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称帝 (np)》 01使臣来朝放厥词,萧瑛蓄意气萧璩 北地使臣来朝,单于三子也在其中,设宴款待,皇帝令大皇女萧顼、二皇女萧瑛及三皇子萧璩参加。 时值夏日,晚风清凉,本朝以大红为尊,萧瑛穿一身深红衮袍,上有金丝暗绣,腰间挂双鱼佩,发间蛟龙金钗。 还未到设宴宫门口,就能听到传来的喧嚣声,在常年寂静的宫殿里格外明显。萧瑛冷眼看着络绎不绝赶来的大臣,低声问侍女福来道:“皇姐到了么?” 福来恭顺地低着头:“大皇女今日刚抵京,下午推辞过不想出席,被陛下驳回了。” 萧瑛点头,眯了眯眼睛没说话,带着福来跨进门槛,周遭大臣纷纷行礼,萧瑛提起笑容与众人寒暄。 说话间后面有大臣道:“三皇子近来可好?”一道温润的声音应了说好,又关心对方最近如何,一副端方君子模样。 萧瑛顺着声音看去,萧璩今日也着深红衮袍,上绣四龙,腰间挂麒麟佩,发间锦鲤钗,长身玉立。 萧璩看过来和萧瑛对视,萧瑛点了一下头便与几位大臣先走进殿中,根本没给萧璩回应的时间。萧璩面上不显, 攥紧了腰间玉佩。 与萧瑛交好的几位走了,留下一些左右逢迎之辈,以及几位与萧璩交好的,另还有一些在等着大皇女萧顼。 因为萧璩多年以温润君子着称,即使再不耐烦也不好冷声离开,拂袖而去更是不可能,于是只能一直耐着性子和大臣聊些家长里短。 萧璩冷眼看着,明知大部分大臣都是拖延时间为了等萧顼,也只能笑笑。 忽然门口有人通报说大皇女来了,围着萧璩的众人呼啦一下全部跑去和大步流星走进来的萧顼打招呼,萧顼一向不苟言笑,裹挟着一股北地的肃杀之气像一柄利刃一样刺破众人的客套。 众人知道萧顼秉性,亦步亦趋地跟着希望能说两句话,一路追随着进了殿,只剩萧璩一人,萧璩摇摇头捋袖子,慢条斯理地迈过门槛。 萧顼一路向前走到皇帝下首第一个桌案坐下,和萧瑛点点头打招呼。 萧瑛道:“皇姐回来可还适应?” 萧顼点头,侧头看向旁边的萧瑛,仔细端详一番道:“瑛瑛长大了些。” 萧瑛有些不高兴,萧顼也不过大她两岁,即使萧顼去北地以后变得冷峻成熟了许多,也不能以长辈的姿态和她说话,于是萧瑛冷脸道:“皇姐,我有名字。” 萧顼一哂,手扶酒杯才想起陛下还没到,点头道:“萧瑛。” 萧璩坐在萧瑛下首,手垂着静静听萧顼和萧瑛说话,忽然萧顼叫他,道:“小璩也长大了些。” 萧璩笑起来,他笑起来宛如水墨莲花,平时清冷,笑起来艳丽,回道:“多谢皇姐关心,在北地可适应?” 萧顼说还行,三人不咸不淡的聊了两句,就各自不说话,等着皇帝到来。 皇帝到来, 众人山呼万岁,使臣及单于之子坐在下面,接连有歌舞器乐表演,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突然单于之子开口道想求娶皇女,或是皇子给他姐姐,大臣你看我我看你都觉得荒谬至极,使臣在此之前只说交换马匹粮食,秋冬将要来临,北地想以马匹换粮食。 皇上脸色晦暗不明,盯着单于之子不说话。大皇女萧顼见无人应答,本就厌烦北地的她一拍桌子,指着单于之子冷声道:“异想天开,我朝可举剑灭你!”说罢愤然离席。 萧瑛盯着身边萧璩,萧璩思有所感转身看过来,萧瑛恶劣地笑笑,无声地比口型道:“送你。” 萧璩攥紧拳头不甚捏碎了玉杯,举着划伤流血的手指离开。萧瑛也跟了出去。 萧璩到了偏殿等太医,听到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就知道是萧瑛,拧着眉道:“你就这么想让我走?” 萧瑛歪头,月光在脸上打下阴影,她突然伸手捏住萧璩下巴,左右端详道:“长得这么漂亮。” 萧璩甩掉她手,恨恨道:“管你什么事。我从不和你抢,你想要那个位置,急着该处理掉的不是我。” 萧瑛像是听了什么笑话,哈哈笑起来,伸手点点萧璩的鼻尖:“你不跟我抢?不如你试着抢抢?大言不惭。” 萧璩一把攥住萧瑛的手,眼睛盯着她:“好啊,你说的。” 萧瑛无所谓地点头,欺身上前,萧璩梗着脖子连连后退直到抵到柱子,萧瑛却还没停,脸不断靠近,近到萧璩眼神颤抖地怒斥“萧瑛!”,萧瑛终于停下了动作。 “这才哪到哪,怎么害怕了?”萧瑛的呼吸喷洒在萧璩皮肤上,萧璩紧抿着唇手攥紧,眼睛不知道该看哪里地乱瞟。 萧瑛看他眼神飘忽,一把捏住下巴。“你连和我对视都不敢,”萧瑛咩了一声,嘻嘻笑起来,“作为耳环的你不应该戴在我的耳朵上吗?” 璩,玉耳环。 萧璩气得一把推开萧瑛,手上的血沾到萧瑛衮服上,洇湿了一片,萧瑛捏起那块布料,用手指拭了拭,沾上一点点血,她伸手擦回萧璩鼻尖,膝盖顶进萧璩两腿之间,道:“你不是讨厌我吗,怎么硬了?” 萧璩脸红头晕,多半是气的,少半是羞,美人嗔怒,莲花绽放。 萧瑛捏了捏萧璩的脸,轻声感慨道:“真漂亮,真漂亮。”应该是我的。 萧璩气得两眼发黑,他身体没那么好,小时候跟着母亲在冷宫待过一段时间,后来……是萧瑛拉着他的手把他带了出来。所以即使是长大以后的萧璩,头晕了不清醒,第一时间也总喊的是萧瑛。 萧璩气得喘上不来气,伸手攥住萧瑛的衣襟,喃喃道:“萧瑛,我头晕。”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立刻紧紧抿住了唇。 这气音宛如撒娇,萧瑛摸了摸萧璩的脸,声音缓下来,道:“我在。” 萧璩闭着眼,手捉着萧瑛衣襟,声音有些哀求:“别这样对我。”别总是提醒他他有多么龌龊。 萧瑛抬手顺了顺他的头发等他缓好,嗯了一声。 太医来时,萧瑛和萧璩分开站着,一个观天一个观地,玉杯划得伤口不大,太医包扎了一下涂了些药,嘱托了几句便离开。 既然已经离开宴席就没必要再回去,三人心里清楚自己是代替父皇表达不满。萧瑛和萧璩离开偏殿,叫上等在门口的侍人,两人没坐车轿,并排走着散步,虽说是散步,却隔了两人宽。 先到了萧璩的景德宫,萧瑛道:“伤口别沾水。” 萧璩回身神色复杂地看着她,月光如纱般盖在萧瑛身上,叫人看不清楚。就像看不清楚月亮一样,萧璩从未看明白过萧瑛,不懂她恶劣的玩笑,不懂她的忽冷忽热,不懂她的敌意和温柔。从小到大都不懂,却仍然像嫦娥一样被月亮无可救药地吸引。 萧璩知道自己有病,但萧瑛也有病,所以萧璩嗯了一声:“回去早点睡。” 萧瑛道:“管得真宽。”她带着侍女福来慢慢悠悠地走了,萧璩一直站在原地看着,直到她拐过朱红的宫墙。 身旁的太监小德子摸摸手上的薄披风,道:“殿下,二皇女走远了,咱们也进屋吧,省得着凉。” 萧璩抬手擦了擦自己的鼻尖,萧瑛抹上来的血仿佛还在那里,但他早就拿帕子擦掉了,他看看自己被裹着的细长莹白的手指,愣了一会,才点头:“嗯,进屋吧。” 02高烧 皇女皇子们从小就要学君子六艺,骑射也是每日必学的课程。 大皇女萧顼于骑射颇有天赋,更是十八岁就跑到北地跟着大将赵翰驻守,多次率兵退了来抢粮食的北地人。 北地部落众多,这次来使的是其中一个大部落戈莫,皇帝将萧顼调了回来,理由是快到中秋了,萧顼气不顺,回来只在宴席上露了一面,她已出宫建府,后来一直在自己宫外府中。 所以骑射课上只有萧瑛萧璩,以及年龄差距有些大的其余皇女皇子。 萧瑛虽然只比萧璩大两个月,但身体好得多,骑马射箭的精力都充足。萧璩在技术上不错,但身体总是难以支撑。 箭嗖地飞出直插靶心,萧瑛正练习马上骑射,她准备过完中秋到禁军历练。后面紧随一箭,将前箭劈开没入,是萧璩。 萧瑛来了兴致,朗声道:“比比?”萧璩点头,她便一夹马腹窜出去,两匹马在武场驰骋,萧瑛拉弓如满月,羽箭飞出没入靶心。这是两人心照不宣地赛制,若此靶中心已有箭则不能再射,所以就是比谁射得准射得快。 萧瑛在马背上英姿飒爽,射箭矫健迅捷。萧璩不甘示弱,天气炎热,他额头冒出薄汗,紧随其后。 比完了,两人等着侍人数完,萧璩坐在马上轻喘,拿起水壶灌了一口。 萧瑛则兴奋不已,一副没玩够的样子,武夫子夸赞两人骑射精进,萧瑛恭恭敬敬说还要多学习。 侍人回来说萧瑛十七个,萧璩十五个。萧璩淡淡地点头,他输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萧瑛额头上也出了层汗,高高兴兴又去练枪。 萧瑛总是精力充沛,像是打击鸡血的鸡,看得萧璩有些羡慕。 下了学,萧瑛去勤政殿求见父皇,恭恭敬敬拜了,道:“父皇,儿臣想去军中效力。” 皇帝萧钦看着面前跪着的二皇女,萧瑛是最像他的人,有目的有手段有野心,看似有情实则无情。他这几个孩子里,萧顼是第一个孩子,所以起了顼这样一个好名,但萧顼看着冷漠实则内心柔软,对这个位置并不太在乎;萧璩母亲早死,性格并不强硬;剩下的孩子年纪还小,暂时并不考虑。 但萧钦四十八岁,自认为年富力强,看着萧瑛觉得欣慰又觉得刺眼威胁,他审视着萧瑛,看到她已经健壮的骨骼和开始变得冷漠的轮廓,道:“再说。” 萧瑛愣了愣,去年她生辰时就向萧钦说过此事,当时萧钦没有犹豫地答应下来,还问:“瑛瑛明年生辰有什么想要的。”萧瑛当时说只想增长见闻,为父分忧。 萧钦十分开心,捋捋胡须:“有女如此,夫复何求。” 怎么如今变卦了。萧瑛抬头和看着她的萧钦对视,她在那双帝王的眼中没看到一丝来自父亲的温情,只有来自皇帝的审视,以及难以察觉到的对于年轻力壮的忌惮。 萧瑛看到了一切,所以她恭顺地低下了头没有再问,又行礼道:“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得了批准,她就离开了勤政殿。 萧瑛咬着牙,她只恨自己生在第二,若能晚生几年,在萧钦力不从心的时候发现还有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孩子,她就不会遭到这样的冷遇。 萧瑛生气却不能显露,此刻再去武场肯定会有人告诉萧钦,所以一直忍着到了第二天骑射,她和平时一样冷着脸练枪射箭,只是枪舞得虎虎生风,箭更是穿破靶心数寸。 萧璩最了解她,她平时虽然也冷脸,却没有这样,像是平静的水面下隐藏着巨大的汹涌。 但萧璩自觉没立场问,只好在一旁默默练自己的。 下了骑射课,萧瑛大步流星地离开,萧璩思前想后还是没有追上去询问,他猜测大概是昨天和父皇聊了些什么。正准备回宫,突然萧钦身边的王公公叫他去勤政殿。 萧璩行礼,听到正批奏折的萧钦道:“中秋后你便去禁军历练吧。” 萧璩猛地抬头,萧钦无情的眼睛看进他的眼睛,道:“怎么,我看你骑射不错。” 萧璩摇摇头,道:“多谢父皇,儿臣必当尽心竭力。” 萧璩走回宫的路上,原本就阴的天空突然下起暴雨,他一路被小德子用披风护着还是淋湿了大半个身体。小德子怕他感冒煮了姜茶,萧璩看书到半夜,第二天早上小德子叫起床的时候就没能起来。 萧瑛心情还是不太好,但已经调理得差不多。不能去军中,也可以去其他部。但早上听到萧钦下旨让萧璩去禁军的时候还是没忍住一拍桌案。 今日萧璩没来学堂,下学时,萧瑛看到萧璩身边那个小太监鬼鬼祟祟的,没想到一路往自己面前跑来,求她借一步说话。 萧瑛不耐烦偷偷摸摸,拧着眉往旁边走了走,小太监一扁嘴都要哭出来,道:“二殿下救救三皇子吧。” 萧瑛纳闷,她又不是太医,有病去找太医。 “三皇子得了风寒发烧,太医来看了,烧是退了些,但一直迷迷糊糊醒不过来,太医说是魇住了。” 萧瑛耐着性子听他说了一堆,始终没说到自己怎么救,一摆手:“都要进禁军了身体还这么弱,关我什么事,死了正好。”说完就要走。 小太监拉住萧瑛道:“我家殿下一直……一直叫您名字。” 萧瑛啧了一声,觉得烦得很,这萧璩都得了便宜,难道还要她过去安慰吗,这是什么道理。 “二殿下,您去哪里?”小德子见她要走,赶紧问。 “走啊,你不是说萧璩烧傻了吗。” 小德子笑起来,顾不上萧瑛说萧璩烧傻了的事,快步跟着往景德宫走。 屋里药味极重,萧瑛从小讨厌喝药,幸好她身体好,几乎没怎么喝过药,但闻着药味就烦。药味代表着有人生病,生病代表着虚弱和痛苦,萧瑛最讨厌虚弱,也不喜欢虚弱的人。 因此萧瑛扇了扇试图扇走药味,无果后拧着眉靠近床,隐隐约约能听到萧璩呓语。 萧瑛冷眼在床边站着,看着萧璩因为高烧而干裂的嘴唇以及汗湿的额头和脖颈,本就白皙的皮肤变得更加苍白,整个人陷在床褥里仿佛一掐就会死掉。 “萧瑛……我头晕,萧瑛。”萧璩无意识地呓语。 萧瑛皱着眉头叹气,说不上是讨厌还是烦躁,一屁股坐在床上,拍了拍萧璩的胸口:“别喊了。” “……我难受……” “闭嘴。” “萧瑛……” “喊魂呢?有力气喊我,我看你还是病得不够重。小德子,你给萧璩擦汗,我不想碰。” 小德子哎哎把萧璩额上颈上的汗都擦了,萧瑛抬手使劲拍了拍萧璩的额头,吓得小德子哎哟了一声。 “醒了没?再不醒我走了。” 萧璩喃喃道:“别走。”