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吾妻》 内容简介 《阿姐吾妻》 作者:春燃熹 【简介】 娴娘是山村孤女,独居乡野日子清贫。 一日在山脚下偶遇一少年病弱濒死,心生恻隐,将这同样孤苦无依的少年拖回家当弟弟悉心照拂,还为他取名叫燕崇。 燕崇日渐长高,却依旧和娴娘寸步不离,望向她的眼神也开始充斥着粘腻的渴求与占有。 娴娘强压心中混乱,安慰自己只是弟弟粘人。 直到那日邻村竹马派人来议亲,燕崇当着媒婆的面对她笑道恭喜。 可当夜,竹马不知为何惹上了仇家,全家上下连夜奔逃。娴娘作为未过门的妻子,也接连被人上门骚扰。 再一次帮阿姐赶退来人后,燕崇轻搂住缩在墙角发抖的阿姐,指尖抚过她含泪眼角,声线温柔,“阿姐,外面很危险,对不对?” 娴娘含泪点头。 燕崇拥紧她,薄唇贴在她的发顶,“所以阿姐要乖乖的,永远待在我的身边。” —— 其实燕崇从没当娴娘是姐姐。 他是王府婢子诞下的庶子,重病后被嫡母偷扔到荒野等死。 是娴娘的照拂将他从地狱拉回,却也让他生了独占的妄念。 是啊,阿姐这般心善,既然救回了他的命,那不也应该对他负责到底吗? —— 不久后,已重回王府的燕崇紧扣住娴娘的腰,声音却委屈的像撒娇,“阿姐不乖,白日为何多看了那个下人一眼?” 娴娘浑身发颤,“阿崇,我是你姐姐……” “嗯,是姐姐,”燕崇低笑了一下,唇贴着耳廓往上,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脸上,“那我和姐姐相依为命这么久,姐姐现在难道要为了一个下人推开阿崇吗?阿崇好伤心的。” 娴娘张了张嘴,拒绝的话说不出口。 燕崇趁机俯身,狠狠吻上她的唇瓣。 ...他那柔弱无依,只能被他紧攥在掌心的姐姐。 阅读指南: 1.疯批绿茶弟弟x老实人柔弱姐姐 2.1v1,双洁,he 3.二人年龄差6岁 4.主角十五岁后才会展开情感线或有亲密互动 内容标签:近水楼台 姐弟恋 腹黑 追爱火葬场 日久生情 主角视角卫娴燕崇 一句话简介:姐姐就是妻子啊?? 立意:拨云见日,返璞归真 ──────────────────────────── 第1章 第1章 夏日午后的江南,日头毒辣辣地烤着大地,连绵丘陵上的草木被晒得发蔫,一阵山风袭来,带起了一阵滚烫。 卫娴却顶着太阳在村口徘徊许久,她的臂间挽着一个竹编篮,里面叠着几匹素白的绢纺,汗水打湿她的衣领,她却频频向村外张望未曾离开。 “娴娘啊,又在这等你的谢郎呢?现在谢家发迹了,你们什么时候商议婚期啊,这一拖再拖也不是个事。”村口坐着的周大娘见到卫娴,主动攀谈了起来。 卫娴抹了一把额角的汗,说道:“最近谢家的布店忙,阿崇也要科考,我们商定好等阿崇明年会试完就议亲。” 周大娘笑得慈祥:“诶呀,这长誉真是体谅你,你母亲去世前也是给你找了一个好的夫婿啊,你明年嫁过去就等着享福吧。” 周大娘说话间,细细打量了眼卫娴。只见她身量纤细,一袭素锦衬得腰肢盈盈不堪一握。乌发只用一根木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被汗濡湿贴在鬓边。面容到是极清丽的,可肤色却透出久病后的苍白,唯有一双杏眼还算清亮,一颦一笑间满是柔弱风韵。 这弱柳扶风的相貌在村中实在难得。想几年前,还有村中姑娘效仿过娴娘这西子捧心的姿态,可现在看来,空有这美貌又有什么用?不过是个无父无母的病美人,还为了弟弟熬成了嫁不出去的老姑娘。虽然是个可怜人,但现下村里有未嫁姑娘的家户都不愿接近她,怕沾上了晦气。 一旁的卫娴摁了摁心脏的位置,点了点头:“长誉哥对我的好,我都会记住的。” 平心而论,谢家虽然在婚事上态度暧昧,但这些年还是对她也算是不错,可是...谢长誉现在怎么还没有来?明明约好午后见面,现在已经过去小半个时辰了。 卫娴等了一会还是不见人,心脏却愈发难受,她艰难地喘了几口气,捂着心口皱眉在树荫下蹲了下来。 周大娘看卫娴又是一副病弱的模样,见怪不怪地扯着声虚虚慰问了两句,身子却没挪半步。片刻后,周大娘脸上那点客套的笑意淡得干干净净,凑到旁边人身边,压着嗓子说道:“唉,这人啊,一发达心思就会变喽。” 旁边的几个大娘余光瞟着虚弱的卫娴,纷纷点头认同着周大娘的看法。 但很快,一阵沉稳的脚步由远及近,听闻清脆的玉佩声渐响。大娘们瞥见来人,竟不约而同地收了声,拐到了其他话题。 “阿姐,该回去喝药了。”一把伞打了在卫娴身前,遮住了刺眼的阳光,卫娴抬眼望去,见一个男人身形颀长,一袭墨色长衫衬得他气质愈发冷峻。他的双眼狭长凌厉,却在触及卫娴的瞬间柔和下来,眼角浅浅一弯,生生勾出几分柔软笑意。 来人是她的弟弟,燕崇。 卫娴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布,声音有些犹豫:“可是这些布...” 这些年每每有人在谢家订布,谢家就会让娴娘按照款式去织,每个月给她结算工钱。眼下这批布明天就客人就要上门来取,可谢长誉却迟迟不来。 燕崇微微蹙眉,似是有些不解:“谢郎居然还没有来?我每次和阿姐约定时间做事都很准时,还以为他也是如此...看来是我现在来的不巧,打扰到了姐姐和谢郎的见面了啊。” 说罢,燕崇往家的方向望了望,好像走也不是,留在这里也不是,颇为为难。 不想让燕崇陪她久等,卫娴说道:“罢了,许是他在布店里忙吧,我随你回去喝药。就是要麻烦你晚些时候下趟山,把这批布转交到谢家手里。” 燕崇体贴地追问道卫娴:“那阿姐还要见谢郎吗?我最近在石板街见过他几次,要不等下山我帮你去那里找找他...” 卫娴脸色略沉,追问道:“石板街?” 要知道,石板街基本全是赌场,在那里游荡的大多都是好吃懒做的公子哥,他们经常在赌场里一掷千金,最后玩大了散尽家财的也不在少数。 “阿姐原来不知道?”燕崇抿了抿唇,“阿姐,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卫娴一愣,“此事当真?你确定没看走了眼?” 谢长誉与她自幼定亲,二人知根知底一起长大,她清楚谢长誉从小勤奋刻苦,一心扑在布庄生意上,怎会突然流连赌场? 燕崇听卫娴这么一问,补充道:“我只是在那人身上看到和谢郎一样的桑叶样式的香囊,或许是别人带的也说不准。阿姐莫要当真。” 卫娴确实送给谢长誉一个桑叶样式香囊,集市上嫌少有卖,这些年谢长誉一直挂在身上...虽不太相信谢郎堕落,可弟弟自幼单纯乖巧,应当也不会胡编乱造。 看着燕崇真挚的眼神,卫娴犹豫片刻没有做声,燕崇眼光流转,自然地拉起了卫娴的手,转移了话题:“阿姐,药要凉了,我们回家喝药。” 手心被一双熟悉的大手紧紧握住,卫娴顿了顿脚步,视线向下。 “怎么了?”燕崇眨了眨眼,手依旧没有松开。 “没事,走吧。” 卫娴和燕崇并不是亲姐弟,但自从几年前她从山脚下捡到燕崇后,他就一直这样,不管走到哪里都要牵着她,哪怕现在燕崇快到弱冠之年也还是如此。 想当初捡到燕崇那年,卫娴也不过才十七八岁,那时她的父母误入了深山自此杳无音信,她从此便成了一介孤女。而母家的亲戚相聚甚远,多年未曾联系,父亲的亲戚又嫌她是母亲改嫁带来的女儿,既没有血缘又有心病,况且订了婚马上就要嫁人,谁也不愿收养她,那段时间她走投无路看尽了亲戚的冷脸,靠着织布的手艺与谢家的帮衬才勉强过活。 可不久她下山看病时,却在茂密的树丛里看到了一个奄奄一息的少年,他一看就是被人刻意抛在这隐蔽的地方。那时他浑身泛着没有生机的苍白,躺在地上不断抽搐,如果没有人帮助他,怕是熬不到晚上。 虽然囊中羞涩,卫娴犹豫片刻,还是狠不下心看着一个年轻的生命在自己眼前消逝,喊了两个壮汉抬着他去了医馆,拖欠着药费为这少年医治。 到了医馆卫娴才知晓这少年是被人下了毒,郎中为他催吐解毒,少年花了整整三天才醒来,醒来后的少年像个小狼崽,看谁的眼神都满是戒备,也绝口不提自己的身世,是卫娴日复一日在医馆的照料才让这少年放下了对她的戒心,慢慢开始依赖她。 这少年慢慢会在病床前甜甜的叫她姐姐,给她捶腿揉肩,甚至在得知她心悸后,比郎中还知道用什么药方更适合她,亲自为她抓药。等到少年大病初愈,卫娴本是想让他离开的。 可这少年含泪拽住她的衣角求她别走,那双眼睛里的依赖与惶恐让她想起自己孤身一人的日子,她终究没狠下心,想着她心悸发作时也能有个照应,便将这无家可归的孩子带回了家。因为这少年是她在燕山和崇山的交界处捡到的,卫娴还为他取名叫燕崇。 回村后,卫娴谎称燕崇是母家独自来投奔的表亲,不知卫家的情况才跑到了这里。听到这一消息,谢长誉不仅没多过问,居然还主动提出推迟婚事,让她把燕崇养大了再议亲。 现在一晃几年过去,燕崇马上个子都比她高出了一截,却依旧还像小时候一样依赖他,和她寸步不离。 现下,卫娴喝完药,蹲在她身侧的燕崇见她放下碗,伸出手擦去了卫娴唇角的药渍。 卫娴往后躲了下,问道:“阿崇,你这是干什么?” 可紧接着,燕崇把带着药渍的指肚放在唇边舔了一下,眯眼说道:“我让郎中多加了甘草,这次总算没那么苦了。我帮阿姐尝尝药,阿姐想到哪里去了?” 卫娴摇了摇头:“不是想到哪里,只是你长大了,有些事情难免要有分寸些。” “哦,长大了就意味着和阿姐疏远了吗?可我只有阿姐一个亲人了,现下阿姐也要和我保持距离了。” 燕崇失落的垂下眼,拿起药碗走向灶台,只留给卫娴一个落寞的背影,半天也再未道一言。 这让卫娴看得心里又有些不是滋味。 弟弟从小被家人抛弃,大抵没什么安全感,作为燕崇现在唯一的亲人,燕崇和她亲密些也能理解,况且弟弟也是好心为她尝药,刚才确实不该说的那么严肃直白,让弟弟伤心了。 卫娴小步慢慢挪了过去,站在燕崇身后说道:“阿崇,我没这个意思,你别多想。” “那阿姐是什么意思?”燕崇皱着眉,看起来因刚才卫娴的话语颇为受伤。 卫娴缓和了语气,认真说道:“阿崇,你永远是我的弟弟,我不会疏远你的,你放心。不过有些亲密的动作要留着和更亲密的人做才是。” 燕崇却挑了挑眉,他低头凝着卫娴的面庞,温热的鼻息喷洒在卫娴苍白的脸颊上,压着声音反问道:“那如果没有更亲密的人,还可以和阿姐做吗?” 卫娴退后一步,“你早晚会有更亲密的人,况且...我也是有婚事的。” 燕崇没再说话,沉下来的眸子盯着阿姐的柔嫩的唇瓣看了片刻,喉结微动,终是移开了目光,继续洗着药罐,只是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可刚清洗完,却听卫娴在身后开口道:“阿崇,你若下次再在石板街看到长誉,记得帮我提醒他一声,让他少去那里厮混。” 燕崇忍不住扯了下一边嘴角。 再回头时,他又挂上了一副笑容,说道:“知道了阿姐,谢郎那么重视阿姐,肯定像我一样听阿姐的话,阿姐一提醒他就不去那里厮混了。” 作者有话说: 排雷:男主又装又茶又狗又疯 第2章 第2章 日头西斜,燕崇提着竹篮从山下回来,他推开屋门,见着前屋空无一人,也没先寻人,而是直径走到桌前把空了的竹篮放到上面,待走近桌前,却扫到了桌上多出来的东西,手一顿,不由发出一声哼笑。 桌上放着卫娴织了一半的草帽。 不用多问,燕崇也知道这草帽是编给她那最亲近的谢郎的。 其实想想,他这个姐姐还怪可怜的。那个谢长誉头脑简单品行恶劣,谢家也非大富大贵,只能开个布店勉强为生,卫娴却空守着她那先父亡母的誓言非要嫁过去,还上赶着对她那未来夫君这样好,现下嫁不嫁的过去另说,就算之后真随她愿嫁到谢家也是被磋磨压榨的份,过一眼望到头的日子。毕竟这村里哪家媳妇不是这样?卫娴居然连这点也看不明白。 要是他是卫娴,管它什么自幼定亲的誓言,左右父母双亡也正好没了人管束,一早就会和谢家退婚,靠着那点手艺换个地方逍遥自在去,虽是个女子生存要艰难些,但也要比现在为谢家整日织布,谢家还迟迟不接她进门,被人闲言碎语的日子强。 再说了,这谢长誉哪里比得上他半分,值得卫娴这样为他死心塌地? 燕崇沉着眸子又扫了眼那草帽,提声说道:“阿姐,我回来了。” 却没人应声。 他等了一会,推开了里屋的屋门。 ...... 一个多时辰前,燕崇刚出门不久,卫娴编着草帽感觉一阵倦意袭来,回到里屋歇下了。 大抵是正午在日头下站的太久,卫娴这一觉睡得格外沉。可她睡着睡着,却似被魇着了般,眉头微微蹙起,呼吸吃力的像从气管里硬挤出来一样,脸色也愈发苍白。 卫娴不断左右翻身试图缓解着这难捱的痛感,可却只是徒劳,反而让后背的汗水渗透了衣衫。 直到一个温热的大掌在她两胸间稍稍靠下的位置轻轻按揉,卫娴皱了许久的眉头终于稍稍舒缓,她嘤咛一声,本能的向着那股温热靠近。 可这猝不及防的一动,却让那掌心向上偏移了几寸,她身前的柔軟也被大掌帶著彈了幾下,那手一顿,停下了动作,可卫娴却主动挺了挺身,呓语道:“继续…难受…” 或许是卫娴体温较高,那大掌也跟着染上了几分燥熱,听到卫娴的话语,那手不再犹豫,轻轻按壓了下去—— “谢郎,再向下些...” 话音落下,胸前的温热瞬间消逝。卫娴再度挺身,却未曾寻到那给她按揉的手掌。 不久后,一道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打断了卫娴的睡梦:“阿姐,该喝药了。” 卫娴刚一睁眼,胃部过于明显的疼痛引得她轻吸了一口气。 难怪她刚才梦见谢长誉给她揉胃,原来是胃疼了...几年前她胃疼时谢郎是给她揉过一次,没曾想居然还能梦到。 “我也给阿姐也熬了胃药,一并喝了吧。” 看着床头两碗中药,卫娴惊奇:“我刚一直在睡梦中,未与你提及,你怎知我胃疼?” 燕崇面无表情地回道:“刚才我推开门一看阿姐的神态便知。” 和体弱多病的卫娴朝夕相处了这些年,燕崇早看出了规律,他这阿姐胃疼的时候是皱着眉压抑着喘息,心口疼是蜷着身子快速喘息,极好分辨。 卫娴忍着胃疼,宽慰地笑了下:“你真是心细,多亏了你的照顾。” 燕崇说道:“我还做的远远不够,哪里比得上阿姐的谢郎。方才我下山时去谢家交布,见谢郎检看其他女工的布匹查看的特别仔细,我倒自愧不如。” 卫娴端着药碗的手一顿,“其他女工?” 燕崇点了点头:“是啊,我到后不久,谢郎就让那些姑娘拿着布料到里间,之后一直在里面细细检查,连和我说句话的功夫也没有,想必是那些姑娘织的布匹太多,总要一一尽责查看完吧。” 这些话非但未宽慰到卫娴,反而让她的眉头更皱了几分。 她也去亲自交过布,但谢家从来都是在大堂查看,要是遇到织的好的布,恨不得在查看时多吸引些在店里买布的散客的注意,哪有领到私密的里间一个个去查看的时候。 身旁的燕崇扫了眼卫娴的愁容,拉着姐姐的手腕体贴地说道:“村里人都知阿姐对谢郎情谊深重,谢郎和阿姐自小相识,肯定也念着阿姐,是个有分寸的。他把那些姑娘带去里间肯定只是为了看布,定不是为了其他什么。阿姐胃本就难受,别为这些尚无定数的事耗神了。不过话说回来,阿姐近日不仅心悸,胃疼也开始反复,我方才回来时见村里难得来了问诊的郎中,要不我请他过来瞧瞧?” 卫娴摇头道:“不了,这种上山问诊的郎中要比镇上医馆坐着看病的要价贵些银两,我等过些日子看心悸下山时一并问问就好。” 但大抵是受情绪牵扯,卫娴的胃疼比睡醒时更甚,说完后,卫娴喘了两口气,不由伸手按了按胃部。 一切被燕崇看在眼中,“家中又不是没有多余的银两,何必为了那几两银子把身子拖垮?阿姐真不请郎中来看看?” 卫娴推脱道:“你到底还没成家立业,哪知赚钱不易?又不是没这么疼过,都是些老毛病了,我这会吃了药,想必睡上一觉就会好,你且出去罢。” 燕崇深深看了一眼病弱的卫娴,没再说话,俯身拿着药碗出去,关上了屋门。 卫娴重新躺在床上,可还没闭上眼,却听门外传来一阵碗瓶碰撞的声音,她心下一紧,提声问道:“阿崇?外面怎么了?” 可却无人应声。卫娴等了片刻,放心不下推门出去,刚一推开门,见着眼前的场面,她不由倒吸一口气,快步跑到燕崇面前。 只见刚才燕崇端出去的药碗已碎成了几片,药渍渐了满地,但这倒不是紧要的,眼下燕崇蹲在地上神情痛苦地捂着左手,那左手虎口上绽开了一道狰狞的长口子,里面通红的皮肉都翻出来了,鲜血从指缝间源源不断的渗出。 见着卫娴来了,燕崇还把流血的手往后遮了遮,扭头强扯出一个笑容,他看向地上的碎了的碗,颇为内疚说道:“碎片多,阿姐莫要靠近,我这就把地面扫净。” 卫娴哪还顾得上这些,她在燕崇前面蹲下把他的手从背后拉出来,“伤的这样重,疼不疼?” 燕崇的目光落在卫娴牵着他那细软的手指上,皱着眉说道:“嘶...不疼的,就是这手怕是这段时间都不能写字做事了。” 卫娴立刻起身,“我这就给你叫郎中看看。” 但还没往前走,燕崇的那没受伤的手便拉住了她的衣袖,说道:“天色将晚,阿姐一个人去不安全,况且阿姐胃还疼,万一在路上更严重了怎么办,让我替阿姐去吧。” 燕崇说的也不无道理,卫娴也怕路上胃疾加重耽误燕崇的伤势,犹豫了片刻,拿起粗布给燕崇暂且简单包扎了一下,不放心地点了点头。 推开门时,对门赵二婶正在收衣服,见着二人一起出来,扯着声问道:“哟,这会太阳都要落了,你们姐弟俩出门干什么呢?” 卫娴回道:“我弟弟受伤了,他去找找今日来山上问诊的郎中。赵二婶,你若是看见郎中,记得嘱咐他一声,让他来我们家一趟。” 赵二婶和卫娴相识多年,倒也是个热心肠,她说道:“诶呀!那这可耽误不得,我见郎中好像往村西头走了,要不你们去那处寻寻。” 卫娴道谢后,目送着燕崇往村西边走去,在院子里站着等了一会,胃又是一阵不适,她揉了揉胃,回到堂屋把地面扫净,坐下等着燕崇。 不一会屋外响起一阵敲门声,卫娴去开门,却见来人不是燕崇,而是赵二婶和郎中,赵二婶往屋里张望着说道:“方才我看郎中路过门口,便喊他来了,你家弟弟回来了没有?” 卫娴摇了摇头,还没开口,却见一旁的郎中眯着眼上下打量了她两眼,盯着她那苍白的面庞问道:“我看小娘子面无血色,唇色淡白、眼下发青,怕是气血两虚之象,可是也不舒服?要不要我先为你看上一看。” 这郎中询问的热心,卫娴也确实尚在病中,可家中无人,引一陌生男子进屋,卫娴多少有些顾忌。她说道:“我无妨,这些病症我心里也有数,我同郎中在院外等我家弟吧。 同为女子,赵二婶知道卫娴在担心什么,她说道:“娴娘你素来疾病缠身,既然郎中都到了门口,何不让他一并来看看?我陪你一同进屋便是,顺道等等燕崇。” 卫娴放下心些,也不忍拂了赵二婶好意,便侧身让赵二婶和郎中进屋。可那郎中把脉时,目光不断往卫娴脸上瞟,倒也不是他控制不住自己,谁让这小娘子的脸生的白净柔美,病恹恹的神态非但未让面容显得愁苦,反倒看起来楚楚可怜,不像是村妇,倒像是哪家的娇小姐。这卫娴的手也不似寻常村妇粗糙皲裂,反而细嫩如玉,这郎中从医多年,从未在山村见过这等美人,手不由在卫娴柔嫩的手腕上反复摩挲。 郎中正细细把玩着这美人,手指下的手腕突然抽走,卫娴有些不悦的声音响起:“郎中可看出些什么了?” 郎中手上一空,被这弱女子驳斥一番,脸上失了面子,心里倒生出了几分恼意。 他哼笑一声,手直往卫娴的心口处伸:“我好心为你诊脉,不过时间久了些,你竟这般对我蛮横防备。这医者看病讲究望闻问切,小娘子既不让我诊脉,那我只好亲自摸一摸感受下了——” 心口猝不及防被这登徒子触摸,赵二婶惊讶的一下没说出来话,卫娴强忍着胃疼站起,指着门呵问道:“你干什么?出去!” 话音未落,门便被推开,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阿姐,怎的一会不见,火气这般大?是谁惹阿姐生气了?” 郎中听到推门声,手猝然悬停在半空,愣了半晌才收回来,他见着身材高大的燕崇,尬笑两声道:“诶呀,都是误会。我好心给这小娘子治病,她却误会了我要非礼她,你瞧瞧这....” 燕崇目光沉了沉,脸上却泛起了几分笑意,说道:“郎中是文化人,说话自然也有自己的考量,不过我手流血需要包扎,堂屋太暗了不方便治疗,趁着天色还没全暗,不如我们去院外包扎,我顺道送您一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第3章 天色渐暗,月亮高高的悬在天边,昏黄的月光斜照在人烟罕至的山头,只见一高瘦的影子拖着一个人形的死物偏离了山间小径,快速向着悬崖边走去。不多时,沉寂多时的悬崖底部传来一阵闷声,惊起了一阵尖锐嘈杂的鸟鸣,那道影子理了理稍显凌乱的袖口,冷静的向着山上村落的方向走去。 待走到稍远的地方,那人用火折子点燃了火把,红光闪烁,映照出火把后燕崇淡漠的脸。 燕崇向前走了几步,又回头望了一眼那陡峭的悬崖,唇角向上扯了扯,似是在嘲讽着那个死人的不自量力。 虽然这些年他从未真心把卫娴当过什么姐姐,但卫娴到底救过他一命,也肯收留他养他长大,他自然是不会让卫娴在这些事上吃亏的。 当然,他也不欠卫娴什么。 燕崇收回目光,继续往村落的方向走去,不多时便走到了家门口,只听房门里又有声音传来,燕崇放慢了脚步。 房门里传来赵二婶中气十足的声音:“诶呀娴娘,没想到这郎中是如此孟浪之人,我方才没反应过来,让你惊着了吧。不过这天色已晚,你弟弟怎么还不回来,用不用我让我家男人去寻寻他?” 卫娴声音细弱,燕崇听不太清,但等到他走近时,屋内的两个女人又换了话题,“我前段时间听闻镇上居然开了个学堂,风评还不错,你弟弟不是在准备科考,要不要让他也去那个学堂看看?” “吱呀”一声,燕崇推开门,打断了两个人的谈话。赵二婶看到来人,自觉站了起来:“娴娘,既然阿崇回来了,我就不留了,等改日得空再来看你。” 卫娴和赵二婶客套了两句后,送她离了院子,等转过头时,有些急切地走到燕崇身边,拉起他的手腕:“让我看看手怎么样了?不是说出去让那郎中包扎,怎么耽误了这么久?” “那郎中...”燕崇欲言又止,转移了话题,“阿姐,我右衽上的系带开了,这手暂时动不了,阿姐能否帮我系一下?” 卫娴又不放心地看了燕崇那伤口两眼,点起脚尖给燕崇系上了右衽最顶端的系带,她的指尖几次轻轻蹭过燕崇的脖颈,燕崇目光垂下,看着阿姐认真给她系带的模样。 但须臾,卫娴又在他的身旁说道:“阿崇,明天能麻烦你陪我一起去趟山下吗,我想和谢家商议下婚约的事。” 卫娴由于心悸鲜少下山,这些年只要下山就会让燕崇陪同,以防万一。 一向体贴的燕崇却没有立刻应声,他反而皱起眉头,语气犹豫,“我也想陪阿姐去...可是...” “怎么了?” 窗外昏暗的月光被窗棂打散,支离破碎的照在燕崇的脸上,卫娴看不太清燕崇的表情,只听他在暗处说道:“我本想瞒着阿姐,可你知道的阿姐,我最不擅长骗人...刚才我送了那个郎中下山,他脚下的岩石松落,我没拉住,那郎中顺着山崖滚了下去,当场头破血流,已经没救了。我担心我们下山也...阿姐这段时间先不要下山了,好不好?” 卫娴表情一僵,嗓音发干的重复道:“人没了?” 燕崇语气有些慌乱,“是不是让阿姐惊着了?都怪我不好,阿姐本来就体弱。我实在是担心最近下山有危险才说了出来,早知道就不提了,不如烂在心里。” 一个刚才还活生生的人转眼就一命呜呼,卫娴实打实的是惊着了,但她愣了几秒,还是努力缓和着神态,放平语气拉起燕崇的手宽慰着他,“这怎么行,你是我情同手足的弟弟,这么大的事,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担着,左右那郎中也不是什么好人,坠崖也是他现世报,你千万莫要往心里去。” 说罢,卫娴像多年前燕崇病中哄他入睡时那样轻轻拍抚着他的后背,温柔地说道:“你若是害怕,今晚就来里屋睡,好不好?” 卫娴还记得小时候燕崇有些怕黑,总是缠着她要和她一起睡,这些年燕崇长大了,每晚便自觉睡在了堂屋的地上,但今日弟弟目睹了那郎中坠崖,正是需人陪伴的时候,卫娴怕他独自在漆黑的堂屋,夜晚又会一遍遍想着那惊心动魄的场景。 燕崇声音发颤,像是对方才发生的事情仍旧惊魂未定:“但阿姐快要嫁人了,谢郎知道怕是要不高兴吧?” 卫娴本来是觉得有些不合适,但听到弟弟体贴的话语,她主动安慰道:“男女之防哪有你的安危重要,今日情况特殊,长誉肯定会体谅的,况且你只是睡在地铺,又不是睡在一张床上 。你不用担心这些,你是我弟弟,这些年在我身边长大,有没有什么我们两个还不清楚吗?” 燕崇伸手擦了擦眼角:“阿姐对我真好,只可惜我不是谢郎,没法娶阿姐过门,不能长久照顾阿姐。” 卫娴无奈地摇了摇头:“瞧你,又说浑话。这些话留着说给将来的弟妹听吧,她听了定会欢喜。时候不早了,我去给你铺地铺。” 燕崇目光沉了沉。见卫娴扭头拿起堂屋的地铺,他单手接过地铺说道:“我帮阿姐一起铺吧。” 二人铺好后,卫娴见燕崇望着天花板没有说话,怕他又在后怕,便主动找起话题:“我听赵二婶说镇上开了个学堂,你明年就科考了,要不要去学堂里跟着夫子们听讲听讲。” 燕崇前些年虽在乡试中名列桂榜,之后却一直留在家中帮她做事,很少再碰书本。卫娴知道他有心入仕,可会试难度远非乡试可比。弟弟虽有几分天资,但她总怕他万一落榜受挫。让他去镇上学堂听听讲,总归更稳妥些,也好过总困在家里帮她。 “那些镇上的夫子...”燕崇哼笑一声,止住了未尽的言语,语调拐了个弯,说道,“阿姐赶我去学堂,是嫌我在家烦了吗?” 卫娴一愣,忙解释道:“我怎会嫌你……罢了,随你心意吧。阿姐只是给你提提意见,你想怎么做,我都支持你的。” 卫娴继续说道:“你今日先睡,我看着你睡着了再睡。不用怕,不管有什么事都有我陪着你。” 燕崇说道:“阿姐真好,要是一直能和阿姐这样就好了。” 卫娴手撑着头,看着躺在地铺上的弟弟,眉眼温柔,说道:“睡吧,不早了。” 好在燕崇睡得还算平稳,卫娴不多时便听到了弟弟均匀舒缓的呼吸声,她看了一会燕崇,便也盖上被子,在床上睡了过去。 不一会,方才已经“睡着”了的燕崇重新睁开眼,从地铺站了起来,在一片漆黑中无声走到了卫娴旁边,一双黑沉沉的眸子细致打量着卫娴的面庞。 他对他这个阿姐很感兴趣。 卫娴这样恪守妇道,一门心思想着那谢长誉,他真想打破卫娴这副表面贞静的壳子,让这样守礼自持的卫娴为他一点点沦陷,届时卫娴在他和谢长誉之间挣扎徘徊的样子...一定很有意思。 想到这,燕崇伸出手,摸了摸卫娴脸侧的碎发。 睡吧,我的好阿姐。 ....... 第二天一早,清晨柔和的阳光刚刚照进室内,村内鸡鸣了几声,窗外偶尔的传来村人的问候,里屋的卫娴还在睡梦之中,忽然一阵敲门声,卫娴迷迷糊糊睁开眼。 愣了几秒,她一下从床上坐起,看向不知何时已经醒来,已经坐在了她床边的燕崇,语气发紧地说道:“不会是寻那郎中的人...” 燕崇表情依旧冷静,他安抚似地摸了摸卫娴的手背,“阿姐,我去看看便是。” 但还没燕崇出里屋的门,便听门外人扯着声喊到:“娴娘,是我!快开门。” 听到声音,卫娴显然松了一口气,她拽住了燕崇的衣袖,说道:“是谢郎来了,我去开门。” 说完后,卫娴几步出去,推开了堂屋的门,只见谢长誉一袭靛蓝绸袍,衣料比寻常镇上的公子哥还要讲究几分。面容倒是周正,可眼下乌青浓重,眼底泛着倦色,身上飘着一股脂粉与酒气混杂的气味。 卫娴一愣,说道:“你这是昨晚没睡觉去哪疯了?怎么这么大早就来了,来了也没提前说一声。” 谢长誉没应声,把这里当自己家似的直接走了进去,自然地坐在了屋内的木椅上。 他开门见山地说道:“娴娘,我此次来,是想和你商量下推迟婚约的事。” 话音落下,里屋的门却被推开,燕崇从屋内走来,他衣服的右衽凌乱尚未系带,祍下起伏的胸膛随着他的呼吸若隐若现。 对上谢长誉看着自己衣衫的目光,燕崇悠悠一笑,“长誉哥早。昨夜阿姐和我睡觉前还在里屋念叨着你,没想到这一大早长誉哥就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第4章 燕崇话音落下,谢长誉眉头皱的更深,面色不悦地开口:“阿崇,你现在怎么还和你阿姐一起睡?还有你这衣服是怎么回事?” “瞧你心思多的,”卫娴瞟了眼谢长誉阴沉的脸色,坦坦荡荡走到燕崇面前,替他寄好衣带,又扭头对谢长誉说道,“阿崇昨日受了惊,手又在为我洗碗时伤着了,我才让他来屋睡一晚,你就别多虑了。” “是啊,都怪我受伤不能亲自系带,让谢郎误会了,”燕崇唇角噙着几分笑意,他顿了顿,又对卫娴说道,“时候不早了,我去给阿姐煮早饭。” 卫娴说道:“你手受伤了,去歇着罢。等会我来煮便是。” 燕崇说道:“那怎么行,谢郎一大早赶来,想必昨晚定没怎么睡,我也正好给谢郎煮一碗粥,就当是赔罪了。况且阿姐盼了许久才把谢郎盼来,这和谢郎好不容易才见一面,我一个弟弟留在这里多少说不过去。” 卫娴拉不住燕崇,说完后他便走到了灶房。 灶房的帘子掀开又合上,堂屋里只剩下卫娴与谢长誉,屋外鸟啼声清脆婉转,屋内二人四目相对,一时间寂寥无声。 卫娴看着谢长誉,晨间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谢长誉的脸庞,将谢长誉眼底的乌青衬的更加突兀。 半晌,谢长誉冷笑一声打破了宁静,说道:“如此,到还是我误会你弟弟了。” “不是和你解释过了,你这是没来由生的哪门子气?”卫娴叹了口气,坐在谢长誉身边压着性子好言相劝,见谢长誉没反应,她顿了顿,问出了她一直关心的事,“方才你说又要推迟婚约,这次是为何?” 谢长誉开口道:“你应该也知道,我家布店虽然在镇上发展算好,但收入还不稳定,店内店外问题也不算少。我们谢家协商了一下,想等布店稳定下来,再风风光光迎你进门,到时候你肯定是全镇上最体面的新娘子。” 说罢,谢长誉往靠背上一趟,翘起了二郎腿,似是比方才卫娴的样子更要坦坦荡荡,问心无愧。 卫娴看着谢长誉这副大言不惭的模样。一阵燥热的风吹进屋内,混着谢长誉身上那股脂粉气直往鼻子里钻,卫娴只觉胸口发闷的厉害。 体面? 自从父母去世后,她和谢长誉的婚事便一直以各种理由拖着,年复一年,这婚期似那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路,怎么也望不到个头,她的名声也被这婚事搅的越来越差。卫娴不信谢长誉不知道。 卫娴摁了摁胸口,她垂下眉,良久才问道:“谢郎,你和我说实话,你是不是不愿娶我了?” 谢长誉一愣,反驳道:“卫娴,你怎么能说这种话?我要是不想娶你,早些年会在你成了孤女时接济你吗?会给你时间把弟弟养大还不退婚吗?娴娘,你也要多少要体谅我些。” 一旁的卫娴却缓缓开口,“你之前是对我好,我也一直念着。可人还能一直刻舟求剑不成?谢郎,既然你问我这些,那我也问问你,为何昨日我等你许久也没来取布,为何今早这身上一股脂粉味?我也不是怨你,只是这些事实在不能让我不多想。你若想让我继续安心等你娶我,就请你把这些给解释清楚些罢。” 谢长誉眉头一皱,开口道:“卫娴,你是要进我家家门做正妻的人,何苦这么揪着细枝末节?你莫要咄咄逼人。” 卫娴几次发问,却迟迟未得到谢长誉的正面回答,她深吸一口气,心里也有了个大。再开口时,她握紧了桌角,说道:“谢郎,那你发誓,你就没去过赌场?没和其他女工厮混...” “砰!” 茶杯置在卓几上的声音强行打断了卫娴的言语。谢长誉脸色一沉,他沉着声问道:“谁告诉你的?” “阿姐,长誉哥。你们在说什么呢?”燕崇从灶房走出来,把两碗粥放到卫娴和谢长誉面前,又说道,“长誉哥,阿姐问的那些事,是我前几日下山看到,想着没有我也会有别人告诉阿姐,这才告诉了她。这其中是有什么误会吗?长誉哥要不要趁现在和阿姐解释解释,以免伤了和气。” “你告诉的?你倒是向着你姐姐。”谢长誉眯眼打量了燕崇一番,看他一脸歉意,哼了一声说道,“石板街我是去了,不过是些推不开的应酬,昨日和女工在一起就是在看布。你们在多想什么?” 燕崇笑道:“长誉哥,是我不好,不关阿姐的事。是我昨日去交布,看你亲手把阿姐送的香囊亲手别到了别的姑娘的腰上,这才误会了。想来是我眼花多虑了,让阿姐误会了。” “香囊?” 听到燕崇的话,卫娴目光向谢长誉的腰间望去,却见他身前真的空无一物,再抬眼时,卫娴紧盯着他,问道:“谢郎,你的香囊呢?” “我…只是觉得你织的好,给那女工看看样式。” “谢郎,你真当我是傻的,那香囊我缝了好几个日夜,选的也都是世家才能用上的丝线和安神的香料,你当初说要一直带着,现在就这样转手给了别人?咳咳,咳咳…” 被谢长誉的言语刺激到,卫娴胸口愈发难受,她拿起帕子虚捂着嘴,不断咳嗽着。 燕崇走到卫娴身前,他手臂向后伸,半个身子虚裹住了卫娴,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阿姐,当心些。” 一旁的谢长誉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一幕,卫娴的这副模样让他眸子里方才的烦躁褪去了几分,转而变成了担忧。可他张了张嘴又想说些什么,却又怎么也开不了口。 半晌,卫娴终于缓过来了,她蹙着眉心抬起头,只见她一双秋波里水光荡漾,捂着心口虚声说道:“谢郎,我自从与你订婚后便对你一心一意,扪心自问真的无愧于你,可你如今怎么变成这样?当真让我好生失望。” “我只是把那香囊给那女工对着样式借鉴几天,你就对我失望?”虽然刚才还担心着卫娴,但卫娴这话却让谢长誉颇为不适,他沉着声又说道,“行,就算我真去了赌场又如何?和女工们欢好又如何?和镇上的其他公子比起来,我已经很克制了。这天底下根本就没有你想要的对你一心一意的夫郎。” 卫娴扭过头不再看他,帕子捂着朱唇不断轻咳着,燕崇站在面前轻轻拍抚,说道:“长誉哥,我知你肯定有你的难处。但阿姐身子弱,经不得气,我平日里有什么事,都是好好跟阿姐说,你也知道阿姐向来心软,哄哄也就好了。何必说这些气话呢?” 谢长誉脸色白了绿,绿了白,他说道:“罢了娴娘,你也好好想想罢。我过些日子再来。” 谢长誉说完后,不等燕崇送客,便兀自起身关门而去。 一旁守在院外的小厮见谢长誉来了,忙迎上去,可还没走进,谢长誉便踹了他一脚,说道:“都怪你们说什么娴娘不会介意,现在好了吧,马上去那女工家把香囊要回来。” 屋内卫娴未曾听到谢长誉的话语,更未看向谢长誉走的方向,头反而因为咳嗽在燕崇的身前埋的更深,手放在胸口不断给自己顺着气。 可不久,卫娴的头顶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阿姐,你蹭到我了。” 卫娴抬眸,这才发现因为与燕崇贴的太近,几缕垂下来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摇曳荡漾,几次刮过了燕崇的腹部。 “抱歉...”说罢,卫娴想要起身,燕崇虚搂住她的手却下了几分力道,依旧将她圈在怀中。 燕崇继续轻拍着卫娴的背部,他喘了几口气,克制地说道:“没事的,阿姐的身体最重要,这些小事我还是可以忍耐的。不过阿姐还在为谢郎的言语不开心吗?” 卫娴身子微微一僵,可那只手只是不轻不重地揽着,像是真的只是在关切她。卫娴只得叹了口气,慢慢说道:“在今日之前,我对他尚抱有一线希望,不愿在乎流言蜚语,可现在看来,那些流言蜚语也并非全然作假。” 燕崇语气温柔,“阿姐,谢郎只是一时糊涂才说了那些浑话,你们青梅竹马,感情非常人可比,甚至我觉得你和谢郎的情谊比我和你的还要深上许多,谢郎之后一定会来给阿姐道歉的。” 卫娴却摇了摇头,说道:“时间久哪里就代表情谊更深?你这话在以前我说不定还信,可现在看来,这谢郎...未必有你这个做弟弟的体贴。” 燕崇循循善诱,“那阿姐为何还要执意嫁给谢郎?” 卫娴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阿崇,你虽脱离了原来的家,却没有一个人住过,不知道孤身一人的滋味有多难捱。我想嫁给谢郎,一大部分原因是因为我想要一个完整的家。” 卫娴虽然是母亲改嫁带过来的女儿,可母亲和继父自小就对她呵护备至,从未让她受过半点委屈。但自从父母骤然离世,从前被宠爱着长大的卫娴只能独自扛起所有,那段时间她不仅生存成了问题,还要遭受村民与亲人的冷眼。 不过也正如谢长誉方才所说,是谢家在那段时间不断帮助她才让她脱离困境,所以这些年哪怕村人议论的这段婚事,她也一度坚信谢家对她的情谊不假,也坚信着只要嫁到谢家,她还能拥有像儿时一样幸福和乐的家庭。 燕崇开口道:“我和阿姐在一起也是一个家呀。” 卫娴摇了摇头:“不是的阿崇,那不一样。你是我的家人,可你肯定会远走高飞的。” 捡到燕崇那年,卫娴还在为父母服丧,那时刚过豆蔻年华不久的她挂念极了父母,在父母的坟前几度哭晕过去,是燕崇的到来才让她转移注意力,也让她重新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可她也知道,燕崇并非拘泥于乡野的云雀,他才多识广,迟早要出人头地离她而去,也迟早要娶妻生子有自己的家庭的。 燕崇却失望开口道:“阿姐原来是这么想的?可我早就把阿姐当成我唯一的亲人了。哪里有阿姐在,哪里就是我的家。我这辈子都不会离开阿姐的。自从阿姐收留我那天起我就是这么想的,从来没变过。” 卫娴看着他信誓旦旦的模样,虽知他只是在宽慰自己,但内心也不由软了几分,轻轻“嗯”了一声。 燕崇又说道:“行了阿姐,别为了谢郎闷闷不乐了,今天天气好,我带着阿姐去院内舞舞剑,教你几招吧,就当活动下筋骨,总比闷在屋子里强。” 燕崇不仅学识出众,剑术也了得,记得卫娴几年前和燕崇下山时,燕崇拿着刀剑铺门口打磨废了的剑随手挥了几招,铺子里的老师父就被他吸引了目光,看得练练点头,还想收燕崇为徒。 燕崇说得也不无道理,卫娴看了两眼窗外,只见窗外阳光明媚,绿茵连绵,全然不似屋内的昏暗。卫娴不由有些心动,可她目光流转,眼神却又停在燕崇那只受伤的手,问道:“可你这手能舞剑吗?” “我用左手就行,情况特殊,我注意些就行了,阿姐的心情才是最重要,”燕崇眼神真挚,顿了顿又说道,“况且这些话还是昨夜睡前阿姐教给我的呢。” 说罢,燕崇把已快要放冷的粥热了一下,坐在谢长誉的位置上和卫娴喝完稀粥,拉着卫娴去了院子里。 院内,燕崇左手和卫娴一起拿着剑,右手的手腕轻轻搭在卫娴纤细的腰肢上,在卫娴耳边轻声说道:“来,我先带阿姐起个势,身子放松,跟着我走就行。” 燕崇拉着卫娴的手一同挥舞着剑,二人贴得极近。燕崇温热的鼻息喷洒在她脸颊,拂得她脖颈一阵酥麻。 带卫娴过了几招,燕崇暂时松了手,说道:“阿姐力气好小。” “我长久的不活动,哪里比得上你。” 说话时,卫娴回过头,却见燕崇的目光直直落在了她的脸上,一双眸子似笑非笑地望着她,说道:“也没在外面站多久,阿姐的脸怎么这样红了?是阿姐也喜欢这样和我一起吗?” 作者有话说: 继续引导中 第5章 第5章 “李婶,长誉哥呢?”一周后,燕崇下山,把这次的布料交到了谢长誉的娘李婶手中时,顺便问道。 “他啊,去王大户家送布了,”李婶正亲自织着布,闻言抬头摸了摸谢长誉手上的布料,说道,“这布手法还是欠了点,也不知道买主会不会挑剔,暂时先这样吧。” 李婶一边收着布料,一边慰问了几句卫娴的近况。聊了一会后刚准备亲自送客,燕崇站着没动,开口说道:“李婶,这次的工钱呢?” “瞧我这记性,”李婶笑着打开了账桌的抽屉,但匆匆扫了一眼,唇角的笑意渐渐变得勉强,她干笑一声,合上了抽屉,又说道,“最近行情不好,等你下次来我再结给你吧。” “但李婶上次也...”燕崇欲言又止,顿了顿看起来十分为难的说道,“毕竟我们都是一家人,李婶不给钱也没什么。只是您已经有好几周没给工钱了,实在是不想瞒您,我们姐弟俩其实已经准备找村人借钱了,您也知道村里藏不住事,这事一传十十传百的传出去,我们是小门小户不在意,就是怕对谢家名声不好。” 一番话把李婶架了起来,她犹豫了几秒,又重新打开抽屉,几枚清晰可数的铜板放到了燕崇手上,说道:“有困难早和我们说呀,怎么拖到现在才说。” 燕崇点了点头,也没和李婶多客套便转身离开。踏出店铺时,燕崇听到李婶正把长工叫来,让他去把谢长誉找回来,燕崇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谢家的布店位于山脚下的石口镇上,往北走不了几公里便是上山的道路,但燕崇出了店门后却直径向南边镇上更繁华的地带走去,他停在一座县官的府邸前,敲了几下门后,仆从见到来人没有多问便让他进来了。门内庭院里一个穿着华丽的妇人牵着垂髫孩童迎了上来,低头细声细语的和孩童说道:“快和先生问好。” 那孩童说完后,妇人又熟络的对燕崇说道:“先生,您上次教给佛奴的那几个招式,我让他都照着练了。您看看够不够准?” 燕崇略点了下头,没有多言,又拿起剑教起那孩童。直到天色渐暗才结束,妇人客气的给了燕崇三串铜钱,说是这个月的工钱,送燕崇出了府邸。 ...... 刚走出府邸没多远,镇上便起了风,两侧的树枝都被刮得弯了腰。可突然,街上一个飘忽又响亮的声音盖住了呼啸的风声,“都和你说了我不回去!本来今个都没赢上几个钱,你们还要来烦老子是吧!” 路人纷纷扭头向那声音望去,甚至有好奇的路人自发围成了一个圈子。燕崇目光微移,透过缝隙看向那人,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向前走去。 只见人群中央被围起来的那人正是谢长誉,他站在石板街口被友人拉着胳膊,走路醉醺醺的一步几晃,面对冒昧前来催他回家的长工,谢长誉大声拒绝着。可长工性子也轴,迫于李婶的压力硬着头皮不断变着法催促。 酒后的谢长誉扫视一圈,见那么多人看他笑话,长工还一直咄咄逼人,索性涨红着脸甩开了架着他的友人,手握成拳向前举着,气势汹汹向前走了几步,似是要把那输钱的气性全在长工身上发泄出来一般。 “啊!” 一声痛苦的呻吟,围观的后排人群以为那长工被打了,纷纷踮脚张望,可在目光触及到圈内倒地的那个人时,人们一瞬间发出了更大的骚动。 因为倒地的并不是谢家长工,而是谢家的公子。 此刻的谢长誉被脚下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拳头大的石头绊倒在地,整个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趴在地上,额头也因为猛烈的撞击瞬间破皮出血,细长的血滴不断流到石板路上,本就站不稳的他被友人拉了几次,却依旧蹒跚着未能站起。 远处,往人群反方向走着的燕崇扔掉了手心多余的石子,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袖,悠悠走在回山的路上。刚一拐弯,听见路边急着收摊的店家卖力吆喝着一文钱两块米糕,燕崇停下脚步,走上前随手挑了几盒,继续上山。 ...... “阿姐,我回来了。这次也领回来了你织布的一百文工钱。” 燕崇吃完早饭下的山,现在太阳快要落下时才推开了屋门,可坐在堂屋里的卫娴迎上前问道:“外面风这么大,你怎么回来这么晚,是又去集市买东西了?” “还想给阿姐个惊喜呢,没想到阿姐这么轻易就猜出来了,”燕崇从身后拿出了米糕,期待地说道,“只是好奇看了看,也没买什么。不过看集市里卖米糕的小摊排了好多人,还卖五文一块,想着应该味道很好,阿姐应该也喜欢吃,我挑了好久挑了几盒,阿姐要不要尝尝?” “这么贵?” “阿姐当然值得最好的。不过是几块米糕而已,等我科考完做了官,哪怕阿姐想要做那龙椅感受感受,我也能想办法让阿姐坐上去试试的。” 卫娴忙垫脚捂住了燕崇的嘴,说道:“阿崇,这可不兴乱说。” “反正阿姐知道我对你是认真的便好。” 说话时,燕崇并没有让卫娴放下手,他的唇瓣张张合合,几次碰到卫娴的手心。 卫娴愣了一下,没再看燕崇,垂手低头接过了他提着的米糕。 卫娴的一切举动落在燕崇眼中。卫娴垂下手后,燕崇有些受伤地问道:“阿姐,你最近怎么总是动不动就突然避开我。”燕崇顿了顿,他又向前走进了两步,低头看了一会卫娴,说道,“诶,阿姐,你这耳朵怎么又红了?最近阿姐好像变得有点奇怪。” 卫娴把米糕放在桌上,她背对着燕崇,深吸了一口气。 其实不用燕崇说,在最近和燕崇的相处,她也察觉到了她自己的异常。 脸红、手心发烫、心跳加速。这些反应哪里是面对弟弟的?分明是面对一个成熟男子的反应。 虽然卫娴知道弟弟很多时候只是像小时候一样下意识想亲近她。可是,这些事燕崇做一次两次她也就权当他粘人,由着他去了。但是做的次数多了,她也不能全都视而不见,既然收留了燕崇,她也歹做到姐姐提醒弟弟的职责。 卫娴回头,看向比自己还要高上半头的燕崇,温柔说道:“阿崇,虽然知道我说了你会不开心,之前也和你说过这件事,但有些事情我还是想再提醒你一下。我想我们之间的距离有时候有些过近了。” 卫娴顿了顿,又说道:“像刚才那样贸然捂着你的嘴就是我的不对,不过阿姐和你商量,以后像前些日子你搂着我,还有...给我擦嘴的事,你以后也尽量少做,好吗?虽然我知道你没有别的意思,但你也快要到弱冠之年了,有些事情确实是要注意一些分寸的,不过你相信阿姐,我对你的亲情肯定是不会改变的。” 卫娴说完这番话后一边看向燕崇,一边思忖着怎么应对燕崇可能随之而来的伤心。可眼前的燕崇却只是冲着卫娴的方向茫然地眨了两下双眼,半天没说出来一句话。 卫娴不放心的向前走了两步,问道:“燕崇,你怎么了?” 等到卫娴贴近,她还没反应过来,燕崇便握住了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额头上,皱着眉地说道:“阿姐,你刚才说了什么?我的头好疼啊。” 卫娴看着燕崇痛苦的表情,贴在他额头上的手暂时一动未动,疑惑地开口:“怎么会突然头疼?刚才不是还好好的?” 卫娴说话时,正好有山风呼啸着拍打过木门,发出尖利的呜嚎,燕崇嘶哑地扯着声喊道:“什么?是风声吗?阿姐说话了吗?” 见燕崇如此,卫娴就算疑惑也不敢耽误,她赶忙把两个椅子拖过来,自己坐在一个木椅上,让燕崇半躺在另一个木椅上,把燕崇的头放在她的腿上,指尖轻轻按揉着他的太阳穴。 揉了半晌,她见燕崇的眉头稍稍舒展,问道:“还疼吗?” “好一些了,可能是回来的路上山风吹得,所以头突然疼得厉害,”燕崇神态虚弱,又缓了一会才又说道,“谢谢阿姐,要是之后我头还疼,阿姐还能这样给我揉吗?” 卫娴的手顿了一下,说道:“你生病了,不管怎么说,我肯定要把你照顾好。” 燕崇躺在卫娴怀里动容地看着她,说道:“有阿姐在我真的好幸福。我好像越来越离不开阿姐了。” 卫娴欲言又止,“燕崇,你…” 燕崇眨了眨眼,他一手依旧捂着头,皱眉说道:“嗯?” 看着燕崇这副样子,卫娴叹了口气,说道:“罢了,你先养病再说。” 燕崇点了点头,之后身体向上似想要从卫娴腿上起来,可半躺着的姿势让他挣扎了几下也没能成功,反而越来越贴近卫娴的大腿,他用尚未痊愈的右手撑了一下板凳,反而倒吸一口气,又一下栽倒了卫娴怀中。 “我来帮你吧。”卫娴一手搭在燕崇的腰上,一手放在他的后背,尝试了几次燕崇才彻底坐了起来,但这一番剧烈的动作和头疼的困扰似是让燕崇耗尽了力气,坐起来后的他头埋在卫娴白嫩的肩上喘着气。 卫娴身子僵了僵,说道:“阿崇,我扶你去床上躺着吧。” 燕崇过了半晌才点了点头,卫娴站起身准备将燕崇扶起,可起身的瞬间,卫娴的目光却扫过了木门旁边窗户,她整个人突然一抖,睁大眼朝着窗户的方向望去。 只见外面的天色全然暗了下去,黑漆漆的不见半点光照。可窗户上不知何时紧贴着一张苍白阴沉的脸,那脸上潦草裹着的纱布中渗出一大滩黑红的血迹,但那人似是没感觉到疼一般直勾勾地盯着卫娴屋内发生的一切,半天也一动未动。 见到卫娴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他的瞳孔终于轮转了一下看向卫娴,对上卫娴的眼眸里却满是怒火。 卫娴缓了一会,才说道:“谢郎居然来了。我给他开门。” 卫娴打开门,左右张望了一下说道:“你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副模样,来了也不说话?” “我要是说话,还能看到这样的惊喜吗?”谢长誉冷笑了一声,迎着门前的穿堂冷风又说道,“还是你心虚了不想让我来?上次你和燕崇是一起睡一个屋子,这次又这么亲昵,卫娴,你要怎么解释?” 卫娴脸色沉了沉,说道:“你想说什么?” “老子今天心情本来就不好,你还让我看到这些,行,那我就只说了。卫娴,你是对不是你弟弟产生了别的心思,想一女侍二夫了?” “啪!” 话音还未完全落下,卫娴的巴掌便落在了谢长誉的脸上,谢长誉的脸猝不及防的一偏,瞬间红肿了起来。 卫娴瘦弱的身板被疾风刮的一颤。可她还是扶着门板,一字一顿的厉声说道:“我告诉你谢长誉,我和我弟弟一清二白。你怀疑谁都别想怀疑到我和弟弟的头上,不是谁都像你一样有那种污秽的关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第6章 半晌,谢长誉才回过头来,他捂着鼓起来了的右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卫娴说道:“娴娘,你竟然还为了你的好弟弟打我?” “我不只是为了阿崇才打你,”卫娴紧盯着谢长誉,她气的捂着心口,缓了一会才说道,“我打你更多是因为你肆意污蔑我,你若是还把我当成你未过门的妻子,你就不该说这样的话。” 说这话时,谢长誉面色依旧阴沉,但卫娴同样没有示弱地瞪了回去。 直到一道温和的声音突然插入,才打破了二人紧张的僵持。只见燕崇在谢长誉面前拉起了卫娴的手腕,指尖轻轻拂过她的掌心,心疼地说道:“长誉哥,你别弄疼阿姐的手了。” 燕崇低下头轻轻揉着卫娴的手掌,过了一会才抬起眼眸。下一瞬,燕崇惊讶地愣了下神,看着谢长誉额头上的伤口关切地问道:“长誉哥,你的额头怎么了?刚才离得远没看清,现在这样离近一看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谢长誉还在气头上,他站在门口盯着卫娴,声音被刺激的有些发抖,咬牙说道:“娴娘,你和我发誓,你和你弟弟没什么。” 卫娴眉头一皱,说道:“谢长誉,是你有问题在先...” “阿姐,消消气,不然对身体不好,”燕崇打断了卫娴的话,他手指下滑,牵住了卫娴的手,又扭头对谢长誉说道,“长誉哥是没有兄弟姐妹,才体会不到兄弟姐妹之间如何亲昵。我和阿姐感情好,你不应该开心才是吗?毕竟这样长誉哥忙的时候也不用担心阿姐被别人欺负,我能替你把阿姐照顾的好好的。不说这些了,快进来吧长誉哥,我给你包扎下,长誉哥的伤口要紧。” 谢长誉还想再说什么,可一阵凉飕飕的风刮过,钻进那本就裹得松散的纱布,刺激着谢长誉不由扶了下额头。燕崇让谢长誉进来坐在了椅子上,他把谢长誉头上的纱布解开,纱布下的红疤血淋淋的露了出来。 包扎完后,谢长誉又和卫娴拉扯了几句,但实在太晚了,卫娴没有多留他。燕崇起身送他出了村口,回来时,燕崇担心地问道卫娴:“长誉哥伤成那样,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他说是磕的,但我看着不像,像是遇到什么事了,”卫娴顿了顿,又开口,“会不会是和人发生什么矛盾了。” 毕竟仔细想想,要是谢长誉没遇到什么困难,为何不去医馆而突然跑到她家里来包扎,火气还大的吓人。 燕崇开口道:“阿姐,我也是这么想的,怕长誉哥是碰上仇家了才伤的这么重。下次我去镇上打听打听,要是长誉哥真有什么困难,我们也可以一起帮帮长誉哥。” 卫娴却摇了摇头:“以谢家的财力,要真遇上困难,谢家要能帮早帮他了,就算我们帮他也不过是杯水车薪。不过谢长誉要是一直这个样子,我真的要考虑考虑...” “阿姐,这些事不是还没有定数吗,我们只是在猜测。” 卫娴摇了摇头,“倒不全是因为他那些破事,而是他怀疑我和你的关系,这是我最不能忍受的。” 说完后,卫娴垂下眉叹了口气。过了一会,她才又说道:“罢了,也不早了。歇息吧。” 可刚站起身,卫娴整个人却前后晃了一下,还好燕崇及时揽住了她的腰,卫娴才没有向后倒去。等站稳后,卫娴还是捂着心脏没有立刻向前走,似是还没完全缓过来。 燕崇一脸担忧,却问道:“今天我可以和阿姐一起睡吗?” 卫娴捂了捂心口,虚弱地说道:“怎么又要和我一起睡?” 前段时间燕崇因为郎中的去世害怕,那几晚都是黏着卫娴和他一起睡在里屋,现在燕崇搬出去还不到一天,卫娴却又听他这样主动地问道,不免有些疑惑。 燕崇堂而皇之地补充道:“阿姐最近心悸比之前更频繁了。我担心阿姐半夜突然难受,这样能更及时照顾到阿姐。” 卫娴看着燕崇真诚关切的眼神,她摸了摸自己一阵阵抽疼的心脏,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 “燕崇哥哥!” 第二天是中元节,卫娴一早被赵二婶拉着去村里的小庙祭拜,燕崇就没有跟去。他正推开院门去晾衣服,刚晾到一半,隔壁赵二婶淘气的女儿从栅栏直接翻了过来,跌跌撞撞地跑到了燕崇的腿边,奶声奶气地叫道。 燕崇看了眼这个抱着他的腿的小孩,继续晾着衣服,面无表情问道:“喜妹,你家里人呢?” 喜妹正是缠人的年纪,虽然燕崇不理她,她依旧坚持不懈地说道:“燕崇哥哥,这是我昨天做的小玩意,送给你,娘说我长大了,要学会分享。” 喜妹说着,摊开了掌心,里面有几只用纸叠的小鸟,歪歪扭扭的在喜妹手心躺着,她期待地看着燕崇,一副求夸奖的表情。 燕崇只扫了一眼,便说道:“不用。” 喜妹没想过被拒绝,不开心地摇着燕崇的裤子,撅着嘴说道:“燕崇哥哥你收下嘛。” “喜妹!你乱跑什么!”话音未落,不远处赵二婶的声音响起,她急切地跑到燕崇身边,喘着气说道,“燕崇,娴娘在地里出事了,你快去地里看看吧!” 燕崇放下衣服侧眸问道:“阿姐不是去庙里了吗,怎么会在地里出事?” 卫娴父母生前是在村里有一块地,但父母死后卫娴因为心病不能下地,再加上家里也有别的经济来源,她和燕崇也没怎么管过那片地,往往春季的时候随意洒几把种子,等到收获的时候能收多少便收多少。 赵二婶赶忙说道:“诶呀,刚才娴娘和我回来的路上,看到卫水娃在你们家地上种地,娴娘已经和他争辩起来了,你快去看看吧,别等到时候说也说不清。” 燕崇点了点头,道谢后便向院门口走去。 可旁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喜妹依旧死死抓着他的裤脚不让他走,她带着哭腔说道:“燕崇哥哥,你不喜欢我叠的小鸟吗,娘昨天还夸我做得好...” 燕崇不耐烦地皱了皱眉,他拿过喜妹手里的手工,说道:“放手。” ...... 田地里,卫水娃已经和卫娴僵持了有一会了,卫水娃正扯着嗓子说道,“卫娴,我不记得我朝女子有权继承田产。这不是你家的地,是你爹买的地,现在你爹死了,你家里早些年又没个成年男子的,所以这地早就应该充公了。村里人不过是看你可怜才一直没人种这片地,不过按照规矩,现在我种了也没什么。” 卫水娃这番话其实严格按律法来说也没什么问题,但村里人基本不愁吃穿,再加上卫娴父母的坟在这地上,就算不怕卫娴也要忌讳下鬼神,所以这么多年也没人去抢这片地。 这事关到父母的坟地,卫娴怎么能随意拱手让人?卫娴说道:“卫水娃,是不是我家的地,那也应该由村里长老评判划分,而不是你想种就随意能种的。”但卫水娃在村里的风评一向还不错,他家家境也并不差,卫娴犹豫了下又开口道,“水娃,我们两家素来没什么矛盾,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才要种这片地?” “我才没什么难处,”卫娴无意的话却让卫水娃的脸色瞬间涨红,他立刻否认,却又提声说道,“那些都是你们在造谣!我和月娘是真心相爱。” 卫水娃莫名其妙的话语让卫娴一愣,但卫水娃的情绪一下很激动,他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你们所有人就都仗着人多势大欺负我。我哥把我赶出家不成,现在你们连充公的地也不让我种。今天我就偏要种。” 说完后,卫水娃低下头就把种子播到地上。 “卫水娃,你突然发的什么疯。你冷静冷静,我们先把话说清楚。” 卫娴皱眉,她上前阻止卫水娃锄地的动作,但卫水娃却用锄头推了下卫娴。 过大的力道一下让卫娴没站稳跌倒在地。她想要站起来,可或许是刚才动了火气,这会越挣扎心脏竟越难受,尝试了几次也没能站起来。 看到卫娴这副样子,一旁的卫水娃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要起拉卫娴,可还没走近,一道黑影却插进了二人之间,让卫水娃往后趔趄了几步。 “阿姐。”燕崇蹲下去扶她,可卫娴却脸色苍白,她紧捂着心脏,依旧没能站起。 卫娴挤着声音艰难地说道:“阿崇,我...” 燕崇见卫娴状态不对,站起来横抱起了卫娴,大步往家的方向走去。离开前,他用黑漆漆的双眸最后扫了一眼站在地上手足无措的卫水娃。 回到家,燕崇给卫娴煮了药,可卫娴却依旧没怎么好转,心口一阵阵发疼。正恍惚着,卫娴忽然感觉自己被背了起来,她虚弱地睁开眼,听见燕崇说道:“我带阿姐下山看病。” 燕崇背着卫娴一路前行,到镇上医馆时已近正午。坐堂的郎中看见卫娴的面色也没多问,忙让燕崇把人扶进里间。 等到卫娴再度醒来时,天色已经黑了,她环视一圈,察觉自己是在医馆厢房,但没见到燕崇,过了一会,一个郎中推门而入。 “在找你相公呢?别担心,他看你衣裳被蹭脏了,上山去拿换洗的衣裳了,”那郎中走近卫娴,又说道,“你相公真是牵挂你,幸亏他来的及时,要是再晚一些,你怕是真有危险了。不过你以后千万不能再受刺激了,否则怕是神仙也难救。” 卫娴一愣,“相公?” 那郎中点了点头,“中午背你来的那个男子就是这么称呼自己的。怎么,难道他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一写到竹马哥就卡卡的 第7章 第7章 “阿崇,听说你说你是我的相公?” 医馆的厢房不会长留病人,第二天下午卫娴稳定了病情,便和燕崇上山回了家,关上门后,卫娴这样问道燕崇。 “这有什么问题吗?”燕崇眨了眨眼,不解地看着卫娴,“如果我不说是你的相公,那我背着阿姐下山,岂不是会让那郎中误会?” 燕崇好心救自己,卫娴再怎么样也不想让他难过,可顺着燕崇的话说也不合适,卫娴还是退了一步,说道:“我只是怕传出去对你的名声不好。况且这个称呼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叫的。” “阿姐说得对,如果是谢郎这么叫阿姐,阿姐大概就愿意了吧。” 卫娴听到这话皱了皱眉,她发现燕崇最近像是在和谢长誉暗暗较着劲似的,说什么都经常拐到谢长誉身上。但一个是她的未婚丈夫,一个是弟弟,燕崇比较这些做什么? 一旁的燕崇没等卫娴开口,转身把这次下山带来的药放到灶台,声音淡了几分,说道:“阿姐,我去田里看看,顺便把水娃前几天种下去的东西看着处理下。” 卫娴“嗯”了一声。她身体刚好些,没跟着燕崇一起去。 燕崇前脚刚出门,邻居赵二婶就敲门来了,她见到卫娴忙慰问道:“诶呀,娴娘你总算回来了。昨天看燕崇背你下山真是吓死了,晚上睡都没睡好,你现在没事了吧?你别担心,村里的长老已经教育卫水娃了。” 赵二婶这一提,又让卫娴想起来昨天田里的事,她皱了皱眉,说道:“我还是想不明白。卫水娃看着挺敦厚老实的,怎么会忽然要抢我家的田?” “他哪里是敦厚老实,我看他是窝窝囊囊的把不该做的事全给做了,”赵二婶凑近卫娴,眯了眯眼神神秘秘地又说道,“他和月娘的那事,你知道吧。” 卫娴回忆了一下昨日卫水娃在提到时月娘时突然激动的样子,更觉疑惑,她摇了摇头,说道:“什么事?” “你啊,真是平日里闷在家中不和大家交流,这事村子都传了好一段时间了,”赵二婶顿了顿,又说道,“卫水娃和他嫂子月娘前段时间被他哥捉奸在床,这会月娘已经被他哥休了,水娃也被他哥一气之下赶出了门,有段时间没回去了,他早没了生计来源。估计就是因为这样才抢了你家的地。好好的家哟,就这样因为这样的孽缘散喽。” “啊?我还以为他说的月娘是其他人呢,当真是水娃的嫂子啊,”之前只在话本里见过的事第一次发生在身边,卫娴实打实的惊讶了,她看着赵二婶信誓旦旦的样子,犹豫了下又问道,“但水娃可是月娘看着长大的,这也能好上?” 赵二婶早就消化完接受了这件事,这会见怪不怪地说道:“这老夫少妻也能相爱,亲姐弟也有搞在一起的。况且水娃和月娘这二人既没有血缘,年龄差也不算大,再加上朝夕相处,怎么就没可能呢。” 卫娴被赵二婶这番话噎了一下,总觉得哪里不对,又不知该如何反驳。她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脑海里却莫名浮现出燕崇的脸。 但很快又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引得卫娴不得不抬起了头,门并没有闩上,那人敲了几下便推门进来了。 只见谢长誉提着几包药快速走到她的面前,气喘吁吁地说道:“娴娘,听说你又发病了,还挺严重的,现在感觉怎么样。” 没想到谢长誉还会这么关心她的身体,卫娴扫了他一眼还带着伤的他,说道:“早就没事了,你倒是来的及时。” 一旁的赵二婶见谢长誉来了,站起身准备要走,但却被卫娴却轻轻摁了下她的肩,示意她留下。 因为卫娴想到这些日子和谢长誉的不愉快,怕这会谢长誉会再和她纠缠起来,要是有赵二婶在,谢长誉也不敢太过分。 但谢长誉居然义愤填膺地说道:“我听村里人说了,是不是卫水娃害的你?他真是胆子肥了,我现在去教训教训他。” “你想干什么?教育他是长老的事,你莫要再去生事了。” 谢长誉依旧坚持道:“那怎么行?他都要快把你害死了。” 前几天还和自己吵架的人这会突然这么关心自己,卫娴心下疑惑,但这会显然也不是问这些的时候。她极力劝阻着谢长誉,谢长誉终于松口说只是把卫水娃抓过来给她道歉,见拉不住人,卫娴也就由着他去了。 等谢长誉出了门,看完了这一幕的赵二婶抿唇笑道:“村里很多人都说你和谢家公子不和,我虽不信却一直也不方便直接问你。今日一看,果真是谣言,他当真是个疼爱你的。” 赵二婶是卫娴在村里为数不多的交好,见到赵二婶这么说,卫娴叹了口气,也没瞒着她,说道:“哪有什么疼不疼爱的,前些日子我与他见面就吵,这两天不见,谁知道一见面怎么就这么牵挂我。” 赵二婶一副很懂的样子,她又说道:“感情嘛,总会因为点琐事有摩擦的,但不都是床头吵架床尾和的,我和我家那口子也这样。而且哪怕在家里吵得再凶,真要有什么事,他还是会护着你的。” 要是二人真是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吵架就好了,可卫娴知道事情哪里是这么简单。她扭过头,侧面打听道:“你最近可下过山?知道谢郎最近在山下忙什么吗?” “我有段时间没下去了,”赵二婶摇了摇头,她猜测道,“怎么,你不会担心他在外面有别人吧?放心吧,他那副样子,就算有别人也肯定舍不得你的。” 卫娴和谢长誉身份上有不小的差距,再加上这世道对男人总是要求的更宽松,所以大家对谢长誉这样的人偶尔偷腥也不奇怪。 卫娴并不完全赞同赵二婶这话,她听到这话暗了暗神色,却重复道:“舍不得?” “对啊,瞧他刚才那副牵挂你的样子,哪怕再在外面花天酒地,也肯定舍不得你的。”赵二婶自以为宽慰的对卫娴说道。 一旁的卫娴没有说话,也不是因为别的,而是赵二婶的话也提醒了卫娴,是不是就是因为谢长誉舍不得她,所以他听到她生病才会这么激动,看到和燕崇亲密的举动就会多想。但要是把赵二婶的话反过来想,是不是正因为谢长誉也舍不得那样花天酒地的生活,知道她会介意生气,所以才一直拖着不娶她? “娴娘,你想什么呢?” 卫娴抿了抿唇,刚准备把自己的猜测告诉赵二婶,却被屋外的一阵越来越大的哭声打断,只听喜妹哭喊到:“娘,娘——” 喜妹跌跌撞撞的推开屋门,只见她脸上都是泪,在扑到赵二婶怀里的一瞬,喜妹终于号啕大哭了起来。 “怎么了这是?”赵二婶拍着喜妹的背哄着她,顿了顿又担心地问道,“你不是和虎娃在河边玩吗?他欺负你了?” “不是,不是...”喜妹摇了摇头,抽抽涕涕含糊不清地说道,“河里...水娃哥飘着...叫不醒...害怕...” 卫娴反应过来了喜妹话语里可能的意思,她还没开口确认,便听赵二婶讶异地说道:“水娃?方才谢长誉不还说要去找他?喜妹,你是不是把河里的什么东西看错了?” 可赵二婶话音刚刚落下,就听屋外有人高喊道:“卫水娃掉河里死了——卫水娃掉河里死了——” 听到这话,喜妹哭的更大声了,屋外也格外混乱,各家各户听到声音都跑了出来。赵二婶脸色一白,她哄着怀里哭得喘不过气的喜妹,和卫娴匆匆告别说去外面问问情况。 卫娴坐在椅子上,想到谢长誉方才那副气势汹汹的样子,她越想越坐不住,起身也准备去问问。可刚走到门口,门却又被打开了。 只见燕崇背着光站在门口,身后夕阳的余晖勾勒出他颀长的轮廓,衬得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半明半暗。他微微偏头,目光淡淡的看着卫娴,悠闲的像是刚从田间散步归来。 他问道:“阿姐急匆匆的,这是要去哪?” “阿崇,卫水娃死了。” 燕崇平静地点了点头,“这我知道。” 卫娴急切说道:“我要去找趟谢长誉。我怕他真一时冲动,为我杀了人。” “为你杀人?阿姐真是好信任长誉哥,”燕崇直勾勾地看着卫娴,又说道,“可是阿姐,卫水娃是我杀的。”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的评论和营养液 第8章 第8章 卫娴一愣,她抬起头看向燕崇,只见燕崇说完这话后,依旧冷静地站在门口,唇角还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反倒衬得卫娴的脸色愈发苍白。 卫娴不由向后退了,不可置信地开口道:“燕崇,你...” “阿姐当真了?阿姐放心,我要是真杀了人,怎么会这么平静地站在这里和阿姐说话,”燕崇看着卫娴慌乱的样子,他打断了卫娴无措的话语,继续说道,“只是刚才我看阿姐急着要去找谢郎,怕你又和他吵起来伤了身子,才故意那么说的,好拦住阿姐。阿姐莫慌,我回来的路上,村里人都说水娃是自己失足掉下水的。” 卫娴看着燕崇笑着为自己辩驳的样子,忽然感觉在她身边长大的燕崇有些陌生。卫娴深吸了几口气,逼着自己冷静下来,问到他:“真的?你确定你没杀卫水娃,是不是?” “我刚才只是去了趟田里,回来时才听村民说卫水娃出事了,”看着卫娴警惕的表情,燕崇顿了顿,又体贴地说道,“阿姐是怨我刚才骗了你吗?阿姐要是怨我就骂我吧,只要你的身体别再不舒服就好。” 说完后,燕崇低下头,似是已经做好了任由她打骂的准备。 