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霜鹰侠传》 1 第一章神功现世 中原南境,有一处山水相依的自然胜地,名为「排云岭」。 排云岭上,有一座悬崖峭壁,尖峰独立,环绕于四周奔腾急流之间,当地人称其为「水舞云间」,景致奇丽非常。 为了近览此等胜景,当地居民歷经多年努力,搭建了一座名为「天梯」的吊桥,自远方山缘延伸而出,高悬半空,直通那座矗立于急流中的独峰悬崖。 自从天梯落成后,前往水舞云间的游客日渐增多。 有位地方商人见其中有利可图,便在崖上兴建一排楼房,经营客栈酒楼生意,提供旅人歇脚饮食之所。 今日此地,天色阴沉,近午时分又飘起绵绵细雨,本非赏景的好时机。 然而水舞云间却反常地比平日晴天时更加热闹。 商家老闆察觉有异,不禁多看了几眼。 只见来客大多身穿武服,神情肃穆,或佩刀、或负剑,看来皆是江湖中人,而且分属不同门派。 水舞云间这间客栈,招牌题名「水烟云阁」。 除了地势特殊、视野绝佳之外,店中所供应的名酒佳茗亦别具风味,因此除了寻常游客之外,也常有文人雅士与武林豪客前来光顾。 书生雅士来此品茗吟咏,武林豪杰则来此畅饮谈笑。 在这阴雨连绵的天候里,水烟云阁中的客人,竟有九成以上都是江湖人士。 客栈伙计们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只是这些陌生来客个个气势不凡,谁也不敢贸然探问,于是便把主意打到了熟客身上。 靠窗的一桌,坐着附近「云霄剑门」的人。 云霄剑门据地于排云岭山脚一带,门中武者时常来水烟云阁聚会,与客栈上下皆十分熟识。 于是店老闆与两名伙计一同凑了过去。 「张二哥、陆五哥,今日究竟是怎么回事?来了这么多带刀佩剑的江湖人物,看着都不是附近的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被称作张二哥的男子约莫三十七八岁。 浓眉大眼,唇边留着一圈灰鬚。 他正是云霄剑门二当家,也是同桌之中最有资歷的人。 「温老闆,看来你还不知道最近江湖上的风声。」 「近来江湖盛传,昔日被誉为『天下第一高手』的神行尊者,已有退隐之意。只是退隐之前,他打算将毕生所学的《天地无极神功》传承下去。」 「据说尊者留下了一部秘笈,交託给一名后辈保管。那人将依照安排,把秘笈送到指定地点,再交给神行尊者认可的继承者。」 「神行尊者不是无妻无子吗?怎么又冒出个后辈来了?」 「那只是大多数人的认知罢了。」 「江湖上一直有些传闻,说神行尊者身边长年跟着一名年轻女子。」 「有人说是养女,也有人说是弟子。」 「总之那女子与神行尊者关係极近,而且懂得武艺,却极少涉足江湖。」 「多年来一直隐居于无极峰附近。」 旁边姓黄的伙计忍不住插嘴: 「无极峰?那不就是神行尊者的隐居之地吗?」 「而最近流传的消息,正是与这名女子有关。」 「据说她已携带秘笈离开无极峰,准备前往指定地点,与神行尊者选定的传人会面。」 黄伙计一愣:「所以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传闻,就是这件事?」 这时另一名郭姓伙计忍不住问道:「难不成那女子与继承者碰面的地方,就是咱们水烟云阁?」 张二哥点了点头:「江湖上的消息,正是这么说的。据说会面地点就在水舞云间,而且时间便是这几日。」 温老闆听得皱起眉头:「可就算如此,也不至于引来这么多人吧?神行尊者要把秘笈传给谁,那是他的事,难道这些人还想出手抢夺不成?」 张二哥摇头笑道:「在场大多是名门正派,明抢这种事自然不会摆在檯面上。真有什么心思,也只会暗中较劲,不会公然出手。」 温老闆更加不解:「那他们来做什么?」 张二哥神色一正:「因为另一个传闻。据说南方邪派『青龙门』与闵山巫族『天翼族』已经联手。他们打算趁此机会夺取《天地无极神功》。」 黄伙计倒吸一口气:「青龙门?就是那个养毒蛇、驭毒兽的门派?」 张二哥点头:「正是。青龙门行事阴狠,天翼族又精于巫术,这两家若真联手,确实不容小覷。」 「所以今日聚集于此的各派,多半都是衝着阻止他们而来。」郭伙计环视四周:「这么说来,咱们这里岂不是要变成战场?」 一旁的陆五哥笑道:「各位不必太担心。江湖人有江湖人的规矩。真要动手,也不至于刻意伤及平民。至于你这水烟云阁嘛......」他环顾四周,哈哈一笑:若真打坏了,这些名门大派总还赔得起。」 温老闆苦笑不已。却仍忍不住好奇:「张二哥,你给我说说。这些大门派里,都有哪些人物?」 张二哥闻言,朝大厅中扫视一圈。 「右前方那桌,是『啸风堂』的人。三位当家都到了。」 「他们以刀法闻名,总舵离青龙门不远,双方多年来衝突不断。」 说着又朝另一桌抬了抬下巴:「那边是『天水一剑』。来的虽非掌门一辈,但二代高手来了不少。他们与天翼族有旧怨,所以也赶来了。」 接着他又指向门边:「靠门那桌,是『千山飞索门』。擅使长索飞鉤,也经营护镖生意。过去被青龙门劫过镖、害过人,仇恨不小。」 此时他略停片刻,又压低声音说:「至于后头那几位......是『青鉤银月刀』。人数不多,却个个都是高手。看样子『青银六士』都来齐了。」 说到这里,他又望向客栈另一侧。 「那桌最多人的,是『驼羚山庄』。「门主、副门主都在。驼羚山庄与青龙门积怨最深,上一代门主便死于青龙门毒刀之下。」 放眼望去,平日难得一见的江湖豪杰,此刻竟齐聚一堂。 彷彿整个南方武林的风云,都匯集到了这座孤峰之上。 张二哥喝了口酒,又笑道:「其实我还觉得来的人不够多。毕竟这可是『天下第一高手传下神功』的消息。若非近来还有另一件大事牵制各派,只怕今日到场的人数,还得翻上一倍。」 黄伙计好奇问道:「另一件大事?」 张二哥道:「正道武盟即将改选盟主。」 此话一出,连温老闆都来了精神。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武盟盟主之位,向来被视为天下武林最具权势的位置之一。 每隔数年一次的盟主竞试,总能搅动整个江湖风云。 温老闆道:「中原正道武盟,依我所知,是由眾多江湖正派所合作发起的结盟吧?所以这个正道武盟的盟主,就几乎是整个江湖的统领……所谓的『武林盟主』了?原来新任的盟主即将改选,那可真是天下大事了,毕竟能当上武林盟主的话,可不仅是个人的荣耀而已,连带着让整个门派的地位与影响力,都要飞升到天上了!不过听说这竞选的方式,必须依凭武艺实力,是么?」 张二哥道:「既然是武林盟主,那么人选以武定夺,是再当然不过,只是除了个人实力以外,门派的佈局、临场的机运,也佔到不小成份……因为竞赛方式,就是比武擂台、打车轮战,谁能在台上站到最后,谁就是赢家,所以不是一个人的强悍就好,还必须有整个门派做后盾,让门内精英都搭序好,找几个抬轿的先上场去,消耗消耗对手的体力,能撑多久是多久,直到被打下来为止,到了最末关键的时刻,再派压轴的最强者上台,以争取到最后胜利。」 此时客栈门口,动静步履,又有六七人倏忽走进,看亦是身着武服的江湖客。 张二哥的视线随去,眼瞳一个晶亮起来,说道:「喔?是飞霜门的!想不到连『三州大派』飞霜门都来了?还以为他们在紧密地筹备武林盟主竞试呢!」 姓郭的店伙计道:「飞霜门?」 陆五哥解释道:「『飞霜门』是当今中原排名前三的大派,势力横跨中原核心的三大州,你若没听说过,就当真是孤陋寡闻……单以门派规模及知名度来说,『飞霜门』是今日到场的所有派别里,最强盛的一个……」 张二哥接口道:「不过……我瞧了瞧……他们今日派来的这些人里,似乎没有头号人物在……掌门师父没来,大弟子及二弟子也不在……」喃语至此,忽地又眼芒一烁,续道:「不过有他在……第三弟子许飞鹰……这个人也不简单,是飞霜门的第二代精英,实力不输前二师兄的佼佼者……看来也是今日飞霜门到此的这一票中,领首主阵之人……」说此话时,右手食指,暗暗比指向「飞霜门」门眾里的一名青年。 那青年约莫二十五六岁,中高身材、健瘦却精实的体格,面貌端正清朗,五官顏发偏于斯文相,可又不失稳重雍容的一股度态,虽然不是特别魁梧的外观,但眉宇举止之间,确实有种非凡不流俗的气质在。 2 许飞鹰走在飞霜门队伍之首,领着身后五名师弟,走进了客栈,寻到一个角落坐下。 此次随同许飞鹰前来的一票人,都是他飞霜门的师弟,其中又以五师弟何非孟最具知名度,其馀则都是较资浅的后生。 何非孟凑在许飞鹰耳畔,低声说道:「大哥,这水烟云阁里,看来已聚集了眾多好手呀,如那『驼羚山庄』的,『青钩银月刀』的,几乎都是精锐尽出了......说来这两个门派,规模还远不及我们飞霜门,但是倾力动员的结果,倒似我们的气势被比了下去。」 其实论起师兄弟辈分,许飞鹰排行第三,何非孟是第五,在正式的称谓上,何非孟应该叫许飞鹰作「三师兄」才对,不过何非孟与许飞鹰幼年即相识,又是同一个啟蒙师父所拉拔入世,因此而情同手足,并曾金兰结义,是以私下何非孟常唤许飞鹰一声「大哥」,是更亲近一点的称呼。 许飞鹰摇头道:「气势输人不要紧,门派大事的轻重缓急才要紧。掌门师父及两位师兄,正紧锣密鼓筹备着武林盟主竞赛一事,自无暇馀来此兼顾。」 何非孟问道:「那你为什么,自告奋勇来这里呢?当初师父,不是想派六师弟来的吗?毕竟你的身手程度,与两位师兄只在伯仲,也可说是竞夺盟主的本门候选之一,怎地就不专心在备战盟主擂台上?反要主动请缨,说你想来参与这『水烟云阁』的事件。」 许飞鹰淡然道:「你知道我的,我虽醉心于武艺的精进,对于争取权位却是没什么兴致,武林盟主竞赛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势在必得的吸引力,我只要善尽本份,做好抬轿的角色,将大师兄及二师兄给拱上去便是了。」 何非孟再问道:「那这神功现世的事情,对你来说又有吸引力了?莫非你想争睹『天地无极功』的真面目,所以特地来参与么?」 许飞鹰摇头道:「我有兴趣的,倒不是神功本身,而是这个『神功秘笈即将现世』的传闻,我总觉得,这个传闻散播得太快、也太奇怪,不似具有真实性的东西,反更像是有心人士的放话。」 何非孟道:「有心人士的放话?放话之人的目的是什么?」 许飞鹰目芒一动,说道:「引起某些门派的注意,将这些人都引诱到这里,再想办法对他们不利。」 何非孟「咦」了一声,问道:「所以,放话之人早就猜想到,这传闻的时间与地点,将有好几个门派到场聚集?若然如此,是谁设下这个诡计,意欲对到场者不利?」 许飞鹰道:「传闻中要来捣乱的人,是『青龙门』与『天翼族』,所以吸引而来的派别,也都是与他们有过节的人,若说有谁要利用这个陷阱来伤害仇家,那自然是『青龙门』与『天翼族』的人最有动机。」 何非孟讶异,问道:「所以,这背后是那『毒龙门』与『天翼族』的在搞鬼?让所有对头齐聚一堂,再设诡计一网打尽?」 许飞鹰神情一肃道:「这是我的猜测,也是我主动向师父请缨,要来此地调查的原因......我们『飞霜门』,过去与『青龙门』及『天翼族』,并不算有深仇大恨,但是三年前,四师弟在外执行师命,却遭受不明敌人暗算,从此废了一手筋脉,我们一直怀疑是『青龙门』人下的手,却苦无证据.....当年四师弟受伤时,我乃与他同行之伴,居然没有保护好师弟的周全,内心始终有愧,从此便十分注意『青龙门』的消息,期望能抓到他们的把柄,倘若能证实,四师弟确实是遭『青龙门』所伤,则这笔帐,也要向他们讨去。」 何非孟道:「原来如此,难怪你不惜牺牲盟主擂台赛的准备时间,也要来此调查此案,四师哥本是开朗大方之人,自从一手被废,从此鬱鬱寡欢,消极丧志,让我们这些兄弟瞧了都不忍,如果可以,我也极想替他报仇。」稍一迟疑,又道:「但如果青龙门与天翼族的人,是存心准备好陷阱,要对付这些到场的仇家们,那我们这些在现场的人,对他们来说,不就是正中下怀、自投罗网了么?」 许飞鹰道:「确实是自投罗网......但是眼前有这么多高手在,饶是青龙门及天翼族精锐尽出,只怕也没这么容易伤得我们,只是,青龙门及天翼族都是旁门左道,只怕不跟我们来个明刀明枪,他们或许准备了什么毒招,打算在暗地里发动奇袭。」 何非孟惊讶道:「毒招?所以他会对我们下毒么?」 许飞鹰道:「所以我自一进门开始,就吩咐所有师弟,只能吃喝自己带来的饮水食物,不许碰店家的东西,怕的不是店家有问题,而是毒龙门的人已渗透进来,偷在我们这些猎物的饮食上动手脚。」 何非孟道:「我就觉得奇怪,怎么你跟店家点了酒水,却不准我们沾饮呢?」 许飞鹰道:「做客在此,佔人座位,总不好什么钱都不让人赚吧?所以还是点了些小东西,意思意思,不过,在确定食物是安全的以前,我们还是小心为上。」 却在此时,一名纤姿窈窕的女郎走进客栈,这女子身着一袭殷红色的缎稠衫子,背后负着一卷长轴状的东西,身材中高,步态轻盈柔缓,曲线娇瘦却不失窈窕玲瓏,一头乌黑长发飘逸垂散,鼻根以下的半脸掩以一层隔纱,让人瞧不清真实面貌,但以外观形象推之,应该是个二三十岁的年轻女子。 这女子单独进了客栈,见得客栈内高朋满座,眼神中微现讶异,但转眼即转镇定,朝角落边一张仅存的空桌走去,独自坐下,理了理衣裳,将身后所背负的卷轴解下,放在案上,看似随意瀏览环境,并等待伙计前来招呼。 这位红衫女子,刚好是今时今地,客栈里唯一的女性,所以一进客栈,即引得在场眾人的注意,若再细看气质年龄,又颇符合传闻中「神行尊者养女」的特徵,所以现场各门派的成员们,无不低声议论起来。 何非孟也问道:「大哥,是她么?神行尊者的养女?」 许飞鹰遥望那名女子,凝注几许,且思且道:「这个女子,不似平民,她的举手投足,自然散发出一种江湖的息气,我想她是懂得武艺,虽然传闻难证真实,这女子未必就是尊者的养女其人,但我想有一点可以肯定,这女子一定与今日的事件极有关连......她带着一个那么显眼的包袱,又将之放在案上,总觉得动机不单纯,好似故意要让人注意到这包东西似的。」 此时窗外,气候又转恶劣,响起阵阵风啸雨鸣,风挟雨势,劈打得屋瓦窗槛,不断喀啦作响,犹似战鼓急作般。 何非孟抱怨道:「外面的风雨,好像更大了,本来不还是绵绵细雨而已么?怎地感觉,开始颳大风、下大雨了。」 那位红衣女子,却一副泰然自若,似乎无惧于外头的风雨,点好了饮食的品项,让店小二领单退去后,那女子平平静静地独坐着,有意无意地,轻轻抚了抚自己乌黑的长丝,眼神望向窗外,若有所思。 未久,店小二送上了一壶茶,红衣女子替自己斟了一杯,揭下面纱,露出樱桃红唇,浅浅尝了一口,又轻轻吹吐着热气,眉眼轻弯,似乎流透出一种满足的笑意。 但见这女子鼻挺唇润,颊肤白底透红,容貌是颇出眾美丽,但除美貌之外,犹有特处,这红衣女子的姿态举止,无形中且散发出一种风情,有些嫵媚,又有些娇姿,好似含蓄温柔,却又莫名有种勾人的味道。 就当客栈中的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在那红衣女身上的时候,此时客栈门口,又出现了一名青年来客,年约二十三四,身着灰色朴素衫子,束发整齐,衣装乾净,看似一书生打扮,先停步于入门之地,稍微瀏览四方,注意到大多数的位置都已有人坐,便皱了皱眉,似乎有些犹豫。 一名店伙计上前招呼,说道:「客倌,不好意思,今儿个敝店兴旺,一楼桌位都有人坐了,二楼雅座则尚有空,不如您移驾楼上吧?」 那青年抬头望了望,说道:「不了......楼上太冷清,我喜欢热闹一点,我只有一个人而已,在一楼与人併桌即可。」 店伙计道:「你要与别人坐一桌是么?那我替您问问。」 那书生客气道:「没关係,我自己问吧,我看那一桌还没全坐满。」以手相比的方向,正是许飞鹰的所在。 随即那书生青年,果真朝许飞鹰那一桌走近,直行到许飞鹰的面前时,恭敬鞠了个躬,说道:「这位大侠,一楼没有空桌了,我见你们这里还有两张空椅子,能容我挤一挤么?」 许飞鹰略一讶异,暗想:「他要共桌,直接就衝着我问了,他是认识我?知道我是『飞霜门』一行领头的?或者只是刚好而已?」仔细又打量了眼前这位书生,觉他斯文秀气,面貌甚是俊雅,确实很一副文人书士的气态,且一身上下并未怀带任何兵器,并不像是有害。 许飞鹰于是比了个请,说道:「先生请坐吧。这桌椅也不是我们的,有空都可以坐。」领头的都这么说了,其馀师弟自然配合,个个挪身让了让,容那空位更加宽敞。 那名书生客客气气,连声道谢后,坐了下来,店伙计过来招呼时,他只简单点了一壶茶,还是最低价位的那种。 这名最后到来的书生客,在场无人相识,看不是江湖上有名有姓之人,又貌似身家单薄,是以并未引起太大的关注,在场各门各派,仍是将满副的心神,都摆放在那名红衣女的动静上。 但许飞鹰却不同,自那名书生进门以后,他暗暗观察对方,内心颇有琢磨:「水烟云阁,风景名胜,平常若是风和日丽,常不乏文人雅士,但今儿个天候不佳,现在甚至颳风下起大雨来,一个寻常书生,无端来此做什么?就算真有风雨中吟咏的雅兴,进了门、见了这样多武林人,心头岂不疑惧?但我见这俊俏相公,进门后挺镇定的,不但没有打退堂鼓的意思,还选了个靠里面的位置......不知是有心或无意,竟挑选我『飞霜门』来共桌......」 许飞鹰坐在这书生的邻近,感觉对方所流透出的一股气质,暗暗揣度:「我总觉得,这书生绝非来品茗赏景的一般文人,而是早就预见,『水烟云阁』会有诸多武林好手齐聚的场面,所以才见怪不怪地走进来......所以我想,他也应是个武林人,只是不大出名,所以我不认识......不过,他确实将自己的气息掩饰得很好,那种武林中人浑然具有的一种气......带点肃杀的戾气,被这书生的温和秀静,给自然天成地掩盖过......我几乎也要相信,这人只是个文士而已。」 此时却听何非孟提醒道:「大哥,那『驼羚山庄』的人,好像蠢蠢欲动,想派人去找那红衣女子攀谈似的,我们要参与么?」 许飞鹰摇头道:「不过去凑热闹,就在旁边听听吧,看能听到些什模,再做打算。」 飞霜门一行,因此而按兵不动。「驼羚山庄」那方,却真派了两个人过去,是「驼铃四骑」中的某两位。 其中一人开口道:「姑娘,我们那桌人多,稍微挤了点,如果姑娘不介意,能否跟你借几张座位?」虽然这个理由有些生硬,但他们也想藉此看看红衣女的反应。 红衣女子神色淡然,不怒不惊不笑,简短答道:「公子请自便吧,我只有一个人,其他座位都是空的。」 驼羚二骑相望一眼,彼此点了点头,便极有默契地一同坐下。 方才那借位之人,又再开了口道:「承蒙姑娘恩惠,同意借座,在下二人若不自报身份,惟恐失礼,敝人是『驼羚山庄』董成锦,旁边是我三弟杜成海,却不知晓姑娘......尊姓大名?」 红衣女子目视着手中那杯茶水,并未投以对方善意的眼神,却也没有拒答,依旧一个简短回道:「我姓洪,叫做洪玫瑰,至于门派......我倒没有。」 由于红衣女与「驼羚山庄」二人间的对话,并未刻意压低音量,所以在场门派武者,只要功力足够的,勉一凝神聚劲,都听得到内容字句。 于是何非孟听至此处,忍不住低声唸道:「洪玫瑰?穿得一身红,就自称是红玫瑰么?这名姓应该不是真的吧?」 许飞鹰亦轻声回应道:「红玫瑰这个名姓,肯定不是真,无门无派呢.....只怕也不是真......」 何非孟道:「倘若她真是传闻中,神行尊者的养女,那真可说是无门无派,毕竟尊者神功自成一家,并未立门设派。」 许飞鹰道:「但我认为,这红玫瑰绝不是尊者之女,该怎么说呢?我总感觉这女子的身上,有股隐隐的邪气......与神行尊者予人的观感有差距......虽然这么评价,对于一个素昧平生的人来说太绝断,但我直觉,这女子来自旁门左道......说不定,是青龙门的,更说不定,是天翼族的。」言及于此,忽地看向那名书生,问道:「这位兄弟,您的看法呢?你认为这个红玫瑰,是哪一门派的?」 那书生忽然被点名,是有些讶异,却也没有太惊慌的表情,浅浅一个客气的笑容,说道:「青龙门重男轻女,门派中的要角都是男子;天翼族则恰恰相反,母系传统、女性当政,门派中的女子数远多于男,所以这位洪姑娘,是天翼族的可能性较大些。」 许飞鹰回以一个微笑,说道:「兄弟的学问见识,看来挺不俗......在下『飞霜门』许飞鹰,能否请教阁下尊姓?」 那书生仍是一派温和秀静,略带恭谨答道:「我叫谢雅然,是『春秋文史堂』的。」 3 许飞鹰走在飞霜门队伍之首,领着身后五名师弟,走进了客栈,寻到一个角落坐下。 此次随同许飞鹰前来的一票人,都是他飞霜门的师弟,其中又以五师弟何非孟最具知名度,其馀则都是较资浅的后生。 何非孟凑在许飞鹰耳畔,低声说道:「大哥,这水烟云阁里,看来已聚集了眾多好手呀,如那『驼羚山庄』的,『青钩银月刀』的,几乎都是精锐尽出了......说来这两个门派,规模还远不及我们飞霜门,但是倾力动员的结果,倒似我们的气势被比了下去。」 其实论起师兄弟辈分,许飞鹰排行第三,何非孟是第五,在正式的称谓上,何非孟应该叫许飞鹰作「三师兄」才对,不过何非孟与许飞鹰幼年即相识,又是同一个啟蒙师父所拉拔入世,因此而情同手足,并曾金兰结义,是以私下何非孟常唤许飞鹰一声「大哥」,是更亲近一点的称呼。 许飞鹰摇头道:「气势输人不要紧,门派大事的轻重缓急才要紧。掌门师父及两位师兄,正紧锣密鼓筹备着武林盟主竞赛一事,自无暇馀来此兼顾。」 何非孟问道:「那你为什么,自告奋勇来这里呢?当初师父,不是想派六师弟来的吗?毕竟你的身手程度,与两位师兄只在伯仲,也可说是竞夺盟主的本门候选之一,怎地就不专心在备战盟主擂台上?反要主动请缨,说你想来参与这『水烟云阁』的事件。」 许飞鹰淡然道:「你知道我的,我虽醉心于武艺的精进,对于争取权位却是没什么兴致,武林盟主竞赛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势在必得的吸引力,我只要善尽本份,做好抬轿的角色,将大师兄及二师兄给拱上去便是了。」 何非孟再问道:「那这神功现世的事情,对你来说又有吸引力了?莫非你想争睹『天地无极功』的真面目,所以特地来参与么?」 许飞鹰摇头道:「我有兴趣的,倒不是神功本身,而是这个『神功秘笈即将现世』的传闻,我总觉得,这个传闻散播得太快、也太奇怪,不似具有真实性的东西,反更像是有心人士的放话。」 何非孟道:「有心人士的放话?放话之人的目的是什么?」 许飞鹰目芒一动,说道:「引起某些门派的注意,将这些人都引诱到这里,再想办法对他们不利。」 何非孟「咦」了一声,问道:「所以,放话之人早就猜想到,这传闻的时间与地点,将有好几个门派到场聚集?若然如此,是谁设下这个诡计,意欲对到场者不利?」 许飞鹰道:「传闻中要来捣乱的人,是『青龙门』与『天翼族』,所以吸引而来的派别,也都是与他们有过节的人,若说有谁要利用这个陷阱来伤害仇家,那自然是『青龙门』与『天翼族』的人最有动机。」 何非孟讶异,问道:「所以,这背后是那『毒龙门』与『天翼族』的在搞鬼?让所有对头齐聚一堂,再设诡计一网打尽?」 许飞鹰神情一肃道:「这是我的猜测,也是我主动向师父请缨,要来此地调查的原因......我们『飞霜门』,过去与『青龙门』及『天翼族』,并不算有深仇大恨,但是三年前,四师弟在外执行师命,却遭受不明敌人暗算,从此废了一手筋脉,我们一直怀疑是『青龙门』人下的手,却苦无证据.....当年四师弟受伤时,我乃与他同行之伴,居然没有保护好师弟的周全,内心始终有愧,从此便十分注意『青龙门』的消息,期望能抓到他们的把柄,倘若能证实,四师弟确实是遭『青龙门』所伤,则这笔帐,也要向他们讨去。」 何非孟道:「原来如此,难怪你不惜牺牲盟主擂台赛的准备时间,也要来此调查此案,四师哥本是开朗大方之人,自从一手被废,从此鬱鬱寡欢,消极丧志,让我们这些兄弟瞧了都不忍,如果可以,我也极想替他报仇。」稍一迟疑,又道:「但如果青龙门与天翼族的人,是存心准备好陷阱,要对付这些到场的仇家们,那我们这些在现场的人,对他们来说,不就是正中下怀、自投罗网了么?」 许飞鹰道:「确实是自投罗网......但是眼前有这么多高手在,饶是青龙门及天翼族精锐尽出,只怕也没这么容易伤得我们,只是,青龙门及天翼族都是旁门左道,只怕不跟我们来个明刀明枪,他们或许准备了什么毒招,打算在暗地里发动奇袭。」 何非孟惊讶道:「毒招?所以他会对我们下毒么?」 许飞鹰道:「所以我自一进门开始,就吩咐所有师弟,只能吃喝自己带来的饮水食物,不许碰店家的东西,怕的不是店家有问题,而是毒龙门的人已渗透进来,偷在我们这些猎物的饮食上动手脚。」 何非孟道:「我就觉得奇怪,怎么你跟店家点了酒水,却不准我们沾饮呢?」 许飞鹰道:「做客在此,佔人座位,总不好什么钱都不让人赚吧?所以还是点了些小东西,意思意思,不过,在确定食物是安全的以前,我们还是小心为上。」 却在此时,一名纤姿窈窕的女郎走进客栈,这女子身着一袭殷红色的缎稠衫子,背后负着一卷长轴状的东西,身材中高,步态轻盈柔缓,曲线娇瘦却不失窈窕玲瓏,一头乌黑长发飘逸垂散,鼻根以下的半脸掩以一层隔纱,让人瞧不清真实面貌,但以外观形象推之,应该是个二三十岁的年轻女子。 这女子单独进了客栈,见得客栈内高朋满座,眼神中微现讶异,但转眼即转镇定,朝角落边一张仅存的空桌走去,独自坐下,理了理衣裳,将身后所背负的卷轴解下,放在案上,看似随意瀏览环境,并等待伙计前来招呼。 这位红衫女子,刚好是今时今地,客栈里唯一的女性,所以一进客栈,即引得在场眾人的注意,若再细看气质年龄,又颇符合传闻中「神行尊者养女」的特徵,所以现场各门派的成员们,无不低声议论起来。 何非孟也问道:「大哥,是她么?神行尊者的养女?」 许飞鹰遥望那名女子,凝注几许,且思且道:「这个女子,不似平民,她的举手投足,自然散发出一种江湖的息气,我想她是懂得武艺,虽然传闻难证真实,这女子未必就是尊者的养女其人,但我想有一点可以肯定,这女子一定与今日的事件极有关连......她带着一个那么显眼的包袱,又将之放在案上,总觉得动机不单纯,好似故意要让人注意到这包东西似的。」 此时窗外,气候又转恶劣,响起阵阵风啸雨鸣,风挟雨势,劈打得屋瓦窗槛,不断喀啦作响,犹似战鼓急作般。 何非孟抱怨道:「外面的风雨,好像更大了,本来不还是绵绵细雨而已么?怎地感觉,开始颳大风、下大雨了。」 那位红衣女子,却一副泰然自若,似乎无惧于外头的风雨,点好了饮食的品项,让店小二领单退去后,那女子平平静静地独坐着,有意无意地,轻轻抚了抚自己乌黑的长丝,眼神望向窗外,若有所思。 未久,店小二送上了一壶茶,红衣女子替自己斟了一杯,揭下面纱,露出樱桃红唇,浅浅尝了一口,又轻轻吹吐着热气,眉眼轻弯,似乎流透出一种满足的笑意。 但见这女子鼻挺唇润,颊肤白底透红,容貌是颇出眾美丽,但除美貌之外,犹有特处,这红衣女子的姿态举止,无形中且散发出一种风情,有些嫵媚,又有些娇姿,好似含蓄温柔,却又莫名有种勾人的味道。 就当客栈中的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在那红衣女身上的时候,此时客栈门口,又出现了一名青年来客,年约二十三四,身着灰色朴素衫子,束发整齐,衣装乾净,看似一书生打扮,先停步于入门之地,稍微瀏览四方,注意到大多数的位置都已有人坐,便皱了皱眉,似乎有些犹豫。 一名店伙计上前招呼,说道:「客倌,不好意思,今儿个敝店兴旺,一楼桌位都有人坐了,二楼雅座则尚有空,不如您移驾楼上吧?」 那青年抬头望了望,说道:「不了......楼上太冷清,我喜欢热闹一点,我只有一个人而已,在一楼与人併桌即可。」 店伙计道:「你要与别人坐一桌是么?那我替您问问。」 那书生客气道:「没关係,我自己问吧,我看那一桌还没全坐满。」以手相比的方向,正是许飞鹰的所在。 随即那书生青年,果真朝许飞鹰那一桌走近,直行到许飞鹰的面前时,恭敬鞠了个躬,说道:「这位大侠,一楼没有空桌了,我见你们这里还有两张空椅子,能容我挤一挤么?」 许飞鹰略一讶异,暗想:「他要共桌,直接就衝着我问了,他是认识我?知道我是『飞霜门』一行领头的?或者只是刚好而已?」仔细又打量了眼前这位书生,觉他斯文秀气,面貌甚是俊雅,确实很一副文人书士的气态,且一身上下并未怀带任何兵器,并不像是有害。 许飞鹰于是比了个请,说道:「先生请坐吧。这桌椅也不是我们的,有空都可以坐。」领头的都这么说了,其馀师弟自然配合,个个挪身让了让,容那空位更加宽敞。 那名书生客客气气,连声道谢后,坐了下来,店伙计过来招呼时,他只简单点了一壶茶,还是最低价位的那种。 这名最后到来的书生客,在场无人相识,看不是江湖上有名有姓之人,又貌似身家单薄,是以并未引起太大的关注,在场各门各派,仍是将满副的心神,都摆放在那名红衣女的动静上。 但许飞鹰却不同,自那名书生进门以后,他暗暗观察对方,内心颇有琢磨:「水烟云阁,风景名胜,平常若是风和日丽,常不乏文人雅士,但今儿个天候不佳,现在甚至颳风下起大雨来,一个寻常书生,无端来此做什么?就算真有风雨中吟咏的雅兴,进了门、见了这样多武林人,心头岂不疑惧?但我见这俊俏相公,进门后挺镇定的,不但没有打退堂鼓的意思,还选了个靠里面的位置......不知是有心或无意,竟挑选我『飞霜门』来共桌......」 许飞鹰坐在这书生的邻近,感觉对方所流透出的一股气质,暗暗揣度:「我总觉得,这书生绝非来品茗赏景的一般文人,而是早就预见,『水烟云阁』会有诸多武林好手齐聚的场面,所以才见怪不怪地走进来......所以我想,他也应是个武林人,只是不大出名,所以我不认识......不过,他确实将自己的气息掩饰得很好,那种武林中人浑然具有的一种气......带点肃杀的戾气,被这书生的温和秀静,给自然天成地掩盖过......我几乎也要相信,这人只是个文士而已。」 此时却听何非孟提醒道:「大哥,那『驼羚山庄』的人,好像蠢蠢欲动,想派人去找那红衣女子攀谈似的,我们要参与么?」 许飞鹰摇头道:「不过去凑热闹,就在旁边听听吧,看能听到些什模,再做打算。」 飞霜门一行,因此而按兵不动。「驼羚山庄」那方,却真派了两个人过去,是「驼铃四骑」中的某两位。 其中一人开口道:「姑娘,我们那桌人多,稍微挤了点,如果姑娘不介意,能否跟你借几张座位?」虽然这个理由有些生硬,但他们也想藉此看看红衣女的反应。 红衣女子神色淡然,不怒不惊不笑,简短答道:「公子请自便吧,我只有一个人,其他座位都是空的。」 驼羚二骑相望一眼,彼此点了点头,便极有默契地一同坐下。 方才那借位之人,又再开了口道:「承蒙姑娘恩惠,同意借座,在下二人若不自报身份,惟恐失礼,敝人是『驼羚山庄』董成锦,旁边是我三弟杜成海,却不知晓姑娘......尊姓大名?」 红衣女子目视着手中那杯茶水,并未投以对方善意的眼神,却也没有拒答,依旧一个简短回道:「我姓洪,叫做洪玫瑰,至于门派......我倒没有。」 由于红衣女与「驼羚山庄」二人间的对话,并未刻意压低音量,所以在场门派武者,只要功力足够的,勉一凝神聚劲,都听得到内容字句。 于是何非孟听至此处,忍不住低声唸道:「洪玫瑰?穿得一身红,就自称是红玫瑰么?这名姓应该不是真的吧?」 许飞鹰亦轻声回应道:「红玫瑰这个名姓,肯定不是真,无门无派呢.....只怕也不是真......」 何非孟道:「倘若她真是传闻中,神行尊者的养女,那真可说是无门无派,毕竟尊者神功自成一家,并未立门设派。」 许飞鹰道:「但我认为,这红玫瑰绝不是尊者之女,该怎么说呢?我总感觉这女子的身上,有股隐隐的邪气......与神行尊者予人的观感有差距......虽然这么评价,对于一个素昧平生的人来说太绝断,但我直觉,这女子来自旁门左道......说不定,是青龙门的,更说不定,是天翼族的。」言及于此,忽地看向那名书生,问道:「这位兄弟,您的看法呢?你认为这个红玫瑰,是哪一门派的?」 那书生忽然被点名,是有些讶异,却也没有太惊慌的表情,浅浅一个客气的笑容,说道:「青龙门重男轻女,门派中的要角都是男子;天翼族则恰恰相反,母系传统、女性当政,门派中的女子数远多于男,所以这位洪姑娘,是天翼族的可能性较大些。」 许飞鹰回以一个微笑,说道:「兄弟的学问见识,看来挺不俗......在下『飞霜门』许飞鹰,能否请教阁下尊姓?」 那书生仍是一派温和秀静,略带恭谨答道:「我叫谢雅然,是『春秋文史堂』的。」 4 许飞鹰走在飞霜门队伍之首,领着身后五名师弟,走进了客栈,寻到一个角落坐下。 此次随同许飞鹰前来的一票人,都是他飞霜门的师弟,其中又以五师弟何非孟最具知名度,其馀则都是较资浅的后生。 何非孟凑在许飞鹰耳畔,低声说道:「大哥,这水烟云阁里,看来已聚集了眾多好手呀,如那『驼羚山庄』的,『青钩银月刀』的,几乎都是精锐尽出了......说来这两个门派,规模还远不及我们飞霜门,但是倾力动员的结果,倒似我们的气势被比了下去。」 其实论起师兄弟辈分,许飞鹰排行第三,何非孟是第五,在正式的称谓上,何非孟应该叫许飞鹰作「三师兄」才对,不过何非孟与许飞鹰幼年即相识,又是同一个啟蒙师父所拉拔入世,因此而情同手足,并曾金兰结义,是以私下何非孟常唤许飞鹰一声「大哥」,是更亲近一点的称呼。 许飞鹰摇头道:「气势输人不要紧,门派大事的轻重缓急才要紧。掌门师父及两位师兄,正紧锣密鼓筹备着武林盟主竞赛一事,自无暇馀来此兼顾。」 何非孟问道:「那你为什么,自告奋勇来这里呢?当初师父,不是想派六师弟来的吗?毕竟你的身手程度,与两位师兄只在伯仲,也可说是竞夺盟主的本门候选之一,怎地就不专心在备战盟主擂台上?反要主动请缨,说你想来参与这『水烟云阁』的事件。」 许飞鹰淡然道:「你知道我的,我虽醉心于武艺的精进,对于争取权位却是没什么兴致,武林盟主竞赛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势在必得的吸引力,我只要善尽本份,做好抬轿的角色,将大师兄及二师兄给拱上去便是了。」 何非孟再问道:「那这神功现世的事情,对你来说又有吸引力了?莫非你想争睹『天地无极功』的真面目,所以特地来参与么?」 许飞鹰摇头道:「我有兴趣的,倒不是神功本身,而是这个『神功秘笈即将现世』的传闻,我总觉得,这个传闻散播得太快、也太奇怪,不似具有真实性的东西,反更像是有心人士的放话。」 何非孟道:「有心人士的放话?放话之人的目的是什么?」 许飞鹰目芒一动,说道:「引起某些门派的注意,将这些人都引诱到这里,再想办法对他们不利。」 何非孟「咦」了一声,问道:「所以,放话之人早就猜想到,这传闻的时间与地点,将有好几个门派到场聚集?若然如此,是谁设下这个诡计,意欲对到场者不利?」 许飞鹰道:「传闻中要来捣乱的人,是『青龙门』与『天翼族』,所以吸引而来的派别,也都是与他们有过节的人,若说有谁要利用这个陷阱来伤害仇家,那自然是『青龙门』与『天翼族』的人最有动机。」 何非孟讶异,问道:「所以,这背后是那『毒龙门』与『天翼族』的在搞鬼?让所有对头齐聚一堂,再设诡计一网打尽?」 许飞鹰神情一肃道:「这是我的猜测,也是我主动向师父请缨,要来此地调查的原因......我们『飞霜门』,过去与『青龙门』及『天翼族』,并不算有深仇大恨,但是三年前,四师弟在外执行师命,却遭受不明敌人暗算,从此废了一手筋脉,我们一直怀疑是『青龙门』人下的手,却苦无证据.....当年四师弟受伤时,我乃与他同行之伴,居然没有保护好师弟的周全,内心始终有愧,从此便十分注意『青龙门』的消息,期望能抓到他们的把柄,倘若能证实,四师弟确实是遭『青龙门』所伤,则这笔帐,也要向他们讨去。」 何非孟道:「原来如此,难怪你不惜牺牲盟主擂台赛的准备时间,也要来此调查此案,四师哥本是开朗大方之人,自从一手被废,从此鬱鬱寡欢,消极丧志,让我们这些兄弟瞧了都不忍,如果可以,我也极想替他报仇。」稍一迟疑,又道:「但如果青龙门与天翼族的人,是存心准备好陷阱,要对付这些到场的仇家们,那我们这些在现场的人,对他们来说,不就是正中下怀、自投罗网了么?」 许飞鹰道:「确实是自投罗网......但是眼前有这么多高手在,饶是青龙门及天翼族精锐尽出,只怕也没这么容易伤得我们,只是,青龙门及天翼族都是旁门左道,只怕不跟我们来个明刀明枪,他们或许准备了什么毒招,打算在暗地里发动奇袭。」 何非孟惊讶道:「毒招?所以他会对我们下毒么?」 许飞鹰道:「所以我自一进门开始,就吩咐所有师弟,只能吃喝自己带来的饮水食物,不许碰店家的东西,怕的不是店家有问题,而是毒龙门的人已渗透进来,偷在我们这些猎物的饮食上动手脚。」 何非孟道:「我就觉得奇怪,怎么你跟店家点了酒水,却不准我们沾饮呢?」 许飞鹰道:「做客在此,佔人座位,总不好什么钱都不让人赚吧?所以还是点了些小东西,意思意思,不过,在确定食物是安全的以前,我们还是小心为上。」 却在此时,一名纤姿窈窕的女郎走进客栈,这女子身着一袭殷红色的缎稠衫子,背后负着一卷长轴状的东西,身材中高,步态轻盈柔缓,曲线娇瘦却不失窈窕玲瓏,一头乌黑长发飘逸垂散,鼻根以下的半脸掩以一层隔纱,让人瞧不清真实面貌,但以外观形象推之,应该是个二三十岁的年轻女子。 这女子单独进了客栈,见得客栈内高朋满座,眼神中微现讶异,但转眼即转镇定,朝角落边一张仅存的空桌走去,独自坐下,理了理衣裳,将身后所背负的卷轴解下,放在案上,看似随意瀏览环境,并等待伙计前来招呼。 这位红衫女子,刚好是今时今地,客栈里唯一的女性,所以一进客栈,即引得在场眾人的注意,若再细看气质年龄,又颇符合传闻中「神行尊者养女」的特徵,所以现场各门派的成员们,无不低声议论起来。 何非孟也问道:「大哥,是她么?神行尊者的养女?」 许飞鹰遥望那名女子,凝注几许,且思且道:「这个女子,不似平民,她的举手投足,自然散发出一种江湖的息气,我想她是懂得武艺,虽然传闻难证真实,这女子未必就是尊者的养女其人,但我想有一点可以肯定,这女子一定与今日的事件极有关连......她带着一个那么显眼的包袱,又将之放在案上,总觉得动机不单纯,好似故意要让人注意到这包东西似的。」 此时窗外,气候又转恶劣,响起阵阵风啸雨鸣,风挟雨势,劈打得屋瓦窗槛,不断喀啦作响,犹似战鼓急作般。 何非孟抱怨道:「外面的风雨,好像更大了,本来不还是绵绵细雨而已么?怎地感觉,开始颳大风、下大雨了。」 那位红衣女子,却一副泰然自若,似乎无惧于外头的风雨,点好了饮食的品项,让店小二领单退去后,那女子平平静静地独坐着,有意无意地,轻轻抚了抚自己乌黑的长丝,眼神望向窗外,若有所思。 未久,店小二送上了一壶茶,红衣女子替自己斟了一杯,揭下面纱,露出樱桃红唇,浅浅尝了一口,又轻轻吹吐着热气,眉眼轻弯,似乎流透出一种满足的笑意。 但见这女子鼻挺唇润,颊肤白底透红,容貌是颇出眾美丽,但除美貌之外,犹有特处,这红衣女子的姿态举止,无形中且散发出一种风情,有些嫵媚,又有些娇姿,好似含蓄温柔,却又莫名有种勾人的味道。 就当客栈中的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在那红衣女身上的时候,此时客栈门口,又出现了一名青年来客,年约二十三四,身着灰色朴素衫子,束发整齐,衣装乾净,看似一书生打扮,先停步于入门之地,稍微瀏览四方,注意到大多数的位置都已有人坐,便皱了皱眉,似乎有些犹豫。 一名店伙计上前招呼,说道:「客倌,不好意思,今儿个敝店兴旺,一楼桌位都有人坐了,二楼雅座则尚有空,不如您移驾楼上吧?」 那青年抬头望了望,说道:「不了......楼上太冷清,我喜欢热闹一点,我只有一个人而已,在一楼与人併桌即可。」 店伙计道:「你要与别人坐一桌是么?那我替您问问。」 那书生客气道:「没关係,我自己问吧,我看那一桌还没全坐满。」以手相比的方向,正是许飞鹰的所在。 随即那书生青年,果真朝许飞鹰那一桌走近,直行到许飞鹰的面前时,恭敬鞠了个躬,说道:「这位大侠,一楼没有空桌了,我见你们这里还有两张空椅子,能容我挤一挤么?」 许飞鹰略一讶异,暗想:「他要共桌,直接就衝着我问了,他是认识我?知道我是『飞霜门』一行领头的?或者只是刚好而已?」仔细又打量了眼前这位书生,觉他斯文秀气,面貌甚是俊雅,确实很一副文人书士的气态,且一身上下并未怀带任何兵器,并不像是有害。 许飞鹰于是比了个请,说道:「先生请坐吧。这桌椅也不是我们的,有空都可以坐。」领头的都这么说了,其馀师弟自然配合,个个挪身让了让,容那空位更加宽敞。 那名书生客客气气,连声道谢后,坐了下来,店伙计过来招呼时,他只简单点了一壶茶,还是最低价位的那种。 这名最后到来的书生客,在场无人相识,看不是江湖上有名有姓之人,又貌似身家单薄,是以并未引起太大的关注,在场各门各派,仍是将满副的心神,都摆放在那名红衣女的动静上。 但许飞鹰却不同,自那名书生进门以后,他暗暗观察对方,内心颇有琢磨:「水烟云阁,风景名胜,平常若是风和日丽,常不乏文人雅士,但今儿个天候不佳,现在甚至颳风下起大雨来,一个寻常书生,无端来此做什么?就算真有风雨中吟咏的雅兴,进了门、见了这样多武林人,心头岂不疑惧?但我见这俊俏相公,进门后挺镇定的,不但没有打退堂鼓的意思,还选了个靠里面的位置......不知是有心或无意,竟挑选我『飞霜门』来共桌......」 许飞鹰坐在这书生的邻近,感觉对方所流透出的一股气质,暗暗揣度:「我总觉得,这书生绝非来品茗赏景的一般文人,而是早就预见,『水烟云阁』会有诸多武林好手齐聚的场面,所以才见怪不怪地走进来......所以我想,他也应是个武林人,只是不大出名,所以我不认识......不过,他确实将自己的气息掩饰得很好,那种武林中人浑然具有的一种气......带点肃杀的戾气,被这书生的温和秀静,给自然天成地掩盖过......我几乎也要相信,这人只是个文士而已。」 此时却听何非孟提醒道:「大哥,那『驼羚山庄』的人,好像蠢蠢欲动,想派人去找那红衣女子攀谈似的,我们要参与么?」 许飞鹰摇头道:「不过去凑热闹,就在旁边听听吧,看能听到些什模,再做打算。」 飞霜门一行,因此而按兵不动。「驼羚山庄」那方,却真派了两个人过去,是「驼铃四骑」中的某两位。 其中一人开口道:「姑娘,我们那桌人多,稍微挤了点,如果姑娘不介意,能否跟你借几张座位?」虽然这个理由有些生硬,但他们也想藉此看看红衣女的反应。 红衣女子神色淡然,不怒不惊不笑,简短答道:「公子请自便吧,我只有一个人,其他座位都是空的。」 驼羚二骑相望一眼,彼此点了点头,便极有默契地一同坐下。 方才那借位之人,又再开了口道:「承蒙姑娘恩惠,同意借座,在下二人若不自报身份,惟恐失礼,敝人是『驼羚山庄』董成锦,旁边是我三弟杜成海,却不知晓姑娘......尊姓大名?」 红衣女子目视着手中那杯茶水,并未投以对方善意的眼神,却也没有拒答,依旧一个简短回道:「我姓洪,叫做洪玫瑰,至于门派......我倒没有。」 由于红衣女与「驼羚山庄」二人间的对话,并未刻意压低音量,所以在场门派武者,只要功力足够的,勉一凝神聚劲,都听得到内容字句。 于是何非孟听至此处,忍不住低声唸道:「洪玫瑰?穿得一身红,就自称是红玫瑰么?这名姓应该不是真的吧?」 许飞鹰亦轻声回应道:「红玫瑰这个名姓,肯定不是真,无门无派呢.....只怕也不是真......」 何非孟道:「倘若她真是传闻中,神行尊者的养女,那真可说是无门无派,毕竟尊者神功自成一家,并未立门设派。」 许飞鹰道:「但我认为,这红玫瑰绝不是尊者之女,该怎么说呢?我总感觉这女子的身上,有股隐隐的邪气......与神行尊者予人的观感有差距......虽然这么评价,对于一个素昧平生的人来说太绝断,但我直觉,这女子来自旁门左道......说不定,是青龙门的,更说不定,是天翼族的。」言及于此,忽地看向那名书生,问道:「这位兄弟,您的看法呢?你认为这个红玫瑰,是哪一门派的?」 那书生忽然被点名,是有些讶异,却也没有太惊慌的表情,浅浅一个客气的笑容,说道:「青龙门重男轻女,门派中的要角都是男子;天翼族则恰恰相反,母系传统、女性当政,门派中的女子数远多于男,所以这位洪姑娘,是天翼族的可能性较大些。」 许飞鹰回以一个微笑,说道:「兄弟的学问见识,看来挺不俗......在下『飞霜门』许飞鹰,能否请教阁下尊姓?」 那书生仍是一派温和秀静,略带恭谨答道:「我叫谢雅然,是『春秋文史堂』的。」 5 许飞鹰走在飞霜门队伍之首,领着身后五名师弟,走进了客栈,寻到一个角落坐下。 此次随同许飞鹰前来的一票人,都是他飞霜门的师弟,其中又以五师弟何非孟最具知名度,其馀则都是较资浅的后生。 何非孟凑在许飞鹰耳畔,低声说道:「大哥,这水烟云阁里,看来已聚集了眾多好手呀,如那『驼羚山庄』的,『青钩银月刀』的,几乎都是精锐尽出了......