他突然睁开眼睛攥住萧瑛的手,又立刻昏迷过去。 萧瑛想甩甩不开,只好坐在床上叫小德子给她拿本书看。不知道那药味是不是有安神的作用,萧瑛一边觉得难闻一边睡了过去。 醒来看到萧璩依然没什么血色的脸,她掐着萧璩下巴看了一会,把他头垫到自己腿上看,从饱满的额头看到浓密的眉毛挺翘的鼻子以及抿着的嘴唇,还有纤细的脖颈,萧瑛手搭在他的脖子上,又细又白,刚好能卡住虎口。 萧瑛捏住了萧璩的脖子,像是攥住了天鹅的长颈,鼓动的脉搏透过皮肤传来,喉结硌着萧瑛的手掌。 萧瑛歪头,假如慢慢收紧手指,萧璩的喉结会被压下去,再紧一些会压迫喉咙,更紧一些会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萧瑛不喜欢虚弱的弱小的人,她慢慢收紧了手指,萧璩张嘴哼了一声,她便松了劲。 看了一会,她又将手放了上去,萧璩睁开了眼睛。 萧璩反应了一会为什么萧瑛坐在他的床上,而自己又为什么枕在萧瑛腿上,感受到脖子上的热度萧璩才觉得合理,原来萧瑛是来掐死他的。 “你要掐死我吗?”萧璩问。 萧瑛在他喉结上摸了摸,似乎有些遗憾没有听到它碎裂的声音。“嗯。” “我醒得不是时候。”萧璩被萧瑛摸到的地方又痒又麻,他偏头咳嗽。 “你怎么来了。”萧璩看着萧瑛的眼睛。 “你身边的小太监来求我救你,说你餍住了。” 萧璩想起自己头晕迷糊时就会做的事情,咳了一声不说话。 “你什么时候才会死?”萧瑛用平淡的声音和语调问。 萧璩呵了一声笑起来:“暂时不会,辛苦你期待了。” 萧瑛点头,似乎真的觉得自己受累,她摸摸萧璩的脸颊,似乎很温柔。“你很弱,我不喜欢虚弱的活人。” 萧璩依旧笑着:“那你看到虚弱的百姓要怎么办?” 萧瑛摇头:“那是我的责任,但你不一样,你不是我的责任。” 萧璩笑着笑着有一滴水从眼角滑进耳朵,他说:“我小时候不弱吗,为什么救我。” 萧瑛摇头,认真思考了一会:“不知道。” 萧璩笑着摇头,在萧瑛的腿上翻了个身,脸对着萧瑛的小腹,他伸手抱住了萧瑛的腰,闷闷道:“我头晕。” 萧瑛嗯了一声,靠着床架,一只手搭在萧璩的头上,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背上,轻轻摩挲。 03药味 “你醒了我就走了。”萧瑛说。 萧璩抱着萧瑛腰的胳膊收紧,脸埋着她肚子,闻着萧瑛身上冷淡的味道:“哦。” “你当谁都有空和你一样躺一天吗,还有这药味闻得我恶心。” “哦。”萧璩想说觉得恶心还来,但忍住了。 萧璩一直不放手,萧瑛不耐烦,把他的头从自己身上拨下去,起身整理衣服,站在床边道:“萧璩。” 萧璩理自己的头发,闻言看向萧瑛,萧瑛说话是一如既往的冷淡,她弯腰靠近,伸手捏住了萧璩的脸:“要么死要么活,如果你弱到一直躺在床上,我会帮你选择死。” 萧瑛原本亲昵捏脸的手慢慢挪到萧璩的脖子,虎口抵住喉结,缓缓用力,萧璩因为生病而苍白的脸都有了血色。 萧璩知道萧瑛不会杀掉自己,他放松身体躺着,任由萧瑛的手越收越紧,而他只是默默看着萧瑛无情的双眼。 突然萧瑛松开了自己手,转身离开,打开门后大声道:“药味难闻死了!”不知道在说给谁听。 萧璩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上面还残留着萧瑛的触感,他低声笑了起来,直到咳嗽才停下。 萧璩生病持续了半个月,不过他只在最开始躺了两天,后面照常出现在武场和学堂,只是骑射强度没那么大。 萧瑛一如既往地目中无人,偶尔和萧璩对视也只是点点头。 中秋家宴要来了,皇后故去多年且无子嗣,皇帝萧钦认为自己年轻,一直未立太子。萧瑛和萧钦如此相像,以至于她甚至能猜到萧钦的想法,萧钦享受这种众人觊觎争夺这个位置而位置上坐的人是自己的感觉。 假如立了太子,这种快感将会减少很多。 萧瑛一边觉得恶心一边又控制不了窥伺和野心。 这次家宴由大皇女萧顼的母亲德妃置办,她的母家是已经告老的大学士,与朝中结交甚广,所以萧钦才不允许萧顼继续在北地驻守。他没想到萧顼能耐得住北地寂寞,一待就是一年,还率领驻军大退南下抢粮的北地人。 萧瑛的母亲是淑妃,其父是当朝宰相,估计萧瑛改去六部会容易些,毕竟去了军中相当于文武双全,会让萧钦危机感很大。只是她确实没想到十七岁的自己已经被开始萧钦所忌惮。 萧璩母亲早亡,似乎当时的母亲也不是生母,宫中老人对萧璩身世讳莫如深,所以萧瑛并不了解。 萧瑛小时问过萧璩,萧璩也说不知道,似乎记事起就跟着那位后来居于冷宫的妃子。 萧瑛思来想去,萧钦确实会放心萧璩去禁军,毕竟无依无靠,性格也不算强势,还能打压萧顼萧瑛锐气和朝中站队的风气。 萧顼自调回以后就一直闷在府中不上朝,推辞说是休养,萧钦就随她去。 宰相秦堀得知萧瑛去不了军中,递过话进来推荐去礼部。萧瑛准备等萧钦心情好时再说,临近秋天,南方两地发了小型洪涝。 中秋家宴,萧钦一向是节俭,不喜众人铺张,于是萧瑛穿偏红常服,带冠。 宫中人不多,一共六位皇女皇子,加母亲五位共十一位,一张圆桌就能坐下,大家关系不差,说说笑笑地交流。 萧瑛小时候将萧璩领回自己母亲那里,萧钦对这个孩子无所谓,一挥手就让淑妃秦桢一起养着。 “小璩,我送去的党参吃了吗?你总发风寒,一定要注意保暖。”秦桢关心道。 萧璩病已经好了,脸色不错,白里透红,闻言笑起来:“娘娘,那党参我泡水喝了,小德子总为我带着披风呢,那天突然下大雨不慎淋湿才得了风寒。” 萧瑛默默听着没说话,她那天也淋了雨,但身体好没什么事。想到这里不由抬头盯着身旁萧璩的脸,这身体好不好难道真是从娘胎里带着的吗,萧璩长到这个年纪了还是爱生病。 不过萧瑛转念一想,如果萧璩不是一直这样,或许真不一定能被她留到今天。 皇帝萧钦来了,大家开始聊些没意思的家常,都是些种树浇花的事情,萧瑛早都想走了。 萧钦咳了一声,众人都看过去,他看着萧瑛道:“瑛瑛也到年纪参与朝事,想必你也知道南方两地洪涝,你便做父皇的眼睛,代替父皇去看看吧。” 萧瑛心中冷笑,治了这么多天还没好,但若她去了没治好,那么朝臣的信任便会下降很多,这吃力不讨好的活也亏萧钦能说得这么温馨。况且在家宴上开口,显然是要断了她商量的路。 “父皇,儿臣可否带几位工部精通水利的能人同往?” 萧钦点头,让她自己去选,五日内启程。 萧瑛请人给宰相秦堀带话,自己走在朱红的宫墙旁,身后有脚步声追上来,远远的时候走得很快,到近了又故作姿态地慢下来,萧瑛一听就知道是萧璩。 所以萧瑛没回头,道:“萧璩,有事?” 萧璩快走两步和萧瑛并肩走,道:“保重身体。” 萧瑛哈了一声:“多谢,这话你该对自己说。” 萧璩犹豫道:“我知道你想去禁军,” 话还没说完就被萧瑛打断。“别说废话,你走你的道我走我的路,各凭本事。” 萧璩嗯了一声,解下腰间麒麟佩拉住萧瑛直接系在了她腰间,道:“洪涝恐发疫病,万望平安。” 萧瑛低头看着还在摇晃的玉佩,伸手勾住萧璩腰带拉到身边,凝视着他:“借你吉言,若我死了,躲着无常城隍也要来京城勾你走。” 萧璩笑起来,点头:“好,我还想再活段时间,所以你也再活活吧。” 萧瑛勾了勾唇角,放开萧璩,慢悠悠地走了。 04怵惕恻隐H 宰相秦堀请萧瑛到宫外一叙。 当日,萧瑛穿着藏青色暗绣麒麟金纹服,侍女福来端着玉佩盒上来问要戴哪个,萧瑛手指在自己琳琅满目的玉佩中划过,落在萧璩那天非要系她腰上的麒麟佩,她拿起来晃了晃,圆形玉佩中间雕着麒麟,缀着的青色穗跟着摇晃,像萧璩乌黑的头发。 萧瑛看了一会,手指松开,那枚玉佩掉到地砖上。福来吓了一跳,伸手要去捡,被萧瑛拦住。 萧瑛蹲下看那清润的雕麒麟的玉,碎了一点,圆形因为缺了一些变得有些扎手,她拿着看了一会,挂在了自己腰间。 福来知道那枚玉佩是萧璩的,不知道怎么到了萧瑛这里,她从不多问萧瑛的事,也不懂为什么故意摔碎了却又带在身上。 “殿下,今日要去见宰相,这玉佩碎了,您还带吗?” 萧瑛点头。 中秋一过,天气冷起来,外面飘着毛毛细雨,她出宫门碰上学堂放学,拐过去堵住萧璩。 萧璩显然愣了一下,他以为萧瑛会像往常一样目不斜视地走开。“找我有事吗?” 萧瑛提起自己的玉佩:“碎了。” 萧璩眨着眼睛有些不解,嗯了一声。“那要怎么办?” 萧瑛伸手去解萧璩今天戴的玉佩,道:“这个我也要了。” 萧璩看着萧瑛低头时毛茸茸的头顶和莹润的皮肤,点点头,向前迈了一步方便她解,萧瑛的手不可避免碰到了他的腰,萧璩没动。 萧瑛解下来提着那枚玉佩在手里甩甩,迈着步子走了。萧璩回头看她,摸了摸自己空落落的腰间。 福来莫名觉得萧瑛今天心情不错,尤其是半路拦住三皇子要完玉佩后,萧瑛一左一右系了两枚玉佩,走得比平时快了些。 萧瑛到了酒楼的时候秦堀已经到了,主座空着留给萧瑛,在场除了秦堀,还有几个不认识的面孔,有老的有年轻的,萧瑛打眼一扫,有人不像是当官的。 众人行了礼,萧瑛回了个无可指摘的礼,但再要别的可没有,诸如寒暄关心。她向来目中无人,秦堀就喜欢她的性格,和皇帝萧钦如出一辙。 秦堀捋捋花白的胡须,道:“二殿下,这位是工部的王侍郎,工部下属水部宋郎中及沉员外郎,虞部钱郎中。这三位是善治疫病的王医正、蒋医正、宋医监。” 萧瑛看向秦堀,她这位外公长得和淑妃秦桢一样,都是和善样貌,不过秦堀在意识到萧瑛有多适合皇家以后眼里多了些野心。秦桢倒是对于萧瑛坐上那个位置没有执念。 “多谢丞相,我四日后就要启程,不知诸位可有准备?” 众人都说准备好了。吃了一个时辰,散席后秦堀递给萧瑛一封信,拍拍她道:“二殿下,涝灾只等雨停,最怕的是雨停后的疫病和饥荒流民。江南西道观察使张其坡是我好友,用粮用兵知会他,殿下千万保重自身。陛下他……唉,您年纪尚轻,这次不成还有下次,不必过于担心朝中想法。” 萧瑛点头,拍了拍覆在她手上的手,虽说是养尊处优的文人,但年纪大了手上也不免粗糙。秦堀五十五了,幸好身体还健康,否则萧瑛要对自己能否顺利坐上那个位置打个问号。 “您注意身体。” 萧瑛极少说关心的话,秦堀一下老泪纵横,想到面前这个脸庞还稚嫩的孩子要去多少官员也治不了的江南西道潭州,哭得更厉害了。 萧瑛拍拍秦堀的肩膀,秦堀抹抹眼泪站在二殿下马车外含着泪目送萧瑛上车离开。 次日,萧瑛去勤政殿向萧钦汇报这次要带去的人,萧钦低头批奏折,晾了萧瑛好一会才道:“工部王侍郎要去冀北监工。” 萧瑛垂着眼睛应了。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萧钦又道:“轻装简行,我为你从禁军中挑了十五人护送。” 萧瑛磕了个头谢恩,走出勤政殿一共十五步,萧瑛控制着没有泄露一丝情绪,出门还和王公公打了招呼,王公公笑眯眯地送她走出去。 直到回了自己的仁和宫,萧瑛才攥紧拳头。十五个人,萧钦还真不担心她路上被人杀了。 腰上沉甸甸的,萧瑛低头一看是那枚缺了口的圆形麒麟佩,一把拽下,缺口凹凸不平划伤了掌心,渗出些血来,萧瑛盯着手掌的血珠,攥了攥拳,更多的血渗出来。 她突然大步走出仁和宫,福来追着问她要去哪,萧瑛让她别跟着。 今天天气不错,即使是夜晚也有星星可看,萧璩吃了饭坐在院里看星星,用肉眼一颗一颗数。 突然门口有小太监道:“二殿下,您来了,我去告诉三殿下……” 小太监话没说完,萧瑛已经绕过石屏风走进来,她大步流星走到坐着的萧璩身边,抓住他的手腕进了屋,进门给自己倒了杯茶就喝。 萧璩能感觉出来萧瑛生气了,萧瑛生气的时候表情和平时一样,但气质比平时还冷,眼睛里仿佛冻上了冰。“谁惹你了?” 萧瑛把左手往桌上一摊,手里躺着一枚麒麟佩,清润的玉佩上沾着血。 萧璩拿起玉佩看她手上的伤:“碎了还戴,怎么不找太医包扎。” 萧瑛拿起萧璩的手在他手背上用玉佩没碎的那边划来划去,萧璩牵着萧瑛的手换成了碎的那边,用力在自己掌心也划了一道,血珠渗出来。 他食指沾了点自己掌心的血,在萧瑛的额头鼻尖下巴点了好几下,萧瑛呵呵笑起来,攥住他乱画的手,道:“还记着使臣来朝宴那天呢?”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萧瑛接着笑,也用食指沾着自己手上的血在萧璩的浓密的眉毛上描摹,微凉的指尖贴上温热的皮肤,道:“这是眉黛。”她的手指从眉间移到颧骨,捧着萧璩的脸,“这是铅粉”。手指轻轻点着,掠过高挺的鼻骨,点过鼻尖,挪到红润的嘴唇,“这是胭脂”,她手指微微用力,萧璩的嘴唇更加红,连带着脸色也红起来。 萧瑛含着笑还要再说,萧璩突然后退了一步,用手背抹嘴唇,道:“别说了。” 萧瑛歪头,上前一步靠近。“为什么,你明明也很喜欢。” 萧璩回避着萧瑛的眼睛,狼狈道:“我没有。” 萧瑛闲庭信步地靠近,萧璩一步一步倒退,一直退到床边。萧瑛轻轻推了一把他就倒在床上。 萧瑛弯腰看着躲闪的萧璩:“萧璩,你在害怕什么,萧钦还能杀了你吗?” 