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纯爱,真限制文主角》 第1章 《伪纯爱,真限制文主角》作者:何不渡/酒醉三更【完结】 文案: 作为清水纯爱部门的一员。 系统016千挑万选,看上了一位温柔漂亮,洁身自好的宿主 ——且宿主和男朋友感情和睦,恩爱无比。 和它简直天作之合! 悄摸绑定完成的瞬间,系统捂着眼尖叫出声。 它的宿主怎么会是限制文主角! 单元1: 沈逾为了躲避怪物才选择了现在的男朋友。 谁知系统却突然跳出来说要拯救他。 ——因为他会被绿帽癖男朋友找人这样那样,被抛弃堕落,直到悲惨的走向死亡。 沈逾只觉得系统是个憨憨。 要让他害怕,还不如说怪物在暗处对他虎视眈眈。 直到他真的一步步走向系统预言的结局。 他才发现那个怪物,已经在他身边。 披着人皮。 沈逾无法判断身边的那个人是祂,只能稳住这个勾搭那个,让两人自相残杀。 坐在尸体旁。 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解脱。 突然,脚步声传来,有人揽住他。 耳边的话语冰凉,诡异的亲昵。 “老婆,你又杀错我了。” 沈逾呼吸窒住。 单元2: *财迷钓系外冷内更冷攻vs嘴硬的能凿穿地球的巨有钱受 陆承最看不惯的就是洛云谙。 尤其是在发现洛云谙天天装的一副清高模样,却在背地里上有钱人的车子时。 就更加厌恶他。 谁知道有一天系统降临。 陆承被告知洛云谙是限制文主角,每天都被当成***使用。 但是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们可是死对头! 系统还要他帮助洛云谙。 陆承冷笑:“洛云谙要是给我当牛做马,我也不是不能救一救。” 系统不断骚扰,陆承忍无可忍。 他假意答应,跑过去嘲讽却反被刺回来。 气愤上头,不知为何,当那双潋滟凤眼斜过来时。 陆承脑子里想的却尽是洛云谙被弄得肮脏不堪的模样。 再次看见洛云谙被人带走,陆承下意识跟随。 他握着方向盘突然想到,他比车里的那个男人。 年轻有钱多了。 所以,为了能够更好的拯救洛云谙。 他说一些谎话,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内容标签:强强 系统 狗血 万人迷 he 单元文 主角:沈逾,怪物配角:系统,洛云谙,陆承 一句话简介:拯救那个限制文主角! 立意:珍视感情 第一卷 世界一 第1章 老婆想我吗? 第二区,地下研究所。 冰冷的光芒充斥金属通道。 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纷纷沿着绿色的箭头走去。 “怎么上面又要自检?不是已经检查过了吗?” “据说发现了新的东西,可以真正的杀死污染物,所以上面才这么激动。” 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研究员说完,便望见一个同他们方向相反的人影,双眼一亮,小声说: “那不是沈助理吗?” 同伴连忙跟着看去。 “那个走后门进来的沈逾?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第三区的人啊。” 一直沉默的研究员恨恨道:“没这个好皮相勾引人,他怎么能从那种地方爬出来!” ——他们印象中的第三区,混乱蒙昧,是罪恶的温床。 那里的人别说来研究所了,这辈子都可能没看过书。 而迎面走来的青年肩宽腿长,面容是极致的清俊文雅,唇角始终挂着浅淡的笑,不时和周围的人打着招呼,温柔极了。 “别这样说,他能力确实强,先前我们思路跑错了还是他最先发现的,可惜了,是第三区的。” “据说他是段家带回来的,还是所长亲自迎接的,当时段公子不是还和家里人闹上热搜了吗?后面虽然没消息了,但是段公子好像还是被发配……他过来了。” 青年的目光掠过,戴眼镜的研究员赶忙抬手打了个招呼。 “哎!沈逾你走错方向了,污染检测在这边。” “我提前检测了,你们快去吧。” 沈逾音质偏冷,嗓音却带着点沙哑丝绒质感,糅杂在一起,格外抓耳。 他这样友好,几个人想起刚刚的讨论,脸上发烫,只能尴尬点头,匆匆离开。 一路上,并不是只有他们询问提醒,但是沈逾都毫不厌烦的笑着回应。 很快他走出了通道,坐着电梯来到了地上研究所,通过守卫核查后,找到了自己的车子。 沈逾拿出手机点开置顶联系人,指尖轻动,发出问候。 ——【不爱吃鱼:我请假了,你回来了吗?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不爱吃鱼:(猫猫探头.jpg)】 沈逾没有等到回复,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平静侧脸。 他随手将手机扔进副驾,看了眼外面的天气, 一如即往的灰尘漫天,自从污染降临之后,这个世界就走向了末日,虽然现在已经重新恢复秩序,但是依然不常见蓝天。 沈逾请了三天的假期,从今天开始计算,本来上午就能回去,却因数据出错耽搁,更改复查完已经是下午一点了。 还好已经提前把需要做的菜列好了。 一直沉默的系统终于忍不住了。 “你到底在干嘛?死到临头了你能不能上心点?” 沈逾没有回一句话。 几天前,沈逾被一个叽叽喳喳的自称纯爱系统吵醒。 系统说他是限制文主角,他的未来会很惨,而罪魁祸首就是他的男朋友。 他的男朋友是个绿帽癖,后来不仅会找人三番五次的睡/奸他,还会拍下视频传到了网上,让他失去工作受所有人唾弃。 最后,他也彻底堕落沉沦欲海,直到一次群/p完后,浑浑噩噩被车碾死。 而当时,他男朋友早就换新人了。 所以沈逾连收尸的都没。 系统建议他立刻分手辞职,远离这里。然后健身增加肌肉,摆脱白斩鸡的描述。 这样就能改变那个凄惨的结局,寻到一位真诚的伴侣。 沈逾当时正在换衣服,听到这里对着镜子看了一眼。 他的身材说不上健壮,但也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虽然白了点,粉了点,不过腹肌胸肌都存在。 再说了,他的男朋友段全,对他温柔体贴,百依百顺。 怎么听那个所谓的小说主角都不可能是他。 而且,跑走,跑哪里去? 这个世界除了他现在所在的第二区——也叫外城区,就只有中心城最为安全。 不过中心城可不是好进的,一开始没有生在那里的话,这辈子就别想进去。 所以他一个第三区的孤儿,凭什么进中心城? 系统连这个都不知道…… 沈逾沉吟着做出决定,还是接着忽视它吧! 他开着车并入了长长的车流中。 系统的声音有气无力,“你到底听见没有,别再冷暴力我了,我真的没骗你。” “听见了。”沈逾点开音响,放了一首巴赫的钢琴曲,温柔道:“不好意思,我想先买齐东西,今天是我们的恋爱一周年纪念日。” 系统深呼吸:“你只要听我安排,我就能救你出火海,远离那个渣男!” 沈逾弯着眼笑,固执道:“不要这样子说他。” 系统:“……” 他不是第一次这个反应,系统不再说话。 它冷冷的看着沈逾来到超市精心挑选食材,冷冷的看着他拒绝要联系方式的路人,冷冷的看着他变魔术安抚哭闹的小孩。 那一颗颗糖果落下的时候,系统觉得自己的事业心也碎成了渣渣。 这么一个居家菟丝花,还不听话。 怎么可能逃脱既定的命运?! 沈逾并不知道系统已经为他判了死刑。 结完账后他手臂一紧,一股强硬的力道将他从一旁拽去。 失控的购物车从他身侧滑过,旋即追车人的道歉声飘来。 沈逾鼻尖除了超市特有的冷气味道,还有一股子血腥气。正来自他紧贴着的胸膛。 “你没事吧?” 熟悉的声音响起, 沈逾后知后觉的感觉到手臂上传来的炽热温度,他神色如常地抬头,语气柔和。 “没事,小淞也来买东西吗?家里的东西吃完了?” “嗯。” 穿着黑色连帽卫衣的少年站在他身旁,发丝遮住眉眼,露出的鼻梁高挺,下颌锋利,愈发显得冷漠阴郁。 沈逾站直身子,后退了一步。 邓淞,他的邻居,同时也是系统说的水煎他的人员之一。 但在他的观察下。 邓淞这个人性子虽然冷淡,却很知道知恩图报,一点都不像系统说的那样。 第2章 就像现在。 少年弯腰扣住他的手腕,接过他手中东西,明显要和他一起走。 沈逾疑惑道:“买完了吗?” 邓淞点点头,手里却是空的。 系统莫名发出了一声嗤笑,“装货。” 沈逾皱了下眉,“别这么没礼貌。” 系统嘟囔着什么再次消失。 沈逾现在住的房子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 在市中心,周围环境很好,靠近管理局,也非常安全。 相应的,建筑年龄也很大,并没有安装电梯。 沈逾慢吞吞地跟在少年身后,看着他提着满满两大兜子东西上楼。 邓淞身形高瘦单薄,抽条期的骨架带着失衡感,呼吸却平稳得仿佛并不费力。 “辛苦了。” 沈逾掏出钥匙打开房门,回头发现邓淞安静的站在一旁。 灯光昏暗。 邓淞略显凌乱的刘海间,乌黑眼眸眼也不眨的瞧着他。 像一只等待赞美的黑狼犬。 沈逾抬手,少年便弯下腰肢,主动把脸放在他的掌心。 “你先回去吧。” 沈逾捋了下他的发,却被攥住手腕动弹不得。 他只能说:“今天真的不能留你吃饭,乖一点好吗?” 邓淞均匀温热的呼吸扑洒于腕部,明显顿了一瞬,“你男朋友今天会回来?” 说的是问句,语气却异常笃定。 沈逾笑着点了点头。 邓淞沉默着,沈逾的手腕被桎梏的发痛,刚有不耐从心中滋生,半掩的门便被悄然打开。 一只手忽然伸出,硬生生的把邓淞的手给掰开。 屋子里温暖的灯光将来人的轮廓模糊,只露出一张英俊面容,身后木质的地板和随处可见的地毯显得整个房间更加温馨。 来人依靠在门口,视线在邓淞提着的东西上轻飘飘扫过,便落在了怔忪的沈逾脸上。 他顿时眉开眼笑,“老婆,你回来了!” 沈逾惊讶,“段全?” 段全点头,从身后掏出一束玫瑰,解释道:“看!你喜欢的玫瑰,老婆我好想你,就先甩开那些人回家了,你怎么不在家,我等了你好久……” 沈逾被突入其来的花香扑了满脸,玫瑰被两人挤压在中间,紧接着是一连串的吻。 段全的唇粗砺炽热,烫着皮肉呢喃,呼吸间湿漉漉的痒意宛如让他脊背发麻。 “老婆想我吗?一定很想,很想。” 沈逾耳尖泛起红,他下意识偏头躲了下。 “好了,还有人。” 沈逾并没有在外人面前表演亲密的爱好,只是一时不妨才被段全带跑了节奏。 沈逾平静的抽回手,肩膀忽然一重。 段全揽着他朝前走去,忽然又笑,“就知道你害羞。” “我没有。” “嗯嗯嗯,那做的时候我们去窗户边好不好?” “滚。” 沈逾完全被段全吸引了注意,走到玄关才想起买的东西还在外面。 他扯住闷头朝前走的段全,回头。 邓淞依然在外面垂着手站立,因为东西过多而下沉的塑料袋勒的手掌边缘泛着白。与此同时,鼻端轻柔的血腥气好像越来越浓郁。 沈逾张口准备让他将东西放下,唇瓣就被段全拇指压住。 段全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目光在少年身上刮过,声音听不出情绪。 “你是小邓吧,把东西拿过来就行。” 【作者有话要说】 变鬼卡了很久,写两个小故事缓缓(瘫 第2章 柔韧细长的舌深入咽喉。 “为什么叫邓淞留下吃饭?” 沈逾将清洗干净的菜放到一旁备用,拿出一张纸巾擦手,眉眼平和的询问。 段全眨了下眼,笑着蹭过来。 “宝贝生气了?” 明明是两人的周年纪念日,却横空插进一个电灯泡 ,不说系统疑惑,沈逾也记得段全不是这么大方的人。 温热感传来,段全从身后将他拢住,除了声调压的很低,一如往常。 “我不在家多亏他照看你,只是礼尚往来。” 嗯,有几个字过于强调了。 沈逾扭身,毫不意外地看见段全面部肌肉紧绷着朝他笑,牙齿紧咬,一副强压怒火的模样。 是在示威啊。 沈逾慢条斯理的分析着,他说: “没事,我其实也想叫他的,只是怕你不习惯。” 段全的表情更加扭曲,在沈逾的注视下,他呼吸急促。 忽然,沈逾眼前一片漆黑,宽阔结实的胸膛压下,紧随而来的就是长长的深呼吸声。 段全将头埋在他的脖颈处,轻声说:“别惹我生气,像之前那样,只看着就好。” 在沈逾最开始被带到中心城时,有不少人对他这个人感兴趣,于是当时的段全除了要应付段家的盘问,还要防止别人对他出手,忙的眼睛都没合上超过三小时。 中间一个人对沈逾的追求格外猛烈,甚至承诺给他中心城正式居民的身份。 要知道,外城区的人是不被允许进入中心城的,若要进去,除了首领直接下达命令,就只能走担保制度,而段全就是他的担保人,只要担保制度存在,沈逾就不可能离开他。 所以,那个人就只能意外身亡。 沈逾双臂后弯支撑起身体,身躯后仰,厨台边缘硌着后腰,并不舒服。 他抬手,一把将人推开。 段全踉跄两步站稳,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沈逾打断他。 “行了,谁能阻止你。” 这是,默认了。 段全面上紧绷的肌肉松懈下来,他眼中流淌中蜜一般的爱意,“怎么会?我还不够好吗?” 沈逾并未接话,他又洗了次手,看着清澈水流砸在手面上,他说:“我要升职了。” 段全点了下头,重新凑上来,“那等明天我带你去外面吃一顿好的。” 他显然没有在乎这个消息, 但是段全并不知道沈逾能够带给研究所什么, 如果能研究出彻底杀死污染物的方法,这份功劳足够他拥有脱离第三区出身的身份。 / 客厅的实木桌子上铺着白色的桌布,一团团的火焰在支架上跳跃着腾起,上面摆放着一瓶冰镇的红酒,还有开的灿烂的玫瑰。 沈逾被两人夹在中间,右手边段全勾着笑为他倒酒,亲昵叮嘱道: “可以少喝一点,我特意挑选的,酒味不重。” 邓淞皱眉,冷冷说:“他不喜欢喝酒。” 段全漫不经心的嗤笑,“小孩子说法,大人的事情不是你能理解的。” 沈逾其实对酒精没什么想法,只是相比起吃东西,他更能接受酒液落进胃袋的感觉。 邓淞脸色瞬间更加冷漠几分,他像是被激发出来了斗志,拿起筷子夹菜向着沈逾碗中叨去。 段全手指敏捷地勾着碗边移开,挟着公筷夹了一筷子青菜放了进来。 他面上的笑容又大了些,嘲讽的意味愈发浓重,“他不吃肉,还有,夹菜要用公筷,这是礼貌。” 邓淞的瞳孔轻微收缩,他下颌绷紧,看着沈逾低声说了一句,“抱歉。” “没事,这次的菜应该也有你喜欢吃的,多吃点。” 沈逾没有忽视邓淞话语中的委屈,仿佛是要他为他做主。 流浪的动物,还真是渴望有一个家啊。 沈逾当然理解他的想法,毕竟自己之前的处境比邓淞还不如。 但是家这种东西,当然是自己打造掠夺出来,才是最稳固美丽的。 沈逾含笑拍了拍段全的手背,示意他收敛一些。 感受到那温凉力度,段全像是被勒紧项圈的狗,合上了呲牙的嘴。 这次过去,饭桌上终于重新安静下来。 沈逾只吃了几口菜,喝下了一杯一杯的酒。 桌面上那些纹理交错的肉片,总是让他想起一些不好的记忆。身躯上刮擦而过的鳞片,紧致的怀抱,柔韧细长的舌深入咽喉…… 等沈逾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时,他暗暗啧了一声。 都过去这么久了,那个怪物在第三区,绝对找不到他。 沈逾动了动身子,准备去倒杯水,脚腕却忽然传来冰冷触感。好像一个死人握住了他的脚腕,此时正顺着小腿向上攀爬。 只要低头,他就能看见一张惨败面容。 沈逾身躯骤然紧绷,瞬间变换姿势,椅子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段全为他夹菜的动作一顿,“怎么了?” 沈逾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他平复了一下心情,掀开膝盖上吹落的桌布,朝下看去,却发现空无一物。 昏暗的环境中,邓淞的球鞋被洗刷成破旧的白,坐姿规整。段全踩着短靴,瞧着二郎腿,鞋子晃悠着正好可以蹭到他的膝盖。 除此之外,他的脚腕上,也空无一物。 第3章 沈逾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没什么,可能是错觉。” 段全重新将沈逾拉到身旁坐下,手顺着脊椎揉捏着绷紧的肌肉。 “放松,放松。” 很快,在他的安抚下,沈逾略带苍白的面容重新恢复血色,那双绿眼睛里绵延的雾气也融进了水汽,变得湿漉漉的。 段全心中骤然升起一股子奇异的满足感,好久没见过他的爱人这副表情,多令人怀念。 “我上去一趟,你们先吃。” 沈逾冰凉的指尖回暖,他起身,挡住两人欲扶的手,只看着段全。 “你比他大,别欺负他。” 段全点头,很有沉稳可靠的样子,只是右手骨节泛白,恨不得把筷子折断。 / 沈逾来到楼上,靠着门板,又蹲下身子摸了下小腿。 他忽然抬头。 卧室并不大,灯光是柔和的白,扑洒在床铺上,流水般清透。 床头柜子上摆着一本书,是小时候他还在第三区时别人送他的,他翻了许多遍,早已烂熟于心。 那是沈逾从第三区唯一带过来的东西,也是他下定决心要逃离那个怪物的催化剂。 但是现在,那个怪物又找过来了……沈逾僵立在原地,由来而久的恐惧将血一寸寸冰冻,潜藏的杀意前所未有的沸腾起来。 不,不。 最开始他离开的时候,不是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段全还带他去检查过,中心城的医生一致的认为他患了ptsd,需要好好修养。 他没准是犯病了却不自知,才产生了那个怪物追过来的幻觉。 也许就连系统都是他的幻觉。 他发呆的时间太久了些,系统忍不住道:“你在干嘛,楼下都快打起来了,你后面那么惨不会就是因为修罗场太多吧?” 系统说着说着又自我反驳,“不对,剧情上他们对你一点也不好,你差点□□死……” 啊,系统应该不是。 他的幻觉怎么可能总想把他往受害者方向去推。 沈逾轻轻仰头,深呼吸,说:“你好像对我有什么误会,我一直都是上位。” 系统:“嘎???” 段全那变态能让让人上? 系统被吓到,赶忙翻起剧情,剧情里的每个字都异常符合限制文主角的遭遇,琢磨了一会儿,系统突然想通。 一定是嘴硬。 人类还是太好面子了。 系统怜悯的回应,“嗯嗯,我信你。” 灯光的照耀下,眉骨打下的阴影处,沈逾的虹膜如岩上苔藓化为深邃的绿,他笑了下。 “系统,再给我讲一遍你说的那些剧情吧。” 恍惚间,系统仿佛看见一具人偶活了过来。 好像有那里不对,这种样子,明明是剧情后期的沈逾。 不过这是好事啊!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这还是沈逾第一次主动要听它说话。 系统咳嗽了一声,赶忙吧嗒吧嗒把那些剧情给他讲了出来。 沈逾安静的站着,中间喊停不少次,细致的询问着系统嘴中一带而过的背景,直到听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后,他才开口喊停。 系统并未在乎他问的,倒是难得扭捏:“宿主,宿主,第三区是什么地方啊?” 它能看到的剧情只是沈逾的未来,关于过去还真是一无所知。 沈逾声音平静:“你知道厨房里面里面必不可少的是什么吗?” “不知道。” 系统理直气壮,他又没有实体,也没有做饭当然不可能知晓。 沈逾也没有在乎,他给出了答案,“垃圾桶。第三区就是中心城的垃圾桶。” 系统沉默一阵,小心翼翼的说:“那宿主你好惨啊。” 不仅过去惨,未来也很惨。 沈逾挑眉,第一次正面回答它。 “我的未来不会变成那样的,你放心。” 系统其实并不怎么明白沈逾的比喻,只觉得沈逾说的话让它不太舒服。 有点难受。 但是还好宿主现在开窍了,想通了! 到时候宿主摆脱渣男,找到真爱和幸福,它应该就不难受了。 系统欣慰,“太好了,明天就是你第一次被水煎,你注意一下,别让段全得逞!” 沈逾点了点头,风从阳台处养的绿植掠过,叶尖颤巍的动,随手摸了一把,要浇水了。 他拿起一旁的简易水洒,哗啦啦的水声中,另一只手掏出手机发信息。 很快,不出意外一个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沈逾接起,声音低哑柔和,“博士?” “我没出什么事,想明天就去上班只是想尽快研究出结果。” “段全?他很支持我。” “砰!” 剧烈的声音遥遥乍响。 电话那边的人疑惑的询问什么,沈逾淡定解释。 “没什么,重新装修。” 楼下。 沈逾一走,原本还算平和的气氛瞬间被撕裂,火药味猛地浓重起来。 第3章 唇印浅浅隐没。 沈逾坐过的椅子空荡荡地斜在桌边,桌上红酒杯沿处,有着一枚唇印浅浅隐没。 明明只是模糊痕迹、却总是顽固的吸引着两人的视线,让人幻视那个青年饮酒时的姿态。 先前邓淞和段全争执时,青年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情,那表情游走在冷漠与一种奇异的温柔之间,算不上开心。 因此邓淞才会如此快的偃旗息鼓,装作什么事情都未发生过,安静的吃饭。 但是现在,他离开了。 离开前,那幕亲昵场景还灼在眼前。 ——他没有看自己一眼。 对面,段全大咧咧地坐下,声音带着微妙的恶意,“之前小逾和我电话的时候还提过你。” 邓淞眨了下眼,怒意迅速隐没,心中的敌意也暂时被好奇和微妙的兴奋压下。 他看过去,“什么?” 段全眼角眉梢都洋溢着笑容,他假惺惺的说:“你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儿,靠着福利勉强维持生活,等你上完义务教育课程,就要被分配到第三区当炮灰,然后度过下半辈子。” “他可怜你,才总是叫你过来吃饭。” 邓淞像是被人兜头打了一拳,他下意识反驳,“他不会这么说!” 段全身体更加放松,他噙着玩味的笑,又道:“你和他才相处几天?” 邓淞冷冷回视,他再无在沈郁面前表演的沉默听话,话语尖锐而刻薄。 “那也比装着不在意实际上嫉妒恐慌死的老男人来的强,至少我现在还有机会努力。” “而你,你以为没人知道你在干什么吗?给别人当狗腿子做脏话,你以为自己多优秀多了不起?” “除了沈逾,谁还会看得起你——” 段全昂头高傲的打断邓淞,轻蔑的说:“只要沈逾永远不会离开我就够了,野狗就给我乖乖趴着!” 邓淞垂下手,指甲尖端血肉模糊,桌子下有着数道深深划痕,他一字一句道:“你做梦!” 空气诡异的寂静。 “我真是脾气好了才给你讲这么多。” 旋即,桌子被猛地踹开,段全面上伪装的平和尽数消失,属于他的戾气和阴暗毫不掩饰的暴露出来。 “狗崽子!” 段全在段家的时候受的是继承人教育,武力值自然不低。邓淞脑子都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一拳打中,痛意直接蔓延至半张脸。 寻常人挨上这么一下,不说懵半天,也绝对不会在段全下一击到来前反应过来。 邓淞确实被打蒙了,但是他的右手却诡异抬起,带着他的上半身直直的朝着段全扑去。 段全只诧异了一瞬,没有丝毫躲闪动作,迎上攥住邓淞的手腕,用力,眼瞳血丝毕现。 “贱骨头!怎么不给我乖乖去死!” / 沈逾刚挂电话,就听见楼下又传来一声沉闷响声。 他意外地挑眉,段全打架并不令人意外,邓淞那逆来顺受的样子,难道还会动手? 耳边,系统故意搞怪似的,不断吸气碎碎念。 虽然之前沈逾一直觉得系统很蠢很聒噪,但是此刻听着它的声音,却感觉意外的安心。 沈逾知道系统没什么用,毕竟它连那份漏洞百出的所谓的剧情都深信不疑。 但是它其实比沈逾自己还在乎他的安全, 如果那个怪物真的追了上来,它是一定会预警的。 所以,还得改变一下对它的态度。 系统全然不知沈逾脑子里转悠的念头,它咳嗽出声。 “咳,你不去劝架吗?” 沈逾惊讶道:“为什么?” 他还以为系统会很高兴呢。 系统不解:“你不是很关心邓淞吗?还有段全,他俩打起来了你不是会很伤心?” 沈逾收起手机,“……正常人也是会趋利避害的。” 第4章 系统:“也是,他们打着打着伤到你就不好了,对了,你明天还要去上班吗?要不你就在家收拾东西,咱们先跑路?” “我有钱,你放心,绝对会让你过的很好!” 楼下的声响小了起来,沈逾猜测,应该是分出了胜负。 他没有答应,只是说:“暂时不需要动你的小金库。” 系统扭捏着嘿嘿笑了两声,终于安静下来。 与此同时,门口传来开门声。 沈逾靠在阳台栏杆处抬头。 段全眼珠还泛着红,整个人却在对视上的瞬间陡然松懈,嘴角不自觉的翘起。 “小逾。” “唔!” 视线变换,沈逾被抱走压着倒在了床上。 “很沉,起来。” 沈逾推了推,段全一身的腱子肉,猛地落在身上沈逾差点岔气。 段全顺着他的力道支着手臂,盯着沈逾看了一会儿,一字一句道: “你不会离开我吧?” 沈逾慢慢平复了呼吸。 他抬手,顺着段全硬朗的下颌摸到发顶,拍了拍,笑的眼睛弯弯。 “怎么会,是你救了我。” / 第二天 天气难得的好,风停,光芒刺出淡淡云层。 沈逾和段全相对而坐。 “你要去上班?” 段全戳着碗里的煎蛋,直勾勾的盯过来,嘴角的淤青经过一夜的恢复变得浅淡。 沈逾嗯了一声,“博士说实验突然出现了变化,要我赶紧过去。” 段全抱怨道:“你又不是研究员,叫你过去有什么用?” 沈逾淡淡瞥他一眼,放下筷子站起身,“我好像没和你说,实验室的污染物一直都是我在饲养。” 所以,实验要是想要进行下去,沈逾必不可缺。 段全意识到什么,他僵在原地,“你只是助理!” 助理不应该参与实验,段全当初带着沈逾来到第二区找了这份工作,不过是为了弥补。就算沈逾跟他说了升职,那也代表不了什么。他根本没想到,也不觉得沈逾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但是沈逾不像是在说谎话,他甚至无奈的笑了下。 “我总不能一直在你的庇护下活着。” 凭什么不能?! 即将失去什么的不安感在心中蔓延,段全深呼吸,他梗着脖子咬牙。 “管理局招揽我了,作为我的家属,你要和污染物保持距离。” 管理局是这样要求的,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很多时候他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不然沈逾小时候也不会碰见那家人。 段全也知道自己说的话是多么苍白无力,他喃喃说:“你还是在生气我失约的事情?” 沈逾穿衣服的动作顿住,瞬间明白他是在说结婚的事情。 当初沈逾跟着他来的时候,段全承诺会让家里人接受他,并且带他去中心城结婚,彻底摆脱第三区出身的身份。 但是段全实在高看自己,段家掌权人在发现他是认真后,直接将他连带着沈逾赶了出去。 不过段家到底还未做绝,只压着他们来到了第二区就彻底消失。 而段全一个大少爷,也不知找了什么工作,只是每次回来,身上的戾气都越发浓郁。 沈逾心中轻叹一口气,其实他有所猜测,段全之所以找不到工作,很有可能是因为段家。 他有些无奈,“都多久的事情了,你明知道我不在乎这些。” 不在乎?他怎么能不在乎! 段全神色越发不好,但是他知道沈逾做出的决定是根本没办法改变的,只能主动撤步。 “那晚上我会去接你,咱们出去吃。对了,下班给我发消息。” “好。” 关上门的瞬间,沈逾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系统幸灾乐祸,“他要气疯了!” 沈逾并未被段全突然发火影响情绪,沿着楼道走下,沈逾随口搭话,“你现在又开心了” 系统理直气壮的说:“那个人渣最好能气的心脏病发!” 说完,系统却又担心起来,他像是真的相信他会和段全出去吃饭。 “宿主,你不能去,万一他给你灌醉了怎么办?他之前能邀请邓淞坐一起吃饭,后面就能接受你们一起上/床!!” 系统在段全叫邓淞进来的时候就开始这样说,只是沈逾一直没有搭理他。 沈逾忍不住按了按眉心,“这是能类比的吗? 系统愈发愤懑,“事实就是这样啊!” 沈逾叹了口气,系统嘟囔着说: “我没有实体,没办法保护你,只能给你提供剧情,你一定一定要小心!” 沈逾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银团,此时正缩的小小的,低落极了。 他不由得挑眉,只是一个晚上,对话几次,系统就现身出来。 还真是……傻的可爱。 那就能更好的得到情报了。 就像是系统使劲浑身解数想要取得沈逾的信任时,基本把他未来的遭遇具体的讲了出来。 在那些大片大片的针对沈逾的情色描写中,末日这个背景很像只是为了让他更加绝望,更容易堕落才衍生出来的。 因为外面更加危险,他无法摆脱也不能段全和其他人的控制,不然他就会死,而当他彻底沉沦下去后,这个世界又由末日走向正常。 仅仅是为了唤醒他的羞耻感,让读者更加的爽快。 系统讲述到这里的时候,往往会带着哭腔。 沈逾不懂它为什么这样,也不觉得人类能够让他吃亏,他只是冷静的分析着世界正常的原因。 在某个节点,一种专门杀死污染物的药剂在第二区横空出世, 那么这个研究出杀死污染物药剂的人,为什么不能是他? 没有人能够像他一样了解污染物。 系统突然开口,警惕道:“有人在看你。” 第4章 接下来,是奖励时间。 三楼的一扇窗户后面,窗帘微晃。 是邓淞的家。 沈逾收敛眼瞳中流露出来的冷色,并未对这个行为发表什么意见。 他收回视线,“可能是到了上学的时间了。” 虽然研究所和和学校并不同路,但是邓淞还是会刻意等待,只为和他一起走一段路。 昨天连段全都会受伤,邓淞身上的伤应该会更重,下班后去看一下好了。 毕竟也是自己投喂过的孩子。 “谢谢你提醒我。”沈逾含笑说。 正在翻阅剧情的系统有点懵,它还准备给自家傻白甜宿主在念叨几句,上一上强度,毕竟偷窥这种行为都出现了,那么距离自家宿主被水煎已经不远了! 谁知道只是提醒一下都能被宿主感谢。 它的宿主之前到底过的什么生活啊! 系统又高兴又难过,它蹦跶着发狠,“我一定会让你得到幸福!!” 沈逾:“?” 他什么时候不幸福了? * “别看了,你会惹他生气。” 邓淞躲进窗帘后按着自己的右手,侧耳倾听。 “昨天的行为?” 明明周围并未有人存在,他却像是听见了什么确认回答一般,开口讲解起来。 “他们是在接吻,接吻是人类进行情感互动的一种方式。” 昏暗的房间中,只有一台电脑闪着蓝盈盈的光芒,里面播放着医生切割寄生体的场景。 轻薄锋刃深深没入鼓起的皮肉中,皮肉边缘如气球般绷的透明,切下,里面蠕动的枝条纠缠裸露出来。 这是被植物种类的污染物寄生的人类。 和他不同。 邓淞坐下抬手切换下一个场景。 “传递什么情感?喜欢、爱。只有最亲密的人才能那样做。” 突然,像是被某个关键词戳到,他伸出去的右手不由自主的拿起一旁的手术刀,冰凉尖刃正对眼球。 脑海中传来一道冷硬,毫无感情与起伏的声音,宣告般道: “我才是沈逾最亲密的人。” 邓淞低头冷笑,“是。” “昨天为什么不杀了段全?你明明很愤怒。” 邓淞面色没有丝毫变化,他直面锋锐尖刃,压抑道:“然后你就离沈哥更近了是吗?” 他的敌意鲜明,那道声音却没什么反应,“我不会代替你们,依然是你们在和他相处。” 少见的,不会一开始就弄死人类的寄生体,甚至会主动学习,学习人类的感情。 但是当他失去作用,他死期也就到了。 僵硬的右手忽地松开,刀尖从他眼球上方擦过,寄生体这样说:“交易总是要收取报酬,是你求我帮助你活下去。” 先前的寄生体只是一个纯粹的怪物,无法交流,只凭借着本能行动——特指只对沈逾的出现感到激动。邓淞废了不少功夫才不让自己的肢体贴上去。 而现在仅仅不到一周,这个怪物就学会了说话,甚至有了自己的思维,能够反驳他。 第5章 如此可怖的学习能力。 邓淞忽然感到庆幸,还好被寄生的是他。如果被寄生的是段全,在那种贱人的熏陶下,沈哥一定会很危险。 为什么这个怪物不能放过沈哥?想要他杀死谁都可以,只有沈哥不行。 哪怕怪物不想杀死沈哥,甚至莫名的对沈哥很有好感,但是它这种存在的本身,就是对沈哥的威胁! “让你思考的时间已经够久了。”脑海中的声音说:“下一个寄生对象,就段全。” 邓淞脸色蓦地惨白。 / “请沈助理到第七实验室——” “请沈助理到第七实验室——” 沈逾刚来到研究所,就听见了催促他的广播。 第七实验室在地下三层,关押的是一只八腕目下的软体污染物,形似章鱼。 污染物并不是凭空出现,它依托动植物,寄生在人类身上,潜伏期短则数小时长则十天半月,就算是寄生体被拔除干净,已经被污染过的人类,也不会活下去。 所以沈逾常常怀疑自己已经被那个怪物寄生,只是潜伏期太长所以他才好好活着,不过入职体检都没有检查出来问题,他才勉强放下这种疑心。 沈逾过去的时候,穿着白大褂的人拥挤在玻璃幕墙后,一位身材干瘦,头发花白的老人正指着他们劈头盖脸的骂着蠢货。 屋子角落,站着一位带墨镜的男人。 男人抱着双臂,下颌微扬,不像是记忆中的任何人。 只是还没等沈逾看清那人长相,博士就瞥见他,松了一口气般招手。 “小沈,你快去看看,那个污染物情绪出现了异常波动。就让他们照顾了两天,现在连实验都没办法做下去!” “好的,博士。” 沈逾走过去接过记录表看了起来。 没翻几页,他的手一顿。 这个污染物确实出现了异常,都已经出现了伤人事件。 在博士期待的目光下,沈逾点了点头,换了身衣服打开了观察室的门。 里面纯白一片,章鱼类的污染物占据了大半个屋子,饱满的头部上满是竖直的裂缝,不时翕动一下,漏出黑红眼珠。 沈逾一出现,便齐齐定了过来。 按照常理来说,污染物不会拥有任何普世意义上的感情,它唯一拥有的便是本能的生存欲望,这种欲望催促着它,它们吞噬着眼前的一切。 经过几十年的探索,人类获得的面对污染物的经验,就是直接消灭。 因此每次送到研究院的污染物寄生体,都是残缺不全的。 完整的,拥有生命的寄生体极为罕见。 这也是研究进度一直缓慢的原因。 污染物眼珠颤动一下,像是认出了沈逾,抬起触手朝他伸来。 “小心它!” 耳麦传来博士的叮嘱,沈逾并未回复,反手关门,切断了对话。 他直视着面前诡谲可怖的污染物,耳边除了触手蠕动的黏腻声,安静至极。 触手尖端圆润,是透明的白色,一圈圈鲜艳的蓝整齐排列其上,底端有柔韧的吸盘。 沈逾穿着一体式防护服,口罩遮掩着大半面容,只漏出一双绿眼睛,愈发显出眉目的慑人。 随着触手原来越近,系统不由得上蹿下跳起来。 “啊啊啊!宿主跑哇!救命救命!” 沈逾那双绿眼睛缓缓弯曲,在系统的尖叫声中,直接伸手握住了那支触手。 虽然隔着防护服,但是属于异类特有的冰冷柔软的触感却像是烟雾一般无孔不入。 无论摸上多少次都不会让人习惯。 沈逾习惯性的压下这些不适,晃了晃触手在脑海中说:[害怕的话闭上眼睛。] “我不怕!” 系统挺起胸膛,努力想要给宿主展示自己的靠谱,但是当沈逾距离污染物越来越近,它赶忙捂住眼睛快速叭叭两句,切断了视觉共享。 “我先复习剧情去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后台并没有危险预警,你别担心!” 沈逾眨了下眼,对它跑路的速度表示些许敬佩。 想来就算是在第三区,这个系统也是能活的很好。 掌心下污染物翻腾一下,将沈逾的思绪拽回。 沈逾弹了弹它硕大的脑袋,拉下口罩,嗓音轻柔。 “听话。不然杀了你。” 最后几个字轻不可闻,只见原本还极为富有压迫力的污染物随着他的前进不断拍打着地面,头颅垂下,身躯摇晃起来。 如果能够叫出声,想必它已经嘤嘤出声。 玻璃幕墙外的人都松了一口气,虽然不知道沈逾是怎么让污染物听话的,所有人也都知道污染物听不懂人类说话,但是沈逾一进去,它却反常的安静下来。 不用博士催促,有人已经按下了操作键。 “嗡——” 机械臂小心翼翼地送来必要装备,金属托盘上,透明的玻璃瓶,和数根针管,被链接在一个机器上的贴片。 沈逾拿起针管,动作带着慢条斯理的笃定,啵的一声,特质的尖锐针尖没入透明皮肤。 很快,深蓝色的血液在玻璃瓶内积蓄,一一摆放在托盘上,绽着诡谲的光芒。 “好!” “终于能继续研究了!不愧是沈助理!!” 在一切完成时,玻璃幕墙后的研究员不禁兴奋的鼓掌,旋即被博士眼一横制止。 “很乖。” 沈逾垂眸抚摸着面前的污染物,密密眼睫毛遮挡住他的双眼,只有嘴角噙着一抹闲适的笑。 疼痛使得污染物愈发膨胀,躁动地将墙壁砸出了不少坑洼。 没有眼睫的,光裸的眼珠死死盯过来,破损的肉质裙边处,有透明液体从中流出。 面对污染物的注视,沈逾后退一步,张开双臂,轻笑道。 “接下来,是奖励时间。” “嗒——” 数支触手疯狂倾泻而来。 沈逾用手拨开其中一支,才让试图缠绕至他脖子上的触手收回。 他漫不经心的想,总归是异类,就算是亲密安抚,也带着杀意。 不知何时走到玻璃幕墙后的男人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摘下了面上的墨镜。 “奇怪,没有被攻击。” 也没有被污染,一旁监视沈逾生理状态的机器运转的极为平稳。 明明被寄生的章鱼的身躯已经到了极限,为什么没有将他面前的人类寄生污染? “不然为什么叫管理局过来保护他!这可是我们的宝贝!!”博士哼了一声,“结果就派出来一个人……要是研究失败,你们都是罪人!” “……” 被嫌弃的男人并未接话,他的视线不离屋子里的青年,眼珠微微发亮。 第5章 至少要我能看见你的脸。 “哗啦——” 冰冷的水流舔舐着扬起的面庞流下,落进眼球带着火辣辣的痛意。 水流阻隔下,淋浴室外的来电提醒变得模糊,想来不是段全的电话,就是博士在催促。 沈逾闭了闭眼。 要说小时候的那个怪物唯一留给他的好处,应该就是让他从此不用再害怕污染物的侵蚀了。 ——他的身上,已经有了‘最初’的污染物的气息。 这让他只用付出很小的代价,就能让污染物彻底成为一条听话的狗。 沈逾走出淋浴间,白色浴巾只松松挂在他腰胯上。 冷色光源照耀下,欣长白皙的腰腹处,赫然印着一道道交错靡丽的红痕。仔细看去,在他的手腕,浴巾裸露出的小腿上,同样有着红痕,只是更为浅淡。 手机被放在了衣篓旁边,段全的消息不断弹出,使其震动着原地旋转。 沈逾跳过哪些甜蜜废话,视线定住。 【段全:来电未接通。】 【段全:图片,图片。】 【段全:等我的好消息,亲亲~】 图片上刻着“污染管理专局”红底蓝字的牌子鲜明,另一张,段全站在牌子前昂着下巴,势在必得的样子。 像是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失败一样。 沈逾忽然开口,“系统。” “在!我的宿主怎么了?” 脑海中装作稳重的银团子蹦跶几下,把自己原地翻了个面。 沈逾歪头,笑眯眯的问,“你不是说你在绑定我之前观察了很长一段时间吗?你觉得当时的我是不是有一个很好的家。” 系统下意识回想了一下,尖叫道:“宿主!你不会是要反悔吧?” 沈逾听见系统的咋呼,没太理解。 系统跟机关枪一样,“我真的不是故意跑路的,我加载的是人类的审美,那个怪物真的很可怕啊呜,我没有抛下你不管,我真的一直有检测你的生命体征的!” 为了博得他的信任,系统直接把后台程序拉出显现在沈逾眼前。 沈逾有些怔愣的看着眼前那透明的页面,健康的绿灯一闪一闪的,各种曲线交错,其中一条红线格外明显。 第6章 系统解释道:“那个最显眼的是你的命运偏差值,现在还是零,另一个是你的生命值,还有你的每个器官对应的健康程度,宿主你除了有一些营养不良,胃炎之外别的都还不错……” 沈逾直接将它的解释当作背景音,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的东西,他好奇的挥手,却没有丝毫阻碍穿了过去。 系统叭叭了一堆,突然发现,“咦,宿主你的心跳有点快啊。” 受伤了吗? 系统悄咪咪地开启视觉共享,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半空中一只漂亮的,修长的手,骨节泛粉。 顺着指缝看去,是毫无遮挡的胸膛,湿漉漉的黏在锁骨的发,好奇的绿眸。 诶? 诶?!!! “嗷你怎么不穿衣服!!!我是纯爱系统,不要诱惑我!” “唔?” 眼前的屏幕突然消失。 沈逾遗憾的放下了手,刚刚他触碰的时候,虽然没有真的摸到,但是那个页面会随着他的手指动向扭曲改变。 嗯,是和系统表现不符的高科技。 沈逾拍了拍耳朵,扯过挂在一旁的毛巾擦拭着身子,瞬间打消了想要咨询它的念头。 门外传来脚步声,随即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这里的淋浴室是公共的,并且门也没锁,平常人直接推门就进了。 这人倒是很有礼貌。 沈逾穿好衣服,随便拧了下发尾的水珠。 “请进。” 在这中间,敲门声始终保持着一个平稳的频率,仿佛沈逾不出声,他能敲到天荒地老。 有礼貌,但不多。 门无声打开。 先前在第七实验室角落里的男人就站在门外,黑色墨镜遮住上半张脸,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莫名的,沈逾觉得面庞仿佛被火焰燎过。 他在注视着他。 “请便。” 沉默片刻,沈逾主动笑了笑,准备离开。 忽然,一只手臂横档在身前,将他的脚步硬生生定住。 “管理局,接到命令来保护你。”男人摘下墨镜,手腕翻转,递给他一块牌子。 出乎意料的,研究所比他沈逾想象中的还在乎他的存在。 面前的工作牌异常简洁,上面只有一张照片,照片下印着“管理局秦易然”几个字。 沈逾的视线落最上面。 照片里的男人帅气阳光,努力装作严肃,但是抑制不住翘起的嘴角和亮晶晶的眼神暴露了一切。 看起来和真人着实不像。 沈逾并不介意有人保护自己,尤其是在那个怪物重新挑起他心中的阴霾后。 但是这不代表着他能够接受随便一个人出现在他身边。 沈逾凉了声音,说,“为什么没人通知我?” 他的眼型很好看,眼裂狭长,眼尾轻微上扬,轮廓走向清晰利落,都不是温柔的路子。 但是往往人们第一眼看过去,脑子里却只能留下这个人很容易接近的印象,而现在他面上的表情变淡,骨骼上的锋锐占据上风,便格外带有距离感。 秦易然眼都不眨的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回答,“秘密保护。” 沈逾捏着工作牌垂眸,不轻不重的刺道:“直接来到目标面前的秘密保护?” 秦易然开口解释,“这也是一种威慑,一般的人看见管理局的人出现,就算是有想法,也会掂量掂量自己。” 管理局虽然是为了清除污染物而建立的,但是发展到现在,早已有了许多的部门,安全部,治安部,甚至于沈逾呆着的研究所的归属,也是属于其中的一个分支。 因此,秦依然说的并不夸张。 秦易然把玩着墨镜腿,指腹不断滑过墨镜腿底部凹凸不平的品牌印记,又说。 “我可以伪装成你的同事,朋友或者……情人。” “情人?” 沈逾重复,这才抬眼,面前的人有着一双琥珀色眼瞳。 秦易然皱眉,像是不可思议,“不,你不要多想,只是一种选择。” 沈逾歪头,忽然勾着工作牌的绳子伸手。 秦易然下意识去接,两人的手不经意间触碰到一起。 “吧嗒——” 工作牌在空中翻滚着落在了地上,黑色的绳子堆叠在上。 声音响起,沈逾明显感觉到男人指尖颤动,瞳孔放大了一瞬。 他笑眯眯的就要弯腰,“抱歉,是我没有拿稳。” 肩膀忽然传来一股力量将他扶起,旋即男人先一步弯腰将工作牌捡起,再次望来时,神情毫无异样,“是我没有接住,你认什么错?” 沈逾没有说话,秦易然又忍不住补充。 “这并不是强制性的,管理局对于每一个能够帮助消灭污染物的存在都会给予帮扶,且研究所也希望有人能保护你。” 秦易然上前一步,诚恳道:“如果你不愿意,可以向研究所提出建议。” 博士还是很看重沈逾的,如果他不愿意,绝对会撤回这个要求。 但是这不代表着沈逾真的可以拒绝,领导看重自己,还傻到拒绝,这不是给自己挖坑吗? 沈逾当然不会给自己挖坑,他先前只是为了试探这个人,毕竟保护一个第三区出身的人,在大部分人的眼中,还是一种侮辱。 如果秦易然也是被迫的,可以直接协商,让他做做样子就行。 不过确实没想到秦易然竟然也是愿意的。 “好啊,那你以后就是我的朋友了。” 沈逾随口给秦易然安排了一个身份,接着错过他就要朝着外面走去。 还没走两步,手臂忽然被人抓住。 沈逾脚步一顿,疑惑扭头。 秦易然像是并不在乎他同不同意,点了点他的头发,一脸的严肃。 “你头发没干。” “什么?” 沈逾眼睛微微睁大,就看见秦易然走进屋子里翻出了一条毛巾,完了还拍了拍房间中央的条凳。 秦易然:“湿着出去容易生病,身体重要。我刚刚问博士了,他现在不需要你帮忙。” 沈逾:“……” 看他站在原地,秦易然拧着眉催促,“过来啊。” 沈逾忽然有点想退货,这人安排他怎么比段全还自然。 好在秦易然还是有一点边界感的,他没有直接上手,只是仔细确认了沈逾头发干了之后,才放他离开房间。 临走前,秦易然还嘱咐他在研究所的西门集合。 他要送沈逾回家。 / 等一切忙完,沈逾走出研究所,毫不意外的看见了站在车旁的秦易然。 黑色墨镜,同色夹克,一双高帮皮靴,看起来又酷又帅。 很符合保镖的形象。 就是不知道身手怎么样,能不能打得过段全。 沈逾衡量一个人武力值的方式比较极端,要么直接是怪物那一级别的,要么就是段全这种经过专业训练的豪门继承人。 谁让他基本没有见过普通人打架。 小时候是有,但是那要不都怪物给秒了,要么就被后面的同伴给提前干掉了。 所以直到现在,沈逾对于一个普通人的武力值依然没有正确认知。 “虽然放段全鸽子是好事,但是你会激怒他的。”系统说。 沈逾笑的温柔,贴心提醒,“我这不是带人了嘛,他看起来挺抗揍的。” 系统:“……” 系统呵呵两声,“你是不是忘了,剧情里你逃跑的时候被带进管理局,以为有人救你,结果他们和段全一样。” “你凭什么觉得秦易然不是向你出手的人?” 沈逾抬手向秦易然晃了晃示意自己在这里,与此同时在心中漫不经心道:“不确定啊,但是现在不是还有你吗?你难道对自己没有信心吗?不会吧?” 系统顿时卡壳。 秦易然像是早就看见他了,走过来习惯性的上下扫视了一眼。 “回家?” 沈逾点了点头,找到自己的车,率先坐到驾驶位。 秦易然自觉跟着进来,后背挺的板正,要是身体不那么僵硬,还真有种不怒自威的范儿。 沈逾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我要先去买点药。” 秦易然偏头看他,“你受伤了?” 沈逾摇头,“是我家的一个小朋友不小心受伤了。” 这话沈逾说的理直气壮。 哪怕那个十八岁已经成年的小朋友受伤的原因是因为自己的男朋友胡乱吃醋,而他没有及时制止,沈逾也不会出现什么歉疚情绪。 他就是这样的人。 秦易然放心下来,“你去那里都行,不用在意我。” 沈逾开启车子,语气很好,“秦队长和别的朋友也是这么相处吗?” 秦易然:“什么?” 沈逾松开一只手,手指敲了敲他带的墨镜。 一下又一下,哒哒响声依次传进耳膜。 秦易然看见青年绿眸弯起,对他说: 第7章 “至少要我能看见你的脸。” 第6章 管得太多。 “别用那个,用这个药油比较好。” “其实这里不太全也不太好,干脆下次我给你带过来好了。” 秦易然边说边将东西放到沈逾的面前,没了墨镜的他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一下子变得生动直爽起来。 一旁被推开的医生笑容僵硬的着看着他们,眼中透着怀疑的光芒,好像两人是过来砸场子一样。 沈逾低头摆弄手机,完全没有关注秦易然几乎将他面前堆成了小山。 【段全:你猜我现在在哪儿?】 ——已撤回。 【段全:我去接你,宝宝。】 【沈逾:不用了,我先去买点东西回家。拍拍乖乖哦.jpg】 【段全:正在输入中……】 沈逾歪头等了等,始终没有看见段全发出下一句话。 这让他有些惊讶,他还以为段全会发火呢。 现在竟然这么快就消停了,要知道段全可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 他正好要他发火呢。 如果真的像系统说的那样,那个怪物一定会出现——保护他。 想到这里,沈逾不由得有点倒胃口。 虽然只是发现了怪物的一点踪迹,更大的可能还是他想多了。 但是沈逾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疑点。 只要怪物出来,他就有办法让它消失。 沈逾随手将手机关闭,一抬眼,就看见秦易然一脸沉思的拿着两盒药在看,就那么点的字他翻来覆去的对比。 沈逾忍不住道:“好了吗?” 秦易然点了点头,恋恋不舍的把药放下,重新恢复成稳重冷肃的模样,“这些都要,多少钱?” 对于这个难遇的大客户,重新获得存在感的医生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来,他快速的算账,然后将收款的机子摆放在两人面前。 沈逾正准备付款,秦易然眼疾手快的拿出一张卡刷了一下。 随着扣款成功的声音响起,沈逾已经被带着走出了医院。 秦易然将两大兜子的药放到后座,顺手给沈逾把车门打开。 沈逾刚坐下,秦易然清了清嗓子,“别介意,花的不是我的钱,可以报销的。” 他出的可是公差,中间的衣食住行当然是管理局负责,买一些药而已,就算是买一间房子都无所谓。只要任务完成,报销的理由正当,就不会有人在乎他到底拿着这东西干嘛了。 这还是秦易然从队长身上学来的。 沈逾放松身子,扭头看着他一脸掩饰不住的激动,笑着说:“第一次?” 秦易然下意识反驳,“当然不是!” 话音刚落下,空中响起极其轻微的肠鸣声。 沈逾视线缓缓下移,“饿了?” 秦易然张了张嘴,寸头遮不住的后脖颈漾起一片的红,沉默两秒钟后,沈逾倒是先轻飘飘的移开目光。 “我们去吃饭。” “你不是要回家?” “先吃饭,任务期间保镖饿着,怎么发挥战斗力?” “我不会让你受伤。” 沈逾只是笑,他面上的笑容从来未变过。 一路上,秦易然都没有再说话。 只是那犹如是实质的目光不时扫来,琥珀色的瞳孔中闪烁着异样光芒。 餐厅外,沈逾慢慢将车停进车位,在熄火的瞬间,秦易然突然开口。 “沈逾。” “嗯?” 沈逾疑惑扭头。 秦易然将视线从玻璃上的倒影移开,和他对视。 沈逾是个有耐心的人,因此他只是安静的等待着,车里的气氛一瞬间寂静的令人窒息。 叮咚一声,手机响起,沈逾伸手就要去拿。 秦易然忽然起身,一只手搭在椅背上,一只手按着窗户,居高临下的压下来,几乎将所有的阳光遮蔽。 沈逾停下动作,下意识仰头躲避,但是后背紧贴的椅子和面前人逐渐缩短的距离将他死死束缚在原地。 秦易然的呼吸声深而缓,宽大的夹克打在沈逾面颊处,冰凉的皮质和气味让他一时屏住了呼吸。 低沉的嗓音响起。 “你平常就这么笑?” 面前琥珀色的眼瞳乍一看很像金色,几乎让沈逾幻视幼时见到的怪物。 耳边传来一声摩托车呼啸而过的轰隆巨响,沈逾正要错开视线,就听见秦易然说: “笑得让人看不出真假。” 那种仿佛火烧的感觉再次传来,沈逾终于明白,就算是秦易然表现的再不专业,他的洞察力确实配得上他的身份。 沈逾扬眸,绿眸在阴影中如浮冰暗动,他抬手,拽着秦易然的领子将人拉的更进。 明明没有接触到丝毫肌肤,但是逐渐勒紧的衣衫却像是一双手圈住他的脖颈,秦易然被拉着掉进那幽深的绿潭,浑身僵硬,呼吸困难。 在片刻的浑浑噩噩中,悠然的嗓音携着凉意钻进耳道,秦易然蓦地清醒。 “保镖先生,你管得太多了点。” “……” 秦易然磨了磨牙,明显烦躁起来,他按着窗户的手缓缓下移,就在系统紧张的时候,咔哒一声,沈逾身上的安全带倏然松开。 面前的人退开,沈逾的视野模糊后重新开阔起来。 秦易然抓了抓头发,深呼吸了一下说,“走吧。” 仿佛只是经历了一段小的插曲,沈逾下车,率先向着餐厅走去。 秦易然落在后面,不经意间朝着身后看了一眼。 黑色的摩托车停在远处路边,上面空空荡荡。 从离开研究所的时候,就一直有人在跟踪他们,不,是在跟踪沈逾。 刚刚他突然的接近,好像让那个人格外愤怒,秦易然想起那双一闪而逝的,满是恶意的眼瞳,不禁皱起了眉。 应该是认识沈逾的人,至少应该是他的爱慕者。 不然那种举动,不至于让跟踪者几乎放弃了安静的准则,毫不留情的加大了马力,发出那种震耳欲聋的声音。 所以,如果他和沈逾更加亲密的话。 是不是就能将这个人吊出来。 秦易然看着逐渐消失的沈逾的背影,忍不住摩挲了一下兜里的墨镜。 不过之前的行为还是有些冒犯,所以不能在突然的靠近了。 稍等还是要和沈逾说一下那个跟踪狂的事情,需要得到他的允许在做。 虽然只是短短的接触,但是秦易然明显能感觉到,沈逾看起来是一个很好相处很包容的人,但是实际上将每一个人的位置摆放的格外清楚,并不好接近。 秦易然走进餐厅,高于常人的身高让他轻而易举的发现了沈逾的存在。 落地窗,绿植旁,皮质沙发上。 穿着制服的年轻男人弯腰屈膝,在为青年讲解着什么,顾盼间,清亮的眼神毫不掩饰对身旁人的注视与喜爱。 “……这是我们主厨最新研究出的菜式,一定符合您的口味。还有,不知道有没有可能加一下您的联系方式,稍后……” “沈逾。” 秦易然走过去,拉开椅子坐在了对面,无形间打断了对话。 “已经点过了,你看看你还要吃什么?” 沈逾将菜单递过去,顺势忽略了年轻人未说完的要求。 “就这些吧。”秦易然重新加了几道菜。“对了,稍后不用来服务了,这边有事情要谈。” “好的先生。” 年轻人左右看了一下,瞬间明白这是委婉的拒绝,于是一张清秀的面容刷的变红,赶忙接过菜单离开。 秦易然回头,严肃的问:“你经常遇见这样的事?” 沈逾顺势将擦拭好的餐具摆放好,闻言不解,“要联系方式吗?” 秦易然点头:“怎么处理?” 沈逾指尖扣了扣桌子,想了下,将手机推了过去,语调轻松。 “不用处理。” 秦易然愣了下,鲜红的第三区的身份标识就跟在id旁,让人想要忽视都难。 沈逾漫不经心的为他解答,“正常人在看见这个标识的时候就会放弃了,所以,不用处理。” 秦易然滚了滚喉结,他像是感觉到渴,拿起一旁的水杯大口喝了起来。 在沈逾静默的目光中,秦易然放下空杯子,干脆的拿出自己的手机加上了沈逾的好友。 “身为朋友,连联系方式都没有的话就太假了。”秦易然第一次放松的笑起来。 这样,到是和工作牌上的照片相似起来。 沈逾指尖微顿,盯着他的笑看了看,脑海中模糊的画面一闪而逝。 就在他准备开口的时候,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喧闹。 “先生?!” “先生您不能开着这个进去!!!” “嗡——!!!” 熟悉的,震耳欲聋的摩托车轰鸣声从一旁极速传来,紧随其后的是一片惊慌声。 沈逾看见秦易然的眼瞳急剧收缩,猛地朝他伸出手又快速离开。 第8章 砰! 面前桌子嘎吱扭曲坍塌,高速旋转的车轮在桌面擦出亮金火花。顺着车向上望去,一身黑色机车服的男人大剌剌坐着,戴着全覆盖式的头盔看不清面容,浑身上下是掩饰不住的暴戾和愤怒。 沈逾只瞥了一眼,就被一股沉沉力道拉起,闷头撞进来人胸膛。 烟草浓重的气息夹杂着熟悉的洗衣液香气。 沈逾想要起身,但是腰间横亘的手臂宛如钢铁一般,让他动弹不得。 耳畔,秦易然的质问清晰。 “你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国庆快乐呀宝贝 第7章 我喜欢你。 “运气不错。” 来人冷嗤。 刚刚摩托车车轮几乎是擦着秦易然的手背离开,但凡他反应慢一些,或者想要拽沈逾,那么那高速旋转的车轮就会将他的手变成和桌子一样的废墟。 脑海中系统的嚎叫重新开始,沈逾努力忽略。 下一瞬,头顶被轻微的蹭了蹭,深黑色的皮质手套触感冰凉,犹如捕猎者的利爪,按住沈逾的脖颈,激起一阵战栗。 沈逾听见拥抱他的人胸膛震动,话语亲密。 “宝贝,告诉他,我是谁。” 很好,段全又一次打破了他的想象。 沈逾知道他这个人受不了气,但是没想到他会这么疯。 ——大庭广众之下开着摩托车闯进来。 不用瞧,沈逾就知道餐厅的人已经报警了。再等等,段全和他都要一起进去。 这样一来,就算是真的段全进入了管理局,在第一天和自己的同事闹出这样的事情,也绝对会被清理出去。 更不用说他一个利用担保制度呆在第二区的人,段家想必也很乐意将他驱逐。 那种熟悉的,看见伙伴接连死亡坠的失控感悄然入侵,沈逾不由得深深吸气。 “段全。” 沈逾抬头,指尖缓缓插进头盔缝隙中,施力,将男人的头颅一寸寸的拽低,他嗓音温柔,眼神冰冷。 “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众目睽睽之下,男人坐姿扭曲,脊背塌下,轻微的颤抖着。 等到沉闷低笑声传进耳边,众人才悚然惊觉,是他在笑。 头盔上的面罩挡不住两人的视线,段全就用这样的姿势看着他,神情竟有几分的……享受? 沈逾手腕微颤,指骨抵进皮肉,像深入淤泥,被一片温热包裹。 “疯子。” 段全叹息般的笑,“是你逼我的。” 段全很少、极少用仰视的视角看人,而这仅有的几次全部用在了沈逾身上。 头盔边缘硌着后颈,骨头因为别扭的姿势泛起酸痛,咽喉被坚硬的骨节刻意压住。 窒息,不舒服。 段全知道这是他的爱人,他的宝贝对他的惩罚,多体面温柔。 沈逾不仅爱自己装出正经模样,也乐意给他人留面子,所以那些发疯的,癫狂的事情,全部由他来做。 段全接受,至少这样能让他窥见沈逾的另一面。 但是为什么这次沈逾要生气? 真的生气。 明明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所以,为什么不说呢?我是谁? 连你也觉得失去段家的我什么都不是了吗? 段全攥住沈逾的手腕,整个人像钢铁做的,无论沈逾怎么挣扎都纹丝不动。 人类怎么能抽出自己的骨头呢?沈逾怎么能妄想离开他? 不,沈逾并不知道他被管理局拒绝的事情。 他知道了,一定是因为有外人在这里,所以沈逾才会生气,才会翘掉和他的约会在这里陪着那个管理局的垃圾! 断续的笑声戛然而止,段全缓缓直起腰,他说:“他是你新的目标吗?” 沈逾意外他竟然知道,“什么?” 段全哑着嗓子,凑近,视线却直勾勾的盯着秦易然。 “你新的看门狗。” 段全的眼白带着明显的血丝,熟悉的恶意隔空压摄而去,沈逾不由得惊了一瞬。 “他是管理局的人!” 透明面罩完全挡不住段全脸上堪称兴奋的可怖神情,“那又怎样?” 刹那间,段全单手将沈逾旋到身后,皮质手套攥紧的嘎吱声响起,油门被下压到底,引擎咆哮出声,载着两人,直直朝着秦易然撞去! “让他去死好了!” 轰然,一整面窗户被彻底撞碎,无数碎片中折射出刺眼光芒从身旁掠过。 耳边是猎猎风声,沈逾根本来不及确认秦易然的情况,只能紧紧搂着段全。 直到熟悉的地方,他亲自挑选的家出现在眼前,车速才缓缓下降。 沈逾就这样盯着段全的背影,表情平静极了。 “宿主?” 系统小心翼翼的叫他。 沈逾没有搭理它,下车,将手放到了段全的肩膀上,仿佛安慰。 头盔被段全摘下,咕噜噜地滚落在地。 仿佛一个信号。 砰! 沈逾手掌猛地用力,带着段全的头砸在了仪表盘上。 男人在这一瞬间没有丝毫反抗,发丝尾部汗珠滚落,呼吸急促而沉重。 “再用力点。” 段全偏头,朝着沈逾露出含有血腥的得意的笑,洁白的齿森冷,叼住自己猎物般嚣张。 沈逾冷眼瞧着他。 对于他来说,那一下已经是异常出格的行为,虽然大方向确实是按照他的想法来的。 但是他还是忽视了段全本来情绪就不怎么稳定的事实。 于是简单的冲突变成了爆炸。 还把他的后手——秦易然所代表的管理局给得罪了。 摩托车被随手扔下,段全走来,完全挡住沈逾的去路。 他额上还带着血色,却捧沈逾的手,轻轻擦拭,语调缠绵,一字一句却像蛇吐信子般阴冷。 “你觉得他经历过这样的事情还会来找你吗?” “怎么办,你只能跟我在一起了。” 沈逾现在懒得搭理他,转身就要离开,视线一转,却看见邓淞就站在楼道口。 仿佛注意到了他的视线,瘦高的身影逐渐显现,“沈哥?” 沈逾朝他礼貌点头,面无表情的错身上楼。 身后,段全反手擦拭了一下血液,对着看过来的邓淞做了一个口型。 “滚!” / 邓淞当然不会如段全的愿。 他就像是根本没有看见他心中温柔善良的沈哥出手打人一般,神情一如往常,甚至于更为亲密和,放肆。 刚刚走到楼道口,沈逾便猝不及防被邓淞拉进了自己的屋子里。 门框地一下被关闭。 沈逾甚至能看见段全在门口愕然张大的双眼。 他像是不敢相信这个连架都不敢打的少年,就这样把他老婆给拐走了。 还是在他眼皮子低下。 于是很快,沈逾就听见了震耳的敲门声。 沈逾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还好这一层只有他们两家人住。 “沈哥。” 邓淞抬手将灯给打开,沉默的站在客厅,他身后的桌子上摆放着菜,还冒着热气。 沈逾只看了一眼那些菜,“你自己做的?” 邓淞宛如得到了允许接近的信号,神情一下子变得雀跃起来,“你教过我的,我都学会了。” 沈逾从喉咙中哼了一声。 所谓的教他做饭,不过是刚搬过来时沈逾需要一个了解第二区的人。段全虽然为了弥补他将他安排进了研究所,但是那些人对于空降关系户本来就没什么好的看法,后面在得知他来自第三区时就越发的冷待。 沈逾在第二区又不认识别人,几乎是完全被斩断了手脚。 很巧的是,他在出来扔垃圾的时候,正好在楼道口旁边碰见了蜷缩在那里的邓淞。 当时邓淞浑身是伤,听见声音,一双眼睨过来时就像是一只狼崽子。 在看见邓淞的那一瞬间,沈逾就明白,他的突破口在这里。 沈逾将邓淞带回家,给他上药,送饭。 于是在第二天出去上班时,他成功看见了在楼梯上竖着耳朵放慢脚步的少年。 但是现在,邓淞的作用可有可无,他更想回去试试能不能挽回自己的计划。 而不是在这里和一个小孩玩过家家。 沈逾说:“昨天的事情——” 邓淞打断他,眉眼虽然带着阴郁底色,却舒展极了,“沈哥,尝尝我做的菜吧。” 沈逾定定瞧了邓淞一会儿,还是放松了身体,在早已拉开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邓淞挪动椅子挨着他,冰冷的血腥气又一次席卷而来。 沈逾下意识皱眉,他看去,却只能看见邓淞黑而亮的眼眸。 邓淞说:“沈哥明明不喜欢段全,为什么不离开他?” 沈逾将视线落到桌子上,淡淡道:“我从来没说过我不喜欢他。” 第9章 面前桌子上的饭菜就像是两个人做的一样,肉类就是纯肉不带一点绿意,蔬菜却摆放的精致可爱,泾渭分明。 邓淞像是疑惑,右手捏着筷子不住摆动,发出卡拉卡拉的声响。 “但是他会伤害你的。” 沈逾扬眉,笑了起来,“怎么会?” 邓淞又靠近过来,沈逾发现,他身上的阴郁感来自于那双在瘦削面颊上过于大的眼睛。 “那他死了你会伤心吗?” 他的声音混着骤然停下的敲门声,落在空空荡荡的房间中,诡异的很。 沈逾却没有察觉到般,思考后才给出了回答。 “会的。” “我会很伤心。” 因为他还没有找到能够接替段全的存在。 沈逾说的很认真,他抬手摸了下邓淞的脑袋,看着少年眯着眼顺从低头。 他却突然收回手,让邓淞蹭了个空。 “我要回去了,不然你这个门就不用想要了。”沈逾站起。 “沈哥。” 邓淞忽然出声,一双手快速伸来,握住他的肩膀,指尖的温度透过轻薄衬衣印在皮肉上,冰凉。 沈逾下意识后仰身子,吊灯光芒刺眼让他的视线模糊了一瞬。 温热感烙于唇角。 沈逾视线迅速聚焦,他听见少年羞涩的,诚挚告白。 邓淞说:“我喜欢你” 房门发出一声巨响,门板被猛地踹开。 沈逾躲避的动作骤然停止。 声控灯亮起,段全出现在门外,血渍干涸在额头鼻梁上,整个人像极了恐怖片中的连环杀手。 他看着邓淞,目光轻蔑。 第8章 我忘了你一直都很敏/感。 “我们回家。” 段全反手将邓淞的房门关闭。 他的脸上残留着暴力后的兴奋,却竭尽全力表现的温柔。 沈逾还在思考邓淞最后说的那一句话。 ——“好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他没有吃他做的饭?还是可惜他没有接受他? “看着我。” 段全完全无法忍耐沈逾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粗糙宽大的手掌捧起沈逾的面颊,强势捉住他飘忽不定的目光,炽热的呼吸扑来,几乎要人窒息。 他说:“小逾,像之前那样不行吗?” 段全向他前进。 “之前?”沈逾一步一步的后退。 段全指尖摩挲着他的后颈,肩臂隆起,却克制的没有向着沈逾施加任何伤害,语气越来越软,几乎称得上哀求。 “我们两个人,上班下班,回家睡觉,不要有其他人。” “我会一直对宝宝好的,我会努力挣钱养宝宝,我们当初不是说好了,永远不留开彼此吗?” “别的人都不重要。” 话音落下,后背撞上坚硬墙壁,沈逾退无可退,他却意外的放松了身体。 他的眼瞳并不是纯粹的绿,些微的黄色夹杂其中。而现在,虹膜展开,那抹黄愈发明显,为他整个人添上几分残酷冷峻意味。 段全忽地抖了一下。 沈逾说:“段全。” “你生气到底是因为他们接近我,还是因为你发现了自己是个废物?” 话音落下,段全整个人凝固在原地。 沈逾眼瞳放大,满是感到好奇,他伸手抚摸着段全额上的伤口。 “发疯,打人,这样表现你占有欲的戏码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演够?” 段全闭了闭眼,额角青筋跳动起来,他试图捂住沈逾的嘴,“不是这样的。” “你看,你从来不听我说话。” 段全眼皮抽搐了一下,他在顷刻间变得冷酷,他的手指下移,按着摸着沈逾跳动的动脉。 他说话,仿佛要嚼碎那两个姓名。 “邓淞,管理局的那个人就能听你讲话?” 沈逾凑近他,轻飘飘道:“他们至少比现在的你有用。” 楼道处的感应灯光无声暗下,将段全越发难看的神情遮蔽,沈逾听见了一些声响。 沈逾疑惑而期待的心跳动一下,静默等待着段全的发疯抑或是那个怪物的降临。 段全从喉咙里发出丝丝呼吸声,被收束为极窄的视野,段全看见远处,他的爱人笑容温和,目光冷酷的看着他。 “宿主宿主!他要动手了,你打他!打他!” 系统敏锐的察觉到段全身上浮现出的危险,在脑海中尖叫,不断翻腾着自己的权限。 像是要在段全彻底发疯的时候赶紧救他这个脑子领不清的宿主。 黑暗中,沈逾感觉到段全的手细微的颤抖,接着骤然收紧,钳住他的下颌。 “你记住,当初是你先向我求救,引诱我的。沈逾。” 段全从牙缝挤出回应,他几近泄愤的堵住了沈逾微张的,汲取着氧气的唇瓣。 野生动物搏斗一般撕咬,舔/舐,周身搂紧的手臂,几乎要将沈逾整个人嵌入自己的身体。 “哐当!!!” 房门被两人撞上,发出一声巨响。 灯光再次亮起,但是目之所及除了邓淞紧闭的房门,没有任何生物出现。 口腔被大力吮/吸出血,长久的等待让沈逾耐心耗尽。 沈逾皱眉抓住段全的发,一根根发丝被连根拔起,缠绕在指间,沈逾硬生生将贴在他身上的人撕扯开。 “滚!” 段全被推开,他垂着头仿佛回味,眼眶和唇都泛着血色,英俊的面容几乎带着鬼气。 他着迷的望着沈逾,看他白皙面容上被自己蹭上的一块血渍,看他微微起伏的胸膛。 接着,段全身上缠绕的戾气神奇的消散一些。 “很难受吗?我忘了你一直都很敏/感。” 沈逾几乎要气笑,“段全,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段全像是恢复了理智,又像是彻底失去了理智,抬手一颗颗的解开自己的扣子。 他说:“还是说,你想要在这里做?” 沈逾的手腕被握住,被引着压到段全/裸/露的胸膛处,男人的心脏在掌心狂欢,段全朝他笑,黑眸深不见底。 “是我的错,我陪你的时间太少了,之前还把纪念日给搅浑了,我会补给你的。” “我会改的。” 沈逾被重新拉进宽阔怀抱,肩臂相抵,发丝划过眼角带来细密痒意。 两人推搡间走进屋子里,彼此的热气蒸熏着四肢,床头的灯不知道被谁按亮。 沈逾在灯光亮起的刹那,被含/咬住了喉咙,粗糙手掌拂过腰肢,沈逾不由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看来确实是把段全刺激的不清。 他之前从未这么粗暴过,这让沈逾不由得想起一些不好的记忆。 耳畔气声黏腻,段全在他耳边恶毒道:“除非你杀了我……不然别想离开我。” 沈逾:“……” 他还想着要去中心城,怎么可能杀人? “犯浑犯够了吗?” 沈逾拿起床头的台灯,擦着面前的男人径直朝着地上扔去。 碎片四溅,划过段全的手臂,痛意成功的将他理智拽回。 明明是沈逾先失约,先挑衅,但是段全望着他那双冰冷双眼,瞬息间明白触及到了沈逾的底线。 他还是停下了动作。 沈逾指着门口,“出去。” 于是终于找到一个能用的技能的系统高兴的重新连接上宿主的视野,却愕然发现刚刚还很危险的段全已经乖乖出去。 甚至还贴心的给宿主把门关上。 系统:“???” 这算不算已经躲避了一次水煎? / 窗外,一片云飘来又飘走。 月光断断续续,将青年的面容描摹的清晰,他眼睫微颤,恍如置身噩梦,睡的并不安稳。 沈逾睡着时从不主动贴近段全。 从第一次见面,第一次上/床,直到现在都是这样。 每次段全半夜醒来就会发现他独自蜷在角落,背对着段全的脊骨弓成优美曲线,发丝垂落在面颊,一双唇破皮红肿,糜烂的红颜料泼洒全身。 段全悄无声息的走来,站在床边将他的发丝撩起,慢慢的将他四肢伸直,带着前所未有的耐心。 不知从何处传来手机铃声,将卧室的寂静打破。 段全却全然没有听见一般,他细心的摆弄着沈逾的骨节,修长的五指乖顺的交叠在胸腹,让他不会因为不健康的姿势挤压内脏。 月光为青年涂抹一层淡青色的釉面,将他变成一尊名贵瓷器。 段全弯腰,虔诚的在他唇上烙下一吻。 微微停顿后,他面无表情的起身,在散落的衣服中找到不断震动的手机。 等来到客厅,他才慢吞吞的接通,对面传来一道苍老的熟悉的声音。 “段全。” 段全顺手将沙发下属于沈逾的外衣捞起,从里面捞出一颗定位器,拿在手里把玩。 第10章 “老头子,你还没死呢。” 对于自己的父亲,段全话说的毫不客气,对面的人也知道他就是这样的狗脾气,异常冷静。 “我这次给你打电话,只是为了告诉你,我要死了。” 段全毫无反应,“我被你扫地出门的时候你也说你要被我气死了,原来还没死啊。” “我从小教给你的东西你都当放屁了是吗?!你现在应该立马给我滚回来认错!等你继承了段家他就是你的狗!”对面像是终于被气到,“而不是你现在非要给他当狗!” 段全哦了一声,“狗老子别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小心心脏病发。” “……你和他闹矛盾了?” 对面敏锐的察觉到他情绪上的不对。 段全冷冷道:“别装的很关心我,管理局拒绝我你敢说不是你做的手脚?” 要是他真的相信这老头的话回去继承什么家产,他这辈子都不会再看见沈逾了。 为什么那么多人要将他们分开呢?他们凭什么? 对面呵呵一笑,“你真应该感谢我,让你看清他的真面目。” 突然,房门被敲响。 段全吐出一口气,烦躁的挂断电话,抬手将手机扔到一旁,靠在沙发上,并没有起身的意思。 “沈逾?” 房门外传来一声试探的叫声。 段全猛地睁开眼睛,扭头望了过去。 敲门的人持之以恒。 段全却没有立刻过去开门,而是将沈逾的外衣随便铺在身上,甚至歪头嗅了嗅。 咔哒,锁簧碰撞,门被无声打开。 屋子开了灯,从玄关到客厅的一片狼藉就这样亮堂堂的进入在来人的视野。 段全没有丝毫遮掩的意思。 他坐到沙发背上,面上并无最开始要暴怒的弄死他的乖戾,轻慢说: “你打扰到我们了。” 秦易然面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他攥紧手中的塑料袋,皱眉,“沈逾在哪?” “你什么身份?” 秦易然平静道:“作为沈逾的朋友,我需要确认他的安全。” 段全把玩着外衣的袖子,“所以?” 秦易然道:“我已经将你先前的事情收尾,如果你真的爱沈逾,不应该不知道你作为他的担保人做出任何不理智的决定,都是对他的打击。” 段全嗤笑:“哇哦,好正经的话。” 秦易然:“我希望你还保有理智,我随时能让你被管理局抓走,而不是让你在这里向我耀武扬威。” 他将手中提着的药放下,“明天我需要看见沈逾完好无损的出现,不然——” 秦易然警告的看了一眼段全。 段全捏碎了什么,黑色塑料状的东西不断从他指缝落下,他抬头,第一次仔仔细细打量了面前的这个人。 他那黑沉沉的眼睛,让人毛骨悚然。 “既然是正经人,那就离我们远一点。” 第9章 占有。 “恭喜宿主!命运偏移程度来到了1%!” 沈逾一睁眼,就听见系统叽叽喳喳的不断念叨着,雀跃极了。 他捧读,“那很棒了。” 系统嘿嘿笑了两声,又假装严肃,“但是我们不能掉以轻心!这只是第一步!” 沈逾嗯嗯两声,脑子里还在复盘着之前的计划。 他了解人类,但是唯独对于怪物没有办法。 难道这次是因为他始终没有让自己陷入真正的危险中,所以怪物才没有出现吗? 还是说,真的是他犯病了? “醒了?” 房门被打开,甜蜜香气顺着门缝漂浮而来。 段全穿着围裙走来,神色自然的用手在他额头上试了试,“你昨天有点发烧,我熬了粥,吃完饭我送你上班。” 沈逾倒是没有感受出来自己又什么不适的,他偏头躲开段全的手,自顾自的下床。 段全自然的挡住他的去路,弯腰在他唇边落下一个吻。 “早安,宝贝。” 沈逾伸出一根手指将他推开,露出笑,“起开。” 段全无奈的耸肩,目送他走出去。 “我先去盛饭,早饭一定要吃,不然你又该胃疼了。” “对了碗就不用洗了。” 沈逾的声音遥遥传来,“知道了。 在段全不发疯的时候,这样子的相处是他们的常态。 等他们从楼道下来时,沈逾明显感觉一股视线传来,而当他去寻找时,却一无所获。 手机叮的响起。 屏幕弹出一个陌生头像,白色的狗狗咧着嘴,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 沈逾思索了一下,才想起来在段全发疯前,秦易然加了他的好友。 他竟然还没有退缩? 段全开着一辆车停在他的身边,降下车窗,轻描淡写道:“摩托车坏了,我送去修了,找朋友借了一辆。” “我还以为你不会让我出门。” 沈逾并未坐进他开启的副驾驶,而是到了后座上,他点开聊天页面,秦易然只发过来了个视频。 段全将视线从后视镜收回,“怎么会?宝宝想要去上班不是吗?” 沈逾将视频点开,柔软的女声出现,娓娓道来。 “你拥有真正的爱人吗?你知道真正爱一个人是什么样子的吗?” “它不是占有,不是伤害,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怜爱。真正的爱是付出,是心疼。你笃定的知道对方是和你携手走过一生的对象,你明确的能够看见对方身上各色的缺点。” 沈逾:“……” 秦易然在干什么??? 这完全是指着段全的脑门说你不配! 沈逾抬眼,却看见段全好像完全没有听见一般,甚至在感受到他的注视时,还露出一个笑,“想听音乐吗?” 沈逾:“不了。” 昨天那台灯他也没有砸在他头上啊? 系统倒是比段全的反应更大,它在沈逾脑海中不断的拍手,“说的对啊!爱情就是这样!” “纯爱,是一种高级的,感情和性的统一!它使得灰暗的世界恢复圣洁,它使踏入歧途的人类相助相守!我们将誓死守护这爱意!”系统慷慨激昂,刚刚那段话直接触动了它的触动了底层代码。 沈逾忽略莫名激动起来的系统,看了一眼播放完毕后自动关闭的视频,又抬眼。 “你彻底疯了?” 段全操控方向盘拐弯,嗤笑一声,“这种垃圾话我听多了,真相信了才是傻逼。” 哦对,当初段家在把段全彻底赶出家门时,可叫来了不少的心理医生,但是段全就像是铜墙铁壁,把那些人都搞得怀疑人生。 这个世界上还真没有谁能够比段全更加知行合一。 沈逾收起手机,看向窗外,不再说话。 很快,车子缓缓停下,段全为他开门,一只手扶着车顶,弯腰朝他伸手。 沈逾毫不客气的搭上他的手,下车后被拽住了手腕,他看着那只手,将他的手指一寸寸扒开。 然后,换来了段全的一个拥抱。 这次的拥抱比昨夜更加松弛,多了几分的温柔,淡白天空下,沈逾看见又一辆车朝着他们缓缓驶来。 车上坐着一个带着墨镜的男人。 秦易然,他一直在后面跟着? 看来他还是很尽忠职守的,昨天并没有把他吓退。 沈逾还以为秦易然会直接要求换人,抑或者直接放弃保护他。 在他耐心耗尽时,段全主动后退一步。 秦易然的车子在不远处停下,并没有想要跟上来的意思。 沈逾收回视线,转身走进研究所。 研究所总共分为地上和地下两个部分。 地下的主要是关押一些实验材料,还有实验场所。地上则是休闲摸鱼的场所。 健身房、休息室、图书馆,应有尽有。 沈逾作为实验助理,平常并没有什么事要干。 因此他早上一来,就会先去图书馆,学习一段时间,然后在中午去看一下他饲养的污染物还活着没,下午则去围观博士做实验。 ——这是发现他能安抚污染物后博士所默许的。 算是一种,特权? 沈逾绿眸闪了闪。 