说来这两个门派,规模还远不及我们飞霜门,但是倾力动员的结果,倒似我们的气势被比了下去。」 其实论起师兄弟辈分,许飞鹰排行第三,何非孟是第五,在正式的称谓上,何非孟应该叫许飞鹰作「三师兄」才对,不过何非孟与许飞鹰幼年即相识,又是同一个啟蒙师父所拉拔入世,因此而情同手足,并曾金兰结义,是以私下何非孟常唤许飞鹰一声「大哥」,是更亲近一点的称呼。 许飞鹰摇头道:「气势输人不要紧,门派大事的轻重缓急才要紧。掌门师父及两位师兄,正紧锣密鼓筹备着武林盟主竞赛一事,自无暇馀来此兼顾。」 何非孟问道:「那你为什么,自告奋勇来这里呢?当初师父,不是想派六师弟来的吗?毕竟你的身手程度,与两位师兄只在伯仲,也可说是竞夺盟主的本门候选之一,怎地就不专心在备战盟主擂台上?反要主动请缨,说你想来参与这『水烟云阁』的事件。」 许飞鹰淡然道:「你知道我的,我虽醉心于武艺的精进,对于争取权位却是没什么兴致,武林盟主竞赛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势在必得的吸引力,我只要善尽本份,做好抬轿的角色,将大师兄及二师兄给拱上去便是了。」 何非孟再问道:「那这神功现世的事情,对你来说又有吸引力了?莫非你想争睹『天地无极功』的真面目,所以特地来参与么?」 许飞鹰摇头道:「我有兴趣的,倒不是神功本身,而是这个『神功秘笈即将现世』的传闻,我总觉得,这个传闻散播得太快、也太奇怪,不似具有真实性的东西,反更像是有心人士的放话。」 何非孟道:「有心人士的放话?放话之人的目的是什么?」 许飞鹰目芒一动,说道:「引起某些门派的注意,将这些人都引诱到这里,再想办法对他们不利。」 何非孟「咦」了一声,问道:「所以,放话之人早就猜想到,这传闻的时间与地点,将有好几个门派到场聚集?若然如此,是谁设下这个诡计,意欲对到场者不利?」 许飞鹰道:「传闻中要来捣乱的人,是『青龙门』与『天翼族』,所以吸引而来的派别,也都是与他们有过节的人,若说有谁要利用这个陷阱来伤害仇家,那自然是『青龙门』与『天翼族』的人最有动机。」 何非孟讶异,问道:「所以,这背后是那『毒龙门』与『天翼族』的在搞鬼?让所有对头齐聚一堂,再设诡计一网打尽?」 许飞鹰神情一肃道:「这是我的猜测,也是我主动向师父请缨,要来此地调查的原因......我们『飞霜门』,过去与『青龙门』及『天翼族』,并不算有深仇大恨,但是三年前,四师弟在外执行师命,却遭受不明敌人暗算,从此废了一手筋脉,我们一直怀疑是『青龙门』人下的手,却苦无证据.....当年四师弟受伤时,我乃与他同行之伴,居然没有保护好师弟的周全,内心始终有愧,从此便十分注意『青龙门』的消息,期望能抓到他们的把柄,倘若能证实,四师弟确实是遭『青龙门』所伤,则这笔帐,也要向他们讨去。」 何非孟道:「原来如此,难怪你不惜牺牲盟主擂台赛的准备时间,也要来此调查此案,四师哥本是开朗大方之人,自从一手被废,从此鬱鬱寡欢,消极丧志,让我们这些兄弟瞧了都不忍,如果可以,我也极想替他报仇。」稍一迟疑,又道:「但如果青龙门与天翼族的人,是存心准备好陷阱,要对付这些到场的仇家们,那我们这些在现场的人,对他们来说,不就是正中下怀、自投罗网了么?」 许飞鹰道:「确实是自投罗网......但是眼前有这么多高手在,饶是青龙门及天翼族精锐尽出,只怕也没这么容易伤得我们,只是,青龙门及天翼族都是旁门左道,只怕不跟我们来个明刀明枪,他们或许准备了什么毒招,打算在暗地里发动奇袭。」 何非孟惊讶道:「毒招?所以他会对我们下毒么?」 许飞鹰道:「所以我自一进门开始,就吩咐所有师弟,只能吃喝自己带来的饮水食物,不许碰店家的东西,怕的不是店家有问题,而是毒龙门的人已渗透进来,偷在我们这些猎物的饮食上动手脚。」 何非孟道:「我就觉得奇怪,怎么你跟店家点了酒水,却不准我们沾饮呢?」 许飞鹰道:「做客在此,佔人座位,总不好什么钱都不让人赚吧?所以还是点了些小东西,意思意思,不过,在确定食物是安全的以前,我们还是小心为上。」 却在此时,一名纤姿窈窕的女郎走进客栈,这女子身着一袭殷红色的缎稠衫子,背后负着一卷长轴状的东西,身材中高,步态轻盈柔缓,曲线娇瘦却不失窈窕玲瓏,一头乌黑长发飘逸垂散,鼻根以下的半脸掩以一层隔纱,让人瞧不清真实面貌,但以外观形象推之,应该是个二三十岁的年轻女子。 这女子单独进了客栈,见得客栈内高朋满座,眼神中微现讶异,但转眼即转镇定,朝角落边一张仅存的空桌走去,独自坐下,理了理衣裳,将身后所背负的卷轴解下,放在案上,看似随意瀏览环境,并等待伙计前来招呼。 这位红衫女子,刚好是今时今地,客栈里唯一的女性,所以一进客栈,即引得在场眾人的注意,若再细看气质年龄,又颇符合传闻中「神行尊者养女」的特徵,所以现场各门派的成员们,无不低声议论起来。 何非孟也问道:「大哥,是她么?神行尊者的养女?」 许飞鹰遥望那名女子,凝注几许,且思且道:「这个女子,不似平民,她的举手投足,自然散发出一种江湖的息气,我想她是懂得武艺,虽然传闻难证真实,这女子未必就是尊者的养女其人,但我想有一点可以肯定,这女子一定与今日的事件极有关连......她带着一个那么显眼的包袱,又将之放在案上,总觉得动机不单纯,好似故意要让人注意到这包东西似的。」 此时窗外,气候又转恶劣,响起阵阵风啸雨鸣,风挟雨势,劈打得屋瓦窗槛,不断喀啦作响,犹似战鼓急作般。 何非孟抱怨道:「外面的风雨,好像更大了,本来不还是绵绵细雨而已么?怎地感觉,开始颳大风、下大雨了。」 那位红衣女子,却一副泰然自若,似乎无惧于外头的风雨,点好了饮食的品项,让店小二领单退去后,那女子平平静静地独坐着,有意无意地,轻轻抚了抚自己乌黑的长丝,眼神望向窗外,若有所思。 未久,店小二送上了一壶茶,红衣女子替自己斟了一杯,揭下面纱,露出樱桃红唇,浅浅尝了一口,又轻轻吹吐着热气,眉眼轻弯,似乎流透出一种满足的笑意。 但见这女子鼻挺唇润,颊肤白底透红,容貌是颇出眾美丽,但除美貌之外,犹有特处,这红衣女子的姿态举止,无形中且散发出一种风情,有些嫵媚,又有些娇姿,好似含蓄温柔,却又莫名有种勾人的味道。 就当客栈中的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在那红衣女身上的时候,此时客栈门口,又出现了一名青年来客,年约二十三四,身着灰色朴素衫子,束发整齐,衣装乾净,看似一书生打扮,先停步于入门之地,稍微瀏览四方,注意到大多数的位置都已有人坐,便皱了皱眉,似乎有些犹豫。 一名店伙计上前招呼,说道:「客倌,不好意思,今儿个敝店兴旺,一楼桌位都有人坐了,二楼雅座则尚有空,不如您移驾楼上吧?」 那青年抬头望了望,说道:「不了......楼上太冷清,我喜欢热闹一点,我只有一个人而已,在一楼与人併桌即可。」 店伙计道:「你要与别人坐一桌是么?那我替您问问。」 那书生客气道:「没关係,我自己问吧,我看那一桌还没全坐满。」以手相比的方向,正是许飞鹰的所在。 随即那书生青年,果真朝许飞鹰那一桌走近,直行到许飞鹰的面前时,恭敬鞠了个躬,说道:「这位大侠,一楼没有空桌了,我见你们这里还有两张空椅子,能容我挤一挤么?」 许飞鹰略一讶异,暗想:「他要共桌,直接就衝着我问了,他是认识我?知道我是『飞霜门』一行领头的?或者只是刚好而已?」仔细又打量了眼前这位书生,觉他斯文秀气,面貌甚是俊雅,确实很一副文人书士的气态,且一身上下并未怀带任何兵器,并不像是有害。 许飞鹰于是比了个请,说道:「先生请坐吧。这桌椅也不是我们的,有空都可以坐。」领头的都这么说了,其馀师弟自然配合,个个挪身让了让,容那空位更加宽敞。 那名书生客客气气,连声道谢后,坐了下来,店伙计过来招呼时,他只简单点了一壶茶,还是最低价位的那种。 这名最后到来的书生客,在场无人相识,看不是江湖上有名有姓之人,又貌似身家单薄,是以并未引起太大的关注,在场各门各派,仍是将满副的心神,都摆放在那名红衣女的动静上。 但许飞鹰却不同,自那名书生进门以后,他暗暗观察对方,内心颇有琢磨:「水烟云阁,风景名胜,平常若是风和日丽,常不乏文人雅士,但今儿个天候不佳,现在甚至颳风下起大雨来,一个寻常书生,无端来此做什么?就算真有风雨中吟咏的雅兴,进了门、见了这样多武林人,心头岂不疑惧?但我见这俊俏相公,进门后挺镇定的,不但没有打退堂鼓的意思,还选了个靠里面的位置......不知是有心或无意,竟挑选我『飞霜门』来共桌......」 许飞鹰坐在这书生的邻近,感觉对方所流透出的一股气质,暗暗揣度:「我总觉得,这书生绝非来品茗赏景的一般文人,而是早就预见,『水烟云阁』会有诸多武林好手齐聚的场面,所以才见怪不怪地走进来......所以我想,他也应是个武林人,只是不大出名,所以我不认识......不过,他确实将自己的气息掩饰得很好,那种武林中人浑然具有的一种气......带点肃杀的戾气,被这书生的温和秀静,给自然天成地掩盖过......我几乎也要相信,这人只是个文士而已。」 此时却听何非孟提醒道:「大哥,那『驼羚山庄』的人,好像蠢蠢欲动,想派人去找那红衣女子攀谈似的,我们要参与么?」 许飞鹰摇头道:「不过去凑热闹,就在旁边听听吧,看能听到些什模,再做打算。」 飞霜门一行,因此而按兵不动。「驼羚山庄」那方,却真派了两个人过去,是「驼铃四骑」中的某两位。 其中一人开口道:「姑娘,我们那桌人多,稍微挤了点,如果姑娘不介意,能否跟你借几张座位?」虽然这个理由有些生硬,但他们也想藉此看看红衣女的反应。 红衣女子神色淡然,不怒不惊不笑,简短答道:「公子请自便吧,我只有一个人,其他座位都是空的。」 驼羚二骑相望一眼,彼此点了点头,便极有默契地一同坐下。 方才那借位之人,又再开了口道:「承蒙姑娘恩惠,同意借座,在下二人若不自报身份,惟恐失礼,敝人是『驼羚山庄』董成锦,旁边是我三弟杜成海,却不知晓姑娘......尊姓大名?」 红衣女子目视着手中那杯茶水,并未投以对方善意的眼神,却也没有拒答,依旧一个简短回道:「我姓洪,叫做洪玫瑰,至于门派......我倒没有。」 由于红衣女与「驼羚山庄」二人间的对话,并未刻意压低音量,所以在场门派武者,只要功力足够的,勉一凝神聚劲,都听得到内容字句。 于是何非孟听至此处,忍不住低声唸道:「洪玫瑰?穿得一身红,就自称是红玫瑰么?这名姓应该不是真的吧?」 许飞鹰亦轻声回应道:「红玫瑰这个名姓,肯定不是真,无门无派呢.....只怕也不是真......」 何非孟道:「倘若她真是传闻中,神行尊者的养女,那真可说是无门无派,毕竟尊者神功自成一家,并未立门设派。」 许飞鹰道:「但我认为,这红玫瑰绝不是尊者之女,该怎么说呢?我总感觉这女子的身上,有股隐隐的邪气......与神行尊者予人的观感有差距......虽然这么评价,对于一个素昧平生的人来说太绝断,但我直觉,这女子来自旁门左道......说不定,是青龙门的,更说不定,是天翼族的。」言及于此,忽地看向那名书生,问道:「这位兄弟,您的看法呢?你认为这个红玫瑰,是哪一门派的?」 那书生忽然被点名,是有些讶异,却也没有太惊慌的表情,浅浅一个客气的笑容,说道:「青龙门重男轻女,门派中的要角都是男子;天翼族则恰恰相反,母系传统、女性当政,门派中的女子数远多于男,所以这位洪姑娘,是天翼族的可能性较大些。」 许飞鹰回以一个微笑,说道:「兄弟的学问见识,看来挺不俗......在下『飞霜门』许飞鹰,能否请教阁下尊姓?」 那书生仍是一派温和秀静,略带恭谨答道:「我叫谢雅然,是『春秋文史堂』的。」 6 许飞鹰走在飞霜门队伍之首,领着身后五名师弟,走进了客栈,寻到一个角落坐下。 此次随同许飞鹰前来的一票人,都是他飞霜门的师弟,其中又以五师弟何非孟最具知名度,其馀则都是较资浅的后生。 何非孟凑在许飞鹰耳畔,低声说道:「大哥,这水烟云阁里,看来已聚集了眾多好手呀,如那『驼羚山庄』的,『青钩银月刀』的,几乎都是精锐尽出了......说来这两个门派,规模还远不及我们飞霜门,但是倾力动员的结果,倒似我们的气势被比了下去。」 其实论起师兄弟辈分,许飞鹰排行第三,何非孟是第五,在正式的称谓上,何非孟应该叫许飞鹰作「三师兄」才对,不过何非孟与许飞鹰幼年即相识,又是同一个啟蒙师父所拉拔入世,因此而情同手足,并曾金兰结义,是以私下何非孟常唤许飞鹰一声「大哥」,是更亲近一点的称呼。 许飞鹰摇头道:「气势输人不要紧,门派大事的轻重缓急才要紧。掌门师父及两位师兄,正紧锣密鼓筹备着武林盟主竞赛一事,自无暇馀来此兼顾。」 何非孟问道:「那你为什么,自告奋勇来这里呢?当初师父,不是想派六师弟来的吗?毕竟你的身手程度,与两位师兄只在伯仲,也可说是竞夺盟主的本门候选之一,怎地就不专心在备战盟主擂台上?反要主动请缨,说你想来参与这『水烟云阁』的事件。」 许飞鹰淡然道:「你知道我的,我虽醉心于武艺的精进,对于争取权位却是没什么兴致,武林盟主竞赛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势在必得的吸引力,我只要善尽本份,做好抬轿的角色,将大师兄及二师兄给拱上去便是了。」 何非孟再问道:「那这神功现世的事情,对你来说又有吸引力了?莫非你想争睹『天地无极功』的真面目,所以特地来参与么?」 许飞鹰摇头道:「我有兴趣的,倒不是神功本身,而是这个『神功秘笈即将现世』的传闻,我总觉得,这个传闻散播得太快、也太奇怪,不似具有真实性的东西,反更像是有心人士的放话。」 何非孟道:「有心人士的放话?放话之人的目的是什么?」 许飞鹰目芒一动,说道:「引起某些门派的注意,将这些人都引诱到这里,再想办法对他们不利。」 何非孟「咦」了一声,问道:「所以,放话之人早就猜想到,这传闻的时间与地点,将有好几个门派到场聚集?若然如此,是谁设下这个诡计,意欲对到场者不利?」 许飞鹰道:「传闻中要来捣乱的人,是『青龙门』与『天翼族』,所以吸引而来的派别,也都是与他们有过节的人,若说有谁要利用这个陷阱来伤害仇家,那自然是『青龙门』与『天翼族』的人最有动机。」 何非孟讶异,问道:「所以,这背后是那『毒龙门』与『天翼族』的在搞鬼?让所有对头齐聚一堂,再设诡计一网打尽?」 许飞鹰神情一肃道:「这是我的猜测,也是我主动向师父请缨,要来此地调查的原因......我们『飞霜门』,过去与『青龙门』及『天翼族』,并不算有深仇大恨,但是三年前,四师弟在外执行师命,却遭受不明敌人暗算,从此废了一手筋脉,我们一直怀疑是『青龙门』人下的手,却苦无证据.....当年四师弟受伤时,我乃与他同行之伴,居然没有保护好师弟的周全,内心始终有愧,从此便十分注意『青龙门』的消息,期望能抓到他们的把柄,倘若能证实,四师弟确实是遭『青龙门』所伤,则这笔帐,也要向他们讨去。」 何非孟道:「原来如此,难怪你不惜牺牲盟主擂台赛的准备时间,也要来此调查此案,四师哥本是开朗大方之人,自从一手被废,从此鬱鬱寡欢,消极丧志,让我们这些兄弟瞧了都不忍,如果可以,我也极想替他报仇。」稍一迟疑,又道:「但如果青龙门与天翼族的人,是存心准备好陷阱,要对付这些到场的仇家们,那我们这些在现场的人,对他们来说,不就是正中下怀、自投罗网了么?」 许飞鹰道:「确实是自投罗网......但是眼前有这么多高手在,饶是青龙门及天翼族精锐尽出,只怕也没这么容易伤得我们,只是,青龙门及天翼族都是旁门左道,只怕不跟我们来个明刀明枪,他们或许准备了什么毒招,打算在暗地里发动奇袭。」 何非孟惊讶道:「毒招?所以他会对我们下毒么?」 许飞鹰道:「所以我自一进门开始,就吩咐所有师弟,只能吃喝自己带来的饮水食物,不许碰店家的东西,怕的不是店家有问题,而是毒龙门的人已渗透进来,偷在我们这些猎物的饮食上动手脚。」 何非孟道:「我就觉得奇怪,怎么你跟店家点了酒水,却不准我们沾饮呢?」 许飞鹰道:「做客在此,佔人座位,总不好什么钱都不让人赚吧?所以还是点了些小东西,意思意思,不过,在确定食物是安全的以前,我们还是小心为上。」 却在此时,一名纤姿窈窕的女郎走进客栈,这女子身着一袭殷红色的缎稠衫子,背后负着一卷长轴状的东西,身材中高,步态轻盈柔缓,曲线娇瘦却不失窈窕玲瓏,一头乌黑长发飘逸垂散,鼻根以下的半脸掩以一层隔纱,让人瞧不清真实面貌,但以外观形象推之,应该是个二三十岁的年轻女子。 这女子单独进了客栈,见得客栈内高朋满座,眼神中微现讶异,但转眼即转镇定,朝角落边一张仅存的空桌走去,独自坐下,理了理衣裳,将身后所背负的卷轴解下,放在案上,看似随意瀏览环境,并等待伙计前来招呼。 这位红衫女子,刚好是今时今地,客栈里唯一的女性,所以一进客栈,即引得在场眾人的注意,若再细看气质年龄,又颇符合传闻中「神行尊者养女」的特徵,所以现场各门派的成员们,无不低声议论起来。 何非孟也问道:「大哥,是她么?神行尊者的养女?」 许飞鹰遥望那名女子,凝注几许,且思且道:「这个女子,不似平民,她的举手投足,自然散发出一种江湖的息气,我想她是懂得武艺,虽然传闻难证真实,这女子未必就是尊者的养女其人,但我想有一点可以肯定,这女子一定与今日的事件极有关连......她带着一个那么显眼的包袱,又将之放在案上,总觉得动机不单纯,好似故意要让人注意到这包东西似的。」 此时窗外,气候又转恶劣,响起阵阵风啸雨鸣,风挟雨势,劈打得屋瓦窗槛,不断喀啦作响,犹似战鼓急作般。 何非孟抱怨道:「外面的风雨,好像更大了,本来不还是绵绵细雨而已么?怎地感觉,开始颳大风、下大雨了。」 那位红衣女子,却一副泰然自若,似乎无惧于外头的风雨,点好了饮食的品项,让店小二领单退去后,那女子平平静静地独坐着,有意无意地,轻轻抚了抚自己乌黑的长丝,眼神望向窗外,若有所思。 未久,店小二送上了一壶茶,红衣女子替自己斟了一杯,揭下面纱,露出樱桃红唇,浅浅尝了一口,又轻轻吹吐着热气,眉眼轻弯,似乎流透出一种满足的笑意。 但见这女子鼻挺唇润,颊肤白底透红,容貌是颇出眾美丽,但除美貌之外,犹有特处,这红衣女子的姿态举止,无形中且散发出一种风情,有些嫵媚,又有些娇姿,好似含蓄温柔,却又莫名有种勾人的味道。 就当客栈中的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在那红衣女身上的时候,此时客栈门口,又出现了一名青年来客,年约二十三四,身着灰色朴素衫子,束发整齐,衣装乾净,看似一书生打扮,先停步于入门之地,稍微瀏览四方,注意到大多数的位置都已有人坐,便皱了皱眉,似乎有些犹豫。 一名店伙计上前招呼,说道:「客倌,不好意思,今儿个敝店兴旺,一楼桌位都有人坐了,二楼雅座则尚有空,不如您移驾楼上吧?」 那青年抬头望了望,说道:「不了......楼上太冷清,我喜欢热闹一点,我只有一个人而已,在一楼与人併桌即可。」 店伙计道:「你要与别人坐一桌是么?那我替您问问。」 那书生客气道:「没关係,我自己问吧,我看那一桌还没全坐满。」以手相比的方向,正是许飞鹰的所在。 随即那书生青年,果真朝许飞鹰那一桌走近,直行到许飞鹰的面前时,恭敬鞠了个躬,说道:「这位大侠,一楼没有空桌了,我见你们这里还有两张空椅子,能容我挤一挤么?」 许飞鹰略一讶异,暗想:「他要共桌,直接就衝着我问了,他是认识我?知道我是『飞霜门』一行领头的?或者只是刚好而已?」仔细又打量了眼前这位书生,觉他斯文秀气,面貌甚是俊雅,确实很一副文人书士的气态,且一身上下并未怀带任何兵器,并不像是有害。 许飞鹰于是比了个请,说道:「先生请坐吧。这桌椅也不是我们的,有空都可以坐。」领头的都这么说了,其馀师弟自然配合,个个挪身让了让,容那空位更加宽敞。 那名书生客客气气,连声道谢后,坐了下来,店伙计过来招呼时,他只简单点了一壶茶,还是最低价位的那种。 这名最后到来的书生客,在场无人相识,看不是江湖上有名有姓之人,又貌似身家单薄,是以并未引起太大的关注,在场各门各派,仍是将满副的心神,都摆放在那名红衣女的动静上。 但许飞鹰却不同,自那名书生进门以后,他暗暗观察对方,内心颇有琢磨:「水烟云阁,风景名胜,平常若是风和日丽,常不乏文人雅士,但今儿个天候不佳,现在甚至颳风下起大雨来,一个寻常书生,无端来此做什么?就算真有风雨中吟咏的雅兴,进了门、见了这样多武林人,心头岂不疑惧?但我见这俊俏相公,进门后挺镇定的,不但没有打退堂鼓的意思,还选了个靠里面的位置......不知是有心或无意,竟挑选我『飞霜门』来共桌......」 许飞鹰坐在这书生的邻近,感觉对方所流透出的一股气质,暗暗揣度:「我总觉得,这书生绝非来品茗赏景的一般文人,而是早就预见,『水烟云阁』会有诸多武林好手齐聚的场面,所以才见怪不怪地走进来......所以我想,他也应是个武林人,只是不大出名,所以我不认识......不过,他确实将自己的气息掩饰得很好,那种武林中人浑然具有的一种气......带点肃杀的戾气,被这书生的温和秀静,给自然天成地掩盖过......我几乎也要相信,这人只是个文士而已。」 此时却听何非孟提醒道:「大哥,那『驼羚山庄』的人,好像蠢蠢欲动,想派人去找那红衣女子攀谈似的,我们要参与么?」 许飞鹰摇头道:「不过去凑热闹,就在旁边听听吧,看能听到些什模,再做打算。」 飞霜门一行,因此而按兵不动。「驼羚山庄」那方,却真派了两个人过去,是「驼铃四骑」中的某两位。 其中一人开口道:「姑娘,我们那桌人多,稍微挤了点,如果姑娘不介意,能否跟你借几张座位?」虽然这个理由有些生硬,但他们也想藉此看看红衣女的反应。 红衣女子神色淡然,不怒不惊不笑,简短答道:「公子请自便吧,我只有一个人,其他座位都是空的。」 驼羚二骑相望一眼,彼此点了点头,便极有默契地一同坐下。 方才那借位之人,又再开了口道:「承蒙姑娘恩惠,同意借座,在下二人若不自报身份,惟恐失礼,敝人是『驼羚山庄』董成锦,旁边是我三弟杜成海,却不知晓姑娘......尊姓大名?」 红衣女子目视着手中那杯茶水,并未投以对方善意的眼神,却也没有拒答,依旧一个简短回道:「我姓洪,叫做洪玫瑰,至于门派......我倒没有。」 由于红衣女与「驼羚山庄」二人间的对话,并未刻意压低音量,所以在场门派武者,只要功力足够的,勉一凝神聚劲,都听得到内容字句。 于是何非孟听至此处,忍不住低声唸道:「洪玫瑰?穿得一身红,就自称是红玫瑰么?这名姓应该不是真的吧?」 许飞鹰亦轻声回应道:「红玫瑰这个名姓,肯定不是真,无门无派呢.....只怕也不是真......」 何非孟道:「倘若她真是传闻中,神行尊者的养女,那真可说是无门无派,毕竟尊者神功自成一家,并未立门设派。」 许飞鹰道:「但我认为,这红玫瑰绝不是尊者之女,该怎么说呢?我总感觉这女子的身上,有股隐隐的邪气......与神行尊者予人的观感有差距......虽然这么评价,对于一个素昧平生的人来说太绝断,但我直觉,这女子来自旁门左道......说不定,是青龙门的,更说不定,是天翼族的。」言及于此,忽地看向那名书生,问道:「这位兄弟,您的看法呢?你认为这个红玫瑰,是哪一门派的?」 那书生忽然被点名,是有些讶异,却也没有太惊慌的表情,浅浅一个客气的笑容,说道:「青龙门重男轻女,门派中的要角都是男子;天翼族则恰恰相反,母系传统、女性当政,门派中的女子数远多于男,所以这位洪姑娘,是天翼族的可能性较大些。」 许飞鹰回以一个微笑,说道:「兄弟的学问见识,看来挺不俗......在下『飞霜门』许飞鹰,能否请教阁下尊姓?」 那书生仍是一派温和秀静,略带恭谨答道:「我叫谢雅然,是『春秋文史堂』的。」 7 许飞鹰走在飞霜门队伍之首,领着身后五名师弟,走进了客栈,寻到一个角落坐下。 此次随同许飞鹰前来的一票人,都是他飞霜门的师弟,其中又以五师弟何非孟最具知名度,其馀则都是较资浅的后生。 何非孟凑在许飞鹰耳畔,低声说道:「大哥,这水烟云阁里,看来已聚集了眾多好手呀,如那『驼羚山庄』的,『青钩银月刀』的,几乎都是精锐尽出了......说来这两个门派,规模还远不及我们飞霜门,但是倾力动员的结果,倒似我们的气势被比了下去。」 其实论起师兄弟辈分,许飞鹰排行第三,何非孟是第五,在正式的称谓上,何非孟应该叫许飞鹰作「三师兄」才对,不过何非孟与许飞鹰幼年即相识,又是同一个啟蒙师父所拉拔入世,因此而情同手足,并曾金兰结义,是以私下何非孟常唤许飞鹰一声「大哥」,是更亲近一点的称呼。 许飞鹰摇头道:「气势输人不要紧,门派大事的轻重缓急才要紧。掌门师父及两位师兄,正紧锣密鼓筹备着武林盟主竞赛一事,自无暇馀来此兼顾。」 何非孟问道:「那你为什么,自告奋勇来这里呢?当初师父,不是想派六师弟来的吗?毕竟你的身手程度,与两位师兄只在伯仲,也可说是竞夺盟主的本门候选之一,怎地就不专心在备战盟主擂台上?反要主动请缨,说你想来参与这『水烟云阁』的事件。」 许飞鹰淡然道:「你知道我的,我虽醉心于武艺的精进,对于争取权位却是没什么兴致,武林盟主竞赛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势在必得的吸引力,我只要善尽本份,做好抬轿的角色,将大师兄及二师兄给拱上去便是了。」 何非孟再问道:「那这神功现世的事情,对你来说又有吸引力了?莫非你想争睹『天地无极功』的真面目,所以特地来参与么?」 许飞鹰摇头道:「我有兴趣的,倒不是神功本身,而是这个『神功秘笈即将现世』的传闻,我总觉得,这个传闻散播得太快、也太奇怪,不似具有真实性的东西,反更像是有心人士的放话。」 何非孟道:「有心人士的放话?放话之人的目的是什么?」 许飞鹰目芒一动,说道:「引起某些门派的注意,将这些人都引诱到这里,再想办法对他们不利。」 何非孟「咦」了一声,问道:「所以,放话之人早就猜想到,这传闻的时间与地点,将有好几个门派到场聚集?若然如此,是谁设下这个诡计,意欲对到场者不利?」 许飞鹰道:「传闻中要来捣乱的人,是『青龙门』与『天翼族』,所以吸引而来的派别,也都是与他们有过节的人,若说有谁要利用这个陷阱来伤害仇家,那自然是『青龙门』与『天翼族』的人最有动机。」 何非孟讶异,问道:「所以,这背后是那『毒龙门』与『天翼族』的在搞鬼?让所有对头齐聚一堂,再设诡计一网打尽?」 许飞鹰神情一肃道:「这是我的猜测,也是我主动向师父请缨,要来此地调查的原因......我们『飞霜门』,过去与『青龙门』及『天翼族』,并不算有深仇大恨,但是三年前,四师弟在外执行师命,却遭受不明敌人暗算,从此废了一手筋脉,我们一直怀疑是『青龙门』人下的手,却苦无证据.....当年四师弟受伤时,我乃与他同行之伴,居然没有保护好师弟的周全,内心始终有愧,从此便十分注意『青龙门』的消息,期望能抓到他们的把柄,倘若能证实,四师弟确实是遭『青龙门』所伤,则这笔帐,也要向他们讨去。」 何非孟道:「原来如此,难怪你不惜牺牲盟主擂台赛的准备时间,也要来此调查此案,四师哥本是开朗大方之人,自从一手被废,从此鬱鬱寡欢,消极丧志,让我们这些兄弟瞧了都不忍,如果可以,我也极想替他报仇。」稍一迟疑,又道:「但如果青龙门与天翼族的人,是存心准备好陷阱,要对付这些到场的仇家们,那我们这些在现场的人,对他们来说,不就是正中下怀、自投罗网了么?」 许飞鹰道:「确实是自投罗网......但是眼前有这么多高手在,饶是青龙门及天翼族精锐尽出,只怕也没这么容易伤得我们,只是,青龙门及天翼族都是旁门左道,只怕不跟我们来个明刀明枪,他们或许准备了什么毒招,打算在暗地里发动奇袭。」 何非孟惊讶道:「毒招?所以他会对我们下毒么?」 许飞鹰道:「所以我自一进门开始,就吩咐所有师弟,只能吃喝自己带来的饮水食物,不许碰店家的东西,怕的不是店家有问题,而是毒龙门的人已渗透进来,偷在我们这些猎物的饮食上动手脚。」 何非孟道:「我就觉得奇怪,怎么你跟店家点了酒水,却不准我们沾饮呢?」 许飞鹰道:「做客在此,佔人座位,总不好什么钱都不让人赚吧?所以还是点了些小东西,意思意思,不过,在确定食物是安全的以前,我们还是小心为上。」 却在此时,一名纤姿窈窕的女郎走进客栈,这女子身着一袭殷红色的缎稠衫子,背后负着一卷长轴状的东西,身材中高,步态轻盈柔缓,曲线娇瘦却不失窈窕玲瓏,一头乌黑长发飘逸垂散,鼻根以下的半脸掩以一层隔纱,让人瞧不清真实面貌,但以外观形象推之,应该是个二三十岁的年轻女子。 这女子单独进了客栈,见得客栈内高朋满座,眼神中微现讶异,但转眼即转镇定,朝角落边一张仅存的空桌走去,独自坐下,理了理衣裳,将身后所背负的卷轴解下,放在案上,看似随意瀏览环境,并等待伙计前来招呼。 这位红衫女子,刚好是今时今地,客栈里唯一的女性,所以一进客栈,即引得在场眾人的注意,若再细看气质年龄,又颇符合传闻中「神行尊者养女」的特徵,所以现场各门派的成员们,无不低声议论起来。 何非孟也问道:「大哥,是她么?神行尊者的养女?」 许飞鹰遥望那名女子,凝注几许,且思且道:「这个女子,不似平民,她的举手投足,自然散发出一种江湖的息气,我想她是懂得武艺,虽然传闻难证真实,这女子未必就是尊者的养女其人,但我想有一点可以肯定,这女子一定与今日的事件极有关连......她带着一个那么显眼的包袱,又将之放在案上,总觉得动机不单纯,好似故意要让人注意到这包东西似的。」 此时窗外,气候又转恶劣,响起阵阵风啸雨鸣,风挟雨势,劈打得屋瓦窗槛,不断喀啦作响,犹似战鼓急作般。 何非孟抱怨道:「外面的风雨,好像更大了,本来不还是绵绵细雨而已么?怎地感觉,开始颳大风、下大雨了。」 那位红衣女子,却一副泰然自若,似乎无惧于外头的风雨,点好了饮食的品项,让店小二领单退去后,那女子平平静静地独坐着,有意无意地,轻轻抚了抚自己乌黑的长丝,眼神望向窗外,若有所思。 未久,店小二送上了一壶茶,红衣女子替自己斟了一杯,揭下面纱,露出樱桃红唇,浅浅尝了一口,又轻轻吹吐着热气,眉眼轻弯,似乎流透出一种满足的笑意。 但见这女子鼻挺唇润,颊肤白底透红,容貌是颇出眾美丽,但除美貌之外,犹有特处,这红衣女子的姿态举止,无形中且散发出一种风情,有些嫵媚,又有些娇姿,好似含蓄温柔,却又莫名有种勾人的味道。 就当客栈中的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在那红衣女身上的时候,此时客栈门口,又出现了一名青年来客,年约二十三四,身着灰色朴素衫子,束发整齐,衣装乾净,看似一书生打扮,先停步于入门之地,稍微瀏览四方,注意到大多数的位置都已有人坐,便皱了皱眉,似乎有些犹豫。 一名店伙计上前招呼,说道:「客倌,不好意思,今儿个敝店兴旺,一楼桌位都有人坐了,二楼雅座则尚有空,不如您移驾楼上吧?」 那青年抬头望了望,说道:「不了......楼上太冷清,我喜欢热闹一点,我只有一个人而已,在一楼与人併桌即可。」 店伙计道:「你要与别人坐一桌是么?那我替您问问。」 那书生客气道:「没关係,我自己问吧,我看那一桌还没全坐满。」以手相比的方向,正是许飞鹰的所在。 随即那书生青年,果真朝许飞鹰那一桌走近,直行到许飞鹰的面前时,恭敬鞠了个躬,说道:「这位大侠,一楼没有空桌了,我见你们这里还有两张空椅子,能容我挤一挤么?」 许飞鹰略一讶异,暗想:「他要共桌,直接就衝着我问了,他是认识我?知道我是『飞霜门』一行领头的?或者只是刚好而已?」仔细又打量了眼前这位书生,觉他斯文秀气,面貌甚是俊雅,确实很一副文人书士的气态,且一身上下并未怀带任何兵器,并不像是有害。 许飞鹰于是比了个请,说道:「先生请坐吧。这桌椅也不是我们的,有空都可以坐。」领头的都这么说了,其馀师弟自然配合,个个挪身让了让,容那空位更加宽敞。 那名书生客客气气,连声道谢后,坐了下来,店伙计过来招呼时,他只简单点了一壶茶,还是最低价位的那种。 这名最后到来的书生客,在场无人相识,看不是江湖上有名有姓之人,又貌似身家单薄,是以并未引起太大的关注,在场各门各派,仍是将满副的心神,都摆放在那名红衣女的动静上。 但许飞鹰却不同,自那名书生进门以后,他暗暗观察对方,内心颇有琢磨:「水烟云阁,风景名胜,平常若是风和日丽,常不乏文人雅士,但今儿个天候不佳,现在甚至颳风下起大雨来,一个寻常书生,无端来此做什么?就算真有风雨中吟咏的雅兴,进了门、见了这样多武林人,心头岂不疑惧?但我见这俊俏相公,进门后挺镇定的,不但没有打退堂鼓的意思,还选了个靠里面的位置......不知是有心或无意,竟挑选我『飞霜门』来共桌......」 许飞鹰坐在这书生的邻近,感觉对方所流透出的一股气质,暗暗揣度:「我总觉得,这书生绝非来品茗赏景的一般文人,而是早就预见,『水烟云阁』会有诸多武林好手齐聚的场面,所以才见怪不怪地走进来......所以我想,他也应是个武林人,只是不大出名,所以我不认识......不过,他确实将自己的气息掩饰得很好,那种武林中人浑然具有的一种气......带点肃杀的戾气,被这书生的温和秀静,给自然天成地掩盖过......我几乎也要相信,这人只是个文士而已。」 此时却听何非孟提醒道:「大哥,那『驼羚山庄』的人,好像蠢蠢欲动,想派人去找那红衣女子攀谈似的,我们要参与么?」 许飞鹰摇头道:「不过去凑热闹,就在旁边听听吧,看能听到些什模,再做打算。」 飞霜门一行,因此而按兵不动。「驼羚山庄」那方,却真派了两个人过去,是「驼铃四骑」中的某两位。 其中一人开口道:「姑娘,我们那桌人多,稍微挤了点,如果姑娘不介意,能否跟你借几张座位?」虽然这个理由有些生硬,但他们也想藉此看看红衣女的反应。 红衣女子神色淡然,不怒不惊不笑,简短答道:「公子请自便吧,我只有一个人,其他座位都是空的。」 驼羚二骑相望一眼,彼此点了点头,便极有默契地一同坐下。 方才那借位之人,又再开了口道:「承蒙姑娘恩惠,同意借座,在下二人若不自报身份,惟恐失礼,敝人是『驼羚山庄』董成锦,旁边是我三弟杜成海,却不知晓姑娘......尊姓大名?」 红衣女子目视着手中那杯茶水,并未投以对方善意的眼神,却也没有拒答,依旧一个简短回道:「我姓洪,叫做洪玫瑰,至于门派......我倒没有。」 由于红衣女与「驼羚山庄」二人间的对话,并未刻意压低音量,所以在场门派武者,只要功力足够的,勉一凝神聚劲,都听得到内容字句。 于是何非孟听至此处,忍不住低声唸道:「洪玫瑰?穿得一身红,就自称是红玫瑰么?这名姓应该不是真的吧?」 许飞鹰亦轻声回应道:「红玫瑰这个名姓,肯定不是真,无门无派呢.....只怕也不是真......」 何非孟道:「倘若她真是传闻中,神行尊者的养女,那真可说是无门无派,毕竟尊者神功自成一家,并未立门设派。」 许飞鹰道:「但我认为,这红玫瑰绝不是尊者之女,该怎么说呢?我总感觉这女子的身上,有股隐隐的邪气......与神行尊者予人的观感有差距......虽然这么评价,对于一个素昧平生的人来说太绝断,但我直觉,这女子来自旁门左道......说不定,是青龙门的,更说不定,是天翼族的。」言及于此,忽地看向那名书生,问道:「这位兄弟,您的看法呢?你认为这个红玫瑰,是哪一门派的?」 那书生忽然被点名,是有些讶异,却也没有太惊慌的表情,浅浅一个客气的笑容,说道:「青龙门重男轻女,门派中的要角都是男子;天翼族则恰恰相反,母系传统、女性当政,门派中的女子数远多于男,所以这位洪姑娘,是天翼族的可能性较大些。」 许飞鹰回以一个微笑,说道:「兄弟的学问见识,看来挺不俗......在下『飞霜门』许飞鹰,能否请教阁下尊姓?」 那书生仍是一派温和秀静,略带恭谨答道:「我叫谢雅然,是『春秋文史堂』的。」 8 许飞鹰走在飞霜门队伍之首,领着身后五名师弟,走进了客栈,寻到一个角落坐下。 此次随同许飞鹰前来的一票人,都是他飞霜门的师弟,其中又以五师弟何非孟最具知名度,其馀则都是较资浅的后生。 何非孟凑在许飞鹰耳畔,低声说道:「大哥,这水烟云阁里,看来已聚集了眾多好手呀,如那『驼羚山庄』的,『青钩银月刀』的,几乎都是精锐尽出了......说来这两个门派,规模还远不及我们飞霜门,但是倾力动员的结果,倒似我们的气势被比了下去。」 其实论起师兄弟辈分,许飞鹰排行第三,何非孟是第五,在正式的称谓上,何非孟应该叫许飞鹰作「三师兄」才对,不过何非孟与许飞鹰幼年即相识,又是同一个啟蒙师父所拉拔入世,因此而情同手足,并曾金兰结义,是以私下何非孟常唤许飞鹰一声「大哥」,是更亲近一点的称呼。 许飞鹰摇头道:「气势输人不要紧,门派大事的轻重缓急才要紧。掌门师父及两位师兄,正紧锣密鼓筹备着武林盟主竞赛一事,自无暇馀来此兼顾。」 何非孟问道:「那你为什么,自告奋勇来这里呢?当初师父,不是想派六师弟来的吗?毕竟你的身手程度,与两位师兄只在伯仲,也可说是竞夺盟主的本门候选之一,怎地就不专心在备战盟主擂台上?反要主动请缨,说你想来参与这『水烟云阁』的事件。」 许飞鹰淡然道:「你知道我的,我虽醉心于武艺的精进,对于争取权位却是没什么兴致,武林盟主竞赛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势在必得的吸引力,我只要善尽本份,做好抬轿的角色,将大师兄及二师兄给拱上去便是了。」 何非孟再问道:「那这神功现世的事情,对你来说又有吸引力了?莫非你想争睹『天地无极功』的真面目,所以特地来参与么?」 许飞鹰摇头道:「我有兴趣的,倒不是神功本身,而是这个『神功秘笈即将现世』的传闻,我总觉得,这个传闻散播得太快、也太奇怪,不似具有真实性的东西,反更像是有心人士的放话。」 何非孟道:「有心人士的放话?放话之人的目的是什么?」 许飞鹰目芒一动,说道:「引起某些门派的注意,将这些人都引诱到这里,再想办法对他们不利。」 何非孟「咦」了一声,问道:「所以,放话之人早就猜想到,这传闻的时间与地点,将有好几个门派到场聚集?若然如此,是谁设下这个诡计,意欲对到场者不利?」 许飞鹰道:「传闻中要来捣乱的人,是『青龙门』与『天翼族』,所以吸引而来的派别,也都是与他们有过节的人,若说有谁要利用这个陷阱来伤害仇家,那自然是『青龙门』与『天翼族』的人最有动机。」 何非孟讶异,问道:「所以,这背后是那『毒龙门』与『天翼族』的在搞鬼?让所有对头齐聚一堂,再设诡计一网打尽?」 许飞鹰神情一肃道:「这是我的猜测,也是我主动向师父请缨,要来此地调查的原因......我们『飞霜门』,过去与『青龙门』及『天翼族』,并不算有深仇大恨,但是三年前,四师弟在外执行师命,却遭受不明敌人暗算,从此废了一手筋脉,我们一直怀疑是『青龙门』人下的手,却苦无证据.....当年四师弟受伤时,我乃与他同行之伴,居然没有保护好师弟的周全,内心始终有愧,从此便十分注意『青龙门』的消息,期望能抓到他们的把柄,倘若能证实,四师弟确实是遭『青龙门』所伤,则这笔帐,也要向他们讨去。」 何非孟道:「原来如此,难怪你不惜牺牲盟主擂台赛的准备时间,也要来此调查此案,四师哥本是开朗大方之人,自从一手被废,从此鬱鬱寡欢,消极丧志,让我们这些兄弟瞧了都不忍,如果可以,我也极想替他报仇。」稍一迟疑,又道:「但如果青龙门与天翼族的人,是存心准备好陷阱,要对付这些到场的仇家们,那我们这些在现场的人,对他们来说,不就是正中下怀、自投罗网了么?」 许飞鹰道:「确实是自投罗网......但是眼前有这么多高手在,饶是青龙门及天翼族精锐尽出,只怕也没这么容易伤得我们,只是,青龙门及天翼族都是旁门左道,只怕不跟我们来个明刀明枪,他们或许准备了什么毒招,打算在暗地里发动奇袭。」 何非孟惊讶道:「毒招?所以他会对我们下毒么?」 许飞鹰道:「所以我自一进门开始,就吩咐所有师弟,只能吃喝自己带来的饮水食物,不许碰店家的东西,怕的不是店家有问题,而是毒龙门的人已渗透进来,偷在我们这些猎物的饮食上动手脚。」 何非孟道:「我就觉得奇怪,怎么你跟店家点了酒水,却不准我们沾饮呢?」 许飞鹰道:「做客在此,佔人座位,总不好什么钱都不让人赚吧?所以还是点了些小东西,意思意思,不过,在确定食物是安全的以前,我们还是小心为上。」 却在此时,一名纤姿窈窕的女郎走进客栈,这女子身着一袭殷红色的缎稠衫子,背后负着一卷长轴状的东西,身材中高,步态轻盈柔缓,曲线娇瘦却不失窈窕玲瓏,一头乌黑长发飘逸垂散,鼻根以下的半脸掩以一层隔纱,让人瞧不清真实面貌,但以外观形象推之,应该是个二三十岁的年轻女子。 这女子单独进了客栈,见得客栈内高朋满座,眼神中微现讶异,但转眼即转镇定,朝角落边一张仅存的空桌走去,独自坐下,理了理衣裳,将身后所背负的卷轴解下,放在案上,看似随意瀏览环境,并等待伙计前来招呼。 这位红衫女子,刚好是今时今地,客栈里唯一的女性,所以一进客栈,即引得在场眾人的注意,若再细看气质年龄,又颇符合传闻中「神行尊者养女」的特徵,所以现场各门派的成员们,无不低声议论起来。 何非孟也问道:「大哥,是她么?神行尊者的养女?」 许飞鹰遥望那名女子,凝注几许,且思且道:「这个女子,不似平民,她的举手投足,自然散发出一种江湖的息气,我想她是懂得武艺,虽然传闻难证真实,这女子未必就是尊者的养女其人,但我想有一点可以肯定,这女子一定与今日的事件极有关连......她带着一个那么显眼的包袱,又将之放在案上,总觉得动机不单纯,好似故意要让人注意到这包东西似的。」 此时窗外,气候又转恶劣,响起阵阵风啸雨鸣,风挟雨势,劈打得屋瓦窗槛,不断喀啦作响,犹似战鼓急作般。 何非孟抱怨道:「外面的风雨,好像更大了,本来不还是绵绵细雨而已么?怎地感觉,开始颳大风、下大雨了。」 那位红衣女子,却一副泰然自若,似乎无惧于外头的风雨,点好了饮食的品项,让店小二领单退去后,那女子平平静静地独坐着,有意无意地,轻轻抚了抚自己乌黑的长丝,眼神望向窗外,若有所思。 未久,店小二送上了一壶茶,红衣女子替自己斟了一杯,揭下面纱,露出樱桃红唇,浅浅尝了一口,又轻轻吹吐着热气,眉眼轻弯,似乎流透出一种满足的笑意。 但见这女子鼻挺唇润,颊肤白底透红,容貌是颇出眾美丽,但除美貌之外,犹有特处,这红衣女子的姿态举止,无形中且散发出一种风情,有些嫵媚,又有些娇姿,好似含蓄温柔,却又莫名有种勾人的味道。 就当客栈中的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在那红衣女身上的时候,此时客栈门口,又出现了一名青年来客,年约二十三四,身着灰色朴素衫子,束发整齐,衣装乾净,看似一书生打扮,先停步于入门之地,稍微瀏览四方,注意到大多数的位置都已有人坐,便皱了皱眉,似乎有些犹豫。 一名店伙计上前招呼,说道:「客倌,不好意思,今儿个敝店兴旺,一楼桌位都有人坐了,二楼雅座则尚有空,不如您移驾楼上吧?」 那青年抬头望了望,说道:「不了......楼上太冷清,我喜欢热闹一点,我只有一个人而已,在一楼与人併桌即可。」 店伙计道:「你要与别人坐一桌是么?那我替您问问。」 那书生客气道:「没关係,我自己问吧,我看那一桌还没全坐满。」以手相比的方向,正是许飞鹰的所在。 随即那书生青年,果真朝许飞鹰那一桌走近,直行到许飞鹰的面前时,恭敬鞠了个躬,说道:「这位大侠,一楼没有空桌了,我见你们这里还有两张空椅子,能容我挤一挤么?」 许飞鹰略一讶异,暗想:「他要共桌,直接就衝着我问了,他是认识我?知道我是『飞霜门』一行领头的?或者只是刚好而已?」仔细又打量了眼前这位书生,觉他斯文秀气,面貌甚是俊雅,确实很一副文人书士的气态,且一身上下并未怀带任何兵器,并不像是有害。 许飞鹰于是比了个请,说道:「先生请坐吧。这桌椅也不是我们的,有空都可以坐。」领头的都这么说了,其馀师弟自然配合,个个挪身让了让,容那空位更加宽敞。 那名书生客客气气,连声道谢后,坐了下来,店伙计过来招呼时,他只简单点了一壶茶,还是最低价位的那种。 这名最后到来的书生客,在场无人相识,看不是江湖上有名有姓之人,又貌似身家单薄,是以并未引起太大的关注,在场各门各派,仍是将满副的心神,都摆放在那名红衣女的动静上。 但许飞鹰却不同,自那名书生进门以后,他暗暗观察对方,内心颇有琢磨:「水烟云阁,风景名胜,平常若是风和日丽,常不乏文人雅士,但今儿个天候不佳,现在甚至颳风下起大雨来,一个寻常书生,无端来此做什么?就算真有风雨中吟咏的雅兴,进了门、见了这样多武林人,心头岂不疑惧?但我见这俊俏相公,进门后挺镇定的,不但没有打退堂鼓的意思,还选了个靠里面的位置......不知是有心或无意,竟挑选我『飞霜门』来共桌......」 