弟弟用这么大的事情骗自己,卫娴刚想要开口教育他,可远处却又响起一阵骚动,卫娴余光瞟见村里几个粗壮的男人正抬着一个浮肿的影子向她的方向走来。卫娴还没看清是什么,身前的燕崇忽的贴近了她,一双温热的大掌捂住了她的双眼,轻声说道:“阿姐莫看。” 燕崇的手心全然挡住了卫娴的视线,卫娴意识到了那群男人抬着的是什么,她愣了一下也没有挣扎,但燕崇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他抬起手轻轻搂住了她的腰,把她全然包裹在他的怀里。 燕崇在卫娴耳边轻声说道:“上次我看到那郎中的尸体,就害怕了好几天,这次可千万不能让阿姐看到了。” 燕崇全然将她包裹住,不留一丝缝隙,像是想要给卫娴十足的安全感,帮她屏蔽院外所有的嘈杂。卫娴在燕崇怀里紧闭着眼睛,不得不承认,哪怕燕崇刚才骗了自己,她此刻也确实在燕崇的保护中感受到了安心。 可正在被燕崇捂着眼睛的卫娴不知道燕崇的目光正在她的身上游移,只见燕崇视线下垂,扫过卫娴衣下微微起伏的轮廓时,他落在卫娴腰肢的手不由更紧了些,让卫娴整个人牢牢贴在了自己的身上。 直到院外的嘈杂声全然散尽,燕崇终于松开了手,他整个人也松了一口气,说道:“阿姐,其实我刚才也有点害怕。”燕崇顿了顿,紧接着又开口补充,“阿姐,你接着骂我吧。” 卫娴看着燕崇依旧是一副认错的姿态,又想到刚才燕崇哪怕自己害怕,也要先保护好她的样子,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口太过分的话语了。 于是卫娴叹了口气,只是说道:“阿崇,下次不许再那样骗我了,你刚才那样可是吓了我一大跳。” “阿姐原谅我了?阿姐果然最好了,”见卫娴缓和了脸色,燕崇又笑道,“对了阿姐,白天我在医馆时,郎中说针灸可以缓解心悸,我专门和郎中学了学,阿姐要试试吗?” 卫娴沉默了一下,“那是不是要脱衣服?” “是啊,可是和郎中针灸也要脱衣服呀,我和阿姐不是还更亲近些,阿姐不想脱的话,穿着薄纱衣应该也可以的,”燕崇顿了顿,又说道,“如果阿姐介意的话就算了,我只是实在担心阿姐身体才这么说的,毕竟阿姐要是真出了事,我肯定也会死掉的。” 卫娴有些犹豫,虽然燕崇的话听起来真诚,可却让她莫名又想到了赵二婶说的卫水娃与月娘一事。 她确实一直把燕崇当弟弟来看待,可燕崇到底也成年了,如果还一直这么亲近她,会不会早晚也对她抱有那样的心思?或者说...其实燕崇已经对她有了朦胧的心思? 想到这,卫娴不由得摇了摇头,她婉拒道:“不了燕崇,我感觉我这次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继续用药调理调理就好。” “哦,好吧,”燕崇失落地垂下头,过了会才说道,“那趁着天色还不算晚,等吃完饭我和阿姐去散散步吧,好久没有和阿姐一起散步了。” 说完后,燕崇小心翼翼地看着卫娴,似乎是又怕她拒绝,但这个要求并不过分,看着燕崇有些可怜的眼神,卫娴没怎么犹豫就点了点头。 燕崇笑道:“那我先去给阿姐做饭。” 说完后,燕崇脱下外衫走进了灶房,卫娴走近正欲将外衫挂起来,却发现外衫下散落了些许纸屑,她蹲下准备捡起,却看清地上是几个折起来的小鸟,不由愣了一下。 这么小巧可爱的玩意,是哪个女子送给燕崇的吗? 卫娴微微一怔,指尖悬在小鸟上方,半晌没有落下。她想几年前她也给谢长誉折过这些小东西,可却都不知道被谢长誉扔到了哪里去了,如今燕崇却藏在外衫里细致的保存着。 卫娴又盯着那些叠着的小鸟看了一会,才将它们重新放到了燕崇的衣衫里。 过了一会,燕崇端着饭走了出来,他扫了眼衣服,说道:“阿姐刚才动我的衣裳了?” 卫娴站起来,接过燕崇手里的饭,说道:“看你衣衫没放好,给你重新叠放了下。” 既然燕崇一直没主动提起,想来应该还不想和她说,那她也就暂时权当做不知道。毕竟想她父母在世时,她时常也和谢郎偷偷交换情物,她也总是想办法藏着不想让父母知道。 可卫娴的心里还是有些空落落的。 可能是因为弟弟可能有了心上人,离离开她的日子也更近一点了,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感觉吧。卫娴这样安慰到自己。 燕崇和卫娴吃完饭,天色还未全然暗下来,燕崇给卫娴披上衣服后,又自然地拉起了卫娴的手,笑道:“走吧阿姐,我们去散散步。” 二人出了门,并肩走在昏蓝的夜幕下,细长的阴影在田野上交叠,燕崇侧眸说道:“要是一直能和阿姐这样就好了。有屋遮雨,有布御寒,身边也有阿姐永远陪着我。” 卫娴停下脚步,犹豫了下还是侧面问道:“燕崇,你也不小了,应该也有心上人了吧?怎么还一直这么亲近我。” “心上人?对,我是有心上人了,”燕崇站在她的面前,目光热烈而直白,不加掩饰地看着卫娴,继续说道,“而且我亲近阿姐不就是因为太喜欢所以才太亲近吗?阿姐这么说,是不喜欢我,所以不想和我亲近了吗?” 卫娴看着燕崇直勾勾的眼神,她一时有些恍惚,不清楚燕崇说的喜欢到底是对姐姐的喜欢,还是真的是... 卫娴犹豫了几秒,开口道:“那也不是...等下,别在这说。” 卫娴还没说完,她眼神往燕崇身后一瞟,忙拽着燕崇的手往前走,只见不远处有几个大娘也正在散步,往他们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燕崇不紧不慢的跟在卫娴身后,笑道:“阿姐,你心虚什么?” 卫娴到底身体弱,走得慢,比不上干了一辈子农活的大娘的速度,身后大娘里的越来越近,她们说话的声音也随着风声送到了卫娴耳中,当听到大娘们议论的内容,她变了变脸色。 只听大娘说道:“这谢家的生意不是一向不错吗,怎么这些养蚕的今天会直接去谢家的家里讨债?谢家还拿不出银子?” 卫娴侧耳继续听着,其他大娘补充道:“唉,说不定谢家早就外强中干了。我听说谢家那个公子嗜赌成性,前段时间甚至还偷店里的钱去赌,被李婶打着赶出来了呢。真是造孽啊,生了个这么个儿子。” “真的假的?你的消息怎么这么灵通。” “包真的,我儿子在谢家店里做了一段时间短工,前段时间领不到工钱直接回来了,这些都是他在店里听李婶说的,”大娘说着说着,声音突然停了下来,声音放轻说道,“诶,注意看前面。” 卫娴知道那些大娘应该看到了自己,但此刻回头怕是会更加尴尬,她脚步一顿,拉着燕崇匆匆离去。 回到家后,卫娴坐在木椅上神色凝重,回味着方才阿娘们的那番话。过了一会,她抬起头,不解地问道:“谢家真会发不出工钱?” 她知道谢家店铺生意还应该算不错,李婶人也稳重,在经营店铺一事上应该不会莽撞或者铺张浪费。 可听到这话,身前的燕崇欲言又止地说道:“阿姐...” 卫娴心下一沉,“怎么了?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 燕崇沉默了一会,才说道:“其实谢家给阿姐的工钱还挺及时的,只要我催促了都会给,而且每次都会给十几文钱。不管谢家对别人怎么样,我觉得他们对阿姐还是不错的。” 卫娴却皱了下眉,“十几文钱?” 要知道一匹蚕丝做的布基本都能卖百来文,要是织的好的话价格更高。十几文钱甚至还不够蚕丝的本钱。 燕崇却眨了眨眼说道:“李婶说阿姐的布值这个价钱,我也不懂,是给多了吗?” 听到这,卫娴忽然感觉心脏有些发闷,她摁着心脏缓了缓才说道:“可你上次不是领回来一百文钱吗?” 不止上次,卫娴记得燕崇每次下山送布回来,都能带回来不少钱。 “那是因为我又额外在外面打了份工,想着补贴家里,把这两份钱合在一起说了,”燕崇看了眼卫娴的脸色,顿了顿又说道,“阿姐,你怎么了?我是不是不该说这些。” “你说的都是真的?”卫娴顿了顿,她沉下来脸色,又说道,“阿崇,明天我就去谢家问清楚这些,如果是真的,我可能就...要退婚了。” “退婚?阿姐,是不是因为我刚才说错什么话了?阿姐和长誉哥可是青梅竹马,你要不好好想一下?” 卫娴摇了摇头,“什么青梅竹马,谢长誉早就不是我心中良人了,但我一直以为最起码谢家待我真诚,我嫁到谢家也就嫁了。要是他们真克扣我这么多工钱,这般算计利用,我还有什么嫁过去的必要呢?” 燕崇拉起卫娴的手,看着她慢慢说道:“阿姐别急,明天我和阿姐一起去。看看事情还有没有挽回的余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第9章 第二天一早,天刚擦亮,卫娴便和燕崇出了门去了邻村的谢家。 倒也不全是想要尽快要个说法,主要卫娴清楚李婶常常一大早就会下山去镇上的铺子里,要是来的晚了李婶去了镇上,找她又要费好一番时间。 果然二人走到谢家门口时,李婶已经穿戴好了,正往院外走去。看到卫娴和燕崇,李婶一愣,问道:“呀,是娴娘和阿崇啊,你们怎么来这么早。” 卫娴走上前,放缓着声音说道:“这么早来找李婶,我们确实有些急事,不知李婶可否方便让我与燕崇二人去屋里坐一会?要是耽误您去铺子里的话,我们改日再来。” 人都自己上了门,怎么说也没有赶客的道理,李婶又转过身重新推开了房门,客客气气地说道:“不耽误的,我欢迎你们来都还来不及呢。”等到拉出椅子让二人,李婶又关切地问道,“娴娘啊,我看你脸色不太好,听说你又生病了。但我这段时间太忙了,一直没空去看你,你的病现在怎么样了?” 看到李婶热情的样子,卫娴一时没有接话。要知道,李婶和她的母亲曾是多年闺中密友,从小李婶看着她长大,母亲死后李婶不仅伤心不已,还给了她许多帮助,所以卫娴一直对李婶是十足的信任,一想到对自己这样好的李婶可能苛待自己,卫娴心里就堵的厉害。 但到底耳听为虚,卫娴回应完李婶的关心,说道:“李婶,您还要去铺里,我们也不多耽误您的时间,我就直接说了,这段时间都是托阿崇下山送布,我听他说之前我织一匹布您只给他十几文钱,这是真的吗?” 李婶神色一僵,她看看卫娴,又看看燕崇,忽然恍然大悟地张了张嘴,说道:“我说你们怎么一早上门来找我。娴娘,你是觉得我少给你钱了吗,还是听闻了什么风声?” 燕崇捏了捏卫娴的手,开口打断了卫娴和李婶你来我往磨人的拉扯,说道:“以李婶的能力,就算铺子真有困难肯定不久也能周转开。我们主要是听闻长誉哥赌博欠钱才导致铺子里经营困难发不出工钱,常听人说赌博一沾就戒不了了,所以我和阿姐都挺担心的,也想来问问这件事,要是知道长誉哥没有去石板街,我和阿姐也就放心了。” 李婶脸色微变,沉默了片刻,才叹了口气说道:“阿崇,长誉他确实去玩过几回,但也就是小打小闹,哪有人传的那么严重?他年轻不懂事,被人拉着去见识见识罢了。” 哪怕卫娴深居山中多年,也知道赌博这么严重的事情,不直接否认就是承认。听到这,卫娴也明白了大半,说道:“李婶,您确实之前待我不薄,可是我接受不了欺骗和这样的问题。如果谢郎一直如此,我想我只能...” 李婶忙打断卫娴的话,说道:“娴娘,我们两家相识这么多年。你就因为谢长誉一时的错误就要退婚吗?你当年父母去世的时候...” 卫娴的心早就凉了大半,她沉默着听完李婶絮絮叨叨地说着当年帮她的事情,最后只是站起身说了声:“抱歉。” .... “李婶,阿姐是刚知道这些事不久,怕是正在气头上,等她想明白,肯定会回心转意的。我也会帮您劝劝她。” 一个时辰前,李婶和卫娴在家中不欢而散,可刚出了门,外面却下起了大雨,燕崇主动提出雨天路滑,要送李婶下山。卫娴想着下雨天确实不安全,也不想闹得太难看,便由着燕崇去了。 李婶拍了拍燕崇的手,说道:“阿崇啊,我是真稀罕娴娘这孩子,这些年一直拖着没让她嫁进来也是有原因的,你就替我在她面前说说好话,欠娴娘的拿些钱我早晚会给她补上的。” 燕崇满口答应,刚准备离开,谢长誉却走进了布铺,看到燕崇时一愣,“燕崇,你怎么在这?” 燕崇还没说什么,李婶两步上前,一把把谢长誉揪到身前,说道:“你还敢问!你也不瞧瞧自己干的什么好事,娴娘要和你退婚了!” “退婚?她主动提的?”谢长誉一愣,半晌没说话,可看到门口来了客人,他突然挣扎起来,嘴硬道,“有客人来了,你松开我,她要退就退啊,肯定会后悔。” 说话时,李婶拉着他没放,谢长誉挣扎了起来,偏偏燕崇离他极近,谢长誉没注意,一个手肘挥到了燕崇的身上。 燕崇连向后退了几步,撞到了柜台的边角,手臂上霎时浮现出一片青紫,他过了好久才勉强站起来,却似乎崴了脚,一瘸一拐地走近说道:“嘶...长誉哥,你怎么既不珍惜阿姐,还要拿我撒气。” 李婶忙松开抓着谢长誉的手想和燕崇解释,可燕崇却沉默地摇了摇头,瘸着离开了。 燕崇走出店铺,听到李婶在店里又骂道:“败家玩意,都是给你惯的。你知不知道没了她店里又要亏多少钱。” ....... 卫娴在家里等了许久,快到正午燕崇才推开门回来,卫娴说道:“阿崇,我想既然谢家对我们不义,这些布也没必要白给谢家了。镇上的布店也有几家,等下次下山我们就卖给其他布店吧。” 燕崇还没开口,只是向前走了几步,看到他走路的姿势,卫娴脸色一变,说道:“阿崇,你的脚怎么了?是走山路崴着了吗?” 燕崇点了点头,却反过来宽慰到卫娴,说道:“没事了阿姐,过两天就好了。” 燕崇说话时站在了卫娴的面前,当卫娴看到燕崇贴近她的那个手臂时,卫娴一惊,只见燕崇的手臂破了一大块,正往外流着血,哪里像是单纯崴着的样子。 卫娴连忙拉起燕崇的手腕,拿起手帕给他擦着胳膊上已经半干的血迹,一个猜测在她心里浮现,她问道他:“你告诉阿姐,这到底怎么回事?是...李婶和你争执起来了吗?” 毕竟这伤看着不像是能磕出来的,卫娴只能往这方面猜测。 “不怪李婶,只是长誉哥...”燕崇欲言又止,顿了顿才又说道,“应该是长誉哥不小心的吧。我没事的阿姐,只是脚腕肿了,手流了点血而已,哪有谢郎和阿姐这么多年的情义重要。其实我还是希望阿姐不要因为我和谢郎计较,不然我肯定会内疚的。” “你长誉哥不小心?” 卫娴脸色暗了暗,她不大相信燕崇说得不小心,她低下头,又看了看燕崇手臂上的伤痕,不由回忆起了谢长誉前些日子动不动就生气的模样,她想到,是不是现在谢长誉听闻她要退婚,也把怒火发泄到了燕崇身上? 可燕崇似乎是想息事宁人,他抽出卫娴拉着他的手臂,勤勤恳恳地说道:“真的是长誉哥一时激动才打到了我,阿姐千万莫怪他。时间不早了,我去给阿姐煮饭。” 可刚走没两步,燕崇却趔趄了一下,他忙扶住自己的腿,皱着眉说道:“嘶...好疼。” 卫娴见状,忙把燕崇拉到椅子上,好在家里有可以缓解跌打肿胀的米醋,她取来一些,把燕崇的腿放到自己身上,边燕崇揉着边说道:“这该死的。” 燕崇看着卫娴微凉的手指轻轻触碰着自己的脚腕,目光深了深,又说道:“阿姐,虽然长誉哥是没压住脾气,但我看李婶还是有诚意的,刚才我送她下山时,李婶还让我想办法劝劝你呢。” 卫娴却摇了摇头说道:“你都被欺负成这个样子了,她还想让你劝我?现在你长誉哥婚前遇到点纠纷就能动手伤你,这要是真结婚了,我又与他起了纠纷那可还了得,律法可是不保护殴妻的。” “阿姐倒是想的长远,”当卫娴给燕崇轻轻揉着脚腕时,燕崇又嘶了一声,看起来有些内疚的转移了话题,“对了阿姐,晚上能和你一起睡吗?我主要怕晚上睡在堂屋地上,这脚腕会不小心磕碰着桌椅腿什么的,上次没伤的时候碰到还疼了好几天。” 卫娴的手一顿,“你的意思是想和我睡在一张床上?不行。” 燕崇没再出声,似乎是真的听进去了卫娴的话,没有再强求。 可到了晚上,燕崇早早在堂屋铺好了地铺,刚准备躺在上面时,他又踉跄了一下,真的差点磕到了椅子上,还在堂屋的卫娴连忙扶稳她。待扶起他后,卫娴视线下移,却在烛光下发现燕崇的脚腕又比白日里肿大了一圈。 燕崇却像没事人一样,开口和卫娴说道:“阿姐去睡吧,不用管我。我在地上躺着就行,脚腕疼起来的时候我就想想小时候中毒的事,想想那时候比现在疼多了,也就觉得没什么了。” 虽然知道燕崇有卖惨的嫌疑,可卫娴听到这话,还是心下一软。谢长誉欺负他也就罢了,自己这个做姐姐的这段时间也频频冷落他,卫娴低头看着燕崇因为自己和谢家的纠纷才添了这许多的伤势,沉默了几秒还是说道:“罢了,你进来吧。只今天一晚。” 进了里屋的燕崇没有立刻睡觉,他躺在卫娴身侧,指尖一圈圈缠绕着卫娴散落在他身前的发丝,轻声问道:“阿姐之前和别人睡在一张床上过吗?” “没有。” 燕崇用胳膊撑着头,他直勾勾地盯着卫娴,又问道:“谢郎也没有?” 卫娴声音羞恼:“燕崇,再说这些你就自己出去睡。” 下一瞬,卫娴的枕头砸在了燕崇的胸前,可燕崇却没有恼意,反而顺势抱住了枕头,头埋在卫娴的枕头里深吸了几口气,才说道:“我只是好奇问问,阿姐想到哪里去了?阿姐不让问我便不问了。”说完后,他又一次低头在卫娴的枕头上吸了一口气,又说道,“阿姐的枕头有香味。” 卫娴正了正神色,说道:“阿崇,我们只是姐弟。” 燕崇眨了眨眼,“是姐弟就不能闻阿姐的枕头了吗?” 卫娴似乎累极了,也不想接燕崇的这些言语,没过一会便睡了过去,可燕崇还醒着,床榻本就不宽,他稍微一移动,便和卫娴身体挨着身体,在幽黑的里屋里,他的目光肆无忌惮的落在了卫娴的身上。 这一觉卫娴睡得并不踏实,她在睡梦中隐约感觉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压在了她的唇瓣上,她本能的想伸出舌头舔一下,可唇瓣刚刚张开的瞬间,那指尖却顺势滑到了口腔里面,搅弄着她湿滑的舌头,粗粝的指节几次有意无意的蹭过她敏感的上颚。 卫娴嘤咛一声,她向上挪了挪,似是想逃避这突如其来的刺激,可身前的白嫩却也跟着这猝不及防的动作上下一颤,察觉到她的动作,口内的指尖明显停了一下,向外慢慢抽出,但她的津液却缠绵在那指尖顶端,像是在不舍地挽留着它。 那指尖抽出后,卫娴还没全然放松,紧接着又是一抖,因为一只宽大的手掌全然裹住了她的柔软,轻一下重一下地揉捏着,另一双手还摁住了她的腰,让她逃也不逃不掉,只能任由着这双大掌的触碰。 第二天卫娴醒来时,燕崇已经不在里间了。她刚活动了一下身躯,却察觉到下腹的衣物有些粘腻,卫娴一愣,想起来昨天晚上梦到了些什么,不由得瞟了眼身边空出来的位置,脸颊发烫。 “阿姐醒了?该喝药了,”燕崇端着一碗药推门而入,当视线触及到卫娴的床榻时,他的喉头滚动了两下,但抬起头时,燕崇却问到,“好奇怪,阿姐的床上怎么会有水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第10章 卫娴把被褥往身上拢了拢,别过脸去,声音含糊:“许是太热了,出了些汗。” “这样啊,”燕崇神色如常,自然地搬了个小凳在床边坐下,舀起一勺药吹了吹,递到卫娴唇边,“阿姐喝药。” 卫娴没有就着燕崇的手喝,而是直接捧起碗喝完,但她的余光瞥到燕崇时,还是不自觉的想起昨晚那个过于真实的梦境。 一碗药喝完,卫娴总算松了口气,低声道:“我要换身衣裳,你先出去吧。” 燕崇应了一声,端着空碗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门关上后,卫娴坐在床边缓了一会才开始换衣裳,但她脱下里衣时,却总觉得有道视线黏在自己身上。她谨慎的环绕了一圈屋内,可周遭空无一人,就连门窗也关得严严实实。 ..... 一周后,燕崇带着卫娴新织的布匹再次下山。这次他没有再去谢家,而是径直走进了不远处李掌柜的布铺。 “诶呀,这布好啊,是娴娘织的吧?感觉比前段时间我在谢家铺子看得那批布的手艺又进步了,”李掌柜正爱不释手地看着布料,过了好久终于舍得抬起头来,又打听道,“我们之前想收一直收不到,怎么突然要卖到我们家铺子了?” 燕崇并未接他的话,而是说道:“李掌柜,你直接开个价。” 李掌柜捋了下胡须,犹豫了一会说道,说道:“一百五十文吧。” “三百文。” 燕崇虽然没学过女工,但他在来到卫娴家前也是穿着绫罗绸缎长大的,所以对这些布料心里有数,卫娴这批布料的手艺进步很大,不仅针脚细密匀称,而且纹样别致新颖,可以说不比京城里的那些官府织女差上多少。 李掌柜沉默了几秒,他又推脱几轮,终是抵不过燕崇的坚持,从柜子里拿出几串铜钱放到了燕崇手里,有些肉疼地说道:“那你记得下批布也给我们啊,我可是会给你们好好帮你们张罗,到时候让十里八乡都知道你阿姐这好手艺。” 李掌柜这话虽然有些吹牛,但他确实也有几分本事的,不然这铺子也不可能短短半年就在镇上站稳脚跟。 燕崇收下钱后转身离开。刚出了铺子的门,还没下台阶,他垂眸瞥见铺子门前有三五个人在台阶下围成了一个小圈,中间一个人拿着画像,很沉浸的和他们唠道:“这位宁国公家的小公子啊,可是了不得,他三岁能诗五岁能武,七岁成为太子伴读,九岁在殿前舞剑被圣上赞誉为‘廊庙之材’,十一岁生擒潜伏在朝的北境细作。但谁想这世事难料,他十二岁那年,宁国公一家来石口镇上巡游,没几天这小公子竟就在这镇上中毒了。” 围观的几个平民接着问道:“然后呢?” “那毒性发作起来和几年前那场时疫症状相似,府里郎中都诊断小公子染上了时疫,嫡母着手此事将他草草下葬了。可这些年宁国公府并不太平,不仅在朝中站错了队,被政敌排挤,而且族中小辈又不成器,接连惹事,国公府就这么一瘸不振了。嫡母这些年久病不愈,总觉着是当年那事作的孽。她前些日子病重以为自己活不成了,这才吐露实情,原来那小公子不是染了时疫,是中了她的毒,被扔在了荒野。如今国公爷急忙让我们来寻人,凭着记忆让画师画了几幅画像,我才拿着它奉命到此啊。” 那几个平民当听说书似的听完这番话后,连连摇头说道:“这小公子虽然可怜,但确实也太出挑了些,这国公府里里外外多少双眼睛盯着呢,难怪被下毒了。也不知道这小公子还活没活着,我们多帮你留意留意吧。” 站在铺前阶梯上的燕崇走了下来,对着挡在面前的那群人沉声说道:“让一让。” 那几个自觉让开,中间拿着画像的人走进燕崇,问道:“诶,这位郎君,你见过这画上的人吗?” 燕崇扫了眼画像,画像上的人和如今的他半点不像,就算他主动认领,怕是也没人相信。 燕崇抬眼说道:“抛尸荒野,就算当时没死透,过几个时辰也死的差不多了,我劝你们还是别白费力气了。” 说完后,燕崇转身离开,身后的人声渐渐远去,可他却想起了那些深埋心底的王府旧事。 燕崇的生母原是宁国公府的一个婢女,生他时难产血崩,没撑过当夜就走了。他被嫡母抱去养在膝下,嫡母一开始没有孩子,待他极好,吃的穿的嫡母都一一精挑细选,生病时也要亲自守着喂药,功课上也天天过问。他那时也小,还是太容易信任他人,嫡母年复一年做着这些,他便真以为嫡母是世上对他最好的人,一心想着日后出人头地,替嫡母争光,哪怕嫡母的儿子出生了他也是如此认为。直到十二岁那年,他被嫡母亲自毒害,才明白原来嫡母对他的好全是演出来的。 也是,怪他之前太过愚钝天真。这个世上还有什么是不能演出来的? 燕崇这么想着,继续向山脚走去,七月末正是雨多的月份,他还没走到山脚,天空便乌云密布,转眼雨滴噼里啪啦的砸了下来,他撑起伞,但还没向前走两步,便听见身后有沉重凌乱的脚步声。燕崇隔着雨幕回头望去,遥遥看着有个熟悉的身影从镇上的方向跌跌撞撞的朝着自己走来。 燕崇站在原地没动,等着那人走近,燕崇说道:“长誉哥,好巧。” 只见谢长誉的头发与衣物全然被雨水浸透,雨水的气息混杂着浓烈刺鼻的酒味扑面而来。谢长誉听到声音,反应了一会才抬起头,含糊不清地说到:“你是谁,我要去找娴娘。” 燕崇握住谢长誉的手腕,却没把伞向他的方向倾斜,他勾了勾唇角,说道:“长誉哥,我是燕崇啊,你要找娴娘吗?我这就带你上山。” 谢长誉眼神迷离地望着燕崇,听到“娴娘”二字时,他的眼睛忽的亮了一下,嘟嘟囔囔的说道:“对,就是要去找娴娘!我要...去找她问清楚。” 燕崇在前面走着,说道:“长誉哥想问清楚什么?” “问问她...现在是不是后悔了,”谢长誉被燕崇拉着上山,他打了个酒嗝,又说道,“娴娘肯定会回心转意的。” “长誉这么笃定?” 醉酒后的谢长誉最听不得别人质疑,他拿出袖子里的香囊,含糊不清地证明道:“那是,你瞧,这是她之前花了三天三夜给我织的香囊,里面是专门托人在京城买的上好的香料,针脚也是她反复改了好几遍的,当时她送给我的时候,说这么好的香囊只有我配带着,这话我记到了现在。所以娴娘怎么可能和我退婚?嗝....你走慢点,我跟不上。” 燕崇紧紧盯着谢长誉手中失而复得的那个桑叶状香囊,听到谢长誉的这些话,他暗了暗目光,攥着谢长誉衣袖的手不由紧了紧。 可现在的谢长誉哪能察觉到这些小动作,他歪歪扭扭地向前走了几步,又从衣服里掏出了几张泛黄交叠着的花笺,继续说到:“看,这是娴娘之前给我叠的方胜,说这东西寓意着心心相印,里面还托人写了篇情词,我也一直带在身上...诶,你怎么停下了?” 此刻雨下的更大了,天色也开始变暗,燕崇停在山脚下一摊泥潭前,抬起头含笑看着谢长誉。 紧接着,燕崇幽幽说道:“长誉哥,能否把娴娘的香囊和折的东西给我看看?” “这好说,你可仔细着点。” 谢长誉大方的把卫娴送给他的东西递给燕崇,刚递过去的时候,他因为酒劲前后晃了晃的身子,但还不等谢长誉站稳,突然一股强大的外力将谢长誉一把推进了旁边的泥沼里,谢长誉下意识的挣扎,却越陷越深。 燕崇站在一旁,一动不动地看着醉酒后没什么自救能力的谢长誉拼命在泥潭里扑腾,好心提醒到他:“长誉哥,你怎么自己滑下去了?下次可要当心些啊。你的这些东西,我可就先替你保管着了。” 说完后,谢长誉还在不断呼救,燕崇环视了一圈无人的山脚,转身上山。 ...... 燕崇回到家时,雨已经停了大半,卫娴上前帮燕崇脱下他的外衫,说道:“真是不巧,这下山又碰上下雨天了,让你耽误这么久才回来。你没淋湿吧?” 燕崇摇了摇头,他环视了一圈,看到桌上三盏还剩些茶底的茶杯,问道:“阿姐,我不在的时候可有人来过?” 卫娴说道:“您怎么知道?好像是哪个权贵派人来找他们家失踪的公子,我看他们挺累的,正准备请他们进来坐坐歇歇脚,但他们坐下没多久看天色不对,就急匆匆的下山走了。不过倒也巧,我刚才听村里人说他们找那孩子是毒发被误诊为时疫后才扔到荒野下落不明的,和你当年一样。诶,等等,阿崇,我看画像上那个人的眉眼和几年前的你有几分像,你说会不会...” “不会,”燕崇温和的打断了卫娴的话语,他轻捋着卫娴的发丝,又说道,“只是巧合罢了,阿姐,我之前不是给你讲过我的身世吗?” 多年前,燕崇告诉卫娴他家是外地做生意的,但他自幼丧父,母亲改嫁,他虽被祖父养大,祖父去世时也给了他一大笔财产,可亲戚们却为了那笔财产合伙暗害了幼小的他,将半死不活的他扔到此处。 一旁的卫娴犹豫地看了燕崇一会,见他表情笃定,才又说道:“也是,你自己最清楚你的来历,那可能是我胡乱猜测,”卫娴沉默了一会,又说到,“不过那个小公子,听别人讲他的生平还挺厉害的,但是...” “但是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觉得那小公子怪可惜的。我听说宁国公府早就一代不如一代了,族里也没几个争气的。那小公子从小在朝中频频表现,多半是太懂事,想替府里挣些脸面,可到头来反倒被自己人害了,”卫娴说着说着抬起头,对上燕崇的目光时,却是一愣,“阿崇,你怎么这么看着我?这只是我的一些拙见,你莫要放在心上。” “哪里是拙见。那小公子怕是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行为会被这么解读,”燕崇目光微动,他垂了垂眼,再抬头时又是那副惯常的温和笑意,拉起卫娴的手腕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腰上,笑道,“只是阿姐这样心疼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倒让我有点嫉妒他了。阿姐,我刚才走山路的时候腰好像扭到了,阿姐能不能帮我看看,也心疼心疼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章 第11章 “娴娘,娴娘...”床榻上,谢长誉紧闭双眼,深皱着眉头,额角不断有汗水滑落,一副睡得极不安稳的样子。 一旁的李婶看着谢长誉的样子,心忧的更加厉害,她问道正给谢长誉诊脉的郎中,“郎中,长誉的病情到底怎么样?什么时候能醒?” 郎中说道:“李婶,虽然这小公子还昏迷着,但汗已经发出来了,不出意外的话,不久后就能退烧苏醒。” 一周前,有农人捡到在泥潭里奄奄一息的谢长誉,把他送到了最近的医馆抢救,虽然堪堪捡回一条性命,可谢长誉却一直高烧昏迷,几度垂危。 如今听到郎中的话,李婶紧绷了多日的神经终于短暂的放松了一下,她手伸到两侧袖口准备拿出银两给郎中,可掏了半天却什么也没掏出来,只能局促地笑了笑,说着赊账下次再给,客客气气的把拉下了脸的郎中送出了房屋。 好在郎中的话并没有说错,隔天晚上谢长誉便醒了过来,他醒后,总隐约记得是有人把他推进了泥沼,但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李婶知道这事后亲自一家家问了山脚下的居民,可雨天人烟稀少,谁也没看到谢长誉上山,更别提看到他身边的人了。 虽然此事给谢长誉造成了很大的困扰,他也不能总躺在床上苦想,没过几天,他的那些狐朋狗友听闻他病好了,请他去喝酒祝贺,不去白不去,谢长誉也就答应了。 朋友们把谢长誉拉到熟悉的酒肆,等慰问完谢长誉这几日的病情,一个朋友出声调侃道:“谢兄,虽然你大病一场,但这段时间你的喜事也不少啊。听说卫娴现在可是出息了,你真是押对宝了,到时候你和卫娴富贵了,千万不要忘了我们这群兄弟啊。” 谢长誉愣了一下,“什么叫和她富贵,卫娴不是一直被我们家帮助着吗。” “谢兄还不知道?现在她的手艺在镇上可是小有名气了,这发财致富也指日可待啊。” “真的假的?” 谢长誉对朋友的话十分怀疑。毕竟卫娴的布卖的好了他娘肯定会喜笑颜开的和他说起此事,可李婶不仅没和他提过,反而这些天还一直愁眉苦脸的。 朋友见谢长誉不信,又忙说道:“当然是真的啊,卫娴上一批织的布被县官家的公子了拿到了,你知道卖了几个数吗?”那朋友见谢长誉摇了摇头,他伸出两根手指头,又说道,“足足快二两银子呢,别说普通织女了,都顶得上普通布铺干大半个月的收入了吧?唉,可惜我没这手艺,要不我也去学织布了。” 另一个朋友紧接着说道:“我记得卫娴之前不是一直把布卖给你家吗?怎么突然卖到李掌柜那里了。谢兄,你和我们坦诚说,是不是你们家想让李掌柜免费帮忙张罗张罗,等打出了名声,再让卫娴卖给你们家,好坐收渔利啊。” 谢长誉警惕地看了看左手边的朋友,又转头警惕地看了看右手边的朋友,可他们的表情都很坦然,没有一丝破绽。半晌,谢长誉才谨慎地说道:“你们不会是看我昏了太久,串通起来懵我的吧?” 那朋友一听也来了劲,“你要是还不信,自己去李掌柜的布铺看看呗,我前段时间路过,好多人排队问卫娴织的布到了没,说不定现在还有这么多人呢,”那朋友一顿,又说道,“不过谢兄,你和娴娘的婚期到底什么时候订下啊,这把她娶回来,她的钱到时候不都是你的。” 谢长誉抿了一口酒,声音有些干巴,说道:“在议婚期了,过不久娴娘就会嫁到我家。” 接下来在酒肆的时间,谢长誉一直心不在焉,等几个人散了伙,他看到朋友们走远,犹豫了一会还是向李掌柜的布铺走去,还没到店门口,便见李掌柜的布铺门前人挤着人,生意看起来明显比之前好了不止一倍,还听到有人打听卫娘子织的布送过来了没。 谢长誉沉了沉脸色,他心绪不宁地回到了自己家中,但翻来覆去一晚上没怎么睡着,第二天天色刚亮,便跑去了卫娴家。 “长誉哥,你怎么又这么早就来了?” 开门的不是卫娴,而是燕崇。当看到燕崇的一瞬,不知怎的,谢长誉突然感觉背后升起一股莫名的凉意,他晃了晃神,恍惚想起那日推自己到泥沼中的身影似乎和眼前的燕崇差不多,不由上下多打量了燕崇几秒,更觉愈发相似。 燕崇却自然地笑道:“长誉哥怎么不说话?是大病一场记不得我了吗?” 谢长誉沉默了几秒,“阿崇,我醉酒掉入泥沼那天,我们是不是见过?” “看来长誉哥还是好记性,醉酒了还能记得这么清晰。我们那天是见过面。” “那是不是你...”心中的猜测得到证实,谢长誉不由走向前一步,更加贴近燕崇,但转瞬想到那日燕崇可能对他做了什么,他又后退了一步,试探开口道,“是不是你推了我?” “什么推不推你的?长誉哥在说什么?”燕崇顿了顿,又说道,“那日我是和长誉哥见过一面,看你醉醺醺的想带你回家,但长誉哥却把我甩开了,还骂我‘多管闲事’,我就只能走了。” 害自己的人可能就在眼前,听到燕崇这么说,谢长誉不由追问道:“你确定你说的没作假?” 燕崇盯了谢长誉一会,恍然大悟道,“奥,长誉哥难道是觉得我推你进了泥沼吗?”看到谢长誉盯着他没说话,似是默认,燕崇又说道,“我一直自认为和长誉哥关系挺好的,长誉哥怎么会对我抱有如此戒心,甚至觉得我会把你害死?” 说完后,燕崇低头叹了口气,一副被谢长誉伤了心的模样。 谢长誉到底怀疑的无凭无据,他见燕崇一副被冤枉的姿态,也不好再继续纠缠,他挠了挠头,开口说道:“我只是猜测随口说说,这不是问问你才放心吗。” “长誉哥大病一场,有些疑神疑鬼也是正常的,我能理解,”燕崇对谢长誉笑了笑,像是原谅了他,顿了顿又道,“长誉哥这次大难不死,往后肯定会享福的。对了,长誉哥这么早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谢长誉暂且压下心中疑虑,勉强笑道:“我来找娴娘。” 燕崇说道:“这么早,阿姐还在里屋睡觉呢,长誉哥找阿姐有什么事吗?我可以帮你如实转告阿姐。” 燕崇说话时,谢长誉目光扫过里屋紧闭的屋门,又扫过了堂屋,只见屋内添了几件新家具,桌上还摆着几匹未曾见过的细布,比他上次来时要改善了不少。 这也再一次证实了外面的流言。再开口时,谢长誉说道:“阿崇,我也不瞒着你,我来是想和娴娘商量一下婚期的事。” “婚期?上次阿姐去见李婶时不是已经打算要...” 燕崇恰到好处的停顿,又露出了为难的表情。谢长誉心下一沉,立刻说道:“平心而论,我也没有做什么对不起娴娘的事,她为什么急着要退婚呢?我心里是有她的,我听我娘说,我前段时间昏迷的时候都在无意识喊着娴娘的名字,而且你也想让你姐嫁给我的,对吧?” 燕崇点头称是,还体贴地答应会帮谢长誉想办法。谢长誉又和燕崇聊了几句,本想坐在堂屋等卫娴,可燕崇说阿姐昨日织布织的太晚,怕是要到晌午才醒。谢长誉坐了一会,突然一阵头晕,想起来这两天的药都还没喝,便说下午再来,先回去喝药了。 回到家中,谢长誉把这两天的见闻告诉了李婶,李婶叹了口气,说道:“我前几天见你伤病没好,便一直没和你提卫娴把布卖给别人家的这事。如今你知道了,听你这么说,怕是娴娘真的要下定决心退婚了。” 谢长誉说道:“可我们发达的时候好心帮助她,怎么她一过得顺遂了就要闹得退婚?而且我也没说不娶她啊。” 李婶思忖了一会,心想铺子生意冷清,真娶回来还得倒贴钱,可转念又一想,家里虽有些负债,但她就这么一个儿子,都任由他胡乱挥霍那么多回,咬牙撑一撑也不差这一次了,况且长誉早该娶妻了,娴娘手艺也好,娶回来就是棵摇钱树。 过了半晌,李婶说道:“这样吧,我去镇上找个会说话的媒婆来,按娶县里小姐的规格给娴娘风风光光的把聘礼抬过去,让娴娘看看咱的诚意,也让她们村里人都知道娴娘要嫁给我们了,娴娘也不是不顾脸面的,哪怕顾忌着流言蜚语和往日恩情也应该会松口。” ....... 卫娴家里,燕崇在灶房熬着药,他回忆起谢长誉方才提起娴娘时急切的样子,不由不屑的哼笑了一声。 虽然谢长誉这人一无是处,但他要是一直对卫娴爱搭不理,燕崇最起码还觉得他有几分骨气。但卫娴这才提了退婚几天?谢长誉就迫不及待的倒贴了上来,还说什么昏迷的时候一直喊着卫娴的名字。 不愧是只会丢人现眼的山村野夫,女人走了一个总还会有下一个。要是他还在府邸,怕是一辈子也想不出还有人能干出这样既徒劳又丢脸,只会让人白白笑话的事。 燕崇把药煮好后,里屋的门也打开了,卫娴从里面走出来。燕崇端着药碗贴近卫娴,一只手熟练地捋了捋卫娴身前凌乱的衣物,看着卫娴拿着布匹,贴心地说道:“阿姐醒了?怎么一大早还要织布?歇歇眼睛吧。” “这不是答应李掌柜要多织点布了吗,自然要勤快点,而且我一会还要和赵二婶吃席,更没时间了,”卫娴看着燕崇,又说道,“阿崇,多亏了你。我才知道我的布能卖上这么高的价钱。” “是阿姐织的好。对了阿姐,不久前长誉哥又来了,我看他那个样子,好像悔不当初,想让阿姐再考虑考虑嫁给他的事,”燕崇顿了顿,又道,“阿姐,我觉得长誉哥挺好的,哪怕他最近疑神疑鬼的,可还是不忘想着阿姐。” “疑神疑鬼?”卫娴皱了皱眉,神色有些担忧,问道,“是因为前段时间你长誉哥掉泥里那件事吗?” 燕崇点了点头,“应该是。长誉哥怀疑是我推他下了泥潭,我是澄清了,就是不知道长誉哥还在不在意。不过阿姐别担心,都是些小事。” 卫娴早就对谢长誉不抱希望了,听到燕崇这么说,她皱了皱眉,“小事?他最近先是弄伤你,又是怀疑你,怎么还有脸说想娶我,我一点诚意也没看出来。” 卫娴顿了顿,刚要继续开口,却听到屋外有人敲门,她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说道,“呀,应该是赵二婶来了。” 今天是村口卫四福家结婚的日子,前几天卫四福就请了村里的各家各户来吃席,赵二婶约着卫娴一起前去,卫娴打开门后见到赵二婶,整理了一番便和她一同出了门。 卫娴知道燕崇不喜欢这种场合,便没带着他。可卫娴刚去了卫四福家没多久,一阵骚乱声由远及近,几个地痞模样的男人无不穿着玄色短褐,提着棍棒骂骂咧咧地闯了进来,奔着正在给宾客敬酒的卫四福和他的新婚媳妇就来了,一把掀翻了席间的桌子,碗碟碎了一地。卫娴一愣,扫视了一圈那些凶神恶煞的人,为首的汉子和她对上目光,深深看了她一眼,卫娴一个机灵,拉着赵二婶就走了,席上的人群也一哄而散。 卫娴脸色苍白的回到了家中。燕崇上前扶着她,“怎么了阿姐?” 听着卫娴喘着气交代完刚才的事,燕崇眼睛微抬,追问道:“玄色短褐?镇上王大户养的家丁?” 王大户是镇上有名的恶霸乡绅,不仅欺压百姓,强占田产,还专门蓄养了一批家丁作为打手,闹得部分百姓苦不堪言。 “我回来的路上听村民们说是他,他们是还说卫四福的媳妇被王大户看上了,四胜不愿把媳妇给王大户,这才激怒了王大户,挑了婚席这天闹事,”卫娴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抹担忧之色,又道,“一说这个我才想起来,四福媳妇的婚服就是在谢家布铺买的布料做的,四福和谢长誉关系也还不错...阿崇,你说王大户会不会也记恨上谢家?” 燕崇微微一笑,“阿姐别急,你和我说说长誉哥还做了什么事?看看我能不能帮帮长誉哥。” 卫娴想了想,有些不安地说道:“对,要是没今天这事我都快忘了,谢长誉好像还和王大户家的小儿子有点纠葛。他小儿子不是没了好几年了。谢长誉早些年和我说他曾经见有人醉倒在路边,看那人穿着不俗,还挂着精美的玉佩,便起了贪念把玉佩顺走了,也没理会那人。后来那人冻死了,他听别人提起才知道那可能是王大户的儿子,吓得把玉佩藏了起来。不过这也只是他的猜测,阿崇,王大户应该不会知道吧?” 燕崇握住了卫娴的手,捏了捏她的手心安抚她,之后才说道:“肯定不会,又不是长誉害他小儿子死的。阿姐放心,谢长誉和李婶心里有数,定不会主动沾上这些事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第12章 一大早,卫娴刚吃过早饭,燕崇出了家门。卫娴还没独自在堂屋坐上一会,便听到门外一阵鞭炮声,还伴随着响彻云霄的唢呐与敲锣的声音,这些声音从村口的方向传来,渐渐越来越近,卫娴感觉自家房屋都随着这些声音震了几震,不由开门看了看情况。 卫娴打开门时,周围的几家村民也早就在院内站着观望了。她顺着村民的视线望去,只见一个穿红带绿的媒婆走在最前面,身后的脚夫们扛着十几抬箱笼,一眼看不到队伍的尽头。 那媒婆离卫娴还有几十米的距离,见卫娴出来了,她就遥遥地扯着嗓子喊到:“哎呦喂,卫娘子出来了,大喜啊!谢家托我来给您下聘了!” 卫娴一时不明白这媒婆演的哪一出,她暂时没有说话,看着媒婆向自己走近。 媒婆走进卫娴家的院子前,脸上堆满了笑,说道:“卫娘子,您可有福了!谢家这回可是诚心诚意求取的,他们特意交代一定要风风光光的办,请我这老婆子亲自上门,聘礼单子我也都瞧过了,比镇上的姑娘都体面。你瞧,这金银首饰、绸缎布匹、茶果礼饼,都是一担一担抬过来的,这可是天大的脸面啊!” 媒婆说的这些话将村里住的稍远处的居民们也吸引了过来,他们站在卫娴院外的不远处,一边交头接耳,一边张望着这难得一见的光景。 听到这,卫娴也是明白过来了,怕是谢家突然后悔,非娶自己不可了,所以急哄哄的把这些聘礼抬了过来。 卫娴变了变脸色,说道,“婆婆,我记得我已经和谢家提出要退婚了?您这是?”说罢,她顿了顿,回身打开屋门,又说道,“有些话我不方便说,您先进来吧。” 但那媒婆却站在门口没动,依旧笑吟吟地说道:“卫娘子,这大喜的事关上门说做什么?两家人知根知底的,您母亲在世时就满意这门婚事,而且李婶也说了,嫁过去定把您当亲闺女疼,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姻缘呐!” 媒婆说了这些话的功夫,那些抬着聘礼的脚夫才陆陆续续把聘礼扛了进来,堆满了卫娴家的小院子,卫娴扫了一眼这些聘礼,确实不薄。可她也知道这段时间谢家欠了不少钱,谢家生意也冷清,那么多聘礼是怎么来的? 卫娴确实是想赶快嫁人,但更多是因为她想有个像父母生前那样的家庭,一家人和和美美的过日子,她也不是傻的,谢家这样急匆匆也不和她说一声就下聘,多半也没什么好意。 再开口时,卫娴说道:“婆婆,既然你是由谢家请过来说亲的,那你应该也知道我早就和谢家提了退婚了吧。为什么还要非要来这一出呢?” 那媒婆脸色一僵,虽然被问的稍有些心虚,但她还是很有职业操守地说道:“卫娘子啊,我知道你心里有疙瘩,谢家那孩子以前是贪玩了些,可男人嘛,谁没个年少轻狂的时候?现在他已经收心了,你就放心吧。” 卫娴沉默了一会,再开口时,她说道:“婆婆,我和谢郎几天前还见过面,他什么品行我也了解,您用不着这么替他遮掩。李婶要是真的想让我嫁给谢长誉,请让她亲自过来和我谈谈。而不是拿这些聘礼来堵我。” 媒婆见卫娴不松口,眼珠一转,又堆起笑来,说道:“卫娘子,您是个孝顺孩子,这村里谁不知道?这婚事可是您母亲在世时亲自定下的,老人家在天之灵,想必也盼着您风风光光地出嫁,而不是...”她顿了顿,叹了口气,“而不是如今这样,孤零零地守着这门庭,叫老人家走得也不安心呐。” 卫娴看着围着的一圈村民,正犹豫着要怎么回绝这媒婆。听到媒婆的话,她回头看了眼堂屋里母亲的牌位和牌位后她的画像,只见画像里母亲眉眼温柔,正慈祥地望着她,卫娴鼻尖微微一酸,心里反倒更清楚了自己想要什么。再转过头时,卫娴对媒婆说道:“我娘生前最疼我,或许她知道我嫁错了人才不安心,您请先回去吧。” 媒婆虽然知道自己问心有愧,但这种事办的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她怎么会轻易放弃,她还想继续借着卫娴的亡母施压,于是顺着卫娴方才的目光望向堂屋的画像,试图再从卫娴亡母身上找些说辞。 可媒婆刚伸头向里屋望去,却见那画像的边角抖动了几下,似有风不断吹过。但这晴空万里,又哪来的吹进屋的风? 那屋内本就比较阴暗,媒婆以为自己年纪大了看花了眼,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可这不揉也罢,这眼睛一闭再一睁开,却见画像前方才还燃得正旺的香火也熄灭了,旁边半遮半掩的里屋内隐约有裙摆飘过,俨然是一个妇人的身影在屋内穿梭。 可她来之前,李婶交代过,屋内只有卫娴这一个娘子,又哪里来的另外的妇人? 画像上的亡妇依旧微微笑着,媒婆却感觉背后升起了一阵寒意,不由向后退了几步,脸色比那在身体不好的卫娴还要白上几分。 卫娴看向突然变了脸色的媒婆,犹豫了下还是好心问道:“婆婆,您这是怎么了?” 到底是干了点亏心事,媒婆有些慌了神,说道:“你们家是不是不干净?” 卫娴有点不悦,说道,“不干净?我都在这屋里住了十几年了,怎么会不干净呢?”说完后,卫娴看那被吓傻的媒婆目光还一动不动地盯着里屋,顺着她的视线也跟着望了望,奇怪地说道,“婆婆,您看着里屋做甚?里屋里也没别的人呀?” 听到卫娴的话,媒婆更加惊慌,颤声说道:“那就是你们家有...” 那媒婆还没说完,紧接着又是猛的一抖,只听一道男声在她身后突然响起:“这么多聘礼,是长誉哥托人来给阿姐下聘了吗?恭喜阿姐,不管怎么说,也总算得偿所愿了啊。” 说罢后,燕崇走到媒婆身前,亲切地拉着媒婆的手说道:“婆婆既然来了,怎么不进来坐坐,今天是伯母忌日,您来了正好给伯母上柱香,让伯母听到这事也高兴高兴。” 说完后,燕崇就让媒婆进屋,可媒婆早就吓得没了魂,在外面就能看出来不对,这进了屋可还了得?媒婆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甩开了燕崇的手腕,胡言乱语的说了几句话,便急匆匆的离开了。 卫娴不明所以地问道燕崇:“刚才还听这媒婆花言巧语,怎么突然就慌慌张张地离开了?而且...今天也不是我娘的忌日啊?” “是吗?那可能是我记错了,”燕崇眨了眨眼,又说道,“我也是刚回来,不清楚那婆子怎么了。大概是婆子瞧见伯母画像想起举头三尺有神明,亏心事做多了,自己吓把自己吓跑了吧。” 说完后,燕崇看了看身后同样一头雾水,还站在原地的脚夫。对着他们说道:“还愣着干什么,把聘礼放到这里啊。” 屋外烈日当空,卫娴站久了感觉有些不适,便和燕崇走进屋内,她坐在堂屋里,看着挤满了屋子的箱笼,叹了口气说道:“也不知道谢家突然又来的哪出?我说了不嫁给他,却硬是给我塞了这些东西,等哪天怕是还要找个理由还回去。” 燕崇说道:“有什么可还的,就算阿姐不嫁人,他们之前克扣了阿姐那么多银两,这些也是阿姐应得的。” “要是寻常的我收也就收了,但这是聘礼,收了十里八乡不就默认我要嫁给谢家了,”卫娴顿了顿,又说道,“我本想着这段时间生活稳定了,想尽快再寻个人家,等你科考后就嫁过去了,这要是沾染上谢家这些七七八八的事,又不知道拖到什么时候了。我已经不想再和他们牵扯上了。” 听着这话,燕崇走到卫娴的身前,笑道:“好不容易走了谢郎,阿姐又这么急着嫁给别的不认识的人?”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哪有人不嫁人的?何况我年纪已经不小了。阿崇,你平日里也经常下山,能顺便帮我留意留意有合适的人吗?”卫娴刚说完,却感觉到燕崇的手摸上了自己的脸颊,不由向后躲了一下,问道,“阿崇,你这是在干什么?” 燕崇放在卫娴脸上的手没有放下,而是说道:“自然是心疼阿姐啊,阿姐刚和长誉哥退了婚,又要琢磨着嫁给其他人。嫁人可是一辈子的事,阿姐怎么不先从身边人挑一挑?” 燕崇边说着体贴的话语,边看着卫娴因为他的触碰有些羞怯的样子。可不知怎的,许是见惯了卫娴的这副表情,燕崇有些不满足这样若即若离的触碰,也不想再只以弟弟的身份接触卫娴了。 燕崇想到,现在或许是个好机会。 他放下手,看着卫娴说道:“阿姐,那你觉得我合适吗?” 卫娴一愣,“什么意思?” “阿姐,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刚才听你这么说,我才明白,要是再不说出口,怕是阿姐嫁多少人也轮不到我,”燕崇顿了顿,目光认真地看着她,“之前牵阿姐的手、让阿姐帮我揉脚腕、非要睡在阿姐身边,都是因为我太想亲近阿姐了,想得发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 第13章 卫娴听完这话,她猛地抬起眼,难以置信地盯着燕崇,却见燕崇看向她的神态认真,没有半分开玩笑的迹象。半晌,卫娴才开口道:“怎么会?你之前不是说你有心上人了吗?” 燕崇坦然地点了点头,“是啊,我一直都喜欢阿姐。从我懂事起,只想娶阿姐回家,让阿姐过上更好的生活。之前每次看到谢郎和阿姐在一起,我都好嫉妒谢郎可以娶到这么好的阿姐,现在阿姐终于决定和谢郎退婚了,阿姐可以给我个名分吗?” 卫娴错愕着推开了燕崇,说道:“不行。你我是姐弟,这么多年你在我身边长大,你怎么能对我有那样的感情?” 燕崇握住卫娴的手腕,循循善诱道:“怎么不能?况且我们也不是有真血缘的姐弟。我早就舍不得离开阿姐了,难道阿姐就舍得抛下我嫁给别人吗?” 卫娴摇了摇头,她推了推在他身前的燕崇,“舍不得是一回事,在一起是另一回事。如果早知道你对我有这样的心思,或许我从一开始或许就不该收留你,”再看向燕崇时,卫娴只觉更加心乱,她走向窗前,背对着燕崇说道,“阿崇,你这样做,我连怎么面对你都不知道了,你先出去吧,我现在...不太想看见你。” 燕崇垂下眉看着卫娴抗拒的神态,似是有些懊恼地说道:“阿姐真就这么狠心?既然如此,是我不好,不该说这些,让阿姐为难了。” 卫娴听着燕崇关上了房门,屋里霎时变得空荡,只剩下她一个人,可燕崇那句“早就喜欢上姐姐了”的话语似乎还在她耳边不断响起。卫娴闭上眼,她想起几年前捡到燕崇时,她只想给这个孤苦无依的少年一个家,让他平安健康的长大。可现在,这个少年却说早就看上她了...燕崇对她的感情怎么会变成这样?这一切又怎么可以变成这样? 这样想着,卫娴感觉心口又有些泛疼,她勉强弯腰站了起来,扶着桌椅一点点挪去灶房给自己煮了药。 卫娴喝了药,刚缓过来没多久,却听屋外响起一阵敲门声,想到来人可能是燕崇,卫娴靠着灶台喘息,没有立刻动身。 可屋外传来的确实卫娴不大耳熟的老者的声音:“屋内可有善心人借俺一碗水喝啊?俺赶路几天没有喝上一滴水了,谢谢有缘人。” 卫娴虽然正难受着,但她到底良善,听到老者嘶哑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她拿起碗接了一瓢水,走到门口打开了门,只见门外站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他面容清瘦,身着青灰道袍,俨然一副道士模样。 卫娴没有多问,只是把碗递给那老者,说道:“老人家,给你。” 可那老者却一惊,他没有接过碗,而是盯了卫娴几秒,结结巴巴地说道:“...秋娘?怎么是你?你...不是死了吗?” 这话引得卫娴抬起眼,可老者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眼神躲闪,一副畏惧她的样子。卫娴立刻追问道:“秋娘是我娘的名字,你怎会知道我娘的名字?” 卫娴的爹叫卫顺,家里排行老大,所以她娘在世时,村里人都叫她娘卫大娘,或者叫卫顺家的,没几个人知道她娘叫什么。这位素不相识的道士又怎么会知道? 卫娴紧紧盯着这老者的容貌,恍惚想起小时候村里偶尔是有一个道士在村里徘徊,模样与眼前之人有几分相似。据说那道士有些本事,卦签批命倒也灵验,但并没什么底线,只要银两给够,哪怕附近道士不肯接的法事也肯做,前些年惹出祸事,被村里的长老赶跑了。 一旁的老者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摆了摆手接过了卫娴手里的水,努力摆正了神色含糊着说道:“没事没事,是我大惊小怪了。” 喝完水后,那老者一刻也不想多留,转身就要离开,却被卫娴抓住了袖口。 “你到底怎么认识我娘的?”卫娴顿了顿,见老者一副回避的姿态,还是留了个心眼,说道,“你别介意,我娘带着我远嫁到这里,死后这么多年也没个亲戚来探望,好不容易有个人认识她,我只是太好奇了。” 那老者讪笑了两声,说道:“这位娘子,我劝你还是不知道为好。” 卫娴想起来这老者之前在村里的种种事迹,又听到他遮遮掩掩的话语,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她心中浮现,她沉下声问道:“难道你和我娘的死有关系?否则你为何明明知道我娘的名字,却不仅不承认,还这般躲闪?” 那老者一听卫娴说这话,立刻睁大了眼睛,说道:“你可不要瞎说!老夫虽然有时是贪财了些,可从未主动害死过谁,是你娘死后隔壁村有个大婶拿着你娘的画像问过我一些事,我收钱办事,记住了你娘的名字而已,刚才一开门看到和你娘差不多那张脸吓我一跳罢了。而且我也是做了好事了,我让那大婶好好善待你们家剩下没死的人才能有福报。都怪我记性太好,行了,我是说出来了,你可以放我走了吧?” 卫娴一愣,她不怎么认识邻村的人,除了李婶...李婶也是为数不多知道娘的名字的人之一。 难道是李婶在她娘死后给她娘做了法?但要是李婶真想做好法事,为何不去镇上找些有声望的,而是找这样的道士? 卫娴刚想细问,可那道士似乎不想和她牵扯上什么,趁她愣神之迹,忙甩开她走了。 一早上的事情纷乱如麻,此刻已经接近正午,可卫娴回坐到屋内,却感受不到一点饥饿。 刚坐下没多久,赵二婶就敲了敲门,她边推开门边喜笑颜开地说道:“诶呀,真是恭喜你呀,谢家不声不响的给你抬了这么多聘礼,村里那些烂嚼舌根的人这回可不敢给你乱编排了。” 可当赵二婶走进看清卫娴的表情时,她却一愣,说道:“娴娘,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般阴沉,可是不舒服?” 一旁的卫娴缓缓摇了摇头,她本不想开口说什么,可看到赵二婶实在担忧的神情,卫娴还是选择性地说道:“刚才几年前经常在村里游荡的道士来了,他说李婶死后曾找他给我娘做过法,那道士也不是什么正经人,我怕李婶她...” 赵二婶问道:“你不是说李婶和你娘关系很好吗?” “所以我也才奇怪。而且李婶这么多年从没和我说过此事,如果是存了善念为我娘祈福超度,那为何不告诉我?” 赵二婶听到卫娴这么说,她的脸色也变了变,沉默了几秒说道:“娴娘,你我也不是外人,既然你问道这份上,我也不瞒你。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我刚嫁过来的时候,我家那口不让我和你家来往,说你们家很乱,因为他曾经打猎时看见你爹和李婶有几次在后山...当然也可能是我家那口眼花了。” 听到这话,卫娴浑身发凉。她愣了几秒,才颤着声说道:“你怎么之前没说过?” “诶呀,之后我和你交好后,你总是说李婶对你很好,和你娘的交情很深,我就以为是我家那口子瞎说的。不过李婶现在也真对你也不错呀,你看看屋外的聘礼,这些金银珠宝哪个不是你的?怕是天上的仙女成亲都没你气派。” 赵二婶的安慰卫娴一句话也没听进去,她控制不住的想着这些天发生的一切。想着李婶给她娘做法是不是因为和她爹偷亲过,心虚怕她娘的魂魄报复她?李婶对她好是不是也只是听信了道士的话而已? 卫娴深吸一口气,不敢再继续按照这个可能性猜测下去。如果李婶对她的关心是假的,父母之间的和睦幸福是假的,如果燕崇对她的亲情是假的,那还有什么东西能是真的? 赵二婶看卫娴状态不对,她顿了顿,转移了话题,说道:“按理说这下聘除了媒婆,谢家长辈也要跟过来,怎么今天只有媒婆来,倒没见到谢家的长辈?” 卫娴沉着脸色摇了摇头,赵二婶又和她聊起了其他话题。可赵二婶刚要起身走的时候,卫娴听到一道声音从她屋外传来,扯着嗓子幸灾乐祸地说道:“这卫娴收了这么多聘礼有什么用!谢家这回可是真糟了!不知道怎么惹上王大户了,全家逃的逃,被抓去的抓去。这卫娴真是惨喽!”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零点后更 第14章 第14章 赵二婶听到这话颇为讶异,出门打听了一番,有人说王大户把谢家的人都给抓了,也有人说谢家镇上的店铺已经被砸的面目全非,传得一个比一个邪乎。赵二婶不敢再多问,又回到卫娴家中安慰安慰了她,快到做饭时间才回到了家中。 一天没怎么进食的卫娴终于感到有些饥饿,她走到灶房胡乱给自己弄点吃的,但她做饭时隐约感觉有道如影随形的视线一直在盯着自己,可她早就精疲力尽,也懒得再细看。 天色越来越暗,月亮也爬上梢头。卫娴正准备去里屋歇息,屋外却响起一阵急促的奔跑声,下一瞬,那人推开了赵二婶走后没有闩着的屋门。 卫娴回头,看见谢长誉正喘着气,他的脸上汗泪混杂,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卫娴盯着他几秒,问道:“这么晚你来干什么?” 谢长誉摸了一把脸上的泪水,他向前走了几步,紧紧抓着卫娴的衣袖,哽咽着说道:“娴娘!你救救我。我不知道怎么惹上了王大户,他现在把我许多家人都给带走了,我娘...我娘可能已经遭遇不测了。我好不容易才溜出来,求你...求你帮帮我。” 卫娴叹了口气,说道:“我不过只是一个普通村妇,能帮你什么?王大户要是真想找一个人,怎么都能找出来。” 可谢长誉早就听不得卫娴说得这些了,一副病急乱投医的姿态,说道:“对!你倒是提醒我了,这次王大户来我家,一直说要找那块我从他小儿子身上扯下来的玉佩。我当年就把这事告诉给了你一个人,是不是你不想嫁还给我,所以把这件事透露给了王大户的!” 冷不丁的被无端指责,卫娴惊讶地盯了一会谢长誉,但她最后还是闭了闭眼,平静地说道:“谢长誉,我已经不想和你吵了。真细究起来,李婶死后请道士给我娘做法,又是存了什么心思?是不是和我爹偷情了?就算没有这件事,你们之前这么对我,我又为什么要帮你?” 谢长誉一愣,但竟没立刻反驳,而是追问道:“什么?什么偷情?” 卫娴说道:“你走吧,我不想再提起此事了。” 谢长誉却没动,他盯着卫娴的脸,脑海中猛然浮现出多年前那个画面,几年前他透过门缝,看到自己的娘和一个男人纠缠在一起。他当时吓得跑开了,后来问起,娘只说是他看花了眼。他一直以为那只是错觉,可如今卫娴的话却又猛然让他回想起了那个瞬间。 那男人难道就是卫娴的爹吗? 他正想着,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经过,谢长誉脸色一变,忙冲进卫娴家的里屋。 他有些慌乱地说道:“娴娘,你可要帮我藏好,不然我们两个都歹死。” 卫娴早就不想忍这个谢长誉了,更不想被他拖累,听到这话,她强忍着心口的疼痛抓着谢长誉的衣领,边试图把他拖拽出去,边说道:“是不是有病?你想死我还不想死,从我家里出去。” 但卫娴力气不大,谢长誉硬是不走,卫娴也不是他的对手。谢长誉仍旧站在里屋,说道:“娴娘,你怎么总是和我作对?我自认为也没做过什么亏心事,我也是喜欢你的。现在你不仅退婚,还想让我死,是不是?” 听谢长誉这话,卫娴皱了皱眉:“你什么意思?” 可回过头,她却见谢长誉一步步向她逼近,说道:“我的意思是,卫娴,是不是只有你完全属于我了,我们才能够真的一条心。” 卫娴这会也听明白了,怕是他走投无路想用这种法子逼他就范,卫娴连疼也顾不得了,连退几步,呵斥道:“谢长誉!我看你是不是掉泥潭里把脑子摔坏了。” 卫娴退到堂屋角落,谢长誉高瘦的影子慢慢压在她的身上。卫娴抓起桌上织布用的剪刀对着谢长誉,说道:“滚。你再过来我真就要捅你了。” 可谢长誉还没完全贴过来,她却见身后有一个黑影在谢长誉的脖子处劈了一下,谢长誉身子一软,整个人没了意识瘫倒在地。卫娴抬眼,见燕崇站在了方才谢长誉的身后。 燕崇把谢长誉踹到一边,快步走进她,关切地问道:“阿姐,你可有受伤?” 卫娴不想追究燕崇是怎么进来的,更不想感谢燕崇帮了她什么忙。见到燕崇的一瞬间,上午那些荒唐的事情又重新涌入了她的脑海,卫娴移开了看向燕崇的目光,她捂着心口半靠着墙壁,虚弱地说道:“你也滚。别靠近我。” 燕崇扫了一眼,便知卫娴的心病又犯了,他把卫娴抱到床上,说道:“阿姐这个样子,我要怎么滚?” 卫娴闭上眼没有理他。过了一会,燕崇端了一碗药过来,他拿起勺子放到她的嘴边,说道:“阿姐先把药喝了吧,不然身子受不住。等阿姐好了,我走就是,不碍阿姐的眼。” 燕崇一勺勺把药喂给了卫娴,可刚喂到一半,屋外却传来一阵混乱的敲门声,不一会,有三五大汉闯了进来,他们冲到了堂屋喊到:“哟,这谢长誉还真在这呢!拖走拖走!” 卫娴现在最受不得惊吓,听到堂屋里汉子们的吼叫,她皱了皱眉,又听外面的人喊道:“去!看看里面还藏人了没!” 说完后,那几个大汉一脚踹开了里屋的门,只见燕崇站了起来,挡在了门口,看着那些人不满地说道:“三更半夜闯别人家,诸位是要做什么?” 另一个领头的人的声音插了进来,他说道:“我问你,这屋里藏人了没?谢长誉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你家里?” 燕崇理直气壮地说道:“我怎么知道,是他突然闯进来的,要问你去问他去。况且这里屋就这么点地方,藏不藏人不是一目了然?倒是你们私闯民宅,可不太合适吧。” 里屋的东西确实不多,只有一张床一个柜子和一张小桌,就连那个旧柜子的门也是全然敞开的,确实没什么能藏人的地方。 “刘头儿,这个好像就是和王大人说...”一个汉子凑到领头耳边低声说了几句,目光不住地往卫娴身上瞟。 卫娴抬眼望去,发现那个被称作“刘头儿”的人正是前段时间婚席上目光黏在她身上的那个汉子,而那人也正在盯着她。 燕崇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挡住那人的视线,语气冷淡:“看够了吗?她身子弱,经不得吓。人你们也找到了,该走了吧?” 那几个人见屋里确实没有谢长誉的同伙,又见燕崇一副不好惹的模样,拖着昏过去的谢长誉便离开了。 脚步声远去后,燕崇下了床,替卫娴盖好了被子,然后说道:“既然阿姐不想看见我,我也不多留了。只是我给阿姐在灶台上温了几碗药,阿姐难受的时候记得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章 第15章 卫娴抬眼看向燕崇,只见他的眼睛有些泛红。刚才王大户那些人来的时候不还冷静的很,怎么这一会就红了眼眶? 卫娴问道:“你怎么了?” 燕崇摇摇头,“没什么,只是想起来阿姐以后再病起来,我不能再及时护着阿姐了。还有王大户家的人要是再来,我也不能替阿姐挡着了...算了,这都不重要,都是我早上不好一时冲动,这些都是我应得的。” 燕崇说完后便起身向屋外走去,卫娴抬起眼,看着燕崇有些单薄的背影,暗了暗神色,想起刚才王大户来家里找人,不管怎么说,燕崇也是真心帮她。虽然燕崇今早的行为是过分了些,但他似是也知道错了,总不能真把他赶出门去。 卫娴沉默了一会,说道:“罢了,我是不太舒服,你就在堂屋睡守着我吧。只是今天上午你说的那些事,以后想都不许想,我们之间没可能,知道吗?” 燕崇垂下眼,落寞地说道:“嗯,我知道阿姐不喜欢我了,阿姐不答应我也是应该的。” 燕崇说完后,便关上了门去了堂屋。但听到燕崇方才可怜巴巴的言语,卫娴内疚了一下,但仅仅一瞬后,她还是努力摆脱了这种想法,毕竟她又没什么错,是弟弟对她起了不该起的心思,她为什么要这么想? 就这样想着,卫娴躺在床上睡了过去。第二天下午,她感觉状态还好,又想起昨日赵二婶对她的关照,便准备提些瓜果给她送过去。可刚推开屋门,环绕了一圈村落,却觉得有些怪异,按道理往常吃完早饭后村里人大多都正准备去地里干活,那些孩童们也扎堆着在一起玩闹,可现在一眼望去,村里竟然一个人影也看不到。 卫娴走到赵二婶家,敲了好久的门,赵二婶才小心地走到窗前张望了一下,见到来人是卫娴,她打开了一条门缝,一把把卫娴拽了进来,说道:“你怎么还敢出门?” 卫娴问道:“怎么了?” 赵二婶凑近卫娴,说道:“昨天晚上王大户家的人来村里了,你知道不?我听说按照之前王大户的作风,既然想搜刮一个村子,就不可能只来一次,现在正村里人人自危呢。” 卫娴说道:“他不是搜罗谢家,顺便搜到我们这个村子了吗?现在谢家人应该大部分都找到了吧,怎么还会这样?” 赵二婶说道:“那怎么能说的准,况且你是谢家没过门的妻子,虽说还不算谢家的人,但谁知道这王大户发起疯来会不会牵扯到你,你更要谨慎些啊。” 赵二婶说得也有道理,留个心眼总是好的。卫娴和赵二婶道了谢,但既然来了,卫娴又被赵二婶拉着坐下寒暄了两句。说话时,卫娴的话视线扫过赵二婶屋内,却发现没见到喜妹,才想起来是有些日子没见到她了。 卫娴也把她的疑惑问了出来,“怎么有些日子没见到喜妹了?” 赵二婶说道:“哎,她姥姥就这么一个外孙女,前段时间说想孩子了,非要把孩子接过去。去就去吧,反正就在邻村,我也图几天清净。” 卫娴又略坐了一会便回去了。吃了晚饭后在桌边织了会布,见天色已晚,准备闩上门去歇息了。可走到门口,卫娴却听到外面有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一阵弱小但急促的敲门声,她透过窗户张望了两眼,只见喜妹眼里含泪地拍着她家的门,再一看,对门赵二婶家早已没了亮光。 卫娴再怎么也不可能放任赵二婶的孩子这么晚还一个人在外面,她打开门问道:“喜妹,你不是在你姥姥家吗?” 喜妹皱着眉,一副欲哭未哭的表情,结结巴巴地说道:“想回家...自己跑回来...” 卫娴和喜妹说话的时候,窸窣的脚步声依旧没有停息,她正打算抬眼望去,突然一个闷棍敲在她的头上,她眼前一黑便没了意识。 再醒来时,卫娴感觉脑子仍有些犯晕,她下意识活动了下手脚,却发现手脚被绑得死死的。四周漆黑一片,卫娴隐约感觉身边有个人影,眯眼仔细一看,才发现是喜妹和她一起被绑了过来,只是喜妹还昏迷着没有醒来。 卫娴又向屋内唯一的窗户望去,借着窗外些微的月光,卫娴勉强看清了屋外的布景,只见屋外飞檐翘角,应该是个不错的宅院,她的门前还站着两个守卫,她心道不妙,怕是真的被王大户抓走了。 屋外守卫的谈话声也证实了她的猜测,只听一道疲倦的声音说道:“兄弟,怎么今早刘头儿说想把昨天咱去那屋里的娘子抓过来给王大户,晚上就催着把人给抓过来了,他之前办事不是挺墨迹的吗,这次这么迅速啊。” “哎,我听说上头来的巡抚大人这两天要去别的县巡查,顺便路过咱们镇。县太爷提醒咱们收敛点,刘头儿应该是想趁速战速决吧。” 屋外二人又聊了一会,有个守卫说道:“我看刚才那娘子送进来的时候喘的厉害,脸色惨白,不会出事吧。” 另一个犹豫了一下,“我进去看看吧,真出事了不好交代。” 很快,门被推开一条缝,昏黄的烛光照进来。卫娴眯着眼,看到一张还算年轻的脸。 那守卫见她醒着,也是一愣,但也没打算和她多交谈,确保她没出事便转身准备出去。 卫娴哑着声音开口道:“放我走。或者直接给我个痛快。” 守卫停下脚步,说道:“我们也是拿钱办事。放了你,受罚的是我们。” 卫娴盯着他,“那你们就不是作恶了?” 