迈进图书馆的大门,里面被设计成了几何图案,在每个折角都放着一盆盆的绿植。 借阅区,几个和他一样的助理围聚在一起。 有人看见他,抬手打了个招呼。 “沈逾!” 有人嬉笑一声,“去,要叫沈研究员。” 其他几人纷纷将好奇的目光投射而来,研究所中像沈逾这样的助理不少,但是每一个都是从重点学校毕业,靠着自身实力考来的,就这样,他们也要熬很长一段时间才能“转正”。 转正意味着有着自己的实验室,自己能够领导一个项目,申请研究资金。 这是每一个助理梦寐以求的。 而沈逾不一样,只靠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好运,就那么安抚来污染物几次,就能得到博士的看中。 第11章 现在,甚至要提前“转正。” 不少实验助理都有着浅淡的怨愤与不解。 沈逾可以理解,但是这不代表他能接受。 沈逾顺势走到叫他沈研究员的人面前,温和的问:“什么意思?” 沈逾扫过他身前的胸牌,慢吞吞的念出他的名字。 “赵今?” 放缓的嗓音意味深长,让赵今不由得打了个颤。 他梗着脖子站在原地,冷哼一声。 “说你升职加薪近在咫尺,要不要晚上一起庆祝庆祝啊。” “好啊,晚上我做东,请你们去吃饭。”沈逾朝他礼貌一笑。 赵今愣住,这人到底听出他在嘲讽没?怎么有人能这么好脾气? 一旁率先叫沈逾的人皱了皱眉,打断两人。 “我们会去的,博士叫你,你先去吧。” 沈逾顺势收回视线,离开此地。 博士的办公室在研究所负一层,沈逾过去的时候,看见不少人对他释放出友好信号。 “咚咚——” “进!” 沈逾推门。 博士正弯腰站在工作台前,小心翼翼的看着面前的细胞培养箱。 “在那边,你自己拿。” 顺着博士伸手指的方向,一张纸正随意的摆放在凳子上。 沈逾走过去,拿起,是特殊人才专项通知书。 负责人签字栏上,是博士龙飞凤舞的名字。 沈逾垂眸,站立良久。 系统在脑海中为他鼓掌,尖叫鸡重新上线! “宿主太棒了!命运偏移度来到了10%!” 沈逾有些诧异。 为什么他躲过了那些剧情才增加了1%的偏移程度,而只是拿到了这个通知书命运偏移程度就来到了10%? 他想要询问系统,却发现系统正在傻乎乎的转圈庆祝。 沈逾瞬间熄了这个心思,放下通知书,抬头,“谢谢博士。” 他的嗓音平稳,一如往常。 但是段全能够听出那潜藏的高兴,和他答应沈逾将他带出第三区时别无二致。 段全摘下耳麦,将车窗降下大半,弯曲手肘靠在窗框上。看着从远处走来的少年,他招手。 “邓凇。” 怎么办呢? 小逾,我其实并不想让你那么开心的。 第10章 我爱你。 餐厅极高穹顶拉出宽阔视野,大理石地面净亮,充裕灯光的照耀下,让人分不出昼夜。 “车到了,我们就先走了。” “赵今呢?” “估计早溜了,很早就没看见他了。” “和沈逾说一声吧?” “沈逾?” 角落沙发处,青年双眼微阖,像是睡着,侧脸安静柔和,毫无防备的模样让人忍不住想要对他做些什么。 之前在图书馆让沈逾赶紧离开的研究员缓慢的朝着沈逾踱去,目光聚焦在沈逾的唇瓣上,眸光暗沉。 青年的唇微翘,唇珠明显,色泽红润,是非常适合接吻的形状。 周围同事的询问,悠扬的音乐在耳边逐渐远去,这个研究员心脏震颤着伸手。 ——要碰到了。 ——触感会软软的吗? 轻柔的呼吸撩过指尖,研究员滚动喉结,贪婪和着迷使得他愈发靠近。 忽然,一只手从一旁伸来,咔嚓一声将他的手腕折断。 “啊呃——” 痛叫声被来人用弯曲的手肘击回,来人缓缓地在唇瓣竖起一根手指。 “嘘。” 研究员惊恐的注视着面前神情冰冷的人,他识趣的忍痛安静下来,抱着手腕踉跄跪地。 高大的男人松开手,视线在他身上淡淡划过,径直朝着青年走去。 弯腰,和青年同色的风衣坠在地上,目光直直的注视着沈逾,像是在判断他还有没有意识。 短暂的呼吸后,青年眼睫微颤,在眼尾拉出长长阴影,却始终没有醒来。 男人伸手,直接将人抱起,转身就朝着门外走去。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等周围的人反应过来,只能看见逐渐远去的背影。 “欸!!那谁?” 有人若有所思的收回视线,“段家的那位吧?” 如此残暴。 被折断手臂的研究员躺在一边,被汗水蛰的视线模糊,却依然死死追逐。 灰色外套上的垂下的白皙指尖轻颤,研究员瞧见那双绿眼睛安静而清醒的望来。 他身躯微颤,黑色裤子上湿意蔓延。 不然还有谁能这么理直气壮的……公主抱? “秦易然?” 沈逾从迷蒙间醒来,失重感让他下意识搂住身边人。 秦易然把他向上掂了掂,感受着脖颈上逐渐加紧的态度,神色冷酷,嘴角却微微上扬。 “怎么喝这么多?” “还好。” 沈逾含混的应了一句。 他其实并不乐忠和他人打好关系,就像是他对待酒,香烟的态度一样。 但是这些事情不都是人类要做的嘛,就算是不乐意,无所谓,都要遵守。 沈逾抬眼,“你这保镖干的范围挺广。” 秦易然将他塞进车子里,颇有耐心的回答,“受人之托。” 沈逾疑惑:“谁?” 秦易然神情有些诡异,“段全。” 沈逾慢了半拍才意识道:“他找你了?” “他说要处理一只乱蹦的老鼠。”秦易然没说段全剩下的话。 ——“小逾会很固执的遵守一些煞笔东西,他又很容易被人觊觎,你最好给我看紧他!” 在前一天还要弄死他的情况下,理直气壮的指挥他去做事。秦易然在哪一瞬间几乎幻视自己队长。 都是这种不要脸皮的人。 沈逾思索了一瞬,忽然伸手摸了一把秦易然,在感受到那熟悉的触感后,他懒懒开口。 “有点渴。” 秦易然呆立在原地,在沈逾又重复一遍才在车子中间掏了一下,拿出一瓶未开封的水。 沈逾接过,将其晃了晃,“这是段全的车。” 秦易然移开视线,点头,“他说我的车子比较好。” “是吗?” 沈逾仰头喝水,眸光落在窗外快速移动的景色。 系统在此时开口,语调沉重,“宿主,我们完了。” 沈逾在脑海中说:“命运偏差值又回来了?” 系统伤心到一半,惊讶,“嗯?你怎么知道!” 车子在平稳的行驶,沈逾重新闭上眼,感受着意识渐渐模糊。 “段全在秦易然身上放了定位器,他这人,在想要做些什么的时候,总是会做足立准备。” 系统听的一愣一愣,它小声说:“那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沈逾的嗓音像是烟,轻轻飘来。 “是啊,他要做什么呢?” 车灯照亮熟悉的楼栋。 沈逾重新被秦易然叫醒,迷蒙视野中,一点火星明灭。 他打开车窗,段全从昏暗小巷走来,唇边香烟燃到半截。 “宝贝,还好吗?” 宽大温热的手掌安抚的摸着额头,沈逾没有躲。 “你把赵今怎么了?” “他当然好好活着。” “残了?” “怎么会。”段全拉开车门,为他整理衣服,又将他抱进怀中,嗓音低哑且冷,“只是让他长个记性。” 秦易然在一旁听的皱眉,“你打人了?” 还是用他的车??? 段全揽着自己的爱人,毫不在乎道:“你不是爱善后吗?给你发挥的空间,怎么,不开心?” 秦易然:“……” 锅他背,人情自己做。 草了! 这人果然对他怀恨在心! 秦易然咬牙,“车呢?” “坏了。”段全下颌蹭着沈逾发顶,转身就要走。 秦易然攥紧手,理智岌岌可危。 沈逾几乎对他有些怜悯了,秦易然这种善良正直的家伙果然不是段全的对手,简直被耍的团团转。 他好心道:“我的车也能开。” 秦易然胸膛起伏一瞬,忽然扯开嘴角,“不用,我就在这里住。” 段全脚步停滞。 “新买的,以后上班可以一起。” 秦易然抬手指了指,还是和他们一栋楼的。 “好啊。” 沈逾趴在段全的肩膀上弯了弯眼,就在秦易然还要说些什么时,段全早已抱着沈逾走进了楼房里。 段全神奇的没有发怒,呼吸平稳,透过那层优越皮囊,几乎很难看出此刻的他在想些什么。 哒——哒——哒—— 楼道灯感应灯,客厅的灯光,卧室的灯依次亮起。 沈逾被沉默了一路的段全放到床上,一挨到床铺,他便软软躺下。 呼吸声逐渐靠近,系统警报声刺耳。 恍惚间,沈逾看见一只饿狼正在虎视眈眈。 第12章 他歪头,发丝从额头滑落。 “段全,你要杀了我吗?” 段全撑着床铺,身体悬在半空,话语亲昵含笑。 “怎么会?我爱你啊。” 系统哇哇大喊:“坏蛋!滚啊啊啊!!!” 第11章 寄生。 “冷静。”沈逾慢吞吞的说。 系统表示自己很冷静,“是我的错,我忘了剧情总是重复发展的,一个人的劣根性不是那么容易根除。” “是我放松警惕了,才让宿主你陷入了危险。” “你放心,就算我被这个小世界驱逐出去这次也不会让你出事。” 沈逾难得有些心虚,他能说其实段全变成现在这样他自己也贡献了不少吗? 沈逾在喝下那口水时就觉得不对。 虽然他的酒量一般,但是也不会喝到意识迷离,四肢无力的状态。 就算是突然有人拿着刀给他弄死,沈逾也没办法反抗。 不过想来段全不会那样做。 丝丝凉意传来,风衣被剥离,衬衣扣子被一颗颗解开,露出胸膛。 沈逾安安稳稳的躺在床上,眼尾晕上层叠的红,他说:“你要上我?” 段全好笑的捏了捏他的脸,“我想上你还用等到现在?” 沈逾哦了一声,不再说话,段全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 “这个外套以后别穿了,我给你买了新的。” “对了,老头子很想让我回去,你想回去吗?” 沈逾躺在那里,感受着他的手指从胸膛转移到脚踝,鞋带抽出的声音明显。 他蠕动着唇回复,“回去当你的地下情人?” 袜子被脱下来了,沈逾不由自主的蜷缩了蜷脚趾。 段全的声音有点哑,“你是说联姻?” 他嗤笑,“那老头子都要死了,要联姻我可以考虑给他配个冥婚。” 沈逾绿眸下移,看他,“是我要结婚。” 他当然是要结婚的,不然他为什么要交男朋友? 人们都说和初恋结婚是最好的,然后再事业有成,就会很幸福很幸福。沈逾信了,所以他努力工作,想要去中心城,努力的想要杀死怪物那个不稳定因素。 不过现在出了点岔子,啊,算是大岔子。 他之前是想要激怒段全找出怪物,但是并没有想要段全完全发疯。 这样子的话,他就只剩下事业线,还要重新找爱人。 沈逾苦恼的想,要想办法让段全恢复理智。 “在想什么?” 段全突然开口,他像是对沈逾走神感到不满,眼中满是不悦。 此时,沈逾几乎感觉不到身上有任何外物的存在,下半身被轻薄毛毯遮蔽,只剩下两条长腿裸/露在外。 沈逾仰躺在床铺上,未彻底关闭的窗户刮来一阵凉风,他汗毛直竖。 “你不上我,不杀我,那你这是在……”沈逾眼珠下移,绿眼睛依然透彻清醒,“羞辱我?” 段全的身影绕着床铺行动,脚步平稳。 他来到床头柜,拉开抽屉的声音响起,又强调。 “你怎么会这么想?我爱你啊。” 段全拿出了什么东西,回眸,视线落在沈逾面颊,带来一阵寒意。 “你觉得谁会比我更爱你?” “邓淞吗?还是跟在你身边的秦易然?亦或者是你那些同事?” 脚步声再次响起,家中铺设的是木地板,因为老化,踩上去会有轻微的嘎吱声。 手边一重,段全又来到了他的另一旁坐下,轻柔的抚摸着他的侧脸。 月光将段全身躯一侧照亮,他的手中拿着一架相机,和充盈液体的针管。 注意到他的视线,段全道:“我真的很好奇。” 下一瞬,有影子在卧室门口拉长。 声音传来,格外熟悉。 “沈哥?” 是邓淞。 只要他喊一声,邓淞就会进来看见这一切。 但是段全却毫不在意的样子。 “你猜邓淞过来。”段全亲密道:“是会救你,还是上/你?” 刺痛突然从手臂传来,沈逾瞳孔缩成深邃的圆,最后映出的,是被猛地打开的房门。 “沈哥?!” “我应该告诉过你准确的时间。”说话间,段全收回手,把相机架好。 他耐心的调整焦距,光线。 青年躺在那里,神色安宁温和,仿佛做着什么好梦,修长白皙的身躯莹润,没有了衣服的阻碍,陡然收窄的腰线让人下意识的朝下探寻。 但是那毯子的阻挡,却欲语还休的挡住了关键部位。 段全很少透过镜头去看一个人,这样看下来,倒是比真切的触碰更加让他——满足。 邓淞站在门口皱眉。 之前段全突然找他,说沈逾要离开去中心城,让他过来吃最后一顿饭,并且对之前拒绝他的告白感到歉意,说当时没有想到更好的方式。 话里话外,段全的意思就是他将沈逾逼走了。 虽然很突兀,但是也确实符合沈逾的形象,所以邓淞就将那么点不对劲压下。 不如说,是邓淞期待着沈逾离开,这样子,就算那个寄生体再怎么折磨他也无所谓。 邓淞指尖发凉,他忽然意识到,寄生体奇怪的安静。 以往察觉到他的想法,寄生体都会给他惩罚,而且段全这下一个寄生对象站在眼前,它怎么会没有一点动静。 背后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量,随即房门被砰地合上。 灯光被打开,房间大亮。 邓淞站稳脚步,在看清眼前一切时,他原本阴郁的面容瞬间变得惨白,身上的血液几乎被全部冻结。 “你怎么能这么对他?!!” “你不是已经有预感了?”段全挥手,一旁的下属走过去,站在床尾。 段全说:“两个选择。” “一是你看着他们上沈逾,二是你自己上。” 邓淞僵硬的站在原地,黑黝黝的眼眸死死的盯着段全,一股冰冷的,绝非人类的怒意几乎撕裂他这句皮囊,话语从牙缝中挤出。 “畜生!” 段全面无表情的回视,居高临下道:“多谢评价。” 他掏出手机,“一分钟的思考时间,邓淞。” “人渣!” 系统恨不得挠花段全的脸!它气愤的对沈逾说,“他怎么能这样?!!!” “……” 沈逾站在一旁,靠着墙壁上,神情冷淡。 在最后时刻,系统理智上线,为他开启了光学隐身。只是浪费一点能量,既不用直接杀死段全,导致系统被驱逐,也能让沈逾安全。 而此时,沈逾看着被系统凝成的虚假沈逾,和正在细致入微的对着“沈逾”转动镜头的段全,清晰的意识到一个事实。 段全彻底坏了。 相机,提前下好的药,邓淞的到来,还有那个所谓的选择,这一切,逐渐让他拼凑出事情全貌。 段全要之所以要秦易然过去接他,一是要让他们以为段全是为了给沈逾出气,二是为了展现他对秦易然不满。 这很符合段全经常发疯肆意妄为的表象。 然而这些不过是段全只是为了掩盖他彻底要将沈逾拉向深渊的这一步,要彻底击溃他身边的爱慕者。 无论邓淞选择了什么,都算是玷污了自己的爱人,他怎么还能有脸见沈逾。 怕是活都活不下去。 邓淞不动,站在床尾的两人看了一眼段全,率先朝着沈逾伸手。 在指尖即将摸到那脂玉般的肌肤时,极为痛苦的嗓音从门口传来。 “别动他!” 沈逾抬眼,邓淞一步一步的走来,“你不就是想让我离开沈哥?我会离开的,你别动他。” 话音未落,系统骤然预警。 【能量波动上升——未知生物靠近!危险!!请及时远离!!!】 【检测中——失败——】 “嘎吱——” 有声音从床底响起,悠长而尖锐。 沈逾僵立在原地,寒毛直竖,就像是被猛兽盯住一般,脑子警报倏地拉响。 跑!快跑! 为什么动不了? 沈逾看见段全猛地抬头,胜券在握的神情龟裂,眼瞳扩大到极致,他意识到什么般,猛地朝空无一人的床铺上扑去。 “沈逾!” 下一瞬。 “啊啊啊!!!” 段全的惨叫刺入耳膜,试图拽住他的手被硬生生撕扯掉,滚落在地。迸射而出的鲜血却全然被纠缠成团状的漆黑之物挡下。 仔细看去,一条条黑色的蛇吐着细长猩红的长信,交叠蠕动的从床底爬出。 “怪物啊啊啊!!!” “救命!!!” “怎么这么多!杀不死啊!!!” 段全的下属惊恐地四处闪躲,邓淞被猛地推开开,即将跑出去的人被却被弹射而来的黑蛇咬住腿,扑通趴在门槛,尖锐牙齿刺入血肉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 第13章 人类骨骼被碾碎,喀拉作响。 沈逾站在角落,血液扭曲着飞来,落到他的面颊。 他颤抖着握了握拳,心中腾然升起几分喜悦,原来他的感觉没有错误。 找到它了。 围绕着整洁干净的床铺上睡的安宁的青年,密密麻麻的蛇头昂起,吐露的蛇信猩红。 那一双双金黄色的竖瞳冰冷血腥,翕动间满是杀意。 仿佛只要谁敢动靠近,就会彻底死亡。 “砰!” 一旁摄像机当啷摔下,镜头碎裂。 段全忍着剧痛,利索地从腰间拔出手枪,又在下一瞬颤抖了指尖——一道声音突然从脑海中炸响。 “做个交易。” “你是谁?!” 段全抬头找寻,却只看见不远处邓淞试图营救沈逾,又被黑蛇挡回。 那道声音阴冷而淡漠,说的话却几乎让段全感到可笑。 “我救你,但是我会成为你。” “直到我了解你凭什么让他喜爱你。” 【作者有话要说】 中秋快乐~ 小逾其实很老派的,走的是成家立业的路子,但是他身边的人?都挺emmm所以蛮难成功 第12章 怪物的战利品。 几乎是怪物消失的瞬间,门外就传来秦易然急促的敲门声和呼喊。 “沈逾!你没事吧?! 屋子内的人却都没有搭理他,邓淞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赶忙扑倒床边,一把握住了沈逾的手。 “沈哥?!” “你醒醒!求你!” 沈逾在光学隐身效果消失时就重新回到了床上,在邓淞越发慌乱的叫声中,他装作刚刚醒来的样子睁眼,拿起邓淞试探他呼吸的手。 “怎么了?” 邓淞再也克制不住,一把抱了上来。 “你没事!太好了,你没事。” 他的声音带着细微的哽咽,这是沈逾在他小巷时都未曾听见过的嗓音,落在后背的手骨节泛白,勒的沈逾呼吸都有些不畅。 沈逾拍了拍他,“小邓,冷静下来。” 掌心下,少年的身躯有着轻微的颤抖,不过在他的安抚下,很快就平静下来。 邓淞不舍的松开手,“沈哥,段全真该死,要不是他——!” 要不是段全,怎么会逼得那个污染物现身,还好那个污染物没有伤害沈逾。 不然,他死也会拖着段全一起死的! 不过现在还不能说,沈哥之前经历过那种事,又被污染物缠身,说了他一定会害怕的。 邓淞重新咽下剩下的话,只是攥着沈逾的手不放,愤恨的眼眶通红。 沈逾一抬手,他就捧着沈逾的手在脸上蹭了下。 小狗一样。 沈逾没管他,此时他心中依然残留着发现怪物的兴奋,脑海中杀死怪物的点子不住冒出来。 不行,他又反驳自己。 作为管理局的秦易然已经过来了,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争取到秦易然的立场。 不然他们不仅会作为幸存者而受到管理局的庇佑,更会作为嫌疑人被带走彻底探查。 现在研究所的研究他必须参与进去,分上这一杯羹,他的感情线已经没了,事业线不能再出现问题。 沈逾环顾四周。 清静整洁的房子此时被一片片的血污覆盖,地毯被撕裂,桌椅倾倒,天花板的吊灯摇摇欲坠。 沈逾警惕地缩了下,试图躲开吊灯的攻击范围。 这一动。 又冷又韧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沈逾低头,赫然发现一只染血断臂在他手下。 ——是段全的手臂。 断臂周围格外干净,就像是故意放在这里,要他看见。 虽然早有准备,但当熟悉的做法真切的出现在眼前时,呕意还是瞬间上来压住那股子兴奋。 沈逾眼前的视野忽地极速拉近,久远的记忆不断翻滚。 第三区并不安稳,小沈逾虽然有怪物帮忙但还是太弱小了,所以总会有大人想要过来杀他,或者和他一样的孩子过来偷东西。 小沈逾每一次在冰冷紧缚的怀抱中醒来时,都会被血腥气呛的几乎喘不过来气。 在他的挣扎下,那个怪物才勉强松一松缠绕的在他身上的蛇尾,层叠的鳞片划过身躯,细密的痛和寒意让他动也不敢动。 随后,它会将袭击而来的人的尸体拖到他的面前,看着他战战兢兢的从他们身上翻找战利品。 然后理直气壮的讨要奖赏。 小沈逾总是强忍着不适拍拍它的尾巴尖,吻吻额头,毫不吝啬的夸赞它。 接着,蛇尾重新缠缚上来,它就在他面前用餐。 而现在。 它又一次把人类当作了战利品送给他。 一想到在他再次经历了这种事情,沈逾面色刷的惨白。 他捂住嘴,身躯绷紧。 邓淞很快发现了他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好看见段全跪在床尾,血液浸透了半张床,他垂着头,看不清神色。 越过段全,他身后尽是被撕扯的七零八散的尸体。 很明显,沈哥很看重段全,邓淞心中虽然想让段全趁早死,但是他绝对不能死在沈哥面前。 邓淞捂住沈逾的眼,“他需要医生。” 话音未落,一阵剧烈的踹门声响起,旋即,卧室门被啪的打开。 秦易然站在门口愣住。 沈逾深呼吸,将战栗压下,他站起身吩咐道。 “我们送段全去医院。” “你们——” 看了看沈逾苍白的脸色,秦易然闭上嘴,一言不发的扯断被单为段全做了紧急止血。 余光他瞥见一旁的摄像机,本能使得他将其打开,拿出了里面的内存卡。 很快,几人开着沈逾的车子,快速的赶往了医院。 还好医院距离不远,且现在断肢重建的技术已经成熟,段全应该不会出问题,中间有护士发现邓淞身上的伤,便将他一起带走治疗。 手术中的红灯亮起。 沈逾放松了身躯,靠在医院墙边,疲倦的闭了闭眼。 医院的墙壁冰冷,但是这份凉意却很好的让他更加清醒。 沈逾睁眼,正好看见秦易然将手机关闭,神情格外严肃冷峻。 “他干了什么?”秦易然说:“管理局监测到污染物的能量波动。” 秦易然之随意这么快就能赶过来,更大的因素是他买的房子就在沈逾的楼下。 所以,他只要稍微联想就能猜测到真相。 沈逾当然会如实相告,这没必要隐瞒。 他在整件事情中,是一个完美的受害者,是段全自己发疯,招惹了怪物,他只是个深爱自己男朋友却被牵连的人。 而现在,他还要选择为了自己的男朋友杀死那个怪物。 逻辑严丝合缝,没有人会不相信。 沈逾朝秦易然讲述他离开后发生的事。 秦易然听完,神情怔然,脑子根本没有办法处理他们这种扭曲的关系。 最后,沈逾勉强的勾起嘴角朝秦易然笑了笑。 “他也不想的,只是我没有注意和你们保持距离——” “放什么屁!” 秦易然难得的爆了粗口,他恨恨的说:“段全都那样对你了,你还在这里为他说好话!救他干嘛?让他去——” “秦易然!” 沈逾手指蜷了蜷,他望着他,神情苍白疲惫,绿眸仿佛碎裂的水晶,带着从未展现过的脆弱。 “别说了。” 被那双眼睛一望,秦易然胸口一热,升起的怒气不上不下的,他烦躁的啧了一声。 “和你没有关系,我会处理的,你别担心……” 沈逾上前,主动握住他的手,“我们需要拖延一下时间,只要在管理局发现前把怪物杀死了,段全就不会有事,不然,他会被带走的。” 被带走又如何?! 秦易然感觉胸膛那股热气骤然变硬,沉甸甸的堵在胸膛,让他几欲作呕。 沈逾喃喃重复,“我们要想办法杀死怪物。” 他这话说的认真而偏执。 秦易然悚然一惊,“不行!” 沈逾身形一偏,秦易然大步上前,死死扣住他的肩膀,“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一个污染物管理局需要出动一队精锐,就这样还不一定能够将它杀死!你凭什么?!” 他话说的毫不客气,沈逾只是静默的望着他。 “我有办法,帮帮我。” 漂亮的眼睛近在咫尺,被塞进掌心中的指尖颤抖而冰冷。 秦易然僵硬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身躯甚至呈现出警惕的状态。 好像在他自己意识到沈逾正在试图操纵他时,他的本能已经让他想要远离。 空气凝固下来。 就在沈逾以为这次要失败时,他听见秦易然干涩的回答。 “管理局那边我周旋。” 第14章 这次,沈逾笑的真实,他没有挣开秦易然死死攥紧他的手。 “谢谢。” 秦易然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看着手术室嘲道:“如果你真的杀死了污染物,那你可算是颠覆了整个管理局的观念,这份功绩甚至够你去往中心城。” 沈逾只是道:“我不能失去他。” 秦易然咬紧牙关,“你——如果你担心担保人制度,我也可以当你的担保人。” 沈逾看他一会儿,摇了摇头。 秦易然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觉得呼吸不过来,情绪混杂怒火乱成一团,让他头痛欲裂。 他一把甩开沈逾的手,转身就要离开,走了几步他又转身回来,将什么东西扔了过来。 沈逾胸口一重,被男人掌心捂热的钥匙落进他的掌心。 ——是秦易然的家门钥匙。 身后,沉重的脚步声远去。 沈逾低头看了看掌心中的钥匙,眼中的脆弱如雾气般消散。 他转身。 邓淞从拐角现身,不知看了多久。 他的面庞和手臂被纱布大面积包裹,目光沉沉的凝来。 【作者有话要说】 小逾: 秦: 第13章 虚假的路人play。 “一定要为他做到这种地步吗?” 沈逾面上闪过一丝的疑惑。 他还以为邓淞看见了先前的那一幕会对他产生反感。 邓淞站到他面前,他的身形又瘦了点,称得上嶙峋。 不知道是不是在医院的原因,血腥气再度席卷而来。 沈逾皱眉,无声按了按自己的胃。 “污染物死了你是不是就能安心的生活下去?”邓淞说:“为什么不说话?” 沈逾垂下眼睫,“我很抱歉。” 邓淞诧异的睁大眼。 沈逾说:“把你卷进来是我的问题,以后你不要再和我见面了。” “不要!!”邓淞面上的沉郁破碎,他慌乱的伸手。 沈逾错身躲过,看着他,重新露出温柔的笑。 “你还小,不应该参与进这种事情。” 他看了一眼邓淞的手臂上又被血浸出大片印记的绷带,轻声道: “段全醒了会有人和我打电话………你去重新包扎一下。” 沈逾走的干脆利落,像之前每次那样,一次都没有回头,也没有看他。 手术室前重新变得空荡。 邓淞独自站在原地,光洁的地板照出他狼狈模样,脑海中突兀传来一声笑。 “小逾还是这么狠心。” 邓淞按着自己的右手,感觉不到疼痛般加大力气,血液顺着指尖一滴滴落下,他从牙缝挤出声音。 “他想要杀死你!你以为你算什么?!” 脑海中的那道声音情绪突然变得高昂起来。 “没关系——没关系——他想要杀死我,那就让他杀死我。我总会满足他。” 邓淞眼前闪过密密麻麻的黑点,他的身形晃了晃,又重新稳住。 这个怪物恐怕已经成功寄生了段全,不然他的情绪不会这么快速变化。就算沈逾真的杀死了那个怪物,也不过是它的分身。 它真正的身体藏匿在他们身上,始终隐在沈逾的身边。 而他可怜的,狠心的沈哥一无所知。 但是不能说,它会知道。 邓淞放开手,看着手掌上属于自己的鲜红血液。 他突然道:“另一个你融进了段全的思维,那他还是你吗?” “沈哥可是只有一个。” 脑海中的声音戛然而止,好像从未存在过。 / 外面已近深夜,只有一根根路灯燃着光芒,照亮面前的出租车。 沈逾打开车门,说出家的地址。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又看一眼。 不过很快,车子就平稳行驶起来。 沈逾没有在意,他上车无声的吐了一口气,将邓淞那慌乱的神情甩在脑后。 既然已经把秦易然忽悠了过来,那么明天要提前做一些准备了。 幼时和怪物的相处时,他有试探过怪物的弱点,怪物则毫无防备的告诉了他…… 突然,沈逾从混乱梦境中惊醒,他竟然不知何时睡了过去,脑海中依然残留着那些碎片,小时候的。 这些记忆长了刺般塞满他的脑袋,他甚至更加疲倦。 段全下的药还真是厉害,就算是系统已经帮忙去除了大部分,也只是让他现在强撑着不睡过去。 其实邓淞说的不错,没有了怪物,他可以好好生活的,也不必要刺激段全,让他变成了现在那种鬼样子。 所以,他要在段全彻底醒来前将怪物消灭,这样他就只用应付人类了。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看了一眼窗外,此时车子行的道路越来越偏,路灯愈发稀少起来。 一种不祥预感从心中升起。 系统突然说:“小心!” 话音落下,车内灯光猝然关闭。 沈逾疑惑的回头,在光芒彻底消失前,正好对上司机窥视而来的目光。 浓重的黑暗中,司机怒骂着,砰砰地拍打方向盘,发出一声声刺耳的喇叭声。 沈逾说:“怎么?”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车子老是出问题!您等一下,我很快修好它!”司机回的谄媚。 沈逾倚靠在门边,冷冷的凝着那道模糊身影。 咔哒—— 安全带收缩,斜前方缓缓传来细碎的声响,属于男人的烟酒气,伴随着粗重的呼吸声越来越近。 随即,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司机说:“手电筒在后面,别害怕,我看见你在发抖了。” 沈逾坐着未动,“是吗?” “是啊。”司机加大力气,想将人揽进怀中,“好香——来,让叔叔抱抱。” 沈逾烦躁的闭了闭眼,积压一整天的情绪,在此刻猛地涌来。 他突然意识到,这是一个很好的,放松身心的机会。 沈逾猛地抬手。 “啊——!!!” 一道寒光在黑暗中闪过,司机歇斯底里的大叫起来。 系统及时控制了车子,恢复了光明。 司机双手捂着脖子趴在车子中间,双手被刺穿,同样鲜血直流。 砰—— 车门被打开。 沈逾拽着不断抽搐呻/吟的司机下车,将人扔在地上。 他抬脚,踩在司机的胸膛上,缓缓用力。 “很痛吗?” 沈逾重新笑起来,绿眼睛中满是温柔关切,丝丝冷意却从他眼角眉梢蔓延出来。 司机赫赫喘气,疯狂的摆动四肢却无法远离丝毫,痛苦一下子拽回他的理智,他后悔的疯狂摇头。 沈逾再次用力,语气轻柔的问。 “回答我。” 蠕动的,虫子一样的司机张开嘴,带着血沫的气流声轻微,充血的眼球映出沈逾的身影,映出那双绿意盎然的眼睛。 “错了——求——求你放——” 沈逾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看着他呼吸越来越困难,终于大发慈悲的抬脚。 “滚!” 司机呼吸还没捋顺,在获得自由的瞬间连滚带爬的滚远,中间还腿软还翻了个跟头。 沈逾收回视线,他厌倦地蹭了蹭鞋底。 一直沉默的系统忍不住道:“他会死吗?” 沈逾像是恢复了正常,那股子狠辣转瞬即逝,他温和道:“当然——” 系统将心提起。 沈逾慢悠悠的补充下半句话,“不会。他的动脉并没断,只是给了他一个警告而已。” 系统松了口气,又扭捏道:“我不是说这种行为不好,我只是觉得………” 沈逾嗯了一声,又抬手按了按胃部,他说:“过分?” 他突然表现出来的不同,这个单纯的小家伙,还会相信他吗?还会觉得剧情是对的吗? 系统对他的提问摸不着头脑,他愤愤道:“宿主你脾气这么好一个人,要不是他太过分了!你怎么那么做?” “做得好啊!下次碰见这种事就要这样子狠狠揍那些家伙!让他们屁滚尿流!!!” 系统在脑海中蹦哒,一副兴奋又欣慰的样子,根本没有深思他的行为代表着什么。 沈逾:“………” 沈逾说:“他们?” 系统重重的点头,苦恼道:“现在剧情已经开始,你做为限制文主角身中迷/药跑出来,独自一人,当然是会碰见路人play” “除了今天这样的事情,你以后还会碰见更多的。” 怪不得,沈逾感觉脑海中的迷雾被揭开,在餐厅的那个研究员他之前因为工作接触过,从来都是冷静理智的人,怎么会突然对他出手。 系统:“对了,那个救你的污染物,我没有在剧情里发现,你认识吗?” 沈逾思索着,平淡回复,“不认识。” 他这样说,系统也就信了,“那它还怪好的,不过杀了它也是对你的安全有保证。” 第15章 “嘿嘿,现在段全废了,我们的威胁一下子小了大半!”系统欢呼起来。 系统不是这个世界的,根本不觉得污染物有多么的危险,只当它是个背景板,也不觉得沈逾一个人要杀死污染物,多么狂妄自大。 但是,这对沈逾来说无疑是好事。 他懒得再费嘴皮子说服它。 系统赶忙催促,“那你快回车上,我来开车顺便警戒,你还能睡一小会儿!” 它就这一个宿主,可不能出问题! 有人帮忙开车,沈逾当然不介意,他掏出秦易然的钥匙,在一边座椅上蹭干净。 车子起步平稳,沈逾经过发泄身心舒畅,后仰身子休息起来。 车子平稳的停在楼下。 “宿主,到了。” 系统小声叫他。 沈逾睁开眼缓了一会儿,系统接着说:“我先操控这个车回去,你先回家。” “好。”沈逾下车,朝着楼道走去,上去的时候还打了个哈欠。 他很久没有熬夜过了,今天睡这么晚,严重威胁了他的生物钟。 沈逾都无法确定第二天他还能不能准时起来。 在去研究所上班之前,他还要先去医院看一下段全。 也不知道段全的手术做的怎么样了。 沈逾将钥匙放到玄关,走进去顺手将门关闭。 秦易然买的房子甚至还保持着卖之前的样子,格外简单,就连厨具都没有。 毕竟这是别人的房子,所以沈逾并没有去卧室睡觉,而是洗漱后,薅了一个毯子躺在了沙发上。 沙发称得上狭窄,而他身高腿长,蜷在上面颇有几分可怜巴巴的样子,不过沈逾并不在意,他只要有个地方睡觉就行。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毯子顺着腰腹滑落在地,沈逾再次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灯光昏暗,窗户外面霓虹灯光洒落在地上,带来几分诡谲。 忽地,细碎的,脚步声一样的声响由远及近,直到停在沙发背后。 一道黑色人影在霓虹灯光下显现。 祂弯下腰,脖子悬在半空,薄薄光斑从他面庞滑过,露出一张属于段全的英俊面孔。 祂专注的凝视着沈逾,直到人类因为寒冷打了个寒颤。 祂伸出手将青年扶起,手掌压在肩膀,青筋尽显。 怀中属于人类清浅的呼吸悠长,带着湿濡黏在脖颈,渗进皮肉,连带着骨头缝都变得酥麻。 卧室房门无风自开。 祂脚步平稳的抱着沈逾走来,弯腰将人放在了床铺上。 接着祂思索了一下,目光移到一旁的被子上,动作生涩的将其拉过来,盖在了沈逾身上。 他的唇蠕动,说:“这是心疼。” 紧接着,祂又道:“不,这是犯罪,你非法侵入了他人的私人房间。” “面对不听话的爱人,要采取积极的行为,我们只是太过关心他。”祂体内的段全冷冷反问,“你难道不开心吗?他就这样躺在你的面前,想对他做什么都可以。” 祂像是恍然,“所以你说的要将他的工作弄没也是因为这个?” 答应祂的合作请求的段全,弯曲指节在沈逾唇瓣上蹭了蹭。 “当然,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完全属于你。” “你的爱和别人真的完全不同,怪不得他喜欢你。” 祂控制身躯蹲下,拿起沈逾的手放在自己头顶,感受着熟悉的安抚和温度,享受的眯眼。 第14章 捉/奸。 好亮。 阳光晃的眼皮发烫,沈逾不适地缩了缩身子,想要将自己藏起来。 动作间,手臂却挨上了一大块温热的皮肉,腰上一沉,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嘟囔。 “别动,困死了。” ?! 沈逾猛地睁开眼,一张被放大的面孔出现在视野中,他瞳孔缩了一瞬。 他昨天不是在沙发上睡的吗?! 难道是秦易然给他弄上/床的?但是他怎么没醒?哦,对了,他昨天中了段全的药,睡的应该很死。 沈逾想要起身,但是腰间的手臂越缠越紧,面前的人也越来越近,甚至翘起了一条腿搭在他的腿弯。 此时,他简直完全被秦易然锁在了怀中, 这睡姿…… 沈逾努力抽出一只手,拍了拍秦易然光/裸的胸膛。 “醒醒。” 秦易然浓黑的眉毛皱起,攥着他的手不耐地向下一拨,又进一步将他搂进。 沈逾甚至能嗅见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 “发生了什么?!” 系统在脑海中大喊,昨夜将车子送回去后,它看着宿主睡熟系统就切断了视线。毕竟它是纯爱系统,又不是偷窥狂,当然要给自家宿主隐私! 谁知道一上线,就看见剧情里常见的清晨paly预备版出现在眼前! 系统惊悚地上下蹦起来,“他要干什么?!” 这姿势可不舒服,脑海中还有着一个银球不断翻腾,沈逾感觉胃部再次抽搐起来。 他说:“命运偏移度没变。” 系统:“那也……诶……是哦。” 系统悻悻安静下来。 沈逾别扭地偏了下头,聚力,猛地提膝。 秦易然的面孔骤然扭曲,张嘴发出一声闷哼,“谁!!” 腰上腿上的压力顿时减轻,沈逾起身下床,平复了一下心情。 很快,胃部火烧般的感觉消去。 而身后嘶嘶叫唤的动静也小了起来,显然,秦易然明白了刚刚的一击源于谁。 “沈逾?” 惊讶的声音传来。 沈逾转身,秦易然腰腹部有着一道鲜明红痕。 ——是他刚刚造成的。 他说:“是我。” 秦易然抓了抓头发,视线不自觉的偏移,“抱歉,我睡迷糊了。” 沈逾点点头表示理解,“你很晚才回来?” 秦易然咳了一声,“我去了管理局把预警压下去了,不过撑不过两天。” “没事。”沈逾摸了下身上,没有摸到手机,他猜想应该是被放在了客厅,“我还要去看段全,你——” 秦易然赶紧接话,“我也去。” “先收拾一下吧。” 沈逾扫了一下他,率先走了出去,他的态度一如既往。 秦易然却在他离开后抬手猛地搓了搓脸。 该死的!要不是他回来的时候太晚,直接忘记了把钥匙给了沈逾,躺在床上也是秒睡,怎么会发生这种乌龙! 沈逾不会以为他是故意的吧?他要是追求一个人,肯定不会这样鲁莽——他会更认真,忍耐,温柔。 绝对不会像某些人一样! 秦易然心中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怒气,原本那些负面情绪也不是朝着沈逾发的,他只是恨铁不成钢。 凭什么段全那个人渣能够得到沈逾忠心的爱?! 但是现在,站在阳光下,秦易然臂弯还残留着拥抱沈逾之后的触感。 秦易然突然觉得,没关系了。 他至少能够为沈逾兜底。 念头瞬间通达,秦易然高兴的来到洗漱间,当他出来的时候,沈逾正歪着身子靠在窗台边,低头敲着手机。 “我们走吧!” 这么开心? 沈逾抬头,秦易然在这十分钟内不仅换了身衣服,还抓一个帅气的发型,此时凑过来,琥珀眼珠闪闪发亮。 像狗,像孔雀,总之不像人类。 沈逾促狭念头一闪而逝,将手机收回,“走吧。” 昨夜段全的手术已经做好,有护士通知他,只是沈逾当时睡的正沉,便没有接到电话。 重新来到医院,沈逾根据导引台的指引来到病房。 医生正在里面查房,而段全则安静的,双目紧闭的躺在纯白床铺上,一只手臂被绷带缠绕,看不出状况。 沈逾将花放到床头柜子上,问医生,“手术——” “家属是吧?手术很成功。”医生随口回复。 “手臂的功能性并未丧失,你们怎么这么不小心,能被野生动物咬——”医生不经意的掀开眼皮看了一眼沈逾,手中写东西的动作猛地滞住。 接着,他忍不住上前一步说:“病人的恢复力格外的强,原本想着他至少会昏迷三天,依照现在的状态,应该一天就会醒来。” “这样啊。”沈逾站在病床边,抬手轻轻滑过段全的手臂,他垂眸说:“谢谢你,医生。” 青年那双绿眼睛一移开,医生陡然意识到不对劲,他怎么看着一个男人失了神? 不会吧? 察觉到自己的性取向岌岌可危,医生转身就要离开,却又忍不住嘱咐道:“这期间不要给病患喂东西,他要禁食禁水。” “好的。” 沈逾回头,却只看见医生快速远离的背影。 他眨了下眼,想想系统昨天说的“限制文主角的buff”。 嗯,应该是又起效了。 秦易然擦过走远的医生走来,不解的问:“他怎么了?跟见鬼了一样。” 第16章 沈逾挑眉,“礼貌一点。” “行,先来吃饭。” 秦易然耸耸肩,走过来把旁边病床上的板子移上来,放上了一碗粥和小菜。 他没有胃口。 沈逾正准备拒绝,秦易然就说:“你的胃不好吧?我又看见你在车上一直在按。” 秦易然说完,还拍了拍床铺催促。 他有吗? 沈逾完全没有印象。 秦易然直接向他伸手,把他拉过来坐下,又将勺子塞进他的手心。 “先吃饭,我知道你有计划,但是身体重要。” 沈逾从昨晚一直绷紧的弦莫名松了松,他盘腿坐下,摩挲了一下手中的勺子,弯了弯眼。 “好。” 有风透过微关的窗户吹来,白色窗帘动了动,将阳光荡出波纹状。 青年安静地咀嚼着,脊背微弓,勾勒出他衣服下劲瘦身躯,肩颈线条平直优美。 秦易然收回视线,掏出手机随意划动着,却根本没有注意发来的讯息内容是什么。 手机对面的人看着发过来的爱心表情,一脸懵逼加惊恐。 “他被污染了” 队友凑过来瞅了一眼,摇了摇头,怜悯道:“被迷晕头了这家伙。” 秦易然看着对面回过来的话,手忙脚乱的撤回,最后干脆直接将手机关闭,开始琢磨沈逾身上的布料。 沈逾将秦易然带过来的粥吃了大半,他犹豫地放下勺子,“吃饱了。” 秦易然嗯了一声,随手将那粥拿过来倒进嘴里,咽下后,他面不改色的说: “浪费不好。” 沈逾:“……”但是那是他吃过的剩饭。 段全都没吃过! 秦易然利索地将东西收起装好,又将桌板收回,目不转睛凝过来。 “我先把垃圾扔了,然后送你去研究所。” 沈逾无奈地起身,“去吧,我等你。” 秦易然朝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沈逾发现,他今天没有戴上墨镜。 思索着,房门关闭的声音响起。 瞬间,手腕处被狠狠攥住,坚硬的指尖嵌入皮肉,钩子一样将他定在原地。 沈逾呼吸忍不住放轻,缓缓顺着挂着吊针的惨白手臂向上望去,猝不及防的撞进一双空荡荡的黑色瞳孔。 ——段全不知何时睁开了眼。 沈逾心脏突地一跳,面上却毫无防备似的,惊喜道:“段全,你醒了?!”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沈逾声音经过病房墙壁返到耳膜,空洞悠扬,他却始终没有听到回复。 就在沈逾准备叫人的时候,手臂上的力道突然松懈,段全的手臂砸在床边,透明软管有血液回流,将药袋染成了浅粉色。 沈逾这才判断出,段全其实并未真正醒来,刚刚的动作就像是本能反应。 系统缩头缩脑的猜测,“回光返照?” “那是形容死人的。” “那他在捉奸?” “没奸让他捉。” 他跟秦易然只是一起吃个饭,跟他吃饭的人多了。 沈逾拍了下系统的小脑袋瓜,看着它嗷的一声,又安抚地揉了下。 他也搞不清楚段全是个什么状态,难道是感觉到他在这里,才突然醒来? 沈逾按了下呼叫铃,很快,护士赶来。 他说:“刚刚不小心回血了,麻烦换一袋。” “怎么看病人的——下次要小心别碰到了。” 护士看了一眼他,本来埋怨的话又收回来,手脚麻利的更换了药袋。 在人走前,沈逾叫住他,“请问绷带在哪里购买?” 护士下意识的扫了他一眼,“一楼超市,门诊大楼旁边的自助贩卖机。你怎么了?” 沈逾让他放心,“只是想提前备一下。” 他说的有道理,护士将那点疑问抛到脑后,又让他记得注意看好病人,就转身离开。 沈逾拿出手机,给秦易然发了个消息。 ——“我先去一楼了,你直接过来吧。” 没有等回复,沈逾朝着外面走去,关门时,透过探视窗,他看见段全安静的躺在那里。 要不是他的手腕现在还隐隐做痛,沈逾甚至以为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是做梦。 不愧是段全,昏迷了还能发疯。 第15章 捂住眼睛。 沈逾看着面前熟悉的研究所大门,呼出一口气。 他并没有将病房发生的事情告诉秦易然,对于他来说,这只是件很小的插曲。 无论段全刚刚的行为代表着什么,是清醒还是本能,都不是他现在需要思考的。 他收回视线,深绿眼瞳撞进一片蜜意中。 “你先进去,我在外面等你。”秦易然坐在车里,仰头瞧着他,“有事一定叫我。” 沈逾朝他晃了晃手中的定位器,“有这个还不放心?” 秦易然:“不放心。虽然不知道你要怎么杀死污染物,但是你绝对不能单独行动。” 他说的坦诚,沈逾便也将笑容收敛,认真道:“我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秦易然沉默的望着他,沈逾转身走进研究所。 他来的早,研究所里面并没有太多人。 而按照以往的习惯,他会先去一趟图书馆,这种习惯研究所里面不少人都知道。 因此,就算研究所出现了什么问题,大概率不会有人怀疑到他的头上。 沈逾刚刚松懈下来的神经重新拧紧,他告诫自己。 任何事情只要做了一定会留下痕迹,他不能如此狂妄自大。 沈逾停下脚步,他说:“记得帮我屏蔽一下监控器。” “没问题!” 系统果断应下,虽然它不能在剧情上对沈逾提供帮助,但是这种情况它还是很有用的。 在沈逾终于展现出反抗的意识后,它简直对沈逾有求必应。 系统又提醒道:“宿主,虽然现在秦易然看起来很正常,但是你不要掉以轻心。” 段全废了,现在宿主要杀那个污染物就杀,就当是让他放松一下,但是后面的剧情还是会正常发展。 管理局,则是另一个宿主被/玩/弄的地方。 系统还真的害怕宿主心软,被秦易然给蒙蔽了双眼,轻易的相信了他。 沈逾刚提起来的气在它的担忧中有些卡壳,他说:“安心。” 与其担心管理局还有秦易然会对他做些什么,不如担心一下他能不能杀死那个怪物。 但是这种想法也只能在心中想想,系统毕竟不清楚他的实际情况。 研究所本身就是冷峻风格,此时人烟一少,便更显的空旷。 沈逾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不断回荡,每走一步,角落中闪烁着红灯的监视器就陡然暗下。 他熟练的来到了目的地,推开门,观察室内的污染物依然呆在角落。 “啪——” 肉质触手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黏腻液体,章鱼类的污染物宛如吸饱了水般,愈发膨大。 沈逾停下脚步,温和道: “捂住眼睛吧。” 系统听话的切断视线。 它虽然不在乎污染物,但是那东西实在丑的离奇。 真不知道沈逾怎么对它们平静以待的。 沈逾穿过一台台电脑和仪器,站在操作面板前,修长的手指跳动着。 很快一道机械臂拖着一个杯子状的金属物体横在他面前。 沈逾啧了声,最终还是拿出刀,捋起袖子,狠狠的在手臂上划下。 冰冷锋刃没入皮肉,切割开肌肉,他的指尖不由自主的抽搐一下。 旋即,沈逾握着拳头将手臂悬空,看着鲜血成线落下。直到金属物体被彻底灌满,他才收回手,拿出在医院要的绷带缠上止血。 “要不是必须要生命危险才能引出它,你还能活的久一点。” 沈逾按着面板自言自语。 “还挺痛的,不过谁让这种方法是最可控的。” 他的体内有着最初的污染物的气息,所以他的血液才会对所有污染物会产生巨大的伤害。 这还要多亏了那个怪物。 一阵嗡鸣声传来。 观察室内飘起血色雾气,落到污染物巨大的躯体上,它显得愈发狂躁不安。 那庞大的身躯像是承托不了它的内脏,开始出现道道裂纹,无数颗眼珠疯狂转动着,普通人无法听见的尖叫高声震荡。 沈逾立在原地,面无表情的注视着它逐渐崩溃。 “好了吗?好了吗?” 系统悄摸上线,看着宿主的状态吓了一跳,“你脸色怎么这么不好?!” 沈逾反应慢了半拍,才笑道:“没事。” 系统嘟囔道:“没事什么没事,你就嘴硬吧,回去我一定会督促你锻炼,还有好好吃饭——” 沈逾安静的听着,不顾手掌的轻颤,有条不紊的将操作记录删除。 很快,他收回手转身离开。 他现在要去图书馆,安静的等待机会撞进手中。 第17章 研究所,借阅区。 沈逾双腿交叠放松的靠在沙发上。 阳光穿过窗户照来,暖融融的跳动在他惨白指尖,将那如附骨之蛆的冷意消去。 “叮——” 手机发出响声,消息弹出。 ——【秦易然:准备做好了,等我找你。】 沈逾握拳将手机压在书上,偏头,阳光从他那双眼掠过,转瞬间,又被细密眼睫压下。 透过窗户,可以看见研究所的人鱼贯而出,模糊的广播在耳边响起。 他就保持着这个姿势,直到最后一人从他眼皮子底下走出,沈逾才悠然起身,来到书架前,准备将书推回原位。 书页和架子摩擦出轻微的沙沙声,在彻底放回前,余光中一只手臂越过他的肩膀伸来,沉沉压住他的手背,严丝合缝。 沈逾瞳孔缩成一点,冰裂般的纹路在他眼底炸开,他下意识抽手后退,却蓦然撞上宽阔胸膛。 声音响起在耳畔响起,亲密无间的样子。 “宝贝,我这把刀还没有他好用吗?” 沈逾猛地转身。 段全撑着书架,低头看他,发丝下黑色的瞳孔深不见底。 他怎么醒了?! “你要杀谁,为什么不和我说呢?我难道还会阻止你?”段全任由他的手抽出,再次询问。 他怎么知道的?! 沈逾思绪万千,面上却笑了起来,“你什么时候醒的?” 远处,广播预警不断的重复播放。 段全用带着针孔的手将他攥紧的拳头轻轻打开,力道并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在你离开的时候,好狠心啊,小逾。” 沈逾的手臂被抬起,衣袖被抬起,露出正在渗血的绷带。 “为什么要伤害自己呢?”段全拧着眉,好似悲伤。 沈逾直觉他有些不对,“段全?” 段全并未抬头,下颌绷的紧紧的,动作粗暴地将他粗糙缠绕的绷带揭开。 白色的带血的绷带一圈圈的掉落在地上。 深刻的刀痕出现在两人眼中,明明只是伤口暴露在空气中,但是在段全的注视下,沈逾却感到一阵痒痛难忍。 过近的距离让他有些呼吸不畅,他扬手想要将人推开,却被制住手腕,动弹不得。 段全依然没有抬头,只是从兜中掏出一瓶喷剂,按下开关,细密的药剂携带着凉意将那连绵的痛楚驱逐。 等到那伤口不再出血,寒意浸透沈逾全身,他才缓缓抬头。 “污染物是我惹来的,你怎么能独自行动?” “……” 沈逾脚步一错,朝着另一片空间走去,他抬手划过一本本书籍,好奇的问道。 “那你有什么计划?” 段全踩着他的脚步追来,“情景再现怎么样。” 系统:“狗东西!” 沈逾深以为然,明明他都做好了准备,只要那个污染物彻底发狂,就算是他这个怀有最初气息的人进去也压制不了。 到时候,就能顺理成章的将那个怪物引出来杀死……但是段全在这里,他绝对是不允许沈逾做出这种行动的。 他怎么不晕的再久一点?! 没关系,冷静。 他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容易成功,想想有什么可利用的。 首先,秦易然现在必须参与进来,他必须和段全形成制衡。 先前他只想着先将怪物解决,甚至对于段全还保留着那么一丝希望。 但是现在看来,段全已经彻底失控了,他不能要一个无法控制的人来做他的对象。 系统:“答应他,等下给你说原因。” 它周身代码闪烁不定,难得严肃,沈逾扬眉,应了下来。 段全靠在书架旁,书架阴影将他全然遮蔽,但是那视线一直追随着沈逾。 很有耐心的等待着他回答。 沈逾再次轻巧转身,身后是大片炫目阳光。 他慵懒歪头,上扬的眼尾和勾起的唇像一只狡黠的猫。 “好啊,你在的话,我会更加放心。” / 没有回话。 秦易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切换页面。 定位器会实时显示沈逾的位置,而现在,从他发完信息后,代表沈逾身影的光点已经很久没有移动。 这不符合沈逾急切的做法。 出什么事情了? 秦易然焦躁起来,他打开定位器的移动轨迹,目不转睛的分析起来。 沈逾在一个地方停留了一段时间,又向着另一个地方走去。 秦易然猜想,沈逾应该在和同事交谈。 猛地,他狠狠皱了下眉,他想起了之前去接沈逾时发生的事情。 那个对沈逾出手的人应该也是沈逾的同事……可能不止有他一个,只是被秦易然发现并阻止的只有这一个…… 莫名的,秦易然突然对段全面对他反应那么大有些理解。段全说的没准是对的,沈逾需要一个人好好的保护他。 沈逾那么容易相信人——甚至只和他见了没几面,就将要杀死怪物的事情交给他。 这样的性子怎么让人放心。 手机忽然震动,秦易然快速地点开。 【沈逾:第七实验室集合。】 瞧着那简短的话语,秦易然心中的焦躁缓缓被安心取代。 虽然不知道沈逾要怎么杀死那个污染物。 但是,他和段全不一样。 他会用更好的方式来保护沈逾。 【作者有话要说】 想了想,还是太疼了,还是治好算了 第16章 蜿蜒爬上他的身躯。 “我不同意!” 秦易然俊朗的面容肉眼可见的沉了下来。 段全的计划是要假装伤害沈逾,引诱怪物上钩。他的理由是不清楚那个怪物到底是怎么判断“伤害”这个行为。 所以段全建议一切仿照之前的的行为来。 ——沈逾昏迷,摄像机,还有男人。 这里面意味着什么三人心知肚明。 系统说这是剧情的强制性和重复性,他逃过了一次,下一次就会强制执行,除非哪天他彻底放弃或者挣脱。 系统:“别担心,我一直在。” 沈逾点了点它,“我知道。” 不过,这还是他第一次见秦易然这样强烈的表达自己的反感。 就算是先前在医院,秦易然还是克制为多。 眼前一暗,段全上前一步,挡在了他的面前。 “你算什么东西,轮得到你同意?” “混蛋!!” 秦易然额角青筋跳动,快速冲上前,揪着段全的领子,厉声逼问。 “你到底把沈逾当什么?你知不知道他是为了你才——” “砰!” 话音未落,秦易然毫无防备的被段全一拳击中面颊,他噔噔后退两步,唇角迅速红肿。 “蠢货。”段全扭了扭手腕,冷冷的说:“我们之间轮不到你这个外人评价。” 沈逾默默收回想要阻止的手,这俩人见面怎么必须打一架,他记得秦易然的脾气挺好的啊。 忽地,秦易然偏头啐了一口血沫,充血的眼珠直直的看向段全,琥珀色眼眸冷极。 “既然如此,人选我来确认。”他说:“你非要参与进来,就在外面旁观好了。” 沈逾明白秦易然只是想要将危险因素控制在自己手中。 沈逾想,他对段全还真是没有丝毫信任。 段全眉压下,冷笑一声,正要拒绝,那道冰冷的声音再次出现。 “答应他。小逾会开心点。” “秦易然这家伙不是更好的寄生人选吗?小逾现在这么喜欢他。”段全转动眼珠,站在他身侧的青年一脸的担忧。 但是真正担心的话,眼睛至少要有些波澜吧,宝贝。 他嗤笑,“还是说,你寄生的数量是有限的?这次的死亡,你怕我做些什么?” “我现在暂时不想泯灭你的意识。” 段全扯开嘴角,“乐意之至。” 沈逾并未注意段全突如其来的沉默,他看着秦易然说:“好,但是人好像不够。” “我的队友在外面。”秦易然没说的是,为了成功疏散研究所的人,他甚至动用了自己家族的资源。 沈逾心头一动,伸手抓住段全的胳膊,却意外的发现掌心肌肉石头般紧绷湿冷。 他怎么了?谁又刺激他了?沈逾下意识抬头,正好对上段全垂下的视线。 那是几乎带着憎恶的冰冷复杂目光,劈头盖脸砸下,沈逾在这一瞬间几乎忘了自己要说些什么。 “听宝贝的。” 段全看着他攥着自己手臂的泛白指骨。好可怜,被吓到了啊。 奇怪,这次他竟然看不出段全在想些什么。 沈逾蹙了下眉,压下那一阵的惊惶情绪,现在并不是思索这种情况的时候,他很快做出决定。 “那就这样来,我相信你们能保护好我。” 第18章 秦易然向段全挑衅的笑了一声,沈逾的支持使得他愤怒压下少许。 “当然。” 系统,“狼心狗肺!狼子野心!” 沈逾:“你去进修词语大典了?” 系统呵呵一声:“我决定辱骂这个强制执行的剧情还有他们三天三夜。” 沈逾沉默,沈逾决定忽略它。 他松开手,向着观察室走去。 出乎意料,观察室内的污染物此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有墙壁和地上残留着大片血迹。 沈逾停下脚步,就像是被谁事先清理过一般。 身后。 秦易然猛地抬脚踹出,狠厉迅捷。 “还给你。” 段全倏然伸手,断裂重建后的右手死死握住他的脚踝,力道沉重,丝毫没有受伤迹象。 段全深深的眉骨掩饰不住阴戾恶意,他盯着秦易然,一字一句道:“我给过你机会。” “够了,该做正事了。” 沈逾的声音在不远处传来,轻而易举的打断了两人的对峙。 秦意然闭了闭眼,当再次睁开眼时,观察室里面的青年扭头,准确的找到他的方位,弯起了眼。 唇张合,洁白的齿间,咬着一闪而逝的舌尖,红的刺目。 ——保护好我。 秦易然不由得滚动了一下喉结。 / 金属门悄然打开。 段全走来,手中端着一杯水。 “来。” 沈逾掀起睫羽,接过,玻璃杯里面的水清透,握着温凉。 段全蹲在他面前,举着两颗药放在他面前,他说:“只是一些安眠药,对你的身体没有危害的,我会在这里陪你。” 沈逾笑着点头,仰头喝下的时候,他看见秦易然同样走了进来,表情很是冷漠。 他眨了下眼,移开视线。 段全拿过杯子放在地上,将他搂进怀中,轻抚他的后脑勺。 “没事,别担心,一觉醒来之后,就都结束了。” 沈逾嗯了一声,缓缓放松了身体。 房间的一角传来提醒声音,机械声冰冷。 [检测装置已设置完成。] [捕捉装置已安装完成。] [请参与人员做好准备。] 四名穿着黑色作战服的青年从门外走来,双手后背规矩的站在了秦易然身旁。 秦易然看着两人相拥,摸了下兜,枪支棱角坚硬,按在掌心带着闷痛。 但是这很好的让他冷静下来。 他不耐道:“段全,你该做你自己的事情去了。” 段全停下抚摸的手。 偏头吻了一下后,他揽着沈逾的肩膀将人放到了床垫上。 就和先前一样。 段全缓缓后退,举起摄像机对准沈逾。 青年双眸闭合,在冷色光源的照耀下,可以轻而易举的看见眼皮上淡紫色的细细的脉络。 他的唇微翘,依然一副安宁顺从的姿态。 无人瞧见,一条蛇状的阴影顺着他搭在身侧的手臂,蜿蜒爬上他的身躯。 四个健壮的男人来到床边,蹲下身子就要解开他衣服上的扣子。 在手伸过去的瞬间,秦易然突然出声,“住手。” 话音落下。 系统紧绷的情绪差一点破功,它赶忙收回确认开启光学隐形的程序。 秦易然面无表情的走来。 他手指轻动,不知从何而来的寒光亮起,接着,衣物撕裂声猝然响起。 沈逾胸膛处大片肌肤露出,白皙细腻。 一只带着露指手套的大掌,顺着衣服裂缝伸了进去。理直气壮的样子,让秦易然身旁的队员神情不禁诡异起来。 不过秦易然根本不在乎他们的视线,他微微俯身。 “装睡的话,它不会出来的。” 低哑的声音伴着温热的呼吸扑洒在脖颈。 沈逾指尖微动,明白他被人看出来了,就要抬手将人推开,却被猛地按住手腕。 他睁眼,和秦易然对上视线。 “我还以为我装的很像。” 沈逾唇轻动,舌尖顶出两片药,笑盈盈的。 “那要怎么办呢?” 青年冷静的神情并不是男人想要看到的。 秦易然用手掌摩挲着青年的侧脸,挑动着密而直的眼睫。 沈逾不自在的偏了偏头,又被强制性的挪回来。 秦易然另一只手用力,布料割裂声接着响起。 尖锐的锋刃擦着胸膛来到咽喉。 他的嗓音极冷,“当然是来真的。” 沈逾喉结滚动,感到鲜明的刺痛,他猛然抬腿顶了一下男人的下身。 秦易然不由得僵住。 沈逾迎着男人晦暗的目光,温柔道:“那——这是因为任务,还是我的保镖在犯贱呢?” 秦易然没有说话,只是呼吸越发急促炽热,注视过来的时候,像只饥饿许久的狼。 沈逾抬起下颌,绿眸透彻到漠然,“这样看我,我会以为你爱上了我。” 秦易然呼吸一顿。 摄像机后的段全像是才意识到不对。 “秦易然!” 秦易然冷喝:“拦住他!” 命令下,一旁的四个队友本能起身,拽着段全重新回到了摄像机前。 “你敢动他我弄死你!秦易然!!你给我滚开!!” 录制的红点闪烁,段全疯狂挣扎。 表演的意外自然啊,沈逾感叹。 在辱骂声中,秦易然神情恢复冷峻,他跳过那个话题。 他低头,吻了下青年颤动的眼睫,嗤笑道:“是他把你送过来的,这么激动干嘛?” 沈逾抱怨似的说:“没办法,谁让他是我的家人,当然会担心我。” 因为是家人,所以才会答应来玩这种游戏? 秦易然指骨擦过青年脸颊,握着匕首的手突然举高,狠狠扎下! 冷光映在幽绿瞳孔中,波澜不惊。 沈逾早已习惯这种突如其来的袭击。 哪怕他已经被平静生活浸泡的够久,但是第三区早已在他骨子里打下了深深烙印。 沈逾眼也不眨地挣开被束缚的手腕,抬手摸过秦易然兜里的枪。 刀尖即将刺入眼球的瞬间。 尖锐的嘶声骤然响起,耳鸣如蝶翅震动在脑海翻涌。沈逾眼前顿时一片漆黑,思绪断裂,动作滞住。 他安静的等着痛楚传来。 身上的重量却突然消失,紧接着,是肉/体坠地的沉闷响声。 四周装设的检测设备发出警报和催促。 【污染值上升!警告!污染值上升!】 【自毁程序开启——五分钟后研究所关闭,请无关人员即刻远离!!!】 沈逾猛地睁开眼,来了! 第17章 吻。 沈逾果断扣下扳机。 手中枪□□出的子弹擦过突然出现的庞大的身躯,火星迸溅。 灼烧般的刺痛传来。 沈逾下意识眨了下眼,那火星好像落进眼球里了。 在朦胧的视线中,黑暗如烧尽的灰烬层层散去。 一条巨大的、狰狞可怖的怪物如蛇状,撑着天花板,盘踞于眼前。 它张开嘴,嘶吼出声。 颈部肌肉在层叠鳞片下如水面波纹蠕动,尖牙森冷,半空中分叉的蛇信猩红刺目。 纯粹的,属于掠食者的恶意,瞬间激起在场所有人的战栗。 砰砰砰的心跳声使得指尖颤抖起来。 系统在他耳边嗡嗡叫着。 “别害怕,宿主有我在,你不会死的!” 沈逾攥紧手枪,哑声道:“我没害怕。” 系统见势不对,准备直接开启接管身体的程序,不忘说:“对对对,你没被吓到,我的宿主最厉害了,之前都骗到我了是不是。” 沈逾温柔的笑着,好似一切寻常,但是麻木感从指尖攀沿而上,他僵在原地,根本无法动弹。 系统惊恐的声音夹杂着电流刺啦声,“为什么程序开启不了???宿主你别动啊!!!” “呼——” 血腥气随着怪物扁平的三角头颅的降低而弥散。 金黄色的竖瞳居高临下的凝视过来,镜子一样照出青年的身影。 它在叫他过去,就算过去了这么久,沈逾还是第一时间明白了它的意思。 沈逾的灵魂好像和□□分离开,他不满的看着自己的身体向着怪物走去。 漆黑蛇尾跟着蠕动,露出可供他踩踏的地面。 人类的□□和带着鳞甲的怪物对比,不堪一击。 但是沈逾仿佛没有丝毫担忧的感觉,他姿态甚至更加依赖。 “咳咳!” 秦易然擦掉嘴角的鲜血,捂着不知断了几根的肋骨翻身站起,震惊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他失声道:“沈逾!离它远点!” 沈逾根本没听见秦易然的大吼。 在他走近的瞬间,它的尾巴尖停下拍打地面的动作。 第19章 悬停于上方的身躯压下,瞳孔如无光裂缝,一瞬不瞬的凝视过来。 带着令人窒息的专注。 沈逾的心脏甚至为此停跳片刻。 他艰难露出笑,像记忆中那样,像安抚一只炸毛的猫儿一样,轻柔地抚摸。 怪物的一枚鳞片都能占据他半张手掌,血肉在掌心下鼓动,展现出诡异的真实和生命力。 而这种触碰,显然使得怪物愉悦起来。 猩红蛇信细长,从他侧脸舔/舐而过,留下一道湿亮痕迹,睫毛都粘成一簇。 墙角的机械声断续。 【请尽快……撤离……】 【……装置启动……】 “快去救他,手动启动装置!” 被几个管理员硬生生拽出去的秦易然,看着眼前的一幕大声指挥着。 下一瞬,墙面裂开缝隙,密集的激光顷刻间形成,互相交叠着压来。 像落进深海,无法呼吸。 沈逾趴在怪物身上,下意识仰头寻找空气,它缠的更紧了。 意识到危险,怪物猛地扭过头,竖瞳瞬间锁定秦易然,下颌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大张,骤然发出一声尖锐而充满警告意义的嘶鸣。 “——!!!” 残影闪过,秦易然从玻璃上滑下,不知生死,只留下蛛纹状的裂痕。 沈逾深绿色瞳孔间,一道道火星亮起又瞬间泯灭。 原本切割骨骼如切豆腐般轻易的激光,根本没在它的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腿部被强制弯曲,双脚合拢,它的尾巴尖摇摆着,让他坐了下来。 它将他举起,于是此时,沈逾面前只剩下那双毫无感情的金色眼瞳。 强而有力的心跳声在耳畔回荡,怪物粉色腔/肉蠕动。 人类作为它的食谱之一,此时距离他如此之近。涎水不受控制的分泌而出,赫赫的气流声扑洒于脸上。 但是怪物只是将沈逾勒的更紧,骨骼摩擦发出呻/吟,却总是在最后一刻松懈一些力气。 让他不至于死去。 沈逾低垂眼睑,怪物缠绕时,周身鳞片在他肌肤上激出颤栗。 他感觉到自己和正在怪物融为一体。 他的笑容真切了些许,甚至于带着甜腻意味。 沈逾说:“我在这里啊。” 他伸手似乎想摸它的头颅。 怪物顺从低下颈,黄玉眼瞳映出沈逾的神情,雪一般的苍白冰冷。 怪物亲昵的贪婪的舔/舐着他的每一寸肌肤。 同神情相反,沈逾捧起怪物的头,虔诚地吻了下去。 巨大的,非人的竖瞳中。 脆弱的人类垂眸轻吻猩红细长的蛇信,面颊浸染出红晕,眼瞳却燃着无比冰冷绚烂的光芒。 那是杀意。 怪物却依然无知无觉的,小心翼翼地收起利牙。 系统想要提醒宿主段全不见了踪迹,却被面前这幅场景摄住。 没有预兆。 沈逾抚摸怪物的五指停滞,瞬间变换方向,死死拽住蛇信。 另一只手闪电般举起,把手枪塞进怪物的嘴里,快速地扣动扳机。 特质子弹旋转穿透血肉,穿出头骨生生凿进怪物鳞片,湿淋淋的鲜血劈头盖脸地打来。 刺啦—— 再次飞速袭来的激光阵列灼出血雾,夹杂着从一旁管理局人员射来的子弹。双面夹击下,原本还坚不可摧的怪物瞬间显露颓势。 顺利的异常。 一滴鲜血飞进眼中,将沈逾的视野蒙上一层红纱。 怪物挣扎着的嘶吼声远去,沈逾呼吸加重了一瞬。 这场景像极了他小时候被石头砸的头破血流,蜷缩在垃圾山角落警惕的时候。 雨下的汹涌。 他总是会看着那些大孩子站在高处搜刮食物。 他知道,等到那些人搜刮完,他很有可能什么也找不到。 这让他有些沮丧。 但是小沈逾早已学会了等待,就算阴寒的雨落在身上会带走他仅有的温度。 直到一切寂静下来。 他随便擦拭几下脸庞,朝着目标而去。 幸运的是,他看见的食物并没有人发现。 小沈逾扑上去。 黑而黏的泥土将所有东西混合,指尖撞到铁钉,没有带来一丝痛楚。 他挖出食物,囫囵吞下。 明明是被雨水浸泡的柔软的食物,咽下去却像是咽下一块石头。 小沈逾忍住想吐的欲望,收回手准备离开。 黑夜虽然给了他出来的机会,但也代表着更大的危险。 他不能久留。 只是令他苦恼的是,不知道他的临时居住地还能剩下几个。 只希望不要都被抢走,不然他就需要重新找地方了…… 盘算着,在小沈逾迈开脚步的瞬间,脚腕传来紧绷拉扯感。 他诧异低头。 天上雷声乍响,白光让他看清了那东西。 冷血动物缠绕在他的小腿肚上,头颅两旁金色眼眸一动不动的望着他。 猩红蛇信吐露,发出一声威胁的嘶鸣,小沈逾汗毛都竖了起来。 它蠕动着立起头颅,尾巴尖擦着地面露出下面埋藏的新鲜食物。 害怕间,小沈逾咽了咽口水,早已习惯饥饿的胃部在看见食物的不住痉挛抽痛。 它受伤了。 他将视线在它身上斑驳的伤口处定住。 在异类的注视下,他丢下手中准备砸下的武器后向它示意,小心的露出软软的笑。 因为身体瘦弱,每次和别的人产生矛盾,他都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对方会不屑离开。 亦或者,心软分他一些东西。 “你受伤了吗?我帮你好不好?” 它看着他,猩红的带着倒刺的舌刮过,小腿传来细腻痛意。恍惚间,一道笑声从脑海掠过。 小沈逾并未在意。 雷光很快消泯,只剩下面庞处血液划过黏腻的触感。 子弹停滞的空隙。 沈逾听见它发出撕裂空气般的尖啸。 怪物躯体翻滚间愈发膨胀,将整间观察室顶裂,但是无论是水泥落下,还是怪物疯狂的挣扎,都没有伤到沈逾一丝一毫。 最终,缠绕在周身的躯体颓然松开。 沈逾剥开死死圈住他手腕的舌,踩着地面后退。 站在一旁,他捋了下被血浸透的发,又抬头,脸上冷意如雾气般消散,重新恢复到柔软平静的状态。 他对着怪物温声说话。 “再见。” 墙角处机械轻吟,积蓄已久的白光带着一线红喷薄而出,轻而易举穿透怪物的身躯。 那是他留下的血液,最初的污染物,当然只有最初能够杀死。 沈逾仰头。 天花板上的冷色光源照亮那一道道伤口,怪物被轰碎了半个头颅,一片鳞片旋转掉落在他掌心,上面浅淡的纹路清晰。 原来它不是纯粹的黑色。 正待收回目光,那光仿佛变成长刀,整个怪物瞬间劈砍成块。 血肉噼里啪啦地砸下,耳边猛然响起一道声音。 “走!” 段全不知何时跑来,拽着沈逾的手腕躲着碎石向着大门跑去。 身后,地板翻起成囚笼,将未彻底死去的怪物牢牢困住。 被两人遗忘的秦易然收回枪。 他敏锐察觉到时机已至,俯身向着怪物冲了过去。 出乎意料的。 三角头颅在每一块血肉上生长。 原本庞大的怪物被无数密集的巨蟒取而代之。 花纹迷幻,身躯绞缠,在纯粹的动物的身躯上,那一颗颗金黄色的瞳孔却含着人性化的笑意,死死追逐着消失的身影。 秦易然打了个激灵,站立在原地,浑身泛冷。 第18章 你要爱我。 沈逾就像穿透了一层薄膜,走在周围熟悉的金属通道里像走进怪物的食道中。 他感觉到了些许不对,那个怪物真的死了吗? 如此轻易? 沈逾停下脚步,看着段全疑惑望来的目光说:“你一直在外面等着?” 除了刚开始表演的哪一段外,段全就全程未出现,他应该知道沈逾表面上的理由是为了他才来杀死污染物的。 为什么没有阻止? 直到那个污染物彻底死亡,沈逾才有空思考这件事。 一旦思考,沈逾觉得自己仿佛被什么东西控制,一门心思的将全部精力放在了杀死污染物这件事情上。 虽然他是想要杀死那个污染物的。 但是不对,沈逾皱眉,不应该这么激动…… 面对他的询问,段全只是怜惜的抚摸了一下他的面颊,“小逾,如果不真正的杀死那个污染物一次,你又怎么能真正的放松下来。” 沈逾迷惑的看着他。 段全双手按着他的肩膀,深黑色眼眸直直的看来,“你很久都没有吃药了,碰见那种事情你当然会应激,所以无论我是否阻止,都无法撼动你做下的决定。” 第20章 沈逾说:“你的意思是,我犯病了?” 额上温热感一闪而逝,是段全轻轻顶了下他的额头。 “会没事的,回去我就再给你找医生调养。”段全黑眸定在他身上,忽然笑了一声,“小逾想知道我刚才去干什么了吗?” 沈逾点头,段全将他拉进,越过男人的肩膀,沈逾能够看见远处明亮闪烁的通道。 段全在他耳边说:“你猜现在的局面,要是死几个人,谁会注意?” 沈逾任由他靠着肩膀,只感觉一阵的疲乏从四肢传递到胸口,“你又要做什么?” 段全吻他,像是完全没有听见他说的话,低声呢喃,“做踢掉一些绊脚的石头前的准备。” 沈逾同样弯唇笑起来,但是那双眼睛却没有丝毫笑意。 “这就是你不阻止我杀死怪物的原因?” 无论他在这中间,是彻底死亡,还是和怪物两败俱伤?对于段全来说,都是有利无害。 他便只能依附于他。 “你不会有事的。” 段全笃定道,他语气低沉柔和,“我们相处这么久,会有一些厌倦,很正常,但是这不是他们趁机而入的原因。一起解决很方便不是吗?” 沈逾任他亲吻,眼睫轻眨,绿瞳含血。 “那你想听听我为什么要杀死那个怪物吗?” 段全抬头。 沈逾说:“因为我不想他破坏我们好不容易组成的家。” “不知为何那个怪物似乎把我当成家人……爱人,备用粮什么的。” 他神情温软,像是在撒娇,“但是分明只有像你和我这样才能组建家庭。” 沈逾伸手指了指段全,又指了指自己。 他开口,声音绵长悦耳,深信不疑。 “人类。” 空气变得寂静。 沈逾只能听见属于自己的呼吸声。 段全端正的面孔贴近,瞳孔不带丝毫光亮。 沈逾忍不住抬手推他。 段全靠过来,紧紧攥住他的手腕,意味深长道:“当然,只有我们才是最配的。” 沈逾沉默一瞬,又笑着说:“那走吧。” 他带着段全向着出口走去,感觉脚步有些沉重。 他忽然记起家里还有一块蛋糕。 放在冰箱里。 原本是想和段全一起庆祝恋爱周年,但是突发状况,沈逾就把它忘了。 不过没关系,这次回去可以好好庆祝。 及时掐灭掉了异常因素,日后的生活会是他想要的安稳平静。 无论是甩掉段全再换一个爱人,还是升职去中心城,都可以。 他可以做到。 系统在这时出声,“宿主?” 沈逾挑了下眉。 系统补充道:“之前我准备在你受到危险时控制你的身体,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控制成功,所以我要去自检。” “强制性剧情也是有好处的,这下子你算是过了一遍剧情,还规避了失业剧情。段全都这样了,没道理再散播你的照片让你离职了。” “只是两天后就是你进入管理局的时间,在那里千万千万不要放松戒心!” 沈逾嗯了一声,倒是没想到它会思虑的这么周全。 “不会,管理局顶多传讯我问一下污染物的事情,没理由将我扣下。” 还有一个秦易然在上面顶着,他不会在里面呆很久。 系统磨蹭了一下,还是问了一下自己疑惑许久的问题。 “你真的爱段全吗?” 它之前从没见过宿主这样笃定且虔诚的说过一件事,宿主要是真的爱段全,那么它可以考虑直接放弃拯救了,它没办法拯救一个恋爱脑。 而段全这个人,表面上对宿主百依百顺,体贴温柔,但是实际上冷酷无情,占有欲也强的要命,就像一个随时发疯的炸药。 沈逾轻描淡写道:“我没有忘记他之前做的那些事。” “好耶!” 系统欢呼一声,蹦跶几下消失在脑海。 眼看着即将离开这个通道,身旁的人忽然停下脚步。 沈逾抬头,只见段全凝视着他,黏稠疯狂的情绪在眼中流淌。 “记住,只有我才是和你最相配的爱人。” “什么?” “轰!!!” 后背忽地传来大力,紧随其后的是一声声巨响。 沈逾踉跄回头,碎发落在脸颊,一双绿眸亮的惊人。 嵌在周边金属通道的灯光刺啦暗下,只剩火光肆虐。不远处,段全的身影被高温扭曲,跪在地上极为痛苦,他抬头大吼。 “滚出去!” 火光从他们逃出来的金属门中迸出,快速冲向他们,烈焰压迫胸膛,发丝迅速卷曲。 喀嚓—— 他踩碎一个遥控器样式的东西。 沈逾扶住墙壁,头脑有片刻的空白。 这就是他所谓的准备吗?有必要带着他一起死吗? 通道周围金属结构被爆烈的火焰炙烤软化至流淌,有人在他后背轻拍。 福至心灵,沈逾抬头,眼前却忽然漆黑一片,冰冷不似人的触感压住眼球,脖颈被压着后弯。 手挥舞间,沈逾只拽住柔软的衣物。 “谁?唔!” 脸颊被捏住,唇被迫打开。 一股寒意席卷全身,沈逾模糊的意识到一个事实。这场爆炸,是段全自己做的。 他真是疯了! 这样完了,污染物没了,研究所毁了,这样他还怎么留下来上班? 就连秦易然还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 管理局知道不给他抓起来都算他走运! “混!蛋!” 沈逾推拒着,怒气和周围快速减少到氧气让他窒息,他只能张开唇,在黑暗中急促的呼吸。 忽然,唇畔落下一片冰冷触感,手脚被完全禁锢。 喉咙,被堵住了…… 泪水浸湿眼睫,他看着虚幻的光亮,艰难呼吸着。 耳边,沙哑的模糊的嗓音轻飘飘。 他在说什么? 以火焰为背景,段全面上情绪快速变化,最终,定格在一张冷静诡谲到陌生的面孔上。 祂说: “‘我’已经死了,小逾。” “我会陪你玩这个属于人类的……游戏。” “你要爱我。” 第19章 舌。 “你在……说什么?” 沈逾的耳目尽数无用。 舌面被尖锐的齿掠过,奇特感觉化为一道电流窜进大脑,几乎让他分不清痛苦还是愉/悦。 沈逾周身的血液隔着皮肉被锁紧,寒意淤积在指尖,心脏诡异的放松。 鼻端满是熟悉的气息,混沌间,将沈逾拉回第三区冬天。 经过相处,他和污染物已经达成了基本的默契。 他们处在一个屋子里,互不打扰。 虽然小沈逾找到食物的频率不高,但是每次得到,他并不会像之前那样尽快吃下,而是带回来,放到污染物面前。 污染物当然不需要吃东西。 但是他必须释放出自己友好的信号。 小沈逾相信,相比起他一个人,如果这个污染物能为他所用,他能得到更多,更多。 就像现在这样,他有了一间稳定的居所——污染物不允许旁人随意进入这件房子。 而这一切仅仅需要他做出一些舍弃。 在被饥饿困扰时,小沈逾蜷在一旁,控制着自己的视线不像污染物面前的食物飘去。 只要成功,他能得到比他付出的更多! 就像是下雨那天,吃下那些食物后,他的胃部从未如此满足过。 小沈逾畅想着,抓起铁皮旁的冰块塞进口中,喀吱咬下,尤带热气的舌面和冰块表面吸附在一起。 他会成功的。 污染物也会趋利避害,说明它们有自己的意识,可以接近…… 冷到极致,饿到极致。 小沈逾反而感觉到了一些轻松和困倦,他藏起来的书放到脑袋下。 他准备睡一会儿,等他醒来,再去找些东西。 …… 污染物好似察觉到什么。 它扭头,看着那道气息微弱的身影,黄玉般的竖瞳流露出异样色彩。 在轻微的呼吸声彻底停滞时,它终于动弹了身子。 被它抛在身后的是长毛的面包,软塌塌的蛋糕,还有一些看不清形状但是能吃的东西。 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瘦小的身影被完全缠绕,扁平三角头颅边缘模糊一瞬,细长舌信钻进苍白紧闭的双唇。 好暖和。 小沈逾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母亲的怀抱中。 这暖越来越炙烈,将他思绪翻滚,他想起去捡东西的时候看见过一家穿的很好看的人家。 他们坐在车子里,那些大孩子走过去威胁他们,索要食物。 他混在人群中,想要趁机捡些东西。 乓乓的敲击声中,门未打开。 第21章 司机座位上玻璃下降,一管枪/支出现,砰的一声,子弹冲着天空击响。 车子缓缓向前推进,那些大孩子只能不甘散开。 但他们并未走,只是远远围绕在一旁。 等那辆车经过他时,漆黑的车玻璃突然降下,新鲜的面包,水果从里面丢出。 小沈逾愣在原地。 周围的大孩子蜂涌挤来,他一下子被推开,那些人踩着他抢夺起来。 等到车子远离,他身边的人也都四散而去。 地上只剩下一本描绘着糖果的书本。 小沈逾翻身将它捡去塞进怀中,蹲在原地拿了些食物残渣放进嘴中。 忽然,他咬住手茫茫然哭了起来。 但是他其实没有很疼。 他只是看见了车子里面的一个孩子,男孩嫌恶的哭着指着他,在男孩身边,坐着一个温柔的安抚他的女人,还有摸着他的男人。 那些人,为什么这么温柔? 小沈逾不懂,他感觉自己好像把手咬破了,口腔里面的东西几乎深入咽喉。 接着舌被吮吸,温热的带着腥气的水流直至胃袋。 沈逾头脑一震,瞬间清醒过来。 