许飞鹰坐在这书生的邻近,感觉对方所流透出的一股气质,暗暗揣度:「我总觉得,这书生绝非来品茗赏景的一般文人,而是早就预见,『水烟云阁』会有诸多武林好手齐聚的场面,所以才见怪不怪地走进来......所以我想,他也应是个武林人,只是不大出名,所以我不认识......不过,他确实将自己的气息掩饰得很好,那种武林中人浑然具有的一种气......带点肃杀的戾气,被这书生的温和秀静,给自然天成地掩盖过......我几乎也要相信,这人只是个文士而已。」 此时却听何非孟提醒道:「大哥,那『驼羚山庄』的人,好像蠢蠢欲动,想派人去找那红衣女子攀谈似的,我们要参与么?」 许飞鹰摇头道:「不过去凑热闹,就在旁边听听吧,看能听到些什模,再做打算。」 飞霜门一行,因此而按兵不动。「驼羚山庄」那方,却真派了两个人过去,是「驼铃四骑」中的某两位。 其中一人开口道:「姑娘,我们那桌人多,稍微挤了点,如果姑娘不介意,能否跟你借几张座位?」虽然这个理由有些生硬,但他们也想藉此看看红衣女的反应。 红衣女子神色淡然,不怒不惊不笑,简短答道:「公子请自便吧,我只有一个人,其他座位都是空的。」 驼羚二骑相望一眼,彼此点了点头,便极有默契地一同坐下。 方才那借位之人,又再开了口道:「承蒙姑娘恩惠,同意借座,在下二人若不自报身份,惟恐失礼,敝人是『驼羚山庄』董成锦,旁边是我三弟杜成海,却不知晓姑娘......尊姓大名?」 红衣女子目视着手中那杯茶水,并未投以对方善意的眼神,却也没有拒答,依旧一个简短回道:「我姓洪,叫做洪玫瑰,至于门派......我倒没有。」 由于红衣女与「驼羚山庄」二人间的对话,并未刻意压低音量,所以在场门派武者,只要功力足够的,勉一凝神聚劲,都听得到内容字句。 于是何非孟听至此处,忍不住低声唸道:「洪玫瑰?穿得一身红,就自称是红玫瑰么?这名姓应该不是真的吧?」 许飞鹰亦轻声回应道:「红玫瑰这个名姓,肯定不是真,无门无派呢.....只怕也不是真......」 何非孟道:「倘若她真是传闻中,神行尊者的养女,那真可说是无门无派,毕竟尊者神功自成一家,并未立门设派。」 许飞鹰道:「但我认为,这红玫瑰绝不是尊者之女,该怎么说呢?我总感觉这女子的身上,有股隐隐的邪气......与神行尊者予人的观感有差距......虽然这么评价,对于一个素昧平生的人来说太绝断,但我直觉,这女子来自旁门左道......说不定,是青龙门的,更说不定,是天翼族的。」言及于此,忽地看向那名书生,问道:「这位兄弟,您的看法呢?你认为这个红玫瑰,是哪一门派的?」 那书生忽然被点名,是有些讶异,却也没有太惊慌的表情,浅浅一个客气的笑容,说道:「青龙门重男轻女,门派中的要角都是男子;天翼族则恰恰相反,母系传统、女性当政,门派中的女子数远多于男,所以这位洪姑娘,是天翼族的可能性较大些。」 许飞鹰回以一个微笑,说道:「兄弟的学问见识,看来挺不俗......在下『飞霜门』许飞鹰,能否请教阁下尊姓?」 那书生仍是一派温和秀静,略带恭谨答道:「我叫谢雅然,是『春秋文史堂』的。」 9 许飞鹰走在飞霜门队伍之首,领着身后五名师弟,走进了客栈,寻到一个角落坐下。 此次随同许飞鹰前来的一票人,都是他飞霜门的师弟,其中又以五师弟何非孟最具知名度,其馀则都是较资浅的后生。 何非孟凑在许飞鹰耳畔,低声说道:「大哥,这水烟云阁里,看来已聚集了眾多好手呀,如那『驼羚山庄』的,『青钩银月刀』的,几乎都是精锐尽出了......说来这两个门派,规模还远不及我们飞霜门,但是倾力动员的结果,倒似我们的气势被比了下去。」 其实论起师兄弟辈分,许飞鹰排行第三,何非孟是第五,在正式的称谓上,何非孟应该叫许飞鹰作「三师兄」才对,不过何非孟与许飞鹰幼年即相识,又是同一个啟蒙师父所拉拔入世,因此而情同手足,并曾金兰结义,是以私下何非孟常唤许飞鹰一声「大哥」,是更亲近一点的称呼。 许飞鹰摇头道:「气势输人不要紧,门派大事的轻重缓急才要紧。掌门师父及两位师兄,正紧锣密鼓筹备着武林盟主竞赛一事,自无暇馀来此兼顾。」 何非孟问道:「那你为什么,自告奋勇来这里呢?当初师父,不是想派六师弟来的吗?毕竟你的身手程度,与两位师兄只在伯仲,也可说是竞夺盟主的本门候选之一,怎地就不专心在备战盟主擂台上?反要主动请缨,说你想来参与这『水烟云阁』的事件。」 许飞鹰淡然道:「你知道我的,我虽醉心于武艺的精进,对于争取权位却是没什么兴致,武林盟主竞赛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势在必得的吸引力,我只要善尽本份,做好抬轿的角色,将大师兄及二师兄给拱上去便是了。」 何非孟再问道:「那这神功现世的事情,对你来说又有吸引力了?莫非你想争睹『天地无极功』的真面目,所以特地来参与么?」 许飞鹰摇头道:「我有兴趣的,倒不是神功本身,而是这个『神功秘笈即将现世』的传闻,我总觉得,这个传闻散播得太快、也太奇怪,不似具有真实性的东西,反更像是有心人士的放话。」 何非孟道:「有心人士的放话?放话之人的目的是什么?」 许飞鹰目芒一动,说道:「引起某些门派的注意,将这些人都引诱到这里,再想办法对他们不利。」 何非孟「咦」了一声,问道:「所以,放话之人早就猜想到,这传闻的时间与地点,将有好几个门派到场聚集?若然如此,是谁设下这个诡计,意欲对到场者不利?」 许飞鹰道:「传闻中要来捣乱的人,是『青龙门』与『天翼族』,所以吸引而来的派别,也都是与他们有过节的人,若说有谁要利用这个陷阱来伤害仇家,那自然是『青龙门』与『天翼族』的人最有动机。」 何非孟讶异,问道:「所以,这背后是那『毒龙门』与『天翼族』的在搞鬼?让所有对头齐聚一堂,再设诡计一网打尽?」 许飞鹰神情一肃道:「这是我的猜测,也是我主动向师父请缨,要来此地调查的原因......我们『飞霜门』,过去与『青龙门』及『天翼族』,并不算有深仇大恨,但是三年前,四师弟在外执行师命,却遭受不明敌人暗算,从此废了一手筋脉,我们一直怀疑是『青龙门』人下的手,却苦无证据.....当年四师弟受伤时,我乃与他同行之伴,居然没有保护好师弟的周全,内心始终有愧,从此便十分注意『青龙门』的消息,期望能抓到他们的把柄,倘若能证实,四师弟确实是遭『青龙门』所伤,则这笔帐,也要向他们讨去。」 何非孟道:「原来如此,难怪你不惜牺牲盟主擂台赛的准备时间,也要来此调查此案,四师哥本是开朗大方之人,自从一手被废,从此鬱鬱寡欢,消极丧志,让我们这些兄弟瞧了都不忍,如果可以,我也极想替他报仇。」稍一迟疑,又道:「但如果青龙门与天翼族的人,是存心准备好陷阱,要对付这些到场的仇家们,那我们这些在现场的人,对他们来说,不就是正中下怀、自投罗网了么?」 许飞鹰道:「确实是自投罗网......但是眼前有这么多高手在,饶是青龙门及天翼族精锐尽出,只怕也没这么容易伤得我们,只是,青龙门及天翼族都是旁门左道,只怕不跟我们来个明刀明枪,他们或许准备了什么毒招,打算在暗地里发动奇袭。」 何非孟惊讶道:「毒招?所以他会对我们下毒么?」 许飞鹰道:「所以我自一进门开始,就吩咐所有师弟,只能吃喝自己带来的饮水食物,不许碰店家的东西,怕的不是店家有问题,而是毒龙门的人已渗透进来,偷在我们这些猎物的饮食上动手脚。」 何非孟道:「我就觉得奇怪,怎么你跟店家点了酒水,却不准我们沾饮呢?」 许飞鹰道:「做客在此,佔人座位,总不好什么钱都不让人赚吧?所以还是点了些小东西,意思意思,不过,在确定食物是安全的以前,我们还是小心为上。」 却在此时,一名纤姿窈窕的女郎走进客栈,这女子身着一袭殷红色的缎稠衫子,背后负着一卷长轴状的东西,身材中高,步态轻盈柔缓,曲线娇瘦却不失窈窕玲瓏,一头乌黑长发飘逸垂散,鼻根以下的半脸掩以一层隔纱,让人瞧不清真实面貌,但以外观形象推之,应该是个二三十岁的年轻女子。 这女子单独进了客栈,见得客栈内高朋满座,眼神中微现讶异,但转眼即转镇定,朝角落边一张仅存的空桌走去,独自坐下,理了理衣裳,将身后所背负的卷轴解下,放在案上,看似随意瀏览环境,并等待伙计前来招呼。 这位红衫女子,刚好是今时今地,客栈里唯一的女性,所以一进客栈,即引得在场眾人的注意,若再细看气质年龄,又颇符合传闻中「神行尊者养女」的特徵,所以现场各门派的成员们,无不低声议论起来。 何非孟也问道:「大哥,是她么?神行尊者的养女?」 许飞鹰遥望那名女子,凝注几许,且思且道:「这个女子,不似平民,她的举手投足,自然散发出一种江湖的息气,我想她是懂得武艺,虽然传闻难证真实,这女子未必就是尊者的养女其人,但我想有一点可以肯定,这女子一定与今日的事件极有关连......她带着一个那么显眼的包袱,又将之放在案上,总觉得动机不单纯,好似故意要让人注意到这包东西似的。」 此时窗外,气候又转恶劣,响起阵阵风啸雨鸣,风挟雨势,劈打得屋瓦窗槛,不断喀啦作响,犹似战鼓急作般。 何非孟抱怨道:「外面的风雨,好像更大了,本来不还是绵绵细雨而已么?怎地感觉,开始颳大风、下大雨了。」 那位红衣女子,却一副泰然自若,似乎无惧于外头的风雨,点好了饮食的品项,让店小二领单退去后,那女子平平静静地独坐着,有意无意地,轻轻抚了抚自己乌黑的长丝,眼神望向窗外,若有所思。 未久,店小二送上了一壶茶,红衣女子替自己斟了一杯,揭下面纱,露出樱桃红唇,浅浅尝了一口,又轻轻吹吐着热气,眉眼轻弯,似乎流透出一种满足的笑意。 但见这女子鼻挺唇润,颊肤白底透红,容貌是颇出眾美丽,但除美貌之外,犹有特处,这红衣女子的姿态举止,无形中且散发出一种风情,有些嫵媚,又有些娇姿,好似含蓄温柔,却又莫名有种勾人的味道。 就当客栈中的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在那红衣女身上的时候,此时客栈门口,又出现了一名青年来客,年约二十三四,身着灰色朴素衫子,束发整齐,衣装乾净,看似一书生打扮,先停步于入门之地,稍微瀏览四方,注意到大多数的位置都已有人坐,便皱了皱眉,似乎有些犹豫。 一名店伙计上前招呼,说道:「客倌,不好意思,今儿个敝店兴旺,一楼桌位都有人坐了,二楼雅座则尚有空,不如您移驾楼上吧?」 那青年抬头望了望,说道:「不了......楼上太冷清,我喜欢热闹一点,我只有一个人而已,在一楼与人併桌即可。」 店伙计道:「你要与别人坐一桌是么?那我替您问问。」 那书生客气道:「没关係,我自己问吧,我看那一桌还没全坐满。」以手相比的方向,正是许飞鹰的所在。 随即那书生青年,果真朝许飞鹰那一桌走近,直行到许飞鹰的面前时,恭敬鞠了个躬,说道:「这位大侠,一楼没有空桌了,我见你们这里还有两张空椅子,能容我挤一挤么?」 许飞鹰略一讶异,暗想:「他要共桌,直接就衝着我问了,他是认识我?知道我是『飞霜门』一行领头的?或者只是刚好而已?」仔细又打量了眼前这位书生,觉他斯文秀气,面貌甚是俊雅,确实很一副文人书士的气态,且一身上下并未怀带任何兵器,并不像是有害。 许飞鹰于是比了个请,说道:「先生请坐吧。这桌椅也不是我们的,有空都可以坐。」领头的都这么说了,其馀师弟自然配合,个个挪身让了让,容那空位更加宽敞。 那名书生客客气气,连声道谢后,坐了下来,店伙计过来招呼时,他只简单点了一壶茶,还是最低价位的那种。 这名最后到来的书生客,在场无人相识,看不是江湖上有名有姓之人,又貌似身家单薄,是以并未引起太大的关注,在场各门各派,仍是将满副的心神,都摆放在那名红衣女的动静上。 但许飞鹰却不同,自那名书生进门以后,他暗暗观察对方,内心颇有琢磨:「水烟云阁,风景名胜,平常若是风和日丽,常不乏文人雅士,但今儿个天候不佳,现在甚至颳风下起大雨来,一个寻常书生,无端来此做什么?就算真有风雨中吟咏的雅兴,进了门、见了这样多武林人,心头岂不疑惧?但我见这俊俏相公,进门后挺镇定的,不但没有打退堂鼓的意思,还选了个靠里面的位置......不知是有心或无意,竟挑选我『飞霜门』来共桌......」 许飞鹰坐在这书生的邻近,感觉对方所流透出的一股气质,暗暗揣度:「我总觉得,这书生绝非来品茗赏景的一般文人,而是早就预见,『水烟云阁』会有诸多武林好手齐聚的场面,所以才见怪不怪地走进来......所以我想,他也应是个武林人,只是不大出名,所以我不认识......不过,他确实将自己的气息掩饰得很好,那种武林中人浑然具有的一种气......带点肃杀的戾气,被这书生的温和秀静,给自然天成地掩盖过......我几乎也要相信,这人只是个文士而已。」 此时却听何非孟提醒道:「大哥,那『驼羚山庄』的人,好像蠢蠢欲动,想派人去找那红衣女子攀谈似的,我们要参与么?」 许飞鹰摇头道:「不过去凑热闹,就在旁边听听吧,看能听到些什模,再做打算。」 飞霜门一行,因此而按兵不动。「驼羚山庄」那方,却真派了两个人过去,是「驼铃四骑」中的某两位。 其中一人开口道:「姑娘,我们那桌人多,稍微挤了点,如果姑娘不介意,能否跟你借几张座位?」虽然这个理由有些生硬,但他们也想藉此看看红衣女的反应。 红衣女子神色淡然,不怒不惊不笑,简短答道:「公子请自便吧,我只有一个人,其他座位都是空的。」 驼羚二骑相望一眼,彼此点了点头,便极有默契地一同坐下。 方才那借位之人,又再开了口道:「承蒙姑娘恩惠,同意借座,在下二人若不自报身份,惟恐失礼,敝人是『驼羚山庄』董成锦,旁边是我三弟杜成海,却不知晓姑娘......尊姓大名?」 红衣女子目视着手中那杯茶水,并未投以对方善意的眼神,却也没有拒答,依旧一个简短回道:「我姓洪,叫做洪玫瑰,至于门派......我倒没有。」 由于红衣女与「驼羚山庄」二人间的对话,并未刻意压低音量,所以在场门派武者,只要功力足够的,勉一凝神聚劲,都听得到内容字句。 于是何非孟听至此处,忍不住低声唸道:「洪玫瑰?穿得一身红,就自称是红玫瑰么?这名姓应该不是真的吧?」 许飞鹰亦轻声回应道:「红玫瑰这个名姓,肯定不是真,无门无派呢.....只怕也不是真......」 何非孟道:「倘若她真是传闻中,神行尊者的养女,那真可说是无门无派,毕竟尊者神功自成一家,并未立门设派。」 许飞鹰道:「但我认为,这红玫瑰绝不是尊者之女,该怎么说呢?我总感觉这女子的身上,有股隐隐的邪气......与神行尊者予人的观感有差距......虽然这么评价,对于一个素昧平生的人来说太绝断,但我直觉,这女子来自旁门左道......说不定,是青龙门的,更说不定,是天翼族的。」言及于此,忽地看向那名书生,问道:「这位兄弟,您的看法呢?你认为这个红玫瑰,是哪一门派的?」 那书生忽然被点名,是有些讶异,却也没有太惊慌的表情,浅浅一个客气的笑容,说道:「青龙门重男轻女,门派中的要角都是男子;天翼族则恰恰相反,母系传统、女性当政,门派中的女子数远多于男,所以这位洪姑娘,是天翼族的可能性较大些。」 许飞鹰回以一个微笑,说道:「兄弟的学问见识,看来挺不俗......在下『飞霜门』许飞鹰,能否请教阁下尊姓?」 那书生仍是一派温和秀静,略带恭谨答道:「我叫谢雅然,是『春秋文史堂』的。」 10 许飞鹰走在飞霜门队伍之首,领着身后五名师弟,走进了客栈,寻到一个角落坐下。 此次随同许飞鹰前来的一票人,都是他飞霜门的师弟,其中又以五师弟何非孟最具知名度,其馀则都是较资浅的后生。 何非孟凑在许飞鹰耳畔,低声说道:「大哥,这水烟云阁里,看来已聚集了眾多好手呀,如那『驼羚山庄』的,『青钩银月刀』的,几乎都是精锐尽出了......说来这两个门派,规模还远不及我们飞霜门,但是倾力动员的结果,倒似我们的气势被比了下去。」 其实论起师兄弟辈分,许飞鹰排行第三,何非孟是第五,在正式的称谓上,何非孟应该叫许飞鹰作「三师兄」才对,不过何非孟与许飞鹰幼年即相识,又是同一个啟蒙师父所拉拔入世,因此而情同手足,并曾金兰结义,是以私下何非孟常唤许飞鹰一声「大哥」,是更亲近一点的称呼。 许飞鹰摇头道:「气势输人不要紧,门派大事的轻重缓急才要紧。掌门师父及两位师兄,正紧锣密鼓筹备着武林盟主竞赛一事,自无暇馀来此兼顾。」 何非孟问道:「那你为什么,自告奋勇来这里呢?当初师父,不是想派六师弟来的吗?毕竟你的身手程度,与两位师兄只在伯仲,也可说是竞夺盟主的本门候选之一,怎地就不专心在备战盟主擂台上?反要主动请缨,说你想来参与这『水烟云阁』的事件。」 许飞鹰淡然道:「你知道我的,我虽醉心于武艺的精进,对于争取权位却是没什么兴致,武林盟主竞赛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势在必得的吸引力,我只要善尽本份,做好抬轿的角色,将大师兄及二师兄给拱上去便是了。」 何非孟再问道:「那这神功现世的事情,对你来说又有吸引力了?莫非你想争睹『天地无极功』的真面目,所以特地来参与么?」 许飞鹰摇头道:「我有兴趣的,倒不是神功本身,而是这个『神功秘笈即将现世』的传闻,我总觉得,这个传闻散播得太快、也太奇怪,不似具有真实性的东西,反更像是有心人士的放话。」 何非孟道:「有心人士的放话?放话之人的目的是什么?」 许飞鹰目芒一动,说道:「引起某些门派的注意,将这些人都引诱到这里,再想办法对他们不利。」 何非孟「咦」了一声,问道:「所以,放话之人早就猜想到,这传闻的时间与地点,将有好几个门派到场聚集?若然如此,是谁设下这个诡计,意欲对到场者不利?」 许飞鹰道:「传闻中要来捣乱的人,是『青龙门』与『天翼族』,所以吸引而来的派别,也都是与他们有过节的人,若说有谁要利用这个陷阱来伤害仇家,那自然是『青龙门』与『天翼族』的人最有动机。」 何非孟讶异,问道:「所以,这背后是那『毒龙门』与『天翼族』的在搞鬼?让所有对头齐聚一堂,再设诡计一网打尽?」 许飞鹰神情一肃道:「这是我的猜测,也是我主动向师父请缨,要来此地调查的原因......我们『飞霜门』,过去与『青龙门』及『天翼族』,并不算有深仇大恨,但是三年前,四师弟在外执行师命,却遭受不明敌人暗算,从此废了一手筋脉,我们一直怀疑是『青龙门』人下的手,却苦无证据.....当年四师弟受伤时,我乃与他同行之伴,居然没有保护好师弟的周全,内心始终有愧,从此便十分注意『青龙门』的消息,期望能抓到他们的把柄,倘若能证实,四师弟确实是遭『青龙门』所伤,则这笔帐,也要向他们讨去。」 何非孟道:「原来如此,难怪你不惜牺牲盟主擂台赛的准备时间,也要来此调查此案,四师哥本是开朗大方之人,自从一手被废,从此鬱鬱寡欢,消极丧志,让我们这些兄弟瞧了都不忍,如果可以,我也极想替他报仇。」稍一迟疑,又道:「但如果青龙门与天翼族的人,是存心准备好陷阱,要对付这些到场的仇家们,那我们这些在现场的人,对他们来说,不就是正中下怀、自投罗网了么?」 许飞鹰道:「确实是自投罗网......但是眼前有这么多高手在,饶是青龙门及天翼族精锐尽出,只怕也没这么容易伤得我们,只是,青龙门及天翼族都是旁门左道,只怕不跟我们来个明刀明枪,他们或许准备了什么毒招,打算在暗地里发动奇袭。」 何非孟惊讶道:「毒招?所以他会对我们下毒么?」 许飞鹰道:「所以我自一进门开始,就吩咐所有师弟,只能吃喝自己带来的饮水食物,不许碰店家的东西,怕的不是店家有问题,而是毒龙门的人已渗透进来,偷在我们这些猎物的饮食上动手脚。」 何非孟道:「我就觉得奇怪,怎么你跟店家点了酒水,却不准我们沾饮呢?」 许飞鹰道:「做客在此,佔人座位,总不好什么钱都不让人赚吧?所以还是点了些小东西,意思意思,不过,在确定食物是安全的以前,我们还是小心为上。」 却在此时,一名纤姿窈窕的女郎走进客栈,这女子身着一袭殷红色的缎稠衫子,背后负着一卷长轴状的东西,身材中高,步态轻盈柔缓,曲线娇瘦却不失窈窕玲瓏,一头乌黑长发飘逸垂散,鼻根以下的半脸掩以一层隔纱,让人瞧不清真实面貌,但以外观形象推之,应该是个二三十岁的年轻女子。 这女子单独进了客栈,见得客栈内高朋满座,眼神中微现讶异,但转眼即转镇定,朝角落边一张仅存的空桌走去,独自坐下,理了理衣裳,将身后所背负的卷轴解下,放在案上,看似随意瀏览环境,并等待伙计前来招呼。 这位红衫女子,刚好是今时今地,客栈里唯一的女性,所以一进客栈,即引得在场眾人的注意,若再细看气质年龄,又颇符合传闻中「神行尊者养女」的特徵,所以现场各门派的成员们,无不低声议论起来。 何非孟也问道:「大哥,是她么?神行尊者的养女?」 许飞鹰遥望那名女子,凝注几许,且思且道:「这个女子,不似平民,她的举手投足,自然散发出一种江湖的息气,我想她是懂得武艺,虽然传闻难证真实,这女子未必就是尊者的养女其人,但我想有一点可以肯定,这女子一定与今日的事件极有关连......她带着一个那么显眼的包袱,又将之放在案上,总觉得动机不单纯,好似故意要让人注意到这包东西似的。」 此时窗外,气候又转恶劣,响起阵阵风啸雨鸣,风挟雨势,劈打得屋瓦窗槛,不断喀啦作响,犹似战鼓急作般。 何非孟抱怨道:「外面的风雨,好像更大了,本来不还是绵绵细雨而已么?怎地感觉,开始颳大风、下大雨了。」 那位红衣女子,却一副泰然自若,似乎无惧于外头的风雨,点好了饮食的品项,让店小二领单退去后,那女子平平静静地独坐着,有意无意地,轻轻抚了抚自己乌黑的长丝,眼神望向窗外,若有所思。 未久,店小二送上了一壶茶,红衣女子替自己斟了一杯,揭下面纱,露出樱桃红唇,浅浅尝了一口,又轻轻吹吐着热气,眉眼轻弯,似乎流透出一种满足的笑意。 但见这女子鼻挺唇润,颊肤白底透红,容貌是颇出眾美丽,但除美貌之外,犹有特处,这红衣女子的姿态举止,无形中且散发出一种风情,有些嫵媚,又有些娇姿,好似含蓄温柔,却又莫名有种勾人的味道。 就当客栈中的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在那红衣女身上的时候,此时客栈门口,又出现了一名青年来客,年约二十三四,身着灰色朴素衫子,束发整齐,衣装乾净,看似一书生打扮,先停步于入门之地,稍微瀏览四方,注意到大多数的位置都已有人坐,便皱了皱眉,似乎有些犹豫。 一名店伙计上前招呼,说道:「客倌,不好意思,今儿个敝店兴旺,一楼桌位都有人坐了,二楼雅座则尚有空,不如您移驾楼上吧?」 那青年抬头望了望,说道:「不了......楼上太冷清,我喜欢热闹一点,我只有一个人而已,在一楼与人併桌即可。」 店伙计道:「你要与别人坐一桌是么?那我替您问问。」 那书生客气道:「没关係,我自己问吧,我看那一桌还没全坐满。」以手相比的方向,正是许飞鹰的所在。 随即那书生青年,果真朝许飞鹰那一桌走近,直行到许飞鹰的面前时,恭敬鞠了个躬,说道:「这位大侠,一楼没有空桌了,我见你们这里还有两张空椅子,能容我挤一挤么?」 许飞鹰略一讶异,暗想:「他要共桌,直接就衝着我问了,他是认识我?知道我是『飞霜门』一行领头的?或者只是刚好而已?」仔细又打量了眼前这位书生,觉他斯文秀气,面貌甚是俊雅,确实很一副文人书士的气态,且一身上下并未怀带任何兵器,并不像是有害。 许飞鹰于是比了个请,说道:「先生请坐吧。这桌椅也不是我们的,有空都可以坐。」领头的都这么说了,其馀师弟自然配合,个个挪身让了让,容那空位更加宽敞。 那名书生客客气气,连声道谢后,坐了下来,店伙计过来招呼时,他只简单点了一壶茶,还是最低价位的那种。 这名最后到来的书生客,在场无人相识,看不是江湖上有名有姓之人,又貌似身家单薄,是以并未引起太大的关注,在场各门各派,仍是将满副的心神,都摆放在那名红衣女的动静上。 但许飞鹰却不同,自那名书生进门以后,他暗暗观察对方,内心颇有琢磨:「水烟云阁,风景名胜,平常若是风和日丽,常不乏文人雅士,但今儿个天候不佳,现在甚至颳风下起大雨来,一个寻常书生,无端来此做什么?就算真有风雨中吟咏的雅兴,进了门、见了这样多武林人,心头岂不疑惧?但我见这俊俏相公,进门后挺镇定的,不但没有打退堂鼓的意思,还选了个靠里面的位置......不知是有心或无意,竟挑选我『飞霜门』来共桌......」 许飞鹰坐在这书生的邻近,感觉对方所流透出的一股气质,暗暗揣度:「我总觉得,这书生绝非来品茗赏景的一般文人,而是早就预见,『水烟云阁』会有诸多武林好手齐聚的场面,所以才见怪不怪地走进来......所以我想,他也应是个武林人,只是不大出名,所以我不认识......不过,他确实将自己的气息掩饰得很好,那种武林中人浑然具有的一种气......带点肃杀的戾气,被这书生的温和秀静,给自然天成地掩盖过......我几乎也要相信,这人只是个文士而已。」 此时却听何非孟提醒道:「大哥,那『驼羚山庄』的人,好像蠢蠢欲动,想派人去找那红衣女子攀谈似的,我们要参与么?」 许飞鹰摇头道:「不过去凑热闹,就在旁边听听吧,看能听到些什模,再做打算。」 飞霜门一行,因此而按兵不动。「驼羚山庄」那方,却真派了两个人过去,是「驼铃四骑」中的某两位。 其中一人开口道:「姑娘,我们那桌人多,稍微挤了点,如果姑娘不介意,能否跟你借几张座位?」虽然这个理由有些生硬,但他们也想藉此看看红衣女的反应。 红衣女子神色淡然,不怒不惊不笑,简短答道:「公子请自便吧,我只有一个人,其他座位都是空的。」 驼羚二骑相望一眼,彼此点了点头,便极有默契地一同坐下。 方才那借位之人,又再开了口道:「承蒙姑娘恩惠,同意借座,在下二人若不自报身份,惟恐失礼,敝人是『驼羚山庄』董成锦,旁边是我三弟杜成海,却不知晓姑娘......尊姓大名?」 红衣女子目视着手中那杯茶水,并未投以对方善意的眼神,却也没有拒答,依旧一个简短回道:「我姓洪,叫做洪玫瑰,至于门派......我倒没有。」 由于红衣女与「驼羚山庄」二人间的对话,并未刻意压低音量,所以在场门派武者,只要功力足够的,勉一凝神聚劲,都听得到内容字句。 于是何非孟听至此处,忍不住低声唸道:「洪玫瑰?穿得一身红,就自称是红玫瑰么?这名姓应该不是真的吧?」 许飞鹰亦轻声回应道:「红玫瑰这个名姓,肯定不是真,无门无派呢.....只怕也不是真......」 何非孟道:「倘若她真是传闻中,神行尊者的养女,那真可说是无门无派,毕竟尊者神功自成一家,并未立门设派。」 许飞鹰道:「但我认为,这红玫瑰绝不是尊者之女,该怎么说呢?我总感觉这女子的身上,有股隐隐的邪气......与神行尊者予人的观感有差距......虽然这么评价,对于一个素昧平生的人来说太绝断,但我直觉,这女子来自旁门左道......说不定,是青龙门的,更说不定,是天翼族的。」言及于此,忽地看向那名书生,问道:「这位兄弟,您的看法呢?你认为这个红玫瑰,是哪一门派的?」 那书生忽然被点名,是有些讶异,却也没有太惊慌的表情,浅浅一个客气的笑容,说道:「青龙门重男轻女,门派中的要角都是男子;天翼族则恰恰相反,母系传统、女性当政,门派中的女子数远多于男,所以这位洪姑娘,是天翼族的可能性较大些。」 许飞鹰回以一个微笑,说道:「兄弟的学问见识,看来挺不俗......在下『飞霜门』许飞鹰,能否请教阁下尊姓?」 那书生仍是一派温和秀静,略带恭谨答道:「我叫谢雅然,是『春秋文史堂』的。」 11 许飞鹰走在飞霜门队伍之首,领着身后五名师弟,走进了客栈,寻到一个角落坐下。 此次随同许飞鹰前来的一票人,都是他飞霜门的师弟,其中又以五师弟何非孟最具知名度,其馀则都是较资浅的后生。 何非孟凑在许飞鹰耳畔,低声说道:「大哥,这水烟云阁里,看来已聚集了眾多好手呀,如那『驼羚山庄』的,『青钩银月刀』的,几乎都是精锐尽出了......说来这两个门派,规模还远不及我们飞霜门,但是倾力动员的结果,倒似我们的气势被比了下去。」 其实论起师兄弟辈分,许飞鹰排行第三,何非孟是第五,在正式的称谓上,何非孟应该叫许飞鹰作「三师兄」才对,不过何非孟与许飞鹰幼年即相识,又是同一个啟蒙师父所拉拔入世,因此而情同手足,并曾金兰结义,是以私下何非孟常唤许飞鹰一声「大哥」,是更亲近一点的称呼。 许飞鹰摇头道:「气势输人不要紧,门派大事的轻重缓急才要紧。掌门师父及两位师兄,正紧锣密鼓筹备着武林盟主竞赛一事,自无暇馀来此兼顾。」 何非孟问道:「那你为什么,自告奋勇来这里呢?当初师父,不是想派六师弟来的吗?毕竟你的身手程度,与两位师兄只在伯仲,也可说是竞夺盟主的本门候选之一,怎地就不专心在备战盟主擂台上?反要主动请缨,说你想来参与这『水烟云阁』的事件。」 许飞鹰淡然道:「你知道我的,我虽醉心于武艺的精进,对于争取权位却是没什么兴致,武林盟主竞赛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势在必得的吸引力,我只要善尽本份,做好抬轿的角色,将大师兄及二师兄给拱上去便是了。」 何非孟再问道:「那这神功现世的事情,对你来说又有吸引力了?莫非你想争睹『天地无极功』的真面目,所以特地来参与么?」 许飞鹰摇头道:「我有兴趣的,倒不是神功本身,而是这个『神功秘笈即将现世』的传闻,我总觉得,这个传闻散播得太快、也太奇怪,不似具有真实性的东西,反更像是有心人士的放话。」 何非孟道:「有心人士的放话?放话之人的目的是什么?」 许飞鹰目芒一动,说道:「引起某些门派的注意,将这些人都引诱到这里,再想办法对他们不利。」 何非孟「咦」了一声,问道:「所以,放话之人早就猜想到,这传闻的时间与地点,将有好几个门派到场聚集?若然如此,是谁设下这个诡计,意欲对到场者不利?」 许飞鹰道:「传闻中要来捣乱的人,是『青龙门』与『天翼族』,所以吸引而来的派别,也都是与他们有过节的人,若说有谁要利用这个陷阱来伤害仇家,那自然是『青龙门』与『天翼族』的人最有动机。」 何非孟讶异,问道:「所以,这背后是那『毒龙门』与『天翼族』的在搞鬼?让所有对头齐聚一堂,再设诡计一网打尽?」 许飞鹰神情一肃道:「这是我的猜测,也是我主动向师父请缨,要来此地调查的原因......我们『飞霜门』,过去与『青龙门』及『天翼族』,并不算有深仇大恨,但是三年前,四师弟在外执行师命,却遭受不明敌人暗算,从此废了一手筋脉,我们一直怀疑是『青龙门』人下的手,却苦无证据.....当年四师弟受伤时,我乃与他同行之伴,居然没有保护好师弟的周全,内心始终有愧,从此便十分注意『青龙门』的消息,期望能抓到他们的把柄,倘若能证实,四师弟确实是遭『青龙门』所伤,则这笔帐,也要向他们讨去。」 何非孟道:「原来如此,难怪你不惜牺牲盟主擂台赛的准备时间,也要来此调查此案,四师哥本是开朗大方之人,自从一手被废,从此鬱鬱寡欢,消极丧志,让我们这些兄弟瞧了都不忍,如果可以,我也极想替他报仇。」稍一迟疑,又道:「但如果青龙门与天翼族的人,是存心准备好陷阱,要对付这些到场的仇家们,那我们这些在现场的人,对他们来说,不就是正中下怀、自投罗网了么?」 许飞鹰道:「确实是自投罗网......但是眼前有这么多高手在,饶是青龙门及天翼族精锐尽出,只怕也没这么容易伤得我们,只是,青龙门及天翼族都是旁门左道,只怕不跟我们来个明刀明枪,他们或许准备了什么毒招,打算在暗地里发动奇袭。」 何非孟惊讶道:「毒招?所以他会对我们下毒么?」 许飞鹰道:「所以我自一进门开始,就吩咐所有师弟,只能吃喝自己带来的饮水食物,不许碰店家的东西,怕的不是店家有问题,而是毒龙门的人已渗透进来,偷在我们这些猎物的饮食上动手脚。」 何非孟道:「我就觉得奇怪,怎么你跟店家点了酒水,却不准我们沾饮呢?」 许飞鹰道:「做客在此,佔人座位,总不好什么钱都不让人赚吧?所以还是点了些小东西,意思意思,不过,在确定食物是安全的以前,我们还是小心为上。」 却在此时,一名纤姿窈窕的女郎走进客栈,这女子身着一袭殷红色的缎稠衫子,背后负着一卷长轴状的东西,身材中高,步态轻盈柔缓,曲线娇瘦却不失窈窕玲瓏,一头乌黑长发飘逸垂散,鼻根以下的半脸掩以一层隔纱,让人瞧不清真实面貌,但以外观形象推之,应该是个二三十岁的年轻女子。 这女子单独进了客栈,见得客栈内高朋满座,眼神中微现讶异,但转眼即转镇定,朝角落边一张仅存的空桌走去,独自坐下,理了理衣裳,将身后所背负的卷轴解下,放在案上,看似随意瀏览环境,并等待伙计前来招呼。 这位红衫女子,刚好是今时今地,客栈里唯一的女性,所以一进客栈,即引得在场眾人的注意,若再细看气质年龄,又颇符合传闻中「神行尊者养女」的特徵,所以现场各门派的成员们,无不低声议论起来。 何非孟也问道:「大哥,是她么?神行尊者的养女?」 许飞鹰遥望那名女子,凝注几许,且思且道:「这个女子,不似平民,她的举手投足,自然散发出一种江湖的息气,我想她是懂得武艺,虽然传闻难证真实,这女子未必就是尊者的养女其人,但我想有一点可以肯定,这女子一定与今日的事件极有关连......她带着一个那么显眼的包袱,又将之放在案上,总觉得动机不单纯,好似故意要让人注意到这包东西似的。」 此时窗外,气候又转恶劣,响起阵阵风啸雨鸣,风挟雨势,劈打得屋瓦窗槛,不断喀啦作响,犹似战鼓急作般。 何非孟抱怨道:「外面的风雨,好像更大了,本来不还是绵绵细雨而已么?怎地感觉,开始颳大风、下大雨了。」 那位红衣女子,却一副泰然自若,似乎无惧于外头的风雨,点好了饮食的品项,让店小二领单退去后,那女子平平静静地独坐着,有意无意地,轻轻抚了抚自己乌黑的长丝,眼神望向窗外,若有所思。 未久,店小二送上了一壶茶,红衣女子替自己斟了一杯,揭下面纱,露出樱桃红唇,浅浅尝了一口,又轻轻吹吐着热气,眉眼轻弯,似乎流透出一种满足的笑意。 但见这女子鼻挺唇润,颊肤白底透红,容貌是颇出眾美丽,但除美貌之外,犹有特处,这红衣女子的姿态举止,无形中且散发出一种风情,有些嫵媚,又有些娇姿,好似含蓄温柔,却又莫名有种勾人的味道。 就当客栈中的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在那红衣女身上的时候,此时客栈门口,又出现了一名青年来客,年约二十三四,身着灰色朴素衫子,束发整齐,衣装乾净,看似一书生打扮,先停步于入门之地,稍微瀏览四方,注意到大多数的位置都已有人坐,便皱了皱眉,似乎有些犹豫。 一名店伙计上前招呼,说道:「客倌,不好意思,今儿个敝店兴旺,一楼桌位都有人坐了,二楼雅座则尚有空,不如您移驾楼上吧?」 那青年抬头望了望,说道:「不了......楼上太冷清,我喜欢热闹一点,我只有一个人而已,在一楼与人併桌即可。」 店伙计道:「你要与别人坐一桌是么?那我替您问问。」 那书生客气道:「没关係,我自己问吧,我看那一桌还没全坐满。」以手相比的方向,正是许飞鹰的所在。 随即那书生青年,果真朝许飞鹰那一桌走近,直行到许飞鹰的面前时,恭敬鞠了个躬,说道:「这位大侠,一楼没有空桌了,我见你们这里还有两张空椅子,能容我挤一挤么?」 许飞鹰略一讶异,暗想:「他要共桌,直接就衝着我问了,他是认识我?知道我是『飞霜门』一行领头的?或者只是刚好而已?」仔细又打量了眼前这位书生,觉他斯文秀气,面貌甚是俊雅,确实很一副文人书士的气态,且一身上下并未怀带任何兵器,并不像是有害。 许飞鹰于是比了个请,说道:「先生请坐吧。这桌椅也不是我们的,有空都可以坐。」领头的都这么说了,其馀师弟自然配合,个个挪身让了让,容那空位更加宽敞。 那名书生客客气气,连声道谢后,坐了下来,店伙计过来招呼时,他只简单点了一壶茶,还是最低价位的那种。 这名最后到来的书生客,在场无人相识,看不是江湖上有名有姓之人,又貌似身家单薄,是以并未引起太大的关注,在场各门各派,仍是将满副的心神,都摆放在那名红衣女的动静上。 但许飞鹰却不同,自那名书生进门以后,他暗暗观察对方,内心颇有琢磨:「水烟云阁,风景名胜,平常若是风和日丽,常不乏文人雅士,但今儿个天候不佳,现在甚至颳风下起大雨来,一个寻常书生,无端来此做什么?就算真有风雨中吟咏的雅兴,进了门、见了这样多武林人,心头岂不疑惧?但我见这俊俏相公,进门后挺镇定的,不但没有打退堂鼓的意思,还选了个靠里面的位置......不知是有心或无意,竟挑选我『飞霜门』来共桌......」 许飞鹰坐在这书生的邻近,感觉对方所流透出的一股气质,暗暗揣度:「我总觉得,这书生绝非来品茗赏景的一般文人,而是早就预见,『水烟云阁』会有诸多武林好手齐聚的场面,所以才见怪不怪地走进来......所以我想,他也应是个武林人,只是不大出名,所以我不认识......不过,他确实将自己的气息掩饰得很好,那种武林中人浑然具有的一种气......带点肃杀的戾气,被这书生的温和秀静,给自然天成地掩盖过......我几乎也要相信,这人只是个文士而已。」 此时却听何非孟提醒道:「大哥,那『驼羚山庄』的人,好像蠢蠢欲动,想派人去找那红衣女子攀谈似的,我们要参与么?」 许飞鹰摇头道:「不过去凑热闹,就在旁边听听吧,看能听到些什模,再做打算。」 飞霜门一行,因此而按兵不动。「驼羚山庄」那方,却真派了两个人过去,是「驼铃四骑」中的某两位。 其中一人开口道:「姑娘,我们那桌人多,稍微挤了点,如果姑娘不介意,能否跟你借几张座位?」虽然这个理由有些生硬,但他们也想藉此看看红衣女的反应。 红衣女子神色淡然,不怒不惊不笑,简短答道:「公子请自便吧,我只有一个人,其他座位都是空的。」 驼羚二骑相望一眼,彼此点了点头,便极有默契地一同坐下。 方才那借位之人,又再开了口道:「承蒙姑娘恩惠,同意借座,在下二人若不自报身份,惟恐失礼,敝人是『驼羚山庄』董成锦,旁边是我三弟杜成海,却不知晓姑娘......尊姓大名?」 红衣女子目视着手中那杯茶水,并未投以对方善意的眼神,却也没有拒答,依旧一个简短回道:「我姓洪,叫做洪玫瑰,至于门派......我倒没有。」 由于红衣女与「驼羚山庄」二人间的对话,并未刻意压低音量,所以在场门派武者,只要功力足够的,勉一凝神聚劲,都听得到内容字句。 于是何非孟听至此处,忍不住低声唸道:「洪玫瑰?穿得一身红,就自称是红玫瑰么?这名姓应该不是真的吧?」 许飞鹰亦轻声回应道:「红玫瑰这个名姓,肯定不是真,无门无派呢.....只怕也不是真......」 何非孟道:「倘若她真是传闻中,神行尊者的养女,那真可说是无门无派,毕竟尊者神功自成一家,并未立门设派。」 许飞鹰道:「但我认为,这红玫瑰绝不是尊者之女,该怎么说呢?我总感觉这女子的身上,有股隐隐的邪气......与神行尊者予人的观感有差距......虽然这么评价,对于一个素昧平生的人来说太绝断,但我直觉,这女子来自旁门左道......说不定,是青龙门的,更说不定,是天翼族的。」言及于此,忽地看向那名书生,问道:「这位兄弟,您的看法呢?你认为这个红玫瑰,是哪一门派的?」 那书生忽然被点名,是有些讶异,却也没有太惊慌的表情,浅浅一个客气的笑容,说道:「青龙门重男轻女,门派中的要角都是男子;天翼族则恰恰相反,母系传统、女性当政,门派中的女子数远多于男,所以这位洪姑娘,是天翼族的可能性较大些。」 许飞鹰回以一个微笑,说道:「兄弟的学问见识,看来挺不俗......在下『飞霜门』许飞鹰,能否请教阁下尊姓?」 那书生仍是一派温和秀静,略带恭谨答道:「我叫谢雅然,是『春秋文史堂』的。」 12 许飞鹰走在飞霜门队伍之首,领着身后五名师弟,走进了客栈,寻到一个角落坐下。 此次随同许飞鹰前来的一票人,都是他飞霜门的师弟,其中又以五师弟何非孟最具知名度,其馀则都是较资浅的后生。 何非孟凑在许飞鹰耳畔,低声说道:「大哥,这水烟云阁里,看来已聚集了眾多好手呀,如那『驼羚山庄』的,『青钩银月刀』的,几乎都是精锐尽出了......说来这两个门派,规模还远不及我们飞霜门,但是倾力动员的结果,倒似我们的气势被比了下去。」 其实论起师兄弟辈分,许飞鹰排行第三,何非孟是第五,在正式的称谓上,何非孟应该叫许飞鹰作「三师兄」才对,不过何非孟与许飞鹰幼年即相识,又是同一个啟蒙师父所拉拔入世,因此而情同手足,并曾金兰结义,是以私下何非孟常唤许飞鹰一声「大哥」,是更亲近一点的称呼。 许飞鹰摇头道:「气势输人不要紧,门派大事的轻重缓急才要紧。掌门师父及两位师兄,正紧锣密鼓筹备着武林盟主竞赛一事,自无暇馀来此兼顾。」 何非孟问道:「那你为什么,自告奋勇来这里呢?当初师父,不是想派六师弟来的吗?毕竟你的身手程度,与两位师兄只在伯仲,也可说是竞夺盟主的本门候选之一,怎地就不专心在备战盟主擂台上?反要主动请缨,说你想来参与这『水烟云阁』的事件。」 许飞鹰淡然道:「你知道我的,我虽醉心于武艺的精进,对于争取权位却是没什么兴致,武林盟主竞赛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势在必得的吸引力,我只要善尽本份,做好抬轿的角色,将大师兄及二师兄给拱上去便是了。」 何非孟再问道:「那这神功现世的事情,对你来说又有吸引力了?莫非你想争睹『天地无极功』的真面目,所以特地来参与么?」 许飞鹰摇头道:「我有兴趣的,倒不是神功本身,而是这个『神功秘笈即将现世』的传闻,我总觉得,这个传闻散播得太快、也太奇怪,不似具有真实性的东西,反更像是有心人士的放话。」 何非孟道:「有心人士的放话?放话之人的目的是什么?」 许飞鹰目芒一动,说道:「引起某些门派的注意,将这些人都引诱到这里,再想办法对他们不利。」 何非孟「咦」了一声,问道:「所以,放话之人早就猜想到,这传闻的时间与地点,将有好几个门派到场聚集?若然如此,是谁设下这个诡计,意欲对到场者不利?」 许飞鹰道:「传闻中要来捣乱的人,是『青龙门』与『天翼族』,所以吸引而来的派别,也都是与他们有过节的人,若说有谁要利用这个陷阱来伤害仇家,那自然是『青龙门』与『天翼族』的人最有动机。」 何非孟讶异,问道:「所以,这背后是那『毒龙门』与『天翼族』的在搞鬼?让所有对头齐聚一堂,再设诡计一网打尽?」 许飞鹰神情一肃道:「这是我的猜测,也是我主动向师父请缨,要来此地调查的原因......我们『飞霜门』,过去与『青龙门』及『天翼族』,并不算有深仇大恨,但是三年前,四师弟在外执行师命,却遭受不明敌人暗算,从此废了一手筋脉,我们一直怀疑是『青龙门』人下的手,却苦无证据.....当年四师弟受伤时,我乃与他同行之伴,居然没有保护好师弟的周全,内心始终有愧,从此便十分注意『青龙门』的消息,期望能抓到他们的把柄,倘若能证实,四师弟确实是遭『青龙门』所伤,则这笔帐,也要向他们讨去。」 何非孟道:「原来如此,难怪你不惜牺牲盟主擂台赛的准备时间,也要来此调查此案,四师哥本是开朗大方之人,自从一手被废,从此鬱鬱寡欢,消极丧志,让我们这些兄弟瞧了都不忍,如果可以,我也极想替他报仇。」稍一迟疑,又道:「但如果青龙门与天翼族的人,是存心准备好陷阱,要对付这些到场的仇家们,那我们这些在现场的人,对他们来说,不就是正中下怀、自投罗网了么?」 许飞鹰道:「确实是自投罗网......但是眼前有这么多高手在,饶是青龙门及天翼族精锐尽出,只怕也没这么容易伤得我们,只是,青龙门及天翼族都是旁门左道,只怕不跟我们来个明刀明枪,他们或许准备了什么毒招,打算在暗地里发动奇袭。」 何非孟惊讶道:「毒招?所以他会对我们下毒么?」 许飞鹰道:「所以我自一进门开始,就吩咐所有师弟,只能吃喝自己带来的饮水食物,不许碰店家的东西,怕的不是店家有问题,而是毒龙门的人已渗透进来,偷在我们这些猎物的饮食上动手脚。」 何非孟道:「我就觉得奇怪,怎么你跟店家点了酒水,却不准我们沾饮呢?」 许飞鹰道:「做客在此,佔人座位,总不好什么钱都不让人赚吧?所以还是点了些小东西,意思意思,不过,在确定食物是安全的以前,我们还是小心为上。」 却在此时,一名纤姿窈窕的女郎走进客栈,这女子身着一袭殷红色的缎稠衫子,背后负着一卷长轴状的东西,身材中高,步态轻盈柔缓,曲线娇瘦却不失窈窕玲瓏,一头乌黑长发飘逸垂散,鼻根以下的半脸掩以一层隔纱,让人瞧不清真实面貌,但以外观形象推之,应该是个二三十岁的年轻女子。 这女子单独进了客栈,见得客栈内高朋满座,眼神中微现讶异,但转眼即转镇定,朝角落边一张仅存的空桌走去,独自坐下,理了理衣裳,将身后所背负的卷轴解下,放在案上,看似随意瀏览环境,并等待伙计前来招呼。 这位红衫女子,刚好是今时今地,客栈里唯一的女性,所以一进客栈,即引得在场眾人的注意,若再细看气质年龄,又颇符合传闻中「神行尊者养女」的特徵,所以现场各门派的成员们,无不低声议论起来。 何非孟也问道:「大哥,是她么?神行尊者的养女?」 许飞鹰遥望那名女子,凝注几许,且思且道:「这个女子,不似平民,她的举手投足,自然散发出一种江湖的息气,我想她是懂得武艺,虽然传闻难证真实,这女子未必就是尊者的养女其人,但我想有一点可以肯定,这女子一定与今日的事件极有关连......