守卫别开目光,声音低了几分,“又不是我们想害你的。看住你是上头给我们的任务。你配合些,就能少吃些苦头。” 看着门又重新关上,卫娴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求人无用,在这大宅院带着一个孩子逃出去的希望更是渺茫,但总不能在这里干坐着等死,她环顾四周想找能割断绳子的东西,可屋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心脏又开始发闷,她深吸几口气,告诉死也不能这样死。可身体实在撑不住,只能暂时蜷在角落里,一边喘着气缓着一边留意着门外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又是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放倒在地。 卫娴目光抬起,紧紧盯着那扇门。 片刻后,一双沾了血的手轻轻拨开了门闩,从门缝伸了进来。 ....... 屋外,燕崇无声地解决了最后一个巡逻的人。卫娴门前的守卫见他走来,刚站起身要喊,喉咙便被一把捂住,整个人倒在地上。燕崇站在门前,给守卫补了一刀后,又用那刀在自己的手臂上划了又深又长的一道,看着血源源不断的流出,他这才伸手推开了门。 燕崇走进卫娴,用刀把她的捆绑割开,一把抱住了她,说道:“阿姐莫怕,我来了。” 卫娴看到燕崇的目光在黑暗中牢牢锁住了她,问道:“你怎么来的?” 卫娴想起燕崇之前目睹郎中死时怕的要和她一起睡,可这会她却看见门外有人倒在地上,燕崇还提着刀,她心中一紧,难道燕崇真敢为了她杀了人? “阿姐不都看到我怎么来的了。我刚才怎么一会没看见阿姐,阿姐就被别人抓走了,”燕崇捧着她的脸,目光扫过她的衣裳,似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受伤,又问道,“阿姐,外面是不是很危险?” 卫娴鼻尖一酸,说不清是因为这些日子的委屈,还是因为他这句话,含泪点了点头。 “那阿姐要乖乖的,永远留在我身边。好不好?” 卫娴一时没有出声,她抬眼看着燕崇,只见燕崇也正紧紧盯着她,他的眼里没有害怕,没有犹豫,只有她的倒影。燕崇抬起手指,指腹缓缓擦过了她眼眶下的湿润,全然不似方才杀人时的狠厉。 卫娴张了张嘴,可还没有说话,余光却瞥到燕崇衣袖上不断滴落下来的血迹,再仔细一看,燕崇右臂衣袖已被血水浸红了大半。她心下一惊,压低声音问道:“阿崇,你没事吧?” 可燕崇只是看了眼血迹,却没回答,他将卫娴抱得更紧了些,说道:“这些都不重要。阿姐,我刚才好担心你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第16章 “诶,你知不知道,前段时间宁国公来咱镇上寻找他们府上的小公子。” “这我知道,怎么了?” “找到了!前两天已经上京去了。诶呀,要是哪天也有人能通知我是皇亲国戚就好了。” 此刻,燕崇走在镇里的街道上,听着茶馆外两个人的谈话,脚步一顿,却没多加停留,他继续向前,不急不缓的朝着医馆走去。 前几天他把卫娴从府邸救出来后,卫娴心脏不适的厉害,他索性把她送到了镇上的医馆。可医馆的郎中检查一番,却连连摇头,说卫娴自从上次发病后就格外脆弱,这段时间又受了惊吓,就算暂时治好了也免不了心口绞痛,怕是底子已经坏了,活不了几年了。不过那郎中又安慰道,说有位江南名医过段时间要来镇上坐诊两天,让他看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今天正是那郎中来坐诊的日子,燕崇踏进医馆时,那郎中刚从后院出来,面色沉重。他见到燕崇,走近问道:“你可是那卫娘子的弟弟?” 燕崇点了点头,说道:“正是,阿姐她怎么样了?” 那郎中叹了口气,“这医馆的郎中前些日子诊断的没什么差错,卫娘子的情况还挺严重的,她心气两虚,血脉瘀滞,光靠温补的药只能勉强维持,根本治不了根。但倒也不是一点没有希望,只是...”他顿了顿,又说道,“只是治她的病怕是必须要用西域一味极难寻的草药,但咱们这种地方怎么会有呢?估计只有皇宫才可能会有这些东西了。” 说完后,郎中似乎已经默认卫娴命不久矣了,委婉地说道:“卫娘子这病是娘胎里带出来的,能撑到现在已是难得。这几日我再开些方子,能稳住一时是一时吧。” 燕崇追问道:“什么草药?” 郎中边写着房子,边随口说道:“回春草。” 燕崇的记性还算不错,他记得小时候各国使臣来朝,那时圣上也曾让父亲带他去宫中赴宴,西域上供的贡品中是有几味草药。 燕崇点了点头,没有接过郎中手里的方子,向着后院的厢房走去,可还没推开门,他便听到屋内遥遥的有声音传出。 ....... 屋内,赵二婶拉着卫娴的手,先是含泪感谢着卫娴也顺带救了自家喜妹一命,紧接着,她又激动地说道:“这次王大户可是死到临头了,真是老天有眼啊。” 卫娴问道:“王大户被抓了?...还是也被杀了?” 赵二婶迫不及待的和卫娴分享道:“被抓了!诶呀,前段时间王大户宅院死了那么多人,县太爷本来想要压下此事,但这到底是多少条人命,怎么可能轻易压下去,上面来的巡抚不是最近路过此处,一问百姓就把这事套出来了,这可是立功扬名的好机会,这下巡抚也不急着赶路了,留在镇上彻查此事。王大户就等着被砍头了!那一直护着的县太爷也已经被革职,怕是不久后也要入狱了!真是苍天有眼啊!” 听到赵二婶兴奋的语气,卫娴的面庞上却没什么喜色,追问道:“那官府可有说要找出半夜潜入王大户宅院杀害那些人的人?” 赵二婶连连点头说道:“这当然了!官府这段时间一直在民间寻找那人呢,不过这应该也不是坏事呢,毕竟这可是为民除害,我还听说巡抚大人要亲自见他呢,”赵二婶凑近卫娴,压低声音又说道,“娴娘,你趁乱逃出来时,可有看清那人的长相?说不定你提供些消息,官府还能给你点好处呢。” 为了保险起见,卫娴在这之前并没有和赵二婶说是燕崇杀的人,只是说她运气好,刚抓被进去不久府邸便起了乱子,抱着喜妹趁乱逃了出来。 此刻,她也摇了摇头,说道:“那天我吓都吓死了,哪里能注意到这些?” 话音落下,厢房的门被推开,燕崇走了进来,见燕崇来了,赵二婶便也没有多留,略聊了两句便离开了。 燕崇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卫娴问道:“阿崇,我的病是不是又恶化了?” 刚才那郎中走时并没有直接对她说她现在的病情如何,但看到那郎中的脸色,卫娴心里也大致有数。 燕崇点了点头,把刚才郎中说的话全部转述给了卫娴,卫娴的抿了抿唇,一时没有说话。 燕崇贴近她,把药端在她的面前,说道:“阿姐莫慌,先专心养病,办法总会有的。” 卫娴知道燕崇是好心安慰她,可心里还是沉甸甸的,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郎中新开的方子要更加烈性些,也格外助眠,卫娴喝了不久,又在床上昏昏睡去。 看到卫娴紧闭着眼,燕崇贴近卫娴把手轻轻抬起,摸着她淡的快不见颜色的唇瓣,指腹一顿,慢慢向下滑到了她细嫩微凉的下颌。燕崇用指尖轻轻拭去她下巴上残留的药渍,指腹在她肌肤上停了片刻,才终于收回了手。 燕崇起身,目光沉沉。 他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总有一天,卫娴也会想要主动抱他、吻他,然后彻底离不开他。 燕崇又看了卫娴一眼,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他并没有再去询问郎中卫娴的病情,也没有再回山上的家,而是向着镇上官府的方向走去。 终于,燕崇在官府门口停下,对着守卫说道:“我是杀了王大户家家丁的人,你们是在找我吗?我要直接见你们巡抚。” 守卫看着燕崇,好心提醒到他:“这位公子,周大人是在寻人,但他也不是个好脾气的,若是谎报身份耽误了周大人时间,惹了他生气,可是要挨板子的。” 燕崇没和他废话,再次说道:“带我进去。” ...... “阿崇,你去哪了?”燕崇回到医馆时,已经快到傍晚,看到燕崇,卫娴这样问道。 燕崇坐在卫娴身边说道:“阿姐放心,我刚才去了趟官府,告诉了那个巡抚是我杀了王大户的家丁,他不仅没让人把我抓走,还欣赏我的才识和胆量,让我进京去做他的幕僚。” 方才燕崇跟着守卫去了周巡抚周衡之的住处,周衡之几年前刚刚入朝之际,曾受过宁国公提拔,也在宴席上见过几次燕崇,自然看现在的他十分眼熟。 燕崇也知道亮明身份才能让周衡之全心全意的帮他,便顺势认下了宁国公府小公子的身份,还说清了王大户宅院那夜的来龙去脉。他向周衡之提了一个要求,即他要上京有要事,想要周衡之提供一路上京的银两和上京后暂时的住处。周衡之也不是不念旧情的,况且燕崇确实有几分本事,日后若真回朝说不定对他有颇多助力,便也应允了。 不过他暂时没把实话告诉卫娴,倒也不全是因为卫娴心病受不起刺激。只是一旦挑明了,卫娴怕是只会把他当作高高在上的公子,而不再是那个需要她照顾的弟弟。到那时,就算他强行亲近,她也只会一板一眼的顺从。这样的顺从他可见多了,若只是迫于身份才留在他身边,那还有什么意思? 卫娴问道:“幕僚?你不是明年开春就要科举了吗?” 要知道,做幕僚的大多都是屡试不第的秀才,可燕崇已经过了乡试,离入仕只差一步,幕僚可比做官的前途差远了。 燕崇体贴地说到:“可前途哪有阿姐的病情重要。我怕阿姐的病情等不及,周大人是皇帝面前的近臣,跟着周大人总有机会弄到阿姐需要的草药,而且做幕僚也比做官清闲,有更多时间帮阿姐治病。” 卫娴垂下眼,这燕崇为了她不仅单刀匹马的杀进王大户的宅院,还放弃了大好前程,换寻常人家的亲弟弟怕是都做不到如此。若是在以前,她肯定十分感动,但自从知道了燕崇的心意后,她心里感动不假,但总觉得有几分别扭,不过确实也说不出什么重话了。 卫娴收回思绪,还是说道:“不管怎么说,这两天的事情还是谢谢你。” 燕崇说道:“什么谢不谢的。其实只要能和阿姐一直在一起,不管怎么样,我就已经很幸福了。” 说这话时,燕崇看着卫娴的目光格外真诚,看起来像是真的把卫娴当做了他很重要的人一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第17章 燕崇和卫娴此行一离开,再回来就不知是什么时候了,临行前,卫娴和燕崇去了一趟父母的坟地。 祭拜父母时,卫娴又不由又想起前些日子那道士说得话,心里依旧不是滋味。燕崇看到卫娴沉下来的脸色,问道她发生了何时,卫娴叹了口气,将那日道士和赵二婶说的话悉数告知了燕崇。 “原来阿姐在为这事不开心?” 卫娴摇了摇头,“倒也不是不开心,我只是越想越觉得荒谬,昔日父母在我面前亲昵恩爱,我还道我的家庭难得的和睦幸福,怎能料到父亲可能在背后...”卫娴叹了口气,说道,“阿崇,你说倘若这么多年的恩爱也能演出来,这世道还有什么不能演出来?” 燕崇在卫娴旁边真诚地说道:“可我对阿姐一直是真心的。” 其实燕崇这话并没有说错。从小一旦他想要得到一个东西,就会不择手段,哪怕饮鸩止渴也必须要得到,即使是一个玩物也是如此。其他人,特别是那个三心二意的谢长誉,又怎么配和他争呢? 一旁的卫娴没有说话。她站起身,和燕崇向着村外走去,离开这个她生长了十几年的村落。 卫娴清楚虽然此番背井离乡,意味着要离开熟悉的一切,心里不忐忑是假的,但她这身子骨,就算独自留下来也是等死。临行前这段时间她辗转反侧时,总能想到小时候她跟着母亲来到这里,也是人生地不熟,一步步撑到了今天,来日到了京城落脚,等治好了病,未必不能寻个法子安身立命。 ..... 三日后,卫娴和燕崇到了扬州。扬州水路纵横,南来北往的货物在此聚集,二人前去客栈的路上,两边的铺子摆着各色各样的小玩意,卫娴不由多看了两眼,可走到一个摊位,她刚随手拿起一个簪子,却听见裙摆下似有小猫在叫。 卫娴低头,见狸花猫蹭着她的小腿,她蹲下身去,伸出手摸了摸它的脖子,几日心事重重的眼里泛起了盈盈笑意。 身后的燕崇问道:“阿姐喜欢猫?” 之前村里的野猫总是对人十分警惕,要不离人远远的,要不见到有人靠近就弓起身呲牙,燕崇倒没见卫娴有这么贴近小猫的时候。 卫娴摸着小猫说道:“这小猫也不躲我,看着怪亲人的。” 可小猫正享受着卫娴的抚摸,不知道被前方的什么东西吸引了,盯着前面看了几秒便抖了抖身向前跑去,卫娴叫了它两声,但小猫还是头也不回的消失在了摩肩接踵的集市之中。 卫娴只能站了起来。燕崇一边把卫娴刚刚举起来看了眼的簪子买了下来,一边望了望小猫跑走的方向,又说道:“舟车劳顿,我先带阿姐先回客栈歇息吧。” 卫娴和燕崇在客栈安顿好,燕崇便下楼去吩咐饭菜。柜台前正站着个商贾模样的男子,也在跟店家交代吃食。 二人分别点了几样吃食,燕崇放下食单,那人见到燕崇,主动上前攀谈道:“这位公子,我叫孔玉西,京城人士。不知你此行是要去向何方?” 燕崇淡淡扫了一眼孔玉西,没有接话。 可孔玉西自小跟着父亲从商,早就练就了一副厚脸皮,见燕崇不说话,他依旧笑着说道:“这位公子,您别误会。在下行商,家中在徐州开了间客栈,正想多结识些往来的客人。您若北上路过徐州,不妨到时候来小店歇脚,房钱给您让些,只当交个朋友。” 燕崇说道:“不了。” 接下来无论孔玉西怎么说,燕崇都没再接话,他见店小二还有一会才能把饭菜端出来,也不想浪费时间听这人聒噪,想起卫娴的药马上又要见底,便出了客栈去不远处的医馆抓药。 孔玉西看着燕崇身影渐远,想起方才燕崇油盐不进的样子,不满地哼了一声。 掌柜把这一幕都看在眼中,这孔玉西在他们客栈常住,也和他在一个商会,经常帮他牵线搭桥,二人比较熟稔。他见状走过去宽慰着孔玉西,说道:“你和这种人生气做甚,刚才那么子落店时,我见他身边带了个娘子,应该是他的家眷,虽没看清样貌,但她穿戴也普通,想来家境也不怎么样,家眷都这样,恐怕那么子也不是个有出息的,你犯不着跟他置气。” 听到掌柜这样说,孔玉西心里不满稍稍缓和了些,他鄙夷的又朝着燕崇走的方向望了两眼,坐在不远处的小桌上等着饭菜做好。 可不久,楼梯上又传来响声,孔玉西抬眼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素色衣裙的女子从上面缓缓走来,她捂着心口,脸色苍白,一双柳叶眉微微蹙起,双眸盈盈含水,掩不住的我见犹怜。 孔玉西看得不由愣了一下,卫娴站在楼梯口,环视了一圈厅堂,无意对上了孔玉西直直的目光,她垂下眉躲开了孔玉西的视线,转过身,似是又要走上楼去。 可孔玉西早被卫娴那双秋波看得心里发痒,见到卫娴要走,他赶紧走了过去,主动问道:“这位娘子下来是有何事?不知我能否帮到娘子?” 卫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方才我弟弟下楼说拿些吃食上来,我等了一会不见他上来,现下厅堂里也没看见他人,不知你瞧见他了吗?” 孔玉西继续打量着卫娴的面庞,他沉默了几秒,说道:“刚才和我一起点吃食的是你的弟弟啊?我刚才看见他出了客栈,恐怕一时半会不会回来,娘子要是着急,不如和我一起在下面等等他?” 经验告诉卫娴,不相识的女子突如其来的热情有可能还是好意,而不相识的男子突如其来的热情肯定都不是好意。卫娴摇了摇头,向后退了几步,拒绝了孔玉西。 孔玉西把卫娴的举动看在眼里,但他锲而不舍,依旧友善地说道:“这位娘子,我也不是什么坏人。只是我家里在徐州开了间客栈,方才还跟你弟弟提过这事,想着你们要是路过徐州,可以来我那儿住,也算有个照应,还能给你们实惠一些。” 卫娴脚步一顿,瞟了他一眼,“徐州的客栈?” 不得不承认,听到孔玉西这么说,卫娴是有些心动,毕竟这几天的吃住基本全是燕崇出钱,燕崇虽没和她说花了多少银两,但她也知道盘缠有限,能剩一点总归是好的。 孔玉西见卫娴有意,忙抽出一张纸,写下了客栈名字,说道:“到时候娘子去了这个客栈,报上我的名号,就可以给娘子便宜一半的银两。” 话音落下,店小二把孔玉西方才点的吃食放到了他面前的桌上,说道:“这个公子,您刚才点的菜好了。” 孔玉西并没有立刻去吃饭,而是看向卫娴说道:“不知娘子可否赏个脸,和我一同用膳?” 卫娴皱了皱眉,刚打算拒绝,却听一道声音从客栈门口响起:“请人用膳之前,也不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这位兄台,先不说你的饭菜了,就是你的相貌怕是也入不了我阿姐的眼。” 卫娴抬眼,只见燕崇缓缓向她和孔玉西走来。孔玉西一愣,说道:“你这人怎么说话呢?我好心好意,倒成了我的不是?” 燕崇站在卫娴身侧,笑道:“原来兄台盯着我阿姐看了半天,又是请吃饭又是套近乎,就是好心好意呀,那我倒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说罢后,燕崇没再理孔玉西,接过店小二递过来的饭菜,和卫娴上了楼。 楼下只剩下孔玉西一人站在厅堂,他抬起头,久久看着燕崇贴近卫娴、在她耳边轻声说话的身影,见多识广的他似是悟了什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燕崇带着卫娴到了客栈屋内。等关上门,他垂下眼,低声说道:“我去给阿姐买药,怎么这一会没看着,阿姐就被别人勾搭上了。” “他勾搭我,又不是我能控制的,你气什么呢,”卫娴顿了顿,想到燕崇方才在楼下那番话,又补了一句,“况且你只是我的弟弟,阿崇。” “是,我只是弟弟,”听到这话,燕崇笑了笑,又说道,“阿姐愿意和谁来往,和谁亲近,又哪里轮得到我来说三道四。” 看燕崇这副样子,卫娴叹了口气,把那张纸条推到他面前,“他说去他家的客栈住可以便宜些,我想着能省一点是一点,才多聊了两句,你别多想。” 燕崇低头瞥了一眼那张纸条,目光沉了沉,轻声说道:“原来阿姐还留了他在徐州的住址,”他抬起眼,又道,“阿姐想省钱,跟我说就是了,用不着收外人的东西。还是说...在阿姐心里,我还不如一个刚认识的男子值得托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第18章 听到这话,卫娴皱了皱眉,把纸条放到一旁,说道:“阿崇,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收了人家一张纸条,就是要把自己许给人家似的。我只是想省几两银子,又不是要跟人私奔。你急什么?”卫娴顿了顿,又道,“而且你刚才当着人家的面,说那么难听的话,就不怕人家记恨你?” 燕崇轻笑一声,说道:“他一个贩夫走卒,我管他记不记恨的作甚,”燕崇一顿,低头看向卫娴,又道,“况且就算在乎,这天底下我也只在乎阿姐的看法。” 卫娴皱了皱眉,“阿崇,你少拿这种话来堵我。” 可她刚说完,却听到燕崇的袖口里传来一声猫叫,便止住了言语,燕崇察觉到她望向袖口的目光,低头伸手从袖中摸出一只毛茸茸的小东西来。 卫娴定睛一看,这不就是下午在铺子前见到的那只狸花猫。此刻它被燕崇捏着后颈,四只爪子悬在半空,叫也不敢叫了,只是可怜兮兮地望着她。 “你什么时候把它捡来的?”卫娴话说到一半,燕崇已经把猫递了过来。 她下意识接住,小猫一碰到她的手,立刻把脑袋往她掌心拱,抖得更厉害了,却也不跑,只一个劲儿地往里钻,像在找什么能躲的地方。 燕崇扫了眼那只猫,说道:“刚才去买药的时候又看到这只猫,就顺手给阿姐抓过来了,”燕崇顿了顿,看着那只猫,又说道,“这猫倒像是我小时候。” 卫娴抬眼看他,有些不解。 “阿姐忘了吗?小时候我刚被阿姐捡到,也是这副谁都不信的样子,只想跟在阿姐身边,”燕崇停了下,又道,“我记得阿姐捡到我时就给我取了名字,现在阿姐要不要也给猫取个名字?” 卫娴低下头,看着怀里渐渐安静下来的小猫,轻声说道:“就叫‘十七’吧,三月十七是把你捡回来的那天。” 燕崇笑了笑,说道:“阿姐还记得呢。” 卫娴逗了逗猫,燕崇伸出手似是也想摸猫,可他刚刚露出手腕,卫娴的余光却瞥见燕崇手背上几道新鲜的抓痕,血迹还没干透。 “你手怎么了?” “没事,抓猫的时候它不小心挠的,不疼。” 这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卫娴刚想要看那伤口,燕崇却把手往袖口里收了收,遮住了卫娴的视线。 卫娴盯着燕崇的衣袖,愣了片刻。她想起来燕崇方才说的“顺手就抓住了”,可这小猫跑的这么快,怎么像能顺手的样子?多半是看她喜欢才追的小猫,还被小猫抓伤了。 燕崇看着卫娴的表情,他贴近卫娴说道:“阿姐想什么呢?为阿姐做这些我心甘情愿,”燕崇看着卫娴怀里的猫,扯了扯猫耳朵,又说道,“这猫倒是乖,知道谁对它好,就往谁怀里钻。不像有些人,给个住所就以为能攀上交情,也不知道掂量掂量自己。” 卫娴摸猫的手一顿,“你还惦记那事呢?” 燕崇眨了眨眼,笑道:“阿姐莫要误会,你能多交些朋友我自然欢喜,可这出门在外,我总担心阿姐心善,被别人骗了去。阿姐要真喜欢他,我又怎么会拦着呢?” .... 长久的旅途难免劳顿,加上卫娴身子骨弱,怕连日奔波又引发不适。燕崇和卫娴并没有在第二天立刻出发,打算在扬州休整一天再动身。 不过卫娴和燕崇并没有住在一个屋内,第二天一早卫娴醒来时,见对面燕崇门屋紧闭,也不想麻烦他,便自己一人下楼准备点一些早点。 可刚到下完楼梯,卫娴一抬眼,却又碰到昨日那个孔玉西,此刻他正坐在厅堂桌子上与掌柜聊着天。见到卫娴来了,他止住了言语,起身又向卫娴走近。 卫娴蹙了下眉,躲开了孔玉西。毕竟这个孔玉西虽然看着热络,但卫娴也不是给点好处就能被骗走的小姑娘了,昨日燕崇的担心也不假,她自己心里也有数,总会留个心眼。 卫娴直接向掌柜走近,问道:“掌柜的,今早客栈有什么吃食?” 掌柜说道:“备了红枣粳米粥、藕粉圆子和鸡丝馄饨。” “就要红枣粳米粥和藕粉圆子吧,”说罢后,卫娴又想起燕崇应该不爱吃这两样,补充道,“再来份鸡丝馄饨吧。” 掌柜去后厨看了一下,出来时却一脸歉意地说道:“呀,这位娘子,鸡丝馄饨没有了,最后一份馄饨刚刚被孔公子点走了,您看看要不换一个?” 卫娴的余光瞟到孔玉西的桌上,见他桌上确有一碗馄饨,但还是冒着热气的满满一碗,似是还没怎么动过。 感受到卫娴的视线,孔玉西说道:“这馄饨在娘子下楼前刚端到桌上,我还没动筷,既然娘子想要就端走吧。” 卫娴摇了摇头,说道:“多谢公子好意,只是这馄饨既是公子先点的,我怎好意思平白占去,这鸡丝馄饨我不要了便是。” 卫娴说完后,又退后了几步,和孔玉西拉开了些距离。孔玉西一愣,但旋即还是勾了勾唇角,温和地说道:“娘子怎么这样避着我?” 孔玉西顿了顿,他想到昨晚卫娴对他还算客气,也展现出了几分兴趣,他本想趁热打铁再和卫娴熟络熟络,可今日刚一见面卫娴就一直冷言冷语,不是因为昨日那个一直挑拨他与卫娴的弟弟,还能是什么原因? 孔玉西这么想着,又说道:“娘子,是你弟弟不想让你靠近我,还是你自己不想靠近我?” 这话并不中听,卫娴皱了皱眉,说道:“男女本就不应太过亲近,况且你我还不算相识,公子请自重。” 一旁的掌柜看到这一幕,默默走到柜台翻看着账本,一副忙得没听到二人交谈的样子。若是在平时,店中的女客被男子搭讪,他是会打岔阻止,但怎奈孔玉西是他的兄弟,也明显对这娘子感兴趣,掌柜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做没看到。 而孔玉西看到卫娴一听他提到燕崇就有些不满的样子,心下更加了然,这燕崇一定是在背后和卫娴说些什么了。 但这卫娴不仅出落的漂亮,脾气也对他胃口,他昨日和卫娴见了一面,回去便辗转反侧,今早特意来这里等她。美人有些脾气是应当的,美人动怒,定是有人惹她不快了,他怎么能觉得是美人的不是呢? 孔玉西想到这,心里不由更怨恨了扰乱他好事的燕崇几分,但他面上并不显露,反而从袖口掏出一只早已备好的簪子,说道:“娘子,这簪子做工精致,用料也考究,是我多年前在京城里淘到的,那些京城贵女曾出高价我也没舍得卖。” 孔玉西目光落在卫娴脸上,又说道:“可昨儿见到娘子,我就知道,这簪子怕是该有主人了。娘子是个聪明人,应该也看出来了,我确实想和你结交,不知娘子肯不肯给我留个念想?” 卫娴低头看向那个簪子,只见这簪子白玉为底,镂空雕刻,几颗细小的翡翠镶嵌其上,在阳光下流光溢彩。哪怕卫娴长居山野,不怎么穿金戴银,也一看就知道这簪子价值不菲。 再看向孔玉西时,卫娴变了变神色,这孔玉西肯拿出这么贵重的货物送给她,怕是不似之前村里那些只会动不动就动手动脚的粗鄙之徒,而是多少对她动了点真心。 但再怎么说,她和孔玉西还是初识,不可能冒然收下这样的簪子,卫娴说道:“多谢孔公子,可我不怎么打扮,放着也是闲置。你给我倒是白白糟践这簪子了。” 而且卫娴和孔玉西只是旅途中萍水相逢,虽然她是想嫁人,但明日她就要继续上路远走去京城治病,也不会因为孔玉西对她上心,就放下自己的病不管不顾,为他留在此处。而这一别,天涯海角,二人此生大概再难以相遇。 既然有缘无份,卫娴也不想给这孔玉西徒留念想,免得他夜长梦多。她顿了顿,还是婉拒道:“这么珍贵的东西,公子还是好好保管,为它另寻佳人吧。” 说完后,店小二也端着吃食出来了,卫娴没再看向孔玉西,接过后匆匆上了楼去。 孔玉西望着卫娴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攥紧了手里的簪子,扭头对掌柜沮丧地说道:“我好心好意,把我最珍贵的东西都拿出来给她了,她却对我避之不及,也不知她那个弟弟在背后说了多少坏话。” 掌柜放下账本,抬起头顺着孔玉西的话安慰道他:“确实,昨日我也看出来了,这样的小舅子仗着和姐姐亲近,怕是难缠的很。不过只怕他年轻气盛,要是没吃过亏,估计是不会懂得收敛的。” 掌柜拍了拍孔玉西的肩,又说道:“不过孔兄一表人才,你常年走南闯北,还愁寻不到更好的女子?别为这事烦闷了,今晚我请你喝酒,好好散散心。” .... 当晚掌柜让店小二看着客栈,他约上几个友人,和孔玉西一起去酒肆喝酒。几杯烈酒下肚,孔玉西头晕的有些难受,起身出去醒醒酒。 可街上清凉的秋风一吹,不但没有醒酒,反而让他更加陶醉了几分。他向前走着走着,朦胧间,孔玉西竟遥遥看到了燕崇的身影,正和卫娴站在河边的铺子旁。 他眯了眯眼,一步一晃的向他走去。 此刻的卫娴正在一个铺子前挑着香囊,燕崇看她看得专心,一时半会不会走动,又瞧见不远处有卖猫食的,和卫娴说了一声便移步了过去。 那卖猫食的藏在集市的小巷里,附近几乎无人路过。可燕崇还没有走近,却被旁边有人撞了下肩膀,或者说,燕崇能感觉到是那个人故意撞的他。 燕崇站住脚步看向来人,发现撞他的人就是那个在客栈里遇到过的孔玉西,闻到他身上浓烈的酒气,燕崇勾了勾唇角,笑道:“孔兄这是喝醉了,走路都不稳当了吗?” 孔玉西脑子晕的厉害,但见到燕崇的一瞬,掌柜那句说燕崇“难缠、年轻气盛不知收敛”的话语不断在他脑海里回想,本就看这燕崇不爽的他冷哼了一声,说道:“我就是要撞你,若不是你拦着,你姐姐未必不肯给我个机会。” 燕崇笑了笑,不急不慢地说道:“孔兄这话说得奇怪。我阿姐若真对你有意,我再拦也拦不住。她拒绝你,那是她自己不愿,与我有什么关系?”燕崇顿了下,拍了拍孔玉西的肩膀,说道,“我阿姐看不上你,是她自己有眼力见,孔兄还需努力啊。” 孔玉西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攥紧了拳头,说道:“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我孔玉西在徐州也是有些头脸的人,你现在对我这样,是你的损失。” “孔兄说的是,”燕崇含笑点头,“日后若有机会到徐州,我定登门拜访,看看孔兄的头脸到底有多大。” 这话听着客气,可孔玉西也不是傻子,怎么都能听得不对味来。他酒意上涌,脸上挂不住,猛的抬起手似想要打他,燕崇躲了一下,可余光却瞥见正往这里走来的裙摆,他又往前移了几分,那巴掌“啪”的一声落在了他的胳膊上,也引得正寻找燕崇的卫娴向他们的方向望去。 卫娴听到声音,忙走上前,说道:“阿崇,这是怎么了?”她看向一旁手还没放下来的孔玉西,沉下声说道,“孔玉西,你打我弟弟作甚?” 燕崇解释道:“阿姐早些时候拒绝了孔兄,他看起来正烦恼着,我劝了两句,他便出手打了我。不过也不怪孔兄,应该是我有什么不好,让孔兄误会了吧。” 卫娴看着燕崇揉着自己的胳膊,早上对孔玉西积累起来的那点好感顿时烟消云散,她说道:“孔玉西,不管怎么说,是你打了我弟弟,你总要给个说法。” 孔玉西涨红着脸为自己辩解道:“明明是他先出言不逊的。” 燕崇眨了眨眼,说道:“果真是我说了什么让孔兄误会的话吗?孔兄莫要往心里去,说出来让阿姐评评理,我也好给孔兄陪个不是。” 孔玉西刚想张嘴,可细细回想了下燕崇的那几句话,哪一句话不是往他心口上戳,偏生又挑不出什么大错。现在他又一口一个“误会”、“赔不是”的,他还怎么发作?他刚才还一怒之下打了燕崇,若再揪着不放,倒是显得在卫娘子面前像个无理取闹的莽夫。 他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怒气,但也一刻也不想再此地多待了,冷冷扫了一眼燕崇,转身就离开了,留下卫娴和燕崇在没什么人的巷口。 卫娴低下头,看着燕崇本就受伤了的胳膊,说道:“疼吗?” 燕崇却向后仰了一下,躲了开卫娴的触碰,说道:“不疼的阿姐,就是旧伤本就没好全,这一打怕是又要养一阵子,干什么都不太方便了。” 卫娴皱了皱眉,“这个孔玉西,我还以为他是个体面人,原来骨子里和那些粗人没什么两样。” 说完后,卫娴看燕崇的表情不太对,只见他倒吸一口气,捂住了自己的胳膊。 “怎么了阿崇?” 燕崇说道:“阿姐,我胳膊上的旧伤好像崩开了。” 小巷太过昏暗,卫娴低头想确认下燕崇的伤势,可燕崇却又向后躲了两步,没让卫娴去看。 卫娴问道:“你躲我作甚?” “我只是弟弟,这动作有些亲密,我主动给阿姐看,怕阿姐多想。” “都什么时候了还担心这些,让我看看。” 小巷暗的快看不清彼此,卫娴担心燕崇的伤势,急着拉过他的衣袖凑近去看。二人贴得极近,卫娴整个人几乎快到了燕崇的怀里,温热的呼吸一下下喷散在燕崇的脖颈上。 燕崇目光微沉,他垂眉看着卫娴,轻声道:“可是阿姐这样,我是会多想的。” 作者有话说: 5.8号入v,下一章会尽量多更一些,谢谢大家~ 第19章 第19章 卫娴此刻却没心情理会燕崇这些话语, 因为当她拉开燕崇的袖子时,发现他胳膊上刚刚结痂的伤口真的崩开了,鲜血正顺着燕崇的胳膊不断滚落下来。 卫娴皱了皱眉, 说道:“伤成这样可不行, 我带你去医馆包扎下。” 但现下已到了快闭市的时间,集市都要收摊了, 还没打烊的医馆更是难寻,卫娴和燕崇绕了几条街,终于找到了一家还开着门的医馆。 卫娴刚一进去,那坐诊的郎中也正收拾东西急着打烊,三言两语问完燕崇的情况,就扔给了他们一节裹布,让他们回去先自己包扎,实在不行明早再来。 到客栈时,卫娴掀开燕崇的衣袖, 只见一部分血迹已经干涸在他的手臂上,卫娴拿着棉球沾了些清水,将燕崇胳膊上的血迹一点点擦净, 这才拿起了裹布缠绕在燕崇的肌肤上。她时不时抬起眼看向燕崇,问道他:“疼吗?” “不疼,阿姐好温柔的, ”燕崇看着卫娴细心给他包扎的样子,顿了顿又说道, “小时候我受伤从没人给我包扎,每次生病也都是一个人扛着,现在到了阿姐身边,才知道有人关心原来是这样的滋味。” 卫娴的手停了下, 说道:“阿崇,以后你有了妻子,也会有人给你包扎的。” “可是现在阿姐不就在给我包扎吗,”燕崇顿了顿又道,“就算以后有其他人给我包扎,也没人会像阿姐一样会在所有人都嫌弃我的时候把我捡回家,会对我这么好了。” 听到这话,卫娴抬起头,却一下对上了燕崇那粘腻的目光,她手上的动作顿了下,别开了视线。 燕崇眨了眨眼,说道:“阿姐,我说错什么了吗?” 虽然燕崇没有明说,但卫娴也知道燕崇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她沉默了一会,说道:“哪有弟弟和姐姐一直在一起的,那事你最好不要想。” 看到燕崇撇开头没有说话,似是有些失落。卫娴低下头继续包扎,其实她也觉得方才那话说得有些干巴巴的。可该说的早就说过了,他怎么还是这般执着? 卫娴垂着眼,她看着燕崇的肌肤,脑子里却忍不住想起这些日子的事,想着他看她时的眼神,确实没人会像燕崇这样对她好了。若她和燕崇不是姐弟,若不是在那种境遇下相识,晚几年二人在别处遇见,她怕是根本抵挡不住燕崇这样的心意。 可偏偏就是姐弟。 她知道自己可能对不住燕崇的一片真心,可除了推开他,她还能怎么做? 听到卫娴叹了口气,燕崇说道:“阿姐,我已经不小了,做什么事也都知道后果,喜欢阿姐是我自己的事,横竖都是我心甘情愿,哪怕撞了南墙我也不会后悔的。即使阿姐以后都不会喜欢我,我也会一直一直对阿姐好的。哪怕阿姐这辈子只把我当弟弟,我也知足了。” 卫娴抿着唇没有说话,她知道她该说“别这样”,该说“姐弟间应该有分寸”,可这类话说了太多遍,她自己也觉得苍白无力,也根本拦不住燕崇毫无保留的爱意。他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还是非要这样的不顾一切。 卫娴给裹在燕崇手臂上的布条系上最后一个结,轻声说道:“好了。” 之后卫娴站起了身,准备向门口走去,可刚走了两步,方才在睡觉的小猫听到动静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小脑袋蹭着卫娴的腿,又在和她撒娇。 卫娴蹲下了来摸了摸它,没有回头,只是说道:“刚才你买的猫食呢?它应该也饿了,我拿些喂它。” “我来吧阿姐。” 燕崇抓了一把在集市上买的猫食放在手心,他走进卫娴蹲了下来,小猫在燕崇手上嗅了嗅,伸出舌头舔着这几乎满是鱼虾的吃食。卫娴看着小猫的样子,不由又伸手摸了摸它。 一旁的燕崇却笑道:“虽然这是在客栈,可有人陪着,小猫也这么可爱,倒是像家一样温馨呢。” 听到这话,卫娴摸猫的手顿了下,她敛了敛笑容,没有说话。 ...... 第二天一早,燕崇和卫娴收拾行李准备继续赶路,刚到了厅堂,却又见到了孔玉西。孔玉西似是在等他们,见他们来了立刻站起身子,说道:“卫娘子,昨日我喝多了酒言行有失,希望你莫要怪罪。” 卫娴摇了摇头,有些疏离地说道:“昨日的事已经过去了,公子不必放在心上。我们还要赶路,就此别过吧。” 可孔玉西依旧没有让路,只见他又掏出昨天那簪子,盯着卫娴说道:“卫娘子,你我二人相逢一场,却不想闹出了这些不愉快,这点心意就当是我昨日惊着卫娘子的赔礼吧。卫娘子就收下吧,也算是让我心里好过些。” 孔玉西这番话说得很有诚意,卫娴正犹豫着要怎么推托,却听一旁的燕崇开口道:“阿姐,我胳膊上的伤口好像又开始疼了。” 听到这话,卫娴以为是她昨日没给燕崇包扎好,让燕崇的伤口又裂开了,弟弟伤势自然更加要紧,她匆匆说道:“公子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弟弟伤势要紧,我们先行一步了。” 说完后,她便拉着燕崇一起离开了。 可走到客栈外,卫娴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想看看燕崇的伤势,但拉开他的衣袖,却发现燕崇的依旧包扎的好好的,没有一点渗出来的血迹。 卫娴说道:“这也没裂开啊,怎么会疼呢?” 燕崇眨了眨眼,说道:“是吗?可是我刚才一听到阿姐和那个孔玉西说话,伤口就突然疼得厉害。” 卫娴也听明白了,燕崇不过是拿这种借口不想让她和孔玉西接近,卫娴皱了皱眉说道:“燕崇,你....” 燕崇打断了他的话,说道:“阿姐,我只是觉得那孔玉西让阿姐一直为难,明明都说了不喜欢他还非要贴上来,实在是不识趣。而且他连赔罪都只能拿这么拿不出手的簪子,真的是配不上阿姐。阿姐若是喜欢那簪子,等来日到了京城,我给阿姐买更好的,”燕崇顿了顿,又有些可怜地说道,“阿姐不要动怒了,好不好?” 看到燕崇主动认错的样子,卫娴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下次不能这样了。知道吗?” .... 不久后,卫娴和燕崇登上了北上的客船。这船体量不小,上下两层舱房,船内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开船后,船舱摇摇晃晃,卫娴没多久便觉得头晕目眩,只得回了内舱歇息。一觉醒来,窗外天色已然黑透,但船身依旧晃得她难受,翻来覆去再也睡不着。卫娴索性起身,想到甲板上吹吹风。 她下楼走出船舱,来到了甲板上,这会甲板上并没什么人,卫娴也图个清净,靠在甲板上看着河道两侧的荒野。 可不久,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说道:“阿姐醒了怎么不喊我?方才在里面没看到你,怪担心的。” “只是想出来透透气,我虽患着病,但还没那么娇气,你用不着一直守着我。” “这怎么行,阿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我可怎么办,”燕崇把自己的衣服披到卫娴身上,又说道,“马上入秋,早晚温差大,阿姐莫要着凉。” 卫娴并没有穿太厚的衣服,一阵风刮过,她也感受到些许凉意,便没有拒绝燕崇的好意。 燕崇给卫娴披上衣服后,还耐心地给她系上了扣子,说道:“我听闻前面不远处就是古渡口,是整条运河中景色最好看的一段,不知阿姐可否陪我一起赏赏景?” 卫娴在甲板上站了一会,感觉没那么头晕了,而且她不常出门,渡口的景色更是难得一见,就点了点头。 二人刚站了一会,一个背着竹篓的婆婆笑眯眯地走过来,说道:“呀,二位真是琴瑟和鸣、郎才女貌,不知这位娘子可喜欢香囊?这都是我从苏州带过来的苏绣香囊,里头是安神的花草,挂在身上好看又提神,买一对回去正好和相公一人一个。” 卫娴也知道这婆婆是想把他们夸开心了,哄着让自己买下她的东西,但这婆婆显然是拍错了马屁。卫娴摇了摇头,说道:“婆婆误会了,我们不是夫妻,只是姐弟。” 那婆婆也是一愣,又见卫娴没有买下的意思,低下头嘟囔了句“我又不知道”便走开了。 一旁的燕崇暗了暗神色,没有说话。 可这会甲板上又陆续来了些人,听到二人的声音都向这里望着,加上卫娴作为甲板上为数不多的女子,所以格外显眼了些。感受到众人的目光,卫娴说道:“阿崇,我先回去了。” 可刚要迈步,燕崇却在身后说道:“阿姐不是答应和我看渡口,怎么突然走了?只是因为刚才那个婆婆说的话吗?” “我有些累了。” 燕崇语气里带着几分落寞,“阿姐是累了,还是怕别人误会我们的关系,连待也不想和我待在一起了?” 卫娴没有说话,她听着燕崇有些委屈的言语,不由想起方才他给自己系扣子和上午赶走孔玉西时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明明燕崇说了不在乎她喜不喜欢,可做出来的事却依旧模棱两可。他到底是想让她安心,还是存心不让她安心? 还是说,燕崇这样若即若离的,是故意在撩拨她? 但卫娴还没问出口,却听燕崇失落地说道:“阿姐是不是在故意撩拨我?” 卫娴抬眼,语气有些不可思议,“你说什么?” 燕崇看着卫娴,认真说道:“阿姐对我总是忽冷忽热,如果不是故意撩拨我,那为何我会这般患得患失?” ..... 晚上,卫娴回到船上的小屋里,四周终于清净了几分,可她的思绪却仍旧很乱。她想到这段时间燕崇望向她时的眼神,为她做的种种。 弟弟只有她一个亲人,在长久的相处中对她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她勉强能理解,但她不可能接受,更不可能放任着这样扭曲的感情发展下去。 可卫娴也看出来了,弟弟到底已经长大了,无论是追求还是示好都有些手段,连她有时也招架不住。 这样下去肯定不行。卫娴暗自想,可能是自己这段日子与燕崇朝夕相处得太久,没怎么主动去接触旁人,只感受着他的体贴,才会这样胡思乱想,也任由了燕崇靠近。 若是能多认识些别人,把心思分出去一些应当就好了。毕竟她也不想让这势头再发展下去,也能让燕崇早些死了这条心。 就这么想着,卫娴在颠簸的船中睡了过去,一段时间后,二人到了徐州,她和燕崇下船找了客栈住下。他们在客栈待了一会,卫娴也到了该喝药的时间,她看着燕崇整理着行囊,也不想麻烦他,自己拿着药包准备去楼下向掌柜借下客栈灶台煎药。 可下楼后掌柜却不在,只有一个店小二守着客栈,那店小二年纪看着不大,束手束脚地站在柜台,一看便是新来不久的,卫娴说明了自己的意图,可那店小二怕掌柜回来责骂,怎么也不肯让卫娴借用灶台煎药。 卫娴无法,只得拿着药包出了客栈,看附近有没有什么店家方便煎药,但还没走出几步,却听到身后想起了一道有些耳熟的声音:“卫娘子,好巧。” 卫娴回头,见那人是孔玉西,没想到又会遇见他,卫娴一愣,说道:“孔公子怎么也来了徐州?” “我家父找我有些急事,我便从扬州连日敢来了,还以为和卫娘子一别再难相遇,如今却在这里偶遇了,真是缘分,”孔玉西看着卫娴,眉眼的笑意怎么也掩不住,他顿了顿,又说道,“不知卫娘子来了徐州几日?可有住处?” 卫娴扬了扬下巴,指了指前面的客栈,说道:“我和弟弟刚刚已在那里落了脚。” 孔玉西说道:“我家客栈就在前面不到百步的距离。卫娘子怎么没去那里?” 卫娴顿了顿才说道:“一路行船颠簸,孔公子前些日子给的纸条不慎丢失,我和弟弟便随便寻了个客栈住下了。” 说完后,卫娴也不想耽搁煎药的时间,准备和孔玉西告辞,但孔玉西显然也注意到了卫娴手里的药包,问道:“卫娘子这是生病了吗?” 根据过往经历,只要卫娴说出她有心病,对方往往都会或真或假的关切一番,卫娴懒得这样拉扯,只是和孔玉西含糊说道:“生了点小病,没什么大碍。孔公子要是没什么事,我便再去找找有没有能煎药的地方了。” 孔玉西却说道:“卫娘子要煎药,何不去我家客栈呢?我家客栈的灶火随卫娘子用。这人生地不熟的,卫娘子真自己找怕是还要找一段时间。” 卫娴环绕了一圈,见附近确实都是些卖杂货的铺子,应该都没什么灶火,她见孔玉西还算真诚,便也点了点头,说道:“那多谢孔公子了。” 不过卫娴担心孔玉西煎药的火候拿捏不准,索性也跟了过去。孔玉西招待的倒是周到,不仅将药汁细心斟入瓷壶,还备了两碗当地特色的饦汤,说是徐州特色,让她当做晚饭,孔玉西一直坚持,卫娴看也不是多贵重的东西,便也收下了。 煎完药后,孔玉西把卫娴送到了她的客栈门口,卫娴刚想和他道别,但孔玉西又说道:“今晚徐州有难得一遇的城隍庙会,比过年还要热闹几分,我表妹闹着要去,不知卫娘子可否赏脸和我们一起去逛逛?” 卫娴听到这话,沉默了一会,要是在往常,这样不大熟的男子邀请她,她应该也就拒绝了。但卫娴又觉得她确实该多结交些人,虽然孔玉西是对燕崇是有些偏见,但对她倒是还说得过去。卫娴抿了抿唇,似是有些犹豫。 但卫娴的思绪却被客栈里的一道声音打断,只听燕崇说道:“阿姐,你怎么出去了?” 燕崇边说着边向她走来,见到卫娴身旁的孔玉西,燕崇扫了他一眼,勾了勾唇角,温和地说道:“想不到在这里也能遇到孔兄。孔兄既然来了,何不到客栈里来坐坐?” “不必了,”孔玉西没怎么理燕崇,只是瞥了他一眼,又依旧盯着卫娴说道,“娘子若一时没想好,先回去就是了,我稍晚些在庙会入口等娘子,娘子不来也没关系。” 孔玉西似是片刻也不想和燕崇多待,说完后便离去了。燕崇和卫娴上了楼,卫娴喝完药后,把孔玉西给她的汤装到了碗中,燕崇在一旁说道:“这汤闻着好好闻,不愧是孔兄给阿姐的。” 听到这话,卫娴不免有些奇怪,问道:“你前两天不是还不想让我接近他,怎么这会又夸赞起他给的汤了?” 燕崇缓缓说道:“我之前那么做,是觉得阿姐不喜欢他,他还几番打扰阿姐,那我自然是要帮阿姐支开他。但现在到了徐州,看阿姐依旧和他走在一起,还和他约着去其他地方,想来阿姐应该也觉得孔兄不错。既然阿姐想和孔兄发展,那我自然是支持的,毕竟阿姐的喜乐和想法才是最重要的。之前长誉哥在的时候我不也是如此做的吗?” 说到这,燕崇顿了顿,又追忆道,“说起长誉哥,他虽然在一些事上犯了糊涂,但对阿姐也还算体贴,也不知长誉哥现在怎么样了。” 听到燕崇提起谢长誉,卫娴刚拿起筷子的手一顿。她想起来前阵子王大户突然要找谢长誉,就是因为他小儿子的事情泄露,可谢长誉明明说过只把这事告诉了她,而她也只告诉了燕崇...既然她没泄密,那不就是燕崇告诉了王大户吗? 前段时间她又是养病又是赶路,一直没把此事问出口,如今燕崇既然提起,卫娴便也直接问道:“阿崇,谢长誉的事是你告诉王大户的吗?” 燕崇看着卫娴的眼神颇为受伤,他沉默了一会,才说道:“阿姐怎么会这么想我呢?那王大户凶狠手辣,如果是我告诉的王大户,我又怎么舍得阿姐被他们骚扰?长誉哥总是喝酒,这些年喝醉了说漏了嘴,不小心告诉了别人也有可能。” 燕崇说得也不是没道理,卫娴本就不再把那谢长誉放在心上了,而且他们已经远离了那个小村落,再追究这些也没什么意义。卫娴没再说话,低下头继续吃饭了。 过了一会,一旁的燕崇又说道:“阿姐,我听说这附近河边的景色不错,阿姐要不要吃完饭我们一起去转转?” 燕崇对她的心思她不是不知道,而且夜晚河边应该没什么人,容易发生些什么,她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与燕崇拉开距离,若是再跟他去河边,岂不是前功尽弃? 卫娴想到方才孔玉西的邀约,说道:“不了,孔公子刚才约我去庙会。” “是,阿姐约了人,倒是我忘了,那希望阿姐玩的愉快。” 说这话时,燕崇语气平静,脸上还挂着一抹淡笑,似是真心实意的祝福着卫娴与孔玉西一般。 作者有话说: 入v后暂时更2休1,以后存稿多了会日更! 第20章 第20章 卫娴吃过饭后就去了庙会, 因为没来过徐州,她找了一会才找到庙会地点,不过虽然晚了些, 庙会人来人往, 依旧热闹。但她来到此处本就是想避开燕崇,并不奢求孔玉西这么晚了还在等她, 但还没走到庙会处,她却真的看到了正四处张望的孔玉西,孔玉西和她对上视线,在入口处遥遥的和她招手。 孔玉西说道:“没想到卫娘子真的会来。” 虽然陌生男女出行多少有些不太合适,但这里并没什么人认识卫娴,偶有几个和孔玉西相熟的人打招呼,孔玉西也都说卫娴是他亲戚家的姑娘。 庙会里,孔玉西颇为热情,和卫娴介绍着这庙会的好玩之处, 卫娴一路默默地听着,期间她只要看了两眼铺位,孔玉西就想把铺位上的东西买下, 卫娴便出声婉拒。 他们二人走到庙会河边,卫娴见河岸上有不少男男女女在放着河灯,河灯在河道里星星点点, 颇为壮丽。卫娴不由多看了两眼,便听孔玉西说道:“看卫娘子有些兴致, 是想放河灯吗?” 卫娴摇了摇头,说道:“不了,那片人有些多。” 孔玉西却说道:“这好说,看管这篇河道的正好是我的兄弟, 卫娘子要是嫌人多,我让我兄弟把他们都赶走就好了。”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赶走满岸的游人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卫娴不由想起初识时他那支贵重的簪子,这人似乎只要认定了什么,就恨不得倾尽所有。她毫不怀疑,此刻自己只要点一下头,孔玉西真能把河边放灯的人全赶走。可这样大张旗鼓的事,她怎么可能答应呢? 卫娴摇了摇头,婉拒了孔玉西有些用力过猛的一片真心,说道:“我和弟弟明天还要早起赶路,现下有些太晚了,就不去了。” 孔玉西一愣,过了一会才说道:“你和弟弟明日又要走?这么仓促?” 看到卫娴点头,孔玉西一时没说话。要知道,这次在徐州能遇到卫娴是只是运气好,但他这段时间要长留徐州,这要是再放卫娴走了,就真的很难见面了。况且卫娘子刚刚对他有些示好地意思,又怎么能走呢? 孔玉西挽留道:“卫娘子怎么就不在这多待上几日,我再带卫娘子看看徐州的景色。” 卫娴说道:“孔公子好意心领了,只是我弟弟上京实在有要事,我要跟着他一起,怕是一时耽搁不了。” 得知此事后,孔玉西接下来一直思绪重重,远没了下午刚看到卫娴时的兴奋,一路上,他欲言又止了几次,还频频扭头看着卫娴,似是极为不舍她的离开。 可现在实在是有些晚了,庙会的人渐渐散去,孔玉西也不得不和卫娴回去了。 卫娴和孔玉西离客栈还有一些距离时,便看到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提着灯笼向他们走来,卫娴看到来人,上前走了几步,说道:“阿崇,你怎么来了?” 燕崇说道:“看阿姐这么晚还不回来,我担心阿姐,便想着出来寻寻,阿姐和孔公子相处的可好?” 见马上要和卫娴分别,孔玉西思忖一会又走了上来,插入了他们的对话,说道:“方才在庙会里走了许久,想来卫娘子也逛累了,前面不远处就是我家开的客栈,不知卫娘子可否赏脸去吃顿宵夜,顺便一起歇歇脚?”孔玉西一顿,才又看向燕崇,对他说道,“燕公子也去吗?” 燕崇笑道:“孔兄亲自邀请,我自然是求之不得。” 一行人来到孔玉西的客栈里,孔玉西去灶房吩咐着吃食,那做吃食的店小二在客栈打工多年,人也鬼精,看孔玉西脸色不太好,问道:“公子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孔玉西本就心情不佳,听店小二这么问,他叹了口气,说道:“我有意于厅堂里那卫娘子,卫娘子应该也对我有几分意思,可她却急着赶路,明日又要离开了。” 店小二看到孔玉西这么担忧,便也为他出谋划策,他想了想,说道:“既然两情相悦,那何不让卫娘子留下?只要想,总会有不得不留下的办法吧。” 这话倒是提醒了孔玉西,而让人能留下来办法的最稳妥的方法莫过于生病了,可孔玉西怎么又舍得卫娴生病呢?他沉思了几秒,说道:“你说的有道理。我记得前几日店里不是进了一些巴豆,你把它们多磨一些,放到汤碗里吧。” 要知道,这巴豆虽有些毒性,但少量入药却有通便导滞、清热润肠之效,大户人家偶尔也会用来调理肠胃。可若直接入口吃多了,便会腹痛难忍,怕是没个一两日下不了床。 看着店小二把一把巴豆都切碎下撒到了燕崇的汤里,他拍了拍店小二的肩膀,暗自宽慰到自己,反正是燕崇有事赶路,又不是卫娘子有事,耽搁几天也就耽搁了,说不定卫娘子还想留在徐州呢。 店小二做好后,孔玉西把三碗汤端了出去,说道:“燕公子,今天的汤做的有些稠了,”把那碗汤放到燕崇面前后,刚坐在座位上,却没在店里见到卫娴,他顿了顿又道,“燕公子,卫娘子呢?” 燕崇看了眼孔玉西放在他面前的汤,抬起头笑道:“我阿姐看对面街坊种的花开的不错,刚才去那里看花了,我去把她叫过来吧。” 孔玉西望向店外,遥遥看到卫娴赏花的背影,他自然不会放弃和卫娴接近的机会,说道:“不劳烦燕公子了,我去叫卫娘子回来吧。” 目送孔玉西走出了客栈,燕崇扯了扯唇角,他把孔玉西的汤放到自己面前,又端起自己面前的汤,放到了孔玉西刚才坐下的地方。 孔玉西回来后,和卫娴坐了下来,燕崇端起碗,装模作样地闻了一口汤,说道:“孔兄,这汤里可是加了什么?” 孔玉西一愣,说道:“怎么会呢?这都是些补汤,可能是燕公子没喝过,所以才闻不惯这种味道。” 说完后,孔玉西端起自己的碗,连喝了两口,似是想证明着自己所言非虚。 看着孔玉西放下碗,燕崇笑了笑,说道:“我只是问孔兄加了什么料子,又没说怀疑孔兄,孔兄慌什么。” 说完后,燕崇也喝了起来,孔玉西一边吃饭一边和卫娴聊着天,还时不时瞟上一眼燕崇。 可孔玉西一碗见底,慢慢的,他额头开始冒汗,拿筷子的手也有些发颤,虽然强撑着,却还是一副看起来就不太舒服的模样,燕崇贴心地问道:“孔公子这是怎么了?” 孔玉西强扯出一个笑,说道:“没什么,可能是今日太累了。” 燕崇不紧不慢地放下筷子,抬眼看向孔玉西,说道:“孔兄不舒服怎么不直说?是那碗汤有问题?”他顿了顿,语气依旧温和,“其实我之前也巴豆的模样,虽然磨成了粉,但我倒也能勉强认出来的,孔公子。” 看着孔玉西脸色变了变,燕崇微微一笑,又说道:“哦,忘了告诉孔兄,方才你去找我阿姐的时候,我把我们二人的碗调换了一下。” 孔玉西张了张嘴,试图为自己狡辩,但胃里却是一阵翻涌,疼得他冷汗直冒,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卫娴见状,她皱了皱眉,说道:“孔公子,这是真的吗?” 燕崇说道:“阿姐,他许是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了,这也要宵禁了,我们就不耽搁时间,让店小二快些为他找个郎中吧,”说完后,燕崇站了起来,“阿姐,我们走吗?” 想到孔玉西可能做的事,卫娴浑身发凉,可见孔玉西即使疼痛难忍,却似是还要挽留她,卫娴叹了口气,还是直接和燕崇离开了。 二人回到客栈后,燕崇却抿了抿唇,看起来有些自责地说道:“阿姐,我今日是不是太冲动了?孔兄对阿姐是一片好意,我却当众让他下不来台,阿姐会怪我戳破孔公子的这些心思吗?” “罢了,是他自己自作自受,如果不是你发现了,这会难受的就是你了,”听着燕崇的语气,卫娴过了会,又补了句,“你不用太过担心,我本来也没那么喜欢他。况且还知道了他原来就是这样的人。” 可听到卫娴的话,燕崇似乎更加不解,他问道:“阿姐,我可以问个件事吗?” 卫娴点了下头,“你说。” 燕崇继续说道:“既然阿姐说没那么喜欢他,为什么还这么频繁的接近他?像下午我邀阿姐去河边逛逛,阿姐就立刻说约了孔公子。” 卫娴抿了抿唇,说道:“我接近他只是想多认识些人,总不能一天到晚只跟你待在一起。” 燕崇失落地说道:“不想和我总是待在一起...阿姐是不愿接近了吗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卫娴声音低了下去,顿了顿,又说道,“只是觉得我们这样一直待在一起,不太合适。” “我们是姐弟,为什么不合适?”燕崇顿了顿,又说道,“还是说,阿姐躲着我,是因为讨厌我,还是因为别的原因吗?” 卫娴被问得噎了一下,半晌才挤出几个字:“你想多了。” 其实她自己心里清楚,燕崇说的没错。这些日子她想要避开他,也不是厌他,是觉得不能再任由这燕崇对她这样软磨硬泡下去了。 燕崇的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卫娴。窗外,不远处的乐坊渐渐传来了卖艺歌女婉转的唱词,在夜色下显得格外缠绵,“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惜眼前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章 第21章 孔玉西几次三番这样, 卫娴也对他彻底失望了。二人重新上路,经过几日奔波,总算到了山东境内一个的小县邑。 只是他们刚到不久, 天空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雨来得又急又猛, 打乱了他们原本计划天黑前落脚的打算,燕崇和卫娴在雨中走了大半个时辰, 衣裳湿了大半,才终于在镇子边缘找到一家还有空房的客栈。 卫娴进了屋,先把湿透的外衫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又走到窗前关上窗户。窗外积水已经漫过路面,雨点在水坑里溅起密密麻麻的水花。 卫娴叹了口气,说道:“这雨这样下,也不知明天还能不能赶路了。” 燕崇把买来的吃食摊开放在桌上,说道:“赶不了正好歇一天。阿姐,先别操心这些, 吃点东西吧。” 卫娴接过糕点咬了一口,余光瞥见燕崇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轻轻放在桌上。 又是支簪子, 比她在前几日在孔玉西手里看过的那支还要精致几分。 卫娴愣了一下,“你买这个做什么?” “前几日阿姐虽然没收下孔公子的簪子,但瞟了好几眼, 我都看见了,”燕崇说得轻描淡写, “路上正好瞧见这支不错就买了,阿姐喜欢吗?” 卫娴盯着那簪子看了两秒,忽然反应过来,说道:“你该不会是在跟孔玉西比吧?” “怎么会呢, ”燕崇轻笑一声,又说道,“他那支粗陋得很。” 卫娴依旧摇了摇头,“多费这些钱做什么,我又用不上这些。留给你未来的妻子吧。” 燕崇看着她,勾了勾唇角,说道:“那我就先保管着。” 窗外雨声渐密,屋内一时安静下来。卫娴看着他,没再说话,叹了口气,坐到了燕崇对面。 这段时间卫娴总是有意无意地避开燕崇,减少不必要的交谈。燕崇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疏远,却没有表露什么,依旧像从前一样对她嘘寒问暖、体贴周到。 可卫娴总觉得不对劲。 她了解燕崇,他不是那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人。他越是这样平静,她心里越是不安,总觉得他在憋着什么。 两人各怀心思地吃完饭,卫娴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一早,卫娴打开窗,见雨已经停了。可天色依旧阴沉,黑压压的不似白天,怕是要再下一场。 她正准备去找燕崇商量要不要继续赶路,刚走到走廊,就听见掌柜挨个敲门,声音又急又慌:“客官们对不住了!大雨泡烂了地基,这房子怕是要塌,实在住不得了!店钱全退,诸位赶紧另寻住处吧!” 连廊里顿时乱成一团,住客们骂骂咧咧地收拾行李往外走,卫娴和燕崇也只好收拾东西出了客栈。 镇子本就不大,客栈只有那么两三家,眼下全住满了人。卫娴站在街口,看着阴沉沉的天,又看了看燕崇,对他说道:“要不我们继续赶路?往下一个县邑走,总比在这干站着淋雨强。” 燕崇抬头看了看天色,眉头微皱,片刻后才说道:“就怕这雨还要下。到时候半路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就麻烦了。” “可留在这里也没处住啊。” 燕崇沉吟了一下,说道:“那我们先顺着官道往下个县邑走。若是下雨,半路上应该还有路边的茶棚草屋能避一避。” 卫娴点了点头,在街边拦了一辆驴车。车夫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胡子拉碴,一见有人招呼,立刻咧开嘴笑起来,毕竟他连着好几天没接到像样的生意了,这一单来得正是时候。 那车夫说道:“二位去哪?” 燕崇说道:“最近的县邑,越快越好。” “好嘞!” 车夫生怕他们反悔,连忙挥手让他们上车。燕崇先上去,伸手拉了卫娴一把。驴车晃晃悠悠地驶出了镇子。 镇子除了人流密集的那两条街还算平整,周边的路基本常年没有修缮,下了雨更是泥泞难行。车夫那鞭子一下接一下落在驴身上,那驴瘦得脊骨都凸出来了,挨了鞭子也只是往前蹭两步,根本走不快。 偏偏卫娴和燕崇刚坐上车没多久,天色又暗了下来,雨点开始噼里啪啦地砸下来。 燕崇撑开伞,举过卫娴头顶,可雨越下越大,天色暗得像傍晚。卫娴往前望了望,官道在前方拐了个弯,消失在朦胧的雨幕里,看不见尽头。 卫娴喊道:“车夫,下一个县邑还有多远?” “快了,快了!” 车夫头也没回,又狠狠抽了那驴两鞭。驴挨了打,挣扎着往前快走了几步,可没过多久就不动了。 那车夫急了,啪啪又是两鞭,下手一下比一下狠。 卫娴皱眉看着那驴,心有不忍,正要开口阻止,可那驴忽的仰头长鸣一声,声音尖锐刺耳,然后四腿一软,直直地倒了下去。整辆车猛地一歪,朝地上翻去。 “阿姐小心!” 燕崇眼疾手快,一把抱住卫娴,翻身垫在了她身下。卫娴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耳边传来车身砸在泥地里的响声,紧接着是燕崇一声低低的闷哼。她勉强抬起头,环顾四周,只见那驴已经闭了眼没了生气,车夫也栽在泥里,半天没爬起来。 可卫娴早就顾不得这些了。 因为当她低头看向身下的燕崇时,发现不知道从哪里流出来的血,已经染红了泥泞的路面。 “阿崇!”卫娴声音发颤,她看见他的血混着雨水往外淌,整个人都慌了神,说道,“你怎么样了?” 大雨浇在卫娴身上,她浑身都湿透了,但她此刻哪还顾得上这些?卫娴手忙脚乱地想去查看燕崇的伤处,但将要碰到时,却怕加重了燕崇伤势,也不敢用力。卫娴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说道:“你别动,我先看看附近有没有人家,我带你去那里包扎下。” 可话音刚落,卫娴环视了一周,只见四周全是荒野,哪里来的人家?卫娴顿时心凉了半截。 燕崇也在这时开了口,说道:“别去,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先找个地方躲下雨吧。” 卫娴咬了咬嘴唇,知道燕崇说得有道理,便把他扶到路边一个土坡后面,虽然一个土堆挡不了什么雨,但这也是附近唯一的靠着的地方,勉强能让他缓一缓。 燕崇的血滴滴答答落了一路,在雨水里晕开,又很快被冲散。 卫娴把他安置好,蹲下来看他的伤口。血是从额角流出来的,衣衫破了一道口子,皮肉翻开着,看得她心里一阵阵发紧。 她扯下自己袖口的布料,手忙脚乱地缠在他头上。 燕崇是她唯一的亲人了,她不想眼睁睁看着燕崇再出什么好歹。哪怕被王大户掳走时,她从未像现在这般害怕过。此刻卫娴心里也只有一个念头,燕崇是为了护着她才受的伤,只要他能好好的,让她做什么都甘愿。 不过虽然这伤势看起来可怖,但燕崇却知道自己没伤到要害,意识也清明,但当他抬起头,看着眼前有些慌乱着为他包扎的卫娴,眸色深了深,盯了她几秒,才说道:“阿姐,你说我们今日会不会就交代在这里了?” 卫娴皱了下眉,“别瞎说。” 卫娴把布条缠了好几圈,打了个结。她的手还在抖,雨水从发梢滴下来,落在燕崇脸上。 燕崇看着卫娴,只见平日里温温柔柔,还算从容不迫的阿姐,此刻却为了他心乱不安,燕崇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他有点想要把这样的卫娴抱在怀里,想要吻去她眉眼间的慌张。 可那样卫娴肯定又要推开他。 于是燕崇沉默了几秒,开口道:“阿姐,你喜欢我吗?” 卫娴动作一顿,“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问这个?” 燕崇没有罢休,反而攥住了她腰侧的衣料,声音被雨声衬得有几分可怜:“都这个时候了,我却还听不到阿姐一句真心话。” “我是你姐姐,你怎么能这么想...” “那阿姐呢?我想知道阿姐到底怎么想的,”燕崇看向卫娴,声音低下去了几分,又说道,“阿姐,我好疼的。” 卫娴低下头,看着燕崇明明额角还在渗血,却依旧执拗着望着她的模样,不知道他是真的在疼,还是在装可怜,但她张了张嘴,心一软,还是没有说出她往常总是说得那些话。 但别的话,她也同样说不出口。 二人对望着彼此,天地间只有雨声在他们耳畔久久回响。可下一瞬,燕崇却微微撑起身子,他抬起手扣住了卫娴的后颈,微微用力,将她拉向自己。 然后,燕崇向前俯身,吻住了卫娴的唇瓣。 卫娴僵住了一瞬。 她应该推开的。她应该告诉燕崇他们是姐弟,不可以。可当燕崇唇瓣贴上来时,她却如此鲜明的感受到了燕崇唇瓣的柔软温柔,还带着雨水潮湿的凉意。 但燕崇只是点到为止,在卫娴还没反应过来时便离开了她的唇瓣。雨水混着血迹顺着燕崇的额角滴落,他捧起她的脸,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呼吸缠绵。 然后,卫娴听到燕崇沙哑的声音在雨幕中响起,问道她:“阿姐,我们真的不可以吗?” “不是可不可以,只是....” 燕崇知道不逼下卫娴她不可能承认自己的真心,可话都说道这里了,他也不可能前功尽弃。于是燕崇轻捂住卫娴的唇瓣,说道:“阿姐,你发誓,你要是说假话,我今日就被雷劈死在这雨里,不得好死。” 卫娴变了变神色,“燕崇,我不会发这些誓的。” 燕崇说道:“阿姐要是真的不喜欢我,发誓也就发誓了,也不会有什么事的,怕这些做什么?” 卫娴沉默了一会,撇开头说道:“我要是说假话,燕崇今日就被雷劈死在这雨里...不得好死。” 卫娴说完后,燕崇问到她:“阿姐,那我换个问法问你,你也想过从不离开我,想过要一直一直和我在一起吗?” 一阵雷鸣响起,闪电劈开了阴沉沉的天空,照亮了两人近在咫尺的脸。 卫娴闭了闭眼,在雷鸣中轻声说道:“想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第22章 雨依旧下个不停, 但不久后,一辆马车路过,夹杂着些许人声, 卫娴走到泥泞的土路旁, 拦下了马车,马车的主人心善, 卫娴说明了情况后,便带着卫娴和燕崇去了最近的镇上。 卫娴和燕崇找到了家客栈,卫娴请了附近的郎中为燕崇看伤包扎了下,听郎中说没什么大碍,折腾了快一天的卫娴终于松了口气,躺在床上睡了过去,她醒来时,见燕崇正他半靠在床上,目光正沉沉地望着她, 见卫娴醒了,燕崇勾了勾唇角,说道:“阿姐睡得可还好?” 卫娴看着燕崇, 这会燕崇脱离了危险,她后知后觉地想起白日里二人的那些交谈,她抿了抿唇, 一时没有说话。 燕崇却没有避开这个话题,他顿了顿, 说道:“阿姐,我记得我那时在雨中好像亲你了。” 卫娴抿了抿唇,唇瓣相触时,她似乎仍能回忆起燕崇吻她时的触感, 但卫娴起身没有看他,说道:“你记错了。” 燕崇眨了眨眼,说道:“是吗?那些在雨里的事...都是我记错了?” 卫娴看向燕崇,虽然他头上裹布还渗着血迹,但言语却又这样步步紧逼、明知故问,分明就是想要她把白日里说过的话再承认一遍,都是她一时心软,才让事态发展成了这个样子。 “阿崇,你别这样,”卫娴深吸了口气,又说道,“方才在雨里我们都有些失了分寸,我现在出去,我想我们可能都需要冷静冷静。” 卫娴还没走出门,燕崇却开了口,说道:“我把我第一个吻给了阿姐,可阿姐却连看也不愿多看我一眼,”燕崇顿了顿,又说道,“阿姐,在你没醒来前我好开心的,想着和阿姐交换了心意,以后能一直和阿姐在一起,就觉得没人再比我更幸福了。可阿姐怎么醒来就突然要抛弃我了。” 