萧璩摇头。萧瑛笑起来:“萧璩,你总对自己抱有天真的向往,你向往仁义礼智信,为什么就是不接受真正的自己,接受自己是个卑劣的人很难吗?” 萧璩捂着脸痛苦道:“别说了。” 萧瑛倾身靠近萧璩:“为什么?萧璩,有些人生来就带着血和肉,我看着萧钦只觉得我可取而代之,他是我父亲又如何,他勤勤恳恳地杀了不少人,现在又想杀了我,他或许想或许不想,他痛恨我年轻,忌恨我和他一样,他连自己的老师都杀,我又如何杀不了自己的父亲?而且不是有传言说是太上皇是他杀的吗,他杀母弑师,我为何不行?人有怵惕恻隐之心,我为何没有,是你偷了吗?” 萧瑛的手在萧璩的心口点点,隔着布料也能感觉到温热。 萧璩闭着眼摇头。 萧瑛哦了一声:“对,我忘记了,你也没有,你能杀了自己的养母,应该也是没有的。” 萧璩崩溃地睁开眼睛,大声道:“我没有,她是病死的!” 萧瑛的手指还在点着,似乎想掏出萧璩的心脏戳戳。“是吗,我天天给你带药带饭,你怎么不告诉我,你怎么不分药给她吃。” “我问过了,我问她吃不吃喝不喝,她自己说的不想喝!”萧璩攥住了萧瑛的手腕,将她拉到眼前,辩解道。 萧瑛嗯了一声,温柔地摸摸他的头:“就算是你杀的也没关系,你太小了,你要离开那里。” “真的不是我!真的不是我,”萧璩哭了起来,他想起冷宫的养母清醒时说不喝药,神智不清时又说要喝药,萧璩却抱着药壶一口都不给她,“她自己说不想喝的,不是我……” 萧璩漂亮的眼睛有眼泪涌出,萧瑛低头在他脸颊湿润的地方舔了一口:“咸咸的。” 萧璩仰头看着萧瑛,张开双手,眼泪从眼角滑到耳朵。“萧瑛,你抱抱我。” 萧瑛伸手将萧璩抱进怀里,萧璩攥着她的衣服埋在她怀里,眼泪擦到她的衣服上。 过了一会,萧瑛感觉到萧璩在亲她的脖子,哭过后温热的嘴唇贴在她的脖子上,轻轻地触碰。 萧瑛哈哈笑起来,一方面觉得痒,另一方面觉得有意思,萧璩的脸上有自己的血,眼泪带走了一些血,像是流过土地的河水。 萧璩极轻地咬了萧瑛一口,咬完又安慰地舔舔。他在布料和皮肤间闷声道:“萧瑛,我有时候想看看你的心长成什么样。” 萧瑛拽开萧璩的皇子常服,手在他肋骨上摸索,道:“你以为我不想吗?我想在你腹部切一刀,手伸进去,感受血肉的挤压,穿过蠕动的脏器,向上一直摸,直到摸到还在跳动的心脏。”她一边说着,手一路从腹部来到心脏的位置。 萧璩也解开了萧瑛的常服,摸着她藏蓝色的里衣和被衣料覆盖的身体起伏。两个人腿交缠在一起, 萧瑛能感觉到萧璩挤压着她的大腿和勃起的抵着她大腿里侧的那处。 萧璩隔着衣服在萧瑛的胸口乱咬,轻轻的,说是啄更合适。“我恨死你了。” 萧瑛呵呵笑,拉住萧璩的头发迫使他看着她,她鼻尖顶着萧璩的鼻尖,轻声呢喃:“真的吗,你真的恨我吗?” 萧璩错开鼻尖,贴近萧瑛的脸颊,睫毛扫在她脸上,像羽毛一样,嘴唇也和睫毛一样在她脸上摩挲。“真的,真的恨死你了。” 萧瑛笑:“好吧,刚好我也不喜欢你。”她侧头用嘴唇找到了不断摩挲她脸颊的萧璩的嘴唇,亲了亲。 萧璩笑起来:“我们一样。”他亲萧瑛的下巴,修长的脖颈,衣服被蹭开而袒露的胸口,紧实的小腹,有力的大腿。 萧璩抱着萧瑛的大腿,头枕在她的小腹上,皮肤贴着皮肤,开口说话时下巴蹭来蹭去。“萧瑛,我看了书。” “什么书。” “那种书。” 萧瑛用脚踢萧璩的腰,力道不重。“我也看过。” 萧璩立刻抬头看着萧瑛,下巴垫在她小腹上。“你想着谁看的。” 萧瑛伸手去捏萧璩的脸,他的轮廓也开始变得冷硬,脸上的肉少了许多。“不是你。” 萧璩嘴角立刻塌下去,眉梢眼角掺了凉意。“是谁。”谁配。 萧瑛动了动腿,用膝盖把萧璩顶到一边,他衣服全蹭开了,白皙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虽然萧璩有时生病,但身形很漂亮,肌肉覆在骨骼上,勾勒出漂亮的起伏线条。 萧璩见她不说话,膝行蹭上前,道:“张格尉?秦汀?萧璞?” 张格尉是去年的新科状元;秦汀是秦堀堂兄的女儿的儿子,出了五服,也在朝任官,年仅二十二岁,和秦堀交好,和萧瑛关系也不错;萧璞是太上皇姐妹的孩子的孩子,年纪也轻,和萧瑛萧璩相熟。 萧瑛啧了一声,掀翻萧璩跨坐在他身上,道:“萧璩,你以为你有什么资格问我。” 萧璩攥紧手指,偏头一口咬在萧瑛大腿内侧,被萧瑛扇了一巴掌。 萧璩不觉得疼,只是想到这些人的脸就难受,牙齿很痒,心里也堵得慌,他知道萧瑛想当皇帝,也知道萧瑛会找很多驸马,他根本无力干涉,也不配干涉。 只是,有谁配躺在萧瑛身边呢,有谁配和萧瑛说话,有谁配抚摸萧瑛的脸颊躺在萧瑛的怀里。 萧璩很难受,他感受到胸口被萧瑛坐着的地方有些微的濡湿,他摸了摸萧瑛的腿,垂眸道:“谁都没资格。” 05晚安H 萧璩的唇舌一路向下,停在湿润的那处,他以前从未见过,所以好奇地摸了摸,湿润柔软,又舔了舔,那里从缝中慢慢溢出些许水,萧璩都咽了下去。 他摸着萧瑛顺滑的肌肤,他脸上染上一层绯红。自从看过那种书,萧璩总是梦到萧瑛,早上醒来也会发现梦遗。 书上写得不细,萧璩继续舔舐着翕张的那里,舌头慢慢往里探,那里湿热又温暖,像萧瑛的怀抱一样。不知道舔到了哪里,萧瑛突然大腿绷紧,呼吸也乱了,萧璩就吮吸凸出的那点小豆,还福至心灵地用牙轻轻磨,萧瑛大腿夹紧了他的头,萧璩看到萧瑛这个模样,刚刚的痛苦、对于其他人的忌恨全消失了,仿佛自己也置于温泉之中。 又舔弄了一会,突然有股水从那里喷出来,溅到萧璩唇上下巴上,萧璩呆住,伸出舌头尝了尝,没什么味道,他爬上来,呆呆道:“萧瑛,你没事吧。” 但萧瑛看着很舒服,所以萧璩想,女人会喷出水,男人会射精,于是他摸摸萧瑛的皮肤,躺在萧瑛胸口,听她鼓噪的心跳。 萧璩勃起的阴茎上的筋脉在跳动,但他没管,只是搂着萧瑛。 萧瑛动了动。萧璩搂住她,低声道:“我们今天睡在一起吧。” 萧瑛没回答,萧璩以为她不愿意,蹭了蹭她,说:“萧瑛,你别走了。你要去那么久,今天别走了。” 因为头贴着胸腔,所以萧璩听到了萧瑛通过骨头传来的声音,萧瑛嗯了一声。 萧璩笑起来,抱着萧瑛,亲了亲她柔软的胸口。 萧瑛仰躺着看垂落的丝绦,萧璩枕在她胸口,乖乖地听着她的心跳,他缠着头发的簪子在刚才的胡闹中掉了,乌黑纤长的发丝散落下来,铺在萧瑛的身上,凉凉滑滑的,发尾有些扎人。 萧瑛久违地感觉到萧璩不是一个需要杀掉的人,而是她的一部分,长在她的身上连着她的心脏和血肉,因为是一体的所以不需要割掉,因为是一体的所以拿起刀的时候自己也会疼。 萧瑛对着萧顼也是这样,有时候觉得萧顼是个没有野心、不狠心的人,不会做出为了夺位杀人的事,但有时萧瑛会觉得萧顼碍眼,她就会推己及人地觉得萧顼也会觉得她碍眼。 理智上知道萧顼或许不会,但情感上担心萧顼或许会。萧瑛摇摆着摇摆着就觉得都杀了就好了。 她自嘲,她果然不是一个正直的人,哪有人总想着要残害手足。但是那又如何呢,至少她不会想要杀了自己的母亲,至少还是比萧钦强一些。 萧璩和萧瑛呼吸的频率同步,像被风吹皱的两湖水,泛起相同的涟漪。 萧瑛手摸摸萧璩的头发,手指插入发丝间,她低声道:“萧璩,我有一天会杀掉你。” 萧璩呼吸停了一瞬,很快恢复正常。“知道。” “嗯。即使这样你也不想当皇帝吗?” 萧璩感觉到萧瑛抓着他头皮的手缓缓用力,即使在这样的场合,即使是这样随意地问起这件事,萧瑛还是会无意识地泄露自己的想法,她的野心她对那个位置的渴望,不容别人有一点想法。 萧璩知道自己有病,因为他想到这样的充满野心和欲望的萧瑛就会浑身颤栗,血液如毒蛇一般游走,连带着骨头和牙齿都发痒。只要想想就会兴奋,何况萧瑛亲口问他,所以那天使臣来朝宴上他才会不受控制地硬了。 萧璩修长的腿绞紧萧瑛的腿,萧瑛见他不说话,抓着他头发的手逐渐用力,话语带着阴鸷。“萧璩,回答我。” 萧璩胡乱在她身上蹭,喃喃道:“萧瑛,萧瑛。” 萧瑛扇他了一巴掌,认真地问他:“萧璩,你现在就想死是吗。” 萧璩攥住萧瑛的手腕,把她往自己裸露的胸膛带:“这里在跳,你杀了我吧,然后吃掉我。” 萧瑛呵了一声,萧璩带着萧瑛的手在自己的肋骨上摩挲,真的疑惑地低声道:“为什么这里不能打开呢,我想把你装进来。” 萧瑛知道他又犯病了,懒得继续问他要结果。“快睡觉。” 萧璩躺到萧瑛身边,肩抵着肩,他翻了个身对着萧瑛躺着,弓着身像个小动物一样靠着萧瑛,脚蜷缩着,身体也蜷缩着。 萧瑛动了动贴着他身体的手,安抚一样地划了一下。“晚安。” 萧璩嗯了一声:“晚安。” 第二天萧璩醒来时身边已经没人了,一点温度也没有,像是从来没躺过人,他盯着垂落的丝绦看了一会,问道:“小德子,萧瑛什么时候走的。” 小德子抓抓手,道:“天不亮就走了。” “怎么不叫我。” 小德子表情有些为难,当时萧瑛起来时让他别出声,他就闭上嘴没叫萧璩。“二殿下让我不要出声。” 萧璩没再说话,起身梳洗。 萧瑛在离京前还去见了母亲秦桢,秦桢拉着她的手让她注意安全。秦桢这辈子没什么跳脱出社会框架的烦恼,家族让她嫁给当时只是皇子的萧钦,秦桢没有意见,她一不管萧钦政治作为二不在乎萧钦是否喜欢她,所以活得不错,和宫里其余的人关系也不错。 秦桢也不在乎萧瑛究竟想有什么政治作为,她每天在宫里就是做点点心看看花,和别的女人聊天。萧瑛有什么想做的会联系秦堀,秦桢只是默默看着并不参与。 假如萧瑛成功,秦桢就是皇太后;假如萧瑛失败,如果她以最激烈的方式失败,诸如宫变,那么秦桢就会被处死。秦桢对这两样视作一样,反正无论如何也不会有自由,所以都一样。一个是在皇太后的位置上等着死,一个是直接死,总归都是死,没有分别。 不过作为母亲终究还是希望孩子能好好地活着,她阻止不了一个有巨大野心的萧瑛,也阻止不了一个有恐怖疑心的萧钦,所以她只能拉着萧瑛的手嘱咐说注意安全。 萧瑛摸摸秦桢的手说知道了,秦桢笑起来,说:“父亲说要给你物色驸马,你自己考虑考虑。” 萧瑛点头,她目前还没有选出家世能为自己增加筹码,又适合放在家里的人。 秦桢又说:“萧璩也到年纪了……”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萧瑛打断:“不行。有一个萧顼就够了。”朝中看好萧璩的寥寥无几,要是让他靠结婚硬拉上一个可不行。 “可是我不给他看,你父皇也会看的,你们都到年龄了。” 萧瑛沉吟不语,过了一会道:“再说吧。” 06潭州 萧瑛带着三位工部官员、三位大夫以及十五护卫轻装踏上了前往淮南道的路,先走水路再换陆路骑马。 坐船时工部下属水部的宋郎中晕船吐得昏天黑地,萧瑛有些无语,道:“宋大人湖广出身还晕船啊?” 宋郎中脸又红又白,又惊又喜,感慨:“殿下竟然知道我是湖广出身。” 萧瑛当然知道,这位宋郎中是当年的探花,长得水灵清秀,刚入朝时众人看他新鲜,后来才发现是个横冲直撞的臭石头。此人也算是一路给自己折腾到了吃力不讨好的工部水部。 “嗯,我还知道沉大人和你同乡,钱大人河北道棣州出身。” 被点名的沉员外钱郎中都是一喜,夸赞:“殿下当真厉害。” 旁边三位大夫很是羡慕,眼巴巴地看着又不敢说话,他们是礼部选拔的伎术官,顶天了也就是正五品下,想必萧瑛是不知道的。 “王医正河北道德州出身,蒋医正淮南道扬州出身,宋医监江南西道鄂州出身,对不对?” 三位大夫哎哟哎哟笑得牙不见眼,仔细去看依旧平淡的萧瑛,只觉得怎么看怎么有气度。几位一开始对于二殿下最多只有些淡淡的好感,毕竟她外祖父秦堀为人为官都不错,现在是对萧瑛本人多了些好感。 萧瑛淡淡点头应了大家炙热的目光,道:“潭州路途遥远,劳诸位和我跑一趟了。” 众人都摆手说不辛苦,为国为民,路途遥远不算什么。 事实上人都有眼睛,萧瑛跑去治水只带十五个护卫,大家不说也看在眼里,只是不敢升起置喙皇帝萧钦的心思。 一路舟车劳顿,萧瑛年轻力盛,身体好不晕车不晕船,几位大臣大夫都被累得够呛,毕竟是文官出身,身体差些。尤其是宋郎中,萧瑛实在有些无语,他竟然既晕船又晕车。 “宋大人,你进京赶考时晕了吗?” 宋郎中惨白着脸道:“我进京骑的驴,没晕。” 刚好众人要从车换马,萧瑛点头,大手一挥给宋郎中特批了头驴,宋郎中讷讷:“二殿下,我骑马也不晕。” 众同僚都哈哈笑起来,同乡的沉员外道:“二殿下关心你特地为你准备了驴你还不骑?” 宋郎中道:“沉大人这么羡慕,不如您来骑这驴?” 沉员外嘻嘻笑,快速跨上马跟在萧瑛身后,宋郎中只好骑驴跟着。 一路骑马前往潭州,路上有些流民,面黄肌瘦,萧瑛看着有些生气,到了益阳县,城门口有人询问文碟,一看是二殿下立刻有人进去通报,不一会出来一个白白胖胖的中年人,跑上来迎萧瑛。 那人自称李由,是益阳县令。萧瑛点头,问:“怎么不让百姓进城?”城外三三两两聚集着一些百姓,看着像是因为涝灾流离的。 