而他又不愿看到对方。最近几日书院课业繁重,他也不好请假,便只能让今安替自己送去。 傅行云还等着今安再说些其他的,比如顾云收到有没有说什么,有没有问起自己。谁知今安这小子平日里也还算机灵,今日却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 他只好故作随意地问道:“顾掌柜收到茶叶有没有说什么?” “哦!”今安一拍脑袋,再傅行云期待的眼神中说道:“顾掌柜还说多谢少爷。” “没有了?” 今安诚实地摇了摇头:“没有了。” 傅行云:“……” 定是今安这小厮没有说清楚,早知道还不如自己亲自去送。 傅家用晚食的时间都是固定在酉时一刻,正好这个时辰傅行云也散学回来,三人便一起用餐。 今日宋知华一进入正厅,就看到饭桌上只摆放着碗筷和几样常吃的水果点心,饭菜却是一道没有。 宋知华忍不住皱了皱眉道:“这都什么时辰了,饭菜还没上桌,厨房的人怎么做事的?” 旁边的贴身婢女笑道:“禀老夫人,今日孙少爷走时特地交代厨房,说晚间的饭食不用做了,他会亲自带回来。” 宋知华闻言这才无奈道:“定又是从哪家酒楼带过来的,我还是吃惯了咱们自家厨子做的菜。” 婢女扶着宋知华坐下,才又道:“怎么说也是孙少爷的一番孝心,您一会儿好歹用些。” 前几日刚把傅行思赶出府,整日里没有了烦心的人在眼前晃悠,宋知华心情还算不错,笑了笑道:“我倒是不挑,只是等会儿那老头子怕是又要数落行云了。” 话音刚落傅安年就进了正厅,见主仆二人正说着话,便问道:“聊什么呢?这般高兴。” 说完又看了一眼饭桌,有些不悦道:“这都什么时辰了,怎么还没上菜?” 宋知华道:“别喊了,行云说今日他带饭过来,等着吧,看时辰也该回来了。” 傅安年道轻嗤一声道:“他能带些什么回来,定又是从哪个酒楼打包过来的。” 说完冲旁边站着的小厮吩咐道:“正好今日我也没什么胃口,去让老李给我下碗面就行。” 宋知华有些不赞同:“行云的一片心意,你就不能顺着他一回。” 傅安年摆手道:“外面的那些个乱七八糟的我吃不习惯,家里的厨子都是我亲自挑选的,做的饭食对我胃口。” 他说完忍不住又吐槽道:“而且这小子又不是第一次这么不靠谱了,去年赏梅宴上让他找的那几个厨子,最后做出来的东西我都不想再提,我可是被张白龄那老头子笑了几个月。反正一会儿不管他带过来什么东西,我是一口都不会吃的。” 宋知华还想再说些什么,就听到一阵轻快的脚步由远及近。 “祖父,祖母我回来了。” 话音刚落,就见傅行云和今安拿着两个食盒走了进来。 傅安年听到自家孙子的声音,连个眼神都没给对方,只道:“怎么,家里的厨子还不够你用,还要日日从外面买吃的回来。” 傅行云将食盒打开,吩咐今安将里面的东西一一摆放出来,这才道:“祖父,这家的饭食和别家不一样,您尝过就知道了,我保证您绝对会喜欢。” 傅安年自是不信对方说的话,他在吃食上十分挑剔,家里的几个厨子都是他千挑万选聘请来的,他压根不信傅行云能带来什么好吃食。 第110章 鱼片粥 第110章 鱼片粥 只见饭桌上放着一个个小笼屉,里面盛的东西也是各式各样,精致好看,让人看着赏心悦目。东西琳琅满目地摆放了六七个笼屉,没有一个重复的。 傅行云发现除了自己前天吃过的蒸凤爪和虾饺之外,又多了不少其他新奇的样式。 另外还有三个碗口大的砂锅,因书院离傅家不算远,马车里又十分暖和,所以这砂锅上桌还十分烫手,跟刚出锅没什么两样。 今安牢记顾云的嘱咐,先用干净的布巾垫着,才将砂锅依次端放在三人面前。随后小心将盖子打开,只见里面是还在咕咕冒泡的米粥,上面点缀着翠绿的葱花,还能看到不少洁白的鱼片。 傅安年被这香味勾得忍不住有些想尝尝,只是他才刚说过不吃,也不好这么快打脸,便故作平静地吩咐道:“去厨房问问我的面做好了没。” 傅行云闻言用公筷夹起一个鸡爪放入对方盘子里道:“祖父尝尝看,我前日去吃的时候,就想带回来给您和祖母也尝尝。” 傅安年见自家孙子都这么说了,他也只好“勉为其难”地吃吃看了。 不同于一般的酒糟鸡爪十分难啃,这鸡爪放入嘴中轻轻一抿即可脱骨,入口也是软糯鲜香,十分入味。 傅安年吃完还觉得有些意犹未尽,忍不住将筷子伸了过去。刚碰上鸡爪,就听到身旁传来一声干咳,转头就看见自家夫人正一脸笑意地看着自己,让他颇有些老脸挂不住。 傅安年硬着头皮道:“孩子的一番心意,我也不好辜负。”说完便夹起鸡爪放入口中…… 傅安年吃完还忍不住感叹道:“这鸡爪做的倒是不错,就是量少了些。” 傅行云道:“祖父,您在尝尝其他的,这家就没有不好吃的。” 顾云今日不仅做了蒸凤爪和虾饺,还有叉烧包、流沙包、烧麦和米肠。 傅安年的胃早已经被刚刚的蒸凤爪彻底收买了,此时闻言便将筷子伸向了其他笼屉。 虾饺面皮晶莹,虾肉爽滑。叉烧包外皮雪白柔软,微微开裂露出里面的馅料,味道也是甜咸适中,鲜嫩多汁,肥而不腻。 流沙包则是外皮蓬松柔软,刚咬开就能看见里面涌出来的金黄色液体,也不知这馅料是什么做的,入口只觉细腻香甜,还略带些沙沙的口感,让人每一口都忍不住陶醉其中。 宋知华十分喜欢这小包子,接连吃了两个才停下来,她本来还打算再吃一个,只是这笼屉小,一共也才四个,傅行云和傅安年一早就一人吃了一个,此时笼屉已经没有了。 她此刻颇有些赞同刚刚傅安年说的话了,这么好吃东西,这么一点根本就不够吃呀。不过她也没感叹太久,便又拿起筷子夹起旁边的其他吃食。 烧麦是一层薄薄的蛋皮包裹着满满的馅料,最上面还有一颗完整的虾仁,下面则是香菇肉馅,口感鲜香脆爽,一口咬下去让人十分满足。 米肠则是外层软糯,中间酥脆,层次分明口感丰富。 三人将几样点心吃了个干干净净,此时鱼片粥温度也刚好可以入口。 米粥浓稠顺滑,鱼片的刺也都被挑的干干净净,十分嫩滑鲜美,顾云还专门准备了配粥的萝卜,味道酸辣脆爽,还有一丝甘甜,十分解腻,三人配着咸菜把粥喝了个精光。 宋知华今日难得吃的有些多了,拿起帕子擦了擦嘴道:“这厨子不知是哪家食肆的,饭菜做的不仅好看还好吃。行云,你下次过去,记得多给些赏钱。” 傅安年本就是个老餮,今日这晚食吃得十分满足,难得心情也好了几分,还夸了傅行云两句:“不错,你难得办了件让我这个老头子开心的事,你明日问问这厨子愿不愿意来傅家当职,至于工钱随便他开。” 傅行云虽与顾云就见过一次,但他知道此人与一般的哥儿不同,定不愿拘泥于这一方天地,便对傅安年说道:“祖父,他怕是不会过来的,顾掌柜自己开了家食肆,就在清远街。” “清远街?那不就在你们书院旁边。”说完还忍不住看了一眼宋知华。 青州书院建成距今不过三十年,这清远街当初不过只是一片荒地,并不值钱。 当年那乡绅算计傅安年得逞,为了缓和两家关系,便将这块地皮作为自家女儿的嫁妆,送给了傅家,除此之外还给了几百两的陪嫁。 傅家在青州府城是数一数二的豪门望族,家里祖产经过世代的积累,自是数不胜数,名下的田地和铺子更是不少,宋知华又是个会当家做生意的,所以傅家自是也看不上这些嫁妆。 后来宋知华得知书院要重建的位置就挨着那块地,便直接花了银子在那块地上建了铺子,这才有了如今繁华热闹的清远街。 傅时越虽说在傅家名不正言不顺,但怎么说也是傅家血脉。当初一家三口离开傅家,宋知华身为正妻,自然也不会昧下一个小妾的嫁妆,便直接将清远街所有的铺子交给了对方。 自从书院建成,清远街的铺子便十分抢手,租金也是水涨船高。宋知华租金要得都不贵,对这些租铺子做生意的商人也只有一点要求,那就是卖的东西价格不可超出市价,若是超出了,就要直接收回铺子。 这要求在契书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大家也都一直遵守,不敢随意涨价,就怕傅家把这挣钱的铺子收回去。 众人一是不想得罪傅家,二是这铺子租金与其他地方都差不了多少,清远街人又多,卖得便宜些他们也有的挣。 宋知华此举也是怕那些商人利欲熏心,胡乱要价。那清远街的铺子本就是服务于书院学子的,若是饭食卖得贵了,哪是学子们日日可以承受得起的。 可自从那铺子转到傅时越手中,他自是不满这么好的铺子,每个月就只收那点租金。 他将之前的契书通通作废,重新定了新的租金价格,比之前足足多了两三倍,商人们自是不满,可这铺子如今都挂在傅时越名下,他们若是不同意,只能退了铺子走人。 大家都是商人,自是不想放弃清远街这块肥肉,傅时越涨租子,那他们就只能涨饭菜价格,所以这便导致了如今清远街皆是高价食肆,书院食堂又敷衍了事,最终受苦的也只有书院学子。 第111章 小傅:我只把他当兄弟 第111章 小傅:我只把他当兄弟 傅行云也是个懂事的,此时听了宋知华的话,便知道了其中的利害,忙道:“祖母,是我想岔了。” 宋知华摸了摸他的头道:“祖母老了,现在也没多少精力打理傅家的家业了,你祖父和你父亲又是个甩手掌柜,我只盼望着你赶紧成亲,好让珩哥儿早点接替我,也能管管你这个野性子。” 傅行云见自家祖母又开始提自己的婚事,颇有些不悦,说道:“祖母,我自小就只把珩哥儿当弟弟,根本没想过娶他,您何苦强人所难呢?” 傅行云从小就希望以后能遇到一个他真心喜欢的人,然后两人两情相悦再成亲。 他与杨珩只是小时候在一起玩过几年,后来就再也没见过,也是今年杨元文到青州府城上任,两人才见过几面。 傅行云还记得小时候的杨珩瘦瘦小小的一个,自己还没刚说两句,对方就哭了起来,娇贵的不行,每次他外祖父都会因此数落他。 所以他才不会喜欢杨珩这种娇滴滴的小少爷呢,他喜欢的是像顾云那种独立自主,性格爽朗豁达,落落大方的哥儿,而且……而且云哥儿不仅做饭好吃,人长得也好看。 自从上次食肆一见,傅行云对顾云充满了好感,所以他现在取消亲事的决心也越发的坚定。而且杨珩喜欢的是贺景那个伪君子,自己这也是成全了他们。 傅安年不耐烦听他说这些没用的,正色道:“你们的亲事两家都已经定下来了,由不得你不愿意,以后成亲了给我好好待珩哥儿,敢对他不好,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他与张百龄是几十年的老友,对珩哥儿这个小辈也是打心眼儿里喜欢,这门亲事还是他厚着脸皮与老友主动提的,若是因为自家的原因再取消了,那他以后还有什么脸面见张百龄。 宋知华看着这爷孙俩互相不对付的样子,赶忙打圆场道:“好了,这件事先不提了,行云明日陪祖母去万鹤楼吃个饭?” “我……我明日晚上还订了顾掌柜的晚食。” “让今安给顾掌柜传个话,不差这一天。” 傅行云自是不想拒绝长辈,此时闻言便点了点头。 —— 顾云今日做傅家晚食的时候,特地每样都多做了一份,准备带回家当他们三人的晚餐。 将傅家的小厮送走后,顾云又把他们要吃的打包好,拿上小厮给的茶叶,便和林亿一起提着东西回了古陌胡同。 他虽不知道这小厮送的是什么茶叶,但看装茶叶的雕花木盒十分精美,料想也不会太差,正好贺景喜欢这些,回去送他刚刚好。 顾云回到家时,院门开着,他料想应当是贺景已经散学回来了,便边往里走边喊了声对方。 “阿景。” 贺景正在卧房换衣服,听到顾云的声音赶忙应了一声。 不一会儿人便从里面走了出来,他接过顾云手里的东西,一起往灶房走去。 贺景问他:“去哪了?怎么回来这么晚。” 顾云下意识地拽住他的衣袖,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贺景,说道:“昨日忘与你说了,我前日接了个做午食和晚食的生意,一个月三百两呢。” 贺景将东西放在桌上,皱了皱眉道:“你本就要做食肆的午饭,如今又揽了这个活,身体会吃不消的。” 说完摸了摸顾云的头,又道:“难不成又想天天吃药了?” 上次顾云的药吃完,又去回春堂看了看,如今已经不需要天天吃了,只每旬喝两次慢慢调理就行。 顾云忙道:“我已经找到帮忙的人了,以后中午食肆的菜让亿哥儿和文林炒,我就收个钱,这样你也能专心读书了。” 贺景知道顾云已经打算好了,他也没再多说什么,只道:“若是哪里不舒服记得告诉我,这几日我已经托唐子成帮忙打听那位张老前辈了,只是还没消息……” “毕竟是位德高望重的前辈,哪有那么好找,我现在这样也不影响,以后再说吧。” 贺景并不赞同:“这怎么能拖,若是不行,明年咱们就去京都看看。” 顾云看贺景表情有些严肃,知道他是忧心自己的身体,便把他拉到饭桌旁坐下,此时林亿已经把晚食摆好。 “尝尝看,今日我特地多做了些,给你好好补补身体。” 贺景他们虽说是新入书院的学子,但下个月月底就要大考,所以近几日,夫子布置的课业都多了些,贺景每晚散学回来都要在书房待上一个多时辰。 白日里就更不用说了,而且贺景中午还要去食肆帮忙,几乎一整天都在连轴转,顾云感觉这几日对方都瘦了不少。 “以后晚间不要泡那么浓的茶了,我看你这几日睡得都有些晚了,等明日食肆没那么忙了,我给你煲汤喝。” 贺景闻言笑着点了点头,夫郎关心自己,他自是满心欢喜。 顾云又把那装着茶叶的雕花木盒递给了贺景:“今日那小厮过来取饭时送的,我也不懂茶,这个就算是补偿你上次那半盒茶叶吧。” 贺景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装着的鲜茶芽叶微微透着紫,嫩叶背卷似笋壳。 贺景看完还有些诧异,忍不住又闻了闻,这才无奈地笑道:“阿云,这茶可不是我们如今能喝得上的。” 顾云瞥了一眼道:“看着是挺好看的,这是什么茶呀?” “这茶名为顾渚紫笋,已紫者为上品,每年的产量极低,大部分都上贡给了朝廷。剩下的一少部分,更是被权贵之家趋之若鹜,只单这一盒差不多就能换府城的一套三进宅子了。” 顾云听完忍不住感叹,那小少爷果然是个傻的,怕是偷拿家里长辈的珍藏吧。 “那、那我要不还给他吧。” “家里能有这茶的,必然是权贵之家,若是直接还回去,怕落了人家的面子,我们也不了解那人的身份,就先放在家里吧,若是找过来再还了就行,左右我们不得罪人。” 顾云闻言也觉得有道理,便让贺景把茶叶收好。 三人吃完饭,贺景便去书房做功课了,顾云和林亿把灶房收拾好,他便也去了书房,一推开房门,就见对方正坐在书桌旁忙碌。 贺景听到开门声,便知道来人是顾云,他转头朝对方笑了笑,便又继续奋笔疾书。 今日夫子布置了两篇策论,明日早间就要交。这几日顾云日日都是陪着自己,让他回去先睡都不肯。贺景只好尽量早些写完,不让他陪自己熬太久。 第112章 被鬼吓到的小顾 第112章 被鬼吓到的小顾 顾云怕打扰到贺景,轻轻地关上了房门,进了屋内。他见室内的炉火没那么旺了,便又顺手扔了两块炭进去,随后便躺在了软榻上,拿起一旁还没看完的书接着看了起来。 顾云近日里爱看些讲各地风土人情、神仙鬼怪的杂书,贺景看他如此感兴趣,还特地跑了趟书铺,又给他买来不少。 顾云今日看的是一个鬼怪故事,名为百鬼集。他如今已经适应了略有些生涩难懂的古文,看起书来也流畅了许多。 这本书写书人的文笔极好,细节描写的也十分仔细,仿佛是自己亲身经历一般。顾云看的认真,不知不觉便沉浸其中,仿佛自己也置身于书中那光怪陆离的鬼怪世界。 两人一个看书,一个写字,书房十分安静,只能偶尔听到纸张翻动的声音。 顾云正看到关键处,肩膀就被猝不及防的拍了一下,恰好此时房间内的烛火摇晃了一下,接着便直接熄灭了。 室内顿时一片黑暗,顾云只觉那书中吃人心肝的鬼怪就在自己身后,此时他脑中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赶快逃命。 贺景刚把策论写好,走到顾云身后,拍了拍对方准备将人带回去睡觉,谁知屋内油灯突然熄灭。他刚准备说话,便听“噗通”一声,顾云竟从榻上直接摔了下来。 贺景听到声音,赶忙走到软榻的另一侧,将人抱了起来。此时屋内什么也看不见,他也不知顾云有没有摔伤,忙问道:“怎么了?疼吗?摔到哪里了?” 顾云感受到熟悉的怀抱和语气,这才略微缓和过来,房内一片黑暗,他下意识地用手拽住贺景的衣服,语气还有几分颤音,质问道:“你故意吓我?” 贺景只觉冤枉,他只是刚忙完,想喊顾云回去睡觉,谁知这小哥儿这么大的反应。 “没有,我怎会吓你。” “那为什么把灯灭了?” 贺景看门窗都关得好好的,便道:“应当是没灯油了,我明日就加满,再在书房多放几盏灯。” 屋内什么也看不清,顾云睁大眼睛也只能看到贺景模糊的轮廓,他此刻还有些心有余悸,下意识地往贺景怀里缩了缩。 “我想回卧房。” 贺景自是听话照做,将人直接抱回了卧房,放到了床上。他刚往旁边一走,顾云就牢牢拉着他的手,问道:“你去哪里?” 贺景知道是自己吓着他了,安慰他道:“我去点灯,就在床头,不离开的,你拉着我的手好不好?” 顾云这才略微松开了些对方,贺景赶忙将床头的油灯点燃。 等房间内烛火亮起,贺景回头就看到自家小夫郎孤零零地坐在床上,整个人缩成一团,两只手手里还紧紧地拽着自己,在烛光的照映下还能看到对方眼中闪着微微泪光,嘴唇也是紧紧抿着。 贺景看着他可怜巴巴的样子有些内疚,走过去将顾云整个人圈在自己怀里哄他。 “没事了,书里的故事都是假的,你看这不好好的吗。” 顾云看到光亮忍不住眯了眯眼,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膛,见心肝都还在,这才擦了擦眼睛,还不忘抬头为自己辩解道:“我才不是怕鬼,只是你刚才突然碰我一下,我有些吓到了。” 贺景看他没事,这才放心下来,笑道:“我自知阿云胆子是极大的,刚才都是我的错,我道歉,好不好。” 顾云是个宽宏大量之人,自是不会与他一般计较,十分大度的原谅了贺景。 贺景见人哄好了,还有些担心他刚刚摔的那一下。 “身上还疼吗,让我看看好不好,若是受伤了是要抹药的。” 顾云听话的点了点头。 贺景吃过晚饭就把卧房的炭火点上了,所以这会房间十分暖和。他刚写过字,怕手上沾了墨水,弄脏顾云的衣服,便先用热水洗了手。 随后确认手是温热的,不会凉到顾云,这才帮着他把上衣脱了,见他后背没有淤青,这才放下心来。 顾云刚把上衣放下来,就听贺景又道:“裤子脱了,我也看看。” 顾云:“……” 要不是贺景语气一本正经,他都怀疑对方是在耍流氓了。 贺景见他不动也不说话,便要亲自动手帮他脱。 顾云紧紧拽住自己的裤子腰带,说道:“没……没事了。” 贺景自是不信他说的,非要自己亲眼看了才安心:“你刚刚摔下来是屁股着地,听话,让我看看有没有摔伤。” 虽说自己全身上下早就被对方看了个遍,但顾云也不想在这种情况下被贺景看屁股。 见贺景要来脱自己裤子,便直接往被子里钻,只可惜整个人被贺景直接揪了出来。 …… 顾云屈辱地趴在床上,被贺景扒掉裤子查看,只觉他为数不多的尊严在对方面前已经彻底粉碎。 软榻不高,顾云又穿着厚厚的冬衣,摔下来自是没什么事。 贺景确认了顾云无事,本该替他穿好衣服,可他一双眼睛却黏在了顾云身上。 顾云身下光溜溜的被贺景看着颇有些不自在,他等了一会,见身后没有声音,忍不住抬脚踢了贺景一下。 “好了没,我都说了没……” 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对方的手放在了自己身上,顾云疑惑道:“是磕到这里了吗?奇怪,我也没觉得疼呀。” 贺景声音有几分低沉:“是有些伤到了,要不要我给你上药?” 让贺景看他已经很羞耻了,更别说再上药了。 顾云动了动身子,说道:“不用了,一点小伤,睡一觉明日就好了。” “阿云不可以忌讳行医呀。” “什么忌讳行医,你又不是大夫。” 贺景从背后环住他道:“那不如让贺大夫给你好好检查检查……” 夜色已深,夜幕坠着几颗繁星,四周都静悄悄地,只有这一方小院还闪烁着烛光,间接还能听到些许轻微的呻吟声…… 第113章 小吊梨汤 第113章 小吊梨汤 顾云第二日醒来时,贺景已经去了书院。他伸了个懒腰,忍不住揉了揉因劳累过度还有些酸疼的腰。 顾云感觉自己昨日对贺景的担忧都是多余的,真正需要喝些汤补补的人明明是他自己。 顾云赖了会床,看时辰也不早了,便直接穿好衣服出了门。此时已是巳时中,林亿并不在家中,大概是已经先去食肆。灶房还有给他留的饭,顾云快速吃完,将锅碗洗好,便匆匆去了食肆。 他一进食肆便看见林亿正带着一个妇人在前面擦桌子。 林亿看顾云进来,便主动把身旁的妇人介绍给他:“这是文林介绍过来的刘婶,文林的娘亲也过来了,正在后面灶房洗菜呢。 刘婶闻言便冲顾云笑了笑,主动问好:“顾掌柜好。” 顾云看这妇人面容清丽,虽说人有几分瘦弱,穿的也都是带补丁的旧衣,但收拾得整洁干净,刚才干活也是十分麻利。 灶房内的王文林听到声音,料想是顾云来了,连忙带着自家娘亲走了出来。 王文林的母亲叫李静兰,今年四十来岁,可能是因为常年身子不好,所以脸色还有几分发黄,衣着朴素,看着十分淳朴。 顾云对两人都还算满意,见人都来齐了,便主动说道:“我叫顾云,两位婶子平日叫我云哥儿就行。咱们这食肆挨着书院,进出得也都是书院的学子。平日里店内的卫生一定要保持干净,给食客打饭前必须先净手,还要穿上我们统一的衣裳。”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两位婶子的工钱,第一个月是七百文,中午管一顿饭,后面如果干得好的话,工钱我还会涨。”顾云说完便让大家各自去忙活了。 刘婶全名叫刘淑霞,今年三十岁,她丈夫识些草药,平日里在山里找些草药卖钱,也够一家人花的了。丈夫只有一个老娘,两人婆媳关系处得也算不错。她和丈夫成亲第一年就有了个儿子,本来一家人日子过得也算幸福美满,只是前两年她丈夫采药从山上摔了下来去世了,婆婆也因此受了打击大病一场。 刘淑霞本就心善,为了给老人治病,几乎掏空了家里的所有积蓄,她也没有什么怨言。 家里本来就没两亩地,剩下他们一家三口,老的老,小的小,日子过得十分艰苦,再加上她长得好看,村里难免有些风言风语,刘淑霞只当听不到,专心过好自己的日子。 只是她儿子今年已经十四岁了,再过两年就是该议亲的年纪了,家中却没什么积蓄,刘淑霞难免有些忧心。 她和李静兰在村里关系处得还算不错,李静兰对她的品性自是了解,所以这次便主动找上了她。 有挣钱的活计刘淑霞自是不想错过,也没多考虑就直接跟了过来。她之前没在外面干过,本以为工钱给不了多少,没想到顾云直接承诺给七百文,还说以后干得好会涨,刘淑霞本就缺钱,此时自是充满了干劲。 午时顾云让她们其中一人跟着王文林在前面打饭,另一人则是帮着收拾餐具和清洗饭盒,明日两人再替换一下。 食肆里多出了两个人,顾云一下子也闲了不少。店里的菜他都交给了林亿和王文林,他自己只需要做那位小少爷的午食和晚食就行了。 冬日里本就干燥,食肆的饭菜又有辣的,贺景日日吃,再加上这几日在柜台,免不了一直说话,所以便有些上火了。 顾云便想着给他炖个梨汤,但现在是冬天,水果自是稀缺,他昨日专门跑了个大集市,花了不少钱才买到小半筐。 顾云将梨块和银耳、陈皮、红枣、话梅干和冰糖,用砂锅小火炖了一锅小吊梨汤,除了给小少爷盛出来一盅,剩下都是准备给贺景的。 贺景一进食肆就被顾云拉到了灶房,顾云用小碗盛了梨汤,递给他道:“给你炖的梨汤,尝尝看。” 贺景接过碗,自己没喝,先用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然后递到了顾云嘴边。 顾云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点了点头道:“还不错,糖我是按着自己的口味放的,可能不算太甜。你试试,若是觉得淡了,我明日再给你多放些冰糖。” 贺景点了点头,他本就爱吃甜食,这梨汤又炖的胶质满满,喝下去更是酸酸甜甜,清新润燥,他一喝便喜欢上了。 “刚刚好,很好喝。” 顾云看他喜欢,唇角含着笑道:“我买的梨子不少,这几日都给你炖汤。” 贺景看着顾云的笑容,只觉得比自己刚刚喝的梨汤还甜。此时大家都在外面忙活,灶房只有他们二人。 贺景放下手中的碗,捧着顾云的脸,和他接了一个带着甜味的吻。 两人刚分开,顾云就听到林亿在外面喊自己,他连忙应了一声,知道应当是外面忙不过来了。 “灶上有饭,你先吃,汤记得喝完,我先去外面忙。” 贺景拉着他的手,拿起汤碗道:“饭等会吃,我跟你一起去前面。” 顾云:“……” 喝个汤灶房放不下你了,还要去前面。 不过两人在一起这么久了,顾云早已习惯贺景间歇性抽风,只要不是太过分也都依着他,所以此时也没多说什么,两人便一起去了前面。 所有接下来过来吃饭的学子都看到了这略显古怪的一幕。 顾云一个食肆掌柜站在柜台收钱,而贺景身为一个伙计则是坐在一旁,慢悠悠地喝着顾云特地给他炖的梨汤。 有学子忍不住好奇地问道:“怎么今日是顾掌柜亲自忙活呀?” 顾云刚准备说话,坐在一旁的贺景便主动道:“冬日天气干燥,难免有些上火。顾掌柜看我每日辛苦,便亲自给我炖了汤,还让我歇歇……” 学子闻言忍不住赞叹:“没想到咱们顾掌柜如此厚道,若是其他店的掌柜那恨不得让伙计一刻也不要停歇。” “若是都如顾掌柜这般,伙计们定会更有干劲。” 顾云:“……” 贺景这家伙好好的两口子不当,非要搞什么掌柜和伙计。 顾云也不好拆自家人的台,只好顺着众人的话谦虚了几句。 第114章 赔钱赔钱 第114章 赔钱赔钱 杨珩今日一散学便跑到了顾云的食肆,见顾云与贺景都在柜台,也没多想,拉着顾云地胳膊,兴冲冲地表示有话要与他讲。 昨日杨珩仗义执言,顾云倒是对他印象深刻,回去后还与贺景提起了对方。贺景对顾云自是不会隐瞒,便直接将他是个哥儿的身份告知了顾云。 “一个哥儿能进书院读书,要么是认识山长,要么就是认识知府。山长孤身一人又醉心学术,这小哥儿应当与今年刚上任的杨知府关系匪浅,有可能就是知府之子。” 顾云听了贺景的分析觉得颇有道理:“你还挺聪明的嘛。”学霸的脑子就是比他们这些普通人的好用。 —— 贺景瞥了一眼对方放在顾云胳膊上的手,便直接站了起来,不着痕迹地将顾云拉开,说道:“这里交给我,你们去后面聊。” 这会食客多,前面也不是说话的好地方,顾云便领着人去了灶房,门一关上瞬间安静了不少。 杨珩要与顾云讲的正是昨日那无赖的事。 —— 王同知昨日得了杨元文的吩咐,便亲自去牢房提审了此人。他自知这无赖必是受人指使才去的食肆闹事,本以为对付这种老油条要费些功夫,说不定还要用刑对方才肯说实话。 谁知这无赖一见王同知竟直接跪下,哭诉着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全部吐了个干净。 这无赖名叫牛勇,家就住在南城区,他父母早已去世多年,自己三十来岁还没成亲,平日里也是好吃懒做,游手好闲。 牛勇平日里最好去各家饭馆白吃白喝,走时还要找些借口讹钱,不是说饭馊了自己吃了肚子疼,就是说菜里有虫子、头发之类的脏东西。 他也还算有几分聪明,大的食肆酒楼不敢招惹,找的大多都是些街边小店,掌柜都不愿多生事端,只能自认倒霉地拿钱打发了他。 这牛勇靠着自己这张破嘴和极厚的脸皮,日子在府城过得竟也还算不错。 牛勇有个二叔,名叫牛二,就在顾云隔壁家的千味食肆当管事。这次也是对方主动找上了牛勇,给了他三两银子让他去食肆闹事,承诺若是把这店生意搅黄了,还要再给他七两。 这牛勇平日里在街边的小店闹事,大多都是小打小闹,最多也就能要来个百来文钱。这牛二出手就是三两,他自是想也不想地便应下。 他心中想的挺美,不过是个外地人开的小食肆,在府城也没什么靠山,他自是不在话下,等那七两银子一到手,他定要拿钱去那府城最热闹的青楼寻芳阁好好潇洒一番。 牛勇做这种无赖行径早已轻车熟路,他抱着银子做了一晚上的美梦,一觉睡到接近正午才爬起来,随后偷溜进别人家菜园子里捉了条虫子,揣着就去了食肆。 牛勇本以为还能再讹一笔,谁知竟被顾云当场拆穿,还被人扭送到官府,更别说现在还有可能脑袋不保。 他此时懊悔不已,若是早知那食肆背后有人,别说十两,给他一百两他也不敢去闹事。 牛勇暗叹倒霉,心中更是不停地咒骂那个把自己坑惨了的牛二。 牛勇交代完,官差也从他身上搜出来了那三两银子。 牛勇看钱也被搜了出来,忍不住痛哭流涕地跪地求饶:“大人,我也是一时受人蛊惑,让那白花花的银子迷了眼啊。我那二叔牛二才是主谋,您可不能冤枉了我呀,我还不想死啊……大人……” 王同知听他嚎叫得颇有些头疼,便吩咐官差将他的嘴直接堵上,随后让人把牛二抓来问话。 牛二此时正躺在花楼里听着小曲,就等着牛勇过来给他送消息,他自己也好回去交差。 这牛二正想着这多出来的二十两要怎么花,就见几个持刀的官差闯了进来。官差确认了姓名,二话不说就把人给绑了,随即带回了府衙。 这牛二也是个怂蛋,见跪在一旁被塞着嘴瑟瑟发抖的牛勇和桌子上放着的三两银子,便知道是事情暴露了。 他直接跪在了地上,也不用王同知再问,非常自觉的的就把千味食肆的掌柜给抖了出来。 自从顾云在隔壁开了店,他们家的生意就冷清了许多。大家都不是冤大头,有便宜又好吃的饭菜为何还要多花钱去吃那贵的。 千味食肆的掌柜自是恨得牙痒痒,只觉这小哥儿很是可恨,他们整条街的饭菜价格都是如此,就他偏要别出一格,卖这么便宜,这不是断了他们的财路吗? 不过一个小哥儿他也没看在眼里,给了牛二三十两银子,让他想办法解决,让隔壁的生意彻底做不下去。 牛二当时便想到了他那个整日里游手好闲的侄子牛勇,给他十两银子,自己还能昧下二十两,事情又能办成,这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大人,我也只是在他手下做事,身不由己呀。我们掌柜才是主谋,您可不能冤枉了我呀,我还不想死啊……” 王同知:“……” 这两人还真是亲叔侄,托词都说的一样,随即挥了挥手让人把牛二的嘴也给塞上,然后让他挨着牛勇也跪着。 王同知又把那掌柜喊来问话,谁知那掌柜根本不认,非说是牛二和牛勇诬陷他。 牛二见他倒打一耙,苦于不能说话,只能一双眼狠狠地盯着他。 “大人,我看就是那小哥儿买通了他们二人,一起做的局,目的就是为了占了我这铺子。他一个小哥儿不在家伺候男人,反而跑出来开什么店,我看以后哪个男人敢要他……” 王同知见他说话愈加难听,忍不住皱了皱眉,厉声道:“还轮不到你在这里污蔑非议他人。” 掌柜这才止住了话语,又道:“大人,既已问清,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王同知知道没证据,仅凭牛二的一面之词很难定此人的罪,便道:“怎么说这牛二也是你店铺伙计,他犯了错事你也有责任。”他略一沉吟道:“这样吧,罚你二十两银子,连着这三十两银子,一起赔给那食肆掌柜,你意下如何?” 掌柜闻言自是不愿意:“大人,此事与我无关,为何还要我出银子。” 王同知眉头一皱道:“你既然不愿意,本官也觉得此事还有颇多疑点。来人呀,将他们三人暂且收押牢房,等本官收集证据,再好好审问你们三人!” 掌柜听到这话,立马道:“大人息怒,牛二是我的伙计,我……我愿意赔钱。” 第115章 热干面 卤豆干 第115章 热干面 卤豆干 杨珩将带着的五十两银子递给了顾云,又道:“至于那两个无赖,王同知判了他们服半年的徭役。那掌柜定然也是有参与的,只是可惜没有证据,也只能罚些钱把人放了。” 顾云闻言点了点头,他也没什么实质的损失,还白得了五十两银子。倒是这次的事情也给他提了个醒,他店内生意好,难免会有眼红之人使绊子,看来以后更要多加注意。 杨珩年纪不大,却如此热心肠,为自己的事如此操心,今日还特地过来送钱。顾云对他也是颇有好感,看着对方还有些婴儿肥的白嫩小脸,忍不住捏了捏,问道:“吃饭了吗?” 杨珩被顾云猝不及防的捏了脸,忍不住有些害羞,他长这么大,也就只有他父母和外祖父捏过他的脸,这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外人捏脸,可他并不觉得讨厌和排斥。 杨珩说话的语气也不由地带了几分撒娇的意味:“没呢,我散学就直接跑过来了呢。” 其实小厮给他带饭了,就在书院门口等着,只是他着急来见顾云,也没吃饭便直接跑了过来。 顾云看他和林亿应当是差不多的年岁,心中也是把他当弟弟看待,听着少年软糯的语气,温声道:“那就直接在这吃吧。” 顾云让他在一旁的小桌子旁坐下,然后便去取温在锅里的饭食。 他今日给那小少爷做的是热干面,他面条准备的也多,刚刚只给贺景先拌了一份,对方也没吃,便先在灶上温着,此时正好让杨珩先吃。 顾云替他把面拌开,问道:“能吃辣吗?” 杨珩第一次见这样的吃食,闻着空气中诱人的香味,迫不及待地点了点头。 顾云又给他加了一勺自己做的辣椒油,还从旁边的小锅中用筷子夹出卤好的鸡爪和豆干放在了碗里,这才递给了他。 “尝尝看。” 杨珩见碗里的面条色泽发黄,每一根上都包裹着浓郁的酱汁,碗中还点缀着细碎的萝卜丁、花生碎和葱花。 杨珩夹起面条放入口中,一入口便能感受到浓郁的酱香和面条的劲道弹牙,再配上爽口的萝卜丁,只觉口感丰富,一点都不腻。 顾云看杨珩吃得津津有味,应当是喜欢,笑了笑道:“尝尝看这豆干和鸡爪,昨天就卤上了。“ 杨珩闻言便夹起了豆干,刚咬一口就能感受到满满的汤汁,味道更是鲜辣浓郁,鸡爪也是软糯入味,卤香四溢。 杨珩三两口便吃完了,只觉得还有些不过瘾,便眼巴巴地看向了顾云。 顾云不禁失笑,还真是个小孩儿,又夹了两三块放进了他的碗里。 “你若是喜欢这鸡爪和豆干,一会儿走时可以带些。” 不过又一想他下午还要上课,东西拿着也不方便,便道:“你下午散学过来拿吧,正好我还要做其他的吃食,你也一并带些回去。” 他昨日为了做流沙包买了不少咸鸭蛋,今日今安过来取餐时,又说今日不用准备晚食了,左右他闲着也是闲着,便准备做些蛋黄酥。 杨珩闻言忙不迭的点头,云哥儿不仅人好厨艺还如此精湛,不知道以后哪个男子能娶了云哥儿,那简直是上辈子烧高香了。 顾云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神,点了点他的鼻尖道:“以后若是想吃都可以过来,顾掌柜给你单独开小灶。” 反正他每日都要给那小少爷准备午食,再多给杨珩备一份也不过是顺手的事。 杨珩闻言自是欣喜若狂,问道:“我真的可以日日过来吗?你不会嫌我烦吧。” 顾云最爱逗小孩儿,笑道::“怎么会,你这般好看的哥……” 他说了一半这才想起来此时对方还是男子身份,忙改口道:“你这般好看的郎君,我恨不得日日都看,怎么会嫌烦呢。” 杨珩闻言脸色迅速蹿红,忍不住低下了头,心底更是乱做一团:完了,云哥儿不会喜欢上我了吧,可我不是男子,也没办法娶他,定然要辜负他的情意了。可若是我主动跟他坦白身份,他会不会生气,以后直接不理我了,我好不容易才交到这么一个好友…… 顾云话刚说完便感觉到头顶传来一阵冷意,他抬头一看,就见贺景正面无表情地站在灶房门口。 贺景见顾云抬头看他,颇有些绿茶地问道:“顾掌柜,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顾云忙道:“不,不,你来的正是时候。” 贺景语气轻飘飘地问道:“没打扰到二位吧?” 杨珩闻言猛然抬起道:“云哥儿,我吃完了,先、先走了,下午再来看你。”说完便直接离开了食肆,他觉得自己现在需要静静。 贺景等他走了才慢悠悠地把门关上,顾云被他看的有些心虚。 “其实我可以解释的,他一个小哥儿,我……我只是顺嘴。” “顺嘴?” 顾云连忙疯狂点头。 “我看你一点没有自己已经成亲的自觉。” 顾云不服:“还不是你整日里掌柜伙计的喊,我都快忘了咱们已经成亲了。” “顾掌柜,看来还是我昨晚不够努力,无妨今日我们继续,总能让你记起谁是你的夫君。” 顾云闻言立马认怂,忙道:“我……我记起来了。”说完还生怕对方不信,直接双手抱住贺景的腰道:“夫君,你是我夫君。” 贺景将人环住,给他立规矩:“以后跟别的哥儿保持距离,说话也注意些,要是在让我看到……保证让你身体力行的知道谁是你的夫君。” 顾云觉得有些委屈,抬起头看他:“那你呢,光给我立规矩,这不公平。” 贺景闻言挑了挑眉道:“你见过我捏别的男子的脸?你见过我夸别的男子好看?你见过我牵过别的男子的手?你……” 第116章 小傅疯狂挖墙脚 第116章 小傅疯狂挖墙脚 顾云连忙伸手去捂他的嘴,贺景这简直就是在一条条地列举他的罪状。 “我有罪,你别说了。” 贺景亲了亲他放在自己唇上的手,顾云感受到对方温热的鼻息喷洒在自己手上,忍不住脸一红,赶忙将手收了回去。 随后贺景抬手抚上了他的后脑勺,俯身吻在了他的嘴角…… “晚上回去……” “我不是已经认识到错误了吗?”他还被迫喊了夫君。 “我可没说原谅你。” 顾云自知他永远也说不过贺景这个大变态,冷哼一声淡淡道:“我看你今天中午就别吃饭了,你的那份我已经给杨珩吃了,你下午就饿着肚子吧。” 贺景闻言有些委屈,质问道:“你怎么能把给我做的饭再给别人。” 顾云忍不住笑他:“你是小狗吗?怎么还护食呢。”说完还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道:“旺财,你不乖哟。” 贺景见顾云说自己是狗,也不生气,还作势就要去咬他脸,顾云赶忙往旁边躲了躲。 …… 不过顾掌柜最后也没舍得让自家伙计饿肚子,给他亲自煮了面又拌好。 看着狗男人吃的开心,顾云忍不住感叹,他果然还是心太软。 未时中,食肆已经全部收拾妥当,顾云便让他们都回去了。林亿本想留下来帮忙,可顾云看他忙了大半天,自是不想他再留下。 “只是做些点心,你回去睡一觉,等我给你带好吃的回去。” 林亿见他这么说,只好点头离开。 顾云准备做咸蛋黄豆沙口味的蛋黄酥,豆沙和蛋黄他上午已经备好了,为了去除蛋黄的腥味,顾云还给蛋黄刷上了一层白酒。 面皮也是上午就备好的,蛋黄酥需要活两种面,一个是油皮,一个是油酥。油皮是面粉、猪油和白糖加上热水制作而成的,油酥则简单些,只放了面粉和猪油,只是猪油要放的多些。 东西都备好,顾云便开始包蛋黄酥了。先用油皮包油酥,捏紧收口,然后擀成牛舌状卷起来。放置一刻钟后再上下左右各擀一次,擀成圆形,依次放入豆沙和蛋黄,用虎口往上推,最后把口收紧就算做好了。 顾云一共包了三十多个蛋黄酥,准备给杨珩和那小少爷一人十个,剩下的则留着他们三个人吃。 最后将包好的蛋黄酥表面依次刷上蛋黄液,撒上一些芝麻,就可以开始烤了。 现在也没有烤箱,顾云只能靠土灶来烘烤,虽说慢了些,但是做出来的味道要更好吃。 这烤蛋黄酥的火也有讲究,这火太大了糕点容易糊,太小了又烤不熟,顾云只能一直坐在在灶台旁看着火。 “顾掌柜!” 顾云正闲得无聊,就听到门口有人在叫自己,声音倒是有几分熟悉,他刚忙应了一声。 “我在灶房,进来吧。” 来人正是傅行云,今日下午最后一节是射箭课,他上次在课上输给了贺景的事至今记忆犹新,自是不想再过去丢脸,便找了个理由先走了。 此时时辰还早,家里的马车也还没到,他便晃悠着走到了清远街街尾,想看看顾云此时还在不在食肆。 食肆门虚掩着并没有锁,傅行云便试探着喊了一声。听到顾云的声音,他便直接快步进了灶房。 一进去就看到顾云一个人在坐着烧火。 “顾掌柜,我来帮你吧。” “不用,马上就好了,我做的点心,一会儿出锅了,你正好尝尝看。” 说完抬头看这小少爷今日穿着一身碧色的学子服,又道:“原来你也是这书院的学子呀。” 傅行云点了点头道:“掌柜若是缺人也可以雇我,我祖母常夸我算账又准又快。” 说完便将灶房门完全打开,与顾云隔开一段距离这才坐下。 顾云闻言忍不住笑道:“我这小店可雇不起你这大少爷。” “那贺景一个月你给他开多少钱?我可以比他还少些。” 顾云有些惊讶,这小少爷总共没来过两次食肆,竟还知道贺景。 “只管吃住,不给工钱。”顾云说完又问他:“你还认识贺景。” “我、我只是在书院里听说过他在你这里当伙计。” 顾云:“……” 贺景在他这里“勤工俭学”的消息,难道书院已经人尽皆知了吗? “顾掌柜,其实我也可以不要工钱,只要中午管顿饭就行。” “还是等我以后开了大酒楼,再请你当账房先生吧。” “那贺景呢?” 顾云今日在贺景手下吃了亏,颇有些记仇地说道:“让他当跑堂的,到时候若干得不好,你便扣他工钱。” 傅行云幸灾乐祸道:“那他说不定每个月还得倒给酒楼钱。” “哈哈哈,还真是。”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又以贺景为中心进行了友好的讨论。 “贺景整日里在书院里高冷的不行,好像谁都欠他钱一样。” “啊,真的吗?” “当然,我最是看不惯这样的人,顾掌柜,贺景平日里在食肆也是如此吗?” “额……”顾云想了想,贺景对待外人好像确实一副爱搭不理,惜字如金的模样,这个他也确实没办法替对方辩解,只道:“可能他人比较内向,不善表达。” 傅行云:“……” 他怎么没看出来,贺景在顾掌柜面前也太会隐藏了吧。 他刚想再说些什么,便见顾云站起来将锅盖掀开看了一眼,随后道:“点心烤好了,要不要尝尝看。” 傅行云闻言立马把贺景的事抛到了脑后,忙不迭地点头:“要!” 第117章 蛋黄酥 第117章 蛋黄酥 傅行云说完也忍不住站起来朝锅里看去,只见那点心一个个不过手心大小。底部是白色,上面的表皮则呈金黄色,顶部还点缀着黑色的芝麻,整体看起来精致又好看。 顾云用筷子夹起一个蛋黄酥放到干净的案板上,用刀从中间切成两半,切面便能清晰地看到酥脆的饼皮里面包裹着一层红豆沙,最中间则是一颗烤得流油的咸蛋黄,整体色泽红润,香气十足。 顾云看这蛋黄酥烤制的还算成功,便直接将灶台的火熄了。 刚出锅的蛋黄酥还有些烫,顾云用油纸垫着递给了一旁站着的傅行云。 “尝尝看,刚出锅,有些……” 顾云话还没说完,傅行云就直接将切开的半块蛋黄酥放入了口中,随后果不其然的被烫了一下。 顾云看他捂着嘴,脸都有些红了,连忙道:“赶快吐出来。” 傅行云坚定地摇了摇头,这可是顾掌柜亲手做的点心,他才舍不得吐呢,而且这点心也未免太好吃了吧。 蛋黄酥外皮酥脆中又带有柔软,内馅清甜中又带有咸香,多重滋味在舌尖交织,而蛋黄的油恰好弥补了外皮的干涩。 傅行云等口中的蛋黄酥没那么烫了,这才细嚼慢咽地吃了下去,吃完后又忍不住看向锅里剩下的蛋黄酥。 顾云看他眼巴巴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又夹起一个蛋黄酥递给了对方。 “这次记得吃慢些,可别烫着了。” 傅行云颇有些不好意思,他出身世家,自小用餐礼仪都有专人教导,从未像今日吃东西这般急切,而且还是当着顾云的面。 “抱歉,我刚刚……” 顾云摆摆手道:“吃东西本就是图个开心,若是在意那么多,反而失去了食物本身的意义。再说你喜欢吃我做的吃食,也是对我厨艺的肯定。” 傅行云只觉心里一暖,忙道:“恩,顾掌柜此言有理,你所做的吃食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了。” “哪有那么好,不过是图个新奇罢了。”顾云并不觉得自己的厨艺有多好,比起那些钻研厨艺几十年的大厨,他不过是胜在多活一世,掌握了先辈总结地经验罢了。 顾云一边跟傅行云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一边将晾凉的蛋黄酥和卤好的鸡爪、豆干都用油纸打包好,然后分开装进了食盒里。 他把其中一个食盒递给了傅行云:“我给你装了些蛋黄酥,还有我自己做的卤味,本想着明日等今安过来让他拿走,没想到你今日正好过来,那便直接带回去吧,” 傅行云连吃了两个蛋黄酥,才觉得满足。他看此时时辰也不早了,祖母让他散学直接去万鹤楼,估计车夫这会已经在等着了。 他接过了食盒,说道:“多谢顾掌柜,那我先走了,改日再来看你。” 顾云点头:“反正你就在书院读书,随时可以过来。” 傅行云走后,顾云便开始打扫灶房,刚收拾好,便听到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顾掌柜,我来了。” 顾云听出是杨珩的声音,连忙应了一声,然后便提着食盒走到了前面。 杨珩将食盒抱在怀里,说道:“多谢顾掌柜,只是我今日有事,得赶紧回去,我明日晌午再来看你。” 顾云冲他笑了笑道:“无事,正好我也要回去了,那咱们明日再见。” “明日再见。” 顾云把杨珩送出食肆,拿上要带回家的食盒,刚准备锁上食肆的门,便觉得手上一轻,食盒就被人拿走了。 顾云转头一看,贺景就站在自己身后,嘴角挂着笑,看向自己地眼底尽是温柔。 他看着贺景,只觉心跳都漏了一拍,缓过神才道:“怎么今日这么早?我还说一会儿去书院门口等你散学呢。” “最后一节是射箭课,便早了些。” 顾云把门锁好,两人并肩往古陌胡同的方向走去。 “晚上想吃什么?我今日做了蛋黄酥,回去给你尝尝。” “好,我都可以,做你想吃的就行。” “还剩了些卤味,晚上我想喝些酒。” “好,不过要我温好才能喝,不可贪杯。” “嗯。”顾云想了想又道:“对了阿景,今日那小少爷来店里了,他竟也是你们书院的学子,还与我聊起了你呢。” 贺景闻言皱了皱眉道:“以后若是只有你一人在食肆,记得把门反锁,不要让外人进来,你一个小哥儿太危险。” 顾云点了点头道:“那小少爷人还不错,与我说话一直都是开着门,坐得也跟我隔开距离。” “以后你自己还是不要在食肆待了,文林他们离开,你和林亿便也回去。” 顾云知道他是担心自己,便应了下来,随后忍不住问道:“你不想知道那人是怎么跟我评价你的吗?” 贺景看他一脸坏笑,便知道应当不是什么好话。 “说我什么坏话了?“ 顾云笑道:“他说你在书院十分高冷,谁都不理。” 贺景问他:“那你呢?有没有替自家夫君辩解?” 顾云摇了摇头,十分诚实地说道:“我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根本无从辩解呀。” 贺景不由失笑,解释道:“我只是不喜欢跟无关紧要的人浪费口舌而已。” “也是,我初见你时,跟你搭话你都不理我。” 贺景知他说的是在自家门口那次,说起来那确实算是他与顾云的初见。 “我不是告诉你名字了吗。” “就告诉了一个名字,语气还那么冷淡,你这样得除了我,谁还会喜欢。” 贺景恍然大悟道:“原来阿云对我是一见倾心呀。” “什么一见倾心,不过是图你皮囊尚可。” “那就是见色起意呀。” “那你呢,你、你喜欢我什么?” 贺景正色道:quot;阿云,没有人会不被你吸引,只是时间问题而已,因为你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灵魂。你对我告白时我觉得很庆幸,庆幸你喜欢的是我。” 此时黄昏时分,太阳缓缓西沉,天空渐渐泛起一片金黄色的光晕,余光撒在河面上,像给河水镀了一层碎金。 顾云忍不住抬头看向贺景,两人视线相交,随后便都微微一笑,彼此心照不宣。 其实顾云很普通,不管是在原来的世界还是这异世,他不过是芸芸众生中最普通的一个,只是贺景给的爱不普通。 爱会给喜欢的人镀上一层金光。 第118章 冤家见面 分外眼红 第118章 冤家见面 分外眼红 万鹤楼坐落在青州府最繁华的街道中心,道路两旁店肆林立,此时华灯初上,满街灯火映照着高高飘扬的商铺招牌旗帜。一整条长街更是热闹非凡,车马往来,进出各家酒肆茶楼的人流络绎不绝。 万鹤楼是一座足足三层高的建筑,紫红色的墙体在灯火地映照下泛着鲜艳的光芒,正中黑底镀金的招牌更是闪烁着一层金光。酒楼每层屋檐四角都雕刻着一只活灵活现的白鹤,万鹤楼的名字正是由此而来。 这酒楼正是傅家的产业之一,傅行云以前更是经常来此吃饭,所以他的马车刚在门口停稳,就有眼尖的伙计认出这是孙少爷来了,便赶忙小跑着出来迎接。 傅行云下了马车,今安提着食盒落后两步,伙计便领着两人径直上了三楼。 伙计道:“孙少爷,您来的早,老爷和老夫人也都刚到。” 万鹤楼一楼是大堂散座,二楼是雅间,三楼则是全是包房,一般人没有预定是上不去的。 此时正是饭点,一楼二楼都是人声鼎沸,可一上到三楼则分外安静。三楼的每间包房隔音极好,站在外面根本听不到里面的任何动静,偶尔有过来上菜的伙计,脚步和敲门声也都是极轻的。 伙计领着傅行云在最靠里面的一间包房停下,随即敲了三下门,这才把门推开。 一进去,满堂的富丽便映入眼帘,屋内地面铺着栽绒黄地花卉地毯,正对门口放着一个黄花梨莲花螭纹屏风,直接将室内与门口隔开。绕过屏风正中是一张剔红如意纹圆桌,宋知华和傅时年正坐在桌旁,因人还没有到齐,桌上只摆了些茶水点心。 屋内四角都放着缠枝牡丹翠叶熏炉,里面燃着有价无市的无烟银骨炭,将室内熏得温暖如春。 傅行云一进了屋便觉得有些热了,直接将斗篷解下递给今安。 旁边的宋知华看他里面穿着一身书院的学子服,忍不住皱了皱眉道:“怎么不回去换身衣服?” 傅行云道:“咱们自家人吃饭,又没外人在,我懒得回去换,便直接过来了。” 说完又看向立在身后的今安,吩咐道:“去问问管事,人都来齐了,怎么还不上菜?” 宋知华叫住了就要往外走的今安,淡淡道:“时辰还早,着什么急,再等会儿。” 傅行云自是不敢反驳自家祖母,看了眼桌上放着的那几盘点心,说道:“祖母,这酒楼日日就这几样点心,我早就看腻了。今日我去了顾掌柜那里,他做了点心,还特地送了我些,要不孙儿拿出来些给您尝尝?” 宋知华还没说什么,坐在一旁的傅安年就不乐意了:“你这小子,怎么不先问问你祖父吃不吃。” 宋知华看这爷孙俩脑子里只想着吃,都忘了今日的正事了,便扬声道:“吃什么吃,行云你先去里间把这身衣服换了。” 说着便让一旁的贴身丫鬟把衣服递给了今安,又道:“让绣娘给你新做的衣裳,去穿上让祖母看看合不合身。” 傅行云还有些不乐意:“吃完饭回家再试不……” 话还没说完,宋知华便朝他瞥了一眼,傅行云立马住嘴,站起来与今安一起进了里间,乖乖换衣服去了。 宋知华给她带来的是一件靛蓝色定织提花团纹圆直裰,腰带上绣着雅致的竹叶花纹,傅行云也没太仔细看,直接将衣服换上,今安刚帮他把腰带系好,傅行云便直接走了出来。 傅家人的衣服都是自家绣娘上门量尺寸做的,所以这衣服自是极其合身,剪裁得体的衣服一换上便衬得他身姿修长。 宋知华看着眼前俊美的少年郎,忍不住笑道:“我孙儿收拾起来还是不错的,一会珩……”她话还没说完,便听到敲门声响了三下,随后房门便打开了。 伙计领着进来的人正是杨元文、张茯苓、杨珩和今日刚回青州府城的张百龄。 宋知华看人来了,也不再搭理傅行云,赶忙走到门口招呼几人。两家本就是熟识,也没客套太多,寒暄两句便直接落座了,宋知华还特地让杨珩坐到了傅行云旁边。 两家一片其乐融融,只有傅行云和杨珩互相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对方,两人本就互相看不顺眼,所以很快便各自移开了目光。 傅行云:“……”不是只是陪祖母吃个饭吗? 杨珩:“……”不是只是陪外祖父吃个饭吗? 张茯苓笑道:“珩哥儿散学回去换了个衣服,所以来迟了些,老夫人等久了吧。” 宋知华看着两个坐在一起的年轻人,只觉越看越般配,含笑道:“行云和珩哥儿莫不是商量好了,今日这衣服我看怎么差不多呀。” 杨珩穿的是一身靛蓝色定织提花纹圆领袍,他这会儿也没带抹额,眉心的红痣十分鲜艳夺目,衬的本就清秀俊逸的脸庞更加生动起来。 张茯苓也捂嘴笑道:“可不是,珩哥儿今日非要穿这件,这可真是缘分呀。” 杨珩:“……” 娘,这不是你给我挑的吗?什么时候成我非要穿了。 傅行云和杨珩自是看出这顿饭是两家故意而为之,但此刻当着长辈的面,纵使两人心中有再多得不满,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宋知华道:“行云知道你们要过来,特地跑去给珩哥儿买了些点心。”说完便让今安把食盒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张茯苓闻言笑道:“这不巧了吗,珩哥儿也备了些点心,还特地嘱咐我今日拿过来给老夫人尝尝。”说完也吩咐站在身后的婢子把带来的食盒打开。 等两边的东西都摆在桌上,众人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桌上的吃食无论是种类还是分量都是一般无二,甚至是打包用的油纸和麻绳都是一样的。 张百龄打趣道:“没想到我家珩哥儿与行云口味如此相似,连喜欢的吃食都一样的。” 傅安年对老友说道:“这食肆掌柜厨艺精湛,行云昨日从他那里带回来的晚食,当真是新奇又好吃。” 张百龄看着桌上的蛋黄酥忍不住道:“这点心我还真是第一次见,倒是精致小巧。”说完又指了指旁边的卤豆干和卤鸡爪,又道:“这两样吃食倒是和我前段时间在康河县季家酒楼里吃过得有些像。” 第119章 只有小傅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第119章 只有小傅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傅安年昨日倒是吃过那顾掌柜做的蒸凤爪,只是今日这卤鸡爪还是第一次见。 他活到这个岁数,怎么说也算是吃尽天下名菜,这两日竟不知还有这么多自己没吃过的新奇菜式。 想到这里傅安年便拿起筷子,夹起一个鸡爪吃了起来。 这卤鸡爪看起来色泽诱人,入口却是不同于蒸凤爪的软糯,而是肉质紧实,入口嚼劲十足,吃完还有卤香在齿间回荡。 傅安年赞道:“当真是不错,这吃食倒是应该配些酒来。”说完便吩咐在一旁候着的伙计去把他珍藏的好酒取来。 张百龄笑道:“这季家酒楼如今不止是在康河县,就连周边几个县都颇有名气,不少人还专程过去,就为了这道卤味。酒楼日日都是供不应求,我听说还有人不惜重金想买这方子。这次若不是我那老友与那贺家是熟识,我还不一定能吃得上。” 说完他也夹起一个鸡爪,尝过后便道:“味道与那酒楼一般无二,甚至还略胜一筹。” 杨元文也道:“没想到今日不仅能尝到美食,还能喝到傅老珍藏的好酒,这一趟也算是来值了。” 桌上其他人闻言也都动起了筷子,都想尝尝这卤鸡爪的滋味,饭桌上其他的精致菜肴反而备受冷落。 宋知华是生意人,她尝了这卤味便知为何有人要重金购这方子。她此时也颇有些意动,只是今日最要紧之事还是两个小辈的亲事,其他的事都先暂且抛在了脑后。 张茯苓爱吃点心,一眼就看中了那小巧玲珑的蛋黄酥。她拿起一个轻咬一口,只觉这点心的饼皮酥到掉渣,内里的口感却是细软绵密,吃起来只觉美香气十足。 “这点心我倒是第一次吃,当真是美味可口,若是放在这月底的赏梅宴上倒是不错。” 正吃着卤味的众人,便又纷纷转战蛋黄酥。 …… 杨元文陪着傅安年和张百龄,三人就着卤味谈天说地的喝了起来,而宋知华和张茯苓则开始讨论起来月底的赏梅宴,一时倒是没人顾得上傅行云和杨珩。 傅行云靠近对方,压低声音道:“你不是说要找你爹取消婚约吗?怎么今日又来这出?” “我说了,我爹不同意,我能如何?先就这样拖着吧。” “不行!”傅行云闻言差点跳起来,若是一直背负着这个婚约,那他日后还怎么追求顾掌柜,忙道:“什么叫就这么拖着?你不是喜欢贺景吗?不怕他吃醋?” 杨珩忍不住想翻白眼,他与贺景连话都没说过几句,当时也不过是看他长得好看,有几分好感罢了,何谈喜欢,更何谈吃醋。 如今他尚且还不知如何跟顾云坦白,他并不想辜负对方的一番情意。 没错,杨珩想了一下午,总算想通了。顾掌柜对他这么好,给他送点心,捏他脸,还让他以后日日过去吃饭,定是自己昨日仗义直言打动了对方,让顾云无可救药的喜欢上了自己。 只是他只是一个哥儿,注定给不了对方想要的,但他又怕实话实说,顾云万一由爱生恨,自己就要失去这么一个好友了。 杨珩现在满脑子都是顾云的事,哪里还有空操心其他的,便随口敷衍道:“我现在不喜欢他了,不行吗?” 傅行云不由追问道:“你不喜欢贺景,那你喜欢谁?你不会喜欢上我了吧?我告诉你杨珩,不可能!本少爷我已经心有……” 杨珩看对方一脸着急的模样,忍不住有些幸灾乐祸,他可是还记得傅行云上次嘲笑自己的事。 此时便故意戏谑道:“心有所属?那傅少爷就只能自己想办法了,不然等你我二人成亲,你的那位心上人就只能进门当妾了,我为人大度倒是不介意,只是不知道他……” 傅行云听他如此说,咬牙切齿道:“我是绝不会让他当妾的,我一定会把这婚约给作废。” “不知傅少爷倾心之人是咱们青州府哪家的千金?不如说来听听,说不定我还认识呢。” 傅行云:“……” 杨珩看他吃瘪,只觉心中畅快,让这厮上次奚落自己,风水轮流转,果然轮到他自己了。” 杨珩故作可惜道:“啧,不是世家千金,这就难办了。我看你与其在这里想着取消婚约,不如好好担心若是此事被傅爷爷知道了,他会不会直接把你连夜送回京都呀。” 说完又忍不住八卦道:“不如你告诉我他姓甚名谁,我去帮你打听下,别是有人欺骗了我们单纯善良的傅家小少爷。” 傅行云:“……” 他怎么觉得今日的杨珩如此欠揍呢。 他沉声道:“不劳你费心了,我中意之人自是不俗,我定会让家里人同意。” “不俗?”杨珩不耻下问:“你说傅家富可敌国,若是老夫人给他一万两银子,让他离开你,你觉得他会同意吗?” 傅行云:“……” “自是不会,他才不是那种贪财之人。” “那一万两黄金呢?” “杨珩,你觉得我值这么多钱吗?” 杨珩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这才道:“也是,你就算论斤称,也顶多十几文一斤。” “为什么我只值十几文?我可是傅家少爷。” “因为最近猪肉就这价格。” 傅行云:“……”要不是长辈都在,他真想像小时候一样,把杨珩揍一顿,这小哥儿除了长相,其他的怎么越长越回去了。 —— 一桌人聊到最后宾客尽欢,除了傅行云。 送杨家人上马车时,宋知华又道:“本来今日咱们两家见面,时眠和慧娟也都该过来的,只是他们远在京都,也只能等行云与珩哥儿成亲时再让他们过来了。” 傅行云:“……” 怎么就扯到成亲了,有人问过他的意见吗? 第120章 书院山长 第120章 书院山长 顾云和贺景回到院子,林亿已经把饭菜做好了。 三人吃过饭收拾好,顾云便径直去了书房,贺景则落后一步跟在他身后。 一进屋贺景并未去书桌旁,而是陪着他坐在软榻上。顾云顺势靠在对方怀里,问道:“你今日没有功课要写吗?” 贺景摇了摇头,随后蹭了蹭他的鼻尖道:“陪陪你不好吗?” “当然好。” “你来时不是还说想喝些酒吗?上次季朝瑜带来的倒是还剩一坛,我给你温好了,要不要喝?” 顾云眼睛一亮,连忙点头:“要喝。” 贺景将小桌移到榻前,将带回来的卤味和酒都摆好,又给两人各倒上一杯酒,这才在顾云对面坐下。 顾云拿起酒杯与贺景碰了下,随即便仰头一饮而尽,喝完酒他便把今日杨珩告诉自己的事告知了贺景。 说完他兀自又倒了杯酒,叹道:“唉,我虽想到以后咱们若是生意好了,免不了会遭人眼红,只是没想到这铺子才开不过十几天就有人坐不住了。” 贺景安慰他道:“那正说明你做的够好。放心,有我在,我看谁敢来闹事。” 顾云闻言看着对方,笑道:“我家老板娘自是厉害。” 他将杯中酒喝下,又道:“若闹事倒是小事,你我都能解决。只是怕再过些时日,咱们这小铺子触碰到了清远街其他食肆的利益,到时候这铺子还不一定能继续租下去。我签契书时,那牙人怕我以后不认账,曾偷偷告诉我,说这牙行和整条街铺子的东家都姓傅……” 傅家,青州第一大世家,说是青州府城的土皇帝都不为过。 贺景:“……”他前些日子才在射箭课上让他们食肆的小东家丢了大脸。 顾云道:“也不知这东家为人品性如何?会不会为这书院的寒门学子多考虑一下。” 贺景嗤笑道:“食堂那饭菜我见过,即使是从未进过灶房之人也断不会做成那个样子,而监院对此却是不闻不问,我看八成是收了钱有意而为之。目的就是逼学子们去外面吃饭,后又将清远街的铺子租金提高,不就是在默认甚至纵容这些食肆从学子身上吸血吗?能做出此事之人必然是贪得无厌,嗜钱如命之人,哪里还会考虑其他。” 书院的食堂本就是为学子开设,所以价格订的极低,且不允许改动。 现如今国泰民安,风调雨顺,所以国库充盈。朝廷有令,若是食堂有亏损,皆可由山长上报,由国库出钱补上。此事本意是为了学子们能安心读书,以后可以报效朝廷,可青州书院虽说价格并未上涨,但那饭菜做的甚至连随意敷衍都算不上。 这世间本就是钱权压人一头,顾云瘫在榻上道:“那真到时候,咱们胳膊拧不过大腿,恐怕也只能把铺子关了。” 他酒量奇差,只喝了几杯,眼神就变得飘忽不已,原本白皙的脸庞也泛着红光。 贺景怕顾云不小心又摔着,便走过去坐到他身旁,又用手背摸了摸他还有几分发热的脸庞,温声道:“无需自责,你已经尽力了,这世间之事本就无万全。” 顾云虽说喝的有些多了,但是此时他脑袋难得十分清醒,看着坐在自己身旁的贺景,突然问道:“你可知这青州书院的山长是个怎样的人?” 虽不知顾云为何突然提起山长,但贺景还是将自己所知的告诉了对方。 青州书院的山长名叫魏青山,是当代大儒。年轻时也是寒门学子,据说他与当今右相交情颇深,两人同年参加的殿试,魏青山是天子钦点的状元,后因不喜朝堂纷争,不过两年便携夫人辞官回乡。 他如今在青州书院做山长,皆是因为亡妻是青州人士,后去世也葬在此处,而后他便留在了此地,受当时的知府邀约,做了个挂名的山长。 不过魏青山向来深居简出,贺景也并未见过他,对于书院之事这个山长也是向来不予理会,一切全权交给监院处理。 顾云听完还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贺景笑道:“虽说读书皆为名利,但大多读书人自我标榜的却是淡泊名利,宁静致远。这魏老前辈恰好就是这种人,当年本有大好前途却辞官离京,后续又出过不少可以传世的书籍,所以颇受读书人敬仰,他的生平事迹自然也是广为流传。” 顾云闻言打趣道:“你这是把自己也骂进去了。” 贺景正色道:“我与他们不同,我不是什么淡泊之人,读书本就是为了名利。” “这山长是寒门出身,应当更能体谅寒门学子读书的不易。” “你是想在食堂……” 顾云点了点头,自从知道书院外卖做不起来,顾云便知道他这食肆不是长久之计。且不说店内地方小,每日容纳的食客十分有限,就单说他这饭菜价格其他掌柜怕是对他们恨得牙痒痒。 他之前也打听过,清远街所有食肆的饭菜价格基本一致,这极有可能都是一同商量好的。而自己所卖的饭食价格如此便宜,必然会影响到他们的利益,所以这次无赖闹事恐怕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虽说当时租这铺子签了契书,若是违反需要十倍赔偿。但顾云也才交了二十四两,若是十倍也就是二百四十两,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是天价,但对于傅家来说也只是毛毛雨而已。 他这食肆也不知还能开几日,顾云便动了书院食堂的心思。当然这只是一个想法,他一没门路,二是手里银子也不多。不过贺景是自己最亲近之人,他还是与对方讲了现代的食堂承包制。 贺景道:“这个想法倒是不错,若能做成对学子来说也是一件好事,只是这事想做还得山长点头。” “而且前期花的钱也不会少,咱们手里的银子自是不够折腾,所以我也只是想想。”说完顾云打了个哈欠,用手环住贺景的脖子道:“还是不为没有发生的事忧心了,我有些困了,咱们回去睡觉吧。” “遵命。” 贺景说完就直接将人抱回了隔壁卧房。 第121章 今日全场的消费由顾掌柜买单 第121章 今日全场的消费由顾掌柜买单 午时一到,夫子刚说完散学,规规矩矩坐了一上午的学子们,一个个迅速收拾好东西就往外跑。 贺景与唐子成落在最后,刚走到教室门口,就被讲台上的夫子叫住。 “贺景,你先等下,我有话要与你讲。” 贺景闻言停下脚步,让唐子成先走,自己则留了下来。 夫子等屋内只剩他们二人,这才说道:“贺景,我看你平日里文章做的都是极好的,这个水平两年后的乡试举人应当没什么问题。” 他顿了顿又道:“若是生活上有困难,可告知与我,切不可因旁的事耽误了学业。” 夫子虽说的委婉,但贺景也明白了这话的言外之意。 他知道夫子应当是信了书院的那些传言,可毕竟也是一番好意,便主动坦白道:“清远街街尾那家食肆是我夫郎所开,之前过去帮忙也是因店内忙不过来。这几日我夫郎也体谅我辛苦,所以便又招了两个人。夫子放心,学生定不会因此影响学业。” 夫子听他如此说,有些欣慰地点了点头道:“你夫郎开的这个食肆我倒是有所耳闻,这也算是为书院的学子们做了件好事。” 贺景道:“内人心思单纯,当初租下这铺子也是听我提及书院饭菜难吃,学子们日日深受其苦,故这才开下这食肆,也是希望能让如我等寒门学子,在寒窗苦读之际也能吃口像样的饭菜。” 说完又叹了口气,故作忧心道:“只是这食肆生意红火,难免被他人视为眼中钉,如今也不知还能再开几时。届时学子们要么日日忍受食堂那难以下咽的饭食,要么就要接受清远街那些高价菜。” 夫子皱了皱眉道:“食堂之事我这几日再找监院,定不会一直纵容食堂如此敷衍大家。” 随后他取出一块碎银递给贺景道:“昨日负责给我们几个夫子做菜的厨子伤到了手腕,这几日便没人做午食。我还有些功课要批改,腾不出时间出去买饭,劳烦你帮我在你夫郎那食肆买五份饭食。“ 夫子之托,贺景自是应下,只是他没有收夫子递过来的钱,而是直言道:“今日食肆的饭食不要钱,您看有几位需要带饭食的,我一会儿直接都拿过来。” 夫子疑惑道:为何今日不收费,这岂不是要赔钱。”他以为只是贺景不愿收他的钱,又执意把钱递过去。 贺景便顺势与他讲了前日无赖闹事被扭送官府,最后赔了五十两银子的事。 “当时多亏在场的众学子,才没让那无赖讨到便宜。我夫郎觉得这银子不能自己收下,便决定今日只要是书院之人过来吃饭,通通分文不取。” 夫子笑道:“这么说我还是沾了众学子的光了。” 贺景客气道:“全仗夫子们平日里的教导。” 夫子思索片刻道:“那你帮我取六份餐回来吧。” 贺景应下:“那您先回廨房,饭食我一会儿给您送来。”说完行了一礼,便离开书院去了食肆。 冬日晌午,暖阳和煦的清远街人流如织,往常座无虚席的各家食肆,如今生意都冷清了几分,每家都只有零散几桌食客。 而此时街尾的小食肆却是热闹非凡,排队的人更是把门口的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有好奇的学子忍不住问道:“李兄,我怎么觉着今日来吃饭的人多了不少。” 那姓李的学子道:“你可知这食肆前日有无赖前来闹事?” 提起此事,那问话的学子自是提起了精神:“这个自是知道,当时我人就在店中,那无赖着实可恶,竟自己带了虫子放入饭食中,想借此讹钱。多亏顾掌柜及时拆穿了他的把戏,这才没让人得逞,我记得当时还有人把他扭送到了官府。” 李学子点头道:“就是此人,这官府的布告已经张贴出来了,此事是旁边千味食肆的管事花钱雇的人。” 大家都是读书人,闻言对此下作手段自是不齿。 “我看就是眼红顾掌柜的生意好,自己比不过,就使这阴损手段。” “我听人说那管事当堂指认了那掌柜,只是他咬死不认,官府也没有其他证据,只能让人赔钱了事。” “那岂不是便宜了这罪魁祸首?” “我之前还去他家吃过饭,没想到这掌柜竟是这种人。” “我回去就告诉大家,以后再也不去他家吃饭。” 李学子又道:“这顾掌柜说那日是多亏了大家才没让那无赖得逞,所以这五十两银子请大家吃饭,只要是今日来食肆吃饭一律分文不收。” “当真如此?这不是让咱们白吃白喝吗?” “这还有假,门口墙上贴着呢,分文不取。” “这掌柜也太厚道了,我以后再也不去别家了。” “我也是,谁知旁的食肆掌柜是什么人,这清远街的吃食日日涨价,我看都是一丘之貉。” 一份盒饭只要十几文,在场的诸位谁都不差这个钱,顾云此举既让食肆落了个好名声,同时也彻底让众人看清千味食肆掌柜的丑恶嘴脸。这年头做生意本就是各凭本事,自家食肆生意不好,不从自身找原因,反而使如此下作的手段。 自家的店还不知能开几日,既然千味食肆先来招惹他,那就别怪他反击了,左右这钱是白得来的,他花着也不心疼,还能借此膈应对方,简直是一举多得。 此事过后,千味食肆所做之事整个书院几乎没有人不知道,众人自是也不愿再来此吃饭。 清远街租金昂贵,雇的伙计又要日日开工钱,自从隔壁开业,食肆的生意是一天不如一天,这几日更是没什么人过来吃饭,店内伙计和厨子日日都闲得聚在一起说大话。 掌柜看隔壁的队伍都快排到自家大门口了,忍不住怒火中烧,对着几个闲聊的伙计厉声喝道:“聊什么,老子花钱雇你们来是聊天的吗?看隔壁的人都跑到我们门口了,还不快出去将人都给我赶走!” 第122章 小酥肉 第122章 小酥肉 伙计闻言也有些难办,那外面的大路又不归食肆所有,人家站得好好的,怎么会离开。 伙计知道这是自家掌柜看食肆生意不好,无处发泄,只能把气撒到他们身上。 可此时纵使心中有再多的不愿,可自己的工钱还在人家手里捏着,也只能硬着头皮出去赶人。 只是刚出去还不到半刻钟就灰头土脸地回来了:“掌柜,那些学子根本不听我们说,还说这路又不是咱们的,若是有意见就直接去报官,而且……” 掌柜看他说了一半就停下不再说了,便咬牙切齿地问道:“而且什么?还不快说!” 伙计闻言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而且我看他们墙上贴着,说前日那无赖闹事赔了五十两银子,现在要拿这钱请所有学子免费吃饭,所以今日才有这么多人过来。”伙计没敢说自己还听到好多学子在骂自家掌柜。 掌柜:“……” 这哥儿着实欺人太甚,大摇大摆的拿着他的银子在这承人情。 伙计说完抬头一看,发现自家掌柜脸都快气绿了。 掌柜刚准备再说什么,就见食肆门口走进了一个小厮,对掌柜说道:“王掌柜,我家老爷有请。” 王掌柜认出了此人正是傅时越身边的小厮,忙道:“我这就过去。”说完交代了几句便直接离开了食肆。 —— 贺景到食肆时见顾云没在前面,便径直去了后面灶房。 一推门进去就看见顾云和杨珩正坐在灶台旁的桌前聊得热火朝天,顾云甚至连自己进来了都没发现。 杨珩讲的口若悬河,时不时还美滋滋地喝一口顾云亲手给自己煮的热奶茶。 顾云则是在旁边听的一脸认真,还用签子插起刚出锅,炸得金黄酥脆的小酥肉递给对方,杨珩则十分自然地低下头,就着顾云的手直接把小酥肉给吃了。 贺景:“……” 他怎么感觉自己昨日与顾云讲地话跟没说一样,甚至两人今日更过分了。 贺景站了半天,发现对方根本没注意到自己进来,他只好干咳一声,原本聊得火热的两人这才转头看向贺景。 顾云看了他一眼,语气随意且敷衍:“回来了,饭在灶台上放着,快拿着出去吃吧。”说完又看向杨珩:“刚刚说到哪了,咱们继续。” 杨珩刚准备开口,就被贺景直接打断了,他对顾云说道:“你帮我打包六份饭菜,我要带去给夫子和山长。” 不知为何“山长”二字咬得极重。 顾云摆了摆手道:“你自己去盛……”话说了一半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什么,他连忙朝贺景看去,就见对方一脸淡然地站在门口。 贺景这话自不是诓骗顾云,他今日与夫子说得那些话都是故意为之。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夫子一开始要五份后来又改口要六份,多出来的那一份应当就是给山长的。 顾云转头对杨珩道:“杨公子,你先吃饭,我去忙,咱们明日继续。” 杨珩有些不满,这贺景当真是没眼色,没看到自己与顾云正聊的开心。而且他一个伙计竟然自己歇着,让掌柜去干活,还不是看云哥儿好欺负。 不过他也没多当场说什么,只是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心中却想着回头他定要告诉顾云,让他将贺景给辞退了。 贺景见顾云要去点火做饭,忙拉住他道:“外面的饭菜就行,不用单独去做。” 若是再单独做些好的,未免有些太刻意了,况且他们每日的菜色也都是拿得出手的。 顾云反应过来点了点头,让他先吃饭,自己去外面打饭。 “我刚炸好的小酥肉,你也带些过去吧。” 贺景点了点头,快速把饭吃完,拿上盒饭和用油纸包好的小酥肉,跟顾云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食肆。 贺景离开食肆刚走没一会儿,就听到杨珩在后面叫自己。 他慢下脚步,杨珩小跑了两步到他身旁,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我听说你今日在书院里打听张老前辈,是有什么事吗?” 贺景这几日最在意的就是此事,此时见杨珩问自己,立刻说道:“我是想请前辈替内人诊脉。” 杨珩听到这话,差点惊掉下巴,内人?贺景竟然成亲了,他除了一张脸好看,性格这么冷淡的一个人竟然有人喜欢。 “你竟然成亲了?” 贺景点了点头,并未再多说什么。 杨珩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忙道:“张老前辈是我外祖父,看在云哥儿的面子上,我可以带你过去见他。” 贺景没想到杨珩居然是张百龄的外孙,他闻言有些激动,想到阿云的病马上就能治好,日后也不需要忍受风湿之苦,忍不住笑了一下,随即对杨珩郑重地说道:“此事多谢,算我欠杨公子一个人情。” 贺景展起笑颜眉目清朗,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下,十分引人夺目。 杨珩一时有些看呆了,反应过来忍不住吐槽,贺景顶着这张脸就应该多笑笑,不然简直就是暴殄天物。不过即使长相再合自己心意,既然已经知道对方已经成亲,那他就不会再有其他想法。 “举手之劳而已。” 贺景又问道:“不知张老前辈何时有空,我好上门拜访。” 杨珩还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想了想道:“家中多有不便,我外祖父才回来没多久,等我回去确认了时间再告知与你。” 两人说着话便走到了书院,贺景让他先走,自己径直去了廨房把饭菜和小酥肉交给夫子。 他指了指那油纸包着的东西道:“这是我夫郎自己炸的吃食,味道还不错,夫子可以尝尝看。” 负责教授贺景所在甲班课业的夫子姓李,他把饭菜分给其他夫子,然后拿着剩下的两份直接去了山长的房舍。 第123章 恶意竞争 第123章 恶意竞争 青州书院青砖白瓦,院内各处都种着竹子,即使在如今冬日万木凋零的季节里,也依旧清翠挺拔。 沿着平整的青石小路前行,不过半刻钟便到了山长房舍。 李夫子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里面才应了一声,推门进去,见厅堂无人,便径直进了书室。 室内宽敞明亮,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墨香,正中间是一个长长的红木案几,上面放着笔墨纸砚和几本书籍。靠墙放着的两个黄花梨锦纹书架,上面堆满了各式书籍,其中有不少都是市面上已经绝版的。 魏青山正坐在案几旁低头写着东西,见有人推门进来也并未抬头多看一眼。 李夫子朝对方行了一礼,说道:“山长,要不要用些午食。” 魏青山从书卷中抬头看向李夫子,笑了笑道:“难得还有人想得起我这个老头子。” 魏青山两鬓斑白,高颧骨,低鼻梁,平日里绷着一张脸时十分严肃,但一笑起来瞬间多了几分慈祥,看起来就是一个和善可亲的老者。 魏青山虽说比李夫子年长不少,但他性子散漫,也不喜欢讲什么规矩,两人便直接坐在了旁边的桌上用餐。 刚吃两口,魏青山便道:“今日的饭菜倒是可口,食堂换了新厨子?” 李夫子摇头道:“书院的那些个厨子哪有这手艺,这饭食是外面的,最近清远街街尾开了家小食肆,里面不仅菜品可口,价格也便宜,晌午散学有不少学子都在那里吃饭。” 魏青山道:“是我这个山长当得不称职。” 食堂之事他也知道,也因此找过监院几次,想让他把这几个厨子换掉,只是对方一直以食堂开出的工钱太低,没有人愿意来此为由,将此事一直拖着。 监院甚至还提议让山长上报食堂亏损,想让朝廷拨钱下来,只是被魏长青义正言辞的拒绝了。食堂用餐人本就不多,食材也都用得一般,怎会亏损。再加上食堂每日做的那些个饭菜,他怎好意思再上报朝廷。 奈何他只是个读书人,本就不善管理,每日又忙着撰书,书院事多且杂,他自是没太多的闲心管理。而且此人与上任知府走得极近,魏青山虽挂着山长的名头,但对他的所作所为也是无可奈何。 李夫子也知书院之事没那么好解决,若真是把食堂那几个辞退,若一时半会招不来新的厨子,到那时学子们怕是真的要日日饿肚子了。 李夫子看山长提起此事难免有些忧虑,便将一旁的油纸包拆开,主动岔开话题道:“我也是今日才知,这间食肆的掌柜就是本次院试案首的夫郎,我记得您当时对他的文章可是赞不绝口。这炸肉也是贺景带来的,说是自家夫郎做的,唤做“小酥肉”。” “贺景?” 李夫子点了点头,忍不住夸赞道:“整个甲班,他成绩是最好的一个,我看这次大考第一也是板上钉钉了。” 魏青山是看过贺景院试文章的,其中不少见解都是一针见血,十分独到,只是他觉得此人野心颇重,可若日后入朝为官,有野心也不失为一件坏事。 他本打算等贺景进了书院就见见此人,只是他近日来忙着修复一本古籍,此事也就一直往后拖着。此时听李夫子如此说,刚准备开口,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香气。 他一时也忘记自己要说些什么了,忍不住朝那油纸包着的东西看去。只见那小酥肉色泽金黄诱人,上面还撒了一层鲜红的辣椒粉,看起来特别有食欲。 李夫子将里面的竹签递给魏青山,两人闻着香味,便迫不及待地将小酥肉放入口中。 小酥肉刚出锅没多久,所以入口十分脆爽,肉质鲜嫩多汁,再配上麻辣的辣椒粉,每一口咬下去都能听到“嘎嘣“的脆响,随后浓郁的肉香瞬间在口中散开。 魏青山与李夫子两人一口一个,简直是欲罢不能。 吃到最后,李夫子刚准备插起最后一块小酥肉,就见平日里古板严肃的山长大人正盯着自己看,他忍不住暗自发笑,随后便将竹签挪走,将这最后一块让给对方。 魏青山这才心满意足地吃下这最后一口,仍觉得有些意犹未尽。 …… 翌日,清远街与往日多了一丝不同,各家食肆门口都站着一两个能说会道的小厮,不停地招呼着来往的学子。 “郎君,要不要进来看看,我们店内有空位,饭菜只要十几文,绝对管饱。” 这个被拦住的学子是顾云食肆内的常客,闻言忍不住有些好奇地多问了两句,结果听完伙计的介绍甚是愤怒。 “你们卖的饭菜样式与价钱跟顾掌柜家的竟一模一样,这样做未免有些太过厚颜无耻了吧。” 这伙计得了掌柜的吩咐,自觉有人撑腰,语气很是理直气壮:“郎君,这饭菜家家食肆都卖,价格一致的更是多了去了。同样的价钱,您放着这宽敞地方不来,偏爱去那小铺子里排着队挤着吃,那您尽管过去。”说完就不再搭理对方,转身去招呼其他食客了。 那学子看他如此理直气壮,丝毫不觉自己有错,忍不住拂袖而去。 顾云的铺子人多地方又狭小,如今又是日日都要排队,有时在外面站上两刻钟才能吃上饭。 再加上冬天里一日比一日冷,大多人都是不愿等的。只是这饭菜价格便宜还好吃,众人也只能硬着头皮排队等着。 如今见其他食肆也卖起了盒饭,不止里面地方宽敞,还不用排队,进门就能吃上热乎的饭菜,自是有不少学子们都被伙计忽悠了进去。 只是一进去就见那台子上摆着得几样饭菜仿佛是水煮出来的一般,让人看了都没胃口。肉菜更是几乎看不到几块肉,仅仅是最上面飘着一些淡淡地油花。 进来的学子颇有些后悔,他吃过几次那顾云食肆的饭菜,与这个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只是他人已经进来了,也不好再走,只好硬着头皮付了钱,取了饭菜端到桌旁,坐下吃了起来。 咸,特别的咸。 这饭菜一入口,就只有这一种味道,学子赶忙吃了两口米饭这才缓了过来。 他刚刚吃得有些急了,此时觉得有些噎着了,忙冲旁边站着的伙计说道:“伙计,麻烦帮我倒杯水来。” 那伙计闻言并未动作,而是对他说道:“本店最便宜的茶水五十文钱一壶,客官您看需要吗?” 第124章 鸡公煲 第124章 鸡公煲 学子连忙摆手道:“我不要茶水,白开水就行。” 这食肆每日进出的都是有钱人,店内的伙计也自觉高人一等,难免会捧高踩低。 此时见人如此穷酸,连一壶茶水都舍不得喝,语气也带了几分轻蔑,说道:“客官,白开水二十文钱一壶,您要吗?若是要得柜台先付钱,我才能给您取来。” 学子没想到这食肆如此宰客,顾掌柜那食肆的茶水都是分文不取,哪像这里一碗水还要收二十文,简直就是漫天要价,此刻他心中十分后悔进了这食肆。 只是如今再后悔也没用,这饭都顶到嗓子眼了,他急需喝水往下顺顺,只好忍痛付了二十文钱,小二这才极不情愿地把水给他拿了过来。 学子喝了几口水,这才缓过来。白白花了二十文钱,他自是也没什么心情吃饭了。这菜是一口也吃不下了,于是匆匆扒了几口米饭便离开了。 这样的事情同样也还发生在其他食肆。 这食肆里的厨子本就是日日做些精致的小份菜肴,哪里像乡下那些专接席面的厨子一样擅长做大锅菜。 奈何今日掌柜临时要求,他们全都乱了手脚,调料与火候自然也都掌握不好,炒出来的菜自然是不会好吃。要么糊了,要么淡了,要么咸了,总之一锅菜出来,让人只看了就倒尽胃口,更别说吃了。 傅时越昨日把这些食肆掌柜叫了过去,就给他们出了个主意,让他们学顾云那小店也卖这大锅菜。 只要大家都卖,谁还愿意去那小食肆吃。没了食客,用不了多久,这铺子准得黄。到时候再把这大锅菜涨价,照样能挣钱。 众人都觉得这主意好,只是想让这一个个老奸巨猾的商人花钱,就跟从他们身上割肉一样。 这几日生意本就差了些,自是一个个舍不得再花钱买菜,便趁着傍晚集市的菜卖不出去之际,低价买了一批菜。这些菜要么是冻了,要么是有的地方烂了,反正找不出一个好的来。 左右这菜自己又不吃,管他好坏如何,只要明日有菜卖就行。 食肆如此卖了两天,大家又不是傻子,之后任凭伙计站在门口磨破嘴皮招揽,也没人进来。甚至还有人直接骂这食肆黑心肝,不仅菜做的难吃,连喝碗热水都还要钱。 看见有其他学子准备进去吃饭,还要把这食肆的恶行在说一遍,如此也让这些食肆平白无故流失了好多客人,而街尾的小食肆生意又更好了几分。 —— 顾云从林亿口中得知此事,已经是几日后了。 此时午时已过,店内已经没有食客了,只剩下打扫卫生了。自从招了人,这些活计自是用不着顾云和林亿干,两人便坐在柜台边聊起了此事。 “这些食肆老板当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近来清远街其他食肆的名声极差,就算是手里有钱的学子宁愿来顾云这里排队,也不愿去那些食肆吃了。 而那些世家子弟每日吃的饭菜,都有自家小厮做好送来,只有少部分家中没人送饭,又自持身份不愿来这小店的世家子弟还愿过去吃。 两人正聊着天,就听到门口走进来一个人。顾云抬头看去,只见来人是一个六十来岁的老者,穿着一身朴素的白袍。 顾云从未见过此人,便主动问道:“老人家,是来吃饭吗?” 那老者闻言点了点头道:“今日误了饭点,其他食肆都关门了,老朽看你这小店还开着,便想着过来碰碰运气。” 此时店内现成的饭菜也已经卖完了,只是顾云不忍这老者年纪这么大了,再饿着肚子出去找吃的,便道:“不知老丈想吃些什么,我去给您做。” “有什么就做什么吧,老朽不挑。” 顾云点了点头,又道:“能吃辣吗?” 这老者正是魏青山,自从前两日吃过那小酥肉,他便有些念念不忘,今日整理完书籍,时辰又太晚了,索性直接一个人来了这食肆。 魏青山想了想那日香辣的小酥肉,忍不住道:“可以,最好多放些辣子。” 说完便十分自觉得找地方坐下了。 顾云让林亿给对方倒杯茶水,自己则进了灶房。 他看灶房还有中午剩的几个鸡腿和一些土豆之类的素菜,便打算给对方做个鸡公煲。 顾云把鸡腿切块腌制,又让王文林把土豆、豆干和香菇之类的配菜切好。 起锅烧油,倒入腌制好的鸡腿肉炒干水份盛出。再另起砂锅放入鸡腿肉和调好的酱汁翻炒均匀,随后加入配菜和没过食材的水,盖上盖子焖煮半刻钟。 晌午蒸的米饭也都吃完了,顾云便直接擀了些面条当主食,约摸着时间见食材煮得差不多了,这才将手擀面放进去焖煮。待面条煮熟后,顾云将砂锅端到一旁,一锅热气腾腾又香气扑鼻的鸡公煲就做好了。 王文林帮着把砂锅端到了老者面前,顾云又取来碗筷放在桌上。 他见老者闻着香气一脸迫不及待地表情,连忙叮嘱道:“老人家,砂锅有些烫,您慢些吃。”说完便回柜台坐着了。 魏青山点了点头,随后用筷子夹起一块鸡肉放入口中。这鸡肉在锅中炖煮的恰到好处,肉质鲜嫩多汁,每一块都是色泽红润,独特的酱料均匀地包裹着鸡肉,入口麻辣鲜香,微微的甜味更是增添了几分层次和口感。 鸡公煲里面的配菜也都十分入味,软糯的土豆,吸满汤汁的豆皮,鲜嫩的香菇。最后再来一口裹着浓稠酱汁的面条,更是让人身心满足。 魏青山把饭菜吃了个干干净净,最后又喝了口茶水,这才慢悠悠地起身走到柜台前。 “掌柜,多少钱?” 此时店内只剩顾云和林亿两人,顾云也没多打算多要钱,只报了个收个成本钱:“老人家给个三十文就行。” 魏青山没想到这小店饭菜如此便宜,他点了点头,伸手便去摸怀中的钱袋,谁知摸了个空。 这才想起自己出来时忘记带钱袋了,他颇有些尴尬,问道:“老朽今日出门忘带钱了,明日给你送来可否?” 顾云也不在意这几十文钱,摆摆手道:“不用,今日这顿就当是我请老人家了。” 魏青山却不愿白吃白喝,坚持道:“我明日定给你送过来。” 第125章 小少爷相邀 第125章 小少爷相邀 顾云见对方坚持也没再多说什么,送走老者后,顾云看时辰也不早了,休息了一会儿,便开始准备做小少爷一家的晚食。 他约莫着时间,将近酉时才将刚出锅的饭菜装入食盒,刚收拾完,就听到前面传来开门的声音。 他和林亿都在灶房,于是便朝门口喊道:“是今安吗?食盒在柜台放着,你直接拿走就行。” “顾掌柜是我,方便出来下吗?我有事相商。” 顾云听出这是那小少爷的声音,便将围裙取下放在一旁,走了出来。 顾云先给他倒了杯水,两人坐下后,傅行云主动说道:“顾掌柜,你上次做的那个蛋黄酥,祖母很是喜欢。我家在东郊有片梅林,这月底祖母要举办赏梅宴,便想把这道点心也添到宴席上去。 顾云直接道:“这个简单,你看需要多少。我提前一日做好,到时候你让今安来取就行。” 傅行云忙又道:“云哥儿,这几日你做的晚食我祖母很是喜欢,所以她想请你那日在场,负责这次赏梅宴的所有吃食。” 顾云闻言本想拒绝,因他知道这些大户人家一般规矩极多,他只是个普通的平头老百姓,到了那里定然颇受拘束。万一要是再不小心得罪了什么人了,那可就真的是追悔莫及了。 “多谢老夫人看得起,只是我这点微末厨艺还上不得台面,宴席之事还是另请旁人吧。” 傅行云看顾云不愿,忙道:“云哥儿谦虚了,你这厨艺整个青州府都没几个能比得上的,我与祖母都信得过你,到时候后厨所有人都听你调遣,你也无需束手束脚。”他说完想了想,又道:“而且往年找人负责,府上都是给一百两银子,若是宴席客人满意,我祖母还会另给赏银呢。” 顾云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屈服于这一百两银子,应下了此事。 他看这小少爷人如此平易近人,没什么规矩,想必家里应当是个富商,不是什么规矩多的世家。 他这铺子随时有可能被傅家上门收走,顾云便打算多攒些银子,以后也好在别处另觅一处铺子。若是手里钱够,最好能买下,这样铺子的契书捏在自己手里,也就不用担心东家随时会毁约了。 明日正好是旬末,两人便商议好由顾云做几样拿手的点心带过去,让宋知华品尝。若是满意了,这事就算彻底定下来了。 “我回去就告诉祖母,明日我直接过来接你。” 顾云点头应了下来,看来回去要告诉贺景一声,明日自己没办法陪他了。 …… 冬日里天黑的早,才不过戌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只有昏暗的月光细细碎碎的洒在地面上。 卧房内点着油灯,顾云与贺景正对坐着一起泡脚。 顾云看贺景今日从散学回来就心情颇好,两人这会独处嘴角的笑更是都没下来过。 “怎么今日这么高兴,遇到什么好事了?” 贺景见顾云问自己,便道:“我找到张老前辈了,他答应明日见我们一面,阿云……” 顾云闻言一拍脑袋道:“明日?” 贺景点了点头。 顾云颇有些纠结,他将今日与傅行云约定之事告诉了贺景。 “我明日答应了那小少爷要过去,恐怕空不出来时间。而且我也想过了,若是能在赏梅宴上做好了,说不定还能替咱们以后的铺子宣传一下呢。” 贺景皱了皱眉,答应了的事再毁约也不好,他沉思片刻道:“那我明日先去见张老前辈,给他赔个不是,若他应下此事,改日约个时间咱们再一块过去。” “我明日要做点心,你去见张老前辈时不如也带些过去,就当赔礼了,只是不知老前辈喜不喜欢。” 贺景笑道:“阿云做的东西,没人会不喜欢。” “哪有那么好,也只有你不挑食。” “是,我不挑食,很好养活的。” …… 等水没那么热了,贺景便把泡脚盆拿到一旁。 他先替顾云把脚擦干,让人躺进被窝,这才出门将洗脚水倒了,回来后便直接把灯吹灭,挨着顾云躺下。 明日两人都有事要做,顾云更是还要早起做点心,所以贺景也没闹他,只搂着对方,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顾云很快就困了,手隔着薄薄的里衣放在了贺景的腹部,下意识的上下摸了两个来回,迷迷糊糊地嘀咕道:“还真是好养活,怎么感觉胖了些,腹肌都小了不少。” 贺景很有以色侍人的自觉,闻言立马将上衣撩开,把顾云的手直接放上去,辩解道:“你隔着衣服摸得不准,不如再摸摸看。”说完还特意绷紧了几分腹部。 顾云上下眼皮直打架,敷衍地摸了两下,说道:“唔,确实没有小。” 贺景这才放心下来,但仍有几分危机感。最近自己的饭食都是顾云亲手做的,他难免吃得有些多了,没想到顾云已经开始嫌弃了,他决定从明天开始要少吃,并且还要好好锻炼。 刚下定完决心,就觉得怀里一沉,某个没良心的小哥儿已经睡熟了。贺景无声地笑了笑,将顾云身后的被子掖好,这才搂着人睡了过去。 冬季本就严寒,一大早又下起了毛毛细雨。灰蒙蒙的天空下,雾气笼罩着大地,不时有寒风吹过,裹挟着冰冷的雨水,让人不禁打起寒颤。 顾云刚打开卧房门就冻得忍不住直缩脖子,恨不得重新钻进暖和的被窝里,不过他又想到那一百两银子,便硬着头皮跑进了灶房。 贺景起得比顾云早,知道他今日要做点心,便提前在灶房烧了炭,顾云一进去直接暖和了不少。 这会时辰已经不早了,林亿去了食肆,家里就剩他们二人。昨日顾云已经把要用的几种点心都做好了,眼下直接烘烤就行。 点心做好后,顾云先每样装了一些,让贺景先带走。 贺景临走时还不忘叮嘱道:“斗篷我给你熏好了,今日天太冷了,一会儿走时记得穿上,还有伞也拿上,莫要淋了雨。我下午尽量早些回来,你也不要在外面待太久,免得着凉……” 贺景平日里话极少,碰上与顾云分开,恨不得长篇大论说一通,顾云耐着性子一一应了下来,把对方送走这才继续打包点心。 第126章 水榭茶舍 第126章 水榭茶舍 顾云将点心打包好,便回房间去换了衣服,他今日毕竟是要去谈事情,也不好穿的太过随意。 他自己平日里在食肆穿得还是孟小霜给他做的那两套冬衣,那衣裳厚实暖和,干活十分方便,布料的颜色也是极深,不易弄脏。顾云成日里两套换着穿,还是挺喜欢的。 今日他特地换上了贺景前几日给他买的新衣服,又从对方的发带里选了条颜色与他衣服相近的,然后将头发半扎起来。 顾云平日里头发都是贺景替他扎的,今日他自己捣鼓了半天才弄好。待全部收拾齐整,顾云又看了一眼铜镜中的自己,确认没什么问题这才出门。 他与那小少爷约好在清远街街头碰面,这会雾已经散了些,只是天依旧是阴沉沉的,雨也在下着。 顾云撑伞也不敢走得太快,他本就怕冷,这会更是时不时刮来一阵寒风,如同一把锐利的刀在切割着皮肤。 顾云只能低着头,尽量不让寒风吹到脸上,随后又拢紧了身上的斗篷遮挡些寒意。 今日天气不好又是书院旬假,路上几乎没什么行人,傅行云早早就到了地方,他生怕顾云认不出自己的马车,还特意下车等着。 等了没一会儿,就看见灰蒙蒙的雾气中,一个白色的身影正在缓慢地往这边走来。 傅行云猜测此人应当就是顾云,便直接朝对方走去。走近了才确认此人是顾云无疑。 只见对方今日穿着一身石青色团花纹锦袍,外罩着一件白色织锦镶毛斗篷。同色系的发带将头发半扎起来,细软的黑发向下披散着。 傅行云看着对方低头走来,忙朝他喊道:“顾掌柜!” 顾云闻声抬起头来,他走过来大约是有些冷,鼻尖更是冻得通红,衬得脸色更白了几分。围着脖颈的一圈绒毛衬得他的脸只有巴掌大,面容线条柔和清俊,他撑伞看过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矜贵小少爷。 顾云看向对方,随即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容,傅行云看着眼前的人只觉心怦怦直跳。 他连忙快步走到顾云身旁,接过对方手中的伞和食盒,执起手中的伞替顾云撑着,自己反而半个身子都露在了伞外。 顾云反应过来已经两手空空了,他看小少爷亲自替自己撑伞,颇有些不好意思,忙道:“怎好意思让你给我撑伞,还是我自己来吧。”说完就想伸手去拿对方手里的伞。 傅行云把伞举高了几分,笑道:“无事,没几步路了,而且我看你手都冻红了,马车上有手炉,你一会儿暖暖手。” 顾云看他如此说也只好点了点头。 两人中间始终隔着距离,随后一同走到了马车旁。 在旁候着的今安看着眼前这场景,直接呆在了原地。自家平日里从不正眼看人的小少爷,竟然还会老老实实给人撑伞。 今安还没来得及说话,倒是顾云看到了对方,冲他笑了笑,率先开口道:“今安,原来你也在。” 今安对顾掌柜印象极好,每次他去食肆取餐,对方都会给他吃的,所以也还算熟络,此时看着对方忍不住感叹道:“顾掌柜今日真好看呀。” 顾云只当他是随意恭维一句,并未当真:“可能是这衣服你没见我穿过吧。” 今安还想再说些什么,就听自家少爷道:“先上车吧,外面太冷了。” 顾云依言先上了马车,傅行云紧随其后,瞪了一眼今安这才上去。 走在最后的今安摸了摸鼻子,还有些莫名其妙,自家少爷这是怎么了?没事瞪他做甚。 顾云坐在暖和的马车里捧着手炉待了一会儿,这才觉得全身暖和了起来,脸色也红润了不少。今日突然降温,他这身体太虚弱了,还有些受不住。 傅行云看他冻得不轻,忍不住有些自责:“我没想到天气突然这么冷,不该把时间约在今日的,害你受了一路寒风。” 顾云忙道:“无事,我身体本就如此,而且天气变化无常,谁也无法预料。” “你身子不好?可有看过郎中?” 顾云也没想说太多,只道:“看过,老毛病而已,吃药慢慢调理就行。”随后便岔开话题道:“我们这是去哪里?” “城东的水榭茶舍。”傅行云顿了顿又道:“我祖母今日铺子有事过来不了,来的是我祖父,不过他点头也是一样的。” 顾云点了点头,他无所谓这两人谁过来,左右他的吃食两人也都吃过。 水榭茶舍建在河岸旁,周围翠竹环绕,还能听到水声潺潺,茶舍环境清幽,茶香浓郁。 茶舍内部风格典雅,古色古香,墙上更是挂满了名家字画。贺景与杨珩跟在侍者身后,顺着蜿蜒曲折的木质楼梯上了二楼,随后进了一间靠窗的雅间。 雅间内摆放着精致的紫檀云纹茶几,桌上放着一个青花翠玉瓶,里面插着一株开的正艳的冬梅,离近了还能闻到阵阵幽香。除此之外还有一整套的青瓷冰纹茶具,此时还有茶童正在煮茶,屋内一时茶香四溢。 房内坐着三位老者,贺景跟着杨珩走了进去,对方看着屋内三人,他倒是都认得,便一一行礼道:“傅爷爷好,魏老先生好。”待行过礼后,这才走到张百龄身旁。 “爷爷,这就是贺景,他娘子身体不适,想请你看看。” 贺景忙朝对方行了一礼道:“晚辈贺景,见过前辈。” 张百龄朝后看了一眼道:“内人没来?” 贺景点了点头道:“我夫郎今日有事耽搁,昨日杨公子告知前辈有空,我想既已应下,断不可毁约,便一人先过来了,改日再带夫郎来拜访老先生。” 杨珩:“……”原来贺景的成亲对象是个哥儿。 张百龄道:“无妨,本就是我临时告知的阿珩,你下次再带他过来就行。” 贺景知道对方这是应下此事了,连忙道谢。 张百龄挥手让茶童退下,才道:“坐吧。”随后指了指自己身旁的魏青山道:“今日让阿珩喊你过来,主要是你们魏山长想见见你。” 贺景面上并无惊讶之色,他刚刚听杨珩对二人的称呼,便已经猜到了他们的身份,此时便朝对方行了一礼道:“久闻山长大名,今日相见晚辈荣幸之至。” 第127章 小小修罗场 第127章 小小修罗场 三人看这年轻人如此气定神闲,都颇有些欣赏。 魏青山更是有意考考贺景的学问,看他是否名副其实。 谁知接连问了几个刁钻问题,贺景皆是对答如流,甚至有关如今朝堂之事,也能说出来自己不同的见解。 傅安年今日本是一个人过来的,谁知刚好遇到两个老友,索性他要处理的也不是什么大事,而且张百龄对顾云的吃食也很喜欢,到时候也可以一块尝尝,三人便直接坐到了一起。 他在旁听着两人交谈,只觉自家孙子输给此人确实不冤,眼前这个年轻人可比傅行云强多了。 再想想自家那个不成器的孙子与贺景还有些过节,他就忍不住想回去把人再揍一顿。 贺景主动接替了茶童的工作,与三位老者煮茶聊天,全程十分冷静,说话流畅,丝毫不见怯意。 杨珩在旁边却仿佛听天书一般,只觉万分无趣。他抿了一口贺景泡好的茶,只觉也就一般,还不如顾云煮的奶茶好喝呢,也不知他们几人为何喝得如此起劲。 杨珩正无聊地盯着桌上的点心发呆,就听见隔间门口不远处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你一会进去无需紧张,我祖父平日里虽说板着一张脸严肃的很,但每次碰上好吃食,保准崩不住……” 屋内几人自是都听出了这是傅行云的声音,傅安年见自家亲孙子当着两个老友的面如此说自己,不由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准备一会儿等傅行云进来,定要好好教训他一顿。 随后众人便又听到一阵带着笑意的声音道:“是吗,那希望我的点心能让他老人家满意。” “那是自然,云哥儿你做的吃食没人会觉得不好吃。” 贺景:“……” 魏青山见贺景说了一半突然不说了,以为他是争论不过自己,忙道:“贺景,你是不是还是觉得老夫说的有理?” 贺景并未答话,他自听到顾云的声音后,脑中只有两个问题,顾云为何会来此?他为何会与傅行云在一起? 杨珩也是听出了顾云的声音,他也没想太多,心中一喜,连忙站起来跑到了门口,刚准备开门,就见门已经被从外推开了大半。 傅行云走在顾云前面,他以为雅间只有自家祖父,所以也没敲门,直接就把门推开了。 然而门刚打开,他就看到了站在屋内的杨珩,傅行云顿时大惊失色,连忙挡住了身后的顾云。他生怕杨珩看到对方,猜出顾云就是自己喜欢之人,跟对方乱说两人的婚约之事。 “不好意思,走错了。” 说完一手去关门,另一只手拉着顾云的胳膊就要走。只是门并没有成功关上,一只手从斜侧里伸出,紧紧握住了门侧,直接将门彻底打开。 贺景与杨珩站在门内,顾云与傅行云站在门外,四人大眼瞪小眼,四周的空气一时都有些凝结了。 贺景双眼死死盯着傅行云拽着顾云胳膊的手,脸色比锅底还要黑,声音更是从未有过的冷冽。 “放开!” 傅行云见开门之人是贺景,对他也没什么好脸色,他朝对方看去,就见平日里无论何时都气定神闲的贺景此时一脸怒容。 傅行云向来是吃软不吃硬,见对方用命令式的语气与他说话,气更是不打一处来,不甘示弱道:“云哥儿是我的朋友,你算什么,我就不放开。” “凭我是他夫君!” 说完也不再看他,而是朝顾云伸出了手,轻声道:“阿云,过来。” 顾云闻言听话地把手放在贺景的掌心。 贺景又道:“还不松开,要我动手吗?” 傅行云看着眼前这一幕直接惊呆了,他一时不知该做何反应,手也下意识地松开了。 贺景将人拉到自己怀里,柔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顾云此时一脸懵逼,还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贺景与这小少爷认识?他又看向一旁站着的杨珩,忍不住吐槽,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他只是来谈个生意呀。 他举了举手里的食盒道:“我与……” 刚开口才想起来他还不知道对方叫什么,便道:“我昨晚不是与你说了吗,今日过来商议赏梅宴的事,只是没想到你与杨珩也在。” 杨珩见顾云提起自己,朝对方扯出一个十分勉强的笑容。 他有些庆幸顾云对他没意思,等他坦白自己哥儿的身份,两人还能当好朋友。只是他没想到顾云竟然成亲了,对象还是贺景,而且傅行云那日所说的心上人竟然就是顾云。 贺景指了指傅行云道:“最近日日来取餐的人就是傅行云?” 顾云点了点头,又问道:“傅行云?你是说他吗?我不知道他的名字。” 贺景看向傅行云,也不管身后的几位还有对方背后的傅家,直接冷声道:“傅行云,院试是你自己学问低人一等,射箭课上也是你出言挑衅再先,我才不得不出手。你若看不惯我,有什么手段尽管朝我使,但若想借阿云报复我,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他如今虽只是一介布衣,傅家在青州府的地位也是自己得罪不起的。但顾云是他此生最在乎之人,若傅行云敢对顾云做什么,他有的是法子跟对方鱼死网破。 傅行云闻言眼眶有些红,颤声道:“我、我没有,我不知云哥儿已经、已经成亲了。” 顾云也拽了拽贺景的袖子道:“我虽不知你二人有何过节,但傅……他为人坦率,心思单纯,应当不是那样的人。” 傅安年此时也站起来道:“你们之间应当是有什么误会,我孙儿的为人我还算了解,他定不会使那些见不得台面的手段,不如坐下慢慢说清楚。” 几人坐下后,傅安年语气严厉地对傅行云道:“你这个臭小子,我让你邀请贺景参加赏梅宴,你都干了什么?还不赶紧给我都说清楚!” 第128章 沙琪玛 牛舌酥 梅花饼 第128章 沙琪玛 牛舌酥 梅花饼 傅行云还没从顾云已经成亲,对象还是贺景的沉重打击中缓过来,就又被傅安年劈头盖脸地教训了一顿。他一时之间只觉心中十分委屈,鼻子一酸,眼泪就要掉下来了。 只是贺景就在他对面坐着,若是当着对方的面哭出来,不用等祖父把他赶走,他自己就要连夜收拾东西离开青州府了。 傅行云赶忙用手抹了把脸,把眼泪又憋了回去,这才开口把事情的始末从头到尾,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傅安年听完忍不住想打他,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即使顾掌柜没成亲,你也不该这么做,你难道忘了自己是一个已有婚约之人?” 傅行云此时已经彻底摆烂,直言道:“我跟您说过很多次要取消婚约,可您有真正在乎过我的想法吗?” 傅安年看傅行云不仅不知悔改,还敢当着众人的面这么说,一怒之下抬手就要去打他。 谁知这时杨珩突然站起来,主动摘下头上的抹额,朗声道:“傅爷爷,这门亲事是您与外祖父二人定下的,可从未有人问过我们这两个当事人的意见。我与傅行云本就互相不喜,若是非要强行成亲,日后也不过是多了一对怨偶,所以今日当着您二老的面,我恳求能解除这段婚约。” 张百龄看了一眼自家外孙,随后叹了口气道:“老傅,这门亲事就此作废吧。” 傅安年虽可惜这门亲事,但此次本就是傅行云有错在先,而且现在也是杨珩主动提出。 他不好再反驳,只好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杨珩见亲事取消,心情这才好了些,他反应过来忍不住去看身边坐着的顾云,就见对方脸上没有丝毫惊讶,正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 屋内因为取消婚约之事气氛有些尴尬,众人一时相对无言。 贺景见两家有私事要处理,他与顾云两个外人也不好再多待,主动对三位长辈行了一礼:“既然事情已经明了,我与阿云就先告辞了。” 转而又对张百龄道:“前辈,改日我再携夫郎登门拜访。” 杨珩闻言这才反应过来,贺景替夫郎求医,若顾云是贺景夫郎,那生病的不就是顾云吗。 想到这里他有些着急地拉着顾云的手道:“云哥儿,你身子哪里不舒服?还等什么来日,现在就让我外祖父给你看看。” 顾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杨珩拉到了张百龄身旁。 “祖父,你快些给云哥儿看看。” 张百龄笑道:“那你也得先让人坐下,站着我如何把脉?” 雅间旁边就有软榻和小桌,张百龄让顾云坐下,替他诊了脉,沉思片刻道:“不是什么大问题,针灸即可。只是今日天气不好,不宜施针,等过两日天晴了,你们直接过来一趟,我亲自替他施针。” 顾云与贺景连忙谢过张百龄,贺景更是放下心来,心里悬着的一块大石彻底落地。 虽说傅行云之事已经解释清楚,但他毕竟惦记过顾云,贺景心中膈应,自是不愿在此多待,跟张百龄打了声招呼就拉着顾云的手往门口走去。 只是两人还没走到门口就被傅安年叫住。 “顾掌柜,行云之事是个误会,不过我夫人确实看中你的厨艺,赏梅宴也是诚心相邀,还请你考虑一下。” 两个小辈的亲事已经搞砸了,若是夫人嘱托的这赏梅宴再办不好,傅安年回去真是不知该如何交差了。 顾云闻言停下了脚步,看向了贺景。 他对感情之事一向迟钝,当初虽是自己先看上的贺景,但除了山坡的那次表白,之后两人之间一直都是贺景主动。 今日之前顾云并不知傅行云对他有其他想法,此时他既已知道,自然是不能揣着明白装糊涂。 而且贺景又与傅行云有些过节,赏梅宴必然要与傅家打交道,只是这个差事在他心中远没有贺景重要,若是对方不愿,他自然也不会应下。 贺景知道顾云还是想接下这个差事,他摸了摸对方地头,语气轻柔地说道:“无事,你若是喜欢就去做,我支持你的决定。” 虽说他不想顾云再与傅行云包括傅家再有任何牵连,但他信任顾云,也给他绝对的自由,自然不会左右他的任何决定,他也必然会好好护住对方。 顾云听他如此说,眼底满是欢喜,他赶忙拉着贺景又回到了桌旁。 顾云将带来的食盒放在桌上,面对着几位德高望重的“评委”他还颇有些紧张,他先取出第一道点心,清了清嗓子道:“这是沙琪玛,别名又叫金丝糕,是用面粉、鸡蛋和饴糖做成的,我还在里面加了干果和芝麻,所以味道很是香甜。” 沙琪玛色泽金黄诱人,表面散满果料,为了方便直接吃,顾云还很贴心的切成方便入口的小块,入口更是酥松绵软,鲜甜可口。 顾云准备的都不算太多,一人吃了几块便没有了,杨珩看着空空如也的盘子,忙道:“云哥儿,下一个呢?快端出来吧。” 看众人吃的满意,顾云笑了笑又端出了第二道点心。 “这是核桃枣泥糕,红枣补气养血,核桃益脾养脑,这糕点冬日里吃是最合适不过了。” 核桃枣泥糕因加了红糖与红枣泥,所以整体偏褐色,糕体软糯蓬松。咬上一口,松软香甜,红枣的甜和核桃的香脆在口中融合,细细品来,别有一番滋味。 “这是牛舌酥,因形状酷似牛舌而得名,跟前几日的蛋黄酥做法有些相似,不过味道略有不同。” 牛舌酥形状扁平,酷似牛舌,金黄的外壳一口咬下去酥酥脆脆,内馅咸香微甜,还带着芝麻香。 “这是梅花饼,我用的都是当季新鲜梅花做馅料,同时最大程度地保留了梅花原本的香气。” 梅花饼做的精致小巧,放在盘中宛如一朵朵盛开的梅花一般。外皮酥脆,内馅饱满,咬上一口还能闻到花香四溢,甜而不腻,让人回味无穷。 顾云将四款糕点一一介绍完毕,便直接坐了下来,顺手拿起贺景的杯子喝了口茶,随即皱了皱眉在贺景耳边说了什么,贺景听后微微一笑,低声回了句两句,顾云这才眉头舒展,勉强又喝了两口。 傅行云看着两人相处默契自然,顾云更是全身心的依赖着贺景,他心中最后那一丝不甘也烟消云散了。 第129章 珩哥儿的志向 第129章 珩哥儿的志向 顾云喝完杯中的茶,问道:“不知傅老先生觉得这些糕点如何?” 傅安年咽下口中的梅花饼,称赞道:“不错,今年的赏梅宴就全权交给顾掌柜了。” 顾云闻言沉思片刻道:“我能先去这别院看看吗?还有我想见见老夫人,与她商讨些宴席细节。” 顾云并不想办传统的宴席,这赏梅宴是傅家办的,那么来往之人必然都是府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寻常的宴席恐怕早就见惯了,也没什么新意,不如直接办个让人耳目一新的宴会。只是他毕竟不能全权作主,有些想法还是要那位当家的老夫人拍板同意。 傅安年满口应下:“没问题,我明日让下人接你到府上。” 顾云告知了对方自己的住处,两人又约好时间,此时贺景突然说道:“傅老,我有一个请求。” 傅安年生怕这贺景又不同意顾云过去,去年本想标新立异,便把宴席交给了傅行云这个年轻人,谁知最后办得惨不忍睹,让傅家在整个青州府丢了个大脸,今年说什么也不能再重蹈覆辙了。 他忙道:“你说。” “宴席那天我要在场,全程陪在我夫郎身边。” 傅安年心中明白他这是不放心自己孙子,要守在自家夫郎身边,不过他本意就是想让贺景出席,如今也算歪打正着。 傅安年自是直接答应:“可以。” 一切商量妥当,贺景与顾云便告辞打算回去。 杨珩连忙站起来道:“我送你们回去。”说完便拉着顾云一同出了雅间。 两人刚走出雅间,杨珩率先开口道:“抱歉,云哥儿,我不是有意跟你隐瞒我的身份的。” “无妨,而且……” 顾云冲他笑了笑才接着说道:“而且贺景说他第一次见你就猜出了你不是男子。” 杨珩瞪大了双眼,有些难以置信:“怎么可能,我伪装的那么好。” 顾云噗嗤一笑道:“我也不知道,不如你一会儿问问他。” 杨珩撇了撇嘴道:“算了吧,我看贺景跟傅行云他们两个半斤八两,我才不想跟他多说话呢。” 顾云并不觉得这两人有哪里相似,他有些好奇的地问道:“哦?你觉得他们哪里像?” “他们两个都是平等的看不起我们所有人。” 顾云解释道:“大概是觉得我们太笨了吧,毕竟天才看我们这些普通人,就像普通人看狗一样。” 杨珩闻言忍不住哈哈大笑:“那你当时怎么想不开嫁给贺景那个闷葫芦。” 顾云毫不犹豫地回答:“他长得好看呀。” 杨珩:“……” 两人说着话便一起上了杨珩的马车,贺景知道两人有话要聊也没进去,便与过来时一样,直接坐在了外面。 “我小时候也是看傅行云长得好看,才愿意跟着他玩。”杨珩说完露出了一个嫌弃地表情:“谁知如今长大了越发的脾气不好,这样的大少爷,我才懒得伺候呢。” 提起傅行云,杨珩又忍不住问道:“云哥儿,你说我今日是不是太冲动了?我爹娘一直告诉我说傅行云是世家最优秀的小辈,只有他是最适合我的。可我们只小时候见过,现在对彼此根本不了解,我不想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成亲。” 顾云安慰他道:“你的终身大事应该由你自己决定,别人说好不一定就适合你。我觉得你今日做的很对,你与他本就无意,以后强行在一起,也不会幸福,不如顺其自然,说不定你的如意郎君就离你不远。” 杨珩摇了摇头道:“我后面就不去书院读书了,我想跟我外祖父好好学习医术,以后治病救人。之前外祖父不同意,觉得我一个哥儿,不应该学这些,可这世间又不是只有男病患,还有哥儿和女子呢,我想以后开个医馆,专门给这些人看病。” “我前几年随外祖父外出游历,路过一个村子,曾亲眼见过一个农家产妇难产大出血,那家人根本不在乎她的安危,一直跟稳婆嚷嚷着要保住自家儿子(孙子)。我祖父看情况危急,本想过去帮忙,谁知竟被那家人直接赶了出来,说什么外男不得进去。那家人图便宜,找的稳婆也没什么经验,最后大人小孩都没活下来。我当时就在想,若我会医术,是不是就能保住那两条活生生的人命。” 顾云道:“你这个想法很好,医者与被医者本就无高低贵贱之分,男子能做的,哥儿和女子凭什么做不得。” 杨珩没想到顾云如此理解支持他,又道:“我不愿嫁进傅家的最主要原因就是我怕此后一生都会被困于后宅,再也做不了自己真正喜欢的事。我祖父虽说不肯教我,但我已经偷偷把他写的医书都看了个差不多,而且他这次回来终于松口了,我可以跟着学医术了。” 顾云真心替他高兴:“那我就预祝小杨大夫早日出师。” 杨珩对这个称呼很是满意,他摸了摸顾云的腹部道:“你放心,以后你与贺景的孩子就交给本大夫了。” 顾云脸一红,没想到这小哥儿说话如此直接,虽说张老前辈可以把他的身体医治好,但他还没做好怀胎十月生娃的心理准备。 “再、再说吧。” “你们成亲多久了?怎么还没有娃娃?我爹娘成亲不到一年就有了我哥哥。” 顾云看着对方充满探究的眼神,他万万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竟会被催生。 “我们成亲才一个多月,暂时还不打算要孩子。” “一个多月?怎么可能!” 他看贺景与顾云今日相处,还以为他们已经成亲许久了,没想到才一个月。 顾云点了点头道:“不过我们是一个村子的,开春我落水他救了我,之后就认识了。” 杨珩:“……”原来认识还不到一年。 “哦,这个我懂,就像话本里写的,英雄救美,以身相许。” 顾云脸红了红,说道:“算、算是吧……” 马车行驶的很快,不一会儿便到了古陌胡同,贺景不想顾云在外面受凉,直接让车夫把马车赶进胡同,停到了自家院门口。 他先下了车,这才轻轻敲了下马车道:“阿云,下车吧,我们到家了。” 第130章 蛋炒饭 第130章 蛋炒饭 杨珩刚准备再问些两人的细节,就听到了车窗外贺景的声音。 “这么快就到了呀,我还没聊够呢。” 顾云道:“你以后随时可以过来找我呀。”随后想了想又道:“只是这几天恐怕不行。” 赏梅宴就在这月底,从现在开始满打满算还有不到十天的时间,所以恐怕接下来这几天他都会很忙。 “赏梅宴我也会去,到时候我可以过去给你帮忙。” 顾云闻言点了点他鼻尖道:“还是别了,你这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少爷,别过去再把灶房给烧了,我看到时候你只需要负责吃就行了。” 杨珩自是不服气,刚准备反驳,就听到贺景在外面又唤了一声。 “阿云?” 顾云赶忙应下,与杨珩道别:“我得走了,今日天气不好,你也早些回家吧。” 杨珩闻言点了点头:“你快出去吧,不然我怕一会儿某人就要直接进来找你了。” 顾云笑了笑没说话,直接钻出了车厢,贺景见他出来,赶忙走过去扶他下了马车。 人刚站定,就见杨珩从侧窗探出头道:“云哥儿,那我走了。” 顾云应了一声,随后朝他摆了摆手。 杨珩走后,贺景与顾云开门进了院子。此时刚过晌午,两人都还没吃午饭,所以便直接进了灶房。 贺景问道:“想吃什么,我来做。” 顾云看昨晚蒸的米饭还剩不少,便道:“这隔夜的米饭用来做蛋炒饭最合适不过了,我来做吧,这样也快些。” 贺景知道自己的厨艺也就仅限于下个面条煮个粥,再复杂些的他就不会了。此时见顾云如此说,也只好在旁边帮忙打打下手。 顾云把贺景洗好的冬笋和腊肠切丁,又拿了两颗鸡蛋打散到米饭里搅拌均匀。 锅中热油放入蛋液炒散盛出,随后重新倒油,加入冬笋丁,腊肠丁和青豆炒至断生,再放入调料,倒入米饭和炒好的鸡蛋翻炒均匀,最后临出锅前又撒上一把翠绿的小葱花。 顾云做出来的炒饭色泽金黄,金黄的蛋花如碎金闪烁,光润油亮,米饭更是粒粒分明。翠绿的青豆,红红的腊肠,绿色的葱花点缀在饭粒之间,仿佛一幅五颜六色的画卷。 他取来两个盘子,将做好的炒饭盛入盘中,然后端到桌上,对一旁的贺景道:“快趁热吃。“ 贺景闻言点了点头,他早饭本就没吃多少,此时闻着炒饭散发出来的香气,更是觉得胃里有些饿了。 他拿起旁边放着的勺子,舀起一勺炒饭,随后迫不及待地送入口中。 炒饭浓郁的蛋香包裹着清新的米香,嚼上满满一口,猪油的香味和米饭的微甜在舌尖绽放,搭配上里面的配料,更是口感丰富,鲜香四溢。 今日的炒饭很合贺景口味,他将自己的那份吃了个干干净净,最后见顾云盘中还剩了些没吃完,他也不嫌弃,直接取过来也给吃了。 顾云看他如此能吃,忍不住开玩笑道:“现在饭量怎这般大,以后我要养不起你了。” 贺景闻言瞬间觉得嘴里的饭不香了,他将盘子放在桌上,颇有些委屈地说道:“阿云嫌弃我了吗?你昨日还说我胖了。” “啊?我什么时候说的?我怎么不记得了。” 随后顾云挠了挠头道:“应当是我说胡话了,不必在意。你如今正长身体呢,所以才会吃得多些,放心绝对不会胖的。” 十八岁正值青春期,可不是还在长身体呢。 贺景:“……”谢谢,但他并没有觉得被安慰到。 顾云催促道:“快些吃完,不要浪费。”说完也不再管他,直接去了书房。 贺景只好幸福又忧心地把饭吃完,随后他将两人的碗筷和锅洗刷好,又把灶房打扫干净,便直接去书房找自家夫郎了。 贺景一进去就见顾云正一脸认真地坐在书桌旁,手中拿着毛笔正在纸上涂涂画画。 他走到对方身后站定一看,见纸上全是些杂乱无章的线条,有些好奇地问道:“阿云,你这画的是什么?” “关于赏梅宴地一些想法。”顾云说完转头去看他:“难道你看不出来这是一张桌子?” 贺景看着纸上抽象派的简笔画,沉默了片刻后,才违心地点了点头,说道:“自是可以看得出来。” 顾云对自己的画工还算满意,颇有些自得地说道:“我打算明日带着这个去见傅老夫人,给她说下我的想法。到时候把这次月底的赏梅宴办好,说不定她老人家一高兴,咱们的铺子就不用被收走了。” 贺景闻言道:“要,要不还是我来画吧,阿云你的画太……太过高深,我怕傅老夫人她老人家看不明白。” 贺景说得很委婉,实则顾云这幅画作大约也只有他自己能看懂。 顾云颇有些不信任道:“你还会画画?” 贺景难得在顾云面前谦虚起来:“丹青方面,只能算是略通些皮毛而已。” 顾云又看了眼自己的抽象派画作,确实有些高深,他只好妥协道:“好吧,那我口述,你来画。”说完便站到了一旁,让贺景坐下。 贺景先把书桌上的抽象简笔画放到一旁,换了张干净的白纸,随后又拿起桌上的毛笔,说道:“阿云可以开始说了。” 顾云站在旁边专心给他描述起来…… 一刻钟后,贺景放下毛笔,揉了揉右手腕道:“好了,阿云,你看看,有没有需要改的。” 第131章 东郊别院 第131章 东郊别院 顾云让贺景画的是现代的甜品台,台面和放甜品的架子都在纸上呈现的栩栩如生,甚至经过顾云的描述,贺景还画出了几样现代的甜品。 顾云看完忍不住心中感叹,这还只是略通皮毛?你们这些学霸说话未免也太过保守了吧。 他又看了一眼旁边自己的画作,两张放在一起,他颇觉得有些脸热。顾云连忙将自己那幅画盖住,然后清了清嗓子道:“也还算看得过去,明日就用你这幅画吧。” 贺景忍住没笑,在他侧脸吻了吻,说道:“顾掌柜用我的画,是我的荣幸。” 顾云听他叫顾掌柜,忍不住又想起上午的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都怪你,整日里掌柜伙计的叫,要是早说清楚,哪里会发生上午那些事。” 贺景也是十分后悔,他虽从没刻意隐瞒过自己与顾云的关系,也没想到他在食肆帮忙被书院的人传成那样子。 不过他知道后也懒得解释,索性就任人随意议论,反正他也不在乎外人的看法。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傅行云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给顾云献殷勤。 贺景主动认错,又想起前几日顾云拿回来的茶叶:“还有那茶叶我明日就拿去书院还他。” 顾云点了点头,随后问道:“我看他为人品性还算可以,你与他怎会有过节。” 贺景提起傅行云颇有些嗤之以鼻:“不过是一个乳臭未干,被家里惯坏的草包,我才不屑与他一般见识。” 他又将院试自己胜傅行云一名,还有前几日在射箭课上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贺景本就不喜顾云替他说话,再加上对方存的龌龊心思,所以此时更是疯狂拉踩、贬低对方。 “他目中无人,愚昧无知,不可一世,愚不可及,我当众赢他,他自是对我十分不满。” 顾云:“……” 看来这二人积怨颇深呀。 他感觉出贺景提起对方心情不大好,便也不再与他聊此人。顾云哄他:“没想到我们家阿景箭术如此精湛,当真是厉害。” 贺景很是吃这套,闻言也不再提傅行云,直接将怀里的人搂紧,语气带着几分掩饰不住地喜悦。 “还行吧,不过你若是想看,府城西郊就有骑射场,等开春天气暖和了,我带你去。” 提起骑射,顾云也很感兴趣:“好,不过我还不会骑马,不知道好不好学。” “很简单的,到时候我教你。” —— 傅家位于东郊的别院依山而建,四周景色秀丽,是一座典雅的四进四合院。 顾云到地方下了马车,一个身着粉裙的婢女早已在大门口等候多时。 婢女略微弯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顾掌柜,老夫人就在院内,我直接带您过去。” 顾云点了点头,让一个姑娘大冷天在外边等自己这么久,他颇有些不好意思,忙道:“抱歉,路上耽误了些,让你久等了。” 婢女闻言有些讶异,她只是个奴才,等客人本就是分内之事,此人却如此有礼,竟还主动给他解释。 她忙道:“此乃我的份内之事,顾掌柜不必自责。” 说完便领着顾云进入了大门,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宽阔的庭院,别院建筑风格古朴而典雅,布局规整有序,亭台楼阁,飞檐青瓦,连门窗上都雕刻着精美的木雕和窗花。 顾云随婢女进了正厅,主位上坐着一位娴静而端庄的老夫人,穿着大方得体,掺杂着银丝的长发挽了起来,在头上盘成一个髻。 她显然比她的岁数看起来年轻不少,皮肤保养得当,只坐在那里,通体便显示着一种雍容华贵的风度。 宋知华看见进来的顾云,嘴脸露出一抹慈祥的笑容。 顾云心知这便是傅家真正的当家人傅老夫人了,他赶忙行了一礼道:“晚辈顾云,问老夫人安。” “顾掌柜,无须多礼,请坐。” 顾云刚坐下,刚刚带他进来的婢女就端过来一杯热茶,他连忙道谢,这才拿起来抿了一口。 宋知华率先开口道:“昨日的事我都听说了,我替行云跟你说声抱歉。这孩子自幼被我惯坏了,一向不知天高地厚,昨晚我也已经教训过他了。” 顾云闻言连忙摆手道:“不知者无过,而且这也不怪他。我想他应该与我夫君有什么误会,相信两人日后定能解开。” “但愿如此,我听安年说你想见我,还想顺便看看这别院,是有什么事吗?” “老夫人,我想先去看看这办赏梅宴的梅林,不知可否?” 顾云负责此次赏梅宴的大小事务,这要求宋知华自然是应下。她唤来刚刚领顾云进来的那个婢女,说道:“这是香雪,这别院日常都是她在打理,我让她带你四处看看。” 顾云点头谢过,便跟在香雪身后走了出去。 香雪边走边对顾云介绍道:“顾掌柜,这宅子共分为外院、中院、内院和后院四个区域,历年的赏梅宴都在别院右侧的中院举办。” 两人沿着鹅卵石铺成的小道走到二进门处,穿过影壁便进入了中院。这中院是几个院子中最大的一个,院中栽种着大片的梅树。 “这中院又唤作寒梅苑,这梅林是别院未建之前就有的了。梅花更是能从入冬开到明年初春才落。老夫人以前常来此地赏梅,后来也是看这里景色极好,十分喜欢,这才买下来建了这别院。因老夫人最是喜欢梅花,所以这寒梅苑当初可是特地花重金请了江南的师傅建造的。” 寒梅苑布置的精致典雅,假山奇石罗列,中间还有一方池塘,取得是山间的活水,所以冬日也并未上冻,其中还隐约可见金鱼摇摆的尾巴。 冬日的寒梅争相开放,点缀着整个寒梅苑,林中香气袭人,花色艳丽,恍若仙境。 绕林而建的抄手游廊,一面透空,一面为墙壁。透空那面挂着帘子,抬起可欣赏院落的美景,放下也可遮风挡雨。 两人顺着游廊进了侧边的花厅,这花厅建的十分宽敞,屋内有几扇大窗,海棠纹的花窗,一推开窗就能看到院中景色。 屋内还放了两排黄花梨牡丹刻纹长方案和配套的椅子。 “往年宴会便是在此处举行。” 顾云已经把整个寒梅苑都逛了一遍,心中也大致有数,问道:“宴会大概有多少人?” “宾客大约有不到百人。” 第132章 梅花请贴 第132章 梅花请贴 香雪是这别院的女管事,每年的赏梅宴她都会帮忙张罗,所以对于宴会人数自是一清二楚。 顾云又问:“那这宴会的席面往年都是备些什么?邀请的也都是些什么人?” “宴会时间设在未时,因不在吃饭的时辰,所以往年都是与寻常宴席一般,有看盘、水果、糕点和十来道菜肴,还有一些酒水和热饮子。” 顾云料想冬雪说的寻常席面,大约也只是对于傅家来说是寻常,只怕席上的各个都是难得一见的珍品菜肴。 “至于宾客大多都是些世家的未婚小姐、哥儿和公子,还有不少与傅家交好的夫人也会过来。对了,魏山长与老爷关系不错,所以每年书院也会过来些文采极好的学子。” 顾云闻言道:“来的都是些年轻人,这赏梅宴莫不是让各家互相相看的?” 香雪点了点头道:“确实如此。” 她说完像是想起了什么趣事,忍不住笑了笑,小声与顾云说道:“去年的赏梅宴是孙少爷负责筹备的,非要在游廊设宴,说是可以边吃边看风景。孙少爷还特地从外面的食肆找来了厨子,谁知竟做了些大荤的肉菜,里面还有烧鱼和炖肘子。” “外面天寒地冻,饭菜刚上去就凉了,而且好巧不巧还下起了雪,宾客们在廊下冻得更是瑟瑟发抖,回去后一个个都着了风寒,老爷还因此事狠狠教训了孙少爷一顿。” 顾云听完忍不住哈哈大笑,这傅行云是什么奇葩脑回路,竟能想出让人在相亲宴上吃肘子,而且还是在雪地里吃的想法。 两人把寒梅苑逛了一遍,便直接回了正厅。顾云将昨日贺景画的图纸拿出给老夫人看,又将自己关于宴席的想法说了出来。 宋知华沉思片刻道:“这台子倒是好看,还有这盛点心的盘子也是十分精致,这些倒是都能做出来,只是这点心我倒是第一次见。” 顾云笑道:“这些点心只要材料齐全我都能做出来。” 老夫人并没有直接答应顾云的想法,而是道:“那你把需要的食材告知香雪采买,明日先做出来一批点心看看味道如何。” 顾云连忙点头:“我现在列单子,明日就过来做,到时候还劳烦老夫人亲自过来品鉴。” 宋知华对他的厨艺很是放心。笑道:“我倒是很期待明日顾掌柜做的吃食。” “定不会让老夫人失望。” 别院的灶房建的极大,甚至还有专门的烤炉,顾云做起点心来更是的得心应手。 第二天,顾云在灶房里将纸上所绘的几样甜点全都做了出来,宋知华一一尝过之后直接拍板定下。 ”就按顾掌柜昨日所说的办。” 说完又让香雪将别院内的所有下人全都唤了过来,然后将顾云介绍给了众人。 “从现在开始直到赏梅宴结束,你们所有人都要听从顾掌柜的命令行事。”说完她又对香雪道:“香雪,如有不听话的,你就直接将人发卖了去。” 宋知华御下极严,极有手腕,否则她一个女子也不能把傅家的生意与后宅打理的井井有条。 傅家是名门望族,府上所有下人签的全是死契,一般在主家犯错才会被发卖,这样的人大户人家都不愿再用,男的还能被人买走做苦力的,女的只能被卖到青楼妓院。 往年赏梅宴也有下人自觉进府多年,资历够深,不愿听从一个新来的指挥。 众人都知道宋知华平日里说一不二的性格,此时也都不再小觑顾云,更不敢对眼前这个小哥儿生出一丝一毫的意见和不满。 往后几天更是十分配合,让往东绝不往西,顾云指狗绝不敢打鸡。 香雪身为别院管事,她本就对顾云此人印象极好,所以对于他所提要求,能做到的都是尽量做到,做不到也会帮忙一起想办法,反正绝不会搪塞敷衍。 顾云这几日忙得团团转,食肆也没时间去了,每日一大早就要与香雪坐着马车来回跑,采买宴席上需要的东西。 因他要的东西大多都是现在没有的新奇玩意,所以难免要跟店家多次沟通。也幸亏他们打着傅家的名号,掌柜和伙计都不敢敷衍,全是拿出十二分的精力对待,所以最后做出来的东西也让顾云十分满意。 顾云不仅白天忙得团团转,晚上回来还要再拉着贺景给他画图。 贺景看着自家夫郎明明已经困的眼皮子直打架了,却还要打起精神给他描述,让他很是心疼。 贺景并不想顾云如此劳累,但他又看得出来顾云对此事乐在其中,干劲十足。他只好费些功夫,尽量把图画的精细些,也能让顾云白日里少磨些嘴皮子。 十月二十九,在府城颇有地位和与傅家交好的府上都收到一份与往年完全不同的请帖。 请帖整体是粉色,上面零星点缀着金粉,右上角画着一株延伸出来的梅花,纸张角落还飘落着几片梅花瓣。 整体效果看起来栩栩如生,极为逼真,仿佛真有风吹动梅花一般,而且这纸张细闻还有一股淡淡的梅花幽香。 请柬的内容倒是与往常无异,一行行簪花小楷写的清晰利落,十分工整。 这字自然不是顾云能写的出来的,请帖上的梅花和字都是他提出的想法,然后再由贺景一一描绘在纸上。 将近四五十张请帖,直把贺景画的生无可恋,奈何这是自家夫郎的吩咐,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全部画完。 众人都没想到今年赏梅宴的请帖竟做的如此别致,心中不免有些期待明日的宴会。 但都忍不住又想到去年席上的肘子和大冷天被冻的得了风寒,瞬间又觉得被泼了盆冷水。 收到请帖的人全都在猜测,不知今年的宴席傅家打算怎么办。 酉时初,众人才一起把花厅布置妥当,顾云伸了个懒腰道:“都准备的差不多了,我明日早些过来,还要麻烦诸位再忙一天。” 众人看着焕然一新的花厅,这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成果,此时也都颇有成就感。经过这几日的相处,别院的下人们都对顾云印象极好。 第133章 清汤面 第133章 清汤面 这顾掌柜虽说是个小哥儿,但颇有想法,而且他不是只会纸上谈兵之人。这宴席大多细节都是他亲力亲为,与大家一起做成的。 而且他丝毫没什么架子,对他们这些下人的态度也是极好,从不吆五喝六。而且那一个个糕点的做法从不藏私,甚至将细致的做法都教给了别院的厨子。 所以大家如此听话,也不全是老夫人的命令,而是打心眼里佩服顾云,愿意听他的指挥。 顾云与众人道别后,便和香雪一起出了花厅。此时天色已黑,两人沿着游廊往外走着。 经过这几日的相处,香雪已经与顾云很是熟络,她看此时天色阴沉,便道:“顾掌柜,反正明日还要过来,不如今晚就宿在别院,我这就让人去给你收拾房间。” 顾云摆手道:“不用麻烦,我还是回去吧。” 若家中只他自己,那睡在哪里都无所谓,只是这几日他本就忙的不行,日日与贺景也就晚上能见着面,若是再不回去,只怕贺景会不开心。 而顾云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贺景不开心。 香雪不太赞同道:“这天怕是要下雪,顾掌柜还是留下吧,这别院房间都烧着地龙,暖和的很。” 顾云刚准备开口婉拒,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阿云。” 此时天色已暗,但借着廊上的灯火,顾云还是认出了那道熟悉的身影。他心中不由惊喜万分,想也不想地便朝对方跑去。 贺景往前走了几步,直接将跑过来的人抱了个满怀。 顾云抬头看着贺景,语气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问道:”你怎么来了?“ 贺景低头看他:“明日旬假,所以散学早了些,我看天色阴沉,你又还没回来,便想着过来接你。” “我刚忙完,正准备回去呢。” …… 两人正说着话,就听到一旁传来一道略有疑惑的女声。 “顾掌柜,这位是?” 顾云这才想起香雪还在一旁,连忙松开了贺景,给她介绍道:“这是我夫君贺景,他明日也会跟我一起过来。” 贺景并未朝香雪看去一眼,他全部眼神都在关注着顾云,见对方穿得有些单薄,便把自己身上的斗篷脱下给对方披上,还将自己的手套也给对方戴上。 贺景直把人裹了个严严实实才满意,又感觉到游廊不时有风吹过,便把顾云拉到了游廊里侧,自己站在外侧将人整个遮住,默不作声地替顾云挡着吹进来地寒风。 香雪在旁看着贺景的一举一动,忍不住感叹,这人真是把顾掌柜当眼珠子一样的护着。 她又见对方长得风神俊朗,气质出众,料想应当不是一般人。 “没想到顾掌柜已经成亲了,你们夫夫二人感情可真好。” 顾云脸红了红,他刚刚看到贺景太激动了,都忘了香雪还在一旁。 他挠了挠头道:“还,还好吧。” 三人说着话又一起朝门口走去。 顾云问贺景:“你是怎么过来的?” 贺景道:“今日正好魏山长要来别院,我便跟着一起过来了。” 顾云点头,又对香雪道:“那就劳烦香雪姑娘派马车送我们回去了。” “好,我来安排。” —— 顾云和贺景到家,外面就飘起了片片雪花。 顾云整个人又困又累,一进卧房就往床上一躺,说要睡觉。 贺景先把屋里的炉子点上,这才将人捞起来哄着去洗漱。 顾云在耳房慢吞吞地把牙刷了,贺景用湿了热水的布巾给对方擦脸,擦完还不忘给他脸上抹上面脂。 贺景闻着顾云脸上淡淡的桃花香,忍不住亲了好几下。 两人洗漱好,贺景直接将顾云抱回了床上,又打了热水给他泡脚,趁着顾云泡脚的功夫,又将灌了热水的汤婆子放进被窝里。 一切收拾好,两人都躺在了床上,贺景刚准备将床头的油灯吹灭,就感觉衣角被轻轻地拽了一下。 贺景赶忙回头看去,就见顾云整个人都缩在被窝里,只一双眼睛露在外面,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贺景,我饿了,想吃面。” 贺景被他看的心一软,只觉顾云此时就算让他去天上摘星星,他都得搬梯子给他摘下来,更何况只是一碗面。 他摸了摸顾云地头道:“等着,夫君这就去给你做。”说完就又穿上衣服去了灶房。 顾云这几日回来的时间不定,有时候太晚就直接在别院吃饭了,所以他特地交代了林亿,这几日不用给他留饭。 贺景见顾云不回来吃饭,他与林亿一个小哥儿单独在一起吃饭难免有些不太好,索性自己便直接在书院食堂凑合吃了。 贺景不想让顾云等太久,便做了最简单的清汤面。 顾云饿得睡不着,便躺在床上等贺景,等了一会又忍不住反思。 外面天寒地冻还下着雪,隔着窗都能听到寒风呼啸的声音,他们本来都要睡觉了,他却又让贺景去给自己做饭,这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正想着就听到房门被从外推开,随后贺景端着面走了进来。 从灶房到卧房这一小段路,贺景头上和肩膀已经落了一层雪粒子,他却毫不在意,只用手护着碗,生怕雪花落到碗里。 顾云看人进来,就想从床上起来去看他。贺景看他一身单薄的里衣还想下床,忙道:“躺好,外面冷。” 顾云闻言只好听话地躺好。 贺景将碗放到桌上,拿起床尾的夹袄,然后让顾云坐起来给他披上。 “就在床上吃吧,外面太冷了。” 顾云一坐起来就想去抱对方,贺景连忙往旁边一躲。 随后在顾云疑惑的目光下,将外衣脱下,这才将人抱住,主动解释道:“那衣服上有雪,我怕冻到你。” 抱了一会后主动将人松开,温声道:“吃饭吧,不然就凉了。” 顾云点了点头,贺景便将一旁的面端来,将筷子递给了他。 顾云又想从贺景手里拿碗,贺景却不让他拿,只道:“有些烫,我给你拿着,你直接吃。” 贺景做的清汤面很简单,汤底清澈透亮,面条最上面放了翠绿的青菜和一个金黄的煎蛋,调料则只放了少许的猪油和盐,面条也是贺景自己和面擀的,所以难免粗细有些不均匀。 顾云闻着面条的香气,觉得胃中更饿了,便直接就着碗夹起面条放入口中。 清汤面汤清味鲜,面条柔软爽滑,因加了猪油,面条又多了一种独特的香气和口感。 第134章 赏梅宴1 第134章 赏梅宴1 因是晚食,贺景没做太多,怕顾云吃得太撑不舒服,所以一碗面条顾云刚好吃完,也不觉会得胃里不适。 贺景看人吃完,便将碗放到桌上,用手帕给顾云擦了擦嘴,又倒了杯温水让他漱口,随后拿起碗就要去灶房洗。 顾云连忙拽住他道:“时辰不早了,明日再洗吧,先睡觉。” 外面的雪这会已经下大了,贺景也不想再出去,见顾云如此说,便直接吹了油灯躺到了床上。 …… 飘扬的雪花下了一整夜,直到巳时方停。 晌午的阳光穿过稀疏的树影,洒落在雪层之上,泛出耀眼的光芒,空气中还有微凉的寒意萦绕。道路上的积雪早已被清理干净,不少繁贵富丽的马车都出了城,随后一致朝东郊别院驶去。 宋家是青州府排得上号的粮商,也是宋知华的母家,如今宋家嫡系未出阁的小辈只剩下宋枕月一人。 宋枕月是宋家大房最小的一个女儿。她打娘胎里出来便患有眼疾,白天倒是与常人无异,但在光线昏暗的环境下或是夜间几乎完全看不见东西,行动更是十分困难。 宋家并未隐瞒自家女儿的眼疾,期间也找过不少郎中,只是都说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根本治不好。 因这眼疾,宋枕月直到现在还未定亲,毕竟和宋家门当户对的人家谁愿意娶这么个瞎子回去,但若是让自家女儿下嫁或是当妾,宋夫人又舍不得,所以这宋枕月的亲事就一直拖到了现在。 去年宋夫人带自家女儿出席赏梅宴,本也不求在席上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家,书院成绩优异,家境一般的学子也不少,她便想让自家女儿挑个喜欢的,若是此人人品过得去,凭借宋家在府城的地位和实力,自家女儿嫁过去定不会吃苦受罪,宋家也能帮扶下那学子。 只是去年操办宴席之人好巧不巧是傅行云,小姑娘本就因眼睛的问题有些自卑,不爱出门。去年在自家母亲的劝说下鼓足勇气去了宴会,想着能觅得一个如意郎君。谁知郎君没工夫看不说,回来后就得了风寒,在家中静养了半个月才好。 此事给宋枕月留下了不小的阴影,所以她今年说什么也不要再去参加那赏梅宴了。 宋夫人本也不想让自家宝贝女儿再去折腾,女儿若真嫁不出去,她们养一辈子也无妨,何苦再让自家孩子出去受罪。 只是昨日宋知华特地派人传了口信过来,说今年的宴会与往年不同,让她一定要带枕月出席。 宋夫人对宋知华十分信任,既然她亲自开口,她便强拉着自家女儿上了马车。 宋枕月坐在马车上直觉委屈,去年就是如此,她回来喝了十几天的苦药才好,今年又让她去,小姑娘打算好了,一会过去给老夫人问了安就她立马回家。 马车离别院还有不到五十来米,就被一个小厮拦住了,车夫看对方衣着,应当就是别院的下人无疑,便听话的将马车停下。 小厮道:“让夫人小姐下车吧,我领着你去停车。” 车夫看离大门没几步路了,便直接停好马车,让自家夫人和小姐下车,自己则跟着小厮到了专门停车的区域将马车停好。 车夫把车停好,便准备找个背风的地方待着,谁知直接被那小厮拉住,道:“这外面太冷,你随我从侧门进去,在里面歇着。” 车夫有些不好意思,怕因此连累此人,便道:“多谢,不过还是算了吧,莫要因为我让你受罚。” 小厮摆手道:“无事,这都是顾掌柜特意安排的,你随我来就行。”说完就把人领到了倒房。 倒房内烧着火,十分暖和,各家的车夫都在此处,大家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聊着,十分热闹。 第135章 赏梅宴2 第135章 赏梅宴2 宋家车夫刚找了个地方坐下,手里就被塞了一份热乎乎的盒饭,抬眼一看,正是那个带着自己进来的小厮。 “快吃吧,这都是顾掌柜给大家准备的。”转身走时又叮嘱道:“大家都不要胡乱走动,免得一会各家主子寻不到人。” 众人连忙点头应下,不用再外面受冻,还有热乎乎的饭菜给他们吃,大家自是十分乐意,谁还会想不开出去乱跑。 —— 宋枕月随着自家娘亲一进大门,就有专门的婢女领着两人往花厅走去。 一进寒梅苑就见梅林中的梅花迎风绽放,满树鲜红的花瓣在白雪的映衬之下更显耀眼夺目,空气中还隐约飘荡着清幽的花香,让人心神俱醉。 宋枕月跟在婢女身后,刚走近些就见花厅门口的游廊下支着一张大桌子,铺着桃红绞销桌帏,桌上放着不少五颜六色不知是何物的东西。 一个长相俊美,芝兰玉树的年轻男子和一个温润清秀的小哥儿正并排坐在桌后,姿态亲密的小声说着话,旁边还坐着一个她去年见过几面的别院管事香雪。 宋枕月随母亲刚走过去,香雪便站起来朝两人问好:“宋夫人,宋小姐好久不见。” 宋枕月走近了才看出那是一朵朵皎洁饱满,开的正艳的鲜花,有玉兰、牡丹、桃花、杜鹃,还有不少自己不认识的花,只是花朵都不大,被串成大约手腕长,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桌上。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这些漂亮精致的花朵吸引,忍不住感叹道:“现在竟还有桃花?” 宋枕月性格内向,所以说话声音并不算大,但坐在她对面的顾云还是听到了。 他看着眼前半个身子都站在自家母亲身后,面容清丽秀雅的少女耐心解释道:“这些都不是真花,是绣娘用布做出来的,宋小姐可以摸摸看。” 宋枕月自己绣工极好,闻言对此自是十分好奇,她没想到这些娇艳欲滴的鲜花竟都是假的,便按捺不住地从宋夫人身后走了出来,轻轻地抚摸上去,果然入手的触感跟她平日里接触的布料一般无二。 宋枕月十分喜欢这些花,忍不住有些羡慕道:“这可真好看。” “这是专门为此次宴会定制的手腕花,只要来此的宾客都可以选一串自己喜欢的。宋小姐和宋夫人看喜欢哪个,我让香雪给你们戴上。” 宋枕月闻言十分惊喜,忙道:“真的吗?那我可以带走吗?” “当然,这里的每一串花都是独一无二的,只要戴上,它就只属于你了。” 宋枕月指着其中一朵花型奇丽,仿若仙鹤翘首远望的花,问道:“这是什么花呀?” 顾云看她指着那串鹤望兰的手环,笑道:“这种花名为鹤望兰,花朵形似仙鹤,象征着自由、吉祥和幸福快乐。” “那我就要这个。” 顾云笑道:“这花与宋小姐极配,也祝愿宋小姐永远幸福快乐。” 说着便拿起那串鹤望兰手串递给了香雪,让宋枕月把右手伸出来给她戴上。 手腕花是用与花朵同色的绸缎将一朵朵小巧的花朵串在一起,尾部用绸缎系了一个精巧的蝴蝶结,整体看起来造型独特而精致。 宋枕月觉得十分新奇,隔一会就要抬起手腕看上一眼。宋夫人看自家女儿高兴,便觉得今日这宴会没白来,随后她自己又选了条玉兰花的手串,戴上后两人便一起进了花厅。 花厅内铺设着地龙,温暖如春。 室内中央设了两排长长的桌案,上罩着青缎销金桌帏,桌上以鲜花和绿植为点缀,桌边雪白的餐盘和光洁的餐具摆放的整整齐齐。 桌上一个个造型精致各异的竹制甜品架盛放着各式各样的精致餐点,甜食有布丁杯、奶油纸杯蛋糕、泡芙、蛋糕卷、蛋挞、曲奇饼干、雪梅娘、松饼。 咸食则有手指三明治、迷你汉堡包、肉松小贝、蛋黄酥、鸡米花、烤肠、薯条、洋葱圈。 靠墙的位置则是休息区,放着桌椅,椅上还贴心地放着软垫,桌上则摆着一些供人消遣的纸牌和棋盘,甚至是麻将顾云都做了几副。 不少宾客都三五成群地坐在休息区,小桌上放着精致的糕点和茶壶,众人一边听着婢女小厮讲解着麻将和纸牌的玩法,一边低声说着话,说到高兴处,便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宋夫人与宋枕月来得有些迟了,两人看着眼前颇有些陌生的宴会,一时有些不知何去何从。 两人刚站定没多久,就有婢女迎了过来,领着两人往桌案旁走去。 “夫人,小姐这边请,可先用取餐。” 说着婢女便拿起了桌上的白色餐盘和夹子道:“不知两位喜欢甜食还是咸食?” 宋夫人看着这些自己从未见过,琳琅满目的吃食,一时有些不知该如何选择。 “那不如奴婢给两位选几样?” 宋夫人连忙点头,婢女咸食甜食都挑了几样,随后端着盘子领着两人走到了一张空桌旁,宋夫人刚准备坐下,就见宋知华的贴身婢女朝两人走来。 “宋夫人,我家老夫人有请。” 宋夫人朝婢女走过来的方向看去,一眼便看到了坐在休息区中央的宋知华。 她连忙拉着宋枕月走了过去,宋知华与宋枕月的祖父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所以宋夫人要唤她一声姑母,宋枕月要唤她一声姑祖母。 宋枕月一看到老夫人赶忙行礼:“姑祖母安好。” 宋知华自己没有孙女,所以她对宋枕月这个小辈十分喜欢,小姑娘的眼睛也一直是她的一块心病。 宋知华这桌没旁人,只她和傅行云两人,傅行云坐在她身边,另一边还空着,她连忙道:“枕月,快来挨着祖母坐。” 宋枕月闻言听话地坐了过去,宋夫人则是紧挨着自家女儿坐下。 因老夫人是主家,顾云特地把她的位置设在了休息区的中心位置,同时也是透过花窗看外面景色最好的位置,坐在此处便能将院中景色尽收眼底。 第136章 赏梅宴3 第136章 赏梅宴3 桌上点心齐全,五个三层甜品架摆放得满满当当,连配点心的茶水都有两壶。 宋知华道:“枕月尝尝云哥儿做的奶茶,你们这些小姑娘定会喜欢。” 话音刚落,站在身后候着的婢女便拿起茶壶给两人分别倒了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奶茶。 奶茶入口丝滑,随后便是淡淡的茶香和细腻甘甜的奶香在口中融合。 宋枕月一喝就喜欢上了,只把一杯奶茶喝完,忍不住又眼巴巴地看向了装奶茶的茶壶。 宋知华看着不禁笑道:“快些,再给枕月倒上。”说完还不忘招呼两人尝尝桌上的其他点心。 “这云哥儿当真是个妙人,能想出这么多有趣的吃食。” 宋枕月看着其中一个盘子的底层有几个看起来十分精致可爱的吃食。 两片烤的焦黄的面饼中间夹着腌制过的牛肉片、鲜红的番茄片和清脆可口的青菜,面饼上层还撒着芝麻,整体用一根竹签固定。 宋枕月看着十分喜欢,便忍不住拿起放入口中。 迷你汉堡面皮松软还有一股奶香味,肉质紧实多汁,每一口都散发出浓郁的牛肉香味,番茄的酸甜口感和青菜的清香完美的中和了牛肉片的风味,使得口感更加丰富多样。 宋枕月不爱吃甜食,便专挑甜品架子底层的咸食,吃完这个又取了一块手指三明治吃了起来。 三明治的内馅放的是青菜、酸黄瓜、煎蛋和腌制煎好的里脊肉。一口下去就能吃到各种食材,口感丰富,让人十分满足。 宋枕月这边吃的不亦乐乎,傅行云在旁边却有些坐不住了,宴会开始他就被宋知华拉到身边,不允许自己四处走动,如今早有些不耐烦了。 宋知华看了他一眼,随即对身边的婢女吩咐道:“去看看云哥儿忙完了没,让他和贺景进来,还有季家那位公子,也一块叫过来。” 宋知华自从上次在万鹤楼尝过那卤味便一直记在心里,想将这道菜加到自家酒楼。正好打听到这季家酒楼的少东家就在书院读书,所以这次赏梅宴便直接邀请了过来。 婢女得了吩咐,不一会便领着三人走了过来,宋枕月一抬头便认出了顾云,她对此人印象颇好,便下意识地朝他多看了两眼。 顾云冲她一笑,宋枕月想起对方在门外对自己诚挚的祝福,便也冲顾云笑了笑。 季朝瑜就走在顾云身旁,见一个貌美如花的年轻女子朝自己的方向莞尔一笑,他不由地红了红脸。 宋知华看三人过来,连忙招呼道:“来了,快坐吧。” 贺景拉着顾云直接坐到了距离傅行云最远的位置,顾云挨着宋夫人坐下,贺景坐在他身旁,季朝瑜最后坐在了贺景身旁的位置。 今日书院来得不乏成绩优异的寒门学子,而在书院上课的世家子弟更是不少。大家对于贺景与傅行云二人的过节皆是一清二楚,如今见贺景不仅出席了傅家的赏梅宴,而且还与傅行云坐到了一张桌子上,众人一时都惊讶万人,都忍不住偷偷朝这个方向看过来。 贺景并不在意旁人的眼光,他坐下后一只手在桌下握住顾云有些微凉的手给他暖热,另一只手则给他倒了杯热茶。 虽说游廊不算太冷,还点了炉子,但毕竟那是在外面,进了屋还是要喝些热茶暖暖身子的。 今日的宴会让傅家在各大世家长了脸,宋知华心情自是极好,此时看顾云越看越喜欢,忍不住夸赞道:“云哥儿今日这宴会办得着实好,不仅点心做的好吃,这纸牌和麻将那些宾客们更是喜欢的不得了。” 顾云谦虚道:“不过是些小玩意罢了。” 几人又客套了几句,宋知华毕竟是这宴会的女主人,不可能一直陪着他们说话,便道:“你们在这里陪着我这个老太婆也无聊,还是你们几个小辈一起去玩吧。” 傅行云本不想跟着过去,奈何自家祖母发话,他只能跟在贺景、顾云和季朝瑜身后,四人选了个角落没人的小桌坐下。 贺景怕顾云饿着,让顾云坐下,自己便去给他拿吃的了,剩下他们三人彼此看了看对方,一时也没人说话,气氛颇有些尴尬。 季朝瑜毕竟是生意人,活跃气氛自是拿手,他主动开口道:“云哥儿,傅公子,我看这麻将挺有意思的,咱们正好四个人,不如玩那个?” 傅行云第一个点头同意:“可以。” 傅行云和季朝瑜早早就到了花厅,听小厮介绍过玩法,还上手打过几圈,也还算熟练,所以此时对于自己的牌技自是十分自信。 花厅内的众人皆是在府城有头有脸的人家,钱袋里自然也都不差银子,好不容易碰上个新奇玩意,若是空手玩也未免太过无趣。 所以大家玩得一把少说十几两,多则上百两。赢了高兴,输了也不心疼,毕竟大家也不是赌徒,只是图个开心罢了。 顾云虽说是现代人,这麻将也是他找人订做的,不过他牌技很一般,而且麻将这东西极看运气,输赢谁都不能保证。 他看了眼桌上两个财大气粗的大少爷,只觉得若是自己陪他们玩两圈,这几日的工钱怕是都要填进去,说不定还得倒贴钱。他和贺景现在虽说有些家底,可这银子都是留着日后买铺子用的,不能乱花呀。 季朝瑜看顾云不吭声,以为他没听清楚,便又把自己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顾云刚想委婉地表示自己囊中羞涩,能不能不赌钱,玩些其他的,他觉得往脸上贴白条就是一个非常不错的玩法,既不用破财还不影响大家的友情。 只是他还没开口,贺景便端着盘子和茶水走了过来,刚刚季朝瑜的话他也听到了,便直接回道:“可以。” 顾云闻言眼珠一瞪,忍不住贴着贺景的耳朵小声道:“你今日是要把咱们的银子输光吗?” 贺景看了眼旁边坐着的两个冤大头,轻声道:“阿云信我,保证不会输钱。” 顾云看他气定神闲的模样还有些怀疑,这麻将刚做出来,他只简单给贺景讲了一遍玩法,贺景根本没有上手玩过,哪能保证能赢。 傅行云看着这夫夫二人凑在一起说悄悄话地模样只觉十分刺眼,便催促道:“快点开始吧。” 顾云闻言也不好再说什么扫兴的话,只能祈求希望他今日赌神附体,不求赢钱,但求不要输的太多。 第137章 赏梅宴4 第137章 赏梅宴4 四人洗牌时,傅行云看贺景一脸云淡风轻地表情,忍不住道:“若是一会儿输的钱不够了,我倒是可以让你打欠条,正好傅家有钱庄,息钱可以给你少要些。” 傅行云也就是借机挤兑贺景两句,他本身就不差钱,若是贺景与顾云输了,他也不会真要这个钱。 贺景淡淡道:“我看还是让钱庄给你多备些银子吧,免得一会不够输的。” “你……” 季朝瑜和顾云看这还没开始打,牌桌上就一股浓浓的火药味,两人十分默契地选择了装聋作哑。 四人起了牌后,顾云看了一眼自己的,只觉头皮发麻,他这牌烂的赌神来了都得输二百。 打了几圈,顾云还没把牌理明白,就见贺景从他自己面前起了一张牌,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把牌一推。 “胡了。” 傅行云闻言嗤之以鼻,冷哼一声道:“怎么?牌还没看就知道自己胡了,你骗鬼呢。” 贺景直言道:“你若不信可以自己看。” 三人闻言不禁都朝贺景的牌看去,仔细一看,这确实是胡了。 傅行云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故作随意道:“只是一局而已,我们继续。” 半个时辰后…… 季朝瑜主动认输道:“我不玩了,我今日带的钱都输完了。” 傅行云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钱袋,并不想认输,咬牙道:“今安,给我拿银子。” 今安站在自家少爷身后,有些为难道:“少爷,我身上带的钱第七局的时候就全都给您了。” 傅行云:“……” 贺景故作随意道:“傅少爷要让钱庄送钱吗?” 顾云看着自己面前厚厚一沓的银票,只觉自己仿佛还在梦中。好家伙,贺景这厮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赌神附身?不会出老千了吧。 正想得出神,忽觉肩膀被拍了一下。 “云哥儿。” 顾云回头一看,来人正是杨珩。 他笑道:“怎么都没见你,去哪了?” 杨珩撇了撇嘴道:“我才过来,路上耽搁了。” 贺景见赢得钱也足够顾云后面输的了,他在这里一直坐着其他几人也没什么体验感,便主动把位置让给了杨珩。 “你们玩吧。” 说完便主动搬了椅子坐到了顾云身后。 杨珩稀里糊涂地坐了下来,一头雾水道:“我这也不会玩呀。” 傅行云和季朝瑜看贺景离开,心中都松了一口气,异口同声道:“我教你。” …… 四人说着话又玩了一个时辰才结束,顾云把贺景赢得钱输了大半,剩下的大约还有三百两左右,他对此十分满意,美滋滋地把银票收进了钱袋。 此时已经酉时初,夜幕低垂,暮色渐浓,花厅的宾客也都陆续离开。 顾云伸了个懒腰,对贺景说道:“咱们过去给老夫人打个招呼就回去。” 贺景点了点头,两人一站起来便看见老夫人就在不远处,旁边还站着一脸急色的宋夫人,那位喜欢粘着自家娘亲的宋姑娘却不见踪影。 顾云连忙走了过去,问道:“宋小姐呢?” 宋夫人闻言眼泪就往下落:“一个时辰之前她说要去梅林逛逛,我便让丫鬟跟着过去了,谁知都这个时辰了,人还没回来。” 宋知华道:“我这就派人去找,如今天色已晚,枕月待在外面太危险了。” 顾云闻言忙道:“宋小姐有可能是迷路了,我与贺景也帮忙一起找。” 他这几日大多时间都在别院,所以对此处还算熟悉。 季朝瑜、傅行云和杨珩见几人一脸凝重,便都走了过来,一问才知道是宋枕月失踪,也都表示要帮忙一起找。 如今外面极冷,枕月又夜不能视,若真在外面待一晚上,怕是凶多吉少,宋知华对香雪吩咐道:“枕月患有眼疾,晚上看不到,你派人给我一寸一寸的找仔细了,若是找不到人,今晚都不用睡了。” 香雪领命下去了,顾云几人也都纷纷四散开找人。 季朝瑜想起下午那个笑靥如花的清丽女子如今正不知所踪,不由得有几分心焦。 他沿着花厅一个一个房间开门找去,边找边喊,一刻钟后行走到后院一个偏僻的小房间时,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此处偏僻,所以并未点灯,四周一片漆黑,季朝瑜也只能借着几分月色,轻轻敲了敲门道:“是宋小姐吗?” 过了一会里面才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是、是我,你是谁?” 季朝瑜看他说话还带着颤音,便想推门进去看看,只是大门却挂着锁,他皱了皱眉道:“我姓季,是过来找你的。这门上了锁,你等我一会,我去找人开锁。” “不、不要走,不要留我一个人在这。” 宋枕月的声音带着哭腔,她下午被人诓骗进来,在这一片漆黑的房间内已经待了将近一个时辰。 她什么也看不见,又冻得不行,只能蜷缩着身子抵御寒冷。这大个时辰都不知是怎么才熬过来的,此时见好不容易有人过来,自是不想让人离开。 季朝瑜看她哭得伤心,也等不及再找人过来,便在地上捡了块石头,直接将门锁“哐哐”两下给砸开了。 季朝瑜推门进去,就看见宋枕月正一个人缩在角落。他停到对方不远处,顾忌着男女有别并未上前,轻声道:“你还能走吗?我现在就带你离开此处。” 宋枕月抬头,双眼无神的看着前方,仿佛陷入了梦魇一般:“好黑呀,我好害怕,什么也看不见……” 季朝瑜看她情绪激动,忙取下自己贴身戴着的玉佩放在对方眼前,温声道:“你看,不黑的,有光,我们跟着光出去好不好?” 季朝瑜这块玉佩是祖传的莹玉,夜晚可以发出光亮,世间罕见,价值连城。 宋枕月感觉自己眼前忽然出现一团模糊的光影,她忍不住伸手去触碰,季朝瑜见她能看到,心中一喜,忙将玉佩放入她的手中。 这房间应当是个荒废了的柴房,季朝瑜从房间找了根一尺长的木棍,他看宋枕月情绪平息下来,便让对方牵着棍子一头,带着人出了房间。 两人一前一后的回了灯火通明的花厅,宋枕月还没看清四周,人就被宋夫人一把抱住。 “我的女儿呀,你没事吧?告诉为娘,是谁把你弄成这副模样?” 宋枕月适应了屋内的光线,忍不住抬头想去看看木棍另一头的究竟是何人,只是对面此时已经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了。 她心底不由涌上了一阵失落,忍不住握紧了几分手中的玉佩。 第138章 食堂之事 第138章 食堂之事 傅家门第高贵,府邸就坐落在青州府的中心位置,碧瓦朱檐,宽阔且华丽。 顾云跟在婢女身后绕过海棠垂花门,沿着青石铺成的道路前行,不一会便到了前院中间那敞亮气派的厅堂。 厅堂布置的极为风雅,桌椅皆是由紫檀木打造。两边墙角放着紫砂瑞云香炉,香炉内飘散出丝丝缕缕地淡青色烟雾,使整个屋内都充斥着淡淡的香气。 丫鬟给顾云倒上茶水,恭恭敬敬地说道:“顾掌柜稍坐片刻,老夫人马上就到。” 顾云点了点头,他刚坐下不到半刻钟,宋知华便走了进来。顾云一见对方赶忙站起来弯腰行礼。 宋知华坐到主位,笑道:“云哥儿不用多礼,昨日的赏梅宴办的甚好,本来想等宴席结束找你聊聊,谁知因枕月的事耽搁了,所以今日我才特地叫你过来。昨日枕月之事还请保密,另外……” 宋知华说着便看向了身旁的婢女,那婢女立马意会,转身进了旁边的偏厅取了一个托盘,放在了顾云右手边的桌旁。 顾云看托盘里放了三张一百两的银票,另有两匹上好的浣花锦。 布料本就以锦为贵,这浣花锦在蜀锦中更是数一数二的。这料子是靛蓝色,上绣着精致的曲水纹,整体看起来典雅大方。 “这浣花锦是傅家布坊刚到的新布匹,颜色和花样都不错,我特地让人取来送你的。” 顾云前几日已经收了傅家一百两银子,如今再收东西颇有些受之有愧。 他连忙摆手道:“老夫人,宴会是我分内之事,理应办好,至于这些东西太过于贵重,还是请您收回吧。” 宋知华却坚持让他收下:“不过是些小东西,你尽管收下。” 顾云退一步道:“老夫人,东西就算了,晚辈倒是有一事相求,还请您能应允。” 宋知华道:“你讲。” “我也是今年九月底才到的府城,因夫君就在书院读书,我便在清远街租了间小铺子做些营生。只是昨日突然有牙人上门说要收回这铺子,我当时与牙行签订了一年的契书,现在时候未到东家便要收回铺子。” 顾云顿了顿道:“我签订契书之时那牙人曾告诉我东家姓傅,所以我斗胆想请老夫人做主,莫要收回这铺子,我知我签时租金便宜,若是要加钱我也是接受的。” 顾云这几日忙着宴会的事,食肆便交给林亿打理。谁知今日早上才得知,当时租他们铺子的那牙人,昨日竟直接大摇大摆地上门,扬言傅家要收回这铺子,让他们赶紧收拾东西离开。 宋知华闻言默了默,说道:“这铺子确实姓傅,不过如今已不在我们主家手里。” 她知顾云想继续开这食肆,也是为了书院学子。 宋知华看出顾云为人心善,便主动将傅时越与清远街之事都告知了对方。 宋知华当初把铺子给傅时越也是存了补偿的心思,谁知对方一接手就直接把定好的租金价格上调了两三倍。 此人如此贪得无厌,再加上前段时间傅行思之事,宋知华提起此人脸上都是掩饰不住的厌恶。 “关于他的事我实在不想掺和,不过若你实在想留住这铺子,我倒是可以派人过去知会一声,想必他也不敢不给我这个面子。” 顾云自是能看出老夫人对此人的不喜,他突然灵光一闪,又道:“老夫人,这清远街众食肆如今沆瀣一气,只想着从学子身上拼命捞钱,着实可恶。晚辈倒是有个想法,可以越过那位傅时越,直接彻底整治这股不正之风。” 宋知华闻言也有些感兴趣,笑道:“说来我听听。” 顾云便将自己想与傅家合伙承包书院食堂的想法说了出来。 宋知华道:“那食堂饭菜的价格都是朝廷订的,你包下来也挣不到多少钱。” 顾云看她没有直接拒绝,便知自己还有机会。 “清远街做的是那些有钱学子的生意,我们为何不做,食肆不仅可以开在清远街,还可以开在食堂……” 宋知华是生意人,听完顾云的计划便知这其中的利润可观,沉思片刻便直接应下了此事。 “魏山长那边由我去说,不过具体如何承包还需等接下食堂后咱们再一同商议。” “那我随时恭候老夫人的好消息。” —— 得了这么一个天大的喜事,晚上吃饭时顾云便迫不及待地把此事告知了贺景和林亿。 自从昨日那牙人去过铺子后,林亿便十分忧心,担心食肆做不下去。如今见顾云已经想好了退路,忙道:“太好了,那我们现在这个铺子要还回去吗?” “自然,不过……”顾云话锋一转道:“不过可不能白还,人总要为自己的言而无信付出些代价。” 契书上说的毁约要十倍赔偿,那牙人绝口不提赔钱之事,反而直接搬出傅家,不就是想让他们害怕,然后直接离开吗。 只可惜他已经不是过去那个初来乍到的顾云了,他现在背后撑腰的可是傅老夫人,还会怕他一个小小的傅时越。 林亿疑惑道:“什么代价呀?” “当然是银子啦,只有这样才能让守财奴肉疼。” 顾云扒了两口饭接着道:“亿哥儿,若是那牙人再来,你就硬气些,就说当时是签了契书的,我们就不搬走。” 林亿虽不知顾云想干什么,但他一向听话,点头道:“好的师傅,我知道了。” 吃完饭回到卧房后,顾云便将傅家给的那三百两放进了钱箱,随后搂住钱箱一脸满足地对一旁坐着的贺景道:“咱们现在可是有一千多两银子了。” 顾云食肆开张前还有四百五十多两,后来傅行云订餐给了三百两,梅花宴前前后后又挣了四百两,还有贺景在麻将桌上赢得三百两,再加上这个月食肆挣的,刨除日常开销,现在手里足足有一千四百八十二两银子。 第139章 小贺的减脂餐 第139章 小贺的减脂餐 贺景看顾云眼角眉梢尽是笑意,只觉心头一热,唇角不禁扬起一抹清浅的笑。 他手指轻轻抚过对方的发丝,从背后将人搂在怀里,低头蹭了蹭他的耳垂,哄小孩一般道:“是吗,我家阿云可真厉害。” 顾云被贺景蹭的有些痒,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他一转头嘴唇刚好擦过对方的脸庞,不由得脸色一红,埋怨道:“痒,你离我远些。” 贺景闻言又凑上来几分,故意撩闲道:“不,难道我挨着自家夫郎还不许吗?” 说完还把顾云怀里的钱匣子拿过来往地上随手一放,随后就带着人往身后的床上躺。 顾云猝不及防被他的力气带着往后一仰,不由得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就要翻身去打他。贺景则躺平任他跨坐在自己身上,丝毫也不反抗。 顾云用手捏了捏他的俊脸,故作生气道:“天天就知道欺负我,你如今怎么越来越坏呀。” 贺景顺势抓住对方在自己脸上作乱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语气暧昧地低声道:“好,好,我最坏,我家阿云最好了。” 顾云听他说完,才反应过来看了一眼两人如今的姿势。 顾云直觉头皮发麻,刚想离开,人就被贺景直接按住动不了了。 “阿云跑什么?” “我……我手刚刚摸银子了,我去洗洗。” “不用,夫君不嫌弃,一会忙完再洗。” 顾云:“……” 一会忙完他还能站得起来去洗吗? —— 顾云再次醒来时屋内只有他一人,此时天光已然大亮。 贺景走时已经把顾云今日要穿的衣服整理好放在了床尾,顾云直接伸手就能够到。 顾云收拾好去灶房吃了早饭,随后便锁了院门,一个人慢悠悠地朝食肆走去。 傅行云之前在自己这里交钱订了一个月的饭菜,虽说后来发生了些误会,且又碰上了赏花宴,中间耽搁了几日。不过顾云也没打算白得这银子,如今他也忙完了,便商定好今日开始继续送餐。 临近中午顾云才把傅行云的饭菜装进食盒,给了前来取餐的今安。 贺景一散学便直接去了食肆,进门就看到顾云正坐在柜台帮着林亿收钱。 顾云瞧了他一眼道:“饭在灶房放着,快去吃吧。” 贺景闻言并没有直接去灶房,而是走过去拉住顾云地手道:“你陪我过去。” 他声音虽说不是太大,但靠近柜台的众人却听得清清楚楚,大家听到这话都忍不住看向了两人握着的手。 有与贺景同班的学子忍不住问道:“贺兄,你与顾掌柜……” 贺景没等他问完,便直言道:“顾掌柜是我夫郎。” 那说话的语气还颇有几分自豪。 那学子惊讶道:“你……你不是这食肆的伙计吗?” “我何时说过我是食肆伙计?” 众人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传言本就是空穴来风,只是贺景并未对此解释什么,大家便以为他这是默认了,谁能想到这二人竟是两口子。 顾云见人都朝这边不住的打量,便赶忙拉着还要再说些什么的贺景进了灶房。 一进灶房顾云便直接关上了门,数落道:“故意的吧,今日又抽什么风?” 贺景一脸无辜道:“你本就是我夫郎,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有何不对?” 顾云知道自己说不过他,便道:“说就说了,省的你整日里掌柜伙计的乱叫。” 贺景如此急于扶正自己的身份,就是怕再有像傅行云这样的人,偷偷惦记自家夫郎。如今大家都知道顾云已经成亲,自然不会再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顾云说完便将一旁放着的白色浅口大碗放到桌上,又道:“快些吃饭吧,我做的减脂餐绝不会长胖,你若是不够吃记得告诉我,可别在饿肚子了。” 他前几日忙,也没空管贺景整日里吃些什么,前日在赏花宴仔细一看才发现对方瘦了不少,逼问之下才知道这家伙每日中午只吃平日里的一半,晚间更是就在书院食堂凑合喝些稀粥,这样折腾几日人不瘦才怪。 顾云得知后,当场就把人教训了一顿,十七八岁的小孩正长身体呢,脑袋抽风减什么肥。 贺景却十分委屈的把顾云前段时间说他胖的事讲了出来。 顾云听完只觉万分冤枉,他当时都快睡着了,哪还记得自己说了些什么,还好巧不巧地戳中了贺景极其敏感的内心。 只是他再说什么已经晚了,贺景十分坚定地表示以后还要少吃,生怕自己胖了顾云就嫌弃他。 顾云怕他这么高的个子,哪天再因为营养不良晕过去,只好答应以后给他做不会长胖的吃食。 顾云做的减脂餐花花绿绿的十分丰富,里面有煎好的牛里脊和豆腐,还有煮熟的胡萝卜和菠菜,两颗切开的溏心蛋。他每样食材都放了不少,足足装了满满一大碗,最上面还淋了一层自己用蛋黄,牛乳,玉米淀粉和少量糖自制的蛋黄酱。主食则是专门蒸的糙米饭,不仅营养均衡,饱腹感还强。 青菜在冬日里虽说极少,但乡下大多农户为了挣钱会专门在自家烧炕种些,所以冬日里的蔬菜除了价钱贵些,集市上还是能买到的。 贺景尝了一口沾上酱料的牛肉,直觉鲜嫩无比,而且还带着一股蛋黄酱独特的香甜味道。他吃了一口后便又夹起一块喂给了顾云。 顾云吃完后满意地点了点头道:“不错,煎的恰到好处。” 贺景赞同道:“恩,而且这酱也好吃。” “这个也不费什么事,我明日还给你做。” 两人说着话便听到前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顾云皱了皱眉道:“不会又有来闹事的吧?” 他有些担心林亿一人在前面吃亏,便站起来想出去看看,贺景赶忙放下手中的筷子道:“我陪你过去。” 两人刚走出灶房便看到门口站着一个颇有些眼熟的男子,而他旁边还站着两个比他还高一头的彪形大汉。 第140章 番茄土豆炖牛腩 第140章 番茄土豆炖牛腩 三人挡住食肆门口,不让后面排队的食客进来,门外顿时传来一片嘈杂声。 只是众人大多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碍于那两个凶神恶煞的大汉,一时还没人上前,还以为是顾掌柜惹上什么讨债的了。 刘淑霞见有人过来闹事,林亿一个小哥儿站在前面难免会吃亏,她便连忙走过去站在了对方身旁。 中间那男子正是当初带顾云看铺子的牙人,他并不理会屋外的议论声,趾高气扬地走到柜台对林亿道:“不是说了让你们赶紧收拾东西走人吗?怎么还在这做生意,真当这铺子是你们家的了。” 林亿牢记顾云的嘱咐,并不怕他,脖子一仰道:“这铺子我们是交了租金的,有何做不得。” 牙人打听过这家人,不过是几个乡下过来的穷酸货色,更是初到府城,毫无根基。所以前日他便直接搬出了傅家,想把这几个没见识的小民直接吓走。 谁知他今日过来不仅食肆生意照做,而且这小哥儿还大言不惭地说自己不搬走。 “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这铺子东家可是青州傅家,你们若再赖着不走,别怪我不客气。” 顾云与贺景一出来便听到了这话,顾云生怕林亿受欺负,赶忙拉着贺景走上前去。 贺景看这人如此狂妄,朗声道:“傅家世代书香世家,门风严谨,我倒是不信他们会纵容尔等宵小之辈的无赖行径。” 顾云也点头附和道:“这年头连路边的阿猫阿狗都说自己是傅家之人,那以后这府城的所有人怕是都要姓傅了。” 牙人朝两人看去,认出顾云就是从自己手里租铺子的那个小哥儿,当初本以为这小铺子开不了两日准得倒闭,谁能想到这才一个月,这生意是越做越红火,旁边食肆的生意都因此受了影响。 傅时越自己在清远街就开了两家食肆,每个月都能挣不少银子。谁知上个月生意一落千丈,一打听才知道这铺子就是自家牙行的牙人租出去的。 他一看契书每月的租子才二两银子,更是怒火中烧,当即就把牙人叫来狠狠地训斥了一顿,并让他把铺子给收回来,若是收不回来就直接滚蛋。 牙人在牙行混的如鱼得水,自是不愿离开,只好应下此事,本以为几个乡下来的小民,自己只要放两句狠话就行了。谁知眼前这二人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竟然还敢怀疑自己的身份,于是咬牙切齿道:“我看你们就是欠教训。” 随后转头对身旁的二人道:“你们给我把这店砸了,我看他们还怎么做生意!” 这附近巡逻的官差与傅时越皆是熟识,平日里更是少不得打点,所以就算他们动静闹得再大,官差也不会过来。至于官府离这里来回少说得两刻钟,所以牙人才敢如此大摇大摆的砸店。 贺景闻言直接上前一步将顾云挡在身后,冷声道:“我看谁敢!” 两个大汉看贺景一身学子服,心下还有几分犹豫,这书院的学子可都是秀才公,他们若真是把人给打了,回头不会招惹官司吃牢饭吧。 牙人看出二人的犹豫,忙道:“怎么?怕他做甚,有傅家给你们撑腰,还怕他一个穷酸秀才。” 两名大汉闻言心中也有了底,上前就要去揍贺景。谁知两人加起来,竟直接被贺景轻而易举地打趴在地。 其实这二人也没什么真本领,不过是长得壮实些,看着有几分唬人。 两人平日里都是干些偷盗和勒索之类的活计,一有了钱就去喝花酒,身子早就被酒色掏空了,所以此时被贺景三下五除二就给制服了。 贺景又朝一旁站着的牙人冷声道:“你是直接出去,还是我把你打出去?” 牙人见那二人被贺景打得都站不起来了,连忙求饶道:“大爷,别打我,我这就走。” 他刚想转身离开,就听贺景又道:“回去转告你家主子,当时签了契书,付了租子,这铺子不到时候,我们是不会离开的。” 男子赶忙点头,随后快步跑出了门外。那两个大汉见雇主都跑了,便也灰溜溜地离开了。 顾云见事情解决,交代了两句便又拉着贺景回灶房吃饭了。谁知还没刚坐下,就听到林亿在外面叫自己,顾云还以为是那牙人不长眼又回来了。 他连忙应了一声,刚准备出去看看,就听到门口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随后杨珩便开门走了进来。 杨珩一进来就拉住顾云的胳膊道:“云哥儿,今日天气不错,我带你去找我外祖父施针。” 顾云下午也没什么事,闻言便直接点头应下。 贺景忙道:“我陪你去。” “你下午还要上课,我自己过去就行。” “无妨,我找夫子告个假就行。” 顾云见他坚持只好随他,转头又问杨珩:“吃饭了吗?” 杨珩专门趁着饭点过来,就是为了吃顾云做的饭,他搬了凳子在顾云身旁坐下:“还没呢,背了一上午的医书,累死我了。” 说完看了一眼贺景吃着地那碗花花绿绿,有些好奇地问道:“今日吃这个吗?” “不吃那个,咱们吃好的。” 顾云站起来将灶台的锅盖掀开,只见里面是一锅还在冒着热气,香味浓郁的番茄土豆炖牛腩。 他用盘子盛了米饭,舀了一大勺番茄土豆炖牛腩盖在上面,然后放在了杨珩桌前。 顾云刚放下,杨珩便迫不及待地用勺子将米饭和汤汁搅拌均匀,随后挖起一勺放入口中。 牛腩炖的软烂入味,土豆软糯香甜,汤汁浓郁,配上番茄更是酸甜可口,拌着米饭简直一绝。 杨珩将一盘饭吃了个干干净净,连汤汁都没剩下。顾云看他吃的有些急,怕他噎着,忙又给他倒了杯茶水。 “吃慢些,又没人给你抢。” 杨珩咽下口中的米饭,道:“都怪云哥儿做的饭菜太好吃了。” “你若喜欢日日都可以过来。” 杨珩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我最近跟着外祖父学医,哪有时间,今日还是要给你治病,外祖父才让我休息了半天。” “珩哥儿如此聪慧,相信过不了两年就可以出师了。” “那是自然。” 第141章 抓人 第141章 抓人 顾云离开时还特意到柜台跟林亿说了声:“我有些事出去一趟,你忙完记得把锅里炖着的牛腩给吃了。” 林亿点了点头,随后目送着顾云出了食肆大门。 贺景去书院找夫子告假,杨珩和顾云便坐在马车内等他,顾云闲来无事便与他说起了刚刚食肆的闹剧。 杨珩听完皱了皱眉道:“竟然敢如此明目张胆地上门滋事,负责清远街的官差竟如此不作为,定是收了钱故意装作没看见,等我回去就告诉我爹,定要好好处罚他们。” —— 过了午时食肆忙完,几人便坐在一起吃饭,食肆内大家吃的都是跟客人一样的大锅菜。 顾云开小灶做的吃食一向只备林亿的份量,而林亿也不好只自己吃,每次都是拿出来让大家一起尝尝。 吃饭时王文林看着林亿颇有些羞愧,当时那两个大汉进来,他一时胆怯,便与李静兰一同躲在了台子后面不敢出来。 后来看人想动手,他鼓足勇气本想挺身而出,谁知李静兰硬拉着他,最后还是贺景将几人赶走,两人才敢出来。 王文林嗫嚅道:“亿哥儿,抱歉,今日有人闹事我未及时帮你……” 林亿闻言笑道:“无妨,最后师傅与贺公子不是都解决了吗,咱们没人受伤就行。” 有顾云在林亿并不怕那几人,而且他当时并未注意也丝毫不在意王文林有无出现,毕竟别人也没义务要保护他。 王文林看着林亿清秀的侧脸还想再说些什么,就被一旁的李静兰制止了。 李静兰看了眼盘中的剩菜道:“亿哥儿,我看这菜还剩不少,倒了也是可惜,不如我一会直接带回去给文林他爹吃吧。” 林亿点头道:“可以,刘婶也带些回去吧。” 李静兰刚准备将饭菜全部装起来,便听到林亿的话,她只好不情不愿地给刘淑霞分出了一小部分。 今日本来三人都在后面站着,这刘淑霞故意跑到前面逞能,不就是在打他们母子二人的脸吗。 她知道自家儿子看上了林亿这个哥儿,若是以前家里穷娶也就娶了。但是现在王文林有手艺,以后出了师,府城哪个食肆去不得,怕是万鹤楼的大厨都当得了。 到时候别说乡下的姑娘了,这府城里的姑娘都是任他们挑选,林亿一个整日里抛头露面的小哥儿她自是看不上眼。 只是他这傻儿子一根筋,就看上了林亿,她怎么劝也没用。现如今他们母子二人都还在食肆做工,特别是王文林还要跟着顾云学手艺,她也不好在这时多说什么,只盼着自家儿子早日学成离开这小食肆。 而且那顾云也不是一般的偏心,自家儿子跟林亿都是他的徒弟,但每次有什么好吃的却只有林亿的份,他们什么也捞不着。 接下来几日顾云每天虽都因食堂之事忙得脚不沾地,但他生怕那牙人再带人来闹事,每日中午的一个多时辰都只待在食肆哪也不去,贺景也是一散学便直接过来,接近上课的时辰才回去。 谁知接连几日,那牙人都没在过来,顾云还有些奇怪,莫不是那人真让贺景吓得不敢过来了?若是真不来,那自己的准备不就白费了吗? 那牙人自是没放弃,只是有些畏惧贺景,他这几日都在偷偷观察食肆,见贺景每日接近未时便会离开。 这一日贺景刚刚离开,他便带着四五个大汉堂而皇之地上门了。 这时店内刚忙完,大家正聚在一起吃饭,就看见食肆突然闯入一帮凶神恶煞的大汉。 顾云看着中间站着的牙人道:“怎么,前几日的打还没挨够,今日又来找打。” 牙人朝地上啐了口唾沫,不屑地说道:“今日你那男人不在,就凭你们几个,你说是谁打谁?” 顾云并不害怕,十分淡定地道:“我劝你们赶紧离开,否则的话……” 牙人冷笑一声打断了顾云的话:“别说那么多,今日老子就把这店砸个稀巴烂,看你还以后还敢不敢在此做生意!” 他还记着这两个小哥儿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他丢了脸,便指了指顾云和林亿道:“这两个给我绑了!” 顾云和林亿并未反抗,几个大汉直接上前将两人绑住。 牙人这才满意,又看了一眼店内剩余的三人道:“这里没你们什么事了,赶紧滚吧,再不滚的话连你们也一块绑了。” 王文林见林亿和顾云都被绑着,刚想上前理论,就被一旁的李静兰拉住,她忙道:“这位爷,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说完也不敢再看顾云一眼,便直接强拉硬拽着王文林离开了。 刘淑霞看了那二人一眼,自己却没离开,而是与他们理论道:“光天化日的,你们怎能如此……” 牙人不耐烦地摆手道:“既然不愿意走,那也给我绑了。” 说完用淫邪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三人道:“长得都还算不错,一会等爷几个爽完,就把你们都卖到青楼去,估计也能换不少银子。” 顾云并没有被他的话吓到,听着身后传来的碗碟碎裂之声,冷笑道:“你们青天白日,无故寻衅滋事,眼中还有没有王法,不怕坐牢吗?” “坐牢?你看这么大的动静有官差过来吗?实话告诉你吧,这附近的官差与我们老爷都是老相识,我就算把这店全砸完,也不会有人过来。” “是吗?原来你们还贿赂官差。” 随后便直接朝外喊道:“各位官爷,都听清楚了吧,可以进来拿人了。” 牙人大笑道:“什么官爷,你莫不是吓破了胆,开始说胡话了。” 只是他话音刚落,便听到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后七八个持刀的官差便直接闯了进来,将几人直接给绑了。 领头的给顾云三人松了绑,毕恭毕敬道:“顾掌柜没事吧。” 顾云摇了摇头,随后拱手道:“这几日辛苦诸位了。” 第142章 暴发户傅时越 第142章 暴发户傅时越 前几日顾云将牙人到店里闹事告知了杨珩,对方自是义愤填膺,一到杨府便将此事告知了杨元文。 杨元文已知顾云与傅老夫人合伙包下了书院食堂之事,再加上对方与自家小哥儿关系极好,他自是愿意帮这个忙。 只是捉贼捉赃,捉奸拿双。平白无故也不能上门抓人,所以顾云便想出了这个主意,今日直接将几人当场抓了个现成。 牙人看跑进来的官差自己竟一个也不认识,一时有些懵了,又看顾云与这官差十分熟络地模样,便知自己这是着了对方的道。 他当即就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你这贱人,竟……呜……” 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旁的官差随手用地上的脏抹布堵住了嘴。 官差道:“这厮嘴不干净,我看就该堵上,免得脏了顾掌柜的耳朵。” 几个官差都对顾云毕恭毕敬,毕竟这差事可是知府大人亲自交代的,说明对方身后的靠山可是知府大人,他们可是万万不敢得罪。 领头道:“顾掌柜,劳烦随我们走一趟吧。” 顾云点了点头,毕竟他们三人既是此事的受害人又是证人,若要定这几人的罪还须得他们当堂作证。 街道旁的老百姓看着官差绑着几个汉子,旁边还站着两个小哥儿和一个妇人,去往的正是府衙方向。 大家都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心,忍不住跟去看热闹。几人一路走到府衙,身后已经尾随了不少老百姓。 顾云一行人进了府堂,便有官差前去通报知府,老百姓们则聚集在大门外看热闹。 景国升堂是允许百姓围观的,就是为了证明官府判案的公平公正,所以官差也只是要求众人肃静,并未对其进行驱逐。 顾云没等太久,知府便升了堂。 他一见知府进来赶忙下跪行礼,身后的林亿和刘淑霞都是第一次见官,难免有些紧张,见顾云下跪,便也跟着跪了下来。 杨元文一拍惊堂木道:“下跪者何人?状告何事?” 顾云还是第一次到知府衙门,但他并不慌张,虽说跪着,但脊背挺直,从容不迫地回道:“大人,草民顾云,康河县桃花村人士。九月底随夫君来府城读书,租了这牙人的店铺,当初想着做些小生意也能减轻家中负担,便与牙行签下一年的契书,且租金已全部付清。谁知现如今还不到一个多月,这牙人竟打着傅家的名头要直接毁约,将铺子收回去。” 顾云顿了顿,继续卖惨道:“草民只是做些小本营生,家里的积蓄全都投到了这铺子里,如今还没挣到钱,这人就要收回铺子,我自是不允。谁知这牙人竟直接带人上门将我那铺子砸了,草民和店内伙计上前与他理论,他二话不说竟直接将我们三人绑了,还说要将我们发卖。多亏巡逻的官爷路过救了我们三人,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故还请知府大人给草民作主。” 顾云说完便直接将随身带着的契书拿出来递给了官差,官差又呈给了知府。 杨元文看过之后一拍惊堂木,问那牙人道:“大胆!你姓甚名谁?是哪家的伙计?这契书上清清楚楚写明租期一年,如今时候未到,你为何上门收铺子?竟还敢假借傅家的名头,究竟有何目的?还不从实招。” 官差见知府问话,忙将牙人口中的抹布取出。 牙人一能说话,连忙告饶道:“小人周万,青州府城人士,是悦来牙行的伙计。是那牙行掌柜指使小人去收回那铺子,并非小人自愿呀,还请大人明鉴。小人也并未假借傅家名头,只因我那掌柜确实是傅家人没错。” 杨元文怒道:“大胆,公堂之上还敢扯谎!我与傅家乃是世交,他们岂会如此仗势欺人?你胆敢污蔑世家大族,我看你这脑袋不想要了。” 周万忙磕头求饶:“大人,小的岂敢扯谎,我那掌柜正是傅家少爷傅时越。” 周万话音刚落便听到一道凌厉地女声从偏门传出:“谁告诉你这傅时越是我傅家人?谁允许他假借傅家的名头在外欺凌弱小?” 随后众人便看到一个雍容华贵的老妇人从府堂偏门走了出来。 来人正是宋知华,她今日本是来找杨元文商议书院食堂之事,刚刚官差来报她就在旁边,听闻是顾云之事,她担心对方受欺负,便跟着杨元文一同来了府堂,因不想露面便直接坐在了偏堂。 如今见周万扯上傅家,她自是坐不住了,便直接露面来到了堂前。 当今皇帝还是太子之时,傅安年便是教授太子功课的太傅,而宋知华更是皇帝亲封的诰命夫人,身份高贵。不仅每年有朝廷亲发的俸禄,而且见地方官员也不用下跪。 宋知华轻飘飘地看了周万一眼,随后朝杨元文略一弯腰道:“我听说有人打着我傅家的名号在外仗势欺人,傅家家风严明,断不会有如此龌龊之人,我今日自不会让傅家无缘无故背上这个污名。 杨元文忙道:“老夫人放心,此事本官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绝不会让人往傅家头上泼脏水。” 说完赶忙让官差搬来椅子,让人坐在堂侧,随后又对身边的官差吩咐道:“去把这悦来牙行的掌柜傅时越传来问话。” 官差闻言立刻领命去叫人。 宋知华看了一眼跪在堂前的顾云三人,又道:“杨大人,这三人也是受害者,就不用一直让他们跪着了吧?” 杨元文这才想起顾云三人,他清了清嗓子道:“你们都起来吧。” 顾云三人连忙道谢,这才并排站到了宋知华旁边。 不到一刻钟,官差便将傅时越带了过来。 这傅时越四十来岁上下,本来傅家人样貌都还算不错,只是这傅时越人近中年,又整日里大吃大喝难免有些发福,本还算端正的样貌如今略显肥胖,嘴角更是习惯性挂着虚假地笑意。 他穿着一身赤色绣金藤纹长袍,肥胖臃肿的腰间系着一条同色的腰带,手上戴着几个金玉扳指,就连束发的发冠都是黄金打造,恨不得脸上写着“爷有钱”三个大字,看着活脱脱就是一个金光闪闪的暴发户。 顾云看了一眼对方,忍不住心中发笑,这傅时越也太不像傅家人了吧,这身打扮活脱脱一个乡下土财主呀。 第143章 认罪 第143章 认罪 傅时越还不知因何会被官府传唤,他路上想塞银子给官差打探,只是这官差是杨元文的心腹,并不为钱财所动,坚决不肯吐露半字。 傅时越进了府堂,第一眼就看到了被绑得结结实实的周万,心下了然,定是这蠢货被官府抓住,将自己供了出来。 他与这新任知府并不相熟,只是这世间男人没有不爱金银与美人的,私下自己都送过去,想必此事必能解决。 傅时越心里想明白,刚想跪下行礼,一抬头便看到了端坐在一旁的傅老夫人,他心头一跳,不知对方为何会在此处。 杨元文见傅时越进了府堂便直愣愣地站着,也不下跪行礼,便一拍惊堂木道:“傅时越,见了本官为何不跪?你这是在蔑视公堂!” 傅时越闻言这才回神,连忙下跪道:“草民第一次见大人,被大人的威严所震慑,这才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望大人恕罪。” 杨元文并不理会他的马屁,而是指着周万问道:“傅时越,此人你可识得?” 傅时越看了周万一眼,随即摇头道:“回大人,草民并不认识此人。” 周万闻言忙道:“掌柜的,我是周万呀,不是你让我去将清远街街尾那铺子收回来吗?傅掌柜,你可一定要救我呀,我家中还有老小,我不想坐牢呀……” 杨元文并未打断周万说话,而是等对方说完才慢悠悠地道:“傅掌柜可听明白了,此人说他是你的伙计,奉你之命才去砸人铺子,本官问你,可有此事?” 傅时越听着周万的话脸色铁青,只是他才不会傻傻认下此事,闻言狡辩道:“大人,草民那牙行伙计众多,我又怎么可能哪个都认得。他竟犯下此事,也算我没有管教好手下伙计,只是他所说奉我之命实属污蔑,还请大人明察。” 此时从门外走进来一个官差,冲主位上的杨元文使了个眼色。 杨元文心下了然,直接将桌上放着的数份状纸扔到了地上,冷声道:“傅掌柜,那不知这些有没有冤枉你?” “你的悦来牙行与赌场、青楼勾结,哄骗百姓欠下巨额赌债,逼得人只能发卖妻女。你再借牙行趁机将人卖进青楼暗馆,致使多少女子和哥儿被凌辱致死,性情刚烈者更是不堪欺辱,直接自杀,这些全都是他们的家眷用血和泪写成的状纸。” “你那牙行的伙计平日里更是捧高踩低,无权无势者去租房你们就诓骗租金,多少人因你们流落街头,你可知那些银子都是穷苦百姓挣来的血汗钱。” “我问你,这些罪名你可认?” 傅时越闻言身子一软,这些事他确实做过,只是此时他是万万不能认下的。 傅时越擦了擦额头的汗道:“大人,我、我并未做过这些事,定是有人眼红我那牙行生意好,污蔑于我,还请大人明鉴。” 杨元文见他死到临头还不认,又道:“我已经派人去你家中和悦来牙行搜查,傅掌柜,你说我的人能不能搜出些什么?” 傅时越闻言当即就站了起来,怒道:“杨大人,你竟敢擅自搜查民宅,你眼中还有没有律法,你还配做青州的父母官吗?” 杨元文并不在意他的话,正色道:“若今日真是本官冤枉了你,那我自会向朝廷辞去官职。若没有冤枉你,那么多条人命,傅时越,你的项上人头本官是摘定了!” 傅时越身子一软瘫倒在地,他自己做过的事自是一清二楚,因有之前知府的庇护,他在府城可以说是无法无天,嚣张至极。那些记录与赌坊和青楼交易的账本,更是堂而皇之地放在家中书房。 一刻钟后,便有官差将厚厚的一沓账本呈了上来。 杨元文并没有直接去看,而是看着傅时越道:“本官再问你一句,你认不认罪?” 傅时越见证据确凿,也无言狡辩,便道“小人认罪,任凭大人发落,只是还请大人放过我儿子。” 杨元文并未应下,而是道:“本官定会将此案查清,若他也有参与,自是会依法处置。” “没有,我做的这些我儿子都不知道。”傅时越妾室众多,却只有傅行思这一根独苗。他看向一旁冷眼旁观地宋知华,忙跪行至对方面前,磕头请求道:“老夫人,行思可是傅家血脉,我求你一定要救他一命。” 宋知华并不为所动,淡淡地说道:“当初你接下清远街时我就已经告诉过你,傅家与你不再有任何关系,如今你的儿子自然也是一样。此事我不会插手,他若没有犯事,知府大人自然也不会冤枉他。” 傅时越用充满怨毒的眼神看着宋知华,恨恨道:“若不是你,我怎会走到这个地步,从我出生到现在你从未正眼看我,就因我是庶出。成年后还要将我赶出家门,你不就是怕我与你的亲儿子傅时眠争家产吗。凭什么?我也是傅家人,傅家理应也有我的一份,区区清远街的几家铺子就将我打发了,我怎么甘心,怎么甘心……” “还有行思,他在傅家读书读得好好的,你凭什么将他赶出来!” 宋知华冷冷一笑道:“你不甘心,所以就买卖无辜的良家女子,挣那些见不得人的脏钱。我果然没看错,你心肠歹毒,唯利是图,当初将你赶出傅家是明智之选,免得今日傅家还要受你牵连,百年基业毁于一旦,我死后还有何颜面去见傅家的列祖列宗。” “至于你那个儿子,与你一丘之貉,我看见就心烦,将他赶出去有何不可?我傅家的孙少爷永远只有行云一人,傅行思与你都不过是上不得台面的庶出而已,自是也不配入我傅家族谱。” 第144章 工具人小顾 第144章 工具人小顾 傅时越见自己与儿子在对方心中竟如此不堪,气得站起身就要上去打人。顾云就站在宋知华身旁,他见此情景赶忙上前一步挡在了对方面前,随后傅时越的一巴掌便结结实实地打在了顾云脸上。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不远处的官差这才反应过来,赶忙将傅时越给绑了起来。 一个成年男子的力道可不小,顾云的半张脸迅速肿了起来,宋知华赶忙把他拉到身旁,关切地问道:“疼吗?你这傻孩子,谁让你挡上去的。” 顾云并不太在意,笑了笑道:“无事,我皮糙肉厚过几天就好了,我只是不想此人脏了老夫人。” 老夫人看他笑得一脸灿烂,忍不住轻点了下他的额头,数落道:“你看看你,哪还有个小哥儿样,一会儿随我回府上拿药。” 顾云闻言自是乖乖点头。 杨元文轻咳一声道:“老夫人,顾掌柜,你们要不先行回去。至于顾掌柜食肆的损失,等清点好牙行的钱财,我会赔偿给你的。” 顾云:“……” 他就知道,堂堂知府大人怎会管他这小小的民事纠纷,果然他就是一个前期吸引注意力的工具人,现在大鱼钓上来了,他这个鱼饵也可以功成身退了。 府堂前门围观的百姓太多,毕竟此案牵连甚广,其中更是还有不少受害人的家眷。这些人见傅时越落网自是激动地热泪盈眶,老百姓们都忍不住拍手称快,赞扬新任知府断案入神,铁面无私,替百姓申冤。 前门堵得水泄不通,根本无法通行,顾云三人便跟着老夫人直接从后门离开了府衙。 坐上傅家宽敞的大马车,顾云才舒了口气道:“总算完事了。”随后又忍不住问道:“老夫人今日怎会在此?” 宋知华道:“傅时越与上任知府勾结,鱼肉百姓许久,杨大人一上任便开始查起。只是之前官商勾结,那些受害人申冤无门,早已寒透了心,自是不愿再相信官府会替他们申冤,所以杨大人此番说服这些人写下状纸可是费了不少功夫。” “我知他要找机会处置傅时越,只是没想到今日你也被牵连其中,便想着坐在偏厅看看情况,没想到那牙人还想将傅家卷进此事,我才赶忙出来澄清。” 顾云点了点头,心中明了,这知府大人虽有受害人家眷的状纸,却苦于没有其他证据。这傅时越整日里来往于牙行与家中,官差们也没有什么名头下手。 这次正好借顾云之事将人唤到府堂问话,随后再派人偷偷去家中搜查。恐怕知府大人摊牌时,官差已经拿到账本了吧。 聊完此事,宋知华又看了眼顾云身旁的两人,有些疑惑道:“我记得你说过,你那食肆加上你共有五人,怎么今日不见那两人?” 顾云闻言颇有些尴尬,他知王文林母子二人怕事,只是没想到对方危机时刻溜得那么快,怎么说自己也与王文林有师徒之恩,顾云想起此事还是有些失望的。反倒是刘淑霞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留下来。 林亿愤愤不平道:“师傅对那母子二人那般好,王文林一个大男人,遇到危险却只顾自己逃命,实在是窝囊得很。” 傅老夫人了然,直接道:“既如此那种人也不必再留,反正食堂也准备的差不多了,索性明日就开业吧。” 顾云点了点头,食堂承包之事定下,他便与老夫人签订了契书。 食堂承包费与魏山长商议的是一年两千两,这笔钱以后将用于家境贫寒但成绩优异的学子身上。 承包费加上前期的成本费,顾云只需出一千两和提供技术支持,其他的全部由傅家解决。后期食堂利润则两人各占五成,身为合作伙伴,顾云更是直接将卤味的配方写给了傅老夫人,相信过不了几日万鹤楼也要开始卖卤味了。 傅家的效率自是不用说,不过五六天,顾云所说的东西已经全部备好,昨日顾云更是把所有该教的都教完了。 刘淑霞一头雾水地听着二人的对话,林亿看她一脸疑惑,便小声跟她解释道:“师傅与老夫人承包了书院的食堂,本想就这几日就告诉你们的,只是没想到今日那二人……” 林亿不愿多提那二人,又问道:“刘婶,你愿意去食堂吗?偷偷告诉你,我师傅说了到时候会涨工钱的。” 顾云闻言笑了笑,对刘淑霞道:“今日多谢婶子,食堂之事你可以考虑下,若是想来直接去书院找我就行,我随时欢迎。” 刘淑霞有些犹豫,之前每日还有王文林母子二人作伴,如今就剩她一个妇人,她难免有些害怕。 “顾掌柜,我、我考虑考虑。” 顾云自知她一个女子的不易,又道:“你若是来回不方便,书院有住的地方,你可以住下。” 刘淑霞眼前一亮,忍不住心中盘算,家中老娘虽说干不得重活,但给孩子做个饭,洗个衣裳还是可以的。 她自是不愿放弃这份来之不易的活计,忙道:“那我回去与我娘商量商量。” 顾云对她的家境还是有几分了解,笑着点了点头道:“若是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能帮我都会帮的。” 随后又对宋知华道:“老夫人,天色已晚,刘婶一人回去我有些不放心,劳烦您一会儿派人将刘婶送回家中。” 宋知华点头应下:“一会儿到了府上我便派人将她送回去。” 刘淑霞见顾云替自己考虑如此周全,只觉心中一暖,她何其有幸能碰上这么好的东家。 顾云在傅家抹了药,又送走了刘淑霞,这才坐着傅家的马车回了古陌胡同。 现如今已经接近申时,贺景就快散学了,顾云颇有些发愁,他前几日才答应过贺景,绝不会让自己受伤。谁知今日还是伤到了脸,虽说他觉得没什么大不了,但等对方回去看到了,还不知又要说些什么。 第145章 村中闹事 第145章 村中闹事 想到此处,顾云叹了口气,忍不住问身旁的林亿道:“亿哥儿,你说我脸上这伤该如何与贺景解释?他看到定是又要唠叨个不停。” 林亿想了想,给他出主意道:“不如买些脂粉遮一下。” “那我晚上不洗脸了?” 在家中贺景恨不得时时刻刻粘着他,他晚上要是不洗脸对方肯定直接要替他洗了,到时候还是要露馅。 顾云思索片刻,决定等贺景回来他就先主动坦白,争取宽大处理。 谁知马车刚停稳,他一下马车便看到了门口杵着的贺景。 顾云还未做好心理建设,此时猝不及防的见到对方,便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他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地问道:“怎么在这傻站着,也不进去?” 贺景回来见顾云没在家中,心下便猜到多半是那闹事的去了店中,他刚准备去府衙寻对方,就见傅家的马车停在了家门口,从车上下来的人正是顾云。 贺景一眼就看到对方红肿着的半张脸, 随即一张脸便沉了下来。 林亿刚将大门打开,贺景便一声不吭地拉着顾云进了卧房。 林亿关上大门,一边朝灶房走去,一边期望顾云能早点摆平贺景,可别耽误了吃晚饭。 贺景一进屋就让顾云坐下,随即转身便想去找药膏给他脸上上药。 顾云拽了拽他的袖子道,小声道:“已经上过药了。” 贺景这才在他身旁坐下,仔细看了看他的脸,皱眉问道:“阿云,脸怎么回事?” 顾云闻言忙将衙门发生的事告知了对方。 “老夫人那么大年纪了,我当时也没想太多,就挡上去了。” 贺景听他说完这才松了口气,点了下他的鼻尖道:“我还以为你又学以前,用的苦肉计。” 顾云毕竟有前科,闻言尴尬一笑,说道:“我答应过你,不会在伤害自己,而……而且就算天塌下来,这不还有你在嘛,用不着我拼命。” 贺景见顾云把自己当做依靠,只觉心里一暖,将人搂在怀里,低头轻轻地吻了吻他受伤的左脸,温声道:“我永远是你的依靠,阿云,我会永远护着你的。” 顾云抬头亲了亲对方的嘴唇,郑重道:“贺景,我也会保护你的,因为我爱你。” “我也爱你。” “唔,我的多一点。” 贺景这个倒是不让:“我觉得我的多一点。” “我的。” “那我们一样多。” “这还差不多。” —— 刘淑霞自小在乡下长大,何曾坐过傅家这般华丽的马车,一路上都不敢乱动,只是用眼神不时四下打量着车厢。 这马车确实比驴车好,坐着十分舒服平稳,还不摇晃。 刘淑霞怕被村里人看见议论,便让车夫直接将马车停在了村口不远处,随后自己下车步行进了村。 此时天色已晚,又是冬日,路上也没什么人。经过王家时,刘淑霞脚步慢了下来,下意识地朝里看了一眼。 她见院子里面一片漆黑,刚准备离开便被从院子里走出来的李静兰叫住,对方拉住她的胳膊道:“淑霞,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正准备回家呢。” 李静兰想起下午的事,又问道:“你们没事吧?我看下午那几个都不是什么好人,你当时怎么不跟我们一起走呀?” 刘淑霞虽对她直接离开的行为有些看不惯,可两人毕竟是一个村的,低头不见抬头见,这活计也是对方对方介绍自己过去的。她也不愿再与对方撕破脸皮,只道:“顾掌柜平日里对我们也还算不错,那种情况下我也不好直接离开。” 李静兰不屑道:“什么不错,文林和那林亿同样是他徒弟,他却那般偏心那个小哥儿。一个哥儿整日里出来抛头露面,还心高气傲地找了个秀才公,你等着看吧,以后那贺公子考上举人,定会把他休了。还有那个亿哥儿,也是整日里勾搭文林,我才不会让那种人进门呢,我儿子日后可定是要找清白人家的姑娘。” 刘淑霞闻言皱了皱眉,怎么说顾云也是她们的东家,而且对方还分文不取的教王文林厨艺,现在李静兰却却如此贬低顾云和林亿。 当初他们家王文林一事无成时,李静兰可是恨不得村里的寡妇都想娶进门,现在手艺还没学两天,眼睛都长到头顶了。 她也不想再与对方多说什么,只道:“静兰姐,若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李静兰忙拉着她不让走,又问道:“那食肆之事最后怎么处理了?我走时可看见都被砸的不成样子了,顾掌柜这生意还做不做了?若是不做我们这几日的工钱可得去找他要过来。” 刘淑霞并未将下午发生的事全盘托出,只含糊回道:“恰好有官差路过将那几个贼人抓了,至于顾掌柜的生意我也不太清楚。” 她顿了顿忍不住又道:“静兰姐,若不是顾掌柜恐怕文林现在还整日在家中无所事事呢,咱们做人还是要记着旁人的恩情的。” 李静兰听见刘淑霞说自己儿子不好,立刻将对方的手甩开,扬声道:“当初看你死了丈夫可怜,想着拉你一把,谁知你今日竟敢如此说我儿子。我看你那儿子整日跟着隔壁村的那个瘸腿老汉在山间乱窜,以后定是跟你那个丈夫一样是个短命鬼,说不定哪天就让大虫给吃了。” 刘淑霞平日里脾气极好,但是丈夫的死一直是她心里的一道伤口,这李静兰今日不仅戳她伤口,还诅咒她唯一的儿子,她自是不能忍,上前就要去打人。 李静兰也不是个吃亏的主,之前虽说身体不好,但经过这几年的将养早已好了大半,此时两人便直接扭打在了一起。 两人动静闹得不小,很快四周的村民都赶来围观。在屋里待着的王顺父子听到声音也赶忙跑了出来,随即上前将两人分开。 二人这一闹皆是头发散乱,衣衫不整,脸上更是还有不少抓痕。 李静兰被自家丈夫和儿子拉着,仍是不解气,嘴里不干不净地叫骂道:“你这克死自家丈夫的贱寡妇,竟敢打我,要不是我儿有本事,介绍你去城里干活,你那一家老小怕是都要饿死,你今日竟还敢数落我儿的不是。” 第146章 李昭 第146章 李昭 刘淑兰性格温柔,从嫁过来就没跟村里人红过脸,此时自是吵不过她,见人都围了过来,便想直接离开,谁知刚一转身便看到了自家儿子朝这边走来。 刘淑兰儿子叫李昭,生的五官端正,高大壮实,虽才十八岁却已有六尺多高,因常在山里跑,皮肤被日头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他此时刚从山上跑下来,头发还有些凌乱,一身粗布衣裳也沾上了不少灰尘。 李昭身后背着弓箭和竹篓,快步走到刘淑霞身前,随后朝四周扫视了一眼,语气冷然道:“有我在,我看谁敢欺负我娘!” 围观众人闻言忍不住都后退半步,这李昭自小就一身蛮力,十岁那年又拜了隔壁村的瘸腿老汉为师。 这老汉性格古怪,听说是多年前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在村里一向独来独往。前几年李昭他爹在山中采药救过他一次,后看他一人孤苦伶仃,便常送些吃食和衣物,两家才渐渐熟络起来。 本来大家都觉得李昭拜他为师是脑子糊涂了,一个腿都残疾了的老头又能教些什么。 谁知李昭他爹去世后,那些堂亲见家中就剩下孤儿寡母好拿捏,便直接上门想要逼他们交出田地和房子。结果话还没说两句,七八个大汉就被当时年仅十二岁的李昭一人打得个个鼻青脸肿,以后再也不敢上门。 此事之后大家都知道了李昭的厉害,再也没人敢欺负他们一家,顶多时不时的背后议论两句。 王顺自是知道李昭的厉害,连忙上前充当和事佬道:“你娘亲与我婆娘应当是有什么误会,说开就好,说开就好。” 刘淑霞也不想在此多待,便对李昭道:“算了,我们回家吧,回去太晚你奶奶该担心了。” 李昭闻言这才作罢,两人便一起往家中走去。 李昭边走边指了指背上的背篓,语气轻快道:“娘,我今日在前山打到了野兔,咱们明日炖兔肉吃如何?” “好,明日让你奶奶做给你吃,娘还得去干活呢。” 李昭不想刘淑霞每日来回跑那么远,便劝道:“娘,我已经长大了,又是男子,本就该承担起养家的重任。您以后就别去府城了,直接让我进后山打猎吧。” 李昭去年一出师就想去深山打猎,还特地拜托师傅给他打了弓箭,谁知刘淑霞和老太太死活不同意他上山,此事便一直搁置了下来。 老太太本就身体不好,李昭也不好让长辈担心,便只能去码头扛大包挣些铜板,等没活的时候,就在前山打些野鸡野兔给家里人改善下伙食。 现在冬日河面上冻,码头的活计自然是没有了,李昭一闲下来便又起了进山的心思。 刘淑霞闻言便想起刚刚李静兰的话,心中忍不住一酸,她丈夫就是在山里没的,如今儿子也整日里想往山里跑。 她忍不住劝道:“阿昭,娘不想你进山,那山里太危险了。娘现在能挣钱了,明年送你继续去学堂读书好不好好?咱们也不用考什么功名,日后多识些字,也能找个好活计。至于娘的事你尽管放心,东家心善,说可以给娘找住的地方,以后就不用每日来回跑了。” 李昭闻言皱了皱眉道:“这东家如此好心?” 他可是知道府城的房子有多贵,因之前有王家人同去也算有个照应,所以他并未多问此事。 只是今日他们与对方闹得如此难看,以后自然是不会再来往,现如今他难免有些不放心刘淑霞一人独自待在府城。 “那是当然,娘已经想好了,明日就带着东西过去找顾掌柜。” 李昭思索片刻道:“那我明日送您一起过去。” 他倒要看看那掌柜为何如此好心,若是居心不良,他定要将对方好好收拾一顿。 刘淑霞自是不会拒绝,忍不住又道:“你也到了该成亲的年纪了,这两年咱们多攒些家底,这样日后姑娘嫁到咱家也不用跟着吃苦。” 李昭闻言想也不想地便回道:“娘,我不想成亲。” 他觉得如今一个人挺好的,再说自己一无所有,成亲也不过是让人跟着自己受苦受累罢了。 刘淑霞看他态度坚决,叹了口气也没再多说什么,就他们家如今这条件,说什么都还尚早。 —— 翌日,天刚蒙蒙亮,薄雾还未散去,书院的门房刚把侧门打开,就见不远处有三人正朝这边走来。 门房忍不住心中嘀咕,这个时辰恐怕食堂的早食还没做好,不知是哪位学子如此勤奋刻苦,这么早就过来了。 待人走近一看,竟是一个学子和两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哥儿,那学子更是将身旁的小哥儿大半个身子挡在身后,为他遮住阵阵寒风。 来人正是贺景、顾云和林亿,虽说昨日已经全部安排妥当,但毕竟今天是食堂第一日营业。顾云难免有些不放心,便打算亲自过来看看,贺景和林亿自然也是跟着一块过来了。 三人走到侧门,门房看贺景一身学子服,腰间还挂着书院的木牌,便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他对那两个小哥儿道:“两位小哥儿,咱们这书院是不允许外人进入的,两位送到这里就请回吧。” 顾云和林亿闻言忙将怀中的木牌取出递了过去,门房看了一眼,便道:“原来是顾掌柜,请进,请进。” 这是魏山长特意让钱粮官给食堂做的木牌,上面刻着每个人的名字,无论是厨子还是杂役只要是在食堂干活的都有,凭此牌才可在书院进出。 三人进了书院便径直朝食堂走去,这会时辰尚早,书院的学子们都还未起床,四下一片寂静,唯有食堂半开着门,从里面透出柔和的暖光,还能听到隐约有声响传出。 第147章 食堂早食 第147章 食堂早食 此时食堂内也没什么人,空旷的大厅内只有几个杂役在打扫卫生和收拾桌椅。 顾云只看了一眼,便揣着手炉推开最里侧的小门进了灶房。 因青州书院学子、夫子和其他杂七杂八的人员加在一起足有一千多人,所以食堂的灶房更是建得极为宽敞。 正中间摆放着几张宽大的高脚桌案,上面放着三四张大案板,旁边还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厨具。除去一些常用的,剩下大部分都是顾云描述让贺景画下来,最后再交由傅家做出来的。 靠墙两边则是砌了四个大灶台,上面是四个大铁锅,平日里用来做学子的饭菜。另外还有四个小灶台则是专门给夫子和山长做饭的。 在灶房的最里面还砌有一个一人多高的大烤炉,每逢中秋都会用烤炉烤制月饼,然后分发给众学子。 顾云整体看下来只觉十分满意,对一个厨子来说,有一个好的厨房才能做出美味的佳肴。他早就受够了清远街铺子那小灶房,如今换了地方,不仅东西齐全,还如此宽敞,心中自是高兴。 此时临近饭点,掌勺师傅们都在忙碌有序地准备着各式早点,看到顾云进来,纷纷热情地打招呼:“顾掌柜,怎么来这么早?” 顾云笑道:“想着咱们食堂今日第一天开张,有些睡不着,就过来看看。” “顾掌柜放心,昨天老夫人都交代过了,全部都按照您的要求收拾好了。” 宋知华效率极高,说了今日开张,昨日傍晚就让人通知了山长,将食堂原来的厨子和杂役全部辞退。又立马派人将食堂收拾利落,各种需要用的食材器具全都送了过来,今日过来直接就能做饭。 —— 卯时中,学子们陆续从睡梦中醒来,洗漱完一个个便拖着半梦半醒的身体向食堂走去,吴广陵和郭邵自是也在其中。 吴广陵被室外的寒风一吹,脑袋瞬间清醒了不少,还有闲心打趣道:“不知今日早食的米粥能捞出几粒米来。” 郭邵叹了口气道:“只要有口热水喝就行,我只希望他不要再往馒头里放石子了,上次吃到差点没把我牙硌掉,回去疼了整整两三日。” 吴广陵闻言笑道:“忍忍吧,中午咱们就能去顾掌柜那里吃顿好的了。” “若是顾掌柜也做早食和晚食就好了。” “那我倒是希望顾掌柜能直接来咱们这食堂,那样岂不是更方便?” “哈哈,吴兄,你莫不是还没睡醒吧,顾掌柜哪里会有那么大的能耐。” 两人说着话便到了食堂门前,刚一推开门便觉一阵暖意扑面而来,随后便闻到一股极其浓烈的香味。 吴广陵忍不住又闻了闻,确认是饭香无疑,只是这香味可以出现在任何地方,唯独不该出现在他们书院食堂呀。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刚准备说些什么,便听到耳边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二位,屋内火墙烧着,外面太冷,不如关门进来再聊。” 两人闻言赶忙将大门关上,随后便看向了不远处站着的人,此人不正是他们刚刚还在谈论的顾掌柜吗。 吴广陵下意识得揉了揉眼道:“我莫不是眼花了,顾掌柜你怎会在此处?” 顾云笑道:“这食堂被一位贵人包下了,专门雇我来此帮忙,清远街那食肆日后就不做了,以后我都会在此处。” 他并未说是自己与傅家一起包下的,这也是宋知华的意思。 毕竟他只是一个平头老百姓,之前在清远街开个小小的食肆都日日不得安宁。 若是再让人知道他和傅家合伙承包了个食堂,说出去必然惹人眼红,到时候还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呢,所以顾云觉得如今低调挣钱才是上上之策。 吴广陵没想到自己一语成谶,顾掌柜还真来了他们食堂。 郭邵忍不住激动地问道:“那我们岂不是日日都能吃到可口又美味的饭食了。” 坐在一旁吃饭的贺景见两人围着顾云说个不停,便直接上前道:“对,赶紧过去吃饭吧。”说完便拉着顾云回到了餐桌旁。 顾云走后,两人这才朝四处打量了一番,食堂之前的杂役偷懒,每日并未好好打扫,导致地面脏污,桌上更是有不少未清理干净的油污,让人吃饭都没了胃口。 而今日的食堂已经焕然一新,桌椅摆放的十分整齐,连地面都打扫的一尘不染。 靠左侧的半人高台子被分成了一个个档口,台子外侧放着两摞木质托盘,旁边两个竹筐内则放着干净的餐具。 台子里侧则放着各式各样的吃食。每个档口内各站着一个身穿浅色衣裳,白色围裙的妇人。 顾云之前问过,在斋舍住的学子大概有八九百人,占学子总人数的一多半。他今日便让大家按照这个大概人数准备早食,档口也先只开了三个。 毕竟食堂现在还是臭名昭著,未在斋舍住的学子是不会脑袋抽风过来用早食的。 此时食堂内人还不少,档口处已经排起了队,吴广陵与郭绍很快便随着人流到了第一个档口前。 这档口支着两口大锅,分别盛着白米粥和豆浆。 杂役指了指一旁墙上贴着的纸道:“公子请取托盘,今日早食有大米粥和豆浆,都是两文钱一碗,具体价格纸上也都有写,两位看要哪个?” 两人看那米粥汤汁清澈透亮,米粒洁白如玉,一看就是今年的新米,都不约而同的选了大米粥。 那妇人闻言便拿起一旁的宽碗,手脚麻利地盛了两碗粥放在了托盘上。 “两位,前面还有面点和小菜,可以过去选些。” 两人点了点头便拿着托盘走到了第二个档口,这个档口则是各式面点,有包子、蒸饺、花卷和水煎包。 这次不用杂役开口,两人便直接朝那纸上看去。 吴广陵道:“肉包两文,花卷一文两个,那麻烦给我来两个花卷,一个肉包。” 郭绍看那水煎包甚是诱人,便道:“我要两文钱的水煎包,一个菜包。” 杂役闻言直接用盘子将两人要的东西装好放到托盘上,随后两人又走到了第三个档口。 此处档口摆放着用小碗装的肉末蒸蛋、芝麻球和茶叶蛋。另外台子外侧还放了一大盆腌好的萝卜丝,旁边放着一摞小碟子。 第148章 梅干菜锅盔 第148章 梅干菜锅盔 杂役见两人过来,便主动开口介绍道:“肉末蒸蛋三文一碗,茶叶蛋三文钱两个,麻球两文一个,咸菜不收钱,自己直接夹就行。” 两人闻言便商量着要了一碗肉末蒸蛋、两个茶叶蛋和两个麻球,打算全都尝尝看。 今日是顾掌柜接手管理食堂的第一顿饭,价钱又要的都不贵,他们自然是要捧捧场的。 两人又夹了一碟萝卜丝,这才端着托盘,寻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 冬日里早起胃中空空,两人坐下便先端起那碗滚烫的白粥,轻轻吹散表面的热气,随即一缕淡淡的米香便弥漫开来。 白粥入口细腻柔滑,带着大米独特的甘甜,喝了两口便觉胃中传来一阵暖意。 配粥的萝卜丝十分水灵,酸辣脆爽,开胃又下饭。 盘中的花卷盘卷成花,上面点缀些葱花,葱绿面白,味道松软可口。因内里放了葱油,葱香味十足,让人越嚼越顺口。 包子则是外皮蓬松,皮薄馅大,轻轻一咬就能吃到内里的馅料。 肉包是猪肉大葱馅,一口下去满嘴油汁,随后满满的肉香扑鼻而来,香而不腻。 菜包是白菜香菇馅,白菜香甜,香菇浓郁,咸香味美,吃起来清爽解腻。 水煎包只有手心大小,底部煎的金黄酥脆,一口咬下去“咔滋”作响,面皮软糯香甜,里面的汤汁鲜美滚烫,肉馅鲜嫩多汁,浓郁的香味在口腔中散开。 肉末蒸蛋色泽金黄,最上面淋了一层香气四溢的肉末,鸡蛋入口即化,嫩滑无比,搭配上肉末的醇香,口感更加丰富。 麻球是用糯米粉制成,外表金黄滚圆,点缀着白芝麻,趁热咬上一口,表皮酥脆,细嚼之下里面黏而不沾口,香甜绵软的口感溢满齿间,再往深咬,豆沙馅料甜而顺滑,越嚼越香。 两人这顿早食一人花了十文,吃的十分满足。 吴广陵咂巴着嘴,忍不住回味刚刚的美食:“顾掌柜早食都做得这般好吃,不知午食会准备什么。” 郭绍摸了摸自己吃完饭略微鼓起来的肚子道:“想必会是更加美味的吃食吧。” —— 早食过后,食堂瞬间空了下来,只有几个杂役在前面打扫收拾。 而灶房内顾云正在教食堂的庖厨做锅盔。 这道吃食是准备添到午食里面的,毕竟是新吃食,怕大家吃不惯,顾云便打算先准备两个馅料的。一个是梅干菜肉馅,一个是豆沙馅,一甜一咸,刚好可以满足不同口味的人群。 锅盔的做法很简单,面粉中加入老面揉成光滑的面团,再根据锅盔的大小分成一个个的剂子。 油酥则是用面粉、盐、花椒粉和食用油混合而成,为了使做出来的锅盔更香,顾云还特地加了些猪油。 顾云拿起一个剂子放在案板上,取出擀面杖一边擀一边给几人讲解道:“这面团一定要擀的又长又薄,这样烤出来的锅盔才会好吃。” 随后又将擀好的面片抹上油酥,加入馅料,包好之后再压扁擀平,最后在表面撒上芝麻即可。 “好了,你们可以试试看。时辰还早,咱们一会第一炉不烤太多,先试试火候就行。” 庖厨们跟着顾云这几日学了不少新吃食,此时闻言都迫不及待地试了起来。 食堂的庖厨和杂役全部都是与傅家签了死契的,因此顾云也能将所有吃食的制作方法倾囊相授,不用怕他们转头将这方子再卖出去给其他食肆。毕竟大家的命都在主家手里捏着,也没人敢因钱财再起些不该有的心思。 顾云自从来到这异世,除了一开始的顾家人,也没在遇到过什么大恶之人。他收的第一个徒弟林亿更是单纯率真,所以当时他才会没有犹豫太多,便直接收下了王文林。 王文林平日里在食肆干活倒也还算勤快,后来李静兰和刘淑霞来后,他在食肆呆的时间就不多了,所以对这新来的二人并不了解。 闹事那天的计划他只告诉了林亿一人,就是怕知道的人多,反而露出破绽。只是没想到那王文林和李静兰竟然毫不犹豫地直接逃走了。 虽说危急关头也是情理之中,但顾云也没那么圣母的继续心无芥蒂地再用二人。他教王文林的也不少了,日后无论是去别的食肆做,还是自己开家小食肆都足够养活他们一家人了,顾云自觉已经仁至义尽了。 想到这里,他从怀中摸出三块木牌看了看,随即将其中两块直接扔进灶台的火中。这两块木牌是王文林母子二人的,如今也已经用不到了,不如直接烧了。 至于他手上剩下的这一块则是刘淑霞的,也不知对方今日会不会过来。 “师傅都做好了,你来看看,咱们可以开始烤了吧。” 顾云的思绪被林亿的话打断,他将手中的木牌放回怀中,转身看了一眼几人做的,见都还不错,便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可以,直接进烤炉吧,火别太大了。” 顾云刚说完便见门房匆匆走进灶房,对顾云道:“顾掌柜,门外有位自称是宋府的丫鬟,说是她们家小姐有事找您。” “宋家小姐?” 宋家那不就是老夫人的母家吗,顾云想了想应当是赏梅宴那日的那位宋小姐,只是不知道这位宋小姐找他所为何事。 顾云点了点头道:“多谢,我现在就过去。” 说完便交代了几人烤制的时间,又将怀中的木牌递给林亿道:“若是刘婶过来,你记得去接下,带她到杂役住的斋舍好好安顿。” 林亿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师傅您放心吧。” 顾云穿好斗篷,捧着手炉便朝门口走去,临走时还不忘又叮嘱道:“若是晌午我没回来,别忘了带人去书院门口。” 