事到如今,卫娴也知道那些老话压不住燕崇的心思,她沉默了一会,将自己的心里话说出了口:“阿崇,我在雨里和你说的那些话不假。可那又怎样?这世间哪有姐弟在一起的?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一想到能对你有那种想法,我就觉得恶心。你要是不想让我更加为难,就请适可而止吧。” 卫娴说完这番话后,她深吸了几口气,转身去了自己的房间,可关上门后,她却久久站在门后一动未动。 她想到捡到燕崇时,她只是想多一个家人,想让燕崇活下来平安长大,尽到尽姐姐的责任,可现在他们却连像从前一样相处也做不到了。卫娴一闭眼,就又想到不久前自己被燕崇诱哄着说出那些言语,她以后还要怎么在燕崇面前自处? 可卫娴身后又响起一阵敲门声,只听燕崇在门外说道:“阿姐,我屋的窗户漏风,吹得我头疼。” 卫娴现在思绪万千,根本没听清也不想听清燕崇说了什么,她张了张嘴,说道:“你回去。” 卫娴话音落下,敲门声也就停止了。 接下来的几日,卫娴和燕崇一门之隔,却基本没有见面,偶尔在厅堂里打了照面,燕崇神色如往常一般温和,看起来若无其事,卫娴总是会瞟上一眼燕崇的伤势,也不会过问什么,就匆匆离开了。 直到有一日,卫娴在自己的房间里正准备洗漱歇息,门外却传来一阵敲门声,卫娴听到郎中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说道:“卫娘子,刚才我敲燕公子的门,他一直没有响应,我还有事,准备回去了。虽然没看成病,但我把这次的药方先交给卫娘子吧。” 前些日子卫娴给燕崇找郎中时,让他每两日上一次门。卫娴打开门,有些担忧的向燕崇的房间望去,对郎中问道:“他恢复的怎么样了?” 郎中却摇了摇头,说道:“不太妙。老夫对这些伤病还是有经验的,按理说这伤口五日就能愈合,十日就好的差不多了,可现在五日过去,不仅燕公子总说自己头疼,而且伤口也愈合的很慢。所以老夫这次虽然没见到燕公子人,但念及燕公子的伤势,也没减轻药量,按照之前的份量开药方了。” 卫娴皱了皱眉,掏出几个铜钱,说道:“虽然没有治成病,但也辛苦郎中跑一趟了,这些铜钱权当做郎中的跑腿费。” 郎中连连摆手,说道:“不了不了,娘子心善,又这样体贴周到,能帮上忙是我的福分,哪还敢收娘子的钱呢。” 说完后,郎中便离开了。卫娴刚想回到房里,却听到“吱呀”一声,燕崇的房门打开了。他背着光站在门前,见到卫娴也看向他,燕崇笑了下,走向前说道:“怎么又有人上赶着和阿姐献殷勤。” 卫娴只是扫了他一眼,便垂下眼问道:“你伤势怎么样?” “还是会疼。” 卫娴沉默了一会,她想像往常一样继续关心他的伤势,但现在却似乎也不怎么合适,卫娴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只是说道:“那你好好养伤,我先回去了。” 可一只脚还没进屋,燕崇的声音却又响起:“阿姐还要躲我到什么时候?” 听到燕崇的话语,卫娴回头看向燕崇,她想起来二人自从相识以来,从来没有这么长时间没说话,这些日子燕崇怕是也不好受。 燕崇说道:“阿姐如果讨厌我了,直说让我走就好了,何必一直这么冷着我。我这几日伤口疼的时候总想叫阿姐,又怕阿姐嫌我烦,半夜还总是惊醒,生怕阿姐趁我睡着,丢下我就一声不吭的离开了。” 卫娴叹了口气,也知道这么一直避着不行,她顿了顿,说道:“阿崇,你到底想干什么。” 燕崇却只是说道:“不想干什么。我只想知道阿姐这段时间怎么样了?心病有没有更严重?我这几天没顾上问,生怕阿姐又不舒服。我去给阿姐煮药吧。” “不用,我这段时间有在喝药。” “阿姐怎么就这么狠心,之前不管怎么说,在家中都是我一直给阿姐煮药,现在阿姐连这点念想都不给我留了吗?” 说完后,燕崇就下楼去煮药了,看到他这幅样子,卫娴叹了口气,还是没有拒绝。 卫娴进屋喝药,见燕崇依旧目光灼灼的盯着他,她深吸了口气,说道:“阿崇,那天雨里的话,你就当全忘了吧。” 可她说完话,却见燕崇眨了眨眼没什么反应,过了一会,他摸了摸自己头上的裹布,皱眉说道:“嘶...我的头好疼,阿姐说了什么?” 卫娴看了看燕崇的伤势,听到他又说道:“这段时间头总是这么疼,不过阿姐肯和我说话,我就知足了。” 卫娴知道燕崇有意在讨好她,但她不想理燕崇这样的话语,见药也见了底,卫娴叹了口气,说道:“也不晚了,你走吧。我也要睡了。” 燕崇顿了顿,说道:“阿姐,我听说最近这个镇上不太太平,有的客栈还遭了贼,其实我不太放心阿姐一个人住。” 这件事卫娴也听过,她看向燕崇关心的眼神,以为燕崇又想要和她同睡,卫娴抿了抿唇,说道:“那你想怎么样?” 燕崇笑了笑,说道:“阿姐别误会,我只是想在床边守着阿姐,等阿姐睡着了我便回自己屋里去,就像之前阿姐心悸发作时一样。” 这个要求卫娴勉强还能接受,她犹豫了一下,没再说什么,只低声说了句“随你”,便不再看他。 卫娴躺到床上,又听燕崇说道:“这窗户似乎有点透风,阿姐冷吗?” 最近降温降的厉害,但卫娴还能忍受,她摇了摇头,说道:“不冷。” 卫娴闭上了眼,可过了许久,她也没有睡着。朦胧间,她听到燕崇站起身的声音,卫娴以为燕崇要离开,暗自松了口气,可下一瞬,她却感觉到燕崇把他的衣服盖在了自己身上。 一股暖意涌了上来,让卫娴僵住的身子微微放松。燕崇的手在她肩头停了片刻才轻轻收回,可卫娴仍能感受到燕崇近在咫尺的呼吸。卫娴呼吸一滞,可紧接着,一个吻竟猝不及防的落在了她的唇瓣,像之前一样,一触即离。 卫娴的睫毛颤了颤,没有动。 燕崇没有继续。可他依旧撑在卫娴的上方,卫娴能感受到燕崇温热的体温,感受到燕崇的话身子压的很低,但下一个吻却迟迟没有落下。 卫娴紧闭着眼,她努力装睡,但呼吸却有些紊乱,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一道柔软又落在她的唇瓣,卫娴下意识以为又是吻,可反应过来,却察觉那只是燕崇的指尖轻贴上了她的唇瓣,卫娴一愣,不由轻轻抿了抿唇。 见到卫娴如此,燕崇低笑一声,说道:“阿姐也想要,又何必一直躲闪我呢?” 原来燕崇早就知道她在装睡。卫娴睁开眼,刚张嘴想说些什么,可还没看清人,燕崇的吻便真的落了下来。 这个吻不再像之前那样蜻蜓点水,卫娴感受到燕崇更加贴近了她,几乎是把她抱在了怀里来。他舌尖一下下划过她的唇瓣,仔细描摹着她的唇形,像是要把这些日子的疏远与克制,全都化在这个吻里。 很久很久,燕崇才结束了这个吻,但依旧不舍的用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唇瓣,嗓音有些沙哑地说道:“我让阿姐满意了吗?” 卫娴没有回答。她能感觉到自己加快的心跳,可她也知道这样不对,不可以。 理智和欲望不断撕扯着她,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雾气还没散去,手已经抬了起来。 “啪”的一声,燕崇的脸上浮现出一道刺眼的红痕。 卫娴颤着声,说道:“阿崇,我说过了,适可而止。” 作者有话说: 明天是休息的那一天,不更哦,后天更~ 第23章 第23章 在这之前从来没有人敢打过燕崇, 但卫娴这一巴掌下来时,燕崇却出奇的没有恼怒,他看向卫娴为他生气的模样, 看向她仍旧颤动的手, 心里竟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满足。 阿姐越是这样,不就越说明在乎他吗? 黑暗中, 燕崇握住卫娴还悬空着的手腕,问道她:“阿姐,手疼吗?” 卫娴紧盯着他,说道:“滚。” “可是阿姐,我怎么也想不明白,”燕崇顿了顿,又缓缓开口道,“为什么谢长誉那样品行的人可以和阿姐订婚,孔玉西和阿姐初识就能约阿姐出去, 我明明与阿姐两情相悦,阿姐却对我这样避之不及。” 燕崇和卫娴拉开了些距离,但视线却依旧黏着在卫娴的脸上, 轻声说道:“阿姐是迈不过心中的那个坎吗?可现在我们已经远走他乡,你我不说,就再没人知道我们是姐弟了。还是说, 我在阿姐心里,连谢长誉、孔玉西这些人也比不上?” 卫娴垂下眉, 没有看向燕崇,她把自己用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像是这样就能把不该有的心思都挡在外面。卫娴深吸了口气,说道:“对, 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就是迈不过去心里的坎。你出去吧阿崇,别逼我说出更决绝的话。” 燕崇深深看了一眼卫娴,她分明是也动了情,但却还是说出这样绝情的话语。 但燕崇也知道此刻再逼卫娴只会让她更加抗拒,想要让她继续打开心扉,只能用些别的手段。燕崇点了点头,说道:“行,阿姐,我走。” 燕崇起身推了门,门外传来一道光亮,卫娴眯了眯眼,说道:“带上门。” 燕崇一顿,他带上了门,脚步声也渐渐远去,屋内又陷入了黑暗,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 卫娴疲惫地靠在墙上,身上燕崇的衣服不知何时滑落到了地上,可她却没有去捡。 卫娴闭了闭眼,她想,她这辈子没什么野心,及笄前的愿望只是想像普通姑娘一样嫁个好人家人,唯一贪心些的想法,就是想嫁的近一些,能守着父母让他们享天伦之乐。可现在父母逝世,她也因为心病被迫远走他乡,甚至来的弟弟也罔顾人伦对她如此。 她只是想正常的生活,怎么就这么难? 卫娴思绪纷乱,但到底天色已晚,她不知何时睡了过去,但她这一觉睡的格外清浅,天刚擦亮,卫娴听到窗外的鸟叫,便一下就醒了过来。 卫娴在床上躺了一会,准备去门外打水,但开门路过燕崇的房间,余光却瞥见他的屋门大开着,卫娴又瞟了一眼屋内,却并未再里面见到燕崇的影子。 许是早上有事出去了吧。卫娴又看了眼燕崇还放在柜子里的行囊,这样想着。 可到了下午,卫娴几次路过燕崇的门口,却依旧没见到他回来的迹象。卫娴开始留意起燕崇的房间,可天色渐暗,燕崇的房间依旧无一人进入。 看着窗外已经升起来了的月亮,卫娴想到,难道昨天燕崇真的被她那一巴掌刺激到了?...可是他当时的反应还好啊,怎么今早一声不吭的就走了?而且他头上还有伤,行囊也没有带,一个人又能去哪里? 不管怎么说,燕崇也是她的弟弟,她不可能发现燕崇不在了还置之不理。卫娴下楼去问了掌柜,可掌柜听了卫娴的描述,思索了一会,却说道:“啊,那个公子啊,我有印象,他天还没亮就自己一个人出了客栈,我当时还奇怪他为什么走这么早呢,但当时我和他搭话,他却只是沉着脸瞟了我一眼,也没有回我话。” 听到这,卫娴更加确定燕崇是因为她那一巴掌伤透了心才离开的。毕竟燕崇和她相处的这几年来,卫娴从没和燕崇动过手,对燕崇的言语也从未向这几日这般激烈,加上她几番拒绝推开他,燕崇一时接受不了也是应该的。 可卫娴这么想着,又听掌柜和别人说道:“今天一整天都闷热的紧,看天气晚上应该是要下暴雨,而且镇上最近晚上也常有盗贼出没,各位记得回屋后关好窗户,不要出门啊。” 上次暴雨时不好的记忆还近在眼前,卫娴望向屋外,客栈外路人渐少,却依旧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但这人生地不熟的,她也不可能抛开天气和安全,冒然去外面找燕崇。 卫娴坐在客栈的厅堂里,但天色越来越晚,厅堂里也没什么人了。卫娴又望了一眼屋外,只能走上楼去了自己的房间。 进屋不久后,屋外的雨便落了下来,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卫娴的视线落在了燕崇昨日披在她身上的那个衣服上,她伸手想把衣服叠好,指尖触到衣料时却顿了一下。 她想起这些年来,燕崇就是这么一直给她叠衣服的。在家里,大事小事从不用她操心,她病了,他彻夜守着,她遇险,他也单枪匹马去救,连她想养一只猫,他都不声不响地追了半条街。 可她却打了他一巴掌,还叫他“滚”。 卫娴攥紧了手里的衣服,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外头的雨越下越大,半点没有要停的意思。 卫娴又想到,燕崇出门时应该没有带伞,他头上的伤还没好全,这人生地不熟的,他又能去哪儿? 卫娴闭上眼,把那件外衫叠好,放在床头。 如果燕崇回来,她不会再那样对他说那样的话了,最起码不会让他因为她伤心了。 就这么想着,门外忽的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卫娴想要看看是不是燕崇回来了,可她刚走到门口,还没看清来人,那人却一下从那门缝中挤了进来。他踹上了屋门,捂着卫娴的嘴逼她向后退着,待把卫娴逼到了墙角,那人压低着声音说道:“别出声。” 这突如其来的情况让卫娴有些措手不及,她看向来人,却见那人穿着一袭黑衣,面部也遮的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卫娴暗道不妙。她想到最近这镇上总是在传半夜客栈会进贼,她今天不会就是遇上了那个贼了吧? 可卫娴就这样盯了那人的眼睛一会,和他对视上时,总觉得他有些似曾相识,卫娴还没完全想起来,却见那人先眯了眯眼,说道:“卫娴?真的是你?” 看着这双眼睛,再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这下卫娴也认出来了,这不就是那个好吃懒做,和她闹的不欢而散的谢长誉吗?怎么自甘堕落跑到这里来当贼了? 谢长誉却继续说道:“看来他没骗我,卫娴,你可让我好找。” 前段时间谢长誉虽被王大户抓走,但刚被抓走没两天,王大户就被官府带走了,谢长誉自然也被放了出来。不过他家被王大户这么一搅和,不仅店铺也没了,许多亲戚也不见了踪影,他养好了伤后曾回到村里找过卫娴,却听村民说卫娴早就和燕崇上京了。 那时候他实在没钱,也知道再待在镇上迟早会被那些催债的找上门,便一路流窜,偷些东西维持生计,顺便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一路上京,看看能不能找到卫娴。 不过这一路上谢长誉越想越不对,他记得那日逃难他去找卫娴时,是燕崇在身后把他击晕的,又想起那日掉入泥沼时隐隐约约看到的酷似燕崇的身影,越想越就觉得燕崇有鬼。 直到今天,燕崇竟然主动找上了门,对他坦诚了这一切,还不小心泄露了他们现在的地址,他想要找燕崇算账,却发现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不过燕崇说不希望他再打扰卫娴,但他千里迢迢的来到这里,又怎么会听呢? 此刻,卫娴盯着谢长誉,想到谢长誉上次对她干的事,心里有些发怵,但她还是厉声说道:“谢长誉,你想干什么?这里是客栈,我弟弟还在隔壁,你再不走,我可要喊人了。” 听到卫娴提起燕崇,谢长誉笑了一声,说道:“你说那个你捡来的燕崇?你就这么信任他?他是不是现在还把你蒙在鼓里?” 谢长誉看着卫娴一副排斥极了他的表情,他顿了顿,把燕崇陷害他被王大户抓走,把他推下泥沼企图要他性命的事情一一道出。最后,谢长誉愤愤不平的总结道:“卫娴,这就是你捡来的好弟弟,他可把我害惨了,他迟早也会害死你的。” 可谢长誉这个人在卫娴这里早就没什么可信度了,卫娴听到这些,只是感觉一段时间没见谢长誉,他的精神已经不太正常了。她瞪着谢长誉,说道:“我凭什么相信你的一面之词?你现在过得不好就开始污蔑别人了是吧?谢长誉,你到底来这里干什么?” 谢长誉说道:“当然是一路偷点东西维生,顺便找找你。要是我真找不到你就算了,没想到真给我找到了,卫娴,我家已经给了你聘礼,你现在可是我的媳妇了,我走到哪,你自然也要跟着。” 说完后,谢长誉便准备将卫娴抱走,卫娴还没来得及挣扎,房门就被一脚踹开了,卫娴看到掌柜和燕崇站在门外,两个男子很快便制伏了骂骂咧咧的谢长誉,掌柜叫来人把谢长誉送到官府,夜晚的客栈很快又重归于安静。 卫娴看着一天没有出现的燕崇,问道他:“你去哪了?” “去买药了,”燕崇走上前,把手里提着的几包药放到了桌上,又说道,“昨天晚上来阿姐屋中时见阿姐的药快见底了,想着去药铺买些,没想到这镇上没几家像样的药铺,没凑齐阿姐需要的药,我便打听了一番,去临镇看了看,这一来一回,就到晚上了。” 卫娴视线落在那几包药上,沉默了一会,才说道:“你知不知道一整天不回来,可是让我挂念了你很久。” “阿姐还会挂念我吗?我还以为阿姐会觉得我走了最好,”他顿了顿,又抬眼看向她,说道,“让阿姐担心了。方才那谢长誉可有伤着阿姐?” “没有,你们来得及时,”卫娴皱了皱眉,想起方才谢长誉那些话,“他现在也是越来越癫狂了,方才还想污蔑你。希望这次被送到官府,就别再把他放出来了。” “他污蔑我什么?” “都是些不中听的话。”卫娴本不想多说,可对上燕崇好奇的目光,顿了顿,还是说道,“说是你向王大户泄了密,才害得他被抓走。还说当初他醉酒掉进泥里,是你推的他。” 燕崇没有立刻接话。他看着卫娴,缓缓开口说道:“可是阿姐,那都是真的。” 卫娴一愣:“你说什么?” “谢长誉说的那些,都是真的,”燕崇语气平静,又补充道,“还不止这些。之前骚扰阿姐的那个郎中,还有把阿姐推倒在地的卫水娃,也都是我杀的。他们都想害阿姐,我不能置之不理。” 卫娴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她看向燕崇的面庞,试图从中找到一点开玩笑的痕迹,可是却看不到一分一毫。卫娴不可置信地说道:“阿崇,你在骗我,对不对?” 燕崇说道:“不是骗阿姐。只是我之前一直瞒着阿姐,现在才告诉你罢了。” 卫娴向后退了半步。她一直以为燕崇只是黏人了些,对她执着了些,从没想过他会背着她做这些事。 卫娴声音发抖,说道:“荒唐...疯子。” “是,我是疯子,”燕崇没有反驳,继续说道,“为了阿姐,我什么都能做。可我做了这些,却讨不到阿姐半点欢心。现在阿姐骂我不说,昨天还打了我。” 卫娴盯着他脸上还没完全淡去的红痕,想起昨晚那一巴掌,也想起那些死在燕崇手里的活生生的人,只是因为她,也全是因为她。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心脏忽然一阵抽疼,她弯下腰,靠在墙上喘着气。 燕崇看了两眼这样的卫娴,便知道她又犯了病,几步上前把她抱到了床上,下楼煮药喂卫娴喝下。等卫娴缓过来,睁开眼,对上了他有些慌乱的目光。 “还好吗,阿姐?”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像从前每一次她发病时那样。 卫娴看着他的脸。他杀了人,手段恶劣,可从头到尾都是为了她。不像谢长誉,嘴里说着喜欢,背地里花天酒地,也不像孔玉西,嘴上客客气气,转头就想害燕崇。 这世上还有谁会像燕崇这样对她?掏心掏肺,连命都不要? 卫娴闭上眼睛,不想再想下去了。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肆虐的风一下又一下击打着窗户。可此刻在这间小屋里,在他身边,她是安全的。 燕崇低声说道:“阿姐,都是我不好,害你难受了。” 卫娴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燕崇犹豫了一会儿,问道:“那阿姐...可以不再让我滚了吗?今天我一个人在外面,其实也好担心阿姐的。” 卫娴知道,此刻软下态度,就是让步,就是默许他那点心思。可看着他那双担忧的眼睛,却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她点了点头。 下一瞬,燕崇一把抱住了她。 卫娴身子僵了一下,却没有推开。但她没有看见的是,燕崇靠在她肩窝里的脸,唇角微微上扬。其实那些事,谢长誉不说,她永远不会知道。他就是要让谢长誉找上门,把一切摊开在她面前。只有借助谢长誉的嘴,才能让她接受他所做的一切,接受他对于她的价值。 这样,卫娴就没办法心安理得地赶他走了。 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绝版英雄限时返场。 第24章 第24章 第二天一早, 卫娴刚醒,燕崇便推开门进来了,卫娴想到昨晚的事, 没有说话, 但燕崇却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他拿着两个药碗贴着卫娴坐下, 说道:“阿姐,我给我们两个都熬了药,阿姐趁热喝下吧。” 卫娴道了谢后,便举起药碗喝下了,但放下药碗后,却见燕崇依旧看着她,自己的药却一点没喝。 卫娴问道:“你怎么不喝?” 燕崇说道:“阿姐,昨天我制服谢长誉的时候,手崴了一下, 现在还没缓过来劲,阿姐能喂我喝吗?” 卫娴皱了皱眉,视线落在了燕崇的手腕上, 但却见他的手往后躲了一下,卫娴没有看清。她不由想到了前段时间燕崇骗她伤口崩开的事,卫娴有些不相信地说道:“又伤着了?你刚才不是还把药碗端过来了?让我看看你的手腕。” 卫娴执意要去看他的手腕, 燕崇也知道是因为她不信任自己,又说道:“我只是不想让阿姐担心, 昨晚才没和阿姐说,阿姐现在怎么这么不信任我了,”燕崇顿了顿,又说道, “确实还能活动,但把东西举太高了会很吃力。” 说完后,燕崇把手腕伸了出来,卫娴看到他的手腕确实有些肿了,还没开口,燕崇便说道:“我真的想让阿姐帮一下我,阿姐是不是只是觉得我在装可怜?” 卫娴见自己确实是错怪了燕崇,有些愧疚,便准备端起药碗喂他,可刚端起碗,她却一愣。 这碗里根本没有勺子。 她想起刚才自己喝的时候,也是直接端起碗往嘴里倒的。可那是她自己喝,现在要喂别人...没有勺子,这还能怎么喂? 燕崇似乎看穿了卫娴的想法,说道:“阿姐,我刚才问了客栈,这个客栈里没有备勺子。” 卫娴放下药碗,说道:“那喂不成啊。” 燕崇说道:“阿姐,我记得小时候我中毒那次,阿姐有一次找不到勺子,就是...嘴对嘴喂我的。” 燕崇说得这个事卫娴也记得,当时刚捡回燕崇那会,他整个人奄奄一息,几乎全靠药吊着,卫娴怕他病死,但一直找不到勺子,情急之下才嘴对嘴喂了他。 卫娴说道:“你也知道,那是小时候的事了。” “但我们现在不比小时候更亲密吗?怎么阿姐更回避我了,”燕崇垂下眉,又说道,“阿姐不喂也没关系的,只是我昨天都没怎么喝药,今天再不喝药,头会更痛一点,但阿姐的意愿才是最重要的。” 卫娴皱了皱眉,燕崇的话也提醒了她,燕崇因为伤病,二人的行程耽误了许久,要是他再迟迟不好,也不知道会耽误到什么时候,就算不提燕崇进京做幕僚赴任的事,她的心病也拖不得,每发病一次就更危险一点。 卫娴闭了闭眼,她举起燕崇的药碗,一口含住了里面的药,唇瓣贴近了燕崇。 药汁渡过去的时候,苦涩在两人唇齿间蔓延。燕崇虚虚搂着她的腰,并没有急着咽,直到卫娴瞪了他一眼,他才弯起眉眼,缓缓将药咽了下去。 ..... 晚上,卫娴沐浴完回到房间,见燕崇又坐在她的房间里,她问道:“怎么又过来了?” 燕崇回头说道:“当然是想阿姐了呀。” 卫娴记得燕崇之前可没这么黏她,她说道:“就隔了一个屋的距离,而且你这才回你房间里不到一个时辰,怎么就想了。” “因为我喜欢阿姐,所以才会无时无刻不想看着阿姐,待在阿姐身边,”但燕崇顿了顿,又说道,“阿姐说这些话,是不是因为阿姐都不想和我待在一起,看见我就厌烦了?既然如此,那我走便是了。” 卫娴只是随口一问,又怎么可能会厌烦他,她说道:“没有,你要想来便来吧。” 卫娴忙着自己的事,没有再理他。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烛火轻轻摇曳,在墙上投下交叠的影子。 一旁的燕崇张开口,打破了二人间的沉默,他说道:“阿姐,我头上的裹布有段时间没换了,阿姐可以帮我换一下吗?” 卫娴本想拒绝,但又想起燕崇肿了的手腕,犹豫了一下,还是站到了燕崇身边,她把燕崇头上的裹布一圈圈拆下来。卫娴拆到最后一层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额角处的伤口,立刻听见燕崇倒吸了一口气。 可卫娴看向那已经露出的伤口,只见额角处还有些结痂和淤青,但比之前好了大半,看着已经不碍事了,她又瞥见燕崇蹙着眉头,卫娴说道:“疼?你精神头不是还不错,昨天还能出去跑一天。”也还有闲心和她搂搂抱抱。 燕崇面不改色地说道:“头上的伤是好了不少,但心口疼。阿姐这几天一直对我爱搭不理,有时还阴阳怪气的,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心口便一直疼得厉害,就连带着头也跟着疼了。” 听到燕崇这话,卫娴细细回忆了一下,确实觉得自己这两天对他态度不算温和。可转念一想,燕崇又是坦白自己杀过人,又是对她表白心意,她能再次接纳他已经是很不容易了,他还想怎样? 卫娴不轻不重地拍了下他的脸颊,说道:“你再这样胡说八道,我就再把你给赶走。” 燕崇笑着拉住卫娴的手,语气放软,说道:“好好好,我错了嘛阿姐,我只是想让阿姐多陪陪我,毕竟现在好像只有阿姐知道我受伤了,才会对我温柔一些。” 卫娴哼了一声,不再理会燕崇的花言巧语,专心低头给他包扎伤口。她的手指细嫩,动作轻柔,指尖擦过他的皮肤时带着微微的凉意。垂落的发丝也在燕崇脖颈间扫来扫去,带起一阵细密磨人的痒意。 前几日亲吻卫娴的记忆又在燕崇脑海中涌了上来。燕崇抬头看着卫娴的唇瓣,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卫娴浑然不觉,低着头仔仔细细地把布条缠好,往后退了退,说道:“好了。” 燕崇站了起来,说道:“我帮阿姐铺床吧。” 卫娴摇了摇头,说道:“不用。” “之前都是我帮阿姐铺的,”燕崇顿了顿,又说道,“阿姐总是这么拒绝我,我会伤心的。” 卫娴见状,也没有说话,便任由燕崇去了。燕崇铺床时,卫娴时不时搭把手,两个人离得很近。卫娴的裙摆时不时扫过他的小腿,像在若有似无的撩拨着他。他还能闻到卫娴身上沐浴过后清淡的皂角香。 卫娴弯腰去够里侧的被子时,燕崇的余光瞥见卫娴的领口微微垂下,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还有一片若隐若现的弧度。 燕崇的目光沉了沉。 他铺完床,直起身,却没有退开,目光黏在她脸上,说道:“阿姐,我帮你铺了床,有没有奖励?” 卫娴顿了顿,说道:“没有。” 可话音落下,燕崇却把卫娴一把抱在了怀里,卫娴一愣,问道:“你干嘛?我说没有。” 燕崇感受着卫娴怀里的香气,过了一会才耍赖般说道:“嗯?阿姐说得是没有吗?声音太轻,我不小心听成了有。” 卫娴挣扎了两下,燕崇却没有放手,反而将她搂得更紧了些,嗓音有些沙哑说道:“阿姐别乱动,让我缓缓。” 卫娴身子一僵,她也不是小姑娘了,燕崇这样突然抱着她,她也知道是因为什么。卫娴沉默了一会,说道:“阿崇,你别太过分。” “抱着自己喜欢的人就算过分了吗?”燕崇和卫娴拉开了些距离,但仍和她贴的极近,轻声说道,“别人两情相悦都恨不得日日如胶似漆地黏在一起,可阿姐却让我一忍再忍,连我想抱阿姐一下,都要找尽理由...” 卫娴没有说话,她抬起眼,却无意间撞上了燕崇看向她的眼眸,只见那双平日里旁若无人的眼眸,此刻里面全是自己的倒影,全是对自己的渴求。 这样的目光半点也不像是在看姐姐的。卫娴顿了顿,说道:“阿崇,我们是什么关系?” 燕崇却反问道她:“那阿姐呢?阿姐想让我们是什么关系?” 卫娴张了张嘴,没有说话。她知道燕崇在干什么,也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燕崇伤心于她的冷漠时,她自己的内心又何尝不是在激烈的撕扯。 可偏偏她既舍不得彻底推开他,又不敢真正接受他的心意。如此这般,姐姐不是姐姐,爱侣也不像爱侣,不上不下,不清不楚。 卫娴在燕崇的怀里垂下眉,她想说只是姐弟,可她现在骗不了自己,更骗不了燕崇。 燕崇将卫娴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他俯身向前,轻轻在她的眉心落下一吻,打断了卫娴繁杂的思绪。 然后,他捧起卫娴的脸,说道:“这样的关系,可以吗?” 对视上燕崇灼人的目光,卫娴睫毛的颤动了一下,但紧接着,她推开了燕崇,说道:“阿崇,别逼我。” 燕崇耐心地说道:“没事,我可以一直等阿姐的答案。阿姐,我先回去了,你要是想好了,便来我屋里。就算阿姐最后拒绝我,也是可以的。” 作者有话说: 表面:阿姐和我在一起也是可以的,不和我在一起我也是可以的,都可以的。 实际:阿姐拒绝我我就死给你看。 第25章 第25章 天色已晚, 卫娴站在燕崇的屋门前,她的脸颊在连廊里摇曳不定的烛火下显得忽明忽暗,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终于深吸一口气, 推开了燕崇的屋门。 燕崇站在门后,看到卫娴的身影, 他含笑说道:“阿姐来了?” 其实卫娴也知道,倘若她真想拒绝燕崇的话,根本没有推开这扇门的必要,只要一直待在自己的屋内不回应他,燕崇便也一定知道她的意思。 所以推开这扇门,就不亚于默许了这一切。 卫娴看向这个不知何时已经长的比他还高,已经能抗事了的少年,说道:“燕崇,我...” 虽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可多年的责任和礼教,让卫娴依旧不能完全开口坦白。燕崇看向卫娴,眼里笑意更浓, 他轻捂住卫娴的唇瓣,说道:“阿姐,我知道了。” 说完后, 燕崇走近,卫娴并没有退后, 燕崇抱住了卫娴纤细的腰,感受到燕崇温热的气息临近,卫娴睫毛颤动了一下,下一瞬, 燕崇低下头,缠绵的吻便落了下来。 这是二人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吻,这个吻一开始还是温柔缱绻的,燕崇一下下舔着卫娴的唇瓣。直到卫娴张开檀口,试着回应燕崇,感受到她的主动,燕崇呼吸重了几分,他攥着卫娴的腰窝,舌尖长驱直入,加深了这个吻。 紧接着,他一手托住卫娴的臀部,一手搂着她的腰,把卫娴抱在了木桌上。 木桌摇晃了一下,卫娴嘤咛一声,下意识回搂住了燕崇的腰,看到卫娴唇角溢出的津液时,燕崇眸色渐深,俯身细细舔去她嘴边的银丝,如同在舔舐着什么琼浆玉露。 再抬头时,燕崇看到卫娴还没完全从方才的亲吻中缓过来,她高抬着头,不自觉的轻张着唇瓣,细瘦脆弱的脖颈也全然裸露在他的面前,似是在引诱着燕崇,引诱着他继续变本加厉,更加得寸进尺。 燕崇呼吸一滞,又俯身向她的脖颈吻去。 卫娴的唇里溢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喘息。她抓着早就乱成一团的木桌上的布,像是在忍耐着什么。感受到燕崇唇瓣的贴近,卫娴下意识扬起了脖颈,那抹温热不断吮吸着她细腻的肌肤,卫娴有些想躲,可偏偏燕崇抱得她极紧,像是要把卫娴的一切融入他的血肉之中。 直到脖间一阵酥麻的痛感传来,卫娴整个人一阵战栗,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她的眼里恢复了几许清明,虚弱的扭了两下身子,颤着声说道:“不行,再往下还不行,阿崇。” 燕崇听到卫娴的声音,唇瓣停了一瞬,又意犹未尽的在卫娴脖颈处轻轻落下一吻,才和卫娴拉开了些许距离,只是眼睛依旧紧紧盯着卫娴脖颈处的那处红痕,哑声说道:“阿姐,其实我也忍的好难受的。” ..... 又过了几日,燕崇的伤口已经恢复的差不多,裹布也已经拆了下来,二人打算继续上路。离开前的一天,卫娴和燕崇准备买些路上要用到的东西备着,一早便收拾好去了集市。 可二人还没有走到集市,却遥遥地听到一阵呼救声,燕崇余光瞟了一眼,只见一个小女孩失足落入了河道里,在水里拼命挣扎着,岸上两个女子似乎不通水性,焦急的和路人求救着。 燕崇正想继续往前走,却被卫娴拉住了衣袖。只听卫娴担忧地说道:“阿崇,那个姑娘再不被救怕是要被淹死了,你不是通水性,我们想办法救救她吧。” 燕崇看了看并不算浅的河道,又看了看自己今天这身刚换的新衣,说道:“阿姐好善良。既然阿姐开口,那我就试试吧。” 燕崇跳下河道把人救了起来。岸上那两个大人立刻抱过那个已经吓得说不出话的小女孩,卫娴发现那两个大人对小女孩毕恭毕敬,怕是这她们的关系不是亲人,而是主仆,小女孩应该是有些身份的人家的姑娘。 果然,没过一会一个穿着华贵的男子急匆匆赶来,他抱过了小女孩,训斥着那两个下人,但等那男子把头转向燕崇时,他尽量缓和了神态,说道:“敝人是当地县令何远,多谢这位壮士救了我家小女,这几两银子,权当答谢之恩,聊表心意。” 说完后,何县令掏出几两银子放在燕崇手中。燕崇没有推脱,道谢接过后,县令又拿出两张请柬,说道:“听二位的口音,像是远道而来。今夜恰逢敝府一年一度的赏菊宴,邀请二位赏光。宴上所选的菊花,皆是本地独有的菊花佳品,外间难得一见,往来的也多是些雅客名流。二位若有闲暇,不妨来坐坐,也算是敝府聊表谢意。” 燕崇说不用,但那县令执意要燕崇收下请柬,燕崇也懒得推脱,便接过了请柬。 这样一番折腾,不仅到了早市快闭市的时间,而且燕崇的衣服也湿了大半,二人便没有继续去集市,回到了客栈。 回到客栈后,燕崇抱住卫娴,有些委屈地说道:“阿姐,我的衣服都湿透了,还在外面站了大半天,也不知道会不会感冒,这要是感冒了,明天可能又走不成了。” 卫娴皱了皱眉,说道:“那你换身衣服,我去给你买点药熬上。” 燕崇却说道:“怎么又喝药,阿姐,我最近喝药都快喝恶心了,喂到药味就想吐。” 卫娴问道:“那怎么办?” 燕崇说道:“阿姐身上好暖和,阿姐抱抱我,让我也暖和暖和,说不定我就不会感冒了。” 卫娴一听便知道燕崇这又是想找借口和自己接近,说道:“怎么可能?哪怕你不喝药,你去换身衣服,自己在被子里捂一捂,不都比我抱着你强?” 燕崇笑着试探道:“那我换身衣服,阿姐到床上抱着我?” 卫娴一愣,脸一下红了,推了推他,说道:“燕崇,你别蹬鼻子上脸。” 燕崇故意后退了几步,但脸上还挂着笑,说道:“阿姐不抱就不抱,怎么还打上人了。被子固然能取暖,但我只是觉得被阿姐抱着才更安心些。想之前我受伤了,阿姐还总是心疼我,现在阿姐动不动就对我动手动脚,还连这么简单的要求都拒绝我了。” 燕崇又向前走了几步,他看向卫娴,循循善诱道:“阿姐刚才推我推的好疼的,抱抱我好不好?” 燕崇这般花言巧语,卫娴也知道是因为想让她对他心软,自然抵挡不住他的软磨硬泡。卫娴瞪了他一眼,说道:“惯的你。” 然后,她主动伸手抱住了燕崇。 燕崇轻笑一声,伸手回搂住卫娴,还不等卫娴反应,他便把卫娴抱了起来放到床上,用被子裹住了二人,对上卫娴有些羞恼的眼神,燕崇无辜地眨了眨眼,说道:“阿姐刚才答应我了的。我说我换身衣服,阿姐到床上抱着我,阿姐可没有拒绝。” 见卫娴没有反抗,燕崇的手放在卫娴的腰上,说道:“阿姐这般温柔体贴,幸亏阿姐没嫁给谢长誉他们,不然可便宜了那些不知道珍惜阿姐的人了。” “行了,别说了。” 燕崇和卫娴躺在一个枕头上,他抬起头,又看向卫娴的脸颊,把她脸上的碎发别在耳后,轻声说道:“感觉阿姐变了。” “哪里变了?” 燕崇笑道:“变得能一眼看出来喜欢我了。” 卫娴没有理会燕崇这些油嘴滑舌,她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两张赏菊宴的请柬上,说道:“也不知道这个赏菊宴是什么样的。” “无非就是看些千篇一律的花,几个失意的秀才吟诗作对互相吹捧,再玩点没什么意思的小游戏罢了,”燕崇顿了顿,说道,“阿姐想去?” 卫娴说道:“瞧你说的。我难得出门一次,这样的赏菊宴更是难得一见,是想去看看,不过你不想去就算了,我一个人去怕是有许多不便。” 燕崇躺在床上,惬意的把玩着卫娴的发梢,说道:“阿姐想去,我自然也想去。” 卫娴说道:“你要是不想去,也不用为了我勉强。” 燕崇说道:“谁说我不想去?刚才听阿姐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这县令举办的赏菊宴上奇花异草应该不少,应该也别有一番风味,自然是要和阿姐一同见识见识。” 卫娴失笑,听到燕崇这么说,她便也不再推脱,说道:“行了,别贫了,那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 晚上快到赴宴之时,卫娴终于带上了燕崇给她的簪子,换上了自己最好的衣服,精心打扮了一番,虽无太多珠翠环绕,但也清丽出尘,让人移不开眼。 到了地点,卫娴被下人搀着下车,她莲步款款,裙摆随着步伐轻晃,簪子在月色下摇曳生姿,恍如画中仙子。 正在府邸前迎客的县令遥遥地看到卫娴,他脸色一变,竟不顾一旁正和他寒暄的宾客,直接跪伏在地,说道:“公主大驾,有失远迎。” 县令的声音刚刚落下,身后的人便也跟着齐刷刷地跪了下来。卫娴哪见过这架势,意识到他们是在跪拜自己时,也是一愣,她忙走上前,说道:“县令大人,您可是记错了,我家弟弟今早救了您的爱女,是您邀请我们来的府中赏菊,我谢您还来不及,您这是何意?” 听到卫娴的声音,县令战战兢兢地抬起头,见确实认错了人,抹了一把头顶上的汗珠,站起来神色有些尴尬地说道:“原来是这位娘子啊,上午相识那会我还没注意看,但娘子这样一打扮,倒和公主有九成的相似。去年陛下出巡本县时带着公主,当时圣驾亲临敝府时没有提前知会,我当时没认出来公主,可惹的公主好生不快,我这才记忆深刻,如今一见到娘子便慌了神。” 原来是乌龙一场。县令解释后,二人相视一笑,便不再追究下去。但卫娴和燕崇走入府邸时,卫娴细想,还是有些奇怪,说道:“一个公主,怎么能跟着陛下出巡?” 燕崇说道:“自然是陛下宠着。这么主还不是陛下的亲生女儿,是贵妃入后宫前和前夫生的,贵妃盛宠多年,却因病去世,和皇帝没有子女,皇帝爱屋及乌,这些年对公主万般宠爱,事事都依着公主,能带着公主出巡也不稀奇。” 卫娴问道:“你怎么这也知道?” 燕崇自然地说道:“家里从小带着我走南闯北,听过不少故事。” 这县令的府邸很大,来来往往的官家小姐不少,卫娴和燕崇自顾自的赏了一会菊花,却不想卫娴被石子绊了一下,崴着了脚,卫娴本想要找个凉亭休息一下,但见这每个凉亭里都坐满了小姐公子,卫娴也无意与他们交往,正犹豫着要不要过去,燕崇说道:“阿姐既然不舒服,我带你坐在这里休息一下吧。” 卫娴顺着燕崇的目光看向不远处假山旁的石头,那里离宴席有些距离,位置也偏僻,也有几个翠竹挡着,不仔细看不会发现。 燕崇搀着卫娴到了那里,把卫娴的鞋袜脱了下来,手指刚碰到卫娴有些肿胀了的脚腕,却听卫娴倒吸一口凉气。燕崇皱了皱眉,说道:“阿姐伤的挺重的,一时半会怕是没法走动,需要上药,要不我现在带阿姐回去吧。” “我这个样子怎么回去?” “我搂着阿姐回去。” 卫娴神色犹豫,刚才被燕崇扶到假山时就几步路,也没经过什么人,可出府的路上却要经过前厅和游廊,怕是一路上要被不少人看到,她说道:“不太合适吧。” 燕崇说道:“这有什么,反正这里又没人知道我们是谁,而且我们明天就要走了。” 燕崇说得也有道理,卫娴知道光靠自己一个人也难以回去,便点了点头。燕崇便把卫娴扶起,他表面搂着她,实则卫娴整个人的重量几乎全靠在了他的身上。 燕崇和县令说了一声后,二人出了府邸,上了返程的马车,但卫娴坐稳后,燕崇放在卫娴腰间的手还没有松开。 听到卫娴喘着气,燕崇把水递了过去,卫娴喝水时扬起了脖颈,燕崇又看到了卫娴脖子上那道他吻出的红痕,他紧紧盯着卫娴,眸色深了深。卫娴喝完水后,对上燕崇的目光时,她眨了眨眼。 燕崇视线上移,见卫娴的唇瓣上水光潋滟,她还伸出舌尖,微微舔了下软嫩的唇瓣,似是在无声的邀请着燕崇。燕崇俯身,捧起卫娴的脸颊,在马车里吻上了卫娴。 马车缓缓向前,卫娴身子一僵,却没有躲开。 车外人来人外,喧嚣嘈杂,而车内二人唇齿交缠,只剩下了彼此缠绵着的呼吸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第26章 燕崇和卫娴第二天便启程了, 不久后就到了河北。他们到达客栈时,客栈厅堂里的人并不少,二人一进门, 就引来了一些男女的注视, 不过她们并没有在厅堂久留,和掌柜要了钥匙, 就直径上楼去了房间里。 二人收拾行李到天色渐暗,腹中已有些饥饿。燕崇下楼点了几道菜,又上来继续整理着行李。 可二人正收拾着,隔壁却忽然传来一个女子断断续续的喘息声,还有衣料摩擦时窸窣的声音。这客栈的墙壁很薄,并不算隔音,卫娴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声音,脸上腾地烧了起来。她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但卫娴手中的衣服叠了又拆, 拆了又叠,显然被这样的声音牵动了心绪。 不多时,店小二敲门说菜好了, 卫娴已经收拾妥当,更不想和燕崇一起在这听着这令人尴尬的声音,便自己先下了楼。 刚下了楼, 掌柜把卫娴领到了放好了菜的那张桌子上,卫娴视线下移, 先是看到了满桌的菜,但紧接着,却又看到了饭碗旁边的一个香囊,她愣了一下, 拿起香囊仔细地看了看。 要知道,香囊一般都是女子送给钟意男子的定情信物,卫娴几年前刚及笄时也送给谢长誉不少,手里这个香囊,估计也是客栈里哪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送给燕崇的。 卫娴余光环视了一圈厅堂,只见角落里坐着一个正值妙龄的女子,频频向这里偷偷张望,见卫娴拿起了这个香囊,她有些紧张的绷起了脸。卫娴心下了然,又将香囊放到了桌上。 弟弟长大了,生的也俊俏,有些追求者也是理所应当的。虽然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但这姑娘看着羞涩文静,这香囊想必也是她鼓起勇气才给燕崇的,卫娴肯定也不会私自扔掉姑娘的这片心意。 卫娴在楼下等了一会,燕崇便下来了。燕崇笑着走近了卫娴,但坐下时动作却一顿,显然也看到了那香囊。 燕崇问道:“这是谁放这的?”毕竟这个香囊绣的粗糙,一看就不是出自卫娴的手艺。 卫娴冲着角落的方向稍抬了下下颌,说道:“角落里的那个姑娘。” 说完后,卫娴就拿起筷子准备吃饭,可燕崇却说道:“阿姐既然知道,怎么不藏起来?还让我看见。” 卫娴嘴里正嚼着菜,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又听燕崇继续说道:“阿姐默许别人给我这样的东西,是不是不喜欢我了,暗示我娶别人?” 卫娴一愣,她放下筷子,说道:“燕崇,你胡说什么呢。” 燕崇眨了眨眼,说道:“我还以为阿姐看到别人送我的东西会不高兴,原来阿姐一点都没在意。也是,阿姐当年送给了长誉哥那么多小玩意,现在却从来就没送过我什么东西,又怎么会在意别人给我什么呢。” 卫娴抿了下唇,还是耐心地和燕崇解释道:“我是给谢长誉绣过香囊,但我和你的接触也更多啊。每段感情都不一样,就像我能嫁给谢长誉,但不能嫁给你一样。” 听到这话,燕崇却没有缓和神色,反而更加沉下脸来,他盯着卫娴,反问道:“不能嫁给我?”燕崇顿了顿,说道,“难道阿姐还想嫁给别人?” 卫娴皱了皱眉,说道:“不然呢?你还想娶我?” 在卫娴的思想里,燕崇是他的弟弟,是在她身边长大的少年。即使二人现在的关系是越了界,但她也从未想过要嫁给他。 毕竟这也太荒唐了,她可以纵容燕崇的亲近,默许这段不清不楚的关系,但成亲却是另外一回事。毕竟成亲意味着昭告天下,意味着人尽皆知,她也不想燕崇因为她被别人指指点点。 燕崇却点了点头,他看向卫娴,坦然地对她说道:“对,我就是要娶阿姐,”燕崇顿了顿,又对着她说道,“可我对阿姐一片真心,原来阿姐连个名分也不想给我,难道阿姐只是把我当做你寂寞时聊以慰藉的玩物吗?” 卫娴拍了下桌子,打断了燕崇的话语,对燕崇说道:“燕崇,你说够了没有?” 燕崇说道:“话都说道这份上了,阿姐怎么还不愿意正面回答我。” 二人的这一顿饭吃到最后不欢而散。卫娴上了楼,燕崇也没有跟上去。回到房间后,卫娴坐在床上,细细回想着方才燕崇那些犀利的话语,想着燕崇说话时失望的面庞,她知道燕崇对她一向很好,但她确实没给过燕崇什么礼物,更没给过他什么像样的承诺。 而且方才让燕崇看到那个香囊只是她不想自作主张,但自从二人的关系变了后,卫娴确实没再想过让燕崇娶别人,只是她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以姐姐的身份面对燕崇,与燕崇相处,她也还没做好和燕崇成亲的准备。 但现在这样又算什么,一边贪图他的好,一边又把他往外推吗?她自己也觉得有些荒谬。 卫娴叹了口气,起身想去倒杯水,可心思却几乎全在想着刚才的事情,她拿起水壶往杯子里倒了好一会,才发现水壶是空的,里面根本就没有什么水。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燕崇和卫娴回到了各自屋内,没再说话,直到晚上快要睡觉时,卫娴在楼梯处又遇到了燕崇,燕崇看到她,走到了楼梯中间,那道身影挡住了卫娴的去路。他站在楼梯上,直勾勾地看着卫娴,冷着声音说道:“阿姐这次又打算不理我到什么时候?” 虽然燕崇方才用词激烈了些,但确实她也说错了话,卫娴也放下面子,她问道燕崇:“你还在生气?” 燕崇站在楼梯口没动,说道:“阿姐什么时候不再一直推开我,我什么时候就不生气了。” 卫娴叹了口气,对着燕崇说道:“你刚才说得那些话,我也想了想。我没想过你娶别人,我只是没想过我们会成亲。而且我若是只把你当成......那什么,难道我还会纵容你到今天这一步吗?” 燕崇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些,又和卫娴说道:“可阿姐却还是不肯给我个名分,现在我们在外面还以姐弟相称,阿姐很多时候连我稍微靠近些都不许。” 卫娴深吸了口气,对燕崇说道:“阿崇,现在我们的关系已经是我能接受的极限了,继续往下的话......你不要推着我做决定。” 燕崇和卫娴走回了屋内,卫娴问到他:“还生气吗?” 燕崇垂眸看着卫娴,对她说道:“阿姐之前一直推开我,几乎都不主动,现在主动亲我一下,我就不生气了。” 听到燕崇这么说,卫娴犹豫了一下,走进燕崇,轻轻贴上了他的唇瓣,但也只是蜻蜓点水,一触即离。 不过卫娴的唇瓣还没和燕崇完全分开,她却又被燕崇搂在了怀里,燕崇低下头,舌尖探了进去,加深了这个吻。 现在已是深夜,人们几乎都回了客房。卫娴和燕崇吻着吻着,又听到隔壁传来的喘息声,她身子一僵,没有说话,但燕崇的动作却丝毫未停,反而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些。 直到卫娴快要喘不上来气,燕崇才依依不舍的结束了这个吻,可隔壁的声音依旧没有停下,燕崇在卫娴身边低声对她说道:“阿姐,我怕是晚上都睡不着了。” 卫娴红着脸,说道:“这声音忍忍就过去了。” 可燕崇却捅破了窗户纸,对她说道:“但是阿姐,我不只是因为隔壁的声音睡不着。” 少年贴得自己很近,卫娴也能感受到燕崇身上的灼热,也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不断落在耳畔。 燕崇拉着卫娴的手,声音低哑,对着卫娴说道:“阿姐别躲着我了,好不好?” 卫娴下意识想缩手,却对上燕崇那双渴求的眼神,她的手顿了一下,没再挣扎。 燕崇将卫娴抱在怀里,安静地抱了她很久。卫娴听着他的心跳从急促慢慢变得平稳,她回搂住燕崇,轻轻靠在了他的肩上。 不知过了多久,燕崇终于松开了卫娴,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屋外秋日的晚风萧瑟,一下下拍打着窗户,可屋内卫娴在燕崇的身旁,却莫名的安心。她咬着唇,耳边只剩下彼此交缠的呼吸。很久很久,她才渐渐回过神来,偏过头不敢看他。 可燕崇却偏偏不让她躲闪,他捧着卫娴的脸,俯身吻了吻她仍在颤抖着的睫毛,哑声说道:“阿姐的样子好美。” 作者有话说: 榜单字数不太够,明天还会更 第27章 第27章 第二天一早。卫娴在燕崇的身边醒来, 意识还朦胧着,她便先感受到了身体一片冰凉的触感自上而下的传来。卫娴垂下眉,看到燕崇在为她涂着什么。 卫娴的脸一下红了起来, 她想到昨晚后来发生的那些, 想到自己克制不住的抖动、二人缠绵交叠的呼吸,以及那让她情动战栗的舌尖。 “阿姐醒了?” 感受到卫娴的动作, 燕崇笑着抬眼,又亲昵地在卫娴的唇瓣上亲了亲,问道她:“阿姐可还难受?” 卫娴虽然在这之前并没有和别人有如此亲密的接触,但今早醒来她浑身也没有什么不适。但到底第一次经历这些事,她还是有些羞怯,摇了摇头,她又拉上了被子,推了推燕崇,轻声说道:“没有, 你去楼下打些早饭进来吧。” 说完后,卫娴便背过身去,没再看向燕崇。燕崇笑了笑, 他把药膏收了起来,便站了起来,离开前, 他又低头亲了亲卫娴的唇瓣,一副依依不舍的姿态。 毕竟他还没有彻底让卫娴对他打开心扉, 自然要对她亲昵些。他自小对于他感兴趣的东西从来都有十足的耐心,从不会做些前功尽弃的事。 他想要有一天看着卫娴离不开他、渴求着他的模样,而不是总是把他推开。 燕崇和卫娴今天并没有急着离开此地。虽然这县城里京城并不算远,马车一日的时间便能到皇城脚下, 但是燕崇昨日来客栈前问了此许多地的车夫,才知近日去京城的人很多,去京城的马车供不应求,早几天就被人全订下了,所以他和卫娴要在此处多逗留一日才能继续赶路上京。 燕崇打了饭回来后,和卫娴说道:“方才我听楼下的人说这县里有座寺庙是几百年前前朝皇室在此处花了不少银两修建的,建筑和构造都很别致雅观,阿姐可要和我一起去逛逛?” 听到燕崇这么一说,卫娴也来了兴趣,她点了点头,说道:“莫非是昭业寺?你说的这个寺我之前就有耳闻。等我们今日吃完早饭就一起去吧。” 二人吃完饭后便向掌柜问了路,来到了昭业寺。昭业寺离客栈并不远,卫娴在门口望去,便觉这寺庙殿宇巍峨,飞檐翘角,香火缭绕间透着几分庄严古意,院中几棵老松盘根错节,一看便是有些年头了。 而且善男信女也不断在庙中不断进进出出,这寺庙看起来不仅规模不小,香火应该也旺。 卫娴边和燕崇走进寺庙,边说道:“之前看《西厢记》里描述寺庙的殿宇高耸入云,宝塔直插云霄。今日一见,想来怕是比那个话本里的寺庙还要气派。” 燕崇垂眸问到她:“阿姐还看过这些?” 卫娴抿了抿唇,说道:“多年前母亲偶然间买回来的,我当时好奇,她便教我看了看,算是我看到的第一个话本,所以印象比较深刻。” 卫娴继续往里面走着,她见这寺庙人来人往,香火缭绕,想起来昔日在石口镇上,也有座香火望的寺庙和这寺庙的格局差不多,只是规模没这么大,也更幽静些,卫娴问道:“阿崇,我觉得虽然这里的寺庙恢宏些,但石口镇上的寺庙更幽静些,反倒也是一番意趣,你觉得呢?” 燕崇说道:“阿姐在石口镇,我便喜欢石口镇那寺上的风光,在这昭业寺,我便更喜欢这座寺庙里的风景。” 说完后,还没等卫娴反应,燕崇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又虚拉着卫娴的衣袖,说道:“阿姐,这里人多,可莫要与我走散了。” 虽然在外面,卫娴怕被人看出什么端倪,但到底没来过这里,卫娴也怕一个人迷了路,自然也和燕崇离得也进了些。 二人来到了一个庙内,映入眼帘的是一尊高大的佛像,它垂眉端坐,低头凝望着脚下芸芸众生,不少香客在庙内一一跪拜着。卫娴听到站在一旁的燕崇说道:“阿姐,这是药师佛,它能护佑众生远离病痛,保佑身体健康,消解病痛之苦。” 说完后,卫娴看着那佛像没有走动,燕崇心下了然,说道:“阿姐可是想拜一拜?我去给阿姐寻一些香火。” 卫娴点了点头,燕崇又说道:“那阿姐在殿中等我。”说完后,燕崇便离开了大殿。 卫娴站在旁边等候着,可还没站一会,一个男子却走上前来,对着卫娴说道:“看娘子的长相穿着,应该是外地人吧,是否也是听闻这寺庙香火鼎盛才前到此处的?我常年居住在此处,自小便经常来这庙中,不知道可否毛遂自荐,给娘子介绍介绍这里的一草一木?” 卫娴摇了摇头,后退了一步,说道:“不必了。” 那男子依旧站在卫娴不远处,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卫娴说着话,卫娴没怎么理他,等着燕崇回来。 不一会,燕崇拿着一把香回来了,卫娴旁边的那个男子问道卫娴:“这位娘子,冒昧问一句,你们二人是夫妻吗?” 卫娴余光扫着燕崇,只见燕崇贴着自己很近,举止间也透着一种超越姐弟的亲昵,被人误会成夫妻也并不意外。 但卫娴沉默了一瞬,还是对着那个男子说道:“他只是我的弟弟。” 卫娴说完后,燕崇垂下眼眸,没有说话,但他和卫娴远离了那个男子的身边。等卫娴上完香后,燕崇和卫娴就离开了大殿,卫娴和燕崇向前走着,一个一个大殿逛了过去,时间慢慢已经到了中午,寺庙里人影渐少。卫娴抬起头,刚想和燕崇说要不要一起回去,却发现他不知怎么带她走到了这寺庙角落里一片无人的树林。 卫娴抬起头时,发现燕崇不知何时也望向了她。二人对上眼神,燕崇轻声说道:“阿姐,是不是我还不够好,刚才看阿姐的反应,好像是让阿姐为难了。” 听到这话,卫娴皱了皱眉,想起来或许是方才对那个男子说的话应该惹的燕崇不快了,她问道燕崇:“是因为我说你'只是弟弟'吗?可我们分明就不就是夫妻啊,在外面也不好承认些什么...” 卫娴说到一半,便止住了言语。因为她看到燕崇贴了过来,离她更近了几分,卫娴说道:“你要干什么?别在这里...” 燕崇眨了眨眼,却只是抬起手,在卫娴的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然后他说道:“只是我见阿姐脸上有灰,想帮阿姐擦一下,还是说,阿姐觉得我想干什么了?” 见卫娴没有接话,燕崇又轻声问道:“阿姐是觉得我想和你亲近,是不是?但阿姐说我是弟弟,别的弟弟也能和阿姐这样亲近吗?” 卫娴撇过头去,没有看向燕崇,她说道:“燕崇,我不想和你在这里拉拉扯扯的。” “我只是担心阿姐,阿姐怎么就误会我想和你拉拉扯扯?”燕崇顿了顿,又说道,“刚才那个人一看就对阿姐有意思,如果我不及时来,那个男的又不知道要对阿姐做什么呢。阿姐,我好不容易才和你有今天,真的不想让别人又把你抢走了去。” 听到燕崇这么说,卫娴的态度还是软化了几分,说道:“我也知道你对我的情谊,更没想和那个男的有过多的接触,但在外面不称呼你为弟弟,还能叫你什么?” 燕崇却循循善诱道:“...既然阿姐已经默认了我们的关系,也不想和那个人接触什么,那为什么下次不把我搬出来,直接说有意中人了呢?这样别人肯定会收敛一些,不会过多的打扰到阿姐了。反正阿姐和他基本上只是一面之缘,也不会影响些什么。” 见卫娴没有说话,燕崇顿了顿,又说道,“还是说,阿姐觉得不配让别人知晓我们的关系?” 说完后,燕崇便没有再开口,他看着卫娴,在等待着她的回答。卫娴沉默了一会,虽然清楚燕崇是变着法像向她要名分,但也知道他同样是在关心着自己的安危。 终于,卫娴还是在燕崇的目光中点了点头,轻声说道:“...也行。我下次试试。” 话音落下,她便看到燕崇勾起了唇角,在层层树木后慢慢俯身,在她的眉心落下一吻。 再起身时,燕崇看向她的目光带着笑意,说道:“阿姐最好了。” ..... 之后,燕崇便和卫娴回到了客栈。卫娴看向行李时,发现自己从家里带过来的几张布匹,想起自己有好些时间没有织布了,手艺怕是生疏了不少。 正好下午也闲暇无事,卫娴拿起布匹,想绣些什么练练手,忽地想起了几日前谢长誉找到她时,说燕崇那日把他推下水时,一并把卫娴当年给她的香囊拿走了,那是她当时花了不少心血做的,如今照着那香囊的花样换个布匹绣一绣,也好再练练手。 卫娴问燕崇要到那个香囊。可燕崇当时早就把香囊扔到了河里去,听到卫娴的话,他却眨了眨眼,不慌不忙地说道:“阿姐怎么问我要那个香囊,是阿姐又想起长誉哥了吗?” 卫娴解释道:“我只是想看看当时的绣法,也不是惦记着那个香囊,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提他做什么?” 燕崇却说道:“那个香囊我珍惜极了,生怕弄丢,放在了行李的最下面。我当时拿过来没告诉阿姐,就是怕阿姐再给我要回去了,想要自己好好珍藏着。这现在翻找又不知道找多久,而且这段时间我也不舍得把它翻出来,生怕弄旧了。阿姐,就让我留着替你保管吧,好不好?” 听到燕崇这么说,卫娴便也就作罢了。看到卫娴拿起布匹,燕崇问道:“阿姐怎么突然开始织布了?” 卫娴说道:“只是想保持保持手艺,将来你要是忙起来顾不上我,我也好有个手艺维持生计。” 燕崇听到这话皱了皱眉,说道:“忙起来顾不上阿姐?阿姐是觉得我会移情别恋,还我做的哪里不好了,阿姐想要离开我?” 卫娴放下布匹,对着燕崇说道:“我怎么想过离开你,只是以防万一。” 燕崇笑着走近了卫娴,将她搂在了怀里,说道:“没有什么万一,阿姐说不会离开我,可要说道做道。” ...... 隔日,卫娴和燕崇到了京城。京城果然与别处不同,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两侧的店铺鳞次栉比,街上的行人车马络绎不绝,说不出的热闹繁华。 二人又在马车上做了许久,才来到了周衡之的府邸,不过周衡之并不在府中,但他显然是嘱咐过下人们,二人刚到府前,对着守卫说明了来意,管家便亲自迎接他们进了府邸,不仅有人帮他们拿着行囊,管家还说给他们配了下人,不过燕崇摇了摇头,以习惯清净,不喜生人进出为由,拒绝了管家的好意。 二人还没有走到燕崇的院子,迎面便走来了一个锦衣华服、风度翩翩的公子,他看着和燕崇年纪差不多大,见到燕崇时,他一愣,扫了他两眼,走上前,问道:“请问你可是宁国公府上的那个小公子?” 燕崇扫了来人一眼,他认得他,此人是周衡之的长子周越,二人幼时曾在府邸中见过几次,关系并不算浅。这周越能记得自己也算情理之中。 但燕崇却还是否认道:“公子怕是认错了,在下燕崇,从江南而来,从未听说过公子所说之人。” 可燕崇说完后,周越仍旧半信半疑,紧紧盯着燕崇的脸,但燕崇和他客套了两句,便借故和他告别,带着卫娴来到了周衡之给他们安排的院子里。 关上门后,卫娴有些好奇地问道:“那个人说你是宁国公府上的公子?可是前段时间京城里的人拿着画像挨家挨户来镇上寻找的那个人?” 燕崇平静地说道:“或许我真的和那什么小公子长的比较相似吧,让他们误认了。毕竟那个县令都能把阿姐认成公主,把我认成那个小公子也不是没可能。” 听到这话,卫娴想起前段时间县令误认了她的一事,觉得燕崇的说法也有些道理,而且燕崇在自己的身边这么多年,也没听他说过什么宁国公府的事,她自然是信任他的,便也不再追问下去了。 此时正值黄昏,燕崇和卫娴把行李收拾了大半,他说要去厨房给卫娴拿些吃的,便离开了屋子。 但燕崇并没有向厨房的方向走去,反而在问了下人后,朝着周越的房间走去。 过了很久,天色渐暗,燕崇才端着几碟菜推开了屋门,卫娴迎了上去,问道:“怎么耽误这么久?” 燕崇轻描淡写道:“这府邸大,一时找不到路,让阿姐等久了些。阿姐先去吃饭吧,剩下的行李我来整理就好。” 话音落下,燕崇看到桌子上放着一件叠得规整的衣服,它看起来华丽讲究,料子也是上好的。但这身衣服他并没有在卫娴的行囊中见过,便问道她:“阿姐,这桌上的衣服是从哪来的?” 卫娴说道:“哦,刚才府里的人送过来的,说是我初到府中,算是一点心意,我等会便试试合不合身,不合身他们再改。” 听到这,燕崇却问道卫娴:“怎么没再见阿姐穿过我给你买的那身衣服?” 之前去县令府邸的那身衣服,是燕崇一早给卫娴定制买来的,可卫娴这么长时间只穿过一次,便没再穿过了。 卫娴说道:“只是前段时间赶路不适合穿那样的衣服。” 见卫娴如此说,燕崇也没再纠缠,继续收拾着行李,卫娴去了里间,拉上帘子试着成衣,过了一会,她又换下了衣服,把帘子掀开,对着燕崇说道:“阿崇,这个衣服不太合身,怕是要让府里的那些人改改尺寸。” 燕崇见状,走上前说道:“这府邸规矩多,怕是不好打交道,我帮阿姐还回去吧。” 过了两柱香的时间,燕崇才回来,俯身又要继续收拾着行李,不一会终于收拾完了。卫娴见他为她忙里忙外的样子,和燕崇说道:“这几日真是多谢你了。” 燕崇却站了起来,看着卫娴说道:“阿姐怎么就一句多谢?听起来好生疏啊。” 卫娴看着燕崇直勾勾看着她的眼眸,这段时间的经历也让她习惯了和燕崇的亲密,也知道燕崇想要什么。卫娴贴近燕崇,吻了他的唇瓣,说道:“这样可以了吗?” 燕崇没有回话,他搂住卫娴,继续回吻着她,松开手时,燕崇的眼里也染上了几分情欲,他对上卫娴同样动情的眼眸,手摩挲着卫娴的腰,问道她:“阿姐,我能更进一步吗?” 想到前几日的经历,卫娴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反驳。燕崇重新抱住了卫娴,然后俯下身去... ...二人屋外不远处便是府邸人造的假泉,那泉眼里不断有泉水涌出,让原本洁净的地面染上了一层朦胧的潮意,而那潺潺的流水声,也盖住了室内缠绵交叠着的呼吸。 可不久后,却有一道身影从那泉水旁走过,他走近燕崇的院落,敲了敲屋门,室内亲昵的声音骤然停了下来。 过了一会,燕崇才打开了屋门,只见一个下人站在门口,问道燕崇:“请问卫娘子在屋内吗?” 燕崇的面色有些不悦,他上下扫了两眼那个下人,才开口道:“在的,你找她有何事?” 在里间的卫娴听到这话,知道自己再不出来不太合适,她掀开了帘子,轻声说道:“我方才在里间,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虽然卫娴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稳,但那下人抬起头,却见她的衣领微微有些褶皱,眼里也是水光粼粼,看向他的眼神里带着几分还未全然褪去着的柔情,半点不似方才给她衣服时般那般淡然平静。那下人不由多瞥了卫娴两眼,燕崇却挡在了卫娴身前,说道:“在看什么?如果没什么事就回去吧。” 下人忙解释道:“府里的管事让我来量一下卫娘子衣服的时候尺寸,我才冒然过来打扰。” 说完后,下人便进来了,拿着软尺,偶尔指尖触碰到卫娴的身子,那尚未平息的敏感止不住让她轻轻吸气,卫娴咬住嘴唇,时不时的用那还带着情欲的眼眸看上一眼燕崇。 不知过了多久,那下人终于量完了尺寸,他刚告退出了门,燕崇又抱住了卫娴,说道:“阿姐刚才怎么那样看着我?” 说完后,燕崇的吻便又重新落了下来。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第28章 卫娴和燕崇在府里呆了两日, 也没怎么出门,今日有下人传来消息,说周衡之要回来了, 燕崇一早便出去了。卫娴也没什么事, 在屋里一个人逗着小猫玩。 这小猫跟随卫娴一路上京,到过了不少地方, 现在哪怕乍然来到府内,也适应的还挺快,已经不太怕人了。 卫娴摸了小猫一会,那小猫被摸得舒服了,眯着眼蹭了蹭卫娴的手心,但蹭了没一会,又自己跳到了窗台上,它向窗外不断望去,之后又扭头看了看卫娴, 似是想要卫娴带她出去。卫娴瞧外面阳光明媚,正好一个人在屋子里也烦闷,便想着带着这小猫到她昨晚和燕崇去的府里的小花园里坐坐。 这些日子, 卫娴从下人口中了解到,周大人素来喜爱花草,所以府上小花园很多, 但昨天卫娴和燕崇去的那小花园在府上最东边的角落里,平日里僻静无人, 应该不会遇上什么贵重人物,卫娴去的也放心。 卫娴收拾了一番,便抱着这小猫出了门,不多时便走到了那小花园中, 卫娴找了个凉亭坐下。 哪怕已快要到深秋,这小花园里的花依旧花团锦簇,争奇斗艳,卫娴怀里抱着猫,欣赏着这满院子的花和湖泊,迎面的秋风轻轻吹过,送来阵阵若有若无的香气,倒是别有一番意趣。 “快,去花园里摘几束花来,等巡抚大人回来了,我要把它们插在头上,一定美极了。记得多选几束好的来,到时候必须要把那郑氏给比下去。” 一道女子的声音从花园入口处突然传来,卫娴皱了皱眉,看向那声音的方向,只见一个衣着华贵,容貌姣好的女子走了进来,看打扮怕是周大人的家眷。但卫娴本也无意与周大人的家眷打照面,但刚要转身离开时,那女子已经向她这个方向走来了。 那女子的身边跟了两个下人,其中一个人问道:“二姨娘,南花园里的花开的更艳,您为何不去南花园挑选,或者派人去外面买几束,反而来了这个小花园?” 二姨娘瞥了下人一眼,说道:“你懂什么?老爷最讨厌有人乱摘花草,到时候被发现责怪下来,你担得起吗?而且去外面买,来来去去要耽搁多久?老爷一会就到了。我自然要来这小花园,既不惹眼,折花才不会被发现。” 其中一个下人折了一枝花,拿到二姨娘面前,小声地问道:“姨娘,您瞧,这束花可以吗?” 二姨娘只是瞟上了一眼花,便把它一把抢了过来,扔到了地上,说道:“今天是老爷回来的大喜日子,老爷最讨厌黄色的花了,你们让我带这个,是想让我出丑吗?算了算了,你们怎么连这点事都做不好,我自己选吧。” 她和下人的议论声越来越近,还格外的尖锐,让原本寂静的小花园里显得格外嘈杂。卫娴怀里的猫听到这一声高过一声的动静,整只猫都弓起了身,看起来是被吓着了,挣扎着从卫娴怀里跳了出去,似是要躲避这一切。 仅仅眨了下眼睛的时间,卫娴的猫便极速向着花坛里冲过去,可在跑向花坛的路上,却横冲直撞地撞上了那个姨娘,她被撞得一个趔趄,小猫没有丝毫停顿,又向钻进了花坛里。 卫娴下意识喊着猫的名字,“十七!” “哪来的破猫!” 二姨娘的声音几乎和卫娴的话声音在同一时刻响起,紧接着,二姨娘蹲下身去,摆弄着她服装的裙角,只见方才被猫蹭过的衣物破开了一个洞,她叫了一声,对着那两个下人说道:“快把刚才的猫抓出来!” 卫娴见状,她赶忙上前,对着二姨娘说道:“姨娘,那是我的猫,不小心冲撞了姨娘,实在不好意思。它平时胆子小,不是故意的,我替它给夫人赔不是了。” 卫娴还没走近,二姨娘看她穿着朴素,直接敞开声说道:“你赔不是?我倒没见过你,你是府里新来的下人?没事抱着猫做什么?