她带着一个那么显眼的包袱,又将之放在案上,总觉得动机不单纯,好似故意要让人注意到这包东西似的。」 此时窗外,气候又转恶劣,响起阵阵风啸雨鸣,风挟雨势,劈打得屋瓦窗槛,不断喀啦作响,犹似战鼓急作般。 何非孟抱怨道:「外面的风雨,好像更大了,本来不还是绵绵细雨而已么?怎地感觉,开始颳大风、下大雨了。」 那位红衣女子,却一副泰然自若,似乎无惧于外头的风雨,点好了饮食的品项,让店小二领单退去后,那女子平平静静地独坐着,有意无意地,轻轻抚了抚自己乌黑的长丝,眼神望向窗外,若有所思。 未久,店小二送上了一壶茶,红衣女子替自己斟了一杯,揭下面纱,露出樱桃红唇,浅浅尝了一口,又轻轻吹吐着热气,眉眼轻弯,似乎流透出一种满足的笑意。 但见这女子鼻挺唇润,颊肤白底透红,容貌是颇出眾美丽,但除美貌之外,犹有特处,这红衣女子的姿态举止,无形中且散发出一种风情,有些嫵媚,又有些娇姿,好似含蓄温柔,却又莫名有种勾人的味道。 就当客栈中的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在那红衣女身上的时候,此时客栈门口,又出现了一名青年来客,年约二十三四,身着灰色朴素衫子,束发整齐,衣装乾净,看似一书生打扮,先停步于入门之地,稍微瀏览四方,注意到大多数的位置都已有人坐,便皱了皱眉,似乎有些犹豫。 一名店伙计上前招呼,说道:「客倌,不好意思,今儿个敝店兴旺,一楼桌位都有人坐了,二楼雅座则尚有空,不如您移驾楼上吧?」 那青年抬头望了望,说道:「不了......楼上太冷清,我喜欢热闹一点,我只有一个人而已,在一楼与人併桌即可。」 店伙计道:「你要与别人坐一桌是么?那我替您问问。」 那书生客气道:「没关係,我自己问吧,我看那一桌还没全坐满。」以手相比的方向,正是许飞鹰的所在。 随即那书生青年,果真朝许飞鹰那一桌走近,直行到许飞鹰的面前时,恭敬鞠了个躬,说道:「这位大侠,一楼没有空桌了,我见你们这里还有两张空椅子,能容我挤一挤么?」 许飞鹰略一讶异,暗想:「他要共桌,直接就衝着我问了,他是认识我?知道我是『飞霜门』一行领头的?或者只是刚好而已?」仔细又打量了眼前这位书生,觉他斯文秀气,面貌甚是俊雅,确实很一副文人书士的气态,且一身上下并未怀带任何兵器,并不像是有害。 许飞鹰于是比了个请,说道:「先生请坐吧。这桌椅也不是我们的,有空都可以坐。」领头的都这么说了,其馀师弟自然配合,个个挪身让了让,容那空位更加宽敞。 那名书生客客气气,连声道谢后,坐了下来,店伙计过来招呼时,他只简单点了一壶茶,还是最低价位的那种。 这名最后到来的书生客,在场无人相识,看不是江湖上有名有姓之人,又貌似身家单薄,是以并未引起太大的关注,在场各门各派,仍是将满副的心神,都摆放在那名红衣女的动静上。 但许飞鹰却不同,自那名书生进门以后,他暗暗观察对方,内心颇有琢磨:「水烟云阁,风景名胜,平常若是风和日丽,常不乏文人雅士,但今儿个天候不佳,现在甚至颳风下起大雨来,一个寻常书生,无端来此做什么?就算真有风雨中吟咏的雅兴,进了门、见了这样多武林人,心头岂不疑惧?但我见这俊俏相公,进门后挺镇定的,不但没有打退堂鼓的意思,还选了个靠里面的位置......不知是有心或无意,竟挑选我『飞霜门』来共桌......」 许飞鹰坐在这书生的邻近,感觉对方所流透出的一股气质,暗暗揣度:「我总觉得,这书生绝非来品茗赏景的一般文人,而是早就预见,『水烟云阁』会有诸多武林好手齐聚的场面,所以才见怪不怪地走进来......所以我想,他也应是个武林人,只是不大出名,所以我不认识......不过,他确实将自己的气息掩饰得很好,那种武林中人浑然具有的一种气......带点肃杀的戾气,被这书生的温和秀静,给自然天成地掩盖过......我几乎也要相信,这人只是个文士而已。」 此时却听何非孟提醒道:「大哥,那『驼羚山庄』的人,好像蠢蠢欲动,想派人去找那红衣女子攀谈似的,我们要参与么?」 许飞鹰摇头道:「不过去凑热闹,就在旁边听听吧,看能听到些什模,再做打算。」 飞霜门一行,因此而按兵不动。「驼羚山庄」那方,却真派了两个人过去,是「驼铃四骑」中的某两位。 其中一人开口道:「姑娘,我们那桌人多,稍微挤了点,如果姑娘不介意,能否跟你借几张座位?」虽然这个理由有些生硬,但他们也想藉此看看红衣女的反应。 红衣女子神色淡然,不怒不惊不笑,简短答道:「公子请自便吧,我只有一个人,其他座位都是空的。」 驼羚二骑相望一眼,彼此点了点头,便极有默契地一同坐下。 方才那借位之人,又再开了口道:「承蒙姑娘恩惠,同意借座,在下二人若不自报身份,惟恐失礼,敝人是『驼羚山庄』董成锦,旁边是我三弟杜成海,却不知晓姑娘......尊姓大名?」 红衣女子目视着手中那杯茶水,并未投以对方善意的眼神,却也没有拒答,依旧一个简短回道:「我姓洪,叫做洪玫瑰,至于门派......我倒没有。」 由于红衣女与「驼羚山庄」二人间的对话,并未刻意压低音量,所以在场门派武者,只要功力足够的,勉一凝神聚劲,都听得到内容字句。 于是何非孟听至此处,忍不住低声唸道:「洪玫瑰?穿得一身红,就自称是红玫瑰么?这名姓应该不是真的吧?」 许飞鹰亦轻声回应道:「红玫瑰这个名姓,肯定不是真,无门无派呢.....只怕也不是真......」 何非孟道:「倘若她真是传闻中,神行尊者的养女,那真可说是无门无派,毕竟尊者神功自成一家,并未立门设派。」 许飞鹰道:「但我认为,这红玫瑰绝不是尊者之女,该怎么说呢?我总感觉这女子的身上,有股隐隐的邪气......与神行尊者予人的观感有差距......虽然这么评价,对于一个素昧平生的人来说太绝断,但我直觉,这女子来自旁门左道......说不定,是青龙门的,更说不定,是天翼族的。」言及于此,忽地看向那名书生,问道:「这位兄弟,您的看法呢?你认为这个红玫瑰,是哪一门派的?」 那书生忽然被点名,是有些讶异,却也没有太惊慌的表情,浅浅一个客气的笑容,说道:「青龙门重男轻女,门派中的要角都是男子;天翼族则恰恰相反,母系传统、女性当政,门派中的女子数远多于男,所以这位洪姑娘,是天翼族的可能性较大些。」 许飞鹰回以一个微笑,说道:「兄弟的学问见识,看来挺不俗......在下『飞霜门』许飞鹰,能否请教阁下尊姓?」 那书生仍是一派温和秀静,略带恭谨答道:「我叫谢雅然,是『春秋文史堂』的。」 13 许飞鹰走在飞霜门队伍之首,领着身后五名师弟,走进了客栈,寻到一个角落坐下。 此次随同许飞鹰前来的一票人,都是他飞霜门的师弟,其中又以五师弟何非孟最具知名度,其馀则都是较资浅的后生。 何非孟凑在许飞鹰耳畔,低声说道:「大哥,这水烟云阁里,看来已聚集了眾多好手呀,如那『驼羚山庄』的,『青钩银月刀』的,几乎都是精锐尽出了......说来这两个门派,规模还远不及我们飞霜门,但是倾力动员的结果,倒似我们的气势被比了下去。」 其实论起师兄弟辈分,许飞鹰排行第三,何非孟是第五,在正式的称谓上,何非孟应该叫许飞鹰作「三师兄」才对,不过何非孟与许飞鹰幼年即相识,又是同一个啟蒙师父所拉拔入世,因此而情同手足,并曾金兰结义,是以私下何非孟常唤许飞鹰一声「大哥」,是更亲近一点的称呼。 许飞鹰摇头道:「气势输人不要紧,门派大事的轻重缓急才要紧。掌门师父及两位师兄,正紧锣密鼓筹备着武林盟主竞赛一事,自无暇馀来此兼顾。」 何非孟问道:「那你为什么,自告奋勇来这里呢?当初师父,不是想派六师弟来的吗?毕竟你的身手程度,与两位师兄只在伯仲,也可说是竞夺盟主的本门候选之一,怎地就不专心在备战盟主擂台上?反要主动请缨,说你想来参与这『水烟云阁』的事件。」 许飞鹰淡然道:「你知道我的,我虽醉心于武艺的精进,对于争取权位却是没什么兴致,武林盟主竞赛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势在必得的吸引力,我只要善尽本份,做好抬轿的角色,将大师兄及二师兄给拱上去便是了。」 何非孟再问道:「那这神功现世的事情,对你来说又有吸引力了?莫非你想争睹『天地无极功』的真面目,所以特地来参与么?」 许飞鹰摇头道:「我有兴趣的,倒不是神功本身,而是这个『神功秘笈即将现世』的传闻,我总觉得,这个传闻散播得太快、也太奇怪,不似具有真实性的东西,反更像是有心人士的放话。」 何非孟道:「有心人士的放话?放话之人的目的是什么?」 许飞鹰目芒一动,说道:「引起某些门派的注意,将这些人都引诱到这里,再想办法对他们不利。」 何非孟「咦」了一声,问道:「所以,放话之人早就猜想到,这传闻的时间与地点,将有好几个门派到场聚集?若然如此,是谁设下这个诡计,意欲对到场者不利?」 许飞鹰道:「传闻中要来捣乱的人,是『青龙门』与『天翼族』,所以吸引而来的派别,也都是与他们有过节的人,若说有谁要利用这个陷阱来伤害仇家,那自然是『青龙门』与『天翼族』的人最有动机。」 何非孟讶异,问道:「所以,这背后是那『毒龙门』与『天翼族』的在搞鬼?让所有对头齐聚一堂,再设诡计一网打尽?」 许飞鹰神情一肃道:「这是我的猜测,也是我主动向师父请缨,要来此地调查的原因......我们『飞霜门』,过去与『青龙门』及『天翼族』,并不算有深仇大恨,但是三年前,四师弟在外执行师命,却遭受不明敌人暗算,从此废了一手筋脉,我们一直怀疑是『青龙门』人下的手,却苦无证据.....当年四师弟受伤时,我乃与他同行之伴,居然没有保护好师弟的周全,内心始终有愧,从此便十分注意『青龙门』的消息,期望能抓到他们的把柄,倘若能证实,四师弟确实是遭『青龙门』所伤,则这笔帐,也要向他们讨去。」 何非孟道:「原来如此,难怪你不惜牺牲盟主擂台赛的准备时间,也要来此调查此案,四师哥本是开朗大方之人,自从一手被废,从此鬱鬱寡欢,消极丧志,让我们这些兄弟瞧了都不忍,如果可以,我也极想替他报仇。」稍一迟疑,又道:「但如果青龙门与天翼族的人,是存心准备好陷阱,要对付这些到场的仇家们,那我们这些在现场的人,对他们来说,不就是正中下怀、自投罗网了么?」 许飞鹰道:「确实是自投罗网......但是眼前有这么多高手在,饶是青龙门及天翼族精锐尽出,只怕也没这么容易伤得我们,只是,青龙门及天翼族都是旁门左道,只怕不跟我们来个明刀明枪,他们或许准备了什么毒招,打算在暗地里发动奇袭。」 何非孟惊讶道:「毒招?所以他会对我们下毒么?」 许飞鹰道:「所以我自一进门开始,就吩咐所有师弟,只能吃喝自己带来的饮水食物,不许碰店家的东西,怕的不是店家有问题,而是毒龙门的人已渗透进来,偷在我们这些猎物的饮食上动手脚。」 何非孟道:「我就觉得奇怪,怎么你跟店家点了酒水,却不准我们沾饮呢?」 许飞鹰道:「做客在此,佔人座位,总不好什么钱都不让人赚吧?所以还是点了些小东西,意思意思,不过,在确定食物是安全的以前,我们还是小心为上。」 却在此时,一名纤姿窈窕的女郎走进客栈,这女子身着一袭殷红色的缎稠衫子,背后负着一卷长轴状的东西,身材中高,步态轻盈柔缓,曲线娇瘦却不失窈窕玲瓏,一头乌黑长发飘逸垂散,鼻根以下的半脸掩以一层隔纱,让人瞧不清真实面貌,但以外观形象推之,应该是个二三十岁的年轻女子。 这女子单独进了客栈,见得客栈内高朋满座,眼神中微现讶异,但转眼即转镇定,朝角落边一张仅存的空桌走去,独自坐下,理了理衣裳,将身后所背负的卷轴解下,放在案上,看似随意瀏览环境,并等待伙计前来招呼。 这位红衫女子,刚好是今时今地,客栈里唯一的女性,所以一进客栈,即引得在场眾人的注意,若再细看气质年龄,又颇符合传闻中「神行尊者养女」的特徵,所以现场各门派的成员们,无不低声议论起来。 何非孟也问道:「大哥,是她么?神行尊者的养女?」 许飞鹰遥望那名女子,凝注几许,且思且道:「这个女子,不似平民,她的举手投足,自然散发出一种江湖的息气,我想她是懂得武艺,虽然传闻难证真实,这女子未必就是尊者的养女其人,但我想有一点可以肯定,这女子一定与今日的事件极有关连......她带着一个那么显眼的包袱,又将之放在案上,总觉得动机不单纯,好似故意要让人注意到这包东西似的。」 此时窗外,气候又转恶劣,响起阵阵风啸雨鸣,风挟雨势,劈打得屋瓦窗槛,不断喀啦作响,犹似战鼓急作般。 何非孟抱怨道:「外面的风雨,好像更大了,本来不还是绵绵细雨而已么?怎地感觉,开始颳大风、下大雨了。」 那位红衣女子,却一副泰然自若,似乎无惧于外头的风雨,点好了饮食的品项,让店小二领单退去后,那女子平平静静地独坐着,有意无意地,轻轻抚了抚自己乌黑的长丝,眼神望向窗外,若有所思。 未久,店小二送上了一壶茶,红衣女子替自己斟了一杯,揭下面纱,露出樱桃红唇,浅浅尝了一口,又轻轻吹吐着热气,眉眼轻弯,似乎流透出一种满足的笑意。 但见这女子鼻挺唇润,颊肤白底透红,容貌是颇出眾美丽,但除美貌之外,犹有特处,这红衣女子的姿态举止,无形中且散发出一种风情,有些嫵媚,又有些娇姿,好似含蓄温柔,却又莫名有种勾人的味道。 就当客栈中的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在那红衣女身上的时候,此时客栈门口,又出现了一名青年来客,年约二十三四,身着灰色朴素衫子,束发整齐,衣装乾净,看似一书生打扮,先停步于入门之地,稍微瀏览四方,注意到大多数的位置都已有人坐,便皱了皱眉,似乎有些犹豫。 一名店伙计上前招呼,说道:「客倌,不好意思,今儿个敝店兴旺,一楼桌位都有人坐了,二楼雅座则尚有空,不如您移驾楼上吧?」 那青年抬头望了望,说道:「不了......楼上太冷清,我喜欢热闹一点,我只有一个人而已,在一楼与人併桌即可。」 店伙计道:「你要与别人坐一桌是么?那我替您问问。」 那书生客气道:「没关係,我自己问吧,我看那一桌还没全坐满。」以手相比的方向,正是许飞鹰的所在。 随即那书生青年,果真朝许飞鹰那一桌走近,直行到许飞鹰的面前时,恭敬鞠了个躬,说道:「这位大侠,一楼没有空桌了,我见你们这里还有两张空椅子,能容我挤一挤么?」 许飞鹰略一讶异,暗想:「他要共桌,直接就衝着我问了,他是认识我?知道我是『飞霜门』一行领头的?或者只是刚好而已?」仔细又打量了眼前这位书生,觉他斯文秀气,面貌甚是俊雅,确实很一副文人书士的气态,且一身上下并未怀带任何兵器,并不像是有害。 许飞鹰于是比了个请,说道:「先生请坐吧。这桌椅也不是我们的,有空都可以坐。」领头的都这么说了,其馀师弟自然配合,个个挪身让了让,容那空位更加宽敞。 那名书生客客气气,连声道谢后,坐了下来,店伙计过来招呼时,他只简单点了一壶茶,还是最低价位的那种。 这名最后到来的书生客,在场无人相识,看不是江湖上有名有姓之人,又貌似身家单薄,是以并未引起太大的关注,在场各门各派,仍是将满副的心神,都摆放在那名红衣女的动静上。 但许飞鹰却不同,自那名书生进门以后,他暗暗观察对方,内心颇有琢磨:「水烟云阁,风景名胜,平常若是风和日丽,常不乏文人雅士,但今儿个天候不佳,现在甚至颳风下起大雨来,一个寻常书生,无端来此做什么?就算真有风雨中吟咏的雅兴,进了门、见了这样多武林人,心头岂不疑惧?但我见这俊俏相公,进门后挺镇定的,不但没有打退堂鼓的意思,还选了个靠里面的位置......不知是有心或无意,竟挑选我『飞霜门』来共桌......」 许飞鹰坐在这书生的邻近,感觉对方所流透出的一股气质,暗暗揣度:「我总觉得,这书生绝非来品茗赏景的一般文人,而是早就预见,『水烟云阁』会有诸多武林好手齐聚的场面,所以才见怪不怪地走进来......所以我想,他也应是个武林人,只是不大出名,所以我不认识......不过,他确实将自己的气息掩饰得很好,那种武林中人浑然具有的一种气......带点肃杀的戾气,被这书生的温和秀静,给自然天成地掩盖过......我几乎也要相信,这人只是个文士而已。」 此时却听何非孟提醒道:「大哥,那『驼羚山庄』的人,好像蠢蠢欲动,想派人去找那红衣女子攀谈似的,我们要参与么?」 许飞鹰摇头道:「不过去凑热闹,就在旁边听听吧,看能听到些什模,再做打算。」 飞霜门一行,因此而按兵不动。「驼羚山庄」那方,却真派了两个人过去,是「驼铃四骑」中的某两位。 其中一人开口道:「姑娘,我们那桌人多,稍微挤了点,如果姑娘不介意,能否跟你借几张座位?」虽然这个理由有些生硬,但他们也想藉此看看红衣女的反应。 红衣女子神色淡然,不怒不惊不笑,简短答道:「公子请自便吧,我只有一个人,其他座位都是空的。」 驼羚二骑相望一眼,彼此点了点头,便极有默契地一同坐下。 方才那借位之人,又再开了口道:「承蒙姑娘恩惠,同意借座,在下二人若不自报身份,惟恐失礼,敝人是『驼羚山庄』董成锦,旁边是我三弟杜成海,却不知晓姑娘......尊姓大名?」 红衣女子目视着手中那杯茶水,并未投以对方善意的眼神,却也没有拒答,依旧一个简短回道:「我姓洪,叫做洪玫瑰,至于门派......我倒没有。」 由于红衣女与「驼羚山庄」二人间的对话,并未刻意压低音量,所以在场门派武者,只要功力足够的,勉一凝神聚劲,都听得到内容字句。 于是何非孟听至此处,忍不住低声唸道:「洪玫瑰?穿得一身红,就自称是红玫瑰么?这名姓应该不是真的吧?」 许飞鹰亦轻声回应道:「红玫瑰这个名姓,肯定不是真,无门无派呢.....只怕也不是真......」 何非孟道:「倘若她真是传闻中,神行尊者的养女,那真可说是无门无派,毕竟尊者神功自成一家,并未立门设派。」 许飞鹰道:「但我认为,这红玫瑰绝不是尊者之女,该怎么说呢?我总感觉这女子的身上,有股隐隐的邪气......与神行尊者予人的观感有差距......虽然这么评价,对于一个素昧平生的人来说太绝断,但我直觉,这女子来自旁门左道......说不定,是青龙门的,更说不定,是天翼族的。」言及于此,忽地看向那名书生,问道:「这位兄弟,您的看法呢?你认为这个红玫瑰,是哪一门派的?」 那书生忽然被点名,是有些讶异,却也没有太惊慌的表情,浅浅一个客气的笑容,说道:「青龙门重男轻女,门派中的要角都是男子;天翼族则恰恰相反,母系传统、女性当政,门派中的女子数远多于男,所以这位洪姑娘,是天翼族的可能性较大些。」 许飞鹰回以一个微笑,说道:「兄弟的学问见识,看来挺不俗......在下『飞霜门』许飞鹰,能否请教阁下尊姓?」 那书生仍是一派温和秀静,略带恭谨答道:「我叫谢雅然,是『春秋文史堂』的。」 14 许飞鹰走在飞霜门队伍之首,领着身后五名师弟,走进了客栈,寻到一个角落坐下。 此次随同许飞鹰前来的一票人,都是他飞霜门的师弟,其中又以五师弟何非孟最具知名度,其馀则都是较资浅的后生。 何非孟凑在许飞鹰耳畔,低声说道:「大哥,这水烟云阁里,看来已聚集了眾多好手呀,如那『驼羚山庄』的,『青钩银月刀』的,几乎都是精锐尽出了......说来这两个门派,规模还远不及我们飞霜门,但是倾力动员的结果,倒似我们的气势被比了下去。」 其实论起师兄弟辈分,许飞鹰排行第三,何非孟是第五,在正式的称谓上,何非孟应该叫许飞鹰作「三师兄」才对,不过何非孟与许飞鹰幼年即相识,又是同一个啟蒙师父所拉拔入世,因此而情同手足,并曾金兰结义,是以私下何非孟常唤许飞鹰一声「大哥」,是更亲近一点的称呼。 许飞鹰摇头道:「气势输人不要紧,门派大事的轻重缓急才要紧。掌门师父及两位师兄,正紧锣密鼓筹备着武林盟主竞赛一事,自无暇馀来此兼顾。」 何非孟问道:「那你为什么,自告奋勇来这里呢?当初师父,不是想派六师弟来的吗?毕竟你的身手程度,与两位师兄只在伯仲,也可说是竞夺盟主的本门候选之一,怎地就不专心在备战盟主擂台上?反要主动请缨,说你想来参与这『水烟云阁』的事件。」 许飞鹰淡然道:「你知道我的,我虽醉心于武艺的精进,对于争取权位却是没什么兴致,武林盟主竞赛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势在必得的吸引力,我只要善尽本份,做好抬轿的角色,将大师兄及二师兄给拱上去便是了。」 何非孟再问道:「那这神功现世的事情,对你来说又有吸引力了?莫非你想争睹『天地无极功』的真面目,所以特地来参与么?」 许飞鹰摇头道:「我有兴趣的,倒不是神功本身,而是这个『神功秘笈即将现世』的传闻,我总觉得,这个传闻散播得太快、也太奇怪,不似具有真实性的东西,反更像是有心人士的放话。」 何非孟道:「有心人士的放话?放话之人的目的是什么?」 许飞鹰目芒一动,说道:「引起某些门派的注意,将这些人都引诱到这里,再想办法对他们不利。」 何非孟「咦」了一声,问道:「所以,放话之人早就猜想到,这传闻的时间与地点,将有好几个门派到场聚集?若然如此,是谁设下这个诡计,意欲对到场者不利?」 许飞鹰道:「传闻中要来捣乱的人,是『青龙门』与『天翼族』,所以吸引而来的派别,也都是与他们有过节的人,若说有谁要利用这个陷阱来伤害仇家,那自然是『青龙门』与『天翼族』的人最有动机。」 何非孟讶异,问道:「所以,这背后是那『毒龙门』与『天翼族』的在搞鬼?让所有对头齐聚一堂,再设诡计一网打尽?」 许飞鹰神情一肃道:「这是我的猜测,也是我主动向师父请缨,要来此地调查的原因......我们『飞霜门』,过去与『青龙门』及『天翼族』,并不算有深仇大恨,但是三年前,四师弟在外执行师命,却遭受不明敌人暗算,从此废了一手筋脉,我们一直怀疑是『青龙门』人下的手,却苦无证据.....当年四师弟受伤时,我乃与他同行之伴,居然没有保护好师弟的周全,内心始终有愧,从此便十分注意『青龙门』的消息,期望能抓到他们的把柄,倘若能证实,四师弟确实是遭『青龙门』所伤,则这笔帐,也要向他们讨去。」 何非孟道:「原来如此,难怪你不惜牺牲盟主擂台赛的准备时间,也要来此调查此案,四师哥本是开朗大方之人,自从一手被废,从此鬱鬱寡欢,消极丧志,让我们这些兄弟瞧了都不忍,如果可以,我也极想替他报仇。」稍一迟疑,又道:「但如果青龙门与天翼族的人,是存心准备好陷阱,要对付这些到场的仇家们,那我们这些在现场的人,对他们来说,不就是正中下怀、自投罗网了么?」 许飞鹰道:「确实是自投罗网......但是眼前有这么多高手在,饶是青龙门及天翼族精锐尽出,只怕也没这么容易伤得我们,只是,青龙门及天翼族都是旁门左道,只怕不跟我们来个明刀明枪,他们或许准备了什么毒招,打算在暗地里发动奇袭。」 何非孟惊讶道:「毒招?所以他会对我们下毒么?」 许飞鹰道:「所以我自一进门开始,就吩咐所有师弟,只能吃喝自己带来的饮水食物,不许碰店家的东西,怕的不是店家有问题,而是毒龙门的人已渗透进来,偷在我们这些猎物的饮食上动手脚。」 何非孟道:「我就觉得奇怪,怎么你跟店家点了酒水,却不准我们沾饮呢?」 许飞鹰道:「做客在此,佔人座位,总不好什么钱都不让人赚吧?所以还是点了些小东西,意思意思,不过,在确定食物是安全的以前,我们还是小心为上。」 却在此时,一名纤姿窈窕的女郎走进客栈,这女子身着一袭殷红色的缎稠衫子,背后负着一卷长轴状的东西,身材中高,步态轻盈柔缓,曲线娇瘦却不失窈窕玲瓏,一头乌黑长发飘逸垂散,鼻根以下的半脸掩以一层隔纱,让人瞧不清真实面貌,但以外观形象推之,应该是个二三十岁的年轻女子。 这女子单独进了客栈,见得客栈内高朋满座,眼神中微现讶异,但转眼即转镇定,朝角落边一张仅存的空桌走去,独自坐下,理了理衣裳,将身后所背负的卷轴解下,放在案上,看似随意瀏览环境,并等待伙计前来招呼。 这位红衫女子,刚好是今时今地,客栈里唯一的女性,所以一进客栈,即引得在场眾人的注意,若再细看气质年龄,又颇符合传闻中「神行尊者养女」的特徵,所以现场各门派的成员们,无不低声议论起来。 何非孟也问道:「大哥,是她么?神行尊者的养女?」 许飞鹰遥望那名女子,凝注几许,且思且道:「这个女子,不似平民,她的举手投足,自然散发出一种江湖的息气,我想她是懂得武艺,虽然传闻难证真实,这女子未必就是尊者的养女其人,但我想有一点可以肯定,这女子一定与今日的事件极有关连......她带着一个那么显眼的包袱,又将之放在案上,总觉得动机不单纯,好似故意要让人注意到这包东西似的。」 此时窗外,气候又转恶劣,响起阵阵风啸雨鸣,风挟雨势,劈打得屋瓦窗槛,不断喀啦作响,犹似战鼓急作般。 何非孟抱怨道:「外面的风雨,好像更大了,本来不还是绵绵细雨而已么?怎地感觉,开始颳大风、下大雨了。」 那位红衣女子,却一副泰然自若,似乎无惧于外头的风雨,点好了饮食的品项,让店小二领单退去后,那女子平平静静地独坐着,有意无意地,轻轻抚了抚自己乌黑的长丝,眼神望向窗外,若有所思。 未久,店小二送上了一壶茶,红衣女子替自己斟了一杯,揭下面纱,露出樱桃红唇,浅浅尝了一口,又轻轻吹吐着热气,眉眼轻弯,似乎流透出一种满足的笑意。 但见这女子鼻挺唇润,颊肤白底透红,容貌是颇出眾美丽,但除美貌之外,犹有特处,这红衣女子的姿态举止,无形中且散发出一种风情,有些嫵媚,又有些娇姿,好似含蓄温柔,却又莫名有种勾人的味道。 就当客栈中的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在那红衣女身上的时候,此时客栈门口,又出现了一名青年来客,年约二十三四,身着灰色朴素衫子,束发整齐,衣装乾净,看似一书生打扮,先停步于入门之地,稍微瀏览四方,注意到大多数的位置都已有人坐,便皱了皱眉,似乎有些犹豫。 一名店伙计上前招呼,说道:「客倌,不好意思,今儿个敝店兴旺,一楼桌位都有人坐了,二楼雅座则尚有空,不如您移驾楼上吧?」 那青年抬头望了望,说道:「不了......楼上太冷清,我喜欢热闹一点,我只有一个人而已,在一楼与人併桌即可。」 店伙计道:「你要与别人坐一桌是么?那我替您问问。」 那书生客气道:「没关係,我自己问吧,我看那一桌还没全坐满。」以手相比的方向,正是许飞鹰的所在。 随即那书生青年,果真朝许飞鹰那一桌走近,直行到许飞鹰的面前时,恭敬鞠了个躬,说道:「这位大侠,一楼没有空桌了,我见你们这里还有两张空椅子,能容我挤一挤么?」 许飞鹰略一讶异,暗想:「他要共桌,直接就衝着我问了,他是认识我?知道我是『飞霜门』一行领头的?或者只是刚好而已?」仔细又打量了眼前这位书生,觉他斯文秀气,面貌甚是俊雅,确实很一副文人书士的气态,且一身上下并未怀带任何兵器,并不像是有害。 许飞鹰于是比了个请,说道:「先生请坐吧。这桌椅也不是我们的,有空都可以坐。」领头的都这么说了,其馀师弟自然配合,个个挪身让了让,容那空位更加宽敞。 那名书生客客气气,连声道谢后,坐了下来,店伙计过来招呼时,他只简单点了一壶茶,还是最低价位的那种。 这名最后到来的书生客,在场无人相识,看不是江湖上有名有姓之人,又貌似身家单薄,是以并未引起太大的关注,在场各门各派,仍是将满副的心神,都摆放在那名红衣女的动静上。 但许飞鹰却不同,自那名书生进门以后,他暗暗观察对方,内心颇有琢磨:「水烟云阁,风景名胜,平常若是风和日丽,常不乏文人雅士,但今儿个天候不佳,现在甚至颳风下起大雨来,一个寻常书生,无端来此做什么?就算真有风雨中吟咏的雅兴,进了门、见了这样多武林人,心头岂不疑惧?但我见这俊俏相公,进门后挺镇定的,不但没有打退堂鼓的意思,还选了个靠里面的位置......不知是有心或无意,竟挑选我『飞霜门』来共桌......」 许飞鹰坐在这书生的邻近,感觉对方所流透出的一股气质,暗暗揣度:「我总觉得,这书生绝非来品茗赏景的一般文人,而是早就预见,『水烟云阁』会有诸多武林好手齐聚的场面,所以才见怪不怪地走进来......所以我想,他也应是个武林人,只是不大出名,所以我不认识......不过,他确实将自己的气息掩饰得很好,那种武林中人浑然具有的一种气......带点肃杀的戾气,被这书生的温和秀静,给自然天成地掩盖过......我几乎也要相信,这人只是个文士而已。」 此时却听何非孟提醒道:「大哥,那『驼羚山庄』的人,好像蠢蠢欲动,想派人去找那红衣女子攀谈似的,我们要参与么?」 许飞鹰摇头道:「不过去凑热闹,就在旁边听听吧,看能听到些什模,再做打算。」 飞霜门一行,因此而按兵不动。「驼羚山庄」那方,却真派了两个人过去,是「驼铃四骑」中的某两位。 其中一人开口道:「姑娘,我们那桌人多,稍微挤了点,如果姑娘不介意,能否跟你借几张座位?」虽然这个理由有些生硬,但他们也想藉此看看红衣女的反应。 红衣女子神色淡然,不怒不惊不笑,简短答道:「公子请自便吧,我只有一个人,其他座位都是空的。」 驼羚二骑相望一眼,彼此点了点头,便极有默契地一同坐下。 方才那借位之人,又再开了口道:「承蒙姑娘恩惠,同意借座,在下二人若不自报身份,惟恐失礼,敝人是『驼羚山庄』董成锦,旁边是我三弟杜成海,却不知晓姑娘......尊姓大名?」 红衣女子目视着手中那杯茶水,并未投以对方善意的眼神,却也没有拒答,依旧一个简短回道:「我姓洪,叫做洪玫瑰,至于门派......我倒没有。」 由于红衣女与「驼羚山庄」二人间的对话,并未刻意压低音量,所以在场门派武者,只要功力足够的,勉一凝神聚劲,都听得到内容字句。 于是何非孟听至此处,忍不住低声唸道:「洪玫瑰?穿得一身红,就自称是红玫瑰么?这名姓应该不是真的吧?」 许飞鹰亦轻声回应道:「红玫瑰这个名姓,肯定不是真,无门无派呢.....只怕也不是真......」 何非孟道:「倘若她真是传闻中,神行尊者的养女,那真可说是无门无派,毕竟尊者神功自成一家,并未立门设派。」 许飞鹰道:「但我认为,这红玫瑰绝不是尊者之女,该怎么说呢?我总感觉这女子的身上,有股隐隐的邪气......与神行尊者予人的观感有差距......虽然这么评价,对于一个素昧平生的人来说太绝断,但我直觉,这女子来自旁门左道......说不定,是青龙门的,更说不定,是天翼族的。」言及于此,忽地看向那名书生,问道:「这位兄弟,您的看法呢?你认为这个红玫瑰,是哪一门派的?」 那书生忽然被点名,是有些讶异,却也没有太惊慌的表情,浅浅一个客气的笑容,说道:「青龙门重男轻女,门派中的要角都是男子;天翼族则恰恰相反,母系传统、女性当政,门派中的女子数远多于男,所以这位洪姑娘,是天翼族的可能性较大些。」 许飞鹰回以一个微笑,说道:「兄弟的学问见识,看来挺不俗......在下『飞霜门』许飞鹰,能否请教阁下尊姓?」 那书生仍是一派温和秀静,略带恭谨答道:「我叫谢雅然,是『春秋文史堂』的。」 15 许飞鹰走在飞霜门队伍之首,领着身后五名师弟,走进了客栈,寻到一个角落坐下。 此次随同许飞鹰前来的一票人,都是他飞霜门的师弟,其中又以五师弟何非孟最具知名度,其馀则都是较资浅的后生。 何非孟凑在许飞鹰耳畔,低声说道:「大哥,这水烟云阁里,看来已聚集了眾多好手呀,如那『驼羚山庄』的,『青钩银月刀』的,几乎都是精锐尽出了......说来这两个门派,规模还远不及我们飞霜门,但是倾力动员的结果,倒似我们的气势被比了下去。」 其实论起师兄弟辈分,许飞鹰排行第三,何非孟是第五,在正式的称谓上,何非孟应该叫许飞鹰作「三师兄」才对,不过何非孟与许飞鹰幼年即相识,又是同一个啟蒙师父所拉拔入世,因此而情同手足,并曾金兰结义,是以私下何非孟常唤许飞鹰一声「大哥」,是更亲近一点的称呼。 许飞鹰摇头道:「气势输人不要紧,门派大事的轻重缓急才要紧。掌门师父及两位师兄,正紧锣密鼓筹备着武林盟主竞赛一事,自无暇馀来此兼顾。」 何非孟问道:「那你为什么,自告奋勇来这里呢?当初师父,不是想派六师弟来的吗?毕竟你的身手程度,与两位师兄只在伯仲,也可说是竞夺盟主的本门候选之一,怎地就不专心在备战盟主擂台上?反要主动请缨,说你想来参与这『水烟云阁』的事件。」 许飞鹰淡然道:「你知道我的,我虽醉心于武艺的精进,对于争取权位却是没什么兴致,武林盟主竞赛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势在必得的吸引力,我只要善尽本份,做好抬轿的角色,将大师兄及二师兄给拱上去便是了。」 何非孟再问道:「那这神功现世的事情,对你来说又有吸引力了?莫非你想争睹『天地无极功』的真面目,所以特地来参与么?」 许飞鹰摇头道:「我有兴趣的,倒不是神功本身,而是这个『神功秘笈即将现世』的传闻,我总觉得,这个传闻散播得太快、也太奇怪,不似具有真实性的东西,反更像是有心人士的放话。」 何非孟道:「有心人士的放话?放话之人的目的是什么?」 许飞鹰目芒一动,说道:「引起某些门派的注意,将这些人都引诱到这里,再想办法对他们不利。」 何非孟「咦」了一声,问道:「所以,放话之人早就猜想到,这传闻的时间与地点,将有好几个门派到场聚集?若然如此,是谁设下这个诡计,意欲对到场者不利?」 许飞鹰道:「传闻中要来捣乱的人,是『青龙门』与『天翼族』,所以吸引而来的派别,也都是与他们有过节的人,若说有谁要利用这个陷阱来伤害仇家,那自然是『青龙门』与『天翼族』的人最有动机。」 何非孟讶异,问道:「所以,这背后是那『毒龙门』与『天翼族』的在搞鬼?让所有对头齐聚一堂,再设诡计一网打尽?」 许飞鹰神情一肃道:「这是我的猜测,也是我主动向师父请缨,要来此地调查的原因......我们『飞霜门』,过去与『青龙门』及『天翼族』,并不算有深仇大恨,但是三年前,四师弟在外执行师命,却遭受不明敌人暗算,从此废了一手筋脉,我们一直怀疑是『青龙门』人下的手,却苦无证据.....当年四师弟受伤时,我乃与他同行之伴,居然没有保护好师弟的周全,内心始终有愧,从此便十分注意『青龙门』的消息,期望能抓到他们的把柄,倘若能证实,四师弟确实是遭『青龙门』所伤,则这笔帐,也要向他们讨去。」 何非孟道:「原来如此,难怪你不惜牺牲盟主擂台赛的准备时间,也要来此调查此案,四师哥本是开朗大方之人,自从一手被废,从此鬱鬱寡欢,消极丧志,让我们这些兄弟瞧了都不忍,如果可以,我也极想替他报仇。」稍一迟疑,又道:「但如果青龙门与天翼族的人,是存心准备好陷阱,要对付这些到场的仇家们,那我们这些在现场的人,对他们来说,不就是正中下怀、自投罗网了么?」 许飞鹰道:「确实是自投罗网......但是眼前有这么多高手在,饶是青龙门及天翼族精锐尽出,只怕也没这么容易伤得我们,只是,青龙门及天翼族都是旁门左道,只怕不跟我们来个明刀明枪,他们或许准备了什么毒招,打算在暗地里发动奇袭。」 何非孟惊讶道:「毒招?所以他会对我们下毒么?」 许飞鹰道:「所以我自一进门开始,就吩咐所有师弟,只能吃喝自己带来的饮水食物,不许碰店家的东西,怕的不是店家有问题,而是毒龙门的人已渗透进来,偷在我们这些猎物的饮食上动手脚。」 何非孟道:「我就觉得奇怪,怎么你跟店家点了酒水,却不准我们沾饮呢?」 许飞鹰道:「做客在此,佔人座位,总不好什么钱都不让人赚吧?所以还是点了些小东西,意思意思,不过,在确定食物是安全的以前,我们还是小心为上。」 却在此时,一名纤姿窈窕的女郎走进客栈,这女子身着一袭殷红色的缎稠衫子,背后负着一卷长轴状的东西,身材中高,步态轻盈柔缓,曲线娇瘦却不失窈窕玲瓏,一头乌黑长发飘逸垂散,鼻根以下的半脸掩以一层隔纱,让人瞧不清真实面貌,但以外观形象推之,应该是个二三十岁的年轻女子。 这女子单独进了客栈,见得客栈内高朋满座,眼神中微现讶异,但转眼即转镇定,朝角落边一张仅存的空桌走去,独自坐下,理了理衣裳,将身后所背负的卷轴解下,放在案上,看似随意瀏览环境,并等待伙计前来招呼。 这位红衫女子,刚好是今时今地,客栈里唯一的女性,所以一进客栈,即引得在场眾人的注意,若再细看气质年龄,又颇符合传闻中「神行尊者养女」的特徵,所以现场各门派的成员们,无不低声议论起来。 何非孟也问道:「大哥,是她么?神行尊者的养女?」 许飞鹰遥望那名女子,凝注几许,且思且道:「这个女子,不似平民,她的举手投足,自然散发出一种江湖的息气,我想她是懂得武艺,虽然传闻难证真实,这女子未必就是尊者的养女其人,但我想有一点可以肯定,这女子一定与今日的事件极有关连......她带着一个那么显眼的包袱,又将之放在案上,总觉得动机不单纯,好似故意要让人注意到这包东西似的。」 此时窗外,气候又转恶劣,响起阵阵风啸雨鸣,风挟雨势,劈打得屋瓦窗槛,不断喀啦作响,犹似战鼓急作般。 何非孟抱怨道:「外面的风雨,好像更大了,本来不还是绵绵细雨而已么?怎地感觉,开始颳大风、下大雨了。」 那位红衣女子,却一副泰然自若,似乎无惧于外头的风雨,点好了饮食的品项,让店小二领单退去后,那女子平平静静地独坐着,有意无意地,轻轻抚了抚自己乌黑的长丝,眼神望向窗外,若有所思。 未久,店小二送上了一壶茶,红衣女子替自己斟了一杯,揭下面纱,露出樱桃红唇,浅浅尝了一口,又轻轻吹吐着热气,眉眼轻弯,似乎流透出一种满足的笑意。 但见这女子鼻挺唇润,颊肤白底透红,容貌是颇出眾美丽,但除美貌之外,犹有特处,这红衣女子的姿态举止,无形中且散发出一种风情,有些嫵媚,又有些娇姿,好似含蓄温柔,却又莫名有种勾人的味道。 就当客栈中的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在那红衣女身上的时候,此时客栈门口,又出现了一名青年来客,年约二十三四,身着灰色朴素衫子,束发整齐,衣装乾净,看似一书生打扮,先停步于入门之地,稍微瀏览四方,注意到大多数的位置都已有人坐,便皱了皱眉,似乎有些犹豫。 一名店伙计上前招呼,说道:「客倌,不好意思,今儿个敝店兴旺,一楼桌位都有人坐了,二楼雅座则尚有空,不如您移驾楼上吧?」 那青年抬头望了望,说道:「不了......楼上太冷清,我喜欢热闹一点,我只有一个人而已,在一楼与人併桌即可。」 店伙计道:「你要与别人坐一桌是么?那我替您问问。」 那书生客气道:「没关係,我自己问吧,我看那一桌还没全坐满。」以手相比的方向,正是许飞鹰的所在。 随即那书生青年,果真朝许飞鹰那一桌走近,直行到许飞鹰的面前时,恭敬鞠了个躬,说道:「这位大侠,一楼没有空桌了,我见你们这里还有两张空椅子,能容我挤一挤么?」 许飞鹰略一讶异,暗想:「他要共桌,直接就衝着我问了,他是认识我?知道我是『飞霜门』一行领头的?或者只是刚好而已?」仔细又打量了眼前这位书生,觉他斯文秀气,面貌甚是俊雅,确实很一副文人书士的气态,且一身上下并未怀带任何兵器,并不像是有害。 许飞鹰于是比了个请,说道:「先生请坐吧。这桌椅也不是我们的,有空都可以坐。」领头的都这么说了,其馀师弟自然配合,个个挪身让了让,容那空位更加宽敞。 那名书生客客气气,连声道谢后,坐了下来,店伙计过来招呼时,他只简单点了一壶茶,还是最低价位的那种。 这名最后到来的书生客,在场无人相识,看不是江湖上有名有姓之人,又貌似身家单薄,是以并未引起太大的关注,在场各门各派,仍是将满副的心神,都摆放在那名红衣女的动静上。 但许飞鹰却不同,自那名书生进门以后,他暗暗观察对方,内心颇有琢磨:「水烟云阁,风景名胜,平常若是风和日丽,常不乏文人雅士,但今儿个天候不佳,现在甚至颳风下起大雨来,一个寻常书生,无端来此做什么?就算真有风雨中吟咏的雅兴,进了门、见了这样多武林人,心头岂不疑惧?但我见这俊俏相公,进门后挺镇定的,不但没有打退堂鼓的意思,还选了个靠里面的位置......不知是有心或无意,竟挑选我『飞霜门』来共桌......」 许飞鹰坐在这书生的邻近,感觉对方所流透出的一股气质,暗暗揣度:「我总觉得,这书生绝非来品茗赏景的一般文人,而是早就预见,『水烟云阁』会有诸多武林好手齐聚的场面,所以才见怪不怪地走进来......所以我想,他也应是个武林人,只是不大出名,所以我不认识......不过,他确实将自己的气息掩饰得很好,那种武林中人浑然具有的一种气......带点肃杀的戾气,被这书生的温和秀静,给自然天成地掩盖过......我几乎也要相信,这人只是个文士而已。」 此时却听何非孟提醒道:「大哥,那『驼羚山庄』的人,好像蠢蠢欲动,想派人去找那红衣女子攀谈似的,我们要参与么?」 许飞鹰摇头道:「不过去凑热闹,就在旁边听听吧,看能听到些什模,再做打算。」 飞霜门一行,因此而按兵不动。「驼羚山庄」那方,却真派了两个人过去,是「驼铃四骑」中的某两位。 其中一人开口道:「姑娘,我们那桌人多,稍微挤了点,如果姑娘不介意,能否跟你借几张座位?」虽然这个理由有些生硬,但他们也想藉此看看红衣女的反应。 红衣女子神色淡然,不怒不惊不笑,简短答道:「公子请自便吧,我只有一个人,其他座位都是空的。」 驼羚二骑相望一眼,彼此点了点头,便极有默契地一同坐下。 方才那借位之人,又再开了口道:「承蒙姑娘恩惠,同意借座,在下二人若不自报身份,惟恐失礼,敝人是『驼羚山庄』董成锦,旁边是我三弟杜成海,却不知晓姑娘......尊姓大名?」 红衣女子目视着手中那杯茶水,并未投以对方善意的眼神,却也没有拒答,依旧一个简短回道:「我姓洪,叫做洪玫瑰,至于门派......我倒没有。」 由于红衣女与「驼羚山庄」二人间的对话,并未刻意压低音量,所以在场门派武者,只要功力足够的,勉一凝神聚劲,都听得到内容字句。 于是何非孟听至此处,忍不住低声唸道:「洪玫瑰?穿得一身红,就自称是红玫瑰么?这名姓应该不是真的吧?」 许飞鹰亦轻声回应道:「红玫瑰这个名姓,肯定不是真,无门无派呢.....只怕也不是真......」 何非孟道:「倘若她真是传闻中,神行尊者的养女,那真可说是无门无派,毕竟尊者神功自成一家,并未立门设派。」 许飞鹰道:「但我认为,这红玫瑰绝不是尊者之女,该怎么说呢?我总感觉这女子的身上,有股隐隐的邪气......与神行尊者予人的观感有差距......虽然这么评价,对于一个素昧平生的人来说太绝断,但我直觉,这女子来自旁门左道......说不定,是青龙门的,更说不定,是天翼族的。」言及于此,忽地看向那名书生,问道:「这位兄弟,您的看法呢?你认为这个红玫瑰,是哪一门派的?」 那书生忽然被点名,是有些讶异,却也没有太惊慌的表情,浅浅一个客气的笑容,说道:「青龙门重男轻女,门派中的要角都是男子;天翼族则恰恰相反,母系传统、女性当政,门派中的女子数远多于男,所以这位洪姑娘,是天翼族的可能性较大些。」 许飞鹰回以一个微笑,说道:「兄弟的学问见识,看来挺不俗......在下『飞霜门』许飞鹰,能否请教阁下尊姓?」 那书生仍是一派温和秀静,略带恭谨答道:「我叫谢雅然,是『春秋文史堂』的。」 16 许飞鹰走在飞霜门队伍之首,领着身后五名师弟,走进了客栈,寻到一个角落坐下。 此次随同许飞鹰前来的一票人,都是他飞霜门的师弟,其中又以五师弟何非孟最具知名度,其馀则都是较资浅的后生。 何非孟凑在许飞鹰耳畔,低声说道:「大哥,这水烟云阁里,看来已聚集了眾多好手呀,如那『驼羚山庄』的,『青钩银月刀』的,几乎都是精锐尽出了......说来这两个门派,规模还远不及我们飞霜门,但是倾力动员的结果,倒似我们的气势被比了下去。」 其实论起师兄弟辈分,许飞鹰排行第三,何非孟是第五,在正式的称谓上,何非孟应该叫许飞鹰作「三师兄」才对,不过何非孟与许飞鹰幼年即相识,又是同一个啟蒙师父所拉拔入世,因此而情同手足,并曾金兰结义,是以私下何非孟常唤许飞鹰一声「大哥」,是更亲近一点的称呼。 许飞鹰摇头道:「气势输人不要紧,门派大事的轻重缓急才要紧。掌门师父及两位师兄,正紧锣密鼓筹备着武林盟主竞赛一事,自无暇馀来此兼顾。」 何非孟问道:「那你为什么,自告奋勇来这里呢?当初师父,不是想派六师弟来的吗?毕竟你的身手程度,与两位师兄只在伯仲,也可说是竞夺盟主的本门候选之一,怎地就不专心在备战盟主擂台上?反要主动请缨,说你想来参与这『水烟云阁』的事件。」 许飞鹰淡然道:「你知道我的,我虽醉心于武艺的精进,对于争取权位却是没什么兴致,武林盟主竞赛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势在必得的吸引力,我只要善尽本份,做好抬轿的角色,将大师兄及二师兄给拱上去便是了。」 何非孟再问道:「那这神功现世的事情,对你来说又有吸引力了?莫非你想争睹『天地无极功』的真面目,所以特地来参与么?」 许飞鹰摇头道:「我有兴趣的,倒不是神功本身,而是这个『神功秘笈即将现世』的传闻,我总觉得,这个传闻散播得太快、也太奇怪,不似具有真实性的东西,反更像是有心人士的放话。」 何非孟道:「有心人士的放话?