他猛地抬手推开圈住他的人,使出的力气却扑了个空。 猝不及防,他朝前栽去,眼前的晦暗也随之消散。 等沈逾稳住脚步,惊愕发现周围不知何时多了许多穿着管理局制服的人。 他们一边灭火,一边按着耳边报告着。 沈逾转身,赫然看见通道口的尽头,有警察和救护车的车子停下,段全躺在担架上,被运进了车里。 “谁?!” 通道上快步走路的搜查人员看见沈逾乍然出现,瞬间摆出了攻击的姿势。 沈逾转头,视线对上,搜查人员下意识挠了挠头,目光飘忽起来。 “你是这里的研究员?怎么没撤退,这里很危险,你快离开这里。” “……” 沈逾没有说话,神情还带着些许惊惧,唇鲜红,却更显脆弱。 搜查人员喉结滚动一下,不禁上前,“你是那里受伤了吗?我带你出去吧?” 在即将被碰到的时候,沈逾视线轻飘飘的扫过去,快步离开了这里。 他甚至觉得那只是一场梦。 外面的护士迎上来,语速很快的询问着他有没有受伤。 天空依然灰蒙蒙的,有风吹过来,并不凛冽,却像是钩子般将他潜藏的寒意勾出。 沈逾被安置在救护车内,扭头看着车窗外被抬出的秦易然。 秦易然双目紧闭,只有一只手臂斜斜耷出,被火焰燎过的皮肉下好似有虫子在穿梭。 他被污染了。 沈逾轻而易举的做出这种判断,他早已不是第三区的懵懂无知孩童,知道污染物的厉害。 但是他唯独不明白的是。 他亲手对着弱点开的枪,看着那个污染物四分五裂。 它怎么可能还活着? 秦易然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一个护士走来,将后车门关闭。 没有人和他讲话,也没有人询问他。 摇晃感传来,救护车启动,却不是向着沈逾来的方向而去。 管理局的内部设有独立的医疗机构,他们这些有被污染几率的人,很大的可能会在哪里重聚。 无论是他,还是段全。 沈逾后仰身子,头颅靠在玻璃上,看着对面的急救装置,眸光有一瞬的涣散。 他抬手缓缓捂住了依然刺痛的唇。 也许对于人类来说,这种行为算得上亲昵暧昧,但是它是怪物。 它是在威胁他? 沈逾下意识的将污染物面对他的枪击,毫无反抗的事情忽略,在他看来,那不过是属于怪物的傲慢。 那为什么不杀了他? 不,也可能不是它,虽然他并没有听清,但是那个人确实说话了。 而怪物是不会人类的语言的。 沈逾放下手,有些可惜系统不在这里,不然他就能问系统到底是谁了。 就算是要面对一声声的尖叫也是值得的。 窗外的景色逐渐清晰,喧嚣同样传进车内。 沈逾强压下思绪,理智思考起来。 怪物已经死了,他不能在忐忑不安,要想一下接下来的退路。 他原本是想利用管理局杀死怪物后,就甩开一直发疯的段全去中心区,或者他直接可以通知段家直接来领人。 这倒是和系统一直以来的期望重合。 不过之前太过于冲动,没有压制好自己的杀意,自己动了手。 这一幕绝对被秦易然还有其他管理局的人瞧见了。 他们并不蠢,绝对可以看出来他认识那个污染物,还有,他身上的异常。 管理局绝对不会轻易的让他离开。 而且现在研究所已经被毁,博士也不会在照顾他,就算他有法子能让污染物彻底死亡,也没办法现在拿出来。 他可不想给别人铺路。 沈逾扫视了一眼,不出意外的发现了角落里监视器的红点闪烁不定。 但是,也不是没有突破点。 沈逾脑海中浮现出秦易然的一举一动。 从他那暗含怜悯的眼神,到他试图拯救的举动,赫然勾画出一个家境优渥,渴望帮扶弱小的男人。 而这种人,最好利用。 秦易然,你一定要没事啊。 沈逾垂下眼睫,放松了绷直的脊背,就像刚刚只是随意一瞥。 / 管理局车上。 “长的确实不错,所以你是色迷心窍了?” 风巡把视线从监控器上收回,边说话边朝下剜去。 秦易然苍白手臂上已经冒出的细小肉芽被连根祛除,冰冷器械和骨骼碰撞,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 当时爆炸的时候,秦易然正在将那些污染物一个个的收容,爆炸将收容的工具弄坏,导致其中一条污染物咬住了他的手臂,这才导致他直接被污染。 秦易然闭上眼,忍痛反驳,“队长!他只是被段全那个狗……人给控制住了,他是第三区的没有办法离开担保人。” 风巡说:“一个和污染物有交集,引诱了中心城段家的,无辜的人?” “就一眼,让你抛下同伴,主动选择了什么破保镖的任务?!” 秦易然:“你对他有偏见!” 就算和污染物有交际,那也不是他想的,沈逾一定是被控制了,不然他今天为什么会露出那么冷酷的神情? 秦易然后知后觉的想起那双绿眸,沉静的湖面静静燃烧着一层磷火,苍白梦幻。 沈逾那样温柔的人,一定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他的身边也没有人可以帮他,段全只会利用他,不然为什么会让所有人都知道沈逾出身第三区?这样在第二区,不会有人和沈逾交朋友。 秦易然想,他需要人来帮助他,从这个淤泥中。 只有他能帮他。 风巡有着一张很年轻的脸,笑眯眯的从来不会生气的模样,就算此时面对违背条例,脑子糊涂的队员也没有发脾气。 他只是放慢了手上的动作,让那尖锐的痛苦变得更加绵长。 秦易然倒吸一口冷气清醒过来,因为隐忍,额角青筋格外明显。 “炸药是段全埋的,本来他的动作不会这么激烈,是因为你刺激了他才导致那么多人受伤,而沈逾,别接近他。”风巡动作顿了一下,接着道:“一周的禁闭,好好反思。” 秦易然猛地抬头,“队长?!” 风巡终于沉下脸,“有意见?” 秦易然:“……” 他撇过头,沉闷道:“没有。” 风巡把手中的器械放到一旁的推盘上,摘下手套又看了一眼监控。 屏幕里面的只能看见一张侧脸。 好一副无辜模样。 第20章 贪婪注视着弯下腰的青年。 “过来,躺在这里。” 检测人员穿着洁白的防护服,带着口罩对他说。 沈逾走过去躺下,刚调整好位置。旋即,冰凉的触感从手腕四肢传来。 “别动,只是在做消毒。”检测人员头也不抬的对他说,接着,将一个个贴片和检测装置放上去。 沈逾偏头,不远处连接着的机械装置他认出了几个,在研究所也会有,但是更多的机器是陌生的。 想来是管理局自用的。 不过他的身上从来都未检测出来过污染,平常人至少有10%左右,上下浮动的污染情况,而住在外城区的会更多。 一般不超过25%就不值得注意。 而他,从来都是0%。 也不知道管理局的检测结果,会不会有变化。 沈逾想着,就看见检测人员将他身上的装置挨个摘下。 “好了吗?” 他想要看打出来的数据,检测人员发现后指了指门口。 “你以后需要每天过来检测,以防万一。现在出去,有人带你去下一个地方。” 第22章 沈逾起身,朝他点点头,边整理衣物,边走出房门。 外面站着穿着作战服的男人,看见他,目不斜视的向着前面走去。 沈逾悄无声息的跟在后面,歪头,“去哪里?” 男人冷淡回答:“问询室。” 问询室是两间屋子打通的,中间被一张铁栏杆隔开,只靠着一根吊灯照明。 倒是像极了监狱。 沈逾坐在椅子上,四肢被银环牢牢控制,让他只能保持着端坐的姿势。 不一会儿,沈逾边感觉到了疲倦。 对面却始终没有人,桌子上只有一架摄像机闪着红光,已经开启。 沈逾直视对面,弯起眼,“有水吗?我有点渴。” 房间安静到死寂,没有人回应他。 沈逾舔了舔唇,又问,“请问秦易然在吗?他还好吗?” 话音落下,房门就被推开。 一个笑眯眯的和狐狸一样的人坐到了对面。 有人跟着进来,将一杯水放到了沈逾面前,沈逾直视着那个人说:“谢谢你。” 对面的人低头翻看着手上的纸张,并没有搭理他。 沈逾想,那里面应该是他的资料,而这个人,应该就是这件事情的负责人。 等待沈逾将杯子里的水喝完,对面的人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纸张,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语气冷极。 “沈逾,15岁之前在第三区生活,中途加入一个名为星的组织,控制了半个城区。15岁碰见离家出走的段家继承人,17岁被其带离第三区,与此同时,你的同伴全部死亡。” 沈逾保持着笑容,绿眼睛澄澈平静,仿佛对面说的是一个陌生人。 心理素质很强。 风巡做出判断,接着道,“17岁你呆在中心城,检测出精神疾病,疗养中在你身边总共有三人死亡,全是意外。因此段全被段家驱逐,受你影响将你安排至研究所,至今,你的邻居家里也受灾严重,研究所已经被毁,管理局共三人重伤。” 风巡敲了敲桌子,视线沉沉压来,“你的身边总是围绕着死亡和灾祸。对此,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你说的我像是个杀人犯。”沈逾缓慢的眨了下眼,疑惑道:“但明明不是我的错。” 风巡压着桌子起身,逼问,“你是说那些人都该死?” “这位队长,你不能这样说我。” 沈逾仰头朝他笑,他的脸上带着一层薄汗,唇色格外鲜艳,他笑的时候会露出一点牙齿,似有若无的引诱。 风巡呼吸顿了顿,忽然坐下,挥手。 “我真的很希望你说实话。” 一个人推门进来,手中拿着一个小巧的机器,贴片连接着细针,被按到了沈逾的太阳穴旁。 好像蜜蜂叮了一口,不疼,只是难受。 沈逾蹙了下眉。 风巡来到栏杆前,冷冷的望着他。 “这是测谎仪,至今还没有人能够逃脱它的检测。” 沈逾呼了一口气,诚恳回望。 “我也希望你能够尽快放下对我的成见。” 风巡说:“你来到第二区有什么目的?” 沈逾:“我想要和男朋友好好生活。” 风巡:“你进入研究所是为了污染物?” 沈逾:“就是因为污染物才导致我生活在第三区,我想要杀死它们。” 风巡走来,掐起他的下颌,冷声道:“你只需回答是,或不是。” 沈逾顺从的望着他,唇边始终带着一抹笑,他说:“是。” 风巡居高临下的睨着他,“这次的事情,是你策划的。” “是。”沈逾眼睫轻颤。 他被迫后仰,脖颈紧绷成一道优美的弧线,淡紫色筋脉浮现,衬衣扣子被解开两颗,能够明显看见随着呼吸微微颤抖的骨节。 风巡缓缓弯腰,对上他始终温柔如一的眼眸,他力道收紧。 “你现在——是污染物。” “哧——” 忽地,沈逾瞳孔放大一瞬,接着他偏头笑了起来。他像是很高兴,笑的眉眼弯弯,身躯都在颤抖。 风巡伸在空中的手攥紧,将那掌心湿软触感压下,一起压下的,是他的惊骇。 他为什么将最后的怀疑说了出来,明明还不到时候! 风巡直起身子,目光越发沉冷,“回答!” 沈逾停下笑,下眼睑有漆黑睫毛粘在眼下,绿眼睛仿佛无边无际的深深森林,明明是文雅面孔,却总带着丝丝缕缕的艳气。 他说:“不是。” 蠢货。 能够把他认成污染物。 沈逾晃了晃手腕,收敛起放肆的笑,重新变得温柔起来。 他要求道:“很不舒服,放开我吧。” 风巡面上的表情始终未变,他说:“笑够了?” “你现在已经被停职了,在管理局未给你开具安全证明之前,你不能随意走动。”风巡冷漠道。 沈逾朝他眨眼,端正的坐在椅子上,乖乖点头。 “你的意思是,我现在可以回去了?” 两人都心知肚明,这次的问询再延续下来,也不会再出现什么新变化。 一旁等待的下属很有眼色的上前,递过来一个项圈状的东西。 风巡拿过来,上前将他的下颌再次抬起,冰凉的皮质触感再脖颈传来,随着一个轻微的上锁声,那个项圈彻底合拢。 沈逾笑容淡了些。 风巡摩挲着项圈,他睁开了眼,瞳仁只占据白的一小部分。此时,他不像狐狸了,倒是像一只嗅到肉味的鬣狗。 “每天你需要来这里一趟,不然,你不会想要尝试这个东西的威力。” 沈逾没有回话,风巡并未在意的按了一下椅背,很快,那四根银圈咻地收回。 沈逾活动了下手腕,禁锢消失,他的后背终于能够靠到椅背。 他伸出舌舔舐了一下干涩的唇,抬眼。 啪! 一个巴掌直接甩了过去。 猝不及防,风巡甚至没有想着躲避,他诧异的摸了下脸,火辣辣的痛。 沈逾站起身,测谎仪掉落,有血丝在他太阳穴两边渗出,绿眸结霜,妖异且摄人心魄。 他向他一步一步走去,语气柔和。 “我说了,我很不舒服。” 风巡站立在原地,心脏有一瞬的空白。 两人呼吸交融,沈逾伸出手摸了摸他脸,语气陡然放柔,“很痛吗?” 话音落下,风巡猛地后退一步,拧眉望来时,瞳孔缩成一点。 沈逾再次忍不住笑起来。 “怎么这幅表情?” “你怀有私心将我一个无辜的人带过来审问,我还你一巴掌,扯平了。” 离开前,他扶着门回身。 “最好别让你的队员再次靠近我,不然后果不是你想看见的。” 他知道他和秦易然是队员了? 风巡看着地下拉长的影子,脑海中不断闪过先前打开的隐秘资料。 【编号o—0,通用名称:“最初”污染物。 末日源头,形态恒定为一团雾气。无法观测,靠近,知晓。 十五年前,于“污染物a—21”观测范围内无征兆消失。 十年前,于“污染物s—9”记录中出现,形态更改,为黑盾棘鳞蛇类污染物。 经过反复讨论,允许尝试杀死。 失败,死伤百人。 探查下,发现唯一与“最初”建立关联的个体。 沈逾——第三区孤儿。“最初”污染物接触者、控制者(待定)。 在其碰见最初的十年间,现存污染物伤人事件大幅降低,近三年,“最初”行为出现异常,于此同时,唯一关联人沈逾周围死亡率上升。 经讨论,驱逐唯一关联人—沈逾,使其远离中心城,并保持观测。 …… 相关人员检举,“最初”可伪装成人。 目的——沈逾的爱。 建议终止对“最初”清除计划,转而启动管控措施——帮助、收拢、培养唯一关联人。】 风巡深呼吸一口气,抬脚将面前的凳子踹翻,不甘在心中不断翻涌。 人类的安危,凭什么寄存在那样依靠小聪明蛊惑人心的人身上?! / 沈逾并没有直接走,他来到住院部看了一眼段全。 他安静的躺在那里,自作自受。 沈逾看了一会儿,伸手将被子向上拉了一下,他温柔的将段全的双手放进被褥,拉平褶皱。 “可惜,你没有杀死我,也没有杀死任何人。” 在他说话时,段全依然紧闭双眼,眼皮却悄无声息的凹下。 发丝遮挡的额间,撕裂出一条缝隙,两颗眼珠挤挨着,贪婪注视着弯下腰的青年。 沿着修长的脖颈,到陡然收窄的腰间。 祂脑海中两道思维交织。 “好瘦,好瘦,好瘦。” “吃肉长的快,才不会生病,才会身体健康。” 第23章 “让我杀了他然后吃了他!吃了他!” “我们是一体的,别想独自接近他!” 牙齿和指骨撞击,发出刺耳声响。 “邓淞”放下被咬下一截的手指,属于人类特有的痛楚传来,祂却露出了笑。 祂看着楼道窗户外的天空,眼眸中映出的却是青年瘦削的身体。 / 沈逾虽然被带上了项圈,但是这并不影响他的心情。 他去买了菜,准备做一些饭,好好享受一下来之不易的平静生活。 拐过最后一个楼梯时,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斑驳焦黑色的大门。 邓淞的家里出现火灾了? 沈逾怔了片刻,脚步转弯就要过去敲门。 随着距离拉近,角落里一个人影显现,伴随着低哑沉闷的嗓音。 “沈哥。” 沈逾循声凝去。 “邓淞”就蹲靠在门旁,阴郁面孔上满是烟熏火燎的痕迹。 祂仰着头,深黑的眼眸宛如深渊。 “我的家被烧了,能在哥家里暂住吗?” 第21章 非人。 “不行。” 沈逾一如既往的温和, 态度却异常坚定。 他将“邓淞”拉起,拍拍他的衣服后将一把钥匙放在他的口袋。 “这是我朋友的房子的钥匙,就在楼下。他有事估计几天都不会回来, 你可以先去住。” “邓淞”看见他那白皙指尖沾上了一点灰色污渍,衣服垂下, 倏忽间藏匿起来。 祂这才想起,在医院时沈逾已经让他离他远一点。 祂不断从脑子里翻找, 试图能够找到进去的借口, 但是邓淞碰见这种拒绝, 尤其是沈逾的拒绝,第一反应就是退缩。 祂要按照这个人类的思维去做事情吗? 少年没有回话,沈逾疑惑望去。 邓淞一直面无表情的瞧他, 眼睫下那双本来就大而黑的瞳孔将他全部容纳,没有任何因环境而导致的变化。 莫名的,有些非人感。 沈逾心脏一跳。 他之前怎么没发现邓淞这么阴森森的。 算了,和他没关系。 既然决定要弃养小狗, 那么就不要给他丝毫机会。 沈逾不再等他回话, 提着东西转身进入了房间。 啪嗒—— 屋子内灯被打开。 温暖的,自己装修的家将沈逾体内积蓄的冷意驱逐, 他神情缓缓软化下来。 他来到厨房, 打开冰箱门, 将东西分类重新装进去。 两天没有回来,里面他做的很多东西已经不能吃了, 沈逾就将那些食物扔进垃圾桶。 很快, 冰箱被他塞的满当当。 沈逾长舒一口气, 才想起来要和秦易然说一下他把房子借给别人住的事情。 拿出手机,两人的聊天记录依然停在秦易然转发给他那些视频的时候。 沈逾简单的将事情说了, 但是秦易然并未回复。 他想,秦易然应当还在治疗。 沈逾点了点手机屏幕,又发了一句,“平安后和我发个消息,对了,谢谢你。” 虽然那个人说让他离秦易然远一点,但是可没有说秦易然自己找他会怎样。 沈逾向来喜欢看兔子自己撞上木桩。 突然,他别过头。 耳边传来轻微的敲击声,不,像是有人在用手指刮蹭着门,骨头和金属碰撞出轻微的哒哒哒的声音。 沈逾皱了下眉,并没有搭理。 他打开电饭煲,在里面放了一些米,水流淹没米粒,沈逾关闭水龙头。 明天去管理局还不知道那个人又要对他做什么,沈逾摸了一下自己脖子上的项圈。 希望不要做到让他再次打他一巴掌打程度。 门外。 “邓淞”重新蹲下,只是这次他蹲的是沈逾的门口。祂将耳朵紧紧贴在门上,认真的倾听着里面人的活动声音。 黑色全然覆盖住眼白,寄生段全的分身在他脑海中发出嘲讽,嗡嗡嗡的。 却完全没有给他提建议的意思。 想杀了他,杀了他—— 祂蜷缩在那里,将头深深低下,骨节死死按住门框。脊骨突出在轻薄的衣衫下颤抖,仿佛有什么狰狞东西要破开这具皮囊钻出。 好香好香好香—— 属于人类的香气从屋子里传出。 祂好久没有这么真切的,真实的接触过小逾了。 想将他塞进怀里舔,想将他的浑身打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但是还不行,不能吓到他。 他说谎了。 但是在人类的意识中,说谎也分善意和恶意。 邓淞没有告诉沈逾的,是善意。 那么现在祂同样,也在说善意的谎言。 毕竟邓淞死亡之前,可是一直想着要为沈逾除掉祂。 真是够蠢的人类。 明明知道祂和他的思维是共同的,还妄想杀死他祂。 脑海中“段全”还在不断重复播放着沈逾在医院的举动,显微镜一样将人类所有的表情动作分解定格。 小逾为段全盖上被子,举动温柔眼神凉薄,但是收窄腰肢下西装裤贴在臀上,勒出线条优美的弧度,再向下看去,大腿上有着一圈凸起,丰腴且漂亮。 在实验室时,坐到他的尾巴上,暖融融热乎乎的,几乎将他的鳞片给融化掉。 这种冲动感是什么? 祂疑惑的看向自己身下,跪着的,属于人类的双腿中间突出一个大包。 祂再次调动记忆,是欲/望啊。 祂缓缓抬头,铁质的金属抵着他,冰凉水汽氤氲金属表面,模糊间映出完全漆黑的双眼。 ——屋子内安静下来了。 呼—— 祂控制着肢体起身,拿出钥匙对准锁孔。 明明不是配套的钥匙,但当祂手腕一动,面前大门便咔地打开。 灯已经关了。 祂一步一步的走过去,每走几步,就仰头闭眼轻嗅两下,那张阴郁的面孔透着诡谲沉迷的神情。 祂的小逾在这里停顿过。 客厅桌子上的玻璃杯被随手摆放,里面半杯水平静如镜,一只手伸来,将水杯拿起。 祂转动着,水杯里的水微微倾斜,哒—— 落在地上迅速晕处一点湿痕。 祂弯曲手肘,只靠小臂将水杯送进嘴旁,鼻尖轻动,祂做出了一个嗅的动作。 祂的小逾在这里停留过。 接着,木地板发出吱呀的响声。 祂缓慢的朝着卧室走去。 打开最后一道房门,阻隔在他们两人之间的阻碍便彻底消失。 沈逾穿着黑色长袖睡衣,背对着祂,抱着被子躺在床铺的一角。 睡裤因为姿势上滑,露出一条光洁裸/露的腿,脚腕处跟腱很长,脚掌拱出漂亮弧度。 祂轻轻的拖住脚心、手掌放上去瞬间,神经末梢诚实的为自己的主人接收传递着这种陌生信息。 祂的力气越发大起来。 沈逾不适的收了收腿,又被祂拽着拉了回来。 祂竭尽全力的放松,在沈逾重新安静下来时,祂整个人像是软化了般跪了下来。 纯黑色的眼眸窥着皮肤相贴的部分,震惊在祂面上浮现。 “好软,好热” 真实的,属于人类的鸡皮疙瘩在祂的身上浮现。 祂从喉咙里发出咕噜噜轻响,微微倾身,便抱住了青年的腰肢。 腰/腹/处紧实的肌肉因为深度睡眠变得软乎乎,人类的一呼一吸间,挑/逗般的靠近远离。 祂便只能愈发下压。 力气并不大,沈逾却被轻松的翻了过来。 青年领子并未扣紧,两颗扣子的松懈,便能让人轻松看见他大半肌肤。 祂靠在青年身上,视线不离那光洁裸/露的胸膛。 祂就这样瞧着,残留的,人类的记忆不断组合出那些涩/情臆想。 我的小逾,你知道你之前面对的人脑海中在想些什么吗? 他顶着一张冷淡的缺爱的面孔,视线却片刻不离你的莕器官,他想要吻你那张合的唇。想要深/入你那震动着发出动听温柔的喉管。 他想要将你强/暴,在你救他出小巷那天,后面却又毫不留情的离开的时候。 如果同意和祂共存,他的这一切当然能够实现。 而现在,这些属于他的欲/望,全部被一个怪物,你想要远离的怪物继承,学习。 祂学的很好。 小逾,你既然之前和他相处的那么愉快,那么之后,也要更加坚强的和祂在一起。 祂将被褥从青年怀中抽出,用自己替代,被子压在身上,将两人全然遮蔽。 于是,沈逾给了他一个深深的拥抱。 祂露出笑。 神经调动肌肉牵动着唇角沿着两边向上,到达一个称得上是灿烂的弧度。 祂冰冷的呼吸被人类的鼻腔吸入,融进血液,流入肺腔,将人类的全身打上属于自己的烙印。 第24章 唇瓣相/贴,轻微生涩的触碰,祂听到了心脏砰砰的跳动声。 填满了青年心脏震动的间隙。 第22章 跨坐在大腿上。 沈逾是被细细密密的吻唤醒的。 薄薄眼皮挡不住阳光, 睁开眼的刹那间,还以为自己仍然在做梦。 沈逾昨晚睡的并不安稳。 黏腻湿冷的触感从唇/瓣到脚踝,私/密处的嫩/肉被仿佛野生动物啃/噬撕咬, 细密的痒意一波一波的传来。 他努力想要睁眼,却宛如魇住一般, 只能听见从喉咙里传出的咕哝声,努力想要颤抖着身躯蜷缩起来, 却根本不知道四肢有没有按照吩咐动作。 好在最后, 那些动静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重新被睡意彻底吞噬。 所以之前发生的一切, 沈逾只当是自己做的一个噩梦。 但是很明显,并不是这样。 沈逾沈吸一口气,掀开被子, 被一股子熟悉的腥/气冲的闭了闭眼。 他是有着正常生理/冲动的成年人,这种气味再熟悉不过,只是之前每次都是和段全做的。 而现在,却出现在这里, 和邓淞! 他到底怎么进来的? 沈逾几乎绷不住体面的表皮, 这次可不是和秦易然那次那么纯洁无暇。 他直接将被子掀起扔到地下。 此时,他身上的睡衣扣子只剩下一颗独苗坚守岗位, 胸膛处横亘着一只手臂, 紧紧攥住他的肩膀。 而这个手臂主人, 正毫无廉耻的睁着眼睛瞧他。 漆黑的,不带任何情绪, 就好像根本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是多么过分! 好一条闷不吭声的狗! 沈逾咬牙, “起开!” 身上的肢体慢了半拍才解除对他的束缚。 察觉到自己自由了, 沈逾赶忙想要起身,却在瞬间察觉到肌肉一阵麻木酸软。他的身躯朝着一侧斜斜歪去, 又被一双手紧紧搂住。 该死,睡着后长久保持着一个姿势,好麻。 身后传来贪婪的吸气声,凉意渗入肩颈的一片肌肤。是邓淞紧跟着他坐起身,仿佛一夜之间得了皮肤饥渴症。 沈逾忍着那阵麻意,甩开他站了起来。 回身,赤/身裸/体的少年低头正看着自己的双手。 奇异的,沈逾竟从中觉得他有些许的失落。 “邓淞。”沈逾一字一句道:“我想,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我错了。” 邓淞将手放下,认错态度极为良好。 但是从他的表情中,沈逾没有看到丝毫歉疚。 他冷声道:“穿上你的衣服,滚出去!” 邓淞坐在那里看他,仿佛根本没有理解他的意思。床头柜处的手机铃声响起,打断了沈逾几乎勃发的怒火。 一道甜美且官方的嗓音从对面传来。 “沈先生,您今日的检测时间要到了,请您尽快到管理局报道。” “沈哥。” 慢而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接着,有人从身后抱住了他。 “我真的错了,你都原谅段全那么多次了,也原谅我一次好不好?” 他说。 沈逾低头,看着身前紧紧攥住他衬衣的交叠的双手,冷笑了一声,“我和段全什么关系,和你又是什么关系?” 身后传来轻微的悠长的呼吸声,沈逾将邓淞的手一根根掰开。 “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 沈逾之所以能在小巷碰见少年,就是因为他遭遇了同学的欺/凌,完全是被打成那个样子的。 不过后来经常和沈逾一起后,沈逾去学校接了几次他,那些情况就少了很多。 至少沈逾没有在他身上再看见伤痕。 而现在,那些伤痕又出现在了邓淞的身上,他的手腕/上被绑缚刀割的痕迹。 但是沈逾既然决定忽视,那么就算睡了他,也会忽视到底。 只是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成现在这个地步? 难道是他身上的“限制文主角buff”的原因? “沈先生?您又碰见危险了吗?” 耳边,管理局的电话一直未挂,很明显,她听到了。 “不用,我会去的。” 沈逾挂断电话,并未注意到对面的词有些不对。 他懒得再看邓淞一眼,快速的洗漱完,向着管理局赶去。 屋子重新变得空荡。 阳光下,祂思索了一下,抬起两只手,伸了一下筋骨。 接着祂站在床边,爬上床将床单被褥扯下。 又拿起沈逾换下的衣服,抱住深深吸了一口。 好香,好/爽。 人类之间的感情交流,确实很有意思。 祂笑起来,这次,笑的很自然。 邓淞的记忆告诉他,做错了事情,只要积极改正,就会得到原谅。 不过祂其实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祂想要和自己的小逾亲近不是很正常吗?而接/吻/上/床,是人类表达亲密的一种方式。 段全都能做,祂为什么做不了? 脑海中融进了段全意识的分身朝他冷笑,“蠢货!” “别这么骂自己。” 祂手中动作不停。 将衣服和床单塞进洗衣机,看着上面的按钮饶有兴趣的研究起来。 “先生,您觉得怎么样?”风巡试探性地问。 “段全”靠在管理局病床上,原本英俊的面孔上,一只眼睛却没了踪迹,乍一看去,只让人觉得惊悚。 听见声音,那只眼睛从深处浮现,黑沉沉的眼珠转动,视线重新定格在面前的文字上。 风巡被晾在那里,但是他丝毫没有生气的意思。 “您应该知道沈逾对您的反感,因此您必须要保持着人类的身体生存下去。” “当然,这也需要您人类的法律。我们会努力帮助您赢得沈逾的——爱。” “到时,他将会完全的,彻底的属于您,爱上您。” 祂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文件用手按下。 无形威势遏住风巡嗓音。 风巡忍住拔腿就跑的冲动,努力冷静道:“第一步,就需要将您的存在,由原来的疯子洗白。” 祂点头,风巡猛地舒了一口气。 “感谢您的允许。” “您签下字后,s—a会让一切按照计划发展。” / 沈逾觉得不是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问题,就是管理局出了问题。 在踏入管理局的那一刻,原先忽视他的人热情的向他打着招呼。 “嫂子!” “嫂子好!” “来找队长吗?” 沈逾停下脚步,看向面前的年轻人,“队长?” 年轻人看着他,害羞的挠了挠脑袋。 “是啊,段全队长啊,他突然受伤过来住院我们还很惊讶,不过他死活不说什么是什么原因……对了,嫂子你快去吧我不耽误你时间了。” 说完,年轻人快速跑远。 他在说谎。 沈逾确认段全没有进入管理局,他也没有和段全结婚,现在仍是恋爱关系。 他收回视线,疑惑却让心脏沉甸甸的。 照例抽了血,他起身在门口等待一段时间后,却没有人带他去问询室。 阳光从检测室内的窗台射进,在地板上留下大片光斑。 “你怎么不走?”检测人员停下手中的动作,不解的托了下眼镜。 沈逾说:“今天不去问询室吗?” “为什么要去?!你是段队长的家属,这次的检测只是福利。” “那这里是不是有一个笑眯眯的,长得很像狐狸的人。” “是有一个,他出任务还没回来呢。你快出去吧。” 检测人员收回视线,朝他摆了摆手。 这话说的,好像先前去问询室看到的人只是他的幻觉般。 沈逾咬了下后槽牙,一股凉意从从心口蔓延,他下意识摸了摸脖子。 却愕然发现上面的金属项圈不见了踪影。 难道是邓淞给他摘下的?但是当时洗澡的时候他看了下,整个项圈浑然一体。 这东西明明不是私自可以摘下的。 “嗡——” 沈逾低头,手机亮起,段全的信息弹出。 【段全:宝贝还没做好检测吗?我好想你~】 【段全:亲嘴.jpg】 他什么时候醒了? 沈逾靠着电梯墙壁,看着自己的身影,死死的攥着手机。 不对劲,一切都不对劲。 就仿佛他凭空穿越进了另一个时空,多了一段记忆。 但是管理局为什么这么做? 他们能够得到什么? 还没想清楚,电梯叮的一声打开。 沈逾抬手将手机放进口袋,深呼吸一口气,走了出去。 还有段全,他到底什么情况? 循着记忆,沈逾来到段全的病房前,蓦地,他僵住立在了原地。 探视窗内,阳光将同他对视的段全的面容模糊,他只能看见段全肩膀上披着一件管理局样式的外套。 第25章 一种奇异的颤栗将沈逾的脚步死死钉在原地,好像面前是能够让他万劫不复的深渊。 段全向他招手,甩起的软管血色上涌,男人却丝毫不在意的模样。 “宝贝,快进来。” / 沈逾刚进来,就被段全搂进了怀中,发丝落进脖颈,让他不适的偏了下头。 他按着段全的脊背,认真的问,“你什么时候当上队长的?” 段全吻了吻他的下颌,好笑道:“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好好,我说。” “虽然我被赶出来了,但是我毕竟是段家的人,进一个管理局不是轻轻松松的。”段全靠在枕头上,把玩着他的手指,不时低头啄一口。 沈逾抽回手,向后坐。 远离的瞬间,段全身上的衣服滑落。 沈逾眼疾手快的拽住,他发现上面确实绣着属于段全的名字。 啪—— 制服兜里的手机翻转着滚落在地。 熄屏解除,屏幕上赫然是两人并肩对着镜头亲密的样子。 在两人手中,一张结婚证格外醒目。 公章下,一行小字直直刺进他的眼眸。 ——沈逾、段全。 看清的瞬间,一直潜藏的诡异感猛地炸开,沈逾头皮发麻。 他尾音带着些许颤抖,“我们结婚了?” 段全睁大眼,不解,“来第二区不久就结婚了啊小逾,你怎么了?” 沈逾猛地站起身,见鬼一样将制服扔下。 他来到一旁的窗口,远远的望着段全,身体弓起,是不自觉的防御姿态。 沈逾从段全英俊冷厉的面容,到他浓黑深情的眼眸,仔细地,反复的观察。 段全任由他打量,掀开被子,他小心翼翼地朝着沈逾走去。 “怎么了老婆,工作不顺心吗?” “还是这两天又没有吃药?” “怎么能这样呢?医生开的药要乖乖吃啊,我一不在你就任性起来了。”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点一点缩小,沈逾伸手想要让他停下,段全却忽然将他抱起,膝盖抵着墙面,让沈逾跨/坐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沈逾太阳穴一抽一抽的痛,他努力用理智的,平静的语气问,“什么药?我的什么工作?” 段全捧着他的脸,语气格外温柔亲昵。 “治疗一些后遗症的药啊。你之前不是说升职了吗?就是研究所的工作,你干的很好,那些污染物都被你收拾的服服帖贴。” “我也干的不错,没有丢你的人,而且老爷子已经同意我们会中心城了,你想回去吗?” 段全眼中,话语中渗出细密的笑意,如蜘蛛捕猎吐露的丝,将沈逾牢牢捆绑。 沈逾紧贴着窗户玻璃,窗帘被风刮起,柔柔的打在他的肩膀腿上。 他指尖抽搐了一瞬,问,“什么后遗症?” 段全俯身,吻/他的脖颈,下颌,唇角,仿佛安抚一般,模糊的嗓音随着烙下一枚枚吻/痕钻进他的耳道。 “只是经常性的忘记一些东西,还有睡的久一些,会把梦里的东西当成现实。” 沈逾慢了半拍才理解段全说的话的意思。 在这时,腰腹上的衣服已经被撩/起,粗砺的大手伸/入,轻柔的抚着他的身/躯,数着他的脊骨。 沈逾缩了下腰/腹,攥着段全的头发将他的头抬起,绿眼睛燃着一簇冷冽的火。 “你是说,你不是因为自己搞得爆炸受伤的,研究所也好好的存在,我们在家里也没有碰见污染物。” “我们自从来到了第二区就结婚,相亲相爱到了现在?” “段全,你骗我。”沈逾顿了一声,眼瞳融进了些许雾气。 段全一直认真的听他讲话,最后一个字落下时,那张面皮没有丝毫情绪变化。 同先前展露出的温柔体贴,此时的他简直像极了一个完美的,充满耐心的爱人,不带丝毫戾气。 祂说:“我从来不会骗你。” 谎言。 人类总是需要善意的谎言。 第23章 小逾,你要公平。 “怎么被弄成这样?” 段全抚摸着那些痕迹, 话语模糊含笑。 窗外天空上云层压的很低,灰白色的光芒将他全部笼罩,玻璃上映出沈逾身后高大的身影。 沈逾扶着玻璃, 肩胛骨被一下一下的吻着。 宛如渡鸦在啄食尸体,喙却在每一次撕咬中精准的落在他最为脆弱的部位。 沈逾的眼中只剩下玻璃上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段全一双深黑的眼眸,不带一丝情绪望着他。 理智被骤起的惊惧冲击的七零八碎, 沈逾绿眸倏忽冷凝。 “起开!” 被推开的男人面上波澜不惊, 他站在那里, 浅色的病号服下是遮掩不住的肌肉线条。 段全瞧他,“怎么?小逾和别人做,不乐意和我做?” “你生气向我发什么火?”沈逾咽了咽口水, 将颤抖的指尖藏入身后。 段全疑惑,“生气?” 祂没有生气啊。 计划在按照祂的进行,就算是邓淞克制不住对小逾咬了咬,舔了舔。那也是祂自己。 祂怎么会生气? 祂面上展露出一种纯然的疑惑, 这种表情在情绪从来都是大开大合的段全身上, 透露出一股子无法言说的诡异感。 沈逾心中邪火越发深重,扣上扣子, 捡起落在地上的手机, 砸过去。 “那就给我证明, 是我忘了你说的这一切。” 段全很干脆利落的答应,“好。” 走出去的时候, 沈逾发现他心情很好的样子, 嘴角一直噙着笑, 让那张过于凌厉的脸都显得柔和起来。 路上他们碰见不少的管理局的人,往往那些人在看见段全的时候, 都熟稔的的朝他打着招呼。 就像是沈逾一个人过来时的那样,叫嫂子的声音不绝于耳。 叫的沈逾听见这俩字都条件反射的恶心。 “走这么快干嘛?我的车就在前面。” 肩膀被压住,一股力道传来,段全将他直接揽进了怀中。 管理局楼下有着一大片的空地,不少车子停在那里。黑蓝两色搭配,车身上附着管理局的标志。 “很沉。” 沈逾将他的手从肩膀扯下,快步坐进了车子里,将追随而来的灼热视线甩开。 很快,身旁传来开门声,车子下沉一些,段全坐在他的身旁。 段全偏头看他,“不让我开吗?” “你不是病号?” “很早就能出院了,只是他们担心过头了。” 沈逾说:“是吗?” 段全没有说话,只是一直注视着他,似乎是在揣摩着他话中的意思。 这是沈逾从未感受过的,段全安静的时刻。 以往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沈逾不是被他抱在怀中,就是忙着拍下他摸着自己的手。 沈逾攥紧了方向盘,绷着脖子不朝身侧看,踩下油门就向着外面开去。 结婚证可以是假的,管理局的人也可以受到段家的影响,但是已经毁掉的研究所不可能那么快重建。 沈逾不信没有一点漏洞。 车子一个急刹,刺耳声响惊的研究所门前的人顿时停下脚步。 他们转身,沈逾看到中间的一人长着赵今的样子。他清楚的记得自从那天晚上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赵今。 而且,不仅赵今重新出现,原本被爆炸毁坏的研究所完全恢复了原样。 沈逾呆坐在原地,忽然打开车门向着研究所走去。 有一个东西,是任何事情都无法复原的。 那就是他亲自弄死的章鱼类污染物。 沈逾甚至顾不上换衣服,穿着常服就走进了通道。 有人向他提醒,但是一看就他身后跟着的男人,俱都闭上了嘴。 第七实验室门口,屏幕上显示出绿幽幽的通过字眼。 门无声滑开。 出现在沈逾面前的,正是一副熟悉的场景。 沈逾埋头向着前面走,接着,仿佛一盆冷水兜头泼来,他瞬间僵立在原地。 恢复如常的玻璃幕墙里面,重新活过来的章鱼类污染物庞大的脑袋上,无数颗眼珠齐刷刷望来。 “啪叽——” 带着吸盘的触手在玻璃幕墙上留下一道湿亮。 沈逾绿眸紧缩,唇瓣无声蠕动,“系统?” “你在吗?” 当出现在面前的一切都和记忆不符时。 沈逾很难在坚定的相信自己是真的没有问题。 如果这些一切都是真实的,先前发生的一切都是他犯病了,那么系统又怎么解释? 但是,沈逾等了许久,那道活泼的机械声音都没有给他回复。 他才忽然意识到,系统去自检了。 所以,他连最后一个可验证的手段都没有了。 眼前的世界极速变幻,沈逾忽然感觉到一阵眩晕,他蹲下身子,看着光洁的地板映出他惨白的面容。 第26章 “沈逾?” “你没事吧?” “怎么了?” 周围的人纷纷围上来,向他伸出的手在那一瞬间也宛如污染物的触手般惨白狰狞,沈逾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在他们愈发担忧的询问中,沈逾努力保持着体面。 “我没事。” 沈逾起身,段全就站在一旁,安静的望着他。 沈逾说:“你满意了?” 段全向他走来,在他面前停步,“小逾?” “你应该满意。”沈逾神情越来越冷,声音却低而轻。 段全牵起他的手,将他带离研究所。 等反应过来,沈逾发现自己整个人趴坐在段全的怀中,脑袋上有一只大手在不断的抚摸着。 他像是感到寒冷,全身不自觉的颤抖着。 车子无声启动,车窗外映射出不变的风景。驾驶位上,穿着管理局制服的男人严肃的盯着前方。 段全像是发现他清醒过来,向他解释,“我叫了同事过来开车,还难受吗?” 头顶的手移开,翻找声响起又停下,接着,沈逾眼前出现一个纯白色的药瓶。 十数颗蓝色药丸在里面静静躺着。 段全说:“这是你今天的药。” “啪——” 沈逾挥手将药瓶打开,鸵鸟一样重新伏在了段全的身上。 段全依然穿着那一身病号服,弯折的衣领随着呼吸缓缓起伏,在肩膀出拉扯出细细的线条。 沈逾看了一会儿,忽然张嘴狠狠地咬了下去。 牙齿带着布料嵌入皮肉,身/下的男人却并未感到疼痛般,依然是毫无防备的模样,就连肌肉下意识的防御变化都没有。 他这样的表现,沈逾心中的郁意刚勉强消散一些,便又涌出一股子更深的戾气。 凭什么他一直这么平静?! 凭什么用那种眼神看着他?!好像他真的成了一个疯子! 后背传来轻轻的拍打,段全说:“小逾有喜欢我一点吗?” 直到口腔泛酸,一股子铁锈味弥漫,沈逾才缓缓抬头,唇角带着血。 “你很烦。” 段全凑近看他,“我烦?你明明之前很喜欢我的,还会打我。” “闭嘴。” 沈逾看着他指了指脑袋,才明白段全说的是按着他的头砸在摩托车上的那次。 他翻身想要从段全身上下来,却被腰间禁锢的手臂阻止。 “很难受吗?” 段全的手从下摆上伸进来。 “我们来交流一下感情,会让你开心点。” “你是禽兽吗?” 沈逾身躯后仰,整个人被压在了座椅上,靠着车门,车玻璃紧贴肌肤,黏腻冰凉。 因为背光,段全的身影被涂抹成一片漆黑。 凑在沈逾面前时,那张英俊深邃的面容带着猛兽饱腹时血腥的愉悦。 祂说:“你说的对,我确实在生气。 脸颊肉被一口咬住,尖锐的齿克制摩挲。血气传来,沈逾才看到他肩膀上牙印渗出血丝,半块□□掉不掉。 车子压住减速带,惯性使得沈逾被抛起,又沉沉落下。 他听见段全的嗓音冰冷,带着潮湿的寒意,将他完全笼罩。 “小逾,你要公平。” 公平? 什么公平? 他遭遇的事情那么多,段全的脑子里就还是他早上和邓淞在一起的事情?! 沈逾几乎感到可笑。 不过到后面,沈逾被撩起到情绪确实释放了不少。被接连不断打击的脑袋理智再次上线,也就是贤者时刻到来。 车子停下绕圈,前面的管理局人员一直保持木偶般的沉寂。 沈逾深呼吸几下,才将段全黏在他身上的手扒开。 下车,几步远就是熟悉的楼道口。 这个时候,应该做饭了。 但是此时无论是接孩子放学的老人,还是炒菜聊天的声音,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整栋楼,仿佛只剩下了他和段全在此。 身后,车子悄无声息的远离。 一道视线明晃晃地落在他的身上。 沈逾掀开眼皮,看见楼道口的窗户里一个人影伫立。 是邓淞。 身旁,段全揽住他的肩膀,五指深入浓密顺滑的发丝,带来酥麻痒意。 “小逾晚上要吃什么?” “小蛋糕怎么样?” “据说甜品能够促进人类多巴胺分泌,带来爱情的感觉,我们一起吃好不好?” “随你。” 抛下简单两个字,沈逾就朝着楼上走去。 他不知道段全有没有看见邓淞,但是他恶劣的希望,两个人最好打一架。 半死不活的最好。 身后,祂愣在在原地,人类的记忆不断翻滚,在最开始时,沈逾也这样对段全说过话。 这是不是说明,沈逾有那么一点喜欢祂了? 祂仰头,和分身对视,一起咧开嘴笑起来。 第24章 该我了。 整栋楼安静又干净。 平常在角落里掉下的烟头碎屑或者糖果纸张都没了踪迹。 祂很满意。 祂虽然对这些没有要求, 但是祂记得小逾喜欢干净。 之前在那些人类中间时,祂常常看见小逾对他们将房间客厅弄乱而皱眉。但是不能杀,因为那些人被小逾放在心上。 祂无法理解, 就像祂无法理解小逾为什么离开祂会笑一样。 段全倒是给了他解释,说祂就是个异类, 而异类凭什么能得到小逾。就算是将祂放出去,旁的人类面对祂是也只会以杀意和恐怖面对。 他说错了。 小逾就不会这样。祂的小逾在最开始时就对祂微笑, 为了让祂活下来将珍贵的食物让给了祂。 小逾还会吻祂, 舌尖柔软细腻, 祂总是在亲吻时,忍住想要将他一口一口吃下去的冲动。 但是不可以,人类太脆弱了, 稍稍用力他们就会哭泣挣扎,心脏也会乱糟糟的跳动着,生命和呼吸一起远离那单薄的身躯。 那双漂亮眼珠会蒙上水雾,沿着眼尾一滴滴滚落, 委屈的鼻尖都是粉红色。 那是从未在段全抑或者邓淞面前展露出来的模样。 而现在—— 祂停下脚步, 透过人类狭窄的视线,祂的小逾正站在房门前。 阴影在他身上层层叠叠, 压出一个静默无声的侧影。 “在看什么?” 段全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沈逾猛地压下纷乱的思绪, 他偏头向着楼上走去,甚至没敢看阶梯下的人。 “等你, 快走吧。” 如果说以前的段全疯的光明正大, 神经质的理直气壮, 现在的段全身上就仿佛被重新注进了一个可怕的灵魂。 明明从未伤害过他,甚至于更加冷静温柔, 也更加符合沈逾对于男朋友的想象,但是总是无形中让沈逾感到一种无法言说的恐惧。 他从不害怕什么东西,就算是面对那个怪物,他也能杀死它。 所以,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他将今天经历的一切,投射在了段全身上? 沈逾试图找到原因,源自本能的不安却不断打断他的思绪。 “咔哒——” 当深棕色房门彻底被打开时,身形瘦削的邓淞出现在他面前。 段全悄无声息的来到他身后,停下脚步。 沈逾被两人一前一后夹在中间,看着邓淞的视线越过他切实的落到段全身上。 沈逾并不奇怪邓淞的存在,只是奇于他们之间对视——目不转睛的,却并无任何敌意。 好像在交流着什么般。 邓淞黑黢黢的眼珠转动,伸手将他拉进屋子里。 “冰箱里面还有蛋糕喔。” 被拽着走了几步,身后房门上锁的声音传来,沈逾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男人收回手,踩着他的脚步前进,神情惬意而悠闲。仿佛感受到了他的注视,男人同他对视,缓缓露出一个笑来。 沈逾下意识屏气。 恍惚间,那张英俊深邃的面皮被撕裂,露出了痛苦怨恨的的神情,狰狞的,歇斯底里朝他扑来。 像极了在研究所的通道中,段全恨意翻腾的疯狂模样。 “好吃吗?” 沈逾陡然回神,冰冷甜腻的味道顺着舌面蔓延。 不远处,段全依然是那副主人姿态,他甚至顺手将沙发上歪斜的抱枕放正。 邓淞捧着蛋糕,期待的瞧他。 沈逾咽下,蛋糕应该是放久了,回味带着一些苦意。 他说:“好吃。” “我今天将床单被罩洗了,小逾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邓淞闻言,立刻又叉了一大块蛋糕放到了他的唇边。 少年的表情带着僵硬感,空而大的眼珠漫出丝阴柔鬼气。 不知何时,段全也挨了过来,他偏头催促,黑色瞳孔牢牢固定在他的唇上。 “为什么不吃?不喜欢吗?” 第27章 这个蛋糕比小时候的好的很多,没有长毛里面也没有混进去什么泥土。 小时候的小逾总是用渴望的目光盯着。 他想,要是有一天能吃蛋糕吃的饱饱的该有多么幸福。 而现在,蛋糕被奉到他的面前,他却完全没有胃口。 沈逾扫视着他们,明明是两张不同的面容,但是注视而来的视线却格外相似——凝重粘稠的,像孩子折断蝴蝶翅膀般的天真好奇。 怪物! 段全不是段全,邓淞也不是邓淞! 就算是看见了那些证据,沈逾也无法相信一切都只是他的臆想。 一定是他们不对劲! 如果怪物没死,而是变成了他们呢? 是变成了中间的一个,还是他们都是? 沈逾几乎抑制不住过于激烈的情绪,心脏剧烈跳动着,在晕眩中,他突然看清楚了一件事。 ——他们是在模仿人类,模仿他爱的人。 惊悚感在脑海中如烟花般炸开,灰烬落下时,一个念头却猛地占据脑海。 他不应该害怕。 无论他们想要什么,他们必定会被这份模仿所困住。这样只看着他,关注着他,因他而变的人,对他能够有什么伤害? 沈逾后退一步,喘息两下,面上的惶然隐去,他缓缓将唇角的蛋糕卷进唇中,细细品味着那甜腻味道。 段全明显察觉他的变化,直起身,不解的叫他,“小逾?” 邓淞端着蛋糕,等待着他的回复。 是的。 就像此刻这样,期待的催促他,因为他的一举一动牵动心神。 站在两人中,沈逾重新找到了自己的安心感。 他拿过叉子,轻巧的分了一块蛋糕。 “这是我们的恋爱周年礼物,我不能一个人吃。” 洁白柔软的奶油颤巍巍地被送过去,碰在段全紧闭的唇瓣上,迫不及待的要他吃下去。 沈逾面上的笑越发真实,他亲昵的说:“张嘴啊。” 尖锐的叉子将唇瓣抵出凹痕,带着些微痛意,无声传递在两人之间。 邓淞僵在原地,悬在空中的手落下按着胸口,滑腻的蛋糕随着手指的收紧渗进布料。 如他所愿。 在沈逾含笑的注视下,段全那张紧闭的唇张开,一口一口的将那一大块蛋糕吃了下去。 段全显然不喜欢吃这个东西,表情都变淡了许多,那种侵略感也随之消失。 沈逾说:“不好吃吗?” 段全摇头,哪怕他根本没有尝出这是什么味道。 沈逾却了然似的,转头对着邓淞道:“这个蛋糕坏了,扔了吧。” 邓淞接过他扔下的叉子,看着他自然的站在冰箱前翻找起来。 沈逾说:“难得你们都在,正好一起吃饭,想吃什么?不说的话我就随便做咯。” 做饭的人当然有着绝对的选择权,而且对于祂们来说,吃饭反而是阻碍。不过,要是沈逾说吃他,祂们想必异常乐意。 所以在吃饭时,主要是沈逾在吃,祂们在看,以一种细致入微的姿态钻研着他,好像在面对什么值得慎重对待的谜题一般。 沈逾并未在在乎,沉甸甸的食物将胃部填满,他整个人踏实起来。 在进入卧室之前,邓淞拽住他的手腕。 明明不比他矮,却总是用着仰视而恳切的目光瞧他。 邓淞说:“小逾……” 沈逾打断他,“你怎么改称呼了?” 如果他们真的是怪物伪装的,为什么这么和谐? 这样和平相处下去,沈逾不敢想自己会落到什么下场。 “段全也这样叫你。”邓淞带了些烦躁。 沈逾温声细语的,再次提醒他,“他是我男朋友。” 邓淞皱起眉,他说:“一样的。” 沈逾挑眉,还没等他说什么,卧室里洗漱间的房门被打开,光/裸上身的段全一步步走出,“小逾,该睡觉了。” 段全凑的太近了,沈逾几乎能够感受到脊背逐渐渗进来的凉意——衣服被水浸湿了。 段全蹭了蹭他的下颌,和动作完全相反,看着邓淞的视线却格外漠然。 接着,门在沈逾眼前被关闭。 “别理他。” 视线被麦色皮肉彻底遮蔽前。 沈逾向着门外看了一眼,发现门口处的人影没有丝毫挪动。 他不会是想要在哪里呆一晚上吧? 沈逾脑海中忽然闪过这个念头。 房门其实并未关紧。 透过那道门缝,邓淞可以看着祂新换的,淡蓝色的床铺上两人交叠的身影。 祂的身上不住出现凸痕,仿佛有什么东西要钻出皮肉。邓淞伸手将其挨个按回,面容上最后一点人气也消了去。 祂可以清晰的感受到抱着小逾的感觉,温软的香香的,那双绿眼睛里面,终于再次满满的都是祂。 无论是那个祂。 明明这并不值得关注,毕竟对于祂们来说是相同的。无论面对沈逾的是谁,是那个意识,都是祂。 这是不容置疑的。 但是,不舒服。 沈逾面对段全的时候祂会不舒服,沈逾将那块蛋糕给段全时,沈逾和段全去上/床时。 祂不舒服。 祂的视线死死锁住那白皙的身影,汗水凝结在他光裸的脊背上,俊美面容上展现出几近痛苦的神情。 “该我了。” 祂呢喃,意识强硬的挤进段全的身体中,下一刻,却被猛地切断了视线五感。 接着,房门砰地紧闭。 将祂彻底阻隔于门外,只剩下昏黄灯光透过下方,将鞋尖照亮。 祂恍然,原来先前邓淞说的话是这种意思。 沈逾只有一个,而祂们,按照人类的说法来说,是两个人。 邓淞确实是个很好的人类,虽然想要杀死祂,但同时也为祂留下了很多经验。 就像现在,祂需要做的不是等待。 夜色沉沉。 房门被无声打开。 第25章 三人的吻。 门开启的声音太轻了。 等到沈逾发现不对的时候, 瘦高的身影已经来到了房间中。 黑暗寂静,只有自己急促的呼吸声的和变了调的琴弦一样。 忽地,沈逾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 那个模糊的身影中间的床铺走来, 在柔软的地毯上擦出细碎朦胧的响。 但是这次没有系统给他开光学隐身,就连自己的身体也在男人的手掌中颤抖。 “小逾, 小逾。” 段全靠近他的耳廓,手掌宽大粗糙, 压着他绷紧的肩臂, 一声一声的叫着他的名字。 怪物, 也会享受人类的快乐吗? 沈逾越过他的肩,看着那道瘦削的身影停在床尾。脚腕上顿时传来蛇一般冰冷滑腻的触感,凭空长了一层薄薄的皮肉般, 挤压着骨骼。 那股子甜腻的发苦气息钻进沈逾每一丝毛孔,蜜一般的将他凝固成茧。 段全嗓音逐渐古怪低哑,那些话在脱离他唇瓣的瞬间扭曲,腐烂, 变成不成调的嘶吼。 人类的咽喉结构根本无法发出那样的呢喃。 他在说什么? 仿佛烧红的针尖刺入耳膜, 沈逾不由自主的战栗起来。 沈逾努力指挥自己的四肢,湿冷的蛇顺着小腿上划, 可怖的感觉让他几乎回到小时候连绵的下雨天, 对上那双金黄色竖瞳时刻。 “轰隆!” 猝然亮起的闪电将房屋照的透彻。 沈逾看清了他们的脸。 死气沉沉的人皮上, 是两双同样空洞漆黑的眼。 一只通体苍白的飞蛾在他们虚空似的眼瞳中不断振翅,却始终飞不离那如影随形的黑暗。 他们发现了, 发现沈逾发现他们了。 脑子里清楚自己根本不会有生命危险, 但是好可怕。 和人类完全不同的东西, 无法理解的东西,无法沟通的东西, 无法用任何办法控制的东西。 黑暗催生了过于激烈的情绪。 沈逾下意识的想要蜷缩起身体,哪怕人类脆弱的骨骼根本无法抵抗任何伤害。 他只想找到那一点安心感。 脚腕被人紧握,带着强硬的力道将他朝后拉去。 沈逾在闪电的间隙迅速闭上眼。 呼—— 窗户仿佛被打开,冰冷的雨密密砸在了他的身上,无声无息的浸湿每一寸皮肤。 身躯的滑动停止,有什么东西顺着被子向上爬。 人类薄薄的眼皮上青紫色的血管蜿蜒颤动。 沈逾努力放轻呼吸,在柔软的被子中警惕的竖起耳朵。 狂风呜呜尖啸,骨骼和硬物碰撞的闷响传来。 什么情况? 沈逾耳朵尖抖动,轻吸了一口气给自己鼓劲。 他真的不想在看见那些让他掉san的场面! 接着,他试探性的睁开眼,猝不及防正对上段全注视他的视线。 第28章 男人就跪坐在沈逾腰间,弓着背看他,发丝落在英俊落拓的面皮上,显然已经恢复了正常。 段全低声说:“对不起,吓到你了。” 能让人听懂了。 沈逾一口气还没松完。 段全双眼一闭,身体突兀地软软倒下,在他身后,狂风呼啸,窗帘翻腾不休。 邓淞瘦高的的身影被闪电剪成一连串的默片,拉长的影子将沈逾牢牢遮盖,沈逾瞧见他过于瘦直的五指松松握着一根长棍。 闪电又一次劈下,震耳欲聋的响声下,沈逾的肌肤都麻木了一瞬。 他只是想要在他们之间制造一点小矛盾,像在一根完整的原木上打上一根楔子。 后面他就可以缓慢的,将那根原木完整的劈开,让他们自相残杀。 但是,这进度好像有点快了? 邓淞不应该在压一下才会反弹吗? 怎么突然这么激动? 铛啷—— 邓淞迈过棍子,走来蹲下。 他亲昵的伸手捧住沈逾的面颊。 “小逾。”邓淞俯身,平静的诉说:“我不舒服。” “唔?”沈逾艰难的偏了偏脸,又被强硬的掰过去。 潮湿的吻顺着下颌蔓延至眼尾,腥冷气息浓郁。 沈逾根本没有想到,那一根钉子,邓淞早已为他打好。后面的每一步,每一次呼唤,和某一个祂的亲昵。 都是在和怪物肆意疯长的嫉妒心一起不断的挥舞着斧头用力劈砍。 直到现在。 啪嚓—— 那完整的原木上绵延着深深裂痕,岌岌可危。 要呼吸不过来了。 沈逾狠狠咬了一口伸进来的舌,动作间,段全软塌塌的头颅搭在他的肩膀。 沈逾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能不能把段全薅下去在亲他,人趴在他身上和别人接/吻的感觉好奇怪。 邓淞显然注意到他的异样。 他起身,心满意足的笑了,又蹭了一下沈逾的鼻尖,引诱般的说: “你想我杀了他吗?” 他掏出沈逾的手,死死抓住段全的咽喉,又朝下拉去,压着段全冰冷的胸膛。 “他刚刚在欺负你,之前也在欺负你,他是坏人。” “杀了他好不好?” 这样祂们就能拥有一个身躯,再也不用思考谁要和沈逾在一起。 沈逾眼睫颤动,呼吸轻盈,显然陷入了思考和挣扎。 邓淞挤进人类的指缝,愈发凑近,安静的等待着他做出决定。 “段全”在脑海中躁动,疯狂攻击着祂的本体。 祂们当然没有实力上的区别,不过就像先前段全打了祂一个措手不及一样,祂也寻了段全过于激动的时候,将段全和身躯的联系斩断,造成了昏迷假象。 毕竟人类的身躯是那么脆弱,只要稍稍的用力就能使其彻底破裂。 但是小逾很看重段全。 为此,祂甚至没有动用污染物的能力,只调动了身躯本身的力量。 管理局的那些人类说过,中期不能在小逾面前展露自己,不然他会害怕。 而段全是个不懂得何为理智的家伙,分身显然被那个人类影响了。 所以祂先前的行为,不仅是因为祂想,更是在帮助小逾,祂的爱人。 祂忽然愉悦起来,直接伸手将段全推了下去。 人类的身躯落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 “……” 沈逾看着他的动作,忽然叹了口气。 他起身,将已经乱成一团的睡衣摆正,不经意间,碰到邓淞拽住他衣角的手。 沈逾:“不可以。” 邓淞抓住他的手腕,欺身上来,“可以。” 此时邓淞的身上又没了那股子阴郁鬼气,只是情绪莫名的亢奋。 但是沈逾是不会答应的,段全要是死了,邓淞就彻底没人制衡了。 “不—可—以。” 沈逾伸出一根手指,按住邓淞的眉心缓缓将人推开。 直到两人的距离够远,沈逾下床,绕过段全将灯打开。 灯光亮起的瞬间,他的模样暴露无疑——眼尾带红,唇瓣在先前的吻中被擦破了皮,雕塑般线条流畅的脚踝小腿处,附着一层鲜明的血色。明明尽力整理过衣衫,却毫无作用,狼狈不堪。 只有看过来的眼神。 好像他们先前的争端,出手残忍的邓淞,还是生死不知的段全,都是无意义的。 邓淞翘起的嘴角迅速拉平,沈逾却转身走到了浴室。 浴室门紧闭,磨砂玻璃映照出模糊人影,青年低头,解开扣子,脱下衣服,动作克制且流畅。 祂敏锐的听见一声吸气,又很快消失,光脚踩在地面的声音细微,转瞬间被水流声覆盖。 邓淞原地站了一会儿,并未再试图靠上去,而是起身来到一边将窗户关上。 沈逾走出来的时候房间已经被整理干净,段全被放在床上,甚至被贴心的盖上了被子。 而邓淞依然站在原位——沈逾转身离开的位置。 好像他什么也没有做一样。 沈逾满意地朝站在窗边的邓淞招手。 “来。” 客厅。 沈逾从茶几下拿出药箱,打开,挑出来碘伏绷带在茶几上摆好。 邓淞宛如幽灵般站在一旁,目不转睛的瞧他的动作。 沈逾拍了拍沙发,“坐。” 邓淞听话的和木偶一样。 他坐在他指的位置,手臂自然垂下,卫衣袖子上移,指尖正有鲜血不断滴落。 沈逾没有和他说什么,只拿住他的手翻转至掌心,用纱布沾取碘伏,在血肉模糊的伤口上轻轻擦拭。 原本平整一片的掌心上满是掐痕,还有着撕裂伤口,沈逾拉起袖子,看见邓淞的小臂上有着烧伤,以及刀深深划下的痕迹,都没有处理。 刚刚击打将这些伤口震裂,源源不断的血液从伤口蔓延而出,浸湿了整个手掌。 洗澡的时候,沈逾在自己身上看见那血色,才发现,自己先前感受到的雨水,并不是雨水。 握住的手僵硬冰冷,纹丝不动,简直让人想不出来这些血液是怎么从这死尸一样的人的伤口中流淌而出的。 他的血液不应该早就凝固了吗? 而邓淞却如同患了无痛症一样,就那样和他卖痴了半天。 沈逾想到这里,故意用力了一些,并未得到任何回应。最后,他又对自己的行为感到一丝好笑,不再施加力气。 绷带一圈一圈的将伤痕包裹,手腕被突兀握住,一阵拉力传来,沈逾毫无防备的被扯进怀中,手臂被带着后背,额头被抵住。 从昏暗的视野中,祂们向他露出一个感动的表情。 “好温暖啊。” 沈逾手掌收紧,扯着绷带将邓淞的手按在沙发,另一只手揉了揉邓淞的发,亲密道:“那你不要再给我找麻烦了好不好?” 祂们明显没有听懂。 沈逾说:“好好生活好好上学,段全不是你能对抗的,你现在还太小了,我会解决一切的,等等我好不好?” 祂仰头蹭沈逾手心的动作停下,眼睛忽然瞪大,难以言喻的神情在他脸上浮现,整个人仿佛突然有了呼吸。 祂说:“你喜欢的是我?” 祂屈起双腿,四肢将人类完全裹紧,确认般的道:“你让我等你,你喜欢我。” 未缠好的白色绷带瞬间松散,凌乱的扑打在沈逾后背,肩颈。 沈逾弯唇,他没有回答。 他轻轻的拿下那绷带,盖住邓淞的唇。 低头,吻了下去。 顷刻,祂的脑海中,段全发泄般的攻击停下。 明明邓淞已经没有再施加禁锢,但段全却并未试图重新回到倒下的身躯里面,就这样通过邓淞的双眼,注视着那双原始森林般大雾弥漫的眼眸,感受着唇瓣上,不属于祂的,那点温暖。 第26章 咽下去。 邓淞异常轻易的就被安抚好。 他们一起将段全送进医院, 就算是后半夜,管理局里面依然有着医生护士值班。 沈逾看着人被推进去,微不可查的松了一口气。 邓淞坐在他身旁的长椅上, 完全没在乎被他打晕的段全的情况,指尖不断把玩着那缠绕起来的绷带。 “啊!”邓淞把手举过来, “散开了。” 沈逾靠在墙壁上,将视线从平直的踢脚线上移开, 落到他高高伸过来的手上。 “不痛吗?” “怎么会?”邓淞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 他如今的笑越发自然, 明明这具身体并未有过这样的表情, 至少在沈逾的记忆中是这样的。 邓淞一向是阴郁的,和墙角发霉的菌丝一样,而现在, 他在试图用那细弱的菌丝将目标缠绕吞噬。 沈逾没有说话,邓淞看出他没有再给一个吻的意思,就收回手,自己慢吞吞的将那绷带复原。 他说:“小逾困了吗?” 第29章 沈逾并未遮掩面容的疲倦,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情绪和体力也都有着极限,现在的他只想躺在床上好好的休息。 他点点头。 邓淞双手放在大腿上, 脊背挺直, 黑黢黢的眼睛始终盯着他。 “那你回家休息, 我在这里看着。” 沈逾嗯了一声,走了两步又扭头, 对着目光一直追随的邓淞道:“等他出来你也回家吧。” 他并不担心邓淞对段全下手, 就算是炫耀、也要有能够炫耀的对象。 段全如果死了, 邓淞炫耀给谁看? 确实如他所想,邓淞给了他确认的答复。之后, 邓淞眨了下眼,整个人忽然变得沼泽般平静,且深不可测。 他道:“我会叫楼下的看守人员给你车钥匙,天晚了,你打车不安全。” 沈逾本想拒绝,又诡异的沉默了一下。 他身上好像还有着限制文主角buff,万一在碰到需要他揍人的场景,那他睡眠的时间就又少了。 他还是答应了下来。 下楼后,他抬头看了一眼。 这座建筑高高伫立着,零散灯光围绕着他出来的那一层亮起。 像一枚眼,居高临下的凝望着他。 真的很令人讨厌。 沈逾平淡的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他并没有回自己挑选的房子,而是在秦易然的家门口停下脚步。 咔哒—— 熟悉的景象出现在眼前。 仅仅几天没人入住,整间屋子就蒙上了一层薄灰。 沈逾将准备撂下的钥匙收起,重新放进兜里,先走进杂物间拿了一块抹布,又去厨房接了一盆水。 在细致的将门旁的挂衣架和玄关柜擦拭的一尘不染后,沈逾再次去洗漱了一番。 出来时,整个人都轻松了几分。 他拿了一身秦易然的衣服穿上,秦易然的身高虽然和他差不多,但是身材比他健壮,因此他的衣服对他来说有些宽大。 洗澡像是将他的水份都洗了出来,渴意袭来,沈逾挽了挽衣袖,打开冰箱。里面被塞满了矿泉水,他随手拿出,拧开瓶盖仰头喝了小半瓶。 客厅处有一个长条沙发,并排坐上三个人也是可以的。 虽说上次沈逾躺下的时候睡的并不安稳,但是他依然选择了这个沙发。 沈逾走过去,顺手将矿泉水放到桌子上,掏出纸将湿漉漉的手指和脸擦拭干净,扔进垃圾桶。 他将抱枕斜放,放松身体躺了下去。 藏匿在毛茸茸毯子下的胃部,依然带着被冰凉水流冲洗后的清凉感,脚旁边的垃圾桶是白色的,压着垃圾袋的圆盖有一处灰褐色的污垢。 想来是不小心被人踢到踩到留下的印记。 沈逾懒懒的收回目光,翻身将脸朝着毯子深处埋了埋。 动作间,腰腹旁却突然刺痛起来,仿佛被硬物硌到。 沈逾清醒一分,反手去摸,摸到一个薄薄的四方形的卡片。 他将其带出。 此时外面的天已蒙蒙亮,就算是不开灯,沈逾依然能够看清上面的文字,他瞳孔放大了一瞬。 【临时居住证】几个烫金大字下面有一行小字 ——【中心城管理局特批。】 这是中心城的居住证,只要有了这个,沈逾在中心城不会受到任何阻碍,甚至可以享受正式居民的待遇和福利。 秦易然放的? 沈逾摩挲了一下,将卡片翻过去,卡片的后面贴着一张字条。 【朋友的帮忙,你不会拒绝吧?】 沈逾扬了下眉,虽然知道秦易然是个好人,但是没想到他竟然会真的将他的事情放在心上。 他们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要知道,就算是段全,也是在他们确认关系后才将他带出第三区的。 怎么会有人这样的……蠢? 沈逾神情恢复平淡,眼中一点他自己都没发现的火星迅速堙灭。 他将那张临时居住证放到回原位。 不过对于他来说,也是好事。 至少他能够彻底确定之前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和杀死怪物的事情,都是真实的。 那些人能够将研究院重建,使得污染物复活,还能够影响这么多人的意识,这可不像单线条的怪物的手笔。 而能够做到这样的事情,在这个世界上只有管理局。 他们想要什么呢? 想要从他身上得到什么?是看中他能安抚污染物,还是想要借助他的手杀死邓淞和段全? 能够合作吗? 沈逾脑子不断转动,表面上却像是陷入了深眠,指尖搭在沙发边缘,瘦削指尖被灰色皮质沙发衬托的越发白皙。 窗外的天空渐渐明亮,阳光终于探出云层。 鸟儿飞掠过去,叽叽喳喳的。 沈逾蹙了下眉,耳边的声音突然小起来,混乱的梦消散。 他睁开眼,邓淞就站在窗边拿着一颗石子,朝着外面扔去。 每扔一下,就有一只飞翔的鸟儿猛然停滞,接着坠落。 他依然穿着那身黑色卫衣,带着入耳式的耳机,侧脸冷峻。 乍一看,沈逾还以为站在哪里的是段全。 他从沙发上坐起,抱着毯子问道: “在听什么?” 邓淞将最后一枚石子掷出,“是音乐喔,小逾饿不饿?” 他转身,指了指桌子上的袋子,“我带了饭回来,管理局里面的饭据说味道不错。” 沈逾哦了一声,也没有追究他说的话是真的假的,他起身将毯子叠好。 “小逾不问段全怎么样了吗?” “是不是不喜欢他了?” 邓淞走过来不断发问,同时用手追逐拨弄着他的发,带来一阵细微的痒。 沈逾叠好了毯子,满意的将其放到沙发的一角, 随后,他拍下在脑袋上作乱的手,“这个问题很重要吗?” 邓淞一下子没了声音。 沈逾直起身面对他,又笑起来,“吃完饭还要去看段全,你一夜没睡吧?要好好休息啊。” 邓淞站在那里,像是对他反复的态度手足无措,表情是纯然的困惑,“我不需要……我不困。” 沈逾收起笑,抓了抓发,将翘起的发丝梳理平整。 他指了指洗漱间说:“那先去洗手吧,我们一起吃饭,然后去看段全。” 邓淞眼珠轻微颤动一下,他说:“好。” 接下来的一周。 段全恢复的很快,他根本没在意自己的伤是怎么来的,也没有在乎跟过来的邓淞。 只自顾自的同沈逾说着话,固执的叫他老婆,而不再是他的名字。 像是为了故意和邓淞区分开来。 而邓淞像是从射鸟的行为得到了什么启示,他的指间总是有几颗石子在跳跃穿梭,每次在他回家的时候都会第一时间黏上来。 他们之间的氛围很友好——至少在沈逾所在的时候是这样。总是眼神一对就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沈逾甚至以为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不,哪怕是兄弟也不会有他们的默契。 沈逾挂断电话,在他身上厮混的段全就抬起了头,抬手擦拭着唇上的水渍,哼笑,“那个贱人还真是不挑时候。” 段全英俊冷厉的面容瘦削了一些,眉宇间的不耐越发刺人,说话毫不顾忌。 因为他的作弄,沈逾轻吸了一口气。 电话对面的人像是察觉到他这边的情况,体贴的挂断电话,只是话语间流露出掩藏不住的潮湿冷意。 沈逾也没有安慰邓淞,毕竟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发生。 他将段全推开,擦拭整理好衣服,从办公椅上起身。 沈逾升职后就有了自己的办公室,装修的简洁大方,色调是统一的黑白灰。 段全和邓淞总是借口来此。 今天这人在沙发椅子上,明天那人就在窗户或者在别人汇报的时候藏匿在桌子下,较劲似的。 他们倒是再也不提什么喜欢不喜欢,只沉迷沈逾含笑纵容的表情和颤抖的身躯,好像这样就得到了爱的证明。 而沈逾总是一视同仁。 他将窗帘拉开,昏暗的房间陡然明亮起来。 他今天穿了一水的浅色毛衣长裤,站在阳光下,愈发显得他温柔俊逸,就连那在暗处冷硬的绿眸,都变成了玻璃似的盈润透亮。 沈逾笑着说:“你快回去吧,我处理好事情就回家了。” “对了,晚上想吃什么?” 升职后,工作也变得更多,沈逾是个认真的人,虽然就算他不做也不会有人批评他,但是他却不会被这种虚假的娇惯而影响,放松自我。 偶尔邓淞和段全闹的过分,沈逾根本不会顾及所谓的公平,会从头到尾的忽视他们。 而另一人就算是委屈,也不敢在沈逾的冷眼下做什么,凭空受了连带责任。 不过沈逾像是真的完全接受了现在的情况,接受了段全是他的结婚对象,会每天回家和祂们亲密,会对祂们说甜言蜜语。 第30章 念此,段全不耐暴躁的神情缓缓平复,拿起桌子上的水喝下,冲淡口腔里面的腥/臊气味。 他并不觉得沈逾的味道难吃,但是人类是很介意的。管理局的人说,人类总是喜欢干净的爱人。 好麻烦,段全想。 祂和沈逾在第三区的时候,可是看着沈逾裹着尘埃咽下食物。但是自从顺着管理局的计划后,祂真的收获了一个温柔可爱的恋人。 段全打消了杀死他们的念头,他走过去捏了捏沈逾的下颌,“想吃辣的。” 沈逾点点头,主动亲了亲他的侧脸。 段全恋恋不舍的收手,转身离开。 关门声响起。 沈逾转身,视线落到楼下,很快,段全的身影就出现在视野中。 他停下脚步,像是看见了沈逾,朝他招了招手。 沈逾没有回应,转身坐到了椅子上,打开抽屉,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条就放在上面。 沈逾看了一会儿,拿过那个纸条,起身离开。 如果要知道管理局的目的,他就不能坐以待毙。 这样的生活确实安稳,沈逾也经常会恍惚觉得这样就很好,但是他人施舍来的东西,并不是他想要的。 不过沈逾并不认识管理局的人,排除掉那个对他有着微妙敌意的风巡,沈逾能够接近,且有把握的人只有秦易然。 只是秦易然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他的面前,所以只能他主动找过去。 要说这中间和段全邓淞的相处对他有什么好处,那就是让沈逾发现了世界对他的放纵。 好像一夜之间,周围的人对他就只剩下了善意。 所以,造成这种局面的管理局,也会满足他的要求吧? 就像他所想的那样,车子毫无阻碍地穿过了保安室,来到了目标地。 沈逾下车,看着面前独栋的别墅,指尖敲了敲卡片,面上勾勒出一个完美的笑。 别墅一旁,种植着很多绿植和花朵,哪怕现在已经是秋季,也依然有很多花儿绽放。 沈逾对此没什么研究,只粗略的扫了一眼。 他走过去按了下门铃。 房子像是没人,没有任何声响,于是沈逾又按了一下。 这次,里面倒是传来了细微的声响。 沈逾格外耐心,几分钟后,锁芯碰撞的声音传来,门被缓缓打开。 “不是说不需要……沈逾?” 秦易然面容有一瞬的错愕,琥珀色眼瞳陡然扩大。 他高大的身躯下是黑色的轮椅,双腿被毯子盖住看不清情况,握着轮椅把手的手指骨节紧绷突出。 沈逾向他点头,笑容敛了敛,目光在他身上扫过。 “发生什么事了?” 第27章 共享而暴烈的意识。 沈逾诧异挑眉。 秦易然现在坐着, 宽大的身躯不再遮挡他的视线,他能清楚的看见房间里凌乱的场景。 ——被推到的桌子,翻了个个儿的椅子, 还有大理石地面上倒地的相框。 看起来秦易然开门前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沈逾踩着玻璃碎片走过去,捡起, 视线在上面顿了片刻。 身后,轮椅碾过碎片发出嘎吱声。 秦易然的声音跟冬天的石块一样冷硬, “你来干嘛?” “你叫我来的, 不是吗?“沈逾伸手将画框抖了抖, 四处看了一下,将它放到了沙发上。 秦易然不耐地乍舌,反驳的话语却在看见沈逾修长指间夹住的卡片被噎了回去。 沈逾晃了晃那张临时居住证, 几乎叹息般的开口,“你知道他们对我做了什么,你知道他们的目的。” 秦易然的身躯越发紧绷,他的眼睛瞪的大大的。 良久, 他深深喘气。 “你什么都不知道!” 秦易然操控者轮椅压过来, 动作急切而生涩。 “你以为我的腿是怎么断的?抓住我的不是他们,而是我的父母。” 沈逾垂在腿旁的手被捉住。 轮椅定在沈逾的脚旁, 带来细微的暖意, 只稍挪动一下, 就能踩住耷拉到地面的毯子。 秦易然敏锐抓住他带着凉意的轻瞥。 “他们抱着你,眼睛却在瞪着我。我在想, 怎么会这样?”秦易然急促的呼吸着, 脖子上青筋颤抖, 话语模糊,“我的父母不是我的父母了——我身边的人, 朋友,队友,他们都不再是他们自己!” “那么多人,看着我的眼神都是一样的!” 他握的很用力,沈逾不由皱了下眉。 秦易然来找过他? 怪不得那张临时居住证会被塞进沙发,那么匆促。 秦易然突然放开手,操控着轮椅后退,琥珀色眼眸转动时带着神经质的晦暗光彩。 他指着空无一物的周围低声喊。 “就连这些,这些死物!外面的花,虫子,还有飞鸟,都是被污染物占据了身体。” “他们想杀了我!” 盖住腿的毛毯掉落在地,那双腿外形完好,并未带着任何伤痕。 沈逾缓慢的眨了下眼。 他的表情很温和,甚至于包容,就像秦易然说的那些只是小孩子的胡言乱语。 秦易然胸膛快速起伏着,他撑着轮椅,手臂隆起,“你不信我?!” 沈逾想,怎么会? 他又不是没有经历过这些事,只是他没有想到秦易然就是那个孩子。 那个在车上被他吓哭的孩子。 而这个孩子,现在同样被他带来的东西吓到。惯会装酷的俊美面孔都憔悴了许多。 沈逾弯腰捡起毯子。 他上前,抬脚踩住秦易然欲向后退的轮椅,把毯子再次盖了上去。 他一下一下梳理着毯子上的褶皱,力道轻柔。 “没什么好害怕的。”沈逾笑容大了些,他重复道,“保镖先生,没什么好怕的。” 秦易然被他的动作惊的眼瞳颤了颤。 沈逾直起身,来到他身后推动着轮椅去往沙发处。他将他安置在旁边,好似过来真的只是为了探视。 “那就是你父母?” 秦易然跟着厌烦的扫了一眼,对他的话置若罔闻。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胆小?” 沈逾摇头。 秦易然却明显的被安抚住。 “我没想生气,我只是想让你离远一点。” 秦易然突然倾身,“你去中心城吧,这里的管理局被污染物控制了,但是中心城一定还没有!我留下来拖着他们,你——” “我不会走的。”沈逾打断他的话,平静的将碎片从相框上取走碎片。 来到这里,他才发现那个怪物为他做到了什么地步。 多么宏大繁复的场面,无声侵占着他人的身体,只为了那个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自己是否拥有的——爱。 尖锐的玻璃将指腹顶出凹痕,又被他扔进垃圾桶,沈逾看着秦易然笑了笑。 “不是因为你,别愧疚。” 他清俊文雅的面容在此时显得极为高远,绿眸摄人。 秦易然喉咙里发出怪异的咕哝声。 他像是从沉重的梦魇中清醒过来,猛地伸手拽住了沈逾的双臂,将人拉了下来。 牙齿磕碰出声,呼吸猛烈的喷薄在面颊上,沈逾被牢牢束在原地。 沈逾能够感受到他急切的索/取,带着惶惑和火气。 轮椅没有上锁,在他们的拥抱中,不断转动轮毂向后,不知是谁的手带下那副相框,发出啪嗒一声响。 沈逾并未回应。 秦易然敲不开他的唇齿,抖着唇将额头贴在他的额上。 他终于平静了下来。 沈逾将人推开,起身去半开放式的厨房清洗了一下带血的唇瓣。 身后,秦易然捂住脸,于指缝间,琥珀色眼瞳没有丝毫情绪。 鸟叫声悠远清脆。 秦易然放下手,将掉落的相框捡起,反扣在斜斜的桌面上。 等沈逾出来后,秦易然已经变成了以往的模样,桌子倾倒的凳子都被扶起。 阳光从窗户外照射进来,无比安宁。 “喝点水。“ 沈逾将两杯水放到桌子上,坐到一旁单人沙发上,抬眼看了一眼不远处挂着的钟表。 “我还要去买菜,你给风巡队长打电话吧。” 秦易然沉默着从沙发缝隙里掏出电话,拨打号码后甩到桌面上,端着沈逾给他倒的水喝起来。 这人藏东西这么喜欢在沙发里面吗? 沈逾下意识在秦易然贴过来的膝盖上点动。 接通,那边安静至极。 沈逾停下手上的动作,拿过手机。 “我是沈逾。” 对面的人哼了一声。 窗户外是翠绿的树木,一只鸟儿飞来,歪着脑袋盯着他们。 “虽然不清楚周围为什么变成了这样,但是想来管理局要造成这种……”沈逾斟酌了一下,“现象,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电话那头又恢复沉寂,沈逾毫不在意,接着道:“不过想来你们收获的应该会更加多,我其实大概能过猜到你们想要的。” 第31章 “那个怪物很厉害是不是?“ 风巡终于开口,“等价交换而已。” “是这样的。”沈逾笑着点头,“不过有目标的配合应该更好一些吧?” 风巡装傻:“……你说什么?” 沈逾抬眼,看着那只鸟,动物纯然黑冷的眼眸和他对上,带着审视。 “保持沉默。”他说:“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办法改变现状,只能让自己过的更好一点,你们保持沉默的话,我会自己调教好他的。” 风巡:“你疯了?!” “风巡队长是同意了?” 沈逾移开视线落到手机上。 “一个可交流的人类可比一个怪物好合作。” “没别的事我就挂了,莫名其妙。” 沈逾道:“为表诚意,我会让祂们治好秦易然的腿。” 算是先表明一下自己对怪物的控制力? 挂断的嘟嘟声响起,手机在指尖上转悠了一圈,沈逾将它放回去。 秦易然放下水杯,愣愣的望着他。 “只是一个尝试。”沈逾笑了下,“好了,我先走了。” 秦易然撑了下轮椅,又意识到自己无法站起,就再次抓住他的手腕。 沈逾说:“我会再来的。” “什么时候?”秦易然不愿让步。 沈逾冲他眨了下眼,没有回答。 打开房门的瞬间,外面站着的两个人一齐看了过来。 “真是阴魂不散。”秦易然目光冷漠。 沈逾唔了一声。 段全大步走过来,他穿着一身黑色风衣,动作间后摆如乌云翻滚。 