李由两手抱在一起,眼睛一转道:“殿下,您有所不知,您别看他们可怜,实则进了城就砸抢,搞得人心惶惶。” 萧瑛皱眉,有的人饿得躺在地上哼哼,肚子鼓起来,看着也不像有力气的样子。“怎么不施粥?” 李由指着远处一处小棚子道:“殿下您看,我们每隔两日施粥。” “城里粮不够了?” 李由道:“呃倒还有些,只是施粥也没个头,总要留着些……” “潭州目前是谁在负责治水修堤?” “二殿下,我也不清楚……” 萧瑛懒得再和他多说,翻身上马道:“去长沙县。”她要去亲自问问潭州刺史。 一行人骑马来到长沙县城门,门口士兵看了令牌立刻跑去通报刺史蒋明,萧瑛拦下,下马带着人进城。 到了刺史府门口,蒋明匆匆忙忙跑出来还差点撞到萧瑛身上,萧瑛扶住他,道:“蒋大人跑这么快是要做什么去?” 蒋明一抬头见是二殿下,连忙整理衣服,抱礼道:“臣不知道殿下今日到,有失远迎。” 萧瑛回了个礼,开门见山盯着蒋明,道:“蒋大人,我替父皇来看看受水灾的潭州。” 蒋明眼睛转了转道:“二殿下里面请。”他转头吩咐身边小厮道:“今晚设宴为殿下接风洗尘。” 萧瑛插话:“吃饭可以,宴就不必了,一切从简。” 蒋明点头:“是,是,二殿下真是宅心仁厚,和陛下一样生活简朴,是天下之幸啊!就按殿下说的,一切从简一切从简。” 蒋明这老头胡子留挺长,山羊胡打理得不错,修建整齐,就是这为官似乎有些过于爱好奉承了。萧瑛冷眼看着,准备再观察观察。 蒋明一路引着萧瑛进府坐下,顺便招待随行的三位京官,至于三位大夫则被带去安顿住处。萧瑛心里啧了一声,感觉这潭州刺史踩高捧低阿谀奉承得有些太明显,恐怕不是个清正廉明为百姓考虑的好官。 蒋明引萧瑛上座,萧瑛不客气地坐下,刚聊两句,蒋明身边的小厮拐进屋来,将一小罐子递给蒋明。 “二殿下,您尝尝我这茶?虽说比不上贡茶,但这是今年新焙的芽尖,也别有一番滋味。” 萧瑛不耐烦客套,但显然蒋明是那种不走完恭维流程不能办事的人,所以萧瑛点点头:“请。” 蒋明亲自为萧瑛泡茶,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周围坐的几个跟着萧瑛来的大臣你看我我看你,又瞥向已经眉头微蹙的萧瑛。 他们一路已经知道殿下不耐烦繁文缛节和恭维,此时紧张地盯着萧瑛。 宋郎中骑驴没晕,轻咳一声道:“蒋大人,不知道潭州水患是谁在负责修堤?” 蒋明不喜地看他一眼,显然不喜他破坏自己高山流水的表演,而且宋郎中等人虽然是京官但品级不高,蒋明心里有些看不上。 宋郎中没来也没什么长袖善舞的本事,他看殿下生气就想开口缓解,愣木头也没太领会蒋明这一眼的意味,又问了一句:“蒋大人?您不知道吗?” 真是秀才遇上兵有理不说清,蒋明一口老血堵在喉头,被宋郎中这不知进退的呆子气得脸涨红,气冲冲道:“宋大人对老夫有什么意见,老夫身为潭州刺史还能不关心州内水患?话说得不好听些,这可是牵扯老夫乌纱帽的事。” 萧瑛道:“蒋大人,这好茶我心领了。你是为民做主的好官,父皇和我都知道,不如直接讲讲目前水患情况,是谁在主持修堤,百姓如何安置?” 被殿下打岔,蒋明脸上红褪去,道:“殿下,这边有地图。” 众人全部跟着他移到议事厅,蒋明路过宋郎中还哼了一声,宋郎中无所觉,萧瑛看到觉得有意思,路过宋郎中拍了拍。 宋郎中跟在后面,和同乡的沉员外走在一起,沉员外眼神复杂地看他一眼,道:“你算是得罪蒋大人了。” 宋郎中疑惑地啊了一声,沉员外无语,道:“你这家伙,那殿下方才帮你解围,你总能听出来吧。” 宋郎中又啊了一声,顿悟一般,怪不得刚才蒋大人气哼哼的,殿下还拍拍他。 沉员外无语得直摇头:“你也算是因祸得福了,殿下这下肯定记住你。” 宋郎中眼神看向前面大步走着的殿下,心里有些高兴。 蒋明指着地形图为萧瑛讲述了目前治水的情况,平心而论蒋明了解得挺清楚,萧瑛看他顺眼了一些。 07来信 晚间,刺史府的小厮引着萧瑛去赴宴,远远听到丝竹声,越走听得越清楚,萧瑛便知道蒋明没认真听话。 拐过屏风,众人都起身行礼,萧瑛摆摆手,她扫了一眼,席上还有几位不认识的人,看样子像是潭州的官。 蒋明迎上来,被萧瑛不咸不淡地看了一眼,他有些心惊,二殿下年纪轻轻还未弱冠就有这样的眼神,汗颜道:“殿下,这洗尘宴……” 萧瑛点头上坐:“就这一次。” 蒋明忙不迭点头:“对对。” 其余潭州诸位大臣见萧瑛落座,纷纷举杯自我介绍,还有从别县来的县令。 萧瑛和众人商量了一些关于治水的事情,大家都态度很好,有了宜阳县李由做“榜样”,萧瑛并不太相信他们。 洗尘宴结束,萧瑛正要离去,旁边的蒋明低声道:“殿下……”他眼神看向席间一直抚琴奏乐的三人。 萧瑛顺着他视线看去,三人皆为男子,一位清冷,抿着薄唇,一位温柔,抱着琵琶,一双桃花眼看过来,一位垂眼盯着古筝,面无表情。 萧瑛觉得面无表情那位挺有意思,道:“抬起头来。” 那人缓缓扬起下巴,但眼睛仍然没有直视萧瑛,绷紧的嘴唇有些倔强。 “为何不看我?” 那人道:“殿下龙章凤姿,草民不敢。” 萧瑛盯着他看了一会,那人侧脸长得有些像萧璩,只是萧璩更痛苦,像一枚摔碎了的玉。 萧瑛对身边的蒋明道:“蒋大人,这几位都是谁家的公子吧。” 蒋明尴尬点头,家里有适龄儿郎的都想得萧瑛青眼,蒋明为了宴席规格筛到三人,没想到二殿下还是不高兴。 “今天我就当不知道,以后别这样。” 蒋明点头:“是是。” 萧瑛路过那弹琴的人,道:“不想见我?” 这话有些严重,那人立刻跪倒,道:“草民不敢。” 萧瑛一哂:“既然是谁家的公子,难道没有考取功名,怎么还自称草民,骗我?” 那人跪得更深了:“殿下,小子犯了错,不想累及家父。” “你抬起头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就当不知道你父亲是谁。” 那人抬头,视线上移,从缠金丝的靴子到绣暗纹的锦袍,再到缺了角的麒麟玉佩,然后是殿下似笑非笑的嘴唇,以及一双冷淡的眸子,他被眸子中的寒冷冻得眼神一颤。“殿下,小子褚崇之。” 萧瑛勾唇一笑:“原来是褚解元,怪不得不愿意入我后院。” 褚崇之显然没想到萧瑛知道他,他浑身一抖,拜倒道:“小子不敢。” “你父亲叫你来的?” “……是。” “早听说褚大人家里有个仙人抚顶的儿郎,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起来吧,今天我就当没见过你,回去告诉褚大人,好好为你准备明年春闱,别再惦记我了。” 褚崇之心惊,他确实明年要考春闱,入了殿下后院的人不能当官,所以不满意父亲今日将他送来。他在家里大闹一番还是拗不过,找父亲理论说自己考取功名在朝为官也可以帮父亲,父亲却说二殿下来日必有作为,应该快些结交。 褚崇之不甘心,他是从小出名的天才,诗赋文章都拿手,有信心进士及第,父亲竟然连这都不在乎了,一心就要把他送给二殿下。所以方才弹琴时也不情不愿,虽然萧瑛确实有天人之姿让人惊艳,令人心中不免生出臣服敬仰之心,但他仍然不愿放弃官宦前途。 如今萧瑛让他带话给父亲,就是让他安心准备春闱的意思,褚崇之心如擂鼓,激动拜倒道:“多谢殿下,多谢殿下。” 他脸上多了笑颜,更像萧璩,萧瑛仔仔细细看了一会他白皙清润的面庞,道:“别让褚大人后悔。”这是鞭策他用功读书,努力考取功名。 褚崇之聪明,有玲珑心,长得也漂亮,文章也写得漂亮。 萧瑛看着,觉得考个探花没问题。 她缓步走了,褚崇之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身型慢慢融入黑夜的二殿下。 萧瑛回到屋中,一封信静静躺在萧瑛案上,上面墨色工整地写着“萧瑛亲启”。 这字迹显然是萧璩的,但她刚到潭州,这信竟然也到了? 萧瑛对门口护卫小五道:“小五,这信?” “殿下,方才刚到的。” 萧瑛无奈地笑,萧璩这是提前几天就算好了她什么时候到,不过萧瑛有些好奇,萧璩怎么知道她会在长沙县。 「潭州水患如何?听闻百姓流离……」萧瑛一目十行扫过心系天下的话语。 「你下江南,定会有人为你介绍驸马,为了以后一定要仔细挑选。水患危险,千万保重,我心甚忧,万望平安。」 萧瑛搓搓信纸,不由笑出来,她都能想到萧璩写驸马那句是什么表情,肯定又是皱皱巴巴的。 萧瑛回信,写了几句关于水患的话,最后道:驸马一事不劳费心,今日见了素有神童之称的褚崇之,有几分像你。另,你怎知我在长沙县? 08珊瑚 在蒋明的讲解下,潭州的水患似乎是在有条不紊地治理,但从萧瑛一路走过来的情况看,并非如此。 萧瑛有些头疼,蹙着眉头道:“蒋大人,我知道我资历浅,但我来就是为了帮着治理水患,您这样不跟我说实话,父皇问起来,咱们两个的脑袋够吗?” 蒋明汗颜,他当然知道萧瑛的脑袋还会结结实实长在那尊贵的脖子上,但他的乌纱帽肯定是难保,于是心一横,道:“殿下,跟您说实话吧。雨水不断,就是想修堤也难,更别提水在平原上排不出去,难啊。” 萧瑛问:“以往是怎么做的?” “以往没这么大的雨,太阳出来了就好办了,蒸干平原上的水,也好重新修堤。” “所以现在只能等?” 蒋明点头。 萧瑛皱眉,如果这事只能靠天,那她肯定会被怪无能。萧钦是个心比天高的皇帝,虽然说是受命于天,但地方出了水灾旱灾,萧钦极少下罪己诏,只会追究在任的官员办事不利。 告别蒋明后,萧瑛把带来的京官都叫到自己住处,询问办法。 宋郎中盯着堪舆图看了一会,突然开口道:“殿下,这有洪湖,何不引水过去?” 沉员外赶紧制止:“殿下不可,百姓围湖造田,水位一涨,田势必被淹。” 宋郎中梗着脖子道:“田已经被淹了,还怕被淹得再深一些吗?” 沉员外看着圆滑些,实际上也和宋郎中性格没什么大的差别,道:“等水患治好了,靠里的田就种不了了。” 萧瑛盯着堪舆图,二人说的都有道理。只是,要救所有被淹百姓,还是要救几亩田,萧瑛心里有数。于是她一挥手,带着三人去找蒋明。 蒋明正议事,听说殿下来了立刻请进来。 萧瑛手一挥,宋郎中和沉员外就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治水的措施和分歧,众人听了你看我我看你,表情有些古怪。 萧瑛道:“诸位看来看去,是有什么蹊跷?” 一位县令派来的衙官道:“殿下有所不知,这洪湖边上会被淹的田……是陈家的。” 陈家世代入仕,是个根基稳固的世家,光是如今在朝叫得上名的便有四五位,更不必说旁系。 萧瑛眼神扫过那位衙官,轻轻一笑,点头:“我就说这么明显的办法诸位怎么可能想不到,怎么会拖一个月还不治,原来是不敢。” 有人脸上露出羞愤尴尬神色,有人窘迫,一人道:“在朝为官谁敢说不会和陈家打交道,若是下令动了田,以后便不好走了。” 话是这么说,但在二殿下面前说就显得没分寸,有一官员轻咳一声道:“倒也不是,只是佃户失去田就活不下去了。” 萧瑛:“诸位未免小瞧陈家,陈家人才辈出,皆是为我朝呕心沥血之辈,为了百姓而舍些田,怎会不愿。” 蒋明附和:“正是,殿下说的是!陈参军,辛苦你往陈家跑一趟。” 被点名的陈参军一愣,他原本坐在边上,被点名了呆呆地指自己,道:“蒋大人,我?” 陈参军举止呆傻,模样很好,即使衣袍宽大也能看出肩宽腰细,脖颈亭亭,像是练过。 萧瑛插话:“陈参军,你是潭州陈家人?” 陈参军行礼,道:“殿下,我算不得潭州陈家人,只是有些远房关系。”他说完又往蒋明那边瞟了一眼,仍在疑惑,这一州大臣都解决不了的事怎么就把重要的洽谈任务甩给他了。 蒋明像是第一天上任一样,道:“咦,陈参军不早说,那便让王县令、李县令和你一起。” 王、李二人跟见了鬼一样看着蒋明,二殿下来了确实提升办事效率,蒋明为了面上过得去已经不管别人死活了。 萧瑛喝了口茶,看着水中漂浮的嫩芽,道:“蒋大人有些不厚道吧,既然是为了潭州治水,刺史大人不应该亲自去吗?” “咳,是,但是殿下……” 萧瑛继续道:“蒋大人要是害怕陈家人,我陪你一起便是,不然父皇岂不白派我来。” 蒋明一拍桌子,惊得众人一跳,他道:“好!殿下为国为民,我等更应该身先士卒,既然殿下同我一起,那老夫也不怕得罪人。收拾收拾,三日后出发!” 王、李县令二人腹诽,这老匹夫跟打鸡血一样,一把年纪拍马屁拍得这么用功,于是齐声道:“殿下英明!” 萧瑛道:“既然要去就别三日后了,明日动身吧。” 蒋明眨眨眼,道:“好!陈参军准备准备,明日同往。” 陈参军苦着脸,怎么还有他事啊,都说了他是远房,是去打秋风都不合适的远房,但发话的是刺史大人,同去的是二殿下,他也不敢不从,点头应了。 他躬腰行礼时衣袍垂下,勾勒出背上起伏的线条。 众人散了,萧瑛对蒋明开玩笑道:“蒋大人官至刺史,还怕得罪陈家?” 蒋明叹气:“说出来不怕殿下笑话,老夫一把年纪了自然无所谓,只是家中还有子侄。” 