林亿扬声道:“好,我记下了。” 顾云走到书院门口便见一名女子站在门口,他连忙快步走了过去,笑着说道:“在下顾云,这么冷的天,让姑娘久等了。” 那丫鬟闻言颇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摆手道:“无妨,本就是我家小姐请您过去,您随我上马车吧。” 顾云点了点头,两人便一同上了宋家的马车。 第149章 爱情进行曲 第149章 爱情进行曲 宋枕月约顾云在距离书院不远处的一个茶楼见面。 顾云跟着丫鬟进了二楼一个靠窗的雅间,此时虽是大白天,但屋内仍点着好几盏灯,只把这小小的雅间照的十分明亮。 宋枕月坐在靠窗处,她见顾云进来,连忙站起身来道:“顾掌柜,劳烦您跑一趟了,快请坐。” 顾云在她对面坐下,回道:“无妨,不知宋姑娘今日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宋枕月点了点头,随即便从随身的荷包中取出一块玉佩,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桌上。 这块玉佩只有半个巴掌大,通体温润,四周雕刻着精致的云纹,正中间还雕刻着一只蝙蝠。 在古代云纹代表高升如意,蝙蝠寓意福意绵绵,这玉佩合起来有“万福流云”之意。 顾云虽说不太懂玉,但看这玉佩洁白细腻,光泽莹透纯净,雕工更是十分精湛,一看就是价值不菲之物。 宋枕月看着桌上的玉佩神情温柔,她轻声道:“这是赏花宴当天救我的那位季公子留下的,只是碍于我与对方并不认识,无法物归原主。本来第二天就想请顾掌柜代为转交,只是赏梅宴后我生了场病,一直在家中静养无法出门,故才等到了今日。” 宋家有钱,宋枕月父亲又十分好色,所以光是家中的小妾就纳了七八房,孩子更是有十余个。 除了宋枕月和她哥哥是宋夫人所出,其他均是各房小妾生的,院中人多了,是非自然也就多了。 那日骗宋枕月过去的正是她几个庶出的弟妹,他们都知道宋枕月眼睛有毛病,而且对方在宋家并不受宋老爷的待见。 几人便有恃无恐,在牌桌上打赌,输的人要把宋枕月诓骗到后院的废弃柴房内关上半个时辰。 谁知最后几人玩得上头,竟忘了将人放出来。多亏宋夫人及时发现自家女儿丢失,宋知华又派人去找,最后季朝瑜才在柴房将人给救了出来,否则这天寒地冻的,若真是待上一夜怕是命都没了。 宋知华自小就疼爱宋枕月,查清事情始末后便直接去了宋家替宋枕月撑腰。将那几个不安分的妾室全部赶出宋府,小辈则赶到了乡下的庄子,今生永不得再回府城。 宋老爷对自家姑姑也不敢有什么二话,再说那几个妾室和庶子他也并没有多放在心上。他虽有些好色,但还没老糊涂到宠妾灭妻,以后宋家的家业肯定还是由自家嫡子继承。 再加上宋知华背后可是傅家,宋家虽说有钱,但也只是商贾,家中并无入仕之人,自然是无法与真正的世家大族傅家相提并论。 顾云闻言想了想,姓季的公子,且与自己相熟,还出现在那日赏梅宴上的,应当就是季朝瑜无疑了。 于是他便直接点了点头道:“没问题,此事宋小姐交给我就行。” 说完便将玉佩收了起来,拍了拍胸脯保证道:“宋小姐放心,我一定将此物完璧归赵……不,应该是归季,亲手交到季公子手上。” 宋枕月的眼神依依不舍地从那玉佩上移开,语气有几分低落地说道:“那就劳烦顾掌柜了,时候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顾云听着对方的语气有几分失落,还颇有些疑惑,他怎么感觉自己应下了此事,这位宋小姐反而有些不开心了呢。 不过他一时也没想太多,今日食堂还有事要忙,他便也着急忙慌地坐着宋家的马车回了书院。 —— 顾云刚走不到一刻钟,门房便又跑到了灶房,对林亿道:“亿哥儿,外面有位妇人说她叫刘淑霞,也是来找顾掌柜的,您要不出去看看?” 林亿连忙点头:“好,我现在就过去。” 锅盔已经出炉了,林亿将刚刚烤制好的锅盔递给门房道:“今日辛苦你来回跑了。” 这本就是门房的分内之事,但谁也不愿一直来回跑,此时收了东西,门房心中那点不情愿也烟消云散了。 “举手之劳而已,多谢亿哥儿了。” “不用谢。” 林亿说完便随手披上了斗篷,临走时又用油纸包了两个锅盔带上,刘婶子大老远跑过来定是饿了,正好可以让她垫垫肚子。 还没到门口,林亿远远便看到刘淑霞和一个陌生男子站在外面,他一边快步跑过去,一边扬声喊道:“刘婶!” 刘淑霞听到有人叫自己,忙朝声音处看去,她见来人是林亿,便笑着应道:“哎,亿哥儿,婶子在这呢。” 李昭闻声看去,他本以为这所谓的掌柜定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万万没想到迎面跑过来的是一个年轻的小哥儿。 对方穿着一身青绿色云锦刻花暗纹长袍,外罩一件银白底色翠纹斗篷。 他面容白皙,带着些稚气的圆脸看起来十分可爱,圆眼清澈明亮,一笑起来嘴角便露出两个精致的梨涡。 李昭看着对方朝自己走来,只觉心脏砰砰直跳,一时之间手脚都不知道要往哪里放了。 林亿走近后见刘淑霞身旁那个高大男子一直盯着自己看,对方板着一张脸看起来还有几分吓人。 林亿忍不住朝刘淑霞身边靠近了几分,好奇地小声问道:“婶子,这是谁呀?看着怪吓人的。” 刘淑霞闻言笑道:“这是我儿子李昭,他平日里就是这样,只是有些不爱说话罢了。” 说完便将林亿拉到了自己身后,又对李昭道:“别吓到亿哥儿了。” 李昭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解释道:“抱歉,我、我没有想吓到他。” 林亿闻言从刘淑霞身后探出头,看这大个一脸无措的表情,忙道:“我只是开个玩笑,没有真吓到。” 说完还有些不好意思的将手中的锅盔递给对方道:“走过来饿了吧,这个给你吃。” “我、我不饿,你吃、你吃吧。” “咦?好奇怪,你是结巴吗?” 刘淑霞闻言忍不住扑哧一笑。 “我、我……”李昭被林亿说得一张脸憋得通红,他赶忙解释道:“我不是结巴,真的。” 林亿看他最后一句话说得还挺流利的,这才信了对方不是个结巴,他将手里的锅盔递给刘淑霞一个,另一个则直接塞进了对方怀里。 李昭生怕他给自己的东西掉到地上,赶忙伸出双手去接,拿到手中后又忍不住朝对方看去。 一低头就见对方正站在不远处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说道:“刚出炉,快趁热吃吧。” 第150章 斋舍 第150章 斋舍 门房因刚收了林亿的东西,难免吃人嘴短,所以此时对方说想让李昭帮忙把东西送进去,他也不好拒绝,便让人直接进去了。 林亿领着二人直接去了斋舍,书院杂役与学子的斋舍是分开的,杂役的斋舍就在距离食堂不远处。 因这院子是女子斋舍,李昭也不方便进去,便让他一人在外面等候,林亿陪着刘淑霞走了进去。 院内分为数个房间,房间内两边靠墙各砌了两个土炕,另外还有桌椅和木柜等简单的家具。 “之前食堂的杂役已经全部安置妥当了,这个房间是多出来的,暂时还没住人。若是后面没人过来,婶子您就一人住这里了。这院子里就有水井和灶台,若是需要热水自己烧了端进来就行。” 刘淑霞四处打量了下,颇有些惊喜,她本以为斋舍人多杂乱,住的都是大通铺。没想到这斋舍的房子建的比他们村里的房子还要好上不少,屋内更是打扫的十分干净。 刘淑霞颇有些不好意思道:“我自己占一间,会不会不太好呀。” 林亿摆了摆手道:“没事,这几间都是书院划给咱们食堂的,您就放心住吧。反正若是食堂再来人,到时候再住这里就行。” 刘淑霞闻言这才放心下来。 林亿又给她介绍道:“现在咱们食堂要做一日三餐,时间太长,师傅便与老夫人商量着把人给分成了两拨。” 宋知华将前期的事宜和人员安排妥当,后期食堂的一切管理则全权交给了顾云负责,可以说对顾云很是信任了。 至于食堂每日的账务倒是不用他们两个半吊子操心了,宋知华特地派了个信得过的账房先生每日记录。 “负责早午食的是卯时到午时末,负责午晚食的是午时到酉时末,咱们三餐都可以免费在食堂里吃。每旬可以休一天,工钱一个月是八百文。” 刘淑霞闻言眼前一亮,食堂管吃管住,那一个月八百文她就可以全部存下来了。 一个月八百文,一年那就是九两多银子,两年下来她就能把李昭成亲的钱给攒出来了。 刘淑霞心中对顾云自是十分感激,若是没有对方,她现在恐怕还在为每日的生计发愁呢。 “亿哥儿,劳烦替我谢谢顾掌柜。” 林亿将怀中的木牌递给了她,笑了笑道:“婶子不用谢,我师傅说这都是您应得的。当时那种情况下,您还愿意留下来陪着我们,已经足以说明您一切了。” 刘淑霞提起此事还有些不好意思:“我当时也没想太多,再说婶子比你们年长许多,自然是不能留你们两个孩子在那里。” 她想了想忍不住又问道:“那他们二人……” 林亿自是知道她说的是谁,撇了撇嘴道:“自然是不会再用了,就算他们来了,我师傅也不会再要的。” 刘淑霞闻言也没再多说什么,她昨日才与李静兰大闹一场,此时自然也不会替她说什么好话。 “婶子你大老远走过来,要不今日先休息一天?明日负责午晚食,午时之前到就行。” 今日既然已经来了,刘淑霞自是不愿浪费一天,且她在斋舍躺着也是无事,还不如去食堂干活呢。 “我今日就可以干活。” 林亿点了点头道:“那您先收拾下,午时之前到就行。我现在得赶紧回食堂,还有事要做呢。” 此时巳时过了大半,刘淑霞东西也不多,晚上回来收拾也来得及,便道:“亿哥儿,那我直接跟你去食堂吧,东西晚些回来收拾也行。” 说完便与林亿一起走了出去,出了院子就见李昭正站在不远处等着。 林亿看他站得笔直,忍不住心中发笑,还真是个傻大个,也不知道靠墙歇会。 三人一同朝食堂的方向走去,到食堂门口时,刘淑霞对李昭道:“阿昭,你看了也放心了,就先回去吧。” 李昭闻言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林亿,随后才冲刘淑霞点了点头。 林亿忙道:“现在都晌午了,一起去食堂吃了午饭再走吧。” 李昭虽说想多看对方一会,但也不想白白占别人便宜,连忙摆手道:“不、不用了。” 刘淑霞也附和道:“亿哥儿不用管他,他一会在外面随便吃些就行。” 林亿却不赞同:“外面的那些个吃食,哪有我做的好吃,今日就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当初那无赖上门,顾云没在时,都是刘淑霞主动挡在自己身前,他心中自是十分感谢对方。 所以此时他对李昭十分热情,还主动上前拽住对方的衣袖往食堂方向拉。 “我保证今日的吃食你在外面绝对没吃过。” 林亿力气并不大,李昭轻轻用力便能挣脱开,但此时他却神色柔和地盯着那拽着自己衣袖的手,舍不得挣开,十分顺从地让对方拉着自己往前走去。 还没刚走两步,刘淑霞就上前将两人分开,她转头对林亿道:“行,亿哥儿,那就听你的。不过他在这里吃饭,婶子得照价付钱。” 林亿刚想拒绝,但见刘淑霞一脸坚决,便只好同意,反正食堂的饭菜价格也不贵,也花不了多少。 刘淑霞落后两步,小声对李昭道:“亿哥儿心思单纯,他刚刚拉你,你为什么不松开?外面这么多人,若是让人看见,对他一个小哥儿的名声终究是不好。” 李昭这才反应过来,他刚刚确实存了私心,此时听了刘淑霞的话,便羞愧地低下了头道:“娘,我、我知道了。” 刘淑霞叹了口气便也没再多说什么,她自是看出自家儿子看上了林亿。只是他们家这条件哪里配得上亿哥儿,她也只能让自家儿子断了这个念头。 三人刚准备进去,就见顾云和一个穿着食堂衣裳的妇人,推着一个小木推车从门口走了出来,林亿见状赶忙跑了过去。 顾云先跟不远处的刘淑霞打了声招呼,随后看了眼对方身旁的陌生男子问道:“这位是?” 刘淑霞还没开口,林亿便抢先答道:“这是刘婶的儿子,今日专门送刘婶过来的,我便让他晌午在咱们食堂吃了。” 顾云摸了摸他的头,笑道:“那今日就让刘婶和我去外面吧,你留下来好好招待人家。” 第151章 酸辣粉 第151章 酸辣粉 林亿自是满口应下:“放心吧,师傅。” “食堂你记得多看着些,今日第一日,可别出什么差错了。” 虽说晌午要卖得饭食都已经提前教过大家了,但顾云还是免不得多叮嘱两句。 “对了,季朝瑜若是去食堂,记得让他去书院门口找我,就说我有东西代为转交。” 林亿点了点头,随后便带着李昭进了食堂。 林亿将人带到了靠近灶房的角落处坐下。 “你先坐着等我一会,我马上过来,对了,你能吃辣吗?” 李昭闻言点了点头道:“可以。” “好,那我知道了。”说完便直接转身跑进了灶房。 此时学子还没放学,食堂也没什么人,李昭坐着等了还不到一刻钟,便见林亿端着一个托盘从灶房走了出来。 李昭见状赶忙走过去从他手里接了过来,随后将托盘放到了桌上。 只见那托盘中放着一个大碗和一个盘子。碗中漂着一层红油,一条条晶莹饱满的粉条浸泡在鲜美的汤汁里,另外里面的配菜也是十分丰富。 有切成细丝的豆皮和海带,翠绿的白菜,最上面一层还放了肉末、花生碎和咸菜。碗旁边的盘子里还放了两个金黄酥脆的芝麻烧饼。 李昭稍一靠近便能闻到一股酸辣交织的香味。 “这个叫酸辣粉,你尝尝看好吃不好吃。” 李昭在林亿期待的眼神中,将酸辣粉搅拌了两下,随后直接夹起一筷子粉条放入了口中。 粉条吸满了酸辣汤底的精华,入口爽滑劲道,味道醇厚。豆皮、海带和白菜入口脆爽,肉末吃起来更是鲜味十足。 这酸辣粉辣中带酸,酸中透辣,那酸爽麻辣的感觉让人越吃越想吃,简直是欲罢不能。 李昭还是第一次这样新奇美味的吃食,配着两个烧饼直把一大碗酸辣粉吃了个干干净净,连汤都没剩多少。 吃完饭他才想起林亿还坐在自己对面,抬头一看就见对方一脸惊讶地看着自己。 “你吃的好快呀,不嫌烫吗?” 李昭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我习惯了,之前跟我师父在山里养成的习惯。” “山里?你是猎户吗?” 李昭以前是常在山中练武,不过他以后也确实打算靠打猎谋生,便道:“算、算是吧。” 林亿闻言眼前一亮,忙道:“那你打到过什么猎物呀?我师傅说山里的野物要比家养的好吃,只可惜冬日里都没有卖野物的。” 李昭忙道:“我、我可以打到,明日就给你送过来。”说完他又不免想起了刘淑霞刚刚说过的话,连忙又加了一句:“我到时候给我娘,让她给你。” “好呀,你打到什么皆可送过来,我全部按照市价付你钱。” 李昭闻言有些不太高兴,皱了皱眉道:“不要钱,送你的。” 林亿连忙摆手道:“野物可不便宜呢,我怎能白要你的东西。” “不是白要,你请我吃了饭。” “这又不值什么钱。” 李昭也不再多说什么,站起身道:“我觉得值就行,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林亿闻言也站了起来:“哦,那你回去路上慢些。” “恩……”说完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林亿,这才转身走了出去。 —— 午时刚到,饿了一上午的众学子便如脱缰的野马一般飞快朝门口奔去,路过食堂门口时,连看都不愿多看一眼。 只有一部分住斋舍的学子,他们今日尝过了食堂的早食,所以此时便目的明确的朝食堂走去。 顾掌柜可是说了,今日食堂还会有新吃食,他们可是期待了一上午呢。 不少世家子弟看着去往食堂的人,眼中充满了不屑,只有这些穷酸之人才能日日忍受食堂那宛如泔水一般的吃食。 这些世家子弟此时如此贬低着食堂,却不知几日后,自己会为了一碗吃食跟那些如今自己看不起的人抢得满头大汗。 孟远是世家出身,他母亲更是极善经营,在府城郊外开设了数个大型豕牢(养殖场),只要是可以入口的家禽,大到牛羊猪,小到鸡鸭鹅,就没有他们家不养的。 孟远家中有钱,他母亲对这个独子更是十分大方,只要不是出去花天酒地,每日银钱多少随他往外花。孟远此人虽说成绩不怎么样,但他为人十分慷慨大方,又爱结交好友,书院不少世家子弟都以他为首。 “上午背书背的我头疼的厉害,今日我请客,咱们找间食肆好好吃一顿。” 有人提议道:“那清远街悦来食肆的炙羊肉不错,我有几日没吃了,咱们不如去那家。” 孟远闻言笑道:“王兄,你消息不够灵通呀。我可是听说了,那傅时越已被官府下入大牢,这悦来食肆是他的产业,此时恐怕早已被官府查封了。” 其中一个与傅行思同班的学子道:“当真?我说今日怎么没见那傅行思过来,原来是老爹下狱了。” “那傅家就不管?怎么说也是……” 孟家与傅家关系一向不错,孟远的姑姑孟慧娟又是傅时眠的妻子,所以他便直接打断了对方的话,说道:“王兄慎言,傅家可就一位小少爷,那傅行思可什么也不是。” 那王姓学子自知失言,他也是知道孟远与傅家的关系,此时便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孟远一行六人刚走近书院大门口,便闻到了一股无法忽略的肉香和香料香,随着微风从外面传了过来。 几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道:“咱们这书院门口何时能卖吃食了?” “对呀,这门房也不管。” “不过这味道真是香。” 众人被这香味勾得蠢蠢欲动,有人提议道:“反正时辰还早,不如咱们去瞧瞧?” 孟远道:“走,去看看,这香味也忒勾人了。” 几人一出来便看到了大门侧边停着一个小木车,车上放着炉子和油锅。两个妇人穿着统一的浅色衣裳和围裙正围在油锅旁忙活,旁边还围了不少学子。 孟远几人也看不清里面做得是什么吃食,只能看到那小木车上插的酒旗上写着“青州书院食堂特供”,几人一看见这几个大字都颇有些失望。 第152章 淀粉肠 第152章 淀粉肠 “食堂特供?这是咱们书院食堂摆的小摊?” “咱们那食堂能有什么好吃的,怕是诓骗人过去的吧。” “唉,害我白白期待半天。” 孟远道:“自从那街尾的小食肆开张,如今都没人去食堂吃饭了。我看这怕是他们想出的什么新花样,有这时间还不如把食堂的庖厨早些换了。” 几人刚准备离开,便被一个容貌俊秀的小哥儿拦了下来。 此人正是顾云,他拿着一个油纸盒站在几人面前,含笑道:“刚刚听这位公子的一番言论我觉得甚是有理,在下姓顾,正是以前那清远街街尾小食肆的掌柜,如今书院食堂的管事。” “原来你就是那顾掌柜呀,我倒是听说过你。”孟远说完随即又问道:“你刚刚说什么?什么食堂管事?” 顾云将自己的木牌拿出来让几人看过后,随后又举起了手中的油纸盒,笑道:“诸位放心,这书院食堂的庖厨已经换了。众人不妨尝尝这吃食,再决定今日晌午在哪里用午饭。” 几人闻言都忍不住探头朝那油纸盒中看去,只见里面全是一截截裹满香料的红色之物。每个大约有大拇指大小,上面都插着一根细竹签。 大家再仔细一闻,味道果然与他们刚刚在门口闻到的一模一样。 孟远还是第一次见这吃食,忍不住好奇地问道:“顾掌柜,不知这是何物?” 顾云就是看这一群人穿的非富即贵,才专门过来搭话的。 他也看出来孟远在这几人之中最有话语权,便给他介绍到道:“这吃食叫淀粉肠,几位不妨尝尝看。” 几人闻言便纷纷用牙签插起那吃食放入口中。 淀粉肠外皮脆香,内馅饱满,再配上最外面一层的香料,一口咬下去,外酥里嫩,香辣味十足。 只是这东西太少了,一两口下去就没了,几人吃完后只觉腹中的馋虫都被勾出来了,只恨不得把那竹签上的香料都给吃了。 孟远十分豪横道:“你那里还有多少,本少爷全都买了!”说完便要去钱袋子里掏银子。 顾云忙道:“这位公子,我这里的不卖,不过这淀粉肠食堂就有卖的,您不妨过去看看。” 孟远闻言颇有些犹豫,随即便又听到顾云在一旁说道:“我保证今日食堂的其他吃食哪一样都不比这淀粉肠差,而且……” 顾云顿了顿又道:“刚刚傅家那小少爷在我这里尝过,便说要去食堂将剩下的全部包了,也不知这会还有没有了。” 孟远见自家表弟都过去了,他再不过去就真没机会了,这淀粉肠他还没吃够呢,于是赶忙朝食堂跑去:“我这就去买!” 剩下几人见孟远去了食堂,他们自然也是跟着过去了。 顾云看着几人远去的背影笑了笑,也不知这几个行走的钱袋子,今日会在他们食堂消费多少银子。 顾云刚准备寻摸下一个目标,便感觉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随后便听到了一阵熟悉的声音。 “顾掌柜真是舌灿莲花呀,几句话就把那几个学子给忽悠过去了。” 顾云头也不回地道:“怎么能说是忽悠呢,我只是少让他们被清远街的那些奸商坑些钱。” “是吗?那他们还应好好谢谢顾掌柜呢。” 顾云将他手拍开,又道:“那是自然,你也别在这打扰我做正事,快些回食堂吃饭吧。” 他可是要挣钱养家养男人养弟弟的,每日都很忙的好不好,哪有闲心在这陪贺景闲聊解闷。 贺景笑道:“阿云,不是你说找季朝瑜有事吗,我这会把人给你带过来了,你怎么又要赶我走。” 顾云这才转头看去,见季朝瑜果然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二人。他瞪了身后的贺景一眼道:“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一过来就看到顾掌柜在忙,我们也只好在旁边等着了。” 顾云将手中的油纸盒塞到了贺景手中,吩咐道:“现在换你了,站在这里给我好好讲,我和季公子要单独说两句话。” 贺景闻言立马不干了,难不成他们二人还有什么话是自己不能听的,他连忙拽住顾云道:“我也要过去。” 此事毕竟是宋枕月一个未出阁姑娘家的私事,所以顾云没打算告诉季朝瑜以外的人。 他刚准备拒绝,一旁的季朝瑜却开玩笑道:“贺景在也无妨,省得他不放心你我二人。” 顾云见季朝瑜这个当事人都如此说了,他自然也不会再多说什么。 三人寻了个没人的角落,顾云才从怀中区出了那枚玉佩,对季朝瑜道:“这个是宋姑娘托我转交给你的,她前几日生病,无法出门,这才拖到了今日。” 季朝瑜忙道:“生病?她现在可痊愈了?” 顾云今日见宋枕月精气神还不错,便道:“应当是已经痊愈了。” 季朝瑜这才松了口气,随即又一脸期待地问道:“那她可还有说什么吗?” 顾云被他问得一愣,思索了片刻,最后还是摇了摇头道:“她只说那日你救了她,让我把东西物归原主。” “没了?” “恩,没了。” 季朝瑜闻言便一脸失落地看着手中的玉佩。 顾云贴着贺景的耳朵,小声道:“这季朝瑜怎么回事,东西回来了还如此不高兴。今日那宋小姐也是,我都应下了,她反而不高兴了,这两人的心思可真难猜。” 贺景闻言看了一眼目光清澈的顾云,这二人分明郎有情,妾有意,他的傻夫郎愣是没看出来。 “你不觉得他们二人互相喜欢对方吗?” “啊?有吗?我怎么不知道?是季朝瑜告诉你的吗?” 贺景突然有些庆幸当初是顾云先看上的自己,否则就冲对方对感情如此迟钝的样子,恐怕他们拜天地顾云都以为是兄弟拜把子呢。 贺景刚准备给他解释,便听到季朝瑜说道:“不知可否请云哥儿帮我一个忙?” 顾云正八卦别人呢,猝不及防被正主点名,忙道:“啊?哦,你说。” 季朝瑜从怀中取出一个手串道:“这是宋小姐那日落下的,恰好被我捡到。我想将此物亲手交给她,云哥儿可否帮我把她约出来一见。” 第153章 麻辣烫和炸串 第153章 麻辣烫和炸串 顾云看了一眼那手串,确实是自己在赏花宴上给宋枕月的那串鹤望兰手腕花,他还记得当时对方十分喜欢,只是对于季朝瑜提出的要求他却有些犹豫。 宋枕月与季朝瑜并不相熟,自己若自作主张把人带过去,终究还是有些不太好。 季朝瑜见顾云犹豫,连忙又道:“我不会直接进去,到时候你问下宋小姐,若她愿意见我一面,我再进去。若是不愿,就劳烦云哥儿转交,我是绝不会出现在她面前的。” 顾云这才点头同意:“好吧,到时候一切听从宋小姐的意愿。” “那是自然。”季朝瑜看了看那手串,叹了口气道:“若她真不愿,我也不会强迫她的。” —— 孟远一口气跑到食堂门口才停下,只是他刚站定便有些后悔了。 这书院食堂他是来过一两次的,里面脏的不行,杂役日日只知道偷懒躲闲,那桌子摸上去都还粘手呢,若是让他在这里面吃饭,他情愿饿着肚子。 只是他刚一回头,就见与他一起的那几人也跑了过来。孟远不由地又想起了那诱人的淀粉肠,索性心一横便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大不了他买完就走,不论如何这淀粉肠今日是一定要吃上的。 孟远做足了心理建设,谁知一进去映入眼帘的场景就让他惊呆了,整个食堂与往日简直是天差地别,此时无论是桌椅还是地面都被打扫的一尘不染,整体更是看起来洁净明亮。 平日里总是冷冷清清的食堂今日却是热闹非凡,靠墙的十个档口全开,各式各样的菜点看得人眼花缭乱,空气中更是弥漫着诱人的饭香。 孟远几人随着人流走到了第一个档口,台子上整整齐齐的摆放着各式各样炒好的菜,肉菜素菜都有,加在一起足足有六七样,让人看着都十分的有食欲。 打饭的妇人看到有学子过来,连忙热情地招呼道:“几位郎君,咱们各式菜色任选,大米随便吃,要不要尝尝看?” 孟远闻着饭菜诱人的香气并未心动,他今日目标明确,就是要来买那淀粉肠的。 他摇了摇头道:“不知书院门口那淀粉肠哪里有卖的?” 妇人笑道:“就在第三个档口,那里专门卖各种炸物,公子可以过去看看。” 孟远闻言便打算直接过去,谁知经过第二个档口时,就被一股极其霸道的麻辣香气所吸引。 只见这档口里面放着一口大锅,锅内满满的红油浮在表面,锅壁挂着一个个细竹编成的小竹锅,里面放满了各式各样的食材。 那煮菜的师傅见几人盯着那口大锅,忙道:“公子,要不要来一份?这是咱们食堂特有的吃食,唤作“麻辣烫”。吃起来是又辣又麻,这冬日里来上一碗,保证你从头顶暖和到脚底板。而且这吃食咱们食堂是独一份,我保证你在外面绝对吃不到。” 孟远闻着这香气口中不自觉地分泌出唾液,他直接大手一挥道:“师傅,这个给我来六份。” 他们一共六个人,自然是要一人一份的。 “好嘞。” 师傅应了一声,便手脚麻利地开始煮菜,随后又指了指台上放着的钱匣子道:“一共七十二文,钱您数好直接放那钱匣子里就行了。” 孟远刚拿出钱袋,一听就被这个价格就呆住了,这食堂的吃食竟卖的如此便宜,那清远街随意一道炒青菜都不止这个价钱。 他不由地感慨道:“你们这价钱定的可真便宜。” 师傅闻言笑道:“我们掌柜是想让大家都能吃饱吃好,这一份麻辣烫十二文,里面有六样素菜,一份面和三片里脊肉。” 他一边说着,手上动作不停,又指了指墙上贴着的价目表道:“您若是想吃其他的,自然也是可以加进去的,不过那就要另算钱了。” 孟远顺着对方手指的方向看去,见那纸上正中写着麻辣烫十二文,下面依次写着加各样食材的价格。 另加一份面两文,河虾五文钱两只,牛肉卷五文,羊肉卷五文,毛肚五文,小酥肉五文,小油条两文,粉条两文,冻豆腐两文…… 各式各样的食材足足有十来个,孟远大致看了一眼,随即大手一挥道:“除了面,其他的都给本少爷加上!” 师傅闻言眼前一亮,顿时喜笑颜开道:“好嘞,您先找个地方坐,一刻钟后过来取就行。” 顾掌柜可是说了,每日都会记录每个档口挣的银子多少,月底最多的前三名分别给三百文,二百文和一百文。 因每日档口的人员都是流动的,并不会出现某个档口卖的好,一个人一直在那里的情况,所以顾云这奖励也算公平,大家只要努力推销,谁都有可能得到银子。 孟远付了钱,留其他人在这看着,他自己又去了第三个档口。 琳琅满目的各式食材被竹签串着,整整齐齐的摆放在盘中。 素菜有土豆片、白菜、韭菜、茄子、香菇、木耳、豆皮,小馒头,肉菜有鸡翅、鸡胗、鸡柳、淀粉肠、鸭肠,另外还有猪肉串、牛肉串和羊肉串。 孟远这次不用提醒,十分自觉地看了一眼旁边的价目表,发现这素菜大多都是一两文,而肉菜则是三文到六文不等。 滚烫的热油翻滚出浓烈的油泡,一串串鲜嫩的食材被放入锅中,随后便发出“滋啦”的声响,瞬间便能勾起人们无尽的食欲。 待食材炸到表面金黄时,便直接捞出放入盘中,随后在食材上均匀地刷上一层诱人的酱料。 孟云端着盛满炸串的盘子走到了几人坐的位置,此时热气腾腾的麻辣烫刚端上桌,鲜红的辣油和点点花椒籽交织在一起。 因他们要的东西多,所以光是碗就比旁人的大上一圈。几人闻着这诱人的香味,早就饿的肚子咕咕叫了,此时见孟远过来,直接打了声招呼,便都动起了筷子。 麻辣烫辣而不燥,麻中带香,各种食材鲜嫩可口,毛肚麻辣脆爽,油条和冻豆腐吸满了汤汁,一口下去满口爆汁。 炸串却是和麻辣烫完全不同的口感,表皮鲜香酥脆,内里肉质鲜嫩多汁,再配上秘制的酱料简直是味蕾的狂欢盛宴, 几人吃了大半,便觉额头冒汗,这麻辣烫简直就是冬日里的暖身神器。 第154章 普信男破防现场 第154章 普信男破防现场 翌日午时刚过,原本晴朗的天空慢慢变得朦胧阴沉起来,随后纷纷扬扬的雨丝便从天而降。 绵绵密密地细雨,落在人身上仿佛夹杂着冰渣,寒可透骨。 门房打开食堂大门,裹挟着一身寒意走了进来。食堂众人此时都在灶房忙着收拾刷洗,准备午间的食材,只有林亿和顾云两人正靠坐在墙边闲聊。 “顾掌柜,亿哥儿,咱们食堂可有一个叫刘淑霞的?他儿子这会在门外等她呢。” 顾云看门房身上淋了不少雨水,赶忙先倒了杯热茶递给了对方。 倒是一旁的林亿闻言猛地站起身道:“刘婶的儿子,那不就是李昭吗?这傻大个,下着雨还跑过来,也不怕得了风寒。” 他说着便去取了两把伞,随后快步跑了出去。 还没等顾云反应过来,林亿已经推门离开了。 顾云心中不由一阵感叹,亿哥儿可真是心善,对待一个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都如此关心。 林亿撑着伞快步跑到了门口,就见李昭一人正独自站在不远处的树下避雨,背上背着一个竹筐,身上也没带什么斗笠和蓑衣。 林亿心中不免有些担忧对方的身体,他刚准备过去,胳膊就被人给猛地拉住了。 “亿哥儿,真的是你,我……” 林亿闻言转头一看,拽他胳膊的人正是王文林。他看见此人不由眉头微皱,随后往后退了两步,想将自己的胳膊抽出来。 王文林这两日心情低落便在家中歇着,李静兰成天都在他耳边数落着林亿的不好,还说什么以后定给他找个清白人家的好姑娘,怎么也好过那整日里抛头露面的哥儿。 王文林心中本就对林亿十分愧疚,自是不愿听到这话。只是对方毕竟是自己的亲娘,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装聋作哑。 今日吃午饭时,李静兰不免又在饭桌上提起此事,念叨着要让王文林陪自己去趟食肆,说什么也要把前几日的工钱给要过来。 王文林没吭声,只埋头吃饭,倒是一旁的王鹏忍不住劝道:“人家顾掌柜当初分文不取教了儿子手艺,咱们如今若再去要这几日的工钱难免有些不太好,不如就算了吧。” 李静兰前些年因身子不好常常吃药,家中更是穷得揭不开锅。因此在她心中把钱看得比命还重,此时听到王鹏这么说,她自是不愿意,便跟他嚷嚷了起来。 王文林听得心烦,快速扒了两口饭,便借口自己要去府城寻摸活计,然后径直出了家门。 昨日他看见刘淑霞和李昭带着行李去的就是府城方向,下午回来时却只有李昭一人。刘淑霞在府城并没有什么相熟之人,王文林猜测对方应当是留在了顾云的食肆。 他本以为顾云那食肆得罪了人,又经过无赖闹事,以后生意怕是做不成了。 只是没想到这才不过一日,对方的生意竟又继续做了起来,且并未通知自己,怕就是因为那日他们直接离开惹得顾云不快了。 王文林想着怎么说顾云也教了他不少东西,便寻思过来赔个不是,顺便还能看看林亿。 他坐着驴车刚到府城便下起了小雨,便先买了把伞,随后才朝清远街走来。 到了才发现食肆根本就没开门,他也不想太早回家听李静兰得唠叨,便沿着河边四处乱逛,没想到正好在书院门口碰到了林亿。 王文林两天未见对方,此时颇有些激动,手更是握得极紧,林亿一时竟未挣脱开。 林亿以为他是来找顾云的,便冷声道:“放开!那日走得那般利索,竟还有脸过来。” 王文林闻言并未松手,他以为林亿是在气自己那日丢下他独自离开,赶忙为自己辩解道:“亿哥儿,你听我解释,当时……” 只是他话还没说两句,便感觉手腕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王文林抬头一看,就见李昭正站在他身后,正是对方擒住了自己握着林亿胳膊的手腕。 李昭此时脸色铁青,手上又加了两分力,寒声道:“没听到他说松开吗?把你的脏手给我拿开!” 王文林只觉自己的手腕都快要折了,他与李昭是一个村子的,自是知道对方的厉害。虽不知对方为何会再此多管闲事,但他还是不敢与对方硬碰硬,赶忙松开了林亿。 李昭见他放开了林亿这才松手,林亿一获得自由,连看都懒得看王文林一眼,便直接跑到了李昭身旁,将带着的那把伞递给了对方。 他见李昭衣服湿了大半,忍不埋怨道:“你是傻的吗?下着雨就跑了过来,还不打伞,是想生病吗?” 李昭将伞撑开,低头见对方一脸气鼓鼓的模样,只觉心头一软,赶忙解释道:“我出门时并未下雨,走了一半才下的……” 林亿闻言这才觉得气消了大半,拉着对方的胳膊道:“这雨还不知要下多久,你先跟我去食堂避避雨吧。” 王文林看着二人一副十分熟络的模样,只觉万分刺眼。亿哥儿为何会与李昭认识?难不成是刘淑霞想让亿哥儿嫁给李昭? 想到这里他连忙上前几步拦住二人,对林亿道:“亿哥儿,我知你是在气我那日没有保护你,反而跟着我娘离开。当时我娘也是担忧我的安危,你也知道我家就我一个,我娘自是怕我出事。这几日我也很是后悔,后悔我当时没有留下……” 林亿听他啰啰嗦嗦说了这么多,实在有些听不下去了,不耐烦地打断道:“你不需要跟我解释,我们又不熟,我自然也不用你保护,我生气只是觉得师傅当初看错了人了而已。” “不熟?亿哥儿你难道不知我的心意吗?你如今莫不是又嫌我家贫,可你若是选择李昭,他又能比我能好到哪里去。” 林亿闻言皱眉道:“什么心意?你家中贫穷还是富又与我有何干系?” 王文林听他这么说,情绪突然变得激动起来:“我喜欢你呀,亿哥儿,你在食肆对我那么照顾,你难道不是也同样喜欢我的吗?” 第155章 继续破防 第155章 继续破防 林亿闻言只觉自己跟吞了只苍蝇一般恶心,他没想到自己平日里正常的善意举动,竟会让对方多想。 他虽心中厌烦,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当时你初来食肆又不熟悉,我不过是提点了你几句,怎么能说得上是喜欢呢。我看你以后也莫要再过来了,我并不喜欢你,而且我师父日后也定然是不会再用你了。” 话一说完他便拉着李昭转身朝书院走去。 王文林恨恨地盯着林亿的背影,忍不住破口大骂道:“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还在这里跟我拿乔,当初若不是你勾引我,我怎会看上你这种货色。还不是看我如今没钱落魄,就又翻脸不认人……” 林亿听他如此说,心中并不在意,反正自己又不会少块肉。他只担心着身旁的李昭,外面如此寒冷,他们待得越久,对方越容易着凉,还不如早些回食堂暖和暖和。 他刚准备拉着对方再走快些,李昭却停下脚步,随后轻轻拂开了他的手,林亿抬头疑惑地看向对方。 李昭轻声道:“先等下。” 说完便把手中的伞递给了林亿,然后转身快步走到了王文林面前,二话不说便挥拳重重地打在了对方脸上。 李昭出拳迅速,力气又极大,王文林猝不及防地被打翻在地,他刚爬起来便听到李昭冷声道:“道歉!” 王文林半张脸都麻了,满嘴都是血腥味,他自知不是李昭的对手,只好咬着牙跟林亿道歉。 李昭听他道完歉仍是觉得不解气,想起他刚刚说的话,忍不住又是当胸一脚,将对方直接踹翻在地。 “以后嘴里若是再不干不净,败坏亿哥儿的名声,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说完便转身离开随林亿一同进了书院。 王文林被一个年纪比自己小了五六岁的毛头小子教训了一顿,心中自是不甘。 他瘫坐在地上看着二人走远,这才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咬牙切齿地咒骂道:“妈的,一个臭婊子还敢看不起老子,等日后老子发达了让你们跪在地上求我。” —— 两人一同朝食堂走去,路上李昭始终走在林亿前面两步远,替他遮住迎面吹来的冰凉雨水。 林亿看着李昭高大的背影,又想起对方刚刚替自己出头,把王文林给揍了一顿,便忍不住脸红了红,就连心跳都快了几分。 他忍不住伸出手指戳了戳对方的后背,小声道:“你、你刚刚为何要替我出头呀?” 李昭闻言后背微微一僵,他自然是不敢实话实说,只道:“他口中不干净,本就该吃些苦头。” “是因为他说的那些话,所以你才打的他对吗?” “嗯,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他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你不是那样的人。” 林亿闻言忍不住笑道:“我们只见过两面,你怎会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若他说的是真的呢?” “不会是,你是什么人我心中清楚,不需要从别人口中了解。” 李昭话刚说完,便觉得衣服下摆被拽了一下,他以为是林亿有事,便赶忙回头看去。 他一低头就见对方眉眼带笑地看着他,问道:“李昭,你是不是喜欢我呀?” 虽说是问句,他却已经胸有成竹,无比确定眼前这个人是喜欢自己的。 李昭闻言瞬间脸色通红,他不免又想起昨日刘淑霞的话,林亿生的这般好看,性格天真烂漫,待人更是极好的,想来一定是自小被家中娇生惯养长大的。 他觉得林亿配得上这世间最好的男子,但绝不该是他李昭,一个普普通通的乡下村夫能宵想的。 李昭刚想开口否认,但看着对方明净清澈的眼眸,话到嘴边却有些说不出口了。 他如今的条件确实配不上林亿,但他愿意为了对方努力。他年轻有力气,可以挣钱,他不会让林亿跟他吃苦,他要让对方一辈子衣食无忧,永远像现在一般幸福快乐。 林亿看他沉默不语,还以为是自己问得太直接,吓到对方了,刚想开口转移话题,便听到李昭沉声道: “对,我喜欢你,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了。你若是对我无意,今日的话就当没听到,往后我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若是不讨厌我,就、就给我一个机会。” 李昭顿了顿又道:“王文林刚刚说的没错,我现在确实没钱,但我不会让你跟我过苦日子的。亿哥儿,你等我两年,我一定、一定在府城置办宅子,然后风风光光的迎娶你进门。” 林亿见他竟扯到了成亲,忍不住有些害羞,忙道:“我、我可没答应要与你成亲,这还得看你日后的表现。” 李昭闻言立马点头,他按捺住心中的喜悦道:“我、我会好好表现的,亿哥儿你愿意给我机会就好。” 林亿看着对方热切的眼神,只觉心中好像吃了蜜一样的甜,他扯住对方的衣袖道:“咱们快些进去吧,外面太冷了。” 两人一同进了食堂,林亿先去倒了杯热茶递给他道:“你先喝杯水暖暖身子,我去给你找身干净衣服换上。” “不用,一会就干了。” “我说换就要换,你这身衣服都湿透了。” 李昭乐意被林亿管着,自然是对方说什么就是什么:“好,听你的。” 林亿闻言这才满意,随后便转身进了灶房,他记得食堂有多余的工作制服,打算先拿一套让李昭换上,只是他不知道在哪里放着,只能跑去问顾云。 再次出来给李昭送衣服的人是顾云,他将衣服递给对方,随后指了指不远处角落的一个小隔间道:“你去那里换衣服就行。” 李昭见不是林亿出来给自己送衣服颇有些失落,不过他还是礼貌的给顾云道了谢,然后才拿着衣服去换。 等他换好衣服出来时,就见林亿已经出来了,正坐在他刚刚坐的位置对面,在跟旁边的顾云小声说着话。 第156章 野山羊 第156章 野山羊 林亿将刚刚在外面遇到王文林后发生的事,原原本本的告知了顾云,对方听完自然是火冒三丈。 他一拍桌子道:“当真?这王文林竟然还敢打你的主意!” 林亿点头道:“不过李昭已经帮我教训过他了,你是没看见,当时王文林站都站不起来,我看着解气的很。” “嗯,那就行。不然就冲他说的这些话,我非得让贺景再去他家揍他一顿。” 顾云是林亿心目中最在乎之人,虽说他和李昭只是一个口头的约定,但他还是准备将此事如实坦白告知顾云。 林亿刚准备开口,就见李昭朝这边走了过来,他也不好意思当着对方的面讲,只好先止住了话头,准备有时间在单独告知顾云。 李昭坐下后,林亿将桌上还冒着热气的姜汤朝他那边推了推,说道:“你先把姜汤喝了暖暖身子吧。” 李昭自小就身体好,长这么大几乎没生过什么病,这点小雨更是不放在心上。不过林亿因关心他身体还特地熬了姜汤,他心中自是十分欣喜,二话不说就直接端起来喝了。 姜味辛辣,林亿熬煮的时候还特地放了红糖和红枣,中和了姜的味道。所以姜汤入口甜中带有一丝辣味,李昭一口气喝完只觉全身都暖和了起来。 他今日天还没亮便进了山,在山上待了大半天,中间就灌了几口水,啃了几个冷馒头,这会喝了姜汤,直觉胃中都舒服了不少。 林亿看他喝完,这才放心下来,想了想又道:“我听门房说你是来找刘婶的,是有什么事吗?要不要我把她叫过来。” 李昭摇了摇头,他今日在山上收获不小,一下山连家都没回便径直来了府城,就是想直接给林亿送过来。 昨日刘淑霞交代过自己,他便想着将东西交给他娘亲,再由对方转交给林亿。谁知最后出来的人竟是林亿,两人还因此把话说开了。 他指了指脚边的竹筐道:“你昨日不是说想吃山间的野物吗,我今日上山刚好猎到,便给你送了过来。” 林亿闻言眼前一亮,连忙跑到竹筐旁蹲下来查看。他见上面还盖着厚厚一层的稻草,便问道:“我可以打开看看吗?里面的东西会不会咬人呀?” 李昭笑道:“不会,它已经死了,你直接掀开就行。” 林亿听他这么说,这才放心地将竹筐表面的一层稻草拿出来,只见里面赫然是一只半大的野山羊,山羊身上还有一大片未干透的血迹,一看就是刚咽气没多久。 他连忙招呼顾云道:“师傅,是野山羊,你快过来看看。” 顾云闻言也有些好奇,便走过去看了看,他平日里只在屠户那里买过家养的羊肉,这还是第一次见山中的野山羊,这山羊有角,皮毛呈棕色,毛发入手触感硬而直。 “今日在山上打猎时遇到了这只野山羊幼崽,它应当是与母羊走失迷了路,这才独自跑到了前山。” 李昭射箭的时候力度没有把握好,这才直接把这羊给射死了。他怕羊肉放久了不新鲜,这才赶忙下山送了过来。 林亿伸手戳了戳那野山羊,随后朝一旁的顾云问道:“师傅,这野山羊要如何做才好吃呀?” 顾云耐心与他讲解道:“这野山羊不大,肉质正是紧实细嫩,再加上又没有成年野山羊那么重的膻味,所以不管是烤制、清炖、红烧或者是爆炒,都是极为合适的。若是成年的野山羊膻味极重,只能涮锅子或者烤制,因为只有这两种烹饪方法,会用到大量增香去膻的香料,从而压制羊肉的腥膻味。” 林亿点了点头道:“看来还是这嫩山羊最好,怎么做都好吃。” 顾云笑道:“哪有那么多的嫩山羊让你吃,不管是什么动物都是十分看重自己的孩子,所以说这般大小的野物极其难猎得,咱们这也算是碰上了。” 一旁的李昭却看着林亿道:“你若是喜欢,我以后还给你猎。” “会不会有些麻烦,还是不用了吧。” “不麻烦的。” 顾云看这二人你来我往的说着话,突然觉自己有些多余。他等两人说完,才对李昭道:“这冬日里野山羊猎得不易,你又冒雨大老远送到府城,我出三十两买下,你觉得如何?” 野物本就稀罕,基本有钱人家都愿意花个几十两银子尝尝鲜。这山羊肉不多,顾云出这价格已经算是市价能给得最高的了,他这也是看在刘淑霞的面子上才给的这个价钱。 李昭闻言呆了一瞬,不知该如何回答,这野山羊本就是送给林亿的,他根本没想过收钱,于是便连忙摆手道:“不、不用。” 顾云知道刘淑霞家境一般,他自是不想白白占这个便宜,便道:“三十两也不是个小数目,怎能不要?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拿钱。” 李昭连忙看向一旁还在蹲着看山羊的林亿,小声道:“亿哥儿,我……” 林亿闻言这才反应过来,他直接上前两步拉住要走的顾云。 “师傅,不、不用给钱。” “怎么能不给钱呢,你师傅我就是这样教你的?” “我……” 林亿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来话,他看了一眼手足无措的李昭,又看了一眼十分坚定的顾云,索性心一横,将顾云拉到一旁的角落,将刚刚自己与李昭说的话告诉了顾云。 顾云听完只觉血压飙升,抬手朝他后脑勺拍了一下,随即训斥道:“你才多大,与他昨日才见不过是第一次见面,怎知他脾气秉性如何,谁让你就这么轻易应下的?” 当初那王文林也是一副老实巴交,勤快能干的样子,遇事还不是跑的比谁都快。毕竟人心隔肚皮,谁又能保证这李昭不是第二个王文林。 林亿自是看出顾云生气了,忙拉着他的胳膊,撒娇道:“师傅,我、我相信李昭是个值得托付的人,而且这不还有两年吗,中间若有不对,我立马就将这约定作废。” 第157章 羊汤 第157章 羊汤 顾云闻言叹了口气道:“刘婶的为人你我都了解,但愿她这个儿子也是个好的,莫要辜负了你才好。” 林亿见顾云松口,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在他心目中顾云永远是排第一位的,若是对方不同意,他定是不会再与李昭来往。 顾云见林亿喜笑颜开的模样,颇有些自家水灵灵的白菜要被别家猪拱的感觉,他话锋一转又道:“先别急着高兴,我可是有要求的。” 林亿忙道:“师傅说什么我都答应。” “日后你与他单独见面必须要先告知与我,而且时间不宜太久……” 顾云掰着手指提了一大堆要求,林亿没有丝毫不耐烦,他知道顾云这是担心自己,便全都一一应了下来。 说到最后,顾云又道:“我看这雨怕是要下到半夜了,不如晚上就让他留下来,正好再叫上刘婶,咱们一起吃个晚饭,毕竟这野山羊是人家猎来的。吃完饭今夜就让他宿在书院食堂的斋舍吧,明日再回去。” 林亿自是连连点头。 —— 晚间等贺景散学后,顾云、贺景、林亿、李昭和刘淑霞几人便聚在食堂的包房一起吃了个晚饭。 顾云特地用那野山羊的羊肉炖了锅羊汤,晚上也不好都吃得太过油腻,剩下的几个都是些清淡的家常菜。 这羊汤用小火炖了半下午,此时已经呈浓郁的奶白色了,香气四溢但并无半点膻味。肉质更是鲜嫩多汁,一抿就能脱骨。 顾云怕有人嫌淡,还配了碗蘸羊肉的料汁。 新鲜野山羊炖的羊汤清鲜味美,一碗热汤下肚,只觉浑身舒爽。 顾云难得多喝了两碗,他看着桌上整整齐齐的两家人,便觉得这场景有点像小情侣谈恋爱,然后双方父母第一次碰面商讨小辈的婚事。 想到这里他也不吊儿郎当的靠着贺景了,直接挺直脊背,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贺景晚上几乎不怎么吃东西,只喝了碗羊汤,连肉都没吃两块。 他注意力时刻关注着顾云,见对方突然坐直了身子,还以为他是想吃哪个菜够不到了,忙道:“想吃什么?我给你夹。” 顾云闻言瞪了他一眼,只恨他是块木头,不想再跟他说话了。 贺景只觉顾云连瞪他的样子都十分可爱,便给他夹了几筷子山药道:“晚间不能在吃肉了,否则不好消化,来,再多吃些素菜。” 顾云本着不浪费的原则,把贺景给他夹到碗里的菜都吃完了。 这一顿饭吃的十分尴尬,李昭刚表明心意就经历了“见家长”这个重要的环节。他生怕顾云与贺景对他不满意,全程危襟正坐,连饭都不敢多吃几口,与贺景交更是小心翼翼,生怕说错了话。 贺景见他几乎没动筷,还特意问他怎么吃得这么少,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 李昭无奈,只能饿着肚子说自己已经吃饱了。 刘淑霞一顿饭吃得稀里糊涂的,不知为何顾云突然要请他们母子二人吃饭。后来还是李昭告诉她,自己已与林亿表明了心意,今后会好好挣钱日后迎娶对方。 几人吃过晚饭已接近戌时,外面的雨也已经停了,只是地面依旧十分湿滑。 贺景一手提着灯笼,另一只牵着顾云,顾云走在中间还不忘拉着一旁的林亿,三人就这样慢悠悠地走回了古陌胡同。 顾云的身体自从张百龄诊治过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是他底子虚,需要好好调养。 张百龄教了贺景几个穴位,让他闲来无事可以多给顾云按按。 冬天的夜晚漆黑寒冷,屋外是寂静而清冷的暮色,屋内点着昏黄的油灯,距离床边不远处还放着两个火炉。 屋内十分暖和,顾云只穿了身单薄的里衣趴在床上,贺景则坐在床边给他轻柔地按摩着穴位。 顾云被暖意熏得昏昏欲睡,想了半天才问道:“阿景,你觉得李昭这个人怎么样?” 贺景手一顿,随后道:“你是在担心林亿?” 顾云忍不住有些惊讶,此事他并未告知贺景,他是怎么知道的。 “你、你怎么知道?” “吃饭时看出来的,我倒是觉得他还不错,应当是个值得托付之人。” 顾云撇了撇嘴道:“见一面你就看出来了?而且他现在年纪尚小,若是以后变心了,亿哥儿怎么办?”、 “你是怕日后我们不在府城,林亿受欺负?” 顾云把脸埋进枕头里,随后点了点头。林亿陪自己一路从镇上来到府城,顾云自然是要对他的亲事负责。 贺景轻声安慰他道:“阿云,不要为还未发生的事情忧虑,林亿早晚会有自己的生活,你不可能照顾他一辈子。” 他想了想又道:“今日我与李昭闲聊,才知他拜师学过武,他年纪这么大就出了师,想必应当是个好苗子。他若是有想法,以后应当不止只是一个区区猎户,只看他自己愿不愿意努力了。” 顾云转过身握住贺景的手,叹了口气道:“你说的也没错,可能是我想太多了吧。” 贺景弯腰将人搂着,蹭了蹭他的鼻尖,随后语气低沉地说道:“我的好阿云,咱们不谈别人了。时候也不早了,良宵苦短。不如早些开始吧。明日可是旬假,就别去食堂了,好好陪夫君一日。” 顾云看着贺景灼热的眼眸这才反应过来,这几日他忙着食堂的事,两人更是好几日未同房。他为了安抚贺景,便随口承诺旬假陪他一日,好好补偿对方。 如今到了兑现承诺之时,顾云不禁先为自己的肾默哀了两秒,随后便极其主动地环住了贺景的脖子,直接吻上了对方的唇。 顾云难得主动,贺景自是喜不自胜,他顺从地张开嘴,任由对方随意发挥。顾云吻技青涩,一直不得章法,只把贺景撩拨的不行。 最后贺景实在忍不住,便夺回了主动权,只把顾云吻得意乱神迷。 屋中暖炉烧得极旺,床边七零八落地散落着几件衣裳…… 第158章 宋枕月 第158章 宋枕月 冬日里上午的阳光不算太烈,因昨日才下过一场细雨,徐徐吹来的风中还飘荡着湿意,细闻甚至还能嗅到清新的泥土气息。 “砰砰!” “砰砰!” 寂静的古陌胡同突然被一阵杂乱的拍门声打乱。 贺景搂着顾云在屋中睡得正香,就被门外突然传来的敲门声给吵醒了。 他本不予理会,但大门外的动静反而越来越大,怀中的顾云被吵的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推了身旁的贺景一下,随后便将整个脑袋缩进了被子里。 顾云昨日累得不行,贺景怕再把他给吵醒了,只好自己轻手轻脚地穿了衣服去开门。 贺景满肚子的火气,打开门一看来人正是季朝瑜,他强压着怒气道:“季朝瑜,大早起过来敲门,你最好真的有事。” 季朝瑜见门打开,赶忙侧身进去,一边往里走,一边还不忘埋怨道:“怎么现在才过来开门,我刚刚在外面敲了大半天。” “有事说事,没事就给我麻溜离开。” 季朝瑜看他一脸刚睡醒的模样,忍不住道:“这都半上午了,平日里这个时辰咱们一节课都上完了,你怎么还没起来呢?” 贺景冷声道:“你也说了是平日,今日旬假,我不能多睡会吗?” 季朝瑜嘿嘿一笑道:“自是能得,你睡到晚上都行,反正我今日是来找云哥儿,又不是来找你的。” 说完他又在院子里扫视了一圈,这才问道:“怎么不见云哥儿呢?” “找我夫郎干什么?他今日没空。” 贺景说完就要把人直接往外推。 季朝瑜赶忙拽住他的胳膊道:“不行呀,云哥儿说他今日跟宋小姐约好了见面,咱们可不能失约呀。” 贺景闻言想了想,好像昨日晌午确实听顾云提起过,他也不再将季朝瑜往外推了,而是问道:“约的什么时辰?哪里见面?” “约的未时中,水榭茶舍碰面。” 贺景闻言忍不住想直接将人打一顿,他咬牙道:“约的未时,那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吗?” 季朝瑜干笑一声道:“我这不自己待着容易胡思乱想,便想着先过来你家等着。” 贺景冷笑一声道:“正好堂屋够凉快,你一个人过去好好冷静冷静吧,省的等会见了那位宋小姐,紧张的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贺景说完就不再搭理对方,径直回了卧房。 他一进卧房,就见顾云正坐在床上揉着眼睛,小声嘟囔道:“谁呀?吵死了。” 贺景走过去坐在床边,给他掖了掖被子道:“无事,是季朝瑜提前过来了,我让他先在堂屋等着,这会时辰还早,你再睡会吧。” 顾云点了点头:“那你记得叫我,下午还得去找宋小姐。” 说完打了个哈欠,往床上一躺,翻了个身就又睡着了。 这么一闹腾,贺景也睡不着了。正好今日天气不错,他便将昨日两人换下的衣服和床单拿了出去,打算直接给洗了。 季朝瑜在堂屋坐了一会,觉得有些的无聊,便打算出去走走。 谁知刚一出门就见贺景正坐在水井旁洗衣服,他不由大吃一惊道:“贺景,你这是在干嘛?” 贺景仿佛看傻子一般地看了他一眼,随后便又继续洗他的衣服了。 季朝瑜围着他转了两圈,随即忍不住大笑道:“哈哈哈,贺景,你竟然在洗衣服。我真是万分佩服云哥儿的御夫之道,竟把你治得如此服服帖帖。” “小些声音,阿云在睡觉,莫要把他吵醒了。” 季朝瑜闻言连忙闭嘴,他蹲下身子小声道:“怎么不买两个仆人放在家中干些杂活?” 贺景手上动作不停,回道:“这些活也不费什么事,我都能做。再说我和阿云都不喜欢家中有外人,如今这样就很好。” 接下来季朝瑜就看着贺景麻利地将洗好的衣服晾晒起来,随后又将院子、书房、灶房和堂屋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最后还把灶房的水缸打满了水。 季朝瑜眼看着贺景忙了一上午,等对方忙完已经晌午了。他刚准备叫上贺景出去吃,就见对方又转身进了灶房,不一会灶房烟囱就往外冒出了缕缕青烟。 季朝瑜:“……” 他忍不住跟着进了灶房,问道:“你竟还会做饭?” 贺景往灶台里扔了两块木柴,随后才点了点头道:“要下饺子,你吃吗?” “吃!” 饺子都是顾云和林亿闲来无事包的,现在天气冷多放几日也不会坏,若是哪天懒得做饭了,直接煮了就能吃。 饺子煮好后贺景先盛了一碗,还不忘用小碗调了个料汁。他将碗筷放在托盘上,随后对一旁坐着的季朝瑜道:“你吃多少直接盛就行,我去给阿云送饭。” 季朝瑜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他仿佛是第一天认识贺景,对方这未免也太贤惠了些吧。 贺景走后灶房就剩他一人了,季朝瑜便盛了碗饺子坐在桌旁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这饺子个头硕大,内馅饱满,皮薄且很有韧劲,一口下去鲜香爆汁,味道简直没得说。 季朝瑜化悲愤为食欲,连吃了两大碗才停下。 三人吃完饭后便坐上季朝瑜的马车一同去了水榭茶舍,一路上季朝瑜颇有些紧张,顾云便主动宽慰道:“你也别太紧张了,没准儿你和那宋小姐是两情相悦呢。一会到了你与贺景就在隔壁等我,若是宋小姐点头我就去叫你,正好可以借机将此事说开。” 贺景与季朝瑜认识已有多年,今日也难得安慰道:“莫要想太多了,我听阿云所讲,那日宋小姐很是爱惜那玉佩,想必在她心中,你这个人也是有所不同的。” 三人说着话便到了地方,顾云先下了车去了与宋枕月约好的雅间,贺景与季朝瑜则是随后进了隔壁的雅间。 顾云到了之后等了不到一刻钟宋枕月便到了,对方还带了一个贴身婢女,她坐下后不好意思地说道:“抱歉,顾掌柜我来晚了。” 顾云笑道:“是我来早了些才对。” 第159章 夜盲症 第159章 夜盲症 宋枕月闻言嘴角微扬,主动问道:“不知顾掌柜今日约我是有什么事吗?” 顾云看了一眼那婢女,又看向宋枕月道:“是关于前日宋小姐所托之事。” “阿兰从小与我一同长大,顾掌柜但说无妨。” 顾云这才说道:“我已将玉佩交还给季公子,只是他说上次捡到了宋小姐的东西,如今想当面交还给你。他如今就在隔壁雅间,你若是同意,我便让他过来,若是不愿……” 宋枕月闻言有些惊讶,似乎有些不可置信:“你是说季公子就在隔壁?我……” 顾云看她神色不对,忙道:“宋小姐若是不愿,我这就让他离开,东西我改日转交给你。” 宋枕月连忙摆手道:“季公子对我有救命之恩,我本就该当面感谢,还劳烦顾掌柜将他唤过来吧。” 顾云见她同意,这才松了口气道:“好,那你等会,我这就去叫他。” 说完便起身去了隔壁。 顾云刚一离开,宋枕月赶忙整理了下衣服,随后有些紧张地朝一旁站着的阿兰问道:“阿兰,你看我哪里可有不妥之处?” 阿兰笑道:“小姐在我心中是最美的,哪里都好。”说完她想了想忍不住又道:“这季公子想见小姐,莫不是对您有意,若是如此倒也不失为一段好姻缘,反正小姐您也……” “阿兰,不管季公子是否有意,我已经决定今生不再成亲。” 宋枕月低下头情绪变得有些低落:“我这眼睛就是半个瞎子,废人一个。日子短还好,若是以后时间长了难免惹人厌烦,既然如此,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有太多奢求。” 阿兰闻言鼻子一酸,知道自己这是戳中宋枕月的伤心事了,她连忙安慰道:“小姐放心,阿兰愿意一辈子照顾您,而且夫人和少爷都十分疼爱您,就算您一辈子待在家中,也没人敢乱说什么的。” 宋枕月苦笑道:“无妨,赏梅宴上我没亲自给季公子道谢,一会也算是全了我的心愿,我已经知足了。” 因就在隔壁,所以顾云和季朝瑜来得很快。 季朝瑜一进门便看向桌旁坐着的宋枕月,宋枕月也不由得朝他看去,两人对视一眼,随后都有些不好意思地挪开了双眼。 季朝瑜走到距离宋枕月不远处停下,随后将怀中的手串取出,主动开口道:“宋、宋小姐,这手串是赏梅宴那日我恰好捡到的,一直没来得及还你,今日总算有机会了。” 宋枕月看着那串鹤望兰手串,惊喜之情溢于言表。 她本以为这手串早就不知丢在了何处,为此还伤心了好几日,没想到竟是被季朝瑜捡了回来。 她双手接过手串,连忙道谢道:“多谢季公子。” 季朝瑜看她高兴,心中自然也是喜悦,忙道:“不用谢,我、我……” 顾云站在一旁看他结巴了半天,连句话也说不出来,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平日里看着也算是能说会道,如今连表明自己的心意都说不出口。 顾云主动替他说道:“宋小姐,其实季公子还有话要对你说。” 宋枕月将手串戴在手上,闻言好奇道:“是还有什么事吗?” 季朝瑜看着对方的眼睛,索性将心一横,直接说道:“宋小姐,我心悦于你,不知你可有婚配?若是没有,我明日就让我爹去宋府提亲!” 宋枕月听清他的一番话后,脸色迅速蹿红,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她自小因为眼睛的原因,只收获过别人或是嘲讽,或是同情的眼神,从未有任何男子说过喜欢她。如今竟有人说要娶她,而这个人恰好还是她心生好感之人。 宋枕月忍不住道:“你不知道吗?我的眼睛……” “我知道,但我不在意,我愿意照顾你一辈子。” 季朝瑜那晚其实已经猜到了对方的眼睛有些问题,只是他并不在意此事。喜欢一个人本就要接受她的全部,不管是好还是坏。 宋枕月惨然一笑,承诺大概是这世间最不可信的东西吧,她低下头颤声道:“承蒙季公子喜欢,只是我今生并不打算成亲,所以季公子还是另寻良配吧。” 说完也不再看季朝瑜是何反应,转身便对一旁的阿兰道:“阿兰,我们走吧。” 阿兰应了一声,连忙上前扶住自家小姐,两人随后一同离开了雅间。 待人走后,季朝瑜才蹲下身子,语气失落道:“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顾云本以为如贺景所说,两人是郎有情,妾有意,却没想到竟是如此结果。 他又想起宋枕月刚刚提起自己的眼睛和拒绝时语气中掩饰不住的颤音,心中忽然明白了些什么,便赶忙跑了出去。 经过隔壁雅间时,贺景刚好出来,他上前拉住顾云道:“阿云,去哪里?” 顾云也来不及多做解释,推开他的手道:“我找宋小姐有事,你先进去安慰安慰季朝瑜吧。” 说完便匆匆跑下了楼。 顾云走到楼下时,宋枕月正准备上马车,他连忙叫住对方:“宋小姐,稍等片刻,我有话要跟你说。” 宋枕月动作一顿,并未回头,而是轻声道:“顾掌柜,若还是因刚才之事,我看还是算了吧。” “不是,是关于你眼睛的事,我想我大概有办法治好宋小姐的眼疾。” 宋枕月还没说话,一旁的阿兰却气得不行。 “顾掌柜莫要拿我家小姐寻开心了,府城众多名医都治不好的病,难不成您不当厨子,改当郎中了?” 宋枕月见阿兰语气不好,连忙喝止道:“阿兰!莫要再说了。” 随后又转身对顾云道:“顾掌柜还是别开玩笑了,我这眼睛都是老毛病了,如今早已认命了。” 顾云反而笑道:“宋小姐既然已经认命,为何不让我试试呢?反正最后的结果也不会比现在更坏了。” 顾云猜测宋枕月患得应当是夜盲症,可能在这个时代得这个病的人极少,所以郎中并没有确切的治疗方法。 第160章 美丽的误会 第160章 美丽的误会 如今宋枕月年岁也不大,症状应当不算严重,顾云相信通过药膳慢慢食补是可以恢复的。 但若是长久放任不管,怕是以后会更加严重,最后甚至有可能彻底失明。 宋枕月闻言也没考虑太久,便让阿兰在外面候着,自己和顾云则进了马车详谈。 车厢内就他们二人,顾云便将夜盲症的症状和若放任不管的危害告知了对方。 “其实你这个症状,只是因为你身体里缺少一种物质所导致的。这病症只是暂时的,平日里只要多吃些猪肝之类的动物内脏,另外还有胡萝卜、菠菜之类的素菜,再加上后期好好调理,眼睛自然也会慢慢恢复。” 宋枕月笑道:“顾掌柜说的这些食物恰好是我不喜欢吃的,平日里连碰都不曾碰过。” “正常,你年纪还小,会挑食也很正常,只是以后这些东西还是要多吃。” 宋枕月自小身子弱,苦药更是没少喝,若只是吃些不喜欢的饭菜眼睛便能恢复,她自然是求之不得。 她此时已经信了顾云的话,忍不住又问道:“顾掌柜是因为季公子才愿意帮我医治眼睛的吗?” “当然不是,我只是想帮你治好眼睛,你应该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不管最后那个人是不是季朝瑜。” 宋枕月不确定道:“我有吗?” 顾云看着她手腕上戴着的鹤望兰道:“你知道鹤望兰的意义吗?正是追求自由与梦想。对于女子来说,嫁人并不是这世间唯一的事情,把自己的一辈子寄托在别人身上,反而是最不可靠的。” “我曾听老夫人说你绣工极好,以后若是眼睛好了,我相信你一定能做你喜欢做的事,活出属于你自己想要的生活。” 宋枕月眼眶一红,忍不住向顾云倾诉道:“我喜欢做衣裳,我也希望我的衣裳能被人喜欢,穿在更多人身上。只是我眼睛不好,母亲总是不允许我做太多。” 顾云安慰她道:“那我们先治眼睛好不好?等你以后好了,说不定还可以开属于你自己的铺子呢。” 宋枕月揉了揉眼睛,有些不可置信道:“我还可以自己开铺子吗?可我是女子,会不会不好呀?” “怎么不好,我是哥儿,不也一样开了食肆吗?这世间男女本就是平等的。那些所谓条条框框的规矩,本就是无稽之谈,我们为何一定要听话照做?” 宋枕月这还是第一次听到如此离经叛道的言论,但她内心深处却是十分认可顾云的话。想到自己过往受到的委屈和挫折,忍不住直接扑进顾云的怀里大声哭了起来。 “呜呜呜……顾掌柜,我也想成为你这样的人,我在宋家日日只能待在后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我爹更是对我不闻不问,甚至还纵容我那些弟弟妹妹欺负我,我好难过呀……” 顾云猝不及防被人抱住,虽说这个世界哥儿和女子之间并不设防,但他上辈子毕竟是个男子,此时怀中突然多了个姑娘,难免有些手足无措。 他双手垂在两旁,不敢有任何动作,后来见对方实在是哭得可怜,这才伸出右手轻轻地放在了她后背。 顾云刚准备拍拍对方的后背,再出言安慰两句,就见马车帘子突然被掀开,随后阿兰有些着急地声音便传了进来。 “小姐你怎么了?” 顾云闻声转头一看,就见马车外站着的人除了阿兰,竟还有贺景和季朝瑜。 阿兰和季朝瑜倒是并未在意,毕竟这两人一个哥儿和一个姑娘,又不会有什么。只有贺景脸色阴沉的仿佛要滴出水来,一双眼睛将顾云从头到尾扫了一遍,随后便死死盯着顾云放在宋枕月后背的那只手。 顾云被他眼神看得有些发毛,赶忙将自己的手收了回来。 宋枕月见有人进来,这才止住哭泣,随后有些不好意思地从顾云怀中离开。 “顾云,给我下来!” 顾云猝不及防地被贺景叫大名,忙对宋枕月道:“我、我先走了,明日再去找你详谈。” 话刚说完就感觉背后一凉,他也不敢再多说什么,速度麻利地下了马车。 回去的路上,贺景冷着张脸一句话也不说,顾云在旁一直想开口解释,但碍于季朝瑜还在,也没多说什么。 季朝瑜更是刚刚经受了失恋的打击,情绪低落,一个人默默地坐在车厢角落也不说话。 车上三人各怀心事,难得十分安静,与去时的热闹气氛更是天差地别。 好不容易到了家,贺景将顾云先扶下马车,随后便不再搭理对方,直接开了门就往里走。 顾云知道是自己有错在先,便十分狗腿地跟在贺景身后。 两人一同回了卧房,贺景直接坐在了床边,还故意背对着顾云。 顾云看他一副受气小媳妇的模样,心中暗自好笑,只是他并不敢表现在脸上,而是紧挨着对方坐下,随后贴着对方的耳朵小声道:“贺景?” “阿景?” “夫君?” “老公?” 贺景闻言这才不情不愿地应道:“嗯,有事?” 顾云见他应声,连忙解释道:“其实刚刚那都是个误会,我实在是没想到宋小姐会突然扑到我怀里。” 贺景转头看向顾云的眼神充满了不信任:“那你就不能推开她?” 顾云挠了挠头道:“她一个小姑娘,还哭得那么伤心,我怎好推开?” “所以你还不忘搂着人家。” 顾云只觉万分冤枉,连忙道:“哪、哪有搂,你不要给我乱按罪名,我那是想拍她后背安慰她。” 随后大大咧咧地环住贺景的肩膀哄道:“宝贝,别生气了,你要大度些。我保证日后你安慰别的姑娘和小哥儿,我也定然不会生气的。” 贺景本来气已经消了大半,准备就此揭过此事,谁知突然听到顾云的最后一句话,他脸顿时黑了下来,冷声道:“怎么,你还想让我安慰旁人?” 顾云自知说错了话,连忙补救:“我只是打个比方,又不是让你真的去安慰……喂,贺景,你干嘛去?” 顾云话还没说完,就见贺景直接站起来朝一旁的衣柜走去,随后从里面取出了一条被子,又走到床边将自己的枕头拿了起来。 “床上这两条被子够盖了,你怎么……不对,你拿枕头干嘛?” 第161章 保证书 第161章 保证书 贺景看都不看顾云,直接拿着被子和枕头出了卧房。顾云不知道他这是要干什么,赶忙也跟着跑了出去。 顾云跟着贺景进了隔壁书房,就见对方将手中的被子和枕头放在了软榻上。 顾云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道:“这是要罚我今晚睡书房吗?” 贺景直接躺在软榻上,否认道:“不,是我睡书房,等你什么时候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我再回去。” 顾云还以为他是抽风开玩笑,连忙走过去蹲下身子拽了拽他的胳膊,柔声哄道:“这榻子太小了,你睡着不舒服,咱们不如回去睡吧。” 贺景并不吃这套,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将被子往头上一蒙:“我要睡觉了,你先回去吧。” 顾云:“……” 这大白天的,睡哪门子觉。 顾云戳了戳贺景后背,见对方毫无反应,便直接将被子一掀,挨着贺景躺了下来。 他从后面紧搂着贺景的腰,打了个哈欠道:“正好我也有些困了,那咱们就睡吧。”说完就闭上眼睛,好像真的打算就这么睡觉。 这软榻本就不大,贺景又身高腿长,一躺上去大半个软榻都占满了。顾云只在侧边一点位置躺着,随便翻个身就能掉地上。 贺景也不敢乱动,生怕顾云摔着,他咬牙道:“顾云,你回屋去睡。” 顾云生怕他把自己赶走,直接双手双脚缠着贺景,耍赖道:“我就不,我要抱着你睡,不抱着我睡不着。” 说完又用额头蹭了蹭贺景的后背道:“景哥哥,好夫君,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别生气了,咱们回去吧,可别分房睡了。” 贺景闻言委屈道:“你每次都是答应得好好的,从来没有做到过。” “我这次是真的知道错了,你让我给你写保证书都行。” “好,那你现在就写。” 贺景说完顺势扶着身后的顾云,将人直接背到了书桌旁的椅子上。 贺景站在一旁将墨磨好,随后将毛笔递给对方道:“写吧。” 顾云本来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贺景竟真的要让他写。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写。” 贺景闻言将笔放下,叹了口气道:“我看你是根本没意识到自己错在哪里了,我还是继续睡书房吧,正好月末就要大考,我也好专心复习。” 说完转身就要往软榻边走。 顾云连忙拉住他的手道:“写,我这就写,你容我编,不,容我构思构思。” 贺景闻言也不走了,将一旁的椅子搬了过来,直接坐在了顾云身旁,打算亲自监督着对方写。 最后顾云用上毕生所学,才总算把这份保证书写好。 贺景拿起来仔细读了两遍,随后点了点头道:“不错,语句流畅,内容充实,主题明确。明日我就裱起来,挂在我们床头。” 顾云劝道:“还是别了吧。” 他那一手狗爬字,若是每日都看,还不够辣眼睛呢。 贺景闻言也不说话,只静静地看着他。 顾云忙道:“贴,明日就贴,你开心就好,咱们现在能回去睡了吧?” 贺景这才算满意,十分矜持地点了点头,他将保证书放好,随后才慢悠悠地出了书房。 顾云见人肯离开,连忙屁颠屁颠地将贺景的被子和枕头拿上,随后跟在对方身后回了卧房。 他将被子直接塞回衣柜,又将贺景的枕头紧挨着自己的摆好,这才坐在床边长舒一口气。 差点搞两地分居,这也太不利于他们家庭和谐了。 顾云屁股还没坐热乎,就见贺景拿了一件衣服递给他道:“把你的外衣换了,我一会去给你洗了。” 顾云疑惑道:“这衣服不是今日才换的吗?穿了还不到半天,就不用洗了吧。” 冬日里衣服厚重,洗一次也不容易,虽说不是他自己洗,但顾云也心疼自家男朋友。 贺景嫌弃道:“看看你胸口是什么,怎么还不舍得脱吗?” 顾云闻言这才低头朝自己胸口看去,只见上面有块不太大的水印,应当是宋枕月哭时留下的。 他连忙道:“脱,我这就脱。”说完就十分麻利的将衣服换了。 顾云写检讨花费了不少时间,此时已经申时末,他主动挽着贺景的胳膊道:“想吃什么,今日我亲自下厨给你做好吃的。” 贺景点了点他的鼻尖,笑了笑道:“做你喜欢吃的就行,反正你做的我都喜欢吃。” 顾云想了想道:“那就炒几个菜,在烫些酒,咱们一起喝两杯。我一会去看看灶房还有什么菜,不知道用不用上集市去买……” 贺景没有说话,他看着顾云喋喋不休地说着话,忍不住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随后直接将人搂在怀中吻了吻。 “阿云,我好爱你呀,以后莫要再让我伤心了。今日看到你抱着别人,我明知你二人不会有什么,但是我还是很伤心。你应该只是我的,但是你这么好,谁都喜欢你,我好想把你藏起来,但是我知道你不会喜欢……” 贺景说得颠三倒四,但顾云还是听明白了。他知道对方占有欲极强,这点在日常相处中早已表现出来。 他并不怨对方,只怪自己没给他足够的安全感。贺景一向尊重自己,不管自己做什么决定他都支持,从来不都没有反对过,反而是自己整日忙着生意,对他难免有些冷落。 “抱歉,以后再也不会了。” 随后他用双手捧住贺景的脸颊,看着他的双眼道:“你说的没错,我是你的,永远都是。顾云属于贺景,贺景也属于顾云,我们属于彼此,我会永远爱你。” 贺景听顾云这么说,有些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连呼吸一下都变得急促起来,眼睛中更是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下一秒,他直接含住了顾云的唇开始攻城略地。 在贺景的刻意撩拨下,顾云只觉脑袋逐渐发昏,一时有些站不住。 他只能拽住对方的衣服,将整个身子靠在贺景怀里,仿佛汪洋大海中的一叶孤舟,只能把眼前这个罪魁祸首当做唯一的依靠。 良久,贺景才放过顾云,随后直接将人打横抱起来压到了床上…… 第162章 鸭血粉丝汤 第162章 鸭血粉丝汤 直到戌时末顾云的饭也没做成,最后他实在是受不住了,看着仍一脸兴奋的贺景,语气沙哑地说道:“不要了,再来你就直接去睡你的书房吧,莫要再回来了。” 贺景也知是自己做的太过火了,连忙搂着人道:“好,不做了。阿云,饿不饿?我去给你煮粥。” 顾云那还有心思吃粥,他现在累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随手将压在自己身上的贺景推开道:“不饿,我要睡觉,你不要吵我。” 贺景忙道:“好,你睡,我不吵你。半夜若是饿了,记得跟我讲。” “嗯,知道了,你好啰嗦呀。” —— 经过顾云接连几日的卖力宣传,如今食堂的生意也逐渐走上了正轨。 各式各样的新式菜品直接俘获了众学子的胃,曾经令大家谈之色变的食堂,现如今已经成了学子们每日最期待的地方了。 清远街食肆掌柜们本来见顾云关了门,都忍不住暗中窃喜,以为生意会如往常一般红火。 谁知食堂大变样,原本还算能勉强开下去的食肆,这下是彻底做不下去了。本还想找傅时越商量如何解决,结果一打听对方明年就要问斩了。 不止傅时越,若有此事的参与人员,皆被杨元文根据所所犯事情大小,一一判了刑。 傅安年临到最后还是心软了,将本应该流放岭南的傅行思保了下来。 因傅时越家产全部充公,所以傅安年又另给了他一套宅子和足够后半辈子花费的钱财,便不再管他。 此事过后清远街的铺子又重新回到了宋知华手中,她便直接将店铺租金降到了之前的价格。 只是租的人却仍只有寥寥,因清远街本就是做书院学子的生意。如今学子们日日都在食堂吃饭,他们哪里还有生意可做,哪怕愿意将饭菜卖得便宜些,怕是也没人愿意再出来吃了。 傅家也不差钱,宋知华更是不在乎这几个租金。若有想退租的,她一概同意,绝不挽留,如今整条街上除了几家书铺还开着,食肆几乎全部关了个干净。 十一月底,顾云终于拿到了他那小铺子的赔偿金。 大概是知府大人体谅顾云再此事上也还算是帮了忙,再加上这些钱都是傅时越的,杨元文花起来更是丝毫不心疼,大手一挥,直接给顾云凑了个整,给了三百两。 银子是杨珩亲自送到书院食堂的,他看着顾云接过银子一脸美滋滋地模样,忍不住笑道:“云哥儿,你可真是个财迷。” 顾云闻言也没反驳,而是故作叹息道:“这几日我在食堂研究了个新吃食,本还想做给你尝尝,我看如今你是不想吃了。” 杨珩今日过来本就是馋顾云做的饭了,要是吃不上那不就白来了吗。 他连忙拉着顾云的胳膊晃了晃,轻声道:“是我错了,云哥儿在我心目中最好了。咱们快些去做好吃的吧,我早食没吃,现在都快饿死了。” 顾云闻言这才满意,站起身道:“走吧,咱们做好吃的去。” 说完他便领着杨珩进了灶房,此时还没到饭点,食堂众人都在忙着处理食材,一看见顾云进来便纷纷跟他打招呼。 顾云一一回了,这才带着杨珩走到了灶台边上。 顾云准备做得正是现代的特色小吃,鸭血粉丝汤。 这还是他近几日才研究出来的,只因这粉丝制作起来颇让顾云头疼,他为此还专门定做了几个细小的漏勺,试了好几日众人才逐渐熟练起来,做出来的粉丝也与现代的相差无几。 至于那些鸭血、鸭胗、鸭肠、鸭心和鸭肝之类的配料更是不缺。 食堂与府城郊外孟家的豕牢有合作,平日里用的家禽皆是出自这里。所以如今用些平日里压根没人要的动物内脏,自是想要多少都有。 顾云先抓起一把切成小块的鸭血和泡过水的粉丝一同放进竹篓子里,随后投入沸腾的高汤中。 灶台的火烧的极旺,锅中很快便浮起了白色的泡沫,空气中更是弥漫着鸭汤所散发出的香气。 待食材烫熟后,顾云熟料地捞出倒入碗中,再依次放上鸭胗、鸭肠、鸭心和鸭肝,随后浇上一勺鸭汤,顺势还带起了漂浮在鸭汤上的豆泡。 顾云知道杨珩不爱吃香菜,所以只撒了把葱花,加了勺辣油,他直接将碗放到了一旁的托盘上,随后道:“灶房太吵,出去吃吧。” 杨珩自是点头,亦步亦趋地跟在顾云身后出了灶房。 碗中紫黑色的鸭血、翠绿的葱花和晶莹剔透的粉丝搭配奶白色的鸭汤很是赏心悦目。 杨珩快速搅拌了两下碗中的食材,也顾不得烫,便直接用筷子叉起粉丝嗦了起来。 纯手工做出来的粉丝口感顺滑,劲道十足,鸭血更是十分滑嫩,入口即化。 其他鸭杂碎经过卤制后味道更是十分美味。鸭胗柔韧,鸭肠爽滑,鸭肝绵软。 最绝的还是里面已经剪开的豆泡,一个个全都吸满了鲜美醇厚的汤汁,一入口便是满嘴的汤汁和淡淡的豆制品香味。 吃到最后,杨珩还不忘喝了一大口鸭汤,随后露出一个无比满足地神色。 他不由感叹道:“早知云哥儿你要接手食堂,我就再待个一两年了。” 顾云笑了笑道:“我没料到自己能接下食堂,这也算是机缘巧合吧,恰好有幸识得了老夫人。左右你离得也不远,日后若是想吃,随时过来就行。” 杨珩点了点头,随后看了一眼四周,不禁好奇地问道:“如今已经午时一刻了,怎么还不见有学子过来用午食?” “今日大考,大概是迟了些吧。” 杨珩这才恍然大悟,忍不住调笑道:“你家夫君可是今年的案首,不知这次大考能得第几。” 顾云自是相信自家男人的实力,毫不犹豫地回道:“自然是第一。” “这么自信?我可是听我娘说,这傅行云最近在家里可是日日苦学到深夜,我看应当是铆足了劲,想要在这次大考上赢过贺景。” 顾云闻言颇有些心虚,贺景这段时间丝毫没有紧迫感,仍与往常无异。每日完成夫子布置的课业后,就想着把自己往床上带。 看来古代不让读书人太早成亲还是有些道理的,他日后定要好好督促贺景,别整日里一脑袋的黄色废料,刻苦读书才是硬道理。 顾云也没那么自信了,干笑一声道:“第二也不错,只要别被甲班踹出去就行。” 杨珩闻言笑道:“你对他要求也未免太低了吧,我听我祖父说魏山长可是很看好贺景的。” “是吗,他整日里也没个正型,我看八成是要让山长失望了。” 第163章 猪肚鸡 第163章 猪肚鸡 两人正闲聊着,就见林亿提着一只野山鸡进了食堂,他四处看了一圈,随后便朝顾云快步走了过去。 “师傅,宋小姐的饭食我已经给了阿兰。” 随后他又晃了晃手中的野山鸡,笑得一脸灿烂道:“这是李昭送来的,师傅,咱们晚上熬鸡汤喝吧。” 自那日宋枕月答应试试顾云的方法医治眼睛后,顾云第二日便写了个药膳方子交给了对方。 谁知两日后宋枕月便又一脸为难的找上了顾云,直言想花钱请顾云给她做每日的饭食。 原来这宋家的厨子并不擅长处理动物内脏,所以做出来的药膳腥气十足,根本难以入口。 宋枕月本就不爱吃这些东西,强忍着吃了两日,最后实在受不住了,这才找上顾云。 宋家有钱,宋枕月开出的价格自是不低,甚至比当时傅行云给的还要多出不少。做个饭本也不费什么事,顾云听完自然是十分爽快地接下了这个差事。 他每日在食堂将饭食做好送到书院门口,再由阿兰每日过来取。 顾云闻言看向那硕大的山鸡道:“这冬日里李昭还能打到猎物,实在是厉害。不过咱们也不缺吃喝,这些野味还是莫让他再送了。” “上次我已经跟他说过了,可他就是不听,犟得很。” 杨珩开玩笑道:“有一个这么好看的哥儿,他自然是想早日娶回家。” 杨珩常来顾云这里,对林亿和李昭之事自然是知道一些。 林亿闻言脸色一红道:“珩哥儿莫要开玩笑了,我可还没答应要嫁给他。” 杨珩转头看向顾云道:“也是,毕竟你这个师父还没点头同意呢,怎能让他轻易娶了去。” 林亿羞红了脸,小声道:“我、我都听师傅的。” 顾云笑道:“把你卖了也行呀?” “师傅才不会卖我呢。” 林亿说完便拎起山鸡朝灶房走去,打算先找个地方放着。 午时中,食堂才陆陆续续有考试结束的学子走了进来。 “终于考完了,这段时间我都瘦了一圈,今日必须得多吃些好好补补。” 话音刚落,旁边就有学子拆台道:“得了吧,什么瘦了一圈,我看你是胖了一圈吧。” “你懂什么,我这是精神上瘦了,自然也要好好补补。” “这次大考题目忒难了,我连半张卷子都没写完,等后日成绩出来,回家怕是少不了一顿打。” 一旁立马有人附和道:“对,我看着那些个题目都十分眼熟,但就是记不得答案。不过我比你强些,倒是都写满了,希望阅卷的夫子能手下留情,给我写辛苦分。” “哈哈,你那字写得乱七八糟的,夫子不扣分都算你幸运的了。” 那人自是不服,几人又要就此事争论起来,旁边站着的学子道:“还吃不吃了,再不吃一会儿人就更多了。” 众人闻言立马止住了话头,一开始说话的那个学子道:“反正下午也没课了,我听说食堂这昨日新上了个火锅,咱们不如一起尝尝看味道如何。” “好,若是有酒就再好不过了。” “这个简单,我让我家小厮去买。” —— “锅子来啦。” 顾云拿着汤勺在前面走着,贺景端着一个大砂锅跟在他身后。 难得大考结束,大家心中的一块大石也算落地,再加上下午和明日又不上课,贺景、季朝瑜、杜远和唐子成四人便打算聚在一块吃个饭。 贺景将锅子放在桌子正中,顾云刚要上前打开,贺景连忙拉了他一下,说道:“有些烫,让我来吧。你离远些,免得熏到。” 顾云听话地退后了两步,贺景这才垫着布巾将砂锅盖子掀开。 唐子成性子急,盖子刚一打开就忍不住站起来查看,结果直接被冒出来的热气烫到了眼睛。 顾云看他捂着眼睛,料想应当是烫的不轻,忙道:“快些去灶房用凉水冲下。” 杜远连忙站起身道:“我陪他去。”说完拉着人就往灶房走去。 唐子成惦记着吃食,简单用清水冲洗了两下便跑了回来,他一坐下便迫不及待地问道:“云哥儿,今日做的什么吃食。” 顾云笑道:“猪肚鸡,这几日大家辛苦了,今天正好补补。” 唐子成还是第一次听说这名字,闻言忍不住朝中间那砂锅看去。 只见锅中汤色奶白,里面盛满了炖的软烂的鸡块和猪肚,最上面还飘着数颗鲜红的枸杞与红枣。 猪肚鸡汤底浓郁醇厚,经过长时间的熬煮,猪肚与鸡肉的鲜美完全融合其中,每一口都饱含着浓郁的鲜香。 猪肚爽滑脆爽,鸡肉鲜嫩多汁,为了提味顾云还特地在里面放了胡椒,使口感更加丰富而层次分明。 唐子成家中是做药材生意的,所以对药味特别敏感,他只喝了两口便问道:“云哥儿,这汤中莫不是加了药材?” 顾云笑着点了点头:“加了党参、淮山、当归和玉竹,这些药材最是益气养胃、滋补养生。你们都多喝些,若是不够灶房还有,至于其他饭食等会灶房做好了就会送过来。” 他说完转身就要离开,贺景连忙站起身拉着他的手道:“你不坐下一块吃?” 顾云摇头道:“我还得去灶房帮忙。” 食堂如今和外面的食肆一样,可以自由点菜。今日刚刚大考完,明日又都不上课,大家自然是想好好吃一顿放松放松,所以灶房这会忙得不可开交。 “可你还没吃饭呢。” 顾云轻挠了下他的手心,笑道:“我刚刚在灶房简单吃了些,这会还不饿。” 他见贺景一脸不开心的模样,又贴着他的耳朵小声道:“这是我特地给你煲的汤,记得多喝些。” 贺景忙道:“好,我现在就喝。” 他话音刚落,便听季朝瑜在旁嚷嚷道:“贺景,你快些坐下,说好了今日不醉不归,你可不能跑了。” 唐子成也附和道:“对,我还特地带了珍藏的药酒,杜兄,你快些给贺景满上。” …… 第164章 大考风波1 第164章 大考风波1 旬假结束后大考成绩已经张贴出来了,其中还包括根据名次重新分配的各班学子。 晌午一散学,傅行云就赶忙跑到了布告栏处查看自己的成绩。 谁知一眼看过去,那纸上第一行写着的名字赫然就是那个讨人厌的贺景,而自己成绩仍在对方之下。 他看完后不由脸色一黑,转身就要直接离开。 谁知刚一转身就看到了不远处被唐子成拉来看成绩的贺景,他自觉输给对方脸上无光,赶忙闪身躲进了人群中。 贺景不愿过去挤,便让唐子成自己进去,他在外面等着对方。 “你一点都不关心自己的成绩?不怕输给傅行云?” “结果已定,我再过去看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唐子成闻言拍了拍贺景的肩膀道:“好吧,不过谁让咱们是好兄弟呢,你等着,我进去替你看看。” 说完便朝人群里挤去,没一会便听到对方大声嚷嚷道:“贺景,我猜得果然没错,你这次又是第一!” 四周围着的学子听到这话,不由地都朝贺景看去,却见对方面色平和,脸上并未有什么惊喜的表情。 布告上还将学子的每门成绩标出,唐子成挨个看过去,忍不住咂舌道:“贺景你这脑袋是怎么长的,怎么每门功课都是甲等?” 贺景并未搭腔,他着急去食堂寻顾云,便直接催促道:“快些看你自己的,看完就走。” 唐子成闻言连忙点头,这才继续往下看去,很快便在第七行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看后十分满意,没想到比上次院试还进步了两名,等过年回去非得借此从老爷子手里多要些钱。 贺景不喜被人一直看着,见对方已经看完成绩,便直接转身朝食堂走去。 唐子成连忙小跑几步追上贺景,随后小声道:“贺景,我刚刚看到傅行云了。” “嗯。” “他这次又输给了你,这傅家小少爷往日里恃才傲物,不可一世。结果碰上你之后便处处碰壁,果然你生来就是克他的。” “不是我克他,是他凡事太过较真,这样的人早晚要吃次苦头才会长记性。” “唉,没办法,他家世好,成绩优异,大概这辈子都不会遇到什么挫折吧。” “凡事莫要说的绝对了,人不可能一辈子顺风顺水,你站的越高,下面眼红的人自然也就越多。” 唐子成还是很赞同这话的,毕竟他自己便是因在院试前做了首诗,便引火烧身差点丢了性命。 这世间事本就无绝对,可能上一秒在云巅处遥不可及的人,下一秒便会直接跌落尘埃,任谁都能过来踩上一脚。 贺景此时只是随口一说,万万没想到自己一语成谶。 上午大考成绩刚刚张贴出来,晌午便有一个学子趁着食堂人多的时候,直接当着众多书院学子的面,大声叫嚷着说要检举傅家少爷傅行云大考前偷拿卷子,这才考了第二。他恳请山长和监院彻查此人,还众学子一个公正,还要求将对方赶出书院,并且废去其秀才功名,今后永生不得参加科举。 傅行云当时就在场,他本就心情不好,此时又听到有人往自己身上泼脏水,质疑他的成绩,自是火冒三丈。 他二话不说便走过去将自己吃了一半的饭扣到了对方头上,随后又一脚把人踹翻在地。 “你哪只眼睛看到本少爷偷拿卷子了!” 那学子并不畏惧他,抹了把流到脸上的饭菜,大声喊道:“别以为有傅家给你撑腰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什么世家天才,我看不过是草包一个。你的那些所谓成绩,其实全部都是偷来的吧。” 傅行云闻言一股怒火蹿上心头,他直接一拳重重砸到了对方脸上。 贺景本来正在灶房向顾云讨要奖励,两人话还没说几句,就见林亿一脸焦急地跑了进来。 “师傅,你快出去看看吧,傅公子在食堂跟人打起来了。 顾云闻言赶忙跑了出去,此时外面已经围满了一圈人,顾云与贺景一挤进去就见傅行云正拽着对方的衣领在打。 那学子被打的鼻青脸肿,但并未出手反抗,甚至还在一直出言挑衅。 旁人看傅行云这凶神恶煞的模样,都不敢上前拉架,贺景一过去便直接上前将傅行云拉了起来。 傅行云被贺景拉开并不解气,还想挣脱对方,再过去将人打一顿出出气。 贺景顺势松开了他,随后冷声道:“够了,脑袋是摆设吗?看不出来他在故意激怒你,真想把人打死?” 傅行云此时正在气头上,并不领情:“贺景,少在这里假好心,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随后又朝四周扫视了一圈,本少爷行得端做得正,大考成绩全是靠自己的本事得来的,谁若是不信尽可随意去查。” 贺景道:“你先回去,他所言书院自会派人查清,不会冤枉任何人。” 傅行云这会气也消了些,他临走时又过去踹了对方一脚:“此事查清后,本少爷定会让你后悔今日所言。” 顾云走过去看了看地上的人,随即对贺景道:“先把人抬去医馆治伤。” 晌午食堂这事一出,整个书院上下哗然,青州书院自创建以来,还从未发生过大考舞弊之事,且此事还涉及到了傅家的名声,魏青山身为山长自然是要查清此事。 当天下午散学后,书院一个负责打扫的杂役主动找到监院,说自己前日看到一个学子进了墨卷坊,身形与今日所见的傅行云极其相似。 大考的试卷全部是由山长亲自出题拟定,再由书院自己建造的印刷作坊印刷出来,随后蜡封存入墨卷坊。之后便不允许任何人中途打开,只有大考当日才会去掉蜡封,分发给众学子。 书院制度极严,印刷作坊和墨卷坊的杂役皆是聋哑之人,且目不识丁,所以至今从未出现过考题泄露之事。 第165章 大考风波2 第165章 大考风波2 贺景第二日一进学堂,就发现自己前面的位置空着。随后一旁的唐子成拉着他神神秘秘地说道:“我听说昨日有杂役主动找到监院作证,说看到了傅行云前几日进了墨卷坊,最后竟还在傅行云桌子里搜到了试卷。” “有人作证?” “对呀,这下人证物证都齐了,基本算是板上钉钉了。只是这傅行云毕竟是傅家人,还不知咱们书院最后会如何处理此事。” 唐子成说完忍不住又问道:“贺景,你说这事是真的吗?我看这傅行云虽说平日里脾气臭了些,性子傲了些,但怎么看也不像那种人呀。” 贺景沉思片刻随后轻声道:“现在还不能下定论,我只是觉得这一系列事情发生的有些太巧了。” 那学子晌午才刚在食堂揭发了傅行云,下午便有杂役去作证,而且还好巧不巧的搜到了试卷,这所有的巧合难免不让人多想。 晌午散学后,贺景刚准备去食堂,就被夫子直接叫住:“贺景,山长找你过去帮忙修复古籍,你现在就过去吧,午食晚点我派人给你们送。” 魏青山身边有书童不用,以往倒是常常拉贺景过去当壮丁。不过此时叫他过去,应当不止是为了修复古籍。 贺景点头应下,随即便去了山长房舍。 他到时魏青山正拿着一本古籍在翻看,听到脚步声头也不抬地说道:“来了,随便找个地方坐吧。” 贺景闻言便在魏青山对面坐下,给对方帮忙打下手,两人一时无话,忙活了大半个时辰,魏青山突然道:“昨日之事你可听说了?” “恩。” “此事你怎么看?” “学生觉得那傅行云应当不会蠢到办出如此漏洞百出的事。” 魏青山叹了口气道:“你可知从行云那里搜出来的那份试卷,正是我一开始拟定的手稿,这世间只此一份,是做不得假的。” 贺景皱眉道:“难不成是山长您身边之人?” 魏青山点了点头道:“是一个负责帮我每日整理书籍的书童,他亲口承认是收了行云的银子才将卷子原稿给了他。” “那山长打算如何处理此事?” “老夫人想把那杂役和书童送到府衙牢中严审。只是这毕竟是书院之事,且那两人并未触犯律法,也没有任何由头,如何能直接送到狱中?” 贺景不明白魏青山为何要与他讲这么多,只道:“若是受人指使,不严刑逼供,恐怕他们根本不会承认。” 那被傅行云所打的学子本来伤的也没多重,大多都是些皮外伤,涂些药将养两天也就好了。 谁知对方从昨天下午便一直在医馆叫疼,且还想将此事大肆宣扬出去。 医馆里人多口杂,傅家当天便寻了个院子将人安顿好,随后再派郎中过去上门诊治。 这学子与那杂役都是证人,自然是不能为了强行逼供,动用刑罚,至于那偷试卷的书童更是死咬傅行云不放。 魏青山本就只是一介书生,并不擅长处理这种事,监院又一直在旁煽风点火,他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处理。 他清了清嗓子道:“老夫人想让你帮她查明真相,还傅行云一个清白。” 贺景皱眉道:“山长,学生不过是一个普通学子,如何有权调查此事,这事恐怕还得您和监院处理。” 魏青山摆了摆手道:“傅时越在时,这监院便与对方来往密切,只是这次官府并未查到什么直接的证据,这才一直没用动他。老夫人怎么能放心将此事交给他。” 贺景并不想多管闲事,只是顾云与宋知华合伙经营着食堂。若是自己拒绝,难保对方不会记在心上,日后从别处为难顾云。 他想了想道:“我可以帮忙调查此事,但结果如何我不能保证。” 魏青山看他应下,这才长舒一口气道:“你同意就行,今日那监院过来催促了好几次,正好他一会还要过来,到时候我会告知他,此事将由你全权处理。” 贺景见对方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一时竟有些语塞。 果然不到一刻钟那监院便又过来了。 青州书院的监院名叫姜世远,是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矮胖男子。 他一进来便直接对魏青山道:“山长,傅行云之事人证物证俱在,您究竟何时通报。此事闹得沸沸扬扬,若是一直包庇对方,怕是众学子们就要不满了。” 魏青山闻言笑道:“姜监院莫急,我正好有事要告知你,你不是不同意将人送到府衙处理吗?” “那是当然,谁知府衙会不会屈打成招。” “你说的不无道理,所以此事你不需要在劳心,后续将由府衙和书院共同派人彻查此事。” 姜世远闻言脸色一变,忙道:“山长,那杨知府与傅家可是故交,我们怎知他会不会……” 魏青山一拍桌子,直接打断了他的话道:“姜监院,你是觉得知府大人会徇私枉法,包庇傅家?” 姜世远忙道:“不敢,在下自然是不会质疑知府大人。” “那就行,而且咱们书院不也有人在吗?” 说着便指了指一旁坐着的贺景道:“我已决定派贺景过去,他与傅行云同在甲班,应当是十分了解对方,不知姜监院意下如何呀?” 姜世远眉头一皱,有些不屑:“不过一个毛头小子,如何能处理好此事。” 魏青山笑道:“贺学子年轻有为,再加上他与傅行云并不相熟,想必定能公正处理此事。” 姜世远倒是对此人略有耳闻,这位贺学子与那傅行云好像还有不小的过节,他想了想道:“那就麻烦贺学子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了。” 贺景笑道:“学生自然是不会辜负姜监院的期望。” 府衙派了四个官差共同调查此事,他们来时都接了命令,后面全程都要听从贺景的指挥。 贺景并未着急去见那三人,此事刚刚发生,他们正是最为警觉的时候。现在去了,怕是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还不如先晾上两天再说。 这三人皆是府城周边村子村子的,他将杂役和书童的口供看了一遍,随后便吩咐几个官差换上便服到这三人住的村中打听,包括此人的脾气秉性和家中人员关系情况,务必事无巨细。 第166章 大考风波3 第166章 大考风波3 把事情交代下去,贺景便回去上课了。 大考结束,课业没那么繁多了,众学子也都闲了下来。 书院难得有大事发生,所以傅行云之事经过一日的发酵,早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再加上对方今日又没来上课,大家便对昨日之事不由得更信了几分。 顾云日日在食堂,对于那些流言自是也有耳闻。晚间躺在床上,他还不忘问一旁的贺景:“你说傅行云之事书院打算如何处理?” 贺景笑道:“今日山长叫我过去,把这烂摊子丢给了我。” 若是查清此事,还了傅行云清白还好,若是查不清,此事过后怕是就要得罪傅家了。 顾云闻言皱了皱眉道:“你只是一个学子,山长怎能让你去查。” “是老夫人选的我。”贺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色,轻轻抚平顾云的眉头道:“阿云,莫要担心,那二人的口供我已经看了,心中大致已经有数了。” 顾云有些惊讶:“这么快?” 贺景轻嗤一声道:“很拙劣的诬陷手法,怕是这背后之人实在是太过蠢笨,竟多此一举地找了个酒囊饭袋当证人。” 顾云本来就不是什么喜欢动脑的人,他见贺景心中已有决断,便彻底放下心来。 “你能处理就行,不过以后这样的烂摊子可莫要再接了。” 随后想了想又道:“你莫不是因为我才……” 贺景闻言摸了摸他的头,轻声道:“莫要想太多了,此事解决对我们也不是没有好处,起码傅家会欠我们一个人情,这怎么看都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我只是不想你平白沾上麻烦。” “还不信你夫君?” “自是信的。”顾云刚说完,便感觉自己的裤子已经被褪下大半,他忙道:“贺景!说话就说话,你干嘛脱我衣服……” “那夫君的衣服也给你脱。” “……” 官差们干活也还算麻利,不过一日便把贺景要的东西全部整理好交了上来。其中的内容更是十分详细,甚至连这三人家中养了几只鸡都写得一清二楚。 贺景大致看了一遍便心中有数,当天下午便直接叫官差先把那杂役叫来问话。 杂役这两日一直被要求待在书院斋舍,不得离开。 顾云一日三餐都按时派人送去,再加上他又不用像往日一样干什么活计,只需吃完睡,睡完吃。所以这两日过得十分滋润,就连脸色都红润了不少。 他一进来见中间坐着的只是一个年轻男子,并不是前日自己所见的山长,而且旁边站着的几人也都穿着极其普通的粗布衣裳,大概也都是书院的杂役之类。 他扫视一圈,人也放松了下来,随即一屁股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贺景并未阻拦,待他坐下,这才主动开口问道:“你叫王二狗,西岭村人士,对吗?” 王二狗往后一靠,然后翘起了二郎腿,懒洋洋地答道:“正是。” “那你就将那日的情况再详细说来听听。” 王二狗并未在意,将早已背地滚瓜烂熟的措辞又说了一遍。 “那日酉时中,我看到有学子去了墨卷坊附近。那人跟一个书童打扮的人碰了面,那书童还给了他几张纸。后来食堂出了事,我才知那人竟是傅家的小少爷傅行云。我王二狗虽说只是一个普通杂役,但最是看不惯这种事,自然要不畏强权,勇于站出来揭露此事。” 贺景闻言又道:“据我所知你是负责打扫藏书阁的,那藏书阁距离墨卷坊走路需要两刻钟,你是怎么会到那里呢?” 王二狗一时被问住,支支吾吾地答道:“我、我忙完四处逛逛,恰好走到了那里不行吗?” “当然可以。”贺景并未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紧接着又问道:“那你是什么时辰从藏书阁出发的?路上花了多长时间?又是什么时辰到的墨卷坊?” “我哪里记得那么多,只记得路上走了两刻钟才到的,到了是酉时中。” “你的意思是从藏书阁到墨卷坊你走了两刻钟?” “是呀,你刚刚不也说了吗,这两个地方距离两刻钟远。” 贺景像是才反应过来,语气十分欠扁地说道:“抱歉,我刚刚记错了,这墨卷坊就在藏书阁后面不远处,走过去用不了半刻钟。我倒想问你,是如何走了两刻钟?” 王二狗这才明白对方刚刚是在诈自己,他咬牙道:“可能是天色太暗,我没看清楚,他们不是约在墨卷坊见的面。” “好,也算是说得过去。那你接下来不妨来认认这几人中,哪个是你那晚见到的傅公子吧。” 贺景话音刚落,便从门口走进来三名男子,这三人均穿着书院统一的学子服,一进来便直接站在了王二狗面前。 贺景看他一脸慌张的表情,笑道:“你那晚加上前两日在食堂,一共见过他两次,不会认不出来了吧?” “我、我自然是认得的。” 王二狗说完便硬着头皮,站起身朝那三人一一看去。他目光游移不定,一直不知该如何选择。 王二狗来书院本就是事出有因,再加上他来此不过一个月,每日工作都是懒散应对,一结束便去斋舍睡大觉,哪里认得什么傅行云。 贺景继续追问道:“你刚刚还亲自指认傅行云,怎么这会竟指不出他了。” 王二狗闻言十分心虚,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他再次朝那三人看去,却见中间那人看向自己的眼神充满愤怒。 他灵光一闪,连忙指着中间那人道:“就是他,他就是傅行云。” “你确定那夜看到的就是他?” “我确定!” 贺景冷声道:“来人,给我拿下!王二狗,你竟敢做伪证诬陷他人,我看你是活腻了。” 第167章 腊八粥 第167章 腊八粥 王二狗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旁边站着的两个大汉制住,他连忙大声喊道:“你们凭什么抓我,我不是已经指出那傅家少爷了吗?” 贺景寒声道:“他们三人之中并没有傅行云,我倒是很好奇,你从未见过对方,到底是怎么作的证,还不赶快如实招来。莫不是想去府衙牢狱走上一遭,恐怕到时候那些官差可没有我这般好说话了。” 来的这三人正是贺景叫来帮忙的季朝瑜、杜远和唐子成,而被王二狗所指之人正是杜远,这也是贺景故意让他露出些破绽,引导王二狗指的他。 王二狗还想咬死不认,贺景看他不说话,并不着急,而是慢悠悠地说道:“其实倒也不用把你送到府衙,只需送到城东的昌盛赌坊就够了。王二狗,你说对吗?” 王二狗一听昌盛赌坊不由吓得腿一软,连忙下跪求饶道:“官爷,莫要将我送到那里,我、我全都招,是傅行思给我二百两银子让我指认傅行云的。” 贺景闻言这才冷笑一声道:“我可不是什么官爷,所以你该求饶的人自然也不是我。” 说完他便朝里面喊了声:“王大人,人已招供,剩下的就劳烦您了。” 话音刚落,便听里屋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随后一个身穿绯色官服的中年男子便走了出来,此人正是王同知。 他走过去拍了拍贺景的肩膀,笑着说道:“不错,果真是后生可畏,你这小子还真有一手。” 贺景弯腰朝对方行了一礼,谦虚道:“不过是在大人面前班门弄斧罢了。” 手中有了供词,王同知便直接让人把王二狗和那书童一同起带到了衙门,随后又派官差去将那傅行思和一开始诬告傅行云的学子也通通带到府衙审讯。 此事没过多久便水落石出了,这背后的主谋正是傅行思和姜世远。 这傅行思虽说当时免了发配之苦,但他亲爹掉了脑袋,自己丢了秀才的功名,此生再也不能参加科举。而且在青州有傅家在,他这辈子是再也翻不了身了,只能这样窝窝囊囊地活着。 往日里那些个围着他转的狐朋狗友也都散了个一干二净,他父亲如今在府城的臭名昭著,他只能整日里躲在院中,连门都不敢多出。 此等落差他心中自是不平,同样也更加嫉恨起傅行云来。凭什么同是傅家血脉,傅行云就光鲜亮丽,风光无限。而自己就如同过街老鼠一般,人人厌弃。 他偏要傅行云也声名狼藉,跌落尘埃。 傅行思主动找上姜世远,直言想与他合谋陷害傅行云。 自傅时越倒台后,姜世远便少了一大进项,他家中养了两三个美妾,只每月书院的那点例钱哪里够花。所以两人一拍即合,便策划了这场偷卷之事。 那在食堂诬陷傅行云的学子,家中母亲病重,正是缺钱之时,傅行思与他相识,便以金钱为诱,让他诬陷傅行云。 那学子家境贫寒,学业一般,却又自诩清高,生平最是看不惯那些世家子弟,所以也没多犹豫太久,便直接应了下来。 至于那书童本就是姜世远的人,试卷也确实是他偷出来的。不过他是给了姜世远,再由对方趁着搜查之际,放在了傅行云的书桌上。 此事至此已经明了,傅安年对这个本就没有多少血缘亲情的孙子彻底失望,按照他原来的下场判了个流放。 姜世远则因收受贿赂,盗取试卷,诬告他人,被废除了监院一职,后续被判了个终身徭役。 事情解决后,书院便发了布告,阐明了此事的大致情况,而傅行云也终于被解除了禁足,重新回到了书院。 此事的经过他已经听宋知华讲过了,对于贺景的帮忙,他心情自是十分复杂。 他不好意思拉下脸来去给对方道谢,两人的关系仍是与往常一般,互不来往。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便到了十二月初八,也就是腊八节。 顾云提前便采买了所需的各类食材,腊八粥更是一早便熬上了。 众学子一进食堂便闻到一股浓浓的粥香。 只见第一个档口台子上放着两个大木盆,盆中盛满了熬得浓香软烂,粘稠丝滑的腊八粥。 “今日腊八,早食只要消费十文,都免费赠送一碗腊八粥。” 众学习闻言都眼前一亮,如今食堂早食十分丰富,花费个十来文自是轻而易举。虽说只是一碗粥,不过今日腊八,谁还不得喝一碗应应节气。 腊八粥用料十分丰富,里面有红枣、枸杞、花生、莲子、糯米、黑米、红豆和薏米,足足凑够了八样。 煮好后还撒上了一把干桂花,所以还能隐约闻到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气。 米粥入口柔软细腻,满口香甜,在寒冷的早晨,喝上一碗温热的腊八粥,让人觉得心情舒畅,阵阵暖意袭来。 两盆腊八粥不到一刻钟便送完了,幸好食堂备得充足,不一会便又从灶房里端出来两大盆。 顾云看着坐在自己对面慢条斯理喝粥的贺景,问道:“你们书院何时放假?日子定了吗?” 贺景想了想道:“估摸着就是初十,毕竟大部分学子回家路途较远,路上难免会耽搁些时日。” “初十?那岂不是后日我们就可以回去了?” 顾云虽说在桃花村呆的时间并不长,但他还是十分想念孟小霜和于秋的。再加上自己走时于秋已经四个月了,也不知如今怎么样了,回去后他定要过去看看。 想起那些相熟之人,顾云眼中满是欢喜,他迫不及待地与贺景商量道:“那明日我与亿哥儿就去逛逛,咱们两个多月没回去了,可要给大家多买些东西。” 贺景看他高兴,自己心中自然也开心,点了点头道:“快过年了,记得给你自己也多买些。” 他想了想又道:“不如咱们晚一日再走,后日放假我陪你,咱们一块去。” 顾云自是愿意,他忙道:“好呀,那就后日一起去,反正咱们离得也不算远,晚一日回去也无妨。” 食堂如今已经开了一个月,上个月月底他与老夫人已经分过了一次钱,实际分到顾云手里的足足有三百两银子。 虽说当时投的一千两本钱还未收回,但是这其中的利润还是十分可观的。 第168章 方子泄露 第168章 方子泄露 顾云当初拿出一千两银子投到食堂,手里还剩下四百多两。后来知府又做主赔给了他三百两,再加上十一月食堂得的分成三百两,他现在手里一共还有一千零五十两银子。 手里有钱,顾云便打算多买些东西带回去,正在他计划着都买些什么的时候,宋知华却派人传话,说让他去趟万鹤楼,有事相商。 顾云也不知是何事,不过他还是直接上了傅家的马车。 一到地方,就有伙计把他直接带到了三楼的包房。宋知华在主位坐着,身旁除了贴身伺候的婢女,不远处还站着一名胖胖的中年男子。 宋知华见他进来,随即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置道:“云哥儿来了,快来这边坐。” 顾云坐下后,宋知华便主动开口道:“前几日行云之事还多亏了贺景,按理说本该设宴邀你夫夫二人一块吃个饭,只是临近年关抽不开身,等年后咱们在一块聚聚。” 顾云忙道:“老夫人帮我许多,您的事我们本就该帮的。“ 宋知华笑道:“行云这小子自小高傲惯了,此事他心里都清楚,只是拉不下脸去给贺景道谢。” “这也没什么,反正贺景也不在乎这些,而且我看他们二人的关系缓和了不少,昨日还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呢。” “是吗?” 其实是傅行云来晚了,食堂坐满了,只有贺景旁边还有位置,为了不站着吃,他只能跟贺景拼桌。 两人寒暄了几句,宋知华才切入正题,她指了指一旁站着的男子道:“今日叫你过来是有件事要处理,我想问问你的意见。” 顾云看了一眼那男子,发觉自己并不认识对方,他满脸疑惑地问道:“老夫人,不知是有何事?” 宋知华看了那男子一眼,对方立马会意,主动弯腰向顾云解释道:“顾掌柜,在下是这万鹤楼的大厨孙宇,那王文林曾在我手底下当过学徒。前几日他曾主动找上我,声称自己有个方子要卖,我本不感兴趣,想直接离开,谁知他直接递过来一个油纸包,我打开一看,发现里面的东西正是咱们万鹤楼买的卤味,而且我尝过后发现味道虽说比咱们的差些,但若是往外卖也是足够了。” “我好奇之下便问了他方子的来历,他支支吾吾地答不上来,后来也只说是祖上传下来的,开价就要五百两,并且还提出要重回万鹤楼做事。我怕他转头把这方子卖给别家酒楼,这才借口说要回去跟掌柜商量,让他暂且等上两日。” 这卤味如今在府城很是火爆,但也只针对那些日日进出万鹤楼的有钱人,普通人大多都不知道,就算知道也只是听说,压根吃不起。 王文林一个乡下人,又怎知这卤味方子顾云早已给了万鹤楼,且对方还与万鹤楼的大东家早已相熟。 顾云听完皱了皱眉,这卤味如今在府城和康河县都是独一份。这方子毕竟涉及到了季家酒楼和万鹤楼的生意,他除了林亿也没教过旁人,方子他也只写给过这两家酒楼各一份,根本不可能会发生外传的事情。 他猛然想起自己曾在食肆的灶房做过这卤味,当时好像王文林也在场。不过自己并未刻意避开,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将用的东西都偷偷记了下来,如今竟还想靠这方子谋利。 这事毕竟是自己的过错,他羞愧道:“抱歉,老夫人,此事都怪我当初识人不清。” “无妨,你毕竟年轻,难免有看走眼的时候,我知你心善,但有时候这所谓的善心反而会害了你。我想他和你毕竟师徒一场,所以怎么处置我还是想问问你的意见。” 顾云知道老夫人的意思,若是自己求情,自是可以从轻处置。若是他不求情,那她便要按照自己的方式做主处理了。 顾云不是圣母,他自然也不会做些以怨报德的蠢事。 他想也不想地回道:“我与他早已没有什么师徒之情了,此事单凭老夫人处理,莫要因他影响了万鹤楼的生意。” 宋知华对他的回答十分满意,笑道:“不错,这才对,我还怕你心软会替他求情。” 说完她转头对身边的婢女吩咐道:“此人不是想进万鹤楼吗?你马上派人去他家中,让他签了死契,以后便是我傅家的家奴,自是随时可以入万鹤楼做事。” 签了死契,便是从良籍转为奴籍,日后生死不过是主家的一念之间。所以平头老百姓只要不是无路可走,有的哪怕是饿死,也不愿签这死契。 景国律法也有规定,凡家奴泄露主家隐私者,杖责三十,徭役十年,想必日后王文林之后也不敢再拿这方子卖钱了。 宋知华并未考虑过对方愿不愿意签这契书,若是识相些直接签了还好,若是不识相那傅家自是有数不清的法子让他自愿签下。 顾云离开万鹤楼时已经未时末,他也懒得再去食堂,便直接回到了家中。一进卧房便直接褪去外衣,钻进了被子里。 他打算什么也不想,先睡上一觉再说。 顾云再次睁眼是被贺景叫醒的,他看了眼窗外发现此时天色已暗,这才知道自己怕是已经睡了一个多时辰。 贺景关切地摸了摸他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烧,这才问道:“回来休息,怎么这么粗心,连大门也没锁?” 顾云蹭了蹭他的掌心道:“我不记得了,应当是当时忘了吧。” “日后我不在家,须得切记锁好大门,知道了吗?” “知道了。” 贺景看他说话一副有气无力的的模样,便问道:“发生何事了?怎么看你心情不大好。” 顾云往贺景怀里靠了靠,随后将下午王文林的事告诉了对方。 “我自问待他还算不错,他怎能做出这种事?”顾云忍不住道:“阿景,我、我当初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不该因为同情留下他们母子?” “阿云,你善良这本就没有错,自然也不需要反思。真正该反思的应该是他们,他们如今是何下场都是应得的。” 顾云点了点头,也不再钻牛角尖了:“你说的对,恩将仇报的是他们,我又没有错。” 第169章 回程 第169章 回程 贺景看他心情恢复过来,这才放心,随即捏了捏他的脸道:“起来吃饭吧,咱们吃完再睡,要不然再睡下去你夜里该睡不着了。” 提起吃饭,顾云这才发觉自己确实有些饿了,他把贺景递过来的外衣穿上,随后便任由对方拉着自己往灶房走去。 林亿已经在食堂吃过了,所以灶房这会就他们两人,顾云随口问道:“晚上吃什么?” “我熬了粥,一会儿再给你炒个菜?” “我想吃你上次煮的清汤面。” 贺景笑道:“好,这就给你做。”说完便转身过去准备和面。 顾云看着对方一脸温柔的模样,忍不住叫他:“贺景。” 贺景回头看他:“嗯?” “你真好。” “觉得夫君好,那今晚能多要一次吗?” “……不能。” “那好吧。” …… 腊月十一这日,顾云三人早早便起来收拾了,昨日他们买的东西不少,贺景让他们二人歇着,自己将整理好的东西一一往马车上放。 最后加上顾云和林亿二人,直把马车塞得满满当当的。 贺景带着手套在前面赶车,三人坐在马车上,慢悠悠地驾车朝城门口走去。 马车一出府城,上了平坦的官道,速度便快了起来。 府城到康河县的路贺景已经走过了两次了,因此也还算十分熟悉。三人一路奔波,第三日中午时分便到了康河县。 贺景看着康河县熟悉的城门,忍不住对车内喊道:“阿云,咱们马上就到家了。” 顾云在马车内坐的屁股疼,闻言立马探出脑袋道:“真的吗?可算是到了。” 他在马车里坐的都快闷死了,贺景怕他冻着又不让他出去,如今可算是能下车好好歇歇了。 马车一路行到贺家门口才缓缓停下,马车刚停稳,顾云便迫不及待地钻出了车厢,贺景见状赶忙先跳下马车,随后伸手去接顾云。 贺景等顾云站好,才走到大门前,他刚准备敲门,便听到卫锦玉略有些担忧地声音由远及近的传来。 “这都腊月十四了,府城书院也早该放假了吧,怎么大郎和云哥儿还没回来?” 贺大庆挽住自家娘子的胳膊安慰道:“你担心他做甚,那么大一个小伙子,过了年就十八了,总归是丢不了的。” 卫锦玉瞪他一眼道:“大郎到底是不是你亲儿子,你怎么一点都不关心。如今临近年关,路上贼人也变得多了起来,若是不小心出了什么意外,可如何是好呀?” 贺大庆毫不在乎地说道:“这小子从小就野得很,我看要出事也是那些贼人先出事。” 贺景:“……” 顾云看了一眼身旁的贺景,忍不住笑出声来。他万万没想到如今这么沉稳的贺景,小时候竟还是个皮猴子。 贺大庆话音刚落,大门便从里面被打开了,门后的卫锦玉一看见他们三人,便忍不住满脸惊喜。 她上前一步拉着顾云的手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一路上累了吧?” 顾云笑道:“娘,不累的。” “那饿了吧,想吃什么?娘给你去做。”说着便拉着顾云和林亿往里走。 贺大庆见自家娘子走了,便也想跟上,谁知却被身后的贺景拉住。 “爹,东西都还在车上。” 贺大庆摆手道:“去喊石头,你俩还搬不过来?” 贺景越过他一边往里走,一边说道:“我还没吃午饭呢,所以这些东西就麻烦您了。” 贺大庆:“……” 自从回到家后,顾云不用再每日记挂食堂的事,家中的活卫锦玉更是不让顾云插手,所以他便彻底闲了下来。 因贺家在镇上开着肉铺与胭脂水粉的铺子,越临近过年生意越好,所以每年贺家都是临近腊月二十七八才回桃花村。 贺景见顾云这几日在家中待着很是无聊,便想着先带他回桃花村。正好那边没人,他们二人无论做些什么也都方便。 顾云听后自是乐意,他将近三个月未见于秋和孟小霜,此时难免有些记挂对方,这次回去正好可以去看看他们。 贺景见他愿意,便直接跟卫锦玉说了一声,两人便驾着马车先回了桃花村。 林亿并未与他们同行,这几日卫锦玉的铺子忙,林亿便主动过去帮忙,他想等着年底再与卫锦玉他们一同回去。 今日风和日丽,天空一碧如洗,和煦的暖阳照在身上,让人暂且忘了冬日的寒冷。 顾云裹得严严实实的与贺景并排坐在马车外面。 “也不知秋哥儿怎么样了?我走时他便说胃口不大好,这次回去我得多给他做些开胃的饭菜。” 贺景沉思片刻,还是主动问道:“阿云,你日后想要孩子吗?” 顾云闻言靠在对方肩膀上,语气还有几分茫然道:“我也不知道。” 毕竟他是个男子,从未想过有一日自己还能生孩子。 贺景伸手揽住他,安慰道:“无事,你若是不喜欢,咱们就不要。” 顾云笑道:“怎么,你不用给你们贺家传宗接代呀?” 贺景十分理所当然地回道:“我两个堂哥已经成亲生子了,贺家这一脉就算延续下来了,如今自然也不差我一个。”他顿了顿又道:“而且十月怀胎十分不易,我不想你受累。” 顾云想了想道:“不过我还是挺喜欢小孩的,他们又乖又听话,其实养一个也还不错。” 顾云上辈子在孤儿院经常帮忙照顾那些年龄尚小的孤儿,那些孩子都十分乖巧听话,所以他对小孩也还算是喜欢的。 贺景笑道:“不是所有小孩都是乖巧听话的,我已经带过一个贺瑶了,实在是头疼的厉害。” “我怎么觉得瑶瑶还挺乖的呀。” “那是我教的好,你是不知道她小时候有多闹腾。” 顾云毫不留情地拆穿他:“还说别人,你小时候不是更皮。” “……” 第170章 回村 赶大集 第170章 回村 赶大集 贺家的老房子什么东西都有,两人这次回来就带了几身常穿的衣裳,另外还有不少顾云在府城买的东西,全都是打算要送给孟小霜夫妇和于秋的。 两人驾车经过顾家时,顾云忍不住朝里面看了一眼。却只见大门敞开,院中破败不堪,荒草丛生,显然是许久未住人了。 贺景顺着顾云的视线看去,随后主动跟他解释道:“我听我爹说,顾远山是前两个月没的,他死后崔玉芝便带顾振兴回了娘家。” 顾云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在他心中顾远山的下场也只能算是罪有应得,片刻后他才轻声道:“明日我去祭拜他们母子二人,顺便也将此事告知他们。” 贺景点了点头道:“好,明日我陪你一起过去。” 两人到家后简单收拾了下,便直接提着东西去了于家。 顾云走到门口,看着眼前熟悉的房舍,忍不住朝里大声喊道:“婶子,我回来了。” 孟小霜正在灶房做饭,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赶忙跑了出来,她刚走到灶房门口就看到了院子里站着的两人。 她心中惊喜万分,连忙上前拉着顾云的手问道:“你们何时回来的?” “腊月十三回来的,先在县城待了几日,今日才回村,想着先过来看看您。” 孟小霜上下打量着顾云,见对方气色不错,人也精神了许多,半点不见开春时的瘦弱可怜模样。她这才彻底放下心来,看来贺景把他们家云哥儿照顾的还算不错。 她拉着顾云的手直接往堂屋走去,又道:“你们晌午也别回去了,就在婶子这里吃吧,我这就让你于叔去明德村割肉。” 顾云自然是乐意,他连忙点头道:“正好我许久没吃婶子亲手做的饭了,还有些想呢。” 孟小霜笑道:“府城什么好吃的没有,云哥儿怕是都快把婶子忘了吧。” “怎么会,我可是时刻记挂着您和秋哥儿呢。” 提起于秋,孟小霜眉开眼笑道:“秋哥如今几乎每日都在家中待着,他上次过来还跟我念叨你呢。” “那我下午就过去看他。” “好,他若是见到你,定然高兴。” 顾云与贺景中午在于家吃过饭后待了一会,下午便又去了吴家。 于秋如今人看着却与往常无异,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大约是如今冬日里衣服穿得宽松厚实,所以看着并不太明显。 “这衣裳款式好看,我在镇上还未见过呢,料子摸着也好,今年过年我就穿这个了。” 顾云一来,便被于秋拉着进了里屋,现在他正坐在床头翻看顾云从府城给他带来的东西。 顾云拿起其中一匹布对于秋说道:“我听伙计说这布料质地最适合做衣裳,便买了两匹回来。” …… 两人一起聊了许久,眼见已经傍晚时分,于秋才放顾云离开。 回去的路上,贺景见顾云一脸高兴的模样,忍不住问道:“你们聊了什么?怎么看你这般开心?” 顾云便将刚刚的事讲与他听,随后忍不住感叹道:“我只是觉得人孕育生命的过程很神奇也很神圣。” 贺景看他一脸向往的模样,便低头贴着他的耳朵小声道:“你若是喜欢,咱们也要一个。” 顾云闻言十分惋惜地看了贺景一眼,随后幽幽叹道:“可惜了。” 贺景有些不明所以,问他:“可惜什么?” 顾云眼神落在他的肚子处,嘴里憋着笑道:“可惜你不能,不然咱们也要一个。” 贺景:“……” 他要是能才真的是见鬼了。 贺景抚上顾云的后颈,一字一句地道:“不用可惜,夫君虽说不能,但是可以努努力让阿云要一个。” 顾云缩了缩脖子,连忙往前跑去,还不忘回头拒绝道:“还、还是不用了吧。” 贺景从后面快走两步追上对方,揽住他的脖子道:“跑什么?难道夫君说的不对吗?” “对,对,你说的都对,我只是看天色已晚,想着早些回去。” 贺景赞同道:“也是,早些回去也好办正事。” “什、什么正事?” “你说呢?” …… 落日的余晖渐渐褪去,夕阳落在西山之下,满天的云霞在天空浮动,给两人身上也披了一层红光。 他们沿着乡间小路慢慢地走回了家中。 临近年底,镇上隔几日便有大集。顾云便也想过去凑凑热闹,正好于家要去集上采买年货,便直接带上了顾云与贺景。 顾云被贺景裹得严严实实的才上了驴车,因驴车四周没有遮挡,贺景便让顾云坐在角落背风处,随后自己坐在对方身旁帮他挡风。 驴车上还坐着一个在于家隔壁住的妇人,她看贺景如此体贴顾云,忍不住打趣道:“看不出来这贺家大郎还是个疼夫郎的。” 这顾云曾是村子里过得最可怜的一个,亲娘去世,亲爹不疼不爱,还有个偏心的后妈。谁能想到如今人家反而嫁给了个秀才公,而且这夫君还如此温柔体贴,不由地感叹这人实在是撞了大运。 贺景笑道:“让婶子见笑了,主要是阿云身子弱,吹不得风。” 妇人看贺景说话文绉绉的,有些不太习惯,便转头与自己身旁的孟小霜聊了起来。 第171章 炸糖糕 柿饼 烤番薯 橘子 第171章 炸糖糕 柿饼 烤番薯 橘子 今日的大集十分热闹,距离镇上还有二里地的时候,便开始有摆摊叫卖的了。 前面人多,驴车也走不过去,几人便直接下了车,将驴车停在了一旁的空地上。 顾云与孟小霜约好回去的时间,便拉着贺景四处逛了起来。 临近年关,集市上人多,两人走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之中,贺景全程牢牢拉着顾云的手,生怕一不留神就把自家夫郎给挤丢了。 顾云这还是第一次逛大集,只见这集上五花八门的,卖什么都有。 有卖烟花炮竹的,有卖对联、门神、窗花和年画的,还有香烛、纸钱、纸元宝和蜡烛的,还有酒肉、干果、蜜饯、点心和锅碗瓢盆。各式各样的东西摆放的琳琅满目,但凡是家里能用得上的,这里就都有的卖。 对联贺景就能写,顾云便只买了些红纸,买红纸时看旁边摊位的窗花和梅花络子还挺好看的,便也挑着买了不少。 街道两旁还有几个挑担叫卖各类山货的,顾云看那野板栗个头还不小,便让小贩称了几斤,回去无论是炒板栗还是熬汤、做点心都能用得上。 “铛铛铛铛……” 两人正走着便听到一阵铜锣声响起,抬眼一看就见前方被围得水泄不通,人群中还时不时地有喝彩声传出,顾云有些好奇,不知这是干什么的,便拉着贺景也上前去凑个热闹。 两人好不容易挤进人群,就见中间的空地上几个大汉正在表演杂技。 只见其中一个男子手拿火把,一口酒喷出,火焰瞬间在半空中飞腾起来。随后他又将那火把放入口中,竟直接将那火焰吞了下去。 围观的人群见状立刻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 表演结束便有小童过来讨要打赏,乡下人大多兜里都不富裕,有的家中松快些的给个七八文,家中紧巴的也给个一两文意思意思,总不能白看了不是。 行至顾云处,他体谅这人冬日里表演不易,直接往盘中放了一块碎银,约摸着有半两银子。 小童没想到这看官竟如此慷慨,便抬头朝对方看去,发现竟是一个面容俊秀的小哥儿,忍不住脸先红了红,随后才朝对方道谢离开。 集市行至后面还有不少吃食摊子,有胡饼、包子、炸糖糕、烤番薯、冰糖葫芦、烧鸡、烤鹅、馄饨、汤饼、阳春面…… 因这会还不到吃饭的时辰,摊子前人都不算多。两人找了个干净的面摊坐下。 贺景先要了两碗素面,随后又问顾云:“可还有什么想吃的?我去买。” 顾云闻言指了指不远处围满小孩儿的炸糖糕摊子,贺景立马会意,笑道:“在这等着,我去给你买。” 说完便站起身来,朝那处炸糖糕摊子走去。 这糖和油都是金贵东西,乡下人一年到头都舍不得多吃。如今快过年了,各家手里都有些闲钱,便想着给孩子买一两个解解馋。 因买炸糖糕的人多,顾云面吃了一半贺景才回来,他坐下后先将手中的几个油纸包放在桌上,才开口道:“我还买了其他的,你都尝尝看。” 说完便将几个油纸包一一打开让顾云挑选。 只见桌上除了顾云要的炸糖糕,还有柿饼、烤番薯、胡饼和半只烧鸡,贺景每样都买的不少。 “怎么买这么多,咱们也吃不完呀。” 贺景笑道:“难得来一次,便想着都让你尝尝。无妨,你先吃,吃不完咱们就带回去。” 顾云闻言点了点头,他先用纸垫着拿起一个金黄酥脆的炸糖糕放入口中。 炸糖糕是芝麻红糖馅的,因刚刚出锅,所以还带着热气。轻轻一咬,便有糖汁流出,外酥里嫩,糖馅更是香甜可口。 只是这东西毕竟是油炸的,吃多了难免会腻,顾云只吃了一个便不再吃了。 随后便又拿起旁边一个表面挂满白霜的柿饼吃了起来,柿饼肉质柔软,内里红亮透明,吃下去又软又糯,香甜而不涩口。 烤番薯个头很大,表皮烤得焦黄,顺着表面的裂纹还能看到有糖水流出。 因刚出炉没多久,所以番薯还有些烫,贺景便垫着油纸将表皮剥开,里面露出的金黄色番薯瓤看着十分诱人。 番薯剥开后便能看到一缕缕浅淡的热气在风中萦绕,空气中更是散发着浓郁的香甜气息。 贺景将剥好的烤蜜薯递到顾云嘴边,柔声道:“阿云,尝尝看。” 顾云就着贺景的手直接咬了一口,番薯肉软糯香甜,咽下后还有热乎乎地香气留在唇齿间。 顾云只觉得没有什么比在寒冷的冬日里,吃着热气腾腾的烤番薯更幸福的事了。 顾云吃了一口,便将手往贺景那边推了推,眉眼带笑道:“你也吃。” 贺景直接在顾云刚刚吃过的地方咬了一口,随后两人你一口我一口的分吃了这一个烤番薯。 吃完后贺景又把烧鸡上的鸡腿撕下来递给顾云。 顾云今日胃口还算不错,这烧鸡虽说味道一般,但他还是吃了个干干净净。吃完还不忘跟贺景吐槽道:“这烧鸡味道差了些,改天我做一回给你尝尝。” 贺景给他拿帕子擦了擦嘴,闻言笑着点了点头,随后又问他:“还有想吃的吗?” 顾云摇了摇头,贺景见他吃好,这才快速把饭吃完,随后两人便拿着买的东西一同往回走去。 临出集市时,顾云还看到有人在卖橘子,那一个个青黄皮的大橘子还带着绿叶,一看就是十分新鲜。 小贩看顾云停留在摊位前,热情招呼道:“客官,我这橘子都是昨日采摘,今日码头运过来的,您要不要来些。” 橘子价贵,这集市上买的人并不多,此时好不容易有人想买,小贩自然是极力介绍。 他十分慷慨地从筐中拿出一个递给顾云:“您尝尝,好吃了再买。” 顾云接过橘子剥开外皮,橘子皮很薄,一剥开便能闻到一股带着甜味的清香。掰开黄澄澄的橘瓣放入口中,甜津津的橘汁瞬间在嘴中绽放,甘甜中还带着一丝酸酸的味道的,让人顿时觉得清凉无比。 顾云将剩下的橘子递给了贺景,随后便直接买下了一大筐橘子。 冬日里水果本就不多,这橘子酸甜开胃,他打算回去便给于秋和孟小霜他们都送些。 第172章 杀年猪 第172章 杀年猪 腊月二十一是冬至,这就寓意着一年中最寒冷的日子到了。 在这一日人们要吃饺子消寒,毕竟老话说得好,冬至不端饺子碗,冻掉耳朵没人管。 顾云一大早就让贺景出门去割了肉,回来后便开始和面、调馅儿、擀皮。 薄薄的面皮摊在手心里,随后放入满满的馅料,将拇指和食指略微弯曲,只需轻轻一捏,一个白胖白胖的饺子就诞生了。 顾云手上动作熟练而迅速,很快竹盖帘上就被整整齐齐地摆放了大半。而一旁的贺景动作就略显笨拙了些,顾云包两三个,他才能包好一个。 顾云不想一会饺子下锅煮成面片汤,便十分委婉的对他说道:“要不你先去歇着,反正咱们也吃不了多少,我自己一会儿就包完了。” 贺景认真地将自己的丑饺子挨着顾云的放好,随即摇了摇头道:“我帮你,怎能让你自己干,我却歇着。” 顾云:“……” 为了晌午能吃顿好的,他觉得贺景还是歇着比较好。 饺子包好后,顾云看着时辰便下了锅。贺景的饺子虽说丑是丑了些,但竟没一个破皮的。 燃烧的火焰舔舐着大锅,没一会冒着热气的饺子便端上了桌。 煮好后的饺子形如月牙,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再蘸上辣椒和醋,味道酸香鲜美。 吃完饺子再来上一碗煮饺子的汤,只让人从胃暖到心。 过完冬至很快便到了二十三,腊月二十三俗称小年,这一日要送灶神吃灶糖。 现如今家中只有他们二人,顾云便多炒了两个菜,还特地买了包灶糖,一人吃了一块,也算是应了节日。 腊月二十四扫尘,这一日家家户户都要除尘打扫房子。 贺景和顾云自然也不例外,两人一大早起来,吃过早饭就开始忙活了。 这房子久不住人,已经积累了厚厚的一层灰尘,他们便打算挨个房间都打扫一遍。 贺景不让顾云干重活,只让他擦擦桌子、扫扫地,顺便自己收拾天花板的时候帮忙扶下梯子。 贺景戴着顾云叠的红纸帽子和口罩,用扫把仔细地清理着高处的灰尘。他还不忘提醒下面的顾云闭上眼睛躲远些。 等收拾完人下来的时候,顾云看了看对方的脸,忍不住笑得乐不可支。 贺景见他盯着自己一脸坏笑,便知应该是脸上沾了灰尘。他伸手将人拉到怀中,故意贴着他的脸蹭了蹭。 顾云怕他把脏东西蹭到自己脸上,伸手就要去推他,贺景反而把人抱得更紧了。 “怎么?嫌弃你夫君?” 顾云伸手点了两下他的胸口,理直气壮地回他:“对,你快些走开,大白天的抱在一起像什么样子。” “我自己明媒正娶的夫郎,怎么不能抱了,我看谁敢多说一句。” 顾云向来是说不过他的,便只能任由他抱着。 等把顾云也蹭的跟自己一样了,贺景这才满意的把人松开,继续干活去了。 气得留在原处的顾云在心中暗自吐槽他幼稚。 腊月二十五,推磨做豆腐。 上午豆腐坊一忙完,孟小霜便给顾云送来了一大块豆腐。 孟小霜来时,顾云与贺景正端着浆糊把前几日赶集时买的窗花往窗户上贴,他见孟小霜进来连忙招呼道:“婶子来啦。” 孟小霜应了一声,随即说道:“今天二十五,我过来给你送豆腐,还有些腐竹,你记得今天就炒了吃。” “好,我一会中午就做。” 孟小霜将豆腐放到了灶房,出来时便瞧见院子里的那棵桃树上挂满了各色络子,远远看过去花花绿绿的,煞是好看。 家中门窗上也都贴着对联和窗花,看起来十分喜庆。 “这络子真不错。” 顾云闻言放下浆糊碗,随后去堂屋取出了一个小筐递给孟小霜道:“婶子喜欢便拿些回去,反正我买的多,也用不完。” 这络子也不值什么钱,孟小霜也就没跟他客气,直接收下了。 孟小霜送来的豆腐不少,中午顾云便直接做了一桌豆腐宴。 凉拌腐竹、小葱拌豆腐、麻婆豆腐、葱烧豆腐、白菜豆腐汤,就连主食都是豆腐粉条馅的包子。 因家中就他们二人,顾云每样菜做的都不多,再加上他手艺好,就连简简单单的豆腐都做的十分美味,所以一大桌子菜两人吃到最后也没剩什么。 腊月二十六杀年猪。 乡下家里地方大,所以几乎家家户户都会养些鸡鸭,平日里下蛋不仅可以自己吃,还能卖钱。等母鸡老的下不了蛋,还能再换些钱。 若是在富裕些的人家还会买只小猪崽养,养到年底再杀了。除去自家吃的,剩下的肉还能卖给村里人,家中也能多个进项。 贺家老大和老三家都养了猪,如今贺大庆不在家,自然是要轮到贺景杀猪。 毕竟这年头去外头请个屠户过来,不止要搭钱搭肉,还得管人家一顿杀猪饭。他们自家人都会的手艺,何必便宜了外人。 昨日贺家三叔已经过来跟贺景说过了,明日把猪都抬到了老大家,到时候一起杀。 贺景昨天已经把杀猪要用的刀具都翻出来磨了一遍。今日天刚亮便收拾好东西,带着顾云往贺老大家走去。 两人一到地方,贺老大便招呼人把那头大肥猪拖出来。 这公猪力气极大,四个汉子才勉强把他按住。贺景虽不常杀猪,但他动作娴熟,手起刀落之间,便在那肥猪脖子的血管处来了一刀。 两个妇人早已把一个大木盆放在下面接着猪血,这猪血加盐凝固后也是一道极其美味的吃食,可不能浪费了。 猪血流尽,这猪便彻底没了动静。几人又合力把猪抬到两条拼起来的长凳上,随后再将煮开的热水往猪皮上淋,开始准备刮猪毛。 杀猪难免弄脏衣服,贺景今日便穿了身粗布短揭,他这身衣服还是去年买的,如今再穿已经有些小了。 不过这恰好勾勒出他健硕的身材,显得整个人更加高大挺拔。为了方便干活,贺景将袖子高高卷起,动作间更能看到手臂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 第173章 杀猪饭 第173章 杀猪饭 顾云还是头次见贺景如此打扮,他在一旁看着对方麻利的分肉称肉,心道若是贺景不读书,当个屠户倒也不错。也省得一天天力气没地方用,都使到自己身上了。 同村过来买肉的大多是妇人,也是难得在乡下看见贺景这般俊朗的。虽说都知道贺景是个秀才公,且往日里在村中也不爱说话,但见此情景,过来割肉时也都忍不住打趣两句。 贺景惜字如金,对于那些玩笑话只当没听到,只有问到自己时才会应上两句。 其他时间大多都是贺家其他人在回话,贺景只需专心切肉便好。 待两头猪全部分切好又卖了大半,时辰已经接近午时了。 妇人们看着时辰便开始准备晌午的杀猪饭了。 顾云毕竟是今年才过门的新夫郎,再加上他又是客人,如今自然是无需他去灶房忙活。 顾云与旁人也都不熟悉,便随意找了个角落处坐下,逗几个小孩玩。 他伸出右手,朝面前这几个小萝卜头笑着说道:“你们叫声哥哥,我就把这糖给你们。” 上次集上买的橘子多,除了送给于秋和孟小霜的,家中还剩了半筐。 只他与贺景每日又吃不了几个,顾云便拿出来一部分做了些橘子软糖,打算等贺瑶回来了给她吃。 今日出来他顺带装了几块,本想着无聊的时候还能当个零嘴,没想到现在用来逗小孩玩了。 这些娃娃大多都是贺景同辈的堂哥堂姐家的孩子,贺景与贺瑶又是贺家这一辈最小的两个,按理说他们该叫顾云一声小叔么或是小舅么的。 只是顾云自觉他过了年才十九岁,比眼前这些小萝卜头也大不了多少,便厚着脸皮让人家喊他哥哥。 只是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小男孩并没有被顾云忽悠住,他条理清晰地反驳道:“可你是小叔的夫郎,我们应该叫你小叔么,不能叫你哥哥。” 这小孩正是贺景堂兄家的大儿子,平日里算是这群小孩中的老大。他一开口旁边几人也都有些不确定了。 虽都大家都有些眼馋这从未见过的黄糖,但一时还真没人开口。 顾云故作可惜地叹了口气:“既然没人叫,那这糖我就只能留着自己吃了。” 说完就作势要将手中的糖果收起来。 距离顾云最近的一个三岁多的小胖墩赶忙上前握住他的手,随即大声喊道:“哥哥!哥哥!我、我要吃。” 顾云闻言笑得一脸开心,忙道:“好,哥哥这就给你。” 说着便将手中的软糖递给了对方几颗。 那小胖墩刚接过糖果,便直接一把塞进了嘴里,然后眼睛发亮地看向顾云,含糊不清地说道:“好、好吃,哥哥,我、我还想要。” 这橘子软糖q弹有嚼劲,味道又是酸酸甜甜的,小孩子最是喜欢了。 旁边的几个娃娃见状也都围了过来,此时也不管什么辈分了,为了口吃的,纷纷叫起了哥哥。 顾云闻言心里乐开了花,然后便开始挨个给他们发橘子糖。 最后轮到那个一开始就管他叫小叔么的男孩,他故意将手举高了些,问道:“你来说说,我与你那贺景小叔谁长的英俊些?” 那小男孩见别人都吃的一脸开心,咽了咽口水,违心地回答道:“哥哥你长得英俊些。” 顾云这才哈哈大笑,随后将最后几块糖果给了他。 顾云玩够了,便打算去看看贺景忙完了没有,谁知一转身就看到对方在自己身后不远处,也不知在此站了多久了。 “你、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从你诓骗别人喊你哥哥时,我就在了。” 顾云闻言忍不住老脸一红,想到自己刚刚逗小孩的那些幼稚话,全都被贺景听到了,他只恨不得直接找个地缝钻进去。 顾云干笑两声道:“我那都是说着玩的,你可别当真。” “怎会,我也觉得阿云确实要比我英俊许多。” 顾云闻言谦虚道:“是、是吗,其实我也就是随便长长了。” 他话刚说完,便看到眼前的人朝他伸出了手。 顾云疑惑的道:“干嘛?” “哥哥,我也夸你了,没有糖吃吗?” 顾云闻言脸色一红,随即便朝四周看去,见除了那几个萝卜头也没旁人注意他们这里。 他赶忙拉着贺景往别处走去,边走还不忘说道:“你、你怎么能这样呀?” “我怎样,我说的不对吗?我不管,反正我也要吃糖。” “我没了,刚刚都送完了。” “那阿云可要好好补偿我。” “怎么补偿?” 贺景贴着对方的耳朵,随后温热的气息打在他的耳后,顾云只听对方轻声吐出了两个字。 “肉偿。” 顾云:“……” 因今天晌午吃饭的都是自家的亲戚,所以这杀猪宴准备的极为丰盛。 白菜猪肉炖粉条、蒜苗炒五花肉、大葱炒猪肝,猪肺萝卜汤,另外还有几道下酒的凉菜和家常小炒。 因吃饭的人多,所以便分了两大桌坐。汉子们坐一桌,女子和哥儿们坐了一桌。 忙了一上午大家都有些饿了,饭菜一上桌便热热闹闹的吃了起来。 贺老大的媳妇怕顾云见外,热情地给他夹了一筷子炒猪肝,笑道:“尝尝看,这是你三婶炒的,她的手艺可是没得说。” 顾云点头道了谢,这才夹起一块猪肝放入口中。 这猪肝炒的恰到好处,一点也不腥,酱香浓郁,鲜嫩入味。 猪肺萝卜汤口感清淡不油腻,鲜香味美,甘甜爽口。 蒜苗炒五花肉麻辣鲜香,肥而不腻,肉香味十足。 这一桌子菜再配上乡下人自己蒸的白面馒头,十分下饭。 顾云平日里饭量不大,这馒头又十分扎实,他只吃了一个便饱了。 贺景心中记挂着顾云,怕对方一桌人谁也不认识,吃的不自在。他陪着两个叔伯喝了几杯酒,菜都没吃多少便先离席去找顾云了。 谁知到了地方一看,就发现对方正抱着碗埋头苦吃。 第174章 猪皮冻 第174章 猪皮冻 贺景看着十分稀奇,不知顾云今日怎么突然胃口这般好。 他走近一听才知道,原来是同桌的几个婶子见顾云一张脸只有巴掌大,都没几两肉,人看着也是弱不禁风。 不免都想起他之前在顾家的遭遇,忍不住心下怜惜,一顿饭下来纷纷往顾云碗里夹菜,生怕他吃不饱。 长辈们夹菜顾云自然也不好剩下,便都吃了个干干净净。他此时见贺景过来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连忙疯狂朝对方使眼色。 贺景看他一脸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不禁心中发笑,平日里自己想让他多吃两口都难得不行,今日倒是听话的很,给什么就吃什么。 不过他也怕顾云吃的太撑了一会难受,便借口家中有事要早些回去,将人给解救了出来。 直到离开了贺老大家顾云才松了口气,果然这世界上有一种饿,叫长辈觉得你饿。 两人回到家时,就见大门敞开着,门口还停了辆马车。再往院子里一看,就见贺大庆正在将车上的东西往屋里搬。 两人赶忙上前帮忙,贺大庆对顾云摆摆手道:“有贺景这小子就够了,云哥儿你去歇着吧。” 贺瑶一听到院子里的声音便跑了出来,她上前拉住顾云的胳膊,小声道:“云哥哥,你回来啦,快些过来,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顾云被小姑娘拉到了堂屋,对方神秘兮兮地从自己随身的小包中取出两块花生糖递给了顾云。 她仰着头笑的一脸灿烂:“我爹给我买的,给云哥哥吃。” 顾云笑着接过了花生糖,在贺瑶期待的目光下拆开一个放入口中。 这花生糖色泽金黄,是由花生米烤熟后磨成粉,再与白糖混合制成的酥糖。 味道香甜柔润,又酥又脆,吃起来满口的花生香。 顾云刚吃了一块,就见卫锦玉和林亿从里屋走了出来。 贺瑶见状赶忙把自己的小包揣到怀里,卫锦玉看了一眼顾云手里的花生糖,便直接朝贺瑶伸出了手。 “拿出来吧,说了让你少吃些甜食,你若是再牙疼我可不管了。” 贺瑶被自家娘亲抓了个正着,见情况不对赶忙撒娇道:“娘亲,这些吃完我就不吃了,能不能不要收走呀?” 可惜的是卫锦玉并不吃她这套,毫不犹豫地回道:“不行,娘亲替你保管,每日一块,不可多吃。” 贺瑶无奈,只好乖乖地把自己的花生糖交了出来。 顾云看着贺瑶一脸委屈巴巴的模样,只觉十分可爱,他摸了摸对方的头道:“糖吃多了牙齿就要掉下来,以后就再也不能吃其他好吃的了,娘这也是为了瑶瑶好。” 贺瑶闻言忙道:“我不要牙掉下来,我还要吃云哥哥做的饭呢。” 顾云看着她那一口整齐的白牙,柔声道:“只要瑶瑶每日按时刷牙,少吃些甜食,牙就不会掉下来啦。” “恩,我一定好好刷牙。” 卫锦玉看着一大一小相处十分融洽,眼底含笑道:“没想到云哥儿这么会哄小孩,想必等日后你与大郎有了孩子,会更加得心应手。” 顾云猝不及防被长辈“催生”,忍不住脸一红。 卫锦玉并不知道他身体的情况,才会有此一说。想来他与贺景的孩子还不知这辈子有没有呢,他只好尴尬地笑了笑。 “娘,亿哥儿,你们先坐会,我去给你们做饭。” 他今日走时和了面,本打算晚上回来与贺景煮面吃的,如今便打算给卫锦玉他们几人做个简易版的油泼面。 顾云将揉好的面团分成大小均匀的剂子,再用擀面杖擀平。然后用手捏住两边,轻轻在案板上甩打,面片便慢慢地被拉长成面条。 “阿云,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 贺景刚帮着贺大庆收拾好,便来了灶房打算帮着顾云打打下手。 顾云见贺景进来,手里的面也不好好扯了,他打算在贺景面前好好卖弄一番。 只见他手中动作逐渐快了起来,随后胳膊抬高交替甩着手里的面,那一根细长的面条在他手中飞舞成了花,像极了现代某捞的甩面师傅。 顾云一边甩着手中的面,一边抬眼去看贺景的反应,就见对方正神情专注地盯着自己看,顾云的虚荣心瞬间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手中的动作更加卖力起来,面也甩得更高了。 待一根面甩好,顾云也不说话,只抬头看着贺景。 贺景见对方一脸傲娇求夸奖的表情,立马会意,十分捧场地拍手称赞道:“当真是厉害,我竟不知阿云还有这般好手艺,佩服佩服。” 顾云被心爱之人吹捧,自是十分舒服,不过他还是十分谦虚地说道:“嘿嘿,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待面都扯好后,顾云便让贺景开始烧水煮面,自己则在一旁准备其他的配料。 将煮熟的面捞出放入大碗中,随后在上面放上青菜、豆芽、蒜末、葱花、辣椒末和盐。 另起锅烧油,待油热后直接浇到调料上,热油瞬间就将葱花、蒜末和辣椒的香气激发了出来。 贺景晌午忙着陪两个叔伯喝酒,饭菜根本没吃多少,顾云便顺带也给他下了一碗,做好后他直接让贺景把碗端到了堂屋。 顾云昨日闲来无事,还熬了不少的猪皮冻,昨天在灶房放了一夜,今日已经成型了。 他取出一块切成片,加了葱花和调料凉拌了,打算给几人当个爽口小菜吃。 顾云刚准备把调好的猪皮冻端过去,就见贺瑶跑进了灶房。 “云哥哥,娘亲让我喊你过去吃饭。” “云哥哥晌午吃过了,你们吃就行。”顾云说完又夹了块猪皮冻喂给她,笑着问道:“好吃吗?” 猪皮冻看起来晶莹剔透,爽滑q弹,入口冰冰凉凉的,顾云又在里面加了不少醋和辣椒,所以吃起来更是酸辣开胃。 贺瑶咽下口中的猪皮冻后连连点头。 顾云拉着她往堂屋走去,又道:“那你一会多吃些,这猪皮里面都是胶原蛋白,吃了对女孩子最好。” “云哥哥,什么是胶原蛋白呀?” “额……就是能让瑶瑶变好看的东西。” 贺瑶闻言忙道:“那瑶瑶要多吃些,以后长大了像娘亲一样好看。” “好,吃完了云哥哥再给你做。” 第175章 年夜饭 第175章 年夜饭 往年贺家都是临近年底才回来,这房子久不住人,刚一回来难免显得有几分荒凉,他们几人便还要再花些功夫收拾一番。 这次回来却与往年不同,不仅各个房间打扫的干净整洁,就连院中都布置的十分喜庆。 卫锦玉自是高兴,饭后她麻利地便指挥着贺大庆,让他把放在后院小屋中的两个大红灯笼取出来,挂在大门口。 等晚上天一黑,把灯笼点上,小院便更有年味了。 腊月二十七便要开始宰鸡杀鸭,准备年货了。这收拾好的鸡鸭今日并不吃,而是要留到除夕夜年夜饭的时候才吃。 大早上贺家便开始烧水准备杀鸡宰鸭,家中后院并没有喂牲口,这几只还是贺老大与贺老三家送来的。 家中有两个汉子,这些活计自然是轮不到顾云他们几个动手。 贺景与贺大庆将鸡鸭宰了剁成块,顾云则与卫锦玉和林亿在灶房张罗着各种炸货。 今年人多,卫锦玉便想着多备些,反正现在天气冷,也放不坏。 一个个圆溜溜的丸子在滚烫的油锅中滋滋作响,成熟的丸子渐渐飘起,随后诱人的香气充满了整个灶房。 顾云穿着围裙,手中拿着长笊篱时不时地翻动一下,最后将炸得金黄酥脆的肉丸子捞出,盛到一旁的盆里。 灶房的桌上被摆放的满满当当,贺瑶闲来无事跑进来一看到这么多东西,有些好奇地问道:“娘亲,准备这么多,咱们吃得完吗?” 卫锦玉将最后一锅炸好的鸡块捞出,听到这话直接瞪了她一眼道:“小孩子懂什么,出去玩去。” 贺瑶闻言吐了吐舌头,十分听话的闭了嘴。 顾云在旁边笑了笑,随手将一个炸好的肉丸子塞进她的嘴里。 “你哥不是去河里钓鱼了么,你去看看,若是抓到就早些带回了收拾了,中午咱们好炖鱼汤喝。” 寒冬里河里自是早就上了冻,贺景收拾完鸡鸭,灶房的活有顾云三人他也帮不上什么忙。 他闲着无事做,便从柴房里翻出鱼竿,打算在冰面上砸个窟窿,钓几条鲜鱼晌午吃。 贺景本想拉着自家夫郎陪自己一块过去的,谁知被卫锦玉直接训斥了,说他一个汉子闲着没事干,出去吹冷风也就算了,竟还想拉着云哥儿一起去受冻。 贺景一想确实如此,再加上顾云之前就是在那条河落得水,他也不愿再让对方过去,自己一个人拿上鱼竿和板凳就出了门。 贺瑶出去不过一刻钟便回来了,走在后面的贺景手里还提着两条用草绳串着的大鱼。 贺景也没进屋,直接在院中将鱼收拾好了才拿进了灶房。 他将手中的鱼举给顾云看,还不忘显摆道:“我主要是怕冻到贺瑶那丫头,否则在待一会儿还能再钓上来几条。” 顾云让他将鱼放在地上的盆里,随后摸了摸他有些冰凉的手,不禁埋怨道:“手这么凉,怎么也不带个手炉过去,快坐下烤烤火。” 贺景怕顾云担忧,忙道:“无妨,我皮糙肉厚的,一会就好了。” 他话虽如此说,但还是听话地坐在了灶台旁。 贺景钓上来的这两条鱼顾云打算今天晌午吃一条,剩下一条留着除夕晚上吃,也省得他们再买了。 晌午一家人都喝到了热乎乎的鱼汤,吃到了鲜美的鱼肉。 等到了腊月二十九便要开始蒸馒头了,面是提前一天就和好发上的。 一家子不管揉馒头的手艺如何,都要上手过来凑个热闹。反正这馒头都是他们自家人吃,也不拿出去卖,卖相也不重要,大家一起图个乐呵就成。 包子顾云备了两个馅,一个红枣豆沙的,一个萝卜粉条猪肉的。除此之外他还捏了几个十分精致好看的枣花馍。 卫锦玉看后当即就表示,明日要把这枣花馍放在堂屋桌上,不管谁来串门都能看到他们家云哥儿的好手艺。 其余几人闻言自是赞同。 为了逗贺瑶玩,顾云还别出心裁地捏了一对小兔子,只把贺瑶喜欢的不行。 还没上锅蒸,便先给这两只小兔子取好了名字,还郑重交代谁也不能偷吃她的小兔子,等过了年她还要带回县城呢。 这一番话惹得大家不禁哄堂大笑。 翌日便是腊月三十,也是这一年最后的一天。今日无论平日里在抠搜的人家,晚上也都会吃顿好的。 上午贺景先陪着顾云去祭拜了关玉萍,下午一家人又去了祖坟祭拜,回来后便开始准备晚上的年夜饭了。 将炸好的鸡块和鸭块蒸上,食材也都全部清洗干净,切好放在盘中,就等着晚上直接炒就行。 天刚擦黑家家户户便都张灯结彩,不远处还时不时能听到爆竹声响起。 今日年夜饭备得齐全,只饺子就包了两个馅的,一个白菜猪肉,一个韭菜鸡蛋的。 另外各色菜肴也把桌子摆放的满满当当,有寓意年年有余的红烧鱼、蒸鸡鸭块、吉祥如意的四喜丸子、节节高升的糖醋排骨和红红火火的红烧肉。 素菜有凉拌花生米、素炒什锦、四季平安的四季豆、年年有福的菌菇烩豆腐,花生米素炒什锦。除此之外桌旁还摆了不少干果、糖块和点心。 贺家也没什么规矩,众人落座后,身为一家之主的贺大庆率先举杯说了两句吉利话,大家举杯共饮,随后便各自动筷吃了起来。 “哎哟~” 大家正吃着饭,便听到贺瑶捂着嘴叫了一声。 卫锦玉还以为她是不小心咬到了舌头,连忙朝对方看去,就见贺瑶将手从嘴边移开,手心赫然放着一枚铜钱。 卫锦玉这才放心下来,点了点她的额头道:“就知道吓你娘亲。” 随后又对几人道:“还剩下一枚,大家快些吃,看谁能吃到,来年一年都有福。” 这铜钱正是卫锦玉洗干净包进去的,一共放了两枚。现如今贺瑶吃到一枚,还有一枚暂时还没人吃到。 待众人酒足饭饱后,这最后一枚铜钱也没人吃出来。 卫锦玉看着剩下的一大盘饺子,叹了口气道:“只能等明日再吃了。” 第176章 新年快乐 第176章 新年快乐 吃完饭除了贺大庆和卫锦玉,顾云他们几个全都跑到院子里放炮了。 贺景将一个二踢脚放在地上,然后将烧着的长香递给了顾云,让他去点那炮仗。 顾云不了解这古代炮仗的威力,心中也没什么底。不过他并不想在贺景面前认怂,接了香小心翼翼地往前走近几步,随后伸长胳膊往引线上点。 待听到“呲”的一声响时,赶忙捂着耳朵朝贺景跑去,直接扑到了对方怀里。 贺景特意挑了引线长的才放心让顾云点,所以这炮仗响得有几分慢。 顾云在贺景怀里等了几秒,却仍不见那炮仗响,他还以为自己点了个哑炮,便将手放下,想扭头去看看。 谁知刚一抬头便被贺景给按了回去,随即一双大手捂在了自己的耳朵处,紧接着便听到了接连两声爆炸响。 炮仗响完贺景才把双手移开,他见顾云一脸呆愣的模样,语气温柔地问道:“怎么?可是吓到了?” 顾云闻声抬头朝贺景看去,在门口灯笼的红光映照下,对方一双星眸璀璨夺目。 贺瑶与林亿正在不远处点着几根烟火杆子玩,四周嘈杂声一片,顾云却仿佛能听到自己有些过快的心跳声。 “贺景。” “恩?” 顾云十分专注地看着他的脸,随即笑得一脸灿烂道:“新年快乐。” 贺景闻言只觉心中好似有一道暖流划过,他忍不住将顾云抱得更紧了几分,低头在他耳边轻声道:“阿云,新年快乐。” 点燃的爆竹在黑夜中划出一道道耀眼夺目的火光,这场景仿佛是在向旧岁告别,迎接即将到来的崭新一年。 这是顾云在这陌生的异世过得第一个新年,也是贺景陪他度过的第一个新年,这更是他过往将近三十年中过得最幸福的一个新年。 他清晰的知道,以后漫长的人生,只要有眼前这人在身边,他就永远不会感到孤单。 贺景买的炮仗多,再加上贺大庆从县城里带过来的,四人足足在院中玩了一个多时辰。直到贺瑶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几人才进了屋。 贺大庆夫妇正坐在堂屋的火盆旁烤火,卫锦玉见自家闺女站着都快睡着了,赶忙上前将人抱了起来,临走时还不忘对顾云和林亿嘱咐道:“云哥儿,亿哥儿,你们困了就去睡吧,这里留他们父子俩守岁就成。” 除夕夜家家户户都会点起蜡烛或者油灯守夜,彻夜不眠地迎接新的一年到来。 不过这守夜的规矩也没那么严,每家有那么一两个人醒着就行了。 顾云自从来了到这异世,因晚上也没什么娱乐互动,所以作息十分规律。如今一到点就困得不行,他先看了一眼贺景,就见对方笑道:“阿云,你先去睡,汤婆子我已经灌了热水,屋里的暖炉也点上了。” 顾云闻言点了点头,随后便回了卧房睡觉去了。 半夜迷迷糊糊的感觉到身边有动静,只是还没等他睁眼,便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随后对方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顾云下意识地朝来人靠过去,随后便又陷入了香甜的睡梦中。 第二天凌晨,天刚蒙蒙亮,顾云便被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吵醒了。他下意识的往旁边伸了伸手,谁知却摸了个空。 顾云抬眼朝窗外看去,就见外面黑漆漆的一片,想着天应当还没亮,自己也没算起晚。 想着今天是初一,他也没再赖床。刚坐起来打算下床穿衣服,就见房门被推开又关上,贺景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被吵醒了?” 他走到床边坏心眼地把自己还有些凉的指腹贴在顾云脸上。 顾云猝不及防地被他冰了一下,刚睡醒的那股子困意瞬间消散了。 他将贺景的手拍开,随即指了指不远处椅子上的衣服,说道:“把我衣服拿过来。” 贺景嫌自己身上凉,逗完自家夫郎便退后了半步。他将床上最上面一层的被子掀开,然后将里面的衣服取了出来。 “今日大年初一,咱们得穿新衣,我都给你熏好了。” 顾云在傅家布庄给家里人还有于家三人都买了套新衣。 傅家家大业大,布庄的好多衣裳款式都是京城正时兴的,在别处根本买不到。顾云与宋知华关系好,提前打过招呼,布庄的所有衣裳自然是随意挑选。 贺景和顾云这两身新衣还是用之前赏梅宴宋知华给的那两匹蜀锦做的,除了款式不同,布料花纹都是一模一样。 贺景早早就换上了,现在眼巴巴地等着顾云穿上。等一会出去拜年,不用他说话,保管让人一看就知道顾云是他夫郎。 顾云穿好衣服便被贺景拉到了桌旁梳头发,贺景将他头发仔细扎好,随即从怀中摸出一支玉簪给他戴上。 顾云在铜镜中看着他的动作,下意识地抬手往头上摸了摸,问道:“你给我戴的什么?怎么还偷偷摸摸的。” 贺景:“……” 他送自个儿夫郎个礼物怎么就成偷偷摸摸了。 他将桌上的铜镜举到顾云面前,万分委屈地说道:“我给你买的簪子,你不喜欢吗?” 顾云这才看清头上确实插着一支刻着云纹的白玉簪,他忙道:“喜欢,喜欢得很。” 说完还转身抱住了贺景的腰,拿脸蹭了蹭道:“谢谢阿景,我很喜欢。” 贺景这才满意,也不计较刚刚顾云的不解风情了。 顾云摸了摸那簪子,不禁露出一抹浅笑。 不过随即又一想,贺景给他准备了新年礼物,而自己却什么东西也没给对方准备,他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抱歉,我、我没有给你准备。” 贺景并不在意这些,对于他而言顾云就是上苍赐予他最好的礼物。 他屈膝半蹲下身子,然后看着对方的眼睛,语气十分绿茶地说道:“没关系的,你整日里那么忙,没有时间准备我也理解。我只要知道你心中有我,便已足矣。” 第177章 拜年 第177章 拜年 顾云听着他语气中掩饰不住的失落,心中更是愧疚,他连忙揽住对方的肩膀保证道:“等回去,等回去我一定补给你。” 贺景顺势把头靠在顾云怀里,十分善解人意地道:“没关系的,你本就忙,莫要因为这等小事耽误了。” “在我心中你的事就算再小,那都是大事。而且现在食堂也不用我日日看着了,以后我一定多抽出时间陪你,到时候你可莫要嫌我烦了。” 贺景闻言眼底满是欢喜,忙道:“怎会嫌烦,我巴不得你日日跟我在一起。” 顾云听到这话忍不住笑出声来,他刚想再说些什么,便听到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随后便听到贺瑶在门外喊道:“云哥哥,娘亲让我来喊你吃饭啦。” 顾云连忙应道:“好,这就过去。” 今日天有些冷,贺景又在外面给他罩上了条厚厚的斗篷,这才拉着人出了门。 两人一出去,便看到贺瑶双手抱拳,像模像样地朝两人弯腰祝贺道:“阿兄、云哥哥新年快乐。” 话一说完便朝贺景伸出了双手,那意思很明显,是要红包呢。 贺景笑道:“你阿兄我如今不管钱,你得找你云哥哥要。” 贺瑶赶忙朝顾云看去,她刚准备开口,就见顾云笑眯眯地将两串红纸包着的铜钱递到了她手里。 贺瑶接过沉甸甸的铜钱,随即便扑到了顾云怀里,跟他吐槽道:“还是云哥哥大方,往年我阿兄给我的,还不到这一半呢。” “好呀,贺瑶你还敢告我状。”贺景说着便将人从顾云怀里拽了出来,“多大的人了,还让你云哥哥抱。” 三人说笑着便进了堂屋,他们几个小辈先一起给贺大庆夫妻俩拜了年。 卫锦玉笑得合不拢嘴道:“往年家中只有我们四个,难免有些冷清,今年多了云哥儿和亿哥儿,咱们这个年过得才叫热闹。” 说完便给他们挨个发了红包,其中给顾云的最多,毕竟他是今年才进门的新夫郎,给得多些也显得家里重视。 拜完年几人便坐下吃饭了,早上吃得简单,毕竟他们昨日才大鱼大肉,今日便也没炒菜,只一人煮了碗饺子。昨日剩的那盘饺子卫锦玉也没扔,用油煎了煎便又端上了桌。 吃罢饭,顾云便将林亿单独叫了出来,然后将一个沉甸甸的红包递给了他。 “我的好弟弟,新年快乐。” 林亿听到这话自是不会拒绝这红包,他笑着收了起来,还不忘道:“哥哥也新年快乐。” 顾云看林亿笑得一脸乖巧,忍不住就想捏捏对方的脸,不过他又一想自己对贺景的承诺,还是忍住没动手。 这会天刚蒙蒙亮,各家各户都出来串门子拜年了,贺景带着顾云先去了离他们最近的贺老大家里。 两人一路走过来,不少人都朝他们投来打量的眼神。贺家每年都回村过年,贺景相貌又出众,村里人倒是都认得。 倒是他旁边的顾云,一时还真没几个人能认出这是顾家那个小哥儿,毕竟顾云如今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小少爷,与之前那个每日吃不饱饭的小可怜实在是天差地别。 顾云并未在意旁人的打量,两人去完贺老大与贺老三家,又去了趟村长家才回去。 回到家中,天已大亮。贺景昨夜几乎一夜没睡,这会难免有些困乏,好在今日也没什么事了,他便拉着自家夫郎回卧房睡了个回笼觉。 过完年,日子更是过得飞快,接连几日有不少附近村子的富户财主想设宴邀请贺景过去吃饭喝酒,不过贺景一律都找借口推拒了,只在家中专心陪着顾云。 时间飞逝,转眼便到了正月十五元宵节。 元宵节又称灯节,这一日人们要赏花灯、吃汤圆。 本来贺景是打算带着顾云去镇上赏花灯的,只是今天一大早天便阴沉沉的,到了下午更是飘起了小雪。 贺景怕路滑赶车危险,也就打消了去镇上的心思。他们如今在村中,自是没什么花灯可赏,天气又冷,一家人晚上围坐在一起吃了碗汤圆,便都早早睡下了。 好在这场雪没下太大,当天夜里便停了,第二日又是个大晴天,下午雪便化了个差不多。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贺景还是等了一日,正月十七一家子才回了县城。 书院开学的日子定在正月二十一,他们回去收拾好东西,休息了一晚,第二日便直接驾车回了府城。 入春多雨,整个二月府城都被连绵的春雨所笼罩,本有几分回暖的天气又降了回去。 待进入三月,天气才彻底暖和起来,贺景也遵守约定,趁着旬假带着顾云去了府城西郊的骑射场。 顾云对此行期待了好久,他还特地花重金在傅家布庄给两人购置了骑射服,就等着今日自己骑着高头骏马飞奔,然后就可以在贺景面前好好显摆一番了。 西郊骑射场占地有三十多亩,是整个府城最大的一个骑射场。 两人交钱进了门,入目便是宽阔的跑马场,马场两旁建有看台,此处常常会进行赛马,入场客人皆可下注,也算是跟赌场差不多。 两人跟着骑射师继续往前走去,不远处设有几排马棚,可供选马,另外还有专门的房舍可供换衣休息。 “两位是先选马还是先换衣?” 顾云这骑射服是订做的,昨日才拿到,他早就想看看贺景穿上是什么模样。只是昨夜他央求了半天,贺景也不穿,非说今日到地方再穿,害得他带着遗憾睡了一夜。 此时听到骑射师的话,忙道:“换、换衣,我们先换衣服。” 说完便拉着贺景进了换衣服的房舍。 房舍内是一间一间隔开的单人换衣室,顾云先把衣服塞到贺景手里,随后一把将人推进隔间道:“快些换衣服,咱们好去骑马。” 贺景笑道:“是想快些骑马,还是想夫君快些换上给你看?” 顾云心虚道:“我、我自然是想快些骑马。”随后便抱着自己的衣服,头也不回地进了对面的隔间。 顾云快速将衣服换好便走了出来,他见对面贺景的隔间仍紧闭着,便知他这是还没换好。 为了不显得自己太过急切,他便径直出了房门,打算去外面等着。 第178章 小贺孔雀开屏 第178章 小贺孔雀开屏 “阿云。” 顾云刚走到门口,便听到贺景在身后叫自己,他听到声音便赶忙回头看去。 只见贺景正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一身红色束袖骑服,腰束皮带,脚穿黑色皮靴,黑色的长发全部被一根红色发带高高束起。 他背手而立,身姿挺拔,容貌俊朗如玉,这身打扮也让他看起来比平日里多了几分凌厉之色。 顾云看着眼前的贺景一时有些呆住了,不由地在内心感叹道,不愧是他老婆,长得真是太带劲了。 带劲的贺景并不知顾云心中所想,他走近后先将顾云换衣服时弄乱的头发重新绑好,这才夸赞道:“阿云穿这衣裳真好看。” 顾云的骑射服与贺景款式一样,只颜色不同,他穿的这件是蓝色的。 顾云本就生得好看,此时换上骑射服,若是不看他眉心的红痣,活脱脱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顾云闻言脸一红,道:“你、你今日也好看。” 说完便拉着贺景的手往马棚方向走去,“咱们还是快些去选马吧。” 他一定要选一匹最帅最高大的骏马,这样才能配得上他今日英勇的身姿。 只是等到了地方,贺景却指了指马棚角落的一匹小母马,对旁边的骑射师说道:“我夫郎就骑这匹,麻烦牵出来吧。” 顾云抗议道:“我不要,为什么我要骑这个?” 贺景耐心地给他解释道:“你第一次骑马,这马温顺些,最适合初学者。” 他顿了顿又道:“你若是想骑大马,便跟我骑一匹,我带你。” 贺景语气不容商量,顾云只好妥协:“我要自己骑一匹,小马就小马。” 贺景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道:“那好吧。” 小马个头不高,顾云上起来也不算费力,贺景又在他身后推了一把,他便直接踩着马蹬跃了上去。 这马性情温和,即使是生人上马也并未尥蹶子。骑射师给顾云讲解了一些骑马的技巧和简单的口令,随后又牵着马带着他走了两圈。 顾云自觉已经跟这小马十分熟悉了,摸了把它脖颈处的鬃毛,便迫不及待地想自己骑着跑两圈。 贺景怕他头次骑马心中紧张,再不小心松了缰绳,临行前反复交代道:“记得拽好缰绳,莫要松手。若是想要马停下,直接勒紧缰绳就可以了。” 顾云点了点头,随后便双腿一夹马腹,小马听懂了指令,下一秒便直接朝前跑了出去。 顾云身子由于惯性往前一倾,不过他很快便又稳住坐正了身子。 骑马的感觉与坐马车完全不同,这种自己操纵身下马儿速度和方向的感觉实在是让人有些热血沸腾。 只见四周的景色飞快地从眼前掠过,微风吹在脸上,只让人觉得心旷神怡。 就是大腿根和屁股被来回颠簸的有些疼。 顾云跑了几圈便瞅准距离勒紧了缰绳,随即小马便稳稳当当地停在了贺景不远处。 顾云头次骑马,自我感觉还不错,他颇有几分自恋地问道:“贺景,你看我刚刚骑马的样子是不是很帅?” 贺景闻言笑着点了点头:“很帅,阿云若不是个哥儿,定能成为一个上阵杀敌的大将军。” 顾云被捧得有几分飘飘然,信心十足地说道:“我觉得我已经学会了,现在能骑大马了吗?” “不能。” “好吧。” 顾云说完便一脸失落地翻身下了马。 贺景连忙走过去扶了他一把,随后又低声道:“那要不要看夫君骑马射箭?” 顾云闻言眼前一亮,忙不迭地点头:“要!” 贺景选的是一匹黑色的高头骏马,这马比马棚中其他的马匹都要高大健硕不少。马毛顺滑光亮,鬃毛也格外的亮丽,全身的腱子肉清晰可见,一看就是难得一见的好马。 贺景没想到这骑射场还有如此好马,他怕这马是别人私有存放在此处的,为此还特地找骑射师询问过,确认可以骑,这才将马牵了出来。 他身高腿长,马凳自然也用不上,背着弓箭便直接翻身跃上了马背。 上马后又指了指不远处的高台,对顾云说道:“阿云,去那上面,那里看得清楚些。” 顾云闻言点了点头,随即便直接朝那高台跑去。 贺景见对方上了二楼高台,这才催动着胯下的马儿跑了起来。 黑色骏马扬起马蹄,朝前飞速狂奔,身后激起一片飞扬的尘土,宛如一阵疾风快速掠过。 贺景身子前倾,单手持缰绳,另一只手扬鞭打马,姿态甚是潇洒。 绕着跑马场骑了几圈,贺景的速度便慢了下来,待靠近木靶时便上身从马背上直起,利落地挽弓搭箭。 伴随着尖锐的破空之声,白羽箭正中靶心。一箭射中后,贺景又反手从背后抽出两支长箭,随即两箭齐发,接连都中了靶心。 贺景射完便直接收回了弓箭,随后调转马头,朝高台的方向飞奔而来。 “阿云,下来!” 顾云在二楼欣赏了贺景骑马英姿飒爽的模样,心中只觉激动万分,原来他喜欢的人竟如此耀眼夺目。 此时他又听到对方呼唤自己,也没多想,便飞快地跑下了高台。 贺景勒紧缰绳,黑马在顾云身旁停下。他翻身下马,随即直接将顾云拦腰抱了起来。 顾云不知他这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坐在了马背上。 顾云突然坐这么高还有几分害怕,刚准备叫贺景将扶自己下去,便感觉身后又多了个人,竟是贺景也翻身上了马。 贺景环着怀中人的腰,挽住缰绳,这才低声安慰对方:“阿云,有我在,莫怕。” 顾云这才放心下来,随即放松身体朝身后靠去。 “我才不怕呢,其实这马我自己也能骑得好。” 贺景笑道:“那我下去?” 顾云闻言赶忙拽住他的胳膊,道:“别……” 贺景看他这又怂又嘴硬的可爱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顾云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还能感受到对方胸膛的震动,他脸一红道:“还走不走了,若是不走我可要下去了。” 第179章 傲娇的傅少爷 第179章 傲娇的傅少爷 贺景怕自己再笑下去怀里的小狐狸就要炸毛了,他忙道:“走,这就走,夫君带你。” 说完便扬手挥鞭,马儿一声长嘶,便如离弦之箭一般飞驰而去。 顾云刚刚骑得那小马可没这般速度,他刚开始还有几分害怕,只敢拽着贺景的衣袖,紧紧地闭着双眼。 待慢慢熟悉了这速度,再加上身后有贺景,便也不再那么害怕,睁开眼睛专心感受着马儿的速度与四周飞快掠过的风景。 贺景带着顾云骑了一刻钟便放缓了速度,随后关切地问道:“可有不适?” 顾云摇了摇头,一脸兴奋地说道:“没有,这骑马的感觉确实不错,咱们日后可以常来,早晚有一日我要学会自己骑马。” “这大马太危险了,我不放心你自己骑。你若喜欢,夫君日后常带你可好?” 顾云也怕自己摔下去,这么高恐怕得骨折吧,若是再不幸被马踩上一脚,那可就真的要小命呜呼了。 自己若没命了,到时候贺景这“小寡妇”还不得伤心难过死。 不过也说不定,万一过两年这厮真考上了状元,说不定转头就能把自己忘个一干二净,转头就去娶什么公主、郡主和千金大小姐了。 他顾云虽不怕死,但坚决不能让老婆二婚,所以日后须得好好珍惜生命。 贺景并不知这一会顾云脑子里过了多少弯,他还在等顾云的回答。 “好,日后你带我。” 贺景没想到顾云如此听话,捏了捏他的脸道:“这会怎么这么听话?” 顾云刚准备找个理由搪塞过去,便听到不远处有马蹄声传来,随后一匹枣红色的马儿停在了二人不远处。 贺景看了一眼那马背上坐着的人,皱眉道:“傅行云,你有事?若是又要比试,我今日可没有时间。” 那枣红马上坐着的人正是傅行云,他听到这话不禁脸一黑,连忙反驳道:“谁要跟你比试,我来只是告诉你一声,你骑得这马叫追风,它可是本少爷花重金从北域买回来的汗血宝马。” 这骑射场是傅家开的,傅行云更是这里的常客。他自前几年学会骑马后,便花重金买了血统纯正的追风,平日里喜爱的不得了,除了自己谁都不让骑,还派了马夫在骑射场专门照看他的马。 谁知今日那马夫有事没来,接待贺景的骑射师又是新来的,也不知道情况,竟直接将傅大少爷的宝贝追风租借了出去。 傅行云过来找不到自己的追风,自是暴跳如雷,主管问了一圈才知马被人租借了出去。 傅少爷自是不干,他的马怎能让旁人骑了,随意骑了匹马便开始满场乱窜找追风。 谁知找到一看,骑马的人好巧不巧正是贺景。 自大考之后,傅行云对贺景就没那么仇视了。当时那种情况,贺景不仅没有落井下石,还不遗余力的帮助自己。 他也不是什么好赖不分的人,有血缘关系的堂弟为了一己私欲就可以与别人一同构陷自己,而与自己关系并不好的贺景却愿伸出援助之手。 他有心与贺景结交却拉不下脸,此时见对方喜欢追风,自是愿意相让。 他看了一眼马背上的二人,清了清嗓子道:“不过你们若是喜欢,本少爷可以勉为其难地让你们骑……” 贺景闻言打断了他的话,直言道:“多谢傅少爷的好意,不过这既是傅少爷的爱马,贺某自是不会夺人所爱。” 说完便翻身下了马,接着又将顾云抱了下来。临走时还不忘对傅行云说道:“物归原主。” 傅行云看着二人离开的身影一时呆愣在原地,还不知做何反应。 追上来的管事见少东家站着也不说话,连忙上前道:“少东家,今日之事实在是老奴的过失,还请您责罚。” 傅行云摆了摆手道:“算了,追风也没事,你日后注意些就行。” 随后又指了不远处的贺景和顾云,吩咐道:“他们二人今日不要收钱,日后再来也都不许再收钱。” 管事对这一对相貌出众的夫妇还是有几分印象的,他有些为难地道:“少东家,可他们今日的账已经付过了。” “……那就去给本少爷退了!” “是,老奴这就去办。” —— 两人从骑射场出来时已经申时中,顾云随手抛了抛骑射场刚退回来的几块碎银,与身旁的贺景商量道:“今日骑马没花钱,咱们下馆子去?” 贺景自是不会拒绝:“好,你想吃什么?” “你之前买的那馎饦不错,咱们今日不如去店里尝尝看。” “好。” 两人行至马车处,顾云刚准备上车,便看到不远处林亿一脸慌张地跑了过来。 他看到顾云仿佛看到了主心骨一般,直接朝他扑了过来。 顾云见林亿眼圈都红了,便知对方这是刚刚哭过。他连忙将人抱住,拍了拍他的后背,轻声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可是有人欺负你?” 林亿摇了摇头,不禁鼻子一酸,他从顾云怀中抬起头,随即竟直接跪在了对方面前。 顾云见状赶忙去扶他,只是林亿犟的很,就是不起来。 “有什么事,起来说,我是你哥,你给我下跪干嘛。” 贺景也在一旁劝道:“亿哥儿,你快起来,阿云把你当家人,你这一跪不是寒了他的心吗?” 林亿语气坚定地说道:“哥,我要嫁给李昭。” 顾云不知他怎么突然提起此事,忙道:“我没有不同意此事,只是你如今年纪还小,等再过两年,哥一定风风光光地送你出嫁。” 林亿摇了摇头,一颗颗豆大的泪珠从眼角滑落,一脸坚决地说道:“哥,我想现在就嫁给他。” 顾云闻言皱了皱眉道:“可是那小子强迫你……” 林亿连忙摇头:“没有,他没有。” 顾云并未应下,他将人扶起来带到了马车上,随即一脸严肃地说道:“那就把事情说清楚,不然我是不会同意的。” 第180章 我要嫁给他! 第180章 我要嫁给他! 上了车林亿情绪也缓过来了些,他对顾云解释道:“李昭他为了挣钱竟跑进深山猎熊,如今人受了伤,流了好多血,现在还在医馆昏迷着。” 提起李昭,林亿心中满满地都是担忧,“他都是因为我才变成这样的,哥,我都想好了,若他能醒过来,不管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要嫁给他,若是……若是醒不过来我就终身不嫁。” 顾云听完这才明白了事情的缘由,他安慰道:“你放心,李昭一定不会有事的。至于你们二人的亲事,等他醒来再说好不好?现在咱们先去看看他伤势如何了。” 林亿忙不迭的点头。 —— 深山野物多,只要有命带出来,多的是有钱人舍得花银子买。 李昭着急挣钱,借口去府城找活干,便直接带着干粮进了深山。 他虽有一身武艺,但也有自知之明,从未想过要猎熊。 李昭计划着在深山待上几天,想看看能不能抓到狐狸。毕竟一张上好的白狐皮能卖百两银子,就算再差些的也能卖几十两。 只是他并不擅寻踪,山中经验也不足,待了两三天也只猎得两张普通的灰狐皮,身上带的干粮也都吃完了。 他正打算下山,谁知却恰好碰上了刚刚冬眠结束,带着幼崽出来觅食的母熊。 黑熊的攻击性本就高,再加上又是带崽的母熊,杀伤力更是惊人。李昭自是知道其中的道理,他本想直接离开,谁知那母熊竟紧追着他不放。 李昭无奈,只得与它缠斗,好在他箭术不错,又擅长使刀,这才没让自己落了下风。 最后累得力竭,才勉强将那母熊杀死,只是他自己的肩头却也被那熊爪抓了一下。 李昭简单包扎了下伤口,临走时还不忘取了那母熊的熊胆和熊掌。 他勉强下了山,却因失血过多晕倒在了山脚下。多亏路过的村民发现,随即找了辆驴车,将人送到了府城的医馆。 如今人送到,可这里总得有人照应。如今正值春耕时节,家家户户都忙得很,他们自是不能一直在此待着。 村里人如今都知道刘淑霞在府城认识了贵人,如今就在青州书院干活。当即便有认得路的去了书院,将此事如实告知了刘淑霞。 刘淑霞听到这消息差点当场瘫倒在地,多亏一旁的林亿扶了她一把,才没摔在地上。 两人也没耽搁,便直接跟着那人赶到了医馆。 李昭跟那熊搏斗,本就弄得一身狼狈,肩头的伤口也没好好包扎,血流的身上到处都是,脸色也因失血过多看起来有几分惨白。把匆匆赶来的林亿和刘淑霞吓得不行。 林亿看着李昭的惨状,直觉愧疚万分,若不是为了自己,对方怎会去那深山之中,又怎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这次侥幸捡回一条命,那下次呢?还会有这么幸运吗? 他心中一时思绪万千,最终下定了决心,他要与李昭成亲。 哪怕以后日子过得穷苦些,他也不要再让对方陷入危险之中。 林亿见郎中给李昭清理好伤口上了药,又得知对方已无大碍,这才跟刘淑霞打了个招呼,借口有事先行离开了医馆。 他知道今日顾云与贺景在西郊的骑射场,便直接来了此地,他想让顾云同意自己与李昭之事。 其实李昭伤得倒也不算严重,只是看着有些吓人。晕倒也是因为失血过多,再加上刚与熊搏斗完又走了那么远的山路。 他身体底子好,上了药,包扎好伤口没过多久便醒了。 李昭一睁眼便看到了坐在自己不远处的刘淑霞。 “娘。” 他刚醒过来,语气还带着几分沙哑。 刘淑霞闻声朝他看去,虽刚刚郎中说过已无大碍,但她难免还是有些担忧。此时见人终于醒了,悬着的一颗心这才终于落了地。 她先喂李昭喝了药,随后便忍不住训斥道:“谁让你进那后山的,你忘了你爹他……” 提起自己那短命的丈夫,刘淑霞便忍不住落泪,原本训斥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李昭的父亲便是在深山里丢了性命,如今自己的儿子也差点走了他的老路。若李昭真的丧命,她也干脆投河死了算了。 “娘,对不起,让您担心了,只是此事您莫要让亿哥儿知道了。” “晚了,亿哥儿刚走没一会,你伤成这样子,你是没看到刚刚他哭得有多伤心。” 李昭闻言忙道:“亿哥儿?他、他去了哪里?” 刘淑霞摇了摇头道:“他有事,我也不知。”她沉默片刻还是忍不住又道:“你以后莫要在进山了。” “娘,这次只是意外,我……” “莫说什么意外,你可有想过亿哥儿?你若真的出什么事,他会怎么想?那孩子心善,定会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觉得是自己害你变成这个样子。” “怎会是因为他,这都是我自己的决定,与他无关。” “但是亿哥儿不会这么想,若真有个好歹,你想让他带着愧疚过一辈子吗?” “娘,你让我想想。” 李昭也很纠结,他不想让林亿陪着自己吃苦,可除了打猎他又能干什么呢?光凭着一身蛮力去码头给人家扛大包,又如何能让亿哥儿过上好日子。 林亿那么好,他不想委屈他。 刘淑霞看他表情,就知他还没有断了上山的念头。 她叹了口气道:“该说的我都说了,娘不管了。你如今也大了,什么事也该自己拿主意了。” 顾云他们到医馆时,刘淑霞出去买饭了,只李昭一人躺在一张简易的小床上发呆。 他一抬眼就看到了林亿,挣扎着身子便想坐起来。贺景上前一步将人按住:“躺着,刚包扎好的伤口,你想再来一次?” 李昭闻言只好躺下,不过一双眼睛仍注视着林亿,他见对方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心中只觉万分愧疚,他让亿哥儿担忧了。 “亿哥儿,我、我没事了,你不要担心。” 李昭昏迷时他只觉有一肚子话要跟对方说,如今人醒了,他又不知要说什么了。 看着对方对自己一脸傻笑,林亿忍不住落下了眼泪。他怕李昭看了担心,赶忙胡乱擦了两下,勉强笑了笑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以后可莫要再进深山了。” 第181章 李昭的选择 第181章 李昭的选择 李昭并未应下,而是安慰他道:“亿哥儿,这次只是个意外,我保证日后这样的事绝不会再发生。” 林亿一听这话就急了,“山中凶险,什么都有,你如何能保证?” 他走到床边坐下,握住李昭的手,柔声道:“我知你去深山是为了我,我已经告诉了师傅,等你好了咱们就成亲,我愿意嫁给你,不需要你这般拼命。” 李昭听到这话直觉跟在梦中一般,与林亿成亲,他做梦都想,只是他不能借着如今林亿对自己的愧疚,就答应此事。若是真的应下了,那他李昭还算什么男人。 他将手从林亿手中抽了出来,“抱歉,亿哥儿,现在还不是成亲的时候,等明年我一定娶你。” 刘淑霞在旁也劝他:“没错,亿哥儿,婶子知道你对李昭的情谊,只是现在家中什么也没有,你这时候嫁过来岂不是委屈了你吗?” “怎会委屈,我又不是什么金贵的人。”林亿说话的语气还带着几分颤音,“我本就是个孤儿,自打记事起就在破庙长大,衣不遮体,食不果腹。后来阿爷收留了我,我俩相依为命,可在他去世后,我连副像样的棺材都买不起。若不是师傅心善收留了我,恐怕我现在已经沦为贱籍了。” 顾云将人搂在怀里,随即对李昭母子二人道:“我把亿哥儿当亲弟弟看待,从未想过让他嫁入什么高门大户,只求能找个真心待他之人,然后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他顿了顿又对李昭说:“你对亿哥儿好,我也都看在眼里,你若是愿意,咱们两家就择个吉日把这亲事给办了。你日后也莫要再进山让他担忧,亿哥儿有手艺,你们日后无论是留在食堂还是自己开个食肆,我都会支持。” 顾云这番话说出口,屋内一时静默了好一会儿。 刘淑霞知道顾云的意思,这是打算要帮扶他们家,只是李昭一个男子日后难道要靠夫郎养活,这说出去不是让人笑话么? 李昭自然也是这么想的,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若是应下他觉得对不住林亿,当时自己承诺好要挣钱,日后让林亿过好日子的。只是如今若成了亲答应不进山,他反而还要靠林亿养活。 只是若不应下,他又舍不得放弃亿哥儿。 林亿见李昭不说话,还以为他是不愿与自己成亲。他一个哥儿主动求一个汉子娶自己,本就是鼓起了极大的勇气,如今又被拒绝,心下便失望透顶。 “你若不愿就算了,之前的那些话就当我没说过,你以后也莫要再来找我了,咱们就当不认识吧。”话一说完便直接转身跑了出去。 李昭听到林亿说以后再也不与自己见面,心下一急,连忙就要站起来拦住对方。 他愿意,他那可笑的自尊与亿哥儿相比,孰轻孰重,他自是一清二楚。 只是他伤口刚刚包扎好,此时动作一大,立刻便有鲜血渗出。刘淑霞担忧他的身体,赶忙将他扶了回去。 顾云见林亿跑出去,李昭又挣扎着想追出去,这情况他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办,连忙转头看向自己身旁的贺景。 贺景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温声道:“阿云,你和刘婶去看看亿哥儿,我留在这里单独和李昭聊聊。” 顾云也担忧一个人跑出去的林亿,听贺景这么说,他便拉着一脸不放心的刘淑霞出了门。 两人走后,屋内便只剩下贺景与李昭二人。 贺景不紧不慢地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他见李昭挣扎着还想站起来,也并未上前阻拦,而是轻飘飘地说道:“你这伤口若是在动下去,怕是还要再躺个十天半个月才能下床。到时候说不定阿云已经给亿哥儿重新找到可以托付终身的人了,毕竟这世间的好郎君多得是,也不差你这一个。” 李昭听到这话,立马老老实实地躺了回去。 贺景看他情绪稳定了下来,这才道:“聊聊?” “聊什么?” 李昭往日只在书院门口给林亿送些东西,说两句话。至于贺景,他只在去年送野山羊时与对方一起同桌吃过饭,他只知道对方是顾云的夫君,如今在书院读书,其他的就不了解了。 倒是贺景一顿饭的功夫把李昭的情况摸了个清楚,他看着床边竹筐里的两张狐皮还有熊掌和熊胆,笑道:“武艺不错,这么小的年纪竟能打死一头熊。” 李昭不知他这话是何意,不过还是如实回答道:“侥幸罢了,我当时差点被那母熊一巴掌拍死。” “我之前好像听你说过,你曾拜过师,不知师从何人?” 李昭摇了摇头:“我也不知他名字,只知他之前上过战场,后来伤了腿,才在村子里落了户。” “你日后有何打算?继续进山?” 李昭忙道:“不进了,我不想亿哥儿和家里人再担忧。我打算跟镖局的人去走镖,一趟下来也能挣不少银子,我定能照顾将亿哥儿照顾好。” “现在虽说还算太平,但土匪强盗仍是不少,走镖也算不上绝对安全。且若是去远些的地方,可能要在外几个月才能回来。” 李昭闻言苦笑道:“好歹是个活计,也能挣到些钱,总不能日后待在家中靠夫郎养活吧。” “看来你是同意这门亲事了?” “我此生非林亿不娶!” 贺景对他这话还算满意,他沉思片刻道:“我有个想法,只是可能要吃些苦,不知你可愿一试?” “我不怕吃苦,只要能让亿哥儿过上好日子,再难也要试一试。” “你可曾想过入朝为官?” “我、我倒是读过两年私塾,只是功课一般,科举并不适合我。” “科举有两种,分为文举和武举。你这一身好武艺,若是只拘泥于青州,岂不是浪费了,我朝武状元可得天子亲封的一等侍卫,官职虽说不高,但可在御前效力,到那时你何愁不能给亿哥儿更好的生活。” 第182章 书院交流会 第182章 书院交流会 李昭闻言还有些不太自信,“我、我可以吗?我只是一介布衣,从未想过能……” “我也不能保证你能否高中,但你年纪还小,不如试试看,落选了也没什么损失,若是不试就彻底没有希望了。” 李昭思索片刻,便道:“我愿意试试看!” 他也是个血气方刚的少年,也曾想过习得一身武艺,日后从军报效朝廷,靠在战场杀敌的军功光耀门楣。 只是战场上刀剑无眼,他年纪小,家中又有娘亲和祖母,所以这才一直待在家里,现如今有这么个机会,他自是想为日后的前程搏上一搏。 贺景答应帮李昭找武馆,他让对方伤好后便过来找自己。 一切交代清楚,贺景便从医馆走了出来,刚到门口,便看到顾云正坐在不远处的马车外朝他招手。 “阿景,这里。” 贺景看到自家夫郎唤自己,赶忙快步走了过去,摸了摸他的头道:“等久了吧。” “还好,咱们快些回去吧,我连口饭都没吃上。” 本来说好去吃馎饦的,谁料到却发生了这事,如今他也没什么心情吃了,回去随便做些垫垫肚子算了。 贺景看他一脸的不开心,笑道:“别气了,回去我做好不好?”说完又四处看了看,问道:“林亿呢?可有事?” 顾云指了指车厢,小声道:“我刚哄好。” 贺景夸他:“还是阿云厉害。” “那是,李昭那种没担当的男人根本就配不上亿哥儿,我明日就给亿哥儿寻摸个更好的。”他想了想又说:“你觉得唐子成和杜远他们二人怎么样?” “……他俩恐怕不行。”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反正就是不行。” 贺景说完便坐在了对方身旁,慢悠悠地赶着马车往前走去。 顾云见他不说,也没再继续追问,又提议道:“还有那个老让亿哥儿给他做饭的孟远,你说他是不是喜欢亿哥儿呀?” 贺景:“……” 他可能只是单纯喜欢林亿做的饭菜。 贺景见顾云还想再继续寻摸人选,忙道:“阿云,咱们先回去,我还有事要告知你和林亿。” “好吧。” 回到家后,贺景便将刚刚自己与李昭所聊内容告知了二人。 “他这段时间先在武馆练习,等九月份参加童试,考上武生员,咱们再商议他与亿哥儿的亲事。” 景国的武举分为童试、乡试、会试和殿试。 童试每年一次,在九月中旬,主要考马射、步射、拉硬弓、舞刀和举石,另外还要默写武经七书,只要通过即可成为武生员。 乡试和会试都是三年一次,考试的报名与搜身皆与文举一致,原先童试那几项要求提高,另外除默写武经七书外还要再写一篇策论,只要通过即是武进士和武举人。 殿试则是天子亲自考校,内容也都与会试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多了个比斗的环节。若是能在殿试上得天子青睐,那前途自是不可限量。 殿试一甲第一名即为武状元,授一等侍卫。一甲第二名与三名,授二等侍卫。二甲取前十名授三等侍卫,其余武进士皆以驻京守备兵在兵部注册备选。 武馆便是专门为武举设置的,可教授学生武艺和武经七书,与文举的书院差不多。 顾云也没表态,他看向林亿道:“亿哥儿,要不咱先等半年看看?” 贺景将两人的谈话一字不落的转述,林亿自是听到了那句此生非自己不娶,他心中的那些委屈此刻也都烟消云散了。 现在被顾云突然问道,他还有些羞涩,只低着头道:“我、我都听师傅的。” —— 李昭猎的熊掌与熊胆皆可入药,是上好的珍贵药材,且市面上并不常有。只是若没有门路,好东西也卖不出什么高价。 贺景怕他吃亏,便主动牵线,让李昭把东西卖给了家中做药材生意的唐子成。 唐子成看在贺景的面子上,两样东西一共给了李昭三百两银子,算是如今能给的市价最高的了。 现如今李昭要去武馆学习,刘淑霞又要在食堂干活,家中只剩李老太太一人,他们自是不放心。 李昭索性直接在府城租了个小院子,一家人都搬到了此处居住。村里的那几亩薄田也没人打理,便直接让村里人种了,每年秋收时给些粮食就成。 最美不过人间四月天,阳光明媚,微风拂面,花开柳绿,春意暖人。 青州府城与淮州府城相临,若是坐马车只需两天便可抵达。 两所书院一向来往密切,每年四月便会有一方作为东道主,另一方派出学子过来交流学习。 届时会有各类活动,如吟诗作对、下棋烹茶、饮酒行令、投壶蹴鞠…… 这各类活动赢家都有彩头,虽说东西都算不得什么太过稀罕之物。但若是哪家的学子胜出,那可是给书院挣得脸面。如此自然谁都想赢,也好为自家书院争光。 今年刚好轮到淮州书院的学子来青州,去年淮州乔家出了个神童乔玉安,年仅十六岁就在各类比赛中拔得头筹,让青州书院的一众学子一个彩头都没捞着。 魏青山看着自家学子一个个垂头丧气的模样,只觉一张老脸都快挂不住了。送别宴一结束,当天就赶忙带着人急匆匆地回了青州。 这次书院身为东道主,若是在自家的地盘上还输的那般惨烈,那他这个山长也就不用当了,直接回老家种田吧。 这次魏青山一早就把书院内大考成绩优秀的学子聚在一起,每日亲自监督教导,自己平日里甚是宝贝的珍贵藏书,也是随他们翻阅,每晚更是学习到深夜才让他们离开。 这一日临近戌时末,魏青山仍在台上讲得滔滔不绝。傅行云仗着坐在最后一排,山长老眼昏花看不到,直接将书籍立起来,自己躲在后面睡起了大觉。 睡得正香之际,突然被一股极大的力道给推醒。 傅大少爷美梦被惊扰,眼睛还没睁开就想开口骂人。谁知自己一抬头就看到魏青山正脸色铁青地站在自己面前。 第183章 乔玉安 第183章 乔玉安 “傅行云,老夫亲自授课,你竟然还敢睡觉!” 傅行云这几日每日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早就受够了。 他随意抹了把嘴角的口水,理直气壮地开口道:“山长,您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辰了,这个点别说是人了,就连外面都狗都睡了。您年纪大觉少,可也不能每日都拉上我们呀。” 傅行云这番话正好说出了大家的心声,一时学堂内的众人都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魏青山闻言更是火冒三丈,“孺子不可教也!明日淮州书院的人过来,到那时你输给乔玉安,丢得可是你们傅家的颜面。” 乔家在淮州府城的地位相当于傅家在青州府城的地位,两个世家同为书香门第,又离得不远,难免会被人们放在一起比较。 傅行云与乔玉安对上,两人也都代表了背后各自的世家。谁输谁赢大家自然十分好奇,都想看看这两个世家翘楚之间究竟谁更厉害些。 若是往日的傅行云他自然是十分在乎,只是如今他在书院凡事都被贺景压一头,早就已经习惯了,就算明日再多一个乔玉安也算不得什么。 “我倒是无所谓,左右也没人敢在我面前多嘴,再说技不如人直接承认便好,这也没什么好丢脸的。” 魏青山只觉这小子是在拐着弯的说自己,气的直接举起手里的戒尺就想打人。 坐在傅行云旁边的贺景赶忙站起来拦住对方,魏青山瞪他一眼道:“怎么?你想替他挨打?” 贺景不紧不慢地说道:“山长,你今日打了他,明日若他带着伤去迎接淮州书院的学子,到那时丢得也是咱们书院的颜面。” 魏青山听到这话觉得还算有理,便将手中的戒尺放在了一旁。他刚准备转身回去继续讲课,便听到贺景又道:“山长,时辰也不早了,不如让大家早些回去歇息,今晚睡个好觉,明日才有精神应付。若是太晚,反而是因小失大,舍本逐末了。” 魏青山闻言摆了摆手道:“行了,那就听你的,你们都早些回去休息吧,明日一个个的可别给我拖后腿。” 他话一说完便径直离开了学堂。 魏青山一走,众人立马开始欢呼起来。 “还得是贺学子呀,三言两语就把山长给说走了。” “可不是,要是贺学子不说,咱们今晚怕是要待到子时了。” “我还是头次见山长如此较真,那个什么乔玉安当真如此厉害?” 一个去年去过淮州书院的学子点了点头,“确实如此,不仅文采斐然,就连蹴鞠、投壶和骑射都是佼佼者。” “那咱们岂不是输定了。” “那他是没碰上咱们傅大少爷,今年定让他们一个彩头都捞不着。” “对,特别是刚刚傅学子的一番话,一字一句皆是我心中所想。” 众人说着说着便聊起了明日的接风宴。 “去年我们去渝州,他们书院可是大手笔的在府城最好的酒楼醉仙居设了宴,不知咱们书院这次打算如何安排。” “什么醉仙居,我看还不如咱们食堂好吃呢,我听说咱们这次的接风宴是食堂负责的。” “太好了,想必是顾掌柜亲自下厨吧。若是这次不比学问,改比做菜就好了,那顾掌柜定能拔得头筹。” 提起顾掌柜,众人忍不住又看向贺景,向他打探消息,“贺景,不知明日接风宴顾掌柜打算安排什么菜色呀?” 贺景猝不及防被问到,整理书籍的手一顿,随后摇了摇头。 他这几日早出晚归,跟自家夫郎每日都说不了几句话,哪里还有功夫关心接风宴的菜色。 “明日不就知道了嘛,咱们快些回去睡觉吧,谁最后一个走记得熄灯锁门。” 众人一听这话,都加快了手中的动作,一时也没人再闲聊说话了。 傅行云看了看自己身旁的贺景,忍不住小声道:“贺景,刚刚是不是你推的我?” 贺景闻言点了点头。 傅行云指责他,“你故意的吧,那么大力气干嘛,我差点被你吓死。而且人都到我旁边了,你才叫我,还不如直接让我多睡会呢。” 贺景看了他一眼,难得跟他多说了两句,替自己解释道:“我一开始用的力气并不大,可惜你睡得太死,没醒过来。” 说完也不再停留,便拿着东西直接走出了学堂。 傅行云:“……” —— 第二日一大早,魏青山便领着自己亲自挑选的卧龙凤雏们在书院门口等着了。 直到众学子们站得腿都快麻了,才看到几辆马车慢悠悠地朝这边走了过来。 马车缓缓停在书院门口,打头的一辆先下来一个身着柔蓝色学子袍,仪表不凡的少年。 他一下车便赶忙转身去搀扶在他之后下车的一名老者。这老者须发皆白,显然已经年过花甲,但他双眼炯炯有神,一路奔波过来仍旧神采奕奕。 这少年便是众学习昨日提起的乔玉安,而这老者则是淮州书院的山长乔承德。 魏青山一见来人,赶忙上前几步,笑道:“乔山长,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先去斋舍稍作休息。” 乔承德抚了抚胡须道:“路上这帮年轻人为了照顾我,走得慢了些,好在我这把老骨头也还算争气,这才没耽搁了咱们约定的时辰。” 说完他又指了指自己身旁的少年,对魏青山介绍道:“这是我侄孙儿玉安,魏山长可还有印象?” 魏青山一看那少年,便想起他们书院去年的惨烈成绩,他只觉一口气梗在喉中,“自是记得,你这侄孙可是个德才兼备的好少年。” 乔承德的几个儿孙各有所好,却没有一个读书的好苗子。故他生平最是看重自己这个侄孙子,十几年来细心教导,如今听到魏青山的夸赞,自是觉得脸上有光。 “哈哈,玉安年纪还小,以后还要多多学习。” 说完他又看了一眼魏青山身后站着的一众学子,问道:“我听说傅家那小子是去年进的书院,不知他今日可在?” 第184章 欢迎仪式 第184章 欢迎仪式 魏青山闻言略微侧了下身子,随后指了指自己身后的傅行云道:“自然是在的,我书院的这些学子们一听说你今日要过来,早早就在此处等着了。” 傅行云恭恭敬敬地朝乔承德行了一礼,这才道:“晚辈傅行云见过乔山长,久闻您老人家的大名,今日一见,实乃三生有幸。” 乔承德上下打量了一番对方,随后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无需多礼,我曾与你祖父同朝为官多载,如今看你颇有他当年风范,想必日后定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这次淮州书院共来了学子二十人,加上乔承德和一个贴身伺候他起居的仆人一共是二十二人。而青州书院这边也是二十名学子作陪,再加上魏青山一共是二十一人。 魏青山早就吩咐过,将书院专门用于待客的院子打扫收拾了出来,如今众人直接过去就行。 简单休整片刻,便到了吃饭的时辰,魏青山便领着众人朝食堂走去。 乔承德走在前面,疯狂暗示身旁的魏青山,“这青州最好的酒楼想必就是那万鹤楼了吧,听说去年他们家上了个卤味,尝过的人皆是赞不绝口,咱们今日可是去那里吃?” 魏青山笑着摇了摇头道:“非也,乔山长,咱们今日就在这书院食堂吃。” 乔承德:“……” 这魏老头未免太过小气了吧,去年他可是自掏腰包请他们吃的醉仙居,怎么到对方请客就让自己吃个食堂。 两人是多年熟识,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他直言道:“好你个老家伙,当真是铁公鸡一毛不拔。你以为老头子我这么大把年纪,专程跑到青州是为了来看你吗?还不都是冲着那万鹤楼的卤味来的,你可倒好,如今想拿食堂的那些个饭菜敷衍老夫。不行,绝对不行,咱们马上去万鹤楼!” 魏青山听到这话也不急,反正一会菜一上桌,绝对能让这老头子乖乖闭嘴。 他对顾云的手艺自是信得过的,自从对方来了这食堂,自己每日的饭菜几乎都是出自对方之手。如今别说是万鹤楼了,就算再来个什么万凤楼、亿凤楼,他也不会多看一眼。 “区区卤味,你若是喜欢,一会就给你去万鹤楼弄来,只是今日这饭食你若不吃,保证你抱憾终身。 “少在这里卖关子,老夫脾气不好,到时候若是做的不好吃,你可别怪我掀桌子。” “哈哈哈,我保证你绝对舍不得掀。” 两人说着话便走到了食堂门口,乔承德比魏青山年长些,故魏青山自要让对方先行。他手往前一伸,做了个请的手势。 “乔山长,您先请。” 话音刚落便见食堂大门从里面打开,食堂一干人等皆穿着统一的浅色制服,站做两排,手中还都举着一个不知是何物的圆柱形纸筒。 只见屋内收拾的干干净净,从门口进来往里走,平日都摆放着桌椅,此时都被全部移开,地上铺了一条七八尺宽的红毯,一路延伸至食堂里面。 此时聚在门口的一干人等,看着眼前的场景只觉猝不及防,一时都不知道该不该进去了。 魏青山干笑道:“这是顾掌柜特地为大家准备的,都别傻站着了,快进去吧。” “砰砰砰……” 待众人都踏上红毯慢慢往前走去时,便听到接连几声响,随后便是漫天飘落的彩色纸屑。 乔承德走在最前面,自是被迎头洒了一身,他见自己来时收拾的干干净净的衣裳此时已经落满纸屑,只好硬着头皮加快脚步往前走去。 谁知这群人仿佛跟他作对一般,自己走到哪里,响声和纸屑就到哪里。 乔承德:“……” 好你个魏青山,看来还是对去年的事怀恨在心,这不刚一到就给自己来了个下马威。 待临近红毯末尾,乔承德刚松了口气,便见不远处站着一人,手中拿着的纸筒比刚才那些人的还要大上一圈。 乔承德刚想开口阻拦,就见自己身后的乔玉安快步上前,按住了对方握着纸筒的手。 “叔祖父年纪大了,受不得这惊吓,还请莫要再放这个了。” 乔玉安长相温润如玉,说话声音也是如清润的水波般柔雅。 杨珩被对方握住手,忍不住脸一红,小声道:“知、知道了,你先松开。” 乔玉安刚才担忧乔承德,并未细看此人,还以为只是个身材瘦弱的男子。此时听到对方的声音,再低头看去,这才发觉对方竟是个眉目清秀的小哥儿。 他赶忙松开了对方,接着后退了两步,这才解释道:“刚刚一时心急,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无、无事。” 杨珩只觉万分尴尬,随口回了一句便想离开。 今日若不是顾云人手不够,他才不会被临时拉过来帮忙。如今忙没帮上,他还被不认识的男子摸了手,他一会定要让顾云做些好吃的补偿自己。 正想着便见顾云和林亿走到了自己身后,顾云手拿着一卷红纸,两人站定后便直接将那卷着的红纸慢慢朝两边展开。 只见横幅上面写着一行烫金的大字:“欢迎淮州乔山长带队莅临我院指导工作” 顾云笑道:“欢迎各位。” 他话音刚落,众人便听到两旁整齐划一的鼓掌喊道:“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顾云看着大家整齐的喊着口号,只觉万分欣慰,不枉他这几日的紧急培训。 想他上辈子也是见过大场面,接过领导欢迎会项目的,如今再来一次也自然不会出错。 他想着便下意识地朝站在人群中的魏青山看去。 魏青山:“……” 他确实给顾云交代过今日有淮州书院的人来此,让他好好准备,莫要丢了书院的脸。他本意是让对方正常发挥,做好饭菜就行。谁知对方直接来了个超常发挥,今日过后他觉得自己在淮州学子面前所剩不多的脸面要彻底没了。 口号喊了几遍便结束了,屋内瞬间寂静一片。 顾云在旁举着条幅的手都有些酸了,他刚想问问要不要开饭,就见贺景从人群中走了出来,随后将他手中的条幅接了过来。 “阿云,你带着大家过去吃饭吧,这里我来收拾。” 顾云点头,这才领着瞠目结舌的一干人等进了一旁的包房。 第185章 牛肉火锅 第185章 牛肉火锅 顾云点头,这才领着瞠目结舌的一干人等进了一旁的包房。 这包间极大,里面并排放着三张长桌,另外靠墙还放着一张大条案,上面放着的东西皆用白色麻布蒙着,也看不出来是何物。 这长桌皆是由外面那些桌子拼起来的,顾云嫌不好看,还特地在上面铺了红色的桌布,为了省事与外面的红地毯是同一个布料。 桌上两边每个座位上都摆放着餐具和一个带着炉子的小锅。 众人看着这一大片的红色,都有些应激了,忍不住四下看去,生怕再有人突然蹦出来。 顾云先引着魏青山和乔承德面对面坐在了前头,后面则依次是傅行云和乔玉安。 这一张桌子可坐十四人,他们吃饭的共有四十二人,这三张桌子刚刚好坐下。 贺景将外面收拾好才进了包房,傅行云看他进来,连忙朝他招手,随后指了指自己身旁的空位。 “贺景,这里。” 贺景闻言点了点头,他并未直接过去,而是拉着自家夫郎问道:“阿云,刚刚外面准备的那些,后面没有了吧?” 顾云提起这个颇有些自豪,看来自己地准备确实给了这些古人一些小小的震撼。 他语气轻快地与贺景分享道:“你也觉得不错是吧?可惜这礼炮有些难做,时间又太短,我只准备了那么多,刚刚都用完了。不过珩哥儿拿得那个大的还没用,你说一会他们吃完饭走的时候,我要不要……” 贺景忙道:“阿云,那个还是不要拿出来了。两位山长年纪大了,我怕再吓到他们。” “那好吧,你快些去坐着吧,一会就上菜了。“ 贺景得了他的保证,这才放心到桌边落座。 顾云今日准备的午食是牛肉火锅,汤底只放了几块白萝卜、玉米,另外还有几颗肉丸子。 众人盯着锅中的汤只觉一头雾水,这说是汤,却连个勺子都没给。倒是旁边放了一个不大的竹笊篱,难不成是要让他们捞着喝。 乔承德刚从方才的惊吓中回神,看着自己面前的清汤寡水,只觉眼前一黑。 刚准备开口说话,便见穿着统一制服的杂役们端着一个个托盘走了进来。先将桌上的炉子一一点上,随后将放着沙茶酱、辣椒油、花生碎、蒜泥和葱花的蘸料放在了众人面前。 这沙茶酱还是顾云按照记忆中的配方自制的,味道也算大差不差。 众人正好奇这蘸料的用处,便见身后的条案上的麻布一掀开,只见放得全部是大块大块的新鲜牛肉,看起来肉质饱满,色泽诱人。 几个刀功娴熟的师傅正在拿着大刀细细切割牛肉,随后一盘盘鲜红细嫩,薄如蝉翼的鲜切牛肉便被码放整齐放在盘中,陆续上了桌。 虽说都是牛肉,但部位不同,肉质自然也是不同,有嫩牛肉、牛筋丸、双层肉、吊龙肉、匙仁、牛舌…… 牛肉火锅最讲究的就是涮煮的时间,若是不小心煮老了,可就失去了食材本身的美味。 顾云给每两名学子皆配备一名杂役负责煮肉,也省的这些不识柴米油盐的学子亲自动手了。 书院得了食堂的承包费,手中有钱,这顿饭自是不会让食堂掏腰包。魏青山十分豪横地表示,只要顾云把这宴会给他办得满意了,钱都不是问题。 看在银子的份上,顾云自然是要让两位山长吃得满意了,于是他主动走到桌旁,亲自替两人涮肉。 在等待汤底煮沸的这个过程中,顾云指了指桌上的锅子,主动给两人介绍道:“咱们今日午食吃的就是这牛肉锅子,这锅中的汤底是牛骨清汤,另外只放了萝卜、玉米和牛肉丸简单提鲜,这样更可以尝出牛肉本身的味道。” “咱们这牛肉也是今日才宰杀送过来的,最是新鲜。这牛肉部位不同,质地不同,需要涮的时间自然也都是不同的。” 说着话汤底便沸腾了起来,顾云用公筷夹起一大筷子吊龙肉放入笊篱中,接着又将笊篱放入锅中。 数秒后便直接捞出,将肉分别放入两人面前的盘中。 “这肉直接蘸料吃就行,二位尝尝看。” 魏青山自是相信顾云的手艺,闻言直接将煮好的牛肉放入碗中,来回翻动了两下,待牛肉全部裹满酱汁,这才放入口中。 吊龙是牛脊背上的一长条肉,肥瘦相间,吃起来软嫩细腻,肉汁饱满。再配上顾云特制的酱料,将酱料浓郁的香味与牛肉的鲜味完美融合。 “好!好!实在是好吃,云哥儿,那其他的也都给我涮些,两个锅一起,这样快些。”说完便将自己盘中剩下的牛肉通通放入碗中,继续吃了起来。 顾云笑着应了一声,便又开始涮肉了,他看一旁的乔承德并未动筷,便劝道:“乔山长,您快尝尝,这牛肉趁热吃最是美味。” 乔承德心道这食堂可真会糊弄人,一锅子白水煮牛肉有什么好吃的。不过他看着魏青山埋头苦吃的模样,再加上一旁顾云的劝说,还是给面子地夹起一片肉,随后蘸了酱料放入口中。 一口牛肉下肚,乔承德便被这牛肉的鲜味彻底俘获了。他刚准备开口夸赞两句,便见坐在自己对面的魏青山将筷子伸到了他盘中。 “乔老,我看这饭食好像不合你的胃口,不如我替你代劳了,也省得浪费了。” 乔承德闻言眼珠一瞪,直接将对方的筷子拨开,“我何时说过不合胃口,老夫明明喜欢的很。” 说完便赶忙将盘中的牛肉夹到了自己的碗中,好像生怕对方跟自己抢一样。 顾云看着两人这幼稚行为,含笑道:“二位莫急,锅中这些马上就好。” 说着便将锅中已经煮好的牛筋丸放到两人面前的盘中。 第186章 你师母比较闷骚 第186章 你师母比较闷骚 这牛筋丸呈浅灰色,表面看起来比较粗糙,因里面加了牛筋,又是纯手工捶打的,所以肉质紧实且弹牙。 咬上一口就能感受到内部的汁水在嘴里溅开,满口都是牛肉、牛油和牛筋带来的香味。 嫩牛肉是取自牛臀腿部位的细嫩肉片,纹理细腻丝滑,所以吃起来最是鲜嫩爽滑,汁水饱满。 匙柄是在牛肋之下,一头牛只有两条,匙柄无论肥瘦,中间皆有一条明显的肉筋纹路,如同钥匙柄一般,故此得名。这肉入口柔软又弹性十足,吃起来脆爽鲜甜。 雪花是牛脖颈处活动最频繁的的一块肉,油花分布细密均匀,宛如大理石花纹。薄薄的肉片入锅一烫,几秒成型,入口的一瞬间便是浓郁的奶香味,口感柔嫩多汁,细腻油润,还带有牛油的余香。 牛舌肥美软嫩,简单涮烫后,口感爽滑,脆嫩弹牙,十分有嚼劲。 胸口油则是牛的胸前、腿部软骨两侧部位的肉,虽看起来有些肥,但肉质弹软有韧劲,越嚼越香浓,爽口之余,香而不腻。 顾云手下动作熟练,没一会便将几大盘肉都烫好了。他见此处也没自己什么事了,便道:“诸位慢用,稍等片刻,一会还有其它吃食。”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贺景没让别人帮忙涮肉,全程都是自己烫了吃的。他见顾云离开,没过多久便也找出来随意寻了个理由离席,径直去灶房寻自家夫郎了。 贺景刚到灶房门口,便听到里面传来顾云还带着惊讶地声音。 “什么?你被淮州书院的学子摸了手,是哪个?他们淮州民风也未免有些太过开放了吧,出门在外竟然敢随意拉小哥儿的手。” 杨珩连忙替对方辩解:“不、不是,他也不是故意的,他好像是把我当成了男子。” 顾云嗤笑道:“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我看他定是看你长得好看,想借机占你便宜。” 林亿闻言有些不太认同:“师傅,可我看那男子长得文质彬彬的,应当不是那种人。” 顾云语重心长地教育道:“徒弟,你年纪还小,这看人不能只看表面,有时候越看起来正经的男子,其实内心越闷骚,就比如说你师母。” “师母?师傅是在说贺公子吗?那什么是闷骚呀?” “额……就是表面上看起来矜持高冷的不行,骨子里却……”顾云实在不想在两个未成年面前开车,便含糊道:“却完全相反,你懂吧?” 林亿立马恍然大悟:“师傅我明白了,你这是在说贺公子是伪君子吗?” 顾云听到这话笑得差点直不起腰,“哈哈,对,徒弟,你这个形容太贴切了。你师母他……” 顾云话还没说完,便感觉肩膀被人从背后拍了一下。 “阿云,在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当然是……”顾云话说了一半,才后知后觉这声音有些耳熟,他下意识地转头一看,果然自己身后站着的人正是贺景。 林亿一看到贺景也有些心虚,毕竟他刚刚才说了对方,此时下意识地开口道:“师、师母。” 贺景听到这话挑了下眉,随后直接笑着应道:“嗯。” 接着顾云便感觉到那放在自己肩膀处的手一时重了几分,他赶忙将不远处的凳子拖到自己身旁,热情招呼道:“快坐,快坐,怎么不在包房吃饭,跑这里来了?可是里面的饭菜不合胃口?” 贺景坐下后慢悠悠地拿起一旁顾云的杯子喝了口茶,这才开口道:“我若是不过来,又怎么能亲耳听到阿云对我的评价呢?” 顾云干笑一声,避重就轻道:“亿哥儿年纪还小,童言无忌嘛,你可莫放在心上。” 贺景将水杯放在桌上,随后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起,斜睨着对方道:“是吗,你就没说什么?” 杨珩见情况不对,连忙拉着一旁的林亿往外走去,边走还不忘回头说道:“那什么,我们吃饱了,就先出去了,你们慢慢聊。” 杨珩只顾着回头说话,也没往前面看,刚走到门口,便直接撞到了来人的胸膛上。 他揉了揉额头,这才抬头看向对方,两人四目相对,一时都有些尴尬。 “不好意思。” “抱歉。” 两人同时开口,说完都不由得愣了愣,随后便又相视一笑。 杨珩主动问道:“这位公子,不知来此处有何事?可是饭食有不满意的?” 来人正是乔玉安,他朝里面看了一眼道:“是我叔祖父,他找顾掌柜有话要说。” 杨珩闻言便朝里面喊道:“云哥儿。” 顾云正忙着哄自家闹脾气的老婆,听到杨珩喊自己,头也不抬地继续给对方夹菜,随口应道:“何事?” “是乔山长,他老人家说要见你。” 顾云闻言看向自己身边的贺景,与他报备道:“那我先过去看看?” “一起去。” 贺景先把顾云给他夹的菜吃完,这才站起身,径直朝门口走去。 顾云摸了摸鼻子,随后跟在贺景身后出了灶房。 三人一同朝包房走去,路上顾云好奇地问道:“饭菜应该已经吃了个差不多了吧,可是乔山长有哪里不满意?” 乔玉安闻言摇了摇头,他并不知道叔祖父找顾云有何事,实话实说道:“饭菜很好,叔祖父很满意,唤顾掌柜过去是有别的事。” 顾云见不是饭菜的问题,心下便松了口气,他的银子保住了。 此时众人已经用餐结束,这会吃的正是饭后甜点,这是顾云让食堂特地做的桂花酒酿冰粉。 里面除了冰粉,还另外放了糯米丸子、酒酿和桂花蜜,最上面还撒了一层干桂花。 冰粉清甜爽口,入口即化,丸子糯叽叽,酒酿香甜醇美,散发着淡淡的米酒香。刚吃过大荤的饭食来上一碗只觉清爽解腻,浑身都舒坦了不少。 顾云进去时,乔承德正在对旁边候着的杂役吩咐道:“这个什么冰粉,再给老夫来上一碗……不,两碗,要两碗。” 第187章 乱点鸳鸯谱 第187章 乱点鸳鸯谱 乔玉安闻言赶忙走了过去,劝道:“叔祖父,这东西有些凉,您不可多吃。” 说完他转身又对那杂役道:“麻烦你了,那冰粉无需再拿。” 见自家侄孙子说话,乔承德也不再执意要了,叹了口气道:“算了,不吃就不吃吧。” 顾云看着老人家垂头丧气的模样,便走过去劝慰道:“乔老若是喜欢,这几日我都可以给您做再,这冰粉口味极多,我保证绝对让你每日吃到的都不重样。不过每日只可饮一碗,不可贪多。” 魏青山听到这话忙道:“云哥儿,莫要忘了,还有我。” “那是自然,我做得吃食,哪次少了您老人家的。” 乔承德看见顾云便想起自己刚刚的念头,他也不喜欢多绕弯子,直接问道:“云哥儿,可想去我们淮州看看?” “啊,淮州?晚辈倒是未曾去过。不过倒是听说过淮州盛产茶叶,且景色极美。若是日后有机会,晚辈定会过去看看。” “何须等以后,你过几日就可随我一同过去。我们乔家在府城郊外有十几个茶园,你若喜欢,到时候我让玉安带你四处逛逛。” 顾云没觉得自己脸大到还要乔家少爷亲自带自己逛,他连忙摆手道:“怎好麻烦乔老和乔公子,还是算了吧。” “算不得麻烦,你厨艺精湛,做的饭食很合我胃口,何必日日在这食堂劳心劳力。我且问你,可愿随我去淮州,日后在乔家做事?” 顾云没想到这乔承德说话如此直接,只是他在青州生活得好好的,自是不可能再跑去淮州。再说贺景也在此处,他俩总不能日后异地恋吧。 顾云委婉拒绝道:“多谢乔老的好意,不过晚辈本就是青州人士,在这里待习惯了,去了别处怕不适应。” “你可是怕你们魏山长不放人?你放心,只要你愿意,我自是能带你走。至于工钱你可随意开价,反正我们乔家最不缺的就是钱。” 乔家是茶商,莫说淮州,便是整个景国,其中便有六七成的茶叶生意都在乔家手里,自然家中最不缺的便是银子。 魏青山也没料到这老头子竟当着自己的面挖人,他眼睛一瞪,“好你个乔老头,竟想在我书院挖人,我告诉你,不可能。” 乔承德并不在意魏青山说的话,他想了想便又旁敲侧击,“顾掌柜这么年轻,想必还没成亲吧?我这次带过来的学子,个个都是我们书院的青年才俊,你看看可有喜欢的,若有你看上眼的,我这老头子都可替你撮合。” 顾云闻言下意识地朝站在乔玉安身旁的贺景看去。 贺景见他看过来,眼睛微微眯起,勾唇笑了笑。 顾云只觉贺景笑的有些瘆人,他刚准备拒绝,一旁的乔承德却误以为他在看乔玉安,当即一拍手,调侃道:“云哥儿莫不是看上我这侄孙了?” 他又来回看了眼这二人,越看越觉得甚是般配。 “我家玉安,今年十七,至今尚未婚配。长得嘛也还算得上一表人才,成绩自是也就不用说了,这些个魏山长想必很是清楚,去年院试更是得了个案首。我看你们年纪应当差不多,不如……” 乔承德刚准备继续说下去,便被一旁的贺景直接打断了,他弯腰拱手行了一礼,这才说道:“多谢乔老的一番好意,只是我与内人早已成亲,今日怕是要辜负您的一番美意了。” 顾云闻言赶忙走过去拉住贺景的手,对乔承德说:“多谢乔老赏识,只是我夫君如今在青州书院读书,我自是不会离开他独自一人去淮州。” 他想了想又道:“不过您若喜欢晚辈做的吃食,那这几日便由我负责您的一日三餐。等您走时,我也可将方子抄给您,想必回去后贵府的厨子也是能做的。“ 乔承德见对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也只好作罢,叹了口气道:“好吧,那老夫这几日的吃食就麻烦云哥儿了。” “不麻烦,乔老喜欢我做的吃食,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乔承德又看了一眼顾云和他身旁的贺景道:“可惜了。” 他语气中还颇有几分惋惜。 乔玉安生怕他在乱点鸳鸯谱,忙道:“叔祖父,您若是吃好了,孙儿便送您回去歇息吧,您晚间不是还要去知府府上吗?” “好好好,不说了,再说下去我这侄孙就要恼了,他这好脾气可是不常发火的。” 待两人离开,这宴席便散了,众学子也都陆续出了包房。 顾云刚准备喊人过来收拾,却突然感觉自己掌心一痒,他福至心灵地朝贺景靠近了些,小声道:“你挠我干嘛?” “有吗?” “不生气了吧?” “我什么时候生气了?” “哦,那大约是我记错了吧。” 贺景阴阳怪气地说:“我现在都成师娘了,不心胸大度些怎么能行。” “亿哥儿乱叫的,回头我说他。” “不用。”贺景说完又看了看顾云光秃秃的无名指道:“戒指怎么没戴?” 顾云赶忙给他解释:“上午一直在灶房忙活,我怕弄丢,这才摘了,一会我就戴上。” “恩。”贺大小姐闻言这才算满意。 —— 蹴鞠是景国一项广受欢迎的运动。 各书院都会在春夏交接之际的四月举办蹴鞠比赛,也算是告诫学子们在刻苦读书之际,莫要忘了强身健体。 免得日日只知道读书,身子却弱不禁风,日后还如何为朝廷效力。 蹴鞠踢的球最简单的便是竹编的,另外还有外包皮革、内实米糠的球,也有用牛或猪的膀胱做球心,充气后外面再包上牛皮,这种球外表是用十二块削过的五边形软牛皮缝制,与现代的足球非常相似。 青州书院比赛便是用的这最后一种。 因这次淮州书院的学子也在,所以今年本书院的比赛就变成了两大书院的对决,学子们自是个个摩拳擦掌,准备大显身手。 毕竟大家都是一二十岁的少年,谁都不愿在蹴鞠场上输给别人。 再加上每年的蹴鞠赛书院还会邀请各个商贾世家观赛,其中不乏各家未出嫁的姑娘和哥儿,大家自然是不愿在这时候丢了面子。 第188章 冷吃兔 第188章 冷吃兔 青州书院有专门的蹴鞠场,另外还设有看台,可供人观看。 蹴鞠赛分为两种,有双球门的直接对抗和单球门的间接对抗。 双球门便是在球场周围设短墙,比赛双方都有一座像小房子似的球门,场上队员各十二名,双方进行身体直接接触的对抗,就像打仗一样,踢鞠入对方球门多者胜。 而单球门则是在球场中央设球门,这球门是由两根高竹竿和结网组成的,又在距离地面九米左右的高度设有一个直径约为一尺左右的小洞,称为风流眼。 双方球员需要轮流发球,控制好力道将球踢进风流眼,期间不可用手触球,也不可使球掉落在地。若成功踢进去则得一分,若未踢进去或是违反规则不得分,最后得分高的队伍获胜。 而青州书院与淮州书院的蹴鞠赛比试的正是前者。 今日风和日丽,阳光明媚,蹴鞠比赛便定在了今日未时中。因下午有蹴鞠比赛,故书院还特地放了学子们半天假。 孟远在食堂用过午食也没回去,打算直接在书院门口等着自家的两个堂妹过来。 孟远这两个堂妹是他大伯家的女儿,一个叫孟娴,一个叫孟慧。 两位小姑娘整日待在家中,难得有个热闹可凑,在家吃过午食便直接跑了过来。 “怎么到的这么早,我还以为要好等一会呢。” 