乌云来到了沈逾的身前,抓住他的手腕将他从秦易然背后拽了过来。 沈逾宛如被迎头砸了一捧雪,不禁反应了几秒钟才意识到自己被人搂进了怀里。当他抬头的时候,正好看见那张英俊面孔上一闪而过的嘲弄神色。 好像下一秒就能说出什么刻薄的话。 话说这怪物进入人类的身躯,不仅能说话了,难道还有了人类的喜怒哀乐? 在不远处的车子旁,邓淞捏着手,目光幽幽的在他和秦易然身上转悠。 沈逾没有挣扎,反而主动的揽住了段全的腰,“我来看朋友,你们怎么来了?” 段全骂人的话在他的动作中戛然而止。 “……我想你了。” “那咱们回家。” 沈逾携着他走下阶梯,不经意似的感叹一声,“不知道他的腿怎么回事,希望能好。” 段全身体硬邦邦的,青筋在脖颈上鼓动,像是有什么狰狞的东西随时撕裂血肉,迸溅沈逾一脸的猩红。 “今天给你做辣子鸡丁,加辣加麻。”沈逾无奈的笑。 段全咧咧嘴,“以后别来了,那个废物会拖累你。” 祂的小逾在第三区的时候,可是主动把残废给扔了的,现在过来看秦易然……祂怎么想怎么烦。 沈逾被塞进车子里,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但是他不好的话,我不会放心。” 段全活动了一下骨节,侧脸冷峻,好像完全没明白他的意思。 车窗外突然传来声响。 沈逾扭头,看见邓淞顶着一张苍白的脸在玻璃后看他,昆虫一样黑黢黢的瞳孔翕动,指腹压在玻璃上,边缘奶油般模糊。 段全啧了一声,猛地踩下油门,车子飞了出去。 灰白天空下,邓淞缓缓直起了腰。 他并未跟上去。 / 沈逾照常和段全一起去买了菜。 做好饭的时候,段全拥抱了他,后颈被呼吸打凉,寒意顺着肌肤蔓延,将那一块肌肉弄的僵硬,又被舔/舐的发软。 “好香。” 沈逾在厨台边缘撑着,指尖按的泛白。 玄关处灯光亮起,邓淞的身影出现,沈逾偏头,向他投去求救的暗示。 目光甫一接触,邓淞整个人被他点亮,快步走来。 下一刻,身后的人就被撕开。 沈逾一被放开就嫌恶的擦拭了一把脖颈。他并不知道那细碎的红绵延至衣衫后,只要他一低头,那痕迹就暴露无疑。 邓淞的眼珠子在上面盯了一会儿,虽然他的嘴里也残留着那股子皮肉的香甜,他和段全也算是一个东西。 但是这会子那些红却像是长了勾子一样,眼珠子连带着喉咙都痒痒的。 祂也想咬一口,以邓淞的身份。 段全靠在墙壁上,感受着脑海中邓淞的思绪翻腾,渴望在他体内愈演愈烈。他竟然勾唇笑了起来,但是那神情中却全无笑意,看着邓淞的眼神就更加冷酷。 “你杀不死我。”邓淞挡在他的身前,指头扯了扯勒脖的卫衣领子。 段全彻底冷下脸,他直起身,“你刚刚不是享受的很?” “他不舒服。” “我老婆,要你来说他舒不舒服?” 段全抬眼间的戾气让人心中发紧。 他说的对,邓淞偏了下头。 此时沈逾依然在整理被弄乱的衣服,看起来没有搭理他们的意思。 两人再无先前和谐的气氛。 是沈逾先向其中的一人表示了亲近,段全也知道这个事实。 他只是不解,只是出去了一趟,他的爱人怎么就不让他亲近了? 一定都是那个废物的错!还让沈逾几次三番的表示关注! 段全在脑海中抓住邓淞的本体,狠狠撕裂了祂的一片身躯! 同时,自己也被带去一块的本体。 但是痛意却更使祂兴奋起来,杀意在身躯内膨胀扭曲—— “好了!” 沈逾拍了一下厨台,面无表情的端着菜从两人中间走开。 空间一瞬间寂静。 两人冷哼一声,别开头分别端菜跟了上去。 / 沈逾再一次从噩梦中惊醒。 段全的呼吸突然出现,他完全没发现似的,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扒在身边人的身上。 后背传来轻拍。 沈逾率先流下了泪。 “小逾?!” 突如其来的水晶一样的泪砸在男人的胸膛。 段全抱着他靠在床头,用五指抹过他的面庞,试图将他的眼泪吸干,发现没有用后,又低头亲了一下那泪。 沈逾哽咽着说:“我们不能一直三个人在一起。” 段全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细细品尝着带着淡淡的苦涩的从他眼睛中流淌出来的水珠。脑子里只有好香,哭起来好可爱,想吃掉这一类的想法回荡。 沈逾久不得回应,掐着男人的脖子将人撕开一些距离,疑惑的瞧他。 但是那被水浸的绿眼睛,宝石一样,叫人几乎想抠下来收藏。 段全咽了咽口水,从喉咙里挤出回应, “那就杀了他吧。” “别……” 沈逾猛地攥紧他的衣领,段全亲不到眼睛,只能低头亲吻他的指骨。 “小逾因为他难过了是不是?” “不是。”沈逾停下了泪,轻声说:“只是我有点累。” 原来不是因为秦易然才想要远离他。 段全咬着他的指节厮/磨,调动肌肉,露出开心的笑容。 “我知道了。” / 第二天。 冰冷的水流让混沌的脑袋彻底清醒。 镜子里映出一张凌乱白净的面孔,只是看人时没什么温度。 沈逾闭了闭眼,当再次睁开眼时,那张脸重新被温和覆盖,不带一丝异样。 门外人影晃动。 沈逾拿过一旁的毛巾将脸擦拭干净,按下门把手。 邓淞穿着黑色卫衣,两根指头捏着手机,面无表情的站在外面,看起来在出神。 沈逾一出现,他献宝似的手机递了过来。 “有人给你打电话。” 屏幕摄像头正对沈逾的脸,自动解锁,秦易然的信息在最上方。 邓淞体贴的将两根指头挪到了边框。 沈逾就着这个姿势打开信息。 秦易然一连发来了好几条信息,他本来就没有伤痕的腿大剌剌的填满图片,除了这个,还有一张他站起来的全身照和一小段视频。 沈逾点开,秦易然原本憔悴烦躁的面孔被兴奋充斥。 ——“我好了!虽然不明白怎么回事,但是他们不会是放过我了吧?沈逾你看!我能走了!” 视频自动停止,沈逾点开,重新播放了一遍。 虽然在秦易然家里的时候沈逾就猜想他根本没有受伤,站不起来更多像是一种“催眠”“幻术”。 污染物不是都很会蒙蔽人类吗? 没准秦易然是被祂们玩了。 ——那只鸟儿停在桌子上方,歪着头看秦易然的动作。 沈逾靠在门框上低垂眼睫,神情专注。 他睡衣领子解开两颗,露出白皙欣长的颈子和斜飞的锁骨。 祂是为了小逾才留下来的,不然就随着段全的心思把秦易然彻底污染了。 第32章 奇怪的是,明明秦易然已经被污染了,但是当时去看的时候,秦易然的身上却全然没有污染的痕迹…… 邓淞只思考了一瞬,就将这件事放到了脑后。 现在最重要的是小逾的奖励。 祂那么听话,小逾会让他吃一下眼泪吗? 沈逾的眼皮跳了跳,他收回视线。 “谢谢你。” 邓淞嗯了一声,将手机关闭。 他记得沈逾不喜欢和别人接触,于是在放下时只略略碰了一下那摊开的掌心,就准备收回。 退到一半,指尖却被虚虚点住。 他一下子僵住了身体。 修长五指在他的视线中微屈,沿着他的指腹向上,勾了一下。 邓淞猛地抬头,沈逾抿了下唇,错开他的视线,连耳根带着红晕。 “小逾?” 沈逾不说话。 邓淞这具身体本身也不擅长猜度人心,刚学了一些感情的污染物就更不知道怎么回事。 在祂们共享的、混沌的意识深处,段全计划着杀死祂独占沈逾的念头沸腾不休,这分去了一部分注意力。 不过无所谓。 祂们只是一个本源分裂出的两股意识,因为人类的躯体和记忆被塑造出如此模样,死亡只代表着阶段性的失败——只属于这个人类躯体的。 因此,祂们本来就不是能够和平共处的,互相憎恶,吞噬彼此是刻在最初的本能。 如果小逾对祂们公平,想要他们友好,给予他们温柔和爱抚,那么祂们可以忍着本性不给彼此撕烂吞噬。 但是现在小逾主动走向了祂、祂们。 那么祂们当然要做出改变。 第28章 老婆。 怪物的斗争悄无声息。 在祂们共同的恋人未曾发现的时候, 祂们几乎将彼此折磨的虚弱不堪。就像野兽会本能的知道如何杀死敌人,祂们也能精准的找到彼此的弱点。 “你要买这个吗?” 店员停下整理货架的动作,疑惑且担忧的看着一旁的少年。 他看着面前的货架很久了。 他额前发丝成缕垂下, 大而黑的眼睛在眼眶中游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在她又一次开口询问时才反应过来。 “不。” 少年摇头, 那双眼睛在她身上掠过。 猛地,店员后退了一步, 浑身发冷的看着少年戴上兜帽离开。 人影彻底消失, 她才腿一软瘫在了地上。 店外细雨绵绵。 邓淞捂住自己的小腹, 埋头朝前走着。 路人从他身旁经过,只剩下浅淡的轮廓, ——在祂们的视野中, 除了沈逾,别人只是一片空白。 所以怎么能不争不抢? 邓淞喉间溢出细微的笑,神情却扭曲得可怖,掌心下, 属于沈逾的存在和温度鲜明, 人类的体温很高。 像一块烙铁熨贴着内脏,带来一股近乎灼烧的, 鲜明的存在感。 这种感觉如此真实, 几乎让邓凇以为自己和沈逾在一起。 祂走在一条平坦的道路上, 却像穿行在交叠的空间中,眼前是沈逾下颌落下的汗珠, 唇/舌间是沈逾皮肉的滑腻质感。 沈逾的绿眸充盈着暧/昧难明的光彩, 在祂们的争抢中, 会颤抖着落在祂身上。 目光并未有任何重量。 邓淞的身躯却随着沈逾目光而痉/挛了肌肉。 祂记忆着沈逾细微的反应,从眼睫颤抖的弧度, 到胸膛的起伏。 祂忽然意识到,沈逾和祂在一起时,从未有这么激烈的反应。 “这是正常的。”借来的躯体对祂窃窃私语,“每个人的反应……都不相同。” 不是沈逾不爱祂的证明。 但是人类的自我安慰如此脆弱,属于段全的嘲笑和杀意汹涌,狂妄的席卷整个意识。 邓淞的身影陡然僵住。 “啊——!!!” 路人尖叫着四散跑远。 祂低头看去。 灰色的裤子下肌肉软塌塌的堆积着,犹如融化的奶油顺着裤腿淌了满地。 痛苦慢了半拍才传递进神经中枢。 与此同时,另一股感官洪流强硬地塞满神经。 ——那是属于段全和沈逾的情/事所带来的欢/愉。 邓淞将手塞进嘴里咬了下。 这具身体亢奋的要命,对手掌处真实的痛苦视而不见。 “原来人类的感官是可以这样轻易欺骗的东西。” 这样子的话,段全的身躯也会如此。 祂们为一个意识,祂们享有彼此的感官,在争夺中,祂们可以短暂的控制对方的身体,也可以伤害彼此。 混沌的视野中,沈逾好像发现了段全的血肉迅速崩坏。 他挣扎着后退,又被段全攥着脚腕轻松拉回。 男人盖住他的双眼。 “别害怕,小逾。” 邓淞在这一刻和段全难得和平相处,祂们耐心安抚着自己的爱人。 祂看着段全亲昵的对沈逾说。 “我会胜利的。” 回家的街道上。 瘫散开来的骨末血肉被凭空捏成腿的模样,祂重新迈开步伐。 雨铺天盖地的落下。 段全的身影黑黢黢的楼道显现,死寂的小区只有风吹来的呼呼声。 祂抬头,透过细密的雨线,对上那双邪气暴戾的眼眸。 小腹残留着沈逾的温度,早已死亡的躯体在祂耳边发出歇斯底里的大笑。 对祂说:“段全凭什么这么说?” 好像沈逾已经是他一个人的。 祂想,是啊,凭什么? / “哗啦——” 沈逾勉强睁开眼。 窗帘未拉,风带着雨水泼洒在窗户上,将光线糊成一团。 沈逾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旋即轻嘶了一声。 他的小臂外侧有着一道肿胀伤痕,那是在床角不小心蹭到的……沈逾起身,白皙透亮的一条人,刚出生的羊羔似的赤/裸/裸的站在床边。 “真是牲口。” 沈逾忍不住吐槽了一下。 他弯腰拿起地上的衣服,随意套了上去。身后皱乱的床铺上没有他想象中的肉糜血色,只有腥/气融进空中。 秦易然伤好后,管理局主动给他打了一个电话,正大光明的。 他和段全甚至还在接/吻。 沈逾觉得很有意思。 管理局对于段全祂们很畏惧,但是又异常放心的将自己的阴谋诡计放在祂们的眼皮子底下。 看不起祂们的智商吗? “不能这样说,沈先生。”窗台摆放的手机里突然传来一声轻咳,“你会在乎蚂蚁怎么想吗?那么同理,对于我们这些蚂蚁,祂们也是如此。” 人类对于祂们来说是微不足道的,所以没必要在乎他们的想法。 这是祂们力量的彰显,也是祂们局限的地方。 沈逾打开窗户,雨斜斜飞来融进眼瞳,泪腺因为过度使用而不适,眼睑遮住的地方有着细密的血丝。 他的语调奇异的柔和。 “所以我们这些蚂蚁才能商量着如何杀死祂。” “……我是说,你的永久居住证已经下来了,不用着急。”手机里的人谨慎的转移话题。 沈逾用手在窗户上画出一个个三角,笼住楼下厮打的两人。 “别担心,祂们现在没空搭理我们。” “……” 沈逾漫不经心道:“反正不论结果怎么样,你们都是胜利的一方。” 不管是他彻底臣服,成了祂们所谓的恋人。 还是杀死了祂们,对于管理局的人来说,都是好的结果。 有了他,祂们能够安心的呆在一起,在他死前,祂们绝对不会做出什么危险的事。 而杀死了祂们,管理局就更轻松了,直接少了一大威胁。 还真是让人不爽。 逃脱一个虎穴又落入另一个陷阱。 嘶哑的怒吼声传来,雨滴悬在眼前,一动不动。 沈逾托住那滴雨,垂目,神情温和起来。 手机里传来犹疑的问话,“什么声音?” “你听错了。” 窗户外的雨滴纷纷落下,被挂断撂在窗台处的手机震动起来。 沈逾置若罔闻,转身离开。 这栋楼的楼道平常都是有人打扫,一直干净整洁,但是现在,楼梯扶手开裂,阶梯上铺盖着许多灰尘,不知道从哪来的塑料袋子上下漂浮。 沈逾踩上去,一道断续的电流声突然在脑海中炸响。 【宿主别——我很快——!!!】 呲啦一声后,声音又突然消失。 是系统? 楼道处的感应灯光一盏盏灭掉,沈逾却始终没有等到系统再次说话。 错觉吗?难道是他太过于紧张了? 算了,反正系统已经迟到了,看在它一直很关心他的份上,最后如果它重新出现的话,告诉它一个好消息吧。 第33章 沈逾放弃等待,慢吞吞地迈开了脚步。 他并不着急,偶尔凝神听着外面的声响,想要判断结果,但混乱的环境让他无法分辨。 出乎意料,外面并未有沈逾想象中的惨烈景象。 至少他是什么都没看见。 雨水漫在地上,出现在他眼里的是一团马赛克,连个人形都没有。 沈逾只能勉强分辨出红色的液体,还有起伏的石块一样的东西,大片的停在他的脚前。 他眼睛出问题了?还是祂们在耍他? 沈逾弯腰,摸了摸。 温热的,带着弹力的像是肉块一般的东西,就像是人类的皮肤,但是人类的肌肤也不会这样到处都是。 “段全?邓淞?” 他踟蹰在原地,叫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 沈逾茫然的眨巴两下眼睛。 瞬间!他被大力拽到地上。 馥郁的浓烈的玫瑰香气顺着鼻腔传遍全身,双膝双臂完全浸在湿润的液体中。 沈逾猛地挣扎起来。 他的手掌直直插/进那绵软而富有弹力的马赛克里,落在地面剧烈摩擦,火辣辣的感觉刚起就被一条东西珍重圈住,制止。 那东西细长,看不清楚轮廓,但黏腻的触感让沈逾想起一个不妙的东西。 沈逾深深的呼吸,身躯紧绷准备发力,眼角余光却突然闪过一道人影,消失在楼与楼之间的夹缝中。 “邓淞?!” 沈逾不顾手腕上的东西,爬起身追了过去。 踏进小巷的最后一刻,沈逾鬼使神差的回头, 楼前灰色地面覆盖着一层雨水,两旁路灯昏黄光晕依旧,没有丝毫怪异东西。 刚刚的场景就像是他的幻觉。 沈逾讶异的停下脚步。 狭窄的小巷中,邓淞正低头望着没了呼吸的段全,听见动静,祂动了下,尖利下颌处有雨水混着血一滴滴落下。 “是我的。” 望着被雨水浇透的青年,邓淞叹息般的道。 祂向他一步一步走来。 在这一刻,沈逾被一种莫名危险的感觉慑住,僵立在原地。 每靠近一步,那具嶙峋的身躯内就像有什么东西逐渐苏醒,及其少见的正面情绪从祂眼角眉梢流露,却更显诡谲。 邓淞捧起沈逾的手腕,将缠绕在上面的东西一圈圈解下,埋怨似的道:“还真是不死心,这种东西也想叫你离开我。” 沈逾眼前的景象像是被人调整了清晰度。 从指尖滑落的粉嫩色的条状物上面的褶皱舒展,一圈圈的搭到地上。 是属于人类的肠子。 沈逾脑袋有着片刻空白,邓淞已经伸出手臂,给了他一个拥抱。 他们头颅相抵,亲昵的如同爱人般。 不远处的小巷昏暗,借助闪电的亮光,沈逾瞧见段全身躯像被留在原地的蝉蜕般,只剩下薄薄一层。 有什么东西跑了出来。 邓淞吻着他的耳垂,“小逾,我的小逾。” “别碰我!” 沈逾触电般的伸手推拒。 手掌却在接触邓淞肩部的瞬间,深深没了进去。 顷刻间。 邓淞整个人积木般颓然跌落在他身前。 在最后时刻,那双黑黢黢的双眼,依然死死的凝望着他。 沈逾保持着那个姿势站立在原地,雨丝如蛇贴着肌肤游走,将仅有的热气一点点吮/吸,寒意深入骨髓。 …… 不知过了多久。 沈逾打了个激灵,猛地清醒过来。 看着两具残留的身体,他意识到这一切都结束了。 他猜想着先前的场景,也许段全在邓淞身上做了什么手脚,就像是定时炸弹,到了时间就会轰的一声爆炸。 表现出来的就是那种突兀的场景。 死因绝对不是他。 沈逾体内的情绪好像在先前完全用完,此刻的他心中只有一片纯然的死寂。 人类的阈值是有上限的。 沈逾虽然不怕怪物,但是身体会在面对危险时出现僵滞,这是人类的本能。 沈逾不会因为这种本能而觉得自己弱小,他清楚的知道人类是多么脆弱。 这样说来,他还有些感激那个“马赛克”,至少让那些刺激性的场面少了一些。 沈逾后退一步,拿起衣服擦拭着手腕,直到将皮肤擦出道道血痕才勉强停下。 他闭了闭眼,下意识摸索着手机想要通知管理局收拾残局。等摸了个空才想起来自己把手机扔在了家里。 沈逾扯起嘴角,叹息了一声。 还是慌了。 “他们死了?” 一个人影悄无声息的将他覆盖。 沈逾猛地转身,秦易然正举着一把伞站在他身后。 他穿着管理局的制服,金属徽章锃亮,身上干净极了,和狼狈的浑身血污的沈逾以及这里格格不入。 伞微微像后倾斜。 秦易然那双琥珀色的双眼露出,里面涌动着轻盈而缠绵的光彩。 在这一瞬间,沈逾几乎在他身上幻视了段全和邓淞。 他们都带着某种异于常人的气质。 但是秦易然更加像一个人类。 沈逾呼了口气,压下心惊,对他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 秦易然没有丝毫异样,他将伞塞进他的手中,从兜里掏出几张纸展开。 “我来给你送东西。” 他愉快的将其捧到沈逾的眼前。 一份正式的管理局通报,沈逾从此正式成为管理局特批的研究人员。 另一份是有着中心城和管理局盖章的居住证明,沈逾从此就是中心城正式居民,且附带房车和保证让他下辈子无忧无虑的金钱。 这就是他和管理局做的交易,管理局很信守承诺。 雨水将纸张打湿,沈逾攥紧的手松了松,湿漉漉的眉眼可怜可爱。 他说:“谢谢你。” 就在此时,系统突然冒出来,格外激动的在他脑子里蹦哒。 “我终于回来了!!!” “该死的这个小世界跟个铁桶一样!” “要不是你突然触发了保护机制,我还真没办法找到机会回来!” 银色光球晃的沈逾有点眼晕。 它叽叽喳喳的说着自己回去自检后莫名其妙就搜不到沈逾了,也没办法进入小世界,只能找主系统救援,又说了一大堆担心的话。 沈逾没有回应,不管如何,结局都是好的,之后再告诉它任务彻底完成了。 绿/帽癖男朋友没了,觊觎他的邓淞也死了,就连身份都成了中心城正式居民,那所谓的剧情,还真是可笑。 沈逾将伞推回去,“他们不知道怎么就成这个样子了……你先走吧,我会和管理局好好说的……” “好玩吗?”秦易然莫名其妙冒出了一句。 沈逾抬头,“什么?” 秦易然惯会耍酷的脸凑到他眼前,朝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好像沈逾身后那两具尸体只是玩具,并不值得注意。 “不回答也没关系,我很好用的。”秦易然说:“符合你所有要求。” 两人挤在一个伞下,脚尖互相抵着,沈逾想要后退,他能够嗅到秦易然身上浅淡的血气。 啊,有点不妙。 秦易然补充道:“外面的人很危险的,你一个人去中心城会受伤,带上我好不好?” 沈逾眉心跳了跳。 如果真的像他想的那样,那么现在的“秦易然”就是个真实的,有着所有记忆和感情的怪物。 只是有个问题,秦易然是一直都不是秦易然,该是在他去的那一次才变成了这样? 他忽然想起秦易然在家里发疯的场面,秦易然指着虫子和植物说里面有东西监视他。 所以,谁说怪物只有段全和邓淞? 没准,落在他身上的每一滴雨,都有祂混在其中。 沈逾轻微抖了一下,苍白瘦削的身形在雨中让人觉得格外脆弱。 秦易然直接脱下外套,披在他的肩上,旋即握住他的手,弯腰将他抱起。 大衣沉甸甸的,宛如一座坚实的堡垒。 发顶被轻轻蹭着。 祂征求般的问: “我能重新追你吗?老婆。” 沈逾:“……” 他将脸朝着大衣伸出埋了埋,掌心攥着那颗冰凉的金属徽章,彻底冷静下来。 现在的祂竭力展现出自己的价值,没有逼迫,没有威胁。 社会程度甩段全和邓淞一条街。 这样的表现,不正是他想要的吗? 他还有很长的未来,手中没有底牌可不行。 秦易然并未有伪装的意思。 祂分析着沈逾的表情。 邓淞和段全以为自己是唯一的存在,但是祂们并不清楚自己只是祂分裂出来的意识。 所以祂们才会有着相同的目标,相同的爱人,相同的回忆。 而一切的源头,当然是祂。 第34章 祂说过,祂会和小逾玩一场人类的游戏。 在游戏中扮演各种角色当然是正常的,角色的探索和下线也当然是祂来操作。 祂现在已经知道小逾想要什么了,祂会成为一个完美的爱人。 …… 系统终于发现了不对。 “诶!!!任务怎么一下子成功一下子失败的?!” “发生什么事了?!!” 第29章 永远在一起【完结】 中心城。 如果说第二区的天空是一片死气的白, 中心城的天空就是一块蔚蓝宝石,看见就让人心情愉悦。 在邓淞和段全死亡后,沈逾周围的人都恢复了正常, 他理直气壮的接受了管理局提供的所有,同秦易然来到中心城。 而管理局对于祂的存在, 三缄其口。 其实挺好,一个乐意在他身边扮演小狗的怪物, 一柄主动递到他手里的刀。 沈逾没有不接的道理。 “你知道食堂在哪吗?我们一起吧。” 一道好奇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沈逾将视线从窗外移开, 面前带着微胖的男人面上挂着和煦的笑——是新认识的同事。 估计是看他是刚来的所以才好心过来邀请。 沈逾:“不了张哥, 我朋友给我送饭。” “这样啊。”张钦犹豫了一下,“你别担心,咱们研究所对于研究人员的人身安全还是很看重的。” 沈逾笑了下。 之前他来过中心城, 有一些人是认识他的,虽然有些人有一些小心思,但在段全的看顾下,他们格外安分。 现在, 沈逾又重新出现, 因为还带着限制文主角的buff吸引力更大,身边跟着的还是第二区过来的毫无威慑力的男人。 那些人当然蠢蠢欲动。 沈逾刚来的第一天, 从研究所走出来后就被人堵住了去路。 “我先走了。”张钦的声音响起, 打断他的思路。 沈逾点点头。 脑海中回想起当时的场景, 那些人开着车围绕在他周围,向他不断哄笑, 并说出诱/惑的话。 沈逾知道他们的想法。 人类不就是这样吗?情绪一上头, 就变得冲动又暴躁。 不过他们还算有理智, 只纠缠了一回,在沈逾的要求下, 他们很轻易就同意了下一次见面, 可能他们觉得,沈逾会给他们一个满意的答案。 “宿主。”系统弱弱的开口。 沈逾疑惑的嗯了一声。 “现在你的命运偏移度已经来到了100%,但是这是有问题的。段全和邓淞虽然在原剧情中的占比很高,不过他们还不够资格。” 系统百思不得其解,“宿主,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沈逾敲了敲栏杆,安抚道:“耐心点,你会知道的。” “好。”系统抽抽嗒嗒的回复。 系统现在仍然处在恍惚的状态,它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情况,它的宿主竟然自己把任务完成了?! 它才离开多久,明明当时沈逾还处在危险的境地,只要一不小心就会沦落成为玩/物,彻底死亡! 现在怎么都变了!! 它不是想要宿主依然按照原剧情走下去,它只是觉得…… “我好没用啊。”系统嗓音带了一些哽咽,“你一定受了很多苦。” 沈逾无奈:“乖,你安静会儿。” 这段时间虽然他的小心脏经常被吓,但结果都是好的。 他想要的工作,还有听话的爱人,都已经实现了不是吗? 系统哼唧两声沉寂下去,耳边终于清净了。 沈逾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就在他猜测秦易然今天怎么这么慢的时候,一辆车子在研究所楼下停住。 属于秦易然的面孔出现在他的面前,在和他对上视线的瞬间,如冰川般冷峻的面孔猛地柔和。 “小逾。” 车子倒不是管理局配的,而是在第二区沈逾自己买的。 他比较念旧,不喜欢经常换自己身边的东西。 沈逾走下楼,进入车子里扫了一眼秦易然,“又做了什么黑暗料理?” 这段时间以来,也不知道祂受了什么刺激,总是变着法子给沈逾做饭,送饭。 难道这就是祂所说的追求吗? 关键是,祂做的东西虽然色香味俱全,吃起来却是一言难尽。 沈逾简直怀疑祂是故意的。 明明段全和邓淞都是擅长做饭的人,祂也有着他们的全部记忆,怎么就是做的不好吃? 秦易然兴奋的拿过小桌板挪到两人中间,将饭盒中的食物都摆了上去。 系统默默出声:“不建议宿主吃,里面有些未知能量。” 沈逾接过祂递过来的筷子,沉默着在食物上游移了一会儿,叨了一块油亮的肉。 “什么未知能量?” 筷子夹着的肉块挂着汁水,瞧起来漂亮极了。 “和把我挡在外面时一样的能量。”系统说:“之前很少,我虽然检测到了但是不确定,这次很多。 沈逾抬眼。 秦易然依然在期待的望着他,看见他的视线后露出疑惑的表情。 祂又想做什么? 沈逾将筷子放下,示意祂将东西收起来,“我不饿,先处理一下那些人吧。” 秦易然:“真的不吃一口吗?” 沈逾:“……” 这是一定要他吃下去了。 沈逾抿出笑,拿起筷子将肉放到了祂唇边,“你先吃。” 秦易然摩挲着桌板,眉眼顿时飞扬起来,乖乖张开嘴。 就这样,祂做了一个上午的菜就这样被他自己全部吃下肚子。 祂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想要将沈逾缓慢异化成同类的图谋被轻易避开。 祂沉迷在沈逾的温柔中,握住沈逾的手腕,仰头虚虚亲他的指尖。 “我好爱你。” 沈逾能喂祂吃东西,就说明沈逾是关心他的。 祂将东西收拾干净,心情愉悦地发动车子。 沈逾靠在椅背上,单手支着下颌,看着窗外的风景。 秦易然:“要我做到什么程度?” 祂说的是那些过来找事的人。 原本祂是想要按照之前的处理方式将那些觊觎沈逾的人全部弄死,不过现在祂已经是属于沈逾的人了,自然要以沈逾的意见为准。 不能再像先前那样独自做决定,这是祂从段全和邓淞身上得到的教训。 他们还真的挺有用的。 沈逾收回视线,“教训一下,让他们害怕害怕就行。” 害怕? 秦易然琢磨着这个词。 祂可以轻易的让人类死亡,还真没有试图克制过自己的力量。祂就像一只刚被捉住驯化的猛兽,在马戏团的笼子里转着圈头疼,到底该如何让观众为祂发出尖叫? 沈逾当然不会给他提示,在秦易然的思考中,车子停在一栋私人公寓楼前。 他们挑选的地方很符合他们的身份,一下车就有服务人员将沈逾带到了一间门前。 推开门,出现在沈逾眼前的是无边无际的绿色,蓝天白云,树木葱郁,鲜花浓烈。 好像凭空出现在了盛夏茂密丛林中。 “这里很像你的眼睛。” 西装革履的男人走来,潇洒的握住沈逾亲吻了一下他的手背,“一样的生机勃勃。” 沈逾低头瞧去,“只有你啊。” 男人恋恋不舍的勾着他的指尖,抬眼间满是自得,“胜利者才能得到奖赏,不是吗?” 像被一条虫子爬在了手上,沈逾突然有点怀疑自己过来的正确性。 他先前怎么不觉得这种人很蠢。 男人优雅直起身,仿佛才看到秦易然一般,“带人过来,这就是你又找的保护者吗?” 秦易然上前一步,将沈逾掩在身后。 男人优雅的开了个嘲讽。 “好一条护住的狗。” 秦易然当然不在乎他的话,祂还在思考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沈逾满意。 四面八方有人围来,他们拽着沈逾离开秦易然。 祂头也没回,只冷声道:“放开他。” 西装革履的男人拂了拂衣衫,对着沈逾叹息,“你让我很伤心。我真的只是邀请你过来玩的。” 他指了指周围。 ——长桌银烛,红色桌布垂地,一整个乐团隐匿于树林阴影中,金属乐器反出微光。 沈逾被请到那里,还有人体贴的为他拉开椅子,桌面上摆放着一份合同。 沈逾翻了翻,是包养合同。 他掩住嘴,神情更加温和起来。 他这个位置和距离很好,能够将所有的美景一览无余,也不会看到很血腥的场面。 沈逾敲了敲桌子,对着被人群中央的秦易然说:“留条命就行。” 秦易然回头,露出大大的笑,“好!” 这种镇定的气氛使得那些人都怔了怔,他们很快反应过来,“兄弟,走,跟我们去玩玩。” 第35章 有人拽住秦易然的胳膊,低声威胁,“老实点!” 他们身材魁梧,都是经过锤炼的□□,秦易然被这样猛地拽一下子却纹丝未动,站在一旁的西装革履的男人眯了眯眼。 秦易然从人群中转动眼珠,同他对上,灿烂的笑容像刻刀划过,在光滑的面皮上定型扭曲。 一种莫名的气氛蔓延开来。 他们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听见了细碎的声响,寻找声源却毫无发现。 喀啦喀啦—— 他们的五指有着自己的意识般摸着自己的面孔,四肢,细密血丝一根根在眼球爆开。他们在仔细的检查着自己,咽喉软骨摩擦着发出声响,血液从每个毛孔析出。 秦易然的本体悄无声息的露出了一角。 系统就像被掐住脖子的尖叫鸡一样,只发出咝咝的气音,“这东西太超纲了吧!!” 沈逾收回视线,“他就是我能够任务成功的原因。” 他说过会让系统知道真相的。 沈逾看着桌子上的酒,好奇的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被怪异的味道熏了个仰倒。 他无声感慨,这是下了多少药啊…… 系统的代码乱飞,下意识反驳,“才不是!就算没了他宿主你也会成功的!” 它骄傲的说:“你可是有我在,我绝对不会让你沦落到剧情里的场景!” 系统回来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准备,要是沈逾还是被囚禁了,他会顶着主系统的惩罚搞一个傀儡偷天换日。 反正,它的宿主,绝对不能成为玩/物。 系统突然担心起来,“你能够一直控制住祂吗?这种东西……要是对你出售怎么办?” 之前不就在沈逾的食物里面放东西了吗?! 沈逾眨了下眼,“别担心,我有把握。” 他向着秦易然招手。 幅度并不大,秦易然却还是看见了,祂赶忙转身,来到了沈逾的面前。 “怎么——” 在无数血色哀嚎中,迎着祂瞪大的双眸。 沈逾上前,拽着祂的衣领仰头,吻落在祂的面颊。 “做的很棒。” 沈逾只是坐在那里,无形的绳子就套在了野兽的脖颈处。 系统从未如此清晰的意识到这一点。 处理完公寓里的闹剧,沈逾瞧着窗外,意外的发现自己现在对于那些血腥场面适应的已经很好了。 就连对祂的存在也是。 那些冰冷恨意和愤怒,在祂一次又一次的出现时,越来越稀薄。 沈逾忽然改变了主意。 “去第三区。” 秦易然还处在恍惚中,他木楞地转动方向盘,调转了方向。 在红灯亮起的瞬间,他问:“小逾,你是不是同意了?” 沈逾歪头,眸光毫不留情刺进秦易然的心脏中。 秦易然动了动身子,屁股上像长了刺,“你刚刚亲我了,而且我满足做你男朋友的要求!” 沈逾对于男朋友的要求很简单。 ——在是人的基础上,听话,有钱,爱他。 秦易然现在确实都满足,沈逾若有所思的瞧他。 秦易然稳了稳,摘下墨镜笑嘻嘻的凑过来,“当时你让我停的时候我可是马上停下来了!” “不要说得跟我上/床了一样。” “好吧。”秦易然夸张的提高声调,“原来是这样子刚刚才没有理我的,我道歉,原谅我好不好?” 沈逾笑笑,轻声说:“滚蛋。” 风迎面吹来,灰色玻璃前,他的绿眼睛莹亮。 秦易然不禁闭上了嘴。 天空的蔚蓝越发浅淡,直到变成一片素白。 他们毫无阻碍的来到目的地。 沈逾转身拉开车门,左右看了看,选定了方向。 身后,车子发出一声长长的滴声。 驾驶座上,秦易然懊恼地趴在方向盘上,侧脸英俊的无可挑剔,也正常的无可挑剔。 沈逾停下脚步,面前是第三区的公用墓地。 说难听点,算是乱葬岗。 小时候那件事情发生后,他可没有钱,就把他们——星的同伴,都扔到了这里,然后捡了块木板当标记。 沈逾还以为找不到了,结果一朵朵鲜花沿着他停下的地方做成了通道。 尽头是一座明显被清理过的坟墓,年幼时他立的标记已经模糊,但依然完好无损。 很明显,有人特意整理过。 不用猜,沈逾就知道能为他做出这样的事,且知道他的目的的,只有一个人。 沈逾对上秦易然的视线,“你来过这里?” “来过一次,小逾这么念旧,肯定是要来看看的。” 秦易然指尖把玩着墨镜,对他露出一排洁白牙齿,琥珀色的眼睛宛如蜜糖将他裹住。 祂索要夸奖的意愿格外强烈。 沈逾垂下眼皮,忽略那缠绵的视线,径直来到了坟前。蹲下去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应该带一点东西过来。 没办法,谁让他没有这类的经验。 沈逾用指尖摸了摸板子上浅淡的划痕。 他还记得当时累的要命,手下是从祂嘴里抢回来的半截身子。 但是关于别的记忆,例如相处啊还有那些人的面容,意外的是一片空白。 还不如秦易然小时候的脸来的真切。 他还以为自己会一直记得,毕竟是他一个一个搜罗来的同伴。不过也是,只是几个孩子的抱团取暖,并不值得记忆。 沈逾扯了扯嘴角,秦易然跟着他蹲在一旁,从他的手移到脸上。 “你应该知道他们当时想要杀死你。” “因为他们以为我被你污染了。”沈逾随手揪了一旁的花,朝着坟墓上扔了过去。 秦易然:“我是有这个想法,谁让你每次都那么容易受伤。” 祂的想法很直接,受伤了就会死,死亡则会带走这个小家伙。 祂不允许。 祂也知道先前小逾那么急切的想要离开,就是因为发现了祂的这个想法。 嗯,不止想法,祂后面实施了。 ——他也没想到那些饭菜被他加了东西后会那么难吃。 秦易然撇了撇嘴,起身将路两旁的花朵都摘了下来,一起堆到了沈逾身侧,才接着开口,“小逾是人类,我一直知道。” 既然小逾不想变成祂,那祂就变成人类好了。 推过来的是菊花,花瓣柔嫩细腻,色彩鲜艳,也不知道祂从那里找到的。 第三区可从来不适合花朵生长。 沈逾拍了拍面前的土地,突然道,“我应该也会躺进去。躺进土里。” 秦易然沉默不语。 沈逾转头,祂脸上生动的情绪如潮水般褪去,留下一片吓人的冷意。 沈逾轻声说:“你发誓,在我死后你绝对不会把我变成怪物。” 秦易然:“……” 秦易然幽幽的望着他,沈逾抬手贴住祂的侧脸。 祂下意识偏头,将半张脸埋进沈逾的手中,人类的肌肤暖暖的,指尖带着土腥气。 祂不想答应。 沈逾怎么可能会死?虽然人类都会死的。 但是小逾怎么会死? 矛盾的想法在祂脑子里打架,祂无法从脑海中属于人类的记忆中找寻出答案。 祂只要想象一下沈逾失去生息的面容,就觉得有无数虫子在啃噬自己的心脏。 属于秦易然的记忆告知祂,此时应该答应下来,揭过这个话题。段全却在祂耳边低语,“死也要把他留在身边。” 于是祂说:“人类的仪式对我来说没用。” 沈逾指腹下滑,勾着他的下颌,将人带过来。 “你会骗我吗?” 祂像是小狗被骨头钓住,顺着力道前倾身体,膝盖自然落下,双膝跪地。 掌心下花朵被碾进土壤中,香气更加浓郁,拱起的指节碰到沈逾的鞋尖,祂忍不住蹭了蹭。 “我可以吃了你吗?或者我变成你。”祂讨价还价,眼睛欻的亮起,咽喉滚动。 沈逾想了想那个场景。 ——用着他的面容,保持着他的行为举止,里子却是怪物。 沈逾摇头拒绝,“我要完整的尸体。” 祂眉尖倏地下压,满脸的烦躁,“小逾,你不能这样。” 祂都认识到了祂和人类的不同,为什么还要逼着他和自己的爱人分开! 几十年,祂发呆一会儿就没了! 人类还这样望着祂,好像祂不答应,不顺着他的心思就是罪大恶极。 沈逾的手被咬着扯开,祂凶狠的吻了上来,舌触碰的瞬间,被人类牙齿制止,然后被夺去了主动权。 人类的口腔也很温暖,血肉深处的香气冲昏祂的头脑。 沈逾在笑,春风一般的温暖拂过祂战栗的心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满都都是祂。 祂深深扣住沈逾的后脑。 算了。 大不了祂和他一起进去。 第36章 这叫什么?殉情吗? 沈逾看着祂纠结,唇角不住上扬。 真当他对那些背叛他的同伴有什么感情才来这里的吗? 之前吓他的仇,他可还没报呢。 怎么办? 他就是这么喜欢刁难祂。 / 从第三区回来的车子上。 沈逾闭着双眼,第一次出现在系统所存在的空间。 他好奇的看了看周围,深邃的黑色背景上装点的五彩的光点。仔细看去,那些光点里面是竟然都是他所经历的一切。 “欢迎来到我的空间。” 系统咳嗽一声,凭空出现在他面前。 沈逾眉眼温软,“这里很漂亮,像宇宙。” “有眼光嘿嘿!”系统兴奋地蹦跶了一下,又很快克制住,“任务完成,我就要离开了。” 沈逾张了张嘴,系统突然凑上来贴了贴他的眉心。 系统有些不舍:“我给你的限制文主角buff压制住了,虽然有那家伙的话你应该不会遇到危险,但是这种东西还是不好,你后面就可以正常交朋友了。” 更重要的是它有着自己的小心思,这样的话,沈逾就不用受制于祂了。 沈逾又怎么会不知道它的心思,他捧着它,郑重其事。 “谢谢你。” “也没有啦,我什么都没做……”系统在沈逾的掌心中摊开,不好意思道:“我会再来看你的。” “好。” 沈逾揉了一会儿系统,主动将它放开。 系统自动漂浮,“你一定要好好的!” 沈逾向系统挥手,直到系统彻底消失,有人按住他的手。 周围的场景如烟般消散, 沈逾睁开眼,脑海中彻底安静下来。 挡风玻璃外,属于中心城的霓虹灯光漫射,混着车子里的灯光,将一切照的绚烂。 秦易然早已将车子停下,安静的呆在一旁。 祂发现他清醒后,凑上来用指腹摩擦他的眼尾,“红了。” 沈逾仰头,“是你?” 祂说:“我一直陪着你。” 其实在发现自己杀了两次都没有杀掉祂的时候,沈逾就有了一种预感。 ——他这辈子是离不开祂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个单元,只有脸冒着仙气的财迷穷鬼洛云谙预备登场~ 第二卷 世界二 第30章 洛云谙。 “叮铃——” 刺耳的闹钟只响了一声就被人按灭, 几个呼吸后,鼓鼓囊囊的被子里钻出一个睡眼惺忪的人,初冬冰冷的空气转瞬间让人清醒。 洛云谙摸过手机, 屏幕上显示现在的时间为早上五点半。 距离他去医院探视还有半个小时。 不顾脑袋还处在宿醉的难受,洛云谙快速穿上衣服, 俯身拉开帘子,毫不意外的发现舍友并不在房间。 他们这所学校是四人间, 不过除了刚开学, 他们几乎没有聚在一起过。 一个因为谈恋爱在外面租房, 另一个作为班级班长和学生会会长,在寝室见到的面还没有在路上碰到的多。 至于最后一个,纯粹是一个大少爷。 洛云谙轻啧了一声, 艰难的把目光从对面桌子上的摇表机上收回。 只是一个木质的架子而已,竟然要上万块! 据说还只是大少爷随手购买的,里面的表也都是普通人没听过的牌子,至于洛云谙为什么那么清楚。 当然是因为偷偷查过!不然摇表机是什么他根本不可能知道。 也不知道大少爷为什么会住校?难道只是想来嘲笑一下贫民的生活?要不然就是脑子有病。 就算内心深处已经有黑水咕噜噜的冒泡, 洛云谙还是认命的踩着梯子准备爬下去。 该死的有钱人! 多我一个怎么了?! 洛云谙刚踩实地面, 房门就被砰地踹开。 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姿态懒散, 翘起的发丝几乎擦着门框, 格外具有压迫力。 声音突兀响起, “闭嘴!” “陆承?”洛云谙下意识抬头。 要遭,难道他刚刚把话说出来了? 门口的陆承穿着一身蓝色休闲装, 俊美逼人的脸上是遮掩不住的烦躁, “没说你。” 说完, 他大步走来,用脚勾过一把椅子坐下去, 掏出手机皱着眉敲击着什么。 洛云谙:“……” 吃枪药了这个人。 要不是平常还能从他身上薅点羊毛,洛云谙才懒得搭理他。 洛云谙收回视线,开始找自己的拖鞋。 宿舍是上床下桌,拖鞋一般是规整的放到椅子旁,这样他下来后就能自然的穿上,然后去阳台洗漱。 奇怪,今天怎么不见了。 洛云谙皱了下眉,犹豫片刻朝着阳台走去,经过陆承时,余光能够瞧见他骨节分明的手,手腕上戴着一块黑色的表,边上还是镶钻的。 没见他带过,是新的。 不知道这个价格是多少? 蓦地,洛云谙对上一双漆黑眼眸。 不知道什么时候,陆承在直勾勾的盯着他。 洛云谙后颈一阵发麻, 他压下漏掉一拍的心脏,向陆承点头,故作镇定抬脚迈过陆承横在面前的腿。 薄袜子擦过宽松的裤子,褶皱顿生。 陆承像是故意找茬,挪动腿又挡住他,“干嘛去?” 洛云谙低眸,“找鞋。” 昨天只有他和陆承在寝室中,不是他弄丢的鞋,就只有陆承了。 陆承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他嗤笑一声,“醉仰八叉的回来,还记得自己的鞋扔哪儿了?吐没吐都不知道吧?” 洛云谙下意识看了下地面。 地板当然不脏,陆承这个大少爷嫌弃他打扫的不干净,于是每周都会雇人来他们寝室打扫。 洛云谙对此没什么想法,有钱还不允许花吗?他能蹭到干净环境已经很好了。 只是今天的陆承怎么对他这么关注? 以前顶多大少爷给他钱让他带东西的时候会说句话,除此之外,俩人就算是处在一个屋子里,也不会说话。 今天这人受什么刺激了? 这样想着,洛云谙向他道歉:“不好意思,下次我不会……” 话没说完,陆承腿一收站起,几步走到阳台拿过来了一双蓝色的拖鞋,啪唧扔到他的面前。 陆承:“我踢的,挡我路了。” 洛云谙:“……”神经病! 他浅笑了下,穿上鞋脚步重重的,完全当地板是陆承那张脸来踩。 他不说话,陆承却反而更加生气,跟牛一样哼来哼去。 洛云谙权当没听见,哗啦一下就关上阳台的门。 来到盥洗台前,他低头洗漱,水流冰冷,却正好压下他的不适。 镜子里,映出一个面容苍白神情倦怠的人影,面颊被粗鲁的搓出血色,黑眼珠子衬着脸色跟幽灵似的,扮鬼都不用化妆。 很好,又是美好的一天! 洛云谙洗漱后换了外出的洗的泛白的帆布鞋,来到自己的桌子前收拾东西。 黑色双肩包,充电器,耳机,纸巾,矿泉水,一小包饼干和糖果。 装东西的时候,陆承一直呆在寝室,坐在那张椅子上看他。 他本来坐的就靠中间,身材又高大,直接占据了寝室大半,洛云谙要出去,就要尽量减少自己的面积。 而陆承根本没有让路的意识。 洛云谙差点踩住他,等到洛云谙缩手缩脚挤出去,打开宿舍门的瞬间,陆承突然出声。 “等下!” 陆承这次到没有用腿拦他,他脱下了手腕上的表。 “谢谢你之前给我答到。”陆承把表扔给他。 洛云谙蒙了下,“啊?” 陆承扬了扬下巴,迅速说:“别多想,这还有着以后的早饭钱,反正你出去的早,每天记得给我带早饭。” 他平常都是吃食堂,陆承又不是不知道。 算了,不要白不要。 到时候带什么他吃什么。 洛云谙哦了一声,他低头,最新款皇家蓝系列,到手最少要二十万。 吃啥啊给二十万?! 洛云谙又酸了。 再看陆承,只觉得他亏得生了一张有压迫感的脸,不然就是流口水的大傻子! / 寝室内。 门外脚步声逐渐远去,寝室内忽然冒出一个欢快的声音。 “他好像在用眼神骂你。” “关你屁事!”陆承呆愣的视线迅速聚焦,“出来。” 一个银色的光球在一旁探头探脑,“你发誓不打我。” 陆承眉尾上斜,呵了一声,“刚刚是谁逼着我把手表送过去的?” 纯爱系统晃晃身子,理直气壮,“我只是建议你和目标人物建立联系,是你自己做的决定!” “我们没有联系吗?”陆承指了指自己,“我们可是舍友!” 第37章 “舍友~”系统学他,机械音愣是说出了阴阳怪气:“说的好像你们是挚友一样。” “……我记得你刚开始挺礼貌的,怎么越来越烦人!” 系统惊叹:“哇你这个人真的很让统子讨厌诶!当时你要不是距离目标人物最近的我怎么会绑定错人?!” 陆承脖颈筋络跳动一瞬。 它所说的目标人物——洛云谙,给的剧情里倒是一个脆弱又可怜的人物,被这个人玩弄,又被那个人强制。 陆承不在洛云谙面前的时候,被那些剧情冲击的还差点信了,一见到真人,想起之前看见的场景,就信不了一点。 他打断系统的喋喋不休,双手抱胸冷漠道:“你怎么知道那不是他想要的?” “你对他有偏见!偏见!”系统磕巴着蹦跶两下,狠狠地撞他。 “切!每天晚上喝的烂醉的可不是我。” 陆承脸色沉了沉,又很快平静,他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腕,倒像是得到了胜利般,神情悠闲起来,“你说的我已经做到了,滚吧。” “那你为什么要听我的接近他?”系统靠近。 话一出,陆承沉默片刻,被洛云谙脚擦过的小腿传来烫意,让他想使劲挠一挠。 他僵着身子不动,面上却露出笑容。 “看他暴露本性很有趣啊,不然你以为我是什么好心人吗?” “救苦救难救风尘?” 系统无语:“神经病!” 它还以为这人良心发现了。 洛云谙一走,寝室空荡荡的,陆承靠在椅子上,眼神四处寻觅着。 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心中烦躁愈盛,最后陆承下意识摸出手机,开始逛起论坛。 s大的论坛,一般只在新生来的时候才会热闹那么一两天。 但是今年,这股子热闹却始终没有过去。 他经常能看见上面关于他的帖子。 这是肯定的,他这么帅又有钱,谁不喜欢? 不过让他不爽的,在他旁边的帖子,一直有一个人和他不分上下的受欢迎。 那就是洛云谙。 而今天,也是一样。 第一个帖子是对他的表白,紧随其后的就是对洛云谙诉说爱慕的人。 想了想,陆承切了个号点开帖子,匿名看了起来。 顶楼贴的是一张在s大传播度最广的,落云谙的照片。 寻常的天,寻常的操场。 青年站在篮球场边缘打着电话,身姿挺拔,浑身上下藏进光里,只露出一小半侧颜,眼尾仿佛被工笔细细描绘勾勒,发丝泼墨般缠绕在素白脖颈。 浑身上下一股子淡淡的的神秘和仙气。 但是他们知道这个人每天上不同豪车出去,晚上再喝的烂醉如泥回来吗? 明明只是一个只有外表能看的家伙。 陆承松手,放大的照片恢复正常大小。 帖子一楼说: 【我未曾看见lya的时候,总是很疑惑,疑惑于他冷淡的态度,疑惑于旁人的疯狂,直到那一天。 雨丝满天落下,所有人都结伴走远。 他独独停在我的面前,伞面上斜。 他只露出一小片白皙下颌,和淡粉色的唇。 雨在那一刻停下,当我握着伞回头,只能看见他远去的背影。 他在注视我。他看见我了。】 陆承看上半部分,很有共鸣,看完时,抬起的嘴角瞬间压下。 他打出回复:“手残还有救,眼瞎了还缺爱那可真是无药可救!” 二楼:【天!真的每次看到这张照片都让我觉得惊为天人!lya我是你的狗!】 陆承冷笑,“人类进化几千年到让你受委屈了。” “……” 酣畅淋漓的回完。 陆承完全忽视越来越多的回复,切回大号在自己的表白帖子下面留言。 “卡颜卡钱卡物种卡一切!勿念!” 系统吐槽:“你就不能温柔点?” 陆承:“闭嘴吧,你最温柔了行不?” 系统:“……好好说话!任务你还做不做?!” 陆承神情淡下来,“不做。” 他管洛云谙是死是活。 第31章 二十万。 洛云谙将陆承的异样抛到脑后。 他把手表挂了二手。 挂上去的瞬间, 就有不少人找他谈价格。 洛云谙刚开始还会激动一下子,但是现如今他已经卖了不少二手,有了一些经验, 于是他直接关闭消息提示,准备下午的时候再回复。 毕竟这东西越着急越显得假, 越冷淡,人家越上心。 洛云谙扫了个共享单车, 把袖子拉长低头朝着空荡荡的马路冲过去。 冬天天亮的慢, 风也冷。 骑到医院的时候, 洛云谙的身子完全热了起来,他把车子停到医院的停车场,三步并两步朝着住院部走去。 现在, 医院除了值夜班的人,还有病人家属,不过大部分人还在睡觉,因此显得格外安静。 “小洛来了啊。” 导诊台前, 护士向他打了个招呼。 洛云谙走过去, “姐姐,我妹妹情况怎么样了?” 他想要交好一个人的时候, 嘴巴一向很甜。 “哎哟, 我都能当你妈妈了——”护士对这个漂亮孩子印象很深, 她安抚回复:“别着急,之前只是突然惊厥, 现在情况已经稳定下来。” 洛云谙从包里掏出一些巧克力, 笑眯了眼, “多谢姐姐,我去看看她, 等下再去缴费。” “不着急不着急。” 这只是些小东西,护士没有拒绝,在和同事们聊天中,她也知道一些洛云谙的家庭情况。 左不过是年老的爷爷奶奶,懦弱的妈,赌博的爸,生病的妹妹。 医院里的常态,他甚至还不是最惨的。 不过一家人的生计和医药费就全部落到了这个小孩身上。 瞧着小身板,怪可怜的。 护士姐姐反手打开抽屉,拿了一袋面包和牛奶,“还没吃早饭吧……可不许不要!” 洛云谙把面包推过去,接过牛奶道谢后朝着icu走去。 虽然护士这样说,但是洛云谙明白,妹妹的病只是暂时稳定住。 洛云谙没有进去,隔着探视窗,他能看见那个小小的身影,身上插满了管子,仔细看才能看到胸膛的起伏。 同小时候生龙活虎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洛云谙低头搓了搓手指,觉得那些机器的声音有点吵。 她要是好起来的话,一定会跟他抱怨的。 他在探视窗前站了一会儿,在护工过来时嘱咐了几句,又去缴纳了费用。 icu一天上万元,昨天抢救的费用加起来也有上万,还有护工半年的工资两万块。 一下子把他身上攒的钱全部花完。 洛云谙又重新回到了熟悉的贫穷,他把车子骑回学校,心疼的付了车费。 虽然才几块钱,但是已经够他吃一顿了。 决定了,就从陆承的饭钱里面扣! 洛云谙朝着教学楼食堂走去。 学校里已经有清洁阿姨在打扫卫生,还有不少学生懒散的从宿舍楼走出去吃早饭。他沿着路边走,有学妹成群结队从他身旁走过,又回头看他。 “云谙!”肩膀上搭上一只手,和他一个寝室的李伽从他身后窜出来,“去吃饭吗?一起啊!” 洛云谙看他。 李伽悻悻的举起手,“好啦好啦,知道你不喜欢别人碰你。” “你不去学生会?”洛云谙接着朝前走。 “今天没啥事。” 李伽又凑过来,“告诉你个好消息,学校参加了一个国际竞赛,现在正在挑选人,你去不去?” “多少钱?”洛云谙摩挲了下手指,计算着自己的时间。 他还接着一个外包过来的项目,平常还要打工,如果钱不够的话,还真不能让他心动。 李伽神神秘秘的伸出手,“十万!” 洛云谙挑了下眉,李伽接着说:“我也参加,不过我不要钱,就挂个名,你看行不。” 这事很平常,尤其是对于李伽这种情商大于实干能力还家境无忧的人来说,是镀金的最好办法。 他要名字,洛云谙缺钱,合作起来最是默契。 而且很少有人像落云谙这样靠谱且不清高的人,李伽想,要是加入别的队伍,他还真没信心拿到一个好的名次。 落云谙不顾李伽眼巴巴的目光,自顾自的走着。 早上食堂人并不多,等他来到窗口前,前面只有两个人。 “云谙,这次活动是内部消息,我可是第一时间来找你了,你……”李伽跟在后面。 前面的人买完东西很快离开,洛云谙上前一步,“拿两个……四个包子。” 陆承个子那么高,吃的应该也多,就给四个吧,扣除一个,还有仨。 他可真心软,洛云谙翘了翘唇。 当然二十万也占据了很大一部分原因。 第38章 “诶!赠你一个,小帅哥,多谢你之前帮忙。” 食堂阿姨热情的加了四个素包子,又夹了一个肉包子递过来。 说是帮忙,也就是一开始他勤工俭学了几天。 后面发现钱太少,他就没干了。 洛云谙朝食堂阿姨道谢,拿过包子转身坐到餐桌。 李伽跟个挂件一样,也啪地坐在面前,顺手拿过洛云谙放在桌子上的牛奶打开。 他长着一双下垂无辜的狗狗眼,面容清秀,很讨喜。 “答应吧,答应吧。” “什么时候?”洛云谙慢条斯理的吃肉包子。 他这样问,李伽就知道八九不离十了,赶忙介绍,“半个月后,去a城,一路食宿费用我全包,剩下的那个队友我来找!” 洛云谙哦了一声,“先把材料发给我,明天给你回复。” “好嘞!”李伽把牛奶推到他手边,“我去整理资料。” 李伽兴高采烈的离开,洛云谙把剩下的包子一口吃完。 下次缴费是一个月后,他要尽快攒钱。 接手的项目快收尾了,就算不去参赛,他也要找下一个项目做,所以李伽这次来找他,算是正中靶心。 洛云谙根本拒绝不了。 手机突兀响起,接着一个电话直接打来。 是陌生号码。 洛云谙直接按灭,谁知道那个号码接二连三的打过来,吵得人头疼。 洛云谙接起电话,“谁?” 他一开口,对面诡异的沉默了。 呼吸声在耳边回荡,搞得两个人在玩谁先开口谁输的游戏一样。 洛云谙有些不耐,正准备挂断,陆承的声音突然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 “看消息。” 电话随之挂断。 洛云谙莫名其妙的打开手机,新加好友的提示跳出,头像是一只高傲的萨摩耶。 l:“快同意!” l:“洛云谙?” l:“为什么不同意?你要饿死我吗?” l:“我要吃东门的那家水煎包和豆浆,豆浆不要糖,顺便再带一瓶饮料。” l:“送到阶梯教室。” 洛云谙盯着看了一会儿,慢吞吞的回复。 云朵:“那家很火,排不到。” 云朵:“买了食堂的。我要上课了,你来拿吧。” 消息几乎秒回。 l:“那怎么了?” l:“你要毒死我?!好狠心的家伙!” 洛云谙把最后一口牛奶喝完。 云朵:“那你要吗?” 云朵:“眼巴巴看过去.jpg” 正在输入中显示好几次,对面终于把消息发了过来。 l:【转账200元】 l:“上课前送过来。” 洛云谙眼疾手快,下意识领了红包,等钱到账了他才反应过来。 哦豁完蛋! 领了就代表答应了。 洛云谙看了眼时间,还有八分钟上课。 他和陆承不是一个专业的,上课的教室当然也不在一起。 当然,退回去是不可能的。 大不了他走快点,到了他手里的钱就是他的了。 洛云谙很快说服自己,起身提溜着那四个包子朝着阶梯教室走去。 / 宿舍里 宿舍里的镜子对他很不友好,陆承在给头发上发胶时必须要弓着腰。 “你在干嘛?”系统幽幽地飘过来。 陆承不耐地把它推开,“这叫体面,明白吗?” 系统:“不懂,但是你已经弄了半小时,你的手机响了好几遍了。” “什么?” 陆承目不斜视,小心翼翼捋好最后一根发丝翘起的弧度。 “你迟到了!” 系统啪地朝他脸上砸下。 陆承僵住。 空气安静了几秒钟。 陆承瞥了眼手表,忽然由静变动,快步走出阳台,拽过椅子上的外套就窜出了寝室。 砰! 门被甩上。 系统晃了晃,嘿嘿笑着把时间恢复。 “骗不死你!” 按照常理。 陆承不会这么冲动,也不会这么轻易的相信系统的话。最不济,他也知道洛云谙不是那种一根筋死等的人。 陆承觉得自己可能脑抽了。 他根本不用那么着急。 陆承缓缓停下脚步,看着空荡荡的阶梯教室门口,随手拉住一个同学。 “有人来送东西吗?” 同学疑惑的瞅他,“我路过,又不在这上课。” “哦,不好意思。” 陆承走进教室。 教室里面除了人根本没有吃的,连洛云谙一根头发丝都不见。 陆承看了眼手表,发现离他给洛云谙发消息十分钟不到。 好啊,他就知道这个系统不是什么好玩意! 陆承气笑了,看着飘过来的系统,手动断开视野链接。 简称,关小黑屋。 等那口恶气一出,陆承找到空座,打开手机。 聊天页面还停留在转账记录上,洛云谙发过来的猫咪表情包眨巴着眼瞧他,和主人一点都不像。 l:“来了吗?” 对面很快回复。 云朵:“我送过去了。” 陆承抬头,门口空无一人。 l:“你在耍我?你人呢?” l:“回话!” l:“转账1元。” ——你的转账已被领取。 云朵:“……来了。” 陆承单手撑着下颌,反扣手机看着门口,正准备嘲讽两句,看见来人却顿时卡壳。 一个带着眼镜的男生,举着塑料袋大喊。 “陆承!你的早饭!” 余音绕梁,本来吵闹的班级一瞬间寂静,目光炯炯的看来。 陆承额角青筋啪地蹦出。 “洛!云!谙!” 第32章 拥抱中。 “阿嚏!” 洛云谙揉了揉鼻子。 难道是要感冒了?等会接点热水喝算了。 正在思考中, 讲台前的老师就提出问题,“谁来说一下什么是sql注入,如何防止?” 说是问题, 眼睛却一直瞧着洛云谙,明显是在提醒。 洛云谙学的是计算机, 课程并不多,老师更看重的是他们的实践能力。于是他就有很多时间接接项目, 赚一些钱, 也可以经常请假。 不过这些都是在他课堂表现满分和成绩优异的基础上得来的。 在不请假的时候, 他从不缺席课堂。 洛云谙知道,这是最后一段别人无私传授他知识给他帮助的时间。 洛云谙将不断震动的手机调整成静音,起身脊背挺的笔直, 语调从容:“sql是一种攻击方式,攻击者一般在输入字段中插入恶意sql代码……” 说到一半,一个人突然将门打开。 “不好意思老师,我迟到了。” 那人环视教室一周, 锁定猎物般将目光投向了洛云谙身上。 洛云谙:“……” 陆承竟然亲自过来找他了! 这个早饭是谁送的这么重要? 陆承旁若无人的走进来, 一屁股坐到了洛云谙身旁,翘着二郎腿, 膝盖不偏不倚, 沉沉撞在洛云谙腰侧。 没有人制止他, 也没有人发表反对意见,就算他一副找茬的样子。 洛云谙的话微不可察的停顿片刻, 接着清冷的嗓音回荡在安静的教室, 瞬间抓回众人注意力。坐下时, 洛云谙偏头,正对上陆承挑衅目光。 陆承无声做出口型:“耍我?” 洛云谙做出个不解表情。 他骨骼走势险峻, 却偏偏长出一副水墨画般的皮囊,于是这眉眼细微变化就充满韵味,好似老照片残留的孤影。 陆承有那么瞬间感觉到了内疚,怀疑他真的有什么不得已的理由。 下一秒,洛云谙毫无预兆的出手,握住陆承的脚腕,将人从凳子上直接掀翻。 “你——!” 陆承根本没想到他会这样做,惊呼噎在嗓子眼。 失重感在这一刻被极速拉长,他双手胡乱飞舞,却始终没有抓住支撑点。 就在他心下发沉时,手腕被人紧紧抓住。 下坠之势骤然停滞。 陆承惊魂未定抬眼,洛云谙那张携风含霜的面容出现在他骤缩的瞳孔中。 “还不起来?” 带着凉意的嗓音穿进耳道,洛云谙嗓音清澈,却没什么情绪。 众人被这一幕惊呆。 这一切发展的太快,而洛云谙下手又快又刁钻,在旁人看来,就是陆承自己翘着二郎腿晃悠没坐稳,好心的洛云谙伸手拉了一把。 “大学生,成年人,做人做事都需要稳重点。”老师视线转悠一圈,轻描淡写点了一句,拍了拍手,“好了!接着上课!” 陆承被洛云谙用那暗劲一带,踉跄着重新坐稳。 他堪称狼狈的趴在桌子上,心脏狂跳,被握住的手腕连带着嘴唇发麻。 第39章 “你故意的?!”他反手用手腕贴着桌子蹭了蹭,等那感觉消退,咬牙质问。 始作俑者眨了眨眼,又露出那副无辜嘴脸。 陆承心中警惕愈盛,他费了大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想要远离的身子。 洛云谙却扭回头举起了手。 他对老师说:“老师,陆承说自己会这道。” ………他们又不是一个专业的! 瞬间,陆承本就不好的脸色更加难看。 洛云谙余光看他青黑交加的脸色,心想,看起是撞疼了,也气狠了。 没办法,谁让他睚眦必报,算不上好人。 众目睽睽之下,没有回答出来的陆承,顺理成章的被请出了教室。 等里面讲课声重新传来,陆承才反应过来自己在短短几分钟之内被坑了两次! 哦不,算上之前,三次了。 该死的,都怪系统! 说什么洛云谙可怜无助,说的他都快被洗脑了……这个人和剧情里柔弱可欺的人有一毛钱的关系吗? 陆承按着伤处呲牙咧嘴了一阵,决定等会儿要给洛云谙讲清楚,如果不亲自来送早餐,就趁早搬走,省的碍自己的眼! 还有论坛里的那些人和系统,到底是怎么觉得洛云谙好脾气的? 教室里,阳光穿过窗,慷慨的扑洒在洛云谙身上。 他坐姿端正,在全神贯注的学习,异常符合世俗对于好学生的印象。 噢,可能是脸吧。 陆承盯着洛云谙,终于承认这个事实。 在这张脸的映衬下,搞得之前的针对嘲讽都是他的幻觉一样。 洛云谙好似察觉到他的视线,斜斜瞥过来一眼。 眉眼清晰,偎贴在脸上金灿灿的阳光,都像被抽走所有温度,只余下一片凉薄光晕。 陆承下意识错开视线,握住手机的五指紧绷泛白。 这张脸……真是太犯规了…… “叮——” 同洛云谙的聊天界面,慢悠悠冒出一句回复。 云朵:“尊师重道是个好习惯。” 云朵:“微笑.jpg” 陆承:“……” 他看这人就是诚心和他作对! / 陆承没再闹幺蛾子。 下课后,洛云谙快速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洛同学。”老师叫他。 洛云谙停下脚步,“老师?” 老师夹着教具,温和道:“好孩子,和我一起走吧?” 洛云谙瞬间明白,这是害怕他出去后受到陆承的报复。 他放松身体,有一阵好笑。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陆承突然关注他,但是这种针对手段,他小时候就见识到了。 陆承的手段甚至称得上温柔。 与其担心他受不住那个地主家少爷的刁难,还不如担心一下少爷被自己骗光钱。 洛云谙抓着背包安抚:“我们是舍友,只不过闹着玩。” “就算是舍友……” 老师想起先前陆承凶神恶煞的样子,还在犹豫,门口就传来敲击声。 两人扭头瞧,一直没走的陆承放下手,因为背光,高大身影直直笼罩在两人身上,腔调透着散漫。 “老师,不至于这么防备吧?我又不能吃了他。” 他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对话。 没等两人有反应。 陆承几步走来,从身后将洛云谙搂住,两条手臂于洛云谙肩头沉沉垂下,接着,下巴磕在他的头顶。 此时,洛云谙整个人都像是被他笼罩着,周围满是高热的肌肉触感。 洛云谙知道自己没有陆承壮,但是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轻易就嵌入进陆承的怀中。 这是一个异常亲密的姿势,心脏并跳。 但两人在身体接触的瞬间身躯紧绷,显然被互相恶心的不行。 洛云谙自从来到大学,就再也没和人亲密接触过,脑子里有着一张满是迷乱贪婪的脸闪过,他胃里陡然翻腾起来,下意识开始挣扎。 而对陆承来说,只要有人比他更不自在,他就好了。 陆承得意下暗暗用力,压下洛云谙的挣扎,又拿起他的一只手懒洋洋的向老师晃了晃。 “来,跟老师再见!” 说话时从头顶传来的呼吸和胸腔的震动搞得洛云谙头皮发紧。 洛云谙死死攥住背包袋子,踩着陆承的脚强作无事。 老师看着他们,表情复杂——这场景像极了和猛兽拍照的人类,任由猛兽将利齿爪牙放在身上。 “……没事就行。” 老师一走,洛云谙猛地甩开陆承的手,俯身干呕了几声。 两人只靠那么一会儿,身躯间就积攒了许多热气。 这些热气转瞬间被冰冷空气吞噬,陆承怀中一阵空荡,浑身鸡皮疙瘩骤起。 他好不容易压下那阵诡异的空虚,就看见洛云谙避之不及的态度,心中腾然升起一股怒意。 “你就这么讨厌我?!” 陆承沉着脸,伸手就要拽人。 洛云谙错开脚步,冷冷睨他一眼,神色里满满都是警告,转身就走。 陆承只觉得刚刚那一眼冷得刺骨,硬生生将他的怒火冻住,不上不下的堵在心里,结出几分憋屈来。 “喂!” 他向着洛云谙喊了一句,那人头也不回。 洛云谙走出教室后,那股子翻腾的恶心感才慢慢淡化。 他闭了闭眼,又猛地睁开,属于陆承的气息在他身边缠绕不去,无孔不入。 洛云谙冷着脸给李伽发消息:“你今天应该没课,如果老师点名帮我答到,我有点事。” 伽利略略略:“没问题!” 伽利略略略:“咋滴了?从没见你迟到过。要不要哥哥出手,大事不一定搞得定,小事手拿把掐!” 伽利略略略:“对了资料收集的差不多了,我等会儿发给你。下一节老师不严,你放心。” 伽利略略略:“飞吻.jpg” 云朵:“没事。” 一连串的消息让人眼花缭乱。 洛云谙懒得再看,快速去教室洗了澡,等到身上彻底没了陆承的味道之后,他才赶去教室。 李伽并不在里面,显然已经点过到走了。 老师让他们自己学习,洛云谙就专心的完善自己接的项目。 项目是找出并完善一款游戏的bug,完成后能够到手五万块,现在就差收尾,这一两天就能完成,后面可以专心搞李伽说的比赛。 虽然排期很满,但是这种情况,反而让洛云谙感到十分安全。 洛云谙工作的时候会聚精会神,也没察觉到陆承安静的异样。 很快,这一天的课程安全圆满结束。 洛云谙收起电脑,边走边吃着巧克力,权当垫垫肚子。 他一天只用两餐,早餐和晚餐,这样不会耽误他去兼职。 虽然有时候晚餐也吃不上,不过无所谓,他一直都不怎么饿。 s大绿化密集,道路两边栽种的是常青树,哪怕此时已是初冬,粗壮树干上叶片依然翠绿。 谁曾想如此密集的绿化也方便了人跟踪。 就是身后跟踪的人实在不专业。 洛云谙被那毫不遮掩的视线看得无语,他咽下巧克力,将包装袋折好装兜。 随即猛地转身,想要打身后的人一个猝不及防。 手机铃声却在此时突然响起。 余光那道身影已经消失不见,虽然只瞥见一点,但是洛云谙还是认出了对方。 “笨了点吧。” 想要报复也不隐藏好点,真是大少爷。 洛云谙啧了一声,按下了接听键。 手机对面的传来熟悉沉稳的声音,到真像一位十足的体面人。 洛云谙依次回答。 “宋哥。” “下课了……你已经到了?” “好,我这就过去。” 第33章 被捡尸? s大校门。 正对校门停着一辆低调奢华的超跑, 流线型的身姿格外吸睛。 就算是不认识豪车的人,凭借它趴地的距离和漂亮的外形也能判断出来——它绝对很贵! 而这辆车的主人就站在一旁,西装革履, 全副武装。 宋立用手机敲击着大腿,眼睛不住朝着门口看去。直到看见来人, 双眼登时亮起。 “云谙,这里!” “宋哥。”洛云谙走过来, 自然躲开往他肩膀上搭的手。 洛云谙真的不理解, 为什么他碰见的每个人都喜欢对他动手动脚! 好烦。 他并不遮掩自己的冷淡, 宋立却反手拉开车门,亲切询问,“这辆车喜欢吗?” 洛云谙钻进去低头找安全带, 随口附和:“不太像哥的风格。” 宋立低笑,“不像我的风格?” 他侧头,年轻人的动作很漂亮,手抚过, 一勾一拉间, 普通编织物也变得光彩熠熠。 宋立跟着上车,慢慢开口, 语调带着纵容的调侃, “那你觉得我应该开什么车?黑色?配上司机?” 第40章 “没有, 宋哥想买什么都行。” 洛云谙按下手旁的按钮,车窗随之降下。 谁在乎你开什么车? 又不是他的车! 每次接他都要换一辆, 在他这个穷学生面前炫富, 真的很讨厌。 宋立年龄比洛云谙大, 对年轻人的抗拒看得清晰,但是对他来说这并不代表什么。 他乐意看年轻人骄傲清高的模样。 宋立笑出声, “不逗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洛云谙从兜里掏出手表,“走吧宋哥,辅导小白的时间要到了。” ——宋既白,宋立的儿子,一个还算听话的男孩。 刚上大学不久,那个蠢货爹就爆雷,利滚利欠下了上百万的债务,后面妹妹又生病,更是雪上加霜,洛云谙靠自己兼职只能勉强维持生活。 所以,他很缺钱。 宋立就是这个时间出现的,他出手很大方,一周两三次的家教的工作能给洛云谙开每个月上万块。 洛云谙本来只当自己教的好,且宋立很爱自己儿子,直到宋立开始车接车送,他才咂摸出些许不对劲。 这人不会是要割他腰子吧? 洛云谙看向宋立。 他长相英俊周正,时间在他脸上匆匆流过,只增添了些许成熟魅力。 也不像做那种违法生意的啊。 宋立启动车子,一段时间后,他问:“新买的表?” 洛云谙骄矜地摇头,“朋友送的。” 他不着痕迹的把手表在指头上翻来覆去,刻意引着男人看清上面的标和闪闪发光的钻! 他可是有一个能直接送这种价格的表的“朋友”! 最好把那种小心思收起来! 宋立笑容不变,手指轻动,洛云谙那边的窗户升起,空间瞬间密闭。 皮革混着高档香水的味道占据每一寸感官。 宋立接话,看起来十分礼貌,“男朋友还是女朋友?” “是朋友。”洛云谙把玩手表的动作停下,扭头强调。 “抱歉。”宋立调整了下坐姿,越发闲适起来,“我还以为云谙已经有恋人了,毕竟大学里面那么多好看的女孩子。” “……” 洛云谙眉头皱起,莫名的,他觉得现在的氛围不太对劲。 他们不是能够讨论这种话题的关系。 洛云谙没有回答,宋立也不在意。 等到快到家,宋立自顾自的说:“云谙,你知道吗?财富的积累只需要两种东西,资源和杠杆。有的人生下来就能拥有资源,有的人善于创造资源,而你,拥有最为稀缺的视觉资源——它本身就是最为强力的杠杆。” 车子开得不快,隔音效果很好。 洛云谙除了自己的呼吸声,只能听见宋立极富有蛊惑性的声音。 “你应该意识到自己拥有什么,那是一种了不得的武器。”宋立缓缓停下车子,“怎么能让自己活的那么辛苦呢?” “洛老师!” 车门咔哒一声打开,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喜的喊叫,静谧被打破,那种模糊的诡秘瞬间氛围消失。 咚—— 洛云谙神经一颤,掌心中的表掉到地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宋立已然弯下腰将其捡起,银色表带耷拉在指尖,瞧起来不比在地上安全。 “小心……”洛云谙赶忙伸手去接。 那还要卖钱呢! 再摔一下没准就有瑕疵了…… 洛云谙没敢说出来,他总觉得现在的宋立不大对头。 先前那些话他不是第一次听,但是真的心动的下场他早就知道了。 算了,上完这节课就走,就算宋立有什么想法也来不及做什么。 宋立晃晃手,看着他视线追随而来,“原来你喜欢这样的——” 闪亮浮夸,真是年轻人。 真可爱。 洛云谙掌心传来粗糙温暖的触感,宋立摊开他的手,将东西放了上去。 “好孩子,去吧。” 洛云谙打了个激灵,抽回手,刚要说话就被跑过来的宋既白拽下车。 车里,宋立一如既往的体面温和。 洛云谙却觉得他像潜伏已久的毒蛇,伺机而动。 他撇头,快步离开。 “洛老师!我一直在门口等着你呢!爸爸去接你好慢,下次还是让郭管家去接你好了……” 宋既白一路上叽叽喳喳的,洛云谙只简单应答两声。 别墅内。 宽阔明亮的房间中,管家服务人员依次退出。 洛云谙坐在桌子前摊开手,掌心除了那支钻石手表,还有跑车钥匙。 “喜欢吗?”宋既白扬着稚嫩小脸,双眼闪闪发光,“我最喜欢红色了!洛老师也喜欢吧?” 洛云谙将其勾出,在指尖上转了转,随手扔给给他。 “不喜欢。” 他话语冷硬,宋既白愣了愣,眼泪瞬间酝酿而出。 洛云谙:“憋住。” 他又不是傻子! 这可和陆承给他的时候不一样。 过来的路上他偷摸查过那辆车子的价格,这种白给的东西收了,他真的会被割腰子的! 洛云谙很有自知之明。 他是长得不错,也有着几分小聪明,但是这不代表着他能玩过有权有势的角色。 也就耍耍陆承那种天真大少爷。 眼泪被他冷声压回,宋既白哼哼唧唧道:“为什么?洛老师也不喜欢小白吗?” 洛云谙抬手抚摸他的头,“作业写了吗?” 洛云谙奔波一天,还被宋立给pua,过来上课看见这么大的房子和闹小脾气的宋既白没有转头就走,已经算他心性强大。 现如今,洛云谙的心已经比杀了十年鱼的刀还冷。 他才不要安慰小孩子。 “写啦!” 宋既白轻易的被他转移注意力,脚下价值百万的车钥匙被一脚踢远。 洛云谙点头,拿过宋既白的作业本检查起来。 宋既白凑过来讨要奖励,“是自己写的,不是管家帮忙写的!” 洛云谙按着他的额头把人推远,没说信还是不信,弄的宋既白一直忐忑的在凳子上扭来扭去。 他教宋既白的是数学和竞赛。 按照普通人来说,宋既白已经很优秀了,至少在他这个年纪,洛云谙是完全不想学习的。 只是小孩子难免贪玩,且据洛云谙所知,宋立从来没有拒绝过宋既白任何要求。 这小孩需要一个能够镇的住的人,之前的老师都被他搞恶作剧赶走了,调皮又乖戾。 不过幸好洛云谙这张脸,最有威慑力。 再熊的孩子再他面前都会乖乖听话。 而现在,他只咳嗽一声,宋既白就乖巧的坐在一旁,一动不动。 洛云谙批改完,在错题旁简单写了相应的公式后推过去。 “看看有印象不。” 这两道题是宋既白的薄弱处,也是竞赛最后的压轴题,难度不低。 “把之前给你讲的题翻出来,对比一下,做完再给我。” “好的。”宋既白乖乖拿出一旁准备好的书本翻找起来。 解答需要时间,洛云谙靠在椅背上,拿出手机开始回复那些想要购买手表的客人。 既然决定要走,那么这个表就要及时卖出,没时间吊人胃口。 等到洛云谙筛选出买家后,宋既白已经回答完成。 解题过程涂改不少,洛云谙收起手机,端正了姿态,脚一勾,拉着小孩屁股底下的凳子把人拉进。 “认真听。” 他虽然不喜欢有钱人,但是对于工作还是很认真的。 钱可不是那么好挣的。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洛云谙随手拿过手边的杯子喝了口水,入口不热不冷,就来了几次,管家把他的习惯把握的还真是清楚。 放下后,洛云谙定好的闹钟正好响起。 “时间到了。” 洛云谙起身收拾东西。 “不要!”宋既白把笔朝着桌子一扔,跳下凳子绕着洛云谙转圈,“洛老师,我给你钱,你再呆一会儿好不好。” 洛云谙背上包,伸出手点住宋既白额头,看着他笑了下,“乖。” 他可没时间陪小孩玩游戏。 他后面还有酒吧的兼职,虽然和老板关系不错,但是迟到的话照样要扣钱。 扣钱就是要他的命啊! 洛云谙走的干脆利落,并没看到宋既白从晕晕乎乎中瞬间阴沉下的脸色。 “啪!” 宋既白猛地抓起桌子上的书本笔纸甩到地上,给凳子踹飞。震耳欲聋的声音引来管家。 管家犹豫的站在门口,“小少爷?” 宋既白小兽般咆哮,“滚蛋!没用的废物!” “生什么气?” 一道低沉嗓音响起,宋立从管家身后走出。 宋既白的气焰瞬间消失,“爸爸。” 宋立对面前乱糟糟的场景毫无惊讶之意,“又发脾气,怪不得洛老师走了。” 第41章 “才没有!”宋既白尖叫一声,快速跑过去扑进他的怀中,“爸爸!我要洛老师当我的妈妈!你答应我的!!” 宋立捏了捏儿子的颈子,将人抱起安抚道: “别着急。” 年轻人总是心高气傲,就和长歪的树枝一样,需要耐心修正。 / 寝室内。 跟踪失败的陆承坐在凳子上烦躁地捏着手中的玩偶。 洛云谙的床铺就在他的眼前晃悠。 绷直的格纹床单,叠的整齐的灰蓝色被子,还有一个小羊抱枕,抱枕是一副哭唧唧的模样,眼睛又大又圆。 ——而现在,这个抱枕在他手上。 陆承想到之前看到的场景,捏着玩偶角的力道越来越重。 他这么年轻帅气的男大抱一下都能哕出声,和那个骚包的男人却靠那么近! 真没眼光! 他们一看就只有利益来往,和他这个朋友没得比。 不然关系好后面洛云谙还能沦落到那个地步? 那洛云谙就更罪该万死! 竟然嫌弃自己的朋友…… 想他陆承,自从出生以来就没碰见过第二个这样耍他又嫌弃他的人。 但是洛云谙就像是一块陨铁做的石头,心情好了对他笑笑,心情不好就把他当个屁一样无视。 从分到一个寝室的第一天,洛云谙就是这样,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 对别人就耐心温和有礼貌,勾引的天天有人在学校论坛里面发帖。 凭什么只对他这样? 陆承想不通。 门外交谈声由远及近。 李伽一把打开房门,惊讶的看着陆承独自坐在寝室里。 “你怎么在?” “这里面不是有我的床?我不能在?”陆承揉捏着玩偶,小羊的角被揉成一团,又嘣地从掌心弹出。 “那没有哈哈哈。” 李伽也不在意,他们寝室的人都很有性格,他早就习惯了。 他随口问了一嘴,“学生会聚会,要来嘛大帅比?” “不去。” “好嘞。” 李伽耸耸肩,来到自己的桌子前翻找。 门口有人探头探脑的问:“我女朋友说能在那个酒吧碰见洛云谙,要我给他拍张照片,真的假的?” 可能是女朋友的吩咐,那人问的谄媚。 李伽拿了几张现票和充电宝,笑嘻嘻的说: “不清楚诶!不过如果是真的,也需要他同意才能拍照喔,云谙不喜欢有人偷拍。” 陆承的脑子里瞬间闪过系统刚开始说的剧情。 【洛云谙最开始是在酒吧被人捡/尸,一上来就是超大尺度,许多人!洛云谙被迫尝到了甜头,最后经历了教室、厕所、地铁等等地点,他彻底……】 彻底雌……什么来着? 小羊玩偶的毛被拽下一撮,陆承动作顿了顿,不动声色将这朵毛藏进掌心。 外面一行人正准备走,门被啪地打开。 李伽回头,惊讶的发现他不见先前丝毫阴郁丧气,倒是有些……生气? 陆承扬了扬下巴,单手插兜自然的走到他们前面。 “不是要走?” 李伽和同行人震惊的对视一眼。 ……这人不是向来不爱跟他们一起玩吗? 转性子了? 第34章 调酒师。 洛云谙干的兼职是调酒师, 技术说不上好。 但是架不住客人喜欢,试用当天营业额直接上涨,老板果断拍板决定要他, 并且把福利待遇拉满。 今天也是相同,他一来就有不少人聚集在吧台处。 昏暗绚丽的灯光下, 强烈鼓点从四面八方传来,连心脏都跟着震动。 波士顿调酒壶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弧线, 冰块和杯壁相撞, 发出清声脆响, 声音陨落瞬间,精准落在一只瘦直漂亮的手上。 喀嚓—— 洛云谙轻敲壶壁,开壶倒酒, 伴随着音乐声将酒朝着客人推去。 蓝宝石般的酒液一圈圈晃动,被冰红的指腹牵引着周围人的视线。 