萧瑛拍拍蒋明:“陈家世代簪瑛,为了几分田不至于会这样,何况这是利民的大事。” 蒋明摇头:“殿下有所不知,这人多了什么样的都有,您熟悉的那几位陈大人不会如此,别的陈大人却有可能。” “哦?” “您有所不知有所不知啊!”蒋明絮絮叨叨讲起听说过的各种被陈家小心眼祸害的事,虽然都是小事,但这官员升迁任免往往就在小事。 萧瑛很理解,很同情,决定回京后视情况禀报给萧钦。 终于听完离开,萧瑛走着听到一清脆男声,道:“殿下。”回头一看是那陈参军。 “何事?” “小郡王叫我代为问候,托我问问您喜不喜欢珊瑚。” 小郡王便是萧璞,是令萧璩把醋当水喝的人,是太上皇姐妹的孩子的孩子,年纪与萧瑛相仿。 萧瑛哦了一声:“珊瑚?喜欢如何,不喜欢又如何?” 陈参军面上有些纠结,两道剑眉蹙起,抿着饱满的嘴唇,“殿下若是喜欢珊瑚,小郡王给您准备了礼物。” 萧瑛低笑:“我若说不喜欢,你便不给我了?” 陈参军脸上一红:“小郡王交代,您喜不喜欢都要给您。” “那还问,消遣我?” 陈参军有些惶恐:“在下不敢,只是小郡王让我务必问一问。” 萧瑛勾唇笑:“你和他关系好不好?” “我与小郡王相识许久。” “那他在逗你玩,你不知道?” “逗我?请殿下明示。” “你脸红起来很有意思,看来萧璞也想让你脸红给我看看。” 陈参军呆呆傻傻地啊了一声:“殿下……我脸红了?” “是啊,而且你方才腹诽蒋大人,我全看在眼里,你看着不机灵,心里想得倒挺多。” 陈参军脸又一红,他一脸红,眼下白皙的皮肤就变红,常人是脸颊红,他则是渐变一般,脸颊白而越靠近眼睛越红。他慌忙将萧璞交给他的珊瑚掏出来,道:“殿下,这是小郡王从东海边得的珊瑚,他叫我交给你,说做个什么物件都行。” “他什么时候给你的?” “回殿下,去年,”陈参军接着道,“小郡王说我什么时候见到您就给您。” 萧瑛接过,道了声谢便走了。那珊瑚通红,看着很漂亮,做个发冠装饰很不错。只是这萧璞活得也忒随性,谁知道陈参军哪年哪月才能碰见萧瑛。 09萧瑛好言劝陈家,男郎美颜引注意 萧瑛、蒋明、陈参军以及几位京官并十五名护卫骑马前往湘潭县陈家。 湘潭县城门口查文碟,不一会县令就迎过来,蒋明看了他一眼,县令呵呵陪笑,显然派去长沙县的衙官已经把计划告诉了他。 “殿下、蒋大人,下官一字都没和陈家说。” 萧瑛点头,众人下马进城。 陈府大门不算气派,很得体,书香门第。下人听说是二殿下和刺史大人来了立刻请进前厅备茶,不一会三四个老头快步走进厅里,眼神扫过众人,径直走向坐在主位的萧瑛,恭敬道:“殿下,不知道您来,有失远迎!” 萧瑛摆摆手:“无妨,快请坐吧。” 陈大人们落座,为首那位道:“殿下,想我那时在中秋宫宴上见你,你才不点大,一晃眼已经这般气宇轩昂。” 萧瑛喝了口茶,嘴上说着不敢当,实则接受良好甚至有些听腻了。 另外几位也不甘示弱,陈参军坐在边上已经看傻了,与这几位陈大人相比,昨天蒋大人的恭维简直是不值一提。他目光看向首位安然的萧瑛,腹诽:殿下确实是沉稳,行动起来也不缺锐意。 蒋明在旁边偷偷给萧瑛使眼色,萧瑛轻咳一声打算陈大人们你一句我一句的夸赞。“若说为官者是船,那么百姓就是水,陈大人,是不是?” 几位陈大人左右看看,点头说是。 萧瑛点头,微笑道:“若没了水,船也没了用处,诸位说是不是?” 几人又点头。萧瑛接着道:“陈家世代簪瑛,历代皆是将急百姓之所急的父母官,是不是?” 几位连忙摆手说过奖,为官者应当如此。 萧瑛点头,道:“那若是百姓有了困难,陈家也定会鼎力相助?” 为首那位眼睛转转,道:“殿下说得是,百姓有了困难,我等定义不容辞。” 这老狐狸,光说这几人会相助,偷偷把陈家摘出去。萧瑛瞥了一眼旁边的蒋明,正好和蒋明视线碰上,蒋明又看向陈参军,陈参军叫苦不迭,这种情况把他推出去也没用啊。 突然,宋郎中将茶杯在案上一磕,道:“引水去洪湖可解水患。” 蒋明惊奇地看向宋郎中,前几天被顶嘴的怒气全部消失,心里甚至升起几分喜爱,他偷偷瞥萧瑛,眼神道:这宋郎中是个人才! 萧瑛勾唇,投石问路,宋郎中刚好是块石头。 不等陈大人开口,萧瑛道:“父皇派我来参与治水,临行前告诉我治水总有牺牲,切莫因小失大。昨日还密信问我情况如何,我说解决方法已找到,只是洪湖边上的田可能遭淹。” 陈大人尴尬得呵呵笑了两声,道:“陛下圣明,虽在京城却能知晓天下事。引水洪湖是个好办法,只是边上的农户难以接受吧。” 陈参军接道:“大人,在下查过户籍,洪湖边上的都是佃户,只需要给地主些补偿,重新给佃户分田即可。” “这利国利民的好事,我想地主乡绅都实大体,或许并不要补偿。”蒋明捋捋胡须。 萧瑛奇道:“哦?不如我回禀父皇,赐个匾额如何?” 蒋明拍手道:“这下应该没有不同意的。” 几位陈大人就是再傻也听得出来是在点他们,为首那位嘴角扯了半天笑不出来,道:“能得御赐匾额是光宗耀祖的大喜事,哪有不欢喜的。” 萧瑛若有所思道:“如陈大人所言,我这便修书一封回禀父皇。”说罢就要让护卫准备纸币。 陈大人脚动了动,提声道:“殿下,那田是陈家的,我人微言轻做不了主,可否容我等商量一下?”那声殿下差点破音。 萧瑛点头:“自然。” 几位陈大人去偏厅,蒋明起身走到宋郎中面前狠狠拍他的肩膀,道:“你这小子!好!” 宋郎中啊了一声,手中茶水差点被蒋大人拍洒,他道:“蒋大人,怎么突然……” 蒋明啧了一声,不过正是这石头性格误打误撞解围,于是一摆手不跟他计较,回到自己座位,又看向陈参军,道:“刚才表现不错!” 陈参军微笑,心想你个老头鬼精,没办法就要推我出去,但眼神不由自主飘向萧瑛。 萧瑛本来看笑话,看到陈参军眼神,于是肯定地点点头。 这下,陈参军真心实意地笑出来。 过了一会陈家几位大人一脸菜色回来,道:“殿下,不是我们不愿意,实在是人微言轻……” “哦?难道要召集族老开会?我不嫌麻烦,可以旁听。” “殿下……” “陈大人莫不是不愿意,如果还需要族中定夺,不如我修书一封问问陈太傅?” 这位陈太傅算是陈家旁支,并不被陈家认可,后来官运亨通,陈家又理所当然地把这一支认回来,现在也算是德高望重的陈家族老。陈太傅当过一年萧钦的老师,便被封了个太傅虚衔,实则任户部尚书。 那位陈大人冷汗涔涔,讨饶道:“殿下,能否容许我们商量一日,就一日,明日告诉您。” 萧瑛冷声道:“我等得起,受灾的百姓等不起。” 陈大人连连点头称是。 萧瑛等人今晚留宿陈家,侍人带着去客院,人还没走出议事厅,一位陈大人低声道:“听润,你留下。” 陈参军哦了一声站住,萧瑛等人也听见,回头看了一眼。 出了门,萧瑛对蒋明道:“陈参军不是陈家远房吗?” 蒋明捋捋胡子呵呵笑:“殿下,陈参军不是走关系当上的官,为人正直,想遮掩自己与陈家的关系罢了。” 萧瑛哦了一声,她对此并不在意,回房和宋郎中等人商量引水事宜。 晚上陈家果然大摆宴席,所有想见二殿下的人都来了,老的少的,适龄的男郎全部精心打扮,头冠有金的有玉的有嵌玛瑙的,怎么夺目怎么来,衣裳也是费尽心思,各不相同。 萧瑛看得眼晕,落座后闷头抿酒。 蒋明给萧瑛敬酒,眼里的意思是:殿下,相比之下老夫那日还算听话收敛吧? 萧瑛呵呵,垂着眼将酒喝尽。 席上一直有陈家人向萧瑛敬酒,萧瑛只喝一口作为回应,但也不免喝得有些多。 她不耐烦陈家作为,但又要做好有礼的殿下模样,心中烦闷。 宴席散了,萧瑛站在庭外看星星,今夜夜空明亮,能清晰辨认,她仔细找着三垣二十八星宿,看了一会恍惚听见有人道:“萧瑛,你看东方苍龙。” “嗯,看到了。” “殿下?” 萧瑛回过神来,原来旁边说话的竟然是陈参军,他换了一身白衣,上有青竹暗纹,露出的亭亭脖颈也和青竹一般。 萧瑛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幻听成萧璩声音,于是问道:“你方才说什么?” “殿下,我说东方苍龙今夜格外清晰。” 萧瑛点头,她方才幻听是因为萧璩喜欢看星星,小时候晚上总拉着她坐在庭院里,用手一个一个地点夜空中的星星。 陈参军站着不走。萧瑛问道:“陈参军找我有事?” 陈参军有些羞赧,垂眼道:“殿下,我单名森,字听润,您可不必唤我官职。” 萧瑛侧身打量陈听润,从发冠扫视到鞋履,倒是生得好模样。“怎么,几位陈大人白天交代了你事情?” 陈听润不好意思,道:“殿下料事如神。” 萧瑛勾唇:“没有,只是找我的事情就那么几件,你心事写在脸上,我想看不出也难。” 陈听润手垂在两侧,闻言尴尬得摸了摸腰间玉佩。 “你不是和陈家关系一般么,怎么陈大人说了就听。” 陈听润脸上挂不住,低声道:“祖父寄了信……” “哦?”萧瑛仔细看陈听润的脸,越看越觉得熟悉,“陈太傅是你……” “是我祖父。” 萧瑛没忍住笑起来:“你啊,藏得倒好。” 陈听润眼下红起来,他皮肤白皙,夜色中脸红得朦胧。“殿下,您别取笑我了。” 萧瑛摇头:“你们一个二个都隐瞒身份见我,大大方方的不好?” 陈听润赶紧解释:“殿下误会了,我及第之后便来做了参军,祖父说让我历练历练,同僚都不知道,只当我是陈家不入流的旁系。” “蒋大人像是知道的样子。” “蒋大人是老狐狸,我也不清楚他怎么知道。”说起蒋明,陈听润又恢复自如模样,跟萧瑛吐槽起来。 萧瑛觉得有意思,戏谑:“不怕我说给蒋大人听?” 陈听润哈哈笑起来:“殿下,蒋大人应该是知道我会讲他坏话的。” 陈听润笑起来着实开朗,害羞时也漂亮。 萧瑛道:“手谈一局?” 陈听润愣了一瞬说好,跟着萧瑛回她住处。行走时陈听润闻到浅淡的酒气,他看向萧瑛,想:殿下是喝多了么? 10深夜对弈,我与褚崇之孰美? 萧瑛院外有守夜的护卫,目不斜视。 萧瑛将棋拿出摆在案上,道:“陈太傅棋技高明,不知其孙如何。” 陈听润摸摸自己玉佩,在萧瑛对面坐下,道:“殿下说笑了,我和祖父差得远。” 萧瑛拱卒,道:“那太好了,我和你祖父也差得远。”话语虽然这样,但语气很平淡。 陈听润不禁好奇,殿下究竟什么时候会有不同的情绪呢,他见殿下的这几天,不管话是怎么说,殿下都是平淡冷静的语气。 棋局情况逐渐焦灼,萧瑛把玩着玉戒,道:“你在潭州任职,每逢节日都得寄信给家人吧。” “是,母亲想我,父亲有时让我去陈家同庆节日,”陈听润一多半心思都在下棋,“不过我不喜欢陈家,所以宁愿自己过中秋也不愿意参加劳什子中秋宴。” “哦?你们这一支不是已经被认回陈家了么。” 陈听润车要被吃,他搓搓手指,道:“不过是看祖父发达才趋炎附势。” “你挺有骨气。” 陈听润摇头:“也就这件事罢了,别的我都无所谓。”他连丢一车一炮,额头沁出薄汗。 “那你任期满了可要回京?” 陈听润眼睛盯着棋局:“我和祖父说了不要安排,看户部任免。” 萧瑛手指微动:“是么,可在和我这件事上,你好像没有抵抗你祖父安排。” “是否在朝为官,于我而言并不……”陈听润猛然抬头,才发现自己刚才说了这么多,明明殿下比他还小三岁,却被牵着套话了,不由心惊。 萧瑛唇角勾起,道:“将军。” 低头一看,果然是穷途末路之局,陈听润捂着脸笑起来:“殿下太过自谦,恐怕是为了多说几句才没有一开始显示实力。” 萧瑛并不反驳,伸手将棋摆回原位,突然抬眼和陈听润对视,道:“陈参军,莫怪。” 明明是生疏的叫法,陈听润却耳朵一红,殿下咬字清楚语气也平淡,却不由让人生出臣服之心,好像即刻为殿下赴死也在所不辞。 “能和殿下下棋是在下之幸,怎么会怪。” 萧瑛已经将棋摆好,随意道:“皇姐也无驸马,你可知谁有意于她?” 陈听润冷汗瞬间溻湿后背里衫,殿下虽然问的是别人,实则问的是陈太傅的意思。他虽然并不在京任职,但身为朝中大员家属,对于储位之争的暗流涌动也有所耳闻。 “听润并不知,还请殿下明示。”陈听润改坐为跪,双手扶在膝上。 “我随口一问,陈参军不必紧张,再来一局?”萧瑛比了个请的手势。 陈听润冷汗还未消,心有余悸地点头,坐好后偷偷瞟萧瑛的脸,心中仍然惊诧殿下年纪轻轻气势不凡,不怒自威。 萧瑛食指轻轻点木棋盘,道:“听润?” 陈听润眼睛一抖,慌忙拱卒,不敢和萧瑛对视,然后才反应过来殿下方才居然叫了他的字,心中情感有些复杂。 “怎么心神不宁的,怕我?” 陈听润摇头,顾左右而言他,道:“殿下方才说一个二个都隐瞒身份见您,除了我,还有人也是这样吗?” 萧瑛吃了陈听润一个象,点头:“我答应他不往外说。” 陈听润本来不好奇,听萧瑛这么一说愈发好奇两人是怎么交涉的,殿下居然也会答应别人的请求。 他想问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心思一忸怩,棋风也缺了锐意。 萧瑛连吃一马一车,将棋子摞好,道:“在想什么。” 陈听润张张嘴没说。 萧瑛啧了一声:“就你我两人,想说什么就说,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是,殿下,”陈听润抬眼盯着萧瑛沉静的眼睛,“我实在好奇能得殿下允诺的人是谁。” 