孟娴道:“左右在家中待在也无事,便想着跟二妹先过来逛逛。” 孟慧也在旁附和:“堂兄,我这还是头次来你们书院呢,不如你带我们四下逛逛。” 孟家住在府城南边,距离书院比较远,所以两姐妹并不常来,对这边也不熟悉,一时看什么都觉得稀奇。 孟远日日在书院读书,这里对他来说都跟牢房差不多了,自是不想在领着两个小丫头乱逛。 他撇了撇嘴道:“一个破书院有什么好逛的。走,堂兄带你们去吃好吃的去。” 两姐妹虽说吃过饭了,但还是兴致勃勃地跟在孟远身后,想看看对方说的是什么好吃的。 孟远将二人将带到食堂门口,他率先走了进去,随后对身后的二人说:“就是这里,快进来吧。” 孟慧看着食堂的招牌,心下大失所望,忍不住吐槽道:“堂兄你未免也太小气些了吧,就带我们吃这个。等你日后若是有了心仪的姑娘,莫不是也要带人家来你们书院食堂吃。” 孟远想也不想地回道:“那是自然,说不定人家姑娘看在美食的份上,就直接答应嫁给我了。” 孟慧:“……” 孟娴看自家妹妹不想进去,连忙劝道:“小妹,先进去看看吧,堂兄的口味平日里挑剔得很,说不定这食堂的饭菜当真有什么特别之处。” “那、那好吧。” 因下午没有课,不少学子们一散学也没来食堂用餐,便直接回了家中,所以这会食堂已经没有吃饭的学子了,只有几个杂役在打扫卫生。 三人一进食堂便闻到一股极其霸道的香辣味,刚刚还在嘲笑自家堂兄的孟慧忍不住吸了吸鼻子,随即问道:“这是在做什么吃食,好香呀。” 一旁正在擦桌子的杂役闻言笑道:“这应当是我们顾掌柜在准备一会蹴鞠赛的吃食。” 孟远好奇地问:“蹴鞠赛还要什么吃食?” 蹴鞠场又不是食肆,若是场上比赛,他们却在埋头吃饭,那也未免有些太不尊重人了。 “顾掌柜说若只看比赛未免有些太过单调了,便给大家备了些简单的零嘴。”说着又指了指门口的两个木推车道:“一会全部备好就要推车去蹴鞠场卖呢……” 正说着话,便听见灶房里面喊道:“平安,过来帮忙抬下东西。” 那杂役连忙应了一声,走时还不忘对孟远说:“孟公子,亿哥儿和顾掌柜这会怕是都在忙,您若是要吃饭,恐怕要等会。” 孟远刚吃过饭,自是不饿,更让他感兴趣的是这专门为蹴鞠赛准备的吃食。 “无妨,你们忙就好,我在这里等着,一会儿也好尝尝你们顾掌柜做的新吃食。” 平安听他这么说,也没在多言,直接跑去灶房帮忙了。 顾云领着人将做好的东西全部装好抬了出来,随后一一放在小推车上。他看这会已经接近未时,便准备让人先推着东西过去。 只是他刚走到门口便被人给拦住了,孟远看着这两个推车上满满当当放着的桶和盆,好奇地问道:“顾掌柜,可是食堂又出了什么新吃食?不管什么先给我们来上三份。” 顾云看了看他身后那两个有些面生的姑娘,便知对方应当是来看蹴鞠赛的,他笑道:“不着急,反正咱们都是去蹴鞠场的,不如先过去,到了地方再吃。” 正好也能给他的东西免费打打广告。 孟远自是不差这一会,便与对方一同朝蹴鞠场走去。 到地方后顾云在看台不远处寻摸了个空地摆摊,他将写着“书院食堂特供”的旗帜插在推车上,随后又让人把各类东西摆好,这才笑着对孟远道:“孟公子,今日小食有卤鸭翅、卤鸭脖、卤鸭爪、卤鸭架,另外还有咱们食堂出的新品冷吃兔、爆米花和可乐。卤味一份二十文,卤味四拼六十六文,冷吃兔一份三十文,爆米花二十文,可乐十文。” 孟远倒是吃过万鹤楼的卤味,味道确实不错,只是令他没想到是这食堂竟也有。不过在一想,这食堂背后的承包人是傅老夫人,能上得了卤味便也不稀奇。 倒是这冷吃兔、可乐和爆米花他却是闻所未闻。 “卤味四拼来上一份,至于这另外几样又都是何物呀?” 顾云将其中一个车上的三个桶盖一一打开,取出试吃用的碟子盛了一小碟冷吃兔,又将一旁放着的竹签递给三人。 “这个便是冷吃兔,是将兔肉先用特制的香料腌制过,随后再经过油炸和慢炒制成的。咱们平日里的饭菜都是趁热吃,但这冷吃兔放凉吃却最是美味。不过这吃食有些辣,若是平日里不太能吃辣的还是不要吃了。” 冷吃兔色泽红亮,里面的辣椒呈棕红色,上面还洒满了的白芝麻,远远便能闻到辣椒和花椒的天然香气。 第189章 可乐 爆米花 第189章 可乐 爆米花 孟慧最是爱吃辣,她看着眼前的冷吃兔,不由地咽了咽口水,率先用竹签插起一块兔肉放入口中。 小小的一块兔肉吃在嘴里,入口先是麻辣的刺激,随后便是兔肉的鲜嫩与回甘,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孟慧只吃了一块便放下了竹签,毕竟这是试吃,她们也没掏钱,孟慧自是不想多占便宜。 吃完也不等一旁的孟远开口,直接便对顾云说:“顾掌柜,这个麻烦给我来上两份。” 孟慧想了想又问道:“不知我可否预定一些,一会走的时候带走?” “当然,不过不用预定,这些小食日后食堂都会有,您看完蹴鞠赛直接去食堂买就行。” 孟慧闻言这才放心下来,这么好吃的东西若是只能吃一次未免有些太过可惜了。如今食堂有的卖就再好不过了,反正堂兄在书院读书,日后想吃了便让他带回来。 顾云见孟娴并未吃,主动问道:“姑娘可是不能吃辣?” 孟娴点头:“我小妹爱吃辣,但我却是一点都吃不得,一吃便要咳上好几日。” “孟小姐放心,今日的卤味都不辣,你一会可以用些,若是平日里喜欢吃甜食,不如尝尝这爆米花。” 顾云说着便拿起自制的小铲子,随后从旁边的木桶中盛出些爆米花递到对方面前。 这爆米花颗颗饱满,焦糖裹得饱满厚实,呈现出漂亮的微褐色,宛如一颗颗花朵般可爱,散发着诱人的焦糖香。 孟娴捏起一颗放入口中一咬,便听到“咔嚓”一声脆响,这爆米花吃起来香浓酥脆,焦糖味道甜而不腻。 “如何,可合孟小姐的口味?” 孟娴咽下口中的爆米花,点了点头道:“我还是头次吃到这么新奇的小食,顾掌柜,麻烦给我来一份。” 顾云闻言拿起一旁的油纸桶装满爆米花,然后递给了对方。 “三位是咱们小摊的第一波客人,所以一人可以再送一杯可乐。” 孟远对甜食并不感兴趣,他刚吃完半份冷吃兔,听到这话便问道:“可乐?也是新出的吃食吗?” “不,这是个饮子。” 说着便将三个盛满可乐的竹筒递给了三人。 这可乐还是顾云之前在网上看一个短视频博主做的,是用陈皮、桂皮和白糖炒制后加水,再放柠檬、香菜、红茶叶和黄冰糖熬煮而成的。 顾云煮出来过滤放凉后,发现喝起来味道竟与现代的可乐差不多,再加上贺景和林亿他们的一致好评,他这才煮了许多,打算趁着天气暖和卖上一段时间。 虽说现在天气还不算太炎热,但可乐不加冰那就没有灵魂。 只是食堂虽有地窖,但却并没有冰可用。好在冰制作起来并不算难,用硝石便能做出来。 因加了冰,竹筒握在手中还有些凉意,孟远十分期待地朝竹筒中看去,确见里面的液体呈黑褐色,宛如熬好的药汁一般,让人看了就没胃口。 孟远十分为难地道:“顾掌柜,这是熬得什么药呀?你确定喝了没事吧?” 顾云信誓旦旦地说:“这才不是药,我保证,你喝上一次就会彻底爱上它。” 毕竟可乐可是现代的快乐肥宅水,没有人会不喜欢,更别说书院这群一二十岁的小孩了。 听到顾云的保证,孟远眼睛一闭,索性也不再看,直接将竹筒内的可乐往嘴里灌去。 可乐入口微凉,口感顺滑,甜中还带着一丝丝的刺激,孟远直接一口气喝了大半杯,喝完直觉整个世界都变得清爽了起来。 他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忍不住赞叹道:“当真是好喝,这一杯根本不够,给我再来一杯。” “好嘞。” 最后孟远三人一共要了一份卤味四拼,三份冷吃兔,两桶爆米花,孟远又另外要了一杯可乐。 “一共是二百零六文,孟公子给两百文就成。” 孟远高高兴兴地付了钱,这才拿着东西,领着两个堂妹往看台走去。 过了午时便陆陆续续有人过来,顾云让人拿着试吃的盘子招揽,来的人皆是富家子弟,本来对这些摊上的小食并不感兴趣,但在尝过之后便纷纷改变主意,开始争相购买起来。 顾云眼看着还不到一刻钟带来的吃食便卖了一半,赶忙吩咐人回去取。 小吃摊这边忙得生意热火朝天,顾云见也都能忙得过来,便独自一人坐在小吃摊后面的伞下躲个懒。 谁知刚坐下没多久便感觉眼睛被人从身后捂住,顾云闻到对方身上熟悉的气息,立即便猜到了来人是谁。只是他并未戳穿,而是故意装作不知道一般,问道:“是谁呀?” 贺景压低声音道:“你猜。” 顾云想了想道:“莫不是亿哥儿?” “不是。” “珩哥儿?” “……也不是。” “嘶,那是谁呀,实在是好难猜呀。”顾云假装思考了一会,随后一拍大腿道:“哦,我想起来了。” “还不快说。” “你是刘婶。” “……顾云!” 贺景气得将手移开,也不说话,转身就要离开。 顾云赶忙站起来拉住对方的手,解释道:“其实我一开始就猜到是你了,这不都是为了逗你开心嘛。” 贺景面无表情:“你看我像开心的样子吗?” 顾云干笑一声,随后又看他穿着一身颜色鲜艳的蓝衣,便问道:“阿景这身衣裳可真好看,是一会比赛要穿的吗?” 蹴鞠穿的衣服是特制的,统一的圆领窄袖长袍,再用丝带将前襟系住,衣袍的下摆也要扎在右胯处,方便比赛时活动身体。 另外头发则用副巾包裹固定起来,防止其散落影响比赛。 为了好区分,蹴鞠服多颜色鲜明,这次青州书院穿的是蓝色,而淮州书院则是红色。 第190章 蹴鞠赛 第190章 蹴鞠赛 贺景点了点头,他一换上衣服就特地跑过来想让顾云看看,谁知对方还故意装作认不出他。 顾云闻言连忙夸赞道:“我老婆穿上这衣服当真是英俊潇洒,玉树临风。一会咱们书院必然能大获全胜,让他们输得一败涂地。” 说完就从旁边推车上拿过来一杯可乐递给对方。 贺景最是喜欢顾云做的这个名为可乐的饮子,他接过竹筒喝了两口,临走时还不忘叮嘱道:“一会记得坐前面些,我想看着你。” 顾云自是满口应下,“好,我一会就过去给你呐喊助威。” 魏山长已经在第一排给自己留了位置,他一会忙完直接过去就行。 “顾掌柜。” 顾云刚交代完林亿,打算去看台的时候,便听到身后有人在叫自己。 他回头一看来人正是宋枕月,他自从上次水榭茶舍后就未曾见过对方,每日的饭菜也都是她的贴身丫鬟过来取。 今日再看对方只觉变化极大,宋枕月之前因为眼睛的原因特别自卑,如今整个人却散发出一种极其明媚自信的感觉,她此时正看着顾云笑得一脸灿烂。 顾云见她如今的模样,自是打心眼里替她开心。 “宋小姐,好久不见。” “确实好久不见,多亏了顾掌柜,我的眼睛如今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我娘亲还说想邀你到府上一起吃个便饭呢,只是我前些日子忙着铺子的事,一时脱不开身。” “铺子?宋小姐要开店了?” “恩,家中在东街有个闲置的铺子,兄长看我喜欢女红,索性便把那铺子交给我折腾。” “这很好呀,铺子可开张了?改日我定要过去逛逛” “还没有,定在了月底,到时候还望顾掌柜赏脸过来。” “那是自然,宋小姐今日是……” 宋枕月听到这话顿时羞红了脸,低声道:“今日是季公子邀我过来看蹴鞠赛的。” 顾云忽然晃见对方腰间挂着的玉佩有些眼熟,好像正是季朝瑜那枚。他心下了然,不禁调侃道:“我想有宋小姐在,季朝瑜今日必然能多进几个球。” “顾掌柜莫要再取笑我了。” 顾云到的时候,青州书院刚进了一球,全场立刻传来了欢呼声。 顾云弯着身子走到自己的座位处,他的座位和杨珩刚好挨着。 他将带来的吃食放在两人中间的小桌上,随后才问道:“我没来迟吧?” 杨珩白了他一眼:“比赛都开始了,刚刚你家那口子可是一直朝这边看呢。” “刚好碰上宋小姐,便说了几句话,这才耽搁了。” “不过你刚来,贺景就进了球,爱情的力量可真伟大。” 顾云将一桶爆米花塞到他手中,说:“快些吃吧,也好少说些话。” “难得还有你不好意思的时候,真是稀奇。” 不过有好吃的他也没空再去调侃顾云,随手抓起几粒爆米花便吃了起来,吃完又拿起一旁的杯子喝了一口可乐。 喝完往后一靠,不由感叹道:“这可真是神仙生活呀。” “云哥儿。” 顾云正一脸认真地看自家男朋友踢球,听到杨珩见自己,便随口应了一声,继续看比赛。 杨珩低声道:“云哥儿,你觉得乔玉安怎么样呀?我父亲和他父亲曾是同窗,我们又恰好年龄相当,他们如今便想撮合我俩。” “哦……”顾云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随后转头看向了杨珩道:“你是说你要嫁给乔玉安?” 杨珩闻言连忙摆手道:“不、不是,自从傅家的事之后,我娘就承诺日后我的亲事由我自己做主,她再也不强迫于我了。” “这次也只是问我的意见,我爹说乔玉安这一房是乔家庶出,日后也不会接管乔家家业。我若与他成亲便不会被困于后宅,可以可以做自己喜欢做的事,让我可以先与他相处看看,至于日后的事……都还说不定呢。” 顾云知道杨珩这是拿不定主意,这才来问自己,毕竟这关系着对方的终身大事,他沉思片刻道:“我对乔玉安也不太熟悉,只知道他待人接物都十分温和,就连对待下人也都十分礼貌。他们这几日不是在比作诗,就是下棋,贺景与他相处多一些,应当更熟悉些,等一会蹴鞠赛结束我就替你问问。” 杨珩闻言点了点头,就不再说话了。 顾云又说:“不过我们的意见只是参考,最终决定还是要看你自己。我希望你能找一个你喜欢的,同时对方也喜欢你的人过一辈子。” 杨珩正色道:“云哥儿,我会好好考虑的。” “不过我看那乔家少爷长得还不错,学业又好,关键是人还温柔,你不最喜欢这般温柔体贴的郎君吗?” “谁、谁说我喜欢他了。”杨珩替自己辩解完还不忘瞪对方一眼。 顾云笑眯眯地道:“瞪我干嘛,我可没说你喜欢人家,是你自己说的。不过我们家珩哥儿这么好看,还精通医术,谁若是能娶回家,那便是祖上烧高香了。” “我哪有那么好。” “我觉得你天下第一好。” …… 蹴鞠赛最后以青州书院获胜结束,魏青山终于扬眉吐气一回,大手一挥便当场对一旁的乔承德承诺:“你不是一直念叨着想吃万鹤楼吗,过两日的送行宴咱们就设在万鹤楼吧。” 谁知乔承德并不领情:“什么万鹤楼,只要我在青州一日,就只吃云哥儿做的饭菜。” 魏青山赢了比赛,自是什么都随他,“那好,送行宴我还让云哥儿安排,绝对让你满意。” 乔承德喝了口可乐,满意地说道:“这还差不多。” 输了比赛已经够心塞了,若是再吃不上合心意的饭菜,那岂不是亏大了。 第191章 烧烤 第191章 烧烤 送行宴顾云别出心裁的设在了书院的竹林中,备上了好几个烤炉,准备来场野外露天烧烤。 书院竹林有条小溪,潺潺细流,溪水清澈宁静,凉爽宜人。两侧翠竹成林,清幽恬静,微风吹过,竹叶在空中打着旋落在了地上。 炭火在烤架下噼里啪啦作响,映照出食材诱人的色泽,各种新鲜食材在烤架上翻滚,让人垂涎欲滴。 顾云熟练的翻动着食材,肉串滋滋作响,油花顺着肉的纹理慢慢滑下。待快烤好之际,均匀地刷上一层酱料,最后再撒上一把辣椒和孜然,调料与食材的味道相互融合,瞬间香气四溢。 烤串的香气随风飘荡,众人一到竹林便闻到了那诱人的香气,不由地都加快了脚步,生怕晚了就吃不上。 “云哥儿,今日可是老夫在青州的最后一顿,你可得拿出你的好手艺。”乔承德人未到,声音倒是先到了。 顾云笑着应道:“乔老您放心,今日的吃食包您满意。” 待众人在溪边临时整理好的桌椅旁落座,杂役们便将一盘盘烤好的食材端上了桌。 今日的吃食无论是肉串还是青菜全部都是用竹签串着,虽都是些常见的食材,但胜在吃法新奇,直接拿起来就能入口,连筷子都省了。 众学子们闻着这诱人的香气,也顾不得什么读书人的礼仪了,争先恐后地拿起盘中的肉串,也顾不得烫嘴,便直接大口咬去,吃的满嘴流油都顾不得擦。 魏青山和乔承德的烤串是顾云单独做的,两人毕竟年纪大了,不能吃的太过油腻,顾云便没放太多调料,生怕他们吃了身体不适。 不过顾云厨艺好,肉串烤得恰到好处,哪怕没放太多调料增香,依旧十分美味。 羊肉串肥瘦适中,咬一口满嘴留香。鸡翅烤得外焦里嫩,一口下去酱香四溢,让人欲罢不能。鸡胗口感脆爽弹牙,香味浓郁,越嚼越香。五花肉的肥肉已经被炭火烤的焦香酥脆,入口毫无油腻感。 豆皮吸收了满满的料汁,烤好后变得筋道有嚼劲,麻辣鲜香,别有一番风味。土豆片切得极薄,软软香香的土豆一口咬下去甚是过瘾。茄子烤制的软烂入味,用筷子轻轻一夹即可脱皮,配上香辣浓郁的蒜蓉酱,油滋滋的蒜香四溢,香辣过瘾。还有那鲜嫩多汁的蔬菜,营养又美味。 顾云坐在小桌旁,熟练的将一张小饼折叠蘸上酱,摊开后上半截小葱和两串滋滋冒油的肉串,然后手掌握住小饼将肉串攥紧,往后一拉签子便好了。 他将卷好的小饼递到贺景嘴边,笑道:“尝尝看。” 贺景在对方期待的眼神中咬了一口,顾云看他咽下去,便迫不及待地问道:“好吃吗?” “阿云做的自然是好吃的。” 顾云闻言嘿嘿一笑,就着贺景刚刚咬过的地方直接吃了起来。 小饼十分筋道,还带着韧劲,蘸料里的花生芝麻和烤好的肉混合在一起,更增添了几分香味,小饼也让略微有些咸的肉变得适口,而小葱又恰好抵消了肉串的油腻。 今日李昭书院武馆放了一天假,他自是要来书院看看林亿和刘淑霞的。 只是恰好赶上要办接风宴,刘淑霞和林亿都在这边帮忙,林亿索性让他也过来了。 杨珩左手边是顾云与贺景两人你一口我一口的腻歪样,右手边坐着的李昭和林亿虽说收敛了些,但两人你给我递个肉串,我给你递个小饼。又不是没手,想吃什么自己拿不行吗。 桌上两边的氛围让他觉得自己有些多余,杨珩强忍着当了半天的电灯泡,实在受不了了,一拍桌子道:“够了,你们能不能考虑下我的感受,当我不存在吗?” …… 顾云闻言这才朝杨珩分去一个眼神,好奇地问道:“怎么今日这么大的火气,可是昨日约会不顺利?” 杨珩如今在回春堂做一个实习小郎中,每日跟在徐郎中身旁看些头疼脑热的小病。昨日趁着中午吃饭的时间,特地跑来书院,拉着顾云说乔玉安下午要约他郊外踏青,他要不要准备些什么? 顾云哪里懂这些,沉思片刻只道,要不我给你备些吃的,郊外踏青可不能饿肚子呀。 杨珩当即便觉得来问顾云还不如自己回去琢磨呢,不过走时他还是让对方给自己装了一大盒的三明治和小点心,就连可乐都带了好几杯,毕竟他也不能白跑一趟,自是要顺些吃的回去。 提起此事杨珩的气势便软了下来,支支吾吾地反驳道:“什、什么约会,只是一起出去赏赏郊外的风景而已。” “哦。”顾云随即改口道:“那你们风景看的怎么样?” “还、还不错。”说完视线便四下乱飘,就是不看顾云。 顾云看着杨珩身后,随口道:“哎,我怎么感觉那位乔少爷在看你。” “啊?”杨珩随即反应过来,只当顾云在逗他玩,毫不在意地说:“云哥儿,你又骗我,我才不信呢。” “他站起来了,往咱们这边过来了。” 杨珩靠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随手拿起一串五花肉吃了起来,“继续,一会是不是就到了。” “……他在你身后。” “我才不……” “珩哥儿。” 杨珩话还没说完,便听到身后有人在唤自己,声线柔和,还带着几分笑意。 杨珩闻言立马坐直了身子,随即转身向后看去,果然如顾云所说一般,乔玉安就站在自己身后。 顾云语气带着几分幸灾乐祸:“都说了人就在你身后,你还不相信。” 说完便靠在贺景身上,十分八卦地看着眼前二人。 杨珩赶忙将吃了一半的肉串放在桌上,然后站起了身,“你、你怎么来了?” 乔玉安笑了笑,然后隔空指了指他的嘴角。 杨珩立马会意,脸一红抬手便要去擦,只是手抬了一半便看到了对方递过来的手帕。 他只好硬着头皮接下,随即胡乱擦了两下。 杨珩擦完刚想伸手将手帕还给对方,却猛然想起这帕子已经被自己弄脏了,他便又赶忙收回了手,不好意思地说:“我、我回头洗干净了还你。” 不过他转念一想,乔玉安今日就要离开了,恐怕自己也没机会还了。他心中不免失落起来,自己喜欢又有什么用,对方这不还是要走的么。 第192章 山楂糕 第192章 山楂糕 他勉强一笑,低声道:“不过你今日就要离开了,恐怕是来不及了。哈哈,还挺可惜的,以后若是有机会……” “我不走。” “啊……什么?” 杨珩听到这话忍不住抬头看向对方。 乔玉安跟他解释道:“我已跟叔祖父说过了,这段时间在青州书院上课,两边课程进度差不多,也不会影响什么,而且魏山长也已经答应了。” 乔玉安说完又看了看对方毛绒绒的发顶,语气温柔地说:“所以还要麻烦珩哥儿将手帕洗好后再归还与我。” 杨珩点了点头,随即忍不住又问道:“你、你为什么要留下来呀?” 乔玉安看他一脸期待的模样,便忍不住逗他,“我觉得青州书院食堂的饭菜味道不错。” “哦。” 杨珩应了一声,只觉鼻子一酸,他就说,乔玉安怎么可能是因为自己留下来的,果然还是他自作多情了。 乔玉安没想到自己一句话竟惹得眼前的小哥儿红了眼,他只觉万分懊恼,忙道:“不,不是因为食堂,我是因为你才留下的。你莫要哭了,我向你道歉,是我的错,刚刚没有对你说实话。” 杨珩闻言这才破涕为笑,他揉了揉眼,嘴硬道:“我才没有哭呢,而且我也不关心你为什么留下来。” “好,没有哭,刚刚应当是我看错了。” 众人的欢声笑语汇成一片,竹林内一片热闹和谐的景象。 最爱的人就在身边,有情人终成眷属,这大概就是人生最幸福的时刻吧。 ——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又是一年盛夏。 每年五月是田里麦子成熟的时节,书院都会在这个时间放为期一个月的田假,让众学子回家帮忙干农活,下地割麦子。 李昭去年九月参加了童试,成功考上了武生员,再加上他和林亿原本就两情相悦,顾云自是不会故意拖着,询问了两人的意见,便在今年年初将二人的亲事办了。 成了亲,林亿便从古陌胡同搬了出去,李昭嫌原先的院子太小,索性租了个大些的院子,一家人一起住着。 李昭趁着旬假有时会进山猎些野物,不过他从不往深处走,只在外围打猎。毕竟如今自己也是有夫郎的人,家中有了牵挂,他自是不会再拿命搏钱。 猎来的野物除了自家吃,有时林亿也会给顾云送些,剩下有多余的便拿到集市上换些银子。 其实李家如今也不缺钱,刘淑霞如今在食堂一个月的月钱是一两五钱银子,虽说不多,但应付家中日常开销也是够了。 而林亿就更不用说了,当初食堂是宋知华与顾云签订契书,每人各占五成利。 后来食堂生意平稳后,顾云常常不在,多是林亿日日在食堂忙活张罗,他索性便将自己那五成分给了对方一成。 如今食堂每个月的净利润都在一千五百两左右,林亿算下来一个月便能分得一百五十两,家中日子自是过得不差。 如今李昭也不再觉得花夫郎的钱伤自尊了,他只想把武艺学好,日后也好考出个名堂,只有这样才能让亿哥儿和家人过上好日子。 去年因顾云说了两句淮州好看,贺景便带着顾云再加上杨珩和乔玉安,四人趁着五月没课跑去淮州玩了大半个月,还让乔大少爷领着他们去了乔家茶园逛了逛。 至于今年田假两人便商议着回家看看,恰好桃花村靠山,也凉快些,就权当避暑了。 今日是四月的最后一天,也是食堂营业的最后一天,顾云临近中午才打着哈欠进了食堂。 林亿看他一副困得不行的模样,便劝道:“师傅,你昨日是没睡好吗?要不先回去吧,反正书院下午没课,中午忙完我领着人收拾就行。” 顾云摆手道:“没事,我在这儿等贺景一起回去,明日要回家,下午还得去买买东西。” 他这段时间不知怎么了,好像睡不够一样,每日都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脾气也是大了不少。搞得贺景整天小心翼翼的,生怕自己哪一点又惹顾云生气了。 “那好吧,灶房有今日刚卤好的猪蹄,你先坐着,我去给你取。” 顾云点了点头,他近来胃口极好,吃的都比平日里多了不少。再加上他早上本就什么都没吃,这会临近中午自是有些饿了。 等林亿走,后顾云便随便找了个角落坐下。 不一会林亿便端着猪蹄从灶房走了过来,他将盘子放在桌上,招呼道:“师傅,快些趁热吃吧。” 顾云看着眼前色泽红亮的猪蹄,只觉一阵油腻味直冲鼻子,胃中顿时涌上来一阵恶心反胃的感觉。 顾云赶忙捂住嘴跑出了食堂,扶着墙角好一阵干呕,最后却没吐出什么东西。 他早上本就没吃饭,刚直起腰便觉一阵头晕目眩,身子一歪便想往旁边倒去。 只是还没倒在地上便被人给扶住了,随后身子一轻便被对方给抱了起来。 “阿云,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顾云闻声抬头看向了贺景,他见对方一脸焦急的模样,有气无力地说道:“我也不知,刚看见猪蹄就想吐,可能是因为天气太热了吧。” “前几日不是胃口还不错吗?怎会突然想吐,莫不是吃坏了身子?”贺景说着便抱着人往书院门口快步走去,“咱们先去看看郎中。” 顾云觉得对方有些小题大做,忙道:“不、不用,我身体好好的看什么郎中。” 贺景态度强硬:“必须看,听话,阿云。” “好吧,反正去了也看不出什么。”顾云想了想,开始提要求:“我想吃山楂糕,一会看完你要去给我买。” 贺景哪有不答应的,“好,只要你去医馆,天上的星星我都给你摘下来。” 第193章 牛乳绵绵冰 第193章 牛乳绵绵冰 顾云这才满意,此时正是散学时间,路上不时有学子经过朝他们这边看过来。 顾云脸皮薄,连忙低声道:“你放我下来吧,这么多人,你一直抱着我算什么。” 贺景并未松手,而是关切地问道:“能走吗?” “又不是腿断了,自是能的,你放我下来,看我给你走两步。” 贺景看他说话中气十足,应当是问题不大,这才将人放在了地上。 顾云故意抬高腿往前走了几步,还特意蹦了两下,随即回头看贺景,“怎么样,我都说了没事。” 贺景点了点头,上前两步拉着人继续往前走去。 “还要去呀?” “嗯。” 合着他刚刚白跳了。 距离书院步行不到一刻钟便有一家小医馆,贺景便拉着顾云来到了这里。他打算先带顾云来这里看看,等一会领着人吃完饭再去找张百龄老前辈请个脉。 医馆不大,店中只有一位老郎中坐诊,这会正是吃饭的时辰,店内也没人。 贺景便直接拉着顾云坐下,随后对郎中说:“劳烦老先生替我夫郎诊个脉。” 郎中搭上顾云的手腕没一会便移开了,随后笑了笑道:“只是风寒。” 顾云下意识地朝贺景看去,却见对方皱了皱眉,并不像开心的样子。 “我夫郎之前身子不好,不知道这对他身体可有影响。” 老郎中摇了摇头,如实说道:“我观你夫郎脉象身体康健,并无大碍,平日里好好将养着就行。” 接着他又把忌口和注意事项给二人交代了一番。 贺景听得一脸认真,脸上没有半点不耐,待对方说完,这才付了诊金,拉着顾云离开了医馆。 回去路上贺景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顾云看他不说话,知道他这是担心自己的身体,主动安慰道:“郎中不都说了,我身体没什么事。” 贺景闻言直接将自己心中的真实想法说了出来,“我不想你吃这份苦。” 顾云闻言手也不让他牵了,直接朝他背上狠狠捶了一拳,“贺景,现在都这样了,你又说这些。” 贺景也反应过来是自己说错了话,他赶忙上前将人搂在怀里哄,“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之前张老前辈说要你好好调养两年,这不还没到时候么。” 顾云并不吃他这一套,扭头不看他,“那你这两年就该日日睡在书房才好,还跟我睡一个屋干嘛。” 贺景承认错误:“阿云,我的错,咱们先去吃饭,吃完饭再去张老前辈那里一趟,让他替你诊脉。” —— 待从杨府出来,贺景才算彻底放心下来,他扶着顾云上了马车,随后便慢慢赶着车往家中走。 顾云坐在马车里,吃着贺景给他买来的点心,平日里觉得有些酸的山楂糕,此时却只觉酸酸甜甜的刚刚好。 顾云生了病,如今两人自是回不了家了,贺景便写了封信寄了回去,将此事告知了卫锦玉他们。 贺景平日里本就把顾云照顾的无微不至,如今有了身子更是把人当成易碎品对待,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粘在对方身边,就连上个茅房都要跟着,生怕顾云在自己视线之外出了什么意外。 五月盛夏,骄阳似火,碧蓝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窗外不曾停歇的蝉鸣吵得人心烦意乱。 顾云躺在书房的软榻上,地上不远处放着一盆冰降温。 书房门窗都开着,这还是张百龄嘱咐的,让贺景屋内勤开窗通风。 不一会,贺景便端着一碗冰饮走了进来,现在天气热,顾云便有些馋现代各式各样的冰饮了。 只是自从知道后,贺景便不再让他下厨了,他只能将做法写出来让对方自己在厨房捣鼓。好在贺景理解能力不错,做出来东西倒也像模像样,今日做的正是牛乳绵绵冰。 将冰块用刨丝器擦成细腻的绵冰,然后倒入牛乳,再撒上红豆、蜂蜜、桑葚和去皮切成小块的桃子。 绵绵冰在碗中堆成一座雪白的小山,四周还散落着各式小料。冰的质地细腻绵滑,层层叠叠,入口清凉冰爽,仿佛片片雪花落在舌尖,还带着牛乳浓郁的香甜。 再配上时令水果和甜甜的红豆,口感丰富,最是适合这盛夏吃。 顾云吃的一脸满足,只是刚吃了一半,桌上的碗便被贺景拿走了。 “不可贪凉,你若是喜欢,明日我还给你做。” 顾云无奈,贺景现在对他每日的吃食看得极其严格,只要说了不能吃,他就算说再多也没用。 贺景将剩下的绵绵冰三两口吃完,便坐在榻前一手给他摇着扇子,一手拿着话本给他读。 贺景声线清润微哑,念书时语速不急不缓,温柔至极。 顾云听着他的声音没一会便进入了梦乡,贺景见人睡着了便将话本放在旁边的桌上,不再念了。只是他手中的蒲扇并没有停下,依旧轻轻地扇着。 贺景注视着榻上的顾云,目光温柔如水,仿佛藏着点点星光,看了一会嘴角不由得又勾起一抹浅笑。 “叩叩叩……” 门口突然传来了阵阵敲门声,贺景听到声音便放下扇子走出了书房,临走时还不忘转身将书房的门给关上。 他刚打开大门,便看到一脸兴奋的贺瑶跑了进来,她在院中四下看了看,这才问道:“阿兄,云哥哥呢?我和爹爹娘亲来看他啦。” “他刚睡下。” 贺大庆夫妇跟在她身后进了院子,卫锦玉闻言压低声音对贺瑶说:“瑶瑶,小声些,莫要吵醒你云哥哥了。” 第194章 板栗排骨 第194章 板栗排骨 今日距离他那封家书送出去也不过才五六天的光景,贺景没想到他们竟来得如此之快,笑了笑道:“怎么突然来了府城,也不来封信说一声,我好去接你们。” “有什么好去接的,你爹又不是不认路。” 卫锦玉说完便拉着贺瑶进了堂屋,走到一半还不忘转身交代道:“我给云哥儿和亿哥儿带了东西,都在马车上,你们爷俩快些搬进来,莫要一直晒着了。” 顾云醒来时已经申时末了,盆中的冰块早已化成了一滩水,贺景正坐在一旁给他扇风。 “阿景,我想洗澡。” 一觉醒来出了不少汗,身上都有些粘腻,他只想好好洗个澡松快松快。 “好,你先回卧房,我去给你提水。”说完放下扇子便朝门口走去,走了一半突然停下来,转头道:“对了,爹娘与贺瑶他们来了,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什么?”顾云猛然站起了身,不禁埋怨道:“你怎么不早说,我现在就出去。” 他先理了理头发,确认没有什么不得体的地方,便快步走出了房间。贺景见状连忙跟在他身后,生怕他走的太快再摔一下。 昨日李昭在山上猎到两只野山鸡,林亿便想着送过来给顾云补补身子。今日一过来顾云还没见到,倒是先碰上了卫锦玉。 林亿成亲时卫锦玉还亲自过来送他出嫁,他心中自是把对方当家人。没想到这才没几个月便又见到了对方,自是喜出望外。两人聊了好一会,要看到做饭的时辰了,便商量着晚上要聚在一起好好吃个饭。 顾云过去的时候两人正在灶房做饭,卫锦玉有经验,自是知道忌口,顾云不能吃的东西压根就不会做。 “娘,亿哥儿。” 卫锦玉听到声音放下切了一半的菜,转头对顾云道:“哎,云哥儿先出去吧,饭菜一会就好。这灶房油烟大,你莫要熏着了。” “不用,我哪有那么娇贵。” 卫锦玉却不肯,将人拉到了院子里,说道:“你可不能不在意,这生病头三个月可是最最要紧的,这段时间可有什么不舒服的?” 顾云笑道:“没有,贺景他把我照顾的很好。” 随后又忍不住低声吐槽:“就是管我管的忒严了,好多东西都不让我多吃,多吃一口都不让呢。” 贺景一走过来便听到自家夫郎在跟他娘告状,他上前捏了捏顾云的脸,轻笑道:“让我看看是哪个小哥儿在偷偷说我坏话呢。” 顾云一叉腰,理直气壮地说:“我可没有偷偷,我这是光明正大的跟娘说。” 卫锦玉看着这小两口,不禁捂嘴笑道:“大郎从小做事就较真,不过有些东西确实不能多吃,等娘走的时候都写给他,日后可得注意着。” 顾云乖巧地应道:“嗯,知道了娘。” “娘说话就听,我说话就不管用是吧。” 顾云故意装听不到,“你说什么?我站得有些累了,要坐着歇会。” 贺景无奈一笑:“遵命。” 说完便带着人进了堂屋。 晚间的饭菜十分丰盛,有清蒸鱼、番茄炖牛腩、葱爆牛肉、板栗排骨、肉末蒸蛋、丝瓜炒虾仁、素炒茭白、蒜蓉菜心,另外还用林亿带过来的野山鸡熬了一大锅的鸡汤。 顾云看着满满一大桌子菜,笑道:“娘,怎么做了这么多,咱们几个哪里吃得完。” “贺景这小子在吃食上向来都是凑合,他在家能给你做些什么。娘好不容易过来一趟,自是要好好给你补补。”卫锦玉说着便给他碗里夹了一块排骨。 排骨酱香浓郁,一抿即可脱骨,板栗香甜暖糯,板栗捣碎后和汤汁拌进米饭里简直能让人多吃两碗大米。 丝瓜炒虾仁用的是青州这边常见的河虾,卫锦玉还贴心的将虾头和虾壳全部去了,只余一颗颗完整的虾仁,再配上脆嫩的丝瓜,虾仁肉质细嫩,丝瓜清甜爽口,吃起来清热解暑。 顾云闻言将口中的排骨咽下,难得夸赞一回对方,说道:“贺景厨艺还是不错的。” “是吗,看来是跟云哥儿在一起待久了,厨艺都变好了。” 卫锦玉想了想又对贺景道:“云哥儿如今这情况,平时你难免有照顾不到的,我和你爹过两天就得回去,不如花钱请个婆子,哪怕在家做做饭,干些粗活也好。” 贺景本不喜家中有外人,只是他下个月日日要在书院读书,若是放顾云一个人在家他自是不放心。只是若要雇人的话,那就得仔细着选了。 “这段时间我就去牙行看看,选个沉稳踏实,品行好些的。” …… 第195章 生病,生病! 第195章 生病,生病! 顾云的病倒也不算严重,有贺景平日的悉心照料,和张婆子每日好吃好喝做着,他除了嗜睡、嘴巴刁些和难受起来脾气大些之外,其他倒也与常人无异。 正月初一这天,顾云突然发病。 贺景忙让张婆子照看着顾云,自己则赶马车去了趟杨家。 也不管大过年人家在家里团聚,直接拉上杨珩和张百龄便回了家。 杨珩早有准备,一来直接就钻进了卧房, 这病突然发作,确实不好解决,杨珩和林亿忙活了大半天,直到傍晚时分,才算将病治好。 贺景在院子里坐立不安,心中焦急不已。 很快房门便从里面打开了,门后是满头大汗的杨珩。 贺景连忙走了过去,迫不及待地问:“阿云怎么样了?我是否可以进去了?” 杨珩随意擦了下额头的汗道:“云哥儿已经没事了,你可以进去,不过他病刚好,身体有些虚弱,最近这段时间需要好好将养,切莫留下什么病根。” 贺景自是连连点头,待杨珩说完,便快步走进了屋内。 顾云此时正平躺在床上,脸上透露着大病初愈的惨白。 贺景坐在床边,看着对方虚弱的模样,只觉心脏仿佛被攥住一般,传来一阵钝痛。 他将顾云脸庞凌乱的发丝轻轻抚开,随后问道:”饿不饿,娘蒸了鸡蛋,要不要吃些?“ 顾云没回答,而是握住了他的手,轻声安慰道:“不要担心,我这不好好的吗?” 贺景闻言眼眶一红,他吻了吻对方的手指,轻声道:“阿云,我刚刚真的好害怕。” 顾云忍不住笑他:“怎么还哭鼻子,让人看见该笑话你了。” 大概是被夫郎看到自己流泪的模样,有些丢脸,贺景抹了抹眼角的泪水,道:“我先喂你吃饭。” 顾云今天一整天都没来得及吃什么东西,此时自然是饿的不行,闻言便直接就着贺景递过来的勺子吃了起来。 没过一会,门外便响起了敲门声,随后卫锦玉打开房门,端着一碗熬的奶白的鱼汤走了进来。 “云哥儿,你病刚好,快喝些鱼汤补补身子。这鱼肉也多吃些,鱼刺王婆子都仔细挑过了,你尽管放心吃。” 张婆子今年四十岁,是宋知华手下的一个嬷嬷介绍的。她膝下无儿无女,上丈夫早逝,之前是在一个富贵人家做厨娘,只因后来不小心听到了主家的私密事,便被直接赶出了府。 宋家的嬷嬷与她交好,恰好当时贺景想找个靠得住的婆子照顾顾云,所以对方便将王婆子介绍过来了。 张婆子为人踏实勤快,因之前在大户人家做过厨娘,她的手艺自是不错,做的饭菜也很合顾云的口味。 贺景接过鱼汤,先自己试了试温度,这才喂给了顾云。 顾云喝完有些犯困,本想再睡会儿,却见贺景正坐在床边盯着自己看,饶是两人已经成亲多年,他被对方这样直勾勾地看着,也有些不好意思,便问:“看我干吗?” “你好看。” 顾云闻言笑道:“我知道我长得英俊,但你也不用一直看呀。” 贺景轻笑一声,在顾云额头落下一个吻,随即握住他的手,道:“快睡吧,我陪着你。” 心爱人就在身边,顾云只觉安心不少,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大年初一,辞旧迎新,又是新的一年。 第196章 病愈、病愈! 第196章 病愈、病愈! 顾云身体好,病好了后在家中休养了大半个月便恢复的差不多了。 他整日里在家中躺着,除了吃就是睡,再不然就是逗逗元元,除此之外就没旁的事做了。 家里的活都是张婆子做,若是贺景散学回来或是旬假也会帮忙,根本不让他插手。 顾云曾多次表示自己已经好了,想要出去活动活动,只是每次都被贺景和张婆子十分坚定地驳回了。 张婆子劝道:“云哥儿,现在外面天寒地冻的,出去若是吹了风,日后落下什么病根,以后可有的难受的。” 贺景也说:“你病好不容好,珩哥儿特意交代过,你当时可是答应得好好的,现在可是要反悔?” 顾云也知两人这都是为了自己好,便也不再要求要出去了。 日子平平淡淡的过着,张婆子无儿无女,顾云性格又好也没什么架子。自从她来这里干活,不仅工钱给的多,就连一日三餐都是主家吃什么她吃什么。 她心中自是把顾云当成自己的孩子看待,每日变着花样的给顾云做吃食,做的也全都是滋补身体的好东西。 今日张婆子给顾云熬了乌鸡汤,这乌鸡是她大早上上集市买的新鲜的,汤里除了乌鸡另外还放了党参、黄芪、虫草花、枸杞和卫锦玉前段时间带过来的羊肚菌。 乌鸡汤炖了整整一上午才出锅,出锅时顾云在屋里都能闻到香味。 张婆子刚端着饭走进来,顾云便忍不住问道:“婶子,今日做什么好吃的了?好香呀。” 张婆子笑道:“今日炖了只乌鸡,另外还有清炒河虾、芋头蒸排骨和蒜蓉菠菜。” 这几道菜都是顾云喜欢吃的,他连忙下了床,在桌旁坐下。 张婆子先给他盛了一碗汤让他喝,自己也没闲着,又坐在一旁替顾云剥虾。 乌鸡汤汤底清亮,只简单放了盐调味,汤汁鲜美没有一点腥味,鸡肉软烂脱骨,羊肚菌柔嫩爽口。 顾云饭吃了一半便听到门外传来了杨珩的声音。 “云哥儿,张婶子,帮我开下门。” 顾云笑道:“乔玉安回了淮州,他倒是没人管了,成日里到处乱窜。” 乔玉安与杨珩是去年五月份成的亲,乔玉安母亲早已去世,他父亲又子嗣众多,他一个偏房所生的自是从小便不受重视。 再加上后来又是被乔承德一直养在身边,所以他对除了乔承德之外的乔家人并没有太深的感情。两人成亲后乔玉安怕杨珩离家太远想念家人,两人便一直住在青州,并未回淮州。 只是今年八月便是乡试了,乔承德担心乔玉安的功课,过了年便把人给叫了回去,想让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专心备考。 杨珩本想跟着一起去的,只是他如今在回春堂坐诊,下个月有个早就定好的接生要他过去。 此事重大,杨珩自是不能言而无信,他便打算忙完此事,再去淮州府城找自家夫君。 “可不是,前几日亿哥儿过来还说珩哥儿也常去他那里串门呢。”张婆子说着便走出去开门了。 “张婶,可是做了什么好吃的,我在门外都闻到香味了。”大门一打开,杨珩便迫不及待地走了进来。 张婆子笑道:“炖了乌鸡汤,你先进屋,婶子这就去给你盛。” 杨珩一向嘴甜会撒娇,拉着张婆子的胳膊道:“还是张婶对我好,有好吃的都想着我。” 张婆子闻言笑得合不拢嘴,忙道:“外面冷,你先去屋里坐着,婶子一会把饭给你端过去。” “不用,我跟婶子一起。” “好好好。” 杨珩一吃完饭便迫不及待的去床边看元元了。 元元现在活脱脱一个粉雕玉琢的白团子,睫毛生的又长又密,特别是一双与顾云如出一辙的圆眼盯着人看时,只把人看得心都化了。 而且元元十分乖巧,除了饿了和尿了基本不哭不闹,每日里除了吃就是睡,可以说是十分好养活了。 杨珩将刚刚喝完羊奶的元元抱在怀中,随后又在他白嫩的脸蛋上亲了一口。元元并不认生,见有人亲自己,只当对方是在和自己玩,还朝杨珩咧嘴露出一个傻笑。 杨珩忍不住感叹,“我们家元元可真好看,真想把你偷偷揣走。” “若是喜欢,带回去给你养两天。”顾云说完伸了个懒腰,又道:“最后一天,明日总算能出去透透气了。” 杨珩闻言忍不住抱着元元晃了两下,笑道:“对了,你们宴会可定好了?” 顾云点了点头:“傅老夫人早就说好了,宴会要设在万鹤楼,她亲自帮着操办。” 宋知华本就喜欢小孩,奈何自己的亲孙子傅行云不争气,整日里吊儿郎当的没个正行,若是靠他还不知几时才能让自己抱上重孙子。 老太太见元元第一面的时候便喜欢上了,当即便表示宴会一定要设在万鹤楼。 顾云与傅老夫人关系极好,对方愿意操持也是一片心意,他自然是同意的。 万鹤楼是青州府城最好的酒楼,平日里都是一桌难求,更别说什么动辄十来桌的宴会了。 其实这宴会理应在桃花村办的,只是现在天寒地冻,再加上来回路途遥远,大人和小孩都受不住。一家子便商量着满月宴在青州办,等元元一岁的宴会再回家办。 第197章 手指泡芙 第197章 手指泡芙 宴会当天只邀请了贺景的几个同窗好友,季朝瑜、杜远和唐子成,另外还有傅家、杨珩一家和李昭一家。人不多,加起来也就只坐了三四桌。 另外宋枕月也提着礼跟着傅老夫人一块过来了。 宋家家大业大,宋枕月又是嫡女,现如今眼睛好了,宋夫人带着她出席了几次宴会,便有不少与宋家家世相当的主动表示有结亲的打算。 宋枕月见宋夫人与宋老爷有心让自己出嫁,索性直接坦白自己早已有心上人,非他不嫁。 宋夫人疼爱女儿,哪怕知道季家的门第配不上他们宋家,但若女儿愿意,她也是不会反对的。 但宋老爷是商人思维,怎会做赔本的买卖,他直接表示不同意这门亲事。 若是之前也就罢了,现在她女儿眼睛好了,出落的还如此水灵,又怎么能便宜了季家那种小门小户。 季朝瑜几次去宋家拜访都吃了闭门羹,且宋老爷还勒令宋枕月不准再见对方。后来还是宋枕月的兄长不忍看自家妹妹伤心,这才亲自去找了宋老爷。 宋老爷见儿子态度坚决,无奈之下也只好同意。 他年纪大了,早就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如今宋家的生意有九成都是他这个儿子在管理。但他也提了要求,两人的亲事必须得等季朝瑜考上举人再办,若是乡试不中就别想娶他女儿。 季朝瑜志在经商,本就无所谓功名。平日里的功课也都是敷衍了事,大考排名也都是在中下游浮动。 但得知此事后便日日埋头苦读,隔三差五还要过来找贺景恶补一番,去年年底的大考排名更是一跃挤进中游,夫子更是高兴地对他夸赞不已。 季朝瑜无心为官,只想今年八月考中举人,然后就回家娶媳妇。 宴会上顾云捂得严严实实的抱着元元到了万鹤楼。 元元能吃能睡,胳膊腿粗壮的宛如白生生的藕节,力气还不小,家里人可没少被他踢。 顾云还跟贺景吐槽过,儿子果然像爹,都是使不完的一身牛劲。 众人看着这虎头虎脑的小娃娃都喜欢的不得了,忍不住都上手摸了摸,元元乖巧的看着众人,也不哭不闹。 卫锦玉早早就给打好了长命锁,今日还亲自给元元戴在了脖子上。 宋知华逗弄着怀里的娃娃,忍不住感叹:“不知我这半截身子都入土的老婆子,还能不能看到行云成亲,抱上重孙。” 傅行云正在埋头吃菜,猝不及防地被点名,他随口道:“祖母,要不您认下元元,让他给您当干重孙也不错。” 宋知华闻言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你就不能早日成家,就当全了祖母的心愿。” “祖母,我知道您着急,但您先别急。我总不能大街上随便拉个人就成亲吧。” 宋知华分毫不让,“你现在就去拉,只要人家愿意,我立马给你张罗。” 见这一老一少马上就要吵起来了,顾云连忙上前打圆场,他拉着宋知华的胳膊劝道:“或许真的是缘分未到,俗话说的话儿孙自有儿孙福嘛,说不定那日傅少爷就把人直接给您带回家了。” 宋知华看了傅行云一眼,说:“就他那个脾气也得有姑娘和哥儿能看得上。” 傅行云闻言很是不服,“我怎么了?您就等着吧,孙儿早晚把人给您领回家。” “好好好,祖母等着。” 宴席也没什么外人,大家热热闹闹地坐在一起高谈论阔,把酒言欢,宴席接近申时中才散。 —— 小娃娃长得飞快,一天一个样,元元半岁的时候,贺景正给他换尿布时,便听到对方清晰的吐出两个字。 “喋喋。” 贺景一时有些激动,尿布也顾不上换了,飞快跑到灶房给自家夫郎分享这个喜悦。 “阿云,元元刚刚喊我了。”贺景一进灶房便拉着顾云往外走:“你快些过去看看。” 顾云只好把勺子递给一旁的王婆子,嘱咐她帮忙看着灶上的汤,随后才跟着贺景一起进了卧房。 贺景将元元抱起来,哄道:“元元,快,再喊一遍。” 谁知元元并不给他这个面子,一双黑亮的大眼四处乱看,就是不张嘴。 顾云笑道:“其实上个月就喊过一次,我怀疑这小子早就会了,只是懒得张嘴。” 贺景轻轻打了下他的屁股道:“臭小子,也太不给我面子了吧。” 元元自是听不懂眼前的大人在说什么,他在贺景怀里扭了两下,随后便朝一旁的顾云伸出了手,这是想让顾云抱。 这小家伙如今越发的沉了,顾云可没贺景那牛劲,自是不想抱他。 他冲元元笑了笑,随即便飞快跑出了卧房,回到灶房便张罗着给他做好吃的了。 如今元元已经半岁了,可以适当吃些零食了,顾云便打算给他做些拇指泡芙。 将蒸好的米饭加入牛乳打成糊状,再将蛋清加柠檬汁打发,混合后倒入自制的裱花袋中。随后将其挤成小拇指大小,再放进烤炉烤熟。 现在天气热,小孩子更是怕热的很,大中午贺景便只给元元穿了一件红色的肚兜。 元元本就生得白,穿上红色的肚兜,露出藕节般的胳膊腿,看起来像极了年画里的胖娃娃。 顾云端着烤好的拇指泡芙走进来,看到元元忍不住先抱着亲了两口,他闻着对方身上淡淡的奶香,忍不住笑道:“真是个奶娃娃。” 稀罕完了便把娃娃放在了床上,随后自己从一旁的盘子中拿出一块拇指泡芙递到了元元嘴边。 元元小鼻子微微抽动,随后便用手接了过去,二话不说便直接往自己嘴里塞。 手指泡芙酥酥脆脆,入口即化。元元是个懂事的娃娃,只吃了一口,便拿起剩下的拇指泡芙要往贺景嘴里塞。 第198章 曲奇饼干 第198章 曲奇饼干 贺景看着饼干上亮晶晶的口水,不禁洁癖大爆发,连忙伸手又塞回到自家儿子嘴里。 “你自己吃就行,不用管我。” 元元见顾云不吃,又转头要往贺景嘴里塞。 顾云将他的手挡了回去,捏了捏他白嫩的小脸,笑道:“真是人小鬼大,你自己吃吧,我们随便吃些就行。” 说完便随手从另一个盘中抓了一把花花绿绿的曲奇饼干放在贺景手上,小声道:“他吃的那都是剩米饭做的,咱们吃些好的。” 贺景失笑:“元元还知道想着咱俩,咱们却背着他偷吃。” 顾云看了一眼坐在床上吃得正香的元元,理直气壮地道:“我也没办法,反正他也吃不了,只能我们代劳了。再说就算苦了孩子也不能苦了咱们。” 曲奇饼干顾云做了好几个口味的,有葱香咸味的,原味奶香的和紫薯坚果的。 曲奇饼手心大小一个,形状各不相同,都是顾云随手做的。 刚刚烘烤出来的饼干还带着香气,入口十分酥脆,奶香浓郁,酥脆与绵软交织,一口一个根本停不下来。 顾云见贺景喜欢,便将桌上的盘子递给了他,“你若喜欢我改日多做些,这段时间学业繁重,可得好好补补。” 贺景闻言双眼带着笑意,随即点了点头。 等曲奇饼干吃完,顾云便拉着对方的胳膊往外走去:“走,吃饭去,今日我卤了猪蹄。” 贺景笑着应道:“好。” 说完便反手握住了顾云的手。 他这辈子有顾云和元元在身边,此生足矣…… —— 乡试又称秋闱,每三年的八月由京城特派的官员在各州府城举办。 八月初九、十二和十五各考一场,三场考试都需提前一日入场,每场都需三日。 由主考人负责出题、监考、阅卷和排定名次,副主考则负责从旁协助。 第一场考的是《四书》文三篇和五言八韵诗一首。 第二场是《五经》文各一篇,共五篇。 第三场是“策问”五道,内容从经史、时务、政治、农事等中挑选。 乡试结束第三日便会放榜,榜上第一名被称为解元,第二名叫做亚元,第三名到第五名是经魁,第六名是亚魁,第六名之后统称为文魁。 只要榜上有名便是举人老爷了,日后可免除傜役赋税,每个月还有朝廷给的俸禄,且参加会试朝廷也会给路费。 不仅如此,只要当了举人便有了做官的资格,即使是日后犯了刑法,也可不下跪、不过堂、不用刑且可免除死刑。 乡试同院试一样,都是在青州府台举行的。如今天气正热,那小小的号房只有一扇小窗,人待在里面宛如一个蒸笼,所以科举有时候不止考学问,还要看诸位学子的身体素质。 考场自是不管吃的,现在天气炎热,食物大多易坏,所以学子们大多是带些耐放的馒头配着考场给的热水勉强填饱肚子。 顾云听贺景讲完,沉默片刻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道:“没想到科举如此不易,话说你上次院试不会也是在考场啃了两天的馒头吧?” 贺景闻言摇了摇头。 顾云心道,他就说人怎么可能受得了啃三天馒头,看来贺景也不算傻。 “我吃的是干饼。”贺景说完想了想又道:“对了,还有唐子成给了一个羊肉饼,不过那饼吃的时候已经凉了,味道还不如干饼。” 顾云:“……” 凉了的羊肉自是不会好吃到哪里去。 “这次也要吃三天不、九天的馒头吗?” 贺景点了点头:“现在天气炎热,带其他的容易坏,到时候若是吃坏了身子,反而得不偿失。” 他看顾云眉头紧皱,便搂着对方安慰道:“我身体好,这算不得什么,莫要担心了。” “反正距离乡试还有一个月,这件事我来想办法,我保证这次绝对不让咱们书院的学子啃馒头。” 贺景笑道:“年年都是如此,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再说想要得到什么,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你莫要因此而费心了。” 顾云并不赞同,“吃乃人生一大事,若是吃不好,怎么能有精力好好答题呢,而且……。”他顿了顿又道:“而且若是我那法子可行,食堂可是要有一大笔银子进账呢,说不定日后整个景国的学子都要来买我的吃食。” 贺景看他一脸期待的模样,笑着点了点他的鼻尖,说:“我家阿云可真是个小财迷。” 顾云叹了口气,故作忧愁道:“不财迷怎么办?我现在可不得多挣银子养你俩,万一我哪日没钱了,你带着元元跑了怎么办?” 贺景闻言不由失笑,跟他保证道:“不会跑,让我和元元跟着你吃野菜,我俩都心甘情愿。” 顾云扑哧一笑,伸出双手揉了揉他的脸道:“贺景,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恋爱脑。不过我不是薛平贵,可舍不得让你吃野菜住寒窑。” 贺景疑惑道:“薛平贵?” 顾云闻言便把薛平贵和王宝钏的故事讲给了对方听。 “那王宝钏堂堂相府三千金,放着好好的大小姐不当,非要嫁个穷小子。结果苦等了十七年,自家夫君却早已成亲有了孩子,最后也只当了十七天的皇后便去世了。” 贺景听完这个故事,皱眉道:“女子本就不易,对婚姻大事才更应该谨慎些,怎可对只见过几面的男子就托付终生,还因此跟家里决裂。” “可不是,日后碰到这样抛妻弃子的死渣男我见一个打一个。” “阿云吩咐,我动手就好,莫要脏了你的手。” “好,那若是你打不过呢?” “……不还有李昭吗?我上次和他去骑射场,他可比我厉害多了。” “好,那我要打倒天下所有骗财骗色的死渣男。” 第199章 方便面 第199章 方便面 顾云打算让学子们带进考场的正是方便面。 现代的方便面是由面饼、菜包、酱包和调料包组成的。 面饼用面粉加鸡蛋、清水和面,再将和好的面多擀几遍,切成粗细均匀的面条。 然后用筷子将面条压出波浪,再放进圆形的模具中上锅蒸定型,最后下油锅炸至面饼金黄即可。 菜包则是将小葱、白菜和胡萝卜切碎,先将蔬菜焯水,将烤炉加热后直接灭掉火,将蔬菜放进去,借用烤炉的余温将蔬菜烘干。 顾云的蔬菜包可不止有蔬菜,他还将牛肉切丁腌制好,用同样的方法烘干便于保存。 至于酱包的制作方法与火锅底料差不多。锅中下入牛油、洋葱、桂皮、八角、香叶、草果、葱姜蒜和干辣椒,待炸香后再将调料捞出,放入切好的牛肉末炒干,加入适量的辣椒粉、花椒粉、盐和白糖调味即可。 粉包更简单,就是将一些平常用的调料磨成粉即可。 顾云看着自己制作出来的方便面,与现在所吃么相差无几,反而还更货真价实些。 他与林亿今日做出来的还不少,便道:“咱们今天员工餐就吃方便面,若是好吃了,明日便多做些在食堂卖。” 贺景晌午一散学便直接来食堂来找自家夫郎,结果发现对方正窝在灶房角落,专心致志地吃面,连自己走到他身后都没发觉。 “吃什么呢,这么认真?” 顾云听到声音便咬着口面回头看他,待将口中的面咽下,这才指了指自己手里的碗道:“可以带进考场的吃食我研究出来了,你要不要尝尝看?” 贺景看着他那一碗飘着各种食材的面,不禁失笑:“阿云,考场可不是灶房,监考是不会允许带着食材进去做饭的。” 顾云见他不信自己,忙道:“谁说我要做饭了,我这个只需要热水泡上半刻钟即可。” 他见贺景一副不信的模样,便拉着他往桌旁走去:“我现在就泡给你看,保准你看过就知道了。” 顾云取出一个白瓷碗,将做好的面饼、菜包、酱包和料包全部放入碗中,再加入没过食材的开水,然后又随便找了个盘子将碗口盖上。 “等着就行,一会绝对香迷糊你。” 半刻钟后顾云将碗上的碟子一拿开,一缕热气便直接飘了出来,热气之后便是诱人的香气,令人垂涎欲滴。 贺景闻着香气不禁朝碗里看去,只见那金黄色面饼已经被完全泡开,变成一根根波浪形的面条。调料和酱包已经完全融入水中,菜包中的青菜和牛肉点缀在面中,让人忍不住想大快朵颐。 顾云将筷子递给他,笑道:“尝尝看。” 因面条是油炸过的,所以入口劲道十足,每一根面条都吸满了汤汁, 吃起来麻辣鲜香,搭配上一块块货真价实的牛肉块,更让人满足。 汤底鲜香醇厚,贺景嗦一口面喝一口汤,不一会一碗面便见了底。 贺景吃完仍有些意犹未尽,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一旁的顾云。 顾云笑道:“没吃饱就再泡一碗,今日我做了不少,绝对够你吃。” 贺景又吃了一碗这才算满足,他感叹道:“阿云真是太厉害了,这吃食不需要煮,只用水一泡竟如此好吃。” 顾云点头道:“这个若是带进考场,大家就不用啃馒头了。” “只是若是要带个碗进去,洗碗多有不便,我看吃完碗中油腻的很,若是只用清水简单冲洗怕是不行。” 贺景本就有些洁癖,若是下一顿让他用上一顿没洗干净的碗吃饭,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没关系,我可以用油纸做出带着盖子的一次性碗,不仅泡的时候方便,而且吃完直接扔了就行。” 七月中旬顾云便在食堂上了泡面,一个个厚实油纸做成的圆碗,里面放着一块面饼,一个木叉子,另外还有调料包、酱包和菜包各一个,最上面还盖着一个油纸做成的盖子。 美味的方便面一在食堂卖起来,便虏获了众学子的心。有的学子甚至还会在白日里多买上几桶,等晚上学习到深夜,饿得不行之际,再泡上一份,只觉无比幸福。 “方便面,果真是方便,只需要热水一泡,干巴巴的面饼就能变成美味,实在是神奇。” “这不临近乡试了么,我听说顾掌柜还张贴了通知,若是参加乡试需要方便面的,需得提前预定。” 听到这话的学子一拍脑袋道:“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有了方便面谁还啃馒头呀,我这就去预定。” “我也要去,院试的时候我就啃了三天馒头,早就受够了。” —— 负责今年青州乡试的主考官正是当今的右相秦纪之。 往年各地的主考官皆是翰林院派出的官员,至于为何今年堂堂朝廷一品官员会来青州做主考官,这其中自是有缘由的。 当今天子今年五十有三,然膝下子嗣却并不多。 大皇子为太子,是天子发妻,也是当今的皇后所生,故一出生便被立为太子,只是皇后在生下三公主后,没过两年便突发恶疾去世了。 二公主是一个才人所出,并不受宠,如今早已出嫁多年。 四皇子、七皇子和八公主皆是姜贵妃所出,姜贵妃的父亲是当朝左相,朝中党羽众多,所以拥护四皇子的朝臣自是不少。 五公主和六皇子是一母同胞的龙凤胎,正是如今最受皇帝宠爱的慧妃所出。 慧妃所在的母家掌控了京城五成以上的兵力,所以朝中武将多站六皇子。 朝中局势变化莫测,几方势力明争暗斗更是不止。 今年开春便有大臣上奏,称当今太子私自屯兵,宫外府上更是私养谋士,有不臣之心,特请天子彻查。 天子自是勃然大怒,下令锦衣卫彻查此事,结果锦衣卫到时,太子却早已经服毒自杀了。 后在府上搜出不少刀枪箭弩,甚至还有一身天子黄袍,其篡位之心昭然若揭。 只是太子如今已经畏罪自杀,自是什么也问不出来了。 天子龙颜大怒,直接下令查抄太子府邸,其门中谋士一律格杀勿论,至于妻妾、丫鬟和仆人不是发卖便是流放,就连太子年仅十四岁的儿子也都没放过,直接判了个流放边疆。 第200章 秦纪之 第200章 秦纪之 皇后母家早已没落,太子又常年卧病在床,所以朝堂上并无拥护他的大臣。因此太子一案并未牵连朝中任何官员。 倒是右相既不属于四皇子一派,又不属于六皇子一派,对于储君之事一直保持中立。 但他与太子多有来往,且还曾亲自教导过皇太孙,所以太子之事一出,朝堂上自是流言四起。 有的说太子一事右相必然脱不了干系,更有甚者说太子无能且病弱,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篡位,定是右相想的主意,目的就是将太子送上皇位,他日后好在朝堂上一手遮天。 不过大家私底下如何说,却没人敢放在明面上。毕竟右相是天子最为信任之人,若是因为一些捕风捉影的传言就直接上奏弹劾,怕是右相无事,他们自己的官位就要先不保了。 秦纪之本就跟左相不对付,如今更不想每日上朝看着他那张小人得志的嘴脸,索性直接称病不去上朝了。 然而难得躲了两个月的清闲,天子身边的近侍却突然带着太医来了府上。声称传天子口谕,右相罢朝多日,身上的病却仍不见好转,陛下甚是忧心,特派太医前来诊治。 秦纪之知道这是天子在提醒自己,莫要闹得太过分了,他无奈之下也只得回去上朝。 恰好回去后便赶上了乡试,他便主动请旨来青州做监考,顺便替天子体察民情。 恰好天子也有心让他避开太子一案,便直接准了此事。 秦纪之八月初便到了青州,一过来便先去找了自己的多年老友魏青山。 魏青山听他说完此事的来龙去脉,不禁叹了口气道:“难道太子之事就不再查下去了,真就这般草草结案吗?” “此事恐怕陛下心中早已有了决断,只是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也不好抉择。” 秦淮之喝了口茶,又说:“不过陛下也算是给了皇太孙一条活路,边疆虽说苦寒恶劣,但他若是能吃得了这个苦,来日的局势如何,谁又能说得定呢?” 魏青山眉毛一抖,轻笑道:“你这老狐狸,怕不是陛下肚子里的蛔虫吧。” “我这把老骨头,儿子又不争气,不肯再娶妻生子。我秦家无后,如今的功名利禄,待老夫百年之后还不是要化作一捧黄土。” “礼安还不争气,我虽远在这青州,但对这位京都商会的秦会长,那也是如雷贯耳呀。” 秦纪之听到这话直接将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气不打一处来地说道:“什么商会会长,整日里就知道摆弄算盘,士农工商,他一个商人这辈子也不会有什么出息。” 提起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儿子,他忍不住又跟老友诉苦:“你看我如今身居高位,看似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身后便是万丈深渊,虎狼环伺,稍有不慎,便会跌落深渊,尸骨无存。” “当年我刚刚在朝中站稳脚跟,老家徐州便闹起了饥荒。虽说我与瑾娘早已和离,但我还是忧心他们母子二人,特意派了人去寻。谁知最后瑾娘却死在了逃荒途中,礼安寻到时也只剩下一口气了。” “我当年想让他走科举之路,凭我那时的身份和地位,这可是条平坦大道。可他却偏不,跟他那个娘一样犟得很,非要做什么生意,开什么镖局。后来我才知他在徐州早已成了家,只是逃难时与妻子走失,对方生死未卜。” “那几年给他走镖的镖师都是人手一张画像,每到一处便要四下寻人。那几年大半个景国都被他翻了个遍。我知他对此人用情至深,所以这么些年我也从未要求过他再娶。” 魏青山见老友心情低落,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对方。 魏青山妻子早逝,也没跟他留下个一儿半女,他在这世间也早已没了念想,说起来还不如对方呢。 他不愿老友在因此事伤怀,忙转移话题道:“咱们不提这些陈年伤心事了,我告诉你,今年你可是来对了。我这书院可是有几个好苗子,特别是那个贺景,我想他日后的成就定不在你之下。你如今在朝中也没什么信得过的人,到时候他入朝为官,你不妨考虑将他收入门下。” 秦纪之为官几十载,可以说是为朝廷社稷鞠躬尽瘁。他是寒门子弟,背后也没什么依仗,承蒙天子赏识,才一步步走到如今的地位。然而他已经老了,早已有些力不从心,朝中如今多利欲熏心之辈,且四、六皇子皆无储君之才。待陛下百年之后,这朝堂还不知会有怎样一番纷争。 他沉默半晌,这才道:“想入我门下,先得了这乡试的魁首再说。” 魏青山闻言哈哈一笑,自信满满地说道:“我看今年这解元非他莫属。“ 说完又笑了笑道:“明日要不要来书院看看,别的不说,如今我们书院食堂的饭食那可是一绝。” 秦纪之毫不犹豫地挥手道:“不去,我可不似你那般注重空腹之欲。且过几日便要乡试了,还有许多事情需要我一一过目。” 魏青山毫不在乎地道:“我看天子就是想让你出来散散心的,不然为何给你指派两个副考官。你听我的,明日……” “不去,不去,州府的庖厨做的吃食就很好。” 魏青山也不再劝他:“随你,这次不吃,日后有你后悔的。” 第201章 乡试1 第201章 乡试1 八月初七晚上,顾云将贺景明日要带去考场的东西又检查了一遍,生怕他有所遗漏。 “方便面带了八桶,可够?” 贺景正坐在床边哄着躺在小床上的元元睡觉,听到顾云问自己,便回道:“够的,初十下午就出来了。” 自元元大些,贺景便已孩子大了,要有自己的私人空间为由,找木匠给他打了这个小床。元元平日里晚上多是在张婆子屋内,有时夫夫俩父爱泛滥,会把儿子接过来睡一晚。 “好,那我到时候带着儿子去接你。”他又往考篮里放了几个油纸包,说:“我还给你做了些其他易放的零嘴,你若是半晌饿了可记得吃。” “好。” 贺景应了一声,见床上的娃娃已经睡熟,便站起身走到顾云身旁:“阿云,别看了。时候不早了,咱们也快些睡吧。” 顾云这才想起来贺景明日还要早起,连忙点头道:“是得早些睡,睡好了明日才有精神考试。” 说完便将考篮放回桌上,然后拉着对方去睡觉了。 第二日一大早,贺景早早便起来了,他见顾云睡的正香,也没忍心叫醒这个昨日还信誓旦旦说要早起送自己到考场的小哥儿。 他在对方的额头轻轻落下一吻,又下了床亲了一口元元的胖脸蛋。随后才穿好衣服,提着考篮走出了卧房。 张婆子早已把饭做好了,顾云昨日特意交代的一根油条和两个鸡蛋,她也备好了。另外还熬了清淡的米粥,她生怕其他的吃食太过油腻,贺景吃了不舒服,再耽误了考试。 贺景将鸡蛋和油条吃了个干干净净,然后又将碗里的粥一口气喝完。 这才走出灶房,对正在院子里扫地的张婆子道:“婶子,时辰还早,阿云应该还要过会才能起来,您再回去睡会吧。” 张婆子闻言笑道:“好嘞,我把这收拾完就去休息。” 贺景见也没什么要交代的了,便直接离开家中,往府台走去。 贺景到的时候时辰还早,此时学子还不算多,全都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讨论。 “你们知道今年来青州的主考是谁吗?” 一个懂些地接道:“左右不过是翰林院那几位大人,有什么好稀奇的。” ”这就是你孤陋寡闻了吧。”那学子小声道:“我可是听说了,此次来青州的可是右相秦大人。” 其他人听到这话,瞬间跟炸开了锅一般。 “你这是扯谎都不打草稿,右相怎会屈尊来做一个小小的乡试主考。” “骗你作甚,我叔父在京中为官,是他亲自来信告诉我的,这还能有假。” 接着众人便聚在一起讨论这位右相的光辉事迹,语气中不无敬佩。 “没想到我此生还有幸得见右相,实乃三生有幸。” 大家闻言纷纷附和。 贺景听着众人的议论,并不惊讶。半个月前杨珩来食堂给乔玉安取方便面时,便将这个消息告知了顾云。 顾云晚上回去还特地问过自己右相是谁,他耐心地将这位右相大人的事迹给他讲解了一番。 至于如今为何这位右相会来此处,贺景心中也有了大致的猜测。 应当是如今的朝堂局势不利于这位右相大人,对方这才寻了个由头暂来此处避避风头。 不过这些朝堂之事目前还与他无关,他现在最要紧的是此次考试。 贺景到了没一会,季朝瑜、杜远、唐子成和傅行云便都陆陆续续的到了。 几人聚在一起说了几句话,看时辰差不多了,便直接到前方排起了队。 乡试的派头自是比院试大,检查的官差都多了些,而且也更仔细了些。 只是官差们看着众学子考篮中极其统一的方便面,只觉一头雾水,毕竟平日里考试大家都是带些馒头,今日却全部成了自己从未见过的吃食。 那面饼虽说长的奇形怪状,但也能看出来是一堆面条。难不成这些学子们一个个脑袋抽风不啃馒头,改啃生面条了。 不过纵使有太多疑问,也没人敢问出来,只能一个个仔细检查,确认无误再放进去。 待学子全部检查完毕进入考场,再根据号房上挂着的牌子找到自己的位置坐好,已经午时过半了。 乡试流程与院试差不多,先是官差来每个号房内再检查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后,再由主考官出来训话。 秦纪之如今已经年过半百,他面相儒雅,留着微须,讲话时语速并不快,但听着十分沉稳有气势。 众学子听得一脸认真,没有一个走神的。毕竟这可是当今朝廷的一品官,他们何其有幸能听到对方训话。 秦纪之只简单讲了两句,并未说太多浪费时间。 讲完话便听到一声铜锣响,接着便有官差开始分发试卷和草稿纸。 贺景排了一上午的队,此时已经接近未时中,他大致翻看了一下试卷,心中便差不多有了底。 贺景先将试卷放好,并未急着答题,而是给官差要了热水,决定吃饱再写。 待贺景的方便面泡好,一掀开盖子,诱人的香气立马四散开来。本来打算争分夺秒先答题的学子闻到这香味,都不由得咽了下口水,随后便纷纷要起了热水,打算先吃了饭再说。 这可苦了考场其他监考和考官,毕竟大家都是从早上忙到现在还没吃上口饭,此时闻着这诱人的香气都忍不住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秦纪之自是也闻到了,他不禁眉头一皱,随即对下首坐着的杨元文道:“这是有官差在考场吃饭?” 杨元文尴尬一笑,他也吃过那方便面,自是熟悉这味道。 他如实道:“禀大人,这是书院食堂做的一种新吃食,方便携带,吃的时候用热水一泡即可。” 他怕秦纪之对此事不满,忙又解释说:“学子们往日在考场上只能吃些冷硬的馒头和水,条件不免有些艰苦,如今这吃食也算得上是造福学子们了。” 秦纪之也是科举入仕,自是清楚其中的艰辛,听到这话便也没再多说什么,只道:“此时已经开考,用不了那么多官差,让大家先替换着去吃饭吧。” 杨元文闻言自是赶忙应下,随即便过去安排了。 众学子也都是知轻重的,快速把饭吃完,便都投入到答题中了。 贺景花了大半个下午的时间把两篇文章写完,待又复查无误这才重新誊写到试卷上。 等他全部写完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不远处其他号房的学子还都在点着油灯埋头苦写。 贺景放下手中的笔,先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随后便将写好的试卷放进考篮中,最后还不忘在上面又盖了一层油纸。 不然若是半夜下了雨,再把卷子打湿,那便追悔莫及了。 现在虽说天气热,但顾云却怕夜间有些凉,还特地给贺景带了个小被子。 贺景躺在号房简陋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自己夫郎准备的小被子,很快便睡着了。 第202章 乡试2 第202章 乡试2 第二日下午过半,秦纪之突然站了起来,随后便沿着号房挨个看了起来,杨元文见状赶忙跟在了对方身后。 每个号房秦纪之并未过多停留,都是只看一眼便直接走了过去。待走到中间某个号房时,他看了眼上面挂着的木牌,随即便停下了脚步。 前几日魏青山对那个贺景十分赞许,他难免有些好奇,加上如今朝中局势不稳,他确实动了些心思。 今日也是打算先过来看看对方的文章写得如何,若是个好苗子他日后必会好好培养。 谁知从小窗往里一看,只觉两眼一黑。 只见号房的桌上并未放考卷,倒是摆着好几样吃食,贺景此时也没在答题,而是颇有闲情逸致的在一张空白的草稿纸上画画。 秦纪之:“……” 他还以为自己是老眼昏花走错了号房,还特意转头又看了一眼门上的牌子。 康河县桃花村贺景,确实正是魏青山所说之人。 他本以为能得魏青山青眼,对方定是一个刻苦努力之人,这才特地过来打算看看此人的文章,没想到对方竟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之徒。 这还在考场坐着,不好好做文章,反而画起了画。 秦纪之只看了两眼,便直接气得拂袖而去。 杨元文不知这位右相大人看到了什么,竟气成这样。他临走时便也好奇地往里看了一眼,恰好与贺景的眼神对上,他看了眼对方桌上的东西,心下便明白了。 只是这是在考场,他也没办法多说什么,只指了指对方桌上的东西,随即便赶忙离开,跟上了前面的秦纪之。 贺景其实也有些冤枉,他从进考场之后便一刻都未停歇,今天下午刚把最后一篇文章写完。 至于这幅画,画的正是他家夫郎,谁知他还没刚画一半,秦纪之便走了过来。 贺景并不知道魏青山在秦纪之面前提起过自己,更不知这位堂堂右相大人竟还亲自过来看过了他,而且对他的评价还是不学无术。 —— 这几日老天爷还算给面子,接连十来天都是大晴天,并未下雨。 学子们不免都松了口气,毕竟热着也比下雨将考卷淋湿的好。 最后一场考试贺景早早便交了考卷,他一出考场,便见自家夫郎一个人正坐在不远处的凉荫下,手里拿着一个竹扇在扇着风。 贺景赶忙跑了过去,直接将考篮放在地上,随后将顾云一把抱起来在原地转起了圈。 “阿云,终于考完了,我好想你呀。” 顾云本就热的不行,此时被他突然抱起来一转,只觉头都有些晕了。 他轻轻打了贺景两下,说道:“别、别转了,我头晕。” 贺景闻言赶忙将他放了下来,随即摸了摸他的脸道:“脸怎么这么红,可是中暑了?我先带你去医馆看看。” 顾云摇了摇头,说:“没事,就是有点热,咱们快些回家去吧。” 贺景见顾云没事,这才放心下来,“好,咱们回家。”随即便牵起顾云的手,两人一同往家中走去。 “这几日可有不舒服的?” 毕竟在那小房间一连待了好几日,顾云还是很担忧对方的。 贺景开玩笑道:“没有,就是一下连着吃了七八天的方便面,我这段时间怕是都不想再吃了。” “再好的东西连着吃好几日都会腻,反正考试结束了,咱们这段时间也不会再吃了。” 顾云笑了笑又说:“我临走时特地嘱咐王婶子多做些你爱吃的菜,这会应该都好了,你一会可要多吃些。” “好。” 乡试成绩在考完的两天后便出来了,乡试不同于院试,还要学子们自己跑去查看。 乡试但凡是榜上有名者,一律都有官差亲自上门告知,哪怕你不在府城,也会有官差快马加鞭赶过去给你送消息。 放榜这日,顾云难得没有睡懒觉,一大早便起来了。 贺景抱着元元走了进来,见他正在穿衣服,便笑道:“难得,今日怎么醒这么早?” 顾云听对方这话里的意思,好像自己每日都在睡懒觉,他连忙反驳道:“你莫要胡说,我哪日睡过懒觉?” “是我说错了,阿云自是不会睡懒觉。是不是有些热,我做了上次你说的那个桂花酒酿冰奶,你要不要尝尝看?” 贺景单手抱着元元,另一只手给他擦了擦额头的细汗,元元在贺景怀里也有样学样地伸出小胖手,想给自家阿父擦汗。 顾云见状捉住他的小胖手亲了一口,随即道:“咱们家元元可真懂事,可比你这个爹爹好。” 贺景见他夸儿子还不忘损自己,便故作生气地说:“还说夫君不好,饮子不想喝了?” 顾云见他还有闲心做饮子,便问道:“今日放榜,咱们不过去看看?” 贺景闻言摇了摇头,随后便拉着他往屋外走去,“外面太热,我不想你跟着出去受罪。反正一会官差就会过来,到那时不就知道了。” 顾云见他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忍不住泼冷水道:“你就这么料定官差会到咱们家,万一没来呢?” “那我日后就只能和元元一同指望阿云养着了。” “哈哈,好。不过我相信你一定会中的。” “定不辜负阿云的信任。” 桂花酒酿冰奶做起来十分简单,只需放入米酒、干桂花、蜂蜜、牛奶、冰块和泡好晾凉的茉莉花茶,再搅拌均匀就好了。 入口甜甜糯糯,奶香浓郁,仔细回味还有淡淡的茉莉花香。 顾云连喝了两杯才满足,他对贺景说道:“下次还可以放些糯米小圆子,应该会更好喝。” “好,我明日就给你做。” “嗯。” 两人正说着话,便听到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 “请问是贺学子家吗?” 顾云马上反应过来,这八成就是官差过来报喜了,他忙拉住贺景的胳膊说:“是不是官差来了?” 贺景闻言点了点,“应当就是,要不要出去看看?” 顾云闻言连忙点头,“自是要的。” 贺景把元元交给张婆子,两人才刚走到院子顾云便一拍脑袋,说道:“人家上门报喜,咱们一会是不是要给些钱?我身上没带,你先等我一会,我这就回屋去拿。” 说完便要往屋里走,贺景连忙拉着,笑道,“不用,我身上有。” 第203章 鹿鸣宴 第203章 鹿鸣宴 贺景将大门打开,便见门外站着的男子身穿官服,正是府衙的官差无疑。 官差看到贺景笑得一脸灿烂,他朝对方略微弯腰行了一礼,随后才说道:“恭喜恭喜,贺学子可是咱们今年乡试的解元,以后便是举人老爷了。” 说完又从怀里取出一张精致的请帖递给了对方,“贺举人,这明日的鹿鸣宴您可莫要忘了参加。” 贺景接过请帖,随后将身上带着的钱袋递给了对方,笑道:“劳烦你跑这一趟,这些还请收好,拿去买杯酒吃。” 官差颠了颠手中分量不轻的钱袋,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忙道:“多谢举人老爷,那在下就当沾沾您的喜气了。” 待官差走后,贺景才关上门将身旁的顾云抱住,然后在他脖颈处蹭了蹭道:“阿云,我考上了,明年咱们可以一同进京了。” 顾云心中自是替贺景高兴,他回抱住对方说:“我就知道阿景最厉害了,日后定能当个大官。” 两人刚抱了一会儿,便听到堂屋内传来了元元嘹亮的哭声。 顾云连忙松开贺景,朝里屋喊道:“婶子,元元怎么了,可是饿了?我现在就去给他热奶。” 话音刚落便听到王婆子带着笑意的声音传了出来,“不用,上午我才刚喂过。元元刚刚就是尿了,我给他换个尿布就好。” 顾云闻言这才放心,随后便拿起刚刚官差送过来的请帖打开看了看。 只见里面只写了几句文绉绉的诗句,他也看不太懂,便问贺景:“我刚刚好像听那官差说,明日还要你参加什么宴会” 贺景一边揽住人往堂屋走,一边给他解释道:“是鹿鸣宴,这个宴会是专门为乡试中榜的学子开设的。一般都是在乡试放榜的次日,由知府设宴,邀请考官和上榜的诸生共同参加。” 提起这个顾云猛然想起,前段时间杨元文还派人来找过自己,说想让他负责乡试结束后的宴席。 他连忙将此事告诉了贺景,问道:“杨知府说的这个宴席不会就是鹿鸣宴吧?” “……应当就是,这次鹿鸣宴右相也会出席,知府大人估计是怕府上的厨子做出的菜色不合这位大人胃口,这才想让你过去帮忙。” 顾云闻言眼前一亮,忙道:“那若是这位右相大人喜欢我做的吃食,那咱们日后去京都开食肆,不就不愁生意了吗?” 贺景对自家夫郎的厨艺自是无条件信任,闻言夸赞道:“就算没有右相,阿云的吃食到了京都也是不愁生意的。” “我也觉得,等到了京都我一定要开一个大酒楼,让大家都喜欢吃我做的菜。” 贺景看着对方明媚张扬的模样,不禁宠溺地摸了摸他的头道:“好,我陪你一起。” —— 鹿鸣宴设在了知府府邸,顾云大早起便被杨元文派人叫了过来,他怕顾云一个人忙不过来,还特地从万鹤楼临时调过来了几个厨子。 不怪杨元文如此在意这场宴会,毕竟秦纪之刚到府城,他就想设宴招待对方,不过都被拒绝了。 对方这段时间一直住在府衙内,每日的吃食也都是府衙的厨子做什么,他就吃什么,从未提过什么要求。 这次好不容易借着鹿鸣宴的由头邀请到了对方,他自是要好好准备。 杨元文虽不是什么谄媚上官之人,但对于秦纪之这般地位的,也只能好好伺候着。 万一对方哪点不满意,再到天子面前说上两句,那他头顶这乌纱帽就不保了。 但换句话说,若是把人伺候好了,回去后对方在天子面前美颜两句,那说不定自己就可以早些带着妻儿老小回京了。 杨元文亲自领着顾云进了灶房,随后指了指角落的两个竹筐道:“不知云哥儿可会做蟹?” 顾云听到这话便下意识的朝那竹筐看去,只见筐里面装满了青黑色的大闸蟹,个头都不算小,全部被草绳捆着,只有那不时挥动的蟹钳,证明它们都还活着。 顾云不免有些惊喜,徐州府城盛产大闸蟹,八月正是大闸蟹最为肥美的季节。 只是徐州的蟹供不应求,大多都被送到了京都。他们距离此地又路途遥远,所以每年送到青州的并不算多,一般都是给那些有钱有势的人家预留好的。 所以顾云自来到这个世界,就还没吃过大闸蟹,没想到今日杨元文竟直接弄过来了两筐。 这两筐大闸蟹可是杨元文花重金买来的,就是为了在宴席上卖个好。 顾云道:“蟹我倒是会,只是不知大人要什么口味的?” “这位右相是徐州人士,那边盛产蟹,且徐州人做菜口味偏清淡,菜色更是十分精巧。” 杨元文想了想又道:“我问过府衙的厨子,这位秦大人口味偏甜,不喜辣,云哥儿你就按照这个做吧。” 顾云听到这话,心下已经有了打算,便道:“好,杨大人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 杨元文对顾云的厨艺自是信得过,此时又听到对方的保证,便更加放心了,有顾云在,他这买蟹的银子就算没白花。 就算与他仕途帮不上什么忙,让大家尝尝鲜也是好的。 杨元文临走时又交代道:“云哥儿蟹一会做好,记得差人给内人送过去一份。” 张茯苓毕竟是后宅之人,这全都是男子的宴会她自是不方便出席,今日便一直呆在后院。 顾云自是点头应下,待杨元文走后,他便对站着的众人一挥手,说道:“咱们先一起动手把蟹给收拾了。” 此时灶房的大部分人都是杨元文从万鹤楼叫过来的,他们对顾云自是十分熟悉,听到这话连忙应了一声,接着便都各自忙了起来。 …… 第204章 蟹黄面 第204章 蟹黄面 此次鹿鸣宴只邀请了上榜的前二十五名学子,除了贺景,傅行云与唐子成也都在。 这次乡试傅行云得了个第二,唐子成是第五,杜远和季朝瑜虽说成绩不如三人,但也都算是榜上有名。 特别是季朝瑜,榜上倒着数得了个第二,几人都不得不感叹一声他运气实在是不错。 一得知自己中举的消息,季朝瑜当天便回了康河县,打算回去便让父母直接上宋家登门提亲。 二十五名学子再加上秦纪之、两名副监考、魏青山、傅安年、张百龄和杨元文一共坐了三桌。 贺景与傅行云身为此次乡试的第一名和第二名,自是坐在了主桌。 待众人落坐后,魏青山指了指不远处的贺景,对身旁的秦纪之小声道:“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 秦纪之虽承认贺景此人确实惊才绝艳,文采出众,不然他与两位副监考也不会一致认同他为乡试魁首。但他一想起前几日对方在考场上作画,便有些气不打一处来,冷哼一声道:“也就不过如此。” 魏青山本以为凭贺景的才华绝对能让老友满意,此时听到这话还颇有些惊讶,忙问到:“你亲定的魁首,怎么又成不过如此了?要不要宴席结束我把他单独叫过来,你先见见?” “不用了,老夫并不打算收他入门下,还叫过来做甚?” 魏青山瞪他一眼,低声说:“你这老头子,贺景年轻有为,你若是收下他对你百利而无一害,他日后定不会辱没了你的名头,且在朝堂……” 秦纪之决定的事,旁人就算说再多他也不会改变主意,他不愿再与魏青山谈论此人,直接转头对坐在下首的杨元文道:“杨大人,我看时辰也差不多,宴席赶紧开始吧。” 杨元文闻言连忙站起来说了两句场面话,随后便让随从去通知灶房上菜。 魏青山见他如此固执,应当是打定了主意,自己再劝也没什么用,便也闭嘴不再多说什么了,只专心等着上菜吃饭。 这等招待贵客的宴席上菜顺序也是十分有讲究的,一般是先上冷盘小菜后上热炒,再后面便是汤羹、面食、点心,最后还会上些水果解腻。 杨元文刚吩咐完不到半刻钟便有几名侍从端着一个个精致的菜碟走进了大堂。 凉拌莴笋丝、桂花糯米藕、酥炸鲫鱼、水晶肴肉、盐水鸭…… 各色菜肴整齐地摆放在精致的白玉瓷盘中,旁边还摆放着用胡萝卜雕刻成的花朵,看起来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秦纪之常在宫中赴宴,什么好东西没吃过,故看见这些精美的菜肴也并不惊讶。只是他看见那道桂花糯米藕颇有些惊讶,便问道:“这道桂花糯米藕可是徐州菜,杨大人府上的庖厨莫不是从徐州来的?” 杨元文摇了摇头,如实回道:“负责此次宴席的庖厨是书院食堂的管事,此人并非徐州人士,而是青州康河人士。” 那桂花糯米藕色泽红亮,被均匀的切成了片状,上面还撒了不少干桂花。入口更是甜而不腻,软糯可口,莲藕的脆嫩包裹着糯米的粘糯,还带着丝丝桂花香桂花的香。 秦纪之尝过之后不免露出怀念的神色,这道菜瑾娘在时常做给他吃,如今人不在了,他倒是已经有许多年未曾吃过了。 “没想到我离家数载,今日还能吃到家乡菜。”他顿了顿又道:“说起康河,老夫记得此次乡试的那位魁首也是来自此地吧?” 贺景闻言连忙站起来,毕恭毕敬地回答道:“禀大人,在下确实是康河县人士。” 秦纪之闻言并未再多说什么,摆了摆手便让对方坐下了。 魏青山夹起一片水晶肴肉放入口中,随即不禁赞叹道:“不愧是云哥儿做的菜,当真是好看又好吃。” 水晶肴肉是用猪蹄膀做成的,瘦肉颜色殷红,肥肉晶莹剔透,宛如水晶。肉质酥软,入口即化,咸香还带着淡淡的卤香,再蘸上放了姜丝的香醋,更是别有一番风味。 盐水鸭肥嫩鲜香,清淡爽口,一口下肚,只余齿间淡淡的咸香。 待众人将凉菜吃了个差不多,热菜便开始陆续上了。 蟹黄豆腐、鸡汤煮干丝、红烧排骨、蟹粉狮子头…… 蟹黄豆腐是取蟹黄、蟹肉再与嫩豆腐烹饪而成的,此菜色泽浅黄淡雅,豆腐滑爽细嫩,蟹黄鲜香诱人。 秦纪之虽生在徐州,但他平日里并不常吃蟹,只因蟹的吃法大多都是直接清蒸,蒸熟后还要拆肉,过程繁杂。再加上他又不喜用餐时有旁人在身边伺候,所以这蟹吃得倒是极少。 没想到今日这厨子别出心裁的把蟹肉与普普通通的豆腐结合到了一起,既省去了拆蟹麻烦,味道竟还出乎意料的好。 鸡汤煮干丝做起来简单,但极其考验刀工,需得将豆干、笋、鸡肉切成及细的丝,随后配上虾仁、豌豆苗等鲜嫩的食材加清鸡汤小火烹饪而成。 因食材切得及细,再经过鸡汤的烩煮,这道菜看起来色泽金黄,层次丰富,汤味浓郁,香气扑鼻。 蟹粉狮子头选用三成肥、七成瘦的猪肉,配以蟹肉、蟹黄和黄酒做成肉圆,再加入鸡汤一同上锅蒸熟。随后趁热端到众人面前,还未取盖便已经能闻到阵阵醇香。 待盖子掀开后,便见汤底清澈,里面是一只大肉圆,旁边还有两片翠绿的菜心点缀其中。腾腾热气中散发着阵阵肉香、蟹香和菜香。 蟹粉狮子头外表看起来与寻常的肉圆差不多,但只要用勺子轻轻划开,便能看到里面满满的蟹黄与蟹肉。 狮子头口感松软,肥而不腻。蟹肉鲜美嫩滑,入口即化。 热菜上完便是主食,只见一碗碗色泽金黄,香气四溢的蟹黄面很快便端到了众人面前。 蟹黄面的制作过程相当繁琐,其中最主要在于浇头的制作。 浇头是由公蟹的纯膏、母蟹的纯黄炒出来的。现炒的浇头趁热倒入面中里搅拌均匀,随后便能闻到浓浓的蟹香。 每根面条都挂满了厚厚的蟹黄与蟹膏,油汪汪的蟹黄面趁热送入口中,蟹黄的绵软与面条的筋道汇聚于齿间,简直能鲜掉眉毛。 第205章 保命底牌 第205章 保命底牌 “这蟹的做法新颖,老夫这还是头次听说。” 秦纪之说完随即又转头对杨元文道:“此人虽不是徐州人士,但做的菜甚合我胃口,你把人唤过来,让老夫见见。” 杨元文自是不敢拒绝,赶忙派人去灶房叫顾云过来。 此时宴席只剩甜品和果盘没有上了,他忙了一上午,这会儿累得不行,正一个人窝在角落打盹。 仆人见状赶忙将人唤醒,“顾掌柜,右相要见你,咱们快些过去吧。” 顾云打了个哈欠,好奇地问道:“见我做甚?可是饭菜不满意?” 不过这也不应该呀,因为那位大人不能吃辣,他今日炒菜可是一颗辣椒都没敢放。 仆人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您还是先随我过去吧。” 顾云想了想,端起一旁早已准备好的甜品,跟在仆人身后到了大堂。 他一进去便先朝主桌上的众人行了个礼,随后才恭恭敬敬地说道:“小民顾云,见过大人。” 秦纪之本以为能做出此等菜色的庖厨怎么说也是个年过半百之人,没想到对方竟如此年轻,且还是个小哥儿。 “你做的徐州菜倒是不错,可是有人教过?” “……小民的娘亲曾是徐州逃难来此的,她生前常做给小民吃,故略懂些皮毛。” 顾云自是解释不了自己为何会做这些菜,不过他记得原身的那位娘亲便是从徐州逃难过来的,如今也只能拿这个当借口。 “徐州逃难?可是二十年前那场徐州饥荒?” “正是。” “你手上端得又是何物?” “回大人,是个甜点,小民想着大人刚吃了油腻之物,便想着送些甜点过来解解腻。” 顾云表现落落大方,说话也是清晰流利,并没有因对方身居高位便畏畏缩缩。 秦纪之看眼前这个哥儿颇有些眼熟,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便只当是对方合自己眼缘。 他朝对方招了招手道:“云哥儿,你过来老夫这里。” 顾云依言走了过去,将托盘上的白瓷碗端到了秦纪之面前。 白瓷碗中是油亮乌红的赤豆糊,中间点缀着白玉似的糯米小圆子。 “赤豆小圆子,云哥儿还知道这个?” “小时候娘亲常做给我吃。” 他这话也没瞎说,记忆中关玉萍确实常做给原身吃。 绵密香甜的红豆搭配糯叽叽的圆子,一碗下肚,只觉胃中都是暖暖的。 这一碗并不多,秦纪之三两口便吃完了,他刚想唤人再盛一碗,旁边的顾云连忙劝道:“大人,这糯米圆子不好克化,您吃这一碗就够了,可莫要多食。” 杨元文闻言只觉头皮发麻,他没想到顾云这小哥儿竟敢驳秦纪之的意思。 他刚想站起来替对方说两句好话,便听到秦纪之笑着说,“云哥儿说的是,这圆子确实不能多吃,我今日有些贪嘴了,倒是忘了。” 他放下勺子,随即又从腰间取下一个墨色的玉佩。 “老夫许久没吃到过这么合心意的饭菜了,照理说该给你些赏赐的。只是我这次出门匆忙,什么东西也未带,倒是这玉佩还算拿得出手,今日便赠予你。日后你若是有事解决不了,可拿这玉佩到京都右相府寻老夫。” 宴席众人听到这番话都十分吃惊,且不说这玉佩价值几何,单就是这右相大人的一个承诺,便都是常人梦寐以求的。 毕竟此人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这整个景国怕是没有他解决不了的事情。 顾云一时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收,他便意识地抬头朝贺景看去。 秦纪之看着他的眼神,颇有些不满,又道:“老夫给你的便收下,何须过问他们外人的意思。” 贺景:“……” 他怎么觉得这位右相大人对他十分不满呀。 顾云闻言摸了摸鼻子,干笑一声道:“他是我夫君,也算不得外人。” “即使是夫君,也不用事事都听从他的命令。” 顾云听到这话不禁笑出了声,随后先道了谢,这才接过那玉佩。 秦纪之见他收下这才满意,随后就借口有些困了,便早早的离了席。 回去后顾云忍不住拿出那枚玉佩来回看了看,随后又递给了身旁的贺景,问道:“你看看这玉佩值多少钱?” 贺景笑道:“怎么?阿云这是打算当了吗?” 顾云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说:“我觉得还是右相大人的一个承诺更值钱。” “这玉漆黑如墨,边缘透光,是上好的墨玉,且这玉佩后面还刻了秦,应当是右相的私物。这种东西就算咱们想卖,估计拿出去也没人敢收。” 顾云闻言将玉佩妥善放好,这才道:“不管怎么说,这也算是个保命的底牌了。” “我倒是希望咱们永远用不上此物。” 那就意味着他们不会招惹上解决不了的麻烦。 鹿鸣宴结束后顾云还偶尔去食堂看看,贺景则是彻底闲了下来,他中了举也不需要再去书院上课,只要在家好好温习功课,准备明年三月的会试和殿试即可。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便步入了十二月。 因今年还要带着元元,顾云与贺景便打算早早回去,路上也能走慢些,免得孩子不适应。 因张婆子在府城也是无亲无故,顾云便想让她跟着一起回去。张婆子本不想过去,但她又记挂着元元,想了想还是同意了。 元元已经快一岁了,如今已经能自己站着走两步了。 顾云将自家裹成球的儿子牵出了门,将他拉到墙边站好。随后从怀中摸出几块小饼干,在他面前晃了晃,开口问道:“元元,要不要吃?” “阿父,要、要。” 元元说着就伸出自己的小手要去抓那饼干。 顾云朝后退了几步,笑了笑说:“想吃就来阿父这里拿。” 第206章 周岁宴 第206章 周岁宴 元元自是抵挡不住饼干的诱惑,摇摇晃晃地便朝顾云的方向走去。 贺景见状也停下了往马车上搬东西的动作,跟顾云一同看自家儿子走路。 大约是今日穿得太厚,影响了元元的动作,走了还没一半,他便左脚绊了一下右脚,随后“扑通”一声,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贺景见元元摔倒赶忙上前将人抱了起来,好在冬日里穿的厚实,才没有摔疼。 元元并没有哭,在贺景怀里反应了一会,就继续朝顾云的方向挥动着小手。 顾云看着自家这个贪吃的娃,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还是将手中的饼干递给了他。 他捏了捏元元肉嘟嘟的小脸,数落道:“顾宴然,这个时候还不忘吃,小心以后胖成个球。” 元元才不管自家阿父说什么,只专心啃着自己手中的饼干。 回去路上顾云时刻关注着元元的反应,生怕他不舒服,谁知这小子适应的倒是挺好,自从上了马车就十分兴奋,一直拉着人叽里呱啦地说话,顾云和张婆子只好轮流陪着他。 到了下午有些累了,才算是安静下来,眼睛半睁不睁的打着瞌睡。顾云便将他抱在怀里,轻轻哄着入睡。 因车上有元元,贺景一路都不敢走太快,每到一个驿站都会停下来歇歇脚,四人到第四天下午才到了康河县。 顾云给元元带好了帽子和围巾,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随后便掀开一旁的车帘,抱着他往外看,“元元快看,这就是爹爹从小长大的地方。一会就要见到爷爷奶奶了,开心不开心?” 元元现在已经能听懂一些简单的话了,不过顾云一下说的有些多,他的小脑袋瓜一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只听懂了最后一句的爷爷奶奶,便笑着拍了拍手道:“耶耶,乃乃……” 顾云拿手帕给他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嫌弃道:“臭小子怎么说话还流口水呢。” 张婆子在旁笑了笑,说:“大概是元元又要长牙了,这才容易流口水。” 顾云闻言便去掰元元的嘴,“儿子,来让阿父看看,有没有长新牙。” “啊~” 元元听到这话十分配合地抬头张大了嘴巴,方便自家阿父看。 顾云往里一看确实有两颗新牙冒了尖,元元从小就吃得好,长得也比同龄的娃娃都快些,现在已经有十来颗牙了。 “阿云,咱们到了,下车吧。” 顾云应了一声,揉了揉自家乖儿子的脸蛋,“元元,咱们到家了。” 说完便抱着自家儿子出了车厢,只见卫锦玉已经在门口站着了,顾云先把元元递给了在下面接着的贺景,随即开口道:“娘,外面这么冷,您怎么在外面这等着呀。” “我也是刚好要出门,正好碰到你们回来。” 顾云和张婆子也下了车,卫锦玉看见自家大孙子回来了,也不出去了,抱着元元便先进了屋,生怕冻到他。 一行人进了堂屋,顾云见卫锦玉抱着元元开心的不行,笑道:“娘,现在元元可是会喊奶奶了。” 说着便指了指卫锦玉,对元元说:“元元,这是奶奶,喊奶、奶。” 元元盯着卫锦玉看了一会,随即大声开口喊道:“乃乃。” 喊完还不忘再往卫锦玉脸上亲一下。 他满嘴的口水全粘到人脸上,卫锦玉却并不嫌弃,笑得合不拢嘴,夸赞道:“元元可真聪明,这么小就会讨奶奶开心。” 元元见卫锦玉冲他笑,更加兴奋起来,双手双脚来回扭动着,口中乃乃喊个不停。 顾云见他这疯样子,忙板起脸训他:“元元,不许乱动,奶奶要抱不住你了。” 元元是个很会察言观色的聪明小孩,见顾云生气,便老老实实地不再动了,乖乖窝在卫锦玉怀里不说话了。 “孩子还小,我抱的住,不过元元这力气确实有些大,以后长大了肯定壮实。” 卫锦玉将娃娃递给了一旁的王婆子,又道:“你们一路奔波劳累,我让王姐去做饭。” 俗话说隔辈亲,这话还真没错。元元一回来,卫锦玉连铺子都不常去了,整日里在家里陪着自家孙子。 有她和王婆子在,顾云与贺景倒是落了个清闲。 家中添了个人口,这个新年过得都比往常热闹了些。 正月初一元元刚好满一周岁,因满月宴的时候没回来,再加上这次贺景又考上了举人,贺家这也算是双喜临门,所以这次周岁宴办的很是热闹,来的人更是不少。 除了与贺家交好的人家之外,另外还有不少康河县的富豪乡绅也特地过来送礼,想借此机会跟这位年纪轻轻的举人老爷套近乎。 “元元,松开哥哥!” 顾云揪住自家儿子的耳朵,将星哥儿从他手中解救出来。 星哥儿是于秋与吴卓远家的小哥儿,生得十分可爱,到今年二月就三岁了。 于秋牵着自家小哥儿一进屋,就被元元给拉着不肯松手,非要让人家小哥儿跟他玩,还要给人家分享自己的玩具。 星哥儿性格内向,看见陌生人本就有些害怕,此时被弟弟拉着手,他也不敢挣扎,只好眼巴巴地看向自己的阿父。 于秋笑道:“星哥儿有些害羞,元元松开好不好?” 元元向来是吃硬不吃软,听到这话就当没听到,继续拉着星哥儿往床边放玩具的地方走去。 最后还是顾云出马,在血脉的压制下这才让元元乖乖松了手。 元元被自家阿父训了,满脸写着不开心,一声不吭地抱着自己的布老虎,吭哧吭哧爬到床上,然后故意拿屁股对着顾云。 顾云知道这是等着自己哄呢,这小子越大越皮得很,再加上这次回来一家子稀罕得不行,恨不得都围着他转。 顾云不想太惯着他,也不再搭理他,转头将星哥儿抱起来,哄道:“星哥儿还记得我不?” 星哥儿记性还不错,而且自己身上穿的漂亮衣裳还是对方前几日送的,他点了点头,奶声奶气地说:“记得,叔么新年好。” “好,好,星哥儿也新年好。” 顾云说完就把一个红包放到星哥儿手里。 第207章 出发 第207章 出发 顾云一边逗弄着怀中乖巧懂事的星哥儿,一边跟于秋闲聊。 元元等了半天也不见自家阿父来哄自己,忍不住回头一看,却见对方正在抱着别的娃娃。 他委屈的不行,一双黑亮的大眼立马就变得泪汪汪的,元元努力朝顾云伸长胳膊,带着哭腔地说:“阿父,抱、抱……” 顾云看时辰差不多了,也该带着元元出去了,便将星哥儿放在地上,随后走到床边拍了拍手,柔声道:“那你过来,阿父就抱你。” 元元见状赶忙手脚并用地爬到了顾云怀里,然后飞快在对方脸上亲了一口,这才神气地看向了站在一旁的星哥儿。 顾云看他这欠揍的模样,捏着他的脸道:“臭小子,神气什么?喊哥哥。” 元元怕不听话,阿父就不抱自己了,连忙牢牢拽着顾云的衣裳,随后乖乖冲星哥儿喊道:“哥哥。” “这还差不多。”顾云将一旁放着的帽子给他戴好,“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玩、要玩。” 顾云和于秋收拾好,刚准备带着娃娃出去,便听到外面堂屋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后便是贺景有些不耐烦的声音。 “宋员外,有话在这里但说无妨。” 这位宋员外正是顾云与贺景成亲时过来的那位宋有山的弟弟宋有河。 宋有山前两年因将自家后院的小妾凌虐致死,便直接被那小妾的家人告到了官府。 发生了命案,县衙自是要仔细调查,谁知一查才知道这宋有山身上背得可不止这一条人命,他背地里还残害了不少良家姑娘和哥儿。 县令得知此事后自是大怒,直接判了对方个秋后问斩,其后院的妾室也全都被遣散了个干净。 宋有山死后,宋家的当家人便成了他弟弟宋有河。此人知道自己兄长曾送了贺景金银被拒,他今日便打算换个法子讨好这位举人老爷。 世间的男子哪个不贪财好色,既然送钱不行,那他就送美人。 这宋有河虽和他那个兄长一样,长相都是十分的拿不出手,但他却有个生得极美的女儿。这次为了讨好贺景,还特地带了过来。 “贺举人文采斐然,我膝下有一女,仰慕您许久。这次特地跟着过来,就是想一睹您的风采。” 宋有河说完便推了推自己身旁的貌美女子。 这宋姑娘本以为自己父亲口中的贺举人是个油腻发福的中年人,没想到今日一见,才发现对方竟是个俊朗出尘的美男子,她看着对方的长相,忍不住红了红脸。 宋姑娘随即上前一步,略微一欠身,娇滴滴地道:“小女见过贺举人,久仰贺举人风采,今日一见实乃三生有幸。” 顾云:“……” 于秋一听到这话就想拽着身旁的顾云出去。谁知顾云却拦住了对方,低声道:“咱们现在出去多尴尬呀,等他们一会儿走了再说。” 于秋看他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忍不住问道:“那个什么宋员外一看就是想把自己的女儿塞给贺景,他可是你夫君,你就一点都不着急。” 顾云抱着元元坐到了床上,毫不在意地说:“有什么好着急的,贺景又不是那样的人,等他把人打发走了咱们再出去。” 果然接下来如顾云所言,这位宋姑娘话音刚落,便听到贺景冷声道:“宋姑娘既然已经见过了,那便请回吧。我家夫郎与孩子都在屋内,宋姑娘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呆在此处,对你的名声可不大好。” 宋有河听到这话仍不死心,他就不信自己从小精心培养大的女儿会比不上一个哥儿,便恭维道:“贺举人已经功成名就,身旁却缺个照顾之人,如今何不来个红袖添香。我这女儿不仅生得好,琴棋书画也是样样精通,可比那乡下出身的小哥儿……” 贺景见他贬低顾云,脸色一变,冷声道:“宋员外,贺某虽说暂未有官职在身,但对付一个你,我想应当还是轻而易举的。你若再不走,就别怪我不客气!” 宋有河听到这话,不禁吓了一身冷汗,赶忙道了歉,随后便带着自家女儿麻溜的离开了贺家。 待人走后贺景才进了里屋,他一进去便见自家夫郎和儿子,一大一小正坐在床边看自己。 “爹爹。” 元元一看到贺景过来,便高兴地叫了起来。 贺景上前将人抱住,随后又拉起一旁的顾云,笑得一脸温柔:“走吧,咱们吃饭去。” “好,我可是早都饿了。” “瑶瑶没过来给你送吃的?” “都是些点心,我不想吃。” 贺景知道顾云口味刁,无奈一笑道,“今日的席面都有些油腻,你可莫要吃太多。下午若是饿了,我再给你做。” “嗯。” —— 青州距离京都路途不算太远,若是驾车过去的话大概要七八天左右。 会试时间就在三月中旬,贺家人便商量着二月中旬就出发,让顾云和石头都陪着过去,路上石头还能跟贺景轮流驾车,两人也能轻松些。 至于元元年纪还太小,本就不适合长途跋涉,若是一起过去路上受罪不说,到了京都贺景要考试,顾云一个人也照顾不过来,还不如暂时留在家中。 顾云亲了一口自家娃娃,想想未来少说也要有三四个月见不到对方,心中还颇有些不舍。 元元看着旁边的大马十分熟悉,毕竟他来的时候就是坐的这个,他在卫锦玉怀里扭动着身子,嘴里嘟囔着,“阿父,驾,驾。” 这是想让顾云抱他上马车呢。 贺景上前挡住元元的视线,轻轻拍了拍顾云的后背道:“阿云,你先上车。” 顾云点了点头,随后便上了车。 元元看着贺景,咧着嘴朝他伸出了手,“爹爹,抱。” 贺景将人抱到怀里,柔声道:“爹爹和阿父要出去一趟,忙完就回来接你好不好?” 元元咬着自己的手指,随后后指了指马车:“要、要阿父。” “阿父要跟着爹爹。” 贺景说完见时辰也不早了,便直接将元元递给了卫锦玉,随后便进了车厢,让石头驾车出发了。 第三卷 京都风云 第208章 京都 第208章 京都 元元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丢下了,他直接一扯嗓子便大哭起来,卫锦玉也不敢再让他待在外面,免得一会见了风,赶忙抱着他回了屋。 顾云掀开车帘往后看了看,听着元元嘹亮的哭声,叹了口气道:“元元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跟咱们分开。” “一个小子,成日里有一点不如他的意就哭哭啼啼,爹娘太溺爱他了,这次回来我得跟他们好好说说。” 顾云笑道:“他才多大,现在又不记事,爹娘对他好些也没什么,而且元元还算是听话的。” “他那是看人下菜碟,这臭小子从小就心眼多的不行。” 顾云斜他一眼道:“那是,随他爹呗。” 贺景:“……” 他们没有直接赶去京都,而是先回了趟府城。古陌胡同的院子早两年就被顾云直接花钱买下了,如今也不用再说退租之事,他们回去先简单收拾了些要带着的东西,随后顾云又去食堂给林亿交代了一番,这才离开府城朝京都赶去。 三人到达京都时,已是三月初,此时冬日的寒意已经彻底散尽。 早春多雨,下得淅淅沥沥,绵密的雨滴交织在一起,仿佛为大地披上了一层朦胧的雾气。 贺景带着一身湿意进了车厢,他先将头上戴着的斗笠摘下来,随后又轻轻地拍了拍正在昏昏欲睡的顾云。 “阿云,醒醒,咱们马上就到了。” 顾云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问道:“到了吗?” “还有不到两里路就到城门口了。” 贺景说着便将一侧的车帘掀开,然后指了指不远处接着说:“阿云你来看,那便是京都了。” 顾云闻言好奇地将头探出了车窗,雨滴轻轻拂过脸庞,带来一丝丝清凉,如同春风拂面般温柔,顾云只觉自己仅存的那点睡意都被吹走了。 他看着雨雾中巍峨的城墙仿若巨龙蜿蜒,让人看不到尽头,他不禁感叹道:“不愧是京都,连城墙都这般高。” “这城墙是景国开国之初便由工部监督建造的,前前后后耗时十年才完工,距今已有几百年了。” 几百年仍不见破败,顾云笑道:“不愧是九族严选,这质量可真好。” 贺景闻言不禁失笑,捏了捏他的鼻尖道:“阿云,到了京城可不能这般说话了。” “知道啦。” 顾云心中还是分得清轻重的,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将近四年,早已习惯了这里的制度,他自知能力有限,自然也不倡导什么人人平等,打倒封建。 若是见到比自己地位高的,也能跪得心安理得。毕竟出门在外,天大地大,小命才是最大的。 因临近傍晚又还下着雨,所以这会儿进城的人并不算多。 京都对进出城之人检查极为严格,非本城人士若要进城,不仅需要出示户籍证明,还需提供户籍所在县衙或是府衙开具的路引。 路引上面不仅要阐明进京所为何事、暂住何处,还需得明确写明离京的时间。 若是时间到了仍不出城,需得到衙门重新报备,不然官兵就会上门强制驱逐。 贺景是进京赶考的举子,府衙自是早早就替他们开好了路引,他将路引和三人的户籍证明交给了官兵。 官兵看完路引得知贺景是个举人,对他的态度也和善了不少。 他见外面只站着贺景和石头二人,便指了指马车,问道:“车内可还有人?” “有的,是我夫郎。” 贺景随即敲了敲车厢,轻声道:“阿云,先出来下。” “好,马上。” 待顾云下了马车,官兵核对了户籍,又检查了车厢确认没有什么刀剑之类的危险物品,这才放了三人进城。 马车走在城内平坦宽阔的道路上,贺景与顾云商量道:“阿云,今日下着雨,咱们先去住的地方,改日我再陪你出来好好逛逛。” “好。” 他们这一路奔波到此,顾云自是累得不行,他现在只想洗个热水澡,再好好睡上一觉。 傅家在京都有间空着的院子无人居住,傅行云此次进京自是要去傅时眠那里,这宅子空着也是空着,宋知华便让贺景他们几个先住着。 现在正是进京赶考的时间,天南地北的学子全都一窝蜂的来到了京都,各大客栈自是供不应求。 他们来的又不算太早,若是再临时去找客栈恐怕也不好找,所以宋知华提出的时候贺景也没拒绝,便应了下来。 京都面积辽阔,布局规整,城中可容纳人口足足有百万之多。 南北方向的一条朱雀大街贯穿了整个京都,是整座城池的中轴线。东西两侧各排列着大大小小的坊市。 皇宫位于城池的北部正中央,另外在皇宫的正南方则是官员办公的地方,这里设置了三省六部以及其他机构。 其他各坊都是百姓居住和贸易的场所,以朱雀街为界,分为玉林县和洛川县。另外东西两县各设有东西两市,这两处无论是白天还是夜晚都是热闹繁华。 宋知华让顾云他们暂住的这个小院位置极好,距离国子监和西市都不算太远。 这院子是傅时眠早些年买下的,本是想让傅行云在国子监读书时居住的,没想到对方非要在青州读书,这院子便一直空着无人居住。 宋知华还特地提前几个月写信给傅时眠知会了一声,让他早些把院子收拾出来,再派两个人在此候着。 马车刚停到院子门口,便有一名老仆出来迎接他们。 老仆领着他们进了院子,边走边说:“另外两位公子前几日便已经到了,不过这会下着雨,他们刚用过晚食,便已经回房歇息了。” 老仆口中的那两位公子正是杜远和唐子成,他们二人是前几日一同结伴过来的。至于季朝瑜,他自知能考中举人已是万幸,后面的会试他是绝无机会的,索性也懒得再折腾一趟,便只专心在家陪着自家娘子,顺带操持着家中生意。 第209章 秦会长 第209章 秦会长 这是一个两进的院子,杜远和唐子成住在东西厢房,将正房留给了贺景和顾云。 屋内收拾的干净整洁,这会时辰已经不早了,老仆没过一会儿便把饭菜给送了过来。两人简单吃了饭,洗漱后便早早的睡下了。 这场雨足足下了两天方才停歇,乌云散去,天空逐渐放晴,彩虹划过天际,七彩斑斓,宛如一幅美好的画卷。 这么好的天气不出去逛逛实在可惜,只是他们初到京都,对这里也不太熟悉,去哪里顾云一时还真没什么头绪。 贺景放下手中的笔道:“唐子成他们刚到的时候去了西市,说那里夜间十分热闹,不如今晚咱们过去看看?” 顾云点了点头,刚准备应下,便听到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 他让贺景先看书,自己过去开门。 门一打开,便见杨珩与乔玉安正站在外面。 顾云看到二人不由得眼前一亮,忙侧身让他们进了院子。 杨珩一进来便亲热地挽住了顾云的胳膊,“云哥儿,咱们许久不见,你可有想我?” 顾云闻言笑着说:“自是想的。”他随即又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们住在此处?” “我一到京都就先去看了傅夫人,是她告诉我,你们住在这里的。” 顾云带着二人进了正屋旁边的书房,听到这话不禁笑道:“我们住了傅夫人的院子,按理说早该过去登门道谢,只是这几日一直下雨,一时还没抽出空去拜访呢。” “孟姨不在乎这些的,你们安心住着就行。” 顾云招呼二人坐下,贺景又给他们倒了两杯茶。 杨珩喝了口茶,这才想起了自己今日是来干什么的。 “云哥儿,咱们一会儿去静观寺上香吧,正好过两日就要会试了,可得去求一签讨个好彩头。” “静观寺?” “对呀,静观寺可热闹了,咱们现在过去还能赶上寺里中午的素斋。我跟你说,他们那的素面好吃得很,我之前随我娘过去,每次都能吃上两碗呢。” 顾云:“……” 这小哥儿脑子里整日里就想着吃了。 随后还是身旁的贺景给他解释了一番,他才明白过来, 静观寺就坐落在西郊,是京都最大的一座寺庙,传闻曾有得道高僧在此坐化。 景国人多信佛,当今天子更是十分信仰佛教,每年秋天都会在静观寺住上十天半个月。 贺景笑着说,“听说这静观寺的空释方丈是位得道高僧,可知过去未来,通晓天下之事。” 顾云闻言自是十分感兴趣,忙问道:“那咱们现在过去,能不能见到这位空释方丈呀?” 贺景还没说话,杨珩就在一旁道:“估计是见不到的,我爹曾给寺里捐赠过不少银子,那位方丈都不肯见他,估计如今也只有当今天子才能见得到他。” 乔玉安也说:“倒是十年前京都的秦会长曾捐赠了一大笔钱,给寺庙所有的佛像都镀了金身,才有缘得见方丈一面。” “……好吧。” 他就说这般厉害的人物,怎么可能谁都能见到。 不过虽说见不到方丈,过去上个香求个平安也是不错的。 四人商定好,便决定一同去这静观寺看看。贺景又过去问了唐子成和杜远二人是否要同去,只是二人忙着温书,并未与他们同行。 四人上了乔家的马车,便由车夫驾车朝静观寺走去。 “少爷,前面人太多了,马车过不去。” 乔玉安掀开车帘一看,此处距离静观寺也没剩多远了,他便直接道:“无事,我们就在这里下吧。” 四人下了马车,顺着人流往寺庙走去。贺景与乔玉安站在外侧,护住中间的顾云和杨珩。 路边两旁摆着不少小摊,经过一个卖青团的小摊,买的人还不少。 青团是春日里最常见的一种吃食,是用艾草汁和糯米制成的外皮,里面包裹着甜甜的红豆沙。 小小的青团色如碧翡,散发着春天的气息,凑近还能闻到艾草的清香,顾云和杨珩见状都买了不少。 顾云尝了一个,口感软糯,香甜不齁人,他三两口吃完,刚想再递给贺景一个,便被一股极大的力道往旁边推去。 多亏贺景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才没摔倒,不然这么多人,摔在地上很容易就会被人踩到。 旁边的人显然也都受到了这股冲击,不禁都大声嚷嚷了起来。 顾云往前面一看,便见一队人马正将人群往两边推去,在正中间让出一条大道。 随后便见一辆繁贵富丽的马车驶了过去,众人看着马车上挂着的秦字,瞬间全都默不作声了。 待马车走后,道路恢复正常,众人才小声议论起来。 “刚刚那马车里坐的是秦会长吧?” “那么大的秦字你看不到呀,整个京都除了秦会长,还能有谁敢在马车上冠秦姓。” “这秦会长怎会来此呀?” “这就是你孤陋寡闻了,秦会长每个月都会来静观寺上香,听说是为了祭拜亡妻。” “这个我也知道,他还为亡妻在寺内供了长明灯呢。” “亡妻?我怎么记得秦会长并未成亲呀呀。” “听说是在老家时成的亲,只可惜红颜薄命……” 旁边的一名女子闻言忍不住赞叹道:“没想到秦会长竟是如此长情之人。” 一个读书人打扮的中年男子酸溜溜地道:“什么长情之人,一介商户竟整这么大的排场,还这么兴师动众。” 众人一听有人敢在京都说秦会长的不是,便立刻反驳起来。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说秦会长的不是。秦会长心善,光是每年捐出去的银子,恐怕你这辈子都没见过。” “就是,秦会长还在永安坊设立了养济院,收留了许多孤儿,还有无家可归的女子和哥儿。” …… 那中年男子没想到自己随意吐槽一句,竟惹来了众人围攻,他只是外地过来赶考的举子,也不敢再此多生事端,灰溜溜的便走了。 待人散了个差不多,贺景才松开顾云,随后上下看了对方一遍,关切地问道:“可有摔到哪里?” 顾云摇了摇头,看着自己怀中被挤成饼的青团,叹了口气道:“好在没掉在地上,回去还能吃。” 第210章 静观寺 第210章 静观寺 杨珩哭丧着一张脸道,“我的都不知道掉哪里了。” 乔玉安柔声安慰道:“莫要伤心,一会儿回去的时候咱们再买些。” “好,那小摊旁边的麻团看着也不错。” “恩,咱们都买。” …… 静观寺是座古寺,红瓦白墙,殿宇连绵。 寺院内古树参天,遮荫蔽日。其中还有一棵十分灵验的“许愿树”。 香客们大多会在庙中僧人那里拿铜板换些挂着红绳的木牌,在木牌上写好心愿,再挂到树上。只要挂得越高,心愿越容易被实现。 顾云买了两个木牌,一个写了家人平安,一个写了希望贺景会试顺利,写完后便指挥着贺景给他挂上去。 旁边杨珩更是买了三四个,而且还嫌乔玉安挂的不够高。 “乔玉安,挂得再高些。” “这里行吗?” 杨珩有些不太满意,问道:“还能再高吗?” 乔玉安回头无奈一笑,“阿珩,再高我就要爬树了。” 杨珩自是不好让自家夫君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爬树,只好勉强点头道:“那就这里吧,绑结实些。” 挂了木牌后,四人便直接去了正殿。 佛殿里,莲花宝座之上,巨大的金身佛像巍峨矗立,慈眉善目地俯视着芸芸众生。殿内香火缭绕,来往的善男信女络绎不绝。 几人怀着敬畏之心,虔诚礼拜。 待从佛殿出来,杨珩便带着几人往寺庙的斋舍五观堂走去。 这会儿正是饭点,不过堂内虽然人多,但众人都是井然有序,说话声音也是压得极低,并没有人大声喧哗。 贺景与乔安然去前面排队取面,顾云与杨珩便找了张空桌子坐下。 顾云刚坐下,便压低声音对杨珩说:“我出去一趟,马上回来。” 杨珩忙拉住他,问道:“你去哪里?我陪你过去。” “不用,咱们若都走了,他们一会儿过来该找不到人了,再说我是去茅房,你也陪着?” “谁、谁要陪你去呀。”杨珩说完便松开了手,叮嘱道:“那你快去快回,莫要乱跑迷了路。” “知道了,我方向感还是不错的,马上就回来。” —— 顾云从茅房出来,看着四周一般无二的房舍,只觉得自己刚刚跟杨珩说的那些话有些托大了,他这会好像似乎真的有些迷路了。 顾云凭着感觉稀里糊涂地往前走了两个路口,便见前方不远处走过来一名穿着寺院僧服的和尚,他连忙招手朝对方跑了过去。 顾云像模像样的双手合十,随后问道:“师傅,请问五观堂在哪边呀?” 这是位中年僧人,面容和蔼可亲,穿着简朴的淡黄色僧袍,手里拿着一串木质的念珠。 他听到顾云的话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对方片刻,随后笑眯眯地开口道:“阿弥陀佛,贫僧观施主与我佛有缘,不知可愿留在此处修行?” 顾云连忙摆手,解释道:“多谢师傅厚爱,只是在下已经成家,恐怕不能在此修行。” 他以为这和尚没听清自己一开始问的话,便又重复了一遍,“师傅,请问五观堂往哪边走?” 僧人好像没听到顾云的问题一般,自说自话道:“原来如此,那实在是有些可惜。”他停顿片刻,又接着说,“看施主的面相,日后必是大富大贵之人,不如今日便结个善缘……” 顾云闻言心中不由得暗自吐槽,什么善缘,还不想是让自己捐香油钱。 他怕耽搁太久让贺景担忧,只好点了点头,取下身上的钱袋递给了对方。 “师傅,这下可以帮我指路了吧。” 僧人笑着接过钱袋,刚想开口说话,便听到不远处传来几声略带焦急的呼喊。 “阿云……” 顾云听出这是贺景的声音,忙朝声音传来的地方跑去,临走时还不忘跟僧人解释道:“劳烦师傅了,不过我夫君已经过来了,就先走了。” 顾云寻着声音找到了贺景,在带对方回五观堂的路上啰嗦了一路。 “日后出门在外,无论去哪里切记让我跟着,一个人莫要在到处乱跑。” 顾云有错在先,自是应下,“知道了,今日实在是个意外,谁让这里的房子建得都一样。” 他们都是初到京都,贺景从杨珩口中得知顾云一人出去,心中担心的不行。 生怕自己不在,对方出什么意外,此时人找回来了,他一颗心才落回了实地,一路上牢牢地握着对方的手。 贺景听到顾云的辩驳,不禁失笑,附和道:“嗯,是他们这里房舍建的有问题。” 想起刚刚的事,顾云忍不住跟对方吐槽:“我刚刚还碰上一个寺庙的僧人,非要让我捐钱才给指路,我就把身上带着的银子都给他了。” 贺景安慰他,“无事,只要你没事就好,咱们就当结个善缘了。” “嗯。” 两人回到五观堂时,杨珩的一碗面已经吃了大半了,他见顾云坐下,故意问道:“是谁说不会迷路的,怎么这会儿还得让贺景过去把你给带回来?” “我只是看庙内风景不错,四处逛了逛而已。” 贺景附和道:“对,阿云是看风景去了,顺便结个善缘。” 杨珩:“……” 他闻言也不再追问了,指了指两人面前的面碗,催促说:“快些吃吧,不然一会儿面就坨了,这里可是不能剩饭的。” 顾云自是知道佛门的规矩,点了点头便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这素面是以胡萝卜、玉米、芹菜、香菇之类的蔬菜炖出的高汤,再以各种菌类、春笋、黄花菜和豆泡做的浇头。 面条入口劲道,菌菇鲜味十足,汤底清甜爽口。 顾云将一碗面吃了个干干净净,汤都没剩下。 第211章 会试 第211章 会试 会试与乡试一样,每三年一次在京城举行,时间在乡试后一年的春天,故又称为春闱。 考试由礼部主持,天子亲自任命正监考四人,副监考十人。各州府城的举人与国子监监生皆可参加,考试内容与乡试差不多,最后录取前三百名为贡士,第一名称为会元。 只有考中贡士,才可以参加一个月后的殿试。 现在虽然已经是三月了,但晚上还是有些凉。因曾有考生在棉衣里面夹带小抄被发现,后来考场便不允许穿棉衣了。因此一般有钱的人家都会备上皮草御寒,至于没钱的人家便只能多穿几件单衣了。 顾云来京都之前就特地花了几百两银子给贺景买了一件厚实的石青刻丝灰鼠大氅,白日里可以穿在外面,晚上睡觉的时候还可以盖在身上御寒。 会试这天,顾云惦记着会试没送贺景,这次天还没亮便起来了。他收拾好出来时贺景正在和唐子成、杜远一起吃早饭。 贺景看见他颇有些惊讶,问道:“阿云,怎么起这么早?” “自是要送你去考场。”他走过去坐在了贺景身旁,不禁埋怨道:“你怎么也不叫醒我?” “今日阴沉沉的,晚点怕是要下雨,我怕你受凉便没叫你。” “带把伞就行,而且坐着马车呢,哪里会淋到雨。” 贺景看他坚持,只好同意。 “那先吃饭,一会儿咱们一块过去。” 吃完饭后贺景又回卧房取了件披风给顾云穿上,“早上有些凉,出门得穿厚些,免得冻着了。” 几人各自收拾好,便坐着马车往考场驶去。 顾云这还是第一次陪贺景去考试,他在心里组织了半天的措辞,才叫对方:“贺景。” 贺景正低头捏着自家夫郎的手玩,这会突然被叫到,便连忙应了一声:“嗯,怎么了?” “你、你紧张吗?” 贺景看着对方专注的眼神,原本否定的话到嘴边直接变了,语气也瞬间低下来不少。 “有一点……” 顾云闻言便凑近了对方几分,主动安慰道:“你也莫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就算是这次考不上,但在我心目中你永远都是最厉害的。” 仔细一想又觉得这话有些泄气,连忙又找补说:“不过我相信你这次一定能考上的。” 贺景往对方怀里蹭了蹭,双臂抱住顾云的腰,黏黏乎乎地道:“嗯,我一定好好考,绝不会让夫郎失望的。” 顾云看他这模样,不禁失笑,他点了点贺景的额头,开口说:“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跟元元一样黏人。” 贺景见顾云拿自己和元元比,颇有些不满,反驳道:“我哪里和那臭小子一样了?” “嗯?不一样吗?”顾云故意双手捧起贺景的脸仔细打量了片刻,然后打趣道:“我倒是觉得你们父子俩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贺景五官精致立体,鼻高唇薄,一双好看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翘,睫毛浓密,不笑的时候还好,一笑起来便显得深邃而惑人。 而元元除了一双眼睛随了顾云,其他简直就是贺景小时候的翻版。 对于此事贺景也无法反驳,只能认下。 “也只是长得像而已,至于其他的,他可比我差远了。” “那是,他现在还尿床呢,你自是比他强些。” “阿云……” 听着贺景幽怨的语气,顾云憋着笑,也不好再继续打击他。刚准备安慰对方两句,便听到车厢外石头喊道:“公子,考场到了。” 顾云连忙趁机转移话题:“到了,咱们快些下去吧,莫要迟到了。” 他们下车的时候考场门已经打开了,六个入口同时检查,上千名考生全都在排着长队等候入场。 顾云陪着贺景走到了队伍末尾,贺景先抱了抱自家夫郎,随后柔声道:“阿云,快些回去吧。” 顾云点了点头,“那我后日再来接你。” “恩,我等你。” 待顾云走后,贺景才转身跟着队伍往前慢慢走去。 会试检查的十分仔细,除了带进去的吃食每样都需要掰开检查,另外考生们还需在小房间内将除里衣以外的所有衣服和鞋袜全都脱下,头发也要散开,确认没有任何夹带,人才可以进去。 毕竟考生都是举人,这又是在京都,号房的环境要比乡试的时候好上许多。 房间内除了桌椅,还有砌好的土炕,上面还铺着一层褥子。 贺景这个房间挨着茅房,幸好现在天不算热,不会有太大的味道。若是到了夏天,恐怕光是旁边的味道都能把人给熏晕。 贺景先将号房内简单收拾了一遍才坐下,又等了一个多时辰,待所有学子入场,官差又来来回回检查了三四遍。 直到晌午,随着一声铜锣响,考试才算是正式开始。 贺景将一篇文章写好修完已经将近酉时中,他先将桌旁的油灯点上,随后又跟在外面巡逻的官差要了热水。 贺景中午只随便垫了几口,这会腹中自是饿得不行。他先将带来的方便面泡上,趁着这个空闲又将写好的试卷整理好放到一旁,免得一会儿吃饭溅上油污,到时候这试卷就白费了。 今年会试的主考官除了礼部尚书,其他三位皆是翰林大学士,副考官十人也都是出自翰林。 几位主考官正坐在一处低声说着话,随即便闻到一股极其霸道的香气。礼部尚书高纪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平日里叫谁都带着三分笑,活像个弥勒佛一般。 在场众人之中数他鼻子最灵,率先闻到了这股香气,他忍不住四下看了看,随后问站在自己身后的官差,“这味道好香呀,可是晚食已经准备好了?” 旁边站着的官差忙道:“回禀大人,您和几位大人的晚食应当还要两刻钟左右,至于这香味,应当不是……” 旁边的傅时眠闻言笑道:“高大人,这应当是考生们在吃饭。” “考生吃饭?怎么可能,傅大人可莫要框我。” 高纪听到这话十分惊讶,这味道他闻着都有些蠢蠢欲动了,考生那号房内什么都没有,怎么可能做得出如此美味的吃食。 傅时眠解释道:“我儿恰好在青州书院读书,这吃食便是那食堂研究出来的。看着平平无奇,但只需热水简单一泡,就能变成一碗可口的美味。” 此处进京赶考,但凡是青州书院出来的学子,都带了不少方便面,就是为了在考场能吃顿好的,不用日日啃那冷馒头。 第212章 泡面的魅力 第212章 泡面的魅力 傅行云极其喜欢方便面,这次来京都时还特地装了一大箱子带过来,除了拿进考场的,前几日他们一家三口可都没少吃。 高纪此人不爱财也不好色,生平最是爱好吃喝。 此时听到傅时眠所说的新奇吃食,他自是十分感兴趣,恨不得马上就尝尝。但他怎么说也是主监考,自持身份,总不能去号房直接找考生张嘴要吧,他脑子一转就把主意打到了傅时眠身上。 高纪暗示对方:“傅大人,这吃食既然如此美味,傅小公子又是在青州读书,不知这东西你那里还有没有……” 傅时眠自是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笑道:“高大人放心,我今日带了不少,等会儿吃饭的时候诸位都可以尝尝。” 高纪忙道:“还等会儿做甚,现在就去拿,傅大人,我陪你一块过去取。” 说完便站起身来想要出去。 傅时眠见对方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只好点头。 因带来的东西都是贴身的小厮拿着,考场又不允许无关人员进入,各位大人的小厮一律也都得在外面候着,所以二人这会儿只能亲自出来取。 高纪看着这一个个带盖的油纸圆碗有些摸不着头脑,傅时眠神秘一笑,道:“高大人一会儿您就知道了,咱们先拿进去再说。” 回去后高纪便催促傅时眠快些泡给他看看。傅时眠闻言点了点头,他先把油纸圆碗上面的盖子取下,再将里面的木叉子取出,把调料包、酱包和菜包一一打开倒了进去,最后又倒入热水,盖上了盖子。 “这就完了?” 傅时眠点头:“等半刻钟即可。” 高纪不禁嘟囔道:“就这么简单?而且这闻着也不香呀。” “高大人,您莫要着急嘛。” 时间一到,傅时眠便将盖子拿开,随即众人便都好奇地凑了过来,果然又闻到那一股熟悉的香味。 几人当中高纪官职最高,傅时眠自是要让对方先吃。他将叉子放入碗中,随后推到了高纪面前,“大人,尝尝看。” 高纪嘿嘿一笑,也没客气:“诸位,那我就先吃了。” 碗中热气腾腾的食物散发出诱人的香味,弯曲的金黄色面条浸泡在浓郁的汤汁中,旁人看着都忍不住想大快朵颐。 高纪只吃了一口便被这味道彻底迷住了,他也顾不得其他同僚,没一会儿便狼吞虎咽地将一碗面吃了个干干净净。 他吃完的时候,其他人的面才刚泡好,傅时眠看他意犹未尽的模样,便指了指桌上剩下的两桶方便面,“高大人若是没吃饱,可以再泡一碗。” “多谢傅大人,那我就不客气了。” 高纪说完便手脚麻利地将面泡上了。 今日四位主考都没吃贡院灶房给做的晚食,考场内那一股股诱人的香气经久不散,这可苦了众位官差和那些非青州学院的考生,大家一边闻着这诱人的香气,一边啃着手中没滋没味的干饼。 若不是此时还在考试,众人都想直接冲过去看看,这些人到底都在吃什么,怎么这般勾人胃口。 子时中,外头突然传来了沉闷的雷声,一道道光芒在云层中穿梭,随后豆大的雨点便哗啦哗啦地落了下来。 贡院的每间号房都有个透气的小窗常年开着,不少学子睡下的时候不仅窗台没关,就连写满字的答卷和草稿纸都是随意摊在桌上,只用镇纸简单压着,并未收起来。 雨水迎着风,顺着小窗便淋了进来,不少考生被雷声惊醒,醒来一看自己的卷子已经被雨水淋湿了大半,上面的墨迹晕成一团,写的字也早已看不清楚了。 虽说可拿手里的废卷换新的试卷,但忙活了一下午的心血白费,而且再写浪费时间不说,写出来的也不一定有原来的好。 考生们不禁都捶胸顿足,后悔不已。 贺景白日里看天色不好,便料想会下雨,他睡之前就把窗户给关上了,试卷也都叠好放在了考篮中,上面还盖着厚厚的一层油纸,即使淋雨也淋不到里面放着的东西。 后半夜贺景是被隔壁的骚乱声吵醒的,他听着外面的闷雷声,料想隔壁应当是试卷打湿了。果然没过一会儿便听到了官差的呵斥声,随后隔壁号房便安静了下来。 贺景进来时已经提醒过杜元和唐子成了,他猜测二人应当也做了准备,不会将试卷打湿。他这会睡意正浓,便翻了个身又继续睡觉了。 这场雨来得快,也去得快,第二日天便彻底晴了下来。 考试最后一天,贺景将试卷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便直接交了卷,往考场外走去。想到顾云此时正在外面等自己,他脚步不由得又快了几分。 谁知等他出来并未见到顾云,贺景以为顾云是来晚了些,便又等了一刻钟,谁知顾云还是没到。 他心下不免有些疑惑,会试结束时顾云都是提前过去考场等着自己,怎么今日这会儿还没见人过来。 傅行云从考场出来时见贺景站在门口还没离开,便走过去问他:“贺景,你怎么还没走?” 贺景叹了口气道:“阿云还没过来。” 傅行云忍不住幸灾乐祸:“云哥儿该不会是把你给忘了吧。” “应当不会,可能是有事耽搁了。” “那你坐我的马车回去吧,不然还不知要在这里等到什么时候。” 贺景也担心顾云,况且若是一直在这里等着也不是办法,他点了点头,便随傅行云一同上了马车。 贺景上车后也没进车厢,而是直接坐在了外面,临出发前还不忘交代一旁的车夫,“麻烦走钟灵街那条路。” 那日石头送自己到考场便是走的钟灵街,石头对京都的道路并不熟悉,今日若是来贡院,想必还是从这条路过来的。 京都权贵众多,顾云又性格单纯,他生怕自己不在,对方在路上出什么事,便打算回去路上仔细看着些。 傅行云掀开帘子,问道:“贺景,坐外面干嘛,还不快进来。” “我怕阿云在路上出什么事,坐外面也好看着些。” 傅行云:“……” 第213章 英雄救美 第213章 英雄救美 马车走了不到一刻钟,便见前方的一个路口旁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车夫怕撞到人,早早就将马车慢了下来,随后大声朝前方喊道:“让让,让一下。” 人群闻声都朝路两边散去,马车经过路口时,贺景便听到人群里有人朗声道:“这姑娘我买了,你花了多少银子,我给你。” 贺景一听这声音,便知是自家夫郎没错,他也顾不得马车还在行驶,便直接一跃跳下了车。 马夫不明所以,连忙把马车停了下来,转头冲他喊道:“贺公子,你去哪里……” 贺景挤进人群一看,就见顾云和石头正在和两名大汉对峙着。贺景先朝顾云看去,见他不像受了伤的样子,这才放心下来。 “阿云。”贺景唤了对方一声,紧接着便快步走到了他身边。 他见顾云只穿了一身单衣,而外袍正披在他身后站着的一名女子身上。这女子低着头,佝偻着身子,牢牢拽住身前的顾云,仿佛把他当成救命稻草一般。 贺景不由地皱了皱眉,随后将顾云往自己身旁拉了拉,又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来披到对方身上,这才问道:“阿云,怎么回事?” 顾云还没说话,对面的大汉倒是有些不耐烦了,对贺景道:“想必你就是这小哥儿的男人吧,一个小哥儿出来抛头露面,还想多管闲事,劝你快些领回家去好好管教管教。” 顾云闻言有些气不过,上前一步跟他理论:“光天化日之下,你们却如此强迫一名弱女子,我这是替天行道,哪里多管闲事了。” 贺景见自家夫郎跟对方争论的脸都红了,便对那两名汉子抱了抱拳,随后开口道:“内人心善,这女子也算是与他有缘,两位仁兄若是肯想让,银子我们愿多加些,这些多出来的钱就当请二位吃酒了。” 两个汉子是群芳馆的打手,这哑巴女子是个痴傻的,原先日日待在牙行,也没哪个主顾肯花钱买去,掌柜都嫌她浪费粮食。 还是前几日馆子的老鸨看她五官还算端正,便花了十两银子低价买了去,打算留在馆里接客。人傻又如何,只要是个女的,在馆子里就不缺客人。 这两人也是个见钱眼开的,见这顾云与贺景衣着富贵,想必手中定是不差钱,不如高价卖给他们,回去就跟老鸨说人丢了,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顶多罚几两银子这事就算过去了。 两人对视一眼,刚刚说话的那名汉子嘿嘿一笑道:“公子,不是我们不卖,只是这哑巴本来去处已经定了。不过若公子你喜欢,我们哥俩也不是不能想让,只是这价钱嘛……” 他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缓缓道:“要一千两。” 贺景闻言冷笑一声,“一个哑女卖一千两,你们可真敢要。” “公子若是拿不出来,那就不好意思了,人我们得带走了。”说完二人便想直接上前抢人。 贺景伸手拦住二人的去路,沉声道:“恐怕还不行,这女子行为不似常人,我怀疑根本就不是你们买来的,而是从别处诱拐得来的良家女子。” 他随后面相围观的众人,略微提高了音量:“这世间多智力残缺之人,有些歹人便是利用这一点,使计诱拐她们,然后卖去秦楼楚馆,逼良为娼。今日我们若冷眼旁观,便是间接助长了这些歹徒的无耻行径,又焉知他们的下个目标不是我们身边之人,亦或者是我们的血脉至亲。” 贺景的这一番话说的条理清晰,正气凛然,众人都不免被他煽动,一时间议论纷纷。 “那姑娘摆明就是不情愿的,我刚看她身上有好多伤痕,肯定都是他们虐待的。” “对,即使是个痴傻之人,那也是条活生生的人命呀,怎么能让人就这么糟蹋了。” “我家对门王老头家的闺女前几日丢了,她就是个痴傻的,不会就是这姑娘吧。” “要我说就应该送去官府查个清楚。” 有人还指了指那两个汉子,义愤填膺地说:“还有这两人,也得送到官府,让衙门治罪。” 两名汉子见情况不对,忙道:“这傻子不是拐来的,你们不能带我们去见官。” 贺景追问道:“那不是拐来的,又是从何而来?” “是群芳馆的妈妈花十两银子从牙行买来的,只是这人不老实,送去馆里的路上跑了,我们哥俩这才追了过来。” 贺景刚准备在逼对方两句,好把人买下来,只是傅行云却突然走了过来,插嘴问:“怎么这么久,发生什么事了?” 贺景没理他,直接对那两个汉子道:“卖身契先让我看看,若是你们所言为实,我便买了这哑女。” 两个汉字对视一眼,颇有些为难。 贺景见这二人拿不出卖身契,冷声道:“看来没有冤枉你们,这人果然是你们拐来的。” “不、不是,这人真是我们买来的,只是卖身契在馆里的妈妈身上,不在我们这。” 汉子话音刚落,人群中便挤进来一个浓妆艳抹、穿红戴绿的中年女子,他先看了看贺景等人,随后才拉长声音开口道:“两位公子,这都是个误会。” 随后又从袖中掏出一张纸,递给了贺景,“卖身契在此,公子若是喜欢这哑女,奴家便直接做主送给公子了。” “多谢。”贺景便接下卖身契,又道:“那人我可以带走了吧?” “自是可以。” 老鸨看着贺景,忍不住感叹,她在京都十几年,阅人无数,还从未见过这般俊美的郎君。 她忍不住凑近了对方几分,低声说:“公子,这哑女姿色一般,您改日直接来我们群芳馆,我保证里面的姑娘个个美若天仙,到时候随您挑选,不要银子……” 贺景闻着对方身上刺鼻的脂粉香气,刚想躲开,便被一旁的顾云直接拉到了身后。 第214章 哑女 第214章 哑女 顾云见这老鸨竟当着自己的面让贺景去妓院,不由得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对方大声喝道:“你这老鸨,竟敢当着我的面让我夫君去妓院,是当我不存在吗?” 老鸨听到这话难免有些脸上挂不住,嘟囔道:“好泼辣的哥儿,”随后便带着那两名汉子离开了。 待走远后其中一个汉子不免好奇地问道:“朱姐,咱们就这么走了,不是白白便宜他们了吗?” 那被称为朱姐的老鸨,指着二人的脑袋骂道:“我让你们把人抓回来,你们倒好,惹上不该惹得人。你们没看到他们那马车上写着的傅,青州傅家是我们能招惹的吗?” 两个汉子这才听明白,原来最后过来的那名公子姓傅,幸好他们没闹起来,不然铁定是要吃官司的。 等人走后,顾云燃起的气焰瞬间灭了,有些心虚地回头看了一眼贺景。 贺景看了一眼顾云身后牢牢跟着的小尾巴,随即叹了口气道:“阿云,回家。” 顾云忙不迭地点头,随后又想起那姑娘的伤势,便拽了拽身侧贺景的衣袖,说:“她身上有伤,我们先带她去医馆看看吧。” 贺景还没说话,一旁的傅行云忙道:“不如去我家吧,医馆的郎中都是男子,她一个姑娘看伤多有不便,不如去我家,我娘有个贴身丫鬟颇懂些医理。” 顾云自是愿意,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了贺景,想征求他的意见。 贺景对傅行云点了点,随即说:“那就麻烦了。” 待坐上马车,贺景才算是看清楚了那哑女的模样,只见对方一张脸被涂得灰扑扑的,也辨不清五官,像是生怕被人认出来一般。 现在三月初春,天气还有些凉,对方却只穿了一身单薄的粗布麻衣,衣裳也是破旧不堪,半条胳膊都露在了外面,露出来的部分更是遍布着大大小小的青红伤痕。 贺景见她双臂露在外面,也没多看便飞快地移开了视线。顾云倒是神经大条的仔细看了看他的伤势,随后愤愤不已地问:“他们是不是虐待你了?竟把你打成这样,实在是太过分了。” 贺景在旁干咳了一声,顾云立马识相地闭了嘴。 贺景对那哑女说:“这会儿天气还凉,你还是把外袍穿好吧。” 顾云连忙在旁附和:“这衣服我今日还是第一次穿,你莫要嫌弃,等到了傅家给你诊治好,我们再带你去买新衣服。” 哑女听二人这么说,才慢慢地将衣服穿好。 贺景见她能听懂话,便知对方所谓的痴傻应该是装的,他思索片刻道:“你能听懂我们讲话,想必不是个痴傻的,我对你这么做的原因并不感兴趣,但我们也不会无缘无故地收留一个来历不明之人,你的去留我们一会儿再说,现在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可以吗?” 那哑女闻言缓慢地点了两下头。 “你是真的不会说话?” 哑女点了点头。 “会写字吗?” 哑女迟疑了一瞬,随即又点了点头。 顾云将考篮中的纸笔递给了她,然后问道:“你多大了?” 哑女在纸上写了个十八,随即将纸转过去给贺景看。 “名字。” 哑女似乎不愿回答这个问题,将纸笔放在一旁,转身朝顾云比了几个手势。 顾云看完之后点了点头,表示了解,轻声安慰道:“他是我夫君,没有恶意,不过你若是不想说的话就算了,没关系的。” 贺景不明所以,问顾云:“你能看懂她在说什么?” 难得有自己懂贺景却不懂的,顾云难免有些得意洋洋,故作惊讶地说:“手语你都看不懂?” 贺景:“……” 顾云上辈子经常去福利院做义工,因常常需要与聋哑人交流,他还专门去学过手语。 没想到穿越到了异世手语的手势和意思都没什么变化,今日也算是派上大用场了。 当时这女子被那两个汉子追着,好巧不巧地摔倒在他们马车前面。若不是石头眼尖,及时将马车停下,这女子就要被马踩上了,到时候恐怕非死即残。 顾云怕对方受伤,便赶忙下车查看,结果这哑女却冲他比划了几个手势,顾云这才明白对方是被人强迫带到妓院的,他气不过便与追上来的两个汉子理论了起来,然后便有了后面发生的那些事。 贺景看顾云一脸嘚瑟的表情,不禁有些失笑,他点了点对方的额头,道:“我看你的尾巴都快要翘到天上去了,还不快把她刚刚的话告诉我。” 顾云撇了撇嘴,这人想拿自己当翻译,还不知道客气些,不过他还是告诉了贺景:“她不想说她原来的名字。” 贺景从身上掏出卖身契递给了对方,“既然你不愿说,我也不再多问,这卖身契你收好,一会儿我会拜托傅公子,留你在府上,待你养好伤再离开。” 哑女闻言沉默片刻还是接过了卖身契,随后便一个人坐在角落默默流起了眼泪。 顾云有些不忍:“阿景,她一个弱女子,又不会说话,我们若不管她,她今后在外面要如何谋生呀。” 顾云不说话还好,一说话贺景便开始数落起了他:“你今日头脑一热便直接上去救人,有没有想过自己和石头加起来是不是那两个大汉的对手,你有没有想过若是我不过来,万一那两人真是什么穷凶极恶之人……” 顾云也知自己今日有些冲动,忙道:“对、对不起,贺景,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贺景见对方情绪瞬间低落下来,也有些于心不忍,后悔自己刚刚话说得重了些,他将人揽到怀里,安慰道:“以后有什么事一定要先跟我商量,只要你想做的,我一定竭尽所能帮你达成。” “当时情况紧急嘛,我也没想太多……”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嗯。” “那她……” 贺景瞬间觉得头痛不已,他私心并不想留下一个身份不明之人。这女子对自己的身份如此避讳,这里又是京都,那便极有可能是罪臣家眷,贺景并不想给自己和顾云招惹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再加上他和顾云都是男子,若留一个女子在家中也多有不便,且不说他们如今在京都还只是借住在傅家的房子,又怎好再带个人回去。 第215章 雪媚娘 第215章 雪媚娘 一向对顾云有求必应的贺景这次并未直接应下,而是说:“阿云,咱们先给她治伤,至于她的去留我们一会儿再说。” 顾云也知道随便收留一个陌生人是有风险的,但对方又实在是可怜。 但凡是个健全人,顾云就给她些银子让她自行离开了。只是此人不仅是个哑巴,又是个女子,她们若坐视不理,让她自行离去,恐怕对方的结局还是跟今日一样,直接被歹人抓去妓院。 顾云上辈子在福利院帮助过不少残疾人,如今又遇上相同境遇的人,难免会有些心软。 傅家住在在兴化坊,距离皇宫驾车只需要两刻钟。 因会试刚结束,傅时眠身为主考官,自是还在贡院忙着批改试卷,并未归家,如今只有傅夫人在府上。 傅行云先吩咐丫鬟领着那哑女去后院治伤,随后便带着贺景和顾云去了前厅。 没过一会儿得了下人通报的孟慧娟便过来了,她一进屋便先数落起了傅行云,“行云,家中来了客人你也不唤我一声,实在是太不礼貌了。” “娘,又不是外人,用不着那些虚礼。”傅行云翘起二郎腿,指了指不远处坐着的两人,介绍道:“这是贺景和云哥儿。” 贺景和顾云主动站起来跟孟慧娟打了个招呼。 孟慧娟闻言眼前一亮,连忙走到顾云身旁坐下,随后热情地说:“云哥儿是吧,往日里娘和珩哥儿可没少跟我提起你,今日可算是见到了,长得可真是好看。还有这次行云带回来那方便面,听说也是出自你之手,当真是好吃,我们一家子都喜欢的不得了。” 顾云被人当面夸还有些不好意思,将桌上的食盒递给了孟慧娟,“晚辈第一次上门拜访有些匆忙,也没来得及准备什么东西,这点心是我亲手做的,还望傅夫人莫要嫌弃才好。” 顾云这几日没少去西市闲逛,今日早上过去竟然还见到了新鲜的草莓。他问了那商贩才知道,这草莓是前两年才引进来的,如今在东郊已经有了好几个草莓园。 顾云问了问价格,不禁有些咂舌,不愧是稀罕品种,这价钱是真贵,不过这东西难得碰到,顾云还是买了不少。 草莓不耐放,顾云挑出些又红又大的,准备让贺景他们几个考试结束后回来吃。剩下的一部分熬成了两罐草莓酱,还有一部分则做了些雪媚娘。 他本想去接贺景的时候带过去给他尝尝的,谁知中途发生了那件事。如今他们第一次来傅家,也不好空着手,顾云便把这点心拿了出来。 孟慧娟一听是顾云亲手做的,自是十分感兴趣,当即便将食盒打开了,只见里面的点心一个个表皮呈现出淡淡的粉色,造型更是浑圆有致。 “这点心可真好看。” 为了方便取拿,顾云在每个雪媚娘下面都垫了油纸。此时他托着油纸,拿起一个雪媚娘递给了傅夫人,笑着说:“这点心唤作雪媚娘,夫人先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小小的一个雪媚娘捧在手里软乎乎的,十分软糯。第一口咬到的是软糯黏糊还带着些弹劲的外皮,随后则是奶香怡人的奶油,最里面还包裹着酸酸甜甜的草莓块,口感丰富,一口吃下去让人十分满足。 孟慧娟只尝了一口便喜欢的不行,这内馅也不知是怎么做的,口感绵密,甜而不腻。她三两口便将自己手上的雪媚娘吃了个干净。 随后更是不吝夸赞:“好吃,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甜点了,不愧是云哥儿,厨艺就是好。” “这甜点可不止这一种口味呢,还可以做成其他的,比如说芋头做出来的芋泥口味,桃子味的、柿子味的、黑芝麻的、蜜豆的、桂花酒酿的。夫人若是喜欢,我以后再做别的口味送过来给您尝尝。” “怎好再麻烦云哥儿,这点心做起来想必十分不易吧?” “也还好。”就是纯手工打发奶油有些费手,“我们初到京都,人生地不熟,还多亏傅夫人让我们暂住。” “不算什么,那院子你们想住多久便住多久,最好多在京都待些时日,也好和珩哥儿一起常来这里陪陪我。” 傅行云看着那糕点颇有些眼馋,忙道:“娘,我也想尝尝,你可不能光顾着自己吃呀。” 孟慧娟听到这话不由地笑了笑,让一旁的丫鬟将食盒里的雪媚娘装盘放到桌上,随后还指了指桌上的其他糕点,招呼道:“云哥儿,贺景,你们先吃些垫垫肚子,灶房已经在做饭了,一会儿中午就在这里吃吧。” 长辈主动留吃饭,顾云与贺景自是不能拒绝,便点头应下了。 待他们吃过饭,便有丫鬟来了正堂,朝几人福了福身,随即开口道:“夫人,那姑娘身上的伤奴婢都已上过药了。伤势并无大碍,只要好好将养,不出一个月就能好利索。奴婢也给她收拾好换了衣服,现在人就在后院,要带过来吗?” 孟慧娟点了点头,随即吩咐:“那就把人带过来吧。” 那哑女进来时顾云差点没认出来,她的脸已经被洗净,换了新衣服。对方虽说穿着一身普通的丫鬟衣裳,但容貌清丽绝伦,眉眼娴静淡雅,身上有一股大家闺秀的端庄气质。 顾云有些理解她为什么要把脸给遮住了,在一个人毫无自保能力的情况下,一张好看的脸反而会成为祸端。 哑女一进来便拿出自己的卖身契递给了顾云,随后朝他比划着手势。 顾云看过之后有些为难地看向了贺景:“阿景,她说她想跟着我们,只要是不把她卖去妓院,就算为奴为婢她也愿意。” 第216章 榜下捉婿 第216章 榜下捉婿 哑女听到顾云的话,又比了手势,顾云同步翻译:“她说自己能吃苦,什么脏活累活都干得来,只求我们收留她。她如今在这世间孤苦无依,实在是不知道要去哪里。” 顾云与贺景商量:“不如等我们回去的时候把她带回青州,到那时无论是留在书院食堂还是娘在县城的胭脂铺子里,都是可以的。” 贺景看着顾云明亮的双眸,最后还是同意了此事,随即朝孟慧娟道:“傅夫人,我们那里都是男子,她一个女子过去多有不便。这几日能不能麻烦让她先待在贵府,待我与阿云回青州之时再来接她。” 不过是多了张嘴吃饭,也算不得什么,孟慧娟想也不想便直接应了下来。 事情得以解决,顾云回去的路上心情都好了不少。 贺景看他那一副不值钱的高兴模样,心中不由得有些酸,问道:“把她留下你就这么高兴?” “啊?那是自然,怎么说也是让一个清白女子免入风尘。” “没别的?” “当然没有。”顾云瞪他:“倒是你,那老鸨不是说让你去找她吗?你当时怎么不推开?” 贺景只觉冤枉:“我刚准备推开你就动手了。” 顾云小声嘟囔:“谁知道你有没有去过……” 贺景听到这话,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咬牙道:“我没去过!” “我就随便一说,你急什么,没去过就没去过呗。” 贺景看他一副随便的模样,觉得他根本就没相信自己说的话,“我就是没去过,咱们洞房那日我是第一次……” “哦~”顾云一脸坏笑地看着贺景,用肩膀碰了碰他:“我知道了。” 贺景:“……” —— 三月十五是会试放榜之日,顾云和杨珩早早便约好了要在贡院旁边的茶楼汇合,他已经提前预定好了一个二楼靠窗的好位置。 他们几人并未下去,而是掏了些钱,让茶楼的小二跑腿,帮忙去看贺景和乔玉安的成绩。 放榜之时,顾云听着外面的嘈杂声,不禁朝窗外看去,就见贡院门口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 他这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放榜的场景,不由地咂舌:“好多人呀,这些都是来看榜的吗?” 贺景点了点头,跟他解释道:“景国共十二州,此次来京都参加乡试的足有两千余人,而每届的上榜人数却中有寥寥三百余人。” 十二州的举人,或年轻有为意气风发,或两鬓斑白仍契而不舍,大家寒窗苦读,怀揣着希望进京赶考,便是为了今日榜上有名。 看到红榜的有人扼腕叹息,有人喜极而泣,顾云在楼上看得一脸震惊,原来科举竞争这么激烈,简直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他很想问问身旁淡定喝茶的贺景有没有把握,但又觉得如果这么问了,对方会不会觉得自己小看他。 其实仔细一想,贺景怎么说也是青州乡试的第一,就算十二个州依次排下来,怎么说也是前十二呀。 顾云清了清嗓子,随即问道:“贺景,你觉得你能得第几呀?” 贺景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地竖起一根手指在顾云面前晃了晃:“自是第一。” 顾云还没说话,坐在对面的杨珩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我觉得我家玉安也能考第一。” 顾云虽然也觉得贺景第一有点悬,不过输人不输阵,他还是仰着头同杨珩争论:“我还是觉得是贺景。” “玉安可是淮州解元。” “这有什么,贺景还是青州解元呢。” “要不要打赌?” “赌就赌!” “顾云你要是输了,就要给我做一个月的饭。” “杨珩你要是输了,就要给我……”顾云想了半天,有些为难:“对了,珩哥儿,你会什么?总不能让我吃一个月药吧。” “我什么都会!你尽管提。” “那就给元元洗一个月尿布吧。” “洗就洗!” 贺景:“……” 乔玉安:“……” 两人坐在一旁也插不了嘴,只好无奈相视一笑。 “恭喜两位公子高中,全都榜上有名!” 顾云和杨珩刚说完,小二便兴冲冲地跑过来报喜。 杨珩忙问:“第几,第几?” 小二乐得合不拢嘴:“青州贺公子得了个榜首,是今年的会元,淮州乔公子得了个第二。还有您让帮忙看的另外两位公子,唐公子是榜上第十五,杜公子是榜上第五十三。” 小二话音刚落,便看到楼梯处跑上来几个衣着华丽的中年男子,身后还跟着不少随从。 在京都,每当会试放榜之日,各地豪绅都会闻风出动,争相挑选上榜的贡士做女婿,特别是榜上的前几名,那情景简直跟抢差不多,故坊间便戏称为“榜下捉婿”。 景国重科举,科举也是朝廷选拔官员的主要途径,所以大多寒门学子都不会早早成家,就盼望着某日金榜题名,然后迎娶富家千金,到那时便是名利双收,春风得意,好不快活。 几名中年男子看也不看旁人,径直来到顾云他们这一桌,围住了坐在外面的贺景和乔玉安。 “贺(乔)公子,幸会幸会。” 其中一个长得壮的,直接将围在贺景身旁的其他人都挤开,随后自己拉着对方的胳膊,热情寒暄着。 贺景不着痕迹地抽出了自己的胳膊,问道:“不知这位员外,找我有何事?” “在下东城赵氏布行的掌柜赵元,我家有一女,貌美如花,国色天香,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更是样样精通,今日来是想请贺会元上门一同吃个便饭。” 贺景自是知道对方打的什么主意,直接拒绝道:“承蒙赵掌柜看得起,只是在下已经成亲,您还是去请旁人吧。” 赵元看了看坐在对方身旁的小哥儿,毫不在意地说:“不过一个姿色平平的小哥儿,贺公子如今高中,下个月殿试后必将青云直上。要我说早早把这小哥儿休了,娶个美人才是正事。” 第217章 殿试 第217章 殿试 顾云一边看着窗外的风景,一边慢悠悠地喝着茶,仿佛那赵元说的话与他毫不相干,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只是表面看着淡然的顾云,桌下的手早已经放到了贺景腿上,他见对方并不反驳,一副故作思考的模样,当即就气上心头,随即狠狠地拧了对方一下。 贺景疼得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赶忙握住了自家小祖宗的手。他刚才故意没直接拒绝,就是想看顾云吃醋的模样,眼下见对方催促,自是不敢再继续耗着。 “赵掌柜莫要再说了,我此生只钟情我夫郎一人,是坚决不会再娶旁人的,您还是请回吧。” 赵元以为对方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好意思,便朝身后的几个家丁使了个眼色。 既然这位贺会元想留个好名声,要唱红脸,那自己也不介意唱个白脸,只要带回去,他就不信那个男人能把持得住美色的诱惑,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这贺会元能不娶自己的女儿。 家丁得了自家老爷的吩咐,直接上前便想将人带走,贺景也没了耐心,直接将过来的人踹翻在地,随后冷声道:“光天化日之下,赵掌柜难不成还想直接动武?” 赵元这才看出来这贺景是真的不想过去,刚才的话也不是推诿之言。他一个商户自是不想得罪一个新科贡士,也没在多说什么便直接带人离开了。 而乔玉安那里也是同样的情况,只是出头说话的不是乔玉安,而是杨珩。 他本就心直口快的性子,眼见有人敢打自己夫君的主意,当即便一拍桌子,怒气冲冲地说:“我是乔玉安明媒正娶的夫郎,他这辈子就我一个,我看谁敢塞人过来!” 有人认出乔玉安是淮州乔家的,更是想把自家的姑娘和哥儿嫁过来,便出言嘲讽道:“一个小哥儿竟如此蛮横,哪有你这般小肚鸡肠,拦着不让自家夫君纳妾的。” 乔玉安本就只喜欢杨珩一人,对于这些商户自是不待见。此时听到他们的话,便直言道:“我夫郎刚才说的话便是在下心中所想,我乔玉安此生绝不纳妾,各位还是请回吧。” 众商户没想到今年会试的第一和第二都是妻管严,至于那第三的傅行云出自青州傅家,他父亲又是翰林院大学士,就算再借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过去抢人,只好把目标又瞄向了其他人。 待人走后,杨珩仍是不解气,还是乔玉安在旁哄了哄才算是好。 “这些人当真是厚颜无耻,还好意思说我蛮横,下次再敢过来,我就真蛮横给他们看。” 说着便右手握拳往外挥了两下。 乔玉安闻言不由失笑,随即伸手握住他的拳头,“阿珩,莫要因为那些无关紧要的人生气。” 顾云看四周的人都朝他们这边看,便知道是刚才的动静闹得太大,四人都不想在这给人当猴看,便直接结了账匆匆离开了。 贺景与顾云从茶馆离开便直接回到了住处。 昨日本来商量好,唐子成和杜远今日是要跟他们一起过去看榜的,但今天早上唐子成却肚子疼得下不来床。 贺景还特地去看了看,还问他要不要请郎中上门看看。杜远在旁解释说只是贪凉吃坏了肚子,休养几日便好了,不用请郎中。 最后便留了杜远在住处照看唐子成,贺景和顾云两人去了茶楼。 贺景先让顾云回屋休息,自己则去了唐子成所在的东厢房,果不其然杜远也在此处。 唐子成面朝里躺在床上,而杜远则坐在床边,贺景进来看了二人一眼并未多说什么其他的,开门见山的将两人考上的消息告知,随后便直接离开了。 待贺景走后,唐子成才转过身,对坐在一旁气定神闲的杜远道:“都怪你,想的什么烂主意,非要说我吃坏肚子了,还要让我在床上躺一天。” “不说你吃坏肚子了,难道要我告诉别人你是被我c得下不来床吗?” “……杜远,你粗鄙不堪!” “好,我粗鄙,是我强迫你的行了吧。” “本来就是。” “可是你并没有拒绝,说明你对我也是有感情的。” “我、你……”唐子成沉默半晌,才闷声问道:”那你日后会成亲吗?” 杜远不假思索地回答:“不会,我们都这样了,我又怎会再去祸害别人家的姑娘。”他说完还不忘又加一句:“你这辈子也别想成亲的事了。” 唐子成点了点头,忍不住又问道:“我们这样真的对吗?贺景刚刚进来不会看出什么吧?” “他恐怕早就看出来了,不用担心,贺景不是那种会乱说的人。” “恩。” —— 顾云回到卧房刚把外衣换下来,贺景就回来了。 “怎么这么快,没多聊会儿?” 贺景笑了笑道:“他们应当有话要说,我在不方便,就先回来了。” 顾云转身从衣柜里取出衣服,闻言不禁吐槽道:“两个大男人还有什么悄悄话要说不成?” 贺景笑着从背后将顾云抱了起来,“他们有没有悄悄话我不知道,反正我是有话要对阿云说。” “说、说什么。” 贺景咬了下顾云通红的耳垂,对方一个激灵,随即便软在了他怀里。贺景直接将人抱上了床,随即覆了上去。 “自然是说些咱们床第之间的私密话。” …… 会试结束后便是四月的殿试。 殿试是景国最高级别的考试了,由天子在太和殿对会试录取的贡士们亲自策问,最后选出前一百人定出甲等。 殿试共分为三甲,其中一甲前三名赐进士及第,第一名为状元,第二名为榜眼,第三名为探花。二甲则是赐进士,三甲赐同进士。 一甲一般都是直接留京,状元授翰林院修撰,榜眼和探花则为翰林院编修。 贺景乡试和会试均是榜首,若此处殿试能中个状元,那便是三元及第了。 傅安年曾来信让傅时眠在京都对贺景多加照顾,一方面是对方曾在书院帮过傅行云,另一方面则是他觉得贺景日后成就必然不俗,傅家提前与之交好也是件好事。 第218章 翰林院 第218章 翰林院 傅时眠牢记家父的嘱托,殿试前一日还特地让傅行云将贺景叫到家中仔细叮嘱了一番。 “当今天子在位如今已有三十余年,期间勤政爱民,轻赋税,重农耕,大力重用寒门子弟,当今右相表示陛下一手提拔起来的。” 傅时眠喝了口茶又道:“贺景你会试的文章我看过,言语大胆,敢于创新,陛下不喜欢墨守成规之人,明日的殿试正是你好好表现的时候。我想一甲不是问题,至于第几就不能保证了,毕竟咱们那位陛下喜欢不按常理出牌。” 上届殿试几位内阁大臣已将一甲三人定好,交由天子过目时,谁知对方点了那位探花问了几句,觉得对方太过古板,再加上样貌一般,对其不甚满意。 当即便点了殿中一位年轻英俊的考生为探花郎,要知道此人本只是个二甲末流,只因天子一句话,便直接成了一甲第三。 “那位幸运的探花郎如今便在翰林院任职。贺景你若是得了一甲,日后便也是在此处。” 翰林院主要负责修书撰史、起草诏书,草拟各种诏令、赦文。朝堂一直以来便有句话叫做: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 只是翰林院官位普遍不高,主要靠熬资历,再加上里面状元探花遍地走,所以晋升也是极为缓慢。 傅行云撇了撇嘴道:“爹,别搞得进个翰林多荣耀一般。到时候过去还不是要成日里抄书校对,我看跟在书院没什么两样。” “胡闹,抄书校对怎么了?你爹我不就是这么过来的,再说你个毛都没长起的臭小子懂什么,如今右相和几位内阁的大臣哪个不是出自翰林。明日陛下若能授你个翰林院编修,我都要回青州祠堂叩谢祖宗了。” 傅时眠虽这么说,但他也知道只要自己还在翰林一日,陛下就绝不可能再把傅行云安排进去。 父子一同共事本就是大忌,陛下那般精明之人又怎会犯这样的错误,恐怕明日傅行云连一甲都进不去。 傅时眠见贺景低头沉默不语,便问道:“贺景,你觉得翰林苑如何?” 贺景摇了摇头,实话实说:“大人,翰林苑很好,只是晚辈志不在此。” 傅时眠闻言颇有些惊讶:“为何?翰林苑对于你来说可是条极其平稳的官路呀。” “殿试三年一次,三年又三年,每届都有新人进入翰林,恐怕翰林的状元早已数不胜数了。可这么多人,最后能走出去的又有几个?与其这般碌碌无为浪费时间,还不如直接去个能做出一番实绩的地方。” 傅行云鼓掌附和道:“贺景,说得好,咱们辛辛苦苦进入朝堂,自是要干出一番大事业,若是整日窝在翰林苑抄书那算什么。” 傅时眠听到这话对贺景也有些赞赏,笑道:“怪不得老爷子说你日后成就必然不俗,当真是胸有乾坤呀。只是一甲入翰林,这是历来的传统了,你明日又如何能让天子专门为你破例?” “也只能在明日的策问中下功夫了。”贺景苦笑着说:“不过我也不是十拿九稳,到时候只能看天意了。” “你这般心性和能力,其实不必再过于冒进,好好待在翰林将来也必能入内阁。” “多谢大人提点,晚辈记在心里了。” 这世间风险和回报本就是对等的,他贺景自是不惧风险,既然要入这漩涡之中,倒不如直接站在风口,那样才能纵观全局。 —— 贺景从傅府出来回住处的路上,一直都在想明日殿试之事。马车刚停稳,他还没下车便听到外面传来顾云轻快爽朗的声音。 “贺景,咱们前些日子订做的衣服到了,你快些下来,穿给我看看。” 贺景听着自家夫郎的声音,心中的那些个顾虑瞬间烟消云散,他连忙笑着应道:“好,这就来。” 顾云拉着人往卧房走去,边走边说:“衣服刚送过来,杜远和唐子成已经去试了,咱们也快些,看看有没有不合身的,下午也好来得及送去改。” 为了明日的殿试,几人都早早的置办了新衣。专门去京都最大的秦氏布坊买了上好的布料,再由里面的绣娘按照尺寸量身订做,款式和料子都是如今京城正时兴的。 贺景这身新衣还是顾云挑的,料子是上好的云锦,湖水蓝的布料上绣着漩涡和浪花的流水暗纹。 春装轻薄,贺景一身轻盈飘逸的湖水蓝暗花流水纹云锦长袍,长发用白玉发冠束起,额间碎发自然垂落。 阳光从窗外打进来,照在他身上,呈现出一种炫彩的光泽感,整个人看起来清冷矜贵,俊美不凡。 贺景刚想问顾云衣服怎么样,一低头便见对方正一脸认真地盯着自己看。 贺景挑了挑眉,眼底浮现出笑意,他伸手在顾云眼前晃了晃,“阿云,回神了。” “啊?”顾云下意识地擦了擦嘴角,随后喃喃开口道:“贺景,你好像在发光。” 贺景闻言心口一热,直接将人拦腰抱了起来,吻了吻他的唇,“我觉得你也在发光,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束光。” “你可真肉麻。” 顾云嘴上说着肉麻,手却环上了对方的脖子,两人接了一个不长不短的吻。 小情侣正粘粘乎乎的腻歪着,便听到一阵敲门声,随后是唐子成有些大大咧咧的声音,“贺景,云哥儿,你们好了吗?饭都做好了,再不吃就要凉了。” “知道了,马上过去。” “那我们在这里等……” 唐子成话还没说完,便被身旁的杜远打断了:“子成,咱们去堂屋等着吧。” “回去也没意思,贺景和云哥儿还没看我的新衣裳呢,一会出来我给他们看看。” “我给你买了升平坊的烧鹅,再不吃就要凉了。” “你什么时候买的,怎么不早说?” 唐子成说完便拉着杜远往回走去。 第219章 草莓吐司 第219章 草莓吐司 杜远反手握住他的手,笑道:“你昨日不是念叨着想吃吗?我上午去买的。”接着便把人拉到了东厢房。 唐子成颇有些疑惑不解:“不是吃烧鹅吗,来我屋干嘛。” “你先把衣服换了,咱们再去。” “为什么?我就要穿着,你刚刚不是还夸好看吗?” 杜远耐心地给他解释:“烧鹅油多,万一不小心弄到衣服上,明日你穿什么。” “好、好吧。”唐子成随即指了指对方,又说:“那你转过去,我换个衣服。” 杜远闻言不由得笑出了声,“你往常洗澡还喊我搓背呢,怎么如今换个衣服我还看不得了。” 不过话虽这么说,他还是听话的将身子转了过去,背对着唐子成。 唐子成一边换衣服,一边埋怨道:“是我之前看错你了,以为你是把我当兄弟才处处照顾我,还经常大老远给我买好吃的,哪曾想你竟是别有所图。” 杜远听着他的吐槽,含笑道:“你日后还可以把我当兄弟,我会照顾你一辈子的。” 唐子成听到这句承诺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随后小声嘟囔道:“谁家好兄弟会做那种事呀。” 杜远被他这话差点撩出火,但明日是殿试,他自是不会在这个时候胡来。他闭了闭眼,回道:“那就当两口子。” 唐子成将外袍穿好,听到这话不由地咧嘴笑道:“那你日后岂不是我娘子了。” 杜远:“……嗯。” —— 贺景他们的住处距离皇宫驾车要半个时辰才能到达,所以三人不到寅时便起来了。 顾云睡得迷迷糊糊的,就感觉有只大虫子在自己脸上爬,他伸手去打,却被那虫子捉住手舔了一下。 顾云吓得一激灵,随即便睁开了眼。仔细一看眼前哪有什么大虫子,只有已经洗漱完毕,穿戴整齐的贺景正满脸笑意地看着自己。 贺景见人醒了,轻轻刮了下他的鼻子,问道:“怎么亲都不让亲了,还敢打夫君。” “怎么不叫醒我?我刚刚还以为是虫子爬到我脸上了呢。” “这就要走了,我就没叫醒你。” “灶房我给你们准备的早食记得吃。” 贺景点了点头,然后给他掖了掖被子,柔声道:“知道了,你快睡吧。” “恩。” 顾云刚闭上眼,贺景随即又将人摇醒,叮嘱道:“阿云,晌午可别忘了去熙春楼。” 顾云眼都懒得睁了,直接回道:“知道了,傅夫人已经订过位置了,我一定准时到。” 贺景交代完,这才放心离开。 因离得远,京都又道路复杂,贺景三人便都坐上了杜远的马车。他那车夫经验老道,他们路上也能放心些。 毕竟越靠近皇城越接近权力的中心,为避免麻烦还是小心谨慎些的好。 一坐上马车,唐子成便迫不及待地说:“贺景,云哥儿准备的吃食呢?快些拿出来吧。” 贺景闻言笑了笑,随即把身侧放着的食盒打开,再将里面的吃食一一取出放到三人中间的小案上。 因是去皇宫,早食也不好吃些味道太大的东西。顾云昨日便提前用面粉、鸡蛋和牛奶烤制了吐司,再加上之前熬煮的草莓酱还没吃完,两样东西合在一起便是一顿简单美味的早餐。 两片被烤制得金黄松软的吐司交叠在一起,里面涂满了鲜红的草莓果酱。 吐司边缘微脆,中间柔软,入口绵软细腻,还带着一丝丝麦香的甘甜和淡淡的奶香。 内里的草莓酱酸甜可口,每一口都能吃到大块的草莓果肉,十分满足。 另外顾云还给他们热了新鲜的牛乳,三人牛奶配吐司吃了个饱。 唐子成吃的有些多,一杯牛乳下肚,仍觉得有些口渴,便下意识地去拿桌上杜远剩下的半杯。 杜远直接拦着了他,“进了皇宫多有不便,还是不要喝太多了。” 唐子成仔细一想还真是,若是一会儿在大殿上他突然想上茅房,那可就完了。 贺景他们到宫门口时天还没亮,今年会试共录取贡士三百零六名,此时众人都站在冷风中,个个心情激动,就等着一会儿进宫面圣。 三人都是第一次来皇宫,忍不住抬头朝前方看去,只见十几米高的红色宫墙在夜色的笼罩下看不到尽头,门楼上镶嵌着璀璨的琉璃瓦,即使在夜色中都闪烁着光芒。 正红色的朱漆大门尽显皇家庄严,让人不由得心生敬畏。 唐子成扶着身侧的杜远,咽了口唾沫道:“杜远,我有点紧张。” 杜远闻言贴着他的耳朵小声道:“我也有点,不过放平心态,天子也是人,又不会平白无故地吃了咱们。” 唐子成被他的话逗笑了,一时也不觉得有那么紧张了,他又问站在一旁的贺景:“贺景,你不紧张吗?” 贺景点了点头,回道:“紧张,但更多的是兴奋,咱们多年所学在今日即将得到验证。” “也是,我得好好考,不然就只能回家继承家产了。” 杜远:“……” “贺景!” 三人又说了会话,便见傅行云朝他们这边跑了过来。 傅行云站定后看了眼依旧紧闭的宫门,才长舒了一口气, 他抹了把头上的汗,庆幸道:“还好,还好,没有迟到。” 贺景问道:“你离这么近,怎么这个时辰才过来?” 傅行云提起这个就来气,“那马夫也不知是没睡醒还是怎么了,竟然走错了路,多亏我及时发现,不然今日就耽误了。” 唐子成四处看了看,随后指了指不远处,问道:“那是不是乔玉安?” 说完便朝对方挥了挥手,刚准备大喊,便被一旁的杜远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 唐子成疑惑地看向了对方,杜远指了指不远处已经打开的宫门,小声道:“官兵来了。” 宫内戒备森严,士兵们一个个面容严肃,腰间挎着长刀,身后背着弯弓和羽箭。众人看到这阵势瞬间安静了下来,十分自觉地排着队一一搜身核验身份。 殿试不同于其他科举考试,是不允许携带任何东西进入皇宫的,考试所需的笔墨纸砚全部都是由考场提供。 第220章 太和殿 第220章 太和殿 检查完毕便有官兵带着众考生进入宫门,随后再由宦官引着他们进入了内城。 进入皇宫众人大气都不敢喘,更加不敢四处乱看,只盯着脚下,跟着前面人的脚步慢慢往前走去。 待穿过几道宫门,便到了太和殿。 太和殿又称金銮殿,是皇宫内最为雄伟高大的一座宫殿,整体修建在高达八米左右的汉白玉石台之上。 宫殿红墙黄瓦,装饰十分豪华,殿外梁枋上饰以金龙和各式和玺彩画,门窗上部雕刻菱花格纹,下部浮雕云龙图案,内嵌彩色琉璃窗。 到了白玉石阶前,那太监便停下脚步,随后转身看向众人,扯着尖细的嗓音道:“劳烦各位贡生按照会试名次排成两队。” 贺景本来站在队伍后半段,听到这话便径直走到了第一个,他旁边便是乔玉安,两人相视一笑,算是打了个招呼。 傅行云是会试第三,就站在贺景身后。 唐子成会试准备充分,再加上吃得好,没被雨淋到,发挥的还算不错,考了个第十的好名次。 这次会试前十除了贺景他们几个年轻人,剩下的全都是些长胡子的中年人。唐子成年纪轻轻的一个俊秀小郎君站在几个中年男子中间,显得格外显眼。 杜远位置略微靠后些,大约是为了追上心上人的步伐,他这几年在书院读书十分刻苦,最后一年多大考皆是在甲班,这次会试考了个五十六名。 待人排好队,那太监便开始教导他们待会面圣的礼仪。 比如进入正殿不可四处乱看、不可直视龙颜,陛下不说平身就得一直跪着之类的。 太监交代的很仔细,毕竟若是有人不懂规矩,在大殿内冲撞了天子,那他也是连带责任,跑不了的。 待一切事毕,天已经大亮了,太监便领着众考生踏上汉白玉石阶,进入了正殿。 大殿内部是由多根红色巨柱支撑着,每根柱上都刻着一个回旋盘绕、栩栩如生的金龙。 整个大殿金碧辉煌,殿内金砖铺地,当然这种砖不是真正的金子,而是皇家御窑烧出的一种珍品,专供皇室所用。因其质地坚硬,敲之若金属般铿然有声,故名金砖。 又等了约一刻钟,便听到有太监高呼:“皇上驾到!” 殿中所有人随即跪拜行礼,高呼万岁。 贺景站在第一个,余光瞥到一抹明黄色的衣摆从自己面前经过,随即坐在了大殿正中的龙椅之上。 “平身吧。” 天子声音不大,但沉稳威严,众人闻言这才缓缓站起身来。 随后便是内侍挨个喊考生入座,每张桌上笔墨纸砚早已备好,随后便是宣读今日的科考题目。 殿试只考时务策论一道,由天子亲自出题,限两个时辰交卷。 贺景看着卷上简简单单的“治国之道”四个大字,不由得心中一笑,看来这位陛下出题还真是简单粗暴。 不少考生看着这四个字都有些不知该从何下手,贺景略微思索片刻心中便有了答案,直接研墨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起来。 天子见众人都还在愁眉不展之际,坐在第一位的那名年轻学子已经洋洋洒洒的在草稿纸上写了不少。 “那个就是今年的会元?”天子指了指贺景,随后低声询问。 立在天子下侧的大太监李福广躬身回道:“回陛下,正是此人,青州贺景。” “青州贺景?寒门子弟?长得倒是一表人才。” 李福广点了点头,说:“可不是,奴才看着也觉得十分俊俏。这位贺会元可是了不得,去年乡试和今年会试连中了两元。” “科举已经好多年不曾有连中三元的了,这个贺景倒是个人才。”天子想了想又问道:“朕还记得傅学士的儿子也是这届的。” 李福广立马会意,指了一处说:“正是此人,傅行云,这次会试第三。” 天子点了点头并未再多说什么。 考试需要四个时辰,天子不可能一直在这坐着监考,待了不到一刻钟便离开去了后殿。 天子一离开,众人瞬间觉得压力小了不少。天子毕竟是九五之尊,对方在的时候他们不止要认真答题,还要时刻注意仪态,一个个背都是挺得直直的,动都不敢多动一下。 两个时辰转瞬即逝,随着最后一根檀香燃到尽头,立刻便有内侍过来收卷。 卷子交完后考生们是还不能出宫的,需得到侧殿等待成绩,等会儿定好三甲名次,会在正殿直接宣读。 一般情况下三甲的名次是不会有变动的,二甲是由几位判卷官定下,而一甲则是天子钦赐,从前二十里头挑出的。其中一甲择三人,二甲择七十人,三甲择一百人。 内侍将众人带到侧殿并未停留便直接离开了,考生们这会儿才终于长舒了一口气。虽然进宫之前大家都是期待不已,但如今真进来了又不免腿肚子打颤,一颗心悬在半空,恨不得马上就能离开。 如今偏殿也没旁人,众人这才稍微放松了些,随后相熟的便聚在一起小声说着话。 贺景几人自然也是聚在一处,唐子成捂着肚子,随即扯了扯杜远的衣袖,小声道:“杜远,我想去茅房。” 杜远无奈一笑,“早起都说了让你不要喝那么多牛乳,你等着,我先去外面问问。”说完便从偏殿出去了。 好在门口便有内侍候着,听说是要去茅房,他怕这些考生不识路,再冲撞了哪位贵人,到时候自己也难逃干系,便对杜远说可以领着他们过去。 杜远回去后跟唐子成说了,对方想也不想地便拉着杜远要往外走,“那咱们快些去吧,我要坚持不住了。” 旁边的傅行云见唐子成上个茅房还要人陪,不禁吐槽道:“唐子成你是还没断奶吗?上个茅房还要人陪。” “我让杜远给我在外面把风不行吗?” “你这样的还怕人劫色,放心,这里是皇宫,守卫安全得很。”傅行云说完又对一旁的杜远道:“杜远,唐子成又不是你娘子,你未免也太惯着他了。从前在书院便是,他又不是小孩子了,难不成茅房都不会上。” 第221章 连中三元 第221章 连中三元 傅行云歪打正着地道出了实情,杜远难免一时语塞,倒是一旁的唐子成气急败坏地说:“什么娘子,明明杜远才是我的……”娘子。 贺景在旁边实在有些听不下去了,便直接打断了唐子成的话:“你们还去不去了,再耽误下去一会儿就要面圣了。” 唐子成这才想起自己的正事,一时也没心思再与傅行云争辩了,拉着杜远便赶忙跑了出去。 待两人走后,傅行云又问贺景:“你有没有听到刚刚唐子成说杜远是他的什么?” “……兄长吧。” —— 不到半个时辰,选出的二十张卷子便被呈到了天子面前。 天子大致翻看完了一遍后,问台下站着的内阁大臣张文忠:“今年那名会元的试卷呢?不在前二十吗?” 张文忠是个白胡子的迂腐老古板,他道:“回陛下,那小子大言不惭,文章写得烂七八糟,竟胆大包天地说要改税法,故此人的试卷微臣并未呈上来。” 天子知他历来古板,也没在与他多言,直接吩咐道:“将他的卷子给朕取来。” 其他几位副监考闻言连忙去旁边翻找起来,张文忠看过此人的试卷后,也没知会旁人便直接扔到了三甲开外。 他是主监考,几位副监考自是不敢多言。只是现如今陛下想要看,几人还得从试卷中仔细翻找出来。 找了半刻钟,试卷才重新呈到了天子面前。天子接过看了两行已是喜上眉梢,待全部看完便忍不住拍案叫好。 “好个贺景,当真是个人才。”当即便用朱笔在试卷上写了一甲第一,随后放在了所有试卷的第一位。 张文忠见状赶忙跪下劝道:“陛下,这贺景言辞过激,竟敢随意对税法指手画脚,陛下您不治他冒犯之罪,已是格外开恩,怎能让他做一甲第一呢?” 天子本就气他埋没人才,此时听到这话便直接扬手将桌上的茶杯摔到了他脸上,怒喝道:“张文忠,你实在是迂腐至极!朕念你是两朝元老,这次就不治你的罪了。以后的殿试不需要你在主考,这几日给朕滚回家去好好反省反省吧。” 随即又吩咐几个副监考:“你们几个再把卷子给朕好好复查一遍,莫要再有此等文章被埋没。” 几个副监考闻言赶忙又去翻试卷了。 待所有试卷又被重新翻看了一遍,确认没有被埋没的好文章,天子这才冲站在下首的李福广点了点头,对方立马会意,随即便去外面宣众考生了。 众考生规规矩矩的进了大殿,先跪拜叩首,天子坐在龙椅之上喊了声平身。 宣读名次之前天子会喊一甲前三问话,若是有不满意的,说不定这名次还会在变上一变。 天子欣赏贺景的文章,第一个便喊道了他,“贺景,抬起头朕看看。” 贺景闻言这才抬起了头,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一国之主的模样。 天子今年五十多岁,蓄着胡须,面容威严,身着金丝绣龙朝服,贵气十足,让人不敢直视。 “人看着文质彬彬的,这文章倒是写得十分大胆,你可知刚刚张阁老还想让朕治你的罪。” 贺景撩开衣袍跪下,恭恭敬敬地回道:“草民出身寒门,最是理解底层穷苦百姓的不易,我朝税法所沿用的人头税,其所存在的弊端便是对这些人极为不利,故草民才有感而发,请陛下决断。” “我朝税法已沿用百年之久,倘若朕将这差事交给你,你可敢应下?” 贺景朗声回答:“草民必不负陛下所托。” “哈哈哈,不错。”天子抚掌道:“看来今年的状元郎不仅生的好,日后也必是我朝之栋梁。” 众人闻言便知这一甲第一算是定了,贺景也连忙叩谢皇恩。 “起来吧,朕听闻你会试和乡试皆是魁首,再加上今日殿试也算是连中三元。之前右相在青州监考,就连他都对你颇为赞赏。你这般人才若是再去翰林院抄几年书,未免有些太可惜了。” 天子沉思片刻后,问他:“贺景,朕让你去户部,你可愿意?” 贺景心中一喜,忙道:“草民愿意。” 天子闻言龙颜大悦,随即又问了乔玉安几句。乔玉安文采出众,回答自是也没什么疏漏,陛下便定了他为一甲第二。 原第三的傅行云自是上不了一甲,天子跳过他,从前排站着的前十中指了个颇为俊俏的小郎君,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被指到的人正是唐子成,他连忙回道:“草民青州唐子成。” 天子看了看他的文章,倒也还算不错,便道:“今年的探花郎便是你了。” 唐子成本以为自己定是二甲之列,没想到倒因这张皮相得了个探花,一时不由得呆愣在了原地。 李福广见这人傻站着也不知道谢恩,忙道:“还不快跪下叩谢圣恩。” 唐子成这才反应过来,随即便扑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 “谢陛下。” 天子见状不由得笑了笑,随即又道:“今年的一甲倒是个个仪表堂堂。” 一甲定下后,便有太监开始宣读三甲和二甲的名次。 傅行云二甲第一名,杜远二甲第五十四名。 —— 皇宫出来靠河有条樱花街,道路两旁种植着樱花树,每年三四月份樱花盛开,一树树粉红色的樱花,构成了一幅美丽的画卷。 一甲前三打马游街便是走的这条路。 熙春楼位于樱花街的中部,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便能将整个樱花街的景色便尽收眼底。 今日是殿试的日子,各家小姐和哥儿都争先恐后的来到樱花街看热闹,家家食肆、茶楼和酒楼都是爆满。 熙春楼是早些年宋知华开的,如今都是孟慧娟在打理。她虽说已从傅时眠那里得知自家儿子进不了一甲,但还是留了个位置最好的雅间,将顾云和杨珩约过来看热闹。 第222章 打马游街 第222章 打马游街 熙春楼二楼雅间。 “我跟你说的香囊准备了吗?” “准、准备了。” “拿出来我看看。”杨珩说完便朝顾云伸出了手。 顾云闻言连忙捂住了自己的袖口,随后眼睛下意识地朝四处乱瞄,支支吾吾地说:“还是不了吧,反正一会儿就扔下去了。” 他越不让看,杨珩越是好奇想看,当即便走过去扒他的袖口。 顾云忙道:“你身子不方便,慢着些。” 杨珩上个月会试放榜没过几日,便诊断出了。 他和乔玉安自是喜不自胜,杨珩更是直接写了信寄回青州,告诉了家里人。 顾云也不敢跟他太跟他胡闹,所以杨珩没扯两下便将香囊给拿了过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顾云,你这绣的什么呀?” 杨珩又拿近些,仔细看了半晌,才好奇地问:“怎么绣了个狗头在上面?” 顾云怒道:“什么狗头,这是虎头,额头上那么大的一个王,你看不到吗?” 杨珩从那歪歪扭扭的绣线上勉强拼凑成的图案才分辨出来,随后嫌弃地说:“我不是给了你绣样吗,怎么还绣成了这个样子?” 顾云将香囊从杨珩手中拿走,回道:“还不都是你成日里催着我绣,如今绣好了你又嫌弃。”他又看了看自己的香囊,说:“我倒是觉得还不错,若是等会儿贺景跟你一样没眼光,我就带回去给元元,他一定喜欢。” 进士打马游街之际,往往会有各家未出阁的姑娘和哥儿站在街道两旁,到时候看中哪个,便会将自己亲手缝制的香囊抛给对方,以此表明心意。 若对方也同样看中了那香囊的主人,便会收下,如此倒也算是能成就一桩美事。 杨珩在此事上十分的小心眼,提前交代过乔玉安自己今日会在此看着,若他敢收下旁人的香囊,自己就直接回青州,再也不要见他了。 除了不能收旁人的,杨珩还自己绣了香囊,嘱咐乔玉安一定要接好,若是掉在地上,自己也一定要让他好看。 杨珩自己一个人绣香囊还不够,又拉上了顾云。可怜顾云背着贺景,偷偷绣了大半个月的虎头香囊,竟被杨珩直接认成了狗头。 “你们两个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孟慧娟一进来便看见两个小哥儿正聚在一起说着话。 “傅夫人。” “孟姨,你来了。” 杨珩一见孟慧娟进来,赶忙跑过去拉着对方的手,引人坐下。 他先给对方倒了杯水,才笑着开口:“我们在说一会儿的游街呢,我和云哥儿还专门做了香囊呢。” “是吗?我怎么记得你小时候学绣活,每次坐下都没超过两刻钟的,怎么如今还会绣香囊了?” 杨珩自是不想被小看,直接将自己绣好的香囊拿出来给孟慧娟看。 孟慧娟看着香囊上精致的竹纹,笑着点了点头:“不错,绣得可真好,你家玉安定会喜欢的。” “我还给娃娃做了双虎头鞋呢,下次也拿给您看。” 孟慧娟笑着点了点头,转头又问顾云,“云哥儿准备的呢?” 顾云闻言只好再度把他的虎头香囊拿了出来。 孟慧娟看过后,忍不住笑道:“不错,针脚放荡不羁,看着也是别有一番风味,这额头还有个王呢,想必绣的是老虎吧?” 顾云见自己的作品没被认成狗,自是高兴地连连点头:“对,就是老虎,我按照绣样绣的。” 孟慧娟看过后便将香囊还给了两人,随后便听到窗外传来一阵热闹的喧哗声。 三人不由得打开窗户朝外看去,只见不远处贺景头戴金花乌纱帽,帽插宫花,身着绣着金丝牡丹的大红锦袍,腰束玉带。 乌纱帽下是一张格外俊美的脸庞,眉目如画,鼻梁高挺,嘴唇微薄,英气逼人。 他身材高大,端坐在高头骏马之上,腰背挺直,显得贵气十足。 贺景身后一左一右便是乔玉安和唐子成,都皆是相同的打扮。 三人前方有旗鼓开路,气派非凡,前后方还皆有官兵举着“肃静”、“回避”的牌子。 游街的队伍出了皇城,进入樱花街后人便多了起来。众人或站在道路两旁、或站在二楼的茶楼窗前,一同观看这状元打马游街的盛大场面。 “今年的新科状元不仅年轻,生的也好看。” “我倒是觉得这状元郎有些冷冰冰的,还是后面那个榜眼好,看着就十分的温柔。” “探花郎也不错,唇红齿白的,你看,他还冲我笑呢。” “还是咱们陛下眼光好,今年的一甲一个赛一个好看。” “不知有没有婚配,我香囊都准备好了。一会儿我可是要抛给那榜眼的,你们可别跟我抢。” “我要抛给状元郎。” “我不跟你们抢,我抛给探花郎。” …… 待队伍行至熙春楼,贺景便慢下了速度,随后抬头看向了二楼,一下便与站在窗边的顾云对上了视线。 人生最是春风得意之际看见自家夫郎,贺景脸上不由地露出一抹温柔的笑,眼中更是闪烁着如水的柔情。 这一笑不要紧,直把四周围观的姑娘和哥儿迷的不行,一个个香囊跟不要钱似的往贺景身上砸去。 贺景单手握住缰绳,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全程并未伸手,任由一个个香囊落在了地上。 顾云看着楼下意气风发的贺景,下意识地将手中攥着的香囊也朝对方抛去。 贺景全程关注着顾云,见自家夫郎突然抛出了东西,虽不知是什么,但还是赶忙伸手接了下来。 拿到手中才认出是个香囊,他看这粗糙的针脚,便猜到这应当是对方亲手绣的。 顾云素来不擅长这些东西,这香囊想必费了他不少精力。 贺景又朝那窗看去,却见那里已经没有顾云的身影了,对方应当是害羞地躲进里面了。 想到这里,贺景忍不住弯唇一笑,眼底荡漾开星星点点的光芒。 第223章 琼林宴 第223章 琼林宴 “公主,您看那状元郎在对您笑呢。” 顾云隔壁间的正是当朝五公主,她今日带着贴身婢女过来赏花,恰好碰上状元游街。 她嫌有些吵闹便打算直接离开,谁知窗外一瞥,瞅见了那状元郎的模样,一时便有些移不开脚步了,这才在此处看了会儿热闹。 此时听到丫鬟的话,虽说心中有些得意,但面上还是假意训斥:“你这丫头,莫要胡说,你怎知他是在看我们。” 这丫鬟打小便在五公主身边伺候了,此时自是知道对方这是看上了那状元郎。她笑道:“奴婢才不是胡说,这个方向就只有咱们和隔壁雅间,奴婢来时本想替您订下那里的,只是掌柜说那雅间早已被东家夫人定下。这熙春楼的东家是傅大学士,公主您说,那状元郎若不是看的您,难不成是隔壁傅大学士的夫人?我看他定是惊于公主您的美貌,这才朝咱们这边笑呢。” 五公主闻言叹了口气道:“长得好看又有何用,寒门出身,即使是状元郎,若没有显赫呢家世,日后也不过是翰林院一个不入流的六品小官。本公主若是找了他当驸马,还不得被我那好妹妹给笑话死。” 那丫鬟连忙认错:“是奴婢失言,这般寒门学子自是配不上公主的。” 五公主今年芳龄十八,本来她这个年纪早已该成亲了,只是她眼光高,慧妃和天子倒是给她介绍过不少,只是她不是对家世不满意便是对长相不满意,反正没一个能入她眼的,所以这亲事便一直耽搁到了今日。 待游行队伍离开,五公主便道:“咱们回去吧,再晚些母妃又要念叨了。” —— 贺景他们游完街后并不能直接回去,还要再返回宫中参加琼林宴。 琼林宴是专门为新科进士举办的盛大宴会,因是在皇宫的琼林苑内举行,因此得名“琼林苑”。 琼林宴上琼花飘香,美酒佳肴,宫廷舞乐表演,进士们与天子共同饮御酒,游园赏景。 如今四月正是春光明媚的好时候,琼林苑内百花齐放,景色醉人。 午时末,宴会尚未开始,宫女太监们已经在此布置起来了。 屋内两边摆放着青鸾团刻紫檀桌椅,上铺着金丝锦织莲花纹桌布,每张桌上都摆放着莲纹白玉盘和甜白瓷小碗,在阳光的照射下看起来熠熠生辉。 贺景三人一回到宫中,便由太监领着到了琼林苑。 此次宴会只有一二甲共七十三人参加。此时宴会还未正式开始,进士们正三三两两围聚在一起小声交谈。 三人一到宴会,早已等候多时的傅行云和杜远便迎了过来。 “唐子成,怎么样?你这探花郎今日可没少收小姑娘的香囊吧?” “我才没有收。”唐子成说完便下意识地看向了身侧的杜远,见对方表情没什么变化这才放心下来。 他随即还不忘伸手自证清白,“不信你自己看,而且你凭什么只问我,明明刚刚抛给他们二人的更多。” “自然是贺景和乔玉安已经成亲了,三人之中也就只有你这么这么大年纪了还未婚配。” “傅行云,你不也没成亲吗?而且什么叫这么大年纪,我今年也不过才二十岁。” 傅行云被对方一句话堵地说不出话来,便识相地闭了嘴。 宴会定在未时末,随着丝竹之声响起,众进士在内侍的引领下,按照各自名次坐到了相应的位置上。 没过多久,天子便到了,他身着石青色织金云龙纹常服,看着比上午在大殿上多了几分随和,身后跟着身穿紫色官服的秦纪之和一名头戴金冠,身着宫服的年轻男子。 众人见天子进来,赶忙跪下叩拜,天子走到主位坐下,秦纪之和那年轻男子则一左一右地坐在了天子下方。 天子摆手平身,宴席便正式开始了。 紧接着便有太监们鱼贯而入,手中端着一道道精致的冷盘,有百鸭果子、单笼金乳酥、蜜汁金枣,还有翡翠盘装着的鲜果,菜品色香味俱全,令人垂涎欲滴。 冷盘之后便是翠盖鱼翅、御品珍珠鸡、锦绣虾球、糖醋樱桃肉、烧鹿肉等珍贵佳肴轮番上阵。 席间,舞女们哼唱着轻柔的宫廷乐曲,在悠扬的歌声中翩翩起舞。 琼林宴不止喝酒吃菜,宴席过半便由内侍举着圣旨为各进士分发赏赐和授官。 贺景是状元,自然第一个念到的便是他。 “贺景上前接旨。” 贺景闻声赶忙走到天子下方跪下接旨。 “新科状元贺景才通世务、文采斐然,特授户部度支从六品员外郎,赐黄金一百两,白银五百两,文房四宝一套,玉如意一对……” 待圣旨宣读完毕,贺景又赶忙叩拜接旨谢恩。 户部掌管全国土地、赋税、户籍、军需、俸禄和粮饷,相当于掌管着整个国家的财政。 而度支则类似于现代的国家财会部门,主要负责开支预算,每年的税收和盐铁的账目也是由他们核算。 景国的盐铁都垄断在朝廷手中,私售盐铁便是死罪。 盐是由朝廷指派盐商售盐,盐乃人之所需,是老百姓最不可或缺之物,每年所收盐税便是国库之本。 而铁就更不用多说了,控制铁器的流通,便是保障国家的安全。 这中间若是运转得当,哪怕官阶再低,也是个不可多得的肥差。 所以不止众进士没料到,就连秦纪之和四皇子都没料到天子竟会把贺景分到户部。 四皇子曾多次想把自己的人弄进户部,只是都被天子给驳回了。 此时眼见一个刚刚及第的进士竟直接被派到了此处,他心中难免有些不服,便开口道:“父皇,户部度支掌盐铁账目,他一个没有任何经验的年轻人,如何能担当次重任。” “他还没过去,你又如何得知他不能担当此任?” 四皇子仍是有些不甘心,又说:“可历来一甲前三都是授封翰林院,父皇如今因他一人破例有些不太好吧。“ 天子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道:“你在质疑朕的决断?” 四皇子见状赶忙跪下,“儿臣不敢。” “那就莫要多言,时候也不早了,你早些退下吧。” “是,儿臣告退。” 第224章 户部 第224章 户部 待四皇子走后,天子看着跪在下方之人,笑道:“贺景,朕可是对你寄予厚望呀,你可莫要让朕失望。” “臣谢主隆恩,日后必将竭力报效朝廷,不负陛下厚望。” “好,朕看着。” 接下来便是乔玉安和唐子成,两人皆是授了正七品的翰林院编修。 傅行云则是授礼部正六品员外郎,杜远则是进了刑部,做了个从七品主事。 待授官结束后,天子举起酒杯道:“诸位都是我朝之栋梁,希望日后入朝为官,也能为朕分忧。”说完便直接将杯中酒饮酒。 众人见天子都喝了,自然也不敢怠慢,连忙将杯中之酒喝了个干干净净。 酒过三巡,天子便和秦纪之离席,在御花园中随意逛了起来。 “纪之就没有什么要问朕的?” 秦纪之摇了摇头:“陛下所做之事定然有您的道理。” “你这老狐狸,他殿试所写的两税法,你觉得如何?” 提起这个秦纪之没有再继续含糊其辞,正色道:“此法虽也有弊端,但瑕不掩瑜,微臣觉得可在此基础上完善后实行。” 提起此法他又忍不住赞叹:“此人小小年纪便如此心思缜密,竟能想出此等利国利民的税法,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既然对方如此有才,会试你在青州监考怎么没将他收入门下?” 天子看着他,语气难得轻了几分,“你在朝中孤立无援,也该为自己打算打算了,难不成真要做一辈子的孤臣。” 秦纪之闻言默了默,随即开口道:“微臣不喜他的性子。” “为何?” 天子发问,秦纪之只好将对方在考场作画之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天子听完不禁笑了笑,“这人倒是有趣。” “陛下,那税法的完善和实施?” 天子上午看过贺景的文章,便直接差人送到了秦府。秦纪之看过之后心头火热,一刻也坐不住,下午便直接进京面圣,想快些将此法完善推行。 “不急,若是朕此时提出推行新法,怕是内阁的那些老东西就要以死相逼了,到时候即使得已实施,下面怕是也少不了阳奉阴违之徒。” 秦纪之不愧是与天子共事几十年,君臣之间的默契还是有的,“陛下让贺景进户部便是为了新法做铺垫。” 天子笑而不语,开口道:“纪之,国家就像一棵健壮茂盛的大树,而那些个贪官污吏就是蛀虫,他们会从内部啃蚀树木,若长久放任不管,在高大的树木也会被蛀空。” 说起三省六部哪个油水最足,首当其冲的便是掌国家财政的户部。 “陛下实乃高瞻远瞩。” “朕年纪大了,总有几个不安分的惦记着朕的这个位置,只是这是祖宗留下来几百年的基业,朕又怎会眼睁睁地看着它毁于一旦。” —— 众人都是第一次进宫赴宴,虽说美食看起来十分诱人,但也没几个敢大快朵颐的。都是象征性地拿起筷子吃两口便停下了,就连往日里最好美食的唐子成都十分收敛。 宴席结束,几人又领了赏赐,等他们坐着宫中的马车回到住处已是戌时中。 三人从凌晨到现在累了一整天,也没什么力气再多说什么,一到住处便各自回房歇息了,杜远则是跟在唐子成身后进了对方房间。 贺景本以为这个点顾云已经睡下了,谁知刚进院子便看到主屋卧房还亮着灯。他不禁加快脚步朝卧房走去。 贺景推开房门,就见顾云坐在桌旁,一只手撑着脑袋正在打瞌睡,旁边的油灯都快没油了也没注意到。 明明两人上午才见过,贺景却依旧很想念对方。 他坐在顾云身旁,从侧面将人环住,低头吻了吻对方的发丝,“阿云,醒醒,我回来了。” 顾云本就睡的不沉,一听到说话声便醒了过来,他揉了揉眼,忍不住抱怨道:“回来了,怎么这么晚,我都要睡着了。” 贺景贴着他的脸颊轻轻蹭了蹭,柔声说:“宴席结束又去领了赏赐,等了一会儿。赏赐给的金银,阿云要看看吗?” 顾云闻言眼前一亮,瞬间觉得不困了,晃了晃贺景的胳膊,迫不及待地说:“要看,你快些拿过来。” 贺景笑着点了点头,从堂屋将箱子搬了进来,然后又打开让顾云一一过目。 顾云看着眼前摆放的整整齐齐的金元宝,忍不住感叹道:“还是金子看着顺眼些,回头我就把咱们的银票拿去钱庄换些金元宝。” 景国一两黄金可换十两白银,这一百两黄金相当于一千两白银,再加上给的五百两白银,一共是一千五百两。 看完之后,顾云才想起来自己还不知道贺景当了个什么官呢,“皇上封了你个什么官?翰林院吗?” 贺景摇了摇头,捏了捏他的脸道:“非也,是户部,七月初上任。” “户部?”顾云虽说对朝廷的官员制度懂得不太多,但贺景初入官场就进了六部之中最为重要的户部,这简直是匪夷所思,“你之前不是说一甲前三都是翰林院吗?” 面前之人是自己的夫郎,贺景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他如实回答:“翰林院晋升太慢,咱们没有家世和背景,唯有进了六部做出些实绩才可。而户部首当其冲便是最好的选择,于是我便在文章上下了功夫,证明了我的能力,让陛下为我破了例。” 顾云知道贺景既然进了户部,心中必然有了打算,且这又是对方的理想,他自是不会阻拦,只道:“那你万事小心。” “恩。”贺景将顾云翻看过得东西整理好,又道:“咱们这几日就去看宅子,早些定下来也好回家。” 他们在京都没有自己的宅子,现在的住处还是傅家的,贺景日后在京都为官,他们全家自然也是要搬到这里居住的,所以如今买房便成了头等大事。 第225章 买房 第225章 买房 杨家在京都有宅子,和傅家一样都在兴华坊,进京赶考这些时日杨珩和乔玉安就是住在此处。 顾云便跟杨珩提起自己打算在京都购置宅院之事,他想对方怎么说也在京都待过多年,总比自己两眼一抹黑强的多。 杨珩和乔玉安在京都的宅院,已经由乔家出钱购买过了,也不用他们操心,他便专心给顾云介绍起了京都的布局。 京都以皇城为中心,由近至远共分布着一百零八坊,其中越靠近皇城房价越高。 紧挨着皇城住的都是皇亲国戚和各大亲王,像杨家和傅家所在的兴华坊便只能算是京都的二环,而顾云他们现在借住的傅家院子便是三环开外了。 “乔家给玉安买的宅子就在紧挨着兴华坊的开化坊,听说花了五千多两呢。” 顾云闻言不禁瞪大了双眼,“这么贵!” “你以为呢,这里可是京都,而且乔家买的又是三进的大宅子,自是贵些。” 顾云这几年食堂生意不错,再加上他做出来的方便面,都给他挣了不少银子。 自会试乔玉安在淮州考场吃过后,乔承德便找上顾云,花了五百两买下了方便面的方子。 现如今不仅在淮州书院食堂卖,就连乔家的茶商到外地贩茶都要带些路上吃,毕竟这泡面可比硬邦邦的干粮强多了。 顾云现在手上的银子加上贺景的赏赐足足有两万五千多两,这些钱在京都买个宅子自然是绰绰有余。只是他原先在青州住的那小院子,买下来也才花了五百两,没想到如今到了京都,房价竟要翻上这么多。 杨珩见顾云不说话,还以为他是钱不够,便道:“若是钱不够我手里倒是有,你可以先拿去用,或是买远些的,应该会便宜不少。” 顾云自是不愿贺景每日上下班都要花上一个时辰,宅子肯定是要在二环买的,再加上他们这一大家子,怎么也得买个三进的。 “放心,我手里的银子够,下午我们就去牙行看房。” 杨珩忙道:“我陪你去,咱们去秦家牙行,保证童叟无欺,绝不会乱要价。” 乔玉安今日刚回了淮州,杨珩有身子也不便长途跋涉,便留在了京都。他一个人无聊,便想陪着顾云一块去。 “可你的身子……” “无妨,已经超过三个月了,多走走反而有益处。” 杨珩自己便是郎中,他说的话顾云自是信得过的,见没问题自是点头同意。 —— 晌午吃过饭,便由石头驾车,带着三人去了朱雀大街上的秦氏牙行。 朱雀大街是京都主街,宽敞的长街可供五辆马车并行。街道两旁都是整齐的楼阁,店肆林立,人潮如水,十分繁华。 顾云看着眼前足足有三层高的铺子,忍不住咂舌,不愧是京都,这牙行看着都比别处气派。 他看着那招牌上硕大的秦字,问杨珩:“我在京都见过不少秦氏店铺,这些铺子的东家不会都是一个人吧?” 提起这个杨珩可有话说了,“那是当然。云哥儿,你还记得咱们去静观寺的时候,碰上的那个马车吗?” “记得,把我青团都挤扁了。”不过回去后唐子成倒是不嫌弃,顾云便都给他吃了。 “你就知道吃,那马车上坐的便是秦会长。” “会长?” “恩,京都有商会,他便是会长。”杨珩见顾云竟不知秦会长的名头,忙又给科普道:“秦会长是当今右相的儿子,只是他并未入朝为官,倒是做起了生意。他经商多年,挣得钱有一多半都捐赠给了各州的穷苦人家,连当今圣上都夸赞他善人义士呢。” 顾云点头表示了解,如此看来这首富当真是个广济天下的仁义之士。 三人进了牙行,顾云四处打量了一番,见来此的人有衣着华贵的富商,也有身着粗布麻衣的普通人。但这里的牙人通通都是一视同仁,热情接待,即使面对寒酸的穷苦人家,脸上也没半点不耐。 他们进去没多久,便有闲着的牙人迎了过来,冲三人一笑,随即问道:“三位可是看房子?” 顾云闻言点了点头, 他没想到自己还没说话,这牙人便猜到了他们是来干什么的,不禁好奇地问道:“你怎知我们是来看宅子的?” 牙人是个十六七的少年,他指了指贺景,笑眯眯地说:“游街那日我随阿姐去了樱花街看热闹,远远瞧见过状元郎。公子如此英俊,想必见过的人都不会忘。” 牙人说完便引着他们坐下,又倒上了茶水,这才开口道:“三位想要什么样的宅子?是租住还是直接买下?” “我们想买座三进的宅子,最好离皇城近些,驾车两刻钟左右。” “实不相瞒,最近殿试刚过,来买宅子的人可是络绎不绝。您来的还不算太晚,符合条件的我们牙行还有几间,您要是有空,我现在就能带您过去。” 顾云今日本就是来看房的,他钱都带着呢,自是有空。 “今日就去看,若是合适我们直接就能签契书。” 牙人信心满满地带着顾云几人去看房,谁知接连看了几个顾云都有些不满意。 京都的宅子值钱,除非走投无路或是不在京都居住,才会拿出来挂在牙行卖。且其中大多都是离京许久,旧宅子久不住人,看起来破败不堪。 三进的宅子可不小,若只靠他们自己收拾修缮,还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才能住进去。 他们又不缺钱,何苦勉强一家人住个破宅子。再加上六部的官职一般十分稳定,几乎不会外调,若不出意外,他们恐怕未来几十年都要留在京都,房子自是要一劳永逸买个好些的。 “钱不是问题,有没有新些的宅子。” 顾云想要精装修,拎包入住的那种。 牙人为难道:“这几日好些的宅子都被买个差不多了,只剩下这些还算能入眼。” 他想了想又说:“倒是有间新的,绝对符合您的要求。只是那宅子的前主人也是做官的,好像是犯了什么事,去年秋天被砍了脑袋,大家都嫌那宅子不吉利,没人愿意买。” 第226章 新宅子 第226章 新宅子 古代多迷信,再加上来这边买宅子的,多是为官之人,大家都不愿沾染那个晦气,房子自然而然的就搁置下来了。 顾云倒是无所谓,但是他怕贺景介意,刚想拒绝,便听对方说:“无事,先带我们过去看看吧。” 牙人本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这几人竟还真的愿意去看,他忙说:“好嘞,我这就带几位过去。” 反正他已经把宅子的情况如实相告了,对方若是自己愿意买,那自己也不算坏了牙行的规矩。 牙人所说的这座宅子,好巧不巧就在杨珩他们新宅子所在的开化坊。 顾云坐在马车中朝外看去,见坊中街道干净整洁,路上行人也不算太多,想必也不会太过吵闹。 马车在一座灰墙青瓦的三进院落停下,大门是厚重的朱红色,牙人率先下了车去开锁,然后又领着三人进了院子。 院落大门开在东南方,最外侧是一排倒座房,是平日里下人居住的地方。 进了大门往里走,穿过月亮门,便是一个开阔的前院,中间有一个造型别致的花坛,只是这会儿只剩下些枯枝杂草了。 穿过月亮门和垂花门,便进入内院了。 内院很宽敞,青石铺地,东南角辟出了一口小池塘,只是久无人打理池水已经干涸,只剩下水池旁堆砌而成的假山。 正房旁边还有一棵高大的石榴树,虽久不住人,但一簇簇火红的石榴花,在绿叶的掩映下却开得极为旺盛,是这一方小院唯一的一抹亮色。 院内有正房,两边有两间耳房,可做书房和库房。院子两边是东西厢房,东厢房旁的耳房是灶房,西厢房旁的耳房是茅房,正房后面还有一排后罩房。 房间门窗上都雕刻着精美的图案,寻常人家少见的玻璃,在这里却整块整块的嵌做窗扇,透明若琉璃,阳光照射进来,房间内更是十分明亮。 房子之间都以游廊相连接,可抵挡雨雪。 牙人领着几人看完院子便进了正房,一边走一边说:“听说这院子原主人是在户部当差的,去年才刚刚花大价钱修缮好,里面的家具都是新打的。可惜还没住几天就被砍了头,好像是贪污了不少钱财,不然怎么能将这院子修缮的如此好。” 几人走进屋内一看,桌椅床柜虽都落了一层灰尘,但还是能看出没有什么使用痕迹的。 屋内灰尘多,贺景没让顾云和杨珩待太久,待出来后又问那牙人,“犯事被抓,这房子不应该在官家手中吗?怎么会挂到牙行来卖?” 牙人卖房自是对这房子的来龙去脉一清二楚,不然客人问,若是回答不上来,哪能放心掏钱买。 “公子有所不知,官家从罪臣手中没收的宅院,大多都是全权委托我们牙行售卖。卖的钱我们只抽取少部分做为佣金,剩下的银子会尽数交还给官家。” 贺景这才明了,笑道:“秦会长当真是厉害,连官家生意都做的。” 毕竟夸的是自己东家,牙人也与荣有焉,“那是,就连天子都是极为信任我们东家,钦点他做的盐商,若是换了旁人,定是做不得的。” 贺景见房子来历没什么问题,便问一旁的顾云,“阿云,怎么样?你若是喜欢,我们就定下这里。” 顾云自是喜欢,这宅子简直就是超出他预期的好。 只是他仍有些顾虑,特别是那牙人又说前主人也是在户部当差,他心里就觉得有些别扭。 “可、可这宅子的前主人……你初入官场,咱们就住这房子,会不会不太好?” 杨珩也在一旁劝道:“这种东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不如咱们再看看别的?” 贺景摇了摇头,“我不在乎这些,这前屋主是自己利欲熏心,做了错事,又管这房子什么事。难不成一座宅子还能影响了官途?阿云,你若真心喜欢,我们就直接买下来。” 顾云见贺景一个土生土长的古代人都不信这些,自己身为一个接受过现代教育的人难不成还不如对方,他当即便打消了心中的顾虑,拍板道:“买!” 随即又问牙人:“不知这宅院卖多少银子?” 牙人伸出五个手指头,道:“五千五百两,不二价。” 顾云已经提前从杨珩那里了解过这附近的房价,知道这牙人并没有要高,这价钱说起来还是顾云捡便宜了。 且不说这崭新的家具,单说东西厢房、正房和几间耳房的大块琉璃窗恐怕都得小千两银子,看来这前屋主可是没少贪。 况且这个价格倒也在顾云的预算范围之内,所以他也没再还价,爽快的应了下来。他这次出来带了六千两银票,这会也不用再回去取钱,几人直接驾车回牙行付了钱,签了契书。 顾云打算回头把东厢房旁边的耳房给贺景做书房,琉璃窗采光好,白日里看书也不费眼睛。还有内院池塘边可以建个小亭子,夏日里定能凉快不少。还有前院的花坛,他也要种满花。 其实这宅子一开始定的价格是六千两,只是这大半年来别说没人买了,就算是看都没人愿意来看。牙人一提起这房子,买家都是连连摇头,生怕自己平白无故地沾染上晦气。 牙行无奈,只能降价,本以为还要过个几年,等此事过去,才会有人买。没想到今日碰到了干脆利落的买家,房子竟直接就卖出去了。 契书上写的是他和贺景的名字,顾云自己看过后,又让贺景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这才签字画押。 随后贺景又跟着牙行跑了趟衙门办了手续,房契这才到手。 回来后贺景将房契交给了顾云,对方便将他将房契和与牙行签订的契书全都仔细收好。 三人从牙行出来,天色已暗。 “咱们也是在京都有房了,晚上去吃顿好的庆祝庆祝。”随后问身旁的杨珩,“珩哥儿,难为你有身子还跟着我们跑了大半天,晚上想吃什么随便挑,今日我请客。” 第227章 曲胜楼 第227章 曲胜楼 “既然咱们来了朱雀街,自是要去曲胜楼。” 顾云闻言忙问:“曲胜楼?是有唱曲儿的吗?” 杨珩点头道:“那是自然,里面请的都是教乐坊的二品乐人。” 教乐坊归属礼部,期内主要负责教女子和哥儿礼乐、歌舞、杂技和戏剧。 坊内大多都是容貌美丽、多才多艺之人。因隶属官家,待遇还算不错,每月都有工钱可以领。 虽需经常抛头露面,但不少平民人家都愿意把自家孩子送过去,到时候若是被哪家达官显贵看上,纳为妾室,那一家子便都可以鸡犬升天了。 坊内乐人按照姿色技艺划分品级,一品乐人佩戴紫色鱼袋,大多都是入宫在天子面前表演,而稍逊一筹的二品乐人和三品乐人,则是佩戴蓝色和青色鱼袋。 二品乐人只能作为一品乐人的候补,亦或者是哪家达官显贵设宴时,前去府中表演。 三品乐人大多技艺不成熟,演出时多分配在队尾做陪衬。 一些大的酒楼和茶楼,都会经过教坊花钱请乐人过来弹奏或是跳舞。 顾云对这种古代的表演还是很感兴趣的,但贺景在旁边他不敢表现的太明显,便义正言辞地说:“珩哥儿,我没想到你竟是这样的人,还想让我们陪你去听曲儿。不过谁让今日你最大呢,我们就陪你过去吧。” “……谁说我是为了听曲儿,我是为了吃饭!这曲胜楼的掌柜可是曾在宫中当过差的,他做的饭菜可是宫里人才能吃得上的御膳。” “天子吃的菜,那还等什么,咱们快些过去吧,晚些说不定都没位置了。” “不用担心,掌柜与我爷爷在宫中便是旧相识。一直都给我们家留着一个雅间,咱们什么时候过去都有位置。” 戌时初,空荡荡的夜空只有一轮圆月悬挂其中,黑暗的夜晚本该是寂静无声的,但月光洒落的京都,却展现出一番繁华喧嚣的景象。 朱雀街灯火璀璨如同白昼,人群川流不息,甚至比白日还要热闹几分。 乐人坐在二楼正中的台上,纤纤玉指拨动琴弦,琴声如潺潺流水,生动明快。 顾云听着琴声,靠坐在窗边往外看去,只见皓月当空,华灯初上,酒肆花窗上人影觥筹交错,浓郁的烟火气息弥漫在整个街道。 实在是一个国泰民安,繁华昌盛的热闹景象。 “如今宅子也定了,你们这几日是不是就要回去了?” 顾云听到声音这才回神,有些为难道:“那院子久不住人,恐怕还得仔细收拾一番才行。”说完便转头看向贺景:“不如你自己回青州,将爹娘和贺瑶他们都接过来,我留下来找人将院子修缮了。” 贺景殿试结束后已经寄了书信回去,如今想必卫锦玉他们已经收到了。京都距离青州路途遥远,来回恐怕得一个多月的时间,贺景自是不想与顾云分开这么久,便道:“院子雇人收拾就行,留石头在这看着,咱们回去。” 顾云本就不喜欢长途奔波,本想让贺景自己回去,他也好偷个懒,谁知这人非要让自己陪着。 “路上得赶十来天的车,你自己驾车太累,还是让石头跟着你回去吧。” “你忘了自己先前救下的那女子,我若自己带她回去,爹娘那里怕是要解释不清了,到时候说不定连家门都进不去了。” 顾云这才想起来还有那女子,这件事本就是因自己而起,他只好道:“那就留石头在京都吧。” 杨珩也说:“无事,你们放心回去吧,正好我们那宅子这几日也要简单修缮下,咱们两家离得近,我也能替你们看多着些。” 贺景闻言这才算满意,体贴地将烫好的碗碟筷子放在顾云面前。 这曲胜楼的掌柜不愧是宫里御膳房出来的,这饭菜价钱虽然贵,但味道确实是不错。 蜜汁馥猪选用嫩猪肉,配以蜜汁调料,再经过炭火烤制而成,吃起来外酥里嫩,香甜可口。 龙井虾仁选用新鲜嫩黄的龙井茶叶,配以新鲜虾仁烹饪而成,虾仁玉白,龙井青翠,清甜爽口,鲜香不腻。 樱桃肉是由猪五花肉制成,因其色泽艳红似樱桃,故此得名,肉质酥烂,入口即化。 还有一道玉露海棠糕,宛如一朵盛开的海棠花一般,外观精致,口感软糯香甜,入口唇齿留香。就连顾云这种不太爱吃甜食的人,都忍不住多吃了几块。 饭毕,顾云结账后便先送了杨珩回家,随后他们才回到住处。 宅子修缮的人都是杨珩帮忙介绍的,顾云给石头留了银子,嘱咐他这段时间辛苦些,盯着些院子的修缮,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便去找珩哥儿帮忙。 事情交代完毕,贺景和顾云收拾好东西,又去傅家接上那名女子,便一同启程回了青州。 “我和贺景都是青州人,你是哪里人呀?如今还有家人尚在吗?” 经过这几日路上的相处,哑女也已经与顾云十分熟络。此时听到顾云问自己,便摇了摇头,随后指了指京都的方向。 顾云了然,随即又问:“你既然不愿意说自己的名字,那我日后该如何唤你呢?你可有小名?” 哑女思考了片刻,随即在纸上写下两个字。 “刘念,好,那我日后就叫你名字了。”顾云笑着唤她:“刘念。” 刘念闻言点了点头,也眉眼带笑地看着他。 “阿云,出来一下。” 顾云正和哑女说着话,便听到车厢外贺景在叫他,应道:“又怎么了?我这才刚进来不到一刻钟。” “我手腕被虫子咬了,疼得厉害,角落的红色箱子里面有药膏,你帮我拿出来。” 顾云还以为是什么毒虫,赶忙从行李中翻出带着的药膏,然后钻出了车厢。 他在贺景身侧坐下,问道:“哪里?严重吗?你看清是什么东西咬得吗?” 贺景单手驾车,将左手递给了对方,说:“手腕。” 顾云抓住他的手腕,还特地将他腕上的红色串珠扒开仔细看了一遍,并未发现有什么被咬的痕迹。 第228章 贺景醉酒 第228章 贺景醉酒 “在哪里呀?我怎么没找到。” 贺景将手腕举到顾云眼前,露出内侧一个红豆大小的红点,说:“就是这里。” 顾云:“……” 这不就是被蚊子咬了一下么,还用得着特意把自己叫出来吗? 他将对方的手腕挥开,开口道:“我看再晚些出来,你这伤口怕是都愈合了。”顾云说完便把药膏收了起来,转头就要往车厢里钻。 贺景赶忙拽住他,可怜巴巴地说:“我一个人在外面有些无聊,你坐下陪我说会话吧。” “我都陪你半天了,刚刚进去还不到一刻钟。” 顾云虽说嘴上吐槽,不过还是转身坐了回去,然后撞了下对方的肩膀,低声道:“你是不是不想我在里面跟刘念待在一起?” 贺景并未否认,只说:“她毕竟是一个姑娘家,你单独与她待在一起不太好。” “哦~”顾云促狭一笑:“我还以为你是吃醋了呢。” “……我才没有。” 再次回到青州府城已是四月底,顾云他们本打算去林亿家看看,然后再去拜访一下魏山长和傅老夫人,便直接回康河县了,谁知刚一到府城就被杨知府给请到了家中。 贺景高中状元的消息早已传回青州,今年青州书院光是一甲便出了两个,杨元文身为知府不仅脸上有光,政绩上也是能添上一笔。最近上面给他透露了消息,他回京也就是这一两年的事了。 再加上珩哥儿又来信说有了喜事,这对于他来说简直就是双喜临门。杨元文心中高兴,得知贺景到了府城,说什么也要好好招待一番。 杨元文知道贺景不喜热闹,所以也没大设什么宴席,只在自己家中摆了一桌,席上只有贺景、顾云与杨家夫妇。 至于刘念,顾云怕她谁都不认识,在这边待着不自在,便先送她回了古陌胡同。 杨元文今日心情好,一直拉着贺景陪他喝酒,两人菜没吃多少,酒倒是喝了好几壶。 酒过三巡,杨元文拍了拍贺景的肩膀,大着舌头说:“你小子真是给咱们青州长脸,连中三元,当真是厉害。日后好好在翰林院干,也不用像我这般还要四处调动,在京中待着,以后晋升也是早晚的事。” 贺景是一甲,杨元文理所应当的以为他被分派到了翰林院。 贺景听他这么说,便坦言道:“杨大人,晚辈并未被分进翰林院,而是进了户部。” “户部?” 杨元文听到这话,当下酒便醒了一半,不禁疑惑地问:“怎会?历来一甲入翰林,这是不变的规矩呀。” 贺景只说:“圣意如此,咱们这些个做臣子的也只能领命照做。” 他这话说的也确实没错,杨元文道:“那你万事小心,户部可比翰林院水深多了。”随后又忍不住吐槽:“你初入官场,圣上怎么把你分进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贺景闻言笑了笑,并未再多说什么。 席间张茯苓还向顾云打听杨珩的情况:“云哥儿,阿珩怎么样了?这孩子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如今玉安又不在身边,我倒是有些担心他。” “夫人放心,珩哥儿好着呢,您就放心吧,而且傅夫人也在,也会帮忙照应呢。” “嗯,那就好,这孩子打小就是个跳脱性子,但愿成了亲日后也能稳重些。”张茯苓想了想又问:“房子可定下来了?若是没定下,就先住我们那里。” “来时已经定下来了,离珩哥儿的宅子不远,就在开化坊。也留了人在那边收拾,这次回去就能搬进去住了。” “那就好,你们初到京都,若遇上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可去找傅夫人帮忙。” “嗯,多谢夫人,我都记下了。” 待吃完饭从杨府离开已申时中,两人便先回了家,准备第二日再去看林亿。 “好香呀。” 顾云一打开大门便闻到一股糕点的香甜气息,他还特地退回两步看了看,确认没有走错才又进去了。 顾云站在院子里又闻了闻,确认香气是从灶房传出来的,想来应该是刘念在做点心。顾云并未直接过去,而是先把贺景带回了卧房。 宴席上杨元文一直劝酒,贺景也不好推拒,两人都喝了不少。 结束时杨元文已经酩酊大醉,贺景还好一些,虽说还能自己走路,但神志已经不太清醒,白皙的俊脸透着薄红,一双漂亮的桃花眼迷离地盯着顾云看。 最后了是张茯苓派人把他们给送了回来,贺景喝多了倒也老实,只是整个身子都贴在顾云身上,还牢牢地抓住对方的手不放,安安静静地也不说话。 可怜顾云这小身板,承受着贺景大半个身子的重量,好不容易挨到家,半边身子都要麻了。 一进卧房,贺景就黏黏乎乎地凑上来亲顾云的脸。 顾云不由得失笑,这人虽说喝醉了,倒也还知道要回屋才能亲,他宠溺地仰着脸配合对方的动作。 贺景细碎的吻落在顾云脸上各处,呼吸间喷出的灼热气息,还带着一股酒味,顾云倒并不觉得难闻,只觉得脸上有些痒。 贺景亲了半晌才觉满足,随后整个人便卸了力,直接朝顾云身上靠去,他将下巴抵在对方的肩头,低声说道:“阿云,我困了,想睡觉。” 说完就不再动了,好像在等着顾云把他抱到床上。 顾云被贺景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往后退了两步,他推了推身上的人,说:“你这么重,我可抱不动。自己过去,把衣服脱了,就可以睡觉了。” 贺景闻言听话地往床边走去,待走过去后便直接将胳膊伸开,仰头半眯着眼等顾云给他脱衣服。 顾云只好上前给他脱衣服,一边脱,一边吐槽道:“喝醉酒成大爷了,衣服还得让人给你脱。” 贺景闻言有些不服气,反驳道:“不让别人脱,只让阿云脱。” 顾云将他衣服一股脑地全脱了下来,只剩一身里衣,“好好好,是我说错话了,那你为什么让我脱呀?” “因为喜欢阿云,最喜欢阿云了。” 第229章 杏仁糕 第229章 杏仁糕 顾云看他一双眼专注地盯着自己,只觉脸上有些发烫,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道:“等着,我去给你打水擦脸。” 现在天气热,也用不上热水,顾云直接从井里打了一盆凉水,用干净的布巾湿水给他擦了擦脸。 随后便让贺景躺下,将柜子里放着的薄被拿出来给他盖上,然后就想离开去灶房看看。 谁知贺景却拉着顾云不让人走,明明一双眼睛都困得睁不开了,还非说,“我一个人睡不着,阿云陪我。” 顾云:“……” 要是手里有手机,他非得把今日贺景醉酒的模样给录下来。等明日对方酒醒了,再让他反复观看自己的幼稚行为。 顾云无奈,也不能跟醉酒的人讲道理,只好把不远处的椅子搬到床边,坐下后又拉着对方的手,哄道:“我在呢,你快睡吧。” 