它的爪子把我的衣服给划破了,你赔的起吗?你的主子是谁?” 卫娴不卑不亢地回道:“姨娘,我是府上幕僚燕崇的姐姐,和燕崇一同进府,”卫娴又低头看了看二姨娘的裙摆,说道,“姨娘,这破洞不算大,若是信得过我,我现在回去取针线,一盏茶的功夫就能缝好,到时再把衣裳给您送回来,肯定看不出修补的痕迹。” 二姨娘却哼笑一声,但当视线回到走进的卫娴身上,二姨娘盯着她的脸,她方才还趾高气昂的神色却变了变,谨慎地说道:“你长得怎么这么像长乐公主...你叫什么?” 卫娴回道:“姨娘,我名叫卫娴。” 听到这,二姨娘又狐疑地上下打量了卫娴两眼,见她虽然容貌与公主相似,但举止确实与公主不太相像,才扯了扯唇角,放下心来继续问道:“你拿去缝?这是我为了老爷回府,特意命人裁制的新衣。今天才穿上一天,你让我脱下来给你这种人缝,而且老爷回来,要是看到我穿着补得全是针脚的衣服,会怎么想我?” 二姨娘顿了顿,又说道:“你说你弟弟是幕僚?我听说幕僚都是有几分本事才学的,想必他的姐姐都是有本事的,你今天就在这里给我想想办法,想不到就别想走了。” 听到这话,卫娴也知道二姨娘是对自己的猫弄破她的衣服不满,不想轻易放过她了,哪怕她此时把她这么多年织布攒下的银两全给二姨娘买了新衣,或者再去证明自己的针法足以把这个小洞补的天衣无缝,但只要二姨娘存心想要难为她,怕是也不会就此罢休的。 卫娴正思忖着怎么办,忽然见一个石子从花园入口的方向飞了过来,精准地打在了二姨娘的膝窝上,只见二姨娘一个趔趄,她尖叫了一下,“砰”的一声掉进了身边的湖中。 二姨娘身边的两个下人顿时慌了神,偏偏她们都不通水性,她们大喊着:“快来人啊,二姨娘掉水里了!”。 可此处是府上极其偏僻的位置,一时没什么人能快速赶来,方才还趾高气扬的二姨娘此刻只能无助地在水中挣扎扑腾着,这下不仅新做的衣服全被湖中污水打湿了,连编了许久的头发也散了开来,湿漉漉的糊在脸上,她的簪子基本全掉在了水中,在水里浮浮沉沉,狼狈极了。 虽然二姨娘方才说话难听,卫娴也不可能真看着人在自己面前出事,可卫娴也并不通水性,她试着蹲在湖边把二姨娘拉过来,但二姨娘早就又慌又怕,卫娴刚触碰到二姨娘手的一瞬间,她力气大的几乎要把卫娴整个人带下去,卫娴为了自保只能松开了手,这样一来一回,反而又把二姨娘推的更远了些。 卫娴眼见着二姨娘在水里扑腾的劲越来越小,整个人快要沉了下去,终于听见有人走来的声音。卫娴抬眼,看见燕崇已经快要走到了她的身边,燕崇和卫娴对视上时,他冲卫娴微微一笑,才冷淡地扫了眼湖里的二姨娘。 他不紧不慢的让二姨娘的仆人脱下外衫,然后把外衫凝成了绳状,在湖边一手拿着一头,一手把另一头扔到了湖里二姨娘的身边,把二姨娘拽了上来。 已经上岸的二姨娘浑身湿透,衣服上沾满了泥污和碎叶,水珠顺着袖口裙摆一刻不停地往下滴着,她被那两个下人搀扶着,弯着腰撕心裂肺地咳嗽了几声,一连吐出了好几口水来。 燕崇在旁边关切地问道:“姨娘没事吧?怎会突然失足落水?下次姨娘可要当心些啊。” 二姨娘没有接话,她又咳嗽了好一会,才渐渐缓过来了些,但声音依旧虚弱,她没有理燕崇,而是扫了眼地上的石子,说道:“肯定是有贱人想要害我掉水里,给我查出来是谁。” 听到这话,卫娴抿了抿唇,她扫了眼身旁的燕崇,可燕崇依旧不慌不忙地说道:“哦?这确实需要好好查一查,前几日我和阿姐来这里小坐时,有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总是在假山后探头探脑,听下人喊他叫元哥儿,不知道能否帮到姨娘。” 这几日在府中,燕崇已经把周衡之府里的情况了解的差不多了,周衡之府上有三个主要的女眷,除了正是周夫人外,还有妾室郑氏和崔氏,郑氏为周衡之连生下两个儿子,有一个孩子就被换作元哥儿,她颇得周衡之宠爱,还处处针对二姨娘,所以二姨娘崔氏颇为忌惮郑氏,几乎快到了草木皆兵的程度。 听到这,二姨娘冷哼一声,不管青红皂白的先趁机骂道:“果然那那胚子的儿子也是没教养的货色。” 但二姨娘说完后,一阵风吹过,她打了个趔趄,捂着嘴:“阿嚏——” 二姨娘的下人忙说道:“姨娘,我们回去换身衣服吧,这天又阴又闷,怕是要下雨,不易在外久待。” 二姨娘也是惜命的,听到这,她也没再说什么,和下人们回去了。 园子里一时只剩下了燕崇和卫娴,或许是声音小了,小猫又从花丛里钻来出来,小心翼翼地蹭着卫娴的小腿,似是在讨好着她。卫娴本还在想着方才因这只小猫挑起来的事端,见状,她只怪自己没看好它,俯身抱起猫,轻轻拍了下它的脑袋,说了句:“小坏猫。” 然后又看向燕崇,说道:“我们回去吧。” 燕崇点了点头,便和卫娴回到了不远处的屋内,关上门,卫娴问道他:“阿崇,你告诉我,是不是你扔了石子,让她落到湖里的?” 燕崇眨了眨眼,说道:“阿姐这么不相信我?我当时没在园子里,阿姐怎么怀疑到我头上了?” 卫娴知道燕崇武力向来不错,再加上他之前也承认过他为自己害过人,一时也不相信他现在的说辞。她说道:“谁知道你怎么做到的,你总有你的本事。阿崇,下次别在为我这样了。” 燕崇却说道:“阿姐的意思是,难道下次我要眼睁睁看着阿姐受委屈吗?这我怎么能做得到。” 卫娴知道燕崇是为了自己,语气也软了下来:“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下次完全可以换个方式,”卫娴顿了顿,又道,“而且二姨娘也是有身份的人,还是你东家的妾室,要是真查到你头上,也不好交代。” 燕崇笑道:“这阿姐放心,巡抚再怎么怀疑,也不敢怀疑上我的。” 卫娴问道:“此话怎讲?” “怎么,阿姐还不相信我?”燕崇顿了顿,转移了话题,“那二姨娘不是个性子和顺的人,今天阿姐有没有受惊?” 卫娴摇了摇头,说道:“你来得即使。” “阿姐没事就好。”燕崇笑了笑,伸手理了理卫娴额前的碎发。 可燕崇刚抬起手,卫娴的目光却被燕崇的指尖吸引了过去,只见他的指尖有些泛红,卫娴想到方才他在湖边时,就是用这只手把人拉上岸的。 卫娴问道:“手疼不疼?” 卫娴拉过他的手掌,低头去看,只见燕崇的掌心有几道方才被下人的衣物勒出的红痕。卫娴轻轻碰了下,燕崇便配合地“嘶”了一声。 卫娴瞪了他一下,说道:“你就装吧。” 燕崇也不反驳,他勾了勾唇角,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将她的指尖送到唇边,轻轻含住。 卫娴指尖一抖,想缩回去,燕崇却没松手。他紧紧看着卫娴,舌尖慢慢舔过她的指尖,又一下下轻咬着她的指腹。过了一会,燕崇才松了口,说道:“阿姐,我的手疼,心里也疼。” 卫娴说道:“胡说什么呢。” “没胡说,”燕崇抬起头,目光落在她的唇上,“阿姐方才差点被二姨娘欺负,我心疼。” 卫娴还没来得及说话,燕崇的吻便已经落了下来。他一下一下轻轻吻着卫娴的唇瓣,像是要把卫娴方才受的委屈都吻走。 过了很久,燕崇才退开一些,搂着她轻声说道:“阿姐,以后谁欺负你,我都不会放过他们的。” 卫娴沉默了一会,想到今天的事,还是有些动容地点了点头。 燕崇低下头,鼻尖蹭着她的脸颊,说道:“那阿姐...是不是也该心疼心疼我?” 听到这话,卫娴叹了口气,但还是心甘情愿,又已经轻车熟路的吻了上去。 可燕崇却笑着说道:“阿姐,怎么一直都是吻我,我们这次尝试点新的,好不好?” 说完后,燕崇拉着卫娴的手,向下面走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第29章 中午, 卫娴和燕崇半卧在床上,惬意的阳光斜照在他们的脸上,让人昏昏欲睡。卫娴在燕崇的注视下喝下了药, 但正喝着药, 小猫又跳到了床上,趁卫娴没注意, 它的前脚都踩上了她的腹部,卫娴咳嗽了两声,差点没把刚才的药吐出来。 她把药碗放下,抱着小猫,笑着对它说道:“这个小猫比你还黏人呢,总是有事没事就来找我一下。” 燕崇凑过来,笑着说道:“那阿姐更喜欢我,还是更喜欢小猫?” 卫娴笑着白了他一眼,说道:“你多大了, 还和一直小猫争风吃醋。” 说完后,燕崇在一旁看着卫娴和小猫玩,却也没伸手去摸。卫娴想到这些日子里燕崇除了给小猫喂吃喂喝外, 基本没怎么碰过猫,哪怕小猫主动去蹭他,他也基本都是熟视无睹地走开。 卫娴边摸着小猫, 边想到,是不是燕崇其实不喜欢小猫, 把猫抓过来让她养着,只是为了让她开心? 可还没来得及把疑惑问出口,下一瞬,猫却挣脱了卫娴的怀抱, 它跳到地上,弓起身不断干呕着,卫娴吓了一跳,忙下床去看,只见小猫吐出了一大团已经凝成团状的毛。 卫娴从没养过猫,看到小猫如此,不由有些担心,她说道:“怎么突然吐出来这么多毛,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 燕崇在床上扫视了下那滩吐出来的猫,说道:“应该是肚子里积了太多毛。下次抓一些猫草,或者喂些油,帮它把猫毛排出来就好了。” “行,我下午去找一些,”卫娴顿了下,又想到燕崇似乎也没养过猫,不由问道他,“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燕崇对她说道:“小时候没来阿姐家前养过一段时间。” 卫娴说道:“倒没听你提过。” 燕崇顿了下,说道:“没养很久就去世了。” 听到这话,卫娴抬眼看向燕崇,只见燕崇垂着眉,似是一副极惋惜的姿态。卫娴想到,可能是这段时间燕崇每次见到现在这个小猫,都会想起来之前死去的那只小猫,触景生情;抑或是怕和小猫接触过多,等再次失去小猫后更加伤心,如今才一直没怎么和小猫接触,不由理解了他这段时间对小猫的疏远。 可一旁的燕崇其实不是这么想的。 他小时候曾看皇亲国戚们总是抱着个猫,那些小猫十分乖巧,惹人怜爱,所以哪怕宁国公不喜欢猫,小时候的他也费劲心思寻了个猫,偷偷在府上养着,小猫的吃食洗漱都亲自照顾着,比自己平日里的衣食住行还要精细。 不过没养几个月他就腻味了,他发现小猫也不过是会讨巧卖乖的小玩意,也没什么特别之处,便扔给了贴身的下人让他们带回去养着,之后就再没了解过那只小猫的音讯了,在他眼里和去世了也没什么区别。 其实不止燕崇如此,他身边的那些公子哥当时也是不管什么稀罕东西,弄到手玩两天也就腻了,所以在他看来喜新厌旧才是常态,毕竟还有什么不是他们轻易能得到的。 像卫娴这样养了小猫这么久,还对小猫这么好的人才是真的稀奇。 一旁的卫娴看燕崇不说话,还以为他扔在想着之前的小猫,心情一时低落,她便转移了话题,说道:“今天我和那个姨娘谈话时,她又说我和那个.....长乐公主长的相似,也不知道我和她到底相像了什么程度,让这么多人第一眼就看差了。” 长乐公主是女眷,还比燕崇小上好几岁,燕崇自然是没见过长乐公主长得是什么样子。但听到卫娴的话,他勾了勾唇角,说道:“可能是阿姐长的实在太美,气质出尘,所以把阿姐认成公主也不奇怪。” 卫娴说道:“可惜我们这种人,这辈子怕是也没什么机会和皇室里的人接触了,不然我真想看看我和那么主到底有多相似。” 燕崇卧在床上,把卫娴虚搂在怀里,问道:“阿姐想和他们接触吗?” 卫娴摇了摇头,说道:“我只是好奇公主的相貌,但要说接触的话,还是不了。这几日在府上呆下来,感觉规矩已经够多了,要是见到皇室,那岂不是更多?怕是累都要累死了,”卫娴顿了下,她眺望着窗外,满是回忆地说道,“可能是我在村里自在惯了,其实哪怕这段时间接触了这么多山山水水,遇到了这么多人,我还是想回到村子里。要不是生病,谁愿意背井离乡呢。” 听到这话,燕崇边把玩着卫娴的头发,边随意开口说着:“好,那等我为阿姐要到药,看看周巡抚愿不愿意放我走,如果愿意让我走,说不定我还能参加来年的科举,到时候在江南寻个闲职,和阿姐一起回去,闲暇时还能陪阿姐一起织织布,种种花,过过逍遥日子。” 听到这话,卫娴却皱了皱眉,说道:“你何必为了我耽误自己的前途?” 燕崇说道:“跟在阿姐身边就是我的前途。” 燕崇回答卫娴的话认真极了,他最近也不吝啬说些好听的让卫娴开心。 可卫娴却没有接话,倒不是因为被燕崇这些话腻着了,而是她想开口时,却突然捂住心口咳嗽了几声,她虽然努力压低着声音,可依旧皱着眉头,看起来像是在努力忍着疼。 燕崇说道:“阿姐怎么了?是心脏又不舒服了吗?” 卫娴咳了许久才平息了下来,她不想让燕崇担心,摆了摆手说道:“没什么,前段时间心口一直隐隐做疼,也不知道刚才为何突然咳嗽了起来。” 可就算卫娴轻描淡写,燕崇也知道,她的病情应该是又加重了。毕竟之前在村里时,卫娴的心病只有情绪起伏时才会发作,从来没有隐隐作痛的情况,更何来突然捂着心口咳嗽一说。 燕崇说道:“阿姐莫要担心,等周大人回来了,我会和他想办法向皇上讨来那药的,到时候阿姐把病治好了,想回村子就回村子,想去哪儿我都陪着你。” 卫娴沉默了一会,说道:“我这身子,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难为你一直操心着了。” 燕崇话音刚刚落下,门外一个下人粗犷的声音几乎要响彻了府邸,只听他喊道:“周大人回来了——” 听到这话,燕崇站了起来,对卫娴说道:“周巡抚既然来了,那我现在就去见见他,顺便问问他药的事情。” 说完后,燕崇便出了门,他问了下人,得知周衡之这会已经到了府上的书房。周衡之这会正在书房里见人,下人通报燕崇来了后,他立刻让那人退下,赶走了闲杂人等,让燕崇进来。 这段时间周衡之也算是春风得意。他巡查一圈,纠出了不少贪官污吏,还破获了几桩积年旧案,被皇帝连升了两级,还赏了不少金银珠宝。 燕崇走进屋时,他看那些跟周衡之一同进府的金银珠宝还一箱箱的摆在书房里,没来得及撤下。 燕崇踏入书房,周衡之从案后站起身,含笑说道:“公子来了,这几日住得可还习惯?若有招待不周之处,公子只管提。” 燕崇说道:“周大人客气了,这几日多谢大人关照。听闻大人此次回京得了陛下嘉奖,赏赐颇丰,我也来向大人贺喜。” 周衡之摆了摆手,笑道:“不过是陛下抬爱。公子此番进京,可有什么打算?国公府那边.....”他顿了顿,试探着说道,“前几日我还听说他们还在打听小公子的事。” 燕崇缓缓说道:“周大人,国公府那边,我暂时还不打算回去。” 周衡之皱了皱眉,他此番邀燕崇进京,还让他住在府上,自然是有所图谋,不可能让燕崇一直这么不明不白地待着。 周衡之沉默了一会,说道:“公子和国公府血脉相连,若是一直避而不见,怕也不太妥当。” 燕崇抿了口茶,不急不慢地说道:“我并非对国公府避而不见,只是这些日子我阿姐身上不大爽利,怕带着病气回去叫人忌讳,也让国公府嫌弃把我带大的姐姐。况且我此番进京,也是想先安顿下来,先让阿姐养好精神再做别的打算,”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周大人的想法我也知道,过些日子,我把阿姐的事处理好了,再寻个合适的机会回去也不迟。 周衡之捋了捋胡须,说道:“你阿姐她生了什么病?可找郎中看过?” 燕崇放下茶杯,又说道:“周大人,我也正想跟您说这事。此番我来找你,正是为了阿姐的病。” 周衡之说道:“公子请讲。” 燕崇说道:“我阿姐的病需要一味西域进贡的草药,听闻前些日子西域向陛下进贡了一批药材,不知大人可否帮忙打探打探,那些药如今在何处?” 周衡之捋了捋胡须,说道:“这倒不难。不过....那批药材,我听说多半赏给了宁国公府。公子若是想要,怕是要回去一趟了。” 燕崇垂下眼,沉默了片刻,才道:“此事不急,问了大人我心里也有数了,国公府那边我自会考虑。” 周衡之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燕崇和他又寒暄了几句,便回去了。可回去的路上,却看到周越急匆匆地向他和卫娴院子的方向走去,燕崇走进后,拍了拍他的肩,问道:“越兄可是要找我?可有何事?” 周越说道:“连兄,我好像惹上事了。” 燕崇在国公府里的名字叫连延,听到周越这么叫,他皱了皱眉,说道:“叫我燕崇就好。” 周越说道:“燕兄,我昨晚和国公府上的人喝多了酒,没注意似乎把你在府上的事说漏了嘴,我今日刚要去国公府,下人却说宁国公正在赶往周府的路上,我这才急匆匆的赶回来和你说这事啊。” 前几日周越试探了他几次,燕崇见瞒不过,也就半推半就地承认了他小公子的身份,没想到这周越转头就给说漏了嘴。 燕崇回去的意愿确实也不大。毕竟现在朝中人都知道宁国公府早已败落,族中无人能够撑起门面,想当初国公府对他赶尽杀绝,这么多年不闻不问,如今他也没必要上赶着去给国公府收拾烂摊子。 就算他真回去,也是用这层身份给自己铺路搭桥,而不是帮他们东山再起的。 但燕崇依旧平淡地和周越说道:“人来就来了,怕什么?”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不更,后天晚上更。暑假要去乡下做两个月毕业论文相关的田野,老师还建议我跟他们学学做布和刺绣的技术,也是织上布了hh,但也应该会挺忙挺累的不一定有时间写文了,所以争取这周把细纲都给写好,之后日更,努努力六月末之前完结。 第30章 第30章 燕崇又说道:“这是你们府邸, 见不见不是你们说了算?不想让他进来的话,拦在门外不就好了。” 周越犹豫道:“但是万一宁国公之后和老爷子说起此事怪罪下来,我可是要被他责罚的。” 燕崇拍了拍他的肩, 说道:“越兄, 你从小到大干过瞒天过海的事还差这么点?怎么这会儿倒顾虑起来了?当年我和你一起偷跑去城外跑马,也没见你怕成这样啊。还是说我们许久不见, 对我生分了,所以才这般瞻前顾后?” 燕崇这样激将了一下周越,他似乎才下定了决心,但他刚要往门口走时,却又被燕崇叫住。只见燕崇走上前,又对他说道:“对了,越兄,你既然和国公府的人走的近,这两天顺便帮我打探打探, 陛下前些日子赏给了国公府什么药,有没有...一味叫回春草的药。多谢越兄了。” 说完后,燕崇看着周越走远, 自己便转身回到了和卫娴的院子中。 看到推门而入的燕崇,卫娴起身走上前,“阿崇...” 卫娴帮燕崇脱下了外套, 她没出声,只是一双含着期待的眼睛看着燕崇, 欲语还休,似是在无声的问着药的事情。 燕崇搂着了卫娴,说道:“阿姐,药的事我在问了, 但陛下似乎把药赏给了别人,不过总会有办法的,我会尽力帮助阿姐的。” 听到这话,卫娴皱了皱眉,说道:“赏给别人?那你再去要回来会不会太麻烦了,或者那药是不是已经被....” 燕崇轻捂住卫娴的唇瓣,说道:“阿姐的命比什么都重要,为阿姐做这些我是心甘情愿的。” 虽然燕崇并不想回宁国公府,药的事确实还没什么着落,但他太知道说什么话会让卫娴心软动情。就像现在,燕崇刚刚说完他会心甘情愿的为卫娴做一切,卫娴的唇瓣下一瞬便心甘情愿的吻了上来。 燕崇眼里带笑,一手搂着她纤细柔软的腰肢,一手轻轻扣住她的头,吻了回去。 一个吻缠绵许久,难舍难分,过了半晌,燕崇终于拉开了些距离,看向外面昏黄的天色,说道:“阿姐,今晚我们一起洗澡好不好。” 最近卫娴已经习惯了和燕崇的亲密,但燕崇的欲望却越演越烈,燕崇渐渐不满足只在某些特定的、约定俗成的地方和卫娴做那些事情,他想要和卫娴在各种地点留下独属于他们的痕迹,他想要彻彻底底的占有她的阿姐。 听到这话,卫娴脸颊微红,说道:“一起...洗澡?” 燕崇耐心地说道:“我只是随口一提。只是我小时候就想长大了要和心上人一起沐浴,鸳鸯戏水,不瞒阿姐说,前段时间也梦到了几回,我盼了许久,才和阿姐说出口。不过今天阿姐要是不愿意,也没关系的。” 一起洗澡这种事情未免有些太暧昧羞人了,但她也知道少年气血方刚,想要和她更亲密些也是正常的。 卫娴沉默了一会,说道:“这种事情我从没想过,你让我我考虑考虑。” 说完后,她搂住了燕崇,似是在安抚着他,让他别太失落。 燕崇的手在卫娴的腰间摩挲着,他体贴的说道:“我不想让阿姐为难,阿姐觉得纠结就算了,我自己忍忍也就过去了。” 说完后,他刚准备再俯下身吻上卫娴,却听见门外传来一阵突兀的敲门声。 燕崇皱了皱眉,他说道:“阿姐,我先去看看是谁。” 燕崇打开了门,发现周越站在门口,此刻周越脸上不见了方才的担忧和焦急,似是已经把事情解决了。燕崇向外走了一步,关上了门,在院子里问道周越:“什么事又来找我?” 周越眯了眯眼,说道:“燕兄,你说的那个药的事情,我帮你打听到了。” 周越故弄玄虚地一顿,燕崇没有说话,等他继续开口。 见燕崇没出声,周越又说道:“陛下确实赏了宁国公好多药,里面好像就有你说的那个什么草啊,据说是因为宁国公的夫人生了重病,需要靠一些名贵的草药吊着命,宁国公夫人的娘家求了陛下许久,陛下才开恩赏了这么些过去。” 宁国公的夫人,也就是燕崇的嫡母。听到周越这么说,燕崇抿了抿唇,说道:“行,我知道了。” 但说完后,周越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周越又说道:“对了,我还听说国公府找人算了一卦,说什么这次夫人久病不愈,是被祖坟的风水给影响了,他们商量着要把你的生母的坟迁出去呢....你不回去管管啊?” 燕崇的生母只是王府的一个婢女,之前难产而亡后,府里只是随意把他的生母葬在了郊外一处荒地,并没有落入周家的祖坟。燕崇长大得知此事后,曾和宁国公争辩了许久,他才同意把坟迁回周家的。 燕崇皱了皱眉,说道:“多谢越兄帮我打听这些了,回不回去我心里也有数,阿姐还在里面等我,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后,燕崇便和周越告辞,关上了门。 屋外的天色愈发昏暗,黑沉沉的天笼罩着天地万物,只有屋内的烛火还透出些许光芒。燕崇进去不久后,便把窗后的帘子拉上了,只有些许微薄的烛光透过薄薄的窗纸,透出两个影影绰绰、交叠缠绵的人影,在帘下摇晃不定。 ...... 这几日燕崇总是早出晚归,卫娴已经习惯了。但今日燕崇从早上出去,到了快傍晚还没回来。 卫娴在屋里坐立不安,窗外的天色一寸寸暗下去,她的心也跟着往下沉。她思忖了一会,还是决定出府去找找燕崇。 可刚出院子,还没向外走出几步,卫娴却听到了两个男人低沉的声音,卫娴遥遥望去,只见那二人穿着锦衣玉袍,气宇不凡,比她这些日子里见到的人打扮的都要贵重些。卫娴皱了皱眉,心想这怕是两个有身份的主儿,轻易得罪不起,她转过身,正想回到院内,可不远处那两个男人已经看到了她。 只听一道声音叫住了她:“前方的姑娘是何人。” 卫娴脚步一顿,无奈只能上前,她对二人福了福身,说道:“民女是燕崇的姐姐。” 其中一个男人问道:“燕崇?周大人,我常来你们府中,怎么没听说过这号人。” 卫娴听到其中一个人被称作周大人,心想,那他应该就是之前燕崇提到过的周衡之了。 只听周衡之接过了那人的话,说道:“燕崇是我新招进来的幕僚,不过我觉得连大人应该会和燕崇有些共同语言。” 说完后,周衡之似是怕那个“连大人”听不懂般,又暗示说道:“方才我提过几次,我府上有个和贵府失散多年的小公子相似的人,不知连大人可有印象?那人便是燕崇了。” 听到这话,那个连大人说道:“你说的燕崇现在可在府上?” 卫娴看连大人往院内张望了两眼,似是想要进去,她开口道:“连大人,燕崇一早就出去了,不在府上。” 听到卫娴的声音,连大人把视线移到卫娴的身上,他鄙夷地看了眼卫娴,说道:“你是和燕崇一起从那个叫石口镇的山沟沟来的?我之前怎么还没听说过...燕崇还有个姐姐?” 虽然卫娴之前从来没见过什么连大人,也未听燕崇提起过这号人,可是这个连大人却对燕崇却一副颇为了解的姿态。卫娴不卑不亢地说道:“燕崇和我住了几年,我们二人一直以姐弟相称。” 连大人轻哼一声,他瞟了一眼周衡之,周衡之会意,说道:“我想起来去书房还有一些事要处理,先行一步,就劳烦连大人自己在园子里随意逛逛了。” 周衡之说完后便离开了。连大人紧紧盯着卫娴,向她的方向走了一步,一股压迫感扑面而来,卫娴心道不妙,她福了福身,说道:“民女先行告退了。” 可还不等卫娴转身,下一瞬,她便被连大人捏住了下巴,迫使她抬头看着她,也迫使她不能离开此地。 卫娴挣扎了两下,说道:“大人慎重。” 连大人却笑了声,说道:“慎重?你知道我是谁吗?燕崇告诉过你他是什么人吗?你说你陪他这么久,是甘愿当他的下人,还是已经被他x过了?” 这话听得卫娴愣住了,她直愣愣地看着这个连大人,她从未想过这样的达官显贵能说出如此露骨的话,比那个村里的地痞无赖还要让她恶心上几分。不过卫娴转念一想,这样的人精在官场混了多年,肯定知道什么场合说什么话,如今这么说,怕是故意激她。 但饶是如此,卫娴也被这话说的羞愤交加,她沉默了一会,才说道:“我和燕崇的事不劳外人操心,请你不要妄加揣测我和燕崇的关系。” 听到这话,连大人笑了一声,说道:“外人?你和他在一起这么多年,怕是他连他是谁都没告诉过你吧?还在这里姐弟情深呢。” 连大人捏着她下巴的力道又重了几分,让卫娴嘴巴止不住发颤,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强忍着疼,说道:“这和你没有关系,你放开我。” 但连大人却没有立刻放开,又看了两眼她的脸,说道:“我对他还是了解的,你这脸倒是漂亮,难怪他宝贝似的还大老远把你这个村妇带到这。” 说完后,连大人终于松开手,没了支撑的卫娴连往后推了两步,险些摔倒,连大人只是看着她往后趔趄着,居高临下的对她说道:“燕崇是不是很珍惜你啊?你回去告诉他,请他三日内到宁国公府,不然他现在势单力薄,怕是也护不住你了。” 听到宁国公府几个字,卫娴似是想起了什么,她抬起头,可连大人像是不想与她过多废话,说完这些后便拂袖离去。 卫娴回到院子里,她坐在床上想着方才荒谬的一切。她想起这院子平日里僻静清幽,几乎无人路过,怕是周大人是故意把连大人领到这里的,就算她今日不出现,连大人也早晚会见到燕崇,她这样想着想着,又不由回忆起方才连大人那番明显意有所指的话语。 连大人刚才那么说,是认识燕崇吗?他还提到宁国公...卫娴想到不久前宁国公曾到石口镇寻人,她当时就便疑心过燕崇是否和宁国公府有过关联。 今日又听连大人的意思,难道...难道燕崇真的是宁国公府里的人? 可是燕崇不是否认了吗?还是说...他又在欺瞒自己,像当初隐瞒着自己杀了人一样? 卫娴正皱着眉,思绪全被此事填满。突然,屋门被推开,一阵晚秋的冷风扑面而来,吹乱了卫娴的发丝,也吹乱了她的思绪。 她抬起头,看到了站在门外的燕崇。 可这次,卫娴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迎上去。 燕崇看到卫娴,他走上前搂住她,像以往一样粘糊着说道:“阿姐,一天没见了。我好想你的。” 可当视线触及到卫娴的下颌时,燕崇的目光一顿,指肚轻轻地抚了上去,体贴又心疼地说道:“阿姐的下巴怎么这么红?是碰到哪了吗?” 可卫娴却没有说话,她只是直勾勾地看着燕崇,感受到卫娴仍有些泛红的眼眶,燕崇又问道:“阿姐这是怎么了?是遇上什么事了吗?阿姐和我说,我尽力帮阿姐解决。” 卫娴看向燕崇和方才那个连大人有些相似的面庞,心里的猜测越来越清晰,可她感受着燕崇触摸时手心的温度,她张了张嘴,怎么也不敢确切地问出她的想法。 她怕一开口,这些平静的日子就再也回不去了,她对燕崇那本就岌岌可危的信任也彻底荡然无存了。 一旁的燕崇轻捋着她的发丝,耐心的问道:“还是说,阿姐不相信我?不愿意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终于,卫娴深吸了一口气,她闭上眼,良久良久,才在燕崇怀里轻声说道:“阿崇,你和宁国公府,倒底是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说: 把剩下几章章纲写好了,这周除了周三比较忙不更,其他几天应该都会更 第31章 第31章 燕崇眯了眯眼, 说道:“宁国公刚才见到阿姐了?是他把阿姐掐成这样的?” 卫娴三言两语概述了刚才的事,她顿了顿,又说道:“燕崇, 我不知道他是谁, 只是听别人称呼他为连大人。可他看起来却与你十分熟悉,甚至比我还了解你, 他还让你回去...燕崇,你能回哪去?” 卫娴的声音有些发紧,她看着燕崇,又问道:“燕崇,你究竟是谁?” 卫娴话音落下,却想到“燕崇”这个名字也是她当年给他起的,燕崇...弟弟...不,面前的这个人,或许从没告诉过他真实的姓名, 他真实的身份。 再开口时,卫娴的眼角已然有些泛红,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燕崇, 一字一顿地问道他:“你到底是谁?” 说完后,卫娴没再开口,一阵风从窗口刮过, 寒意渗了进来,渐渐遍布了屋中的角角落落, 二人彼此对视着,氛围是从不属于他们之间的安静。 终于,燕崇看着卫娴,他平静地点了点头, 说道:“对。之前的身份都是骗阿姐的,我在没遇到阿姐前我一直是宁国公府的小公子。在宁国公府时,我的名字叫连延。” 听到燕崇这么说,卫娴挣脱了他的怀抱,向后退了两步,她再抬头时,看向燕崇的目光满是怀疑,声音抖动着问道:“燕...你说得说真的?你到底还瞒了我什么?” 卫娴想到之前的悄无声息死去的那些人,燕崇哪次不是信誓旦旦说他们只是意外身亡?可哪次又不是在骗他? 他一次又一次地瞒着她,一次又一次的让她活在谎言里,真的有把她当成他的姐姐,他唯一的亲人吗? 卫娴浑身都在发抖,她紧紧地盯着燕崇。可燕崇却没有丝毫慌乱,反而,他垂下眉,一副失落的样子,开口道:“阿姐,我瞒着你,是怕你知道后就不要我了。其实这些年在阿姐身边,我每一天都在担惊受怕,生怕哪天一不留神说漏了嘴,阿姐就会像现在这样看着我。现在终于说出来了,可阿姐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一样,果然和我最害怕的样子一样。” 燕崇又说道:“不管我是什么身份,不管瞒着阿姐做了什么事,我的目的都是为了更好的保护阿姐啊,”燕崇顿了顿,又说道,“可我刚才只是说了一句话,其他的什么也没有说,阿姐便急匆匆地给我定下了罪。阿姐,我真的是你唯一的亲人了吗?” 燕崇说得确实没错,自她捡到燕崇后,每次自己生病时都贴心照顾,遇到危险时也是第一个出现。 可是卫娴想不明白,一个人怎么能对她这么好,可却又处心积虑地骗她骗得这么久,又骗得这么深? 偏偏她和燕崇朝夕相处那么长时间,却还没有看出来过燕崇的伪装,还一直以为燕崇只是黏人的弟弟。直到此刻,她才知她的心思是这样的深重。卫娴想到,燕崇这样会演戏,是不是哪怕燕崇现在对她的好也是伪装出来,另有所图的,她也会分不出真假了? 卫娴不想去妄加揣测,可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又让卫娴不由不寒而栗了起来。 半晌,卫娴才回过头,对着燕崇说道:“阿崇,我不知道你说的话是真是假,只是你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骗我,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信任你的一切了。” 听到这话,燕崇向前,似是想捋好卫娴被风吹乱的发梢,可卫娴却退后了一步,让燕崇的手徒留在半空,但燕崇却没有表现出气恼,他放下手,有些怅然地说道:“阿姐这说的话好重。阿姐,我之所以一直没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只是因为我根本没打算回国公府,觉得和他们没什么牵连了,便没必要让阿姐白白因为这件事为我费心,也怕阿姐知道我的身份就不想让我留在你身边了。阿姐,其实我一直是你捡回来的那个弟弟,从来没有变过。” 听到燕崇真挚的话语,卫娴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她无力地抬起眼,说道:“可是他们已经找上门了,还说你再不回去,就会对我做一些不利的事,就算你不想牵连,也已经被牵连进来了。” 燕崇说道:“其实就算今日宁国公不来,我早晚也会让阿姐知道我的身份的。因为我虽然之前是不想回去,可我现在确实也不得不回去了。” 卫娴有些疑惑地看向她,燕崇开口说道:“阿姐需要的药被陛下赏给宁国公了,只有宁国公府上才有。” 卫娴半抬着眼皮,说道:“那你是因为我才要要回去?带上我一起?” 燕崇说道:“那些药只有国公府才有,其实还有一些方法能弄到药,但都太冒险,也太耗时间了。可是阿姐心病拖不得了,我不想让你再为我涉险。所以今日听阿姐说你撞上了宁国公,我觉得我更有必要回去一趟。不然宁国公那样的人要是真的对阿姐做什么,阿姐的身体万一有个好歹,我可怎么办。” 说完后,燕崇又走上前,他轻轻地抹上卫娴的下颌,问道她:“阿姐,还疼吗?今日宁国公敢这么对你,之后我肯定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卫娴听着燕崇如往昔般真诚的话语,她眼中的怀疑还没有散去,只是对燕崇说道:“阿崇,其实我不想看着你为我做这些快意恩仇,一报还一报的事。我只想治好病就回到原来的那个小村子里去,这里的繁华不是我的归处,这样的生活也一点也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卫娴也没什么心思和他拉扯了,她推了推燕崇,说道:“你先出去吧,我现在心里乱的很,让我一个人考虑考虑这一切。” 燕崇没再说话,他关上了屋门,去了周越的房间,周越打开门,燕崇直接地说道:“越兄,有件事想劳烦你。这几日我想与宁国公当面一叙,烦请你替我递个话,约他在城南的望江茶楼一聚。” 望江茶楼是京城中最雅致的茶楼,平日里许多名贵的官员和文人墨客有事没事都会来此处坐坐,也是达官显贵们心照不宣的交集应酬之地。 之所以想把宁国公约到此处,是因为燕崇不可能真听了宁国公的话,冒然去国公府上,否则到时候一进了国公府的门,那就是宁国公的地盘,到时候做什么怕是都不由他了。 周越有些犹豫,说道:“我平日和国公府的小辈比较熟稔,但宁国公到底和我隔了一辈,我和他接触的不多,他会答应我吗?” 燕崇说道:“放心吧,他既然想找我,就肯定会答应的。” 周越又问道:“燕兄,你这是要回宁国公府了?前几天不还说过段时间再回去吗?是因为迁坟的事吗?” 燕崇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他转移了话题,说道:“越兄,这里可有治皮外伤的药?” 周越把药给了燕崇,燕崇道谢后便离开了。 ..... 几日后,燕崇来到望江茶楼的隔间。不多时,宁国公便走了进来,宁国公连敬山穿着一身靛蓝色的锦袍,腰间系着玉带,虽已上了年纪,但步履间仍带着几分贵胄的气派。见到燕崇时,他微微一怔,旋即唇角上扬,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走上前,说道:“你终于想通了,我就知道你早晚会回来。” 燕崇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瞟了他一眼,连敬山自顾自的拉着椅子坐下,说道:“延儿啊,虽然你这些年不在府里,但府里的事情你应该或多或少也知晓了,你既然回来了,我就能放心一大半的心了。” 见燕崇还没有说话,连敬山顿了顿,又说道,“之前用你身边的那个妇人威胁你,是我做的不妥当,但我这也是无奈之举,你应该也能理解为父的苦心吧。我今日还想把你母亲带过来和你道歉,但奈何她在病中卧榻不起,还被她娘家接走了,我知道你怨她,不过今非昔比,等你真回了府,她怎么样还不是任由你定夺。” 连敬山说得母亲就是燕崇的嫡母。燕崇抿了口茶,他知道现在只是因为国公府实在后继无人,连敬山才会放低姿态和他这样客气,但燕崇没有理会他这些话语,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宁国公,你就直说,想让我回去干什么?” “延儿啊,那我就直说了。如今府里的情形你也知道,你那些兄弟没一个成器的,朝中那些老臣又处处盯着咱们国公府。为父老了,精力不济,实在撑不了太久了。你回来了,咱们父子联手,先稳住府里的局面,再慢慢在朝中寻个出路。凭你的才学,将来入阁拜相也不是不可能,到时候这国公府,还不都是你的?” “我是可以回去,但是如果我回去,请先答应我两件事,”燕崇顿了顿,说道,“首先,我生母因为生我才去世的,宁国公如果想要我回去,那就让我生母的坟留在周家。其次,我需要一味草药,回春草。不知道圣上赏给了你们多少,但我有多少要多少,少一点都不行。” “回春草?是陛下赏给你母亲治病的草药吗,”看到燕崇点头,连敬山皱了皱眉,说道,“这可能还要再商榷商榷,我前段时间请太医开了药方,你母亲的娘家又好不容易请陛下赐下了这些的药材。你母亲靠着这个药,她的病最近才略有好转,太医专门嘱咐过,陛下赏的这些药材每天又要喝,一次不能少,这药材少了一分一毫,药效就不能发挥作用了。” 听到连敬山这么说,燕崇也不急着要,反而勾起唇角,慢慢说道:“如此说来,宁国公是无意把草药给我了?既然宁国公没有诚意,那我们怕是也没什么好谈的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第32章 燕崇说完, 转身便走,刚走到门口,听见连敬山叫住了他。 只听连敬山说道:“慢着, 我答应你就是了。” 燕崇停下脚步, 却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我怎么知道国公的话是真是假?倘若国公答应了又不给, 我又能如何?” 连敬山沉着脸思索片刻,说道:“我会把一半的药材送到周府中,剩下的等你回府安顿下来再给你,为父还能骗你不成?” 一半的药材可以缓和卫娴的心病,但远不足以治好卫娴的病。不过燕崇听了连敬山的话,还是才转过身,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道:“好,那就先依国公所言。” 连敬山松了口气, 又试探道:“那你何时回府?府里的事还等着你来操持。” 燕崇不紧不慢地说:“等我阿姐身子好些,自会亲自登门,这几日还要劳烦国公把草药先送过来。” 说完后, 燕崇便掀帘离开了。 ...... 燕崇从茶楼出来后回到了周府,得知宁国公已经把回春草送到了周府,他命人熬制了一些, 亲自端到了屋内,推开门时, 卫娴正织着布,只是淡淡地瞟了他一眼,什么话也没说。 这几日卫娴一直对他态度冷淡,看他的眼神里也满是戒备, 没有了以往那呼之欲出的亲昵。 不过燕崇对卫娴的热情尚未消退,又怎会因为她这几日的冷淡就轻易气馁呢? 燕崇把药放到了卫娴面前,坐在她身边,说道:“阿姐,我换了个方子熬药,应该有助于阿姐的心病,阿姐尝尝?” 卫娴闻到药味不同于以往的苦涩,她不咸不淡地问道燕崇:“什么方子?” 燕崇说道:“里面加了回春草。阿姐快喝吧,试试药效,凉了就不好了。” 卫娴犹豫了一下,虽然心里还对前些日子的事存着芥蒂,但燕崇为了这味药替她忙前忙后,还带她一路上京,总不至于在药这件事上害她。她端起碗,还是喝了下去。 那回春草果然是郎中所说的奇药,卫娴喝下去还没一会,这段时间一直隐隐作痛的心脏竟然舒缓了下来。 燕崇期待地问道:“阿姐,是不是好受些了?” 卫娴看着燕崇这副表情,她想起燕崇前几日说这药只在宁国公府上才有,她顿了顿,不由多问了句:“你是去找宁国公了?” 燕崇正拿起卫娴喝完的药碗,听到卫娴的话,他点了点头,可还没有说话,卫娴却看到了他端碗时手腕露出的一大片青紫,在光线下显得格外突兀。 卫娴紧盯着他的手腕,说道:“阿崇,你这手腕是怎么回事?” 燕崇似乎不想多言,感受到卫娴的目光,他拉了拉衣袖,体贴地说道:“阿姐本来就有心病,说出来我怕阿姐又为我担心,我还是不说了吧。” 卫娴一听,不由皱了皱眉。这段时间她也知道那些皇亲国戚并不好惹,燕崇若是因为得罪了他们才受的伤,那她和燕崇在京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她说道:“你还是直接告诉我吧。” 燕崇顿了顿,才说道:“既然阿姐执意想知道,那我就告诉阿姐好了,其实是宁国公把我弄伤的。宁国公的为人阿姐应该也知道,下午我和他见面时,他执意要我回府,我提出要他把回春草给我,我再考虑回府的事。可他不肯,我要走,他就像那疯犬一样,突然使出蛮力拽住我。就这么一来一回间,我的手腕上落下了这些伤。可宁国公到底是我的生父,我也不敢怎么对他...后来他看我实在是伤的有些重,才松了口,勉强同意我先拿一半回春草回去,剩下的一半等我回府后再给。” 听到燕崇这话,卫娴不太相信一个国公爷会在茶楼那样的地方对自己多年未见的孩子同手同脚,但卫娴沉默了一会,又想到宁国公前几日也把自己弄伤了。虽然她当时觉得这可能是宁国公故意伤害她做给燕崇看的,但也确实有可能是他的性情不太稳定,如今弄伤了燕崇也不是没可能。 卫娴又听一旁的燕崇说道:“不过好在宁国公真的把药送过来了,只要能治好阿姐的心病,我受不受伤也都无所谓了。” 燕崇说完后,卫娴抬起头来看他,只见黄昏下他看向自己的眼神格外真诚,仿佛那些伤痕真的不值一提,仿佛治好她的病,真的是天底下最最重要的事。 卫娴又看了看那碗里剩下的药渣,那确实是燕崇真真切切为她不择手段,甚至负伤换来的...可她该原谅他之前的那些谎言吗? 半晌,卫娴说道:“那你是不是要回去了?” 燕崇说道:“宁国公现在只给了我一半草药,应该治不好阿姐的心病,为了阿姐我也要回去。不过我知道阿姐肯定不愿意去那样的大宅院里住着,阿姐如果不想回就不回了,我一个人应该也能应付府里的一切的。” 听到燕崇这话,卫娴想起来燕崇曾说他嫡母险些害死了他的话,她又想到燕崇被宁国公弄出的那些伤痕,不禁皱了皱眉,问道他:“宁国公府里的情况是不是很复杂?” 燕崇叹了口气,说道:“阿姐,我也不瞒你,宁国公府里的情形,比我想的还要乱。而且我在乡下待久了,这些年每日只想着怎么陪着阿姐,日子过得简单,这段时间重新接触京城里这些人的手腕,才发觉他们的算计比我当年在京城时又精进了不少。说实话,我确实有些担心招架不住。” 燕崇顿了顿,又看向卫娴,说道:“不过阿姐放心,只要有阿姐在,再难应付的场面,我也会撑住的。” 卫娴看着燕崇,他手腕上的青紫又无意露了出来,虽然不知道燕崇此次回府是真如他所说为了给他治病,还是另有所图,但要是燕崇真在国公府里有个三长两短,她也不可能不自责。 毕竟要不是因为自己的心病,燕崇也不一定会主动掺和到这些事中。 燕崇又看着卫娴说道:“阿姐不必过于牵挂我,我回去是我自己的决定。只是我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我回府以后,阿姐怕是也不能住在周家了,平日里阿姐一个人在京城,若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我也不好及时过来,我好怕阿姐受欺负的。” “你拿到回春草,就会和我回去吗?” 燕崇点了点头,说道:“这是自然,我也是被国公府里的人害过的,其实早就厌恶了那些达官显贵没完没了的勾心斗角。阿姐,你就信我一次好不好?这次我保证不会骗你的。” 卫娴看向燕崇的目光依旧有些不确定,去宁国公府不同于在周府,燕崇肯定会被迫卷入国公府的事情中的。 而且卫娴知道让燕崇回府,自己一个人在外面住,多少有些不现实,毕竟京城不比村子,她一个女子,无依无靠,身子又不好,真出了事她跑都跑不掉。 她怕燕崇去了国公府便不再像现在这般能够独善其身,也怕自己要是跟着燕崇去了国公府就再也回不来了,一辈子被困在府里,不得自由。 燕崇似乎看穿了卫娴的顾虑,他没有说话,而是他走到不远处的柜子旁,从里面拿出了几两沉甸甸的银子,放到了卫娴面前,说道:“我知道阿姐怕回不去村里,这些银子是我专门给阿姐留着的,阿姐要是真的怕我之后变了挂,或者有个三长两短,你也能拿着这些银子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可听到燕崇这话,卫娴又想到,如果她真的和燕崇去了宁国公府,她一个无权无势的民女,怕是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到时候她有没有银子走是一回事,燕崇和国公府肯不肯放她走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卫娴也把心中的顾虑问了出来,说道:“如果到时候我想走,你真的会放我走吗?” 哪怕卫娴明显顾虑颇多,甚至不太信任他,可燕崇的脸上依旧挂着笑,说道:“阿姐要是实在不放心,那我帮你找好落脚的地方,再备足银两,让周家的人照看着你也是个法子。就是怕国公府万一出了变故,到时候宁国公嫌我不听话架空我,嫡母又给我使绊子,或者族中子弟联手排挤我,到时候我可能连给阿姐递个消息都难,更顾不上阿姐的病,还会一直担心阿姐的安危...阿姐,你就再信任我一次,好不好?” 说完后,燕崇用那有伤痕的手抚上卫娴的脸庞,卫娴顿了一下,却难得没像前几天那般躲开,她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卫娴想,如果她身子康健,如果她父母健在,是不是她现在还在那个小山村里过着平淡幸福的日子。但这命运似乎半点由不得人,把她一步步推到了此处。 她哪怕并不太信任燕崇的话语了,现下却也只能依赖他了。 一旁的燕崇见卫娴不再看他,只是沉默地望着窗外,他没再说话,端着药碗出去了。他看着手腕上自己掐出来的青紫,轻轻揉了两下。 其实他确实不太想回宁国公府,可是在看到卫娴被连敬山掐得泛红的下颌后,他还是改变了主意。 当然,他认为这也不全是因为卫娴。他怕的是今日连敬山敢掐卫娴的下巴,明日未必不敢动他。在山村时他可以下些狠手还不被人察觉,但现下在这个权贵遍地的地方,他太过清楚,一旦自己被人盯上,他势单力薄,就很容易被人压一头,他好不容易过上的这些安生日子,也会被一点点蚕食干净。他并不是任人拿捏的性子,也不想哪天被人逼到墙角,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不过既然宁国公真诚的想要他回去,那他就去把该拿的拿到手,该清的账也清干净。 燕崇抬头看了眼越来越暗的天色,向着院外走去。 作者有话说: 周三不更,周四更哦。 第33章 第33章 几日后, 卫娴和燕崇来到了宁国公府。燕崇特意在府中选挑了个偏僻清净的院子,收拾出来给二人住,比在周府是宽敞不少, 院子里还有个直通府外的小门, 方便进出。 燕崇站在院内,和卫娴说道:“阿姐, 我特意嘱咐过那些下人,平日里没有要事他们不会进来,如果阿姐想出府就我说,我一定抽时间陪阿姐出去。” 虽然这个月一直生活在周府府邸,但卫娴还是不习惯指使下人,更不习惯让他们伺候着自己,所以燕崇回到国公府,也没有在院子里安排下人。 听到燕崇的话,卫娴点了点头, 她扫视了一圈院内的环境,只见那几间屋子错落有致,窗前种着几株和之前村里小屋前一样的桂花树, 还有一个小小的石桌石凳,像是特意从别处搬来的。虽然这里和村里截然不同,但卫娴也能看出来燕崇是用了心的。 卫娴这次和燕崇一起来到了国公府里。因为自那次争论过后, 燕崇又有意无意提到了回府的事,卫娴知道京城不比乡下, 她一个病弱的女子独自在外面无依无靠,跟他进来好歹还能有个照应,外加前几天燕崇把那加了回春草的药又让卫娴喝了几日,卫娴心口的绞痛确实缓了不少, 思来想去,她最后还是和燕崇来了国公府。 燕崇安置好了卫娴,不久后说府上他有些事需要处理,便离开了。 卫娴一个人去屋内转了一圈,屋内陈设并不繁复,卫娴注意到桌案上还放着几本不知从哪里寻来的话本杂记,想来是燕崇怕她闷特意备下的。但她并不太感兴趣,只随意翻了两下便搁下了。 过了一会,卫娴又坐回院子里的躺椅上,织布打发着时间。此时已是深秋,院子内满地黄叶,几株枯荷歪歪斜斜地立在池塘里,偶有蜻蜓略过水面,倒还别有一番意趣。 没过许久,有个小丫鬟推开了院门,说是来给她送药。虽然卫娴不喜人伺候,但一个人呆在院内多少也有些乏闷,喝药时便不由和那小丫鬟聊了几句。那小丫鬟刚开始还怯怯的,但聊了两句后,见她和蔼可亲,说话温温柔柔的,笑起来眉眼弯弯,像极了自家许久未见的姐姐,便也不怕她了,和卫娴越说越多,大咧咧地分享着府里的趣事,又多呆了许久才出了这院子。 目送着小丫鬟活泼轻快的背影,卫娴这几日沉甸甸的思绪也散去了些许。 ...... “把东跨院那几个手脚不干净的婆子换了,再让库房把近三年出入的册子理一份送我屋里,还有各房每月的用度明细,一并拿过来。” 回到院子前,燕崇脚步一顿,侧身对身后跟着的下人吩咐道。身后的下人闻言一怔,随即连连点头称是。 虽然燕崇才刚回府,府中上下对这位久仰大名的小公子还颇为陌生,但方才他一回府就因一个下人嚼舌根当众罚了人,手段利落得比府里几位正经主子还唬人,几个跟在燕崇身后的下人此刻大气也不敢出。 燕崇让下人退下后,自己回到了院子里,当看到院内的卫娴时,他一改方才凌厉的样子,和卫娴对视上时,他微微垂下眼,抿了抿唇,欲言又止,俨然是一副疲惫又带着几分委屈的神态。 卫娴不由放下手中的布,走到燕崇身前,问道他:“怎么了?” 话音刚刚落下,燕崇便伸手抱住了她。卫娴整个人被燕崇圈在怀里,感受到燕崇温热的怀抱,这段时间都没怎么和燕崇近距离接触过的卫娴身子一僵。 但卫娴刚准备推开他,燕崇的脸颊却蹭了蹭她,开口道:“阿姐,我从来没觉得这么累过。之前在村里日子虽然清苦,可人简单,不用提防这个算计那个。如今到了府上,那些人各个虚与委蛇、心怀鬼胎,我和他们说话时每一句都要掂量三遍,生怕哪句话说得不对被人抓住把柄。只想回到和阿姐的院子里。如今看到阿姐,我才觉得整个人都松快下来了。” 听到燕崇这番话,卫娴在燕崇怀里的身子软了下来,也不推他了,任由他抱着。 卫娴看着他的眼神里有几分动容,说道:“如果你觉得应付不过来,那我们要不就离开吧,我也不想你为了我这般身不由己,我看了也不是滋味。” 可燕崇却摇了摇头,说道:“为了阿姐的药我也要留下来。阿姐活下去我才能活下去,心累烦闷的时候想想阿姐还在等我回去,我就能撑下去了。” 卫娴觉得今天的燕崇格外黏人。但转念一想,可能是燕崇今天刚刚到府里,不太习惯,而自己前段时间又一直冷着他,让他更没什么安全感了,所以现在才会这样离不开她。 而且如今燕崇的这番遭遇多少也多少是因为自己,卫娴不由对他更耐心了一点。 可一旁的燕崇感受到卫娴的变化,他的目光却暗了暗。他太知道说什么可以让卫娴心软,说什么又可以让这段时间一直有意躲着他触碰的卫娴可以像现在这样心甘情愿的任他抱着了。 不知不觉间,燕崇把她抱的更紧了些,燕崇说道:“好久没和阿姐这么亲近了,真的好想念之前和阿姐亲近的日子。” 怀里的卫娴一愣,虽然燕崇说得并不确切,但卫娴也清楚燕崇所指的是那些同床共枕,水乳交融的日子,她抿了抿唇,没有立刻接话。 燕崇搂着她细软的腰肢,轻声问道她:“阿姐难道不想念吗?” 燕崇的话语让卫娴想起了之前他们欢愉的记忆,那些缠绵隐秘的滋味涌上心头,卫娴的脸慢慢红了起来,她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可卫娴所有的变化都没有逃过燕崇的眼睛,他温热的呼吸落在卫娴的脸颊,似是在一下又一下的撩拨着她,卫娴睫毛轻颤了一下,却没有立刻躲开。然后,燕崇俯下身,久违地吻上了那柔软的唇瓣。 这个吻起初来的并不激烈,燕崇的手轻轻揉着卫娴的腰窝,舌尖一下下舔着卫娴敏感的上颚,慢慢累计的酥麻让卫娴浑身轻轻一颤,整个人软在了燕崇的怀中,她扭了扭身子,似是在等着燕崇进行下一步。 可燕崇却偏偏不急着下一步。 他坐了下来,把卫娴抱到了自己的腿上,但依旧只是轻轻吻着卫娴已经泛着水光的唇瓣,指尖在卫娴的大腿上若即若离的触碰着,燕崇偶尔动了下腿,卫娴整个人便也跟着一抖,紧咬着唇才不会发出细碎的哼声。 终于,卫娴似乎再受不住,她难耐的在他怀里挣动了两下,轻喘着和燕崇拉开了些距离,一双迷离的眼眸里似有水波荡漾,有些幽怨地看着他。 燕崇把手放在卫娴的腰上,耐心地问道她:“阿姐这是怎么了?” 磨人的痒意早已在燕崇的撩拨中遍布了卫娴全身,卫娴轻喘了几口气,但还是不敢直言出口,只是用早已软下的声音对燕崇说道:“你,别这样...继续...” 虽然嘴上说不出口,可卫娴的身子却早已抑制不住那快要决堤的情欲,话音落下后,她似是怕燕崇发现般,极小心的偷蹭了两下燕崇的衣料。 可下一瞬,燕崇却猛地收紧手臂,把卫娴抱得更紧更实,几乎是将她整个人牢牢按在了自己的腿上。卫娴猝不及防地哼出了声,等她意识到那羞人的声音后,已经来不及收住了。 卫娴紧咬着唇,只剩一双雾蒙蒙的眼眸哀怨地看着燕崇。 以往燕崇早就忍不住吻了上去,可现在,他却似乎不为所动,只是问道她:“可是阿姐,马上到沐浴的时间了,等会有下人来给浴盆加水,怎么办?” 卫娴摇了摇唇,她沉默了几秒,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在燕崇怀里说道:“那你快点...” 燕崇问道卫娴:“快点什么?” 说完后,燕崇眨了眨眼,似乎真的不解。但饶是卫娴再后知后觉,也知道燕崇是在欺负她,她软绵绵地瞪了眼燕崇。 但卫娴还没说什么,燕崇先开了口 ,他在卫娴的耳边轻声诱哄道:“阿姐,下人很快就来了,等会我们一起去沐浴,我再和阿姐继续,好不好?” 意乱情迷中的卫娴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燕崇话语中的含义。她想到不久前燕崇就提出过和她一起共浴,但那时她拒绝了。可此刻,对上燕崇灼热的目光,感受着他那修长的手指在她的腰窝一下下轻按着,卫娴身上那还未平息的潮热似乎又涌了上来,胡乱点了两下头。 下人们似乎是算好了时间一般,卫娴刚点完头,那些下人们便一个接一个拿着浴具进来了,卫娴跟着燕崇站了起来,但粘腻的触感和发软的身子让卫娴不由放慢了走路的速度,整个人在下人的目光中被燕崇半搂着走到浴室。 浴室里没什么烛火,光线昏暗,卫娴有些发颤的手解了两下衣带,却什么都没有解下来。燕崇的指尖绕到了卫娴身后,轻轻解开了她的外衫。 与此同时,卫娴的外衫也从肩头滑落到腿间,贴身的里衣与若隐若现的曲线一览无余的袒露在了燕崇的眼帘。 但燕崇似乎并不急着和卫娴共浴,他低下头,吻住了卫娴的唇瓣,又只是浅尝即止。接着,燕崇终于慢慢低下了头,唇瓣顺着卫娴的脖颈一路滑下,停留在了那片起伏上,他轻轻吮着卫娴的那片柔软,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肌肤上,撩得那里酥麻发痒,甚至比方才还要令人难耐,卫娴忍不住挺了挺身,发出了几声轻哼。 烛火摇曳,几枚红痕在那片雪白上格外扎眼。卫娴浑身战栗,室内闷热难耐,只有燕崇身上还带着些许凉意,她不由自主地更加贴紧了他。不知何时,卫娴被燕崇抱进了浴盆。温水漫过肌肤,她整个人都软在了燕崇怀里。 燕崇抱着还在他怀里轻轻抖动着的卫娴,他俯下身,沙哑的声音在卫娴耳侧响起,说道:“阿姐,我好喜欢你的。” 朦胧间,卫娴的睫毛颤了颤。她还记得第一次听燕崇说这句话时,燕崇还是那个刚被她捡来卧病在床的乖巧少年,之后却不知何时变成了说不清道不明的纠缠,如今他们亲密的再无距离,这个她一手带大的少年正与她肌肤相贴,呼吸交缠,在荡漾的水波中说着她原本不会多心的言语。 可不等卫娴多想,燕崇就把卫娴转了个身,让卫娴背对着燕崇。只听燕崇说道:“阿姐,扶好。” .....浴盆中水晃动的幅度越来越大,水波朦朦胧胧的映照着这满池的春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第34章 第二天一早, 燕崇临走前又搂着卫娴亲热了一会才出门。卫娴浑身还带着几分慵懒的倦意,懒懒地靠在躺椅上,一时间也不想动弹。 就这样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后, 有人突然推门而入, 卫娴以为是来送药的小丫鬟。可当卫娴抬头望去,却发现只是一个还没她膝盖高的小丫头。 只见那小丫头身后还跟着几个下人, 但可能是因为燕崇的嘱咐,那些下人见到小丫头进了院子,也不敢冒然跟过来,只是在院外轻声呼喊着她,试图让她回来,但小丫头却不听,她看到卫娴,眼睛一亮,伸着小手直直地向她跑过来。 那小丫头也不怯生, 走到卫娴面前后,她抬眼看着卫娴,眼睛眨巴眨巴地对她奶声奶气地说道:“你就是我新哥哥的新嫂嫂吗?” 卫娴扫了眼门口那些踟躇着不敢进来的下人, 大概知道眼前这个小丫头应该是府里的某位小姐。卫娴一向喜欢这种年纪的小丫头,既然来了,便想要逗一逗她。 于是卫娴俯下身, 捏了捏她肉乎乎的脸颊,细声细语地对她说道:“不是嫂嫂。是你新哥哥的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 那小丫头任由着卫娴捏着她的小脸, 眼睛弯成了月牙,含糊不清地说道:“我叫连窈,过了年就四岁了,”连窈见卫娴捏了两下她的脸就松开了手, 又有些急切把她那肉乎乎的脸凑了过去,说道,“姐姐,我还想要捏脸嘛。” 卫娴之前在村里时发现很多小孩子都不喜欢大人捏脸,看到大人的手伸过来就会下意识躲开。这么想要被捏脸的小姑娘她还是第一次见,她轻轻捏了连窈两下脸后,不由多问了她句:“窈窈为什么喜欢被捏脸呀?” 连窈说道:“因为娘也总喜欢捏我的脸,但我好久没被娘这么碰过了,那些和我玩的丫鬟姐姐们平时也不会这么对我,说怕伤着我了。” 卫娴泛着笑意的目光落在了连窈身上,她又细声细语地问道:“因为窈窈长大了,所以你的额娘才不这么和你玩吗?” 可听到这话,方才还活跃的连窈却突然低下头,她沉默了两秒,再抬起头时,看向卫娴的大眼睛里却已经含上了一汪泪水。卫娴一惊,但还没问什么,只见连窈吸了吸鼻子,结结巴巴对卫娴说道:“姐姐,我娘已经在床上躺了好久好久了,一直闭着眼睛不能和我说话。和我玩的姐姐们说我娘生了重病,娘一直靠喝药吊着一口气,但最近不知道为什么连药也不喝了,娘她睁眼睛的时间也越来越少了,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卫娴疑惑地问道:“为什么生病了还不给喝药?” 连窈咬了咬唇,对卫娴说道:“丫鬟姐姐们说药只有一份,我爹爹最近把药给了别人,所以娘就没有喝的了。我去求爹爹,爹爹说我不懂事。姐姐,你能见到我爹爹吗?你能帮我求求我爹爹吗?” 听到这话,卫娴心里一紧。她忽然想到,她最近喝的药燕崇说也是只有一份,是从宁国公手上要过来的。连窈说宁国公最近把药给了别人...难道是给了她自己吗? 卫娴抱着一丝侥幸,她蹲下身,拉住了连窈的手,问道她:“那窈窈知不知道你爹爹什么时候不给你额娘药的吗?” 连窈咬着唇回忆了一会,说道:“好像是一周前...”说罢后,连窈又不死心地问道卫娴,“姐姐,我们一起去求求爹爹好不好?我想让娘好起来,这样就能和我一起玩了,我还剪了好多纸蝴蝶,想等娘醒来给她看呢。” 说完后,连窈的小手拽着卫娴,明明自己还走不太稳,就急匆匆地想把卫娴往外院外拉,可一向和善的卫娴站却在原地没有动,她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一周前。燕崇把那个加了回春草的药端给她让她喝也是一周前。几周前燕崇说圣上把药赏给宁国公府时,她并没有多心,只以为是寻常的恩赐。但现在想想,这些药确实是不易得的,圣上为什么会把它们无缘无故的赐给国公府? 除非有人生了病。 这也意味着她喝了另一个人救命的药。 连窈见卫娴半天没有动,于是回头望去,却看到了卫娴苍白的脸颊。 连窈一下松开了手,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奶声奶气地上前问道:“姐姐,你的脸怎么这么白?你不开心了吗?是因为我说错了什么话吗?” 听到连窈稚嫩的声音,卫娴才逐渐回神,她摸了摸连窈的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说道:“姐姐只是突然有点累了,乖,姐姐想休息一下,你先出去和别的姐姐玩好不好。” 小丫头不情愿的撇了撇嘴,但看到卫娴明显心不在焉的神情,她最后还是点了点头,乖巧地说道:“那我下次再找姐姐。” 说完后,小丫头向卫娴摆了摆手,她转身,边晃着手里的风车,边小步跑到了门外伺候她的姐姐们身边。 ...... 燕崇是在正午时分回来的。他回来时,像早上离开前那般想要抱住卫娴,可卫娴却往后推了两步,她抬起头,动了动嘴唇,欲言又止。 燕崇温和地问道:“阿姐这是怎么了?” 卫娴直接问道他:“燕崇,你给我的那些药,是不是国公府原本预备给他夫人的药?” 燕崇几不可见的皱了下眉,但旋即,他又坦然地点了点头,看向卫娴难看的神色时,他说道:“阿姐,我就知道你了解这件事后肯定会不想喝药了,但阿姐不想喝药不就意味着...我实在很纠结,但我不想失去阿姐,这段时间才一直没有告诉你。” 哪怕燕崇的言语间依旧对她满是关心,但听到燕崇承认了这件事,卫娴还是心里一阵发凉。她闭了闭眼,方才那个活泼乱跳的小丫头不自觉在脑海中浮现了出来。 卫娴在七八岁时失去了亲生父亲,又在十几岁时失去了生母,她太知道失去母亲无依无靠的滋味,那时她受了委屈连个能撒娇的怀抱都没有,当看着别人母女亲昵时,也只能假装不在意,她当时十几岁经历这些尚且难受,更何况一个三四岁的孩子呢? 再睁眼时,卫娴紧盯着燕崇,声音里有几分抑制不住的颤音,她说道:“燕崇,如果让我活命的代价是另一个人死亡,是让不到四岁的小丫头自此失去她的母亲,那我想就算我侥幸治好心病活了下来,我也会内疚一辈子的。” “阿姐说的那个小丫头可是连窈?可是阿姐,我在她这么大的时候就已经失去母亲了,”燕崇垂下眼,声音也低了几分,顿了顿,又道,“阿姐的意思是,我明明有办法救你,你也宁愿让我眼睁睁看着你去死,就为了让那个曾经害过我的人活着吗?” 燕崇话音落下,院外有丫鬟敲了几下门,说是来送药。燕崇让她进来了,进门的还是昨天来送药的那个小丫鬟。见到卫娴时,她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了笑容,可下一刻,她感受到室内压抑沉闷氛围,她立刻收起笑容,低了下头去,一句话未说便退了出去。 燕崇像以往一样端起药碗,细心用勺子搅了两下药,等药凉了下来,才递了一勺在卫娴嘴边,说道:“阿姐,该喝药了。” 卫娴嘴唇动了一下,却没有张开,更没有把药喝进去。 燕崇勾了勾唇角,说道:“阿姐就算不喝,也只是让药凉在这里,反而还白白浪费了药。” 良久,卫娴叹了口气,她疲惫地看着燕崇,声音干涩着说道:“可是这是你们的恩怨,我不想被牵连成为其中的一环。” 但卫娴话音刚刚落下,院外就传开了下人仓皇又尖锐的声音,只听她说道:“夫人去世了——夫人去世了——” 紧接着,一个小女孩的哭声从院外响起。 卫娴脸色骤变,她想向院外望去,却只能看到高高的围墙。 燕崇手里的那勺药依旧放在卫娴的嘴边,那再熟悉不过的药味钻进卫娴鼻尖。卫娴沉默了几秒,终于不再反驳,在燕崇沉沉的目光中捧起了药碗,沉默的喝下了那苦涩难咽的药。 喝完后,卫娴淡淡地瞟了一眼燕崇,全然没了今早起来时面对燕崇的温存。紧接着,她独自转身走到里间,靠在窗边,望着院外那红红的高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第35章 “卫娴呢?” 一日下午, 燕崇从宁国公的书房出来,照旧走进了和卫娴一起住着的院内。但没一会,他又走了出来, 皱着眉这样问到守在门口的下人。 这段时间卫娴还是一直冷着他, 前两天燕崇好不容易把卫娴哄的差不多,卫娴也半推半就的愿意和他亲热了。可隔日那连窈又跑过来了, 卫娴看到连窈哭肿到快要睁不开的眼睛,又想起那日的事,再度冷落了他。 所以自从那日连窈走后,燕崇便在院子的门口安排了一个守卫,交代除了送药的丫鬟外,一律不能进出这个院子。 此刻,院外的守卫听到燕崇的话,整个人一愣。他看着燕崇阴沉的脸,又想到了这段时间燕崇在府内的种种事迹, 当即冷汗便落了下来,快速回忆了一番,想到这几个时辰确实一个进出的人也没有, 才颤巍巍地说道:“卫娘子...不是在里面吗?” 听到守卫的回答,燕崇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但现下不是顾忌这些的时候, 燕崇又走到院内,他环视一圈, 目光落在了那个通向府外的小门。 燕崇走近那个小门。他伸出手,“吱呀”一声,那原本是从内部锁上的小门被轻而易举地拉开了。 ...... “是,我是卫娴, 在这里碰到石口镇的人真是好巧。你是来科举的?这才刚刚入冬,你怎么这么早上京?” 茶楼里,卫娴和一个相貌端正,举止文雅的男子坐在座位上,那男子自称叫明徵,他给卫娴的茶杯里倒满了茶,才笑着开口道:“卫娘子是有所不知,我是怕冬天大雪封路,所以才提早上京,正巧我也有亲戚在京城,也方便我在这里住下,供我熟悉环境、温习诗书。” 没想到在这个偌大的京城也能遇上石口镇上的人,卫娴之前虽然不认识明徵,但此刻见到明徵,也不由产生了几分亲切之感,想和他多聊上两句。 卫娴说道:“我离开石口镇已数月有余,明公子可否给我讲讲自王大户走之后石口镇的变化?” 明徵抿了口茶,和卫娴说道:“我在卫娘子走之后不久也启程上京了,对石口镇现在的状况也不甚清楚。但大概听说新来的县官清廉能干,把镇上治理得井井有条,百姓的日子也比从前好过多了。” 听着明徵说着石口镇的情况,卫娴也不由回忆起了昔日在石口镇和村里惬意闲适的生活,她听得认真,不知不觉中身子探向前,也更加凑近了明徵一些。 等明徵说完,卫娴意犹未尽地说道:“等这边的事忙完了,我总归是要回去的,还是那里让我安心。” 明徵又开口道:“其实不瞒卫娘子,之前在石口镇时,我听说过卫娘子的名讳,那时总有人说卫娘子生的标志,气质出尘,活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病西施,如今看来,哪里是像西施,简直比西施还要美上几分。” 