萧瑛笑起来:“我答应当作没见过他,自然不能告诉你。今晚我也可以当作没见过你。” 陈听润知道殿下这是不可能说的意思。“殿下,我来就是不怕人知道,无需您替我隐藏。” 萧瑛笑得更开心了,这些人实在有趣,还没当上驸马就旁敲侧击。有人愿意做驸马,有人不愿意做驸马,有人想做驸马却不行,有趣极了。 想到这里萧瑛起身倒了两杯茶,一杯自己喝了,一杯递给陈听润,茶还是热着,福来很细心。 陈听润有些受宠若惊,道:“多谢殿下。” “陈听润,我认真问,你认真答,不要打马虎眼。” 陈听润惶恐跪在地上,道:“是。” “若做不成我的驸马,你要继续在朝为官还是做我皇姐的驸马。” “殿下,祖父从来没有让我向大殿下示好的意思。” 萧瑛道:“哦?陈太傅就这么笃定是我?” 陈听润愈发惶恐:“这……祖父只是喜爱您秉性,没有这个意思。” 萧瑛蹲下和陈听润对视,道:“只有你我二人,好好回答我。” 陈听润手指攥紧泛白,道:“殿下,祖父……祖父说您和那位……最像。” 萧瑛笑起来,道:“那还推你来这虎穴?既然知道,就应该知道我也是如出一辙的性格乖张。” 陈听润立即拜倒,道:“求殿下慎言。” 萧瑛伸手捏住陈听润的下巴迫使他抬头,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不害怕。” 萧瑛目光流连在陈听润饱满的额头、浓密的眉毛、金棕色的瞳孔、挺拔的鼻梁以及抿得泛白的嘴唇。 “你到底怕不怕我,你紧张得像是怕我,但我看你这转来转去的眼睛不像是怕的样子。” 陈听润笑:“殿下,我怎么回答取决于您,您想不想让我怕您。” 萧瑛点头,这陈听润很有意思,可以当作驸马之一。“你分别作出反应让我看看,我再决定。” 陈听润鼓了口气,道:“殿下告诉我得您许诺的人是谁吧,我以后要做您的驸马,肯定守口如瓶。” 萧瑛哈哈笑起来,道:“然后呢?” 陈听润咳了一声拜倒,抖着声音道:“殿下您龙章凤姿,在下不敢直视,求您谅解。” 萧瑛鼓掌,道:“不错不错,怪不得萧璞托你转交珊瑚。还是不怕有意思。” 陈听润从善如流站起身,拍拍衣袍,比了个请的手势:“殿下,下完这局?” 萧瑛点头:“依听润所言。” 果不其然陈听润又输了。萧瑛突然想起什么,问道:“我刚到潭州那天蒋大人设宴,你也在场?” 陈听润点头。 萧瑛了然:“怪不得方才的话那么耳熟,什么龙章凤姿不敢直视,原来你听到了。” 陈听润心思被挑明,张张嘴没说话。 “陈参军,既然知道那人是谁还一直问我?” “在下听得不清楚,想确认一下。” “那你说说,你猜是谁。” “……褚崇之?” 萧瑛将棋收好,道:“怎么,你觉得自己不如他?还非要确认。” 陈听润啊了一声:“他还未弱冠,稚嫩得很,我不同他比较。” 显然就是有比较的心思。 萧瑛戏谑道:“我也未弱冠。” “殿下怎可同日而语。” 夜已深,萧瑛有些困了,撑着桌案道:“你已及冠还未成亲,莫不是早已属意于人。” 陈听润眨眨眼,道:“早已心属殿下。” 萧瑛罕见地哑然,盯着陈听润的眼瞳,失笑道:“怎么变了性子?白天还见你讨厌恭维奉承,夜里就与之为伍了?” 在萧瑛的注视下,陈听润从脖子红到脸颊,连耳朵也烧起来,他撑了一会,最后捂脸道:“殿下,我果然还是没办法这样。” 萧瑛被他窘态逗笑:“无妨,都很有趣!我困了,你回吧。” 陈听润愣了一下,他还以为殿下叫他来还有除下棋以外的事情,没想到真的只是下棋。 萧瑛见他呆楞,问:“怎么,还有事问我?” 陈听润摇头,有些迟疑。 萧瑛看出他心思,摆摆手:“你若有心,买点话本看,我太困了,你走吧。” 陈听润一脸迷茫地一步三回头出了门,殿下说让他买点话本看,应该指的不是普通话本。他眼神坚定起来,明天就问问县里书局老板。 11害羞 陈听润离开后,萧瑛坐在桌案边发了会呆,突然发现有两份信,一封未署名的是皇帝萧钦的密信,另一封是秦堀的信。 萧瑛想,白天才假托密信威胁陈家人,晚上密信就来了。 密信:「吾儿萧瑛,潭州水患如何?你从未出过远门,这次可还适应?你走后我有些后悔,十五侍卫有些少了,你可自行去潭州刺史蒋明处借些护卫……」 萧瑛讽刺地笑笑。 「……你母亲同我商量你和萧璩的婚事,你可有中意的儿郎,不妨说与父皇听。另外萧顼也到了物色驸马的年纪,一想到此事,父皇不禁想到你们三个还小的时候在我面前打闹的情景,恍如昨日。」 萧瑛简直要吐出来。萧钦怕是忘了,萧璩小时候一直在冷宫待着。而且写给她的信,提萧顼和萧璩做什么,他难道不知道三人都是储君有力竞争者吗,尤其是萧顼。 「……如果遇到什么困难,不妨写信给父皇。」 “哈哈哈。”萧瑛笑出声,她直接去找蒋明都比写信给萧钦管用,写信回去,不就是意思我没用,搞不定吗。 萧瑛就着烛火将那封信点燃放进炭盆,打开秦堀的信。 开头照例是关心的话,只是秦堀显然真心实意多了。「……殿下,虽然你已经能独当一面,但若有需要可随意写信给我,我会竭尽所能为你疏通关系……另外,陛下前几日将三殿下擢升为禁军副统领,大殿下也已入礼部。」 萧瑛只觉得血液倒流,她不生气,只是胸闷,头也疼,四肢麻木,她将茶一饮而尽,几步走出门,问守夜侍卫:“陈听润往哪边走了?” 她快步走,拐过墙角看到远处正溜达着回去的陈听润。“听润。” 陈听润疑惑地回头,他好像幻听殿下叫他,然后才发现远处披星戴月走来的竟然真的是殿下。他惊喜道:“殿下?” 萧瑛上前一把拉住陈听润的手腕,拽着他往自己院里走。 陈听润虽然疑惑但从善如流地跟着,问道:“殿下,怎么了?” 萧瑛仍然觉得头疼,嘘声道:“跟着我走。” 陈听润闭上嘴,他好奇地打量着萧瑛的后脑勺,空气中仍然有微不可闻的酒味。殿下怎么突然强硬起来? 一路回到萧瑛屋里,萧瑛拽着陈听润往榻上扔,道:“你会不会?” 陈听润虽然从小有习武经历,但猝不及防仍然踉跄了一下才坐到榻上,他仰头看着皱眉的萧瑛,道:“殿下是指?” 萧瑛头疼得厉害:“别装傻。” 陈听润迟疑:“在下……应该会……吧。”萧瑛盯着他,他改口道:“在下会!” 实际上他不太会,只看过话本。 萧瑛扬扬下巴:“脱。” 陈听润啊了一声,拉住衣襟:“殿下,这……” 萧瑛欺身上前,拉开他外袍带子,道:“我叫你下棋,你不是也误会了吗?”萧瑛低头盯着陈听润的脸,摸摸他的脸颊:“还是说要我帮你?”她的手缓缓移到陈听润修长的脖子。“只是我来帮你,你可能不喜欢。” 陈听润脸已经红透了,抿抿唇将外袍脱下,萧瑛没说停,他就继续脱,白色里衫滑落,缓缓露出白皙紧实的躯体,他比萧璩壮些,身上竟然也泛着粉色,和脸一样,胸口鼓鼓粉粉的,像熟透的桃子。 萧瑛咦了一声:“原来听润是真的害羞,我还以为你又在跟我玩。” 陈听润别过头,一双毛茸茸的眼睛眨来眨去,手臂挡在身前:“殿下……在下要做什么?” 萧瑛看他反应好玩,觉得头没那么疼了,伸手摸摸他饱满的胸口,道:“怎么问我,你不是说你知道吗?” 陈听润被揉了胸,身体缩起来,往床里钻,萧瑛顺势和他倒在一起,脸埋在他胸口,滑滑的肌肤堵在口鼻,只觉得呼吸不畅,还有股淡淡的香气。 萧瑛脸在陈听润两胸之间蹭来蹭去,使劲嗅闻果然有股香味,她抬起头,下巴搁在陈听润胸肌上,问道:“陈参军平时熏什么香,怎么这么好闻。” 陈听润双手扶着萧瑛,她在自己胸口胡乱蹭,他只顾着曲腿掩藏自己下身的反应。“呃……回殿下,是浓梅香,以沉香、丁香、郁金、麝香合制。” 萧瑛感觉贴着的胸口实在软,张嘴咬了一口,“哦,没听说过。” 陈听润被咬得呼吸一滞,脖颈青筋凸起,道:“嗯……是时下文人间流行的香,因才子赋诗而流行。” 萧瑛点点头,她下巴蹭着陈听润乳头。陈听润又是浑身一紧,扶着萧瑛的手握紧了她的胳膊,哑声道:“殿下……” 萧瑛埋在胸口嗯了一声,她头疼好了很多,道:“我头疼。” 陈听润立刻撑起头看着萧瑛,眼睛盯着萧瑛一错不错,问道:“严重吗,我叫大夫?” 萧瑛一把把他摁回去,闷闷道:“不用。” “那我帮殿下揉揉?” 萧瑛一想,他身上香香的,揉一揉也可以,于是说好。 陈听润坐起来把萧瑛搂到怀里,让她靠着自己的胸口,伸手在萧瑛头侧轻轻地揉。 力道适中,萧瑛缓缓闭上眼睛:“你学过?” 陈听润摇头:“没有,可能是我比较聪明吧。” 萧瑛笑起来,连带着陈听润也笑起来,两个人贴在一起,能听到彼此胸腔的震动。 陈听润不禁感慨今晚走向之奇怪,自己居然脱得只剩一条亵裤在帮殿下缓解头疼。 萧瑛闭着眼快睡过去,她慢慢往下滑,枕在陈听润大腿上,软软弹弹的,很舒服。 陈听润光顾着收纳自己硬着的那处,以免戳到殿下,等再看萧瑛时萧瑛已经睡着了。 他盯着殿下的脸看了一会,只觉得怎么看怎么气度不凡,闭着眼时尚且如此,睁眼时更是让人不敢直视。 陈听润拿不准是走是留,腿已经麻了,他一动就痒,呲牙咧嘴地把殿下挪到枕头上,盖好被子,索性自己也躺下睡了。 12玉佩,扶马h 陈听润醒来的时候感觉胸口毛茸茸的,低头一看原来是萧瑛的头,他睡前穿好了里衣,现在估计是睡觉时蹭开了,萧瑛的头就抵在胸口,鼻尖蹭着陈听润,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 陈听润第一次觉得殿下不像白天那个运筹帷幄的殿下,她弓着身子睡觉,手攥皱陈听润的衣服,头发蹭得毛茸茸。 陈听润想起昨晚萧瑛趴在他身上的模样,虽然看着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盯着他胸口的眼神多少有些炙热……他多次幻想疑惑过什么能让殿下有不一样的情绪,一想到自己竟然也可以,不由得血液在身体中叫嚣,明明没有那个意思,身下那物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他自小受的教育并不是这样,虽然面对殿下情难自禁,但陈听润还是红了脸,将腰往后缩以便下身远离殿下。 他刚动了一下腿,萧瑛立刻睁眼醒了过来,像是刚才没有在睡觉一样,她坐起身反应了一下,回头看躺着的陈听润。 他光裸着上身,衣服蹭到腰部,覆盖着连绵起伏的躯体,白皙光洁,胸前两点粉粉的,不像昨天被蹭红的模样,如瀑的黑发搭在手臂、胸前,绕过脖颈,像绸缎一样顺滑。 这些无一不彰显着陈听润是一个健康的人,不会轻易生病,不会淋一场雨就发烧,他生机勃勃,和萧瑛一样。 萧瑛喜欢这样的生机,但不喜欢过分的生机,那会让她有濒临失控的危机感,就像萧钦不喜欢她一样。 不过陈听润没有争抢皇位的资格,所以萧瑛欣赏这份生机,并且想把它攥在手里。 被这样清明的眼神注视着,陈听润刚才关于殿下的那些柔软想法又全部消失了,沉睡的殿下即使是毛茸茸的,也是如虎一般的毛茸茸,谁也无法轻视。 萧瑛道:“不打算当默默无闻的陈参军了?” 陈听润啊了一声,迷惑地问为什么。 “不走等着出名?” 陈听润一边哦哦着答应,一边慌忙找被扔在地上的衣服,左脚踩右脚地出去了。 福来端水进来侍奉洗漱,眼观鼻鼻观心,默默为萧瑛梳头换衣。 “昨天两封信是你放在我案上的?” 福来点头。 “以后放得显眼一些,昨天险些没看到。” 福来点头。实则昨夜萧瑛是因为和陈听润下棋有些投入才没注意到信,萧瑛虽然对陈听润没任何感情,但他实在长得漂亮,人看着气色好,身体也健康,很对萧瑛胃口。 福来要给萧瑛带玉佩,从长沙县到湘潭县,为了轻装简行,萧瑛只带了来时系在腰间的玉佩,也就是萧璩的那两个玉佩,一枚碎的麒麟佩,一枚双鱼佩。 萧瑛拦住福来的动作,捏着两枚玉佩提到眼前,果然碎的东西就应该摔得更碎,而不是假装圆满一直带在身上。她食指松开,麒麟佩掉在地上碎成两半。 福来不知道拿这碎的玉佩怎么办。萧瑛拿纸包住递给福来,道:“收好。” 萧瑛吃了早饭去议事厅,路上遇到蒋明,这人一看也是对外表十分上心的人,否则也不会每天把胡须梳得整整齐齐。蒋明道:“殿下,今日没带玉佩?” 萧瑛挑眉,蒋大人这是把她当自己人了,这么亲切的关心。萧瑛点头:“不喜欢,又没别的,不带了。” 蒋明哎哟了一声:“这……老夫这把年纪了,我这玉佩怕是不适合殿下……哎——听润啊,你这玉佩不错,给殿下如何?” 陈听润拐过来乍一看到蒋明有些不想靠近,听到喊他更觉得不妙,一听说是和殿下有关,美滋滋地走过来,提起自己腰间的花鸟祥云配,一双白皙骨节分明的手三两下解开,道:“殿下喜欢,那就送给殿下。” 萧瑛不咸不淡地看了蒋明一眼:“蒋大人倒是替我做主。” 蒋明流下一滴汗。不过紧接着萧瑛接过玉佩,仔细打量,勾唇道:“不错,谢谢陈、参军。”萧瑛顿了一下,意有所指。 陈听润面上不显,实则心情激动,立刻从湘潭县跑回长沙县也是有余力的。早上还以为殿下不喜欢他,现在又说这种让人浮想联翩的话,怎么不让人心潮澎湃。 