贺景见状这才算满意,乖乖拉着顾云的手,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 顾云进灶房时刘念正在将烤好的点心往盘子里装,她听到门口传来的脚步声,便回头冲对方点了点头。 顾云问她:“你这是在做点心?” 刘念点了点头,随后放下盘子对顾云比划道:我晌午吃过饭没事干,便做了一些,你和贺公子可以尝尝看。” 盘中的糕点呈金黄色,杏仁的浓郁香气扑鼻,看着都十分诱人。 “闻着可真香呀。” 顾云本以为刘念之前应当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大小姐,没想到对方竟然还会做点心。 他拿起一块放入口中,入口即化的杏仁糕瞬间便扑满口腔,这点心烤制的恰到好处,杏仁的香甜与糕体的香脆,两种口感交织在一起,让人回味无穷。 顾云只觉刘念做的这糕点,可比自己在曲胜楼吃的招牌玉露桂花糕要好吃的多了。 “你之前学过吗?这糕点比我在京都食肆里吃过的还要好吃。” 刘念见自己做的吃食得到别人的肯定,也很开心,便道:以前家中幼弟爱吃这些,我在家中闲来无事便自己琢磨做的。 顾云很贴心的没有问她弟弟如今怎么样了,只说:“那你很厉害,这手艺要是拿出去卖,恐怕都要供不应求了。” 刘念抿了抿嘴没再说什么,不过能看得出来,她手艺被人夸赞还是很高兴的。 尝过刘念的点心,顾云心中便有了些想法。他本就打算等到了京都稳定下来,便要用手里攒下的钱买间两层的大铺子,然后在京都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大饭店。 但开店只自己一个人肯定是做不成的,到时候还是要找人的。 顾云只会做几样现代的糕点,景国人常吃的他并不会做。如今见刘念擅做这类点心,便起了聘请她的心思。 不过这只是他的想法,还不知对方愿意不愿意。想到这里,顾云便问对方:“刘念,不知你日后是想留在此处,还是京都?” 刘念听到这话还以为是顾云嫌她累赘,想把她丢下,想到此处她眼底不由得浮现出一抹慌张,随即比划道:我想跟着你们。 她自小性格内向,又因有缺陷,不爱与人相处,故自记事以来便从未出过府。 若非突遭巨变,流落在外,又怎会知这世间人心之险恶。她本就一介弱女子,毫无自保能力,亲人又是生死不明。她如今身边唯一信得过之人,便是曾将自己救出泥沼的顾云。 顾云见状便知道对方这是会错意了,连忙耐心解释道:“你别慌,我只是想问下你的想法,你若是不想再回京都,可留在这里住下。青州书院的食堂是我与人合开的,你日后可以在那里做些点心挣钱养活自己。我有个弟弟就在青州,我也会嘱咐他多多照应你的。另外实不相瞒,我日后想在京都开家食肆,你点心做的好,若愿意跟我们回京都,日后也可在我那食肆做事。” 顾云说完见她沉默不语,又道:“那张卖身契我已经撕了,你如今是自由之身,没有人可以左右你的想法。你这几日好好考虑考虑,无论如何我都尊重你的决定。” 随后便转身出了灶房。 翌日,顾云便与贺景一起去了林亿家。 林亿和刘淑霞得知顾云今日要过来,两人食堂也没去,就在家中等着对方。 顾云见林亿如今气色不错,心情也好,便知道李昭对他定然不错。 他四处看了看,问道:“李昭呢?不会还在武馆吧?” 林亿点了点头,说:“今年九月便是乡试了,他这段时间努力的很,几乎日日都在武馆待着。我和娘都劝他,让他别太累着,只是他当时答应的好好的,转头还是老样子。” 武举比科举少了个院试,李昭只要通过了今年的乡试,便是武举人了,明年就可以进京参加会试了。 他心里憋着一口气,就等着今年乡试一举夺魁,明年好带着自家夫郎上京都。 顾云与贺景晌午吃过饭才离开,下午又去傅家拜访了傅老夫人,待从傅家出来又去了趟书院。 魏青山从贺景口中得知他进了户部,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后面又听说这是贺景自己选的,便指着对方的鼻子教训道:“你小子,那户部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明知是个火坑还往里跳,我看日后出了事你怎么办!” 贺景并未反驳,待对方说完这才恭恭敬敬地道:“学生知道山长您是担心我,只是此事已定,学生日后必会小心行事。” 魏青山叹了口气,又说:“但愿是我多虑了,想来凭你的能力也能应付自如,只是入了朝堂可就不比在书院了,凡事必须要三思而后行。你要知道,你可不止是你自己,但凡行差一步,那么你身后之人可都要因你而受牵连。” 贺景顺着半掩着的房门,看了一眼在外间捧着冰饮喝的正开心的顾云,点头承诺道:“山长您放心,我必会护好他,让他一世无忧。” 第230章 乌龙事件 第230章 乌龙事件 府城事毕,贺景第二日一大早便赶着马车带着顾云和刘念回了康河县。 马车一拐进胡同,顾云便见前方不远处,贺瑶正牵着元元出了家门,正往他们这边走来。 顾云连忙挥了挥手,大声喊道:“元元!瑶瑶!” 元元听到熟悉的声音,赶忙抬头朝前看去,见不远处马车上坐着的人正是自己两个多月未见的爹爹和阿父,他直接松开了贺瑶的手,摇摇晃晃地便朝两人跑了过来。 顾云怕他摔着,连忙让贺景停下,随即自己跳下马车,又往前跑了几步,才蹲下将元元抱进了怀里。 元元两个多月不见,倒是又长胖了不少,顾云一下子差点没抱起来,不禁笑着拍了拍他的屁股,“臭小子,怎么又胖了,我看再过段时间,阿父都要抱不动你了。” 元元在自家阿父怀里笑得一脸开心,扭动着屁股凑到顾云脸旁,“吧唧”亲了一下,随后又一口一个阿父地叫着,直把顾云的心都快叫化了。 顾云难得溺爱了一回自家娃,自言自语地说:“胖就胖些吧,随便吃,日后阿父抱不动了,还有你爹爹呢。” 他抱着元元走到一脸笑意的贺瑶身旁才停下,问道:“你们两个小萝卜头,这是准备去哪呢?” 贺瑶见顾云竟把自己跟元元这个一岁多的小屁孩相提并论,当即便不乐意了,双手叉腰地辩驳道:“云哥哥,我已经长大了,哪里还是小萝卜头,你别忘了,我可是元元的小姑。” 贺瑶今年十六岁了,她与贺景一样,都遗传了一副卫锦玉的好样貌,如今自是出落得亭亭玉立。 她容貌清丽,五官精致,乌黑的长发编织成发辫,中间点缀着几个彩色珠花,身着一身翠绿色的烟罗绮云散花长裙,整个人更多了几分娇俏灵动。 这两年县城不少富家公子都找媒婆来贺家说亲,毕竟贺瑶不仅生得好看,又有一个贺景这么争气的兄长,哪家都想把人给娶回家。 只是卫锦玉与贺大庆都觉得贺瑶还小,不想这么早就把自家幺女给嫁出去,便直接把上门提亲的都给回绝了。 顾云看她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忍不着有些想笑,他顺着对方的话道:“好吧,那元元小姑,你们这是打算去哪呢?” “元元闹着要吃街头的那家肉饼,爹爹和娘亲都不在家,张婶又在做饭,我就只好带着他出来买了。” 之前在贺家干活的王婆子因自家儿媳妇怀了孩子,便辞了工作回去照顾了。 如今家中只剩下顾云从府城带过来的张婆子,所以有时候大家忙着,贺瑶也会帮忙带元元。 “吃什么肉饼,回去吃饭,这臭小子不能惯。” 顾云一锤定音,元元马上就要到嘴的肉饼便直接飞走了。 午饭的时候了,元元便化悲愤为食欲,吃了整整一碗的水蒸蛋。 卫锦玉和贺大庆在外面忙到傍晚才回来,他们前几天收到了贺景寄回来的第二封信,得知二人已经在京都找好了宅院,过几日便会回来接他们一同去京都。 夫妇二人在县城开的都有铺子,贺大庆还好,猪肉铺子本就是租的,提前退租也损失不了多少银子。 倒是卫锦玉的铺子当时本就是买下的,若是自己不做在倒是可以租给别人。只是他们人在京都,收取租金也不方便,她便打算直接卖了,手头有些钱,到那边在做什么也都方便。 今日她和贺大庆便是陪着买主去县衙过了手续,这才算彻底完事。 晚间的饭是顾云和贺景做的,贺家也没什么规矩,平日里张婆子也都是跟他们同桌吃的,顾云便让张婆子把屋里的刘念也叫了出来,想着正好一会儿也让刘念认认人。 卫锦玉忙了一下午,回来后刚进堂屋便见到里面坐着一个陌生的貌美女子。一问抱着元元的张婆子才知道,这人是跟着贺景从京都过来的。 她当即只觉得眼前一黑,恨不得狠狠打一顿贺景那个兔崽子,然后再把他赶出家门。 她咬牙问道:“贺景呢?” 张婆子将手里的饼干喂给元元,闻言回道:“这会儿应当在灶房陪着云哥儿做饭呢。” 卫锦玉深吸一口气,吩咐一旁的贺大庆:“去把你儿子给我叫过来,真是翅膀硬了,这才刚当上官,就敢给我纳妾!” 一旁的张婆子本来还不明所以,顾云来时并未与她说太多,只说这姑娘是个孤儿,自己看着可怜便收留了。 此时听卫锦玉一说,她才算明白,原来云哥儿说的那话都是在替贺景遮掩。 她当下也有些生气,虽说男子三妻四妾很正常,但平日里甚是恩爱的夫夫突然变成这个样子,她难免有些替顾云不值。 可怜刘念不会说话,只能不停地比着手势否认,可惜这家中唯一能看懂她手语的人并不在这里。 卫锦玉见这姑娘长得温婉娴静,连话都不会说话,便猜测应当是贺景强迫哄骗了人家姑娘,她连忙安抚对方:“姑娘,你莫怕,我知道定是那小子强迫与你。你放心,我一定替你讨回公道!” 卫锦玉话音刚落,便见贺大庆与贺景一前一后地进了屋。贺景本以为卫锦玉叫自己过来是过问京都之事。 然而一进来,便见卫锦玉一脸严肃地看着自己,身旁还坐着一脸慌张,拼命比手势的刘念,他当下便知道对方是误会了,忙说:“娘,你听我解释,刘念跟我没关系,是阿云看她可怜,才收留的。” 卫锦玉才不信他说的话,冷笑一声道:“我还没说话呢,你就知道我找你过来是干什么的,这不是心虚是什么?贺大庆,你给我好好管教管教你儿子。” 贺大庆闻言也是一脸为难,贺景从小到大就听话懂事,他一直也没机会打过这个儿子。眼下自家娘子吩咐,他一时竟还不知该从何下手。 第231章 一家人 第231章 一家人 卫锦玉见贺大庆不动,更是来气,“好呀,贺大庆,你还护着他。行,你不动手,我亲自动手。” 说完便捋起袖子,拿起墙上挂着的鸡毛掸子,快步走到贺景身边,抬手就要往他身上挥。 贺景见状赶忙闪身往旁边躲去,“娘,你听我解释,我真的是冤枉的,不信你问阿云。” “解释?我看是狡辩吧。你还有给我脸提云哥儿,云哥儿老实,肯定是向着你。我看如今京都你就自己去吧,我们一家子留在县城,到时候没人管你,你想纳几个纳几个。” 贺景见自己解释不通,只好转身往灶房跑去,边跑边喊顾云:“阿云,你快出来,娘她要打我。” 顾云刚把最后一道菜炒好,闻声赶忙跑了出来,一出来就见贺景在前面跑,卫锦玉拿着鸡毛掸子在后面追。 “怎么了?” 贺景见到自己夫郎,顿时觉得自己委屈的不行,他与刘念话都没说过几句话,却莫名其妙地背上了一口大锅。 “你跟娘解释吧,她以为刘念是我纳的妾室。” 说完也不再跑了,直挺挺地站在了顾云身后。 顾云没想到卫锦玉竟会误会,赶忙上前将对方拦下,“娘,您误会了,刘念真的与贺景无关。” “云哥儿,你不用护着他。你放心,外面的男人如何我不管,贺景他既然娶了你,也承诺过这辈子就你一个,我就绝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的。” “娘,真的没有……” 卫锦玉今日是打定主意要好好教训一顿贺景,她先喘了口气,随即又说:“云哥儿,你让开!今日我非得好好教训教训他。” 说完就想把挡在自己身前的顾云推到一旁。 顾云忙着阻止卫锦玉,贺景站在他身后,还不忘提醒他,“阿云,我说的没错吧,倘若是我自己带刘念回来,恐怕直接就会被扫地出门。” “这时候就别说风凉话了,还在这里傻站着干嘛,真想挨打吗?你先回屋,娘这里我来解释。” “我逃走不就证明我心虚吗?娘,你想打就打吧,反正你儿子我是被冤枉的。” 卫锦玉闻言更是来气:“你这小子,事到如今不知悔改,还在嘴硬!” 顾云:“……” 最后还是贺大庆过来,才将卫锦玉拦了下来。 最后在多方劝说下,卫锦玉总算肯坐下听顾云解释了。 “你是说刘念这丫头是你从歹人手里救下来的?” 顾云点了点头,“娘,真的,贺景真的不是那种人,您放心吧。” 卫锦玉听完前因后果,看了看一旁坐着的贺景,忍不住尴尬一笑:“大郎,是娘想岔了,娘跟你道歉。” “没事,只是以后咱们家不能出现年轻女子了,否则您还不得再来这么一出。” 卫锦玉闻言一拍桌子,理直气壮地说:“你这话说的什么意思?娘都给你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贺景:“……” 顾云连忙和稀泥:“娘,今日是我不对,刘念的事没有提前知会您。” “云哥儿,不怪你,都怪贺景这小子,写信的时候也不知道提一嘴。”随后又对一旁坐着的刘念,柔声说:“丫头,抱歉,是我误会你了,你莫要放在心上。” 刘念微微笑了笑,比了几个手势。 顾云笑着跟卫锦玉解释:“刘念说她不介意,她知道您是好心的。” 卫锦玉见对方如此贴心,心情也由阴转晴:“那就好,咱们先吃饭,明日收拾收拾,后天就出发去京都。” 贺瑶听到这话,不禁好奇地问:“云哥哥,京都是不是比府城还要大。” “对,特别热闹,云哥哥买了新宅子,到时候咱们一家人都住在一块。” “那太好了,我长这么大还没出过远门呢。” 元元在贺景怀里听到大人们说话,他也连忙举起了小胖手挥舞着,生怕这次阿父又把自己丢下。 “阿父,元元、元元也要。” 顾云摸了摸他的头,笑着说:“对,这次咱们元元也要去。” 吃过饭卫锦玉便把顾云叫到了自己屋里,然后拿出一个木盒子递给了他,“县城这边的事情都处理完了,铺子加上里面剩的东西一共卖了二百两银子。” 卫锦玉那铺子本就是不大,平日里也就卖些胭脂水粉,他们着急出手,难免会被买主压价,不过这个价格倒也不算太低。 顾云不知卫锦玉为何会跟他说这些,一时还有些不明所以,刚想问问,就听卫锦玉又说:“京都的宅子不便宜,你们肯定没少花钱。这里面是我和你爹这些年的积蓄,我给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给瑶瑶留着日后当嫁妆,剩下一部分都在这里,你收好。” 顾云闻言赶忙将盒子放回了一旁的桌上,“娘,这是您和爹辛辛苦苦攒的钱,我怎么能收?您放心,这些年书院食堂挣了不少钱,我手里剩得够花。” 卫锦玉还是想把钱给他,“云哥儿,你拿着吧,就当是娘的一点心意,总不能都花你的钱。” “什么你的我的,娘,咱们是一家人,我挣钱便是要给咱们家里人花的。反正这钱我说什么都是不会要的,您快收起来。” “好吧,云哥儿,你要是……” 顾云知道他要说什么,连忙笑眯眯地保证:“娘,您放心,我要是真没钱了,一定第一个找您要。” “好,那这钱娘先替你收着” —— 贺家有两辆马车和一辆平时贺大庆用来拉肉的驴车。 贺大庆有心到京都还做自己的老本行,那这三头牲口一个不少,自然是都要带到京都的。 只是如今石头不在,家中只有贺景和贺大庆驾车,人手也不够,顾云倒是自告奋勇地表示,他会驾驴车。 只是到京都路途遥远,驴车更是不如马车舒适,贺景不想他驾车颠簸受罪,再加上马车坐人,一辆驴车也装不下他们所有人的东西。 他便直接去车马行雇了几个车夫和几辆马车,虽说花的钱多了些,但路上也能省些事。 他们一行车多、人多、东西也多,再加上如今天气炎热,又有元元这个才一岁多的小娃娃,所以一路上也没走太快,时不时的还让人下车透透气,生怕人一直待在车厢,给闷中暑了。 直到五月底,一行人才终于到了京都。 第232章 牙行买人 第232章 牙行买人 马车沿着京都平坦宽阔的大道行驶,车轮碾过石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一阵风吹过,将车帘吹开,街道两旁的吆喝声、叫卖声便顺着缝隙传了进来。 如今五月底,天气炎热,经过十来天的长途跋涉,大人都有些受不了了,更别说元元这个一岁多的娃娃了。 元元一开始前几日还好,能吃能喝能睡。到了后几日难受的连饭都吃不了多少,这对于吃饭大于天的元元来说,已经很是严重了。 而且不止吃饭少,还整日里只要贺景和顾云抱着,一看不见他们俩就哇哇大哭,只把一家人心疼的不行。 这会人哭累了,已经窝在顾云怀里睡着了,浓密的睫毛上还挂着几滴泪珠,看起来可怜的不行。 马车停下后,贺景怕把好不容易睡着的元元吵醒,也没说话,就直接进了马车。 这辆马车坐的是顾云、元元和张婆子,另外一辆则是贺大庆驾车,坐的是卫锦玉、贺瑶和刘念。 “阿云,元元给我,你和婶子先下车。”说完便伸手从顾云怀里将元元小心翼翼地抱了过去。 抱过来之后见元元依旧睡得正沉,没有醒来的迹象,他与顾云相视一笑,不禁都松了一口气。 “云哥哥,你快看,这宅子好大呀,看着可真气派。” 顾云刚下车就被贺瑶拉住,对方指着前方的大门让他看。 宅子跟上次他们过来相比已经大变样了,大门崭新而厚重,红漆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门并没有上锁,顾云推开大门往里走,穿过月亮门,映入眼帘的便是前院的花坛,里面原先的杂草已经被完全清理干净了,如今绽放的花朵密密麻麻地挨在一起,微风吹过,还能闻到淡淡的花香。 而内院的小池塘也已经注入了水,池水碧绿,清澈见底,几尾漂亮的锦鲤在里面游得正欢。 池塘旁边不远处修建了一座八角小亭,亭中摆着石桌石椅,东西厢房前面还别出心裁地移栽了几株翠竹。 这院子昨日才彻底修缮好,石头此时正在内院收拾,见他们进来,不禁眼前一亮,开口道:“公子,你们回来啦,院子都收拾好了。” 说着又指了指那池塘,接着说:“前院栽种的花和池中的锦鲤都是傅夫人和乔家夫郎送过来的。” 顾云点了点头,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院子,十分满意。他对一旁的卫锦玉说:“娘,怎么样?这院子还行吧?” 卫锦玉本以为顾云他们买的是个二进的院子,没想到竟是一个三进院,且比寻常的还要宽敞上不少。 她看着那镶嵌的玻璃窗,忍不住问道:“云哥儿,这宅子的可不便宜吧?” 顾云没告诉对方这宅子之前的事,怕他们再因此担忧,住着不舒服,便找了个借口解释说:“还好,这卖主着急出手,让了不少银子,算起来还是咱们赚到了。” 卫锦玉闻言也没再说什么,云哥儿一番心意,想让大家住个舒服些的房子。她若是再多说什么,反而有些矫情了。 因马车都是租的,车夫还要赶着回去,一家人也没在院子里多待,便赶忙出去将带来的东西都卸下了车。 等东西全部收拾好已将近傍晚,一家子都是累得不行,贺景和贺大庆出去找了家离得最近的面馆买了几碗面,众人随便吃了些,便各自回房歇息了。 贺大庆和卫锦玉是长辈,自是住在正房,贺景和顾云住在了东厢房,靠东边的耳房改成了贺景的书房,西边则是库房。张婆子因要照顾元元,便住在了离夫夫俩最近的隔壁。 而贺瑶和刘念都是未出阁的姑娘,便住在了正房后面的后罩房,石头则是住在了前院的倒座房。 卫锦玉夫妇都是闲不住的人,一家人在京都待着,日日都要花钱,若是躺着坐吃山空自是不行。贺大庆做了十几年的屠户,如今到了京都自是想重拾老本行,便寻思着找个离家近的集市,继续摆摊杀猪卖肉。 而卫锦玉本就绣工了得,之前还在县城给人当过管事,如今到了京都便想自己开家做衣裳的小铺子。 家中现在宅子大,能用的人却只有石头和张婆子。下个月贺景到户部,每日石头定是要赶车接送的,而张婆子又要带元元,家中的一些做饭洗衣、打扫卫生的粗活便没人干了。 顾云便和贺景商议着要去牙行买两个下人回来,贺景本也要陪着去的,只是他已与傅行云、杜远和唐子成约好出去吃饭,自是不好临时推拒,只好叮嘱顾云:“京都不比青州,咱们在这里用人必须谨慎,记得只要签死契的。” 顾云点了点头,表示了解,如今贺景在朝为官,他们必须得小心行事,万一带回家些居心叵测之徒,还不知要惹出什么乱子,签了死契便是家奴,对人也算是一种约束。 第二日便由石头驾车,带着顾云、卫锦玉和贺瑶出了门,一来是去牙行给家中找几个下人,正好也能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铺子,二来就是家里人初到京都,总要领着她们四处逛逛。 顾云这次还是来的秦氏牙行,因是来买人,牙人便直接领着他们上了二楼挑选。 卫锦玉挑了两个三十来岁,看起来憨厚老实的妇人,一个厨艺不错的负责做饭,另一个则负责收拾院子、浆洗衣裳。 卫锦玉跟顾云商量好,便直接拿出钱袋跟着牙人去柜台付钱签契书了。 顾云也没跟她抢,看着不远处还有不少十四五岁的年轻丫头,便问身旁的贺瑶:“瑶瑶,可有看得顺眼的,你如今年纪也大了,不如挑个留在身边,平日里也能有个人说话解闷。” 贺瑶本来还在四处乱看,听到顾云说的话,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我?” 顾云笑眯眯地点头:“对呀。” “云哥哥,你莫要开玩笑了,我又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哪里用得上别人伺候?” 第233章 贺瑶救人 第233章 贺瑶救人 卫锦玉夫妇在对待孩子方面的态度倒是十分一致,孩子可以宠爱,但是绝不能溺爱,所以贺瑶在家中还算独立,一些最基本的家务活都是会做的。 顾云扯了扯她的小辫子,拆台道:“那今天早上的辫子是谁帮你扎的?” 贺瑶撇了撇嘴,极其不情愿地回答:“是刘念姐姐。”说完还不忘又补充道:“刘念姐姐已经答应教我了,我日后定会学会的,云哥哥,我不用人伺候。” “好,那就不用,这是你自己的事,自是由你来决定。” 卫锦玉拿着契书,领着那两个妇人过来的时候,就见两人聊得正开心,不由得问:“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贺瑶上前挽住卫锦玉的胳膊,说:“云哥哥刚刚说想找个人伺候我,我说不用了,我自己就能照顾好自己,有那钱还不如一会儿给我买些好吃的呢。” 卫锦玉听完后笑着说:“这么厉害,那娘前些日子让你绣的帕子可绣好了?” “这不忙着搬家嘛,就、就差一点了。”贺瑶说完便有些心虚地四下乱看。 卫锦玉叹了口气道:“你这丫头,天天不着调,一个帕子绣了一个月了还没好,我看过两年该说亲了,还有谁敢娶你。” “没人娶不正好嘛,我还不想嫁呢,以后我留在家中陪着您不好吗?” 卫锦玉点了点她的额头,说:“娘老了,可养不了你一辈子。” “没关系,还有云哥哥呢,再不济也有元元呢,我可是他小姑,平日里没少给他买好吃的,日后他可是要好好孝顺我呢。” “你都多大了,还想着让个一岁多的娃娃养你。” “那又怎么了?”贺瑶又笑着去拉顾云:“云哥哥,你说我刚刚说的有理不?” 顾云憋着笑道:“有理,自是有理,只不过我说的不算,这事你得回去问元元。” “那我回去就让元元签字据,省得他日后长大了再赖账。” 人找好后,顾云刚想再问问铺子,便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吵闹声。 “怎么才五十两?你这牙人想坑我不成,我这丫头生得好,以前可是在教乐坊待过的乐人呢。” 说话之人是个中年男子,大约四十来岁,长得胡子拉碴的,一脸凶相,隔老远都能闻到一股熏天的酒气。 他手中牢牢拉着一个面黄肌瘦的小姑娘,此时正在跟面前的牙人讨价还价。 他说话声音非常大,语气更是刻薄刁钻,众人不禁都朝他看去。 牙人听到他的话也是十分无奈,“客官,咱们这地方又不看长相,这是东家统一的定价,我们也做不得主,您要是想发卖就跟我去签契书。” 牙行过来签死契的一般只有两种,一种是家中急用钱,将自家养大的孩子卖给牙行。牙行给了钱,签了契书,人便归牙行所有了,牙行后续会再卖给各家缺人的主顾。 另一种则是孤苦无依,自己也养活不了自己,便会自愿挂在牙行讨口饭吃。若是有人愿意掏钱买,牙行则是要抽出一部分佣金,剩下的都会如数交还给此人。 这男子喝了酒,醉醺醺地说:“这赔钱货我养了十来年,花了我何止五十两。算了,老子不卖给你们了,卖去妓院怎么说也能卖个七八十两。” 那姑娘本来已经认命了,卖到牙行总好过在家中日日挨打或是在教乐坊被人欺凌。若是日后运气好说不定还能碰上个好主家,自己到时候也能过上正常人的日子。 此时听到中年男子说的话,得知自己这个狠心的爹,为了十几两银子竟然想把自己卖去妓院。她当即便奋力挣扎起来,边哭边哀求道:“爹,我求你了,不要把我卖去妓院,我求你了……” 中年男子见四周的人都朝他们这边看过来,自觉这丫头让他丢了面子,酒劲上头,直接一巴掌打了过去,“给老子闭嘴,老子是你爹,你这条命都是我给的,老子想把你卖去哪里就是哪里。” 这一巴掌劲可不小,那姑娘一下子被打的说不出话来,大半张脸都肿了起来,嘴角还流出了不少鲜血。 中年男子见人老实了,便想带着人离开。谁知那姑娘突然用力挣脱了对方,随即朝不远处的柱子跑去,那架势是要直接一头撞死。 她找的柱子好巧不巧就挨着贺瑶,贺瑶见状赶忙上前把她往旁边拉了一把,两人被惯性带得直接翻滚在地。 不过多亏贺瑶这一拉,才没让人血溅当场。 顾云和卫锦玉见状赶忙去扶两人,卫锦云先把自家女儿扶起来,拍了拍她身上的灰尘,关切地问道:“瑶瑶,没事吧?可有哪里摔疼了?” “娘,我没事,您放心吧。” 顾云则是将那姑娘扶了起来,刚想问问她有没有受伤,就见她一脸羡慕地看着卫锦玉和贺瑶,因摔倒不小心露出的手臂上还有不少被打的伤痕。 “你没事吧?可有哪里受伤?” 那姑娘闻言便收回眼神,看向了将自己扶起来的顾云:“没、没事,多谢。” “臭丫头,还想死!老子今天就把你卖去妓院,要死也得等我换了银子再死。” 中年男子反应过来,摇摇晃晃地便走了过来,想去拉那姑娘。 顾云一时有些纠结,他倒是能救这姑娘,只是上次刘念的事贺景就有些不赞成,这次若再带个人回去,怕是有些不太好。 正犹豫着,那中年男子已经走到了近前,顾云还没说话,贺瑶已经上前一步,挡在了那姑娘身前。 “她还这么小,刚刚差点都没命了,你怎么还要送她去妓院,她可是你女儿呀。” “你都说了她是我女儿,那我想把她卖去哪里都是我的自由,你这小丫头,还不快让开!” “你……” 贺瑶自小被父母宠爱着,虽说不上是锦衣玉食,但也算是不愁吃喝。她竟不知这世间还有这样的父亲,要将自己的亲生女儿送去妓院那种地方。 第234章 玉衫阁 第234章 玉衫阁 “你不是要卖她吗?我买了!” 贺瑶说完又看向了身后的卫锦玉和顾云,“娘,云哥哥,我用我自己攒的零花钱买她,可以吗?” 顾云和卫锦玉也都可怜这姑娘的遭遇,贺瑶所说她们自是不会阻拦。 贺瑶见二人点头,便掏出了自己随身带着的钱袋。她今日出来,把自己这么多年攒的零花钱都带上了,足足有八十多两。 她本来是打算请自家娘亲和云哥哥吃饭的,眼下饭是吃不成了,不过能救下一条人命,她也不后悔。 贺瑶问道:“你卖多少钱?” 中年男子看贺瑶不过一个小姑娘,穿戴却样样精细,看着都不便宜,再加上她身后站着的顾云和卫锦玉,看打扮就是有钱人家。 他直接狮子大开口:“一百两。” 贺瑶掏钱的动作一顿,不由得质问道:“你刚刚不是说八十两吗,怎么又成了一百两了?这不是说话不算话吗?” “我自己的女儿,想买多少钱就卖多少钱。你要是买不起,就别在这里挡着。”中年男子说完作势就要上前抢人。 “你……”贺瑶无奈,总不能让这小姑娘真的进了妓院,只好转头看向了卫锦玉和顾云。 顾云不想跟这种无赖再多费口舌去讨价还价,直接开口道:“一百两就一百两,不过要先签契书,人以后就是我们的了,与你毫无关系。” 中年男子没想到这小丫头片子还真能卖一百两,顿时喜不自胜,只觉自己就是碰上冤大头了。他生怕对方反悔,当即便点头,“签就签,现在就签,一百两,一个铜板都不能少。” 顾云本想把一百两都拿出来的,只是贺瑶坚持要用自己的钱,还说剩下的就当是自己借的,以后会还顾云的。 顾云也没坚持,补了她二十两,由贺瑶和对方签订了契书,这人就算是贺瑶的了。 经过这件事三人也都没心情再看铺子和吃饭了,签完契书便直接带着人回家了。 那小姑娘名叫夏玲,她娘亲早逝,爹又是酒鬼,从小生活便十分艰难。小小年纪不仅要洗衣做饭干家务,酒鬼爹每次喝多了对她更是非打即骂。 夏玲自跟着贺瑶上了马车,心情便十分不安,一百两,她从未想过自己竟能值一百两银子。 她在家中父亲时常骂她赔钱货,从未想过竟有人舍得花这么多钱把她买回家。想到自己终于脱离了苦海,一时恍若还在梦境之中。 “你叫什么名字呀?多大了?” 夏玲正想得出神,便听到身旁有人在问自己话,她一抬头,便见贺瑶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我、我叫夏玲,十五岁了。”夏玲久不说话,声音还有些沙哑。 “你都十五了?看着一点都不像,定是他不好好对你。” 贺瑶说着便从旁边的桌案上倒了杯茶水递过去,“渴了吧,先喝杯水再说,这还有点心,你先垫垫肚子,回家咱们就吃饭。” 夏玲接过贺瑶递过来的茶水和点心,眼眶一热,眼泪瞬间便流了下来,她泣不成声地道:“多谢小姐,要不是您,我今日恐怕就没命了,我、我今后一定好好伺候您。”说完就要给贺瑶跪下磕头。 贺瑶见状赶忙将人扶了起来,安抚道:“我知道,你别激动,先喝水,其他的以后再说。” 卫锦玉在旁也说:“我们家没那么多规矩,你日后好好照顾贺瑶就行。” 夏玲闻言自是连连点头。 夏玲是贺瑶买回来的,顾云便让她住在了贺瑶隔壁,日后贴身伺候贺瑶就好。 牙行另外买回来的两个中年女子,一个叫曾翠香,一个叫李素。曾翠香厨艺不错,晚间顾云让她试着做了几道菜,虽都是些家常小菜,但味道还算可口。 李素则是手脚麻利,无论是洗衣还是打扫卫生都很勤快。 观察了几天,两人都不是什么偷懒躲闲的人,顾云不由感叹还是卫锦玉会选人。 日子一天天过着,顾云和卫锦玉又跑了几趟牙行,顾云的酒楼一直没定下来,倒是卫锦玉在她们所居住的开化坊,寻摸到了一个合适的铺子租了下来。 这铺子不算太大,只有一层,因之前是个小茶馆,所以店内还算干净整洁。也不用再另外花钱修缮,简单收拾下,找人做几个放布匹的货架就行了。 卫锦玉之前做了多年布坊管事,对于这方面也算轻车熟路,没过多久便给铺子找好了提供布料的商户,价钱要得也算合适。 一切准备就绪,她还特地让贺景写了副牌匾,赶在六月底玉衫阁便正式开张了。 玉衫阁主做成衣,店中有各式布匹,客人可选择自己喜欢的花样,卫锦玉再根据对方的要求量身定做,有点类似现代的私人订制。 开化坊距离皇城不算太远,住在此处的大多都是有钱人家。卫锦玉绣活本就好,做出来的成衣也很有自己的特色,所以哪怕价格贵些,生意也还算不错。 店内不到半个月便在四周小有名气,客人更是络绎不绝。卫锦玉便又招了两名绣娘,就这还忙得不行。 贺大庆见自家娘子每日累得不行,自己本还想寻个铺子卖肉的念头便放弃了。日日在铺子里帮着搬货、理货,卫锦玉只要专心招待客人就好。 卫锦玉这边生意做的热火中天,顾云的酒楼却是一直没定下来。倒也不是没有合适的,只是顾云想一步到位,买下一个三层的大铺子,日后也好在京都大展拳脚。 只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去牙行问,这类的铺子往外出租的倒是有不少,只是往外卖的却很少。唯有的几个,位置都是在京郊,那边人少得可怜。即使开了酒楼,也没人愿意大老远地跑过去吃饭。 毕竟在京都三环以内,手里能有这么大铺子的人,大多手里都不差钱。 无论在哪个年代,不动产都是最吃香的,租出去铺子还是自己的,不仅每个月能收租子,而且有这么大的资产在手里握着,自己也有底气。 特别是做生意的,如果想去钱庄借钱周转,你手里有几间铺子,钱庄也愿意多借钱给你。 顾云不想租铺子,毕竟之前在清远街租铺子的体验并不好,再加上自己心中的打算又大。 他们如今在京都无权无势,到时候轻而易举就会被人拿捏,他不愿自己的一番心血因此付诸东流,故此事情便一直耽搁着了。 不过顾云也不慌,反正他现在手里的银子也不少,再加上青州书院食堂每月的分成,他也不缺钱花。 第235章 入职户部 第235章 入职户部 七月盛夏,外面日头正烈,阳光穿过半开着的玻璃窗,大片大片地洒进了书房。 屋内四个角落都放着冰盆降温,贺景坐在书桌旁专心写着东西,顾云则半躺在一旁的软榻上午睡,大概是嫌屋内阳光晃眼,脸上还盖了本书遮光。 贺景月初便到户部入职了,他是个从六品度支员外郎,每日的工作便是核查各地送上来的盐铁账本,工作繁琐且杂乱。 古代算术本就不算厉害,一般的员外郎都是大致翻看一遍,看没什么太大的问题,便直接按照各地呈上来的数目上报。 而贺景却不同,顾云之前记账都是用更为简单的阿拉伯数字和现代算法。贺景翻看过他的账本,再加上顾云给他讲了几遍,他很快便理解了这种算法。 后来他将此法用在了户部堆积如山的账本上,不仅看起来快捷仔细,而且还能很快地核查出其中有无谎报的错误。 顾云睡醒已是未时末,见贺景还在桌前写着东西,便走过去站到了对方身后,好奇地问道:“写什么呢?这么久。” 贺景停下笔,略微侧了侧身子给他看,“这几日我发现户部的盐铁账目上有些问题,便都记了下来。” 顾云看了一眼那纸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只觉得头痛的厉害,这些东西大概也就只有贺景这个堪比计算机的脑袋能记下来。 “那你打算怎么办?这些要交给天子吗?” 贺景闻言笑了笑,揽住身侧顾云的腰,让对方坐在了自己的腿上,随后点了点他的鼻尖道:“阿云莫不是忘了,你夫君如今只是一个从六品小官,哪来的资格面见天子?” “不是初一、十五天子早朝,你都会去参加吗?” 景国有规定,无论品阶高低都要上朝,只是不同品阶的官员有不同的上朝时辰。 九品以上只需每月初一、十五上朝,而五品以上的官员则需要每天上朝。 贺景月初第一天入职就参加了早朝,只是整个京都九品以上的官员多如牛毛,他官阶又低,只能站在大殿外面。 别说天子的面了,全程连天子说的什么都没听到,只在殿外吹了半个时辰的风便回去了。 顾云听他描述完早朝的情景,忍不住噗嗤一笑:“原来咱们的状元郎大早起过去就是去打了个酱油。” 贺景虽不知打酱油是何意,但也听出了自家夫郎话里话外透露出的幸灾乐祸,他故作可怜地叹了口气道:“殿外站着可实在难受,现在天暖和还好,冬日还不知要怎么过呢。” 顾云听到这话,也不由得担忧起来,“也是,那到时候让张婶子给你缝个厚些的夹袄穿在里面。” “听说太和殿冬日有地龙,且殿内还烧着皇室专用的金丝炭,温暖如春。” 顾云泼他冷水,“那你站外面,他就是烧金子也暖和不着你呀。” 贺景神秘一笑:“五品以上的官员就能在殿内了。” 顾云见他说的云淡风轻,好似已经升到五品了,他捏了捏贺景的脸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好像只是个从六品,难不成冬日之前你还能升到五品?” 贺景把脸贴在了顾云胸口处,回道:“为了不吹冷风,自是要升上去。” 顾云:“……” 他觉得有时候贺景有些过度自信了,不过大学生刚毕业,初入职场,总会把社会想象的太过单纯简单。 不过他也不好打击对方的积极性,只好摸了摸他的发顶,委婉地提醒对方,“怎么升?靠你写得这几张纸吗?可你不是连面圣的资格都没有吗?” “我没有,但是有人有。” “谁?” “当今右相秦大人。” 提起秦纪之,顾云一拍脑袋道:“你不说我都忘了,那秦大人还给了咱们一枚玉佩呢,说到了京都可以找他帮忙。你到时候可以拿那玉佩去,他肯定会帮忙的。“说着便想站起来去取玉佩。 贺景伸手将人给按了回去,“不用,我就算空手去拜访,秦大人也会见我的。” 顾云还以为是两人有什么约定,便也不再追问,他在书房待得有些无聊,再加上两个人抱在一起也有些热,便道:“那你继续写吧,我去看看元元。” “看他干什么,那小子不到吃晚饭的时辰是不会醒的。”贺景抱着顾云不让他走,又问道:“铺子找的怎么样了?” 提起这个顾云就有些难过,“没有,都没人要卖,我有钱都没地方花。不过我给牙行留了住址,让他们若是有人肯卖立即联系我。” 贺景安慰他:“没关系,再等等,说不定就有合适的了。” “嗯,反正这次我是不会租铺子做生意的。” “少君,外面有人找您。” 两人正说着话,便听到石头在外面喊着顾云,不过他并未直接进来。 家中下人齐了以后,王婆子、石头和刘念都十分自觉地不与贺家几人同桌吃饭了,而是带着新来的几个在灶房吃。 贺景极其注重隐私性,并不喜欢太多外人在家中行走。只是如今家中人多地方又大,他入了户部又整日里忙得不可开交,家中没人收拾也不行。 不过贺景给他们立了规矩,自己的书房和与顾云的卧房不需要打扫,他们无事也不需要进来。 所以这会石头也只是站在外面喊顾云。 顾云闻言便走出了书房,问道:“找我?可知是谁?” “那人说自己是秦氏牙行的牙人,好像是您之前让找的铺子有了。” 第236章 光德坊 第236章 光德坊 顾云一听到这话,当即便来了精神,直接便朝大门口跑去。 门口站着的牙人穿着秦氏牙行统一的灰色制服,顾云看着有几分面熟,应当是以前在牙行见过对方,他走过去问道:“之前一直陪我看铺子的那个牙人呢?” “小的刘元,张荣他娘亲病了,这几日都不在牙行,他临走时还特地叮嘱我帮您留意着。这不今日才有个主顾把自家的铺子挂在了牙行售卖,我一看到就立马跑过来找您了。” 顾云见这人是秦氏牙行的人,又知道自己的地址,并且还认得张荣,当下便信了对方的话,又问:“铺子的位置在哪里?有多大?” “在城西的光德坊,足足有三层呢,我保证您看了绝对满意。就是距离咱们这边有点远,您看什么时候有空过去看看,我也好提前跟那边说一下。” 光德坊顾云倒是听说过,也算是在二环内,因紧挨着教乐坊,不少一品、二品乐人都住在此处。 坊内多品味高雅的茶楼和食肆,不少自诩风雅的文人才子都会来此寻才情好的佳人吟诗作乐。 只是顾云他们所在的开化坊在东边,离光德坊驾车得小半个时辰。这会时辰也不早了,再到那边说不定天都黑了,顾云便跟他们约好了明日上午过去。 回去后顾云便把此事告诉了贺景,自从来了京都,家中买宅子和找下人都是在这牙行办的,再加上秦会长得名头,两人对这牙行还算比较信任。 听说是秦氏牙行的人,贺景也没想太多,只道:“明日记得让爹和娘陪你过去。” 买铺子少不了要多带银子,他自是不放心顾云一个人在外面。贺大庆是做屠户的,长得人高马大的,一般人不敢轻易得罪。而卫锦玉经验多,到时候也能帮着顾云参谋参谋。 “嗯,知道了,你放心吧。” 顾云想到明日若是顺利,他就即将有自己的铺子了,一时还有些小激动。 京都官员上班的时间是卯时,故又称点卯,下班时间是酉时初,休息则是一旬一天。 所以贺景天还没亮便早早去了户部,而顾云也难得没睡懒觉,早上吃完饭便和卫锦玉夫妇一同出了门,他们打算先去秦氏牙行找昨日过来的那牙人,然后再去光德坊看铺子。 谁知一出门,便见刘元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了。他见顾云出来,十分热情地迎了上来:“客官,咱们走吧,我已经跟那边房主说好了,咱们直接过去就行。” 顾云笑道:“你怎么来的这么早,可吃过早食了?若是没有我给你取些过来。” “不麻烦您,我吃过了。”刘元说着挠了挠头,颇有些不好意思地道:“那边房主着急离开京都,所以催得有些紧,我这也是想早点把生意做成嘛。” 顾云了然,这么大的铺子若是成了,想必牙人的佣金也是十分丰厚的,故对方才这么积极。 不过想想之前那个张荣也为自己忙前忙后地操了不少心,顾云想着等回头铺子定下来,自己怎么说也得给他包个大红包。 四人上了一辆马车,由贺大庆驾车,刘元坐在他旁边指路,车内卫锦玉低声道:“云哥儿,你手里的钱可够?若是不够我这里还有些。” “够的,娘您放心。” 最近家中的日常开销都是卫锦玉掏钱,顾云除了一开始买宅子和简单修缮之外也没再花什么钱。而且他上次回青州,林亿又把前两个月书院食堂的分成给了他,所以顾云手里如今还有两万一千两银子。 今日出来他带了一万五千两的银票,这些钱在京都买个三层的铺子绰绰有余了。 光德坊临河,周围景致还算不错,道路两旁栽种着不少桂花树,刘元所说的铺子位置极好,就在靠河这条街道的第一家。 这条街唤作琴台街,来往行人还不少,看穿着打扮瞧着都很富贵。整条街都是雅致精巧的二层食肆和茶馆,唯有这间铺子建了三层。 顾云他们下了车,就见铺子门口站着一个中等个子、身材瘦削的方脸男子,看着约莫有三十来岁,穿着一身大红色的绣金丝绸袍子,一看就是个有钱的主。 刘元主动介绍:“这位就是铺子的主家王掌柜。”又指了指贺大庆,对王掌柜道:“这位是要买铺子的贺老爷。” 顾云一开始对牙行便说是替家人看铺子,就是怕别人看他是个哥儿,觉得好欺负,借此抬高价格。 贺大庆今日出门穿的衣服还是卫锦玉亲自挑的,宝蓝色的暗纹锦缎袍子,穿上还挺像个富商的。 再加上他本就生的高大,不说话的时候看着面容威严,还挺唬人的。 王掌柜见对方的穿着和气质,猜测这几人应当不是差钱的主,不过看那马车倒是一般,想必也不是什么太富贵的。 他心中有了成算,笑着开口道:“贺掌柜,要不先进去看看咱们再说?” 贺大庆点了点头,几人便一同进了铺子。 这铺子占地极大,对比旁边其他的铺子看起来十分崭新,应当不久前才翻新过。 顾云边走边问那位王掌柜:“王掌柜这铺子挺新的,可是才翻新过?” 王掌柜点了点头,“之前这铺子只有两层,这不后来生意做大了,手里也有了些钱,便给它推倒重盖了。这一楼和二楼里面都是重新装潢过的,我当时可是花了大价钱,还买了玻璃安上去的,坐在窗边就能看到外面的风景。” 这一楼是大堂、散台和灶房,二楼则是雅间,不过确实如王掌柜所说,桌椅、柜台东西都是用得上好的,屋内看起来富丽堂皇。 三楼倒是还未修葺过,完全是毛坯房的模样。 这铺子宽敞,约莫每层都有三四百平,后院就更不用说了,足足有十几间厢房,以后不论是给员工当宿舍还是自己住都很方便。 第237章 秦小天 第237章 秦小天 待四处都逛了一遍后,卫锦玉看了一眼身侧的顾云,见他点头,才笑着问道:“王掌柜这铺子这么好,想必没少花钱,不知怎么突然不做了?” “我老家是肃州府城的,距此路途遥远,如今全家老小都要回去,这铺子交给旁人我也不放心,索性不如直接卖了,还能多攒些本钱,回去也能再做些其他生意。” 卫锦玉点了点头,这位王掌柜说话听口音确实不像京都人士,她又问:“不知这铺子您打算卖多少钱?” “这铺子连楼带地一万两千两。” 顾云来之前打听过,这么大的铺子价钱都是在一万两左右,王掌柜确实要的高了些,不过这铺子新,装修的也好,也算是值这个价格。 不过谁嫌自己手里钱多呢,对方既然着急出手,卫锦玉还是想再问问,看看能不能再让对方便宜些。 她故作为难地说:“王掌柜,实不相瞒,我们初到京都,身上银子本就不多,前段时间又才买了宅子,如今实在是拿不出这么多钱,您看不如凑个整,一万两如何?” 王掌柜沉思片刻还是点了点头,“那就一万两,至于里面的桌椅全当我做个人情,也都送你们了。这铺子地段好,无论是白日还是夜里都是十分热闹,若不是要离开,我是绝不会转手的。” 王掌柜指了指窗外河对岸的灰色建筑,又道:“那是咱们整个京都最好的私塾了,您在这里做生意,以后孩子上学也方便。” 刘元也在旁说:“贺老爷,贺夫人,王掌柜也是实在人,京都卖铺子的本就少,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而且这个价格您到哪里都找不到。” 卫锦玉点了点头,“好,那就按你这个价格,我们带着钱呢,不知今日可否去签契书。” 王掌柜闻言一脸喜色地道:“可以,自是可以,我带着房契呢,咱们现在就去。” 顾云看王掌柜一脸迫不及待的模样,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不过这铺子他都仔细看过了,确实没什么问题,而且签契书是在官府,也做不得假。 “云哥儿,怎么还在这里傻站着,咱们快走吧。” “好,这就走。” 顾云的思绪被卫锦玉打断,也没再想太多,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说不定只是自己想多了,王掌柜只是着急转手好回老家。 几人去官府过了契书,拿到地契和房契后,顾云直接当场将一万两的银票给了王掌柜,王掌柜也将铺子的钥匙给了他。 待人走后,王掌柜才从厚厚的一沓银票中抽出一张递给了刘元,“这次事情办的不错,这一百两赏你了,往后就跟着我做事吧。” 刘元接过银票乐得不行,忙点头哈腰地回答:“是,多谢王掌柜,多谢王掌柜。” “确定这家是从外地过来,京中也没什么背景吧?” “对,小的都打听清楚了,他们是从青州过来的,一家人无权无势,那哥儿的夫君倒是个六品小官,不过哪里比得上您身后的那位。” “哼,若不是秦礼安欺人太甚,纵容那几个小子来我这里闹事,还在商会扬言要让我这酒楼做不成生意,否则我这么好的铺子又怎会低价拱手让人。” 要知道他这铺子当年可是花了七八千两才买下的,更别提后来重建的花费了,加起来足足有一万多两,如今却只能一万两便宜了别人。 “您说的对,不就是盖房时不小心砸死了个没人要的小乞丐嘛,又能如何,那秦礼安简直就是仗势欺人。” 王掌柜这铺子去年拆除重建时,曾不小心砸死一个十来岁的小孩,他见对方年纪小,且穿得也都是粗布麻衣,料定必是穷苦人家的小孩。 他若再声张出去少不了要赔钱,说不定还会影响以后铺子的生意,便打算毁尸灭迹,直接让人把尸体给扔到了城外的乱葬岗。 谁知那小孩是整个东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小霸王秦小天的手下。 秦小天打小便是个孤儿,在东城乞丐圈里长大。他人小鬼大,当年不过七八岁的年纪,便能让整个东城的小乞丐都对他言听计从。 他不偷不抢,为人还讲义气护短,平时里就带着小乞丐们给人干些杂活或是跑腿,以此挣些钱填饱肚子。 一开始还有人看他们年纪小,干完活便直接赖账不给钱,秦小天也不跟他废话,二话不说就带着人把对方揍上一顿。 乞丐堆里长大的,下手都黑,专挑看不到又疼的地方打。对方本就不占理,秦小天他们年纪又小,就算报了官也只是口头教育两句便放了。 后来大家也没人敢再赖账,秦小天就这样带着手下的这帮小乞丐无依无靠的生活了下来。 秦小天原本并不姓秦,他无名无姓,前两年无意之间救过秦会长一命,秦会长便认他做了干儿子,秦小天这个名字还是对方给他取的。 自跟了秦礼安,秦小天便领着自己的人在永安坊的养济院定了居。养济院虽说是吃喝不愁,但秦小天并不想就这么白吃白喝,便经常带着人在秦家的铺子里帮忙。 秦小天小弟少了一个,自是要找,一番打听下便找到了王掌柜这里。 他打着秦礼安的名头要人,王掌柜这才知道惹了事,只好如实交代,等带着人去了乱葬岗,尸身早已被野狗啃咬完了。 秦小天自是气的不行,这些小孩虽都是孤儿乞丐,在外人看来或许不值一提,但对于他来说,却是陪伴多年的家人。 他当即领人把王掌柜狠揍了一顿,回去后直接告上了官府,想让对方一命抵一命。 但这王掌柜背后也是有来头的,他有个妹妹是左相府的妾室,再加上说到底也不是王掌柜亲手杀人,即使秦小天背后有秦礼之,官府也只判王掌柜赔了些钱,便算结案了。 自己的人不仅白白死了,连尸骨都落到了野狗嘴里,秦小天自是咽不下这口气。 他隐忍不发,待王掌柜铺子建好,大把大把的本钱全都投进去后,在茶楼开业这日,秦小天才带人过去闹事。 第238章 元元尿裤子 第238章 元元尿裤子 他们一群小孩,绕着铺子一边跑,一边拦着准备进茶楼的人,将王掌柜杀人抛尸的恶行编成顺口溜,讲得清清楚楚。 王掌柜派人去抓,那群小孩便跟泥鳅一般,人一过来就跑远了,根本抓不到。可还没过一会,人又从另一个方向跑了出来。 经此一闹,哪里还有人肯来茶馆,直把王掌柜气得半死,店内没有一个客人,再这样下去早晚要关门大吉了。 他去商会找秦礼安说理,谁知秦礼安本就见不得他开青楼压榨良家女子,做些皮肉生意。 秦礼安当着商会众多人的面,直言道:“这地段死过人,怨念不散,我看王掌柜还是早点关门的好。或者您自己去乱葬岗待上几天以告慰亡者,我保证日后小天再也不会过去闹事。” 王掌柜自是不会去乱葬岗那种鬼地方待,他眼见生意做不下去了,便想着转手把铺子租出去或者卖了。谁知大家都知道这铺子惹上了秦会长,哪里还会有人愿意接下这个烫手的山芋。 铺子生意做不成,转手也没人要,王掌柜守着铺子,赔的血本无归。 刘元是秦氏牙行的牙人,此人十分好色,和王掌柜在青楼结识,两人一拍即合,狼狈为奸,想把铺子转手给不明情况、又没什么背景的外地人。 而顾云经常去牙行,又着急买铺子,便是在合适不过的人选了。 刘元趁着张荣休息,亲自上门,配合王掌柜策划了此事,成功把铺子卖给了这个冤大头。 顾云对此事自是全然不知,他这会正待在书房,让刘念帮他画酒楼的设计图呢。 这铺子本就是新建,装潢和里面的摆设都是崭新的,连桌椅都是上好齐全的,也不用添置什么。 铺子一楼顾云不打算动,还做大堂。靠前可以放铺子里原本的四人台方桌子,用来招待散客。 靠里面则放大些的圆桌子,中间也隔得更远些,间隔中间放上屏风,适合多人用餐,这样不仅不会显得嘈杂,还能更添雅致。 至于二楼和三楼他打算先不动,等一楼开张,有稳定客源了再说。 只是卖什么,顾云倒是有些发愁。若是做炒菜,厨子只有他一个人,那么大的店肯定是忙不过来。 他想了想最后还是打算做最简单的火锅和烤肉,毕竟这两样东西只要准备好蘸料和火锅底料就行。而且现在天气热,他可以上个冷锅串串,想必生意也会不错。 刘念画完后便递给了顾云,比了比手势:画好了,你看还有没有什么要改的?” 顾云看着纸上的一楼平面图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图上画的很详细,他只要找了人,给了图纸就能干。 “没想到刘姑娘画技如此出众,当真是厉害。” 刘念抿嘴笑了笑,又问顾云:是不是铺子开了我就能过去干活了? 她每天在家里白吃白喝也不干活,总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便着急想做些什么报答。 “不着急,不过等开业也可以先做些点心卖着,等咱们二楼开业,我再给你专门准备一个灶房做点心。” “阿云。” “阿父。” 顾云刚说完便听到门外父子俩在叫自己,他看了看时辰已经酉时多了,连忙应了一声,没一会贺景便抱着元元快步走了进来。 贺景一到家官服也没换,便急着过来找自家夫郎了。他头戴黑色软巾,一身深绿色的暗纹圆领袍衫,腰间扎着银制革带,修长的身子挺得笔直,整个人看起来丰神俊朗。 顾云看着这一身官服,不由得想到贺景头次穿给他看,自己当时被迷得七荤八素,对方提什么要求他都答应,最后的结果就是被折腾的第二日差点没下来床。 刘念见贺景进来,也不好在打扰,跟顾云比了个手势便出去了。 贺景将元元放到软榻上,自己走到顾云身旁,开口问道:“今日铺子看得怎么样?” “还不错,价钱也合适,就直接买下来了。”顾云说着便把一旁的地契和房契递给了他,“那铺子一共三层,我打算先开第一层,剩下两层等生意稳定了再说。” 贺景简单看了下,确认没什么问题又放回了桌上,“可以,光德坊那边离教乐坊近,也热闹,生意应当好做。” 顾云闻言瞪了他一眼,质问道:“你怎么知道挨着教乐坊,莫不是去过?” 贺景被问的哭笑不得,连忙解释:“傅行云在礼部,少不了要跟教乐坊打交道,他带着唐子成去过一次,不过被杜远知道后,唐子成就再也没去过。” “贺景,你有没有觉得唐子成和杜远有点……” 贺景知道他的意思,随即点了点头:“他们二人在一起了。” 顾云恍然大悟:“我就说,他们两个人不对劲,果然……” “看来你还不算太迟钝。” “你早就知道了,也不告诉我。” “你也没问。” “……好吧。” 顾云刚说完就闻到一股隐隐约约的尿骚味。他转头一看,就见元元站在软榻边,正一脸无辜地看着他,而旁边的软榻上赫然有一滩淡黄色的水印。 他咬牙道:“顾宴然!你怎么又尿裤子!” 元元猝不及防被吼,委委屈屈地迈着小碎步朝顾云走来,“阿父,抱抱元元。” 天气热,元元上面穿了个肚兜,下面则穿着一条顾云自制的五分短裤,裤子上的尿随着元元的动作一路走一路滴。 顾云看着朝自己走过来的大胖小子,只觉两眼一黑,连忙推了推身旁的贺景:“贺景,你看元元笨的,这都多大了还尿床。” 贺景忍着笑上前将元元给拦住,随后快速将人抱到了外面,叫来张婆子带走收拾。 他让顾云先去堂屋等着吃饭,自己则用加了皂角的水,把书房的地来回拖了好几遍,直到彻底闻不到味才算作罢。 至于软榻则拿到了外面,让李素好好清洗下。 第239章 拒绝职场pua 第239章 拒绝职场pua 元元尿了一身,自是要洗澡的。 如今天气热,张婆子每日都在院子里晒上一大盆水,等到了傍晚再用来给元元洗澡。 元元脱得光溜溜的坐在自己的小澡盆里,水里还漂着几个可爱的小木鸭子。元元很喜欢玩水,肉乎乎的小手抓住小鸭子,随后用力往水里砸去,溅起的水花都落在了一旁给他洗澡的张婆子身上了。 张婆子也不生气,将澡豆打出泡沫往元元身上抹,还笑着夸他:“我们家元元力气真大,可真是厉害。” 元元被夸奖了,咧着嘴冲张婆子傻笑,一双手挥舞的更起劲了。 顾云路过见地上被他弄得都是水,直接上前捏住了他的耳朵,教训道:“臭小子,给我老实点,不许乱动。” 若说元元在家中最怕谁,那必是顾云无疑,只要对方一发话,立马老实,不过他也最黏顾云,一见到就让对方抱他,陪他玩。 有顾云盯着,元元十分配合,张婆子洗澡也顺利多了,“家中也只有云哥儿能治住元元了,今日洗澡都快了不少。” “婶子,他在不听话你就打他屁股,反正这小子肉多,也不怕疼。” 张婆子一直带着元元,把对方当成自己的亲孙子疼,自是舍不得打,她替元元辩解道:“元元就是活泼了些,其实听话懂事的很。” 她说完便拿起一旁的布巾给元元擦干身子,随后又换上了干净的新衣服。 元元穿好衣服便跑过去抱住顾云的腿,还把手里的小鸭子往对方手里塞,“给阿父,阿父玩。” 顾云一把抱起了自家香香软软的胖娃娃转了两圈,只把元元高兴的不行。 他看着不远处走过来的贺景,笑着对元元说:“元元想不想让爹爹带你飞高高?” 元元自是连连点头,高兴地拍了拍手,“飞高高,飞高高。” 顾云听罢便朝贺景招了招手,“快些过来,你儿子找你呢。” 贺景无奈,只好走过去接过元元,把他放在了自己的肩膀处,拉着他的手来回飞高高。 元元坐在高处也不害怕,笑得一脸灿烂。 这会是吃饭的时辰,一家人听到元元的笑声,便都走到了院子里。 卫锦玉笑着提醒道:“贺景,你小心着些,莫要摔着元元了。” 贺瑶在旁对顾云说:“我爹爹小时候也会这样举我,可惜我现在长大了,爹爹也举不动了。” 贺大庆听到这话忙道:“怎么举不动,你娘我都能举动,更别说你了。不过瑶瑶现在是大姑娘了,以后爹爹一定给你找个力气大的夫君……” 卫锦玉在旁捶了他一下,训斥道:“瑶瑶才多大,你就和她说这些。” 顾云笑了笑,对贺瑶说:“咱们院子这石榴树结实,改天我给你做个秋千玩。” “真的吗?谢谢云哥哥。” …… 黄昏时分,夕阳西下,天空渐渐泛起一片金黄色的光晕,照耀在这一方热闹的小院中,仿佛一幅美丽生动的油画。 —— 铺子那边顾云本想雇人收拾的,结果贺瑶听说后非要说只是简单打扫卫生,她们自己就可以干,何必要花那个钱。 “云哥哥何必雇旁人,我也可以,正好我还欠你银子呢,这次的工钱刚好抵债。” 顾云笑得不行,他本来都忘了贺瑶还欠他银子,没想到这小姑娘倒是记得清楚。 贺瑶过去,夏玲自是要跟着,再加上刘念,便由石头驾车带他们四人去了光德坊。 到了地方顾云先把招工启事贴到门口,随后又将屋内的窗户打开通风。 因二楼和三楼暂时不用,顾云他们几人只要把一楼打扫干净就行。 他们先把桌椅都擦干净,随后便是扫地、拖地、清理天花板。 灶房和后院也大致打扫了一下,后院的房间日后可以当员工宿舍和库房。 这铺子装潢本就是新的,除了一些久不打扫的灰尘,也没什么要收拾的,几个人花了大半天的时间便全部收拾好了。 顾云见时候还早,便又去东市买了不少便宜的花瓶、字画之类的装饰品,准备放在自家铺子里。 毕竟这附近来的多是文化人,他那铺子也得装饰的稍微高雅些。 待全部收拾好已经申时中,若把他们送回去再去接贺景,就有些晚了。顾云便让石头带着他们,直接去接了贺景再一同回家。 酉时的钟声一响起,其他同僚都还在埋头苦写,贺景却已经收拾好书桌上的东西,刚准备离开,便听到身侧有人在叫自己。 “贺景,等下。” 贺景闻声回头看去,叫他的人正是与他同级的另一个员外郎。 “李大人,账薄我已经交上去了,可还有事?” 李大人是个四五十岁的肥胖中年男子,他看着贺景,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开口道:“贺老弟,我家中临时有些事,只是还有些账薄没看完……” 贺景点了点头,“那您慢慢看,走时莫要忘了锁门。” 李大人:“……” 他在户部呆了十几年了,虽官职不高,但资历深,基本来的新人都是由他带,而他也会故意教慢些,借此把自己的活推给新人干。 谁知这贺景却是个奇葩,来了还不到半日便把工作摸了个透,之后就再也没有与自己多说过什么。 不仅如此,户部忙在六部是出了名的,大家谁不是每日早早过来,忙到戌时才回去。 这贺景却每日卡着时辰来,卡着时辰走,从不多待一会,更可气的是对方交到郎中那里的账薄却又挑不出错。 一个新来的每日来的比他晚,走的比他早,他心中自是不忿。今日实在看不下去了,便想把自己的工作丢给贺景,他先溜走找个地方喝两杯。 谁知这小子却听不懂自己的暗示,他只好清了清嗓子,开口明示:“贺老弟,我家中有些事,只是这账目要的急,明日就要交,你可否帮我……” “李大人,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咱们改日再聊。”贺景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也不等他说完就直接打断了他的话,随后便直接转身出了门。 第240章 两眼一黑又一黑 第240章 两眼一黑又一黑 贺景刚走出户部大门口,便见不远处顾云正靠着马车,一脸笑意地看着自己。 “贺景,这里。” 贺景一见到顾云,便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阿云,你怎么来了?” “专程来接你的,感动不感动?” 贺景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当然感动……” 他话还没说完,便见一旁的马车帘子被掀开,随后贺瑶探出头喊道:“阿兄!” 贺景看向身边的顾云,问道:“专程过来接我的?” 顾云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只好实话实说,“铺子刚忙完,有些晚了,就直接过来接你了。” 贺景拉着他的手,无奈一笑,“走吧,上车回家。” —— 顾云察觉出铺子有问题是在第二日。 他昨天打扫卫生的时候特地在门口张贴了招工告示,这附近有住宅区,顾云的工钱和福利给的都还算不错,本以为第二日过去应当能招到两三个人。 结果他一大早过去,就见门口围了不少人。顾云不由得大吃一惊,这招工告示才贴了不到一天,怎么就这么多人过来。 谁知走近了才听到人群中的议论声。 “这铺子之前不就让小霸王给逼得关门了吗?怎么现在又贴上招工告示了?” “我昨日买菜时经过,见铺子门开着,里面还有人在收拾,我还以为是要把里面的东西抬走呢。” “谁会来这害死人的铺子,那姓王的也真是痴心妄想。” “等着吧,他只要敢开门,小霸王保准还得过来。” “就算小霸王不来,恐怕也没人会来这里,那姓王的恶行都传遍了,整个东城谁人不知。” 顾云听的云里雾里,忙拉着一个妇人,指了指不远处自己的铺子,问道:“婶子,他们说的是这铺子吗?” “对呀,这位小哥儿看着面生,应该是从西城过来的吧?”这位妇人是坊内的住户,为人十分热情,拉着顾云便将这铺子往日的事迹讲了一遍。 顾云听完直觉眼前一黑,差点当场爆粗口,他就说这天上怎么可能有白白掉馅饼的好事,还好巧不巧让自己给赶上。 他原以为是自己撞大运了,没想到花了一万两银子,竟然买了个在整个东城都臭名昭著的铺子。 “就这还贴什么招工告示,也不想想谁脑子进水了才会过来。” “就是,秦会长都说了让他这铺子关门,还敢贴招工告示,我这就给他撕下来。” 话音刚落便见人群中有个汉子直接走了过去,一把将那告示给撕了下来。 顾云看着自己昨日刚写的告示被撕下撕成了碎片,突然有些庆幸大家都是素质极高的文明人,起码没人往自己铺子门口扔臭鸡蛋和烂菜叶子的。 石头就站在顾云身后,这些话自然也都听到了,他一时脸色也有些不太好,小声问:“少君,定是那牙人和王掌柜合伙坑骗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呀?” 这里围了这么多人,铺子自是不能进了,顾云咬牙道:“走,去牙行。” 王掌柜他不知去哪里找,可那刘元却是秦氏牙行的牙人,此人明知道这铺子有问题还卖给自己,他怎么说也得去牙行说说理。 且刚刚听那妇人说,这东城小霸王秦小天可是不好惹的,背后之人又是秦会长,这一个两个的,哪是他能惹得起的。 可顾云又咽不下这口气,现在这情况食肆若是开张,别说没有客人了,恐怕他连一个员工都招不到。 自己辛辛苦苦挣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总不能白白打了水漂。 顾云带着一肚子气到了牙行,一问之下才得知那个叫刘元的牙人前几日便已经被牙行辞退了。 “他一个月能迟到十来天,加上有不少客人投诉他态度不好,管事便直接把他辞退了。”张荣说完又给顾云倒了杯水,接着问道:“你是找他有什么事吗?” 顾云见人不在,长叹一口气,只好认栽,随后又将自己前日买铺子的事告诉了张荣。 “我看他是牙行的人,还认识你,这才没怀疑,且那铺子看着也不错,就直接买了下来。” 张荣自是知道那铺子的事,此时听完后也是气得不行,“这刘元也忒丧良心了,竟伙同那姓王的一同坑人。” “那王掌柜你可认得,他可是真的离开了京都?” 两方在官府签了契书过了户,顾云知道就算现在找上王掌柜,也于事无补。只是自己吃了这么大一个亏,总得知道坑自己的人是谁吧。 提起王掌柜,张荣语气颇有些不屑,“什么掌柜,他大名叫王肃,之前不过就是群芳馆一个拉皮条的混混而已。此人命好,有个生得好看的妹妹,被左相的大儿子看上纳为了妾室。后来那大少爷又把群芳馆买下来交给他打理,王肃那草包才有了如今的模样。” 张荣说完就见顾云一脸眉头紧皱的模样,他知道顾云一家是从外地过来的,一万两又不是个小数目,就这么白白打了水漂,难免会心里难受。 他怕对方想不开去群芳楼找王肃说理,忙又提醒对方:“这王肃背后的靠山可是左相府,你在京中毫无根基,可不要想着跟他硬碰硬呀。” 顾云正琢磨着铺子的事,听到张荣的话,知道他是好心提醒自己,便道:“放心,我又不傻,自是不会现在过去找他。而且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以后时间还长,我也不差这一时半会。” 张荣听到他这么说,这才放心,“你那铺子我再问问管事,看他能不能跟秦会长求求情,把你这铺子给收了。” 顾云闻言连忙摆手,笑道:“不用了,我先试试,万一食肆生意就做成了呢。” 顾云不是跟他客气,而是确实没想过要出手。京都买个铺子本就不易,这铺子虽说有些问题,但地段和里面的东西都是实打实的好。 再说他也不是完全没有解决的办法,何必要再欠外人那么大的一个人情。 第241章 养济院 第241章 养济院 张荣自是不信顾云能有解决之法,那铺子就算秦小天不过去找事,整个东城谁不知它建造时害死过人,且秦会长还曾当众说过要让那铺子关门。 秦礼安是京都首富,名声又好,整个京都但凡做生意的,谁不卖他个面子。 京都食肆酒楼那么多,各类美酒佳肴更是数不胜数,只要你有钱哪里不能消费。人家何苦要驳了秦会长的面子,再去那食肆。 张荣心想,要想让那铺子起死回生,除非他们东家自愿给那铺子澄清。只是堂堂京都首富,又怎会再为一个小人物再浪费时间。 顾云问张荣:“我听光德坊的居民说那秦小天就住在永安坊的养济院,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张荣不知顾云怎么突然问起秦小天了,不过他还是如实地点了点头,“对,也在东市,离光德坊不远。秦会长之前想让他住在自家府上,只是对方舍不得打小就跟着他的那帮兄弟,所以便一直住在养济院里。” “我知道了,今日多谢。等改日我铺子开业,再请你过去吃饭。” 张荣见对方信心满满的模样,也不好再泼冷水,只好点了点头,送对方出了牙行大门。 回去后顾云便直接叫上刘念进了书房,两人一个说一个写,晌午饭都是曾翠香送过去,直到傍晚贺景散值回来,两人都还待在里面没出来。 “对,这里也有毛,再多些。” “咱们的顾客群体是小孩子,这面部可以画的可爱些,眼睛一定要大,胳膊和腿就跟元元的差不多。” “对,短粗短粗的。” “不错,就是这样!要的就是这个感觉。刘姑娘你太厉害了,我宣布从今往后你就是京都第一才女!” “哈哈,管他呢,咱们自封的,关上门自家叫就行。” “娘应当回来了,你先歇会儿,我拿过去让她看看能不能做出来。” 顾云拿着画纸,刚打书房门,就见贺景正站在门口,他好奇地问:“你回来了,怎么站在门口也不进去?” 贺景拉着人往院子里走,见他一脸神采奕奕的模样,便道:“石头把今日发生的事都告诉我了,他还让我回来好好安慰安慰你。本以为你这会正难过呢,没想到心情还不错。” “事情都发生了,自是要想办法解决,总不能躲起来偷偷抹眼泪吧。” 贺景闻言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又问:“那你哭了吗?” 顾云轻哼一声,“我才没那么脆弱呢,不过以后若是有机会,我定要狠狠揍那二人一顿。” 他说完便想去堂屋看看卫锦玉回来了没有。 贺景拦住不让他走,双手抱在胸前,饶有兴致地看着对方,“想到应对之法了?” 顾云神秘一笑,将自己手中的画纸展开放到对方眼前,得意洋洋地说:“那是,山人自有妙计,等着吧,到时候咱们铺子生意越好,那姓王的看着越眼红,最好能直接气死他。” 贺景朝那纸上看去,只见上面是用各色彩墨画成的一个奇怪人物,虽说是人,却又长着猴的脸。 一脸金黄色的毛发,眼睛圆溜溜的,看着十分灵动,眼皮和眼尾处还泛着一抹金色。 他手拿一根金色长棍,穿着黄色上衣和裤子,腰束虎皮短裙,头戴同色的僧帽和金箍,脖子和腰间分别系着黑色的围巾和腰带。 这画像与寻常的不同,人物的四肢都不长,但面部和眼睛却偏大,看起来倒是并不奇怪,甚至比寻常的画像还多了几分憨态可掬。 贺景被这奇怪的画风吸引,不由得多看了两眼,随后问道:“这画像确实别致,只是跟铺子有什么关系?” 顾云将手中的q版孙悟空收好,他相信凭借大圣的魅力,就算换个世界也不会有人能拒绝的了。 “我准备把我们那里特别出名的几个人物做成周边玩偶,放到食肆吸引顾客。” 王肃当时说那河对岸是私塾倒是没骗人。 在景国小孩子开蒙读书的途径一般都是送到私塾,因大多都是些不超过十岁的小孩,所以私塾门槛并不算高,只要能背下三字经即可。 京都兴建的私塾不少,而光德坊的这家百川私塾算是其中占地面积最大、学生最多、夫子学问最好,且每年考上童生最多的一个私塾了。 期内的学生最小的不过六七岁,最大的也不超过十二岁,可以说是整个京都小一辈中的佼佼者了。 这地利顾云自是打算要好好利用,他就不信,大人搞不定,一堆小屁孩还能拿不下吗? 过几日就让大圣给这群刚刚断奶的小朋友们来上一个巨大的震撼吧。 顾云说的话,贺景听了个一知半解,知道对方这是想到新奇点子了。他也没在多问,只道:“你有主意就行,不过也莫要太过逞强,实在不行的话,我去趟秦府……” “不用,你在官场也不容易,咱们还是莫要再张口欠下人情了。你放心,铺子的事我自己能处理好。”顾云想了想又问:“你这旬休息可有安排,我想去趟养济院。” 他知道若是自己单独过去,贺景肯定不会同意,还不如现在就直接告知对方,让人陪着自己一起去。 “养济院?可是有事?” “自是去好事,献爱心。” 也顺便去会会那位东城的小霸王秦小天。 “我陪你去。” 贺景本来已有安排,他手上的东西准备的差不多了,本想着休息的时候就去右相府拜访。但顾云有事,他自然要以对方为先。 养济院算是一种慈善机构,在景国并不少见,多是当地富商出钱创立的。 主要是收养一些孤苦伶仃、且无任何私人财产的女子和孤儿,对其提供生活上的帮助和照顾。 永安坊的养济院是秦礼安在十五年前一手创办起来的,后续京都不少富商都在此处捐赠过银子。 院内提供住宿和简单的一日三餐,每逢换季还有新衣可领。期内有专门请的师傅,会教女子们一些简单的针线活,学成后也能自己接活挣些钱。而养济院并不会要这些钱,都是让她们自己攒着。 第242章 献爱心 第242章 献爱心 既说了是献爱心、做好事,顾云自然不能空着手过来。 他提前几日便与这里的管事打好了招呼,准备好吃食、布匹和木炭,趁着晌午运送了过来。 养济院每日都会提供三餐,所以顾云便准备了更为方便,且大人小孩都爱的快餐。 每份快餐里面都有一杯可乐、一个牛肉汉堡、一份薯条和一份鸡柳。 这些东西全部都装在一个油纸袋中,足足有满满的一大包,他按照管事提供的院内人数,准备了相应的份数。 到了地方后,贺景和顾云帮着把东西一起搬到了院中摆放着的长桌上。 吃食都是上午一家人一起做的,才刚刚做好没多久。再加上现在天气热,所以吃食运送到这里,跟刚出锅的没什么两样,油炸食品浓郁的香气迅速便蔓延开来。 这会大家刚吃完饭,都在不远处的树荫下坐着休息。此时不由得都被这股诱人的香味吸引住,不少小孩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不过大家都很有规矩,管事没发话,并未有人直接过去。 养济院的管事姓赵,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看着十分和蔼可亲。 她站在院子中央,让所有人站好,随后便给大家介绍了贺景和顾云。 “这是贺公子和贺夫郎,两位都是心善之人,今日给咱们养济院送了吃食、棉布和木炭。” 说完她又看向了贺景和顾云,“公子和夫郎可有什么要说的?” 贺景和顾云摇了摇头,他们都不是什么爱出风头之人。顾云若不是来此有事,估计直接就找人把东西送了,也不会在专程跑一趟。 接着养济院众人又一同谢过二人,管事才让大家排好队,依次上前领吃食。 可乐是用竹筒装着,顾云本来是打算用更为轻巧方便的纸杯。只是打听下来,发现纸杯比竹筒要价还要贵,他只好先将就着用竹筒了。 “这、这是凉的耶。”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摸了摸手中的竹筒,不禁有些惊喜,连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冰保存不易,多是家中有冰室的有钱人家才会有,平日里外面糖水铺子的一杯冰饮子都一二十文,哪里是他们这些小孩子喝的起得。 顾云站在一旁,看着她稚嫩白净的小脸,笑着点了点头:“对的,这里面加了冰块,你尝尝看好喝不好喝?” 养济院的这些小孩子虽说穿着朴素,但一个个都收拾的十分干净,看来这里的人真的有在好好照顾她们。 “给我喝吗?”小姑娘还有些不可置信,没想到这么好的东西是给自己的。 “当然,既然送给你,那这就是你的了。” 小姑娘闻言这才将竹筒放到嘴边,慢慢地地喝了一小口。 可乐清凉刺激的气泡在嘴里炸开,她被这陌生的感觉吓得一激灵,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巴,但没过一会便感觉到了那一股甜丝丝的味道,忍不住又喝了一大口。 顾云问她:“好喝吗?” “好喝,谢谢贺夫郎。” “我叫顾云。” 小姑娘很机灵,忙改口道:“谢谢云哥哥,我叫盈盈。” 说完便将自己手里的可乐盖上了盖子。 “怎么不喝了?可是喝了肚子难受?” 顾云见她把杯子收起来,还以为是可乐太凉了,对方喝着不舒服。 小姑娘摇了摇头:“好喝,不过小天哥哥不在,我想把我的留着,晚上给他喝。” 顾云猜测小姑娘口中的小天哥哥便是秦小天,他本来还打算一会儿找下此人解释下铺子的事,没想到对方压根就不在养济院。 他笑道:“你喝吧,我再给你拿一份,到时候给小天哥哥就行。” 小姑娘闻言眼前一亮,“真的可以吗?” “当然,这吃食养济院每个人都有,小天哥哥自然也有。”顾云说完,便从桌上又拿了一份递给了她。 小姑娘接过,又跟他道了谢,才一蹦一跳地离开了。 待食物分发完毕,顾云又单独找上了管事。 “赵管事,实不相瞒,我今日过来是有事与您相商的。” 赵管事听到这话,放下了自己手中吃了一半的汉堡,忙道:“贺夫郎请讲。” “实不相瞒,我们一家也是初到京都,对此地并不熟悉,前段时间被人诓骗买下了光德坊的一间铺子。后来才得知铺子修建时,那掌柜曾失手害死过养济院的一个孩子。只是我那铺子已经签了契书,如今也奈何不了对方,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赵管事日日待在养济院,自是知道顾云所说的那个铺子。她也十分同情对方的遭遇,再加上对方还送了这么多东西过来,无论最终目的是为了什么,但这些东西最终的受益人却是她们。 她沉默片刻便道:“这件事冤有头债有主,小天也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我会将此事如实告知他,日后他也不会再过去闹事。” “多谢赵管事。”顾云道了谢,又问:“不知咱们院内的女子可想找活干,我那铺子想招一批女堂倌,管吃管住,工钱一个月二两银子,不知可有人愿意做?” 顾云开的工钱十分公道,京都一些大的酒楼差不多才给这个数。只是一般食肆酒楼大多都是优先用那些手脚快、力气偏大些的男子,赵管事没想到对方却愿意来她们这养济院找些女子做工。 “贺夫郎这个工钱怕是在外面也能找到人,怎么想着到养济院招些女子?” 顾云尴尬一笑,坦言道:“不瞒您说,因之前发生的那些事,我那铺子如今根本招不到人。再说女子干活细致仔细,比一些男子更合适。” “这个我不能跟你保证,不过我可以替你问问。” “那就麻烦赵管事了。” “不麻烦,待在我们这里的都是些苦命人,若是做成了,她们日后也能有个养活自己的活计。” 第243章 见面 第243章 见面 顾云跟赵管事约好三日后再过来,他看事情都交代完毕,便打算与贺景回去了。 两人刚走到门口,便见身侧窜出一个小胖墩,快步朝门口跑去,高兴地喊道:“老大,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顾云顺着对方跑过去的方向看去,只见门口走进来一个十来岁的少年。 此人个子极高,身材瘦削,面部轮廓分明,还带着丝稚气,眉宇间有几分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成熟。 “铺子下午没活,我吃过饭就直接回来了。” 他说完先看了顾云和贺景一眼,随后开口问那小胖墩,“林子,盈盈呢?我买了几只烧鸡,你去喊大家出来吃。” 谁知平日里贪嘴的林子听到烧鸡动都没动,而是满足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懒洋洋地道:“老大,这会儿大家都刚吃饱,你就算买了龙肝凤髓来,估计也没人能吃得下。” 少年听到这话一脚便踹了过去,“有烧鸡吃就不错了,你这小子还想着吃龙肝凤髓。” 他话音刚落,便见里屋登登跑出来一个小姑娘,冲那少年喊道:“小天哥哥。” 秦小天见到对方,原本冷硬的神色瞬间温柔了下来,赶忙应道:“盈盈,过来。” 他刚准备说自己给带了烧鸡,就见盈盈将自己怀里抱着的油纸袋递给了他:“小天哥哥吃。” 这袋子设计的十分别致,秦小天从未见过,便好奇地问道:“这东西哪里来的?” 盈盈指了指不远处的顾云,脆生生地说:“云哥哥送的。” “云哥哥?”秦小天转头看向了顾云,问道:“你是?” 顾云还没说话,一旁的林子便将今日顾云和贺景过来送东西的事情讲了一遍。 秦小天听完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自从他住到这里以后,来此的人便络绎不绝。明面上说是捐赠养济院,其实不过是想借自己搭上秦会长罢了。 虽说秦会长认自己当了干儿子,他也敬重对方,可秦小天并不想事事靠别人,他有手有脚,自然也可以自己养活自己。 盈盈正是前不久与顾云说话的那个小姑娘,顾云听到这话便走到了秦小天面前,笑着道:“你就是小天弟弟吧,我有件事……” 秦小天皱了皱眉,不耐烦地打断了对方的话:“谁是你弟弟,我怎么不记得有你这么个兄长。别在这跟我套近乎,不管你有什么事,我都不会答应的!” 话一说完便直接拉着盈盈往里屋走去。 顾云:“……” 他怎么感觉这小子对他有股莫名其妙的敌意。 贺景见他对顾云说话如此难听,便上前拦住了对方,冷声道:“话还没说两句就出口伤人,这就是秦家的家教?” 秦小天看着比自己高出不少的贺景并不害怕,冷哼一声说:“我说的话,关秦家什么事,你少在这里胡说。” 贺景不愿再跟他多言,直接道:“借着秦家的名头在外如此嚣张,跟我夫郎道歉!” “那你们呢,在这里惺惺作态,不就是为了巴结我干爹。” 贺景听到这话,嗤笑道:“那这些所谓的惺惺作态,难道你没有受益吗?” 秦小天一时无语,他不得不承认,就算他再讨厌这些人,但养济院的众人也确实因此好过了不少。而且他自己也是其中的受益人之一,他也没办法说出让对方把东西拿走的话。 只是少年的自尊比天高,让他再开口道歉难免有些拉不下脸。 顾云见二人僵持不下,连忙走过来打圆场,“小天,我想你是误会了,我找你不是为了巴结秦会长,而是有别的事。” 接着他把自己买铺子的事如实告诉了对方,“这件事本就是那姓王的有错在先,你后来所做的那些事也是无可厚非。只是如今那铺子阴差阳错让我买了下来,过段时间便要开张,今日过来也是想跟你解释此事。” 秦小天听完才知是自己误会了二人,忙道:“我们不是找那铺子麻烦,是找王肃麻烦。既然铺子不归他,我们以后就不会过去了。”他顿了顿又小声开口:“刚刚抱歉了,是我说错话了。” 顾云笑了笑,“没事,你年纪这么小,又带着一群半大的孩子也不容易,有些警惕心是应该的。” 说完他拉着一旁的贺景,冲他们摆了摆手,“既然事情都解释清楚了,那我们就先走了,以后有机会再见。” 待人走远后,盈盈才小声开口:“小天哥哥,这个大哥哥好温柔呀,我觉得他一定不是坏人。” 林子也点头附和,眼神直直地落在秦小天手里的纸袋上:“对,他还送了好多我们没吃过的吃食,简直是太美味了。老大,你说他以后还会来吗?” 秦小天摇了摇头,他怎么会知道对方还会不会来。 “他不是说了铺子就要开张了吗,到时候若是想吃,我带你们过去。”他说完便将手中的纸袋递给了林子,“你吃吧,我刚吃完饭,还不饿。” 林子并没有接,而是又往他那边推了推,“老大你吃吧,我们都吃过了。” 秦小天笑了笑,“好,那咱们回屋一块吃。” …… 顾云三日后又来了一趟养济院,赵管事告诉他,院中大多女子都不愿出去抛头露面,只有十名女子愿意去食肆试试。 十人已经比顾云预想的要多了,食肆前期已经够用了。他相信等日后食肆走上正轨,肯定会有更多人愿意过来的。 “足够了,多谢赵管事。” “你可不用谢我,这些都是小天的功劳。大家一开始都不信,他可没少在里面替你说话。” 顾云想起那日给他低声道歉的高瘦少年,没想到对方还帮了自己一个这么大的忙,忙问道:“那他在吗?” 赵管事摇了摇头,“小天这会在外面干活呢。” “干活?他才多大。” 秦小天虽然长得高,但顶多十一二岁,顾云没想到这么大的孩子就已经跑出去干活了。 “小天勤快,之前秦会长给他钱,他都不要。经常和几个大些的孩子在秦家的铺子里干活挣钱,一有钱就给院里的人买些吃用的东西。” 顾云不由得感叹,果然是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第244章 云景食肆 第244章 云景食肆 两人说完话,赵管事便把那十名女子给叫了过来,随后一一介绍给顾云认识。 这十名女子差不多都是三十来岁,收拾的也都是干净齐整,顾云看后十分满意。 “我姓顾,单名一个云字,大家叫我云哥儿就行。食肆就开在隔壁的光德坊,这几日还在准备,差不多八月初就会开张,到时候会通知大家。” 顾云刚说完,便觉有人在身后拽住了他的衣角,奶声奶气地叫他:“云哥哥。” 顾云回头一看,来人正是盈盈。他笑着蹲下身子,摸了摸对方的头,柔声道:“盈盈怎么了?” 盈盈从自己随身带着的小布包中掏出十几个铜板,朝顾云递了过去,“云哥哥,我还想喝上次那个甜水,你看这些钱够吗?” 顾云把伸到面前的小手推了回去,“不用钱,不过云哥哥今日没带,明日给你送过来好吗?” 顾云今日就自己一个人过来,自然是没带什么可乐。不过这东西也没什么成本,前段时间天气热,曾翠香都是直接熬一锅,家里人谁想喝直接喝就行。再加上冰块是硝石做的,买一大块硝石够用好久了,他怎么好意思再收一个小孩子的钱。 谁知盈盈听了却摇了摇头,执意要把钱给他,“要给的,小天哥哥说过不可以白要别人的东西。” 顾云想了想道:“那你们提云哥哥干活,就不算白要了,我还要给你们发工钱呢。” “可、可我太小了,力气也不大,云哥哥用我们就吃亏了。” “谁说要力气大才能干活,过几日你们帮云哥哥发传单。” “发传单?” 顾云点了点头,“对,就是把一张张纸发给路上的人,让他们接着就行了。” 盈盈闻言连忙点头,“那盈盈可以,还有林子哥哥,他跑得最快了,一天肯定可以发好多张。” 顾云不由得想起前几日见过的那个小胖墩,不由得笑出了声,问道:“为什么是他跑得最快?” “小天哥哥说我小时候差点饿死,林子哥哥为了不让我死,就去偷了个馒头。结果那家人发现就放狗咬他,林子哥哥回来后就被吓得发了热,大半个月才好,从那次以后他就跑得比谁都快。” 顾云:“……抱歉。” 盈盈笑眯眯地说:“没事的,那都是以前的事了。你看我们现在生活的可好啦,不止有暖和的房子睡,还有新衣服穿,冬天再也不怕冷了。” 顾云听到这话不由得心里一暖,“对,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 临近七月底,顾云铺子的人已经招的差不多了。前几日孟慧娟得知顾云的境况,还给他介绍了个刀工不错的厨子。 这厨子姓于,四十来岁,是熙春楼一个厨子的老乡。顾云试了试他的刀工,确实还不错,当场便拍板定了下来。 他这食肆前期主卖火锅和烤肉,平日里灶房也就负责熬底料和切食材,他们两个人就足够了。 火锅顾云调制了四种口味,骨汤的、菌汤的、番茄的和牛油麻辣的。 另外他又订做了一批锅子和网格烤盘,这些锅子中间都有一道隔断,客人们可以根据各自的喜好选择两种味道完全不同的锅底。 烤盘则是铁线做成的网格状方形盘子,架到炭火上便可以直接开始烤肉。 除此之外,顾云还在印刷坊订了两千张宣传单。 这传单是顾云设计的,其中上半部分是用简笔画勾勒出的一个放着各类食材的锅子和烤盘。虽画的都是些简单食材,但看着栩栩如生,十分逼真。 下部分则写着几行大字:光德坊琴台街第一家云景食肆八月初一正式开业,前十天全场消费每满一两减一百文,且每日午时和酉时门口可免费听书,保证全京都独家故事! 右下角还印着一个顾云上次让刘念画得那个卡通大圣。 待宣传单都送到后,顾云便送去了养济院,由盈盈他们在光德坊的大街小巷发放。 临近月底的时候,顾云又叫上于厨子和那十名女堂倌在铺子培训了两日。 八月初一,秋高气爽,天气不冷不热,顾云的云景食肆便在今日正式开张了。 一大早便已有不少人聚集在了琴台街,过来的人几乎人手一份宣传单。 因此时还不到正午的吉时,所以食肆大门紧闭着,挂在高处的牌匾上也还挂着红布。 其实也不怪大家凑热闹,实在是盈盈这帮小孩子的宣传实在是太到位了。 不止发传单,还满大街地喊着宣传单上的话。短短两日,整个光德坊和临近周边的几个坊就没有不知道云景食肆的。 “这食肆到底是做什么吃食的,这纸上的两个东西我还从未见过。” “不知道,我是看这纸上写着有说书人在此说书,这才过来的。” “这铺子的东家王肃之前不是害死过人吗,听说还是秦会长的人,这怎么还敢开?” 旁边有了解情况的插嘴道:“哎,我倒是听说那姓王的把铺子卖给一个不知情的外州人。” “你怎么知道?” “发这纸的小孩子告诉我的。” 有人嗤笑道:“小孩子的话怎么能信,说不定是那姓王的雇的人。” “一会看看不就知道了,要不是那姓王的,小霸王肯定得过来闹事。” “也对,反正怎么都有热闹看。” “哈哈对,咱们看热闹就行。” ……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午时一到,食肆大门便打开了,两大串火红的鞭炮放响之后,食肆的十名女堂倌便微笑着走到了门口站定。 她们都穿着统一的浅黄色工作服,外罩着白色围裙,头发也全部盘起,用浅色的头巾包着。 随后贺景和顾云也并肩走了出来,两人分别站在食肆两边,拽住垂下来的红绳用力一拉,牌匾上的红布便被揭开了。 方方正正的黑色牌匾上,写着“云景食肆”四个草书金色大字。 第245章 说书人瘸子李 第245章 说书人瘸子李 牌匾上的字是贺景写的,当时顾云顾云告诉他食肆叫这个名字,可把贺景给开心坏了。嘴上说着不用如此,心里却乐开了花,嘴角笑得压都压不住。 为了写好这四个大字,贺景那两日连账簿也顾不得做了,只专心在书房练字。 谁知来回写了十几遍都觉得不太满意,最后还是顾云怕再耽搁下去,等到开业牌匾都不一定能做得出来。他直接自己做主,选定了最初的第一版。 红布揭开的一瞬间,两人都下意识地看向了对方,随后相视一笑。 仪式结束后,周围虽围着的人不少,但并未有人进来的。顾云也不担心,他早知会这样,毕竟这铺子之前的那些事,再加上食肆的名声哪个不是靠日积月累的。如今刚开张没生意他也不害怕,再说他还有大招没放呢。 想到这里,顾云朗声道:“诸位,今日我们云景食肆头天开业,往后十天门口都有说书人免费说书,大家都可以过来听。我保证故事新颖,大家在别处绝对听不到。” 话音刚落贺大庆和石头便搬出了一张半人高的桌子,随后放到了门口左侧靠墙的地方。 两人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近半百,身着粗布褂子的老者,他左脚有些跛,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此人特征明显,人群中立马有人认出了对方,“这不是在东市地摊说书的那个瘸子李吗?” “这掌柜也太抠了吧,瘸子李整个东城的茶楼都不稀罕用他。” “确实没茶楼肯要,不过讲得也还成,只是成天就那两个故事,早就听腻了。” “这掌柜还说是新故事,莫不是诓骗咱们的。” “咱们先听听,反正我是不会进去花一个铜板的。” …… 京都说书人倒是不少,一般分为两类。说得好的一般都在茶馆、食肆和青楼里面,为茶客、饭客和嫖客说书,说书人名气越大,工钱自是越高,毕竟好的说书人能给铺子招揽生意。 另外一种就是走街串巷的,一般就是临时找个地儿说上几段,靠围观的人给几个赏钱度日。 其实也不是顾云不舍得花钱请出名的说书先生,实在是有些名气的,一听说是顾云这铺子都不太愿意来,怕说上两场坏了自己的名声。再加上又是在站在外面给人说书,难免会降低了自己的档次。 唯有几个愿意来的,都坐地起价,开出的价格比平日的高出了好几倍。 顾云又不是傻子,自是不会同意,此事便一直耽搁了下来。 后来还是去东市买东西,恰好遇到了瘸子李说书。对方书讲得不错,顾云从头听到了尾,还给了不少赏钱。 结束后与对方聊了起来,才知此人十几年前也是东城有名的说书先生,只是不小心得罪了一个权贵,不止被打折了腿,之后各大茶楼也都不敢再用他。 他没有了经济来源,又不会干其他的,便日渐穷困潦倒,只能在东市说书挣些赏钱糊口。 只是他没钱买书,自是也没了新故事,几个老故事讲来讲去,大家难免会腻。后来听书的人越来越少,挣得钱也是一天比一天少,去年实在是没钱吃饭,饿的不行便把一直住着的城郊破院子给卖了,如今整日里只能睡在破庙里。 顾云听完也是十分同情对方的遭遇,便与他商量,请他到自己食肆说书。 顾云将自己铺子的情况也都说明了,只说若他不介意,便可以直接过来,不说挣大钱,起码是饿不着。 瘸子李自是不怕,他如今是光脚不怕穿鞋的,哪还有那么多顾虑,填饱肚子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两人签订了契书,顾云提供故事,瘸子李不可去别家讲,并且要求对方要在他这里干够五年以上才可离开。 工钱每月三两银子,管吃管住,日后若是讲得好有人打赏,两人便三七分。 顾云七,对方三。 虽说这工钱比一般的茶楼说书人低了些,不过管吃管住这一点便是解了瘸子李的燃眉之急。 现在秋天还不算冷,到了冬天若是还住在破庙里,他这把老骨头怕是就要直接归西了。所以瘸子李也不在乎工钱多少,只要白日里有口热饭吃,晚上有个暖和地方睡觉,他就心满意足了。 只是等他住进食肆后院,顾云便将这段时间整理好的故事拿给了瘸子李看。对方看完激动的脸都有些红,大声赞叹道:“妙,这故事实在是妙极了。” 他年轻时对说书的那份热情,早已在如今日复一日的艰难生活下消磨殆尽了。愿意来顾云这里也只不过是想混日子,他自己这把老骨头,能多活一天就是赚一天。 现在看到这个故事,瞬间提起了精神,他有自信将这个故事讲好,日后定会成为一个家喻户晓的经典。 “东家您放心,这个故事我一定能讲好。” 瘸子李保证完,忍不住又问,“只是不知这故事是谁写的,当真是绝了。” 顾云看着对方热切的眼神,半真半假地说:“是一位姓吴的老前辈,只是如今对方已不在人世,我也是有幸拜读过。这个故事很长,后面的还在写,你先讲这些,剩下的我过些日子再给你。” “好!” 瘸子李肚子里有货,压根不在乎围观众人说什么。他一瘸一拐的走到桌子后面站定,先慢悠悠地喝了杯热茶,这才一拍醒木,娓娓道来:“诸位,咱们今日说个新故事,唤作西游记。据传这海外东部有一小国,名曰傲来国。国近大海,海中有一名山,唤作花果山。说起此山,那可真是个好山。至于怎么个好法,且听我慢慢道来……” 瘸子里故事讲得声情并茂,众人不由得都被这个闻所未闻的新颖故事给吸引住了。一个个都聚精会神地竖起耳朵听了起来,人群中一时安静的不行。 “云哥儿,这书讲得是好,可是没人进来呀。” 卫锦玉坐在店内,抱着一身红衣红裤的元元隔着窗朝外面看去,就见这听书的人是不少,乌泱泱的一大片。只是光听书不消费,他们这个铺子养着这么多人,怕是不到半个月就要关门了。 第246章 云景小吃摊 第246章 云景小吃摊 今日顾云新店开业,杨珩和孟慧娟都带着礼过来捧场。除此之外顾云还把小天、盈盈和林子他们几个前几日帮忙发传单的孩子也都叫了过来,大家中午聚在一块吃个饭,热闹热闹。 贺景一下早朝便请了半天假过来帮忙,开业仪式结束后,饭都没吃,只拿了个汉堡就赶忙让石头驾车把他送回了户部。 顾云帮着两个女堂倌一起把推车往外推,知道卫锦玉这是担心食肆的生意,忙安慰道:“娘,您放心,我这推车一出去,保证一会儿他们都得消费。” 说完又指了指桌上摆着的食材说,“一会儿锅子开了,你们先吃。我去外面看着些。小天你们几个过来下,前几日不是念叨着汉堡薯条吗,我现在就给你们做。” 没错,顾云的想法就是既然没人进来消费,那他们就出去在门口摆摊卖。 可乐、炸鸡、汉堡、炸薯条,各类小食应有尽有。他就不信这正是饭点的时候,大家闻着香味能不馋。 而且私塾这会也应该放学了,他要用油炸食品彻底征服这帮大人和小孩。 “滋啦……” 经过腌制的鸡肉块裹上淀粉放入烧开的油锅中,随后锅内便冒出了一个个的小气泡,金黄色的炸鸡外皮逐渐变得饱满酥脆。 女堂倌前几日经过了培训,此时动作早已经十分熟练,掐着点便将已经熟透了的炸鸡用漏勺捞了出来。待油控净后,这才放到一旁的大托盘中,最后又挤上了顾云自制的甜辣酱。 顾云将做好的炸鸡装入油纸袋中,然后递给了秦小天他们。 “刚出锅,小心烫。” “谢谢云哥哥。”盈盈他们几个小孩先道了谢才接过炸鸡。 最后轮到秦小天的时候他只简单说了句谢谢,顾云听到这话故意将手往旁边一晃,秦小天拿了个空,不禁抬头疑惑地看着对方。 秦小天今年十二岁,不过个头已经快和顾云齐平了。顾云看着他顶着一张稚嫩的小脸,却一副成熟老成的模样就想笑。 “只说谢谢?”顾云十分好心地提醒道:“我可比你大好几岁,你得跟盈盈他们一样叫我哥哥。” 秦小天:“……” 顾云见他不说话,笑眯眯地催促道:“快喊,不然就不给你。” 秦小天看着身后不远处看着自己的盈盈几人,无奈只好从牙缝中挤出了三个字:“云哥哥。” 顾云闻言这才把炸鸡递给了他,随后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这才十二岁,怎么跟个小大人一样,快带着盈盈他们进去吃饭吧。记得多吃些肉,你看你瘦的一阵风刮过来都能吹跑了。” 对方关切的话让秦小天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他只觉得眼前的顾云真的好似一个兄长一般。 “……知、知道了。”秦小天说完便红着脸往屋里跑去了。 秦小天今日本不想来的,因为发宣传单他并没有帮上忙,结果顾云非要说若不是他,养济院的人也不会来食肆干活。这可是帮了大忙,非要让他过来。 说实话,秦小天也确实有些馋上次顾云送过来的那些吃食,再加上他觉得此人心底还算不错,对盈盈他们也算照顾。自己来也能替他澄清一下,便顺势跟了过来。 —— 炸鸡的香味霸道而诱人,很快便在空气中四散开来,不知不觉地勾引着人们腹中的馋虫。 围观的众人听得正起劲,便闻到一股浓郁的香气,不禁都转头朝那香味散发的地方看去。 只见靠食肆左边停着一辆木质小推车,侧边插着红色小旗,上写着云景小吃摊。 两个穿着云景食肆工作服的女子正在油锅旁忙碌着,而推车上满满当当地摆放着各种从未见过的吃食,那一阵阵浓郁诱人的香气正是从这些吃食中传出来的。 众人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腹中的饥饿,不由得都咽了咽口水。只是此时故事正讲到精彩处,大家自是不愿意离开回家吃饭,便强忍着饿意继续听瘸子李说书。 “……美猴王行至近前一看,就见那崖头立着一石碑,约莫有三丈余高,八尺余宽,上有一行十个大字,乃是“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至于这猴王能否参访仙道,这三星洞内住的又是何人?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瘸子李一拍惊堂木,讲到关键时刻便停了下来,给台下的众人留了扣子,这才一瘸一拐地走到了推车旁。 “云哥儿,给老头子我来个招牌牛肉汉堡,记得多加一个肉饼。” 说着便顺手从推车上拿起了杯可乐,坐到一旁的凳子上喝了起来。 旁边众人听得正起劲,瘸子李却突然拍拍屁股走了,人群立马跟炸开了锅一般。 “瘸子李,你这老头子不地道,怎么讲到关键时候不讲了?” “你们那东家可是说了午时都要讲的,这还不到时辰呢。” 更有个年轻白净、财大气粗的富家公子十分豪横地表示:“老头子,快些回来讲,本公子给你赏钱。” 顾云听到这话,忙朝里屋喊了一声:“林子,出来收赏钱。” 林子打小便在人堆里混大,人不仅机灵,还有一张三寸不烂之生舌。 在发宣传单的时候工作认真努力,且一张小嘴更是十分能言善道,将王肃的恶行讲得绘声绘色。顾云听后十分解气,所以林子便成了云景食肆年纪最小的伙计。 顾云喊完之后又笑着对围观的众人保证道:“诸位放心,咱们说好的一个时辰自是不会赖账。只是这不中午了吗,大家容李老先生先吃个饭,咱们一刻钟之后继续开讲。” 顾云可以说是非常心机了,一刻钟这个时间卡的刚刚好,任你住的再近,也来不及回去吃饭。要么你就饿着肚子听书,要么就得花钱买小吃摊的吃食。 第247章 榜一大哥 第247章 榜一大哥 顾云话刚说完,便见林子满嘴油光的跑了出来。他手里还拿着一个木托盘,一边往人群中走去,一边吆喝着:“各位街坊邻里,走过路过的,觉得咱们李爷爷讲得好的,有钱的不妨捧个钱场,十文二十文不嫌少,一钱二钱也不嫌多……” 林子特征明显,又成天跟在秦小天屁股后面跑,所以整个东城的人大半都认得他。 此时见他替食肆跑腿,难免都有些惊讶。毕竟去年在这里闹事的时候,林子可是骂得最积极响亮的一个,怎么现在反而替这食肆做事了。 一个在附近住的中年男子开口问道:“哎,这不林子吗,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子倒也不隐瞒,坦白道:“我如今可是云景食肆的伙计,自然是在这里了。”说完又问对方:“叔,你觉得李爷爷刚刚讲得怎么样?” 中年男子想也不想地便说:“自是好,我从未听过这么好的故事,这猴王……” 林子直接打断了他接下来的夸夸其谈,他年纪小说话直,丝毫不带拐弯地说,“叔,既然讲得好,你不得给些赏钱意思意思,毕竟李爷爷如今一大把年纪了也不容易。” 中年男子也不是家里穷的揭不开锅,手里自是有余钱,他也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省那几个铜板。 再说这故事讲得确实好,给几个赏钱也是应该的。想到这里,他当即便从钱袋里掏出了十几文钱放到了托盘上。 林子嘴甜,又说了两句好听的,随后指了指对面的小推车道:“叔,您给了打赏,我也不能让您白掏了钱。这样吧,我做主送您一杯冰饮子,您直接去那小吃摊取就行。” “冰?” 中年男子闻言颇有些吃惊,外面一杯冰饮子少说也要十几文一杯。他刚刚给的赏钱并不算多,去外面一杯冰饮子都买不了,这铺子竟然直接送。 不过有便宜不占那是傻子,他在这站了半上午,也确实有些口渴了。当下也没多想,便直接走了过去,问站在摊位前的顾云:“掌柜,冰饮子可是不要钱?” 顾云自是点头,随后将一杯冰可乐递给了对方。 中年男子接了过去,发现这竹筒外壁触感冰凉,果真是加了冰。他看着里面的液体有些发黑,还以为是乌梅饮子,便直接一仰脑袋灌下去大半杯。 咽下去才发现味道不对,这饮子口味新奇独特,让人十分上瘾,可比那乌梅饮子好喝多了。 “这是什么饮子?这么好喝。” “这饮子唤作可乐。” “可乐?倒是没听过。” “既可口,喝了又让人快乐,所以唤名可乐。” “这话还真没说错。”中年男子将竹筒内的可乐喝了个干净,仍觉得有些不过瘾,便问道:“你这可乐怎么卖?给我再来一杯。” 顾云就等他这句话呢,当即便道:“可乐是十文一杯,另外咱们这边还有别的吃食,您也可以看看。” 他将摊上的吃食一一给对方介绍过去,“这个是咱们的招牌牛肉汉堡,二十文一个,这上下两层的饼皮都是今日现烤制出来的,里面还夹了番茄片、青菜和一整块牛肉饼,再配上我们秘制的酱料,这一口下去,好吃的不得了。” “还有这炸鸡是甜辣口味的,也是二十文一份,炸薯条是十文一份。现在咱们食肆刚开业,买炸鸡或者汉堡都可以送一份炸薯条或者可乐。您看要不要来些?” 中年男子这会正饿的不行,闻着香味早就有些馋了。这摊子的一个饮子都这么好喝,更别说别的吃食了。他刚准备开口说话,便听到身后林子大声喊道:“掌柜的,这几样吃食每样都给刘少爷来上一份。” 顾云连忙应道:“好嘞。” 中年男子见有人要,自是不甘落后,“给我来个那个加肉的什么汉堡,再送杯可乐。” 他说完这才回头一看,好家伙,这不他们光德坊最出名的纨绔少爷刘瑞昌嘛。刚刚大喊说要给赏钱,让瘸子李回来继续说书的便是此人。 刘家在京都有好几家当铺,家中资产在城里也能排个中上等。 刘家的产业一直都是他哥哥刘瑞平在打理,刘瑞昌本人则是个不学无术的草包。 不过刘瑞昌也不爱花天酒地逛窑子,他生平最爱去茶楼听说书,或是去戏园子里看戏。 今日也是凑巧走到琴台街,想找家茶楼坐着听书,谁知恰好遇上了瘸子李说书。这一听便入了神,怎么也不肯挪地方了。 刘二少爷有钱,出手也阔绰,只要能合他心意,那赏钱都是大把大把的给。 刚刚打赏更是直接扔给林子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只把林子激动得不行。 毕竟顾云可是说了,到时候若是收到的赏银多,还要给他也分钱。 林子见钱眼开,对这位豪气的榜一大哥十分热情。他生怕对方饿着,亲自带着人来到了摊位前,把摊位上的吃食全都要了个遍。 趁着女堂倌打包的时间,他又进去叫上秦小天,两人一块将屋的桌椅给搬了出来,放在了距离瘸子李说书最近的第一排。 他将打包好的吃食放到桌上,随后引着刘瑞昌坐下,十分狗腿地道:“刘少爷,您先吃着,以后这位置就是您专属的了。我保证每日都给您擦得干干净净的,您到了直接坐就行。” 刘瑞昌本就是个十分高调的人,见随便一点小钱就换了个旁人都没有的特殊待遇。别人都是站着听,就他不仅能坐着,还坐在第一排,不由得感叹这钱花得可真是值。 他见这小胖子年纪不大,倒是会办事,心情甚好地拿出一块五两的银锭扔给了林子,“拿着,本少爷赏你的。” 说完便迫不及待地拆开纸袋,拿起了一个汉堡吃了起来。 这汉堡是由两片金黄酥脆的汉堡饼皮、肉香四溢的肉饼和新鲜的蔬菜组成的。几种不同的颜色叠加在一起,看着让人十分有食欲。 饼皮入口外酥里软,里面蔬菜的清爽和牛肉的鲜嫩多汁完美的结合在了一起。 炸鸡则是每一块都被红色酱料均匀的包裹着,一口咬下去满满都是汁水。外脆里嫩,一口一块,根本停不下来。 第248章 生意兴隆 第248章 生意兴隆 林子一脸喜色地收下银子,随后便又去人群中收赏钱了。 他脸皮厚,都是开门见山地直接张嘴要赏钱。不过本就说的是免费说书,你要是不愿意给,他也不勉强,马上就离开换下一个。 不过但凡给了钱的,无论多少,都送一杯冰饮子。 也幸亏顾云早有准备,可乐备得多。送可乐的同时,也带动了其他吃食的销量。 小吃摊前两个女堂倌负责做炸鸡、薯条和汉堡,另外还有两个则负责打包。因这次招到的人中并未有擅长算数的,所以顾云便在一旁负责收钱。 忙了没一会儿卫锦玉便出来帮忙,“云哥儿,这里交给我,你先进去吃饭。” “不用,我还不饿,娘您去陪傅夫人和珩哥儿说会话吧。” 卫锦玉颇有些不赞同,“哪会不饿,这都大中午,快去吃饭,这里有娘呢。” 顾云知道卫锦玉这是关心自己,只好先进店里吃饭去了。 —— 百川私塾与琴台街隔河相望,中间有一座拱桥相连。 私塾内有专门的食堂供学子和夫子们吃饭,只是学子们年纪都不大,平日里又都是各家的心肝宝贝。 家里人自是怕私塾做的饭菜不合自家孩子的胃口,所以基本每日都会派下人送餐过来。 私塾是不允许外人进入的,只是众人若都聚在门外吃饭又有些乱。后来索性在私塾门口不远处的桂花树下设立了个小食堂,各家都可以把饭菜送到此处用餐。 刘宁今年九岁,是刘瑞平的独子。刘家世代经商,好不容易出了个读书的好苗子,平日里都恨不得捧在手心里宠,每日的饭菜吃食都是家中的厨子根据刘宁的口味单独做的。 今日散学饭菜送过来,众人刚准备吃饭,便闻到一股浓郁的香味从河对岸传了过来。 这香味十分诱人,刘宁顿时便觉得自己面前精心准备的饭菜不香了。他当即便吩咐贴身伺候自己的小厮旺财,去河对岸给他买过来。 旺财自是不好拒绝,沿着拱桥快步走到琴台街,就见第一家食肆门口聚集了不少人,那浓郁的香味也正是从此处传出来的。 他走近四处一看,就见那不远处坐着埋头苦吃的背影莫名有些熟悉,怎么那么像他们家二少爷。 “二少爷?” 刘瑞昌吃的正香,突然听到有人在叫自己,回头一看,发现来人正是他那小侄子身边的小厮。 他先把口中的鸡块咽下,这才道:“旺财,你怎么会在这里?可是阿宁出了什么事?” “没有,小的去给宁少爷送饭,但他闻到这边的香味,饭也不肯好好吃了,非要吃这个。” 刘瑞昌了然,指了指那摊位前三层外三层围着的人道,“刚才这一会儿从对面过来不少人,你要排队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在这等着,看本少爷的。” 说完就转头朝人群里大喊一声,“小林子!” 林子听到财神爷叫自己,也顾不得在人群里收赏钱了,着急忙慌地跑了过来,“刘少爷,怎么了?” 刘瑞昌扔给他一块碎银,懒洋洋地开口道:“本少爷的侄儿想吃这个,你去看着每样都多买些,正好让旺财拿回去给我爹娘和大哥大嫂他们都尝尝。” “好嘞,您稍等片刻,我马上给您取。”林子收下钱便直接挤进了小吃摊里面。 旺财看得一脸吃惊,他要是没看错的话,这食肆应该今日才刚开业,地上还有散落的红色鞭炮纸屑。 他们家二少爷才一上午就跟这里的伙计混得如此熟络,当真是厉害。 他又看了一眼这家食肆,忍不住开口提醒道:“二少爷,这家铺子之前不是得罪过秦家吗?咱们在这里吃饭会不会不太好呀?” 刘瑞昌隔着窗户指了指坐在顾云旁边吃饭的秦小天,低声道:“你以为本少爷是傻的吗,也不看看那是谁。” 旺财顺着刘瑞昌的视线看过去 ,随后颇有些惊讶地说:“这不是小霸王吗,他怎么会在这里?难道这铺子是秦家的?” “看来还不算太傻,这秦小天除了听秦礼安就没人能管得了,之前姓王的可没少在他这个毛头小子手底下吃亏。” 刘瑞昌虽说是个纨绔子弟,但也不是个草包,若不是在此处看到秦小天和林子,他也不会光明正大的花钱。 刘瑞昌得意洋洋地说:“所以本少爷在这消费也是间接跟秦家交好,你回去记得将此事告诉大哥,也好让他多给我些银子。” 旺财:“……” 合着铺垫这么多,就是为了要钱。 林子出马,自是没让旺财等太久,不到半刻钟的功夫,便提着满满几大包的吃食走了过来。 “刘少爷,这里一共是五份,我们家掌柜说了,这东西得趁热吃,不能久放。我便也没拿太多,您要是明天还想吃,我在给您拿。” 林子说完又将剩下的钱递给了对方,“这是剩下的银子,您收好。” “不用了,你拿着吧,反正我明日还得过来。” 林子也没再让,直接应道:“好嘞,那我就先替您收着,明日您想吃什么直接跟我说就行。” 旺财接过林子递过来的东西,刚想开口问刘瑞昌要不要一块走,就见对方一脸激动地突然看向了前方,敷衍地冲旺财摆了摆手:“你先回去,本少爷听完这下半场就走。” 若不是台上是个年近半百、胡子拉碴的瘸腿老汉,旺财还以为自家少爷这副模样是看到心上人了呢。 旺财见自家少爷一脸认真,屁股都不带挪的,只好先去给自家主子送吃的。他怕自家主子饿着,走得也算快,没一会便回到了小食堂。 刘念见他这么快便回来了,不禁有些惊讶:“怎么这么快?还买了这么多?” 旺财解释道:“正好碰上二少爷在那里听书,他让小的把这些带回去给大少爷和老爷他们尝尝。” 随后便将纸袋中的吃食一一取出,放在刘宁面前。 刘宁本就饿了,看着眼前诱人的吃食不用旺财多说,便直接拿起一个汉堡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第249章 财源广进 第249章 财源广进 刘宁将手中的汉堡吃了大半,又拿起一旁的竹筒喝了一大口可乐,这才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旁边的学子闻着香味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一个和刘宁关系比较好的学子主动走到他身旁,问道:“阿宁,我可以尝尝你的吗?一会我的买回来了就还你。” 刘宁听到这话便将自己没吃几块的炸鸡和炸薯条往对方面前推了推,十分大方的与自己的小伙伴分享美食,“可以呀,反正我已经快吃饱了,这些你可以随便吃。” 那学子见刘宁同意,这才用竹签插起一块炸鸡送入口中,咽下后忍不住高兴地说:“好吃耶,真的好好吃。” 旁边的小朋友见状也都有些坐不住了,一个个纷纷跑到了刘宁这里,七嘴八舌地说道, “阿宁我可以尝尝你的吗?” “还有我。” “我也想尝尝。” …… 刘宁被众人簇拥着,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十分大方地表示,“你们随便吃,不够的话我这里还有。” “谢谢阿宁。” “阿宁你人真好。” “真的好好吃呀。” “我明天还要吃这家的。” “一会我的买回来了,我要多吃些。” “我也是。” “不知道咱们下午散学还有没有。” “可以去看看,不就在咱们私塾对面吗。” 食堂内的氛围因为新吃食变得热闹起来,众人互相分享着彼此手中的美味。百川私塾的一群小萝卜头,就这样被云景食肆的可乐、汉堡、炸鸡和薯条彻底征服了。 一整个晌午下来,云景小吃摊的生意十分红火,林子收赏钱更是收的盆满钵满。 午时过后,瘸子李到点讲完便直接进店去休息了。 一些舍不得花钱的这才匆匆离开回家吃饭,而手里有银子,又吃过这小摊吃食的,都不免再掏钱买些带回家中给家里人吃。 顾云见也没什么人,便让忙了一上午的女堂倌把炉子的火熄了,先进屋吃饭休息会,换两个吃过饭的在外面看着就行。 今日人们都被门口的小食吸引了注意力,虽说没人进来吃饭,但只小吃摊就挣了整整四十多两银子。 再加上林子收的打赏也有将近八十两,这两样加起来都有一百多两了。 顾云按照一开始说好的打赏分成,取了三成给了瘸子李。 瘸子李激动地接过那沉甸甸的二十多两银子,差点热泪盈眶,他不禁感叹道:“没想到我这把老骨头也有翻身的一天,这一切都要多谢云哥儿。” 顾云笑着说:“是您讲得好,我的故事只是锦上添花罢了。”他说完又取了八两银子递给林子,“林子,这是给你的,今日全靠你咱们才能要过来这么多赏钱。” 其实顾云一开始并没有指望能收到赏钱,只是林子能说会道、脸皮又厚,再加上有个财大气粗的刘瑞昌,前前后后给了林子五十多两。 林子虽说机灵,但也是个心眼实的人,顾云对他好,给他一个这么大的小孩活干,他自是都记在心里。 所以后来刘瑞昌单独赏给他的那五两银子,他都没有自己收下,而是放到赏钱里面一并交给了顾云。 这对于顾云来说本就是笔不费吹灰之力的意外之财,林子又忙前忙后的跑了一上午,他自是要给对方一成。 林子一开始以为顾云所说的给他分钱顶多也就是分个几百文,没想到对方直接拿出八两银子。林子长这么大,加在一起恐怕也没挣到过这么多钱,他一时还有些不好意思收。 顾云道:“这几日都要辛苦你在外面看着些,所以在外面说书收上来的赏钱都有你一成。” 林子没有直接收,而是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秦小天,顾云见状摸了摸他的头道:“这是你靠自己努力挣得钱,放心收下就行。” 林子听到这话腰杆瞬间挺直了,再加上秦小天在旁边点头,他便安心将钱收下了,随后还不忘跟顾云保证道:“掌柜的,你放心,我以后一定跟着你好好干。” 顾云看着林子一脸认真的小胖脸,不由得想笑,不过他还是鼓励的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好,那咱们这食肆以后就全靠你了。” 食肆生意好,众人脸上都不见上午的担忧模样。 孟慧娟笑着夸赞,“还是云哥儿有办法,不仅故事想得好,这新吃食也好吃。” 顾云将一盘刚炸好的薯条放到杨珩面前,实话实说道:“大家不过是图个新鲜,若整日吃这些,也会腻的。” 杨珩蘸着小碟子里的番茄酱,一口一个薯条,还不忘反驳顾云,“我倒是觉得好吃的很,一点都不会腻。不过云哥儿若是再给我来份炸鸡就好了。” “想都别想,薯条你也就只能吃这一份。” 杨珩如今月份大了,顾云也不敢让他吃太多油腻的东西。刚刚吃饭的时候烤肉都没少吃,现在又馋炸鸡,顾云也不为所动,只给他拿了份薯条解解馋。 卫锦玉将吃饱喝足已经睡着的元元递给了张婆子,让她抱去后院。 随后又有些担忧地说,“云哥儿,生意好是好,只是大家只顾得小吃摊和听书,根本没人进来吃饭呀。” “娘,这琴台街晚上最为热闹,等入了夜咱们就把火锅煮上,那香味保准没人能受得了。” 今日中午他们吃的烤肉,虽说也挺香的,但都被炸鸡的味道掩盖了,再加上大家都在专心听书,自然也没人进来吃饭。 晚上就不一样了,到时候人多,火锅一煮开,那香味能传老远呢。铺子的事如今已经澄清,又有林子在外面帮忙,他就不信没人进来吃饭。 大概是晌午瘸子李扣留的好,申时中便有人在食肆附近晃悠等着了。 现如今入了秋,天黑的也早,酉时初各家茶楼食肆已经点上了各色灯笼。灯火璀璨仿若白昼,身着各色华丽衣袍的人们络绎不绝。 第250章 烤五花肉 第250章 烤五花肉 秦台街靠河,重重灯影映照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各家时不时有丝竹乐器和婉转的小曲传出,悠悠荡荡,分外婀娜。 在这轻和柔美的语调中,却突然传来一阵生动有趣的说书声。 “咱们上回书说道,这猴王拜师菩提祖师,得祖师赐名孙悟空,之后便在此间住下。次日早上便跟着众师兄学习言语礼貌,讲经论道,习字焚香,之后每日都是如此……” 瘸子李说了几十年的书,本就是名经验老道的说书人,顾云给他的又是经典名著,故事借他口娓娓道来。过往的众人但凡从此处经过,听上这么一耳朵,有九成九的都要停下来继续听下去。 林子自晌午领了八两银子的工钱,下午更加积极起来。肥胖的身躯拿着托盘在人群中灵活的穿梭着,瞧见衣着富贵的,便上去晃晃手中的盘子。 大多数人看他年纪小,又满脸堆笑,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书又确实讲的精彩,一般也都会扔给他个碎银子。 晚上小吃摊没开,顾云让人将烤肉的那一套家伙什拿到了店外。一切准备妥当后,便打算等瘸子李快结束的时候亲自现场烤肉,将靠说书吸引过来的人都留下。 故事讲得好,一个时辰转瞬便过,众人见瘸子李下台,不免都有些不满。一些不了解情况的更是直接喊道,“你这老头,这才讲多久就走,本公子才刚给过赏钱你就不讲了。” 瘸子李慢悠悠地开口道:“这位公子,咱们这食肆今日刚开张,老头子这才在门口免费说书十日,您若是还想听,明日午时再来吧。” 说完也不再多言便直接进了店内。 林子见众人想走,连忙吆喝道:“诸位,咱们新店开业,现在店内您每消费一两银子我们都减一钱,可最是划算不过了。” 说着还不忘指了指顾云烤肉的那处,用力吸了吸鼻子,语气十分夸张地说,“各位都闻闻,不说整个京都,咱就说整个东城,整个光德坊,谁家的饭菜能做得这么香!” 众人听这小胖子一说,这才反应过来,刚刚只顾得听书了,这么浓烈霸道的香气都没注意到。 顺着小胖子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炭火在半人高的铁架子里烧的极旺,顾云将刷了油的网格烤盘往上一放。 等到烤盘烧热后,再放上一早就腌制好的五花肉、牛肉、鸡翅、腊肠、香菇等各色食材。 随着烤肉的滋滋作响,诱人的香味扑鼻而来。待所有食材全部烤熟,临出锅时再撒上一把孜然或者辣椒面,那香味就没人闻到能不流口水的。 人群中有人好奇地问道:“你们食肆这是做的什么吃食?” 林子忙道:“咱们食肆主卖烤肉和锅子,两样都好吃极了。还有多种口味可以选,不管您喜欢吃什么,酸甜苦辣咸,那是应有尽有。只要来了咱们这里,那保准让您吃的满意,吃的开心。” 有林子在,顾云连话都不用说了,他拿出专门用来剪肉的大剪刀,手脚麻利地将长长的五花肉条剪成两指宽大小的肉块,随后装入盘中递给了林子。 林子拿着盘子和细竹签走进了人群,吆喝道,“来来来,这边看,这边瞧。咱们刚出锅的烤五花肉,免费品尝。” 刘瑞昌今天下午可不是自己过来的,还带了几个相识的好友。几人都是在戏院茶楼认识的,可以说是兴趣相投,三五不时都要聚上一聚。 春梨园今日新来了个花旦,今天晚上头次登台亮相。几人早几日便约好了今日要去春梨园听戏,谁知这刘瑞昌下午竟临时告知他们,说自己不过去了,要去秦台街听说书的。 琴台街的茶楼几乎每家都有说书的,哪家的故事他们不是都听了个遍。如今有什么新鲜故事,放着美人不看,要专程跑过去听。 刘瑞昌暗自得意是自己头个发现了这个宝藏,神神秘秘地将晌午的事告诉了几位好友。 几人听罢都不由地提起了兴趣,当即也不去什么梨春园了,跟着刘瑞昌便来了云景食肆。 林子一见财神爷不仅来了,还又带了几个非富即贵的财神爷过来,自是十分热情地上前招待,又搬出了桌椅,让几位都坐在了前排。 如今新吃食做好,林子自是先给刘瑞昌他们几人递过去的。 五花肉都是精选的优质五花,肥而不腻,瘦而不柴。外皮酥脆,内里却鲜嫩多汁,每一口咬下去都能感受到香醇的滋味和丰富的口感层次。 刘瑞昌尝过之后,大手一挥道:“几位,咱们今日就在这里吃,我请客。” 说完便领着人进入了店内。 有了第一个进去的,后面大家尝过这美味的烤肉也都陆陆续续地走了进去。 琴台街街头这个位置极好,这会差不多一刻钟的时间,店里就进来了十来桌客人。 刘瑞昌他们一进去,便有女堂倌微笑着迎了上来,将人引到靠窗的座位坐下,随后又送上了一个卷轴。 “客官,这是咱们的菜单子,您可以先看看。” “菜单子?” 刘瑞昌闻言有些一头雾水,毕竟现在各个食肆酒楼哪有什么菜单,一般都是小二给张嘴报菜名,大些的食肆则是会把本店的特色招牌菜写成菜牌,然后挂在柜台。 女堂倌点了点头,手里还拿了小本和炭笔准备记录,“对,这是咱们掌柜自己琢磨的,上面写得清楚,您想吃什么直接告诉我就行。” 这菜单卷起来约莫有半个手臂长,不过摸起来倒像是布料。 倒不是顾云不用纸写,只是这菜单往后免不了拿来拿去,若是纸做的难免容易扯坏。 而且去书铺买好纸也不便宜,便宜的纸又容易坏,顾云虽说也不差钱,但是能省还是省一些。 第251章 火锅烤肉 第251章 火锅烤肉 菜单是卷轴样式,一打开最上面一行写着与牌匾字迹相同,云景食肆四个大字。 下面接着便画着火锅的几样锅底,第一个画的是火红的麻辣锅,里面还能看到辣椒,画上面用小字写着招牌麻辣牛油锅。第二个则是奶白色的骨汤锅,第三个是深褐色的菌汤锅,第四个是红色的番茄锅。 另外最下面还画了一个烤肉盘,旁边用花体写着:来点烤肉吃吃吧,看起来十分生动有趣。 后面打开则是各类食材,上面都会标明是烤肉食材还是火锅食材。 火锅食材一般都是较薄的肉片,而烤肉食材大多都是较厚的肉块,素菜则是即可涮锅也可烤制。 除了各类涮烤的食材外还有一些主食、点心、小食和饮料。 主食有面条、炒饭和石锅拌饭,小食饮料有茴香小油条、红糖糍粑、小酥肉、桂花冰粉和可乐,另外还有刘念擅长的几道拿手点心。 如今已经入秋,天气也不算太热,可乐有两种,可以选冰的或是常温的。 每样菜品都配着画,即便是不识字的客人过来,也可以根据图画选出自己想吃的。 菜名旁边也都写明了价钱,全都是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锅底除了牛油锅贵些要一百文,其他锅底和烤肉盘都是八十文,一般点个鸳鸯锅大概要二百文不到。 火锅蘸料有蒜泥香油碟和麻酱碟,烤肉蘸料则是顾云自制的,里面放了花生碎、辣椒粉、花椒粉和孜然。 为了防止浪费,顾云没弄自助小料台,一律都是调好端上来,一份二十文。 另外只要是点烤肉都送两份苏子叶、蒜片和辣白菜,若是不够吃再要倒是都不贵,一份十文钱。 其他食材肉类都是在一百文左右,素菜则是二十文到五十文不等。主食大多都是三四十文,小酥肉五十文,红糖糍粑三十文,茴香小油条三十文,可乐十文一杯,冰粉三十文。 倒也不是顾云心黑定价贵,实在是京都这地界消费太高了。如今跟食肆合作的肉铺和菜商都是孟慧娟介绍的,价格给的已经算是比较低了,但就这都比府城贵了不少,更别说还有那些孜然、香叶、八角和其他各类昂贵香料了。 再加上他装修地段这么好的店,服务也都是专门培训过的。顾云开店前也是做过市场调研的,能住在京都二环的除了本地人,剩下哪个不是非富即贵。 更别说这琴台街本就是富家子弟消遣玩乐的地方,附近都是两层的食肆茶楼,兜里没钱的谁会来这里。他东西若是卖的便宜,恐怕还没人敢吃呢。 火锅和烤肉各类食材烤制和涮煮的时间不同,顾云怕客人不了解情况煮老了或是煮不熟,到时候砸了自家招牌是小,客人若是吃出了问题那才叫大。 他索性直接给女堂倌都培训了一遍,各类食材的最佳涮烤时间都告知的一清二楚,每桌客人吃的时候都会由女堂倌亲自帮忙给涮或是烤,这服务配上食肆环境和位置卖这个价格也是物有所值的。 刘瑞昌几人瞧着眼前生动有趣的菜单子不由得出了神,待全部看下来,看着这些花花绿绿的插画恨不得一样来一份。 只是他们总共才四个人,要太多吃不完也是浪费,便要了个烤肉锅,还有牛油麻辣汤底和番茄汤底的鸳鸯锅。 至于食材则是女堂倌推荐了几道招牌的,随后四人又根据各自的喜好每人都挑了几样。 因食材都是现成的,所以上菜速度也十分的快,没一会两个小炉子和各类新鲜食材便端上了桌。 如今古代自然也没有什么抽油烟机,烤肉和火锅用的炭火,顾云便选择了无烟又好闻的果壳炭。 这种炭虽说贵了些,不过也十分的耐烧,一般一个锅一两块就够用了。如今天气还不算冷,炭火价格也不太贵,顾云便直接买了一千斤屯在了食肆后院的库房里。 火锅一煮开便能闻到浓浓的香气,女堂倌先给四人各盛了一小碗浓郁酸甜的番茄汤。随后才将切好的肉片、毛肚和各类蔬菜放入锅中,这肉片切得都是极薄的,筷子一夹一烫之间便熟了。 各类食材都是煮得恰到好处,配上蒜泥香油碟和麻酱碟口感更加丰富。 “那五花肉、五花肉也帮我烤上。”刘瑞昌往嘴里塞了一大块毛肚,眼睛还不忘看着桌上的五花肉,提醒女堂倌给自己烤上。 “这番茄汤也太好喝了,我要再来一碗。” 坐在刘瑞昌对面的男子也等不及女堂倌再替他盛,便直接自己拿起了一旁放着的汤勺。 女堂倌动作十分麻利,将新鲜的肉块放到烤盘上,炭火噼里啪啦的燃烧着,烤盘上瞬间肉香四溢。她将烤好的五花肉剪开,再用夹子分别夹到四人盘中,笑着道:“几位可以直接蘸了咱们的料吃,也可以用苏子叶包住,再放些蒜片和辣白菜,这样吃起来就不会觉得太过油腻了。” 几人都是头次听说这种吃法,觉得十分新奇,依言试了试,发现确实比直接吃更美味。 不大会的时间,靠着火锅和烤肉的香气已经吸引进来十几桌客人。 临近戌时中,整个大堂都已经坐满了。 今日下值,傅行云和唐子成都提着一早准备好的礼来了食肆。顾云食肆开张头天,他们白日里没时间,晚间总得过来凑个热闹。 唐子成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道:“那瘸子李书说的可真好,只是我白日都在翰林院,不能过来听。” 顾云连着结了几桌的账,这才抽空过来,恰好听到了唐子成的话,便说:“这有什么,你若是喜欢,我把写下来的原稿送你一份,只是可能没李老讲得有趣。” 唐子成闻言不由得眼前一亮,“那就多谢云哥儿了。” 顾云见除了贺景,桌上就只有唐子成和傅行云,便问唐子成:“杜远呢?他怎么没过来?” “别提了,这几日好像刑部有个大案子,正好分到了他头上,这几日都没按时下过值。” 唐子成说完不由得一脸庆幸,“还是这翰林院好,虽说平日里枯燥乏味了些,但好歹到点就能走。” 第252章 周边玩偶 第252章 周边玩偶 顾云在贺景身旁坐下,听到唐子成这话,心中不由地感慨,看来不管是在哪个时代,加班都是一件令人深恶痛绝的事。 他看了眼傅行云和贺景,笑着说:“原来只有刑部这么忙,看来你们几个倒是幸运,翰林院、礼部和户部倒都是个清闲岗位。” 唐子成一听到这话,不由地嚷嚷道:“云哥儿,你是不知道,贺景每日下值比我还早,积极的不行。” 翰林院离户部不算太远,唐子成有好几次下值,都能看到石头驾着马车离开的身影。 傅行云对户部工作的繁杂也是略有耳闻,闻言便问贺景,“户部平日里不是忙得不行吗?怎么你这个刚入职的反而如此清闲?” 贺景将拌好的石锅饭放到了顾云面前,随后轻飘飘地说:“自是比不上礼部,还有时间去教乐坊闲逛。” 傅行云赶忙辩解道:“我那是公事!” 贺景没说话,又转头看了一眼唐子成。 唐子成为了自证清白,不惜出卖队友,“我、我是陪傅行云去忙公事,而且我根本没进去,一直在外面等着,只有傅行云自己进去了。” “唐子成,你什么意思?那日还不是你非说没去过,想让我带……” 唐子成闻言赶忙去捂傅行云的嘴,生怕贺景听到这些话,回头再去告诉杜远,到时候受罪的还是自己。 上次去教乐坊被对方得知,他可是被折腾了好几晚。那几日白天当值,他屁股下面都得垫两层软垫子才行。 贺景见两人一个紧张的不行,一个着急解释,等热闹看够了,这才轻笑一声,“我只是随口一提,又没说什么其他的,你们慌甚?” 傅行云:“……” 唐子成:“……” 顾云在旁看着不由地笑出了声,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有傅行云和唐子成这两个活宝,再加上贺景这个不说则已,一说能噎死人的毒舌。三个男人凑到一块,也能唱一出大戏。 —— 食肆生意日渐打出了名头,十日结束后,顾云便不让瘸子李在外面说书了。他专门在大堂中间划出一块地方,摆上几排椅子,每日还是那两个时辰,让瘸子李专门说书。 进来的客人若是吃饭就不必说了,自是免费听书。但若是不想吃饭的客人也可以进来,只要掏个一二十文的茶水钱,就能坐着听书了。虽说要花钱,但这可比在外面站一个时辰舒服多了。 经过十来天的传播,瘸子李的故事便在整个东城火了起来。甚至还有不少人驾车一个多时辰大老远地跑过来,就为了听这一个时辰的书。 云景食肆就算再大也挤不下这么多人,顾云无奈只好开始了限流的政策,每日食肆除了吃饭的,只让进固定的人数。 但即使这样,依旧抵挡不了老百姓的热情,还有不少进不去的人聚在食肆门口听。 在这种情况下,食肆的生意自是一天比一天红火,每日一到饭点都有人在外面排队等吃饭。 卫锦玉还问他要不要把二楼和三楼也收拾出来,布置些雅间出来。 顾云并未应下,只说他还有其他打算。本来二楼和三楼他心中已有了大致规划,并没有打算也做火锅和烤肉。 店里生意好,李厨子自己一个人在灶房也忙不过来,顾云便在门口贴了招工告示,这次过来的人倒是不少,他便从中挑选了一名厨艺不错的厨子和一个账房先生。 这日晚上刘瑞昌领着自家侄子和大哥大嫂过来吃饭。吃完饭到柜台结账时,就见柜台靠墙放着一个大木架子,上面摆满了许多统一大小的木盒子。 刘瑞昌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我记得晌午来还时还没有呢。” 顾云一边拨着算盘珠子,一边解释道:“现在咱们食肆出了新优惠,可以预存银子,预存二十两送三两,预存五十两送八两,预存一百两送二十两。这些银子咱们全食肆通用,回头二楼、三楼开放,也都是可以用的。” “而且现在充值,皆可送咱们书中的周边玩偶。二十两抽一次,五十两抽两次,一百两抽四次。这玩偶有咱们书中的各个人物,至于抽到什么就全看您的运气了。” 刘瑞昌听到这话,瞬间便起了兴趣,这瘸子李每日的说书,他可以说是一场不落,里面的各个人物和情节他自是也都能如数家珍。 他本人自然最是喜欢里面的大圣,便问顾云:“什么玩偶,我能看看吗?” 顾云道:“自是可以。” 这些玩偶每样都准备了样品供大家观看,毕竟大家充的都是真金白银,总得知道送的什么吧。只是今日比较忙,这些还没来得及摆上去。 顾云说完便从柜台里面取出一个托盘,只见上面摆放着师徒五人的q版玩偶。 这些玩偶一开始都是由卫锦玉的玉衫阁抽空做的,只是玉衫阁绣娘本就少,每日做衣服的单子都排得十分紧凑。后来店里实在忙不过来,顾云便把这个活交给了养济院来做。 棉花、针线和布料都由顾云来提供,再交给养济院擅长针线活的女子来做,每做出来一件合格的,就给五十文钱的手工费。 她们平日里绣个手帕、香囊都要自己买针线布料,虽说简单却也卖不了几个钱。如今顾云提供所有材料,她们只需要动手,虽说玩偶做起来麻烦些,但工钱给的多呀。 一天做两三个都一百多文了,一个月都三四两银子了呢。 这些玩偶约莫有半个手臂大小,手拿金箍棒的大圣、挺着个大肚子扛着耙子的八戒、脖子上带佛珠,一脸络腮胡的悟净、身着僧衣袈裟的唐僧,还有一身白毛的白龙马。 每个人物衣角都绣着云景二字,五官特征也都绣得精致传神、活灵活现,看着都让人喜欢,想要直接抱回家。 第253章 抽盲盒 第253章 抽盲盒 刘宁虽没来听过几次书,但从自家叔叔嘴里已经把故事听了个差不多。他看到这些精致的玩偶,一眼便相中了其中的大圣。 “叔叔,我要大圣。” 刘瑞昌心中自然也是这么想的,他也没再问其他的,当即便将银票往柜台上一拍,“顾掌柜,给我充一百两。” “好嘞,我这就帮您登记。恭喜刘公子,您可是我们食肆的第一个会员。” 顾云说完便取出一个手掌心大小的迷你大圣递给了刘宁,随即摸了摸他的头道:“阿宁,听说你还在私塾上学,这个送你,可以挂在房间或者书箱上。” 这个大圣除了大小,与那大的可以说是一模一样,另外他头顶还有一根可以用来挂的绳子,可以挂在任何地方当装饰品。 刘宁先道了谢,这才接了过去,拿在手中翻来覆去的看,很是爱不释手。 刘瑞昌在旁都有些眼红了,恨不得直接从自家侄子手里抢过来。只是他毕竟是对方的叔叔,再加上自家哥嫂就在旁边,他最后也只能祈祷自己能抽中大圣。 顾云指了指身后的架子道:“刘公子,请选吧。” 刘瑞昌运气还算不错,第一把便抽到了隐藏款大圣,不过之后三次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抽中了两个数量最多的白龙马,另外还有一个悟净。 不过即使这样他也很满意了,毕竟一把就抽到了自己想要的人物,之后的那三个是什么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刘公子,那您几位今日的消费便从这预存里面扣了。” 刘瑞昌点了点头,将其中一个白龙马玩偶给了自家侄子,随后心满意足地拿着自己的玩偶,便准备要离开了。 “哥、嫂子,咱们走吧。” 刘瑞平并未动,而是又拿出来一张银票放在柜台,“顾掌柜,给我也预存一百两。” “哥,你还存钱干嘛?以后过来直接用我的就行。”刘瑞昌挠挠头,颇有些不解,这一百两够用一段时间了,再说一家人干嘛还要存两次钱。 刘瑞平瞥了他一眼,并没有说话,而是指了指柜台上的玩偶道:“顾掌柜,现在是不是可以抽了?” “当然可以。” 顾云把钱递给账房先生先生让他登记,随后指了指后面的架子说,“您看要哪个,我直接给您拿。” 刘瑞平并没有直接选,而是转头看向自己身旁的妻子道:“娘子运气应当比我好些,你来选吧。” 刘夫人笑了笑,随即对看着面前的架子,直接将四个都选了。打开后一看是两个八戒、一个唐僧和一个白龙马。 刘瑞平拿起一个八戒玩偶笑着说:“不错,这八戒胖胖的也很可爱。”说完还不忘又问自家夫人,“可还想抽?咱们可以再预存些银子。” 刘夫人摇了摇头,她虽然喜欢,且家中也不缺钱,但银子可不是这么乱花的。 “哥,我还想抽,要不你再……” 刘瑞平看都没看对方,拉着自家夫人和刘宁便走出了食肆。 “哎,哥,你不存就不存呗,好歹跟我说一声,怎么直接就走了?”刘瑞昌一边说,一边赶忙快步追上自家大哥。 顾云看着一家子离开的背影不由地笑了笑。 “掌柜的,给我也预存个五十两。” “好嘞。” —— 秦纪之是当朝一品右相,又是如今天子面前的红人,他的府邸是十多年前天子亲赐的。位置就在紧挨着皇城边的安仁坊,此处居住的多是亲王、郡主和朝中重臣。 秦府布局严谨,层次分明,进入大门便是一个开阔的前院。门人先问了贺景的名字,随后便让他在此稍候片刻,自己进去通报。 半刻钟后门人便跟着一个精瘦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对方见到贺景笑着开口道:“贺大人,久等了,请随我来。” 贺景点了点头,跟在对方身后穿过月亮门,又拐过长长的走廊,这才进到了内院。 大约是文人自带的清流风骨,秦府的布置倒不是一味的奢华富丽,反而布置的极为风雅。 廊园亭桥、花草树木,屋墙檐角都以灰白为主,清雅素净,却又精美奇巧。 贺景一路走过来发现府内十分安静,只看到几个在院中打扫的杂役,贺景不由地心中暗道,看来这位右相大人倒不是贪图享乐之人。 中年男子并未带着贺景进入正厅,而是沿着旁边的小路,领着人到了秦纪之的书房。 中年男子在门口站定,刚准备敲门,便见书房门被从里面打开,随后又走出来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 对方看起来倒十分年轻,身量也极高。面容英俊,眼尾处有几道细纹,看人时深邃而锐利,他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中年男子身后的贺景。 中年男子侧身往旁边退了两步,毕恭毕敬地弯了弯腰,道:“大少爷。” 秦礼安点了点头,随即便直接抬脚离开了。 秦纪之听到了门口的声音,便在里面唤道:“可是贺景来了?让他直接进来吧。” 贺景进去后就见秦纪之身着一身灰色常服,正坐在书桌后面看书。他走过去先行了一礼,随后也没再说什么漂亮的场面话,直接开门见山的把带着的本子放到了书桌上。 秦纪之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他依旧保持原来看书的动作,问道:“这是何物,为何要给老夫?” “呈交到户部的盐铁账目,近一年有问题的地方,在下都已经誊抄标注了出来,还请大人过目。” 秦纪之闻言这才抬头看向对方,脸色一沉道:“贺景,户部账目方面的问题,你应该找你的直属上司郎中大人。如今越级来找老夫,是何意呀?莫不是想借机表现,然后取而代之?” 秦纪之毕竟是久居上位,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但若是脸一沉,也是十分的有气势。 贺景并未被吓到,而是淡然一笑说:“是陛下让微臣来找大人您的,在下若是不来,岂不成了抗旨不遵?” 秦纪之听到这话,面上并没有什么变化,“哦?我怎么不知陛下何时还下过这等旨意?” 第254章 贺景拜师 第254章 贺景拜师 贺景知道秦纪之这是在试探自己,便直接坦白道:“琼林宴历来不会让朝中大臣参加,就是为了防止结党营私之事出现。而陛下那日让大人您过去,又破例让在下入户部当值。” “户部本就是块难咬的硬骨头,凭我一个初入官场、毫无根基的新人,又如何能为陛下分忧解难?所以在下斗胆揣摩圣意,陛下已经帮微臣寻了一个助力,而这个助力便是大人您。” 秦纪之并未直接开口,而是看着贺景,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会儿,随即笑道:“看来陛下倒是没看错人,只是你入职户部已经两个月都还没什么动静,老夫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贺景闻言颇有些尴尬,本来他月初都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只是顾云那段时间一直忙着食肆的事,他自是也要过去帮忙,所以这才耽搁到了月底才来。 贺景并未多解释,而是主动赔了个不是,“是在下不才,让大人您久等了。” “你也不必自谦。能有此等心机和谋略可算不上是不才。”秦纪之说完看了他一眼,又道:“倒是那云景食肆不过才开张月余,便在京都打出了名头,连老夫这种不太常出门的都略有耳闻,你的那位夫郎当真是厉害。” 有人夸顾云,贺景自是高兴,这次他也没谦虚,而是笑着说:“大人若是感兴趣,改日不妨过去一坐。” “老夫成天公事缠身,哪有那个时间,倒是比不得你,在户部那种地方还能每日卡着时辰下值。” 贺景面上不显,心中却了然,看来户部还是有右相,或者说是陛下的亲信。 秦纪之说完便拿起了桌上的账本翻看了起来,随即对贺景说,“坐吧,也好好跟我说说看,这户部的账目到底有何问题。” …… 贺景讲明自己账本上所写的内容,又道:“盐铁账目从去年开始,至今每月都有漏洞,不过数目倒是不算太大。若不仔细查看根本看不出来,只是积少成多,如今所累积起来也不是个小数目。” 秦纪之听到这里不禁眉头一皱,“继续说。” “所以在下怀疑应当是有人倒卖私盐、私自屯铁制作兵器……” 盐是百姓生活之根本,价位一直都是居高不下,这一年来隐瞒未报的盐,可想而知能换多少真金白银,而这些真金白银换成粮食又能养活多少士兵。 “你是说有人私自养兵,意图谋反?” “在下也只是猜测,这些恐怕还得劳烦大人顺藤摸瓜查下去。” …… 贺景早上吃罢饭便来了秦府,本想着此事一上午就能解决,他下午还能去食肆陪陪自家夫郎。 谁知秦纪之谈完账目问题,竟又拉着他谈起了他殿试所写税法的弊端之处。 贺景自是知道那税法存在的弊端,主要是殿试时间太短,策论又有篇幅限制,他来不及写得太过详尽。但又为了让天子注意到他,便有意写得过于武断了些。 如今事情都按照他所计划的进行,此时秦纪之又问起,贺景自是也不会再做隐瞒,便将自己的想法全部都如实相告。 贺景言语精炼,却又一针见血,秦纪之听罢,不由地抚掌夸赞道,“好,好你个贺景,当真是个人才,魏青山那老头子倒是没有诓我。” 他说完又沉默了一会,然后才一脸正色地道,“老夫如今已经年近六十,门下并未收过任何人,不知如今你可愿意做我的门生?” 贺景自是知道秦纪之话中之意,当即便一掀衣袍,跪下行礼道:“学生愿意。” “好,好!以后你每逢初十和二十都过来我府上,到时候朝中的局势我都会一一告知与你。” 说完他又拿起贺景一开始带过来的账本,对贺景解释道:“咱们那位天子宽厚却又无情,在有些无关紧要的事上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在这些危及到江山社稷的事上,是绝不会讲半点情面。此事若是查出,想必朝堂又是一场血雨腥风。这件事到时候免不了牵连甚广,你如今根基不稳,不应树敌太多……” 贺景明白秦纪之的意思,此事若是自己揽下功劳,那日后在朝堂恐怕就是步履维艰。秦纪之这也是为他着想,贺景自是不会因此心中不快。 “此事学生但凭师父做主。” 秦纪之欣慰一笑,又安慰道:“不过你放心,你的功劳我会如实禀明陛下。待此事过后,再寻个由头给你往上升一升。老夫的学生,一个从六品的员外郎未免太过屈才了。” “多谢师父。” “好,时辰不早了,我还要进宫面圣,今日就不留你吃饭了。” quot;那学生就先告退了。” —— 贺景从秦府离开已经是未时末,顾云最近都是每日都是中午左右去食肆,到晚上食肆关门才会回家。想到这里贺景也没回家,直接让石头把他送到了云景食肆。 此时饭点已过,大堂内还剩下几桌在坐着吃饭,只是柜台只有账房先生,并不见顾云的身影。 贺景见林子坐在角落处,便走过去问道:“林子,阿云呢?” 林子闻言打了个哈欠,指了指后面道:“掌柜的在后院呢。” “若是困了就去后院睡会,反正这会也不忙。” 因养济院离食肆并不算太远,林子和女堂倌每日都是回去睡,后院的屋子除了瘸子李便没人住了。 他们食肆也不做客房生意,这些房子整日空着也是浪费,顾云索性直接做成了员工休息室和员工餐厅。 店内不忙的时候,大家都可以轮流去后院休息会儿。 林子笑着说,“林娘子有事出去一趟,我正好没事就替她看会儿大堂,一会她回来我就去睡。” 贺景点了点头,这才进了后院。 第255章 手办 第255章 手办 顾云在后院有专门的休息室,里面有简单的床铺和桌椅,平时下午食肆不忙的时候,他都会在这里歇会。 贺景走到后院,见顾云的房间房门紧闭,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他还以为是对方在里面睡觉,便也没敲门,直接轻轻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进屋一看就见顾云正趴在桌上睡得正香,贺景见他连外袍都没穿,不由地皱了皱眉,随即将人一把抱了起来。 顾云美梦被打扰,强忍着困意半睁开眼看了一眼贺景,环住对方的脖子,迷迷糊糊地道:“回来啦?” “恩。”贺景将人放到床上,随即弯下身子给他脱鞋。 “怎么这么晚?秦大人中午留你吃饭了吗?” 提起吃饭,贺景才觉得腹中有些饥饿。 今日秦纪之拉着他聊了大半天,两人连午饭都没来得及吃。 贺景此时面对自家夫郎,也不需要像在外人面前一样时刻端着。他直接在对方身侧躺下,和顾云脸对着脸,委屈巴巴地道,“没有,刚谈完事就把我赶出来了,饭都没给吃一口。” 顾云不由地笑出了声,“秦大人也太不地道了,怎么能饿着不让人吃饭。” 提起秦纪之,贺景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事没告诉对方,他握住顾云的手,然后跟他分享自己的喜悦,“秦大人收我做门生了。” 顾云看着他眼底蕴藏的笑意,不由地也替他开心,“是吗?阿景真厉害。有什么想吃的吗?我这就去给你做。” 贺景凑近对方,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脸,“不用,我一会随便吃些就行,你再睡会?” 顾云朝窗外看了一眼,摇了摇头道,“不睡了,时候不早了,你看看想吃什么,去灶房让于厨子给你做。刘念的图应该画的差不多了,我得过去看看。”他说着便想坐起身来。 贺景却坏心眼地翻身压住顾云,就是不让他起来,随即控诉道:“我好不容易休息一天,你还不陪我。” 顾云一听到这话,顿时觉得头痛不已。他这几日不常在家,每次回家贺景和元元这一大一小都是委屈巴巴地粘着自己。 元元就算了,毕竟是个才一岁多的奶娃娃。而贺景都已经是一个当爹的成年男子了,还成日里跟个孩子一样,时不时都要顾云哄着他。 顾云有时候都觉得自己这是养了两个娃,他只好无奈地哄着对方,“怎么没陪你了,咱们这不是在一块呢。先起来,去给你做饭吃好不好?” “我想吃你亲手做的炒饭。”贺景亲手二字咬的特别重。 “好,给你多加蛋。” …… 等贺景吃上饭,顾云才有时间和刘念一起商量起新人物的形象。 其实顾云一开始是打算根据瘸子李每日说书的进度,店内再不断推出新的人物玩偶,用来吸引顾客在食肆预存银子。 这样等店内有了稳定的客源,日后开放二楼,大家也更愿意上去尝试不同的体验。 只是预存银子可抽玩偶这个消息一出,大家都争先恐后地预存,只为抽到自己喜欢的人物。 而大圣本就是书中人气最高的人物,顾云又将他特别设定为隐藏款,放出的数量相比较其他几个都是极少的。 果然没过多久大圣玩偶便成了稀缺品,身价自然也是水涨船高,甚至还有不少有钱人抽不到,四处花高价要收。 其他商家自是眼红云景食肆挣得盆满钵满,再加上这些玩偶做起来也不算太难。只要有样品哪家绣坊都能做得出来。 于是各个商家便花高价买来大圣的玩偶作为样品,纷纷开始了仿制起来,再摆在自家店中,花个几两银子卖出去给客人。 当一样东西变得泛滥成灾,不再稀缺,那便不值钱了。如此这样几日下来,大圣玩偶连标价一两银子,都没人愿意买了,就连在云景食肆预存银子的人都变少了 顾云也理解,毕竟在古代大家根本没有独家版权这个概念,再加上这个故事本来就不是顾云自己写出来的,他也拦不着别人靠这个挣钱。 如今他若想留住顾客,只能不断想出新点子出来,而陶瓷手办便是顾云接下来要推出的。 玩偶虽然可爱,但并不能将人物的形象特征完美地呈现出来。而手办就不同了,它能够将人物的形象特点活灵活现地表现出来。 只是手办不同于玩偶,极其考验技术,顾云因为此事,前几日还拿着稿纸跑了趟整个东城瓷器做的最好的赵氏陶瓷厂。 他到地方后,直接拿出草稿纸找到掌柜,确认东西可以做出来,这才放心下来。 只是两方签订契书之时,顾云则表明身份,又增加了一点要求。他表示日后云景食肆的故事手办都会在赵氏陶瓷厂这里做,只是要求赵掌柜不能在接别家相关的订单。 而相对应的,赵掌柜也可以再手办底部加印上赵氏陶瓷厂的名字,到时候大家都会知道这瓷器出自赵氏陶瓷厂。 顾云的联名想法吸引了赵掌柜,虽说拒绝别家的手办订单,瓷器厂会损失些生意,但毕竟这如今火遍整个东城的故事便是云景食肆独家的,只有他们知道后面故事的进展如何。 而且掌柜也是大圣的头号铁粉,还曾花不少银子买来一个大圣的玩偶。 这草稿图他也看过,赵家本就是世代做瓷器的,他相信凭借自己陶瓷厂的技术,绝对能够完全还原此图,到时候一上市恐怕又是供不应求。 前段时间东城各家商铺,争先放置云景食肆玩偶的消息他自是清楚。但他同样也知道物以稀为贵的道理,明白只有这东西有市场,他这瓷器厂才能挣到钱,若大家都做起来反而不是好事。 再加上整个京都的瓷器城又不是只有他一家,若自己不同意对方的条件,顾云再去另寻瓷器厂,那这挣钱的机会不就白白流失了吗? 想到这里赵掌柜当即便应下了这桩生意,随即又跟顾云开玩笑道,“顾掌柜,你们那食肆听书的位置也忒少了,我有时候去晚了,还得站外面听。” “赵掌柜放心,回去我就跟食肆交代一声,您不管什么时候过来,都直接进去就行,给您专门留位置。” “如此,那就多谢顾掌柜了。” 第256章 琴台街新铺子 第256章 琴台街新铺子 之后两方又商定好由陶瓷厂先做出样品,确认没有问题,就可以签订契书,开始批量生产了。 赵氏瓷器厂倒不是浪得虚名,没过两日赵掌柜便直接拿着做好的手办找上了顾云。 顾云看后自是十分满意,两人又确定好价钱,便十分爽快地签订了契书。 之后顾云将设计好的几个主要人物形象的草稿纸交给了赵掌柜,确认了每个人物的数量。 顾云先交了一笔定金,跟赵掌柜约定了九月初先交一批货。 如今瘸子李的故事已经讲到万象国黄袍怪了,刘念如今再画的人物便是黄袍怪,还有接下来没讲到的几难里面的妖怪和主要人物。 贺景吃完饭又溜达到后院来找顾云,顾云怕他闲着没事干又多事,便率先开口道,“吃饱了?” 贺景粘粘乎乎地凑过去,“嗯,吃饱了。阿云咱们……” 顾云不等他说完便直接将人给拉到了书桌旁,让他在刘念对面坐下,随即又将笔塞到了他手里,“吃饱了就画吧,我给你描述。” 贺景:“……好。” 顾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咱们早些画完,未来一个月都能轻松些,我也好腾出手来规划二楼。” 贺景好奇地问,“阿云二楼打算做什么?” 顾云笑的一脸神秘,“秘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谁知还没等顾云去雇人手收拾自家铺子的二楼,琴台街就发生了一件大事。 九月初,同样在琴台街,距离云景食肆不过五六家的距离,一家二层的店铺已经悄无声息地换了东家。 这铺子原先是个布坊,生意还算不错,现在却已经在重新修葺,眼瞅着马上就要开业了。 铺子应当是着急开业,这几日没少看见一辆辆驴车从街头经过,往那铺子里面拉东西。 林子本就经常站在食肆门口接待客人,这些动静自是瞒不过他。 他看着那些驴车上的桌椅板凳颇有些眼熟,再回头看一眼自家店里的,这已经不能说是相似了,简直都是一模一样的东西。 想到这里,他心觉不妙,忙朝柜台跑去,对正在核算上个月账目的顾云道:“掌柜的,不好了,我刚刚看见离咱们没多远的新店,他们往里运的桌椅板凳,都跟咱们店里的一模一样,你说他们卖的东西不会跟咱们一样吧?” “先别慌,咱们且看看再说。” 顾云倒是没太着急,毕竟他这烤肉和火锅除了配置的底料有些难以模仿之外。其他基本上看一眼就能学会,如今有人开食肆卖同样的东西也算预料之中。 林子不禁小声嘟囔道,“也不知那元掌柜好好的布坊生意不做,干嘛非要开什么食肆。” 那铺子原先的掌柜姓元,布坊已经开了有十来年了,生意一直不错,如今却突然要开食肆,确实让人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那铺子应当已经转手了。” 林子和顾云听到这话,都不禁抬头看向了门口,就见秦小天眉头紧皱地走了进来。 顾云没接着问他,而是笑着问道:“吃饭了,没吃让林子领你去灶房吃些。” 秦小天听到这话,脸上颇有些恨铁不成钢,“那食肆摆明了是要跟你对着干,你就一点也不着急?” 顾云非常诚实得摇了摇头,“不着急。” “你可知那铺子如今的东家是谁?就是那姓王的,他定是眼红你如今生意好,这才要跟你对着干。” 林子一脸惊讶地问道,“老大,你怎么知道是那王八蛋?” “秦会长告诉我的。” 林子一拍桌子道,“来得好,等他开业咱们还过去闹事,我非得把他生意给搞黄了,替虎子报仇。” 秦小天没有接话,而是转头看向了顾云。 顾云听到这话,轻轻拍了拍林子的头,“恐怕你们不能过去。” 现在大家都知道林子是云景食肆的人,且秦小天也与食肆走的极近。但大家都不知道那布坊现在换了东家,如果他们过去闹事,反而会被对方倒打一耙。 林子被顾云一说,也算冷静了下来,只是还有些不甘心,“难道就这么便宜他们了?” “放心,我不去找他算账,他倒来找我的麻烦,那这次我定要让他赔得血本无归。” 秦小天双手抱在胸前,在旁泼顾云冷水,“你这小哥儿还想让他赔得血本无归,可别忘了这姓王的背后之人是谁,若不是左相府出手,那元掌柜怎会把铺子让……” 秦小天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耳朵一痛,他抬头一看,就见自己的耳朵被顾云拧住,“你这小屁孩,竟敢看不起我,小哥儿怎么了?敢不敢跟我打赌?” 秦小天这小霸王长这么大,这还是第一次被人拧耳朵,平日里就连秦礼安都没拧过,顾云竟然敢…… 顾云手下力气不大,倒是没多疼,但这事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秦小天一张脸迅速红温,他想把对方推开,又怕用力太大,伤着对方,只好窝窝囊囊地待在原地不敢动弹。 “赌、赌什么?” “我想想。”顾云送开了手,沉思片刻后问道:“如果我把他那食肆搞黄了,算不算替你出了气?” “……算。” “那你到时候就跟林子一样,来食肆打工吧。” 秦小天听到这话不由得看向了顾云。 “看什么?又不是不给你发工钱,我们二楼马上就要开业了,正是缺人的时候。” “好。” 说实话秦小天并不相信顾云能把对方的生意真的搞黄了。他心里打算的是,到时候顾云若是处理不了,他就去找秦礼安帮忙。 “云哥哥,有你的信。” 顾云刚把秦小天和林子赶到灶房吃饭,就见贺瑶手里举着一封信走了进来,她身后的夏玲还抱着一脸兴奋的元元。 “我的信?” 顾云一脸疑惑地接了过去,打开看了两行便笑着说,“是亿哥儿,他和李昭这几日就要到京都了。” 第257章 元元又尿了 第257章 元元又尿了 李昭要参加今年九月中旬的武举会试,现在算算时间他们应该也快到了。 “阿父。” 元元一看到顾云就激动地不行,在夏玲怀里不安分地扭动着身子,伸长胳膊想要去够顾云,“要阿父抱。” 顾云装作没听到,对夏玲说,“夏玲,不用一直抱着他,这小子死沉,让他下来自己走。” 夏玲如今也才刚刚十五岁,她之前受赌鬼父亲的苛待,本就有些瘦弱。如今到贺家不过两个多月,每日吃得好,睡得好,也不用干什么重活,气色看着比平日里都好了许多,性格也开朗了不少。 夏玲闻言轻轻一笑,“不累的,元元不胖。” 元元虽说有些活泼好动,不过他被顾云和贺景教导的十分懂事,再加上生的好看,家里就没人不喜欢他的。 他力气大,扭动起来夏玲一个小姑娘也控制不了,最后夏玲只好把元元放在了地上。 元元一落地,便抬起小胖腿飞快地朝顾云跑去。 “瑶瑶,你跟石头说一声,辛苦他这几天送完贺景,去城门口等着,若是碰上亿哥儿他们就带回家……” 他上次回青州已经告诉了亿哥儿自家宅子的位置,两人打听着路倒是也能到。不过亿哥儿他们毕竟是第一次来京都,让石头去接还是保险些,省的路上迷了路。 “坏阿云!” 顾云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腿被用力撞了一下。他听到这话不由地低头一看,就见元元正双手抱着他的大腿,一脸不开心地撅起嘴看着自己。 顾云俯身蹲下捏住他的耳朵,故意板起脸道,“刚刚叫我什么?” 元元非常会察言观色,一双黑亮的大眼乖巧地看着顾云,随后用胖乎乎的脸蛋蹭了蹭顾云的脖子,奶声奶气地说:“好阿父。” 顾云听到这话不由地笑了笑,“鬼精灵,跟你那个爹一样。”说完便直接将元元抱了起来,随后问贺瑶,“怎么把这小子带过来了?” 贺瑶道:“在家一直闹着要找你,正好我要过来,就带他过来看看你。” “那让他留这儿吧,晚些跟我一起回去。” 贺瑶点了点头,这会食肆客人也不算太少,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也不好一直在这待着,便说:“云哥哥,那我和夏玲先回去了。” “好。” 秦小天吃完饭刚从后院出来,怀里就被塞了个胖娃娃,顾云一脸理所当然地说,“帮我看会元元,我把剩下的账本看了。” “我……” “这都申时中了,你可别跟我说你还要出去干活。” 因酉时就是说书的时辰了,所以这会儿食肆内已经来了不少客人,所有人都忙着,顾云只能把元元交给秦小天看会儿。 顾云看着秦小天一脸心不甘情不愿的模样,便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好带,哥给你开工钱。”说完他便拿着账本去了后院。 秦小天根本没有反驳的余地,只能和啃着手指头的元元大眼瞪小眼。 元元一双大眼好奇地看着门外来来往往的马车,拽着秦小天的衣领道,“车,出去、看大车。” 秦小天无奈,只好把人抱到了食肆门口的路边,随后放在了地上,自己则站在对方身后看着。 元元还算是好带,一双大眼专注地盯着路边经过的马车,来往的行人看到这么好看的娃娃,都忍不住回头多看两眼。 秦小天看着对方毛绒绒的发顶,轻声叫他,“元元?” 元元听到有人叫自己,连忙抬头看向了秦小天。 秦小天想起顾云曾“强迫”自己叫他哥哥,此时看着元元一脸单纯的小脸,笑着说,“叫哥哥。” 元元十分乖巧地喊道,“哥哥。” 秦小天还没得意一会,猛然想起来这是顾云的娃,若是叫自己哥哥,那他岂不是要比顾云还小了一辈。 他立马改口,“叫叔叔。” 元元不知道眼前的人为什么如此善变,也不再听话地叫他叔叔,而是转头又看起了路边的马车。 谁知秦小天不依不饶,将元元抱了起来,非要让人喊他叔叔。 元元却仿佛故意跟他作对一般,一直笑呵呵的哥哥、哥哥叫个不停,气得秦小天只想打他屁股。 秦小天和元元玩的正开心,就见街头走过来一个仆从打扮的男子,他冲秦小天指了指不远处桥边停着的马车。 秦小天认出那是秦礼安的马车,他回头往食肆看去,见顾云还没从后院出来,便抱着元元往那马车走去。 秦礼安正坐在马车上闭眼假寐,他听到马车帘子被掀开的声音,还以为是秦小天进来了,便眼睛也没睁,直接开口道:“王肃的事你都告诉那个顾掌柜了吧?” 他话说完也不见对面应声,随后便觉得脚下有些湿,秦礼安还以为是秦小天把茶水打翻了,便睁眼看去,就见自己面前蹲着一个一岁多的娃娃,对方身下还有一摊黄色的水渍。 元元自从上次在书房撒尿后,便被顾云教育了一顿,他如今已经知道尿尿要告诉大人,不能自己乱尿的道理。 他见眼前的大人脸色不太好,元元忍不住小声抽泣道:“对,对不起,元元憋不住了。” 其实刚刚元元被秦小天抱着叫哥哥的时候,已经想撒尿了。只是秦小天没听懂他的意思,他强忍着憋到了现在,实在忍不住才尿在了秦礼安的马车上。 秦小天本来没想让元元进去,他想的是把人放到马车外面,自己跟秦礼安的随从还没刚说两句话,元元便自己吭哧吭哧地爬了进去。 他刚反应过来准备进去捞人,便听到马车里面传来一阵微弱的哭声,秦小天顿觉不妙,赶忙跳上了马车。 结果人一进去,就看到了眼前匪夷所思的一幕。 只见元元尿湿的裤子已经被脱下来扔到了一旁,而秦礼安正黑着一张脸,拿着手帕给光着下半身的元元擦屁股。 而元元则舒服地趴在秦礼安大腿上,时不时地晃动下小脚丫,手里拿着一颗发光的大夜明珠玩的一脸开心,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几滴未干的泪珠。 第258章 元贵人愚蠢但美丽 第258章 元贵人愚蠢但美丽 元元听到动静,抬头看向了秦小天,朝对方晃了晃手里的夜明珠,“哥哥,珠珠会发光。” 秦礼安听到元元的称呼,也抬头看向了秦小天,问道,“养济院的娃娃?” 秦小天自是看出元元尿在了车上,不过令他没想到的是,秦礼安竟然没有大发雷霆,把元元扔下马车,反而还亲自替元元收拾了起来。 他摇了摇头,如实回答道,“是顾掌柜家的孩子,他这会儿在忙,让我帮忙看会儿。” 说完他便朝元元伸过去了手,“干爹,还是让我抱他回食肆收拾吧。” 元元显然跟秦小天更熟些,对方朝他一招手,他便从秦礼安腿上爬了下来,然后光着屁股朝对方走去。 秦礼安怀里一空,心里竟还觉得略微有些不快,他看着眼前白胖胖的娃娃,嗤笑道,“我就说养济院的伙食可养不出这么胖的娃娃。” 张婆子带元元出去玩的时候,经常有人开玩笑说他胖,所以他幼小的心灵对胖这个字格外敏感。 他听到这话便直接停下了脚步,转身回头字正腔圆地对秦礼安说,“元元不胖!” 秦小天看他还敢跟秦礼安呛声,赶忙将人一把拉到了怀里,随即教训道,“谁让你尿马车上的?” 元元听到这话颇有些心虚,不敢抬头看秦小天,只低头自顾自地扣着手指,顾左右而言他,“阿父,元元要阿父。” “一会儿回去就告诉你阿父。” 元元听到这话,生怕自己的屁股遭殃,连忙抬头看向秦小天,软声道:“不要,叔叔不要。” 秦小天闻言忍不住笑了笑,捏了捏他的脸道:“现在才知道叫叔叔,晚了。”说完他又对秦礼安道,“干爹,那我先走了,带他回食肆换个衣服。” 秦礼安点了点头,随即又从侧边的软榻上拿起一件狐皮被递给了对方,“外面冷,给他披上。” 秦小天点了点头,裹被子的时候看到元元手里攥着的夜明珠,忙道:“元元,珠子给我。” 这珠子的来历他倒是知道些,是早年秦礼安走镖时意外得来的。其价值连城,整个京都除了皇城,恐怕都找不到第二颗这么大的珠子,基本上已经属于有价无市的东西了。 元元第一次见这么大珠子,而且还会发光,秦礼安给他玩的时候,他开心的不得了。 但元元也知道这珠子不是自家的,听到这话便抬头看向了秦礼安,随后乖乖把珠子放到了秦小天手里。 “送你的东西就是你的了,不用还。”秦礼安说完便将秦小天手里的夜明珠递给了元元。 元元自是不知道这夜明珠的价值,只知道自己喜欢的玩具回来了。他一脸开心地接过了夜明珠,随后环住秦礼安的脖子吧唧亲了一口,“谢谢伯伯,元元喜欢。” 秦礼安看着眼前乖巧懂事的娃娃,心中没来由地喜欢,他抱住对方,语气温柔地问道:“元元?那你大名叫什么?” 元元脆生生地答,“顾宴然。” 秦礼安点了点头,然后将怀里的元元递给了秦小天,临走时他还不忘叮嘱道:“明天先别去铺子,直接去秦府,我有话跟你说。” 秦小天点了点头,这才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元元下了马车。 秦小天一进食肆仍不见顾云的影子,便径直去了后院。 他刚过去,就见对方正和贺景坐在窗边的书桌旁。两人挨得极近。贺景凑近顾云的耳边不知说了句什么,对方在旁笑得乐不可支。 “顾云!”自己帮他们带孩子,这两人却在这里你侬我侬,这实在是太过分了! 顾云闻声抬头朝窗外一看,就见秦小天抱着元元一脸怒气冲冲地站在外面,他见状赶忙走了过去。 秦小天看着出来的夫夫二人,问顾云:“这就是你说的看账本?” 顾云笑着解释道:“我账本刚看完,出去找你时,林子说你带着元元出来玩了,我便又回来了。” “你心可真大,也不怕自家娃被我拐走。” “怕什么?你要是拐走,我就去京都商会找秦会长要人。” 秦小天:“……”你儿子刚刚才尿到人家马车上。 顾云说完便想伸手去抱元元,结果就见自家胖儿子裹着一件厚厚的狐皮,全身上下只有一个圆溜溜的脑袋露在外面。 元元看到眼前的二人,瞪了蹬小腿,抱怨道:“阿父,爹爹,元元好热。” “哪里来的小煤老板,这还没到冬天呢,怎么白貂都整上了。”顾云先接过元元,随后才问秦小天:“你俩这是刚打猎回来?” 秦小天看着眼前心眼比天还大的顾云,有气无力地道:“路上捡的。” 顾云摸了一把,随后转头问贺景,“贺景你摸摸看,这是貂吗?” 贺景一伸手,顾云便趁机把元元也塞到了对方怀里。 贺景看着他的动作,颇有些哭笑不得,“阿云,这不是貂皮,是白狐皮。” 他说完又从元元手里掏出一个鸡蛋大小的夜明珠,拿起来看向了秦小天,“这难不成也是路上捡的?” “……说来话长,跟捡的差不多,反正这东西现在归元元了。” 好在后院顾云房间还有一套元元的备用衣服,三大一小进屋后,由贺景给元元穿衣服,而秦小天则坐下把刚才的事情经过讲了一遍。 他说完还不忘跟顾云吐槽道:“这元元也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竟然在我干爹车上撒尿。不过也不知他今日是怎么了,脾气好的不行,这不连最喜欢的夜明珠都送出去了。” “估计是今日心情好。”难不成是看元元长得好看吗? 想到这里顾云又转头看了一眼正坐在床上玩大圣玩偶的元元。 元元如今长大了些,生的唇红齿白,粉雕玉琢。睫毛又长又密,衬得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尤其的大,乌黑浓密的头发被扎成了一个小啾啾立在头顶。 他发现顾云在看他,立马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歪着脑袋朝顾云甜甜一笑,两颊的梨涡若隐若现,十分讨人喜欢。 这也是他数次犯错,家里人都舍不得打他的原因,毕竟对着这么可爱的糯米团子,谁舍得下手。 顾云不由地感叹:“元贵人虽愚蠢,但实在是美丽。” 第259章 二楼装修 第259章 二楼装修 顾云并不想白占人便宜,再说这夜明珠一看就是价值不菲,他便对秦小天说:“小天,这东西太贵重了,要不你还是带回去还给秦会长吧。” 秦小天自是知道秦礼安的性格,他摆了摆手道:“不用,我干爹送出的东西自是不会再收回去,再说直接还回去岂不是驳了他的面子?” 顾云听到这话看向了身后的贺景。 贺景沉思片刻道:“那就劳烦小天代我们谢过秦会长了。” 秦小天点了点头:“放心吧,元元这么可爱,我干爹可是很喜欢他的。” 顾云心道第一次见面就尿人家车上,哪里可爱了,难不成有钱人都喜欢元元这种傻白甜? 不过他最近每日都忙得不行,没过多久就把此事抛到了脑后。 第二日一大早,陶瓷厂的赵掌柜便把第一批做好的手办送了过来,不过顾云并没有直接摆出来,而是先统一放到了后院的库房。 他打算等到二楼开业再把东西摆出来,到时候还能用来吸引顾客。 二楼顾云打算做成休闲轻食区,卖些简单的小食饮料,像奶茶、果茶、各类甜点,还有顾云之前给贺景做过的轻食沙拉。二楼在硬装上其实与一楼差不多,都是简约的深色系,顾云并不打算再动,但若是想做些自己的特色来,那软装上肯定得多花一些心思。 一楼那种那种硬邦邦的木质桌椅顾云自是不打算用了,他打算统一换成现代咖啡店那种圆桌和长沙发。 沙发无论是坐卧都十分舒适,二楼到时候便可以作为一个平日里大家聚会、聊天、谈事的地方。 刘念审美极好,顾云只不过提供了一些思路,她便根据自己的想法设计出了几种漂亮的圆桌和沙发。 顾云看后不由地感叹,就凭刘念的审美和绘图功底,对方在现代怎么说也是个高级设计师,自己这可真是捡到宝了。 云景食肆上个月的盈利十分可观,再加上大家为了抽玩偶还预存了一大笔银子。顾云手里不差钱,二楼的装修预算自然也给的足。 沙发这东西眼下虽说还没有,但其实做起来也不算太复杂。不过就是低矮宽大的长木椅子塞上棉花,最外面再用好看的布包裹起来就行了。 另外还可以做一批好看的靠垫和抱枕,到时候放在沙发上面,既可以当装饰,又可以靠着。 两人大到屏风桌椅,小到盘子、杯子、碗筷和勺子,全都一一设计出了图纸,保证在别处绝对找不到一样的。 顾云和刘念花了两天的时间将二楼的图纸给画了出来,后面就可以雇人开始装修了。 “刘念,这是你上个月的工钱。”画完图后顾云便将桌上的一个钱袋递给了刘念。 刘念听到这话,不禁瞪大了双眼。虽然顾云当时把卖身契撕了,但她每日吃住在贺家,顾云也只是让她干些画图、做点心的轻松活计,再加上顾云对她有救命之恩,她便从未想过工钱的事。 刘念比划着手势:我不要。 “你是食肆的员工,我给你发工钱是天经地义。若是只让人干活不给钱,那不成了周扒皮了么。”顾云说着便直接把钱袋塞到了对方手里。 刘念摸了摸钱袋子,里面是四个五两的银锭,这加起来都有二十两了,她忙道:不行,这太多了。 她之前虽说是锦衣玉食,每日的吃穿用度都有人安排伺候,每日也不需要为银钱发愁。但今时不同往日,她如今只不过是个普通老百姓,心中所求也只不过是吃饱穿暖,好好活下去。 二十两银子对于如今的刘念来说可是一笔巨款,她又怎么能安心收下这么多钱。 顾云耐心解释道:“这里面有你点心卖出去的分成、还有你画图的工钱。另外咱们上个月生意好,这其中都离不开大家的努力,所以我给食肆的每个人都发了奖金。这些都是你凭借自己努力挣的钱,尽可安心收下。” 顾云话音刚落,便听到房门口传来一个激动的声音,“师父!” 顾云抬头一看,门口站着的赫然是自己几月未见的林亿。 顾云赶忙走过去,将人给拉到桌旁坐下。刘念见他们有话要说,打了个招呼便先离开了。 “大老远过来怎么不先回去歇会,还专程又跑了过来。” “我们中午就到了,回去换了身衣服,听卫婶子说你开了家食肆,我便想着过来看看你。”他刚从前面过来,不由地感叹道:“师父,这铺子可真大,比府城的万鹤楼看着还大。” 听到这话,顾云便把这铺子的来历告诉了林亿,“也算机缘巧合,铺子虽说有些问题,不过好在都完美解决了。”顾云伸了个懒腰,随即半个身子都趴在了桌上,忍不住抱怨道:“这一个月差点没把我累死,亿哥儿,你到时候可要过来帮我的忙。” 林亿听到这话笑了笑,“李昭若是能考中留在京都,我自是要来师父这里。” “李昭平日那么努力,一定可以的。”顾云看了眼外面,此时已经将近傍晚,便说:“今日食肆也不算太忙,咱们早些回去吧,晚上再一块吃个饭。” 两人一同走到了前面,就见李昭正坐在角落的桌旁,他看到顾云,赶忙站起来打招呼。 李昭这几年可能是习武的原因,变化看起来很大。 不止身高蹿了一大截,整个人看着都壮实了不少。一身黑色缎面暗纹窄袖武服,衬得他身形英武挺拔,一眼就能看出是个练家子的。 他长相不同于贺景的精致好看,而是略有些粗犷,五官棱角分明,十分有男人味。 李昭和林亿来的时候是驾车过来的,此时三人便直接坐马车回了家。 晚上顾云和林亿师徒俩亲自下厨,做了一大桌丰盛的饭菜,众人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了个饭。 第260章 二楼开业 第260章 二楼开业 九月中旬武举会试结束后的第二日,朝中便发生了一件大事。 右相秦纪之在早朝上直接上奏,称京都守卫上将姜元勾结户部侍郎王添,借用职务之便,贪污官盐官铁,涉及银两足有上千万两。 此话一出,朝中一片哗然,天子更是震怒,京都守卫本就是保卫京都安全,而姜元竟然如此大胆,敢在天子眼皮子底下犯事。 天子当即便下令右相同刑部尚书亲自彻查此案。 姜元和王添当天便直接被关押进了刑部大牢,两人都是六皇子一党,特别是姜元,更是慧妃的父亲,镇国大将军萧连一手提拔上来的。 群臣不免都猜测此事萧老将军是否有参与,天子大概也是想到了这层关系,随意寻了个理由让六皇子在家闭门思过,且此事发生之后,平日里备受宠爱的慧妃接连几日都未被招幸。 慧妃也是着急,六皇子前几年早已经出宫在宫外建府了,所以母子二人并不常见面。 她日日待在深宫之中,自然也不知自己的父亲和儿子有没有参与此事。 事情发生当日,萧连一把年纪更是直接跪在了御书房外,称自己没有管教好手下之人,才让对方犯此大错,恳请陛下治罪。 萧连军功赫赫,又是镇国大将军,天子自是不能一直让他跪在殿外。 他亲自出门将对方扶起来,表示此事定会彻查清楚,还将军一个清白,随后便派人将对方送回了府上。 只是姜元和王添十分硬气,刑部接连几日的都没问出什么。 刑部尚书更是气的不行,刚准备严刑拷打,姜元和王添便一前一后的死在了狱中。 此案两个主谋都死了,线索也就此断了,右相和刑部尚书只能进宫面圣,如实禀告。 天子沉默良久,叹了口气道:“此事到此为止吧,让锦衣卫同刑部彻查京都,将贩卖私盐之人全部处理了,至于姜元和王添抄家,其家眷全部问斩。” 贺景本就关心案件的进展情况,再加上今天是九月二十。秦纪之从宫中回到府上,便发现对方已在秦府门口等候多时。 “怎么来了也不进去?”秦纪之径直将人带到了书房,随后便将今日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 “陛下已决定不再追究下去,刑部明日应当就会结案。此事也算给户部所有官员都提了个醒,恐怕这些人也能老实一段时间。” 贺景听秦纪之说完,不由地皱了皱眉头,随后问道:“没有查出那姜元手下的私兵之处?” 秦纪之摇了摇头,“没有,你为何会觉得他私自屯兵?” “我观那些账目,姜元明显更重铁,盐似乎只是顺带的。但铁本就不如盐价值高,他为何要如此麻烦呢?因此我猜测应当是为了锻造兵器。” “你这只是猜测,且如今人已经死了,就算真的有,我们一时也找不到他屯兵之处。” “此事不宜久拖,否则幕后之人很快便会警觉。师父,我有个办法,倒是可以一试。” “哦?说来听听。” …… 秦纪之听完贺景的话,满意地点了点头,“也罢,老夫现在就去趟刑部,你同我一起过去吧。” “师父,今日恐怕不行,我还有些事。” 秦纪之眉头一皱,道:“怎么不行?有多大的事非去不可,这是你自己出的主意,还想当甩手掌柜不成?” “……那师父您先过去,我回去同阿云说一声。” 秦纪之忍不住训斥道:“一个男子成日里围着自家夫郎转像什么样子。”说完又摆了摆手,“也罢,你早去早回,一会到了刑部,也正好借此机会告诉旁人,你是老夫的学生。” —— 顾云钱给的到位,刘念图纸画的又详细,不到半个月就把所有需要的东西都准备齐活儿了。 “掌柜的,我都打听清楚了,那铺子招牌已经挂上去了,叫什么百味楼,这个月二十开张。”林子说完便将一张宣传单递给了顾云。 顾云笑着接过看了起来,“哟,还有宣传单呢,看来那王肃抄作业抄的还算不错。” 他粗略看了两眼便随意扔到了桌上,这王肃可真够懒的,宣传单跟云景食肆的几乎一模一样,也是卖火锅烤肉的。 就连活动都没带变的,也是开业前十天有人说书,消费满一两减一钱。 林子嫌弃地说:“什么不错,这画的跟刘念姐比差远了。”说完便直接把那传单撕了个粉碎。 顾云点了点他的额头道:“咱们二楼也都准备的差不多了,二十这个日子确实也不错,咱们就选那天开放二楼吧。” “好嘞,到时候我就站在街头,保证把客人都拦下来,不让他们去那王八蛋食肆消费。 “不用,我已经准备好了,到时候不用你吆喝,大家也会来我们这里。” 九月二十这日,百味楼食肆张灯结彩,披红带绿,光鞭炮都整了十来挂。 另外还请来了东城最有名气的几家舞狮队伍,从上午就开始敲锣打鼓的好不热闹。 而云景食肆除了前几日在门口张贴了着红纸的告示牌之外,称食肆二楼已全部整修完毕,九月二十正式开业。 老百姓们都看出这两家是要打擂台了,只是这百味楼整整一上午吹吹打打好不热闹,可云景食肆却店门紧闭,一直没什么动静。 直到巳时中,云景食肆才开了门,林子和秦小天几个孩子将一个个半人高的开业花篮摆放在了店门两侧。 随后女堂倌们将铺着红布的长桌抬了出来,上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精致好看的纸杯蛋糕和各式各样的人物陶瓷手办。 林子敲着铜锣大声招呼道,“各位父老乡亲,老少爷们,咱们云景食肆今日二楼开业,新品全部免费送,大家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快来进店看看。” 第261章 抽奖 第261章 抽奖 林子此人十分鸡贼,在自家门口喊不说,还特地跑到百味楼门口转着圈地吆喝,只把对面的伙计气得不行,想追上去揍对方一顿,但奈何自己的腿脚没有林子的快,根本追不上对方。 老百姓天生都有占便宜的心理,听到林子的吆喝声便都从百味楼跑了过来,毕竟舞狮逢年过节就能看,但这不要钱的东西错过可就没有了。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云景食肆的忠实客户,也都专门跑过来凑热闹。 林子喊了没一会,食肆门口便围了不少人。 有眼尖的看到了那长桌上的陶瓷手办,惊讶地道:“哎,这不是大圣吗,我记得瘸子李故事里就是这么说的。” 只见那桌上的大圣,头戴凤翅紫金冠,身穿锁子黄金甲,脚蹬藕丝步云履,一手拿着如意金箍棒,一手放在额头处,正单脚站在筋斗云上眺望远方。 “这做出来的也太像了吧,简直跟故事里说的一模一样,比之前的玩偶可好看多了。” “掌柜的,这卖吗?” “我也想买,顾掌柜价钱你随便开,我要买回去好好收藏。” 顾云闻言指了指一旁林亿手中的抽奖箱解释道:“各位,咱们食肆二楼今日开业,外面摆的这些东西全都不要钱,免费送!大家只要进店就可以免费抽奖,另外一人还送一个咱们二楼的新品纸杯蛋糕。” “抽奖?怎么抽?” 顾云道:“这抽奖箱中有从一到五百的数字,今日只要进店消费,每人都可免费抽奖一次。等到未时中我们就会揭晓中奖的一百人。每人可赠送手办一个,不过抽中什么人物就全凭各位的运气了。” “另外咱们二楼目前只对在本食肆预存会员的客人开放,如果各位今日想预存银子的话,也可参与抽手办的活动。” 众人听到这话,知道手办免费送,全都一窝蜂地往前挤去,想到林亿面前抽奖。 李昭见状直接挡在自家夫郎面前,“大家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林子也在旁附和道:“对对对,大家都慢慢来,咱们晌午抽不上,晚上还能抽呢,大家不要着急。” 李昭本就生的高大壮实,他往前面一杵,面无表情的模样看着有几分骇人。 人群见状立马安静了下来,再加上有秦小天几个孩子在旁盯着维持秩序,众人很快便自觉排起了队。 二楼开放,原先的十名女堂倌自是忙不过来,顾云便又从养济院又招了五六个人,另外还寻摸了两个点心做的不错的,在二楼和刘念一同做点心。 林亿负责给客人抽奖,几个女堂倌在旁帮忙分发点心。客人们都排起长队有条不紊地进入店内。 顾云待了一会儿,见外面没有什么事了,便打算去二楼看看生意如何。 此时却突然有几个姑娘朝顾云走来,走在最前面的一个指了指那纸杯蛋糕问顾云,“掌柜的,这就是你们说的那什么蛋糕吗?看起来可真好看。” 顾云笑着点了点头,“对,这是纸杯蛋糕,我们二楼才做出来的新吃食,今日只要进店我们每人都送一个。” 这姑娘叫高莹莹,是礼部尚书高纪之女。 她今日本是跟几个玩得好的姐妹一同去元记布坊买衣裳,谁知一到地方才得知那布坊已经换成了食肆。她们本想直接回去的,谁知走到街头却被云景食肆的这些小蛋糕给吸引住了。 她家住的离这里也不算远,倒是听说过这云景食肆,只是她不喜火锅烤肉这类油腻辛辣之物,便一直未曾来过。倒是他兄长极其喜欢这食肆讲得故事,还在此预存了不少银子。 想到此处她便又问道:“我兄长在这里有预存银子,那我们是不是可以上二楼?” 顾云二楼本就是打算做女客生意的,听到这话自是点了点头,“可以,我这就带你们上去。” 高莹莹听到这话便带着自己的几个小姐妹取了蛋糕,然后跟在顾云身后高高兴兴地上了二楼。 二楼原先的木质楼梯没有什么大变动,倒是顾云请养济院擅长绣工的女子做了一批布花,装饰在了两侧的楼梯扶手处。 “如今秋季哪里来的这么多花?”高莹看到这景象颇有些好奇。 顾云解释道:“这些都是绣娘用布做的,你们可以摸摸看。” 几人听到这话,都下意识地摸了摸那花,入手的触感果然是熟悉的布料。 “可真厉害,这花离远了看跟真的一样。” “这主意可真好。” “我回去也要让我家绣娘做些放在房间里。” “恩,我最喜欢牡丹了。” 几人说着话便上了二楼,如今的二楼对比之前已经大变样了,顾云将原来的厢房全部拆除,现在一整个大平层,显得更宽敞了不少。 最中间位置设置了一个圆形大吧台,客人点单、制作吃食和饮品都是在此处,结账则是统一在一楼柜台。 挨着吧台放着小巧的双人桌和单人沙发,靠近窗户的地方则放大桌子和条形沙发,每个桌子之间都用屏风隔档。既可看到窗外风景,又保证了隐私性。 一张张木质雕花圆桌整齐摆列,搭配着浅素色桌布,沙发也都是配套的浅色布艺沙发,上面还放着蓬松的抱枕,这光是氛围都让人看着十分放松。 另外每张桌上还都摆放着插着布花的小花瓶,这花瓶并不名贵,都是顾云和刘念在赵氏瓷器厂挑选的。 素雅的淡色瓶身,形状各异,看起来都十分精致。 高莹莹她们一共四人,顾云便把她们带到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几人都是第一次见这种椅子,一坐下便觉得身子陷了进去,软乎乎的跟躺在床上一样舒服。 四人刚坐下,便立刻有女堂倌送上了菜单。 这菜单同一楼一样,也是卷轴式样式的,图文并茂,看起来十分生动。 菜单共分为两部分,饮品和吃食。饮品有各类果茶、奶茶和各类汤羹,吃食则是有各式点心、纸杯蛋糕、雪媚娘、松饼、三明治、水果沙拉、蔬菜沙拉和轻食餐。 虽说这里面大部分吃食几人都没见过,但旁边都有配的图片,四个小姑娘很快便各自选了喜欢的。 第262章 红糖珍珠牛乳 第262章 红糖珍珠牛乳 女堂倌将四人要的吃食记好,然后打了声招呼便退下了。 倒是顾云发现其中一个姑娘只点了一杯果茶,并未再点其他吃食,便问道:“姑娘,可是这吃食不合胃口?” 那姑娘听到这话连忙摇头,“不是,是、是我不饿……” 顾云还没说话,坐在她对面的高莹莹便嚷嚷了起来,“思雨,这都晌午了怎会不饿?我跟你说,那草包姜文进说的话,你就当他是在放屁。” 旁边一个女孩也附和道:“就是,你明明长得这么好看,是他没眼光,还嫌弃你胖。不过是一个成日里流连青楼的货色,比你都大十来岁了,也不知文叔叔是怎么想的。” “对,这种婚约如今取消了正好,就算这天底下的男子都死绝了,咱们也不找他。” “我、我不是因为他,我也觉得自己有些胖了,要、要是能瘦些就好了。”就不用那么自卑了。 高莹莹仍旧态度十分强硬,“那也不能一天只吃一碗清粥吧,你忘了前几日你都晕倒了。我不管,今日我看着你,你必须得吃。” “我……” 文思雨长得其实并不算太胖,她五官清秀耐看,只是脸上肉嘟嘟的,便显得有几分胖了。 顾云不由地叹道,看来无论是哪个时代,对女子的审美都是白幼瘦。他想不明白,难道健健康康的不好吗,非要看起来弱不禁风才行? “姑娘若是怕长胖,我倒是可以给你推荐一个吃食,既能吃饱,又不会长胖。” 听到这话,面前的这四个姑娘同时看向了顾云,毕竟大家谁不爱好美食,但谁不想瘦些、好看些呢。 顾云指了指菜单上的牛肉轻食餐,笑道:“若是有减肥的需求,可以选这个,顶饿又不会长胖。” 文思雨早上就喝了小半碗清粥,这会早已经饿的不行了,赶忙问:“真的吗?” 高莹莹还是有点不相信:“可我看这画中食材可不少,真的不会长胖吗?” “嗯,这一份绝对可以吃饱,但是吃完这个就不能再吃其他的了。” 文思雨沉默片刻道:“那我要一份吧,试试看。” “好,那几位稍等。” 顾云离开后便径直去了吧台,把高莹莹那一桌加的餐告诉了刘念。 今日二楼上座率还算不错,这一会已经上来十来桌了。不过这会毕竟是饭点,大多数客人还是都在楼下吃火锅烤肉。 顾云看刘念三人忙得不可开交,便进了吧台帮忙了。 没一会儿高莹莹她们点的各色吃食就被端了上来。 除了文思雨点的是果茶,高盈盈她们三人点的都是红糖珍珠牛乳。 饮品盛在精致的陶瓷杯中,杯子下面的碟子旁边还放有调羹。现在天气凉,饮品都是温热的,端上桌后直接入口刚刚好。 水果茶是淡淡的金黄色,里面放着满满的水果块。现在秋季,正是水果成熟的季节,丰盛的水果融合进清茶之中,酸甜清新的果香与醇厚的茶香在口中交织。 文思雨十分喜欢这个口味,一下子就喝了小半杯。 红糖珍珠牛乳是由牛乳搭配香甜的红糖,口感丝滑细腻,奶香十足。珍珠更是入口q弹,十分有嚼劲。 秋冬季节来上一杯热乎乎的奶茶,恰到好处的香甜浓郁,每一口都是满足。 饮品没喝两口,点心和牛肉轻食餐就被端上了桌。 高莹莹他们点的是一个三层竹制甜品台,最底层放置的是两种不同口味的咸口三明治,中间一层放的有松饼、枣泥糕、莲子糕之类的甜口点心,最顶层则是放的各种不同口味的纸杯蛋糕。 “这些糕点好漂亮呀。” “盘子也好看,我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盘子。” “快尝尝看。” “好吃。” …… 高莹莹将一个三明治吃完,才想起来去看文思雨的轻食餐。 开口大碗装的很满,蔬菜、鸡蛋、牛肉、虾仁和糙米饭,花花绿绿的一大碗看上去还不少。 “思雨,好吃吗?” 文思雨笑着点了点头,“好吃,而且我才吃了一点,就感觉快要饱了。” “看着挺清淡的,下次我也试试。” 四人一边吃着东西,一边热热闹闹的说着话,快吃完饭的时候,女堂倌又走过来给她们介绍道:“几位小姐,咱们这里有扑克牌、飞行棋之类的小游戏,你们刚好四个人,大部分游戏都是可以玩,要不要试试看?” “飞行棋?倒是没听说过。” “对呀,我只会下围棋,你说的这个我们都不会。” 女堂倌笑道:“很简单的,我可以教各位。” 高莹莹几人下午也没事干,更何况这里环境好,还安静,沙发坐着也舒服,她们一时半会也不想离开,便都点头同意了。 女堂倌先将桌面整理好,随后又拿来了一个方形的大盘子放到了桌子中间。 只见那大盘子上画着红色、绿色、黄色和蓝色的方块和线条,另外还有对应颜色的棋子和骰子。 女堂倌将玩法简单的讲了一遍,高莹莹几个便兴致盎然地玩了起来。 四人玩得上头,又叫了一壶茶和几样点心,边玩边吃,眨眼间便到了傍晚。 直到女堂倌捧着烛台走过来,四人才反应过来此时已经酉时初了。 文思雨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道:“糟糕,都这么晚了,回去肯定要被娘亲唠叨。” “我怎么今日过得这么快?” “对呀,我感觉咱们也没玩多久。我明日还想过来,刚刚那局我输了,明日定要讨回来。” 高莹莹见小姐妹都喜欢这里,十分大方地表示:“可以呀,他这里不是能预存银子吗,我一会下去存上一些,改日咱们直接就能过来。” “好呀,那下次我存。” “没事,又花不了多少钱。” 四人都是高门大户的千金大小姐,自是不在乎这些银子。 暖黄色的烛光外罩着轻薄的纱罩,照耀的这一方小天地十分温馨,四个小姑娘收拾了下,便依依不舍地离开了二楼。 第263章 百味楼 第263章 百味楼 贺景从秦府出来便直接去了云景食肆,今日食肆开业,也是他跟秦纪之约定每月去去秦府的日子。他本来打算的是上午去秦府,下午来食肆。 谁知秦纪之非要让他一同去刑部,贺景也只能过来告诉顾云一声,自己今日不能陪他了。 贺景一到食肆问了李昭才知道顾云在二楼,一上去就见对方正在吧台里面煮奶茶。 “阿云。” 顾云听到声音,抬头冲他笑了笑,“回来了?” 贺景点了点头,“不过我一会就得走,刑部有点事要我过去一趟。” “还没吃饭吧,你等下,我给你准备些吃的。”顾云说完便让刘念帮忙看着奶茶,自己则快速打包了些烤制好的点心递给了贺景,“拿着路上吃。” 贺景接过点心,又问:“杜远在吗?” 顾云指了指最靠里的位置:“就在最里面靠窗的那个地方。” 贺景走过去一看,果然唐子成也在。而且明明桌子两边都有沙发,两个人却非要黏黏乎乎地挤在一边。 “杜远,刑部有事,你跟我过去一趟。” 唐子成咽下杜远递给他的点心,听到这话不禁嚷嚷道:“贺景,你莫不是过糊涂了,今日可是旬假,你喊杜远去刑部干嘛?再说你不是户部的吗?” 贺景没理会唐子成,而是看着杜远又说:“事关前几日的那个大案,要不要抢这个功劳就看你了。” 杜远想也不想地便道:“我去。” 随即又轻声安慰身旁的家属,“子成,我过去一趟,若是下午还没回来,你就让元宝送你回家,时辰太晚不许在外面乱跑。” 唐子成扭头不看他,自顾自地喝茶,“知道了,真啰嗦,我又不是小孩子。你走吧,我一会还要抽奖呢。”他想了想又去扒杜远的手:“把你抽到的纸条给我,说不定一会儿就中奖了呢。” 杜远笑着将纸条递了过去,随后摸了摸他的头,才同贺景一起离开了食肆。 唐子成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吐槽道:“旬假还让人干活,实在是没天理。” “唐子成,抽奖了,快来一楼。”傅行云一家子都在一楼吃饭,临近抽奖的时间便兴冲冲地上楼喊他。 “来了!” 唐子成一听这话瞬间便将杜远抛在了脑后,拿着自己的两个纸条便兴冲冲地跑下了楼。 “各位,大家安静,我们掌柜的现在马上就给大家揭晓中奖名单!”林子站在椅子上,大声吆喝着。 抽奖箱一共准备了两个,其中一个用来让客人抽奖,另外一个则由顾云来抽中奖的客人。 此时不止店内挤满了人,门外还站了不少看热闹的。顾云站在瘸子李平日里说书的台子上,从抽奖箱中开始抽取。 他按照纸条上的数字喊道:“十一、二百五十三、一百三十五、九十六、三百一十二……” 账房先生则在一旁的纸上记录好中奖的序号,一会儿好方便给客人兑奖。 顾云刚喊了第一个数字,台下便有人举手喊道:“十一?我的就是十一!” 林亿忙招呼对方:“客人可以先到柜台前面排队领奖。” “还有我,我是一百三十五。” “我中了,也有我,我刚刚好像听到九十六了。” …… 大家拿着各自抽中的纸条,一个个屏息静气地听着顾云喊号。 被喊中的一个个激动万分,没中奖的则一个个垂头丧气。看着旁人拿着精致的陶瓷手办,全都都忍不住开始预存银子抽手办。 待一百个数字全部喊完,顾云又说:“各位,咱们晚上还有一场,没有中奖的晚上还可以继续参加。另外以后每个月的二十号,咱们云景食肆都会准备抽奖活动回馈各位,大家到时候都可以过来参加。” —— 云景食肆今日比上个月月初开业还要热闹不少,然而不远处的百味楼却是一副恰恰相反的景象。 上午看热闹的人都被吸引到了云景食肆,门口等着吃饭的人都排了不少。有几个懒地等那么久的,便来了百味楼想尝尝看看味道如何。 只是这王肃之前毕竟是开茶楼的,这食肆前期筹备,加上开业满打满算用了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火锅底料和蘸料都是临时聘请了厨子,花钱去云景食肆吃过一两次,回来后自己瞎琢磨的。 他们也没什么配方,只各种香料乱加一通。钱是没少花,汤底煮开后闻着倒也挺香的,但是一吃就能吃出来,味道离云景食肆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百味楼的跑堂也都是新招的,本是想学云景食肆替客人烤肉,谁知一个个技术不熟练,肉要么是没烤熟,要么就是烤太久,老的嚼不动。 只把客人气的直爆粗口,饭都没吃两口便匆匆结账走人了。 临走时还不忘在百味楼门口,对准备进去吃饭的客人大声嚷嚷道:“大家听我一句劝都别进去,这食肆不止卖的贵还难吃,跟云景食肆比差远了。说的那书也都是十几年前老掉牙的故事了,哪里能比得上人家瘸子李的故事。老子以后宁愿站在云景食肆外面等着,也绝不会再来你们这破店!” 原本要进食肆吃饭的人听到这话不由得都停下了脚步,随后转身离开去了别家。 王肃在二楼窗边听到这话恨得牙痒痒,他不觉得自己的铺子有问题,只认为这客人一定是云景食肆雇来,专门来败坏他们名声的。 王肃为人极度心胸狭窄、小肚鸡肠,典型的只能自己好,见不得别人好。 秦小天害他栽了如此大的一个跟头,最后被逼无奈只能将铺子含泪赔钱转卖出去。 本以为买下之人是个冤大头,铺子会砸到那外地人手里,而自己勉强也算是能挽回一部分损失。 谁知过了不到半个月,云景食肆便在整个东城出了名,每日客人络绎不绝,比自己之前的生意都不知好了多少倍。 王肃一打听才知道,这掌柜竟然跟秦小天认识,且开业第一日那小子就在现场。 第264章 升官啦 第264章 升官啦 王肃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自以为占了便宜,其实当初对方的所作所为,不过是想逼他干不下去,然后不得不低价转让铺子,说不定连那牙人都是一早安排好的。 想到这里,他当即就把那牙人刘元给处理了,只是云景食肆的那帮人他却不敢轻举妄动。 毕竟对方背后有可能就是秦礼安和右相府,若自己真惹出什么事,可是没人会保他。 王肃只能借着左相府的名头,威逼利诱在京都无权无势的元掌柜,从他手中夺下布坊,打算自己也做食肆生意,绝对要把那云景食肆生意搞黄了,方解心头恶气。 只是他太过急功近利,只派人去打听了两次,便自以为简单容易地开起了店,最后做出来的东西自是没人愿意买账。 本以为能搞垮云景食肆,结果成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 贺景再次回到家中已是深夜时分,他在刑部待了大半天,身上至今还有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他怕顾云闻到了不舒服,先在其他空房间内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这才回了卧房。 顾云睡得迷迷糊糊的,便感觉被人从身后抱住,他下意识地往对方怀里靠了靠,半梦半醒地问道:“回来了?” 贺景轻声回答:“嗯,快睡吧。” 顾云本想第二日问问贺景昨日干嘛去了,结果自己醒来对方已经去了户部。 他还是傍晚贺景下值回来后,才知道他和杜远昨日去干嘛了。 “所以说,那上将还真在城外的庄子屯了一批私兵?” “嗯,我们从抓到的一个贩卖私盐头目嘴里诈出的消息,但事发突然,刑部人手也不够,只能先留了杜远他们几个在那里盯着。师父直接禀明天子,亲调了锦衣卫过去,才把那伙人拿下,杜远追逃兵时还因此受了伤。” “受伤?可有大碍?” “无事,伤在胳膊,他追到的那人刚好是个小头目,也算是立了大功。尚书大人因此对他十分赏识,便让他先在家中修养,回去后应当能升一升。” “那你呢?那些账册不都是你整理出来的吗?” “师父不想我站在风口浪尖,所以便将我隐去了,不过最迟月底。” “月底什么?” 贺景笑而不语,而是展开胳膊,对顾云道:“过来给夫君更衣。” 顾云才不吃他这套,“不愿意说就算了,你先换衣服,我去看看饭好了没。” 贺景见人要走,赶忙上前将对方拦住,拉着顾云的胳膊软声道:“好阿云,我昨日睡下还不到两个时辰,今日又忙了一整天,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你帮帮我吧。” “哪里会连换衣服的力气都没有,你就知道诓我。”顾云虽嘴上这么说,不过还是伸手替他去解腰带。 贺景附身吻他额头,“谢谢阿云。” 顾云一边给他脱外袍,一边问道:“你说的月底,到底是什么?” “自是你夫君的升迁文书。” 顾云闻言撇了撇嘴,“现在六品就知道使唤我给你更衣了,若是月底再升官,岂不是要上房揭瓦了?” 贺景听到这话胳膊环住顾云的腰,直接将人揽到怀里,语气故作轻浮地说:“怎会,那晚上我给夫郎更衣?” “不用!” 说完衣服也不给人换了,挣脱开贺景便出了卧房。 贺景赶忙将常服穿好,出门追自家夫郎了。 贺景倒是没说错,月底他升至从五品郎中、杜远升至从六品员外郎的文书便下来了。 贺景是新科状元,又是右相秦纪之唯一的门生,虽说没有什么实绩,却短短两月便升至从五品。 大家虽觉得不合理,但也只当是秦纪之在为自己的学生铺路,且并不觉得他有什么真才实干。 而因盐铁之案推迟的武举殿试日子也定下了,就在十月初五。 李昭会试考了个第四,成绩还算不错,所以这次殿试他也是卯足了劲,想搏个前三。 殿试共分为两场,第一天先考内场,试题为默写“武经七书”。第二日则由天子在景运门外箭亭御试,考试内容为弓刀石、马步箭。 对应的分别是开弓、舞刀、举石、马射和步射。 “这都半下午了,也不知李昭考完了没?”林亿托着腮,望着窗外发呆。 顾云坐在对面,给他倒了杯热茶递了过去,“看时辰这也不早了,我听贺景说一般这个时辰,兵部的皇榜都张贴出来了。” 林亿听到这话脸上不由地浮现出了担忧的神色,“师父,不会出什么事吧?” “不会有事的,一会儿贺景下值咱们问问他。” 京都的冬日比青州来得还早了些,一进入十月,冷风乍起,琴台街路两旁的桂花落了一地,窗外的景色看着都萧瑟了不少。 如今初冬,云景食肆已经烧上了地龙,外面天气寒冷,来吃火锅烤肉的人就更多。 而二楼不用顾云多做宣传,高莹莹她们回去后,没过几日,这地方就在京都贵女圈里传遍了。大家难得找到一个这么适合聚会消遣的地方,且吃食、布置和玩乐都分外合人心意。 往常这些世家千金举办宴会的地方都是在自家或者郊外的别院中,现如今有了这么一个好去处,自是是都愿意来云景食肆。 “思雨,我怎么感觉你瘦了许多呀。” 文思雨闻言笑了笑,“我这段时间都在吃他们那个轻食餐,前几日绣娘上门量衣,都说我瘦了,尺寸都改小了。” 她自从上次吃过一次后,晚上回去都不算太饿,她晚上也没吃饭,第二天早起便觉得肚子瘦了不少。 她觉得这饭食果然如顾掌柜所言,真的不会长胖。她第二日临近中午,便直接让丫鬟去食肆买了带回来吃,这大半个月,她中午和晚上几乎都是吃的云景食肆的饭。 如今整个人大变样,不止身形瘦了。连脸上的肉都变少了,五官更加突出,连下巴尖都出来了。 文思雨自是开心,这次几个小姐妹约着见面,她更是迫不及待地与大家分享这个喜悦。 “咱们思雨瘦了更好看。” “对,我感觉最近吃的有些太油腻了,一会儿晚食我也要吃那个轻食。” 第265章 天子遇刺 第265章 天子遇刺 “莹莹,下个月就是你的生辰了吧?打算怎么过?” “对呀,我记得咱们去年是在西郊的别院,这次还是那里吗?” “应当还是,要不就是在自家府上,”高莹莹说完随即又看了一眼四周,她脑中突然浮现出了一个想法,便问其余三人,“你们觉得这里怎么样?不如我生辰那天就在这里举办?” 其他三人听到这话也是眼前一亮,“可以呀,这里环境好,做的吃食还好吃。” “只是咱们人多,这里每日都有客人,到时候怕是会吵到旁人吧。” “这有什么难的,我包下来一天不就行了,反正也花不了多少钱。” 高莹莹这话说的也确实不虚,且不说他爹是户部尚书,就她那个善于经商的娘亲便是京都商会的二把手。 家中财力可是仅次于秦家的存在,别说只是包下一层楼给自家小女儿过生日,就算是包下整条街那都是不差钱的。 想到这里,高莹莹将打了一半的牌往桌上一扔,站起身道:“事不宜迟,我这就去找顾掌柜。”说完便抬脚风风火火地往吧台走去。 她也不管其余三人在身后嚷嚷,“臭莹莹,我这把就要赢了。” “就是,我就剩两张了。” “她不会是看着要输了,这才偷偷溜走的吧。” “我看是。” …… “你是说十一月初八要包下二楼一日?” 高莹莹点头:“对,那日是我生辰,我想办个与众不同的生日宴。” 顾云沉思片刻道:“可以,我可以帮你一块弄,到时候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这个我得先回去跟我娘亲说一声,如果确定了明日我再过来一趟。” “好。” 待高莹莹离开后,顾云见林亿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便让石头驾车,带着他们先去户部等着了。 贺景下值后得知兵部皇榜还未张贴出来,不禁皱了皱眉,随即对顾云说,“你们先回家,我去师父那里问问。” 贺景让顾云他们回去,自己便去了趟秦府。 好巧不巧他刚到,就见不远处秦纪之的马车也停在了府邸正门口。 他快步走了过去,行了一礼,“师父。” 秦纪之大概是猜出了他所为何事,没等他再开口,便摆手道:“先进去再说。” 到了书房后,秦纪之便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有个同乡参加了今年的武举殿试?可是叫李昭?” 贺景忙道:“正是,师父,可是他出了什么事?” “他无事,你不必担忧。”秦纪之停顿了片刻,随即一脸正色地说:“今日下午陛下在景运门遇刺了。” 景运门挨着皇城边,刺客大概是早已潜入了皇城,只是天子身边一直有禁军和锦衣卫不离左右,守卫极其森严,对方这才一直没寻到什么机会。 今日恰好碰上武举殿试,天子到了景运门,守卫比平日里松懈了不少。刺客提前潜伏在此处,在下午大家都松懈之时动了手。 刺客共有五人,个个身手不凡,只是陛下身边的锦衣卫也不是吃素的,一行人还没近到天子身边便被杀死了两三个。 只是其中有一个轻功十分了得,不过几息的功夫便到了御前,眼见就要得手之际,多亏了李昭临危不乱,直接举起考试用的弓箭,站在几十米外开外的考场之上,一箭正中那刺客的心窝,对方刀还没挥下,便直接当场毙命。 李昭这一动作不可谓不险,毕竟那刺客距离天子极近。若是一个不小心,箭射到了天子身上,那可就是弑君之罪了。 天子自继位来,这还是头次遇刺,且还差点让对方得手,自是龙颜大怒。他当即便下令封锁了皇城,所有人不得离开,准备大肆搜捕宫内其余党。 “那李昭救驾有功,如今陛下封锁皇城,他还在宫中,你们也不必担忧。” “师父,那可有查出是谁派的人?” 秦纪之摇了摇头,“本来锦衣卫活捉了一个,只是那人应当是死士,一被抓获,便咬破口中的毒囊自杀了。” 贺景猜测,“会不是那姜元手下的残党?” “谁又知道呢,如今那些人的身份怕是只有他们自己和那幕后之人才清楚吧。” 秦纪之负手看着窗外黑沉沉的月色,脸色有些不太好:“这权利自古以来便是充满了诱惑,可以让人妄故血缘和亲情。你且看吧,这京都真正的暴风雨就要来了。” 李昭是第二日上午才回来的,虽说昨日贺景回来后已经把李昭无事的消息告诉了林亿,可他还是担忧地一夜没睡好觉。 此时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李昭,林亿才算是彻底放心下来。他忍不住眼眶一红,冲上去紧紧抱住了对方。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我都担心死你了。”林亿一抱住对方,便忍不住埋怨,连说出的话都带着断断续续的哭腔。 李昭见林亿哭,自是心疼的不行,他连忙拍了拍对方的后背,安慰道:“没事了,我这不好好地回来了吗?” 待把人哄好才又告诉了对方一个好消息,“陛下破例让我入了锦衣卫,咱们日后都可以留在京都了。” 昨日遇刺之时,只有李昭临危不乱,而其他考生都是第一次见这血流成河的阵仗,全都被吓得四处躲蹿,生怕刀剑无眼,刺客打到自己身上。 其实也可以理解,毕竟大家平日里要么是师傅教导,要么是在武馆学艺,哪个都没真刀真枪地杀过人。 但天子可不讲这些情面,他遇刺本就心情不好,又见此次武举的考生竟都是些贪生怕死之辈,关键时刻一个个都不中用。 刺客之事处理完毕后,便直接下旨废除了除李昭外所有考生的功名,且永生不许再参加科举。 这批考生中甚至还有镇国大将军的嫡出孙子,天子也是一视同仁,并未格外宽待。 第266章 生辰宴 第266章 生辰宴 李昭初次面圣,便成了天子面前的红人,又因护驾有功,天子更是赐下不少赏赐,连京都的宅子都直接给了一座。 毕竟他救得可是这天底下顶顶尊贵之人,自是多少赏赐都不算多。 天子赏赐的宅子好巧不巧就在云景食肆所在的光德坊,是一座二进的大宅子。 顾云得知消息后,还不忘跟林亿开玩笑,说自己以后上午就可以睡懒觉了,让离得近的林亿去食肆盯着。 现如今已经入冬,再有两个多月就要过年了,所以小两口领下赏赐,也没太耽搁便直接回了青州。打算回去将老太太和刘淑霞都接过来,今年一家子在京都过个好年。 十一月的京都寒气逼人,尤其是晚上,温度骤降,冷气仿佛从四面八方袭来一般,冻的人骨头根都是冷的。 不过即使这也抵挡不了京都夜晚的繁华,今日是高家三小姐高莹莹的生辰,不少与之交好的世家都收到了请帖,但看那贴上最后注明的地址却又都一头雾水。 毕竟这可是堂堂高小姐的生辰宴,不在京都有名的酒楼举行,竟选了个名不见经传的食肆,这实在是让人疑惑不解。 不过心中再怎么不解,这高家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宴会上说的开始时间是酉时,不过出于礼貌,大家都早早过来了。 云景食肆一楼与往常一般,人声鼎沸,一进去火锅和烤肉的香气便往人鼻子里钻。宾客们闻到这香味,都不由地慢下了脚步,若不是知道自己今日是来参加宴会的,非得要在这儿好好吃上一顿。 宾客们根据堂倌的指引,沿着插满各色布花的木质楼梯往楼上走去,楼梯台阶处都铺着红地毯,宾客们踏着红毯纷纷走上二楼。 楼上布置的十分雅致,原来靠近吧台两边的桌椅已经被收了起来,吧台两边各摆放着一排长桌,桌子两旁还都放着单人沙发。 长桌上铺着浅黄色的桌布,每隔不远处都放着一盏宝盖珠络的琉璃灯,每一个上面都绘有精美的花鸟图案,灯光透过琉璃,柔和而不刺眼。 琉璃灯旁边的素釉花瓶中插着几株盛开的梅花,正幽幽地吐露着香气。 吧台前方的台子处有妆容精致的乐人正弹奏着古琴。 男客和女客各坐一边,座位都是顾云提前与高夫人商量排好的。沙发前面的桌子上,每个对应位置都放着宾客的名字的卡片,客人只要找到自己的名字便可以直接落座。 待宾客们都来了个差不多,今日的主角高莹莹便跟着高大人和高夫人缓缓上了二楼。 高莹莹今日一身胭脂红牡丹罗裙,色彩艳丽,牡丹盛开裙摆之上,看起来华贵富丽。外罩霜白色披风,上绣着清秀的兰花,看起来十分轻盈保暖。 楼上都是贵客,也不方便开火做饭,顾云便在楼下灶房张罗饭菜,由林亿在楼上招待宾客。 林亿两边巡视了一番,见宾客都已坐齐,只有高大人对面的主位还空着。 他记性还算不错,下午整理座位时倒是记得那处是那位秦会长。 林亿走到高夫人身旁,弯腰低声询问对方,是还要等一会,还是现在就上菜。 高夫人笑着冲林亿点了点头,示意不用等,直接上菜就行。 高夫人与秦礼安虽同在商会,但对方一向独来独往,且十分不好接近。她本没想给对方递请帖,但奈何自家大女儿如今已经二十三岁了,只因倾心秦礼安便多年未嫁。 她虽知道秦礼安有个挚爱的亡妻放在心上,但她同样也是自己孩子的母亲,也心疼自家孩子数年的单相思。便想借小女儿的生日宴会邀请秦礼安,借此探探对方的意思。 秦礼安当时便未应下,推脱说那日有生意要忙。只是高夫人想着请帖已送到,对方万一过来,到时候若是没有留位置,难免会尴尬,便也给对方留了位置。 高家大小姐高宁看着隔壁桌的空位,眼底是掩饰不住的失落。 高夫人看着自家女儿这副模样也有些心疼,只是此处人多,她也不好说什么话来安慰,只好主动挑起话头,跟众人聊了起来。 因宴会是长桌,平常的菜品自是多有不便,所以呈上来的全部是分装好的一人份餐食。 精致的菜色摆放在好看的碗碟之中,十分养眼,现在天气冷,茶水点心也都准备的一应俱全。 宴席过半,高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过来低声说了两句话,高夫人听完皱了皱眉,随即道:“大家先吃,我有事出去一趟。” 待高夫人走后,坐在高宁对面的姜文玲想起自己的兄长姜文进,多年前还曾求娶过对方,只是被拒绝了。 想到这里,她便幸灾乐祸地道:“高宁姐,我觉得这女人还是不要上赶着为好,越是上赶着越是没有男人愿意要。你当初虽说是京都出了名的才女,只是如今毕竟都是二十好几的人了,若是再拖下去不肯成亲怕是就成剩女了。要我说如今我兄长还愿意娶你过门做个妾室,已经算是很不错了,你不妨好好考虑考虑。” 此言一出,桌上原本热闹的气氛瞬间凝结了下来,大家都是些未出阁的年轻姑娘,设身处地想一想,有谁愿意自愿给人上门做妾室呢? 她们一时都觉得姜文玲的话难免有些太过分了,只是碍于左相府的权势,一时还真没人敢吱声。 高莹莹气不过,刚想还口,就被一旁的高宁给按住了。 高宁笑了笑道:“多谢文玲妹妹的好意,只不过我如今独身一人习惯了,暂时还不想成亲。” “是不想成亲还是没人要……啊——” 姜文玲见没人敢还嘴,气焰更是嚣张,她直接站起身,居高临下地还想继续奚落对方。谁知话才说了一半,便感觉大腿被人猛地一撞,对方力气还不算小,她毫无防备之下便被直接撞翻在地。 第267章 呜呜呜 第267章 呜呜呜 男宾客与女宾客桌子隔着一个吧台,距离比较远。再加上对面喝得正是兴头上,所以这边的动静都没人注意到。 女宾这一桌就更不必说了,高太太不在,其余宾客对她印象本就不好,便只盯着自己眼前的吃食,一时还真没人去扶姜文玲。 姜文玲坐在地上,心里恨得牙痒痒,她抬头看向让自己出了这么大丑的人。 只见她对面不远处是一个胖乎乎的小孩,大约两岁左右,长得十分好看。他此时嘴里塞得鼓囊囊的,正一脸无辜地看着姜文玲。 此人正是元元,他咽下嘴里的东西,随即便伸出小胖手想要去扶对方,“姨姨,对不起,元元不是故意的。” 坐在她对面的高宁见姜文玲一脸怒气冲冲的模样,害怕事情闹大,便赶忙走了过去。 姜文玲直接将他手打开,然后自己慢慢站了起来,恶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你没长眼睛吗?竟敢撞本小姐。” 元元吹了吹被打痛的右手,听到这话歪了歪脑袋,然后眨了几下自己的眼睛,笑嘻嘻地说,“元元长眼睛了,姨姨你看。”说着便想将脸蛋凑到对方面前。 “滚开!”姜文玲吼完便直接将元元往后一推。 刚走过来的高宁见状,赶忙在后面扶了元元一把,这才没让对方摔倒在地。 元元被推也没哭,大概是觉得刚刚自己也有错,他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自言自语地道:“吓死元元了,幸好没事。” 随即转身对身后的高宁甜甜一笑,靠在对方怀里道:“谢谢漂亮姐姐。” 高宁看着这么乖巧可爱的娃娃,心里也不由得十分喜欢。她主动当起了和事佬,对姜文玲道:“文玲,一个小孩子,也不是故意的,要不就算了吧。” “小小年纪就这么野,什么人都敢乱冲撞,今日我就要代他父母好好教育教育他。” 她说着便想直接上前抢人,高宁自是不会将人交到他手里,高莹莹看不得自家姐姐受欺负,便主动过去帮忙。 三人拉扯之间,便听到不远处传来一个声音。 “元元?” 说话的人正是林亿,他听到这边的动静,还以为发生什么事了,便赶忙过来查看。结果一过来,就看到眼前三人纠缠在一起的场景,而元元则一脸害怕地缩在高玲怀里。 元元听到有人叫自己,赶忙抬头举起小胖手挥舞了起来,“叔么,元元在这里。” 三人听到这话都停下了动作,元元从高玲怀里跳下来,跑到林亿面前拉住了他的手。 林亿将他嘴角的点心渣抚下来,轻声问:“不是让你在后院待着吗,怎么跑楼上了?是不是又偷吃点心了?” 元元听到这话赶忙用小胖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叔么,不要告诉爹爹和阿父。” 林亿笑着点了点头,随即对面前的高宁三人微微鞠了下躬,语气诚恳地说:“实在不好意思,家里小孩顽皮,惊扰诸位了,我代他给大家道个歉。” 高宁刚想说无事,一旁的姜文玲便大声嚷嚷了起来:“这小孩撞到本小姐了,本小姐千金之躯,岂是你们道个歉就能解决的?” 林亿听到这话还以为是对方伤到了,便想过去扶她,“小姐,您伤到哪里了?我们门外就有马车,不如我先陪您去医馆看看。” “滚开!你一个下人也配碰本小姐!”姜文玲说完便一脸嫌恶地往旁边挪了挪。 他们这边的动静闹得不算小,隔壁桌见状都跑了过来。姜文进本就喝了不少酒,见是自家妹妹受委屈,当即便大声嚷嚷道:“是谁?敢欺负我们姜家人?” 元元主动举手,奶声奶气地说:“是元元,不过元元已经道歉了,而且这个姨姨刚刚也推了元元。” 姜文进才不听他说那么多,直接将对方拉扯过去,“臭小子,敢欺负我们家的人,找死。” 元元见对方一副凶神恶煞地模样,当场便害怕地哭了起来,扭动着身子想离开对方:“阿父,呜呜呜,爹爹,元元害怕……” 林亿在一旁也是急的不行,只是他被人拦着,一时也无法上前,只能着急地大喊,“他还小,什么都不懂,您有什么需要赔偿的尽管开口,我们都接受。” “老子有的是钱,还差你们这破食肆的赔偿。”姜文进打了个酒嗝,随即又道:“他伤了我妹妹,老子打回来就行。” 姜文进说完便抬手想往元元脸上打去,谁知预料之中的巴掌声并没响起,响起地反而是姜文进的一声惨叫声。 众人定睛一看就见秦礼安怀抱着受惊的元元,冷声道:“欺凌弱小,这就是左相府的家教?” 姜文进晃了晃身子,“秦礼安!你他妈算什么……” 秦礼安不屑于一个醉鬼再说什么,直接抬脚踢了过去。他这一脚没收力,直接将对方踹倒在地,动弹不得。 “阿兄!” 姜文玲见自家兄长被欺负,恶狠狠地看向了秦礼安,“秦礼安,你敢打我阿兄,我回去就告诉我爹,让他……” 秦礼安直接打断了她的话,“我可没有不打女人的原则,若是再不滚,就跟地上那个草包一个下场。” 姜文玲自是不敢再多说什么,她一个弱女子,哪里是长年走镖的秦礼安的对手。她赶忙让人扶起姜文进,一行人灰溜溜地离开了云景食肆。 贺景在楼下见有人离开,这才察觉出不对,赶忙跑上楼,还没上去便跟抱着元元下楼的秦礼安碰上了。 元元乖巧地趴在秦礼安怀里,看到自家爹爹,强忍着的泪珠便直接流了下来,他举起自己有些红肿的右手朝贺景哭诉道:“爹爹,元元的手手好痛,呜呜呜……” 秦礼安站着一声不吭,只轻轻拍着元元的后背安抚。站在一旁的秦小天只好主动将刚刚的事情三言两语地说了一遍。 等秦小天说完,秦礼安才语气凉凉地道,“你这当父亲的心可真大,元元在楼上受欺负都不知道。” 第268章 生日蛋糕 第268章 生日蛋糕 贺景听到这话,又看着自家哭得一脸可怜的娃娃,心中也是十分疼惜,忙道:“抱歉,我刚刚在楼下忙,忽略了元元。今日之事多谢秦会长了,改日必定登门道谢。” “不必了,照顾好他就行。”秦纪之说完便将元元交给了贺景,然后直接快步下了楼。 元元窝在自家爹爹怀里,这才算是彻底安心下来,也不再哭了,紧紧拽住贺景的衣领,嗓子还有几分沙哑:“爹爹,阿父,元元要阿父。” 贺景看着他这委屈巴巴的模样,连忙哄他,“好,爹爹现在就带你过去找阿父。” 顾云在灶房一忙完,便赶忙去后院看看元元睡醒了没,他走时刚把人给哄睡着,不知这会人怎么样了。 谁知到了休息室却不见元元,他连忙把后院的房间都看了一遍,却仍不见对方的身影。 顾云不由地心里一慌,他怕元元一个人偷跑出去,如今外面天寒地冻的,万一走远了怎么办。 他刚想出去找,就见贺景抱着元元走了过来。 顾云见元元无事,这才放心下来,随即他眉头一皱,语气严厉地说:“元元,你又乱跑,阿父不是说过,只让你在屋里待着玩吗?” 元元见顾云要找自己算账,连忙举起受伤的右手让对方看,试图靠卖惨获取同情,“阿父,元元手手痛,要呼呼……” 顾云见元元原本白嫩的手背已经红肿了一大片,连忙问贺景,“元元这是怎么回事?” 贺景叹了口气,将刚刚楼上发生的事情告诉了顾云。 顾云没想到自己接下了这生日宴会的单子,反而给自己惹了个麻烦,他看着自家可怜巴巴的娃,不由地叹了口气。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顾云怕林亿一个人在楼上处理不了,便对贺景说,“那你先带元元回屋上药,我去楼上看看,马上回来。” 顾云到二楼的时候,林亿已经让人把做好的大蛋糕给推了出来。 这蛋糕是是让刘念先画在纸上,再由顾云交给高夫人过目,虽说价贵了些,但对方看过之后便直接定了下来。 因宴会人多,顾云做的是最大的三层蛋糕,表面装饰着各色奶油,上面洒满了新鲜的水果和干果。蛋糕最上面的一层还放着一个人物陶瓷手办,手办的装扮与高莹莹今日穿的衣服一模一样,对方身前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蛋糕。 生日宴虽说发生了些波折,但蛋糕一推出来,大家的注意力便全部都被吸引住了。毕竟造型这么好看,还这么大的蛋糕众人都是第一次见。 蛋糕上插着可食用的特制蜜蜡烛,林亿笑着对人群中央笑得一脸开心的高莹莹道:“高小姐,生辰快乐,许个愿望吹蜡烛吧。” 这个蛋糕是顾云与高夫人私下商量的,今日的寿星高莹莹并不知道,如今看到蛋糕和上面的小人,心中自是乐开了花。 她听到林亿的话,连忙点了点头,闭眼默默许了愿,然后将蜡烛轻轻吹灭。 之后分蛋糕有女堂倌帮忙,林亿看到顾云站在楼梯口并未过来,便直接走了过去。 “元元怎么样了?没事吧?” 顾云摇了摇头:“没事,那小子心大,这会在后院,贺景陪着他呢。”他四处看了看,又低声道:“我还以为楼上都乱成一锅粥了,没想到没事。” “我也没想到,而且高大人刚刚还主动找我解释了呢。他说自己也是喝多了,这才没能及时拦住姜文进。” 顾云没太在意,也知晓对方这是主动找个台阶下。毕竟大家虽知道贺景是右相的学生,可那姜文进可是左相府的公子。 这高大人帮谁都会得罪另一边,他两边都不想得罪,索性直接装糊涂不管。 “没事就行,辛苦一会宴席结束你送下他们,我带元元先回去了。” 宴席本就接近尾声了,林亿离家又近,一会儿李昭也会过来接他,听到这话他自是点了点头。 顾云回到休息室,元元的小手已经上过了药,两人此时正并排坐着。元元摆弄着手里的玩偶,贺景正拿着本书看着,父子相处十分和谐。 听到门响,一大一小同时抬头看向门口的顾云。 顾云看着面前两张相似的脸,不由地笑出了声,“走吧,咱们回家。” 待上了马车,顾云才想起来今日之事还多亏了秦礼安,他问贺景:“你说咱们要不要去登门拜访下这位秦会长呀?今日若不是他,元元怕是要挨打了。” “我也说了,不过秦会长说不用。” “……那好吧。”顾云私心也不想和那种大人物打交道, 他想了想又道:“对了,还有那姜家回头会不会找元元麻烦呀?毕竟他们今日丢了这么大的脸。” 贺景沉默了片刻这才开口,“回去告诉张婆子,这几日让元元呆在家里不要出来,姜家的事我来处理。” “怎么处理?你可不要乱来。” 贺景笑着揉了揉他的头,“放心,我心里有数,只不是给他们制造点麻烦,让他没有时间再来找我们的麻烦。” 顾云点了点头,这才放心下来。 元元见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全程都不搭理自己。 他不满自己被忽略,直接将手举到顾云面前,“元元手痛,阿父还没给元元呼呼。” 顾云这才想起来还有个小的没教训完, 他语气严厉地对元元说:“元元,阿父今日忙,有没有说过让你回家?你自己不愿意回去,当时是怎么保证的?” 元元乖乖回答:“乖乖不乱跑,等阿父忙完。” “那谁让你偷偷跑到二楼的,还撞到了别人?” “对不起,阿父,元元已经说对不起了。”元元说着委屈地吸了吸鼻子,又道:“可是那个姨姨好凶的,还打元元。” 顾云点了点他的额头,“捣蛋鬼,以后再也不许你来食肆了。” 元元听到这话,连忙挪动着屁股凑到了顾云身边,拉着对方的胳膊撒娇道,“可是元元会想阿父的。” 顾云十分冷酷无情,丝毫不为所动,“那也不可以!” 他话一说完,元元整个人便蔫了下来。 顾云于心不忍,将人抱在自己怀里,又补充道:“不过以后阿父会早点回家去陪元元的,好不好呀?” 元元用力点了点头,“那元元在家等阿父。”