洛云谙抬眼收手,拿走小费的同时,恰好躲过客人握过来的爪子。 正准备做下一杯, 同事的声音突然响起。 “云谙!” 洛云谙疑惑偏头, 同事凑到他耳边小声说:“经理叫你,挺急的。” 这样说, 那就是必须要过去一趟了。 但是走了小费可就没了…… 洛云谙敲敲桌子, 看见梳着油头的经理站在员工通道朝他招手, 他认命的叹口气。 “知道了。” 洛云谙走过去,经理将手中的对讲机一压, 提高声音吩咐。 “今天你不用去前面调酒了, 有客人指名让你过去包厢调。” “三楼, 303知道吗?” 酒吧一共三层,最上面一层都是大vip。 洛云谙去过几次, 都是调完一杯,再说说话喝喝酒当个捧哏。 可能有钱人就喜欢别人单独服务。 这样才能吸出情绪价值。 洛云谙同样大声问道:“现在吗?!” 经理点头,皱着眉打量了他一会儿,忽然道:“去借一下化妆间把脸色盖一下,你这脸色也太难看了!” 洛云谙下意识偏头。 酒吧墙壁嵌着一条条镀银的装饰线,可以当作镜子照。 他眼睫毛本来就长,容易投下黑眼圈似的暗影,昨天又没睡好,整个人就呈现出一种憔悴的姿态。 要求这么高。 该死的有钱人,明明这点状况在酒吧里根本算不上什么。 洛云谙暗暗呲牙,很快调整好心态。 “好,我等下就去。”洛云谙回头,看着面前的中年男说:“客人有说偏好吗?” 青年身姿挺拔,一双黑眸冷冷清清,昏暗的环境下,透着能够看透人心的深邃。 经理晃了晃眼神,几乎感到心虚,但是再最后一刻,想起老板的吩咐,他还是强硬吩咐道:“你去就行,我会叫人过去送酒。” 洛云谙应下,转身转到一半,忽然看到一个大门有熟悉的身影走过来。 那是陆承? 他怎么一副气势汹汹的找茬样子? 跟踪不行,找人还挺准的…… 洛云谙脑子都要炸开,赶忙加快脚步远离,心理暗暗期待他没瞅见他。 毕竟这员工通道正对进来的路。 / 陆承确实没有看见洛云谙。 他扫了一眼周围吵闹的景象,眉头皱的死紧。 这种地方洛云谙那家伙也来,真不怕被人摸黑占便宜…… 噢。 剧情里已经被捡走了。 顿时,陆承的心情更差。 已经被放出来的系统在耳边喊叫。 “都说了没有办法定位!也没有办法监控!这是违法行为!” 陆承:“废物。” “……” 系统深吸一口气,没事,这人决定帮助目标人物就行。 不行还是好气。 系统:“你有能耐自己找啊?!” “哦。” 陆承无情的再次把系统关进小黑屋,他就知道系统没什么用。 剧情是剧情,落地现实中发生这种情况,背后必然有着推手,只是不知道是专门针对洛云谙的,还是这个酒吧就是有这样的“业务”。 工作人员不会知道,但是负责人就不一定了。 思绪转动间,陆承绷着脸穿过人群。 一路上尽是穿着清凉的女人男人,酒气混着香水气直冲鼻腔。 他竟然有点想念洛云谙身上的味道。 当时抱着洛云谙的时候,有一股淡淡的的清香,很好闻,手腕也很瘦。 他可以直接圈住。 “怎么不在?!” 正准备举着手机拍照的人一脸沮丧。 李伽安慰:“本来也是碰运气,不行照陆承也行,他也好看。” “那也不是不行……陆承呢?” 几人扭头一看,发现先前还在这里当木桩子的人已经消失不见。 陆承顺着工作人员下意识看去的目光找到负责人,悄无声息的站在他背后。 那人正在点头哈腰的说着什么。 “是,宋……哦不,先生您看消管局那边?是是,谢谢谢谢。” 经理挂断电话,长舒一口气。 他们这种地方,最怕一些莫名其妙过来打秋风的。 有要求好啊,就怕那些没有要求的。 虽然可惜了,但是那个小子也没什么背景,就是一个穷学生,送就送,事后好好安抚就行。 男人嘛,这种事谅他也没脸传出去,没准尝到好处,事后还求着他来呢。 “看紧周围!” 经理重新打开对讲机吩咐了一句,等到对面应声,正正领结,哼着歌准备离开。 转身却猝不及防看见身后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正低头直勾勾的瞅着他,也不知道听到什么没有。 第42章 “你谁啊?!”经理脸瞬间黑了。 酒吧闪烁光芒将陆承英俊的面容打的晦暗,他语气很平。 “洛云谙在哪?” “你是他什么人?” 经理心一跳,实在是陆承太有压迫感了,某一瞬间他还以为宋先生站在他面前。 不过转念想到洛云谙就是一个穷学生,能认识什么贵重人物。 “我是他朋……舍友。” 陆承话说到一半,改了口。 经理瞬间放心,那个穷学生的舍友,想必也没什么实力,看来这人只是个子长得高而已,真是想多了。 他咳嗽一声,挥手驱赶,“学生来这里干嘛?成年了吗?快走快走!” 话一出,陆承慢慢笑了笑,眼中却毫无温度。 “麻烦。” 金钱能买回洛云谙的好脸色,权力却能让这种家伙跪地求饶。 很巧,他都有。 / 303。 洛云谙抬手敲了敲房门。 门内意外的安静,等了两息,里面才传来声音。 “进来。” 洛云谙打开门,还未看清眼前的情况,耳边就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刺耳至极。 恶作剧一样。 他下意识蹙了蹙眉,心中升起不祥预感,这种做法很像他记忆中的某一个人。 不可能,那个人已经被带走了。 洛云谙反驳自己,放下手,扬起营业笑容走进去。 “您好,我是调酒师洛——” “坐过来。” 音乐声贴心的被调小些许,含笑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洛云谙愣了一秒,浑身鸡皮疙瘩猛地升起,转身就要离开。 不过肩膀被用力一推,他被重新推回包厢。 身材魁梧的保镖反手将门关闭,周围瞬间只剩下来到高/潮的音乐声。 在周围幽蓝色的光芒中,包厢中悠然坐着的人显露出来,正托着下颌瞧他。 多年没见,这人还是第一时间就让洛云谙感到厌恶。 那人生着一张精致如玉的面孔,乍一看是一个好人,但是洛云谙却知道他心里是多么变态。 而此时这个变态,正笑意盈盈的瞧着他,“不过来吗?” 洛云谙站在原地闭了闭眼,唇齿吐露一个名字,掩盖不住的烦躁,“杨俊卿,你能不能滚!” 他极少这样情绪外露,杨俊卿听了却好像受了了什么夸奖,笑的越发灿烂。 “别这样说,要不是我,你就要被/干/死了。” “我的云谙还真是这样招人喜爱。” 话音落下,包厢里面的门被打开。 洛云谙看见几个男人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很明显都没了意识。 他瞬间想起过来时经理闪烁的眼神。 怪不得要让他去补妆,还不让他带调酒的工具。 感情他就是那个被品尝的酒水。 不过他有惹到谁吗?到底谁要对他下手? 不对,不能顺着杨俊卿的思维思考,万一这是他故意找过来的,就是为了降低他的警戒心呢? 思绪转动间,洛云谙脸色越来越臭。 杨俊卿好似眼瞎,完全看不出他的不情愿,就就坐在那里,语调亲昵。 “云谙,洛云谙,过来好不好?” 简单的一句话被他讲的曲里拐弯的,暧昧氛围骤起。 洛云谙也不像当初那么冲动,但是他实在是不想和这个人相处,只是脚步刚有后退的意向,后背就撞上保镖,随后传来一阵沉重力道,将他朝着杨俊卿推去。 距离一步一步拉近,杨俊卿甚至于站起身,朝他张开了双臂。 洛云谙感觉胃部一阵火辣辣的,止不住的呕意让咽喉泛酸,那双漆黑无光,又带着诡异兴奋的眸子在他面前骤然放大,早已掩藏在脑海深处的记忆再次破土而出。 他和杨俊卿是同学,当时他爹就已经有了未来会暴雷的苗头,经常不给他生活费,洛云谙也好面子,不想和那个爹说软话,硬扛着也不要。 可能长得好的人发育的都早,他当时身高超了周围男生一大截子,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瘦瘦高高的模样,活脱脱电视剧里面的清贫男主,惹得不少女孩子和老师给他零食,这才勉强撑下去。 而杨俊卿当时就是一个边缘人,被班级里几个男生排斥抱团欺负,厕所殴打索要保护费是经常性的。 洛云谙当时被学校里的饭香馋得烦躁,又不好意思找女孩子要吃的,就躲在厕所,试图用臭味让自己忘掉胃部的存在。 但是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那些人要了几百块还不够,竟然还要! 几百块都够他天天吃餐厅的排骨面了。 ——那个杨俊卿竟然就给他们了?! 洛云谙眼前一黑,猛地推开门站出去。 “你们在干什么?” 他眼也不眨的盯着那群男生手上的红票子。 那群人知道洛云谙是老师心中的宝贝,互相对视一眼撂下几句狠话纷纷跑了出去,只剩下被推搡在地的杨俊卿。 洛云谙来到杨俊卿面前,懒得问他为什么没反抗,双手抱胸一脸的严肃。 “给他们保护费还不如给我。” 他至少有职业道德,说是保护费就绝对不会让人欺负自己的雇主。 杨俊卿没有说话,只是抬头,黑发挡脸,愣愣的盯着他。 洛云谙以为杨俊卿是不相信自己,他将人拉起,弓起手臂,蓄力隆起肌肉。 然后拿起人的手就朝着自己胳膊上放,骄傲的说: “我一个人能打他们八个来回。” 他可是从小和那个爹对练出来的,那些小崽子算什么。 再说几百块诶。 他不知道能吃多好! 杨俊卿按着他的手臂沉默片刻,缓缓抿唇笑了笑。 “嗯。” 第35章 巧克力。 只是没等洛云谙发挥自己的武力。 当初欺负杨俊卿的人莫名其妙不见踪影。 洛云谙发现后, 还担心了一阵自己会不会失去这个白票的机会。 结果日子一天天过去,杨俊卿根本没有提这事。 洛云谙得以过了好一段美好时光。 不仅能吃上饱饭,杨俊卿还会每天给他带零食饮料, 他只用把心放到学习上就行。 没了饥饿感,他前所未有的轻松。 不过杨俊卿越这样, 洛云谙越心虚,终于有一天扬俊卿发现了他的忐忑。 杨俊卿放下递给他的巧克力, 问他:“你知道我为什么给他们钱吗?” 不是你自己傻吗?别人要就给。 洛云谙眨了下眼, 想到毕竟是给钱的人, 还是委婉了些:“可能你心地善良吧。” “?” 两人面面相觑。 洛云谙看不出杨俊卿对他的回答满意还是不满意,他也不在乎,一心想着晚饭吃什么, 要多点些,他还要打包一些回家给自己妹妹…… 这样想着,洛云谙装作不经意掰断一点巧克力塞进嘴里。 好吃。 他最喜欢这种夹着榛子的巧克力了。 “别这么可爱啊。” 神游中,杨俊卿忽然叹息般的说。 没等洛云谙做出反应, 这人噗嗤笑出声, 直直倒在他的怀里,把脸埋进他的颈窝, 整个人跟被电了一样不断颤抖。 洛云谙被他的癫狂劲吓了一跳, 扭过杨俊卿的额头试探。 “你发烧了?” “是啊, 你要照顾好我。” 杨俊卿把脸压在他的手掌上,又在笑, 盯着他的一双眼睛亮的吓人。 他很好笑吗? 洛云谙薅过杨俊卿手里剩下的巧克力, 嫌弃的坐远了些。 可能有钱人家的小孩就是奇怪, 给钱给吃的给住,他心情不好的时候还让他发脾气, 唯一的要求就是他不许和别人交流。 对于向来独来独往的洛云谙来说。 这要求不难做到。 于是一人伪装无害贪婪索取,一人懵懂无知不断包容。 两人相处的莫名和谐,洛云谙差点被迷了眼,以为自己真的拥有了一个好朋友……或者依靠。 所以根本没有在意杨俊卿越来越过分的举止。 直到杨俊卿试图……上他。 “啪!” 杨俊卿猝不及防被甩了一巴掌。 周围的保镖都没反应过来。 杨俊卿抬手抹过唇角,看着指尖的艳红,痛苦才慢了半拍传来。 “好凶啊,云谙。” 洛云谙硬忍着肩膀上的疼痛,攥了攥手,刚刚的一巴掌他用了十足的力道,现在心情舒畅。 他勾起唇,嘲讽道:“你还是这么贱。” “在哪里学的脏话。”杨俊卿毫不在意似的放下手。 洛云谙只冷冷的看他。 杨俊卿忽然道:“我应该教过你,不要这么骂人。” “你放什么屁!” 什么时候教他了? 洛云谙皱眉,可能因为攻击了雇主,肩膀上保镖施加的力道越来越大。 第43章 他被迫弓下身。 黑色皮鞋在眼前停下,杨俊卿捧起他的脸,指尖摩挲着他的耳垂,痒意混着抱怨似的话传进耳道。 “这样子,会把人骂爽的。” 洛云谙:“……” 洛云谙再次被他的不要脸震惊,“你有病就去治啊!你爹妈怎么没把你腿打折!” “你怎么知道没打?” 杨俊卿笑嘻嘻的拨弄他的眼睫毛,修剪整齐的指甲在眼球前晃动。 “——都怪你。” 洛云谙心脏发紧,几乎以为他要直接扣下他的眼珠。 这个变态到底怎么逃出来的? 当初洛云谙好不容易从床上连滚带爬的跑下来,就单方面和杨俊卿表示要绝交。 结果这家伙竟然追到他家里,就跟电视剧里一样甩出钱要买他。 等洛云谙推开家门,看见的就是点头哈腰的傻逼爹。 他被卖了。 洛云谙没说什么,从厨房提了把刀,把那张合同连带着桌子砍了个稀巴烂。 杨俊卿第一次看到他这么激烈的反应,倒是被吓走了。 第二天,洛云谙直接找到了杨家,一起设计把杨俊卿送到了外国的疗养院。 直升机卷起剧烈的风声,杨俊卿被淹没在浓浓云雾中,看不清面容。 他应该说了什么。 洛云谙没在意,只松了一口气。 没成想,这人竟然又回来了。 洛云谙一字一句道:“我说了,你的钱我会还你,咱们一刀两断!” 下一刻,指甲敲在眼皮上,一阵酸痛。 杨俊卿的脸第一次沉下来。 “你还的起吗?” 失去视野,眼睛上的力道愈发明显,他好像要瞎了。 杨俊卿的声音很低,蛛网一般将他牢牢锁住。 “一刀两断?你想的美。” 呼吸的热气喷洒在洛云谙的脸上,细微震动传来,眼皮像是被刀划过。 洛云谙神经一跳,浑身汗毛乍起,剧烈挣扎起来。 “啧。”杨俊卿不耐的扣住他的下巴。 身后钳制住他的保镖猛地将他朝前推去。 洛云谙瞬间失去平衡,一下子栽进杨俊卿的怀里,懵懵然被带到了沙发上。 “滚开!” 熟悉又陌生的气息伴随着密不透风的怀抱穿过皮肤,洛云谙感到一阵恶寒。 他挥拳就打,眼眸淬着寒意。 谁知打到一半,胳膊被人紧紧抓住,一拽,他腰肢后弯,被迫后仰。 喀嚓—— 双手被牢牢并在一起锁住,攻击力瞬间消减。 他投怀送抱一样委顿下来。 洛云谙缓了缓,扭头看去,一双银光闪闪的手铐正在他的手腕上,身后身材高大的保镖虎视眈眈的望着他。 这么狠吗? 保镖显然接收到了信号,微微错开了视线。 “……” 一击不成,现在不仅动不了还被卸了手臂。 洛云谙也就懒得动了。 他身高腿长,缩在哪里倒是难得一见的听话安静。 杨俊卿的情绪跟狗屎一样变化多端,手在他的身上四处游走,掂量猪肉一样摸着他,带着愁绪感叹。 “怎么把自己养的这么差。” 洛云谙彻底把自己当木雕石刻,闭上眼,不给杨俊卿丝毫反馈。 哪怕他都要吐出来。 杨俊卿也不在意,久违的满足感传来,将心中积郁许久的戾气都消了些。 他低头蹭了蹭青年柔软的发。 “我们分开这么久第一次见面,来玩点好玩的吧?” 显然,杨俊卿没有征求他意见的意思。 保镖打开一旁的小吧台,拿出五六瓶酒放到他们面前的桌上。 洛云谙眼一扫,脑子里就浮现出这些酒的价格。 瓶瓶上万。 很贵,很烈。 “离开我过的不容易吧?” 洛云谙睁眼,杨俊卿的脸上竟然他想象中的恨意,称得上怜悯。 像是生怕他听不懂,说话慢悠悠的。 “喝一瓶,这就是你的。” 杨俊卿从一旁拽出一个包,放到两人中间。 洛云谙的视线不可避免的被吸引过去。 唰——拉链打开,里面塞满了钱。 洛云谙眼睛一下子亮起,又快速萎靡下来。 他相信自己可以赚到这么些钱,但是需要时间,而现在,他最缺的就是时间。 而且,他不相信杨俊卿会那么好心。 “离开还是留下,我不会阻止你,云谙,你知道我最喜欢你。” 杨俊卿自顾自的说,掏出一沓子钱在他眼前晃了晃,又随手扔到酒堆里面。 “不答应你要怎样?” 洛云谙收回视线,指尖冷意逐渐蔓延全身, 他自己的酒量自己知道,在普通人中算是不错,但是这些酒要是全都喝下去,他绝对会断片。 到时候还不是杨俊卿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杨俊卿故作姿态,沉吟片刻说:“那就只好让那些人醒了,他们想必很乐意拿钱。” “和我一起玩,还是和他们一起玩。” “你应该是最会权衡利弊的。” 那叫识时务…… 洛云谙梗住,渐渐冷静下来。 “好啊,但是我有个要求。” 迎着杨俊卿饶有兴致的目光,洛云谙干脆利落的收腿跪在沙发上,扫视了一眼周围的保镖。 “让他们都出去。” 杨俊卿小时候之所以被欺负,除了那一张柔柔弱弱的脸,更是因为他瘦弱的体型。 对于正处于青春期阶段的男生来说,他很不一样。 瞧起来就让人手痒。 就算现在长大了,杨俊卿发育的也一般,要不是带了保镖,洛云谙觉得自己一只手就能压制他。 包厢内的歌声来到尾音,女声轻柔的哼唱中,洛云谙主动朝前倾去,低声说道: “你想做什么都行。” 杨俊卿顿住,蓦地抬手掐住他的脖子,目光巡梭,似要生生剐下他一层血肉。 洛云谙顺势仰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他好像天生知道如何讨人喜欢,生着一张圣洁淡漠的脸,看一个人的眼神却格外认真赤诚,好似将对方完全放进了心里。 有一瞬杨俊卿几乎回到了那天晚上。 少年温柔的反常,主动和他亲昵,两人都很生涩,但是即将拥有心爱之人的兴奋淹没他的感官,他失去了平常的谨慎。 于是,他被闯进来的杨家人带走,而少年却在最后冷眼旁观。 那么冷漠,冻的他浑身都在发抖。 而此时,少年的身形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这个满眼厌恶却强作无事的青年。 依然是那个无情的俵子。 “……你知道我从来不拒绝你。”杨俊卿生生从牙缝中挤出话,“那条件也变一变好了。” 洛云谙心中刚一松,就听见杨俊卿接着说:“喝一瓶酒,还是脱一件衣服,无论你选择什么,我都会照常付钱。” 杨俊卿话语依然斯文轻柔,掐在脖子上的手都放下,好像做出了极大的让步。 屁的让步! 他身上穿的衣服加起来还没有五件。 这人就是过来耍他的! 洛云谙偏头咳嗽两声,心绪有片刻激荡。 但是不让那些保镖离开,他一丝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好。” 在他答应的瞬间,保镖依次离开,门被轻声阖住。 那种被压制的气氛消散些许,洛云谙深呼吸了一下。 忍一忍。 余光的红票子和造型各异的酒瓶将洛云谙拽回现实。 别急。 他暗暗对自己说。 杨俊卿后仰身子,斜斜倚靠在沙发上,既没有为洛云谙打开酒瓶的意思,也没有催促他做出选择。 洛云谙手腕被反扣着,行动不便,只能缓缓挪动双膝来到沙发边缘。 他探身试探着咬住一瓶酒。 酒水刚从冷冻室拿出,凉意顺着唇瓣牙齿传入神经。 洛云谙眉微蹙,调整了几次姿势,才叼着那瓶酒送到了杨俊卿的面前。 “选这个?” 杨俊卿向他伸手。 喉结被触碰,指尖冰凉。 洛云谙咽了咽口水,点头。 第36章 摔碎他。 人其实很少变化。 就像洛云谙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给那些人钱一样, 这次的洛云谙也依然以为他们做的是个公平的交易,觉得自己有反抗的余地。 他在死寂的疗养院呆了两年,弄一些安眠药镇静剂逃出来简直不要太轻松。 只是杨俊卿始终想不通, 为什么洛云谙不肯和他在一起,明明只要和他在一起, 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难得是因为他不喜欢在下位吗? “你想上/我也行啊。” 杨俊卿叹了口气,拥着失去意识到青年, 将他缓缓压在沙发上。 第44章 目光流连在濡湿的发上, 吻在那高挺的鼻梁上。 他当然不是毫无准备的过来, 生气的洛云谙其实很可怕,看着他就像是陌生人一样。 他不喜欢被洛云谙那样看着。 好像他们毫无关系。 他已经烂到了根里,父亲母亲早就不把希望放在他的身上, 只要他乖乖在疗养院呆着。 没关系,他还有这个无情的俵子。 俵子怎么能只贪财,他必须要把残存的骨头抽出来,变成和他一样的烂泥。 他们将永远在一起。 ——咚咚!! 门外传来敲门声。 杨俊卿艰难的把头从洛云谙身上抬起, 眼神阴冷。 他安排的人, 应该懂得安静。 虽然不知道是谁想要对洛云谙动手,但那确实是个好办法, 等和洛云谙在一起后, 他们就带着他躲起来。 他们会永远在一起。 洛云谙会理解他, 这些和他经历过的电击一样,其实并不可怕。 毕竟, 到时候只有他们是一样的。 “唔……” 掌心下的人瑟缩了一下, 好似陷入了梦魇, 薄薄的眼皮下,眼珠快速转动。 他急促的呼吸着, 一双眼死死盯着那眼睫的颤动,他想把这个人攥紧手里,就像稚童扑蝶一般,只要抓住了,翅膀被撕裂也无所谓。 不是吗? 杨俊卿微微起身,拨弄着青年微敞的衬衣,舔了舔唇。 “乖,很快就好……” 多年的畅想即将成为现实,杨俊卿根本保持不住那虚伪的镇静。 他现在只想和洛云谙融/为一体。 他的云谙这么天真,一定会好好心疼他。 和那时候一样。 ——砰!!! 房门被猛地踹开。 震耳欲聋的声音将杨俊卿的动作打断,他下意识拿过衣服盖住洛云谙。 抬头看去,陌生的,穿着皮衣的男人缓缓放下腿,一双阴翳遍布的眸子令人心生寒意。 “滚下去!” “你是谁?!” 男人没有回答,大步走来,气场强大,压的人喘不过来气。 杨俊卿下意识开始寻找武器,拿着沉甸甸的钱袋用力掷去。 “啪!” 陆承抬臂将飞来的袋子格挡开,满天飞舞的纸币中,他劈手将杨俊卿从洛云谙身上拽下。 松松搭上的外套滑落。 洛云谙慷慨的敞开怀抱躺在沙发上,满身酒气,两颊晕红,透过唇瓣能瞧见白净细腻的齿。 周边是散乱的衣服和七倒八歪的酒瓶。 好一副厮/混糜/烂的场景。 陆承下颌紧绷,胸膛溢出一声冷笑,明明洛云谙没有受到剧情中的伤害,但是当这幅姿态真切出现在他眼前。 陆承还是感到十分不快。 先前对他拒绝那么快,转眼间竟然投了别人怀抱?没有半点警惕心。 就连那轻飘飘落在洛云谙身上的钱币也变得格外刺眼,让他无法忍受。 就为这点钱,就能把自己送上门。 他要是出价更高,是不是让洛云谙做什么都行? 陆承垂在身旁的手攥出青筋,最后,他妥协般缓缓弯腰,将那张纸币拿起。 不经意间捻过,好似发现了什么,陆承攒着怒意的眉宇间,转瞬间被似笑非笑取代。 “假/钱?” 他应该庆幸,洛云谙只是被骗了,但是下一刻,一股更旺的火窜了上来。 “就这都能被骗,怎么能这么蠢啊。”陆承揪着洛云谙的领子拍了拍他的脸,拖腔带调的叫人。 “洛云谙。” 你的脑子呢? 身后呜呜风声猝然响起,陆承蓦地转身,手顺势拿起桌子上的酒瓶。 “哐当!” 酒瓶炸碎!挥舞而来的凳子滚落在地。 杨俊卿头晕目眩,接连踉跄后退,嘀嗒——额上鲜血顺着脸颊流进眼中。 他却强撑着抬头,看着那一言不合就开打的男人,“你是这个俵子的谁?” 陆承:“……?” 陆承站在原地,转了转手中半截的酒瓶,尖利的碎片闪着危险光芒,他懒懒勾唇。 “你说什么?” 杨俊卿抬手摸了一把脸,彻底将鲜血在脸上抹匀,他嫉恨的问:“你是他新找的伺主?” 陆承突兀笑了一声,周围的空气瞬间凝结。 “原来你就是那个让他推开我的人。” 他向着杨俊卿走去,鞋底玻璃碎片被踩出细碎呻/吟。 在陆承的逼视下,杨俊卿难得升起了几分恐惧,就仿佛闯进野兽所标记的地盘,下一刻就会被撕咬成碎片。 “你应该向我道歉。” 陆承咧开嘴,露了个毫无温度的笑。 从白天一直在添油加柴的怒火在此刻猛然爆发,他抬手抓起杨俊卿,一拳挥了上去。 道什么歉? 杨俊卿被打懵了。 他第一次碰见比他还神经的人! 洛云谙的判断并没有错误,杨俊卿的武力值基本为零,他在疗养院被关了几年,又常年被电击使用镇定剂,本来就不好的底子早已经被毁的彻底。 对于陆承这个武力值拉满的人根本毫无还手之力,但是让杨俊卿向陆承低头,是根本不可能的。 他怎么会将洛云谙拱手让人? 下一拳就在眼前,杨俊卿突然撤下防护的手臂,语气高昂尖锐。 “看来你这个伺主不行,不然他怎么会找我?” 陆承动作顿住,杨俊卿从地上艰难爬起,灼烈酒水渗进创口。 他看向安静躺着的洛云谙,他在疗养院念了怨了千千万遍的人。 “给他口吃的他就会死心塌地的跟着你,那种温柔的样子,就像是你是他的唯一,但是他又是那么冷血,你没了利用价值他就翻脸无情……” 凭什么就那么抛下我? 说到最后,他竟然又愤愤不平起来,全然忘记是他先伤害了这个唯一信任他的人,是他自己的父母对他不管不顾,让他自生自灭。 啊,原来只是这样病态的人。 陆承做出判断,身上的戾气收回,重新恢复成散漫姿态。 “那看来是你长得不行,能力也不行,不然怎么会让人只图你的钱?” 他揉捏着骨节,嘲讽完杨俊卿还不忘刺几句洛云谙。 “洛云谙也是眼瞎了才能看上你这种阴暗龌龊的人。” “一口一个俵子,你上过学吗?没爹还是没妈?” 杨俊卿还真没上完学,他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话音落下,细碎的声音传来,被引跑的保镖纷纷出现在门口,对着杨俊卿打着手势。 ——这人惹不起! 杨俊卿在逃出来的第一时间就过来找了洛云谙,这些保镖也不过是他在社会上随便顾的混混,当然不可能为他拼命。 杨俊卿也知道这个事实,理智回笼,阴测测的注视着陆承。 陆承抬抬下巴:“滚吧,文盲!” “我不会放过你。” 被保镖架着离开前,杨俊卿回头不甘的看了一眼洛云谙。 人来的隐蔽,走的快速。 周围很快变得安静下来,陆承的耳边却依然萦绕着先前那股子混乱,胸腔残留着激烈情绪褪去后的余韵。 现在只剩下他和洛云谙两人。 两个人。 “咚——” 陆承烦躁地踢开脚下的玻璃瓶,只剩下半截身子的酒瓶咕噜噜滚到沙发处。 现在,他可以把人叫醒肆意嘲讽,也可以拿捏着这个把柄让人向他低头。 陆承却只静静的看着那玻璃瓶尖锐的断裂面,没有任何动作。 他突然想起来和洛云谙的第一次见面。 秉持着让未来生活更加舒适的想法,他在入住的第一天就给寝室换了个空调,还掏钱买了四部最新款手机。 毕竟拿钱砸人,是他从小就会的手段,格外好用。 寝室的另外两人和他预想的一样,李伽挑了挑眉没有拒绝,林杰则兴高采烈的接受了他的礼物,于是他顺理成章的占据了最好的床位,林杰自告奋勇的为他整理起床铺。 陆承从小到大受到了许多优待,这种程度的讨好他接受的心安理得。 他坐在一旁,翘着二郎腿打着游戏,直到手机上的英雄死亡,他切了一声放下手机,掏出钱准备让林杰去给他买瓶水。 正在此时,最后一个到来的舍友打开了门。 咔哒一声。 陆承看见新来的舍友迎着阳光走进来,那张脸徐徐露出的瞬间,他的呼吸有着片刻停滞,脑子里一瞬间出现了烟花炸开的的景象。 炸的他心脏狂跳。 陆承不自觉放下了腿。 “陆承?床我铺完了,你看看怎么样?” 林杰的声音从一旁传来,陆承回神,迅速收回目光,嗓音发紧的嗯了一声。 他来到自己的床铺前,又忍不住看了一眼新来的舍友。 第45章 孤高清冷漂亮圣洁好看想要。 无数形容词,一般不是描述男人的形容词在他脑海中依次浮现。 陆承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办法找出一个切题的答案。 现在所有的床铺都已经被选完,只剩下靠门边的那一个。新来的舍友没什么意见,拖着行李箱站在了床前。 旋即看着桌子上的手机顿了顿。 林杰率先招呼起来,凑过去指了指他,小声说了什么。 新来的舍友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白皙修长的手拿起手机看了看,当那双黑眸望过来的时候,明明不带情绪,陆承却莫名觉得有一丝讥诮闪过,他的心一沉。 接着。 那个手机被在他们所有人的注视下,连带着他所有的好感与善意,被转手丢进了垃圾桶。 为什么呢? 如果洛云谙只是这样子也可以,他就当他是一个好学生,有着自己的傲骨。 后面为什么又接受别人给予的东西呢? “滚……放开我……” 洛云谙微张着唇喘息,好像感受到他的视线,又像是感觉到了冷,四肢收拢,蜷缩了起来。 黑发软软的搭在脸侧,眉梢垂下,委屈的跟那个玩具小羊似的,丝毫不见记忆中那冷淡轻蔑的模样。 他现在要是拍下照片,那么洛云谙顷刻间就会被彻底毁掉,身败名裂…… 在这瞬间,陆承彻底明白了为什么洛云谙会成为剧情中那个样子。 无所谓他的意愿,只是他这副样子,实在是让人忍不住心生恶意。 好像随便一个人,都能摔碎他,再怀揣着兴奋将他按照自己的欲/望拼凑。 洛云谙啊—— 陆承抬手将垂在眼前的拢起,无声露出一个笑。 你最好谢谢我。 洛云谙迷迷糊糊的仰头,包厢顶上的彩灯射出的光芒在视野中扭曲,不知哪里的声音刺入耳膜,胃部揪痛,太阳穴连带着脑仁抽搐着发紧。 他难受的呜咽了两声,耳边嘈杂的声音瞬间消失。 黑影挡住光,居高临下的望着他。 他下意识想躲,但是四肢都不听使唤,洛云谙愈发委屈。 一阵天旋地转,洛云谙感觉自己漂浮了起来,又被稳稳托住,那如附骨之疽的恐惧和不安被悄然安抚。 他挣扎的动作越来越轻,镇静剂成为最后一根稻草,把洛云谙的意识向着黑暗越拽越深, 陆承抱起洛云谙的时候下意识掂了掂,他暗暗啧了一声。 这人平常不吃饭吗?怎么这么轻? 明明只比他低一点,身上却一点肉都没有。 陆承守护珍宝般将人搂紧,迈步朝着门口走去。 和他想的一样,洛云谙和他的怀抱格外契合。 第37章 擦身子。 洛云谙发烧了。 陆承好不容易将人背回宿舍, 就发现青年浑身滚烫。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这是生病了。 他从小就身强体健,冬泳冲浪什么的也都不再话下, 还真不知道生病是什么滋味。 但是看起来,洛云谙挺难受的…… 怎么能这么弱啊? 陆承有些手足无措, 只是发烧而已,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 虽然这样想着, 陆承转手就把系统给放了出来。 “干嘛?!” 系统还在怄气, 等看清眼前的场景, 它快速打开任务界面。 “命运偏移度已经来到了10%!你救下他了?” 陆承随口敷衍:“对对,我大发神威,那些人倒头就拜, 轻轻松松带人回来了,” 系统:“噢噢,那还挺顺利的。” 你看我信不信? 明明之前还摆着一副看戏的模样。 不过系统才不管他是怎么想的,怎么做的, 只要任务完成了就行。 陆承眉头都要打个死结, 他抬手把被子的边边角角朝里面塞了塞,思衬着要不要给他加床被子。 怎么一直发抖, 很冷吗? 但是发烧不应该感到热吗? 陆承盯着失去意识的洛云谙, “发烧的人要怎么处理?” “啊?” 问它吗? 系统的代码都凌乱了片刻。 它迅速看了眼任务目标, 扫描了一下后调动起数据库,指挥道:“先去打一盆水, 记得拿毛巾。” 陆承难得听话的拿了盆去打了盆水, 只是在接凉水的时候犹豫了一下, 又去借了点热水,混合成温水端了过来。 应该是太冷了, 洛云谙整个人都钻进了床铺,只剩下一个毛茸茸的发顶。 陆承怕他呼吸不过来,抬手拽了拽被子。阻滞感传来,定睛望去,洛云谙举着手,修长的五指把被子一角攥出褶皱,玉石般的肌肤在灯光下闪着莹润光芒,随着他的动作,还在逐渐收力。 不过最后,发丝凌乱脸颊泛红的洛云谙还是被陆承挖了出来。 陆承从来没见过这么听话,乖巧,虚弱的洛云谙。 有点新奇。 陆承弯曲手指,犹疑着蹭了蹭洛云谙的脸颊。 系统在一旁漂浮着,不忍直视。 “喂!人家还是个病号,快回神!” “动作利索点,拿毛巾把他全身擦拭一边,尤其要注重腋下、颈部和腹股沟。” 陆承收回手,嘁了一声,“我救得他,碰碰怎么了?” 猛地他反应过来,全身? 那不就是要他把洛云谙身上的衣服全/脱/掉? 陆承咽了咽口水,下意识看了眼失去意识的洛云谙。 显然,病号是没办法照顾自己的,而且学校还有门禁,现在已经很晚了,也出不去。 所以系统说的其实是最好的办法。 更何况他和洛云谙都是男的,男的脱个衣服怎么了? 很正常啊! 他这是在救人,可和那个变态不一样! 很快,陆承就说服了自己。 他坐到床边,缓缓把被子朝下面掀开,明明知道那人听不见,他还下意识的解释。 “我给你擦个身子。” 被子一寸寸的被移开。 洛云谙侧躺着,外套早就不见了踪影,衬衣下摆纠缠着撩起,露出一截劲瘦腰肢,双腿交叠,能清晰看见穿着黑色袜子的双脚。 好细。 好像一掌就能握住,无论是腰还是脚。 洛云谙忽然哼唧两声,颤抖着把自己搂紧,陆承猛地把被子又盖上去。 在飘过来的系统面前,他镇定自若的解释。 “不用掀被子也可以擦,他这小身板再受寒估计要叫救护车了。” 它也没有要求一定要把被子拿开啊。 系统没说话。 陆承咳嗽一声,弯腰把毛巾浸湿,拧的半干,把手伸进被子。 一进去,从洛云谙身上氤氲而出的热气舔/舐着吞没手掌。 陆承凭空生出一些燥意。 “该死——!” 陆承顺着衬衣下摆向上擦拭汗液,整个人几乎都伏在洛云谙的身上,眼睛正正好看见那微张的唇,丝丝缕缕热气混着酒香从那里传来,他的嗅觉从未如此敏感过。 陆承本能低下头,不自觉的想起洛云谙在剧情中的模样。 肉/浪翻滚,仰首蹙额。 应该是很难受的,属于一个人的冷静和理智被全部打碎,但是,不得不承认。 很涩。 陆承这样想着,眼睛一动不动盯着那张唇。 随着那些描述,隔着毛巾脑海中复现出了他摸过的部位,这些部位又在剧情中被详细介绍。 连敏/感度的排序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掌心下的人忽然瑟缩了一下,试图躲避,陆承按住他的肩膀,仔细擦拭了一遍。 接着才生生抽回了手。 毛巾上残留的水渍在掌心干涸,陆承闭了闭眼。 “啪!”他直接给自己来了一巴掌。 这人疯了? 系统震惊的望着他。 陆承深呼吸压呛,蹲下身子重新洗涤了下毛巾,再次为洛云谙擦拭起身子来。 这次很正经,快速,专业。 等喂洛云谙吃下借来的退烧药后,陆承把人抱到自己的床铺上。 “系统,关灯。” 可能是看他有了配合的意向,系统并没有拒绝他的使唤。 灯光瞬间暗下去。 床铺并不大,洛云谙几乎是趴在他的身上,被他半搂着。陆承很健康,身上的热度充裕,所以怕冷的洛云谙一直和他贴紧,直到没有缝隙。 陆承心满意足,低头蹭了蹭颈间柔软发丝。 这次他没有拒绝他。 / 翌日。 李伽打了个哈欠推开寝室门。 昨天不知为何陆承主动跟过来又突然不见,不过一个大男人也不会出什么事情,他们只发了几条消息询问,没有得到回复后就自己玩了。 后面酒吧倒是隐约间出现一些骚动,李伽喜欢热闹,特意去听了下。 第46章 挤在人群中,他看见楼上跑出一堆人,中间被围着的病态男子鼻青脸肿的,一副要杀人的模样。 呀,这是被捉奸了?还是惹到谁了? 有人在耳边窃窃私语,李伽摩挲着下颌,只觉他有些眼熟。 不经意间对上视线,他心一咯噔,想起来这个人是谁了。 杨俊卿。 在这个城市,有钱人是一个圈。 李伽也不可避免的和杨俊卿见过几面,对他唯一的印象就是这小子手段又阴又低劣。 他不太喜欢。 后来,他老子那一辈的好友过来做客时聊过,据说杨俊卿因为一个男的得了脑子上的病,被送进了精神病院。对外宣传是疗养院,其实差不多。 也不知道那个男的长成什么样子……要是帅成洛云谙那样,把人弄疯了他倒是不意外…… 话说回来,也不知道洛云谙到底答不答应他的邀请啊。另外一个参赛的人员他都找好了。 到时候要是不答应,这功夫可就全废了。 思绪回拢,李伽走到窗户前,一边抬手拉窗帘,一边给洛云谙打去电话。 “挂了!”沙哑的声音幽幽从一旁传来。 李伽倒吸一口凉气,“谁?!” 现在可已近九点,洛云谙向来出去的早不会在寝室,陆承一般也不在,那现在出声的是人是鬼?! 李伽没敢转身,汗毛一根蹦起。 他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的就是鬼。 “我这就走,你别跟着我,是我没敲门就进来了……” 李伽咽了口唾沫,努力平静下来,但是声线遮掩不住的颤抖还是暴露出他的恐惧。 那道嗓音沉默片刻,忽然道。 “你傻逼吗?把窗帘拉上。” 这嘲讽人的感觉…… 李伽惊讶的看着床上半坐的人影,“陆承?!” 一线光芒掠过,昏暗的房间中,陆承半靠在床头,半边脸庞浸在暗中,看不清表情,只能瞧见他手中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被子。 像是在安抚着什么。 陆承抬手比出闭嘴的姿势,将自己从被子里缓缓抽出来,中间他很小心的注意着被子有没有被掀起来。 在即将完全脱离时,手背忽然被温软覆盖。 陆承身躯猛地僵直,他视线缓缓下移,是洛云谙翻身,面颊正好压住他的手。 “别走。”洛云谙察觉到什么似的,双眼半睁醒了过来。 不,他没彻底清醒,不然他根本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陆承做出判断,内心深处却有一处悄然塌陷。 洛云谙神色如初生羊羔般迷蒙,甚至歪头蹭了蹭他的手,声音又软又甜,拉长的尾音轻飘飘勾住他全部心神。 陆承手背鼓起的筋骨被那棉花一样的软肉全部覆盖容纳,只一会儿就麻痹了半条胳膊。 他胸膛深深起伏,如果他没过去,这种样子是不是会被那个变态看见? 陆承忽然想咬他一口。 仿佛感觉到危险,洛云谙翻了个身,转身重新闭上眼睡了起来。 好像刚才的挽留只是他的幻觉。 “女朋友?” 李伽体贴的没看床上的人,只对陆承这个大少爷难得贴心的举动感到诧异。 大学生不是有人带女朋友回来住,只是没想到陆承也会这样做。 李伽忽然嘶了一声,没准这个“女朋友”就是昨天陆承在酒吧里找到的。 这下子所有的疑惑都能得到解释了! “把你脑子给我带上,去买饭去,记得清淡点。”陆承跳下床,看着李伽笑的一脸邪恶,直接上脚开踹。 李伽嘿嘿两声,后退两步举手示意自己不再贫嘴,接着低头敲打着手机。 “我还有事,你叫跑腿咯……对了,你有没有见到云谙?” “找他做什么?” “私事……你在干嘛?!” 李伽抬头,瞬间睁大双眼,诶了一声就要上前阻止。 就算是你们俩不对付,也不能直接把人家东西扔了吧?! 陆承把洛云谙的床单被子团把团把抱在怀中。 昨天洛云谙出汗了,他那么爱干净一个人,这被子床单肯定要洗。而且这被子这么粗糙单薄,就洛云谙那小身板,冬天冻坏了怎么办? 干脆换一批好了。 他这样想着,偏身挡住李伽的手,垂眸望去,神情带着几分诡谲。 “什么事找他?” “没啥事,只是他一直没回我信息。”李伽当然不能说,打哈哈两下就想略过去。 “哦,他还在睡觉。” “这样啊……嗯??” 在这一刻,李伽就算再迟钝也意识到不对了。 他下意识朝着陆承床上看去,看他表情越来越奇怪,张开嘴就要叫似的,陆承腾出一只手,拽着他的后脖领子就把人拽了出去。 “有事和我说就行,没事别找他。” 陆承的话飘到耳朵里,李伽人傻了。 第38章 小羊小羊。 洛云谙睁开干涩的眼皮, 浑身上下充斥着酸痛感。 怎么感觉被打了一顿? 几息后,昨日的记忆瞬间回拢,洛云谙猛地起身, 扫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怎么是在寝室?他怎么回来的? 杨俊卿那家伙应该恨惨了他,怎么想都不会放他走啊。 难道自己真的断片了? 洛云谙茫然的搜刮着当时的记忆, 试图找出对应的场景。 当时他把酒瓶叼过去就是想让杨俊卿放下戒备,他在酒吧呆久了, 游戏什么的也知道一些。 只要杨俊卿认为他已经屈服, 他就能趁机哄骗出钥匙, 然后……玩了两轮。 他故意输了,干脆喝了一杯,又脱了外套…… 后面怎么不记得了? 洛云谙甩了甩头, 属于杨俊卿的气息从记忆中漫出,再度让他胃部抽搐起来,好恶心,那种黏腻的又严丝合缝的拥抱。 他捂着嘴快速起身, 按着床铺时手腕一软, 差点从上面栽下去。 洛云谙保持住平衡,眼前黑色床单晃悠, 带来陌生感。 嗯? 这不是他的床? 他抬头, 下意识看着斜对面属于自己床铺。 空荡荡的木质床板映入眼帘。 ……所以谁能告诉他, 他的床怎么空了? 而且他记得,这张床好像还是陆承的。 洛云谙脑子都不转了, 他下意识举起抱枕, 对上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问。 “发挥出你的作用小羊, 告诉我昨天发生了什么?” 小羊当然不会说话,小羊只会哭唧唧。 洛云谙弹了弹玩偶把它放下。 难道是陆承过去救他的? ……算了, 等下问问吧。 如果真的是,就当他欠陆承一次人情。 只是那个酒吧不能再去了,而且杨俊卿突然出现,看来需要再联系一下杨家了…… 洛云谙紧绷的神经被这样一打岔松懈了些许,呕吐的欲/望也减轻不少。 他慢吞吞地从床上下来,准备去洗个澡。 身上像是被火炉烤过一样滚烫,除了四肢酸软乏力,诡异的是竟然没有丝毫汗渍, 他站在地上,穿上拖鞋,视野有片刻的模糊。 手机突然响起,是宋立。 洛云谙单手撑在桌子上接起,额上冒着细细密密的汗珠,他压了压额头,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生病了。 “宋先生,这周我可能不能去了。” 隔着电话,宋立的声音温哑醇厚,“没事,你的事情更重要,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可以直接说。” “嗯。”洛云谙还记得面对他时不舒服的感觉,想要辞职的话在嘴里转悠一圈,又吞了回去。 现在酒吧兼职去不了了,他就只剩下宋立这边的兼职。 这都是固定的现金流,那个比赛需要时间,找下一个工作也需要时间。 他不能现在就辞职,至少要缓冲一下。 宋立低笑了两声,“昨天好像在酒吧看到你了,你那个朋友不太友好,交朋友还是要更谨慎些。” “我看你那个个子很高的朋友就不错,你的手表是他送的吗?” 他也在? 难道是他救的自己,然后把自己交给了陆承? 啊,为什么要他思考这种问题,好烦。 都是杨俊卿的错! 洛云谙抿唇露出一抹笑,语气轻飘飘的,“是啊宋叔,记得让小白写作业,我先挂了。” 对面沉寂片刻,在小孩子的尖叫争执声中,宋立应下。 “好。” 洛云谙放下手机,快速来到厕所抬起水龙头,清澈冰凉的水流出,弯腰吐了起来。 最后,他重新洗了把脸,把压抑的呕意彻底压制住。 洛云谙不是刨根问底的人,他也没那个时间,现在醒来已经过了去看妹妹和上课的时间点。 还好上午没课,先搞一下项目吧。 第47章 胡思乱想着,李伽开门走进来,看见他哟了一声。 “你醒啦!” “我给你带了点粥和药,你吃完饭再吃点药睡一会。” 洛云谙诧异的看他,“我昨天怎么回来的?” “不知道啊,我一回来就看见你和陆承在一起,他还怪奇怪的。”李伽放下东西,咳嗽一声,“对了,被子床单陆承拿去洗了” 为什么要洗?难道他吐上去了? 洛云谙点点头,“饭钱多少,我转给你。” 李伽正在解包装袋,闻言说:“不用,陆承已经给过了,你好好休息。” 洛云谙:“……” 还怪贴心,就是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事情吗? 李伽接着说:“快来。” 洛云谙噢了一声,乖乖走过去坐下,生病后他已经是单核处理器,面对李伽,直接把搞项目的事情忘在脑后。 不过不需要给钱对他来说当然是好事。 “竞赛另一个人找到了吗?” 李伽呃了一声,抬手挠头,“本来找到了,但是又换了。” “换成谁了?”洛云谙手肘靠在桌子上,支撑着沉重的身躯,有些好奇。 李伽不是轻易会改变决定的人。 “陆承啊。对了,他应该给你发了消息。”李伽耸了耸肩。 勺子被搁下,洛云谙顺势打开消息界面。 l:【转账1000元】 l:“被子床单钱,新的给你前你睡我床上。” l:【转账50000元】 l:“我也去竞赛,你给我补课。补课费一周五万。” l:“在寝室好好呆着,别乱跑,谁叫你都不许出去,等我回来!” l:“威胁指人.jpg” 怎么好像把游戏剧情全部跳过了一样。 对面像是在寝室里装了眼睛。 l:“看见了回个消息!” l:【红包。】 洛云谙原本因为被安排而产生的火气在看见增加的余额后次啦一声熄灭。 陆承,大好人! 洛云谙愉快的回复。 云朵:“1!” 对方回了个狗勾摸头表情,尾巴摇的飞快。 洛云谙这一病,直接病倒了三天。 还好中间有陆承每天转的钱,不然洛云谙还真安不下心来养病。 他呆在宿舍里,陆承倒是很少回来,不过偶尔半夜洛云谙惊醒时,总能发现陆承总在身边躺着,两人井水不犯河水,愣是给单人床躺成双人床的感觉。 第一次碰见这种情况,洛云谙还会很不自在,再三碰见,他就习惯了。后面甚至醒都不会醒,让他有些新奇,他还是第一次和别人睡一张床,估计是每天一早陆承会在他睁眼前离开吧? 就跟从来没来过一样。 倒是自觉。 陆承回来的时候会给他带一些吃的喝的,他不吃就非要盯着他吃下才满意,搞的洛云谙都决定自己挑食了。 而且,最为诡异的是,陆承直接把一叠钱堂而皇之的放到了桌子上。 简直考验洛云谙的意志力! 可恶!! 他拐弯抹角的打探。 陆承好笑的撇了撇嘴,将坐在喝药的他全然搂在怀中,一下一下敲着椅子扶手。 “只是让某个人看看真钱长什么样。” “把眼睛擦亮点,笨蛋。” 洛云谙直接被呛到,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说他! “你才是笨蛋!我给你布置的题你都做完了?” 陆承哼笑一声,伸手把一叠钱拿过来,看着他的视线跟着晃动。 “自己摸摸。” 洛云谙不知道他又闹什么幺蛾子,翻了个白眼没动。 陆承在他手边蹲下来,直接拿过他的手放到钱上。 这种姿势向来给人弱势臣服之感。 陆承身上却没有丝毫这种感觉,一直被懒散讽意充斥的眉眼难得一见的严肃。 骨节分明的手带着他的手,炽热的温度是从未有过的陌生,烫的洛云谙忘了拒绝,只下意识想要抽回手。 陆承压住他的挣扎,五指挟着他的手指,一张一张的拂过那叠起的钱。 前面几张,是真钱,后面几张,逐渐变得粗糙起来。 洛云谙扭头看他,挑眉,“干什么?造□□犯法的!” 陆承凑近,眼微微眯起,瞳孔映出他丰腴几分的面颊,语气和神情不同,散漫而平淡,好似在和朋友闲聊。 “别对有钱人抱有期待,他们吝啬的跟鬼一样。” “下次看到这样装的钱,记得检查。” 话音落下,洛云谙脑子好像被闪电劈中,刹那间意识到什么。 他声音不自然提高:“你什么意思?!” 陆承没有立刻回答。他维持着那个姿势,甚至愈发放松起来,指尖点在洛云谙的手背上,眼中是洛云谙看不懂的暗色。 掌心下的钱好似烧红的烙铁一样灼人,洛云谙快速把手抽回,起身就要离开。 手臂却被忽然拽住,他被大力的,重新按在椅子上。 “我什么意思?”陆承重复了一遍,五指收紧,近乎钳制,“洛云谙,你到底是真的不懂,还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陆承的手下移,点了点他的手腕内侧,洛云谙有一瞬间闪过不详预感。 “那个表你卖了多少?还不够吗?我给你的转账可从来没断过。” 洛云谙心脏一沉,仿佛光着身子立在寒风中,血液瞬间凝结。 “啪——” 他猛地甩手起身,连带着椅子砸在地上。 “大少爷,你给别人的东西还要管别人怎么处置吗?” 洛云谙现在像极了第一次见面的样子,好像先前那些和谐相处的时候是幻觉般。 陆承收回手,嗤笑:“既然这样,那你上车的那个老男人给了你什么?那个杨俊卿又给了你什么?” “你调查我?”洛云谙的声音冷的像冰,“不,你一直在跟踪我。” “你那些破事还用调查?要不是我压着,你出入豪车,进入酒吧的事情早就在学校人尽皆知。”陆承起身,一步一步朝他走去,身高带来极致的压迫感,直到两人身影交叠,他嗓音忽然低沉。 “你猜,有多少人想要看你掉下去?” 洛云谙眉宇间最后一丝暖意褪去,只剩下刺猬般的警惕凌厉,“你不觉得你管的太宽了吗?还是你站的太高以为所有人都飘在天上?!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指责控制我?!” 他掉下去?他本来就在泥地里还能掉到哪里去! “我管的太宽?我控制你?”陆承眉眼压下,居高临下望来,带着无形威慑力,“要不是——” 话到头,他浑身颤抖一下,硬是将最后的话吞回,仿佛被困在笼中的野兽,心中骤然升起一股邪火。 “要不是什么?”洛云谙不躲不避,下颌扬起,把两人这段时间的友好全然当作交易,“你这么关注我,你想要什么?要我给你什么?” 青年一张脸褪去了病态的嫣红,只剩下苍白的底色,黑瞳凝来,化作琉璃锋刃生生刺入陆承的心脏。 陆承露出一个细微的刺痛表情,“你拿我和他们比?” “我为什么不能比?你比他们多了什么?!还是说他们的钱脏,你的钱就干净?!” 洛云谙简直不知道陆承在想什么,气到头顶他反而冷笑出声,拿着桌子上那叠钱狠狠摔到陆承胸口。 钱币于半空散开,真真假假,洒落两人一身。 “区别?”陆承的脸色彻底沉下来,他朝前走,洛云谙一步一步后退,直到腰部抵住桌子,洛云谙被彻底禁锢在男人怀中。 “区别就是老子给你钱是老子拿你当朋友!是老子犯贱!不图你任何东西!” 陆承开口,声音低沉,卷着汹涌而来的怒火,一下一下砸在洛云谙的耳膜。“而那些人呢?那个老男人看见你都恨不得把你衣服扒/光!要不是我过去那个变态会对你做什么你心里没数?” 这个视角,洛云谙正好可以看见陆承紧绷凸起的脖颈筋脉,以及他鼓起的腮帮。 他突然意识到,这还是陆承第一次这么生气。 “而我?我只是想让你别那么蠢。蠢到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下颌被掐住,陆承黑冷的眸锁住他的视线,讥诮莫名,“还是说,你就是喜欢他们那样对你?!” 话音落下,寝室一片死寂。 洛云谙保持着被他挟制的姿势,眉眼一片清冷,对视间,陆承却仿佛兜头扑下一盆冷水,浑身都打了个颤。 不是,他没有这样想。 陆承咽喉干涩,刚张嘴,洛云谙忽地笑了。 那笑里面没什么情绪,漂亮,却只带着令陆承浑身发软的疏离。 “好,陆承,你原来是这样想的。” 洛云谙抬手拍了拍陆承的脸,指尖慢条斯理的划过他紧绷轻颤的颈线咽喉,又忽地移开。 “既然这样,那你干脆拟个合同好了。当什么朋友,你也不用犯贱。” 第48章 就在此时,李伽提着大包小包的零食忽然推开门。 “那个人又找回来了!”李伽艰难侧身进入寝室,对着洛云谙抱怨道:“早知道我就不告诉你也在了,现在他一直追问我为什么拒绝他!” 李伽把东西放下,“你们怎么不说话?”转身呼了一口气,等看到两人剑拔弩张的氛围,他猛地僵住,试探性的问。 “呃,你们怎么了?” 陆承抿唇不语,呆愣在原地跟石化一般。 “没事。” 洛云谙忽然觉得没意思,抬手把人推开,对着李伽点了点头,离开了寝室。 “哎!” 李伽看着洛云谙走远点背影,又看了眼还站在原地的陆承,无奈的砸吧下嘴。 私事,别人不好插手。 不过这俩人到底怎么回事,之前还好好的,现在怎么生起气来了? 他辛辛苦苦买的零食啊…… 第39章 删好友。 “咔嚓——” 李伽悄无声息的离开。 阳光从寝室中央慢吞吞的移动, 整间寝室变得冷而空旷。 陆承捻起飘在身上的钱币,指尖碾过,空中顿时响起不堪重负的脆响。阳光掠过, 恍若无数细碎的尘埃裂缝从他身上蔓延。 他低声唤道:“系统!” 系统在他身旁盘旋,“在哟, 你被嫌弃的好彻底啊。” 好惨。 “讲一下剧情。” 系统顿住,疑惑的飘到他面前, “你不去道歉吗?他很生气。” 陆承绷紧面皮, 一种幽暗的阴郁崩裂的缝隙中传出, 冷雨一样滴滴落下。 他重复着。 “剧情。他还会有危险的。” 既然他都这样要求了,系统也就全部告诉了他。 “唔,下一个节点是在学校里面, 有人会把目标人物带过去猥/亵拍视频,后面又有人把视频传到学校论坛,洛云谙成了整个学校的那啥。” “你现在最好跟着他,别让他一个人在外面。”系统说完, 犹豫了下才说:“部署我不让你告诉他, 而是这件事情只能有一个人知道,目标人物也不可以。” 陆承掀起眼皮, 眸子黑沉沉的, “他都说我控制他了, 我为什么还要让他知道?等救完人,我们一刀两断, 谁也不折磨谁。” 系统停下动作, “你这话说的……” 怎么有股子冷脸洗内裤的美感。 它到底没说出来, 宿主乐意嘴硬是他自己的事,目标人物得救了, 它的目标也就完成了。 系统哦哦两声,咻的一下消失在眼前。 陆承又在原地呆了一会儿,拿起落在桌子上的手机,下意识打开同洛云谙的聊天界面,发了个试探的表情包过去。 刺耳的提示映入眼帘。 ——【云朵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对方的朋友。】 洛云谙把他删了。 “草!” 陆承身躯有了些微的颤抖。 他挥手猛地把手机摔在地上,零件四溅! / 洛云谙摔门而出,闷头走到外面。 阳光洒下,常青树依然无声伫立,不远处的篮球场传来满是活力的笑声。 他在阴影处停下脚步,偏头望去。 可能因为一直呆在寝室里,太久没看见阳光,他竟生出了一丝恍如隔世的恍惚感。 良久,洛云谙长呼了一口气,心绪平静下来,他突然有一些生无可恋。 他到底为什么要和陆承那家伙吵架? 真奇怪,他也不是那么不冷静的人。 现在好了,他的资金来源没了。 算了算了,就知道不靠谱,还是先搞项目吧。 本来这两天就能完成,但是生病中他也确实懈怠了些,看来这毛病还是没改。 都怪杨俊卿。 洛云谙面无表情的掏出手机,把陆承的联系方式删除,预约了图书馆的一个座位。 s大的图书馆里面有自习室,都是自带电脑的。虽然不太好用,但是对于收尾的项目来说已经足够了。 最重要的是,洛云谙现在不太想搭理陆承。 洛云谙啧了一声,拽回自己的思绪,让自己沉浸在工作中。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手机叮一声,宋立的消息出现在锁屏界面。 洛云谙没有搭理他,很快,手机铃声再次响起。 洛云谙被迫从心流状态中回神,扫视周围一眼,歉意的弯唇笑了笑。 那些人很快错开视线,重新低头做起各自的事情,只是等洛云谙走出去,图书馆传来几声压抑兴奋的交谈声。 “宋叔。” 洛云谙站在走廊,看着窗户外面跳跃的阳光。 出乎意料,对面传来小孩子撒娇的声音,“洛老师!我好想你!你想不想我啊!”“ “洛老师时候过来,爸爸一直说你有事,洛老师生病了吗?还是不想教小白了?” “小白会听话的,再也不让爸爸买红色车车给你了,原谅小白还不好?” 一连串的话机关枪一样传来,可能是因为他有几天没去了,宋既白干脆拿宋立的电话打给他。 倒是很符合宋既白乖戾的性子。 不过他要是不回话,宋既白这小孩能自己说上一天,洛云谙找了个空隙打断,“嗯,你作业做完了吗?” 得到回复,宋既白的声音瞬间欢快起来,“洛老师,我有好——多道题不会,爸爸又找了别的老师,但是他们又笨又蠢,没有洛老师你教的好。” “你快回来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嘛?” “安静。” 洛云谙抬手松了松衬衣扣子,被这一连串的好还是不好搞的有点发晕,差点没呼吸上来气。 对面倒是听话的安静下来,细微的呼吸声传来,宋既白应该是一直把手机紧紧的贴在脸庞,呼吸声才会这么清晰。 “我过两天会过去,你先自学。”洛云谙想了想,又说:“小白是最聪明的是吧?到时候那些题一定会自己搞懂,给老师一个惊喜。” 呼吸声短促滞住,宋既白很快给洛云谙肯定的应答,“那好吧,我这两天勉强听听那些蠢老师的话!” “乖。” 洛云谙又闲聊了两句,才把这个缠人精给打发走。 看来还是需要去一趟宋家,正式辞职。 顺便拿一下上个月的工资。 洛云谙揉了揉眼睛,转身重新回到图书馆,却发现自己的座位已经被一个人给占住。 那人在室内还带着鸭舌帽,黑色毛衣长裤,手边还靠着一支黑色的雨伞,正对着他的电脑敲敲打打。 洛云谙下意识瞥了眼外面的太阳,他记得今天没雨啊。而且,一个人一个位置,他的座位还没释放,只要看看座位图就知道,这人故意的? 洛云谙眯了眯眼,从背后看去,这人手指翻飞,接着他的思路快速向下验证着代码逻辑正确性。 按照常理,就算是有人查验bug的路子一样,代码放置顺序也会有着明显的不同。 这人倒是和他的思路意外相像,就像是知道他在测试什么一样。 洛云谙来了兴趣,也没出声,直到那人手停下,他才出声:“你在干嘛?” 那人像是被他突然出现吓了一跳,眼睛倏然睁大,踉跄站起向他弯腰。 “对不起!我……我就是……” 这人面容带着青涩的秀气,看着洛云谙轻飘飘停在他身上的视线,面色涨的通红,却死活没有说出下一句话。 磕磕绊绊,像是结巴。 自习室禁大声喧哗,洛云谙眼看周围的目光聚集过来,便摇了摇头。 面前这人抬手捂嘴,努力让自己安静下来。 洛云谙指了指一旁的座位——那人顺势坐下,眼睛不住朝着他这里撇。 “你找我有事?”洛云谙转动鼠标滚轮,盈盈光芒应在他的面庞,恍若水洗。 “艾一。”那人低声对他说话。 洛云谙没大听清,疑惑的哼了一声。 “我的名字,艾一。”艾一身子倾斜,凑过来再度说:“没……没什么事。” “知道了。”他不说,洛云谙也没有刨根问底的意思。 他今天心情不好。 艾一和内向腼腆的外表不同,见洛云谙不搭理他,一直悄悄摸摸的视线倒是变得光明正大起来。甚至悄悄加重了呼吸,嗅起洛云谙身上的气味。 为什么……味道不对了? 艾一的神情微不可查的冷下。 洛云谙很快沉浸在最后的工作里,等收完尾发给老板,换来一个点赞后,他扭头,正对上艾一一眨不眨的目光。 “你还没走?” 艾一脸红着嗫嚅,“我……我想请你吃……吃饭。” 洛云谙敲了下手机,熄屏解除,已经下午三点了。 中午吵了一架,别说零食,午饭他都没吃。 按照常理这个时候他应该吃完饭午睡,然后起来吃陆承给的零食,顺便两个人再上课。 第49章 不过他现在不饿,只有一股子恶心感沉甸甸的压在胃部。 “不用了,你自己去吃吧。” 洛云谙拒绝他,起身释放座位,把东西复原转身离开图书馆。 身后传来脚步声,艾一拿着伞追过来,磕巴着说:“那我,请你喝奶茶。” 洛云谙面无表情,权当没听见。 艾一加快步伐来到他的面前,额上竟然急出了汗,他像是无法控制自己对人的尺度,抬高了声音:“我就是想谢谢你给我的伞,然后……然后想问一下为什么……为什么不要我!” 洛云谙歪了下头,艾一的视线瞬间挪到他的鼻梁上,把伞抱在了胸口。 “我问李伽,他不告诉我。我,我可以,可以让你拿到第一。” 话一出,洛云谙恍然大悟。 原来这个人就是被陆承挤下来的那个人。 但是……伞? 他什么时候给他伞了,洛云谙没一点印象,他看了看始终被艾一握在手里的伞。 黑色的,便利店十块一把。 良久,一个浅淡的影子浮现出来。 那天上完课后走出教学楼,洛云谙一眼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男生,外面下起瓢泼大雨,他试探性的走进去,又被雨水逼了回去。 在他还在试探的时候,洛云谙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伞,灵光一闪。 反正宋立就在外面等他,教学楼距离大门也不远,他跑过去应该不会有事。 洛云谙打开伞走到男生面前,推销说:“要伞吗?” 男生愣愣的点头,洛云谙扬起笑,把伞挪到他头顶,“给钱。” 说完,他打开收款码,比了个五的手势。 雨水顺着洛云谙的眉眼划落,将他眉眼洗出几分不染尘埃般的清俊来,短袖转瞬间被浸湿,紧紧贴在腰腹上。 男生瞬间红了脸,手忙脚乱的掏出手机扫给他。 五百。 洛云谙惊呆了,他只想要五十而已,就这他都觉得自己黑心,城里人这么大方的吗? 不过钱到手了,这人也是主动给他的,洛云谙咳嗽一声放下手,贴心的把翘起的伞边缘抚平,点点头离开。 等来到校门口,举着伞的宋立已经在等他。 宋立的视线在他腰腹上一晃而过,温和的迎上去,半搂着把他带到车前。 “怎么不带伞,车里准备了毛巾,到家先吃点感冒药……” “想尽快过来,没事宋哥。” 洛云谙向宋立感激的笑了笑,拉扯安全带给自己扣上。 扣上后,洛云谙接过宋立递过来的毛巾擦拭头发,他隐约感觉有人看来,偏头看去,校门内却只有接天连地的雨丝垂落。 而此时,想到那到手的五百块,再看这个男生这么宝贝他给的破伞,还被这么诚恳的询问自己被拒绝的原因。 洛云谙莫名生出苦主上门的感觉,他默默叹了口气。 黑心商人不可当啊。 洛云谙迈步率先朝着校外走去,声音遥遥传来。 “行吧,去哪?” 很快,身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艾一跟着他,激动的搂紧伞。 “去……有新开的奶茶……奶茶店。 第40章 香水味。 奶茶挺好喝的。 洛云谙口淡, 要了杯微糖的抹茶冰奶茶。 入口冰凉丝滑,抹茶些微的苦涩正好中和了那点甜味,让被恶心感纠缠的肠胃都舒服几分。 洛云谙没和艾一聊很久, 喝完奶茶加完联系方式,约了明天考核一下他的能力就离开了奶茶店。 走出去的时候, 洛云谙被艾一拉住,他微微侧身, 衣角上纠缠的手指被烫到般松开。 艾一埋下头, 低声问:“你……你涂了什么?” “……大声点。” 洛云谙实在想不通这人的声音怎么会这么小。 等洛云谙都不耐烦了, 艾一微微仰头,从下至上看洛云谙,在和青年垂下目光对视的瞬间, 脑袋一片空白,一秃噜把话挑明。 “你身上的……味道变了,你……你抹香水了?” 洛云谙:“……” 这人狗鼻子吗? 不对,就算是狗也不会这么清晰的记得只有一面之缘的人的气味吧? 警报在心中拉响, 意外的, 在这个内向腼腆的人身上,他看出杨俊卿的几分影子。 洛云谙刚皱眉, 艾一意识到不对似的, 低头接着说:“很好闻……我, 我想送我女……女朋友。” 噢,有女朋友了。 看来多想了。 “可能是我舍友的, 他经常擦香水, 你好奇的可以问他。” 洛云谙平淡的说完, 转身离开。 艾一额发被压在帽子下被汗水浸湿,双手死死纠缠在一起。 “你……和他……很近?” 没人回答, 只有门铃被打开关闭留下的一声风铃脆响。 “叮玲玲——” 绿灯亮起,洛云谙按下车铃,绕开前面的路人,埋头朝着前面冲去。 他现在项目完成了,也喝饱了,但是并不想回宿舍。 洛云谙准备去医院看一下妹妹。 虽然这个护工人不错,也很敬业,但是还是需要经常看看,不然他不放心。 洛云谙难得下午来医院,正在忙碌的导诊台护士看见他的身影颇为意外的朝他打了声招呼。 “怎么这时候来?” “先前生病了,今天才得空。”洛云谙提着几杯奶茶,递过去,“给姐姐,新品,挺好喝的。” “哎呦,太客气了孩子,不用不用,你留着自己喝……” 护士推了两下,洛云谙干脆放到台子上,“你们先忙,我先去看妹妹。” 洛云谙并不喜欢这里。 但是每一次心烦意乱的时候他都会习惯性的过来。 等来到探视口前,手机响起,先前提交的项目,老板已经给了他尾款。 洛云谙放下手机,看着增加的余额长舒一口气。 他点了点探视窗,隔空点在妹妹的额头上。 “小混蛋,还不快醒过来。” “醒来带你去游乐园坐旋转木马。” 滴滴滴的声音长久地响着,病床上躺着的女孩呼吸面罩上薄雾氤氲又很快散开。 妹妹和小羊一样,不搭理他。 洛云谙靠在一旁发起呆,视线自然落在对面空白的墙壁上,发丝垂落两旁,将他神情遮掩完全,只露出平直的唇线。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嘈杂的声音渐渐消失。 洛云谙直起身,按了按,又跺了跺脚,“嘶,麻了。” 肩部和半边身子被冰凉的墙壁冻的僵硬,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恢复正常。 洛云谙抬手打了个哈欠,和妹妹说了再见,转身离开医院。 由奢入俭难,这段时间他一直早睡早起,作息规律,搞的现在天刚擦黑,他都困了。 洛云谙神情恹恹的打开寝室门。 虽然先前刚和陆承吵了一架,但是他不是躲避的人。 再说了,要躲避也应该是陆承主动避开他吧! 门打开,不见丝毫光亮。 细碎的声音由远及近,寝室内阴影迅速勾勒出一个人形轮廓,那人停在走廊灯光恰好未照亮的位置。 洛云谙脚步顿住,被这诡秘气氛慑住,愣是没敢朝前迈步。 “陆承?” 声音空落落的消去,没人回应他。 洛云谙摸索着开灯,忽然,温暖的力道从指尖传来,他被带着按下了开关键。 灯光猝不及防亮起,眼前一片白茫茫,旋即巨力传来,洛云谙直接被带进了寝室。 “唔——” 洛云谙下意识闭上眼缓了缓,失去眼睛的辅助,身体感官变得灵敏许多。 他竟然此时才察觉到艾一说的香水味,正将他缓缓包裹。 肩臂被发狠似的搂着,灼热呼吸声扑来,鼻翕动在细细的嗅着什么,陆承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质问。 “没时间回来,倒是有时间去和别人喝奶茶,有时间删我好友?!” 洛云谙拧了两下身子,被勒的喘不过来气。 卧槽这人要勒死他啊? “我干什么还需要向你报备?!!” 问的这么理直气壮。 他记得下午的时候刚吵过架吧混蛋? 难道说是在报复? “睁眼。”陆承冷笑一声,注意到他的不适,还是拉开了些距离。 视线聚焦,生理性水雾随着眨眼消去,眼前的人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陆承线条凌厉的下颌,接着就是黑沉沉的眼睛,目光犹如实质,无声逼视着他。 “你干嘛?”洛云谙艰难抽出手抵在陆承胸前,眉头紧锁。 “离外面的人远点——”陆承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不让自己显得过于激动吓到他。 洛云谙:“谁?” 陆承咬着他的话音回答:“不管是谁!懂吗?都离他们远点!” 第50章 自从一起睡过觉后,这人还真是没有了分寸和距离感。 洛云谙冷着脸,抬脚就要踹人。 力到一半,陆承侧身上前,大腿被一下捞过,生生架在臂弯。 倏然,洛云谙向后倒去,手腕却被猛地拽住,以拥抱的姿势反绞在后背。 陆承声音压低。 “你是不是以为我好脾气?!还是觉得我舍不得动你?!” “神经病!我看你才是需要离我远点!” 洛云谙骤然发力把人推开,踉跄一步站稳身子。 陆承直接被推到桌子前,床板使他被迫弓着脊背,未打发胶的发丝凌乱垂落在两旁,阴影将他那张英俊面容抹上几分幽深。 洛云谙视线一顿。 ——他空荡荡的床铺上铺上了厚实的被子,质量很好,一看就很暖和。 寝室也已经被打扫干净。 就是不知道是李伽扫的还是这个大少爷顾的保洁。 毕竟吵架了,想必陆承也很担心再睡一起会被偷摸报复吧。 洛云谙懒得搭理他,收回视线,自顾自的走去洗漱。 “你最好别求我!”身后陆承的声音再度响起。 等了一会儿,洛云谙并未回复,反而只有流水声哗啦啦传来。 嘭! 陆承转身就走,房门被猛地甩上。 有病一样。 吓得洛云谙洗脸的动作都停了下来,赶忙站起身,摆出了防御姿势。 他还以为陆承追进了厕所。 洛云谙:“……” 好吧,错觉。 / 翌日,洛云谙是被饭香弄起来的。 他抬手挡了挡阳光,半侧身透着窗边栏杆看去,李伽正戴着耳机坐在桌子前打着游戏,在他的桌子旁正放着一袋子外卖。 看起来像是学校东门的锅贴和粥。 李伽偶尔声音扬高了,就想起什么似的,忽然压低。 洛云谙收回视线,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 早上九点,周日。 还有时间,他也饿了,先去吃个饭吧。 洛云谙从床上下来,钢架子发出嘎吱一声, 今天约了买二手的人过来,本来想线上交易,但是买家并不放心,非要同他见面。 洛云谙也只想把那个手表出手。 既然陆承说他卖了,那他至少要拿到钱吧? 洛云谙拍拍李伽的肩膀,吓得人一个激灵。 “我去,云儿你走路没声啊!”李伽看见他明显舒了口气。 洛云谙轻敲他的耳机,“你能听见有鬼了。” “嘘嘘,说什么呢!”李伽露出一副牙酸的表情,快速拿下耳机,将音乐外放。 李伽怕鬼,也听不得人说鬼字。 洛云谙笑了笑,“今天会有人过来,他想要加入我们的队伍,如果可以,就让他顶上。” 李伽嘶了一声,“那个什么艾一找你了?真是的!我都拒绝不知道多少次了!” 洛云谙嗯了一声,“我看他的技术挺不错的。” “别啊。”李伽苦着一张脸,“陆承那少爷脾气你也知道,把他踢出去,没准我们都不用比了。” “那就让他们比一比,谁赢了谁上。”洛云谙果断道:“我不需要拖后腿的。” 再说,陆承那家伙本来也不是真心想去比赛的。 他应该很乐意远离我。 李伽倒是无所谓队友是谁,当初找艾一也是别人推荐。 他唯一担心的就是陆承闹事。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李伽变脸似的,瞬间收起哭丧的脸,笑嘻嘻的道:“那就比一比好了。” “记得给陆承说,我给他删了。” 好吧,这也不意外。 李伽比了个ok的手势。 洛云谙点点头,转身就要离开。 李伽诶诶两声,指了指一旁的饭,“给你的,吃了再走。” 洛云谙回身意外的看他,李伽没有解释的意思,重新开了一局游戏。 和他想的一样,确实是锅贴和米粥。 锅贴底部脆脆的,馅是什锦猪肉的,一口咬下去外焦里嫩。米粥是熬的浓稠的八宝粥,撒了点白糖,搅匀后,浓稠香甜。 咸甜永动机。 胃部逐渐充盈,洛云谙神情也安定下来。 其实昨天他睡的一般。 总感觉身边凉凉的,像是有东西不断点在他的脸庞和肩膀腰线。 依次划过,一直纠缠不休。 不过要是说出来,想必李伽会原地升天。 可能是被骚/扰还躲避不了的原因,他直接做了噩梦。 他梦见被杨俊卿扑上来亲吻的场面。 粉色的主题宾馆,圆形床铺冰凉,床尾墙壁上贴着裸/着身子的女郎,下巴传来黏腻的吻。 衣服被脱下的瞬间,他茫茫然逃出去,一头扎进大开的家门里。 他爹招呼他过去,说给他找了个好老板。 随即而来的是巨大的愤怒,等他回神,手中的刀已经握在了手中,刀下面就是杨俊卿那张被吓到发白的脸。 可恨的是,他当时还有良心,没真的砍下去。 不过后面就只是美梦了,那作恶的手消失,沉浮的意识下潜至深处。 他带着妹妹去游乐园,玩了一整天。 洛云谙吃完,掏出手机给李伽转账。 “以后不用让陆承带吃的了。” “你怎么知道?!” 李伽二度震惊,想要扭头,然而游戏正在激烈的时候,他只能一只眼放哨一只眼站岗,分裂的一批。 “你是那么贴心的人?” “我怎么不是了!我可是阳光暖男!宝贝——” 李伽一个甩枪爆了对方人头,心情愉悦的夹着嗓子撒娇。 “滚蛋!” 洛云谙抖了抖身子,把垃圾提溜到手里,转身离开寝室。 手机响起,买家发来了一个位置。 洛云谙单手点开。 是一家高档的西餐店。 啊,早知道就不吃这么饱了。 【作者有话要说】 新年快乐我的宝贝~ 第41章 直播中。 洛云谙吃不下饭, 就点了杯咖啡喝喝。 他不可思议的放下手中的意式浓缩,皱了皱脸。 有点苦。 明明他已经要加糖的了。 果然,他还是喝不惯咖啡, 也不知道宋立和李伽怎么喜欢喝这东西的。 也是和有钱人有壁了。 早知道他就要别的喝,才不会点咖啡, 但是不喝完又好浪费…… “服务员。”洛云谙举手叫人,“再来一点糖。” 顾客是上帝, 哪怕他已经加了两次糖, 店员还是挂着营业笑容端来一小盘方糖。 “您慢用。” 店员离开, 洛云谙直接把糖全倒了进去,然后搅搅搅,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好耶, 这次不苦了。 洛云谙愉悦的放下咖啡,掏出手机,开始催人。 他已经在这里呆了二十分钟,买家还没到, 洛云谙严重怀疑自己是被放鸽子了。 只是还没打几个字,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自肩上伸来,轻轻抽出他的手机。 温和醇厚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抱歉, 我来晚了。” 洛云谙下意识抬头, 宋立那张成熟英俊的脸出现在他面前,“是你?!” 他的声音带着惊讶, 买家怎么会是宋立? “路上有些堵车, 让你等久了。” 宋立弯着腰, 条纹西装四件套衬的他姿态优雅,木质香水味淡淡飘来, 盈在鼻腔。 宋立友好的对他解释,因为在笑,眼尾带着几分细纹,“有一个小朋友很喜欢这支表,不过他可能会迟一些来,我先替他过来看看。真巧。” 宋立的话没有丝毫可信度。 这款手表市面上又不是没有,怎么偏偏过来买二手,还交易到洛云谙的头上? 也没听说宋家破产了啊? 洛云谙哦了一声,没有拆穿。 正好,既然见到了就可以提出辞职了。 宋立坐到对面,扫了眼桌子。 “吃过了?” 他来之前已经给洛云谙点过菜,看来洛云谙没让上。 “嗯。” 洛云谙默默把手机捉进手里。 服务生很有眼色的递过来菜单。 宋立要了分和洛云谙一样的意式浓缩,他又想起什么似的,“再加一份焦糖牛奶布丁和鲜榨果汁。” 很明显,甜点和果汁是给洛云谙的。 宋立说:“这家店甜品还不错,据说是个网红餐品,你尝尝合不合口味。” “不用,你不是买手表的吗?”洛云谙干脆的把手表推过去。 他没那么挑剔的舌头。 每次和宋立见面,洛云谙都会被他这种说是无微不至,又像软控制的行为弄得不耐烦。 但是每次发脾气,就跟一拳打在棉花上,让洛云谙无处借力。 第51章 不过,他既然要买,洛云谙就敢卖。 钱能到手就行。 手表被放进一个黑色木质盒子里,黑色的底布,衬的上面的钻石越发闪耀。 宋立双手交叠放置腰腹,以闲适的姿态靠到椅背上,并没有伸手去拿的意思。 “这是你朋友的表,卖了不可惜吗?” “掰了。”洛云谙不介意把真相告诉宋立,反正今天他就要辞职,后面也不会再和宋立这个人产生什么交集。 “这样啊。”宋立专注的凝望着他,“我再送你一个?” 洛云谙:“不需要。” 宋立明显对那块表没兴趣,对他拒绝的话也接受良好。 正在此时,服务员过来,将宋立点的东西放到桌上。 香甜气息传来,洛云谙好奇的看去。 宋立笑了一声,“先吃点,吃完了再说。” 顿了顿,他又添上一句话。 “毕竟,有些话说出来后……不太好收场。” 洛云谙眼皮子一跳。 宋立的视线一直无声落在他身上,像起雾的天气,潮湿感从西面八方渗入皮肤,让人打心底发凉。 他自己能挣钱,和宋立签的也是正规劳动合同……洛云谙左思右想,还真不相信宋立能对他做什么, 不过就算做些什么,洛云谙也相信自己能够处理。就像他爹,杨俊卿,还有……陆承,他都处理的很好。 洛云谙心不在焉的把甜点吃完,喝了一口冰镇果汁,甜蜜的口腔瞬间被清爽的味道代替,他放下杯子。 咔哒—— 洛云谙直视坐在对面的男人。 “宋叔,我不干了。” 一直盯着他的宋立放下勺子,咖啡几乎一口未动,他不喜欢喝外面卖的东西。 宋立叹息道:“为什么?我给你的待遇已经非常优厚了。” 洛云谙还没开口解释,宋立朝着洛云谙身后招手,又对他说:“真的不再考虑考虑吗?” “不了。” 洛云谙站起身,准备把手表拿过来。 既然他没有想买的念头,那就换个买家好了。 指尖刚触碰到盒子,一个人悄无声息地走过来,伸手压住他的手。 洛云谙诧异抬头。 应该被重新送回疗养院的杨俊卿就站在桌子旁,对着他笑的灿烂。 他们为什么会认识? 洛云谙陡然想起生病后宋立打来的那通电话, 宋立瞒着杨家带走了杨俊卿? 杨俊卿穿着白色衬衣,外面套着棕色长风衣,显得整个人斯文隽美,好像一个正常人那样,倾着身子对他勾起唇,语气缠绵。 “又见面了,云谙。” “你还没被带走啊。”洛云谙冷下脸,扭头对着宋立说:“表不卖了,我辞职。” 洛云谙扭头就想走。 宋立坐的稳当,弯曲手指敲了敲桌子,“别着急。” 杨俊卿跟着发力,将洛云谙即将抽走的手定在桌子上,盒子棱角硌着掌心生疼。 宋立不紧不慢的说;“俊卿这孩子没有坏心思,只是他想见见你,顺便也想上s大,所以才出此下策。” “朋友间说开了就好,云谙带他去学校逛逛?工资的话,就让他连带着买手表的钱一起给你好了。” “如何?” 宋立施施然地望着洛云谙。 年长者看着他,好像在看着蛛网中挣扎的蝴蝶。 杨俊卿松开手,从盒子里拿出手表,自顾自的给自己带上,转着手腕瞧来瞧去,“真漂亮。” 他没再注意洛云谙,好像真的只是作为买家,来看即将属于自己的东西。 这种天真样子,更加神经病了。 洛云谙:“……” 他冷静下来。 怎么,他不答应的话,就拿不到钱了? 洛云谙垂下眼皮、轻巧的答应下来,“如果你想的话,可以。” 等出了门,洛云谙才察觉到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他隐约察觉到自己踏进了一个陷阱,但是洛云谙根本找不到危险的来源。 他现在清醒,杨俊卿打不过他,就算加上宋立一起围殴,他至少能跑掉。 再说了,s大有很多人认识他,就算是发生了什么,他喊一嗓子就能出现七八个人过来帮他。 他们想干什么?杨俊卿想做什么? 宋立在前面开车,杨俊卿坐在副驾驶,很体贴的让他自己坐在了后面。 洛云谙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掏出手机下意识打开陆承的聊天界面,却发现自己已经给他删掉了。 他呆了下,切回主页,编辑一条信息给杨家人发了过去。 身为家人,至少要负起看好神经病的职责吧? 洛云谙放回手机,闭了闭眼。 车子无声停下,阳光下,s大大校门高大辉煌。 “去吧。” 洛云谙抬头,宋立透过后视镜对他笑,儒雅温和,满是善意和鼓励。 