放话之人的目的是什么?」 许飞鹰目芒一动,说道:「引起某些门派的注意,将这些人都引诱到这里,再想办法对他们不利。」 何非孟「咦」了一声,问道:「所以,放话之人早就猜想到,这传闻的时间与地点,将有好几个门派到场聚集?若然如此,是谁设下这个诡计,意欲对到场者不利?」 许飞鹰道:「传闻中要来捣乱的人,是『青龙门』与『天翼族』,所以吸引而来的派别,也都是与他们有过节的人,若说有谁要利用这个陷阱来伤害仇家,那自然是『青龙门』与『天翼族』的人最有动机。」 何非孟讶异,问道:「所以,这背后是那『毒龙门』与『天翼族』的在搞鬼?让所有对头齐聚一堂,再设诡计一网打尽?」 许飞鹰神情一肃道:「这是我的猜测,也是我主动向师父请缨,要来此地调查的原因......我们『飞霜门』,过去与『青龙门』及『天翼族』,并不算有深仇大恨,但是三年前,四师弟在外执行师命,却遭受不明敌人暗算,从此废了一手筋脉,我们一直怀疑是『青龙门』人下的手,却苦无证据.....当年四师弟受伤时,我乃与他同行之伴,居然没有保护好师弟的周全,内心始终有愧,从此便十分注意『青龙门』的消息,期望能抓到他们的把柄,倘若能证实,四师弟确实是遭『青龙门』所伤,则这笔帐,也要向他们讨去。」 何非孟道:「原来如此,难怪你不惜牺牲盟主擂台赛的准备时间,也要来此调查此案,四师哥本是开朗大方之人,自从一手被废,从此鬱鬱寡欢,消极丧志,让我们这些兄弟瞧了都不忍,如果可以,我也极想替他报仇。」稍一迟疑,又道:「但如果青龙门与天翼族的人,是存心准备好陷阱,要对付这些到场的仇家们,那我们这些在现场的人,对他们来说,不就是正中下怀、自投罗网了么?」 许飞鹰道:「确实是自投罗网......但是眼前有这么多高手在,饶是青龙门及天翼族精锐尽出,只怕也没这么容易伤得我们,只是,青龙门及天翼族都是旁门左道,只怕不跟我们来个明刀明枪,他们或许准备了什么毒招,打算在暗地里发动奇袭。」 何非孟惊讶道:「毒招?所以他会对我们下毒么?」 许飞鹰道:「所以我自一进门开始,就吩咐所有师弟,只能吃喝自己带来的饮水食物,不许碰店家的东西,怕的不是店家有问题,而是毒龙门的人已渗透进来,偷在我们这些猎物的饮食上动手脚。」 何非孟道:「我就觉得奇怪,怎么你跟店家点了酒水,却不准我们沾饮呢?」 许飞鹰道:「做客在此,佔人座位,总不好什么钱都不让人赚吧?所以还是点了些小东西,意思意思,不过,在确定食物是安全的以前,我们还是小心为上。」 却在此时,一名纤姿窈窕的女郎走进客栈,这女子身着一袭殷红色的缎稠衫子,背后负着一卷长轴状的东西,身材中高,步态轻盈柔缓,曲线娇瘦却不失窈窕玲瓏,一头乌黑长发飘逸垂散,鼻根以下的半脸掩以一层隔纱,让人瞧不清真实面貌,但以外观形象推之,应该是个二三十岁的年轻女子。 这女子单独进了客栈,见得客栈内高朋满座,眼神中微现讶异,但转眼即转镇定,朝角落边一张仅存的空桌走去,独自坐下,理了理衣裳,将身后所背负的卷轴解下,放在案上,看似随意瀏览环境,并等待伙计前来招呼。 这位红衫女子,刚好是今时今地,客栈里唯一的女性,所以一进客栈,即引得在场眾人的注意,若再细看气质年龄,又颇符合传闻中「神行尊者养女」的特徵,所以现场各门派的成员们,无不低声议论起来。 何非孟也问道:「大哥,是她么?神行尊者的养女?」 许飞鹰遥望那名女子,凝注几许,且思且道:「这个女子,不似平民,她的举手投足,自然散发出一种江湖的息气,我想她是懂得武艺,虽然传闻难证真实,这女子未必就是尊者的养女其人,但我想有一点可以肯定,这女子一定与今日的事件极有关连......她带着一个那么显眼的包袱,又将之放在案上,总觉得动机不单纯,好似故意要让人注意到这包东西似的。」 此时窗外,气候又转恶劣,响起阵阵风啸雨鸣,风挟雨势,劈打得屋瓦窗槛,不断喀啦作响,犹似战鼓急作般。 何非孟抱怨道:「外面的风雨,好像更大了,本来不还是绵绵细雨而已么?怎地感觉,开始颳大风、下大雨了。」 那位红衣女子,却一副泰然自若,似乎无惧于外头的风雨,点好了饮食的品项,让店小二领单退去后,那女子平平静静地独坐着,有意无意地,轻轻抚了抚自己乌黑的长丝,眼神望向窗外,若有所思。 未久,店小二送上了一壶茶,红衣女子替自己斟了一杯,揭下面纱,露出樱桃红唇,浅浅尝了一口,又轻轻吹吐着热气,眉眼轻弯,似乎流透出一种满足的笑意。 但见这女子鼻挺唇润,颊肤白底透红,容貌是颇出眾美丽,但除美貌之外,犹有特处,这红衣女子的姿态举止,无形中且散发出一种风情,有些嫵媚,又有些娇姿,好似含蓄温柔,却又莫名有种勾人的味道。 就当客栈中的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在那红衣女身上的时候,此时客栈门口,又出现了一名青年来客,年约二十三四,身着灰色朴素衫子,束发整齐,衣装乾净,看似一书生打扮,先停步于入门之地,稍微瀏览四方,注意到大多数的位置都已有人坐,便皱了皱眉,似乎有些犹豫。 一名店伙计上前招呼,说道:「客倌,不好意思,今儿个敝店兴旺,一楼桌位都有人坐了,二楼雅座则尚有空,不如您移驾楼上吧?」 那青年抬头望了望,说道:「不了......楼上太冷清,我喜欢热闹一点,我只有一个人而已,在一楼与人併桌即可。」 店伙计道:「你要与别人坐一桌是么?那我替您问问。」 那书生客气道:「没关係,我自己问吧,我看那一桌还没全坐满。」以手相比的方向,正是许飞鹰的所在。 随即那书生青年,果真朝许飞鹰那一桌走近,直行到许飞鹰的面前时,恭敬鞠了个躬,说道:「这位大侠,一楼没有空桌了,我见你们这里还有两张空椅子,能容我挤一挤么?」 许飞鹰略一讶异,暗想:「他要共桌,直接就衝着我问了,他是认识我?知道我是『飞霜门』一行领头的?或者只是刚好而已?」仔细又打量了眼前这位书生,觉他斯文秀气,面貌甚是俊雅,确实很一副文人书士的气态,且一身上下并未怀带任何兵器,并不像是有害。 许飞鹰于是比了个请,说道:「先生请坐吧。这桌椅也不是我们的,有空都可以坐。」领头的都这么说了,其馀师弟自然配合,个个挪身让了让,容那空位更加宽敞。 那名书生客客气气,连声道谢后,坐了下来,店伙计过来招呼时,他只简单点了一壶茶,还是最低价位的那种。 这名最后到来的书生客,在场无人相识,看不是江湖上有名有姓之人,又貌似身家单薄,是以并未引起太大的关注,在场各门各派,仍是将满副的心神,都摆放在那名红衣女的动静上。 但许飞鹰却不同,自那名书生进门以后,他暗暗观察对方,内心颇有琢磨:「水烟云阁,风景名胜,平常若是风和日丽,常不乏文人雅士,但今儿个天候不佳,现在甚至颳风下起大雨来,一个寻常书生,无端来此做什么?就算真有风雨中吟咏的雅兴,进了门、见了这样多武林人,心头岂不疑惧?但我见这俊俏相公,进门后挺镇定的,不但没有打退堂鼓的意思,还选了个靠里面的位置......不知是有心或无意,竟挑选我『飞霜门』来共桌......」 许飞鹰坐在这书生的邻近,感觉对方所流透出的一股气质,暗暗揣度:「我总觉得,这书生绝非来品茗赏景的一般文人,而是早就预见,『水烟云阁』会有诸多武林好手齐聚的场面,所以才见怪不怪地走进来......所以我想,他也应是个武林人,只是不大出名,所以我不认识......不过,他确实将自己的气息掩饰得很好,那种武林中人浑然具有的一种气......带点肃杀的戾气,被这书生的温和秀静,给自然天成地掩盖过......我几乎也要相信,这人只是个文士而已。」 此时却听何非孟提醒道:「大哥,那『驼羚山庄』的人,好像蠢蠢欲动,想派人去找那红衣女子攀谈似的,我们要参与么?」 许飞鹰摇头道:「不过去凑热闹,就在旁边听听吧,看能听到些什模,再做打算。」 飞霜门一行,因此而按兵不动。「驼羚山庄」那方,却真派了两个人过去,是「驼铃四骑」中的某两位。 其中一人开口道:「姑娘,我们那桌人多,稍微挤了点,如果姑娘不介意,能否跟你借几张座位?」虽然这个理由有些生硬,但他们也想藉此看看红衣女的反应。 红衣女子神色淡然,不怒不惊不笑,简短答道:「公子请自便吧,我只有一个人,其他座位都是空的。」 驼羚二骑相望一眼,彼此点了点头,便极有默契地一同坐下。 方才那借位之人,又再开了口道:「承蒙姑娘恩惠,同意借座,在下二人若不自报身份,惟恐失礼,敝人是『驼羚山庄』董成锦,旁边是我三弟杜成海,却不知晓姑娘......尊姓大名?」 红衣女子目视着手中那杯茶水,并未投以对方善意的眼神,却也没有拒答,依旧一个简短回道:「我姓洪,叫做洪玫瑰,至于门派......我倒没有。」 由于红衣女与「驼羚山庄」二人间的对话,并未刻意压低音量,所以在场门派武者,只要功力足够的,勉一凝神聚劲,都听得到内容字句。 于是何非孟听至此处,忍不住低声唸道:「洪玫瑰?穿得一身红,就自称是红玫瑰么?这名姓应该不是真的吧?」 许飞鹰亦轻声回应道:「红玫瑰这个名姓,肯定不是真,无门无派呢.....只怕也不是真......」 何非孟道:「倘若她真是传闻中,神行尊者的养女,那真可说是无门无派,毕竟尊者神功自成一家,并未立门设派。」 许飞鹰道:「但我认为,这红玫瑰绝不是尊者之女,该怎么说呢?我总感觉这女子的身上,有股隐隐的邪气......与神行尊者予人的观感有差距......虽然这么评价,对于一个素昧平生的人来说太绝断,但我直觉,这女子来自旁门左道......说不定,是青龙门的,更说不定,是天翼族的。」言及于此,忽地看向那名书生,问道:「这位兄弟,您的看法呢?你认为这个红玫瑰,是哪一门派的?」 那书生忽然被点名,是有些讶异,却也没有太惊慌的表情,浅浅一个客气的笑容,说道:「青龙门重男轻女,门派中的要角都是男子;天翼族则恰恰相反,母系传统、女性当政,门派中的女子数远多于男,所以这位洪姑娘,是天翼族的可能性较大些。」 许飞鹰回以一个微笑,说道:「兄弟的学问见识,看来挺不俗......在下『飞霜门』许飞鹰,能否请教阁下尊姓?」 那书生仍是一派温和秀静,略带恭谨答道:「我叫谢雅然,是『春秋文史堂』的。」 17 许飞鹰走在飞霜门队伍之首,领着身后五名师弟,走进了客栈,寻到一个角落坐下。 此次随同许飞鹰前来的一票人,都是他飞霜门的师弟,其中又以五师弟何非孟最具知名度,其馀则都是较资浅的后生。 何非孟凑在许飞鹰耳畔,低声说道:「大哥,这水烟云阁里,看来已聚集了眾多好手呀,如那『驼羚山庄』的,『青钩银月刀』的,几乎都是精锐尽出了......说来这两个门派,规模还远不及我们飞霜门,但是倾力动员的结果,倒似我们的气势被比了下去。」 其实论起师兄弟辈分,许飞鹰排行第三,何非孟是第五,在正式的称谓上,何非孟应该叫许飞鹰作「三师兄」才对,不过何非孟与许飞鹰幼年即相识,又是同一个啟蒙师父所拉拔入世,因此而情同手足,并曾金兰结义,是以私下何非孟常唤许飞鹰一声「大哥」,是更亲近一点的称呼。 许飞鹰摇头道:「气势输人不要紧,门派大事的轻重缓急才要紧。掌门师父及两位师兄,正紧锣密鼓筹备着武林盟主竞赛一事,自无暇馀来此兼顾。」 何非孟问道:「那你为什么,自告奋勇来这里呢?当初师父,不是想派六师弟来的吗?毕竟你的身手程度,与两位师兄只在伯仲,也可说是竞夺盟主的本门候选之一,怎地就不专心在备战盟主擂台上?反要主动请缨,说你想来参与这『水烟云阁』的事件。」 许飞鹰淡然道:「你知道我的,我虽醉心于武艺的精进,对于争取权位却是没什么兴致,武林盟主竞赛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势在必得的吸引力,我只要善尽本份,做好抬轿的角色,将大师兄及二师兄给拱上去便是了。」 何非孟再问道:「那这神功现世的事情,对你来说又有吸引力了?莫非你想争睹『天地无极功』的真面目,所以特地来参与么?」 许飞鹰摇头道:「我有兴趣的,倒不是神功本身,而是这个『神功秘笈即将现世』的传闻,我总觉得,这个传闻散播得太快、也太奇怪,不似具有真实性的东西,反更像是有心人士的放话。」 何非孟道:「有心人士的放话?放话之人的目的是什么?」 许飞鹰目芒一动,说道:「引起某些门派的注意,将这些人都引诱到这里,再想办法对他们不利。」 何非孟「咦」了一声,问道:「所以,放话之人早就猜想到,这传闻的时间与地点,将有好几个门派到场聚集?若然如此,是谁设下这个诡计,意欲对到场者不利?」 许飞鹰道:「传闻中要来捣乱的人,是『青龙门』与『天翼族』,所以吸引而来的派别,也都是与他们有过节的人,若说有谁要利用这个陷阱来伤害仇家,那自然是『青龙门』与『天翼族』的人最有动机。」 何非孟讶异,问道:「所以,这背后是那『毒龙门』与『天翼族』的在搞鬼?让所有对头齐聚一堂,再设诡计一网打尽?」 许飞鹰神情一肃道:「这是我的猜测,也是我主动向师父请缨,要来此地调查的原因......我们『飞霜门』,过去与『青龙门』及『天翼族』,并不算有深仇大恨,但是三年前,四师弟在外执行师命,却遭受不明敌人暗算,从此废了一手筋脉,我们一直怀疑是『青龙门』人下的手,却苦无证据.....当年四师弟受伤时,我乃与他同行之伴,居然没有保护好师弟的周全,内心始终有愧,从此便十分注意『青龙门』的消息,期望能抓到他们的把柄,倘若能证实,四师弟确实是遭『青龙门』所伤,则这笔帐,也要向他们讨去。」 何非孟道:「原来如此,难怪你不惜牺牲盟主擂台赛的准备时间,也要来此调查此案,四师哥本是开朗大方之人,自从一手被废,从此鬱鬱寡欢,消极丧志,让我们这些兄弟瞧了都不忍,如果可以,我也极想替他报仇。」稍一迟疑,又道:「但如果青龙门与天翼族的人,是存心准备好陷阱,要对付这些到场的仇家们,那我们这些在现场的人,对他们来说,不就是正中下怀、自投罗网了么?」 许飞鹰道:「确实是自投罗网......但是眼前有这么多高手在,饶是青龙门及天翼族精锐尽出,只怕也没这么容易伤得我们,只是,青龙门及天翼族都是旁门左道,只怕不跟我们来个明刀明枪,他们或许准备了什么毒招,打算在暗地里发动奇袭。」 何非孟惊讶道:「毒招?所以他会对我们下毒么?」 许飞鹰道:「所以我自一进门开始,就吩咐所有师弟,只能吃喝自己带来的饮水食物,不许碰店家的东西,怕的不是店家有问题,而是毒龙门的人已渗透进来,偷在我们这些猎物的饮食上动手脚。」 何非孟道:「我就觉得奇怪,怎么你跟店家点了酒水,却不准我们沾饮呢?」 许飞鹰道:「做客在此,佔人座位,总不好什么钱都不让人赚吧?所以还是点了些小东西,意思意思,不过,在确定食物是安全的以前,我们还是小心为上。」 却在此时,一名纤姿窈窕的女郎走进客栈,这女子身着一袭殷红色的缎稠衫子,背后负着一卷长轴状的东西,身材中高,步态轻盈柔缓,曲线娇瘦却不失窈窕玲瓏,一头乌黑长发飘逸垂散,鼻根以下的半脸掩以一层隔纱,让人瞧不清真实面貌,但以外观形象推之,应该是个二三十岁的年轻女子。 这女子单独进了客栈,见得客栈内高朋满座,眼神中微现讶异,但转眼即转镇定,朝角落边一张仅存的空桌走去,独自坐下,理了理衣裳,将身后所背负的卷轴解下,放在案上,看似随意瀏览环境,并等待伙计前来招呼。 这位红衫女子,刚好是今时今地,客栈里唯一的女性,所以一进客栈,即引得在场眾人的注意,若再细看气质年龄,又颇符合传闻中「神行尊者养女」的特徵,所以现场各门派的成员们,无不低声议论起来。 何非孟也问道:「大哥,是她么?神行尊者的养女?」 许飞鹰遥望那名女子,凝注几许,且思且道:「这个女子,不似平民,她的举手投足,自然散发出一种江湖的息气,我想她是懂得武艺,虽然传闻难证真实,这女子未必就是尊者的养女其人,但我想有一点可以肯定,这女子一定与今日的事件极有关连......她带着一个那么显眼的包袱,又将之放在案上,总觉得动机不单纯,好似故意要让人注意到这包东西似的。」 此时窗外,气候又转恶劣,响起阵阵风啸雨鸣,风挟雨势,劈打得屋瓦窗槛,不断喀啦作响,犹似战鼓急作般。 何非孟抱怨道:「外面的风雨,好像更大了,本来不还是绵绵细雨而已么?怎地感觉,开始颳大风、下大雨了。」 那位红衣女子,却一副泰然自若,似乎无惧于外头的风雨,点好了饮食的品项,让店小二领单退去后,那女子平平静静地独坐着,有意无意地,轻轻抚了抚自己乌黑的长丝,眼神望向窗外,若有所思。 未久,店小二送上了一壶茶,红衣女子替自己斟了一杯,揭下面纱,露出樱桃红唇,浅浅尝了一口,又轻轻吹吐着热气,眉眼轻弯,似乎流透出一种满足的笑意。 但见这女子鼻挺唇润,颊肤白底透红,容貌是颇出眾美丽,但除美貌之外,犹有特处,这红衣女子的姿态举止,无形中且散发出一种风情,有些嫵媚,又有些娇姿,好似含蓄温柔,却又莫名有种勾人的味道。 就当客栈中的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在那红衣女身上的时候,此时客栈门口,又出现了一名青年来客,年约二十三四,身着灰色朴素衫子,束发整齐,衣装乾净,看似一书生打扮,先停步于入门之地,稍微瀏览四方,注意到大多数的位置都已有人坐,便皱了皱眉,似乎有些犹豫。 一名店伙计上前招呼,说道:「客倌,不好意思,今儿个敝店兴旺,一楼桌位都有人坐了,二楼雅座则尚有空,不如您移驾楼上吧?」 那青年抬头望了望,说道:「不了......楼上太冷清,我喜欢热闹一点,我只有一个人而已,在一楼与人併桌即可。」 店伙计道:「你要与别人坐一桌是么?那我替您问问。」 那书生客气道:「没关係,我自己问吧,我看那一桌还没全坐满。」以手相比的方向,正是许飞鹰的所在。 随即那书生青年,果真朝许飞鹰那一桌走近,直行到许飞鹰的面前时,恭敬鞠了个躬,说道:「这位大侠,一楼没有空桌了,我见你们这里还有两张空椅子,能容我挤一挤么?」 许飞鹰略一讶异,暗想:「他要共桌,直接就衝着我问了,他是认识我?知道我是『飞霜门』一行领头的?或者只是刚好而已?」仔细又打量了眼前这位书生,觉他斯文秀气,面貌甚是俊雅,确实很一副文人书士的气态,且一身上下并未怀带任何兵器,并不像是有害。 许飞鹰于是比了个请,说道:「先生请坐吧。这桌椅也不是我们的,有空都可以坐。」领头的都这么说了,其馀师弟自然配合,个个挪身让了让,容那空位更加宽敞。 那名书生客客气气,连声道谢后,坐了下来,店伙计过来招呼时,他只简单点了一壶茶,还是最低价位的那种。 这名最后到来的书生客,在场无人相识,看不是江湖上有名有姓之人,又貌似身家单薄,是以并未引起太大的关注,在场各门各派,仍是将满副的心神,都摆放在那名红衣女的动静上。 但许飞鹰却不同,自那名书生进门以后,他暗暗观察对方,内心颇有琢磨:「水烟云阁,风景名胜,平常若是风和日丽,常不乏文人雅士,但今儿个天候不佳,现在甚至颳风下起大雨来,一个寻常书生,无端来此做什么?就算真有风雨中吟咏的雅兴,进了门、见了这样多武林人,心头岂不疑惧?但我见这俊俏相公,进门后挺镇定的,不但没有打退堂鼓的意思,还选了个靠里面的位置......不知是有心或无意,竟挑选我『飞霜门』来共桌......」 许飞鹰坐在这书生的邻近,感觉对方所流透出的一股气质,暗暗揣度:「我总觉得,这书生绝非来品茗赏景的一般文人,而是早就预见,『水烟云阁』会有诸多武林好手齐聚的场面,所以才见怪不怪地走进来......所以我想,他也应是个武林人,只是不大出名,所以我不认识......不过,他确实将自己的气息掩饰得很好,那种武林中人浑然具有的一种气......带点肃杀的戾气,被这书生的温和秀静,给自然天成地掩盖过......我几乎也要相信,这人只是个文士而已。」 此时却听何非孟提醒道:「大哥,那『驼羚山庄』的人,好像蠢蠢欲动,想派人去找那红衣女子攀谈似的,我们要参与么?」 许飞鹰摇头道:「不过去凑热闹,就在旁边听听吧,看能听到些什模,再做打算。」 飞霜门一行,因此而按兵不动。「驼羚山庄」那方,却真派了两个人过去,是「驼铃四骑」中的某两位。 其中一人开口道:「姑娘,我们那桌人多,稍微挤了点,如果姑娘不介意,能否跟你借几张座位?」虽然这个理由有些生硬,但他们也想藉此看看红衣女的反应。 红衣女子神色淡然,不怒不惊不笑,简短答道:「公子请自便吧,我只有一个人,其他座位都是空的。」 驼羚二骑相望一眼,彼此点了点头,便极有默契地一同坐下。 方才那借位之人,又再开了口道:「承蒙姑娘恩惠,同意借座,在下二人若不自报身份,惟恐失礼,敝人是『驼羚山庄』董成锦,旁边是我三弟杜成海,却不知晓姑娘......尊姓大名?」 红衣女子目视着手中那杯茶水,并未投以对方善意的眼神,却也没有拒答,依旧一个简短回道:「我姓洪,叫做洪玫瑰,至于门派......我倒没有。」 由于红衣女与「驼羚山庄」二人间的对话,并未刻意压低音量,所以在场门派武者,只要功力足够的,勉一凝神聚劲,都听得到内容字句。 于是何非孟听至此处,忍不住低声唸道:「洪玫瑰?穿得一身红,就自称是红玫瑰么?这名姓应该不是真的吧?」 许飞鹰亦轻声回应道:「红玫瑰这个名姓,肯定不是真,无门无派呢.....只怕也不是真......」 何非孟道:「倘若她真是传闻中,神行尊者的养女,那真可说是无门无派,毕竟尊者神功自成一家,并未立门设派。」 许飞鹰道:「但我认为,这红玫瑰绝不是尊者之女,该怎么说呢?我总感觉这女子的身上,有股隐隐的邪气......与神行尊者予人的观感有差距......虽然这么评价,对于一个素昧平生的人来说太绝断,但我直觉,这女子来自旁门左道......说不定,是青龙门的,更说不定,是天翼族的。」言及于此,忽地看向那名书生,问道:「这位兄弟,您的看法呢?你认为这个红玫瑰,是哪一门派的?」 那书生忽然被点名,是有些讶异,却也没有太惊慌的表情,浅浅一个客气的笑容,说道:「青龙门重男轻女,门派中的要角都是男子;天翼族则恰恰相反,母系传统、女性当政,门派中的女子数远多于男,所以这位洪姑娘,是天翼族的可能性较大些。」 许飞鹰回以一个微笑,说道:「兄弟的学问见识,看来挺不俗......在下『飞霜门』许飞鹰,能否请教阁下尊姓?」 那书生仍是一派温和秀静,略带恭谨答道:「我叫谢雅然,是『春秋文史堂』的。」 18 许飞鹰走在飞霜门队伍之首,领着身后五名师弟,走进了客栈,寻到一个角落坐下。 此次随同许飞鹰前来的一票人,都是他飞霜门的师弟,其中又以五师弟何非孟最具知名度,其馀则都是较资浅的后生。 何非孟凑在许飞鹰耳畔,低声说道:「大哥,这水烟云阁里,看来已聚集了眾多好手呀,如那『驼羚山庄』的,『青钩银月刀』的,几乎都是精锐尽出了......说来这两个门派,规模还远不及我们飞霜门,但是倾力动员的结果,倒似我们的气势被比了下去。」 其实论起师兄弟辈分,许飞鹰排行第三,何非孟是第五,在正式的称谓上,何非孟应该叫许飞鹰作「三师兄」才对,不过何非孟与许飞鹰幼年即相识,又是同一个啟蒙师父所拉拔入世,因此而情同手足,并曾金兰结义,是以私下何非孟常唤许飞鹰一声「大哥」,是更亲近一点的称呼。 许飞鹰摇头道:「气势输人不要紧,门派大事的轻重缓急才要紧。掌门师父及两位师兄,正紧锣密鼓筹备着武林盟主竞赛一事,自无暇馀来此兼顾。」 何非孟问道:「那你为什么,自告奋勇来这里呢?当初师父,不是想派六师弟来的吗?毕竟你的身手程度,与两位师兄只在伯仲,也可说是竞夺盟主的本门候选之一,怎地就不专心在备战盟主擂台上?反要主动请缨,说你想来参与这『水烟云阁』的事件。」 许飞鹰淡然道:「你知道我的,我虽醉心于武艺的精进,对于争取权位却是没什么兴致,武林盟主竞赛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势在必得的吸引力,我只要善尽本份,做好抬轿的角色,将大师兄及二师兄给拱上去便是了。」 何非孟再问道:「那这神功现世的事情,对你来说又有吸引力了?莫非你想争睹『天地无极功』的真面目,所以特地来参与么?」 许飞鹰摇头道:「我有兴趣的,倒不是神功本身,而是这个『神功秘笈即将现世』的传闻,我总觉得,这个传闻散播得太快、也太奇怪,不似具有真实性的东西,反更像是有心人士的放话。」 何非孟道:「有心人士的放话?放话之人的目的是什么?」 许飞鹰目芒一动,说道:「引起某些门派的注意,将这些人都引诱到这里,再想办法对他们不利。」 何非孟「咦」了一声,问道:「所以,放话之人早就猜想到,这传闻的时间与地点,将有好几个门派到场聚集?若然如此,是谁设下这个诡计,意欲对到场者不利?」 许飞鹰道:「传闻中要来捣乱的人,是『青龙门』与『天翼族』,所以吸引而来的派别,也都是与他们有过节的人,若说有谁要利用这个陷阱来伤害仇家,那自然是『青龙门』与『天翼族』的人最有动机。」 何非孟讶异,问道:「所以,这背后是那『毒龙门』与『天翼族』的在搞鬼?让所有对头齐聚一堂,再设诡计一网打尽?」 许飞鹰神情一肃道:「这是我的猜测,也是我主动向师父请缨,要来此地调查的原因......我们『飞霜门』,过去与『青龙门』及『天翼族』,并不算有深仇大恨,但是三年前,四师弟在外执行师命,却遭受不明敌人暗算,从此废了一手筋脉,我们一直怀疑是『青龙门』人下的手,却苦无证据.....当年四师弟受伤时,我乃与他同行之伴,居然没有保护好师弟的周全,内心始终有愧,从此便十分注意『青龙门』的消息,期望能抓到他们的把柄,倘若能证实,四师弟确实是遭『青龙门』所伤,则这笔帐,也要向他们讨去。」 何非孟道:「原来如此,难怪你不惜牺牲盟主擂台赛的准备时间,也要来此调查此案,四师哥本是开朗大方之人,自从一手被废,从此鬱鬱寡欢,消极丧志,让我们这些兄弟瞧了都不忍,如果可以,我也极想替他报仇。」稍一迟疑,又道:「但如果青龙门与天翼族的人,是存心准备好陷阱,要对付这些到场的仇家们,那我们这些在现场的人,对他们来说,不就是正中下怀、自投罗网了么?」 许飞鹰道:「确实是自投罗网......但是眼前有这么多高手在,饶是青龙门及天翼族精锐尽出,只怕也没这么容易伤得我们,只是,青龙门及天翼族都是旁门左道,只怕不跟我们来个明刀明枪,他们或许准备了什么毒招,打算在暗地里发动奇袭。」 何非孟惊讶道:「毒招?所以他会对我们下毒么?」 许飞鹰道:「所以我自一进门开始,就吩咐所有师弟,只能吃喝自己带来的饮水食物,不许碰店家的东西,怕的不是店家有问题,而是毒龙门的人已渗透进来,偷在我们这些猎物的饮食上动手脚。」 何非孟道:「我就觉得奇怪,怎么你跟店家点了酒水,却不准我们沾饮呢?」 许飞鹰道:「做客在此,佔人座位,总不好什么钱都不让人赚吧?所以还是点了些小东西,意思意思,不过,在确定食物是安全的以前,我们还是小心为上。」 却在此时,一名纤姿窈窕的女郎走进客栈,这女子身着一袭殷红色的缎稠衫子,背后负着一卷长轴状的东西,身材中高,步态轻盈柔缓,曲线娇瘦却不失窈窕玲瓏,一头乌黑长发飘逸垂散,鼻根以下的半脸掩以一层隔纱,让人瞧不清真实面貌,但以外观形象推之,应该是个二三十岁的年轻女子。 这女子单独进了客栈,见得客栈内高朋满座,眼神中微现讶异,但转眼即转镇定,朝角落边一张仅存的空桌走去,独自坐下,理了理衣裳,将身后所背负的卷轴解下,放在案上,看似随意瀏览环境,并等待伙计前来招呼。 这位红衫女子,刚好是今时今地,客栈里唯一的女性,所以一进客栈,即引得在场眾人的注意,若再细看气质年龄,又颇符合传闻中「神行尊者养女」的特徵,所以现场各门派的成员们,无不低声议论起来。 何非孟也问道:「大哥,是她么?神行尊者的养女?」 许飞鹰遥望那名女子,凝注几许,且思且道:「这个女子,不似平民,她的举手投足,自然散发出一种江湖的息气,我想她是懂得武艺,虽然传闻难证真实,这女子未必就是尊者的养女其人,但我想有一点可以肯定,这女子一定与今日的事件极有关连......她带着一个那么显眼的包袱,又将之放在案上,总觉得动机不单纯,好似故意要让人注意到这包东西似的。」 此时窗外,气候又转恶劣,响起阵阵风啸雨鸣,风挟雨势,劈打得屋瓦窗槛,不断喀啦作响,犹似战鼓急作般。 何非孟抱怨道:「外面的风雨,好像更大了,本来不还是绵绵细雨而已么?怎地感觉,开始颳大风、下大雨了。」 那位红衣女子,却一副泰然自若,似乎无惧于外头的风雨,点好了饮食的品项,让店小二领单退去后,那女子平平静静地独坐着,有意无意地,轻轻抚了抚自己乌黑的长丝,眼神望向窗外,若有所思。 未久,店小二送上了一壶茶,红衣女子替自己斟了一杯,揭下面纱,露出樱桃红唇,浅浅尝了一口,又轻轻吹吐着热气,眉眼轻弯,似乎流透出一种满足的笑意。 但见这女子鼻挺唇润,颊肤白底透红,容貌是颇出眾美丽,但除美貌之外,犹有特处,这红衣女子的姿态举止,无形中且散发出一种风情,有些嫵媚,又有些娇姿,好似含蓄温柔,却又莫名有种勾人的味道。 就当客栈中的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在那红衣女身上的时候,此时客栈门口,又出现了一名青年来客,年约二十三四,身着灰色朴素衫子,束发整齐,衣装乾净,看似一书生打扮,先停步于入门之地,稍微瀏览四方,注意到大多数的位置都已有人坐,便皱了皱眉,似乎有些犹豫。 一名店伙计上前招呼,说道:「客倌,不好意思,今儿个敝店兴旺,一楼桌位都有人坐了,二楼雅座则尚有空,不如您移驾楼上吧?」 那青年抬头望了望,说道:「不了......楼上太冷清,我喜欢热闹一点,我只有一个人而已,在一楼与人併桌即可。」 店伙计道:「你要与别人坐一桌是么?那我替您问问。」 那书生客气道:「没关係,我自己问吧,我看那一桌还没全坐满。」以手相比的方向,正是许飞鹰的所在。 随即那书生青年,果真朝许飞鹰那一桌走近,直行到许飞鹰的面前时,恭敬鞠了个躬,说道:「这位大侠,一楼没有空桌了,我见你们这里还有两张空椅子,能容我挤一挤么?」 许飞鹰略一讶异,暗想:「他要共桌,直接就衝着我问了,他是认识我?知道我是『飞霜门』一行领头的?或者只是刚好而已?」仔细又打量了眼前这位书生,觉他斯文秀气,面貌甚是俊雅,确实很一副文人书士的气态,且一身上下并未怀带任何兵器,并不像是有害。 许飞鹰于是比了个请,说道:「先生请坐吧。这桌椅也不是我们的,有空都可以坐。」领头的都这么说了,其馀师弟自然配合,个个挪身让了让,容那空位更加宽敞。 那名书生客客气气,连声道谢后,坐了下来,店伙计过来招呼时,他只简单点了一壶茶,还是最低价位的那种。 这名最后到来的书生客,在场无人相识,看不是江湖上有名有姓之人,又貌似身家单薄,是以并未引起太大的关注,在场各门各派,仍是将满副的心神,都摆放在那名红衣女的动静上。 但许飞鹰却不同,自那名书生进门以后,他暗暗观察对方,内心颇有琢磨:「水烟云阁,风景名胜,平常若是风和日丽,常不乏文人雅士,但今儿个天候不佳,现在甚至颳风下起大雨来,一个寻常书生,无端来此做什么?就算真有风雨中吟咏的雅兴,进了门、见了这样多武林人,心头岂不疑惧?但我见这俊俏相公,进门后挺镇定的,不但没有打退堂鼓的意思,还选了个靠里面的位置......不知是有心或无意,竟挑选我『飞霜门』来共桌......」 许飞鹰坐在这书生的邻近,感觉对方所流透出的一股气质,暗暗揣度:「我总觉得,这书生绝非来品茗赏景的一般文人,而是早就预见,『水烟云阁』会有诸多武林好手齐聚的场面,所以才见怪不怪地走进来......所以我想,他也应是个武林人,只是不大出名,所以我不认识......不过,他确实将自己的气息掩饰得很好,那种武林中人浑然具有的一种气......带点肃杀的戾气,被这书生的温和秀静,给自然天成地掩盖过......我几乎也要相信,这人只是个文士而已。」 此时却听何非孟提醒道:「大哥,那『驼羚山庄』的人,好像蠢蠢欲动,想派人去找那红衣女子攀谈似的,我们要参与么?」 许飞鹰摇头道:「不过去凑热闹,就在旁边听听吧,看能听到些什模,再做打算。」 飞霜门一行,因此而按兵不动。「驼羚山庄」那方,却真派了两个人过去,是「驼铃四骑」中的某两位。 其中一人开口道:「姑娘,我们那桌人多,稍微挤了点,如果姑娘不介意,能否跟你借几张座位?」虽然这个理由有些生硬,但他们也想藉此看看红衣女的反应。 红衣女子神色淡然,不怒不惊不笑,简短答道:「公子请自便吧,我只有一个人,其他座位都是空的。」 驼羚二骑相望一眼,彼此点了点头,便极有默契地一同坐下。 方才那借位之人,又再开了口道:「承蒙姑娘恩惠,同意借座,在下二人若不自报身份,惟恐失礼,敝人是『驼羚山庄』董成锦,旁边是我三弟杜成海,却不知晓姑娘......尊姓大名?」 红衣女子目视着手中那杯茶水,并未投以对方善意的眼神,却也没有拒答,依旧一个简短回道:「我姓洪,叫做洪玫瑰,至于门派......我倒没有。」 由于红衣女与「驼羚山庄」二人间的对话,并未刻意压低音量,所以在场门派武者,只要功力足够的,勉一凝神聚劲,都听得到内容字句。 于是何非孟听至此处,忍不住低声唸道:「洪玫瑰?穿得一身红,就自称是红玫瑰么?这名姓应该不是真的吧?」 许飞鹰亦轻声回应道:「红玫瑰这个名姓,肯定不是真,无门无派呢.....只怕也不是真......」 何非孟道:「倘若她真是传闻中,神行尊者的养女,那真可说是无门无派,毕竟尊者神功自成一家,并未立门设派。」 许飞鹰道:「但我认为,这红玫瑰绝不是尊者之女,该怎么说呢?我总感觉这女子的身上,有股隐隐的邪气......与神行尊者予人的观感有差距......虽然这么评价,对于一个素昧平生的人来说太绝断,但我直觉,这女子来自旁门左道......说不定,是青龙门的,更说不定,是天翼族的。」言及于此,忽地看向那名书生,问道:「这位兄弟,您的看法呢?你认为这个红玫瑰,是哪一门派的?」 那书生忽然被点名,是有些讶异,却也没有太惊慌的表情,浅浅一个客气的笑容,说道:「青龙门重男轻女,门派中的要角都是男子;天翼族则恰恰相反,母系传统、女性当政,门派中的女子数远多于男,所以这位洪姑娘,是天翼族的可能性较大些。」 许飞鹰回以一个微笑,说道:「兄弟的学问见识,看来挺不俗......在下『飞霜门』许飞鹰,能否请教阁下尊姓?」 那书生仍是一派温和秀静,略带恭谨答道:「我叫谢雅然,是『春秋文史堂』的。」 19 许飞鹰走在飞霜门队伍之首,领着身后五名师弟,走进了客栈,寻到一个角落坐下。 此次随同许飞鹰前来的一票人,都是他飞霜门的师弟,其中又以五师弟何非孟最具知名度,其馀则都是较资浅的后生。 何非孟凑在许飞鹰耳畔,低声说道:「大哥,这水烟云阁里,看来已聚集了眾多好手呀,如那『驼羚山庄』的,『青钩银月刀』的,几乎都是精锐尽出了......说来这两个门派,规模还远不及我们飞霜门,但是倾力动员的结果,倒似我们的气势被比了下去。」 其实论起师兄弟辈分,许飞鹰排行第三,何非孟是第五,在正式的称谓上,何非孟应该叫许飞鹰作「三师兄」才对,不过何非孟与许飞鹰幼年即相识,又是同一个啟蒙师父所拉拔入世,因此而情同手足,并曾金兰结义,是以私下何非孟常唤许飞鹰一声「大哥」,是更亲近一点的称呼。 许飞鹰摇头道:「气势输人不要紧,门派大事的轻重缓急才要紧。掌门师父及两位师兄,正紧锣密鼓筹备着武林盟主竞赛一事,自无暇馀来此兼顾。」 何非孟问道:「那你为什么,自告奋勇来这里呢?当初师父,不是想派六师弟来的吗?毕竟你的身手程度,与两位师兄只在伯仲,也可说是竞夺盟主的本门候选之一,怎地就不专心在备战盟主擂台上?反要主动请缨,说你想来参与这『水烟云阁』的事件。」 许飞鹰淡然道:「你知道我的,我虽醉心于武艺的精进,对于争取权位却是没什么兴致,武林盟主竞赛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势在必得的吸引力,我只要善尽本份,做好抬轿的角色,将大师兄及二师兄给拱上去便是了。」 何非孟再问道:「那这神功现世的事情,对你来说又有吸引力了?莫非你想争睹『天地无极功』的真面目,所以特地来参与么?」 许飞鹰摇头道:「我有兴趣的,倒不是神功本身,而是这个『神功秘笈即将现世』的传闻,我总觉得,这个传闻散播得太快、也太奇怪,不似具有真实性的东西,反更像是有心人士的放话。」 何非孟道:「有心人士的放话?放话之人的目的是什么?」 许飞鹰目芒一动,说道:「引起某些门派的注意,将这些人都引诱到这里,再想办法对他们不利。」 何非孟「咦」了一声,问道:「所以,放话之人早就猜想到,这传闻的时间与地点,将有好几个门派到场聚集?若然如此,是谁设下这个诡计,意欲对到场者不利?」 许飞鹰道:「传闻中要来捣乱的人,是『青龙门』与『天翼族』,所以吸引而来的派别,也都是与他们有过节的人,若说有谁要利用这个陷阱来伤害仇家,那自然是『青龙门』与『天翼族』的人最有动机。」 何非孟讶异,问道:「所以,这背后是那『毒龙门』与『天翼族』的在搞鬼?让所有对头齐聚一堂,再设诡计一网打尽?」 许飞鹰神情一肃道:「这是我的猜测,也是我主动向师父请缨,要来此地调查的原因......我们『飞霜门』,过去与『青龙门』及『天翼族』,并不算有深仇大恨,但是三年前,四师弟在外执行师命,却遭受不明敌人暗算,从此废了一手筋脉,我们一直怀疑是『青龙门』人下的手,却苦无证据.....当年四师弟受伤时,我乃与他同行之伴,居然没有保护好师弟的周全,内心始终有愧,从此便十分注意『青龙门』的消息,期望能抓到他们的把柄,倘若能证实,四师弟确实是遭『青龙门』所伤,则这笔帐,也要向他们讨去。」 何非孟道:「原来如此,难怪你不惜牺牲盟主擂台赛的准备时间,也要来此调查此案,四师哥本是开朗大方之人,自从一手被废,从此鬱鬱寡欢,消极丧志,让我们这些兄弟瞧了都不忍,如果可以,我也极想替他报仇。」稍一迟疑,又道:「但如果青龙门与天翼族的人,是存心准备好陷阱,要对付这些到场的仇家们,那我们这些在现场的人,对他们来说,不就是正中下怀、自投罗网了么?」 许飞鹰道:「确实是自投罗网......但是眼前有这么多高手在,饶是青龙门及天翼族精锐尽出,只怕也没这么容易伤得我们,只是,青龙门及天翼族都是旁门左道,只怕不跟我们来个明刀明枪,他们或许准备了什么毒招,打算在暗地里发动奇袭。」 何非孟惊讶道:「毒招?所以他会对我们下毒么?」 许飞鹰道:「所以我自一进门开始,就吩咐所有师弟,只能吃喝自己带来的饮水食物,不许碰店家的东西,怕的不是店家有问题,而是毒龙门的人已渗透进来,偷在我们这些猎物的饮食上动手脚。」 何非孟道:「我就觉得奇怪,怎么你跟店家点了酒水,却不准我们沾饮呢?」 许飞鹰道:「做客在此,佔人座位,总不好什么钱都不让人赚吧?所以还是点了些小东西,意思意思,不过,在确定食物是安全的以前,我们还是小心为上。」 却在此时,一名纤姿窈窕的女郎走进客栈,这女子身着一袭殷红色的缎稠衫子,背后负着一卷长轴状的东西,身材中高,步态轻盈柔缓,曲线娇瘦却不失窈窕玲瓏,一头乌黑长发飘逸垂散,鼻根以下的半脸掩以一层隔纱,让人瞧不清真实面貌,但以外观形象推之,应该是个二三十岁的年轻女子。 这女子单独进了客栈,见得客栈内高朋满座,眼神中微现讶异,但转眼即转镇定,朝角落边一张仅存的空桌走去,独自坐下,理了理衣裳,将身后所背负的卷轴解下,放在案上,看似随意瀏览环境,并等待伙计前来招呼。 这位红衫女子,刚好是今时今地,客栈里唯一的女性,所以一进客栈,即引得在场眾人的注意,若再细看气质年龄,又颇符合传闻中「神行尊者养女」的特徵,所以现场各门派的成员们,无不低声议论起来。 何非孟也问道:「大哥,是她么?神行尊者的养女?」 许飞鹰遥望那名女子,凝注几许,且思且道:「这个女子,不似平民,她的举手投足,自然散发出一种江湖的息气,我想她是懂得武艺,虽然传闻难证真实,这女子未必就是尊者的养女其人,但我想有一点可以肯定,这女子一定与今日的事件极有关连......她带着一个那么显眼的包袱,又将之放在案上,总觉得动机不单纯,好似故意要让人注意到这包东西似的。」 此时窗外,气候又转恶劣,响起阵阵风啸雨鸣,风挟雨势,劈打得屋瓦窗槛,不断喀啦作响,犹似战鼓急作般。 何非孟抱怨道:「外面的风雨,好像更大了,本来不还是绵绵细雨而已么?怎地感觉,开始颳大风、下大雨了。」 那位红衣女子,却一副泰然自若,似乎无惧于外头的风雨,点好了饮食的品项,让店小二领单退去后,那女子平平静静地独坐着,有意无意地,轻轻抚了抚自己乌黑的长丝,眼神望向窗外,若有所思。 未久,店小二送上了一壶茶,红衣女子替自己斟了一杯,揭下面纱,露出樱桃红唇,浅浅尝了一口,又轻轻吹吐着热气,眉眼轻弯,似乎流透出一种满足的笑意。 但见这女子鼻挺唇润,颊肤白底透红,容貌是颇出眾美丽,但除美貌之外,犹有特处,这红衣女子的姿态举止,无形中且散发出一种风情,有些嫵媚,又有些娇姿,好似含蓄温柔,却又莫名有种勾人的味道。 就当客栈中的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在那红衣女身上的时候,此时客栈门口,又出现了一名青年来客,年约二十三四,身着灰色朴素衫子,束发整齐,衣装乾净,看似一书生打扮,先停步于入门之地,稍微瀏览四方,注意到大多数的位置都已有人坐,便皱了皱眉,似乎有些犹豫。 一名店伙计上前招呼,说道:「客倌,不好意思,今儿个敝店兴旺,一楼桌位都有人坐了,二楼雅座则尚有空,不如您移驾楼上吧?」 那青年抬头望了望,说道:「不了......楼上太冷清,我喜欢热闹一点,我只有一个人而已,在一楼与人併桌即可。」 店伙计道:「你要与别人坐一桌是么?那我替您问问。」 那书生客气道:「没关係,我自己问吧,我看那一桌还没全坐满。」以手相比的方向,正是许飞鹰的所在。 随即那书生青年,果真朝许飞鹰那一桌走近,直行到许飞鹰的面前时,恭敬鞠了个躬,说道:「这位大侠,一楼没有空桌了,我见你们这里还有两张空椅子,能容我挤一挤么?」 许飞鹰略一讶异,暗想:「他要共桌,直接就衝着我问了,他是认识我?知道我是『飞霜门』一行领头的?或者只是刚好而已?」仔细又打量了眼前这位书生,觉他斯文秀气,面貌甚是俊雅,确实很一副文人书士的气态,且一身上下并未怀带任何兵器,并不像是有害。 许飞鹰于是比了个请,说道:「先生请坐吧。这桌椅也不是我们的,有空都可以坐。」领头的都这么说了,其馀师弟自然配合,个个挪身让了让,容那空位更加宽敞。 那名书生客客气气,连声道谢后,坐了下来,店伙计过来招呼时,他只简单点了一壶茶,还是最低价位的那种。 这名最后到来的书生客,在场无人相识,看不是江湖上有名有姓之人,又貌似身家单薄,是以并未引起太大的关注,在场各门各派,仍是将满副的心神,都摆放在那名红衣女的动静上。 但许飞鹰却不同,自那名书生进门以后,他暗暗观察对方,内心颇有琢磨:「水烟云阁,风景名胜,平常若是风和日丽,常不乏文人雅士,但今儿个天候不佳,现在甚至颳风下起大雨来,一个寻常书生,无端来此做什么?就算真有风雨中吟咏的雅兴,进了门、见了这样多武林人,心头岂不疑惧?但我见这俊俏相公,进门后挺镇定的,不但没有打退堂鼓的意思,还选了个靠里面的位置......不知是有心或无意,竟挑选我『飞霜门』来共桌......」 许飞鹰坐在这书生的邻近,感觉对方所流透出的一股气质,暗暗揣度:「我总觉得,这书生绝非来品茗赏景的一般文人,而是早就预见,『水烟云阁』会有诸多武林好手齐聚的场面,所以才见怪不怪地走进来......所以我想,他也应是个武林人,只是不大出名,所以我不认识......不过,他确实将自己的气息掩饰得很好,那种武林中人浑然具有的一种气......带点肃杀的戾气,被这书生的温和秀静,给自然天成地掩盖过......我几乎也要相信,这人只是个文士而已。」 此时却听何非孟提醒道:「大哥,那『驼羚山庄』的人,好像蠢蠢欲动,想派人去找那红衣女子攀谈似的,我们要参与么?」 许飞鹰摇头道:「不过去凑热闹,就在旁边听听吧,看能听到些什模,再做打算。」 飞霜门一行,因此而按兵不动。「驼羚山庄」那方,却真派了两个人过去,是「驼铃四骑」中的某两位。 其中一人开口道:「姑娘,我们那桌人多,稍微挤了点,如果姑娘不介意,能否跟你借几张座位?」虽然这个理由有些生硬,但他们也想藉此看看红衣女的反应。 红衣女子神色淡然,不怒不惊不笑,简短答道:「公子请自便吧,我只有一个人,其他座位都是空的。」 驼羚二骑相望一眼,彼此点了点头,便极有默契地一同坐下。 方才那借位之人,又再开了口道:「承蒙姑娘恩惠,同意借座,在下二人若不自报身份,惟恐失礼,敝人是『驼羚山庄』董成锦,旁边是我三弟杜成海,却不知晓姑娘......尊姓大名?」 红衣女子目视着手中那杯茶水,并未投以对方善意的眼神,却也没有拒答,依旧一个简短回道:「我姓洪,叫做洪玫瑰,至于门派......