拐进议事厅,萧瑛腰间挂着花鸟祥云配,陈听润腰间空落落的,但莫名让人感觉激动得要飞起来,陈家人自己都焦头烂额,懒得理这个不受控制的姓陈的。 “陈大人,思考得如何了?”萧瑛慢条斯理地喝茶。 几位陈大人呵呵笑,为首的道:“殿下,这为国为民的事,陈家无有不应……就是这个,呃,牌匾的事……” 萧瑛手一挥:“等事了了,我自会回禀父皇。” 几位陈大人又哦呵呵地笑起来,捋捋胡须,一副满意的模样。 既然与陈家协商结束,自然也没有再继续留着的道理,萧瑛推辞了陈家的邀请,当天就带着人回了长沙县。 陈听润骑马跟在萧瑛身后,他眼神总是瞟向萧瑛腰间的玉佩,明显到下马时蒋明特意凑过来揶揄:“陈参军眼睛拴在殿下腰带上了?” 陈听润羞赧,立刻看向已经走了的萧瑛,幸亏她没听到,于是埋怨地看了蒋明一眼:蒋大人果然一如既往地烦人。 蒋明一向是不在乎自己烦不烦人的,自然也不在乎下属觉得他烦人,捋捋胡须,嘻嘻笑起来:“说起来,殿下来的那日,你也应当抚琴。” 陈听润皮笑肉不笑,不太想应承上司,道:“殿下可不喜欢当日的三人。” 蒋明眼睛一转:“不见得吧,那褚郎可是和殿下说了好几句话,而且,”蒋明上下打量陈听润一番,“他模样甚俊!” 说完哦呵呵地迈着四方步走了,留下陈听润摸着自己的脸怀疑,那褚崇之毛都没长齐,哪里俊了? 等田边佃户迁走,就要准备引水,这不是件容易的事,萧瑛连着几日都在和众人商议。 这天晚上回屋路上,萧瑛遇到坐在那里等着的陈听润,他明明白天还不是这身衣服,现在换了一套藏蓝色衣服,衬得面容俊美,头发整整齐齐束在玉冠里。 “听润坐在月下,在等什么?” 陈听润有些不好意思,道:“能和殿下手谈一局吗?” 萧瑛觉得无不可,点头让陈听润跟上。 回到屋里,萧瑛觉得身后一沉,陈听润竟然从背后抱住了她,说是抱也不对,他手垂在身体两侧,不敢合在萧瑛身前,只是头搭在萧瑛肩膀上。 “不是下棋吗?”萧瑛偏头问,脸颊肌肤碰到陈听润的脸,温热。 陈听润嘴唇动了动,这几天殿下对他像普通臣子一样,似乎那天在陈家的夜晚只是梦,但是那些殿下的真实触感每每回忆起来就让他热得在床上翻滚,梦里也全是殿下的脸,亵裤脏得速度比往日快很多。 “殿下……” 陈听润的嘴唇在萧瑛颈侧轻触,萧瑛吸了口气,闻到淡淡的香气:“这香……” “殿下喜欢,我就多熏了。” 萧瑛勾唇,伸手摸摸陈听润的脸:“这是一定要当我的驸马了?” 陈听润温热的唇从颈侧挪到脸颊,含糊道:“非殿下莫属……能亲殿下吗?” “你不是已经在亲了?” 陈听润揽住萧瑛的肩,嘴唇一点一点来到萧瑛的下巴,他眼神有些迷离,眼下一片红,磨蹭着盯着萧瑛的唇。 萧瑛头一偏,嘴唇挨上陈听润的唇,他难以控制地抱住了萧瑛,吸吮萧瑛的薄唇,用一双温热的手掌摩挲她的脊背。 一吻闭,陈听润的嘴唇一路向下停在萧瑛的锁骨,他毛茸茸的头蹭萧瑛,模糊道:“殿下……殿下……” 他像小狗一样,萧瑛觉得很有意思,摸摸他的头。“陈森,你一直蹭我,是小狗吗?” 几乎没有人这样叫他名字,陈听润在殿下开口的刹那浑身一震,有麻痒从天灵盖窜到尾椎骨,几乎是一瞬间,陈听润原本半硬的阳具直挺挺抵在了萧瑛的身上。 陈听润抱萧瑛到榻上,急不可耐地亲吻,手指探向萧瑛的衣襟,探寻地睁着一双狗狗眼,得了萧瑛的许可就立刻拉开腰带,撩开衣襟,亲吻舔舐她裸露的肩膀,随着呼吸起伏的柔软的胸脯,和覆着流畅肌肉的腹部。 他亲手帮萧瑛解下腰间的玉佩,还是那枚祥云花鸟佩,他自己也仿佛一枚玉佩,挂在萧瑛腰间,随着萧瑛的步伐而动,感受萧瑛的情绪,那些威严的、隐秘的、快乐的、痛苦的瞬间,他作为一枚不会说话的玉佩,统统咽下。 舌头甫一碰到那隐秘的小口,萧瑛大腿绷紧了一瞬,随机便被湿热的口腔包裹,灵巧的舌头没有章法地舔弄,像直勾钓的鱼一般,因为不知道舔哪里会让萧瑛舒服,所以那唇舌左右前后地摩挲试探着,他舌头往更深的地方探进去,这个动作让鼻尖戳着了凸起的地方,快感从小腹升起,萧瑛倒吸一口气,腰也弓了起来。 陈听润感受到他手覆盖着的腰部的动作,抬起头认真地看萧瑛的表情,嘴唇上还沾着湿润,确认她迷离的眼神是享受以后,继续俯下身像小时读书一样认真地舔弄。 在发现鼻梁戳刺的地方会让萧瑛呼吸乱了以后,陈听润用自己练骑射磨出茧的食指中指按摩那滑润的地方。 “嗯……” “殿下舒服吗?”他手上没停,抠挖揉捻,快感不断累积,萧瑛年纪还轻,很少经历性事,此刻攥紧被褥,微张着嘴,轻声哼哼。 陈听润光听着声音,亵裤里勃起的那物已经流出水来,他痴迷地抱着殿下的腿,唇舌侍弄,发出啧啧水声。 突然,萧瑛仰起头短促地啊了一声,一股水喷到陈听润光洁的下巴上,他舔了,舌头还在模仿性交的动作,被萧瑛受不了地推他的头,脚搭在他肩膀上推开他。 陈听润眨眨眼:“殿下不喜欢吗?” 萧瑛喘了口气休息,她脸颊泛着红晕,像完美的玉:“太多了。” 陈听润乖乖嗯了一声,枕在萧瑛小腹,连亲带咬地蹭来蹭去,下身也不断蹭着萧瑛的腿。 “陈森,你是小狗吗?”细密的吻像温水一样,萧瑛懒洋洋地提问。 “殿下说是就是。” “哦,你一直在用什么蹭我?” 陈听润有些不好意思地停下,他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磨蹭,他爬上来和萧瑛躺在一起,慢慢脱掉衣服,刚脱掉亵裤,那东西就直挺挺地弹出来,粉嫩但是布满了青筋。 萧瑛侧头看了一眼,光这一眼,那东西顶端渗出些水来,陈听润觉得很害羞,拿手去遮萧瑛的眼睛。 “殿下还是别看了。” “你长都长了,怎么不让我看。” “我……”他一想也是,就挪开了手,被殿下盯着,他觉得浑身燥热,那地方硬得像个棍子一样,他最终还是没忍住,转过身道:“殿下,我先解决一下。” 萧瑛哦了一声,她根本不在乎,她已经舒服了,困得想睡觉,盯着陈听润也只是因为他的反应很有意思,至于陈听润爽没爽,和她又没有关系。何况,光是能躺在她萧瑛身边就是一件让人爽的事,足够让人心潮澎湃。 陈听润应该也是这样想的,他光是想想自己躺在萧瑛身边,嘴上都是萧瑛的味道,就激动得身下流水,手碰到那里套弄了一会就射出来,拿手帕擦干净。他起身找了新的帕子打湿水,过来为萧瑛擦拭。 “殿下,桌上好像有封信。”他刚瞟了一眼,没看仔细。 萧瑛半眯的眼睛睁开:“哦?拿来我看看。” 陈听润依言递过来。萧瑛刚看到就笑出声,信笺上画了一个人在扶歪着的马。 扶马,驸马。这一看就是萧璩写的。 陈听润好奇得不得了,眼睛偷偷瞟萧瑛的笑颜,低着头想这是谁能让殿下笑得这么开心。 萧瑛掏出信纸,刚开始照例是一些关心民生的套话,最后道:「我夜观天象知道你会去往长沙县。前些天东方苍龙闪烁,你可看到?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明月皎皎,我心如月。萧瑛,扶马,莫找歪着的马,否则有你操心的!我又说多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萧瑛笑得很开心,但一想到萧璩半分也不透露自己升任禁军副统领的事,笑容淡下来,在陈听润背上拂了一把,披衣起身,道:“我写封回信。” 陈听润也穿衣服起来给萧瑛磨墨,坐在一旁又好奇又不敢问。 「萧副统领,天涯共此时,但你我未必。明月皎皎,已属嫦娥。东方苍龙闪烁,我得人提醒也看到了。正马歪马不劳费心。麒麟佩碎了,你怎么赔偿我。」 萧瑛起身将那天福来收好的碎的麒麟佩连同信纸一起装进信封,在信封上画了一轮弯月,画完问道:“陈森,你在想什么。” 陈听润如实道:“我在想来信是谁,殿下笑得这么开心。” 萧瑛摸摸唇角,果然有些笑意。“萧璩。” “竟然是三殿下。”陈听润很震惊。 “怎么了,惊讶?” “是……没想到殿下和三殿下还会写信。” 萧瑛呵呵笑起来:“没什么,不过是互相怨怼。”因为心里怨得太多,又无法讲给别人听,只好把对方当作自己的井,一股脑地将心绪泼洒进去,不管对方会如何想如何做。泼出去的愁绪像水一样会蒸发,所以井永远在那里,不会被淹没,冷僻幽深。 “殿下……” “怎么了?你们动不动就慎言慎言,我的恨他的恨讲给你们听不是自找不痛快?”所以互相倾诉,像拿着刀的人一样,肆无忌惮地往彼此身上扎,反正不会痛,自然无所谓了。 陈听润哑然,看着萧瑛在信封上又补了一枚弹弓,那弹弓正瞄准弯月。「明月?打你就是了。」 陈听润笑起来,殿下也有这么幼稚的时候。 13江南西道 在县令帮助下,陈家派人来说洪湖周围佃户已经全部迁走,萧瑛和蒋明准备去实地看看堵塞泄洪的位置,顺便督促各县收留灾民,发放赈济。 冒着细雨骑马,蒋明一把年纪还是一介文官,丝毫没有体力不支的样子,明明外表看着是个清癯的老头。 “蒋大人身体挺好,有没有什么妙招传授给宋郎中?”萧瑛开玩笑,因为宋郎中水土不服生病只能坐车,又晕车了,众人思考着把他先放在宜阳县修养。 蒋明得意地呵呵笑起来,捋捋胡子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神神秘秘,眯眼笑道:“殿下猜猜?” 萧瑛对老头怎么保养身体没有丝毫兴趣,她倒是对怎么神不知鬼不觉毒死这个年纪的老头比较感兴趣,于是平淡道:“蒋大人不说我怎么猜。” 蒋明道:“殿下不猜臣怎么说。” 车轱辘话,萧瑛啧了一声,策马加快速度,留下蒋明尴尬地咳了一声。 跟在萧瑛后面的陈听润因此加快了速度,刚好追上蒋明,他幸灾乐祸地看了一眼蒋明,道:“大人,殿下怎么走了?” 蒋明吹胡子瞪眼,恨不得踢他一脚,但想到这是当朝太傅的亲孙子,趋炎附势的本性压过了短暂的愤怒,“陈参军这是要高升了?” 陈听润笑嘻嘻地摇头,当官做不了驸马,他可不高升。 “咦,”蒋明脸上褶子一用力能挤出眼球,还故作姿态,“我明明听说前几日你从殿下院里出来……” 陈听润无语,说得这么遮遮掩掩,“大人这就不必了吧,您既然知道我家里人是谁,自然知道我是奉命行事。要是您家有适龄的,您恐怕踹也得把他踹进殿下屋里。” “哎,陈参军说话还是这么不好听。” “大人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了。”陈听润一夹马腹也加速离开,把蒋明甩在后面。他追上萧瑛,落后一个身位,一眼就看到萧瑛那系在腰上的祥云花鸟佩,心里十分高兴。 萧瑛侧头看他,“你怎么揶揄他了?” 陈听润咳了一声沉着嗓子学方才自己和蒋明的对话,学蒋明时脸皱起来模仿那些皱纹,把萧瑛逗得哈哈大笑。 萧瑛笑完一甩鞭,力道适中角度精准地打在陈听润小腿上,“奉命行事,嗯?” 陈听润敢说出来就是不害怕,笑道:“刚开始是,后来不是。” 萧瑛噢了一声,眼神扫过陈听润盛着笑意白里透红的脸和被雨沾湿的领口衣襟,看得陈听润脸红,降了速度跟在萧瑛身后,还欲盖弥彰地补了一句“殿下专心骑马”。 到了宜阳县把宋郎中交给县令李由,顺便作为监督,监视收留灾民、发放赈济的情况,不等李由反驳,萧瑛等人上马离开,只剩下白白胖胖的李由和脸色苍白的宋郎中面面相觑。 一行人到达洪湖上游围田堤,观察后萧瑛决定开堤,让淤堵溢出的水顺着河道流进洪湖。 蒋明道:“殿下,光长沙县的驻兵恐怕不够,徭役现在也争不动,不如您,呃问江南西道张其坡张大人借点兵?” 萧瑛知道他在想什么,无非是开堤放水风险大要再拉个人入伙,“蒋大人有这片叶不沾身的本事应该入吏部才是。” “殿下又开玩笑,”蒋明笑眯眯,“臣这不是怕人不够耽误了大事。” 这老头刚开始看着精明,混熟了觉得人还不错,实则狐狸眼睛转到后面去了。既要人前剖出赤诚之心帮助殿下,又要防止事情不利拉人入伙。 刚好此地离张其坡所在不远,萧瑛也有结识的意思,就没计较蒋明绕得七扭八拐的肠子,众人冒雨奔袭,到了城门口已是晚上。 城门官兵见来人有二十余人,戒备上前,看了文碟以后慌忙去通报。 萧瑛路上只塞了点干粮,此刻饿得能吃下一头牛,勒住马等待。 没过一会有一披斗篷的人策马前来,到了萧瑛面前下马跪下,道:“不知殿下到来,有失远迎。” “无妨,带路吧。” 那人恭敬道是,翻身上马引着众人进城入府。 刚进府,一国字脸老头迎上来,道:“殿下突然到访,臣有失远迎。” 萧瑛扶住他说无妨,打量观察这位祖父老友,眉宇间有股正气,而张其坡也在观察萧瑛,他没见过长大后的二殿下,此刻一看,是额头饱满,鼻梁挺直,眼神坚毅,下巴平正,颇有气势,心里升起好感。 “殿下,”张其坡本来想请萧瑛去议事厅,但此刻看到便觉得除了是殿下以外更是友人之孙,爱惜之情油然而生,看到萧瑛沾湿的头发,道,“还未用膳吧,不如休整一番,有什么急事换了衣服吃了饭再说也不迟。” 萧瑛心里一喜,又一沉,喜的是她很饿,沉的是担心张其坡对她是纯粹友人之孙爱护,她想要的可不是一个关心朋友孩子的老伯。