听到这话,卫娴客气地笑了笑,说道:“明公子谬赞了。” 明徵又温和地打听道:“不过明某听闻卫娘子之前是订过婚,这次卫娘子上京,是跟着夫婿一起的吗?” 听到这话,卫娴没有立刻接话。她想对方既然听说过自己,那之前谢家的事在镇上闹的沸沸扬扬,明徵应该不会不知道,但退婚的事到底不太光彩,明徵应该是觉得直说不太好,所以才这么旁推侧击的打听着她现在是否另嫁他人。 嫁人...卫娴垂下了眼眸。她和燕崇现在这个样子,她真的还能嫁给别人吗? 虽然现在和燕崇的关系不清不楚,但卫娴并不是个太会撒谎的人。她犹豫了一下,只是模糊开口道:“弟弟进京有要事,此番进京只是陪他一起,顺便见识见识京城里的繁华。” 听到这话,明徵立刻凑近问道:“陪弟弟进京?那弟弟可是燕崇?想当年我院试和乡试都与他同榜,所以也对他有几分印象,他这次上京可是也为了准备科考?” 卫娴沉默了一会,摇了摇头,说道:“他...应该不会选择科考了。” 卫娴话音落下,明徵肩膀一垂,明显松了一口气。紧接着,他才想到卫娴方才的话语,细细看着卫娴的眉眼,也不知是客气还是试探,迂回地说道:“这年头没眼光的人越发多了,卫娘子手艺这么好,依我看,谁能娶到卫娘子,倒是谁的福气呢。” 卫娴依旧客气地笑了笑。明徵见卫娴没再说什么,也十分有眼色地喝完了杯内最后一口茶,说道:“我之后还有事,就先告辞了。我现在住在城东南的谭宅里,卫娘子若是得闲或有什么难处,尽管来寻我。” 说完后,明徵站了身,走到店小二面前让他给他们这桌结账,可店小二听到明徵说要结账,却奇怪地说道:“不久前已经有人结过账了啊。” 明徵皱了皱眉,刚才从茶水端上来之后,他和卫娴就一直坐在桌前闲聊着,又哪里来的人给他们结账? 正说着,店小二说道:“就是那个公子结了帐。” 明徵顺着店小二手指着的方向望去,这才发现有一个人不知何时站在了卫娴的身后,茶楼柱子的阴影虚虚打在那人的脸上,映的他整张脸半明半暗,看不出喜怒。但明徵目光触及他的一瞬,整个人还是不自觉的一抖,被吓了一跳。 可在明徵抖动的同时,燕崇的目光也终于投向他,只见他的唇角正挂着一抹阴沉沉的笑,阴影下的眼眸像是一潭望不见底的深水。 但燕崇身前正坐着的卫娴似乎还浑然不觉,她对明徵招了招手,冲他笑着说道:“明公子,我来结账吧。” 明徵站在不远处,他还一动不动地盯着燕崇,声音有些结巴地说道:“已经...已经有人结过帐了。” 卫娴挑了挑眉,表情同样惊奇。注意到明徵僵硬的目光,卫娴转过身去,才看到了已在她身后站立许久,面无表情的燕崇。 与卫娴对视上视线,燕崇说道:“阿姐,玩的开心吗?” 卫娴一愣,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燕崇,过了一会,才说道:“燕崇....你不是有事要处理?怎么突然来了?” 卫娴这几日一直闷在府中,和燕崇也没怎么说话,而且也不知为何,前些天那些她刚熟悉些的小丫鬟们这段时间都不来了,所以卫娴在院内越待越烦闷,便想到了院内还有个直通府外的小门,才想着趁着白天自己出门稍微转一转,等晚些时候再回去。 可燕崇怎么会突然过来?又会找到这里的? 卫娴感受到背后隐隐泛起凉意,听着燕崇幽幽开口道:“我是担心阿姐出事才来的。阿姐这么问....是不愿让我来吗?还是我来的不巧,打扰到了阿姐和那位公子的雅兴?” 二人交谈间,明徵也走了过来,他没听清二人方才的谈话,见他们都没再开口,明徵看向燕崇,深吸一口气,问道他:“你就是....与在下同榜两次的燕公子吧?” 听到明徵说话,燕崇才移开了一直落在卫娴身上的目光,上下扫了明徵一眼,但没有开口说话。 明徵不在意地笑了下,又说道:“鄙人名叫明徵,也是石口镇人,有幸和燕公子曾在同年考过乡试,不知燕公子还有印象?” 说完后,明徵朝燕崇伸出手,可燕崇的手依旧背在身后,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了明徵身上。过了一会,燕崇才伸出手,他勾了勾唇角,说道:“有幸结识明公子,改日一定做东,与明公子小酌几杯。” 明徵连忙推托道:“不敢当,不敢当。在下暂住谭宅,谭宅最是好客,时常设宴款待友人,理应由谭宅做东,届时还请燕公子赏光。” 燕崇说道:“既然公子这么说了,那改日我一定去谭宅登门拜访。” 燕崇话音落下,茶馆里另一个没眼色的店小二从账房走来,他拿着一沓账册,举到燕崇面前,说道:“小公子,您是来查账的吗?这是这个月的账本。您要过目吗?” 燕崇皱了下眉,说道:“不用,你交给府里的账房先生。” 店小二退了下去后,明徵看着燕崇,他张着嘴,惊讶地重复道:“小公子?” 明徵一心入仕,在来之前不仅对朝中官员的派系了如指掌,还了解了京城内各个权贵的产业,像这一条街都是宁国公府的资产,这个茶馆自然也不例外。 可是眼前的这个燕崇不是村里的那个穷小子吗?又怎么能是国公府里的公子呢? 但下一瞬,明徵却看见燕崇坦然地点了点头:“我是小公子,也是燕崇,明公子有什么疑问?” 明徵脸色一变,他还以为燕崇混的不如他,也不得已放弃了科考,所以方才才对他客气,还说请他吃饭,但没想到之前那个远在山村的燕崇竟然不用科考,摇身一变成了荣华富贵,坐享其成的宁国公府里的公子。 明徵的表情一瞬间有些扭曲,但好在他很快克制住了,脸上又挂起了一个笑容,说道:“看来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啊,今日见到您真是我的荣幸。” 燕崇扫了一眼他脸上的表情,什么也没说,他扶起卫娴走出了茶馆,可在下楼时,卫娴一个踉跄没站稳,正要向后倒去—— 好在明徵正站在卫娴身后,及时扶住了卫娴的腰。 把卫娴扶好后,明徵适时收手,关切地问道:“卫娘子可伤着了?” 卫娴惊魂未定地喘了口气,朝明徵摆了摆手,说道:“没事,多谢你。没你我才是真要伤着了。” 交谈间,卫娴感觉自己挨着燕崇那边的袖口紧了紧,卫娴扭头,朝燕崇的方向望去,只见燕崇也正看着她,依旧笑的温和。 三人下了台阶,马车似乎就像在茶楼外等着他们般,正巧停在了茶楼门口,见到燕崇来了,车夫连忙跳下车,车夫正要扶着卫娴上车,可燕崇却制止了,亲手扶着卫娴坐上了马车,自己才踩着车辕上去了。 一旁的明徵看着这一幕,目送那辆渐渐远去的马车,明徵低下头,似乎陷入了沉思。 .... 马车摇摇晃晃,卫娴垂着头,没有望向燕崇,有些冷淡地问道他:“燕崇,你怎么找到我的?” 燕崇看着卫娴,他的好阿姐怕是还不知道国公府后街的那一排车夫都是宁国公的差役,也不知道这个茶馆同样是宁国公府的资产。 燕崇只是对着这一无所知的卫娴说道:“我看到阿姐不在院子里,实在担心阿姐心病发作,从靠着宁国公府的铺子里一间一间搜过来的,”燕崇顿了顿,又说道,“直到见到阿姐没事,我才放心了些。” 紧接着,燕崇又问道卫娴:“阿姐在外面可有受伤?刚才我搜铺子时想着,阿姐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知道我该怎么办了。” 说完后,燕崇拉起卫娴的手,也不知是想看看她有没有伤痕,还是想和她亲近些,可卫娴被燕崇握住的手一顿,还是从燕崇的手心中抽出了她的手。 燕崇看着还残留着卫娴温度的手心,似是有些失落,说道:“阿姐是又对我哪里不满意了吗?阿姐说出来,我改好了。” 卫娴睫毛颤了颤。燕崇问她对他哪里不满意?燕崇为了她一路上京,又为了她的病甘愿会宁国公府,她还有哪点不满意? 可是她还是觉得燕崇自从上了京城后,自从他们的关系开始变化后,燕崇就慢慢变得不再像之前那个总是跟在他身边,亲切黏人的弟弟了。 卫娴沉默了几秒,还是微微摇了两下头,什么也没说。 燕崇缓缓开口道:“阿姐既然对我没有不满意,那为何对我这么冷漠?” 见卫娴不说话,燕崇顿了顿,又说:“其实今天下午本来陛下唤我进宫,我想和阿姐说一声才回了院子,却发现阿姐不见了,我担心极了阿姐才急匆匆的出来找阿姐。可我不但违抗了旨意没有进宫,等终于找到阿姐后,却看见阿姐对那刚见一面的人那般亲热。” “阿姐,是不是我再来晚一些,是不是那个明公子再说几句好听的,阿姐就不想再回来找我了?” “阿姐,我真的好怕的。” 良久,一直沉默着的卫娴疲惫地叹了口气,说道:“燕崇,我记得你我刚来那个院子里时,你说专门给我留了个小门,想去哪里也是我的自由。” 燕崇平静地说道:“可是我当时说的是我陪阿姐一起出去。京城那么大,阿姐一个人出门,要是走丢了找不到人,或者犯病出了事,那我也真的活不下去了。” 卫娴张开口,她刚想说什么,却看到燕崇给她倒上了一盏茶,放到她的面前。卫娴抬眼,发现燕崇伸到自己面前的手腕不知何时红肿了一圈,皮肉里还泛着青紫色的瘀血,看起来并没有及时处理。 感受到卫娴的目光,只听燕崇解释道:“下午那会我正想把药一并端过去给阿姐喝,但看到阿姐不在院子里,我慌乱间药全慌洒了出来,手腕就烫伤了,”燕崇顿了顿,说道,“不过我找到了阿姐,这些都不碍事的。阿姐,乖乖和我回去好不好?” 听着燕崇关切的话语,看着燕崇手腕不知道第几次熟悉又陌生的伤口,卫娴的手莫名有些颤抖。她没有说话,而是闭上眼睛,没有再看那让只要她再看几眼,就会忍不住又关心起燕崇的那道伤痕。 可眼睛一旦看不见,听觉似乎又更加清晰了起来。卫娴听到马车外京城集市里的喧闹的声音,她不由又想起之前的那个小丫鬟和连窈在她身边似乎也是这样喧闹。 卫娴想起她和她们的关系并不算深,但和她们在一起玩闹聊天时也都是开心的。 可为何她和燕崇的关系越来越深入,却越来越不开心了呢? 如果是和喜欢的人朝夕相处,那不应该是一件很自然开心的事吗? 可为何他们之间总是充斥着似乎永无止境的争吵与猜忌? 良久良久,卫娴才又睁开眼,她声音很轻,却又发自肺腑地说道:“可是燕崇,我好累。” 卫娴继续说道:“燕崇,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可是...我和你相处时真的很累。我在想,我们现在这样的关系,真的是对的吗?还是只是因为我是你的阿姐,不忍心一再拒绝你的请求,所以才一次次顺从着你的意愿?才让自己走到如今这个进退两难的境地?” 卫娴话音落下,方才燕崇一直平静的脸色终于变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不撕逼,不吵架,专心经验卖惨生活。 第36章 第36章 燕崇抬起眼, 缓缓说道:“阿姐是觉得我在逼迫你吗?可我为了阿姐,连命都可以不要,但阿姐和我在一起就觉得累了。是不是我要把心挖出来给阿姐看, 才能让阿姐知道我对你的一片真心?” 听到这话, 一直低着头的卫娴睫毛颤动了一下。她想到之前她被王大户的人抓走时,是燕崇提着剑来救她的, 想到之前赶路时大雨滂沱,马车侧翻,也是燕崇把她抱在身前,护住了她。 是,燕崇说得没错,或许没有他,自己早就死了。 可恩情和男女之情到底还是不一样,不是吗?而且也正是因为她清楚她亏欠了燕崇许多,所以才一次次的向燕崇妥协, 才一点点任由燕崇对她得寸进尺。 这一次,她不能再... 可卫娴刚想开口,却听到有刀出鞘的声音。她一惊, 抬起眼,却见燕崇不知何时拿起了一把刀,那锐利的刀尖正要往燕崇自己的方向刺去—— “燕崇!你干什么!” 方才卫娴那些翻涌的思绪在看到燕崇此刻的动作时瞬间烟消云散了。她立刻上前握住了刀柄, 可卫娴到底力气小,她拽了两下刀柄想要夺回来, 那刀仍然牢牢地握在燕崇的手心。 不仅如此,一旁的燕崇还反握住了卫娴的手,带着她的手一起把刀往自己的方向更加拉进,直到那刀尖抵住了自己胸前的皮肉, 燕崇才说道:“刚才我说了要把自己的心挖出来给阿姐看,阿姐不说话,不就是默认了吗?怎么现在又要阻止我。” 刀柄冰凉的触感太过真实,卫娴的手控制不住抖动,连带着嘴唇也跟着发颤,她说道:“燕崇...你别做这样的傻事。” 燕崇望着卫娴,神态认真地说道:“可是阿姐不相信我喜欢你,不相信我离开你真的会死掉。” 卫娴说道:“相信...我相信的。燕崇,你把刀放下。” 燕崇握着刀的手依旧没动,他垂眸看着卫娴,摇了摇头,说道:“阿姐还是不明白,其实我真的好怕阿姐觉得我不够好,不要我了。阿姐,你当然可以走,现在你喊一声车夫,马车就会停下,之后阿姐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当然会尊重你的选择,不会拦着你,更舍不得逼你和我在一起。” 燕崇顿了顿,又道:“只是我不想亲眼目睹这一切的发生,亲眼目睹我最喜欢的阿姐就这样离我而去,所以才想着这样了断自己,也好在阿姐走之前,把自己的真心给阿姐看上一看。” “反正阿姐走了后,天涯海角,我们怕是再也见不到了,和我死了也没什么区别,不是吗?我这么做是我自愿的,阿姐不用在意我如何的。” 说完后,燕崇又把刀向自己的方向更加深入的捅去,卫娴眼睁睁地看着燕崇的衣服被刺出了一个凹陷,她连忙摇头,语无伦次地说道:“燕崇,我不走,你别这样,我真的不走。” 但燕崇的手依旧没有松动,他看着卫娴,一字一句地问道:“真的吗阿姐,你没有骗我?你会永远不走,只待在我的身边?” 卫娴点了点头,又听燕崇循循善诱地问道:“阿姐,这是你自己选的,不是我逼迫你的,对不对?” 听到燕崇的问题,卫娴一愣,她似乎一下冷静了下来,但当她看着那锐利的刀尖,还是张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道:“...是,是我自己选的。” 卫娴话音落下,燕崇便松开了手,刀随即滚落在地面上,发出清脆刺耳的响声。下一瞬,卫娴感觉到燕崇搂住了自己,只见他的唇角挂着一抹笑,像是刚才的一切全都没有发生。 然后,燕崇摸着她的头发,温柔地说道:“阿姐就这样乖乖的,永远做我的好阿姐,好不好?” 马车依旧向宁国公府的方向行驶着,卫娴在燕崇紧紧地怀抱里,不敢再挣扎一下,无力地闭上了双眼。 ...... 自从那次卫娴从茶楼回来后,燕崇把院子里通向府外的小门从外面给锁上了。虽然燕崇说这不是不想让她出去,只是实在怕阿姐自己出去会出事,等他得空了,会陪她一起出去的。可卫娴自己再也从里面打不开了。 而且自那以后,卫娴发现来院内找她的人越来越少了,甚至连每日的药和饭也是燕崇亲自送的,偶尔有人进来,也只是和燕崇说些公事,然后匆匆离开。 只有燕崇实在抽不开身的时候,才会让丫鬟进来送药,但燕崇也不知道和那丫鬟说了什么,送药时她再没有和卫娴说过话,看着卫娴喝完药后,便急忙离开了。 卫娴就这样一日日待在院子里,看着院内银杏树的树叶一点点掉光,看着池塘里的荷花慢慢枯萎,实在想说话时,虽不情愿,但也只能在燕崇回来时找他聊上几句,燕崇依旧如以往一般温柔体贴,每日回来时会搂住她,会热情的亲吻她,仿佛他们之前从来没有什么嫌隙。 一日下午,燕崇又出去了,卫娴坐在院内,抬眼看着被院子围墙拘的四四方方的蓝天,偶尔有几个自由的鸟儿从天空中一闪而过,留下两声欢快的鸣叫。 “吱呀”一声,院门又被推开了。卫娴以为又是燕崇,可看向来人,是来给她送药的小丫鬟。 但卫娴依旧没有动,因为她知道丫鬟在盯着她喝完药后也会立刻离开,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和她活泼的交谈。但这次,她喝完药后,那丫鬟却没有离开,卫娴挑了挑眉,无声地问道丫鬟还有什么事。 那丫鬟小心翼翼地看了看门口,见守卫没盯着自己,俯身低声又快速地问道卫娴:“姐姐,你一直和公子住在这里,可以问问你和公子是什么关系吗?” 卫娴微微皱了下眉,只是说道:“我们是姐弟。” 可面前的小丫鬟却犹豫了一下,没有说话。卫娴想到之前小丫鬟也问过一样的问题,当时她也是这么回答的,可现在她为什么又要再问一遍,为什么又对她的回答看起来有些疑惑? 卫娴的心往下沉了沉,不由开口问道小丫鬟:“你想说什么?还是你听到了什么?” 小丫鬟又鬼鬼祟祟地回头看了一眼门口,捂着嘴轻声说道:“最近府内府外都在说姐姐你之前捡到了公子,把公子养大,现在公子却忘恩负义,反而想和你....和你发展那样的关系,所以你去哪他都要跟着,生怕被别人觊觎了去。” 小丫鬟心直口快,她说完后,看到卫娴的脸色变了一下,连忙摆了摆手,又说道:“不过姐姐你千万不要误会,我是半点不相信的。我当时一听到这个流言的时候就知道一定是在造谣,好生气的,还和那些和我讲这件事的人理论了一番,”但小丫鬟似乎急切地想证明她的想法是正确的,又问道卫娴,“姐姐,其实你们才不是像流言里说得那样的,对不对?” 看向小丫鬟亮亮的,信任着她的眼神。卫娴下意识想要顺着她的话承认,可下一瞬,她感受到了腰间传来的酸痛,张了张嘴,还是说不出来骗她的话。 半晌,卫娴只是无力的摆了摆手,对小丫鬟说道:“药喝完了,你走吧。” 小丫鬟也并不傻的,听到卫娴这么说,她一愣,但也明白了什么,她唇角方才一直挂着的笑容收敛了起来,有些吃惊和失落地上下看了卫娴一眼,像是在失望地说着“没想到你们竟然真的是那样的关系”,她没再开口说一句话,垂着眼拿起药碗失望地转身离去了。 那小丫鬟最后的眼神像是一把刀扎在卫娴身上,明明这一切似乎不是她的错,可她还是控制不住的失落。 可是她除了那一次去府外,从来没有出过这个院子,大家都没有见过他,又怎么能推测出她和燕崇的关系呢?唯一见过她的应该只有小丫鬟和连窈,小丫鬟看起来并不像会把他们的关系往那方面想的人,连窈只有三四岁,更不用说了。 卫娴想,自从进了宁国公府后,只有明徵看到过她和燕崇同时出现在一起....难道是他推测然后传出去的?可他看起来像是个好人。 卫娴想不出答案,她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这些事。 毕竟她连自己都控制不了,又怎么能控制的住悠悠众口呢? 日落时分,燕崇从院外回来,他像以往一般抱住了仍坐在院子里的卫娴,在她颈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他摸着脖子上的那几个有些淡下去了的红痕,温和地说道:“我今天好想阿姐啊,阿姐今天在院子里开心吗?” 卫娴睫毛颤了颤,没有接话,但过了一会,她还是忍不住问道燕崇:“燕崇,外面是不是在传我们的流言?” 她不知道燕崇会不会告诉她实话,可她也只能问燕崇,毕竟现在也只有燕崇能和她多说上几句话了。 燕崇抱着卫娴的手一顿,鼻尖蹭了蹭卫娴的脸颊,亲昵的对卫娴说道:“是谁这么坏,把这件事告诉了阿姐,害得阿姐白白担心?” 卫娴身子一僵,声音有些发虚地说道:“这个墙....又不隔音,我听到的。” 燕崇看着卫娴明显心虚的神情,却并没有再追问什么,而是笑了笑,摸着卫娴的发梢,自然体贴地说道:“阿姐别担心,这件事我刚刚已经解决了。过两天就不敢有人再说这件事了。” 燕崇话音落下,卫娴垂下眉,没再说什么,燕崇正要牵着她向屋内走去,却见门口的守卫走了进来,恭敬的对燕崇说道:“公子,连大人想要进来,说有要事和您商量。” 要是在以往,燕崇和卫娴在一起时有人找他,他往往只会冷漠的说不见。可现在,燕崇看向院外,沉默了一下,说道:“让宁国公进来。” 然后,燕崇又转身对卫娴说道:“阿姐,宁国公要来了,阿姐进屋好不好?我和宁国公在院子里说些事,很快就会去屋里找阿姐的。” 卫娴对宁国公并没有什么好印象,听到燕崇这么说,她也就点了点头,转身向屋内走去。 一旁从门口进来的连敬山看到卫娴的背影,目光沉了沉,听到燕崇说道:“宁国公是为了何事找我?” 连敬山皱着眉,刚张开口,却突然止不住的咳嗽了两声,不知道为什么,他这段时间身子越来越不好了,府里的郎中也查不出来原因。 但眼下显然不是顾及这个的时候,连敬山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对着燕崇说道:“我本来就不想让你带她来,你非要带,现在好了吧,整个京城都在看我们宁国公府的笑话呢!” 连敬山声音洪亮粗犷,足以让这院子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到。 自从上次把卫娴从茶楼接回来后,那些流言就在民间和权贵中传开了。不过说到底,这也不是多么稀罕的事情,也就那些市井之徒会在茶余饭后聊一聊。真细究起来,哪个权贵哪家府上没有一两件类似的事?那些权贵们也早就见怪不怪了,并不会把国公府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当回事,甚至那些吹毛求疵、严以待人的文官们也不屑于向圣上弹劾此事。 但可惜国公府这些年接连出过好几件丑闻,连敬山现在早就草木皆兵了,听到此事后,立马来找燕崇兴师问罪。 燕崇耸耸肩,不在意地说道:“宁国公怕别人看笑话?可国公府里的笑话多了去了,横竖也不差这一件了。” 听着燕崇云淡风轻的话语,连敬山的脸青一阵白一阵,他指着燕崇说道:“你也是国公府的人,也要维护国公府的体面。你也不小了,到了该娶妻的年纪,我会给你安排一桩婚事,到时候流言应该就会消散了。” “宁国公想的好长远,娶妻从纳采开始,最起码要小半年吧,等小半年后,早就有更新鲜的事供大家作为谈资,大家早把这件小事抛到脑后了,”燕崇顿了顿,又道,“而且宁国公,我是不会娶妻的,就算是圣上赐婚,我想我也是不会娶的。” 听到这话,连敬山有些激动地说道:“不娶妻?那你想娶谁?难不成你真喜欢上你带来的那个女人了?她只是一个没教养的山野村姑,配府里的管家我都嫌寒碜,更何况你呢?” 说完后,宁国公一口气提不上来,他捂着嘴剧又烈咳嗽了几声,很快又是一阵突如其来的头晕目眩,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扶着一旁的树木才勉强站住,等他终于咳嗽完,放下了捂着嘴的手,却发现手心里有几缕明显的血丝。 宁国公皱了皱眉,还没说话,又见有人从门外走来,是账房先生,他直直地向燕崇走去,恭敬地递上一个账本,说道:“公子,这是上个月各个铺子的账本,里面收支明细都记好了。” 燕崇稍微翻动了一下,问道他:“上个月各个店铺各赚了多少银两?” 账房先生立刻说道:“一共四十万七千两,比上上个月多了三十万两,我命人买下了您说得那个南海商人的奇货,按您说的让二公子送给了陛下,陛下大喜,不仅赏赐了很多金银珠宝给国公府,还当场给二公子提了一级官职。” 宁国公府的二公子在吏部任职,不过这么多年一直都只能当个小官,但他资质平平,又不善逢迎,提拔什么的总是轮不到他,宁国公曾对着二公子着急了许久也没什么用。 燕崇摆了摆手,账房先生便退下了,燕崇又撩起眼皮,看向直直站在原地的宁国公说道:“宁国公是想让我娶一个妻子装点门面,还是想让我替你把府里的生意打理好,再给几个哥哥谋个好前程?我想宁国公的心里也有定夺吧。” 说完后,燕崇没有等宁国公接话,直接向屋内走去。 在屋内听完了燕崇和宁国公对话的卫娴心情复杂,她不清楚府内的状况,但刚才燕崇是为了她顶撞了宁国公吗? 燕崇开门的声音打断了卫娴的思绪,刚一进门,他抱住卫娴,轻声说道:“阿姐在想什么?” 卫娴犹豫道:“刚才你那样和你的父亲说话,没事吧?” 燕崇笑的温和,说道:“他生气也就生气了,为了阿姐说那些话是值得的,而且本来除了阿姐,我就不想娶别人。” 屋外,宁国公生气的拂袖而去,屋内燕崇俯下身,又欲吻上卫娴。 但燕崇离卫娴还有一点距离时,却突然停了下来,他的睫毛一下下轻刮着卫娴的脸颊,一阵细密的痒意从卫娴的脸上蔓延开来,只听燕崇轻声说道:“阿姐,前段时间都是我亲你,这次你亲我,好不好?” 卫娴本来就很少主动,自从上次从茶楼回来后,主动的次数就更少了。 可卫娴本就不想接近燕崇,听到这话,卫娴皱了皱眉,并没有靠近燕崇,反而摇了摇头,说道:“燕崇,我今天不想。” 燕崇的脸色沉了沉,但抱着卫娴的手依旧没有松开,反而搂得更紧了些,轻声问道卫娴:“阿姐不想也没关系,那我就先亲阿姐一下,好不好?” 这个要求已经是燕崇让步了,卫娴抿了抿唇,没有说话。下一瞬,燕崇的唇瓣便落了下来。 但显然,燕崇并没有满足这样的浅尝即止,在吻了卫娴的唇瓣后,燕崇又低下头,朝她的脖颈吻去。 卫娴愣了愣,她在燕崇怀里挣扎了下,“燕崇,你...” 燕崇抬起头,他眨了眨眼,说道:“我只是说亲阿姐一下,并没有说亲哪里。那不就是说哪里都可以亲一下吗?阿姐刚才可是同意了的。” 说完后,燕崇又低下头去,又亲了卫娴一下脖子,一下锁骨....慢慢向下亲去。 这段时间,燕崇越来越了解卫娴什么地方最敏感,明明卫娴并不想和燕崇亲昵,但身子却还是不由的在燕崇这一下下亲吻中软了下来。 可正当燕崇准备把卫娴抱到床上时,却听院外传来了下人的交谈声:“听说谭宅里的人给国公府递帖子,好像是住在他们家一个亲戚去世了,想请咱们的小公子过去呢,谭宅不是寒门吗,什么时候和咱们小公子攀上交情了?” 听到这话,卫娴浑身一抖,猛地睁开眼看向燕崇。 谭宅的一个亲戚去世...难道是明徵? 卫娴刚张开嘴,可下一瞬,又被燕崇吻上了唇瓣,堵住了她所有未说出口的言语。 作者有话说: 写爽了但也力竭了,明天歇一天后天更哦 第37章 第37章 直到卫娴被吻的快要喘不过气来, 燕崇才依依不舍的结束了这个缠绵的吻,他的唇瓣正要继续,却听卫娴喘息着开口道:“燕崇....你告诉我, 谭宅死的人究竟是不是明徵?” 燕崇的目光正凝着卫娴唇角溢出的津液,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替她抹去后, 又见卫娴依旧在直直地盯着他,满眼执拗,似是想让他此刻立刻给出回答。 燕崇停下了亲昵的动作,他将手轻轻放在卫娴的腰上,勾了勾唇角,看似温和的轻声问道卫娴:“阿姐和我温存的时候,也要想着别的男人吗?” 可燕崇这个触碰腰肢的动作看似漫不经心,却恰好按在了卫娴的腰窝上,卫娴猝不及防地抖了一下。半晌, 她双目朦胧地看着她身前的燕崇,颤着声问道:“我问你...明徵到底是不是死了?” 燕崇坦诚地点了点头,他慢悠悠地抬起眼, 看着身下的卫娴,对她缓缓开口道:“是。明徵痴心勾引阿姐,又肆意散布流言, 害得阿姐忧心,所以我已经想办法让他不存在于这个世上了。” 听到这个消息, 卫娴整个人骤然一僵,她睁圆了双眼,几乎是难以置信地瞪着燕崇,说道:“疯子, 我和他仅仅只见过一面....!” 卫娴刚说完话,燕崇便俯下身,温热的唇瓣触碰着她的肌肤,卫娴只能无力地仰着头,默默承受着他所有的动作,眼角不受控制地溢出了几滴生理性的泪水。 可即便如此,卫娴还是艰难偏过头,断断续续地挤出了几个字,对着燕崇说道:“你.....起来....” 燕崇缓缓抬起头,他看到卫娴的泪水时,目光在她的眼角流连了片刻,才安抚似地摸了摸卫娴的头,然后自以为知晓答案般,故意轻声问道卫娴:“阿姐怎么哭了?” 可卫娴的回答却出乎了燕崇的意料。卫娴缓了许久,才颤着声对燕崇缓缓说道:“是为了明徵,因为他突然离世....我真的受够了....” 卫娴话音落下,燕崇眼底的目光明显往下沉了沉,但紧接着,他又听见卫娴轻声说道:“燕崇....你去娶妻吧....这样你是不是就能彻底放过我了....” 燕崇直勾勾地凝望着身下的卫娴,紧握着卫娴腰肢的手明显用力了几分,低声问她:“阿姐在说什么呢?” 见卫娴沉默着没有回答,燕崇的脸上依旧挂着温柔的笑意,柔声对她说道:“阿姐再把刚才的话好好说一遍,好不好?” 说完之后,燕崇又低下头,轻轻吻去了卫娴眼角溢出的泪水,好似不管卫娴之后给出怎样的回答,他都会全然接纳。 卫娴又无力地扭动了两下身子,推了推身前的燕崇,对他说道:“我说,让你去娶妻.....嗯!” 这次,卫娴的话还没说完,燕崇便俯身吻住了她,堵住了她所有未说出口的话。与之前所有或轻或重的亲吻都不同,现下,燕崇紧攥着卫娴的腰,舌尖长驱直入,吻得又深又重,像是要把她整个人,甚至连带着气息也占为已有。卫娴被他搂在怀里动弹不得,呼吸被一点点夺走,喉间只能发出细碎的声响,她想推开他,可却被燕崇抱得紧紧的,手指却只能徒劳无依地攥着燕崇的衣襟。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卫娴被吻的目光都有些涣散,连唇角溢出的水渍也顾不上了。燕崇才终于结束了这个亲吻。卫娴猛喘了几口气,张开那被燕崇亲的艳红的唇瓣,无力地说道:“燕崇....你真是疯了....!” 可结束亲吻并不意味着燕崇会轻易放过卫娴,卫娴的话语才刚刚说了一半,燕崇便又将卫娴抱起,带着她走到了雕花窗前。 他将卫娴的脸庞朝向窗外,卫娴的双目迷离地望着窗外的院落。院外虽然空无一人,可院门并未彻底关严,倘若窗外一阵风轻轻吹过,门或许就会被吹开,门口的守卫或者路过的下人,他们只要稍稍一扭头,就都能清晰地看见她此刻的模样。卫娴扭了扭身子,却怎么也挣不开燕崇的怀抱,反而适得其反,让燕崇更加贴近了她几分。 燕崇缓缓低下头,亲吻舔舐着卫娴的耳垂,轻声道:“阿姐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在这样的时候同我说这些的话。阿姐想让我娶妻,是又想把我狠狠推开吗?可是如今我碰一下阿姐,阿姐就喘一声,我亲一下阿姐,阿姐就抖一下....阿姐当真还能离开我吗?” 卫娴的耳朵早就红得彻底,她张着唇瓣,说道:“别....你别说了....” 燕崇低低轻笑了两声,贴在卫娴耳边轻声道:“不说了?好啊,那我全都听阿姐的。” 说完后,燕崇便专心低下身去。 ......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黄昏变成深夜,屋内屋外才终于都平静了下来。 屋内,卫娴无力的蜷缩在凌乱不堪的被褥中,感受到燕崇抱住了她,卫娴的身子骤然一僵,却早已没了力气再去反抗,只能被动迎合着燕崇所有的举动。 燕娴看着身上都是他的痕迹的卫娴,动作忽然变得极其轻柔,他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卫娴,活动了一下身子,不再与卫娴亲密得毫无距离,被褥间发出一声声响,像是在依依不舍地挽留着燕崇。 燕崇语气依旧如同往日那般柔和,却带着几分执拗的意味对她说道:“阿姐,你听,明明你也是舍不得我的,为什么偏要对我说些口是心非的话呢?” 卫娴半阖着眼眸,没有搭理身前的燕崇,只是背过了身子,她轻轻拉了拉身旁的被角,似是想要将身上这些糟糕的痕迹尽数遮盖起来。 可惜这一切都只是徒劳,卫娴的被子才刚刚被她轻轻盖严,下一瞬,燕崇便将卫娴翻转过身,再次将她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燕崇擦拭了卫娴的身体后,又轻轻吻了吻卫娴低垂的眼皮,淡笑着说道:“睡吧,我的好阿姐。明天依旧是我和你在一起的一天。” ...... 第二天一早,当阳光刚刚透过窗户洒落进来时,燕崇便已睁开了双眼,他下意识地看向身侧的卫娴,见她还在自己怀里安稳地睡着,伸手轻轻抚过卫娴身上依旧清晰的红痕,想起昨晚发生的一切,燕崇又将卫娴抱得更紧了一些。 燕崇记得之前养小猫的时候,只要每天耐心的陪它然后和它玩,小猫不出一个月便会每日黏在他的身边。可现在,他每天总是会花很多时间陪伴着卫娴,对她也几乎什么方法都用上了,可阿姐却似乎离她越来越远了,似乎只有在这样的云雨之后才能依偎在她的身旁。 阿姐究竟什么时候才能不把他往外推?是不是只有把阿姐牢牢保护在他触手可及的范围,阿姐才不会被外界的琐事干扰影响,才会开心的待在他的身边,而不像现在这般愁眉苦脸? 他不想这样,可卫娴的一举一动,似乎却都在告诉着他只能如此。 燕崇的目光沉了沉,他低头又亲了亲卫娴,才下床出了院门,嘱咐着守卫不能再让任何人进来。 快到正午时,卫娴才睁开眼。可刚醒的瞬间,身子便传来了一阵自内而外的酸软,当她意识到昨晚发生了什么,猛的低下头看自己的身体,可她的目光像是被身上的那些痕迹刺痛,久久都没有抬起头。 好脏。 她抬起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那些痕迹,指尖忍不住的颤抖。半晌,她闭上眼,眼角无声的滑下一行清泪。 难道她要因为她的这些病,被燕崇一辈子关在这里,被迫承受着这她并不情愿的鱼水之欢吗? 或许是不是从一开始,是不是从她把燕崇捡回来起,这一切就是错的? 她想,她不能再这样下去,哪怕在外面心病病死,总也好过在这里被关上一辈子不得自由,她想要出去,不想在这里一个人死寂的生存着,不想再面对越来越陌生的燕崇。 可是前几天在马车里的那一幕又突然在卫娴脑海里浮现。她要是真走了,燕崇会不会真的活不下去了? 卫娴叹了口气。一想到燕崇是她从小养大的弟弟,她还是不能立刻狠不下心。 卫娴有些恨自己的优柔寡断,可也知道她不可能想要一辈子就这样被人控制着身不由己.....但到底怎么才能狠的下心离开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第38章 下午, 燕崇刚从二公子的院子里走出来没多久,一个丫鬟便提着裙子跑到了他的面前,急忙忙地跪了下来, 额角的几滴汗落了下来, 她也顾不得擦,一遍喘气一遍说道:“不好了公子, 不好了。” 燕崇垂眸问道她:“何事如此慌张?” 那小丫鬟整个人此时已经全然跪趴在地上,头深埋在手背,全身上下不断颤抖着,似乎生怕一个字说不对,燕崇就把她拉下去砍了,她哆哆嗦嗦地说道:“奴婢...奴婢刚才在为卫娘子熬药时,发现药渣里有些细碎的粉末,不知道...不知道是谁偷偷放进去的。” 燕崇虽然来府上没几日,但他做事雷厉风行, 这些日子不知道惩处了多少之前在府中吃里扒外,阳奉阴违的下人,现下下人们一听他的名字, 便有些闻风丧胆,所以小丫鬟不敢不向燕崇禀报,毕竟这药里多出来的东西要是普通的杂质还好说, 要是这是什么毒药,十条命也不够她活的。 燕崇脸色沉了沉, 他看着小丫鬟说道:“起来,带我去厨房。” ..... 厨房里,郎中抓起一把药闻了闻,眉头不由皱紧, 说道:“公子,这味药是乌藤,性烈,有奇毒,连续服用十日后便会引发心脏绞痛,症状与心疾发作极为相似,而且此药无色无味,混在寻常药汤里根本尝不出来,药渣也与普通药材无异,不细看根本分辨不出。” 这个郎中是燕崇亲自带进府的。前些日子,燕崇路过一家药铺,正巧撞见那郎中被东家赶出来,了解后才知道他替人看病时用了好药,得罪了铺子里惯常以次充好的掌柜。燕崇回到国公府前在那铺子里给卫娴抓过几回药,知道这郎中医术不错,便做主将他带回了国公府。郎中感念燕崇的知遇之恩,对他忠心耿耿,自然会为他所用。 燕崇还没说什么,一旁的丫鬟听到郎中的话,脸色一白,腿一软,又忙跪下说道:“公子,我之前每日给卫娘子煮药前后都会仔细检查药材,今日是第一次在药渣里发现了这些东西,绝对没有让卫娘子喝下这毒物啊!” 那郎中继续说着:“这药虽然毒性猛烈,但取材不易,寻常药铺根本买不到,一般人不会轻易得到...卫娘子的药里怎么会被放这种东西?” 听着郎中疑惑的话语,燕崇心下了然,这府中任何人都与卫娴没有直接的利害关系,想对卫娴下手、还能接触到这药的还能是谁?不就只剩下那前几日便表达过对卫娴不满,对那些流言风声鹤唳的宁国公了吗。只怕是宁国公觉得他还有用,不想直接和他为了卫娴撕破脸面,所以才出此下策,把和心病发病时症状相似的药物下到了卫娴所喝的药中,这样卫娴毙命时众人也只能以为她是因为心病死亡的同时,同时也不会伤害了他们的父子情深。 燕崇撩了撩眼皮,对丫鬟说道:“以后的药你们不用操心,一日三次我都会亲自给娴娘煮的。” 说完后,燕崇便转过身,给卫娴煮起药来。但与此同时,燕崇又像是不经意般回头给那郎中使了个眼色。郎中会意地点了点头,悄悄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等燕崇把卫娴的药熬好,郎中也端着一碗药回来了,放到燕崇手心,低声问道:“公子,这碗...需要我让人给宁国公送去吗?” 燕崇看了眼药,把方才卫娴药碗里的那些乌藤撒了进去,说到:“不用,我等会去给宁国公亲自送过去。” 反正都是药,也不差这一点了。 燕崇端着药碗进到宁国公的书房时,连敬山正在里面坐着,见到燕崇来了,他抬了抬眼皮,看起来和蔼地问到:“我儿来书房找我何事啊?这些日子国公府上上下下井井有条,真是多亏了我儿啊。” 燕崇把药端到了连敬山面前,脸上也挂着笑,和连敬山说道:“这些日子天冷了,国公身子抱恙,我来找您的路上看见下人煮了药,正准备给您送过来,想着我正好顺路,便让他们回去,我自己端着送了。” 连敬山捂着嘴咳嗽了两声,端着药说道:“我儿有心了。” 说完后,连敬山端起药碗,警惕地闻了闻药,但见汤色与寻常药汤无异,气味也辨不出什么不妥,便在燕崇含笑着的目光中将那碗药一饮而尽。 放下药碗后,连敬山试探着问道:“延儿啊,为父思量了一夜,还是觉得昨日和你说的话有些不妥。你这次回来,府里上下都亏得你操持,于情于理,为父也不该太过干涉你的私事。那卫娘子这般无名无分地跟着你,也委屈了些,你若真心喜欢,为父想着,不如挑个吉日,给她抬个妾室,也不算亏待了她。” 连敬山方才刚下了药,这会又在说这话,一看便知只是在装好人,但燕崇也没有揭穿,只是笑了笑,顺坡下驴的随口说道:“既然国公提了,我也不瞒着您,其实我一直想要娶卫娴做明媒正娶的妻子,想着等这阵流言蜚语后,给卫娴换个身份娶进门,不知父亲可否应允?” 连敬山脸上的笑容一僵,说道:“我儿有这个心自然是好。只是现下府里府外都不太平,你几个哥哥的前程也还没着落,此事等过段时间再议吧。” 燕崇本就是故意拿话堵宁国公,没指望他会答应,所以见此并没有再继续喝连敬山纠缠此事,又和连敬山又聊了几句府中的近况后,燕崇便走了出来,站在书房门前的小厮见到燕崇,立刻迎了上去,说道:“公子,我们去哪?” 燕崇说道:“天色也晚了,我回院子里看看娴娘吧。” 燕崇一个人回到了院子里,打开屋门,见往常常坐在院子里的卫娴现在依旧躺在床上,似是一天都没下过床,听到燕崇的脚步声,卫娴只是撩起眼皮看了眼燕崇,一句话也没有说,便垂下眼背对着她,整个人看起来了无生气。 燕崇在床头坐下,他的手指碰到卫娴的发梢时,卫娴整个人更是一僵,燕崇想起昨天这样碰她时,她还没什么反应,燕崇不由低下身去,问道她:“阿姐,怎么了?” 可回答他的只有卫娴安静的快要听不到的呼吸。良久良久,卫娴才疲惫的张开嘴,声音嘶哑地说道:“燕崇,我很疼的。” 听到卫娴这么说,一向从容不迫的燕崇皱了皱眉,心口似乎也跟着卫娴这样虚弱的话语抽疼了一下。他清楚昨天对卫娴的动作确实剧烈的些,可昨晚卫娴又是在床上又是提到明徵,又是让他娶别人,他又怎么能忍的住?而且仿佛只有在床上激烈些,卫娴才会收起那些冷言冷语,才会十足地依赖着他。 燕崇说到:“我今早又给阿姐涂了药,等会晚上再涂一次,阿姐过两日就能恢复了。” 卫娴似乎没有听到一般,她并没有接过燕崇的话,她扭过头看着燕崇,可明明在看着他,眼神却是空洞着的,迟迟没有聚焦。半晌,卫娴才轻声说道:“那我能出去吗?” 燕崇皱了皱眉,他扫了眼卫娴的身上,说道:“阿姐这个样子,又怎么能出去?” 但卫娴看着他,眼角湿红着说道:“燕崇,你把我弄成这个样子,真的是喜欢我吗?” 燕崇有些心疼地擦去卫娴眼角的泪水,眉头依旧皱着,没有说话。 喜欢?燕崇虽然嘴上总是哄着卫娴说喜欢她,但大多只是想让她开心。可他究竟是不是喜欢卫娴,他自己也不愿深想。 燕崇还记得小时候,他也曾真心信任嫡母,把她当成亲生母亲。可结果呢?一直对他关怀备至的嫡母,最后不仅害了他,还差点要了他的命。从那以后他便觉得,掌控远比交付真心要稳妥得多。 他不让卫娴出去,也并非全是为了关住她。他只是觉得,只有把她牢牢护在自己的羽翼下,她才不会受到外界的伤害,也更不会被那些闲言碎语影响。这样她就不会变心,不会伤害他,他才能安心地、毫无保留地对她好。 看着卫娴疲惫而黯淡的面容,燕崇还是面不改色地说道:“我当然喜欢阿姐。而且等我这阵子忙完,就打算光明正大地娶阿姐为正妻。” 卫娴一愣,她的瞳孔里终于有了些神采,但还是对燕崇说道:“我不需要。我想出去转转,你能做到吗?”卫娴顿了顿,又道,“你说过我想出去的话你会带我出去的。” 但燕崇的关注点显然不在这里,他问道卫娴:“不需要?阿姐是不想嫁给我吗?” 卫娴闭上眼,一向温和的她难得固执地说道:“你带我出去,我就想嫁给你了。” 燕崇被卫娴的这副模样弄的冷笑了一声,说道:“阿姐就这么想出去?” 可燕崇说完后,卫娴便背对着他,任凭燕崇说什么也没再看她,终于,燕崇看向屋外已经黑透的天色,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行,那我就带阿姐去府外的河边逛逛。” 夜晚河边的景色还不错,而且应该没什么人,既然卫娴执意要出去,那他带卫娴去那里应该会比较安全。 听到燕崇这么说,卫娴终于睁开眼,她坐了起来,在燕崇的帮助下换了衣服,时隔多日终于在此走到了府外。 二人缓慢的在河边走着,河边静谧清幽,他们在这里走了快一盏茶的时间,也只有屈指可数的人路过他们身边,燕崇和卫娴交谈着,她的话语明显多了起来,不再如同在府内时那般死气沉沉。 直到走到一处僻静的地方,燕崇突然停下脚步,轻轻搂住了卫娴的腰。他垂下眼,轻声对卫娴说道:“阿姐,今日出来走走,你是不是开心了些?” 卫娴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燕崇笑了笑,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目光落在她的唇上,说道:“那阿姐能不能主动亲我一下吗?我想了好久的。” 卫娴愣了一下,没有反应,又听燕崇说道:“阿姐要是不愿意,就算了。我也不想勉强阿姐,只是...阿姐好久没主动亲过我了,所以有点想念。” 卫娴抿了抿唇,她耳朵微微泛红,犹豫了下,还是踮起脚尖,在他唇角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燕崇勾了勾唇角,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他心想,原来带卫娴出来就能让她主动亲近自己,还能让她开心些,那以后也可以多带她出来走走。 二人继续向前走着,卫娴看着河边的景色,不由想到之前在村里时,她就总是和燕崇在河边走着,可是卫娴知道他们再也回不去那个时候了,那个简单惬意的时候。 “延兄,好巧。” 他们二人往河岸走去时,一个衣着华贵的人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只见他笑着朝燕崇拱了拱手,看起来和燕崇颇为熟稔,燕崇也和他攀谈了起来。毕竟这片地方府邸比较多,遇到个达官显贵也并不稀奇。 卫娴没有说话,她扭头看了看四周,当看到不远处有一个卖玉器的小摊时,她松开了燕崇的手,对他说道:“燕崇,我去那里看看。” 燕崇见那个摊子也在视线范围内,犹豫了一下,便松开了手,任由卫娴过去了,当他看着卫娴走到摊位前,仔细地挑选着那些玉坠时,才稍稍放下心,扭头和那人交谈着。 可刚交谈没两句,燕崇再一扭头,摊前却不见了卫娴的踪影。 燕崇立刻向着四周望去,可周围静谧无人,甚至连声响也没有,只有已经结冰的河面不知被谁凿开了一个洞,寒冷的水波在洞内幽幽晃动着。 燕崇脸色一变,他不顾身旁还在说着话的那人,直直向着那摊位走了几步,声音发紧着问道:“人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第39章 燕崇脸色一变, 他不顾身旁还在说着话的那人,直直向着那摊位走了几步,声音发紧着问道:“人呢?” 那摊贩听着燕崇的语气, 愣了愣, 才伸出手,往河堤尽头的方向指了指, 说道:“您说的是在我摊前的那个娘子吗?她方才放下器物就朝着那个望向走去了。” 燕崇顺着那摊贩指着的方向望向——只见河堤尽头紧挨着晚市,那里灯火明亮,男男女女摩肩接踵,喧闹嘈杂。但燕崇大眼扫过去,并没有找见卫娴的身影。 燕崇眉心微蹙,不再多问,抬步就往那个方向走去,方才和他交谈的那人在身后呼唤着他,燕崇也恍若惘闻, 身旁每经过一个相似的身影,都让他的脚步微微一顿,然后更快速地掠过。 没有。还是没有。 慢慢的, 原本面色还算从容的燕崇唇瓣抿成了一条线,袖口里的手无声的收拢,脚步也不自觉的越来越快。 不知不觉间, 燕崇的思绪也在翻涌。他想,是不是卫娴早就计划好了, 让他带她出来只是为了找个时机离开他?是不是方才那难得主动的亲吻也只是为了迷惑他,好让他放松些警惕? 他竟还一厢情愿地以为卫娴是对他的态度柔和了。 燕崇不断在人群中寻找着,一向自持骄矜,善于伪装的他头一次流露出这般明显的慌乱。 好在, 好在,当燕崇快要放弃,打算另想他法时,竟真的在人群中看到了卫娴摇曳的裙摆,只见卫娴此刻正悠闲地站在摊铺前挑着东西,全然不知他此刻的焦急,燕崇快步走到卫娴身前,紧攥着她的袖口,有些失态地说道:“卫娴,你怎么来这了。” 燕崇走上前时,看到了卫娴正和摊主有说有笑,那自在的神情是他在府中时从未见到过的。燕崇看着她这般久违的神情,短暂失神了一瞬,卫娴听到声音,扭头见他来了,拿起手心里的那个小狗状的瓷器,和他说道:“燕崇,这个瓷器还挺可爱的。” 直到卫娴说完后抬起眼,看到燕崇发红的眼眶,才愣了一下,可明明燕崇是担忧紧张的神态,卫娴却似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连向后退了几步。 但燕崇依旧牢牢抓着卫娴的衣袖没有放手。他紧绷着下颌,问道卫娴:“你去哪了?” 卫娴皱了皱眉,她的神态不再如刚才挑选瓷器时那般轻松,有些莫名其妙地回答道:“我一直就在这啊。我看到这里摊位多,见你和别人聊着,就先过来看看...有什么问题吗?” 燕崇听到卫娴这么说,又见她似乎并没有什么打算不告而别的举动,他方才一直紧绷的脸色才舒缓下来了几分,松开了抓着卫娴衣袖的手,整个人像是从被悬崖边拽了过来般。 过了一会,燕崇的唇角又浮现出了那半永久的笑容,对着卫娴说道:“那就好。刚才阿姐没和我说去哪里,我又看不见阿姐,一时还以为阿姐走丢了,实在担心阿姐,才来找找你的,阿姐莫要被我吓到,”燕崇顿了顿,又不厌其烦地再度说道,“京城很大,阿姐走丢了就难找了,下次想去哪里阿姐和我说,我带着阿姐一起去就好。” 卫娴皱了皱眉,说道:“国公府就在对面,往前走几步路就到了,我这么大个人,怎么可能走丢,”卫娴顿了顿,她的手腕还残留着方才被燕崇握紧时攥得生疼的触感,她抿了抿唇,心中浮现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又问道他,“燕崇,你这么慌,到底是怕我丢了,还是怕我跑了?” 毕竟若不是燕崇对她既存着占有欲,又对他自己所做的一切心虚,又怎会如此害怕她突然不见? 若非要说是牵挂她的安危才急匆匆找来....可她总觉得,燕崇最近的行为,看起来也没那么在乎她。 卫娴今日虽然一直消沉着,但现在在外面逛了会,也缓过来些,想到这两日发生的事情,她叹了口气,对着燕崇说道:“燕崇,其实这段时间,我真的对你很失望。” 燕崇盯着卫娴的眸子,听到卫娴这么说,他一瞬间有些惶然。 卫娴说得对,他就是怕她跑了,他越接近卫娴,就越想和她寸步不离,想让她满心满眼里都只有他一个人,甚至想把她融进血肉。 她是他唯一的亲人,也是他唯一毫无防备的人,他又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消失呢? 燕崇深吸了一口气,但紧接着,他又真假参半,避重就轻的柔声说道:“阿姐说得对,我是怕找不到你了,因为我只有阿姐了。” “阿姐是对我失望了吗?是,我刚才是太急躁了些,害的阿姐想到了这许多不愉快的事。只是方才找不到阿姐的时候,我忽然一下就想起小时候母亲还在时,有一次她和别的女人出府,我在院前等了她很久很久,直到天黑她也没回来。后来我才知道,她是被和她一起走的女人害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阿姐,你现在是我唯一的亲人了,刚才情急之下我又想到我母亲的事,怕重蹈覆辙才急急过来确定阿姐的安危,是我太急迫,让阿姐误会了。” 卫娴皱了皱眉,问道:“你生母不是早早去世了吗?” 燕崇虽然和卫娴说过他的亲生母亲一早去世,但并没有说过他的生母是何时又是为什么去世的,听到卫娴这么说,燕崇又带着几分愁绪和担忧,对卫娴说道:“对,我生母是一早就去世了,所以在我仅存的记忆里,我也只记住了这个画面,便也一直不敢忘记。阿姐,你就当我是害怕旧事重演吧。我不是怕阿姐跑了,是怕阿姐像生母一样,一走就不回来了。” 听到燕崇这么说,卫娴眉头依旧皱着,并没有立刻相信他,毕竟她现在对燕崇的话语几乎都本能的抱有怀疑。但不可否认,燕崇的这些话语还是让她的态度没有刚才那般强硬了。 但卫娴刚想说些什么,又想到之前每次二人争吵时,燕崇似乎总会说些以退为进的话语,抑或通过某些刺眼的伤痕来换取她的同情,好让她原谅他。 虽然卫娴并没有实质证据证明燕崇说得这些话是真是假,但鉴于之前的种种事迹,以及她每次妥协心软后的下场。这一次,卫娴没有立刻软下态度,而是叹了口气,真心实意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只听她说道:“燕崇,你这么说,是想让我和你回府了吗?可是燕崇,我现在浑身疼得厉害,想到那院子里昨晚你我发生的事情,就不由一阵心慌,你如果还把我当成你的阿姐,就让我今晚在住外面缓一缓,喘口气吧。” 听到卫娴的请求,燕崇想了想,他这段时间确实是把卫娴逼得紧了些,昨天在院子里的那些不愉快他也有一大部分责任,卫娴不想回到院子里她也能理解,燕崇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说道:“好,我陪着阿姐去客栈住一晚。” 卫娴抿了抿唇,虽然她想一个人散散心,最好再也不回那个院子,但既然燕崇和她在一起,那必然是要和她寸步不离的,她那些想法目前也不现实。 卫娴现在经历了这些事,又被这泛着冷意的秋风不断吹着,脑子似是又清醒了几分,她忽然想,要是刚才真带足了银两出来,趁着方才燕崇没看到的空隙跑了似乎也好。 燕崇虽说没了她就会死掉。可是仔细想想,燕崇一个堂堂国公府公子,现在有钱有权,真的舍得为了她一介村妇去死? 而且那样的事她真的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 卫娴和燕崇来到客栈,店小二点上烛灯便退了下去,借着烛光,燕崇看到卫娴的衣袖上裂开了一条缝,他轻轻举起卫娴地衣袖,说道:“阿姐的袖子是我方才找阿姐时被我抓破的吗?” 卫娴一愣,说道:“不是,是昨天...那什么的时候被你弄破的。” 燕崇看到卫娴说这句话时,明显的沉了沉脸色,燕崇晃了两下卫娴的衣袖,说道:“阿姐,既然是我给你弄破的,就让我给你缝缝吧。” 卫娴说道:“不用,我自己回去缝一下就好,再者你们国公府应该还有衣物。” 燕崇却不依,继续说道:“阿姐这么说,是不信任我的技术?我这些年在你身边耳濡目染,也是会缝些东西的,而且既然是我给阿姐弄破的,那就让我给你缝好吧,我不想再麻烦阿姐了。” 既然燕崇坚持,卫娴便也松了口。燕崇向楼下店小二要了针线,半跪在地上给坐在床上的卫娴缝着缺口,一针一线格外仔细,乖巧的如同昔日在村里时的那个少年,但卫娴只是扫了燕崇一眼,没有说话。 她心里也清楚,现在哪里还有什么村子里的弟弟燕崇,他如今可是身份尊贵的国公府公子了。 卫娴抿了抿唇角,直到燕崇把衣袖缝好后,她也没再说对他一句话。 虽然卫娴一句话没有说,可给她缝补衣袖的燕崇还是感觉她比先前在府里的是自在了不少。但燕崇刚想说什么,可他抬起头,对上卫娴的眼神时,卫娴却又有些冷漠地对他说道:“我要睡了,把蜡烛吹了吧。” 燕崇说道:“我今日和阿姐一起睡,好不好?” 说这话时,燕崇坐在了卫娴的床头,和卫娴离得很近,可哪怕燕崇并没有触碰到她,但仅仅感受到了燕崇的体温时,卫娴的身子也是下意识的一僵,拒绝道:“旁边还有张床。” 见状,燕崇便也没有强求,心里也知她大抵还介意着那件事,便想着反正阿姐在他身边,也不急于这一时了。于是燕崇还是垂下眼,吹灭了蜡烛,向着旁边的那张床上走去。 ..... 第二天一早,当燕崇把洗漱的水给卫娴打回来时,卫娴已经醒了,于是燕崇说道:“阿姐洗漱洗漱,我们就回府吧。” 卫娴皱了下眉,“回府?这么快?”卫娴揉了揉眼,似是睡了多日以来唯一的一个好觉,她又说道,“...我不想回去。” 虽然燕崇知道卫娴不想回府,可他今日回府里有事,身边又没带小厮,总不可能留卫娴一个人在客栈,他顿了顿,还是说道:“阿姐,今日我还有事,我们回去吧,等我得了空,再带阿姐来外面转转。” 卫娴没有说话。燕崇走到卫娴面前伸出手,似是想拉她起来,但也像是一种无声的催促,告诉她该和他走了。 卫娴沉默了一会,还是坐起了身子,洗漱后和燕崇出了客栈。 ....后来燕崇每每想起,都会觉得这次带卫娴回府,是他这辈子做的最错误的决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第40章 “阿姐, 这是最后一次药了。” 回府的几日后,郎中给卫娴把了脉,说卫娴的病情终于稳定了下来, 把最后一次药喝完, 只要好好养着,情绪不要再有什么特别大的起伏, 就不会再有什么生命危险。 困扰了自己多年的病症终于被解决,可卫娴的面上没有任何喜悦之情,她只是垂下眸,看了眼那碗仍冒着热气的药后,平淡地开间道:“既然要治好了,那我能回去了吗?” 卫娴记得燕崇带她来府里之前,信誓旦旦的对她承诺过,只要治好病就会让她走。 燕崇一愣,也不知是装傻还是真的不清楚, 说道:“回去?阿姐想回哪去?”燕崇顿了顿,又道,“阿姐别担心, 我已经在京城买下了一座别院,清净雅致,正命人清理布置, 如果阿姐不想在国公府住的话,下个月阿姐就能搬过去了, 只有咱们两个人住,不会有旁人打扰。” 卫娴直接说道:“我想要回到石间镇,回到我住的村里。” 说完后,卫娴别过头去没再看他, 燕崇见她如此,便想了想,又说道:“阿姐,我知道你的心思,但我在国公府实在还有些要事,等忙完就和阿姐一起走,阿姐再等些时日好吗?到时候阿姐想去哪,我就陪阿姐去哪。” 听到这话,卫娴皱了皱眉,燕崇一会说要和她一起走,一会又说在京城买了别院。如果燕崇真做了和她离开的打算,那他在京城里买别院做什么?...那不就是说明一时半会离不开吗? 卫娴并不信任燕崇说的这些话,她看着燕崇说道:“燕崇,你若真在府中抽不开身,那就先放我回去吧,我是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了。” 说这话时,卫娴看向燕崇的目光坚定,燕崇对视上时,心里像是被刺了一下,他眯了眯眼,说道:“阿姐就这么想要离开我吗?” 卫娴抿了抿唇,没有说话,这里虽然锦衣玉食,在物质上要比村里强不少,但终究不是她的归处,而且最起码她在外面时,也还是自由的。 但卫娴看着燕崇执着的表情,她便深知燕崇不会如他许诺那般能轻易放她走了。卫娴想到最近发生种种的事情,想到她连出门都要受制于人,她无力地闭上眼,叹了间气,说道:“燕崇,你就放我走吧,我真的错了。” 虽然卫娴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道歉,可她还是下意识说出了那句话。 卫娴说完这句话后,燕崇一时没有出声。卫娴闭上眼,身边只有秋风温柔的拂过她的耳畔,她突然想起多年前一个秋日平静的午后,那时她尚未及笄,坐在母亲的身边,看着母亲给她织着冬日的衣服,惬意的和她说着闲话。 那时这一切都还没发生,那时也不过只是她当时人生中再平淡不过的一天。 一旁的燕崇终于开间,他更加放缓了语气,对卫娴说道:“阿姐,我买别院是也是想着阿姐在京城也能有个清净的落脚处,不必总记挂着这府里的腌臜事,其实我不是不想让你回去,只是你身子刚好,我怕你路上颠簸再出什么差错。虽然你不用喝药了,但我还是不太放心你的病。京城到底名医云集,药材也齐全。等阿姐病情彻底稳定下来,我们再走,好吗?” 听到这话,卫娴只是淡淡地看了眼燕崇,再懒得与他争论这些。燕崇举起了那已经放凉了些的药,他舀了一勺,放在了卫娴的唇边,对她说道:“阿姐,先喝药吧,别让药凉了。” 卫娴并不想用这么亲密的姿势让燕崇喂药,她抿着唇瓣,没有张开间,见状,燕崇又温和地劝道:“阿姐,这药还差最后一次,郎中说了缺一次都不行,阿姐要是不喝药,真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 “如果你一直把我这样关着,那其实我觉得我出不出事都无所谓了。” 燕崇捏着碗的手紧了紧,说道:“阿姐说什么呢?” 卫娴别过头去,燕崇的手被卫娴的动作带的一抖,勺子里的药溅出来了几滴,晕染在了卫娴的脸上,又从她的脸颊上滑落。 燕崇拿帕子擦了擦卫娴的脸颊,他叹了间气,说道:“阿姐这样,怎么能让我不担心呢?” 看着对她爱搭不理的卫娴,燕崇忽然想起方才送药的丫鬟放药时,卫娴还对那个丫鬟笑了笑。可面对他,卫娴却连眼皮都懒得抬。 他知道他有愧于卫娴,但他也已经尽力对卫娴好了,不仅亲自照顾她的吃穿用度,而且一切吃穿用度都按王府最好的标准给她,可卫娴还是这副模样....到底要怎么做,卫娴在能牢牢陪在他身边的同时,还能如同以前一样对他? 燕崇看着依旧视他为无物的卫娴,终于,他走到了她面前,放下勺子,端起碗,含住了药,在卫娴还没反应过来时,俯身吻住了她的唇。药汁顺着他的唇渡进她间中。卫娴被呛了一下,喉间发出一声轻哼,本能地想要偏头躲开,却被燕崇托住了后脑,动弹不得。 一间药喂完,燕崇才稍稍退开。他看着她被药汁染得微黑的唇瓣,听着她压抑的喘息,心里竟然有了一丝自欺欺人的满足,至少在这一刻,卫娴还是鲜活的,是对他有反应的,不再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可燕崇又含了一间药,要再度吻上去时,卫娴向后仰了仰身子,说道:“燕崇,你够了...” 燕崇看到卫娴抗拒的神态,注意到她连名带姓地叫着他,动作顿了一下。 燕崇记得从前在村里时,卫娴还总是“阿崇”“阿崇”地叫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对弟弟的宠溺,可现在却只这样冷漠地叫着他全名,像是再叫着一个和她全然不相干的人。 燕崇又想起之前哪怕卫娴和谢长誉闹的很僵时,她也是叫谢长誉“谢郎”的,再不济也跟着他叫“长誉哥”,后来也叫过其他人什么“孔公子”,“明公子”的,除了他自己,卫娴从没听过她这样不带任何感情的叫过别人。 难道他连那个三心二意,一事无成的谢长誉也比不过了吗? 燕崇忽然感觉有些无力。 他从前从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他面对连敬山的刁难时也能面不改色,遇上再棘手的麻烦也能快刀斩乱麻。可现在,对着沉默不语、眉眼低垂的卫娴,他竟有些束手无策了。 终于,燕崇看着这样的卫娴,她深吸了一间气,不再动作,放下药碗,扭头出了门去。 ...... “你们是谁?” 当天晚上燕崇并没有回到院子里,可第二天一早,卫娴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时,见到三四个丫鬟推开院门走了过来,这院子里从来同时没出现过这么多人,卫娴怕燕崇又要搞什么幺蛾子,警惕的?道她们:“你们来干什么?” 那些丫鬟们互相对视一眼后,其中一个丫鬟说道:“娘子,是公子让我们来的,公子说怕您一个人在院子里无聊,让我们陪您聊聊天,也好让您开心一点。” 卫娴看着那些有些忐忑,似是生怕自己完不成任务的稚嫩面庞,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说道:“好,不过我比较寡言,怕是也不知道和你们说些什么。” 听到卫娴这么说,丫鬟们的神情反而放松了一下,一个丫鬟说道:“这好说,我们几个平时话最多了,既然娘子愿意听我们说,那我们就给娘子讲讲这府里的往事吧,说不定娘子您会感兴趣呢。” 说完后,几个丫鬟便叽叽喳喳,你一言我一语的聊了起来,她们倒是什么都敢说,从二公子偷偷在府外养外室,说到那个集市纵马踩死了几个人的三公子,卫娴没说什么,但看着她们那么热闹,唇角还是不自觉的挂起了一抹淡笑。 然后,一个小丫鬟又贴近了卫娴,说道:“娘子,不知道您听没听说过您院子外的那间井?” 其他几个小丫鬟一听也兴奋了起来,抢着说道:“诶呀,那间井!我怎么没想起来,让我和娘子说。” 卫娘子自从来了宁国公府,连院门都没出过,又何谈知道什么井的,她摇了摇头,小丫鬟们立刻给她讲到:“娘子,那间井听说会吃人呢!之前吃进去好几个府里的女眷。” 卫娴挑了挑眉:“井怎么会吃人?” 小丫鬟见她不信,又说道:“听说老国公,就是现在国公爷的父亲,之前娶了一个妾室,娶进来的时候和我们的年纪差不多大,活泼好动,结果嫁进来没两个月,就跳到那个井里死了,这期间也没人折磨她,老国公还对她百般疼爱呢,真是奇怪的很,这不是会吃人是什么。” 其他小丫鬟立刻补充道:“对,而且在这之后又陆续跳了几个女眷呢,有老国公的,也有现在宁国公的,后来宁国公就下令把那间井封上了,不过现在府里还流传着这些故事。” 听到这些,卫娴脸色沉了沉,没有说话。 不是井会吃人,是这深宅会吃人。卫娴低着头,手指攥紧了袖间,那些跳井的女眷,会不会也像她一样,被困在一个院子里,被一点点磨去了求生的意志,直到觉得死比活着容易? 倘若她一直被燕崇关在这里,最后也会不会像那些女眷们一样? ...卫娴有些不敢再想下去。 “诶,你用肘子戳我干什么。”方才开间的小丫鬟大咧咧地对她身边的丫鬟说道,将卫娴的思绪拉了回来。 那个戳人的丫鬟也直言不讳地回道:“我见娘子都没说话,应该是不太喜欢这个故事,咱们且换一个说罢。” 卫娴摇了摇头,对她们说道:“我没有不喜欢,你们可以带我去那个井前看看吗?” 小丫鬟一愣,说道:“现在吗?可是公子没说我们可以带您出去....” 卫娴抿了抿唇,说道:“我来到府中,基本就没出过这个院子,整日被关在这里,实在想出去走走。” 小丫鬟们都很单纯善良,这样一听,立刻动了恻隐之心,相互对视了几眼后,对卫娴说道:“这样呀,那娘子你和我们其他一个人换下衣服,你穿成和我们一样的服装我们带你出去吧,这样也不会太扎眼,反正只是去看几眼,也没什么大事的。” 卫娴点了点头,她和一个丫鬟换好了衣服,那个丫鬟穿上她的衣服坐在床前,而她扮成了丫鬟模样,走出了院子。 作者有话说: 抱歉期末事情比较多所以更晚了些 第41章 第41章 卫娴站在井边, 低头望去,那幽幽的井水倒映出了她晃荡的脸庞,只见那面容消瘦, 眼下乌青, 神色疲惫,似是要比她实际年龄老上十岁。卫娴一愣, 下意识后退了一步,险些被身后的台阶绊倒。 这不是她,她不该是这样的。在村里时,哪怕日子再清苦,她脸上也还有几分血色。可水面映出来的这个人,死气沉沉,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吸干了生气。 “这不对。” 卫娴自言自语着说道,可与此同时,身边的丫鬟们却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全然盖过了她自己的声音。 只听丫鬟们兴奋地喊到:“下雪了!好大的雪!” 听到声音,卫娴抬起头,大雪纷纷扬扬地飘落了下来, 随着呼啸的风不断拍打在了她的脸颊上,从没见过雪的卫娴在丫鬟们的雀跃中打了一个寒颤。 冬天要来了。 卫娴忽然想起她和燕崇离村的时候还是夏天。燕崇离开时对她说,等明年过年, 肯定就会再和她回来了,还会陪她一起去给父母上坟。 卫娴正想着, 一个嬷嬷急匆匆地走过来,对着丫鬟们喊道:“你们几个还在这儿偷懒呢?这突然下雪了,各房要的冬衣料子还没送过去呢,赶紧去库房领了分发, 别贪玩了!” 丫鬟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丫鬟不情愿的说道:“可是公子让我们陪卫娘子的...” 卫娴早已没了什么闲聊的心思,她摆了摆手,说道:“你们先去吧,我一个人待会儿。” 一个丫鬟说道:“可是还有个丫鬟在您院中。” 卫娴说道:“我等会让她过去找你们。” 看卫娴不愿再留她们,那些丫鬟们这才不情不愿的离开了卫娴,她们脚步声渐渐远去。雪也越下越大,卫娴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借来的丫鬟衣裳,那衣裳已经被雪水打湿了大半,她低头往回走着,袖口和裙摆不慎蹭到了花坛的边缘,沾了泥渍,脏得不成样子。 卫娴伸出手想简单清理下,却摸到了丫鬟出入府的腰牌。她抬起头,看了看不远处的院子,想到踏足那里又要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能出来,她脚步迟疑了一瞬,看着手里的腰牌,突然想到,她是不是可以借着这身衣裳和腰牌混出府去。 卫娴就这样想着,离院子越来越近,院内正独自玩雪的丫鬟远远看到卫娴来了,跑到她面前,问道:“娘子,其他人呢?” “嬷嬷叫她们去库房了,好像催的挺急的,你也和她们去吧,”说完后,卫娴目光闪烁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丫鬟衣服说道,“这衣服...怕是一时半会也穿不了了,你还有别的衣服吗?我帮你把这身衣服洗洗吧。” 丫鬟看了看那衣服,说道:“我们的住处离这里不远,我去换上新衣和她们去库房吧,不过不用娘子洗,雪天脏一些是正常的,等会忙完回来我再找娘子拿这身衣服吧!” 卫娴没再争辩,点了点头,目送着丫鬟走远,便转身回屋。 可她回屋后 ,并没有脱下衣服,而是从抽屉里拿出前些日子燕崇给她的银子,塞到了她来时带的小包裹里。 ...... 丫鬟们抱着料子往各房走时,正好碰上从书房出来的燕崇。 几个丫鬟齐齐福了福身,说道:“公子。” 