我倒没有。」 由于红衣女与「驼羚山庄」二人间的对话,并未刻意压低音量,所以在场门派武者,只要功力足够的,勉一凝神聚劲,都听得到内容字句。 于是何非孟听至此处,忍不住低声唸道:「洪玫瑰?穿得一身红,就自称是红玫瑰么?这名姓应该不是真的吧?」 许飞鹰亦轻声回应道:「红玫瑰这个名姓,肯定不是真,无门无派呢.....只怕也不是真......」 何非孟道:「倘若她真是传闻中,神行尊者的养女,那真可说是无门无派,毕竟尊者神功自成一家,并未立门设派。」 许飞鹰道:「但我认为,这红玫瑰绝不是尊者之女,该怎么说呢?我总感觉这女子的身上,有股隐隐的邪气......与神行尊者予人的观感有差距......虽然这么评价,对于一个素昧平生的人来说太绝断,但我直觉,这女子来自旁门左道......说不定,是青龙门的,更说不定,是天翼族的。」言及于此,忽地看向那名书生,问道:「这位兄弟,您的看法呢?你认为这个红玫瑰,是哪一门派的?」 那书生忽然被点名,是有些讶异,却也没有太惊慌的表情,浅浅一个客气的笑容,说道:「青龙门重男轻女,门派中的要角都是男子;天翼族则恰恰相反,母系传统、女性当政,门派中的女子数远多于男,所以这位洪姑娘,是天翼族的可能性较大些。」 许飞鹰回以一个微笑,说道:「兄弟的学问见识,看来挺不俗......在下『飞霜门』许飞鹰,能否请教阁下尊姓?」 那书生仍是一派温和秀静,略带恭谨答道:「我叫谢雅然,是『春秋文史堂』的。」 20 许飞鹰走在飞霜门队伍之首,领着身后五名师弟,走进了客栈,寻到一个角落坐下。 此次随同许飞鹰前来的一票人,都是他飞霜门的师弟,其中又以五师弟何非孟最具知名度,其馀则都是较资浅的后生。 何非孟凑在许飞鹰耳畔,低声说道:「大哥,这水烟云阁里,看来已聚集了眾多好手呀,如那『驼羚山庄』的,『青钩银月刀』的,几乎都是精锐尽出了......说来这两个门派,规模还远不及我们飞霜门,但是倾力动员的结果,倒似我们的气势被比了下去。」 其实论起师兄弟辈分,许飞鹰排行第三,何非孟是第五,在正式的称谓上,何非孟应该叫许飞鹰作「三师兄」才对,不过何非孟与许飞鹰幼年即相识,又是同一个啟蒙师父所拉拔入世,因此而情同手足,并曾金兰结义,是以私下何非孟常唤许飞鹰一声「大哥」,是更亲近一点的称呼。 许飞鹰摇头道:「气势输人不要紧,门派大事的轻重缓急才要紧。掌门师父及两位师兄,正紧锣密鼓筹备着武林盟主竞赛一事,自无暇馀来此兼顾。」 何非孟问道:「那你为什么,自告奋勇来这里呢?当初师父,不是想派六师弟来的吗?毕竟你的身手程度,与两位师兄只在伯仲,也可说是竞夺盟主的本门候选之一,怎地就不专心在备战盟主擂台上?反要主动请缨,说你想来参与这『水烟云阁』的事件。」 许飞鹰淡然道:「你知道我的,我虽醉心于武艺的精进,对于争取权位却是没什么兴致,武林盟主竞赛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势在必得的吸引力,我只要善尽本份,做好抬轿的角色,将大师兄及二师兄给拱上去便是了。」 何非孟再问道:「那这神功现世的事情,对你来说又有吸引力了?莫非你想争睹『天地无极功』的真面目,所以特地来参与么?」 许飞鹰摇头道:「我有兴趣的,倒不是神功本身,而是这个『神功秘笈即将现世』的传闻,我总觉得,这个传闻散播得太快、也太奇怪,不似具有真实性的东西,反更像是有心人士的放话。」 何非孟道:「有心人士的放话?放话之人的目的是什么?」 许飞鹰目芒一动,说道:「引起某些门派的注意,将这些人都引诱到这里,再想办法对他们不利。」 何非孟「咦」了一声,问道:「所以,放话之人早就猜想到,这传闻的时间与地点,将有好几个门派到场聚集?若然如此,是谁设下这个诡计,意欲对到场者不利?」 许飞鹰道:「传闻中要来捣乱的人,是『青龙门』与『天翼族』,所以吸引而来的派别,也都是与他们有过节的人,若说有谁要利用这个陷阱来伤害仇家,那自然是『青龙门』与『天翼族』的人最有动机。」 何非孟讶异,问道:「所以,这背后是那『毒龙门』与『天翼族』的在搞鬼?让所有对头齐聚一堂,再设诡计一网打尽?」 许飞鹰神情一肃道:「这是我的猜测,也是我主动向师父请缨,要来此地调查的原因......我们『飞霜门』,过去与『青龙门』及『天翼族』,并不算有深仇大恨,但是三年前,四师弟在外执行师命,却遭受不明敌人暗算,从此废了一手筋脉,我们一直怀疑是『青龙门』人下的手,却苦无证据.....当年四师弟受伤时,我乃与他同行之伴,居然没有保护好师弟的周全,内心始终有愧,从此便十分注意『青龙门』的消息,期望能抓到他们的把柄,倘若能证实,四师弟确实是遭『青龙门』所伤,则这笔帐,也要向他们讨去。」 何非孟道:「原来如此,难怪你不惜牺牲盟主擂台赛的准备时间,也要来此调查此案,四师哥本是开朗大方之人,自从一手被废,从此鬱鬱寡欢,消极丧志,让我们这些兄弟瞧了都不忍,如果可以,我也极想替他报仇。」稍一迟疑,又道:「但如果青龙门与天翼族的人,是存心准备好陷阱,要对付这些到场的仇家们,那我们这些在现场的人,对他们来说,不就是正中下怀、自投罗网了么?」 许飞鹰道:「确实是自投罗网......但是眼前有这么多高手在,饶是青龙门及天翼族精锐尽出,只怕也没这么容易伤得我们,只是,青龙门及天翼族都是旁门左道,只怕不跟我们来个明刀明枪,他们或许准备了什么毒招,打算在暗地里发动奇袭。」 何非孟惊讶道:「毒招?所以他会对我们下毒么?」 许飞鹰道:「所以我自一进门开始,就吩咐所有师弟,只能吃喝自己带来的饮水食物,不许碰店家的东西,怕的不是店家有问题,而是毒龙门的人已渗透进来,偷在我们这些猎物的饮食上动手脚。」 何非孟道:「我就觉得奇怪,怎么你跟店家点了酒水,却不准我们沾饮呢?」 许飞鹰道:「做客在此,佔人座位,总不好什么钱都不让人赚吧?所以还是点了些小东西,意思意思,不过,在确定食物是安全的以前,我们还是小心为上。」 却在此时,一名纤姿窈窕的女郎走进客栈,这女子身着一袭殷红色的缎稠衫子,背后负着一卷长轴状的东西,身材中高,步态轻盈柔缓,曲线娇瘦却不失窈窕玲瓏,一头乌黑长发飘逸垂散,鼻根以下的半脸掩以一层隔纱,让人瞧不清真实面貌,但以外观形象推之,应该是个二三十岁的年轻女子。 这女子单独进了客栈,见得客栈内高朋满座,眼神中微现讶异,但转眼即转镇定,朝角落边一张仅存的空桌走去,独自坐下,理了理衣裳,将身后所背负的卷轴解下,放在案上,看似随意瀏览环境,并等待伙计前来招呼。 这位红衫女子,刚好是今时今地,客栈里唯一的女性,所以一进客栈,即引得在场眾人的注意,若再细看气质年龄,又颇符合传闻中「神行尊者养女」的特徵,所以现场各门派的成员们,无不低声议论起来。 何非孟也问道:「大哥,是她么?神行尊者的养女?」 许飞鹰遥望那名女子,凝注几许,且思且道:「这个女子,不似平民,她的举手投足,自然散发出一种江湖的息气,我想她是懂得武艺,虽然传闻难证真实,这女子未必就是尊者的养女其人,但我想有一点可以肯定,这女子一定与今日的事件极有关连......她带着一个那么显眼的包袱,又将之放在案上,总觉得动机不单纯,好似故意要让人注意到这包东西似的。」 此时窗外,气候又转恶劣,响起阵阵风啸雨鸣,风挟雨势,劈打得屋瓦窗槛,不断喀啦作响,犹似战鼓急作般。 何非孟抱怨道:「外面的风雨,好像更大了,本来不还是绵绵细雨而已么?怎地感觉,开始颳大风、下大雨了。」 那位红衣女子,却一副泰然自若,似乎无惧于外头的风雨,点好了饮食的品项,让店小二领单退去后,那女子平平静静地独坐着,有意无意地,轻轻抚了抚自己乌黑的长丝,眼神望向窗外,若有所思。 未久,店小二送上了一壶茶,红衣女子替自己斟了一杯,揭下面纱,露出樱桃红唇,浅浅尝了一口,又轻轻吹吐着热气,眉眼轻弯,似乎流透出一种满足的笑意。 但见这女子鼻挺唇润,颊肤白底透红,容貌是颇出眾美丽,但除美貌之外,犹有特处,这红衣女子的姿态举止,无形中且散发出一种风情,有些嫵媚,又有些娇姿,好似含蓄温柔,却又莫名有种勾人的味道。 就当客栈中的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在那红衣女身上的时候,此时客栈门口,又出现了一名青年来客,年约二十三四,身着灰色朴素衫子,束发整齐,衣装乾净,看似一书生打扮,先停步于入门之地,稍微瀏览四方,注意到大多数的位置都已有人坐,便皱了皱眉,似乎有些犹豫。 一名店伙计上前招呼,说道:「客倌,不好意思,今儿个敝店兴旺,一楼桌位都有人坐了,二楼雅座则尚有空,不如您移驾楼上吧?」 那青年抬头望了望,说道:「不了......楼上太冷清,我喜欢热闹一点,我只有一个人而已,在一楼与人併桌即可。」 店伙计道:「你要与别人坐一桌是么?那我替您问问。」 那书生客气道:「没关係,我自己问吧,我看那一桌还没全坐满。」以手相比的方向,正是许飞鹰的所在。 随即那书生青年,果真朝许飞鹰那一桌走近,直行到许飞鹰的面前时,恭敬鞠了个躬,说道:「这位大侠,一楼没有空桌了,我见你们这里还有两张空椅子,能容我挤一挤么?」 许飞鹰略一讶异,暗想:「他要共桌,直接就衝着我问了,他是认识我?知道我是『飞霜门』一行领头的?或者只是刚好而已?」仔细又打量了眼前这位书生,觉他斯文秀气,面貌甚是俊雅,确实很一副文人书士的气态,且一身上下并未怀带任何兵器,并不像是有害。 许飞鹰于是比了个请,说道:「先生请坐吧。这桌椅也不是我们的,有空都可以坐。」领头的都这么说了,其馀师弟自然配合,个个挪身让了让,容那空位更加宽敞。 那名书生客客气气,连声道谢后,坐了下来,店伙计过来招呼时,他只简单点了一壶茶,还是最低价位的那种。 这名最后到来的书生客,在场无人相识,看不是江湖上有名有姓之人,又貌似身家单薄,是以并未引起太大的关注,在场各门各派,仍是将满副的心神,都摆放在那名红衣女的动静上。 但许飞鹰却不同,自那名书生进门以后,他暗暗观察对方,内心颇有琢磨:「水烟云阁,风景名胜,平常若是风和日丽,常不乏文人雅士,但今儿个天候不佳,现在甚至颳风下起大雨来,一个寻常书生,无端来此做什么?就算真有风雨中吟咏的雅兴,进了门、见了这样多武林人,心头岂不疑惧?但我见这俊俏相公,进门后挺镇定的,不但没有打退堂鼓的意思,还选了个靠里面的位置......不知是有心或无意,竟挑选我『飞霜门』来共桌......」 许飞鹰坐在这书生的邻近,感觉对方所流透出的一股气质,暗暗揣度:「我总觉得,这书生绝非来品茗赏景的一般文人,而是早就预见,『水烟云阁』会有诸多武林好手齐聚的场面,所以才见怪不怪地走进来......所以我想,他也应是个武林人,只是不大出名,所以我不认识......不过,他确实将自己的气息掩饰得很好,那种武林中人浑然具有的一种气......带点肃杀的戾气,被这书生的温和秀静,给自然天成地掩盖过......我几乎也要相信,这人只是个文士而已。」 此时却听何非孟提醒道:「大哥,那『驼羚山庄』的人,好像蠢蠢欲动,想派人去找那红衣女子攀谈似的,我们要参与么?」 许飞鹰摇头道:「不过去凑热闹,就在旁边听听吧,看能听到些什模,再做打算。」 飞霜门一行,因此而按兵不动。「驼羚山庄」那方,却真派了两个人过去,是「驼铃四骑」中的某两位。 其中一人开口道:「姑娘,我们那桌人多,稍微挤了点,如果姑娘不介意,能否跟你借几张座位?」虽然这个理由有些生硬,但他们也想藉此看看红衣女的反应。 红衣女子神色淡然,不怒不惊不笑,简短答道:「公子请自便吧,我只有一个人,其他座位都是空的。」 驼羚二骑相望一眼,彼此点了点头,便极有默契地一同坐下。 方才那借位之人,又再开了口道:「承蒙姑娘恩惠,同意借座,在下二人若不自报身份,惟恐失礼,敝人是『驼羚山庄』董成锦,旁边是我三弟杜成海,却不知晓姑娘......尊姓大名?」 红衣女子目视着手中那杯茶水,并未投以对方善意的眼神,却也没有拒答,依旧一个简短回道:「我姓洪,叫做洪玫瑰,至于门派......我倒没有。」 由于红衣女与「驼羚山庄」二人间的对话,并未刻意压低音量,所以在场门派武者,只要功力足够的,勉一凝神聚劲,都听得到内容字句。 于是何非孟听至此处,忍不住低声唸道:「洪玫瑰?穿得一身红,就自称是红玫瑰么?这名姓应该不是真的吧?」 许飞鹰亦轻声回应道:「红玫瑰这个名姓,肯定不是真,无门无派呢.....只怕也不是真......」 何非孟道:「倘若她真是传闻中,神行尊者的养女,那真可说是无门无派,毕竟尊者神功自成一家,并未立门设派。」 许飞鹰道:「但我认为,这红玫瑰绝不是尊者之女,该怎么说呢?我总感觉这女子的身上,有股隐隐的邪气......与神行尊者予人的观感有差距......虽然这么评价,对于一个素昧平生的人来说太绝断,但我直觉,这女子来自旁门左道......说不定,是青龙门的,更说不定,是天翼族的。」言及于此,忽地看向那名书生,问道:「这位兄弟,您的看法呢?你认为这个红玫瑰,是哪一门派的?」 那书生忽然被点名,是有些讶异,却也没有太惊慌的表情,浅浅一个客气的笑容,说道:「青龙门重男轻女,门派中的要角都是男子;天翼族则恰恰相反,母系传统、女性当政,门派中的女子数远多于男,所以这位洪姑娘,是天翼族的可能性较大些。」 许飞鹰回以一个微笑,说道:「兄弟的学问见识,看来挺不俗......在下『飞霜门』许飞鹰,能否请教阁下尊姓?」 那书生仍是一派温和秀静,略带恭谨答道:「我叫谢雅然,是『春秋文史堂』的。」 21 许飞鹰走在飞霜门队伍之首,领着身后五名师弟,走进了客栈,寻到一个角落坐下。 此次随同许飞鹰前来的一票人,都是他飞霜门的师弟,其中又以五师弟何非孟最具知名度,其馀则都是较资浅的后生。 何非孟凑在许飞鹰耳畔,低声说道:「大哥,这水烟云阁里,看来已聚集了眾多好手呀,如那『驼羚山庄』的,『青钩银月刀』的,几乎都是精锐尽出了......说来这两个门派,规模还远不及我们飞霜门,但是倾力动员的结果,倒似我们的气势被比了下去。」 其实论起师兄弟辈分,许飞鹰排行第三,何非孟是第五,在正式的称谓上,何非孟应该叫许飞鹰作「三师兄」才对,不过何非孟与许飞鹰幼年即相识,又是同一个啟蒙师父所拉拔入世,因此而情同手足,并曾金兰结义,是以私下何非孟常唤许飞鹰一声「大哥」,是更亲近一点的称呼。 许飞鹰摇头道:「气势输人不要紧,门派大事的轻重缓急才要紧。掌门师父及两位师兄,正紧锣密鼓筹备着武林盟主竞赛一事,自无暇馀来此兼顾。」 何非孟问道:「那你为什么,自告奋勇来这里呢?当初师父,不是想派六师弟来的吗?毕竟你的身手程度,与两位师兄只在伯仲,也可说是竞夺盟主的本门候选之一,怎地就不专心在备战盟主擂台上?反要主动请缨,说你想来参与这『水烟云阁』的事件。」 许飞鹰淡然道:「你知道我的,我虽醉心于武艺的精进,对于争取权位却是没什么兴致,武林盟主竞赛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势在必得的吸引力,我只要善尽本份,做好抬轿的角色,将大师兄及二师兄给拱上去便是了。」 何非孟再问道:「那这神功现世的事情,对你来说又有吸引力了?莫非你想争睹『天地无极功』的真面目,所以特地来参与么?」 许飞鹰摇头道:「我有兴趣的,倒不是神功本身,而是这个『神功秘笈即将现世』的传闻,我总觉得,这个传闻散播得太快、也太奇怪,不似具有真实性的东西,反更像是有心人士的放话。」 何非孟道:「有心人士的放话?放话之人的目的是什么?」 许飞鹰目芒一动,说道:「引起某些门派的注意,将这些人都引诱到这里,再想办法对他们不利。」 何非孟「咦」了一声,问道:「所以,放话之人早就猜想到,这传闻的时间与地点,将有好几个门派到场聚集?若然如此,是谁设下这个诡计,意欲对到场者不利?」 许飞鹰道:「传闻中要来捣乱的人,是『青龙门』与『天翼族』,所以吸引而来的派别,也都是与他们有过节的人,若说有谁要利用这个陷阱来伤害仇家,那自然是『青龙门』与『天翼族』的人最有动机。」 何非孟讶异,问道:「所以,这背后是那『毒龙门』与『天翼族』的在搞鬼?让所有对头齐聚一堂,再设诡计一网打尽?」 许飞鹰神情一肃道:「这是我的猜测,也是我主动向师父请缨,要来此地调查的原因......我们『飞霜门』,过去与『青龙门』及『天翼族』,并不算有深仇大恨,但是三年前,四师弟在外执行师命,却遭受不明敌人暗算,从此废了一手筋脉,我们一直怀疑是『青龙门』人下的手,却苦无证据.....当年四师弟受伤时,我乃与他同行之伴,居然没有保护好师弟的周全,内心始终有愧,从此便十分注意『青龙门』的消息,期望能抓到他们的把柄,倘若能证实,四师弟确实是遭『青龙门』所伤,则这笔帐,也要向他们讨去。」 何非孟道:「原来如此,难怪你不惜牺牲盟主擂台赛的准备时间,也要来此调查此案,四师哥本是开朗大方之人,自从一手被废,从此鬱鬱寡欢,消极丧志,让我们这些兄弟瞧了都不忍,如果可以,我也极想替他报仇。」稍一迟疑,又道:「但如果青龙门与天翼族的人,是存心准备好陷阱,要对付这些到场的仇家们,那我们这些在现场的人,对他们来说,不就是正中下怀、自投罗网了么?」 许飞鹰道:「确实是自投罗网......但是眼前有这么多高手在,饶是青龙门及天翼族精锐尽出,只怕也没这么容易伤得我们,只是,青龙门及天翼族都是旁门左道,只怕不跟我们来个明刀明枪,他们或许准备了什么毒招,打算在暗地里发动奇袭。」 何非孟惊讶道:「毒招?所以他会对我们下毒么?」 许飞鹰道:「所以我自一进门开始,就吩咐所有师弟,只能吃喝自己带来的饮水食物,不许碰店家的东西,怕的不是店家有问题,而是毒龙门的人已渗透进来,偷在我们这些猎物的饮食上动手脚。」 何非孟道:「我就觉得奇怪,怎么你跟店家点了酒水,却不准我们沾饮呢?」 许飞鹰道:「做客在此,佔人座位,总不好什么钱都不让人赚吧?所以还是点了些小东西,意思意思,不过,在确定食物是安全的以前,我们还是小心为上。」 却在此时,一名纤姿窈窕的女郎走进客栈,这女子身着一袭殷红色的缎稠衫子,背后负着一卷长轴状的东西,身材中高,步态轻盈柔缓,曲线娇瘦却不失窈窕玲瓏,一头乌黑长发飘逸垂散,鼻根以下的半脸掩以一层隔纱,让人瞧不清真实面貌,但以外观形象推之,应该是个二三十岁的年轻女子。 这女子单独进了客栈,见得客栈内高朋满座,眼神中微现讶异,但转眼即转镇定,朝角落边一张仅存的空桌走去,独自坐下,理了理衣裳,将身后所背负的卷轴解下,放在案上,看似随意瀏览环境,并等待伙计前来招呼。 这位红衫女子,刚好是今时今地,客栈里唯一的女性,所以一进客栈,即引得在场眾人的注意,若再细看气质年龄,又颇符合传闻中「神行尊者养女」的特徵,所以现场各门派的成员们,无不低声议论起来。 何非孟也问道:「大哥,是她么?神行尊者的养女?」 许飞鹰遥望那名女子,凝注几许,且思且道:「这个女子,不似平民,她的举手投足,自然散发出一种江湖的息气,我想她是懂得武艺,虽然传闻难证真实,这女子未必就是尊者的养女其人,但我想有一点可以肯定,这女子一定与今日的事件极有关连......她带着一个那么显眼的包袱,又将之放在案上,总觉得动机不单纯,好似故意要让人注意到这包东西似的。」 此时窗外,气候又转恶劣,响起阵阵风啸雨鸣,风挟雨势,劈打得屋瓦窗槛,不断喀啦作响,犹似战鼓急作般。 何非孟抱怨道:「外面的风雨,好像更大了,本来不还是绵绵细雨而已么?怎地感觉,开始颳大风、下大雨了。」 那位红衣女子,却一副泰然自若,似乎无惧于外头的风雨,点好了饮食的品项,让店小二领单退去后,那女子平平静静地独坐着,有意无意地,轻轻抚了抚自己乌黑的长丝,眼神望向窗外,若有所思。 未久,店小二送上了一壶茶,红衣女子替自己斟了一杯,揭下面纱,露出樱桃红唇,浅浅尝了一口,又轻轻吹吐着热气,眉眼轻弯,似乎流透出一种满足的笑意。 但见这女子鼻挺唇润,颊肤白底透红,容貌是颇出眾美丽,但除美貌之外,犹有特处,这红衣女子的姿态举止,无形中且散发出一种风情,有些嫵媚,又有些娇姿,好似含蓄温柔,却又莫名有种勾人的味道。 就当客栈中的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在那红衣女身上的时候,此时客栈门口,又出现了一名青年来客,年约二十三四,身着灰色朴素衫子,束发整齐,衣装乾净,看似一书生打扮,先停步于入门之地,稍微瀏览四方,注意到大多数的位置都已有人坐,便皱了皱眉,似乎有些犹豫。 一名店伙计上前招呼,说道:「客倌,不好意思,今儿个敝店兴旺,一楼桌位都有人坐了,二楼雅座则尚有空,不如您移驾楼上吧?」 那青年抬头望了望,说道:「不了......楼上太冷清,我喜欢热闹一点,我只有一个人而已,在一楼与人併桌即可。」 店伙计道:「你要与别人坐一桌是么?那我替您问问。」 那书生客气道:「没关係,我自己问吧,我看那一桌还没全坐满。」以手相比的方向,正是许飞鹰的所在。 随即那书生青年,果真朝许飞鹰那一桌走近,直行到许飞鹰的面前时,恭敬鞠了个躬,说道:「这位大侠,一楼没有空桌了,我见你们这里还有两张空椅子,能容我挤一挤么?」 许飞鹰略一讶异,暗想:「他要共桌,直接就衝着我问了,他是认识我?知道我是『飞霜门』一行领头的?或者只是刚好而已?」仔细又打量了眼前这位书生,觉他斯文秀气,面貌甚是俊雅,确实很一副文人书士的气态,且一身上下并未怀带任何兵器,并不像是有害。 许飞鹰于是比了个请,说道:「先生请坐吧。这桌椅也不是我们的,有空都可以坐。」领头的都这么说了,其馀师弟自然配合,个个挪身让了让,容那空位更加宽敞。 那名书生客客气气,连声道谢后,坐了下来,店伙计过来招呼时,他只简单点了一壶茶,还是最低价位的那种。 这名最后到来的书生客,在场无人相识,看不是江湖上有名有姓之人,又貌似身家单薄,是以并未引起太大的关注,在场各门各派,仍是将满副的心神,都摆放在那名红衣女的动静上。 但许飞鹰却不同,自那名书生进门以后,他暗暗观察对方,内心颇有琢磨:「水烟云阁,风景名胜,平常若是风和日丽,常不乏文人雅士,但今儿个天候不佳,现在甚至颳风下起大雨来,一个寻常书生,无端来此做什么?就算真有风雨中吟咏的雅兴,进了门、见了这样多武林人,心头岂不疑惧?但我见这俊俏相公,进门后挺镇定的,不但没有打退堂鼓的意思,还选了个靠里面的位置......不知是有心或无意,竟挑选我『飞霜门』来共桌......」 许飞鹰坐在这书生的邻近,感觉对方所流透出的一股气质,暗暗揣度:「我总觉得,这书生绝非来品茗赏景的一般文人,而是早就预见,『水烟云阁』会有诸多武林好手齐聚的场面,所以才见怪不怪地走进来......所以我想,他也应是个武林人,只是不大出名,所以我不认识......不过,他确实将自己的气息掩饰得很好,那种武林中人浑然具有的一种气......带点肃杀的戾气,被这书生的温和秀静,给自然天成地掩盖过......我几乎也要相信,这人只是个文士而已。」 此时却听何非孟提醒道:「大哥,那『驼羚山庄』的人,好像蠢蠢欲动,想派人去找那红衣女子攀谈似的,我们要参与么?」 许飞鹰摇头道:「不过去凑热闹,就在旁边听听吧,看能听到些什模,再做打算。」 飞霜门一行,因此而按兵不动。「驼羚山庄」那方,却真派了两个人过去,是「驼铃四骑」中的某两位。 其中一人开口道:「姑娘,我们那桌人多,稍微挤了点,如果姑娘不介意,能否跟你借几张座位?」虽然这个理由有些生硬,但他们也想藉此看看红衣女的反应。 红衣女子神色淡然,不怒不惊不笑,简短答道:「公子请自便吧,我只有一个人,其他座位都是空的。」 驼羚二骑相望一眼,彼此点了点头,便极有默契地一同坐下。 方才那借位之人,又再开了口道:「承蒙姑娘恩惠,同意借座,在下二人若不自报身份,惟恐失礼,敝人是『驼羚山庄』董成锦,旁边是我三弟杜成海,却不知晓姑娘......尊姓大名?」 红衣女子目视着手中那杯茶水,并未投以对方善意的眼神,却也没有拒答,依旧一个简短回道:「我姓洪,叫做洪玫瑰,至于门派......我倒没有。」 由于红衣女与「驼羚山庄」二人间的对话,并未刻意压低音量,所以在场门派武者,只要功力足够的,勉一凝神聚劲,都听得到内容字句。 于是何非孟听至此处,忍不住低声唸道:「洪玫瑰?穿得一身红,就自称是红玫瑰么?这名姓应该不是真的吧?」 许飞鹰亦轻声回应道:「红玫瑰这个名姓,肯定不是真,无门无派呢.....只怕也不是真......」 何非孟道:「倘若她真是传闻中,神行尊者的养女,那真可说是无门无派,毕竟尊者神功自成一家,并未立门设派。」 许飞鹰道:「但我认为,这红玫瑰绝不是尊者之女,该怎么说呢?我总感觉这女子的身上,有股隐隐的邪气......与神行尊者予人的观感有差距......虽然这么评价,对于一个素昧平生的人来说太绝断,但我直觉,这女子来自旁门左道......说不定,是青龙门的,更说不定,是天翼族的。」言及于此,忽地看向那名书生,问道:「这位兄弟,您的看法呢?你认为这个红玫瑰,是哪一门派的?」 那书生忽然被点名,是有些讶异,却也没有太惊慌的表情,浅浅一个客气的笑容,说道:「青龙门重男轻女,门派中的要角都是男子;天翼族则恰恰相反,母系传统、女性当政,门派中的女子数远多于男,所以这位洪姑娘,是天翼族的可能性较大些。」 许飞鹰回以一个微笑,说道:「兄弟的学问见识,看来挺不俗......在下『飞霜门』许飞鹰,能否请教阁下尊姓?」 那书生仍是一派温和秀静,略带恭谨答道:「我叫谢雅然,是『春秋文史堂』的。」 22 许飞鹰走在飞霜门队伍之首,领着身后五名师弟,走进了客栈,寻到一个角落坐下。 此次随同许飞鹰前来的一票人,都是他飞霜门的师弟,其中又以五师弟何非孟最具知名度,其馀则都是较资浅的后生。 何非孟凑在许飞鹰耳畔,低声说道:「大哥,这水烟云阁里,看来已聚集了眾多好手呀,如那『驼羚山庄』的,『青钩银月刀』的,几乎都是精锐尽出了......说来这两个门派,规模还远不及我们飞霜门,但是倾力动员的结果,倒似我们的气势被比了下去。」 其实论起师兄弟辈分,许飞鹰排行第三,何非孟是第五,在正式的称谓上,何非孟应该叫许飞鹰作「三师兄」才对,不过何非孟与许飞鹰幼年即相识,又是同一个啟蒙师父所拉拔入世,因此而情同手足,并曾金兰结义,是以私下何非孟常唤许飞鹰一声「大哥」,是更亲近一点的称呼。 许飞鹰摇头道:「气势输人不要紧,门派大事的轻重缓急才要紧。掌门师父及两位师兄,正紧锣密鼓筹备着武林盟主竞赛一事,自无暇馀来此兼顾。」 何非孟问道:「那你为什么,自告奋勇来这里呢?当初师父,不是想派六师弟来的吗?毕竟你的身手程度,与两位师兄只在伯仲,也可说是竞夺盟主的本门候选之一,怎地就不专心在备战盟主擂台上?反要主动请缨,说你想来参与这『水烟云阁』的事件。」 许飞鹰淡然道:「你知道我的,我虽醉心于武艺的精进,对于争取权位却是没什么兴致,武林盟主竞赛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势在必得的吸引力,我只要善尽本份,做好抬轿的角色,将大师兄及二师兄给拱上去便是了。」 何非孟再问道:「那这神功现世的事情,对你来说又有吸引力了?莫非你想争睹『天地无极功』的真面目,所以特地来参与么?」 许飞鹰摇头道:「我有兴趣的,倒不是神功本身,而是这个『神功秘笈即将现世』的传闻,我总觉得,这个传闻散播得太快、也太奇怪,不似具有真实性的东西,反更像是有心人士的放话。」 何非孟道:「有心人士的放话?放话之人的目的是什么?」 许飞鹰目芒一动,说道:「引起某些门派的注意,将这些人都引诱到这里,再想办法对他们不利。」 何非孟「咦」了一声,问道:「所以,放话之人早就猜想到,这传闻的时间与地点,将有好几个门派到场聚集?若然如此,是谁设下这个诡计,意欲对到场者不利?」 许飞鹰道:「传闻中要来捣乱的人,是『青龙门』与『天翼族』,所以吸引而来的派别,也都是与他们有过节的人,若说有谁要利用这个陷阱来伤害仇家,那自然是『青龙门』与『天翼族』的人最有动机。」 何非孟讶异,问道:「所以,这背后是那『毒龙门』与『天翼族』的在搞鬼?让所有对头齐聚一堂,再设诡计一网打尽?」 许飞鹰神情一肃道:「这是我的猜测,也是我主动向师父请缨,要来此地调查的原因......我们『飞霜门』,过去与『青龙门』及『天翼族』,并不算有深仇大恨,但是三年前,四师弟在外执行师命,却遭受不明敌人暗算,从此废了一手筋脉,我们一直怀疑是『青龙门』人下的手,却苦无证据.....当年四师弟受伤时,我乃与他同行之伴,居然没有保护好师弟的周全,内心始终有愧,从此便十分注意『青龙门』的消息,期望能抓到他们的把柄,倘若能证实,四师弟确实是遭『青龙门』所伤,则这笔帐,也要向他们讨去。」 何非孟道:「原来如此,难怪你不惜牺牲盟主擂台赛的准备时间,也要来此调查此案,四师哥本是开朗大方之人,自从一手被废,从此鬱鬱寡欢,消极丧志,让我们这些兄弟瞧了都不忍,如果可以,我也极想替他报仇。」稍一迟疑,又道:「但如果青龙门与天翼族的人,是存心准备好陷阱,要对付这些到场的仇家们,那我们这些在现场的人,对他们来说,不就是正中下怀、自投罗网了么?」 许飞鹰道:「确实是自投罗网......但是眼前有这么多高手在,饶是青龙门及天翼族精锐尽出,只怕也没这么容易伤得我们,只是,青龙门及天翼族都是旁门左道,只怕不跟我们来个明刀明枪,他们或许准备了什么毒招,打算在暗地里发动奇袭。」 何非孟惊讶道:「毒招?所以他会对我们下毒么?」 许飞鹰道:「所以我自一进门开始,就吩咐所有师弟,只能吃喝自己带来的饮水食物,不许碰店家的东西,怕的不是店家有问题,而是毒龙门的人已渗透进来,偷在我们这些猎物的饮食上动手脚。」 何非孟道:「我就觉得奇怪,怎么你跟店家点了酒水,却不准我们沾饮呢?」 许飞鹰道:「做客在此,佔人座位,总不好什么钱都不让人赚吧?所以还是点了些小东西,意思意思,不过,在确定食物是安全的以前,我们还是小心为上。」 却在此时,一名纤姿窈窕的女郎走进客栈,这女子身着一袭殷红色的缎稠衫子,背后负着一卷长轴状的东西,身材中高,步态轻盈柔缓,曲线娇瘦却不失窈窕玲瓏,一头乌黑长发飘逸垂散,鼻根以下的半脸掩以一层隔纱,让人瞧不清真实面貌,但以外观形象推之,应该是个二三十岁的年轻女子。 这女子单独进了客栈,见得客栈内高朋满座,眼神中微现讶异,但转眼即转镇定,朝角落边一张仅存的空桌走去,独自坐下,理了理衣裳,将身后所背负的卷轴解下,放在案上,看似随意瀏览环境,并等待伙计前来招呼。 这位红衫女子,刚好是今时今地,客栈里唯一的女性,所以一进客栈,即引得在场眾人的注意,若再细看气质年龄,又颇符合传闻中「神行尊者养女」的特徵,所以现场各门派的成员们,无不低声议论起来。 何非孟也问道:「大哥,是她么?神行尊者的养女?」 许飞鹰遥望那名女子,凝注几许,且思且道:「这个女子,不似平民,她的举手投足,自然散发出一种江湖的息气,我想她是懂得武艺,虽然传闻难证真实,这女子未必就是尊者的养女其人,但我想有一点可以肯定,这女子一定与今日的事件极有关连......她带着一个那么显眼的包袱,又将之放在案上,总觉得动机不单纯,好似故意要让人注意到这包东西似的。」 此时窗外,气候又转恶劣,响起阵阵风啸雨鸣,风挟雨势,劈打得屋瓦窗槛,不断喀啦作响,犹似战鼓急作般。 何非孟抱怨道:「外面的风雨,好像更大了,本来不还是绵绵细雨而已么?怎地感觉,开始颳大风、下大雨了。」 那位红衣女子,却一副泰然自若,似乎无惧于外头的风雨,点好了饮食的品项,让店小二领单退去后,那女子平平静静地独坐着,有意无意地,轻轻抚了抚自己乌黑的长丝,眼神望向窗外,若有所思。 未久,店小二送上了一壶茶,红衣女子替自己斟了一杯,揭下面纱,露出樱桃红唇,浅浅尝了一口,又轻轻吹吐着热气,眉眼轻弯,似乎流透出一种满足的笑意。 但见这女子鼻挺唇润,颊肤白底透红,容貌是颇出眾美丽,但除美貌之外,犹有特处,这红衣女子的姿态举止,无形中且散发出一种风情,有些嫵媚,又有些娇姿,好似含蓄温柔,却又莫名有种勾人的味道。 就当客栈中的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在那红衣女身上的时候,此时客栈门口,又出现了一名青年来客,年约二十三四,身着灰色朴素衫子,束发整齐,衣装乾净,看似一书生打扮,先停步于入门之地,稍微瀏览四方,注意到大多数的位置都已有人坐,便皱了皱眉,似乎有些犹豫。 一名店伙计上前招呼,说道:「客倌,不好意思,今儿个敝店兴旺,一楼桌位都有人坐了,二楼雅座则尚有空,不如您移驾楼上吧?」 那青年抬头望了望,说道:「不了......楼上太冷清,我喜欢热闹一点,我只有一个人而已,在一楼与人併桌即可。」 店伙计道:「你要与别人坐一桌是么?那我替您问问。」 那书生客气道:「没关係,我自己问吧,我看那一桌还没全坐满。」以手相比的方向,正是许飞鹰的所在。 随即那书生青年,果真朝许飞鹰那一桌走近,直行到许飞鹰的面前时,恭敬鞠了个躬,说道:「这位大侠,一楼没有空桌了,我见你们这里还有两张空椅子,能容我挤一挤么?」 许飞鹰略一讶异,暗想:「他要共桌,直接就衝着我问了,他是认识我?知道我是『飞霜门』一行领头的?或者只是刚好而已?」仔细又打量了眼前这位书生,觉他斯文秀气,面貌甚是俊雅,确实很一副文人书士的气态,且一身上下并未怀带任何兵器,并不像是有害。 许飞鹰于是比了个请,说道:「先生请坐吧。这桌椅也不是我们的,有空都可以坐。」领头的都这么说了,其馀师弟自然配合,个个挪身让了让,容那空位更加宽敞。 那名书生客客气气,连声道谢后,坐了下来,店伙计过来招呼时,他只简单点了一壶茶,还是最低价位的那种。 这名最后到来的书生客,在场无人相识,看不是江湖上有名有姓之人,又貌似身家单薄,是以并未引起太大的关注,在场各门各派,仍是将满副的心神,都摆放在那名红衣女的动静上。 但许飞鹰却不同,自那名书生进门以后,他暗暗观察对方,内心颇有琢磨:「水烟云阁,风景名胜,平常若是风和日丽,常不乏文人雅士,但今儿个天候不佳,现在甚至颳风下起大雨来,一个寻常书生,无端来此做什么?就算真有风雨中吟咏的雅兴,进了门、见了这样多武林人,心头岂不疑惧?但我见这俊俏相公,进门后挺镇定的,不但没有打退堂鼓的意思,还选了个靠里面的位置......不知是有心或无意,竟挑选我『飞霜门』来共桌......」 许飞鹰坐在这书生的邻近,感觉对方所流透出的一股气质,暗暗揣度:「我总觉得,这书生绝非来品茗赏景的一般文人,而是早就预见,『水烟云阁』会有诸多武林好手齐聚的场面,所以才见怪不怪地走进来......所以我想,他也应是个武林人,只是不大出名,所以我不认识......不过,他确实将自己的气息掩饰得很好,那种武林中人浑然具有的一种气......带点肃杀的戾气,被这书生的温和秀静,给自然天成地掩盖过......我几乎也要相信,这人只是个文士而已。」 此时却听何非孟提醒道:「大哥,那『驼羚山庄』的人,好像蠢蠢欲动,想派人去找那红衣女子攀谈似的,我们要参与么?」 许飞鹰摇头道:「不过去凑热闹,就在旁边听听吧,看能听到些什模,再做打算。」 飞霜门一行,因此而按兵不动。「驼羚山庄」那方,却真派了两个人过去,是「驼铃四骑」中的某两位。 其中一人开口道:「姑娘,我们那桌人多,稍微挤了点,如果姑娘不介意,能否跟你借几张座位?」虽然这个理由有些生硬,但他们也想藉此看看红衣女的反应。 红衣女子神色淡然,不怒不惊不笑,简短答道:「公子请自便吧,我只有一个人,其他座位都是空的。」 驼羚二骑相望一眼,彼此点了点头,便极有默契地一同坐下。 方才那借位之人,又再开了口道:「承蒙姑娘恩惠,同意借座,在下二人若不自报身份,惟恐失礼,敝人是『驼羚山庄』董成锦,旁边是我三弟杜成海,却不知晓姑娘......尊姓大名?」 红衣女子目视着手中那杯茶水,并未投以对方善意的眼神,却也没有拒答,依旧一个简短回道:「我姓洪,叫做洪玫瑰,至于门派......我倒没有。」 由于红衣女与「驼羚山庄」二人间的对话,并未刻意压低音量,所以在场门派武者,只要功力足够的,勉一凝神聚劲,都听得到内容字句。 于是何非孟听至此处,忍不住低声唸道:「洪玫瑰?穿得一身红,就自称是红玫瑰么?这名姓应该不是真的吧?」 许飞鹰亦轻声回应道:「红玫瑰这个名姓,肯定不是真,无门无派呢.....只怕也不是真......」 何非孟道:「倘若她真是传闻中,神行尊者的养女,那真可说是无门无派,毕竟尊者神功自成一家,并未立门设派。」 许飞鹰道:「但我认为,这红玫瑰绝不是尊者之女,该怎么说呢?我总感觉这女子的身上,有股隐隐的邪气......与神行尊者予人的观感有差距......虽然这么评价,对于一个素昧平生的人来说太绝断,但我直觉,这女子来自旁门左道......说不定,是青龙门的,更说不定,是天翼族的。」言及于此,忽地看向那名书生,问道:「这位兄弟,您的看法呢?你认为这个红玫瑰,是哪一门派的?」 那书生忽然被点名,是有些讶异,却也没有太惊慌的表情,浅浅一个客气的笑容,说道:「青龙门重男轻女,门派中的要角都是男子;天翼族则恰恰相反,母系传统、女性当政,门派中的女子数远多于男,所以这位洪姑娘,是天翼族的可能性较大些。」 许飞鹰回以一个微笑,说道:「兄弟的学问见识,看来挺不俗......在下『飞霜门』许飞鹰,能否请教阁下尊姓?」 那书生仍是一派温和秀静,略带恭谨答道:「我叫谢雅然,是『春秋文史堂』的。」 23 许飞鹰走在飞霜门队伍之首,领着身后五名师弟,走进了客栈,寻到一个角落坐下。 此次随同许飞鹰前来的一票人,都是他飞霜门的师弟,其中又以五师弟何非孟最具知名度,其馀则都是较资浅的后生。 何非孟凑在许飞鹰耳畔,低声说道:「大哥,这水烟云阁里,看来已聚集了眾多好手呀,如那『驼羚山庄』的,『青钩银月刀』的,几乎都是精锐尽出了......说来这两个门派,规模还远不及我们飞霜门,但是倾力动员的结果,倒似我们的气势被比了下去。」 其实论起师兄弟辈分,许飞鹰排行第三,何非孟是第五,在正式的称谓上,何非孟应该叫许飞鹰作「三师兄」才对,不过何非孟与许飞鹰幼年即相识,又是同一个啟蒙师父所拉拔入世,因此而情同手足,并曾金兰结义,是以私下何非孟常唤许飞鹰一声「大哥」,是更亲近一点的称呼。 许飞鹰摇头道:「气势输人不要紧,门派大事的轻重缓急才要紧。掌门师父及两位师兄,正紧锣密鼓筹备着武林盟主竞赛一事,自无暇馀来此兼顾。」 何非孟问道:「那你为什么,自告奋勇来这里呢?当初师父,不是想派六师弟来的吗?毕竟你的身手程度,与两位师兄只在伯仲,也可说是竞夺盟主的本门候选之一,怎地就不专心在备战盟主擂台上?反要主动请缨,说你想来参与这『水烟云阁』的事件。」 许飞鹰淡然道:「你知道我的,我虽醉心于武艺的精进,对于争取权位却是没什么兴致,武林盟主竞赛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势在必得的吸引力,我只要善尽本份,做好抬轿的角色,将大师兄及二师兄给拱上去便是了。」 何非孟再问道:「那这神功现世的事情,对你来说又有吸引力了?莫非你想争睹『天地无极功』的真面目,所以特地来参与么?」 许飞鹰摇头道:「我有兴趣的,倒不是神功本身,而是这个『神功秘笈即将现世』的传闻,我总觉得,这个传闻散播得太快、也太奇怪,不似具有真实性的东西,反更像是有心人士的放话。」 何非孟道:「有心人士的放话?放话之人的目的是什么?」 许飞鹰目芒一动,说道:「引起某些门派的注意,将这些人都引诱到这里,再想办法对他们不利。」 何非孟「咦」了一声,问道:「所以,放话之人早就猜想到,这传闻的时间与地点,将有好几个门派到场聚集?若然如此,是谁设下这个诡计,意欲对到场者不利?」 许飞鹰道:「传闻中要来捣乱的人,是『青龙门』与『天翼族』,所以吸引而来的派别,也都是与他们有过节的人,若说有谁要利用这个陷阱来伤害仇家,那自然是『青龙门』与『天翼族』的人最有动机。」 何非孟讶异,问道:「所以,这背后是那『毒龙门』与『天翼族』的在搞鬼?让所有对头齐聚一堂,再设诡计一网打尽?」 许飞鹰神情一肃道:「这是我的猜测,也是我主动向师父请缨,要来此地调查的原因......我们『飞霜门』,过去与『青龙门』及『天翼族』,并不算有深仇大恨,但是三年前,四师弟在外执行师命,却遭受不明敌人暗算,从此废了一手筋脉,我们一直怀疑是『青龙门』人下的手,却苦无证据.....当年四师弟受伤时,我乃与他同行之伴,居然没有保护好师弟的周全,内心始终有愧,从此便十分注意『青龙门』的消息,期望能抓到他们的把柄,倘若能证实,四师弟确实是遭『青龙门』所伤,则这笔帐,也要向他们讨去。」 何非孟道:「原来如此,难怪你不惜牺牲盟主擂台赛的准备时间,也要来此调查此案,四师哥本是开朗大方之人,自从一手被废,从此鬱鬱寡欢,消极丧志,让我们这些兄弟瞧了都不忍,如果可以,我也极想替他报仇。」稍一迟疑,又道:「但如果青龙门与天翼族的人,是存心准备好陷阱,要对付这些到场的仇家们,那我们这些在现场的人,对他们来说,不就是正中下怀、自投罗网了么?」 许飞鹰道:「确实是自投罗网......但是眼前有这么多高手在,饶是青龙门及天翼族精锐尽出,只怕也没这么容易伤得我们,只是,青龙门及天翼族都是旁门左道,只怕不跟我们来个明刀明枪,他们或许准备了什么毒招,打算在暗地里发动奇袭。」 何非孟惊讶道:「毒招?所以他会对我们下毒么?」 许飞鹰道:「所以我自一进门开始,就吩咐所有师弟,只能吃喝自己带来的饮水食物,不许碰店家的东西,怕的不是店家有问题,而是毒龙门的人已渗透进来,偷在我们这些猎物的饮食上动手脚。」 何非孟道:「我就觉得奇怪,怎么你跟店家点了酒水,却不准我们沾饮呢?」 许飞鹰道:「做客在此,佔人座位,总不好什么钱都不让人赚吧?所以还是点了些小东西,意思意思,不过,在确定食物是安全的以前,我们还是小心为上。」 却在此时,一名纤姿窈窕的女郎走进客栈,这女子身着一袭殷红色的缎稠衫子,背后负着一卷长轴状的东西,身材中高,步态轻盈柔缓,曲线娇瘦却不失窈窕玲瓏,一头乌黑长发飘逸垂散,鼻根以下的半脸掩以一层隔纱,让人瞧不清真实面貌,但以外观形象推之,应该是个二三十岁的年轻女子。 这女子单独进了客栈,见得客栈内高朋满座,眼神中微现讶异,但转眼即转镇定,朝角落边一张仅存的空桌走去,独自坐下,理了理衣裳,将身后所背负的卷轴解下,放在案上,看似随意瀏览环境,并等待伙计前来招呼。 这位红衫女子,刚好是今时今地,客栈里唯一的女性,所以一进客栈,即引得在场眾人的注意,若再细看气质年龄,又颇符合传闻中「神行尊者养女」的特徵,所以现场各门派的成员们,无不低声议论起来。 何非孟也问道:「大哥,是她么?神行尊者的养女?」 许飞鹰遥望那名女子,凝注几许,且思且道:「这个女子,不似平民,她的举手投足,自然散发出一种江湖的息气,我想她是懂得武艺,虽然传闻难证真实,这女子未必就是尊者的养女其人,但我想有一点可以肯定,这女子一定与今日的事件极有关连......她带着一个那么显眼的包袱,又将之放在案上,总觉得动机不单纯,好似故意要让人注意到这包东西似的。」 此时窗外,气候又转恶劣,响起阵阵风啸雨鸣,风挟雨势,劈打得屋瓦窗槛,不断喀啦作响,犹似战鼓急作般。 何非孟抱怨道:「外面的风雨,好像更大了,本来不还是绵绵细雨而已么?怎地感觉,开始颳大风、下大雨了。」 那位红衣女子,却一副泰然自若,似乎无惧于外头的风雨,点好了饮食的品项,让店小二领单退去后,那女子平平静静地独坐着,有意无意地,轻轻抚了抚自己乌黑的长丝,眼神望向窗外,若有所思。 未久,店小二送上了一壶茶,红衣女子替自己斟了一杯,揭下面纱,露出樱桃红唇,浅浅尝了一口,又轻轻吹吐着热气,眉眼轻弯,似乎流透出一种满足的笑意。 但见这女子鼻挺唇润,颊肤白底透红,容貌是颇出眾美丽,但除美貌之外,犹有特处,这红衣女子的姿态举止,无形中且散发出一种风情,有些嫵媚,又有些娇姿,好似含蓄温柔,却又莫名有种勾人的味道。 就当客栈中的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在那红衣女身上的时候,此时客栈门口,又出现了一名青年来客,年约二十三四,身着灰色朴素衫子,束发整齐,衣装乾净,看似一书生打扮,先停步于入门之地,稍微瀏览四方,注意到大多数的位置都已有人坐,便皱了皱眉,似乎有些犹豫。 一名店伙计上前招呼,说道:「客倌,不好意思,今儿个敝店兴旺,一楼桌位都有人坐了,二楼雅座则尚有空,不如您移驾楼上吧?」 