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换掉衣服吃一顿,所以萧瑛暂时把心思抛之脑后,跟着侍人去换衣服准备用膳。 换了身干净衣服,萧瑛发现席上不仅有张其坡,连那位方才披斗篷骑马迎接的人也在,现在脱了斗篷,烛火映着,眼如点墨,唇如绛朱,坐着也能看出猿背蜂腰,但是脸颊光洁,年纪不大。 那人起来行礼。张其坡主动介绍道:“这位是周淞周副将,他刚办事回来,臣自作主张给他加了个位置,殿下若不喜,让他回屋去吃就行。” 萧瑛自然说不用。 周淞向萧瑛点点头,看着萧瑛先吃了自己才动筷子。 众人都饿了一天,吃得颇为投入,萧瑛尤其,动作文雅但速度很快,吃到差不多了才慢下来,说起来意。 14权力 张其坡听说要开堤放水先是震惊,又听说已经说服陈家人,再听几名工部京官指着堪舆图讲述推演情况,看萧瑛的眼神已经凝重起来,殿下竟然有如此魄力,他摸摸下巴,沉吟不语,过了一会道:“殿下,臣明日去看看开堤的位置。” 萧瑛点头,说明日一同去。 众人吃完由侍人带着去自己的房间,萧瑛路上遇到准备出府的周淞,他头发高高束起,面无表情,浓眉下是一双丹凤眼,拿着黑色披风走得衣袍翻飞。 “殿下。”周淞低头打招呼。 萧瑛点头,他就面无表情地离开了。 萧瑛眯眯眼,这周淞看着恭敬,但像心里有不满。 隔日张其坡及两名参军并萧瑛等人一同前往,勘察后张其坡松口同意借兵给萧瑛。 萧瑛还没笑,蒋明笑得牙不见眼。 众人一同回了观察使府进行商议,决定明日蒋明及陈听润等人返回刺史府调兵,两日后与观察使的兵在堤岸回合。 晚上吃完饭陈听润跟在萧瑛旁边,等周围没人了,道:“殿下,在庭院里坐一会?” 萧瑛不解但是佳人在侧没有拒绝,月光皎洁洒在萧瑛藏蓝色暗绣纹衣服上,虽是深色却流光溢彩,脸颊光洁,眼中倒映着月亮。 两人静静赏了会月,晚风清凉,萧瑛看着弯月如钩,突然想起萧璩说天涯共此时,她嗤笑,宫里可没有这样明亮的月亮,权力下的阴霾会把一切都遮蔽。 权力的快感是从他人他物上抽取,阴霾因此产生,萧瑛看着有暗点的月亮,攥紧拳头,她要做那万人之上的人,宁死不做在阴霾中踽踽而行的人。 所以什么天涯共此时,我心如月,萧瑛都不在乎。她不在乎萧璩畸形的依恋是因为爱情还是亲情,抑或者是痛苦压抑的产物。萧璩想在这样的关系里沉沦,萧瑛乐意奉陪,他陷得越深越好,深到愿意为了她死最好。 “……殿下?” 萧瑛回神,挑眉看向陈听润,“怎么了?” “没事,就是看殿下好像思考入神了。” “嗯,在想开堤的事情。”萧瑛眼不眨地说道。 陈听润脸上露出钦佩的神色:“殿下还是要注意休息。” 萧瑛勾唇:“死后定会长眠,不劳听润费心。” 陈听润张张嘴,想起萧瑛说过不喜欢总是慎言慎言,于是改口道:“殿下还是离那个时候远一些才好。” 萧瑛笑眯眯地转向陈听润:“听润要替我祈福吗?” 陈听润眨眼,被萧瑛深邃的眼眸所摄,点头:“当然,即使做不成殿下的驸马。” “哈哈哈,”萧瑛笑得很开心,“好啊。” 远处有脚步声来,萧瑛住了声,看向月洞门,青色袍角先映入眼帘,然后是一身姿矫健的人拐进来,抬头看到人便站住脚。 来人正是周淞,他低头道:“见过殿下。” 萧瑛踱到他面前:“周副将不是方才出府了?” “是,”周淞恭顺地垂着眼,只能看到一双深色的靴,“在下有事找观察使大人。” “有关治水?” “……是,”周淞抬眼,眼神落在在萧瑛腰间,那祥云花鸟佩的绦子被风吹得轻摇。 萧瑛点头:“可否让我也听听?” 周淞沉默不语。 “有什么是张大人听得我听不得的?” 15愤怒 周淞恭顺地垂着眼,但下巴微微扬起,脖颈绷紧,像是心有不满。 萧瑛觉得有点意思,缓缓走近,道:“我也负责治水,周副将有什么高见不如说给我听?好让我改进改进。” 周淞深吸一口气,视线里那双深色的靴子还在缓步靠近,再近就要踩到周淞了,他出声道:“殿下!” 那双靴子随着他的声音停止,靴子的主人不发一言,周淞感受到了萧瑛的坚决,眼神一凛,道:“在下觉得殿下的决定太过轻率!” 旁边听着的陈听润心里一惊,立刻去看萧瑛的反应。 萧瑛非但没生气还笑起来,饶是胆大的周淞也有些疑惑,抬眼探究地看向萧瑛。 “你敢质疑我的决定倒是不错,很有魄力,但太过单薄。我的决定经过实地调查和专人推演,你的质疑呢,可有什么佐证?” 周淞张了张嘴,道:“即使殿下做足了准备,也有可能失败,不是吗?” “是。”万事都有可能。即使要掘开的只是一条被修高堤的细小支流,让原来堵塞的水顺着河道流入洪湖。 周淞盯着萧瑛的眼睛:“殿下只在乎自己的功绩,丝毫不在乎那些可能被淹的百姓。” “如果不这样,他们会被淹得更久。” “在殿下的眼里,我们只不过是蝼蚁罢了,在天威面前死一个两个又有什么关系,事成了是您的功绩,事不成您回京就是了,多了不过是被训一顿,天家的命自然比我们的命贵重。” 陈听润听得瞪圆眼睛,喊道:“周副将,慎言——”被萧瑛抬手打断。 萧瑛上前一步,右脚踩住周淞深色的靴,她盯着周淞近在咫尺的脸、色厉内荏梗着的脖颈、纤毫毕现的皮肤,以及那双黑如点墨的眸子,像蝴蝶扇动翅膀一样地快速眨着。 萧瑛勾唇:“不是不害怕吗,怎么眼睛眨得这么快?” 周淞偏开脸,道:“殿下离我太近。” 他偏着脸,咬紧的牙关连带着绷紧皮肤,月光下看得清楚。 萧瑛伸手掐住周淞的下颌,掰着他脸回正,清楚地看到那双眼睛里面的愤怒:“生气了,因为我踩你?” 周淞和她扭着劲,想把自己的下巴从萧瑛手上挪走,但萧瑛没松劲,所以他只是徒劳地绷紧了脖颈的青筋。 “你本来应该跪下,但难得有这样的人,”萧瑛轻笑了一下,“你是谁家的?” 周淞下巴被掐红了,印子落在小麦色的皮肤上不太明显,“在下孑然一身。” “是吗,”萧瑛如墨般浓重的眼眸盯着周淞的眼睛,“镇西将军是你什么人?” 周淞脸上狰狞了一瞬,拧眉强压着怒火道:“我不认识什么镇西将军。” “说起来镇西将军还做过我的老师,我的骑射是他启蒙,偶尔闲聊时听说他家还有个和我年龄相仿的小孩……”萧瑛还没说完就被周淞打断,周淞冷着脸道:“殿下!” 萧瑛没理会他,继续说:“他去打百夷之前还说回来了要带小孩进宫和我玩……” “殿下,”周淞抬起头凝视着萧瑛的脸,他看着那张明明平静却那么无情的脸,像平静的深湖,感觉自己的愤怒像个笑话,于是情绪也跌入无法翻涌的湖面,声音低下来,“取笑我很有意思吗?” 他说话实在太不恭敬,但萧瑛脸色没什么变化,她觉得周淞对于皇家的不敬实在太过有趣,那些从心里话语里逸散出丝丝缕缕的厌恶让萧瑛想要抓住。 “你父亲出事时我还小,你以前从来没见过我,这份恨意总不会是对我,那就只能是对他咯。”萧瑛笑眯眯指了指天,实则指得是皇帝萧钦。 旁观的陈听润已经恨不得捂住耳朵假装没听见了。 周淞的愤怒仿佛在刚刚的那个对视中被折迭,此刻他只是淡淡地问:“是又如何,你还能杀了我吗。” 萧瑛:“当然不,我随口一问。你既然讨厌他,怎么不做些能损害他的事,反倒在这里老老实实当副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这样做不是也在有利于他?” 周淞拧眉:“天下是百姓的天下,我忠的是百姓。” 萧瑛勾唇:“所以你讨厌的是他本人还是皇帝的位置。” “只要是非不分草菅人命,我都不喜欢。” “那只要是为民着想的皇帝,你就会喜欢?” 周淞点头。 “那萧钦派我来治水,派京官来治病救灾,是不是为民着想。” 周淞拧着眉头迟疑了一会,咬着牙点头。 “所以你只是因为个人经历讨厌他,根本不是因为他对百姓如何,我说得对不对?” 周淞咬牙,脸绷紧:“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来挣功绩的。” “事实是百姓有没有因此受益呢?” 周淞眼睛瞟来瞟去,又迟疑地点头。 萧瑛笑着叹了声气,这是匹笨笨的小野马,怎么就想不到,百姓生活得安稳就不会造反,萧钦这个皇帝就会当得舒服,所以他必须做使百姓受益的事情,否则就无法安稳握住权力。 萧瑛看着周淞因为挫败而低垂的眼睛,觉得有些好笑,伸手拍拍他的头:“你的建议我会考虑,回去吧,那些话我当没听过。” 周淞讷然看进萧瑛的双眼,那双眼睛依旧吸纳了他全部的情绪,那些丧父的痛苦和无法消解的愤恨牵引着周淞的内心,他不发一言地离开了。 萧瑛回到凉亭坐着,旁边的陈听润咋舌道:“殿下当真厉害。” 萧瑛笑,看向陈听润:“听润会说出去吗?” “当然不会,殿下承诺他当作没听过,我自然也一样。” “哦?”萧瑛的袍角搭在陈听润袍上,“就这么听我的话?” 陈听润笑嘻嘻地顾左右而言他:“我为人臣,自然要听殿下的。” 萧瑛笑笑没接话。 16不喜 两日后,观察使和刺史调兵在堤岸旁回合,另有防水沙袋若干。 萧瑛、张其坡及蒋明等人站在上游指挥,堤岸被掘开,水带着沙子涌进河道,一开始水势汹涌,萧瑛紧拧着眉头,但很快水流平静下来,冲开了拥堵的泥沙,上游外溢的水平面缓缓下降。 几位都松了一口气,蒋明尤其,笑得牙不见眼,上来恭喜萧瑛,又忙着去握张其坡的手,说着“多亏张大人啊……”云云。 萧瑛很高兴,为百姓、为自己。 张其坡很欣慰,夸赞萧瑛,还抽空敷衍了蒋明。 负责掘土的士兵绑着麻绳,在最开始就被拉了上来,尽管如此仍然身上满是泥水。 萧瑛准备犒赏,眼尖地瞟见其中有一个满身泥水的人,长相酷似周淞,她抬手碰碰张其坡,指着道:“张大人,那个是周副将吗?” 张其坡眯着眼辨认,瞪大眼睛点头:“这小子,怎么跑去掘土了。” 萧瑛也有些意外,周淞这个身份是绝对不会被安排进掘土的队伍,她盯着那个衣袍脏乱贴在身上、头发仍在滴水的身影看了一会,道:“张大人,他也该再升一升了。” 张其坡附和点头,“这小子人不错的,”他扭头看向萧瑛,有举荐的意思,“堪当大用。” 萧瑛呵呵笑:“还是在您手底下吧,他不喜欢我。” 张其坡想起周淞父亲的事情,叹了声气,“好吧,好吧。” 众人回了观察使府,过了几日,涝灾情况减轻许多,便开始着手督促各县重建及发放粮食赈济。另外,因灾亡故的人也被敛了尸体,好好安葬,防止疫病传播。 期间,萧瑛带着人亲自前往各县,名为关心实为监督,以免有人阳奉阴违。 带来的医师也将预防疫病的药方传给众人,用大锅煎了药分发。 萧璩的信也来了。「听闻你治水有功,朝中一片褒奖之声,父皇也很欣慰……」后面都是些夸奖赞叹的话语。 最后才回应那块寄回去的碎玉佩。「怎么会碎了,我带了好几年都没碎,是你摔倒了吗。我新得了一块祥云佩,给你。」 萧瑛从信封中倒出一块玉佩,青色,极润,顺手挂在腰间,和陈听润送的那块花鸟祥云佩一起摇晃。 萧璩还是没提自己升了副统领的事,萧瑛已经不想计较了,反正萧璩也没几年可活。 想到这里,萧瑛突然想起萧璩的模样觉得有些可爱,掏出自己刚买的小老虎布偶三两下折进信纸。 附言:「送你玩玩。」 这就是一封信。 晚上席间陈听润看了好几眼萧瑛腰间的两块玉佩,最后大大方方地问是哪里来的玉佩。 萧瑛漫不经心道:“萧璩的。” 陈听润缓缓瞪大眼睛,他只知道二殿下三殿下会通信,却没想到二殿下还会带三殿下的玉佩,那之前那枚麒麟佩……他默默咽了一口酒,没有再问。 萧瑛好整以暇地用余光观察陈听润的表情,觉得很有意思,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遥遥举杯敬张其坡。 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张其坡对萧瑛是非常满意,四分对小辈的喜爱,六分对殿下行事的赞赏,于是笑呵呵地回敬。 周淞已被下旨升为从五品检校郎中,自然也在席间,但他兴致不高,只默默吃饭,连酒也不喝。 吃完饭萧瑛散步回去,刚拐过垂花拱门就被一道黑影拦住,竟然是周淞。 “周大人找我何事?” 周淞侧脸绷紧,萧瑛觉得好笑,站定等他开口。 “在下,”周淞抬头盯着萧瑛的眼睛,“在下来给殿下道歉。” 萧瑛咦了一声:“我不记得周大人有什么需要道歉的事情。” “澜泽那日太过冲撞殿下。” “周大人五行缺水么。” 周淞啊了一声,没搞懂话题转换,点点头:“似乎是。” “你缺水,不过治水倒是挺厉害,”萧瑛拍拍他的肩膀,“你既然不喜欢我,我也不勉强你。我说了我会当作没听过,你也不必放在心上。” 周淞心情复杂地看着萧瑛离开,他的确恨屋及乌不喜欢萧瑛,不过殿下这几日所作所为他看在眼里,知道是为百姓着想的人,于是才来道歉,只是心里仍然别扭。 不过由殿下亲口说出不喜欢,周淞却有些不舒服,他也没有那么不喜欢殿下,想反驳却开不了口,毕竟曾经那么失礼地指责过殿下。 于是只好默默看着萧瑛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