洛云谙没搭理宋立。 他坐在车子里,眼角眉梢露出几近透明的锋利和冷意,毫无顾忌的展露出自己的不耐和敌意。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 车门被打开,杨俊卿站在车门旁,伸过来的手腕处的钻石手表璀璨夺目, “来。” 洛云谙啧了一声,擦过杨俊卿的手下车,头也不回的向着校门走去。 “等等我!”杨俊卿在后面喊,快步跟了上来, 洛云谙瘫着一张脸,“要看什么?” 杨俊卿从高中被带到疗养院后,就再也没出来过,更遑论大学,更何况是云谙上的大学。 本来他们应该一起在这里的。 杨俊卿扫视着周围,他同洛云谙靠的很近,手臂不时擦过身边人的臂膀。 “那是什么?” 洛云谙默默错步,再次和他拉开距离,“那是学校喷泉和学校创始人的雕塑。” 杨俊卿:“但是他只有一双手。” 洛云谙随口回答:“学校创始人的手,捧起的姿势代表着托举,手中的书是知识……” 杨俊卿连连点头,“原来是这样,那那个是什么?” 洛云谙:“图书馆、画室……天桥……超市。” 杨俊卿好像对什么都很有兴趣,不如说,他兴奋的过头了。 洛云谙都要说的麻木,这些东西有什么好看的? 突然,杨俊卿停下脚步,扭头对他眨眼,“我想上厕所。” 洛云谙本能的指出方向,却被一把抓住手。 “我不敢一个人。”杨俊卿面上流露出恐惧,甚至浑身都在发抖,发丝垂落在眼前,整个人像极了第一次见面时的样子,“我一闭眼,就都是那些人的影子。” 手背传来刺痛,杨俊卿攥的太紧,洛云谙感觉自己的手要被他抠破皮。 但是他凭什么对他求救? 杨俊卿先前叫人卸下自己手臂的时候,给自己扣上手铐,逼着自己喝酒上.床的时候可没有犹豫。 洛云谙没说话,慢慢的,杨俊卿好像感觉到他无声的拒绝,缓缓松开了手。 风衣袖子被带着上滑,露出凌乱的凹痕,带着血色,像是指甲生生抠出来的。 他真的有病? 洛云谙皱了皱眉,但是最终,他还是没说话。 已经介绍过了,上完厕所杨家人就会过来,到时候他们再也不会见面。 就算是宋立出手,也不可能从有血缘关系的杨家人手中,争夺出对杨俊卿的控制权。 洛云谙看着杨俊卿的背影离开,转身,拿出手机又给杨家人共享了位置。 手机上的秒针快速变化。 洛云谙又站了会儿,有点脚酸,手机上杨家人没有回复他的消息,杨俊卿也始终没有出来。 还是亲眼看见杨俊卿再被抓进去才会放心。 洛云谙转身,向着教学楼走去。 男厕所在二楼最里面,一楼的只有女厕所。 楼梯是大理石的,阶梯很宽可以并排三人行走。而且今天周日,基本没有课,教学楼格外安静。 洛云谙走上去,脚步声在耳边回荡,直到站到厕所前,他都没有听见除了自己脚步外的任何声音。 推开门,手机在身上嗡嗡震动。 洛云谙却根本没有心思看,大片的猩红充斥他的视野, 杨俊卿半靠着坐在地上,手瘫在一旁,血液染红了风衣袖子,还在向外蔓延。 洛云谙瞳孔骤缩,快步跑过去,“你疯了?!” “对…不…” 杨俊卿微微抬头,竟然还在笑。 “什么?!我给你止血……你别动!” 洛云谙蹲在他面前,小心翼翼的捋起头的袖子,看见一条深刻的刀痕,横跨半个手臂。 他动作顿了顿,这个伤到像是被人硬生生重新撕裂的。 不是刚划的? 肩膀一重,杨俊卿栽倒在他的怀里,模糊的声音变得清晰。 “对不起。” 第52章 洛云谙胸前传来一阵刺痛,四肢迅速无力起来。 他对上了杨俊卿的发下的面容——杨俊卿高高吊起嘴角,兴奋的浑身发抖。 “只是一些雌激素和肌肉松弛剂而已。” “别怕。” / 男寝走廊,艾一穿着一身黑蹲坐在墙角。 有人勾肩搭背走来,一下踢到他,反被他的举动吓一跳。 “卧槽!你在这里干嘛?” “……神经病吧……算我倒霉。” “算了算了,别搭理他,话说这个寝室,是不是洛云谙的……” “我靠!蹲人家门口变态啊!” 无数只脚转了个方向从眼前离开,艾一无知无觉的抬头,牙齿不住咬着指尖。 马上要和洛云谙进到一个房间,还能在他的注视下敲代码。他克制不住的紧张,天知道之前在图书馆的时候,他的心脏跳得有多快。 不能出现问题,一定要赢下把那个顶替自己位置的人给踢出去。 他会赢的…… “这是我们厕所?!” “玩的好大!” “我看看!我看看!” 惊呼声从走远点那群人中间传来,艾一并未在意,直到一声轻哼幽幽响起,他不自觉打了个激灵,站起身。 视线落在摆在中心的手机上,屏幕上赫然是一个直播。就像是盘里面常有的桥段,晃动的镜头,急促压抑的喘.息,一闪而逝的皮.肉.色泽。 总有抑制不住偷.腥的学生,在厕所,不少人会偶然听见隔壁泄出一两声的叹息,隔板不经意间被敲响。 这些组合起来,瞬间勾起人最深层的欲.望,让人面皮发热。 众人窥视着,竖起耳朵聚精会神,听着那一点点的声音。 “来的人很多呢。” 一道清澈文雅的嗓音缓缓响起,观众意外的发现,他竟然没有变声。 晃动的镜头停滞,对准仰头无力坐在哪里的人。 那人靠在地上,姿态落拓潇洒,发丝有些长使得脸看不清晰,只有一小截苍白下颌骨显露,嘴里叼着被卷起的浅蓝色毛衣,锁骨平直,胸膛一侧有着一点红,清瘦腰肢随着呼吸起伏不定。 “我好不容易到手的宝贝,很漂亮是吧。” 有血珠挂在上面摇晃不定,接着被一只手抹去。擦出大片粉色。 直播间安静片刻后,无数弹幕爆炸飘过。 【粉的!粉的让我亲亲!!】 【我靠这是谁?!】 【厕所.paly?玩这么花?】 【嘬嘬~这个小爽好乃~皮肤好白~】 【已报.警!这人明显意识不清,旁边是注射器?我劝你赶紧自首!】 【搞什么,学校里还敢这么做……】 【可能想给舍友谋福利了。】 【地址呢?联系方式呢?别光眼馋我们啊!】 【这是我不翻墙能看的?】 【s大?】 “我们来做个实验,这是一点雌性激素,你们说注射在哪里比较好呢?” 声音落下,一根注射器出现在直播间。 呲—— 液体在空中流成弧线,坠落在胸膛上。 皮肤被浸润的闪闪发亮,尖锐的针头在空中描绘。 观众仿佛能看到胸.脯被药水顶起的场景,那样的话,会从前面流出来吧? 好浪费。 砰——!!! 图书馆厕所被猛地踹开,激起一阵惊呼浪潮。 但是里面没有洛云谙。 陆承转身离开,系统跟在一旁,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眼看着陆承的神情越来越不耐,系统试图为自己辩解,“剧情里只说了厕所,没有说是哪个厕所,再说了你为什么不一直跟着他……” “闭嘴好吗。” 陆承回寝室发现洛云谙不在寝室,心中就生出了不详的预感。 在被删掉的情况下,他只能一个厕所一个厕所找。 幸好洛云谙和他一个性别,不然这个变态的名陆承绝对摘不下去。 洛云谙,你最好没事,不然监控器这种小玩意,还是按上比较好。免得他一个不注意,就又被随便哪个人压.在身下。 “陆承。”系统的声音突然严肃,“停下。” 陆承充耳不闻,权当自己没有听见。 系统飞速过来,展开系统面板拍到他脸上。 “快把手机拿出来!我检测到目标人物了!” “?” 陆承眼皮子都没眨,瞬间刹住脚步。 他刚掏出手机,系统就直接操作着屏幕跳转至那个突然出现的直播间。 现在直播间的链接已经被加热推送到了s大论坛主页。 下面不少本校的学生一眼看出来镜头里面的是自己学校的厕所。 而镜头里面的人,哪怕被发丝挡住了大部分脸,能当作标识的下半部分脸也被衣服挡住,但是那精巧的骨骼,被不少人细腻揣摩过的手腕脚踝,一些细枝末节,或者说直觉。 ——这人是洛云谙。 陆承瞬间做出判断。 “啊啊啊!这个疯子要动手了!!”系统瞬间 陆承神情骤然冷凝,没有搭理系统的尖叫,切换到通讯录,找到那个被他挤下来的人的号码拨出。 虽然那个人对洛云谙一样有着不好的心思,但是在这种情况,能够及时反应,且技术可以熟悉学校论坛的。 只有他——艾一。 现在最重要的是先让这个该死的直播停下来! 至于后面的,他有千百种方式找到洛云谙。并让人们的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陆承挂断电话,深深地吸了口气。 系统小心看他。 “宿主?” “我,我给你导航。” 陆承眼前出现绿色的箭头,指向教学楼。 “现在可以导航了?” “他先出现在我眼前,我才能反推他的位置,这是一种约束。”系统小声解释,“你不动吗?” 陆承勾唇,冷冷笑了下。 刚刚他在直播间里面,看到自己的表了——被戴在那个人手中。 所以,洛云谙,你是在耍我吗? 第42章 注射中。 洛云谙浑身凉飕飕的。 他被那突入其来的一针扎住, 力气消失,但是意识很清晰。 洛云谙能够感觉到杨俊卿的一切举动。 杨俊卿依然在道歉,好像自己是被迫的一样。 明明宋立让他过来的时候, 这人瞧起来很乐意。看来疗养院的电击,电坏了他的脑子。 洛云谙刻薄的想, 揪住自己的意识,让自己不至于彻底失败。 他想, 这不是杨俊卿能干出来的事情。 杨俊卿虽然变态, 但是带着孩子般的莽劲, 不然也不会在被他疏远时直接跑到他家里。 这种算计人的功夫,到像是宋立的手段。 无论是靠着宋既白接近他,还是此时靠着杨俊卿给他警告。藏头露尾, 最爱躲在别人身后,阴毒的跟条蛇一样。 不过这不代表着杨俊卿就是无辜的,这些行为,让洛云谙更加后悔那一刀没有真的砍下去。 而现在, 谁又能再次救下他? 不会有人知道。 洛云谙眼皮动了动, 他感觉衣衫被再度拉起,胸膛被一寸寸按压而过。 那手法, 跟给患者看病的医生般准确精准, 体温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凉。 好像找到了满意的位置, 洛云谙听见杨俊卿笑了几声。 下一刻,细微刺痛传来。 清凉液体蛇一样顺着血管蔓延。 洛云谙体验过这种感觉, 他高烧不退挂吊针时, 药水就是这样麻痹了半条胳膊。 可能这次距离心脏太近。 洛云谙只觉得整颗心脏都被浸泡在冰水里, 跳动的速度被迫减缓。 好胀。 好痒。 洛云谙牙齿刺穿毛衣,舌根蠕动着想要大喊, 气流却怎么也传不出去。 好像有无数纤维堵塞着喉咙口,密密麻麻的,喘口气都费劲。 洛云谙绷着脸,调整着呼吸,透过湿漉漉的眼睫,手机屏幕上满是飞速流动的弹幕。那些字眼还未被看清,就在半空扭曲。 这个手机,是他的。 洛云谙用了五年的,当年的最新款,他自己攒钱买的。 杨俊卿拿他的手机直播。 啊。 看来宋立说的给他工资也是在骗他。 也许之前洛云谙身上还有着几分肉,但是在后来对自己的苛刻待遇下,他的身材带着些许病态的瘦削。 汗水不住流下,他的上半.身如充.血般鼓起,呼吸间,水袋子一样震颤。 明明是畸形的程度,但是苍白的底色和艳红的血交织,极富有冲击力,一眼就能将人的目光慑住。 杨俊卿缓缓倾斜身子,烙下一枚吻。 在疗养院里,杨俊卿最常看到的就是白色和红色,无论是墙壁,地板,隔音垫,还是护士擦着口红的唇,从口中吐出的血,在这一刻,都全然出现在了洛云谙身上。 第53章 洛云谙嘴里叼着的毛衣很快被.口.水渗透的湿乎乎的,他浑身战栗,模糊的视野中,杨俊卿围绕着他,换了个位置。 这次两人更近。 镜头怼上他的双.腿,又快速挪开,像是为了平衡,杨俊卿给他换了个位置扎,语气柔和。 “你真应该仔细瞧瞧自己,没关系,这次之后,你再也忘不掉我了。” 洛云谙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嗤。 杨俊卿鼻翼翕动,溢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叹息,他停下动作,拔出注射器。 “真漂亮。” 洛云谙被猛地拽起,毛衣从口中被扯出打在胸膛,这一瞬间,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 杨俊卿直接把揪着他的头发将他拽起,膝盖四肢重重的砸在地上,齿.列被强硬打开,手指.伸进去带给他难以言喻的感受。 他喉咙自小就细,长久吃饭不稳定又容易反胃,热意顺着脊背把躯干灼烧,胸膛连带着后颈却一阵一阵的冷。 想吐,又吐不出来。 憋的眼尾鼻尖都是红的。 洛云谙快速呼吸着,在即将窒息的瞬间,断线的神经突然连上,他反而感觉到了自己的肢体存在。 他狠狠咬下去,他用尽全身力气,皮肉撕裂的声音跟纸张撕裂一样,直到被骨骼阻拦,将他震得脑子发晕。 杨俊卿薅住他的手臂将他甩开。 洛云谙顺势远离,噗通一声,他半个身子砸在最里面的厕所隔间门上。门未关,只施加一小点的力气,就无声打开。 里面的地面和外面有着明显落差,洛云谙上半身磕在坚硬的石阶上。 洛云谙脑子有着一瞬间空白,等他反应过来,浑身都痛的抽搐,他小声吸气,弯曲手肘想让自己好受一点。 就在此时,里面的清洁工具一根接着一根倒地,落在洛云谙身上,闷痛。 他趴在在地上,洗涤后的厕所带着浓烈低劣的香氛气味,晦暗的光芒下,被扫把拖把包围的他像极了被扔到垃圾桶里的玻璃娃娃。 可怜又脏兮兮的。 杨俊卿缓缓站起身,看了他一会儿,看着他苍白的侧脸滑落汗珠,看着身体蜷缩抑制不住的发抖。 扬俊卿心中生出巨大满足感。 他张嘴舔舐掉手指上的水迹,鲜血顺着骨节被咬出的伤口流下,铁锈味充斥着味蕾。 杨俊卿丝毫不在意的样子,说:“好凶啊。” 他向洛云谙走去,手机镜头始终追随。 洛云谙望见棕色的风衣一角在余光中浮现,那烙着他的齿痕的手朝他伸来。 态度绅士而友好。 杨俊卿像是觉得洛云谙对宋立的态度比他好,迫不及待的披上了一层斯文外衣。 洛云谙目光闪烁,指尖轻动,摸上坚硬的木棍。 痛到极致,他反而愈发清醒起来。 弹幕还维持着上一个注射的场景,无数人猎奇式的狂欢。 【好b.t—好好看—好b.t——好想吃——】 【我去这跌宕起伏的!嘶溜!】 【小包子就可以,在大就不好看了嘻嘻~】 咚—— 清脆的响声后,镜头飞舞着出去。 观众晕晕乎乎间,被一阵尖锐的噪音突袭,赶忙摘下耳机。 【!!搞什么!!!】 【啊啊啊啊会不会拍?!我问你会不会拍!!】 【我那么大一个美人呢?镜头转过去啊!】 【什么声音?】 【打起来了?!!】 下一刻,直播间径直关闭。 “咔嚓!” 洛云谙将那手机一脚踩碎,洗的干净的帆布鞋此刻染上了一道道灰黑色擦痕,尘埃混着血色粘在鞋尖,洇出一片暗沉。 无数碎片溅射下,有一片划破他的脚踝,一道血线顺着凸起的骨头蜿蜒流下。 洛云谙半弓着身子,手中握着扫把,扫把底部已经被砸烂,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木棍,被他紧紧握在手里。 汗水浸满掌心,洛云谙冷冷的盯着不远处的杨俊卿,换了个手。 肌肉松弛剂的药效只能维持住五六分钟。 杨俊卿太兴奋,玩过头了。 洛云谙已经恢复了力气,只是需要武器,所以才任由杨俊卿对他肆意妄为。 杨俊卿武力值是不行,所以他总是使出这种阴暗龌龊的手段。一旦被压制住的人清醒过来,就是他挨打的时候。 嘎吱—— 洛云谙踏过地上凌乱扔着的针管,来到杨俊卿身边,一脚踩住他的胸口,棍子举起,照着他的手就砸了下去。 棍子在半空带出猎猎风声。 砰的一声,杨俊卿死死咬住的唇蹦出破碎哀嚎,哪怕身体在挨打,他的视线却始黏在洛云谙身上。 沉闷的响声一下又一下,就像皮球撞击地面,又像是球拍狠狠砸向人体。 洛云谙记得上学的时候,杨俊卿带着他比手的大小。 杨俊卿的手比他小,但是骨节比他的粗。所以需要多敲一阵,才能将那骨骼打碎。 洛云谙很冷静,很仔细。 ——用木棍砸碎人的骨骼并不容易,需要巧劲,就像是在调酒一样,他需要全神贯注。 他心脏鼓胀,肌肉收缩间,躯干上的热度随着肢体的动作缓缓吞噬全身,那些微的冷意痛苦转瞬间被消磨殆尽。 洛云谙再次用力一挥。 啪嚓—— 杨俊卿狼狈的趴在地上,胸膛几乎没了起伏,白色衬衣被血污灰尘覆盖,十根手指血肉模糊,断成两截的木棍顺着他的身体滚落在地。 细微的笑在空中回荡。 洛云谙茫茫然的转动眼球,却根本分辨不出这声音是从他嘴里蹦出还是杨俊卿贼心不死。 他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掌心,好似意识到什么般,放下脚,转身重新挑了一根拖把。 拖把用了很久,布条松松垮垮,有些影响发挥。 洛云谙慢吞吞地拖把头扭下扔掉,让木棍在手中转了转。 现在好了,很顺手。 洛云谙扯着嘴角,抿出一点笑的弧度,眼珠再次转动,朝着杨俊卿望去。 杨俊卿失去压制后,翻了个身,发丝下的面孔露出,在这一瞬间,杨俊卿露出的表情竟然和少年时一样,带着发现猎物般的专注,只是当时洛云谙误以为是感激。 好像洛云谙手中拿着的不是木棍,而是一捧花。 不,也许杨俊卿只是觉得上一次他没下手,这次也会停手。总是这样,杨俊卿从来不会觉得自己做的过分。 洛云谙冷冷的想,他凭什么? 他一步一步朝着杨俊卿走去,拖把棍子比扫把棍更粗,也更为沉重,带出的风声呜呜的像哭一样。 “洛云谙!!!” 厕所门被人一脚踹开,片刻后,洛云谙听见一声大喊,接着腰部传来一股巨力,硬生生将他拽后退了几步。 棍子擦过杨俊卿的眼前划过,他瞳孔骤然放大。 “别打了!!” 陆承喘着粗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洛云谙全然听不见似的,只闷头朝前冲。 陆承不是不想亲自揍杨俊卿,但是不行。 那一棍子要是打下去,杨俊卿绝对会死,他还不配洛云谙陪那个变态一起堕落下去。 洛云谙:“滚!” “不要!”陆承扣住他的双臂,将人完全塞进怀里。 洛云谙脖颈修长,此时青紫色筋络格外明显,“陆!承!” 陆承扬了扬眉,他向来带着股子漫不经心敷衍,此时难得强调道:“我在啊。” 狗屁! 陆承就是看他不顺眼,不然为什么他干什么都和他不对付?! 洛云谙怒火腾的一瞬间燃烧,他反手拿着木棍朝着身后戳去,陆承闷哼一声,显然,他被戳中了。 但洛云谙身上的束缚丝毫没有放松。 陆承一只手连带着他的双臂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死死圈着他的肩膀,将他的挣扎彻底压制。 “放开我!” 洛云谙扭头,纤长浓密的眼睫下,眼白泛红,戾气横生。 “不放!”陆承愣了愣,果断道:“后面随便你,现在不行,你不冷静。” 洛云谙几乎被气笑,眼前却忽然一片黑暗。 “直播间我搞掉了,里面的视频不会传出去,不会有人知道里面的人是谁。” “杨家人我也带过来了,我向你发誓,他从今往后不会离开监狱半步!” 陆承絮叨着,一直散漫的态度难得正经。 洛云谙被陆承盖住了眼睛,露出下半张窄瘦苍白的脸,专属于陆承这个大少爷高级香水的气味将一切驱散,将洛云谙完全包围。 陆承缓和了口气,“别怕,我一直在。” 失去了视觉,身后男人那始终平稳的心脏逐渐显现,穿透皮肉撞在洛云谙的脊骨上。 片刻后,洛云谙缓缓放松下来,仰头,靠在陆承宽阔的肩膀上。 当啷—— 第54章 木棍从手中掉落,陆承感觉到手心一片湿热。 “交给我,我会处理。” 他轻蹭着怀中人柔软的发,对上地上那瘫软在地的人,目光是和轻柔语气截然不同的森冷。 / 直播被突兀关闭。 在校门口等待的宋立就知道是又有人救下了洛云谙。 有时候宋立也奇怪,为什么那么多人对洛云谙那么执着? 只因为他有着一张漂亮的脸吗? 宋立自己也没有得出结论。 熄屏的手机屏幕映出他保养得宜的脸,宋立眼皮不抬,随手将录屏关闭,连带着工资发至洛云谙的手机上。 他不需要接着等待下去,剩下的视频杨俊卿会亲自发给他。 杨俊卿要洛云谙,他就给了他方式,唯一要的救赎洛云谙的崩溃。 身败名裂的场景下,洛云谙除了他身边,还能去哪儿? 宋立是个信守承诺的人,他已经说了后果不是洛云谙能够承担的,现在只是实现他的话罢了。 现在的场景,是青年自己所选择的。 至于杨俊卿,一次性的工具而已。 没有脑子的东西,最好用。 黑色保时捷缓缓启动。 嗵!!! 剧烈响声猝然乍响。 宋立偏头望去,玻璃顷刻间被洞穿,一块硬物迎头砸来。他下意识抬臂,尖锐痛楚让他连带着身躯都麻痹了片刻。 咔哒一声,门锁被打开。 宋立晕头转向地被直接揪出车窗,门被连带着打开,砸进来的砖头随之掉落,被一只脚踢开。 “就是你在背后捣鬼啊——” 头顶传来的阴沉的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来人对他恶意很大。 不然也不会直接拿砖头砸他。 宋立平静了表情,缓缓支撑起身子,他的衣领还被人拽着,力气很大,哪怕他平常并未疏于锻炼,也完全无法让人反抗。 “你是?”他抬眼,因为脖颈上的桎梏,只能看见袭击他的人手腕上戴着洛云谙要卖的那支手表。 这并不意外,杨俊卿失败的话,手表这东西当然要物归原主。 只是,洛云谙竟然给了他? 还是说…… “你就是云谙说的那个——”宋立攥住陆承的手腕,“掰了的朋友?” 这话说的阴阳怪气,陆承有一瞬间没反应过来。 他们什么时候掰了? 谁说要掰了? 系统只要在一天,他们就不可能掰! 这人纯粹放屁! 陆承攥紧手,惊人朝着自己拉过去,轻蔑的扫了一圈他,“我看你年纪也不小了,怎么好意思纠缠一个学生?要不要脸?” 宋立现在的姿势很尴尬,上半身挂在车门上,下半身还在车子里,随着动作,玻璃碎片生生戳进身体,不一会儿,车子下就积蓄了一小洼血液。 他牙根咬紧,忍痛说:“我想你误会——” 话未说完,攥着宋立领子的手猛地向下一扯,那些玻璃像割肉的刀一样在肌肤里滑动,他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宋立脸色煞白,仿佛下一刻就会晕厥过去。 陆承大发慈悲的松手,改为抓住宋立梳着整齐发型的头发,却始终将人压在那玻璃碎片上。 “我叫陆承。” 宋立眉心一跳。 在s大,还是陆家人,在这个地界上,只有一户。 陆承轻描淡写,眉眼却是遮掩不住的狠厉,高大的身躯几乎将宋立完全遮住,投下的阴影让人手脚发冷。 从头到尾,宋立都没怎么看清楚这个人的长相。 这人,很狂。 不过如果是那个陆家,他有狂得资格。 头皮一抽一抽的痛,宋立下颌绷紧,眼神晦暗。 陆承咬字清晰,话语冷硬。 “我们年轻人和你这种老男人不一样,容易冲动。” “回家好好看看,警.察应该已经到了。” “别家破人亡了。” 门忽然被彻底打开,宋立几乎是被甩出去,他顺着车窗栽倒在地上,皮肉被彻底撕裂,骤然增加的痛让他脑子有着一瞬间断片。 一个身影钻进车里,拿过他扔到副驾驶座上的手机,转身离开。 【恭喜宿主,剧情偏移度来到了50%,再接再厉。】 系统在耳边报备,陆承只满脸沉郁。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在想怎么才能让洛云谙这家伙彻底安全。 虽然他确定能把那两个垃圾送进去,但是对于剧情来说,洛云谙还会经历各种搓磨,这种情况,不受他的意志支配。 但是洛云谙一点都不听话,去哪里也不和他说,他该采取一点强制手段。 陆承下定决心,绝对不会再听洛云谙嘴里说什么,这个人说的话没一句他爱听的。 至于这个手表…… 陆承低头瞥了一眼,算了,反正物归原主了。 原谅洛云谙那家伙好了。 而且已经脏了,该换个新的,如果洛云谙乖乖在哪里等他,他就把新的给他…… 奖励一下,让那家伙养成一个好习惯。 反正他不是喜欢表吗,之前每次他戴表都偷摸看,当他不知道啊。 不远处传来一阵喧嚣声音,不少学生把教学楼围绕,里面一架担架被人抬出,后面跟着穿着制服的人,和那些满脸冷漠的杨家人。 不过陆承没有看他们,他的视线全然被最角落的青年吸引。 看到青年回头,陆承下意识把染着血的手朝后背了背。 他挂上自然又臭屁的表情,朝着对方做了个搞定的手势。 洛云谙没搭理他,整个人像游离在这个嘈杂场景外,整个人蒙上一层阴翳。 陆承加快脚步,抓住他的手臂,刚要张口,洛云谙轻飘飘的声音传来。 “陆承,我痒。” 陆承呆了下,“哪里痒?” “这里……好难受。” 洛云谙拉起他的手放到胸膛,眼珠蒙了层薄薄的水光,唇瓣红的异常,整个人透着股子莫名的潋滟。 陆承下意识屈起手指,接着,整个人像是被电击,直愣愣的僵住。 “我……我们回宿舍!” “不对,我们应该去医院!” 陆承做梦一样和洛云谙回到宿舍。 门被他随手关上,响声落下,他打了个激灵清醒过来。 洛云谙就站在他的面前,陆承却连动都不敢动。 陆承看天花板看地面,看阳台上养的多肉,就是不敢看洛云谙一眼。 他把手朝着裤缝蹭了蹭,掌心处却依然残留着那异常绵.软的触感。 这不是男人身上应该有的东西……不,不,洛云谙身上本来没有的,那是他被打了东西,不知道那两个垃圾给洛云谙打了什么东西。 所以他们应该先去医院。 陆承脑子混乱,不经意对上洛云谙直勾勾的视线,他一惊。 “你怎么了?!” 系统幽幽冒头:“你是不是忘了目标人物是限制文主角,他中药了。” “我知道啊!”陆承把洛云谙拉到眼前,抬手试探他额头温度,触手灼热,甚至比先前那次高烧还热! 本来身体就差,那些垃圾还给他打药! 这下好了,发烧了。 那些玩意儿怎么不去死! 陆承心里怒骂,脸上却丝毫没有表露出来,他弯腰把洛云谙抱起。 洛云谙现在完全没了先前完全没有之前那种凶戾气势,整个人乖巧的跟玩偶小羊一样。 陆承觉得就算自己弹他耳朵,洛云谙也不会反抗。 陆承把人放到床上,转身就要出去打水。 还好有了之前的经验,陆承现在已经知道要先降温,再观察。 陆承脚步刚一动,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觉得他很蠢。 “他中椿药了!傻蛋!” “你搞那么多还不如让他来一发!” 陆承脚步顿在半空,长久没有落下。 身后传来急促的呼吸声,掌心处残留的触感瞬间滚烫迫人,他嗓子干哑,脸色却瞬间冷下。 “你以为我是什么人?” 他这样趁人之危和那些垃圾有什么区别? “我带他去医院。” 系统漂浮在空中,绿色数据流在它表面有序流转。 它看着宿主转身把洛云谙重新抱起,小心翼翼的样子,高大的体型,像一只笨手笨脚的熊。 他以为限制文主角是什么? 它不再开口。 第43章 上了床。 没用。 医院完全检查不出来, 只检测出洛云谙身上激素数值超乎常人的高,在陆承说了情况后,医生怀疑是被注射雌激素带来的副作用, 让住院观察。 到此,陆承就彻底清楚情况了。 他把人带回了自己的别墅, 打开浴室,放了温凉的水, 然后小心翼翼的把洛云谙安置进去。 第55章 洛云谙现在真的很乖, 双手抱膝靠在浴缸旁, 水流在他下巴处晃动,他双眼半睁,就那样一眨不眨的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 陆承忍不住摸了两把他的头发。 “在这等我。” 洛云谙没有搭理他, 陆承也不介意。 他转身离开浴室,系统已经被他关进小黑屋,这栋别墅里也没有别人。 如果真的必须要那样做,这里距离学校很近, 洛云谙醒来后如果不想看见自己, 他能叫人送他回家。 学校里还有李伽可以帮忙看着。 陆承下楼打开冰箱,一口气喝了半瓶酒。 他仅有的经验还是从系统发给他的剧情里面得来的, 但是如果真的按照剧情里面来, 洛云谙是不是又走了老路? 在见识到剧情的威力后, 陆承现在丝毫不敢赌。 洛云谙可以贪财可以耍他! 但是不能…… 草! 陆承仰头把剩下的酒喝完,转身向着客房浴室走去。 他边走边掏出手机检索了相应的知识。 和剧情中不同, 作为下.位基本很难感受到快.感, 本来就不应该承受的位置被强硬打开, 更多的是心理上的快.感。 而如果是强制性的,甚至只剩下痛苦。 陆承瞬间想起剧情中洛云谙是如何被对待的, 面容阴晴不定,骨节突起泛白。 草他妈的!! 那些贱人!垃圾!狗屎!! 陆承在这一瞬间怀疑让那些人好好呆在监狱里都是他圣母,他应该让那些人也尝尝这些滋味。 陆承快速检索了一下相应的知识,受限于环境,他直接拧开了淋浴头,还随手打了些沐浴露。 等他给自己清洗干净,连路都不知道怎么走了。 陆承缓了缓,来到洛云谙所在的浴室。 洛云谙依然在好好待着等他。 水流将洛云谙整个人弄得湿漉漉的,因为响动,像个小动物一样望来,面颊脖颈都泛着红,整个人好像在燃烧。 陆承长长呼了口气,在浴缸边单膝跪地,伸手贴着洛云谙的侧脸,一字一句的问。 “我是谁?” 洛云谙却只是蒙蒙然朝他怀里钻,呼吸扑洒在陆承手腕上,一阵滚烫。 陆承怀里被迫塞进一个湿漉漉的小羊,他甚至能够感受那隔着一层布料下劲瘦柔软的身子,他忍不住生出一种冲动,再用力一点,再用力一点。 直到怀里的人发出一声闷哼,陆承连忙握住洛云谙肩膀将人推开些距离。 得不到回应,洛云谙茫然的张大眼,盯着他,目光有片刻涣散。 陆承死死锁住他的视线,哄孩子般再次询问。 “叫我的名字,叫一声就行。” 陆承可以接受自己作为下.位,但是完全无法面对洛云谙醒来冰冷的目光。 这种情况,必须要你情我愿,只要洛云谙叫了。 哪怕意识不清晰,陆承也能骗骗自己。 洛云谙像是在沙漠中即将渴死的人,看见了水泉却始终喝不到,抓心挠肝的渴望让他露出委屈的表情。 洛云谙眼睫毛在水中更加漆黑,黑压压一耷拉,轻易的拨动陆承的心弦。 陆承握住他肩膀的手忍不住上滑,指尖插/进细密凉软的发丝里,掌根部有一根血管跳的厉害。 洛云谙头一偏,脖子就送到了陆承的掌心中。 陆承几乎要放弃。 算了,骂就骂。 这人嘴里也骂不出什么脏话。 他就当没听见。 忽然,一道模糊的低喃在耳边乍响。 “陆承。” 洛云谙说的很慢,整个人好像失去了言语的能力,但是又仿佛没有彻底失去理智。他的目光缓缓聚焦,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只是在渴望陆承这个解渴的水泉。 “陆承。” 洛云谙嘟囔着陆承的名字,偏头,贴紧陆承的手,汲取那一点点的凉意。 洛云谙一遍又一遍的叫着,绯色唇瓣张合在掌心摩擦出痒意,火种一般点燃陆承身体内堆积许久的柴薪。 陆承目光一瞬间暗沉,按着洛云谙的后颈,倾身封锁住他所有的挣扎。 旷日持久的感情,在此刻终于绵延成暴雨,将两人浇了个通透。 / 第二天。 洛云谙醒来难得感到一阵轻松,一直在心中积蓄的郁气消散,呼吸都轻盈了不少, 他睁开眼,愣愣的望着陌生的天花板。 圆弧形吊顶,灯带隐匿进去,散发着柔和光芒。 洛云谙头微动,看见床边不远处是占据一整面墙的落地窗,床边还放着一个沙发椅,沙发椅旁边还散落着两件黑色的浴袍,还有拖鞋。 零碎记忆忽然一一浮现。 记忆依然断裂在陆承捂住他眼睛的瞬间,往前追溯,他所有的行为和血色反击清晰可见。 身体被注射不明药物,铁锈味溢满口腔,爆发的情绪让他鼻腔发痒,洛云谙不自觉打了个寒战,下意识摸了摸被注射的地方。 一碰上,灼热胀痛,他立刻松了手。 这点感觉瞬间让他回忆起晃动的灯光,陆承带着血丝的双眼。接着,唇.舌被吮.吸,腰部被大力揉.捏。 一次又一次,过于高温的环境下,他晕头转向的想逃,又被拽着脚踝拉回。 黑暗中,洛云谙生无可恋的闭眼。 按照常理来说,他应该感觉到想吐,但是当时陆承身上的气息依然丝丝缕缕的残留在身上,令人诡异的心安。 “真是疯了!” 洛云谙恨恨地锤了下床,动作间,牵扯到胸膛,如电流般的快.感依然在身体内徘徊,他小声喘气。 不过就是上.了次.床,只是意外只是意外。 没关系。 洛云谙努力平复自己想要砍人的心情,现在经济来源短期内都断了,要赶紧找新的经济来源…… 还有杨俊卿,那个家伙最好永远别出现在他面前! 身体终于平静下来,洛云谙一把给被子掀开,却正好对上陆承的视线。 ——陆承静悄悄的站在门边,不知站了多久。他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一向打理时尚的发型蓬松乱翘,整个人看起来……没有平常那样嚣张。 洛云谙迅速冷静,他坐起身,被子堆积在腰腹处。 昨夜两人厮.混的过分,洛云谙浑身上下简直没半片好肉,尤其是胸膛,更是牙.印指.痕俱全。 洛云谙下意识伸手去拽被子,却硬生生停住动作。现在去拽,不就更表明他的在意了吗? 洛云谙自我感觉是个成熟冷静的人,没必要因为这点事情要死要活的。 再说了。 他又没吃亏,而且他技术应该不错,反正记忆中大少爷昨天爽到了,这人应该也不会突然翻脸。 很好,很安全。 洛云谙心里拐了八百个弯,只冒出一句:“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 “杨俊卿呢?” “处理了。” “宋立?” “揍了一顿,报警了。” “直播……” 陆承打断他,眉宇间逐渐积蓄起不耐。 “找人消除了痕迹,没有大范围传播。他们很快就会忘记,不会联系到你身上。” 洛云谙干干的哦了一声。 陆承胸膛起伏,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昨晚……” 他嗓音干涩,没说完,洛云谙却迅速明了。 “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声音落下,房间静默了一瞬。 “凭什么?!”陆承盯着他,冷笑一声,“用完就甩?” 这话说的…… 洛云谙都不知道该怎么回。 他下意识想伸手摸手机,却摸了一个空,想直接下床,身上却根本没衣服,床边也没鞋。 而此时,陆承根本没有移开视线。 洛云谙意识到自己还真要给个回答。 “谢谢你。” 陆承像是被人凭空揍了一拳,表情都空白了片刻,然后他扬起眉,露出一个看不出含义的笑,眼角却藏匿着戾气。 “第一,我救了你不止一次,第二,我替你善后,第三,我帮你解药——” 陆承每说一句便向他伸出一根手指,最后,陆承弯腰,视线落在他锁骨上的咬痕上,犹如实质。 “一句谢谢就抵了?” “那你想怎样?” 洛云谙回望,平静的面孔显得格外不近人情。 陆承被烫到般挪开眼,沉默片刻,他转身离开。 洛云谙听见不远处柜门打开又合上,很快,一套同款不同色的家居服放到他手边,还有一双拖鞋,整齐摆放在床沿。 洛云谙能看见陆承蹲下时的发顶,伸出的手臂上是一道道伤痕。 洛云谙抠住被子,又问:“你怎么找到我的?” 陆承仰头看他,高耸眉骨下黑眸深不见底,“怀疑我?” “我没这个……” 第56章 陆承打断他,“想要多少钱?” 洛云谙顿了顿:“什么?” “给你多少钱才能安稳呆在我身边?”陆承面上的表情越来越淡。 虽然昨天晚上陆承是想着洛云谙不愿意的话可以送他回去,但是当这个人真的要同他划清界限时,他脑海中唯一的念头就是。 不可以。 他不允许。 洛云谙讶异地攥紧手,心脏都停跳了一拍。 “别多想。” 陆承把他的腿从被子里掏出来,给他套上拖鞋。 阳光越过他的肩头,洒落在陆承的身上,照着那张英俊到堂皇的面孔格外漫不经心。 “各取所需而已。” “我至少比那些人正常,也不会做什么伤害你的事,不是吗?” 确实,两人之间一直都是交易。 不管先前在寝室陆承给他钱让他帮忙带饭还是补课,还是拿他的手表去卖二手。 他们之间从来没什么真情实感。 洛云谙忽然想通,心底里那股子别扭也消散不少,他盯着自己脚上的拖鞋,忽然说: “我还没穿裤子。” “……” 陆承重重的深呼吸。 他抬手揉了头,把那头发弄得更乱,起身就走,“算了,先去吃饭。” “……陆承。” 洛云谙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叫了一声。 陆承突兀停下脚步,整个人像是被带上了绳子,他的全身都随着洛云谙的喊叫绷紧。 洛云谙说:“你的手怎么样?” 陆承的指尖抽搐一瞬,没有回头。 “没事。” “哦。”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我只是想说,昨天谢谢你,我很感激你。”洛云谙的声音轻轻传进耳边,“还有——” 陆承等了两息,他忍不住回头,就看见洛云谙坐在床上淡淡的瞧他。 洛云谙被阳光拢着,唇瓣因为吮吸变得艳红,他身上很少有这样鲜艳的颜色。 但是最近,陆承却看到很多次,只是之前是在剧情里,因为别人。 而现在,是他做的。 洛云谙指尖勾着那棉质的家居服,在掌心中揉搓,他没看陆承。 “比赛前我不会再见别人,你放心。” 第44章 上药中。 话音落下。 陆承眼眸在一瞬间变得深邃, 他深深的盯着洛云谙,突兀笑出声。 “好,那我们签个合同吧。” 洛云谙愣住:“?” 陆承并没解释的意思, 推门而出,懒散话音遥遥传来。 “动作快点, 饭要冷了。” 陆承这个大少爷当然不会做饭。 叫的私厨,就算洛云谙现在对食物没多大兴趣, 也着实被惊艳了一把。 他多吃了两碗饭, 抱着抱枕坐在沙发上消食, 随手打开电视看起来。 只是身后不时传来注视感,看的洛云谙都头皮发麻。 他回头,陆承又假模假样的收拾起碗筷, 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 等他转回去,那视线又跟着黏到他身上。 洛云谙:“……” 这人到底怎么回事? 还有什么合同? 劳务合同吗? 洛云谙思索了一下,却完全想不出他能给陆承干嘛,总不能是教陆承学习。 身后传来脚步声, 陆承给他端过来一杯鲜榨橙汁, 洛云谙刚准备拿,一只手就伸过来。 洛云谙按住陆承的手, “做什么?” “签字。” 果汁和一叠纸张被放到茶几上, 陆承顺着他的力道栽进沙发, 重量让洛云谙弹了弹。 “你不是说不见外人,让我相信的话, 就签字。” 好不容易稳住身体, 陆承就朝他这里侧了侧身子, 单手搭在沙发背上,大腿和他紧紧贴在一起, 灼热温度源源不断传来。 只要一侧脸,就能看见陆承极具压迫力的逼视目光。 洛云谙眨巴眼睛,怎么还生气了。 昨天只是个意外,他没意识,这人难道不还清醒吗?他都不计较了,陆承还计较什么? 洛云谙先前只是觉得对一个救命恩人,还是刚上过床的人吵架不好,所以才说了一句软话。 ——不然他怕陆承那种大少爷脾气一上来,直接揍他。 谁知道这人这么会顺杆爬,还横起来了, 他不动,陆承手捏着纸张边缘,缓缓倾身把合同推过来,英俊面孔上没什么表情,比之前显得凶一些。 纸张上几个大字格外显眼——【舍友协议】 洛云谙疑惑的伸手拿过来,还带着余温,明显是刚印出来的。 刚翻开第一页,洛云谙就挑了下眉。 这人来真的啊? ——甲方有权在已方身上安装包括但不限于定位器,监听设备等装置。 ——甲方将自愿分批次给乙方一百万元,每次给不低于十万,不干涉其任何用途。 ——甲方将负责乙方日常开销,包括但不限于生活费,学费,医疗旅游等开销。 ——乙方需每日给甲方报告今日行动轨迹,且不得隐瞒欺骗。 ——乙方需在有性.需求时,优先找甲方解决处理,若找了别人,应及时告知甲方。 很明显,甲方是陆承,乙方是他。 洛云谙打眼一看,除了监视器那条很过分之外,所有条款都是都对他这个乙方有利。 他唯一需要付出的只是一些人身自由罢了。 陆承家里应该有钱啊,有钱人不都有心眼的很吗?怎么会做这样赔本的买卖…… 洛云谙大为震惊,险些被这样天降馅饼砸晕了头。 “你什么意思?”他忍不住问。 陆承懒懒扬眉,答非所问,“这个房子喜欢吗?” 洛云谙抬眼,环视了一圈房子,奢华漂亮,特别符合他印象中有钱人的屋子,应该也很贵。 “所以?” “这段时间你在我这里住,时间到了除了合同里面的东西,这个房子也是你的。” 顿了顿,陆承又说:“不信我?” “你能不能正常点。”洛云谙有些头疼,不是,陆承图什么? 陆承不耐乍舌,没说话,贴的更紧了。 “我的意思是——”洛云谙微微歪头,“你想要什么?” “……我?”陆承长久咀嚼着这字,阳光下泛棕的瞳孔宛如兽瞳盈盈发亮。 洛云谙被看的坐立不安,实在忍不了,抬起屁股坐到一旁单人沙发上。 陆承一键跟随的动作被洛云谙一个抬手制止,不爽的双手抱胸。 洛云谙捧着果汁琢磨他——男人下颌绷紧,视线看着地板,袖口卷起,手臂上青色经脉蛇一样蛰伏,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陆承,你不是会吃亏的人。” 给钱给房子,不知道的还以为陆承是他爹。 良久,陆承抬起眼,目光极具侵略性,他从鼻腔哼出笑,“再叫一声。” 洛云谙:“……” 陆承:“叫我的名字,我告诉你。” 洛云谙转了转杯子,试图找出陆承的真实想法,但可能是他不擅长猜人心思,只能看出陆承的骚气——陆承稳稳坐着,任由他打量,甚至刻意岔开了腿。 记忆中从胸口抬起的英俊面容蒙了层模糊的纱,低沉沙哑的在耳畔嗓音哄求,纠缠中,浑身上下烫的厉害。 “乖宝,云儿……爽.不爽?” “我是谁?叫我,叫叫我。” 不知道的还以为要他叫魂呢! 洛云谙耳根绵延抹绯色,他呼出一口浊气,移开目光。 这些事情总的来说确实对他有利。 不过,洛云谙隐约有种直觉,现在的走向不对劲。 要是之前陆承提出这样的合同,他会毫不在意的签下。之前给他钱,送他表,救他还能勉强称得上两人是朋友。 但是他们现在上.床了。 虽然这件事也是意外,但是现在洛云谙总觉得手下的纸张很烫手。 洛云谙握着杯子的手放松,冷睨陆承。 “我不会不明不白和人——” “上.床?”陆承接话。 洛云谙磨了磨后槽牙,“陆承!” “诶诶,开个玩笑都不行吗?”陆承心脏一跳,赶忙抬起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陆承从来没觉得自己的名字从别人嘴里叫出来会这么让人……心慌。看着洛云谙依然冷脸,他扯了扯嘴角,“担心什么?说了各取所需,你又不吃亏。” 洛云谙再三确认:“只是交易?” “只是交易。”陆承像是把这四个字在肺腑中煎了煎,吐出来带着些微血腥气。 哦,那就行。 洛云谙淡淡的说:“监视器和定位器不可能,还有,你确定不加些别的东西?” 例如他不能去那个区域啊,或者需要承担什么家务什么的。 “不需要,至于监听设备……” 第57章 陆承放下手,带着几分恍然喃喃:“也是,你在我身边就是最安全的。” 洛云谙没听到,“什么?” “没什么,到上药时间了。” 陆承忽然站起身,一把将洛云谙抱起,胸膛滚烫的情绪让他尾音拉长,显得格外神经质。 “我……你有病啊!” 洛云谙猝不及防腾空,下意识抓住陆承后颈稳住身体,很快屁.股下传来大腿坚韧肉感,陆承跟抱小孩一样,把他翻了个身。 干嘛非要和他挤一个沙发?! “让我看看伤。” 电视机里面播放的是搞笑综艺,机械的笑声一波一波传来。 陆承直接将他的手反剪在身后,轻易攥住他的双腕,用另一只手掀起了他的衣服。 随后,陆承暗暗啧了一声,明明已经是最柔软的衣服了,怎么还是一副被磨坏的样子。 ——他自然的忽视了上面的吻.痕牙.印。 这种含苞待放的东西明明应该出现在花季少女身上,此时却出现性别为男的精瘦身躯上,说不出的诡异和涩.气。 冰冷的空气袭来,花苞在陆承的视线中颤了又颤。 洛云谙冷淡面容有片刻崩裂,左摇右晃的想要挣脱束缚,“别!我现在没想法!不对,我还没签字合同还没生效——” “动什么?上药而已!” 陆承拍了拍洛云谙的侧腰,换来洛云谙隐忍的抽气声——昨天晚上洛云谙也是这样,从不张嘴,非到临头了才吐露几声.喘.息。 该死! 陆承高挺鼻梁渗出一层薄汗,生生把视线从那上面拔.出去。 忘了这是他的敏.感点了。 洛云谙的敏.感点意外的多,膝盖,腰侧,后背脖颈,脚踝,手指。 至于现在,还多出来两团柔软东西。 就更加要命。 陆承拿着药膏,攥着青年双腕的手下意识朝下伸去,挤着指缝十指交叉。 陆承只单纯想要吓一吓他。 ——谁让洛云谙一醒来竟然想和他撇清关系。 陆承忍的辛苦,强压下心中那想要将人拆吃入腹的冲动,拿出药在上面抹起来。 还好注射的东西是可以被身体吸收的,不然照洛云谙这么好面子的人,会气的发疯吧。 陆承的指腹是热的,药膏是凉的,揉杂在一起直麻了洛云谙半边身子。 洛云谙能够清晰感知到他在触摸什么部位,丝毫没有禁锢他手臂那般强势,甚至于带着些小心翼翼。 房间静谧无声,只有两人呼吸声急促。 洛云谙缓缓睁开眼睛,一层水膜隐没,轻而易举的挣开陆承的桎梏。 他猛地抬手掐住陆承的脖颈,声音冷凝。 “没我的允许,别再碰我!” 陆承握着药的手砸在沙发上,被迫后仰头颅,脖子下的血管疯狂跳动,震在洛云谙掌心,他下意识加重力道。 “说话。” “好。” 陆承定定的望着他,因为脖子上的阻碍,吐字艰难,他却执着的一句一句说的清晰。 “我会请求你的允许。” 洛云谙拧眉。 陆承的呼吸频率加快,但是能够进入肺部的氧气却越来越少,他耷拉在沙发上的手固执的没有移动,硬是抵抗住本能的求生欲。 忽然,脖颈上的手松开,呼吸一瞬间变得顺畅,氧气随着一个吸气蜂拥而至。 陆承忍不住闷咳,他弓着脊背,透过发丝间隙看见青年转身的背影。 脚步声消失,他脱力般靠在沙发上摸着脖子,视线直愣愣的盯着天花板,神情游离。 直到手机又一个震动将他思绪拽回。 陆承眼珠转动,看见自己不体面的样子,嘶了一声,站起身准备去冲个澡。 “宿主。”系统欲言又止。 “什么?” 陆承随口敷衍,脑子里反复播放那一瞬间洛云谙的神情。 没有厌恶,这是不是说明,他有机会。 他要追洛云谙。 都已经上完床了,他再认不清楚自己的心就是傻逼了。 在追的过程中,最好最后洛云谙身边的危险都清除完,然后他抱的小羊归。 至于这个系统,爱干嘛干嘛去。 他把用完的药收拾干净,拿出手机开始回复消息——刚刚在抱洛云谙的时候,手机就一直在震动。 [艾一:洛云谙怎么样了?李伽说你们没回宿舍?] [艾一:洛云谙为什么不回消息?] [艾一:痕迹已经完全清理完成,比赛的名额是我的了。] [艾一:你带他去哪里了?!] [艾一:陆承?] …… [l:你很吵。] [l:我只是说会和你公平竞争,没说让给你。] “真的要去比赛吗?” 系统调出剧情呼在他脸上,“剧情大部分发展只在两个地点,学校和酒吧。比赛根本不在剧情中,你这属于拓展地图了。” 系统担忧道:“目标人物会遇见出乎我们意料的危险。” 对面几乎秒回。 [艾一:……让我见洛云谙。] [艾一:我要见他我要见他我要见他我要见他我要见他。] [艾一:陆承,你答应我的。] 绿色字体混杂着系统挡在他眼前的剧情,拥挤的让人窒息烦躁。 蠢货。 两个都是蠢货。 洛云谙为什么没去成,还不是因为学校直播没人阻止,谣言一出,学校绝对会换人。 还好现在洛云谙有选择权。 陆承面无表情,眼角眉梢漫出狠戾,这是从来没在系统面前表现的一面。 系统吓了一跳,赶忙往后窜了窜。 “宿……宿主,要不你劝劝目标人物别去了?” 寒意转瞬即逝,陆承扬眉嗤笑,随手发去定位关闭手机。 “他能做任何想做的事情。” 第45章 吻。 洛云谙扣下手机, 坐着花园的躺椅上眯眼发呆。 这几天真是难得的悠闲。 吃饭,学习,上药, 和护工打视频看妹妹,顺便手痒接了个单——给一个公司解决程序bug, 赚了个零花钱。 不然显得他好像吃软饭噢。 但是合同已经签下,那他就不是吃软饭, 只是舍友……嗯, 能上.床的舍友。 洛云谙轻哼一声, 抬手挡住从天空倾泻而下的阳光,整个人像洗净晒干的毛绒玩具,浑身暖洋洋的。 脑子不着边际的想。 还有这市中心独栋别墅, 带花园一千多平,售价2.5亿。只要合同期满就能到手。 洛云谙能一跃从零资产升级到亿万富翁。 就这样给他。 真是可怕的有钱人。 陆承在确认他想知道后续后,他的手机上就出现了杨家人的消息。 ——他们对杨俊卿做的事情进行诚恳的道歉并转了营养费,医疗费, 就差把公司的股份分出来求他手下留情。 宋立倒是没有一点消息, 就连宋既白那个话痨粘人的性子,也没有联系他。看来这父子俩已经圆润滚蛋, 希望下一个家教能够忍受住他们的祸害。 如果他们还好好的话…… 对此, 当时坐在家庭吧台边的洛云谙忍不住看了眼对着电视打游戏的陆承。 是解密游戏, 纯音乐仿佛白噪音让人很好的投入其中,屏幕上的操作也格外流畅自如, 但是男人很明显的心不在焉, 甚至于打了个哈欠。 察觉到他的视线, 陆承转头擎住脸,身姿微微倾斜, 拖腔带调道:“怎么?终于发现我的帅气,爱上哥哥了?” “……” 洛云谙翻了个白眼,瞬间没有问的欲.望,抬手向陆承投掷一个冰块。 却见陆承双眼一亮,手里游戏机啪地扔下,转身单膝跪在沙发上跃起,仰头正正好叼住那掉落的冰块。 喀嚓—— 陆承嚼着冰块,整个人栽进沙发里。 背后电视屏幕上失败的字眼鲜红,陆承就那样趴着看他,打理整齐的发丝垂落在面庞,一双眼弯着笑的轻佻。 “真贴心,正好渴了。” 啧。 陆承不邀功,洛云谙权当不知道,垂眸把杨家人删除拉黑。 这可是他第一次没领钱。 他瘪瘪嘴,又看了一眼陆承,坏心眼的使唤起来。 “我要吃樱桃西瓜和杏。” 震动感传来,洛云谙敛目,干脆利落的把手机关机,接着要求。 “你来做。” 他们这种人,吃个水果都要佣人摆盘,雕成精致的动物造型。 而陆承这个大少爷碗都没洗过,怎么会搞这个? 他在刁难,两人心知肚明。 “嗯,看在关心我的份上,我亲自给你切,要切成什么动物?” 陆承嘎吱嘎吱嚼着冰块,一眨不眨瞧他。 洛云谙摩挲着酒杯。 白皙修长的指尖湿漉漉的泛红,冰块被挑拨着转动,细微碰撞声中,他懒洋洋的道: 第58章 “小狗——” 尾音被酒水熏的微哑,笑吟吟地,勾子一样飘进耳道。 陆承直接浑身打了个颤,喉结滚动,咕嘟,一小块冰块未嚼碎,顺着咽喉直直滑进肠胃,异样、锋利、带着威士忌辛烈的香,他叫: “汪!” 洛云谙手停下,只觉自己简直一拳打在空气上,无力感骤起。 陆承翻身走来,长手长脚的把他揽进怀里,毫不介怀他把水擦到衣服上,只抱的越发紧。 洛云谙挣了挣,陆承纹丝不动,他果断放弃。 陆承刚咬过冰块的唇在他的颈后盈出凉意痒意,咬牙切齿的。 “以后别对别人这样说话,不,笑也不许!” “……” “脑子有病就去看!” 洛云谙嫌烦,抬脚就要踹人。 陆承硬生生扛下,趁机捉住他的手重重亲了一口。 吧唧一声,洛云谙换了条腿踹。 陆承大笑着躲开,露出灿亮洁白的齿,哼着歌离开这里去了楼上。 阳光渐渐渐渐浓烈,那抹湿凉仿佛还残留在手背。 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洛云谙挡光的手微偏,手指缝之间狭窄的阴影中,花园远处走来一抹熟悉身影。 ——是李伽? “云儿!” 肩上一重,李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洛云谙从善如流的放下手,“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啊——”李伽知道他不喜欢被人俯视,干脆蹲下身子,撑着下巴瞧他,“你没事吧?” 青年被照料的不错,整个人被阳光照的柔软透彻,眼睫融着一点碎金,翩跹欲飞,惟有骨子里的淡漠总是冷不丁刺人一下。 洛云谙偏头,看着远处大片的草坪喷泉,笑了下。 “我能有什么事?学校怎么说?” “呃……”李伽犹豫了片刻。 此时学校流言正高涨,学校领导想换个人选,又保持了诡异的沉默。 李伽猜想,可能是陆承出手把事情压了下去。 不过陆承为什么出手? 李伽记得先前在寝室时,洛云谙和陆承并没有什么交际。 而且他们一见面就产生了矛盾。 总不可能陆承还是什么有同学情谊的人,那要是自己出这样的事,李伽觉得陆承可能只会给他竖个大拇指,夸他玩的花。 难道这两个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李伽仔细看了看洛云谙,忍不住晃晃脑袋,想把那个荒唐的念头甩出去。 怎么看洛云谙也不像是为了钱能忍受那个大少爷脾气的人! 不过还能笑出来,那就没什么事。 李伽挠挠头安抚道:“别乱想,名字我都报上去了,而且已经过了更改时间,木已成舟变不了!” 他又凑上来,“十万块,妥妥的!” 洛云谙哦了一声,心里松口气,虽然现在有陆承这家伙当散财童子,但是谁会嫌钱多呢? 更何况陆承那家伙说是交易,但是这种一边倒的交易怎么看都有坑。 他不敢信。 洛云谙扯了扯嘴角。 李伽示用气声说:“诶!那小结巴跟鬼一样缠人!你快给他打发了。” 洛云谙朝他投了个疑惑的眼神,李伽弓着腰偷摸回头准备给他指人,“就那个艾——” 话音未落,艾一的声音慢吞吞的在他身后响起。 “李哥,我们……什么时候……考核?” 李伽打了个激灵,尾音噎住,直接抓住洛云谙搭在扶手上的手。 “不是!你走路怎么没点动静?!” 洛云谙抬眼,顺着李伽惊魂未定的视线看去,本来在远处的艾一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的来到他们身边。视线对上,艾一唇蠕动着想要说什么,又狼狈的闭上。 “……” 怎么扭扭捏捏的。 洛云谙只是觉得与其让这个人暗地里耍心思,还不如放到眼皮子底下看着。 看看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不过之前发生的事情太多,洛云谙一时给忘了。 李伽扭头,挤眉弄眼的朝他使眼色。 看来是被缠的没办法了。 洛云谙故意疑惑歪了下头,一副无辜没听懂的模样。 李伽抓耳挠腮,无声做着口型:“他自己跟来的,缠我老久了,救命救命!” 洛云谙眼中划过微不可查的笑意。 他挥开李伽的手起身,姿态带着晒太阳后的慵懒,语气也轻飘飘的,却直让人心里泛冷。 “艾一是吗?不好意思,这次考核暂时不需要,名额已经满了。” “你……你骗我?” 艾一面色陡然变得苍白,眼眸上都晕染了一层湿意。 洛云谙扬眉,怎么拐到这里的? 这表情好像他是个渣男一样。 他也没答应他吧? 艾一上前一步,胸膛剧烈起伏着,“你们不能……不能这样!我会……生气!” 你们? 洛云谙忽然抬手做了个制止的手势,“陆承叫你来的?” 艾一点头,一直躲避的黝黑眼瞳直勾勾看来,浑身上下满是阴郁气息。 李伽跟着站起来,左右望了望,露出懵逼的神情。 洛云谙没搭理他,接着说:“他是想要换人吗?” 艾一犹豫了下,又坚定的点头,“我比他厉害,能提高比赛的整体成绩。” 洛云谙沉吟一瞬,他倒是无所谓谁参与这个比赛……不过陆承应该和艾一做了约定。 艾一电脑技术不错,是因为当时的直播? 拿这个做了交易? 两人能达成一致,艾一至少是想要胜利的,这笔钱对他很重要? 但是一见面就给五百多的人也不至于…… 算了。 洛云谙想起脚下踩着的2.5亿,忽然心平气和。 他想那么多干嘛。 反正是陆承找过来的人,他自己处理好了。 洛云谙觉得自己还是因为杨俊卿产生了心理阴影,现在看一个人都觉得他不怀好意。 洛云谙把思绪拽回,“那你和陆承比一下吧,你们俩的事情随你们,只要最后人数够就行。” 他语气刚有所松动,艾一苍白的面颊连带着眼尾就飞上红意。 “我会……努……努力。” 李伽手机震动了下,他掏出看看,嘶了一声。 洛云谙看去,换来一个李伽无奈的耸肩,示意他也是刚知道。 ——毕竟陆承惯会先斩后奏。 李伽抹抹脸,转瞬间笑嘻嘻道:“陆承让我带他上去!云谙等下一起吃饭昂!” 艾一还想说什么,李伽一拉,踉跄一步,刚站稳,就被李伽勾肩搭背的带走,只留下欢快的声音不断飘来。 “嗨呀,就算这次不成不是还有下次吗?咱们学校又不是只有一次比赛。不过我跟你说,陆承这人真一点不会计算机,你赢了他松松的……” 李伽这家伙,交朋友的能力还真是数一数二。 洛云谙捻了捻手指,回身看了眼这座奢华别墅。 二楼窗户后,米色窗帘轻飘飘落下。 “你……我……唉!” 系统唉声叹气。 为什么它绑定的每个宿主都不能好好的按照计划来?!回去找主系统给它升级个程序吧,总是被人拿捏也不是个事。 系统接着说:“比赛可以啊!但你确定要让那个人代替你参加比赛?你能确定艾一是安全的?你这不是把目标人物往火坑里推吗?!” “你好吵哦。” 陆承仰躺在沙发上双手敞开,漫不经心的抱怨,态度轻慢极了。 系统有些炸毛,“陆承!你这是消极怠工!!你!你……” 你了半天,它还没憋出什么来。 陆承揉了揉额头,他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太阳穴因为思考过度和系统的纠缠一抽一抽的痛。 洛云谙的那一眼不住浮上脑海。 这让他觉得洛云谙已经猜到了什么。 这可不行啊,还得藏一藏,不然他怎么彻底把小羊救出去。 陆承不耐的吩咐:“你后面跟着他。” “不行——” “现在接下了比赛他至少能安生几天,在这里还有保镖和监控,在我眼皮子底下他不会出现意外。就算是出去了,我跟他绑定在一起,也能时刻看着他,再加上你的存在,万无一失好吗?” 陆承闭眼按着头,努力忽悠着蠢蛋。 系统觉得哪里不对,抓住他的漏洞,“但是你加入比赛不是更好的绑定,为什么要引入外来不安定因素?!” 陆承神情自若,“艾一没那个胆量,他家只有几家小的公司,不想破产就不会咬人。” 顿了顿,陆承又说:“就算是每次我都及时过去,但是那也在剧情里面不是吗?你怎么能够确定出去不能完成任务。” 现在剧情偏移度已经来到了50%。 第59章 而在洛云谙呆的这几天里,这个东西,一动未动。 宛如一柄达摩克利斯剑,不知何时斩落。 陆承心烦的很。 他总不能将洛云谙一辈子囚在这里,分开时再按上监听装置。 虽然很心动,他也真的想这样做。 陆承闭了闭眼。 但他还有理智,他是追人,不是结仇! 真那样做,就不是洛云谙踹他一脚的事儿了。 系统沉默下去,光球表面快速闪过蓝绿色电流。 “真的?” “……” 系统:“?!” 系统:“你果然在骗我!” “说什么屁话。” 陆承放下揉头的手,朝它露出一个大大的笑,俊朗纯粹。 “我比你在意洛云谙。” 系统将信将疑,最后,闷声不吭地消失在原地。 “陆承?” 李伽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进。” 门打开,苍白瘦弱的人影挤着李伽先一步走来,说话间还带着兴奋恍惚的神色。 “你……他答应了……我会赢的。” 陆承保持着和气,眼中却毫无笑意,冷然一片。 “那很好。” / 太阳渐渐降落,凉意侵袭。 现在,他们应该已经谈完了。 洛云谙从躺椅上起身,慢悠悠的回去,迎面撞见陆承急匆匆走来。 “怎么不早点回来?感冒怎么办?” 陆承停下脚步,把臂弯处挂着一条毛毯抖开披到他身上,顺势握住他的手腕。 洛云谙有点无语,“我不是瓷娃娃。” 陆承放缓脚步,嬉皮笑脸的回复:“是是是,我们云儿威武霸气,是我太敏感了。” 洛云谙斜睨他一眼,陆承忽然弯腰,接着,一支玫瑰突然出现他面前。 “云谙少爷,能不能邀请你今天跟我睡一间屋子?” “我拒绝。” “那一起洗澡?我给你搓背?” “拒——” 洛云谙张嘴再次要拒绝,唇边忽然传来花瓣柔韧触感——陆承用玫瑰抵住了他的唇。 “我今天一定老实,没你在旁边我睡不着觉。” 陆承的声音可怜兮兮的,高大的身躯也佝偻下来,仿佛真的伤心。 装的很。 这几天相处下来,洛云谙也是见识到了陆承的粘人。 两人从俩没有分开过超过五米! 洛云谙残忍开口,玫瑰花颤动,花瓣打着圈落在他的身上。 “不行。” 陆承长叹一口气:“狠心的男人。”好吧,他才没有很想要一起睡。 洛云谙收回视线,被带着踏进别墅,大理石地面被繁复吊灯照得透彻明亮。 两人一起上楼,陆承始终攥着他的手腕,力道灼热而坚定,楼梯两旁是他新选择的挂画,和整座别墅奢华典雅的风格格格不入。 ——都是一些抽象的动物画像,色彩鲜艳斑斓,乍一看有点伤眼。 莫名其妙的,之前陆承拽着他在房子里逛了一圈,非说装修老气要他来给个参考,还理直气壮的说,“自己的房子当然要自己装修!” 接着,陆承兴致勃勃的让他选择,洛云谙当时正敲着电脑找bug,烦不胜烦,只管点兵点将。 结果就成了这样的大杂烩。 啪嗒—— 门打开,房间内灯光随之亮起。 洛云谙刚要继续走,手腕上的力道就骤然收紧。 洛云谙眼睫颤了下,旋即,他抬眼,清隽利落下颌微仰,轻而冷的目光如雪花般落在陆承身上。 “做什么?” 陆承抱怨似得道:“你惹我生气了,昨天你都没让我上药!” “你也没喝我端过来的牛奶,还有陪我看电影还睡觉,早上明明都起来了,还不让我给你解决……算了,反正你也不在意。” 距离有些近,空气被挤压丝丝缕缕挤压出去,衣料摩擦的窸窣声逐渐放大。 洛云谙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从肩颈脸庞传来的热气。陆承弯下腰,隔着纤薄花瓣,烙下一枚枚吻,克制而放肆。 不过落在身上的花瓣也仅有三四片,洛云谙的耐心也就只有这么点。 “够了。” 陆承磨了磨牙,含恨拉开距离,嘴里还不断叭叭。 “要不是看见你起来过,我都以为你是性.冷淡,看.片都没见你兴奋。” “呵。” 覆在身上的阴影褪去,眼前突然变得宽敞,洛云谙眯了眯眼,“总比你脑子里都是上.床好,小心肾.虚。” “我又用不到。再说了,我年轻力壮,能干的很!”陆承嗤笑一声,斜斜靠在门上,伸手就要把那些花瓣拍下。 洛云谙轻巧地后退一步,躲开他的手。 陆承愣住,勾起唇,嗓音有些干涩:“我没碰到你啊,也没有违法合同,只是想给你……” 他声音忽然滞住。 洛云谙本就是清越绝艳,不染尘埃的面容,只要没什么特殊癖好,正常人都不会把情.爱.欲.望同他联系起来。 而现在, 洛云谙捻着那片红,垂着眉眼神情专注,意外有了几分深情意味。 陆承呼吸几不可闻,心脏里像是有人在打交响乐。昏黄灯光仿佛情意凝结成闪亮鳞粉,在他眼中簌簌落下。 洛云谙看了一会儿,忽然舌一卷,将花瓣咬进嘴中,汁液被牙齿撕裂出,花香气浸透鼻腔。 陆承仿佛被锤子钉死在原地,瞳孔遽然缩小,几乎能听见那细微的咀嚼声,他下意识想要上前,门把手上忘了松的手却把自己阻止。 只这片刻,洛云谙做出了点评。 “味道一般。” 洛云谙拂下剩下的花瓣,按下陆承握着门把手咔哒将门打开,淡淡道: “晚安。” 砰—— 门毫不留情的关闭。 陆承呆呆立在门口,脑子轰然作响,所有话语卡在咽喉,只剩下一个念头。 仙人下凡尘。 他吃的是他吻过的东西。 第46章 比赛中。 咔哒—— 房门悄无声息的被打开。 一道黑影缓缓朝着大床走去, 羊绒地毯很好的将足音吸取。 床上的人呼吸平稳,陷入深睡,没听到一丝动静。羽绒被被轻巧的掀起, 那道身影伏下,紧紧缠绕。 翌日, 天光乍亮。 那道身影轻微动起来,轻薄被褥鼓起一团突兀的包。 良久, 躺在那里的人被汹涌而来的快.意从睡梦中拽出。 洛云谙脑子空白片刻, 睁眼, 涣散瞳孔聚焦,视网膜映出几盏灯的轮廓。 窗帘拉的并不严实,缝隙处析出道道光线, 照进空中,爬上床铺,钻进他的眼眸。 意识到什么,洛云谙动了动。 随即, 一脚陷入软乎乎热气蒸腾的肉中, 在他的踩踏下,那肌肉又软了些。 洛云谙低头, 正正好瞧见小心避开他的四肢钻出来的陆承。 陆承的身上只余下背心短裤, 除了支撑身体的肌肉自然隆起, 弧度流畅,腹肌大腿刻意展现出来, 紧绷绷地凹出肉.体弧度。 这样子, 更像一头护食的野兽, 而他,就是即将被拆吃入腹的猎物。 洛云谙平静的收回目光, 漫不经心加重力道,脚下顿时传来细微的颤抖,显示出不堪重负,肩膀被防御性的扣住,他只有一个念头。 为什么都是大学生,陆承身上的温度这么高? 他反而经常被冻醒,手脚冰凉。 “别动了。” 脚腕被滚烫的手攥住,陆承低哑的声音传进耳边,洛云谙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松了力气,哦了一声。 “你为什么会在这?” 洛云谙刚睡醒,骨头缝里都泛着懒怠,嗓音便黏糊起来。 陆承被他暖融融的看一眼,忍不住偏头,吻落在洛云谙掌心,陆承理直气壮道: “你不搭理我还不能允许我自己找甜头?” 强词夺理,毫无边界感。 “这不是理由。” “那——那你昨天嚼了四下,意思不就是让我在凌晨四点去找你吗?” 洛云谙:“……” 洛云谙残留的睡意直接消失。 他在这一刻有点想撬开陆承脑子,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组成的。 “……我刚刚踩你几脚?” “什么?六下,从恟前到大腿。” “现在我的动作有隐喻了,你六天后在和我见面吧。” “!” 陆承认错认的迅速,嬉皮笑脸的,“错了错了,单纯我自己想你,我离不开你。” 他说的这样直白,拇指还在慢悠悠摩挲着洛云谙的腰侧,洛云谙默默深呼吸一下,压制住自己想要直接把人废掉的冲动。 “滚去洗漱。” 陆承挪动膝盖,将人全然笼罩,低头想要索吻。 “别拒绝我好不好——” 第60章 洛云谙掐起陆承的脸,顺势拍了拍,字腔正圆: “滚。” 陆承微微睁大眼,只以为他是嫌弃自己没有漱口,控诉道:“兄弟!你自己的东西都嫌弃?” 洛云谙那点子慵懒彻底从身上消失,他起身,半靠于床头,抬手打开床头灯。 昏暗蒙昧的天光中。 青年愈发显出几分淡薄来,认真看来的眼眸分明。 “你很不安?” 陆承露出疑惑的表情,仿佛没有理解他的问题。 长久的回视,陆承忽然恍然大悟。 “我知道你的眼睛像什么了!” 洛云谙:“……什么?” 陆承伸出手,将他散落在眼前的发丝拨开,脸靠近,瞳孔微微缩小,“你的眼白是青色的,本来觉得跟宝石一样,现在在看,竟然和婴儿一样,真漂亮。” 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孔是兴奋的,带着些神经质,洛云谙在这一刻竟然拿捏不了陆承是疯了还是在拿他耍趣。 洛云谙的眼中出现了些微的不耐,“认真讲话。” “是!洛老师!” 陆承拉长声音,长吁短叹,遮掩不住的轻佻放肆。 “唉,我就是担心你这小身板要是那天被榨.干了怎么办?要不要我来出力?” 洛云谙:“……” 神经。 洛云谙反手挡住他的嘴,将人推开。 “李伽他们快到了,别耽误时间。” gcc比赛是全封闭场地,通常三人一组,每组只配备一台计算机,因此格外考验队友之间的默契,而现在,已经基本确定洛云谙是队长兼代码手,艾一为算法手,李伽为读题手,艾一的实力洛云谙已经考察过,是没有问题的。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默契。 所以洛云谙顺势要求他们这几天住在这里一起练习。 而陆承,作为亲手将位置让出来的人,他当然不能拒绝。 陆承心里也清楚这件事,直到脚步声消失,他颓然躺下,手臂抬起挡住双眼,声线冷厉。 “你不跟着他?” 系统:“……”有病。 洗把脸刷个牙……几分钟而已,有什么跟的必要吗? 系统没搭理他,这段时间只要没看见洛云谙,陆承都让他过去跟着,回来还问问问,好像搞得只要不在自己视线中,洛云谙就能让自己受伤。 没听到回答,陆承微微偏移手臂,阴影中一双布满戾气的眼眸显现。 “还不动?” 系统震惊,“你真是有病!我是正经系统,没看人家洗漱的爱好!” 看他这样,系统严重怀疑要不是合同制约,陆承会把监视器按满整个别墅。 系统忽然怀念起一开始见面的陆承,虽然臭屁傲慢还嘴硬,但是个遵纪守法的大好人啊!也不会这么凶…… 这娃受什么刺激了? 目标人物这么惨也没有变成这样啊? 陆承放下手,深呼吸后,直接把系统拽到自己眼前,一字一句道:“你不是要完成任务吗?麻烦跟紧他ok?” “……ok的。” 系统闪了闪,怂怂地转身跟着洛云谙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 洛云谙发现陆承莫名其妙的和他保持了距离,没有再试图接近他。 就好像两人真的变成了单纯的朋友、舍友、同学。 挺好,洛云谙乐得清闲。 / a城,距离他们一共一千五百公里,坐飞机两个半小时。 洛云谙还没坐过飞机,略有些好奇,扭头,透过舷窗,可以看见远去的大地和高楼,人如蚂蚁般渺小。 取而代之的是洁白云彩和金灿灿的阳光。 “慢慢呼吸,一会儿就好。” 陆承坐在一旁,比洛云谙更快发现他脸上的苍白,等飞机逐渐平稳,陆承向空姐要了杯温水,送到洛云谙的手里。 “谢谢。” 洛云谙这种人,心跟雪山般又冷又硬,只要别人不主动靠近,他就敢把那个人忘在脑后。 但是别人对他释放善意,他也不会让对方太没面子,主打一个体面。 洛云谙喝了一小口水后知后觉感受到难受,恹恹地闭上眼,闭目养神起来。极细微的衣料摩擦声,洛云谙的脑袋被人拨楞了两下,手指也被炽热的温度覆盖。 洛云谙眼皮子动了动,到底没有抽出来。 飞机落地机场时,主办方派来的工作人员在外举着牌子接应。 在来之前,洛云谙和李伽两人就说好了,李伽负责人际交往,打听情况,洛云谙只要负责最后的比赛就行。 因此一看到那些人,李伽率先上前一步寒暄起来。陆承慢悠悠的跟在后面,洛云谙能够感受到他注视的目光。 这道目光从车上一直跟随到他们分配的宿舍中,在艾一和他分配进一个房间后,更加灼人起来。 “……还看?” 洛云谙放下行李转身,陆承倚靠在门口,只是说:“今天小心点。” 在威胁他? 洛云谙扬眉,陆承接着说:“别让人爬床了。” “……闭嘴吧你。” 洛云谙抬手揉了揉额角,瞬间没了交谈的想法。 正蹲在一旁拿出衣服的艾一像是没听见似的,还仰着脸露出一抹害羞的笑。 “洛…洛哥,要我帮忙……收……收拾吗?” 洛云谙摇摇头,把行李箱放下,“我去找李伽问问比赛的事。” 走到门口,陆承保持着那个姿势没动,洛云谙几乎能从他的瞳孔中看见自己的身影,不过直到擦肩而过,陆承也没有再说什么。 刚走出去,迎面就撞见李伽走来,身边还跟着一个男生。 李伽眼一亮,介绍道:“这是上一届比赛金奖,今天受邀过来观看比赛。”又指了指洛云谙,笑着对男生讲:“这是我队友,老厉害了!” 接着李伽又靠过来小声说:“路上碰到的,身份是真的。我相信你的能力,但是聊两句也不是坏事。” 交朋友的速度还真快。 洛云谙暗暗感叹,点点头,“你好。” 男生一眨不眨的望着洛云谙,结结实实的握了一下,“云谙你好,我叫陈盛。” 掌心处传来轻微瘙痒,洛云谙下意识甩开手。 ——这人是勾了一下他的掌心? 陈盛惊讶的瞧他,却体贴道:“抱歉,是我用力大了。” 意外? 洛云谙捻了捻手指,双手插兜,不再说话。 李伽左右看了看,哎呀了一声打圆场。 “飞机餐真的难吃死了,我都没吃多少,好饿!我去叫陆承他们,一起去吃个饭?” 陈盛看了看手,欣然应下,“好啊。正好我还没吃饭。” “不……不用。”艾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陆说……困了。” “那我们自己去好了。”李伽笑嘻嘻的搭上走过来的艾一,顺势撞了撞洛云谙肩膀。 洛云谙压下怀疑,可有可无的同意,反正他也不太想再回去接受陆承目光的洗礼。 a城没什么美食,他们明天就要比赛,也不能喝酒,就找了个西餐馆要了几份主打套餐。 洛云谙其实没什么胃口。牛排太腻,他尝了一下番茄蔬菜汤,觉得味道还行,就专注这道菜, “好厉害啊陈哥!”李伽倒是一惊一乍的,“不过听说比赛规则变了,要开发一个项目?之前不是只答算法题吗?” 陈盛要了杯红酒,笑着说:“别担心,比赛嘛,每年都会变的,更何况这个算是附加题,不计入总成绩,只不过搞出来的话会稳当一点。” 说完,陈盛的视线落在一直沉默的洛云谙身上,“云谙要尝尝吗?这家的酒度数不高。” 洛云谙眼皮子都没掀,更何况回话。 “哎呀陈哥,怎么不问问我?”李伽接过话头,“洛哥明天身负重任可不敢喝酒,你别忽悠他。” 陈盛贴了下冷脸,也不介意,温和道:“是我忘了,那你也别喝了,省的出现意外。” “好嘞!对了陈哥,关于时间分配……陈哥,你有经验,能不能指点一下。” 李伽继续问,陈盛换了个姿势,也不再看洛云谙。 “嗯,具体要看你们擅长哪些,以及确定要哪里的分……” 铛—— 瓷器碰撞的清脆声音响起,两人的交谈声顿时停下。 李伽小声问:“怎么了?” 洛云谙盯着陈盛看了一眼,放在桌子上的拳头缓缓松开。 “我去厕所。” 不是错觉,这人刚刚蹭了下他的大腿。 还是用鞋尖。 可恶,他的新衣服! 洛云谙转身就走。 “噢噢。”李伽看着他的背影一脸懵的点头。 洛云谙跟着侍应生的引导离开,站在镜子前长呼一口气。 真恶心。 可能被陆承传染了,刚刚那一瞬间,他差点直接拿着凳子砸上去。 第61章 还好他记得还有比赛,这才堪堪控制住自己。 哗啦啦—— 洛云谙打开水龙头洗了洗手,现在回想起之前握的手,就像是被毛毛虫爬过,浑身都不自在了。 他洗的仔细,眉宇间的冷意几乎要溢出来。 等那点恶心感消失,洛云谙移开手,感应水龙头自动关闭,正准备找东西擦手。 余光,柔软洁白的纸巾被递过来。 洛云谙顺着望去,陈盛笑盈盈的站在一旁,抬手扶了扶眼镜。 “还好吗?” 洛云谙越过他向着门口走去,冷声道:“你离我远点我就好了。” “唔……为什么这么冷淡?” 陈盛顺势将纸张放进垃圾口,好似苦恼。 “我对你一见钟情,要不要试一试?” 洛云谙压了压门把手,一动不动,“这是你的地方?” 陈盛摇头,“怎么会?只是顾客是上帝,上帝给了小费想玩点游戏,他们会理解的。” 洛云谙被气笑了,“谁和你玩游戏?还是你这么贱,看见一个人就觉得对方能同意?” “哎——不能这样说。”陈盛迈步,向他走去,“我是觉得,像你这么好看的人肯定有很多人追,主动出击比较好。” 最后一句说完,陈盛几乎贴了上来,“我会让你满意的。” “滚!” 洛云谙抬脚就踹,用了十足的力道。 “要玩这种游戏吗?”陈盛身子一歪躲开,两人重新拉开距离,他说:“我喜欢。” 洛云谙靠着洗手台,警惕的看着陈盛,另一只手伸进兜里给李伽发消息。 ——他需要拿捏一下尺度,省的被取消了比赛资格。 只是消息还没发完,陈盛又扑了过来。 “装什么!你不就是喜欢在这里玩吗?” 这里?厕所? 洛云谙侧身躲过,瞬间回忆起杨俊卿和那场直播,若有所思。 “你看过直播?” “抓住你了——” 陈盛并没有回答的意思。 很快,身上一重,陈盛身上的红酒香气混着呢喃钻进耳道。 隐约间,洛云谙听见了一声尖叫。 洛云谙忍不住晃神,准备反击的动作也停滞片刻。 下一刻,余光黑影闪过,怀中的人被硬生生扯出,磕在洗手台上。 “啊啊啊呃!!!” 凄厉惨叫响彻整间厕所。 陈盛腰部被洗手台痛击,还没缓过神,后颈就被人连带着血管被死死攥住,将他从地上拔了起来。 “去……去死!” 艾一清秀的脸扭曲,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陈盛尾音瞬间散开,只剩下喉咙咯咯的骨骼摩擦和抽气声,眼珠四处乱转,哀求的看着站在一旁异常平静的洛云谙。 血丝充斥眼眸,不远处那道身影身姿挺拔,神色凉浸浸的,甚至在整理被他抓握出褶皱的衣服。 有人动手,洛云谙没有再上去,他站在一旁嘱咐,“别弄晕……” 他还要问这人怎么会看到直播的?而且这人好像是直接冲他来的,目的性很强。 话音未落,艾一骨节用力,掌心下的人瞬间像软体动物一般软绵绵倒下。 洛云谙沉默片刻,“死了?” 艾一赶忙摇头,“没……没有。” 顿了顿,他结结巴巴道:“我……有分……分寸。” “……行。” 洛云谙站直身子,走过去,在陈盛身上摸出手机。 从一开始见面的细节不断在脑海中浮现,见色起意的理由根本站不住脚。 不是意外。 有人指使陈盛。 是谁? 洛云谙快速翻找着陈盛的手机。 叮—— 一个空白聊天界面弹出。 黑色为底,金黄色的横瞳头像邪恶可怖。 【搞定没?】 “你是谁?” 消息发出,下一刻,对方像是意识到不对,眼前的聊天记录迅速消失。 洛云谙接着查看好友,搜索刚刚的名字,却都是一片空白。 跑了。 洛云谙松手,手机掉落在陈盛身上,又滚落在地。 他重新打开水龙头洗了个手。 “比赛后查一下这个手机。” 艾一快速捡起手机,看过来的时候双眼亮晶晶的。 “好的……我会……努力。” “云儿?!” 李伽跑过来,看见面前的场景吸了一口凉气,快步上前试探陈盛的呼吸,嘴里还在说:“我包场了,这家餐厅会提前关门,别人不会知道的。” “他怎么回事?”李伽不觉得洛云谙是随便出手的人,一定是陈盛做了什么。 洛云谙接过艾一递过来的纸擦手,并未第一时间回答。 李伽疑惑抬头,正撞上他黑冷的眼眸。 ——洛云谙在怀疑他。 李伽不觉得愤怒,毕竟是他带过来的人导致自己的好友差点出事,李伽觉得要是自己,也会有点疙瘩。 而且,现在回想起来,陈盛主动搭话也是别有用心。 洛云谙愿意表现出来,是好事。 李伽直接道:“不是我。我能做什么?” “需要你查一下这人身份。”洛云谙轻巧的收回视线,“对了,不用告诉陆承。” “没问题!”李伽夸张的敬礼。 洛云谙缓缓放松下来,“走吧,明天要比赛了。” / 比赛现场。 随着主持人介绍,摄像头摇晃,深蓝色喷绘背景板上方,宽大屏幕显示出一个个参赛选手。 观众大部分是由学校组织的学生参加,因此每照到一个,观众席就传出一浪欢呼,而s大,就只有陆承一个,本来不会有很大的反应,不过在照到洛云谙他们时,一样掀起了一波欢呼。 镜头长久停滞,洛云谙坐在电脑前抬眼,观众席便再次传来一阵骚动。 李伽倾身,挤眉弄眼的笑,“洛哥,成明星了。” 洛云谙敲敲桌子,斜睨他一眼,“昨天的事还没找你麻烦,安静看题。” “是是。”李伽摊手,越过洛云谙对坐在最里面的艾一说:“加油,赢了比赛带你吃好吃的!” 艾一没搭理他,陆承也不介意,自顾自的抬手向观众席打着招呼,等听到欢呼声,愈发兴高采烈起来。 艾一垂着头,在视线落点处,一只修长白皙的手自如放置于键盘上,黑色底色愈发显出色差,仿若玉石雕刻而成。 