那青年抬头望了望,说道:「不了......楼上太冷清,我喜欢热闹一点,我只有一个人而已,在一楼与人併桌即可。」 店伙计道:「你要与别人坐一桌是么?那我替您问问。」 那书生客气道:「没关係,我自己问吧,我看那一桌还没全坐满。」以手相比的方向,正是许飞鹰的所在。 随即那书生青年,果真朝许飞鹰那一桌走近,直行到许飞鹰的面前时,恭敬鞠了个躬,说道:「这位大侠,一楼没有空桌了,我见你们这里还有两张空椅子,能容我挤一挤么?」 许飞鹰略一讶异,暗想:「他要共桌,直接就衝着我问了,他是认识我?知道我是『飞霜门』一行领头的?或者只是刚好而已?」仔细又打量了眼前这位书生,觉他斯文秀气,面貌甚是俊雅,确实很一副文人书士的气态,且一身上下并未怀带任何兵器,并不像是有害。 许飞鹰于是比了个请,说道:「先生请坐吧。这桌椅也不是我们的,有空都可以坐。」领头的都这么说了,其馀师弟自然配合,个个挪身让了让,容那空位更加宽敞。 那名书生客客气气,连声道谢后,坐了下来,店伙计过来招呼时,他只简单点了一壶茶,还是最低价位的那种。 这名最后到来的书生客,在场无人相识,看不是江湖上有名有姓之人,又貌似身家单薄,是以并未引起太大的关注,在场各门各派,仍是将满副的心神,都摆放在那名红衣女的动静上。 但许飞鹰却不同,自那名书生进门以后,他暗暗观察对方,内心颇有琢磨:「水烟云阁,风景名胜,平常若是风和日丽,常不乏文人雅士,但今儿个天候不佳,现在甚至颳风下起大雨来,一个寻常书生,无端来此做什么?就算真有风雨中吟咏的雅兴,进了门、见了这样多武林人,心头岂不疑惧?但我见这俊俏相公,进门后挺镇定的,不但没有打退堂鼓的意思,还选了个靠里面的位置......不知是有心或无意,竟挑选我『飞霜门』来共桌......」 许飞鹰坐在这书生的邻近,感觉对方所流透出的一股气质,暗暗揣度:「我总觉得,这书生绝非来品茗赏景的一般文人,而是早就预见,『水烟云阁』会有诸多武林好手齐聚的场面,所以才见怪不怪地走进来......所以我想,他也应是个武林人,只是不大出名,所以我不认识......不过,他确实将自己的气息掩饰得很好,那种武林中人浑然具有的一种气......带点肃杀的戾气,被这书生的温和秀静,给自然天成地掩盖过......我几乎也要相信,这人只是个文士而已。」 此时却听何非孟提醒道:「大哥,那『驼羚山庄』的人,好像蠢蠢欲动,想派人去找那红衣女子攀谈似的,我们要参与么?」 许飞鹰摇头道:「不过去凑热闹,就在旁边听听吧,看能听到些什模,再做打算。」 飞霜门一行,因此而按兵不动。「驼羚山庄」那方,却真派了两个人过去,是「驼铃四骑」中的某两位。 其中一人开口道:「姑娘,我们那桌人多,稍微挤了点,如果姑娘不介意,能否跟你借几张座位?」虽然这个理由有些生硬,但他们也想藉此看看红衣女的反应。 红衣女子神色淡然,不怒不惊不笑,简短答道:「公子请自便吧,我只有一个人,其他座位都是空的。」 驼羚二骑相望一眼,彼此点了点头,便极有默契地一同坐下。 方才那借位之人,又再开了口道:「承蒙姑娘恩惠,同意借座,在下二人若不自报身份,惟恐失礼,敝人是『驼羚山庄』董成锦,旁边是我三弟杜成海,却不知晓姑娘......尊姓大名?」 红衣女子目视着手中那杯茶水,并未投以对方善意的眼神,却也没有拒答,依旧一个简短回道:「我姓洪,叫做洪玫瑰,至于门派......我倒没有。」 由于红衣女与「驼羚山庄」二人间的对话,并未刻意压低音量,所以在场门派武者,只要功力足够的,勉一凝神聚劲,都听得到内容字句。 于是何非孟听至此处,忍不住低声唸道:「洪玫瑰?穿得一身红,就自称是红玫瑰么?这名姓应该不是真的吧?」 许飞鹰亦轻声回应道:「红玫瑰这个名姓,肯定不是真,无门无派呢.....只怕也不是真......」 何非孟道:「倘若她真是传闻中,神行尊者的养女,那真可说是无门无派,毕竟尊者神功自成一家,并未立门设派。」 许飞鹰道:「但我认为,这红玫瑰绝不是尊者之女,该怎么说呢?我总感觉这女子的身上,有股隐隐的邪气......与神行尊者予人的观感有差距......虽然这么评价,对于一个素昧平生的人来说太绝断,但我直觉,这女子来自旁门左道......说不定,是青龙门的,更说不定,是天翼族的。」言及于此,忽地看向那名书生,问道:「这位兄弟,您的看法呢?你认为这个红玫瑰,是哪一门派的?」 那书生忽然被点名,是有些讶异,却也没有太惊慌的表情,浅浅一个客气的笑容,说道:「青龙门重男轻女,门派中的要角都是男子;天翼族则恰恰相反,母系传统、女性当政,门派中的女子数远多于男,所以这位洪姑娘,是天翼族的可能性较大些。」 许飞鹰回以一个微笑,说道:「兄弟的学问见识,看来挺不俗......在下『飞霜门』许飞鹰,能否请教阁下尊姓?」 那书生仍是一派温和秀静,略带恭谨答道:「我叫谢雅然,是『春秋文史堂』的。」 24 许飞鹰走在飞霜门队伍之首,领着身后五名师弟,走进了客栈,寻到一个角落坐下。 此次随同许飞鹰前来的一票人,都是他飞霜门的师弟,其中又以五师弟何非孟最具知名度,其馀则都是较资浅的后生。 何非孟凑在许飞鹰耳畔,低声说道:「大哥,这水烟云阁里,看来已聚集了眾多好手呀,如那『驼羚山庄』的,『青钩银月刀』的,几乎都是精锐尽出了......说来这两个门派,规模还远不及我们飞霜门,但是倾力动员的结果,倒似我们的气势被比了下去。」 其实论起师兄弟辈分,许飞鹰排行第三,何非孟是第五,在正式的称谓上,何非孟应该叫许飞鹰作「三师兄」才对,不过何非孟与许飞鹰幼年即相识,又是同一个啟蒙师父所拉拔入世,因此而情同手足,并曾金兰结义,是以私下何非孟常唤许飞鹰一声「大哥」,是更亲近一点的称呼。 许飞鹰摇头道:「气势输人不要紧,门派大事的轻重缓急才要紧。掌门师父及两位师兄,正紧锣密鼓筹备着武林盟主竞赛一事,自无暇馀来此兼顾。」 何非孟问道:「那你为什么,自告奋勇来这里呢?当初师父,不是想派六师弟来的吗?毕竟你的身手程度,与两位师兄只在伯仲,也可说是竞夺盟主的本门候选之一,怎地就不专心在备战盟主擂台上?反要主动请缨,说你想来参与这『水烟云阁』的事件。」 许飞鹰淡然道:「你知道我的,我虽醉心于武艺的精进,对于争取权位却是没什么兴致,武林盟主竞赛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势在必得的吸引力,我只要善尽本份,做好抬轿的角色,将大师兄及二师兄给拱上去便是了。」 何非孟再问道:「那这神功现世的事情,对你来说又有吸引力了?莫非你想争睹『天地无极功』的真面目,所以特地来参与么?」 许飞鹰摇头道:「我有兴趣的,倒不是神功本身,而是这个『神功秘笈即将现世』的传闻,我总觉得,这个传闻散播得太快、也太奇怪,不似具有真实性的东西,反更像是有心人士的放话。」 何非孟道:「有心人士的放话?放话之人的目的是什么?」 许飞鹰目芒一动,说道:「引起某些门派的注意,将这些人都引诱到这里,再想办法对他们不利。」 何非孟「咦」了一声,问道:「所以,放话之人早就猜想到,这传闻的时间与地点,将有好几个门派到场聚集?若然如此,是谁设下这个诡计,意欲对到场者不利?」 许飞鹰道:「传闻中要来捣乱的人,是『青龙门』与『天翼族』,所以吸引而来的派别,也都是与他们有过节的人,若说有谁要利用这个陷阱来伤害仇家,那自然是『青龙门』与『天翼族』的人最有动机。」 何非孟讶异,问道:「所以,这背后是那『毒龙门』与『天翼族』的在搞鬼?让所有对头齐聚一堂,再设诡计一网打尽?」 许飞鹰神情一肃道:「这是我的猜测,也是我主动向师父请缨,要来此地调查的原因......我们『飞霜门』,过去与『青龙门』及『天翼族』,并不算有深仇大恨,但是三年前,四师弟在外执行师命,却遭受不明敌人暗算,从此废了一手筋脉,我们一直怀疑是『青龙门』人下的手,却苦无证据.....当年四师弟受伤时,我乃与他同行之伴,居然没有保护好师弟的周全,内心始终有愧,从此便十分注意『青龙门』的消息,期望能抓到他们的把柄,倘若能证实,四师弟确实是遭『青龙门』所伤,则这笔帐,也要向他们讨去。」 何非孟道:「原来如此,难怪你不惜牺牲盟主擂台赛的准备时间,也要来此调查此案,四师哥本是开朗大方之人,自从一手被废,从此鬱鬱寡欢,消极丧志,让我们这些兄弟瞧了都不忍,如果可以,我也极想替他报仇。」稍一迟疑,又道:「但如果青龙门与天翼族的人,是存心准备好陷阱,要对付这些到场的仇家们,那我们这些在现场的人,对他们来说,不就是正中下怀、自投罗网了么?」 许飞鹰道:「确实是自投罗网......但是眼前有这么多高手在,饶是青龙门及天翼族精锐尽出,只怕也没这么容易伤得我们,只是,青龙门及天翼族都是旁门左道,只怕不跟我们来个明刀明枪,他们或许准备了什么毒招,打算在暗地里发动奇袭。」 何非孟惊讶道:「毒招?所以他会对我们下毒么?」 许飞鹰道:「所以我自一进门开始,就吩咐所有师弟,只能吃喝自己带来的饮水食物,不许碰店家的东西,怕的不是店家有问题,而是毒龙门的人已渗透进来,偷在我们这些猎物的饮食上动手脚。」 何非孟道:「我就觉得奇怪,怎么你跟店家点了酒水,却不准我们沾饮呢?」 许飞鹰道:「做客在此,佔人座位,总不好什么钱都不让人赚吧?所以还是点了些小东西,意思意思,不过,在确定食物是安全的以前,我们还是小心为上。」 却在此时,一名纤姿窈窕的女郎走进客栈,这女子身着一袭殷红色的缎稠衫子,背后负着一卷长轴状的东西,身材中高,步态轻盈柔缓,曲线娇瘦却不失窈窕玲瓏,一头乌黑长发飘逸垂散,鼻根以下的半脸掩以一层隔纱,让人瞧不清真实面貌,但以外观形象推之,应该是个二三十岁的年轻女子。 这女子单独进了客栈,见得客栈内高朋满座,眼神中微现讶异,但转眼即转镇定,朝角落边一张仅存的空桌走去,独自坐下,理了理衣裳,将身后所背负的卷轴解下,放在案上,看似随意瀏览环境,并等待伙计前来招呼。 这位红衫女子,刚好是今时今地,客栈里唯一的女性,所以一进客栈,即引得在场眾人的注意,若再细看气质年龄,又颇符合传闻中「神行尊者养女」的特徵,所以现场各门派的成员们,无不低声议论起来。 何非孟也问道:「大哥,是她么?神行尊者的养女?」 许飞鹰遥望那名女子,凝注几许,且思且道:「这个女子,不似平民,她的举手投足,自然散发出一种江湖的息气,我想她是懂得武艺,虽然传闻难证真实,这女子未必就是尊者的养女其人,但我想有一点可以肯定,这女子一定与今日的事件极有关连......她带着一个那么显眼的包袱,又将之放在案上,总觉得动机不单纯,好似故意要让人注意到这包东西似的。」 此时窗外,气候又转恶劣,响起阵阵风啸雨鸣,风挟雨势,劈打得屋瓦窗槛,不断喀啦作响,犹似战鼓急作般。 何非孟抱怨道:「外面的风雨,好像更大了,本来不还是绵绵细雨而已么?怎地感觉,开始颳大风、下大雨了。」 那位红衣女子,却一副泰然自若,似乎无惧于外头的风雨,点好了饮食的品项,让店小二领单退去后,那女子平平静静地独坐着,有意无意地,轻轻抚了抚自己乌黑的长丝,眼神望向窗外,若有所思。 未久,店小二送上了一壶茶,红衣女子替自己斟了一杯,揭下面纱,露出樱桃红唇,浅浅尝了一口,又轻轻吹吐着热气,眉眼轻弯,似乎流透出一种满足的笑意。 但见这女子鼻挺唇润,颊肤白底透红,容貌是颇出眾美丽,但除美貌之外,犹有特处,这红衣女子的姿态举止,无形中且散发出一种风情,有些嫵媚,又有些娇姿,好似含蓄温柔,却又莫名有种勾人的味道。 就当客栈中的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在那红衣女身上的时候,此时客栈门口,又出现了一名青年来客,年约二十三四,身着灰色朴素衫子,束发整齐,衣装乾净,看似一书生打扮,先停步于入门之地,稍微瀏览四方,注意到大多数的位置都已有人坐,便皱了皱眉,似乎有些犹豫。 一名店伙计上前招呼,说道:「客倌,不好意思,今儿个敝店兴旺,一楼桌位都有人坐了,二楼雅座则尚有空,不如您移驾楼上吧?」 那青年抬头望了望,说道:「不了......楼上太冷清,我喜欢热闹一点,我只有一个人而已,在一楼与人併桌即可。」 店伙计道:「你要与别人坐一桌是么?那我替您问问。」 那书生客气道:「没关係,我自己问吧,我看那一桌还没全坐满。」以手相比的方向,正是许飞鹰的所在。 随即那书生青年,果真朝许飞鹰那一桌走近,直行到许飞鹰的面前时,恭敬鞠了个躬,说道:「这位大侠,一楼没有空桌了,我见你们这里还有两张空椅子,能容我挤一挤么?」 许飞鹰略一讶异,暗想:「他要共桌,直接就衝着我问了,他是认识我?知道我是『飞霜门』一行领头的?或者只是刚好而已?」仔细又打量了眼前这位书生,觉他斯文秀气,面貌甚是俊雅,确实很一副文人书士的气态,且一身上下并未怀带任何兵器,并不像是有害。 许飞鹰于是比了个请,说道:「先生请坐吧。这桌椅也不是我们的,有空都可以坐。」领头的都这么说了,其馀师弟自然配合,个个挪身让了让,容那空位更加宽敞。 那名书生客客气气,连声道谢后,坐了下来,店伙计过来招呼时,他只简单点了一壶茶,还是最低价位的那种。 这名最后到来的书生客,在场无人相识,看不是江湖上有名有姓之人,又貌似身家单薄,是以并未引起太大的关注,在场各门各派,仍是将满副的心神,都摆放在那名红衣女的动静上。 但许飞鹰却不同,自那名书生进门以后,他暗暗观察对方,内心颇有琢磨:「水烟云阁,风景名胜,平常若是风和日丽,常不乏文人雅士,但今儿个天候不佳,现在甚至颳风下起大雨来,一个寻常书生,无端来此做什么?就算真有风雨中吟咏的雅兴,进了门、见了这样多武林人,心头岂不疑惧?但我见这俊俏相公,进门后挺镇定的,不但没有打退堂鼓的意思,还选了个靠里面的位置......不知是有心或无意,竟挑选我『飞霜门』来共桌......」 许飞鹰坐在这书生的邻近,感觉对方所流透出的一股气质,暗暗揣度:「我总觉得,这书生绝非来品茗赏景的一般文人,而是早就预见,『水烟云阁』会有诸多武林好手齐聚的场面,所以才见怪不怪地走进来......所以我想,他也应是个武林人,只是不大出名,所以我不认识......不过,他确实将自己的气息掩饰得很好,那种武林中人浑然具有的一种气......带点肃杀的戾气,被这书生的温和秀静,给自然天成地掩盖过......我几乎也要相信,这人只是个文士而已。」 此时却听何非孟提醒道:「大哥,那『驼羚山庄』的人,好像蠢蠢欲动,想派人去找那红衣女子攀谈似的,我们要参与么?」 许飞鹰摇头道:「不过去凑热闹,就在旁边听听吧,看能听到些什模,再做打算。」 飞霜门一行,因此而按兵不动。「驼羚山庄」那方,却真派了两个人过去,是「驼铃四骑」中的某两位。 其中一人开口道:「姑娘,我们那桌人多,稍微挤了点,如果姑娘不介意,能否跟你借几张座位?」虽然这个理由有些生硬,但他们也想藉此看看红衣女的反应。 红衣女子神色淡然,不怒不惊不笑,简短答道:「公子请自便吧,我只有一个人,其他座位都是空的。」 驼羚二骑相望一眼,彼此点了点头,便极有默契地一同坐下。 方才那借位之人,又再开了口道:「承蒙姑娘恩惠,同意借座,在下二人若不自报身份,惟恐失礼,敝人是『驼羚山庄』董成锦,旁边是我三弟杜成海,却不知晓姑娘......尊姓大名?」 红衣女子目视着手中那杯茶水,并未投以对方善意的眼神,却也没有拒答,依旧一个简短回道:「我姓洪,叫做洪玫瑰,至于门派......我倒没有。」 由于红衣女与「驼羚山庄」二人间的对话,并未刻意压低音量,所以在场门派武者,只要功力足够的,勉一凝神聚劲,都听得到内容字句。 于是何非孟听至此处,忍不住低声唸道:「洪玫瑰?穿得一身红,就自称是红玫瑰么?这名姓应该不是真的吧?」 许飞鹰亦轻声回应道:「红玫瑰这个名姓,肯定不是真,无门无派呢.....只怕也不是真......」 何非孟道:「倘若她真是传闻中,神行尊者的养女,那真可说是无门无派,毕竟尊者神功自成一家,并未立门设派。」 许飞鹰道:「但我认为,这红玫瑰绝不是尊者之女,该怎么说呢?我总感觉这女子的身上,有股隐隐的邪气......与神行尊者予人的观感有差距......虽然这么评价,对于一个素昧平生的人来说太绝断,但我直觉,这女子来自旁门左道......说不定,是青龙门的,更说不定,是天翼族的。」言及于此,忽地看向那名书生,问道:「这位兄弟,您的看法呢?你认为这个红玫瑰,是哪一门派的?」 那书生忽然被点名,是有些讶异,却也没有太惊慌的表情,浅浅一个客气的笑容,说道:「青龙门重男轻女,门派中的要角都是男子;天翼族则恰恰相反,母系传统、女性当政,门派中的女子数远多于男,所以这位洪姑娘,是天翼族的可能性较大些。」 许飞鹰回以一个微笑,说道:「兄弟的学问见识,看来挺不俗......在下『飞霜门』许飞鹰,能否请教阁下尊姓?」 那书生仍是一派温和秀静,略带恭谨答道:「我叫谢雅然,是『春秋文史堂』的。」 25 许飞鹰走在飞霜门队伍之首,领着身后五名师弟,走进了客栈,寻到一个角落坐下。 此次随同许飞鹰前来的一票人,都是他飞霜门的师弟,其中又以五师弟何非孟最具知名度,其馀则都是较资浅的后生。 何非孟凑在许飞鹰耳畔,低声说道:「大哥,这水烟云阁里,看来已聚集了眾多好手呀,如那『驼羚山庄』的,『青钩银月刀』的,几乎都是精锐尽出了......说来这两个门派,规模还远不及我们飞霜门,但是倾力动员的结果,倒似我们的气势被比了下去。」 其实论起师兄弟辈分,许飞鹰排行第三,何非孟是第五,在正式的称谓上,何非孟应该叫许飞鹰作「三师兄」才对,不过何非孟与许飞鹰幼年即相识,又是同一个啟蒙师父所拉拔入世,因此而情同手足,并曾金兰结义,是以私下何非孟常唤许飞鹰一声「大哥」,是更亲近一点的称呼。 许飞鹰摇头道:「气势输人不要紧,门派大事的轻重缓急才要紧。掌门师父及两位师兄,正紧锣密鼓筹备着武林盟主竞赛一事,自无暇馀来此兼顾。」 何非孟问道:「那你为什么,自告奋勇来这里呢?当初师父,不是想派六师弟来的吗?毕竟你的身手程度,与两位师兄只在伯仲,也可说是竞夺盟主的本门候选之一,怎地就不专心在备战盟主擂台上?反要主动请缨,说你想来参与这『水烟云阁』的事件。」 许飞鹰淡然道:「你知道我的,我虽醉心于武艺的精进,对于争取权位却是没什么兴致,武林盟主竞赛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势在必得的吸引力,我只要善尽本份,做好抬轿的角色,将大师兄及二师兄给拱上去便是了。」 何非孟再问道:「那这神功现世的事情,对你来说又有吸引力了?莫非你想争睹『天地无极功』的真面目,所以特地来参与么?」 许飞鹰摇头道:「我有兴趣的,倒不是神功本身,而是这个『神功秘笈即将现世』的传闻,我总觉得,这个传闻散播得太快、也太奇怪,不似具有真实性的东西,反更像是有心人士的放话。」 何非孟道:「有心人士的放话?放话之人的目的是什么?」 许飞鹰目芒一动,说道:「引起某些门派的注意,将这些人都引诱到这里,再想办法对他们不利。」 何非孟「咦」了一声,问道:「所以,放话之人早就猜想到,这传闻的时间与地点,将有好几个门派到场聚集?若然如此,是谁设下这个诡计,意欲对到场者不利?」 许飞鹰道:「传闻中要来捣乱的人,是『青龙门』与『天翼族』,所以吸引而来的派别,也都是与他们有过节的人,若说有谁要利用这个陷阱来伤害仇家,那自然是『青龙门』与『天翼族』的人最有动机。」 何非孟讶异,问道:「所以,这背后是那『毒龙门』与『天翼族』的在搞鬼?让所有对头齐聚一堂,再设诡计一网打尽?」 许飞鹰神情一肃道:「这是我的猜测,也是我主动向师父请缨,要来此地调查的原因......我们『飞霜门』,过去与『青龙门』及『天翼族』,并不算有深仇大恨,但是三年前,四师弟在外执行师命,却遭受不明敌人暗算,从此废了一手筋脉,我们一直怀疑是『青龙门』人下的手,却苦无证据.....当年四师弟受伤时,我乃与他同行之伴,居然没有保护好师弟的周全,内心始终有愧,从此便十分注意『青龙门』的消息,期望能抓到他们的把柄,倘若能证实,四师弟确实是遭『青龙门』所伤,则这笔帐,也要向他们讨去。」 何非孟道:「原来如此,难怪你不惜牺牲盟主擂台赛的准备时间,也要来此调查此案,四师哥本是开朗大方之人,自从一手被废,从此鬱鬱寡欢,消极丧志,让我们这些兄弟瞧了都不忍,如果可以,我也极想替他报仇。」稍一迟疑,又道:「但如果青龙门与天翼族的人,是存心准备好陷阱,要对付这些到场的仇家们,那我们这些在现场的人,对他们来说,不就是正中下怀、自投罗网了么?」 许飞鹰道:「确实是自投罗网......但是眼前有这么多高手在,饶是青龙门及天翼族精锐尽出,只怕也没这么容易伤得我们,只是,青龙门及天翼族都是旁门左道,只怕不跟我们来个明刀明枪,他们或许准备了什么毒招,打算在暗地里发动奇袭。」 何非孟惊讶道:「毒招?所以他会对我们下毒么?」 许飞鹰道:「所以我自一进门开始,就吩咐所有师弟,只能吃喝自己带来的饮水食物,不许碰店家的东西,怕的不是店家有问题,而是毒龙门的人已渗透进来,偷在我们这些猎物的饮食上动手脚。」 何非孟道:「我就觉得奇怪,怎么你跟店家点了酒水,却不准我们沾饮呢?」 许飞鹰道:「做客在此,佔人座位,总不好什么钱都不让人赚吧?所以还是点了些小东西,意思意思,不过,在确定食物是安全的以前,我们还是小心为上。」 却在此时,一名纤姿窈窕的女郎走进客栈,这女子身着一袭殷红色的缎稠衫子,背后负着一卷长轴状的东西,身材中高,步态轻盈柔缓,曲线娇瘦却不失窈窕玲瓏,一头乌黑长发飘逸垂散,鼻根以下的半脸掩以一层隔纱,让人瞧不清真实面貌,但以外观形象推之,应该是个二三十岁的年轻女子。 这女子单独进了客栈,见得客栈内高朋满座,眼神中微现讶异,但转眼即转镇定,朝角落边一张仅存的空桌走去,独自坐下,理了理衣裳,将身后所背负的卷轴解下,放在案上,看似随意瀏览环境,并等待伙计前来招呼。 这位红衫女子,刚好是今时今地,客栈里唯一的女性,所以一进客栈,即引得在场眾人的注意,若再细看气质年龄,又颇符合传闻中「神行尊者养女」的特徵,所以现场各门派的成员们,无不低声议论起来。 何非孟也问道:「大哥,是她么?神行尊者的养女?」 许飞鹰遥望那名女子,凝注几许,且思且道:「这个女子,不似平民,她的举手投足,自然散发出一种江湖的息气,我想她是懂得武艺,虽然传闻难证真实,这女子未必就是尊者的养女其人,但我想有一点可以肯定,这女子一定与今日的事件极有关连......她带着一个那么显眼的包袱,又将之放在案上,总觉得动机不单纯,好似故意要让人注意到这包东西似的。」 此时窗外,气候又转恶劣,响起阵阵风啸雨鸣,风挟雨势,劈打得屋瓦窗槛,不断喀啦作响,犹似战鼓急作般。 何非孟抱怨道:「外面的风雨,好像更大了,本来不还是绵绵细雨而已么?怎地感觉,开始颳大风、下大雨了。」 那位红衣女子,却一副泰然自若,似乎无惧于外头的风雨,点好了饮食的品项,让店小二领单退去后,那女子平平静静地独坐着,有意无意地,轻轻抚了抚自己乌黑的长丝,眼神望向窗外,若有所思。 未久,店小二送上了一壶茶,红衣女子替自己斟了一杯,揭下面纱,露出樱桃红唇,浅浅尝了一口,又轻轻吹吐着热气,眉眼轻弯,似乎流透出一种满足的笑意。 但见这女子鼻挺唇润,颊肤白底透红,容貌是颇出眾美丽,但除美貌之外,犹有特处,这红衣女子的姿态举止,无形中且散发出一种风情,有些嫵媚,又有些娇姿,好似含蓄温柔,却又莫名有种勾人的味道。 就当客栈中的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在那红衣女身上的时候,此时客栈门口,又出现了一名青年来客,年约二十三四,身着灰色朴素衫子,束发整齐,衣装乾净,看似一书生打扮,先停步于入门之地,稍微瀏览四方,注意到大多数的位置都已有人坐,便皱了皱眉,似乎有些犹豫。 一名店伙计上前招呼,说道:「客倌,不好意思,今儿个敝店兴旺,一楼桌位都有人坐了,二楼雅座则尚有空,不如您移驾楼上吧?」 那青年抬头望了望,说道:「不了......楼上太冷清,我喜欢热闹一点,我只有一个人而已,在一楼与人併桌即可。」 店伙计道:「你要与别人坐一桌是么?那我替您问问。」 那书生客气道:「没关係,我自己问吧,我看那一桌还没全坐满。」以手相比的方向,正是许飞鹰的所在。 随即那书生青年,果真朝许飞鹰那一桌走近,直行到许飞鹰的面前时,恭敬鞠了个躬,说道:「这位大侠,一楼没有空桌了,我见你们这里还有两张空椅子,能容我挤一挤么?」 许飞鹰略一讶异,暗想:「他要共桌,直接就衝着我问了,他是认识我?知道我是『飞霜门』一行领头的?或者只是刚好而已?」仔细又打量了眼前这位书生,觉他斯文秀气,面貌甚是俊雅,确实很一副文人书士的气态,且一身上下并未怀带任何兵器,并不像是有害。 许飞鹰于是比了个请,说道:「先生请坐吧。这桌椅也不是我们的,有空都可以坐。」领头的都这么说了,其馀师弟自然配合,个个挪身让了让,容那空位更加宽敞。 那名书生客客气气,连声道谢后,坐了下来,店伙计过来招呼时,他只简单点了一壶茶,还是最低价位的那种。 这名最后到来的书生客,在场无人相识,看不是江湖上有名有姓之人,又貌似身家单薄,是以并未引起太大的关注,在场各门各派,仍是将满副的心神,都摆放在那名红衣女的动静上。 但许飞鹰却不同,自那名书生进门以后,他暗暗观察对方,内心颇有琢磨:「水烟云阁,风景名胜,平常若是风和日丽,常不乏文人雅士,但今儿个天候不佳,现在甚至颳风下起大雨来,一个寻常书生,无端来此做什么?就算真有风雨中吟咏的雅兴,进了门、见了这样多武林人,心头岂不疑惧?但我见这俊俏相公,进门后挺镇定的,不但没有打退堂鼓的意思,还选了个靠里面的位置......不知是有心或无意,竟挑选我『飞霜门』来共桌......」 许飞鹰坐在这书生的邻近,感觉对方所流透出的一股气质,暗暗揣度:「我总觉得,这书生绝非来品茗赏景的一般文人,而是早就预见,『水烟云阁』会有诸多武林好手齐聚的场面,所以才见怪不怪地走进来......所以我想,他也应是个武林人,只是不大出名,所以我不认识......不过,他确实将自己的气息掩饰得很好,那种武林中人浑然具有的一种气......带点肃杀的戾气,被这书生的温和秀静,给自然天成地掩盖过......我几乎也要相信,这人只是个文士而已。」 此时却听何非孟提醒道:「大哥,那『驼羚山庄』的人,好像蠢蠢欲动,想派人去找那红衣女子攀谈似的,我们要参与么?」 许飞鹰摇头道:「不过去凑热闹,就在旁边听听吧,看能听到些什模,再做打算。」 飞霜门一行,因此而按兵不动。「驼羚山庄」那方,却真派了两个人过去,是「驼铃四骑」中的某两位。 其中一人开口道:「姑娘,我们那桌人多,稍微挤了点,如果姑娘不介意,能否跟你借几张座位?」虽然这个理由有些生硬,但他们也想藉此看看红衣女的反应。 红衣女子神色淡然,不怒不惊不笑,简短答道:「公子请自便吧,我只有一个人,其他座位都是空的。」 驼羚二骑相望一眼,彼此点了点头,便极有默契地一同坐下。 方才那借位之人,又再开了口道:「承蒙姑娘恩惠,同意借座,在下二人若不自报身份,惟恐失礼,敝人是『驼羚山庄』董成锦,旁边是我三弟杜成海,却不知晓姑娘......尊姓大名?」 红衣女子目视着手中那杯茶水,并未投以对方善意的眼神,却也没有拒答,依旧一个简短回道:「我姓洪,叫做洪玫瑰,至于门派......我倒没有。」 由于红衣女与「驼羚山庄」二人间的对话,并未刻意压低音量,所以在场门派武者,只要功力足够的,勉一凝神聚劲,都听得到内容字句。 于是何非孟听至此处,忍不住低声唸道:「洪玫瑰?穿得一身红,就自称是红玫瑰么?这名姓应该不是真的吧?」 许飞鹰亦轻声回应道:「红玫瑰这个名姓,肯定不是真,无门无派呢.....只怕也不是真......」 何非孟道:「倘若她真是传闻中,神行尊者的养女,那真可说是无门无派,毕竟尊者神功自成一家,并未立门设派。」 许飞鹰道:「但我认为,这红玫瑰绝不是尊者之女,该怎么说呢?我总感觉这女子的身上,有股隐隐的邪气......与神行尊者予人的观感有差距......虽然这么评价,对于一个素昧平生的人来说太绝断,但我直觉,这女子来自旁门左道......说不定,是青龙门的,更说不定,是天翼族的。」言及于此,忽地看向那名书生,问道:「这位兄弟,您的看法呢?你认为这个红玫瑰,是哪一门派的?」 那书生忽然被点名,是有些讶异,却也没有太惊慌的表情,浅浅一个客气的笑容,说道:「青龙门重男轻女,门派中的要角都是男子;天翼族则恰恰相反,母系传统、女性当政,门派中的女子数远多于男,所以这位洪姑娘,是天翼族的可能性较大些。」 许飞鹰回以一个微笑,说道:「兄弟的学问见识,看来挺不俗......在下『飞霜门』许飞鹰,能否请教阁下尊姓?」 那书生仍是一派温和秀静,略带恭谨答道:「我叫谢雅然,是『春秋文史堂』的。」 26 许飞鹰走在飞霜门队伍之首,领着身后五名师弟,走进了客栈,寻到一个角落坐下。 此次随同许飞鹰前来的一票人,都是他飞霜门的师弟,其中又以五师弟何非孟最具知名度,其馀则都是较资浅的后生。 何非孟凑在许飞鹰耳畔,低声说道:「大哥,这水烟云阁里,看来已聚集了眾多好手呀,如那『驼羚山庄』的,『青钩银月刀』的,几乎都是精锐尽出了......说来这两个门派,规模还远不及我们飞霜门,但是倾力动员的结果,倒似我们的气势被比了下去。」 其实论起师兄弟辈分,许飞鹰排行第三,何非孟是第五,在正式的称谓上,何非孟应该叫许飞鹰作「三师兄」才对,不过何非孟与许飞鹰幼年即相识,又是同一个啟蒙师父所拉拔入世,因此而情同手足,并曾金兰结义,是以私下何非孟常唤许飞鹰一声「大哥」,是更亲近一点的称呼。 许飞鹰摇头道:「气势输人不要紧,门派大事的轻重缓急才要紧。掌门师父及两位师兄,正紧锣密鼓筹备着武林盟主竞赛一事,自无暇馀来此兼顾。」 何非孟问道:「那你为什么,自告奋勇来这里呢?当初师父,不是想派六师弟来的吗?毕竟你的身手程度,与两位师兄只在伯仲,也可说是竞夺盟主的本门候选之一,怎地就不专心在备战盟主擂台上?反要主动请缨,说你想来参与这『水烟云阁』的事件。」 许飞鹰淡然道:「你知道我的,我虽醉心于武艺的精进,对于争取权位却是没什么兴致,武林盟主竞赛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势在必得的吸引力,我只要善尽本份,做好抬轿的角色,将大师兄及二师兄给拱上去便是了。」 何非孟再问道:「那这神功现世的事情,对你来说又有吸引力了?莫非你想争睹『天地无极功』的真面目,所以特地来参与么?」 许飞鹰摇头道:「我有兴趣的,倒不是神功本身,而是这个『神功秘笈即将现世』的传闻,我总觉得,这个传闻散播得太快、也太奇怪,不似具有真实性的东西,反更像是有心人士的放话。」 何非孟道:「有心人士的放话?放话之人的目的是什么?」 许飞鹰目芒一动,说道:「引起某些门派的注意,将这些人都引诱到这里,再想办法对他们不利。」 何非孟「咦」了一声,问道:「所以,放话之人早就猜想到,这传闻的时间与地点,将有好几个门派到场聚集?若然如此,是谁设下这个诡计,意欲对到场者不利?」 许飞鹰道:「传闻中要来捣乱的人,是『青龙门』与『天翼族』,所以吸引而来的派别,也都是与他们有过节的人,若说有谁要利用这个陷阱来伤害仇家,那自然是『青龙门』与『天翼族』的人最有动机。」 何非孟讶异,问道:「所以,这背后是那『毒龙门』与『天翼族』的在搞鬼?让所有对头齐聚一堂,再设诡计一网打尽?」 许飞鹰神情一肃道:「这是我的猜测,也是我主动向师父请缨,要来此地调查的原因......我们『飞霜门』,过去与『青龙门』及『天翼族』,并不算有深仇大恨,但是三年前,四师弟在外执行师命,却遭受不明敌人暗算,从此废了一手筋脉,我们一直怀疑是『青龙门』人下的手,却苦无证据.....当年四师弟受伤时,我乃与他同行之伴,居然没有保护好师弟的周全,内心始终有愧,从此便十分注意『青龙门』的消息,期望能抓到他们的把柄,倘若能证实,四师弟确实是遭『青龙门』所伤,则这笔帐,也要向他们讨去。」 何非孟道:「原来如此,难怪你不惜牺牲盟主擂台赛的准备时间,也要来此调查此案,四师哥本是开朗大方之人,自从一手被废,从此鬱鬱寡欢,消极丧志,让我们这些兄弟瞧了都不忍,如果可以,我也极想替他报仇。」稍一迟疑,又道:「但如果青龙门与天翼族的人,是存心准备好陷阱,要对付这些到场的仇家们,那我们这些在现场的人,对他们来说,不就是正中下怀、自投罗网了么?」 许飞鹰道:「确实是自投罗网......但是眼前有这么多高手在,饶是青龙门及天翼族精锐尽出,只怕也没这么容易伤得我们,只是,青龙门及天翼族都是旁门左道,只怕不跟我们来个明刀明枪,他们或许准备了什么毒招,打算在暗地里发动奇袭。」 何非孟惊讶道:「毒招?所以他会对我们下毒么?」 许飞鹰道:「所以我自一进门开始,就吩咐所有师弟,只能吃喝自己带来的饮水食物,不许碰店家的东西,怕的不是店家有问题,而是毒龙门的人已渗透进来,偷在我们这些猎物的饮食上动手脚。」 何非孟道:「我就觉得奇怪,怎么你跟店家点了酒水,却不准我们沾饮呢?」 许飞鹰道:「做客在此,佔人座位,总不好什么钱都不让人赚吧?所以还是点了些小东西,意思意思,不过,在确定食物是安全的以前,我们还是小心为上。」 却在此时,一名纤姿窈窕的女郎走进客栈,这女子身着一袭殷红色的缎稠衫子,背后负着一卷长轴状的东西,身材中高,步态轻盈柔缓,曲线娇瘦却不失窈窕玲瓏,一头乌黑长发飘逸垂散,鼻根以下的半脸掩以一层隔纱,让人瞧不清真实面貌,但以外观形象推之,应该是个二三十岁的年轻女子。 这女子单独进了客栈,见得客栈内高朋满座,眼神中微现讶异,但转眼即转镇定,朝角落边一张仅存的空桌走去,独自坐下,理了理衣裳,将身后所背负的卷轴解下,放在案上,看似随意瀏览环境,并等待伙计前来招呼。 这位红衫女子,刚好是今时今地,客栈里唯一的女性,所以一进客栈,即引得在场眾人的注意,若再细看气质年龄,又颇符合传闻中「神行尊者养女」的特徵,所以现场各门派的成员们,无不低声议论起来。 何非孟也问道:「大哥,是她么?神行尊者的养女?」 许飞鹰遥望那名女子,凝注几许,且思且道:「这个女子,不似平民,她的举手投足,自然散发出一种江湖的息气,我想她是懂得武艺,虽然传闻难证真实,这女子未必就是尊者的养女其人,但我想有一点可以肯定,这女子一定与今日的事件极有关连......她带着一个那么显眼的包袱,又将之放在案上,总觉得动机不单纯,好似故意要让人注意到这包东西似的。」 此时窗外,气候又转恶劣,响起阵阵风啸雨鸣,风挟雨势,劈打得屋瓦窗槛,不断喀啦作响,犹似战鼓急作般。 何非孟抱怨道:「外面的风雨,好像更大了,本来不还是绵绵细雨而已么?怎地感觉,开始颳大风、下大雨了。」 那位红衣女子,却一副泰然自若,似乎无惧于外头的风雨,点好了饮食的品项,让店小二领单退去后,那女子平平静静地独坐着,有意无意地,轻轻抚了抚自己乌黑的长丝,眼神望向窗外,若有所思。 未久,店小二送上了一壶茶,红衣女子替自己斟了一杯,揭下面纱,露出樱桃红唇,浅浅尝了一口,又轻轻吹吐着热气,眉眼轻弯,似乎流透出一种满足的笑意。 但见这女子鼻挺唇润,颊肤白底透红,容貌是颇出眾美丽,但除美貌之外,犹有特处,这红衣女子的姿态举止,无形中且散发出一种风情,有些嫵媚,又有些娇姿,好似含蓄温柔,却又莫名有种勾人的味道。 就当客栈中的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在那红衣女身上的时候,此时客栈门口,又出现了一名青年来客,年约二十三四,身着灰色朴素衫子,束发整齐,衣装乾净,看似一书生打扮,先停步于入门之地,稍微瀏览四方,注意到大多数的位置都已有人坐,便皱了皱眉,似乎有些犹豫。 一名店伙计上前招呼,说道:「客倌,不好意思,今儿个敝店兴旺,一楼桌位都有人坐了,二楼雅座则尚有空,不如您移驾楼上吧?」 那青年抬头望了望,说道:「不了......楼上太冷清,我喜欢热闹一点,我只有一个人而已,在一楼与人併桌即可。」 店伙计道:「你要与别人坐一桌是么?那我替您问问。」 那书生客气道:「没关係,我自己问吧,我看那一桌还没全坐满。」以手相比的方向,正是许飞鹰的所在。 随即那书生青年,果真朝许飞鹰那一桌走近,直行到许飞鹰的面前时,恭敬鞠了个躬,说道:「这位大侠,一楼没有空桌了,我见你们这里还有两张空椅子,能容我挤一挤么?」 许飞鹰略一讶异,暗想:「他要共桌,直接就衝着我问了,他是认识我?知道我是『飞霜门』一行领头的?或者只是刚好而已?」仔细又打量了眼前这位书生,觉他斯文秀气,面貌甚是俊雅,确实很一副文人书士的气态,且一身上下并未怀带任何兵器,并不像是有害。 许飞鹰于是比了个请,说道:「先生请坐吧。这桌椅也不是我们的,有空都可以坐。」领头的都这么说了,其馀师弟自然配合,个个挪身让了让,容那空位更加宽敞。 那名书生客客气气,连声道谢后,坐了下来,店伙计过来招呼时,他只简单点了一壶茶,还是最低价位的那种。 这名最后到来的书生客,在场无人相识,看不是江湖上有名有姓之人,又貌似身家单薄,是以并未引起太大的关注,在场各门各派,仍是将满副的心神,都摆放在那名红衣女的动静上。 但许飞鹰却不同,自那名书生进门以后,他暗暗观察对方,内心颇有琢磨:「水烟云阁,风景名胜,平常若是风和日丽,常不乏文人雅士,但今儿个天候不佳,现在甚至颳风下起大雨来,一个寻常书生,无端来此做什么?就算真有风雨中吟咏的雅兴,进了门、见了这样多武林人,心头岂不疑惧?但我见这俊俏相公,进门后挺镇定的,不但没有打退堂鼓的意思,还选了个靠里面的位置......不知是有心或无意,竟挑选我『飞霜门』来共桌......」 许飞鹰坐在这书生的邻近,感觉对方所流透出的一股气质,暗暗揣度:「我总觉得,这书生绝非来品茗赏景的一般文人,而是早就预见,『水烟云阁』会有诸多武林好手齐聚的场面,所以才见怪不怪地走进来......所以我想,他也应是个武林人,只是不大出名,所以我不认识......不过,他确实将自己的气息掩饰得很好,那种武林中人浑然具有的一种气......带点肃杀的戾气,被这书生的温和秀静,给自然天成地掩盖过......我几乎也要相信,这人只是个文士而已。」 此时却听何非孟提醒道:「大哥,那『驼羚山庄』的人,好像蠢蠢欲动,想派人去找那红衣女子攀谈似的,我们要参与么?」 许飞鹰摇头道:「不过去凑热闹,就在旁边听听吧,看能听到些什模,再做打算。」 飞霜门一行,因此而按兵不动。「驼羚山庄」那方,却真派了两个人过去,是「驼铃四骑」中的某两位。 其中一人开口道:「姑娘,我们那桌人多,稍微挤了点,如果姑娘不介意,能否跟你借几张座位?」虽然这个理由有些生硬,但他们也想藉此看看红衣女的反应。 红衣女子神色淡然,不怒不惊不笑,简短答道:「公子请自便吧,我只有一个人,其他座位都是空的。」 驼羚二骑相望一眼,彼此点了点头,便极有默契地一同坐下。 方才那借位之人,又再开了口道:「承蒙姑娘恩惠,同意借座,在下二人若不自报身份,惟恐失礼,敝人是『驼羚山庄』董成锦,旁边是我三弟杜成海,却不知晓姑娘......尊姓大名?」 红衣女子目视着手中那杯茶水,并未投以对方善意的眼神,却也没有拒答,依旧一个简短回道:「我姓洪,叫做洪玫瑰,至于门派......我倒没有。」 由于红衣女与「驼羚山庄」二人间的对话,并未刻意压低音量,所以在场门派武者,只要功力足够的,勉一凝神聚劲,都听得到内容字句。 于是何非孟听至此处,忍不住低声唸道:「洪玫瑰?穿得一身红,就自称是红玫瑰么?这名姓应该不是真的吧?」 许飞鹰亦轻声回应道:「红玫瑰这个名姓,肯定不是真,无门无派呢.....只怕也不是真......」 何非孟道:「倘若她真是传闻中,神行尊者的养女,那真可说是无门无派,毕竟尊者神功自成一家,并未立门设派。」 许飞鹰道:「但我认为,这红玫瑰绝不是尊者之女,该怎么说呢?我总感觉这女子的身上,有股隐隐的邪气......与神行尊者予人的观感有差距......虽然这么评价,对于一个素昧平生的人来说太绝断,但我直觉,这女子来自旁门左道......说不定,是青龙门的,更说不定,是天翼族的。」言及于此,忽地看向那名书生,问道:「这位兄弟,您的看法呢?你认为这个红玫瑰,是哪一门派的?」 那书生忽然被点名,是有些讶异,却也没有太惊慌的表情,浅浅一个客气的笑容,说道:「青龙门重男轻女,门派中的要角都是男子;天翼族则恰恰相反,母系传统、女性当政,门派中的女子数远多于男,所以这位洪姑娘,是天翼族的可能性较大些。」 许飞鹰回以一个微笑,说道:「兄弟的学问见识,看来挺不俗......在下『飞霜门』许飞鹰,能否请教阁下尊姓?」 那书生仍是一派温和秀静,略带恭谨答道:「我叫谢雅然,是『春秋文史堂』的。」 27 许飞鹰走在飞霜门队伍之首,领着身后五名师弟,走进了客栈,寻到一个角落坐下。 此次随同许飞鹰前来的一票人,都是他飞霜门的师弟,其中又以五师弟何非孟最具知名度,其馀则都是较资浅的后生。 何非孟凑在许飞鹰耳畔,低声说道:「大哥,这水烟云阁里,看来已聚集了眾多好手呀,如那『驼羚山庄』的,『青钩银月刀』的,几乎都是精锐尽出了......说来这两个门派,规模还远不及我们飞霜门,但是倾力动员的结果,倒似我们的气势被比了下去。」 其实论起师兄弟辈分,许飞鹰排行第三,何非孟是第五,在正式的称谓上,何非孟应该叫许飞鹰作「三师兄」才对,不过何非孟与许飞鹰幼年即相识,又是同一个啟蒙师父所拉拔入世,因此而情同手足,并曾金兰结义,是以私下何非孟常唤许飞鹰一声「大哥」,是更亲近一点的称呼。 许飞鹰摇头道:「气势输人不要紧,门派大事的轻重缓急才要紧。掌门师父及两位师兄,正紧锣密鼓筹备着武林盟主竞赛一事,自无暇馀来此兼顾。」 何非孟问道:「那你为什么,自告奋勇来这里呢?当初师父,不是想派六师弟来的吗?毕竟你的身手程度,与两位师兄只在伯仲,也可说是竞夺盟主的本门候选之一,怎地就不专心在备战盟主擂台上?反要主动请缨,说你想来参与这『水烟云阁』的事件。」 许飞鹰淡然道:「你知道我的,我虽醉心于武艺的精进,对于争取权位却是没什么兴致,武林盟主竞赛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势在必得的吸引力,我只要善尽本份,做好抬轿的角色,将大师兄及二师兄给拱上去便是了。」 何非孟再问道:「那这神功现世的事情,对你来说又有吸引力了?莫非你想争睹『天地无极功』的真面目,所以特地来参与么?」 许飞鹰摇头道:「我有兴趣的,倒不是神功本身,而是这个『神功秘笈即将现世』的传闻,我总觉得,这个传闻散播得太快、也太奇怪,不似具有真实性的东西,反更像是有心人士的放话。」 何非孟道:「有心人士的放话?放话之人的目的是什么?」 许飞鹰目芒一动,说道:「引起某些门派的注意,将这些人都引诱到这里,再想办法对他们不利。」 何非孟「咦」了一声,问道:「所以,放话之人早就猜想到,这传闻的时间与地点,将有好几个门派到场聚集?若然如此,是谁设下这个诡计,意欲对到场者不利?」 许飞鹰道:「传闻中要来捣乱的人,是『青龙门』与『天翼族』,所以吸引而来的派别,也都是与他们有过节的人,若说有谁要利用这个陷阱来伤害仇家,那自然是『青龙门』与『天翼族』的人最有动机。」 何非孟讶异,问道:「所以,这背后是那『毒龙门』与『天翼族』的在搞鬼?让所有对头齐聚一堂,再设诡计一网打尽?」 许飞鹰神情一肃道:「这是我的猜测,也是我主动向师父请缨,要来此地调查的原因......我们『飞霜门』,过去与『青龙门』及『天翼族』,并不算有深仇大恨,但是三年前,四师弟在外执行师命,却遭受不明敌人暗算,从此废了一手筋脉,我们一直怀疑是『青龙门』人下的手,却苦无证据.....当年四师弟受伤时,我乃与他同行之伴,居然没有保护好师弟的周全,内心始终有愧,从此便十分注意『青龙门』的消息,期望能抓到他们的把柄,倘若能证实,四师弟确实是遭『青龙门』所伤,则这笔帐,也要向他们讨去。」 何非孟道:「原来如此,难怪你不惜牺牲盟主擂台赛的准备时间,也要来此调查此案,四师哥本是开朗大方之人,自从一手被废,从此鬱鬱寡欢,消极丧志,让我们这些兄弟瞧了都不忍,如果可以,我也极想替他报仇。」稍一迟疑,又道:「但如果青龙门与天翼族的人,是存心准备好陷阱,要对付这些到场的仇家们,那我们这些在现场的人,对他们来说,不就是正中下怀、自投罗网了么?」 