燕崇目光落在她们身上,问道:“从卫娘子那里出来的?” “是呢,”带头的丫鬟笑着答道,“公子,卫娘子今天心情好多了,还听我们讲了好些府里的旧事,唇角一直挂着笑呢。” 燕崇点了点头,说道:“等会你们走完这趟,就拿些炭火和汤婆子,给我和卫娘子的院子里添上,再给卫娘子多拿几件做好的冬衣让她选选,她最爱青色,多挑几件青色的拿去。” 丫鬟们点头称是,燕崇没再说什么,抬脚往院子的方向走去。 那些丫鬟是燕崇思考了一晚上后派去的,他也怕卫娴有了这些丫鬟陪着后,便更不把他放在心上,可丫鬟们说她开心多了,他便想,这法子或许是对的,让她多接触些人,听些热闹闲话,总也比一个人闷着想那些事强。反正这些丫鬟也只是暂时的,等卫娴好了,再换掉就是了。再过些时日,她兴许就会像从前那样对他笑,温温柔柔地叫他“阿崇”了。 她大抵很快就会原谅他了。 ....这样想着,燕崇走到院门口,推开了院门,雪还在下,可院子里却空荡荡的,连个脚印也看不见。 或许是卫娴嫌太冷,在屋里休息吧。 燕崇推开屋门,唤了一声,“阿姐”。 可无人回应他。 燕崇皱了皱眉,他向屋内四周望去,只见床铺叠得整整齐齐,妆台上的铜镜还映着窗外纷飞的大雪,卫娴前些日子穿的衣裙还搭在椅背上,衣角还在微微晃动,像是她穿起那衣服时裙摆摇曳的样子。 可是卫娴呢?她又去哪了? 燕崇又叫了两声卫娴,可回应他的只有凛冽的风雪声,哪里还有什么裙摆摇曳的身影。 ...... 马车晃晃悠悠地向前走着,车身颠簸,卫娴只穿了一身丫鬟衣裳,还有一个装满了钱的单薄的包裹。天色越来越暗,她不时掀开车帘向外张望,催促着车夫,说道:“麻烦快一些,赶在关城门前出去。” 车夫应了一声,扬鞭催马。 卫娴知道自己这一走有多冒险。若是被燕崇发现,怕是再也别想出来了。可一旦她回到村里,便也真的安全了,她就也可以在熟悉的地方安安稳稳地过下半辈子,她想,哪怕一个人在村里待上一辈子,也好过被关在那四方院子里好。 这个念头苦苦支撑着她,让她觉得哪怕死在回去的路上,也总好过死在那口幽暗的井中。 可事总不随人愿。 雪越下越大,几乎要看不清路,路面也逐渐结了冰,马车的车轮不断打滑,但车夫又连抽了几鞭那艰难行走的马匹,只听马儿嘶鸣一声,猛地往前一冲,然后突然间,马车不受控制的颠了一下,便停了下来,不再走动。 卫娴被颠得往前一扑,死死抓住车框才没摔出去,她问到车夫:“什么情况?怎么不走了?” 车夫跳下车,蹲下去看了看,冲车内喊道:“没什么大事,只是车辕断了,这车的老毛病而已,娘子别急,一盏茶的功夫就能好,保准能把您送出城。” 车夫弯腰忙活,卫娴在车夫的建议下也下车,站在路边焦急地等着,眼睛不时瞟着越来越暗的天色,卫娴催促了几次,可车夫却一直说“快了”,但也一直没有修好。 正当卫娴准备换辆马车乘坐时,远处又传来一阵马蹄声。 卫娴心下一沉,远远看到一辆马车驶来,而那马车的装饰格外奢华,并不太像国公府的马车,卫娴暗自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她看路两旁的行人都连忙避开那个马车,而卫娴的马车正好横在路中间,车夫正蹲在地上修车,一时半会儿挪不开,那马车眼看就要直直地撞了上来。 这可怎么办? 终于,那辆马车还是在快靠近她们时停了下来,但一个侍卫模样的人立刻走上前来,拔高了声音,问到她:“王府马车在此,为何不让道?还不速速避让!” 侍卫的语气并不和善,还带着几分傲慢。卫娴心想大概那马车里坐着的人非富即贵,非要冲撞只能吃亏,于是卫娴屈膝说道:“民女的马车坏了,并非有意挡路,还望恕罪。” 那侍卫轻哼一声,居高临下地扫了卫娴一眼,正要说什么,可目光落在她脸上时,却忽然愣住了。 那侍卫有些吃惊地说道:“你...” 卫娴心里发虚,不知他是不是认出了什么,把头更往下低了些许,只求他能赶紧放过自己。 可这时,马车里传来一道娇蛮的女声:“费什么话呢?把人赶走不就好了。” 话音落下后,马车的帘子被掀开一角,一张脸探了出来。 卫娴只是余光无意间瞥到那张脸,整个人便猛地僵住了,她瞪大了眼,忍不住又瞟了马车里的那人一眼。 怎么会...怎么会有人的脸几乎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车里的姑娘显然也注意到了她,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上上下下打量了卫娴好几眼,挑了挑眉,问道:“你怎么和我长得这么像?” 卫娴垂眸答道:“民女只是寻常百姓,不敢与小姐相提并论。” 那姑娘又盯着她看了几眼,忽然好奇地掀开整个车帘,大大方方地露出整张脸来。她生得确实与卫娴极像,但看起来还比较稚嫩,似是比她要小上个六七岁,眉眼间也多了几分娇蛮和天真,一看就是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然后,她冲卫娴抬了抬下颌,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对她说道:“我对你好奇,你上来。” 卫娴回头看了眼修了一半的马车,有些犹豫,“小姐,我还有事。” 但那姑娘撅了撅嘴,似是不太开心,又坚持说道:“我让你上来你就上来,不耽误什么事的。” 卫娴身旁的侍卫听见那姑娘的话,微微皱了下眉,但还是半请半拽的把卫娴拉上了车。 上车后,卫娴见车内除了那姑娘,还有个丫鬟打扮的姑娘在对面坐着,但那个和卫娴长得相仿的姑娘显然没给卫娴过多观察的时间,卫娴刚一上车,她便立刻凑了过来,问到她:“你叫什么名字?” “民女卫娴,石口镇人。” “哦——石口镇啊,那是哪?”那女子顿了顿,但显然没想让卫娴回答这个问题,又有些失望地说道,“看你的脸我还以为我们是什么失散的亲姐妹,看来不是,石口镇我听都没听过呢。哦,对了,我叫妙真。” 卫娴有些心不在焉地回道:“听起来倒像是道号。” 但妙真听卫娴这么说,却一下来了兴致,她摆了摆手,凑近了些卫娴,自顾自地说道:“这不是道号啦!不过我确实是女冠,也有自己的道号,不过我平时并不去道观,也没读过什么经书,但我爹爹说了我当了女冠后就能一辈子不嫁人,能留在宫...留在府里陪我爹爹。我想着也还不错,就当了。” 卫娴并没有问妙真这些,可她便叽里咕噜的说了这样许多,卫娴听妙真这么说,又看着她那副无忧无虑的模样,心里忽然有些酸涩。她又不自觉想起自己的父亲,想起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的家。 卫娴轻声说道:“你爹爹一定很疼你,能一直陪在父亲身边,也挺好的。” 妙真狠狠点了两下头,说道:“还是你懂我,我爹当时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很多人骂他呢,说什么有违祖制,纵子无度...你倒是懂我,你家也是这样的吗?” 卫娴摇了摇头,说道:“我父亲已经去世了。” 妙真没想到卫娴会这么说,一愣,但似是想安慰她,又对她说道:“哦...没事,其实我亲爹也早就去世了,我现在这个爹不是我的亲爹。我是我娘的遗腹子,我娘怀我的时候带着我改嫁的,不过我娘现在也去世了。” 说这些话时,妙真一脸不在乎的模样,卫娴眼睛瞟了瞟马车外,似是有些着急走,随口说道顺着妙真的话说道:“我娘也是在我亲爹逝世后带着我改嫁的,我也有两个父亲,”卫娴顿了顿,又轻声道,“我娘也去世了。” 话音刚落,妙真却睁大了眼睛,似是对她来了兴趣,说道:“天呐,真的好巧!你长得和我这么像,身世竟然也和我差不多,”妙真越说越激动,她抓起卫娴的手,又说道,“我对你有兴趣,你要不要去我府里坐坐?” 卫娴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往后坐了坐,说道:“多谢小姐好意,但我还要赶着出城,再晚些城门怕是快关了。” “啊?”妙真皱起眉,抬头看了看天,“今日下大雪,我回来之后城门就关了,你不知道吗?” 卫娴一愣,她脸色变了变,摇了摇头,问道:“已经关门了?” “对啊,已经关门了,”妙真没注意到卫娴的脸色,又低头打量了她几眼,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件丫鬟衣裳上,说道,“你是宁国公府的丫鬟吗?” 卫娴抿了抿唇,不知该如何回答。 妙真也不等她回答,又说说:“你不想说就算了。不过你这衣服一看就是府里丫鬟的衣裳,反正你也出不去城,我就送你回府。” 回去? 她好不容易才出来,怎么能再回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丫鬟衣裳,确实,从衣服就能看出是哪府的人。难怪车夫一路上对她客客气气的,还说什么“老毛病”“一盏茶的功夫就好”.... 卫娴忽然后背有些发凉。她想到,这车辕断的这么巧,是车夫不小心的,还是这国公府门口的车夫已经被燕崇知会过她的样子,所以在故意拖着,等着什么人追上来? ...卫娴闭了闭眼,还是努力告诉自己不要这样无凭无据的揣测燕崇。 “我不是宁国公府的人,”但再抬起头时,卫娴又这样对妙真说道,“我只是个被赶出来的人,在京城没有家的。” 妙真似乎并不在意卫娴到底是不是宁国公府的人,听到这话,她反而来了精神,伸手拉住卫娴的袖子,笑着说道:“那你要不要跟我回府?我那里大得很,多你一个人也不多。我还缺个侍女呢,我们有缘分,你陪我。” “小姐!”马车下的侍卫终于忍不住开口,“这不合规矩。” 妙真看都没看他一眼,理直气壮地说:“我和娴娘一见如故,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卫娴看着妙真那双毫无芥蒂的眼睛,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她想,现在也出不了城,住客栈也容易被燕崇找到,这妙真虽不知什么身份,但看起来身份贵重,住她府中,燕崇大抵不敢冒然来寻她,等雪停了再找个理由走也不迟。 卫娴点了点头,轻声说:“那就叨扰小姐了。” 听到这话,妙真对车外的侍卫轻哼了一声,做了个鬼脸,又把卫娴拉的离她近了近,才心满意足的靠在软垫上,吩咐着车夫继续往前走。 马车慢慢悠悠地穿过风雪,车帘外不断传来熙熙攘攘的人声。卫娴坐在马车里,抱着那个单薄的包裹,心里总算踏实了一点。 可走了一阵,车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对话声。 “宁国公府的女眷在礼佛回来的路上走失了,你们可曾见过?穿着藕色褙子,头上戴着银簪子....” 那是平日里给她送药的小丫鬟的声音。听着那丫鬟马车外的声音精准描述着她现在的穿着,卫娴身子一僵。 妙真显然也听到了,她又好奇地掀开车帘往外张望着,嘴里嘀咕着:“宁国公府的女眷?” 她掀帘的幅度不小,让一旁卫娴的脸正好露了出来。 而马车底下那刚说话的小丫鬟也正伸长脖子四处张望,目光无意间扫过来,正好与卫娴对视。那丫鬟猛地睁大了眼睛,嘴唇开合了几下,可她刚想出声,妙真马车旁的侍卫就呵斥到那个丫鬟:“看什么看,你知道里面坐着的是谁吗?” 紧接着,妙真放下了帘子,扫了眼卫娴的衣服,问道:“她说国公府的女眷,是你吗?” 卫娴也不知妙真信不信,可她还是垂下眼,缓缓摇了摇头,但也张不开口为自己做更多的辩解。 毕竟她也确实是从国公府逃出来的,这身衣服做不了假。 ...妙真会不会把她交给国公府? 卫娴忧心忡忡的这样想着,可一旁的妙真却笑着说道:“管你是不是呢,反正我喜欢你,你就要和我在一起。” 说完后,妙真又继续吩咐着马车向前走着,走了不知多久,车夫的声音从帘外传来:“公主,公主府到了。” 卫娴一愣,错愕地看向妙真。 此刻的妙真正在指挥丫鬟剥栗子,随口应道:“嗯,知道啦。等我吃完。” 卫娴盯着她,不可置信的问道:“公主?” 妙真这才抬起头,眨了眨眼,说道:“哎呀,忘了跟你说了,”她边把丫鬟剥好的栗子塞进嘴里,边含混不清地说道,“我姓李,叫妙真,是长乐公主。刚才在外面不方便说,现在到了公主府就告诉你吧。” 说完后,李妙真掀开帘子,让卫娴看了一眼帘外的公主府。只见那朱红色的府门高大宽阔,府邸的围墙一眼望不到尽头,门前的石阶上跪着数不清的奴仆,黑压压的一片,正恭迎着她回府。这里比国公府大了不止一倍,气派得像是另一个天地。 李妙真放下帘子,又笑嘻嘻地说道:“这个公主府是那老头专门建给我一个人住的,我平时想在里面干什么就干什么,可自在了。” 说完后,李妙真又看着仍在震惊中没有说话的卫娴,把手里剩下的栗子抛了过去,说道:“给你吃,还挺甜的,吃完这些我们就下车进府。” 作者有话说: 下周要做几个pre,需要准备的内容有点多,明天先不更了后天更 第42章 第42章 卫娴跟着李妙真一路穿过回廊, 进了公主府的寝殿,一打开门,殿内的暖意便扑面而来, 与外面素白的冰天雪地全然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卫娴一眼望去, 只见殿内陈设极其繁奢,亮色的锦绣堆满视线, 珠光宝气琳琅满目,卫娴的目光一一略过这寝殿的装潢,李妙真回头看她时,卫娴的目光正巧落在了一只白玉瓶上。 于是李妙真使唤着寝殿里的婢女把那玉瓶拿了过来,举到了卫娴的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炫耀,她说道:“这瓶子是蠕蠕进贡来的,那使者进贡时说他们挖空了整座玉山才得了这一块料,请了最好的匠人雕了一年多, 全天下就这一份,好看吗?” 卫娴仔细端详了两眼,点了点头, 说道:“好看。” 她其实不太懂这些,但那瓶身的质地和雕工一看便与镇上那些寻常瓷器不同,想必定不是寻常之物。 可李妙真下一句又说道:“既然你觉得好看, 那就送给你了,反正我留着也没用。” 李妙真话音落下, 便把那瓶子像方才抛栗子似的从空中朝卫娴抛了过来。 卫娴赶忙伸手接住,犹豫道:“公主,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一介平民, 又无功绩,拿着怕是不妥。” 卫娴看着手里的玉器,微微出神,她想,今天的一切都发生的太过突然,她不过是想出城,可却阴差阳错的被公主执意带回了此处,甚至公主还对她莫名的热情慷慨。 这么主看起来像个好人,但卫娴并不想与这样的皇亲国戚有太多的牵扯,毕竟过往的经验告诉她,与这些达官显贵牵扯的越多,她就越被动,她现在只想让京城的所有风雪都快快过去。 可李妙真听到方才卫娴拒绝她的话,似是不太开心,她撅了撅嘴,说道:“这瓶子给你当然合适,怎么不合适了?我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只要我点头,这天下就没有不合适的事。” 卫娴正想继续推脱,可方才在马车旁的那个侍卫却敲门进来了,他对李妙真躬身禀报道:“公主,陛下的銮驾马上要到公主府了。” 说完后,侍卫拿起公主的外衫,似是想帮李妙真穿上,和她一起去外面迎驾。 皇宫离公主府不过千步远的距离,来去方便,但听到这话,李妙真非但没有起身,反而一下坐在了椅子上,抱着臂“哼”了一声,说道:“见见见,这个月才过十日就已经见过十五六面了,见不腻吗?昨天他走的时候我还专门让他今天别来了,怎么下这么大雪了又要来。” 那侍卫劝道:“公主,圣上牵挂您,怕您一个人在府里闷得慌,别的皇子皇女求也求不来这样的恩宠,您就让圣上白跑一趟了。” 卫娴在一旁看着他们,她见李妙真依旧不情愿,她扫了那侍卫一眼,皱着脸说道:“玠臣,你是真胆子大了,敢忤逆我了,你没看到我正在和娴娘说话吗?我说不去就是不去,就和父皇说我病了,他见不到我自己就识趣走了。” 那个叫玠臣的侍卫又说道:“可是上次公主谎称病了,圣上就把整个宫里的太医调来了公主府.....”玠臣顿了下,又道,“公主,我并非故意违逆您,只是怕圣上看不见您,担心过头,更不好收场。” 听到玠臣这么说,李妙真撅了撅嘴,但看起来还是妥协了,她说道:“诶呀,烦死了,既然他非要来看我,那你们就把他带到这里吧,外面冷死了,我才不要再出去。” 说完后,李妙真挥了挥手,玠臣皱着眉犹豫了一下,还是低下头称“是”,去找陛下了。 卫娴见状,也识趣的起身,说道:“既然圣上要来,那民女先告退了。” 可李妙真却不依,她看着卫娴的脸,眼咕噜一转,忙拉着卫娴的衣袖说道:“你不许走。既然父皇都要来了,那我要让他看看你和我到底有多像...说不定他分辨不出来呢。” 想到这,李妙真似是幻想起了陛下分不出来她们二人的场景,不由张开嘴笑了两声。 但一旁的卫娴显然没那么开心了,她听到李妙真想让她见陛下,见那个天下之主、万乘之尊,她摇了摇头,说道:“公主,我身份低微,也没见过什么世面,怕到时候冲撞了陛下,就不见陛下了吧。” 毕竟卫娴从没想过自己这样的村妇能和帝王有什么接触,也不想和他有什么接触。 但李妙真显然没把卫娴的话当回事,她拽着卫娴不放,说道:“有我在这,不管你做什么他都不敢数落你的。你就坐这里等等,父皇马上就来了。” 很快,太监高喊一声,便推开门,圣上踏着风雪走了进来。卫娴想从椅子上站起来跪下,可李妙真却依旧拉着她的袖子不放,让她没法动弹,李妙真自己也没跪,见到圣上,只仰起脸笑嘻嘻地喊了一声:“父皇来了?” 圣上年近半百,鬓边几缕银丝,面容清瘦却透着久居上位的威严,可一看到李妙真,那双眼睛便弯了下来,满是慈爱。下人脱下了他的披风后,他向着李妙真走去,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听说你今日又跑城外骑马了?这么冷的天,回来的路上可冻着了?” 李妙真却没有回答这个她觉得有些无聊的问题,而是扭头指了指卫娴,对圣上说道:“父皇,我今天在路上捡了个人,你看她和我像不像?” 可皇帝的目光落在卫娴脸上时,仅仅只看了一眼,他便忽然愣住了。 紧接着,他向卫娴的方向走了几步,目光牢牢锁在了卫娴身上,带着几分震颤与不可置信,全然不像是个威严的帝王,他紧紧凝视着卫娴,声音发颤着说道:“......慈娘?” “父皇!”一旁的李妙真打断了圣上的话语,她不满地跺了跺脚,又说道,“你叫我娘的名字做什么?她叫卫娴,是我刚认的...嗯...朋友!” 李妙真的母妃叫郑菩慈,是圣上的郑妃,但在李妙真幼年时便去世了,去世前圣上力排众议,破格封了她后位,可却还是无济于事,郑菩慈没两日就撒手人寰了。 李妙真对母亲的印象并不深刻,但圣上却知道,公主和她的母妃郑菩慈基本一模一样,所以虽然李妙真并非他的亲生女儿,但她却是所有皇子公主中他最疼爱的那一个。唯一要说两个母女有什么不一样的,那便是公主性子更加跳脱活泼,而郑菩慈性子娴静温婉,他现在还记得有时候她抱着一本书,便能安安静静地看上一整天。 这些年他一直觉得斯人已逝,只能将对慈娘的思念寄托在妙真身上。可他此刻见了卫娴,才知这世上原来真的有人不仅容貌相近,性格也相仿。而且......而且他还记得他初见到他的慈娘时,慈娘也是和卫娴差不多的年纪,穿着和卫娴一样料子的素净衣裳。 怎么......天下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半晌,圣上这才回过神,目光又在卫娴脸上停了片刻,才艰难的移开些许。太监给圣上搬了椅子,他顺势坐在了卫娴跟前,对着卫娴问道:“你叫卫娴?多大了?哪里人士?” 卫娴哪里知道印象里高高在上的帝王见到自己时会是这般姿态,她心道不妙,但还是强作镇静的一一回答了圣上的问题。 可卫娴回答完这些后,圣上似是还不满意,又问道卫娴现在生活是否富足,为何会到京城。圣上一边问着,目光一边紧紧盯着卫娴,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直到李妙真不满地走到了圣上面前,挡住了他看卫娴的视线,说道:“父皇!你是来看我的还是来审人的?怎么我领了娴娘来了后,你就不理我?不知道的还以为娴娘是你亲生的呢!” 听到这话,圣上这才收回了目光,他笑着拍了拍李妙真的手,与她交谈了起来,只是目光还时不时的飘到卫娴身上。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太监轻声提醒圣上之后还有事,需要走了。 圣上站起身,卫娴觉得这帝王好生奇怪,便偷偷盯着圣上的背影看了两眼,可当圣上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下来,他突然回过头,卫娴猝不及防的与圣上对视上,只见他深深地看了卫娴一眼,似是还有什么未尽的言语。 卫娴心下一沉,暗自祈求圣着上不要再找上自己。 一旁的李妙真显然没察觉到卫娴这些心思,殿门被关上后,她笑嘻嘻地凑到卫娴身前,说道:“你看,我就说没事吧?父皇这人其实好相处得很,你不用被他的身份唬到。” 卫娴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 晚上,李妙真让人给卫娴安排了一间偏殿。殿内熏着暖香,被褥柔软,可卫娴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她睁着眼,望着帐顶繁复的绣纹,脑子里思绪万千,一会儿是圣上看她时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一会又想到燕崇,她想燕崇会不会还在找她,想着如果被燕崇发现她在这里后会怎样。 不知过了多久,卫娴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殿外便传来一道尖细的声音,朝着卫娴的屋内喊到:“卫娘子,打扰了。” 卫娴猛地睁开眼,她看向门外,只见窗纸上朦胧透出来三四个人影,这么早...又是谁,有什么事? 卫娴脑子还有些昏沉,她随手披了件外衫,迷迷糊糊地打开门,可刚打开门,她却愣住了。 只见三个太监候在门外,为首的正是昨日跟在圣上身边的那位,太监见她出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说道:“卫娘子,圣上口谕,请您即刻入宫觐见。” 卫娴一愣,下意识往公主寝殿的方向看了一眼,疑惑着说道:“圣上要单独见我?公主呢?” “公主应该还未醒,”太监又笑着说道,“圣上说了,只请您一人去,说几句话就送您回来,不会耽误太久的。” 这么早就急着让她进宫,怕是不只是问几句话这么简单,卫娴想到了昨日圣上有些不同寻常的举动,迟疑道:“公公,我毕竟是公主的客人,等公主醒了,我请示了公主再离开吧。” 太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声音也低了些许,却还是客客气气说道:“卫娘子,圣上让您即刻入宫,您这是要抗旨吗?圣上正是见您是公主的客人,才特意遣了奴才来请,要是换了旁人,可没这份体面。您放心,圣上仁厚,不会亏待您的,您就去一趟,早早回来,公主那边奴才自会禀报。” 卫娴皱眉沉默了一会儿。她知道抗旨的罪名她担不起,也知道太监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她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那等我收拾后便走吧。”卫娴叹了口气,回屋更衣,祈求着在午膳前能再回到此处。 ..... “什么?不经我允许就把我的人带走了?父皇越来越过分了!”李妙真中午才醒,听到这个消息时气的把枕头摔倒了地上。 她一下掀开被子,又喊道:“给我梳洗打扮,我要马上入宫!” 屋外等候的侍女们刚推开门正要进屋,可侍卫玠臣却从公主府大门的方向神色严肃的大步走来,在李妙真的寝殿门口半跪下说道:“公主,府外有人求见,说是宁国公府的人。” 李妙真急着进宫,哪有心思理会这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说道:“我才不认识什么宁国公府的人,让他走,快点来人帮我收拾!” 玠臣还没来得及应,不远处又一个小侍卫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语气慌乱地说道:“公主不好了,玠臣不在,那人提着剑威胁我们,我们拦不住,他已经闯进来了!” 话音未落,那道人影已经大步走近,停下了殿门口,玠臣闻声,站在公主寝殿前刚想拔剑,可剑刚出鞘,那人却向着寝殿单膝跪了下来。 只见燕崇一身墨色长衫被这一夜的雪水浸透结冰,又硬又冷,全然不似往日的挺拔体面,可他似乎浑然不觉,此刻燕崇一手握着剑柄,一手撑地,对着公主寝殿直直单膝跪下。 燕崇双目通红,声音沙哑着说道:“臣参见公主。臣听闻家姐被公主接入府中,不知她现在何处?臣心急如焚,冒昧闯入,还望公主恕罪。” 李妙真本来一脸不耐烦,可刚走出寝殿门,看向燕崇的脸时,却忽然愣住了。 她上下打量了燕崇两眼,眉头微微皱起,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可是宁国公家的连延?” 燕崇垂眸说道:“正是。” 李妙真盯着燕崇看了好一会,她记得他,小时候她总往东宫跑,每次去找太子哥哥时,她总能看见一个少年在廊下陪太子练剑,或是在书房里与太子温书。那人生得好看,又是京城里风头无两的翩翩少年郎,那时她不懂事,还偷偷跟太子哥哥说,等长大了她要嫁给连延。 后来那少年忽然不见了,她还问过太子哥哥,太子只是说“没了”,她便没再多问。日子久了,她连那张脸都模糊了,只记得是个眉目疏朗、不爱笑的少年。 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他竟会猝不及防地闯入自己的府中,而他第一次和她对话,竟是为了那个昨日她刚捡来的卫娴。 作者有话说: 以下可能涉及剧透。 不会雌竞,然后公主和燕崇基本没什么感情纠葛,公主单方面可能会有一些但最多不超过两章,公主整体上算个好人。 第43章 第43章 李妙真说道:“娴娘进宫了, 我正准备去见她呢。你也要去吗?” “进宫?”没想到紧分别了半天,卫娴就到了宫中,燕崇眉头一下皱紧, 他又说道, “家姐体弱,若是在殿前受惊发病, 臣万死难辞其咎,还望公主速速带臣入宫。” 李妙真倒也没再磨蹭,转身回殿洗漱更衣,燕崇看见李妙真出来,只是微微颔首,便面色沉沉的和李妙真大步朝着公主府大门走去。 私闯公主府,如果真追究起来,是要掉脑袋的重罪,但李妙真对燕崇十分好奇, 似是并没有想起这一茬,她边走着,边看着燕崇问道:“你这么多年上哪儿了?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现在怎么又回来了?” 燕崇随口扯道:“臣回乡下养病去了, 如今病好了,便回来了。” 燕崇说玩完,李妙真对燕崇的兴趣依旧没有消减, 她盯着燕崇的侧脸,絮絮叨叨地又问道他对她有没有印象, 还记不记得小时候在东宫的事,像极了昨日圣上初见卫娴时问卫娴问题的那般模样。 燕崇的心思本就不在公主的身上,对于这些问题,他刚开始还简短地敷衍了几句, 后来便渐渐不说话了,只是越来越快着向前走着。李妙真见他半晌没回应,不满地回过头,见燕崇神色凝重,脚步匆匆,一看心思便不在和她的对话上。 李妙真不满的哼了一声,挡到了燕崇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抬起下颌说道:“我问你话呢!我可是公主,是圣上的女儿,圣上不在我就是这里最大的,我问你话,你怎敢不应?” 燕崇被迫停下脚步,见状,他抬起手假装揉了揉额角,一副头疼的姿态,说道:“公主,臣昨日在外走了一夜,头疼的老毛病又犯了。郎中说臣这毛病发作时,听不清也看不真切,只有集中所有精力才能勉强行走。方才臣满心只想着快些进宫,实在没听清公主说什么,还望公主恕罪,”他顿了顿,又道,“公主,还是先进宫吧。” 可李妙真却依旧没有让道,听到燕崇的话,反而好奇的问道:“真的假的?我怎么还没听说过有这种病?我让父皇唤太医给你看看吧。” 燕崇眨了眨眼,说道:“公主说什么,臣没听清,是入宫去找娴娘吗?” 李妙真一愣,想起燕崇方才的话,上下扫了他一眼,终于还是让了道,又哼了一声,说道:“可以是可以,但等我们见完父皇后,你要和我去太医院,我对你这个病好奇...诶,对了,这个病会传染吗?” 李妙似乎信了燕崇的话,她好奇的问道燕崇,因为她突然想到,如果这个病可以被传染,那她也要想办法染上这个病,这样她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偷懒,不想见父皇的时候也不用见了。 燕崇并没有回应,李妙真还想说些什么,一个门口的小侍卫迎了上来,说道:“公主,福康长公主派人来了,说是想邀您下午一同去御花园赏雪。” 李妙真摆了摆手,说道:“不去,御花园我早就逛腻了,有什么好看的,再说了,我现在还有正事呢,你没看见吗?别用这点小事烦我。” 那小侍卫低头称“是”,但正转身想走,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的补了一句,说道:“福康长公主还让人传话和您说,下午太子殿下也会去御花园。” 听到这话,李妙真脚步又顿住了,她的眼睛一亮,声音高了几度,问道:“太子哥哥也要来,真的吗?” 看到太监点头,李妙真眉眼间的不悦一扫而空,脸上绽开了一个明媚的笑容,脚步也轻快了几分。她侧头看了燕崇一眼,想起卫娴的事,便敛了敛笑意,对燕崇说道:“好了,快走吧,娴娘还在宫里等着呢。”可话音刚落,李妙真又忍不住弯起嘴角,轻声哼了几句不知名的小调。 李妙真身后的玠臣看到她的这副神态,睫毛颤了颤,头更低下去了几分。 可李妙真的欣喜并未持续多久,她和燕崇刚走出府门后,还没等上车,便看到一个宫里的太监正往公主府大门方向走来,见到李妙真时,那太监行了个礼,堆笑道:“公主,老奴正打算叫人去府里通报呢,没想到您正巧出来了。” 李妙真问道:“什么事?是父皇又要来了吗?我正要去找他。” 太监摇了摇头,恭敬地说道:“是关于卫娘子的事,陛下口谕,想让卫娘子先在宫里住几日,陪他说说话,不过公主想见她可以随时入宫。” 燕崇站在一旁,脸色比方才又沉了几分,他没有说话,只是又攥紧了手中的剑柄。 一旁的李妙真脸色一变,皱着脸问到:“什么?这个老不正经的昏君!我说他昨日一直盯着娴娘看干什么呢,怕是看她长得像我娘,昨天见到娴娘的第一面就见色起意了吧!娴娘的年龄也就比我大上三四五...六七八九岁,嗯...但不管怎么说,娴娘都能做他女儿了,父皇真是仗着身份就老牛吃嫩草!我现在就要入宫!” 李妙真话音落下,还想再继续说什么,但燕崇已经大步走到了停在公主府前的马车前,掀开了车帘,沉声说道:“公主,请先上车。” 李妙真似是对父皇抢走了她客人的这一事很不满,听到燕崇的声音,她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踏上车。等李妙真上车后,燕崇紧随其后,车帘落下,遮住了他眼底那片浓郁的阴影。 马车摇摇晃晃地驶向宫门,车外雪已经停了,可天气却越发的冷了,之后车里的炭盆可以取暖,可燕崇结冰的衣衫感受到暖意后,开始慢慢滴水,寒意顺着湿透的布料慢慢侵入四肢百骸。燕崇终于抑制不住咳嗽了两声,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目光始终望着车帘外越来越近的宫门,攥着剑柄的手指指节泛白。 .... “卫娴啊卫娴,朕没想到,你还真是朕的慈娘。你可让朕好找啊!” 圣上坐在上首,自从卫娴进来后,圣上的目光便一直没离开过她,那眼神比昨日又多了几分热切,看得卫娴心里发毛。 方才,卫娴来的时候,圣上还特意召见了一个他信得过的方士进宫。那方士也是人精,不等圣上交代,见到卫娴便眯起眼,嘴里絮絮叨叨着掐指算着,问了卫娴和圣上一些问题后,他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圣上面前下,给他道喜,说什么卫娴正是郑妃娘娘的转世。 之后,方士慢慢解释道,郑妃娘娘仙逝时一缕香魂未散,在天地间徘徊多年,终于等到了合适的肉身转世,又说卫娴的生辰八字与郑妃的生辰八字暗合,连命格都是一脉相承的,绝不会错。 卫娴听着这些云里雾里的话,只觉得荒唐。但她看到圣上听完方士说话后激动地神情,暗道不妙,虽然她知道忤逆圣意说话可能会惹来祸患,但也生怕圣上听到这话后执意讲自己留下,自己一个不小心,后半生就会交代在了这深宫中。 卫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硬着头皮跪下来对圣上说道:“陛下,民女不知什么郑妃,更不知什么八字命格,但民女听闻过,前世有缘的人今生相见时会有感应。可民女见到圣上却....”卫娴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但那方士常年在圣上左右,听到卫娴这么辩解,他连连摇头,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娘子是有所不知,郑妃娘娘薨逝前曾生了重病,所以离世后魂魄难以聚拢,在轮回路中被冲散,这就影响了转世后的记忆,所以卫娘子不记得也是正常的。待娘子在宫中住些时日,日日沐浴圣恩,自然会慢慢记起来的。您就是郑妃娘娘的转世,臣的推断绝不会有错!” 卫娴听着,脸色越来越白,但心里也越发的明白,这哪里是什么会洞察天机的方士,不过是个会看眼色、会讨圣心的人。他说的每一句话,怕是都不是算出来的,而是顺着圣上的心思编出来的。而她,也不过是这方士讨圣上欢心的一环罢了。 但奈何这方士说的话十分中圣上的意,要知道,圣上这些年请过不少方士,也曾命人在宫中设坛作法,什么方法都试过了,可不仅没有瞧见慈娘的身影,甚至连慈娘的魂魄也一席不曾入过他的梦中,他甚至一度以为他的慈娘已经厌倦了他。 可如今见到卫娴,圣上压抑着多年的情绪和忧思像是终于找到了出口,他细细看着卫娴,像是在观察着一个失而复得的珍宝,半晌,他站了起来,向卫娴走了几步,眼眶微红着说道:“朕欲意即刻封你为妃,你意下如何?” 听到这话,卫娴愣了愣,正要开口拒绝,门外忽然传来太监的通报声,只听那侍卫喊到:“陛下,长乐公主和宁国公府的公子求见。” 圣上微微皱眉,说道:“宁国公府的公子?是谁?怎么和妙真一起来了?” 太监低头答道:“他自称是卫娘子的弟弟,牵挂卫娘子,想见上卫娘子一面。” 听到这话,卫娴心里猛地一跳。燕崇来了,他会帮自己解围吗?还是又要想办法把她带走,继续让她待在那个地方? 圣上沉吟片刻,摆了摆手,说那小太监道:“既然是卫娴的弟弟,那就让他们一并进来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第44章 不多时, 殿门再次被推开。李妙真走在前面,燕崇跟在她身后,二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卫娴抬起头, 只见燕崇眉头微蹙。与她目光相触的一瞬, 他脚步顿住,飞快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随即目光便牢牢定在了她脸上。那视线灼热直白,仿佛若不是圣上在此,下一刻他就会将卫娴拽入自己怀中。 卫娴被他看得心里一紧,别过脸去。她不想面对燕崇,更不想面对现在的这一切。 一旁的李妙真适时开了口,只见她走到圣上面前,气鼓鼓地说道:“父皇,你怎么能抢走我的朋友?娴娘她是我的,又不是你的, 你可不能仗势欺人!你今天能从我身边把卫娘子抢走,是不是来日你看上哪个大臣的妻妾了,也能直接把她们抢过来?你这样早晚会变成大昏君的, 除非你把卫娘子现在还给我,否则我不会原谅你了!” 圣上像是早知道李妙真会来闹,他只是看了李妙真一眼, 哄道她:“朕只是留卫娘子在宫里住几日,又不是不还你, 而且你也能随时来探望。” 李妙真哼了一声,说道:“你说得好听!我看你八成是觉得娴娘长得像母妃,见色起意了吧!你想过我娘在天之灵看见你这么做的感受吗?父皇,我讨厌你这个样子!” “妙真!”圣上脸色变了一下, 但他看了看李妙真的面庞,顿了顿,还是耐心解释道,“方士已经说了,卫娘子是你母妃的转世,是上天怜恤朕的思念,才将她送到朕面前。” 方士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道:“陛下所言极是。臣推演了卫娘子的生辰八字,绝不会有错。这可是天意啊,公主可要顺应天命,切莫逆天而行,否则只会让郑妃娘娘的转世之身受损,来世再难为人。” 李妙真撅了撅嘴,她才不想听这些方士叽叽歪歪,毫不客气地回怼道:“呸!我娘是独一无二的。娴娘也是独一无二的。父皇,你不会是还想自欺欺人搞什么替身吧?你把我娘当什么了?父皇,我娘肯定对你很失望,难怪她连梦都不愿托给你!” 听到这话,圣上终于忍不住了,他的手狠狠拍了下桌子,难得对李妙真露出几分不满,沉声说道:“妙真!你在说什么?朕是不是太过纵容你了?” 殿内的气氛骤然沉重,李妙真却丝毫没有惧怕已有几分微恼的圣上,她甚至还变本加厉地瞪着圣上,张嘴似是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燕崇审时度势,抢先一步开了口,说道:“陛下,臣幼时入宫做太子伴读,常听人说起郑妃娘娘。大家都说她温婉贤淑,心地纯善,从不愿让陛下为难,更不愿因自己而起争端。臣想,若郑妃娘娘在天有灵,见陛下因一个与她容貌相似之人与公主生了嫌隙,怕是会不安的。” 他顿了顿,又道:“臣深知陛下思念之情,只是臣的阿姐只是寻常民女,也在乡野惯了,陛下强留她在宫中,她未必能住得自在。此外若因阿姐再使陛下与公主失和,外人不知缘由,必然不会责怪陛下和公主,只会说阿姐是祸水,挑拨了陛下和公主的骨肉亲情。那方士说臣的阿姐是郑妃娘娘,但臣想,圣上也不想看到郑妃娘娘被强行带进宫后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样子吧?” 听到燕崇的这番话,圣上抿了抿唇,似是冷静下来了些许,一时没有说话。 可一旁许久未说话的卫娴却忍不住咳嗽了两声,打破了这宁静的氛围。燕崇抬起头,只见卫娴又捂着心口,脸色苍白,像是被方才紧张的气氛和这冰雪激得旧疾复发。 虽然郎中曾说卫娴没事了,但也是说在不受到强烈刺激的前提下,现下卫娴经过这几番折腾,也说不好会不会再犯,这心病要真发病起来可耽误不得,燕崇皱了皱眉,他目光转去看了眼圣上,但很快又看着卫娴,直接问道她:“阿姐是又不舒服了吗?” 卫娴捂着唇咳嗽了几声,垂下眼艰难地摇了摇头,圣上听到这话,扭头看向卫娴,关切地问道:“你是生病了?” 半晌,卫娴呼吸终于平稳了些许,才垂眸说道:“回陛下,民女自幼患有心疾,前些日子刚刚治好。昨夜受了冻,怕是又有些反复。民女身子粗陋,不敢在宫中叨扰,更怕过了病气给陛下。求陛下开恩,放民女出宫去吧。” 圣上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她脸上,他不由想起郑菩慈,身子也是这般弱,动不动就咳嗽,怎么养都养不好,最后...一场病来势汹汹,他请遍了天下名医,却还是没能留住她,叫她撒手人寰了。 想到这,圣上开了口,对卫娴说道:“宫中有太医,什么病都治得好。你既然病了,那就好好治,朕不会亏待你,你且安心住下,朕会让人好生照料你。” 圣上紧接着摆了摆手,示意身旁的太监去安排卫娴的住处,燕崇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还想再劝,但刚张开口,圣上扫了燕崇一眼,又补了一句:“朕只是想让卫娘子在宫中养好病,不想看她来回奔波加重了病情,你既然牵挂卫娘子,朕也准你能自由出入宫内见她,不必次次通传。” 圣上说完后,殿外有小太监疾步进来,附在圣上耳边低语了几句。圣上听完,脸色微变,站起身来说道:“朕还有事,这件事就这么定了。”话音落下,圣上又深深看了卫娴一眼,便大步出了殿门。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又一个太监走到卫娴面前,胳膊朝着门外的方向,躬身说道:“卫娘子,请随奴才来,寝殿已经备好了。” 卫娴站在原地,一时没有动。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殿外那片灰蒙蒙的天上,又缓缓收了回来。 她不想去。 她想起这些日子,她从村里到国公府,从国公府到公主府,现在又从公主府到皇宫,她感觉自己就像一片落叶,被风不停的卷着走,命运把她推到一个又一个未知的地方,却似乎从来由不得她说不。 可她做错了什么?她所做的一切不过只是想要健康,只是想要回家。 ...怎么就这么难? 燕崇似是看穿了卫娴的心思,他走到卫娴身前,压低声音说道:“阿姐别担心,我会解决的。” 卫娴抬起头,目光落在燕崇脸上。她想起前段时间,明徵那些人不过是多看了她几眼,燕崇便一个个让他们消失了。那时候她怕他,觉得他疯了,可现在,面对这座深宫,面对那个说一不二的帝王,她竟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他的那些手段。 他还能帮到她吗? 可如果她接受了燕崇的帮助,离开了这宫内,燕崇会不会再把她关到那个院子里去吗? 卫娴正想着,李妙真却走到了她的面前,牵起了她的手,打断了她的思绪,只听李妙真语气轻快着说道:“娴娘,你们姐弟俩感情真好。你也别太难过了,我父皇是过分了些,但我会常来陪你的,我也会劝父皇,让他早些放你出去。” 李妙真一边说话,一边拉着卫娴向殿外走去,可刚走出去没几步,却听一道男声在李妙真身后喊到:“妙真。” 李妙真感觉到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她回过头,当看到来人时,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欢喜,她三两步跑到那人面前,和那人贴近的几乎快要抱住了他,只听李妙真笑道:“太子哥哥!” 太子站在李妙真身后,他眉目清俊,气质沉稳,看不出什么情绪。他的目光扫过李妙真身边的燕崇和卫娴,问道:“这二位是?” 李妙真忙把卫娴推到身前,热情介绍道:“这是卫娴,我刚认识的新朋友。旁边是她的弟弟,宁国公府的连延。” 燕崇和卫娴向太子行了个礼,太子微微颔首,目光在卫娴脸上停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卫娴听说过这位太子,他叫李怀贞,之所以听说过他,是因为他出了名的不近女色,不仅陛下几次为他指婚都被他拒绝了,甚至有传闻说曾有侍女半夜爬上李怀贞的床,李怀贞便命人将那侍女打的浑身是血,第二日就命人把那侍女丢出了府,所以民间总传闻他性格阴晴不定,甚至颇为狠厉。 可此刻,卫娴看到李怀贞正低着头,替李妙真理着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不仅动作自然,甚至唇角还挂着几分不自觉的笑意,全然不似传闻中的那般模样。 只听李怀贞又轻声对李妙真说道:“我要去后宫看看母妃,妙真,要和我一起去吗?” “真的吗?那我当然要去!”李妙真顿了顿,她抱着李怀贞的胳膊,又雀跃地说道,“你下午是不是还要和长公主去御花园....那我是不是今天一天都能和你在一起?” 看到李怀贞点头,李妙真兴奋说到:“好诶,那我今天一天都能和太子哥哥在一起了,太子哥哥最好了!” 听到这话,李怀贞手指弹了李妙真一下,但眼里的笑意却更明显了些许,他握着李妙真的手腕,轻声说道:“那就走吧。” 李妙真冲卫娴和燕崇挥了挥手,这会她一扫方才在殿前的恼怒,开开心心地跟着李怀贞走了。 李妙真走后,周遭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有凛冽的冷风不断吹过,卫娴和燕崇刚对视了一眼,那太监又走上前来,重复了一遍,说道:“卫娘子,这边请。” 二人跟着太监穿过几道回廊,来到圣上给卫娴安排的寝殿后,太监便识趣的退下了,殿门合上,只剩下卫娴和燕崇两个人。 卫娴坐在殿内的椅子上,没有看向燕崇,更没有和他说话。 燕崇紧紧盯着卫娴,先开了口,问道她:“阿姐,你还好吗?” 卫娴没有回答,燕崇顿了顿,又对她说道:“我会帮阿姐出来的。” 卫娴淡淡地说道:“出来了,然后呢?” 卫娴想,如果出来后还是被燕崇关到那四四方方的小院子里,和现在大概都是一样的绝望,并没什么特别大的区别。 燕崇说道:“自然是阿姐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卫娴没有接话,燕崇见状,走到卫娴身前,轻声说道:“阿姐是不信我说得吗?...其实昨日阿姐从了后,我想了一夜,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才让阿姐一声不吭地走了,我那时想着只要找到阿姐,不论阿姐想干什么我也不会再干涉的。” 卫娴睫毛颤了颤,问道他:“真的?” 哪怕她离开他,燕崇也不会干涉? 燕崇点了点头,“自然。阿姐有所不知,昨夜我找阿姐的时候,雪那么大,街上都结了冰,我每走一步,都在想阿姐会不会冷着,会不会迷路,会不会遇上什么坏人。我越想越怕,越怕越不敢停,怕一停下来,就再也找不见阿姐了。” 燕崇顿了顿,他语气依旧柔和,听起来没有丝毫怪她私自离开的意思,又说道:“找到阿姐之前,我浑身上下都像是被冻住了...直到现在看见阿姐,我才觉得自己还活着。所以阿姐,我定不会骗你的,我什么都不求,只求阿姐平平安安的。” 燕崇说这些话时,嗓音有些沙哑,还抑制不住着咳嗽了两声。 听到这些不知真假的话,卫娴五味杂陈,她回过头,打量了燕崇一眼,可这不看还好,一看却发现燕崇脸色苍白,唇色也有些发青,方才在殿内时卫娴没仔细看他,只记得燕崇还不像现在这般憔悴,燕崇和卫娴目光对视上时,燕崇又咳嗽了两声,一副病了的样子。 但燕崇似是全然不在意,他反而走到桌边,倒了杯茶递给卫娴。 卫娴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了那杯茶水,可指尖无意间碰到他的指尖时,却下意识的一缩。 因为燕崇的指尖烫得惊人。 卫娴皱眉,问道:“你发烧了?” 燕崇收回手,看似不在意地笑了笑,说道:“在雪地里走了一晚上,难免的,不过最后找到了阿姐,结果是好的就够了。阿姐在宫中折腾了一上午,喝杯茶润润喉吧,我不重要的。” 不管怎么说,燕崇这次真的生病了,而且生病的原因也是因为她。卫娴接过茶杯,抿了抿唇,还是说道:“既然发烧了,你回去好好休息吧,这里...我暂时还应付的过来,圣上念及郑妃,一时半会应该也不会把我怎么样。” 燕崇却摇了摇头,他向前走了一步,身子晃了下,似是病的有些站不稳,但还是对卫娴说道:“阿姐被留在这深宫之中,我看不到阿姐,又怎么能休息的好?阿姐,我会帮你出来的,之后阿姐想去哪我都不会拦着,好不好?” 听到这话,卫娴抬起头看着燕崇。 她不知道燕崇是编假话想让她原谅他,还是真的在她走了之后突然回心转意,不过卫娴能肯定,燕崇是一定会帮自己出宫,不会让自己落入圣上手中的,既然如此,那不如先答应他,剩下的等出了宫再说。 大抵是最近被迫撒谎的次数多了,卫娴的声音虽然还有些发虚,但神情还算镇定,只听卫娴对燕崇说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你帮我从皇宫出来,我自然...不会再和你置气。” 燕崇盯着卫娴看了一会,并没有说话,似乎看透了她的想法。随后,他只是笑了笑,他牵起卫娴的手,看似温和的对卫娴说道:“阿姐,哪怕是搭上我的命,我也会让你出来的,但阿姐说得话可要说到做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第45章 燕崇盯着卫娴看了一会儿, 没有说话,似乎看透了她的想法。随后,他只是笑了笑, 牵起卫娴的手, 看似温和地说道:“阿姐,哪怕是搭上我的命, 我也会让你出来的。但阿姐说得话,可要说到做到。” 燕崇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些日子,我也不会让圣上薄待阿姐的。” 卫娴垂着眼,没有接话。她只当燕崇是嘴上说说,毕竟燕崇也惯会说些好听的哄她。 不多时,也到了正午,宫人们端着食盒进来,把几道精致的菜肴摆在了桌上。燕崇和卫娴对面坐着吃着, 卫娴心中有事,自然吃得很少,碗里的米只被剥了几下, 她便放下了筷子。 然后,卫娴说道:“燕崇,我有些乏了, 想歇会,你还病着, 就先走吧。” 毕竟卫娴今天天刚亮就被太监叫醒,直到现在也没全然消停下来,脑子里被强行塞满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头也昏沉沉的, 想来一时半会也还出不了宫,便这样对燕崇说道。 燕崇却没有应声,而是说道:“宫内的安神香能助眠,我帮阿姐点一些吧。” 燕崇点上后,也没有走,而是扶着卫娴走到床边,卫娴躺下后,燕崇动作自然地替她理了理被子。卫娴刚想开口让他别忙了,殿门忽然被推开了。 圣上没有让人通报,就这么走了进来。 他一进门,便看见燕崇的手还搭在卫娴的被角上,虽是看起来在照顾卫娴,可二人贴的极近,只见燕崇正俯着身,再往下些唇瓣便能触碰到卫娴的脸颊。 圣上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扫了一眼,他想起太监方才在来的路上和他禀报的消息,说卫娴与燕崇二人在乡下相依为命多年,感情深厚,而且燕崇回府后一直将卫娴养在院子里,亲自照料饮食起居,连丫鬟都不让多靠近。 哪怕圣上再被思念冲昏头脑,也知这不像是寻常姐弟的做法,再看到眼前这一幕,心中的狐疑更甚。 而一旁的卫娴与燕崇见到圣上来了,便起身走到他身边行礼。 圣上走到椅边坐下,看着眼下的二人,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常听闻一般姐弟长大成人后碍于礼教,大多都会渐渐疏远。连延,你和卫娘子的关系,倒不似一般姐弟。” 燕崇面色如常地回道:“圣上所言极是,只是臣与阿姐确实并非亲姐弟,所以臣长大之后,与阿姐的关系便慢慢超乎了寻常姐弟的关系,难免更亲密些。” 燕崇说得坦荡,可这话圣上自然听的明白...超乎寻常姐弟的关系,那还能是什么? 圣上眉头皱紧了几分,一时没有说话,视线在燕崇和卫娴身上不断游移着,但当看到卫娴的脸时,圣上不由想到,慈娘在遇到自己之前也有一段旧情,但他被慈娘的容貌才情所倾倒,还是努力说服了自己,想着慈娘如此品性,有人倾慕也是情理之中,之后他把慈娘纳入宫后,慈娘也一点点依赖上了自己。 圣上想,既然方士说卫娴是慈娘转世,那他把卫娴留在宫内,长此以往的和卫娴相处下去,卫娴也未必会再对这里这么抗拒了。 只是,既然二人并非寻常姐弟,那他断然也不能让燕崇待在这里了。 于是圣上说道:“连延,宫里头自会有人照料卫娘子的起居,不会亏待了她。你在国公府想来也有诸多事务要忙,不便久留宫中。以后你若是得闲,再来....” 圣上还没说完,燕崇却忽然咳嗽起来,打断了圣上的话语。 只听那咳嗽又急又猛,似是要把五脏六腑一并咳了出来,过了好一会,燕崇才抬起头,哑着声说道:“圣上是想让臣离开臣的阿姐吗?臣也想离阿姐远一些,好好养病。可臣的病就是因阿姐而起,昨夜臣在雪地里找了一整夜阿姐,又怕又急,才会染上这急症。陛下若不让臣看到阿姐,臣怕忧思过度,也撑不了多久了。” 燕崇喘了一口气,咳了两声,又道:“臣倒没什么,只是阿姐的身体本就不好,臣只怕阿姐知道臣是因她而死,心中不安,到时候又怎能有心思在宫中安住?陛下仁厚,想来也不愿看到臣的阿姐日日愁眉不展吧。” 圣上看了燕崇一眼,沉默了一会,才说道:“朕在来的路上已经命人去召太医了,应该不多时就快到了,到时候卫娘子病的如何,自然会有太医诊治。” 圣上说完后不久,太医便进来了,圣上似乎颇为重视病情卫娴的病情,兴师动众的请了三四个太医院医术最好的太医过来,他们依次给卫娴诊了脉后,商讨了许久,其中一个太医才转身对圣上说道:“陛下,卫娘子的心疾在公子的照料下恢复得还可以,只是卫娘子的底子太虚,还需好好调养,切忌劳累忧思,也受不得惊吓。若能静心养上一段时日,身子便能好全,应该也没什么后顾之忧了。” 圣上点了点头,又听一旁的燕崇说道:“陛下,我照顾阿姐多年,深知阿姐这病最是受不得惊吓,也需安静的环境。这宫里虽好,可难免人来人往,阿姐既然来到宫内,那太后妃嫔们难免会想见她,她们的传召阿姐又不能不去,这来来往往,若再有人说些话叫阿姐多思,说不定又会....陛下,臣并质疑宫内的规矩,只是实在不愿阿姐刚把病养好了一些,又因奔波劳累加重了病情。哪怕陛下不愿意让臣把阿姐带出宫照付,哪怕让臣贴身待在阿姐身旁时时照料着也好。” 太医闻言,几个人相互对视了一眼,也附和道:“陛下,卫娘子的病确实罕见,又拖了多年,寻常太监宫女不熟悉症状,伺候起来怕是会有闪失。公子与卫娘子相处多年,熟悉她的病症,若能在身边照顾,自然是最好的。” 圣上沉默了一会,他看了看燕崇病恹恹却还不肯退让的模样,心底有些不悦,但他再怎么也不敢拿卫娴的身子赌。 毕竟郑妃就是他眼睁睁看着去世的,他一直想好好弥补郑妃,必不能看着卫娴因为他的一意孤行而加重了病情。 想到这,圣上摆了摆手,说道:“罢了,卫娘子就留在宫内养病,平日里就让连延陪着卫娘子,那些洒扫的下人和太医一日来上一两次就行,朕不会让人随意打扰卫娘子的。” 看到圣上只是答应了燕崇留下,却全然没有放自己出宫的意思,卫娴抿了抿唇,忍不住开口说道:“陛下,这宫内规矩多,民女住不惯,只怕养病也养不安生。” 圣上看向卫娴,语气缓和了几分,但依旧说道:“你都还没有住,又怎知不喜欢这里呢?朕记得郑妃初入宫时也总想要出宫,可慢慢的就喜欢上了宫内的环境。不管怎么说,朕是真心为你好,想让你在宫中好好调理。你且安心住下,缺什么只管吩咐人给你准备。” 圣上说着,又站起来朝卫娴的方向走了几步,他眉眼间流露出几分怀念,似是还想要同卫娴说些什么关切的话语。可一旁的燕崇却忽然咳了一声,让圣上的脚步不由顿了下。 只听燕崇说道:“圣上,阿姐养病时作息需要十分规律,现在已快到午时,该歇晌了。若错过了时辰,心脉不稳,气血也容易瘀滞,那这些日子的调理就前功尽弃了。” 圣上皱了皱眉,看向卫娴:“果真如此?” 卫娴犹豫了一下。她看着燕崇直勾勾看着她的目光,知道他是想借故支走圣上。 半晌,她垂下眼,轻轻点了点头。 圣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但最后还是叹了口气,顺着卫娴的话语说道:“既然如此,那朕就不打扰你了。你且好生养着,朕改日再来看你。” 说罢后,圣上看了燕崇一眼,才转身出了殿门,太监们鱼贯跟上,殿内终于安静了下来。 卫娴走到床边,看着还在殿内的燕崇,抿了抿唇,说道:“中午了,这里也没你歇息的地方,你先走吧。” 可直至卫娴走到床前,燕崇也依旧没有走动,卫娴转过身,只见燕崇低下头,一副失落的模样,他说道:“阿姐,你就这么讨厌我了吗...我方才做了那些,现在转眼阿姐就这么迫不及待的让我走了。” 卫娴一时语塞,但还是说道:“我只是让你回府里。” 燕崇却笑了笑,说道:“没事,我都知道的阿姐,阿姐若非讨极了我,昨日又怎会一声不吭的离开我呢?”但燕崇似乎并没有计较,而是走进了卫娴,又说道,“不过好在阿姐昨日离开没有受到什么伤害,阿姐别怕,我肯定会保护好阿姐的。” 燕崇这话说着信誓旦旦,卫娴和燕崇对视时,他的眼里还带着些许笑意,似是想让卫娴信任他,有一瞬间,卫娴仿佛幻视了在村里的那个少年。 但很快,卫娴收回了目光,告诉自己早已物是人非,时过境迁,不能再次对他心软了。 于是卫娴推了推燕崇,闷声说道:“我困了,要睡了。” 听到这话,燕崇也没多纠缠,便乖乖起了身,给卫娴铺好床后,站在卫娴身边,看着卫娴睡了过去。 直到卫娴再醒来时,她刚刚睁眼,意识还模糊着,便听到床边有一道声音传来:“阿姐醒了?可要喝些水吗?” 卫娴一愣,她偏头一看,只见燕崇仍站在床边,眼睛含着笑,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她。 卫娴问道:“你怎么还没回府?” 毕竟在卫娴的记忆里,燕崇在国公府时总是有很多事情要忙,每天只有晚上才能回院子里和她带上一会,就算没什么忙的,他病成这样,也总要回去养病吃药,一直照看着她像什么话。 燕崇却坐在了卫娴的床边,轻声说道:“阿姐就是我要忙的事情啊,毕竟我当时回国公府就是为了阿姐,阿姐忘了?” 其实燕崇之所以能花大把时间陪着卫娴,不仅是因为怕卫娴在宫里有个三长两短,或是和别人接触多了,就和他离了心,更是因为他在国公府里的事情都差不多忙完了,现下连敬山的身子也一日不如一日,掀不起什么风浪,等他一倒下,府里便没人能碍他的眼了。 燕崇又说道:“阿姐睡好了?要不要出去走走?这屋里的碳烧的旺,烟气太重,总闷在殿里也不好。” 卫娴看了一眼窗外,只见虽然地上的积雪被宫人铲的还算干净,但天依旧阴沉,应该还有些冷,卫娴问道他:“你不是在发烧,这么冷的天,怎么出去?” 听到卫娴关心他,燕崇唇角不自觉弯了弯,他顿了顿,又说道:“我是有些烧,但我晚些时候从宫中回府也要走啊,况且找阿姐找了一整夜,也不差这几步路了。” 卫娴犹豫了一下,还是起了身,毕竟这炭火确实大了些,长久待在寝殿是让人有些头晕。 卫娴在燕崇的帮助下换好了衣服后,二人一前一后出了殿门。这里离后宫近,偶尔有几个宫女路过,看着他们的眼神带着几分好奇。 可二人还没刚走出没两步,却看到不远处有两个女子正说着话,看穿着像是宫内品级不高的嫔妃,二人正向着他们的方向走来,但二人聊的投入,谁也没注意到卫娴和燕崇。 其中一个嫔妃说道:“听闻今日圣上让一个女子入宫了,但还没给封号,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听到这话可能是在说她,卫娴脚步一顿,可另一个嫔妃的话,却让卫娴皱紧了眉头。 只听那个嫔妃掩唇笑道:“我听圣上身边的太监说,那女子不过是个村妇,常年长于山野,估计连规矩礼数都不动,大字也不识一个。她被圣上看上只是因为和昔日那郑妃娘娘有几分相似,但就凭一个村妇还想效仿那位得宠的郑妃娘娘?我看呐,圣上不过只是图个一时新鲜,怕是过个几天就对她没兴趣了。” 二人边说边走着,离卫娴和燕崇越来越近,二人余光瞟见了不远处的他们,终于扭过头来看了一眼,或许是见他们眼生,其中一个妃嫔问道:“你们是何人?怎么在此处?” 卫娴看着她们,开口道:“真是不巧,我就是方才二位娘娘说得那个村妇。” 其实卫娴并不觉得村妇有什么,她自己也早巴不得远离这是非之地,回到那个虽然清苦却自在的小院里,可两个妃子听到卫娴这么说,脸色一变,只听卫娴又说道:“既然二位娘娘这么不待见我,不妨帮我出出主意,怎么才能让陛下放我出宫?” 二人还没说话,燕崇便走上前半步,将卫娴挡在身后。 燕崇看向那两个妃子,唇边挂着一抹笑,说道:“二位娘娘,家姐是奉圣上旨意来宫中养病的。二位娘娘言语间这般不敬,是对圣上的旨意不满吗?” 他顿了顿,目光在二人脸上慢慢扫过,又说道:“如果我没记错,二位是赵侍郎和钱御史家的千金吧?赵侍郎上个月还因贪污被圣上降了级,钱御史的公子在国子监也不怎么安分。二位娘娘在宫中,还是谨言慎行的好。” 两位嫔妃听燕崇这么一说,脸上微变,但到底看燕崇有些眼生,心里又有些不平,其中一个嫔妃大着胆子问道:“你是什么人,怎么敢指点我们。” 燕崇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说道:“臣是宁国公府的公子,虽然二位娘娘可能不认识臣,但臣做事的手段,二位娘娘若是不信,大可以试试。” 她们二人不过是低阶嫔妃,也听闻过前些日子墙倒众人推的国公府最近也不知为何突然圣眷正隆,听到这个身份,二人哪里还敢多言。她们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支支吾吾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燕崇看了她们一眼,淡淡道:“还不走吗?” 两个妃子咬了咬唇,行了礼便走远了。 卫娴看着她们慌慌张张的背影,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但她也没了继续闲逛的心思,扭头对燕崇说道:“我们回去吧。” 燕崇点了点头,和卫娴回到了殿内,回到殿内后的燕崇一改方才那副凌厉的模样,只见他满脸愧疚的看着卫娴,边帮卫娴解开披风,边对她说道:“阿姐,都怪我没用,是我没有好好照顾阿姐,才让阿姐在宫里受这种气。” 燕崇虽然神情自责,但卫娴心里也清楚,今天是燕崇一直在帮她,燕崇张了张嘴,到底还是说了句:“关你什么事,是她们的问题,今天...你帮了我挺多的。” 说完后,燕崇又帮她把暖炉拿了过来,看着燕崇在自己身边忙前忙后,卫娴想起燕崇还在发烧,一天也没有吃药,卫娴还是有些怕燕崇病的更加严重,她把手放到了燕崇的额头上。 可听到卫娴的话语,又感受到她的动作的燕崇却在这时抬起头,燕崇眨了眨眼,说道:“真的?那阿姐原谅我了?” 这话来的猝不及防,让卫娴一愣。 之后,卫娴才想起来燕崇大抵是再说前些日子的事情,她抿了抿唇,说道:“一码归一码。” 可随即,她却又感受到燕崇蹭了蹭她放在他额头上的手心,卫娴的动作一僵,终究还是没有立刻放下手。 之后燕崇又陪了卫娴一会,窗外的天从灰白变成昏黄,殿内也点起了烛火。卫娴看了一眼还在身旁的燕崇,说道:“天色晚了,你该回去了。” 再晚些宫门快落锁了,燕崇也确实该走了,他站起身,说道:“好,我这就回去,明日一早再来看阿姐。” 卫娴点了点头,目送着燕崇出了殿门。 可他走后不久,卫娴刚打算歇下,却又听到殿外便传来一阵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那脚步声的主人还没到,可声音却先从殿外遥遥传来了。 只听那人轻快的喊道:“娴娘!娴娘!” 卫娴认出来是李妙真的声音,她站起了身,可人还没走到殿门口,李妙真便提着裙摆跑了进来,她一进门就扑到卫娴怀里,在她怀里忍不住笑了两声。 卫娴被她撞得往后退了两步,伸手扶住了李妙真的肩,帮她站稳,然后问道她:“怎么了公主?何事这么开心。” 李妙真抬起头,眉飞色舞地对卫娴说:“娴娘,今天太子哥哥陪了我一整个下午!我们去御花园看梅花了,他还答应我,明日他的生辰宴席,让我坐在他身边,是离他最近的位置!” 卫娴看着她那副欢天喜地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弯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艳羡。 李妙真看着她不说话,歪着头晃了晃样她的袖子,问道:“娴娘,你怎么不说话?” 卫娴笑道:“没什么,我也替你高兴呢。” 听到卫娴这么说,李妙真嘻嘻笑了两声,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对了,要是明日太子哥哥宴会,连延哥哥也能来就好了,这样太子哥哥做我左边,连延哥哥做我右边....” 说着说着,李妙真没了声音,只见她眯起眼,目光也有些发散,唇角的弧度又明显了些许,似是已经幻想起了那样的场景。 卫娴一愣,说道:“连延?” 李妙真点了点头,坦然地说道:“对呀,就是你的弟弟连延呀。我小时候见过他几次,很喜欢他呢,虽然现在...嗯...虽然我好像也有其他喜欢的人了,可是我还想让连延哥哥陪着我。娴娘,我这算三心二意吗?”” 卫娴沉默了片刻,她想到,既然男人可以同时有好几个女子,那女子想让几个男人陪着她,又有什么不对的呢。 可是公主想和燕崇接近....卫娴想到公主这般直来直去的性子,怕是在燕崇那里只会受委屈,而且她自己和燕崇还那样过...公主知道了怕是更接受不了。 卫娴犹豫了下,暗示道:“公主,我和燕崇不是亲姐弟。” 卫娴并没指望看起来纯真的李妙真能听懂,可听到这话的李妙真却一愣,她看了看卫娴欲言又止的神态,似是真的意识到了什么,随即又笑道:“不是亲姐弟?就像我和太子哥哥也不是亲兄妹....奥!我知道了娴娘,你是不是...喜欢燕崇呀,没事没事娴娘,我刚才只是顺口一提,你不会介意吧?” 听到李妙真误会了自己喜欢燕崇,卫娴摇了摇头,但也没过多解释,毕竟她和燕崇的关系复杂微妙,李妙真误会了也就算了,要是真让她知道真相了反而可能会吓着她。 看到卫娴摇头,李妙真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又了凑过来,叽叽喳喳着问着:“娴娘,连延哥哥是不是生病了?我今天看他脸色好差。” 卫娴点头说道:“嗯,他是发烧了。” 李妙真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说道:“哦——那就难怪了。他是不是一发烧就头疼,耳朵也听不见?他今天跟我说他头疼的时候听不见人说话,我觉得好神奇呢,娴娘,你既然是他的姐姐,那你会不会这个方法,能不能教教我?” 燕崇在自己身边这么多年,从来没表现出有过这样的毛病,卫娴有些奇怪,问道:“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李妙真似是生怕卫娴不信,把当时的场景原原本本绘声绘色的描述了一遍,最后,她又着重强调道:“他还说这毛病从小就有,谁都治不好。你不知道吗?” 