瞧了一会儿,他同样将手放到桌子上。 观众席上的欢呼声模糊成嘈杂无意义的背景音,此时,艾一点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他们两人——前所未有的靠近。 而这一切的功劳,当然要感谢那个傲慢的男人——陆承。 不管陆承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是玩笑或者恶作剧都行,他都让他救下了洛云谙。 艾一相信,现在他在洛云谙心中,一定很不一样。 陆承当初不就是靠着救人才得以接近洛云谙吗? 那他为什么不行? 【……以上,就是我们比赛的所以注意事项,请大家做好准备,倒计时结束后,我们第一道题目将……】 “比赛要开始了,按照之前商议的来。” “算法题和附加题都要。” 清冷的声音从身侧传来,艾一偏头,看着那张俊美的侧脸,努力控制咽喉舌头,发出完整而清晰的回答。 “好。” 第47章 赢啦。 【他们三人不仅完成了二十道算法题, 就连新增的附加题也在极限的时间内完成!这份对自身能力的了解……】 主持的声音慷慨激昂。 洛云谙差点被领奖台两边的音响震住,好不容易缓过来,他低头看了眼接过证书和奖杯, 转手把奖杯扔给李伽。 好沉,也不知道钱什么时候发。 他有点想回去了。 好久没去看妹妹了, 不知道她有没有想他。 忽地,肩膀一重, 一旁的李伽顺势握住他的手腕, 在欢呼声中对艾一喊道:“来, 庆祝一下!” 洛云谙肌肉紧绷一瞬,又默默放松。 算了,这人向来没有边界感。 艾一下意识看了眼他, 换来一个平静且无奈的回视。 不过,没有拒绝的意思。 【让我们恭喜s大夺得胜利!】 【恭喜洛云谙、李伽、艾一三位优秀同学为自己的母校夺得了荣誉。此刻,为他们欢呼吧!!】 金色奖杯被高高举起,中间的人被扣着手腕, 按着肩膀, 他仿佛意识到自己在笑,又迅速敛住, 但是嘴角的弧度还未消失, 透过大屏幕, 撞进台下陆承眼中。 “砰——!!!” 礼花从领奖台两边喷涌而出,天花板上的灯, 摄像机、手机的闪光灯交叠照射的彩带璀璨无比, 洒了三人一身。 洛云谙向来淡漠的黑眸在红色彩带映衬, 仿佛被火焰点燃,灼灼慑人。 第62章 “后悔了?” 系统悄摸凑到观众席上, 对着一眨不眨的望着台上的人展开嘲讽。 “你说要不是你退出,站在这上面的人就是你了,啧啧。” 陆承根本没有搭理系统的挑衅,他靠着椅背,坐的跟没骨头一样,不声不响间,他垂眸捻起落在膝盖上的彩片,装进口袋。 “现在偏移度多少了?” “之前也没见你对任务这么上心,我看看——”系统难得看见他吃瘪,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虽然陆承脸上根本看不出情绪,甚至懒洋洋的,但是系统认定他强作镇定。 周围亢奋的情绪好像让它也昏了头脑。 陆承扯了扯嘴角,拿出手机,思索片刻,又在订的餐厅里面加了些酒。 赢了,肯定要庆祝。 庆祝,那就不醉不归。 “上涨到70了?!!” 系统惊呼出声,赶忙开始翻阅剧情偏移度上升的时间节点。 昨天下午,还有……现在? “怎么涨这么快!天啊,宿主你快看!” 透明光屏几乎是怼在陆承的脸上,上面代表任务进度的折线呈现良好的上涨趋势。 陆承啧了一声,掏了掏耳朵,漫不经心地说:“挺好。” 系统看了又看,还是有点懵逼,“昨天还能理解,因为艾一救下了目标人物,但是今天是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 陆承随口敷衍,切换界面,抬起手机拍了几张照片,挑挑拣拣,保存在私密相册中。 而那里,早已密密麻麻。 系统想不出来,但是任务上涨这么快,是好事。它原地转悠几圈,兴奋不已,“这样我们的任务很快就要完成了!胜利在望!” “嗯。” 陆承懒得听它叭叭,放下手机,起身回头看了眼下了领奖台,又被记者围绕的人,率先离开此地。 “那你就接着跟着他,现在能听话了吗?” “啊好……欸?!” 系统停下本能跟着他的反应,眼睁睁他离开这里。等人消失,它看了看洛云谙,踌躇不到两秒,愉快的飞到洛云谙的头上。 还是目标人物好。 虽然看不见他,但是情绪稳定不冷脸,长得还赏心悦目! 嘿嘿。 / 采访完,天色已暗。 洛云谙三人从员工通道走出,一眼就瞧见倚着车子的男人。 停车场两旁路灯简单勾勒出陆承身形轮廓,一点火星自唇边明灭不定,像是瞧见他们的身影,举起手臂招了招手。 洛云谙正准备走过去,袖口处传来一阵拉力。 艾一仰头瞧他,脸上闪烁着奇异光彩,“我……给你……这,这个。” 一张在领奖台上的三人合照被递过来。 想来是先前拍照时艾一找人要的,倒是为难他了。 艾一接着解释:“李伽……也……也有……他说是……” 洛云谙没动,安静听他慢吞吞的说话。 “哇!是陆哥!” 前面,李伽率先小跑过去,给了站在远处凝望这边的陆承一个拥抱,然后一脸兴奋的抚摸着陆承屁.股底下的车。 “陆哥什么时候把这辆车运过来的?!餐厅订好了没,不是游艇晚宴那种的水平我们可不去啊!” “江景餐厅,烟花游船够不够?要不要再给你来点无人机表演美女作陪?” “哎哟,是不是还有烛光礼物啊?我们几个大男人吃这种——” 察觉到身侧人的脸色越来越黑,李伽赶忙做了个拉链的手势,接着插科打诨道:“美女倒不用,我洁身自好!别的当然可以!” 陆承嗤笑一声。 “还是陆哥气派!这劳斯莱斯也很好了。” 李伽趴在车上扭头竖了个大拇指。 那之前还东摸西摸的,搞得陆承还真以为自己屁.股底下是什么绝版豪车。 陆承额角青筋跳动一瞬,到底没控制住,抬脚踹了过去,“滚蛋,还去不去?!” “去去去。”李伽笑嘻嘻地拍了拍衣服上的脚印,靠过去小声说:“陆哥,云儿不爱闻烟味,掐了吧。” “呵。” 陆承微眯着眼,笑意不明。 不远处两人几乎贴在了一起,模糊的说话声传来,青年脊背挺直,微微垂头,到仿佛对身旁的人格外看重温和。 凭什么? 对一个结巴那么耐心做什么? 不如坏一点,利用完就扔。 这样除了他,洛云谙身边还能剩下什么忠诚的人? 陆承咬咬牙,唇边一烫,烟火掉落在地。 李伽还在一旁看着,陆承抬起脚将那火星子碾灭,声音难得平静,“你倒是细心。” 先装后闹,最后才引出自己的需求,还不让人反感。 李伽挠了挠后脑勺,瞅了眼那被狠狠踩扁的淡烟,哈哈两声,“反正我不提陆哥你也要灭了,只当提前散散味嘛。” 转瞬间,他声音又高昂起来,对着洛云谙挥手,“这里这里,你们快来啊!” “来了。” 洛云谙随手把艾一递过来的照片塞进口袋,快步走了过去。 / 饭菜吃的尽兴,除了陆承要开车,他们都喝了不少酒。 等车子从郊区餐厅驶出,已近深夜。 洛云谙靠着椅背看向窗外,可能因为喝了酒的缘故,脑子轻飘飘的,身体却连动都不想动。 “别睡了!艾一你还没喝,接着起来喝!” “陆哥!放dj!” 李伽在后面鬼哭狼嚎的,好像依然沉浸在那欢乐的氛围中。 洛云谙扭头瞅了一眼,李伽拽着早就睡过去的艾一不断摇晃。 这力道,希望艾一不会吐出来。 洛云谙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还是喝太多了,脑仁疼。 忽然,手背一热,接着被紧紧攥住。 洛云谙动了动,没挣开,有些无奈,“好好开车。” 陆承一动不动,“怕什么,他们又不是没看过。” “别说的跟我们做了什么一样。” 洛云谙扭头,只能看见陆承沉默冷峻的侧脸,陆承这几天,好像越来越沉默。他看了一会儿,等男人下颌愈发绷紧,再次开口。 “你什么时候会抽烟了?” 车内仪器闪烁着幽幽蓝光,照的男人手背上青筋如蛇蛰伏,骨节泛白。 陆承说:“想你的时候。” 洛云谙不知道怎么回复,只是不冷不热道:“对身体不好。” 陆承嗯了一声,“没瘾。” “对了洛哥,陈盛我查了一下。”李伽忽然从后座探过头来,“他的身份是真的,但是在来这里之前身上陷入了比赛作假的舆论中,跟他签合同的公司给他开除了,我后面又查了他的账户,发现有人给他转了一笔钱,在赚钱的第二天他就来了a城。” 洛云谙:“查到是谁转的了吗?” 李伽摇头:“对面是个虚拟账户。” 艾一像是被李伽晃醒,也一起趴过来,“手机……查到对方位置……在,在a城。” 在这里? 洛云谙脑子想起来那个金黄横瞳头像。 对方想让自己输下比赛? 不,不对。 他之前很少参加比赛,除非一直盯着他,不然不会知道他的实力……就是冲他来的,不然也不会知道直播的事。 他身边的人? 因为酒精,洛云谙思绪断断续续的,到最后,李伽又推了推他的肩膀,醉醺醺道:“哥,真不是我,你……” 艾一也跟着要推他,洛云谙还没捋顺的思绪瞬间更乱,他无奈地把两个人按下去。 “系好安全带,明天再说。” “哥——你别不信我!”李伽直接软倒在后座,伸手就拉艾一,“你别动,我先说!” “不……不要!”艾一想要掰开他的手,也顾不上和洛云谙接着说话。 洛云谙看他们俩人小学生打成一团,有点好笑。 正准备坐下,后背陡然窜上一股子凉意。 各个感官捕捉到细微异样——从李伽他们放大的瞳孔,蒙上毛边的车座椅,朝他身后伸出的手指……这些东西在脑海中串联出不详的结果,悚然感让汗毛根根竖立。 洛云谙轻声对着僵住的李伽艾一问:“你们怎么了?” “车撞过来了!” 李伽的呐喊声从耳边划过,洛云谙心脏漏了一拍,下意识回头。 滴—— 光比声音来的更快,一束刺眼的光芒从远处射来,眼前一片白茫茫。 紧接着,尖锐急促的喇叭声才传递进耳道。 “躲开——” 远处的光芒越来越炽烈,几乎要穿透他的身躯。下一刻,惯性驶来,洛云谙腰腹被安全带勒的闷痛,防御性伸手按着中控台。 “陆承?!” 洛云谙狼狈抬头,却只看见陆承硬生生将方向盘打满。明明副驾驶才是最危险的,陆承死死控制着车朝着反方向冲去。 第63章 他应该是怕的,唇边肌肉都在抽搐,但是动作却没有丝毫犹豫。 洛云谙心脏骤然紧缩,他下意识扑过去。 这样子陆承会死的! 他不能让人替他去死!! 砰——!!! 震耳欲聋的碰撞声猝然响起,世界仿佛静止了一秒。 接着,眼前天旋地转。 洛云谙扑过去的身躯被人一把捞过,紧紧的护在胸前。有湿滑黏腻的液体顺着指缝流淌,又因为快速频繁的失重而变得发冷。闷哼声在耳边回荡,后脑被一股巨力死死扣住,指头几乎陷进头皮骨骼,带来一阵闷痛。 霎那间,世界安静下来。 “陆承?” 没人应声。 洛云谙胡乱掰扯着陆承箍在他身上的手臂,但是那手臂像是钢筋一般,纹丝不动。玻璃碎片亦或者扭曲的车体将他的脊背划出道道伤痕,洛云谙浑若不觉。 鼻端的血腥气越来越重,不知是从谁身上流淌而出。 终于,好不容易把陆承的手在身上弄开,洛云谙快速将身上缠绕的安全带撕开,身子迅速掉落在车顶,也是现在的地面。 在车里这狭小的空间中,洛云谙环顾四周。 颠倒晦暗的视野中,洛云谙瞧见陆承的手臂鲜血淋漓。奇异的是,那双手臂先前还坚固无比,此时却软塌塌的垂下,身躯被安全带倒吊,又被气囊顶住。 后座,李伽无声无息的趴在那里,而另一旁,艾一蜷缩在车门旁,黑发遮脸,明显失去了意识。 额上汗水混着血液滴在眼睫,一只眼干涩酸胀。 洛云谙听见一阵细碎的咯咯声,好一会儿,他忽然反应过来,那是他牙齿碰撞的声音。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先前的热闹还历历在目,洛云谙几乎感到眩晕。 而这点情绪外露很快收敛,洛云谙眼中冷意凝结,弯曲手肘将变形的车门彻底撞开,玻璃嵌入皮肉,他毫不在意,倾身拽了拽陆承绞紧的安全带后,发现没有办法后,他探身将后座的李伽和艾一拽出车子。 空荡荡的马路上,对面的车子车头破损,挡风玻璃里面一人的身影影影绰绰。 洛云谙却看都没看对方一眼,现在救人重要。 将李伽和艾一仍在地上,他转身再次朝着车子走去,当再次走到车旁,他身形踉跄一瞬,又很快扶着车轮平稳身体。 地上玻璃四溅,尖锐光芒点点。 洛云谙弯腰拿着一块碎玻璃,重新钻进车子里。他侧肩抵住陆承,快速割起在男人身上缠绕的安全带起来。 不过可能因为车贵,安全带的质量也好。洛云谙抖着手,愣是只割破一块小口。 忽然,意识一阵模糊,洛云谙把头放在陆承肩膀边缓了缓,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 滴滴鲜血顺着手腕流淌,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在车旁停下。 “人没事。” 洛云谙回头,因压力而模糊的视野中,映出穿着得体西装的人,那人花白的头发在空中飘拂,强硬的将他从车里拉出。 “救——救人——” 洛云谙攥住那人衣领,手中还未放开的玻璃碎片直接划破那人脖颈油皮。 “当然。” 耳畔最后传来的声线平静温和,诡异的熟悉。 洛云谙正在尽力判断是谁时,恍惚的视线不由被一个夺目光球吸引,那光球快速闪光,瞧起来悲痛欲绝。 血流多了,幻觉都来了。 洛云谙晕之前,难得轻松的想,还好肇事者不是见死不救的人。 / 很快。 空荡荡的公路上,只剩下一辆车身破损严重的车子倒地,机油汩汩流淌至柏油路,浸润成一片黑。 啪嚓—— 车门被从里推开。 骨节分明的手按在柏油路面,血渍积蓄在起伏骨骼之中,线条流畅的小臂满是伤痕。 接着,一个完整的人缓慢地从里面爬出,小腿折成扭曲弧度,虚虚点地。良久,弓起的脊背挺直,他将头发梳理朝后,仰头看着繁星点点的夜空。 一声冷笑自他喉间溢出。 “撞这么狠,老东西。” 第48章 宋既白。 滴滴滴—— 洛云谙意识逐渐清晰, 心电监护仪器运转的声音长久响着。 “爸爸说哥哥不喜欢我叫你妈妈,那我不叫了,哥哥快点睁眼好吗?” 一直存在的声音再次响起, 细细弱弱的哭泣着,格外情绪化。 “为什么还不醒?他们是在骗我吗?” “我就知道!那些没用的东西!我要让郭管家埋了他们!” “妈妈别睡了好不好……” 絮絮讲话声从耳边传来, 面庞传来被触碰的瘙痒,划过眉眼鼻梁, 周而复始, 恶作剧般来到脖颈挠动。 洛云谙眼皮一动, 那稚嫩嗓音瞬间停下,目光犹如实质,紧紧压在他的脸上, 探寻他将要醒来的细微预兆。 天花板上的灯光刺眼,洛云谙下意识避了避,眼睫交叠间,一张孩子的面孔撞进视野。 他瞳孔微微缩小。 是宋既白? “洛老师你醒啦!” 宋既白腮边还挂着泪, 脸上却绽放出喜悦的笑, 他麻利的爬上床,紧紧拥抱住洛云谙说:“我好高兴, 我就知道老师最心疼我了!” 洛云谙腰腹一重, 本就苍白的面孔更白了些, 他有气无力道:“压倒伤口了。” “噢噢。”宋既白缩手缩脚,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又软着嗓子道:“哥哥你痛不痛, 我叫医生过来给你看看好不好?” “陆承他们——”洛云谙意识到宋既白很有可能并不知道他们是谁, 换了种提问方式, “和我一起出车祸的人在哪?” 宋既白歪头,“没有别人啊。” 说完, 小孩眼珠不断转悠,像是在思索怎么才能避开洛云谙的伤口,把自己塞进青年的怀里。 “那我为什么会在这?这里是哪唔——” 洛云谙权当没看见宋既白的心思,弯曲手肘想将自己撑起,刚用力便一阵僵麻传来,离开床铺不足一掌的身躯复又重重砸下。 “洛老师!” 宋既白尖叫一声,伸出手想扶他,但是因为他身上缠绕的绷带,手愣是不敢落在实处。 “没事。”是他忘了自己身上还有伤。 洛云谙死鱼般安静躺着,默默平复周身那股突然爆发的剧痛。他迟钝的意识到,看来自己身上的伤还挺严重。 宋既白眼圈泛红,“洛老师,我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痛了。” 说到做到,很快轻微的气流声传来,从肩膀到指尖,耳边再次传来抽噎声。 “好了。”洛云谙打断他,看着宋既白委屈不解的面容,嗓音平静嘶哑,“叫宋立滚出来。” 当宋既白出现在他眼前的瞬间,洛云谙脑子里的困惑直接被打通。 他说自己也不是那么招人恨的人,哪能随便一个人都对他心怀不轨。李伽和艾一更不用说,一个朋友遍天下,一个能自己长蘑菇,就更不可能。 洛云谙都开始怀疑是不是陆承惹出来的,再不济是陆承家里争夺家产什么的,所以陆承才主动退出了比赛。 这样说来,之前和他签合同也是有理由的,难道是陆家人找了杨俊卿给他下套……打住。 洛云谙再次把自己思绪揪回来,这个猜测虽然合情合理,也能完美解释陆承之前的异样,但是有一点不对。 陆承那样的人,不会让这种事牵连到别人。 这样说来,宋立就完全符合之前的一切猜测——有钱有势,对他心有怨愤。 这是找陈盛给他添堵不成,竟然直接开车撞人?! 洛云谙再次回想起那保护性的怀抱,以及李伽艾一的生死不明,视线越发冷凝。 “洛老师,你别这样看我。”宋既白神情怔忪,仿佛被吓到了。 “那就告诉我他在哪?或者叫他、叫那个撞我们的人过来。” “……” 宋既白拳头带着被褥收紧,泪光在黑亮眼瞳中酝酿。 他这幅模样,倒是可怜的很。 但是洛云谙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这小孩用玩具把上一个老师额头砸出血的场景, 那张脸上,可没有丝毫见血的害怕。 洛云谙盯着他表演,直到小孩眼皮红肿,一滴泪也流不出,宋既白抽噎着,拽了拽他身上的被子,“洛,洛老师。” 青年的眉眼是黑的,肤色苍冷,唇瓣因为缺水干涩起皮,躺在那里仿佛一潭无底深水,意外的让人害怕。 洛云谙弯唇短促地笑了下。 忽然,他猛地抬手,用力扇了过去。 风拂过,吹起小孩的发丝,一只手横插而来,死死钳制住他的手腕,被绷带缠的圆润的手掌堪堪落在宋既白眼前。 宋既白脸上的表情卡住,反应过来迅速崩溃,发出歇斯底里的质问。 “你要打我?!凭什么?!” 第64章 洛云谙没管他扑过来的身体,和周身被扯下的仪器线。 他抬眸顺着伸过来的手看去。 握住他手腕的人从宋既白身后显露出来,一头花白的发,燕尾服整齐,声音温和平静。 “洛先生,您现在不宜用力,请注意伤口。” “郭管家。”洛云谙认出了他,之前车里救他的人,也是宋立的管家。 他逼问:“宋立要干什么?之前受伤还没长够教训?” 郭管家仿佛没有听见他对自家雇主的嘲讽,弯腰将正在发疯的宋既白抱起,才姿态优雅恭谨的说: “非常抱歉先前撞了您的车子,那只是一个意外——小先生想去看星星,刹车失灵了,具体原因正在调查中。” 洛云谙嗤笑一声,“宋家破产了?车都不保养了?” 还是当他是傻子?竟然找这么蠢的借口。 郭管家未接话,继续说:“至于您的朋友已经被家里人接到医院治疗,并没有生命危险。” “陆承呢?”洛云谙冷不丁问道。 郭管家眼尾漾开笑,眼皮下垂,目光包容而温和,“陆先生也一样被家里人接走了。” 顿了顿,他慢腾腾的补充:“所以您是误会了,您是可以随时出去的,只是在这里您能受到更好的治疗。小少爷也是担心您,希望您不要介意。” 说罢,郭管家将捂着宋既白的手松开,从兜里掏出手机放到了一旁的床头柜上,转身离开了此地。 门合拢的瞬间泄漏清脆的巴掌声,夹杂着怒斥。 “谁让你突然出来的!” “……您需要冷静。” 洛云谙皱眉,等声音消失,身体才逐渐放松。 这下子,虽然人是试探出来了,但是洛云谙短时间内也没办法蓄第二次力,就连摆放在一旁的手机都显得格外遥远。 算了,眼不见为净。 洛云谙收拢起伏的心绪,这才有空看周围的环境,先前只不过打眼一扫,便被宋既白打断了思绪。 水晶吊灯,实木家具,圆弧型窗户外正好能看见树木葱郁,被风吹的摇晃。 和宋家的房子装修风格一致,只是不知道具体位置。 不过陆承他们没事就行。 洛云谙不由自主想起那个拥抱。 后脑仿佛再次传来被紧紧按住的力道。在那一瞬间,陆承好像真的想替他去死。这让洛云谙竟然生出一种莫名的退却。 好像见了面,他将无法在用以前的心态面对陆承…… 还好,他不在。 门外传来敲门声,洛云谙把视线从窗外收回。 “进。” 穿着白大褂带着口罩的人出现在门口,手里提着医疗箱。 “郭管家说您的伤口又出血了。” “啊,是的。” 洛云谙下意识抬了抬手,发现手腕处绷带已经是一片鲜红。 看来刚刚用力还是把伤口崩裂了。 医生走进来,小心避开他的伤口把他扶起,视线一高,洛云谙发现自己其实身上的伤大多集中在腰腹和手臂,把他整个人缠的跟木乃伊般。 洛云谙又动了动腿,一阵酸痛,仔细望去,脚踝肿的老高。 怪不得先前动不了。 洛云谙扭头,随口询问:“我的伤要多久能好?” 医生拿出他的手臂,绷带一圈圈落下,只是说:“您全身有多处软组织挫伤,轻型闭合性颅脑损伤,不适宜剧烈运动,情绪激动,如果您有头晕呕吐,或者别的不适,可及时告知郭管家。” 洛云谙盯着他,“你是宋家的家庭医生?” 医生没再说话。 洛云谙也不想为难打工人,“麻烦把手机递给我。” 医生动作顿了顿,下意识抬眼朝着墙角瞥去,下一刻,又迅速收回视线,将郭管家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拿过来,递到了他的怀中。 白色水果机,最新款顶配,一万多。之前洛云谙的手机在学校时被自己踩坏,这个还是陆承新送他的。 洛云谙从几款中挑选了自己喜欢的颜色。 而现在,洛云谙看着碎裂的手机屏幕,按了按开机键,手机毫无反应。 他不死心,长按几次,碎成蛛网的屏幕还是一片漆黑, 洛云谙长呼一口气,对着面前的医生再次问:“你带手机了吗?可以借我一下吗?” 医生眼睛都没眨,仿佛他是空气。 洛云谙:“……”好吧,看起来没带。 等换完药,医生收拾东西,头也不回的离开,好像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咔哒—— 门被反锁的声音清晰传来。 洛云谙没有忽略医生的小动作,他跟着看去,墙壁一角一个监视器赫然存在,闪着正在运行的红光。 洛云谙几乎被气笑,原来这就是所谓的不限制活动? 要是可以动弹,他非要上去把它砸烂。 但是看了看自己,洛云谙还是识趣的闭目养神起来。 接下来几天,除了医生和宋既白,洛云谙甚至连郭管家都很少见到,只有窗外丝毫未变的风景。 而陆承他们,也没有消息,问郭管家有没有找他,也只有一句叠一句的敷衍。 不过还是有好事,那个监视器,在他强烈要求下被撤掉。 不过换成了一个呼叫器。 洛云谙抬手,按下床边的按钮。 不一会儿,门被咔嚓一声打开。 穿着小西装的宋既白哒哒哒地跑过来,站在床边双眼亮晶晶的。 “洛老师!你要喝水还是翻身?” “上厕所。” 洛云谙身上的绷带已经薄了不少,脚腕的肿胀也消了下去。 他觉得现在自己已经能起身了,也能好好看看自己到底在哪了。 宋既白啊了一声,“我给你拿……” 洛云谙眉心跳了跳,“我自己上。” 宋既白瘪嘴,在洛云谙越来越冷淡点目光中意识到他坚定的态度,不情不愿道:“好吧。” 这几天,无论是擦身还是别的,宋既白都亲力亲为,丝毫不觉得烦累。 无论他怎么拒绝,甚至让郭管家过来制止都毫无作用。 这小孩,不仅脾气不好,还倔的要命。 要是不让他干,能把自己气晕过去。 这样就算了,洛云谙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关键是,这样受苦的还是他自己。 宋既白根本不允许别人碰他! 和宋立如出一辙的神经病!! 【作者有话要说】 准备等快完结了入v呀,因为更新不太稳定,入v一波发完~也没多少啦 后续可能会有女装,很小的情节,提前预警啵啵 第49章 “妈妈” 洛云谙几天后第一次走出门, 连呼吸都觉得轻盈起来。 他深呼吸。 放目望去,眼前是狭长走廊,纵深感极强, 深色地毯铺陈开来,逼仄而压抑。 身后, 房门喀嚓一下关闭,手腕处传来拉力。 “洛老师, 你走错路啦。” 宋既白仰头望他, 声音清脆空灵, 在这种环境中,洛云谙恍惚觉得他像恐怖片中的小鬼。 幽怨,惨白。 连握着他的掌心都冰冷。 洛云谙的屋子处在走廊最里面, 不远处有着些微的亮光,眺望观察,是一道旋转楼梯。 大门就在下面。 只要出去,他就能恢复自由。 偏偏宋既白笑的天真烂漫, 动作却丝毫没有放松。 洛云谙收回视线, 喉间溢出轻哼当作回应, 许是觉得敷衍, 握着他手腕的力道加重, 宋既白撅了撅嘴, “走吧,我带你去。” 洛云谙沉静点头, 任由身旁人将他引过去。 穿过狭窄走廊, 顺着楼梯朝下走去, 脚步声空荡荡的在耳边回荡,有些滞涩——他的脚踝还没好全。 宋既白应当是好心, 拖住他的手腕,下楼间一步一回头,不过因为身高差距,往往小孩在迈下一个台阶时,就要拽一下洛云谙,将他好不容易保持的平衡打破。 这样子,还不如他自己走。 洛云谙定住脚步,反手挣脱宋既白的束缚,把手搭在了小孩肩膀上。宋既白愣了愣,回过神来,面上满是欣悦。 “这么高兴?” 洛云谙看他一会儿,毫不顾忌将半个身子的重量压了上去。 宋既白额上渗出汗珠,一双眼却愈发盛亮,“哥哥……洛老师,怎么顺手怎么来。” 无源灯光在青年面上流淌而过,绸缎似的掩住他细微神情,只留有轻倦模糊的笑意,随着加重的力道,拉近的距离,让宋既白有着刹那间的晕头转向,他呢喃出声。 “妈妈。” “什么?”洛云谙没有听清。 宋既白眼睛小狗一样湿漉漉的,快速摇头,“没什么,就在前面了。” 等到了洗漱间,手腕处的束缚松开,宋既白乖巧的站在原地,朝他弯眼卖乖。 第65章 洛云谙站直身体,拉了拉领子转身推门。 盥洗台上方摆着一面透亮的镜子,黑金线条框出不规则的设计。 洛云谙打开水龙头,伸出手,掬起一汪水,思衬。 宋既白不是听话的孩子,但是他对洛云谙并没什么戒心,只要不涉及这栋房子具体的位置,或者提什么通讯工具这类表明洛云谙有离开的打算的要求,一直是洛云谙问什么答什么。 真有意思。 洛云谙先前还以为把他弄过来是宋立的报复,没想到是宋既白的算计。 为什么? 他们竟也允许这小孩乱来? 洛云谙举起手,任由水流顺着重力咬住手臂,被浸润的衣衫绷带沉沉贴住身躯,勾勒出胸膛起伏的弧度。 如此反复几次,他将上半身打湿大片,随手将一旁摆放的花瓶拿过来,观摩了一会儿。 原来有钱人的厕所不用香薰,用的是每日更换的新鲜鲜花。 五指松开。 啪一声,淡粉色花瓣同玻璃碎片四溅于地。 门外顿时传来敲门声。 一直等待的宋既白慌忙的询问,“洛老师?怎么了?你受伤了吗?” 洛云谙平静的收回手,“没事,不小心打碎了东西。衣服湿了。” 宋既白啊了一声,担忧的催促,“会有人来打扫的,你先出来。” “你去帮我拿件衣服。” 宋既白犹豫片刻,洛云谙接着说:“有些冷,小白。” 耳边安静下来,磨砂玻璃后模糊的身影晃动。 很快,脚步声响起,那道身影逐渐远离。 洛云谙又等了会儿,才把门打开,走了出去, 他特意将自己屋子里水管剪断,就是为了支开宋既白,怎么会再次自投罗网? 洛云谙离开客房,径直向着大厅的方向走去。 灰色的大理石地面因为昏暗的光线凝成黑漆漆的色调,墙壁坚硬的转折,内嵌式的柜子陈列着艺术雕塑。 多奇怪,这里的光总是点点滴滴,连不成片,好像除了他的屋子,别的地方没有一点光明。 洛云谙加快脚步,掠过有序组合的沙发,朝着大门走去。 “洛云谙!你给我回来!!” 突然,身后传来小孩恼怒的呼喊, 不用想,宋既白一定要气疯了。 都直呼其名了。 洛云谙没理,心里还觉得痛快。 这几天虽说他没受到半点苛待,甚至堪称被供起来,但是受制于人就是受制于人。 不会因为宋既白他们对他好颜色而改变。 大厅窗帘拉的严实,视野并不清晰,走着走着,后背一痛。 洛云谙下意识停下脚步,回头。 二楼,小孩绷着一张脸,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手里还攥着一件白色衬衣。 他另一只手举着枪,仿真玩具枪。 黑洞洞的枪/口正对洛云谙。 洛云低眸搜索,在地上发现了柔软的金色子弹。 “回来!” 宋既白还未变声,情绪一旦激动,声线带着些刻薄的尖锐。 真是小孩。 洛云谙轻哂,回身大步向前。 身后的小孩只开了那一枪,就没了别的动静,洛云谙也不在意。 今天阳光应当很好,紧闭门缝中钻进道道光线,在地上投射出道道光栅。 啪嚓—— 房门开启,阳光侵袭而来。 洛云谙猛地站住脚步,视野混沌片刻,等缓过来,那光被一道优雅身影阻挡。 郭管家一头花白的发,手中提着一尾鲜鱼,讶异道:“您怎么下来了?” 洛云谙的视线看着外面,郭管家却没发现似的,抬了抬手中的鱼。 “医生说您多吃鱼比较好,这不,刚运到的。” 鱼尾晃动,甩出一线碎裂水珠。 洛云谙也懒得再和他打机锋,直言道:“让开,我要回家。” “洛先生,您现在实在不适宜剧烈运动。”郭管家慢条斯理的扔下炸弹,“而且,您和宋先生的婚礼即将举行,请不要这么冲动。” 谁和谁? 洛云谙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对面的人说了什么,“什么婚礼?” “您和宋立先生的婚礼。”郭管家感叹道:“很少看见宋先生和小少爷都那么喜欢一个人了。” 洛云谙:“……” 神经病,洛云谙下了结论。 这种荒诞不经的理由简直可笑。 但是看着面前人认真的表情,洛云谙由心底生出寒意,蔓延至四肢百骸。他手一松,一直藏匿于掌心的玻璃碎片就被捏在指尖。 “滚开。” 洛云谙彻底冷下脸,湿淋淋的衣服贴着肌肤,勾勒出有力劲瘦的身形,猎豹似的俯身冲去。 他不觉得自己会输,更何况,距离门外只有一步之遥,他不能放弃。 郭管家依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右手一甩,细长手杖便从袖中弹出。 咻! 玻璃和木棍在空中交错分开,发出沉闷响声。 手杖尾端尖细,刁钻的刺向他各处关节,往往刺痛还未穿进神经,下一击就已经到来。 当管家还要会格斗术吗? 洛云谙很是震惊。 要不是在陆承家里时学过几手,他现在已经被砸掉了武器。 “唔。” 手杖蛇一样吻上踝骨,又迅速分开。 洛云谙闷哼一声,动作停滞片刻,硬生生被逼回到原位。 郭管家后退一步,改装过的细长手杖点地,郭管家抚胸弯腰,语气恭敬。 “失礼。” 童稚声从身后传来,仿佛应和。 “妈妈,你真的要离开我吗?” 那两个词一出,洛云谙心脏猛地沉下。 侥幸被掐灭,先前楼梯上未听清的话去掉面纱,原来这小孩早就这样叫过他。 有点想吐。 洛云谙虚拢手掌,抵住唇瓣压制住那股子呕意,开口说话时,嗓音带着哑意。 “别乱认亲戚。” 身后,宋既白的表情短促地扭曲一瞬。 洛云谙垂眸看了看手,掌心被玻璃锋锐的边角划破,握着滑腻腻的,当啷一声,他把玻璃扔到地上。 手不疼,脸疼。 他暗暗叹息一声,虽然没有出去,但也不算白跑。至少现在清楚了他们一直把他关在这里的目的。 洛云谙转身。 宋既白穿得跟个小王子一样,脸色却铁青,站在半弧形的沙发中间,直勾勾的盯着他。 洛云谙实在不想应付小孩子,也不想解释什么。 他扯了扯湿透的衣服道:“我先回去了。” 洛云谙确实有点冷。 被恶心的。 他目不斜视,就准备原路返回。 一次不成还有下一次,郭管家来这么快,看来这栋房子里面的监控不会少。 正大光明走出去看来是不成了。 宋既白敏锐捕捉到他的敷衍不耐,眼神变得阴鸷。 “我从来不想在你面前这样的,我要当个好孩子。” “你为什么要逼我?” 宋既白最后一句话阴测测的。 洛云谙没在意,依然觉得他不过是小孩子闹脾气,只是这脾气大了点,诡异了点。 余光,小孩弯腰将面前桌子上的电脑打开。 品牌名称闪烁,纯色背景下,一个程序嗡嗡开始运行。 直到看清,洛云谙瞳孔骤然收束成针尖。 弹出的画面分列两半。 一边是李伽被锁住手脚,百无聊赖的躺在床上,另一边,艾一惨败的靠在墙角,身上地上血迹斑斑。 他们根本没有被接回去! “你对他们干了什么?!”洛云谙蓦地停下脚步。 显然,郭管家之前说他们被家里人带走就是在放屁。 虽然知道这人嘴里没一句实话,但是洛云谙以为他们还有点良心。 看来是他多想了。 虽然极力掩饰,但是他慌的依然明显。 宋既白露齿一笑,配上身前血腥场面,鬼气森森。 “你今天让我很不开心,哥哥。” 洛云谙同被审判的犯人,家庭的背叛者一样,站在那里迎着小孩愤怒的注视。 宋既白开口,阴翳随着他的话语缓缓铺开,令人窒息。 “做错了事情就要接受惩罚。” 话音落下,身后叹息传来。 砰! 膝弯被猛然击中。 猝不及防,洛云谙身形晃了晃才勉力站稳,只脸色更加不好。 更加令人满意的是他没有挣扎。 宋既白看着他颤抖的身躯,快活地笑了笑。 他抱着电脑走向青年,屏幕上的人愈发鲜活。 大开的房门被佣人无声关闭。 昏暗重新降临。 整栋房子仿佛突然活了起来,佣人来来往往,开始自顾自的做事。 第66章 于此时。 洛云谙才发现整间客厅站着不少的人,他们无声无息的站在角落,站在每一个转角阴影中,就那样幽暗的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先前竟然没有发现丝毫踪迹? 洛云谙记得宋家只是一个中产。 这种训练有素的佣人,他们是怎么培养的? 宋既白来到他面前,拿起他的手,将脸贴上去,语气亲昵。 “哥哥,他们正在发烧,你说,会不会烧成傻子啊?” 下一刻,洛云谙腿上又挨了一棍。 指尖不自觉蜷缩,掌心却被死死按住,在小孩白皙的脸庞上刮出道道血痕。 宋既白垫脚,擦拭去他额上汗珠,抱怨似的道: “好痛是不是?都怪哥哥惹我生气。” 如此亲密的举动,小孩却丝毫没有叫停的意思。 宋既白接着说:“哥哥别害怕,腿断了我也会养你的喔。这样哥哥再也不会乱跑,惹我生气了。” 洛云谙眨掉眼睫上的汗珠,睨他一眼,“你要弑母?” “不会呀,我最喜欢你了。” 宋既白低头蹭了蹭他,将整个身躯塞进他的怀里,等两人再无间隙,满意的哼唧一声。 小孩的拥抱并不像大人那样充满占有欲。 而是一种依赖的,仰望的,将他完全放置于高位。 但偏偏身后不断传来的疼痛揪住那一丝的错位,令人觉得可笑。 洛云谙咬牙,几乎呕出一口血来。 “你要如何?” 宋既白想了想,突然站直,献宝似的将电脑高举,他说:“哥哥乖乖和爸爸结婚,不然我就让他们去死喔。” 他较常人偏高的体温熨贴着肌肤,言语却恶毒至极。 洛云谙不可控制的露出讽意,在又一棍落下前,他弯腰将小孩抱起,答应下来。 “耶!” 宋既白欢呼出声,随手将电脑一撇,抱住他的脖颈,双眼亮晶晶的,配上还带着婴儿肥的白净面皮,格外天真无邪。 洛云谙一步一步向着沙发走去,腿碰上那皮质沙发,脱力般坐下。他受伤的右手不自觉颤抖,下颌微仰,唇淡而平。 宋既白在他怀里笑,吩咐郭管家叫医生去给李伽他们诊治,他说: “我才不会给哥哥记恨我的理由。” 小小年纪也知道打一棍子要给个甜枣。 郭管家将电脑拿来,放在他们的面前,又转身离开,想来是去完成小少爷的吩咐。 洛云谙只觉得世界都不真实起来,他抿唇,抱个炸弹般浑身紧绷。直到看到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进屏幕,才感到些微的放松。 始终是他连累了他们。 他的注意力一分散,就被宋既白发现。 宋既白啪地将电脑阖住,挪动身子,挡住洛云谙的视线。 他说:“哥哥难道不奇怪,为什么我会知道你在那里吗?” 洛云谙目光从密密眼睫间探出,青色经络在素白肌肤上枝桠般蔓延,整个人仿佛被这里传染了,带着些许阴郁冷酷之气。 怎么会不怀疑。 只是还没来得及查证,就被一把撞到了这里。 洛云谙低眸,轻而冷的目光在宋既白细弱的脖颈上停留片刻,用手背一下一下将小孩脸上的血渍擦掉。 “那你会告诉我吗?” 小孩比他想象中的好哄。 宋既白从来没被他用这么温柔的态度对待过,眼瞳明显放大,语调高昂。 “当然!” 洛云谙唇扬起,宋既白敏锐察觉到他身上寒意渐缓,变得乖巧懂事起来。 “我会听话,妈妈。” 洛云谙闭了闭眼,实在不想听见这个称呼,“叫我哥哥。” “好。” 宋既白丝毫不介意。 反正结婚后洛云谙就会名副其实成为他的“妈妈。” 第50章 试婚纱。 洛云谙皱眉, 看着被重新打开的电脑,有些难以接受。 ——“叫我过去的人是他喔。” 宋既白指着浑身是血的艾一这样说道。 仿佛同步,屏幕里艾一被翻过身, 剪掉衣服,医生蹲在地上为他处理伤口。 伤痕泛白, 层层交叠。 明显不是一场车祸可以造成的。 想来艾一也尝到了被人下黑手的滋味,只是洛云谙想不通的是, 艾一为什么要和宋立他们做交易? 宋既白这小孩, 虽然年纪小, 但是跟着宋立呆久了,也是有商人的良好品格。 ——言而无信,锱铢必较。 宋既白窥着他的神色, 看他皱眉,还以为是医生搞痛他了,转头呵斥出声。 “轻点!” 医生随时待命,过来的速度很快。 就算听见了呵斥, 也没有反驳, 只是手下力道更轻了些。 伤在自己身上,洛云谙很清楚郭管家使得是巧劲, 腿上的伤并未伤筋动骨, 甚至皮外伤都算不上。 不如说, 最严重的还是他自己搞出来的手伤。 宋既白窝在一旁,仰头蹭了蹭他的手, 享受了他的温柔, 更恨那个背叛他的人。 “哥哥, 要不要我再打他一顿?” 洛云谙没心情听小孩耍威风,抬手按了按宋既白的脑袋, “不用,把他的伤治好就行。” 力道不轻,宋既白头一点一点的。 掌心下颅骨圆润,脖颈细弱,仿佛指尖一掐,就会如花茎断裂般啪嗒坠落。 但是不行。 这小孩手里可不止自己一个人。 就算艾一是罪魁祸首,那也是他们之间的事情,轮不到别人插手,还冠冕堂皇的说为他出气。 洛云谙拒绝,宋既白就将全部的心思放到了他的身上。 反正那个人已经落在了宋家人手里,什么时候折磨都可以。 没必要和洛云谙争执,小孩希望自己在“妈妈”心中,是最完美听话的。 宋既白拽了拽洛云谙的衣角,弯着眼睛问,“那哥哥要去挑选婚纱吗?” 洛云谙:“……” 洛云谙的在今天承受了格外多次的冲击,表情已近乎摇摇欲坠,他努力保持平静,跟着宋既白来到了房子后面。 一座玻璃花房,里面种植着各式各样的玫瑰。 成列的婚纱被摆放至中间,对面是雕花座椅,咖啡冒着热气,氤氲上升。 洛云谙被按在座位上,宋既白兴致高昂的挥手,“这只是第一批,原本我是想着哥哥不用自己试,等挑到喜欢的,我在让他们做新的给哥哥。” 花房最中心是一个半圆,一条条道路围绕着中心的圆心呈放射形朝着周围蔓延,将整座花房切割成为扇形,每一片颜色都几乎一致。 而此时,那些道路上出现一个个男人,跪伏在地,挪动膝盖朝着他们行来。 仔细望去,他们面容都是清冷高洁那一挂,不过眉眼细微不同,导致他们有的偏向硬朗,有的偏向秀气,区别格外明显。 总的说来,刻意打扮之下,同洛云谙甚至有着三分相似。 仅仅是这零星的相似,他们就被选择出来,在阳光下赤/裸身躯,成了工具,任由他人评鉴。 “但是谁让哥哥先前犯错了,所以这次婚纱要让哥哥自己试了。”宋既白顾及着他的手,捧着咖啡小心端到他的唇边,“啊,张嘴。” 洛云谙靠在椅背上,克制着目光不落在围绕在他们周围的男躯上,顺势喝了一口,“没加糖。” 宋既白眨眨眼,反应过来后,快速低头找夹子给咖啡加糖,边夹边问洛云谙够不够。 交谈间,那些男人终于围绕他们绕了一圈。 他们站起身,轻手轻脚的取婚纱,垂头站在原地,有的婚纱拖尾长,他们便将其高高举起,甚至将脚尖也踮起,轻轻柔柔的花边,镶钻的裙摆,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他们就真的成了衣架子。 也许受到的是冲击够多了,洛云谙心理明显强大不少,面对这种堪称变态的场面都面不改色。 只是再次加深了对宋家人,对宋立的疑惑。 洛云谙知道有钱人大多有特殊癖好,但是这种癖好需要用大量的钱来维持,无论是收尾还是购买养育,都需要有厚重的经济实力。 所以,宋立到底是什么身份? 宋既白体贴将满到几乎溢出的咖啡递给他,依靠在他身边说:“哥哥别害羞,看,他们也没穿衣服。” 他说呢,这小孩怎么服软的这么快,一点都不像他。 最开始见面时,他们可是斗法斗了很久。 洛云谙缓缓咽下嘴中甜腻的咖啡,冷冷的想,面上,却近乎毫无情绪。 “宋既白,过分了。”他说。 宋既白头一回被以全称叫到,捧着咖啡的手明显抖了抖,面上浮现出迷茫。 “洛老师,不开心?”小孩端正的坐着,这是他在以往相处中,找到的唯一能让洛老师高兴的手段,他委屈道:“为什么?” 第67章 洛云谙虽然是他的家教,也被称呼过老师。 但是这种称呼,从来都是钱货两讫的交易,要么就是床上陆承调/情般的呢喃。 不代表他真的有慈师心肠,渴望掰正一颗长歪的树。 洛云谙唯一能做的,就是冷眼旁观。 “我不会穿的。” 洛云谙撂下话,起身就要离开,但是迎面就撞见举着婚纱的……模特,短款婚纱根本遮挡不住光/裸的双腿。 这本来没什么, 但是洛云谙根本无法忘记他们爬过来时的赤/裸场面,也无法忽视其中一人身上遍布的伤痕。 宋既白依然委委屈屈的,“那好吧。” 低落的语气,尾音却反常上扬。 洛云谙下意识扭头,根本没从小孩脸上看见丝毫委屈的神色。 宋既白同他对上眼,哎呀一声,“哥哥,我是不是表现的太明显了。” 洛云谙淡淡道:“你确实病的明显。” 宋既白却干脆跑来,咧开嘴,米粒般洁白的齿闪着冷冷光芒。 “虽然被拒绝了,但是我很开心噢。” 说话间,阻挡住洛云谙道路的人用婚纱遮面,缓缓后退。 “哥哥,和你开玩笑,我们电脑上选好了。”宋既白挽着洛云谙的手,完全把自己先前说的话当屁放。 反正他是小孩子,小孩子喜怒无常多正常。 小孩认为自己已经确认了“妈妈”心中在意的人不是艾一,便得意不已,洛云谙心中潜藏的不耐却越来越深。 他先前虽然讨厌小孩,但是情绪起伏从未这么大。 要快点出去了。 接连的试探,颠覆的情绪,就连杨俊卿都没让他这么头疼过。 洛云谙觉得自己每多呆一天,就多了一点被同化的可能,他可不想变成一个疯子。 “洛先生。” 郭管家从一旁走来,喊停他们。 洛云谙再次停下脚步,还没开口,宋既白的神情就阴沉下来。 “你来干嘛?!” 洛云谙诧异的瞧了这小孩一眼。 他还以为宋既白和郭管家是一路的,怎么语气这么不好。 “是宋先生吩咐。” 郭管家解释一句,手上轻推一个移动衣架走来,上面挂着一套白金交织的婚纱,重工复古。 风一吹,那拖尾便擦过淡红色的花瓣划过,走到面前,裙摆上便落上了好几瓣花。 郭管家确认青年眼中并无很反感的情绪后,才接着道:“宋先生已经为您选择好了婚纱,请您过去。” 洛云谙瞬间明白他的言外之意,宋立要他穿着这个婚纱去见他。 为了什么?羞辱还是折磨? 宋既白明显生气起来,他炮弹一样跑上前,伸出双臂把郭管家推了一个踉跄。 “哥哥今天要陪我!他凭什么抢?你滚啊!!” 郭管家毕竟是成年人,只一只手就制住了宋既白,他含着歉意对洛云谙抬手,“抱歉,请您先去换衣服吧。” 宋既白像条小狗被捏住了脖颈,只能呜哇乱叫,扭动着身子徒增笑料。 洛云谙收回视线,看了眼周围。 郭管家又做了个手势,那些赤/裸的人很有眼色的原路返回。 很快,玻璃花房便只剩下了他们三人。 郭管家也同样转身,蹲下身子,对着宋既白小声安抚起来。 他并不担心洛云谙会跑出去,经过先前那一次后,周围已经再次加强警戒。 应该说,在结婚之前,他们都不会给洛云谙跑出去的机会。 洛云谙显然知道这一点,他看了眼移动架子上的婚纱——高领挂脖,镂空处满是水钻亮片,胸腰处是层叠的蕾丝花边和闪珠。 洛云谙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竟然会穿上这种东西……他也没有穿上的意思。 洛云谙随手扯下头纱戴上。 头纱很长,那一圈手工钩织的图案恰好停留在他眼前,压出他优越五官。 手一松,臂弯处堆积的薄纱如水粼粼落下,将他全身彻底包裹。 他站在原地,嗓音懒倦,“走吧。” 洛云谙看到不远处黑影变高,应当是站起身了,但是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他的耳边都没有传来任何人的声音。 就在他以为又出现了变故时,一根手杖忽然被递了过来。 是郭管家的手杖,好消息,他没有强迫洛云谙穿上这套婚纱。 只是不知后面宋立会不会生气。 走进房子内,那种阴郁昏暗将阳光吞噬。 身后,佣人推着移动衣架跟着他们行进,咕噜噜的声音沉闷。 就算是有了手杖,洛云谙的视线仍然受到了阻碍,心脏都忍不住提了起来,尤其是上楼的时候,他踩了头纱好几脚才意识到应该将其提起来。 也许这个头纱是要折叠戴上。 但是洛云谙不仅从没带过,也没有见过,就粗糙的挂了上去,织的细密的网眼让他无论看什么都蒙了蹭雾气般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洛云谙几乎不会走路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终于停下了脚步。 轻微的机括转动声后,厚重房门被缓缓打开。 洛云谙放下提着的头纱,站了一会儿,强压下心中那荒谬的怒意,迈步走了进去。 郭管家并未有跟随的动作。 他转身挥手,那道大门便重新阖住。 / 房间里面到没有外面那么昏暗。 但是同样,洛云谙也看不清东西,因为他头上那个该死的头纱。 洛云谙站在原地,只能看清脚底下那一小片手工做就的手工真丝地毯,繁复的图案盯久了,甚至让人有些眼晕。 一道低沉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不喜欢吗?” 第51章 情欲。 洛云谙转身, 头纱被带着花朵一样旋出优美弧度。 他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试探性的开口。 “陆承?” 对面沉默良久。 洛云谙心中涌着一股莫名情绪,催促他要掀开头纱。 他朝前走两步, 骨碌碌的声音传来,低哑的嗓音含了笑, 有力的手压住他的动作。 “那是谁?” 洛云谙不吭声。 现在再听,这人的声音又不像陆承了。 “你的情人?” 男人距离更近了些, 手背上的温度顺着攀沿至肩线。 忽然, 肩膀被用力扣住。 洛云谙被带着栽进男人的怀中。 脊背后瞬间缠上两道手臂, 蛇一样将他缠缚,强硬压下他的挣扎。 “唔……” 隔着一层轻纱,男人的面容模糊不清, 呼吸交叠,鼻尖轻蹭。 “宋立没有告诉你,当他的妻子可是要被别人碰的吗?” 洛云谙紧了紧掌心,倏然想起宋既白激烈的反应。 “什么意思?” 男人轻笑一声, 语气竟带了些宠溺, “他资金链已经断了,也不知到惹到哪尊菩萨, 非要让他去死。” 对于柔嫩.唇.瓣来说, 细密轻纱也格外粗糙。 牙齿勾出纱线, 丝丝摩擦出痒意。 洛云谙忍不住后仰身体,好不容易寻到一丝氧气, 又被按着后脑推回原位。 “为了获得投资, 他当然要献上点什么。” 可能是视野受到阻碍, 青年反应有些许的迟钝。男人不时欣赏般停下,间或给他渡上一口气, 让他不至于窒息。 “钱、色、权。可惜,他如今还能有什么?” 两人呼出湿热气息,使薄纱如蛛网般粘住青年面孔,高挺鼻梁下,显露一抹清浅的艳。 猝不及防,男人被咬住,他却连哼都没哼一声。 等了等,鲜血染上头纱,那齿重新张开。 男人尽力克制情绪,话再出口,仍带了些莫名的怒意。 “真可惜,看来婚礼要推后了。” 洛云谙缓过神,将湿漉漉的软纱吐出,“说那么多废话,宋立不好过你就好过了?” 能这么了解宋立的,不是生意上的朋友就是对手。 对手当然不会来这栋房子,而朋友,合作伙伴,利益关系而已。 只要婚礼推后,那些能被笼络到的人,也会在等待中动摇。 宋立一旦没了,男人正好能正大光明献上宋立的资产,断尾求生。 末了。 洛云谙冷呵,“怪不得你腿废了。” 这下子,换成男人哑口无言。 洛云谙撇了撇嘴,挪动身体就要下去,却被一把攥住手臂,五指深陷臂肉内,戾气深重。 “真聪明。”男人欺身而上,研磨着他唇.舌,“真让人讨厌。” 洛云谙嘶声到一半,尾音再次被人吞下。 他身上,尤其是腰侧格外敏.感。 平常稍稍碰一下,他就跟被剥了壳的蚌般麻了全身,只能任人宰割。 哐当! 纠缠间,移动的衣架不知被谁踹倒,白金婚纱逶迤在地,修长五指按压在上,绷出细细筋脉。 第68章 男人手法很好,对他的身体也格外熟悉的样子。 时间一点点过去,那不上不下的折磨也跟随着落下,积蓄许久的情绪冲出,洛云谙咬牙隐忍,后颈蔓延了大片的红。 男人也不复先前那样狂躁,用手指理了理洛云谙汗湿的发。 “抬手。” 青年没有动静。 男人瞧他一会儿,青年颀长的身形委顿,轻纱被撩起,风光显露无遗,骨节分明的手拂过,惹得脊背得趣般弓起。 轮椅转动,白纱拖地。 男人体贴的捞起婚纱,一一为洛云谙穿上,系上绑带,梳理整齐被压出的裙摆褶皱。 镜子前。 青年胸膛起伏。镜面上蒙了一层雾,他的脸隐在那层雾后,眉骨先清晰出来,然后是嘴唇,唇上有着一点凹痕,周围的肉又很快充裕起来。 婚礼裙摆很大,白金色将他衬成高洁模样,细微嗳昧色彩又将他钉在情.欲的高墙之上。 男人贴着洛云谙的耳廓柔声开口。 “很漂亮。” 这只是一个开头。 每天,管家都会以宋立的名头叫洛云谙过去。 而他一旦过去,就会被带上眼罩,完全看不清对面的面容,只能从身型声音中区分。 一共四人。 他们到不似坐轮椅的那个男人对他做什么,只是叫他坐着,然后叫来那些“模特”。 不一会儿,洛云谙就能听见放肆的呻.吟。 偶尔,那些人还会扑到他的怀中,仰着头想找他的唇。 洛云谙只偏偏头躲开,下一刻,那些人就被拉走,再也碰不到他。 那些人在他们面前做嗳,洛云谙眼前被男人解下的领带遮住视线,站在原地被男人亲手测量身体各项数据, 笔尖同纸张摩擦的声音细微,轮椅偶尔会带着男人的双腿撞上他,然后换来一声轻微的道歉。 而中间无论两人如何颠倒,领带掉下,也会始终有一只手挡住洛云谙的视线。 如此严密的防御,洛云谙心中沉着怀疑,总觉得这人是陆承。 但是先不说身型声线不同,陆承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只为了和他玩角色扮演? 洛云谙实在想不通。 不过也不是没有好消息。 每次这个时候,不仅宋既白会被带走,那些无处不在的佣人也会消失。 这里面的时间差可以利用。 只要让那个男人失去意识,他就有可能离开。 咚咚—— 敲门声响起。 洛云谙没出声,门外的人也不需要得到允许。 郭管家打开门,轻轻弯腰,“洛先生,时间到了。” 洛云谙哦了一声,看了眼他手上摆放的黑布条,晃晃手上的领带。 “不用,我用这个就行。” 郭管家对他的要求从不拒绝,这次也是一样。 他顺水推舟,把手中的东西折起,走到半截,叮嘱道:“洛先生,明日便是婚礼了,您还需要看一看婚礼布置或者婚纱礼服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吗?” 洛云谙脚步平稳,正要拒绝,一道凉凉嗓音横插而来。 “郭叔。”宋既白站在楼下,仰头神情不耐,“我要的东西怎么还没送过来?” 洛云谙顺势停下脚步,按着扶手回身,宋既白扫他一眼,迅速收回视线,接着说:“让他自己过去!” 郭管家:“小少爷,这是——” 宋既白抬手将楼梯旁放置的玻璃摆件摔碎,刺耳声响中,粉雕玉琢的脸上神情愈发阴沉。 “快去给我拿过来!” 郭管家对宋既白的脾性很了解。 本来小孩就不喜欢洛云谙被别人占了时间,因此闹得很久,但这种东西,显然不是一个小孩能左右和决定的。 宋既白心里憋着火气,给郭管家找了很多麻烦,连带着洛云谙也被迫观赏了很多艾一的挨打视频。 想来到现在,宋既白已经濒临爆发。 婚礼将近,不能出现任何岔子。 郭管家只犹豫片刻,在宋既白越发冷漠的视线中对洛云谙道别。 也没提让别人跟着洛云谙, 一个成年人,总不会比孩子更不知轻重。 更何况洛云谙这些天确实顺从,自从上次逃跑被抓,他几乎寸步不离自己的房间。 洛云谙轻轻收回视线,按照记忆中的道路接着向上。 等到腿走的有些酸痛,漫长的楼梯总算到了头。 这时候,要向右手边拐去,直走,不能走到头。那间屋子隐蔽在墙壁中,宛如一个密室,实际上只是房门同墙纸颜色一致,容易让人忽略。 洛云谙心里数着数,让宋既白调走郭管家的人,应该出现了吧? 脚步一错,手臂突然传来一股巨力,整个人被斜斜拉过,脊背撞在坚硬墙面上。 洛云谙浑身紧绷了一瞬,又迅速放松。 “别……别害怕。” 拉他的人靠得极近,蓬乱的发丝下是一张清秀,慌张的面容。 洛云谙叫他,“艾一。” 声音平静,仿佛他们依然是在图书馆中,在领奖台上,作为朋友,作为同伴。 艾一发丝遮挡下的眼亮得惊人,嘴巴张合几下,愣是没有发出声音。 “深呼吸。” 洛云谙抬手揉捏着他紧绷的脖颈,温热指尖划过,不一会儿,艾一咽喉痉挛的肌肉终于被冰冷空气抚平。 艾一磕磕绊绊道:“云谙,我……我知道是谁……叫他们开车撞我们的。” 洛云谙靠在墙上嗯了一声,在他掌心下艾一的血管嗵嗵跳动,急促呼吸打在虎口,黏腻灼热,他不由得皱了皱眉。 艾一接着说:“……指使陈盛的人!他,他和宋立,做了交易!” 洛云谙顺着询问:“那人是谁?” 他想要放下手,艾一却敏锐察觉到他细微的动作,攥住他的手腕,将上半身凑过来,恳切道:“不……他没出现过。我……我们先逃出去……我,我带你走!” 洛云谙没回复。 这话说的,好像艾一自己是一个完美的受害者。 洛云谙想起宋既白的指认,在心中想,艾一,你既然能和宋既白合作,一起调走郭管家,怎么会觉得自己能够取信他呢? 这是否对他的智商,太没信心了。 洛云谙低眸,干脆挑明,“宋家人说,是你联系的他们。” 艾一兴奋的表情僵住,像是被按住了死穴,“不……不是。我没想到会……会这样。” 洛云谙没有说信,也没说不信。半边面容隐于暗处,眉目疏冷,吐息几不可闻。 整个人像是一团云雾,叫人摸不清思绪。 艾一双唇蠕动,想要解释,咽喉却只发出嘶嘶气流声。他急的眼圈发红,最后抬手啪地甩了自己一巴掌,卡住的话才顺利讲出。 “是陆承!” 一直被刻意遗忘的名字被提出。 洛云谙目光定住,他偏了偏头,另半边脸也被晦暗笼罩,有什么东西从他眼瞳中蔓延而出——沉甸甸的。 艾一盯着他的脸,等着某种确认。等了几息,什么也没等到。 那沉甸甸的东西压在空气里,艾一错开了眼神。 然后他听见洛云谙开口。字眼平淡。 “什么?” 艾一抿了抿唇,说的难得顺畅,“他……那天没有休息!是……是他说那天我可以救你!然……然后陈盛……就出现……了! 车祸那天去吃饭,地方是他定的,而且我和李……李伽,在宋家一直没看见他! 一定是陆承……和宋家合作……栽赃我!” 艾一颤抖的话音落下,却像是朝悬崖下扔出石子,惊不起半点波澜。 周围一片静谧。 艾一探寻瞧去,对上洛云谙的眼,他忽然意识到什么,悬在半空的心脏陡然落地,兴奋不已。 ——洛云谙生气了。 而且,不是对他。 陆承想借他的手给自己给自己打造英雄救美的形象,但是他也可以直接戳穿这点,让洛云谙和陆承从此生出嫌隙。 艾一抿唇,再次作出惶惑模样,攥紧了手中的青年的腕子,认真道: “我……我会带你离开。” “太近了。”洛云谙站直身体,没头没尾的说了这样一句。 艾一听清,默默松开了手。 洛云谙捋了捋衣袖,问他:“你有什么计划?” 艾一的计划其实很简单。 婚礼当天,那些男人都会来,到时候洛云谙会独自呆在房子里,艾一会让宋既白找个空拖延郭管家和其他佣人,这时,洛云谙就能离开。 只要回到学校报个警,宋家人就只能乖乖交出李伽他们。 听起来很丝滑,好像没有半点风险。 要不是先前洛云谙逃走后被堵住路,他还真就信了艾一的话。 所以艾一的话只能信半成,剩下的半成,在陆承的目的上。 第69章 洛云谙自觉先前和陆承也没什么矛盾,顶多床.上的时候咬的深一点。 总不能真的是艾一说的,想要让自己爱上他? 依靠英雄救美? 他脑残吗? 洛云谙指尖挑着男人落下的领带,一下又一下,靠在窗口。楼下一片绿意盎然,眺望远方,修剪整齐的草坪伴着平坦长道一望无际。 那个男人没来。 时间到了,郭管家请他下楼。 看起来,这个管家也无法确定每次是否会有人过来。 宋既白站在一旁,因为要求被满足,精致小脸上愤愤消退几分,倨傲不耐的朝他伸手。 “走,这里脏。” 第52章 陆承。 宋既白的背影被压的模糊, 齐膝短裤下皮鞋咔哒咔哒地响,踩出有节奏的声音。 要下雨了。 一种带着湿气的味道黏在皮肤上,洛云谙感觉先前和小孩交握过的手像是蹭到胶水, 他不由得啧了一声。 沿着楼梯走下去,周围灯光愈发暗沉起来, 显出些许昏黄色泽。 先前宋既白每次给洛云谙看得视频都只是房间内部,但是光线没有丝毫变化。 这里没有阁楼, 艾一他们应该一直被关在地下室里。 不过现在, 艾一已经出来, 很可能正躲在了房子的某处。 他要怎么制造混乱呢? 洛云谙又看了眼宋既白。 再次打发走管家,重新获得了和洛云谙独处的时间,小孩明显心情不错。 宋既白转身, 双手后背弯着眼说:“哥哥,出去后你要去哪里玩呢?” 洛云谙看着他身后,“你有想去的地方?” 宋既白歪了下头,在即将撞上墙壁时旋了下身子, 眼睛亮晶晶的。 “我想去环游世界!” 洛云谙随口应和, “很不错的理想。” 宋既白等他赶上来,重新靠近, 仰起脸说:“我想和哥哥一起去。” 他向往道:“到时候我们想去哪里去哪里, 只有我和哥哥两个人, 哥哥一定会照顾好我的……” 洛云谙唇边逸出一抹笑,“我有自己的亲人。” 宋既白停下脚步, “哥哥!” “不要逗我啦!”小孩撅嘴:“哥哥还想上学的话, 我们可以找一个漂亮的地方定居, 然后送哥哥去上学哦。” 洛云谙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顺势拨楞两下。 嗯, 是小孩的脑袋。 怎么总说一些让人生气的话。 洛云谙眼中掠过一丝讽意,“怎么?你不要你的好爸爸了?” 要不是他们发疯,洛云谙参加完比赛,现在已经在学校里好好上课了。 还用征得别人的同意? 宋既白感受到温度,窃喜地垫着脚向上,让洛云谙摸的更加顺手,嘴里还嗔怪道:“我们很快就是一家人了!” 洛云谙笑笑,将小孩推开,走进了房间。 “哥哥?” 随着房门关闭的响声,宋既白疑惑的呼唤被房间内的风声替代。 洛云谙随手打开灯,脱下外套朝外面瞥了一眼。 窗户未关,窗帘正被风吹的扬起。 天空被乌云压的昏黑一片,连带着这间屋子也静谧异常。 洛云谙转身朝着洗漱间走去,他眼中划过一丝疑惑。 他记得走的时候关窗户了。 仔细听去,呼呼的风声中,夹杂着细碎的敲击声逐渐靠近。 敲击声漫不经心,诡异的可以听出欢快曲调。 很快,熟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不想搭理他可以直接说,他不敢怎么样你。” 洛云谙停下脚步,转身,看见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忽然意识到自己最后一晚的安宁要没了。 今日没有给洛云谙戴上眼罩,男人自己却戴上了面具。 白色的面具,将面容遮掩完全。 眼睛的部位黑洞洞的,身材高大,完全不似一般人对身有残疾的人印象中的病弱消瘦。 因此哪怕是坐着,被人俯视,也给人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男人双腿处盖着一软毯,垂下的一只手中握着一把开了刃的匕首,懒怠地在轮毂上敲动。 他就说,按照男人变态的程度,今天怎么可能没来。 搞半天,在这里等着他呢。 “我还以为你和宋家是一路人。”洛云谙微微眯了眯眼,躲了一下那匕首反射的光。 婚礼前夜和新人见面,还对未来可能成为洛云谙儿子的宋既白言语轻蔑,怎么看都觉得这个人和宋家不对付。 对面的视线如影随形,轻而易举的发现洛云谙的小动作,尾音上扬。 “你怎么确定我不是和你站在一起的?” 洛云谙直觉自己和他对上了视线,拳头收紧,莫名有一种想揍上去的冲动,他淡淡道: “我身边不留见不得人的东西。” 下一刻,敲击声停止。 “没礼貌。” 男人在他面前停下,轻笑,模糊的嗓音从面具中传出。 “据说婚礼前很容易睡不着,我想着,你可能需要人陪。” “那也该是宋立陪我。” 洛云谙垂着眼瞅他,一点也不信他这么善良。 空气沉寂片刻,男人拨动轮椅,将洛云谙的双膝寸寸纳进。 两人双腿不可避免的碰触到,宛如被细微的虫豸啃噬,难以言喻的感觉随着距离一再缩短而不断加深。 “他明天能拥有一整天的你,现在分我一块时间怎么了?” 洛云谙:“……” 拳头更紧了。 忽然,洛云谙的手被拉起。 潜藏于皮肉内的筋脉抽动了一下,弯曲的指被掰着关节扯平,被安抚性地揉搓。 青年骨节上带着细碎的伤痕,白色绷带缠绕掌心,莫名的禁欲涩气。 男人好似笑了笑,解开两颗扣子露出的一小片胸膛,洛云谙的手被压着下移,直到触到温热的皮肉,手背力道逐渐加重。 “想打的话,打这里。” 男人心脏嗵嗵有力地跳动,太过于活跃,仿佛活生生刨开心脏,让他握住,洛云谙被想象恶心的掌心连带着小臂都泛着麻意。 洛云谙后仰身子,啪地甩开男人的手,整个人跟炸毛的猫一样,“你想挨打找别人!” 声音落下,空间寂静异常,只有风声呜咽。 那黑洞洞的视线逼视过来,犹如实质,不放过他面上丝毫端倪。 “躲什么?” 男人再次开口,声线发沉。 冰冷匕首斜斜出现,抵住洛云谙的手腕。 洛云谙汗毛骤起,几乎要以为他今天会死在这里。 毕竟这人看起来精神状态不怎么稳定。 匕首挑逗似的划过手腕,小臂,停到他的脖颈上。 令人全然分辨不出痛楚还是寒意。 男人靠在哪里,黑色瞳孔深不见底,“想不想我?” 积蓄许久的雨在这一刻轰然落下。 洛云谙断了一拍的呼吸续上,湿冷浸透肺腑,他说:“嗯。” “好乖。” 男人眼睛眯了眯,手腕轻动,匕首轻巧收回,一字落下,掷地有声。 “脱。” 洛云谙听清,额角跳动,“什么?” 轮椅再度向前,他们此刻的距离,不比床.上离的远。 洛云谙:“你先放开我。” “就这样脱。”男人重复着自己的要求, 洛云谙深吸一口气,“我动不了。” 男人哦了一声,伸开双臂,“那你帮我脱。” 洛云谙:“……” 洛云谙怒极反笑,他抬脚踩住轮椅踏板,沉重力道让轮椅前倾。 撞上的瞬间,两人身躯有一瞬的紧绷。 男人握住扶手,下意识稳住重心,抬眼,正对上洛云谙凉凉的笑。 洛云谙说:“抱歉,力气有点大。” 男人没有说话,洛云谙保持着虚假的笑,脚下再次用力,未被锁死的轮毂倏然向后退了一段距离。 洛云谙又道:“你洗澡了吗?” 男人戴着面具,看不清神色,仿佛处在震惊中。 洛云谙露出苦恼的神情,“啊,要不你先去洗个澡再过来?还是你很着急?” 男人:“……” “宿主。你又被嫌弃了。” 一道幽幽的声音忽然响起,洛云谙竟然没找出来源。男人却明显知晓发声的是谁,他将匕首一磕,烦躁道: “闭嘴!” 洛云谙冷冷瞥他一眼,“我没说话。” 男人暗骂一声,“没说你。” 洛云谙皱眉,忽地,他瞳孔骤缩。 男人头上出现了一个光团,一条细细光带飘落,此刻正试图揪起男人的一撮头发。 它嘟嘟囔囔的说:“不准凶他!可恶!” 洛云谙在看见那团光的瞬间,神情有片刻空白,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脑袋。 没发烧啊。 第70章 这个东西,他好像在车祸的时候也见过。 撞坏脑袋了? 它是什么东西?外星人? 男人放松下来,反手扔过来一条丝绸绑带,“系上。” 洛云谙本能接住,还没缓过来,另一道没有伪装的熟悉声音凭空响起。 他们旁若无人的交谈,洛云谙迅速意识到,他们并没有发现自己看见了这一切。 男人嗤笑,“我什么时候凶他了?你跟他一段时间给脑子跟丢了?” 光团嘟囔:“你不知道目标人物这段时间多惨,你数过他在这里呆多久了吗……” 熟悉的、陆承的声音冷冷道:“那是他必须经历的。 无论是被别人纠缠,被公开施虐,被囚禁、侵/犯,被侮辱,还是失去自由,意志,沦为玩/具。 不都是你们写在剧情中的情节吗?” 末了,男人低笑一声,咽喉滚动,仿佛咽下一块滚烫炭火,凭空出现的声音莫名带着些嘶哑。 “我做了这个推手,再救他,然后任务完成,这不是你乐见其成的?” “……” 光团哑口无言,沉默着向站在房间一边的青年看去, 青年垂着眼,缠满绷带的手上,紧紧攥着男人扔过去的黑布。 ——这个东西,将再次剥夺他的视线,让他只能任人摆布。 青年仿佛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先前眉宇间残留着的鲜活迅速堙灭,呈现出一股怔然的无措。 光团叹息一声,“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但是现在剧情偏移度已经掉到50%了。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做,任务能够完成……” 男人话语带着不耐,“当时艾一救下他,剧情偏移度上升,你不是看到了?” 光团再次被噎住,抛下一句话悻悻消失。 “你不要后悔。” 轰隆隆——!!! 闪电猝然落下,空气愈发沉闷起来。 男人整个人凝固在原地,窗外风雨交加,斜斜吹来,将他的发吹得四散。 忽然,男人好似看了洛云谙一眼,停了半秒,转身向着窗户行去。 轮椅到底限制了他的行动。 男人按着窗台将身体拉起,缓慢倾身。 ——他要关窗。 男人动作进行到一半,突然停滞,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轻巧,他微微偏头。 余光中,青年握着绑带出现在他身旁,代替他将大开的窗户带上。 洛云谙的嗓音在耳边响起,突兀的刺了一下他。 “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没有回身,下个呼吸间,他反手拽住洛云谙的小臂,将人压制在窗前。 “这么想了解我?” 洛云谙黑白分明的眼落在他的面具上,明明是如此近的距离,两人之间的距离感却愈发强烈。 “别自作多情。”洛云谙说:“我总要知道这段时间一直和我上.床的人是谁?” 男人闷笑,俯身,拿过带了几分褶皱的黑绑带,为青年折叠覆上。 他欣赏了几秒,说:“也许只是你的爱慕者?” 洛云谙仰起下颌,眸光被长睫疏散,视野昏黑。 他道:“那你就是个心理变态。” 男人愣住,旋即大笑出声,亲昵道:“你也可以直接骂我是个畜生。” 洛云谙被一把抱起,坐在窗台上,就在男人弯腰时,忽然感觉到脖颈一阵寒意。 不知何时被摸过去的匕首尖端正刺在他的喉前。 男人睨去,却毫不在意的模样。 “想要?” 洛云谙保持着用锋刃抵在他咽喉的姿势,语气轻松:“想要。” “真会撒娇。” 男人拨弄着他的发,戏谑似的捏了下他的耳朵,在看到上面染上一抹红后,满意道:“本来也是送你的。结婚了也别让人碰你,杀人我也给你收尾。” “……厉害。”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俩是多么情深意重,心意交织。 洛云谙手下用力,直到血液顺着匕首纹路穿过。 男人的声音经过面具,带着几分诡异的温柔。 “它不是这么用的,我会教你。” “……好啊。” 洛云谙蓦然将手收回,偏头咬上男人的肩膀,牙齿寸寸刺入,口下肌肉因痛紧绷僵硬。 男人呼吸加快,扑在头顶灼热。 洛云谙下颌被掐住抬起,极近的距离下,他能感受到男人极富有穿透力的视线贪婪的在他面上舔过,毫无遮掩的面皮微微刺痛,心脏骤然紧缩起来。 男人俯身,在他唇上辗转,间或以舌挑拨,他说: “乖,张嘴。” 那个光团和男人交谈的字字句句砸在耳朵里。 洛云谙被挡住的双眼第一次浮现出被愚弄的怒火和冷意。 他慢吞吞地眨眼。 不是幻觉。 第53章 任务完成。 翌日, 婚礼当天。 洛云谙醒来,身旁就窝着团温热,猫似的团着身子, 把自己扣在他的怀里。 宋既白这小孩一直很黏他,一日三餐过来的比闹钟还准时。 因此睁开眼时, 洛云谙没有丝毫意外。 洛云谙抬臂挡了挡溜进来的阳光,对着一直盯着他看的宋既白开口。 “笑什么?” 宋既白得到注意, 眼角眉梢都飞扬起来, “喜欢和哥哥这样在一起。” 洛云谙:“……” 一大早听这种话, 让人心情都不好了。 洛云谙捏住小孩的嘴问,“婚礼什么时候?” 他没有收力,宋既白感觉到痛, 却并未反抗,含糊道:“哥哥想在什么时候?” 洛云谙并没第一时间回答,思绪不由自主回到昨晚。 那个男人和光团说的任务,剧情及偏移度, 虽然令人听不懂, 但是洛云谙还是能够猜测出一点东西。 ——自己之前的经历都是设置好的。 最开始是艾一、陈盛,现在则是宋家人, 都不过是陆承手中的棋子。 只是让洛云谙想不通的是, 陆承到底是从时候时候开始布局的? 还是他们的相遇一开始就是计划好的? 想到一开始陆承表现出来的傻白甜模样, 洛云谙突然觉得他不去学表演太浪费天赋了。 只是可惜自己那即将到手的房子了和一百万。 洛云谙压下翻腾的心绪,平静道:“下午吧。” 青年走神时并未遮掩, 宋既白深呼吸缓和脾气, 揉了揉脸说: “好啊!” 洛云谙嗯了一声, 直接赶人,“你先出去。” “……那我先去看看郭管家准备好没!哥哥你到时候就下来。” 宋既白答应的干脆, 动作却磨磨蹭蹭,见洛云谙没有留他的意思,不由自主的失落。 就在宋既白打开门时,洛云谙忽然出声。 “对了,叫艾一来见我。” 宋既白听完整句话,翘到一半的唇迅速拉平。 片刻后,小孩转身,手抠弄着衣角,面上露出迷茫神色。 “哥哥说什么?” “你和艾一做了交易不是吗?”洛云谙走到他面前,弯起眼,语气却凉浸浸的,“我总要知道你们要做什么才能更好的配合啊。” 宋既白黑漆漆的大眼睛看他一会儿,妥协下来。 “好吧。” “嗯,去吧。” 洛云谙起身到一半,指尖忽然被捉住。 蓦地,面上一热。 小孩子的吻和小动物一样,带着些许湿意,在他面颊上贴了一下就离开。 宋既白双眼重新变得亮晶晶的,仰望他。 “哥哥刚刚好帅!” 洛云谙诧异挑眉。 还没反应过来,宋既白就快速跑远,很有几分不好意思。 这样看来,倒真有这个年龄段的样子。 洛云谙平静的收回目光。 他捞过衬衣穿上。 昨晚男人好像受了刺激,比往常更加凶残。 当然,洛云谙也有借着情.事发泄情绪的意思,并未拒绝。 导致起来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四肢存在着隐秘的滞涩感。 等洛云谙从洗漱间走出,艾一已经等在了外面。 洛云谙无声顿了下脚步,又迅速恢复正常,“没人看见你吧?” “云谙……没…没有。” 艾一摇头,跟着他来到沙发处坐下, 洛云谙看他一会儿。 艾一身上的阴郁之气更浓了些,眼珠转动间带着莫名地亢奋。 洛云谙站起身去到了两杯水。 咔哒—— 青年被压的削薄的指尖恢复圆润柔软。 洛云谙顶着灼热目光,抽出纸开始擦手:“我有个计划。” 他漫不经心道:“要听一听吗?” 艾一双手放置在膝盖处,点头。 另一边。 宋既白走出房间,随手拉过一个佣人让他去叫艾一过来,自己转头朝着厨房走去。 第71章 走到一半,他又问郭管家去哪儿了。 佣人停下脚步,低声回答:“郭管家现在在楼上。” 楼上——郭管家送他哥哥见别的男人的地方。 宋既白点头,想了想说:“你去倒一杯咖啡过来,等会儿端到我房间。” 佣人恭敬道:“是。” 宋既白干脆走到楼梯中间坐下。 佣人沉默跟随着,发觉他再没什么吩咐,转身消失在此地。 没一会儿,有脚步声在身后停止。 郭管家叫他:“小少爷。” 宋既白应了一声,“你太慢了!” 郭管家从他身旁掠过,站在低一阶的楼梯上,温和道:“抱歉,那位先生想要确认婚礼流程,耽误了些时间……” “烦死了。”宋既白打断他,抬手做出要抱的姿势,“这个衣服不行,哥哥都没夸我,带我去换!” 郭管家沉默弯腰,将自家小少爷抱起。 拐弯时,细微的关门声从不远处洛云谙的屋子传来。 郭管家眼皮一跳。 宋既白忽然恨恨道:“今天过后就把那个男人赶走,爸爸为什么要他过来,他真该死,我要让他去死!” 郭管家收回视线,警告道:“小少爷,宋先生和那位是朋友。” 宋既白瘪瘪嘴,闷声不吭的盯着他,冷不丁道:“我爸爸现在在哪?” “……” 郭管家没有回答。 很快,房间出现在眼前。 宋既白脸色更臭,推推郭管家的肩臂,就被放下来。 他转身,率先向着屋子里走去。 郭管家跟着走进房间,适时给出建议。 “洛先生更偏爱浅色系,今天的婚纱礼服也大致都是金色白色。” 宋既白站在一旁有些犹豫。 郭管家径直走向衣帽间拿来几身衣服递过来。 一套白蓝为主,另一套金粉色为主。 配色对于西装来说略有些轻浮,但对于小孩子却正好,更显活力。 宋既白很赏脸,哼一声接过衣服自己换上,又站在原地让郭管家为他戴上装饰。 等一切穿戴完成,仔细看看。 宋既白脸一沉,抬手捋下胸针,砸在地上。 “不行!” 郭管家只好再挑。 来回几次,宋既白额上浸出汗珠,他一脚踢开鞋子。 “不换了!做得都是什么东西!” 很明显,小孩在故意找茬。 郭管家面上不带丝毫厌烦,将那些饰品捡起,“时间还没到,我这就叫人送新的过来。” 话音落下,敲门声响起。 宋既白双手抱胸,提高嗓门,“进!” 佣人捧着托盘走来,将咖啡放置沙发椅旁的圆桌上,如影子般离开。 郭管家瞥去,回头温和道:“小少爷,这里的佣人您最好别使唤,他们有自己的事要做。” 宋既白黑漆漆的眼无声移来,“送个东西而已,我爸爸雇的人我还不能用了?” “……当然不是。”郭管家摇头。 宋既白冷笑一声,指着犹冒热气的咖啡说:“喝完。” 郭管家深深望他一眼,唇边皱纹颤动一瞬,还是走过去,端起咖啡分两口喝完。 滚烫液体在口腔燎出痛意,心不由自主沉沉坠落。 郭管家不自觉回想起在搂上,那个男人盯着小少爷时冷而沉的目光。 就像在打量一个物件。 因此哪怕知道宋既白不会有什么大事,但郭管家还是快速赶了过来。 只要今天平安过去。 他就能劝宋既白离开这里。 离开疯子所在的地方。 宋既白坐在床边,缓慢扫视着他说: “你也很喜欢我选择的妈妈吧?” 郭管家扯开嘴角,疲惫溢满每一丝皱纹,他回道:“洛先生是个值得人喜欢的年轻人。” 宋既白好似对他的回答并不满意,晃了晃脚,强调道:“你把他送上去——伤害我的家人,我很生气。” 郭管家:“抱歉。” 宋既白撅嘴:“道歉没用哦,需要惩罚。” 像洛云谙逃出去时那样,做错了事情要给予惩罚,才能及时纠正人的行为。 爸爸这样教过他。 郭管家注视着面前熟悉而稚嫩的面容,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将手杖弹出。 药效比他想象中发作的快。 他已动弹不得。 郭管家叹息出声,“小白,宋先生不在……” “闭嘴!”宋既白拿起一旁托盘劈手砸去,“你不配提我爸爸!都是你那个男人才会过来,都是你害死的我爸爸!” 砰—— 银质托盘的边角染上血色。 脸庞剧痛。 到现在,郭管家忽然意识到,小少爷还是知道了。 那笔交易是如何的不公平。 那个人甚至没有露出真面目,就将宋家搅得一团糟。 墙角监视器代表运行的光点闪烁。 郭管家被轻易打破平衡。 他躺在地上,看着那监视器,努力张嘴。 “求您……” 之后别对他动手,陆先生。 “嘘。” 宋既白完全不知道郭管家还在为他之后的安危着想,只厌烦地走过去,抬脚踩住郭管家颤抖的右手,还带着婴儿肥的脸旁凑过去,不带丝毫表情。 “还要多谢你帮我找到妈妈,我会去接他。” 郭管家总以为宋既白什么都不知道,宋既白也乐得装天真,偏执。 反正他是小孩子,没人会在意他的想法。 在婚礼正式开始前,没人会发现管家不在。 就算是被人发现了不对,宋既白也有信心遮掩过去。 一切顺利搞定。 宋既白满意地洗净双手,换了身衣服打开门,正好撞见经过的艾一。 他出声好奇问:“你和哥哥聊了什么?” 艾一身体还残留着对于疼痛的畏惧,不由得僵硬身躯。 “说话。”宋既白靠近,手探进侧兜。 艾一下意识后退,探视的目光便从房间收回。 他皱眉,简短言辞,“火。” 宋既白眨眨眼,啊了一声。 “要火做什么?” “你也……不喜欢他们……一直管着你吧?”艾一盯着宋既白,不自觉抠弄着指甲。“云谙说,火,火烧起来……混乱……可以出去……” 艾一脑海中浮现出洛云谙靠近的面容,以及一起钻进鼻腔中的香气。 他问宋既白询问他该如何回答。 洛云谙神情游离一刻,很快道:“没事。告诉他。” 宋既白和郭管家的矛盾太明显,小孩只要想和洛云谙去……环游世界,就一定会帮助艾一。 而郭管家。 他只是将洛云谙当作一个……玩具。很多孩子小时候总是会撒泼打滚想要的玩具。 疼爱孩子的家长,最后总会心软为孩子买下。 只是宋既白比较不同,他要的是真人。 他们现在是几个大人陪一个孩子在玩过家家。 所以也需要付出代价。 只是购买玩具需要付出的是金钱,而宋家人,当然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例如。 一座房子。 / 佣人影子般出现于门口。 空气间仿佛蒙了层尘埃,镜子都显得灰蒙蒙的,只隐约映出青年轮廓, 洛云谙站在镜子前,按住伸向他腰间的手,将匕首死死攥在掌心,平静道: “客人送过来的新婚礼物,要带着才能表示喜爱,不是吗?” 沉默片刻,佣人缓缓放开手。 有着宽大托尾的婚纱设计繁复典雅,只在锁骨和收紧的腰身处用上蕾丝网纱,轻薄肉色透露,被周围珍珠宝石带上一层彩色光泽。 