说完他又伸出没受伤的那个小胖手去拉贺景,笑得一脸灿烂,“还有爹爹。” “爹爹也会早点下值回去陪元元的。”贺景看着顾云,故意也学元元说话的语气补充道:“当然还有阿云。” 顾云看着眼前一大一小的两个活宝,不由地笑出了声。 第269章 左相府 第269章 左相府 “干爹,你、你这就要走了吗?” 秦小天跟在秦礼安身后跑出了食肆。 秦礼安走到马车旁,听到这话回头看了他一眼。“不走干嘛?说不定一会姜家人就找上门了。我自己做的事,总不能留老头子一个人应付吧。” 秦礼安今日本来没打算来的,一个小姑娘的生日宴会,他这么大年纪的人也不想来凑热闹。 只是月初高夫人交由秦氏镖局押送的一批茶叶晚到了两日,按照当初签订的契书,镖局应当按照镖金的三倍赔偿对方。 秦氏镖局自然是信守承诺,待管事把银子按照约定送过去,高夫人却硬是不收,只说事情并未耽误,这个钱就不必给了。 这笔钱也不是个小数目,管事做不得主,只能主动上报告知秦礼安。 秦礼安在生意上一向不喜欢欠别人人情,且最讲究契约精神。 他今日刚回京都,本想顺道过来把钱给了对方,谁知却撞上了元元的事。 秦礼安身居高位,已有多年未曾动怒,毕竟他自己是京都首富,父亲又是朝中一品大官,旁人巴结都来不及,又有哪个不长眼的敢得罪他。 他今日看到元元大哭挨打的模样,只觉怒火冲天,幸好元元无事,不然他能直接把姜文进那个草包给宰了。 秦礼安这段时日可没少从老头子嘴里听到贺景此人,也能看出来老头子是把他当接班人一样培养,只是此人连那么可爱的小娃娃都护不了,朝政上再厉害他也看不起。 想想姜文进的为人,秦礼安不禁考虑要不要派几个手下私下跟着元元。毕竟这娃娃惹了姜家兄妹,难保对方不会私下报复。 想到这里,秦礼安上了马车,随即吩咐车夫,“先别回府,去趟镖局。” —— 左相姜牧后院妻妾成群,其子嗣自然也是不少。 别看姜文进和姜文玲今日在外人面前耀武扬威,其实兄妹二人只不过是后院的一个偏房所出,在府中并不算受宠。 高大人处事圆滑,在朝中一直保持中立,并不是左相一派,这次生日宴给姜府递帖子也不过是维持个面上功夫。 而姜牧也是知道其中的道理,他自是不会屈尊降贵的亲自过去,便让姜文玲和姜文进两个无足轻重的人去赴了宴。 谁知宴席还没结束,两人便带着下人灰溜溜地跑了回来。姜文进被拉去看伤,而姜文玲则是跑到姜牧面前,将刚刚食肆发生之事添油加醋地告知了对方。 “父亲,你可要为兄长做主呀,那秦礼安竟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动手,这简直就是不把我们姜家放在眼里呀。” 姜牧听完事情经过自是也非常生气,只是他气得不是儿子受伤,而是这对草包在外人面前落了他们左相府的名声。 他训斥对方,“你们已经把左相府的脸都丢尽了,怎么现在还想让老夫再去秦府,平白让外人看笑话吗?” “女儿不敢,只是兄长的伤……” 姜牧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受伤就找郎中,老夫又不会看病。” 他说着还不忘又交代一旁候着的管家:“你去告诉姜文进,受伤了就在家中给我好好养伤,最近一个月都不许他出门,他的那些个狐朋狗友过来也都直接给我拦下。” 姜牧吩咐完,又对姜文玲道:“你最近也给我好好待着,跟着家里的女师傅学习女工,你看看你那几个姐姐,哪个不比你省心。” 姜文玲没想到自己过来诉苦,反而挨了一顿数落,最后也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退下了。 待姜文玲走后,姜牧又对管家道:“你去查查那个云景食肆,看是哪家开的,处理不了秦礼安,一个小小的食肆还能处理不了。” 管家听到这话,一脸为难地说:“老爷,云景食肆的掌柜便是秦纪之新收的那个学生贺景。” “蠢货!明的不行,就不知道想想其他法子。今日之事不都因他那儿子所起吗?那就派人私下把他那个儿子处理了。” “是,奴才知道了,这就去办。” 姜家背后耍的阴招贺景自是不知道,不过贺景说得让姜文进腾不出手找他们事,倒也不是随口说说,没过两日他便做到了。 姜文进借着左相府的权势,在京都开了五六家青楼,专做些皮肉生意,而王肃目前所负责的群芳馆便是其中之一。 这几间青楼都挂在他手下之人的名下,表面看起来与姜文进无关,只是那些手下惯会狐假虎威,经常打着左相府的名头在外作恶多端,贺景没费什么的功夫便查到了这几家铺子。 凡是在京都开铺子做生意,就逃不了要缴纳商税,而缴纳商税又离不开户部。 虽律法要求不如实按照营收缴纳税款便要强行关闭铺子,五倍补缴。但这年头会老实按照营收缴纳税款的良心商人几乎没有。 户部也没那个精力一个一个对账,大多只要不过分便不予追究。 而贺景则是专门找到了这五家青楼往年呈上来的账目,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将其中的坏账和假账整理了出来。 贺景背后之人是右相秦纪之,户部之人虽知这几家铺子是姜家的,却也不敢阻拦。 贺景查清后也不磨叽,直接派人上门将这五家青楼给查封了。 青楼的几个管事自是不干,见户部这边说不通,只能着急忙慌地去姜府找自家主子。 第270章 剧本杀 第270章 剧本杀 只是等他们到了姜府,却被门房给拦下了。 王肃几人急得不行,他们这几个管事平日里全靠楼里捞钱,若是青楼关了,那么他们的损失便是最大的。 本想找姜文进出面解决此事,谁知门房得了上面的知会,最近这段时间,只要是来找姜文进的一律不让进。 几人无法,很快便又被户部传唤了过去,一听每家铺子要补交的税款足有几万两之多,纷纷都忍不住肉疼。 毕竟他们这么多年虽说也捞了不少油水,但楼里挣得大部分钱还是都进了姜文进的口袋。 姜文进吃肉,他们顶多跟在屁股后面喝口肉汤。 王肃赔着笑脸道:“大人,这、这铺子的东家根本不是我们呀,我们也都是替上头办事,这钱您得找秦少爷要呀。” 可户部的人哪里会听他的,眼睛一瞪,“可这契书上白纸黑字写着,铺子负责人是你们,如今出了事莫不是还想抵赖不成?我告诉你们,三日之内若交不出税款,你们几个就等着坐牢吧!” 王肃几人也没办法,他们猜测姜文进这是明知道有事,却故意避而不见,就是不想掏钱。心里不由地将对方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只是他们胳膊拧不过大腿,如今户部催着要钱,总不能硬闯左相府找人吧,最后只好忍痛从自己口袋里掏钱出来补齐税款。 本以为税款交齐,铺子就能重新营业了,结果户部仍是不许,推脱说往年的账目还没有完全核对清楚,需要继续核对,核对期间仍不允许开张营业。 几人都是欲哭无泪,特别是王肃,他那琴台街的铺子生意不好,几乎每日都在往里面倒贴钱。他平时都是拿群芳馆挣的钱来补贴百味楼。 如今没了经济来源,自己又一下子搭进去几万两银子,可以说这么多年攒下来的老本都快要花光了。 现在群芳馆指不上了,他也只能从百味楼这里下手。云景食肆的火锅和烤肉他学不来,听说他们在二楼弄了个什么茶馆,每日的客人也不少。 王肃之前本就是开茶楼的,想到这里,他当即便吩咐自己食肆的一个伙计,让他去云景食肆二楼打探打探。 只是离开没一会儿,那伙计便一脸为难地跑了回来,“掌柜的,那食肆二楼只对他们店的会员开放,咱们还得先预存了银子才能上去。” 王肃听到这话气地在店里来回走了两圈,口中大骂:“奸商!这简直就是奸商!”骂完之后又深吸一口气,问道:“预存多少银子?” 伙计看着自家掌柜扭曲的脸,颤巍巍地竖起食指,说:“一百两银子。” “……”这秦家人天生克他吧。 王肃沉思片刻,最后还是十分肉疼的把钱递给了对方,“吃食记得也打包些带回来,我倒要看看他们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伙计拿着银票在一楼柜台预存了银子,拿着三个盲盒这才上了二楼,这盲盒他也不敢私自拆开,准备拿回去让自家掌柜处理。 待伙计走后,在东城号称百事通的林子看着对方的背影道:“林亿哥,我看那人有点眼熟,好像是百味居的伙计。他来咱们这里准没好事,就这么让他上去呀?” 林亿晃了晃手里的银票,笑眯眯地说:“有钱干嘛不挣,而且我跟师父说过了,他在上面会让人盯着些的。” 站在林子旁边,云景食肆的新晋员工秦小天听到这话不禁撇了撇嘴。 他心道真是有什么师父就有什么徒弟,这师徒俩都是一副见钱眼开的财迷样。 此时正是半下午,二楼喝茶、闲聊和玩游戏的人并不算少,位置几乎都坐满了。 女堂倌得了自家掌柜的吩咐,直接领着那伙计坐到了距离吧台最远的一张桌上。 这二楼布置与别处茶楼都不一样,伙计看什么都觉得新奇,一坐下便四处打量了起来。 待女堂倌送上菜单后,他看着菜单上眼花缭乱的菜色,一时不知道要点什么。 “公子可是第一次来?若是不知道吃什么我可以给您推荐。” 伙计年纪不大,又是过来打探消息的,本就有些心虚,听到这话连忙点头:“你、你看着上吧。” “咱们现在有个冬季出的新品,名叫栗子奶油蛋糕,味道很好,要不给您来一份这个?” “好,那就这个吧。” 女堂倌微笑道,“那您稍等片刻。”她说完又将菜单收好便离开了。 女堂倌回到吧台,低声对正在做蛋糕的顾云道:“掌柜的,我看那小子年纪不大,也不是贼眉鼠眼的,应当是受了那姓王的指使。” 顾云点了点头,“那当正常客人招待就行。” 自从上次高莹莹的生日宴过后,云景食肆彻底在京都上流圈子打出了名声,这段时间二楼天天爆满,来的全是非富即贵的世家公子小姐,大家接伴来此玩乐,一待就是大半天。 另外让顾云没想到的是,来预定那三层大蛋糕的人也有不少,甚至还专门送来了画像,特意交代蛋糕上也得有那陶瓷手办。 顾云瞅准商机,连忙又推出了几种不同口味的小蛋糕供大家选择。 另外原先准备的那些飞行棋、扑克牌之类的游戏就有些不够看了。他便将食肆最靠里面的圆桌换上了长桌,四周分别用屏风隔开,又和刘念一同研究写了几个本子,让大家在此处玩起了剧本杀。 剧本杀的本子各种类型都有,其中欢乐本和情感本氛围轻松,难度不大,适合朋友聚会,放松心情,活跃气氛。而恐怖本和悬疑本则是氛围恐怖,其中大多都是灵异故事,适合胆子大的玩家。 第271章 元元丢了 第271章 元元丢了 “公子,您点的栗子蛋糕好了。”没多大一会儿女堂倌便端了一个手掌大小的小蛋糕给送了过来,另外还有一壶红茶。 “咱们的蛋糕有些甜,所以给您准备了解腻的红茶,请慢用。” 栗子蛋糕的奶油里面加了板栗酱,所以表面呈现出淡淡的褐色。蛋糕坯共分为三层,一层蛋糕一层栗子奶油,中间还撒有板栗碎。 蛋糕表面还装饰着不少干果碎和熟板栗,看起来精致可爱,十分美味。 栗子奶油甜而不腻,入口有淡淡的坚果香气,吃到里面的夹心更是丰富,满满都是栗子肉。 伙计没一会便把蛋糕给吃完了,却仍感觉有些意犹未。他想着刚刚预存的银子也不算少,不如自己再点上一份其他的尝尝看。 他刚准备喊女堂倌过来,就听到包房门口传来一个吆喝声,“悬疑本子六缺一,有没有愿意来的,费用本少爷全包!” 楼上宾客听到这话都不禁朝说话的方向看去,有眼尖地正好打包房门口经过,认出了这说话之人,不由地打趣道:“哟,这不高少爷吗,今日怎么得闲了?不在自家铺子帮忙,还有空来这儿玩?” “别提了,昨日算账算到大半夜,我娘好不容易同意让我今日歇一天。听我小妹说食肆出了新本子,我可不得来玩玩。” “怎么这都半下午了,才出来找人?” 此人正是高莹莹的兄长高阳,他恨恨道:“还不是王老三那臭小子,胆敢爽约,若不是时间急,我非得上他们家去逮人。” 说完他又看向那问话之人,“要不要跟我们凑凑,这新本子我刚找顾掌柜要的,还没人玩过呢。” “不了,”那人指了指不远处的座位道:“我跟着我爹来的,哪里还敢乱跑。”说完这话,便赶忙溜了回去。 高阳见自己说话没人应声,环视四周才发现,大家都是结伴而来,几乎没有落单的。 突然他的视线看向角落一处,随即大步走了过去,“小子,你可是一个人?” 伙计正看着菜单,寻思吃些什么好的时候,就听到旁边有人在叫自己。他还以为自己是被发现了,连忙慌张地抬头看向了对方。 高阳见对方看着自己不说话,还以为他是没听清楚,便又问了一遍,“问你话呢?是不是一个人?” 伙计不知对方为什么问自己这个,不过还是如实地点了点头。 高阳听到这话,直接一把抓住了对方的胳膊,“那走吧,跟我们凑个人。” 然后又对一旁的女堂倌交代:“他今日的消费都挂我账上。” 伙计稀里糊涂地就被高阳给拉进了包房,进入后才发现屋内光线昏暗,看着还有两分瘆人,桌上放着琳琅满目的吃食饮品,每个位置上都放着纸笔。 众人看到高阳身后之人都不由地哈哈大笑,“高阳,你从哪里找来的小孩?这才多大呀?” “就是,要我说还不如把莹莹妹妹叫过来呢。” 高阳听到这话,笑骂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小子打的什么主意,休要肖想我妹妹。”说完便对站在长桌最前面的秦小天道:“小天,人齐了,开始吧。” 秦小天是这次本子的主持人,他见有新人加入,便先简单介绍了下游戏规则,随后便正式开始了。 …… 伙计一开始还有些不知所措,但很快他便沉浸其中,等游戏结束,外面天都黑透了。 临走时,高阳还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错,你小子脑子转的还挺快的,下次有机会还一块玩。” 伙计还沉浸在刚才故事的惊吓之中,听到这话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待对方走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耽搁到现在事情还没办成,回去后王肃不得打死他。 他心一横,直接跑到一楼柜台将手办递给了林亿,随后问自己刚预存的银子没花,能退了不? 林亿见盲盒没拆开的痕迹,也不想再多跟对方费嘴皮子,便让他签了字,随后把钱退给了他。 伙计拿了钱也没回百味居,而是直接离开了东城。他本就不是京都人士,在此地也没亲人,如今有了银子,还不如回老家拿银子买几亩地,再娶个媳妇好好过日子。 王肃在自家铺子左等右等也不见人回来,直到云景食肆打烊,他才后知后觉那伙计拿了自己的银子跑路了,随后自然又是一顿乱骂。 —— 酉时中,石头突然驾车赶到了食肆,他停好马车后,便直接跑进了店内,待找到顾云后才道:“府君,元元他、他找不到了……” 顾云听到这话只觉晴天霹雳,忙问道:“怎么回事?怎么会找不到了呢?” 随后石头便将今天下午所发生的事情告诉了顾云。 元元最近被府上的人管着,不许他出门,整日里只能在院子里玩。他本就是个好动的性格,最喜欢热闹,成日里拒着不让他出去,自是不开心。 今日应该是附近有人成亲,鞭炮噼里啪啦地响了一上午,元元听着声音自是心里痒痒,恨不得飞出院子去凑热闹。 中午吃过饭张婆子一般会陪他午睡一个时辰左右,元元小脑袋瓜十分聪明,他知道张婆子是绝不会让自己出去的,便假装睡觉,然后趁着张婆子睡着后偷偷溜出了府。 现在天气冷,大家都待在屋内,元元动作又轻,所以也没人发现。 张婆子睡醒后没看到元元,心里慌得不行,恨不得把整个院子都翻上一遍,最后贺瑶、夏玲、石头、李素和曾翠香几人也帮着一块找,家中所有角角落落都找遍了,也没看到元元的身影。 贺瑶这才察觉到元元可能已经跑出去了,现在外面天寒地冻的,大人待一会都冷的不行,更别说元元一个小孩子了。 贺大庆夫妇、贺景和顾云都不在家,他们几人便又在附近找了好几遍仍不见元元。 贺瑶只是她一个小姑娘家,碰到这种事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让石头驾车去将消息告诉顾云和贺景。 “院子附近都找遍了,都没找到元元,我想着少爷还没下值,便先过来找您了。” 冬日天黑的早,两人出来时路上已经飘起了雪花。 顾云道:“咱们先去报官,元元别是碰上拍花子的了。” 第272章 秦礼安:…… 第272章 秦礼安:…… “李叔,你说这娃娃不会是咱老大的私生子吧?” 张岭这几日拿着画像左看右看,怎么看都觉得这孩子跟他们家老大有点像。 他话音刚落,脑后就被人狠狠打了一下。 “李叔,你打我干嘛?” “你别乱说话,这娃娃他爹可是老爷子的学生。” 张岭撇了撇嘴:“老爷子的学生算什么,还得让咱们这么冷的天在这看着他。” “掌柜的命令,咱们只管照做就行,那么多废话干嘛。” 张岭嘟囔道:“一个外人,老大什么时候喜欢多管闲事了。要是真是咱们小少爷就好了,我肯定一天十二个时辰不睡觉的盯着……” “别废话了,岭子你眼神好,看看那个是不是画像上这娃娃?”李叔说着便指了指对面宅院大门口探头探脑的娃娃。 那娃娃头戴虎头帽,身着一身厚实的青色棉衣棉裤,外罩一件红色夹棉坎肩,上面绣着精致的刺绣。 他四处看了看,见门外无人,这才摇摇晃晃地小跑了出来。 隔壁人家上午刚办完喜事,地上还有残留的鞭炮纸屑和未燃的鞭炮没来得及清理。 元元赶忙跑过去,撅着屁股如获至宝的将地上未燃的小炮仗一一捡起来,嘴里还不忘念叨着:“元元喜欢,要等爹爹和阿父回来陪元元放。” 张岭盯着那娃娃看了片刻,又抬头看了看对方身后的房子,这才点了点头道:“老大说的地址没错,应当就是这个娃娃。李叔,他怎么自己跑出来了?咱们要过去吗?” 李叔摇了摇头,“掌柜的让我们不要暴露,只暗中保护他的安全就行。他也没跑远,咱们先看着,说不定一会儿他家里人就出来了。” 元元越捡越多,很快便离家门口越来越远,他直到将自己随身的小布包装得满满的才算满意。 元元刚打算回去,便见不远处驶过来一辆马车,他害怕被撞到,赶忙爬起来往路边跑去。 谁知那马车好似专门针对元元一般,直接停在了他身旁。随后马车上跳下来一个人,直接一把将元元捞起来,然后快速上了马车。 随着马鞭声响起,马车又快速离开了。 因那马车挡着,坐在对面面馆的李叔和张岭也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待马车走后,才发现本来站在原地的元元已经消失不见了。 两人均是一惊,当即便反应过来刚刚那马车有问题。 张岭下意识地看向了李叔,“李叔,咱们……” “还愣着干嘛,骑马追呀!”李叔说完便冲出门口去牵马了。 “来、来了。” 张岭也迅速反应过来,两人动作极快,很快便跨上马,朝马车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马车的速度自是比不上张岭二人胯下的好马,不到两条街两人便将那马车给逼停了下来。 马车上除了元元共有三人,这几人自然不是张岭的对手,刚一照面,就被张岭直接给收拾了。 张岭看了一眼车厢角落熟睡的元元,对李叔道:“李叔,应当是被下了蒙汗药,咱们现在怎么办?” 秦礼安不让他们暴露,那他们自是不能直接送回去,李叔沉默片刻后道:“把这三人绑了,再带上这娃娃,先送到镖局,问过掌柜的再处理。” 张岭自是照办,两人先将那三人给绑了个结结实实,随后这才驾车往镖局走去,待到了镖局,才从伙计口中得知秦礼安前脚刚走。 “老大去哪里了,你知道吗?” “好像是回家了,岭哥你要不去秦府看看。” 张岭无奈,只好让李叔留下来看着那三个贼人,自己又带着元元驾车往秦府走。 他经常来此秦府找秦礼安,所以门房也都认识他,也没通报,张岭便直接抱着元元去秦礼安的院子了。 “这娃娃看着不大,怎么这么重,不会整天就知道吃吧?”张岭看着元元那张胖乎乎的小脸,忍不住伸手捏了捏。 他一进秦礼安的院子,便大声吆喝道:“老大,你快出来看看,我在大街上给你捡了个娃娃。” 秦礼安在里屋刚换好衣服,便听到门外张岭的声音,“不是让你看着那孩子的吗?怎么回来了?李叔呢?” 张岭快步进了屋,指了指自己怀里的元元,打趣道:“这不呢,我给带过来了。”说完他就一屁股坐了下来,“老大,你这府上太冷清,正好缺个胖娃娃。” 秦礼安看着张岭怀里昏睡的元元,连忙将人抱了过去,问道:“怎么回事?被人下药了?” 张岭点了点头,将刚刚发生的事告诉了秦礼安,随后毫不在意地说:“一点蒙汗药,没什么大碍,估计傍晚就能醒。” 秦礼安先将元元放到了自己床上,随后一巴掌拍到了张岭的后脑勺,“你以为他跟你一样皮糙肉厚吗?你也不看看他才多大,还不快去请郎中过来。” 说完他又觉得外面的郎中医术不靠谱,又道:“算了,你在这看着,正好今日刘太医来给老头子看身体,我去把他请过来。” “一点蒙汗药,用得上太医嘛,老大你未免太小题大……”张岭话说了一半,见秦礼安朝自己看过来,赶忙识相地闭上了嘴。 “少废话,屋里有点凉,你去把暖炉点上,放到床边。” 秦礼安过去的时候,刘太医正在和秦纪之说话。 “……大人身体康健,但以后切记不可太过操劳。” 刘太医说完便看到了进来的秦礼安,他笑道:“礼安来了,要不要让老夫帮你也把把脉?” 秦礼安忧心元元的身体,也没再寒暄,直接问道:“不知刘太医可擅儿科,我这有个两岁的孩童,想请您帮忙看看。” 刘太医还没来得及开口,倒是一旁的秦纪之闻言猛地站了起来,问道:“什么?咱们府上怎么会有孩子?不会是你在外面……” 第273章 父子相见 第273章 父子相见 刘太医听到这话也不由地看向了秦礼安。 秦礼安懒得跟老头子解释,拉上刘太医便往自己的院子走,秦纪之自是也紧随其后地跟了过来。 刘太医给元元仔细诊过脉后,这才道:“应该是吸到了蒙汗药,不过剂量不算大,他如今年岁小最好不要用药,待药效挥发后自然醒过来就好。” 秦礼安闻言这才放心下来,“多谢刘太医。” 一旁站着的张岭忍不住暗自吐槽,这太医说的不跟自己说的一样吗,那他刚刚那一巴掌岂不是白挨了。 等刘太医走后,秦纪之才低声问,“礼安,你实话告诉我,这娃娃到底是不是你的?” 秦礼安只觉自己这个爹年纪越大,越老糊涂了,他直接吩咐张岭,“岭子,你去趟贺家,让贺景来接人。” 张岭点了点头,然后便出去了。 秦纪之见自己被无视,直接两眼一瞪道,“关贺景什么事?你让他来接……” 随后又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元元,只觉这孩子五官确实跟贺景有些神似,“这是贺景家的娃娃?” “对,就是你那个好学生,这是第二次了。你最好告诉他,若是再护不住元元,下次让我遇上,人我可就不给了。”秦礼安看着元元安静熟睡的模样,嘴角露出一抹浅笑,“正好这孩子跟我投缘,给小天找个弟弟也不错。” “你若想要孩子就自己成家生一个,休想打别人家的主意。” 秦礼安轻笑一声,开口道:“爹,那看来咱们老秦家是注定后继无人了。” —— “阿云,不要着急,我答应你一定把元元找回来好不好?” “可官府都不管,贺景,元元会不会出事呀?他还那么小……”顾云想到元元此时孤身一人的模样,心脏就揪得疼,“都怪我,我不该只忙着食肆的生意,忽略了元元,如果我在家陪着他,他就不会出去乱跑了。” “阿云,这不是你的错。”贺景帮他擦掉脸上的泪水,随即对石头吩咐道:“别回家了,直接去右相府。” 他们虽说已经报官,但靠官府还不知要等到何时,现如今时间就是生命,贺景在京都官卑微低,如今也只能去求秦纪之帮忙,才能尽快找到元元。 秦府很快便到了,贺景看着身旁魂不守舍的顾云,摸了摸他的头,问道:“阿云要不要和我一块进去?” 顾云点了点头,“我、我要去,秦大人在青州还给了我一枚玉佩,我想求他帮我找到元元。我不是个好阿父,我以后一定好好陪他,再也不说话不算数了……” 顾云出来时着急,身上穿的单薄,贺景见他直接就要下马车,忙将自己身上的披风给他穿上,随后拉着他的手进了秦府大门。 张岭临走时跟门房交代过,所以此时门房看到二人进来,还以为他们是来接孩子的,便也没多问,直接领着人往秦礼安的院子走去。 顾云这还是头次来秦府,不过他也没闲心四处看,紧跟着贺景快步往前走去。 贺景平日里和秦纪之见面多是在书房,有时两人一块吃个饭也都是在正厅。他对府上别处也不太熟悉,还以为这么晚秦纪之已经歇下了,门房领着他们去的地方是秦纪之休息的院子。 雪越下越大,三人一路无话,只能听到雪花落下的声音和嘎吱嘎吱的脚步声。 顾云穿着厚厚的披风,可被贺景握住的手仍有些冰凉。贺景一方面着急元元的安危,另一方面又忧心顾云,不由得将对方的手又握紧了几分。 门房将两人带到院子门口,“少爷就在里面,您直接进去就行了。” 贺景听到这话才发觉出不对,刚想问问,便听到屋里传来一阵大哭声。 “元元!” 顾云听到这声音,不禁心中一慌,直接松开贺景的手跑了进去。 “元元要阿父,阿父,呜呜呜呜嗝……不要在这里,元元要回家,阿父快带元元回家……” 元元一醒过来,见自己在一个陌生的环境,心里害怕的不行,直接大哭了起来。 秦礼安正在外间看账本,听到声音赶忙走了进来。他知道元元应当是白天吓着了,便将人抱起来安慰道:“元元别哭,还记得我吗?不要害怕,你爹爹马上就来接你。” 元元听到这话,这才停止了哭泣,“大伯,元元想回家。” 元元话音刚落,门口便传来一个有些激动的声音,“元元?” 元元和秦礼安同时抬头看过去,秦礼安看到来人的脸,一时之间竟直接呆住了,“玉萍……” 元元一看到顾云瞬间激动起来,“阿父,阿父抱……” 顾云满心满眼都是自家元元,他赶忙上前将元元从秦礼安怀里抱了过去,“元元,你跑去哪里了,阿父和爹爹都担心死了,你要有事怎么办?” “阿父,对不起,元元再也不乱跑了。”元元这还是第一次看到自家阿父哭,一时有些手足无措,连忙伸出小手替对方擦眼泪。 “你是何人?” 顾云听到身后有人问自己话,这才想起自己这是在别人家中。虽不知元元为何会在此处,但对方明显没有恶意,说不定还是此人救了元元。 他将脸胡乱擦了两下,这才回头朝对方看去。待看清对方的模样,不禁晃了晃神,有种照片里的人活了过来,重新站在自己面前的感觉。 顾云到异世如今已快有五年了,上辈子的人和事仿佛已经十分久远了。他其实并不是被遗弃的孤儿,而是父母意外去世后被送到了孤儿院。 他虽没有关于父母的记忆,但有一张他刚出生没多久,一家三口一起拍的全家福。顾云从小到大都将其视若珍宝,一直好好保存着。 那张照片陪他度过了二十多年漫长而又孤单的岁月,父母的容貌五官他早已牢牢刻在脑海中,至今也没有淡忘过。 而现在面前之人与自己上辈子的父亲长得一模一样,他一时有些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虚幻。 秦礼安见对方不说话,只看着自己默默流泪,他还以为是自己语气不好吓到对方了,忙放低了声音,“你若不想回答就……” 谁知他话还没说完便被对方直接抱住了,随即便听到对方泣不成声地说,“父亲,真的是你吗?我这不会是在做梦呀吧?” 第274章 父子相认 第274章 父子相认 贺景见顾云跑进去,刚想跟过去,就被赶过来的秦纪之叫住了。 “贺景,可是来接元元的?” “接元元?” 秦纪之见他一脸疑惑的模样,便将下午发生的事告知了对方,“元元是被礼安的手下带过来的,现在就在屋里。” 贺景虽觉得此事有点凑巧,不过元元毕竟是多亏了对方才找到,他便点了点头,指了指院子道:“阿云已经进去了。” “云哥儿也来了,这外面下着雪,咱们也进去吧。” 贺景怕顾云一人面对秦礼安会有些不自在,便赶忙快步进了屋子,还没到门口便道,“阿云,师父都告诉我了,今日多亏了秦会长……” 他一进去就看到抱在一起的两人,说了一半的话便直接停了下来。 顾云听到贺景的声音,这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在秦家,面前之人根本不是自己上辈子的亲人,而是一个与他毫不相关的陌生人。 想到这里顾云赶忙松开了对方,见门口进来的贺景和秦纪之,只觉得恨不得找个地缝直接钻进去。 他想开口解释,却又不知该怎么说,总不说他觉得秦礼安长得像他上辈素未谋面的亲爹吧。 “我、我认错人了,秦会长,刚刚多有冒犯。” “他是元元的阿父。” 顾云刚说完,便听到一旁的元元稚嫩的童音。他这才反应过来,好像刚刚秦礼安确实问过他是谁。 秦礼安看着顾云笑了笑,“无事。”随后又低头对元元说,“嗯,我知道了。” 贺景这时也反应过来,他快步上前挡在了顾云身前,语气并不算太好地道:“今日之事多谢秦会长了,只是擅自派人跟踪一个孩子是不是有些不大好。” 秦礼安并未否定自己派人跟踪之事,而是绕过贺景,对顾云道:“阿云对吗?我想和你单独聊聊,可以吗?” “秦会长,他是我夫郎!”贺景说完便对一旁的秦纪之道:“师父,我和阿云改日再来拜访您,今日就先回去了。” 秦纪之还没弄清楚状况,直接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虽然他也不知今日秦礼安是抽了什么风。 贺景一把将元元抱起来,拉起顾云便想直接离开,谁知秦礼安挡在顾云面前并未挪步。 顾云先松开贺景的手,然后跟他商量道:“阿景,你和元元在这里等我一会好吗?我和秦会长去旁边单独说两句话就回来。” 顾云开口,贺景只好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待两人进了隔壁屋,秦纪之见贺景还抱着元元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两人离开的方向,恨铁不成钢地道:“不过是说两句话,你看你的样子,跟被丈夫抛弃的孤儿寡母一样。” —— 秦礼安将顾云带到了卧房旁边的小书房,“坐吧,喝茶吗?” 顾云与秦礼安单独相处,一时还有几分局促,连忙摆了摆手道:“不用了,我不渴。” 秦礼安点了点头,不过还是给他倒了杯热茶,随后开口问道:“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你刚刚叫我父亲?” “我、我不是故意的,是认错人了。” 秦礼安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其实我刚刚也把你认成了我的一位故人。”他说着便从一旁的架上取下一幅画,打开后递给了顾云。 画中之人是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画师画技精湛,女子的样貌被绘制得栩栩如生,仿若真人一般。 顾云发现这画像与自己上辈子的母亲长相一模一样,他忙问,“你、你怎么有这个画像,这是谁?” “我爹与我娘在我出生没多久便和离了,后来父亲科举到了京都,我自幼便与母亲一直生活在徐州。”秦礼安脸上流露出怀念的神色,“二十四年前我遇到了他,那年我才十五,后来我们就成了亲,那段时间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光。只是二十一年前,徐州大旱,盗匪猖獗,府城被贼寇占领,我们只能一路逃亡,路上我娘与我都染上了时疫。她一直不离不弃地照顾我们二人。只是我娘去世没多久,我便与她走散,后来我爹派人找到了我,接我到京都,我这才才侥幸留得一命。” 顾云觉得这个故事分外熟悉,他记得原主的母亲也是丈夫去世,逃难到的桃花村,只是这画中女子与关玉萍样貌并不太像,他记得关玉萍右脸有道疤痕。 想到这里,顾云下意识地用手遮住了画中女子的右脸,这才恍然大悟,忙问道,“这画中女子可是叫关玉萍?” 秦礼安闻言点了点头,“对,她叫关玉萍,是我的发妻。” 顾云听到秦礼安的确认,心中已然明了,对方便是原主的父亲,关玉萍的丈夫。 只是他又有些疑惑,他本以为自己穿越到这具身体里,只是因为在不同时空,同一时间两个濒死的灵魂,这才十分巧合地造成了这个现象,至于他与原身之间则没有任何其他关联。 只是后来他发现原身与自己上辈子的长相简直是一模一样,他便觉得这不是个巧合。现在连他们的父母都如此相像,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难不成这世间真有前世今生,原身其实是自己的前世? 秦礼安见他不说话,又道:“你与玉萍长得很像,可空释大师十年前就告诉过我,说玉萍已经不在人世了。阿云,你能把你知道的告诉我吗?” 顾云闻言点了点头,“关玉萍是我娘亲,她确实已经去世了……” 随后他把桃花村发生的事情,包括他与顾远山断亲,对方说漏嘴的话也全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秦礼安,全程并没有丝毫的隐瞒。秦礼安是关玉萍的丈夫,他有权利知道对方这些年经历了什么。 “我记忆里娘亲右脸有道疤痕,我想他应该是自毁的容貌,本以为这样便能躲避歹人,谁知却碰上了顾远山。”想到关玉萍的遭遇,顾云忍不住流下了眼泪,喃喃自语道:“但我知道她不是自愿的,她都是为了我才不得已委身于人。” 第275章 空释大师 第275章 空释大师 秦礼安听完自己心爱之人的遭遇,也是红了眼眶,他沉默片刻,随后摸了摸顾云的头,柔声安慰道:“空释大师告诉过我,这世间人死后都会根据上辈子的功德投胎转世。我在静观寺给她点了长明灯,这么多年做善事也是为她积累功德,希望她来世能幸福安康,明日我带你去看看她可好?” 顾云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缓缓点了点头,又说,“其实我三月刚到京都的时候去过静观寺。” “怎么样?”秦礼安挑了挑眉,似是在等他的下文。 顾云忍不住给他吐槽,“碰上了你的马车,你的手下让我们让路,我刚买的青团都被人挤扁了,后来进了寺里,还被僧人诓骗了好几十两银子。” 秦礼安闻言不禁笑出了声,“这么说倒是我的不是了,改日我带你去咱们镖局,你认认那日是谁推得你们,我让他给你赔礼道歉可好?” “算了吧,我早就忘了。” “那我让厨娘做青团补给你。” “现在是冬天,哪里会有艾草?” “咱们在京郊有几个庄子,冬日里专门烧地龙用来种各类新鲜果蔬,里面就有艾草。你若是想吃,我这会就派人到庄子采。” 外面还下着雪,顾云自是不会折腾人,他连忙摇了摇头,“不、不用了。” “至于诓骗你的那个僧人,爹明日带你去慧安寺把他揪出来。” 顾云刚想点头,又注意到他话中的称呼,一时呆愣到了原地,不知做何反应。 “怎么?我说错了?” “没、没有,我只是有些不太习惯。” “你是我秦礼安的儿子,一时不习惯,日后总会习惯的。今日你和元元就住在府上别走了,明天我带你们两个去静观寺。” 顾云刚想说话便听到房门被轻轻敲了一下,随后便是元元有些稚嫩的声音,“阿父,元元困了,想回家睡觉。” “秦会……”顾云顿了顿,看着面前万分熟悉又有几分陌生的脸,还是改口道:“爹,元元想回家,不如我今日先带他回去,明日再过来。” 秦礼安嗤笑道:“一个还不到两岁的小孩能懂这么多,怕不是背后有人教吧?” 顾云怕他误会贺景,连忙解释:“不是,是元元这孩子他……他打小就机灵。” 提起这个,秦礼安倒是与荣有焉,“那是,毕竟是我们秦家的血脉。” 顾云:“……” 贺景千等万等终于等到了自家夫郎,顾云一出来,他的视线就黏在了对方身上,好像生怕顾云跑了一样。 贺景发现顾云跟进去时有些不太一样,眼周有些微微泛红,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应该是刚刚在里面哭过。 秦礼安一出来便将站在门口的元元抱了起来,越看越觉得自家外孙长得好看讨喜。 他带着顾云和元元走到了秦纪之面前,笑道:“老爷子,这是你的亲孙子阿云,他是我和玉萍的孩子。” 顾云看着面前这个有过一面之缘的慈祥老者,开口道:“祖父好。” 秦纪之听到这话不禁老泪纵横,他握住顾云的手,道:“好,好,在青州我就觉得你面熟,没想到呀,你真是礼安的孩子。” 顾云回头看向了独自站在一旁的贺景,忙把他拉到了秦礼安面前,颇有种第一次带女朋友见父母的局促感,“爹,这是贺景。”说完还不忘朝贺景使了个眼色。 贺景此人十分上道,虽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还是毕恭毕敬地对秦礼安道:“爹。”随后又对秦纪之道:“祖父。” 秦纪之:“……”他的学生这下直接变孙婿了。 秦礼安却丝毫不给他面子,“哼,不用了,我可担当不起。” 顾云见秦礼安看贺景的脸色不太好,连忙拿出了自己的杀手锏。 他指了指秦礼安,对元元说,“元元,这是阿父的爹爹,你应该叫什么呀?” 元元一双黑亮的大眼睛看向秦礼安,甜甜地喊道:“外祖父好。” 顾云又指了指秦纪之,“那阿父的祖父呢?” 这自然难不倒打从一岁起便在众亲戚面前来去自如、且丝毫不怯场的元元,他不假思索地道:“曾祖父好。” 两个长辈瞬间被甜妹元元征服了,两人不由地用慈爱的眼神看着元元。 元元喊完,见两人半天都没其他动作,小嘴一撅,伸出小胖手道:“祖父,曾祖父,你们怎么不给元元红包呀?” “扑哧……”顾云被这活宝给逗笑了,直接揪住他的小耳朵,“小财迷。” 秦礼安大笑道:“给,自是要给的。” 秦纪之也附和道:“对,还有阿云的,都得好好补给你们。” …… 最后顾云他们还是留在了秦府,秦礼安让下人专门收拾出来了一个院子让他们住下。随后贺景又让石头回去给家里人说一声,免得大家着急。 雪下到后半夜便停了,隔天贺景从秦府直接去了户部,而秦礼安则带着顾云和元元去了静观寺。 静观寺香火鼎盛,昨日虽下了大半夜的雪,但今日一大早仍有不少香客过来上香。 静观寺在距离寺门两三里地的地方就不允许马车通行了,甭管你身份地位再高,剩下这段路也只能步行过去。 秦礼安自然是个例外,马车一路畅行无阻,行进寺庙,能看到好多僧人正在清理道路上的积雪。 这还是元元第一次到寺庙,一下车他便好奇地四下张望,但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四处乱跑。 自从昨日的事情后,元元老实了不少,也变得更加粘人了。他虽看什么都觉得新鲜,但全程一直牢牢拉着顾云的手,半步也不敢离开。生怕自己跑丢了,就再也见不到阿父了。 “阿云,我先带你和元元去拜见空释大师。” 顾云点了点头,三人沿着清扫出来的道路来到了后院禅房处。 秦礼安熟门熟路地敲了敲门,随即便听见里面应道,“是秦施主吧,贫僧一早便猜到今日会有贵客来访,三位快请进来。” 第276章 前世今生 第276章 前世今生 顾云听到这话还颇有些惊讶,心道不愧是大师,还真是能掐会算,连他们过来几个人都猜到了,只是他怎么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呢。 秦礼安回头见他站在原地发呆,也不进来,便提醒道:“阿云,进去了。” 顾云被秦礼安的话打断了思绪,赶忙跟在对方身后走了进去。 他想到自己马上就要见到那位传说中的神仙人物,心里一时还颇有些小激动。 禅房内摆放着木桌木椅,环境古朴,一片幽静。 自小窗透过来的日光,层层叠叠地打在桌案前端坐之人身上。 案上铺了一层宣纸,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经文,想来他们未到之时对方正在抄写经文。 秦礼安进去先双手合十,朝对方略微弯了弯腰,“大师,好久不见。” 站在秦礼安身后的顾云虽还没看清这空寂大师的模样,不过也赶忙跟着行了一礼。 元元看着二人的动作,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好奇,随即也有模有样地合起了双手,屁股朝后一撅,头朝下猛的一低。 他本就穿的厚实,鞋子又在过来的路上沾上了不少雪水,此时一个重心不稳,便直接头朝下滚倒在了地上。 “哎哟……” 顾云听到动静一扭头就看到自家儿子的糗样,不禁笑出了声。 元元本来没有哭,只是见自家阿父不来关心自己,反而在旁边笑了起来。他委屈的嘴一撇,随后便直接大声哭了起来。 不过他这是典型的光打雷不下雨,虽说哭得声音不小,但眼泪却一滴都没有,很明显是故意的。 按平时顾云都懒得管他,都是等他自己哭累了停下来。可他们如今在寺庙,他也不好扰乱了人家佛门清净之地。 顾云刚想过去扶,秦礼安已经先他一步将元元从地上抱了起来,随后温声细语的耐心哄着。 没了秦礼安的遮挡,顾云便猝不及防地跟这位传说中的大师来了个大眼瞪小眼。 谁知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位大师不是旁人,正是自己迷路那日,“忽悠”走自己几十两银子的那个和尚。 “你、是你……” 空释大师笑眯眯地看着他道,“施主,咱们又见面了。” 顾云干笑了一下,心中瞬间对这个传说中神乎其神的人物祛魅了,“是呀,好巧。” 秦礼安闻言奇道,“阿云见过大师?” “上次过来碰巧见过。” 这大师,做事也忒不地道了,这静观寺都这么有钱了,竟还忽悠他那仨瓜俩枣。 “恭喜秦施主寻回亲人,这可是件喜事呀。” 秦礼安笑着点了点头,“大师,我今日便是带阿云过来还愿的,顺便带他去看看玉萍的长明灯。” “好,我这就带你们过去。”空释大师说完又站起身,从一旁的架子上取下一个钱袋子,递给了顾云,“施主上次走的太过匆忙,落下了东西,如今正好物归原主。” 顾云听到这话颇觉得自己有些小人之心了,忙道:“大师,不用了,这些就当是我捐赠给寺中的香油钱了。” 空释大师也没推托,“施主是有福之人,那贫僧就就替寺内众人谢过施主了。” 顾云突然想起珩哥儿曾跟他说过,静观寺的平安符保平安特别灵验,自家这个不省心的娃娃这段时间可以说是多灾多难了。 一开始差点被打了,后来更是差点人都丢了,想到此处,他便道:“大师,我想替我的孩子求个平安符,不知可否?” 空释大师走到元元面前,伸出有些粗糙的右手摸了摸他的额头,随后笑着说:“这娃娃前世功德圆满,这才托生到了你们身边。他不需要其他外物,此后一生也会平安顺遂。” 元元被对方摸着额头,好奇地看着眼前自对方手上垂下来的念珠。他趁着空释然道说话的功夫,便直接伸手拽住那念珠,怎么也不肯撒手了。 秦礼安见状忙道,“元元松开。” 元元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般,“外祖父,要,元元要珠珠。” 秦礼安哄他,“外祖父回去给你更多好看的珠珠,这是别人的,不可以。” 元元仍有些不太情愿撒手,顾云便在旁训斥道:“元元,松开!” 元元听到自家阿父开口,害怕对方生气,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了自己的小胖手。 “无妨。”空释大师宽厚一笑,然后便将那串珠取下放到了元元手中,“头次见面,这串珠子就当贫僧送给小公子的见面礼了。” 秦礼安自是知道这念珠的价值,恐怕这整个景国都找不出第二个了,他忙道:“大师,这珠子价值连城,您还是收回去吧。” “不过是些身外之物,对于贫僧一个出家之人来说,这不过只是个普通物件。” 最后那串念珠还是成功到了元元手中,随后空释大师又领着三人去了供奉关玉萍的长明灯之处祭拜。 临走时,顾云还是忍不住问空释大师,“大师,这世间真的有前世今生吗?” 空释大师闻言看向了顾云,一双眼睛仿佛能洞察人心中所想,“自然,你所以为的巧合,其实在冥冥之中早已有了定数。施主不必过多追究过去之事,人还是要多看看眼前和以后。” 顾云莞尔一笑,心中豁然开朗,“多谢大师指点,我知道了。” 他既然以这个身份活在这个世界,那在纠结过去和原身的关系,也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顾云看着走在自己外侧的秦礼安和乖乖拉着自己手的元元,以及在家中等着自己的贺景,不由地会心一笑。 对于他来说,现在这一切就是最好的。 第277章 除夕夜 第277章 除夕夜 因秦礼安下午还有事,从静观寺离开后,他便先把顾云和元元送到了开化坊的家中。 临下车时,秦礼安叫住了顾云,跟他商量道:“阿云,我想你和元元改回秦姓,等过段时间就公布你二人的身份,入咱们秦家族谱,你意下如何?” 顾云倒是不太在意这些,只是若秦礼安想做,他也不会反对。 可元元身上毕竟也有贺家的血脉,他也不能直接就应下,便道:“我倒是都可以,只是关于元元,我得回去跟贺景商量商量。” “好,我明日就会启程去青州,桃花村之事还有玉萍的坟茔我都会处理好。” 顾云不知桃花村还有何事要处理,还以为秦礼安这是要去确认自己的身份。他也没太在意,只道:“娘亲的坟茔我已让人重新修整过了,到时候您直接去于家豆腐坊就行,他会带您过去的。” “嗯,我知道了,我会尽量赶在年底之前回来,今年咱们一家子聚在一起好好过个年。” 顾云笑着点了点头,“爹,路上记得注意安全。” 将顾云送回去,秦礼安便直接去了镖局。此去青州也不算太近,他总得带几个人手一同过去。 李叔听完秦礼安的吩咐,便道:“掌柜的,已经先传信给咱们在那边的人了,让他们先找到那崔玉芝和顾振兴二人。” “好,咱们轻装出行,尽快把那边的事情处理了,年底之前回来。” 李叔点了点头,“人手我都安排好了,随时都能走,只是掌柜的……” 秦礼安见他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便道:“李叔,你也是镖局的老人了,你我之间,有话直接说就行了。” “关于小少爷的身份,需不需要我再派人……” 秦礼安闻言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不用,我确定阿云就是我的孩子,此事无需再查。” 李叔见秦礼安这么说,便也没再多言。 顾远山已死,但他还有个儿子,秦礼安自是不会便宜了这一家子。这次回青州一来是看看关玉萍,二来便是解决了这两人。 有些人总要为自己曾经做过的错事付出一些代价。 —— 顾云并没有带着元元直接回家,而是拐到了街角的杂货铺。 元元好奇地问道:“阿父,咱们不回家吗?” 顾云摸了摸他的头:“给你买炮仗,咱们回去放好不好?” 元元听到这话,自是开心,“好耶,元元喜欢。” “那你昨天跑出去是不是就是为了捡炮仗?” 元元自是不会在自家阿父面前撒谎,“是,元元想捡回来,等阿父和爹爹回家陪元元放。” 顾云将他被风吹乱的头发整理好,柔声道:“下次如果想要什么就告诉阿父,不要再自己偷偷跑出去了,昨天找不到你,大家都很担心的。” 元元也知道自己昨日做错了,忙道:“知道了,阿父,元元以后再也不会乱跑了。” “恩,这才是乖孩子。走吧,想要什么随便挑,阿父都给你买。” 等两人拿着买来的东西走到自家门口时,便见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男子。 张岭看到顾云,十分热情地上前帮忙拿东西,随后解释道,“小少爷,老大说那两个绑架元元的贼人还在审问,目前还不知道幕后之人,怕这段时间小少爷有危险,便先让我住在这里贴身保护。” 顾云点了点头,正好他白日里要去食肆,若是每日都拘着元元,不让他出去也不是个事。如今有个人保护,他也能放心些。 “那这段时间就辛苦你了。”顾云说完又低头对元元交代道:“以后出去一定要跟好这个叔叔,知道了吗?” 元元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元元知道啦。” 张岭也说,“小少爷您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元元的。” 有了张岭在,元元总算是重获自由之身。只是现如今天气冷,顾云也不好让他成天四处乱跑,所以元元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家里待着。 食肆二楼生意步入正轨后,顾云便让能说会道的林子负责一楼,心细的秦小天负责二楼。 至于他和林亿则轮流过去盯着生意、看看账本就行。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便到了年关。 临近年底,京都也变得更加热闹了起来,家家户户张灯结彩,街头巷尾时不时就有噼里啪啦的炮仗声响起,贩卖年糕、年画和对联的小贩,走街串巷地吆喝叫卖着。 大年三十这日,夜幕将至,爆竹声四起,绚烂无比的烟花在街市上空竞相绽放。大街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京都的繁华在这一日到达了顶峰。 坐落在朱雀大街正中位置,足足有五层的秦氏酒楼今日更是热闹非凡。 临近酉时中,挂着秦府牌子的马车便停到了酒楼大门前,秦礼安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娃娃率先下了马车,酒楼门口的众人见状都不禁有些好奇。 这人确实是秦礼安没错,只是对方多年未曾娶亲,名下只有一个干儿子秦小风。此事在京都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事实,怎么如今身边突然冒出来一个小娃娃。 让人惊奇地还远不止于此,随后马车上又下来一个身披白色织锦镶毛斗篷的清秀小哥儿。 人群中倒是有眼尖地认出了他的身份,知道这位正是最近东市风头颇盛的云景食肆掌柜。 只是这秦礼安可是京都首富,与一个小小的食肆掌柜凑在一起,还在同一辆马车上,大家心中难免都各自猜测了起来。 秦礼安环视四周,自是看出众人脸上八卦的神色,他不想别人胡乱猜测自己和顾云的关系,便直接开口解释道:“这是我儿秦云,这些年一直流落在外,最近才回到京都。” 大家听到秦礼安的话,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人竟是秦礼安的孩子,怪不得两人坐一辆马车过来。 在场诸位都是人精,很快便反应了过来,刚要开口恭喜,便见马车帘再度被掀开,随后秦纪之缓步下了马车,顾云见状赶忙去扶对方。 身居高位又德高望重的右相大人一出现,众人自是纷纷行礼。 秦纪之摆了摆手道:“诸位无需多礼,老夫今日过来,不过是跟家里人一起吃个年夜饭罢了。” 几句话的功夫,酒楼掌柜便已经亲自跑了出来,引着几人直接走了进去。 “东家,贺家的几位已经到了,我现在就带您过去。” 第278章 烟花 第278章 烟花 秦礼安是腊月二十五回到的京都,翌日一大早便直接上门把顾云和元元接到了秦府,美其名曰一家人多年不见,要好好聚聚。 贺景户部腊月二十三就放了假,本来顾云已经答应年前都陪着他和元元的,结果秦礼安这一来,直接打乱了夫夫俩所有的计划。 贺景自是不想跟自家夫郎分开,他本想厚着脸皮跟过去的。谁知却被秦礼安却说如今临近年关,还是在家多陪陪自己父母的好,一句话直接就把他给堵了回去。 夫夫俩四五日未见,今日大年三十,贺景本想着秦礼安若还不放人,自己下午就去秦府直接要人了。 大过年的,有谁愿意孤身一人,跟自家夫郎分居两地的。不过好在一大早秦府便派人过来传话,说晚上两家一块约在秦家酒楼吃个年夜饭。 卫锦玉得知消息后还有些紧张,这毕竟是他们第一次正式见云哥儿的家人。再加上对方又位高权重,所以为表重视,她早早便带着一家子过来等着了。 只是一到地方,贺景就一直在包房门口转悠,明显是等着见顾云。 卫锦玉看着自家儿子那不值钱的模样,忍不住吐槽道:“贺景,你是椅子上有钉子吗?能不能给我好好坐着。” 贺景念着自家夫郎,自打来了酒楼就有些坐不住,“这都到时间了,要不我下去看看阿云他们到了没?” 卫锦玉还没说话,一旁的贺瑶便忍不住打趣道:“阿兄,没想到这才四五日不见云哥哥,你就害了相思病呀。” “你这小丫头片子懂什么?这说明我和你云哥哥感情好。”贺景说完便径直朝包房门口走去。 谁知他刚走到门口,房门便从外面打开了,门外之人赫然是他心心念念的夫郎。 贺景见到顾云,眉间的惊讶一掠而过,随即嘴角微微上扬,绽放出一个温和至极的笑容,“阿云,你来啦。” 他说着便想去拉对方的手,只是紧接着落后一步进来的元元便直接挤到了二人中间。 他用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贺景,奶声奶气地说,“爹爹,元元好想你哇,你有没有想元元呀?” 贺景难得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捏了捏元元的脸蛋道,“想了,每天都有想元元。” 随后秦礼安与秦纪之也都走了进来,卫锦玉与贺大庆赶忙迎了过去,两家人寒暄了几句,便纷纷入座了。 元元坐在贺景和顾云中间,心情好的不得了,而且这几日秦纪之没少带着他四处玩,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小孩。 元元一坐下便拉着贺景的衣袖,跟对方分享自己这几日的生活,“爹爹,外祖父带阿父和元元去了一个好漂酿的大宅子,里面有好多装满水的池子,里面的水热热的,元元待在里面好舒服的。” “曾祖父还教元元写自己的名字,说元元聪明,以后一定可以当大官……” 贺景听完元元说的话,看向顾云的眼神也愈加充满怨念。 顾云难得有些心虚,连忙避开了贺景的视线,直接抬头看向了天花板。 大家都耐心地听着元元啰嗦完自己的近况,随后秦礼安才朝贺景举了举杯,“贺景,以后好好待阿云。” 那日认亲之后,他们宿在秦府当晚,顾云就已经把那些往事和自己上辈子的事都告知了贺景。 秦礼安是顾云的生父,贺景自是不敢怠慢,他连忙举起酒杯,跟对方保证道:“爹,您放心,阿云是我此生最重要的人,我以后一定会一辈子对他好的。” 秦礼安点了点头,对他的话还算满意,随后两人各自将杯中的酒喝了个干净。 秦礼安本来觉得贺景此人心机深沉,并不是顾云的良配。他以为顾云是因为当初无依无靠,这才无奈选择了对方。 只是待问过之后才知道,是自家孩子主动追得人家,再加上贺景对顾云的好他也看在眼里,老爷子对他也是赞不绝口,所以今日他才提出两家人一块吃个饭。 秦礼安看着桌上的热闹景象,往年家中只有他们父子二人,难免有些冷清。 今年却不同,认回顾云,家中多了两个人。老爷子今日心情都好了不少,贺景与贺大庆陪着,酒都喝了不少,已经有些脸红了。 秦礼安正发着呆,就听顾云在旁叫自己,“爹,你让祖父少喝一点,再喝就要醉了。” 秦礼安笑道:“我可管不住他,你自己去说。” 顾云灵机一动,对正抱着肘子啃得起劲的元元低声说了几句话,随后便见元元重重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撒开小短腿就跑到了主位的秦纪之旁边。 他直接爬到了秦纪之腿上,将对方手里的酒杯一把夺了过去,“曾祖父不可以再喝酒了。” 说完又拿起一旁的茶壶重新倒了一杯热茶,轻轻吹了两下,这才捧到了秦纪之面前,“曾祖父喝茶,元元吹吹,不烫的。” 屋内众人听到这话,不禁都笑了起来。 秦纪之摸了摸元元的头,笑道:“哈哈哈哈,好,曾祖父今日不喝酒了,只喝咱们元元倒的茶。” …… 年夜饭吃完,外面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大家酒足饭饱后站在窗旁,自高处往下俯瞰,便见漆黑的天幕下,映照着京都的万家灯火,明亮如白昼。 “砰……” 随着一声尖锐的巨响,酒楼门前有烟花炸起,随即便见金灿灿的焰火冲向了漆黑的夜空,在空中绽放成一个个五彩缤纷的烟花,如同流星从天洒落,格外绚烂夺目。 火光照亮了众人的脸庞,在这绚烂的烟火之中,贺景感觉有人朝自己靠了过来,随后手心一暖,他的右手被人给握住了。 接着他便听到身边之人低声对他说道:“新年快乐,阿景。” 贺景会心一笑,也道:“新年快乐,阿云。” 第279章 户部侍郎 第279章 户部侍郎 一月初一是元元的生辰,秦礼安提前便发出了请帖,当日在府上给自家外孙办了一个隆重的生日宴,顺便也借此机会宣布了顾云和元元的身份。 宴席几乎将京都有头有脸的富商权贵都邀请了个遍,席间元元穿着新衣,被秦礼安抱着挨个叫人,收红包更是直接收到手软。 元元虽不知这一个个小红包能干什么,但去年阿父从他手里拿走红包时,笑得十分开心。他今年为了哄自家阿父开心,自是不辞辛苦地收下一个个递过来的红包。 能来赴宴的大多都是权贵之家,手里自是不差钱,再加上大家都有意与秦家结好,红包自是都给的十分丰厚。 顾云坐在主桌,看着不远处怀里堆满红包的元元,不禁笑出了声。 坐在一旁的秦小天嫌弃地看了他一眼,“看你那个财迷样,这么多人呢,你能不能不要笑得这么不值钱?” 顾云听到这话直接伸手拍了一下秦小天的脑袋,故意板起一张脸道:“你这孩子没大没小的,怎么跟兄长说话呢?” 秦小天:“……” 自从秦礼安和顾云相认,顾云在秦小天面前便总是摆出一副兄长的派头。平日里在食肆有事没事就指使秦小天给他端茶倒水,秦小天要是有一点不情愿,他便像现在一样,拿出自己兄长的名头。 秦小天就这样被顾云压制得死死的,他心中万分后悔当初认秦礼安当干爹,同时也十分同情日日与顾云待在一起的贺景。 他自此便下定决心,日后自己一定要娶一个温柔娴静的娘子,绝不要找像顾云这般泼辣的小哥儿。 —— 顾云的身份一公开,大家不由得都羡慕起了贺景。 毕竟一个乡野出身的寒门子弟,就算科举考中状元又如何,在京都这种权贵扎根的地方,若是毫无背景,恐怕以后数年都难熬出头。 可如今人家娶了个身份显贵的好夫郎,父亲是京都首富,祖父又是当朝位高权重的右相大人。 有了这两大助力,贺景以后的仕途那还不是如鱼得水,青云直上。 “那贺景不过就是仗着有一副好皮相,小白脸一个。”林亿一本正经地对顾云阴阳怪气地学着嘴,“也不知使了什么身段,才把那秦家小公子给迷住了。” 顾云听到这话笑得乐不可支,“哈哈哈,亿哥儿,你要笑死我了,外面当真是这么说的?” “当然,这可是李昭亲口告诉我的,这些话都在锦衣卫里传遍了。大家都说贺景是那西游记里的妖精,你呀就是被他施法迷住的唐僧。” 顾云坐在二楼沙发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然后又揉了揉自己昨日使用过度的腰,点头表示赞同,“确实是个狐狸精。”转吸他的精气。 林亿又问:“师父,这些话在京都都传遍了,贺公子会不会介意呀?” “无事,贺景脸皮厚,才不在乎别人背后怎么议论呢。再说他自从过了年,便每日忙得不可开交,哪有空理会这些闲言碎语。” 贺景入职户部这半年也积累了一些威望,先是盐铁之案,虽说最后隐去了他的功劳,但后来他当上度支郎中后,便将自己一直采用的新型对账法,教给了自己的手下。 那些原本对他升迁有意见的手下,在沿用了此法后,发现原本复杂的账目瞬间变得清晰明了,工作效率都成倍的提高了。 大家干活快,每日还没到下值的时间,工作就做完了,再也不用像往常一样加班到深夜了。 经过此事,众官员这才对贺景彻底心服口服,就连一些倚老卖老的老人,都对贺景恭敬了不少。 大家都不由地感慨果然传言误人,都说这贺景是靠右相才升上来的,殊不知人家自己也是有真才实干的。 后来户部尚书得知此事,还亲自找上了贺景,让他在整个户部推行此法。 此法一出,不少偷税漏税的商户都被叫去了户部喝茶,然后乖乖成倍的补缴税款,接连几个月下来国库都充盈了不少。 天子得知此事后自是龙颜大悦,还特意在大早朝时提及了此事,着重表扬了一番贺景。 次年二月原本的户部侍郎因贪污受贿而被革职查办,此事过后没过半个月,贺景升至四品户部侍郎的旨意便下来了。 贺景不到半年的时间,便从一个小小的从六品员外郎升至正四品户部侍郎。 此等速度自是让人咂舌,大家都感慨右相这是在不遗余力地帮扶这个孙婿。毕竟原本的户部侍郎可是左相一派,贪污之事也是右相直接检举,这么明显的动作,可不就是为了给自家人铺路么。 在朝中众官员的质疑和议论声之中,贺景还是将户部侍郎之位坐得稳稳当当的。他做事心思缜密,下达各个决断也是干净利落,从不拖泥带水,让人完全揪不出一点差错。 五月,天子正式下旨要求各地推行新税法,虽说朝中有不少反对的声音,但天子这次是铁了心,新税法的实施已成定局。 夏日夜晚,星星铺满天际,月光细细碎碎地洒落在地面,时不时还有阵阵清爽的凉风吹过。 贺景一身绯色官服,腰束金带,意气风发的自户部大门走了出来。 他最近忙着新税法的推行,每日都是忙到深夜,不过每日仍精力十足,脸上不见丝毫疲态。 贺景一出门便看到穿着一身黑色窄袖长袍的顾云,正随意地靠坐在马车前面,他见此情景不由得会心一笑。 顾云见贺景出来,朝他轻浮地吹了个口哨,随后问道:“这位郎君,夜色已深,你这是要去何处呀?不如上车让本少爷捎你一程。” 贺景故作正经地摆手拒绝,“公子,不用了,我要等我家夫郎过来接我。” “还等你夫郎做甚,本少爷看你皮相尚可,不如直接从了本少爷,保你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贺景自是在顾云面前矜持不了一点,对方大饼还没画完,他便故作羞涩地点了点头,直接上前双手环住顾云的脖子,“好,都听公子你的。良宵苦短,咱们赶紧走吧。” …… 第280章 八卦 第280章 八卦 景国原先所用的赋税制度是最为原始的均田制和租庸调。 每户按照人口分配土地,所交赋税也都是按照人丁,且每年还需缴纳人头税。 甚至在几十年前,男丁每年还需服傜役二十日。后当今天子继位后,不喜铺张浪费、大兴土木,这才取消了傜役。 此法存在的弊端太多,天子早就有心更改,在看过贺景殿试所写文章之后,他更是坚定了更改税法的决心。 贺景推行的新税法将原本征收谷物、布匹等实物为主的租庸调法改为征收金钱为主,一年分为两次征税,又称两税法。 并且取消了人头税,又在原本的两税法上加入了一条鞭法和摊丁入亩。 税法的改革对底层的老百姓和日复一日辛苦劳作、到头来却只能勉强维持温饱的佃农无疑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但对于那些地主豪绅来说,日后不能压榨那些佃农,且每年都需要平白多交出许多白花花的银子,这却是彻底触碰到了他们的利益。 朝中守旧派居多,再加上如今贺景所推行之法,彻底破坏到了一大部份人的利益,所以税法实施起来颇有些困难。 不过有天子在背后撑腰,贺景改革起来也是大刀阔斧,偶尔有人使个不痛不痒的绊子,他也能完美解决。 秋收各地方赋税由当地县尉负责征收,八月开始收敛,九月核算完成后,再统一运往京都或指定地点。 为保证各地新税法顺利的推行和实施,天子分派了十二名大臣,于六月分别下往景国的十二府城监督新税法的实施。 天子所选之人都是对新税法持赞同意见的大臣,左相姜牧是带头反对新税法施行的人,如今朝中文官不少都是左相一党之人,故可供天子所用之人并不多。 自盐铁一案后,刑部尚书便格外看重杜远此人,再加上他后面接手的几个案子也都处理的不错,所以监督新税法的人选,刑部尚书便直接向天子举荐了他。 六部之中礼部尚书、刑部尚书和户部尚书算是难得对此事保持中立态度之人,故天子选人也多是从这三部选择。 另外傅行云也被直接分配到了老家青州府城,毕竟对于青州,傅家可是最大的一个“地主”,其名下田地数不胜数,若要按照新税法施行,其所需缴纳的钱财直接就要翻上好几倍。 傅安年毕竟是天子太傅,天子对其秉性自是一清二楚,知道对方定不会暗自耍什么手段拒缴税款,派傅行云过去也只不过是借此机会让对方历练一番,也好回来给对方升迁。 九月初,天子派出去的大臣便陆续回来了。 傅行云是第一个,有他和身后背后的傅家在,纵使那些乡绅地主心中有再多的不愿,但只要傅家和官府稍微一压,他们还是得乖乖的交钱。 随后他又配合杨元文将各地田地重新划分,便押送着上缴来的赋税启程回了京都。 云景食肆二楼。 “元元,你怎么可以给弟弟抢吃的,还不快还给弟弟,桌上不还有吗?” 元元听到自家阿父的训斥,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拽着团子的小胖手。 杨珩在旁笑着道:“云哥儿,无事,元元都没用力,他们两个小子闹着玩呢。” 团子是杨珩与乔玉安的,大名叫乔穆清,去年十月份,到下个月就一岁了。 团子性子随了乔玉安,性格温柔懂事,平日里也不太爱说话。元元抢了他手里的饼干,他不哭不闹,直接顺从地摊开手任对方拿走,乖得不行。 顾云十分喜欢团子这性格,恨不得拿自家这个皮猴子跟团子换换。 他轻轻点了下元元的额头,训斥道:“什么闹着玩的,我看这小子就是被家里人宠坏了。如今连我的话都不听了,明天就不让你过来了,净知道捣乱。” 元元听到这话赶忙抓住了顾云的手,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不,元元最听话,要阿父。” 说完还不忘又从桌上抓起几块饼干,要直接往团子嘴里塞,“弟弟吃,元元喂弟弟吃。” 顾云见状赶忙将他的手拿开,“行了,知道了,你自己吃吧。” 杨珩在旁看得乐不可支,笑道:“元元可真是太逗了。” “可不是,一天天的心眼多的不行。” 顾云说完又回头看了眼楼梯口,疑惑道:“奇怪,这时辰早就到了,傅行云怎么还没到?” 云景食肆的三楼如今已经筹备完成了,不日便要开业了。 之前一楼瘸子李说书的火爆给了顾云灵感,他想着说书哪有直接找人演出来有意思,不如自己直接整个云景影院出来。 顾云说干就干,正好三楼一直空着,他便直接找人给装修出来了。 恰好秦礼安喜欢听戏,之前还自己搜罗了一个戏班子,直接在东城开了家春梨园。 如今演员倒是不缺了,只是秦礼安那戏园子多男子,顾云便想着在教乐坊寻摸几个擅长乐器的乐人。 教乐坊直属礼部管辖,傅行云在礼部任职,想必对此应该甚是了解,所以趁着对方回来,顾云便邀请了对方到店内详谈。 杨珩闻言,突然贴着顾云的耳朵低声道:“云哥儿,我跟你说,这傅行云好像在教乐坊有个相好。” 顾云闻言还颇有些惊讶,毕竟傅行云虽平日里看着吊儿郎当的,但看着并不像那般花天酒地之人。 “啊?真的假的?” 杨珩脸上带着八卦的神色,神神秘秘地道:“他刚回京都那日,我从教乐坊经过,刚好看到了他进去。” “这很正常吧,他不是在礼部任职吗,可能去那里是有什么事吧。” 杨珩一拍大腿,又说,“你想想,刚从外地回来,有家不回,竟直接去了教乐坊,不是会情人是什么。再说他刚回来,礼部有什么事是需要他去做的?” 第281章 阿音 第281章 阿音 顾云听完杨珩的分析也觉得挺有道理的,他自从青州那次的乌龙事件后,便与傅行云有意疏远了。就连这次有事相求,也是专门约在了自家食肆这种公共场合。 杨珩叹了口气道,已经将事情的经过自己脑补了一番,“只是教乐坊出身的女子,傅家定是不会同意的,所以傅行云才只能这般偷偷摸摸的。可怜了那姑娘,跟了傅行云,但愿她日后莫要被辜负了才好。” 顾云了然,教乐坊出身虽不是贱籍,但如果傅行云迎娶个这样的女子,对于傅家这种世家来说,说出去也是不好听的。 杨珩正拉着顾云低声八卦,突然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随后便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们说什么呢?这么认真,我来了都没看见。” 这种背后蛐蛐人,刚好被正主撞上的场景,难免会让人觉得尴尬紧张。 杨珩平复了下自己跳得有些快的小心脏,指着傅行云大声道:“你走路没有声音的吗,突然出现吓死我了,再说你又不是什么大人物,来就来了,难不成还要我们去迎接吗?” 傅行云闻言露出了一个十分无语的表情,“你这是和乔玉安吵架了?干嘛把气撒到我身上。” 他说完便抱起了一旁的团子在对面坐下,“团子,你以后可千万不能学你阿父这性子,不然到时候都没有姑娘和小哥儿愿意嫁给你。” 杨珩冷嘲热讽道:“哼,说的好像你有人要一样。” “我怎么没人要了?阿音她……”傅行云话说了一半才反应过来,随即赶忙闭上了嘴。 杨珩听到这话瞬间来了兴趣,“阿音?什么阿音?哪个阿音?” 傅行云看着对面两双充满探究的眼神,脸不由得一红,随即一拍桌子道,“没有!云哥儿,不是你来找我谈事吗?还谈不谈了,不谈我就走了。” 顾云听到这话连忙碰了下身旁一脸八卦的杨珩,示意让他稍微收敛些,莫要耽误了自己的正事。 “谈,自然是谈的。”说着他便清了清嗓子,开始问起了雇佣教乐坊乐人的流程和价钱。 傅行云听完点了点头,“这个简单,你今天有空吗?我陪你去趟教乐坊,你看中哪个乐人,要雇佣多久,直接同管事说一声,签订契书就行。” 傅行云随后又补充道:“不过你尽量选二品和三品乐人,那些一品乐人大多只在宫中表演,并不愿出来抛头露面。” 顾云说:“我下午有时间,咱们现在就能过去。” 杨珩一直好奇着傅行云在教乐坊的相好,如今要去教乐坊,他连忙表示自己也要去。 傅行云白了他一眼,指了指自己怀里的团子道:“你去凑什么热闹,团子不管了?” 杨珩这才想起来还有个小拖油瓶,“那你们等我一会,我去把他送回家……” 傅行云摆了摆手,“不等,开化坊离这里来回得一个时辰,等你回来天都黑了,还办什么事。” “你……”杨珩指着傅行云道:“故意的吧,现在时候还早着呢,我回来哪里会天黑。” 傅行云抱着团子靠坐在沙发上,一脸悠闲自在,“不等,反正就是不等,要不你就把团子给带过去。”他故作担忧地叹了口气道:“就是不知道回头乔玉安知道了,会不会跟你吵架。” “我……”杨珩自是不会把团子带到教乐坊,只是这傅行云说话忒气人了些。 顾云忙安慰杨珩,“这有什么,把团子和元元留在食肆就行了。” 杨珩环视四周,见这会客人也不算少, 大家都在忙着,他怎么好意思让别人帮忙带孩子,便道,“这不好吧,大家都在忙,要不我还是不去了。” “不用,有人带。”顾云说完便朝吧台喊了一声,“小天,过来下。” 顾云喊完,没过一会便见满脸写满不情愿的秦小天走了过来。 “小天,帮兄长看会儿元元和团子,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秦小天自是没有拒绝的余地,因为顾云说完话便直接跟着杨珩和傅行云离开了。 教乐坊就在云景食肆所在的光德坊隔壁,三人驾车不到一刻钟便到了。 推门而入,便听到一阵丝竹之音悠然入耳,院内通往里面的道路上有一座小桥横跨在池塘之上,溪水清澈见底,两岸种满了各色鲜花绿植,环境十分优美。 傅行云对这里熟门熟路,直接领着顾云和杨珩找到了教坊管事,向她引荐了顾云,并说明了对方的需求。 管事是个胖胖的中年女子,大约四十来岁,见人都带着三分笑意。 她一听对方是云景食肆的掌柜,秦家今年才认回的儿子,忙殷勤地道:“原来是贵客光临,秦小少爷您那云景食肆的轻食餐我们教坊的乐人常吃,味道确实不错。我前段时间吃了几天,确实是瘦了不少……” 顾云见对方一说起来滔滔不绝,也不讲正事,便直接打断了对方,“管事,那个乐人……” 管事闻言这才止住了话头,问道:“不知秦小少爷想要什么乐人?” “也没什么要求,精通乐器,五官端正即可。”顾云想了想又道:“对了,若有擅长妆点的,我也要。” 管事听完顾云的话,当即便点了点头,“正好乐人们都在,几位在此稍等片刻,我去去就回。” 教乐坊内院,西次朝南最里间。 屋内陈设干净清新,室内熏着淡淡的梨花熏香,清一色的黄花梨木桌椅,木质纹理细腻,靠墙摆着的架子上放着满满当当的云景食肆周边手办。 其中故事里的各个人物一应俱全,没有一个重复的。 芙蓉纹路的琉璃窗半开着,窗下的缠丝梨花榻上铺着月白色的织锦毛毯,一个年轻女子正微眯着眼,姿态放松的斜躺在榻上。 没过一会儿,就见一个小姑娘慌慌张张地敲门走了进来,对榻上的年轻女子道:“阿音姐,那位傅大人来了。” 第282章 阿云被撩 第282章 阿云被撩 被唤作阿音的女子懒洋洋地抬了抬眼,随后开口道:“他来就来了,关我什么事。” “可……”那小姑娘沉默了片刻又说,“可我刚刚看见傅大人是领着两个可好看的小哥来的,一路说说笑笑可开心了。” “什么?!”阿音听到这话猛地坐了起来,一时连自己原本的声音都忘掩饰了。 他在小姑娘疑惑的眼神中,赶忙干咳了两下,随后又压低声音确认道:“你是说傅行云领着小哥儿来咱们教坊了?” 小姑娘如实点了点头,“对,我还听到那小哥儿跟管事说,要从咱们坊里选乐人呢。” 阿音冷笑一声,原本要迈出去的步子又收了回来,“小玉,你先出去吧,我换个衣裳。” 说完他便将衣袖捋到了手肘处,然后一屁股坐在梳妆台前,开始捯饬了起来。 小玉知道阿音不喜当着别人的面换衣,她点了点头,随即便关上门离开了。 管事引着顾云三人进了教坊的正堂,屋内装饰豪华,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味道。往里走便见里间轻纱珠帘垂下,后面隐约可见站着不少衣着光鲜艳丽的年轻女子。 “秦少爷,咱们目前有空档的乐人都在这里了,您看看,可有满意的?”管事说着便将面前的珍珠珠帘掀开,让顾云观看。 顾云看着眼前众多如花朵一般娇艳的姑娘,突然有些理解那些古代的君王了。这么多绝色美人待在自己身边,就算什么都不做,光看着心情也是好的。 傅行云见顾云和杨珩一副看入神的模样,心道这要是让贺景和乔玉安知道,自己带着他们夫郎来这里,还不得直接拿刀砍了他。 他赶忙干咳一声道:“你俩回神了,快些把人选了,大家都忙着呢。” 管事忙道:“不忙,不忙,秦少爷尽可慢慢看,仔细挑选。” 顾云听到这话也有些不好意思,他上前一步看着众人腰间的鱼袋,随后快速挑选了两个姿态端正,长相端正,有自己特点的二品乐人。 选完乐人之后,顾云又问,“不知诸位之中可有擅长妆点的?” 他这话一出,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还真没有人应声。 毕竟这里是教乐坊,姑娘们主要学习的就是声乐和舞蹈,妆点这门手艺都是自己摸索,或是有专人帮忙收拾,倒是不曾派人专门学过。 顾云见没人应声,颇有些失望,毕竟他那是话剧舞台表演,到时候肯定得有人专门负责妆造。他对此事一窍不通,看来还是回头问问春梨园有没有擅长的吧。 他正想着事,突然觉得身后一阵香风袭来,随后便感觉肩膀处搭上来了一只手。 手指白皙纤细,莹白如玉脂,手腕上还戴着一串精致小巧的金铃。 “不知官人想画什么样的妆点,奴家都略通一二。” 对方的声音甜腻娇软,带着一丝拖长的语调,听起来格外撩人。且他说话时是贴着顾云的耳朵,呼吸之间的热气喷洒着,顾云的耳垂都不自觉得红了。 来人身体紧贴着顾云,金铃随着他的动作左右晃动,发出清脆的响声。随后顾云便觉得右脸一热,竟是对方在伸手轻抚他的脸。 顾云头次跟除贺景以外的人如此亲密,他被摸得呆愣在原地,一时还不知做何反应。 倒是不远处的傅行云见状厉声呵斥道:“林阿音,你在干嘛?!”随后直接抓住对方的胳膊,将人一把给拽到了自己身边。 傅行云将人拉到自己身边才反应过来这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们前几日才刚确认关系,且阿音并不愿他们的事被旁人知晓,他这才一直未告诉旁人。 他怕自己刚刚的动作让人误会,影响到阿音的名声,只好忍着怒气往旁边退了两步,和对方隔开些距离。 顾云被刚刚阿音的动作闹了个大红脸,他一转头便对上一双淡紫色的双眸,不由得略微一怔,下意识地赞叹道:“好、好漂亮的眼睛。” 阿音听到这话不禁掩嘴笑了笑,随后故作羞涩地道:“那官人要不要离近了些好好看看?”说完便想抬脚往顾云身边走去。 顾云后退几步,连连摆手道,“不、不用了。” “林阿音,谁让你对秦少爷这般无礼的?还、还打扮成这样……”管事见贵客在此,这个不省心的却突然跑出来,气得直接指着他的鼻子训斥了起来。 阿音虽是个女子装扮,但个头看起来比顾云还高上几分,一袭朱红色的罗衣,墨发半披着,发间斜插着一支精致的珠钗,脸上画着惑人的妆。 她双眸是淡淡的紫色,五官精致立体,带着浓浓的异域风情,一看就不是中原人士。 眉心还画着朱红色的花钿,花钿上贴着一颗小小的珍珠,衬得他五官更多了几分妖艳和魅惑。 “打扮怎样?”阿音听到管事的话,柳眉一挑,故意把脸凑到了傅行云面前,轻眨了下眼,问道:“傅大人不觉得奴家这样很好看吗?” 傅行云看着阿音绝美的脸庞,心跳瞬间快了起来,跟个毛头小子一样呆呆地看着对方。 他点了点头,结结巴巴地说,“好、好看。”说完还不忘又加了一句,“不过你穿的太单薄了,今日天有些凉,你要不回屋加件衣裳?” 阿音:“……呆子,真是不解风情。” 杨珩一副看戏的模样看着不远处的二人,他低声对顾云道:“怪不得呀,这阿音也长得太美了吧,你看,都快把傅行云给迷成智障了。” 顾云看着一旁脸色铁青的管事,强忍着没笑出声。 随后便见阿音低声对傅行云说了句什么,傅行云听完后抬头看了一眼顾云和杨珩,又回了阿音几句。 阿音听后脸色瞬间好了不少,两人说完话后,他便径直朝顾云走了过来。 第283章 你身上有他的香水味 第283章 你身上有他的香水味 阿音走到顾云面前,冲对方福了福身子,开口说:“原来是秦家的小少爷,阿音刚刚多有冒犯,实在抱歉。” 顾云忙道,“无事,只是不知刚刚姑娘所说的擅长妆点可是真的?”他说完还下意识地朝阿音腰间一看,见对方并未挂着象征乐人身份的鱼袋。 阿音笑道,“秦少爷不用看了,我是西域人,并不善乐器,也不是这教坊的乐人。如今只不是借住在此,平日里替这里的姑娘们点妆,借此挣些钱养活自己罢了。” 顾云闻言点了点头,随即问道:“那不知姑娘可愿去我那里任职?” 阿音问:“可是云景食肆?” “正是。” “那我过去的话,可以送我女儿国国王的手办吗?我那陶瓷手办人物,就差这一个了。” “啊?”顾云没想到对方会提这样的要求,不过他还是笑着点了点头,“可以的,以后食肆再出什么东西,阿音姑娘都可以随意挑选。” “那好吧,我答应过去。”阿音说完便伸了个懒腰道:“那就劳烦秦少爷明日找人过来替我搬家了,我有些困了,先去补觉了。” 谁知阿音刚准备离开,就被教坊的乐人给拦下了,“阿音,不行,你走了谁替我们点妆呀。” “对呀,我连口脂和胭脂都分不清。” “阿音今日这个珍珠妆可真好看,明日我要进宫去,阿音可不可以帮我画这个妆?” “我也想画……” 众人越说越起劲,直接把阿音围在了中间,最后还是管事发话,阿音才被解救了出来。 他安慰大家道:“反正云景食肆离咱们教坊也不远,你们日后想点妆可以直接过去找我。再说如今我那个徒弟小玉学得也不错,你们有需要直接找她也行。”话一说完,他便赶忙溜走了。 顾云先跟管事把那两个乐人的雇佣契书签了,阿音本就不属于教乐坊,回头顾云跟他单独签订就行了。 事情处理完,三人便打算离开了,谁知刚走到门口,杨珩突然说自己肚子疼要上茅房,让顾云和傅行云等他一会,说完便跟着管事的指引去了后院茅房。 杨珩走后,门口就剩傅行云和顾云二人。 傅行云主动开口道,“云哥儿,阿音平日里懒散惯了,他明日去了食肆,还劳烦你多照应照应。另外……我们的关系还请你保密。” “应该的,再说我那里也没什么规矩。”顾云想了想还是又说,“不过你若是和阿音姑娘真心相爱,也不应该一直这般遮遮掩掩吧。” 傅行云闻言主动对顾云坦白道,“我与阿音是去年相识的,这大半年一直是我在追求她,还是前几日我从青州回来,去看她的时候她才答应我的。我本打算直接告诉家里的,也好早日把她娶回家,只是我提出成亲之事,阿音却有些不太愿意,只说现在谈论这些还尚早,要求我不要公开这段关系。” 顾云听完傅行云的话,这才明白原来是人家姑娘不愿意公开。他见傅行云一副失落的模样,便安慰对方:“大概是你们刚在一起,阿音姑娘还没有安全感,你日后好好对人家,她自会看到你的真心。” “嗯,我知道,她一个人在京都无依无靠,我自是不会辜负她的。” “阿云。” 傅行云话音刚落,顾云便听到门外有人在叫自己,随后便见贺景穿着官服快步走了过来。 顾云疑惑道:“这会时辰还早,你怎么来了?” “今日事务处理完,我便提前回来了。到了食肆小天告诉我,你们来了教乐坊。”贺景说完还不忘瞥了一旁的傅行云一眼。 顾云点了点头,“对,我前几日不是跟你说过吗,要给三楼找两个擅长乐器的乐人。今日正好傅行云有时间,就让他带我们过来了。” “我不是说了,明日旬假我同你一起过来吗?” 贺景说完还有些委屈,他倒是知道顾云要招两个乐人,只是他并不想顾云一个人来这里,本想旬假陪着对方一起,谁知傅行云今日竟直接把人给领了过来。 “不用那么麻烦,你这段时间本来就够累了,旬假不如好好在家歇一天。” “那你明日在家陪我。”贺景说完便上前想拉着顾云的右手要离开。 只是他刚一靠近,便闻到了对方身上浓浓的梨花熏香,这味道明显就是靠得极近才留下的,他当即脸一黑道:“阿云,你身上这是怎么回事?” 顾云闻言一脸疑惑地朝自己身上四处看了看,“怎么了?我身上怎么了?” 贺景指了指顾云的肩头,语气酸的不行,“你自己闻闻,也不知是哪个姑娘留下的脂粉香。”随后他又质问一旁的傅行云,“傅行云!你到底带着阿云在里面干什么了?” 傅行云一脸被冤枉的表情,“没干什么呀,就是挑了两个乐人。” 顾云仔细闻了闻自己的肩膀处,确实有股极淡的梨花香,应该是刚刚阿音不小心留下的。也不知这贺景的鼻子怎么长的,跟个警犬一样,这都能闻到。 为了家庭内部的和谐,这种时候顾云自是不能实话实说,他解释道:“这教坊四处都点着熏香,大概是我们待的有些久了,这才不小心沾染上的。”说完他还不忘再反过来数落对方一顿,“贺景,你竟然因为这种小事怀疑我,难不成我在你心中就这么没有可信度吗?” 贺景见顾云说的理直气壮,也以为是自己误会了对方,他刚想道歉,便见不远处阿音脚步匆匆地跑了过来。 阿音走到顾云身边,随后十分自然的将手搭在了对方肩头,“秦少爷,刚刚管事告诉我,咱们还得签个什么劳什子契书。我过来问问,咱们需要现在签吗?” 阿音一跑过来,那股子淡淡的梨花香瞬间浓烈了起来。 顾云:“……” 贺景的脸一瞬间变得更黑了。 傅行云反应极快,这小两口的事情他可不想掺和进去,连忙拉着阿音快步进了教乐坊,就连刚从茅房出来的杨珩也让他又拉进了院内。 第284章 云景话剧 第284章 云景话剧 顾云见三人一个跑得比一个快,不由地暗自吐槽对方不讲义气。 他刚想回头跟贺景解释,便见对方直接甩开了自己的手,头也不回的上了马车。 贺景在马车上等了一会儿也不见顾云进来,他还以为对方又回教乐坊了,气得直接掀开帘子,准备下车去抓人。 谁知一掀开车帘,就看到对方还傻愣愣地站在教乐坊门口,他一时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了 贺景对在外面坐着的石头大声道:“石头,你去问问秦大少爷还走不走了,若是不走,索性就住在这里吧。” 石头闻言看了眼站在不远处的顾云,一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再多嘴重复一遍贺景的话。 顾云自是知道对方这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既然人家都递台阶了,那他自是要上的。 “走,自然是走的。”顾云说完便快步上了马车。 顾云一进去就见贺景正坐在车厢角落处看书,听到动静连头都没抬一下,不知道的还以为那书有多吸引人呢。 顾云走过去直接紧挨着贺景坐下,贺景见状往旁边挪了挪,那意思很明显,自己还在生气,不想挨着顾云。 顾云脸皮极厚,贺景挪一点,他就往对方身边凑一点,非要紧紧贴着对方,最后直接把人给挤到了车厢的最边缘。 贺景道:“喂,你挤到我了。” “什么喂,我没名字吗?” “……顾云,你挤着我了。” “是吗?我怎么不觉得。”顾云说着也没移开,而是又往对方身边凑了凑,“看什么呢?这么认真,让我也看看呗。” 贺景闻言打开了自己身前的书箱,对顾云道:“自己拿去一边看,你身上太香了,我闻不惯。” 那个“香”字咬的极重。 “可我就想跟你看一本。”顾云将脑袋靠在贺景肩头,撒娇道:“夫君,你念给我听嘛。” 贺景听到这话耳尖一红,嘴角弯了弯,差点直接原谅顾云。不过他一想到对方刚刚竟然欺骗自己,便扭头拿后脑勺对着顾云,“不念。” “那就别看了。” 顾云说完便直接伸手把他手里的书给拿了过来,紧接着只看了一眼便忍不住哈哈大笑,“贺景,这不是元元开蒙用的三字经么,你怎么看的这么认真?难不成咱们状元郎如今还要重新学习一遍三字经。” 贺景正生着气,看书不过是装装样子,这书是他从书箱里随便拿出来的一本,哪里有注意上面写的什么。此时被人拆穿,脸不由得红了红。 顾云怕把人给逗得更生气了,也不再继续提三字经了,而是将刚刚阿音的事情同对方解释了一番。 顾云信誓旦旦地跟贺景保证道,“我当时没注意,他突然从我后面冒出来,不过就拍了下肩膀,别的什么都没有。” 他生怕对方不信,又把傅行云和阿音是一对的事情告诉了对方。 “人家阿音姑娘喜欢的是傅行云,他们二人早就表明了心意,说不定过段时间咱们就能喝上喜酒了呢。” “当真?” “自然,这些都是傅行云亲口说的。” 贺景听完之后气也消了大半,他将顾云揽在怀里,吻了吻他的唇,“小骗子。” 顾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不是怕你生气嘛,这可是善意的谎言。” “你骗我,我才会生气。” “知道了,我以后不会了,我保证。” “回去记得洗澡。” “知道,回去马上洗。” …… 十月初,云景食肆来往的食客们发现门口立起了一个大招牌,上写着云景食肆三楼的云景话剧将于十月初十正式开业,届时会有全新的故事将要上演。 招牌下半部分画着一个巨大的彩色蝴蝶剪影,蝴蝶的两只翅膀上分别写着梁祝两个大字,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别的了。 人们不免都被这海报勾起了兴趣,毕竟这瘸子李的西游记翻来覆去讲了快一年了,云景食肆也没在出什么其他的新奇故事,这会看到这告示还都还以为是要出什么新故事了。 刘瑞昌是众人当中对这海报最感兴趣的一个,他自从听完西游记之后,再听其他故事只觉索然无味,就等着食肆出新故事,谁知这都大半年了,也不见有动静。 其实这也不是顾云故意卖关子不出,实在是写个故事太费神了。再加上后来二楼开业,刘念每日忙得不行,也没时间帮她润色稿子,贺景又忙着户部的事,所以此事便一直耽搁下来了。 这次梁祝的本子还是他让贺景抽空帮忙润色写下来的,不得不说,贺景这人虽平日里看着不太正经,但真到用的时候,还是有几分真材实料的。 写出来的剧本顾云看后很是满意,也就原谅了他那段时日的索取无度了。 刘瑞昌一进店内便找上了坐在柜台看账本的顾云,问道:“顾掌柜,那新出的梁祝是让瘸子李在三楼讲吗?” 顾云闻言笑着摇了摇头,“咱们这个新故事不是讲出来的,而是演出来的。现在门票在三楼预售呢,刘公子若是感兴趣可以上去看看。您预存的银子买门票也都是可以用的,而且现在刚开始预售,您过去还能挑个好位置。” 刘瑞昌虽不太懂顾云所说的“演出来”是何意,不过他本就喜欢新奇事物,云景食肆的一楼和二楼他早就玩了个遍,如今三楼开放,他自是要上去看看的。 顾云这会也没什么事,再加上这两天大家已经在排练了,他有时也会过去看看进程,此时便直接亲自领着刘瑞昌上了三楼。 第285章 贺瑶导演 第285章 贺瑶导演 顾云接手这铺子时三楼是完完全全的原始毛坯房,所以这次他直接大刀阔斧地按照自己的想法,装修出了一个现代版的电影院。 不同于二楼的暖色调装修风格,为了观看话剧的舒适,三楼地面、墙体以及各类软装都是统一的深色系。 不过好在三楼楼层比较高,向阳的方向也没什么遮挡物,所以采光要比一楼和二楼好上不少,即使是深色系,屋内也不显昏暗。 三楼最中间的位置被设置成了一个小吧台,除了做售票处外,另外还卖些爆米花和饮料。 售票台前面摆放了几张桌椅,客人们等候场次的时候,也可以在这里坐着消磨时间。 另外售票台左右共分成了两个大间,里面仿照戏台子一样设有大舞台,座位则和现代的影院一般,一排排从低到高,摆放的全部是塞了柔软棉花的单人布艺沙发。 另外舞台后面还隔出了一部分作后台用,平日里演员们化妆、换衣和候场都是在此处,后台有两个专门隔开的小门,分别与两个舞台相连,演员们进场和退场都从此处经过。 顾云领着刘瑞昌到了售票处,他拿起台面上放着的座位平面图,指了指最前方的一个长方形方块道:“刘公子请看,这个就是咱们到时候表演的舞台。”随后他又指了指后面的一排排小方块,“后面这些都是座位,其中中间这一排视野是最好的,刘公子若是想看,可以选择这里的座位。” 三楼共有两个话剧厅,每个厅内共有十排座位,每排共有二十个座位,共可容纳二百人观看。 “中间?不应该是第一排看的最清楚吗?” 刘瑞昌听完顾云的话颇有些不解,毕竟他往常去戏园子看戏,都是挑着第一排坐。因为后面的位置被前面的人挡着,个子要是不够高,压根就什么也看不清。 顾云也没解释太多,直接领着人去了最近的一个话剧厅。 屋内墙面是深棕色,再加上靠窗位置挂着双层的深色窗帘,所以即使这会外头正值晌午,日头高挂,但拉上之后,整个室内便都变得十分昏暗。 顾云将窗帘拉开,屋内这才亮堂了些,他指了指座位过道的台阶道:“咱们这座位都是从低到高的,不用担心坐在后面影响视线。另外每个座位旁都有标号,您预订的哪个位置,到时候直接坐在哪里就行了。” 刘瑞昌还是第一次见这新奇的设计,他走到第四排的中间位置坐下,发现不止座位舒适,而且从这里看,整个舞台一览无余,视线都开阔了不少,比坐在第一排看清楚多了。 这座位前面虽说没有桌子,但每个扶手上都有一个凹槽,可以放饮品和吃食。 如今话剧厅也没人,顾云领着刘瑞昌看了一圈便出去了。回到售票台,刘瑞昌直接表示自己要中间第四排的位置。 “梁祝这场话剧全程大概一个半时辰左右,十月初十当天共有两场。第一场巳时开始,午时中结束。第二场是未时中开始,申时结束。刘公子你看是要预定上午场还是下午场?” 虽说早起对于刘瑞昌来说有些困难,但他自是想做第一个看的人,便果断地选择了上午场。 “正好初十我侄儿不用去私塾,我要六张票,到时候我们一家一起过来看。” 顾云点了点头,拿出初十上午的位置平面图,将对方选定的第四排中间六个位置用炭笔涂黑。这样后面再有人选座位,就不会选这里了。 “咱们一张票价是五百文,现在开业头天还另外送一桶爆米花和一瓶饮料,饮料可以任选。到时候您拿着票,在二楼或者三楼都可以直接领取。” 顾云准备的票和现代的电影票差不多,上面标明了时间场次、话剧名字和座位号,最边缘还有云景话剧的独家印章,保证外人绝对仿制不出来。 顾云刚把话剧票递给对方,便见夏玲从最里面的那个话剧厅走了过来,对顾云说:“府君,今天人来得齐,小姐打算让大家从头到尾排练一遍,您要不过去一起看看?” 顾云点了点头,说自己等会儿就过去。他刚把刘瑞昌送走,后面就又来了几个过来咨询话剧的人。 他只好让林亿先在三楼售票台盯着,自己直接进了话剧厅。 贺瑶见顾云进来,这才开口吆喝道:“大家把东西都准备好,咱们马上从第一场开始过戏。” 随后又对身旁的阿音说,“阿音姐,我看韩冉的口脂有些淡了,你过去帮忙补下吧。” 韩冉是顾云从教乐坊带过来的女乐人之一,也是本次梁祝话剧的女主角。男主则是春梨园的台柱子关闫,一个俊朗白净的年轻人。 贺瑶刚交代完阿音,转头又对负责道具的人交代,“还有幕布,那里怎么歪了,快些扶正……” 顾云见贺瑶这话剧导演把大家指挥得井井有条,心中颇有些欣慰。 他当初把话剧的人选凑齐,剧本整理好,便开始在三楼排练了。 有次贺瑶过来凑热闹,看了半下午,临走时还给顾云提了不少意见。 都是些什么演员情绪不到位、灯光把人打丑了、演员发髻歪了之类的小事。 顾云本就有些粗心,贺瑶所说的都是些他平日里没注意过的小细节。但舞台表演最重要的就是细节,一个细节就有可能极大地影响观众们的观看体验。 他便主动与贺瑶商量,想让她负责话剧的彩排,贺瑶一开始还心里没底,怕自己把顾云的话剧搞砸了。 不过顾云一直在旁鼓励她,在家烧烤贺瑶本就喜欢话剧排练的那个氛围,所以她最后还是决定试一试。 贺瑶平日里在家中无事,每日就想着吃喝,卫锦玉让她绣个帕子,都只想着怎么磨洋工,或者直接让夏玲帮她绣。 如今碰上了自己真正喜欢做的事情,每日劲头十足,早早就带着夏玲来三楼指挥着大家排练,晚上也都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顾云只陪了她两天,便直接放手把话剧排练交给了她。 贺瑶每日往返于食肆和家中,虽然每日累得不行,但她从未跟家里人抱怨叫苦。 只把贺大庆心疼的不行,连卫锦玉都直夸自家这个小丫头长大了。 顾云与贺瑶还有阿音一同在第一排的位置坐下。他看着台上精彩的表演,低声对贺瑶打趣道:“贺导如今指挥起来越来越像样了。” 第286章 贺导讲戏 第286章 贺导讲戏 “云哥哥就知道打趣我,我这几日只要一想起来,大家过两天要在那么多人面前表演,晚上就紧张地睡不好觉。” 顾云怕她给自己太大压力,忙安慰道:“这有什么,咱们这表演在京都是头一遭,大家都没看过,到时候就算出点小错也无碍。” 贺瑶闻言眼一瞪,语气严肃地说,“这怎么能行,大家都是花了钱过来看的,咱们肯定要对表演负责,一定要精益求精,半点差错都不能出。” 顾云被贺瑶一本正经的言论给惊呆了,他没想到这小丫头平日里看着不着调,这会竟然这么有责任心。 贺瑶这么敬业的导演放到现代,怎么不得拿个奥斯卡最佳导演奖。要是大家都这么尽职尽责,说不定电影院也就没那么多烂片了。 顾云为自己的想法主动承认错误,“是我想岔了,瑶瑶你说的很对,我们既然收了钱,就应该对观众负责,尽最大的能力把最好的东西呈现给大家。” 贺瑶听到这话连连点头,“你说的对对,云哥哥,我就是这么想的。” 顾云摸了摸对方的头,语气欣慰地说:“看来我们家瑶瑶真的长大了。” “云哥哥,我都十七了,又不是小孩子。”贺瑶说完便扭头专心盯着舞台上的表演了。 舞台之上已经表演到女主女扮男装去万松书院求学,与男主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两人台词说的清晰流利,且情绪感情也都十分到位,比顾云刚开始给他们排练的时候好多了,看来这段时日贺瑶没少下功夫。 顾云挑中的这两个乐人长相在乐坊都只能算是中等,韩冉面容清秀而冷峻,线条流畅,十分有辨识度。 为了贴合前期女主扮男装的模样,阿音并未给她画太浓的妆,连口脂都没涂。只把她的眉毛略微改了下,画得微微上扬,为她的面容增添了几分英气,一装扮上仿佛真的是一个白净俊秀的书生。 而另一名乐人左浅浅五官并不精致,不过她长相大气,一张圆圆的小脸一笑起来让人看着十分舒服。 她这次并未参演话剧,不过剧情高潮部分配的琴声是她负责弹奏的,而且顾云的第二个以她为女主角的本子也已经快写好了。 韩冉在教乐坊只不是个二品乐人,平日里那些达官显贵根本不会选自己。她没想到这次秦小少爷竟会选中自己,且契书一签就是半年,工钱报酬都快赶上那些一品乐人了。 虽说如今学习的都是她每日未接触过的东西,且每日排练辛苦,但顾云答应他们,日后这话剧排练好,他们每演一场都会额外在支付报酬给他们。 而关闫他们整个戏班子早就被秦礼安给买下来了,且秦礼安无论戏院生意好坏,从来都不曾亏待过他们。 现在对方将他们分配给少东家,自然是让他们干什么,他们就得干什么。不过顾云的报酬给的比戏院还丰厚,且他觉得话剧比唱戏简单多了,他自然也是愿意做的。 剧组内除了阿音和那两名乐人,剩下的都是春梨园的人,阿音又是个性格开朗的,带着那两名乐人很快便跟大家打成了一片,众人平日里相处起来氛围十分轻松。 几人看的认真,一个多时辰转瞬即逝,男女主化成两只蝴蝶一同飞向遥远的天际…… 话剧结束后,顾云伸了个懒腰,刚准备说两句话表扬下大家,便听到一旁传来了低声的抽泣声。 顾云转头一看,就见阿音一双漂亮的紫眸中蓄满了泪水,眼角都有哭红了。他看着顾云埋怨道:“掌柜的,你心也太狠了吧,最后为什么不让他们在一起呀?” 阿音之前看大家彩排,都是些片段,他并不知道故事最终的走向。今日是大家头次完整地将整个故事演出来,他看完后直接被这结局给彻底伤到了。 顾云故意避重就轻地说:“……怎么没在一起?他们不是一起变成蝴蝶飞走了吗?” 阿音说着用手背抹了下自己眼角的泪水,“这怎么能算在一起,那梁公子都被马文才给打死了。”提起这个情节,阿音不由得鼻子一酸,又哭了起来。 “额……”顾云身为一个现代人,梁祝的故事已经不知道看过几百遍了,他早已知道二人的结局,所以此时并没有太大的触动,却忽略了其他人都是第一次看这个故事。 他见大家都情绪低落,颇有些不好意思,忙道,“阿音姑娘,实在不好意思哈,下次、下次我一定写个完美结局,让有情人终成眷属。” 顾云话音刚落,便见另一侧的贺瑶站起身,直接跳上舞台,快步走到还没从悲伤情绪缓过来的演员面前。 “韩冉,刚刚你往坟那边跑的太快了,你想想,心爱之人死了,你看到他的坟墓,情绪应该十分崩溃,你应该是跌跌撞撞的,如果中途最好摔一下就更好了。” “还有你关闫,前面演的都不错,就是后面都快被打死了,怎么都没什么表情?疼的表情不会演吗?回去给我好好琢磨琢磨,明天我们重新排练这一段。” 说完两个主角了,贺瑶又指着饰演马文才的那个年轻男子,“卓飞,我都不想说你了,你跟关闫可是情敌。你想想,你心爱之人不喜欢你这种天之骄子,转头去爱上个穷小子,你不生气吗?看他的眼神能不能凶狠点!派人打他的时候你怎么还心疼呢,在这样演下去,大家都还以为你看上的是梁山伯了。” 卓飞闻言一脸纠结地道:“贺小姐,可闫哥是我师兄,我、我凶狠不起来呀。” 贺瑶闻言眉毛一挑,“怎么凶狠不起来?那从今天开始就让关闫每天打你一顿,我看你能不能凶起来。” 关闫还穿着最剧中最后死时的血衣,他憋着笑说,“知道了,贺小姐,我一会就动手。正好我在戏里被他欺负,早就想还回来了。” 卓飞听到这话,连忙摆手,怒视着关闫道:“贺小姐,我可以,我突然觉得自己行了,不用打了。” 贺瑶闻言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嗯,这才对嘛。你要记住,一个大男人绝对不能说自己不行。” 第287章 亲亲 第287章 亲亲 贺瑶说完随后开始跟场务讨论了起来刚刚话剧的一些细节问题。 等所有问题全部讨论完,她才开口宣布,“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收拾下东西,咱们今天早点收工,明天大家都睡个好觉,未时到就行。” 众人听到明日可以休息一上午,都开心的不行,一边聊着天一边收拾东西,演员们也都去后台换回自己的衣服。 等大家都收拾个差不多的时候,林亿突然推门走了进来,笑着招呼道:“傅公子请大家喝奶茶吃点心了,大家快出来拿吧。” 话音一落,屋内瞬间响起了一阵欢呼声。 “傅公子也太好了吧,这段时间可没少请过咱们。” “咱们这么多人,得花不少钱吧?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那可是青州傅家,恐怕最不缺的就是钱吧。” 左浅浅和韩冉之前在教乐坊就对这位傅家少爷印象十分深刻,至于为什么深刻,全因这位大少爷出手实在是太阔绰了。 从今年年初开始,傅行云就经常来教乐坊,还隔三差五地给教乐坊的一众姑娘们买吃食。 虽说都是些姑娘家爱吃的小东西,一份可能花不了多少钱,但架不住人家一次就是几十份几十份的买呀。 大家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所以每当傅行云提出想让阿音去自家府上帮自己母亲上妆,阿音若是拒绝,大家都会纷纷帮忙替傅行云说好话。 没想到如今到了云景食肆,这位傅公子依旧这么大方,难不成这有钱人家的公子爷都有当散财童子的习惯。 不过有人请客,不吃白不吃,大家收拾完东西便都一窝蜂地跑了出去。 贺瑶叫住准备出去领奶茶的韩冉、关闫和卓飞,“甜食发胖,那些东西你们还是别吃了。一会儿都跟我下去,我让刘念姐给你们做轻食餐。” 卓飞眼见到嘴的奶茶小蛋糕要飞走了,忙道:“贺小姐,贺姐,你是我唯一的姐,今天就让我吃这最后一次吧,我保证明天开始再也不吃了。” 贺瑶并不被对方的话动摇,“不行,你叫我什么也没用,而且我怎么记得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 卓飞:“……” “你们三个先下去,我稍等一下马上过去。” 三人见贺瑶这里说不通,只好满脸不情愿地下了二楼。 待人走后,贺瑶才小声跟夏玲交代道:“玲玲,你一会儿记得帮我也领一份,我要带回去吃。” 夏玲:“……好的,小姐。” —— 傅行云在三楼吧台等大家把东西都领完,也没看到阿音的身影。 他便走到顾云身边问道:“云哥儿,阿音呢?怎么不见她出来?” 顾云不太爱吃甜食,小蛋糕吃了一半便觉得有些腻了,他随手将剩下地递给了身旁的贺景。 此时听到傅行云的问话摇了摇头,指了指旁边的话剧厅道:“应该还在后台收拾吧,你要不过去看看。” 傅行云见大家都在外面坐着吃东西,猜测话剧厅应该也没什么旁人,便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前厅打扫得干干净净的,连个人影都没有,傅行云只看了一眼便径直去了后台。 后台地方不算太小,靠墙摆满了一个个大架子,上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剧中各式各样的道具和衣服。 另一边则是四个并排放着的化妆台,台面上摆放着满满当当的化妆品,并且每个化妆台上都放着一面大镜子。 这些都是顾云根据阿音的要求花大价钱置办的,平日里阿音多是在此处帮大家点妆。 傅行云一进去就看到阿音正坐在角落的化妆台看着镜子发呆,他见状连忙朝对方走了过去。 阿音从镜子里看到了走过来的傅行云,他赶忙擦了擦脸上未干的泪水,扭头看向对方,“你怎么来了?我刚收拾好,正准备出去呢。” 傅行云见他眼角都红了,不由地眉头一皱,“你怎么哭了,可是有人欺负你?若是实在不想待在这里,我就带你离开。” 阿音闻言轻轻一笑,“你想什么呢,怎会有人欺负我。” 他见傅行云一脸认真的模样,便注视着对方的眼睛,叫道:“傅行云。” “怎、怎么了。”傅行云被他看的有些不好意思,眼神害羞地看向了别处。 “你低头,我有话跟你说。” 傅行云听到这话,下意识地弯腰低下了头。 阿音凑到他耳边吹了口气,傅行云只觉浑身一颤,随即便觉脸庞一热,一个柔软的东西贴了上来,竟是阿音的唇瓣轻柔地落在了他的侧脸。 傅行云瞬间觉得自己大脑一片空白,心跳逐渐加速,他下意识屏住呼吸,呆愣在了原地。 阿音亲完之后,红着脸害羞地看向了傅行云,就见对方正在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他以为对方这是不愿意,直接一把将人给推开,指责道:“傅行云,你这是什么表情呀,不就是被亲了一下吗,你又不吃亏,唔……” 阿音话才说了一半,便被反应过来的傅行云直接给封住了唇。 滚烫的吻将他覆盖,阿音惊讶的眼睛都忘了闭上,只记得盯着眼前这个占据他全部视野的男人。 傅行云被他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便直接伸手将对方的双眼遮住。 阿音顺从地闭上了眼睛,温顺地接纳着对方。 傅行云很快便不满足于眼前的浅尝辄止,他试探性地撬开对方的唇舌,见阿音没有拒绝的动作,这才逐渐往深处探索。 良久,他才放开了阿音,将人抱在怀里,忍不住又在对方眉间、脸庞、耳垂落下一个个吻。 阿音过了好一会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害羞,但傅行云又把他抱的极紧,他逃不开,索性直接把头埋在了对方怀里。 第288章 阿音的心事 第288章 阿音的心事 傅行云脸上绽放出一抹温柔的笑,他轻抚着怀中人的发丝,开口道:“阿音,我们成亲好不好?” 阿音听到这话,吓得脸色一白,他猛地抬起了头,拒绝道:“不、不行!” 傅行云眉头一皱,“怎么不行?你不用担心,我父母那边,我保证绝对会说服他们的。” 他说着忍不住又吻了吻阿音有些冰凉的唇瓣,随后兴致勃勃地跟对方计划起了二人的未来,“咱们成亲以后你若是不喜欢待在家中,也可以继续做这个,到时候我给你专门开家铺子好不好?” 阿音低下了头,小声道:“……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什么?阿音,你告诉我好不好,我都可以解决的。” 阿音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他如今的这一切都是假的,名字、身世甚至是性别都是欺骗对方的。 真实的他是一个大骗子,性格懦弱、胆小、遇事只知道逃避,为了活命把自己打扮成现在这副模样,还留自己兄长一人置身于危险之中,他却躲在中原肆意享乐。 阿音低头自暴自弃地想着,傅行云若是知道了这一切,恐怕会毫不犹豫地抛弃自己离开吧。 傅行云见对方低着头不说话,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缓和气氛,却突然觉得手背一凉,一滴泪珠砸在了他手上。 他心一慌,连忙将对方的脸抬了起来,就见阿音正在无声地哭泣,眼泪已经流满了两颊。 阿音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如今的狼狈模样,这会让他想起自己刚来京都时那段痛苦难熬的日子。 “很丑,不要看我。”他赶忙扭头看向别处,沉默片刻后鼓起勇气开口道:“傅行云,要不我们还是不要再……” 傅行云像是猜到了阿音后面要说什么,他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人,故作轻松地说:“阿音,你若是不喜欢讨论这个话题,我们就不聊这个了。饿了吧,我带你出去吃东西好不好?” 阿音话说了一半也有些后悔了,此时傅行云转移话题,他便也顺着对方的话地点了点头。 傅行云见他不再提刚刚的事,也松了一口气,他虽不知阿音究竟在顾虑什么,但他可以等,等对方愿意对他敞开心扉的那一天。 —— 顾云本以为单凭大门口的海报,还有自己和林亿的讲解,前期不会有太多人愿意为此买单。 没想到不过短短几日的功夫,十月初十两个场次所有的话剧票便售卖一空了,甚至后来还有不少人过来想要买都没买到。 多亏顾云提前留了票,除了贺大庆夫妇之外,顾云还给秦礼安和秦纪之都送了票。 自家亲儿子(孙子)送过来的,两人自是欣然应了下来,表示一定会空出时间过去的。 另外他给傅行云、唐子成和杜远也都送了票,恰好宋知华前几日也来了京都,到时候也可以过来凑个热闹。 话剧上映前一天,贺瑶放了大家一天假,中午还自掏腰包请大家在云景食肆的一楼吃了个饭。 贺瑶年纪小不胜酒力,喝了两杯青梅酒脸便有些红了,她主动站起身来,举起酒杯道,“大家这段时日都辛苦了,这部作品是咱们共同的成果。我很感谢云哥哥给我这个机会,也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信任和支持,我相信这个作品对于我们来说只是一个开始,往后我们肯定还会有更多精彩的作品。” 虽说大家相处的时日不长,但彼此之间也还算是愉快,此时听到贺瑶这话纷纷举杯附和。 顾云在众人热闹的交谈声中,将一张话剧票从桌下偷偷地塞到了贺景手中,随后在对方疑惑的目光中,低声问道:“贺大人,明天有空吗?” 明日初十,贺景旬假,顾云自是知道的,此时却不知为何多问了这么一嘴。 贺景虽不知对方为何有此一问,不过他还是顺着顾云的话笑着点了点头。 顾云朝对方靠近了几分,两人肩膀紧紧挨在一起,他凑到对方耳边道:“那贺大人明天能不能抽出个时间,赏脸陪我一起看个话剧?” 贺景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垂眸凝视着对方,唇角笑意分明,饶有兴趣地说:“这个嘛……我要好好考虑下。” 顾云瞪了他一眼,“不愿意就算了,那把票还我,我让别人陪我去看。”说着便要去掰贺景的手,想把自己给出去的票拿回来。 贺景连忙把票举高,不让顾云拿走,“你还想谁陪你看?” “反正不是你,我让元元陪我去。” 贺景笑道:“元元?小心那臭小子在话剧厅尿裤子。” 顾云替自家娃争辩,“元元可聪明了,现在已经不会尿裤子了。” “是吗?都快三岁了才学会不尿裤子,那可真是太聪明了。再说小屁孩能看懂什么,阿云不如让我陪你看。” “你不是没时间吗,贺大人公务繁忙,可别因此耽误了贺大人的大事。” “阿云的事在我心中就是顶天的大事了。” 顾云闻言这才算勉强满意,“这还差不多。” 小情侣正甜甜蜜蜜的腻歪着,贺瑶突然出现挤到二人中间,醉醺醺地问道:“云哥哥,你们再说什么呢?我也要听。” 贺景见她一副摇摇晃晃马上就要晕倒的模样,连忙站起来伸手将她扶住,脸色不太好地训斥道:“贺瑶,你胆子真是大了,谁允许你喝这么多酒的?” “我高兴嘛,这可是我第一次办成一件事,我、我太开心了。” 贺景对自家妹妹仍不改毒舌本色,“还没办成呢,现在庆祝为时尚早了,还是等明日大家看完你在开心吧。” “你、贺景,你敢看不起我,我告诉你,我明天绝对让你对我心服口服。” “行呀,真是翅膀硬了,敢直呼兄长大名。”贺景刚准备再说些什么,就见贺瑶头一歪,趴在他肩膀上睡着了。 第289章 即将上映 第289章 即将上映 顾云从另一边扶了下贺瑶,还不忘埋怨贺景:“瑶瑶好不容易有自己喜欢做的事,你不鼓励就算了,还泼他冷水。” “我这是提醒她莫要骄傲。” “瑶瑶本来就厉害,骄傲些也没什么。你和夏玲先扶她到马车上,我跟大家交代两句就过去。” 贺景点了点头,随后便和夏玲一起带着贺瑶出去了。 顾云见这会大家都吃个差不多了,便大声道:“这会都半下午了,大家吃完都早点回去休息,明日一大早还有的忙呢。” 他环视一圈,随后走到喝得正起劲的阿音身边。阿音毕竟是个姑娘,在座的又大多的是男子,顾云自是不能让她喝太多。 谁知他过去一看,就见桌上的人已经躺了多半,而卓飞更是直接倒在了桌子底下,睡得不省人事了。 “卓飞,你这酒量也太差了,这才多少就醉了。”阿音撇撇嘴,直接单脚踩在一旁的椅子上,拿起酒壶对桌上仅存的关闫道:“关闫,他们都太菜了,来,咱们继续喝。” “阿音姐,你放过我吧,再喝下去我也要躺了,而且我一会还得送卓飞回家呢。” 关闫本来还对阿音这个貌美的异族姑娘有几分朦胧的好感,谁知今日对方的举动直接让他大跌眼镜,眼下心中的好感被打击的荡然无存,只剩下由衷的佩服。 “你们中原人酒量太差,在我们那里,这酒量也就只能跟小孩一桌。” 关闫也委屈呀,谁能想到一个姑娘家酒量这么恐怖,他们几个男子加起来都不是对手。 他这会是心服口服外加佩服,主动跟阿音认怂,“阿音姐,别说跟小孩一桌,我不上桌都行,您今天就放过我吧,若是因为醉酒耽误了明日的表演,恐怕贺姑娘能直接把我给杀了。” 阿音摆了摆手道:“真没劲,你们走吧。” 关闫闻言赶忙拉上卓飞,飞快地消失在了门口。 待桌上人走个差不多,顾云见阿音又坐下拿起了酒杯,看样子是打算自己再喝几杯。 他忙上前将对方手中的酒壶夺走,劝道:“阿音,你也别喝了,快去后院歇着吧。” 阿音闻言转头朝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说道:“原来是掌柜的来了,正好,你坐下陪我喝两杯。”说完便拿起酒杯,要往顾云手里塞。 顾云见自己劝不动他,便道:“阿音,你再喝我可就要告诉傅行云了。” 今日本来傅行云也要过来的,只是傅安年与宋知华今日刚到京都,傅行云得在家中陪着二老,这才没抽出空过来。 果然阿音一听到这话,直接将酒杯乖乖放下,随后摇摇晃晃地站起了身。 顾云本想去扶他,但想到男女有别,便问道:“阿音,你自己可以吗?要不要我让人送你过去?” “不用,这点酒我还喝不醉。”阿音眯着眼睛看向了顾云,又说,:“掌柜的,我跟你很是投缘,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我们那里,喝最美的酒、骑最烈的马,睡最野的男人……” 阿音语气中满是对故乡的向往与怀念。 顾云听贺景说过西域的景色空旷宜人,有广袤的草原,逶迤的雪山,苍茫的戈壁,浩瀚的沙漠,一年四季都是美不胜收。 他此时听到阿音的豪言壮语,干笑了一声应道:“好呀,以后如果有机会的话,咱们可以一起去,不过最后那一项就大可不必了。” “好吧,你们中原人也太保守了,在我们那里女子和哥儿若是看上了哪个男子,那就要想尽法子睡上他一次,才不要非要等到成亲呢。” 阿音大约是有些醉了,说完这些又开始低声念叨起来,“等、等阿兄来接我走之前,我一定、一定要把他给睡了,不然我才不甘心就这么回去呢……” 顾云没太听清楚他嘟囔什么,还以为只是对方醉酒的胡话,便也没太在意,催促道:“知道了,你快些回去睡吧,明日还要忙呢。” 阿音摆了摆手,“知道了,顾掌柜我走了。”说完便自己慢悠悠的朝后院走去。 —— 翌日一大早,预定上午场的客人便提前到了食肆门口,林子打着哈欠从里面把门打开时,看到这景象睡意瞬间消散的一干二净。 他赶忙将人都迎进了店内,招呼道:“诸位,这会时辰还早,大家可先在二楼或是三楼歇息一会儿。咱们是开场前一刻钟开始检票,大家到时候记得上三楼。” 食肆一楼是做火锅烤肉生意的,这一大早自是不能让客人吃这些油腻东西。林子便领着众人直接上了二楼,这里东西齐全,大家想吃什么直接点就行。 云景食肆的员工待遇还算不错,每日只需上够四个时辰的工时即可,另外每月还可以休息三日。 若是哪天店内忙不过来,大家多出的时辰都算是加班,平日里一楼和二楼的排班和管理都是由秦小天负责。 今日话剧上映,顾云料到二楼三楼会忙,便提前叮嘱秦小天多安排些人提前过来,免得到时候忙不过来。 考虑到大家都是大清早过来的,这会二楼大吧台已经摆满了各类清淡的汤羹粥点。众人闻着这诱人的香气,即使是吃过饭的也少不了在点几样尝尝。 贺景在吧台选了几样合顾云口味的吃食,最后又端上一杯热好的牛乳,这才回到了座位处。 “阿云,起来吃些东西。” 顾云靠坐在角落的沙发上,闭眼打了个哈欠,语气里满是困倦,“我太困了,好想睡觉呀。” 今日一大早天还没亮,贺瑶便跑去敲他们卧房的门。顾云都不知道这小丫头哪来的那么多精力,昨天醉了酒,今天精神头还这么好,难不成是他老了? 卫锦玉和贺大庆如今正在三楼陪着贺瑶做最后的检查和准备,贺景怕顾云饿着,便先带他下来吃些东西。 “先吃了饭,一会儿爹和祖父他们就要来了,等把大家都安置好我陪你去后院睡会。” “不睡了,咱们说好的一起看的,我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呢。”顾云强打起精神坐直了身子,接过贺景递过来的牛乳喝了两口,随后又拿起一个三明治吃了起来。 第290章 后台 第290章 后台 顾云饭刚吃了一半,便见宋知华和孟慧娟在林亿的陪同下上了二楼。 宋知华边走边对林亿说:“亿哥儿,你和云哥儿把这食肆打理的真不错,我看着都想在这里多在待上两日。” 林亿引着二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那老夫人不妨在京都多留些时日,我们这食肆好玩的多着呢。” 宋知华闻言笑着摇了摇头道:“我年纪大了,哪里还能跟你们这些年轻人比。”她说着又四处看了一眼,随后问孟慧娟,“行云那孩子呢?怎么一到食肆就跑没影了。” “大约是跟着子成他们去楼上凑热闹了吧,都多大的人了,还这般不着调,我这就去把他喊过来。”孟慧娟说完便作势要起身上楼。 宋知华忙道:“算了吧,还是让他们年轻人玩吧,何必要把他拘到我一个老婆子身边。” 宋知华话音刚落,便听到旁边传来一个声音,“老夫人哪里老了,我怎么看着年轻的很呢。” 宋知华听到这话抬头一看,就见顾云正笑着朝这边走来。 “我还说谁嘴这般甜,原来是我们家云哥儿。”宋知华拉着顾云的手,看向他的目光温和而慈祥,“还没恭喜你呢,在京都寻到了亲人。” 提起这个顾云眼底含笑,说:“我也没想到,之前在青州还跟祖父见过面呢,可惜当时我们都没有认出对方。还是后来到了京都,机缘巧合之下才碰上了爹。” “你是个有福的人,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宋知华说着朝顾云身后的贺景看了看,问道:“对了,元元今天来了吗?这孩子我好久没见了,还有些想呢。” “今日食肆人多,我怕他乱跑,就把他留在家里了。老夫人若是想他,我明日带元元去府上看您。” 宋知华闻言捂嘴笑道:“好,那自然是最好不过了。”她说完还不忘打趣,“行云那孩子不争气,我这自家的重孙子抱不上,也只能抱抱元元喽。” 孟慧娟也附和道:“可不是,我和时眠都说过他好多次了。前几日本想着让他和礼部高大人的小女儿见见,结果这孩子硬是不同意,都快要把我给气死了。” 傅行云自青州回来后,天子便直接下旨升他为从五品礼部郎中。他背后优越的家世,再加上如今年纪轻轻便升至从五品官职,自然也算得上是京都数一数二的青年才俊了。 毕竟他们此次科举几个能拿得出手的,例如贺景和乔玉安都已早早成了亲,孩子都半大了,大家自是都没有机会了。 而刑部杜远虽说家世平平,父亲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令,但他如今甚得刑部尚书青睐,大家都以为他日后必会娶尚书之女,所以也都不做考虑。 至于那探花郎唐子成虽说文采和长相都十分出众,但他这一年来在翰林院每日只是混日子,压根不求上进,如此这般自然不在京都各家的女婿候选名单上。 唯剩傅行云,算得上是其中的佼佼者了,虽说之前总是频繁出入教乐坊。但男子嘛,有哪个不风流的,有几个红颜知己倒也正常,只要成了亲,还不是要收了心。 礼部尚书高纪本就与傅家关系不错,傅行云又在自己手下办事,他对此人的秉性人品还算有些了解,便主动跟傅时眠提及自己的小女高莹莹。 想让两家结个亲家,谁知傅行云别说见面了,傅安年和孟慧娟不过提了一嘴,他便直接了当的拒绝了。只说自己感情之事自己心中有数,不需要他们再操心。 “你们就是太惯着他了,哪有男子二十来岁还不成家的,我这次过来,非得把这小子的亲事亲自给定下。” 顾云听到面前二人的话,心中不由地同情起了傅行云。不过他也没提及对方与阿音的事,毕竟这种事情还是得让当事人自己说为好。 顾云正想着事,就听到楼下林子大声喊道,“掌柜的,秦会长来了。” 顾云闻言赶忙应道:“来了!” 他先给宋知华说了一声,随后便和贺景快步跑下了楼。 “爹,祖父。”顾云和贺景一下楼便看到了站在一楼大堂的二人。 秦礼安看到顾云微微一笑,随后开口道:“爹没来迟吧?” “没有,话剧还没开场呢,我先领您和祖父进去。” 四人上到了三楼,楼梯对面就是售票厅,两边的话剧厅门口各有一个检票台。 此时还没到检票时间,大家都在二楼等候,这会儿三楼除了食肆员工也没旁人。 顾云领着秦礼安和秦纪之直接进了话剧厅,此时窗帘并未关闭,日光透过窗户把厅内照得明明堂堂的。 厅内正前方是一个比其他地方高了数尺的半圆形舞台,不过此时舞台外围正拉着厚厚的一层帷幕,里面是什么样也看不清。 舞台下头,便是众人的座位了。 座位全是单人的棕色沙发椅,一排排的沙发椅上都写着编号,正好和大家手上的话剧票相对应。 秦礼安这还是第一次来食肆三楼,他四处打量了一番,看着面前从低到高得座位,夸赞道:“阿云这个座位设计的不错,回头春梨园也可以弄成这样的。” “可以呀,春梨园地方大,到时候中间还可以用屏风隔开,这样客人们可以互不打扰。” 说这话的功夫,顾云把秦礼安和秦纪之带到了距离舞台最近的第一排中间位置,另外又让人送上来了不少小食和茶水。 秦纪之只在云景食肆的一楼吃过两次火锅,顾云本想让他去二楼坐坐,谁知他却嫌上面都是些半大的孩子,自己不想上来。 顾云也没强求,毕竟二楼的吃食自己在家也能做给对方吃,不必非要专门上二楼吃。 秦纪之这会儿坐下后还夸赞道,“这椅子坐着倒是舒服。” “是吧,那祖父以后可以常来。” “哈哈,好,好,祖父一定常来。” “爹,祖父,那你们先坐会儿,话剧等会就开始,我和贺景去后台看看。” 秦礼安闻言皱了皱眉道:“你们二人不坐下一起看?” “不了,上午比较忙,我和贺景看下午场的。”说完也不等秦礼安再说什么,便拉着贺景去了后台。 第291章 话剧开演 第291章 话剧开演 后台此时大家都在各司其职地忙碌着,而演员们也都收拾好了,这会儿都在默默地背着各自的台词。 顾云拉着贺景走到梳妆台附近,就见阿音正坐在角落处,单手托着下巴闭眼打盹。他今日穿着一身方便行动的棕色翻领胡服,白净的小脸上脂粉未施,看着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清丽。 阿音今日算得上是最忙的,他天还没亮就醒了,简单洗了把脸,便过来给所有参演的演员化妆做造型。 他这会刚忙完,好不容易闲下来,便坐在角落处闭眼歇息。毕竟一会话剧开始,中间换装的时候他还有的忙呢。 谁知身边之人却偏偏不让他安静休息,傅行云不停地在阿音耳边念叨着,“阿音,再吃一点吧,你这吃的也太少了。” “本来早食就没吃,一会还要忙一上午呢,不吃点东西怎么能扛得住呢?” “包子行吗?再不济喝碗粥也行呀。” 阿音听到这话眼皮都不带抬一下的,随口回道:“不吃。” “这怎么能行,可是这些吃食不合胃口?你有什么想吃的尽管跟我说,我现在就出去给你买。” “傅行云,你好吵呀,我要睡觉。” 傅行云听到这话,忙道:“好,好,我不吵你,你先休息。” 顾云:“……” 怪不得宋知华和孟慧娟四处找不到人,感情人家在阿音这里献殷勤呢。 唐子成站在一旁看到这情景,忍不住靠在杜远的肩膀上笑得乐不可支,“傅行云你没听到吗,阿音姑娘嫌你烦呢。” 傅行云扭头瞪了他一眼,“要你多嘴。” “怎么能叫多嘴呢,我这说的都是实话。”唐子成刚说完便看到了不远处的顾云与贺景二人,他忙笑着朝二人打了个招呼,“云哥儿,贺景,你们来了。” 阿音听到这话连忙抬头看了过去,待顾云走近后,他才不好意思地开口道:“掌柜的,昨日我喝多了,若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谁知还没等顾云开口,傅行云便直接大声嚷嚷了起来,“什么,喝多了?林阿音,你忘了自己之前答应过我不再喝酒的,怎么昨日又背着我偷偷喝,还喝多了……” 阿音见大家都朝这边看,他恨不得找个地缝直接钻进去,连忙伸手去捂傅行云的嘴,小声解释道:“没、没喝多,只是小酌了两杯。还有你能不能小点声,都打扰到别人了。” 傅行云闻言只好委屈地闭上了嘴,阿音见人老实了,这才又看向了顾云,似是在等他的回答。 顾云笑道:“没有冒犯。” 阿音又试探地问:“那、那我没有说什么胡话吧?” 顾云回忆了下昨日的情景,随后摇了摇头,“好像是说了几句,不过我没听清楚。” 至于对方说的那些个睡最野的男人之类的豪言壮语,顾云很有眼色的没有说出来,不然傅行云估计能直接把他们食肆的屋顶给掀了。 阿音闻言这才长舒一口气,“哦,那就好,那就好。”随后在对方疑惑的目光下解释道:“我平日里醉酒喜欢疯言疯语,你没听到最好,否则我就要丢死人了。” “阿音,你过来下,马上就开场了,我再给大家交代几句。” 阿音刚说完,便听到贺瑶在招呼自己,他赶忙应声跑了过去。 阿音走后,傅行云盯着对方的背影看了半晌才收回了视线,他回头跟顾云商量道:“云哥儿,我觉得你要不再找两个人给阿音帮忙吧,我出工钱也行。不然这么多人,若是日日如此,阿音岂不是要累死了。” 顾云自是也看出来了,他笑着应了下来:“好,不过工钱就算了,替食肆做事,哪有让你出工钱的道理。” 傅行云听到顾云这么说,这才放心下来。 他刚想再去找阿音,劝说对方吃些东西,便见林亿走过来唤他,“傅公子,话剧快开始了,夫人和老夫人正找你呢,你快去前面吧。” 傅行云这才想起自家娘亲和祖母还在外头,他忙应道:“这就过去。” 话剧开始的前一刻钟,观众们便开始陆陆续续地进场了。 待所有人坐下后,便有场工把窗边厚厚的窗帘给放了下来,室内立即变得昏暗无比。 正当大家疑惑之际,舞台上的帷幕缓缓拉开,安装在舞台顶部和四周的射灯也接连亮了起来。 四周的昏暗衬托得整个舞台更加清晰明亮起来,众人的视线直接一下子全部被吸引过去了。 帷幕完全拉开后,便是一座府邸大门出现在舞台正中,门匾上写着祝府两个大字。 正当众人一头雾水之际,就听到“吱呀”一声,大门被从里面被打开,韩冉身着白色云丝长裙,气势汹汹地自门后快步走了出来。 她走出大门后,她还不忘回头大声道:“爹,我不管,我就要去书院读书。” 她话音刚落便听到里面传来一个严厉的声音,“胡闹,书院自古都是男子才能进,哪有女子去的。” 韩冉刚走没多远,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便追了出来,“小姐,我看老爷这次是铁了心不让你去书院,要不还是算了吧。” 韩冉闻言狡黠一笑,“吟心,你放心,我已经想到法子让爹答应我去百川书院了。” 两人边说边走,很快便自然的从舞台侧面走进了后台。 不一会,就见韩冉一身算命先生装扮,下巴处粘着一簇假胡子,手持铁口直断的旗子,慢悠悠地走到了祝府门口。 她先清了清嗓子,随即大声吆喝着,没一会就把祝员外给吆喝出来了。 韩冉对自家情况自然是了解的一清二楚,三两句话便让祝员外对她彻底信服。 等祝员外提及自己小女儿之事时,她便举起手中的卦盘,一脸高深莫测地说:“按卦而断,还是让令爱出门的好。” 第292章 化蝶 第292章 化蝶 祝父本就最为疼爱这个小女儿,此时见这算命先生如此说,再加上自家女儿的男装打扮,并无一处破绽。为了不使她失望,也只好勉强应允。 随后幕布合上又拉开,原本的祝府大门已经消失不见,变成了一个门外系满红绳的月老庙。 而舞台前方韩冉和吟心都一身男装,看起来仿佛真的是两个清秀的郎君。 两人正有说有笑地赶路,突然听到传来“咔嚓咔嚓”几声响,似是有雷声大作。 台下众人本来看的正起劲,眼下听到这声音一下子都窃窃私语起来,议论着早上起来还天气晴朗,怎么这会儿好好的就突然打雷了。 等发现舞台上的风也越发大,演员的衣服和头发都被吹起,而台下却没有丝毫动静,大家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应当是舞台效果。 此时的后台贺瑶正指挥着大家,有的再拿起硬纸板朝舞台上扇风,有的再拿着一块块极薄的金属板敲打。 原来台上狂风和雷声大作的动静,都是这两样东西所造成的。 “小姐,看这天怕是要下雨了,只是这附近荒郊野岭的,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韩冉四处张望了一番,随后指着不远处的月老庙道:“那里有座庙宇,咱们先去那里避避雨吧。”说着便拉着吟心朝那月老庙跑去。 待庙门打开,众人才看清楚里面的场景,这屋内的摆设竟与现实中的月老庙一般无二,正中的月老像、燃尽的烛台、盛满香灰的香炉、地上的蒲团。 大家难免都觉得新奇有趣,毕竟往常看的戏剧可没什么舞台效果,大多都是一套桌椅,再加上后面垂下来一块布,其他的就全靠大家的想象和戏曲演员的表现了。 可今日这表演各种场景布置仿若真的一般,再加上演员们演技精湛,说话自然,观众们仿佛真的置身于故事之中,跟着剧情的发展情绪跌宕起伏。 故事结尾韩冉被迫出嫁,绕道去墓前,身着红色嫁衣下轿祭奠,只见天空风雨雷电大作,这场景仿若他们第一次在月老庙见面一般。 韩冉想起自己心爱之人已逝,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然而就在此时坟墓突然爆裂开来,韩冉便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坟中,以身殉情。 随后坟墓合拢,风停雨止,彩虹高悬于天际,一对彩蝶自墓中飞出,在舞台半空翩翩起舞。 这彩蝶自然不是真正的蝴蝶,而是贺瑶专门找技艺精湛之人做出来的,上面悬着极细的丝线,这会由人在远处控制着动作。 观众们坐在台下看着,仿佛真的是一对有情人的感情感动天地,最后双双化蝶,永世不分离。 待话剧结束,帷幕缓缓合上,众人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故事已经结束,不少情感细腻的女子早已被这悲伤的爱情故事感动地泪流满面了。 片刻后帷幕复又拉开,舞台上的布景已经被清理干净,贺瑶领着一众演员和场工在舞台上站成一排,向观众们鞠躬致谢。 卫锦玉与贺大庆坐在第一排,看着自家小女儿落落大方地站在第一排,笑着朝舞台下的众人鞠躬致谢,心中颇有些自豪,头次觉得那个不久前还在自己怀里撒娇卖萌的小丫头真的长大了。 想到此处,卫锦玉不由得鼻子一酸,刚刚被故事结局感动哭的眼角又落下了泪珠。 随着致谢结束,窗帘被缓缓拉开,正午明媚的阳光穿过琉璃窗,大片大片的洒落进来,屋内瞬间明亮起来。 观众们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随后都自刚刚的故事中回过神,然后互相热烈地讨论着刚刚的剧情出了话剧厅。 话剧结束后,顾云还主动找到秦礼安询问意见。 “爹,这话剧您觉得怎么样?” 秦礼安本就是个合格的商人,他点头表示认可,“表演方式倒是新颖,故事也不错,想来客人都能接受。” 话剧跟看电影差不多,是将一个故事由演员一一演出来,最后呈现在观众面前,且比戏剧更加通俗易懂。 顾云见秦礼安支持,心中也更有了自信,他迫不及待地跟对方分享自己日后的打算:“我打算请几个写话本先生专门操笔写故事,另外书店一些好的话本子,也可以花钱买下,这样云景话剧就不愁故事拍了,大家也可以看到不一样的剧情。” “不错,咱们家中倒是有个书铺,应当也签了不少话本先生。你若有意,改日我带你去看看。” 顾云听到这话自是连连点头:“好呀,我随时都有时间。” 秦礼安点了点他的额头,“还好意思说,你爹我整日忙的不行,你也不知过去帮忙打理打理铺子。” “爹,你若让我帮你看个账本还行,但管理铺子还是算了吧,我真没那能力。” 秦礼安自是不信他说的,“哦?可我看这食肆倒是被你经营的绘声绘色。” “我也就只会这些了,其他的真不行。您若是非要让我过去,说不定不到半个月,咱们家中的铺子就要关门大吉了。” 秦礼安笑道:“无妨,你爹我这些年挣下来的产业,应当还是够你折腾一段时间的。” 顾云见秦礼安铁了心要让自己过去,便开始四处找人推卸责任,“爹,要不还是让小天去吧,他这段时日把二楼管理的井井有条,账目也都写的清清楚楚,我倒是觉得他随了您。再不济还有元元,他如今都快三岁了,也是时候让他跟着您历练历练了。” 秦礼安闻言有些哭笑不得,“你呀你,有你这么坑自己孩子的吗?” 顾云不觉为耻,反以为荣,“我这是从小历练他,这样他以后长大才会发现这世间都是好人。” “算了,你爹我还能再干几年,还是等元元再大些吧,而且你祖父还想让元元走仕途呢,到时候我可抢不过那老头子。” 父子俩正聊着天,便见秦府的管事一脸焦急地走了过来,“少爷,孙少爷,宫里来人传旨,天子让老爷与贺大人立即进宫面圣。” 第293章 钦差大臣 第293章 钦差大臣 话剧结束后,秦纪之对这新颖的表演颇感兴趣,便由贺景领着他去后台四处逛逛。而顾云和秦礼安则坐在三楼的等候区,打算等着二人出来,再一块下楼吃个午饭。 这会顾云见是天子下旨,连忙跑去后台喊贺景与秦纪之。 贺景听完顾云的话,不由地皱了皱眉,天子同时叫了他们二人,那便极有可能是关于新税法出了问题。 如今正是各地运送税银进京的时候,恐怕问题就是出在了这上面。 想到此处,他自是不敢耽误,当即便和秦纪之一同进了宫。 顾云与贺景约定好的话剧最后还是没看成,贺景倒是没有猜错,湖州府城运往京都的税银,刚出府城便被一波蒙面匪徒劫走。 押送税银的官差被匪徒杀了个七七八八,就连天子派去的官员都直接被匪徒杀害。唯有几个死里逃生,也不敢耽搁,立马飞速进京,将此事上报给了天子。 湖州府城自古便有鱼米之乡之称,此地盛产稻米和稻田鱼,算是景国最为富饶的府城之一。 匪徒聚集多是在易守难攻的有山之处,而整个湖州府城地势平缓,并无高山,又哪会有什么莫须有的匪徒。 且就算有些不成气候的匪徒,那也是对一些落单的商贾下手,哪怕再借对方一百个胆子,他们也是不敢劫朝廷的税银。 恐怕是那些湖州富商不满新税法的政策,明面乖乖上缴税银,背地里却派人扮成匪徒劫走官银,还胆大包天地将朝廷命官杀害,这可是明晃晃的天子的脸。 此事若不处置,恐怕以后各地都会有模学样,那新税法日后如何继续实行,而朝廷的威严和颜面又将置于何地。 天子憋着一肚子气,当即便下旨召集内阁、左相、右相、户部尚书以及户部侍郎贺景进宫商讨此事。 养心殿正殿,天子面色阴沉地端坐在书桌之后,待人到齐后,这才缓缓开口问道:“湖州一事,众爱卿如何看?” 天子问完之后,屋内一片静谧,并无人敢开口。 “姜牧,你是湖州人士,想必对湖州比较了解,你先说说你的看法吧。” 湖州第一大世家便是姜家,姜牧此时也无法推脱,只好硬着头皮回答:“启禀陛下,湖州位置紧邻晋州,这次税银被劫,应当是晋州的盗匪流窜至此犯案。臣以为应当立即派兵前往晋州缴匪,追回被劫的官银。” 天子闻言脸上并未有什么变化,而是转头又问秦纪之,“纪之,此事你怎么看?” “启禀陛下,臣以为姜大人所言并不合理,这晋州虽说紧邻湖州,但官银被劫之地,距离湖州府城不过二十里地。若是晋州流窜而来的盗匪,不应该如此大胆,冒着被府城守兵发现的危险劫掠。且晋州税银也是前几日才到京都,那些盗匪为何不选择晋州税银下手,反而舍近求远,大老远跑去湖州?” 秦纪之说到此处,瞥了一眼姜牧才又道:“故臣以为,姜大人所说的晋州盗匪作乱,根本是无稽之谈。” 姜牧没想到秦纪之竟如此直接地驳回了他的猜测,他自己脸上没面,当即便怒道:“秦大人,那依你之见官银到底是被谁劫走的?那些侥幸逃回来的人可都亲眼所见,税银是被盗匪劫走的。” “盗匪?姜大人并未在场,有焉知那群盗匪不是什么别有用心之人假扮的?” 姜家是湖州第一大世家,若是此事真是有人假扮,那姜家自是逃不开干系。 姜牧闻言脸色铁青地看着对方:“秦纪之!陛下面前,你这话又是何意?” 秦纪之轻飘飘地道:“不过是猜测罢了,刚刚姜大人不是也猜测说是晋州盗匪作乱吗?” 姜牧:“……” 秦纪之见对方不说话,这才又道:“陛下,依臣之见,应当立即派人去湖州查明税银被劫一案,将幕后之人绳之以法,方能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也让各地知道朝廷律法的无情,日后绝不敢再犯。” 天子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扫视了一番殿内众人,开口问道:“众爱卿心中可有去湖州的合适人选?” 众大臣你看看你,我看看我,无人应声,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毕竟这没头没尾的案子,若是真如秦纪之所言,那此番前去必定要得罪那些世家大族。 俗话说得好,这强龙也难压地头蛇,他们到了湖州,没有任何依仗。若是真查下去,怕是连命都难保,但若是不查,天子这边又没办法交代。 这等费力不讨好的差事,自是没人愿意接下来。 天子见状一拍桌子,“怎么?平日里朝廷养着你们,如今有事了,一个个都不敢吭声了。” 天子话音刚落,站在大臣最末尾的贺景突然上前,在天子面前跪下,随后语气平静,没有丝毫犹豫地地道:“陛下,微臣愿前往湖州查明税银被劫一案,追回朝廷官银,还请陛下准允。” 天子看着下方跪着的年轻臣子,饶有兴味地问:“哦?贺景,那朕问你,若是派你前去,你可有信心查明此案?” 天子发问,贺景语气仍从容不迫,背脊挺直,眼神坚定地道:“贺景身为臣子,本就应当替陛下分忧。若湖州税银案一日不查清,微臣就一日不回京!” “好,好?”天子听到这话抚掌笑道,“传朕旨意,册封户部侍郎贺景为钦差大臣,赴湖州彻查税银被劫一案。所到之处,如朕亲临,各地官员务必配合其行事。另外派锦衣卫随行,此去湖州全程务必保护其安危。” 贺景叩首,“臣贺景领旨谢恩。” 待众人离开养心殿,回程途中二人坐在车厢内,秦纪之对贺景此举颇为赞许,“不错,湖州之行我本就打算推荐你去。如今你能主动请旨,也算是在陛下心中留了个好印象,天子还特调了锦衣卫随行,如此你的安危倒是不用担心了。” 第294章 刑部牢房 第294章 刑部牢房 “如今在京都如何那都是纸上谈兵,你只有眼下湖州之事办好,才算是能真正入天子青眼。” “祖父,湖州于我而言是个不容错过的机遇,此行我必会全力以赴。” “湖州世家豪绅极多,其中又以姜家为首,若此事真是有人刻意而为,那么姜家绝对脱不了干系。且不说姜牧在朝中的地位,单就说姜家在湖州的势力,这湖州的水要比你想象的深。我且问你,此次湖州之行你可有把握?” 贺景笑道:“祖父放心,若是没有把握我也不会在陛下面前说那样的话。不过有件事,还要请祖父帮忙。” “什么忙,你说。” “此去湖州,我想要锦衣卫李昭与我同行。” “这算不得什么难事,明日我知会一声便可。只是他入锦衣卫还不过一年,只能算是个新人,你为何非要他去?” 贺景笑道:“有个信得过的在身边,总是好办事的。” “看来你已有打算?” 贺景点了点头,“明日走前,我想先去趟刑部,见见那几位自湖州盗匪手中幸运逃出来的官差。” …… 祖孙二人谈完正事,秦纪之又清了清嗓子,提醒道:“湖州富饶,且府城淮河名妓、清倌人极多,到时候若姜家邀你……你可要抵住诱惑,莫要做出什么对不起阿云的事。” 贺景:“……祖父,你放心,我不会做出对不起阿云的事。” “哈哈,祖父自是信得过你的,如今也只不过是给你提个醒罢了。”秦纪之笑着拍了拍贺景的肩膀,又道,“此去湖州路远时长,回去好好给阿云说,莫要让他担忧了。” “嗯,我会的。” 贺景几乎可以想到自家夫郎得知自己去湖州的消息定会十分担忧,说不定还会哭鼻子呢,自己回去后可要好一番安抚对方。 想到顾云,他嘴角不由地弯了弯,露出一抹温柔的笑。 —— “嗯,我知道了。听说湖州景色极美,可惜马上就入冬了,不然还能带上元元一块去逛逛。” 顾云得知此事的反应并未如贺景所想的一般,什么不舍地流泪、抱着不让他走…… 顾云语气平静,面上并无半点担忧和不舍,唯有几分可惜,还是因为自己不能跟着去玩。 贺景颇有些难以置信,还以为是顾云没听明白,毕竟他这趟过去可不是游山玩水,而是“危机四伏,豺狼虎豹,困难重重”。 他又对顾云陈述此行的艰难:“阿云,我是说我明日就要出发去湖州查案,此去若是顺利的话怕是也要两三个月才能回来,若是不顺利那可就归期不定了。” 顾云闻言好奇地问道:“这次的事很难吗?你行不行呀?” 贺景身为一个男人,自是不可能在自家夫郎面前说自己不行的,“自是行的,我的意思是可能耽搁的时日会久些。” 顾云点头,“哦,那你可要加把劲好好干,不然耽误久了,元元到时候恐怕把你这个阿父都忘了。另外湖州路远,你记得多带几件冬衣。” 顾云说到这里突然一拍脑门,站起身来道:“对了,差点忘了。” 随后他在贺景期待地目光中,从柜子里翻出他去年会试的时候,斥巨资给对方买的石青刻丝灰鼠大氅,“把这个带上,路上别冻着了。” 贺景在顾云关心的眼神中,接过了递过来的大氅,一时呆立在原地,有些语塞。 顾云叫他站着不动,便提醒道:“不是明日就走了吗,还不赶紧收拾行李。需要我帮忙吗?要是不用的话我就睡了,今日起太早,困死了……” 贺景闻言摇了摇头,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委屈巴巴地说:“不用管我,我自己收拾就行,你去睡吧。”说完捧着大氅转身就要出卧房。 顾云察觉到他语气不对,忙拽住了对方的衣袖,“这是怎么了,收拾东西不在卧房,这是要去哪里?” “我看你一点都不担忧我,恨不得连夜把我送走。”贺景说话的语气充满了怨念。 顾云挠了挠头,“哪有,你又多想了。” 贺景质问道:“你听说我去湖州一点不舍都没有,是不是巴不得我快点走?” 顾云听到贺景的质问,连忙抱着人解释:“不是,我是觉得反正你肯定会记挂着我和元元,然后尽快处理完那边的事,回来与我们团聚的。” 贺景听完这话,面色才稍微缓和,又问他:“那你会想我吗?” 顾云吻了吻他的唇,“自是会的,记得年前赶回来,咱们还要一起过年呢。” 贺景这才算是被哄好,他笑道:“我会尽快赶回来陪你和元元过年的。” —— 刑部牢房常年不见天日,这里昏暗潮湿,连空气都是浑浊的。 墙壁两边的烛火散发着幽幽的冷光,犯人们一个个身着囚衣,脚带镣铐,低垂着头一动不动,全身上下没有半点生人的活气。 “从湖州逃回来的官差共有五人,虽说是他们带回来的消息,但押解的税银丢失,他们也是难逃干系,所以现在都在这里关着。”杜远与贺景沿着昏暗的走廊走下去,随后抬手朝前方指了指。 两人站的位置比较隐蔽,牢房内的人并不能看到他们。 贺景来前已经看过几人的供词了,此时便朝牢房看去,将几人的神态动作尽收眼底。 他看后又问杜远:“这几人从昨日过来可有什么异常举动?” 杜远本以为贺景会问些当日税银被劫的细节,万万没料到对方问起了这个,不过他还是如实回答道:“他们几人都是我审问的,倒是没有什么异常。无非是叫嚷着自己是无辜的,求开恩饶命之类的话。” 他说完想了想又补充道:“倒是有一个叫张进的,审问时虽说没什么异常,但自从进了牢房,我观察过一段时间,他看着比其他四人要冷静不少,好似……” 贺景轻笑一声,接着杜远的话道:“好似知道自己早晚会出去,所以才会如此泰然自若。” 杜远点头:“对,他还是个小头目,大约是背后有什么后台吧。” “再大的后台,税银被劫这等大案,朝中又有哪几个敢保他。” 杜远四下看了一眼,见周围无人,这才低声道:“你是说,他是那位的人?” “我也只是猜测,还需你配合我诈上他一下。” 第295章 张进 第295章 张进 张进是京都派去湖州押送税银的一个官差小头目,手里管着十来号人。他是京都人士,家中父母还开了个小铺子,平时日子过得还算滋润。 可如今却待在这阴寒刺骨的牢房之中,吃喝拉撒全在一处,空气中时刻都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恶臭味。 他眉头皱了皱,看了眼一旁那四个愁眉苦脸的官差,又想到那位贵人答应过自己的事,心中不由地感到一阵庆幸和窃喜。 毕竟自己身后可是有贵人,跟这些马上就死到临头的人可不一样。 张进正靠坐在发霉的墙边,幻想着自己离开牢狱后的富贵人生,忽觉一阵阴风吹过,他不禁打了个寒战,下意识地拢了拢自己的外衣,随后便见牢门外的油灯晃了两下,最后彻底熄灭了。 牢房内瞬间昏暗了下来,紧接着便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 “姜少爷,湖州税银被劫案逃回来的那几个官差就在这里关着,我现在就带您过去。” 张进听到这话瞬间抬起了头,双眼急切地盯着牢房门口。 不一会,就见那个昨日还趾高气扬审问自己的官员,此时正点头哈腰地领着一个头戴黑色兜帽,看不清面容的男子。 被称为姜少爷的男子声音有几分低沉地说:“牢房外的人都支开了吧?” 两人在张进所在的牢房门口停下,杜远掏出钥匙将牢房大门打开,毕恭毕敬地回道:“姜少爷放心,此处没有旁人,您尽可随意。” 姜少爷点了点头,随后迈步进了牢房,他看了一眼四人,随后开口问道:“你们哪个是张进呀?” 张进早就受够了这牢房内的恶劣环境,此时看到姜少爷仿佛看到救星一般,眼睛闪烁着激动的光芒,强忍着内心的激动,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来道:“爷,我、我是张进。” 姜少爷朝他招了招手,“你跟我出来下。”说完便转身往外走去。 张进刚想迈脚,才发觉自己脚腕上还带着沉重的镣铐,他忙喊住对方,有些为难地指了指自己的脚,“爷,这……” 姜少爷回头看了一眼,随即吩咐站在一旁的杜远,“给他解开。” 杜远有些为难地道:“姜少爷,这、这不合规矩呀。” “怎么?我说话不管用吗!难不成还要我爹亲自过来,你才肯开锁?” 杜远忙弯腰道:“不敢,姜少爷息怒,我这就打开。”说完便走到张进面前,蹲下身子将他的脚铐打开。 张进看着眼前昨日还高高在上审问自己的人,今日却蹲在自己面前,亲手给他打开镣铐,心中自是十分畅快,更加庆幸自己跟对了人。 镣铐解开后,张进冷哼一声,随即便仰头大摇大摆地跟着姜少爷出了牢房。 只是姜少爷并未如张进所想的一般,领着他直接离开刑部牢房,反而是把他带到了隔壁不远处的一个空牢房。 张进刚准备开口询问,便听到姜少爷不耐烦地道:“东西在哪?” 张进闻言一头雾水,问:“爷,什么东西呀?” “怎么?姜裕捅下这么大的娄子,现在想让我爹帮他擦屁股,难不成就什么表示都没有吗?”姜少爷看着张进,怒道:“不会是你小子在中间私吞了吧?” 姜裕便是如今湖州姜家的家主,张进听到对方的后半段话,吓得腿一软跪倒在了地方,连忙替自己辩解了起来,“爷,我连姜家主的面都没见到,哪会收到什么东西。再说就算借我一百个胆子,小的也不敢私吞左相大人的东西。” 姜少爷听到这话面色才算是缓和了几分,随后又问,“那你告诉我,是谁与你联系的?姜裕明明说给我爹送了好东西,你没拿,那东西定是被他给私吞了。” 张进此时自是不敢隐瞒,生怕哪里得罪这位爷,自己就再也出不去了。 他赶忙将自己知道的,一股脑地全告诉了面前这位姜少爷,只期盼对方能早点查明情况,莫要冤枉了自己。 朝廷派去的官差是七月到达的湖州,八月底整个湖州上下税银全部收齐。 好色是男人本性,在湖州的那段时日,张进闲来无事,又听说淮河的女子个个貌美如花,便心痒难耐,跑去淮河这个温柔乡凑热闹了。 谁知到了以后便被人忽悠进了赌场,结果一进去,便越赌越上头,最后自是欠下了巨额的赌债。 张进看着那一张张自己亲手签下的欠条,这上面的金额加在一起,就算是把他卖了他也还不起。 眼看还不了就要被赌坊的打手打断腿,此时他却被一个自称姜府管事的中年男子救了下来。 对方不仅替他还清赌债,还额外给了他一千两银子,想让他将自己的十来个人,假扮成官差安插进押送税银的队伍中。 张进本不想答应,毕竟他平日虽说有些不着调,但押解税银这等大事,他还是不敢乱动手脚的,毕竟这中间若是出了事,那可是砍头的大罪。 谁知这管事见张进拒绝,当场便翻了脸,扬言要再把他送回赌坊自生自灭。张进在对方的威逼利诱之下,只好答应了此事。 最后押送税银的队伍刚出府城,税银便被这些人联合一伙蒙面盗贼,里应外合给劫走了。 毕竟丢失税银可不是小事,这货人怕死无对证,朝廷再派人追查下来,到时候又要凭白增添许多麻烦,便故意留下了张进和另外四人的性命。 张进万万没料到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押送队伍被杀了个一干二净,紧接着税银便被劫走了。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那几人是自己带进队伍的,眼下只觉心一凉,差点要吓尿裤子。 第296章 税银被劫 第296章 税银被劫 他当即第一个念头就是逃,赶紧带着银子逃命,否则被抓回京都,等待他的也只有死路一条。 只是还没等他刚跑出去两步,就被那伙人给直接抓了回来,威胁让他进京送消息,就说税银被盗匪劫走。 张进自是连连摇头,他又不傻,逃走说不定还能侥幸活命,进京却只有死路一条。 那伙人自是料到他会如此回答,其中一个急性子的壮实汉子也没多废话,直接便把刀架到了他脖子上,威胁道:“要么去京都,要么现在死。” 张进看着面前锋利的刀锋,当即便吓得尿了出来。 那汉子旁边的一个蒙面年轻人笑道:“老朱,莫要吓到人了。”他说完便让老朱把刀放下,随后心平气和地对张进说:“张进,我知你不愿去京都是怕朝廷怪罪下来性命不保,只是你可知我们是何人?” 张进摇了摇头,他哪里知道这些连朝廷税银都敢抢的牛鬼蛇神是谁。 “我是湖州姜家人,如今的当朝左相姜牧便是出自姜家。我知你不愿进京的顾虑,就是怕承担税银丢失之责。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投靠姜家,去京都告知朝廷,就说税银是被盗匪劫走的,事后姜大人会保你周全。这第二个选择就是……” 那年轻人顿了顿,随即轻飘飘地吐出一个字,“死。” 事已至此,张进想活命,自是只能选择进京。 “一会儿那几个官差醒了,知道该怎么说吧?” 张进自是连连点头,“税银被盗匪劫走,让他们随我回京都传信。” “别耍花招,我的人这一路都会暗中跟着你们,若想逃,那就小心你的脑袋。” 张进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他自是知道这年轻人不是开玩笑。自己如今只能乖乖进京,若是敢逃,恐怕小命真的就没了。 “……姜少爷,在赌坊的那人是个中年男子,他给了小的一千两银票,那些钱我都没敢动,都藏在城门外十里地的土地庙后面。至于后来那人,小的也没看清那人面容,听声音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至于其他的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张进跪在地上,磕着头哭诉道:“爷,小的这次回来都是为了姜家,求您带小的离开这个鬼地方吧,小的保证出去后绝对忠心于姜大人。” “姜少爷”听完他的话嗤笑一声,随即缓缓取下头上戴着的黑色兜帽,透过牢房内昏暗的光线,隐约可见面前是一张俊美优越的脸庞。 张进突然觉得这张脸莫名有些熟悉,随即一个名字便在自己脑海中浮现了出来。他难以置信地指着对方道:“你、你不是姜家人,你是贺、贺景。” 那位年纪轻轻的新科状元,入朝堂至今不过短短一载,便从一个小小的从六品员外郎升至正四品户部侍郎。 这等晋升速度,在朝堂上至今无人企及。他的名头自然在京都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再加上这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脸,故就连张进这等小人物都是识得对方的。 张进想到此处直接瘫软在了地上,贺景是右相的孙婿,秦纪之和姜牧可是出了名的死对头,对方又怎么可能与姜家有牵连,自己今日怕是中了对方的计谋。 他自知难逃一死,索性破罐子破摔,恶狠狠地道:“贺景,你诈老子!” 他话音刚落,便被人从后面踹了一脚,随即直接趴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杜远厉声道:“大胆!戴罪之身还敢口出狂言!” 贺景看向了杜远,问道:“口供都写好了?” 杜远点了点头,随后将供词递给了对方。 贺景接过供词,屈尊降贵地蹲下身子,看着张进一脸狼狈的模样,冷声道:“张进,投靠贼首、纵容贼人混入押送队伍,导致十几万两税银被劫,上百名官差和朝廷命官因此惨死。我且问你,你可认罪?” 张进闻言抬头大喊道:“明明是你们二人私设公堂,屈打成招。这些事情我没做过,这供词我也不认!你们想将税银被劫之事诬陷给我和姜家,我要见左相,见天子……” 贺景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叫嚷,漫不经心地笑了一下,“姜家?你是觉得姜家还会保你?所以才会如此有恃无恐,对吗?” 张进故意装糊涂,“我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与姜家并不相识。” 贺景仿佛看傻子一般地看着他,“张进,你是真傻还是在自欺欺人?你觉得你知道这么多,姜家还会冒着被天子怀疑的风险救你出去,或者说是还会让你活命?” 张进听到这话直觉背后一凉,忙问:“贺景,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告诉你,你休想在这里乱说挑拨。” “我是不是乱说,你随我来就知道了。”贺景说完也不再管他,直接与杜远出了牢房。 张进看着二人离开的背影,也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赶忙从地上爬起来跟了过去。 三人又回到了原来张进所待的牢房,不过这会牢房并没有旁人,之前待在此处的其余四人已经被杜远派人暂时关到了其他牢房内。 贺景看了一眼地上放着的五个破碗,其中四个或多或少都吃了些,只有一个里面还是满满当当的,看起来并未动过。 贺景问道:“张进,这些哪个是你的碗?” 张进不知贺景为何有此一问,他这会心里正因对方刚刚的话提心吊胆。此时听到贺景突然发问,他便乖乖指了指那个未动过的饭碗,“那个是我的。” 他平日里好吃好喝惯了,昨日进了刑部牢房便哪哪都觉得不自在。晚上差役给的饭食都快要馊掉了,他连看都不想看一眼,更别说吃了。 “你倒是命大。” 贺景说完便看向了杜远,对方立即会意,从牢房外拎进来一个笼子。 笼内时不时传来“吱吱”的叫声,张进下意识地朝那笼子看去,只见里面赫然是两只灰皮大耗子。 贺景也没多言,直接拿起那碗馊了的饭菜倒进了笼子,两只老鼠自是争相吃了起来。 谁知没一会,老鼠的进食动作越来越慢,然后剧烈挣扎了几下,便躺在笼底彻底不动弹了。 第297章 女剑客与梅花妖 第297章 女剑客与梅花妖 张进在旁边看了个全程,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两只刚刚还活蹦乱跳的老鼠,不过转眼间便惨死在了笼底。 他盯着贺景手中那剩下的半碗饭,想到昨夜自己若是耐不住饥饿吃下去,恐怕就要直接落个跟这笼中鼠一样的下场。 张进想到此处不由地僵在原地,只觉从头到脚一阵寒意,一时连开口说话的勇气都没了。 贺景走到他身边,略微弯了弯腰,说出来的话仿若地狱索命的修罗,“怎么不说话?如今不妨再想想你那家中的妻儿老小,你说姜家会不会顺便来个斩草除根?” 张进呼吸一窒,脸色瞬间苍白如纸,再也不见半点刚刚的凶狠模样。 他知道眼下能救自己的只有面前之人,便连忙跪下朝贺景磕头,“贺大人,求、求你,我愿意作证指证姜家,只求你救救我的家人,这些事都是他们逼迫的我……” …… 最后贺景答应替张进保护他的家人,又自对方口中得到自己想知道的便离开了刑部牢房。 杜远陪着他朝刑部大门口走去,“多亏你提前交代我往那饭食中下了药,不然那张进没也那么容易交代。” “他自以为有姜家做依仗,那就让他这个依仗破灭,这样才会乖乖听话。再说就算我们今日不下手,改日姜家也定是要杀他灭口的。” 杜远自是知道他的意思,“你放心,张进我会单独收押,找信得过人盯着。” 说完还不忘又打趣对方:“我今日才发现或许刑部更适合你,这么短的时间,不动任何重刑,便让张进乖乖承认画押,放眼整个刑部还无人能做到。” 贺景笑道:“我只是比较了解人性的弱点罢了。” “什么时候出发?” “回去陪阿云吃个饭,下午就走。” 两人走到门口处停下,杜远道:“一路顺利。” “那就承你吉言,回来再聚。” 贺景走后,杜远刚准备回去,一转头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刑部尚书陈英。 他忙朝对方鞠躬行了一礼,“尚书大人。” 陈英已年近六十,头发胡子也已花白,他开口问道:“贺景走了?” 杜远点头,随即上前扶着对方,“大人,张进已招供画押,这供词咱们要逞上去吗?” 陈英摇了摇头,“先放着吧,派人看好他,一切且等那位贺大人自湖州回来再说。” 杜远知道陈英这是两边都不想得罪,毕竟现如今此案背后牵扯之人可是在京都和湖州权势滔天的姜家。 对于刑部来说,保持中立才是最好的选择。 两人谈完公事,陈英又道:“今日下值可有事?若是无事便跟我回府上吃顿便饭。正好文心昨日刚回来,你二人也借此机会见个面。” 陈文心今年二十岁,她出生时陈英已年近四十,算是老来得子了。再加上这个女儿出生后,他的仕途便十分顺利,之后没过几年便坐上了刑部尚书的位置。 陈英十分疼爱这唯一的女儿,纵使她后来离经叛道地去学了武艺闯荡江湖,他也没有拦着对方。 他如今都黄土埋大半截的人了,只是自家女儿也已年纪不小了,却仍不肯成家。再加上与他们家世相当的人家,多是看不上女子在外闯荡,陈英没少为自己女儿的亲事发愁。 后来杜远入刑部,他见对方才智过人,且断案审讯颇有章法,便起了提携对方、日后将自己女儿许配给此人的心思。 杜远自是知道陈英的心中所想,只是他如今人在屋檐下,并没有拒绝的权利。 陈英从未询问过他的意见,毕竟以杜远如今的条件,与陈家结亲可以说得上是高攀了。今日这话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直接通知。 杜远心道看来如今也只能去见见这位与众不同的陈家小姐了,他自认为相貌才智平平,想来那陈家小姐也不一定能看得上自己。 再说江湖儿女想必更讨厌婚事与利益挂钩,只要对方不喜自己,到时候陈英总不会强迫自家亲女儿吧。 杜远承认自己确实有野心,只是与权势相比,他更只想要与心爱之人厮守一生,哪怕这段感情不被世人所看好。 —— 贺景走后顾云的生活并没有什么变化,每日还是食肆、秦府和家中三点一线,闲来无事还能逗逗自家儿子玩,日子过得很是充实。 不过碍于贺景本人的要求,他每日还是会抽出一些时间想想对方。 梁祝话剧一经上映,便获得了前所未有的火爆,凄美感人的爱情故事当即便传遍了京都的大街小巷。 不少没抢到首日放映票的客人纷纷过来询问什么时候再上映。而看过的也都表示这么精彩的故事和表演,如果还有的话,他们一定要二刷、三刷。 顾云自是瞅准商机,一天两场,场场爆满,继续上映梁祝。 同时也在秦氏书铺寻摸了两名话本先生,两方签订了契书,由对方写出符合要求的话剧本子,顾云这边提供不菲的佣金。 只是话本先生写本子毕竟需要时间,这段日子三楼若只有梁祝这一个话剧,那未免有些太过单调了。 其实京都也有几个特别火爆的话本子,顾云与贺瑶看后,选了个故事最为新颖有趣的本子买了下来。 这个本子区别于千篇一律的女妖精与书生相恋的故事,恰恰是反其道而行之。 故事整体氛围比较轻松搞笑,讲的是武艺高超、一身正气的女剑客与刚刚修炼成人、单纯善良、四处寻找姐姐的男梅花妖。 两人误打误撞相识后,梅花妖便告诉对方,自己的姐姐多年前曾倾心于一个书生,之前每年都会抽空回去看他。可自两年前便再未回去,他心中担忧,所以这才出来寻找。 女剑客本就是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热心肠,听说此事后便直接带着梅花妖四处寻找姐姐。 第298章 阿音出演 第298章 阿音出演 梅花妖初入人世,对这里的规则和常识均一窍不通,两人一路上闹出不少令人啼笑皆非的事情。 后来在调查中得知,姐姐与书生成亲后,姐姐一直毫无怨言地挣钱供书生读书。可惜这书生是个薄情寡义之人,功成名就后便杀害姐姐,迎娶了一个世家千金。 最后女剑客与桃花妖成功揭穿书生的真面目,让其受到应有的惩罚,而两人也互通心意,成功走到了一起。 这个故事总体属于当今少见的女强男弱设定,创作者是一个小哥儿,当初他拿着这个故事四处碰壁,各个书铺都不愿意印刷卖这个本子。 最后还是秦氏书铺的女掌柜慧眼识珠签了下来,谁知原本各个书铺都不看好的话本子,一经上架便受到了京都女子的热烈追捧。 而后来这个小哥儿也与秦氏书铺签订了独家契书,之后写的好所有话本子都是由秦氏书铺独家出版。 这次顾云提出想将这个故事演成话剧,这个小哥儿想也没想便应下了。毕竟火爆整个京都的梁祝他自是看过,如今自己的话本子被自己看上,他只觉得十分荣幸,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顾云与创作者谈妥后,话剧名字便沿用了原来的梅花缘。 梅花缘除了中间梅花妖得知姐姐的死比较令人难过惋惜,总体氛围还是欢快的,最重要的是最后大结局是he,男女主都没死。 毕竟上次梁祝上映后,不少客人来食肆的时候,看向顾云的眼神都充满了怨念,好似在责怪顾云心狠,不让有情人在一起。 所以为了防止被寄刀片,顾云这次便选择了个美满结局的故事。 故事定下来后,剩下的便是演员的选择和排练了。 最近这段时间梁祝的话剧排得极满,里面的演员自是抽不出时间排练新话剧了,所有人选都需要重新拟定。 女剑客自然是由左浅浅饰演,而男主顾云与贺瑶却有些犯了愁。 毕竟都是精怪了,这男主自然是极美的,再加上书中也花了大量篇幅描写他的绝世容貌。 梅花妖可是头次出场就用美貌惊呆了路过的行人,若不是有女剑客出手相助,他早就被几个地痞无赖给忽悠走了。 贺瑶坐在后台,一边检查新话剧的道具和服装,一边对身旁的顾云道:“云哥哥,这所有的演员和道具都定下了,就差梅花妖了,排练真的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顾云闻言也很无奈,“我的姑奶奶,整个梨春园的男子你都看了一遍了,结果没一个你能看得上的,你再找我要人我也只能去大街上给你拉了。” “可他们就是不合适嘛,梅花妖长得俊美妖冶,他们一个个都太端正了,到时候一上台就让人出戏。” 顾云双手一摊,“那你说怎么办?要不换个本子。” “不行,咱们前期都筹备这么久了。”贺瑶话说了一半,眼睛突然定在了一处,“云哥哥,我突然知道让谁演了。” 顾云:“啊,谁呀?” 随后他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去,就见不远处的梳妆台旁,阿音正拿夏玲当模特,教两个新来的点妆。 “观众距离舞台比较远,再加上台上的灯光效果,妆点其实可以比平时浓些,特别是眼部的……” 贺瑶打定主意便直接朝阿音走去,“阿音姐,你在忙吗?” 阿音先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动作,随后抬眼看向了贺瑶,眼神仿佛在说这还不够明显吗。 “有事吗?” “有,你跟我过来一下。”贺瑶说着便把对方拉到了不远处的角落,随后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对方。 “不行!”阿音听完后贺瑶说的话后,想也不想的便拒绝了。 “为什么不行?虽说你是女子,但绝对是我心目中最符合梅花妖的。” “我……” 阿音不知该如何回答贺瑶,总不能说他怕被人认出来吧,他如今在京都虽说安全,但难保不会有来京都做生意的商人认出他,抛头露面对于他来说并不合适。 只是这些话自然是不能对贺瑶讲的,他只好随口搪塞道:“我长得不方便。” “……阿音姐,若是长成你这样还不方便,那我们这些普通人就不要出门了。” “反正就是不行,你找别人吧。”阿音说完便想转身离开。 贺瑶却是打定主意要让他演,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阿音的大腿哭诉道:“阿音姐,我求求你了,就这一次,你就帮帮我吧。只要你出演,以后我贺瑶不论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只要你一声令下,我保证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阿音一向心软,听到她这么说也不好在拒绝,只好道:“……你先松手,容我考虑考虑。” 贺瑶闻言立马止住了哭声,随即抬头看他,“阿音姐这是同意了?” “我可没答应你,我得考虑考虑,明日再给你答复。” 在西域认识他的人除了皇室也没旁人,他到时候妆一画,把眼睛颜色遮盖住,想必也没人能认得出来。 阿音没直接答应贺瑶的原因,便是想到了傅行云,出演话剧这么大的事他总得告诉对方一声吧。 “不过我得给你提个醒,那大串的台词我可背不下来,还有我也不会演戏,你要是现在反悔还来得及。”阿音临走前还不忘给贺瑶打个预防针,试图让对方改变主意。 谁知平日里对大家吹毛求疵的贺瑶,此时却毫不在意地说:“阿音姐你放心,到时候观众看到你这张脸,会原谅一切的。” 阿音:“……”但愿他不会把一切搞砸。 第299章 楚霜 第299章 楚霜 阿音最后还是出演了,傅行云虽说有些不太乐意阿音抛头露面,但他现在本就没有什么立场左右对方的决定,好在阿音也说了只演这一个,傅行云想了想还是不太情愿的同意了。 阿音加入,最高兴的自然当属贺瑶了。不过有件事倒是让她犯了愁,阿音毕竟是女子,桃花妖是男子,若是用阿音原本的声音肯定会让人觉得出戏。 “阿音姐,你试着压低声音说话,我看看怎么样,实在不行咱们到时候就找个人在幕布后面配音。” 阿音闻言便用自己本来的声音说了两句话。 贺瑶听后眼前一亮,不禁夸赞道:“阿音姐,你可真厉害,这声音学得跟男子一模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真是男子呢。” 阿音:“……”恭喜你,猜对了。 “不过你这样说话累吗,要是累的话就先用你本来的声音就行,咱们现在排练也不用太讲究。” 阿音呵呵干笑着,“没、没事,我不累。”他每天夹着嗓子说话才累人呢。 贺瑶闻言这才放心下来,随即拍了拍手,大声宣布道:“好,那咱们就开始换衣服排练。” —— 傅行云虽说答应了阿音让他参演话剧,且与对方搭戏的也是女子,不过他仍是有些不放心,后半晌礼部没什么事,他便忍不住过来看看情况。 今日第一天排练,贺瑶便让大家都化上妆,顺便换上戏中的衣裳看看效果如何。 阿音自是做男子装扮,穿着一袭绣绿纹的青色长袍,外罩一件粉色外袍,上面绣满了精致的梅花。 及腰的长发被一支梅花木簪松松垮垮地挽了起来,眼皮处抹了淡淡的粉色眼影,眼角下方还画了几朵符合梅花妖设定的梅花。 这会排练没有阿音的戏份,他便一个人窝在角落处,板着一张小脸背台词。 傅行云看着阿音的男子装扮并未太惊讶,他前几日已经听说过这话剧需要对方女扮男装。 傅行云看着阿音缩成一团的样子只觉十分可爱,他快步走到对方身前,笑着打趣道:“咦,这是哪里来的小妖精?” 阿音正被大串的台词折磨的头疼不已,此时听到熟悉的声音,便抬头看向了对方,语气颇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少年音色清冽纯正,阿音说出来的是货真价实的男子声音。 傅行云猛然听到这声音,还吓了一跳,“你、你的声音?” 阿音看着对方的表情,眼底不由地涌出一丝失落,不过很快被他的笑掩盖了。 他又夹着嗓子,用自己伪装出来的女声道:“怎么,被吓到了?这梅花妖本就是男子,我那样说话不对吗?” “自是对的,只是你模仿的太像了,我今日第一次听,差点还以为你真的是男子。” 傅行云说着便在阿音身边坐下,又问:“这是在背台词吗?” 阿音并未顺着对方的问题回答,而是问他:“那如果我真的是男子或者是小哥儿,你还会跟我在一起吗?” 傅行云没想到他会突然如此问,还以为他是跟自己开玩笑,便故意卖关子逗他,“这个嘛……我可要考虑考虑。” 阿音听到这话鼻子一酸,随即拿起自己手中的话本子便朝傅行云身上打去,“傅行云!我就知道,你这个坏男人!我真是瞎了眼,才答应跟你在一起!” 傅行云没想到自己一句玩笑话,阿音竟这么大反应,他也不敢乱动,老老实实地坐着,任阿音随意打他出气。 不过他一边挨打,一边还不忘解释,“阿音,我刚刚就是开个玩笑,我保证,就算你跟我一样是男子我也喜欢。” 谁知阿音压根不听他的解释,手上动作更加用力了,“就会说些好听的话哄骗我,我才不会上当呢,我要真是男子,恐怕你跑的比谁都快!” “不是,阿音,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傅行云替自己辩解完,还不忘关心对方,“阿音,你打的手疼不,要不要歇会再打,我保证今日让你打个痛快。” …… 最后还是贺瑶把阿音叫去排练,傅行云才算是逃过了一劫。 众人排练到半下午,顾云领着一名貌美女子到了话剧厅。 “瑶瑶,过来下,人给你带过来了。” 贺瑶闻言快步跑了过来,看了一眼顾云身旁的女子,笑着夸赞道:“姑娘长得可真好看。” 梅花缘的演员已经全部定了下来,唯独还差梅花妖的姐姐,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 姐姐戏份倒是不多,一场是在梅花妖的回忆中,一场是被杀的。不过贺瑶一向追求完美,想着梅花妖都这么好看了,姐姐自是不能差。 最后还是由顾云跑了趟教乐坊,找了位长相符合,还愿意出演的一品乐人。这其中主要也是因为顾云的身份,再加上他给的报酬实在丰厚,人家才愿意过来。 放在平日里,寻常食肆哪里请得到一品乐人,这些人可都是非皇宫、高门大户不入的。 这名乐人名叫楚霜,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贺瑶让她换上话剧中姐姐的衣服,与阿音站在一起,容貌上倒是还有几分像姐弟。 贺瑶把整理好的剧本递给了楚霜,“你先背下台词,等下我们就开始排练。你的戏份不多,一共两场,应该耽误不了多久,大概也就一两天。” 楚霜接过剧本,四下看了看,问道:“能找人给我倒杯茶吗?” 贺瑶笑着指了指靠墙的桌子,“茶水点心都在那里放些,若是饿了渴了自己拿就行。”她说完便去后台清点一会需要的道具了。 楚霜在教乐坊是一品乐人,再加上她自恃是被顾云亲自请过来的,便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它指了指不远处正往舞台上搬道具的夏玲,扬声道:“喂!你,就你,去给我端杯茶水过来。” 夏玲听到这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下意识地回头看去,便看到了站在不远处一脸不耐烦的楚霜。 看着这张脸,夏玲便想起了自己在教乐坊的那段灰暗日子,脸色瞬间苍白了起来。 楚霜大概也是认出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夏玲,随即饶有兴味地走到了她身边,问道:“夏玲?” 夏玲看着对方朝自己走过来,紧张地攥紧了双手,连指甲陷入了肉里都没察觉到。 她今日穿着一身方便干活的灰布棉衣,面上脂粉未施。因刚在库房翻找东西,头发和脸还沾上了不少灰尘,看起来有几分狼狈。 第300章 梅花缘 第300章 梅花缘 夏玲被楚霜盯着,不舒服地后退了两步,她又看了一眼对方身上穿着的衣服,当下便心中了然。 她每日跟在贺瑶身边,话剧中每个人物所穿的衣裳她自是了解的一清二楚。 她昨日听贺瑶说过,顾云今日会从教乐坊带人过来,是专门找来扮演梅花缘中姐姐这个人物的。 夏玲不想因为自己的情绪耽误贺瑶的话剧排练,她强忍着心中的不适,勉强朝对方挤出一个笑容,“楚霜姐。” 楚霜闻言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夏玲,几年不见,怎么还是这么狼狈?现在都做起这种粗活了。”她嫌弃地看着对方的打扮,“不过凭你的身份,做这些倒也合适。” 夏玲半低着头,并不想跟对方说话。她并不觉得自己如今过得不好,贺家人与贺瑶都待她极好。 如今的生活对比她之前在教乐坊和家中的日子,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底。 夏玲也不想与楚霜争论什么,抬脚便想直接离开。 谁知楚霜却不想这么轻易放过她,直接拦在她面前,说出来的话也带着颐指气使,“你,去给我倒杯茶送过来。” 夏玲虽说性格内向,但并不懦弱,再说她如今已不是那个在教乐坊无依无靠,任人欺凌的小姑娘了。 她站在原地未动,只道:“楚霜姐,我还要忙,茶水就在那边,你若想喝直接去取就行了。”说完也不管楚霜是何反应,便直接绕开对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独留楚霜一人站在原地,她恨恨地看着夏玲的背影,万万没想到自己往日里随意欺凌指使的小丫头,竟然敢反驳自己。 她气得刚想开口大骂,却又突然想起自己来此的目的,最终还是强忍着怒气,自己去倒了杯茶水。 梅花缘中的姐姐是个十分温柔的人物,而楚霜向来被人追捧惯了,神色高傲,看旁人的眼神总带着一丝不屑,可以说是很不符合人物了。 贺瑶耐心地给她讲解人物,一群人陪她耗了两三日,她的表情才总算是看得过去了些。等楚霜的戏份全部排练完成,众人不禁都长舒了一口气。 没有了楚霜拖延进度,后面的排练都进行的十分顺利。 十一月初贺瑶又领着所有人进行了一场完整的排练,待确认无误后顾云便直接在食肆大门口张贴了海报宣传,并定下了十一月初十的上映日期。 —— 贺景一行人快马加鞭,终于在十月二十到达了湖州地界。 湖州靠近景国最大的一个湖泊仙女湖,湖州便是因此湖得名。府城下分县城十一个,乡镇四五十个,村子更是足有上百个。 大概是靠湖的原因,湖州气候四季分明,雨量十分充沛。 此地的老百姓以种植稻米、玉米和大豆为生,日子总体上过得还算不错。 贺景并未直接去湖州府城,而是在距离他们最近的一个镇上落了脚。 “大人,咱们不去府城吗?”锦衣卫中严同知见贺景直接领着他们住进了客栈,不禁好奇地问道。 贺景一副疲惫不堪的劳累模样,有气无力地说:“大家这一路连日奔波辛苦了,今日好好休息一天,咱们明日再出发。”说完便径直上了二楼自己的房间。 待贺景走后,一旁的一个锦衣卫不屑地说:“同知,这读书人就是读书人,赶这点路就不行了。” “可不是,还不是命好,背后有秦家帮扶,不然怎么可能……” 严同知闻言转头看了两人一眼,正色道:“大人如何还轮不到我们妄议,别忘了我们此行的职责是保护好大人的安危,其他的休要多言!” 其他人听到这话,也都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严同知说完又看向李昭,吩咐道:“李昭,你去大人房中守着,其他人都各自回房休息吧。” 锦衣卫众人的房间都在一楼,唯有贺景的房间在二楼。李昭上了二楼,敲了敲门,听到里面应声,这才走了进去。 贺景早已换了一身低调朴素的衣裳,此时正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闭目养神,他听到门口的响动,眼都没睁,直接开口道:“换衣服吧,我们马上出发。” 李昭也没多问,直接换上了一旁贺景备好的衣裳,两人将房门反锁好,随即便从窗口跳下去,骑马离开了镇子。 两人一路骑行到了最近的一个村落才停了下来,两人下马沿着乡间小路步行进村。 李昭道:“你怎知是我进来,若是旁人……” “我确实不能完全信任此次所行之人,不过若严同知都能被收买,那姜家未免有些太神通广大些了。” 锦衣卫并不属于朝堂任何一股势力,期内由正三品指挥使统一掌管,直接听命服从于天子。 天子这次共派了十名锦衣卫保护贺景的安全,除了李昭,其他皆是早已入锦衣卫多年。另外严同知更是锦衣卫的二把手,这次特意被派来保护贺景,足以可见天子对贺景湖州之行的重视。 只不过只要是人都有欲望,只要有欲望就难免会被利益所惑。贺景并不能保证这群人中无二心之人,但至少目前来看这位严同知还是信得过的。 毕竟他人不知道,此人定是清楚李昭是秦纪之特地交代之人,他将李昭派来二楼,已经是在给自己行方便了。 贺景心中明了,姜家敢在府城外胆大包天地劫走朝廷税银,恐怕其早已与当地官勾结许久。自己若是直接去府城,迎接他的定然是一幅众人早已编制好的虚假景象。 如今也唯有在这小小的村落,才可以真正看到这湖州百姓过得究竟是什么日子。 “李昭,你可知如今京都的粮价几何?” 李昭虽说如今入了锦衣卫,但他本就是乡野出身,也是从苦日子过来的,所以对这些柴米油盐的价格还是比较清楚的。 他从善如流地道:“如今京都米价是每斗三十文,白面是每斗五十文,玉米之类的粗粮会在便宜个十来文。” “对呀,这还是京都的粮价,其他府城、县镇还会在少上些。可你知如今这湖州一个小小的乡镇,粮行的大米竟然要五十文一斗。” 李昭闻言眉头一皱,“怎么会这么贵,这老百姓怎么可能吃得起?” “一斗米一家三口也不过吃个七八天,五十文一斗,一月光是买米就要花一钱多的银子,普通老百姓自是吃不消。” 贺景抬眼看向湖州府城的方向,冷声道:“世人都说湖州是鱼米之乡,姜家更是堆金叠银,良田万顷。今日就让我们看看这湖州繁华富饶的背后究竟是怎样一番景象吧。” 第301章 湖州境况 第301章 湖州境况 如今十月下旬,早已入冬多日。 正午的阳光虽已升起,但却显得苍白无力,照耀着这荒凉无人的村落,并不能给人带来一丝一毫的暖意。 贺景和李昭刚走进村子没多久,路边的土坡后面突然窜出一个半大的孩子。他手持一把菜刀,穿着极不合身的单薄旧衣,一双磨损严重的草鞋,胳膊腿有大半都露在外面,手脚早已冻得发青发紫。 他径直朝距离最近的贺景冲了过来,将手中的菜刀举到对方胸口处,声音还有几分紧张地威胁道:“把、把你们身上的钱交出来。” 李昭刚想上前将人抓起来,便被贺景抬手制止了,这孩子拿菜刀的手都是颤抖的,想来也是走投无路这才不得已而为之。 男孩只有十一二岁的年纪,大约是从来都没吃饱过,看起来瘦骨嶙峋,一阵风刮过来都能吹跑。 贺景看他这副模样,难免想到那个多年前在桃花村,坚韧又倔强的顾云。 他声音不自觉得轻了几分,问道:“这么冷的天,不在家中待着,为何要出来抢劫?” 这孩子大概也是看出来自己根本不是眼前二人的对手,只是他今日在这里蹲了一上午,都不见一个人影。如今好不容易来了两个人,他自是不想错过。 想到家中父亲高烧危在旦夕,母亲伤心的眼都快哭瞎了。若是自己今日抢不到钱,又该拿什么去找郎中抓药,他索性心一横,将指向贺景的菜刀又凑近了些,稍稍提高了音量,“少废话,拿钱出来。” 贺景并未在意他的威胁,取下自己腰间的钱袋递给了对方,“钱可以给你,带我们去你家看看吧。” 男孩不可置信地接过沉甸甸的钱袋,随即把菜刀往地上一扔,便直接快步朝村子里跑去。 贺景招呼了李昭一声,两人随着那孩子离开的方向跟了上去。 两人跟着对方最后在一个低矮的土房面前停下,刚进院子便听到一个女子的呵斥声:“哪里来的银子,你是不是偷得别人的,快些还回去。” 男孩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父亲,低声抽泣道:“可是爹爹再不吃药会死的,我不想让爹爹离开我们……” 贺景和李昭一进去,便看到母子二人抱在一起哭泣,“孩子,你爹要是不在,咱们娘俩也去陪他,反正现在这日子还不如死了痛快。” 贺景站在门口,也没擅自进去,而是干咳一声,待母子二人反应过来朝他看去,贺景才开口问道:“大娘,我们可以进去吗?” 妇人当即反应过来,自家孩子想必就是偷了人家的钱,现在对方这是找上门了。 她连忙擦了擦脸上的泪水,随即拿起桌上的钱袋走到门口,递给了对方:“这位公子,实在抱歉,今日是我家孩子做错了,钱袋子物归原主,里面的东西我们都没动,还求您莫要报官。” “无事,家中可是有人生病?” 贺景接过钱袋,便径直进入了里屋,待看见里屋简陋的木床上躺着的男子,忙对李昭吩咐道:“李昭,你快去请郎中过来。” 待李昭走后,贺景又四处打量了下屋内,不大的房间内唯一的家具便是男子身下的木床、堂屋的一张破桌和几个破凳子。 贺景见男子一直在发抖,下意识地摸了摸他身上盖着的被子。这被子极轻极薄,里面蓄着的也不是棉花,而是根本不能抵御多少寒冷的蒲草。 他转头问身后一脸紧张的妇人:“家中没有棉花被子?” 妇人闻言惨然一笑:“公子是外地人吧,我们这村子多半都是佃农,哪里盖得起那种金贵东西,那些都是主家才用得起的。” 贺景此时心中已经猜出了大概,又问:“新税法不是已经实行了吗?你们村的人可有领到田地?” “九月份倒是有京都的官员来过,当时官差也确实给我们分了田地,大家都高兴极了,以为好日子终于要来了。谁知京都的官员走后没多久,我们刚种下粮食的田地就被收走了。” 妇人说到此处,忍不住红了红眼角,又道:“家里本就没攒下多少钱,那些种子可是我们一个冬天的嚼头,当官的不过一句话,我们的粮食和田地便都没了。当家的气不过,便跟官差争论了两句,谁知竟被对方直接一脚踹进了水田里。回来后就发起了高烧,家里没钱没粮,哪里还有钱看病,这才一直拖到了现在。” 贺景听完妇人的一番话,眼神已经彻底冷了下来,“其他村子也是这个情况吗?” “周边几个村子都是如此,本来大家都想着哪怕今年冬天难过些,但只要明年田里能有个好收成,也算有个盼头。如今田地被收回去,大家的家底都被赔进去了,这个冬天还不知要怎么过了。” 李昭心里想着人命关天,很快便带着郎中上了门。大夫给男子把了脉,开了药,一碗药汤灌进去,男子情况瞬间好了不少。 待郎中走后,妇人感动地流下了眼泪,念叨着自家遇到大善人了,随后便要给两个救命恩人下跪。 贺景赶忙拦住对方,从钱袋里掏出几两碎银递给了对方,“拿这些钱去镇上买些米粮,给村里没粮的人家分分。我保证一个月以内,本属于你们的田地,还会重新回到你们手里。” 第302章 湖州府城 第302章 湖州府城 湖州知府陈何如今已在湖州为官三载,他京都没什么大背景,这辈子一个四品的湖州知府基本已经到头了。 再说他在湖州这三年所得的钱财,恐怕十几辈子都花不完,如今就算让他回京都他都不舍得。毕竟做个没什么油水可捞的京官,哪里比得上在这富饶的湖州当土皇帝来得自在。 这日陈何刚从衙门回到自家府上,便听到管事来禀,“大人,姜家主来了,这会正在书房等着您呢。” 陈何点了点头,随即便快步进了书房,一进去就见姜裕正面色阴沉地坐在书桌旁。 “姜家主,今日过来不知有何贵干呀?”陈何见对方脸色不好,还以为他是担忧即将到来的钦差大臣,便主动宽慰道:“您尽管放宽心,府衙上下我都已经统一了口径。保准这朝廷的钦差大臣过来,什么也查不到。” 姜家家主姜裕听到这话脸色并未好转,而是道:“根据我们的人传来的消息,这位钦差大人十月下旬便已经到了湖州地界。” 陈何闻言自是错愕不已,“这么早,那这都十一月了,他怎么还未到府城?” “这位钦差大臣倒是好手段,如今湖州下属的十一个县城,已经被他悄无声息地查了多半。只要没有按照新税法分发田地给那些贱民的,当地县令全都被他停职收押了,看来这位钦差大臣来者不善呀。” 陈何不由得一慌,忙道:“那、那这该怎么办呀,姜家主,我可都是听你的,才放任他们收回田地……” “你以为只有这些吗,若是如此我就不会专门跑这一趟。”姜裕一拍桌子,恶狠狠地道:“嘉裕县咱们私采的那个银矿也被他发现了!” 陈何听到这话瞬间只觉头顶有惊雷闪过,若是新税法的问题,也只能说是府衙监管不当,到时候顶多治他个失职之罪。 可如果是私采银矿,私铸官银被发现,那就是诛九族的杀头之罪了。毕竟朝廷有律法规定,一旦发现银矿必须上报,严禁任何人私自开采。 嘉裕县的银矿在一座寸草不生的荒山之上,最先发现的是当地的一个财主,这荒山是他所有,多年来种什么都长不活,索性直接荒废废弃了。 后来还是财主无意中发现这山下有银,他本就是个老实本分之人,自然是不敢起什么歪心思。 本想着上报给州府,说不定还能给自家独子求个一官半职,谁知姜裕得知此事后便起了心思。他教唆陈何,两人合谋将那财主一家老小全部杀害灭口,然后两人私吞了银矿。 如今银矿已经秘密开采出了一批,现如今就差提炼铸银了,陈何本以为自己能大赚一笔,没想到眼下却是要东窗事发,“这、这,姜家主,咱们要不跑吧,跑到西域,这朝廷就算在神通广大,也不能去西域抓人吧。” “蠢货!你以为朝廷是吃素的,这一路各州守兵会纵容你逃到边关?恐怕到时候刚出湖州,就被抓住了。” “那这该如何是好呀,总不能真在这里等死吧。” 姜裕眼神晦暗不明,阴恻恻地道:“既然他如此不识好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那就让他永远闭嘴!” “你疯了,他可是朝廷派来的钦差大臣,若是出了事……” “现如今税银都抢过了,还怕他一个钦差大臣吗?怪只怪上头那位逼人太甚,妄想改动税法。” 陈何虽说是一州之主,但他性格胆小懦弱,要不然也不可能让姜裕一个商贾骑在头上。此时听到对方这话自是连连摆手:“这万万不可,不如咱们给他钱,让他帮忙隐瞒此事。” “你可知此次来湖州的是谁?”姜裕看着陈何,随即缓缓开口道:“是秦纪之的人,他可是巴不得找我们联合家的不痛快,你觉得他会轻易放过我们?” “可京都来的钦差大臣和锦衣卫若是在湖州出事,我们也难逃干系。” “放心,锦衣卫有我们的人,贺景传回京都的信件已经被我们拦下了。他们这一两日应当就会到达府城,到时候让守兵将城门封锁,我要让他们这一行人把命留在湖州府衙!” 姜裕说完见陈何仍一副担忧地模样,便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放心吧陈大人,到时候你不说,我不说,又有谁知道他们是死在湖州府城的。等把人解决了,你就把嘉裕县的银矿上报给朝廷,到时候陈大人你的政绩还能再添一笔。” “可……” 姜裕见他仍优柔寡断,下不定决心,不耐烦地说:“陈大人可不要忘了,你来湖州这三年,从我这里得了多少好处。您若是贵人多忘事不记得了,我那里可是一笔一笔记得清楚。” 陈何听到这话也只好无奈同意姜裕的计划,毕竟他们如今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两人刚计划好,便见管家一脸慌张地跑了进来,“大、大人,钦差大臣来了,如今马上就到城门口了。” 姜裕冷笑一声,“慌什么,来的好,今日老夫便让他们有来无回!” —— 湖州府城城门口。 暖和晴朗了好几日的湖州,今日自上午开始便温度骤降。 这会暮色渐沉,雪花飞旋而下,无声无息地飘落,往常热闹的街道这会冷冷清清的,不见一个行人。 陈何听完管事的话,整理好官服便匆匆忙忙的带领府衙众人赶了过来。他刚到府城门口便见一群身着绯色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锦衣卫骑马自湖州城门而入。 一群人簇拥着正前方身着黑衣的年轻男子,青年乌发玉冠,身形修长挺拔。 他骑着高头骏马,单手轻扯住缰绳停在了陈何面前,开口问道:“可是湖州知府陈何?” 青年声线偏冷,在这暗沉的暮色之中仿佛淬了冰一般。 陈何听到这话,愣了几息才反应过来,他没想到这位在湖州各县给闹出那么大动静的钦差大人竟然如此年轻。 他不禁抬头看向了对方,只是现在天色昏暗,陈何根本看不清来人的面容。 第303章 姜裕罪行 第303章 姜裕罪行 贺景等了几息,见对方没有应声,便又问了一遍,“可是湖州知府陈何?” 陈何这才自呆愣中回神,他连忙带头朝贺景行了一礼,毕恭毕敬地道:“湖州知府陈何恭迎钦差大人。” 他一下跪,身后的府衙众人也都接连跪了下来。 贺景居高临下地扫视了众人一眼,随即吩咐道:“劳烦陈大人通知各大世家前往府衙集合,本官要夜审税银被劫一案。” 说完也不管众人是何反应,一行人便直接纵马朝府衙走去。 酉时中,所有人员已经齐聚湖州府衙。 贺景端坐在主位,将台下众人的模样尽收眼底,再看到一个熟悉面容的中年男子,他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地笑,随即故意眉头一皱,开口问陈何,“怎么就这几人?” “大人,今日天冷路滑,再加上外面还下着雪,不少离得远的赶不过来,下官明日一定重重治他们的罪。” 陈何话虽这么说,但除了姜家,其他世家他均未统知。他们今日本就打算结果了贺景一行人,若再叫上旁人,那计划还如何实施。 贺景闻言也未再追究,而是笑着问道:“下站哪位是姜家家主姜裕?” 姜裕闻言朝前走了两步,弯腰行礼,“回禀大人,在下姜家姜裕。” 谁知姜裕话音刚落,贺景突然脸色一变,随即吩咐自己身旁站着之人,“严同知,把此人给本官绑了!” 贺景此言一出,屋内瞬间鸦雀无声,谁都没想到这位钦差大臣会突然发难,姜裕还没反应过来,便直接被五花大绑了起来。 严同知将人绑好后,又一脚狠狠地踹向了对方的腿窝。姜裕只觉膝盖一痛,随即便直接跪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姜裕何时受过这般待遇,他在湖州向来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就连堂堂一州知府都要在他面前伏低做小,然而此时却被人绑着跪在了一个小辈面前。 他眼神如刀,恨不得剜了不远处端坐着的贺景,怒喝道:“贺景!你竟敢如此对我,你可知我是谁,我兄长可是当朝左相。” 贺景闻言并不在意,不屑地说,“是又如何,你劫下朝廷税银、杀害朝廷官差,私采银矿、铸造官银,还欺上瞒下,将本属于百姓的田地收走,擅涨佃农田租,哄抬米粮市价,导致湖州百姓民不聊生,多少人活活饿死。你所犯下的罪行罄竹难书,今日就算是左相来了,本官也定要治你的罪!” 姜裕冷笑一声:“大人,说话做事可是要讲证据的,天子派你来查税银丢失一案,可你不能一来就把这脏水往老夫身上泼。” “我是不是胡说,你见过他就知道了。”贺景朝身后的锦衣卫使了个眼色,对方立马会意,朝屋外走去。 “你难道就不好奇,私采银矿那么隐蔽的事,我又怎么会得知?当初你与陈何杀害林财主一家时,可有曾想过,他家中还有人侥幸活命,如今找到本官,揭发了你二人的罪行。” 陈何闻言心里一慌,下意识地开口道:“怎么可能,明明……” 贺景看向了陈何,冷笑一声,“陈大人是不是想说,明明你们已经一把火把林财主家烧了个干干净净,如今又怎会有活口?” 他指了指门口进来的男子,跟他解释道:“这位是林财主的独子,当初躲在地窖中,这才侥幸留得一命。” 陈何和姜裕顺着贺景指着的方向,看向了缓缓走进来的男子,来人整张脸遍布烧伤的疤痕,根本看不清楚本来的样子。 “你们二人还需要我再问他吗?” 贺景又看向人群中熟悉面容的中年男子,此人正是在赌场接近陈进之人。离开京都之前,贺景让画师根据陈进的描述画了画像,今晚此人一到,贺景便认出了他。 “接下来我们不妨再聊聊你府上管事买通陈进,将人混进押送税银的官差之中,里应外合将税银劫走。还是要聊聊各县县令收了你的好处,对新税法置之不理,纵容当地乡绅地主将土地收回。这一桩桩,一件件,还需要本官在一一给你叫来证人吗?” 姜裕见事情败露,脸上并无半点慌张之色,嘴角露出一个嘲讽地笑,“是又如何,贺景,老夫本想留你一命的,但你太不识抬举,我如今也只能送你去见阎王了。” 贺景闻言饶有兴味地看向对方,“哦?看来姜家主这是想谋杀朝廷钦差大臣了。” “税银老夫都劫了,还差杀一个你。”姜裕说完便朝门口喊道:“都进来吧,今晚好好送咱们钦差大臣最后一程。” 他话音刚落,门外立马涌进来几十个手持大刀的汉子,为首一个跟姜裕有五分相似的年轻男子先替姜裕松了绑,然后又将人扶了起来。 “爹,还跟他废什么话,直接全部杀了算了。” 贺景坐在正堂的红木椅上,面上表情淡然,眼里并无丝毫惧意,而是叹了口气道:“可惜了。” 虽说如今屋内是他们占上风,但姜裕总觉得有些许不安,此时听到贺景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便开口问对方,“可惜什么?” “可惜今夜之后,湖州将再无姜家。” 姜裕闻言心头一提跳,刚想开口再问,一旁的年轻男子便道:“爹,我看他是死到临头,开始胡言乱语了,我这就让他彻底闭嘴。”说完便直接举刀上前,想要取贺景的性命。 姜裕心道就算贺景有后手又如何,他们又不止府衙这十几个人,湖州上下五千守兵尽在他手,纵使这贺景有滔天的本领,今夜也是绝对逃不出湖州的。 刚想到这里,姜裕便觉身后传来一阵破空之声,随即一支利箭自他肩头而过,直接射入那还未走到贺景身边的年轻男子后心。 箭头自对方胸口穿过,年轻男子双眼死死盯着那沾血的箭头,双眸写满了不可置信,随后便倒地而亡,死不瞑目。 第304章 落网 第304章 落网 姜裕眼睁睁看着亲生儿子惨死在自己面前,他回头一看,射箭之人正是那个站在门口,满脸伤疤的男子。 此人正是李昭假扮的,贺景自嘉裕县县令口中得知林财主一家被灭门和姜家私采银矿的消息。 只是姜家做事比较隐蔽,县令并不知道银矿的所在地,贺景便利用隐藏在锦衣卫的奸细传播消息,故意让姜裕得知自己发现银矿,后又让李昭假扮林财主之子,这才骗过二人。 李昭揭下脸上的人皮面具,越过姜裕走到贺景身边,举起手中的弓箭对着屋内众人,冷声道:“妄动者,死!” 姜裕看着两人,不禁目眦俱裂,恶狠狠地道:“贺景,是你、是你杀了我儿。” 贺景闻言这才站起了身,随后慢悠悠地走到了对方面前,低声道:“姜裕,本官说了今夜之后再无姜家,自然是说到做到。”随后他也朝门外高喊道:“都进来吧,还烦请王统领将意图刺杀本官的反贼拿下!” “王统领?” 屋内姜裕众人听到这话,都下意识地看向了门外。只见不远处隐约可见有火光闪烁,随即是训练有素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不过片刻功夫,上百名士兵便将湖州府衙包围的严严实实。一个身穿黑色盔甲的中年男子缓步走了进来,此人正是晋州守军统领王向松。 陈何自是认出了对方,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语气是掩饰不住的惊讶和恐惧,“王统领,你、你怎会在湖州?” 贺景难得好心开口给他解释,“自然是本官请来剿匪的,毕竟近日来湖州地界可不太平,这盗匪不仅肆无忌惮地劫走税银,还将朝廷派下来的官差杀了个干净。本官也很是惜命,这才不得不派人请来王统领带兵坐镇,只是没想到,这盗匪没遇上,倒是让本官发现了陈大人和姜家主的谋逆之心。” 钦差大臣所到之处如天子亲临,刺杀钦差大臣那便是刺杀天子,贺景所说的谋逆倒也没冤枉这二人。 “本官也是听了贺大人所言,说是晋州的盗匪跑到了湖州作乱,为防天子怪罪下来,这才派兵前来剿匪,没想到盗匪没抓到,此处的乱臣贼子倒是不少。” 姜裕本就老谋深算,此时听完二人的话,自是马上反应过来,他面容狰狞地道:“贺景,你们二人合起伙来诈老夫!” 贺景未进湖州地界便让李昭去晋州报信,以钦差大臣的身份,命令王统领调兵秘密进入湖州,就是为了今日里应外合,拿下湖州一干人等。 这计划是他在京都便想好的,虽说当时已经张进口中得知税银被劫是姜家所为,但他并没有证据。只凭张进一个区区人证,根本不能定罪,说不定还会被姜牧反咬一口,说他们屈打成招,诬陷姜家。 可如今姜裕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承认了自己的种种罪行,甚至还试图杀害奉旨出行的朝廷钦差。这桩桩件件传回京都,别说姜家了,恐怕远在朝堂的姜牧都会被殃及。 姜裕自然也是想到了此处,看向贺景的眼神狠厉,那模样恨不得要吃了对方。 王统领也没在废话,直接让官兵进来,将屋内众人都绑了,临时关在了府衙牢房。 躲在屋内角落的锦衣卫张廉见陈何与姜裕被抓,不由得一阵后怕,庆幸自己刚刚没太早站出来。 他见贺景与王统领进了里屋议事,便主动走到严同知面前,轻声问道:“老大,这人都抓住了,咱们是不是可以走了?” 严同知冷笑一声,看向他的眼神晦暗不明,张廉被对方看的心里发毛,刚想开口问,便觉两边肩膀一痛,随即被人从背后大力地朝地上按了下去。 “扑通”一声,张廉直接跪在了地上。 张廉见身后二人正是两个锦衣卫的同僚,他刚想破口大骂,便听到严统领问道:“张廉,我让你飞鸽传回京都的信件,可有传回?” 张廉闻言身子一僵,忙说,“传、传了,我自是传了。” “是吗?”严统领沉声道:“可我怎么听说锦衣卫中有人被收买,偷偷将传回京都的信件截下,送给了姜家人,你说我一会儿要不要去问问姜裕此人是谁?” 张廉本就心虚,此时见事情败露,赶忙朝严统领磕头求饶,声泪俱下地说,“严统领,我、我也是一时想岔了,求您饶我一命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放心,我不会杀你。”随后严统领在对方期待的眼神中又说:“等到了京都,你的性命自有指挥使和天子决断。”说完便让人将张廉带下去了。 王统领是手握贺景带来的圣旨而来,再加上两方兵力悬殊,晋州守兵常年与盗匪周旋对抗,又岂是湖州这些养尊处优的官兵所能比的。 湖州统领贪生怕死,两方交战刚不过一刻钟,他便直接打开城门投降了,所以王统领的手下也没有多少伤亡。 姜家与陈何一干人等落网,贺景也没闲着,直接连夜审了陈何与姜裕。 陈何这边倒是容易,贺景一进去还没说两句,他便一股脑全都交代了。 倒是姜裕有些棘手,软硬不吃,面对贺景的逼问一个字都不肯吐露。贺景又不想对他用太重的刑罚,否则这老头子还没到京都就没命了。他如今还没带人回京都交差,自是不能让姜裕死了。 贺景也没在浪费时间跟他继续耗下去,如今案情明了,姜家那些手下也交代了银矿和铸银的地点,但是税银的下落那些人都是一问三不知。 贺景猜测,税银应当就藏在姜府。如今既然姜老头子不肯开口,那他也只能直接去姜府找了。 第305章 朱门酒肉臭 第305章 朱门酒肉臭 姜家身为湖州第一世家,再加上如今的家主姜裕喜好奢靡,故姜府宅院修建的极为宽阔和华丽,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好似宫殿一般。 卯时中,此时天刚蒙蒙亮,下了一夜的雪早已停了,不过天色依旧阴沉沉的。 门房打着哈欠来到大门前,他刚把府邸大门打开,便感觉脖颈处一凉,一把闪着寒光的大刀已经举到了他面前。 门房吓得差点尿出来,抬眼一看,就见府门外密密麻麻站满了手持武器的官兵,领头一个身着黑衣的年轻男子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越过他进了府内。 “你、你们是谁?要干嘛?这里可是姜府!” 门房见人直接进去,下意识地想上前去阻拦,只是碍于肩上架着的刀,一时又不敢有其他动作。 正当他好奇之际,便听到那年轻人头也不回地开口道:“将姜府给我围住,一个人都不许逃出去。另外把府内所有人都叫到正厅,如有反抗者,就地格杀勿论。” 姜府妻妾子孙在加上仆役、丫鬟、粗使婆子、厨子和护院足足有几百人,众人被官兵敲门叫醒时都还睡得正香,还不知姜府即将大祸临头。 姜裕大概是坏事做多了,故虽说他后院妾室极多,但其子嗣并不丰厚,唯一的儿子昨晚还死在了李昭箭下。 此时府上多是女眷,又哪里会知姜裕将税银藏到了何处,故贺景派人挨个盘问下来,并无所获。 他只好派兵在府上一点点的寻找,只是接连找了两天仍一无所获,只在库房发现了不到一万两的白银,这些钱对于姜家来说根本就是九牛一毛。另外还有姜裕与各地官员来往的账本,也都未曾找到。 “贺大人,这都找了两天了,姜府都后花园都让我们给挖了,另外姜裕常去的几处别院也都找遍了,但仍不见税银的踪迹,会不会这笔税银压根就没运到湖州。” 王统领也是犯了难,本以为姜裕入狱,此案很快便能了结,谁知如今本案最重要的赃物却不见踪影。 贺景闻言摇了摇头。“姜裕此人十分谨慎,税银这么重要的东西,他必然是要放在眼皮子底下才会放心。” 李昭懊恼道:“可他现在不肯告诉我们,都怪我,一时冲动,把他儿子给杀了。税银是那小子带人劫的,说不定他会知道那笔银子现在何处。” “无妨,他放的再隐蔽,咱们也能给他找出来。姜府的房屋墙壁我都已派人查看过了,中间并无隔层。”贺景说着伸手指了指自己脚下,“想来这些银子都被姜裕藏在了地下。” “可姜府这么大,咱们总不能都挖开吧,那要挖到何年何月。” 王统领倒是赞同贺景的话,只是这么大的宅院,一点点的挖,太过费时费力。而且现在是冬日,地面又上了冻,若想挖开,还需要不停地往地上泼热水。 “姜裕为人贪财,在湖州又有好几家钱庄,家中的财产定然多是真金白银,且放在他觉得十分安心之处。想来不是在书房便是卧房,既然如此,咱们就先从卧房开始挖起吧。” 情况果然不出贺景所料,官兵们在卧房往下不过挖了五尺深,便发觉铁锹被硬物所挡。待官兵们小心翼翼地破开,便发现其下是一个极大的密室。 贺景让官兵将口子开至可供两个人通行,又放下了绳子,派人下去确认安全无误后,便随众人一起下到了密室之内。 众人一下去便被密室内的场景惊呆了。只见里面堆满了成箱的金银珠宝,大多箱子都是直接敞开随意放在地上,耀眼夺目的光芒将这整个黑暗的地下密室照的亮堂堂的。 贺景不由地想到自己初到湖州遇到的那一户人家的境况,又想到大多湖州百姓都只能勉强维持温饱,有的甚至在冬日只能靠蒲草取暖,连一条棉花被都买不起,而姜府却是家财万贯,锦衣玉食。 当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些金银,不知沾了多少湖州百姓的鲜血。姜裕每晚躺在这些金银之上,难道心中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愧疚和不安吗? “贺大人,税银找到了!”贺景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便听到不远处传来王统领狂喜的声音。 贺景闻言快步走到了王统领身边,随手拿起箱中的一锭银子查看,就见底部果然印有官银的标识,确实是湖州丢失的那批税银没错。 贺景又见不远处靠墙还放着一个书架,上面摆放着许多账本。他便让王统领和李昭一起负责清点密室内的金银数目,而自己则走到架子旁取下一本翻看。 贺景接连看了几本,便心中明了,这些账本记录的都是姜家行贿的明细。 上面记录的十分详细,官员的名字、职务、时间、送的什么东西和价格几何,账本上全部标注的清清楚楚。 另外还有不少想巴结姜家,送来的金银,也全都记录在册。 贺景看着这满满一架子的账本,不由地笑了笑,看来这位姜家主还算做了个好事,账本写的如此详尽,这下他找人可就方便了。 库房堆积的银钱数目太大,贺景花了一天多的时间才算是把所有数目清点出来。除去税银,密室内剩下的金银足有几百万两之多,这些还不算其他珠宝。 另外陈何家中也发现了几十万两,都是他这几年自姜家收来的好处。 税银找到,此案也算告破,贺景立刻写了奏折,其上写明了自己湖州一行的经过,姜裕和陈何的罪行,表示二人不日将押回京都刑部受审。 另外他还在奏折上描述了湖州百姓如今的境况,想恳请天子同意开放姜家名下的数十个粮行,将米粮钱财分发给贫苦百姓,帮助他们熬过这个寒冬。 除了寄给天子的奏折,另外还有一封家书。 贺景离家至今已有一月有余,这段时间一直忙着湖州之事,无暇分身。如今好不容易抽出空,自是要写封信聊表相思之情。 如今湖州百废待兴,官员被贺景抓了个大半,他自是要把这个烂摊子收拾了,等朝廷派来的知府上任,他才能返回京都。 这中间想必要月余,不过飞鸽传书不过三四日便能抵达京都,想来阿云很快便能收到自己的思念。 第306章 夏玲 第306章 夏玲 十一月初十是梅花缘上映的日子。 梅花缘的话本子在京都本就格外受闺阁女子喜欢,如今又有云景话剧的梁祝珠玉在前,所以海报一出,前两日的预售票便直接被疯抢一空。 本来准备十分充足的话剧,却在初十早上临时出了差错。 贺瑶急得在后台来回踱步,看见石头跑进来,连忙问道:“怎么样?人带过来了吗?” 石头为难地摇了摇头,“小姐,人没在教乐坊,那管事说楚霜的契书上个月月底便到期了,她们如今也不知道人去哪了。” 贺瑶一听这话瞬间便炸了,“什么?到期了?乐坊可是收了钱,白纸黑字给我们签了契书,足足两个月呢。现如今话剧要开演了,却说不知道人去哪了。” “我也这么跟他们说了,可管事说,这差事是楚霜姑娘主动揽下的,她也没料到中途会出变故。” 贺瑶想到楚霜平日里的表现,猜测道:“不会是我昨日骂了她两句,今日就故意使性子吧?” 关浅浅此时一副女侠客打扮,站在贺瑶身边愤愤不平地说,“我看这楚霜就是故意的,平日里在乐坊就是踩高捧低,欺负新人。后来傍上了姜家少爷,更是盛气凌人、肆无忌惮的很。如今来了咱们这里,也不用心演,阿音姐陪她熬了好几回夜呢,昨天排练还差点因为她摔下舞台,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做,明明其他戏还挺正常的。” 这楚霜不知为何对阿音有股莫名其妙的敌意,从前阿音在乐坊,她便从未找过对方点妆,甚至还说他化得一般,脂粉也都是便宜货色,用久了会烂脸。 如今排练话剧,每次与阿音的对手戏都拖到极晚,昨日更是差点将人给推下了舞台,幸好阿音反应快,稳住了身形,这才没出事。 贺瑶在台下看的一清二楚,她气不过,便教训了对方几句。 韩冉与关浅浅都是教乐坊出来的,对里面的八卦自是知道的多,今日虽说没有她的戏份,但是她身为云景话剧的一份子,还是起了个大早过来帮忙。 韩冉见阿音正在远处的梳妆台旁点妆,听不到她们这边说话,这才小声道:“还不是因为楚霜当初看上了小傅大人,可惜小傅大人喜欢阿音,她这才处处针对阿音。” 关浅浅闻言这才恍然大悟,“哦,怪不得。” 贺瑶:“……行了,我这正愁呢,你俩一边聊去。” 关浅浅出主意,“阿瑶,实在不行让韩冉姐演吧。” “我不行,你们这戏演得什么我都不知道,一会上台准得露馅。” 韩冉前些日子每日忙着梁祝,哪里有空来她们这里凑热闹,今日还是她第一次见新话剧的妆造。 “这个坏女人,话剧不好好演,只不过吊了一次高,就说自己害怕,平日里都是让夏玲帮她走戏吊高,如今还不知好歹……” 因是武侠精怪的话本子,那男女主会飞自然是很正常的,不然怎么突出是妖和侠客呢。 当时贺瑶提出这个想法之时,顾云第一个便想到了吊威亚。古代虽说不如现代那般先进,不过倒也能实现。 顾云找人定制了滑轮、钢丝和威亚服,待测试过确认安全,这才安装在了舞台上。 大家身体柔韧性和灵活度都还不错,不过吊了几次便很快的掌握了其中的诀窍,可以在半空中行动自如。 关浅浅说到这里,与贺瑶都不禁看向了不远处在指挥场务清点道具的夏玲。 两人复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希望,异口同声地说:“夏玲!” —— 临近巳时,所有观众都已经进入了话剧厅,顾云坐在三楼售票台伸了个懒腰,一抬眼就见杜远还坐在等候区没有进去。 他走过去好奇地问道:“怎么没和唐子成一块来?他人呢?” 杜远苦笑道:“子成家里人昨日来了京都,我前几日便搬出去住了。他今日在家中陪父母,所以没空过来。” 唐子成家里是做药材生意的,世代从商,他上面有个兄长帮忙料理家业,所以唐子成自小便是无忧无虑,没什么烦恼,就连读书科举也是因为自己喜欢。 唐父得知儿子考了个探花,又进了翰林院,自是觉得脸上有光,便直接在京都给他买了一座三进的宅院。 本想着等他日后娶妻生子住着也宽敞,谁知这都一两年了,院子就只有唐子成和杜远,外加两人的小厮四个大男人住。 唐父着急唐子成的婚事,之前管得严也是觉得他心性单纯、年纪小,又还在读书,这才不让他早早成亲。可如今都二十来岁的人了,再不成亲可就晚了。 夫妻二人一合计,留唐子成的兄长在家中照顾着生意,两口子便直接来了京都,打算尽快把小儿子的亲事定下。 幸好夫妇二人没搞突然袭击,提前写了信告知,这才给了杜远搬出去的时间。 杜远在京都也有住处,是杜青峰给他买的,只是杜远从未去住过,如今唐子成父母来了,他才临时搬了过去。 杜青峰倒是也催促过杜远的亲事,只是都被杜远以如今刑部尚书看中他,还不想太早成亲为由给回绝了。 杜青峰也是个人精,知道自家这是有望跟尚书家结亲,便也不再催促杜远了。 顾云这才想起来,上个月他给两人送票的时候,唐子成要了十一月十一的,还专程要了三张,想来就是打算陪父母看的。 杜远对吃喝玩乐之事并不热衷,之前来食肆吃饭看话剧,本就是为了陪唐子成。如今对方要陪父母,他一个人看也没意思,便没要顾云的票。 想到这里,顾云不由得同情地看了一眼杜远,这老丈人来了,杜远还要躲躲藏藏,连家都不能回。 第307章 相亲 第307章 相亲 “那你怎么不进去?这会可都快要开始了。” 杜远叹了口气道:“等人。” 提起此事杜远就颇有些头痛,他那日随陈英到府上吃饭,菜都快上齐了,丫鬟才来禀报,说是自家小姐有事出府了,不能过来用饭,让二位不用等他了。 杜远听后自是松了一口气,想来这位陈小姐也并不想随意成亲。倒是陈英当场发了好一通火,随后又向杜远承诺,改日必要让二人见一面。 大概是云景话剧名气太大,陈英一个年近六十的老者都略有耳闻。这次还特地弄来两张票,让杜远和陈文心过来看话剧,正好也能借此机会让二人认识认识。 顾云听到杜远这话,还颇有些疑惑,刚想开口问,便见一个小姑娘快步跑上了楼。 她一上来便走到了杜远面前,脸上带着歉意,“抱歉,杜公子,让您久等,我家小姐来了。” 小姑娘说完又转头朝楼梯口催促道:“小姐,您快些,话剧马上就要开场了。” “知道了,这不时间刚刚好吗,有什么好着急的?” 话音刚落便见一个年轻女子抱着手臂慢悠悠地上了楼。 女子正是陈文心,她个子极高,一身玄色修身窄袖骑服,腰间挂着长鞭,长发高高束起,仅用一根黑色发带固定,面容清丽冷峻,眉宇间英气十足。 杜远见人来了,笑着站起来回道:“不久,我也是刚到。” 陈文心听到这话,不由地看了一眼杜远,她今日被老头子逼着过来,本来就一肚子气,所以故意卡着时辰过来,就是想让对方不耐烦。 没想到这人脾气还挺好,长得嘛也还行,只是可惜她不喜欢男人,他爹注定又要失望了。 陈文心故作嫌弃地四下看了看,吐槽道:“我爹果然是年纪大了,竟选了这里。这种地方也就只有那些小姑娘家才会喜欢,要我说还不如去京郊的跑马场来得自在。” “现如今寒冬天气,外面有些冷,若是出去跑马难免感染风寒,陈大人这也是担忧陈小姐的身体。” 杜远这话说的极为客气,谁知陈文心压根不领情,而是冷哼一声道:“我们江湖女儿四海为家,天地为席,可没有那么娇贵,跟杜公子这般的柔弱书生自然也是不同的。” 杜远:“……陈小姐所言有理,不过这话剧马上就开始了,咱们还是快些进去吧。” 陈文心常年不在京都,自然对京都爆火的梁祝话剧不甚了解。不过她本也不喜欢这些情情爱爱的故事,估计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来看。 这次地方是陈英选的,陈文心也不好再反驳,反正她明日就会离开京都,此行就当是为了应付老爷子吧。 “我对这些东西可不感兴趣,若是一会不小心睡着了,杜公子可莫怪。” “无事……” 顾云看着二人检票进去,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二人像是彼此都不情愿,却又碍于家中长辈,只能被迫出来相亲。 杜远和陈文心进去的时候话剧刚刚开演,舞台上一身红衣的女侠客吊着威亚,自高处落下。 众人都被这出场方式惊呆了,一个个看的十分认真。 门口处有候着的女堂倌,问了两人的座位号,借着舞台的灯光,很快便领着二人坐到了各自的位置上。 陈文心还是第一次见这般新奇的表演方式,再加上这女侠客的性格她挺喜欢的,故事也是轻松诙谐。 故她并没有如一开始所说的那样进来就睡,而是全程聚精会神地盯着舞台。 待阿音一身粉衣出现在舞台上,全场观众的视线不禁都被对方勾住了。 特别是各位看过梅花园话本子的姑娘,都在心中感叹,这简直就是故事里的梅花妖成精,出现在了大家面前。 傅行云为了近距离欣赏自家阿音的美貌,特地选择了第一排的位置,而且他还有些自己的小心思,这次话剧特地拉上了宋知华一起来看。 阿音出场后,傅行云心情还有点紧张,仿佛是第一次带心爱之人见自家长辈。他低声问宋知华,“祖母,您看这梅花妖怎么样?” 宋知华前段日子本来是打定主意要把傅行云的亲事定下的,谁知这小子听了几回便嫌烦了,后来索性连家也不回,直接在外面住起了客栈。 傅行云不肯低头,宋知华也是铁了心要让他成家,两方各不相让,傅行云这客栈一住便是大半个月,至今还没回家。 这次傅行云主动邀请宋知华过来看话剧,宋知华还以为对方这是想明白了,终于要服软了。 她此时心情还算不错,闻言便点了点头:“确实不错,这小哥儿长得可真俊,看这模样应当是西域人吧?” 傅行云神秘一笑,“祖母你猜错了,这梅花妖其实是名女子。” “哦?可祖母听他说话,明明是男子声音。” 傅行云没想到阿音的扮相连自家祖母都能瞒过去,颇有种与荣有焉的感觉,“祖母,这次您可猜错了,这阿音姑娘确确实实是女子。” 宋知华也不想再跟自家孙子争辩,便道:“那大概是祖母老眼昏花,看错了吧。你说他叫阿音,莫不是认识?” 傅行云面对着自家祖母探究的眼神,难得害羞地点了点头。 宋知华当即恍然大悟,怪不得自家孙儿那么排斥自己介绍的姑娘,原来这是有心上人了。 她拍了拍傅行云的手背,叹了口气道:“好了,祖母年纪大了,你自己的亲事就自己拿主意吧,祖母不多管闲事,白白讨嫌了。” 傅行云眼前一亮,忙问:“祖母,你这话可当真?” “自然,你也别跟祖母置气,早些搬回家住吧,那外面哪有咱们自家住着舒服。” “好,我下午便搬回去,那客栈的饭菜一点都不好吃,我早就受够了……” 祖孙俩和好如初,台上故事已经演到梅花妖回忆与自家姐姐往日的相处。 夏玲身着一身白色云丝长裙,薄雾粉色烟纱外裳,头发精致地挽在脑后,发间斜插着一枝盛开的梅花。 她自高处吊着威亚而下,衣袂飘飘,美得不似凡尘,仿若月中仙子。 她与阿音站在一起,一个秀雅绝俗、秀丽端庄,一个艳绝人寰、明艳动人。 第308章 富婆女粉 第308章 富婆女粉 贺瑶看着台上并肩而立的二人,忍不住念叨着:“早知道玲玲装扮上这么好看,我早就把那个楚霜赶走了,害得我白白忍了她这么多天。” 精彩的话剧表演环环相扣,仿若一场视觉盛宴呈现在众人面前。 一个多时辰转瞬即过,话剧很快便走到了尾声,女剑客与梅花妖将害死姐姐的书生绳之以法之后,便在一个山清水秀、种满梅花的山脚下隐居,过起了平平淡淡的生活。 待舞台上幕布合上,窗帘拉开,原本安静的话剧厅内瞬间喧闹了起来,观众们意犹未尽地讨论着刚刚的话剧,随后自觉地往门口走去,转眼间话剧厅内便空了大半。 杜远站起身,见陈文心还在原处坐着不动,便主动问道:“陈小姐,话剧结束了,不走吗?” 陈文心这才反应过来,忙道:“走,这就走。” 两人一同出了话剧厅,杜远清了清嗓子说:“陈小姐有空吗?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陈文心摆了摆手道:“没空,我忙得很,而且暂时也没有成亲的打算,至于我爹那边我会去说的。” 杜远心中一喜,她本就打算跟陈文心坦白自己有喜欢之人,没想到对方竟主动提出了不想成亲,既然如此,那就最好不过了。 “好,那就劳烦陈小姐了。” 两人走到售票台,就见不少人正围在台前,陈文心不禁好奇地看了过去。 杜远在旁给他解释道:“一般话剧结束后,观众们可以买话剧中的周边小玩意,还可以送给喜欢的演员。” 无论是在戏园子还是茶楼,一般手里有几个闲钱的客人都会打赏唱得好或是说得好的,大多都是专门有人过来收,也有的是观众直接扔到台上。 