卫娴哪里是不知道,听到公主这么说,她几乎可以肯定燕崇是在瞎扯。 可卫娴刚想开口否认,又不由想到燕崇之前在和她闹不愉快时,也总是说他不是这疼,就是那伤着了。卫娴想,燕崇是不是也是在欺骗着她以达到什么目的,就像今天欺骗着公主一样? 想到这,卫娴抿了抿唇,问道李妙真:“那今天燕崇在你面前咳嗽了吗?” 毕竟经过李妙真的提醒,卫娴才想起来,今天燕崇的发烧好像只在自己面前那么严重,又是咳嗽又是喘不上气的,在别人面前几乎都没有过这些表现,而且卫娴午睡时睡眠很浅,也不曾被燕崇的咳嗽声吵醒过。 她想到,燕崇是不是故意装的这么严重,好让她心疼?之前的那些伤口,是不是也都是假的? 一旁的李妙真也摇了摇头道:“从来没有咳嗽过啊。他一直好好的,别说咳嗽了,连个喷嚏都没见一下呢。” 听到这些,卫娴的睫毛不由颤动了几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第46章 第二天晚些时候, 燕崇又来了。 殿门推开时,卫娴正坐在窗前发呆。她回过头,见燕崇裹着一件深色大氅走进来, 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他的面色比昨日更白了几分,眼下青黑浓重, 燕崇还没走近,和卫娴对视上时,便偏过头又咳了两声。 想到昨日李妙真的话,卫娴的眉头微微皱起。 卫娴问道他:“你没吃药吗?” 听到卫娴说话,燕崇抬起眼看她,哑着声说道:“吃了,但还是不见好,大抵是我昨夜怕阿姐在宫内有什么三长两短,怎么也睡不着, 所以加重了些许。”燕崇看了眼卫娴的脸色,又体贴着说道,“我也怕把病气渡给阿姐, 但我实在牵挂阿姐,犹豫了一早上才来的,阿姐若是不愿见我, 等我病好了再来找阿姐就是了。” 不过不等卫娴开口,燕崇又转移了话题, 只见他从食盒里拿出几碟菜,对卫娴说道:“阿姐,这些都是平日府里你爱吃的菜,我给你带过来了些许, 还热着。” 卫娴看着那几道府上常吃的菜,虽然知道燕崇也为她费了心思,可她思来想去,还是把心中的疑惑问了出口,只听她说道:“燕崇,我有些好奇。你在公主面前一声没咳,怎么一到我面前就咳得喘不上气?” 燕崇微微一怔,但很快神色便恢复如常,他垂下眼,耐心解释道:“那时我只是不想在公主面前失仪,才强撑着没咳出来。阿姐...是怨我在你面前咳嗽吗?如果是的话,我忍忍就好了。” 说完后,燕崇抿住了唇,似是要把那即将涌出的咳嗽硬生生压回去。 卫娴看着他那副模样,但既然话说道这里了,她想了想,还是把这段时间的疑惑都问出了口,只听卫娴说道:“我没有怨你的意思,只是我想起来之前我们争执时你总会有意无意的露出些伤口,可那些伤口在平日里就不会出现,你还总说离开我之后会死掉的话,你很疼之类的话...燕崇,我分不太清哪些是真的,哪些又是你为了让我心软,故意做的、或者说出口的。” 卫娴望向他的神态颇为认真,似是真的想让他好好解释。 燕崇抿了抿唇,再抬头时,他的神情里染上了几分委屈,说道:“阿姐怎么能这么想我?我骗谁也不会骗阿姐,”紧接着,燕崇又自嘲的笑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或真或假的苦涩,他说道,“横竖我在阿姐面前也不是什么好人了,所以做什么都是错的吧。阿姐现在...竟不信任我到此了吗?” “是你一点点消磨了我的信任。”卫娴深吸了口气,又说道,“而且燕崇,我只是不想再被牵着走了。” 说完后,卫娴别过脸去,不想再看他,但却望到了窗外深红的宫墙,想到那些自由自在的日子,又想到自己是如何一步步走向这般身不由己的境地,长时间的压抑忍耐让她闭上眼睛,眼角不自觉流出一滴清泪。 看到卫娴这般脆弱又疏离的模样,燕崇心里一颤,他俯下身,想为卫娴擦去眼角的泪水,可感受到燕崇的接近,卫娴退了两步,只留下燕崇的手徒劳的悬在空中。 看着阿姐这幅样子,燕崇忽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想,如果在这样下去,他是不是真的要失去卫娴了? 如果...顺势承认一部分,事情是不是还有挽回的余地? 于是燕崇走到卫娴身边,轻声说道:“阿姐,你猜对了,有时我太怕阿姐走了,所以是做出了一些想让阿姐心软的举动。阿姐...你会怪我吗?” 话音落下,燕崇以为坦白了,卫娴会消些气,可卫娴落入他耳畔的话语却是—— “是,我会怪你。” 说完后,卫娴抬起头,看着殿外高高的宫墙,将那句藏在她心中多时的话一并说了出来,“如果再来一次,我宁愿没有捡到你。” 燕崇的眉头猛地皱紧,他向前迈了一步,语气发紧的说道:“阿姐!” 说完后,燕崇伸出手,试探性地想要抱住她,像是想确认什么。 可卫娴依旧推开了他。 “别这么叫我,”卫娴有些疲惫地说道。 燕崇还想说什么,可殿外忽然传来太监尖细的通报声:“公主驾到——” 话音刚落,李妙真便推门走了进来。她今日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袄裙,发髻上簪着几朵珠花,本来是什么明艳鲜活的打扮,可她的脸上却没有半分笑意,只见她嘴角向下撇着,眼圈微微泛红,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连延哥哥,你出去,”李妙真看也没看燕崇,径直走到卫娴身边,声音闷闷的,“我有事情要和娴娘单独说。” 燕崇沉默了一瞬,对卫娴说道:“阿姐,我在外面等你。” 可他刚转身要走,殿门又被推开了。只见燕崇平日常呆在身边的小厮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凑到燕崇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燕崇的脸色骤然一变,他看了卫娴一眼,和她说道:“阿姐,府中有急事,我明日再来。” 之后,燕崇便匆匆和小厮大步走出宫殿。 殿门合上,殿内只剩下卫娴和李妙真。李妙真方才还强撑着的模样瞬间垮了下来,她扑进卫娴怀里,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哇”的一下哭了出来,只听她哭的又急又凶,像是憋了许久,终于找到了可以哭的地方。 那些泪水很快打湿了卫娴的衣襟,卫娴怔了一下,伸手轻轻拍了拍李妙真的背。 她记得昨日公主还兴高采烈地说要去参加太子的生辰宴。怎么才过了一天,就成了这副模样?...而且看现在的天色?公主不正应该在参加太子的生辰宴吗? 卫娴轻声问到怀里的小姑娘,“怎么了?” 李妙真哭的一抽一抽,她抬起头,胡乱摸了两下脸上的泪水,声音断断续续地解释道:“父皇...父皇给太子哥哥指婚了...” 卫娴没太明白这有什么好哭的,又说道:“太子殿下年纪不小了,本就该娶妻了...你是不愿让太子殿下娶妻吗?” “当然不愿意!”李妙真声音拔高了几分,还带着哭腔,她又说道,“父皇说的那几个女子我都见过,没有一个配得上太子哥哥的!父皇老糊涂了,根本不问太子哥哥愿不愿意!” 李妙真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卫娴垂眼看着她,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她忽然瞥见李妙真手指上缠着一圈细白的绷带,隐隐有血迹渗出。 卫娴问道:“手怎么了?” 李妙真低头看了一眼,哭得更凶了:“我给太子哥哥绣荷包,想做生辰礼物的...可是我还没给太子哥哥,父皇给他指婚了...还说这会没有商量的余地,太子哥哥必须要娶妻了...呜呜...可是太子哥哥不会喜欢别人的荷包的。” 李妙真说的执着,但卫娴只以为当是妹妹不愿让哥哥把注意力转移到别人身上,追问道:“你怎么知道?说不定太子妃性情温和,能与你好好相处呢。” 可李妙真听到这话,却轻轻锤了卫娴两下,说道:“我当然知道!太子哥哥和我发誓过不会娶别人,只喜欢...” 说着说着,李妙真意识到什么,闭上了嘴,可她依旧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甚至比方才更凶了。 听到李妙真现在的欲言又止,又想到前些日子看见公主和太子亲昵的举动,卫娴抿了抿唇,似是意识到了什么,她没再继续劝说。 卫娴只是叹了口气,把她拉到椅子上坐下,轻轻拿起手帕给她擦着泪水。可刚把脸上的泪擦干净,李妙真又趴到了卫娴的肩上不停哭着。卫娴没有推开她,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像哄孩子一下。 可能是李妙真哭的太过持久,方才一直在殿外站着的侍卫玠臣走了进来。他看了看趴在卫娴怀里的李妙真,从一旁取了件披风,心疼的轻轻搭在李妙真肩上。 “公主,当心别哭坏了身子,”玠臣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李妙真身上,又对卫娴说道,“娘子不了解其中情况,还是让臣来安慰公主吧。” 卫娴点了点头,站起身,把位置让给他。 玠臣蹲在李妙真面前,掏出一个帕子,轻轻替她擦拭着眼泪。李妙真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把脸埋进他肩窝,哭着说:“玠臣,你说父皇是不是不爱我了?他以前什么事都依我的,可这件事他却说...” 玠臣轻轻拍着她的背,温和的哄到她,“陛下怎会不爱公主?只是太子殿下的婚事,陛下自有考量。公主若是不喜欢,日后多的是机会劝陛下。” 李妙真抽噎着,没再说话。 卫娴站在一旁,看着玠臣把李妙真扶起来,替她拢了拢披风,又低声说了几句什么,李妙真才慢慢止住了哭,乖乖跟着他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回过头,红着眼眶对卫娴说:“娴娘,我明日再来找你。” 卫娴点了点头。 李妙真刚走没多久,只见平日里洒扫的下人推门进来,往常她们并不会和卫娴闲聊,可现在,她们直直地走到了卫娴面前,说道:“卫娘子,宁国公去了,圣上说您到底也是国公府的人,让我们洒扫时和您知会一声。” 卫娴一愣,半晌没反应过来。宁国公去世了?难怪...方才燕崇走的那般着急。 她正出神,几个宫女已经拿着帕子和水盆走了进来,开始在殿内各处擦拭打扫。其中一个小宫女突然看到柜子深处有个落满灰尘的旧木匣,那匣子并没有锁,敞开着一条缝,小宫女把它拿了起来,看到里面是一叠泛黄的信纸。 “你们看这是什么?”那宫女捧着木匣,轻声喊到,周围的几个宫女立刻凑了过来。只见那些信纸上的墨迹虽然已经淡了,却还能辨认出字迹。 一个年长些的宫女仔细看了看信上的痕迹,皱了皱眉,低声说道:“这好像是...郑妃娘娘的笔迹。”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处置。为首的宫女犹豫片刻,还是捧着木匣走到卫娴面前,说道:“卫娘子,这是在柜中发现的,像是郑妃娘娘从前写的信。” 卫娴低头看去,最上面那封信的开头写着“刘郎亲启”。 她识得些字,断断续续读了下去。只见那信里没有风花雪月,也没有海誓山盟,写的尽是些琐碎的日常,却透着一股浓重的疲惫与思念。 “刘郎,这宫中处处皆是规矩,妾每日晨起梳妆,对着铜镜,竟不知镜中人是何模样。” “今日陛下赏赐了几匹上好的蜀锦,妾跪领时,听见旁人说‘郑妃好福气’。妾低着头,不知该如何应答。” “刘郎,妾时常想起从前在乡下的日子。那时虽清苦,可心里是自在的。如今锦衣玉食,反倒像被关在金丝笼里,连笑都不敢真心实意地笑。” “刘郎,你在那边怎么样?陛下很宠我们的女儿,什么好的都紧着她先挑,吃穿用度比皇子都体面。可她每叫一声‘父皇’,妾心里就疼一下,她本该叫你‘爹爹’的。可这些话,妾也只能写在这里,妾连想你都只能偷偷摸摸的。刘郎,妾好想你。” 卫娴读完,拿着信纸的手微微发颤。 圣上对他和郑妃的旧情念念不忘,她一直以为圣上与郑妃是琴瑟和鸣的神仙眷侣。可这些信里写的,分明是一个女子的孤独与煎熬,郑妃对圣上笑脸相迎,心里却时时刻刻想着如何逃离这座深宫。 “刘郎是谁?”卫娴抬起头,问身旁的宫女。 几个宫女对视一眼,纷纷抿唇不语。过了片刻,才有一宫女低声答道:“回娘子,郑妃娘娘入宫前曾嫁过一户姓刘的人家...那位刘郎,便是她的前夫。” 卫娴愣了下,她又问道:“那你们怎么又会找到这些信?” 宫女们回道:“这个寝宫郑妃娘娘住过一阵子。郑妃娘娘走后,圣上不允许我们随意进出,更不许翻动里面的东西,直到卫娘子您来后才让我们仔细打扫整理,所以这些藏在柜中的旧物才被发现。” 卫娴低下头,又看了一眼那些信,将那些信重新放回匣中,轻轻合上盖子。 “先放到这里吧,”卫娴顿了顿,又说,“你们就当没看过。” 宫女们低头称是,继续低头收拾打扫着寝殿。 可殿外很快又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圣上来了。 刚一推开门,卫娴便闻到了浓郁的酒气,卫娴抬眼看向圣上,只见是圣上一个人来的,身后也没有跟随从,圣上挥了挥手,又让殿里那些洒扫的下人都退下了。 偌大的殿内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卫娴心下一沉。这么晚了,圣上又喝了酒,来这里能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第47章 卫娴刚刚跪下行礼, 圣上便将她扶了起来,圣上似乎喝了不少酒,脸颊泛着红, 眼神也有些迷离。 他走到卫娴面前, 抬手抚上她的脸颊,喃喃道:“慈娘...朕知道是你, 是你来看朕了....” 卫娴看着圣上那双满目通红的眼睛,只觉得此刻站在她面前的不是什么九五之尊,而是一个沉溺在旧梦里不肯醒来的痴人。 她偏过头躲过了圣上的触碰,退后一步,声音发紧着说道:“陛下请留步!民女是卫娴,并非什么慈娘。” 听到这话,圣上的手停在半空,怔怔地看着她,似是想努力将她认清, 可看着看着,他却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执拗, 又缓缓说道:“容貌、性情都这般相似,又怎么可能不是呢?朕记得....慈娘刚来的时候,也如你这般, 朕一碰她,她就躲。” 圣上又张开口, 含糊不清地说道:“慈娘,朕知道你怨朕,怨朕没护好你,怨朕让你一个人孤零零地走了....可朕内疚了这么多年, 你还不肯原谅朕吗....” 感受到圣上的走近,卫娴不断往后退着,可退了几步,身后便已是墙壁,她退无可退。 卫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圣上不断贴近她,近到她能感受到他宽大的身躯快要压在了她的身上,能感受到圣上满是酒气的鼻息不断落在她的脸上。 卫娴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被迫直视着圣上的面庞,只见他鬓边白发丛生,眼角的皱纹深如沟壑,面容因醉酒涨的通红,眼神浑浊而迷离。 这样看着看着,一股强烈的厌恶从卫娴心里升起,他分明认错了人,却还要借着酒劲胡来,八成是仗着他是天子,便笃定她不敢推开他。 她恨透了这副仗着权势便可以为所欲为的嘴脸。 可圣上依旧离她越来越近,只见圣上低下头,那张干瘪苍老的嘴唇几乎要贴上她的额头,他喃喃着道:“别怕朕...朕不会伤害你...” 说完,圣上便低下头去。 ..... 宁国公府挂满了白幡,灵堂设在正厅,几个和尚盘腿坐在蒲团上,木鱼声一下接着一下,族中子弟跪了一地,下人们进进出出招呼着宾客,忙得脚不沾地。 燕崇跪在灵前,一身素服,他眉头紧皱,细看眼里还有些闪烁着的泪光,似是对宁国公的身亡颇为悲痛。 突然,一个小厮急匆匆地走了进来,直直走到燕崇身后,向他低语了几句。 “什么?!” 燕崇脸色一变,他猛的站起身,身旁的茶杯被他扫落在地,茶杯落地发出刺耳的声响,里面的茶水四溅,周围人的目光聚集到他的身上,燕崇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缓和住神态,又问到那小厮:“你说的可是真的?” 小厮低声说道:“公子,这是宫里传来的消息,应该是保真的。陛下在太子生辰宴醉酒后,便去了卫娘子的寝殿,待了足足一个时辰才出来,出来时怒气冲冲,还让人守在外面,不准靠近。” 这么晚,圣上还能干什么? 是不是圣上见色起意,仗着身份强迫了卫娴?是不是卫娴刚烈顶撞了陛下,受了委屈,陛下才恼怒离去? 他的阿姐是不是受了委屈? 燕崇下颌绷的极紧,几个族中子弟以为他是因为宁国公的事情哀痛,走到燕崇身边劝他节哀,可燕崇却依旧紧抿着唇,目光紧盯着殿外茫茫的夜色,对他们的话语置若罔闻。 ...他今天不该回来的。 一旁伺候的小厮见状,赶紧弯腰去捡地上的茶杯。 地上铺了一层软垫,那茶杯依旧完好,可另一个小厮却拉住那捡茶杯的小厮,低声说道:“这个杯子是公子惯用的,但公子向来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既然脏了,你再去给他换个新的来,这个就不要了,不然公子肯定会不悦。” 可当那小厮把崭新的茶杯放到燕崇面前时,燕崇对他却说道:“明天一早,你随我入宫。” 小厮迟疑道:“可是公子,这里...” 可话还没说完,燕崇便冷冷的扫了那小厮一眼,小厮低下头,自觉的噤了声。 这里什么情况,燕崇不是不知道,宁国公的棺材还需要人守着,吊唁的宾客也络绎不绝,几个族中子弟不断窃窃私语,不知在打什么算盘。 这宁国公府里处处是烂摊子,一不留神,宁国公的位置可能就要拱手让人,他这些日子的算盘也可能功亏一篑。 但这些如今都不重要了。 .... 第二天一早,宫门刚刚开启,燕崇便入了宫。 燕崇一夜未眠,眼下青黑浓重,眼底布满了血丝,他穿过寂静无人的宫道,脚步又急又快,身后的小厮几乎要小跑着才跟得上。 卫娴住的寝殿外没有下人守着,殿门虚掩着,燕崇推门进去时,卫娴刚醒,她正坐在椅子上,看到燕崇的来到,卫娴的睫毛颤了颤,满眼疲惫。 “阿姐!”燕崇几步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着她,又问道,“你没事吧?” 直到看到卫娴衣着整齐,身上没有明显伤痕时,燕崇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在卫娴面前蹲下来,问道:“阿姐,昨晚...你还好吗?” 听到燕崇这么说,卫娴一愣,想到燕崇可能是误会了什么,但刚想开口解释,又怕是自己自作多情,于是卫娴只是点了点头,说道:“还好。” 燕崇抿紧了唇,眼眶微微泛红,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像是忍了又忍才没让情绪决堤。卫娴从未见过燕崇这般模样,不是从前那般游刃有余的示弱,而是明显压制不住的慌乱与心疼,甚至半天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过了半晌,只见燕崇深吸了一口气,他握紧了卫娴的手,涩着声开口道:“阿姐,我昨日想了一晚上,就算陛下对你做了什么,我也会带你出去。哪怕他给你封了位份,哪怕你有了孩子,我也能想办法把你带出来。” 听到这些话,卫娴一愣。 她看着燕崇憔悴的脸,忽然有些恍惚,这些话放在从前,她或许会觉得他是在哄她,可现在她被困在这深宫里,四面楚歌,她本以为燕崇在误会她和圣上的关系后会伤心难过,但他第一时间竟还会替她想着出路。 可是...她要说出昨日的实情吗?如果说出来了,燕崇还会像现在这般急切吗?卫娴想,这些日子她被关在宫里,实在是受够了,她只想快些离开这里,不管用什么法子。 卫娴垂下眼,想到昨日的种种,她还是顺着燕崇的话说道:“那你怎么才能让我出去?我被关在这里一日,便一日不得安宁。” 燕崇盯着她的脸看了片刻,说道:“阿姐别怕,我这就去求陛下,今日就能让陛下放阿姐出宫。” 燕崇说得信誓旦旦,说完后,燕崇便站起了身,朝着门外走去。 卫娴站起身,问道:“你去哪?” 燕崇脚步一顿,说道:“去找圣上。” 说完后,燕崇便出了殿门,一路往圣上处理政务的宣政殿走去。 雪不知何时又下了下来,纷纷扬扬的飘落在了燕崇的发梢与衣领,将他浑身上下都铺上一层薄薄的素白,燕崇今日来得急,只披了一件薄披风便进了宫,可此刻他却似乎对这漫天大雪浑然未觉,一路疾行走到了宣政殿外。可刚到门口,太监却拦住他,客客气气地说道:“连公子,陛下正在见朝臣,不方便见您。您改日再来吧。” 燕崇没有走,而是问道:“陛下可曾说过要如何安置卫娘子?” 太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支支吾吾地说道:“这...陛下确实提了一句,说要封卫娘子为贵人,不过现在还没有下旨。” 太监话音落下,燕崇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手心里被掐出几个刺眼的红痕。 贵人。 陛下真的动了那个心思。 卫娴要是真入了后宫,怕是他和卫娴真的很难再相见了。 他从未觉得自己这般无力,从前在村里,什么事都能替她挡,什么人都能替她赶走。可倘若天子的圣旨下来,他又要怎么才能挡住? 殿内又隐隐传来朝臣们争论的声音,几句声音飘出了殿外,只听他们或在说着太子婚配的事,或在劝阻着卫娴的事,乱成一片。 听着殿内朝臣谏官们据理力争的声音,燕崇眯了眯眼,忽然,他双膝一弯,直直跪在了雪地里。 太监吓了一跳,忙道:“诶哟,连公子,您这是——” 作者有话说: 下午在四十六章的结尾补了大概一千字的剧情,如果大家在下午之前买了没有看到那部分可以看一下 第48章 第48章 殿外的雪越下越大, 而宣政殿内,朝臣们的争论声依旧此起彼伏。 太监看着跪在雪地的燕崇,他唇瓣冻的有些发紫, 衣衫下摆也早已湿透, 可眼睛却一眨不眨,直直盯着殿门的方向, 太监叹了口气,终于还是转身走近了殿内。 太监小心翼翼地对圣上说道:“陛下,连公子还在外面跪着...” 圣上眉头微皱,说道:“他来跪什么?也是想来劝朕?真当自己是个好弟弟。” 一旁的老臣顺势说道:“陛下,连公子尚在孝期,宁国公尸骨未寒,他在殿外长跪不起,若传出去,只怕于圣上名声有损。那卫娘子之事, 请陛下三思啊。” “不过是一点小事,你们也要管?”圣上拍了下桌子,语气不悦, “朕召你们来,是为了太子的事,旁的少提。” 今早, 圣上命人往东宫送了几幅朝臣的千金画像,本想让太子挑一个中意的, 早日成婚。可太子看都没看,只淡淡回了一句:“儿臣不娶。” 圣上当即沉下了脸,他自认对太子已是百般容忍,连太子不娶妻都由着他拖了这么多年, 可太子如今竟连敷衍都不肯了,圣上将太子禁足在东宫,责令他闭门思过,转而召集群臣来商议太子的婚事。 可大臣们入了宫,还未及议太子之事,便先看见了案上那道拟好封卫娴为贵人的诏书,得知卫娴与宁国公府有瓜葛,而宁国公刚去世,圣上就急着纳其入宫,恐有损圣誉。 于是话题便偏了,大臣们从太子的事,一路扯到了卫娴的事上,吵了大半个时辰,也没吵出个结果。 圣上正心烦意乱着,另一个太监又匆匆走了进来,脸上的表情比方才更加为难。 只听他低着头说道:“陛下...公主也来了,正在殿外跪着。” 圣上一愣,抬起头说道:“什么?妙真怎么也来了?” ...... 只见李妙真跪在燕崇身旁,她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不断打转,似是下一瞬那眼泪就要决堤落下。 燕崇看了她一眼,低声问道:“公主怎么来了?” 李妙真的眼睛早就哭肿了。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闷哑,带着几分倔强的鼻音,只听她说道:“当然是为了太子哥哥,也为了娴娘,”她顿了顿,又愤愤道,“圣上今早把太子哥哥禁足了,说他抗旨不娶,还说不许任何人去东宫探望。他凭什么替太子哥哥做主?太子哥哥不想娶,就不娶嘛!” 燕崇眯了眯眼,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轻声道:“公主很在意太子殿下娶妻?” 李妙真狠狠地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委屈:“那是自然!” 燕崇没再接话,只是抬眼望向殿门。可很快,朝臣们陆续走了出来,他们看到跪在雪地里的燕崇和李妙真,脚步顿了顿,叹了口气,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便步履沉重地往宫门的方向去了,似是再说他们也无能为力。 看到朝臣们如此举动,李妙真有些不安,问道燕崇:“是不是那些大臣也无法阻拦父皇?你说我们在这里跪着真的有用吗?” 燕崇沉默了片刻,忽然低声道:“臣还有一计,公主可愿一试?” 李妙真抬起泪眼,急切地问道:“什么计?” “公主装晕,”燕崇顿了顿,又道,“陛下心疼公主,必然会妥协。” 李妙真愣了一下,看起来有些犹豫,“真的?那要是太医发现了怎么办?” 燕崇眯了眯眼,说道:“公主金枝玉叶,太医又怎敢说公主是在装病?” 李妙真眼睛一转,咬了咬唇,似是在心底盘算。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忽然闭上眼睛,身子一软,直直倒在了雪地之中。 “不好了!公主晕倒了!”殿前的太监时刻观察着公主的情况,看到公主这般,他慌忙跑进殿内说道。 “什么?”圣上脸色一变,他快步走到李妙真身边,看着她苍白的脸和紧闭的双眼,声音里带着几分焦灼,“快叫太医!愣着做什么!” 殿前乱成一团,太监赶忙叫人去传太医,圣上又让侍卫把李妙真抱进了偏殿,李妙真被抱上床后,圣上亲自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眼神里满是担忧。 太医过了一会才来,只见他们气喘吁吁地跪在李妙真的身边,把了脉后,太医沉吟片刻,说道:“公主怕是受了风寒,又忧思过度,才会晕厥,臣先开一副方子...” 李妙真听着,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她正思忖着要不要再装一会儿,可圣上却满是生气着说道:“方子?她这个样子,开了方子,又怎能喂的进去?” 太医擦了擦额头的汗,斟酌又着说道:“既然如此,那只能施针了,扎一扎人中,再刺几个穴位,公主应该就能苏醒了。” 施针?人中? 李妙真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她想起上次生病时太医给她扎针,那滋味又疼又麻,扎完之后她疼了好几天。她可不想再来一次。 就在太医捏着银针,犹豫着该往哪个穴位下针时,李妙真缓缓睁开了眼睛,做出一副刚刚醒来的迷茫模样。 身旁的宫女惊喜地说道:“公主醒了!公主醒了!” 圣上立刻凑了过来,俯身看着她,关切地问道:“妙真,你感觉怎么样?头还晕不晕?” 李妙真眨了眨眼,目光有些涣散,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慢转过头,看向周围。太医跪在一旁,燕崇站在不远处,再远一些,她看到了娴娘还有太子李怀贞。 目光和李怀贞对视的一瞬,李妙真一愣,唇角险些翘起来。但她赶紧压住,做出一副虚弱又惊讶的样子,轻声问道:“我这是...出现幻觉了吗?太子哥哥不是被禁足了吗?” 圣上的动作顿了顿,转过头,看向太子。 太子李怀贞向前走了一步,跪下行礼,声音低沉却清晰:“妙真,父皇知道你是因为忧思儿臣才晕倒,才暂时解了儿臣的禁足,让儿臣来看看你,也好让你宽心。” 听到李怀贞说话的声音,李妙真的眼眶莫名又红了起来,她赶忙把头对着床的方向,不想让众人看到她的失态。 圣上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说道:“太子的事,以后再议。只是妙真,朕没想到太子婚配的事会对你有这么大的影响。” 李妙真咬着唇,眼神幽怨地看着圣上,但刚想要说些什么,或许是因为在雪地里跪的久了,她一开口,竟咳嗽出了声。 “咳咳...咳咳...” 李妙真咳得又急又凶,半天也不见停,圣上担忧地看着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李妙真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李怀贞站在一旁,看着李妙真咳得满脸通红的样子,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他垂下眼,像是在做着什么决断。 听着李妙真断断续续地喘息声,忽然,李怀贞向前迈了一步,双膝跪地,说道:“陛下,儿臣愿意娶妻。” 听到这话,李妙真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有些无措地看着李怀贞。 李怀贞没有看她,只是低着头,继续说道:“儿臣想明白了,公主为儿臣的事忧思成疾,是儿臣的不是。只要么主平安顺遂,不再....”他顿了顿,哑着声说道,“不再为儿臣操心伤神,儿臣什么都愿意。” “太子哥哥!”李妙真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些许不可置信,她甚至连伪装也忘了,红着眼眶瞪着李怀贞,颤声说道,“太子哥哥,你说过的...你怎么能...” 燕崇站在一旁,看着李怀贞决然的神情,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卫娴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她走到李妙真身边,握住她的手,柔声说道:“公主,你安心养病,切莫再为旁的事忧心了,身子要紧。” 李妙真紧咬着唇,不断深吸着气,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勉强抑制住她想要号啕大哭的冲动。 殿内安静了一会。圣上看了走到面前的卫娴一眼,打破了这压抑的氛围,他沉声道:“对了娴娘,朕已决议封你为贵人,可...” “贵人?”卫娴有些错愕,但立刻又说道,“陛下,民女不愿。” 圣上扫了她一眼,淡淡着说道:“当贵人总比你在山野好。” 卫娴跪了下来,说道:“昨日郑妃娘娘的信,民女也给圣上看了。她在宫中度日如年,日日如履薄冰,表面上和陛下琴瑟和鸣,心里却苦不堪言。陛下,您真的想让民女重复郑妃娘娘的旧路吗?” 圣上的脸色变了变,说道:“朕知道朕有错,所以朕只是想补偿你。” 卫娴说道:“陛下已经给了郑妃娘娘许多,可郑妃娘娘依旧想出宫。如今圣上放民女出宫,或许郑妃娘娘的在天之灵也会宽慰。” 李妙真听着听着,忽然开了口,说道:“父皇,你为什么总是强迫别人做一些别人不喜欢的事,还觉得这是对别人好呢?大臣们劝你,我们也劝你,太子哥哥明明是不愿意婚配的,娴娘也不愿意入宫,你怎么就这么一意孤行呢?父皇,非要我再多晕倒几次,你才肯听吗?” 圣上皱了皱眉,他听着李妙真又咳嗽了两声,神情以不像方才和朝臣争论时那般坚决,但依旧开口着没有说话。 燕崇见状,在一旁说道:“陛下,郑妃娘娘在这宫中过得不开心。阿姐常年在山村,心思简单,不喜拘束,若陛下执意将臣的阿姐留在宫中,把她当成郑妃娘娘的影子,她将来八成会重蹈覆辙。陛下若既然真心思念郑妃娘娘,为何不能成全她一次?放阿姐出宫,让她去过自己想过的日子,这难道不特是郑妃娘娘当年最想要的吗?倘若圣上把阿姐强留在宫里,想必阿姐也不会开心,八成只能走上郑妃娘娘的老路。” 李妙真听到二人这么说,后知后觉地问道圣上:“父皇,我母妃当年是不想入宫吗?” 圣上皱了皱眉,没有说话。李妙真看懂了圣上的神情,她推了下圣上,说道:“父皇,你已经让我母妃受了那么多委屈,又让太子哥哥违心答应婚事,如果你再让娴娘这般,我肯定会怨你的。” 听到李妙真这么说,圣上沉默了很久。 一时间,殿内谁的没有说话,只有殿外呼啸着的风雪声。 良久,圣上闭上了眼睛,叹了口气,说道:“...罢了,终究只是我一个人的执念。你们走吧。” 卫娴愣了一下,随即深深叩首,说道:“谢陛下。” 燕崇和卫娴回到之前卫娴的寝殿收拾了一番,便向着宫外走去,在路过公主方才临时休息的偏殿时,卫娴脚步微微一顿。 只见角落里,李妙真正抱着李怀贞,脸埋在他胸口,而李怀贞的手正轻轻搭在她背上,一下一下的轻轻拍着她,眉眼里满是温柔与歉意。 卫娴只是瞟了一眼,便没再多看,低下头,快步走了过去。 出了宫门,雪还在下,石板路上早已铺了一层厚厚的积雪,马车停在不远处,车夫正在掸车帘上的雪。 要上车时,卫娴站在宫门前,看着眼前这座困了她数日的巍峨宫殿,转身问道燕崇:“我们之后去哪?” 如果回国公府的话,那她是不是还要继续被关着? 这一切是不是依旧什么都没有改变? 但燕崇站在她身侧,沉默了一会,却说道:“先去府里收拾东西。之后,我让人送阿姐回石口镇。” 燕崇语气平稳,似是早就做了这般打算。卫娴听到他这么说,一愣,猛地抬起头看向他。 向来步步紧逼、不肯放手的燕崇,居然会松口,主动提出要送她走? “什么?”卫娴也不可置信地这般问道。 作者有话说: 六十章之前应该能完结。 第49章 第49章 燕崇看向卫娴, 勉强勾起了一个笑容,但依旧说道:“阿姐不是一直想回去吗?我让人送你。” 燕崇其实想了很久。若在从前,他是断然不会放手的。可大抵是这些日子看到了卫娴在宫中的煎熬与泪水, 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她当初被他关在府中小院里时,是怎样的痛苦, 也理解了她逃跑时的孤注一掷。 卫娴既然一直想回去,那他...成全她也好。 卫娴站在一旁,问道:“那你呢?” 燕崇垂下眼,说道:“我还要在国公府待上些时日,阿姐先回去吧。” 卫娴站在一旁,她不确定这是不是燕崇的一时兴起。 可是回村....她这段时间一直想回村。 如果开口拒绝,燕崇会不会后悔,她再难回到那个小村庄? 她生长在那里,父母也在那里。卫娴抬头, 看着这偌大空荡的京城,犹豫了一会,卫娴点了点头。 燕崇眼眸暗了暗, 但依旧说道:“阿姐上车吧,那我随阿姐回府收拾东西。” 卫娴的东西并不多,不一会便收拾好了, 天色还大亮着,燕崇似乎格外担心卫娴的安全, 让很多人随行着她的马车,乌泱泱的竟快有百人,一眼望不到尽头。 燕崇送卫娴出府后,自己也骑上了马, 说要送卫娴出城。 登上马车前,卫娴深深地看了眼这些年几乎从未和她分开过的燕崇,她想问他,那你还会回来吗? 可卫娴嘴唇张开半晌,却依旧没有问出口。 马车的车帘掀起又合上,她再也看不见外面的一切。 直到马车晃晃悠悠走出了城门,卫娴才掀开了马车一角,向周围望去,只见四周尽是荒野,而燕崇的马匹还跟在马车的身后,和卫娴对视上时,燕崇又扯了扯唇角,说道:“祝阿姐一路顺遂。” 卫娴心里颤动了一下,但很快移开了目光。 马车离城门越来越远,逐渐变成一个模糊的小点,夕阳西下,照在了少年久久驻足的身影之上。 ..... 晚上,卫娴一行人到了客栈。他们今日动身晚,这会并未离开京城多远。卫娴在客栈安顿下来,不一会儿,有个随从敲了敲门,只见他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姜汤进来,恭敬地说道:“卫娘子,宁国公说近日天气愈发寒冷了,临走前特意交代,说您身子弱,让我们给您熬碗姜汤驱驱寒,免得路上染了风寒。” 卫娴一愣,“宁国公?” 那随从点了点头,说道:“就是连公子,老国公逝世,连公子现在便是宁国公了。” 说完后,那随从把姜汤放进屋便退下了,卫娴站在屋里,有些错愕,宁国公。 哪怕燕崇再怎能对她,她其实也总是不自觉的习惯于把他当成那个村里的那个弟弟燕崇,在那随从叫出他身份的一瞬间,卫娴才有些燕崇与她其实早以天差地别的实感。 是不是这一切其实早在不知不觉间就不一样了。 她和燕崇不过也是缘分一场,缘分散尽了便也到头了。 卫娴在只有她一个人的房间里怔怔地站了会,过了一会,她叹了口气,走了到桌子前,拿出了方才那随从给她一并送过来的食盒。 但在摆放餐盘时,卫娴下意识把餐盘把桌子中间摆放了一些,知道快摆完时,卫娴抬眼看着自己摆放的位置,也是一愣。 明明这个房间里就只有她一个人,她摆着离自己那么远干什么? ...大抵是燕崇之前一日三餐基本都陪自己吃,甚至连在宫里也基本都是如此,所以自己这样只是习惯了,仅此而已。 卫娴这么告诉自己。 可卫娴平复下情绪,刚刚吃了一口菜,却闻到门外隐约传来一股糊味,卫娴皱了皱眉,刚要起身去看,却听到有随从慌乱无措地拍打着她的房门,只听那随从大声喊到:“卫娘子,快出来,外面走水了!” 卫娴打开门时,肆虐的火势已从楼上迅速蔓延到了楼梯口,楼梯上隐约可以看见几个全身是火的人影在火堆里无力徒劳的挣扎着。 “卫娘子,快和我走!” ...... “还没找到吗?” 宁国公府里,燕崇双目通红,他一目十行的看着官府递来的伤亡人员名单,哑着声问着小厮。 那小厮回到:“公子,那客栈伤亡大半,许多人烧焦了,并不好辨认是谁,不过我在那客栈的废墟里找到了这个簪子,之前...好像看卫娘子带过类似的。” 说完后,小厮战战兢兢地把已经烧黑了大半的玉簪递给了燕崇,燕崇看到那簪子,脸色更加阴沉了几分。 那簪子正是卫娴的,卫娴在国公府和宫里的这段时间,最喜欢带的便是这个簪子。 那它怎么会单独出现在被烧毁的客栈中? 燕崇不敢细想,他紧紧地盯着那个簪子,过了半晌,他才伸出手,想要拿起那个簪子,可手抖的却几次都拿不住。 ...阿姐会不会很疼? 都怪他。怪他没有把她送得再远些,怪他没有多派几个人守着。 燕崇的目光锁在那个簪子上,突然间,燕崇猛地咳嗽了两声,他捂着嘴,可当放下手时,却发现手心里有一滩鲜红的血渍。 一旁的小厮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思忖之下,他劝说道:“公子,您已经两天没合眼了,再这样下去身子肯定撑不住,国公府不能没有你啊。” 燕崇紧紧盯着手里的簪子,哑声道:“国公府有没有我,都还是国公府,可我却...” 燕崇话音落下,门外的随从却进来了,只见那随从弯着腰,说道:“公子,孙大人求见。” 孙大人名叫孙进,是国公府的远房亲戚,也是朝中的吏部侍郎,燕崇之前从没和他打过交道,但自从国公府东山再起后,孙进便仗着和国公府有一层关系,三天两头的往国公府跑。 燕崇说道:“不见。” 随从说道:“可是孙大人说有要事向您说。” 燕崇沉默了一会,他把簪子放到衣袖中,坐在椅子上,说道:“那让他进来吧。” 可孙进进来后,当燕崇问他有什么事,他却拿出了三幅画像缓缓展开,谄媚着说道:“公子,这些都是我们族中适龄的千金。虽然您尚在孝期,但是宁国公府偌大的家业,总得有人操持,子嗣之事也耽误不得,先定下来总是好的。” 自从燕崇做到国公府的位置上后,许多人听闻他未曾娶妻,隔三差五便有人托人介绍自家女儿给燕崇,孙进的表现更是迫不及待。 现下,孙进已经展开了那几副画像,燕崇皱眉抬眼,目光在一幅画像上停了一瞬。那女子的眉眼和卫娴有几分相似,但他很快便移开了眼,沉沉的目光落在了仍在介绍着这几位千金的孙大人的脸上。 世间空有这么多女子,可他的卫娴呢? 他只是想让她好好活着,为何连这点愿望也不能实现,哪怕阿姐...阿姐真的有了什么事,为何却连她的尸骨也找不到? 孙进油腻着笑着说道:“公子,您看这几个小姐里可有您满意的?” “出去。”燕崇看出来孙进是故意准备了那副画像,但他此刻并不想与孙进过多拉扯,只是厉声对孙进说道。 孙进一愣,“公子是对这几位小姐不满意吗?” 燕崇的脸色更冷了几分,“我让你出去。” 一旁的小厮见状,连忙请孙进出了书房。 一切归于安静后,燕崇的视线重新落在卫娴的簪子上,此刻,他感觉自己头痛欲裂,甚至连呼吸似乎都带着痛苦,他指着一个小厮,双目通红着说道:“你,陪我去找娴娘。” 哪怕把整个客栈的废墟一寸一寸翻开,哪怕她真的以不在人世,他也一定会把她找到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第50章 燕崇在那片废墟里站了很久。 随从们把废墟翻了个遍, 抬出来的尸身许多尸体,却依旧看不到卫娴的身影。 随从们又把一个尸体抬了出来,燕崇扫了一眼, 只见那时卫娴走时随从的尸体, 他烧得已经面目全非,大半只剩下了骨头, 却依稀看见嘴巴还在张着,似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想要叫喊求助。 可卫娴呢?她又在哪? 燕崇亲自走向那片废墟,他蹲下身子,手被锋利的碎片划出道道口子,血从肌肤里不断渗了出来,但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 可天色越来越暗,燕崇依然没有找到卫娴。 属下终于看不下去了,上前低声道:“公子,天已经黑透了, 您一天没吃东西没合眼,再这样下去,身子先撑不住了。不如先回去歇一晚, 明早再...” 燕崇没有回答,他紧皱着眉,双目通红, 自言自语道:“怎么会找不到,又没有任何讯息呢?” 属下不敢再说话, 退到一旁。 直到快要宵禁,燕崇才被属下请回了其他客栈,随从提了一壶酒来,说是让公子暖暖身子, 也好助眠。 燕崇接了过来,他坐在客栈门口,仰头猛灌了一口,辣得呛喉,可他一杯接着一杯地喝了下去。 冬天的晚风从客栈门口刮来,冷得刺骨,几壶酒下喉,燕崇喝得有些晕了,眼前模糊,他听着呼啸的风声,向着门外望去,朦胧间,他看见不远处有个身影背对着他,那身影披着一件破旧的披风,身形单薄,却格外熟悉。 是他的幻觉吗? 燕崇直直地盯着那个身影看了很久,他甚至不敢呼吸,生怕自己一个微小的动作起伏,那道身影就也跟着烟消云散了。 不久后,那人转过了身子,扭头向这边望来。 看到来人时,燕崇猛地站起身,一动不动盯着她的方向。 是卫娴。 燕崇张了几次嘴,才试探着哑声说道:“阿姐?” 卫娴愣了一下,似乎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燕崇走过去,脚步踉跄他站在卫娴面前,抬手碰着她的脸,是真实的,带着些冰凉地触感。 “我还以为...”燕崇说了一半,有些失声,他眼眶一下变得通红,过了一会,才又缓缓说道,“我再也见不到阿姐了。” 卫娴的眼眸动了动,看到燕崇这般神态,她也有些动容,在燕崇地注视中,轻轻摇了摇头。 燕崇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卫娴拉进怀里,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颤着声倾诉道:“阿姐,我找了你好久...我以为我再也找不到你了....” 卫娴靠在他胸口,感觉到燕崇的心跳,过了会,才开口道:“我跑出来了,摔伤了腿,被路过的人救了。那人把我送到镇上的医馆,我昨天才能下床走动,这才一路找回来。” 燕崇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 沉默了很久,燕崇又低声道:“阿姐,对不起。” 燕崇又说道:“我不该让阿姐走的,我该亲自送你回去,该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再走。我不该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 卫娴说道:“...我已经没事了。” “可我差点失去阿姐了,”燕崇说,“我看到那些尸体的时候,每一具我都怕是你。我甚至不敢想,如果你真的死在里面,我会怎样。” 他松开她,低头看她,烛光下燕崇的眼下青黑,嘴唇干裂,像是几天没有好好吃过东西睡过觉。那双眼睛依旧紧紧的盯着卫娴,似是再怕她走丢了。 燕崇哑着嗓子说:“阿姐,你如果想回去,下次我们两个人一起走,好不好?” 卫娴张了张嘴,还没说话,燕崇已经低下头,怜惜着抚摸着她的脸颊。 “我怕阿姐一个人走了,就真的再也找不到你了。” 二人贴的极近,温热的呼吸缠绵交织,燕崇的手指轻轻抚过卫娴的脸颊,心疼的轻轻触碰着她脸上结痂的伤口,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很轻,他的舌尖慢慢舔过她的唇瓣,不像从前那样带着占有和强势。 卫娴的睫毛颤了颤,但没有推开他。 感受到卫娴的默许,燕崇的气息重了重,可他还是放慢了动作,似是想起了之前的事情,怕再吓到她。 紧接着,燕崇揽着卫娴的腰,将她带到了房间里。 燕崇将卫娴轻抵墙上,唇瓣顺着她的脖颈往下滑,落到她的锁骨,锁骨上有一处淡淡的痕迹,是燕崇之前和卫娴亲热时弄出来的,至今还没消散。 燕崇盯着拿出痕迹,问道:“阿姐疼吗?” 卫娴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半晌,卫娴才抿着唇,缓缓摇了摇头。燕崇没有再多问,只是又把动作放得轻了些,像是要把从前那些粗暴的亲密都温柔的抹去。 ..... 第二天一早,燕崇睁开眼时,下意识看向怀里的卫娴,只见卫娴还在他的怀里,呼吸平稳。 燕崇松了一口气,但依旧没有动。他静静地看着卫娴的脸,然后他轻轻收紧手臂,把脸埋进她的发间,似是想要和她彻底的融为一体。 过了一会,卫娴也醒了,感受到卫娴在怀里的动作,燕崇说道:阿姐,早。” 随后,燕崇抬起手,似是想整理卫娴脸前的碎发,但卫娴的目光却注意到了燕崇的手背,只见几道深浅不一的伤口在手背交叠着,一道一道的红痕清晰可见。 她皱了皱眉,问道:“你的手怎么了?” 燕崇低头看了一眼,才想起来自己手上有伤,随口说道:“昨天在废墟里翻东西的时候划的,不碍事。” 卫娴没有接话,他抿了抿唇,看着他那双手,她见过废墟的样子,里面的碎片锋利的很,他竟然徒手去翻找。 卫娴有些说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情,她想到,这些天她一个人躺在陌生的医馆里,总是想着如果她当时真的死在那场火里,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是什么。她想了很多,想村里的屋子,想父母的坟,想那些被关在院子里的日子,最后却还是想到燕崇。 她恨过他,怕过他,想离开他。可当她一个人在医馆里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活着的时候,竟然是想着他还不知道我活着。 再看向燕崇时,卫娴垂下眼,轻声道:“燕崇,我这几天想了很多,在走之前,我总觉得一个人也能过。可真的一个人待了几天,我才发现...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燕崇看着她,眼神动了动,他听懂了,她说的不一样,可能是不习惯一直一个人了。 燕崇说道:“住客栈也不是长久之计,阿姐,我带你回府吧,”燕崇沉默了一会,又说道,“阿姐,我发现再放你回去,我似乎也放心不下了。阿姐,你若是愿意,我娶你,让你做宁国公夫人,好不好?” 卫娴猛地抬起头,错愕地看着他,说道:“宁国公夫人?” 燕崇点了点头,目光认真,“阿姐不愿吗?等过些日子,事情都安顿好了,我带你回村里去看看。你想给父母上坟也好,想住几天也好,我都陪你。” 卫娴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回答,门外又传来随从的声音,只听他说道:“公子,府里还有几件事等着您定夺,您已经在这儿耽误好几天了。” 燕崇皱了皱眉,卫娴先开了口,说道:“你先回去吧。府里的事要紧。” “那阿姐呢?” 卫娴沉默了一下,说道:“我跟你回去。” 燕崇唇角不自觉的勾了下,然后点了点头。 他说道:“好,我这就带阿姐回府。”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不更后天更 第51章 第51章 卫娴坐在院子里, 手里还织着布,现在她住在国公府的主宅里,和燕崇住在一起, 虽然还没正式嫁给他, 但府里的人都已经知道她是未来的国公府的主母了,对她住在国公府的主宅也见怪不怪日子, 她的日子比从前安稳了许多。 正织着布,国公府里的随从从门外通报了一声,便一个一个进来了,只见他们每个人都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盖着一个红布,为首的随从恭恭敬敬地说道:“卫娘子,这是公子给您准备的嫁妆,里面是京城最好的绣庄赶制的嫁衣料子,还有珠翠首饰, 公子说让您先过过目,看看喜不喜欢。” 卫娴抬眼看了看那些托盘,就连那托盘也是红木雕花, 一看就不是寻常物件。她掀开了一块红布,只见里面是一只镶着翡翠的赤金簪子,做工精细, 一看便知价值不菲。卫娴看了两眼,知道燕崇肯定是上了心的, 可她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说道:“放那里吧。” 随从应了一声,放下托盘便退了出去。 卫娴又低下头织着布, 可还没织几针,便听院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不一会,门口的婢女通传说孙家的女眷来了,卫娴随不认识她们,但也听闻过孙府和国公府有些联系,所以还是点了点头,让她们进来了。 很快,几个衣着华贵的女眷被丫鬟引着走了进来,她们看起来都是妇人,为首的那位年纪稍长,面上带笑,看起来和蔼可亲,可看她的眼神却一直微微眯着眼,有些不善。 “卫娘子,久仰了,”那位女眷走上前,顿了顿,又说道,“我是孙大人的夫人,算是国公府的亲戚,听说你在这儿住着,特意过来看看你。” 卫娴放下手里的布,起身迎了迎,说道:“孙夫人客气了,请坐。” 孙夫人落了座,目光在卫娴身上扫了一圈,又看了看她放在一旁的织布架子,说道:“卫娘子果然手巧,在这儿还自己动手织布。国公府里什么样的绫罗绸缎没有,哪用得着娘子亲自费这个神?” 她这话说得客气,可卫娴也听得出来,那是在说她上不得台面,哪怕住进了国公府,也还是一副乡下人的做派,卫娴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旁边另一个年轻些的女眷也跟着附和道:“是啊,我们府里那些女眷,平日里也就是赏赏花、喝喝茶、看看书,哪有像娘子这样亲自动手的。卫娘子,不是我说话不好听,是担心旁人见了要说国公府苛待未来的主母,连个绣娘都舍不得请,传出去怕是要让人笑话呢。” 卫娴抿了抿唇,回道:“我倒不觉得织布有什么丢人的,从前在村里,靠这个吃饭,如今在府里,织布也不过是个消遣。” 孙夫人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又恢复了神色,说道:“诶呀,卫娘子,我们只是好心提醒你呢,”说完后,她顿了顿,又像是闲聊般提起道,“说来也是,娘子一个人在这府里,也没个说得上话的姐妹,难免苦闷了些,所以才做这些打发时间的琐事,等将来我们族里那几个远房侄女再大些,送进来给公子做侍妾,也好跟娘子相互照应,不至于太冷清。” 卫娴眉头皱了皱。 她抬起头,看着孙夫人那张堆着笑的脸,觉得有些想笑。她们说来说去,明里暗里不过是想告诉她,她出身低微、配不上燕崇,等将来有了别的女人,她便也不值什么了。 卫娴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承蒙夫人挂心,只是我这个人喜静,向来不爱与人走动,更不觉得独处有什么不好的。至于侍妾不侍妾的,我不会主动提,想来他也不会主动纳,夫人还是先替自家的姑娘操心吧。” 卫娴这话说得并不算客气,孙夫人的脸色变了变,旁边几个女眷也面面相觑,一时没人接话,卫娴也不再看她们,低头继续织布。 于是孙夫人又硬着头皮又寒暄了几句,便带着人讪讪地走了。 院门合上后,卫娴坐在原地,可手里织布的线却停了。想到方才那群女眷的话,她觉得胸口闷得慌,她不是不能应付这些人,可她不想应付。她不想每天坐在这个院子里,应付那些阴阳怪气的笑脸,听那些拐弯抹角的闲话。 她放下织布,站起来,想出门透透气。可刚走到院门口,一个随从便迎了上来,拦住了她的去路:“卫娘子,您这是要出去?” “我想去府外走走。” “娘子见谅,府里的女眷私自出门,不合规矩。” 卫娴皱了皱眉,说道:“这是府里的规矩,还是燕崇说的?” 随从神情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卫娴正要再问,身后忽然传来燕崇的声音:“阿姐想出去就让她出去,拦什么?” 卫娴回过头,燕崇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眉头微蹙,扫了那随从一眼。随从立刻低下头,退到了一旁。 卫娴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没有想以往那样。燕崇跟了上来,走在她身旁,低声问:“怎么了阿姐?谁惹你不高兴了?” 卫娴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这里太闷了。那些女眷来了一趟又一趟,说的话听着客气,但实则夹枪带棒,明里暗里讽刺我我是乡下来的,不懂规矩,上不了台面。还有人说,等族里侄女大了,送来给你做侍妾,也算替府里开枝散叶。” “阿姐知道我不会这么做的。”卫娴还想开口,燕崇耐心地听她说着。 卫娴又说道:“我没有学过她们的规矩,也不想去学,在村里的时候,我知道什么时辰该下地、什么针法能织好布就行了,邻里往来不用拐那么多弯,可现在不一样了,刚来京城的时候,我总告诉自己,等病治好了就能回去。可后来病好了,却一直因为种种原因留在这里,不知道要待到什么时候。” 说完后,卫娴目光放空看着远处,似是在怀念自己的家乡。 燕崇沉默了一会,忽然说道:“阿姐,那我们回家吧。” 卫娴一愣,“回家?” 燕崇点了点头,“回石口镇,回你住的那个村子。阿姐在那里才自在,对不对?” 卫娴怔怔地看着他,一时没说话,燕崇现在是宁国公,怎么可能会轻易的放下这一切,可他的样子看起来又不像是在哄她。 “你真的愿意跟我回乡下?” 燕崇点了点头,语气笃定着说道:“我知道阿姐在这里不开心,其实我早就想过了,等我们成了亲,安顿好这边的事,就回去,你不喜欢这里,我们就走。反正我本来就是跟着阿姐的,阿姐去哪儿,我就去哪儿。阿姐离了我,我也不放心的。” 卫娴看着他,鼻子有些发酸。她想过她有一天会忍不下去偷偷离开,可没想过,燕崇会愿意为了她放弃这里的一切。 卫娴问道:“你当真舍得?” “舍得。阿姐还不相信我吗?” 终于卫娴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但轻轻点了点头。 .... 两个月后。 已经到了开春的月份,冰雪消融,院子里的老树又冒出了新芽。卫娴坐在屋里,手里缝着一件大红色的嫁衣。虽然燕崇说成亲的事一切都由他来安排,让她什么心都不用操,但卫娴总觉得这嫁衣还是自己亲手缝的才踏实。 屋里陈设依旧简单,正屋的桌上摆着她父母的牌位,牌位前供着两碟果子,是燕崇早上起开摆上的。 窗上贴着红纸剪的喜字,屋梁上挂着红绸,处处透着喜气。桌上还有几块腊肉和干枣,是赵二婶前几日托人从城里带的,说是给她添喜的。 卫娴静静的在屋内织着布,过了一会,门被推开。 卫娴抬起头,燕崇站在门口,他拿着从镇上带来的几块新布,看向卫娴时,他的眉眼中立刻笑意荡漾,阳光从他身后涌进来,落在了卫娴身上。 他说道:“阿姐,我回来了。” 卫娴看着他,手里的针线停了片刻,然后唇角弯了弯,迎着上午的阳光,轻轻应了一声。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第52章 李妙真从有记忆开始, 就和太子哥哥李怀贞整日在一起了。 第一次见到李怀贞时,她才两岁,身高连母妃郑菩慈的大腿都达不到, 郑菩慈牵着她, 走过长长的回廊,在御花园里碰见了一个比她高出一个头的少年。 那少年穿着玄色常服, 眉眼清俊,正蹲在假山前看一丛开得正盛的山茶。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李妙真脸上,微微顿了一下。 郑菩慈柔声对她说道:“这是太子殿下,妙真,快叫太子哥哥。” 李妙真眨巴着眼睛,仰头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咧开嘴笑着说道:“太子哥哥好呀!” 李怀贞看着那张笑得没心没肺的脸, 愣了一下,随即也弯了弯唇角,说道:“你就是长乐公主?” 李妙真咬着手指, 狠狠点了两下头,说道:“是,我叫妙真, ”她说着,又往前凑了一步, “太子哥哥你在看什么?” “看花。” “好看吗?” “好看。” “那我也要看!”李妙真挤到李怀贞身边,踮起脚尖往假山那边张望,可她的个子太矮,什么也看不见。她急得扯了扯李怀贞的袖子, “太子哥哥,你抱我起来看看好不好?” 郑菩慈低声斥道:“妙真,不可无礼。” 李怀贞却没有在意,他笑了笑,弯下腰,将她抱了起来。李妙真坐在他的臂弯里,终于看见了那丛山茶,花瓣层层叠叠,红得像火。她高兴地拍着手说道:“哇,真的好看!太子哥哥你真好!” 李怀贞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她,站在那丛花前,听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眉眼带笑。 那是他们初见。 后来李妙真稍大了些,便经常往东宫跑。她是公主,又年幼,宫人们不敢拦她。她总能在东宫的某个角落里找到李怀贞。他在读书,她就趴在桌边看他的书,他在习字,她就拿起笔蘸了墨,在他写好的大字旁边画一只歪歪扭扭的小乌龟,他在练剑,她便坐在台阶上托着腮看,有时还嚷嚷着要太子教她一起练剑。 李怀贞有时觉得她吵,可看她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又觉得吵一点似乎也没什么。特别在听闻她的母妃逝世后,似乎对这个小丫头多了一点怜爱,时间久了,东宫的下人发现,公主来的时候,太子似乎要比以前更开心一点。 时间一年一年的过去,李妙真从小丫头,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她依旧爱往东宫跑,只是不再像小时候那样扯着李怀贞的袖子撒娇,更多时候是叽叽喳喳地坐在他旁边,在他批折子或者读书时叽里咕噜的说着最近的趣文,偶尔他抬头,她就会笑一下,眉眼弯弯的,像从前一样。 直到那一年春天,宫中设宴招待南诏来朝贡的使臣。李妙真已经十四岁,坐在女眷那一席,穿了一身鹅黄色的宫装,发间簪着一支白玉簪子。几个大臣的夫人在席间低声议论,说长乐公主出落得越发标致了,也不知将来会许配给什么样的人家。 李怀贞听见了,没有抬头。 只是他端着手里的酒杯,指尖微微收紧,后来又听闻几个大臣向皇帝试探着公主的婚事,李怀贞垂下眼,把酒慢慢地喝了下去,什么也没说。 宴会散了之后,李妙真像往常一样溜到东宫。她推门进去的时候,李怀贞正站在窗前,背对着她。她喊了一声“太子哥哥”,他没有回头。 李妙真走过去,站在他身旁,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可窗外什么也没有。 李妙真拉了拉他的袖子,问道:“太子哥哥,你怎么了?” 李怀贞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今日宴上,几位大人替你说了亲。父皇没有当场应下,但也没有回绝。” 李妙真愣了一下,说道:“那又如何?我不嫁就是了。” 听到这话,李怀贞终于转过身来看她,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认真,说道:“妙真,你十四了,迟早要嫁人的。” “那我就不嫁,我去求父皇,父皇会同意的,”李妙真仰着脸看他,语气笃定着又说道,“我不想嫁给别人。” 李怀贞看着她那张脸,看着她眼底毫不遮掩的依赖,忽然觉得胸口有些泛疼。他别开视线,涩着声说道:“不想嫁别人?” 李妙真点了两下头,说道:“对,不嫁给别人,太子哥哥,我喜欢你,不是妹妹对哥哥的那种喜欢。” 李怀贞的背僵了一下。 半晌,他才说道:“妙真,你是我妹妹。” 李妙真说道:“那又如何?我喜欢你这件事和兄妹之情又不一样,谁规定了兄妹就不能互相喜欢了?况且我们又不是真兄妹。” 李怀贞沉默了很久。他看着面前这个毫不闪躲的少女,忽然觉得她比他勇敢多了。 可他还是退了一步。 李怀贞说服着李妙真,似乎也同时在说服着自己,“妙真,你还小,等你再大一些...” “你又要说我还小了。我不小了,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说着说着,李妙真的眼睛就红了,几滴眼泪落下,带着些许委屈,皱着眉幽怨的看着李怀贞,似是在埋怨着他的口是心非。 李怀贞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重话,可看到她泛红的眼眶,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摸了摸李妙真的头,掌心覆在她发顶,像之前每一次她不开心时一样。 可这一摸,李妙真眼泪掉的更凶了,她仰着头问李怀贞,执拗着问道:“太子哥哥,你说实话,你真的不喜欢我吗?我不信。” 李怀贞张了张嘴,没有回答。 半晌,他只是伸出手,想把她的眼泪擦去,说道:“别哭。” 可李妙真却躲开了他的手,说道:“太子哥哥,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你喜欢我了。” 李怀贞依旧没有说话。下一瞬,李妙真一下搂住了他,感受到温暖柔软的身体扑倒他的怀中,李怀贞叹了一口气,半晌,还是伸手回搂住了他。 李妙真一下破涕为笑。 李怀贞看着她在他怀里的样子。他想,算了,就由她去吧。也许再过几年,她遇到别的人,就会忘了现在说过的话。 可那天以后,李妙真往东宫跑得更勤了。她不再只是叽叽喳喳的给他讲着趣事,她会给他带自己做的点心,会在晚上的时候时候撒娇不想走,甚至还企图和李怀贞睡在一张床上。 那时,她说道:“哥哥,反正我们小时候也一起睡过,不是吗?” 对于李妙真的这些要求,李怀贞往往一开始会推脱,可也往往在李妙真的坚持下,会半推半就的答应她的要求。 东宫的下人渐渐看出了端倪,但谁也不敢多嘴,那是主子的事,不是他们该管的。 可有些事,不是没人说,就不会传出去。 传到皇帝耳朵里的那年,李妙真刚满十五岁,李怀贞十九岁。 那天清晨,李妙真正在太子怀里睡着,迷迷糊糊间,却听到了有人在恭敬地叫着“陛下”。她睁开眼,看见太子哥哥已经跪在了地上,而一向对自己温和的父皇眉头紧皱,目光沉沉,只见父皇扫了眼在李怀贞床上的她,说道:“你们真是太让我失望了...都跟我入宫。” 那天李妙真在父皇面前跪了许久,她知道父皇喜欢自己,把所有的一切都揽到她自己身上,虽然太子哥哥一直在否认,说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终于,父皇长叹了口气,他整个人靠在椅背上,似乎又苍老了几分,他挥了挥手,什么也没说,让李妙真和李怀贞回去了。 那时,李妙真以为父皇原谅自己了,就像之前每一次自己做错事一样,过不了几日,父皇又会亲切的宠溺着自己。 可这一次,好像有些不一样。 大抵是因为她和太子都是父皇喜欢的孩子,父皇终究没有把他们怎么样。可隔天早上,玠臣却说道:“公主,慎嫔娘娘被...被陛下赐死了。” 玠臣话音落下,李妙真猛地睁大眼睛,问道:“你说什么?!不是在骗我?” 玠臣小心翼翼地回到:“昨日深夜圣上突然下旨,说慎嫔娘娘‘教养不善,难堪母仪’,要求她自缢,现下慎嫔娘娘的尸身已经被抬出宫里,太子想看上一眼,也被圣上制止了....” 听到这话,李妙真死死盯着玠臣,她想要说些什么,可她的唇瓣抖得厉害,半天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慎嫔娘娘。太子的生母。 慎嫔不过是宫中的婢女,因为生下了李怀贞,才母以子贵得了分位,可陛下却一直不喜欢慎嫔,一年半载都不会召幸她一次,但太子却十分敬爱母妃,常常入宫去看她,对母亲的喜好都记得十分清楚。 可慎嫔就这样死了。因为她...对吗? 半晌,李妙真才站了起来,她晃了晃身子,断断续续着说道:“我...我要去见太子哥哥。” 可下一瞬,玠臣却把她拦住了,说道:“公主,陛下也说了...不准您和太子殿下再见面。” 李妙真怔怔地看着玠臣,眼泪一下流了下来,玠臣抿了抿唇,目光不忍,说道:“公主,这不是您的错...只是您和太子名义上是兄妹,终究是不合适。” 李妙真失魂落魄的摇了摇头,她不想只是兄妹,不想明明心意相通却还要隔着一层。 半晌,她问道:“那父皇又要给太子哥哥指婚了,是吗?” 玠臣张了张嘴,只是说道:“...圣上已经下旨,让太子去南方巡查。” “巡查?多久?” 玠臣的头更低了些,“陛下并没有说。” 作者有话说: 写几个番外周四之前应该正式完结了,感谢能看到这里的大家。下一本应该九月或者十月开,不一定会写专栏里预收的那本,可能会有其他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