许飞鹰道:「确实是自投罗网......但是眼前有这么多高手在,饶是青龙门及天翼族精锐尽出,只怕也没这么容易伤得我们,只是,青龙门及天翼族都是旁门左道,只怕不跟我们来个明刀明枪,他们或许准备了什么毒招,打算在暗地里发动奇袭。」 何非孟惊讶道:「毒招?所以他会对我们下毒么?」 许飞鹰道:「所以我自一进门开始,就吩咐所有师弟,只能吃喝自己带来的饮水食物,不许碰店家的东西,怕的不是店家有问题,而是毒龙门的人已渗透进来,偷在我们这些猎物的饮食上动手脚。」 何非孟道:「我就觉得奇怪,怎么你跟店家点了酒水,却不准我们沾饮呢?」 许飞鹰道:「做客在此,佔人座位,总不好什么钱都不让人赚吧?所以还是点了些小东西,意思意思,不过,在确定食物是安全的以前,我们还是小心为上。」 却在此时,一名纤姿窈窕的女郎走进客栈,这女子身着一袭殷红色的缎稠衫子,背后负着一卷长轴状的东西,身材中高,步态轻盈柔缓,曲线娇瘦却不失窈窕玲瓏,一头乌黑长发飘逸垂散,鼻根以下的半脸掩以一层隔纱,让人瞧不清真实面貌,但以外观形象推之,应该是个二三十岁的年轻女子。 这女子单独进了客栈,见得客栈内高朋满座,眼神中微现讶异,但转眼即转镇定,朝角落边一张仅存的空桌走去,独自坐下,理了理衣裳,将身后所背负的卷轴解下,放在案上,看似随意瀏览环境,并等待伙计前来招呼。 这位红衫女子,刚好是今时今地,客栈里唯一的女性,所以一进客栈,即引得在场眾人的注意,若再细看气质年龄,又颇符合传闻中「神行尊者养女」的特徵,所以现场各门派的成员们,无不低声议论起来。 何非孟也问道:「大哥,是她么?神行尊者的养女?」 许飞鹰遥望那名女子,凝注几许,且思且道:「这个女子,不似平民,她的举手投足,自然散发出一种江湖的息气,我想她是懂得武艺,虽然传闻难证真实,这女子未必就是尊者的养女其人,但我想有一点可以肯定,这女子一定与今日的事件极有关连......她带着一个那么显眼的包袱,又将之放在案上,总觉得动机不单纯,好似故意要让人注意到这包东西似的。」 此时窗外,气候又转恶劣,响起阵阵风啸雨鸣,风挟雨势,劈打得屋瓦窗槛,不断喀啦作响,犹似战鼓急作般。 何非孟抱怨道:「外面的风雨,好像更大了,本来不还是绵绵细雨而已么?怎地感觉,开始颳大风、下大雨了。」 那位红衣女子,却一副泰然自若,似乎无惧于外头的风雨,点好了饮食的品项,让店小二领单退去后,那女子平平静静地独坐着,有意无意地,轻轻抚了抚自己乌黑的长丝,眼神望向窗外,若有所思。 未久,店小二送上了一壶茶,红衣女子替自己斟了一杯,揭下面纱,露出樱桃红唇,浅浅尝了一口,又轻轻吹吐着热气,眉眼轻弯,似乎流透出一种满足的笑意。 但见这女子鼻挺唇润,颊肤白底透红,容貌是颇出眾美丽,但除美貌之外,犹有特处,这红衣女子的姿态举止,无形中且散发出一种风情,有些嫵媚,又有些娇姿,好似含蓄温柔,却又莫名有种勾人的味道。 就当客栈中的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在那红衣女身上的时候,此时客栈门口,又出现了一名青年来客,年约二十三四,身着灰色朴素衫子,束发整齐,衣装乾净,看似一书生打扮,先停步于入门之地,稍微瀏览四方,注意到大多数的位置都已有人坐,便皱了皱眉,似乎有些犹豫。 一名店伙计上前招呼,说道:「客倌,不好意思,今儿个敝店兴旺,一楼桌位都有人坐了,二楼雅座则尚有空,不如您移驾楼上吧?」 那青年抬头望了望,说道:「不了......楼上太冷清,我喜欢热闹一点,我只有一个人而已,在一楼与人併桌即可。」 店伙计道:「你要与别人坐一桌是么?那我替您问问。」 那书生客气道:「没关係,我自己问吧,我看那一桌还没全坐满。」以手相比的方向,正是许飞鹰的所在。 随即那书生青年,果真朝许飞鹰那一桌走近,直行到许飞鹰的面前时,恭敬鞠了个躬,说道:「这位大侠,一楼没有空桌了,我见你们这里还有两张空椅子,能容我挤一挤么?」 许飞鹰略一讶异,暗想:「他要共桌,直接就衝着我问了,他是认识我?知道我是『飞霜门』一行领头的?或者只是刚好而已?」仔细又打量了眼前这位书生,觉他斯文秀气,面貌甚是俊雅,确实很一副文人书士的气态,且一身上下并未怀带任何兵器,并不像是有害。 许飞鹰于是比了个请,说道:「先生请坐吧。这桌椅也不是我们的,有空都可以坐。」领头的都这么说了,其馀师弟自然配合,个个挪身让了让,容那空位更加宽敞。 那名书生客客气气,连声道谢后,坐了下来,店伙计过来招呼时,他只简单点了一壶茶,还是最低价位的那种。 这名最后到来的书生客,在场无人相识,看不是江湖上有名有姓之人,又貌似身家单薄,是以并未引起太大的关注,在场各门各派,仍是将满副的心神,都摆放在那名红衣女的动静上。 但许飞鹰却不同,自那名书生进门以后,他暗暗观察对方,内心颇有琢磨:「水烟云阁,风景名胜,平常若是风和日丽,常不乏文人雅士,但今儿个天候不佳,现在甚至颳风下起大雨来,一个寻常书生,无端来此做什么?就算真有风雨中吟咏的雅兴,进了门、见了这样多武林人,心头岂不疑惧?但我见这俊俏相公,进门后挺镇定的,不但没有打退堂鼓的意思,还选了个靠里面的位置......不知是有心或无意,竟挑选我『飞霜门』来共桌......」 许飞鹰坐在这书生的邻近,感觉对方所流透出的一股气质,暗暗揣度:「我总觉得,这书生绝非来品茗赏景的一般文人,而是早就预见,『水烟云阁』会有诸多武林好手齐聚的场面,所以才见怪不怪地走进来......所以我想,他也应是个武林人,只是不大出名,所以我不认识......不过,他确实将自己的气息掩饰得很好,那种武林中人浑然具有的一种气......带点肃杀的戾气,被这书生的温和秀静,给自然天成地掩盖过......我几乎也要相信,这人只是个文士而已。」 此时却听何非孟提醒道:「大哥,那『驼羚山庄』的人,好像蠢蠢欲动,想派人去找那红衣女子攀谈似的,我们要参与么?」 许飞鹰摇头道:「不过去凑热闹,就在旁边听听吧,看能听到些什模,再做打算。」 飞霜门一行,因此而按兵不动。「驼羚山庄」那方,却真派了两个人过去,是「驼铃四骑」中的某两位。 其中一人开口道:「姑娘,我们那桌人多,稍微挤了点,如果姑娘不介意,能否跟你借几张座位?」虽然这个理由有些生硬,但他们也想藉此看看红衣女的反应。 红衣女子神色淡然,不怒不惊不笑,简短答道:「公子请自便吧,我只有一个人,其他座位都是空的。」 驼羚二骑相望一眼,彼此点了点头,便极有默契地一同坐下。 方才那借位之人,又再开了口道:「承蒙姑娘恩惠,同意借座,在下二人若不自报身份,惟恐失礼,敝人是『驼羚山庄』董成锦,旁边是我三弟杜成海,却不知晓姑娘......尊姓大名?」 红衣女子目视着手中那杯茶水,并未投以对方善意的眼神,却也没有拒答,依旧一个简短回道:「我姓洪,叫做洪玫瑰,至于门派......我倒没有。」 由于红衣女与「驼羚山庄」二人间的对话,并未刻意压低音量,所以在场门派武者,只要功力足够的,勉一凝神聚劲,都听得到内容字句。 于是何非孟听至此处,忍不住低声唸道:「洪玫瑰?穿得一身红,就自称是红玫瑰么?这名姓应该不是真的吧?」 许飞鹰亦轻声回应道:「红玫瑰这个名姓,肯定不是真,无门无派呢.....只怕也不是真......」 何非孟道:「倘若她真是传闻中,神行尊者的养女,那真可说是无门无派,毕竟尊者神功自成一家,并未立门设派。」 许飞鹰道:「但我认为,这红玫瑰绝不是尊者之女,该怎么说呢?我总感觉这女子的身上,有股隐隐的邪气......与神行尊者予人的观感有差距......虽然这么评价,对于一个素昧平生的人来说太绝断,但我直觉,这女子来自旁门左道......说不定,是青龙门的,更说不定,是天翼族的。」言及于此,忽地看向那名书生,问道:「这位兄弟,您的看法呢?你认为这个红玫瑰,是哪一门派的?」 那书生忽然被点名,是有些讶异,却也没有太惊慌的表情,浅浅一个客气的笑容,说道:「青龙门重男轻女,门派中的要角都是男子;天翼族则恰恰相反,母系传统、女性当政,门派中的女子数远多于男,所以这位洪姑娘,是天翼族的可能性较大些。」 许飞鹰回以一个微笑,说道:「兄弟的学问见识,看来挺不俗......在下『飞霜门』许飞鹰,能否请教阁下尊姓?」 那书生仍是一派温和秀静,略带恭谨答道:「我叫谢雅然,是『春秋文史堂』的。」 28 许飞鹰走在飞霜门队伍之首,领着身后五名师弟,走进了客栈,寻到一个角落坐下。 此次随同许飞鹰前来的一票人,都是他飞霜门的师弟,其中又以五师弟何非孟最具知名度,其馀则都是较资浅的后生。 何非孟凑在许飞鹰耳畔,低声说道:「大哥,这水烟云阁里,看来已聚集了眾多好手呀,如那『驼羚山庄』的,『青钩银月刀』的,几乎都是精锐尽出了......说来这两个门派,规模还远不及我们飞霜门,但是倾力动员的结果,倒似我们的气势被比了下去。」 其实论起师兄弟辈分,许飞鹰排行第三,何非孟是第五,在正式的称谓上,何非孟应该叫许飞鹰作「三师兄」才对,不过何非孟与许飞鹰幼年即相识,又是同一个啟蒙师父所拉拔入世,因此而情同手足,并曾金兰结义,是以私下何非孟常唤许飞鹰一声「大哥」,是更亲近一点的称呼。 许飞鹰摇头道:「气势输人不要紧,门派大事的轻重缓急才要紧。掌门师父及两位师兄,正紧锣密鼓筹备着武林盟主竞赛一事,自无暇馀来此兼顾。」 何非孟问道:「那你为什么,自告奋勇来这里呢?当初师父,不是想派六师弟来的吗?毕竟你的身手程度,与两位师兄只在伯仲,也可说是竞夺盟主的本门候选之一,怎地就不专心在备战盟主擂台上?反要主动请缨,说你想来参与这『水烟云阁』的事件。」 许飞鹰淡然道:「你知道我的,我虽醉心于武艺的精进,对于争取权位却是没什么兴致,武林盟主竞赛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势在必得的吸引力,我只要善尽本份,做好抬轿的角色,将大师兄及二师兄给拱上去便是了。」 何非孟再问道:「那这神功现世的事情,对你来说又有吸引力了?莫非你想争睹『天地无极功』的真面目,所以特地来参与么?」 许飞鹰摇头道:「我有兴趣的,倒不是神功本身,而是这个『神功秘笈即将现世』的传闻,我总觉得,这个传闻散播得太快、也太奇怪,不似具有真实性的东西,反更像是有心人士的放话。」 何非孟道:「有心人士的放话?放话之人的目的是什么?」 许飞鹰目芒一动,说道:「引起某些门派的注意,将这些人都引诱到这里,再想办法对他们不利。」 何非孟「咦」了一声,问道:「所以,放话之人早就猜想到,这传闻的时间与地点,将有好几个门派到场聚集?若然如此,是谁设下这个诡计,意欲对到场者不利?」 许飞鹰道:「传闻中要来捣乱的人,是『青龙门』与『天翼族』,所以吸引而来的派别,也都是与他们有过节的人,若说有谁要利用这个陷阱来伤害仇家,那自然是『青龙门』与『天翼族』的人最有动机。」 何非孟讶异,问道:「所以,这背后是那『毒龙门』与『天翼族』的在搞鬼?让所有对头齐聚一堂,再设诡计一网打尽?」 许飞鹰神情一肃道:「这是我的猜测,也是我主动向师父请缨,要来此地调查的原因......我们『飞霜门』,过去与『青龙门』及『天翼族』,并不算有深仇大恨,但是三年前,四师弟在外执行师命,却遭受不明敌人暗算,从此废了一手筋脉,我们一直怀疑是『青龙门』人下的手,却苦无证据.....当年四师弟受伤时,我乃与他同行之伴,居然没有保护好师弟的周全,内心始终有愧,从此便十分注意『青龙门』的消息,期望能抓到他们的把柄,倘若能证实,四师弟确实是遭『青龙门』所伤,则这笔帐,也要向他们讨去。」 何非孟道:「原来如此,难怪你不惜牺牲盟主擂台赛的准备时间,也要来此调查此案,四师哥本是开朗大方之人,自从一手被废,从此鬱鬱寡欢,消极丧志,让我们这些兄弟瞧了都不忍,如果可以,我也极想替他报仇。」稍一迟疑,又道:「但如果青龙门与天翼族的人,是存心准备好陷阱,要对付这些到场的仇家们,那我们这些在现场的人,对他们来说,不就是正中下怀、自投罗网了么?」 许飞鹰道:「确实是自投罗网......但是眼前有这么多高手在,饶是青龙门及天翼族精锐尽出,只怕也没这么容易伤得我们,只是,青龙门及天翼族都是旁门左道,只怕不跟我们来个明刀明枪,他们或许准备了什么毒招,打算在暗地里发动奇袭。」 何非孟惊讶道:「毒招?所以他会对我们下毒么?」 许飞鹰道:「所以我自一进门开始,就吩咐所有师弟,只能吃喝自己带来的饮水食物,不许碰店家的东西,怕的不是店家有问题,而是毒龙门的人已渗透进来,偷在我们这些猎物的饮食上动手脚。」 何非孟道:「我就觉得奇怪,怎么你跟店家点了酒水,却不准我们沾饮呢?」 许飞鹰道:「做客在此,佔人座位,总不好什么钱都不让人赚吧?所以还是点了些小东西,意思意思,不过,在确定食物是安全的以前,我们还是小心为上。」 却在此时,一名纤姿窈窕的女郎走进客栈,这女子身着一袭殷红色的缎稠衫子,背后负着一卷长轴状的东西,身材中高,步态轻盈柔缓,曲线娇瘦却不失窈窕玲瓏,一头乌黑长发飘逸垂散,鼻根以下的半脸掩以一层隔纱,让人瞧不清真实面貌,但以外观形象推之,应该是个二三十岁的年轻女子。 这女子单独进了客栈,见得客栈内高朋满座,眼神中微现讶异,但转眼即转镇定,朝角落边一张仅存的空桌走去,独自坐下,理了理衣裳,将身后所背负的卷轴解下,放在案上,看似随意瀏览环境,并等待伙计前来招呼。 这位红衫女子,刚好是今时今地,客栈里唯一的女性,所以一进客栈,即引得在场眾人的注意,若再细看气质年龄,又颇符合传闻中「神行尊者养女」的特徵,所以现场各门派的成员们,无不低声议论起来。 何非孟也问道:「大哥,是她么?神行尊者的养女?」 许飞鹰遥望那名女子,凝注几许,且思且道:「这个女子,不似平民,她的举手投足,自然散发出一种江湖的息气,我想她是懂得武艺,虽然传闻难证真实,这女子未必就是尊者的养女其人,但我想有一点可以肯定,这女子一定与今日的事件极有关连......她带着一个那么显眼的包袱,又将之放在案上,总觉得动机不单纯,好似故意要让人注意到这包东西似的。」 此时窗外,气候又转恶劣,响起阵阵风啸雨鸣,风挟雨势,劈打得屋瓦窗槛,不断喀啦作响,犹似战鼓急作般。 何非孟抱怨道:「外面的风雨,好像更大了,本来不还是绵绵细雨而已么?怎地感觉,开始颳大风、下大雨了。」 那位红衣女子,却一副泰然自若,似乎无惧于外头的风雨,点好了饮食的品项,让店小二领单退去后,那女子平平静静地独坐着,有意无意地,轻轻抚了抚自己乌黑的长丝,眼神望向窗外,若有所思。 未久,店小二送上了一壶茶,红衣女子替自己斟了一杯,揭下面纱,露出樱桃红唇,浅浅尝了一口,又轻轻吹吐着热气,眉眼轻弯,似乎流透出一种满足的笑意。 但见这女子鼻挺唇润,颊肤白底透红,容貌是颇出眾美丽,但除美貌之外,犹有特处,这红衣女子的姿态举止,无形中且散发出一种风情,有些嫵媚,又有些娇姿,好似含蓄温柔,却又莫名有种勾人的味道。 就当客栈中的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在那红衣女身上的时候,此时客栈门口,又出现了一名青年来客,年约二十三四,身着灰色朴素衫子,束发整齐,衣装乾净,看似一书生打扮,先停步于入门之地,稍微瀏览四方,注意到大多数的位置都已有人坐,便皱了皱眉,似乎有些犹豫。 一名店伙计上前招呼,说道:「客倌,不好意思,今儿个敝店兴旺,一楼桌位都有人坐了,二楼雅座则尚有空,不如您移驾楼上吧?」 那青年抬头望了望,说道:「不了......楼上太冷清,我喜欢热闹一点,我只有一个人而已,在一楼与人併桌即可。」 店伙计道:「你要与别人坐一桌是么?那我替您问问。」 那书生客气道:「没关係,我自己问吧,我看那一桌还没全坐满。」以手相比的方向,正是许飞鹰的所在。 随即那书生青年,果真朝许飞鹰那一桌走近,直行到许飞鹰的面前时,恭敬鞠了个躬,说道:「这位大侠,一楼没有空桌了,我见你们这里还有两张空椅子,能容我挤一挤么?」 许飞鹰略一讶异,暗想:「他要共桌,直接就衝着我问了,他是认识我?知道我是『飞霜门』一行领头的?或者只是刚好而已?」仔细又打量了眼前这位书生,觉他斯文秀气,面貌甚是俊雅,确实很一副文人书士的气态,且一身上下并未怀带任何兵器,并不像是有害。 许飞鹰于是比了个请,说道:「先生请坐吧。这桌椅也不是我们的,有空都可以坐。」领头的都这么说了,其馀师弟自然配合,个个挪身让了让,容那空位更加宽敞。 那名书生客客气气,连声道谢后,坐了下来,店伙计过来招呼时,他只简单点了一壶茶,还是最低价位的那种。 这名最后到来的书生客,在场无人相识,看不是江湖上有名有姓之人,又貌似身家单薄,是以并未引起太大的关注,在场各门各派,仍是将满副的心神,都摆放在那名红衣女的动静上。 但许飞鹰却不同,自那名书生进门以后,他暗暗观察对方,内心颇有琢磨:「水烟云阁,风景名胜,平常若是风和日丽,常不乏文人雅士,但今儿个天候不佳,现在甚至颳风下起大雨来,一个寻常书生,无端来此做什么?就算真有风雨中吟咏的雅兴,进了门、见了这样多武林人,心头岂不疑惧?但我见这俊俏相公,进门后挺镇定的,不但没有打退堂鼓的意思,还选了个靠里面的位置......不知是有心或无意,竟挑选我『飞霜门』来共桌......」 许飞鹰坐在这书生的邻近,感觉对方所流透出的一股气质,暗暗揣度:「我总觉得,这书生绝非来品茗赏景的一般文人,而是早就预见,『水烟云阁』会有诸多武林好手齐聚的场面,所以才见怪不怪地走进来......所以我想,他也应是个武林人,只是不大出名,所以我不认识......不过,他确实将自己的气息掩饰得很好,那种武林中人浑然具有的一种气......带点肃杀的戾气,被这书生的温和秀静,给自然天成地掩盖过......我几乎也要相信,这人只是个文士而已。」 此时却听何非孟提醒道:「大哥,那『驼羚山庄』的人,好像蠢蠢欲动,想派人去找那红衣女子攀谈似的,我们要参与么?」 许飞鹰摇头道:「不过去凑热闹,就在旁边听听吧,看能听到些什模,再做打算。」 飞霜门一行,因此而按兵不动。「驼羚山庄」那方,却真派了两个人过去,是「驼铃四骑」中的某两位。 其中一人开口道:「姑娘,我们那桌人多,稍微挤了点,如果姑娘不介意,能否跟你借几张座位?」虽然这个理由有些生硬,但他们也想藉此看看红衣女的反应。 红衣女子神色淡然,不怒不惊不笑,简短答道:「公子请自便吧,我只有一个人,其他座位都是空的。」 驼羚二骑相望一眼,彼此点了点头,便极有默契地一同坐下。 方才那借位之人,又再开了口道:「承蒙姑娘恩惠,同意借座,在下二人若不自报身份,惟恐失礼,敝人是『驼羚山庄』董成锦,旁边是我三弟杜成海,却不知晓姑娘......尊姓大名?」 红衣女子目视着手中那杯茶水,并未投以对方善意的眼神,却也没有拒答,依旧一个简短回道:「我姓洪,叫做洪玫瑰,至于门派......我倒没有。」 由于红衣女与「驼羚山庄」二人间的对话,并未刻意压低音量,所以在场门派武者,只要功力足够的,勉一凝神聚劲,都听得到内容字句。 于是何非孟听至此处,忍不住低声唸道:「洪玫瑰?穿得一身红,就自称是红玫瑰么?这名姓应该不是真的吧?」 许飞鹰亦轻声回应道:「红玫瑰这个名姓,肯定不是真,无门无派呢.....只怕也不是真......」 何非孟道:「倘若她真是传闻中,神行尊者的养女,那真可说是无门无派,毕竟尊者神功自成一家,并未立门设派。」 许飞鹰道:「但我认为,这红玫瑰绝不是尊者之女,该怎么说呢?我总感觉这女子的身上,有股隐隐的邪气......与神行尊者予人的观感有差距......虽然这么评价,对于一个素昧平生的人来说太绝断,但我直觉,这女子来自旁门左道......说不定,是青龙门的,更说不定,是天翼族的。」言及于此,忽地看向那名书生,问道:「这位兄弟,您的看法呢?你认为这个红玫瑰,是哪一门派的?」 那书生忽然被点名,是有些讶异,却也没有太惊慌的表情,浅浅一个客气的笑容,说道:「青龙门重男轻女,门派中的要角都是男子;天翼族则恰恰相反,母系传统、女性当政,门派中的女子数远多于男,所以这位洪姑娘,是天翼族的可能性较大些。」 许飞鹰回以一个微笑,说道:「兄弟的学问见识,看来挺不俗......在下『飞霜门』许飞鹰,能否请教阁下尊姓?」 那书生仍是一派温和秀静,略带恭谨答道:「我叫谢雅然,是『春秋文史堂』的。」 29 许飞鹰走在飞霜门队伍之首,领着身后五名师弟,走进了客栈,寻到一个角落坐下。 此次随同许飞鹰前来的一票人,都是他飞霜门的师弟,其中又以五师弟何非孟最具知名度,其馀则都是较资浅的后生。 何非孟凑在许飞鹰耳畔,低声说道:「大哥,这水烟云阁里,看来已聚集了眾多好手呀,如那『驼羚山庄』的,『青钩银月刀』的,几乎都是精锐尽出了......说来这两个门派,规模还远不及我们飞霜门,但是倾力动员的结果,倒似我们的气势被比了下去。」 其实论起师兄弟辈分,许飞鹰排行第三,何非孟是第五,在正式的称谓上,何非孟应该叫许飞鹰作「三师兄」才对,不过何非孟与许飞鹰幼年即相识,又是同一个啟蒙师父所拉拔入世,因此而情同手足,并曾金兰结义,是以私下何非孟常唤许飞鹰一声「大哥」,是更亲近一点的称呼。 许飞鹰摇头道:「气势输人不要紧,门派大事的轻重缓急才要紧。掌门师父及两位师兄,正紧锣密鼓筹备着武林盟主竞赛一事,自无暇馀来此兼顾。」 何非孟问道:「那你为什么,自告奋勇来这里呢?当初师父,不是想派六师弟来的吗?毕竟你的身手程度,与两位师兄只在伯仲,也可说是竞夺盟主的本门候选之一,怎地就不专心在备战盟主擂台上?反要主动请缨,说你想来参与这『水烟云阁』的事件。」 许飞鹰淡然道:「你知道我的,我虽醉心于武艺的精进,对于争取权位却是没什么兴致,武林盟主竞赛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势在必得的吸引力,我只要善尽本份,做好抬轿的角色,将大师兄及二师兄给拱上去便是了。」 何非孟再问道:「那这神功现世的事情,对你来说又有吸引力了?莫非你想争睹『天地无极功』的真面目,所以特地来参与么?」 许飞鹰摇头道:「我有兴趣的,倒不是神功本身,而是这个『神功秘笈即将现世』的传闻,我总觉得,这个传闻散播得太快、也太奇怪,不似具有真实性的东西,反更像是有心人士的放话。」 何非孟道:「有心人士的放话?放话之人的目的是什么?」 许飞鹰目芒一动,说道:「引起某些门派的注意,将这些人都引诱到这里,再想办法对他们不利。」 何非孟「咦」了一声,问道:「所以,放话之人早就猜想到,这传闻的时间与地点,将有好几个门派到场聚集?若然如此,是谁设下这个诡计,意欲对到场者不利?」 许飞鹰道:「传闻中要来捣乱的人,是『青龙门』与『天翼族』,所以吸引而来的派别,也都是与他们有过节的人,若说有谁要利用这个陷阱来伤害仇家,那自然是『青龙门』与『天翼族』的人最有动机。」 何非孟讶异,问道:「所以,这背后是那『毒龙门』与『天翼族』的在搞鬼?让所有对头齐聚一堂,再设诡计一网打尽?」 许飞鹰神情一肃道:「这是我的猜测,也是我主动向师父请缨,要来此地调查的原因......我们『飞霜门』,过去与『青龙门』及『天翼族』,并不算有深仇大恨,但是三年前,四师弟在外执行师命,却遭受不明敌人暗算,从此废了一手筋脉,我们一直怀疑是『青龙门』人下的手,却苦无证据.....当年四师弟受伤时,我乃与他同行之伴,居然没有保护好师弟的周全,内心始终有愧,从此便十分注意『青龙门』的消息,期望能抓到他们的把柄,倘若能证实,四师弟确实是遭『青龙门』所伤,则这笔帐,也要向他们讨去。」 何非孟道:「原来如此,难怪你不惜牺牲盟主擂台赛的准备时间,也要来此调查此案,四师哥本是开朗大方之人,自从一手被废,从此鬱鬱寡欢,消极丧志,让我们这些兄弟瞧了都不忍,如果可以,我也极想替他报仇。」稍一迟疑,又道:「但如果青龙门与天翼族的人,是存心准备好陷阱,要对付这些到场的仇家们,那我们这些在现场的人,对他们来说,不就是正中下怀、自投罗网了么?」 许飞鹰道:「确实是自投罗网......但是眼前有这么多高手在,饶是青龙门及天翼族精锐尽出,只怕也没这么容易伤得我们,只是,青龙门及天翼族都是旁门左道,只怕不跟我们来个明刀明枪,他们或许准备了什么毒招,打算在暗地里发动奇袭。」 何非孟惊讶道:「毒招?所以他会对我们下毒么?」 许飞鹰道:「所以我自一进门开始,就吩咐所有师弟,只能吃喝自己带来的饮水食物,不许碰店家的东西,怕的不是店家有问题,而是毒龙门的人已渗透进来,偷在我们这些猎物的饮食上动手脚。」 何非孟道:「我就觉得奇怪,怎么你跟店家点了酒水,却不准我们沾饮呢?」 许飞鹰道:「做客在此,佔人座位,总不好什么钱都不让人赚吧?所以还是点了些小东西,意思意思,不过,在确定食物是安全的以前,我们还是小心为上。」 却在此时,一名纤姿窈窕的女郎走进客栈,这女子身着一袭殷红色的缎稠衫子,背后负着一卷长轴状的东西,身材中高,步态轻盈柔缓,曲线娇瘦却不失窈窕玲瓏,一头乌黑长发飘逸垂散,鼻根以下的半脸掩以一层隔纱,让人瞧不清真实面貌,但以外观形象推之,应该是个二三十岁的年轻女子。 这女子单独进了客栈,见得客栈内高朋满座,眼神中微现讶异,但转眼即转镇定,朝角落边一张仅存的空桌走去,独自坐下,理了理衣裳,将身后所背负的卷轴解下,放在案上,看似随意瀏览环境,并等待伙计前来招呼。 这位红衫女子,刚好是今时今地,客栈里唯一的女性,所以一进客栈,即引得在场眾人的注意,若再细看气质年龄,又颇符合传闻中「神行尊者养女」的特徵,所以现场各门派的成员们,无不低声议论起来。 何非孟也问道:「大哥,是她么?神行尊者的养女?」 许飞鹰遥望那名女子,凝注几许,且思且道:「这个女子,不似平民,她的举手投足,自然散发出一种江湖的息气,我想她是懂得武艺,虽然传闻难证真实,这女子未必就是尊者的养女其人,但我想有一点可以肯定,这女子一定与今日的事件极有关连......她带着一个那么显眼的包袱,又将之放在案上,总觉得动机不单纯,好似故意要让人注意到这包东西似的。」 此时窗外,气候又转恶劣,响起阵阵风啸雨鸣,风挟雨势,劈打得屋瓦窗槛,不断喀啦作响,犹似战鼓急作般。 何非孟抱怨道:「外面的风雨,好像更大了,本来不还是绵绵细雨而已么?怎地感觉,开始颳大风、下大雨了。」 那位红衣女子,却一副泰然自若,似乎无惧于外头的风雨,点好了饮食的品项,让店小二领单退去后,那女子平平静静地独坐着,有意无意地,轻轻抚了抚自己乌黑的长丝,眼神望向窗外,若有所思。 未久,店小二送上了一壶茶,红衣女子替自己斟了一杯,揭下面纱,露出樱桃红唇,浅浅尝了一口,又轻轻吹吐着热气,眉眼轻弯,似乎流透出一种满足的笑意。 但见这女子鼻挺唇润,颊肤白底透红,容貌是颇出眾美丽,但除美貌之外,犹有特处,这红衣女子的姿态举止,无形中且散发出一种风情,有些嫵媚,又有些娇姿,好似含蓄温柔,却又莫名有种勾人的味道。 就当客栈中的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在那红衣女身上的时候,此时客栈门口,又出现了一名青年来客,年约二十三四,身着灰色朴素衫子,束发整齐,衣装乾净,看似一书生打扮,先停步于入门之地,稍微瀏览四方,注意到大多数的位置都已有人坐,便皱了皱眉,似乎有些犹豫。 一名店伙计上前招呼,说道:「客倌,不好意思,今儿个敝店兴旺,一楼桌位都有人坐了,二楼雅座则尚有空,不如您移驾楼上吧?」 那青年抬头望了望,说道:「不了......楼上太冷清,我喜欢热闹一点,我只有一个人而已,在一楼与人併桌即可。」 店伙计道:「你要与别人坐一桌是么?那我替您问问。」 那书生客气道:「没关係,我自己问吧,我看那一桌还没全坐满。」以手相比的方向,正是许飞鹰的所在。 随即那书生青年,果真朝许飞鹰那一桌走近,直行到许飞鹰的面前时,恭敬鞠了个躬,说道:「这位大侠,一楼没有空桌了,我见你们这里还有两张空椅子,能容我挤一挤么?」 许飞鹰略一讶异,暗想:「他要共桌,直接就衝着我问了,他是认识我?知道我是『飞霜门』一行领头的?或者只是刚好而已?」仔细又打量了眼前这位书生,觉他斯文秀气,面貌甚是俊雅,确实很一副文人书士的气态,且一身上下并未怀带任何兵器,并不像是有害。 许飞鹰于是比了个请,说道:「先生请坐吧。这桌椅也不是我们的,有空都可以坐。」领头的都这么说了,其馀师弟自然配合,个个挪身让了让,容那空位更加宽敞。 那名书生客客气气,连声道谢后,坐了下来,店伙计过来招呼时,他只简单点了一壶茶,还是最低价位的那种。 这名最后到来的书生客,在场无人相识,看不是江湖上有名有姓之人,又貌似身家单薄,是以并未引起太大的关注,在场各门各派,仍是将满副的心神,都摆放在那名红衣女的动静上。 但许飞鹰却不同,自那名书生进门以后,他暗暗观察对方,内心颇有琢磨:「水烟云阁,风景名胜,平常若是风和日丽,常不乏文人雅士,但今儿个天候不佳,现在甚至颳风下起大雨来,一个寻常书生,无端来此做什么?就算真有风雨中吟咏的雅兴,进了门、见了这样多武林人,心头岂不疑惧?但我见这俊俏相公,进门后挺镇定的,不但没有打退堂鼓的意思,还选了个靠里面的位置......不知是有心或无意,竟挑选我『飞霜门』来共桌......」 许飞鹰坐在这书生的邻近,感觉对方所流透出的一股气质,暗暗揣度:「我总觉得,这书生绝非来品茗赏景的一般文人,而是早就预见,『水烟云阁』会有诸多武林好手齐聚的场面,所以才见怪不怪地走进来......所以我想,他也应是个武林人,只是不大出名,所以我不认识......不过,他确实将自己的气息掩饰得很好,那种武林中人浑然具有的一种气......带点肃杀的戾气,被这书生的温和秀静,给自然天成地掩盖过......我几乎也要相信,这人只是个文士而已。」 此时却听何非孟提醒道:「大哥,那『驼羚山庄』的人,好像蠢蠢欲动,想派人去找那红衣女子攀谈似的,我们要参与么?」 许飞鹰摇头道:「不过去凑热闹,就在旁边听听吧,看能听到些什模,再做打算。」 飞霜门一行,因此而按兵不动。「驼羚山庄」那方,却真派了两个人过去,是「驼铃四骑」中的某两位。 其中一人开口道:「姑娘,我们那桌人多,稍微挤了点,如果姑娘不介意,能否跟你借几张座位?」虽然这个理由有些生硬,但他们也想藉此看看红衣女的反应。 红衣女子神色淡然,不怒不惊不笑,简短答道:「公子请自便吧,我只有一个人,其他座位都是空的。」 驼羚二骑相望一眼,彼此点了点头,便极有默契地一同坐下。 方才那借位之人,又再开了口道:「承蒙姑娘恩惠,同意借座,在下二人若不自报身份,惟恐失礼,敝人是『驼羚山庄』董成锦,旁边是我三弟杜成海,却不知晓姑娘......尊姓大名?」 红衣女子目视着手中那杯茶水,并未投以对方善意的眼神,却也没有拒答,依旧一个简短回道:「我姓洪,叫做洪玫瑰,至于门派......我倒没有。」 由于红衣女与「驼羚山庄」二人间的对话,并未刻意压低音量,所以在场门派武者,只要功力足够的,勉一凝神聚劲,都听得到内容字句。 于是何非孟听至此处,忍不住低声唸道:「洪玫瑰?穿得一身红,就自称是红玫瑰么?这名姓应该不是真的吧?」 许飞鹰亦轻声回应道:「红玫瑰这个名姓,肯定不是真,无门无派呢.....只怕也不是真......」 何非孟道:「倘若她真是传闻中,神行尊者的养女,那真可说是无门无派,毕竟尊者神功自成一家,并未立门设派。」 许飞鹰道:「但我认为,这红玫瑰绝不是尊者之女,该怎么说呢?我总感觉这女子的身上,有股隐隐的邪气......与神行尊者予人的观感有差距......虽然这么评价,对于一个素昧平生的人来说太绝断,但我直觉,这女子来自旁门左道......说不定,是青龙门的,更说不定,是天翼族的。」言及于此,忽地看向那名书生,问道:「这位兄弟,您的看法呢?你认为这个红玫瑰,是哪一门派的?」 那书生忽然被点名,是有些讶异,却也没有太惊慌的表情,浅浅一个客气的笑容,说道:「青龙门重男轻女,门派中的要角都是男子;天翼族则恰恰相反,母系传统、女性当政,门派中的女子数远多于男,所以这位洪姑娘,是天翼族的可能性较大些。」 许飞鹰回以一个微笑,说道:「兄弟的学问见识,看来挺不俗......在下『飞霜门』许飞鹰,能否请教阁下尊姓?」 那书生仍是一派温和秀静,略带恭谨答道:「我叫谢雅然,是『春秋文史堂』的。」 30(结局) 许飞鹰走在飞霜门队伍之首,领着身后五名师弟,走进了客栈,寻到一个角落坐下。 此次随同许飞鹰前来的一票人,都是他飞霜门的师弟,其中又以五师弟何非孟最具知名度,其馀则都是较资浅的后生。 何非孟凑在许飞鹰耳畔,低声说道:「大哥,这水烟云阁里,看来已聚集了眾多好手呀,如那『驼羚山庄』的,『青钩银月刀』的,几乎都是精锐尽出了......说来这两个门派,规模还远不及我们飞霜门,但是倾力动员的结果,倒似我们的气势被比了下去。」 其实论起师兄弟辈分,许飞鹰排行第三,何非孟是第五,在正式的称谓上,何非孟应该叫许飞鹰作「三师兄」才对,不过何非孟与许飞鹰幼年即相识,又是同一个啟蒙师父所拉拔入世,因此而情同手足,并曾金兰结义,是以私下何非孟常唤许飞鹰一声「大哥」,是更亲近一点的称呼。 许飞鹰摇头道:「气势输人不要紧,门派大事的轻重缓急才要紧。掌门师父及两位师兄,正紧锣密鼓筹备着武林盟主竞赛一事,自无暇馀来此兼顾。」 何非孟问道:「那你为什么,自告奋勇来这里呢?当初师父,不是想派六师弟来的吗?毕竟你的身手程度,与两位师兄只在伯仲,也可说是竞夺盟主的本门候选之一,怎地就不专心在备战盟主擂台上?反要主动请缨,说你想来参与这『水烟云阁』的事件。」 许飞鹰淡然道:「你知道我的,我虽醉心于武艺的精进,对于争取权位却是没什么兴致,武林盟主竞赛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势在必得的吸引力,我只要善尽本份,做好抬轿的角色,将大师兄及二师兄给拱上去便是了。」 何非孟再问道:「那这神功现世的事情,对你来说又有吸引力了?莫非你想争睹『天地无极功』的真面目,所以特地来参与么?」 许飞鹰摇头道:「我有兴趣的,倒不是神功本身,而是这个『神功秘笈即将现世』的传闻,我总觉得,这个传闻散播得太快、也太奇怪,不似具有真实性的东西,反更像是有心人士的放话。」 何非孟道:「有心人士的放话?放话之人的目的是什么?」 许飞鹰目芒一动,说道:「引起某些门派的注意,将这些人都引诱到这里,再想办法对他们不利。」 何非孟「咦」了一声,问道:「所以,放话之人早就猜想到,这传闻的时间与地点,将有好几个门派到场聚集?若然如此,是谁设下这个诡计,意欲对到场者不利?」 许飞鹰道:「传闻中要来捣乱的人,是『青龙门』与『天翼族』,所以吸引而来的派别,也都是与他们有过节的人,若说有谁要利用这个陷阱来伤害仇家,那自然是『青龙门』与『天翼族』的人最有动机。」 何非孟讶异,问道:「所以,这背后是那『毒龙门』与『天翼族』的在搞鬼?让所有对头齐聚一堂,再设诡计一网打尽?」 许飞鹰神情一肃道:「这是我的猜测,也是我主动向师父请缨,要来此地调查的原因......我们『飞霜门』,过去与『青龙门』及『天翼族』,并不算有深仇大恨,但是三年前,四师弟在外执行师命,却遭受不明敌人暗算,从此废了一手筋脉,我们一直怀疑是『青龙门』人下的手,却苦无证据.....当年四师弟受伤时,我乃与他同行之伴,居然没有保护好师弟的周全,内心始终有愧,从此便十分注意『青龙门』的消息,期望能抓到他们的把柄,倘若能证实,四师弟确实是遭『青龙门』所伤,则这笔帐,也要向他们讨去。」 何非孟道:「原来如此,难怪你不惜牺牲盟主擂台赛的准备时间,也要来此调查此案,四师哥本是开朗大方之人,自从一手被废,从此鬱鬱寡欢,消极丧志,让我们这些兄弟瞧了都不忍,如果可以,我也极想替他报仇。」稍一迟疑,又道:「但如果青龙门与天翼族的人,是存心准备好陷阱,要对付这些到场的仇家们,那我们这些在现场的人,对他们来说,不就是正中下怀、自投罗网了么?」 许飞鹰道:「确实是自投罗网......但是眼前有这么多高手在,饶是青龙门及天翼族精锐尽出,只怕也没这么容易伤得我们,只是,青龙门及天翼族都是旁门左道,只怕不跟我们来个明刀明枪,他们或许准备了什么毒招,打算在暗地里发动奇袭。」 何非孟惊讶道:「毒招?所以他会对我们下毒么?」 许飞鹰道:「所以我自一进门开始,就吩咐所有师弟,只能吃喝自己带来的饮水食物,不许碰店家的东西,怕的不是店家有问题,而是毒龙门的人已渗透进来,偷在我们这些猎物的饮食上动手脚。」 何非孟道:「我就觉得奇怪,怎么你跟店家点了酒水,却不准我们沾饮呢?」 许飞鹰道:「做客在此,佔人座位,总不好什么钱都不让人赚吧?所以还是点了些小东西,意思意思,不过,在确定食物是安全的以前,我们还是小心为上。」 却在此时,一名纤姿窈窕的女郎走进客栈,这女子身着一袭殷红色的缎稠衫子,背后负着一卷长轴状的东西,身材中高,步态轻盈柔缓,曲线娇瘦却不失窈窕玲瓏,一头乌黑长发飘逸垂散,鼻根以下的半脸掩以一层隔纱,让人瞧不清真实面貌,但以外观形象推之,应该是个二三十岁的年轻女子。 这女子单独进了客栈,见得客栈内高朋满座,眼神中微现讶异,但转眼即转镇定,朝角落边一张仅存的空桌走去,独自坐下,理了理衣裳,将身后所背负的卷轴解下,放在案上,看似随意瀏览环境,并等待伙计前来招呼。 这位红衫女子,刚好是今时今地,客栈里唯一的女性,所以一进客栈,即引得在场眾人的注意,若再细看气质年龄,又颇符合传闻中「神行尊者养女」的特徵,所以现场各门派的成员们,无不低声议论起来。 何非孟也问道:「大哥,是她么?神行尊者的养女?」 许飞鹰遥望那名女子,凝注几许,且思且道:「这个女子,不似平民,她的举手投足,自然散发出一种江湖的息气,我想她是懂得武艺,虽然传闻难证真实,这女子未必就是尊者的养女其人,但我想有一点可以肯定,这女子一定与今日的事件极有关连......她带着一个那么显眼的包袱,又将之放在案上,总觉得动机不单纯,好似故意要让人注意到这包东西似的。」 此时窗外,气候又转恶劣,响起阵阵风啸雨鸣,风挟雨势,劈打得屋瓦窗槛,不断喀啦作响,犹似战鼓急作般。 何非孟抱怨道:「外面的风雨,好像更大了,本来不还是绵绵细雨而已么?怎地感觉,开始颳大风、下大雨了。」 那位红衣女子,却一副泰然自若,似乎无惧于外头的风雨,点好了饮食的品项,让店小二领单退去后,那女子平平静静地独坐着,有意无意地,轻轻抚了抚自己乌黑的长丝,眼神望向窗外,若有所思。 未久,店小二送上了一壶茶,红衣女子替自己斟了一杯,揭下面纱,露出樱桃红唇,浅浅尝了一口,又轻轻吹吐着热气,眉眼轻弯,似乎流透出一种满足的笑意。 但见这女子鼻挺唇润,颊肤白底透红,容貌是颇出眾美丽,但除美貌之外,犹有特处,这红衣女子的姿态举止,无形中且散发出一种风情,有些嫵媚,又有些娇姿,好似含蓄温柔,却又莫名有种勾人的味道。 就当客栈中的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在那红衣女身上的时候,此时客栈门口,又出现了一名青年来客,年约二十三四,身着灰色朴素衫子,束发整齐,衣装乾净,看似一书生打扮,先停步于入门之地,稍微瀏览四方,注意到大多数的位置都已有人坐,便皱了皱眉,似乎有些犹豫。 一名店伙计上前招呼,说道:「客倌,不好意思,今儿个敝店兴旺,一楼桌位都有人坐了,二楼雅座则尚有空,不如您移驾楼上吧?」 那青年抬头望了望,说道:「不了......楼上太冷清,我喜欢热闹一点,我只有一个人而已,在一楼与人併桌即可。」 店伙计道:「你要与别人坐一桌是么?那我替您问问。」 那书生客气道:「没关係,我自己问吧,我看那一桌还没全坐满。」以手相比的方向,正是许飞鹰的所在。 随即那书生青年,果真朝许飞鹰那一桌走近,直行到许飞鹰的面前时,恭敬鞠了个躬,说道:「这位大侠,一楼没有空桌了,我见你们这里还有两张空椅子,能容我挤一挤么?」 许飞鹰略一讶异,暗想:「他要共桌,直接就衝着我问了,他是认识我?知道我是『飞霜门』一行领头的?或者只是刚好而已?」仔细又打量了眼前这位书生,觉他斯文秀气,面貌甚是俊雅,确实很一副文人书士的气态,且一身上下并未怀带任何兵器,并不像是有害。 许飞鹰于是比了个请,说道:「先生请坐吧。这桌椅也不是我们的,有空都可以坐。」领头的都这么说了,其馀师弟自然配合,个个挪身让了让,容那空位更加宽敞。 那名书生客客气气,连声道谢后,坐了下来,店伙计过来招呼时,他只简单点了一壶茶,还是最低价位的那种。 这名最后到来的书生客,在场无人相识,看不是江湖上有名有姓之人,又貌似身家单薄,是以并未引起太大的关注,在场各门各派,仍是将满副的心神,都摆放在那名红衣女的动静上。 但许飞鹰却不同,自那名书生进门以后,他暗暗观察对方,内心颇有琢磨:「水烟云阁,风景名胜,平常若是风和日丽,常不乏文人雅士,但今儿个天候不佳,现在甚至颳风下起大雨来,一个寻常书生,无端来此做什么?就算真有风雨中吟咏的雅兴,进了门、见了这样多武林人,心头岂不疑惧?但我见这俊俏相公,进门后挺镇定的,不但没有打退堂鼓的意思,还选了个靠里面的位置......不知是有心或无意,竟挑选我『飞霜门』来共桌......」 许飞鹰坐在这书生的邻近,感觉对方所流透出的一股气质,暗暗揣度:「我总觉得,这书生绝非来品茗赏景的一般文人,而是早就预见,『水烟云阁』会有诸多武林好手齐聚的场面,所以才见怪不怪地走进来......所以我想,他也应是个武林人,只是不大出名,所以我不认识......不过,他确实将自己的气息掩饰得很好,那种武林中人浑然具有的一种气......带点肃杀的戾气,被这书生的温和秀静,给自然天成地掩盖过......我几乎也要相信,这人只是个文士而已。」 此时却听何非孟提醒道:「大哥,那『驼羚山庄』的人,好像蠢蠢欲动,想派人去找那红衣女子攀谈似的,我们要参与么?」 许飞鹰摇头道:「不过去凑热闹,就在旁边听听吧,看能听到些什模,再做打算。」 飞霜门一行,因此而按兵不动。「驼羚山庄」那方,却真派了两个人过去,是「驼铃四骑」中的某两位。 其中一人开口道:「姑娘,我们那桌人多,稍微挤了点,如果姑娘不介意,能否跟你借几张座位?」虽然这个理由有些生硬,但他们也想藉此看看红衣女的反应。 红衣女子神色淡然,不怒不惊不笑,简短答道:「公子请自便吧,我只有一个人,其他座位都是空的。」 驼羚二骑相望一眼,彼此点了点头,便极有默契地一同坐下。 方才那借位之人,又再开了口道:「承蒙姑娘恩惠,同意借座,在下二人若不自报身份,惟恐失礼,敝人是『驼羚山庄』董成锦,旁边是我三弟杜成海,却不知晓姑娘......尊姓大名?」 红衣女子目视着手中那杯茶水,并未投以对方善意的眼神,却也没有拒答,依旧一个简短回道:「我姓洪,叫做洪玫瑰,至于门派......我倒没有。」 由于红衣女与「驼羚山庄」二人间的对话,并未刻意压低音量,所以在场门派武者,只要功力足够的,勉一凝神聚劲,都听得到内容字句。 于是何非孟听至此处,忍不住低声唸道:「洪玫瑰?穿得一身红,就自称是红玫瑰么?这名姓应该不是真的吧?」 许飞鹰亦轻声回应道:「红玫瑰这个名姓,肯定不是真,无门无派呢.....只怕也不是真......」 何非孟道:「倘若她真是传闻中,神行尊者的养女,那真可说是无门无派,毕竟尊者神功自成一家,并未立门设派。」 许飞鹰道:「但我认为,这红玫瑰绝不是尊者之女,该怎么说呢?我总感觉这女子的身上,有股隐隐的邪气......与神行尊者予人的观感有差距......虽然这么评价,对于一个素昧平生的人来说太绝断,但我直觉,这女子来自旁门左道......说不定,是青龙门的,更说不定,是天翼族的。」言及于此,忽地看向那名书生,问道:「这位兄弟,您的看法呢?你认为这个红玫瑰,是哪一门派的?」 那书生忽然被点名,是有些讶异,却也没有太惊慌的表情,浅浅一个客气的笑容,说道:「青龙门重男轻女,门派中的要角都是男子;天翼族则恰恰相反,母系传统、女性当政,门派中的女子数远多于男,所以这位洪姑娘,是天翼族的可能性较大些。」 许飞鹰回以一个微笑,说道:「兄弟的学问见识,看来挺不俗......在下『飞霜门』许飞鹰,能否请教阁下尊姓?」 那书生仍是一派温和秀静,略带恭谨答道:「我叫谢雅然,是『春秋文史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