话剧表演要求台下安静,自然是这两种方法都不适用,顾云便准备了话剧中具有代表性的东西拿出来售卖。 梁祝话剧便是蝴蝶,而今日的梅花缘则是一株梅花。观众也可以将东西买下打赏给自己喜欢的话剧演员,到时候银钱会直接折算成个人的奖金。 另外剧中人物同款的衣裳和饰品售卖所得的银两,刨除成本,剩下的盈利则是全部捐赠给各地的养济院。 “送给喜欢的演员?” “对。”杜远见他感兴趣,便主动提出,“陈姑娘要过去看看吗?” 陈文心本就有自己的私心,此时听到杜远询问,自是点了点头,然后开始赶人,“春儿陪我就行,你若有事可以先走。” 事情已经说清楚,此处人多,杜远再留在这里,对陈文心一个女子的名声也不太好,他跟对方打了个招呼,便直接离开了。 杜远离开后,陈文心便带着春儿在队伍末尾排起了队。 春儿还有些好奇,便问:“小姐可是要买什么东西,要不您去坐着歇着,我来买。” “不用,反正我也无事。”陈文心说完便抬头朝柜台里面摆放的架子看去,上面摆放着许多用绒布做成的蝴蝶和梅花,还有许多剧中人物的饰品和衣裳。 轮到陈文心的时候,顾云一眼便认出了对方,他看着对方微微一笑,“姑娘可是要买咱们话剧中的周边?咱们周边产品所产生的盈利除了赠送给演员的,剩下的银钱我们都会捐赠出去,您可以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陈文心的母亲是晋州第一世家的嫡女,父亲又是刑部尚书,她自然是不缺钱的。平日里在江湖闯荡,也会经常接济那些穷苦百姓,所以此时听到顾云的话,对这食肆还是颇有好感的。 她指了指其中一套戏服,对顾云说,“我要那套,另外还有跟这衣服配套的饰品我也都要了。” 顾云本以为按照对方的性格和衣着打扮,会选择梅花缘中女剑客的衣裳,没想到陈文心竟直接选择了梅花妖姐姐第一次出场穿的衣裳。 不过再惊讶,顾云也没多说什么,毕竟钱在人家手里,买什么都是人家的自由。 “衣裳没有现货,需要等十日左右,您看可以吗?”这些衣裳除了演员们上台穿的都只有一套,放在柜台做展示。 客人们如果要的话,都需要先付定金,然后留下自己的地址,会有绣娘上门量尺寸,待做好后再送往各家。 云景话剧不少道具和衣服都是玉衫阁设计制作的,现如今生意越来越红火,卫锦玉索性又把隔壁铺子买下来,直接打通。另外又聘请了不少绣娘,现如今玉衫阁在西城可是出了名的。 陈文心闻言点了点头,“可以,不过不用上门量衣,就按照演员的尺寸做就行。” 春儿听到这话,低声道:“小姐,要不还是不要了吧,您不是明日就要离开京都了吗?” “我改变主意了,许久不回来,我想再多待些时日。” “那老爷那边要是再……” “无事,这整个京都他能看得上眼的青年才俊,恐怕没有一个敢娶我的。”陈文心说着便取下春儿腰间的钱袋子,又问顾云,“我听说还可以给喜欢的演员送礼物,只是不知道怎么个送法?” 顾云指了指柜台对面墙上挂着的告示牌,解释道:“咱们梁祝送的是蝴蝶,梅花缘中送梅花,这一个价值是一钱,您送几朵到时候我们都会折成银钱给到演员。” 那大告示牌是由一个个小告示牌组成,小牌子上写了每个人的名字和在话剧中扮演的角色。 目前云景话剧只上映了梁祝和梅花缘两个话剧,但凡参演的主要演员都有属于自己的牌子。 另外牌子下头做成可以活动的数字牌,数字即每个人当月收到的礼物数量。 数量越多,木牌的名次就越靠前。 原本的第一和第二分别是梁祝的主演韩冉和关闫,梁祝毕竟上映了月余,这个月更是排片极多,再加上观众多怜惜这两个人物,故他们收到的蝴蝶是最多的。 不过今日梅花缘上映,阿音的容貌瞬间征服了在场所有的观众。故今日送花大多都是送给他的,再加上傅行云一掷千金,阿音的排名瞬间便移到了第一名。 而梅花缘其他人物收到的梅花都不算太多,特别是夏玲,她本就是个客串,虽说长得惊艳,但毕竟只有两场戏份,观众们的印象不算深刻,故收到的梅花只有寥寥几朵。 陈文心凑近看了看,一眼便看到了小篆刻成的夏玲二字,随后她直接往桌上拍了两张一百两的银票,“我要两千枝梅花,都送给夏玲姑娘。” 第309章 打赏 第309章 打赏 顾云被对方这豪气给惊呆了,毕竟这一个礼物的价格说多不算多,但说少了那也决不算少。 平日里大家多数就是一个两个的送,或是碰上家中有钱,如高家兄妹或是刘瑞昌他们几个,有时候一次会打赏十来个。 就连傅行云今日也不过打赏了一百两的,如今这姑娘张嘴就是二百两,这放在现代,简直就是追星界最受欢迎的富婆女粉呀。 两千朵梅花直接便把夏玲的牌子送到了第一位,陈文玲亲眼看着伙计把夏玲的木牌挪到了最前方,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后她又问了梅花缘其他的排戏时间,另外买了几日后有空位的场次票,这才带着春儿离开。 到了一楼,看见门口贴着的告示上写着可以预存银两,陈文玲便直接拿出三百两,让春儿去存了。 没过多久春儿便抱着几个精致的手办跑了过来,“小姐,这些都是食肆预存银子送的。” 陈文玲对这些东西并不感兴趣,只看一眼便挪开视线,随后直接上了马车,“你拿着吧,送你了。” 春儿紧随其后上了马车,嘴里不住地念叨着:“小姐不喜欢干嘛还预存这么多银子,而且您不是说这食肆都是那些小姑娘来的嘛。” 陈文心笑道:“我现在觉得这食肆很是不错,以后要常来。” 上午场的话剧结束后,此时又是饭点,三楼也没什么客人上来,话剧的演员和场务便都三三两两地坐在等候区吃起了午饭。 午饭是顾云让厨房做的大米盒饭,方便快捷,毕竟大家吃完饭还要准备下午场的话剧。 傅行云坐在阿音对面,他发觉阿音自从上次在后台问过那些莫名其妙的问题之后,便对自己的态度有些冷淡。 他见阿音把饭吃了个差不多,便主动将茶水递给对方,没话找话地道:“阿音,今日累吗?” “还好,就是吊高吊得有些腰疼。” “那我给你揉揉。” 阿音白了他一眼,觉得这人就是想借机占他便宜,“还是不劳烦傅大少爷了。” 傅行云摸了摸鼻子,又说:“阿音,我今日给你送了好多花呢,你如今可是第一名。”他说着便指了指不远处墙上挂着的公告牌。 阿音瞥了一眼,忍不住笑道:“是吗,可我明明在第二,哪里是第一了?” “怎么可能,我还特地问了云哥儿……”傅行云扭头一看,果然阿音的木牌已经被挪到了第二名,第一名赫然是,“夏玲?” 夏玲正在往嘴里扒饭,猝不及防被点名,不禁疑惑地抬起来头。 顾云跟傅大少爷解释道:“一开始确实是阿音第一,不过嘛……”说着他又看向了还不知道发生什么的夏玲,“后面来了位财大气粗的姑娘,直接买了两千朵花送给了夏玲。” “我们家玲玲不过两场戏份,就有人慧眼识珠,实在是太厉害了。”贺瑶摸了摸夏玲的头发,语气十分自豪地宣布:“下部话剧,我一定要让玲玲演女主。” 傅行云没想到有人比自己还豪气,当下便坐不住了,“云哥儿,我要再给阿音送两千朵。” 阿音赶忙拦住他去掏钱袋子的手,语气严肃地说:“行了,你这是破坏云哥儿的初衷,影响观众们的判断。以后不许再送了,观众们喜欢谁就给谁,你在这胡乱攀比什么?” 傅行云见阿音有些不太高兴,赶忙承认错误:“阿音,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嘛,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乱送了。”不过他说完还是不忘给自己争取,“那我一天送一朵可以吗?” 阿音被他这小心翼翼地模样给逗笑了,因前段时间所产生的不快也都烟消云散了。 仔细想想傅行云并没有错,唯一错的应该是自己,是他隐瞒了自己的性别,所以日后的一切也都应该由他自己承担。 —— 贺景的信件是十一月下旬传回京都的,如今临近年关,边关又打了胜仗,天子正在养心殿和几个朝中重臣商量如何犒赏边关的众位将士。 信是锦衣卫指挥使亲自呈上来的,天子一听是从湖州传来的,当场便拆开看了起来。 谁知越看神色越凝重,最后重重合上奏折,冷笑一声,“好个姜裕,当真是在湖州无法无天的很,犯下如此多的罪行不说,竟还敢试图杀害朕派去的钦差大臣。来人,将左相姜牧拿下,暂且停职收押刑部,姜府派人重兵看守,不许任何人进出!” 姜牧刚刚听说这是湖州来信,便心中一沉,他只在得知贺景去湖州查案时,写了封信回去,让姜裕将蛛丝马迹清理干净,另外还将自己买通锦衣卫的人,关键时刻会传递消息之事也告知了对方。 他此时听到这话,心中一慌,连忙跪下辩解道:“陛下,微臣的弟弟不过一介布衣,又如何敢冒犯钦差大臣。” 姜牧说着又看向了站在一旁的秦纪之,意有所指地说:“这其中怕是有误会吧。” 天子眼眸中满是冰凉之意,“误会?晋州王统领、锦衣卫王同知当晚都在场,难不成你的意思是他们都被贺景收买,就为了构陷你们姜家不成?” 姜牧见铁证如山,也不再争辩,赶忙先撇清自己的关系,“陛下,此事是姜裕一时糊涂,微臣并不知情呀。” “姜裕过几日便会被押送进京,且贺景在姜家发现密室,内藏有账本书信,到时候你是否知情自有刑部决断。另外还有你买通锦衣卫,给姜裕私自传递消息一事,朕也会调查个水落石出!” 第310章 春节档 第310章 春节档 京都派下来的新任湖州知府是十二月中旬到达的湖州,彼时贺景已将各县的土地重新分发到各户。另外姜家在湖州各县粮行内的存粮,也都分发给了家中无粮的贫苦人家。 其他粮行在贺景的勒令和监管下,也终于将米粮恢复了正常价格。 还有不少富商见姜家不过短短几日便被雷厉风行的钦差大人抄家,不免唇亡齿寒,都老实低调了不少。 特别是一些往日里巴结姜家的世家,生怕哪天突然轮到自己,也都纷纷见风使舵,捐赠出棉被、棉衣之类的御寒之物,想借此在钦差大人面前卖好。 贺景自是喜闻乐见,他并无找其他人麻烦的打算,毕竟水至清则无鱼,若是细究下去,恐怕这些人没一个干净的。 所以只要不触碰底线,殃及到老百姓,他都不会管太多。 贺景只将账本和书信中受贿的官员名册整理好呈了上去,至于如何处理这些人,那就是天子的决断了。 贺景再回到京都已是十二月末,因临近新年,都城街道到处都是一片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的模样。 “元元,掉到地上的东西不可以吃。” 贺瑶追在元元屁股后面,见他要去捡掉到地上的红薯丸子,赶忙开口阻拦。 元元马上就要三岁了,大概是身量随了贺景,如今比同龄的孩子都要高出很多,但体重却轻了不少,再也不是从前的小胖子了。 他今日穿着一身大红色洒金云纹棉袄,头发被扎成了两个小啾啾。 顾云欺负元元什么都不懂,还拿了贺瑶两个红色绢花,给他别在了啾啾上,诓骗他说好看。 又让刘念在他眉心画了花钿,配上元元精致的小脸,看起来跟个漂亮的小姑娘一般,可以说是很大程度上弥补了顾云没有一个乖巧听话女儿的遗憾。 元元假装没有听到自家姑姑的话,直接把丸子从地上捡起来,一把塞到了嘴里。 谁知刚出锅的红薯丸子,外面虽说是温的,但里面还是极烫的。 元元刚咬开,便被烫得张嘴大声哭了起来,“呜呜呜呜,姑姑,元元嘴痛痛。” 元元还没刚哭一会,便突然感觉身体腾空,被人从身后直接抱了起来。 “小贪吃鬼,痛还不赶紧吐出来。” 元元听到熟悉的声音,马上破涕为笑,扭头往贺景怀里贴了贴,也顾不上嘴巴疼了,激动地喊道:“爹爹,爹爹!” 贺景拍了拍他的屁股,笑道:“嘴巴不痛了?” 元元张着嘴巴往外哈了两口气,这才将红薯丸子咽下去,他乖巧地摇了摇头,“不痛,甜甜的,元元爱吃,可是阿父不让,元元偷偷的。” 贺景趁着元元说话的功夫,这才看清自家儿子如今的模样,他忍不住笑道:“怎么打扮的跟个小姑娘一样?谁给你带的绢花?” 元元摸了摸自己头上的绢花,一脸自豪地说,“是阿父,他说元元长大了,以后就是男子汉了,要带这个。”说完还不忘坚定地反驳贺景,“爹爹,元元是男子汉,不是小姑娘!” 贺景自是不会反驳顾云的话,给他把快要掉下来的绢花重新固定好,笑道:“好,好,我们家的小男子汉,那这几天都带着吧。” “好呀,我说怎么灶房的丸子越炸越少,原来都是被你偷吃了。” 顾云听到院子里的声音,也从灶房跑了出来,他看着面前熟悉的身影,不禁微微一笑。 贺景看向了不远处朝思暮想的人,抱着元元快步走到对方身旁,语气温柔地道:“阿云,我回来了。” 顾云拉住了他一路奔波,还有些冰凉的手往屋内走去,待进了屋才问道:“此行可顺利?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没有,我这不好好的吗?” “那这次答应我的一起看话剧,可不能再爽约了。” “自然不会。” 贺景想起自己前一日还计划着跟顾云一起看话剧,结果却临时出了湖州一事,两人的话剧自然也没看成,这次回来自然是要补上。 提起过几日的话剧,贺瑶可是最有话说,她插嘴道:“阿兄,这次的话剧专门选了大年三十上映,而且还加了夜晚场,到时候咱们全家一块去看。” 因是春节档话剧,那自然是要讲究一个阖家欢乐,老少皆宜。 这次的话剧本子是梅花缘的作者写的,叫做回家路上,是他一贯擅长的欢快轻松本子,也没什么情情爱爱。 故事讲的是一对背井离乡,在京都开面馆的年轻夫妇,临近腊月跋山涉水回家过年的故事。 二人一路上遭遇过山匪、小偷、骗子还有暴雪,中间闹出许多乌龙和笑话,最后平安抵达家中,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吃了个团圆饭。 因从除夕到年后都要上映话剧,食肆自然是得有人看着,再加上话剧演员,顾云便直接宣布,只要是大年三十到正月初十在食肆上工的,都给往日三倍的工钱。 大家听到这个消息,原本心中那点不快也烟消云散了。毕竟食肆所有的员工都是养济院的女子,大家也没什么家人,如今东家给的工钱多,还不如留在食肆上班呢。 而话剧演员就更不用说了,他们工钱本就是按照表演的场次给的,如今再翻三倍,相当于表演一场顶平日里三场,傻子才会不愿意呢。 而且过年大家都舍得花钱,说不定给的打赏也比平日里多。 京都从大年三十到正月十六,都不设宵禁,百姓可以随意走动玩乐。 平日里大家也没什么娱乐项目,可如今有了云景食肆那自然是不一样。 临近暮色可以一家人先在一楼吃个火锅烤肉,然后上二楼玩各式桌游和剧本杀打发时间,若是中途饿了,还可以用些点心和茶水。 最后还能再看场欢快的话剧,这个除夕之夜大家可以说是过得十分滋润了。 第311章 赫连氏 第311章 赫连氏 新年一过,时间就跟按了发条一般,寒冬匆匆而过,草长莺飞,枝头挂满了新芽,这都预示着春天的到来。 新年伊始朝廷便发生了两件大事,这第一件便是年前闹得沸沸扬扬的湖州税银被劫案,主犯姜裕与陈何罪大恶极,最后都被判了斩首,而其相关人员但凡参与知情的全部斩首,家中家眷则判了流放。 姜牧最后也没有如他所说的那般清清白白,湖州一事他在其中也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再加上私下收买锦衣卫一事,故虽说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直接被贬为平民,没收全部家产,逐出了京都。 更值得一提的是,当初楚霜无缘无故在话剧开场前消失,便是姜文进收益。他在京都几家青楼都被贺景折腾黄了,自然是怀恨在心。只是他得知消息之际,贺景一家已经傍上了秦家。 他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让楚霜临时离开,承诺办成此事就让他入府为妾。楚霜自是愿意,进了姜家那便是一辈子的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可比在教乐坊强多了。 谁知她刚进姜家还不过月余 ,姜府便被朝廷官兵给围了起来,而年后更是被抄家。 楚霜此时悔之晚矣,她入了姜府的门,那便是姜家人,只能被迫随着姜家众人离开了京都。 曾经盛极一时的豪门贵族,如今不过短短几月,便落了个覆灭的下场,难免让人唏嘘不已。 另外贺景呈上去的名单朝中大臣占了大半,这些人自是不可能都处理,天子便选了几个受贿数目庞大的,判了抄家,这也算是给朝野上下敲响了一个警钟。 湖州一案贺景办的十分漂亮,天子自是龙颜大悦,年后的第一天早朝便对其很是夸赞。 之后没过几日原本的户部尚书便升入内阁,而贺景也理所当然地坐上了户部尚书之位,成为开国以来朝堂中最为年轻的正三品尚书。 而另一件大事便是西域边关大捷,而新任君主赫连戎主动派出使者,表示愿意止战,以后两国交好。 如今又恰逢天子寿诞,对方不日即将亲自带使团进京贺寿,以示求和的诚意。 西域地广人稀,多是骁勇善战的游牧部落,遵从物竞天择,强者为尊的理念,互相之间常常为争夺地盘而斗个你死我活。 五十多年前,西域第一勇士赫连雄率领其部落四处征战,最后一统西域,建立了大月国。 赫兰雄并不满足于自己脚下的土地,随即又将目光放在了地大物博的中原。 近五十年来赫连雄一直试图派兵突破边防,杀进中原。只是朝廷的兵马也不是吃素的,两方交战多年,彼此之间旗鼓相当,都没捞到什么好处。 直到两年前,赫连雄意外身死,其子孙为争夺君主之位而内斗不止,自然也无暇再与边关抗衡。 最后反倒是边关战士趁虚而入,占领下距离边塞最近的一座城池。 如今一场轰轰烈烈的君主之争已经结束,最后的赢家却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毕竟如今的君主赫连戎,乃是赫连雄与一个中原女子所生。因长得与其母肖似,并不像西域人,故自小便受尽了冷眼和羞辱,朝中大臣自然也没几个支持他的。 可如今他却手握兵权,将几个不服他上位的手足兄弟杀了个干净。赫连戎即位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止战,主动与中原交好。 他手里重兵在握,朝野上下虽对此事颇有不满,但也无人敢说一个不字。 外国使团进京,最忙的当属礼部了,而傅行云又是专门负责礼乐外交的,故整日里忙得不可开交。 往日里一天要跑一趟食肆,如今三五天才能抽空来一趟。 “阿音姐,这是唇刷,你怎么往眉毛上画起来了。”贺瑶看着夏玲被涂红的眉毛,赶忙出声阻止。 阿音听到贺瑶的话才反应过来,他赶忙把唇刷放在一旁,随后便想伸手去替夏玲擦。 夏玲笑了笑,“没事的阿音姐,我自己擦就行,你别弄到手上了。”说完便自己用帕子擦了起来。 贺瑶让其他人帮夏玲点妆,自己则将阿音拉到了一旁的角落。 “阿音,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怎么成天心不在焉的,若是有什么困难尽管给我或是云哥哥说,我们都会帮你的。” “没,我没什么困难。” “那怎么回事,是不是最近太累了?你要不先下去休息,反正今日就剩下午一场了,这里也忙得过来。” “不用,我刚刚就是在想事情,现在好了,你不用担心。” 相比较自己回去一个人胡思乱想,数着阿兄进京,自己要回去的日子。阿音还是更喜欢在这里忙着,那样起码没功夫想那些以后将要发生的事情。 贺瑶见他没事,这才放心下来,随后忍不住打趣道:“是想事还是想人呀,是不是某人这几日不来,你害相思病了。” “少胡说,我才不想他呢。” 贺瑶故作吃惊地道:“我还没说是谁呢,阿音姐你怎么就知道了?” “小丫头,你又取笑我。”阿音说着便作势伸手去打她。 贺瑶忙往旁边一躲,随后抬头朝门口大喊:“傅公子,快来管管你家阿音。” 阿音还以为她这是又在骗自己,冷哼一声道:“谁来了也不好使,今日定要好好教训你。” 他话音刚落,便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阿音。” 阿音下意识收回自己的手,随后转头看向了对方,埋怨道:“吓我一跳,你怎么走路连个声音都没有。” 傅行云从善如流地认错,“好,是我的错。” “怎么今日有空过来,你这段时间不都忙得很吗?” 毕竟这段时间对方都是下值才有空,今日半下午便跑过来了,他难免有些好奇。 傅行云牵着他的手找了个地方坐下,随后开口解释道:“使团明日就进京,该准备的都已经准备好了,今日便提前下值了。” 阿音闻言不禁念叨着:“明日呀,这么快。” “确实,从消息传过来到现在不过一月有余,大月国距离我们足足有将近五千里地,这脚程确实有些快。” 第312章 清淮 第312章 清淮 傅行云想了想又将阿音的手握紧了几分,试探着问道:“阿音,等我忙完此事,就带你回家好不好?咱们两个的亲事也不能一直拖着了。” 阿音闻言思索片刻,随后眼神坚定地看向了对方,“好,不过到时候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他决定等阿兄来到京都,就将自己与傅行云之事坦白,告诉阿兄自己要留在京都,跟傅行云成亲,然后永远在一起。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要向傅行云坦白自己的身份与来历,若他不介意自己就留下,若是介意自己也只能回去了。 —— 第二日朱雀大街自上午起,便不允许马车通行,礼部派官兵将大道中央清理出来,准备迎接大月国的新任君主赫连戎。 下午时分,大月国的使团便骑着高头大马自南门进入了城内。 使团人不多,总共二十来人,打头的男子正是赫连戎。 他约莫三十出头,头戴胡帽,身着红地翼马纹袍,腰间挂着弯刀,脚踩乌皮靴。 身姿高大挺拔,五官是偏中原人的长相,肤色是健康的古铜色,脸庞棱角轮廓分明,线条明朗,眼眸呈现出淡淡的紫色。 礼部尚书见人来了,赶忙上前弯腰行了一礼,“臣乃礼部尚书高纪,遵陛下之命,恭迎大月国君主。” 赫连戎看了一眼高纪身侧的年轻人,眼神轻蔑,不过一瞬他又将视线挪到了高纪身上。 两人客套了几句,高纪便亲自带领着赫连戎一行人前往驿站。 使团所住的地方就安排在了距离皇城不远处的平康坊,平日里是专门供各州知府进京述职所住,这次礼部专门收拾出来坊内最为豪华的一座二层小楼供使团居住。 因今日天色已晚,再加上使团一路奔波劳累,高纪便与赫连戎约好明日进宫面圣。 临走时高纪指着傅行云道:“小傅大人对京都比较熟,我留他在此处,赫连君主若想出去逛逛,可以让他相陪。” 傅行云早知礼部要留人在此处,只是没想到高纪却选了自己。 他总觉得这大月国的君主看他的眼神隐约有敌意,只是他与对方这还是第一次见面,不知此人的敌意从何而来。 赫连戎闻言朝傅行云走近了几分,低头看向了对方,“哦,那想必这位小傅大人最擅吃喝玩乐了。” 西域人个子都生的极高,赫连戎又是其中拔尖的。 他比傅行云高出大半头,两人站在一块,傅行云觉得压迫感极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打着哈哈道:“……还好,还好。” 待高纪带人离开后,赫连戎理都没理傅行云,便带着人自顾自地上楼了。 他让人在门口守着,看着窗外热闹的景色,饶有兴致地对身侧站立之人说:“不愧是中原最为繁华的都城,清淮,时隔三年,如今重回故土,感觉如何呀?” 被问话的男子高鼻深目,满脸络腮胡,是典型的西域人相貌,他指了指自己的脸,叹了口气道:“不如何,带着这张假面,藏头露尾很是憋屈。” “明日可要随我进宫,顺便也见见你的那位皇祖父?” “父亲遭人所害,阿姐生死不明,我与娘亲流落边疆整整三年。他却坐于那至高之位,理所应当地享受这世间一切的权利和地位,所以在我心中,他早已不是我的祖父了。” 男子抬头隔窗望向不远处的皇城,眸子里满是野心和势在必得,“那原本属于父亲的位置,我早晚要夺回来!” 赫连戎将手放在了他的肩头,提醒道:“清淮,莫要意气用事,我答应过你娘亲此行要护你周全。你明日就留在驿站吧,让阿勒随我进宫。” “赫连叔父,让我去吧,我不会意气用事的,我清楚咱们此行的目的是打探京都情况和带阿音回去。” 提起那个比自己小十来岁的弟弟,赫连戎就颇有些头痛,“这小哥儿平日里随心所欲惯了,我留他在京都避难,他反倒找了个中原男子,这次说什么我都要带他回去。” 清淮听到这话不禁笑了笑,打趣道:“阿音眼光高,说不定这男子真有什么过人之处。若是值得托付,倒也不必棒打鸳鸯,让他随我们一起回西域,入赘大月国也不错。” 赫连戎在京都留有暗线,他自是对傅行云的情况一清二楚,闻言不屑地嗤笑道:“什么过人之处,一个空有皮囊的纨绔子弟罢了。” “叔父已经见过他了?” “探子绘过画像,此人名叫傅行云,今日迎接我们,站在礼部尚书身侧的那个年轻人便是。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如何能护得了阿音?再说我们西域好男儿多的是,阿音又身份尊贵,日后想要什么样的没有,此事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傅行云?青州傅家?” 赫连戎点了点头,“正是,这种人如何是真心实意,想来不过是贪图阿音的容貌罢了。” 清淮闻言也不再多说什么了,赫连戎与阿音于他而言是恩人,他自是不希望对方被陌生人哄骗。 当年清淮离开京都之时不过十四岁,临行前秦纪之身为他的恩师,特地叮嘱让他到边关后去寻韩大将军。 韩非镇守边关多年,他父亲与过世的先皇后是兄妹,说起来韩非还要喊先皇后一声姑母。 凭借这层关系,清淮到了边关,起码有个照应,也不用受多少苦。至于以后能不能重返京都,那便要靠他自己了。 清淮与生母刘芳舒前往边关这一路,遭遇了多股势力的刺杀。毕竟他是太子唯一的血脉,只要活着那便是一个隐患。 秦纪之早已料到,便让秦礼安派镖局之人一路护送,除了中途清念走失,他们这一行也算有惊无险的到达了边关。 只是初到边关,他们每日从早到晚都在采石场干活,十分劳累。 管事大约是萧家或是姜家之人,每日将他们看得极严,清淮根本抽不出空去给韩非送信。 直到刘芳舒意外跌落山崖,生死不明之时,他心急如焚,趁夜打伤守卫逃了出来,拼着半条命跑到宁州府城,总算见到了韩非。 他的人生大起大落,前十余年是尊贵的皇长孙,如今却只是一个低贱的矿场苦力。 身边一个接一个的亲人离开,若再护不住唯一的娘亲,他还有何颜面独活于世。 第313章 清念 第313章 清念 韩家早已没落,如今只剩韩非这一脉,对于自己亲姑姑的孙儿他自是不会不管,当即便派心腹入山寻人。 韩非派人接连寻了十几天都未寻到刘芳舒的踪迹,对方可以说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最后还是赫连戎派探子送信到韩非这里,清淮才得知自家娘亲如今在大月国。 书信是刘芳舒亲手所写,信上说她跌落山崖,身受重伤,有幸得大月国的赫连兄弟搭救。 只是她如今全身好几处骨折,需要静养,暂时无法回去。但她又怕清淮担忧,这才写信告知。 至于矿场那边,曾经的太子妃跌落山崖,皇长孙则是私自逃走。管事不愿担责,便直接传信京都,说二人跌落山崖已死。 如今清淮这个身份在京都不过是个已死之人,此次他也只能借着别人的身份和样貌,才能重新站在这片故土。 赫连戎道:“我们的人在京都受限太多,目前还没有打听到你阿姐的下落。” “如今已经三年,也不知阿姐到底如何了。” “流落在外的女子多是被牙行或是养济院收留,这两个地方我都派人查了个遍,并没有你阿姐的踪迹。若她还在京都,如今最有可能的便是被卖到……” 清淮自是知道赫连戎话中之意,清念口不能言,在外生存本就比寻常女子艰难些,如今一经三年,还不知对方如今境况如何,想到此处清淮不由得心如刀割。 只是如今他们使团初到京都,必然在天子的监视之下,他根本无法轻举妄动。 —— 临近傍晚,傅行云在楼下大堂待得无聊,只盼望着晚间这几尊大佛无事早点睡觉,他也好赶去食肆见见自家阿音。 他正想着事,便见赫连戎领着一个满脸络腮胡的西域人走下了楼。 傅行云赶忙打起精神迎了过去,“赫连君主,可是饿了?灶房有厨子,可要让他们帮忙准备晚饭?” 赫连戎摇了摇头,随后慢悠悠地道:“本王听说这京都有家话剧表演,十分新奇,好像叫什么云景食肆,不知小傅大人能不能领本王过去看看?” “啊?” 傅行云没想到对方会突然提起云景食肆,难不成这云景食肆已经火到连西域都知道了? 赫连戎去云景食肆自然不是为了看什么话剧,阿音在那里待着,他总得过去看看,确认对方无恙才行。 他见傅行云一副十分吃惊地模样,挑了挑眉,“怎么,不行?” 傅行云忙道:“可以,自是可以。只是这会太晚,怕是已经没有话剧表演了。” “无妨,既是食肆,那饭菜定是有的吧,本王过去吃个饭也行。” 话都说到这了,傅行云便带着二人上了马车,随后驾车往云景食肆走去。 到地方后,赫连戎一下车便闻到一股刺鼻的辣味。 他不喜辣,平日里的吃食也是十分清淡,此时不由地皱了皱眉,问身侧的傅行云,“这食肆是做什么吃食的,怎么这么辣?” “火锅和烤肉,味道十分不错,赫连君主一会可以尝尝。”说完就见赫连戎表情不太对,便道:“君主若是不喜辣,他家也有清淡些的。” 赫连戎闻言这才迈步走进了店内,此时正值饭点,一楼已经坐满了客人。每桌上面都有一两个烧着的炉子,上面放着一个个奇形怪状的锅子。 正中间的台子上,瘸子李正说的唾沫横飞,慷慨激昂。台下之人一边吃着饭,一边听得起劲。 林子见有人进来,赶忙迎了上来,走近一看,还是熟人,忙道:“小傅大人来了,可是来找阿音姑娘的的?他这会儿在二楼吃饭呢,你直接……” 傅行云闻言赶忙干咳了两声,眼神瞥了一眼自己身侧的两人,示意他闭嘴,这还有外人在呢。 林子十分机灵,西域人在京都也不算少,虽说从前西域与中原一直打仗,但西域与中原的生意往来一直都有。 不过这二人还要傅行云亲自作陪,想来身份不会太低,他连忙招呼道:“贵客里面请,咱们一楼都已经满了,您若是要吃火锅和烤肉恐怕还要等一会。不过二楼这会有位置,您要不先上去用些茶水点心,等楼下有位置了,我再上去叫您。” 傅行云并未直接回答,而是看向了赫连戎,想征求他的意见。 赫连戎点了点头,随后便径直上了楼梯。刚刚这伙计说阿音就在楼上,他自是要上去看看的。 刚走到楼梯拐角处便听到一阵热闹的说话声,“保佑,保佑让我摇到六……” 贺瑶在旁催促道:“阿音,你能不能快些,好心提醒你哟,加上这局,你可就连输三局了。” “小丫头不许说话,之前都怪你在旁边念叨,我才会输。而且就凭我的酒量,怕是一百局都输得起。” …… 赫连戎听到这些话,便知阿音就在其中。他知道阿音在中原是做女装打扮,便赶忙快步跑上了楼。 而清淮和傅行云也紧随其后上了二楼。 待骰子打出来,阿音拿着自己的棋子往前行了几步,随后长舒一口气,语气轻快地说:“太好了,不是我垫底,不是我垫底……”他说着便感觉不远处有人在盯着自己看,抬头望过去,就看见了楼梯口站着的赫连戎。 贺瑶喝得有些上头了,见阿音话说了一半停了,还一副见了鬼的模样,便道:“阿音,怎么不说话了?来,让我看看是谁输了?” 她看了看桌上的飞行棋盘,随后端着一杯酒摇摇晃晃地走到刘念身后,“阿念姐,你输了,快、快喝。” 第314章 大舅哥 第314章 大舅哥 清淮一上来便看到了不远处坐着的自家阿姐,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见对方正在被人搂着肩膀强行灌酒。 阿姐往常在家中素来不爱这些热闹,府上宴请宾客她从不会露面,大多时间只在自己的小院中待着,且从不会饮酒。 如今这桌上男女都有,旁边还有人在起哄,想来阿姐一定是被强迫的。 清淮急得快步上前,一把将贺瑶给推到了一旁,随后直接弯腰抱住了在一旁坐着的刘念。 桌上原本轻松愉快的氛围瞬间被这个不速之客打破,好在清淮见对方是女子,手上没用什么力气。 贺瑶往后退了两步便稳住了身子,她晃了晃有些晕的脑袋,随后便见一个身着胡服、满脸络腮胡的西域男子正把刘念抱在怀里占便宜,她还隐约听到对方低声念叨着什么阿姐。 刘念原本挣扎的动作,在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直接停了下来。可惜她口不能言,只双眸隐隐约约闪烁的泪光,能看出她确实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贺瑶见刘念委屈地都哭了,气得直接用力朝清淮身上踹去,嘴里还不忘骂道:“谁是你阿姐呀,少在这里乱攀亲戚。敢欺负我们中原女子,也不看看本小姐是谁,今日就把你揍成猪头。” 她一脚不解气,还想继续踹,桌上其他人见状也都站起身朝贺瑶这边走过来,生怕他们两个姑娘被对方欺负。 清淮被贺瑶一脚踹得清醒过来,他刚刚看到自家阿姐太激动了,都忘了此时自己这副模样和所处之地,根本就不是相认的好时机,反而会因此平白惹人怀疑。 想到此处他赶忙松开刘念,随即转身对贺瑶解释道:“这位姑娘,实在抱歉,我刚刚认错人了,多有冒犯,还望见谅。” 贺瑶却明显不相信他说的话,只当他是个登徒子,不依不饶地说:“认错人?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你一个西域人,能把我们中原女子认成你阿姐,莫不是眼瞎了?” 一旁的阿音听着这声音只觉十分耳熟,又见不远处走来的傅行云和自家阿兄,他马上便反应过来此人正是清淮。 眼见贺瑶借着酒劲扬言要带人送清淮去官府,刘念闻言在旁急得不行,拼命比划着手势。 贺瑶还以为她是吓着了,忙安慰道:“刘念姐,你别害怕,我今日定要替你讨回公道。”说着又对一旁的夏玲说:“玲玲,你带刘念姐先去一旁休息会儿。” 阿音害怕这丫头喝多了真把人送到官府,赶忙上前拉住贺瑶,劝道:“瑶瑶,要、要不还是算了吧……” “阿音,你拦我干嘛?她敢欺负刘念姐,我一定要让他好看,等会儿云哥哥和阿兄来了,我要让阿兄好好查……” 阿音自是不能吐露清淮的真实身份,他怕等会儿再让贺景看出端倪,急中生智道:“别,他、他是我阿兄!” 刚好走过来的傅行云:“……”这男的原来是大舅哥,失敬失敬。 赫连戎:“……”他是阿兄,那我是谁? 贺瑶呆了呆,半晌才反应过来,随即摆了摆手道:“哎,原来是阿音的阿兄,那这次就算了吧。不过下次你可要看好了,别又认错人,不然到时候别人可没我这么好的脾气。” 清淮看着对方红扑扑的脸蛋,心里却想着,这丫头虽说长得好看,但脾气确实称不上好,就刚刚那模样,都快差点把自己给吃了。 不过他虽不知清念这些年经历了什么,可看她如今的模样,应当过的不错,而这一切应当全都是靠眼前之人。 他刚想开口说话,便被人直接搂住了肩膀,转头一看,此人正是带他们过来的那位小傅大人。 傅行云刚把赫连戎安排在隔壁桌落座,便赶忙过来自己大舅哥面前刷好感度了。 他用一副十分熟稔的语气道:“我今日初见左尹兄弟便觉得十分威猛英俊,没想到竟是阿音的兄长,实在是失敬失敬。在下傅行云,乃是阿音的未婚夫,阿音应当给您提起过我吧?” 左尹便是清淮顶替之人的名字,也是他在京都的身份傅行云应当是看过使团的名单,这才知道他的名字。 只是他这张脸生得十分普通,还满脸络腮胡,跟高大英俊四个字实在是不沾边,也不知这位小傅大人是如何夸出口的。 不过待听到后半句话,清淮下意识地看向了阿音,那眼神似乎是在问,你们难不成已经定亲了? 阿音见隔壁桌自家真阿兄脸都快黑了,忙道:“傅行云,你不要乱说,什么未婚夫,我什么时候答应嫁给你了?” “阿音,你昨日不都答应我,要随我一同回家商讨咱们的婚事吗?正好我还想着咱们成亲要如何通知你家人,或者是在西域也办一场婚礼,没想到今日你阿兄正好过来,那到时候……” 阿音赶忙伸手去捂他的嘴,低声道:“别说了你,我阿兄还在呢。” 傅行云顺势握住阿音的手,笑眯眯地看着清淮,“你阿兄在不正好,过几日叫上我爹娘,咱们两家一块吃个饭……” 他正在计划着两家人见面的计划,便听到隔壁桌赫连戎沉声道:“小傅大人,这饭菜什么时候能上,你还是去催下吧。” 傅行云这才想起来隔壁桌还有一尊大佛,忙不迭说:“好,好,我这就去。” 好在傅行云回来后也没再继续刚刚的话题,专心陪着赫连戎和清淮吃饭,阿音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第315章 春猎 第315章 春猎 没过多久刚刚下值的贺景和顾云也来了,清淮倒是知道贺景的身份,也知道顾云是恩师的孙子。 来京都之前,赫连戎在京都的暗探,便把这三年来京都发生的大事都传信告知了他们。 姜家覆灭对于清淮来说是件喜事,毕竟他父亲之死对方极有可能参与其中。 他此次回京其实最想见恩师一面,只是京都处处都是天子的眼线,他不敢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去见对方。不然到时若是被发现,他自己的生死事小,说不定还会因此连累恩师。 清淮又看向了不远处的刘念,他本打算这次回去将阿姐带走,如今却觉得或许阿姐留在贺家才是最安全的。 刘念此时正在比划着手势跟顾云解释刚刚发生的事,她自是没把清淮与自己的关系告知,只是按照阿音的说辞,说清淮是阿音的兄长。 顾云看完之后又低声跟贺景说了两句话。贺景听后下意识地看向了清淮,两人视线刚好对上。 贺景看向对方的眼神中充满了审视的意味,清淮随即心虚地挪开了视线。 贺瑶小声对顾云说,“云哥哥,你说阿音姐这么漂亮,他们两个怎么可能是兄妹?这根本不可能是一个娘亲生的。” “瑶瑶,不能以貌取人。”顾云给她解释道:“而且也不一定兄妹就长得一样,我听说很多同父同母的兄弟姐妹,老二会比老大聪明好看些。” 贺瑶闻言面上一喜,她害羞地眨了眨眼,随即问顾云,“那云哥哥的意思就是我比阿兄聪明好看了?” 顾云点了下她的鼻子,笑道:“那是自然,咱们家瑶瑶最漂亮了。” 贺景:“……”他不服,这笨丫头哪有他聪明。 —— 阿音本以为经此一事,他阿兄定会来找他麻烦。只是没料到赫连戎第二日进宫,天子便邀请他参加明日一年一度的春季狩猎。 赫连戎忙着准备春猎,自然也没空专门跑来教训阿音,对方这才幸运逃过一劫。 京都北郊有一座山,是专门的皇家猎场,平日里有官兵把守,不允许外人进去狩猎。 因没有人类这个最大的天敌,所以山上的猎物极多,且各个膘肥体壮。 景国一年共举行两次狩猎,一次是在阳春三月,一次是在金秋九月。 春季大多的动物都刚从冬眠中醒来觅食,饿了一个冬天的动物十分警觉,且朝廷明令禁止猎杀怀崽的母兽和幼兽,故春猎的狩猎难度并不算低。 天子早年极擅骑射,未继位之前还曾派兵打过几次仗。 往年春猎和秋猎他都会亲自参加,只是这几年年岁大了,身子骨禁不住折腾,这才不再亲自参加。 不过每次围猎他都会在场,几位皇子和众臣子皆可参加,只要在规定时间内猎得数目最多者,即为头筹,也可获得相应的奖励。 这个能在天子面前露脸的机会大多武官都不会错过,所以每年的春猎和秋猎都是武官们互相较量的时候。 因这次西域使臣来访,为了宣扬大国风范,春猎便举行得更为盛大。 西域人本就擅骑射,大多靠在马背上打天下。各武官均是严阵以待,恨不得使出自己压箱底的本事。 毕竟这可是在自家的底盘,若是输给外人,先不说天子会不会怪罪,大家脸上难免会挂不住。 傅行云知道西域人崇尚武力,他为了在自家大舅哥面前好好表现一番,专门从家中牵出了自己的汗血宝马追风。 还提前一日喂足了饲料,又亲自把追风洗刷得干干净净,就盼望着能在猎场多猎得几个猎物,也好让大舅哥对他刮目相看。 贺景自是没那么大的期望,他本就是文官,不参加狩猎也不会有人说什么。不过北郊景色极好,再加上春猎官员均可携带家眷,他带自家夫郎过去看看风景也不错。 结果顾云一听要去狩猎,瞬间便来了精神。以他的性子自是不会安心待在山脚下看风景,便央求着贺景带他上山狩猎。 贺景禁不住顾云的软磨硬泡,最后还是应了下来。 只是家中的马都是做拉车之用,并不适合骑着打猎,他便带着顾云去秦礼安的镖局借了两匹马。 贺景给顾云挑了一匹温顺的白马,顾云这几年也没少在贺景的看护下骑马,如今早已轻车熟路,骑上马便能直接跑,所以贺景才放心让他参加。 春猎这日,顾云早早便起来换上骑射服,一边换衣服还不忘催促赖在床上的贺景快些,莫要误了时辰。 两人收拾齐整,便骑着马并肩往北郊走去。 路上贺景还不忘叮嘱对方:“阿云,山中凶险,且容易迷路,到时候你全程不许离开我的视线。” “不是说山中猛兽已经被清理到外围了吗?而且那里四处都有官兵看守,怎么会出事,你太杞人忧天了。” “清理难免有遗漏,反正你跟紧我就好,不然下次就只能在山脚看风景。” “好吧。”顾云说完又摸了摸自己背后崭新的弓箭,颇有些爱不释手。 这把弓可是他爹的私藏,昨日在镖局听说他要来狩猎,专门送给他的,“不过你莫要出声惊扰我的猎物,我可答应元元要给他带野兔回去的。” 贺景看着对方一脸正经,生怕自己拖他后腿的模样,便想起顾云那三箭射出,两箭脱靶、一箭射到隔壁靶的成绩。 他忍住笑意道:“好,我保证不发出一点声音,绝不让你分神。” 两人到北郊时,使团的人也已经到了,他们骑着的马都是西域良驹,十分的高大健壮。 顾云看了一眼人家的马,又看看自己胯下足足比别人矮了大半头的白马,心中的那点自信被打击的荡然无存。 “都怪你,给我挑得马太矮了,这样我一会儿怎么比得过人家。” 贺景指了指白马的头,故意逗他,“马通人性,你嫌弃它,它是可以感觉到的,小心一会它尥蹶子。” 顾云闻言下意识去捂白马的耳朵,白马耳朵一痒,晃了晃马头,然后打了个响鼻。 这动静直把在马背上的顾云吓得不行,还以为白马听懂了自己的话,当真要尥蹶子。 他赶忙俯身趴在马背上,紧紧抱住马脖子不松手。 贺景在旁笑着提醒道:“阿云,没事,他刚刚只是打了个喷嚏。” 顾云闻言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手指着对方道:“好呀,贺景,你敢诓我。” 第316章 狩猎开始 第316章 狩猎开始 贺景打趣道:“阿云,就你这胆子还要狩猎,怕是一会儿林子里窜出来个兔子,你就要直接骑马跑路了。” 顾云见贺景如此小瞧自己,也不想在搭理对方,他瞪了贺景一眼,随后自己一个人骑马往旁边的空地走去了。 贺景见把人惹急了,连忙下马快步追上了对方。他走过去拽住缰绳,抬头看着马背上的人,主动给顾云赔礼道歉,“阿云,我错了。离狩猎开始还有一会,我先抱你下来歇会好不好?” 顾云并不想原谅他,自己刚刚都快吓死了,这人还笑话自己,岂是轻飘飘的几句话就能揭过去。 他直接拍开对方的手,随后踩着脚蹬快速下了马。 贺景上前搂住顾云的肩膀,刚准备开口便见唐子成和杜远牵着马并肩走了过来。 唐子成父母父母年前来京都,本意是想催促小儿子尽快成亲。谁知唐子成早有对策,直言说自己有隐疾,不能祸害别人家的清白姑娘,已经下定决心终生不娶了。 老两口听到这个消息,当即便觉得天都塌了,随后便开始互相埋怨了起来。 唐母道:“都怪你,平日里看他那么严干嘛,孩子现在都成这个样子了。” 唐父也不甘示弱:“这事你不也赞同吗,子成哪天要是酉时没到家,你就开始催着我派人出去找。” “你还好意思说我,我之前不是提议要给子成纳个妾室,你非说会耽误读书……” 唐子成见爹娘因为自己眼看就要吵起来了,颇有些心虚,忙劝道:“爹,娘,你们别吵了,这事谁都不怪,都怪我自己。” 唐母闻言拉住自家儿子的胳膊,“子成,你别怕,娘明日就带你去看郎中。这京都郎中医术高明,说不定这毛病就能治好呢。” 唐父也附和道:“对,咱们家就是做药材生意的,爹认识不少郎中,咱们都去看看。” 唐子成自是不敢去医馆,他这病本就是胡诌的,去了医馆岂不是要露馅了,他故作伤心地说:“爹,娘,我不去医馆,这病我已经问过了,根本就治不好,到时候若再闹得人尽皆知,我还怎么在京都做人呀。日后翰林院的同僚还不得笑话死我,到那时我还不如辞官回老家呢 。” 唐父听到这话两眼眼一瞪,“不行,你能入翰林,是咱们老唐家祖宗保佑,怎么能随便辞官呢。” 老两口一合计,也觉得这毛病去看郎中有些不妥,心中只觉更加亏欠这个小儿子。 二人陪唐子成在京都过了个年,便又回家去了,临走时还留下不少钱财。孩子精神上受到的损失,他们也只能从物质上弥补一二了。 他们自是不会觉得唐子成在撒谎,毕竟这种事关乎男性尊严,谁会拿这个开玩笑。 唐父唐母一离开,唐子成就催促着杜远赶紧搬了回来。 杜远听唐子成说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心中自是十分内疚,“子成,我……” “没事,左右不过只有我父母才知道。”唐子成说着不自在地侧了侧脸,小声嘀咕道:“再说我这也不算撒谎,我也确实对别人没有感觉呀。” 杜远听到这话不禁失笑,直接把人揽在了怀里,“我也一样,那下次父亲在催我,我也这么说。” 几人聚到一处,互相打了个招呼,贺景往他们身后看了看,随即问道:“傅行云呢?你们不是一块过来的吗?” 唐子成抬手往不远处使团站的方向指了指,“人家这会儿忙着巴结自家大舅哥呢。” “左尹兄,你这马当真是不错,看这鬃毛,再看这马尾,一看就是千里良驹,与您的气质实在是相匹。” 清淮被他夸得有些尴尬,干笑了两声,也恭维了对方两句,“你的这马也不错。” 傅行云闻言瞬间跟打开了话匣子一般,“那必须的,追风陪了我好多年呢,我从未带他载过任何人。”他不放过任何一个秀恩爱的好时机,又道:“追风只有我和阿音共乘过,我还教过阿音骑马呢……” 清淮:“……” 他没记错的话,阿音的骑射技术应该还挺厉害的,哪里还用得着旁人教。 傅行云正在对着清淮夸夸其谈,便被人从身后大力地拍了一下肩膀,他只觉半边身子一沉,差点栽倒在地。 待稳住身子回头一看,来人正是赫连戎,他脸色极其难看,看向傅行云的目光如刀:“小傅大人,狩猎马上就要开始了,你来本王这里有事吗?” “没、没事,我这就走。”傅行云本就有些怵赫连戎,见对方过来也顾不上跟自家大舅哥闲聊了,跟清淮打了声招呼便赶忙离开了。 到了辰时,天子和几位皇子在锦衣卫和禁军重重的保护下来到了北郊,登上高台与百官挥手致意。 清淮站在台下,看着天子身侧的护国将军萧连,还有一旁站着的几位皇子,眸子中一片寒意。 赫连戎见状低声对清淮说:“若是看不惯他们这副模样,那此次狩猎便全力以赴,拔得头筹,也不算辜负我这两年来对你的教导。” 清淮眼神坚定地目视前方,“我会的,叔父。” 天子邀了赫连戎上台,两人说了几句场面话,随后便宣布春猎正式开始。 为了防止大家在林子里胡乱射箭伤到人,所以凡是参加狩猎的人,每个人都会发一个箭囊,里面装着十支羽箭,这十支箭用完即不可以再射杀猎物了。 贺景本来没打算报名参加的,只是顾云想玩,他便只好报了名。 他官阶高,很快便领到了十支箭尾刻着自己名字的羽箭。 贺景把箭囊亲手背到顾云身后,摸了摸他的脑袋,笑道:“阿云,今日咱们一家的晚饭就靠你了。” “等着吧,今日一定满载而归。”顾云说着便纵马往山里走去。 第317章 遭遇刺杀 第317章 遭遇刺杀 自姜家倒台后,姜贵妃在后宫的处境便一落千丈。 毕竟先皇后去世多年,后位空悬已久,而原先的姜贵妃膝下有四皇子、七皇子和八公主,父亲又是当朝左相,是最有可能成为后宫之主的人。 天子虽说并未因湖州一案怪罪姜贵妃和两位皇子,可对待几人的态度难免冷淡了不少。往日里狩猎和庆典都是姜贵妃伴驾,可自姜家事发后,这些都落到了慧妃头上。 就连七皇子如今到了该出宫建府的年纪,天子也不曾松口下旨让礼部安排此事。而往日里前呼后拥、备受瞩目、最有可能成为储君人选的四皇子更是在朝堂上受尽冷眼。 母子三人自是对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贺景和秦纪之恨得牙痒痒。 秦家势大,秦纪之又是天子重臣,他们自是不敢轻易下手。可贺景就不一样了,此人虽说是秦家的儿婿,但他入朝堂不过短短几年,根基尚且不稳,杀他还算容易些。 再加上对方年纪轻轻便坐上了户部尚书之位,若是不提早除去,以后又焉知不是第二个秦纪之。 “人都准备好了吧?”四皇子站在山脚下,抬头看向密林深处,眼中尽是杀意。 旁边一个侍卫打扮的男子点了点头:“都是之前姜大人府上的死士,各个武艺高强,今日贺景绝对别想活着离开此处。” 四皇子冷笑道:“那就好,今日我便要让他知道爬得越快,摔得越惨的道理。” 顾云与贺景一前一后进了密林,两人并没有着急往深处走,毕竟这会儿那么多人,大家一窝蜂地往里走,就算有再多的猎物也不够分呀。 路上偶尔窜出一两只受惊的野兔,顾云手里的箭羽数量有限,他没有完全的把握也不敢开弓射箭。 又往前溜达了一会,贺景突然指着不远处的草丛,小声提醒道:“阿云,看那里。” 顾云定睛一看,草丛中晃动着一对鹿角,这竟是一头成年的公梅花鹿。 顾云没想到自己能遇到这么大的猎物,他忍住心中的窃喜,动作极轻地挽弓搭箭,待瞄准后飞快射出。 可惜他的准头不太行,再加上有草丛遮掩视线,那一箭刚好射在了梅花鹿的前腿上。梅花鹿受惊,停下了吃草的动作,直接撒腿便往密林深处窜去。 顾云自是不想放过到嘴的猎物,再说着梅花鹿腿部重箭,想来也跑不快,他紧随其后朝着梅花鹿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贺景见状也驾马赶上了顾云,他看着不远处狂奔的梅花鹿,对顾云道:“阿云,我去前面把它赶到这边,你一会儿瞅准时机再射一箭。” 顾云点了点头,他怕梅花鹿看到人不敢过来,便下马在树后小心翼翼地躲藏了起来。 没过一会儿,梅花鹿便被贺景赶了过来,顾云屏气凝神,待梅花鹿离近了,他才射出了箭。 羽箭正中前胸,梅花鹿挣扎了两下,便直接倒在了地上。 顾云兴奋地快步跑过去,他想将梅花鹿拖回去,只是这鹿生的委实太大,他拖了没多远便累得气喘吁吁。 顾云见贺景骑马过来,连忙招呼道:“贺景,你快下来,我一个人抬不动。” 他要把这鹿挂到自己马上,一会儿出去给祖父看看,毕竟这么大的猎物可不是人人都能猎到的。 贺景笑着下了马,从自己身后的背囊中取出麻绳,将梅花鹿拴在了顾云骑着的白马上。 顾云指着梅花鹿的前胸,兴高采烈地跟贺景分享自己刚刚的成果,“这鹿腿都受了伤,还跑这么快。幸好我眼疾手快,咱们配合默契,这才能猎到。” 贺景看着对方亮晶晶的双眼,嘴角绽放出一抹温柔的笑意:“我们家阿云真厉害,这个带回去,元元肯定要高兴坏了。” 顾云也没想着夺名次,这一只猎物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正好这会也临近午时,两人也不急着赶路,贺景便从行囊中取出带着的馅饼,两人靠坐在树边,一同分着吃了。 贺景打开水囊递给了对方,顾云也没接,直接就着贺景的手喝了两口,随后感叹道:“我这还是第一次猎得猎物,没想到狩猎这么有意思。” “你若喜欢,以后咱们可以多去山上走走。” “爹好像在西郊有山和庄子,到时候咱们可以一家子过去多玩几天。” “好。” 他们为了追赶野鹿,此时已经到了密林深处,待吃饱喝足后便开始骑马往回走。 一路上欣赏着春日的景色,丝毫不像出来狩猎的,反倒像是郊游的。 两人行至不过一刻钟,贺景本来一直走在顾云身后,此时却突然驾着马往顾云身侧靠了过去。 又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之际,直接一把将人拉到了自己怀里,随后快速带着对方滚下了马。 顾云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贺景带着滚进了树后的草丛。他刚想开口,便被身后的贺景捂住了嘴。 紧接着便见树林中飞出几支暗箭,射到了他们刚刚待的地方,那两匹站在原地的马转眼间便被射中倒在了地上。 没一会儿,十多个蒙面黑衣人便自不远处的树上跃下,见只有两匹马倒在地上,却不见人的踪影。 领头地低声道:“搜,人一定没跑远,大家小心避着些官兵。” 贺景自是看出这一行人是来刺杀自己的,这几个月姜家明里暗里的残党已经被他清理的差不多了,没想到如今还剩这么几个。 今日也是他思虑不周,明知身边有隐藏的敌手,却还是带着顾云来此狩猎。 他们躲藏的地方距离这些黑衣人极近,若是待着不动等对方找来,那便只有死路一条。可若是跑,山路崎岖也定是跑不过这些人。 贺景思考了半瞬,随即贴着顾云的耳朵问道:“阿云,会爬树吗?” 顾云这会儿吓得不行,虽不知贺景为何有此一问,不过他还是如实点了点头。 贺景打算自己单独引开这些人,这样起码能保证顾云的安全。但他又怕附近还有黑衣人的同党,也不放心让顾云自己回去。 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黑衣人若是从此处离开,那么定不会再回来检查,让顾云待在此处便是最为安全的。 第318章 逃亡 第318章 逃亡 贺景自顾云背上取下弓箭,指了指一旁枝叶茂密的大树,又将自己身上的背囊递给对方,“等会儿我把他们引走,你就爬上树等我。” 顾云怎么能放心让贺景出去独自对付那些人,他摇了摇头,刚想去拽贺景的衣裳,手却扑了个空。 贺景飞快跃出草丛,伏低身子悄无声息地往旁边走去。待距离顾云足够远时,他才弯弓搭箭,射向了其中一个背对着自己的黑衣人。 贺景箭术极准,一箭便直接射穿了黑衣人的脖颈,对方还没来得及挣扎便直接倒在了地上。 这动静自是瞒不过旁边的同伙,对方很快便从箭羽射来的方向发现了贺景的位置,原本四散的几人迅速聚拢,随后快步朝着贺景的方向走了过来。 贺景又快速射出两箭,待黑衣人即将靠近之际,他才往顾云所在地的相反方向跑去。 顾云待贺景与黑衣人消失在密林深处才从草丛中探出了头,他抹了抹眼角的泪水,下意识想抬脚追上去,但又怕贺景没见到,自己先被那群黑衣人抹了脖子。 贺景走时特地交代顾云在此处等他,可对方此时说不定正危在旦夕,他又怎能在此坐以待毙。 顾云略微思索了片刻,还是决定去附近搬救兵。毕竟今日狩猎的大多都是武将,再加上附近还有官兵巡逻,只要找到人,贺景就有救了。 顾云打开贺景留给他的背囊,见里还有不少食物和水,想来对方是怕他饿着,这才特意留给他的。顾云将背囊背到身后,然后才快步往前走去。 顾云也不敢大声呼喊,生怕遇到那群黑衣人的同党,只是沿途行了约莫有两刻钟路上都不见半个人影。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不对劲,今日光是参加狩猎之人便有几百,再加上巡逻的官兵,这山上怕是有上千人了。可怎么他都走了这么远,这四周还是安安静静的,除了偶尔窜出来的一两只小动物,半点人气都没有。 顾云正好奇着,便见前方不远处有一队官兵正背对着自己,他刚想开口招呼几人,便见那领头的官兵正在跟人说话。 “这附近有野兽,我们正在派兵捉拿,所以暂时封锁此处,几位还是到别处狩猎吧。” 顾云闻言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自己走了这么久不见半个人影,原来都是被这些官兵拦下了。 可自己走了这么久哪里有见什么野兽,这几个官兵明显在撒谎,为那些黑衣人提供方便,想来他们与今日的刺杀定然脱不了干系。 大多人听到这话都会直接离开,官兵也用这个理由赶走不少人,只是官兵对面之人压根不太信这个托辞,“野兽?什么野兽?我记得半个时辰之前就封锁了,你们这么多人,就算是豺狼虎豹,怕是也早该降服了。” 顾云听到这声音,不禁眼前一亮,他赶忙从树后探出头,随即快步跑了过去。 官兵被李昭问的一时语塞,他们也是听上头的命令行事,压根就不知道这密林深处有什么野兽。 再加上此人是锦衣卫的一个正六品百户,虽说官职不大,但可是天子身边的红人,可比他们这小喽啰厉害多了。 他刚想开口,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后是一个怒气冲冲的声音,“我们在林中狩猎遭遇贼人刺杀,你们却托词说里面有野兽,不让人进去,如此到底是何居心?” 顾云在密林中奔波了大半天,此时灰头土脸、很是狼狈。他刚刚跑过来,李昭差点没认出来,直到他开口说话,李昭才反应过来这人是顾云。 官兵被一个小哥儿训斥,脸上难免有些挂不住,他不敢跟李昭呛声,难不成还会怕一个小哥儿? “你算什么人,我们这可是上峰下达的命令。” 顾云气得随意抹了两把脸,扬声道:“我是什么人?我是秦家少爷,我祖父乃是当今右相,夫君是户部尚书。我现在命令你们马上派人进去营救我夫君贺景,否则他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定要告诉祖父让你们好看!” 这还是顾云第一次搬出自己背后的身份,官兵倒是对那位秦家少爷略有耳闻。只是顾云素来低调,多是在自家食肆和家中打转,也不去旁的地方,所以官兵此时也拿捏不出对方到底是不是秦家少爷。 正当他犹豫不决时,一旁的李昭厉声道:“你没听到吗?还不快去喊人进去营救贺大人。”随后他又对自己身后之人吩咐道:“你随他一起去,就说贺大人在山中遭遇刺杀,请求陛下即刻派兵入山搜寻。” 待人走后,李昭又问顾云:“云哥儿,贺大人往哪边走了?” 顾云闻言赶忙指向了一个方向,他见李昭似是要去寻人,忙说:“我陪你一起去。”说完又生怕李昭不带自己,便补充道:“我会骑马,而且刚从那边过来,可以给你指路。” 李昭见自己的人都走远了,也不好再让他自己回去,只好点了点头,两人骑着马,一前一后地往贺景离开的方向走去。 —— 贺景幼时常在山中乱跑,所以对走山路可以说是轻车熟路。 他净挑些崎岖难行、凹凸不平的山路走,那些黑衣人不熟悉山路,速度也快不起来,因此在林中来回兜了几圈,也没追上贺景。 两方一直保持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贺景这一路将箭囊中剩下的箭都射完了,如今追他的黑衣人还有约莫不到十人。 那领头人大概也没想到贺景一个文官竟如此难缠,如今自己这边损失惨重,可对方却连根头发丝都没伤到。 他也想直接一箭了结了对方,可贺景此人十分鸡贼,连逃跑都挑着有杂草、灌木丛或是大石堆积的地方,这类地方都是天然的掩体。 黑衣人全程根本寻不到机会,一路上连续十几箭都射了个空。 不过贺景再厉害的体力,这么长途跋涉下来,也有些脱力,脚步也逐渐慢了下来。 第319章 左尹兄 第319章 左尹兄 “贺大人,你已无路可逃,今日便是你的死期,不如自己乖乖走出来,我给你留个全尸可好?” 贺景背靠着身后的巨石,单手捂住左肩,脸上透露着失血过多的惨白。他刚刚一个不慎,被这群黑衣人射中了左肩,这才被对方追上。 贺景强忍着肩头的疼痛,将衣摆的布料撕下来半块,紧紧系在伤口处用于止血。 随后喘着粗气道:“我与各位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们又为何如此紧紧相逼,非要取我的性命?” 贺景其实早已猜到他们是姜家余党,这么问也只不过是为了拖延些时间。 他这一路逃过来,并未遇见任何人,想来这幕后之人是早有准备,买通了官兵封锁了此处,这才没人在这里狩猎。 现如今也只能盼望着李昭他们能早点发现端倪,尽快进来将阿云接走。 贺景如今手中没有武器,想竭力一搏都做不到。想到此处他暗自叹了口气,说不定自己今日还真要命丧此处。 他倒是不惧生死,只是唯一担忧的便是阿云。这小哥儿到时候见到自己的尸体该有多伤心,说不定还会钻牛角尖,把他的死怪罪到自己身上。 黑衣人也没打算对一个将死之人撒谎,领头之人冷笑一声,“我们是何人?贺大人可真是贵人多忘事,不妨好好想想你这尚书之位究竟是怎么来的?” 贺景将插在自己背后的木箭掰折,将其中一头放在石头上磨了起来,随后还不忘抽空回答对方的问题,“阁下此言差矣,我这尚书之位自是靠自己的努力和才华得来的。” 对方大约是没料到贺景如此厚脸皮,不屑道:“努力和才华?还不是靠吃秦家的软饭,若不是秦纪之给你铺路,你能有今日?” 贺景闻言毫不在意,手上动作不停,“这软饭也不是谁都能吃上的,贺某不才,但好在皮相尚可。倒是我观阁下蒙着面,想来样貌实在是差强人意,估计永远都不会懂这吃软饭的乐趣。” 领头之人也懒得再跟他多费口舌,他们刚刚没直接过去,就是怕贺景手中还有武器。 如今见对方只顾着耍嘴上功夫,想来已经是穷途末路,不足为惧。他朝旁边两人招了招手,示意二人过去将人解决了。 两人刚往前行了几步,便见不远处的密林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几个黑衣人心一慌,其中一个对领头说:“老大,不会是官兵进来找人了吧?” 领头训斥道:“什么官兵,你没听到这马蹄声就一个吗。你们几个过去看看,一会出来就直接杀了,别让人逃走报信。” 话音刚落,便见密林中出来一个骑着黑马的西域男子。他一出密林便呆住了,大概是没料到此处会是这样一副场景。 一边是躲在巨石后面,看起来身受重伤的年轻人,一边是十来个手持刀剑、满脸不善的黑衣人。 “老大,这好像是个西域人,咱们要动手吗?” 领头自是知道西域人骁勇善战,他们主要目标就是贺景,旁人如何关系也不大。 为了避免自己这边不必要的伤亡,他扬声道:“阁下应该是大月国使团之人吧,我劝你莫要多管闲事,赶紧离开……” 他话还没说完,躲在巨石后面的贺景便认出了此人正是傅行云的那位“大舅哥”,他忙扯着嗓子大声招呼道:“左尹兄,不用管我,你快些离开去叫官兵过来。我的生死事小,今日可莫要让这些贼人跑了。” 贺景这话一说完,那群黑衣人看向清淮的眼神瞬间便充满了杀意。 清淮:“……”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要不是对方这番话,这群人的意思是要放他离开。 清淮严重怀疑是不是自己来中原的名字没选好,不然这几日怎么会被那傅家的傻少爷纠缠,如今还要被一个将死之人拉做垫背。 他倒是认出了贺景,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帮忙。现在也不用犹豫了,两人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不把这些人解决了,谁也别想活命。 他朝贺景的方向喊道:“喂,还能站起来吗?” 贺景咳了两下,身残志坚地表示:“可以。” 清淮闻言解下腰间的一把短匕首扔了过去,“拿好,别拖我的后腿。”说完便又抽出马背上挂着的胡刀,翻身下马朝那几人冲去。 贺景:“……” 他本以为对方是要骑马带他逃走,自己都站起来等着了,谁知这傻小子竟然直接下马跟人打了起来。 清淮的武艺骑射皆是师从赫连戎,对方教他的多是战场上保命的招式,再加上他手中的胡刀乃是精铁所制,见血封喉,几个黑衣人一时都难进其身。 贺景心里清楚,清淮虽说有些武艺,但绝对算不上高手。且对方人多,又各个身手不差,这样下去,清淮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想到此处,贺景快步朝清淮黑马所在的位置跑去。只是还没走到黑马旁边,便被一个黑衣人拦住了去路,对方举剑便想往贺景身上招呼。 贺景前进的动作不停,待长剑靠近时迅速弯腰,躲开这致命的一击,随即举起右手将削尖的木箭猛地捅进了对方的脖子。 鲜红的血液自脖颈喷溅而出,贺景离对方极近,当即便被溅了一身血迹。 他也来不及擦,解决了此人便快速翻身上马,驱使着黑马往打斗的人群中走去。 贺景拿起马背上放着的弓箭,挽弓搭箭射向了一个自清淮背后偷袭的黑衣男子。 黑衣人自然也发现了骑马过来的贺景,想上前阻拦,只是这马生得十分高壮,跑得也极快,转眼便到了眼前。 贺景侧着身子,伸出没有受伤的右手,朝清淮大声喊道:“清淮,上马!” 清淮闻声回头,抓住贺景的胳膊,一个翻身便上了马。 贺景见人上来,也不再多言,直接扬鞭便朝清淮来时的密林奔去。 第320章 受伤昏迷 第320章 受伤昏迷 这黑马不愧是傅行云口中的千里良驹,没多大一会儿,便甩脱了那群黑衣人。 贺景还没松口气,突然觉得脖子一凉,一把闪着寒光、利刃处血迹未干的胡刀已经架到了他脖颈处。 贺景倒是并不意外,勒了下手中的缰绳,放慢速度,轻笑道:“怎么?皇太孙便是这般对待救命恩人的?” “少废话,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之前也就见过一面,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身份?” “我本来是不知道的。”贺景目视前方,慢悠悠地道:“那两个字不过是一个试探,你的身份我也是刚刚才知道。” 贺景听秦纪之提起过这个皇太孙,也知道对方是被流放到了边关,而这个自西域而来的左尹处处透着可疑,且还叫刘念阿姐。 他自是不信那些所谓认错人、对方是阿音的兄长之类的托辞,刘念他后来也调查过,只是京都那段时日被抄家的官员子女根本就没有这号人物。 贺景倒是无意中听秦纪之提起过,太子膝下有一儿一女,除了清淮之外还有一个女儿清念,只是此女口不能言,平日里深居简出,从不露面。 清念,再加上太子妃姓刘,刘念这个名字便说得通了。那日清淮喊她阿姐,贺景瞬间便猜到了对方的身份,今日也不过是证实下心中的猜想。 清淮听到这话忍不住将胡刀挪近了两分,贺景的脖颈立马便流出了一丝鲜血。 “你实在是阴险,我好心救你,你却诈我。” 贺景平静地陈述事实:“杀了我你也跑不了,说不定还会因此挑起两国战争。我对你的身份并不感兴趣,如果你想带刘念离开,我也可以帮你安排。” 清淮听到对方提起刘念,想起自家阿姐这几年全靠贺家照料,他沉默片刻,还是将手中的胡刀放下了,问道:“为什么挑破我的身份?” “闲来无事,皇太孙信吗?” 清淮自是不信,刚想再问,便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他立马警觉起来,问道:“莫不是那些黑衣人的同党追过来了?” 贺景听到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地说话声,随即笑得一脸明媚,“不是,是我夫郎来接我了。” 他说完便直接翻身下马,将怀中的短刀递给了清淮,“今日多谢了,算贺某欠你一个人情。不过为了避免麻烦,你还是先走吧。” 清淮接过短刀,冲他点了点头,又道:“替我向恩师问声好。”说完便骑马快速离开了。 贺景看着对方的身影消失在远处,刚准备回头便听到身后有人在在叫自己,语气激动还带着几分不可置信,“贺景!” 贺景转头就见顾云和李昭正骑马站在不远处,他冲顾云温柔一笑,“阿云,是我。” 顾云看着对方满身的鲜血,下马的时候担心的差点从马上摔下来。他快步飞奔到贺景面前,看着贺景如今的模样,豆大的泪珠一滴一滴自眼角滑落。 顾云一时还有些不敢触碰对方,“怎、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好多血,你、你怎么样了?” “没事,这都是别人的血。”贺景抬起右手将他脸上的泪擦了擦,安慰道:“别哭了,怎么弄得这么狼狈?都快成小花猫了。” 顾云见他无事,这才放心下来,笑着揉了揉眼睛,“我都快被你吓死了,你还嫌弃我。”说完还伸手朝他左肩打了一下。 “嘶。” 顾云这一下虽说没有用力,但好巧不巧刚好打在了贺景中箭的位置。贺景伤口一痛,顺势靠在顾云怀里,虚弱地表示:“阿云,你要谋杀亲夫不成?” 顾云赶忙扶着对方,满脸都是愧疚:“抱歉,我没看到。你、你不是说没事吗?怎么……” “无碍,不小心中了一箭,我已经止过血……”贺景话才说了一半便直接两眼一闭,倒在了顾云怀里。 他连续奔波这么久,再加上刚刚为了救清淮的大体力消耗,又骑马颠簸了一路,身体早已不堪重负。 如今靠着顾云,一颗心才总算安定下来,便因力竭和失血过多晕了过去。 —— 清淮到山脚下的出口时,就见官兵已经将整座山都封锁了起来,对方认出他是使团的人,问了两句话便直接放行了。 清淮往前走了两步,便见满脸焦急的秦纪之正在来回踱步。 他看着对方略显苍老的身影,不禁眼眶一热,当年去往边关的那一路,若不是恩师相护,恐怕他这条命早就没了,只是他如今连跟对方打声招呼都做不到。 赫连戎见清淮出来这才松了一口气,他将对方拉到角落处,低声问道:“怎么现在才出来,在里面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清淮摇了摇头,并没有将自己遇到贺景、且身份已被对方识破的事情告诉赫连戎。 既然贺景已经答应了自己保密,那应该就不会乱说,再说事情已然发生,再告诉赫连戎也是让对方徒增担忧。 赫连戎原先并不是赫连雄心目中的储君人选,只因他主张停战休养生息,而赫连雄野心十分大,生平所愿便是有一日大月国的铁骑能够踏平中原。 两人意见相左,再加上这个儿子也长得不像自己,赫连雄便对他十分不喜,大月国的政务军事方面从不让他插手。 边关本就十分穷苦,再加上这些年战事频发,附近的百姓早已深受其苦。大将军韩非不忍百姓生活在战火之中,心中其实也早有止战的想法。 后因赫连戎救了刘芳舒一命,两人因此结识,后韩非助赫连戎夺得君主之位,其条件便是要求两国止战。 至于韩非为何如此信任赫连戎,这其中也有刘芳舒在中间相助。 刘芳舒是个十分有胆识的女子,她与已故的太子并无太多的感情。太子自幼身体便不好,刘芳舒当年嫁过去也不过是顶着冲喜的名头,这么多年二人一直相敬如宾,在外人看来也算是一对模范夫妻。 她在大月国养伤的那段时日与赫连戎日渐生情,两人表明心意后便水到渠成地走到了一起。 赫连戎继位后更是直接与刘芳舒成亲,册封对方为王后。他是真心喜欢刘芳舒,自然也爱屋及乌,把清淮当成自家的孩子看待,教他习武与兵法。 第321章 养伤 第321章 养伤 赫连戎见对方盯着山脚处的出口,便主动给他解释道,“好像是有官员在里面遭遇了刺杀,看样子应当是来头不小,天子都因此提前结束了春猎,还派人封山进去找人。” “是贺景。” 赫连戎闻言了然地点了点头,“怪不得,大概是这位贺大人升的太快,难免碍着一些人的眼了。”他说完才想起来问清淮:“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我在里面遇到搜查的官兵,他们询问过我,我这才得知的。” 赫连戎又往他身后的马上一看,随即眉头微皱,问道:“猎物呢?别告诉我,你进去大半天什么也没猎到。” 清淮:“……” 他这次狩猎是冲着得第一去的,猎得的猎物自是不少,只是刚刚为了甩脱那群黑衣人的追杀,贺景便让他将那些“没用”的猎物全部扔下了马。后来他着急出来,自然也顾不得再回去捡。 清淮正想着该如何找个理由解释过去,便见出口处传来一阵骚乱,随即那位贺大人满身鲜血的被抬了出来。 两名随行的太医早已等候多时,见人出来连忙指挥着将人抬到了空地的帐篷里。 赫连戎双手抱臂,抬眼看了过去,随即道:“看样子这位贺大人伤的可不轻呀,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清淮庆幸赫连戎忙着看热闹,也没在追究自己猎物的去向。 山中突然出现刺客,朝中重臣又身受重伤,今日的狩猎便早早结束。天子也没什么心情再待下去,将狩猎的后续事宜都交给了礼部尚书处理,待确认贺景没什么大碍便匆匆回宫了。 那几个黑衣人都是死士,得知山外已被官兵封锁,无法离开,便直接服毒自杀了。官兵找到时,只留下满地的尸体。 这下没了活口,那幕后指使之人自然也问不出来了。 —— 贺景底子好,身体壮的跟头牛一样,太医上了药、包扎好伤口,当天夜里他便醒了。 他白日里伤口被太医缝了针,之前在昏迷中倒是没觉得太疼,如今醒来疼得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他缓了一会儿,一转头便看到正趴在床边熟睡的顾云。 顾云被贺景之前在密林中突然晕倒吓了一跳,之后便一直寸步不离地守着对方。 半夜实在困得不行,这才趴在床边睡着了,不过他在睡梦中仍牢牢抓着贺景的手。 两人双手相握,贺景只觉心头一暖,随即轻声唤道:“阿云,醒醒。” 贺景本不想叫醒顾云的,只是他昏迷的时候,顾云大概是怕自己口渴,因此给他喂了不少水。他这会实在是有些憋不住了,无奈之下,也只能将人唤醒。 顾云担忧贺景的伤势,因此睡得极浅,贺景叫了两声,他便醒过来了。 顾云一睁眼便见贺景正一脸为难地看着自己,他很有照顾病号的经验,立马领悟了对方的意思。 “等着,我去给你拿夜壶。” 贺景闻言连忙拉住对方,“我、我不要,我要出去。” 顾云满脸写着不赞同,“可你的伤口……” “没事的,我已经好多了,白日里是太累了才会晕倒。” 顾云见对方如此坚持,只好扶着龟毛的贺景去茅房解决。 等到了茅房,顾云二话不说便要伸手去解对方的裤子。贺景连忙伸手捂住,“阿云,你干嘛?” 顾云一脸理所应当地表示:“帮你呀,你伤的这么重,哪里还有力气?” 贺景脸一红,“我可以,你先出去吧。” “不行,万一你体力不支摔倒了怎么办。” “不会的,我是肩膀受伤,又不是腿。” 顾云不禁小声嘟囔道:“这有什么害羞的,又不是没见过。” 不过为了照顾贺景的自尊,他还是出去等着了。不过走到门口忍不住又回头确认,“真的可以吗?不需要我帮忙?我不会嫌弃你的。” “不用。”贺景咬牙,合理怀疑顾云是故意的。 贺景解决完自己的私人需求,为了证明自己已经好了,他也没叫顾云进来扶,便直接出去了。 第二日一大早,宫里便派人过来代天子慰问了,表示刺杀一事刑部已经在审理了。这段时日让他在家中好好养伤,另外还赐了一堆补身子的珍贵药材。 贺景在家中养伤的这段时日,感受到了家中久违的亲情关怀。 毕竟贺景从小到大运气一直不错,家庭和睦、爱情美满、事业顺利,往前的二十来年都没受过什么挫折。 如今却突然受了这么重的伤,家里人自是都急得不行。 “我就说让你平日里低调些,你还不听,这次摔跟头了吧。”卫锦玉拿手帕擦了擦眼角,随即又开始念叨起陈年旧事,“早知道当年就听你爹的,让你学杀猪了。日子虽说平淡些,但好歹不用整日里提心吊胆,生怕你哪天就没了。” 贺景刚在顾云的监视之下吃完一整盘的炒猪肝,如今嘴里正泛恶心呢,听到卫锦玉这话,颇有些头疼,“……娘,这次纯属是个意外,而且我这不没事吗,您就别自己吓自己了。” 卫锦玉眼一瞪,“什么意外,那山上那么多人,怎么人家就追着你不放?我看这事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你可长点心吧。可别忘了还有云哥儿和元元,莫要让他们因为你出什么事。” “娘,我知道,等我伤好了,我会将此事处理好的。” 卫锦玉点了点头,随即又道:“虽说天子点名让咱们食肆进宫表演话剧贺寿,是看得起咱们。只是我还有些不放心瑶瑶和云哥儿,明日你可要看好他们两个,特别是瑶瑶这丫头,她性格大大咧咧的,到时候可别冲撞了哪位贵人。” 卫锦玉万万没料到自己会一语成谶,此次进宫,贺家一朝会自此从云端跌落。 第322章 慈善拍卖会 第322章 慈善拍卖会 让云景食肆进宫表演话剧的机会也不是凭空得来的。 自去年贺景从湖州回来,给他们讲了湖州百姓的境况,顾云便打定主意要上映一个讲述底层百姓生活的话剧。 梅花缘的作者本就是穷苦出身,所以写这种本子也算信手拈来,不到一个月本子就送到了顾云手里。 这本子讲得是十五岁的小春兰,父母都是地主家的佃农,她们家中姐妹五个,其中最小的一个还在吃奶。 每日这么多张嘴要吃饭,那点微薄的米粮根本就没办法养活一家。再加上地主贪得无厌,年年涨租,小春兰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妹妹一个接一个的被卖掉。 她因年纪大,已经可以帮家里干活而被留了下来。 可最后家中只剩下她和小妹,父亲便把目光投在了她们二人身上。晚上与母亲商议着反正女儿养大了也是别人家的,不如直接把小春兰卖了,小妹则是直接扔到村东头的河里淹死。 母亲虽心有不舍,但也无可奈何,家中男士是顶梁柱,汉子说的话,她也不敢反驳。 这话恰好被小春兰听到,她不想被卖,也不想小妹被淹死,便连夜带着小妹逃离了这个家。 可如今是冬日,一个半大的孩子又能去哪里呢?最后可怜的小春兰抱着小妹冻死在了一个破庙里。 贺瑶一拿到本子就开始排练了起来,指定了夏玲扮演小春兰。夏玲本就是穷苦出身,她来扮演小春兰十分合适。 这次话剧并不似其他本子一般要掏钱才能看,而是直接对观众免费,每日两场,先到先得。 只要你来了,除去在食肆预存银子的客人可以优先进去。其他无论是平头老百姓还是达官显贵,都得排队领票进去,先到先得。 此消息一出,百姓们都有些不可置信,毕竟这云景话剧在京都可是火得很,平日里一张票子都要半两银子呢。 大家虽说都对这话剧感兴趣,但奈何手中拮据,哪里舍得花这个钱来看。可如今食肆竟然不收钱,让大家免费看,这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大家自然是有些不信。 结果头天过来一看,还真是不要钱,来得早的百姓在伙计的指引下排着队领票进入了话剧厅。 老百姓都是第一次看话剧,这故事又十分感人,相比较之前的话剧教育意义更多于娱乐意义。 在古代贫富差距其实十分大,大家多数人都对贫苦人家的生活不甚了解,而小春兰的故事一出,老百姓们这才了解到,原来对于有些人来说,能活下来便是一种奢求。 而顾云则趁热打铁,由秦礼安给京都的富商权贵下请帖,在云景食肆三楼的话剧厅举办了一场慈善晚宴。 请贴上标明每位到场的客人都可以捐赠一样物品,到时候统一拿出来售卖,想要的人可以公开竞价,价高者得。 而晚会所得的钱财,则会全部换成衣物、炭火和粮食之类的生活用品,然后捐赠给各州的贫困百姓,后续购买明细也会全部在商会公开。 秦礼安是京都首富,他主动发出请帖自然没人不应的。 虽然请帖上并未强硬要求捐赠的物品必须多贵重、价值几何,可当日参加晚宴的哪个不是在京都有头有脸之人,若是捐赠的东西太过寒酸,到时候一念自己的名字,大家脸上难免会有些挂不住。 于是大家纷纷拿出自己的珍藏,想着定要在晚会上好好出出风头。 慈善晚会顾云仿照了现代的慈善拍卖会,他在后台清点众记录众宾客,不由暗暗咂舌,不愧是京都,这里随便一样东西扔出去,都够人花一辈子了。 慈善拍卖的起拍价只有实际价值的一两成,一些原本没打算竞拍的宾客听到这价格,全都抱着捡漏的心理争相竞价,最后晚宴所筹善款竟多达百万两。 秦礼安命令账房先生连夜将捐赠名单流水整理出来,张贴在了京都商会门口的墙上。 没过几日,善款购得的各类生活用品便由秦氏镖局押送至各州。 此次慈善拍卖会的圆满举行,所筹善款的数目之大,就连远在皇宫的天子都略有耳闻。 天子还在朝堂特地提起了此事,夸赞了秦礼安和顾云。又因三月底是天子寿诞,往年都会让戏班子进宫唱戏贺寿,那些戏年年都差不多,天子也有些听腻了,今年便直接下旨要让云景话剧的人进宫表演。 —— 朱红色的宫墙高耸入云,绵延不绝,皇宫内一片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的景象。 一大早宫门外的马车便络绎不绝,众位王公贵族、朝中大臣纷纷进宫为天子贺寿。 天子的寿宴设在御花园,围着正中偌大的玄武湖畔摆放着方方正正的红木桌椅,正中央是一个用来表演话剧的大红色舞台。 今日天气晴朗、春光和煦,湖水碧绿透明,波光粼粼,湖边垂柳轻抚水面,离近了还隐约可见肥胖的金鱼在其中游动。御花园内百花齐放,亭台楼阁错落有致,仿若一幅缤纷绚烂的画卷。 顾云和云景话剧的众人跟在负责领路的管事身后,缓步走进了御花园。 大家都是初次进宫,看着威严的宫殿难免有些紧张,全程低着头也不敢四处乱砍,生怕冲撞了哪位贵人。 管事将他们带到一间距离玄武湖不远处的偏殿,又告知登台表演的时辰定在了戌时,让他们先在此处等候休息。 “咱们这舞台都是仿照云景食肆三楼搭建的,诸位若是不放心可以去看看。这御花园下午都不会有贵人过来,你们可以先行排练。咱们今日毕竟是给陛下贺寿,这中间可是不能出任何差错的。” 顾云点了点头,随即将一把金叶子塞到了对方手中,笑道:“多谢管事提点。” 管事收下钱,自是笑得合不拢嘴,又跟顾云客套了两句,这才离开。 第323章 天子寿诞 第323章 天子寿诞 待宫女走后,众人才算是松了一口气,贺瑶忍不住跟顾云小声嘀咕:“今早一睡醒,昨日嬷嬷刚教的规矩我就都忘了个一干二净。” 他们此次毕竟是入宫给天子表演,自然不可能向平日里那般随意,宫里还为此专门派了嬷嬷到食肆教大家规矩。 顾云闻言尴尬一笑,“我也都忘了,不过咱们也见不着天子。而且就算见的话,别人怎么做,咱们也跟着做就行。” 他说完便觉得殿内有些安静,一抬头见大家一个个都靠墙站着,看起来颇有些局促,有几个紧张的甚至额头都冒汗了。 顾云见状连忙安慰道:“大家不要紧张,今日别的不用想,只要好好表演就行。而且咱们平日里在食肆表演,哪场不是几百人观看,不都顺顺利利的吗?” 贺瑶也跟着附和:“云哥哥说得对,咱们好好演,说不定到时候陛下一高兴,还会给赏赐呢。这可是宫里的赏赐,你们难道不想要?” 大家听到这话也都逐渐不再紧张,顾云张罗着大家先把带来的吊高设备固定在舞台上,确认安全无误后便开始排练了。 傍晚时分,天子端坐在主位,左右两旁分别是姜贵妃与慧妃,再往下则是各位皇子公主和朝中大臣。 乐人的歌舞结束后,随着正前方的幕布缓缓打开,只见舞台上满是是升腾起来的烟雾。 站在天子下首的李富广还以为是舞台着火了,忙道:“着火了,快些去救火,莫要惊扰了圣驾。” 其他众臣子闻言也都有些慌张,倒是秦纪之笑呵呵地说:“李公公莫要惊慌,这是我那孙儿弄得,说是什么神仙下凡的烟雾。” 古代自是没有干冰之类的东西,若想让舞台呈现出烟雾效果,也只能用最笨的办法,那便是让人在后台点燃湿柴火,制造出烟雾。 好在舞台距离众宾客较远,大家并不会感觉到呛人。 果然秦纪之话音刚落,便见身着神仙服饰的话剧演员便从舞台高处“飞”了下来,配上脚底下的烟雾,看起来仿若真的是仙人飞在云端。 虽说天子只下旨让他们进宫表演,并未要求表演什么。可今日是天子寿诞,这那表演自然是得围绕贺寿,顾云与贺瑶便编了个众仙给王母娘娘贺寿的小故事。 待众仙一一亮相后,由夏玲扮演的王母娘娘便手捧寿桃送到了天子面前,随后又说了两句吉祥话便退下了。 天子本以为送上来的是真桃子或是做成桃子模样的面点,可看着桌上摆放着的寿桃不禁奇道:“秦相,这桃子也是你那孙儿做的?” 秦纪之点了点头,“回陛下,此物唤作生辰蛋糕,正是微臣孙儿亲手所做。” 这寿桃蛋糕跟真正的桃子一般无二,只是大了不少,下方是奶油画成的绿色叶子,上面是粉白相间,仿佛真的是一个熟透的蜜桃。 李富广见天子对这蛋糕感兴趣,十分有眼色的用调羹取了一块放入盘中,先自己尝过确认无事,这才重新给天子盛了一块。 这蛋糕闻起来还有一股桃子的果香和牛乳的奶香,入口绵密清甜,味道着实不错。 天子尝过之后还算满意,再加上今日的表演也与往常不同,十分的新奇有趣,他便道:“不错,你这孙儿倒是优秀,特别是上个月的慈善拍卖会,前几日各州知府还给朕递了折子,说起过此事。”天子说完随即吩咐身侧的李福广,“宣这位秦掌柜过来,也让朕看看。” 没多大一会儿,正在偏殿吃饭的顾云便被叫到了天子面前,他规规矩矩的下跪行礼,待天子说了平身,才敢站起身。 天子先夸赞了他前段日子的善举,随后问道:“朕听闻你自幼生在乡野,可是因之前的经历,这才有此想法?” 顾云摇了摇头,“回禀陛下,草民之前在青州日子过得虽说差些,但填饱肚子尚且能做到,故也说不上是真正的贫苦。还是后来夫君自湖州回来,给草民讲了那里百姓的境况,这才有此想法。” 提起湖州一事,天子不禁又看向了左侧的姜贵妃,随即冷声道:“湖州本是富饶之地,百姓却因姜家人和前任知府陈何的恶行遭次劫难,他们就算再死一百次也不足以解民愤。” 原本热闹的氛围因天子的一席话瞬间冷凝了起来,天子并只说姜裕,而是直接说姜家人,这整个宴会只有姜贵妃一人姓姜,大家自是心知肚明,这话可不就是说给对方听的。 顾云见天子突然动怒,站在原地颇有些不知所措,心道他倒是知道伴君如伴虎,但这位也未免太阴晴不定些了吧。 贺景见状赶忙站起身走到顾云身旁跪下,主动替对方解释道:“陛下,内人头次面圣,口无遮拦,还望陛下见谅。” 天子笑道:“无事,如今湖州一案世人皆知,也没有什么说不得。”随后又赐了些赏赐便让顾云退下了。 姜贵妃当着这么多人面的被天子训斥,心中更是对贺家恨得牙痒痒,不过想起自己的计划,她还是忍了下来。 既然暂时解决不了贺景,那她就拿对方唯一的妹妹开刀。 顾云回到偏殿才算是松了口气,他一坐下便发觉自己身侧的位置空着,他忙问夏玲,“阿瑶呢?” 夏玲看着顾云也是一头雾水,“刚刚来了一个宫女,说是府君您找小姐有话说,小姐这才跟着对方出去了。” 顾云心中一慌,“我根本没有唤过阿瑶。”他随后又指了指贺瑶座位前的酒壶,问道:“这酒是谁送来的,我不是说了今日都不许饮酒吗?” 一旁的阿音解释道:“你刚走没多久,一个太监专程送来的,他说这是陛下赏给贺小姐的。瑶瑶没忍住,这才喝了一口。”他说完也察觉出了不妥,眉头一皱,“瑶瑶不会有事吧?” “但愿是我想多了,我现在出去寻她。” 阿音忙道:“我跟你一起去。” 顾云本不想让别人一同去的,但这御花园太大,只他一人还不知要找到什么时候。 他思索片刻,最后还是点头同意了。 第324章 四皇子的计划 第324章 四皇子的计划 临走时顾云还不忘叮嘱道:“阿音,你切记要小心些,莫要弄出太大的动静。若是被守卫看到,便说是秦府的人,他们应该不会为难,千万莫要说是出来找人的。” 夏玲他们听到这话也想出去帮忙一起去寻找贺瑶,不过都被顾云拒绝了。 毕竟这里可是皇宫,他们若是一窝蜂的都出去,到时候再弄出什么动静,大家都得被殃及。 阿音和顾云分头寻找,好在这会儿大家都在宴会上,御花园其他地方也都没有什么人。 不过顾云也不敢大声呼喊,只能沿着御花园的小径慢慢找了起来。 走了差不多有一刻钟,仍不了贺瑶的人影,顾云难免有些心慌,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一个活生生的人突然消失,还是在这深宫之中,他生怕贺瑶再因此出什么事。 顾云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御花园的一处荒废暖阁,他虽没来过此处,但也听贺景提起过以前宫中的一些大事。 十年前后宫有一名宠妃,能歌善舞,又长得极美,一入宫便及得天子喜爱。那段时日天子夜夜召幸,几乎都没再去过其他妃嫔的宫中,可以说是独占圣宠。 这名妃子喜爱鲜花,天子便在御花园给她建造了暖阁,御花园四季都有鲜花盛开,那妃子便时常在此赏花。 只是后来这名妃子恃宠而骄,自以为得了天子所有的宠爱,便有了野心。 一次无意间在天子面前说起了先皇后的不好,本以为没什么事,谁知天子却因此突然翻脸,直接将人打入了冷宫。 宠妃平日里飞扬跋扈,在后宫得罪了不少人,她一入冷宫,没过几日便被人害死了,后来尸身更是被一卷草席,随手扔到了城外乱葬岗。 宠妃死后,大家都嫌这御花园的暖阁晦气,无人愿意再来,此处便渐渐荒废了下来。 经此一事,后宫众人都心中明了,这先皇后与天子是少年夫妻,感情十分深厚。即便如今对方早已去世多年,但仍是天子心中不可谈论的禁忌。 顾云一开始也没太在意,毕竟这暖阁四周黑漆漆的,看着还有几分瘆人,怎么也不像有人的样子。 他便想直接掠过去别处找人,但刚一转身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微弱的呼救声。 顾云心中一慌,连忙回身朝那暖阁跑去。 暖阁大门是虚掩着的,并没有关严,顾云忧心贺瑶,也没敲门便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顾云一进去便听到里间传来一阵咒骂声,“妈的,小婊子,下了药还不老实,竟敢咬我,看我等会儿怎么收拾你!” …… 贺瑶当时喝了那所谓的御赐酒,没多大一会儿便有宫女进来传话,说是顾云让她过去一趟。 贺瑶也没想太多便直接跟着对方出去了,谁知刚走没多久她便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手脚也有些发软,随后被那宫女强行扶着往前走。 她这才察觉出有些不对劲,云哥哥是去面圣,又没去别处,怎么可能走了这么远还没到,而且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贺瑶刚想推开对方,却发觉手根本使不上力气。她刚想开口问,便看到有两个小太监朝这边走来。 那宫女看见二人,直接不耐烦地把她推了过去,“你们怎么现在才来,快些把她抬过去,莫要让殿下等久了,我还要回去给娘娘复命。” 贺瑶想反抗,可她手脚都使不出力气,最后只能任由那二人把她抬到了一个偏僻的宫殿内。 那两人大概也知道贺瑶已经被下了药没有反抗能力,随手把她放到床上,然后关上门便直接离开了。 没多大一会儿四皇子便推门进来了,自从春猎刺杀之事发生后,他在朝堂上可以说是举步维艰。 虽然那场刺杀没什么证据指向他,就连官兵封锁,说是有野兽跑出外围,后经查实也是确有其事。 最后刑部也只能以官兵监管不善,导致野兽出逃,然后处置了几个小头目结案。 虽说四皇子逃过一劫,但秦纪之与贺景却是心知肚明,知道此事是四皇子一手策划的。 祖孙俩出手,没过多久四皇子便被揪住了小辫子,直接被天子下令闭门思过,取消了早朝的资格。 他这段时日一直呆在府上,若不是今日天子寿诞,他连出来的机会都没有。 四皇子心中对贺景自是恨之入骨,但他又斗不过贺景,因此便生出了歪心思。 他自是知道贺景有个未成亲的妹妹,他便想着将贺瑶强占,毁了她的名声。让贺家只能将人送到自己府上为妾,到那时贺景施加给他的,他都要在他这个妹妹身上一一还过来。 他与姜贵妃说了自己的打算,母子二人一拍即合,这才一同策划了今日之事。 那酒是姜贵妃派人送过去的,里面下了能让人四肢发软、丧失反抗能力、但意识却不受影响的迷药。 母子二人打算到时候就倒打一耙,说是贺瑶主动勾引皇子。这迷药无色无味,剂量又极少,到时候就算太医来查,也绝不会查出什么。 贺家将贺瑶保护的极好,再加上她最近忙着话剧,每日几乎都在三楼待着,从不外出抛头露面。 四皇子之前并未见过贺瑶,本还担忧对方若是个丑女,自己还要遮挡住对方的脸才能下手。 却没想到一进来,里屋床上竟躺着个清丽脱俗的绝色美人,他当即便兴奋了起来。本以为自己今日还要勉强将就,没想到这贺景的妹妹竟如此貌美,这样日后入了府自己也不算吃亏。 他本以为贺瑶中了迷药,便放松了警惕,随即迫不及待地伸手去脱对方的衣裳。 谁知贺瑶性子烈,再加上躺了一会,也稍微攒了些力气,如今见对方意欲图谋不轨,便毫不留情地张嘴朝对方放在自己衣领上的手咬去。 第325章 四皇子之死 第325章 四皇子之死 四皇子只觉手上一痛,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被对方给咬了。 贺瑶死死咬住不肯撒口,一双眼睛瞪着对方,眼神里充满了防备和抗拒。 四皇子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将手从贺瑶口中取出,贺瑶咬他可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因此四皇子虎口处的伤口极深,此时正在往外直冒血。 他平日里身份尊贵,身边从不缺女人,哪个一听说他的身份不是直接就贴上来的。今日这女人如此不识趣,竟然还敢咬他。 四皇子怒从心头起,直接一巴掌甩在了对方脸上。 贺瑶无力反抗,只能大声呼喊了起来,盼望着过路人能听到,也好救自己一命。否则自己若是真被眼前这个畜生玷污,那还不如直接死了算了。 正当她绝望之际,突然一声闷响在耳边响起,刚刚还破口大骂的四皇子瞬间止住了声音,随即便晕倒在了床上。 顾云将自己随手从架子上取下的砚台扔到一旁,赶忙过去先将贺瑶扶了起来,着急地问道:“阿瑶,你怎么样了?没事吧?” 贺瑶无力地摇了摇头:“云哥哥,我没事,就是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没关系,阿瑶,别害怕,有我在。”顾云说着便将贺瑶背了起来,低头看了一眼尚在昏迷的四皇子,“他估计一会儿就醒了,咱们还是快走吧。” 贺瑶点了点头,她虽然现在恨不得将对方千刀万剐,但她也知道此人身份定然不简单。贺瑶不想给家里人惹麻烦,搂紧了顾云的脖子,两人便出了暖阁。 顾云用的力气不算太大,贺瑶他们刚走没一会儿,四皇子便醒了过来。他揉了揉还有些钝痛的后脑勺,见床上的贺瑶早已不知所踪,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两句。 他刚坐起身,便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幸灾乐祸的声音,“四哥,你怎么弄得如此狼狈?” 四皇子一回头,就见六皇子站在自己身后。六皇子是慧妃之子,两人自小就不对付,再加上四皇子此时又正在气头上,他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只不耐烦地道:“滚,我如何管你何事?” “是不关我的事,只是我刚刚路过,刚好看到一男一女慌慌张张地离开了此处,不知四哥可认识?” 四皇子咬牙道:“那你还不赶快派人去抓,他们刚刚袭击了本王。” 六皇子走近了几分,随后慢悠悠地说:“敢伤四哥的人,我自是不会放过,只不过在这之前,我想跟四哥借样东西。” “什么东西?” 六皇子阴恻恻地看着对方,“你的命!” 他说着便直接举起了刚刚顾云砸四皇子的砚台,随即狠狠砸向了对方的脑袋。 四皇子还没反应过来他话中之意,便直接倒在了床上。 六皇子怕他没死绝,又用力砸了两下,然后伸手放在对方鼻下,确认了四皇子已死,这才慢悠悠地用手帕擦了擦手。 “春猎那日我给你行方便,将密林封锁,就这样姜家那些蠢货都没能将贺景处理了,看来如今也只能我亲自出马了。四哥,你放心,我一定会替你解决贺家的,你就安心上路吧。” —— 贺瑶趴在顾云肩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远处看不到尽头的小路,小声对顾云说:“云哥哥,我好讨厌这里,以后再也不想来了。” 她年岁本就不大,又打小没受过什么挫折,遇到今日之事难免有些吓到了。 顾云安慰道:“那我们以后就再也不来了,今日也怪我没有保护好你。” “是我的错,云哥哥你还专门叮嘱过我们不许饮酒,可我还是没忍住喝了,若不是喝了酒,也不会发生那样的事。” “这不怪你,要怪就怪那个下药之人。”顾云说完又笑道:“回去让你阿兄给你请个武馆的女师傅,教你习武可好?这样日后遇到坏人,你就可以直接将他揍趴下了。” 贺瑶听到这话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好,到那时候我一定揍他个鼻青脸肿,让他再也不敢欺负别的姑娘。” 两人走了一会儿,便见贺景着急忙慌地赶了过来,他看着可怜巴巴地二人,问道:“你们没事吧?” 顾云把刚刚的情况简单讲了讲,随即跟贺景商量:“要不先送瑶瑶回去吧,她今晚实在是吓到了。” “嗯,先回去。”贺景看着贺瑶脸上的伤,低声道:“瑶瑶放心,阿兄一定替你出气,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阿兄,我无事,还是不要因为我再冒险了。” 贺瑶知道她们都是普通人,那些天潢贵胄不是能轻易得罪的,她并不想报仇,只希望家里人都平平安安的就好。 只是贺瑶这个愿望并没有实现,送她出宫的马车还没走出宫门口,便被赶来的锦衣卫拦了下来。 严同知看着马车内的贺瑶,开口道:“贺姑娘,恐怕您暂时还不能出去,先跟我们走一趟吧。” 贺瑶心情忐忑地被带到了一个陌生的宫殿,一进去就看到天子面无表情地坐在书案之后,而自家兄长则跪在大殿中央。 她还没反应过来,一旁的姜贵妃便朝她扑了过来,嘴里大声喊着:“你这个贱女人,好狠的心呀,你为何要害死我儿,为何要害死我儿……” 多亏了一旁的严同知及时将她拉开,对方这才没能伤到贺瑶。 “你可是贺瑶?” 贺瑶听到天子发问,赶忙跪下朝对方行礼,“回禀陛下,民女正是贺瑶。” 天子冷声道:“朕且问你,可是你唤四皇子去的御花园东暖阁?” 贺瑶皱了皱眉,实话实说道:“回禀陛下,民女并不认识四皇子,而是被人下了药,强行送到那里的。” “你胡说!根本就是你蓄意勾引我儿,我儿不愿,你就把他杀了。” 贺景看向满口胡言乱语的姜贵妃,“贵妃娘娘,小妹初次进宫,哪里会识得什么四皇子,如何主动唤他过去?又如何知道御花园有个东暖阁?” 姜贵妃被贺景的一番话问住了,她心中有鬼,也不再与对方争辩,而是直接对这天子放声大哭了起来,“陛下,你可要为咱们的皇儿做主呀,他们兄妹合谋将我儿害死,您定要让他们偿命呀。” 第326章 贺景入狱 第326章 贺景入狱 贺瑶听到这话都懵了,她压根就不认识什么四皇子,怎么就成了杀人凶手,且若是因打伤暖阁之人,如何又会牵扯到了兄长? 至于姜贵妃如何笃定凶手是贺家兄妹,而贺景又为何在此跪着,这一切还要从两刻钟之前说起。 姜贵妃母子二人的计划便是由四皇子先强占贺瑶,然后再由姜贵妃随意寻个由头带天子去东暖阁,让天子与众臣亲眼看到这一幕。 这样贺瑶在京都的名声便是彻底烂了,而四皇子顶多也就是背上个风流的名声,反而无伤大雅。 到那时再请天子下旨,让贺瑶嫁给四皇子,他们就不信这贺家敢抗旨不遵。 只是还没等姜贵妃带天子过去,四皇子的贴身小厮便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随后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陛下,贵妃娘娘,四皇子他、他……” 姜贵妃眉头微皱,这与他们计划的根本不同,这奴才怎么自己跑过来了,莫不是自家皇儿出了什么事? 想到这里,姜贵妃忙道:“怎么了?四皇子他怎么了?” “四皇子他被人所害,已、已经去了。” 天子闻言眉头一皱,“怎么回事?说清楚。” 这小厮是同四皇子一同到的东暖阁,本来是在在门口守着的,可因临时尿急,又想着这附近偏僻,也不会有人过来打扰,便独自离开跑去撒尿了。 谁知等他回来却见暖阁大门敞开,里面没有一点声音。他心中不安,谁知进去一看,就见四皇子趴在床上,旁边流了一大片的鲜血。 小厮当即便吓得三魂丢了七魄,再伸手一探,对方早已气绝多时。 皇子被人杀害这可不是件小事,小厮也不敢隐瞒,着急忙慌的便来禀告。 小厮也是知道轻重,他隐瞒了贺瑶被人下药、强行带过去的事实,只说贺瑶主动相邀,两人是一同进去的。 “陛下,当时屋内只有四皇子和那贺家女子,四皇子定是遭她所害。” 在场所有官员听到这话不免都惊讶万分,毕竟这年前姜家倒台,贺景在其中可是功不可没。按理说这四皇子与贺家应当是死对头呀,怎么这贺家姑娘还会与四皇子独处一室呢。 可若说是四皇子陷害,这也说不通,这谁家陷害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想到这里众人的视线不由得都看向了贺景。 贺景刚派人把贺瑶送走,回到宴会还没一会儿,他自是知道阿云手上有轻重,根本不会杀人,如此看来这四皇子之死必有隐情。 他不想此事在祸及顾云,便主动站出来承认,他坦言道:“启禀陛下,四皇子给令妹下药欲图谋不轨,微臣护妹心切,这才不慎伤了对方。不过微臣带令妹离开之时,四皇子尚且无恙,这后续情况如何微臣便不得而知了。” 今日有使团做客,天子不想在他国之人面前谈论此事,便先下令结束了宴席,让礼部之人送使团的人回到了住处,随后又派锦衣卫带贺瑶过来。 姜贵妃坚持认为是贺景将自家孩子杀害,天子正被她哭闹的头痛不已之时,六皇子突然走了进来。 他先朝天子弯腰行了一礼,随即情真意切地道:“父皇,儿臣听闻四哥被人所害,心中悲痛万分。这贺家兄妹竟敢谋害皇子,其罪同谋反,父皇您定要严惩他们呀。” 姜贵妃素来与慧妃不对付,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后宫,明争暗斗了这么多年。姜贵妃率先生下四皇子,再加上姜家在朝中的权势,这才被提为贵妃,始终压慧妃一头。 后来姜家倒了,最开心的莫过于慧妃与六皇子了。今日四皇子被害,这六皇子说得冠冕堂皇,其实还不是来看笑话的。 只是姜贵妃如今只想让害死自己儿子的凶手偿命,自然也没空再去搭理对方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 “事情经过微臣刚刚以与陛下解释清楚,四皇子意欲欺辱令妹,我为救令妹一时心急,这才用砚台砸了对方。”贺景说着又看向了六皇子,沉声道:“只是微臣所用的力气并不大,根本不足以要一个成年人的性命。所以微臣斗胆猜测,四皇子应当是在那之后,又被其他别有用心之人所害。” 六皇子闻言怒道:“贺景,死到临头,你还不认罪。明明东暖阁只有你进去过,你竟还想平白污蔑他人。” “我刚刚所言不过只是猜测,并没有污蔑任何人,倒是六皇子您为何如此着急?” 贺景语气轻飘飘的,更是把六皇子气了个半死,“你……” 天子一拍桌子,冷声呵斥道:“够了!都给朕闭嘴!” 天子发话,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他沉默片刻,随即看向了六皇子,沉声道,“老六,你平日里与老四最不对付,怎么今日对此事如此上心?” 六皇子闻言赶忙跪了下来,“父皇,儿臣与四哥虽平日里有些误会,但他毕竟是我兄长。如今他被人所害,儿臣只想着赶快找到凶手替他报仇,这才着急了些。” 好在天子也没有再追究,如今夜色已深,他便直接下旨将贺瑶与贺景暂且押入刑部大牢,待刑部告破此案在行处置。 —— 顾云是回家路上才得知贺景入狱的消息。 他当时正坐在秦纪之的马车之上,秦纪之怕他冲动行事,待马车离开皇宫才将宴会上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 “什么?欺负贺瑶的是四皇子。”顾云马上反应过来,又说:“祖父,我、我那一下不可能打死他的,难道我真的杀人了吗?” 秦纪之看他一脸愧疚的模样,忙道:“祖父自是知道你不会杀人,应当是你们走后又有人过去了,只是这个人是谁,目前尚未得知。” “可那也不能让贺景替我顶罪,他明明什么都没做。祖父,我要回去,告诉陛下真相,是我做下的事,我没什么不敢认的。”顾云说着便要站起身子。 “你这小哥儿,快给我坐好。”秦纪之一把按住他的肩膀,随后严肃地说:“难道你没看出来,今晚之事无论是贺瑶被下药,还是四皇子被害,这幕后之人全都是为了陷害贺景。你如今过去主动坦白也没有用,到时候不过是在多个人入狱罢了。” 第327章 四皇子死因 第327章 四皇子死因 顾云自是知道秦纪之所言有理,只是想到二人此时正在牢中受苦,他就急得想掉眼泪,“那怎么办呀,祖父,他们会不会有危险?贺景上次的箭伤还没好利索呢,还有瑶瑶,她还是个小姑娘,进了牢房会不会受欺负呀?” “明日祖父就进宫看看情况,你放心,有杜远在刑部,再加上贺景毕竟是实打实的三品朝廷命官,刑部那帮人暂时不会怎么样的。” 顾云闻言这才稍稍放心下来,心里只期盼着贺景和贺瑶能平安归来,哪怕这个官他们不做了,一家人回青州过普普通通的日子也好。 贺景在刑部牢房确实没受什么苦,他与贺瑶都是一人一间单独关了起来,且送来的饭食也是正常饭菜,虽说味道一般,但起码没馊掉。 贺瑶这还是头次进刑部牢房,这里阴暗潮湿,她刚刚进来,甚至还看到一只老鼠在里面乱窜。 刑部的衙役将他们带了进来便离开了,此时正值半夜,罪犯们大多都在睡觉,整个地牢都是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贺瑶一进去便寻了个干净些的角落,深吸两口气,做足了心理建设,这才勉强自己坐了下来。 贺景与贺瑶的牢房正好对着,中间就隔了一条路。贺景怕她被这里吓到,便安慰道:“阿瑶,先将就两天,阿兄保证很快就让你出去。” 贺瑶还没答话,隔壁的牢房便传来一个喜出望外的声音,“我怎么听着声音这么耳熟,是贺大人吗?” 贺景不知对方怎么就认出他了,难不成他什么时候在刑部牢房也有熟人了,便道:“我确实姓贺,你是?” “贺大人,我是张进呀。”张进说着便从隔壁费力地探出了头。 贺景记性还算不错,他看着这张有些面熟的脸,很快便反应过来对方是湖州税银被劫案中,那个赶回来报信的小头目。 当初此案告破,其他三个死里逃生的官差都被无罪释放了。倒是这个张进虽说招了供,但他毕竟曾是贼人同党,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未来十几年怕是都要在这刑部牢房度过了。 不过他也还算知足,毕竟家里人平平安安,未受他牵连,自己坐牢就坐牢了,等十五年后出去又是一条好汉。 “原来是你呀。” 张进点了点头,他自是知道贺景的背景,不禁好奇地问道:“贺大人,你怎么进来了?不知所犯何罪呀?” 贺景淡声道:“杀害皇子。” “什么!?” 张进没想到贺大人胆子这么大,连皇帝他老人家的儿子都敢杀。 —— 第二日下午杜远来到牢房,单独审讯了贺景与贺瑶,将二人的口供一五一十地记录了下来。 审讯结束后,杜远主动对贺景说:“关于四皇子的死因,仵作已经查明了。” “如何?” “后脑敲击致命伤,凶器正是你供词中所提及的那个砚台。” 贺景了然,既然对方想将此事嫁祸给他,那么定然还会使用原来的凶器,他又问:“他后脑的伤口应当不止一处吧?” 杜远点了点头,“一共找到了四处不同程度的伤口,第一下力道不大,根本不足以致命,顶多让人暂时性昏迷。倒是后面那三下,力道极重,凶手应当是下了死手,特别是第二下,乃是致命伤。” “这就对了,想来之后定然又有人去过东暖阁。” 杜远闻言叹了口气,“话虽如此说,但我们并没有任何证据。这东暖阁本就是个偏僻之所,平日里压根就不会有人过去,能找到人证的机会十分渺茫。” “而且若是那人身份尊贵,恐怕就算有人看到了,也不敢站出来作证。” “看来你已经猜到是谁了?” “你不也猜到了,这普天之下还有谁敢杀皇子,除非……”贺景似笑非笑地说:“除非他也是皇子,且二人极不对付。” 贺景与杜远都在昨晚的宴会上,四皇子与六皇子一前一后离席,自然没逃过他们的眼睛。 杜远不禁感叹:“如此看来,这倒真是个一箭双雕的好计谋。不仅扫除了一个争夺储君的对手,还能一并将你给解决了。只是这些不过只是我们的猜测,如今情况对你实在不利,你又要如何应对,难不成真要等死吗?” “仵作的验尸结果呈上去了?” “嗯,我与陈大人一同送过去的。”杜远说完又补充道:“而且我们离开之时,看到了秦大人,大概是去找陛下为你说情吧。” “我们能猜到的,想必天子也能猜到。看来如今也只能等我祖父来救我了。” “如此你这软饭可是吃得名副其实了。” “没办法,命好。”贺景说完还不忘打趣他:“你若是想,不也可以吗?我可是听说了,陈大人有心将他的女儿许配给你。” 杜远没想到贺景都如此境地了,还有闲心打趣自己,他连忙解释自己的清白,“我与子成之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会再与其他女子成亲?” “那还一起去看话剧?” 杜远闻言头痛不已,不知贺景怎么又提起去年的陈年旧事,他只好如实解释道:“当日过去只不过是想跟陈小姐说清楚,而且陈小姐如今对谁有意你还能看不出来?” “这个倒是略有耳闻,毕竟夏玲每月其中有七成的打赏,都是这位财大气粗的陈小姐贡献的。” “你知道还拿这个打趣我,日后可莫要在子成面前提起此事。” 贺景点了点头,又道:“杜远,帮我个忙。” “你说。” “给我带两床被子,另外再去云景食肆打包些吃食,一并给阿瑶送去。她长这么大都没吃过什么苦,如今却因我入了这刑部大牢,我只这个当兄长的也只能尽量让她好过些了。” 贺景顿了顿又道:“再帮我给阿云带句话,就说我在里面一切安好,让他勿念。” 第328章 顾云探监 第328章 顾云探监 “饭菜和被子我可以帮忙,不过这话你一会还是亲自给云哥儿说吧。” “什么意思?” “秦小少爷想来探监,我们刑部哪敢不答应,看时辰人应该就快到了。”杜远说着便站起身,“走吧,贺大人,我带你回牢房。” 贺景跟在杜远身后出了审讯室,“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现在还不够早吗,别忘了你这是在大牢,难不成还要梳洗打扮一番吗?” 贺景:“……” 昨晚贺景与贺瑶没回来,自是瞒不住家里人,顾云又不想让卫锦玉他们担忧,便与夏玲提前商量好了托词。 只说是宫里发生了命案,两人要配合调查,暂时还需留在宫中,要过几日才能回来。 卫锦玉与贺大庆虽说有些担忧,但也无可奈何,毕竟那可是皇宫,寻常人哪里进得去。 顾云忧心的一晚上没睡,翌日让秦纪之给刑部打了声招呼,他吃过午饭便带着东西过来了。 杜远一出地牢就见顾云和石头正扛着大包小包的往这边走来,他见状吃惊地问道:“云哥儿,你这是把家搬过来了?” 顾云尴尬地笑了笑:“都是些贺景和瑶瑶常用的东西,这里的东西我怕他们用不惯,所以就都带过来了。” 杜远看着其中一个没系好的包袱中露出来的东西,颇有些头痛:“碗筷也要自带?” 顾云点头,“贺景有些洁癖,我怕他在里面不好好吃饭,就把他自己的碗筷带了过来。”他说完可能也察觉到自己带的东西确实有些多,便问杜远,“可以吗?” 杜远的答案自是不可以,开玩笑,这里可是刑部牢房,若每个来探监的人都大包小包的往里带东西,那估计过不了几天这里就成客栈了。 最后杜远让顾云带进去了两床被子和一些吃食,待官差检查过里面没有什么其他违规的东西,这才让顾云进去了。 顾云这还是第一次见古代的牢房,比他在电视上看到的低矮许多,单就杜远和贺景这般的身量,在这里面几乎都得弯腰走路。 顾云路过牢房,看着那一个个无精打采的罪犯,心中更是担忧贺景与贺瑶。 杜远将顾云带到了贺景与贺瑶所在的牢房,临走时叮嘱道:“云哥儿,探监时辰只有一刻钟,你们要说什么尽快。” 顾云点了点头,随即看向了牢中的二人。因还没有定罪,只是暂时收押,故贺瑶与贺景都还穿着昨日的衣服,手脚也没带镣铐。 不过两人都是一晚没睡,此时看起来有几分狼狈。特别是贺瑶,蹲坐在铺着稻草的地面上,耷拉着脑袋,看着十分可怜。 顾云将其中一个饭盒放到贺景面前让他先吃,自己则走到贺瑶那边,柔声道:“瑶瑶,云哥哥来看你了。” 贺瑶听到熟悉的声音,这才抬起了头,她看着面前站着的顾云,不禁鼻子一酸,小声哭了起来,“云哥哥,我好想回家,我好想爹爹和娘亲。” 贺瑶想不通,明明受伤害的是自己,而且他们根本没有害任何人,为什么就被稀里糊涂地关了进来。 顾云也不擅长安慰人,他将饭盒打开,随后将里面的饭菜一一取了出来,“瑶瑶,先吃饭吧,云哥哥保证,一定会让你尽快出去的。” 贺瑶从昨晚开始就没吃什么东西,现在自是饿得不行。她一闻到饭菜的香味,也顾不上哭了,胡乱擦了把眼泪,接过顾云递过来的筷子便吃了起来。 顾云随后又取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了对方,“我给你带了药,脸上的伤记得涂药。” 贺瑶嘴里塞得满满的都是饭菜,听到这话还不忘抽空应了一声。 交代完贺瑶那边,顾云又走到了贺景这边,见人正在慢条斯理地吃饭,他看着对方的右肩,问道:“伤口怎么样了?” “无事,早就好了。” “怎么可能,那么深的伤口……” “阿云不信?那要检查一下吗?”贺景笑着放下碗筷,作势就要去解开领口。 “不、不用了,这地牢阴冷刺骨,你还是把衣服穿好,莫要着凉了。”顾云说完又把他每日需要涂抹的药递了进去,“别忘了涂药。” 贺景接过了药,“阿云,你早点回去吧,这地牢太冷,待久了不好。” 顾云点头,随后还是没忍住,又低声问对方:“害死四皇子的凶手找到了吗?” “没有,不过不用担心,应该很快便会有结果了。” “我怎么能不担心,那可是皇子。”顾云叹了口气,“你自己看看,这户部尚书才当上多久,不是刺杀,就是下狱,这当官的风险也忒大了些。我看实在不行就听娘的,辞官回老家杀猪吧。” “扑哧。” 贺景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阿云这么想让我当屠户?” “屠户怎么了,顿顿有肉吃,还没有生命危险。而且元元从小就生得壮,以后让他子承父业,定是杀猪的一把好手。” “我若是当了屠户,估计岳父大人更看不上我这个儿婿了。” “怎会,我只希望你平平安安的,无所谓什么大官不大官的,而且我相信爹和祖父也一定是这么想的。” 贺景闻言正色道:“阿云,我志在朝堂,且如今一切尚都还在掌握之中,你莫要担忧,我很快就能出去。” 顾云听到这话也不再搭理他,直接开始收拾摆放在地上的饭菜。 贺景忙道:“阿云,怎么收拾起来了,我还没吃完呢。” “还用吃饭吗?我看你只吹牛都吹饱了。”顾云说着又瞪了他一眼,“还在掌握中,谁家掌握中前脚刚被人捅完一箭,后脚就又入了大狱。怎么,你是唐僧吗,还要九九八十一难才能修成正果?” 贺景被顾云直接问住了,也不知该怎么回答,便道:“阿云,那你把饭菜带走,我晚上吃什么?” 这些饭菜都是顾云亲手做的,自是比官差送过来的大锅菜好吃百倍。贺景虽说吃食上不挑,但他还是更喜欢吃顾云做的。 “我看你晚饭也不用吃了,在这儿好好沉淀沉淀吧。”顾云说完便提着饭盒头也不回地走了。 顾云走后,贺景又看向了对面的贺瑶,“阿瑶,你的饭菜吃得完吗?” “自是吃得完。”贺瑶把头一仰,冷哼道:“原来阿兄说的一切尽在掌握,是让我一起跟你在牢里受苦呀,我要和你断绝兄妹关系!” 贺景:“……” 第329章 五公主 第329章 五公主 入夜,贺景靠坐在墙边,刚睡着还没一会,便被牢门开锁的声音吵醒了。 他本就睡的不熟,听到声音很快便清醒过来,抬眼一看,就见门外站着一个身着华服的年轻女子。 官差将牢门推开,恭恭敬敬地朝对方弯了弯腰,“五公主,您请进。” 五公主看着牢房内脏乱的环境,不禁眉头微皱,不过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她还是抬脚踏了进去。 “本公主有话要与贺大人说,你先下去吧。” 官差自然不敢不从,应了一声便离开了。 贺景如今已经在此处待了一天一夜,他箭伤本就没有痊愈,地牢又潮湿阴冷,十分不利于伤口恢复。他白日里怕顾云担心,才安慰对方说已经痊愈了。 不过好在下午顾云送了药过来,贺景给伤口重新换了药,这才好受了些,只是脸色仍旧有几分重伤未愈的苍白和憔悴。 壁灯昏黄的光线照在贺景俊美的面庞上,衬得他眉眼修长疏朗。 五公主看着面前分外狼狈之人,与当年那个意气风发、打马游街的状元郎相差甚远。 不过相比较之下,她还更是喜欢对方如今的模样。毕竟人只有吃了苦头,日后才会好好听话。 两人一坐一站,五公主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唤道:“贺大人。” 贺景闻言看向对方,他倒是知道这位五公主与六皇子是亲姐弟,两人皆是慧妃所处。只是他与对方并不认识,也不知对方来此有何目的。 “公主金枝玉叶,不知深夜到此,寻贺某有何贵干?” “本公主心善,不忍贺大人含冤受屈,此次前来,便是要救贺大人。” 贺景面上并无半点欣喜, 他随意地靠坐在墙边,不甚在意地说:“贺某贱命一条,自知伤害皇子是罪无可恕,如今早已做好替四皇子偿命的打算。” 五公主看他如此不上道,气道:“你难道就这么认命了?” “不认命还能如何?” “我可以救你。” 贺景并不信她,“公主能让天子改变主意?” “那是自然,不过我是有条件的。”五公主弯下身子,手指轻浮地朝贺景脸上抚去,语气暧昧地说:“我要你做我的面首。” 贺景见她手伸过来,赶忙侧身往旁边一躲,随即单手按住右肩站起了身,面无表情地道:“多谢公主厚爱,只不过贺某已经成亲,此事公主还是另寻旁人吧。” “成亲又如何,一纸休书送过去即可。左右你与那位秦家少爷成亲,也只不过是为了借助秦纪之的权势。” 五公主势在必得地看着对方:“本公主的弟弟是未来的储君,祖父是手握兵权的护国大将军,你只要现在应下,我马上就可以带你出去。等日后我弟弟坐上皇位,我保证你依旧是高高在上的户部尚书,一辈子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贺景见对方怀着这样的目的,也不耐烦再与她废话,索性直接撕破了脸:“五公主,贺某落得如此境遇,不全仰仗你那位好弟弟吗?四皇子究竟死于谁手,想必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还有前几日的那场刺杀,你的那位好弟弟恐怕也有参与吧。” 五公主怒道:“贺景,你大胆,皇子岂容你胡乱污蔑!” 贺景嘴角露出一抹讥诮的笑,好似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我确实大胆,如若五公主再不离开,我不介意送您过去给四皇子做个伴。反正贺某明日必死无疑,临死前也不介意再拉个垫背的。” 五公主看着贺景狠戾无情的眼神,吓得腿一软,生怕对方突然发疯伤害自己,也顾不得再说什么,便慌慌张张地跑出去了。 待人走后,贺景才又坐回了原处。没过多久,黑暗中传来了贺瑶关心的声音,“阿兄,你没事吧。” “无事,被吵醒了?” 贺瑶点了点头,随即愤愤不平地说:“那女人也忒不要脸了,竟然让阿兄你、你……” 贺景笑道:“你在那里偷偷听了多少?” “她一来我就醒了。”贺瑶十分佩服自己的警觉,不过她又想到那个五公主刚刚说的话,忍不住问道:“阿兄,我们还能回家吗?” “当然。” “可那个什么公主刚刚说咱们会死。” “她胡说的,你快睡吧,阿兄保证绝对带你出去。” 贺瑶闻言这才安心下来,她见贺景身下只铺着一层稻草,便道:“阿兄,我这里有两床被子,要不给你一个吧。你伤还没好,莫要着凉了。” 贺景笑着摇了摇头,拒绝了贺瑶的提议,“不用,我今晚是睡不了了。” 贺瑶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刚刚给五公主开牢门的那个官差去而复返。他将贺景所在牢房的牢门打开,抬头看对方:“贺大人,奉命提审,跟在下走一趟吧。” 贺景闻言伸出左手,勉强一笑,“可否劳烦指挥使帮下忙,贺某如今重伤未愈,实在是站不起身。” 这官差正是锦衣卫总指挥使,他上前将贺景扶起,二人一同走出了牢房。 “想必凭贺大人的眼力,刚刚已经认出我了吧?” “自然,指挥使这般气度,就算穿着官差的衣裳,贺某也能一眼认出。” 毕竟此等特殊时期,刑部能允许五公主深夜前来见自己,想必定然得了天子的授意。 或许换句话说,天子此时正在户部。 贺景又问:“可是陛下要见我?” 指挥使点头,“正是。” 贺景心中了然,天子要见他,那便说明对方已经查出真正杀害四皇之人。只是此事最后如何决断,也只能全凭圣意了。 第四卷 建设撩沙 第330章 和亲 第330章 和亲 翌日小雨忽至,淅淅沥沥落在窗沿上。 李广福悄声走进殿内,将热茶放置天子案前,低声道:“陛下,外面下雨了,姜贵妃她还在殿外跪着,不肯回去。” 天子批改奏折的手一顿,“左右不过是让朕杀了那贺家兄妹,仵作的验尸结果她也看了,太监的证词也听了,如今却仍不依不饶,实在是不可理喻。” 他说完又叹了一口气,随即放下手中的笔,吩咐道:“罢了,老四刚刚过世,朕也体谅她的丧子之痛,你去唤她进来吧。” 李广福弯着身子便出去了,没一会便领着姜贵妃进了殿内。 四皇子去世,受打击最大的便是姜贵妃。她平日里最是看重这个儿子,也总想着对方能够继承大统。 如今幻想破灭,不过短短两日,姜贵妃整个人便憔悴了不少。 天子正在案前批改奏折,听到对方行礼的声音,头也不抬地说:“老四一案已查明,早朝朕已经下达过旨意。你如今再来结果也不会变。” “陛下,您就这么轻易放了那贺家兄妹吗?咱们的皇儿就这么白白死了吗?” 姜贵妃年轻时也是个大美人,不然也不可能是后宫子嗣最多的一个。她如今身着素衣,面上脂粉未施,眼角含泪地看着天子,实在是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毕竟是多年夫妻情分,天子也有些于心不忍,语气不禁柔和了几分,“贺景虽说冒犯皇子,但他毕竟不是杀害老四的凶手,其罪不至死。朕已下旨将他贬至关外,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姜贵妃仍是有些不甘心,“那贺瑶呢,就这么放了吗?若不是她蓄意勾引我儿,我儿又如何会去那东暖阁,还因此被刺客害了性命。” “她一个小姑娘,你还想如何治罪?朕已下令工部为七皇子在宫外建府,自明日起他就可以参与朝政。至于贺家之事你就莫要再提了,还是专心准备八公主的亲事吧。” 提起这个姜贵妃更委屈了,“陛下,我才刚刚失去一个儿子,现在连洛嫣也要离我而去吗?” “那赫连戎是大月国君主,洛嫣嫁给他有何不可?再说此事也是为了两国交好,是不可能更改的。” “可那赫连戎性格暴戾,听说他前几任妻子都是被他活活打死的。到时候嫣儿到了那边,不知还能不能有命在。且西域距离京都山高路远,恐怕终其一生,我都再也见不到然儿了。” 天子被她吵得头痛不已,深吸一口气道:“洛嫣是我的孩儿,赫连戎岂敢动他。再说如今皇族适龄待嫁的女子只有洛嫣,除了她别无二人,你总不能让朕去大街上随便抓一个人嫁过去吧。” 姜贵妃眼珠一转,心里有了主意,“陛下,不还有那贺瑶吗?不如给她封个郡主,让她代替清洛嫣给赫连戎。” “你不愿洛嫣嫁过去,难不成别人就舍得自家女儿了?”天子面色一冷,不耐道:“洛嫣享受着旁人享受不到的财富与地位,那她就要做好随时为国家大义所牺牲。” “那贺瑶本就是戴罪之身,封她个郡主,让她替洛嫣出嫁已经是便宜她了。” 天子看着姜贵妃眼中的杀意,沉默片刻道:“此事容朕想想,你先下去吧。” “陛下……” 姜贵妃还想再说什么,便见天子摆了摆手,吩咐立在一旁的李广福,“贵妃累了,李广福,你送贵妃回宫歇息吧。” 李广福带着姜贵妃刚离开,天子一封奏折还没看完,便又有内侍来禀,说是六皇子在殿外求见。 “朕还没找他,他倒是自己过来了。”天子冷笑一声,“让他进来。” 六皇子还不知天子已经得知四皇子被害的真凶,一进来便道:“父皇,那陈英所言的刺客根本就是无稽之谈,他摆明了是想袒护贺景。” 天子闻言自书案后起身,走到六皇子面前,问道:“哦,既如此那你说真凶究竟是谁?” “自然是贺景,定是他杀了四哥。父皇,此事您一定要严查到底,莫要让真凶……” 六皇子话还没说完,天子直接抬脚将他踹翻在地。 天子早年习武,这一脚又是盛怒之下,六皇子倒在地上,捂住肚子,一时站都站不起来。 “严查到底?若真严查到底,你觉得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跟朕说话。” 六皇子心里咯噔了一下,忙道:“父皇,定是有人诬陷儿臣,您可莫要轻信。” “事实如何,朕心中自有决断。若不是为了顾及皇室的人颜面,朕早就把你砍了。”天子说完指了指门口,厉声呵斥道:“还不给朕滚回去闭门思过!” 六皇子听到这话,强撑着站起身子,朝门口走去。 刚走到一半,便听到天子又道:“顺便回去告诉老五,既已嫁人就在夫家好好待着,莫要再整日里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若再这样下去,朕就当没这个女儿。” 六皇子忙道:“父皇教训的即是,儿臣会告诫皇姐的。” 六皇子走后,天子过了半晌怒火才算平息,他问一旁的指挥使,“贺景的伤如何了?” 昨晚天子与贺景在刑部商议完正事,天子本打算第二日早朝结束后再让二人回去的。只是贺景箭伤复发,他这才下令让户部送兄妹二人回家,另外又派了太医跟过去医治。 “太医已经诊治过了,没有大碍。” “那就行,你去给他传个话,就说姜贵妃想让贺瑶前往大月国和亲,朕想听听他的意见。” 第331章 撩沙县 第331章 撩沙县 贺景与贺瑶是深夜被送回家中的,两人当时狼狈的不行。贺景脸色苍白的被人扶着,身后还跟着太医。 而贺瑶一见到卫锦玉,便抱着不撒手,全程哭个不停,可把卫锦玉夫妇吓了个半死。 好在顾云反应快,赶忙将人一一安置,一家子忙活了大半夜,直到凌晨方才闲下来。 顾云让大家都回去再睡会,自己则一个人在卧房陪着贺景。 贺景将自己被贬的消息告诉了对方,顾云听后好奇地问道:“什么?撩沙?这个地方在哪里?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贺景笑着给他解释道:“是大月国的一座城池,去年边关打了胜仗,其中攻下的便是这座城池。赫连戎继位后,在两国签署的条约上写明了这座城池归我朝所有。现如今撩沙城改名为撩沙县,算是宁州府城的一个下属县。” 顾云听后恍然大悟,“我懂了,你这是从三品户部尚书贬成从六品县令了。” 贺景苦笑道:“边关常年打仗,撩沙又地处两国边缘,现如今此地所居民众不足千户,说起来我这个县令也只能算是个从七品微末小官。” “没事,官再小那也是官,即是天子之令,咱们也不能抗旨。” 顾云并不在意贺景官职大小,无他而言,贺景与贺瑶能平安归来已是万幸了。 他倒了杯热水递过去,又问:“那咱们什么时候出发?总得等你伤痊愈了吧,爹娘年纪大了,就别跟着咱们来回奔波了,还有瑶瑶,不如也留在京都。” “阿云……” “对了,差点把元元忘了,要让他跟我们去吗?其实去也行,反正他如今也大了,多出去走走也好,不过爹和祖父那边得好好说说。” 贺景握住顾云的手,一脸为难地说:“阿云,此去撩沙,只我一人。” 顾云呆了呆,随即问道:“什么意思?” “你和元元还有爹娘留在京都,五年……”贺景看着眼前的挚爱之人,又改口道:“不,三年,三年之内我必回来。” 顾云摇了摇头,“你若是要去撩沙,我定要一同前往。你在那里三年我就陪你三年,五年我就陪你五年,就算一辈子回不来,我也陪着你。” “阿云,撩沙并不是你所想的那般简单,它在边关还有另一个称呼,叫做罪恶之城。” 撩沙是踏入大月国的第一座城池,也是前往两国的必经之路。此处紧邻边关,内部管理十分混乱。 其中更是聚集了不少恶人,他们大多都是在中原犯下累累罪行,拼死越过边关防线,躲藏在此处便是为了逃避官兵的追捕。 另外此城有一半的土地都是荒漠戈壁,根本种植不出任何粮食,故赫连戎才轻易将撩沙拱手让了出来。 “你不放心我陪你去,难道我就放心你孤身一人去这么危险的地方吗?”顾云心中十分委屈,坚持道:“反正我就是要去,除非你不要我和元元了。” 贺景并不为所动,略微侧了侧脸,不敢再看顾云,自顾自地说:“等我走后你就带元元和瑶瑶先住在秦家,我怕姜贵妃和六皇子会对你们不利。” 顾云听他这么说,当即便火冒三丈,“好,好,我现在就去写和离书。”他说着便直接站起身,用手指着对方大声宣布:“贺景,我要把你休了。” 随后也不管对方是何反应,直接快步出了卧房,临走时房门关得震天响。 顾云为了证明自己是真的生气了,自早上离开后便再也没来卧房看过贺景,连午饭都是元元送到屋里的。 “爹爹,吃饭饭了。” 贺景睡了一上午,精神好了不少,他看着自家乖巧的儿子,柔声问道:“阿父吃饭了吗?还是去食肆了?” “阿父在书房,元元给阿父送饭,阿父不吃。”元元小脸一板,插着腰学顾云说话,“不吃,气都气饱了,哪里还吃得下饭。” 贺景看着自家古灵精怪的娃娃,只觉得对方像极了顾云,他摸了摸元元的头,交代道:“元元,爹爹过几天要出趟远门,你呆在家中好好陪阿父,不要惹他生气,好不好?” 元元闻言郑重地点点头:“元元是男子汉,一定会保护好阿父的。” 贺景一把抱住了他,心中十分欣慰,“没错,元元是我们家的小男子汉。” “阿父是因为爹爹出远门才不开心的吗?”元元抬头一脸天真地看着贺景,“爹爹要去哪里呀?不能带上我和阿父吗?元元很听话的,可以给爹爹帮忙。” “如果很危险,会吃很多苦,你也想去吗?” 元元年纪小,并不能理解什么是危险和吃苦,他毫不犹豫地拉住贺景的手放在自己胸前,“元元不怕吃苦,阿父说过我们是一家人,要永远在一起。” 贺景沉默半晌,又道:“那让爹爹考虑考虑。” 贺景刚吃完午饭,指挥使便奉命过来传信了。 指挥使将姜贵妃的提议告诉了贺景,贺景听完眉头一皱,问道:“陛下是何意?” “陛下说去往撩沙一事,已是万分委屈贺大人了,所以此事全凭贺大人决断。” “劳烦指挥使替我谢过陛下,此事我明日给天子答复。” 指挥使略有不解,边关对于女子来说实在不是一个好去处,再加上关于赫连戎的那些传言,他不知贺景还有什么犹豫的。 不过这都是对方的私事,他也无权过问,旨意传达完他便离开了。 指挥使走后,贺景换了身外出的衣裳,又吩咐石头准备马车,他要出去一趟。 马车在细雨中行进,最后停在了平康坊的一幢小楼前。 贺景撑着伞下了马车,让石头在外面等着,他独自一人朝小楼走去。 一到门口便被守卫给拦了下来,贺景从容不迫地道:“劳烦通报,撩沙县县令贺景,求见大月国君主。” 这两个守卫皆是使团之人,自然知道撩沙,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道:“贺大人稍等片刻,我这就就去通报。” 贺景点了点头,随即靠墙站立等候,没多大一会,那守卫便回来了。 他朝贺景行了一个西域的礼仪,“君主有请,贺大人请随我来。” 贺景跟在守卫身后进了小楼,在一楼大堂正好和清淮打了个照面,贺景笑着跟他打招呼,“左尹兄。” 清淮一看到贺景,就想起春猎那日自己被对方耍得团团转的场景,他冷哼一声,看都没看对方一眼,便快步上了楼。 第332章 交易 第332章 交易 贺景笑了笑并未在意,待进了赫连戎的书房,才发现清淮赫然也在屋内。 清淮看着贺景进来,满脸都是惊讶,不由地看向了坐在书桌后面的赫连戎。 赫连戎问道:“贺大人刚刚出狱不待在家中好好养伤,怎么有闲工夫来本王这里?” 贺景也不跟他客气,泰然自若地寻了个位置坐下,“贺某来此,是想跟赫连君主做个交易。” “若本王消息没错的话,贺大人今早已被天子下旨贬至撩沙那等穷乡僻壤之所。如今的你,又拿什么和本王谈条件?”赫连戎说完闻言饶有兴致地看向对方。 “我知君主并不想和亲,不然也不会故意在京都散播那些传言。舍妹贺瑶与姜贵妃有些过节,她便想让贺瑶前往大月国和亲,而我也恰好想让贺瑶暂离京都。所以我想君主将我妹妹接走后留至宁州,我届时会带她离开。” “本王确实不想和亲,只是贺大人,我这样做并没有什么好处,反而还要花费时间给两国解释令妹的去处,这完全是在给自己找麻烦。” 赫连戎看着贺景,跟他解释道:“其实无论和亲的是谁,与我而言都没有什么不同。左右不过是为了两国交好,到了大月国我尽可将她放在后宫,当不存在就行,反正一个女子的存在也碍不得我什么事。所以我对这个交易并不感兴趣,贺大人若无其他事,还是请回吧。” 贺景并不在意赫连戎的逐客令,而是慢条斯理地开口:“既是交易,那便是有来有往,我如今只提了我的条件,赫连君主就不想听听我能给您带来什么利益?” “洗耳恭听。” “若我能助你夺得赫连英手里的另一半兵权呢?”贺景在赫连戎与清淮惊讶的目光下,接着说:“你将撩沙拱手相让,就是想借宁州的力量对抗赫连英吧。” 贺景此话一说出口,屋内瞬间陷入了沉默,就连赫连戎也不再似刚刚那般冷静,“你怎么知道的?” “看来我没猜错。” 赫连戎深吸一口气,不可置信地说:“什么,这是你猜的?” 他刚刚甚至都怀疑自己的人里面有奸细了。 贺景点了点头,丝毫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妥的。 清淮:“……” 他怎么觉得这套路如此熟悉呢。 赫连雄与赫连英是亲兄弟,当年大月国也是兄弟二人一同打拼下来的,只是赫连雄年长,威望又高,这才坐上了君主之位。 对于这个弟弟,赫连雄也不算亏待,不仅赐了封地,还给了一半的兵权。 赫连雄在世时,赫连英还算老实,只是赫连戎继位后,两人理念相左,一个主战,一个止战。 赫连英此后便越发不安分起来,但碍于赫连戎手中的另一半兵权,这才一直没有出手。 两方各有顾忌,一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但又都清楚,这种平衡早晚会被打破,只是时间早晚而已,所以他们都恨不得将对方处置而后快。 这也是赫连戎虽有心帮扶清淮夺皇位,却一直按兵不动的原因。因为但凡他带兵离开大月国国都,赫连英必会长驱直入,攻下国都。 现如今贺景说可以替他夺得兵权,他如何能不激动,只是赫连戎很快便反应过来,对方现如今连自身都难保,又如何能帮助自己呢。 “贺大人,撩沙可不是你所想的那般简单,其实在你之前宁州知府已经接连派去了三名县令。” 赫连戎伸出三根手指,慢悠悠地道:“三天,每名县令在撩沙活不过三天,宁州知府后续还想再派人过去,只是放眼整个州府都无人敢去,知府无法这才将此事上报给了天子。本王倒是有些好奇,如今贺大人过去,又能活几天呢?” 贺景并没有被对方的话吓到,“这世间所有事风险与机遇都是并存的,贺某不才,想跟赫连君主打个赌。” “赌什么?” “赌我不止可以在撩沙活下去,还能将此城治理的服服帖帖。” 赫连戎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我凭什么信你?” 贺景站起身道:“贺某用这条命跟赫连君主打赌,您将舍妹安全送达宁州,不过举手之劳,可我若真能拿下撩沙,赫连君主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如今只看您愿不愿意做这个交易,若是不愿贺某也不会强人所难。”他说完便抬脚往门口走去。 待贺景手碰到门把手时,赫连戎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我答应这个交易,令妹我会安全送达宁州,待贺大人治理好撩沙,我们再来谈交易。” “那便劳烦赫连君主了。”贺景打开门,头也没回地走了出去。 贺景撑伞走到马车旁,刚准备上车,便听到身后有人叫自己,随后便见清淮快步跑了过来。 贺景停下动作,转身回头看向对方:“怎么,左尹兄还有事。” 清淮一路小跑过来,喘着粗气道:“贺景,我劝你最好不要去撩沙,至于贺瑶姑娘的事,我会告诉君主依旧帮你的。” 贺景闻言朝对方走近了几步,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为何?皇太孙莫不是想让我抗旨?” 清淮耐心地给他解释:“撩沙不是中原,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城内除了普通百姓,剩下的除了流窜的罪犯之外,剩下便全都是赫连英的人。且此地百姓长年生活在战火之中,他们厌恶中原人,这种排斥刻在骨子里的。” “你到了别说治理了,连活下去都是个奢求。”清淮顿了顿又道:“我知圣旨已下,无法更改,你若信得过我,我可以带你们兄妹二人去大月国,有君主相护……” “清淮,你有何打算?难道就想一辈子隐姓埋名地活下去吗?” 清淮闻言想都不想地说:“我自是不会,属于我的,终有一天我会夺回来。” “那你一定知道,只有拿下撩沙,赫连戎才有可能赢,届时才能与韩将军一同出兵帮你夺权。” 第333章 阿音失踪 第333章 阿音失踪 清淮已经不想再问他为什么知道了,毕竟撩沙对于他们来说确实至关重要。 只因此地属于赫连英的封地范围,赫连戎原本便是计划拿下此城,再与韩将军里应外合解决掉赫连英。 只是撩沙实在是块难啃的硬骨头,当时宁州守兵占领此城,不过短短几日便不断有士兵惨遭杀害。 但凶手行动十分隐蔽,白日里又根本不见踪影,最后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伤亡,韩非只好下令,让士兵先行撤出此城。 之后接连派出县令治理,也全都离奇死在了城中,韩非和宁州知府一时都对地束手无策。 “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若不是看在恩师的面子上,我才懒得管你。你若是愿意去送死,那便尽管去吧。”清淮说完便径直离开了。 贺景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不由地想起秦纪之关于清淮的评价。 此子赤子之心、心底良善,遇事果断,虽说性子执拗,但却是最合适的储君人选。 如今贺景倒是颇有些赞同秦纪之所言了。 回程时雨势渐大,坐在马车里都能听到外面哗啦哗啦的雨声,贺景掀开车帘,隔着朦胧的雨幕,看到不远处家门口撑伞而立的一大一小。 元元指着街头行驶过来的马车,咧嘴笑了起来,“阿父,是爹爹的马车,爹爹回来了。” “嗯,看到了。”顾云弯腰低声提醒元元:“阿父说的话你都记住了吧?” “阿父放心,元元记住了。” 父子俩刚说完,马车便在大门口停了下来,元元看着撑伞下来的贺景,举着伞开心地跳了起来。 他脚下就是个水坑,一跳起来溅起的雨水都溅到了顾云的衣服下摆。 顾云按住他的脑袋,“立正,不许再跳了,你看你的鞋子都湿了。” 元元忙低头朝地上看去,见顾云衣摆都是自己不小心溅上的雨点,他也没在意自己的鞋子,而是赶忙蹲下身子,用自己的衣袖给顾云擦衣服。 “阿父,元元给你擦干净。” 顾云刚想把他扶起来,贺景已经走到二人身边,他看着顾云温柔一笑,伸手去拉对方,“等久了吧,咱们进去,外面有些冷。” 顾云冷哼一声,“我可不是为了等你。”他说完便直接甩开贺景,头也不回地进了屋。 待顾云走后,元元才小声对贺景说:“阿父撒谎,他刚刚还问元元爹爹去哪里了呢?” “阿父这是善意的谎言。”贺景拉住元元的手,领着人进了院子。 走到一半元元突然停了下来,随后在贺景疑惑的眼神中,从怀中取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递给了贺景。 “这是阿父写的和离书,爹爹你签个名字就行,我和阿父明天就搬走。” 元元说完还不忘问贺景:“爹爹,和离书是什么呀?阿父说要搬走,是我们要搬新家了吗?” 贺景闻言打开一看,只见纸上第一行赫然写着“和离书”三个歪歪扭扭的大字,他只看了一眼便直接合上了,随即对元元说:“元元去找姑姑玩,爹爹和阿父有事要谈。” 他说完便快步往书房走去。 贺景一进书房,便见顾云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本书看得一脸认真。贺景将门反锁好,随即走过去将对方手里的书抽走。 顾云见他进来,起身就要走,却被贺景一把拽了回去,他猝不及防直接跌进对方怀里。随即在顾云开口之前,热烈的吻便贴了上来。 温柔的轻吻慢慢转为唇齿间的交缠,顾云被吻的呼吸急促,脑袋也逐渐发昏,他刚想抬手去推面前的人,却又想起对方身上还有伤。 手刚想放下,却被贺景反手扣住,以十指紧扣的姿势。顾云渐渐也忘记了反抗,条件反射般地回吻对方。 两人吻了许久,贺景才放过对方,顾云刚想开口,便听到对方妥协道:“阿云,我们一同去撩沙。” 顾云明知故问,“怎么突然同意了?若是勉强我就不去了。” 贺景开玩笑道:“我若是不同意,恐怕回来夫郎孩子都没了。” “你的意思是我逼你了?”顾云说着便伸手去揪他耳朵。 贺景低着头任对方处置,又解释道:“之前是我想岔了,我们是一家人,理应在一起,而且我也舍不得与你分开那么久。” 顾云也不扭捏,回抱着对方,“我也是,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贺景点头,然后又跟顾云商量,“那和离书是不是就不做数了?” “这个嘛,我要考虑考虑,看你日后表现吧。”顾云说着便想从对方怀里起身。 贺景听到这话一把将顾云抱起来放到了一旁的软榻上,随即自己也躺了上去。 这软榻比之前在青州的那个大了一半,这会儿躺下他们两个成年男子都绰绰有余。 贺景语气暧昧地说:“不用等日后,夫君现在就好好表现给阿云看。” 顾云自是听懂了对方话中之意,他赶忙伸手去推贺景,“你伤还没好,胡闹什么,还不快起来。” “早就好了,不信我脱了给阿云看看。” “谁要看,大白天的。” 几句话的功夫顾云的衣裳已经被贺景脱了大半,他自知今日逃不掉,便开口提醒道:“门、门还没锁。” “我进来时就锁了,阿云放心。” …… 天边乌云滚滚,雷声轰鸣,石榴花在枝头悄然绽放,屋内亦是满室春意。 之后没过几日,册封贺瑶为永清郡主,前往大月国和亲的诏书便下达了。 因贺景身上有伤,天子特给了一个月的养伤时间,让他四月底之前出发启程即可。而使团则是不日即将离开京都,贺瑶自然也要跟着一同启程。 此次礼部派出护送贺瑶前往大月国之人正是傅行云,京都距离大月国山高路远,来回要怕是要花费四五个月的时间。 这个差事本来是落不到他身上的,只是傅行云自己主动揽下,礼部尚书便也依了他。 至于傅行云为何揽下这差事,其原因便是阿音自天子寿宴那晚便离奇失踪了。 第334章 永清郡主 第334章 永清郡主 天子寿宴那日因四皇子之死提前结束了,傅行云本以为阿音是跟着云景话剧的人一同离开的皇宫。 结果第二日下值他到云景食肆寻对方,方才得知阿音彻夜未归,食肆也在派人找他。 傅行云急得不行,恨不得将整个京都都翻个底朝天,只是接连找了几日,却仍不见阿音的踪迹,对方整个人宛如人间蒸发了一般。 也是在此时,傅行云突然恍然,关于阿音的一切,除了名字之外,他竟一无所知。 就在傅行云绝望之际,突然想到阿音还有个兄长,这几日忙着找人,差点把左尹给忘了。 谁知等他去平康坊找到左尹,对方却说不知阿音的下落,傅行云拽住对方不肯走,“你是阿音的兄长,他去哪里你怎么可能不知道?左尹,你可是不同意我们的亲事,我发誓,我一定会好好对阿音的,你就告诉我她去哪了吧。” 清淮这几日正因为贺景之事烦闷的厉害,此事也没什么耐心跟傅行云在多说什么,再说阿音现在被赫连戎派人看管着,他如何能告诉傅行云。 “阿音是成年人,我如何能知道他去哪了,说不定他已经自己回西域了。阿音并不适合你,我劝你还是找个中原女子好好过日子吧。” 清淮说完便直接离开了,独留傅行云一个人站在原地。 傅行云回去后左思右想,始终觉得左尹没给自己说实话,恰好礼部要派人护送永清郡主跟随使团一同前往大月国,傅行云便主动找到礼部尚书揽下这个差事。 他决定这一路都要盯着左尹,说不定能找到阿音,若是他这里没有阿音的下落,那他就去西域找,反正找不到阿音的人,他是绝不会回来的。 —— 四月初一,是永清郡主随使团前往大月国和亲的日子。 虽说贺瑶这个郡主是为了和亲临时册封的,不过郡主该享有的待遇,天子倒是一样没少,都赐了下来。 除了各类陪嫁的金银珠宝、首饰衣物,珍奇字画之外,就连郡主府邸都赐了一座。 这宅子坐落在安仁坊,是座四进的大院子。此处距离秦府不远,且紧挨着皇城边,居住的这里的多是亲王、郡主和朝中重臣。 因第二日使团之人会上门接人,贺家人也不好都过来陪贺瑶,前一天晚上便只留了卫锦玉陪同着贺瑶宿在了郡主府。 本来夏玲也想陪着一起去宁州的,只是被贺瑶拒绝了。 她去宁州本就是无奈之举,何必要再拉上旁人跟着一同受苦受累。 贺瑶今日一大早便被伺候着起来收拾了,她身着红色鎏金绣花织锦袍,长裙上用金线细细描绘着花朵和叶片,裙摆处还点缀了几支蝴蝶。 这嫁衣是出自宫廷绣娘之手,料子是上好的浮光锦,剪裁得体,绣工更是精致绝伦,栩栩如生。 及腰的长发被盘成繁复的发髻,两边插着长长的缠丝金蝶步摇,红色的宝石细密的镶嵌在步摇之上。 待一切收拾妥当,贺瑶便让人都出去了,屋内只留卫锦玉与贺瑶母女二人。 卫锦玉站在贺瑶身后,想到对方马上要离开自己身旁,去往千里之外的宁州。她便不由得鼻子一酸,眼泪不受控制自眼角滑落。 “娘真舍不得你,瑶瑶,宁州那么远,还有你阿兄和云哥儿,过几日也要走,咱们这一家子还不知何时能再见。” 贺瑶闻言转身握住对方的手,安慰道:“娘,我相信阿兄,他说过会带我们回来,那我们便一定会回来。您放心,我会在宁州好好等他们的。” “恩,千万要跟紧你阿兄。在那边人生地不熟的,可别自己乱跑。” “知道了,娘。阿兄已经把那边一切安排妥当了。”贺瑶说着又摸了摸自己头上的首饰,开玩笑道:“这些东西戴着可真累人,等到了宁州我就把它们拆开卖了,这上面的宝石应当能值不少银子。” 卫锦玉被她这话给逗笑了,轻点她的鼻尖,叮嘱道:“你呀,要知道财不外露,小心让人家骗了,一切等你阿兄过去再说。” 贺瑶点头,“没想到我这辈子还能混个郡主当当,虽说只有这么短短几日。” “郡主有什么好的,我只想我的女儿安安稳稳地陪在我身边。”卫锦玉替她将衣服理好,忍不住又念叨了起来,“你今年都十八了,本来我和你爹这两年都打算给你寻摸人家了,谁成想出了这档子事。如今你又要去宁州几年,娘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看到你嫁人。” 贺瑶毫不在意地说:“娘,我现在的名声,京都还有哪个男子敢娶我。正好我也不想嫁人,不如去外面看看,说不定就能找到我的如意郎君。” 外面的人不知根知底,卫锦玉哪里会放心,生怕自家乖女儿被人哄骗了。她刚准备再告诫几句,便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清淮站在门外提醒道:“永清郡主,可准备妥当?时辰已到,咱们要出发了。” 贺瑶闻言赶忙应道,“好了,这就出来。”她说完便提着裙摆快步跑了出去。 清淮正站在门口,大门一打开,他便下意识抬头朝门里看去。 眼前的贺瑶不再是那日不施粉黛、醉酒娇憨的模样,满头珠翠,黛眉轻染,朱唇微点,两颊胭脂淡淡扫开,眉间画着金色的花钿,看着比平日多了几分娇媚。 发间垂下的步摇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摆,不经意间触碰到少女娇嫩的脸颊。 清淮唇角轻抿,视线又落到大红的嫁衣上,拦腰束以同色绣花云带,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少女玲珑的腰身。 逶迤拖地的绣花裙摆落在脚边,走动间仿若站立在花间的仙子。 清淮自小母妃管得极严,再加上他一直跟随恩师学习,故并未像其他皇孙贵族一般,过早经历男女之事。 后来太子倒台,清淮被发配边关之时,也不过才十四岁。 边关苦寒,日子自是不如京都这般轻松。他每日都在为了生存而努力,关于男女之事就更没想过了。 如今看着眼前的贺瑶一步步走近,少年脸颊升温,心跳也不由得乱了节奏。 第335章 出城 第335章 出城 贺瑶在旁叫了他好几声,清淮都没反应过来,还是卫锦玉拿着红盖头自屋内跑出来,清淮才如梦初醒。 “瑶瑶,跑那么快干嘛,快些把盖头盖上。” 贺瑶接过红盖头,往头上随意一盖,忍不住小声嘟囔道:“真麻烦,搞得跟真成亲一样。” 她这话声音不大,只有离得近的清淮和卫锦玉听到了。 卫锦玉下意识看向清淮,见对方表情没什么变化,这才放心下来,她随即又告诫贺瑶,“你这丫头,这话出去可不许再乱说。” 随即她又忍不住对清淮说:“麻烦你们了,我家瑶瑶从没出过远门,这一路还望你们多多照顾。” 清淮闻言忙道:“您放心,照顾郡主是我等份内之事,夫人放心,在下定将郡主安全送达。” 且不说贺景与赫连戎的交易,就凭贺家这三年来对清念的照料,清淮也会全程护好贺瑶的。 两国联姻,这送亲的排场自是不小。 除了礼部派出的几名文官,还有一队负责护送的卫兵,领队之人正是李昭。除此之外还有负责伺候郡主的丫鬟、嬷嬷和灶上师傅。 整个送亲队伍加起来足有百人,十几辆马车沿着朱雀大街浩浩荡荡地出了城门。 京都难得有这么盛大的场景,百姓们闲来无事都凑在街道两旁看热闹。 贺景与顾云牵着元元混在人群中,看着送亲队伍自眼前经过、走远,最后消失不见。 待马车走远,贺景才低声道:“阿云,有人在跟着我们,咱们先回家吧。” 顾云自上次春猎遭遇刺杀后,便有了阴影,此时听到贺景的话,不由得心中一慌,忙问:“在哪里?这里这么多人,他们不会在这里动手吧?” 贺景一手牵着顾云,一手抱起元元,快步朝着停放马车的地方走去,“不会,只要我们一日不离开京都,他们就一日不会动手。” 顾云担忧道:“那我们若是离开京都……” 一家三口上了马车,待马车行进,贺景才慢慢开口:“他们自是会立刻动手,绝不会让我多活一天。” “那这可难办了,如此咱们别说拿下撩沙了,光是平安到撩沙都是个问题。”顾云想到他们前路的艰辛,不禁犯愁起来。 贺景看着对方皱成一团的小脸,打趣道:“怎么?我们天不怕地不怕的阿云,这是害怕了。” 顾云立马反驳,“我才不怕,不就是几个杀手嘛,我有的是法子解决。” 贺景闻言来了兴趣,“那阿云不如说来听听。” “我爹不是开镖局的吗,之前元元被绑架,就是镖局的人救的,我们不如让镖局的人护送我们到边关。反正只要到了边关就没事了,那些人总不能越过边关守卫去追杀我们吧。”顾云说完一脸自得地看向贺景,似是在等对方夸奖。 贺景听完抚掌夸赞道:“阿云这个主意确实不错,不过对方应该也想到了这点,所以秦氏镖局昨日已被户部暂时查封,期内镖师近两个月都不许出城。” “什么?!户部凭什么查封我爹的镖局,我爹可是按时缴税、从不做假账的良好市民。” “姜家已倒台,再加上四皇子被杀,如今朝中唯一有可能登上那个位置的便只剩六皇子了。户部那群老狐狸自是见风使舵,上赶着献殷勤,帮六皇子办事。” 顾云见一计不行,便又生一计,他跟贺景商量:“不如你去找陛下,让他调一队锦衣卫护送我们到撩沙。你上次去湖州查案,不还有锦衣卫随行吗,这次应该也可以吧?” 贺景苦笑道:“阿云,上次是奉旨出行,咱们如今是被贬,你见过哪个被贬的官员,还有锦衣卫护送。” 顾云闻言叹了口气,“早知道咱们跟着贺瑶一起走了。” “和亲队伍内除了傅行云和李昭,另外还有不少朝中官员,咱们若真混在和亲队伍里,除非全程不露面,但凡露面,绝对会被人发现。” 顾云一时也没了主意,他双手托腮,看着对面并肩坐着的一大一小,沉默片刻后,突然灵光一闪,激动地说:“我又有主意了。” “什么主意?”贺景看着顾云看着自己的眼神,心中突然涌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顾云没回答贺景的问题,而是掀开车帘,对石头吩咐道:“石头,别回家了,去食肆。” 石头在外应了一声,马车调转了个方向便朝云景食肆驶去。 —— 四月十六,晨起城门刚打开没多久,正是出城进城人最多的时候,不少马车排着队等待官兵检验后出城。 其中一辆毫不起眼的灰色马车排在队伍中段,过程中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这几日上头发话,守卫的士兵检查也比平日里严格了不少,特别是出城之人,更是检查的十分仔细。 过了将近两刻钟才轮到这辆灰色马车,只见驾车的是一名五官清秀,下巴蓄着胡须的男子,看穿着打扮应当是个做生意的。 男子主动将户籍递了过去,官差看后又问:“马车上可有人?” 男子满脸堆笑地说:“回官爷的话,马车上坐着的是内人和小女。” “都下来,如今出城所有人都需查看方可放行。” 男子闻言从怀中摸出一块银锭偷摸递了过去,“官爷,内人前几日突感风寒,要不您给行个方便,就别让下车了。我们平日里都是遵纪守法的平头老百姓,绝对没问题。” 官差顺手将银子收下,不过仍坚持要让马车上的人下来,“什么人打这城门过都得下车查验,这是上头的命令,赶紧让你婆娘下车,莫要耽误后面的人出城。” 男子见说不通,只好走到马车旁,朝里面轻声道:“娘子,官爷要查看,你带着孩子下来一下吧。” 第336章 贺·女装大佬·景 第336章 贺·女装大佬·景 男子话音刚落,车帘便被一只手掀开,那手骨节分明,修长如玉,很是好看,就是看着比平常女子的手要大出不少。 紧接着就见一个高挑的年轻女子抱着一个小姑娘下了马车。 这女子长得极高,窄腰长腿,看起来比她夫君还要高上大半头。她头发简单挽了个髻,发髻上仅斜插着一支玉簪,身着石榴红色百褶长裙,轻纱覆面,只留一双好看的桃花眼露在外面。 女子怀中的小姑娘穿了一身淡粉色绣牡丹云锦儒裙,头上扎着两个缠着粉色丝带的小啾啾。 小姑娘生得唇红齿白,眉间点着花钿,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充满灵气,抿嘴一笑梨涡若隐若现,十分讨人喜爱。她一下车,便朝站在一旁的男子甜甜地喊道:“爹爹。” 官兵看着这母女二人的容貌和气质,不禁呆了片刻才想起正事,他清了清嗓子对那男子说:“蒙着面做甚,又不会见不得人,让你婆娘把脸上的东西取了,我们要核实身份。” 男子一脸为难地道:“官爷,我这娘子自小口不能言,身子骨也不好,平日里一场风寒要拖十天半个月才好。这早上天冷,我怕她见了风,这才让她用面纱遮住口鼻,您看要不就算了吧?” 官兵:“……”看这体型也不像身子骨不好的呀。 旁边一个上了年纪的官差打趣道:“看不出来,你小子还是个疼媳妇的。” “那可不,我家娘子长的好看,还给我生了个这么乖巧听话的女儿,我可不得好好对她。” 那上了年纪的官差又对一开始说话的官差道:“张三,让他们走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小子就是看人家娘子生得好看,这才非要让人家摘面纱。” 张三被人揭穿,难免脸上臊得慌,再加上后面等着出城的人还有不少。他摆了摆手说:“算了,算了,你们走吧。” 反正上面只下令让他们发现那位贺大人出城立马上报,其他人也不用查得那么严。 再说就算这女子再漂亮,那也是别人家的,他多看一眼也没什么用。 男子闻言点头哈腰地谢过两位官差,随后让母女二人上了马车,便快速驾车出城了。 男子驾车一口气跑出去了十里地才算是松了口气,他逐渐慢下马车的行驶速度,扭头问车内的人,“娘子,饿不饿呀,前面有个茶肆,要不咱们坐下吃口茶再走?” “虽说出了城,但京都处处都有眼线,在离开京都范围之前,咱们吃喝还是都在马车上解决吧。”车内之人顿了顿又道:“还有,以后无人之处,不许唤我娘子。” “好的,娘子。” 车内之人沉默片刻,随即咬牙道:“顾云!” 顾云见把人惹毛了,连忙憋着笑改口,“好的,夫君。对不起,我错了。” 这事本来将在顾云的道歉之后彻底揭过去,谁知马车内紧接着又响起一个稚嫩的童声,“娘亲,你怎么看起来不高兴呀?是不是爹爹惹你生气了?” 贺景:“……闭嘴!” “哈哈哈哈哈。” 这一行三人正是贺景、顾云和元元一家三口。 顾云那日所谓的主意便是乔装打扮出城,当然一般的乔装自是不行,毕竟城门口的守卫也不是傻子。 年前顾云给元元做姑娘打扮一事给了他灵感,父子俩这完全复制粘贴的容貌,元元女装都这么好看了,更别说贺景了。 当日顾云就把父子俩带到了食肆三楼,虽说阿音已经离开了,但他将另外两名负责点妆的女子教的也都差不多了,如今给贺景与元元做个基础的女子妆发简直就是轻而易举。 阿音当初失踪可把顾云吓坏了,毕竟那日他们二人分头在御花园找人之后,顾云就再也没见过阿音,他还以为对方是在皇宫遭遇了不测。 顾云本来打算拜托秦纪之让他在宫中帮忙寻人,可贺景却告诉他不用找了,随即又将阿音的真实身份告知,顾云这才放心下来。 其实也不怪贺景不将此事告诉傅行云,且不说阿音的身份、性别都是假的,单就是赫连戎不同意此事,两人就不可能有机会在一起。 他本以为傅行云找不到人过段时间就会安生下来,谁知对方竟直接跟着使团去了大月国了。此举也算歪打正着,只是他和阿音最后能不能修成正果,也只能看缘分了。 贺景到了三楼才反应过来顾云所谓的主意是什么,他本想拒绝,但耐不住顾云的软磨硬泡,最后只好答应下此事。 贺景觉得这是他目前二十年来最为尴尬的一段日子,不过看着顾云对着他女装一副万分惊艳的模样,贺景心里又平衡了。 秦礼安给三人准备了新的户籍身份,用以应对各州府的查验。另外又派了两个与顾云与贺景体型相当的手下,住在了贺家,也能借此拖住六皇子一段时日。 如此这个计划也算万无一失,等六皇子反应过来贺景已离开京都,再派人追杀也来不及了。 临出城前顾云特地交代了一番元元,生怕他喊错人,到时候还没出城,他们在城门口就露馅了。 好在元元十分聪明且听话,如今没有外人在场,仍扒着贺景喊娘,只把贺景气得想揍他一顿。 顾云生怕六皇子的人发现了端倪追上来,这一路都没敢停歇,临近下午三人才出了京都地界,到达冀州。 一离开京都,贺景便让顾云进马车休息,自己负责驾车。 虽说已离开京都地界,贺景仍未放松警惕,为了保险起见三人并未进入冀州府城,直到傍晚时分,贺景才在附近的小镇找了家客栈住下。 这小镇不算太大,整个镇上就只有一家客栈,因此来往打尖住店的人也不算少。 第337章 老牛吃嫩草 第337章 老牛吃嫩草 马车一停好,顾云便牵着元元下了马车,然后径直走进了店内,留贺景一人在后面收拾三人的行李。 他们三人出行带的东西不少,就连马车都比平常的要大上一圈。贺景收拾出来三人今晚要用的东西,便紧随其后进了客栈。 贺景虽蒙着面纱看不清面容,但他身高腿长,气质清冷高贵,一进去便吸引了店内所有人的视线。 顾云见人进来,便拿着钥匙朝他快步走了过来,“幸亏咱们来的早,这客栈就剩这一间天字间房了,咱们再来晚些说不定就住不上了。” 贺景在外人面前也不能说话,听到这话便点了点头。 众人看着这一家三口,娘子手里大包小包地背着三人的行李,而夫君却两手空空,只牵着个小姑娘走在前面。 客栈的伙计有些看不下去,便主动走到贺景身边,想去帮他拿身上背着的行李,“这位夫人,我来帮您吧。” 走在前面的顾云听到这话,转头冲那伙计笑了笑,“不用,这点东西我们自己拿就行了。” 伙计不赞同道:“可夫人怎么说也是女子,还是我来吧。” 顾云见伙计看向贺景的眼神充满了同情,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如今在外人看来,贺景是个弱女子,而自己身为夫君,竟让自家娘子拿这么多东西,这实在是渣男行径,为人所不齿。 想到这里,顾云赶忙上前从贺景手上拿过行李,贴心地表示:“娘子,这些让为夫拿就行了,你先上楼,莫要累着了。” 贺景似笑非笑地看了顾云一眼,顺从地把行李给对方,然后便自顾自地上楼了。 顾云见贺景拿着行李一脸轻松的模样,还以为东西没多重,谁知他接过去,只觉手一沉,差点没拿起来。 倒是元元十分懂事的想帮顾云分担,不过顾云为了证明自己确实是个好男人,还是摇了摇头,“没事,爹爹自己可以的,元元先去陪娘亲吧。” 等顾云拿着行李进了房间,就见贺景已经去了面纱,将发髻解开随意扎了起来,正站在门后一脸笑意地看着他。 顾云埋怨道:“还不快搭把手,我都快累死了。” “让你平日里就知道睡懒觉,等回京都就跟着我早起锻炼。”贺景笑着从他手里接过行李放在了桌上。 三人出行的行李都是贺景收拾的,顾云浑身上下就装了些碎银子,用于路上买吃食和住店,至于此行带了其他什么东西,顾云则一概不知。 “这都装的什么呀,怎么这么重?”顾云见贺景开始收拾起来,便好奇地走了过去。 “没什么东西,都是咱们在家中用惯的。我怕你和元元用不惯外面的,就带过来了。” 顾云从打开的包裹中取出一个青蛙形状的小碗,笑道:“这不是元元在家里吃饭的饭碗吗,这个你也带过来了?” “嗯。”贺景说着又从另一个包裹中取出一套里衣,“一会儿吃过饭,热水送过来你先洗澡。等我把床铺了,晚些我在带元元洗。” 顾云看着眼前贤惠的贺景,忍不住仰头在对方侧脸亲了一口,“贺景,你好贤惠呀,我感觉自己好像真娶了个娘子一般。” 贺景冷笑一声,“怎么?你还想娶娘子?” 顾云自是连连摇头否认,“没、没有,我有你就够了。” 开玩笑,他要敢说娶娘子,贺景不得把客栈的屋顶给掀了。 顾云话音刚落,便见元元跑过来抱着他的大腿,插嘴道:“元元要,元元要,元元以后长大了要娶娘子。” 顾云被他这话逗笑了,捏了捏他的小胖脸,打趣道:“你还知道娶娘子?这谁教你的?” “小天舅舅,他还告诉元元找娘子要找温柔贤惠的。”说到这里元元难得害羞扭捏起来,“阿父,元元以后可以娶娘子吗?” 贺景泼他冷水,“平日里除了吃就是睡,如今都这么大了还要缠着阿父睡,你这样的男子,以后没有姑娘愿意嫁给你。” 元元闻言立马难过起来,抬头看向顾云,跟他确认:“阿父,真的吗?元元以后真的娶不到娘子吗?” “怎么会?你爹爹逗你玩呢。我们家元元长这么好看,以后肯定有姑娘喜欢的。” 顾云刚说完,便听到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客官,您点的饭菜做好了,要现在送进来吗?” 顾云闻言赶忙让贺景带着元元去了里屋,随后又将自己随手放在桌上的胡子粘在嘴边,确认没有任何问题,这才跑过去开门。 镇上客栈的吃食都是些简单的家常菜,口味自是比不上京都自家做的。顾云一开始还怕元元吃不惯,结果最后发现自己实在是多虑了。 元元实在是一个难得不挑食的好娃娃,饭菜一端上来,就主动端着自己的碗筷在桌旁等着了。 等贺景忙完将饭菜给他夹到碗里,元元就端着碗大口吃了起来。 顾云这边一家子其乐融融,宛如旅游度假,使团这边清淮却是头痛不已。 清淮本以为自己自己离开京都,已经脱离阿音兄长这个身份了,万万没想到傅行云这小子,竟跟牛皮糖一般跟了过来。 “左尹兄,阿音以前的事,你能给我讲讲吗?” “没什么好讲的。” “你说阿音是不是有急事回家了?走时太着急,这才没来得及通知你我。” “不知道。” “那等到了大月,我能上门去拜访一下二老吗?” “不能。” “为什么?”傅行云问完见清淮不再搭腔,便又开始聊起了其他的,“左尹兄,你刚刚摘得野果是给郡主送去了吗?” 清淮:“……” “还有昨日吃饭的时候,我还看到你给郡主送烤好的野鸡,你不会是……” 清淮忙道:“你莫要乱说,败坏郡主的名声。” 傅行云看他这反应,更加确认左尹这是看上贺瑶了。虽说对方是他大舅哥,但看他这满脸络腮胡,少说也有三十来岁了。 贺瑶可是他好兄弟的妹妹,那就相当于是他妹妹。傅行云自是不允许左尹这头老牛觊觎贺瑶这棵嫩草。 他委婉地表示:“左尹兄,虽说你也是一表人才,风流倜傥,但郡主这等中原女子实在与你不般配。以我之见,你还是找个与你同龄的大月国女子为好。” 第338章 护花使者 第338章 护花使者 清淮在这一刻无比希望眼前的傅行云变成一个哑巴。 好在很快赫连戎便派人过来解救他了,“左尹大人,君主说后面车厢的东西比较重要,让您不要忘了过去查看。” 清淮马上会意赫连戎话中之意,他点了点头,然后便纵马往队伍后半段奔去。 傅行云刚想跟着过去,却被过来传话的那人拦住了,“小傅大人,车厢内所放之物乃大月国机密,卑职劝您还是不要去为好。” 傅行云闻言也只好停下,毕竟他们此行目的是为了两国交好,他可不想再平白跟对方起些口角。 清淮刚走到赫连戎所说的马车旁,就见一个身着胡服的小哥儿掀开车帘,满脸为难地对清淮说:“大人,小王爷前几天还好好的,可从今天早上开始就不吃不喝,非要见君主。” 清淮闻言皱了皱眉,阿音自被赫连戎强行带回去,每日吃喝都极少,非要嚷嚷着见傅行云。 赫连戎其实并不想让他跟随迎亲队伍一起回去,毕竟此行有傅行云在。 只是他来京都本就带的人不多,也没办法专门抽调出人手护送阿音回去,最后只好给他喂了暂时让人口不能言、且四肢无力的迷药。 这种迷药是西域特产,服用后会被人体逐渐代谢出去,故对身体无害。要不然回程将近两个多月,赫连戎怎会放心让阿音一直服用。 清淮担心阿音的身体,便趁着下午休息时进了马车,他一进去就见阿音蜷缩在马车角落发呆。 他将一颗解药喂到对方口中,“先把解药吃了,我们再聊。” 阿音吃过解药,过了一会儿才觉得嗓子能勉强发出声音。 他久不说话,声音还有几分沙哑,“傅行云是不是在随行队伍里?” 清淮见他张口第一句就是问傅行云,颇有些头痛,不过还是如实点了点头。 虽说阿音的马车在使团后段,且有专人看管,不允许任何人靠近。但傅行云每日像只麻雀一样在队伍里咋咋唬唬的,阿音会发现也是必然。 “我要见他。” “你是因为这个才绝食的?”清淮见对方点头,叹了口气道:“阿音,你明明知道君主不会同意的。” 阿音眼神坚定地看向清淮:“他一日不同意,我就一日不吃饭。到时候不用他给我喂药,直接把我的尸体带回大月吧。” 清淮知道阿音性格倔强,他能说得出口,自然也是能办得出来,他只好妥协道:“你不要乱来,我先去禀告君主,此事必须征得他的同意。” 赫连戎听完清淮转述的话,自是气得不行,他趁着傍晚队伍在府城驿站落脚,立马抽空来见了阿音。 “阿兄,我要见傅行云。” 赫连戎见他满心满眼都是傅家那小子,更觉气不打一处来,“我送你去京都本来是想你暂避风波,没想到你却看上一个废物。” “你当初问都不问我的意见,就直接把我独自一人扔到京都,可有考虑过我的想法?这两年若不是有行云陪着,我独自一人都不知道要怎么过。” “送你去京都确实是我欠考虑了,只是当时大月正值内乱,我怕会有人对你不利,这才想着把你送得远远的。” 赫连戎耐心劝他:“如今兄是大月国的君主,而你是我唯一的弟弟,是大月国尊贵的小王爷。回去后想要什么样的男子没有,何必要执着于一个中原人。” “我不要旁人,只要他。”阿音跟他争论:“中原人怎么了?阿兄不也娶了芳舒姨吗,凭什么我不可以?” “这不一样,还有,那是你王嫂,不许再叫错。” “怎么不一样,反正我一日见不到傅行云,我就一日不吃饭,大不了把自己饿死,我也好早点下去陪娘亲。” “胡说什么?你要是敢出事,信不信我马上就把那小子砍了。” 阿音并没有被吓到,而是直接摆烂,“砍了好,正好我们活着不能在一起,死了也能死在一块。我死后还劳烦阿兄快些动手,让他走得痛快些。” 赫连戎见阿音不上当,只好又道:“赫连音,你可别忘了你是个哥儿,这傅行云喜欢的是你女子的模样,到时候若他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说不定会因此怨恨你,又怎么还会跟你在一起。要我说你们二人还不如就此不见,说不定还能让他余生都挂念你。” 阿音听到这话神情略微有些不自在,不过他并未因此动摇心中的决定,“我会将此事如实告诉他,若他介意,我也不会纠缠。” 赫连戎见阿音是铁了心要见傅行云,无奈之下也只好妥协,不过他临走时还不忘提醒对方:“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若那小子不喜欢你,你可别硬缠着人家不放。” “自然,他若因我是个哥儿而不要我,我立马跟阿兄乖乖回大月国,此生绝不再踏入中原一步。” 阿音虽说在赫连戎面前表现的信心十足,但他其实并不能确定傅行云一定会接受他现在这副模样。 只是若让他直接放弃对方,他也是绝对做不到的。 —— 使团今日停留的是云州府城,队伍同行中恰好有一位云州人士的礼部官员。 白日里清淮听到他跟同僚介绍云州,说这云州盛产各类糕点果脯。其中南城有家开了百年的老店,做出来的糕点简直比宫中的御厨还好吃。 清淮听到这话心中便有了打算,他私下问了那名官员点心铺的具体位置。待队伍在府城驿站落脚后,他又独自一人骑马穿过大半个府城,在店门口排了半个多时辰的队这才买到。 清淮回到驿站之时,天色已晚,他本想直接提着买来的糕点果脯给贺瑶送去,谁知刚走到楼梯口却被傅行云给拦了下来。 傅行云自发现左尹对贺瑶有所企图后,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盯着对方。 他试探着问道:“左尹兄,这是要给郡主送的糕点吗?” 第339章 花环 第339章 花环 清淮如今已经习惯傅行云时不时地出现在自己身边,他点了点头,刚想绕过对方往贺瑶房间走,却被傅行云给伸手拽住了。 “左尹兄,这毕竟男女有别,你一个大男人独自去郡主房间,若是被人看到难免会遭人非议。不如你我同去,这样也不会被人误会。” 清淮只是给贺瑶送个点心,也无所谓有没有人跟着,便道:“随便。” 傅行云誓要阻挠左尹这老男人对贺瑶的追求,他见对方没有拒绝,便紧跟在对方身后上了楼。 谁知刚到二楼,傅行云便被赫连戎从身后拽住了衣领,对方毫不客气地说:“傅行云,你跟我过来一下。” 傅行云闻言扭头一看,见是顶着个臭脸的赫连戎,他不太喜欢对方命令式的语气,委婉地表示拒绝,“赫连君主,在下还有要事要忙,您若有事不妨唤其他人。” 赫连戎懒得跟他废话,直接松开了手,冷声道:“若想见阿音,就跟我来。”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傅行云听到这话,心脏猛得一跳,他虽不知赫连戎怎会知道阿音的下落,但此事关乎阿音,他一时也顾不上兄弟的妹妹了,赶忙快步跟上了赫连戎。 清淮见赫连戎与傅行云一同离开,心中也松了一口气。 傅行云与阿音相见,不管最后结果如何,起码阿音不会在寻死觅活的绝食了。 “叩叩叩……” 清淮站在贺瑶房门口,轻轻敲了三下门,随即便听到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从里面打开了。 贺瑶只在出城第一日穿了那身繁重的嫁衣,这几日都换成可方便行动的常服。 不过她如今身为郡主,衣食住行都有专人打理,平日里穿的衣裳也都是符合身份的华服头饰。 每日顶着一头沉甸甸的头饰,再坐上一天的马车,贺瑶都累得想死。 所以一到驿站,她就把几个贴身伺候的宫女打发走,然后将头饰取下,换上一身轻便简单的衣裳。 她此时一身简单的白色散花长裙,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身后,面上脂粉未施,却更显清秀绝伦。 贺瑶这几日已经跟左尹十分熟络了,对方常常给她送些吃食或是小玩意。东西倒是都不贵重,但却十分合她心意,也让贺瑶原本枯燥烦闷的旅途多了一些惊喜。 她嘴角含笑地看着对方,“左尹,你来了,快请进。” 清淮本想拒绝,但看着对方笑意盈盈的模样,竟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只是一进去他就有些后悔了,毕竟这还是清淮第一次跟女子独处一室,更何况他还对贺瑶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清淮将点心放在桌上,刚想开口离开,便见贺瑶从里屋拿出一个花环,举给他看了看,“这是你下午送我的花环,可惜我当时头上发饰太多,戴不上这个花环。” 她说着便将花圈戴在了自己头上,戴好后还不忘问抬头看清淮:“左尹,你看好看吗?” 清淮看着面前头戴花环,清纯灵动的少女,脸颊不由自主地升温,心跳也越来越快了起来。 贺瑶见他不回答,还以为是清淮觉得自己不好看,她语气是掩饰不住的失落,“是不是不好看呀,那我摘了吧。” 她说着便想伸手去摘,谁知却被清淮给握住了手腕。 “别、别摘,很好看。” “是吗,那就听你的,不摘了。”贺瑶见对方夸自己好看,心情又好了起来,“不过如今天气热,这花放一夜,怕是就要枯萎了。” 清淮不舍地松开了贺瑶的手腕,“没关系,我明日再采更漂亮的花给你编。” “真的吗?太谢谢你了,左尹。之前在食肆我还以为你是个登徒子,没想到你人竟然这么好。” 提起此事清淮难免有些尴尬,他当时还推了贺瑶,结果到最后也没跟对方道歉。 想到这里,清淮忙道:“我当时一时心急,还推了你,实在抱歉。” “没事,我不也踹了你一脚吗,说起来咱们也扯平了。”贺瑶说完眼神又落到了桌上的食盒,问对方:“这是什么呀?” “点心,我下午有事出去,顺便买来的。” 贺瑶看了一眼食盒上的刻字,打趣道:“南城袁记点心,我记得咱们这是北城,你跑了大半个府城,也叫顺路?” 清淮被人拆穿,难免有些尴尬,“顺路,你快吃吧,我、我先走了。”说完也不管贺瑶再说什么,便快步离开了房间。 —— 赫连戎领着傅行云走到了驿站后院,最后停在了一辆豪华的马车旁。 傅行云刚想问阿音的下落,便听到赫连戎开口道:“阿音就在里面,你进去吧。” 傅行云闻言心中狂喜,也顾不上再问其他的,便直接跳上了马车。 不过他并没有直接掀开车帘进去,而是蹲在马车外,小心翼翼地问道:“阿音,是你吗?” 马车内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随后是一个有些沙哑的男声,“是,你进来吧。” 车厢内空间极大,靠里边铺着柔软的被褥毛毯,正中间的小桌上放着一盏西番莲洋琉璃灯,将这一方空间照得十分明亮。 傅行云一进去就见阿音正背对着自己缩在角落,他看着这熟悉的背影忍不住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阿音,真的是你,我终于找到你了。” 阿音闷声道:“你不怪我不辞而别吗?” 傅行云摇了摇头,“不怪,我知道你定是有急事,这才没来得及告诉我。” “那你过来下,我有事要告诉你。” 傅行云明显察觉到阿音情绪不高,他依言走了过去,刚想抬手去抱对方,却被阿音躲开了,“傅行云,我有事要告诉你。” “嗯,怎么了?” “我、我其实不是女子,其实我本名叫赫连音。我阿兄也不是左尹,而是……” 阿音话还没说完,便觉得自己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傅行云将他抱得极紧,阿音甚至觉得自己一度有些无法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傅行云哽咽着说:“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打算不要我了。” 第340章 教你骑马 第340章 教你骑马 阿音的情绪被傅行云打乱,也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了,他只好拍了拍对方的后背安慰道:“没有,我没有不要你,你别哭了。” “那你为什么一声不吭地走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着急。” “我、我那是有急事,以后不会了。” 傅行云闻言这才止住哭泣,随即牢牢握住阿音的手,承诺道:“你是男子也没关系,我不在乎世俗的看法,而且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无关男女。” 阿音见他误会了,连忙指了指自己眉间的红痣解释道:“我想告诉你的是,我是哥儿,其实你也可以在乎下世俗的看法。” 傅行云瞬间接受了阿音的新身份,还有心情打趣道:“其实我有好几次不小心碰到你的胸,我当时还在想一个姑娘家家的怎么胸这么小,还以为你是发育不良呢。” 阿音听到这话直接一巴掌拍在了傅行云后脑,“傅行云!你想死吗?” 寻到阿音,第二日午饭休息时,傅行云便第一时间将人带到了贺瑶面前。毕竟阿音曾在云景食肆待了那么久,与贺瑶也很是熟络,如今他寻到人,自是要知会对方一声。 谁知贺瑶看到阿音并没有太多惊讶,傅行云握住阿音的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贺瑶,你、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我找到阿音了呀。” 贺瑶拉着阿音在自己身旁坐下,捂嘴笑道:“阿兄告诉过我阿音无事,让我不要担心。不过没想到他竟在使团,而且还是个小哥儿。” “什么!?”傅行云顺势在二人对面坐下,闻言气急败坏地嚷嚷了起来:“贺景是不是早就知道阿音的下落?亏我把他当兄弟,还一直担忧左尹那老男人对你图谋不轨,整日里恨不得连睡觉都盯着他。” 贺瑶听到这话,脸瞬间涨得通红,急忙辩解道:“左尹不、不是那样的人,傅行云,你莫要乱说。而且阿兄不告诉你,也是怕你乱来,毕竟……” 贺瑶惦记着傅行云刚刚说左尹是老男人,便故意说:“毕竟你这小身板,恐怕也不是赫连君主的对手。” 她说完一抬头就看到清淮和赫连戎正站在他们对面,贺瑶与清淮两人视线相交,随即又都害羞地挪开了。 使团今日晌午停留的地方在官道上,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附近连个歇脚的茶摊都没有,故吃食也只能一切从简。 清淮怕贺瑶吃不惯,便在附近山坡上捉来两只野兔,烤好后又仔细拆肉分骨放入盘中。 他一做好就想着趁热给贺瑶送来,恰好赫连戎也要寻阿音,两人便一同过来了。 谁知他们刚到,便听到了傅行云的那番话,赫连戎也不是瞎子,自是看出清淮对贺瑶有意。 此时听到傅行云的话,便饶有兴致地看向了清淮,似是想知道他要如何应对。 清淮刚想开口解释,便听到了贺瑶维护自己的话,他心中一暖,不由得笑出了声。 傅行云并不知清淮与赫连戎就在身后,见贺瑶竟当着阿音的面小看自己,瞬间不干了。 他一拍桌子怒道:“贺瑶,你竟敢小看本少爷!我怎么就不是他的对手了,本少爷只不过是看他是阿音的兄长,这才没跟他一般见识,若是真动起手来……”傅行云话说了一半,疑惑地看向了阿音,“阿音,你踢我干嘛?” 傅行云话音刚落,便忽觉左肩一痛,半边身子差点歪过去,随后又听到身后传来一个阴恻恻地声音,“真动起手来如何?” 赫连戎将傅行云拽了起来,“不如你我二人比试比试?” 傅行云非常识时务,他自知两人实力差距太大,满脸堆笑地说,“阿兄,还是算了吧,我一介文官,刚刚那话都是开玩笑的。” 赫连戎听到他的称呼,眉头微皱,“不要唤我阿兄,你与阿音的亲事我并未同意。若不是阿音以死相逼,你以为我会同意让你们见面?” “阿兄!”阿音听到赫连戎这话,豁然站起身子,将傅行云挡在自己身后,语气坚决地说:“我与行云早已私定终身,你若不愿,我们也不用去大月了,咱们兄弟二人就此分别,我随行云浪迹天涯也好。” 赫连戎真怕二人半夜趁着自己不注意偷偷私奔,也没将此事说死,只说一切等到了大月再说,随后便离开了。 赫连戎看不惯傅行云,傅行云也不会自讨没趣,一般都是粘着阿音,不会去对方跟前晃悠。 阿音如今也不用再整日呆在马车里了,他换上一身男装,用抹额遮住额间的红痣,便直接混进了使团。 他在马车里束手束脚地待了好几日,早就憋疯了,如今好不容易能出来,自是要好好放放风,便主动找到清淮要来一匹马。 傅行云一开始还不放心他一人骑马,本想让对方先跟自己骑一匹,只是还没开口,便见阿音已经飞身跃上马背,利落地挽起缰绳。 阿音如今已不需要在心上人面前隐藏自己的真实模样,他回头看着傅行云,笑得十分快意,“傅行云,要不要比试比试?” 少年容貌精致,墨发用红色发带高高束起,看向傅行云的模样神采飞扬。 傅行云发现自己还是更喜欢如今肆意潇洒、生动有趣的阿音,“比试什么?” “那是咱们今日的目的地,不如就比谁先到。”阿音说着便抬手指向远处隐约可见的县城。 傅行云也被激起了好胜心,“比就比,先说好,我可是不会让你的。” “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我在城门口等你。” 阿音扬手挥鞭,胯下马儿一声长嘶,便如离弦之箭一般疾驰而去。 傅行云也紧随其后策马追了上去。 马蹄快速狂奔,溅起一片尘土飞扬。贺瑶自车窗向外看,不由地流露出羡慕的神色。 清淮一直骑马在贺瑶的马车附近晃悠,见状便主动开口道:“你若想骑马,等到了宁、目的地,我可以教你。” “你不回去吗?” “要去拜访一位前辈,会在那里停留一段时间。” 贺瑶自然知道他说的目的地不是大月,而是宁州。使团离开京都已经两月有余,差不多后日即可到达宁州府城。 贺瑶本还因快要与左尹分离而忧愁,现如今听到对方这么说心中还有几分欢喜。 第341章 茶摊 第341章 茶摊 临近六月,盛夏天里,瓦蓝瓦蓝的天空没有一片云彩,太阳毫不留情地释放着它的全部光辉,就连路边的野草都抵不住暴晒,叶子全部卷成了细条。 这种天气马车里宛如蒸笼一般,根本待不了人。顾云便抱着元元与贺景一同坐在了马车外面,他怕元元白嫩的小脸蛋晒伤,便从路边摘了几片大树叶盖到了元元脸上。 元元躺在顾云怀里热的小脸通红,耷拉着脑袋,没什么精神。不过他大约也知道如今不在家中,很懂事的没有哭闹。 顾云有些担忧元元的身体,生怕他中暑,“贺景,咱们今日能到宁州吗?我看元元都没什么精神,会不会是生病了。” 贺景摸了摸元元的小脸,随即眉头微皱:“能到,不过元元有些中暑,正好前面有个茶棚,咱们坐下先歇会儿,等日头下去了再走。” 顾云看着元元满眼都是心疼,“怎么感觉越往宁州走,这天气越热?” “宁州地处中原最西方,紧邻大月,这边冬冷夏热,气候十分干燥,一年四季都不常下雨。” “可庄稼不是最需要雨水吗?宁州干旱,那老百姓吃什么呀?” 贺景解释道:“这宁州地理位置虽说偏僻了些,但此处盛产煤矿,府城周边更是有好几座矿山。且这里的老百姓极擅烧炭,咱们平日里用的各种木炭其中有八成都是出自宁州,还有那专供皇室使用的银骨炭便是宁州董家所产。” 顾云看着远处大片的树林与绵延起伏的山脉,感叹道,“如此看来这宁州还是十分富饶的。” “对,这也是大月国前任君主不惜耗费数十年,劳民伤财也要攻入中原的原因。” 贺景说完马车也到了茶棚前,他将马车停到了空地旁,刚准备下车,却被顾云给拉住了。 顾云将一旁放着的帏帽戴在贺景头上,复又将四周的轻纱放下,将贺景的面容遮挡了个严严实实。 “好了,娘子,咱们下车吧。” 贺景听到他这个称呼,握住顾云的手猛得一紧,随即低声在顾云耳边说:“今晚到宁州,让元元跟贺瑶睡,娘子好好伺候夫君如何?” 顾云听到这话,便知自己大祸临头,他们这段时日赶路,因有元元在,贺景晚上并未对他做什么。但等到了宁州,有人带娃,那可就说不准了。 想到这里顾云脸一红,赶忙将贺景推开,又把怀中的元元交给对方,自己则赶忙下了车。 这茶棚十分简陋,就开在官道旁的露天树荫下。只有一个妇人在此煮茶,这里地方不算太大,只有四五张桌子,一般都是赶路之人在此处歇脚、喝茶。 茶水只有一种,是几文钱一斤的大叶茶,经过大半天的冲泡早已没什么味道了,不过大家出门在外也没什么讲究的。 贺景他们过去时,茶摊处只有一桌客人,是四个中年大汉。 他们一家三口寻了个靠边的桌子坐下,贺景怕元元中暑脱水,茶壶一端上来,就往元元口中喂了大半杯。 元元休息了半下午,如今又喝了几口凉茶,很快便缓过来了,不过随即又开始拉着贺景的胳膊喊饿。 他们本就打算今日到宁州府城,再加上如今天气炎热,食物也放不了太久,顾云今早便只买了中午一顿的干粮。 元元中午不舒服,也没吃多少东西,如今精神恢复了些,可不就饿了么。 顾云问了茶棚老板,可这地方除了茶水,也没什么别的吃食。 倒是旁边坐着的几名男子,见是一个瘦弱男子带着妻女,三人衣着十分朴素,打眼一看就是普通人家。 其中一名方脸大汉用淫邪的眼神将贺景看了一遍,毫无顾忌地起哄道:“没听到娃娃喊饿了,你这女人怎么不喂娃娃吃奶呀?” 顾云听到这话,自是气得不行,再加上对方看贺景的眼神明显不怀好意,他刚想站起来与那几人理论,就被贺景给按住了。 贺景低声道:“不必跟他们浪费口舌,咱们歇会就走。” 顾云也不想多生事端,只好强行按捺住自己心头的怒火,又坐了回去,他摸了摸元元的头,轻声哄道:“元元听话,在等一会儿,咱们马上就到州府了,到时候给你买肉肉吃好不好。” 元元闻言乖巧地点了点头,“爹爹,元元到时候要吃大肘子。” 顾云被他这话给逗笑了,“好,给你买两个。” 那几人见顾云三人不敢吭声,语气更加放肆起来,其中一个男子道:“这鬼天气可真是热得厉害,就这街上的娘们和小哥儿还遮得一个比一个严实,生怕被人看了去。” “可不是,不过我昨日路过城东的酒楼,里面有几个新到的西域舞女,你还真别说,那一个个长得可真带劲。” “真的假的?老子这几日成天在这外面风吹日晒,改天回去可要好好快活一番。” 四人中领头的男子发话道:“你们几个,别整日里脑子里就装着那档子事。这宁州最不缺的就是女人。大家再坚持几天,等咱们解决了那姓贺的,上头给的奖赏,够你们在女人堆里待上一辈子了。” 贺景听到这话,倒茶的动作略微停顿了一下,随即很快便恢复了正常。 “老大,我听说这位贺大人可不简单呀,单凭咱们几个,能不能拿下他呀?” 那领头人拍了拍自己胸口,“上头给了信烟,只要发现踪迹,立马点烟,会有人过来帮咱们。” 方脸汉子毫不在乎地说:“不过是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文弱书生罢了,老子一根手指头就能把他直接碾死。” 第342章 窈窕淑女 第342章 窈窕淑女 顾云听到这番言论,自是明白对方是冲着他们来的,他下意识握住了贺景放在桌下的手。 两人对视一眼,贺景抱起元元,拉着顾云便直接出了茶棚。 贺景先将元元抱上马车,随即对顾云道:“你和元元先上车,我给马喂些水,咱们就出发。” “我来吧,你进去,万一他们一会儿出来认出你怎么办?”顾云说着便要伸手去拿贺景手中的水囊。 贺景见顾云有些紧张,刚想安慰他几句,便听到官道上传来一阵杂乱的马蹄声,没多久便见一行约莫有二十来人的队伍,骑着马走到了近前。 茶棚下的那四个汉子听到这动静,也都走了出来。 只见那打头是个年轻俊秀的男子,头戴金边宝冠,身着一袭绣着金线的锦袍,腰间还束着同色的宽腰带,上面镶满了珍贵的宝石,看他衣着打扮应当是个公子哥儿。 此人衣着浮夸,金光闪闪的宛如一棵圣诞树,站在周围那些黑衣护卫之中格外显眼。 男子指了指面前的茶棚,对身侧的中年男子道:“赵管家,本少爷累了,要在此处歇会儿再走。” 赵管家一脸为难地说:“少爷,您就在坚持一会儿吧,咱们这马上就到府城了。而且这地方如此寒酸,哪里配得上您得身份。” 男子想了想,觉得这话也确实有理,刚想点头离开,便见茶摊门口的马车旁站着一名头戴帏帽,身材高挑的女子。 那女子长发及腰,一袭简单的白色罗裙衬托出她曼妙身姿。此等绝色佳人,即使衣着朴素,未看全貌,也能凭借一个背影俘获任何人的心。 男子看着眼前的佳人,忍不住春心萌动,瞬间将自己刚刚的话抛至脑后。 他二话不说便直接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对方面前,主动开口道:“在下宁州董家董文希,请教姑娘芳名。” 贺景刚把顾云哄进马车,打算喂完马就离开,谁知竟碰上个二百五往跟前凑。 他一看此人就是个大户人家的草包少爷,眼神都懒得多分一个,只自顾自地喂马喝水。 董文希没想到这美人如此高冷,竟无视他宁州第一美男的风采,不过越是这样的冷美人,他越喜欢。 他取出腰间镶着宝石的折扇,故作潇洒地展开扇了两下,又道:“姑娘孤身一人在外,又生得如此绝色,多些防备心也是好的。不过在下可不是那种只会欺负女子的狂徒,只是单纯想与姑娘交个朋友。” “姑娘可是要去宁州?那我们刚好顺路,不如一起同行。” 美人依然不搭腔,董文希并不气馁,自顾自地说:“姑娘可知宁州董家,在下正是董家第十九代传人,人称宁州第一才子的董文希。” “不过这些都是世人胡乱封的,一个虚名而已,姑娘不用太过在意。” …… 贺景强忍住对方的聒噪给马喂完水,便要转身上马车。 谁知那董文希眼见佳人离开,而自己却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他心急之下竟直接伸手去拽贺景。 贺景本就戴着垂到胸口处的帏帽,董文希这一拽,没拽住贺景的衣裳,反而把他头上的帏帽给扯了下来。 这里距离茶棚本就不远,贺景转身又正好面对着茶棚方向。没了帏帽的遮挡,贺景的面容清晰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这等仿若天人的出众容貌,只要看过一眼就不会忘记。那四个汉子都是见过京都传来的画像,此时脑海中不约而同浮现出两个字。 贺景! 那个贵人不惜花万金悬赏,也要取其性命的贺景。 帏帽一取下,贺景便知身份已然暴露,如今也只能解决掉这四人才能离开。 他当机立断取出腰间短刀,心中打算着要在那领头人点燃信烟之前把这几人解决了,免得再引来更多人。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董文希,还没从贺景的绝美容貌中缓过神,便见对方已经和那四人缠斗了起来。 董文希怕美人受伤,二话不说便跑过去帮忙,只是他手中没有任何武器,别说帮忙了,反而是给贺景增加了麻烦。 贺景刚解决一个,就见那方脸汉子绕到董文希身后举起刀打算偷袭。他赶忙抬腿一脚踹向董文希的胸口,把人直接踹出半米远,让他自方脸汉子刀下逃过一劫。 那方脸汉子见没能解决董文希,便又举刀朝贺景砍来。贺景身姿灵巧,一一避开对方的攻击,随即一刀封喉,直接抹了对方的脖子。 董文希捂着胸口,被这干净利落地动作惊得目瞪口呆,他没想到这美人不仅长得好看,武功也如此厉害。 同行的那些护卫,见自家少爷有危险,也都赶忙下马过来帮忙。 不过因董文希的添乱,贺景没能第一时间解决了那领头人。对方见自己的人转眼间便被贺景解决了两个,自知不是贺景的对手,便直接从怀中取出了信烟。 贺景想上前阻拦已来不及,只是还没等他放出,便被飞来的一箭直接射中了胸口。 贺景下意识朝马车的方向看去,就见顾云正站在马车旁,手拿弓箭,冲他微微一笑。 四人中只剩一人,贺景二话不说便将对方踹倒在地,然后又抬脚踩在了对方胸口。 汉子吓得不行,赶忙朝贺景求饶:“饶命,各位英雄好汉饶命。” 董文希被赶来的赵管家扶起,也顾不得被踹得胸口疼,又屁颠屁颠地跑到贺景面前献殷勤。 “姑娘,这贼人实在可恶,等到了府城我就直接将其送去官府。”董文希说着还踹了那汉子一脚,随即又朝贺景拱手道:“刚刚若不是姑娘相救,在下已是贼人的刀下亡魂了。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能以身……” 只是还没等他话说完,便听到身后有人扬声道:“娘子,处理好了吗?我们该上路了。” 第343章 君子好逑 第343章 君子好逑 说话之人正是顾云,他见贺景被人搭讪,赶忙放下弓箭便跑了过来。 他其实刚刚在马车里便听到这圣诞树对贺景居心不良,只是顾忌那几个大汉,不想徒增事端,这才没出来。 现在危机解决,这圣诞树还不知好歹地缠着贺景,顾云自是不答应。 顾云在董文希不可置信地目光下,上前亲昵地挽住了贺景的胳膊,“娘子,元元吓坏了,一直哭着要找娘亲,你快过去看看吧。” 贺景知道这是自家夫郎醋坛子打翻了,他十分配合地点了点头,然后便扭头上了马车。 董文希看着眼前又瘦又矮的顾云,这小身板哪里配得上绝色佳人。 “你、你是她夫君?” 顾云理所应当地点了点头,“自然,他可是我明媒正娶、拜过天地的娘子。” 董文希好一会儿才从自己一见钟情的女子,竟已嫁为人妇的打击中缓过来。 他见顾云要离开,连忙上前拦住对方,质问道:“你既是她的夫君,那刚刚她与歹人混战,你为何躲在马车上不下来帮忙?” 顾云被他这话给问住了,总不能当着对方的面实话实说,承认自己弱鸡,就算出来也是给贺景添乱吧。 董文希见他不说话,更觉自己猜对了,又道:“你身为男子,竟让一个弱女子独自面对凶猛的歹徒,而自己却如缩头乌龟一般躲起来不敢出面,你实在是配不上这么好的女子!” 顾云被他慷慨激昂地指责给说懵了,一时有些语塞,便道:“这位少爷,他是我娘子,我们之间如何那是我们的家事,您管得未免也太宽了。” 他说完也不再看对方,直接转身离开了。 董文希眼睁睁看着对方走到了马车旁,而自己心仪的佳人早已站在马车旁等对方了。 两人并排坐在马车外边,又低声说了几句悄悄话,随后贺景摸了摸顾云的头,朝他绽放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董文希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自己心都快要碎了,这简直就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赵管家看着自家少爷痛心疾首的模样,刚想开口安慰几句,便见董文希拔腿朝马车跑去,嘴里大喊道:“姑娘,他配不上你,你若哪天想清楚了,记得来找我,我就住在宁州董府……” 可惜回答他的只有马车远去溅起的尘土,董文希看着逐渐走远的马车,眼中流露出浓浓的不舍。 待看不到茶棚,顾云才放声大笑起来,“笑死我了,这小少爷怕不是个傻的吧,竟没认出你不是女子。” 贺景单手扶着他的肩膀,生怕他一个不注意摔下马车,无奈道:“阿云,笑够了吗?” 顾云点了点头,“笑、笑够了,要不等到了宁州你就换回男装吧,也省得再遇上这种乌龙。” “嗯,不过宁州应当也不太安全,我们得尽快离开。” “可你不是说宁州知府便是得罪了六皇子,才被从内阁贬至此地的吗?还有韩大将军,就更不用说了,他根本不屑与朝堂那帮人为伍。” “宁州也不止只有他们,刚刚追杀我们那几人应当不是从京都来的,而是宁州人士,应当是得了谁的命令,这才守在此处想要取我性命。” 贺景看着不远处的城门口,又道:“今晚住上一夜,明日到府衙领了任命书,带上阿瑶,我们即刻出发撩沙。” 撩沙如今归属宁州管理,贺景是撩沙新任县令,按照流程要先到宁州知府这里报到,领了任命书才能前往撩沙。 两人聊完正事,便见元元从车厢里探出了头,“阿父,抱抱。” 顾云闻言把元元抱在了怀里,打趣道:“刚刚要不是怕吓到元元,我就把他领出去了,省得那小子明知你成亲,还想着撬墙角。” 贺景闻言笑着给他解释:“那人是宁州董家的,我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才没有开口暴露身份。” 马车临近城门时,便见对面有几人骑马而来,领头的男子走到马车旁,突然慢下了速度,他看了一眼下巴粘着假胡子的顾云,不太确定地唤道:“云哥儿?” 顾云这才抬头朝对方看去,随即满脸惊喜,“李昭,你怎么会在这里?” “说来话长。”李昭朝马车看了一眼,见顾云怀中抱着个十分眼熟的女娃娃,而身旁还坐着一个头戴帏帽的女子,便问:“怎么不见贺大人?我有事要跟他说。” 顾云见是自己人,便直接把贺景头上的帏帽取下,“在这里,我们这一路为了躲避追杀,这才不得已扮成这副模样。”他说着还将元元抱了起来给李昭看,“你看,元元跟贺景的头发都是我编的,好看吧?” 李昭看着一身女装,面无表情的贺景,一时不知做何反应,只好尴尬一笑:“好、好看。” 贺景本打算入了府城,直接找家客栈换回自己的衣服再去寻贺瑶,以免贺瑶看到自己这副模样,只是没想到如今还没进城,竟好巧不巧碰上了李昭。 贺景叹了口气道:“你怎么没去大月?” “郡主在宁州失踪,我身为护卫统领自是要在此处寻找郡主。”李昭指了指自己身后的几人,介绍道:“这几位都是韩将军借给我的人手。” 贺景点了点头,马上会意了李昭话中之意,他将马车停在路边,跟顾云说了一声,便与李昭走到了路旁的无人之处。 “使团中只有你留下了?” 李昭点了点头,随即从怀中摸出一个纸条递给了贺景,“使团临近宁州之时,有只信鸽飞得极低,赫连戎便把它射了下来。” 贺景接过纸条,打开一看,就见上面写着一行小字:撩沙县令贺景不日即将抵达宁州,务必必取其性命。 “赫连戎看过后就把纸条交给了我,我怕你进了宁州有危险,便借口寻找郡主,留了下来,这几日一直都在城门口寻你。” “刚刚在路上还碰上几个,这城外他们的人应当不少,看来这幕后之人是铁了心要让我死在宁州。” 贺景随手将纸条撕碎,随后又拍了拍李昭的肩膀,“此事多谢了,还有贺瑶这段时日也辛苦你照顾了。” 第344章 到达宁州 第344章 到达宁州 李昭也不是喜欢背后议论是非之人,只是贺瑶毕竟是贺景的亲妹妹,他只好委婉地表示:“宁州不是久留之地,明日事情处理完,我就护送你们去撩沙吧。” 有李昭带着官兵,贺景自是不需在隐瞒身份,躲躲藏藏。 他直接在车厢内将自己身上的女装换下,顾云看着一身男装的贺景只觉十分可惜,他的限定版娘子没有了,而且说不定以后都不会再有了。 贺景一看顾云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他走过去直接伸手把对方下巴上的胡子撕了下来,“走吧,我的小夫郎。” 进城后李昭便让那几个官兵先行离开,自己则直接领着贺景他们去了贺瑶居住的院落。 当初贺景拜托赫连戎给贺瑶在宁州寻个住处,对方大概是想到了郡主丢失对于使团来说也不是小事,怕使团在宁州四处寻人,便直接给贺瑶找了个隐蔽的住处。 路上李昭还是忍不住提醒贺景:“那个什么叫左尹的也没回大月,好像是说要留下探望宁州的一个前辈。” 贺景自是知道清淮与韩非的关系,还以为李昭口中所说的前辈是韩非,也没放在心上,只随意点了点头,“嗯,不用管他。” 李昭骑在马上,还是觉得有些话不说,实在于心不安,便道:“他、他整日里来找贺瑶,我感觉有些不太对劲。而且小傅大人离开前还特地交代过我,说左尹他对贺姑娘有些……” 他们说着话已不觉间到了地方,这院子不算大,位置算是宁州府城的繁华地段,不过巷子深,里面倒也还算安静。 “阿瑶,这个太烫了,让我来吧。” “没想到你还会做叫花鸡,实在是太厉害了。” “这是野山鸡,做出来会比家养的肉质嫩些,你一会儿可以尝尝看。” “这段时日你天天过来给我做饭,我都感觉自己胖了些。” “没事,你胖了也好看。” “哼,你的意思是我吃胖了?” “没、没有,你没胖,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吃胖了,也很好看。” “这还差不多。” 院子里的声音清晰的传入三人耳中,贺景下车的动作一顿,随即问李昭:“你刚刚说的话,再给我说一遍,清、左尹对瑶瑶如何?” “小傅少爷说,左尹对贺瑶姑娘图谋不轨,让我好好看着他。” 顾云听到这话,也有些吃惊,他与贺景自是知道左尹就是清淮,但贺瑶不知道呀。 清淮顶着那样一张脸,竟还能夺得贺瑶的芳心,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毕竟两人第一次见面,贺瑶还吐槽清淮长得丑呢。 难不成长得好看的人都这么不在乎另一半的颜值? 李昭指了指贺瑶隔壁的院落,“我这段时日都住在这里,我也观察过左尹,他每日就带些食材过来给贺瑶做饭,贺瑶吃过饭他收拾好就会离开,从未停留过太久。不过前几日他倒是带贺瑶出去了一次,是去马场骑马,我当时也在场,左尹全程并未有什么越矩的行为。” 贺景听后放心下来,清淮在此事上还算是个君子。贺景倒是无心插手贺瑶的感情之事,关于贺瑶的另一半,只要贺瑶喜欢,对方人品过得去,是真心待贺瑶即可。 只是清淮身份特殊,若无意外未来极有可能坐上那个位置,到时又怎可能只有贺瑶一个妻。 而贺瑶又是不喜拘束之人,她若与对方在一起,日后会不会后悔呢? 顾云见贺景紧锁眉头,便道:“你不要太过担忧,不如我们先将左尹的身份告知贺瑶,再问问她是什么想法。” 顾云说完便走到门口去敲门了。 李昭好奇地问贺景:“身份,什么身份?” 贺景信得过李昭,在他耳边说了两个字,李昭马上反应过来,“怪不得,你来撩沙是为了他?” 贺景点头,“如果他有野心争,我会帮他,不过也得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 李昭自是知道贺景谋略之深,不过他愿放弃京都的一切,不远万里来到边关,只为一个如今在京都已死之人,这个赌注未免有些太冒险了。 “可、可他……” 贺景知道他的顾虑,笑道:“不妨试试,如今有资格坐得那个位置的人,除他之外也暂无人选。” 六皇子凶残暴戾,能做出残害手足之事,以后若坐上皇位,怕是这江山就要岌岌可危了。 而七皇子乃是姜贵妃所出,他虽并不了解对方的秉性,但就凭他湖州一事,七皇子若是坐上皇位,他与秦纪之必然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贺景无所谓谁当皇帝,他只想护住自己身边重要之人。 “我知你有打算,反正无论如何我李昭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没有贺景当年的提点与帮忙,他现在恐怕还是村里的一个普通猎户,如何有机会与自己所爱之人成亲,又一步一步走到现在这个位置。 “叩叩叩……” 敲门声一响,院子里的说话声瞬间停了下来。贺瑶这院子平日里也不会有人过来,清淮还以为是李昭,也没多问,便直接跑过来开门了。 谁知一开门便看到贺景那张面若冰霜的脸庞,清淮之前面对贺景一直都是理直气壮,没少指责对方。 可他如今已与贺瑶坦白心意,私定终身,再看到贺景这个大舅哥难免有些心虚。 他朝对方客气一笑,随即朝院内喊道:“阿、贺姑娘,你阿兄他们到了。” 贺瑶听到这话赶忙跑了过来,她将众人迎进了院子里,笑得十分开心:“阿兄,云哥哥,你们终于来了。” 元元闻着桌上浓浓的肉香,忙去抱贺瑶大腿:“姑姑,元元饿了,想吃肉肉。” 贺瑶一见元元这打扮瞬间乐了,捏着他的小脸打趣道:“哟,这是谁家小姑娘,长得可真好看。” “元元不是小姑娘,元元是男子汉。”元元说着话,全程视线不离桌上的叫花鸡,他扭动着身子撒娇道:“姑姑,鸡腿,元元想吃鸡腿。” “好,好,姑姑给你拿。”贺瑶随手将桌上的鸡腿扯下来,递给了元元。 元元拿到鸡腿,瞬间老实了。他闻着喷香的鸡腿咽了咽口水,自己没吃,先懂事的往顾云与贺景嘴边递了递,见两人都不吃,这才寻了个板凳一坐,开始自顾自地啃鸡腿。 第345章 鬼市 第345章 鬼市 贺景看了眼桌上摆放着的精致菜肴,笑着打趣道:“吃得还不错,贺瑶,你厨艺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贺瑶招呼众人坐下,听到贺景这话,连忙解释道:“不、不是我,这些都是左尹做的。” 贺景也不喜欢拐弯抹角,他们长途跋涉过来,还等着早点休息呢,便直截了当地问贺瑶:“你喜欢他?” 贺瑶没想到自家兄长竟如此直接,她脸瞬间一红,不知该如何回答。 倒是清淮主动说:“贺大人,我心悦阿瑶,以后非她不娶,还望您能成全。” “既心悦她,如今我们也不在京都,何须在藏头露尾,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贺景此话一出,院内瞬间安静了下来,贺瑶反应过来忙替清淮解释,“阿兄,他已经告诉我真实身份了,不露出真面目是因为这面具是特制的,摘了就戴不上了。” “李昭是我的旧识,阿云是秦相之孙,如今在场并无害你之人,你若信得过便取下以真面目示人,若信不过就请离开,今后也不必再来。” 贺景本以为清淮还要考虑一会儿,谁知他话音刚落,对方便直接将面上的人皮面具揭了下来。 面具之下是一张年轻英俊的脸,面如冠玉,剑眉星目,整个人丰神俊朗又透露出与生俱来的矜贵气质。 贺瑶这还是头次看心上人的真实模样,一时不由得红了脸。 清淮自桌下握住贺瑶的手,随后朝贺景微微一笑,“清淮信得过贺大人。” “瑶瑶早晚是要随我回京都的。”贺景这话说得十分笃定。 清淮自是知道贺景话中之意,“贺大人放心,我会光明正大地回到京都,届时我会亲自登门向二老提亲。” 贺景闻言也并未再说什么其他的,待众人吃过饭后他才说,“瑶瑶明日收拾下东西,我们下午出发。” 清淮听到这话主动问道:“可是要去撩沙?” 贺景点头。 “我与你们同去吧,我在边关待了三年,对那里还算熟悉。”清淮顿了顿又道:“赫连英一心想夺回撩沙,只是又不敢跟宁州起正面冲突,便暗地里雇人将派去的县令一一杀害。你们若是过去,必将成为众矢之地。” “雇人?” “对,撩沙虽说贫苦,但却是一个很好的藏身之所,城内三教九流、能人异士极多,花些银子在鬼市雇人行凶简直再容易不过了。” 撩沙有鬼市,只在子夜时分开市,鸡鸣则消失无踪。进入鬼市买卖双方都需以面具遮面,不得露出真容。 鬼市可贩人贩物,亦可雇凶杀人,只要你兜里有银子,什么都能买到。 顾云听到这话瞬间来了兴趣,插嘴道:“鬼市?那他们可以雇人行凶,我们不可以在鬼市雇人保护我们吗?” 毕竟有钱能使鬼推磨,不就是钱吗,他们也有。 “……应当可以,只是这些人并不愿州府接手撩沙,毕竟若真清算起来,这些人一个个都够砍一百次头了。所以不管有没有悬赏,他们都会杀了州府派来的县令。” 贺景喝了口茶,慢悠悠地道:“谁说我要找他们清算了?” “你不杀他们?他们大多都是身背数条人命、罪大恶极之人呀。” “这世间善恶本就是相对的,没有绝对的坏人,也没有绝对的好人。而且律法这种东西只适用于国泰民安的地界,你若要跟一群吃不饱穿不暖的人讲律法,无异于痴人说梦。毕竟人为了活下去,可以做出任何事。” “那你打算如何?” “自是要让这些人为我所用,乖乖听话为我做事。” “可他们痛恨中原人,根本不可能替你做事的。” “痛恨的原因归根究底不过是因为贫穷和战争,现如今两国交好,边关也不会再有战事,至于这另一个……”贺景笑着看了看身侧的顾云,“就靠我们家阿云了。” 顾云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地宣布:“我们贺县令到撩沙的最终目的就是帮老百姓脱贫致富,全面奔向小康生活。等大家都能吃得饱、穿的暖,自然就不会想着做坏事了。” 清淮看着眼前一唱一和、信心十足的夫夫俩,忍不住泼冷水,“撩沙那地方,大半的地方都是荒漠赤壁,连棵草都长不出来。剩下的田地虽说可以种粮食,但产量极低,根本就不够养活城内的百姓。” “又不只有种地这一种办法,我们可以做其他的,只要有了钱,还愁换不来粮食吗?” 贺瑶好奇地问道:“云哥哥,可是不种粮食做什么呀,难道我们也学宁州烧炭吗?” “撩沙哪有那么多树木可供砍伐,而且烧炭法都是各家秘不外传的。” 顾云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尴尬一笑,“我还不知道做什么,须等到了撩沙看看当地情况再做打算。” 清淮:“……” 他还以为这二人已经有计划了,万万没想到还是两眼一抹黑。 他如今也只能跟着贺景他们,到时候若情况真控制不住,自己就带他们去大月国都,反正总不可能因为一座城池连命都不要了。 —— 第二日贺景与李昭去府衙面见知府,清淮则驾着马车带着顾云、贺瑶与元元一同出了门。 顾云当时在京都听说了撩沙的情况,本来想多带些银钱过来的。结果秦纪之却让他此行不要带太多钱财,以免被贼人盯上,到时候又要多生事端。 另外对方又给了他一枚玉佩,告知他宁州有自家的镖局,等到了宁州拿这个玉佩过去可以取钱,另外若是有事也可以让他们给京都传信。 顾云这次出来没带太多钱,这一路上住店吃饭也用去不少,等到了撩沙前期少不得要花银子,他打算去镖局取些带上,顺便也给京都传封信回去,免得家里人担忧。 第346章 秦氏镖局 第346章 秦氏镖局 宁州府城紧邻大月,城内随处可见高鼻深目的西域商人,街上更是时不时便有巡逻的官兵来回走动巡查。 宁州售卖木炭的商户极多,每日都有成吨成吨的木炭运往其他各州府。而好些的木炭制作繁琐,价格高昂,若是在运送途中出了什么事,那可是得不偿失。 所以大多商人都会选择雇佣镖局的镖师帮忙押送,而秦氏镖局便是宁州最大的一家镖局。 镖局生意很好,来往都是衣着光鲜亮丽的商户,临下马车前,顾云将帏帽递给了贺瑶,“瑶瑶,外面人多,你还是遮一下吧。” 贺瑶点了点头,接过帏帽看了一眼,好奇地问道:“这帏帽看着像是女子戴的,云哥哥你这里怎么会有?” 顾云自是不能当着贺瑶与清淮的面说贺景这一路是女装过来,而这帏帽是给他遮挡面容用的。 “这、我想着你在宁州不方便露面,这才专门买给你的。” 贺瑶闻言恍然大悟,“多谢云哥哥,还是你考虑周全。” 一进镖局,顾云便直接走到柜台将玉佩拿了出来,没多大一会儿,他们便被主管亲自带到了里间。 主管给三人亲自倒上茶水,笑着说:“在下姓李,是宁州分号的管事,东家上个月便传信过来,说少东家不日即将到达宁州,故我等早就候着了。” 顾云这次主要过来就是要钱要粮,毕竟他与贺景想在撩沙做什么,这两样东西都是必不可需的。 他喝了口茶,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李管事,咱们镖局如今账上可支取的银子有多少呀?” “宁州距离京都路远,账本和银子都是年底统一送至京都,镖局这上半年来的营收都在库房存放着,除去镖局日常所需,应当有三十万两可以调动的银子。” “三十万两?这么多?” 顾云本以为一个镖局小半年所挣的银子顶多十几万两,如今李管事所说的竟比他预想中的数字翻了个倍。 他一直知道他老爹有钱,万万没想到竟这么有钱。这还只是宁州一家分号挣得,秦氏镖局在十二州府都有分号,若是这些全部加起来,一年得挣多少呀。 怪不得秦礼安老说让自己离开食肆去他那里帮忙,感情自己挣得那些钱在他眼里就是小打小闹。 李管事一脸自豪地给顾云解释:“少东家,咱们宁州虽说偏僻,但各州府的炭火基本都是出自此地,这运送途中又少不得镖师坐镇。再加上东家今年年初又往各州府捐赠了不少东西,咱们镖局就更是声名远扬,就连生意都比往年好了许多。” 顾云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不管在什么时代,那些有钱的商人都喜欢做慈善,毕竟在老百姓心中博一个善名,自己名下的生意都能好上不少。 “那劳烦李管事帮我取一万两的现银,然后再取五万两与城中粮行换成米粮,我要一并带去撩沙。” 大月同中原一样,都是以金银为货币,只是各州府钱庄的银票在那里并不适用,所以顾云才让李管事给自己取现银。 “银子和米粮倒是简单,明日就可备好,只是……”李管事有些为难地说:“虽说这宁州距离撩沙只有两百里地,但这一路十分不好走,若是没人护送,带这么多东西还是有些不太安全。” 顾云心中清楚,如果只有他们几个人,肯定不能把这么多的银子和粮食带到撩沙,便问:“那如今镖局可有空闲的镖师?” 李管事摇了摇头,“咱们这一趟镖走下来,来回最少要十天半个月。不过后日董家倒是要运送一批木炭往大月国都,他们雇佣的正是咱们镖局的镖师。而且此行途中刚好经过撩沙,不如让我去问问董家,看能不能让少东家跟他们同行。” 提起董家,顾云瞬间便想起那个“调戏”贺景的董家少爷,他下意识便想拒绝,但转念又一想,这等送货的苦差事应该轮不到那位金枝玉叶的大少爷。 如今他们着急前往撩沙,与董家商队同行是目前最快的法子,总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念,再白白等上十天半个月。 顾云点头说,“那就劳烦李管事了。” 事情谈完出来已经临近中午了,三人便打算在外面吃了饭再回去。毕竟这三伏天,若是再回家生火做饭,不得热个满头大汗。 清淮主动提议:“这附近有家食肆的八宝如意鸭在宁州很是出名,不如我带你们去尝尝。” 顾云与贺瑶对宁州都不熟悉,此时听到清淮这么说,自是点头同意。 清淮所说的这家食肆唤作八宝斋,顾云他们到得早,食肆客人并不算多,因有贺瑶在,清淮便直接要了个雅间。 小二领着几人往里走时,顾云突然听到门口处传来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 “姑娘,好巧,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 顾云心中突然有种不妙的预感,他回头一看,果然就见贺景正面无表情地站在食肆大堂,他身旁除了李昭,还站着一名年近六旬,须发半白的老者。 而贺景对面赫然就是昨日在城外遇到的那位董家少爷,对方此时正一脸惊喜地看着贺景。 “姑娘,你今日怎么还穿上男装了?不过你出门在外,还是男装方便些。” 贺景身旁的老者听到这话笑了笑,问道:“怎么?文希还认识小贺?” 这老者正是宁州知府沈瑞,他与秦纪之是旧相识。当年沈瑞得罪了六皇子,多亏了秦纪之从中周旋,在六皇子动手之前,把他调到了宁州,远离了京都那个是非之地。 贺景到宁州之前,秦纪之已经传信告知了沈瑞。故贺景到府衙报到,沈瑞亲自接见了对方,还跟他详细讲了如今撩沙的情况。 临到最后,沈瑞还将贺景在城外遭遇刺杀的指使之人告知了他。 原来昨日董文希一进城便让赵管事将刺杀贺景的汉子送到了府衙,官差用了两次刑,那汉子便老老实实地招了。 第347章 紫苏虾 第347章 紫苏虾 董家所烧的银骨炭专供皇室使用,每年冬日来临之前都要将炭火送至皇宫,这其中自然少不得跟宫里的人打交道。 负责此事的正是董家二房董江,他常去宫里送炭,这一来二去便攀上了姜贵妃。 姜家有钱,姜牧吃穿用度自然也是要用最好的,对方不惜花大价钱从董江这里私购银骨炭。 而这笔钱又不用走公,故董江这些年没少捞钱,直到去年姜家倒台,他才算是没了这笔意外之财。 姜贵妃坚持认为是贺景杀死了五皇子,她又得知贺景会到宁州,便直接传信董江,以重金为诱,让对方替自己在宁州除掉此人。 董江还以为贺景只是一个在京都犯错,被天子贬至边关的小官。而且撩沙的情况他也略有耳闻,州府派去那里的县令就没一个活命的,自己提前派人解决了他,应当也不算什么大事。 此事贺景毕竟是受害人,沈瑞便主动跟他解释道:“此事都是董江私下派人动的手脚,董家家主董河并不知情。董江我会依法处置,至于他派出去的那些手下,今日官兵已经出城抓人,此事你尽可放心,绝不会有漏网之鱼的。” 贺景自是信得过沈瑞,而且自己现在不过是一个不入流的微末小官,对方身为一州知府,愿意主动解释此事,已经是很给自己面子了。 两人聊完正事已快到吃午食的时辰了,沈瑞便提出由自己做东,又派人去请了董河,想着大家一起吃个饭,此事便算就此揭过去了。 沈瑞选得地方好巧不巧正是八宝斋,董文希又是董河唯一的儿子,董河出门便把他也给带上了。 贺景与董文希这才刚好在食肆门口碰上。 董文希听到沈瑞的话,恍然大悟道:“原来姑娘姓贺,咱们可真有缘,今日又遇到了。对了,昨日伤害你的贼人我已经送至官府,等查出是谁指使,我一定不会放……” 董河在旁听着,恨不得直接踹董文希一脚,心道还查什么,那背后指使之人就是你二叔,现在正在牢里蹲着呢。 他赶忙开口打断董文希的话,“那个,时辰也不早了,咱们不如进去,进去再说。” 董文希一边往里走,一边跟贺景介绍道:“贺姑娘饿了吧?这八宝斋的饭菜在宁州都是出了名的,他家的八宝鸭、紫苏虾都不错,贺姑娘一会儿可要好好尝尝。” 贺景听对方一口一个姑娘,脸色逐渐沉了下来,他不耐烦道:“董公子,在下今日与你是初次见面,并不是你口中所说之人,想来是董少爷贵人多忘事,认错了人吧。” 董文希听到贺景的声音,惊得话都说不好了,他忍不住抬手指着贺景,“你、你的声音,怎么可能,明明昨日在城外你还是……” 顾云眼见这傻少爷要把贺景男扮女装的事情说出来,便赶忙拉着元元跑了过来,他故作亲昵地挽住贺景的手臂,问道:“夫君,你怎么来了?” 元元也开心地喊道:“爹爹。” 贺景看到突然出现的顾云也是一怔,不过他很快便反应过来,脸色也是由阴转晴,笑着给他解释:“沈大人跟祖父是旧识,我陪他老人家过来吃个饭。” 随即又跟沈瑞介绍道:“大人,这是内人秦云,犬子秦宴然。” “纪之前两年还传信给我,说他流落在外的乖孙儿找到了。不错,贺景你小子是个有福的,夫郎和孩子都生得这么好看。” 董文希看着面前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这才相信贺景确实不是昨日自己所见的那个姑娘,可对方的样貌自己又绝不会记错,难不成这世间当真有两个一模一样之人,而且这小哥儿的声音他怎么觉得有些耳熟呢。 沈瑞给顾云介绍了一旁的董河与董文希,又听说顾云是带着自家妹妹过来吃饭,便道:“今日也算巧,既然都是自家人,索性咱们就一起吧。”他说着便让伙计给安排一间包房。 八宝斋的掌柜自是认得沈瑞这个知府大人,当即便亲自领着几人上了二楼。 沈瑞常来这里吃,对这里已经很熟悉了,他点了几个店内的招牌菜,其中就有如意八宝鸭和紫苏虾,剩下的便让掌柜看着安排了。 掌柜走后贺景便让贺瑶将帷帽取下了,永清郡主在宁州丢失,沈瑞与董河自然是见过对方的画像。 不过二人都是人精,此时看到贺瑶的容貌都未多言。 如意八宝鸭是个功夫菜,制作过程及其繁琐,需得先将整鸭去骨,填入糯米、莲子、笋子、青豆等共计八种食材,然后经过炸、蒸、烹煮过后,才算是端上了桌。 鸭肉平铺在洁白的瓷盘中,呈现出漂亮的枣红色,整体还泛着油亮的光泽,肉质鲜嫩,切开后里面的馅料更是软糯香甜。 这道菜很合元元的口味,贺景给他盛了小半碗,他没一会便吃完了。 元元自幼被贺景和顾云教育的极好,知道这是在外面,哪怕自己再喜欢吃,只要贺景不给他夹到碗里,他是不会乱动的。 所以元元吃完自己碗里的也不吭声,只眼巴巴地看着桌上的菜,那模样谁都能看出他馋得不行。 贺景忙着给顾云剥虾,一时也没注意到他,倒是坐在主位的沈瑞被元元这模样给逗笑了,亲自将桌上剩余的鸭肉盛入碗中,递给了元元。 元元下意识看了顾云一眼,见对方点头,这才开心地接了过去,接到手里还不忘礼貌地跟对方道谢。 贺景将剥好的虾给顾云和元元分别递了过去。 顾云本以为这紫苏虾是用河虾做的,结果吃到口中才发觉口感不是一般河虾的鲜嫩,反而非常筋道紧实,而且这虾的个头要比平常吃的河虾大上许多。 他好奇地问过来上菜的伙计,“这虾是海虾?” 伙计点了点头,“客官,咱们这紫苏虾用的正是对虾。” 顾云听到这话颇有些惊讶,“宁州并不靠海,怎么会有海里的东西?” 第348章 要致富,先修路 第348章 要致富,先修路 顾云来到这异世满打满算已有六年,但也就在青州和京都居住过,这两个地方都地处中原,并不靠海。 不过他倒是听说过琼州府城靠海,当地百姓大多靠出海捕渔为生。 只是琼州距离青州和京都都及远,来回路程都要一月有余,若是真要运送海鲜,恐怕这些海里的鱼虾还没到地方,就要死在半路了,故琼州的海鲜只在当地和周边距离近些的府城贩卖。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琼州地处中原北方,宁州地处中原的西北方,虽都是靠北,但距离并不算近,路程怎么说也要半个月,怎么这宁州竟会有海鲜。 贺景给他解释道:“琼州和宁州之间有一条简河贯通,宁州又地处简河下游,顺水而行不过五日左右便可到达,咱们吃得这些应当都是走水路运过来的。” 沈瑞也说:“这也是宁州常年少雨,但当地仍不缺水的原因。无论多么干旱,简河永不会干涸,宁州全都仰仗此河生活,所以当地老百姓也称这河为母亲河。” 顾云这才恍然大悟。 他们这两个月一直都在赶路,再加上要躲避刺客,故一路都是挑着偏僻的小镇落脚,吃喝自然也都是简单解决。 今日这顿饭算是近几个月吃得最为丰盛的一餐了,临走时顾云还瞄了一眼柜台墙上挂着的菜牌,这才知道他们刚刚吃得那一份紫苏虾竟要二两银子。 他记得那一份虾也没多少,顶多十来个,这么算起来一只对虾竟要将近二钱,这些钱都够买多少河虾了。 不过顾云又一想,这海上情况变化无常,古代又不像现代那般设备先进,只靠一艘木船出海的风险还是极高的,运气不好说不定连人带船都会被大海吞没。 渔民们捕捞这些鱼虾十分不易,再加上这中间运输的成本,海鲜卖到这个价位倒也还算合理。 —— 董家大约是因董江一事对贺景心有愧疚,李管事在中间并未多费什么口舌,董河便直接答应让顾云他们与商队同行。 后日,顾云一行人便跟着浩浩荡荡的百人商队出发前往撩沙了。 真正上路顾云才算是明白李管事所说得这一路不好走的意思。 中原各州府之间都有平坦的官道,虽说比不上后世的柏油马路,但马车走在上面倒也还算通顺。 但宁州与撩沙两地之间野草荆棘丛生,仅有的一条可供通行的道路弯曲狭窄,仅能容纳一辆马车通行。 路面更是崎岖不平,坑坑洼洼,时不时就有个大坡或是大坑,马拉着货物根本越不过去,时不时还要人从后面推着走。 拉货的车都走得如此艰难,更不用说人了,顾云他们出城时还在马车上坐着,后来一个个受不了马车上的颠簸,便纷纷下马走路前行。 六月本就正值酷暑,越往西走越是闷热,大家便换上了透气的棉麻短打,有些不太讲究的镖师都打起了赤膊,就这还是热得不行。 特别是元元,大概是从小吃得胖,他平日里在家里就最是怕热,如今就更别说了,刚走了没多大一会,白嫩嫩的胳膊腿都已经晒红了。 贺景趁着中途休息时,直接在马车里给他换上了短袖短裤。他如今年纪小,又是个小子,也没那么多规矩讲究,光着屁股出去跑都没人会说。 顾云将自己被汗水打湿的头发随意往后一捋,羡慕地看着衣着清凉的元元来回乱跑,嘴里不住念叨着他也想穿短袖短裤。 结果自然是被贺景无情驳回了。 顾云帮着大家将马车推过一个土坡,忍不住问同行的镖师,“怎么这路都这样了也没人修?” 顾云决定等到了撩沙,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修路。 老人说得要致富,先修路,实在是太有道理了。 领头的镖师给顾云解释:“之前两国关系不好,中间是没有路的,这路还是后来人走多了自然形成的。本来也还算平坦,只是后来两国打了十来年的仗,这路才成了如今这模样。” 他刚说完,旁边立马有人附和道:“现在这还算好的了,起码没下雨,若是运气不好,碰上下雨天,那才叫倒霉,马车陷进去,推都推不出来。” “可不是,要我说都是这仗打的,你说打了这么多年,也没打出个结果,最后遭殃的还不都是咱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好在现在大月换了新君主,两国交好,咱们的日子才算好过些。” “我听说天子把郡主都嫁给那大月国的君主了,那郡主长得跟天仙一样。” “你小子就知道吹牛,郡主是你能见的?” “我二哥见过,他是府衙的官差,当时远远看过一眼。” …… 贺瑶听到大家的议论声,下意识地低下了头,生怕被人认出来。没过一会儿,头顶突然落下一片阴影,她抬头一看,是清淮把一个竹编的斗笠戴到了他头上。 清淮低声道:“不要担心,他们认不出你的,而且你如今只是贺瑶,才不是什么和亲的郡主。”说完又将一个水囊递给了贺瑶。 贺瑶接过喝了一口,才说:“我原先只知道边关生活不易,今日才算是真的见识到了。” 她看着清淮满眼都是心疼,“你那个时候才十四吧,那么小就背井离乡来到这里,还要日日在矿场劳作, 一定很辛苦吧?” 清淮闻言一怔,贺瑶的话将他的回忆拉回了三年前。 他还记得自己与娘亲初到矿场,管事得了京都的命令,对他很是针对,每日天不亮都要起来搬运石头,干得慢了些,鞭子就已经抽到了身上。 他自小没干过什么重活,那时候手被石头磨出了一个个水泡,十指连心,疼的不行。 他怕娘亲担心,只能强忍着痛意干活,一日复一日,水泡破了又长,最后变成了一个个厚厚的老茧。 那些日子对于清淮来说已经有些久远了,韩将军与赫连叔父也都告诉过他,人只有经历磨难才能成长,他也一直将其视为自己人生的一部分。 可如今贺瑶却说心疼过去的自己,他心中一暖,下意识去拉对方的手,实话实说道:“是很辛苦,不过都过去了,以后我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第349章 地狱开局 第349章 地狱开局 商队头天早上出发,第二天傍晚才算是到达撩沙。 顾云看着不远处古朴的高大城墙,心中才算长舒了一口气,总算是到地方了。 “少东家,我们帮您将东西运进城内,就得离开了。” 顾云道:“如今天色已晚,赶路也不方便,你们不如在城中住上一晚,明日再出发。” 领队的镖师为难地摇了摇头,“少东家,这撩沙在边关可是臭名昭著,城内百姓一个比一个粗鲁野蛮。我们带着这么多货物,若是住下,明日东西怕是就全都没了。” 顾云听到这话还有些不可置信,“没、没这么夸张吧?” 旁边有个镖师应当是领教过城内的手段,一脸嫉恶如仇地道:“怎么没有,那都不是偷了,他们都是直接上手抢,抢完就跑,你要是追,回来剩下的东西就也都没了。” 领队又说:“少东家,若不是还要送董家的货物去大月国都,我们就留下来保护您了。不过李管事应该很快就会派人过来,在这之前您可要小心行事。” 秦氏镖局的镖师都十分敬仰秦礼安这个东家,所以对于顾云也是爱屋及乌。 顾云点头,“多谢提醒,我们会小心的。” 撩沙不同于别处,中原的县镇一般都是被村落围绕在中心,而撩沙只有一座城池孤零零地立在此处。 城池背靠有山,城内占地面积并不算小,这里之前归属赫连英时,对方也派了人过来管理,只是那所谓的管理不过是中饱私囊,压榨底层百姓。 后来宁州士兵占领了此城,便直接将此人给一刀砍了。 如今撩沙无人管理,更是乱成了一锅粥。城门无论白天还是黑夜都是大开着,门口连个守卫的士兵都没有。 商队的人并未全部入城,留下一部分人看守董家的货物,剩下的人则帮着顾云他们把东西运入城内。 没有官兵盘查,他们一行人畅通无阻地入了城。城内是古旧的青砖路,进城之前贺景便让顾云、元元与贺瑶上了马车。 西域昼长夜短,日照时间极长,临近酉时中,外面还是亮堂堂的。 太阳的余光将城内照得一清二楚,低矮破旧的土坯房与茅草屋随处可见,其中不少建筑因战争的摧残早已变得残破不堪。 顾云从车窗向外看,眼尖地发现,那残垣断壁后面竟铺着稻草,上面还坐着几个衣不遮体的半大孩子。 街上偶尔走过的行人都是穿着破洞的粗布麻衣,神情麻木,没有半点精气神。 马车拖拉货物传来的声响很快吸引了不少百姓围观,众人死死盯着马车上的货物,眼中满是贪婪,但又顾忌这一行人多,暂时还没人动手。 顾云看着城中荒凉的场景,不由得感慨,他们这简直就是地狱开局。 衙门在城中心,这一路走过来也没什么人,马车行得很快。 到地方后,顾云抱着元元下了马车,只见衙门两扇大门紧闭,上面的红漆也有些斑驳了。 衙门分前院与后院,前院平日里负责审理案件与商讨要事,不过如今贺景就是个光杆司令,手下一个兵也没有,自然是用不着这里。 后院就是他们日常居住的地方。 大门虚掩着,并未上锁,贺景上前推开大门,又与清淮、李昭帮着镖师将带来的米粮和银子搬至后院库房。 这后院自是没有他们在京都的宅子大,左右各有两间卧房,正好够他们居住。 中间有正堂,另外还有库房、灶房与柴房,虽说房间都不大,但也算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卧房与正厅的床柜桌椅都好好放着,因好几个月未住人,上面已经落了一层薄灰。顾云打灶房经过,只见灶房门开着,屋内除了那砌在地上的两个灶台、沉重的水缸和几个不当吃的木桶之外,已经不剩任何东西了。 顾云与贺瑶商量着准备先把卧房简单收拾下,今晚先将就着睡下,其他的明日再说。 院中就有水井,顾云用灶房的木桶打两桶水,与贺瑶分别进了一间屋打扫。 顾云拉着元元进了屋, 他先寻了把椅子擦干净让元元坐上。 西域早晚温差大,元元现在穿着短袖短裤已经有些冷了。 顾云从随身带着的行李中翻出衣裳给他穿上,元元这会儿困得不行,半眯着眼躺在顾云怀里。 “阿父,元元困了,外面天怎么还没黑呀?” “咱们如今不在京都了,这里是撩沙,太阳公公下班晚。” 元元似懂非懂地点头,随即又委屈地掉下了眼泪,“元元不喜欢这里,阿父,元元想回家。” 顾云也有些后悔把元元带出来,毕竟元元如今也才三岁多,却要跟着他们来回奔波受累。 “那阿父让李管事派人送你回京都好不好?等回去就可以见到祖父祖母还有外祖父了。” 元元听到这话拉住顾云的手,“阿父跟爹爹要陪元元一起回家。” 顾云摇头说,“可是阿父跟爹爹还不能走,这里的人生活的很不好,我们要留下来帮他们。” 他心疼地摸了摸元元瘦了一大圈的小脸,“阿父送你回京都好不好?” 元元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要,元元要跟你们在一起,不要自己回去,元元力气很大,也可以帮他们。” “可这里很辛苦,你不是最怕热的吗?这里可没有冰给你吃。” 元元在京都夏日里最是喜欢吃冰,家中又不缺冰,张婆子便经常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 元元听到顾云这么说,小脸瞬间皱成一团,阿父和冰对他来说都十分重要,他一时还有些不知如何抉择。 顾云轻点了下他的额头,“既然舍不得好吃的,那就回去吧,等阿父和爹爹忙完这里的事,就回去找你。” 第350章 血迹 第350章 血迹 “不要,元元可以不吃冰,元元要留下来!” 元元说这话的声音很大,语气坚决,把顾云都给吓了一跳。 顾云笑道:“那就不走,陪着阿父和爹爹,咱们为这里的老百姓建设出一座新的家园。” 一个没有饥饿,没有寒冷、没有战争的家园。 顾云把元元哄好,自己刚把床收拾干净,便听到隔壁屋传来一声尖叫。 他自是听出这是贺瑶的声音,生怕对方出什么事,赶忙丢下手中的抹布跑了过去。 这间卧房应当是上任县令居住的,屋内陈设简单,靠里面放着一张床,床旁放着衣柜,对面靠墙放着书桌椅子,桌上还凌乱地放着几张纸。 书桌后的墙上赫然是一大片喷溅的血迹,而贺瑶此时正一脸惊恐地盯着那片血迹。 顾云赶忙上前将贺瑶的眼睛遮住,随后将人带出了屋,安慰道:“没事的,瑶瑶,别害怕,我带你出去。” 两人站在院子没多大一会儿,贺景与清淮便赶了过来。 清淮满脸着急地问道:“阿瑶,怎么了?” “没事,屋内有片血迹没收拾干净,瑶瑶吓到了。” 贺瑶缓了一会,才转头看向了贺景,一脸笃定地说:“阿兄,那一定是上任县令的血,他就是在那间屋里出的事。” 贺景并未当回事,只道:“那今晚这屋就不睡人了,让清淮和李昭将就一晚,明日我用皂角水多擦两遍就好了。” “阿兄,上任县令在自己房中被杀,这凶手一定很厉害,这房子不安全,你会不会有危险?万一他们……” 贺景听到这话面上并无半点惊慌,调侃道:“你这丫头,咱们这才刚到撩沙你就想着我出事,快些收拾好,早点睡觉。”说完便又叫上清淮一同去库房搬东西了。 清淮临走时还不忘安慰贺瑶:“阿瑶,你不要害怕,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顾云怕贺瑶再害怕,便将那间房门仔细关好,随后又将人带到了自己的房间,“你陪元元玩会,这房间我快收拾好了。” 贺瑶没闲着,也帮着一块擦起了桌子,两人很快便将剩下三间卧房给打扫干净了。 顾云正在铺床的时候,贺瑶突然凑过来帮忙,“云哥哥,我今晚能跟你睡一个屋吗?我不敢自己睡。” “这个……”顾云看着贺瑶可怜巴巴地模样,实在不忍拒绝。 “我阿兄说的轻松,万一那坏人趁我们睡着翻墙进来。这么多房间,他万一找错,进了我房间,那可怎么办呀?” 顾云觉得贺瑶这话说得也确实有理,他们进城的动静也不算小,万一赫连英雇得杀手是个心急的,今晚就找上门怎么办? 李昭和清淮都有武艺傍身,顾云虽说是个弱鸡,但有贺景在,应当也没什么危险。唯有贺瑶,一个小姑娘家家的,自己睡一间屋,确实不太安全。 “那你就跟元元睡床,我和你阿兄打地铺就行。” 顾云说着便将元元抱到了铺好的床上,笑着问他:“元元今晚陪姑姑睡,晚上保护姑姑好不好?” 元元拉着贺瑶的手,用力地点了点头,“元元是男子汉,会保护好姑姑的。” 贺瑶被他一本正经的模样给逗笑了,把他抱在怀里亲了亲,“那姑姑就靠元元这个小男子汉保护了。” 等贺景收拾好库房,又将几个帮忙的镖师送走,就见贺瑶已经抱着元元睡着了,而顾云正盘腿坐在铺好的地上朝他招手。 贺景走过去在顾云身旁坐下,低声问道:“瑶瑶怎么会在这里?” “她被隔壁屋的血迹吓到了,不敢自己睡,今晚就先睡我们这里吧。” 贺景叹了口气,“早知道让她留在宁州了,到了这边还要担惊受怕。” “别说瑶瑶了,你儿子今天也哭着说要回家。” 贺景搂着顾云躺下,将被子给他仔细盖好,听到这话想也不想地便道:“那就让镖局送他回去。” “这么无情,亏元元还舍不得你这个爹,为了你连京都的好日子都不要了,非要留下来帮忙。” “他能帮什么忙,不给咱们添乱就行。不过留他在这里也好,在京都爹娘都太惯着他了,你看看他如今胖的,就这一天三顿都不够他吃的。” 听到贺景如此嫌弃元元,顾云有些不开心了,反驳道:“小孩子胖些怎么了,他正长身体呢,而且这一路过来,元元跟着咱们受苦受累,都瘦了不少。” 贺景闻言将怀里的人抱紧了几分,“阿云,你也瘦了,这一路让你跟着我受苦了,我说了要保护你一辈子,结果却把你带来这地方。” “没事,而且若不是来了这里,我都不知如今还有百姓过着这样的日子。” “若不是你来,撩沙于我而言只不过是一块跳板,我可能根本不会在乎这些人的死活。”贺景在顾云面前并未掩饰自己原本的计划。 皇权的更迭本就避免不了流血与牺牲,贺景不觉得自己残忍冷血,这世间历来如此,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一座内里早已腐朽不堪的城池,他只需稍用手段,便能轻易掌控。 “我知道,李管事也告诉过我,说撩沙百姓经常会掠夺过路之人的货物,他们固然有错,但在这个环境中,为了活下去,有时候也是被逼无奈。” 贺景吻了吻他的嘴角,“在这里,你想做什么尽管放手去做,我永远都在你身后。” 西域白昼长,夜晚短,晚上戌时末天才黑,辰时中天已大亮。 顾云昨日睡得早,他心中想着事,第二日天刚亮便醒了。 醒来时身旁已经没人了,而一旁床上的贺瑶与元元还睡得正香。顾云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昨日因有贺瑶在,他只在其他空房间内简单冲洗了下,晚上是穿着衣裳睡的。 他们在撩沙衣裳也不好穿得太好,顾云临行前专门去了布庄给他们一行人一人买了好几套深色棉麻短打,不仅穿着凉快,干活也方便。 如今睡了一晚衣服已经有些皱巴,顾云也没太在意,将被子叠好便悄声出了房间。 第351章 门前闹事 第351章 门前闹事 顾云一出门便闻到一股浓浓的饭香味,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觉腹中的饥饿,刚准备进去,就见贺景从灶房走了出来。 “起来了,刚准备去叫你们呢。” 顾云看着贺景脸上的灰,忍不住笑道:“怎么弄得脸上都是,快去擦擦。” “应该是刚刚通灶台的时候不小心弄到脸上了。”贺景并未去洗脸,而是弯腰低头看着顾云,“我看不见,你帮我擦。” 顾云知道他这是故意的,也懒得告诉他屋内有铜镜,直接掏出手帕,将对方脸上的灰给擦干净。 等擦好后,贺景才说,“饭做好了,你去堂屋等着就行,我去叫元元和瑶瑶。” 这次他们带过来的除了米面盐油,另外都是些方便储存的食材,如方便面、土豆、冬瓜、茄子、红薯、萝卜和各种晒干的山货,而肉类则是只准备了腊肉与腊肠。 李管事本来还想准备鲜肉与蔬菜,但又想到如今天气炎热,这一路也不好走。若是真带上,怕是还没到地方东西就坏了。 今日是到撩沙的第一顿,早食准备的还算丰盛,清热解暑的绿豆粥、金黄酥脆的油饼,还有一个腊肉炒茶树菇。 元元被贺景从床上捞起来时还没睡醒,刚进屋的时候还撅着小嘴靠在贺景怀里,满脸的不开心。 不过一闻到屋内的肉香,瞬间来了精神,挣扎着要从贺景怀里下来。 贺景看他这个馋样,拍了两下他的屁股,这才将人放开。 元元脚一粘地,立马跑到顾云身旁坐下,然后去拽顾云的衣裳,“阿父,元元饿了,要吃饭。” 顾云将晾得温热的粥端到元元面前,又往油饼里夹了些菜,放到了元元手里。 “这些都是大家辛苦运送过来的粮食,要吃完,不能浪费,知道吗?” 元元点了点头,捧着饼就开始大口吃了起来。 如今也没外人,他们吃饭自然也没那么多规矩,大家坐下后,便陆续动了筷子。 只是还没吃两口,便听到前院大门口传来一阵激烈的拍门声和叫嚷声。 贺景心下了然,衙门附近住的人也不少,应当是闻到肉香,便都跑过来打这位新来县令的秋风了。 来时沈大人告诉过他,撩沙经过多年战乱,城中能存活下来的百姓一个赛一个蛮横。韩将军和前几任县令来此,都拿这些不服管教、没皮没脸的刁民无可奈何。 贺景放下筷子,回卧房换上了宁州府衙发放的县令官服,然后又叫上清淮和李昭,打算先去前面看看。 顾云忙将碗里的粥喝了个干净,“我跟你们一起去。” 贺景点了点头,四人很快便来到了前院。 幸好这县衙的大门结实,百姓也顾忌着外来的县令手下有人,所以虽说闹出的动静不小,实则没人敢真把门撞开。 “这就是新来的县令吗,让咱们在外面饿着肚子,自己却躲在里面吃肉喝汤。” “就是,什么狗屁父母官,简直就是不管我们这些老百姓的死活呀。” 人们大声叫嚷,发泄着心中的愤怒与不满,其中还夹杂着幼儿的哭泣声。 “呜呜呜,娘,我饿,我想吃肉。” “真是个讨债的哟,咱家连碗米粥都喝不上,哪里有肉给你吃。” …… 清淮早上切肉时,贺景还提醒过他,让他别做肉菜。 他当时也没太在意,想着贺瑶昨日受了惊吓,不吃点带油水的东西怎么能行,最后还是把那腊肉给炒了。 万万没想到,一块腊肉竟引起这么大的骚动。 现在直接开门自是不行,门外那么多人,一开门恐怕能直接冲进来抢东西。 贺景朝李昭使了个眼色,李昭立马会意,纵身一跃,直接上了墙头。 他朝着人群中动静最大的地方,二话不说便射出一箭,那箭贴着众人的头顶而过,直接牢牢钉在了对面墙上。 “撩沙县令在此,全都给我安静!妄动者死!” 人在蛮横刁蛮,也是怕死的,刚刚那一箭直接把在场众人吓得跟鹌鹑一般,又抬头看着站在高处手持弓箭的黑衣男子,全都呆愣在原地也不敢再动弹了。 贺景见李昭控制住局面,又朝站在身侧的清淮看了一眼。 清淮一时没理解贺景的意思,呆愣在原地并未有什么动作,贺景没想到这小子这么没眼色,只好开口提醒,“开门。” “为什么是我开?” “你见过哪个县令是自己开门的?少废话,快去。” 清淮:“……” 一个从七品的芝麻官还摆起官架子了,不是早上跟他一起跪趴在地上捅灶台的时候了。 不过内心吐槽归吐槽,清淮还是十分听贺景这个大舅哥话的,赶忙快步跑去开门了。 大门打开,众人顾忌李昭手里的箭,也没人敢主动上前一步。 贺景站在台阶高处,居高临下地看着台下众人,明知故问道:“本官是撩沙县令,这大早上的,诸位聚在县衙门口,可是有冤情申诉?” 贺景话音刚落,一个站在最前面的妇人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随后朝贺景连连磕头,大声哭喊道:“大人,求求您,给口饭吃吧,我家孩子都好几天没吃过一粒米了。求求您,给我们孤儿寡母一条活路吧。” 妇人身侧的男孩冷着一张脸,看模样不过十来岁的年纪。人长的黑瘦,赤着脚,身上穿着一件极不合身的宽大衣裳。 男孩见自己娘亲跪下,也赶忙跟着跪下,朝贺景不住地磕头。 母子俩哭得声泪俱下,简直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顾云被这场景触动,难免动了恻隐之心,他刚想上前扶起二人,却被贺景给拦了下来。 贺景缓步走下台阶,站在母子二人身前,他弯腰摸了摸男孩身上的衣裳,笑道:“穷得连饭都吃不起,还穿得起这雪锻的料子?” 男孩闻言抬头看向贺景,面上并无半点惧意,坦言道:“这是我在城外死人身上扒下来的,不知道什么料子,大人若是喜欢,我这就脱下来。” 第352章 乐知 第352章 乐知 贺景笑道:“你小小年纪还敢穿死人的衣裳?” 男孩满不在乎地说:“我们这地方天天打仗,我自出生起,见过的死人比活人都多,有什么怕的。大人,我拿死人衣服,应该不触犯你们中原的律法吧?” “自然不触犯。”贺景又转头看向那妇人,“别磕头了,他又不是你儿子,你还在乎他的死活?” 妇人心下一跳,连忙辩解道:“这怎么不是我儿子,他可是我十月怀胎,千辛万苦生下来的。”她说着直接一把将男孩揽入了怀中,“大人,您若是不愿给就直说,何苦要如此污蔑我一个妇道人家和一个半大的孩子呀。” 这种不入流的小手段,放在平日贺景都懒得拆穿,不过如今为了当众打消这些人日后耍小聪明的想法,他还是开口问道:“她既是你儿子,那你倒是说说看,他叫什么名字?” 妇人还以为这年轻县令会问什么刁钻问题,没想到竟问了一个如此简单的。这小子跟胡老头在鬼市可是出了名的爷孙俩,整个撩沙谁人不知。 她想也不想地脱口道:“我儿子叫胡冬。” 贺景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弯腰用手指挑起胡冬胸前挂着的木牌,问道:“这个也是你从死人堆里捡的?” 那木牌呈紫红色,长约一寸多,宽约半寸,木质纹理细腻,被一根红绳穿着,挂在胡冬的胸前。 胡冬脸色骤变,一把夺过木牌,恶狠狠地瞪着贺景,“这是我自己的,不许碰!” 贺景并不在意他的态度,“那这上面刻的就是你的名字了,你叫乐知?” “你说什么?这木牌……”胡冬怔了怔,随即猛得站起来拽住贺景的袖子,神色焦急地问道:“这木牌写的什么,你再说一遍!” 贺景不紧不慢地说:“那你先说说,她是不是你娘亲?” 胡冬着急知道木牌上的信息,自然不敢撒谎,老实地摇了摇头,“不是,我是孤儿,徐娘子的丈夫和孩子也早就死了。” 徐娘子见胡冬老实承认,恨铁不成钢地数落道:“你那木牌跟鬼画符一样,谁知道写的什么,我看这当官的就是诓你,也只有你这傻小子会信。”她说完便直接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你骗我?”胡冬猝不及防地自身后掏出一把匕首,抵在了贺景脖子处,“狗官,敢骗我,就砍了你的脑袋。” “贺景!” 顾云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了一跳,他刚想跑过去,就被清淮拦了下来。 贺景先抬头看了一眼顾云,示意他不要担忧,随即又对胡冬道:“你本来就是来杀我的吧?不知如今我的项上人头在鬼市价值几何?” “是又如何,实话告诉你,无论是中原还是大月,你们这些外来的只要进入撩沙,来一个我们杀一个,来两个我们杀一双。” “杀了我你能逃?”贺景并不在乎胡冬的威胁,而是冷眼环视围观的众人,“宁州连续派来三名县令,皆都横死县衙,而我是最后一名,若我身死,等待你们的将是州府大军屠城。” 贺景说完,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都噤若寒蝉。 撩沙地处两国之间,城内百姓有西域人,也有中原人。他们都心知肚明,贺景所言非虚,只是鬼市那帮身背命案之人怕新来的县令清算,再加上有人给出丰厚的酬金,这才将那三名县令杀害。 “撩沙虽归属宁州,但本官不会用那套律法要求你们。无论之前多罪大恶极之人,即日起过往一概既往不咎,而且还能让你们天天吃饱饭。” 此话一出,便有人忍不住问道,“大人,真的有饭吃吗?” “对呀,撩沙本就收成不好,边关又连年打仗,田地早就荒废了,哪里有粮食给我们吃。” “我既然说得出,那便能做得到,不过你们之后一切都要服从我夫郎秦云的管理。”贺景指了指站在台阶上的顾云。 众人顺着贺景手指的方向看去,见对方是一个小哥儿,都有些轻视。 开玩笑,他们一个城的人,难不成都要听一个哥儿指挥,那说出去还不得让人笑掉大牙。 顾云上前一步道:“我知道战乱毁了撩沙和你们的亲人,但如今只要大家同心协力,我保证会还你们一个新的家园。” 他说完见没人应声,又道:“若是愿意替我干活的,今天下午未时可来县衙前堂登记。只要登记的,成人可领大米一斗,孩子可领大米五升,后续只要大家替我干活,我不止提供一日三餐,还会发工钱给你们。” 顾云这话一说完,全场便沸腾了起来,一斗米可够一个成年人吃十来天了,只要登记一下,就给粮食,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有几个着急领粮食的,拼命往前挤,“我、我要登记。” “我也要,我女人孩子还在家,她们的也登记上。” 贺景眼见人群要涌上台阶,直接夺过胡冬手中的匕首,掷向了最靠近台阶的一名男子脚下。 匕首穿进了地面,剑柄颤动了两下才停了下来。匕首距离男子脚尖不过分离,若在稍微往前,怕是就要刺穿脚面了。 男子吓得一身冷汗,瞬间不敢再往前走半步。 贺景冷声道:“听不懂吗?下午再过来,现在都给我散了。” 大家都不是傻子,自然看出这新来的县令不是个好惹的主,听到这话全都一窝蜂得跑远了。 等人都走完,胡冬依旧站立在原地,他见贺景转身要走,赶忙上前拦住对方,“你还没告诉我,这木牌写得什么?” “乐知,这字体是早已不用的篆书,取自周易诗经里面的乐天知命,故不忧。”贺景难得耐心地给他多解释了两句,“这木牌是百年紫檀所制,可抵千金。你把它拿去宁州卖了,足够你后半辈子吃喝不愁了。” “我不会卖的!”胡冬语气坚决,他面上并无半点身怀宝物的欣喜之色,而是握紧了手中的木牌,又问贺景,“你刚刚念得那句诗,是什么意思?” 贺景没想到他还会由此一问,便道:“希望你一生自由快乐。” 第353章 分发粮食 第353章 分发粮食 撩沙本就缺衣少食,粮食那可是比金子还值钱,如今新来的县令要给大家发粮食,这一消息跟长了腿一般,很快便在城中传开了。 午时刚到,县衙门口的大路上便已经聚满了等候的百姓。 “这送粮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咱们这么多人,他们就白白给?” “可不是,我看这当官的都一个模样,谁知道真的假的。” “管他呢,要是不给粮食,咱们这么多人,直接冲进去抢。” 其他人闻言也都附和道:“对,就这么办。” 临近未时,县衙大门从里面缓缓打开,李昭腰挎长刀,单手持弓走了出来。 “所有人排成两队,按顺序进去登记领粮。领了粮明日辰时中还在此地集合,会有人给你们分配活干。不想干的可以不来,到时候粮食吃完了,我们也不会再管。” 大家满脑子都是领粮食,自动忽略了李昭的后半句,全都一窝蜂地往前冲,生怕排到后面轮到自己就没了。 李昭见有人因为争个前后大打出手起来,忙厉声呵斥道:“先来的站前面,后来的站后面,都给我老实排好,再敢闹事一粒米也别想拿到。” 众人听到这话,也都不敢在叫嚷争抢,全都老老实实地排好了队。 一刻钟后,李昭见队伍排好,这才放了排在前头的两人进去。 这排在第一的正是徐娘子和一名五旬老汉。 徐娘子是西域人,丈夫孩子都死在了战乱中,她一个妇人能活到现在,也委实不容易。 她为人精明能干,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些年靠着投机取巧、偷摸哄骗才勉强能养活自己。 今日本想伙同住在自家隔壁的胡冬讹那县令一下,谁知对方临时倒戈,害得她嚎了大半天,连个屁都没捞着。 回去啃了半块杂粮馒头,又灌了大半碗凉水,这才算是消了大半的气。 她本想着去找隔壁胡老头说道说道,谁知一出门便听到有人在议论,说是下午县令夫郎要在衙门送粮。 徐娘子看人毒,她当时在衙门口哭,那狗官身旁的小哥儿明显是个心软的,对方本来都要开口给粮了,结果最后却被那狗官给拦下了。 别人对送粮之事都将信将疑,唯有徐娘子觉得此事假不了,她午饭都没吃,二话不说便拉上自己隔壁家的胡老头来了衙门。 她本想顺便带上胡冬的,虽说小子给的少,但那也是白花花的大米,苍蝇腿再小那也是肉呀。 结果这小子倔脾气上来了,硬是不去,只躺在茅草堆里,双手捧着那块木牌发呆。 徐娘子觉得胡冬是让那狗官给忽悠傻了,她着急领粮食,自然也没功夫再去劝对方。 他们来得早,再加上徐娘子性格强势,不让分毫,她与胡老头自然是头个进了县衙。 县衙前堂只简单收拾了下,靠墙堆满了成袋的粮食,左右两边各摆放了一张桌子,顾云与贺瑶坐在桌后,桌面上摆放着记录用的笔墨纸砚。 徐娘子走到顾云面前,见桌上摊开放着一张纸,她幼年上过几天学堂,还算是识些字。 那纸上最上方写着,姓名、性别、年龄、籍贯等字,下面则是被一条条直线分成了大小各不相同的格子。 顾云看着面前熟悉的面孔,微微一怔,他没想到此人心理素质如此之强,上午刚被贺景拆穿,下午竟然还敢过来。 顾云朝对方微微一笑,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椅子,示意她坐下。 徐娘子也没客气,直接一屁股坐了下来。 “名字。” 徐娘子沉默片刻,“塞雅。” “可我听他们都叫你徐娘子。” 顾云记得胡冬唤她徐娘子,他当时还以为对方姓徐。 “我是西域人,只是我那个早死的丈夫姓徐,大家这才唤我徐娘子。” 顾云闻言笑了笑,没再多问,“那我就叫你塞雅了,你多大了?是撩沙本地人士吗?” “三十一,我是撩沙人。” “那你会做什么,或是擅长什么?”顾云见她满脸不解,又解释道:“就是战争之前你有什么手艺,比如说织布、刺绣,这些都算,只要你会。” 塞雅摇了摇头,一脸自豪地说:“我这人懒,什么都不会。不过从小到大,跟人吵架我就没输过,街坊四邻哪个看到我都得绕道走。” “那你识字吗?” 塞雅点头。 顾云心中有了打算,用自制的炭笔在纸上最后一格写了几个字。随后又从一旁取出一张巴掌大、上面盖了县衙公章的硬卡片。 这些都是来前备好的,入户籍过程繁琐,顾云便打算给他们做一批临时身份证。 他在上面写了塞雅的名字、性别、年龄和一串奇怪的符号,这才又递给了她。 “这是你的身份证明,记得保管好,明日若要过来干活,拿着这个直接来县衙就行。”顾云说着又指了指自己身后,“你可以去领米了。” 而那边贺瑶也已经问完了胡老汉,两人拿着身份证明,提着清淮递过来的大米,从一旁的侧门走出了县衙。 后面排队的人都盯着县衙门口,等人一出来,便争先恐后地问了起来。 “哟,这还真给了粮食。” “徐娘子,打开让我们瞧瞧呗。” “对呀,别给的不是粮食。” 徐娘子也觉得这话有理,他们这粮食领得如此轻松,万一是假的怎么办,还是在县衙门口确认了好。反正有门口那大高个坐镇,谅他们也没胆抢她的粮。 徐娘子直接将布袋放在地上,解开了捆着的麻绳。打开一看,只见里面满满当当全是白花花的大米。 徐娘子激动地捧起一把,忍不住放在鼻尖闻了闻。她成天啃窝窝头,都快忘了白米饭是什么滋味了,自己今晚说什么也要吃顿白饭。 众人看到这米,不禁都流露出羡慕的目光,恨不得直接抢过来。不过想到过会儿自己也能领到,这才硬生生给控制住了。 第354章 争执 第354章 争执 队伍中有人认出了胡老汉,不禁打趣道:“胡老头,你胆子可真大,竟敢来官府,不怕那宁州来的县令认出你来?” 胡老汉身背多条命案,一张棕红色的老脸历经沧桑,上面布满了深刻的皱纹。 他满不在乎地道:“认出来就认出来了,老头子我白活了这么久,早就够本了。如今家中没粮了,总不能让我孙儿饿着肚子。” “又不是亲生的,对他那么好干嘛,还真指望那小子给你养老呀。” 胡老汉将烟杆子往旁边墙上磕了两下,随即用力吸了一口,“老头子我这辈子注定要客死异乡,若是在没个收敛尸骨的,那岂不是白活了。不然你给老头子我当孙子,我让你给我养老送终。” 那男子被平白被占了便宜,脸色瞬间难看起来,只是他也知道胡老汉不好惹,并不敢跟他较起真来,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胡老汉见对方不说话,这才慢悠悠地提起米袋子,跟徐娘子一同离开了。 临近戌时初,顾云与贺瑶才算是忙完,今日他们共登记了约莫七百来人,前堂摆放着满满当当的米袋子也已经一扫而空。 顾云伸了个懒腰,让贺瑶先去后院歇会儿,自己则将两张桌上的纸张按顺序整理好。 等一切收拾妥当,累得整个人都瘫在了椅子上。 贺景将库房整理好,一进前堂就见自家夫郎都快滑到桌子下面了。 他赶忙上前将人一把捞起来抱在了怀里,摸了摸他的头道:“累了吧,一会儿吃完饭早点休息。” 顾云把下巴放在贺景肩头,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我今日写得手都酸了,沈大人不是说会想办法给你派人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 正常县衙除知县外,一般还会下设负责粮马、赋税征收的县丞,登记人口户籍、处理文书的主簿,缉捕、监狱事务的典史。 另外还有三班六房等官差,这些全部加起来得有百十来号人。 可如今撩沙偌大的一个县衙,却只有他们六个人,其中顾云、元元与贺瑶算是家眷。 至于李昭,等使团启程回去之时,他定然也是要同行回京复命的。 而清淮则是因担忧贺瑶的安危,临时才留下来的。 本来这种登记人口的工作都是主簿负责,只是如今县衙无人,这才由贺瑶和顾云顶上了。 “州府的人都不愿来撩沙,沈大人也不想逼大家。”贺景拉着顾云往后院走去,跟他开玩笑,“不过等我这个撩沙县令活过三日,说不定就有人敢来了。” 晚上吃饭时,贺瑶忍不住吐槽:“今日这些人无赖的很,我问他们会做什么,全都是胡乱回答,有的说自己什么都不会做,有的说擅长出海捕鱼,咱们撩沙离海远了去了,哪里用得上捕鱼?这些都还不算最过分的,云哥哥你知道吗,竟然还有说自己擅长打架、偷东西的。咱们这可是县衙,他们这胆子也忒大了些。” 贺景给元元盛了碗汤,听到贺瑶这话,笑道:“撩沙百姓根本不把县衙和我这个县令放在眼里,你刚刚口中所说的那位擅长捕鱼的老爷子,原是琼州人士,他多年前曾在当地犯下命案,这才不得已逃到撩沙。” 那位胡老汉是贺瑶第一个登记的人,所以印象还算深刻,此时听到贺景这话,不由地瞪大了眼睛,“命、命案,怎么可能,那位老爷爷明明看着很和气呀。” “他在自己女儿死去的头七晚上,杀害了女婿一家五口和当地县令,此人身背六条命案,若是按照朝廷律法,怕是早就被砍头了。” 贺景说这话也是给顾云与贺瑶提个醒,毕竟撩沙不同别地,万事须得小心谨慎,他又叮嘱道:“阿云,你和瑶瑶若是出县衙,须得我们三个中有人陪同,绝不能自己单独出去。” 顾云点头应下。 贺瑶还是有点不相信,觉得贺景这是在故意吓她,便问:“阿兄,你怎么知道,连杀得几人都一清二楚?” “各地未被官府抓获,身有命案之人,每年都会将卷宗和凶手画像上报京都,再由刑部统一整理装订成册,分发到各州府共同协查,这些都信息是我在宁州府衙的卷宗室看到的。” 清淮闻言放下筷子,怒目而视,“你既知道,这种丧心病狂之人,白日为何不将他抓了?” “我已答应撩沙百姓,过往一切既往不咎,若是将那老汉抓了,岂不是言而无信,日后还如何管理此地?” “那就纵容这么危险的人在城内待着,若是再有无辜百姓惨遭毒手,又该如何是好?”清淮说完便直接站起身,想要往外走。 贺瑶赶忙将人拦下,“大晚上的,你要去哪里?” “此等罪犯,我怎能纵容他在城内继续待着,我现在就去把他抓了,连夜送到宁州府衙问罪!” 贺瑶自是不放心他一个人过去,劝道:“他杀了那么多人,你万一打不过他怎么办,还是先听我阿兄怎么说吧。” 李昭也劝他,“清淮,你莫要冲动,先坐下再说。” 顾云也碰了碰贺景的胳膊,示意他开口劝下清淮。 谁知贺景却摆了摆手,“去吧,那胡老汉现在应当在鬼市摆摊,那里到处都是罪大恶极之人,皇太孙过去抓上几个送去宁州,想必也是大功一件,说不定到时就能直接回京都了。” “我抓罪犯才不是为了那些虚名,而是为了这城中的无辜百姓。贺景你身为朝廷命官,却纵容凶手逍遥法外,我今日便要替那些枉死之人伸冤。” “申冤?”贺景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他直视清淮,冷声道:“不过是听了两句话,连此案的来龙去脉都不清楚,就大言不惭地扬言要替人申冤,简直是可笑之极。” 清淮正在气头上,不想在与贺景争辩,便问李昭:“李昭,你要不要跟我同去捉拿犯人?” 李昭想也不想地摇头,“我听贺大人的。” 清淮:“……” 第355章 队长 第355章 队长 “这胡老汉家中贫苦,妻子早逝,靠着一艘渔船出海打渔将女儿拉扯长大嫁人。这样一个老实巴交的男人,却在女儿去世的头七,突然将女婿一家和当地县令杀了,你不觉这得有问题吗?” “那、那也不能杀人,若是有冤,应当报官……”清淮说了一半才反应过来,随即便沉默了。 贺景冷笑一声,“报官?若是报官有用,那他又为何杀了那县令?” 贺景走过去,将贺瑶拉到了自己身后,又对清淮说,“这世间之事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不过你若是想去我也不拦,只是你今夜出了这个门,就不用再回来了,大月或是宁州随意你去哪里。” 清淮没想到贺景竟要赶自己走,最重要的是,他发觉此事确实是自己太冲动了。清淮拉不下脸来道歉,只好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堂屋。 贺瑶见状,忙道:“阿兄,你快去拦住清淮。” “担心什么,他又不会走。” 贺景话音刚落,便听到右厢房传来一声力道极重的关门声。 几人不由得一愣,随即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 —— 翌日,东方泛起鱼肚白,晨光微明,太阳从地平线缓缓升起,薄光穿透云层,很快便洒满了整个大地。 徐娘子昨日将米带回去,立马取出家里的破陶罐,煮了半罐子的白米饭,撒上些鬼市买来的盐,美美地吃了一顿。 今日一大早她将剩下的大半袋米放在了胡老汉家中,自己则早早来了县衙门口。 她脑子活络,自是看出这新来的县令夫郎是个不差钱的主,想必让吃的饭食也不会太差。 她心中暗自打算着,管她让做什么,自己只要混一天就有一天的饭吃。 徐娘子到时门口已经聚集了四五十个人,后来断断续续又有人过来,最后约莫来了有百十来号人。 没等多大一会儿,县衙侧门便被打开,顾云与贺瑶拿着册子走了出来,紧随其后的是推着板车的李昭与清淮。 板车上是三四个大竹筐,上面盖着白色的棉布,众人也看不清里面装的是什么。 顾云本以为清淮正在气头上,估计今日都会待在房间,不会出来帮忙。 谁知早起他与贺瑶一进灶房,就见贺景和清淮系着围裙,正面对面坐着揉馒头,而李昭则坐在灶台旁烧火。 三人因昨晚的事,没人主动开口说话,都各自干着手上的活,互不打扰,灶房内十分安静。 最后还是顾云与贺瑶进去,大家才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顾云先在这群人中选出四名会做饭的妇人,负责在县衙帮忙做饭,否则每日就他们几个,做百十来号人的饭菜,身体实在吃不消。 随后他清了清嗓子道:“在我这里干活,每日管三餐,另外还给两个工分,一个工分抵十文钱,工分可以换钱,也可以按照市价在我这里换米面油盐和肉。” “你们先自行组队,每十人一队,选出一名队长。队长每日额外多给一个工分,但你需要监督你队内成员,若是有人偷懒被发现,会扣当事人和队长的工分。另外,我们每日都会选出一队活干得好的,队内每名成员都可以奖励一个工分,队长奖励两个工分。现在大家组好队的直接来我这里登记,然后就可以领取早食了。” 顾云说完便将其中一个竹筐上面的白布掀开,一股诱人的香味瞬间传了出来。 徐娘子眼尖,站得又靠前,她一眼就看见筐里面装得是白馒头。 徐娘子自是馋得不行,好在她能说会道,很快便找够了九人跟她组队。 她带着人走到顾云面前,待顾云一一查看了他们的身份证明,将名字登记好,才问道:“你们队长选好了吗?” 徐娘子主动上前一步,指了指自己。 开玩笑,多给一个工分,她为什么不干,别看她是个女子,管几个人那可是手拿把掐。 这个人选在顾云的意料之中,他笑着取出一个四指宽的红色布条,主动走过去系到了徐娘子胳膊上。 这布条顾云仿照的是现代的袖章,每队按照颜色区分。他们如今人少,只有小队长,便在上面绣了一道杠。 等日后人多了,还会选出中队长和大队长管理,到时候直接按照上面绣几条杠来区分就可以了。 徐娘子戴上鲜红的袖章,瞬间觉得自己多了一份责任,来时混日子的想法早已经抛置脑后。 她是队长,一天三个工分,那就是三十文,若是他们这队干得好了,还奖励两个工分,这加起来就是五十文钱了。 刚刚这夫郎说了,每日管三餐,相当于这些工分她都可以自己攒下来,换成其他吃食和银子。 十人组成的小队在顾云与贺瑶那里登记好,便由队长领着,来板车这里领馒头,一人两个。 这些馒头都是顾云他们前天晚上和好面,今日天还没亮就起来揉面蒸的。 刚出锅的白面馒头,个个热乎松软,散发着淡淡的麦香。 馒头一拿到手中,徐娘子激动地差点流出泪来,这可是白面呀,她都多久没吃过白面做的馒头了。 等在场的人都领到馒头,顾云朗声道:“多谢各位的信任,只要大家日后好好听话做事,我保证你们日日都能吃上这白面馒头。” 俗话说得好,吃人嘴短,拿人手短。 顾云话音刚落,底下便有人应声,“府君,你就说做什么就行,我们吃了你的东西,一定把活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的。” “对,不能白吃你的,有事你尽管吩咐。” 顾云笑道:“咱们今日要做的就是修城外的路,诸位哪家有铁锹竹筐的,可以拿过来,我拿银子或是吃食给大家换。” 他们这次过来,虽说也带了些农具,但也不够这么多人用。 撩沙如今也没有铺子,自然也买不到铁锹。 他刚说完,人群中便陆续有人应声,毕竟大家之前也种过地,这谁家里还能没个铁锹、锄头的。 第356章 盐碱地 第356章 盐碱地 顾云让各队队长统计下数量,随后便让人回家拿了,拿了铁锹直接城门口集合,由队长统一交到他这里换工分。 等所有东西都清点完毕,铁锹和竹筐发到每个人手里,大家便开始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凸出地面的土包全都铲平,凹进去的土坑则用土填了,至于两边的灌木丛和杂草则全部清除干净,将道路往两边扩宽。 顾云给每小队划分了一段距离,大家各干各的,这样等傍晚结束,哪队干得好,便可以一目了然。 等全部分配完,顾云留了贺瑶他们看着和送午饭,自己则与贺景骑马在城外四处转悠,美其名曰为县令视察工作。 撩沙城不同于别的州府县城,他是大月距离边关最近的一座城池,故无论是城墙还是城门,当初建造之时都是耗费了巨大的财力和时间,就是为了可以抵抗敌军。 整座城是横平竖直的方形,南北长约十里,东西长约十二里。 城门朝南,北依天山,西边是坑洼不平、寸草不生的荒地,东边是大片已经荒废、长满杂草的田地。 东边如今正在修路,两人出了城便直接朝西边走去。 顾云被贺景搂住,觉得有些不舒服,他动了动身子,问身后的人,“为什么不能骑两个马?咱们坐一起有些不方便。” 贺景一手自顾云腰间穿过,握住缰绳,一手拿着从县衙翻出来的撩沙舆图查看,听到这话,笑着解释道:“这边路不好走,还是一起安全些。” “那为什么不是我骑?” “我坐前面你能看到路?” 顾云:“……” 他怎么觉得贺景在笑话自己矮。 顾云也不再搭理他,只低头看着地面。 他看了一会儿,总觉得这些仿若覆盖了一层白霜的土地有些眼熟,好似在哪里见过。 “我想下去看看。” 这荒地到处都是凹凸不平的,贺景并不想让顾云下去,他以为对方是好奇那白白的一层,便给他解释道:“撩沙穷苦,盐在我朝历来价贵,但又是老百姓不可或缺的东西。之前有人发现这些白色的东西虽说有些苦,但也带着咸味,便收集来当盐用。只是这东西吃多了对身体不好,且苦得难以下咽,后来慢慢也就没人吃了。” 贺景说完见顾云也没吭声,又说:“咱们还是别下去了,在这地方若是摔一下,疼得厉害。你不是想去天山看看吗?我现在就带你过去,好不好?” 贺景话音刚落,顾云突然一拍大腿,道:“我知道这是什么了!” 他说着便直接翻身下马,然后蹲下身子,用手指沾了一下那白色的霜体,直接放入口中。 “阿云,你干嘛?” 贺景一过来,就见顾云正将东西往嘴里放,他刚想伸手去拦,就见对方忽然转身抱住了他。 顾云眼睛变得明亮有神,连说话的声音都大了几分,“贺景,这是盐碱地!太好了,我知道怎么改变撩沙如今的境况了。” 贺景看着对方脸上明朗的笑容,责备地话一时也说不出口了。 顾云今日贪凉,脚上只穿了双草鞋,贺景怕他在一激动被地上的碎石划伤,便直接将人打横抱上了马,随后自己也纵身跃了上去。 马慢悠悠地往前行着,贺景数落对方,“都多大人了,还这么不稳重。” “这你就不懂了吧,咱们脚下这可是块宝地。”难得碰上贺景的知识盲区,顾云忍不住卖弄道:“瑶瑶昨日不是还说出海捕鱼没用吗,等明年我就把这片荒地变成海,到时候海鱼海虾成群,绝对供不应求。” 贺景虽说没有去过琼州,也并未没见过大海,但他倒是看过琼州方面呢杂书,对此还算略有耳闻。 “你的意思是可以借助这里独特的地理条件,建造海洋养殖?” 顾云没想到贺景这脑子转得这么快,心中那股子优越感顿时荡然无存。 他点了点头,“对,这里在久远的年代之前,应当是一片汪洋大海,只是后来地理变迁,这才变成了陆地,所以这附近的水质应当与海水十分接近,人工养殖海鲜应当不成问题。” 宁州一盘紫苏虾都卖十二两,若是他养成了,哪怕是价格便宜些卖给就近的宁州和大月都有得赚。 贺景闻言展开随身带着的舆图,指给顾云看,“我看这图上标记的山下有湖,咱们要不过去看看?” 顾云自是点头。 天山海拔极高,远处看着植被茂密,郁郁葱葱。西域冬日多雪,天山高处的积雪融化后会汇集成溪流,自山顶流入山下的湖泊中。 这湖泊不算太大,透着淡淡的蓝色,湖中并无鱼虾,想来应当是这水中含盐,并不适宜淡水鱼虾生长。 顾云在湖边蹲下,将手伸进湖水中摸了摸,随后对贺景道:“天气这么热,这水还是凉的。” “这水都是山顶积雪融化,流下来的雪水,自然是凉的了。” “真想跳进去游两圈。”顾云感叹完,便两手合拢,用手心捧起湖水,这次他没自己尝,而是冲身旁的贺景道:“你喝一口。” 贺景不禁失笑,知道顾云这是在记仇自己刚刚数落他的事,不过他还是听话的就着对方的手喝了一小口。 顾云迫不及待地问道:“味道怎么样?” 贺景点头说,“不算太咸。” 顾云约摸着这湖应该有十来米深,湖水越往下越凉,应当在十度往下。 这个水温倒是适合养一样东西,只是不知道宁州有没有卖的,若是没有回头可以去趟琼州,出海看看。 只是这都是后话了,现在当务之急是把撩沙与宁州之间的道路修好,这样来回运输东西也方便。 毕竟撩沙田地早已荒废多年,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养好的,如今他们吃喝只能从宁州运来。 第357章 姑父 第357章 姑父 中原各州府之间的官道都是将土路整平夯实,平日里走倒也还算平坦。但若是下雨下雪,不大还算好,若是雨雪大道路难免会粘上泥土,马车在上面行走还是多有不便。 若是想要一步到位将路修好,那现代的水泥路便是最好的选择。 水泥的制作倒也不算麻烦,只需要将石灰石和黏土碾成粉末状,再加入适量的水,即可获得最为原始的水泥。 当然如果想增加水泥的硬度和耐久性,还可以在里面加入少量的铁粉。 宁州矿山极多,自是不缺石灰石和黏土。铁虽说价贵又有限制,但对比石灰石和黏土所需量并不算多,还是可以买到的。 从山脚下回城的路上,顾云便忍不住将自己的想法告知了贺景。 “水泥?” 顾云点头,“我想在撩沙与宁州之间建厂制作水泥,这水泥用途广泛,不止可以修路,还可以用来盖房子,可比灰浆好用多了。” 如今大家盖房子多是用木材、石头和砖瓦。灰浆则是水和沙子混合而成,用于墙面的抹平和加固。 贺景自是支持顾云的想法,“此事倒是可行,只是如今我们手下不过百人,怕是腾不出人手来制作水泥。” 撩沙百姓防备心重,昨日领大米的足有七百多人,今日愿意过来干活的却只有寥寥百人。若想让大家愿意相信他们自愿过来干活,怕是要等上一段日子。 而且建厂需要的砖瓦,以及石灰石、黏土之类的东西也需得从宁州运来。 贺景沉思片刻,又道:“不如等撩沙局势稳定,咱们回趟宁州,与沈大人商议如何?” “也只能如此了,反正咱们也不差这几日。” 两人到达城门口已是午时中,正是吃午饭的时辰。 他们这次过来带的菜也不多,顾云临走时便叮嘱贺瑶中午就让大家吃方便面就行,另外再多煮些降暑的绿豆汤送过来。 方便面之前秦礼安在云景食肆吃过一次,甚是感兴趣,顾云便直接将方子写给了他。 秦礼安为此在京郊专门腾出个庄子用来做方便面,不过做出来的方便面并没有对外售卖,而是运送至各州府镖局的分号,充当镖师走镖时的干粮。 方便面的魅力自然是无人能挡,宁州分号的李管事更是在后院库房存了许多。 这次顾云过来,李管事十分慷慨地搬空了自己大半的存货,就怕顾云他们在撩沙吃不好。 顾云看着不远处聚集的人群,好奇地问道:“我怎么记得早上还没这么多人呢?” 贺景皱眉道:“过去看看。” 这撩沙的百姓向来胆大包天、目无王法,保不齐看见吃的就抢,到时候若真乱起来,怕是会不好控制。 因灶房有人帮忙,贺瑶上午清闲了不少,城外有清淮和李昭时不时看着,她除了带着元元,看好库房,也没什么别的事要她忙活。 贺瑶让那四名妇人其中两人待在灶房熬煮绿豆汤,另外两人负责将熬好的绿豆汤装上马车,送往城外。 中午送饭时,贺瑶怕那几名妇人忙不过来,便留李昭在县衙看着,然后自己和清淮带着元元一块出去了。 元元穿着短袖短裤,露出白生生的胳膊和小腿,他赤脚站在板车上,张开双臂冲前方驾车的清淮大声喊道,“叔叔,跑快些,元元好凉快。” 贺瑶在旁扶着元元,生怕他摔倒了,“元元快坐下,小心一会儿摔倒了。” 清淮闻言笑了笑,他故意慢下速度,回头对元元说,“你叫声姑父,我就快些。” 贺瑶瞬间反应过来清淮话中之意,她一时又羞又恼,两只白净的耳朵更是鲜红欲滴。 “清淮!” “姑父。” 贺瑶与元元同时开口,清淮听到后心情大好,他回头冲贺瑶扬唇一笑,随即提醒道:“坐好了,咱们要加速了。” 清淮扬手挥鞭,马车很快便朝城门口飞奔而去。 等到了城外,马车停稳后,贺瑶便手忙脚乱地下了车,临走时还不忘丢小声对清淮说,我才没有答应嫁给你。 随即在清淮转头看她之前,便已经跑远了。 清淮看着对方落荒而逃的背影,脸上洋溢着的笑意一路未散,他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脚步轻快地将板车上的元元抱了下来,随后又替他把鞋穿好。 “跟着我,不许乱跑知道吗?” 元元听话地点了点头,他站在清淮身侧,看着对方将板车上的木桶搬下来,突然开口问道:“姑父,你要娶姑姑当娘子吗?” 清淮闻言脚下一个趔趄,手里的木桶差点没拿稳,随后在对方真诚的目光下如实地点了点头。 “真好,元元也想娶娘子。”元元叹了口气,语气中全是对清淮的羡慕。 清淮没想到一个三岁多的娃娃竟如此志向远大,他一时都不知该如何接话了。 “你年纪还小,娶娘子都是很多年以后的事了。” “元元不小了,阿父说过元元已经是大人了。” “可娶了娘子就要照顾她一辈子,你现在花的银子都是你阿父的,日后要如何养你娘子。” “元元有,祖父祖母还有外祖父、曾外祖父给了元元好多压岁钱,阿父都帮元元存着,说以后给元元娶娘子用。” 清淮:“……” 他差点忘了这胖小子的祖父是秦礼安,清淮想了想秦家的家底,如实道:“好吧,那你可以娶娘子。” 元元听到这话才算满意,随即心满意足地跑去找贺瑶了。 顾云早上给每队按照两里地的距离划分了工作范围,这靠近城门的还好说,离得远的,大热天来回跑领饭也不方便。 清淮便赶着马车,将午饭给各队送过去。 徐娘子抬头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又拿起竹篓旁放着的绿豆汤喝了一大口。 她清了清嗓子道:“大家快些干,马上中午了,咱们就能吃饭了。” “不知咱们中午吃什么,我要求不高,跟早上一样两个馒头就知足了。” “我也是,早上那馒头我都不舍得吃,专门留了一个,打算带回去给我家丫头。” 众人正议论着,便听到路边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塞雅,你们队过来领午饭。” 第358章 葛根 第358章 葛根 徐娘子闻言精神一振,赶忙应了一声,随即招呼大家停下手中的活,往贺瑶那边去。 到了才发现板车边上摆着一个个褐色的油纸碗,碗都盖着盖子,也看不清里面装的是什么,不过隐约能闻到一股诱人的香味从里面传出来。 贺瑶见人来了,忙道:“塞雅,快来,一人一碗,你给大家分分。” 众人都是第一次吃泡面,此时拿到手中,闻着这香味不由得都咽了咽口水。 “上面有叉子,大家打开盖子直接就能吃,若是吃不饱,这里还有馒头。” 徐娘子打开盖子闻了闻,忍不住问道:“贺姑娘,好香呀,这是你们中原的吃食吗?” 贺瑶笑了笑,“这是云哥哥自己捣鼓的吃食,既方便又快捷,如今天气热,我也懒得再烧火做饭,就偷懒图了个省事儿。如果你们喜欢,明日咱们还吃这个。” 徐娘子还没开口,同队的一个中年汉子便道:“好吃,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姑娘,咱们这里还要人不,明日我想让我婆娘也过来。” “要的,你明日直接让她到县衙登记。” 贺瑶话音刚落,旁边立马有人应声,“贺姑娘,我儿子能来吗?他今年十四,我可以不要工钱,只要能给口饭吃就行。” 今日过来的大多都是老实本分的,大家不想饿肚子,听说这里干活管饭,也没多想,便直接过来了。 贺瑶不耐其烦地给大家解释:“都可以,只要好好干,我保证大家都有饭吃,有钱拿。” 临走时她还不忘留下几个馒头,叮嘱徐娘子一会儿给大家分分。 今日这么大动静,不少百姓都聚在城门口看热闹,一开始见大家干得热火朝天,都不由得在心中暗骂这群人傻。 不就昨天给了袋大米,用得着这么尽心尽力地干吗?说什么管饭吃还给工钱,这世间哪有那么好的事? 天下乌鸦一般黑,那些个当官的都是领着朝廷的俸禄不办事,平日里就知道压榨百姓、鱼肉乡里,如今说得好听,到时候又能给他们什么吃的。 保不住是硬的咬不动的窝窝头,要么就是馊掉的剩饭剩菜,反正肯定没一个是人吃的,只有傻子才白给他们干活呢。 只是到晌午吃饭的时候,他们就不这么想了。撩沙的百姓几乎就没几个能吃得上饱饭的,所以当泡面的香味自城外传进来,众人一个个便都被这味道勾引得蠢蠢欲动了。 葛根便是其中之一,他原是晋州人士,年轻时跟着师傅学过艺,因个头矮小,身子轻便,故一身轻功十分了得。 葛根一开始只敢在街上做些小偷小摸,有一次偷东西被人发现,那人扬言要将他送入官府,他一时情急便直接将那人给掐死了。 后来他怕被官差抓去坐牢,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进山当了土匪。 土匪可以说是晋州一大患,平日里杀人放火、奸淫掳掠,可以说是无恶不作。 当土匪的那段时日,葛根在山上跟着吃香的喝辣的,日子好不快活。 只是好景不长,王统领继任晋州统领后,带领州府守军进山剿匪,葛根所在的山头首当其冲被官府剿灭,多亏他轻功好,这才勉强逃了出来。 后来为了躲避官府的追捕,这才不得已冒着风险越过边关,来到了撩沙。 边关荒凉,又常年战乱,自是比不上在晋州当山匪来的快活。 葛根也算是有本事在身,他刚到撩沙那段时日,人生地不熟的,也不敢有什么大动作,只能趁着深夜大家都睡熟之际,翻墙进去偷些吃食和银钱。 他靠此也算是在撩沙生存了下来,后又在鬼市结识了一帮臭味相投的兄弟,又与当时赫连英派来管理撩沙的官员搭上了关系,就此才算是在城内彻底站稳脚跟。 身边有了人,那便有了底气,葛根又恢复了自己的土匪本色,也不再趁夜去偷了,青天白日的就敢领着人上门直接抢。若是看上哪家的女子,更是二话不说就强上。 自撩沙被宁州守军占领,赫连英派来的官员被杀,葛根才算是老实了几天。 后来赫连英一直想方设法想要夺回此地,便派自己的人潜入城内,想在鬼市雇人偷摸杀害官兵。 鬼市的人那个不是大风大浪过来的,一个个都是人精。 虽说这赫连英给的酬金丰厚,可大家都不愿当这个出头鸟。 胡冬一个半大的孩子,本来对那丰厚的赏金有些心动,且胡老汉身背数命案,若真让州府接手撩沙,胡老汉还不知有没有命在。 不过胡老汉却不让他插手此事,毕竟他们虽说一个个都有命案在身,并不愿宁州接手撩沙。 但谋害朝廷命官那可不是件小事,若是真把州府给惹急了,直接派大军镇压。到时候不止他们遭殃,说不定还会因此连累其他无辜之人。 胡老汉的话,胡东也只能言听计从。 贺景刚来那日,胡冬在县衙门口威胁他,也只是气急了嘴上说说,其实胡冬并不敢真的跟对方动手。 胡老汉他们在乎城中之人的性命,不愿接下此事,可葛根他们并不在乎这些,人命在他们眼中如同草芥。 只要赫连英赏金给的丰厚,他们就愿意替对方杀人。 而且赫连英许诺,只要替他办事,日后若是不想在撩沙待,随时可以去大月投奔他。 大月随意一个城池,哪个不比撩沙这破地方好。葛根他们有了退路,行事便越发猖狂起来。 他们不止杀害驻城官兵,就连州府接连派来的三名县令都未放过。 这次宁州派了新县令过来,葛根更是早早就得知了消息。 只是翌日早上贺景与李昭在县衙门口的所作所为葛根都看在了眼里,知道这次来的县令跟以往那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不同。 葛根惜命,没有万全之策之前根本不敢动手。这两日一直派人盯着县衙的一举一动,想等贺景落单在动手。 第359章 立威 第359章 立威 葛根睡到日上三竿,一醒来就得知了贺景带着夫郎单独出城的消息。 他自觉这是个好时机,便直接带着人出城,打算在城外将贺景给解决了。 只是一行人刚走到城门口,便见前方围满了人,而且空气中还时不时有一股诱人的香味往鼻子里钻。 葛根早上本就没吃饭,如今这大中午自是腹中饥饿,待挤出人群,便看到了不远处蹲在路边吃饭的百十来号人。 他倒是听说了这县令夫郎昨日在县衙分发大米,今日一大早更是带着人出城干活。只是没想到这人是个傻的,这么好的东西竟然白给。 他朝身侧的几人耳语了几句,随即带着人朝路边走去。 “哟,这不是徐家娘子吗?若是早听话跟着哥哥,如今哪还用得着在这日头底下吃苦受累。” 徐娘子正坐在路边端着碗低头吃饭,一听这话便知是谁来了。 她是西域人,人长得漂亮,如今不过三十出头,又是个寡妇。 一个女子孤身在撩沙生活,身边也没个依靠,本就十分不易。 徐娘子怕多生事端,便用锅底灰将脸涂黑,平日里更是不敢收拾自己。 可即使她这般小心谨慎,还是被葛根给盯上了。 徐娘子平日里性格再泼辣强势,也不过是一介女流,葛根自是不将她放在眼里。 他直接闯入徐娘子家中,想把人直接给强占了,多亏徐娘子隔壁是胡老汉祖孙俩,关键时刻两人出手救下了徐娘子,这才没让葛根得逞。 不过经此一事,徐娘子更是不敢随意出门,平日里出去也是挑着人多的地方。 她对葛根非常厌恶,想着这里人多,对方应当不敢对她做什么,便呛声道:“我有手有脚,自己养活得了自己,就不劳你费心了。” “是吗?我怎么听说你昨日还在县衙门口对新来县令说胡家那小子是你的儿子,你说你家男人都死这么多年了,这怎么突然冒出来个儿子?”葛根语气轻浮,伸手便想去摸徐娘子的脸,“你若是实在想要儿子,爷可以勉为其难地帮帮你。” 徐娘子一巴掌将他手拍开,站起身怒喝道:“滚开,就你这模样还想给老娘当儿子,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老娘我可生不出你这般又丑又矮的货色!” 葛根身材矮小,徐娘子站起身都比他高了大半头。 他平日里最是痛恨别人拿他身材说笑,特别是徐娘子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戳他短处。 葛根听到这话自是怒不可遏,抬手便想往徐娘子脸上招呼。 只是手还没打到对方脸上,便被人给拦了下来。 葛根抬眼一看,便认出了对方,此人正是跟那位县令同行的一个小白脸。 清淮攥住葛根的手腕,冷声道:“在这里欺负一个女子算什么本事。” “小白脸,你算什么东西,用得着你在这里多管闲事!” 贺瑶将徐娘子拉到自己身后,看着葛根,理直气壮地说:“徐娘子如今在我们这里干活,便是我们的人。你欺负我们的人,我们阻拦怎么能叫多管闲事?” 葛根十分好色,见贺瑶生得貌美,忍不住用淫邪地眼神将对方上下打量了一番,“小娘子生得倒是水灵,只是这性子怎么如此泼辣?” 清淮见他敢打贺瑶的主意,面色瞬间冷了下来,直接一拳重重打在了葛根脸上,随即威胁道:“若是再敢乱看,这双眼睛就别想要了!” 葛根自然不是个吃亏的主,他恨恨地盯着清淮,朝地上吐了口血水,“你们还愣着干嘛,给我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 他们这帮人在撩沙无法无天惯了,见清淮这边又只有一人,便直接掏出家伙,上前跟对方厮打了起来。 清淮虽说身手不错,但对方人多,手里又拿着武器,而他还要护住贺瑶与元元,没多大一会儿便落了下风。 徐娘子见状赶忙上前帮忙,毕竟此事因自己而起, 她肯定不能自己离开。 不过除了她以外,其他人并不敢上前帮忙,毕竟他们之中大多都要是老实本分的,葛根这群人又在城中恶名昭彰,大家并不敢因清淮而与他们交恶。生怕这会儿帮了忙,回头自己就被这些人给记恨上了。 顾云与贺景骑马赶到时,清淮已经被人按在了地上。 葛根拿着一把砍刀,就想往清淮身上招呼,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贺景赶忙掏出腰间的匕首掷了出去。 匕首直接刺进了葛根的手臂,对方手臂吃痛,砍刀便直接从手里脱落,掉到了地上。 贺景翻身下马,捡起地上的砍刀,二话不说便直接捅进了葛根的胸膛。 葛根身子抽搐了两下,直接闭眼倒在了地上。 贺景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他抽出砍刀,随即往地上用力一插,刀身穿透地面,钉在了原地。 他漠然地扫视了一圈围观的众人,开口道:“城中聚众闹事者,杀无赦!” 从贺景掷出匕首,到葛根毙命不过眨眼之间,待众人反应过来,人已经倒在了地上。 葛根同伙看着面前宛如修罗的男子,只觉双腿一软,下意识就想逃命。只是刚走没几步,便被赶来的李昭给拦了下来。 李昭朝贺景看了一眼,见对方点头,这才手挽长弓,反手抽出羽箭。李昭箭法极准,这些人跑得速度,自是比不上他射箭的速度。 不过片刻之间,几人皆丧生于李昭箭下。 “本官昨日所说既往不咎,便是过往一切一笔勾销,想要食物就给我好好干活。若是有人再敢借机在城中闹事,那就别怪本官依法处置了!” 周围围观的众人看着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尸体,全都噤若寒蝉,此时他们才算是彻底见识到这位年轻县令的雷霆手段。 顾云坐在马上,见大家都被刚刚的情形吓得不行,忙道:“县令的话都听清楚了吧,我们过来不是找你们清算的,而是想要帮助大家。我保证只要大家好好干,就都能吃饱饭!” 第360章 杨锐 第360章 杨锐 顾云话音刚落,便听到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和马蹄声由远及近。转头望去,就见道路尽头出现了一队人马。 身穿明亮盔甲,手持长枪的士兵没一会儿便到了撩沙城外,前方领头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 男子翻身下马,走到贺景身旁便要弯腰行礼。 贺景赶忙将人拦下,开玩笑道:“我如今不过一个从七品县令,杨校尉官职在我之上。你若向我行礼,岂不乱了套了。” 男子闻言拍了拍贺景的肩膀,“也对,你我之间也不论这些虚礼。” 此人正是杨元文之子,杨珩的兄长,如今的宁州校尉杨锐。 杨元文调回京都之后,杨锐曾携妻子回去过几次,他与贺景便是那时候认识的。 杨锐本以为贺景是文官,对边关战事并不了解。 谁知两人聊起来,他才发现对方在军事上的一些见解远胜于自己,因此对他颇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两人寒暄了几句,贺景看着围观的众人,开口宣布:“杨校尉将带兵驻守撩沙,即日起城门卯时开,戌时关闭。进出城需查验身份证明,无身份证明者禁止入城。” 撩沙百姓约有三千来人,昨日在县衙登记持有身份证明者不足七百人,算下来如今城内有七八成的人都是没有身份证明的“黑户”,贺景此番话也是在强行要求大家到县衙登记。 贺景当场斩杀葛根一行人的雷霆手段,再加上杨锐带兵入城,算是彻底震慑住了城中百姓。 本来大家觉得这新来的县令虽说强势,但毕竟孤家寡人,一个偌大的县衙不过四五个人,再厉害也翻不了天。 谁知今日对方竟二话不说直接杀了葛根,百姓惧怕之余也觉得十分解气。 要知道葛根一行人在城中那可是臭名昭著,之前不少人家的女子都被他欺负过,但碍于他们人多势众,大家也是敢怒不敢言。如今对方死了,也算是恶有恶报,大快人心。 贺景嫌外面太乱,不想让顾云他们多待,便让清淮带着人先回县衙了。 一行人除了元元被吓到了,其他人倒也还算好。 元元今日本来高高兴兴地出来玩,结果直接被刚刚混乱的场景吓哭了。顾云回到县衙,哄了小半个时辰,才算是把元元给哄睡着。 贺景将杨锐一行人安顿好,刚进后院,就被顾云给拽进了屋。 “杨锐怎会突然来撩沙?今日之事你是不是一早就计划好了?” 贺景还没反应过来,对方连番的问题便脱口而出。他面对自家夫郎的质问,只能老实地点了点头。 其实在宁州时,沈大人曾带贺景去见过韩大将军,好巧不巧那日杨锐也在府上。 杨锐得知贺景要去撩沙,便主动提出愿带人马同去保护对方的安全。 只是贺景想引蛇出洞,揪出接连杀害三任县令的真凶,所以便让杨锐晚两日过来。 “我们前日一到,李昭便发现有人在县衙附近盯着我们,我猜测应当就是要暗杀我的人,估计之前三名县令应当也是死于他们之手。今日我故意出城,让李昭藏在暗处,就是打算在城外将人给解决了。” 顾云恍然大悟,“怪不得我说想去城外,你一开始还不让,原来是怕我破坏你计计划。” 贺景看着顾云颇有些心虚,连忙解释:“我是怕你担心,这才没告诉你。想着不过是几个上不得台面的宵小之徒,我与李昭便能解决。” 顾云倒是不太在意对方隐瞒自己,他看着床上睡得正熟的元元,忍不住低声数落道:“那你就不能私下解决吗?非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元元都被吓哭了,他如今才多大,你就让他看见自家爹爹杀人。” 贺景只觉自己万分冤枉,“我特意背对着他,根本看不到,应当不是被我吓到的。要我说都怪清淮那小子太冲动,元元和瑶瑶都在,他还敢跟人动手。咱们若是再来晚些,恐怕不止清淮有危险,那些围观的百姓也要趁乱闹事。这种情况下我若是不动手立威,他们都要当我这个县令是个软包子。” “反正怎么说都是你有理。”顾云见他说得有理有据,也懒得再与他争辩了。 贺景赶忙将人揽在怀里,哄道:“经此一事,再加上如今杨锐带兵入城,想来这些人也能安生一段时日。你不是想建水泥厂吗,不如明天我陪你回趟宁州?咱们找沈大人一同商讨此事。” 顾云自是想早些把水泥造出来,也好早些用于撩沙的建设。如今听到这话自是愿意,不过他想了想又道:“你今日说让大家到县衙登记,若是咱们都离开,只瑶瑶一人,哪里忙得过来?” “不还有清淮吗,他今日捅了娄子,让他忙上两天也好,就当长长记性。” —— 百姓们也不知是被贺景吓到,还是羡慕顾云这边伙食给的丰厚,反正第二日一大早便陆续有人乖乖来县衙登记,其中不少人还打听城外缺不缺人干活。 顾云自是来者不拒,毕竟人多力量大,有了人手,他也能早些将水泥厂建起来,将撩沙与宁州之间的水泥路修好。 回宁州只有贺景与顾云,他们二人骑马倒比来时快些,早上出发,下午便到了宁州。 沈瑞听完顾云的想法,也没多想便同意了。虽说他并不知道这水泥路是不是如顾云所说的一般神乎其神。 但水泥厂是顾云自己出钱,就连石灰石与黏土也愿意花钱购买,这两样东西在宁州也不是什么稀奇东西,于他而言试上一试也没有损失。 到时候若此事真成了,那便是件便民利己的好事。 第361章 水泥厂 第361章 水泥厂 知府大人应下此事,顾云便彻底无后顾之忧,开始与贺景商讨起水泥厂要建在何处。 最后经过两人的商讨,将水泥厂的位置定在了距离撩沙约莫十里地的一片空地上。 宁州与撩沙相距不过一百多里,其实这距离并不算远,只是往常中间路不好走,这才浪费了许多时间。 如今大家已经在修路了,估计等水泥厂建好,两地之间的路也能修整平坦,到时候无论是从宁州运送石灰石或是黏土,都十分方便。 “阿云,你看看如何,还有没有需要修改的?”贺景说着便将自己画好的图纸递给了顾云。 贺景图纸画的清晰明了,每间屋子大小尺寸、方位布局都标记的明明白白,工匠拿着图纸就能建造个八九不离十。 顾云看后直夸贺景做事周到,这图纸画的一点毛病也挑不出。 他凑过去在对方右脸亲了一口,感叹道:“阿景真是我的贤内助,这图纸画的真好。” 元元本来独自一人趴在地上撅着屁股弹弹珠,扭头看到二人的动作,赶忙巴巴跑过来,拽了拽贺景的袖子,“元元也要亲爹爹。” 贺景看着自家儿子玩得满头大汗,嘴角还有吃剩的糕点渣子,嫌弃地将自己的手递到元元嘴边,敷衍道:“亲吧。” 元元扭动着身子,“不嘛,元元要跟阿父一样,亲爹爹的脸。” “那就去洗脸,我之前是不是告诉过你,吃过东西要擦嘴?” 元元见自己被嫌弃,也不再跟贺景说话,转头便跑到了顾云身旁,朝对方撒娇,“不要亲爹爹,阿父亲元元。” “好好好,亲元元。” 顾云可没贺景那洁癖,再说哪有大人嫌自家孩子脏的。他将元元抱到自己腿上,然后在对方肉嘟嘟的小脸蛋上用力亲了一口。 元元也笑眯眯地亲了顾云一口。 贺景看着抱在一起的一大一小,扬唇笑了笑,不忘提醒顾云,“这小子今日可是在地上滚了大半天,一身的臭汗,你也不嫌他脏。” “自家孩子,有什么好嫌弃的。”顾云说着便抱着元元往贺景身上凑,“元元,快,你爹爹想让你亲他。” 元元被自家阿父抱着,自是不怕贺景,十分听话地在贺景脸上亲了好几口。 贺景被两人弄得哭笑不得,等顾云将元元抱走,他摸了摸脸,这才反应过来元元做了什么,“秦晏然!你是不是想挨打,谁让你把口水弄到我脸上的!” 顾云见情况不对,赶忙抱着元元往外面跑,临走还不忘交代贺景:“图纸没什么问题,李管事寻的工匠应到明日就能到,到时候就可以直接开工了。” 这工匠找的十分不易,毕竟州府的工匠一听是去撩沙建房,全都直摇头,不肯过来。 最后还是李管事好说歹说,以镖局做担保,丰厚的工钱为诱,这才说服人过来。 贺瑶去灶房接水,一出来便看见顾云抱着元元跑到了院子,两人均是笑得一脸灿烂。 “云哥哥,怎么笑得这么开心?” “有吗?大概是今日天气好。” 贺瑶:“……” 这么热的天,哪里好了,她巴不得下场大雨呢。 —— 七月初,撩沙水泥厂建成了。 水泥厂初建,再加上顾云着急投入使用,因此便没有建太大,这水泥厂初始规模跟现代的小作坊差不多。 他们选的这片地方大,日后若是做成了,需求量上来,再往外扩建就行。 水泥厂共分为加工车间、仓库和员工宿舍。 加工车间跟现在的流水线工厂没什么区别,石灰石与铁运到车间,首先是磨粉,再与黏土混合,然后将生料放入窑中煅烧,之后还需要加入少量石膏,才算是能制成水泥。 员工宿舍工人可以临时休息,仓库则用来堆放原材料、烧好的水泥和需要用的木炭。 水泥厂建造的那段时日,顾云每日待在家中,取少量的原材料慢慢实验,最后尝试出一个做出水泥硬度最佳的比例。 毕竟古代道路承重量并不大,一条水泥路修好,差不多能用几十年。 如今撩沙与宁州之间的道路已经被修整平坦后夯实,就差铺设水泥了。 经过这一个多月,顾云如今手上已有将近千人,他依旧是按照十人一小队进行管理,不过在此基础上,每十小队又划分为一个中队,每五中队又划分为一个大队。 而徐娘子因来得早,资历深,且平日里她所在的小队常被评为优秀小队,顾云便直接任命她做了大队长。 徐娘子如今外出都是收拾的干净利索,头发梳成整齐的发髻,也不再拿锅底灰往脸上抹了。 她胳膊上带着三条杠的袖章,身为一个女子,手里管着五百来号人,平日里走路腰板都是直的。 水泥厂车间小,自是用不了这么多人,顾云便只留了两个中队的人。 大家平日里分早、中、晚三个班次,晚班额外给一个工分的补贴,每个班次四个时辰,全天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地生产制作水泥。 剩下的人其中四个中队被顾云派去东边的荒地挖坑,另外四个中队则是给原先荒废的田地翻地除草。 毕竟如今这一千来号人每日吃的粮食和发的工钱,都是顾云自用镖局存下的银子在宁州买来运到撩沙的。 顾云就算再有钱,这么一直往里贴钱也是吃不消的,如今他只希望快些将这城外的荒地变废为宝,也不算辜负他这番折腾。 收拾荒废的田地大家还能理解,但顾云派人去东边那片荒地挖坑这一行为徐娘子均是一头雾水。 她好心提醒顾云,“掌柜的,城东那片荒地平日里连根杂草都长不出来,咱们挖再深也没用呀。” “无事,你带着人先挖,等挖好就知道了。记住,千万要按照我画的线挖,可不能胡乱挖。” 给钱给饭的是大爷,徐娘子见劝不动顾云,只好按照对方的吩咐,带着人在荒地里挖起了坑。 如今伙食好,顾云承诺的工分兑换也都是实实在在,并无没有骗人。 大家腹中有粮,干活的劲头十足,任务分配好,便开始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自打水泥厂开工,顾云几乎每日白天都在这里盯着,中午也都是跟着大家吃送来的盒饭或是方便面,直到傍晚贺景过来接他才回去。 第362章 分田 第362章 分田 毕竟大家都是第一次做这种东西,若是一步弄错,那做出来的东西就有可能天差地别。 贺景平时没有公事的时候也会陪顾云过来水泥厂,只是他在城外一刀杀了葛根的事迹,早就在城中添油加醋地传遍了。 撩沙百姓就没有不怕他的,每次只要他在车间时都紧张的手脚打颤,干活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几次下来,连顾云都察觉出了不对,后来他就不让贺景再来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历经五天,水泥厂终于制作出了第一批水泥。待顾云查验过,确认没有问题,便让工人装袋了。 看着库房靠墙堆放的十来袋水泥,顾云便计划着开始修路了。 这水泥路跟土路可不一样,若是修好,起码得有两三天不能走人,十来天不能过车。 宁州这几日还要往水泥厂运送沙石,顾云便打算带人先修从水泥厂到撩沙的这段路,到时候旁边留条小路让工人们上下班走就行。 修水泥路对于撩沙百姓来说倒也不难,毕竟此地之前常年处于战火之中,城中房屋道路难免也会受到波及。士兵们打完仗拍拍屁股直接走人,只给城中留下了一片狼藉。 百姓们也没办法,只能自认倒霉,等战事稍歇,便自己动手把房子修补修补继续住人。 有的房子倒塌的厉害,压根住不了人,大家只能自己去城外扛些土沙,回来自己再用旧砖头将房屋砌好,要么就搭个茅草屋或是直接在倒了一半的墙头边住下。 百姓们熟能生巧,瓦匠活无师自通,做的也算半斤八两。再说这修水泥路和砌墙也差不多,区别只不过这是用水泥在地上砌。 之前李管事从宁州雇来负责水泥厂建造的五个瓦匠师傅,都是宁州下面村子的村民,他们家中多缺钱,因此这才愿意冒险来到撩沙。 乡下人多朴实,干活也不偷懒,再加上手艺好,顾云便直接将人给留了下来,跟城中给他干活的百姓一样,管一日三餐,还给工分,平日里就住在水泥厂的员工宿舍里。 毕竟顾云以后还打算将城中那些“违章建筑”都拆了重建,这其中自是最需要瓦匠的。 这些瓦匠本来还有些惧怕撩沙的百姓,只是待了一个多月,才发现这些人根本不像传言那般蛮横无理。 宁州不缺瓦匠,他们在州府也不是每日都有活干,碰上运气不好的时候,可能一天都开不了张。如今顾云愿意每月给银子雇他们,两地离得又不远,想回去也都方便,几人商量过后,便都应下了。 顾云选出修路的大多都是男子,由瓦匠带着,先用麻线量好位置,然后再用白色石粉开始画线。 确认好道路中线和边线,在浇筑之前需要将道路上的杂物清理干净,路基要铺平整。 之后先用做好的水泥跟沙子和石子混起来浇灌一层打底,再用水泥将地面抹平,两边用废旧木板挡着定型。 顾云与贺景示范着做了一遍,又叮嘱道:“这地面晾干之前千万要看好,别让人上去乱跑,如今天气热,晒个两三天应该差不多就干了,若是这两天下雨,记得千万要用稻草将路面盖住。还有一袋水泥混合多少水都是固定的,千万不能胡乱更改,不然做出来的水泥不成型。” 他交代完,就打算去水泥厂看看,只是还没走远,便看到有十几辆马车拉着货物往这边走来。 李管事骑马走的快,不一会儿便走到了顾云面前。 他翻身下了马,随后将一个信封递给了顾云,“少东家,东家从京都给你寄信了。” 顾云听到这话,眼中一喜,迫不及待将信拆开看了起来。 他自来了撩沙,隔三差五便会让贺景给京都写信,就怕家里人担忧他们。 他上个月给秦礼安写了封信,信中写了自己与贺景这段时日在撩沙的所作所为,还有关于城西盐碱地的计划和打算。 今日秦礼安给他回了信,对他的想法十分肯定,并不觉得顾云的想法是异想天开。 顾云看后将信递给了身旁的贺景,兴奋地说:“爹说家里在琼州有船,另外琼州镖局还有不少镖师都有出海经验,我若想出海看看,直接过去就行。” 贺景看他激动的不行,笑道:“你若想去,我陪你。” 谁知顾云却摇了摇头,“出海可以等明年,听说西域的冬日极冷,还会下暴雪。城中的房屋大多都抵挡不了那种恶劣天气,所以我想在冬天来临之前,将城中的房屋重新建好,让老百姓过个暖冬。还有田地也可以种一茬冬麦,这样的话明年我们就有粮食了。” “田地你打算如何划分?”贺景将顾云头上遮光的斗笠带好,不忘提醒他,“虽说这田地都是你派人清理出来的,但若是我们直接种了,明年收获时,这么多粮食分配不均,难免会有人提意见。” 顾云挠了挠头,“我本来想着反正我们人手足,不如将翻好的田地都种了,这些田地头年收成肯定不高,不过只要能种出粮食,大家起码可以安心。” 城外这些田地顾云可没少费功夫,先是把荒地上的杂草晒干烧成灰,充当肥料,翻地的时候他辛苦大家人工犁地辛苦,特地让李管事从宁州买了十几头牛。 西域辽阔,撩沙这边又是人烟稀少。 只是城外有大半部分的盐碱地,另外可以种植的田地差不多有五千多亩,如今也已经收拾个差不多了。 贺景将人拉到了树荫下,随后将自己的外衣脱下,叠好放在了地上。他拉着顾云坐下后,才耐心地解释道:“撩沙现有居民共有三千二百五十二人,抛出老人和孩子,剩下有九成都在你这里干活。他们现在愿意干活,不过是苦日子过久了,而你能让他们吃饱饭。只是人的欲望是永无止境的,如今三顿饭就能满足的人,会永远如此吗?明年丰收之际,那么多粮食他们不会有别的想法吗?” 顾云知道贺景说的是事实,而且吃大锅饭对于撩沙的发展也不是长久之计,他点头说,“那就分吧,田地分到每个人手上,大家也能更尽心干。” 第363章 水泥路 第363章 水泥路 分田这种事宜早不宜迟,顾云与贺景商量好细节,第二日一大早,布告便的那个在县衙门口和城门口,保证每个出城干活的百姓,都看得清清楚楚。 徐娘子一出城,就被人给拽到了贴着告示的城墙边。 “徐娘子,你识字,帮我们看看这墙上写的什么?” “对,我听那官兵说,好像官府要将城外的翻好的田地分给咱们。” “真有这好事?费那么大力气翻好的,就给咱们了?” 徐娘子看了两行点了点头,“官府要给咱们分田,成年男子一人两亩,女子、哥儿和小孩一人一亩。” “这官府分田,是不是说明以后就不打仗了?” “你这消息落伍了吧,朝廷都把郡主嫁到大月了,还能打什么仗。” “可我怎么听说郡主在大月突发恶疾去世了,你说以后会不会又打起来了。” 此话一出,大家即将分到田地的喜悦瞬间被冲淡了些。 徐娘子却不在乎这些,“管他呢,这日子过一天少一天,咱们还是先过好眼下。” “最差也就是过回原来的日子,有什么好担心的。对了,徐娘子你再看看,这告示上还写了什么?” 徐娘子往下看了看,又道:“这告示上说了,可以凭工分到县衙换麦种,不过这分田要在八月底之前去官府登记,若是过了时间再去,田地就归官府了,我们若再想要,就要掏钱买。” “我明日去,我明日刚好休息。” 有性子急的,一拍大腿道:“反正离上工的时辰还早,我现在就回趟家,让我媳妇去县衙登记。” “唉,等等,我也去。” …… 官府分田的告示一出,众人都高兴的不行,虽说这些田地早已荒废,还不知来年收成如何,但他们大多都是些平头老百姓,不种地又能干嘛。 而且这田地都是翻好的,官府又给提供麦种,他们只要种进去就行,说起来也费不得什么事。 徐娘子趁着中午去县衙取午饭的功夫,顺道去了趟自家隔壁的胡老汉家。 胡老汉在鬼市支了个小摊,倒卖些别人从宁州偷带出来的盐,往日里生意还算不错,挣得钱养活他们爷孙俩绰绰有余。 只是自从新县令来到撩沙,鬼市的生意就不太好做了。 毕竟如今城内大部分人都在顾云那里干活,每日管吃不说,挣得工分还能在县衙买些柴米油盐,大家还何苦大晚上偷偷摸摸来鬼市买。 没了收入来源,胡老汉急得直上火,毕竟胡冬一个半大小子,正是吃得多、饿得快的年纪,自己饿两顿没事,可不能饿着孩子了。 只是让他去给官府干活,胡老汉是打心眼里不愿意的。 胡冬也是个懂事的,背着胡老汉找上了徐娘子,想让她帮忙问问自己能不能跟着干活,哪怕不给工分,只管饭也行。 徐娘子往日里没少得胡老汉的照顾,对于爷孙俩的事,她自是能帮则帮。 她当天便去问了顾云,生怕对方嫌弃胡冬年纪小,干不了活,准备了一箩筐的好话,谁知刚说明来意,顾云便直接应了下来。 如今胡冬便每日在城外跟着干活,除了管一日三餐,另外一天还给一个工分,养活他们爷俩也算够的。 徐娘子一进去就见胡老汉正在院子里扫地,“胡叔,官府说了要分地,你和小冬加起来能分三亩呢,你也别扫地了,赶紧拿上身份证明去县衙吧。” 胡老汉扫地的动作不停,“老头子不会种地,这地到我手里也是荒废,还不如给别人呢。” “那也先把田契拿到手,回头让给别人种,收着租子也成呀。” “城外那些田,都荒废多少年了,傻子才掏钱租呢。” “今年先种麦子,秦掌柜说了,明年教大家种水果、棉花,等路修好就运去宁州卖,这些东西可比粮食还值钱呢。” “那你去找冬小子,让他跟你过去,老头子我不想去县衙。” 徐娘子见自己说不动这倔老头,她又着急去县衙领工人的午饭,便道:“算了,那我明日带着冬子去县衙分田。” 她说完便着火急火燎地离开了。 自杨锐到达撩沙,城内治安日渐恢复,再加上贺景待了这么久也没出事,沈大人便派了人到撩沙协助贺景。 有了县丞和主簿,这次分田就用不上顾云他们帮忙了,顾云便专心盯着城外的水泥路。 顾云派去修路的有两个小队,再加上几个瓦匠,不过两天的时间便把水泥厂到城门口这十来里路修好了。 水泥路对于撩沙百姓来说可是个新奇东西,许多城内百姓都忍不住过来看热闹。 瓦匠刘师傅看有几个小孩离得太近,生怕他们在这刚铺好的水泥路上留下几个手印或是脚印,便赶忙过去赶人,“去去去,都站远些,这路还没干,莫要踩到了。” 一些不愿干活,又眼酸别人吃得好呢,忍不住出声反驳道:“这路不就是让人踩的吗,那么宝贝干嘛?” “就是,咱们这地界耗子来了都得哭着走,费这么大功夫修路,不过是便宜了那些走镖送货的。” 人群中一个年轻的女子道:“哎,你还别说,我倒是听说那县令夫郎是镖局的少东家。怪不得让咱们白给他干活,原来是为了自家镖局。” 徐娘子推着板车过来送饭,听到了这话,将板车往地上一放,直接打开一份盒饭让众人看,“什么白干活,秦掌柜可没让我们白干活,看到没,还有肉呢。” 随后又对刚刚说话的年轻女子道:“怎么,王阿妹,你那个姘头刚死不到两个月,你不去给他烧纸,还有闲工夫跑来这里搬弄是非。” 王阿妹被人指着鼻子骂,脸上自是有些挂不住,“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不就是当了个大队长吗,整日里耀武扬威的,谁知道你这个大队长是怎么来的?” 第364章 打井 第364章 打井 “怎么来的?自然是靠老娘自己的努力,还有秦掌柜的慧眼识珠。王阿妹,我听你这话的意思,莫不是在污蔑我与秦掌柜的清白?” 徐娘子说着便上前拽住王阿妹的胳膊,“走,跟我去县衙找贺大人说道说道。” 王阿妹一听这话,吓得脸都白了,放眼整个撩沙的百姓,谁见了县令那个凶神,不得远远地绕道走。 她哪来的胆子敢惹那位,也不再与徐娘子争论,赶忙挣脱对方,灰溜溜地跑远了。 等人走了,徐娘子又双手叉腰,大声道:“秦掌柜仁厚,愿意给我们一口饭吃,你们一个个不愿意干活,就知道背后嚼舌根。今日老娘把话撂这儿了,这路修好之前任何人不许动,若是让我发现有人存心找事,那就别怪我拉你们去县衙了。” 等看热闹的人都走了,刘师傅忍不住朝徐娘子竖起了大拇指,“徐娘子,还是你厉害,三言两语都把他们给打发了。” “那是,活了三十来年,别的不说,吵架我就没输过。” 旁边一个小队长点好自己小队的十份盒饭,问道:“大队长,那你真认识县令吗?” “……”徐娘子眼珠一瞪,“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还认识县令。你这傻小子,看不出来我刚刚是在吓他们吗?” —— 田地分过后,城中各家各户便忙着准备播种的事宜了。毕竟如今已经七月底了,冬麦可是要赶在九月之前种下,来年才能有个好收成。 撩沙的田地并不靠近河流,浇水十分不便,田地里头原先倒是有两口井,只是这么多年不用早就废弃了。 如今自是需要重新打井,好在撩沙地下水十分丰富,顾云带着几个种地经验丰富的老人,在田地附近选出适合打井的位置,插上木棍,系上红布条。 这井的位置也不是胡乱选的,首先不能距离田地太远,毕竟这水井打出来就是为了方便大家浇灌田地,其次要选择周围花草树木旺盛、对比别处比较潮湿的地方。 晃悠了一上午,最后一共选定了六处打井的地方。如今打井不像现代那般有机器,这可是全靠人力,可是个力气活。 选好打井的位置后,便要使用蝴蝶椎进行破土。 蝴蝶椎的头部有点像现在的冰镩,上部有两个形似蝴蝶翅膀的泥斗,锥头在钻井的同时也把地底的泥沙带进了泥斗里,待泥斗装满后就可以拉出地面清理。 不过蝴蝶椎也只能用于三丈以内,再深些就要用辘轳将人送下井底挖土,再将挖出的土用吊绳送出地面,如此反复。 水井挖好后,为了防止塌方和井水受到污染,还需要得用石砖将井壁加固。 顾云还是第一次见这种老式打井的工具,便亲自上手试了试,“这工具还挺方便的,就是有些重。” 撩沙的百姓虽说畏惧县令,但对于平易近人的顾云却是半点不怕。 顾云这话一出口,便有人应道:“可不是,平日里都是两个人一块往外拉的。” “对了,秦掌柜,咱们这井要挖多深呀?” 顾云也是做了功课的,他们如今急需水井浇灌田地,也不用专门费力打那么深,只要能出来水就行,“七八丈就行。” 顾云话音刚落,徐冬便道:“队长,一会儿让我和二壮下去吧,我俩身子轻便,在地下也能活动的开。” 大家听到这话,忍住都笑了起来,有人打趣道:“可不是你俩轻便,之前没少偷摸顺商队的东西吧?” “我只负责望风,东西都是二壮偷的。”胡冬说完还不忘看了一眼一旁站着的顾云,见对方依旧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这才放下心。 自打胡冬进了小队,城内半大的孩子便都跟着过来了,顾云来者不拒,全都留了下来。他们中间好多都是孤儿,如今每日能吃饱饭,就已经很知足了。 二壮见自己被出卖,立马反驳道:“那也有你一份,还有胡爷爷,我偷得东西都让他拿到鬼市去卖了,他那可是替贼销赃。” 顾云闻言忍不住笑出了声,摸了摸二壮的头,道:“人小鬼大,你还知道销赃呢?” “那是,我偷东西,胡冬望风,胡爷爷销赃,我们属于共犯,要抓也是一起被抓。” “哟,看来你还挺自豪的。”顾云看着不远处走来的人,挑了挑眉道,“那要不要我送你去县衙呀?” 二壮知道顾云这是在跟他开玩笑,拍了拍胸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去就去,小爷天不怕地不怕。” 他话音刚落,便听到身后传来一个阴森森的男声,“既然天不怕地不怕,那就走吧。” 二壮一回头,就见贺景正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他吓得腿一软,差点跪在了地上。再往四周一看,就见刚刚还围观说笑的人群早已散的一干二净,而他的好战友胡冬更是跑得看不见人影了。 顾云见二壮吓得不轻,忙冲他摆了摆手,示意他离开,随后拉着贺景离开了田地,往水泥厂的方向走去。 “你这立威是不是有些立过头了,如今百姓看到你过来,大老远就要绕道走。” “无事,百姓畏惧官员才是常态,若我真跟阿云这般与他们亲如一家,怕是我这县令就当到头了。” 顾云听到这话有些不满意了,手都不让他牵了,“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跟大家聊得来还不对了?我这是深入基层了解民情,跟群众打成一片。” “是、是,秦大少爷爱民如子,实在是撩沙百姓之幸。”贺景说着便将人重新搂到怀里,“夫君今日受益匪浅,日后一定好好跟阿云学习。” “你嬉皮笑脸的样子,一点都不像要好好学习的样子。” “那阿云说要怎么样?” 两人这会儿离水泥厂还有一半的路程,而此时正是半晌午,路上不见半个人影。 顾云站定不往前走了,答非所问地说,“我累了,走不动了。” 第365章 建房 第365章 建房 三伏天的撩沙,天气热得好像要着火一般,地上的水泥路都是滚烫的,道路两旁的树叶纹丝不动。 贺景背着顾云往前走了一段路,突然将人往上掂了掂,随后低声道:“瘦了。” “天热,没什么胃口。”顾云在对方肩上重新寻了个舒服的地方趴着,懒洋洋地半眯着眼。 “晚上想吃什么?我让清淮给你做。” 李昭上个月已经随使团回京了,如今县衙后院只有顾云、贺景、贺瑶、元元与清淮他们几人,宁州派来的县丞与主簿都住在县衙前院。 清淮自上次城外被贺景救下,便低调了不少,不止包了家里的一日三餐,就连院子的家务活,都没再让贺景插过手。 顾云想起清淮从早忙到晚的模样就想笑,“你成天就知道使唤清淮,人家怎么说也是皇太孙,今日晚饭还是我来做吧。” 贺景只觉万分冤枉,“我可没使唤过他,都是那小子自愿干的。不过你做饭也好,我还是更喜欢吃你做的。” “那你要给我帮忙。” 贺景巴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粘着顾云,听到这话自是愿意,他故作勉强地说:“那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吧。” 顾云伸手去揪他耳朵,“什么叫勉为其难?” “不,不勉强,荣幸之至。” “这还差不多。”顾云听到这话,才算满意,随后松开了手。 两人说说笑笑,没一会便到了水泥厂。 如今撩沙到宁州的水泥路已经修好,不过水泥厂仍在十二个时辰不停歇的生产水泥。毕竟这水泥不止可以用来修路,城内建造房屋也是必不可缺的。 顾云一进车间,便被刘师傅给叫住了。 “秦掌柜,水泥路应当明日就能过车,我把宁州几个砖瓦厂现有的砖瓦都要了,另外又预定了一批,明日中午应当就能送过来。” 顾云点了点头,“建房子可不是个小工程,等砖瓦一到就开工吧,争取在冬日来临之前把房子建好。” 西域入冬是十月中旬,几乎每年都会下暴雪,且气温普遍较低。在没有空调暖气的古代,若是没有炭火,再加上撩沙那些年久失修、四处漏风的房子,简直能把人活活冻死。 他听徐娘子说过,撩沙百姓有一半都是在冬天活活冻死的。顾云听后心情颇有些复杂,只希望自己在此城的第一个冬日,不要有人因寒冷而死去。 只是撩沙人口约莫有千户,人口有三千来人,更不用说还有百十来号驻城的官兵。 若是按照其他县城州府那般,一户一个院子那样的建,怕是等撩沙下大雪了也建不完。 顾云便想着两户住一个院子,没有堂屋,直接建一个大房间,里面一分为四,左右各住一户人家,每户人家又分两个卧房。 空出的前院左右分别建两个灶房,后院建两个茅房。这样两家做饭、上厕所都互不打扰。 院子设计虽说有些挤,但时间紧迫,也是没有办法的,再说冬日大家挤挤也暖和。 这种布局简单的房子,可比寻常的一进小院好建多了,不止省砖瓦,而且需求量也直接少了一半。 几个瓦匠看后,都表示大家伙一起干,冬日之前肯定能建好。 “掌柜的,别的都没问题,就是你说的那地暖工序有些麻烦,若是每间屋子都要弄上,时间怕是来不及。”刘师傅提议道:“不如在卧房两面弄上火墙,再加上火炕,屋子也能暖和起来。” 火墙是古代常见的取暖设施,是将墙体做成空心结构,火道与灶台相连,只要灶台烧火做饭,热量便会通过墙体传递,火坑则是与火墙同理,都是与灶台相连接。 这些房子面积又不大,估计做个饭的功夫,整个房间和被窝就都暖和了。 顾云之前思想一直局限于现代,说起冬日取暖,他首先想到的便是地暖,如今听到刘师傅这么说,才发现火墙更为方便些。 “好,那就换成火墙,咱们明日就开工。” 顾云第二日便将人员重新做了调整,留下六个小队,每队负责一口井。剩下的人除了水泥厂轮班的三组,所有人全部跟着瓦匠师傅在城中建房子。 当然这房子也不是乱建的,顾云老早就圈出县衙附近一块居民不多的地方,先通知住在这里的居民搬离到相熟的人家挤挤,然后便让人将这些摇摇欲坠的房子全部拆除。 拆房子剩下的砖瓦挑出完整的,回头盖房子用。当然剩下的那些烂砖碎瓦也没扔,全部堆在一处,准备回来修城内道路当路基用。 这个夏日的撩沙百姓,再也不像往年一般,听着城外的炮火,心惊胆战地躺在摇摇欲坠的房子中。 如今大家有的在城外打井、有的在忙着给田地播种浇水,有的忙着在水泥厂制作水泥,有的则是在城中跟着瓦匠建造属于他们的新家园。 炎热的夏季在大家的忙碌中一晃而过,时间很快便步入了九月底。 越近深秋,天气一日比一日寒冷,撩沙又在边关,更是越发冷的出奇。 九月二十八一大早,便见好几个官兵骑马手持铜锣,沿街敲锣吆喝着:“所有人县衙门口集合!所有人县衙门口集合。” 有刚被吵醒的百姓,从门里头探出头,打着哈欠问道:“官爷,这大早上的,县衙集合干嘛呀?” “自然是分房子,你还不知道?” 其实前两日县衙的布告便已经张贴出来了,今日顾云特地放了大家一天假,便是为了此事。 此话一出,众人瞬间反应过来,忙不迭地点头,“自是知道,这不刚睡醒还没反应过来。” “那就赶紧收拾收拾,领着家里人过去。县令说了,分房必须家里所有人都在场,不到齐的人家不给分。” 官差说完便又骑马,往下个街道通知了。 徐娘子与胡家爷孙俩到的时候,县衙门口已经整整齐齐地排起了长队。大家都老老实实的站着,没一个开口说话交谈的。 第366章 分房 第366章 分房 徐娘子来的算是晚的了, 她看着眼前的场景还以为自己走错地方了,来前本以为大家应当已经将县衙围得水泄不通了,没想到一个个竟这么自觉的排队。 她在队伍末尾站定,忍不住低声问站在前面的一个妇人,“这官兵也没出来,怎么都这么老实,连个开口说话的人都没有。” 妇人朝县衙门口看了一眼,随即小声说,“你是不知道,一说分房,大家都激动的不行,刚刚那会儿乱得跟菜市场一样,大家都恨不得把这县衙的大门给卸了。” “那怎么现在这么老实了?” 妇人伸出手往上指了指,“还不是那位,不过出来露了个面,连话都没说,大家便都老老实实地排好队了。” 徐娘子闻言捂嘴笑了笑,“我说呢,怎么一个个这么自觉。” 妇人忍不住问徐娘子,“那个大队长,我听人说这个房子要拿工分换,不知道要多少工分呀?” 徐娘子摇了摇头,这段时日她忙得不行,刚把田里那一摊子忙完,转头又要修房子,这房子修了个差不多,顾云又指派她去清点州府送来的炭火数量,简直连个喘气的功夫都没有。 其实也不怪顾云安排徐娘子去,这活本来是指派给贺瑶与清淮的,只是这个月换季,气温骤降。 贺瑶不慎得了风寒,自是不能出来见风,而清淮又忙前忙后地跟着照料,自是腾不出空。 四个大队长,只有徐娘子是个心细的女子,顾云也只能让她过去帮忙。 “秦掌柜心善,那房子就是专门给咱们建的,不管要多少工分,今年冬天大家伙肯定是能住上的。” 妇人叹了口气道:“这话倒是没错,只是这冬日地面都上冻了,除了水泥厂也没什么别的活干,工分若都扣了,咱们到时候吃什么、喝什么呀?” “想那么多干嘛,之前咱们在那破房子里,这么多年不也都熬过来了,今年有新房子住,还怕那么多干嘛。” 妇人听到这话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徐娘子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是大队长,工分是我们的两倍,又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肯定不担心呀。 她们这些拖家带口的,家里好几张嘴吃饭,可不得想的长远些。 不过这话妇人这话也只在心里想想,并不敢说出口,毕竟她可是在徐娘子手下做事,可万万不敢得罪了人家。 大家没等多大一会儿,县衙大门就打开了,县令与县丞走了出来,随后县丞将分房的规则宣布给众人。 一间两室的房子凭五十个工分即可入住,当然工分不够也可以入住,但需要登记上欠多少个,回头干活补上。 入住后县衙并不发放房契,只有在大队干满一年,才可到县衙领房契,这小院才是彻底属于你的。若在这段时间内你不在大队干了,那院子县衙就要收回。 对于在原位置拆除时搬离的人家,则不需要扣除工分即可免费入住,县衙直接发放房契。一些面积大的,还会给予工分补偿。 此话一出,那些原本因自家房子被拆还有怨气的人家,纷纷喜笑颜开,县衙把自家的破房子拆了,不止给新房子,竟然还给补偿工分,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而其他人都想着,怎么这新房没建在自己呀,不然现在就能直接住现成房了。 之前杨锐与手下一直住在城门口附近的空房中,房子建好后,顾云就先把这些人安排进来了,杨锐身为统领,与县丞一个小院,主簿跟其他的官兵则是四人一个小院。 这些人都是住在距离县衙最近的第一排房屋,若是县衙有事,他们也可以第一时间得知。 官兵们往常在州府都是睡得大通铺,没想到了撩沙,竟睡上了单间,虽说地方小了些,但不用受同僚换班的吵闹,可以舒舒服服的睡觉。 县丞宣读完分房规则,贺景等了片刻才开口道:“都听明白了吧?若是听明白就排队进去登记。” 县丞提醒道:“第一生产大队、第二生产大队往左手边走,第三生产大队、第四生产大队往右手边走。” 干活的人多了以后,为了方便管理,顾云就给每大队、每中队和每小队用数字区分,比如说徐娘子便是第三生产大队的大队长,而胡冬则是第一生产大队的第五中队的第三小队的队员。 每日队员的工分都是由小队长登记上交给中队长,而中队长则需每月核实好上交给大队长,大队长最后将队内每人的工分总数整理好。 别看大队长每天领的工分多,在这个没有电脑、计算器的年代,他们只能自己将五百人的信息一一手工核对登记清楚。 徐娘子感觉自己自从做了这大队长,头发都多掉了不少,她都如此,其他三个大队长就更不用说。 而且四人办公的地点是在县衙前院,跟主簿一个屋,在这里时不时还会碰上县令,几人承受着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折磨,恨不得跟顾云申请去水泥厂搬水泥。 大队长每次跟顾云抱怨,顾云就给他们画大饼,说等明年开春效益好就招账房先生,另外还给他们建独立办公室,到时候就不用在县衙挤着了。 其实几个大队长也只是嘴上抱怨,顾云于他们而言就是大恩人,对方就算派的活在辛苦,他们也是要干的,而且还干的心甘情愿。 登记分房信息的是顾云和县衙主簿,生产大队两千来人的信息都按照所在队伍整理好,只要大家报出所在的小队,顾云和主簿很快就能找到对方的信息。 因房子紧缺,都是按照每家人口数量分发的,像徐娘子这种家中只有一人的,就算手里工分再多,也只能买一套跟别人共住一个院子。 当然如果是大队那些只有十来岁的孤儿,手中工分不够,也可以两人、三人或是四人一同购置一套。 二壮只有他一个人,他工分比成年人少一半,如今干了不到两个月,手里的工分也就只有五十出头。若是自己兑一套,那手里工分全没了不说,多出来的一个卧房也是浪费。 他便与三个玩得好的同龄小孩,一同要了一间,这样每人只需要出十来个工分就行,剩下的工分冬日里还能换些粮食、木炭呢。 第367章 搬新家 第367章 搬新家 徐娘子手上工分多,她一个女子也不愿给别人合住,索性自己要了一间。而胡冬则是用自己的工分换了徐娘子院子隔壁的那间,正好两个卧室,他与胡老头一人一间刚刚好。 胡冬签完字,看着自己剩下的工分,颇有些担忧。冬日里没活干,这些工分也换不了几斤粮食,他与胡老头总不能喝西北风吧。 回去路上胡老头也有些自责,若不是自己拉不下脸干活,他们的房子也不至于花光了胡冬的全部工分。 “徐娘子,你看能不能让老头子我去水泥厂搬石头?我虽说年纪大了,但力气还是有的。” 徐娘子虽说是大队长,不过此事她也是爱莫能助,“水泥厂本就只有一个车间,平时一个班次也就两小队人,而且秦掌柜怕天冷大家来回跑有危险,从下个月开始就把中班和晚班取消了。” 此话一出,胡老头也犯了难。 徐娘子看了眼愁眉苦脸的爷孙俩,笑道:“放心,秦掌柜不会让大家冬日没活干的。而且再不济还有我呢,我的工分足够咱们仨花了。” 胡老头板着一张脸道:“我们爷俩哪能花你一个女子的工分。” “女子怎么了?秦掌柜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呢。”徐娘子说着便扶住了胡老头的胳膊,“再说这工分可不是白给的,就当是借,等来年开春再让冬小子干活还我。” 胡冬点了点头,随即笑道:“婶子,你现在简直是三句话不离秦掌柜,怪不得那日王阿妹在城外说你……” “原来那天你小子也在,那怎么不知道站出来替我说话?” “整个撩沙城谁不知婶子你的厉害,那王阿妹哪是您的对手。” 徐娘子笑了笑,揪住他的耳朵道:“冬小子,你这话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 胡冬赶忙求饶,“自是夸的,婶子人美心善,一百个王阿妹加起来也比不过您一根手指头。” “不过这王阿妹也是命好,这次建房把她家房子拆了,一天活没干过,直接分了套房,听说县衙还给她补了五十个工分呢。这也就是秦掌柜仁厚,不让咱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吃亏,搁往常,房子说拆就给你拆了,县衙哪还会管你。” 胡冬也很是赞同这话,虽然他不喜欢贺景这个县太爷,但对于秦掌柜还是很有好感的。 新房虽说是着急赶工做出来,但全都是实打实用水泥砌成的砖瓦房,院子外面的道路也都是水泥路。 一排排的房子整整齐齐地矗立在街道上,街道巷子更是打扫的一尘不染。 胡老头拉着板车,徐娘子和胡冬在后面推着,板车到了水泥路,速度都快了不少。 “还真别说,这水泥路就是省力气。”胡老头将麻绳往肩膀上提了提,开口道:“你们俩别推了,我自己就能拉得动。” 胡老头话虽这么说,但车后面的两人也没松手。都说穷家值万贯,这话倒也不假,三人收拾出来的东西足足装了一板车,就这家里还有不少用不到的没搬过来。 胡冬掏出怀里的纸条看了看,“婶子,咱们是哪间?我看纸条上写的三巷二十五,可我进来时忘记数咱们走了多少间了。” “傻小子,不用数了,每家门口都贴着呢。”徐娘子叹了口气道:“你婶子我运气不好,二十五是这巷子最里面的一家,以后咱们打水都要比别人多走一段路。” 这次共建造了六百间房子,水井一共打了两口,都在巷子口。 大家自然都想住在巷子口,不止回家比别人少走两步路,而且打水也方便。所以为了公平起见,顾云便让大家抽签决定住处。 当然像徐娘子和胡家这种愿意住一个院的,两家商量好一块过来抽一次签就行。 两家的自然是徐娘子抽的,结果对方直接抽了个巷子最靠里的院子。 胡老汉笑道:“无事,咱们有板车,以后每次打水都多打些,能用好几天呢。” “对,一会儿回去一趟,把灶房的水缸拉过来,那水缸打满了,够咱们用好几天了。” 巷子里热热闹闹的,家中有板车的,都大包小包的往新家拉,没板车的就用破床单卷了背过去。 整个撩沙百姓都洋溢在搬新家、住新房的喜悦中。 —— 徐娘子跟胡家爷俩说的不会让大家冬日没活干,这话倒也不假。 百姓居住的房子建好后,顾云又让瓦匠在房子最后一排隔出一段距离,建造了两排带火墙的大房间,这些房间足有普通房子四五个的大小,而且中间都没有隔开。 每排五间,一共是十间。 这些房子顾云打算冬日里用来养鸡下蛋和种蔬菜。 在青州和京都,乡下的百姓经常在自家烧炕种蔬菜,冬日里蔬菜和鸡蛋本就不多,这价钱自然也是水涨船高。 去年元元两岁生辰时,秦礼安就送了他一个京都城外依山而建的庄子。 庄内有房舍、田地、花园、河流和凉亭,因庄子就建在山脚下,夏天十分凉快,顾云去年夏天还带着怕热的元元在那里住了一段时间。 另外庄子里有地龙,冬日里便会种些瓜果蔬菜,每日送到食肆和家中,倒是为顾云省下一笔不小的开销。 冬日种菜的时候顾云也去看过几次,对 这其中的流程倒也还算熟悉。 反正冬日里让大家闲着挣不到工分,还不如在屋里种菜呢,反正烧着火墙,也冻不着。到时候这些菜蛋不止自家能吃,还能拉去宁州卖。 如今撩沙到宁州的水泥路已经修好,马车过去一趟不过半个多时辰。千辛万苦修好的水泥路,这个冬日自是要好好派上用场。 第368章 养鸡种菜 第368章 养鸡种菜 边关的冬日万里荒寒,北风凛冽,暗灰色的云块将天空遮挡的严严实实,似乎是在酝酿一场大雪。 卯时中,胡冬被门外的敲门声吵醒了。 徐娘子今日排的休息,这会儿隔壁还没什么动静,胡老头怕将人吵醒,连声音都压低了几分:“冬子,起来吃饭。” 冬日起床本就是个煎熬,胡冬在暖烘烘的被窝里伸了个懒腰,这才慢吞吞地穿衣出门。 从温暖的房间一出去,胡冬便被冻得一激灵,睡意瞬间消散。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随即裹紧了身上的旧棉衣,快步跑进了灶房。 灶房支了张小桌子,胡老头见人进来,这才掀开灶上的锅盖盛饭。 锅内熬的是浓稠香甜的大米粥,另外篦子上还热了几个黄面窝窝头。 胡冬趁着胡老头盛饭的功夫,从角落的瓦罐里捞出了小半碗腌好的萝卜。 两人坐下后,胡老头递给他一个窝窝头,看着对方身上穿着的衣裳,问道:“怎么不穿徐婶子给你新做的那身棉衣?” “家里和菜场又不冷,那套新的我想过年穿。” “这大早上的,从咱这到菜场走过去得一刻钟,听爷爷的话,一会儿吃完饭去换上。”胡老头见胡冬不说话,又道:“不用舍不得,咱们现在日子好了,爷俩又都在大队挣工分,等到年底手里工分多了,一人再置办一套新衣。” 胡冬三两口吃完一个馒头,听到胡老头这话,不由得眼眶发热,他用力点了点头,“我一会儿就去换。” “这才对,衣服做好就是让人穿的,若是怕弄脏,干活的时候外面再套一件旧衣裳就行。” 因辰时就要上工,两人也没多耽搁,快速吃完饭、换好衣服,便出了巷子,沿着水泥路往房子最后排走去。 一路上遇见不少同路的人,大家互相打着招呼,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爷俩不是一个小队的,这工作自然也没在一处。 新砌的十间大房子,顾云在其中两个房间养了鸡,剩下的八间全部种了各种各样的蔬菜。 胡老汉所在的小队今日负责两个鸡场,小队长等人到齐后,便将小队的十人分别分到了两个鸡场。 他们这一天的工作就是给鸡喂食、清理粪便和打扫鸡场卫生,另外若是有鸡下蛋,还要及时收起来,存放到库房,省得母鸡不小心踩碎了。 买鸡苗之前,顾云问了几个大队长,想让他们问问下面的人,有没有会孵化小鸡的,若是有他就顺便也买些公鸡回来。 谁知几个大队长都直摇头,撩沙百姓之前穷得连块肉都吃不起,更别说吃鸡养鸡了,哪家要是敢抱回来只鸡养,不用等到第二天,当天晚上准得让人给顺走。 顾云见没人会,只好打消了这个想法,房子建成后买来的全是半个多月大的蛋鸡。 蛋鸡是专门饲养起来下蛋的,它们对比一般的母鸡体质强壮、抗病力强,一般差不多两个多月大就能下蛋。 这批蛋鸡都是李管事找经验老道的养鸡人挑选的,十分的好养活,从府城一路运过来,几乎都没什么打蔫的。 鸡场的鸡都是散养的,不过靠火墙的四周都铺了稻草做的窝,鸡平日里都在屋内自由活动,睡觉或是下蛋不用人赶,自己就回到暖和的鸡窝里。 胡老汉提着两大桶煮好的鸡食进了屋,在墙边窝着睡觉的母鸡听到门口的响动,纷纷扇动着翅膀跑过来,围着胡老汉咕咕叫个不停。 胡老汉走到食槽边,将桶里的鸡食均匀地倒进长长的食槽中。 饿了一晚上的母鸡,一闻到香味便一窝蜂地冲到食槽边,埋头猛啄。 他鸡食刚倒完,便又有人提着桶走了进来。 几人倒完之后也没着急走,将屋内的母鸡都查看了一遍,确认没有蔫头耷脑的,这才放心下来。 喂完鸡,便开始收拾鸡窝和打扫卫生。 胡老汉手里拿着铁锹,将扫成一堆的粪便直接铲进竹筐。 这粪便可是个好东西,得好好攒起来,回头开春撒到田里还能当肥料使。 “下蛋了!母鸡下蛋了!” 一个在清理鸡窝的妇人神色难掩激动,双手捧着一颗鸡蛋开心的不行。 剩下的四人听到这话,都放下了手中的活,跑过去查看。几人聚在一起目不转睛地盯着这枚鸡蛋,好似在看什么宝物。 “哟,这些母鸡才两个多月吧,这就下蛋了?” “还真是,就是小了些。” “还不是咱们养得好,而且这再小也是蛋。”妇人将蛋小心放在垫着稻草的篮子里,“这可是咱鸡场头个鸡蛋呢。” “那可不一定,咱们再找找,说不定还有呢。” 胡老汉笑道:“那你们先找,我把剩下那点给清理完了,不然这屋里不好闻。” “这里有一个!” “我这发现两个。” …… 对比鸡场养了一个多月的母鸡才下蛋,菜场这段时间都已经割了两茬韭菜了。 不过割下来的头茬韭菜顾云也没拿出去卖,而是给大家包了顿韭菜猪肉粉条的饺子吃。 那顿饺子,过了大半个月,胡冬至今还记得那味道。 如今一个多月过去了,菜场的大部分蔬菜已经成熟了,胡冬他们今日的任务便是要将成熟的蔬菜采摘下来,运往州府的食肆酒楼。 冬日新鲜的蔬菜本就供不应求,秦家又是开镖局的,李管事成天接待的都是宁州有头有脸的人,其中自是不乏开食肆酒楼的,李管事随便问了几家,撩沙这些蔬菜便都有了销路。 胡冬一进去,小队长便朝他就喊道:“冬子,我们负责下面的,你和二壮踩梯子上去把韭菜割了。” 为了在有限的空间内种出更多的蔬菜,菜场的蔬菜都是种在木板箱中,然后依次放在一个三层高的架子上。 木板箱都是顾云找木工做的,一个个种满蔬菜的架子整整齐齐地安置在屋内,中间还隔着供人进出的小路,颇有点像现代的立体栽培。 这种方法虽说种的蔬菜多,但种植、浇水和收菜还是有些不方便,所以小队长一般都是让年纪小的胡冬他们上去。 第369章 一家三口 第369章 一家三口 如今冬日,外面都是光秃秃的,而菜场却是生机勃勃,到处挂满了瓜果蔬菜,宛如一片绿色的海洋。 翠绿欲滴的青菜、鲜红诱人的番茄坠满了枝头、嫩的能掐出水的西葫芦,靠墙青绿脆嫩的豇豆、还有带着花的黄瓜和丝瓜沉甸甸的挂在藤蔓上。 胡冬一手抓住韭菜,另一手用锋利的镰刀从韭菜根部割下,然后随手将韭菜放在木梯上挂着的竹篮里。 胡冬手上动作很快,没多大一会儿便将自己面前的韭菜给割完了,他刚想下去把梯子往前旁边挪挪,便听到有人在下面喊道:“冬子,你不用下来,扶稳了,我们直接把你跟梯子一块抬过去。” 胡冬点了点头,这样也好,省得他再跑上跑下,韭菜也割得更快了。 他这边刚割完,那边二壮也将旁边挨着的一排割完了。 小队长看着几大筐摆放的整整齐齐的蔬菜点了点头,“差不多够了,咱们装车吧,别误了时辰。” 胡冬帮着把最后一筐西红柿装上板车,天空便飘起了雪花,他刚想回头往屋里走,便听到身后传来“哎哟”一声响。 他回头一看,就见有个娃娃四仰八叉地摔倒在了地上,旁边还扔着一个小竹篮。 对方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的,外面还罩着一件纯白的雪貂皮褂子,整个人圆滚滚的,仿若一个行走的糯米团子。 人还没抬头,胡冬便认出了这是谁,整个撩沙,穿着打扮这么富贵豪气的也只有秦掌柜家的娃娃了。 他赶忙走过去将元元扶了起来,随后将对方身上的雪花拍打干净。 “谢谢哥哥。”元元说完便乖乖站着不动,任由胡冬动作。 “你阿父呢?这么冷的天,怎么自己跑过来了?” “在后面的鸡场看鸡蛋,元元自己过来的,要看瓜瓜。”元元说着就去拽胡冬的手,“哥哥,你带元元进去好不好?” 上个月顾云陪着元元亲手在菜场种了一小片南瓜,还说等长出南瓜就给他做南瓜饼。 元元觉得十分新奇有趣,自种下后,不顾寒冷,隔几日就要过来给南瓜浇水。 只是元元嫌南瓜苗长得太慢,就那两片叶子,也不知什么时候能结出大南瓜。 他听清淮说南瓜苗施肥可以长得更快,便从鸡场提了一篮子粪便,一股脑全倒进了南瓜地,不止把自己搞得浑身臭烘烘的,还差点把南瓜苗给压死。 元元垂头丧气地回到家中,等待他的是贺景的一顿“毒打”,打完后又被按着洗了个澡才让上床。 胡冬拉着元元进了屋,将人带到了角落种植南瓜的地方,指给他看,“你看,有没有觉得长大了很多?” 元元兴奋地点了点头,随后跟发现新大陆一般,将南瓜苗的几片叶子数了好几遍,“叶子也多了两片,太好了,元元很快就可以吃到南瓜了。” “这个……恐怕还要再等两个月。” 元元掰着手指头数了半晌,最后才反应过来,“哥哥,是要等到过年吗?” 胡冬点头,“差不多。” “太好了,过年是元元的生辰,阿父说南瓜熟了,要给元元做南瓜饼,一定很好吃。”元元说着忍不住咂巴了两下嘴,似是在回味南瓜饼的味道。 胡冬还有活干,陪元元待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他从靠墙的水缸中提了两桶水出来,开始挨个给蔬菜浇水。 元元自己待着有些无聊,便屁颠屁颠地跟了过去,开始给胡冬诉说自家阿父做菜有多好吃。 “其实清淮叔叔做饭也好吃,不过他老是让元元喊他姑父,然后姑姑听到就会打他,不过姑姑力气太小,打的一点都不疼,还没爹爹打元元屁股疼呢……” 元元是个小话痨,想到哪里说哪里。 “还有阿父也经常打爹爹,但是爹爹不敢还手,就只能打元元。”元元叹了口气道:“元元都不想娶娘子了,到时候又要多一个人打元元……” 屋内干活的几人,听到元元这话,都强忍着没笑出声。 没想到县令平日里看着跟个凶神一般,原来私底下竟是个怕夫郎的。 “秦宴然!” 元元说得正起劲,便听到门口有人在叫自己,他根据多次被打的经验得出结论,每次只要贺景一叫他大名,自己的屁股准得遭殃。 元元看着朝自己这边走来的贺景,忍不住缩了缩脖子,随即趴在地上,就要往架子下面钻。只可惜架子下面太窄,他钻进去个头就再也进不去了。 贺景一过来就看到元元撅着屁股往里面拱,他抬脚轻踹了一下元元的屁股,对方动了两下也没吭声。 “秦宴然,出来。” 元元委屈巴巴的声音从架子下面传来,“不要打屁股,我要阿父。” 贺景不想在外人面前教训儿子,便道:“不打,带你去找阿父,快出来。” 元元闻言这才慢吞吞地爬了出来,一抬头就见顾云站在不远处,正含笑看着自己。 “阿父。”元元说着便直接扑进了顾云怀里。 “真是个皮猴子,你外祖父特地让人从京都给你带来的衣裳,今日第一次穿,怎么就弄得脏兮兮的?”顾云将元元身上的灰打干净,又道:“再往地上乱趴就打你屁股。” 秦礼安年轻时曾来过宁州,知道这边的冬日有多冷,前两个月就让往宁州送货的镖师给他们送来了不少御寒的衣物,全都是实打实的厚皮草。 元元偷偷看了贺景一眼,随即拉着顾云的手,撒娇道:“阿父,不要打屁股,元元知道错了。” “好,听话就不打。” 顾云说完便拉着元元去摘菜了。 他们如今吃的菜都是在菜场新鲜采摘,回家直接就能做。 回去路上雪又大了些,他们出门时也没带伞,贺景便将身上的斗篷脱下,遮在了三人头上。 顾云拉着元元缩在贺景怀里,三人慢慢往县衙的方向走着…… 第370章 进城送菜 第370章 进城送菜 宁州城门口,寒风卷着雪花在半空呼啸而过,城外漫天白雪,不见半个人影。 这种天气,一般也没人脑袋抽风冒雪进出城,州府便下令将城门口暂时关闭,守城的官兵也不用迎着风雪站在外边。 官兵们都待在城门旁的小屋中,若真有人要进出城,再出来查验户籍,打开城门即可。 “官爷,进城。” 胡老汉身披蓑衣,头戴斗笠走在最前面,小心赶着马车停在了紧闭的州府城门口,他说完没多大一会儿,便有两个官兵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官兵将胡老汉一行人的身份证明和州府府衙开具的证明一一查看,随后又仔细清点了两遍进城的人数,便将城门打开了一侧。 撩沙百姓办理的身份证明在宁州府城并不适用,州府也不敢冒险让这帮子身背命案的危险人物跑进中原,故一直拖着未给发放正式户籍。 只是撩沙每日都要往州府运送大量的菜蔬,若是百姓进不去城,难免有些不便。 贺景便与沈瑞商量,由府衙开具证明,自己身为撩沙县令作为担保人,让撩沙百姓进城。另外每日进城的数量都控制在二十人以内,进城之前记下多少人,出城时再核实一遍,确认无误方可放行,此法也能杜绝心怀叵测之人浑水摸鱼,偷溜进府城不出来。 如今下着雪,这一路虽说都是水泥路,但也不太好走,再加上路上寒风又刮的人脑壳疼。 顾云辛苦大家来回奔波,便将送菜这活的工分涨到了四个,一天只需要早上送趟菜,别的什么都不用干,就能得四个工分。 至于人员安排方面顾云一般不插手,都是每队几个名额,让四个大队长自己选人。 往宁州送菜这活也不是谁都能做的,这人的秉性和情况起码得知根知底,毕竟贺景跟州府可是签了保证书的,若人进去了,在府城闹出什么事,到时候他肯定是要被追责的。 几个大队长选人都是慎之又慎,徐娘子的第三大队本来送菜的人是够的,只是其中一个前几日在自家扫雪时扭到腰了,如今每日只能趴在床上养着。 她自是不能让差事空下,又见报酬如此丰厚,便主动找到了胡老头,问他要不要接下这差事。 胡老头本来还有些犹豫,他那桩案子虽说已经过去十来年了,但难保州府那种地方还会有关于他的通缉令。 徐娘子劝道:“县令都说了没事,你还在这里瞻前顾后做什么?二大队有个情况跟你差不多的,前段时间还跟着去州府送菜呢,不也照样没事吗。” 徐娘子劝了半天,再加上工分确实给的多,胡老头最后还是应下了此事。 他头两次来心中还有些忐忑,看见城门口的官兵下意识就想拔腿逃跑,生怕人家把他抓进大牢。 胡老头如今一把年纪了,倒是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只是他挂念胡冬,怕自己没了,自家孙儿没人照顾。 但来了两次后便发现官兵们只查看他们的身份证明和府衙开具的证明,根本不问其他的,胡老汉这才渐渐放心下来。 官兵看着后面十来辆马车,忍不住咂舌,“这么大的雪,你们还大老远跑过来,也不怕摔了?” 胡老汉笑着解释道:“水泥路好走,再说这板车四个轱辘上都安着防滑链呢,只要走慢些摔不了的。” “防滑链?那是什么东西?”官兵听到这话,忍不住好奇地往板车的车轱辘上看,果然见车辕上绑着东西。 “就是绑了铁链,这都是我们掌柜弄的。” “掌柜?可是京都来的那位县令夫郎?” 胡老汉笑着点了点头,随后便赶着马车进了城。 城中主路上的积雪已经府衙派人清理干净,如今下着大雪,也没人出来吃饭喝酒,城内的铺子大多都暂时关门了,唯有几家粮行还开着半扇门。 州府附近的庄子都是土路,一下雪自是没办法再送菜到宁州。普通人家还好说,秋天晒得干菜也能将就着吃,但一些不差钱的讲究人家自是都想吃口新鲜的。 如今送菜的人家都是李管事从中间谈的,每日要什么菜、要多少都是提前商定好的,至于价格都是按照如今市场的卖价,若是要的多的,结账的时候就给抹个零或是送些菜当添头。 冬日里菜价贵,顾云手里虽然菜多,但也没有擅自涨价或是降价,毕竟不少乡下菜农在自家烧炕种些菜拿出来卖也不容易,没必要为了多挣些钱而断了别人的财路。 胡老汉熟门熟路地将马车停到了董府后门的巷子,随后下车敲了两下门,喊了声送菜的来了。 没多大一会儿便有管事领着几个小厮推门出来,管事一边清点板车上的菜,一边跟胡老汉闲聊。 “老爷刚刚还念叨着说要吃韭菜盒子,我看今日雪下的大,还以为你们不来了呢。” “路上风太大,耽搁了些,不碍事吧?” “不碍事,离晌午还早着呢。”管事随后又问,“我听李管事说你们那里还有鸡场,那鸡蛋可有?” 胡老汉笑道:“确实养了鸡,只是如今鸡还不大,下蛋估计还得个把月。” “行,那若是有鸡蛋了,记得给我送两筐过来。”管事数完确认无误后,便吩咐身后的几个小厮将菜搬下来。 董府人多,每日要得菜也是最多的,板车上堆得满满当当,胡老汉便想过去帮忙。 管事拽住他的胳膊,“老爷子,我们自己往里搬就行,这么大的雪,您还是早些回去吧。” 胡老汉知道对方这是好心,便点了点头,随后驾着空马车朝城门口的方向走去了。 他等了没多大一会儿,大家便都陆续回来了,众人又一同出了城,赶着空马车往撩沙走。 如今气温有零下十几度,城外不远处的简河河面早已结了一层厚厚的冰,白雪覆盖其上,跟四周恍若一色。 胡老头顺着简河朝遥远的北方看去,脸上满是怀念之色,也不知他这辈子临死之前还能不能回趟琼州,在妻女的坟前烧炷香。 第371章 拉雪橇 第371章 拉雪橇 大雪下了好几日都不见停歇,似是要这样永无止境地下着。 贺景早上才刚将院内的积雪打扫干净,吃过晌午饭便又下了厚厚一层,他收拾完灶房,便又拿起铁锹和笤帚清理起来。 花了小半个时辰清理好,刚把笤帚放下,便听到堂屋传来了元元大呼小叫的声音。 “阿父,你看姑父好厉害,做出来的跟画得一模一样。” 清淮手上动作利索,笑着说:“我之前在矿场干活的时候,跟着学过一些木匠活,这东西做起来简单,并不算难。” 他话音刚落,随后便是贺瑶略带羞涩的声音:“元元,叫叔叔,现在还不许叫姑父。” “那什么时候可以叫,要等姑姑做了叔叔的新娘子吗?”元元好奇地看着清淮,又问:“叔叔,那你什么时候娶姑姑?” “我、我……”清淮被元元这话问住了,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他抬头注视着贺瑶“我打算明年开春回趟大月,将我们的事告诉我娘。至于我和阿瑶的亲事,需得等回了京都,见过二老,再行商议。” “你们自己有打算就好,反正我与贺景都是赞同的。”顾云说完又伸手捏了捏元元的小胖脸,“秦宴然,你个小屁孩问这么多干嘛?从现在开始,到雪橇做好的这段时间,你都不许说话,不然到时候我们出去玩不带你。” 元元闻言连忙捂住嘴巴,不敢再开口说话。 贺景进去时,就见堂屋地上散落着不少木头,而清淮手里的雪橇已经初具雏形,快要做好了。 顾云见贺景进来,忙朝他招呼,“贺景,你快看,这就是我说的雪橇,清淮已经快做好了。” 下雪的这段时日顾云整日里在家中待着无聊,便想起了现代可以在雪中前行的雪橇,恰好清淮木工活做的还算不错,他便画了图,让对方给做两个出来。 为了方便在雪地上滑行,雪橇下方是空的,只有两根木棍做支撑,木棍上方则是带着靠背的座位,可以坐一到两个人。 现代在景区多是雪橇犬拉雪橇,现如今没有雪橇犬,只能靠人力拉动,顾云便将视线放在了帮忙的贺景身上。 贺景大概是刚刚在外面扫雪有些热,便将身上的厚棉衣脱了下来,只穿了件薄袍子。 此时半蹲下身子帮着钉木板,为了方便干活便将袖子卷到了手肘处,露在外面的手臂肌肉紧实有力。 顾云想着贺景那把子力气,若是用来拉车,应当比三条雪橇犬跑得还快。 有了贺景的帮忙,不到一个时辰两个雪橇便做好了。 顾云往雪橇座位上各放了一个棉花垫子,随后领着一家子来到县衙门前的一个缓坡处。 他将雪橇前面的绳子递给了贺景,随后抱着元元一屁股坐进雪橇车里,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对方。 贺景早料到会是如此,无奈地笑了笑,随即认命地拉着两人往前走。 顾云见贺景走得慢悠悠的,有些不太满意,便道:“贺景,你太慢了,跑快些。” 元元坐在顾云怀里,也跟着附和道:“爹爹跑快些。” “……”贺景闻言只好将绳子系在腰上,随后拉着二人快步跑了起来。 城中百姓的新房都建在县衙东边,贺景怕自己这副模样被外人看到,影响他县令在城中的威望,便拉着雪橇往空无一人的西边走。 贺景奔跑的速度很快,四周的景色从眼前飞速掠过,是完全不同于坐马车的体验。 这会儿后半晌雪已经停了,顾云与元元都带着暖帽,身上穿的也厚实,倒也不觉得冷。 元元这还是第一次坐雪橇,他靠在顾云怀里,开心地大喊大叫了起来。 没多大一会儿,清淮拉着贺瑶便从后面追了上来,大概是顾云和元元两个加在一起比贺瑶沉上许多,晚一步出发的清淮很快便将贺景他们抛在了身后。 元元盯着清淮的背影瞬间不满意了,属于男人的好胜心在此时占据了上风,他站起身朝前面拉车的贺景激动地催促道:“爹爹,你跑快些,超过清淮叔叔。” 贺景头也不回地说:“你小子给我闭嘴!” 不过话虽这么说,贺景大概也觉得在自家夫郎和儿子面前,输给清淮有些脸上挂不住,虽说嘴上训斥了元元一通,但身体还是十分诚实地加快了速度。 两个大男人就这样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仿若比赛一般,一会儿你超过我,一会儿我反超你,互不相容,战况一时十分胶着。 顾云一开始还可惜没有雪橇三傻拉车少了几分乐趣,但如今看着互相较劲的两人,反而觉得更有意思,心中最后那点儿可惜也没了。 最后贺景以略微的优势险胜清淮,木板车停下时,元元还有些意犹未尽,他看着在弯腰喘气的贺景,开口道:“爹爹,再跑一圈好不好,元元还想玩。” 贺景:“……” 顾云也不好让贺景再辛苦拉回去,便说:“等会儿你和爹爹坐上去,阿父拉你们好不好?” 贺景好不容易把气喘匀了,直接将元元抱下了雪橇,自己一屁股在顾云身侧坐下,宣布道:“秦晏然,回程你拉。” “拉就拉!” 元元倒也不逃避干活,跑到雪橇车前头,学着贺景将麻绳绑在自己腰上,随后使出吃奶的力气猛得往前一跑,竟拉着雪橇往前走了一段路。 顾云十分配合地鼓掌,“元元太厉害了,跟爹爹一样厉害。” 元元在前方负重前行,贺景与顾云在后面岁月静好。 顾云看着元元的背影,笑道:“这算不算雇佣童工?” 贺景理所当然地说:“我们不给工钱,就不算雇佣。” “若是让爹娘他们看到,咱们少不了一顿数落。” “那正好趁着如今没人管,好好操练操练这小子。” 元元虽然目标远大,但奈何体力跟不上,拉车的速度越来越慢。 没多大一会儿,便腿一软,直接趴在了雪地里。 第372章 元元卖菜记1 第372章 元元卖菜记1 元元身上的裘衣和脚上的鹿皮小靴都是防水的,顾云倒也不怕他冻到,本想让他自己站起来,结果叫了两声都没反应,顾云只好走过去亲自将人给抱了起来。 元元小脸累得红扑扑的,缩在顾云怀里一动也不动。 他生怕贺景还让自己去拉车,便拽住顾云的衣领,可怜巴巴地说:“阿父,元元跑不动了。” 儿子倒了,回程拉车这个重担自是又落在了贺景身上。 元元自坐过雪橇车之后,便彻底爱上了,也不顾外面下着雪,每日都嚷嚷着让顾云与贺景带他出去。 贺景哪会让元元日日在外面疯跑,如今下着大雪,城中也没什么公务要处理,贺景直接将元元按在书房,教他读书识字。 这场大雪足足下了半个多月方才彻底停歇,而时间也已经悄然踏入了腊月。 “大家手下都小心这些,莫要把筐里的鸡蛋碰坏了。” 两个鸡场差不多养了五六百只母鸡,母鸡养得好,再加上鸡场无论白天还是晚上火墙都烧着,母鸡平均每天都能下一个鸡蛋。 这半个月下来也攒了五六千个鸡蛋,全都被堆放在了库房。 至于为什么没拿去州府卖,实在是因为最近一直下着雪,路上车子容易打滑,平时往州府送些菜蔬还好说,若是送鸡蛋,怕是到了都要碎完了。 如今天气难得有几日晴朗,路上的积雪也开始慢慢融化,顾云便让大家将仓库的鸡蛋装车,打算运到州府给卖了。 装鸡蛋的竹筐底部和四周都垫了厚厚的稻草,每放一层鸡蛋还会在上面再放一层稻草,生怕路上不小心磕碰了。 一个常往宁州送菜的汉子将一筐鸡蛋抬上了板车,跟身边人闲聊道:“我听说如今这州府鸡蛋都涨到五文了。” “五文一斤吗?” 在场大多人都十来年没有离开过撩沙,自然也不清楚州府如今的的物价,还以为是五文钱可以买一斤。 “什么一斤,五文钱一个,听说到了年底还会涨呢。” 临近年关,平日再舍不得的人家,也要给自家添些肉蛋。 肉还好说,乡下大多人家都会自己养猪,辛辛苦苦养上一年,都赶在腊月杀猪吃肉。 但鸡蛋则不同,冬日里天气冷,母鸡待在外面就不下蛋,若是想让母鸡下蛋,那就得专门腾出屋子烧炕,一天从早到晚烧着,可不少用木炭,这鸡蛋的价格自是跟着水涨船高。 大家闻言忍不住直咂舌:“五文一个?这成金蛋了不成,卖这么贵。” “是呀,这蛋谁吃得起?咱们到时候送到州府不会没人要吧?” “人家州府都是有钱人,冬日里就喜欢尝个鲜,就咱们每日摘得那些蔬菜,听说价格都快赶上肉了。” “秦掌柜还说要留些鸡蛋,过年时发给咱们,要我说这鸡蛋若真这么贵,还不如都卖了换些粮食呢。” “对,这鸡蛋吃了也不顶饱,还不如馒头实在呢。” “哈哈哈。” …… 天气难得见晴,沉寂了大半个月的宁州府城终于恢复了往日的热闹景象。老百姓在家中待的憋闷,雪一停,也顾不得天寒地冻,便纷纷跑了出来。 北街有集市,这附近一圈都是住宅区,天刚亮没多久,集市就像炸开的油锅一般翻腾起来。 顾云牵着马车慢悠悠地往北街走着,元元乖乖坐在后面的板车上,小手牢牢扶着车上的两筐鸡蛋。 顾云在进口处给了两文钱的市金,领了个木牌子,随后便跟着人流进了集市。 贺景身为撩沙县令,今日刚好要到州府述职,左右元元成日里在家中嚷嚷着要出来玩,今日来州府顾云便把他也给带来了。 贺景在府城谈事怎么说也得一两个时辰,顾云领着元元无事可做,索性来之前去菜场摘了两筐蔬菜,又在库房搬了两筐鸡蛋,打算带着元元在集市摆摊卖菜。 集市两旁都是摊贩,卖的东西也是琳琅满目,各式各样,什么都有。 顾云一路走过去,摊贩的叫卖声和客人的杀价声此起彼伏。 元元这还是头次来集市,他在京都每日吃喝都是现成的,家里长辈宠他没边,哪里会让他来这种人多嘈杂的地方。 他坐在马车上,忍不住好奇地四处乱看,特别是遇到卖吃食的摊子,视线明显停留得更久一些。 顾云按照木牌上的数字找到自己的摊位,这位置还算不错,就在菜市场的中间位置,后面还有棵大树。 他将马拴在大树旁边,先把元元给抱了下来,随后又将带来的两筐鸡蛋和两筐蔬菜往下搬。 元元见顾云搬东西,赶忙跑过来帮忙,他刚踮脚够到装菜的竹筐,就被顾云给拦下了。 “那个太重了,阿父来搬。”顾云说着将竹筐旁边放着的一杆秤递给元元,“你拿这个。” 等将四个大竹筐都搬下来,顾云又在摊位前铺了一块粗布,将每样蔬菜都摆出来了些。 元元帮着从竹筐里拿菜出来,等一切收拾妥当,他才摸了摸肚子,看着隔壁的馄饨摊,说:“阿父,元元饿了。” 他们早上来前才吃的饭,如今还不到一个时辰,哪会饿得那么快。顾云知道他这是馋的,便道:“阿父今日没带钱出来。” 他说着从角落搬了块石头过来,让元元坐下,“等你挣到钱了,阿父就给你买馄饨吃。” 元元只会花钱,哪里会挣钱,他抠了抠手指,问道:“阿父,那要怎么挣钱呀?” 顾云指了指集市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跟他解释:“你把蔬菜和鸡蛋卖给大家,大家就会给你钱,到时候你就可以拿钱去买馄饨了。” 顾云话音刚落,便有一个衣着光鲜的妇人停到了摊位前,对方弯下身子拿起一捆韭菜看了看,随后问道:“这菜倒是新鲜,怎么卖的?” 第373章 元元卖菜记2 第373章 元元卖菜记2 顾云见有生意上门,忙笑着应道:“婶子,八文钱一把。” 妇人闻言皱了皱眉,她将韭菜放在手中掂了掂,“这么贵,你这还没一斤吧?” “都是在家中称好的,刚好一斤,您若不信,我这里有称,可以给您再称一下。”顾云见妇人确实想买,又道:“婶子,咱们这菜都是早上才摘的,新鲜水灵的很,你看这土都还没干呢。” 妇人就住在前面的巷子,她常来集市买菜,自是能看出这菜新鲜。她大早上逛了大半个集市,不少摊位前的菜都打蔫了,就这家看着还算不错。 只是她有心砍价,又见顾云是个面生的年轻哥儿,便道:“新鲜但是新鲜,只是你这卖的也太贵了,平日里这些个青菜都是两三文一大把。” “婶子,青菜春秋天确实便宜,只是如今天气冷,咱们这菜都是养在屋里,每日都得烧着炭小心侍弄,跟平日里自然不是一个价。而且冬日里若是成天吃干菜也腻,买捆韭菜回去,无论是下面条还是包饺子都好吃。” 冬日里青菜贵,但谁不想吃口新鲜的。顾云这价格也确实没高要,妇人家境还算不错,不然也不会过来问。 她见价格确实砍不下来,便说:“那我要一捆吧。”妇人说着便在摊前挑挑拣拣,最后选了一捆看起来最嫩的,接着又从钱袋子里数了八文钱递给了顾云。 等妇人走后,顾云才看向一旁坐着的元元,他将刚挣的八文钱递到元元面前,问道:“怎么样,看明白了吗?” 元元点头。 顾云摸了摸他的脑袋,“那就行,外祖父和爹爹不是都教过你算数吗,我现在把每样东西的价格告诉你,一会儿你来卖好不好?今日卖菜挣到得钱都是你的,你可以自由支配,买你喜欢的东西。” 元元过了年已经四岁了,当初在京都,秦纪之本打算四岁以后就把他接到秦府,由自己亲自教导。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如今一家子被发配到撩沙,还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去。 秦纪之上个月还来信,询问顾云关于元元明年的打算。 高门大户家的子弟多是三四岁开蒙,秦纪之不想耽误了元元,便问顾云与贺景,是打算让元元回京都还是在宁州上私塾。 若是回京都他会亲自教导,若是在宁州那他便写信给沈瑞,让他来安排。 顾云知道秦纪之对元元寄予厚望,但若是把人送回去,他也有些舍不得。于是便跟贺景商量,现在先自己教着元元,明年再看看能不能在撩沙办学堂。 在撩沙办学堂本就在顾云的计划之内,撩沙小孩不少,但全都没上过学堂,就连大人也多是大字不识一个。 顾云打算等学堂建成,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只要愿意,都可以在学堂识字。 元元还是很聪明的,顾云教他的乘法口诀表不过两日便背得滚瓜烂熟,如今卖个菜自是不在话下。 顾云摊位前蔬菜品种多,又新鲜,很快便又有个老太太过来问价。 老太太提着个小篮子,满头白发打理的一丝不苟,看起来十分精神。 她看了看筐里的鸡蛋,问顾云,“掌柜的,这鸡蛋怎么卖?” 顾云还没开口,一旁的元元便抢先回答:“奶奶,鸡蛋五文钱一个。” “哟,这娃娃长得可真胖呀,一看就是个有福的。”老太太盯着元元,越看越喜欢,这孩子胖乎乎的,长得还好看,跟年画里跑出来的一样。 “……”元元虽不开心被人说胖,但为了卖出去鸡蛋,还是“忍辱负重”地继续推销自己的产品,“奶奶,买个鸡蛋吧,我们的鸡蛋可好吃了。” 老太太见这娃娃生的可爱,嘴又甜,也没再多犹豫,“好、好,那你给奶奶拿二十个吧,还有这西红柿,也给我称一斤。” 元元不会用秤,便由顾云称重,元元负责数鸡蛋和收钱就好了。元元数了二十个鸡蛋放进老太太的筐里,随后便道,“奶奶,一共一百一十文。” 老太太闻言颇有些惊讶,这孩子看起来不过四五岁,竟还会算账,“这娃娃可真聪明,还会算账呢。” “他爹爹是个读书人,平日里在家里没事,便教过他一些。”顾云说着便将称好的西红柿递给了对方。 “哟,还是读书人家的夫郎,这孩子聪明,日后一定能当个大官。” 顾云将一把韭菜放到老太太篮子里,“那就呈您吉言了。” 老太太白得了把韭菜也开心,又与顾云客气了两句,便离开了。 元元将卖菜得来的钱数了一遍,便放进了钱袋子,随后马上又去招揽下一个顾客了。 他生的好看,一笑起来没人不喜欢,顾云的菜摊因有元元这个吉祥物,生意好的不行。 不到一个时辰,带来的菜就全卖完了,就连鸡蛋也跟着卖了一筐。 贺景来时,就见元元与顾云正坐在摊前,一人端着一碗馄饨吃的正香。 他看着空空如也的摊位,问道:“菜都卖完了?” 俩人同时抬头看向贺景,元元一见贺景,赶忙放下手中的碗,拉着对方走到隔壁的馄饨摊前,豪气地说:“爹爹你想吃什么?元元有钱,请你吃东西。” 贺景看着他腰间挂着的钱袋鼓囊囊的,把腰带勒得都垂下去了几分,便问:“怎么这么多钱?阿父给的?” 元元腰板挺直,语气十分骄傲:“元元自己卖菜挣得钱。” 儿子请客,贺景自是不会不给面子,便顺着对方的意思要了碗阳春面。 元元贴心地表示:“给爹爹加鸡蛋。”他刚刚吃的那碗馄饨阿父就让加鸡蛋了。 小贩道:“娃娃,加鸡蛋要多付六文钱。” 元元掏钱的动作一顿,忙跑到自家摊位前,从竹筐里取了一枚鸡蛋又跑了过来,“元元有。” 客人为了省钱自带鸡蛋很常见,小贩笑着接过鸡蛋,“那你多付一文的柴火钱就行。” 他摊上的鸡蛋也都是在集市买的,五文一个,每个也不过挣个一文。 元元自觉省下五文钱,美滋滋地从钱袋里掏出一个铜板,递给了小贩。 第374章 葡萄酒 第374章 葡萄酒 贺景在旁看了个全程,没想到自家儿子这才出来卖了一天菜,变化竟这么大,都知道省钱了。 阳春面做起来很快,没多大一会儿,贺景便端着面回来了。 一家三口在摊前坐成一排吃饭,贺景与元元父子俩的出色模样,吸引了不少过路人回头看。 贺景并不在意旁人的视线,他慢条斯理地吃着面,还不忘抽空跟顾云说话。 “阿云,你猜今日沈大人跟我说什么了?” 顾云对贺景的那些个公事也不太感兴趣,领导给下级讲话,左右不过是一些勉励人心的场面话,他不知贺景为何由此一问,“什么?” “宁州这次雪下了足足有半个多月,是近十年来最大最久的一次,州府下属村庄的许多房屋都被暴雪给压塌了,因此死了不少人。” 顾云了然,暴雪压塌房屋,这个也是无法避免的,毕竟村里不是家家户户都盖得起砖瓦房,一些土木搭建的房子本就不牢固,雪下的大些,屋顶承受不住,可不就塌了么。 “可是需要咱们捐赠银子安置那些百姓?” 他们自到了撩沙只出不进花了已有几万两,不过这段时日卖菜卖蛋倒也赚了不少,眼下若是需要给那些无家可归的百姓捐些银子,他还是拿得出来的。 贺景笑着摇了摇头,“别的县可是比我们撩沙宽裕多了,安置百姓和重建房屋自有当地县衙。倒是今日沈大人让各县令上报暴雪损失情况,只有我们撩沙无人伤亡,而且还每天雷打不动的往城中送菜,其他几个县令还都以为我故意隐瞒不报。” “咱们撩沙确实没有伤亡,这可是事实。” 撩沙其实也有房屋被暴雪压塌,只不过那些都是大家之前居住的旧屋,现如今大家都搬进了新房子里,新房子都是砖瓦和水泥砌成的,坚固无比,可不就没人伤亡了。 “对,我也是这么说的,若是不信,可随我去撩沙亲自确认。” 撩沙在宁州恶名昭著,连续三个县令身死撩沙的消息,几个县令都是略有耳闻。虽不知这位年轻县令是如何把一帮子刁民管得服服帖帖,但若是让他们自己去,那也是没人敢的。 贺景此话一出,几个县令也都乖乖闭了嘴。 “沈大人还说多亏了我们送去的那些菜,不然家里就要干吃白饭了。”贺景将碗中的面吃完,放下碗又道:“沈大人有心想把州府与各县之间的官道修成同撩沙一样的水泥路。” 送菜是顾云交代的,自撩沙往宁州送菜以后,每日都会往镖局、沈瑞与韩非家中送些,后来雪停了,顾云还让人给两家送了几筐鸡蛋。 毕竟他们到边关沈大人帮扶良多,而韩大将军又是清淮的长辈,还同意了杨锐带兵到撩沙。 这么大的人情,如今他们送些蔬菜也不算什么。 顾云闻言不禁眼前一亮,“那是不是要从我们这里买水泥?” “对。”贺景将三人吃完的碗摞在一起,让元元给人送了回去,又对顾云说,“沈大人已经往京都递折子了,估计明年开春土地化冻就可以开工了,他让我问问你,要不要做这桩生意。” 顾云忙不迭地点头:“送上门的生意,哪有不做的?明年我就让人扩建水泥厂,多建两个车间。” 三人吃了热饭,身上都暖和了不少,顾云本打算直接回去的,谁知元元却不愿意了,非要在集市上四处逛逛。 他们难得来趟州府,贺景也就没拘着元元,将板车留在了摊前,让小贩帮忙看着,一家三口便在集市上逛了起来。 北街这个集市十分热闹,这会又正是饭点,不少摊位前都是香味扑鼻。 元元兜里有钱,看见什么东西都想买,逛了没多大一会儿,贺景与顾云手里便都是元元买下的吃食。 眼见元元又停在了一家卖麻团的摊位前停下,顾云忙伸手将人拦了下来,“买这么多你能吃得完吗?” “给姑姑和清淮叔叔带。” “买的这些够了,你看都拿不了了,咱们就别买了。再说吃不完也浪费,浪费粮食是不好的。” 元元闻言这才意犹未尽地离开了集市。 剩下的一筐鸡蛋也不值当再拉回去,顾云便顺路给镖局送了过去,随后一家三口驾着空板车离开了府城。 —— “砰!砰、噼啪……” 随着一声尖锐的爆响,烟花在寂静中爆开,金灿灿的焰火直冲九霄,瞬间照亮了整个夜空。 撩沙的百姓听到这动静纷纷跑出来看热闹,一抬头就见烟花在高处爆裂开来,空中的图案不断变化,纷纷扬扬的火星子自半空坠下,看得人目不暇接,明黄色的火光映照在每一个洋溢着幸福与喜悦的脸上。 腊月二十顾云便给生产大队放了年假,每人发了十个鸡蛋、一篮子蔬菜,另外还从宁州买了几十头宰杀好的猪,大家凭工分都可以兑换猪肉。 今年除夕夜几乎家家户户桌上都有两个肉菜。 烟花足足放了两刻钟放才结束,大家看完后便各自回家吃年夜饭了。 “云哥哥,葡萄酒拿来了。” 顾云刚把最后一道菜摆上桌,便见清淮与贺瑶便各搬了一个坛子进了屋。 第375章 新生 第375章 新生 夏日清理田间杂草时,徐娘子告诉顾云,距离水泥厂不过二里地的地方有个葡萄园,想问他要如何处理。 这园子是十来年前撩沙一个富商的,占地约莫有七八十亩。只是多年战乱,这富商早就拖家带口搬到大月其他城池了,而这无主的葡萄园也就一直荒废着。 不过每年七八月葡萄成熟的季节,百姓们都会翻墙进去采摘葡萄。虽说这些个水果也不太挡饿,但好歹甜丝丝的,也能过个嘴瘾。 徐娘子领着顾云过去时正值葡萄成熟的时候,园中因多年无人打理,地上的野草已经有半人深了,不少架子倒塌在地,葡萄藤爬的到处都是,浓密的叶子之间挂着一串串圆润饱满的葡萄。 顾云没想到园中这么多年没人管,这些葡萄还生得这么好,看来脚下这片土地很适合它们生长。 他当即便让徐娘子安排人将葡萄园的杂草清理干净,架子重新搭好,至于这些成熟的葡萄则都趁早摘下,给大家分了。 葡萄院里有好几个品种的葡萄,徐娘子派人摘完后,便每样都给顾云送了一筐。 只是夏天天热,葡萄本就不耐放,这么多葡萄他们几个也吃不完。 顾云便将其中的一部分晒成了葡萄干,剩下的则全部酿成了葡萄酒。 如今市面上的酒并不像现代一般品种齐全,大多是粮食酿造而成的白酒。 酿制葡萄酒倒也不难,只需先将葡萄洗干净,再一颗颗剪下来,挑拣出破皮的,将完好的放在架子上晾干。 之后再将陶罐用开水烫过消毒,等罐子放凉后就可以酿制葡萄酒了。 将葡萄用手捏破后放入坛子里,一层葡萄一层冰糖,之后密封放在背光的阴凉处半个多月即可。 贺景与清淮全程看着顾云与贺瑶徒手捏葡萄,一开始都对这颜色看起来怪模怪样的东西不甚感兴趣,谁知等葡萄酒酿好,二人尝过后,便彻底喜欢上了。 顾云一共酿了十坛葡萄酒,这几个月下来被他们陆陆续续喝了不少。如今这两罐能剩下来,还是顾云三令五申,说是要过年喝,这才算留到现在。 几人落座后,还没开始动筷,清淮便迫不及待地开了一坛酒,随后惊讶地问道:“咦,云哥儿,这坛酒怎么是这个颜色,莫不是坏了?” 顾云接过酒坛看了一眼,只见里面的酒液呈现出清透的淡黄色,看起来十分漂亮。 他看后又闻了闻,才道:“没坏,葡萄品种不同,酿造出来的色泽也不同。这坛用的应当是一种成熟后果实是黄绿色的葡萄,所以酿造出来的葡萄酒才是这个颜色。” 清淮闻言这才放心下来,“原来如此,这么大一坛酒,若是真坏了实在可惜。” 他说完便想拿起酒坛往杯子里倒酒,谁知却被一旁的贺瑶给拦下了。 “这酒太凉,你先吃些东西垫垫肚子再喝。”贺瑶说着便将酒坛放在自己身边,不悦地念叨着:“怎么如今还成酒鬼了,早知道就不让云哥哥做这些葡萄酒了。” 清淮自知理亏,殷勤地给贺瑶盘里夹菜,随后讨好地笑了笑,“今日小酌,小酌即可。” 话虽如此说,但等真喝起来也就控制不住了,喝到最后两大坛酒多数都进了贺景与清淮的肚子。 好在两人酒量不错,再加上葡萄酒度数低,倒是都没喝醉。 吃完饭顾云便带着元元和贺瑶去院子里放炮仗了,屋内只剩贺景与清淮二人。 贺景放下筷子,问道:“什么时候走?” “明日。” 其实也不怪清淮走的如此着急,临近年关,赫连戎给他来了好几封信,催促他回去过年。只是他私心想陪着贺瑶多待几日,这才拖到了如今。 贺景点了点头,“替我给赫连君主带个话,我与他在京都所说的交易如今依旧作数。” “贺景,虽说我一开始看你不太顺眼,但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我还是很佩服你的,而且你还救了我一次。” 清淮说的是他在城门口差点被葛根拿刀砍了那次。 “在京郊猎场你也救了我一次,咱们这就当扯平了。” 清淮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后郑重其事地道:“其实我一直想问,你来撩沙是恩师的安排,还、还是……” “你想问我来撩沙是不是天子授意?”贺景见清淮尴尬地点头,随即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为何一定是别人,不能是我自己的选择吗?” 清淮一怔:“你……” 他刚开了个口,便听到顾云在院子里喊,“贺景,快出来管管你儿子,玩疯了非要往外面跑!” 贺景赶忙应了一声,站起身拍了拍清淮的肩膀,道:“与其想这些有的没的,还不如好好为自己以后打算。你我如今是一条船上的,你那两个皇叔无论哪个登基,咱们都没有好下场。” 清淮看着贺景的背影,突然站起身道:“你觉得我可以吗?” “没有什么不可以的,我会全力助你登上皇位。”贺景停下脚步,顿了顿又道:“但你若是要娶贺瑶,无论今后是何地位,都只能有她一个。若是做不到,你们的事我是不会同意的。” 清淮闻言想也不想地便举手发誓,“我此生只有贺瑶一人,若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贺瑶一进屋就听到清淮这话,忙跑到对方面前,责怪道:“什么死不死的,大过年的怎么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她扭头看着站在门口的贺景,“阿兄,是不是你跟清淮说什么了?” 贺景并未解释,而是笑着打趣对方,“都说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你这还没嫁出去,怎么胳膊肘就往外拐了?” “反正我就是相信清淮,才不用他发什么誓。” “那你们俩个好好聊会儿吧,毕竟他明日就要离开了。” 贺景说完便径直离开了堂屋,去院子里找自家夫郎了。 这个新年在元元被亲爹按着打屁股的哭闹声中度过,第二日天刚亮清淮便独自一人骑马离开了撩沙。 县衙后院少了一个人,瞬间空荡了不少。 过了年沈瑞修路的折子便得到了天子的首肯,撩沙水泥厂正式与州府签订契书,达成合作。 由官府出钱在水泥厂购置水泥,而顾云需派人过去教大家如何铺设水泥路。 宁州修路直接搬空了水泥厂整个冬日的库存,自入春后水泥厂便又恢复了三班轮换制,而紧挨着的另一个车间也在紧锣密鼓地建造中。 积雪融化后,城内被大雪压塌的房屋也都被清理了出来,大家看着这些房屋都心有余悸,若是没有顾云,他们怕是都会被压在下面,丢了性命。 经过一个冬日大雪的滋养,城外田间呈现出一片生机勃勃的绿色,仿佛如今的撩沙城,逐渐从过去的死气沉沉走向新生。 第376章 海鲜养殖池 第376章 海鲜养殖池 州府下令修路,其下各县虽不知这水泥路到底是什么模样,有多好,但还是领命从镇、村快速征调出人手,加入了浩浩荡荡的修路大军。 从开始修路到州府通往各县的水泥路竣工,这中间不过短短两个月。 原先的官道都是夯实的土路,天气晴朗还好,但只要一下大雨,车子就极难前行,若是车上拉着重物,说不定还会陷进去。好不容易费半天力气拔出来,地面还会留下一个大坑。 各县城常年往州府运送木炭、粮食、菜蔬之类的各种货物,车夫运送前都得看看天气,若是大雨天那是说什么也不敢走的。但有时货物催得急,那也实在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百姓们大多家里买不起拉车的牲口,都是一个破板车,自己下苦力拉着车把烧好的木炭运到州府卖掉。 若是不慎碰上下雨天,也只能自认倒霉,只祈祷不要把车上的木炭淋湿,不然一大家子一两个月就白干了。 可自从水泥路修好,村民拉着木板车走在上头走,车板里装着沉甸甸的货物,平日里都得一个人在前面拉,一个人在后面推,可如今一人推着走就很轻快,都不用费什么力气。 大家拉着板车踩在灰色的水泥路上,忍不住问道:“这路下雨不会被冲垮?水泥水泥的,一遇到水不会变成泥了吧?” 一个参与过修路的路人听到这话,笑着说:“那可不会,路刚修好我们还用水淋了一遍呢,把路面上的灰一冲,看起来更亮堂了。” “我听撩沙过来的师傅说,这水泥路硬的很,修好能用好几十年呢。” “撩沙是哪个哟?怎么没听过?” “撩沙你都不知道,前年韩大将军带兵打了胜仗,这撩沙就是从那些大月人手里抢来的城池,如今可是归咱们州府的。” “哦,这个我知道,听说那县令还是从京都过来的大官呢。” “我听说这水泥路就是那县令夫郎的主意。” “那可真是个大好人,我平日里往州府拉车木炭要大半天,晚上回来都黑咕隆咚的,瘆人的很。如今从州府回来太阳还没落山,还能赶上吃晚食呢,这可真是省了不少时间。” …… 夕阳的余晖洒在灰色的水泥路上,将每一寸路面都镀上了一层金光。 —— “阿云,东西我都收拾好了,你看还有没有要带的?” 贺景将三人的衣物叠得整整齐齐,分门别类地放在床上。 顾云刚想摇头,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将一旁桌上放着的木盒递给了贺景,“我听胡伯说琼州蚊虫多,前几日跟瑶瑶去宁州时,顺便买了不少防蚊虫的药膏。” “那我带上,若是不够用,到了那边我们再买。” “剩下应该没什么了,我去看看瑶瑶收拾好了没,咱们明日一大早就要出发了,别到时候落下什么东西。” 顾云刚打算出去,便见元元抱着自己的碗筷兴冲冲地跑了进来。 他停在了顾云面前,将手里的碗筷递给了对方,“阿父,元元的碗,要带走。” 顾云笑着接了过去, 弯腰戳他额头,“你呀,到哪里都不忘吃,这次到了琼州可有你吃的。” “阿父,琼州有很多好吃的吗?” “对呀,琼州有一望无际的大海、丰盛美味的海鲜,等到地方阿父带你出海,给你做海鲜大餐好不好?” “好耶,好耶,元元要吃大鱼。” 这次去琼州是去年就计划好的,如今城外的盐碱地一大半都被挖成一个个约有一亩地左右的池子。又自山脚下的湖泊挖通沟渠,将湖水引进挖好的池中。 这湖水都是高山冰雪融化而成,清澈透亮,没有任何污染,又因靠近盐碱地,水质与海水十分相似,湖水被引进池中,就形成了一个个“海鲜养殖池”。 为了确认这些养殖池是否可以让海洋生物存活,顾云特地去了趟宁州,花大价钱买来了对虾和鳕鱼。 也不怪顾云不买其他的,实在是琼州运到宁州的海鲜本就不多。 这历来都是物以稀为贵,海鲜虽然价格昂贵,但在有钱人家那里,每日也是供不应求。顾云能买到这些,还是让李管事拜托董家给他留的。 对虾和鳕鱼一到撩沙,顾云便让人放入了盐碱地的水池中。 不过对于养殖海鲜顾云却是不太擅长,而撩沙百姓就更别说了,九成九的说不定连大海都没见过。 顾云这时候突然想起他们刚来撩沙,头天过来登记的一个姓胡的中年人。 对方说自己原是琼州人士,擅长出海打渔,那想必对这些东西应该十分了解。 他便主动找上胡老汉,直接言明了自己的想法。 胡老汉虽说是在城内的鸡场干活,但对于最近城外盐碱地的事情也知道些。 他觉得顾云想在撩沙养海鲜简直异想天开,偏偏身后一帮子人跟着挖坑、建水渠干得十分卖力。 如今对方找上自己,他也没法拒绝,毕竟对方无论是与自己,还是整个撩沙都是恩人。胡老汉也只能尽力,反正到时候养不成,也正好能让顾云死心。 但等他跟着顾云到了城外的盐碱地,他就不这么想了。 原先一望无际的盐碱地,大多已经被挖成了一个个四方的池子,池子边留有道路可供通行。 顾云将人带到其中一个放有鱼虾的池子,透过水面隐约可见几条鱼在游动,而池中的对虾已经没剩几只了。 “前几天运来的不多,我就寻思着放在一个池子养,谁知不过一晚上,这虾就被吃了不少,如今再分开也晚了,索性这些虾就给鱼当零嘴吧。” 胡老汉一眼就认出了这是鳕鱼和对虾,他蹲下身子,嗅着空气中淡淡的海腥味,随后掬了捧水放入口中,不可置信地说:“咸的,这是海水!秦掌柜,你不会把琼州的海水也运过来了吧?” 第377章 胡老汉的过去 第377章 胡老汉的过去 顾云笑道:“胡伯,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这水都是山脚下那个湖里引过来的,只是这片盐碱地比较特殊罢了。它于外人而言是一片寸草不生的荒地,但于我们而言这是一片宝地,能带领我们发家致富的宝地。” 胡老汉看着水中活蹦乱跳、丝毫不见打蔫的鳕鱼,竟有几分相信顾云的话了。 “别人都说撩沙穷苦,可我却不觉得,我们只是守着一块宝地,暂时不知道怎么挖掘而已。如今只要大家好好干,撩沙日后一定会变成一个人人羡慕的富饶之地。” 胡老汉道:“秦掌柜,若不是你,恐怕早就没有如今的撩沙了。只要你有需要我老头子的,尽管开口。” “我想由你做这片养殖地的负责人,用你的所学经验,实现在陆地养海鲜,日后将咱们的海鲜卖往宁州、大月,还有其他州府。”顾云顿了顿又道:“另外我还想让你陪我去趟琼州,宁州运来的海鲜品种太少,根本不够我们养殖的,所以我想亲自出海捕捞。琼州那边倒是不缺人,只是缺一个经验丰富、熟悉琼州海域的,我觉得你很适合。” 顾云见胡老汉沉默不语,又道:“胡伯,我知道琼州是你的伤心地,所以你若不愿去我也不强求,但你若同意,我保证会护你周全。” 人都说落叶归根,胡老汉这把年纪,自是想回趟故土,那里有他的妻儿,最重要的是胡冬,说不定那里可以找到他的亲生父母。 胡老汉本名叫胡德兴,生于琼州文昌县下的一个小渔村,他妻子早逝,膝下只有一女叫胡莹,生的十分貌美。 胡德兴有条小渔船,他自小跟着家里人出海,打渔的本领很是一流,每次出海都能满载而归。 父女俩的生活在村里还算不错,后来胡莹看上邻村的一个贫苦书生,非他不嫁。 胡德兴最是疼爱这个女儿,也不愿驳了她的意,便跑去邻村打听。 这家人名声还算不错,男子叫程文进,是个童生,只因家中太穷供不起,书都快要读不下去了。 胡德兴见同村人都说对方脾气秉性还算不错,便同意了这门亲事。 两人成亲后,胡德兴更是主动掏钱供女婿在镇上读书。 程文进见老丈人不余遗力地帮自己,每次过来拿钱时,都在胡德兴面前发誓,说自己一定考出个名堂,让胡莹和胡德兴跟着享福。 胡德兴从未想过沾自家女婿的光,只盼望着对方日后能有所成就,而自己这唯一的女儿也能跟着过上好日子。 程文进也还算争气,不过三年便考上了秀才,还是琼州的案首,这可算是件光耀门楣的喜事,程家一下子在村里扬眉吐气起来,一家子直接搬到了文昌县。 胡德兴见女儿越过越好,也替他开心,后来去县城看过几次,女婿表现还算不错,并没有因考上秀才而嫌弃胡莹这个乡下的妻子。 后来胡莹怀孕传回来,胡德兴高兴的不行,想着出海给女儿打些好东西回来补补身子,谁知这一去,再回来父女俩已是天人永隔。 程文进说胡莹是突发恶疾去世,胡老汉却并不相信,自家女儿自幼身体好,未出嫁前还跟着他出海打过渔呢,如何会突发什么恶疾。 胡德兴觉得是程文进将自家女儿害死,便直接一纸诉状将对方告上了县衙,要求开棺验尸,确认胡莹是否被人所害。 县令见他状告的是秀才,直言可有凭证,若是没有就要先打十大板,才能升堂审理此案。 胡老汉想也不想得便直接应下了,他没念过书,这状纸都是花钱请人写得。胡老汉不懂律法,但他知道欠债还钱,杀人偿命的道理,程文进杀了他女儿,那就要偿命。 县衙接下胡德兴的诉状,派仵作挖坟开棺验尸,折腾了一通,最后告诉胡德兴,胡莹确实是突发恶疾,并不是遭人所害。 胡德兴不信,要求亲眼瞧瞧尸体,结果被县令以扰乱公堂为由,又打了三十大板,最后逐出了县衙。 胡德兴在家中养了半个月,还是不信邪地来到了女婿家门口,却见对方门前张灯结彩,挂满了红布,像是要办喜事。 胡德兴一打听才知道对方这是要娶亲,而这新娘子不是别人,正是文昌县县令的女儿,自家女儿离世还不过一个月,这程文进就办起了喜事。 胡德兴这下算是彻底明白了,程文进这杂种考上秀才,攀上了县令这个高枝,嫌自家女儿碍眼,这才杀了她和腹中的孩儿。 自己掏钱竟供出了这么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胡德兴气得火冒三丈,失去了理智,直接拿着鱼叉到了程文进家中,趁着夜色宾客散尽,将程家一家五口连同过来做客的县令全都给捅死了,全家上下只剩下新娘子一个活口。 人杀完之后,胡德兴趁着半夜跑到简河,掏钱混进了货船底部。 开船的船夫为了挣钱,经常会私收钱让人或是货物偷放在船舱底部。 临近冬日的船舱底部阴冷潮湿,胡德兴坐在角落,从船舱的缝隙处往外看,只能看到漆黑一片。 他老实了一辈子,今夜连杀了六人,如今手都还是抖的,不过他并不后悔,若是不杀了这一家,他这辈子都不会心安。 只是杀了人之后他却不知何去何从,如今这世间已没了让他记挂之人,与其被官兵抓到再受折磨,还不如直接跳进这简河,一了百了。 他刚起了这念头,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细微的哭声,他走过去查看,发现竟是一个刚出生的娃娃。 这孩子脖子里挂了个不知什么材质的木牌,冻得浑身发紫,气息微弱,眼瞅着就要没命了。 胡德兴想起自家女儿和那个未出世的孙儿,难免有些心软,便将娃娃给抱了起来。他用身上剩下的钱换了碗热米粥,慢慢给这娃娃灌了进去,之后更是将人放在自己怀里,给他取暖。 大概是这娃娃命不该绝,靠着这碗米粥,竟在低矮狭窄的船舱底部活了下来。 第378章 椰汁 第378章 椰汁 怀里多了个负担,胡德兴也不再想着投河自尽的事了,他带着捡来的娃娃一路乘船到了宁州。 他们下船之时,宁州刚好入冬,雪花飞旋而下,无声无息地飘落。 琼州长夏无冬,胡德兴在那里生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雪。他仰头看着漫天飘落的白色雪花,给怀中的孩子取名叫做胡冬。 爷俩之后又一路逃窜到了撩沙,在此地算是彻底安了家。 胡德兴并未隐瞒胡冬是自己捡来的,等对方大些,他便直接将实情告知。胡冬也没在意,两人相处仍如亲爷孙一般,从未有过隔阂。 胡德兴本以为胡冬是哪家丢弃的弃婴或是孤儿,可在徐娘子将贺景在县衙门口,道出胡冬随身带的木牌价值以及上面所写告知了他,他这才发觉胡冬的身份或许并不简单。 当初他上的那艘货船是琼州直达宁州的,中途并未在其他州府停过,这就说明胡冬的父母极有可能是琼州人士,且应当不是普通人家。 但若是被丢弃的,又为何将价值如此贵重的木牌留下,胡德兴总觉得此事没那么简单,可这一切说到底都要去了琼州才能知道。 他考虑了一晚上,最后还是决定带着胡冬随顾云去趟琼州,若是有机会就去文昌看看妻女,顺便也打听下看能不能找到胡冬的亲生父母。 胡德兴知道胡冬这小子是典型的嘴硬心软,嘴上说着对亲生父母不在意,但又时常抱着那块木牌发呆。 他不忍自家孙儿如此失落,这趟琼州不管结果如何,起码他尽力了,也算不给自己留遗憾。 —— 简河由东及西,自琼州起,宁州止,中间横穿四五个州府,是中原最大最长的一条河流。 他们这次去琼州走的是水路,顾云一行四人,再加上胡德兴与胡冬一共是六人。 宁州距离琼州路途遥远,走水路又是逆流,约莫需要六七日,顾云索性直接包下了一艘船。 这船不算太大,是简河常见的小型客船,约莫能承载五十来号人,船上有单独的房间可供休息,还有灶房可以做饭。 船行至第六日下午,才终于算是到达了目的地。 顾云一下船便被突如其来的热浪给吹懵了,如今刚刚三月,撩沙早晚还有些冷,可琼州却仿若酷暑。 也幸好他们一行人早已有所准备,提前在船上换过了单薄透气的夏衣。 琼州一年四季都是高温,因此并不像其他州府一般对女子和哥儿要求甚严,百姓们外出所穿的衣裳都十分清凉, 毕竟这么热的天,若是还要人裹得严严实实的,怕是早就要中暑了。 简河码头距离府城只有二里地,来往的货船、百姓络绎不绝,十分热闹,路边还有不少摆摊卖水果、冰饮子的。 贺景见顾云与元元刚下船不过一会儿,已经热的满头大汗,便让几人在树荫下等着,随后将手上的行李放下,领着胡冬走到最近一个卖饮子的摊前。 顾云单手放在额前,遮住头顶刺眼的日光,他扭头就看到隔壁摊位前摆放着不少水果,足有巴掌大、金黄诱人的芒果,鲜红艳丽的莲雾,成串的香蕉,除此之外地上还摆放着不少圆滚滚、青绿色的椰子。 顾云看后不禁眼前一亮,“胡伯,那是椰子吗?” 胡德兴顺着顾云的视线看去,点头道:“是,琼州水果种类极多,味道都十分不错。” 旁边的摊主是个年轻妇人,一眼就看出几人不是本地人,她操着一口不太熟练的官话,“几位,是哪里过来的呀?” 顾云朝她笑了笑,道:“宁州。” “宁州离这儿可不算近,不过走水路倒也方便。”这年轻妇人刚成亲不过一两个月,她看着贺瑶牵着的元元,稀罕的不行,“这娃娃生的可真好看,胖乎乎的,一看就是有福的。” 他们一行人就元元穿得最凉快,一身浅蓝色的背心短裤,脖子里带着串珠子,胳膊腿都在外面露着。 元元自过了年这两个月个子长高了不少,人也看着瘦了许多,只有一张小脸还带着圆嘟嘟的婴儿肥。 如今这年代,大家看孩子都是根据胖瘦来看养得好不好,元元生的好看,看着也壮实,妇人自然夸他胖。 顾云眼瞅着自家儿子小嘴撅了起来,知道他这是不喜欢被说胖,连忙拉着贺瑶走到摊前,“掌柜的,这椰子怎么卖?” “五文钱一个,随便挑。” 顾云没想到这么便宜,又问了其他几样,都是几文钱一斤。 他虽有心多买些,不过他们还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买太多也拿不走。 不过这些水果也不是只有这一处卖,想来城内应当也有不少。 顾云便只买了几个椰子,正好妇人这里有刀,便让对方顺便给开了,还给了几个竹吸管。 顾云将吸管插入开口的椰子中,递给了元元,“尝尝看,好喝不好喝?” 元元就着顾云的手用力的吸了一口,随即小脸皱成一团,他强忍着咽下口中的椰子水,“阿父,好酸呀,一点都不好喝。” 他说完就见贺景与胡冬拿着几杯饮子往这边走来,元元赶忙巴巴地跑了过去。 顾云没想到还能碰到元元不感兴趣的吃食,他就着元元喝过的吸管又喝了一口,入口是淡淡的酸涩味,还带着股奶香,跟他以往喝过的味道差不多。 “臭小子,明明挺好喝的,怎么如今嘴变刁了。” 贺瑶喝了一口,说:“云哥哥,我也不喜欢这个味道。” 年轻妇人闻言笑道:“正常,这椰子味道有人喜欢,有人不喜欢,不过这东西喝了对身子好,我们这里奶水少的妇人多用这东西炖汤下奶。” 贺瑶还是个未出阁的小姑娘,猛然听到这话,小脸瞬间通红,嘴里的椰汁一时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而这时胡冬刚好将装着饮子的竹筒递了过来:“贺姑娘,你要冰椰汁,还是酸梅汤?” 贺瑶瞪了他一眼,想也不想地便道:“我要酸梅汤!” 胡冬将右手里的酸梅汤递了过去,自己喝了口加了蜂蜜的冰椰汁,心道这琼州的天气也太热了,把贺姑娘的脸都晒红了。 第379章 琼州 第379章 琼州 几人饮子刚喝几口,便见一个年轻男子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随即快步跑了过来。 “可是少东家?”男子见顾云一脸疑惑,忙解释道:“小的是秦氏镖局的伙计王五,年初东家传信过来,说少东家三月份会来琼州,杨管事便让我在码头候着。” 顾云点了点头,随后一行人便坐着王五的马车到了城门口。 官兵一一查看了几人的户籍,在看到胡德兴与胡冬户籍上所写的宁州撩沙县,不免多看了几眼。 来琼州之前,贺景带着胡德兴与胡冬到州府办理了户籍,毕竟到了琼州,没有户籍根本不让入城。 自从前几年贺景做了京官,他们一家子搬到京都,户籍便都改成京都了。而同行的胡德兴爷俩的户籍地,难免惹人怀疑。 贺景见官兵有些怀疑这户籍的真假,便掏出自己腰间的符牌递了过去,“在下撩沙县县令,这二人都是我家仆人,此行携家眷来琼州是看望一位长辈。” 符牌是官员随身携带的身份标识,上面刻有官员的姓名、品级、职务等信息,都是由吏部统一发放,根本做不得假。 官员见贺景气度不凡,说出的话也是有理有据,确认了符牌便直接放行了。 顾云一行人走后,旁边一个上了年纪的官差忍不住自言自语道:“胡德兴?怎么觉得这名字好像在哪听过。” 只是还没等他多想,旁边几个官兵便开始讨论起来了另一个人。 “姓贺,京都人士,撩沙县令,你们猜猜,刚刚那位是谁?” “能是谁,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县令罢了。” 一开始开口的那个官兵道:“你懂什么,此人可是前户部尚书,当今右相的孙婿。” 他这话一出,旁边马上有人附和,“这个我知道,咱们如今所用的新税法,听说就是他殿试所做。” “连中三元,又背靠秦家,年纪轻轻就做上了户部尚书之位,没想到如今竟被贬至边关,成了个小小的县令,当真是世事无常。”官兵叹了口气,扭头对正在发呆的中年官兵道:“李叔,你说是吧?” 李叔思绪被打断,也不再多想,笑着提醒:“你们几个,莫要妄议,当心祸从口出。” —— 胡德兴进了城,一颗心才算是彻底放进了肚子里,他做梦都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光明正大地进入琼州。 顾云见胡德兴一路心不在焉的,便道:“胡伯,咱们今日先好好休息,明日我就让镖局送你去文昌县。” 胡德兴闻言眼眶微微泛红,一股暖流在心中划过,他本来没想麻烦对方,想着等出海后自己抽时间过去一趟,没想到顾云已经安排妥当。 “秦掌柜,多谢。” 胡德兴刚想顺便提下胡冬的事,便听到王五在外面喊道:“少东家,咱们到了。” 他只好止住话头,想着等明日回来再抽个时间问问对方。秦氏镖局在琼州开了十几年,想来对城内各家都比较了解,说不定能认出胡冬所带的木牌是哪家的。 秦礼安在琼州有院子,王五大概是得了杨管事的授意,也没去镖局,便直接将人送到了住的地方。 “这院子不大,东家前些年有时候冬日会过来住上几个月,不过如今都不常来了。”王五说着便掏出钥匙将大门打开,“房间才打扫好,床单褥子也都是新换的。” 这是个两进的小宅院,位置虽在闹市区,但并不觉得吵闹,也算是闹中取静。 顾云本来打算带着人住客栈的,没想到镖局安排的如此妥帖,他不好意思地说:“我们住不了几天,真是麻烦你们了。” “这有什么,少东家难得过来一趟。”王五帮着把行李搬进屋内,又将镖局的位置告知顾云,便离开了。 贺景在耳房简单洗了个澡,一出来就见顾云正靠坐在床头,手里拿着本书,轻声念给元元听。 而元元则躺在顾云怀里,听的聚精会神,手里还拿着扇子不停地给顾云扇风。 “秦宴然,回你自己屋。” 自过了年后,贺景便让元元自己睡了,元元虽说不愿意,但胳膊拗不过大腿,在贺景的强权镇压下,只能自己可怜巴巴地睡一个屋。 元元见贺景出来,动作麻利地将身子扭过去,背对着贺景,眼睛一闭,大声宣布道:“元元睡着了,听不到!” 贺景毫不留情地戳穿他拙劣的表演,“睡着了还会说话?给我起来!” 元元本就最怕贺景,见对方语气不好,赶忙从床上爬了起来,双手叉腰,理直气壮地说:“走就走!” 说完便抱着自己的小枕头,气势汹汹地出了门。 “回来!” 元元刚走到隔壁屋门口,听到贺景叫他,还以为是爹爹又回心转意,同意自己进屋了,忙又屁颠屁颠地跑了回来。 贺景正坐在床上,拿着扇子给自家夫郎扇风,瞥了眼跑回来的儿子,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关门!” 元元期望落空,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只是他看着贺景敢怒不敢言,连关门声都不敢太大。 窝窝囊囊地把门关上,窝窝囊囊地回了自己屋,又窝窝囊囊地躺在床上睡着了。 顾云看着元元离开时委屈的小表情,忍不住埋怨道:“你逗他干嘛?都把人赶走了,又把人叫过来关门。” 贺景在顾云身侧躺下,将人揽在怀里,笑道:“明明床都给他铺好了,还故意跑到这,就知道耍些小聪明。” 儿子耍心眼自是比不过老子,顾云想了想又问:“今日你在城外暴露身份,会不会不安全?” “无事,琼州知府是个聪明人,如今朝中局势不稳,他是不敢擅自站队的。所以我们过来,京中不会有人知道的。”贺景放下扇子,吻了吻顾云的脸颊,“别担心,快睡吧。” 第380章 鱿鱼圈 第380章 鱿鱼圈 “叩叩叩——” 顾云与贺景刚睡下还不到一个时辰,便被门口的敲门声吵醒了。 “云哥哥,你睡醒了吗?” 贺瑶等了一会儿,门才从里面被打开了,只见贺景臭着一张脸站在门后,不耐烦地说:“贺瑶,你大中午不睡觉,来这儿敲门干嘛?” “阿兄,还大中午,你怕不是还没睡醒吧?你看看外面的日头,这都申时中了。而且我是来找云哥哥的,我们约好了要去集市买海鲜。” 贺景刚想拒绝,便听到顾云在屋内应道:“瑶瑶,你稍等我一会儿,我收拾下马上出去。” 因元元还没睡醒,顾云临走时还不忘交代胡家爷俩帮忙看下元元,别让他了睡醒自己跑出去了。 出了小院步行不过一刻钟便有一个集市,琼州靠海,这边的集市除了常见的蔬果肉蛋,另外还有不少卖海鲜的。 此时已经临近傍晚,集市上人并不多,顾云他们一进去,便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鱼腥味和海水特有的咸味。 集市内人多,空气也不流通,鱼贩们大多赤着胳膊,上身只穿一件松松垮垮的坎肩。 因快到收摊的时辰,不少摊位前东西都已经不多了,三人最后挑了家种类还算齐全的小摊。 贺瑶挑挑拣拣,最后指着桶内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鳕鱼,开口道:“掌柜的,就要这条。” 鱼贩应了一声,麻利地拿起地上的渔网将鱼捞出,扔到砧板上。 大鱼一离开了水,便弓起鱼身挣扎起来,只是还没蹦哒两下,就被鱼贩用刀背拍晕了。 鱼贩熟练地将鱼开膛破肚,鳞片刮干净,最后用草绳串好递了过去。 贺景接过去,刚把钱付了,便听到顾云喊道:“掌柜的,这个卖吗?” 鱼贩将钱点好放进一旁的木盒里,随后顺着顾云说话的方向看去,只见对方手里抓着个看起来怪模怪样的东西。 这东西全身细长,底部还有十来只触角在来回乱动,瞧着颇有几分吓人。 贺瑶离顾云极近,看到这东西只觉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赶忙往后退了几步。 “云哥哥,你、你快把它放下。” 顾云闻言故意把手里的东西朝贺瑶身边凑近了几分,“瑶瑶,你怎么胆子这么小?你摸摸看,这东西不咬人,摸起来滑溜溜的,可舒服了。” 贺瑶见状赶忙往贺景这边跑,她躲在贺景身后探头道:“云哥哥,你就知道吓我,跟阿兄一样,越来越坏了。” 鱼贩笑着解释道:“这位小哥儿胆子真大,这东西是我早上出海捕捞上来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看着挺吓人的。本来就没多少肉,这卖了一天也没人要,总共也没几只,你们若是想要,给个二十文就成。” 贺景见顾云想要,便主动掏钱给了那小贩。 顾云并未全部拿走,而是留下了两个,对鱼贩说:“掌柜的,这东西叫鱿鱼,去掉肝脏、墨囊和腮,再用姜焯下水,放些辣椒直接炒着就很好吃,你回去可以试试。” 鱼贩笑着点了点头,“多谢小哥儿,哟回去就让我娘子炒了。” 三人一口气买了不少鱼虾贝螺,从集市离开时,每个人手上都是满满当当的。 元元一觉睡到天黑,是被灶房传来的香味馋醒的,醒来之后摸了摸自己扁平的小肚子,推开门就朝灶房跑去。 “滋啦……” 顾云刚把裹上面粉和蛋液的鱿鱼圈放入油锅,便发觉有人抱住了自己的大腿。 “阿父,元元饿了。”元元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油锅,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顾云手里拿着筷子,时不时搅拌下,防止鱿鱼圈粘连,“马上就好,去卧房找爹爹给你打水洗手洗脸,就可以吃饭了。” 这些鱿鱼都是贺景帮着处理的,身上因此沾了不少脏东西,这会儿人刚去屋里换衣服。 元元闻言点了点头,将小手和小脸洗好擦干净,又跑到顾云面前,伸手让对方闻,“阿父,元元用了桂花味的胰子,你闻闻香不香?” “闻起来好香呀,我们元元好像一块好吃的桂花糕。”顾云亲了下自家儿子的小胖手,转头对负责烧火的胡冬道:“冬子,快熟了,不用再添柴了,你去洗手准备吃饭吧,这里我来收拾。” 等胡冬走后,顾云将炸好的鱿鱼圈捞出盛入盘中,他看着一旁元元的馋样,便拿起一个蘸上番茄酱,喂到了对方嘴里。 金黄酥脆、外酥里嫩的鱿鱼圈,配上酸酸甜甜的番茄酱,瞬间屡获特元元的心。 他吃完后意犹未尽地看着灶台上的盘子,“阿父,这个好好吃,元元还想吃。” “拿到堂屋跟大家一起吃。” 顾云一手端着盘子,一手拉着元元往堂屋走去。 第381章 琼州沈家 第381章 琼州沈家 今日的晚食都是顾云亲自下厨,可以说是十分丰盛了。 油焖大虾色泽红亮,鲜香入味。 小半筐的海螺顾云直接洗干净清蒸,保留了海螺的原汁原味,肉质紧实。 香煎鳕鱼外酥里嫩,味道鲜美。 椒盐皮皮虾,椒盐与虾肉的完美结合,口感独特,大块的虾肉吃起来十分过瘾。 辣炒蛏子香辣可口,肉质饱满有嚼劲。 另外再配上几个爽口清淡的素菜和一大盆汤色乳白、味道醇厚的鱼头豆腐汤。 十个菜直接摆了满满一大桌,众人坐定后,顾云怕胡家爷俩不好意思动筷,便主动招呼道:“我有段时日没下厨了,不知厨艺生疏了没,胡伯,冬子,你们快尝尝看。”说着就用公筷往二人盘中夹了不少鱼虾。 “多谢秦掌柜。”胡冬道谢后才开始吃了起来。 胡德兴尝了两口,忍不住感叹道:“在琼州这些东西吃了半辈子,谁知撩沙待了这么多年吃不上,反倒还有些怀念呢。” “那就多吃些,今日买的多,大家敞开了吃。” 顾云见贺瑶与元元的筷子跟较着劲一样,不停地夹那盘子鱿鱼圈,忍不住心中暗笑。 这鱿鱼刚买回来,贺瑶还说这东西看着吓人,她是绝对不会吃,没想到如今做好了,数她吃的最积极。 一顿饭吃了一个时辰才结束,胡家爷俩主动包下了收拾碗筷的工作,让他们回去早早歇着了。 第二日一大早,顾云他们吃过早饭,便步行去了镖局。 到了镖局杨管事十分热情的接待了几人,顾云先让对方派两个镖师驾车送胡德兴去文昌县。 毕竟胡德兴所住的村子离州府也不算太近,这一来一回怕是要到下午了,还是早些过去的好。 等胡老汉带着胡冬离开,顾云才问起了秦礼安信中所说的那艘船。 昨日顾云逛了集市,海鲜品种虽说不少,但他想要的却并未见到,想来此行出海还是要往深处走走。 海上情况变化莫测,越往深处走,不确定的因素越多,而对于他们来说,一艘坚固牢靠的渔船是最不可或缺的。 顾云打算先看看秦礼安的船,若是太小,他们只能再想办法看看能不能租一艘大些的。 毕竟买船太贵,他们就出一次海,也不值当的。 杨管事自是知道顾云的来意,本来年初秦礼安传信过来,他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了,还让船厂的师傅把船舱里里外外仔细检查了一遍,谁知昨日突发状况,这船又用不了了。 “少东家,东家确实在琼州有船,只是东家常年不在琼州,咱们镖局又不出海,为了防止年久失修,这船便一直放在沈家船厂,由他们代为看管。” 沈家船厂顾云倒是听说话,他们来时乘坐的那艘客船,便是出自沈家。 俗话说得好,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琼州靠海,当地百姓自是以海谋生。 而出海打渔唯一不可缺的便是船,当然这船也不是随随便便谁都能造的。 虽说在水里,你随便丢半截木头都能浮起来,但在环境恶劣,风大浪急的海中,若是没有一艘坚固牢靠的渔船,那跟白白送命差不多。 琼州会造船的人家倒是不少,但真正能排上号的也只有沈家,造船技术那是别家在多活几十年都赶不上的。 沈家是琼州第一世家,其家族世代造船,造船的秘法都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 不止渔船,各州府水路相连的货船与客船也多出自沈家,就连天子出行走水路也只乘坐沈家造出来的船。 这沈家的船虽说比别家贵,但愿意买的人依旧是络绎不绝,毕竟能买得起船的都是不缺钱的,这有钱人不怕多花钱,就怕死,买个好点的船自己也安心。 顾云不知为何杨管事一脸为难,便道:“这沈家我倒是略有耳闻,他们家大业大,总不会扣着咱们一艘船不给吧?” “少东家,这话还真让您说对了,这沈家的姑爷简直就是无赖转世,脸皮比那城墙还厚,强行扣着咱们的船,就是不给。” “姑爷?我听闻沈家如今的家主沈红棉是个识大体、明事理的女子,而且我爹与沈家交好,他们怎会如此。” 杨管事叹了口气,随即跟顾云解释起来这其中的缘由。 沈家上任家主沈国梁是琼州鼎鼎有名的船王,造船技艺更是一流。 只是他妻子早逝,膝下只有一女沈红棉,为了防止自己死后,女儿守着偌大的家业受欺负,他早早便开始做打算。 沈国梁挑来挑去始终信不过外人,最后看中了家中忠心耿耿的管事之子冯秋,对方为人沉稳,又知根知底,是个很值得托付的人选。 沈国梁为人开明,并不在意身份尊卑,冯秋虽说是仆人之子,但能力出众。 他将人带在身边悉心培养,教他经商之道,希望对方日后能帮助沈红棉处理这偌大的家业。 沈国梁原本是打算等两个孩子大些,便给二人举办亲事,谁知计划赶不上变化,最后在沈红棉这里出了岔子,也因此造就了沈家后来一系列的悲剧。 沈红棉在一次外出上香时,路上被歹人劫持,多亏一位名叫孔卓的年轻公子冒险搭救,这才算是有惊无险地逃脱出来。 这俗话说得好,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孔卓相貌英俊,谈吐不俗,沈红棉一颗芳心自是落在了对方身上。 沈红棉跟随父亲经商造船,身上并没有半点寻常小女儿家的姿态。她看中了孔卓,便主动让丫鬟联络对方,两人私下又见了几面,后来孔卓主动向沈红棉表达情意,两人互赠了信物,便私定了终身。 沈红棉知道父亲想撮合自己与冯秋,只是她比冯秋大两三岁,心中也只把他当弟弟,并未有其他男女之情。 她主动找到沈国梁坦白,沈国梁也是疼爱女儿,又见孔卓一表人才,是真心喜欢自家女儿,且对方同意入赘沈家,日后沈红棉生下的孩子也是姓沈,他这才勉强应下了这门亲事。 第382章 孔卓 第382章 孔卓 两人成亲不过一年,沈国梁便得了急病去世了。 沈红棉悲痛欲绝,再加上她当时已经怀了身孕,也没有精力在管理船厂,便待在家中安心养胎,将船厂所有事务全权交给了冯秋打理。 孔卓三番两次在沈红棉面前提及,说冯秋再如何于沈家而言也只是个外人,船厂交到他手里,万一时间长了,他有什么想法怎么办? 反正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自己也想去船厂。 只是冯秋玉沈红棉十几年的情谊,孔卓再如何挑拨沈红棉也不为所动,关于船厂之事并不让他插手一点。 孔卓家中是做木材生意的,他想让船厂用自家的木材,只是冯秋却在查验过沈家送来的木材,直接给拒了。 孔卓气得不行,过去找他理论,被对方一句木材不达标给驳了回去。 冯秋生得高大壮实,往那一站,比孔卓两个加起来还大,孔卓面对他也是敢怒不敢言,只能憋着一肚子气回去了。 冯秋是沈国梁一手带起来的,船厂的人除了沈红棉只信服他。 至于孔卓这个入赘沈家吃软饭的女婿,在他们眼中连个屁都不是。 平日里碍于沈红棉的情面喊他声姑爷,但其实都看不起这种拿沈家钱贴补自家的软脚虾。 “本来有冯秋在,这船厂孔卓是插不上话的,只是月初冯秋带人出海发生了意外,没能回来。听随行的水手说,是遇上风暴潮,人不慎被卷走了。” 杨管事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对冯秋离世的惋惜,“沈红棉身子骨不好,听闻冯秋坠海,尸骨无存这个噩耗,更是直接一病不起。沈家两个管事的人一死一病,再加上沈红棉膝下那个养子如今不过十四岁,实在挑不起大梁,孔卓这个外姓人便顺理成章地暂时接手了沈家。” 贺景道:“养子?” 杨管事点了点头,“沈红棉十二年前怀得那个孩子一出生便夭折了,她后来身体不好也就再也没怀上。这沈家偌大的家业也不能后继无人,便从旁支过继了一个到身边,听说这事还是孔卓提议的。” 贺景听到这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顾云听明白原委后,对这个孔卓也没什么好印象,他愤愤不平地说:“就算他接手船厂,也没理由扣押我们的船只,我现在就去官府告他。” “少东家,这事确实也怪我,我与冯秋共事多年,沈家出海捕捞的海货都是由咱们镖局送出。上个月走水路运送一批鱼虾到宁州,谁知路上遇上了水匪,虽说都顺利解决了,但送达的时辰难免耽误了,好在鱼虾都没受什么影响,沈家便也没再追究。” 杨管事提起此事就恨得牙痒痒,“谁知这孔卓非说这批货物其中有箱价值连城的南珠,如今却不翼而飞,定时我们私吞了,非要让镖局赔钱,不给就要拿船抵,还说什么这船本来就是他家的。” 秦礼安这船确实出自沈家船厂的,而且还是沈国梁所赠。秦礼安早年镖局还未做大,一些贵重货物他都是亲自押镖,一次偶然的机会,他从水匪手中救了沈国梁。 两人很聊得来,之后秦礼安在琼州开镖局,沈国梁也没少帮忙,后来更是十分慷慨地送了他一艘自己参与制作的船。 至于押送的那批货物,除了鱼虾之外确实有一个木箱,只是那是冯秋的私人物品,委托他们顺便带去宁州的。 杨管事信得过冯秋,便也没有拆箱查看。 谁知现在却被孔卓揪住了小辫子,非说那箱中是什么南珠,想要趁机讹上他们一笔。 如今冯秋已死,死无对证,镖局说不出箱中是什么,此事就算闹到官府,他们也是不占理的。 镖局背后的东家是秦礼安,这笔钱镖局若是不给,官府也不敢拿他们如何。 只是如今他们船在人家手里,若是不给钱,这船自然是拿不回来。 且如今孔卓还有意将此事闹得满城皆知,到处说秦氏镖局仗势欺人,店大欺客,镖局的名声都受到了影响。 杨管事已将此事传信秦礼安,只是京都距离琼州路途遥远,秦礼安收到信再赶过来怎么也得一个多月。 “少东家,要不我帮您寻摸一艘船,您先出海,沈家一事等东家来了再说。” “我爹过来怎么说也得一个多月,这段时间我们若是一直冷处理,那孔卓还不知要在外面如何编排我们镖局,我下午就去趟沈家。” 杨管事看着顾云气势汹汹的模样,还以为他是要上门找事,连忙劝道:“少东家,你、你可不要冲动……” 贺景笑道:“岳父与沈家交好,我与阿云初到琼州,于情于理也应该去拜访一下。” —— 沈府。 文娘端着药碗小心翼翼地走进了前厅,“老爷,夫人说什么也不肯吃药。” “姘头死了,就整日里做出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给谁看。”孔卓一拍桌子,手指着战战兢兢的文娘,怒斥道:“废物,一点小事都办不好,她如今那身体,你直接灌进去不就行了?” 一旁站着个十四五岁的年轻男子,他主动走到孔卓身旁,劝道:“爹,小不忍则乱大谋,您莫生气,这药还是让孩儿给娘送去吧。” 孔卓闻言点了点头,语气也缓和了几分,“如此也好,你这个便宜娘怕是活不了几天了,这几日你多去看看她也好,早些把家主令给了你,咱们也让她早点解脱。” 他话音刚落,便有小厮着急忙慌地跑了进来,“老爷,门外有位自称是秦云的小哥儿,说要见夫人。” “秦云?” “杨管事陪着过来的,好像是秦氏镖局的少东家。” 孔卓当即便明白了,这是秦家来人了。但秦礼安再厉害又能如何,天高皇帝远,这里是琼州,又不是京都。 “管他是谁,你就说夫人身体抱恙,暂时不能见人。顺便告诉杨管事,若是再拿不出钱,那船就要卖出去抵债了,到时候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第383章 药 第383章 药 顾云刚走到堂屋门口,就听到孔卓说地这后半段话,他冷笑一声道:“哦?我竟不知沈家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外姓人在这里管事了?” 孔卓闻言抬头看去,就见一个眉目清俊的小哥儿大摇大摆地进了屋,身后还跟着杨管事和一个陌生男子。 门房跟在三人身后,一脸为难地说:“老爷,他们硬要闯进来,我们没拦住。” 孔卓暗骂一声废物,七八个人还挡不住人家三个人,随后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顾云,“原来是秦家小少爷,孔某有失远迎。” 孔卓在沈府这么多年,想来日子应当过得十分滋润,如今不过三十来岁的年纪,就已经发了福。 顾云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油头粉面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也不知沈红棉看上他什么了。 他也没跟孔卓客套,开门见山地道:“本少爷碰巧路过琼州,听闻沈家家主病重,今日特意过来探望。” “秦少爷来的实在不巧,内人近来身子不适,不便见客,您还是请回吧。” 孔卓说完又看了一眼站在顾云身后的杨管事,意有所指地道:“秦少爷与其在这里操心别人的家事,还不如好好查查自家镖局,孔某那一箱子南珠不明不白地丢失,这其中是谁的手笔,想必不用我提醒了吧?” 杨管事被他这话气得火冒三丈,“孔卓,你这话什么意思,杨某行的端,做的正。况且东家对我有知遇之恩,我又岂会做那种事,你莫要在这里胡乱挑拨。”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自是信得过杨管事,南珠之事秦氏镖局自会给沈家一个交代。”顾云话锋一转,又道:“只是那箱子是冯掌柜交于镖局的,若我没记错的话,沈家如今的家主应该姓沈,难不成孔老爷当年入赘沈家,把自己的姓也给改了不成?” “你……”孔卓最是忌讳别人提及他入赘之事,他刚想发火,却瞥见顾云身后眼神锐利的贺景,最后还是硬生生忍住了,咬着腮帮子道:“自然没有,只是如今我暂代内人接管沈家一切事务,南珠丢失一事我自是要调查清楚。秦小少爷若是没别的事,还是请回吧。” 孔卓丝毫不肯想让,顾云一时也没了主意,总不能强行闯进后院吧。 再说就算闯进去,后院那么大,他也不知道沈红棉在哪屋呀。 顾云叹了口气,刚想打道回府,就见贺景突然快步走到角落站着的文娘面前,趁对方还没反应过来,直接拿起她托盘中放着的药碗。 他低头嗅了嗅,“汤色偏黄,气味极苦,细闻还有股豆腥气,这里面应当放了人参、黄芪吧?若在下没猜错,孔老爷,这可是沈夫人的药?” 当年在青州,为了帮顾云调理身子,贺景没少跟着张百岭学习医术,如今这碗药中有什么药材,他自是能说出一二。 孔卓点了点头,脸色一瞬间变得比锅底还要黑:“秦少爷,你带来的人就是这般不懂礼数吗?” 顾云虽不知贺景意欲何为,但还是率先替对方开脱,他笑道:“这是我夫君贺景,与医术方面颇有造诣,我听闻沈夫人这病多年不见好转,莫不是府上都是些沽名钓誉的庸医?不如让我夫君替她看看,说不定能找到尊夫人的症结所在。” “不需要,沈府多的是医术高超的郎中,就不劳秦公子费心了。”他说完便冲身侧的年轻人道:“乐安,还不快把药给你娘亲送去。” 沈乐安作势想要上前抢,贺景侧身躲过,饶有兴致地看着面前与孔卓有五分相似的年轻人,“周易有云,乐知天命,故不忧,安土敦仁,故能爱。乐安这名字虽说不错,不过我还是觉得乐知更胜一筹,孔老爷觉得呢?” 孔卓闻言脸色一变,随即对身边的小厮吩咐道:“去给我报官,告诉官府,秦家的小少爷不处理南珠之事,反倒带人到我沈府闹事,今日我便要让知府大人评评理。” 孔卓本意是想把三人吓走,谁知贺景一点也不害怕,直接将药碗放到了顾云身旁的桌子上,语气不疾不徐地道:“报官也好,正好我觉得这药中有一味药材有些奇怪,不如让官府派人好好查查?” “不行!”孔卓听到这话猛地站起身,他急得脸色通红,深吸一口气道:“这药放久了,有其他味道混入也是难免的。” “孔卓,沈夫人卧床多年,这些补药的剂量,如何能受得住?你身为他的夫君,究竟是何居心!” 贺景这话本就是故意诈孔卓,只是对方心虚,面上的表情已经将自己彻底出卖了。 贺景已然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他当即便吩咐站在一旁的杨管事:“杨管事,去府衙报官,就说孔卓为一己私欲,残害发妻。另外派人速去文昌,将胡冬接来沈府。” 杨管事看了一眼顾云,见对方点头,这才匆匆忙忙地跑了出去。 孔卓见事情要败露,下意识朝门口跑去,想去拦杨管事:“你们愣着干嘛,还不快将人拦下!” 屋内的小厮与沈乐安闻言忙朝门口跑去,而贺景直接上前一步将堂屋门关上,他靠在门上,语气冷漠没有一丝温度,“官差来之前,你们几个就给我好好在屋里待着。” 孔卓见出不去,便转身跑到顾云身侧,想将那碗药打翻,借此毁灭证据,谁知顾云早有准备,二话不说,抬脚就朝孔卓身下踢。 他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踢在了对方两腿之间,只听孔卓一声哀嚎,随后便捂着下身倒在了地上。 顾云仍觉不解气,还想再过去踹两脚,却被赶过来的贺景给拦下了,“阿云,别为为这种人脏了手,此事若是查明,日后有他受的。” “这等忘恩负义、狼心狗肺之人,简直不配活在这世间。” 贺景在偏厅寻了截绳子,将三人给绑了个结结实实,只等官差过来,便能直接带走。 第384章 报官 第384章 报官 贺景走到一旁吓得瑟瑟发抖地文娘,蹲下身子问道:“名字?” “王文。” “身份。” “我、我是沈家的仆人,自小便跟在夫人身边伺候。” “那为何要与孔卓同流合污,你知不知道他要杀害沈夫人?” 王文迟疑片刻,随后点了点头。 她怀着愧疚与心虚被孔卓这个畜生威逼利诱了十几年,如今事情败露反而有种解脱的感觉。 “我也不想的,都是孔卓这个畜生!”提起此事王文的表情突然变得凶狠起来,她指着孔卓声嘶力竭地喊道,“是他趁着小姐不在府上,抢占了我,还威胁我说若是小姐知道了,定会将我发卖出去。我不想离开沈家,只能忍气吞声,不敢告诉任何人。” 贺景又问:“所以你就帮他暗害自己的主子?” “我不想这样的,是他告诉我,只要听话,日后时机成熟就告诉小姐,纳我为妾室,还说小姐不能生育,以后我跟他有了孩子,就是沈家的少爷,他、他还让我在……”王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似是有些不敢开口。 孔卓见王文要揭自己的老底,忍不住破口大骂:“你这个贱女人,明明是你勾引我,我才……” 顾云不想听孔卓的聒噪,直接一巴掌甩了过去,“闭嘴!” 沈乐安见孔卓被打,愤愤不平地嚷嚷道:“你凭什么打我爹,你们又不是官差,这是私自用刑。” “啪!” 顾云闻言转过身,一个反手,又给了沈乐安一个耳光,“何止打你老子,本少爷打你都是顺手的事!” 沈乐安瞬间觉得面颊一阵火辣辣的刺痛,随即不可置信地看着顾云,大概是没想到这个小哥儿竟敢动手打自己。 他虽是私生子,但自幼孔卓就告诉过自己,未来沈家这一切都是他的。后来被带回沈家,也就在沈夫人面前收敛些,平日里面对其他人都是吆五喝六,眼睛恨不得长到头顶上。 贺景难得见顾云发火,知道他是被这父子俩无耻行径气到了,便将人拉到自己身边,随即提醒王文:“王文,你最好清楚目前的状况,如今铁证如山,你们在场所有人都免不了牢狱之灾。但如果你如实坦白,官府还可以从轻发落。” 王文刚准备开口,便见前厅大门被从外面推开,一名女子被两个丫鬟扶着走了进来。 女子面容苍白憔悴,双目无光,优越的五官依稀可见往日的美貌。一身白色素衣空荡荡地套在身上,身段纤细的过分,仿佛一阵风吹来,就能将她的身子吹倒。 来人正是沈红棉,刚刚下人通传,说有人到府上闹事,将老爷与小少爷全都绑了。 其实经过这么多年的消磨,沈红棉心中对孔卓的那些情谊早已消失殆尽。她虽不在意孔卓的死活,但沈乐安却是他自小带到大的,感情深厚,便强打起精神,让人搀扶着来到了前厅。 她自知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说不定哪日就要离日,如今沈乐安是沈家唯一的继承人,她自是不能让人出了事。 沈乐安见沈红棉进来,直接换了一副嘴脸,半点不见刚刚的凶狠模样,故作委屈地哭喊道:“娘亲,他们二人闯进家中,我与爹爹好心招待,他们却不由分说地将我们绑了,还打我与爹爹。” 顾云没想到这小屁孩年纪不大,竟还有两副嘴脸,真是有什么样的爹,就有什么样的儿子。 沈红棉听到这话并未直接对二人发火,她走到主位坐下,随后看向了顾云与贺景,心平气和地说:“在下沈家家主沈红棉,犬子年幼顽劣,若有冒犯之处,我替他向二位道歉,只是不知你们到沈府有何事?” 顾云见沈红棉是个明事理的,便知南珠之事是孔卓擅作主张,拱了拱手道:“晚辈秦云,秦氏镖局的秦礼安是我父亲,晚辈在京都就常听家父提起沈老前辈与沈家主,这次路过琼州,晚辈与夫君特意前来拜访。” 沈红棉闻言嘴角露出一抹微笑,说话的语气都亲近了不少,“原来是你,我记得前几年秦大哥还曾写信过来,说自家小哥儿找回来了。”她说着往顾云身后看了看,问道:“秦大哥信上还说自己当了祖父,娃娃叫秦、秦晏然是吧?今日怎么不把他带过来让我瞧瞧?” 顾云笑着点了点头:“沈姨,是叫晏然,今年四岁了。不过今天来得实在匆忙,明日我再带晏然过来看您。” 沈乐安见沈红棉也不管自己还被绑着,反而与一个外人在那里相谈甚欢,心中顿时充满了怨恨,忍不住抱怨道:“娘,孩儿手好痛呀。” 沈红棉这才想起被绑着的父子俩,便对顾云说:“云哥儿,这是我儿乐安,你与他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不如先给他松了绑,我让他给你赔礼道歉,如何?” 沈红棉自进屋以来,连看都没看孔卓一眼,如今向顾云介绍,也未提及对方,想来二人如今也只是空有一个夫妻的名头,却毫无一丝夫妻之间的情分。 顾云刚想开口告知沈红棉事情原委,便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随后大门被打开,杨管事领着一众衙役鱼贯而入。 官府距离沈府并不算太近,杨管事一路跑得飞快,生怕晚些顾云与贺景在沈府出什么事,到那时他就真的无颜面对东家了。 杨管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喘着粗气道:“少东家,贺公子,官、官差来了。” 领头的捕头扫视了一眼屋内的众人,问道:“哪个报得案?” 贺景主动站出来,“正是在下。” 这捕头好巧不巧正是昨日在城门口见过顾云一行人的李叔。 李捕头看着贺景,心道不愧是京都出来的大人物,这才刚到琼州不过第二天,就跟沈家杠上了。 第385章 琼州知府 第385章 琼州知府 李捕头清了清嗓子,“贺县令,你说孔卓残害发妻,可沈夫人如今还在这儿好好坐着,何来残害一说?” 贺景解释道:“我曾听杨管事说过,沈夫人虽是女子,早年却随父亲四处走商、出海、造船,想来身体应当十分康健。为何如今不过十几年,竟病得连床都下不了了?本县令怀疑有人暗害沈夫人,目的就是为了谋夺沈家家产。” 孔卓见状连忙辩解:“我夫人是因为之前生子亏了身子,这才落下了病根。”他又见贺景面生,便道:“而且你只不过是一个外县的县令,还轮不到你插手沈家的家事!” “谁说我夫君是多管闲事?”顾云走到沈红棉身边,亲昵地挽住对方的胳膊,说:“我夫君是沈姨请来的状师,就是为了揭露你的狼子野心,让你得到应有的惩罚。” 状师是专门给人打官司的,相当于相当于现代的律师。 顾云如此说,只要沈红棉这个当事人点头,那么贺景插手此事便名正言顺了。 孔卓闻言赶忙看向了主位坐着的沈红棉,“红棉,他们这是在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你可不要上当,他们是因为记恨我,才说这种话的。” “云哥儿初到京都,与你无冤无仇,为何会记恨你?还是说你背着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红棉,我……” 沈红棉不耐烦再听他冠冕堂皇地解释,直接问道:“我且问你,我让你派人出海寻找冯秋,你有没有派人?” 孔卓一听这话,更是来气,状若癫狂地吼道:“冯秋!冯秋!你成日里嘴边只有他!他如今人都死了,尸体说不定早就让鱼给分吃了,你还在这里自欺欺人!” 沈红棉冷眼看着对方发疯,面上并无任何表情。 她随后又看向了李捕头,说:“李捕头,贺公子确实是我请来的状师,我身子不便,无法出面,此案便全权委托贺公子代为处理。” 她说完长舒一口气,似是用光了全身的力气,“云哥儿,这里太吵,你扶我去后院歇会吧。” 顾云点了点头,随后便扶着沈红棉离开了前厅。 李捕头见沈红棉点头,也没多耽搁,直接吩咐身后的衙役将孔卓、沈乐安、文娘与那个在场的小厮全部带回府衙。 “慢着,还有这碗药汤与灶房熬药留下的药渣也都带回府衙,另外再派人去将平日里给沈夫人看病的郎中找来。” 几个衙役看着贺景不紧不慢地安排,不由得一愣,随即看向了李捕头,似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李捕头可不愿得罪这尊大佛,认命地点了点头,“你们按贺县令说的去办。” 衙役听到这话,这才领命四下散开。 —— 琼州知府名叫庄俊义,他在琼州已有十来年,因政绩平平,这么多年也都没再往上升。 庄俊义却十分容易满足,这京都虽好,但处于权利的漩涡中心,一个不慎,小命怎么没的都不知道,哪里比得上做个一州知府来的自在。 俗话说得好,水至清则无鱼,庄俊义虽说算不上是什么好官,但也绝不是什么大贪官。 逢年过节有富商送礼办事,所求之事只要不算太过分,在自己可控范围内,他都会应下。但若是超出这个范围,你就算给他一屋的金子,他也不会动摇。 毕竟这钱是挣不完的,你挣得再多,也得有命花才行。 前几年湖州姜家灭族,放眼中原十二州府,哪个地方的官员不是战战兢兢,风声鹤唳,生怕那个手段了得、雷厉风行的贺大人突然查到自己头上。 昨日贺景进入州府城,李捕头第一时间便将此事上报给了庄俊义,当场把庄俊义给惊出一身冷汗。 他生怕对方这是来找自己清算的,但紧接着又得知对方是拖家带口,过来探望故人的,这才松了一口气。 而且这贺景再厉害那也是以前,如今对方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县令,官职在自己之下,又能奈他如何? 寂静的午后,阳光透过树叶洒落在地面。 庄俊义悠闲地躺在凉亭下的软榻上打着盹,亭内四角都放着冰块,软榻旁还站着两个模样清秀的丫鬟在给庄俊义扇着风。 “大人,不、不好了。” 原本安静的后院,突然被这一道不和谐的声音给打乱了。 庄俊义缓缓睁开眼,一看来人正是自己身旁的狗头军师,府衙的挂名师爷。 好梦被人吵醒,庄俊义忍不住训斥道:“什么事,慌慌张张的,本大人不是说过,午睡的时辰不要过来打搅。” 师爷急得满头大汗,“大人,您还有心思在这睡觉,您昨日念叨的那个贺景来了,如今人就在府衙正堂,李捕头让我叫您过去一趟。” “什么!?” 庄俊义昨日还信誓旦旦的觉得贺景一个小小的县令,奈何不了他。可如今听到这话,圆滚滚的身子吓得直接从软榻上摔了下来。 他也顾不得一州知府的颜面了,忙问:“不是说进城看望故人吗?来府衙做甚?他带了多少人?莫不是要直接抄家?” “这些小的也没看清,但确定是贺景无疑。” 师爷打前堂经过,正好看到李捕头领着人进入府衙,他当即便吓得心惊肉跳,李捕头跟他说了什么,也没听清楚,便着急忙慌地过来来找庄俊义了。 “大人,您说这贺大人不会是微服私访,故意打我们个措手不及吧?” “废物!本大人要你何用!” 庄俊义赶忙穿上鞋子往库房跑去,边跑边吩咐道:“师爷,快让人将本大人的宝贝从后门运走,越快越好,千万不能让贺景看到了。” 贺景一行人在府衙大堂等了半个时辰仍不见知府过来升堂,忍不住皱了皱眉,开口问道:“李捕头,知府大人莫不是不在府衙?” “庄大人平日就住在府衙后院,我早先已让师爷去叫人了,应当是有事耽搁了,贺大人稍等片刻,我这就过去看看。” 李捕头说完便径直去了后院,果然不到一刻钟,便见庄俊义身着官服,在师爷与李捕头一左一右地簇拥下进了大堂。 第386章 落回 第386章 落回 李捕头到后院的时候,庄俊义已经派人运走一车了,眼下几个下人正在从库房往外搬东西,第二车眼看就要装满了。 他连忙走到庄俊义身旁,问道:“大人,前头就等您开堂审案了,您怎么还不过去?” 庄俊义一拍大腿,“审、审案?那贺景都来抄家了,本官还审哪门子案?” 李捕头闻言也是一头雾水,解释道:“贺大人来此不是抄家,而是作为沈夫人的状师,要状告孔卓。现在前头人都到齐了,就等大人您过去断案了。” 庄俊义听到这话不禁看向了身侧的师爷,见对方低着头不敢说话,便知是这厮传错了话,他当即也觉得有些尴尬,清了清嗓子吩咐道:“都停下吧,把东西收回库房。” “大人,您快些更衣随我去大堂吧,贺大人在大堂等了大半个时辰,我来时他脸色可不太好。” “他一个小小的外州县令,本官贵为一州知府,让他等一会儿怎么了?”庄俊义话虽如此说,但还是快步跑去卧房换官服了。 琼州少有大案发生,再说此案又涉及到了沈家,不少百姓闻风而动,将府衙门口围了个水泄不。 庄俊义一进大堂就看到了贺景,他去年进京述职,恰逢这位贺大人刚坐上尚书之位。早朝之时,面如冠玉的年轻人站在一群胡子发白的官员之中,格外优越。 他混迹官场几十年,好不容易当上一州知府,但在彼时的贺景面前也只能恭恭敬敬行礼,伏低做小地喊上一声尚书大人。 庄俊义自对方身边而过,坐在高堂之上,看着下方叩首的众人,就连贺景也朝他微微弯腰行礼,颇有种身处梦境的不真实。 谁能想到去年还意气风发、名扬十二州的尚书大人,如今竟还要乖乖向他庄俊义行礼。 虽说李捕头在后面已经此案的大致情况告知了自己,但庄俊义还是一拍惊堂木,拿腔作势地问道:“若是本官没记错的话,贺大人是撩沙县令,今日如何插手起州府的案件?” “回禀大人,岳父与沈家乃是故交,下官此行携家眷便是来看望沈夫人,谁知今日到达沈府,孔卓却借口沈夫人病重,拒不见客。下官颇通医理,发现这沈夫人的药有蹊跷,再加上婢女王文的证词,这才报了官。” “下官身为外州知县,本无权过问此案,但沈夫人病重,无法出面,特委托我代为处理此事。听闻庄大人英明神武、爱民如子,琼州在您的治理下百姓安居乐业,想必您定会如实审理此案,还苦主一个公道。” 庄俊义被贺景的一通马屁拍的通体舒畅,“那是,本官为官多年,断案无数,手下绝对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但也绝对不会放过一个坏人。贺景,你说孔卓残害沈夫人,可有证据?” “从沈府搜出来的药渣和药汤,郎中皆已查验过,确认其中有一味落回。在下还叫来为沈夫人诊脉的郎中,要来了方子,确认其中并未有这味药。” 落回是一味慢性毒药,可使人神志不清、浑身无力。少量服食并无太大影响,但若长期服用,毒素在身体里堆积,长此以往,就能要了人的性命。 庄俊义自是知道落回的药效,他一拍惊堂木,问道:“平日里由谁负责给沈夫人熬药?” 公堂之上王文自是不敢不认,她连忙朝庄俊义磕头回话,“是奴婢,大人明鉴,那落回是老爷让奴婢放的。” “你这贱人,明明是你自己谋害夫人,竟还想将此事推给我!” 孔卓刚刚在府上被揭穿一时情绪激动,如今冷静过来,决定抵死不认,反正那药都是王文煮的,姓贺的也没证据,干脆直接推王文出去当个替死鬼。 “大人,这丫鬟之前勾引我,可我心中只有红棉一人,便没答应,她如今定是怀恨在心,这才诬陷与我。” “大人,奴婢有证据,老爷送过奴婢一副天宝阁的首饰,奴婢从未戴过,现在那首饰就在奴婢的床下,大人尽可去查。” “胡说,说不定是哪个野男人送的,你竟借此诬陷于我。” “既知是天宝阁的首饰,派人过去一问便知。”贺景弯腰看着跪爬在地上的孔卓,慢条斯理地说:“铺子卖出东西都有记录,成套的首饰购买的人应当不多,只要叫来掌柜与店内伙计,定能找出那首饰是谁送的,孔老爷,你说对吗?” 孔卓死鸭子嘴硬,仍不承认:“我、我没……” “孔卓,你可知在公堂之上、知府面前撒谎,若是查证属实,可是有你苦头吃的。” 孔卓闻言只好承认,“是、是我送的,但我并未让她下毒。” 贺景冷笑道:“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落回城内药房存货并不多,若是有人去买,抓药的伙计一定印象深刻,你说我要不要将全城的药房都查一遍?” 孔卓还没说话,一旁的小厮便承受不住了,主动坦白:“是、是老爷让小的去买的。” 贺景朝庄俊义拱手,“大人,人证物证俱全,凶手仍抵死不认,在下请求严刑逼供。” 贺景审案全程有条不紊,庄俊义正看得津津有味,猛然叫到对方见自己,这才反应过来,顺着贺景的话从桌上的签筒中抽出两个红头签朝地上一扔,“李捕头,先给本官打这个刁民二十大板,看他招是不招!” 孔卓典型的吃硬不吃软,一听要上刑,连忙磕头求饶,“是、是草民指使,不过草民也是一时糊涂,还请大人赎罪。” 庄俊义虽说有些小贪,但三观还是很正的,他怒道:“一时糊涂?你们可是夫妻,你竟丧心病狂,要谋害自己的结发妻子。” “大人有所不知,我夫人与外人有染,我是气不过,这才险些酿成大错。” 贺景被他这颠倒黑白的话给气笑了,“有染?我看真正与外人有染的是你才对!” “贺景,公堂之上,你莫要胡说!” “这沈乐安是谁的种你心知肚明。” 孔卓心头一跳,“乐安是沈家旁支过继而来,与我有何干系?” “既然与你无关,可敢滴血认亲?” 第387章 胡冬身世 第387章 胡冬身世 沈乐安不过才十来岁,虽心地狠毒但还没什么城府,如今身份陡然被人揭穿,一时还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看向孔卓,“爹……” 孔卓则是被这话吓得直接瘫倒在地,心中清楚自己的计划是彻底完了。 “都怪你们多事,我为此忍了十多年,眼看就要成功了,就是因为你们全都功亏一篑!” 他用怨恨地目光盯着贺景,眼里凶光必现,若不是被绑着,怕是就要直接跟贺景拼命, 孔卓话音刚落,府衙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来人正是被杨管事派人叫来的胡冬。 胡冬自小便生活在撩沙,眼中并未有什么规矩尊卑,自然也不知这府衙,闲杂人等是进不得的。 他挤到人群最前面,看见贺景站在大堂,还以为对方是遇到什么危险了,便要直接往里进,但被门口的衙役给拦了下来。 胡冬直接大喊道:“贺公子,你唤我过来可有事?” 贺景闻言回头看去,见胡冬没去沈府,反而来了府衙,便道:“大人,可否让这孩子进来,在下还想再确认一件事。” 今日虽说是庄俊义审案,但其实他从进来到现在一共说了没几句话,此案便被轻易告破。 全程都没出什么力,但到时候报上去,破案的功劳还是自己的。 庄俊义心情还算不错,自己没被抄家,反而破获了一个大案,此时听到贺景的话便直接点了点头。 胡冬被衙役领到了大堂,贺景直接将人带到孔卓面前,问道:“孔卓,你看他可觉得眼熟?” 孔卓此时已然认命,闻言瞥了一眼胡冬,朝地上啐了口,“哪里来的乡下穷小子,我如何认得?” 胡冬可不是好欺负的,第一次见面就敢把刀架到贺景脖子上,此时听出孔卓话里话外明显是看不起自己,也不管这是在公堂之上,二话不说便直接一拳朝对方脸上砸去,“你算什么东西,敢看不起小爷我?” 胡冬挥手的动作之间,露出了胸口带着的木牌,他又是弯腰打人,那木牌便直愣愣地坠在了孔卓面前。 孔卓原本恼怒的面庞在看到这块木牌,瞬间惊得目瞪口呆,他颤巍巍地指着胡冬,活像见了鬼一般,“你、你,怎么可能?你这木牌是哪里捡的?” 贺景看着孔卓的反应,便知自己猜的没错。 他曾翻看过胡老汉的卷宗,知道他在文昌杀人之后,便连夜跑到简河坐船走水路离开了,这逃离的时间好巧不巧与沈夫人生子的时间相差无几。 贺景本来并未将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只是后来听李管事无意之间提起,说沈国梁擅长篆书,他才猛然想起胡冬那块木牌上的刻字,便想寻个机会确认一下。 胡冬自是不知这其中的弯弯绕绕,还以为胡卓是看出自己这木牌是个宝贝,想冲上来抢,直接又一拳招呼过去,“什么捡的,这是小爷自己的。” 按理说公堂之上是禁止打架斗殴的,可杨捕头并未让人上前阻拦,毕竟这胡冬是贺景的人,且知府大人都没阻拦,自己何故上前多事。 等胡冬打完,贺景才将人拉到身旁,假意训斥道:“我在家中是如何教你的,一出来规矩全都忘了,公堂之上,怎可随意殴打他人?” 好在胡冬这个刺头还算听贺景的话,被对方教训,也只是低着头并未还嘴。 门外围观的群众都忍不住拍手叫好,毕竟孔卓的恶行实在是让人恨得牙痒痒,在场众人谁不想过来打他一顿出出气。 庄俊义闻言打着哈哈道:“无事,毕竟还是个孩子,不懂规矩很正常。” 贺景让胡冬将木牌取下,递到王文面前,问道:“认识吗?” 王文其实刚刚就看见这木牌了,如今离近了,就瞧得更清楚了。 她双眼含泪点了点头,“认得,这是老家主给小少爷做的,小少爷还没出生,老家主就把他的名字取好了。” 王文大概是到了崩溃边缘,也没等贺景再问,直接将实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孔卓未与沈红棉相识之时,便与沈家旁支的一名女子珠胎暗结,两家都是做小生意的,哪里比得上沈家这种高门大户。 听闻沈家又只有沈红棉一个独女,孔卓便起了心思,趁着对方外出上香,策划了一出山贼抢人,自己英雄救美的好戏。 孔卓年轻时皮相不错,再加上能说会道,倒是屡获了沈红棉的芳心。 只是沈家父女俩性格强势,孔卓自入赘以来,虽说荣华富贵、锦衣玉食,但沈家的生意与船厂他根本就插不进手。 特别是冯秋一个卑贱的下人之子都在船厂做了管事,而自己却只能顶着赘婿的头衔,窝在家中无所事事。 孔卓趁着沈家父女外出做生意,强占了沈红棉的贴身丫鬟王文,他本就对沈国梁怀恨在心,便威逼利诱让王文每日在对方的吃食里下入大剂量的落回。 沈国梁年纪本就大了,不到一年便直接去世了,而彼时沈红棉也已经怀了身孕。 孔卓自是不想沈红棉腹中的孩子出世,只是自怀孕后,冯秋便派了人专门料理沈红棉的吃食,他也寻不到机会下毒,最后只能私下偷偷买了个死婴,将刚出生的孩子与死婴掉包。 后又让王文将刚出生的孩子扔进简河,也不知是王文善心发作还是如何,她并未将这个孩子沉入简河,而是偷偷放进了一艘船舱的底部,最后这孩子才被胡老汉捡到,养育成人。 胡冬听完才反应过来,王文口中的那个弃婴就是自己,他设想过无数可能,有可能自己的父母已经死了,有可能他是被拍花子偷走的。 但万没想到自己是被亲生父亲丢弃的,他抬头看着贺景,眼眶微红,张了张嘴,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第388章 母子相认1 第388章 母子相认1 贺景将木牌还给胡冬,摸了摸他的头道:“从今往后你只需记住你没有父亲,只有母亲。这么多年她也很想你,我现在就带你去看她。” 他说完便带着胡冬离开了府衙,两人步行着往沈府走去。 临近沈府时,贺景才想起来,“我不是让你直接去沈府吗,你怎么去府衙了?” 胡冬此时情绪已经缓和了不少,闻言解释道:“我与爷爷去了,只是门房说府上出了事,不让我们进去,后来又遇见了杨管事,他才告诉我您在府衙。” 本来胡德兴是想跟胡冬一起去的,只是被杨管事给拦住了,毕竟他曾是官府通缉的要犯。虽说已经赦免,但还是不要大摇大摆地去府衙晃悠了,到时候若是被人认出来,少不得又是麻烦,便让人先回去等着了。 胡冬说完,忍不住又问,“贺大人,沈夫人真是我娘吗?” 贺景点头,“应当是,你这名字就是你祖父取的,沈乐知,这才是你真正的名字。” 胡冬看了一眼不远处气势恢弘、庄重华丽的府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寒酸的粗布麻衣。 他今日跟着胡德兴在老家清理坟头的杂草,身上因此沾了不少灰尘。 孔卓有句话倒是说得没错,自己确实就是乡下的土小子,也不知那位沈夫人看到他会不会失望。 两人走到沈府大门前,门房听到动静出来,刚想阻拦,待看清贺景的模样,又将未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眼睁睁看着二人大摇大摆地进了府。 贺景见前院空无一人,便直接领着胡冬去了后院。一到地方就见顾云正坐在院子门口发呆,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贺景连忙走过去,问道:“阿云,怎么了?可是身体不舒服?”说着还弯下腰伸手摸了摸对方的额头。 顾云抬头看向贺景,眼圈微红,他见对方回来,仿佛看到主心骨一般,直接扑到贺景怀里,“贺景,大夫说沈姨病得很重,需要将体内毒血全部放出,只是这种疗法很受罪,且只有五成的把握,但若是不治的话,最多还剩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贺景安慰道:“琼州不缺医术高明的郎中,就算有一成的机会,也应该试上一试。” “我也是这么说的,但沈姨却说什么也不愿意医治,她说自己会写好遗嘱,让我等她死后,将沈家的家产全部捐赠给各州府的穷苦人家。” 这偌大的沈府,如今除了丫鬟小厮,只剩下沈红棉一人。 自己在乎之人一个接一个地离她而去,而造成这一切的,偏偏是她年少时最爱之人。若不是她一意孤行,非要与孔卓成亲,这一切的悲剧就不会发生,沈红棉此时是真的心如死灰了。 顾云越说越伤心,“不行,我不能看着沈姨这样消沉下去,我去给爹写信,让他来琼州,劝劝沈姨。” 贺景见人要走,赶忙拦了下来,“阿云,你先别慌,或许我们还有别的办法。” 他说着便看向站在自己身后一脸着急的胡冬,朝对方伸出手,“先别急,木牌给我,我进去跟沈夫人聊聊。” 暮色时分,太阳自缓缓坠入西方,屋内光线昏暗,婢女们轻手轻脚地点起了灯。 贺景站在门口敲了两下门,待里面应声这才推门而入,一进去就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味。 贺景在床边不远处的位置站定,随即开口道:“沈夫人,可否单独聊聊?” 沈红棉强撑着坐起身子,还以为他是为了下午的事,便挥了挥手,让屋内服侍的几个丫鬟都下去了。 她勉强一笑,“今日之事,麻烦贺公子了。” “不麻烦,举手之劳。”随后贺景简单将刚刚府衙发生的事告知了沈夫人。 沈红棉听后木然地坐在床上,没有怒骂,没有痛哭,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眼泪无声无息地自眼角滑落,眸子一片死寂,“果然,我爹和那个刚出世的孩子,说不定就连冯秋遇难,也都是他的手笔。是我识人不清,毁了沈家。” “沈夫人也不必自责,毕竟人心隔肚皮,谁也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沈红棉闻言自嘲一笑,“可是云哥儿让你来劝我的?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实在不想折腾了。我本想死后将沈家交给乐安,没想到这孩子竟是……” 她将脸上的泪水擦干,叹了口气道:“算了,没想到沈家几百年的基业最后竟是葬送在我手中,我死后实在无颜面对父亲和沈家的列祖列宗。” 贺景并未再劝沈红棉,而是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既然夫人心存死志,我也不好再劝,只是这木牌本就是沈家之物,如今交到夫人手上也算是物归原主。”说着便走过去将手里的木牌放在床边,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沈红棉本来没在意,但在看清木牌的模样,下意识开口道:“慢着,贺公子,这木牌是哪里来的?你给我说清楚!” 她也不顾自己病弱的身子,便想直接下床拦住对方。 贺景自是没打算真走,沈红棉不愿医治,说到底就是没有活下去的支撑,如今旁人再劝都是没用的,只能让她自己想明白。 他见火候差不多了,便止住脚步,然后将胡冬被王文扔到船舱,后又被胡老汉收养的事一五一十告知了对方。 “我今日本打算让胡冬与夫人相认,但既然夫人去意义绝,为了不让胡冬伤心,此事也只能作罢。”贺景见沈红棉欲言又止,又道:“夫人放心,我与云哥儿不会将此事告诉胡冬,日后也会好好待他,将这个孩子视若己出。” 贺景的激将法果然奏效,沈红棉牢牢攥住手中的木牌,语气坚定地说:“我自己的孩子,自然有我来照料。贺景,你让他进来。” “夫人,胡冬这十几年一直都渴望找到自己的父母,若你心存死志,就不应该为了一己私欲再与他相认。您想想,就算如今母子相认,一个月后您与世长辞,不还是要让他再伤心难过一次吗?这世间事只要没有希望,就不会有失望,既然注定要失去的,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让他知道。夫人,我明日就会带胡冬离开琼州,您还是多保重吧。” 沈红棉见贺景要将自己的孩子带走,情绪瞬间激动起来,“我、我治,求你让我见见他,他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是我的骨血,我愧疚了十几年,晚上做梦都能梦到他在哭着对我说,他想我,他想回家……” 第389章 母子相认2 第389章 母子相认2 屋外夜色渐浓,只有院中点着的几盏石灯散发着幽幽的亮光。 胡冬在门外等的有些心焦,好几次都恨不得直接冲进去。 顾云在旁劝道:“胡冬,你别着急,先坐会儿,贺景一定会说服沈夫人的。” “秦掌柜,沈、沈夫人她不会有事吧?” 顾云其实心里也没底,他刚想安慰胡冬两句,便听到“吱呀”一声,房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随后是贺景的声音从屋内传了出来,“胡冬,进来。” 顾云刚反应过来,胡冬已经跑了进去。 胡冬一进屋,就看到了床上坐着的沈红棉,母子二人第一次见面,或许是血脉相连的奇妙感应,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眼中均是掩饰不住的激动。 贺景清了清嗓子,“沈夫人,人已经来了,你的病也不能再拖了,我与阿云明日会带郎中上门为你医治。”他拍了拍胡冬的肩膀,“胡冬,你今晚就留在沈府吧。” 沈红棉此时对于看病已没有半点排斥,她忙不迭地点头,“多谢,我会好好配合治疗的。” 母子二人久别重逢,贺景自是要给人留下单独的相处空间,他出去时还不忘将屋门轻轻关上,随后便带着顾云回去了。 屋内一时只剩下沈红棉与胡冬二人,胡冬站在原地,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沈红棉朝他招了招手,“过来,让娘好好看看你。” 胡冬听话地走了过去,沈红棉让他在床边坐下,胡冬却摇了摇头。 随后在对方疑惑地目光下,低着头颇有些局促地说,“我、我身上脏,站着就行。” “无事。”沈红棉说完便直接伸手拉着胡冬的胳膊,让人坐到了床上, 借着床头的烛光,沈红棉这才看清对方的模样,她伸手抚上胡冬的面容,“我听贺公子说你之前一直生活在边关,这么多年很不容易吧?都怪娘没有保护好你,才让你受了那么多苦。” 胡冬闻言只觉鼻头酸胀,一股热流从眼角滑落,他哽咽道:“没、没吃苦,这不是您的错。” 沈红棉用手帕将他脸庞的泪水擦干,“没想到有生之年娘还能再见到你,你长得很像你祖父。” 她将手中的木牌重新戴到胡冬的脖子上,“你祖父最喜欢捣鼓这些木头,这块紫檀可是他的私藏。得知我怀了你,他高兴极了,亲手雕了这块木牌,还给你取了名字。乐知,他希望你永远开开心心、快快乐乐。” “我知道,贺大人告诉过我。”胡冬握住沈红棉的手,“您好好治病好不好,我不想您有事……娘。” 胡冬最后那个字叫的很轻,不过两人离得很近,沈红棉还是听得清清楚楚,她觉得这句话比喝十碗补药都管用。 “娘答应你,一定好好治病。”沈红棉沉默片刻,又试探着问道:“那你愿意留下来吗?娘亏欠你很多,以后一定好好补偿你。” 胡冬用力点了点头,“我愿意留下来,只是您并不不欠我什么。娘,我如今已经长大了,以后我一定好好保护您,不让任何人再欺负您。” “好,娘的好孩子。” 沈红棉将人紧紧抱在怀里,滚烫的热泪自眼中涌出,她从窗户往外看,只觉今晚的月亮比往日都要亮。 —— 翌日一大早,顾云与贺景便带着郎中到沈府为沈红棉诊治身体。 本来顾云打算等沈红棉休养几日,身体好些了,自己再跟对方商量秦礼安在船厂的船只。 谁知郎中看后第二日,沈红棉便将顾云叫了过去,主动提及了船只的事。 “若不是乐知告诉我,我还不知道孔卓将秦家的船只扣下。云哥儿,你们此行可是要出海?” 顾云点头,简单说了下自己在撩沙的海鲜养殖场。 沈红棉年轻时也打理过家里的生意,也是一个很有主见的女子,她听后很支持顾云的想法,“你这个想法很好,可以试试,我这次叫你过来,一是将船只交还给你,二是想让你帮我在海上寻人。” 顾云问:“可是冯秋?” 沈红棉点头,“我问过船厂的人,他们遇到的风暴并不算大,冯秋本来足以应付,他是被孔卓派去的人推进海里的。冯秋水性好,又熟知海上情况,我总觉得他应该还活着,云哥儿,你能帮我找找他吗?” 她怕顾云嫌麻烦,忙补充道:“我可以给你再派十艘船,另外还有上次出海的人,他们知道冯秋落海的地方。这次出行所有人全部听你指挥,而且这次出海所得也全归你所有。” 顾云虽知道人在大海生还的机会实在渺茫,但看着沈红棉恳求的目光,他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沈姨,我会帮您找人的,但您不要思虑过重,累坏了身子,咱们尽人事,听天命。” 顾云刚说完,沈乐知便端着药走了进来,他朝顾云笑着点了点头,随即对沈红棉道:“娘,吃药了。” 沈红棉看到沈乐知进来,脸上的笑意挡都挡不住,“乐知,你一会儿赶紧回去收拾收拾东西,云哥儿这几日就要出海了。我听胡伯说,你这次来琼州可是盼着出海呢。” 沈乐知将放的温热的药碗递给沈红棉,开口道:“娘,我跟爷爷和秦掌柜已经说过了,这次出海我就不去了。” “怎么不去了?可是担心娘的身子,郎中不都说过了,后面只要好好治疗,就可以恢复了。” 沈乐知心意已决,“出海一去就是十天半个月,您自己待在家中,我不放心,万一那人又来怎么办?” 第390章 出海 第390章 出海 官府关于沈家一案最后判决已经出来了,孔卓身为主犯,杀害沈国梁、雇凶谋害冯秋,被直接判处了死刑,九月底就要问斩。 小厮与王文都是从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被打了三十大板,判了个流放。 至于沈乐安,他因年幼、又没有直接参与此案,再加上孔卓将罪名都顶了下来,衙门只打了他十大板,当天便将人给放了。 沈乐安的亲娘沈圆圆与孔卓是无媒苟合生下的他,沈父沈母本来并不待见这个女儿,谁知后来沈乐安一跃从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变成了沈家小少爷,他们才算是对母子俩有了好脸色。 只是如今孔卓阴谋败露,连带着他们也在琼州抬不起头,沈乐安回去后自是不受待见,他在沈家过惯了呼来喝去、众星捧月的少爷日子,哪里受得了如今的冷待。 沈乐安并不知道那日孔卓口中的乡下土小子就是沈红棉的亲生儿子,与沈圆圆盘算着反正沈红棉都快死了,沈家又没有其他人了,不妨再去演几天母慈子孝,等对方一死,沈家的家产不还是他们的。 他心中盘算得很好,次日屁股上的伤还没好,便着急忙慌得跑回了沈府,谁知刚到大门口就被门房给拦住了。 沈乐安怒道:“你们这些狗奴才,敢拦我,认不出我是谁了吗?” 昨夜沈红棉已将府上孔卓的人全部赶走,而剩下的人也全都知会过,如今沈府只有沈乐知一个少爷,其他闲杂人等一律不许进府。 沈红棉虽然没有点名道姓,但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对方话中的闲杂人等指的是沈乐安。 沈府的下人其实早就看沈乐安不爽了,但碍于对方的身份也只是敢怒不敢言。如今沈红棉发话,那自是半点情面也不留了。 “夫人有令,近来州府不太平,府上谢绝一切闲杂人等入内。” “什么闲杂人等,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了,我可是沈家的少爷,你敢……” 沈乐安话还没说完,就见昨日自己在府衙见过的那个乡下穷小子领着一个老汉朝这边走了过来,而门房却一反常态地笑脸相迎。 “少爷,胡老前辈,你们来了,午膳已经准备好了,夫人在里面等着呢。” 若不是胡德兴当年在船舱救下沈乐知,恐怕也没有如今母子二人的重逢,他可是沈家的大恩人。 沈红棉一大早便让沈乐知去请胡德兴上门,准备自己亲自设宴招待对方。 沈乐知闻言点了点头,两人还没刚走进去两步,旁边的沈乐安便嚷嚷道:“狗奴才,你不让本少爷进去,凭什么这两个乡下来的能进?” 沈乐知其实早就认出了沈乐安,只是他懒得搭理对方,现在听到这话,二话不说便抬脚朝对方胸口踹了过去。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沈乐安只觉胸口一痛,随即便躺在了地上。 他刚想抬头骂人,便听到对方跟门房交代,“以后再看到此人,直接赶走,不用跟他废话!”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进去了。 等人走后,门房看着捂着胸口爬起来的沈乐安,奚落道:“沈乐安,你还当自己是沈家大少爷呢,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告诉你,刚刚那位可是夫人的亲生儿子。” “怎、怎么可能,他不是刚出生就死了吗?”沈乐安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沈少爷福大命大,自是没事,倒是你和你那个亲娘,胆敢诓骗夫人,以后在琼州别想有好日子过了。我劝你们,还是赶紧收拾东西出城吧。” 沈乐安闻言只觉天塌了一般,他与沈圆圆寄人篱下,而且沈圆圆的哥嫂对于这两个吃白饭的本就十分不满,如今没了利用价值,他们以后的日子又要如何过。 沈府门口这事,沈红棉倒是略有耳闻,听到沈乐知这话,忍不住笑了笑,“放心,你娘没那么好欺负,之前是懒得计较,等我身子好些,自会一个一个找他们清算。” 沈乐知将沈红棉喝过的药碗放在一旁,又开始隔着被子给对方按腿,“左右我都在琼州,以后也不是没有机会,而且我听杨管事说娘亲年轻时经常出海,我想等您身体好了,亲自带我去看看。” 沈红棉闻言只觉心头好似有一股暖流划过,她看着站在床边一脸认真的沈乐知,忍不住想,大概是父亲在天上,看她这些年过得实在太苦,这才保佑这个孩子重新回到自己身边。 “好,等娘身体好了,就带你去。” —— 湛蓝色的海水轻轻拍打着沙滩,卷起层层浪花。远处是一片翠绿的椰林,树叶随风摇曳。 海水在阳光的照耀下,呈现出深浅不一的蓝色,宛如一块巨大的宝石,闪耀着迷人的光芒。 码头停着十来艘船只,船头高高扬起,垂直的张着两扇大帆,船身随着海风慢慢晃动。 这些船只都是出自沈家船厂,整体全部是用价格昂贵、坚硬强韧的铁梨木制成。这种木材极其牢固,在海上即使遇到再大的风浪,船只也是稳如磐石。 另外船舱底部都是使用水密隔舱,用于存放货物、淡水和食物。船舱彼此之间都是独立密封,即使有船舱不慎进水,其他船舱也不会有影响。 顾云一行人站在正中主船的甲板之上,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轻轻拂过脸颊,带来一丝清凉。 “出发!” 随着一声令下,十艘船只离开码头,朝着一望无际的海面驶去。 第391章 鲛鲨 第391章 鲛鲨 此次出海顾云一开始的打算是由胡德兴带队,他们一行人再加上镖局十来个有出海经验的镖师,根据胡德行惯常出海的路线一路走,一路捕捞各类海鲜,全程时间控制在十天之内。 可如今顾云已经答应帮沈红棉寻人,便打算先到冯秋出事的海域附近看看,至于捕捞海鲜只能等回程的时候再说。 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冯秋生存的几率十分渺茫,但已经应下的的事,顾云还是要尽力而为的。 胡德兴可以说是大半辈子都是在海上,如今虽说已阔别十多年之久,但上船没多久便如鱼得水。 他单手持舵,另一只手解下腰间的酒壶,往嘴里灌了两口,感叹道:“还是琼州的酒喝着带劲,老头子我这么多年就好这一口。” 顾云在旁捣鼓这手里的指南针用于辨别方向,听到这话不禁笑道:“胡伯,你还是别喝了,这会儿快晌午了,说不定贺景等会就要上来。” 贺景对船上众人要求极严,舵手掌舵之时必须全神贯注,不能有一点分神,像胡老汉这样散漫还喝酒的,若是被贺景看到,少不得一顿训斥。 毕竟海底有许多暗礁,若是一个不小心撞上,怕是随时都有沉船的危险。 胡老汉不甚在意地道:“要我说那小子就是谨慎过头了,这点酒又喝不醉,我还能把船开错了不成?” 不过话虽如此说,他还是把酒壶放到了角落看不到的地方,生怕贺景上来后看到唠叨自己。 顾云说的果然没错,没多大一会儿,贺景便上来喊他吃饭了。 船上东西有限,只有一个能简单烧水做饭的炉子,他们出发前在船上放置了不少方便面和饼子,一日三餐都是怎么简单怎么来。 今天已经是他们出发的第五天了,每日早晚都是米粥、饼子和咸菜,中午则是泡面,连元元这样不挑食的好孩子都开始抗议了。 一开始出海的兴奋感与新鲜感已经淡去,元元与贺瑶面对这每日如出一辙的饭菜都有些受不了了。 元元才刚吃了两口泡面,就忍不住哭丧着脸跟顾云诉苦,“阿父,元元不想吃这个了。” 贺瑶见有人提意见,忙不迭地点头附和,“天天米粥泡面,我现在闻到这个味就想吐,而且从咱们出发到现在,我都没有好好洗过一次澡。” 贺景听到两人的埋怨,直接放下筷子,冷声道:“贺瑶,秦宴然,出发之前我是不是说过让你们留下,你们是怎么说的?我告诉你们,回去之前只能吃这个,吃不完晚上就没饭吃。至于洗澡,船上淡水有限,那都是我们救命的水,还想用来洗澡?” 贺瑶与元元见贺景沉着一张脸,瞬间老实的跟个鹌鹑一般,也不敢再多说一句话,匆匆吃完自己碗里的饭,便赶忙离开了。 顾云将自己吃了一半的面递给了贺景,“你那么凶干嘛,瑶瑶和元元都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人,你跟他们说清楚他们会理解的。” 贺景接过顾云递过来的碗,十分自然地将碗里剩下的面吃了,“他俩每次吃饭都要闹一出,吵得我头疼,今天教训一次,起码回程前他们都能安静了。” 顾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其实我也有些吃腻了,早知道带点其他的了。” 船舱体积有限,大部分的空间都用来储存淡水了,他们带的食物都是方便储存的,不然如今天气这么热,其他食物怕是早就坏了。 贺景闻言笑了笑,“晚上给你们煮鸡蛋。” 顾云点头,随后又说:“我刚刚在上面问过胡伯了,他说咱们差不多明天上午就能到冯秋出事的地方。” 其实当初船员们没有管冯秋直接离开也是有原因的,当时他掉落的那片海域,好巧不巧是鲛鲨出没的地方。 掉进其他地方说不定还能救上来,这地方掉下去还不够鲛鲨分的,这冯秋说不定当时就已经葬身鱼腹了。 毕竟人在海里游得再快,那也比不过鲛鲨这个海洋霸主。 琼州在海上混饭吃的,就没有不怵这片海域的,但沈家报酬给的丰厚,他们为了钱财,也只能硬着头皮走这一趟。 —— 胡德兴预计的果真没错,第二日一大早,顾云还在睡梦中,就被贺景叫醒了。 “阿云,咱们到了,你要出去看看吗?” 顾云迷迷糊糊地穿上衣裳,一出船舱就见不远处的海面上黑压压的一片,还有那时不时跃出海面,露出的流畅身姿、锋利鳍肢和血盆大口,无一不证明着这种生物的不好惹。 顾云瞬间被眼前的场景给吓醒了,他拽住贺景的胳膊,颤声问道:“这、这,不会都是鲨鱼吧?” 贺景点头,“这地方根本待不了人,也幸亏咱们船大,不然这些鲛鲨都能直接跃上来。” 顾云十分赞同贺景的话,别看他们这么多人,说不定还不够这些鲨鱼塞牙缝呢。 他猛然想起最喜欢在甲板吹风的元元,焦急地四下看去,“元元呢?还有瑶瑶,他们俩去哪了?” “放心,他们两个可不傻,早就躲船舱里了。”贺景说着将手里的单筒望远镜递给了顾云,“这片海域往南、往西各有一个小岛,若冯秋能从这些鲛鲨口中逃生,极有可能就在这两个岛上。” 顾云拿起望远镜朝这两个方向看了看,果然有两个隐约可见的小岛。 虽说这两个小岛距离都不算太远,但人能活着游过去的几率并不算太大,而且就算能从鲨口脱险,在没有水源的情况下,这么多天怕是早已到达了极限。 “那咱们都去看看,也算给沈姨一个交代。” 贺景也是这么打算的,“阿云,你和元元和瑶瑶就待在船舱里,找人的事交给我就行。” 顾云也没反驳,毕竟海面上这么多鲨鱼,让他一直待在外面,压力实在是不小。 贺景两人送回船舱,便上去跟胡德兴商量行驶路线了。 没多大一会儿,船队便朝着距离最近的南边驶去。 南边这个小岛呈圆形,并不算太大,最高处约有二三十丈,岛上郁郁葱葱,植被十分茂盛。 船队行驶着,贺景逐渐发现一个奇怪现象,随着他们距离海岛越近,原本跟在船只四周的鲨鱼越少。 最后临近海岛,鲨鱼更是全部消失的无影无踪,好似这座小小的岛屿有什么让它们惧怕的存在。 贺景虽心中疑惑,但现在也没空追究,船队很快便在小岛不远处的浅滩停下。 第392章 采珠人 第392章 采珠人 岛上情况不明,特别是那些鲛鲨都不敢靠近这里,贺景直觉这座小岛不简单,他并未让所有人直接下船,而是带了两个身手好的,打算先下船探查一番。 小岛四周海水清澈碧蓝,岛上有茂密的丛林,许多叫不出名字的植物在这里肆意生长着。 周围十分安静,只有海水轻轻拍打沙滩,发出轻柔的声音,偶尔还能看见几只螃蟹在沙子中钻来钻去。 贺景踩在白色的沙滩上,确认没什么危险,便让那二人去叫人上岛寻人。 二人刚走,贺景突然听到身后的林中传来一阵响动,他抽出腰间的匕首,快速躲到了不远处的巨石后面。 没多大一会儿,便见一个男子从林子里走了出来。 对方头发凌乱,看不清面容,他赤裸着上身,下身只围了件简单的草编短裙,身材高大壮实,仿佛野人一般。 贺景躲在巨石后面观察, 他注意到对方拄着木棍,走路间右脚还有些跛。贺景看不见对方的样貌,一时也分不清此人是敌是友,正犹豫着是要直接上前,还是先将人制住再说。 那野人看着不远处船上飘着的旗帜,眼里突然闪烁着希翼的光芒。他也没多犹豫,便一瘸一拐的朝船停泊的地方跑去,贺景见状也赶忙跟了上去。 顾云在船上等了一会儿,也不见贺景回来,心中难免有些担忧,便和胡老汉一同下船查看下情况。 两人刚下来,便瞧见了不远处跑来的“野人”。 顾云怔了怔,似是没料到这么大的小岛上竟会有人存在,他脑中灵光一闪,随即大声喊道:“冯秋?!” 那野人闻言停下了脚步,语气沙哑地道:“你认识我?这可是沈家的船队?” 顾云没想到他们这才刚到岛上就找到了人,忙不迭地点头,“你没事太好了,是沈姨让我们来找你的。” 贺景此时也跑来,他将顾云挡在自己身后,开口道:“既然是冯管事,那就先上船吧。” 冯秋独自在这座与世隔绝的小岛上生活了十几日,如今快跟跟野人差不多了,至于他的衣服,早就不能穿了。 这岛上虽只有他一人,但不穿衣服乱跑他还是有些接受不了,便自己用叶子编了个勉强可以遮住下身的裙子,不过这模样跟裸奔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胡德行用船上带着的伤药将冯秋右腿的伤口简单处理了一下,等他换了衣服出来后,顾云已经熬好了米粥,另外还煮了两个鸡蛋。 趁着冯秋吃饭的功夫,顾云主动将自己、贺景与胡德兴的身份告知了对方。 冯秋喝了两大碗粥才算是缓过来,得知他们一行人都是沈红棉派来的,便将自己这段时间的情况全盘托出。 其实冯秋一开始预定的路线并不经过这片海域,只是路上遭遇了风暴,船只偏离了原定的航线,这才驶进了这片鲛鲨出没的海域。 冯秋发现不对后第一时间就想指挥船只离开,只是中途一个不慎,被人从身后偷袭,推进了海里。 海里全是凶猛的鲛鲨,纵使冯秋身手和水性再好,也抵挡不住这群海洋霸主。虽知自己多半是逃脱不了葬身鱼腹的命运,但求生的本能还是让他拼命往前游。 冯秋运气还算不错,他逃离的方向正是这个小岛,本来穷追不舍的鲛鲨,越临近小岛数量越少,最后甚至全部放弃了追逐,他腿不甚被咬伤,但好歹捡回了一条命。 从落海到现在已有十几天,冯秋靠着岛上的果子勉强坚持到了现在,他苦笑道:“这片海域平时根本不会有船过来,那岛上的果子都快被我吃完了,若是你们再不来,我怕是坚持不了几天了。” 顾云实话实说,“其实我们也没想到你还能活着,是沈姨坚持让我们过来找你的。” 提起沈红棉,冯秋眼中都是忧心,“红棉如今怎么样了?我这次被害应当与孔卓脱不了干系。” 顾云闻言便将琼州发生的事大致告知了冯秋,“郎中已经替沈姨看过了,现在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冯秋听后忍不住一拍桌子,怒道:“这个孔卓当真是狼心狗肺!” 贺景道:“既然冯管事无事,那我们一会儿就准备返航。” 他们出发已经六天了,如今再回去差不多也要这个时间,更别说路上还要捕捞鱼虾,所以一切还是尽快的好。 更别说这片海域有鲛鲨出没,船队越早离开越安全。 贺景刚说完,冯秋便想到一件事:“我这次落海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几位可知鲛鲨为何会成群聚集在此处?” 胡德兴大半辈子都在海上,自是看出这片地方不简单,他吸了口旱烟道:“海中鱼群多喜阴好月光,一般巨蚌聚集的地方都会有恶鱼在附近徘徊,冯管事的意思莫不是这附近有巨蚌?” 冯秋闻言点了点头,“这片海底有一大片的珊瑚林,其内寄生着许多上百年的老蚌。” 老蚌产珠,珍珠自古便是达官显贵、皇孙贵族的最爱,而其又分为淡水珍珠的东珠和海水珍珠的南珠。 南珠是老蚌在海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吸收月之精华而成的,其价值远胜于东珠。 南珠从大小、色泽区分品级,好的南珠差不多能有龙眼大,形状圆润光滑、色泽银白,散发着淡淡的光芒,一颗即可抵千金。 琼州这片海域便盛产南珠,普通人若是有幸得上一枚上乘的珠子,这辈子都吃喝不愁了。 只是南珠寄生于老蚌之中,而海中鱼类贪恋蚌珠精华,常在附近活动。人若想取得南珠,需得亲自下到海底,用采珠刀将蚌壳打开取珠。 这活听起来简单,但想做成可没那么容易,如今可没什么潜水装备,人们只能穿着牛皮和棉布简单缝制的防护服,脸带锡做的呼吸管,腰绑长绳跃入水中采珠。 琼州也有采珠人,这种营生九死一生。 海底情况不明,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碰上鲛鲨或是其他大鱼,到时候连个尸首都留不住。 胡德兴身为琼州人士,对这些事情最是了解不过,“冯管事,咱们这些人全下去怕是还不够这些鲛鲨塞牙缝呢。恕我直言,人的性命可比这些珠子重要多了,下面就算有再多的宝藏,也不值得这船上任何一个人去冒险。” 第393章 驱鲨 第393章 驱鲨 胡德兴这话说得一点都不客气,冯秋也没生气,笑道:“前辈,您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并未想过拿船上人的性命去冒险。” 他说完突然站起身,指着前方的小岛,“你们过来时应该发现了,鲛鲨不敢靠近这座小岛,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岛上的一种草。” 顾云闻言颇有些疑惑,“草?” “对,这种草味道苦臭刺鼻,极其难闻,我在其他地方根本没见过,所以我猜测,正是这个草,才让那些鲨鱼不敢上前。” 贺景眉头微皱:“可这只是你的猜测,并不值得我们冒险一试。” 冯秋解释道:“每逢三月底大海将会迎来一次涨潮,而这座小岛地势并不算高,下次涨潮极有可能会被海水淹没,届时小岛不复存在,这种草也会跟着彻底销声匿迹。其实我也不全是为了海底的南珠,若这种草真的可以克制鲛鲨,只要我们采回去大量种植,那以后琼州的渔民出海,也会少很多危险。” 如今已经三月中旬,时间紧迫,若等回到琼州再派人出海,怕是已经来不及了。 冯秋说完又看向了贺景与顾云,“当然,这只是我的想法,最终决定还是要看你们。” 虽说这些船和人大多都是沈家的,但既然沈红棉说过此行全权听顾云的,那么冯秋就不会驳了她的意。 胡德兴第一个表态:“我同意。” 顾云也点头道:“我也同意,只是冯管事,我希望在那些草没有完全将鲨鱼驱逐离开之前,任何人不许下海。” “这个当然,我不会拿船上任何一个人的性命冒险的,之后是否愿意下海取珠也全凭自愿。” 事情商量好后,胡德兴便指挥船上所有人去割冯秋口中的那种草了,除了割下一会儿要用的,剩下还有不少都是连根带土全部拔起,准备先找个盆子种下,等带回琼州再看看能不能养活。 顾云也下船去看了看这种臭草,这草约莫有小腿高,深绿色的叶片细长,一走近就能闻到冯秋所说的那种刺鼻味道。 割草的众人全都是用布巾捂住口鼻。其实这味道别说是鲨鱼了,连人都有点受不了,顾云只待了一会儿便受不了离开了。 胡德行想着反正月底涨潮,这座小岛也将不复存在,索性让大家把臭草一股脑全都割完,扔到了船上。 十艘船空余的船舱和甲板都装得满满当当,随后船队便开始朝着鲛鲨聚集最多的的地方出发了。 元元本来最喜欢在甲板上吹风,如今甲板摆满了臭草,他受不了这个味道,便直接与贺瑶躲进了船舱,不管顾云怎么叫他都不肯出来。 顾云本就不想元元在外面乱晃,如今人肯乖乖待在船舱,他省了不少麻烦,还有些感谢这些臭草。 冯秋不顾腿上的伤,双眼全神贯注地盯着海面,只见那些原本凶狠的鲨鱼,在船只驶来之时全都四散逃开了。 顾云用袖子捂住口鼻,在看到鲛鲨仓皇逃窜的时候,兴奋地拽住了身旁贺景的胳膊,“贺景,你快看,鲨鱼真的都跑光了,可算让它们怕了我们一次。” 贺景笑着点了点头,“看来冯管事猜得果然没错,咱们这次算是跟着捡了个便宜。” 虽然来时沈红棉说过,这次出海所得全都归顾云所有,但南珠颗颗价值连城,而且这法子是冯秋想到的,船和人也都是沈家的,顾云自是不能厚着脸皮将采得的南珠全都要了。 他在出发前便与冯秋商量好了,他们所乘这艘船所采的南珠是归顾云所有,其他九艘船采的南珠则都是沈家与冯秋的。 冯秋本意是这次所得两家平分,但顾云坚持,如今时间紧迫,他也没空再劝,便先按照对方所说,其他的只能等回了琼州再与沈红棉商议。 为了保险起见,冯秋又让大家往海里扔了许多臭草,就怕海底还有漏网之鱼没有离开。另外众人下海之前还要将臭草捣成的汁液涂遍全身,这样即使在海底碰见鲛鲨,它们也会跑得远远的。 贺景话音刚落,就听到胡德行在下面招呼道,“贺大人,咱们这船上一共五套防护服,你看怎么分配?” 顾云听到这话,还颇有些激动,“我们是不是可以下海采珠了?” 贺景点了点头,“确实可以下去了,只是你确定你能下去?” 顾云一个旱鸭子,也不会游泳,自是不敢下海,他连连摇头,“我不下去,你不是会游泳吗,要不要下去看看?” 贺景自小生活在青州,对海并不熟悉,此时自是不敢托大。 他拉着顾云往下走,“等会儿再说吧,先让水性好、熟悉海底的下去看看情况。” 他们这船上除了顾云与胡德行一行人之外,另外还有十个杨管事派来的人,每个都有出海经验,且水性都很好。 如今下海采珠,顾云自是不会让大家白干,只要能采上来一粒珠子,即可按照珠子品级获得一定金额的赏银。 顾云不会看珠子品级,这些还得等到了琼州,让杨管事帮忙鉴定。 大家都心知肚明,只要下海,那丰厚的报酬便少不了。 若是往常肯定不愿下海,但如今鲛鲨被驱逐干净,海底还算是安全,大家此时便都争先恐后地表示愿意下去采珠。 只是他们此行并没计划采珠,这几套防护服还是之前船上剩下的,顾云便让大家五人一组,一组负责看绳,一组负责采珠,半个时辰后再轮流。 一切准备就绪,胡德兴放下船尾的小船,让穿好防护服的人从小船下水。 随着接连几声“扑通”的水响,五人绑好绳子便纷纷下入水中。 第394章 南珠 第394章 南珠 这片海域并不算太深,顾云他们船上的绳子勉强够用,其中绳子一端在采珠人身上,另一端则牢牢系在大船上。 除了下水采珠的五人,船上剩下的人全都在站在小船上,盯着那五条绷得紧紧的绳子。 约莫一刻钟,便见五条绳子接连传来一阵轻微的晃动,胡德兴见状赶忙招呼大家拉绳子。 采珠人浑身湿淋淋的被拉出水面,刚一出水,便有人将提前准备好的毛毯盖在了对方身上。 男子抹了把脸上的水,兴奋地指了指腰间的采珠篓,语气激动地说:“下、下面是一大片珊瑚林,好多寄生在上面的老蚌,每个都有缸口那么大,里面全是上等明珠。” 琼州周边海域的南珠早已被采珠人寻摸个差不多了,而这片海域因距离琼州较远,又有鲛鲨聚集,平时连渔民都是绕道走,生怕一个不慎,船被鲛鲨掀翻。 采珠人就更不必说了,平日里经过都要绕道走。 这些老蚌没有天敌,在此处安稳生活了几十、甚至上百年,其蚌内孕育的明珠自是稀世罕见、价值连城,随意拿出去一颗怕都是有市无价。 没多大一会儿,其他几人也都陆续浮出了水面,均是收获颇丰。海底采珠十分耗费力气,顾云便让上来的那几人回船舱歇会儿,吃些东西,换其他人下水。 贺景最后还是没下海,他虽说水性不错,但此次毕竟是第一次出海,采珠需得潜到海底,顾云担忧他出事,便没让他下水。 好在二人都不是什么太重钱财之人,他们遇上这么大的宝藏已是老天爷眷顾,这海底的巨蚌他们就算待上半个月也采不完,没必要贪心将其搜刮一空。 巨蚌被取走明珠并不会死,而是会重新孕育新的明珠,而顾云他们采珠都是挑大的,那些小些的并未浪费时间取走,想来再过个一二十年,又能育成上等的明珠。 顾云与冯秋商量过,这些臭草的效果不知能维持多久,他们并不能长时间在此停留。 夜晚海上情况不明,而且入夜月亮升起,老蚌都会张开蚌壳,吸收月之精华。 到时候南珠散发的光芒说不定又会将那群凶狠的鲛鲨吸引回来,所以为了船队的安全,天黑之前他们必须离开这片海域。 夜幕降临,海上寂静一片,漫天星光倒映在在波光粼粼的海面,待船队平安离开鲛鲨出没的那片海域,顾云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船头点着油灯,为黑暗的海上照出一片亮光。 顾云他们这一下午共采得南珠一百三十五枚,颗颗都是大如龙眼,在漆黑的夜色中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贺瑶与元元在旁看得合不拢嘴,元元更是直接伸手抓起两颗南珠,就要往自己随身带着的小布包里装。 顾云连忙将人拦住,“你这小财迷,怎么什么都想往兜里揣?” 元元闻言拽住顾云的胳膊,软着声音撒娇,“阿父,元元想要。” “可以,但你得拿之前外祖父给你的那颗交换。”顾云说着便朝元元伸出了手。 元元与秦礼安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曾送给他一个纯白狐狸毛做成的毯子和一颗鸡蛋大的夜明珠,元元平日里都十分宝贝地收着。 他此时听到顾云的话,连连摇头,“不行,那是元元给未来娘子准备的,不能给阿父。” 顾云笑得乐不可支,“你才多大,连娶媳妇儿的彩礼都准备好了。那你不给阿父夜明珠,这南珠也没你的份。” 他说完便与贺景商量,“回头用这南珠给娘和瑶瑶一人打一套首饰,特别是瑶瑶的,要打好一些,以后还能当嫁妆。至于剩下的就让镖局送回京都,让爹看着处理。” 贺瑶在旁听得羞红了脸,随便找了个理由便先行离开了。 胡德行亲自盯着人将南珠放入密闭的船舱内,随后又将唯一的一把钥匙交到贺景手中。 这些南珠颗颗价值连城,船上十来个人,为了防止有人起别的心思,这钥匙还是放在贺景这里最为保险。 回程的路线是胡德兴与冯秋一同商议的,毕竟胡德兴已有十来年没出过海,自是比不过冯秋对这附近的熟悉。 因顾云还要捕捞尽可能多的海鲜品种带回撩沙,冯秋便给他选了一条自己走过的路线。 船舱内点着简易的煤油灯,冯秋将沈家绘制的海上地图铺在桌上,指着其中一条红笔标注的路线,解释道:“这条路线我之前带人走过,鱼虾种内不少,现在临近涨潮,应当没什么人过来打捞,我们一路行过去,刚好回到琼州码头。” 冯秋说话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想来应当是这趟采珠收获不小。 毕竟顾云他们一艘船都采了一百多颗,更别说冯秋他们可是有整整九艘船,百十来号人了,采的南珠应当都有上千了。 说起来他们这一趟可真是赚大发了,一趟顶别人打拼几辈子了。 商定好行驶路线,冯秋便离开了。 晚上睡觉时,顾云忍不住问躺在身侧的贺景,“贺景,你说这么多南珠,冯秋会交给沈姨吗?他们两个到时候不会再起争端吧?” 贺景今日虽说没下海,但也拉了一下午的绳子,这会儿早已精疲力尽,昏昏欲睡之际突然听到顾云这话,眼都没睁,便道:“不会的。” 顾云觉得贺景根本就没有好好思考自己的问题,完全是在敷衍回答。 他直接坐起来,将身旁的人摇醒,“你怎么知道?这俗话说得好,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那孔卓不还是沈姨的夫君吗,为了万贯家产,不还是要置枕边人于死地吗?” “阿云,你担心的事不会发生的。”贺景见人不信,便道:“就拿你我来说,假设我得了满舱的南珠,你会为了这些身外之物杀了我?” 顾云一秒钟都不带犹豫的,“当然不会,再说你的本就是我的,我直接拿走就行,还用得着杀人?” “所以说那些为财杀人的,基本就是夫妻之间貌合神离,彼此之间没有信任的。” 顾云仍是不放心,“可冯秋与沈姨也不是夫妻呀。” “也不是只有夫妻才会有这种信任,你想想,自沈老爷子去世后,沈红棉便将沈家的生意全权交给冯秋打理,这何尝不是一种信任呢?而冯秋若是有别的心思,这沈家恐怕早就姓冯了,他十几年来不求回报,甘愿替沈家卖命,如今又怎会因这些南珠与沈红棉反目?” 顾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我倒是听沈姨说过,她与冯秋自幼便一起长大,没想到姐弟感情竟如此深厚,当真是不是亲姐弟,却胜似亲姐弟。” 贺景:“……快睡吧。” 行吧,姐弟就姐弟吧,自家夫郎开心就好。 第395章 金枪鱼 第395章 金枪鱼 七天后的一个下午,装载着满舱货物的船只停在了琼州码头。 临近大涨潮,码头空无一人,他们船上东西太多,又着急运走,只这些人还不知要搬到什么时候,顾云便让人去镖局和沈家叫人和运货的板车。 没多大一会儿,便见一辆马车匆匆驶来,停在了码头。 沈红棉在沈乐知的搀扶下着急忙慌地下了车,冯秋此时正搬着一箱货物下了船。两人默契地抬头看向对方,随后目光交汇,彼此眼底不约而同地浮现出笑意。 清风拂过,椰树轻曳,时间仿佛在此刻定格。 货物全部运完已将近傍晚,顾云他们也没停留,将活蹦乱跳的鱼虾装上早已租好的船上。 杨管事道:“少东家,你不再多留几天,过几日东家应当就到了。” “不了,这些鱼虾至关重要,我们得尽快运回撩沙,至于信件还有南珠,劳烦杨管事交给我爹。” “少东家放心,我一定亲手交到东家手里。” 沈乐知答应沈红棉留在琼州,此行自是不能与他们回撩沙。 胡德兴年纪也大了,沈乐知本想让对方在琼州养老,可胡德兴说什么也不同意,坚持要回撩沙。 “爷爷,你真不留下来?若是担心撩沙,沈家可以派有经验的渔民过去给秦掌柜帮忙。” 养了十来年的孙子突然要分离,胡德兴还有些不舍,只是撩沙还有用得着他的地方,自己这次怎么说也得回去。 “秦掌柜对咱们爷俩有恩,老头子我这次回去,怎么说也得把养殖场给他干成了。等那边用不着我了,我再回来也不迟。” 沈乐知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等娘亲身体好了,我一定去撩沙看您。” “好,爷爷等你。”临近开船的时辰,胡德兴又不放心地叮嘱对方:“琼州不比撩沙,在这可不能什么都随着自己的性子,遇事三思而后行,莫要冲动。” 沈乐知闻言笑道:“爷爷,您之前在撩沙可不是这么教我的。我记得您说过,遇事千万不要退让,不然别人会以为咱们好欺负。” “你这小子,记得还挺清楚。”胡德兴点了下他的额头,“你如今身份不一样,一言一行代表的不是你自己,而是整个沈家,自是要谨言慎行,莫要让人看低了。当然,若是碰上那些无耻之徒,也不用讲什么情面,直接用拳头让他听话就行。” “爷爷,我记下了。” “记下就行,晚上河边凉,快回去吧。” 沈乐知点了点头,但并未离开。 不远处顾云叫了声胡伯,胡德兴赶忙应声,然后便着急忙慌地跑上了船。 沈乐知站在岸边,看着船只渐渐远去,最后只剩一个黑点,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 回程顺流而下,速度快了不少,不过四日便到了宁州,顾云坐在马车上,再次看到熟悉的水泥路,还颇有些怀念。 他们离开撩沙将近一个月,好在临行前一切都已安排妥当,城内一切正常,并未发生什么大事。 倒是贺景一到县衙,杨锐便给了贺景一封信,说是前几日从西边传过来的。 贺景看后神色瞬间凝重起来,连口水都顾不上喝,直接拉着杨昭去前院商议事情了。 顾云则简单收拾下,便去了城外的盐碱地。 他们这次在海上寻到了不少鱼虾,有对虾、皮皮虾、基围虾、鳕鱼、鲑鱼、鲈鱼、带鱼、黄花鱼、秋刀鱼等等,可以说是种类丰富,应有尽有。 另外胡德兴下网,还意外捕获了三四条蓝鳍金枪鱼,最大的能有一百多斤重。 这对顾云来说完全就是意外之喜,他之前在琼州的菜市场上并未发现有卖这种鱼的,还以为金枪鱼不在这片海域活动。 后来问过冯秋才知道原因,蓝鳍金枪鱼太大,游起来又快,本就极难捕捉。 这种鱼无论是煮汤还是爆炒都不太好吃,而且那么大一只,几乎很少有人家会买,后来渔民索性就不再专门捕捉了。 顾云听后恍然大悟,金枪鱼肉质紧实,本就适合做刺身,当然其他做法也不是不行。 只是不管怎么做,都极其要求刀工和火候,若是做老了,肯定是不会好吃。 顾云看这几条金枪鱼跟宝贝一样,一条都舍不得吃,一路上让胡德兴亲自照料。 如今到了撩沙,更是赶忙放入了盐碱地的池子中。 如今海鲜种类齐全,每类海鲜一个池子,就这也只不过占了十来个池子,对于眼前上百亩的盐碱地来说,不过是凤毛麟角。 虽说目前撩沙的养殖业刚刚起步,但顾云坚信,明年他们定然能鱼虾大丰收,让大家实现海鲜自由。 盐碱地这边顾云全权交给胡德兴负责,另外还派了五个小队归他指挥。 如今水泥厂有两个车间,除去运去宁州各县的水泥,另外库房又积攒了不少。 秦礼安怕顾云钱不够用,开春便派镖师从周边的几个州府运了一笔钱过来,再加上州府刚给顾云结了账,冬日里卖菜卖蛋挣了不少,他如今手上富裕,便想将城内的房屋和道路彻底翻新。 主要是他们一家住在县衙,每日人来人往也多有不便,而且徐娘子他们几个大队长一直挤在县衙办公也不是个事。 去年承诺大家建新房,那今年自是要说到做到,也正好借此机会将城中好好翻新一下。 第396章 重建 第396章 重建 府衙议事厅,屋内两张长桌被拼在一起,上铺着一张由贺景最新绘制的撩沙城内舆图。 图纸绘制得十分详尽,城内的每条街道,每座房屋都一比一地呈现在图上。 顾云站在桌前,周边坐着撩沙县令贺景、驻城守军统领杨锐、县丞、主簿,另外还有生产大队徐娘子在内的四个大队长和胡德兴。 撩沙城是四四方方的,城内街道也都是横平竖直,并不杂乱。 但因年久失修,再加上战事频发,街道与房屋都遭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坏,路边更是随处可见之前百姓们搭建的“违章建筑”。 就连顾云他们现在所住的县衙后院,刚搬过来的时候都十分破旧,贺景与清淮还费力气将屋顶修缮了一番。 “诸位,我与县令商议过,打算将撩沙城内所有道路和房屋全部推翻重建,道路全部换成水泥路,至于房屋则按照日常需求划分为兵营、学堂、厂坊区、商业区、农业区、住宅区和办公区。” 顾云将桌上放着的一沓图纸递给了瓦匠刘师傅,“图上具体位置我已经标记好,至于每处的房子怎么建,图纸上也都画清楚了,建造过程中有任何问题随时可以找我或是县令沟通。” 刘师傅接过图纸,便与一旁的几个瓦匠一同研究了起来。 几个大队长对顾云所说的这几个区也是一知半解,徐娘子看着图上标记的各区位置,问道:“秦掌柜,这厂坊区用不着吧?咱们那水泥厂不是在城外吗?” “城中以后还会建造其他厂房,这个我之后确认了会通知。” 其实顾云心中已有计划,水泥厂旁的葡萄园如今有专人打理,想来今年收获应当比去年还要好。 葡萄娇嫩,也没办法运到其他州府贩卖,正好去年他酿制的葡萄酒,得到了贺景与清淮的一致好评,顾云便打算今年将园内的葡萄全部酿制成葡萄酒,说不定这日后还能成为撩沙的一大特色。 但这么多的葡萄,只顾云他们几个,恐怕累死也酿不完,到时候唯一的办法就是建厂雇人酿造。 好在葡萄酒的酿制方法不算太难,只要掌握其中的比例就好。 之前水泥厂没有建在城内,一是石灰石和黏土都是从宁州运来的,若是建到城中运输也多有不便。二是水泥厂一天十二个时辰不停,制作过程中难免会有灰尘和噪音,建在城中也影响百姓生活和休息。 顾云刚说完,另一个大队长又道:“秦掌柜,咱们城中满打满算也就百十来个小孩儿,我看这学堂根本用不了这么大地方,不如腾出些地方养鸡种菜,咱们去年冬日的那些鸡蛋和青菜,在宁州简直是供不应求。” “去年咱们鸡蛋和菜能卖得好,主要是暴雪阻碍了其他庄子往城里送菜。今年宁州各县已经修好了水泥路,咱们生意就没那么好了。”顾云喝了口茶,又道:“而且谁说咱们这学堂只让孩子上,你们这些大人就不用学东西了吗?” 提起此事顾云就有些心累,这几个大队长虽说字认识的勉强够用,但写出来的字还不如他呢。 每次交上来的表格都是错别字一大堆,自己交给他们的阿拉伯数字和简单的百以内加减法还时不时还会写错,搞得顾云每次都要再核对检查一遍。 几个大队长闻言面面相觑,“秦掌柜,我们这么大年纪了,不会还要上学堂吧?” “对呀,若大家都去学堂,城里城外一堆活,谁干呀?” “就是,咱们本来人就不多。” 胡老汉更是大字不识一个,但他如今是海鲜养殖基地的负责人,今天开会便也过来了。 现在听到顾云这话,当即便道:“云哥儿,老头子我都半截身子入土了,是绝对不可能去学堂的。” 最近这段时间,城东的海鲜养殖基地被胡德兴经营的绘声绘色。 鱼虾们在没有天敌、不用觅食,一日三餐管饱的合适环境中,生活的十分自在,其中不少都已经产卵了。 “……胡伯,您是技术人员,不想学就不学,到时候给我给您配个助理,需要动笔的都让助理来做。”顾云说完又看了其他几人一眼,“至于其他人全都没得商量。” 胡德兴虽不知什么是助理,但左右顾云已经答应不用他上学堂,这就足够了。不然他五六十的老头子,跟着别人一起去上课,这传出去实在是没面子。 四个大队长听到这话,均是一脸愁容。 但转念一想,这学堂建好还不知到什么时候了,就算到时候建好,城内也没夫子教呀。再说城内城外还有这么多活,秦掌柜总不能不让大家不干活,全都去学堂听课吧。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待几个月后学堂建好,等待城内百姓的是一场无差别、轰轰烈烈的扫盲活动。 县丞听完后,清了清嗓子道:“秦掌柜,撩沙隶属宁州,重建不是小事,我想请问此事是否是贺大人的决定,另外沈大人可知晓此事?” “阿云的决定便是本官的决定,本官出任撩沙县令,沈大人给了全权管理的特权。无论是之前赦免百姓还是如今重建新城,本官都不需要去征求任何人的意见。” 今日关于撩沙城的重建,贺景全程未说一个字,只坐在顾云身侧,以一种绝对守护的姿态,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县丞,又说:“另外这次重建全部是我夫郎自讨腰包,未动用官府一分一厘。县丞若有异议,完全可以去州府找沈大人问个明白。” 贺景的一番话直接将县丞堵得哑口无言,毕竟如今整个撩沙,包括他自己全都是顾云在花钱养着。 县丞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忙不迭地回答:“不、不用了,在下自是信得过贺大人。” 顾云见屋内没人在吭声,于是主动开口,“既然都没意见,那此事就这么定了。县丞,劳烦你与主簿这两天带人将城内各家各户的房屋面积都记录清楚,之后具体的补偿方案我会另行通知。” 县丞与主簿闻言自是赶忙点头应下。 贺景见顾云该说的都说了,大家却仍坐着不动,没一个离开的,便道:“还坐着干嘛,都散了吧。” 此言一出,屋内众人这才陆续离开。 第397章 招聘 第397章 招聘 春去夏至,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又是六月盛夏。 炎热的天气也阻挡不住宁州城的热闹,秦氏镖局坐落在宁州最繁华的一条街道,此处人来人往,车流不息。 今日上午镖局门口突然支起一个大油纸伞,伞下摆放着长桌,桌上放着几个装着饮子的竹筒,桌后面还坐着一名女子和一个小哥儿。 从此处路过的行人不免都朝二人投去好奇探究地目光,心中暗想这哪家的小贩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竟把摊子明目张胆地摆到了秦氏镖局的大门口。 众人不免都停下脚步,等着看一会儿镖局的伙计是如何将人赶走。 没多大一会儿,便见杨管事走到伞下,开口吆喝道:“各位走过路过,瞧一瞧看一看,我们秦氏镖局的少东家在撩沙开办学堂,现如今招募夫子十名,有教书经验者优先录取。” 众人一听这话,不免有些惊讶,对于宁州的老百姓来说,撩沙其实并不陌生。 远的不说,单就说如今城外的水泥路,可是给附近的百姓提供了不少便利,大家也都知道这水泥是出自撩沙水泥厂。 只是知道归知道,这并不能改变大家对撩沙的刻板印象。 这俗话说得好,穷山恶水出刁民。那撩沙从前可不是一般的穷,城内百姓没少溜到附近的村子偷东西,这也幸亏是府城守卫盘查严格,不然这群人能胆大包天地偷到州府。 “撩沙?秦氏镖局的少东家怎么会去那地方?” “还开学堂,那帮子刁民能乖乖听话吗?” 人群中不乏有消息灵通、了解情况的,便主动给大家解释:“你们没听说吗?那撩沙的新县令正是镖局少东家的夫君,听说那位新县令手段了得,如今城内的那帮子人可听话了,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此话一出,立马有人点头附和,“这话说的没错,我叔叔就在撩沙当瓦匠,去年过年带了不少东西回来,听说没少挣钱,比在州府挣得还多呢。” “真的假的?要是真的,我都想去了,正好我如今在家中无事。” “就你?你没听人家管事说,撩沙如今只要夫子,你教过书吗?小心过去误人子弟。” 顾云见人越聚越多,却没有人主动上前询问,便站起身,拱了拱手道:“诸位,如今撩沙是我中原的疆土,城内百姓也是我们中原的百姓。我们在撩沙建立学堂,便是想让那些遭受战乱,没有机会上学堂的百姓,能重新读书识字。” 顾云话音刚落,人群中便有一名男子问道:“那若是去你们那里,一个月给多少工钱呀?” “一个月二两银子,每日只需上三个时辰的课,上五天休息两天。学堂包一顿午食,另外还提供住处。”顾云看着问话的那人,“这位公子,可想试试?” 男子闻言挠了挠头,颇有些不好意思,如实道:“可我虽说是个秀才,但之前也只在醉月楼当过几年的账房先生,并未教过书。” 如今太平盛世,风调雨顺,家中条件好些的都会把孩子送到私塾学习。 这读书识字肯定是比普通人更好找活干,起码不用去辛苦卖力气,干的活说出去也体面。 因此童生、秀才在州府倒也算常见,并未多稀罕。 说话的这名男子名叫李广,今年二十五岁,家就住在宁州附近的村子里,父母前两年相继过世了,家中如今只他和妻子两人。 他在酒楼当账房先生,工钱虽然不多,但胜在稳定。 为了方便,小两口索性在府城租了个小房子,妻子平日里在街上摆个小摊,卖些吃食,二人挣得钱除去日常花销,还能攒下不少。 今年年初妻子有孕,这本是喜事一件,谁知上个月醉月楼管事借用职务之便,昧下了不少银子,被东家发现后直接告到了官府。 虽然最后查明没有李广的事,但东家还是觉得膈应,便直接将人辞了,找了个身边信得过的人当账房。 李广丢了工作,妻子又怀着身孕,自是出不了摊,家中没了收入来源,他每晚觉都睡不好。 他有心再去其他酒楼当账房,但府城什么消息都传的极快,更何况醉月楼一事都闹到了官府。李广是被辞退的,别家酒楼自是不敢再用。 顾云点了点头,杨管事见状便将人拉到了伞下,笑呵呵地说:“外面日头晒,公子来伞下乘乘凉,喝杯饮子。” 说完便递过去一杯冰饮子。 李广在太阳底下晒的确实有些热,接过后喝了一口冰饮,瞬间觉得浑身都舒坦了不少。 “我们这学堂也不是为了让大家考取功名,只要教大家识字写字,学会算术即可。”顾云让人在对面坐下,又说:“公子之前在做过账房先生,又是秀才,自是符合我们的要求。” 李广又问:“我家娘子怀着身孕,身边实在是离不开人,不知我去撩沙,能否带上她?” 顾云点了点头,“当然可以,等到了地方,我会给你们分配住处。” 李广在醉月阁一个月才不过一两五钱,顾云开出的工钱对于他来说已经不少了。 而且之前在醉月阁当账房可是从早忙到晚,一个月也不过只能休息三天。可刚刚这小哥儿可是说了,学堂一天只需授课三个时辰,每五天还能休息两天。这空出的时辰,他可以在家中好好照顾娘子。 想着最近接连半个月的四处碰壁,李广头脑一热,当即便应下了这门差事。 顾云与贺瑶在这坐了半上午,总算招到一个人。两人自是兴奋,赶忙让人登记信息,生怕再晚些对方就反悔了。 “李公子,您收拾好直接来镖局就行,到时候杨管事会派人送你们去撩沙。” 第398章 麦收 第398章 麦收 李广回去路上越想越觉得不妥,待回到家中将此事告诉李娘子,果不其然得到了一顿数落。 李娘子指着李广的鼻子,劈头盖待脸地训斥道:“你也不想想,大街上那么多人都没人上去,偏你要当这个露头鸟,可算显着你了。” “那、那现在怎么办?反正也没签契书,不如咱们直接不去了吧。” “什么不去,你姓甚名谁,家住哪里都告诉人家了。若是不去,不是得罪秦氏镖局了吗?” 虽说李广未与这少东家签订契书,但答应的事若是反悔,当时围观那么多人,不止说出去不好看,说不定还会因此得罪人家。 李娘子是个聪明人,知道像秦氏那种大人物根本不是他们这种平头老百姓得罪起的。人家若是心眼儿小些,说不定他们小两口以后在府城都待不下去了。 李广虽说是个读书人,但却没什么主见,年轻时听父母的,如今成了家听娘子的。 此时听到李娘子这话,忍不住哭丧着脸,说:“娘子,那咱们现在该如何是好?” 李娘子沉默片刻,一拍大腿道:“去,左右你在州府也找不到活干,这房子的租子也到时候了。咱们先去撩沙看看,实在不行就回乡下老家,爹娘留的还有几亩地,左右饿不死咱仨。” 家里大事小情都是李娘子说的算,她一发话,这事就算是拍板定下了。 李广将家中东西收拾好,房子退了,夫妻俩带着大包小包,坐着镖局的马车便出了城。 马车在旷阔平坦的水泥路上走得飞快,路旁的景色飞速掠过。 临近撩沙地界,只见道路两旁金黄的麦田连成一片,微风吹过,宛如金色的海洋。 去年秋末种下的麦子,本来四五月份就该收割了,但城中最近忙着盖房修路,再加上田地荒废多年,头茬麦子长得并不算太好,顾云便让大家又等了大半个月,拖到如今六月才收。 麦收对于庄稼人来说是一年最忙、也是最幸福的时候。 沉甸甸的麦穗握在手中,众人仿佛看到了成缸的小麦和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一个个精神抖擞,手下的镰刀都挥舞的更起劲了。 去年除去分给每家每户的田地,剩下还有一百来亩地,顾云也没浪费,全都种上了麦子。 毕竟城中这么多百姓,每日要吃不少粮食,自己种上也能省下不少钱。 如今麦收各家都在忙活,暂时也腾不出人手多少过来帮忙。 他们田地多,又怕过两天下雨,再说麦子不收,太阳晒得狠了,麦粒脱落掉到地上,那可就浪费了。 所以麦收又叫抢收,最后连贺景这个县令都下地去收麦子了。 去年播种杨锐带人帮了大忙,可今年自贺景他们从琼州回来,对方就不见人影了。 顾云隐约猜到,大概跟西边传来的密信有关。 不过顾云倒也没问,他每日忙着城中这些事精力都不够用了,哪还有空操心其他的,左右贺景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一大早贺景便去地里了,顾云与刘师傅几个瓦匠商讨完房子的事,临近晌午才赶着板车往城外的田地里走。 晌午日头高照,贺景穿着一身旧短打,手下镰刀挥得又快又准,割出一堆便用麦秆捆扎在一起,等着最后用板车运回去。 等他都转个头割完两块地回来,元元还在地头撅着屁股哼哧哼哧地割麦子。 贺景本来也没打算让元元来的,这大热天,何苦让个半大的孩子出来受罪。 只是如今天气热,元元也不爱睡懒觉,吃过早食就跟在贺景屁股后头,扛着小一号的镰刀非要嚷嚷着下地割麦子。 贺景知道元元做事三分钟热度,你越拦着,他越起劲,索性就顺着他的意把人给带了出来。 如今见活没干多少,反而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贺景便直接将元元给提了出来,取下自己脖子上挂着的毛巾给他擦了擦脸上的汗,“这会儿日头太晒,回家去吧。” 元元被太阳晒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这会儿自然也没割麦子的心思了,贺景此话一出,他仿佛得了赦令一般,扛着镰刀就往回跑。 刚走到城门口,便碰上出来送饭的顾云。 顾云见自家早上出去还干干净净的胖小子,如今狼狈地跟逃荒一般,忍不住笑道:“这怎么了,哪里来的泥猴子。” 元元还以为顾云真没认出自己,忙用小手擦了擦自己的脸,“阿父,是元元,我是元元。” 他手比脸脏,这一通擦下来,小脸反而更脏了。 顾云笑着给他盛了碗加了冰的绿豆汤,元元渴的不行,咕咚、咕咚两口便喝完了。 “少东家。” 顾云刚放下碗便听到身后有人叫自己,忙回头看去,就见镖局伙计赶着马车朝这边过来。 “怎么了,可是京都传信来了?” 伙计摇了摇头,“管事让我将前日您见过的那位李广李公子送了过来。” 李娘子在车内听到伙计的称呼,也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她见李广傻坐着也不吭声,颇有些恨铁不成钢,连忙让人扶着自己下了马车。 顾云见李娘子怀着身孕,忙道:“外面灰大,你们快上车,我让人领你们进城。” 他说完四处看了一圈,恰好看到徐娘子从海鲜养殖场出来,便朝对方招了招手,将人唤了过来。 待人走近后,他才跟李广夫妇介绍道:“这是咱们生产大队的大队长塞雅。” 随后又对徐娘子说:“这是学堂新来的夫子,你跟着安排下住处,过几日地里忙完,我与李夫子确定下课程,最迟下个月咱们就开课。” 城中水泥路建好后,学堂是第一个完工的,竣工那天徐娘子还去看了,红砖灰瓦,地面和墙面都刷着水泥,看着亮堂堂的,十分气派。 徐娘子当时心里便想,这么好的房子用来做学堂实在是太可惜了。 她本来还担心学堂建好后顾云逼着他们上课,但得知对方在宁州城待了两天,一个夫子也没带回来,便松了口气,谁知还没高兴两天,这会儿就突然冒出了个夫子。 第399章 赫连英 第399章 赫连英 徐娘子看了一眼马车旁的李广,忍不住低声问顾云:“秦掌柜,咱们当真要上课呀?” “当然,要不你以为我建学堂干嘛,钱多撒着玩吗?”顾云见徐娘子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毫不留情地说:“你回去通知大家,生产大队的小队长、中队长和大队长,下个月全部都得给我过去听课。若是不能顺利毕业,队长这个职位可就要换人了。” 顾云自是不会轻易换人,只是如果不说些重话,这些人根本不当回事,他可不想再熬夜核对工分。 “另外咱们这学堂是免费开放的,只要是城中百姓,都可以过来上课。之后城内完全建好,还会需要更多职位,到时候我们会从学堂成绩优异的人中选择。” 徐娘子听到这话便知道顾云这次是认真的,要是自己考不好,说不定这个大队长就真的当到头了。 她前些日子可是听王阿妹在菜场说,等学堂找到夫子,就要过去听课。 自己若是不努力,回头被王阿妹爬到头上,那就真没脸在撩沙待着了。 顾云自是不知徐娘子因为一个潜在的敌人,此时已经劲头十足。 他给对方交代好,便带着元元去给贺景送饭了。 徐娘子在城门口出示了身份证明,随后便领着李广夫妇俩进了城。 李娘子看看对方手中的卡片,好奇地问道:“这是何物?我倒是从未见过。” 徐娘子见她好奇,便将自己的身份证明递给对方看,“这是撩沙的身份证明,等李夫子与秦掌柜签订契书,县衙也会给你们,咱们平时进出城全靠这个,可不能弄丢了。” 李娘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掀开车帘朝窗外看去,见城内也都是水泥路,不远处还有推倒的旧房。 “这水泥路是才修的,之前城内的路可是破的不行。”徐娘子指着东南边在建的房子,解释道:“那是兵营,咱们住的房子离这儿不远,白日可能会有些吵闹。我看你还怀着身孕,一会儿尽量给你们找个离这边远些的房子。” 李娘子忙道:“不用麻烦,只要能住就行,再说我白日也不喜欢睡觉。” “不睡觉听着这声音也心烦,我住的地方就挨着兵营,有时候休息想睡个懒觉都睡不成。” 去年房子建成,城内百姓全部搬进去,还剩了几间空着的院子,如今李广夫妇过来,直接就能住进去。 李娘子看着不远处一排排整齐排列的红砖房,心中突然涌出一个念头,或许他们来撩沙不是个错误的决定。 —— 成熟的麦子全部脱粒晒干装进瓮中,百十来亩地的收成作为储备粮全部收进了县衙后院的库房。 顾云扒拉着算盘算了两遍,叹了口气道:“这麦子产量确实不算太高,百姓们交了税,落到手里的估计也只够吃。” 贺景用布巾轻柔地给顾云擦干头发,“棉花都已经种进去了,明年看看收成如何。” “这都六月底了,咱们种的有些晚了。不过好在棉花价贵,只要有收获,起码百姓们自己的棉衣棉被不用花钱买了。” 撩沙日照时间充足,最是适合种棉花、水果等需要长时间日照的植物,只是水果运输不便,而棉花是冬日的必需品,又方便运输,如此看来是目前最适合他们种植的。 贺景将顾云的头发擦干,随手将布巾放在一旁,二话不说便把自己的夫郎抱了起来,他吹灭了书桌的油灯,“别想了,该睡觉。” 顾云猝不及防被抱起来,下意识环住贺景的脖子,他挣扎了两下,“你放我下来,李夫子给我的书我还没看呢,下个月学堂就……” “天大的事都明日再说。” “贺景!” “夫君在。”贺景将人放在床上,一本正经地开口:“要是不想睡觉,那就干点其他的。” 顾云秒懂,赶忙老实钻进被子里不吭声了。不过他也确实困了,躺下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贺景吻了吻对方眼下的黑青,想着顾云这段时间的操劳,不禁有些心疼。 七月初,撩沙学堂正式开课,学堂只有李广一名夫子,主要教大家识字、写字和阿拉伯数字的简单算术。 李广毕竟是读书人,脑子还是十分活络的。 顾云教给他的小学数学知识,例如乘法口诀表和加减乘除,只教过两遍,对方便能举一反三。 顾云倒是听李娘子说李广是个末流秀才,自知考不上举人,也不想再让家中再花钱,这才结束了科举之路。 科举主要是考文章诗词,放在现代就是文科生吃香,这李广算术格外有天赋,摆明就是理科生。虽说科举不行,但是还蛮适合在撩沙学堂教学的。 如今城内的施工进行的如火如荼,学堂、兵营、葡萄酒厂、办公区都已经建好了,如今正在建设的商业区和之后的住宅区,顾云都与刘师傅沟通好了。 九月初,清淮率领两万大月国士兵,杨锐率领一万宁州守兵,分别自大月国都和撩沙悄无声息地进入了赫连英的领地。 自葛根刺杀贺景失败后,赫连英便一直试图往撩沙派人,只是撩沙守卫严格,这才没让对方得逞。 贺景从琼州回来收到的密信便是赫连戎自大月传来的,对方在赫连英那里有内应,对此人的情况倒是了如指掌。 信中说赫连英约莫是知道了撩沙的近况,越发的坐不住,正在偷偷往撩沙附近的城池调兵,想要重新夺回撩沙。 贺景不怕赫连英没动作,就怕他一直按兵不动,如今对方的行动正中下怀。 他当即便回信赫连戎,称时机已成熟,可以动手了。 经过几个月的筹谋,这才有了清淮与杨锐出其不意的里应外合。 十月初,贺景终于收到了清淮传来的密信。 “清淮斩杀了赫连英。”贺景看后直接将信放在烛火下点燃,对顾云道:“总算解决了一直悬在撩沙的一把刀。” 第400章 新居 第400章 新居 “瑶瑶,你的东西就这些吗?” 顾云走到贺瑶卧房门口,看着屋外放着的两个大箱子,朝屋内喊了一声,“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云哥哥,我都收拾好了,而且刚刚阿兄已经运走一部分了。” “那就行,其他的我都整理好了,门外有马车,你先带元元去那边吧。” “好。” 贺瑶听到这话连忙跑了出来,随即便拉着元元迫不及待去看他们的新家了。 撩沙城以县衙为中心点,东西、南北各一条主路将整座城分为四个区域。 东南区是兵营和去年建造的房子,另外在菜场、鸡场的基础上又盖了鸭场、猪场和食堂,这些以后不说往外卖,起码能供得上城内百姓吃肉吃蛋。 东北区则是厂坊和宿舍,西南区挨着县衙依次是办公区和学堂,另外西南区与西北区都有商业区和住宅区。 现在城中人少,还没完全发展起来,因此每个区域都有大片空余的地方,日后若是需要往外扩建也都十分方便。 自四月开始,城内众人齐心协力,已经将各区都建设完毕,只有住宅区还没完全建完。 这次住宅区顾云可是下了本,去年那种两户人家挤在一个小院,早就被他淘汰了,如今西南区建成的是一排排精致的红色小楼。 住宅区有点像现代的小区,除了基础建造的房子,顾云打算明年春天在路两旁种上花草树木,毕竟只有绿化到位,大家住着才会舒服。 顾云与贺景赶着板车将最后一车东西运到新家,这是一幢漂亮的两层小楼,外面就是乡下常见的朱红色大门和院墙,待推门进入才是别有洞天。 从大门口到小楼有一条两米来宽的水泥路,两边则是土路,到时候无论是种菜还是养些鸡鸭都可以,左右并没有东西厢房,只有一幢两层的小楼矗立在院中。 推开小楼的大门,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能映出人影的白色瓷地板。 这些瓷地板顾云是去瓷器厂让人做的,瓷器本就价贵,整个一楼铺下来可没少花钱。 客厅部分挑高中空,抬头就能看到二楼屋顶,所以屋内显得很宽敞,不会觉得压抑。 靠墙放着能坐七八个人的棕色长沙发,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毯子。客厅右边是餐厅、厨房,左边则是厕所和一间卧房。 顾云与贺景平时都忙,家中剩下的一大一小也不会做饭,原先在县衙后院帮忙做饭的几个妇人,本来食堂建成就要去那边的。 只是他们这边也离不了人,顾云便留了两个在家中,帮着做饭和干些杂活,而一楼的卧房正好留给二人住。 屋内取暖用的是火墙,不过这边房子大,顾云怕冬日冷,还在客厅砌了壁炉。他们今日搬家,贺景一早便点上了,因此一进屋,便觉得十分暖和。 一楼只有两个妇人在打扫卫生,元元与贺瑶都不在,大概是在二楼收拾卧房。 顾云一进屋,便迫不及待地拉着贺景进了厨房。 厨房十分宽敞明亮,木质的u型料理台,屋内并没有灶台,而是换成了两个大煤球炉,平时做饭直接放木炭就行,也不用人一直坐在旁边负责烧火。 最显眼的还属木台中间的白瓷水池,水池上方连有瓷管。 顾云神秘兮兮地指着那管上的瓷把手,对贺景道:“你拧一下。” 贺景十分配合地拧了一下,随即便见有清水自瓷管缓缓流出。 “怎么样,这叫自来水,厉害吧。”顾云得意洋洋地跟对方炫耀,说完又将水管往回拧了一下,水便不再往外流了。 “节约用水。” 院中有水井,建房之初又在地下铺设了陶瓷管道,这才有了顾云口中的自来水。 贺景很捧场地赞叹道:“很神奇。” “楼上也有,带你过去看看。” 他说着便拉着人沿着客厅的旋转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铺的全部是原木色的木地板,地板上刷了桐油,看起来十分光滑。 楼上共有四间卧室,主卧自是顾云与贺景的房间,屋内朝南有一块巨大的落地窗,站在窗前还能看到远处城外的田地。 不过如今是冬日,城外一片荒凉,等到了夏日,想必又是另一番景色。 顾云并未在卧房停留太久,而是拉着人进了浴室,映入二人眼帘的便是一个圆形嵌入式浴缸。 这浴缸特别大,占据了整个房间的三分之二的位置,估摸着同时泡三个人都不在话下。 “我斥巨资定制的,怎么样?以后泡澡多方便,楼上倒是有自来水,就是热水还得自己烧。” 贺景看后直接将人拉到自己怀里,语气是掩藏不住的兴奋,“阿云,咱们今晚就试试。” 随后又贴着顾云的耳朵,说了两句悄悄话。 顾云听后脸色瞬间涨红,指着贺景半晌说不出话,“你、你下流……” 贺景将对方的手握住,反问道:“你没想过?” 顾云:“……”好吧,他也下流,因为他确实想过。 小两口正说着些不可描述的悄悄话,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惊讶的声音。 “哇,云哥哥,为什么你们房间洗澡的这么大,我房间才只有这个一半。” 贺瑶刚把自己和元元的房间收拾好,一出来就见主卧门开着,便拉着元元走了过来。 贺瑶刚说完,元元也过来凑热闹,他拽住顾云的衣摆问道:“阿父,元元也要想要这个大的。” 元元自己住一间屋,顾云自是没给他准备太大的浴缸,不然就他这小身板,一进去直接就得溺水,所以他与贺瑶房中的都一样大。 顾云被二人堵得哑口无言,还是贺景一句不满意就回县衙睡,成功把姑侄二人给堵得说不出话。 第401章 海鲜罐头加工厂 第401章 海鲜罐头加工厂 如今偌大的住宅区除了顾云并未有其他人居住,这倒不是顾云故意不给大家住。 新的住宅区建好后,百姓们原先被拆除的面积可以直接抵扣新房屋的面积,若是面积不够,再补些工分就行了。 自来水管道每个小院都有,不过像是浴缸、沙发、瓷砖之类的软装,那就需要自己花钱了。 至于大家不愿过来的原因,主要是因为这边的房子大,冬天光是烧炭取暖就是一大笔钱。 撩沙百姓并不会烧炭,城内所需木炭都是从宁州买来的,真金白银大家自是舍不得浪费。 去年刚刚入住时大家还有些嫌弃房子小,两家共用一个院子不太方便。 可时间长了,也发现其中的好处,房子小暖和的也快,晚上做个饭的功夫,卧房就热乎了,炭火也不用成夜烧着,一个冬日下来能省不少钱呢。 大家在看过顾云的新房后,虽说有些羡慕,但让他们搬过来却都有些犹豫。 顾云也没有勉强,如今城中也不缺房子,大家住哪里都行,反正都冻不着。 自入秋海鲜养殖基地便迎来了大丰收,鱼虾肥美、膏蟹满黄,城内百姓狠狠实现了一波海鲜自由。 剩下的除了运往宁州,镖局还自简河走水路往其他州府大量售卖。 顾云这些海鲜虽说不需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出海捕捞,但琼州也全靠售卖海鲜赚钱。 他便不好把价格压得太低,断了别人的财路。两边的价格一直持平,一个秋天下来倒是也没少挣。 顾云赚到的钱也没全放进自己口袋,他第一件事便先将生产大队的工分涨了。 原先一个普通的生产大队成员,每日是两个工分,一个工分十文,一天能挣二十文。 去年冬日卖菜卖蛋挣了些钱,顾云又将工分涨到二十文。 如今城内基础设施已经建设完毕,海鲜基地又大获丰收,他便将工分涨到了三十文,算下来大家一个月都快能挣二两银子了。 另外城内生产的鸡鸭肉蛋和海鲜,若是百姓购买,一般就收个成本价,比卖到宁州的至少便宜了一半。 现在大家手里有钱,也舍得吃些好的犒劳犒劳自己,不仅天天吃蛋,还隔三差五割块肉,月初兑了工分再去买上些鱼虾,生活美滋滋的跟神仙一般。 自打入冬,顾云便发起了愁,冬日气温骤降,简河上冻,鱼虾无法走水路运输,但养殖基地上百个池子的鱼虾却还在继续生长,若只往宁州和下属的各县卖,这市场自是不够。 毕竟海鲜价贵,大家也就是偶尔尝尝鲜,谁也不会成天当饭吃,也因此海鲜基地的鱼虾到了冬日便滞销了。 滞销就得想办法扩充市场,顾云想起现代的海鲜罐头,不仅方便保存,而且还能长途运输,也不用担心路上变质。 现在没了赫连英这个威胁,大月与中原友好建交,罐头若是能做出来,不止中原,说不定还能卖到大月。 正好葡萄酒厂如今空着,顾云便在宁州订做了一批上窄下宽的大肚子陶罐,准备先用养殖基地数量最多的对虾,做出一批看看效果。 顾云打算做现代最受欢迎的麻辣捞汁海鲜,他的厨艺自是没的说,调出来的汤底直接将贺瑶与元元香迷糊了。 将虾肉去头煮熟后放入调好的汤底中,再连汤带虾直接倒入陶罐中。 盛放海鲜的陶罐必须经过高温消毒,彻底清洁干净,确保没有灰尘、污垢或其他杂物。 其实这些倒也简单,只是最后陶罐封口这一步有些麻烦。 毕竟现在也没有抽真空的密封技术,为了保证食物不变质,封口必须要弄好。 好在陶罐口小,顾云用布和牛皮纸加上绳子先封住坛口,再用泥封防止漏气,之后将陶罐存放在阴凉干燥的地方,防止封泥干燥开裂。 这一罐虾肉罐头虽说做起来麻烦,加上各种香料,成本也高上了不少。 但若是运送到青州、湖州、京都这种繁华地段,想来还是有人愿意为美食买单的。 顾云并未一下做太多,就怕到时候这个方法行不通,里面的海鲜全部坏了也浪费。他只做了两罐,打算两个月后看看效果如何,再决定要不要大批量生产。 两个月后顾云迫不及待地把封泥敲碎,将里面的海鲜倒在了盘中。 他自己先闻了闻,倒是没发觉有什么怪味,随后便盛了一小碗送到了二楼书房。 他将碗放在桌上,亲手剥好递到贺景嘴边:“尝尝看。” 贺景见他一脸不怀好意的模样,便知没什么好事。不过还是就着顾云的手,顺从地吃了下去。 “怎么样?” “不错。” “就不错?也太敷衍了吧。” 贺景放下手中的笔,真诚地拍了一通彩虹屁,顾云才算是满意。 他见贺景吃了没事,便放心尝了一个,虾肉入口q弹筋道,经过汤汁长时间的浸泡,鲜香入味,清爽麻辣。 “你敢相信这坛子虾已经放了两个月?看来这泥封确实可以保鲜,我决定明日便开始大批量生产,将咱们的海鲜卖到京都、青州和大月。” “不错,秦掌柜志向高远,实在是令我等佩服。” 顾云双手抱在胸前,被贺景吹捧的十分舒服,已经开始幻想自己海鲜罐头畅销各地了。 原先的葡萄酒厂被改成了海鲜罐头加工厂,这次顾云找的都是女工,毕竟海鲜罐头需要煮海鲜、调汤底,汉子们可做不来这些细活。 “工人进入车间,必须穿着干净的厂服、脚套和口罩,头发全部用布巾包住,不能露出来,以防头发掉进罐子里。” 顾云对徐娘子交代道:“这点必须传达到位,否则到时候被巡检员发现不合格,不止当事人,你这个大队长也要跟着扣分。” 如今撩沙建成,需要的人手越来越多,城内百姓自是不够用,前几个月顾云又在宁州招来不少人。 只是人一多,难免有浑水摸鱼,不好好干活的。 恰好学堂新毕业了一批学生,顾云便设立了巡检员这一岗位,若在工作中偷懒违纪被巡检员发现,不止扣工分,还会影响年底的奖金。 而王阿妹便是其中之一,此次海鲜罐头加工厂的巡检便是由她负责。 第402章 云景食肆小日常1 第402章 云景食肆小日常1 海鲜罐头加工产的捞汁系列自然不是只有对虾,另外还有皮皮虾、扇贝肉、金枪鱼、花螺、鲍鱼、花蛤、小八爪、鱿鱼须等等。 反正只要是海鲜基地有的,能做成捞汁的,顾云都给做成了罐头。 冬日里比较闲,厂里调配的人手足,每天能做出五六百份罐头,而这些罐头则都由镖局运往中原各州府。 顾云本来还想往大月运的,只是镖局在那边没有门路,阿音与傅行云又回了京都,顾云便暂时歇了这个心思,打算等阿音回来再说。 当初永清郡主失踪的消息传回京都,天子猜出此事是贺景的手笔,在朝堂上假意发了一顿火便作罢了。 两国和亲自是不能因为一个郡主的失踪而不了了之,天子本还想在寻摸一个合适的和亲人选,谁知这时候傅行云突然传奏到京都,称自己与大月国的小王爷赫连音一见倾心,恳请天子赐婚。 天子自是乐见其成,当即便准奏了。 他本想再派个郡主过去嫁给赫连戎,如此两国之间也能不再起战事。谁知新任郡主还没找到,派去的礼部官员竟然搞定了赫连戎唯一的胞弟。 只要赫连戎的胞弟留在京都,对方无论如何也不会在边关起战事。 如此也算是有心栽花花不活,无心插柳柳成荫。 天子赐婚,赫连戎又怮不过阿音,再加上刘芳舒从旁劝说,他最后还是应下了这门亲事。 使团回京时,阿音便以大月国小少爷的身份,跟着傅行云回了京都。 两人成亲时,傅行云还传信给贺景,专门告知了此事。 虽说他不满贺景隐瞒自己阿音的下落,但如今自己已抱得美人归,也就大度地原谅了这个不讲义气的兄弟。 另外傅行云还在信中着重描述了左尹曾对贺瑶图谋不轨,让贺景千万警惕,莫要让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顾云、贺瑶与清淮看后都是哭笑不得,特别是贺瑶,还拿此事取笑了清淮好几日。 撩沙产出的海鲜罐头,在十二月中旬送到了京都。 秦礼安给自家府上留了几罐,剩下的全都送到了云景食肆。 当初顾云自琼州离开后不过五日,秦礼安便到了。 他将顾云留下的南珠派人运回了京都,本想走水路顺便去趟撩沙,看看顾云与元元。 谁知此时京都突然传急信过来,户部尚书在早朝时上奏,称右相秦纪之私下结党营私、收受贿赂,另外还有锦衣卫李昭自秦纪之别院搜出账本与赃款。 消息一出,整个朝堂上下一片哗然。 虽说自贺景被贬,秦纪之在朝堂便独来独往,并未在提携其他人。 但对方一直是天子最为倚重信任之人,没想到这户部尚书竟如此头铁,高在老虎头上拔毛。 账本与赃款都是自秦纪之别院搜出,人证物证俱全的情况下,就算天子有心偏袒秦纪之也没办法,只能先暂时罢黜了对方的官职,幽禁在家中不得外出。 —— 云景食肆。 秦小天自二楼下来,就见林亿站在大门口,手里还搬着两个陶罐。 他赶忙上前接了过去,“亿哥儿,你身子不舒服,这些搬东西的粗活,叫我跟林子就行了。” 林亿笑道:“无妨,这罐子也没多重。” “那也不行,你之前每天喝那么多药,好不容易才……反正这些活叫我就行,你去后院歇着吧。” “我没那么娇气,珩哥儿说我平日里多走动走动反而好。” 外面天寒地冻的,秦小天叫来林子帮着搬东西,自己则与林亿进了店里。 这会半下午,店里吃饭的人也不多,秦小天见四周无人,低声对林亿道:“亿哥儿,我、我昨日跟干爹去曲胜楼吃饭,看到李昭了。” 林亿整理账簿的手一顿,瞥了一眼不远处擦桌子的伙计,面上没什么表情:“是吗,可能是跟同僚出去吃饭了吧。” 秦小天愤愤不平地说,“他与户部尚书同行,就是检举秦大人的那个狗官,桌上还有歌姬作陪呢。” “可能是是公事吧,我最近没回家,他的事我也不太清楚。” “公事还要叫歌姬吗,他摆明就是……” “小天!” 林亿开口打断对方的话,摸了摸自己得腹部,语气不由得低了几分:“我现在只想好好养病,以后照顾他长大成人,至于其它的,我暂时没那么多精力考虑。” 林亿生着病,秦小天也不想说太多刺激到他,自言自语道:“李昭怎么变成这样了,就算贺家有对不起他的地方,他也不能这样对你呀。” 当初李昭身为护送永清郡主和亲使团的领队,永清郡主失踪,他自是责任最大。 使团回到京都后,或多或少都领了责罚,特别是李昭,好不容易升到正六品百户,也因此事直接被贬为从七品的小旗。 而这次在秦府别院搜出证据之人正是李昭,户部尚书前脚刚上奏弹劾了秦纪之,次日六皇子便主动开口替李昭讨要赏赐,对方这才得以官复原职。 两件事联系在一起,很难不让人猜测李昭暗中投靠了六皇子。 李昭如今背靠六皇子,官职自是升得极快,如今不过半年已当上了从四品镇抚使。 秦小天倒也不怪李昭投靠六皇子,毕竟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若不是被使团一事连累,李昭官途未来一定十分平坦,毕竟他自身有能力,还曾救过天子,未来说不定还能往上升一升。 秦小天唯一不满的便是李昭冷落林亿,明明自家夫郎怀着身子,不悉心照料不说,出去吃个饭竟还让歌姬作陪,实在是令人发指。 林亿见人闷闷不乐,赶忙转移话题,指着地上的陶罐故作神秘地问道:“小天,你猜这些陶罐是哪里来的,装的是什么?” “我看是镖局的马车,应当是是干爹送来的酒吧。” 林亿摇了摇头,笑着解释道:“这些可是撩沙运过来的,前几日云哥儿来信说水海鲜养殖大丰收,只在宁州也卖不完,便做成了罐头,打算运到各州府卖,没想到今日就送到了。” 第403章 云景食肆小日常2 第403章 云景食肆小日常2 “陆地养海鲜,我倒是听干爹提过,本来还以为是云哥儿异想天开,没想到竟真养成了。” 秦小天拿起角落一个罐子,见上面红纸黑字写着“混合口味捞汁海鲜”几个大字。 他跟着念了一遍,随即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大概是说这里面什么种类都有。” 林亿让秦小天将这罐拆开,用盘子盛了半罐,拿了一盒竹签,摆在柜台上当试吃。 “小天,你再拆几罐拿去给大家分分,这海里的东西咱们这边平日里也吃不到,今日都尝尝鲜。” 等秦小天走后,林亿又吩咐还在擦桌子的伙计,“小卓,你把这些罐子都搬到后院库房。” 小卓有些不太情愿,刚刚林亿让秦小天给大家分吃的他可是听到了,自己要是去搬东西,那不就什么都吃不上了吗。 他故作为难地说:“掌柜的,这罐子这么多,就我自己得搬到什么时候呀。” 林亿闻言头都没抬,“一张桌子收拾一刻钟还没收拾完,你若是不想干就走,食肆不缺你这一个伙计。” 小卓听到这话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乖乖去搬东西了。 他是六皇子的人,李昭虽说投靠了这边,在扳倒秦纪之时也没少出力,但六皇子仍不太放心李昭,毕竟对方的夫郎可是在云景食肆做事。 小卓便是他派来专门盯着这位夫郎的,就是怕李昭假意投诚有二心。 结果盯了大半年,小卓活没少干,却没发现什么异常。 这林亿近半年几乎日日都宿在食肆,而那位李大人满打满算来了不过四五次,每次过来,两人都要在后院吵上一架,那声音大的,小卓在前边都能听到。 小卓一边搬着罐子,忍不住幸灾乐祸地想,等主子大事一成,那李大人功成名就,肯定第一个甩了这姿色平平的小哥儿。 等小卓累死累活地将罐子搬完,海鲜罐头早已被众人瓜分的一干二净,连口汤都没留。 林子擦了擦嘴上的汤汁,颇有些不好意思,他拍了拍小卓的肩膀,“兄弟,不好意思啊,这罐头太好吃了,我一时没忍住,等这个月发工钱,我再买上一罐请你吃。” 小卓闻着空气中诱人的香味,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听到这话也只能无奈一笑。 林子刚说完便听到秦小天在外面喊道:“林子,出来卖罐头了,刚吃了那么多,到你出力的时候了。” “这就来。” 林子在云景食肆这么多年,早就把食肆常客的脾气秉性摸得一清二楚。 “刘二少,您尝尝,才运来的海鲜,味道那叫一绝。今日刚到,我第一个就给您拿过来了,这不快过年了,到时候添到席面上,好吃又好看。” “哟,思雨姐,莹莹姐,几日不见,两位姐姐又漂亮了,新到的海鲜罐头,要不要来一罐。” “吃了不长胖的,这都是好东西,我们掌柜说了这是优质蛋白,跟牛肉、鸡肉一样。” “哎,杜大人别着急走呀,只带糕点回去哪够,海鲜罐头带上两罐,唐公子一定喜欢。” …… 酉时初,林子凭借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一晚上便卖出去三百多份罐头,实乃当之无愧的销冠。 他连着喊了一两个时辰,实在是口干舌燥,刚坐下喝了两杯水,便见自大门口进来一名女子。 林子一看来人,瞬间起了精神,忙站起身招呼道:“陈小姐来了,今晚没话剧,您是在一楼还是二楼?” 陈文心常来食肆,早已与店内伙计混了个脸熟,她今日心情不错,朝林子笑了笑,“不用,我等人。” 林子无孔不入地推销手中的产品,“文心姐,要不要来罐海鲜,今日才到的新货。”说完还不忘补充道:“夏玲姐今日尝过直夸好吃。” 陈文心被对方后半句话说心动了,也没问价格,直接道:“那你给我来五罐吧。” “林子,你又在这里乱说。” 陈文心话音刚落,便见夏玲与阿音从楼梯口走了下来。 夏玲走到朝陈文心面前,埋怨道:“白日我都买过了,你也不知道先问问我。” 陈文心十分自然地牵起身旁人的手,“你喜欢多买些放家里也不浪费。” 夏玲凑到对方耳边,小声道:“今日不是要去拜访伯父伯母吗,我就多买了两罐,再加上其他东西,你看看够不够,若是不够一会儿路上再买些。” 自从贺瑶离开京都,夏玲心情低沉了不少,陈文心一直在身旁无微不至地陪着她。 夏玲因自幼被父亲苛待打骂,本就有些惧怕男子,陈文心对她好,她又看在眼里,记在心中,两人后来也算是水到渠成。 夏玲没有牵挂,可以无所畏惧的与一个女子在一起,可陈文心家世优越,她本以为这段感情最终会无疾而终,谁知对方竟直接跟家里摊牌。 如今陈英夫妇好不容易松口,夏玲自然想好好表现,让二老满意。 “够了,玲玲你人到就行了。” 夏玲瞪她一眼,“陈文心,我都快紧张死了,你还拿我打趣。” 两人刚说了两句话,林亿便拿这封信走了过来,“瑶瑶给你的信。” “小姐来信了!” 夏玲闻言眼前一亮,赶忙接了过去。 陈文心见她如此激动,还要直接打开,心中颇有些酸,便道:“还走不走了,小心一会儿时间来不及。” “走,这就走。”夏玲将信放好,随后对阿音道:“阿音,反正都在一个坊也顺路,要不你坐我们的马车一块回去?” 阿音回到京都后,傅行云本想给他买个铺子,可阿音不懂生意,也不想操心,便拒绝了,继续在云景话剧负责化妆,不过是以自己的真实身份。 云景话剧众人关系处得都很好,当初阿音突然离开,大家还难过了一阵,如今人好不容易回来,自然也没人埋怨他隐瞒身份之事。 第404章 云景食肆小日常3 第404章 云景食肆小日常3 虽说贺瑶这个导演与顾云这个东家都不在,但有话本先生写的本子,还有秦礼安找的新导演,云景话剧如今依旧经营的风生水起,每场话剧都是座无虚席。 阿音朝门外看了看,并未瞧见傅行云的马车,他在心中暗骂对方不靠谱,随后点了点头,打算坐陈文心的马车回家。 只是三人刚出来,傅家的马车便停到了食肆门口。 马车刚停稳,傅行云从车里探出了头,委屈巴巴地喊道:“阿音。” 阿音闻言转头看去,随后听到马车里隐约传来娃娃的哭声,他不禁皱了皱眉,“绵绵?” 傅行云心虚地点了点头。 阿音与傅行云是去年十月成的亲,绵绵是今年九月,大名叫傅思绵。 绵绵遗传了阿音一双漂亮的紫眸,是个长相精致好看的小哥儿,平日里在家中备受宠爱。 傅时眠与孟慧娟就不必说了,单就是傅安年与宋知华,之前傅时眠曾提过无数次让二老搬到京都,可两人都不愿意,只说在青州住惯了。 如今绵绵不过两个多月,二老已经计划着开春就要搬过来了。 “这么冷的天,你带他出来干嘛?” “绵绵一直哭,爹娘都不在,留绵绵在家我也不放心,便带过来了。”傅行云见阿音脸色不好,连忙解释道:“阿音你放心,车里暖和的很,没冻着绵绵。” 阿音跟陈文心与夏玲说了声,让她们先走,随后上了自家马车。 “奶娘喂奶了吗?” “才喂过没多久,尿布我也刚换过,不知是怎么了?” 阿音接过绵绵抱在怀里哄了两下,孩子立马停止哭泣,咬着小手睡着了。 傅行云被气笑了,“这小哥儿还认人,亏我那么疼他。” “你抱的他不舒服,他自是要哭。”阿音看着哭得脸都红了的绵绵,面无表情地宣布,“傅行云,你以后不许在抱绵绵。” “为什么?” 自家香香软软的小哥儿,傅行云稀罕的不行,恨不得十二个时辰都抱着。 “绵绵如今才两个多月,身子软,你下手没个轻重。你没发现每次你一抱,绵绵就哭。” “不抱就不抱。”傅行云倒也想得开,“我抱自家夫郎就行。” 马车地方大的很,他非要往阿音身边凑,双手抱住对方的腰不撒手。 阿音想起白日里食肆发生的事,再看到傅行云,就有些气不打一处来,“谁要你抱,我看你们这些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傅行云当然知道他说的谁,忙替自己辩解:“我与李昭那个始乱终弃的负心汉可不一样,苍天在上,厚土在下,我对你的心日月可鉴。” “油嘴滑舌,之前不还整日兄弟长、兄弟短的吗?”阿音想了想又道:“锦衣卫不是不能与朝中官员有密切往来吗?你怎么说也是从五品礼部郎中,就不能参上李昭一本?” “朝堂之事哪有那么简单,陛下这两年身子不大好,左相、右相又相继倒台,如今朝中早已变成六皇子的一言堂。” 李昭武艺出众,又曾救过圣驾,本就是天子跟前的红人,当初让他做使团的领队,本就想借此机会给他再往上升一升。 谁知永清郡主失踪,李昭身为领队,之前又与被贬的贺景关系甚密,若不处罚,难免惹其他人不满。 后来秦纪之一案他又是头功,天子虽气他擅作主张,但还是顺着六皇子的意给他升了官,由此可见,李昭在天子心中的分量。 傅行云叹了口气,“七皇子势微,我看那位置八成就是六皇子的了。” 阿音想起远在大月的清淮,听到傅行云这话,脱口便道:“不可能!” 傅行云被阿音突如其来的话吓了一跳,好奇地问:“什么不可能?” “没、没什么。”阿音见傅行云一脸探究的模样,连忙转移话题,“阿兄今日来信了,说绵绵太小,来回奔波也多有不便,让我们今年留在京都过年,明年再去大月。” 傅行云点了点头,“咱们本来不就是这么打算的吗?” 阿音闻言瞪了他一眼,“那是我多嘴了?” “不、不,是我多嘴。” “这还差不多。” —— 戌时末,食肆客人与伙计已全部走完,林亿又检查了一遍,确认店内和灶房的所有烛火全部熄灭,才回了后院。 他一走进卧房,便被人从身后抱住了,林亿吓了一跳,刚挣扎两下,便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我。” 林亿闻言忍不住鼻子一酸,紧紧回抱住了对方。 两人抱了一会儿,林亿才窝在对方怀里,闷声道:“你怎么来了?万一被看见……” “石头穿着我的衣服躺在屋里,我翻墙出来的。” 李昭将林亿抱到床上,看着大半个月未见的夫郎,忍不住吻了吻对方。 林亿依旧有些不放心,“那也太冒险了。” “自从秦大人被革职,六皇子对我就没那么防备了,如今家中监视之人也少了许多,偶尔出来一趟不碍事的。” 李昭不想二人好不容易见一面,还担惊受怕,很快便转移了话题,“怎么样,最近身子可有不适?” 林亿往常都是报喜不报忧,但想起今日小天对他说的话,便将对方的手拍到一边,“今日难受的不行。” 李昭闻言担心的不行,忙道:“怎会?咱们现在就去看郎中。” 说着就要抱着人出去。 林亿忙摇了摇头,随后低声嘟囔:“还不是听到某人在外面花天酒地……” 李昭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笑,“可是小天告诉你的?我那日确实去了曲胜楼,不过那歌姬是于大人点的,我吃过饭便离开了,没碰任何人。” 林亿不想承认自己怀疑李昭,“我、我自是信你的。” “嗯,我知道,我这是解释给他听的。” …… 夜深人静,乌云遮住大半的月光,后院一片沉寂,只有窗前透出微弱的灯光,屋内墙上映照出两个相拥的人影。 第405章 撩沙温泉山庄 第405章 撩沙温泉山庄 年轮轻转,又是一年。 如今不过九月下旬,边关已经飘起了雪花,往常热闹的宁州街道不见半个人影。 一辆繁贵华丽的马车缓缓驶过街道,积雪在车轮下发出“吱呀”的声响。 傅行云接过摊主煮好的馄饨,用斗篷小心遮着,免得雪花飘进碗里。 他上了马车将碗放在矮桌上,低声道:“阿音,你先吃些热乎的垫垫,等到了撩沙咱们再吃好的。” 傅行云与阿音今年要在大月过年,一家三口七月中旬便自京都出发了,如今九月末刚到宁州城,就碰上了下雪。 因还带着不到一岁的绵绵赶路,马车内布置的十分宽敞舒适。 车厢底部与四壁都垫着柔软的绒毯,马车四角还放着火炉,此时正散发着热气。 绵绵小脸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这会儿躺在厚厚的貂皮里睡得正香。 傅行云还是头次体验边关的寒冷,忍不住吐槽道:“这才不过九月,边关竟如此寒冷,都下起雪了。” 阿音倒是对这种天气习以为常,“阿兄传信说他们在撩沙与我们汇合,正好咱们也赶了一个多月路,就先在撩沙休整几日。” 傅行云点了点头,等阿音吃完简单收拾了下,让车夫将碗送回去,便又出发了。 好在宁州与撩沙之间一路都是平坦的水泥路,下着雪也不影响通行。不过半个时辰,马车便到了城门口。 车夫看着前面排着队等着进城的马车,朝车厢内喊道:“少爷,少夫人,这会儿进城的人有些多,咱们估计还要等会儿。” 傅行云掀开车帘往外看了看,只见排在前面的马车一个比一个豪华,想必车内之人都是非富即贵。 他不由奇道:“现在天寒地冻的,还下着雪,怎么这么多人进城?” 阿音笑了笑:“今时不同往日,撩沙现在可是块风水宝地,那海鲜罐头和葡萄酒在各州府都不够卖的。” 最近一年,不少有经商头脑的都纷纷来撩沙进货,再拿到各州府高价贩卖,赚取其中的差价,这个行当如今可是相当暴利。 现在的撩沙城热闹非凡,往来都是各地商贾,无论是大月人还是中原人,只要出示户籍即可进城。 城门口的官兵效率够快,阿音他们没等多久便进了城。 这会儿虽说下着雪,但城内宽阔平坦的水泥大道上依旧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阿音他们这还是头次到撩沙,一时也不知该往哪里走。 还是傅行云提议先去县衙,反正这会儿半下午的,贺景这个县令应当就在县衙。 县衙的位置十分好找,就在城中心,车夫问了下过路人具体方向,就知道该往哪走了。 马车停在县衙门口,傅行云与阿音刚下车,就见顾云拉着元元走了出来。 元元举起自己有些红肿的小手,朝顾云哭诉道:“阿父,爹爹打元元手手,好疼呀。” 顾云这会儿正在气头上,自是不吃他这一套,“打的好,李夫子让大家默写百家姓,你不好好写,还在纸上乱画些什么鸡鸭猪狗。秦晏然,你若是再不好好上课,我就把你送去宁州。” 撩沙好吃好玩的多,元元又刚结识了新朋友,自是不愿意离开,他主动跟顾云认错,“阿父,元元不敢了,以后一定听李夫子的话。” “若是再在学堂捣乱,就等着吃你爹爹的竹笋炒肉吧。” 元元一听炒肉,瞬间乐了,“竹笋炒肉?元元爱吃耶。” 顾云见这傻小子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冷笑道:“这个竹笋炒肉可不是吃食,而是拿竹板打你屁股,你要吗?” 元元听到这话,捂着屁股连连摇头,“不、不要。” “云哥儿!” 顾云闻言抬头一看,就见阿音正站在不远处朝他挥手。 他连忙跑了过去,眸中盛满了笑意,“阿音,你们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进去?” “才到没多久,我们对撩沙也不太熟悉,便直接来了县衙。” “走,我带你们去住的地方。”顾云说完对身旁的元元道:“自己去学堂。” 元元委屈巴巴地点了点头,随即便撑着小伞离开了。 阿音看着元元离去的背影,问道:“那是元元吗?长得跟贺景真像,如今竟都这么大了。” 顾云点了点头,“越大越不听话。” 三人一同上了马车,顾云看着正闭眼睡觉的小娃娃,“这是绵绵?” “对,过了这个月就一岁了。” “长得真好看,还是小哥儿好,可比我家那个皮小子乖多了。”顾云看着乖巧的绵绵,语气里满是羡慕。 “这是睡着了,醒的时候闹得很。” 绵绵似乎听到自家阿父在说自己的不好,阿音话刚说完,他便睁开眼,扯着嗓子哭了起来。 还没刚哭两声,傅行云便将绵绵抱在怀里换尿布,动作十分熟练,可以说是一个很称职的奶爸了。 马车行了一会儿,阿音才想起来问,“我们今晚住哪里?是城内有客栈吗?” “我已经安排好了,就在撩沙温泉山庄,赫连君主跟清淮他们都住在那边。” 阿音闻言一头雾水,问道:“什么山庄?” 说话间马车已经停了下来,顾云掀开车帘指给他看,“就是这里。” 这是一个在城中最北,依天山而建的山庄,山庄大门敞开着,由两根巨大的石柱承托,门上的牌匾写着“撩沙温泉山庄”几个大字。 山庄内建筑错落有致,主楼、客舍、厢房依山而建,青瓦白墙,庄内花草树木环绕,清泉潺潺,宛若一片世外桃源。 顾云指挥车夫将马车停到了主楼,马上就有穿着黑色制服的人过来,顾云掀开车帘喊道:“二壮,你进去帮我拿下梅苑的钥匙。” 二壮点了点头,没多大一会儿便送过来一串梅花模样的钥匙,上面还挂着块木牌,用小篆写着“梅苑”两个字。 顾云将钥匙递给阿音,“山庄有食馆,你们吃饭可以直接出来,若是不想出来,叫管家直接送到房间也行。” “管家?” “对,山庄游玩项目比较多,地方又大,第一次过来的客人难免会迷路,因此每个房间都配有管家。” 第406章 泡温泉 第406章 泡温泉 撩沙温泉山庄是今年六月才建成的,因背靠天山,这里夏日十分凉爽,是个难得的避暑胜地。 另外天山还是座死火山,山顶的山川水经过地壳内部的岩浆作用形成了天然的温泉,而顾云正是因为这温泉,才建立了山庄。 山庄内的房舍全部是独立的小院,每座小院之间都隔着一段距离,保证了绝对的隐私性。 院子并不是传统的砖墙和木门,而是用竹子围成一人高的篱笆和竹门,看着十分素雅。 人站在外面就能看到自院内探出的枝桠,上面是一簇簇含苞待放的红梅。 竹门侧边挂着一方木牌,上写着梅苑二字。 “就是这里了。”顾云推开竹门,领着阿音走了进去。 小院布置都是极好的,靠墙栽种着几棵梅花树,旁边还有一方小池塘,隐约能看见几尾金鱼在里面欢快的游着。 池塘四周是堆砌而成的假山,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路直达房间。 推门而入便是客厅,房间整体是浅色装修,客厅放着柔软的米色双人沙发和桌椅,桌上放着茶具和新鲜的水果。 阿音一进屋便瘫在了沙发上,他伸了个懒腰,长舒一口气道:“这一路真是累死我了,总算能歇歇了。” 傅行云紧随其后抱着绵绵进了屋,“云哥儿,卧房在哪?我把绵绵先抱过去。” 顾云顺手将客厅左手边的卧房门打开,卧房面向前院的方向是一整个落地玻璃窗,上挂着米色窗帘。 屋内清一色的黄花木家具,靠窗放着一张软榻,正中间是一张极大的架子床,上铺着白色的床单被褥,床边悬着软烟罗纱帐。 大床旁边放着一个木质的婴儿床,四周的床栏都是没有棱角的圆柱形,内侧还垫着柔软的棉垫,小床上方挂着透明的白色纱幔,两个彩色的兔子玩偶从中间垂下。 “让绵绵睡小床吧,床单被褥都是新换的。” 阿音跟着走进卧房,看着大床上摆放的东西,忍不住笑出了声,“云哥儿,这是什么呀?” 顾云扭头看了一眼,道:“天鹅。” 他说完就见对方已经笑得都直不起腰了,便问:“你笑什么?这可是我们山庄的特色。” 山庄内共有大小院落五十多间,而为了满足不同客户群体的需求,院落的房型也自是各有不同。 有适合一家人居住的亲子套房,也有适合好友的双床房,而梅苑则是专门为夫妻、夫夫定制的情侣房。 顾云脑子里还是有为数不多的浪漫细胞,将现代酒店的知识,灵活地运用在了山庄。 每间情侣房洁白整洁的床单上都放着两只用浴巾叠成的天鹅。 只见床上两只优雅的天鹅相对而卧,长长的颈部恰好组成一个爱心,另外天鹅旁边还撒着一层红色的梅花瓣。 阿音闻言朝顾云竖起了大拇指,“云哥儿,还得是你,一个客栈竟整出这么多花样。” “这才哪到哪,还有呢。”顾云说完便领着二人进了卧房旁边的耳室。 耳室设计的跟现代酒店卫生间差不多,中间是洗漱池,两边分别是淋浴和厕所。 “这是自动恭桶,用完直接按上面的按钮冲水就行了。这边是淋浴,跟洗漱池一样,把手往左是冷水,往右是热水。” 山庄建设初期便跟住宅区一样在地下铺设了送水和排水管,至于为什么有热水,则是因为在山庄专门建造了锅炉房负责烧水。 瓷管质量自是不如现代的水管质量好,水温若是长时间过热,便会影响管道的使用寿命。 因此锅炉房每天十二个时辰都有专人盯着,必须保证水温的稳定,不会过高也不会过低。 傅行云看着自瓷管中流出来的热水,只觉十分新奇,赞叹道:“这也太方便了,都不用烧水了。” 阿音也点头,“这小院虽说不大,但设计的真好,我都不想走了。” 顾云笑道:“你们想住多久都行,而且山庄好玩的还不止于此呢,等雪停了我再带你们四处逛逛。” 三人自卧房出来,负责梅苑的管家已经把阿音他们的行李搬了进来。 顾云将管家介绍给阿音,见时候也不早了,便道:“你阿兄他们就住在离这儿不远的雪竹居,今日天气不好,你们先好好休息,明天咱们在一块吃个饭。” 梅苑管家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长得十分和善,身着山庄内统一的黑色制服,头发整理的一丝不苟,一看就是个干净利落之人。 顾云离开后,她朝二人微微一笑,“客官可要泡个澡?咱们山庄的温泉可是一绝,泡澡时再配上撩沙酒厂自产的葡萄酒,保证您今晚绝对能睡个好觉。” 阿音本想直接去睡觉,但在听到葡萄酒后,马上改变了主意,“要的,要的,葡萄酒多来些。” 管家笑着应了下来,又问了两人有无忌口,便下去准备了。 阿音根据管家的指示,从卧房衣柜中拿出两件浴袍,递给了傅行云一套,小声道:“趁着绵绵还睡着,咱们也享受享受。” 客厅后面有一扇门直通后院,不同于前院的篱笆墙,后院一圈全是用红砖水泥砌成的高墙。 夜幕降临,雪还在下着,后院白茫茫的一片,正中央的亭下是冒着热气的温泉池,一旁的石台上放着一壶葡萄酒和几碟精致的点心。 傅行云与阿音在耳房简单冲洗了下身子,便穿着浴袍来了后院。 阿音被室外的冷空气冻得一哆嗦,赶忙缩着脖子跑到了亭子里,随即二话不说便迈进了温暖的池中。 这池子不大,约莫能容纳三四个人,两人在池中刚好能舒展开手脚。 在寒冷的冬日,身处热气腾腾的温泉之中,似乎所有的疲惫都能被那温热的水流带走。 庭院内寂静无声,还能听到雪花落在地上的声音,阿音与傅行云并肩坐在池子底部一块凸起的平坦石块上,喝着小酒享受难得的惬意时光,一抬眼便能看到不远处的天山。 温泉池两侧挂着两盏碧纱灯笼,暖黄色的灯光照在白茫茫的雪地上,映出满园银辉。 第407章 按摩 第407章 按摩 大约是一路奔波,绵绵换了新环境半夜也没恼人,夫夫俩泡完温泉难得睡了个好觉。 第二日一大早雪便停了,管家过来敲门,确认二人睡醒,便送来了热气腾腾的早食。 阿音洗漱好出来,管家已经将早食摆好。 “咱们山庄的食材都是一大早新鲜采摘而来的,这是我专门让食馆给孩子准备的早食,山药蔬菜粥和牛乳鸡蛋饼。”管家说完看了一眼傅行云怀中的绵绵,问道:“客官,饭菜还是要趁热吃,不如我来喂?” 傅行云闻着饭菜的香味也确实有些饿了,点了点头,便将绵绵递给了管家。 平日里在家中都是奶娘带绵绵,夫夫二人也没操过心。本来这次外出是要带上奶娘的,只是临出发前对方突染风寒,这才没有同行。 出门在外傅行云舍不得阿音操劳,一路上绵绵的大事小情都是自己包揽,每次吃饭都是先喂了绵绵,自己才吃, 现在不用他操心,瞬间觉得轻松不少。 山庄的大厨都是顾云自宁州高薪聘请来的的,厨艺自是不错。 阿音平时早食吃的不多,今日就着清爽的小菜,竟吃了一大碗海鲜粥和两笼虾饺。 他吃饱后看着管家娴熟的动作,忍不住感叹,“婶子,您这也太贴心了吧。”都快赶上府上的奶娘了。 管家闻言笑了笑,“应该做的,秦掌柜说过,只有我们服务态度好,客人下次才会再来。” 阿音倒是对这话深以为然,毕竟他如今才不过在山庄待了一晚,都有些不想走了。 他又想起昨日顾云说的话,便问:“我听云哥儿说山庄有不少好玩的,不知都有什么?” “那可多了去了,山庄有滑雪场、茶室、棋牌室、按摩室、垂钓、采摘果蔬,天暖和的时候还会在山上烧烤、露营、举办篝火晚会呢。” 管家一下说了一大串,看着面前一脸懵的小哥儿,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开口解释:“其实来山庄的女子和哥儿最喜欢去的便是按摩,您若是上午没事,我现在就可以带您过去体验一下。” 阿音听得有些心动,忙问,“那我夫君可以去吗?” 管家一脸为难地说,“按摩部的技师只有女子和小哥儿,暂时是不接待男子的。” 阿音虽说想去,但撇下傅行云在家带孩子,自己出去享受,他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难得碰上阿音感兴趣的,傅行云自是不想让对方失望,他见阿音一脸犹豫,便道:“没事,你去吧。反正跟贺景他们约好的是中午吃饭,咱们上午也没事干,你去按摩,我一会儿带绵绵去阿兄那里。” 阿音点了点头,“这样也好,正好安安和宁宁都在,还能跟绵绵做个伴,我一定早些结束去陪你们。” 赫连戎与刘芳舒成亲后半年,生下了一对龙凤胎,男孩叫赫连安,女孩叫赫连宁。 赫连戎很是疼爱两个孩子,去年直接下旨立了年仅四岁的赫连安为储君。 山庄房舍之间距离都比较远,只要出门便需要乘坐马车,不然靠着两条腿还不知道要走到什么时候。 管家先将傅行云送到了雪竹居,随后便驾车带着阿音到了按摩室。 按摩室是一幢二层小楼,有个极其雅致的名字叫做水云间。 阿音刚下车,便在门口看到了清淮,他朝对方摆了摆手,问道,“清淮,你怎么在这里?” “瑶瑶和娘过来按摩,我刚好无事,便送她们过来。” 阿音听到这话拍了拍清淮的肩膀,打趣道:“你小子不错呀,看来是要好事将近了。” 清淮也没反驳,只笑着点了点头。 早上雪才停,水云间这会儿一楼大堂也没什么人。 刘芳舒头次来,单子上的各个项目她也不太懂,便道:“瑶瑶,我也不太懂这些,不如你来选?” 水云间项目极多,有头疗、足浴、脸部美容和全身精油按摩。 虽说大家都是女子,但露脚和脱衣都是十分私密的事。 贺瑶头次与刘芳舒出来,也不好上来就做这些需要“坦诚相待”的项目,斟酌片刻后道:“芳舒姨,水云间的头疗不错,洗头用的都是药材熬煮的药汤,咱们今日不如试试这个?” 刘芳舒自是依贺瑶的,她对柜台站着的女子说:“那就这个,另外再要几个小食和一壶果茶,账挂在雪竹居。” 贺瑶忙道:“芳舒姨,我邀您过来的,哪有让您掏钱的道理。” “那也没有让你一个小辈掏钱的道理。” …… 阿音一进来便听到二人在互相谦让,他笑着走过去,指了指身后的清淮,“王嫂,瑶瑶,你们别争了,结账的人这不来了吗。” 清淮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浅笑,随后将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开口道:“麻烦开个三人间。” 柜台后的女子见贺瑶没反驳,便收下了钱,随后让技师带着三人去了二楼,而清淮则坐在大堂等着。 二楼是一个个独立的厢房,房间都不大,有单人间、双人间和三人间。 大家可以选择自己单独一间,也可以两三个人结伴一间。 厢房内摆放着三张可以让人躺下的皮椅,技师已经将东西备好,在屋内候着了。 阿音与刘芳舒都是第一次见这种椅子,还是在技师的提醒下才躺了下来。 三人并排躺下后,技师轻手轻脚地将他们的头发拆开,发尾放进木桶,先用温水和皂角先简单清洗,再用木勺舀出药汤,轻柔地浇在头发上,最后还要用毛巾热敷,按摩头上的穴位。 这一套流程下来约莫要半个时辰,技师手法极好,按得人十分舒服放松。 三人一开始还时不时地说闲聊两句,不过没多大一会儿,阿音与刘芳舒便相继睡着了。 贺瑶倒是没睡,毕竟水云间刚开张那段时间她与顾云可是没少过来,如今都按习惯了,今日过来也不过是为了陪刘芳舒。 第408章 日料 第408章 日料 做完头疗后,贺瑶怕将二人吵醒,便先去外面收拾了。 阿音与刘芳舒也没睡太久,约莫两刻钟便相继醒了,技师将二人的头发擦干、发尾抹上头油,最后又将头发梳好。 清淮还在楼下等着,刘芳舒与贺瑶也不好让人等太久,做完头疗便先离开了。 阿音却有些意犹未尽,将来时承诺傅行云的“尽早结束”抛之脑后,又让技师换了个单人间,给他做了全身按摩和足疗,折腾到快中午才算是下楼。 阿音做完只觉神清气爽,浑身都舒坦了,一下楼便看到在大堂坐着的傅行云。 “你怎么来了?” 傅行云满脸都是怨气,“这都什么时辰了,你还知道下来?” 阿音倒是毫不在意,要不是晌午跟顾云约好了,他还想再体验体验技师说的其他项目呢。 “现在过去不刚好吗,绵绵呢?” “阿兄带着绵绵先过去了,咱们直接去吃饭的地方就行。” —— 赫连戎此行来撩沙自然不是为了玩乐,而是看上了撩沙城的水泥路。 大月多草原,马和羊都养得极好,另外还有各种香甜的瓜果,只是之前因路途遥远,这些东西只能在附近的城池贩卖。 他这次过来在水泥厂订购了大量的水泥,打算将大月各城池之间的主路全部换成水泥路,日后也好将大月的东西贩卖到中原。 顾云因此挣了一大笔钱,而且大月交通便利,不管是与他、还是与撩沙都是一件好事。 毕竟撩沙的海鲜别处也没有,等水泥路修好,他们的生意说不定还能做到大月呢。 另外阿音与傅行云大老远从京都来到撩沙,他身为东道主,自然也要好好招待一番。 山庄内有一片天然形成的枫林,红叶似火,宛如一大团燃烧的火焰,而枫亭阁便坐落在这片枫林之中。 管家将傅行云与阿音送至枫林边,林中都是石板铺成的小径,马车根本进不去,只能步行往里走。 穿着统一制服的伙计推开木质的推拉门,领着阿音与傅行云走进了包房。 屋内装修简单而不失雅致,木质的桌椅与柔和的灯光相得益彰。 雕花窗半开着,抬眼望去,就能看到屋外重重叠叠的枫叶。 今天晌午吃饭的人多,顾云、贺景、贺瑶与元元,赫连戎、刘芳舒、清淮、赫连安与赫连宁,再加上阿音、傅行云与绵绵,足足有十二个人,好在包房的这张圆桌足够大,这才能坐得下。 元元难得碰上同龄的小朋友,赫连戎他们一家过来不过几日,元元便凭借自己超牛的社交能力,成功和安安、宁宁这对兄妹打成一片。 “我和阿父上午去城外抓了大鱼。”元元将胳膊伸长,动作浮夸地给二人比划着,“那鱼有这么大,我一只手就拎起来了呢。” 宁宁好奇地问道:“这么大的鱼,那它会咬人吗?” “不会的,宁宁你放心,就算它咬人,哥哥也会保护好你的。”元元说完就要伸手去抱身旁的宁宁。 谁知他手还没碰上宁宁,就被贺景给拽回了座位,“秦宴然,你给我闭嘴坐好。” 元元昨日才挨了打,这会儿手还有些疼呢。 他听到贺景教训自己,也不敢反驳,只能乖乖坐了回去。 只是他坐着依旧不老实,面向安安与宁宁不停吐舌头、做鬼脸。这耍宝的模样,成功把桌上所有人都逗笑了。 阿音与傅行云一到,顾云便直接吩咐伙计上菜了。 亭枫阁主做日料,金枪鱼、甜虾刺身是这里的招牌特色。 刀工精湛的大厨将肥美地金枪鱼顺着纹理,切成大小、厚度相等的鱼片,整齐地摆放在盛满碎冰的瓷盘之中。 鱼肉色泽鲜艳,纹理细腻如同丝绸,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甜虾个头饱满,已经被提前剥好,淡粉色的虾肉看起来晶莹剔透。 “云哥儿,这是生的吗?”阿音见桌上连个锅子都没有,不禁问道:“总不能直接吃吧?” 顾云点头,指了指小碟里的黑色酱汁,“也可以蘸这个酱汁,若是嫌腻,可以配些紫苏叶和萝卜丝。” 阿音听到这话有些不敢下口,“生肉能直接吃吗?” 他只听说过瓜果摘下可以直接吃,怎么如今连肉也要生吃了? “当然,这刺身可是山庄的招牌。”顾云说着便夹起一块鱼肉直接放入口中,“你们先尝尝看,若是吃不惯,我再让厨房做其他的。” 其他人见顾云都吃了,也都陆续动筷了。 毕竟这店位置虽说偏僻了些,但刚刚进来时吃饭的客人却并不少,想来这里的东西味道也不会太差。 其实没有经过任何加工的食材,反而能品尝到其本来的味道。 金枪鱼肉质紧实富有弹性,再配上酱汁,口感更是鲜美爽口。 甜虾味道清甜,轻轻一咬,虾肉细腻绵滑,入口即化。 另外还有刺身制成的手握寿司和手卷,软糯适中的米饭搭配海苔、刺身和其他食材,口感十分丰富。 吃到一半,顾云出来给元元他们几个小孩子要甜品,刚好碰上了在柜台结账的沈乐知。 沈乐知瞧见顾云,主动跟他打招呼,“秦掌柜。” “一年多不见,长高了不少。”顾云笑了笑,又问:“你自己过来的?” “不是,还有娘和爷爷。” 沈乐知话音刚落,胡老汉与沈红棉便从里面的包房走了出来。 沈红棉的身子经过这两年的静养已经大好,前两个月她刚带着沈乐知出了趟海,如今又马不停蹄地来了撩沙,如今她与沈乐知就住在山庄。 对比去年,沈红棉跟变了个人一般,气色红润,看着年轻了许多。 “云哥儿,你这山庄建的真好,我都不舍得走了。” “那沈姨可要多住些时日,让乐知领您四处逛逛。” 沈红棉这趟本来是打算说服胡老汉跟她们回琼州养老的,只是还不过刚到两日,自己都舍不得走了。 “嗯,我与乐知打算今年就在撩沙过年。” “那太好了,今年咱们可要一块吃年夜饭。” “我就等云哥儿你这句话呢。” …… 微风轻拂,窗外枫叶飘舞,红橙黄交织在一起,让人沉醉。 第409章 滑雪场 第409章 滑雪场 天山经年不化的积雪造就了一个天然的滑雪场,顾云在半山腰寻了一个天然形成的斜坡,又经过人工的修整,便成了如今的撩沙滑雪场。 滑雪场上,白茫茫的雪地延伸至天际,晌午太阳出来,天空难得放晴,不少客人便都跑来滑雪了。 在山庄入住的客人可以免费滑雪,滑雪场会提供雪板和雪鞋,但如果要租借滑雪衣、护具、手套、雪镜之类的滑雪用具,那就需要另外付钱了。 晌午吃过饭,顾云便提议到后山滑雪。 刘芳舒前几年跌落山崖,腿受过重伤,像滑雪这种运动项目她自是玩不了,而赫连戎为了陪她便也没过来。 “看好弟弟妹妹,只能在初级雪道玩,知道吗?” 安安、宁宁和元元三个小萝卜头全副武装,头戴绒帽,鼻梁架着护目镜,身着红色的滑雪服,双膝和屁股都带着厚厚的护具。 元元听到自家阿父的重托,抱着滑板连连点头,满脸都是对滑雪的迫不及待。 毕竟他早就想带自己的好朋友来滑雪了,今日好不容易学堂放了一天假,自是要玩个够本。 滑雪场建设初期可没少费功夫,像滑雪板、固定器和雪鞋,都是找人沟通了好久,画了无数张图纸才做成的。 滑雪板分为单板和双板,都是用木头制成的,线条打磨的光滑流畅,最后再刷上大漆晾干。 固定器采用的则是最为原始繁琐的传统固定器,每次穿脱都需要解开或是系上脚踝与脚尖处的绑带,不过这种固定器也是最为安全的。 至于滑雪服,是用一种防水厚实的布料,里面填充棉花做成冲锋衣和运动长裤的样式。 这种衣服不止抗风,滑雪时哪怕摔在雪地里,衣服也不会湿。 护目镜最有意思,是用宁州的一种石头制成的。 这种石头呈浅墨色,打薄后隔着石头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的事物。东西有点像现代的墨镜,宁州的百姓烧炭时嫌火光刺眼,都会带着这种东西。 顾云由此得到灵感,便用这种石头当镜片,做出了一批护目镜。 “云哥儿,这个怎么扣呀,你快过来帮我看下。” 顾云刚交代完两个小萝卜头,就被阿音给叫了过去。 他人一走,元元宛如脱缰的野马一般,拉着两个小伙伴便往滑雪道跑去。 男、女和小哥儿的更衣室是分开的,贺景这边刚换好衣服走出来,就被傅行云给拉到了角落。 傅行云环视一圈,见四周无人,这才低声道:“贺景,你不觉得“清淮”这名字有些耳熟吗?” 贺景见对方一无所知的模样,还有些奇怪,便问:“阿音没告诉你?” “什么?这关阿音什么事?”傅行云闻言立马警觉起来,“莫不是这小子追求过阿音?!” 贺景:“……” “不对呀,我看吃饭时,他明明对贺姑娘更殷勤……” “他是前太子的嫡子,当今天子的皇孙。” 贺景见他越扯越远,索性如实相告,反正如今在撩沙,又不是京都,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傅行云听到这话当场愣住,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他……” 贺景知道他什么意思,便点了点头。 “你疯了,且不说前太子有谋反之罪,单就是皇太孙这个人,在京都早就已经死了。” “死了那就让他活过来,这没什么难的。” “你说的容易,就算你们能回京都,可现在朝中大臣被六皇子笼络了大半,连秦大人都被逼得辞了官,还有李昭也投靠了对方。” 傅行云提起李昭就来气,“我告诉你,李昭他现在可是今非昔比,前两个月刚当上锦衣卫总指挥使,整个皇宫的禁军全都得听他指挥。再加上萧连手里的兵权,单凭你们两个势单力薄的,如何能斗得过?” “那又如何?我不见得就会输。”贺景气定神闲地说:“六皇子与姜贵妃这么多年一直想杀我,可纵使他们权势滔天,我不照样还活得好好的。” “那不一样,你远在撩沙,他们拿你没办法,可若是回了京都,那就都不一样了。” 贺景反问:“你觉得等六皇子登上皇位,我还会有活路?” 他见傅行云沉默不语,又道:“我帮清淮,其实也是在为自己谋一条生路。” 贺景说完便瞧见顾云从隔壁的更衣室走出来,他赶忙快步跟了过去。 临走时还不忘提醒傅行云,“明年京中局势有变,你与赫连音最好在大月多待些时日。” “哎,贺景,你……” “傅公子,你的雪板落在里面了。” 傅行云还准备再追上去说些什么,便听到身后有人叫住了他。 他回头一看,见来人是清淮,也不好再多说什么,自顾自地回去拿雪板了。 顾云带着阿音在初级雪道划了两圈,对方便十分熟练了。 “云哥儿,这也太简单了吧,不过还挺好玩的。” 顾云听到这话,便指了指远处的半山腰,“阿音,那要不要试下高级雪道?刺激的很。” 阿音自是想玩,“就是有点远,咱们得爬半个时辰吧。” “有索道,一刻钟就到了,走不走?” 阿音毫不犹豫地道:“走。” 滑雪场的高级雪道设在半山腰,人若是靠双腿爬上去,怕是要半个时辰。 等累死累活地爬上去,怕是腿都软了,更别说滑雪了。 顾云便让人用钢丝和滑轮制作了一个索道,一头固定在山脚,一头固定在半山腰,上面挂着简易的露天吊椅,运送人上山。 这钢丝都是实打实的,足有两指宽,只要人不作死自己往下跳,还是十分安全的。 来滑雪场敢挑战高级雪道的,骨子里本就有种不怕死的冒险精神,所以大家很快便接受了这个看起来不太安全的高空吊椅。 第410章 撩沙不夜城 第410章 撩沙不夜城 这次上去的只有顾云、阿音、贺景与傅行云四人。 贺瑶前两天倒是上去过一次,只是她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雪道,直接就怂了,说什么也不敢往下滑。 最后还是清淮抱着她滑了下来,就这都把她吓得不行,今日说什么也不敢再上去了。 吊椅是两人位,阿音与傅行云都没坐过,顾云便让贺景跟傅行云坐一起,自己跟阿音坐一起,谁知贺景却有些不太愿意。 “他们两个都没坐过,我们分开也好照顾。” “又不是小孩子了,哪里需要照顾。” 贺景其实也不是非要挨着顾云,主要是他怕上山这段时间,傅行云又拉着他啰嗦。 阿音在不远处催促道:“云哥儿,你快来,马上轮到我们了。” “就这么安排了,我们先上去,你们也快点跟上。” 不过贺景的担忧还是多虑了,傅行云压根没再说什么,因为他一坐上吊椅便激动地四处张望,自然也就忘了清淮的事。 高级雪道陡峭,有不少转弯都是急且窄,阿音毕竟是头次滑雪,上来时信心十足,此时真轮到自己,却有了几分怯意。 “云哥儿,这、这不会出事吧?” “四周都有防护网,而且我们都测试过了,不会出事的。”顾云见他有些犹豫,不禁打趣道:“阿音,你不会是怕了吧?” 阿音自是不会认怂,“我才没有,只是确认下安全罢了。”说完便对刚下缆车的傅行云道:“傅行云,你先滑。” 傅行云看了眼滑道,果断将这个任务推给了自己的好兄弟,“贺景,还是你先打个样吧。” 贺景倒是没再推让,他将滑板固定好,护目镜带好,跟顾云说了一声,便宛如一支释放的箭矢飞驰而下,轻盈地划过雪道,不一会儿就看不到人影了。 傅行云见贺景都滑下去了,自己可不能掉链子,忙道:“阿音,我在下面等你。”说完便紧随其后也滑了下去。 阿音见贺景与傅行云都下去了,便又看向了顾云。 顾云怕自己先下去,留阿音一人他更不敢,便道:“你若是害怕,咱们就不滑了,再坐缆车回去。” 好不容易上来,阿音自是不想就这么回去,“我滑,我这就滑。” 顾云还没来得及再提醒两句,阿音已经直接滑下去了。 高级雪道的斜坡弧度大,滑行速度很快,能感受到风在耳畔呼啸,雪在脚下翻飞,这种失重感让人全身热血沸腾,将害怕与恐惧完全抛之脑后。 不过半刻钟,便滑到了山脚,阿音因玩得太兴奋,一时忘了顾云教自己的刹车。 他在高级雪道与初级雪道之间的平台上没能停下,惯性作用让他直接不停地滑向了初级雪道。 这边滑行的人多,还有不少半大的孩子。阿音一时紧张,头脑一片空白,也想不起来刹车了,只能大喊着让开。 但他速度太快,不少人都躲避不及,最后在撞上几个人之后才算是停了下来。 傅行云赶来时就见雪道上一片人仰马翻的惨状,好在滑雪场提供的滑雪服够厚,且大家都带着护具,因此并未有人受伤。 傅行云忙跑过去将阿音扶起来,随后夫夫俩又买来热饮,给被撞翻的人挨个赔礼道歉,待确认大家都无事,这才放心下来。 阿音将最后一杯热奶茶递给了无辜躺枪的元元,“元元,不好意思呀,叔么请你喝奶茶。” “没事,叔么,元元不疼。”元元接过阿音的奶茶,自己并没有直接喝,而是递给了身侧站着的宁宁。 “宁宁,给你喝。” 宁宁的容貌和气质肖似刘芳舒,温柔又漂亮,再加上遗传了西域人精致又立体的五官,因此从小就是个美人坯子。 元元自第一次见面便对宁宁十分殷勤,他平日里最爱滑雪,今日宁宁在,也不滑了,专心在滑道旁边的平地上陪对方玩。 贺景滑下来的时候刚好看到安安独自一人在初级雪道滑雪,而宁宁则坐在雪橇车里,自家儿子正拉着雪橇车带着人来回跑。 他只看了一眼就不想再看了,这小子平日里看着没心没肺的,这会儿倒是挺会献殷勤的。 顾云拿着毛巾过来时,就看到宁宁正在弯腰给元元拍打裤子上的雪水,而自家儿子则捧着杯奶茶,时不时地给宁宁喂一口。 他忙将宁宁牵到了一边,将毛巾扔给了元元,“宁宁,你歇会儿,这小子又不是没长手,让他自己收拾就行。” 他说完又将元元手里的奶茶递给了她,“快喝吧,不然一会儿就凉了。” 元元见宁宁被阿父拉走,便快速将自己的衣服清理干净,随后拉着宁宁往滑道跑去,嚷嚷着要教人家滑雪。 阿音看着元元在初级雪道来回穿梭的身影,不禁感叹道:“元元滑的可真好,等绵绵大些,我也要带他来玩。” “这小子还玩高级雪道呢,不过今日带着安安和宁宁,我就没让他上去。” “云哥儿,从上面滑下来太刺激了,我还想再来一次。” 顾云陪着他往缆车的方向走去,还不忘提醒他:“那这次可别再撞着人了。” “意外,刚刚那是意外。” “那咱们再滑一次,晚上我带你去商业街逛逛。” “商业街?” “嗯,撩沙晚上就属那里热闹,卖什么的都有,特别是吃食可多了。” “好,那我们晚上就在那里吃。” …… 自今年商业区和山庄建成,外来人口增多,贺景便下令取消了宵禁。 本来州府还有些不太赞同贺景的这个提议,觉得取消宵禁必会影响城内治安与百姓的安全。 但之后撩沙安居乐业,并无事发生,且每月上缴的商税却在不断增加,如今早已远过宁州府城。 州府后来便再也没人反对此事了,毕竟撩沙上缴的税银多,到时候报到朝廷,整个宁州府脸上都有光。 城外占地上百亩的海鲜养殖基地,绵延不绝、一眼望不不到头的棉花田,日夜不停歇往中原与大月供货的水泥厂,硕果累累的葡萄园。 城内生机勃勃的菜场与养殖场、人声鼎沸、热闹非凡的商业区、远销各地的海鲜罐头加工厂与葡萄酒厂。 这些全部串联在一起,撩沙至此成为一座繁华的不夜城。 第五卷 大结局 第411章 大结局1 第411章 大结局1 次年刚开春,京都便发生了一件大事。 前户部尚书、现撩沙县令贺景上奏天子,奏折中言明自己在边关寻到了五年前早已身死的皇太孙清淮。 另外关于七年前太子谋反一案也另有冤情,恳请陛下重新彻查此案。 天子自去年便缠绵病榻、一病不起,朝中多半政务都交给了六皇子与七皇子。 大家都以为天子不会在意一个小小边关县令的奏折,谁知对方看后,竟直接下旨要求贺景与清淮立刻进京面圣。 此消息一出,各方势力蠢蠢欲动,想来京都不日即将上演一场血雨腥风。 贺景与清淮一路快马加鞭,一个月便从撩沙到了京都。 两人到达京都之时正值阳春三月,清淮看着阔别已久的京都城,心中不由感慨万分。 贺景道:“清淮,可想清楚了,只要踏入这个城门,那就绝无回头路了。” 是做万人朝拜的九五至尊,还是做横尸惨死的刀下亡魂,全都在此一搏了。 “如今木已成舟,身后已是万丈悬崖,退回去便是粉身碎骨,我只能迎难而上,站到那最高处。”清淮主动朝贺景伸出手,“我一直有种预感,你若是站在我皇叔那边,此战我必败,所以我很庆幸你选择了我。” “我也只不过是想为自己寻一条出路。”贺景与他在半空击掌,“但愿我的选择没有错,咱们进城吧。” 城门处的守兵都是六皇子之人,因此贺景他们前脚进京,后脚六皇子就得到了消息。 “啪!” 价值连城的青玉云纹茶盏被重重摔在了地上,霎那间便已四分五裂。 “本王不找他们,他们反而自己送上门来了,当真是找死!” 六皇子面色阴沉如水,对一旁坐着的萧连道:“当初不是说清淮已经死在边关了吗?那现在冒出来的这个又是谁?” 萧连倒是不太在意,“管他是真是假,既然来了,那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李昭也道:“殿下尽管放宽心,如今宫中和天子身侧都是我们的人,谅他们两个也翻不起什么风浪。届时陛下驾崩,只要殿下一声令下,整个朝堂无人不从。” 六皇子听到这话才算是舒坦了些,“我本来还想让那老不死的再多活两个月,既然他非要清淮回来,那我只能提前送他们下地狱跟我那个短命皇兄团聚了,还有老七,整日里就知道在朝堂跟我作对,等本王登基,一定要将他一块除掉。” 六皇子性格阴险,手段狠辣,如今还没有登基,就已经开始盘算着弑父杀弟了。 萧连是个武将,自然也是急脾气,便道:“贺景此人极其阴险狡诈,依老夫之见,咱们还是尽早行动的好。” 六皇子正有此想法,他又看向了李昭,问:“李昭,你怎么看?” “末将也认为赞同萧将军的话,也不知这贺景此行来京都有没有后手,迟则生变,我们唯有出其不意,才能掌握先机。” 六皇子突然用玩味地眼神看向了对方:“李昭,本王记得贺景与你可是老相识,到时候你不会因顾念旧情而背叛本王吧?” 李昭听到这话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殿下对我有知遇之恩,若不是有您,李昭现在不过是个从七品小旗,又如何能有如今的地位。而且秦纪之一事后,我与秦家、贺景早已不共戴天,又怎会对他留情?” 六皇子其实早已完全信任李昭了,这世间有哪个男子不贪恋权势和地位,而且秦纪之一事后,秦礼安没少找李昭麻烦,原先地夫郎更是直接与他和离,带着孩子住进了贺家。 如今就算李昭想倒戈,贺景恐怕也不会信任他。 “本王自是信得过你的,你马上通知下去,明晚就行动。” 天子寝殿门口。 贺景与清淮候在门外,等着内侍去殿内通传。 “贺大人,好久不见呀。” 贺景一回头就见六皇子与李昭走了过来,他朝对方一笑,躬身行礼:“参见殿下。” “如今撩沙名声在外,本王远在京都,都略有耳闻,看来还是贺大人治理有方。” “贺某不才,托殿下的福,将微臣贬至撩沙,这才有幸能寻到皇长孙。” 六皇子看了一眼清淮,不屑道:“贺景,不是外面随便领来个阿猫阿狗,就可以冒充皇长孙。 ” “殿下,我带来的人是不是皇长孙自有天子决断,就不劳您费心了。” “那本王等着你们被父皇扫地出门。”六皇子想了想又道:“李指挥使,这二人自边关而来,如今要面圣,可有派人搜身?” “殿下说得对,边关混乱,若有人携带凶器,想借机行刺陛下,实在是危险。”李昭朝殿门口站着的锦衣卫吩咐道:“你们两个将二人带去偏殿搜身。” “李指挥使?”贺景饶有兴趣地看了一眼李昭,皮笑肉不笑地说:“几年不见,李大人升得倒是快,如今竟都是指挥使了。” 李昭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少废话,带下去。” 贺景与清淮在偏殿接受了侍卫搜身,这才被李福广带了进去。 殿内灯光昏暗,天子靠坐在床上,听到门口的动静,抬头看向了二人。 两年多不见,原先威严的天子老了许多,仿佛一下子到了暮年。 贺景与清淮跪下行礼,天子抬手示意二人起身,随后声音嘶哑地开口道:“贺景,人带来了?” 贺景点头,“启禀陛下,此人正是先太子唯一的血脉,清淮。” 天子睁开浑浊的双眼,“走近些,让朕瞧瞧。” 清淮依言走到了天子床边,天子仔细端详了半晌,才点头道:“多年不见,你倒是还跟小时候一样,没什么变化。” 清淮听到这话垂下眼睫,纤长的羽睫微微颤动几下,随后眼泪一滴接一滴地自脸颊滑落。 他眼尾通红地看着天子,颤声道:“皇祖父。” 天子看着对方熟悉的眉眼,心下一软,握住清淮的手,“这么多年,你受苦了,可有怨恨朕?” 清淮摇了摇头,“有生之年能重回京都,见一面皇祖父,清淮已经很知足了。” 第412章 大结局2 第412章 大结局2 天子大概是年纪上来了,如今又久病缠身,便越发怀念过去儿孙环膝的场景。 爷孙俩多年不见,久别重逢,拉着清淮聊了许多,直到暮色时分才让人离开。 天子当天并未让二人离宫,而是直接住在了距离乾清宫不远的一处宫殿。 内侍将饭菜摆好后,贺景便将人打发走了,待屋内只剩二人,他才开口问道:“我竟不知你们祖孙俩的感情何时这么深厚了?” 清淮用银针一一在盘中测过,确认饭菜无毒,这才坐下开始吃饭。 “来时我娘告诉我,说我眉眼间像极了我祖母,她让我利用这个,让陛下对我心软和愧疚。” 贺景听到这话不禁笑了笑,“王后果然好计策,你这一哭,助力可是不小。” “若不是他心中对我皇祖母和父亲有愧,我恐怕流再多泪也没用。” “想不到陛下还是个痴情之人。” 清淮闻言嗤笑道:“什么痴情之人,不照样是后宫佳丽三千吗?口口声声说钟情于我祖母,可借助韩家登上皇位后,便开始冷落祖母,还招了一批新人入宫。等我祖母过世了,他又装起了深情,却不知迟来的深情比草还要贱!” 贺景见他越说越不忿,连忙打断了他的话,“行了,谨言慎行,刚刚在偏殿李昭告诉我,六皇子打算明日就动手,消息他已经传出去了。明日你切记在乾清宫待着,务必保证天子的安全。” 清淮有些不大愿意,“反正我们的人已经到了,等皇叔把……我们再出手也不迟。” 贺景正色道:“清淮,只有天子活着下旨传位于你,你继承大统才算是名正言顺,莫不是你也想像六皇叔一般,谋朝篡位?” 清淮在贺景的注视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会保证他的安危,起码得等他写下传位诏书。” 清淮父亲惨死、他与母亲流落边关,吃了不知多少苦头,还有阿姐若不是被贺家搭救,恐怕如今连命都没了。 这一桩桩,一件件,如何能不让清淮怨恨天子。 他本想让六皇子杀了对方,自己再派兵讨伐,借机除了六皇子,到时依旧可以稳坐帝位。 可如今贺景如此说,他也只能改变计划了。 —— 翌日一大早,清淮便被叫去了乾清宫,倒是贺景难得落了个闲,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 他吃过饭本想出去逛逛,结果刚走到殿门口,就被殿外守着的官兵给拦了下来,只说上头有令,他暂时不能离开此处。 那官兵看贺景的眼神充满了不屑,贺景猜测对方应当是六皇子的人,不让他外出是怕他额外再生事端。 贺景如今不过是个小小的县令,胳膊也怮不过大腿,只能乖乖在殿中待着。 直到酉时中,李福广突然出现在了殿内,他朝贺景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贺大人,陛下口谕,让您去趟乾清宫。” 贺景心中已隐隐有了猜测,他整理了下身上的官服,随后便与对方一同去了乾清宫。 李福广是天子身边的人,门外的官兵也不敢阻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二人离去。 黄昏最后残存的一点余光被天际吞噬殆尽,无边的夜色笼罩在整个皇宫上方。 天色暗下来后,皇宫内外到处都亮起了火烛,紫檀六角宫灯悬在殿外的屋檐下,投下一团暖黄色的光晕。 贺景进来时,只见殿内灯火通明,天子坐在床侧,清淮、六皇子、七皇子和几个太医站在他身旁,而下方跪着的都是身着红色官服的朝中重臣。 屋内众人看到身着绿色官服的贺景,不免都有些惊讶,不明白此人为何会在此时出现在此处。 “贺景,过来。” 天子的声音因病重而有些虚弱,不过威严却不减分毫。 贺景依言走到了前方,刚想跪下行礼,却被天子制止了,“无需多礼,你昨日刚从边关回来,朕还没来得及跟你聊聊。” 他说着便重重地咳了起来,旁边的太医见状赶忙递过来一颗药丸,天子和水喝下后,才慢慢缓了过来。 “撩沙治理的很好,你功不可没,可想要什么赏赐?” 贺景摇了摇头,“微臣身为撩沙县令,这些都是分内之事,不敢以此邀功。” “你也不必过谦,还记得朕与你的赌约吗?如今你赢了,朕自是不会亏待你。” 天子转头对李福广吩咐道:“将朕拟好的诏书取来。” 李福广应声,没一会儿便从偏殿捧着一卷明黄色的诏书走了过来。 屋内除清淮与贺景外,其他众人的视线都被吸引了过去。 特别是六皇子,他双眼死死盯着那卷诏书,似是下一秒就要伸手从李福广手中抢过来。 天子点头示意,李福广这才展开诏书念了起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今日特颁布此诏,宣示皇位传承之事宜。朕体察天意,感念民心,皇孙清淮才德双全,今朕册封清淮为皇位继承人,撩沙县令贺景为内阁首辅。望新皇秉持公正,爱护百姓,维护国家安宁,确保社稷长治久安。如此国运昌盛,子民安康,皆是新皇之福泽,钦此。” 诏书念完后,屋内寂静一片,空气仿佛凝结了一般。 毕竟如今朝中只有两名皇子参政,而七皇子明显势弱,大家都默认了未来六皇子会继承大统。谁知如今突然冒出来个清淮,天子竟要将皇位传给对方,这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殿内沉默了半刻钟,现任户部尚书突然开口:“陛下,先太子大逆不道,意图谋反,如今皇太孙尚是待罪之身,如何能继承大统?” 此话一出,旁边立马有人附和,“陛下,多年前宁州来信称皇太孙跌落山崖,早已身死。这位贺大人此前并未见过皇太孙,又如何能确定此人的身份?微臣斗胆猜测,此事怕是他们二人合起伙来欺瞒陛下。” “而且这贺景当年谋害皇子,陛下仁慈,方才留他一命。他如今不过一个小小的县令,又如何能堪当一朝首辅?” 第413章 大结局3 第413章 大结局3 天子冷眼旁观他们七嘴八舌的议论,待众人都说完后,才冷声道:“朕意已决,你们一个个莫不是想要抗旨?” 众人听到这话都不敢再多说什么,天子见状这才转头对清淮说:“孙儿,去将诏书拿了。” 清淮刚走出还没两步,一旁的六皇子突然上前夺过了李富广手中的诏书。 他手握诏书,注视着天子,阴恻恻地开口:“父皇,这么多年了,没想到您还是如此的偏心,您煞费苦心将清淮从边关寻来,如今还想将皇位传给他,可有想过儿臣?” 天子面色平静,似是早有预料,只道:“你自幼便心狠手辣,毫无怜悯之心,现在朝堂上下更是被你搅得乌烟瘴气,朕又怎会将这天下交到你手中。” “父皇,那实在是可惜了,今夜过后,这皇位注定还是得由本王来坐。” 七皇子闻言怒道:“老六,你大逆不道,莫不是想篡位不成?” “你这草包,到现在还没看出来吗?父皇提携你,让你外出建府、入朝堂参政,不过是想让你我相争,相互制衡罢了。如今他的乖孙儿来了,咱们二人都得给他腾地方。” 他见七皇子呆愣在原地,又道:“七弟,你放心,待本王继位以后,一定会给你和你母妃一人一杯毒酒,也让你们走个痛快。” 他话音刚落,便听到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后李昭带着几十个锦衣卫堂而皇之地进入了殿内。 六皇子将手里的诏书扔进香炉之中,明黄色的诏书转眼便化为了灰烬。 “父皇,不好意思,还得劳烦您再写一封传位诏书。” “朕已决意传位于清淮,众臣子都听得清清楚楚,你烧掉诏书也没用的。” 六皇子转头看向屋内跪在地上的众臣子,问道:“是吗?那都谁听到了?” 众大臣看着殿内一个个凶神恶煞的带刀锦衣卫,自是无人敢吭声。 谁不知这锦衣卫指挥使李昭是六皇子的人,他们若是敢驳了对方的意思,怕是下一刻就要人头落地了。 六皇子见没人敢应声,这才满意,“父皇,看来是你老眼昏花记错了,不过儿臣已经替你写好了诏书,你只要扣个章就好。” 天子听到这话,并不作声,只闭着眼沉默不语。 六皇子见对方油盐不进,怒道:“父皇,你若是不愿配合,那儿臣只能拿你的乖孙儿开刀了。” 他说完便将李昭腰间的长刀拔出,作势就要往清淮身上砍。 清淮灵巧一避,闪身到了六皇子身后,随后一脚将对方踹翻在地。 他看着跪趴在地上的六皇子,冷声道:“皇叔,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既然你非要上赶着找死,那我也只能成全你了。” 六皇子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大言不惭,如今皇宫内外都是我的人,就凭你们两个,还想活着出去?” 六皇子见自己不是清淮的对手,便指着贺景与清淮,道:“李昭,你还愣着干嘛,还不将他们两个给我绑了,本王要将他们大卸八块!” 谁知他说完锦衣卫众人并未有任何动作,而李昭也只是看着窗外并不说话。 “李昭!本王在跟你说话,你没听到吗?” 六皇子话音刚落,便见原本漆黑的夜空突然升起一朵红色的烟花,将殿内外照得十分明亮。 李昭见状这才回头,随后面朝天子跪下,“启禀陛下,六皇子意图谋反,宫内外萧连一众叛贼皆被拿下,等候陛下发落。” 六皇子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李昭,你、你什么意思?” 清淮好心提醒他:“皇叔,还没听清楚吗?萧连被擒,你的人已经进不来了。” “不可能,明明整个京都都是我的人,怎、怎会……”六皇子说到这里,突然转头看向角落一直默不作声的贺景,脸色变得狰狞起来,“是你,贺景,这一切都是你设的局,从你出现就一直坏我的好事,我之前我就应该除掉你的!” 贺景双臂抱在胸前,语气轻飘飘地道:“可惜了,如今要死的不是我,而是你。” “死我要拉你做垫背!”六皇子看向贺景的眼神凶狠,捡起地上掉落的长刀,就朝对方砍去。 谁知他还没走近,李昭突然挡在了贺景身前,手腕一翻,短刃脱手而出,化作一道寒光,钉在了六皇子的手腕。 六皇子一声惨叫,随即便捂着手腕倒在了地上。 天子大概是对这个儿子失望透顶,眼看着对方如今的惨状也并未多说什么,而是由李福广搀扶着走向了门外。 他临走时还不忘交代,“贺景,今夜之事天亮之前处理好,所有参与谋反之人全部送到刑部一一审问。” 贺景闻言朝天子行礼,“臣遵旨。” —— 六皇子倒是没猜错,今晚这一切都是贺景一手策划的。 自今年年初,宁州和大月的将士便扮成镖局的镖师陆续进了京,再加上京都城外驻守的士兵,加在一起足有三万人之多。 萧连手里的人满打满算也不过两万,再加上还有李昭里应外合,这场仗的结果其实一开始便注定了。 李昭在六皇子身边两年多,对于其党派之人自是一清二楚,像户部一些与六皇子沆瀣一气、勾结颇深的官员自是难逃一死,而其他的则视情节严重,或贬官、或流放。 六皇子一派在朝中根系交错,贺景与李昭在刑部处理了足足三四天,才算是将所有参与此事的人员审讯画押。 贺景将所有自己签过字的判决书交给了杜远,随后交代道:“剩下的收尾工作交给你们了,我还有事要忙。” 杜远被拉来“加班”本就有些不大情愿,如今见贺景要走,赶忙将人拦住,“贺首辅,这儿还有一堆烂摊子要收拾,你这时候可不能走。” 贺景笑道:“不走实在是不行,夫郎孩子尚在城外,我得去将人接回来。” 昨日刚下了一场雨,如今整个京都城焕发着勃勃生机,贺景策马出了城门,朝临近的一个村落行去。 贺景离开撩沙之时,顾云他们也跟了过来,只是他们不能直接回京都,贺景便将他们安顿在京都附近的一个村子里,派了专人保护。 贺景刚到顾云落脚的农户,便听到一阵狗叫声,随后就见元元一手抱着一只小狗崽子,正往这边跑来。 而他身后则有一只大狗在追着,贺景刚准备开口,便见顾云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秦宴然,你又去偷狗!” 顾云上前拧住元元的耳朵,训斥道:“昨天逗鸡,今天偷狗,你真是一刻都闲不住,我早上才给你换的新衣服,这还不到晌午呢。” 元元被拧住耳朵不敢动弹,狗崽子也放到了地上,他似有所感,朝贺景的方向看去,随后抬头拽住顾云的衣裳,激动地喊道:“爹爹,爹爹!” “什么爹爹,谁来也不好使……”顾云说到一半突然顿住,扭头一看,就见贺景正朝自己走来。 “阿云,我回来了。” 顾云手下意识一松,元元忙朝贺景跑去,就见对方牵着元元缓步朝他走来。 贺景伸手握住自家夫郎,语气温柔地道:“我们回家。” …… 全文完。 第六卷 番外 第414章 帝后大婚(清淮贺瑶)一 第414章 帝后大婚(清淮贺瑶)一 1 四月中旬,天子重病,药石无医,于四月十五驾崩。 三日后,清淮处理完天子后事,正式登基称帝。 清淮本想让恩师秦纪之重回朝堂的,只是秦纪之早已厌倦了朝堂纷争,且如今有贺景这根“定海神针”在,他也算是彻底放心了,只想安心在家中教导重孙。 贺景之前来信,信誓旦旦地说自己在撩沙也会找人教导元元,结果回来后自己一考校,元元所学简直是一塌糊涂,气得他将贺景劈头盖脸地训斥了一顿。 其实此事也不怪贺景,他每日忙于公事,自然不可能日日亲自教导。自撩沙学堂开课后,他便直接将元元送到了学堂。 贺景在撩沙本就威名在外,再加上顾云在城内的声望,元元又是他们唯一的儿子,学堂的夫子哪里敢管教这尊大神。 元元活泼好动,见没人管他,在学堂更是无法无天,每日逃课出去玩,哪里还顾得上读书写字。 秦纪之本想让元元回京都便参加童生试,眼下别说参加考试了,字都还没认全。 他秦家唯一的小辈如今都已经七岁了,斗大的字却不识一箩筐,这说出去不让京都城的人笑掉大牙吗。 再加上秦礼安在旁煽风点火,说什么元元可能就不是读书科举的料,不如跟他学经商,日后家里这摊子家业早晚是要他来打理的。 他越这样说,秦纪之越要将元元教出来个样子。至此秦晏然在撩沙自由的生活即将结束,等待他的将是长辈“望元成龙”的严苛训练。 2 清淮登基后颁发了两道圣旨。 第一道是立自己的姐姐清念为长公主,第二道便是要娶贺家小女贺瑶为后。 贺瑶当初被封为郡主前往大月和亲一事虽说并未昭告天下,可这在朝堂并不是什么秘密。 再加上她身为一个女子,却在云景食肆抛头露面,朝堂上一些守旧的言官难免会有非议。 可不赞同归不赞同,朝中大臣碍于贺家的权势,并没有人敢在早朝上,当着首辅大人的面说。 倒是内阁老臣张文忠,散朝后主动找上清淮,“陛下,这贺家小女在坊间名声并不好,恐难当一国之母。陛下若是喜欢,可以给个妃子之位,这皇后的人选还需挑选一个德才兼备、温良娴淑之人。” 年轻俊美的帝王一身明黄色常服,端坐在书案之后批改奏折,听到张文忠这话,面无表情地放下朱笔,“朕听闻张大人家中有个孙女长得国色天香,你如今这么说,可是觉得贺家女儿不行,自家的孙女当得一国之母?” “微臣不敢。” “我看你明明敢的很,贺景是先皇亲封的首辅,你却在朝中屡屡与他作对,如今竟还敢对朕的家事指手画脚,真当朕不敢动你?” 张文忠见天子发怒,连忙“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陛下恕罪,微臣绝无此意呀。” 贺景是先皇封的首辅,张文忠本以为天子并不满对方在朝中只手遮天,这才处处跟贺景做对,就是想在天子面前卖个好。 他今日说的话也确实存了私心,想让张家的女子入宫。 清淮看着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的张文忠,过了半晌才开口道:“张大人如今也年近八旬了,不如早点辞官告老还乡,你说呢?” 天子的声音辨不出喜怒,可张文忠却听明白了,陛下这是对他动了杀心,他若是不见好就收,怕是张家全族都没有好下场。 “微臣遵旨。” 张文忠再贪恋权势也不敢拿全家人的性命冒险,第二日便上奏了辞官的奏折,清淮在早朝假意挽留了一番便应允了。 3 帝后大婚前一日,元元被接进了宫里。 大燕国有一个传统,新人成亲前一日,需得让有福气的小子滚床,童子滚滚床,喜从八方来,也寓意了新人多子多福。 而帝后的大床,能滚的也只有元元了。毕竟他不止身份尊贵,还是空释大师唯一认证过的功德圆满小福星,就连大师多年不离手的手串,现在都还在他脖子上挂着呢。 元元如今身子长高了不少,再也不见幼年时的圆胖,穿着一身靛蓝色锦袍,模样像极了贺景,往那里一站,就是一个翩翩小郎君。 元元头次进宫,在家中时嬷嬷也教过他礼仪,这会儿一见到清淮便乖乖行礼。 “起来吧。”清淮走过去将人扶起来,问道:“还记得我吗?” 清淮在撩沙便于元元十分亲近,因此在对方面前并未自称朕。 元元点了点头,“清淮叔叔。” 清淮捏了捏他的鼻子,提醒道:“我和你姑姑明日就要大婚了,你应该改口叫姑父了。” “姑父,你现在是当皇帝了吗?是不是谁都要听你的话?” 清淮听到这话不禁笑出了声,“是,元元有什么想要的,姑父都可以给你。” 元元闻言眼前一亮,忙道:“那你让元元回撩沙吧,我不想读书写字。” 此事清淮还真做不了主,便劝他:“读书写字不好吗,等你长大以后可以跟你爹爹一样当大官。” “元元不想当大官,可是不好好读书,曾祖父又会不开心,元元不想让曾祖父不开心。” “那你先好好读书,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曾祖父一定会尊重你的想法的。”清淮说完便牵着对方的手进了殿内。 这座宫殿原先便是历代皇后居住的坤宁宫,只是先皇后过世后,皇后之位空悬多年,坤宁宫便也一直空着。 清淮继位后便让工部重新修正,还让人将宫殿内的石砖撬开,在底下铺设了水管,就是为了贺瑶住进来方便。 宫殿装修豪华,处处挂着红绸,红烛摇曳的卧房内,绣花的绸缎被面铺着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寓意“早生贵子”之意。 贺景虽说当上了首辅,不过他们也懒得折腾,一家子仍然住在原来的宅子中。 元元没见过什么世面,此时看到豪华的坤宁宫,嘴巴全程张得老大,“姑父,这房子好漂亮。” “等你再大些,姑父封你做侯爷,到时候也给你座这么漂亮的府邸怎么样?” 元元不知道侯爷是什么,但大房子他可知道,连忙点头,“好耶,好耶。” 清淮让他在床上滚了两下,便将人抱了下来,“走,姑父带你去吃好吃的。” “是御膳吗?” “当然,都是你喜欢吃的。” 第415章 帝后大婚(清淮贺瑶)二 第415章 帝后大婚(清淮贺瑶)二 4 五月十五,帝后大婚。 宫里派了女官过来主持婚事,卫锦玉、贺大庆和顾云过来的时候,几个嬷嬷正在给贺瑶梳头点妆。 卫锦玉在旁看着自家女儿,想着对方马上要进宫,越想越觉得担忧。 她拉着顾云低声道:“云哥儿,我还是有些担心瑶瑶,你说这丫头从小性格就大大咧咧的,等进了宫,会不会受欺负呀?” “娘,现在整个宫里就陛下一人,瑶瑶过去没人会欺负她的。” 先帝驾崩后,清淮便将后宫所有妃子送到了京都外的行宫养老,而慧妃得知六皇子失势,直接一尺白绫自尽了。 七皇子并未参与谋乱,再加上先帝临死前,让清淮留他一命。但姜贵妃毕竟陷害过贺瑶,清淮也不想让他们太好过,便下令将母子二人送去看守皇陵了。 “现在没人,谁又能保证陛下以后不会找新人,到时候瑶瑶可怎么办呀?” “娘,我们应该相信陛下,也相信瑶瑶的选择。再说就算以后宫中去了新人,瑶瑶贵为一国之母,也不会有人欺负他的。” 顾云安慰好卫锦玉,吉时也已经到了。 贺瑶站起身,扭头看见卫锦玉与贺大庆,原先紧张羞涩的心情瞬间变成伤心,她看着二人忍不住流下了眼泪,“爹,娘。” 贺大庆眼瞧这自己养大的女儿要离开自己,忍不住眼眶都红了,“瑶瑶,若是受欺负了,一定告诉爹,爹绝对替你……” 卫锦玉赶忙伸手去捂他的嘴,屋里这么多人呢,瑶瑶夫君可是天子,难不成到时候你还要去揍天子一顿。 帝后大婚,礼仪繁琐,清淮又有意昭告天下,这场婚礼办得更是声势浩大。 贺瑶一天都没松口气,夜幕降临,才算是被送进了坤宁宫,她累了一天,差点坐着睡着。 只是等清淮出现,贺瑶想着嬷嬷昨晚给自己交代的话,忍不住红了红脸。 清淮看着喜床上端坐的新娘,强忍着激动地心情,挑起贺瑶头上的红盖头。 他看着烛光下娇艳的女子,忍不住直接吻了上去。 “阿瑶,你终于是我的妻了。” 贺瑶眼瞅着清淮伸出双手要解自己的嫁衣,忍不住开口道:“清淮,你、你不准欺负我。” 清淮失笑:“这哪里是欺负,咱们如今可是夫妻。” 贺瑶听到这话,伸手拽住他的衣领,“那、那你答应我,这辈子只有我一个,你要是敢反悔……” “我清淮此生只有贺瑶一个,如有反悔,就叫我天打雷劈。”他说完便将贺瑶紧紧抱在怀里,闷声道:“先帝说只爱我皇祖母一人却没有做到,阿瑶,我和他不一样,你信我好不好?” 贺瑶回抱他,“可、可皇族不是最看重子嗣吗,那些大臣肯定会让你娶别的女人生儿育女。” “子嗣多有什么用,我皇叔和父亲不还是一样自相残杀吗?而且……”清淮笑着在贺瑶锁骨处留下一个红痕,“若是子嗣,咱们不如现在就生个,早些立了太子,也好堵住那些朝臣们的嘴。” …… 5 贺景进入御书房时,就见清淮正背手站在窗边,神色一片落寞。 “娘和表叔他们都走了?” 贺景点了点头。 这次进京赫连戎与韩非虽都派了兵,但他们本人都未到京都。 赫连戎是大月君主,他若带兵到京都,清淮难免担上通敌叛国的罪名,而韩非是边关大将军,这一生都要驻守边关,无诏不得进京。 只是清淮婚事将近,他们才在京中逗留了一段时间,如今一切尘埃落定,自是要回去的。 此次参与剿杀六皇子一党的所有将士均已论功行赏,其中生擒萧连的杨锐,更是得了头功,直接被调回京都,封了个从三品的武卫大将军。 清淮有心重耀韩家门楣,想让韩非一家回到京都,只是韩非却拒绝了。 “娘亲有了赫连叔父,不愿回来我可以理解,可表叔为什么不愿回来?贺景,你说这是为什么?京都不好吗?” “陛下,自古以来功高盖主,只是你如今刚刚登基,并不觉得。韩大将军的这个决定对你、对韩家都是最好的。你稳坐高台,他替你驻守边关,没有君臣之间的猜疑,如此方能长久。” “我又如何会猜疑表叔,他帮我良多……” “韩将军只是不想成为下一个萧家罢了,而我,也不会让贺家成为下一个姜家。” 清淮听到这话,脸色更差了,“连你也不信我?” “清淮,我没有不信你。” 贺景难得叫了他的本名,清淮听到后表情缓和了不少,“为君之道,便是要将权利分散,不能让朝堂变成任何人的一言堂。明年殿试,我会替你选出能为你所用的人才,而你需要快些成长,成为一个合格的君王。” 6 临近新年,云景食肆也热闹了起来,特别是这年底上映的话剧,更是受到了广泛的讨论。 “听说这云景话剧的台柱子夏玲演完这部话剧就要离开了。” “这云景话剧把她一手捧红,难不成她如今名气大了,就要背弃老东家?” “什么背弃老东家,人家好像是以后都不演了,听说是有了心上人。” “也是,这哪个男人愿意自家女人在外抛头露面,只是不知是谁赢得了这夏姑娘的芳心。” “谁知道呢,只是以后咱们都看不了夏姑娘演的话剧了,还挺可惜的。 “我这次可是票一出,就抢了两张。” “哈哈,我也是。” …… 戌时中,宫宴结束后,宴席上庄重的帝后,脚步匆匆地回到了寝宫。 “咱们得快些换衣服,时间来不及了。”贺瑶一进屋便脱下厚重的宫装,还不忘催促一旁的清淮。 清淮看着贺瑶手忙脚乱的模样,连忙伸手去扶她:“你还怀着身子,小心着些。外面马车已经备好了,来得及的。” “之前每次话剧开演我都是在后台忙得团团转,今日还是第一次坐在外面看,不知感觉如何?” “云景话剧被你吹捧的不得了,我今晚也正好见识见识。”清淮见她提起话剧一脸神采飞扬的模样,摸了摸她的头道:“你若喜欢,明年生下孩子后,可以继续做你之前想做的。” “真的吗?” 清淮蹲下替她整理好裙摆,回道:“当然,我何曾骗过你。” 贺瑶假模假样地朝清淮福了福身,“那就多谢陛下啦。” “平日里也不见皇后向朕行礼,怎么这会儿转了性子?” “哪有,刚刚在宴席上,我还跟你行礼了呢。” “是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贺瑶见他只顾逗自己,衣服都不换了,便道:“清淮,你还走不走?莫不是想穿这身过去?” 清淮闻言快速将衣服换好,“走,这就走。” 戌时末,一辆自皇城驶出的马车停在了云景食肆门口,林子见状赶忙出来招呼。 他一眼就认出了贺瑶,又下意识往贺瑶旁边看了看,随即便反应过来,刚想跪下行礼,就被贺瑶拉起来了。 “林子,新年快乐。”贺瑶说着便掏出十来个厚厚的红包递了过去,“拿去给大家分分。” “多谢皇……瑶瑶姐。” 贺瑶和清淮过来没有惊动任何人,二人径直上了三楼,赶在话剧开演前进了话剧厅。 此时厅内灯光已经熄灭,贺瑶借着舞台上的光亮,拉着清淮走到了第一排。 顾云见二人猫着身子小心翼翼地过来,不禁笑了笑,顺手递过去两杯热橙汁和一桶爆米花,“我还以为你们不来了呢。” 贺瑶握住清淮的手,道:“新年第一场,自是要赶上,咱们一会儿还要一起过新年呢。” 幕布缓缓拉开,台上热闹的话剧开演,而台下属于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上演。 …… 第416章 女明星和她的富婆女粉(陈文心夏玲 第416章 女明星和她的富婆女粉(陈文心夏玲) 1 夏玲因梅花缘姐姐一角略有名气,之后又因小春兰彻底家喻户晓,再加上进宫为天子贺寿,使得她在京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贺家出事后,不少权贵富商都想将这个美人纳入自家为妾,更是不惜重金向夏玲抛出橄榄枝,只是都被她拒绝了。 夏玲倒是知道陈文心这人,毕竟自己梅花缘后每日牌子都在第一,其中有六七成都是这位陈小姐往里面砸钱砸出来的。 连与她相熟的左浅浅都忍不住开玩笑,说若是自己能碰上个出手阔绰,还不要求其他的大小姐,简直做梦都能笑醒。 夏玲闻言颇有些好奇,“可我记得给你打赏的人也不少呀。” 左浅浅听到这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那些个人不提也罢,一个个长得我都不想多看一眼,不过打赏了几两银子,非要抢拉着我出去吃饭,我没答应就在楼上大声嚷嚷,最后我让林掌柜把钱都退给他了,谁稀罕他打赏的那仨瓜裂枣,我每日挣得月钱还花不完呢。” 左浅浅说完又问夏玲,“那位陈小姐就没主动找过你,说一起吃个饭干嘛的?” 夏玲摇了摇头,“我连她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左浅浅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玲玲,你就这样对待咱们食肆的财神爷?好歹请人家吃个饭什么的,反正都是女子,说不定以后还能多个姐妹呢。” 2 云景食肆二楼。 陈文心一上二楼就看到靠窗坐着的夏玲。 对方一身湖水蓝色长裙,青丝如瀑,轻披肩头,发间只斜插着一根玉簪。 她单手托起下巴,正看着窗外发呆,脸上脂粉未施,却更显清丽脱俗。 陈文心看着眼前的这幅场景,一时有些挪不开眼。 夏玲似有所感,转头朝一身红衣的陈文心看去,随后站起身微微一笑,问道:“可是陈小姐?” 陈文心点了点头,在夏玲对面坐下,故作平静地说:“林掌柜说夏姑娘找我,可是有事?” 夏玲将袖子往上挽了一截,露出白如玉脂的手腕,上头有几条浅粉色的疤痕甚是显眼。 陈文心看着不由地皱了皱眉。 夏玲一手拿起茶壶,手腕微压,壶内橙色的茶水便倒入了杯中。 “陈小姐,请喝茶。” 这是二楼女客常点的水果茶,只是陈文心并不嗜甜,平常也只喝些清茶,不过眼前这茶是夏玲倒的,她还是端起来喝了。 夏玲放下茶壶后,腕上的伤疤又被衣袖遮盖住了。 “陈小姐,你这段时日的打赏太多,我实在有些受之有愧,其实以后不必打赏的。” 她怕对方误会,连忙又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您若是喜欢话剧,直接看就可以,不必花这些钱。” “你话剧演得很好,那些都是你应得的。”陈文心见夏玲一副不知该如何接话的模样,扬唇笑了笑,“你若是觉得不好意思,不如请我吃个饭?” “啊?” 夏玲没想到对方会如此说,呆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忙道:“好、好,那我请你去楼下吃可以吗?或者你喜欢吃其他的也可以。” 陈文心不想夏玲再来回折腾,便说:“这里就行。” 3 夏玲性格内向,不爱说话,而这位陈小姐又看着十分高冷,本以为这顿饭会吃的很尴尬,但没想到的是对方竟是外冷内热。 陈文心点的菜都是夏玲喜欢的,而且一直主动跟她搭话,聊的话题都是她在其他州府的所见所闻。 夏玲从出生起就未离开过京都,因此听的十分认真,若不是陈文心一直给她夹菜,她都忘记吃饭了。 这一顿饭吃下来,两人已经熟络了不少。 吃过饭夏玲主动送陈文心出了食肆。 “今日多谢款待。” “应该是我多谢陈小姐才对,给我讲了许多我从未领略过的故事。” “陈文心,你可以唤我的名字,总陈小姐、陈小姐的叫,未免太生分了。” 夏玲也不好直接唤人家大名,便道:“你比我大些,我唤你文心姐可以吗?” “当然可以。” 陈文心刚准备离开,就见夏玲视线落在不远处的路口,脸色突然变得惨白,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夏玲见陈文心看着自己,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文心姐,我、我先回去了。” 她说完就转身要往食肆里走。 “夏玲,你他娘的给老子站住!” 陈文心还没反应过来,便见一个满身酒气、邋里邋遢的中年汉子朝这边走来。 “你这个贱货,看见老子就想跑!” 那中年汉子嘴里不干不净地叫骂着,举起手就想往夏玲身上打。 此人正是夏玲的生父夏忠,夏玲对他的惧怕早已深入骨髓,此时眼看着对方的巴掌挥打过来,却只双手抱头,不敢躲闪分毫。 自小的经历告诉过她,越是躲闪,打在身上的巴掌就越重。自己只要站着不动,老老实实地挨打,夏忠打累了,自己就能逃过一劫。 夏玲闭眼等着巴掌落在身上,谁知等了一会儿,预料之中的疼痛却没有出现,反而响起一阵熟悉的惨叫声。 她睁开眼一看,才发现挡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熟悉的红衣身影。 4 其实夏玲一开始被夏忠打的时候,也会试图求救,只是在乡下父母教训自家孩子都是常事,根本不会有人过来管。 久而久之,夏玲也就不会求救了,因为她知道不会有人来救自己。 陈文心冷眼看着被自己踹翻在地的夏忠,“嘴巴给我放干净些!” 夏忠揉了揉自己的胸口,身上带来的疼痛让他的酒醒了大半,他知道自己不是眼前女子的对手,便道:“我教训自己的女儿,你少在这里多管闲事。” 他说着就想去拉陈文心身后的夏玲,“走,跟我回家。” 夏玲自是不会答应,她拽住陈文心的一截衣摆,自对方身后略微探出头,语气坚定地说:“你已经把我卖给贺家了,我是不会跟你走的。” “臭婊子,老子是你爹,不走也行,拿钱过来。要不是村里人说你在这食肆吃香的喝辣的,老子都不知道你日子过得这么滋润,亏我把你养这么大,也不知道给家里送些钱回去。” 陈文心感觉出身后之人的惧怕,一把抽出腰间的软鞭,朝着夏忠手上攻去。 她动作快而准,夏忠猝不及防,胳膊直接被鞭子抽中,疼得他捂着胳膊惨叫。 陈文心的贴身丫鬟春儿在马车里听到动静跑了出来,见自家小姐一脸怒意地盯着夏忠,刚准备开口询问,陈文心便道:“春儿,你先领着夏姑娘进去。” 夏玲见陈文心语气不太好,怕她一气之下乱来,劝道:“我们一起进去吧。” 陈文心虽说不太了解夏玲的过去,但从刚刚对方的反应和夏忠说的话,她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想起夏玲胳膊上的伤疤,陈文心又怎会轻易放过夏忠。她父亲是刑部尚书,就算在大街上将夏忠打死,也不会有事。 不过她没想杀人,但给夏忠一个教训,让他今后不敢出现在夏玲面前,还是要做的。 5 最后夏玲还是被春儿拉进了食肆,而陈文心在食肆门口到底对夏忠做了什么,她就不得而知了。 两人经过此事逐渐熟络,关系也越来越亲密。 夏玲排练话剧时,陈文心经常过来探望,每次过来都十分大方地请众人喝奶茶、吃点心。 本来大家还感叹小傅大人走后没人请喝奶茶了,这转头就又来一个。 夏玲觉得自己被贺瑶搭救、表演话剧、遇到陈文心、和她顺利在一起,这一切都幸福美满的不可思议。 仿佛自己前十几年的不幸,都被对方给予的爱所弥补…… 后来她从云景话剧辞离,与陈文心一同携手去看她们初次见面时,对方给她讲述的人世间。 第417章 所谓大义(李昭) 第417章 所谓大义(李昭) 1 李昭自撩沙离开之时贺景告诉过他,郡主丢失不是小事,他身为使团领队,必然少不了责难,说不定官位还会因此不保。 李昭倒是不太在意官职大小,他本就不是那种贪恋权势之人,当初参加武举也不过是为了不让林亿跟着自己在乡下吃苦受累。 贺景与顾云对他们一家有恩,就算自己事先知道对方的打算,他也会当此次使团的领队。 “六皇子想夺权,那么锦衣卫首当其冲就是他眼中刺。此行回去,你不如借此机会辞官,回青州暂避,若是我与清淮能赢,你再回来,如何?” 贺景这话可以说是很为李昭一家打算了,毕竟锦衣卫是天子的亲兵,也是六皇子夺权路上最大的一个障碍,除非锦衣卫能为他所有,不然就只能将其除掉。 李昭没有直接应下,而是道:“萧连手握京都兵权,你们若是与他相斗,这中间少不得一场恶战。” “权力更迭,流血牺牲这是不可避免的。可若是置之不理,纵容六皇子登基,你觉得眼下的和平盛世又能维持多久?” 李昭若有所思,半晌才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此事容我再考虑考虑。” 2 李昭回到京都,被天子在朝堂上一顿训斥还贬了官。 严同知怕他因此一蹶不振,还主动找上李昭,劝他莫要因此事而耿耿于怀,日后好好干,若有机会还是能往上升的。 李昭自是没把此事放在心上,他如今留在京都,就是为了日后贺景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自己能出份力。 不过严同知还为此事专门过来开解他,李昭还是很感激的。 只是他的好心情并未持续多久,次日二人再见,严同知已经躺在了刑部冰冷的停尸房中。 “不、不可能,师傅昨日还跟我一起喝酒的,怎么会……” 指挥室见李昭摇摇晃晃,一副站不稳的模样,主动上前扶住了对方,“仵作验过尸了,严同知昨夜子时前后被人杀害,尸体是今天上午在城外被巡守的官兵发现的。” 李昭看着严同知身上数十道醒目的伤痕,不禁红了眼眶。 他初到锦衣卫,就是严同知带的他,对方与他而言亦师亦友,如今突然惨死,李昭怎会不难过。 他赤红着双眼,右手握紧了腰间的刀柄,问:“凶手是谁?” 指挥使摇了摇头,“刑部还在查。” 李昭突然想起在撩沙时,贺景对他说的话,咬牙道:“是六皇子,一定是六皇子!” 指挥使将白布重新盖上,听到李昭这话,面上没什么表情,只道:“李昭,慎言。” “指挥使,我没有胡说,一定是六皇子,整个京都除了他,还有谁敢残害锦衣卫之人,我不会放过它的!我一定不会放过他的!”李昭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冷冽,拳头握得咔咔作响,“我现在就去找陛下,我要让他给师傅抵命!” 一旁的几个同僚见他要往外冲,生怕他做傻事,赶忙将人拦了下来,劝道:“李昭,你别激动,咱们无凭无据去找陛下,说不定还会被对方反咬一口。” “那严同知就这么白白死了吗?” “……” 指挥使见李昭挣扎着还想往外跑,直接一拳砸在了对方脸上,“你们放开他,想去就去,你不怕死,可有想过家里人?” 李昭听到这话,情绪才算是缓和了下来,他双手抱头蹲在地上,喃喃道:“我不想、不想师傅就这么死了,他那么好的一个人……” “李昭,你还看不出来吗?六皇子这是在提醒锦衣卫所有人,若是不投靠他,结局就是如严同知一般。” 李昭闻言抬起头,双眸充满了恨意,“想让我替他卖命,做梦!” “我知道咱们锦衣卫都是有血性的汉子,可若真到了那一步……”指挥使长舒一口气,道:“若真到了那一步,我也不会怪你们的。” 指挥使话音刚落,屋内众人纷纷单膝下跪,“吾等誓死追随指挥使!” 掷地有声的话语仿若雷霆一般劈在李昭头顶,他缓缓站起身子,看着屋内众多熟悉的面孔,开口道:“我不会让锦衣卫有事的,大家信我。” 他这话是在跟锦衣卫的兄弟承诺,也是在跟自己承诺。 3 李昭去了秦府,他知道如今朝堂唯一能与六皇子制衡的便是秦纪之。 “我想假意投靠六皇子,替锦衣卫的兄弟们谋一条生路,还请大人助我。” 贺景离开京都之前已经告知了秦纪之关于清淮的消息,如今秦纪之自是会帮李昭。 二人唱了一出大戏,秦纪之的倒台,再加上六皇子派去监视李昭与林亿的人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此事过后成功让六皇子信任了李昭,之后每次议事也都从未避开过他。 为了事情绝对保密,李昭的谋划只告诉了林亿,连自己的娘亲与祖母都未告诉。 六皇子性格多疑,手段毒辣,李昭与他共事需得打起十万分的精神。 林亿不在身旁,母亲与祖母的不理解,昔日好友的针锋相对,这一切都让李昭从未有过的心累。 可每当午夜梦回,严同知惨死的模样浮现在眼前,李昭又觉得这一切都值得。 4 六皇子被斩首这日,李昭并未过去,而是买了壶酒,去了严同知的坟前。 他到了之后才发现,锦衣卫的人已经到了大半,就连被自己找借口调到青州的指挥使都来了。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不禁都大笑了起来。 李昭与指挥使站在最前面,将杯中酒缓缓倒在坟前。 李昭哽咽着开口:“师傅,我做到了,我替您报仇了。” 他话音刚落,突然一阵微风拂过,似乎是已故之人的回答。 祭拜过严同知,李昭主动找上指挥使,“大人,您不留下来吗?当初送您离开京都,是怕六皇子对您出手。如今我已经向陛下禀明,您回来依旧是我们的老大。” “不了,青州是个好地方,我辛苦了大半辈子,如今也到年纪了,只想好好歇歇。” 指挥使年仅五旬,早已有隐退之心,李昭才智武艺均是不俗,锦衣卫交到对方手里他也能放心。 5 李昭送走指挥使,刚准备去贺家接夫郎,就见一辆马车停在了自己面前,随后林亿从车里探出头,“还愣着干嘛,快上车。” 李昭闻言赶忙上了车,他一进车厢就把林亿抱在怀里,问道:“你怎么来了?” 林亿还有些生气:“我怎么来了?还好意思问,你不去接我,我只能自己回来了。” “你回家了?”李昭见自家夫郎板着一张脸,连忙跟他解释,“抱歉,我这几日忙着处理叛党,实在没抽出时间。” 刑部近日忙得不可开交,再加上贺景不讲义气,临时跑路,杜远自是牢牢抓住李昭这个壮丁,不让人走。 他这几日吃住都是在刑部,连家都没回。 林亿刚准备开口教训他几句,一旁坐着自己玩的娃娃突然爬过来,伸手拽住了李昭的头发。 随后稚嫩的童声响起:“喋喋。” 林亿笑着将娃娃推到了李昭怀里,“算了,谁让星星已经原谅他爹爹了呢。” 星星是去年五月出生的,李昭怕二人有危险,便假意和离,将林亿和星星送到了贺家。 他这一年来只偷偷见过星星几面,如今星星竟然主动与他亲近,还会叫人,李昭自是开心。 李昭在星星软乎乎的脸蛋上亲了一口,随后牢牢握住林亿的手,“咱们回家。” “哎,先别高兴的太早,回去还有一关呢。” 李昭这才想起家中的母亲和祖母,他看着幸灾乐祸的林亿,无奈一笑,“到时候还望夫郎替我美言两句。” “这个嘛,我得考虑考虑。” …… 第418章 贺景顾云(现代番外)一 第418章 贺景顾云(现代番外)一 1 顾云觉得自己眼前好像有一层厚厚的浓雾,他想要从云雾中逃离,可是全身宛如不受控制一般,不能挪动分毫。 他只能拼命挣扎,过了许久才觉得身上的禁锢慢慢消失,他吃力地睁开双眼,便看到了久违的太阳光和洁白的天花板。 “刘医生,306床的病人醒了。” 随后是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顾先生,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顾云吃力地朝对方看去,只见说话的是一个中年男子,身穿白色大褂,鼻梁挂着一副无框眼镜,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的女护士。 刘医生见顾云不答话,还以为他没听到,便又问了一遍。 顾云这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跟自己说话,连忙点了点头,随后又问:“我、我这是在哪里?” 他大概是久不说话,费力发出的声音还有几分嘶哑。 “这里是在s市人民医院,两年前你发生了严重的车祸,我们勉强将你救活,只是你一直昏迷着,直到现在才醒。” 顾云觉得自己的脑子好像一个生锈的机器,好一会儿他才想起自己车祸前发生的事。 他当时是去y市的孤儿院参加公益活动,只是刚上高速没多久,就被一辆车从后方撞上。他当场便失去了意识,车祸之后的一切都记不清了。 他记得自己昏迷的这段时间好似做了一个漫长的梦,可是如今人醒了,梦中的一切却都记不得了。 之后刘医生又给顾云做了一个全身检查,确认他身体没什么大碍,静养了大半个月后,便正式出院了。 他这两年能活下来,全靠一台进口的昂贵机器和价值不菲的营养液。 撞顾云的肇事者当场死亡,好在保险公司比较良心,承担了这两年的医药费。 2 顾云孑然一身,也没什么亲人,手机也早已在车祸中被撞坏,他现在身上穿得这身衣服还是刘医生给的,不然他只能穿病号服回去。 顾云也没钱打车,只能循着记忆步行回家。 他前几年摆地摊挣了些钱,便租了个铺面开了家饭店,平时生意还算不错。 后来他在s市买了房,虽说只是个简单的两居室,还是分期,但他无依无靠,毕业后凭借自己的打拼能在寸土寸金的s市安家,已经很不容易了。 只是房子刚装修好,顾云住进去还不到半年,便出了车祸,直接在医院躺了两年。 搞得他现在都有点怀疑是不是这房子的风水有问题。 顾云步行走了两个多小时才到家,家门口贴了不少物业、水电费的催缴单子。他大病初愈,又走了这么久的路,累得也没精力管,输入门锁密码便直接进屋了。 后续几天顾云拿着身份证去重新补办了银行卡,买了新手机。 他这些年攒下来的积蓄,都被银行用来还房贷扣个差不多了,而饭店也因两年未交房租,被房东直接收回了。 顾云出院后面临的第一个问题就是钱,他只能开始重新投简历、找工作。 只是昏迷这两年,顾云与社会脱节良久,他虽说是名校毕业,简历也还算不错,但面试的时候却有些不在状态,忙活了大半个月,一个工作也没找到。 最后还是一个认识多年的学长知道他厨艺不错,介绍他来一家高级餐厅当厨师。 3 s市高楼林立,夜晚霓虹灯亮起,车流人群涌动,都在诉说着这座城市的繁华。 望江阁就建在s市的地标建筑澜江旁,坐在餐厅往外看,能看到澜江港口的繁华夜景。 七点左右,一辆黑色宾利停在了望江阁门口,随后副驾下来一个助理模样的青年。 他弯腰走到后座打开车门,不一会儿,车上又下来一名年轻男子。 男子身高优越,面容清冷俊美,身上透露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贵气,仿佛是从画卷中走出来的美男子。 他身着一袭深色风衣,衣摆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摆动。 男子刚刚站定,饭店的大门便打开了,望江阁的老板王岩快步迎了过来。 王岩毕恭毕敬地道:“贺总,您来了,里边请。” 男子略微点了点头,随后大步进了餐厅。 4 “滴,打卡成功。” 顾云今天是夜班,地铁刚好赶上下班高峰期,他被挤得差点迟到,不过好在赶在最后一分钟打上了卡。 “小顾来了,快点帮我把这肉剁了。” 顾云刚换好工装,就被主厨杨师傅派去帮忙。 他四处看了一眼,见料理台上满满当当的全是各色食材,颇有些好奇。 旁边一个同事跟他小声解释,“今天店里来了个大人物,咱们老板亲自作陪,再三叮嘱要把菜做好了。” 望江阁老板的背景不简单,不然也没办法在澜江边上开这么大的一家饭店。而能让他亲自作陪的,那地位就更不用说了。 等一切忙完,便有人按捺不住好奇心,“杨师傅,你给我们说说呗,老板今晚请的是谁呀?” “对呀,我看前厅的人一大早就开始布置二楼靠江的那个大包间了。” “听说今天老板一天都在店里,光后厨都跑了不下五六趟,亲自核对晚上的菜。” 这会所有食材已经备好,就等那位大人物过来开火了,杨师傅无事,便给他们讲了起来。 “知道贺家吗?今日来的这位是贺家少爷,远洋集团的董事长。” 贺家是s市的名门望族,家中世代从政,而掌握s市多个港口外贸交易的远洋集团正是这位贺家少爷创建的。 后厨讨论的热火朝天,而顾云却窝在角落打哈欠。 他昨晚通宵打游戏,今天白天睡下还不到三个小时,就又被学长叫出去吃饭,这会儿困得不行,站着都能睡着。 “快点,快点,人来了,先上冷盘,热菜也准备下锅了。” 顾云正打着盹,就被人给叫了起来,他用冷水随意洗了下脸,就赶紧过去帮忙了。 几个人忙了一个多小时,总算把最后一个菜炒好端了出去。 顾云闲下来刚喝了口水,便见大堂经理一脸焦急地进了后厨,问道:“那个上汤时蔬谁做的?” 众人听到这话你看我,我看你,都摇了摇头,而一旁的顾云听到这话,赶忙咽下嘴里的水,主动站了出来:“是我,经理,怎么了?” 经理脸色有些不大好,“你是不是往菜里面放虾了?” 顾云点了点头,不过他都是按照餐厅的菜谱做的,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贺先生海鲜过敏,我不是交代过你们不要放海鲜吗?” 顾云上夜班,六点才到,因此并不知道白天店内的情况,此时听到这话才发觉自己可能闯了大祸。 杨主厨道:“老赵,这事是我不对,我忘记告诉小顾了。” 经理叹了口气,“你俩跟我过来一趟吧,老板这会儿正在前面发火呢。” 第419章 贺景顾云(现代番外)二 第419章 贺景顾云(现代番外)二 5 贺景的过敏症状其实并不算严重,他当时只吃了一口便发觉了,只是为了保险起见才又问了一下。 虽说身上没有过敏反应,但他还是吃了药。贺景其实对自己的身体并不太在意,只是这个世界与顾云跟他描述过的太像,他才想在这里多待些时日。 贺景上辈子过得很圆满,他三十五岁便辞了官,与顾云一起四处游历,两人踏遍了整个中原与大月,最后在青州度过了幸福而又安详的老年生活。 他在顾云寿终正寝的第二日便也去世了,只是死后意识并未消散,而是来到了眼前这个超越他认知以外的世界。 他寄住的这个身体与他相貌相同,就连名字都一样,他有原主的全部记忆,所以花了几天的时间便熟悉了这个世界。 今晚这顿饭局因贺景过敏而提前结束,好在事情都已谈妥,也没什么要聊的了。 贺景并不喜欢参加酒局,从洗手间出来后,他接过助理递过来的外套,拒绝了王岩带他去医院检查的提议,打算直接离开。 6 顾云知道过敏严重起来能要人命,他一到前厅便忍不住问经理,“经理,那位贺先生没事吧?要不我带他去医院看看?” “还用你带,老板在上面陪着呢。” 贺景刚下楼,便看到前台站着几个人,他本来没在意,只是其中一个熟悉的声音瞬间让他呆愣在原地。 “阿云。” 贺景推开凑上来想说些什么的王岩,快步冲上去,拽住了那个瘦弱的身影。 顾云刚准备在问问那位贺总的情况,就被人从身后拽住了胳膊,他一回头就看到了不远处脸色极差的老板。 “王总。” 顾云这会儿满脑子都是那位过敏的贺总,也没注意拽着自己的人是谁。 贺景看着眼前明显瘦了许多的顾云,直接将人一把抱在怀里,“阿云,我终于找到你了。” 顾云一脸懵逼,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用力推了两下没推动,“先生,你认错人了吧,我们好像没见过吧。” 贺景闻言有些不可置信,他松开顾云,注视着对方的眼睛,道:“我、我是贺景,你不记得我了。” 顾云摇了摇头,虽说对方长得很帅,但他确实没见过。 贺景刚准备再说些什么,王岩便走了过来,他看了一眼顾云胸前的铭牌,“贺总,小顾是我们餐厅的员工,您认识他?” 顾云这才知道眼前之人的身份,忙道:“贺先生,实在抱歉,我不知道您对海鲜过敏,在菜里放了虾,您身体没事吧?” 贺景看着对方脸上的表情,里面有愧疚,有尴尬,却唯独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但他无比确定眼前之人就是他的阿云。 “有事,你带我去医院。” 顾云:“……啊?” 王岩是个人精,忙顺着贺景的意思,对顾云道:“对,小顾,你快带着贺先生去医院。” 老板发话,顾云只能答应,“那、那我去后面换个衣服?”说完又看了眼贺景拽着自己的胳膊。 王岩不耐道:“还换什么衣服……” 贺景似是没听到王岩的话,松开顾云的胳膊,柔声道:“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7 顾云快速在员工休息室换好衣服,他出来的时候贺景正坐在前厅角落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个平板,一旁的助理弯腰在跟他说着什么。 贺景看到顾云过来,直接站起身,将平板递给助理,“走吧。” 三人出了餐厅,司机已经将车开到了门口,贺景不等助理动作,主动上前将后排的车门打开,示意身侧的顾云上车。 顾云哪能让贺景这种大老板给自己开车门,忙道:“贺总,您先请。” 江边夜晚风大,顾云只穿了件单薄的卫衣,贺景怕他冻着,只好顺着他的意思先上了车。 顾云本来想去前面的副驾,但那个位置已经被助理坐了,他最后只好与贺景坐在了后排。 车子很快驶出了临江阁,汇入了大道。 贺家其实有自己的私人医院,里面各种设备都是最先进的,贺景不喜欢人多吵闹,平时一般都是去自家医院检查身体。 但助理想起刚刚自家老板的反常,一时又有些拿不定主意了,只好转头问道:“贺总,我们去哪家医院?” 贺景说去医院只不过是找个借口将人带走,现在看着顾云靠着车窗,没什么精神的模样,便道:“最近的就行。” 距离澜江最近的是一家公立医院,司机将车停稳后,贺景下车后递给顾云一个一次性口罩,“带上,医院人多。” 今天周末,医院人多,挂号处排起了长队,顾云指着角落的空位,“贺总,您先去那边坐会儿,我去挂个号。” 贺景没说话,而是看了一眼身侧的助理,助理马上会意,“顾先生,还是我去吧,贺总就劳烦您先照顾了。” 说完也不等顾云回答,便往挂号处跑去。 8 顾云见状只好带着贺景往角落的长椅走去,等坐下他才想起自己晚上的药还没吃,便又去饮水机旁接了水,还不忘给贺景也接了一杯。 “贺总,您先喝杯水吧。” “多谢。” 贺景看着顾云跑前跑后照顾自己,颇有些想笑,他照顾了对方一辈子,如今倒是难得让对方给自己端杯水。 等水放凉后,顾云才摘下口罩,从随身背着的帆布包里取出药,和水吃下。 贺景看着他吃药的动作眉头微皱,问道:“为什么吃药?你生病了?” 两人今日不过第一次见面,顾云也不好跟对方讲自己车祸的苦逼经历,便顺着对方的话点了点头,“换季小感冒而已,已经好多了。” 贺景将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最后总结道:“你穿的太少了。” “……还好吧。”顾云刚说完,便感觉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拿出一看是学长的来电。 他没有马上接,而是先跟身旁这尊大佛报备:“贺总,我去接个电话。” 贺景不想让顾云离开自己视线,便道:“在这里不可以接吗?” “……这里人多有点吵,我怕听不到。” 贺景闻言这才大发慈悲,放他去接电话。 第420章 贺景顾云(现代番外)三 第420章 贺景顾云(现代番外)三 9 学长与临江阁的杨主厨是老乡,他大概是从对方口中得知了今晚发生的事,这才打电话过来。 顾云将情况如实告知,对方在电话里又叮嘱了一番,才挂了电话。 顾云回来就见自己的座位上坐着一个时髦漂亮的女生,对方正拿着手机在跟贺景说着什么。 贺景倒是没什么反应,只安静拿着杯子喝水,等对方说完,他才摇了摇头,随后就见那女生一脸失望地离开了。 顾云见人离开才又坐了回去,两人没等多久,助理就拿着单子过来了。 随后上楼检查确认是轻度过敏,顾云才算是松了口气,只是等他拿着药去窗口结账,才得知助理已经付过了。 顾云自是不能让人家掏钱,便主动对助理说:“那个花了多少钱,要不我加你个联系方式,或是你告诉我银行卡号,我把钱转你。” 助理看着一声不吭的大老板,非常有眼色地表示今天的消费都是刷得贺总的卡。 顾云闻言又看向了贺景,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今天看病其实没花多少钱,刚刚顾云说转钱给助理,只是不想人家替自己垫钱。毕竟大家同为打工人,挣个钱也不容易。 至于贺景这样的大老板,应该也不在乎这几百块钱吧。 谁知助理刚说完,贺景便掏出自己的手机,调出二维码举到顾云面前,“医药费顾先生加我微信转吧。” “……好。” 人家都这么说了,顾云只好掏出手机加了贺景的微信,随后又问:“多少钱?” 助理看了一眼账单,答:“五百六十五。” “转过去了,贺总您记得收下。” 顾云转完钱便打算告辞离开,“贺总,那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你住哪里?我送你。” “可能不顺路,我坐地铁就行了。” 贺景坚持道:“哪里?” 顾云报出一个小区名,贺景闻言点了点头,“刚好顺路,走吧。” 三人下去的时候,司机就站在一楼大厅,贺景接过对方递过来的纸袋,将里面的灰色毛呢外套取出来递给了顾云。 “穿上衣服我们再出去。” “不用了,我不冷。” 贺景没说话,却依旧举着衣服不动,似乎顾云不穿上他们就不走了,顾云见状只好接过将衣服穿上。 10 顾云也不知道贺景是不是真顺路,毕竟他所在的小区在s市的三环边,距离这里有大半个小时的车程。 他也没思考太久这个问题,车内温暖舒适,顾云一上车便上下眼皮直打架,没多大一会儿,便裹着外套睡着了。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停到了小区门口,车内空调暖风依旧在孜孜不倦地工作着。 助理和司机都不在车上,倒是身侧的贺景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耳朵上戴着蓝牙耳机,还时不时低头打几行字。 不过他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生怕吵醒顾云。 顾云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这会已经凌晨一点了,距离他们离开医院已经过去三个小时了。 也就是说贺景在这里坐着等了两个多小时,都没叫醒他。 顾云猜测对方应当是在开什么重要会议,一时不知该不该下车。 直接下车有些不太礼貌,可开口又怕打扰对方。 正当他左右为难之际,贺景摘下了蓝牙耳机,扭头看向了他:“睡醒了,饿不饿?” 顾云摇了摇头,“贺总,实在不好意思。” “没事。”贺景想了想又道:“对了,顾先生做的菜很合我的胃口,我想聘请你,不知你意下如何?” 顾云想也不想地便拒绝了,“贺总,实在不好意思,我已经有工作了。” “王总那边我会跟他说,你要是愿意,月薪三万如何?” 顾云在临江阁的月薪也不过才八九千,如今贺景张口就是三倍还多,他很难不心动。 不过对方一看就是不好伺候的主,顾云还是抵制住了金钱的诱惑。 “还是不了吧,贺总,其实我厨艺也就一般,今天还害得您差点住院。” “五万,你只需要负责晚餐就可以了。” 顾云想了想自己为数不多的存款和每月沉甸甸的房贷,刚直起来不到五分钟的腰还是弯了。 他又问:“给交社保吗?” 贺景点头说,“你要是不相信,我们现在就可以签合同。” “我当然相信贺总,不过合同还是明天吧。” 贺景见他答应下来,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地笑意,“好,明天我让司机过来接你。” 11 顾云回去洗了个澡就睡了,第二天难得起了个大早,拿着贺景给他的那件毛呢外套去了小区附近的干洗店。 虽说这衣服他昨天就穿了不到几个小时,但顾云还是打算把衣服干洗好再还给贺景。 只是到了干洗店才被老板告知,这件衣服不能干洗、不能水洗,甚至都不能熨烫。 顾云平时懒得逛街,穿得衣服都是网上买的,一般都是几百块。平时脏了也是直接扔进洗衣机里洗,压根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不能洗的衣服。 “不能洗?那衣服脏了怎么办?” “小伙子,穿得起这个牌子衣服的人,一般不会考虑这个问题。” 顾云脸长得嫩,又一身休闲打扮,老板娘还以为他是哪个学校的大学生,便伸出了三根手指头,低声道:“你要是想卖,这衣服我这儿也收,给你这个数。” 顾云问:“三千?” 这衣服料子摸着确实不错,应当值个几千块。 “什么三千,姐给你三万。” “这么多?” “当然,小伙子,你卖不?” 顾云虽说很心动,但还是摇了摇头,“姐,这衣服不是我的,我也做不了主。” 老板娘听到这话颇有些失望,毕竟这衣服可是今年的新款,收了再转手卖出去,起码能挣好几万。 顾云又问了几家干洗店,结果答案全都一样,他最后只能拿着衣服回了家。 第421章 贺景顾云(现代番外)四 第421章 贺景顾云(现代番外)四 12 下午四点,顾云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请问是顾先生吗?我到小区门口了,请问你现在方便下来吗?” …… 顾云挂了电话,拿起装着衣服的袋子便下了楼。 过来接他的还是昨天那个司机,走到半路对方突然接了个电话,随后转头对顾云道:“顾先生,贺总那边刚结束,我得顺道去趟公司。” 顾云自是没意见,司机和车都是贺景的,过去接人也是应该的。 车子停在距离澜江港口不过五百多米的繁华商圈,顾云看着眼前恢宏气派的写字楼,忍不住问道:“大叔,贺总的公司是哪个呀?” 司机大叔拐了个弯,车子畅通无阻地进了地下停车场,听到这话笑了笑,“中间这栋主楼是远洋集团的办公楼,至于周围这几栋也都是贺总的,不过都出租出去了。” 顾云闻言这才对贺景的财力有了清晰的认知,怪不得就连临江阁的王总还要巴结着他。 没多大一会儿,地下停车场的电梯门便打开了,顾云抬眼望去,只见贺景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正朝这边走来,面容清冷,眸色疏离冷淡。 待上车看到顾云,一张脸似是融化的坚冰,瞬间柔和起来。 他坐下后看着顾云身上厚厚的外套,不禁打趣道:“今天穿得倒是挺厚的。” 顾云尴尬一笑,“这不怕再感冒传染给贺总嘛。” 13 贺景的住所就在距离公司不过两公里的东华湾,等二人下了车,顾云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对方昨晚说的顺路果然只是推辞。 东华湾的房子都是一梯一户,贺景带着人刷卡乘坐电梯,直接上了顶楼。 顾云一进屋就看到正对大门的落地窗,大玻璃窗仿若一个精美的画框,将整个澜江以及周边的夜景尽收眼底。 “先换鞋。”贺景将一双柔软的灰色棉拖放在顾云脚边,伸手接过他手里的袋子,问道:“拿的什么?” 房间应该是开着中央空调,顾云觉得有些热,便将外套脱下,挂在了玄关处。 “昨天你借我穿的衣服,我本来想找地方干洗的,结果问了好几家都洗不了,我就直接拿回来了。” “本来就是给你的,不用还。” “无功不受禄,而且这衣服太贵重了。” 贺景也没在与他争辩,衣服先放这里就放这里吧,反正眼前的人早晚也是要住进来的。 顾云蹲下身子换鞋,待穿上后又道:“我穿这个正好,咱们俩的鞋码不会一样大吧?” 贺景脱下西装外套,随手又将衬衫扣子解开两个,听到这话走到顾云身旁,“你觉得呢?” 顾云看着对方比自己高出大半头的身高,识相地选择了闭嘴。 拖鞋是贺景白天让人买的,其实不止拖鞋,按照顾云的尺码,大到一年四季的衣服鞋袜,小到内裤、牙刷、毛巾等日常用品,贺景全都让人准备妥当了。 14 房子是以黑白灰为主色的法式装修,屋内并没有多余的隔断,大客厅、开放式厨房、岛台、水吧、餐厅全都一览无余。 顾云换好拖鞋,十分自觉地往厨房的方向走去,谁知刚走两步就被贺景拉住了,随后被人直接领着去了主卧旁的书房。 书房靠后墙一排的开放式书架,上面满满当当地陈列着各种书籍,书架旁是两张挨着的红木桌,放着电脑、游戏机等各种电子设备。 “你先打会儿游戏,饭做好了我叫你。” “啊?贺总,我……” 顾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不是来工作的吗,怎么成打游戏了。 贺景看了一眼自己临时购入的各类游戏设备,“怎么?不喜欢打游戏?可我看你社交动态百分之五十都是与游戏有关。” “那都是上大学的时候了。”顾云说完才反应过来,“贺总,那么久以前的动态你都看了?” 贺景点了点头,并没有否定:“我全都看完了。” 顾云:“……” 早知道朋友圈动态就设三天可见了。 贺景又问:“饭菜有忌口吗?” 顾云摇了摇头,“贺总,你花钱聘请我做饭,还是我来吧。” 顾云花钱二字咬得极重,生怕贺景忘了他的工资和社保。 贺景笑道:“怎么还这么单纯?” “什么?” 顾云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就被对方拥进了怀抱。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松木香,顾云的第一反应就是:这男人真骚包,还喷香水。 很快头顶便传来了对方的说话声,“阿云,你不知道单独跟一个陌生男人回家意味着什么吗?” 两人离得很近,顾云很快便感受到了对方腿间的灼热,他赶忙用力将对方推开,满脸都是不可置信,“贺总,你、你看清楚了,我可是男的。” “男的怎么了?”贺景一脸坦然,“我看起来不像同性恋,还是说你不是?” “……好吧,我是,可我们昨天才刚认识。” 贺景已经接受顾云不记得他们的过去,他本打算慢慢让对方接受自己。 可今天他才发现,自己根本不能接受顾云对他一口一个贺总的疏离与客气,他们本来就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人。 贺景没有耐心温水煮青蛙,他要将两人之间的那层窗户纸直接捅破。 “阿云,我喜欢你。” 贺景一双好看的桃花眼直勾勾地凝视着顾云,眼底浓重的情意没有一丝一毫掩饰,如海水般波涛汹涌。 顾云长这么大,第一次被同性告白,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嘴巴张了又合,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其实他本来应该直接拒绝的,毕竟两人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可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又怎么也说不出口。 贺景也不想他为难,便道:“你不用着急告诉我答案,就当我是你的一个追求者,我追求你好不好?” 看着这张脸露出哀求的表情,顾云很难不心软,最后还是点头同意了。 15 等贺景离开,顾云也没去打游戏,而是一个人红着脸窝在沙发里,过了好大一会儿才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瓣。 贺景说得好听,要追求自己,可有哪个追求者上来就亲嘴的,分明就是意图不轨。 他正发着呆,突然听到一阵熟悉的手机铃声,随后是三下敲门声。 “阿云,有人给你打电话。” 顾云将房门打开,就见贺景腰间还系着围裙,刚刚应当是在做饭。 他一看到顾云,便问:“学长是谁?昨天在医院给你打电话的也是他吗?” 顾云点了点头,接过手机便打算去阳台接,谁知却被贺景给拦住了。 贺景在对方疑惑的目光下,开口道:“这里挺安静的。” 顾云闻言立马会意,自己昨天在医院单独去接电话,贺景居然记到现在。 他只好停下脚步,当着贺景的面接了。 “学长。” “小顾,我听杨师傅说你辞职了,是因为昨天的事吗?” 顾云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本以为天上掉馅饼找到一份高薪工作,谁知老板竟对他图谋不轨。 “不是,我找了份新工作。” “什么工作?之前也没听你说过,怎么这么突然?” 顾云看了一眼身侧的贺景,睁着眼说瞎话,“是那位贺总介绍的,我昨天送他去医院,他觉得我人还不错,就给我介绍了个工作。” “哦。”学长应当是信了顾云的措辞,又问:“那你刚上班,明天还能腾出时间去孤儿院做义工吗?要是不行咱们就改天。” “可以的,我明天准时到。” “那行,下午去接你。” “不、不用,我坐地铁过去就行。” …… 第422章 贺景顾云(现代番外)五 第422章 贺景顾云(现代番外)五 16 顾云挂了电话,本以为贺景会追问自己关于学长的事,谁知对方竟一声不吭直接走了。 贺景一走,顾云一个人在屋里有些待不住了,便也跟着去了厨房。 他过去的时候,见对方正用勺子轻搅着锅里的汤,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诱人的香气。 他没话找话地问道:“这做的什么呀?” 贺景转头看他:“鸡汤,你不是感冒了吗,一会儿多喝点。”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贺景将火关掉,摇了摇头,“去洗手准备吃饭就行。” 贺景表情如常,顾云也看不出他有没有生气,不过还是主动解释:“那个,我和学长只是普通朋友,你别误会。” 贺景将最后一道菜放在饭桌上,听到顾云的解释心中一软。 他解下腰间的围裙,笑道:“我没有生气,阿云这么好,有人追求很正常,我会好好表现,让阿云只喜欢我的。” 顾云闻言耳朵红了红,“谁喜欢你了。” 贺景看着像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但做出来的饭菜味道还是不错,而且又都是顾云喜欢吃的,他这顿晚饭吃得很是满足。 吃完饭已经九点多了,顾云看时候不早便打算回去了,只是还没等他开口,就见窗外突然电闪雷鸣,不过眨眼的功夫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17 贺景不喜欢陌生人进入自己的房间,因此家中并没有阿姨,只有一个每周上门做大扫除的钟点工。 他给顾云冲了杯蜂蜜水,让人在客厅看电视,自己将餐厅收拾干净,又把碗碟放入洗碗机,正发愁用什么借口将客厅坐着的人留下,便听到顾云在叫自己。 “贺景,我看外面下雨了,你这里有伞吗?” 贺景忽略了储藏室的各类雨具,在对方期望的眼神中摇了摇头。 顾云打开手机搜了下,这里距离他住的小区有二十多公里,打车软件倒是能打到车,只是东华湾非业主车辆根本进不来,也就是说自己要先冒雨跑到小区门口才能坐上车。 贺景似乎是猜到了他的想法,“阿云,外面雨太大了,冒雨回去明天会感冒的,你今晚就先住在这里吧。” 顾云觉得有些不太妥,贺景刚刚才说要追求自己,他转头就在对方家里过夜,这未免有些太不矜持了吧。 贺景一副正义凛然的君子模样,“阿云你放心,在未征得你同意之前,我是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我、我还是打车回去吧,这里到小区门口也没多远,我跑快些没事的。” 贺景闻言自嘲地笑了笑,清淡雅致的声音中带了一丝无奈与苦涩,“阿云果然还是不信任我。” 顾云见他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连忙解释道:“不、不是的,我只是怕打扰你。” “不会打扰的。”贺景说着便牵着对方的手去了卧室,“你先洗个澡,我去给你拿衣服。” 顾云看着眼前宽敞明亮、明显有居住痕迹的卧室,连忙拽住要去衣帽间的贺景,“这、这里是你的卧室?” 贺景点了点头,“我这里就这一间卧室,你睡这里,我睡外面沙发。” 这个贺景倒是没撒谎,他独来独往惯了,没有让人留宿家中的习惯,当初房子装修就是按照他的日常习惯来的。 原本的两个次卧一个被改成了书房,另一个挨着主卧的则被打通,做成了衣帽间。 因是顶楼,房子上面还有一层阁楼,被直接改成了室内恒温泳池,另外还放了几样常用的健身器材,原本的屋顶则被换成了玻璃穹顶,白天太阳升起光线十分好。 顾云倒是没再谦让,他已经留宿了,难不成还要邀请对方同床共枕。 贺景本人更是不介意睡沙发,起码顾云愿意留下来。只要想着对方就躺在距离自己一墙之隔、还是自己睡过的床上,他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18 第二日一大早,顾云是被门铃声吵醒的。他睁开眼看着四周陌生的环境懵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这是在贺景的家中。 他走到客厅就见沙发收拾的整整齐齐,却不见贺景的人,门铃还在持续发力,大有不开门就要一直按下去的打算。 顾云还以为门外的人是贺景,便走过去直接将门打开,嘴里嘟囔道:“出去不知道拿钥匙吗?” 他说完才反应过来贺景家的大门是密码锁,压根不用拿钥匙,只有不知道密码的人才会按门铃。 想到这里他抬头看去,就见门外站着一个打扮潮流、戴着口罩的年轻男子。 两人大眼瞪小眼,对于对方的出现都十分惊讶。 那男子还又退回去看了一眼楼层,确认自己没走错,这才开口问道:“你、你是谁?” “我……” 顾云怕对方是贺景的家人,又怕产生不必要的误会,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正当他左右为难之际,贺景过来了。 他刚在楼上锻炼完,冲澡的时候并未听到门铃响,待反应过来,头发都没来得及吹便下了楼。 贺景将顾云挡在身后,看了一眼门外的人,“你怎么来了?” 对方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我来还车。” 贺景接过车钥匙,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收到了,你可以回去了。” 说完就要抬手关门。 男子在贺景关门之际,快速闪身进了屋,随手摘下脸上的口罩,“好香呀,阿音出差了,我还没吃饭,吃了饭再走。” 他说完便朝贺景身后的顾云伸出了手,“你好,我是贺景的朋友……” 话还没说完,顾云突然一脸惊喜地看着他:“我知道你是谁,傅行云对吧,真的是你!” 贺景怒道:“你认得他?却不认得我?” 顾云闻言一头雾水,“什么,你也拍过电影吗?” “电影?” 顾云点了点头。 贺景这才反应过来,傅行云这辈子是混什么娱乐圈的。 第423章 贺景顾云(现代番外)六 第423章 贺景顾云(现代番外)六 19 贺景让顾云先回卧室洗漱,自己则将做好的饭菜端上了餐桌。 “早餐这么丰盛?” 傅行云十分自来熟地坐在餐桌前的椅子上,见顾云还没出来,便低声问贺景:“你老实交代,这到底谁呀?怎么都在家里过夜了,之前也没听你提过呀。” 贺傅两家更是世交,傅行云与贺景算是从小就认识的发小。 因此贺景也没隐瞒,如实道:“他是我爱人。” 虽说这个世界同性不能成亲,但顾云上辈子就是他的夫郎,这辈子身边自然也只能有他一个。 傅行云自己就是个gay,所以对好友突然的出柜倒是没太惊讶。 “这些年你身边的男男女女也不少,可没见你有一个心动的,我之前还怀疑你那方面有问题,现在我也算放心了。” 傅行云看着是个花花公子,但本质还是十分纯爱的,娱乐圈虽说乱,但他一直洁身自好。 后来认识了一位圈内的亚裔混血化妆师,二人在一起三年感情稳定后,便去国外领了证。 贺景记得当时原主还去国外参加了对方的婚礼,顺便给了一笔大额的礼金。 这个发小一向说话不着调,贺景也没在意,只道:“等阿云答应我,婚礼我会邀请你的。” “答应?”傅行云很擅长找重点,“你们还没在一起?” 贺景点头:“不过昨晚他已经同意我追求他了。” 傅行云大笑,“合着你现在就是个备胎。” 贺景刚想问对方备胎是什么,便听到顾云在卧房喊道:“贺景,我的衣服呢?” 20 顾云洗漱好,准备换衣服的时候才想起来,昨天临睡前贺景把他的衣服拿去洗了。 他也不好在对方家里四处找,只能叫贺景帮他拿来。 谁知贺景并未拿他的衣服,而是走到卧室旁边的衣帽间,没多大一会儿就拿来一件灰色羊毛衫和一条卡其色长裤。 “穿这个。” “你让我穿你的衣服?” “不是,这是新的。” “我穿我自己的就行。” 顾云说完才反应过来,拿起衣服看了看,随即道:“不对,这衣服根本就不是你的尺码,还有昨晚的内裤和睡衣。”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听说有钱人一般都玩得花,这贺景虽说看着一副性冷淡的模样,但暗地里谁知道是什么样子。 “你、不会还有其他人在你这里……” 顾云只要想到贺景和其他人睡过,就忍不住气上心头。 贺景见他误会,忙拉着人进了衣帽间,指着衣柜里满满当当的衣服,解释道:“这都我昨天刚让人送来的,都是按照你的尺码,你要是不信,我可以把聊天记录给你看。” 他说着就拿出手机切换到聊天软件递给了顾云。 “不、不用了。”顾云嘴里说着不用,身体却很诚实地接过了手机。 看后确认属实,顺手退出微信界面,谁知手机反应灵敏,直接切到了后台的另一个软件。 这是一个浏览器软件,搜索页面上方的问题是:现代人约会一般去哪里? 下面则是各种回答,有说电影院、公园、游乐场、密室逃脱等等。 顾云:“……” 这人搜就搜了,为什么要在前面加一个现代人,好像他不是一样。 顾云无心看别人的隐私,赶忙将手机锁屏,还给了对方。 “现在相信我了吧。”贺景执意要让顾云亲口还他一个清白。 顾云点头,随即又道:“你买这么多我尺码的衣服挂在家里干嘛?” “反正你早晚都会住进来,我就先挑了些。” 贺景见顾云的表情不太像高兴的样子,还以为他是不喜欢这些款式,便说:“你要是不喜欢,咱们今天可以去店里再选。” 顾云:“……” 现在问题是他喜不喜欢这些衣服吗? 屋外傅行云等得都有些不耐烦了,“喂,你们两个,换个衣服要这么久吗?再不来我就先吃了。” 21 顾云自然没空跟贺景去店里买衣服,因为他今天还要去孤儿院做义工。 红星孤儿院是s市的一家老牌孤儿院,承载了顾云的整个童年与少年,他小学、初中的学费都是国家提供的。 他成绩优异,后来高中的学费和生活费更是院长自掏腰包,因此顾云对这里有很深的归属感。 顾云这辈子也没打算结婚,自己孑然一身,用钱的地方也不多,毕业后挣的钱除了买房,剩下多半都给了院长或是捐赠孤儿院。 红星孤儿院在郊区,顾云已经提前看过路线,从贺景家出发刚好有直达的公交。 谁知贺景听说后非要送他,顾云看这会儿时候也不早了,便问:“你不上班的吗?” “今天周六。”贺景穿上外套,拿起玄关放着的车钥匙,“走吧,刚刚不还说快来不及了吗?” 顾云见人鞋都换好了,也不再推辞,跟着对方一起下了楼。 贺景这边车不算多,除了一辆平时工作常开的的宾利,另外还有一辆黑色保时捷和两辆跑车。 今天难得是他和顾云的二人世界,再加上下午他还有安排,贺景就没让司机过来,自己开了地下车库那辆保时捷送顾云去孤儿院。 22 “别往前开了,停这里就好。” 贺景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问道:“你确定,从这走过去还要一公里。” 顾云点头,车刚停稳他就想去开车门,“你回去吧,剩下这段路我走过去就行。” 贺景苦笑道:“我就这么拿不出手?” 顾云现在可不吃他装可怜这一套,早上他让傅行云给自己签名,对方去储藏室拿明信片的时候,他可是亲眼所见,里面放着好几把伞。 昨天晚上说什么家里没伞,分明就是故意骗人的。 顾云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没想到贺总还挺有自知之明的。”说完便推开车门快步跑下了车。 第424章 贺景顾云(现代番外)七 第424章 贺景顾云(现代番外)七 23 孤儿院的孩子有一部分是身体或是智力有缺陷,而被父母抛弃的残障人士,其中几个七八岁了还不会自主进食。 院长之前倒是聘请过护工帮忙照顾,只是对方耐性不好,孩子不听话便动辄打骂,院长发现后便将人辞退了。 后来不少大学社团会组织学生来孤儿院做义工,而顾云没事也会过来帮忙,院里平时还算忙的过来。 这是顾云车祸出院后第一次过来,他提着路上买来的营养品先去看了院长。 院长是一位温柔的女士,今年五十多岁了,她一直未结婚,将自己大半辈子都献给了红星孤儿院的这些孩子们。 对方拉着顾云说了会儿话,问了问他的身体情况,确认没什么问题,才放人离开。 顾云出来已经快中午十二点了,他到食堂的时候,学长正在帮忙给大家盛饭。 “小顾,你来了。”学长指了指食堂角落,“你去帮忙喂饭吧,那两个学生都是头次过来,孩子们有点认生。” 24 贺景跟院长进来的时候,顾云正在喂一个小男孩吃饭,对方应当是患有某种疾病,不能控制自己的动作,顾云喂到他嘴里的饭,多半都会撒出来。 不过脸上没有半点不耐,一碗饭喂了大半个小时才喂好。 喂完刚一抬头,就见贺景在院长的陪同下已经走到了他身边。 院长将顾云拉到自己身旁,跟贺景介绍道:“这是小顾,也是在我们孤儿院长大的,他可是s大毕业的高材生呢。” 随后又跟顾云介绍贺景,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激动:“小顾,这位是贺总,昨天给我们孤儿院捐了一百万,今天还抽空亲自过来了一趟。” 贺景主动朝顾云伸出了手,“顾先生,幸会。” “贺先生,你好。”顾云只能配合着跟对方握了握手。 贺景随即又道:“院长,既然顾先生从小在这里长大,不如让他陪我四处看看?” 这掏钱的就是大爷,院长自是不会拒绝金主大人的提议,当即便把顾云指派给了对方。 25 两人出了食堂,顾云见四周没有旁人,才开口问道:“你怎么来了?还有捐钱到底是怎么回事?” “远洋也有专门的慈善基金会,我看你朋友圈发过红星孤儿院,就顺便捐了一笔钱过来。”贺景伸手去碰顾云的手指,见人没躲,便直接握住了对方的手,“至于为什么过来,今天可是你们院长邀请我的。” “你、你故意的吧,怎么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你也没问。”贺景见顾云要生气,连忙转移话题,“阿云,带我四处逛逛吧,我想看看你从小生活的地方。” 这话说的顾云心头一软,也没在计较他隐瞒自己的事。 “你看,这是我画的。”顾云指着墙上已经褪色的彩画,“其实我小时候的梦想是当一个画家,可是学画画太贵,我不想让院长花钱,就选了其他专业。” 贺景想起上辈子顾云的抽象画,忍不住暗自发笑,没想到自家夫郎小时候还有个画家梦。 “其实现在学也不晚,你要是想学,我现在就给你找老师,咱们明天开始就在家里上课。” 顾云好不容易大学毕业,如今都快三十的人了,哪里还想再去上学。 “不用了,现在想想,我压根没那方面的天分,还是当厨子更适合我。”提起这个顾云就来气,“你根本就没想雇佣我,结果还忽悠我从临江阁离职。” “昨天不已经签了合同吗,你的社保已经挂在远洋了,这个月开始就给你交,以后不止你的工资照常发,我的工资也上交好不好?” “谁要你的工资,我可还没答应你呢。” 贺景搂住顾云的肩,耐心解释道:“你刚出院,不宜操劳,先好好静养半年,之后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 顾云知道对方这是为自己考虑,“可就算谈恋爱,我也不想只花你的钱,我还是要找工作的。” 贺景闻言一喜:“谈恋爱?阿云,你是答应我了吗?” 顾云:“……你能不能搞清楚重点?” “工作的话你来远洋不就行了,岗位随你挑,好不好呀,我们s大的高材生。” “我、我考虑考虑。” 远洋集团被誉为s市最难拿到offer的公司,如今竟被顾云三言两语就拿到了,还是boss直聘,这说出去,确实值得吹嘘。 24 因有贺景在,顾云本来下午要在孤儿院做义工的计划被打乱,他跟学长和院长说了一声,便与贺景一同离开了。 顾云乖乖坐着,任由贺景替他扣好安全带,“我们现在去哪里?” “看话剧。” 贺景启动了车子,四周的景色飞快从眼前掠过。 “话剧?什么话剧?” “梁祝。” 顾云:“……” 是他太没艺术细胞了吗,谁家约会去看梁祝话剧呀,浏览器的搜索结果有这一项吗? 不过心里吐槽归吐槽,顾云嘴上并没说什么,毕竟是两人的第一次约会,他不想打消贺景的积极性。 贺景应该是提前包了场,他们进来的时候,话剧厅并没有其他人。 两人在第一排中间的位置坐下,顾云对于从小耳熟能详的故事并不太感兴趣,厅内灯光一关,没一会儿他便睡着了。 贺景带顾云来看梁祝,一方面是想看看能不能让对方找回些回忆。 另一方面他也存了私心,当初两人约好了一起看话剧,却因湖州一事而耽搁,今日也算弥补了这个遗憾。 谁知开场还没半个小时,人就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 看着顾云毫不设防的睡颜,贺景也释然了,其实无所谓再纠结那些记忆,只要眼前人是他的阿云,他们未来还有几十年的时光厮守,这就足够了。 影片临近落幕时,顾云才缓缓睁开双眼,他望着舞台发了一会儿呆,似乎是在消化脑中多出来的记忆。 那是他在医院醒来时,脑中一直挥之不去的浓雾,如今却因另一个人的出现,而彻底烟消云散。 “贺景。” “嗯,怎么了。”贺景转头看他。 顾云伸出胳膊搂住对方的脖子,问道:“为什么带我看梁祝?是因为之前的爽约吗?” 贺景呆了片刻,很快便反应过来,“阿云,你、你想起来了,对吗?” 顾云在对方期盼的眼神中点了点头,随后主动吻上了对方。 台上两只彩蝶自坟墓而出,在半空中翩翩起飞。 梁祝故事的结尾不算圆满,但好在台下二人永远幸福美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