白色头纱扣上,拥有修长身形的青年就被打扮完毕,被暗色房间一衬,周身竟好似泛着光晕。 “哥哥。” 不知何时等在门外的宋既白开口。 “时间到了,走吧。” 洛云谙转身,模糊的视野中,小小身影站在门口,向他伸出手。 有那么几息,洛云谙耳边传来的雨水滴答的声音。 但仔细去听,发现那只是属于自己的心跳声。 上一次穿婚纱,郭管家握着手杖引导他到了楼上。 这次,洛云谙略略加大力道,宋既白抬起他的手,用脸颊贴了贴。 应该是安抚。 走出房间,视野明亮起来。 烛火灯光连城一线,铺成他向前的道路,指引着他来到连接房子的花房中。 花丛中。 被宋家邀请而来的人端着香槟站立。 他们察觉到这出婚礼的主人之一到来,纷纷偏头,注视而来。 洛云谙从与房中相连的通道中走出。 骤起的悠扬乐声夹杂着繁密交谈声充斥周身。 第72章 火光在空中摇曳成线,映在地上,几如鲜血流淌。 洛云谙忽然意识到,眼前红色的地毯已经代替了那光亮,充作道路。 “接着向前。” 洛云谙手下一轻。 宋既白说完这一句话后,从他本就混沌的视野中消失。 后背传来轻微推力,他只好向前。 耳边乐声变更,婚礼进行曲愈发甜蜜缠绵。 花房他不是第一次过来。 只是那一次洛云谙因为宋家变态的操作完全没有欣赏的心思。 但他也能大致确认,花房中央,是一组雕花座椅。 而此时,那雕花座椅被三层台阶阻挡。 洛云谙抬眼,拔高的台面上,他和穿着纯白色西装短裤的宋既白对视。 小孩笑盈盈的,嗓音清澈,宣告似的道: “虽然爸爸去世了,但是妈妈……洛哥哥和爸爸情意深重,最终还是决定结婚。” 两人距离逐渐接近,拖尾在阶梯上的花瓣上摩擦出细碎声响。 宋既白的身影逐渐清晰,以及,被他抱在怀中的宽大相框。 ——宋立的遗像。 “妈妈。” 恶鬼贴脸般,清脆的嗓音忽然在面前响起,掩饰不住的喜悦。 “我们马上就要成为一家人啦!” 无法管束他的,永远和他在一起的家人。 与此同时,穿着礼服的神父垂着眼皮,脖子以下的身躯雕塑般一动未动。 他双唇蠕动,声音经过宣誓台的话筒中,带着庄重。 “请——两位新人——交换戒指。” 佣人迅速上前,举起的托盘上是装有戒指的礼盒。 ——墨绿色,丝绒质感。 没有介绍,没有致辞,新人之间没有宣誓。 台下的观众因为这荒谬的一幕窃窃私语。 有人转身想要离开,却被悄无声息站在身后的佣人挡住脚步。 洛云谙:“……” 冥婚吗? 那敢问结婚对象已经死了,该怎么交换戒指? 宋既白在他面前抱着遗像安静下来,黑黝黝的眼同照片中宋立的视线一起望来。 宋既白道:“不戴戒指吗?” “……” 虽说艾一在洛云谙的授意下和宋既白达成了协议,但是这一切都在他愿意完成这个婚礼的前提下。 如果洛云谙就此反悔。 不用想。 宋既白很可能直接发疯。 洛云谙呼出一口气,缓缓伸手,朝着托盘伸去。 在即将碰触到那戒指盒时。 “砰!” 尖啸声划破空气。 下一刻。 礼盒啪地粉碎,钻石火彩一闪而逝。 洛云谙指尖仿佛被针刺透,猝不及防的痛传遍全身。 他下意识后退,攥紧了腰间匕首。 那是子弹? 宋既白的质问紧随其后:“谁?!” “这么着急做什么?” 远处,坐在轮椅上的男人缓缓移动枪口,懒懒开口。 洛云谙瞳孔微微收缩,下意识去找那个光团。 察觉到青年视线没有放在他身上。 男人带着白色面具的头颅微偏,沉冷嗓音徐徐传递开来,意外直白。 “都别动,抢婚。” 宋既白脸色阴沉,指着男人大喊大叫。 “把他给我赶出去!” 洛云谙瞧他一眼。 那些佣人明显是这个男人安排的。 宋既白怎么可能指挥的动? “真欠揍。” 男人淡淡评价,态度不耐。 但不知为何,他的枪口晃了晃,还是收了回去。 宋既白张嘴就要反驳,却被一直跟在身后的佣人拦腰捂嘴,挡住呼喊。 “你……放开我唔……” 洛云谙意外的没有紧张。 毕竟这是针对于他的一场表演。 只是令洛云谙意外的是,他还以为这人会在婚礼完成后,独自带他离开。 没成想这么快。 宋既白被强制性的闭麦,带到一旁。 男人冷眼望着宋既白挣扎,被佣人推着上前。 咔嚓。 轮椅毫不留情的碾过相框。 洛云谙被一把拽住手腕,踉跄一步,和男人并排站立。 男人的力道很大,钢铁般箍住洛云谙的手腕,声音不带丝毫情绪,“不反抗吗?” 洛云谙:“枪和匕首谁快,我还是分得清的。” “也是,和死人结婚可没什么意思。” 男人平淡的说,转眼对着神父要求道: “继续。” 声音落下,乐声紧接着响起。 洛云谙垂下眼皮,看着男人将他的手摊开。 男人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枚戒指,粗暴的往他手上戴。 银质戒圈冰冷,经过麻痹每寸肌肤。 洛云谙眼神一顿,赫然瞧见男人指间已经带上了一枚银戒。 早有准备啊。 一直寻找的光团在身旁浮现。 它烦躁道:“你疯了?你带他走就好了啊?” 交谈声仿佛直接从洛云谙脑子里响起,周围人完全没有发现。 男人弯腰在洛云谙手背烙下一吻。 洛云谙脑子里听见他开口,前所未有的愉悦。 “剧情偏移度有动静吗?” “还是50%……呃” 光团嘟囔的声音戛然而止,凝固在原地。 ——在戒指彻底戴上的刹那,就在它眼前,剧情偏移度断崖式下降。 红光上,放大的代表着剧情偏移度的数字,眨眼间由50跳到20%。 仿佛刹车片使劲下压,轮胎发出尖锐响声。 洛云谙脑海中忽然响起一道急促的声线,倏然贯穿他的全身。 【异常——异常数据——】 【请系统及时干预!】 【请系统及时干预!!】 【请系统及时干预!!!】 三次警告催促让光团从震惊中回神,它尖叫。 【你停下!】 【这样会让任务失败,你会变成反派!!!】 洛云谙眼皮一跳,黑压压垂落的眼睫掀起,定定看着男人。 洛云谙常年和电脑打交道。 最清楚不过的事就是代码从来不会反复,输入什么出来的结果就是什么。 而光团、警告中的系统。 明显是一个以任务为主的程序。 那任务失败。 他这个目标人物……会死吗? 下一刻,系统验证了他的猜想。 【偏移度归零,任务失败目标人物就完蛋了!】 男人没在乎系统的焦急。 抬手给洛云谙整理凌乱的头纱,漫不经心道: “还要多谢你。” “我本来就不在剧情里,是你把我拉过来,现在看来——剧情早已经承认我了。” 时间仿佛于此时停滞,眼前弥漫着大雾。 然后。 洛云谙嗅到了一股硝烟味道。 许是从男人身上传来,毕竟他刚刚开了枪。 等系统和男人交谈完,再收集不到任何资料。 洛云谙猛地后撤半步拿过匕首。 寒光一闪。 匕首生生没入男人掌心,刺穿层层血肉,从手背穿透而出。 系统的声音戛然而止。 洛云谙说:“痛吗?” 男人被压制在轮椅上,被贯穿掌心,头颅微扬,却哼都没哼一声。 洛云谙迈步,推着男人举起的手向前。 腕部用力,转动匕首。 空中顿时传来细微的,令人牙酸的骨骼和金属摩擦声。 男人视野有片刻模糊,白纱铺天盖倾来。 青年苍白的面容模糊不清,带着些冬日清晨般美丽凛冽。柔顺精致的衣衫牢牢束缚住青年的身躯,紧绷的腰腹处竟然还残留着他的吻痕。 鲜血一滴滴顺着落下,坠入将围绕两人的裙摆上。 多漂亮。 洛云谙手腕被死死攥住,来不及反抗。 他听见男人神经质的笑出声。 “你带着它啊。” 洛云谙一时拿不准他的反应,手下意识想要松开。 男人戏谑的笑声蓦然停下。 瞬息间,腕部传来一阵拉力,洛云谙被拽着直直倒男人的怀中。 肩膀相撞的同时,男人脸上的面具滚落在地。 洛云谙的瞳孔微微放大。 浓烈到渗人的血腥气将他完全包裹。 属于陆承的面容显露出来,黑沉沉的目光压在他的眼中,后颈被牢牢握住。 陆承道: “现在,到了接吻的环节。” 他竟然还有闲心继续婚礼?! 洛云谙没有闭眼,惊愕从眼中溜出。 白纱很薄。 完全遮挡不住男人富有侵略性的吻。 唇.舌被迫张开,铁锈味还未涌进鼻腔,舌面便反应过来想要抵挡,却被裹挟着交缠。 第73章 耳边迟钝地传来神父的声音。 【依据神圣权力。】 【我再次宣布两位正式成为夫妻——】 空气寂静片刻。 啪—— 啪啪—— 第一道鼓掌声在宾客间突兀响起。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掌声接连不断,震耳欲聋。 【剧情偏移度下降——10%——8%——5%——】 【警告!!偏移度下降较快,请系统及时关注制止!!!】 洛云谙听见数字不断下降,男人的双臂如钢铁般将他缠绕。 洛云谙脖颈暴出青筋。 陆承的力道,明显比他想象中大得多。 挣扎间,两人四目相对。 可能是因为脑子短路,也许是自己看错了。 不然陆承一个大少爷怎么会对他有…… 杀意? 洛云谙心脏突突跳动,头皮悚然炸开。 蓦地。 陆承像是从他眼中发现了什么,喟叹出声。 “可怜的小羊。” 男人话说的含糊,轻飘飘地,满是戾气的眉眼在那刻显露出以往的懒散洒脱。 陆承握住他的手,托着匕首缓缓上移。 洛云谙被惊慌挑动的神经再次被刺激到,从吻的间隙发出质问。 “你疯了吗?” 男人的手很热,带着滑腻的血缓缓收紧,将他后退的动作强行打断。 陆承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回答,额角青筋暴露。 “心脏在这里。” 猝不及防。 匕首被带着寸寸刺入陆承的胸膛。 洛云谙脑子在这刻几乎一片空白。 “你到底想干什么?!” 洛云谙能清晰感受到刀尖刺破皮肉,没入胸膛的触感。 血腥气肆虐,一阵恶心感涌上。 吻从撕咬变得温柔,吮.着舌.尖带着安抚意味。 陆承按着他的后背,不容许他有丝毫退却,轻声说: “对不起。” “……什么?” 洛云谙艰难开口。 陆承粗重的喘息在空中传递,不断放大,声声砸进脑海中。 陆承没有解释。 他已将头颅抵在他肩上。 “记住我。” 凭什么? 洛云谙踉跄后退,头纱不知挂到了哪里,飘然落下。 周身桎梏消失,脑海中嘈杂的警告声拉长变形,仿佛有一把钝刀割着神经。 最后,突兀的归为死寂。 再次响起的机械声褪去急促色彩,变得冰冷无情。 在空荡荡的脑海中回荡。 【叮——】 【剧情偏移度0%——校准中——剧情偏移度100%】 【任务完成。】 洛云谙的呼吸停了一拍。 余光中,右手像是燃起了火焰,仔细看去,却只是满手的鲜血。 / 系统漂浮在原地。 几缕光带从它身上飘出,在透明面板上快速敲打。 “任务完成了?” “宿主也要没了?” 系统明显被陆承突如其来的操作搞懵,竟然下意识靠近洛云谙,想要寻求确认。 洛云谙嗯了一声,他看着面前的陆承,指尖不自觉颤抖。 系统困惑道:“但是为什么?按理说绑定的宿主死了任务也会直接失败啊?” 忽地,系统意识到什么,它快速飘远,浑身炸毛似地放大。 “你能看见我?!” 洛云谙环顾四周。 那些佣人竟然对台上的场面视而不见。 而且他竟然没有找到一个电子产品。 陆承这家伙为了让自己死的痛快,倒是做足了准备! 系统远远看他,膨胀的身体僵硬在原地。 青年被鲜血浇了半身,面容惨白,眉眼浓黑,回望过来时不见丝毫光亮。 洛云谙一字一句道:“能报警吗?” 系统磕巴半天,愣愣的啊了一声,“不行,我无法干涉现实。” 听完,洛云谙从喉间滚出一声短促音节,又很快压下骂脏话的冲动。 花房和屋子相连的镂空墙壁中窜起一片火光,浓烟顺着通道滚滚而来,转眼间吞噬了半边屋顶,向他露出狰狞姿态。 艾一不知何时站在花房一角,向他挥手示意计划成功。 不远处,宋既白终于寻到空隙向他大喊。 “着火了!快走!” 沉默燃烧的火焰终于被人发现端倪,宾客间传来连连尖叫。 洛云谙本应该按照计划离开,而且宋既白被人控制住,更少了一份风险麻烦。 本应该这样做的。 洛云谙长长呼了一口气,上前一把将陆承从轮椅上拽下。 陆承双眼微闭,胸膛起伏几近于无。 洛云谙按着匕首刺入的地方单膝跪地,火光将他一侧照亮。 他低声说:“我很生气。” 系统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洛云谙。 现在它完全不敢想之前和宿主的交谈目标人物到底听见了多少。 系统诺诺道:“宿主也是为了你好。” 洛云谙偏头,嗓音冷极,“要是任务没有成功呢?” 系统:“……这个不是你判断……诶?!!” “虽然不知道你们的运行机制,但我对程序有着一定了解,代码不可能独立存在,模块之间一定相互影响。” 洛云谙说话速度很快,眼睛不住在它和陆承身上来回,仿佛在确认什么。 “他囚禁我,伤害我,最后代替剧情人物,选择……选择让我自己救下自己。” “那为什么别人不可以代替他?” 最后,洛云谙抬手指向艾一,眸中那抹冷焰越发迫人。 “艾一和宋既白,哪一个可以?” 系统闪烁片刻,在洛云谙的目光中,缓缓将整个身躯缩的极小,仿佛想要抹平自己的存在感。 洛云谙定定的瞧着它。 系统妥协般落在陆承额头处,机械声带着叹息。 “你忽略了一个前提,陆承是特殊的。他不在剧情中。” “你的猜测,并不成立。” “抱歉。” “……” 系统话音落下。 滚烫的火焰舔舐过整面墙壁,筚拨声传来,凿子般穿进胸膛。 令人喘不过气。 洛云谙唇颤了下,后背弓起,按着陆承伤口的指间不住有血液涌出。 匕柄要不是被他握着,想来陆承能连柄都一起捅进去。 “……今天听见的道歉还真是多。” / 花房顶部氤氲的烟雾由灰变黑,愈发浓烈。 洛云谙眨眼,将被呛出的泪水逼回。 一只手斜斜伸来,拽住洛云谙的手臂。 “哥哥!”宋既白喘着气,不断催促道:“我们快走。” 洛云谙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宋既白人小,力气也不够,根本无法动摇洛云谙一个成年人。 系统在陆承脑袋上跳了跳,犹豫着想要劝解。 陆承不光把它玩的团团转,还把自己牢牢刻在了目标人物的脑子里。 且又因为确实救了目标人物。 所以目标人物不能怨,不能恨,甚至连生气伤害自己都算是不知足。 这样看来。 陆承确实没什么大的变化,一如既往的自我和傲慢。 系统分出一根光带,擦拭了一下虚拟眼泪。 作为纯爱系统的它愣是咂摸出一点恨海情天的意味。 这是它从未涉足过的领域。 在系统的左思右想时,洛云谙忽然挥下宋既白拽着他的手,起身拉过轮椅,将陆承放进去。 宋既白怔然后退。 洛云谙将匕首从陆承身上拔出,被溅上血液的手异常稳定。 “走吧。” 光团倒吸一口气,悄摸离开血液喷射的范围。 洛云谙割下婚纱裙摆,没看它一眼,推着轮椅自顾自地朝前走去。 宋既白站在原地。 身上还残留着从佣人手中挣脱出的伤痕,眼睛被烟熏的通红。 “……哥哥?” 洛云谙回头:“不过来吗?” 风曳起火焰逼近,即将碰到青年时,刺啦一声,粉尘喷来将其压下。 宋既白看了一眼赶来的艾一,抬手抹去泪水,小跑着跟上。 此时宾客已经全部逃脱。 整个花房,除了他们已经空空荡荡。 艾一提着灭火器,凑过来小声道:“李伽……很安全。” 洛云谙嗯了一声。 宋既白毫不示弱,紧接着道:“是我给他的钥匙,不然这个蠢叔叔不可能完成任务!” 艾一嘴笨,只能瞪他一眼,绞尽脑汁想着自己还做了什么值得夸奖的事情。 咕噜噜—— 洛云谙握着轮椅把手,脚步平稳。 陆承凌乱的黑发在眼前晃动,血液仿佛流不尽般,在经过的路上留下绵延痕迹。 第74章 洛云谙突然想起他之前一直问陆承他的伤是怎么来的。 现在他知道答案了。 站在花房门口,洛云谙第一次看见了外面的风景。 原来他在的地方是半山腰啊。 别墅外。 浓郁夜色沉沉压在密林之上,夜风吹来,助长火势愈发猖獗。 警铃声此起彼伏,刺眼光芒传来,穿着警服的人不断靠近。 洛云谙开口,“你们出去吧。” 宋既白忍不住反驳:“为什么?!我不要!” 艾一插嘴,“不……我们一起!” 洛云谙神情前所未有的冷淡,他看着艾一说:“当时是你引来的宋家人,也是你放的火,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和你一起走?” 艾一焦急解释:“不……我……不是这样……” “闭嘴!出去后只有你会被警察带走!” 宋既白打断他,从兜里摸出一个录音笔,嗓音清脆。 “哥哥可是早就和我计划好了,而且我是小孩,当然不可能做恶事。” 他们当然没有交谈,洛云谙也不知道录音笔的事情。 这小孩倒是处处留一手。 这下子显得两人早就合作,就是为了让艾一当替罪羊。 闻言,艾一仿佛被兜头浇了盆冷水,不禁打了个寒噤。 他看着洛云谙,却可悲的发现在那张脸上看不出丝毫波动。 青年冷漠的面孔上,视线厌烦似的挪开。 洛云谙道:“滚。” 铛的一声,艾一松手,灭火器掉落在地。 一种莫大的羞耻感涌上来,艾一转身踉跄离开。 他一走。 宋既白小小的挥了下拳头。 “妈妈,我们走吧!” 洛云谙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却明显不是对他说话。 “你可以把他弄晕吗?” “唔……” 系统抽回拍打陆承腿上火焰的光带,想要拒绝,但最终还是没敢开口。 宋既白不禁后退一步,茫然道:“你在和谁说话?” 小孩脸上还挂着得意的笑,对上洛云谙轻轻落下的目光。 下一瞬,眼前一黑。 宋既白整个消失在原地,出现在搜救人员面前。 系统收回光带,绕着洛云谙飞舞。 它忽然道:“你知道任务完成代表着什么吗?” 火焰在洛云谙背后灼烧,他推着毫无声息的男人,仿佛最后一帧电影画面。 系统并没有没有安慰人类的经验。 之前的宿主,也大多是他们惯着它。 系统停在目标人物面前,绞尽脑汁道:“代表着你的妹妹会醒来,你的生活会变得很幸福,你……你以后不会碰见这种事情了。” 这些对于人类来说,算是happy ending吧? 洛云谙低头,掌心中的血已经干涸,混着烟灰凝成黑褐色。 生命的重量他不是第一次体会到。 每次去看妹妹的时候,他都害怕看见妹妹无声无息的身躯。 陆承,你怎么敢的? 洛云谙说:“我没想陪他一起死。” “啊?哦哦。”系统飘到他眼前,“真的?” 那怎么搞的跟交代遗言的场面一样? 洛云谙抬手戳了下它。 指尖却穿过空气,没有摸到任何东西。 洛云谙看着系统周身晃动的光带,询问:“你帮我没事吗?” 系统放下心,语气变得轻松起来,“没事,任务已经完成,限制基本解除了。” 青年面容被烟气笼罩的模糊不清,只有那一双黑色瞳孔跳跃着一簇冰凉火焰。 他说:“很好。” 洛云谙按着陆承的肩膀,指尖搭在男人的脖颈。 “如果我们只是剧情中的人物的话。” 系统周身萦绕的微光凝住。 它没有双眼,洛云谙却凭空生出被注视的错觉。 洛云谙唇角的笑拉大,语气异常冰凉。 “程序可以重启,系统应该也能重置整个世界吧?” 第54章 不在意。 “你不认可这个结局?”系统慢吞吞道。 洛云谙懒得再打机锋, 看着系统的眼神仿佛要将它的伪装全部揭穿。 “如果你认可,为什么还会留下来?” 任务都完成了,系统就算把自己的记忆消除直接离开都算正常。 洛云谙相信这个这种有那种能力。 而现在, 它竟然一直跟随着自己,还真的听他的话把宋既白弄晕…… 不可思议。 系统唔了一声, “毕竟也是相处很久的宿主嘛……” 而且它第一次经历宿主死亡任务却完成的情况。 万一任务提交上去主系统不认,它不就白干了。 当然, 要是目标任务接受这个happy ending, 系统也不会提出来。 一切以目标人物为主。 静谧片刻。 洛云谙还是开口解释, “他先前救了我,这次当我还给他。我从不欠别人人情。” 系统开了个玩笑,“但是你收他的钱了。” 洛云谙毫不留情:“那是他蠢。” 系统:“……” 它看了看陆承, 为他的未来掬了一把辛酸泪。 只希望他之后不这么傲慢。 然后,系统果断同意:“也是!!” 要不是看他后面真的对目标人物上心,它才不会听他的话,哼哼。 洛云谙友好道:“那看来咱们达成一致了。” 系统周身光带层叠分开, 明显快乐起来。 “是呀。” 洛云谙伸手。 那被火光染成橙红色的光带落在他指尖, 又很快消失。 “所以现在,可以说一下你是什么东西了吗?” 系统原地晃了晃, 愉悦道: “自我介绍一下, 我是纯爱系统。” “致力于让有情人终成眷属。不过现在因为乱入了限制文的世界, 所以要拯救限制文的主角,也就是你。” 话音落下, 光带便将眼前一切遮盖, 铺天盖地。 周围的一切如潭水圈圈荡漾开来。 接着, 柔软光带将世界揉成碎片。 系统最后道: “——准备好了吗?” “嗯。” 洛云谙最后看了眼陆承,轻轻闭上眼。 片刻后。 脑海中忽然响起一道模糊声音。 【叮——】 【搜寻宿主——搜寻成功——】 【已绑定宿主:洛云谙。】 / / 陆承觉得自己碰见洛云谙之后脑子就不正常了。 一个男人, 怎么能那么恶劣、可怜、又漂亮。 还被旁人觊觎。 好像天生等待着旁人的拯救。 当然,这个人,只能是他! 在和洛云谙同居那些天。 陆承一直在想怎么才能把洛云谙身上的命运改写。 首先,他需要确认若是自己当幕后黑手引发一切,剧情偏移度是否会上升。 为此他做了严谨的计划。 他把比赛的身份让给艾一,算计陈盛去骚扰洛云谙,让系统跟着洛云谙。 后面剧情偏移度不出意料上升,他也没被系统警告。 陆承由此确认这个方法可以使用。 他真的可以掌控剧情。 只要再来一次,洛云谙就能彻底脱离这个令人作呕的命运。 于是后面,他把自己从洛云谙的生活中逐渐剥离。 他伪装了宋立的死亡,和郭管家做交易,准备顶替宋立的身份将洛云谙送到宋家结婚,然后冒险将他救出去。 只要计划顺利实施,陆承觉得自己能趁机在洛云谙心中刷一波儿印象分,没准还会看见洛云谙崇拜依赖的姿态。 所以他不可能以献祭的名义去死,那是道德绑架! 他没那么没品。 陆承只会死死将爱的人缠住。 更何况洛云谙已经接受他了,只要这件事过去,他们就可以互通心意,在一起了。 最重要的是,如果死掉了,洛云谙和别人在他坟山祭奠。 他会气得活过来。 只是意外出现的比他想象的早。 在洛云谙站上领奖台时,剧情偏移度竟然再一次上升。 陆承隐约察觉到不对劲,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故意把庆功宴的酒弄的杂了点,很容易醉人。 ——艾一他们本来应在酒的作用下沉沉睡去,郭管家开车轻轻撞上来,然后带走洛云谙。 原本是这样的。 但是意外也由此出现。 ——那场车祸比他想象中的严重,要了他一条腿。 是世界对他的警告吗? 知道宋立死亡消息的、计划外的宋既白会牢牢抓住洛云谙。 郭管家为了满足那个从小看到大的小孩,会成为看守。 艾一在之前的救赎中得到了甜头,他会和宋既白他们做出一样的选择。 第75章 而这一切的起源,是自己的自大造成的吗? 陆承并不想承认。 但是他必须阻止这一切。 陆承亲自为青年穿上婚纱,看着镜子里的青年,心想:“忍一忍,很快,很快带你出去。” 陆承怀揣着这种信念,开始一寸寸磨灭青年逃跑的念头。 他为青年戴上眼罩,他不允许旁人碰他。 尽量让青年不受委屈,却依然每次都会让青年承受羞辱。 郭管家会站在门外等待,开门时,那双眼中满是不解惊诧。 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陆承想,也许自己真的疯了。 那一次过后,和他预料中一样。 系统剧情中出现了他。 他、宋既白、艾一、杨俊卿。 成了一样的人。 ……那就这样做,洛云谙会理解他的…… 一定会。 婚礼上时。 陆承放下枪,几乎要掀开面具,拽着青年的手逃跑。 但是他导演的戏幕还未落下。 他只能落下那个吻。 偏移度下跌的警告声凄厉的在脑海中回荡,陆承在系统给予的剧情中,看到了结局。 属于自己的结局,属于剧情的结局。 ——他会死在他给洛云谙防身的那把匕首下。 系统的尖叫声震耳欲聋,陆承无所谓成为反派。 但是洛云谙怎么能出事。 还是在他的谋划中出事?! ……是他太过自负了吗? 还是这是对他插手剧情、愚弄世界的警告? 滔天杀意中,陆承带着匕首深深刺进自己胸膛,极致的痛和失血带来的虚弱模糊视野。 他只能看见那张俊美面孔缓缓失去血色,瞳孔放大,唯有一双唇,被他吻得鲜红。 刺骨冰冷将他拽进无尽的黑暗中。 对不起。对不起。 记住他。 千万不要忘了他。 不然他就算死了,也会爬出来。 ……洛云谙! 陆承猛地坐起身。 刺眼光芒一瞬间占据他的全部视野。 他茫然的眨眼,那瞬间的眩晕消失,出现在眼前的是熟悉的寝室。 陆承下意识按紧胸膛, 心脏爆发出来的激烈情绪如潮水般褪去,只留下一片穿透全身的空洞。 他试图捡起沙滩上残留贝壳,却一无所获。 他忘了什么? “又做噩梦了?” 下方键盘声停下,轮毂转动声停下,李伽滑到寝室过道看他哟了一声。 “脸色这么差?见鬼了?” 陆承压下那阵不适,翻了个白眼,条件反射开怼。 “滚蛋!” “好过分啊陆大少,对了,已经帮你请过假了。真是的,早上怎么叫你都不醒,还以为你要死了。” “……吓尿你没?” “你去死吧还是!”李伽忙着控制电脑里的人物突袭,没功夫和陆承逗嘴,“欠我一顿饭啊大少爷。” “啧,那我亏大了。” 陆承从床上爬下来。 缓过劲后,他只觉得浑身上下一阵黏腻,急迫的想要去洗个澡。 忽然,李伽想起什么似的,“诶诶,学生会准备组织各系联谊活动,你参加吗?” “不去。” 陆承皱眉从他身边经过, “ok ok。” 李伽耸肩,也不在乎。 反正陆大少孤僻成性,旁的人很难入他的法眼。 李伽手下毫不留情突突干掉两个人,拿了双杀,不由得欢呼一声。 身后却再次传来低哑的声音。 “这个床,一直都没人吗?” 靠近门口的地方只有一张光秃秃的床板,陆承正一眨不眨的盯着它。 李伽回头撇了一眼,随口回道:“没啊,寝室一直就我们俩。” 陆承哦了一声,想要移动脚步,身体却完全违背他的意志,把他牢牢定在原地。 “应该有人的……” 他喃喃出声。 陆承英俊的面容本来各位引人注目,但是明显的黑眼圈将那恣意张扬生生消弱几分,变得冷酷阴沉起来。 乍一看,倒像是一条悠长鬼影。 李伽被唬了一跳,嗷一嗓子叫出声。 “你什么意思?真见鬼了?” 陆承沉默片刻,呼出一口气,脸上阴郁之气散开,似笑非笑。 “对啊。恶鬼。” “我靠!” 李伽浑身汗毛都竖起来。 本来他没这么怕鬼,但是谁让陆承这人最近一直不太对劲,搞得他脑海里一直浮现各种鬼片场景。 李伽还在吱哇乱叫。 陆承吓完人转身踩着拖鞋去洗漱。 等他头上搭着毛巾出来,寝室里空无一人。 陆承无语的薅下毛巾,他还真没碰见过像李伽这样怕鬼的人。 叮——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响起。 陆承走过去,随手拿起,消息来源是不知什么时候加的群。 群主发来一张照片。 冷蓝色灯光从极高远处斜斜照射下来,将整个舞池泡在朦胧迷幻的光晕中。 照片里人很多,陆承的视线却直直落在角落中。 那是一个背影。 卡座旁,青年微微偏头对什么人讲话,半长的发随意垂落,发尾微卷。 向下看,衬衣袖子卷起,露出流畅修长的手臂,黑色袖箍衬得小臂愈发苍白,将人的视线牢牢拉住。 看一会儿,视线就不由自主挪到青年身上。 肩宽腿长,只有一截腰肢陡然收紧,和臀部形成一道弧形,服饰下属于肉/体的精致和分寸显露无遗。 蓝色光影打在上面,饱和度高的几乎从眼眶中流出。 陆承直到同自己的眼睛对视,才忽然意识到手机自动熄屏了。 反应过来的瞬间,手机早已飞着滚落在桌面上,把香水瓶撞的晃悠。 空间沉寂几息。 “艸!” 陆承皱紧眉头,露出嫌恶表情。 他关注一个男人的腰干嘛?! 他又不是同性恋!!! 群里叮叮咚咚地,再次响起消息。 火上浇油般,陆承心中更加烦躁,原地转了一圈,几乎要揍自己一拳。 他磨磨后牙,死死按住心脏,硬撑着要把这股劲缓过来。 耳边电脑发出一阵嗡嗡声。 陆承睁眼,眼底泛着红血丝。 砰! 他抬脚踹了一脚李伽的椅子,又腾地把李伽的电脑关上。 李伽那家伙玩游戏还不关电脑,壁纸还是蓝色! 等回去要让他把壁纸换了。 丑爆了! 手机并未灭掉,群里重新安静,聊天记录明晃晃的躺在那里。 群主:“发现个极品,可惜没拍到脸,你们谁拍到了?” 缺1少零:“位置在哪里?联系方式在哪里?这腰绝了!” 别bb:“没拍到,人家眼一扫过来谁还记得掏手机我佩服他。” 群主:“我要走了,你们谁上,要到了分享一下!” 群主:【地址】【店名照片】 不是缺几别叫:“已动身。” …… 陆承缓过劲,只觉得自己是缺觉。 不知道为什么。 他一躺下就会做噩梦,醒来还什么都不记得,他已经很久没睡过整觉,也懒得出门。 总觉得出去就会错过什么东西…… 错觉。 陆承赶紧深呼吸,把思绪拉回,弯腰对着镜子用啫喱做发型。 去门口拿外套时,陆承的视线在地址上一扫而过。 蠢货才会在意,等会儿就把群退了! 第55章 跑不了。 酒吧。 李伽重重放下酒杯, 抬脚踢了踢一直走神的某人。 “所以你突然叫我来这里是为了发呆吗?” “你们喝不就行了。” 陆承双手抱胸,直接踢了回去,冷凝的脸让周围的人面面相觑。 你这幅阎王模样, 谁还能玩下去? 李伽叹口气,无奈的抹脸把脸, 感觉自己老了十岁,他语调沧桑。 “陆大少爷, 喝酒解决不了感情问题。” 真该拿个镜子杵他脸上, 一副死了老婆的衰样。 陆承终于把视线收回。 他眉尾扬起, 便是一个惊诧表情,眼神看李伽流露出几分怜悯。 “你瞎了?” 他恋爱都没谈过,能有什么感情问题? 和鬼谈吗? 李伽露出一个僵硬的笑, 嘴上恶狠狠道:“那你在这里cos什么冰箱?” “不欢迎我?” 陆承扫了一圈人。 颇有节奏的音乐中,周围的人眼观鼻鼻观心,权当自己是被冰冻的土豆,一言不发。 陆承斜靠在沙发上, 向李伽摊手示意。 瞧, 没人有意见。 “ok ok!走走走,我们动动!” 第76章 李伽被他搞得牙酸, 干脆抬手闷了口酒招呼人出去跳舞了。 那些人本就是跟着他来的, 李伽一动身齐刷刷跟了上去。 很快整个卡座就空荡荡的。 陆承毫不在意, 独自坐在哪里,支着下颌向着人群扫视。 实话说周围人一走, 他反而松了口气。 本来他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过来。 就为了一张照片? 太可笑了! 聒噪的鼓点带着心脏狂欢, 陆承烦躁地闷了酒, 他的阴郁太过于明显,以至于周围都蒙了层阴影。 手机叮叮响起。 李伽给他发来了信息。 【伽利略略略:快回去休息吧大少爷。 我和隔壁寝室说好了, 你不想住咱们宿舍可以去哪里。】 【伽利略略略:不用谢,怕你猝死而已嘿!】 想来李伽是一直有注意到他这几天都异常,才会这样做。 陆承看清,面上的阴郁少了一些。 手下却丝毫不留情的怼了回去。 忽然,身侧一暗,一道笑意盈盈的声音传来。 “帅哥,一个人吗?” 陆承食指敲击杯壁,没什么想要搭理的想法。 为什么那人还没出现? 不用上班吗? 那张照片的拍摄方向应该就是在这里,而且看穿的服装应该就是这个酒吧的工作人员。 只是那人的腰细了点,身段气质出众了点,皮肤白了点。 所以才能让人一眼就注意到。 和他一样是个大帅哥。 早些开口的人也不是热脸贴冷屁股的人,耸耸肩作势离开。 “看来你不是来找照片中的人啊。” “站住!” 陆承抬头,发现来人穿得也是这家酒吧的制服,心脏猛地一跳。 “你说的什么照片?” “装啥呢哥哥,来这里纯喝酒不动身还一直盯着调酒师服务员看,不就是为了他吗?” 来人顺势坐下,把手机打开一晃而过。 虽然快,但是陆承的本能叫嚣着照片里的人就是他今天来的目标。 “你认识他?”陆承对上那人的视线,眼睛微眯,漫不经心的问。 对面的人却浑身一僵,屁股朝外面挪了挪,伸出手指比划。 “这个数,联系方式,再加个零,保证你们见面。” “……” 陆承看着他不说话。 五百而已,这人身上穿得可是真牌子,难道出不起? 洛哥是不是在骗他? 那人暗戳戳扫视一圈,忍不住诽腹。 他弯腰,退了半步,“四百也行,今天他休息,你加个联系方式聊聊……” 话还未讲完,下一刻。 砰! 面前的圆桌被直接陆承踹翻, 那人被溅了一脚脖子的酒,连声尖叫,翻身从攻击范围中跑出去。 陆承起身。 浓黑泛蓝的眼眸里,满是浮动的冰碴。 他缓缓开口: “再让我碰见你贩卖人家隐私,你等着被告吧。” 陆承这人不乐意朝外人发脾气,常带着笑,此时轻浮外表褪去,戾气十足。 对面的人后半截话硬生生咽下,改口求饶。 “错了,错了哥。” 陆承厌烦的起身离开。 这人都说了照片里的人不在,他也该清醒一点。 酒吧位于繁华商业街,人流熙攘。 穿着潮流的人们伸着胳膊被保安盖上章,依次进入。 陆承来到路旁,面前红灯闪烁变色,经过他的人面容模糊不清,仿佛将他从世界这个整体上切割出来,满是不真实感。 也许真的像李伽说的那样,他需要去医院开点药。 至少能够睡着。 陆承嗤笑,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那张照片依然牢牢吸引他的视线。 愣了几秒,他退出了群聊。 陆承不喜欢任何成瘾性的、会让他失控的东西。 但是此时他却需要有点东西来辅助呼吸。 陆承去买了包烟,火星在眼前明灭,红绿灯如闸门把人流堵住又放开。 不远处的巷子里细碎的声音渐渐停止。 陆承百无聊赖,踩灭烟火,转身离开路边。 / “他走了。” 系统看着陆承离开,飞到巷子里向宿主报备。 “走了就行。” 现如今的宿主——洛云谙无所谓的回应。 陆承过来找他不算太出乎意料。 他们之前也不是白相处的。 洛云谙发现陆承这人虽然平时不着调,但是意外的相信命运。 或者说,缘分。 之前他们因为系统、任务被迫绑定,而现在,只要提前斩断见面的机会,陆承会自己放弃。 系统缓缓落在洛云谙肩膀上,好奇问道:“那你准备怎么处理这人?” 幽暗狭长的小巷里。 一个人手持棍棒,另一个人无声无息的躺着。好一副行凶模样。 凶神恶煞的洛云谙踢了踢倒地的杨俊卿,平静道:“都被送进去一回了,怎么还敢和我独自出来。” 杨俊卿鼻青脸肿,彻底晕了过去。 他当然没办法回话。 当啷—— 棍子被扔到一旁。 巷口霓虹灯光点滴飘进青年眼中,敷色增彩,慑人心魄。 系统不存在的心一颤,倏然远离洛云谙的身旁,声调都提起来。 “偏移度来到10%啦!” “我们走嘛?” 洛云谙并未发现它的异样,掏出手机看了看,“杨家人快到了,记得收钱。” 自从系统重置,任务偏移度也再次归零。 洛云谙在第一周仔细研究了剧情,结合上次陆承做任务的情况,决定像上次一样,把杨俊卿先解决掉。 当然不是那种解决,他可是个好人。 只是杨俊卿之前到底对他造成了不小的心里阴影,所以打一顿是必不可少的。 杨家一样有责任,一个精神病都看不住,要他们有什么用! 至少要给个五十万! 这样子医院的费用暂时就不用愁了。 他也可以抽出身来搞一下自己的事业。 洛云谙刚说出打算,系统就兴冲冲的想要帮忙。 它弄了国外的不记名银行卡,只要钱一转过来,就能分批转走,再转过来。 这靠谱的,让洛云谙对它的警惕都淡了些。 寂静片刻。 系统忽然开口,“好啦!钱到了!” 洛云谙嗯了一声,戴上帽子,转身准备离开。 这里靠着酒吧,一到晚上,就会有许多喝醉闹事的人,因此很多人就算是察觉到了不对劲,也不会进来。 洛云谙和陆家人约在了酒吧里面,等他们找到这里也需要时间,他可以从容撤退。 突然,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响起,来人好奇的问。 “你不擦一下棍子吗?” 巷尾缓慢走来一道高大身影,面容被阴影遮蔽,姿态懒散。 没有丝毫目击到凶案现场应有的情绪。 洛云谙停下脚步,没有接话。 他平静的问系统:“你不是说他走了?” 系统:“……” 系统没敢回复。 它确实看着陆承离开的,谁知道这家伙为什么又拐回来了?! 咔嚓、咔嚓。 打火机脆响传来,火焰腾地亮起又熄灭,间歇露出一张英俊张扬的面容。 他越过洛云谙,径直将视线放到身后躺着的杨俊卿身上,似笑非笑道: “你的指纹可在上面。” 洛云谙也不是第一天知道系统不靠谱,他拉回思绪,冷淡反问: “威胁我?” “嗯。是又如何?” 陆承漫不经心的回复。 洛云谙反倒放下心,这人明显对他没有印象。 只是他还未开口,陆承忽然说:“打一架。” 洛云谙:“?” “和他没关系。”陆承抬手将发捋上去,声音陡然沉下,“只是正巧我心情不好。” 系统:“……要不我们跑?” 这俩人体格一对比,让统没办法不担心。 洛云谙:“跑不了。” 一看这人就诚心在这里撒泼。 浑身酒味。 不过,他没时间陪这个大少爷玩猫捉老鼠。 尽早解决吧。 洛云谙按了按帽子,微微弯腰,倏然冲了过去。 他打架经验丰富,且在有心算无心下,并不觉得自己会输得很惨。 几步距离,眨眼便至。 陆承站在原地,不躲不闪。 移动的物体很容易吸引人,尤其青年身高腿长,身型漂亮,很难不让人注意。 棒球帽却将面容青年面容完全遮挡,窥不到一丝痕迹。 心中遗憾一闪而逝。 第77章 陆承甚至都未曾意识到自己目光的变化。 与其说是想打架,不如说他是想用暴力压制混乱的心情。 两人逐渐靠近巷尾,拳脚声沉闷,周围幽暗更甚。 洛云谙趁机抄起砖头砸去。 忽地。 头顶帽子被一拳扫过,啪嗒坠地,洛云谙定住脚步。 陆承靠在墙面,揉捏着肩膀,若有所思,“你的招式很眼熟。” 这人都仿佛能预知,每次他出拳都能躲开。 明明身上没什么锻炼的痕迹。 “你的错觉。” 洛云谙瞥了眼巷口,计算下时间,杨家人也快到了。 陆承短促的笑了下,也没放在心上,“那就等着警察过来吧,故意伤人可不好。” 他可没说打完架就会放洛云谙走。 洛云谙倒是对陆承这样操作不怎么意外。 他瞥了眼陆承一直揉弄的肩膀,道:“很痛吗?” “……你试试被砖头砸上是什么感觉?” 陆承几度怀疑自己骨裂了。 说话间,他的身体还死死挡住洛云谙的去路。 突然,陆承整个人都颤了一下。 洛云谙很轻地眨了下眼,“你怎么了?” 陆承的目光长久停在他的脸上,血色尽褪,瞳孔遽然放大。 从未仔细观察的五官映入眼帘,陆承脑海一阵空白,只剩下心脏轰然作响。 这人原来是长这样的吗? 发丝被带起于空中飘扬,肤色冷白,鼻梁窄而高挺,骨骼走向锋锐,偏偏眉眼如墨笔描绘般缥缈卓绝,混着昏暗的阴影,令人如坠梦中。 难以言喻的情绪浪潮席卷而来。 陆承唇角肌肉抽搐一瞬。 对着这个牵动他情绪的人,他神情蓦然冷下。 “你是谁?” “……不打就滚。” 洛云谙弯腰捡起帽子,随手扣上。 陆承的神情晦暗,僵在原地,并没有阻止的意思。 系统忍不住松口气:“还好还好,他没接着纠缠。” 它还是很了解这个前宿主,但凡他对洛云谙感兴趣了,后面的任务他一定会插手。 这种控制欲,万一重蹈覆辙就完蛋了! 洛云谙:“这么怕他……嗯?!” 擦肩而过的瞬间,手腕被用力抓住。 洛云谙眼前一花,后背撞上墙壁,面前人还在接着向前。他下意识扼住陆承的脖颈,把过于紧密的距离拉开些许。 陆承眉头紧皱,强硬的将他的视线锁定。 “告诉我你的名字!” “。” 洛云谙提膝狠狠撞向陆承的腹部。 剧痛传来,陆承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洛云谙觉得自己手腕都要被按碎。 几息后,陆承再次开口,语气意外克制。 “抱歉,你给我一种很特别感觉,我……” “你在搭讪吗?”洛云谙打断他,扫视一圈,嗤笑,“现在?” 青年的目光轻而凉,落在身上却几乎让陆承难以忍受。 他浑身不自觉紧绷起来,压在墙面的手骨泛白。 陆承深吸了一口气,“我的意思是,目击证人也是可以策反的。需要帮忙处理吗?” “在你挑衅后?”洛云谙厌烦道:“还是你想替我进去?” 陆承点头:“是。” 洛云谙有那么两秒没有敢确认陆承在说什么。 突然反应过来。 洛云谙扣住陆承脖子上的手猛地用力,字句宛如从牙缝中挤出。 “你有病吗?” 陆承被迫仰头,唇边竟还带了些似有若无的笑。 洛云谙骤然和陆承下移的眼眸对上。 那双黑色瞳孔满是惊人的执着,甚至于是连本人都未曾意识到的偏执,全然坦露于洛云谙眼中。 霎那间,洛云谙几乎被刺痛。 一直未曾动摇的冷淡裂开缝隙,紧接着,怒火中烧。 这怒气来源已久,因此明明知道眼前的人没有之前的记忆,洛云谙还是觉得可恶。 洛云谙松手,面无表情,啪地甩了男人一巴掌。 “滚!” 第56章 在意他? 陆承偏头揩了下唇角, 指尖摩擦将血迹模糊。他盯着那抹红,像是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不躲。 唇角依然刺痛,他竟然生出不该有的埋冤。 这人下手真狠。 陆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忍, 要怨。 他应该直接揍回去。 但是不可以,四肢像是缺乏油润滑的齿轮, 让他只能空荡荡的呆在原地。 洛云谙看着沉默的陆承,还以为他自尊心受挫了。 这样也是好事。 这人烦的要命, 自此不靠近他最好。 夜风将纠缠过的热意稀薄, 凉意寂静蔓延。 陆承放下手, 道:“我会离开闭嘴,但是你要给我一个再次见面的机会。” 他黑沉沉的眼眸宛如石子般冷硬。窥着青年,竭力要从那冰冷的面孔上找出想要的幽微情绪。 洛云谙沉吟片刻, 视线在他红肿的掌印上掠过,忽然抬手。 “五百。” “五千。”陆承握住洛云谙的手,手心灼热,力道坚定, “别动。” 洛云谙的视线随着手臂一同被牵引而去。 陆承将他的手拉到面颊处贴住。 双眼微阖, 急促的呼吸打在掌根带来一阵湿意,显露出从未有过的顺从依恋姿态。 洛云谙的指尖甚至能感受到他睫毛的轻颤。 他就这样站在原地, 难得失去了言语。 系统也在一旁呆滞, 它飘出光带敲敲洛云谙的脑袋, 幽幽道:“这是……陆承?” “是他。” 洛云谙僵硬着手臂回复。 紧急关头,巷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陆承睁眼, 像是还残留着理智, 桎梏略微有些松懈。 洛云谙趁机猛地抽手, 不发一语转身离开。 好险,差一点再次扇过去了。 “……” 被一同抛在身后的陆承没有追逐,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试探出来了。 脚步声彻底消失,陆承捂住脸,得到承诺的愉悦同残留的理智交织,将他面容扭曲成古怪模样。 一个陌生人忽然要为自己顶罪,不管怎么说,都是好事吧? 这人为什么这么愤怒? 是在意吗? 在意他? / 洛云谙从巷尾走出,扫了一个共享单车,闷头朝前冲去。 系统一直跟在身旁,周身光晕膨胀又萎缩下去。 洛云谙开口:“想问什么?” “他要是真找过来怎么办?” “不会。” 退而求其次的谎言,系统看不出来,陆承还无法理解吗? “不要把他们看成同一个人,之前的陆承已经死了。”洛云谙难得有耐心为它解释,“这次你选择的是我,陆承,他不在我们的计划内。” 记住他? 洛云谙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声呢喃,他握紧把手,有些发笑。 等到一切结束,没准他会给他立个碑。 也算祭奠。 系统不再回应,洛云谙把自行车停在校园外,准备进去的时候,看着外面的小摊,走过去买了两份炒面。 重置世界,他做了很多事情,其中一件就是把自己的寝室换了。 只要不是一个寝室,两个不同专业的人,基本没有什么见面的机会。 洛云谙爬上三楼,一阵喧嚣传来,他抬头,却发现新的寝室门口,有着一堆男生围绕。 “大神,真的能计算出期末考试的题目吗?” “我去!我下载不了!” “球球了能不能在开放几个名额啊?!” 洛云谙恍然,不是找茬,只是一堆被考试折磨的发疯的人过来求透题。 他放下心,走到人群外朝里看去。 最里面的的青年瘦弱苍白,带着一丝瑟缩磕磕绊绊开口。 “会……会的……但是需要……需要时间。” 在他说话时,周围的人都异常耐心,也给出了热烈的回应。 “没关系没关系!” “能等能等。” “……” 青年抿唇,片刻后,不禁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忽然,他像是看见了什么,面上被惊喜充斥。 “云谙!” “嗯。” 洛云谙朝他摆了摆手,转身穿过人群走进去。 “要睡觉了,你们还不回去吗?” 那些围绕的人得到确认回复,也没有接着打扰的意思,纷纷转身离开。 甚至有人贴心的把门给关闭了。 洛云谙把帽子摘下,随手放到桌子上,拉过椅子坐下,“感觉如何?艾一。” 艾一一步一跟随,本来还有所克制的喜悦毫不遮掩的流露出来。 “谢谢……谢谢你!” 洛云谙摇头,“我只是提了一个想法,是你做出来的程序。” 第78章 【叮——】 【任务偏移度上升——25%】 系统一惊一乍的,“宿主,你听见了?” 洛云谙挑眉,把视线从青年身上移开,打开系统面板看了看,“嗯。” 系统:“好奇怪,明明之前是艾一救下你剧情偏移度才上升的。” 洛云谙倒是没有那么大的反应,“正常,他的心开阔了。” 洛云谙之前也想过要不要远离艾一, 毕竟艾一之前的表现也是仅次于陆承的疯批。 他不认为自己对艾一的态度和举动有什么问题,那么问题就只能是艾一本身。 在远远观察了艾一几天后,洛云谙就确认了自己的猜想。 艾一在剧情中之所以对他这么执着,不过是因为他是唯一一个给他温暖的人。 哪怕那个温暖只是一个交易过来的瞬间。 但在艾一这种从小到大因为生理缺陷而被嘲笑霸凌的人面前,已经是极大的温柔。 所以艾一才会想要得到自己。 那么,只要让他意识到别人也是可以正常看待他的,不就可以了吗? 系统若有所思,“那为什么杨俊卿……” 洛云谙打断他,眉眼漫出些许遮掩不住的厌恶,“他是单纯的神经病!” 他之前对杨俊卿不好吗? 他是真的那杨俊卿当朋友来看,帮助杨俊卿解决欺负他的人。 但是杨俊卿呢? 恩将仇报! 甚至拿来利诱他的钱都是假的! 把他当什么了? 系统嘿嘿笑了两声,伸出光带拍拍他翘起来的发,“好了好了,已经解决他了,别想了。” 洛云谙哼了一声,接着对着眼巴巴瞧着他的杨俊卿开口。 “碰到什么困难了?” 艾一端正的坐在他面前,“电脑性能……不够……” 洛云谙身体一仰,指尖不自觉敲击桌面。 这确实是个问题。 他们要做的东西并不难——爬取学校教务系统近几年的期末真题、各科老师平时布置的作业、课件重点,再用自然语言处理把考点拆成词向量,最后跑一个模型,预测今年可能出的题目。 逻辑上完全走得通。 但是资料繁冗,数据量大,他们仅靠两台电脑没有服务器,支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 而租一个云服务器,一小时就要四五块,他们跑一次至少要半天,折算下来一个月轻松四位数。更何况为了打名气,这个程序在推广过程中,基本不可能盈利。 艾一已经自费掏了不少钱,再这样洛云谙都觉自己哪次出去会被艾一家里人堵住,让他不要带坏人。 更别说成立公司,孵化别的项目了。 洛云谙想了想自己刚到手的钱,无声叹息。 这笔钱不能动。 这是妹妹的。 但是这一步必须要走出去,不然不光任务完不出,他的未来也会重新陷进泥潭。 洛云谙睁开眼,看着专注望着他的艾一说:“我去拉投资,你先安心。” 艾一张了张嘴,像是想要说什么,但是最终没有开口。 洛云谙把炒面推过去,起身朝外面走去。 “你先吃饭,右边那个没加辣。” 艾一捏着筷子,看他离开,焦急的问:“你……你去……去哪里?” “找个人。” 洛云谙随口解释,突然想到什么,转身叮嘱, “别一直跑数据,记得休息。” “好!” 艾一双眼一亮,重重点头。 / 酒吧喧嚣的音乐声早已停止。 警笛声和急救车排在外面,闪烁的灯光刺眼。 李伽放下手机,对着朋友啧了一声,“陆承被带去问话了,也不知道他犯什么病,竟然打人。” 还是杨家人。 天知道李伽看见那个几乎辨认不出的猪头被杨家人接走是怎样的心情。 他记得陆承不认识杨家人啊? 而且那个杨俊卿不是在精神病院吗? 这俩人到底是怎么凑一块的?! 朋友倒是没有意外,“小事,打了他们就不会打我们了。” 他碰了碰李伽的肩膀,哈哈笑了两声,“你在寝室也安全了哟!” 李伽反手给他脑袋按下,“滚蛋!” 说着,不远处出现出现一个人影,朋友余光瞥见,诶诶两声拍着李伽挟制他的手臂。 “放开放开,阎王来了!” 陆承顿住脚步,面上的手指印也显露出来,青紫泛黑。 他说:“阎王?” 李伽一脸惊恐,“我去,那个神经病这么猛?竟然揍到你了?” 陆承扬眉,目光聚焦过去,“神经病?你认识他?” 李伽放开手,身边朋友没有丝毫义气,顿时四散跑走。 李伽咳嗽一声,“杨俊卿啊,小时候因为一个男的被家里关进精神病院了,当时闹的挺难看的。” 陆承皱眉,瞬间想起那个神秘的青年。 他此时才恍然意识到,虽然他给了他机会,但是两人并未加联系方式。 还好,这来了个突破口。 原来他叫杨俊卿。 陆承低眸,片刻后直接勾住李伽的肩膀,“来,和我说说他。” 李伽挠挠脑袋,皱着脸,“不是哥,他已经被抬走了,你难道还要追过去揍啊?” 人家都被救护车拉走了,再来一拳人家估计真的要见阎王了。 再怎么说杨俊卿也是杨家人,虽然赶不上陆家,但是万一闹起来,陆承也要受罚。 陆承:“……” 他面无表情的放手,盯着李伽,磨了磨后槽牙。 “我和那个神经病没关系。” 李伽更是摸不着脑袋,“那你问他干嘛?” 陆承难得被噎着,一巴掌拍上李伽的脑袋,“我回去了,帮忙拷一份酒吧今晚的监控。” 李伽招手:“我的哥,你就不能自己要吗?!” “不行。” 陆承冷酷的抛下俩字,转身离开。 李伽留在原地,悲愤的啊了一声。 “让你嘴贱!” 第57章 拉拢中。 洛云谙换了寝室, 不仅陆承和他成了陌生人,就连李伽也是。 所以他需要找中间人来和李伽见面。 还好李伽这个人朋友多,就连自己这么狭窄的社交圈都能碰见认识李伽的人。 “来了来了。” 同学向咖啡店外面招了招手, 扭头又对洛云谙说:“你们谈吧,我去上课了。” 洛云谙微微点头, 递过去一袋奶茶,“谢了, 带回去和寝室里的人一起喝, ” “好嘞!” 同学笑容满面站起身, 来到外面和李伽交谈两句,哼着歌走远。 洛云谙坐在原地,和看过来的李伽对视。 他能明显察觉到对方眼底的陌生。 李伽走来, 大大咧咧的伸手,“我是李伽。听说你有事找我?” “洛云谙。” 洛云谙抬手回握,还未开口,李伽坐下率先甩出要求。 “走捷径的话免谈哦, 虽然我是学生会的, 是同事和校领导也看的很严喔。” 这是把他看成了要走后门的。 “不会。”洛云谙笑了笑,“你有没有听说过同学间流传的一个程序, 可以帮助考试的。” 李伽回想了一下, “压题很厉害的那个?你做的?” “我和一个同学合作的。” “想要申请学校的创业基金?” “是, 不过会先参加创新大赛,之后再申请。” 这话一出, 证明洛云谙确实不是想要利用他, 李伽面上的冷淡也消去, 重新变得笑眯眯的。 “那这事你不是计划的很清楚,为什么要找我呢?只为了交个朋友?” 服务生走来, 将咖啡放到桌面上。 洛云谙从包里拿出电脑,打开程序界面,推过去。 “算是拉个投资。要参加吗?” 他话语平静,态度并不热切,却意外的带着一股子笃定。 李伽心中一动,接过电脑看了看。 系统飘在一旁,好奇问道:“为什么要找他?” 不是要远离陆承吗? 洛云谙嗯了一声,“虽然他们是舍友,但是不能单单因为一个人就浪费资源。” 陆承还没那么大脸。 他不找陆承单纯是自己不想搭理他,而且,合作关系一旦参杂了感情,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洛云谙不喜欢不可控因素。 系统乖乖哦了一声,“你觉得可以就可以。” 洛云谙看着李伽,简单介绍了一下:“小范围测试过,效果不错,反响也很好。” 李伽哇哦了一声,“很厉害嘛!但是我为什么要同意?现在学校内有不少创业的,也都在拉人呢。” 他欢快的语气逐渐沉下,一直融着笑的眼睁开,定定的看着洛云谙。 第79章 洛云谙勾唇,“但是你看不上不是吗?” 李伽抬眼,清亮眼眸让洛云谙眼中闪过一丝恍惚,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回忆起在宋家时,透过监控看到的李伽。 洛云谙收紧手道: “想法和能力,这两个需要都匹配的上。你应该考察过了,他们自己还在迷茫,你过去除了付钱,什么都体验不到。在这里,你可以直接把控整个项目。” “而且,我们两个带你拿gcc冠军绰绰有余。” 如果真的安于现状,李伽就不会进入学生会,就不会费尽心思结交各种朋友,也不会拉着他去参加gcc比赛。 当然,这些虚话李伽都听过。 洛云谙喝了口咖啡,垂着眼皮,放下时难得剖心自证。 “我有必须爬上去的理由。”和那些小打小闹玩玩的不同。 李伽:“……” “怎么这样。” 李伽低声嘟囔,他第一次产生这种被人看透的感觉,又很少碰到一上来就这么真诚表现出自己野心的人。 也许别人会很讨厌,但是他并不反感。 “行,不过我要先考察一下。”李伽一样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顿时被齁住,“哇,你放了多少糖!” 洛云谙眨眼,伸出手比划,“一点点。” / 洛云谙对于这次合作其实很有把握。 许是这种笃定的态度表现出来了。 在看完全部的计划书后,李伽靠在寝室桌子上突然开口。 “怎么感觉我们上辈子认识一样?” 洛云谙还未开口,艾一磕磕绊绊道:“你……不许……撩老板!” 李伽:“嗯???” 他指了指洛云谙,又指向自己,语气夸张,“他是老板,我是什么?” 艾一瞅他一眼,闷闷不乐。 “反正……不许办公室……恋情!” 李伽:“……” 这孩子脑子是不是有毛病? “你是金主。”洛云谙咳嗽一声,“还有什么地方需要看吗?” 李伽无奈的捂脸,“没了没了,需要多少,太多的我可没啊。” “十万。”洛云谙说了个数字,薅过一张纸算给他看,“这些够我们坚持到比赛完成。” 而只要比赛结束,他就能去拉别的投资人。 李伽拿过纸张,心理计算了一波,很快同意。 “妥!本来还准备去参加一下那什么gcc比赛,看来现在也不用去了。” “你想去也可以。” “没那精力,参股了当然要分清主次。”李伽转账后起身,“我先走了,有事call我。” 洛云谙点头,李伽的背影同他的人一样,透着股子风风火火的劲。 艾一问:“我们……可以租……服务器了?” “可以了。” 洛云谙长呼一口气,躺在椅子上将那张纸盖在脸上,一直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不一会儿,寝室内键盘声接着响起,很明显放轻了力道。 接下来,就是比赛了。 说是比赛,其实也就是讲ppt。 评委主要是高校教授,企业高管和投资人组成。只要不自嗨,有盈利,基本上算是一个优秀项目。 而这两周,在李伽不遗余力的宣传下,他们的程序已经风靡整个大学城。 只要这次比赛平稳渡过,他们也算过了明面。 李伽作为团队钦定的展示宣传人员,早就确认了这次来的人是谁,接下来需要和洛云谙他们商量一下话术,怎么更有针对性的推销自己的项目。 他整理完评委资料,站起身准备离开。 突然,推门声响起。 这些天一直早出晚归的陆承站在门口,视线轻飘飘的扫过李伽手里的抱着的东西,散漫道。 “他们现在在外面吃饭。” “哦哦。”李伽顿住脚步,突然意识到什么,惊讶道:“你认识他们?” 陆承走进来,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他摘下眼镜和帽子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算是认识。” 指的是认识其中一个人。 洛云谙。 陆承在心中咀嚼着这个名字,突然有些感慨。 找来找去,他竟然就在自己身边。 洛云谙在外面丝毫不像那晚面对自己时那般冷酷无情。 他竟然还会笑。 还会耐心指导那个话都讲不清楚的蠢货。 而自己却只能在远处瞧着,就连靠近都没有理由。 陆承反手碰了下自己的脸颊,那巴掌留下的印记早已消失,但是那种刺痛却长久的留在肌肉中。 每次想到洛云谙,都会被挑动神经,感受到那种痛楚。 李伽站在一旁,皱眉,“陆哥,你没干干什么违法的事吧?” 陆承抬眼。 李伽下巴朝着他面前桌子上那一堆资料和眼镜帽子口罩这种跟踪三件套示意。 自从上次从酒吧回来,李伽就发现陆承不太对劲,他整个人再也没有之前那种阴郁鬼气,但是烦躁感却愈发浓重。 而这股烦躁感越到夜晚越深,在每次出去又回来时就像刷新般消失。 很难想象陆承这家伙去做什么了。 李伽按着桌子,踢了一下陆承椅子腿,“嘿!讲话啊陆大少爷。” 陆承把手移开,嗤笑,“你脑子看电视剧看傻了?” 李伽:“真没有?” 陆承把资料朝他甩去,“自己看!” 资料飘下,李伽接住翻看,发现上面是一堆看不懂的字眼。 “这啥玩意儿?” 陆承:“家里给的项目,说要建房子让我跟着学习。” 怪不得他这段时间早出晚归的,原来是去当苦力了。 “这不是关心一下舍友嘛!”李伽瞬间放心,翻了个白眼,“我走了。” “等会儿。”陆承漫不经心道:“去看房子的话,去东区吧,价格便宜。” 李伽愣住:“啥?” “去了就知道了。” 陆承站起身,眼下昏黑一片,好似一夜未眠。 李伽摸不着头脑,来到洛云谙的地界,随口把这件事一说。 洛云谙搭在键盘上的手一顿,面容没有变化,李伽瞧去,却总觉得他心情沉了下来。 不一会儿,洛云谙慢慢道:“我们准备搬去校外住。” 虽然现在人员还不够多,但是未来总会慢慢扩大。 他们总要有一个自己独立的空间。 只是这个念头他也就和艾一讲过,连李伽都没告诉,陆承是怎么知道的? 李伽声音拔高了些许,“你们连外人都告诉了竟然瞒着我这个金主?!” 他将金主这个名头按的死死的,一脸的伤心。 洛云谙把那些心思收回,瞧他一眼,“还没头的事情,评委资料拿过来没?” 原本李伽也就是假闹,洛云谙一说正事,他很快正经起来。 “这里。” 洛云谙敲下最后几个字符,推开电脑拿过资料研究。 李伽的资料整理的整齐,他看的速度便慢了些,但在一页上停留的时间仍然过长,李伽很快察觉到了不对。 他凑过来看了一眼,“这个像是后来加进去的,怎么,你认识?” 洛云谙目光冷冷,盯着上面的头像——男人西装革履,温润和气。 旁边姓名位置两个字标注。 宋立。 怎么不熟悉? 世界重置以来,洛云谙只见了宋立一面,还是辞职。 且宋立开的是艺术类的公司,和他这种同电脑打交道的行业差了十万八千里,怎么会来这里当评委? 洛云谙不想自作多情,以为宋立是为了他。 毕竟这话说出来都让他泛恶心。 洛云谙缓缓把捏的起皱的纸张抚平,尽量用不那么具有攻击力的词句表达。 “他这人人品不行,我和他有点矛盾。” 人品……这个范围可就大了。 李伽估摸着这个词的分量,啪地拍了下桌子。 “那全权交给我!我一定会讲的天花乱坠,让他们惊呼天才!” 洛云谙勾唇,“好,交给你。” 第58章 庆功宴。 s大。 宋立和周围的人依次入座, 学校主持人在前面侃侃而谈。 身旁的人圆头圆脸,弥勒佛似的笑着问:“宋先生怎么有兴趣来这里?” 宋立温和道:“总要多和年轻人交流交流,才能不被这个时代落下。” “弥勒佛”笑呵呵的, “是是,宋先生先前不是开了个古董展馆, 我这里倒是有一件好东西,不知道能不能入宋先生的眼。” 参加比赛的学生们依次上台, 站在台上向台下评委问好。 宋立把视线移过去, 瞧见什么似的, 唇角微微上扬。 “开始了,后面再说。” “诶!” “弥勒佛”顺势闭上嘴。 宋立未搭话,也就表明了他不想在这里谈事情。 第80章 不过避而不谈也是一种回答。 看来宋立这次是私人行程, 背后的公司对这个没什么兴趣。 一个白手套,能做成宋立这样,也算是厉害。 洛云谙能够感受到那道如影随形的目光,直到他下台, 第一组参赛选手上台时, 那道目光才幽幽消失。 没有丝毫遮掩的意思。 “他看什么看?!真想一拳揍上去!” 李伽显然也感受到了那道视线,虽然宋立没有表现出什么, 但是先入为主, 在提前知道洛云谙对他不喜时, 李伽总认为宋立是在威胁。 洛云谙摇摇头,低声说:“没事, 你正常讲, 就算不行我们后面也可以直接注册公司。” 本来这种比赛就是为了拉取李伽, 表明他没有走后门的意思,不到国赛省赛没什么含金量。 虽然他相信自己能借此拉到投资, 但那也要在评委正常公平的情况下。 但是以上的一切想法,在宋立出现的瞬间,都变成了废墟。 洛云谙现在还没能力和宋立对抗,他也不想在虚与委蛇和宋立表演什么雇主雇员的关系。 李伽倒是率先不同意了,“不行,不能因为他影响到我们。” 想来想去,李伽眼一亮。 陆承可是最讨厌这种以势压人的人!而且身为舍友帮一下忙,也很合理。 毕竟他可是帮忙拷了酒吧监控。 念此,李伽把电脑交给一直站在一旁听他们讲话的艾一,快步跑远。 “你先拿着,我去搬救兵!” 李伽行动很快,洛云谙完全来不及阻拦,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对艾一道:“别担心。” 他们是倒数第二组,有着充足的时间来调整自己的措辞,补充细节。 对于李伽来说,跑一趟寝室讲清楚这件事,再带着人跑回来时间也很充足。 只是当他回来时,洛云谙已经不在礼堂后面。 李伽拉过在角落里敲代码的艾一,“洛哥人呢?” 陆承跟在后面,发丝凌乱,表情带着长期睡眠不足的躁意,仿佛压倒极致的气球,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彻底爆发。 艾一瞥了一眼他,本来就磕吧的嘴又不听使唤起来。 “他……他和那个人……那个人一起去……” 磕吧半天,最后也没说出去哪。 李伽急的跺脚,伸手握住艾一道肩膀摇晃起来,“加油!快说!” 艾一却忽然抬手,指向后面,李伽顺着看去,却只能看见陆承的背影。 他来得无声无息,走的时候也没半点动静。 李伽忽然打了个寒战,总感觉这个舍友有哪里变了。 洛云谙并不知道陆承已经来了,他看着面前的男人,缓慢的重复了一下对方说的话。 “你要投资?” “是。” 宋立微笑,眼尾炸开一朵灿烂的花,整齐的西装配上挺拔的身姿,格外让人信重。 洛云谙阖上手机,冷声道:“你还没听我们的项目内容。” “重要吗?”宋立微微摇头,“连社会都没出过的孩子做的东西,没必要听。” 顿了下,宋立看了眼他的神情,若有所思,“也许我说信任你比较好?” 洛云谙已经有些不耐了,“我们只见了一面。” 宋立嗯了一声,视线扫过他的全身,又轻巧的落回洛云谙的眼中。 “也许是,一见钟情?” “你自己信吗?” 洛云谙深呼吸,太阳穴突突地跳。 之前他去当了家教,这人还旁击侧敲,怎么这会拒绝了,这人倒是勇往直前了? “呵,真是孩子,都系歪了。”宋立上前,朝着他脖颈上的领带伸去,他说:“别怕,你可以尽情利用我。缺名气,缺钱,无论什么,我都有。” 洛云谙神情陡然冷下,他脚尖刚动,一旁就传来含着火气的声音。 “不需要,他没恋老癖。” 洛云谙眼前一花,身前就多了个宽阔的背影。 他心中一跳。 系统倒是很有眼色的没有出声,只把系统界面浮现出来。 【剧情偏移度上升——30%】 宋立被逼着后退,等退回安全距离,抬头才看见来人的全貌。 第一眼,宋立就因为那鲜明的敌意而皱了眉头。 陆承挡在那里,低眸瞧来,讥讽意味几乎溢出,“这位……叔叔辈的老板,我们可还是学生呢。” 宋立只愣了一下,很快就挂起了笑,“这位是?想必你是误会了,我们只是在聊项目内容而已。” 你什么身份来出头? 宋立轻蔑的态度几乎是明晃晃的暗示。 陆承信号接收良好,但是他确实没有身份。 毕竟他和洛云谙只见过一面,在那一面上他还被扇了一巴掌。 陆承扯了扯嘴角,戾气自眼中一闪而逝,又被他很快压下,“赛前不见选手可是规则,要遵守规则啊。” “——宋立先生。” 陆承视线下移,在宋立胸前的名牌上闪过,拖腔带调的念出他的名字。 他上前半步,肩膀线条紧绷。 洛云谙敏锐的注意到他垂在一侧的手已经攥成拳头,他下意识按住陆承的手腕,从陆承背后走出。 看着已经露出阴沉脸色的宋立,洛云谙手一摊。 “宋先生,我的态度很明确,请吧。” “……” 宋立面色变换,最后呵呵两声,转身向着礼堂走去。 经过洛云谙时,掏出一张名片拍到了他的手上。 “好,那再见。” 脚步声远去,洛云谙不由自主松了口气。 他转身,还未开口,就见陆承冷着脸拿过他手中的名片,刺啦一声撕碎,接着揣进了口袋。 洛云谙:“……” 怎么有一种严防死守的味? 陆承消灭完那张名片,身上浓郁的暴躁感明显消下去不少。 尤其是确认洛云谙没有对他的举动进行阻挠时,他心情更舒畅了。 陆承哼了一声。 “打我那么狠,这次怎么不动手了?” 洛云谙睨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我没想动手?” “反正我没看见。”陆承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又很快移回来,“现在能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吗?” 洛云谙没说话,静静的看着他。 陆承抿唇,忽然弯腰,黑沉沉的目光压下。 “我叫陆承。” 洛云谙这才开口,“洛云谙。” 我知道。 陆承想,他现在的距离比那个男的更近。 洛云谙脸上没有厌恶。 应该是托他英雄救美的举动,这次洛云谙对他的态度平静了许多。 “需要资金可以找我。” 两人对视几秒,陆承憋出一句话。 洛云谙有那么点诧异,哦了一声。 他们又沉默了两秒。 洛云谙不是找不到话题,只是没必要。 他分的很清楚,现在的陆承不是之前的陆承。 他所有的感激和难以言明的情绪都随着世界重置而沉淀,除了系统,没人再能翻出来看。 对视间,陆承率先承受不住,起身摸过洛云谙的手机敲上了自己的联系方式。 “我的电话,没事别打。” “嗯。” 洛云谙接过,才发现自己依然攥着陆承的手腕。 他默默放开,看了下陆承被他握住褶皱的衣袖,才道:“比赛结束请你吃饭。” “庆功宴?” 陆承迅速接上。 洛云谙冷淡的面容柔和了些许,他点头,“庆功宴。” 讲完,他看了眼时间,打了声招呼转身离开。 陆承站在原地,注视着洛云谙的背影。 腕部残留的力道宛如一只无形的手,陆承不禁将其抬起,贴在了脸颊上。 靠近的瞬间,血管突突跳动。 陆承眼眶酸涩,莫名要落下泪来。 第59章 逼迫他。 宋立经过那一遭, 倒再也没有什么举措。 只是最后走的时候围绕过来说了几句场面话,有不少人对他们的项目感兴趣,给洛云谙发了名片。 李伽都帮忙仔仔细细的收好, 贴身放着,一张脸还没喝酒, 就有了些兴奋的红。 从礼堂走出,他大手一挥, “走!我们去吃大餐!” 艾一跟在一旁, 唇角不住上翘, 一向阴郁内向的人此刻竟带了些傻气。 系统嘿嘿笑着过来,“好消息,听不听?” 洛云谙:“剧情偏移度上升了?” 系统震惊:“你怎么知道的?!” 它都悄悄把提示关闭了! 洛云谙看它一眼, 没有解释的意思,系统沉思片刻后恍然。 “上一次剧情偏移度也是在你比赛后,所以你才知道的吧?” 洛云谙嗯了一声,“上涨到多少了?” 系统兴冲冲飘到他身旁。 第81章 “40%!” 洛云谙点头, 任由它在头顶搭窝。 自从绑定系统后, 洛云谙也拿到了上一次陆承做任务的记录。 除了拯救“主角”造成的剧情偏移度上升,剧情改变, 或者说, 他个人身份地位的上升也一样会造成偏移度上升。 也就是说, 重点很可能并不在于被拯救,而是要自己站起来。 而陆承, 应当是被前一种情况蒙蔽了, 偏执的认为他一定会沦落成剧情中的结果, 才不管不顾的插手。 但是他的插手,反而在另一方面导致他们一起完成了剧情。 所以任务偏移度才会陡然降至0%。 洛云谙微微眯眼, 瞧着前面李伽勾着艾一说说笑笑,心中渐渐有了答案。 “不高兴?” 陆承不知何时移动过来。 洛云谙看他一眼,收回手机,“没。” 陆承暗暗啧了一声,“别担心,如果那个姓宋的再来找你,你就给我打电话。” 洛云谙淡淡道:“我还以为你会说你会解决。” 话一开口,他就蹙了下眉。 这话太深,显得他对他的了解很透彻一样。 不应该对此时的陆承讲。 他们还没什么交情。 但是陆承好像没反应过来,他沉默片刻,忽然哼了一声。 “我插手了,你就有理由让我走了?一顿饭就想还清人情?别这么吝啬。” 他机关枪似的开口说这么长一顿话,洛云谙还没什么反应,他自己反倒被气到般,脸色再次沉了下去,拗着脖子不再看身边的人一眼。 洛云谙说:“是我说错了。” 话一落下,陆承僵硬的脖颈瞬间软化,脚尖不自觉朝青年转去,“我没那个意思。” “我是那个意思。”洛云谙看他,墨线般的眼睫一晃,淡薄的天光融进眼底,“你为什么会知道我要出去住?” 他语气并不重,陆承却像被揍了一拳,露出无措的神情。 片刻后,陆承收敛神情,不露声色说:“偶然碰到你,没什么理由和你打招呼,就呆了会儿,这才听到的。” 陆承也知道自己这话站不住脚,但他想好了,无论洛云谙回什么,他都能顺杆儿爬。 洛云谙却只是嗯了一声,什么钩都没咬。 前面李伽回头招手,洛云谙加快脚步,率先离开。 人一走,陆承那点漫不经心被轻松打破,他恼怒似的捋了捋头发,原地气闷了一会儿,还是迈步追了上去。 说是大餐,其实也不过直接在学校周边找个火锅店。这里学生多,饮料大多是果饮,更符合年轻人的口味。 陆承却径直搬了两箱啤酒放在脚边。 李伽惊讶道:“你干嘛?” 陆承盯着洛云谙,双手抱胸道:“你们缺钱?” “对对对!”李伽敏锐的感知到他话里的意思,立马坐直身体,狂点头。 陆承扬起笑,拿起一瓶酒放到桌子上,“一瓶十万,如果喝完,我入股。” “太狠了吧陆大少!”李伽靠了一声,习惯性的揶揄,“啤酒有什么喝头,你那里不是有90年的罗曼尼康帝,怎么不比这个!” 陆承弯曲手指敲了下瓶身,试探性的目光始终粘在沉默的青年身上。 “我也会喝,总要我见识下你们的诚心。” 李伽嘿了一声,“那要看我们洛老板同意不同意。” 洛云谙连眼皮子都没动,他平淡道:“单纯吃饭,今天不喝酒。” 陆承:“……” 空间一瞬间静默。 陆承搁置在桌子上的手缓缓收紧。 青年一副冷漠的,无动于衷的模样。好不容易拉进的距离陡然变远,陆承压下的焦躁瞬间在心中翻腾。 洛云谙能感受到那犹如实质的目光。 他抬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陆承倏然起身,“我出去一下。” “这还是陆哥头一次主动出去!”等陆承身影消失,李伽哈哈笑起来,向着洛云谙挤眉弄眼,“老板厉害!” 艾一看了眼洛云谙,又看了眼走出去的陆承,低头点菜。 洛云谙无奈摇头,“姓宋的之前来找我,他帮了我们忙,这顿饭也算感谢,别参杂别的东西。” “明白。”李伽把笑容收起来,忽然道:“陆大少爷没什么坏心思,他这个人只是……别扭点。” 玻璃门外,陆承的背影因为屋子内的雾气蒸腾模糊。洛云谙看见他点了支烟,火光闪烁,他像是在压着什么情绪。 叮的一声,手机亮起。 洛云谙拿起手机,几张房间图片角度,光线完全一致。 仿佛某个人亲自拍完,在手机中存下,这才找个机会让洛云谙见到它们。 紧接着,陆承发来一段文字。 【不要我投资,作为朋友给点帮助很正常吧?】 他很擅长试探,习惯于交易,但是如今每一次试探,都被轻飘飘的堵回来。 陆承着急了。 洛云谙反扣下手机,不咸不淡道:“我知道。” 长久没有得到回复,陆承在外面忽然伸手,食指拇指交叠,生生掐灭了火光。 洛云谙知道这个人独裁、别扭、偏执、疯狂。所有令人惧怕的缺点都能在这个人身上找到。 但是这个人也切实帮助了自己,无论是之前还是现在。 所以他才想着远离他,只要不靠近,无法插手,陆承也就不会在执着什么记得不记得。 他们本来就没开始过。 但是现在看来,推开没用。 陆承这人,你退一步,他能进十步,贪心不足。 洛云谙垂下眼。 下一刻,门被推开。 陆承带着一身冷意走进来,坐在他的面前,这种冷意被锅上蒸腾的热气一扑,很快消弭。 他不再提入股,酒还是开了。 滚滚雾气,几人伸手碰杯。 喀嚓—— 溅起的金黄色酒花落在空中。 洛云谙感觉到手背被人撞了一下。 他顺着看去,陆承正和李伽说话,仿佛这不过是不经意间的触碰。 下一刻,陆承仿佛才注意到他的视线,向他举了举杯子,散漫的皮挂在脸上,笑的痞气,黑沉沉的眼中是熟悉的执着。 他势在必得。 洛云谙呵了一声。 叮—— 他向前碰了下杯子。 陆承明显愣了一下,眼底的执着瞬间散成略带惊异的笑意。 洛云谙在他又追上时后撤,安稳的喝完一杯酒。 既然如此,那就看谁磨得过谁。 / 半个月的时间,足够洛云谙注册公司,也足够让他把傻笑的系统闭麦三次。 至于剧情偏移度来到了50%,洛云谙没空在意。 反正他确认自己现在是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租的房子并不大,足够他们三人外加一台服务器住。 艾一向来沉默,蹲在房间里不常出来, 洛云谙也忙着弄新的游戏项目,经常赶进度赶的天昏地暗,除了工作上,很少有别的交际。 而最为聒噪的李伽把自己当作销售人员,常出去拉投资不在家。 这样看来这间屋子应该异常冷清。 如果没有陆承的话。 起先陆承还找借口:“路过”“给你介绍人脉”“这个沙发看着很丑,给你们换了一个”。 后来连借口都不找,自顾自的推门就进,几乎住在这里,寝室都不带回去的。 因此这天房门被推开时,洛云谙并未在意。 陆承走过来时一眼就看到青年皱着眉窝在沙发上。窗外枝桠绿意零落,光影照在他身上,明明暗暗勾勒出清瘦的肩背轮廓。 那冷淡漠然的青年此时就这样触手可及。 陆承由心生出一种踏实满足感。 他朝身后的厨师招招手,那些人异常具有职业素养,目不斜视直奔厨房。 “怎么不多穿点?” 陆承说着,拐去房间拿了个毯子过来。 “不冷。”洛云谙没伸手接,“我们自己可以点外卖。” 陆承挑眉,毫不客气,“外卖不健康,你们做的饭更不健康。” 洛云谙放在键盘上的手停了下,还是没忍住啧了一声。 住在这房子里的三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厨房杀手。洛云谙倒是会做,但是只能保证菜熟且吃不死人。 这是陆承给的评价。 在尝过洛云谙做的饭后,陆承整个面容空白了几秒,随即果断包揽了他们的一日三餐。 不是喊私厨过来就是叫贵的吓死人的外卖。 洛云谙吃着满是金钱味道的饭菜,只觉得自己的胃都被渡了层金子。 不敢想日后……他吃别的东西胃会不会造反。 也不敢想陆承,到底什么时候才会玩腻这种投喂游戏。 只能暂时相信自己的适应力了。 耳边厨房传来水流声,洛云谙把最后一封邮件发出去,打开对标的游戏开始玩起来。 第82章 陆承抱着毯子顺势坐在他身旁,清晰看见他切换屏幕前的文字,“你在找宋立的把柄?” 洛云谙手指翻飞,快速过着任务,短促的应了一声。 “最近不少人举报了我们的程序,应该是他弄的。” 而且注册公司也给了宋立更好打压他们的名头,如果真的只是学生间的小打小闹,没人会在意。 但是洛云谙必须走这一步,不然他会一直活在宋立和剧情的阴影下。 陆承惊讶问:“他怎么做到的?” 他也查过宋立,那不过是给一些权贵处理脏事的工具,没道理举报他们这种初创公司。 洛云谙随口说:“找了几个皮包公司。” 陆承暗骂一声,虽然他还没成为股东,但也看过洛云谙为此付出了多少。 看来要给那些权贵传点口信,让他们看好自己的狗。 这样想着,陆承没深入询问洛云谙的应对措施,反而转移了话题,“今天下午有约没?” 洛云谙快速过完游戏,准备将体验到的优缺点记录下来,敷衍似的说:“有。” “明天呢?”陆承紧跟着问。 洛云谙还真想了想,抬头诚恳道:“接下来两周都有事。” 陆承面容紧绷一瞬,“那很辛苦了,公司开始招人了,洛总也要记得让别人多分担一下工作,免得生病耽误工作。” 洛云谙还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陆承却轻易的在他的眼中看到了迷茫。 这人竟然忘了! 一股火从心中腾的升起,陆承几乎撑不起那闲散的调子,他嗓音低沉。 “连自己的承诺都忘了?!” 洛云谙一时间还真没想起来什么承诺。 他们之间哪来的承诺? 陆承深吸一口气,“我提了很多次。” 他说:“每次你都答应,最后一次你让我定时间。所以就今天,你去不去?” 陆承神情明显冷下来,语气中满是谴责。 洛云谙把脑子从任务和事业上分出一点,回忆片刻,发现自己还真有点印象。 陆承当时带人换沙发,在无数“这样摆放怎么样””“这个颜色很适合你们这种废墟风”“你们动作轻点”的话中中夹杂着几句“要下雪了”。 “听说这次的初雪来的早,要不要一起去看?” 洛云谙忙着弄下一个项目,烦不胜烦,就随口嗯了一声。 “……” 自己还真答应了。 自从上一次火锅店后,陆承仿佛明白了他软硬不吃,步步谨慎小心,不露一点侵略性。 他们之间的相处也平和起来。 年轻人之间相处插科打诨随口就来,尤其陆承还是其中个中好手。 很难惹得别人对某一句感到在意。 洛云谙此时回忆起来,竟然发现当时的陆承开口间意外的带上了几分忐忑。 他无奈道:“想起来了,去看雪。” 陆承反驳道:“初雪!” 洛云谙见他神情认真,也没继续争执:“初雪没有固定哪一天下吧?” 陆承看他没有第一时间拒绝,那股子冒头的怒气软和下来,啪地打了个响指,神采飞扬的开口: “我自有安排。你就说同不同意!” 他们又不是必须在一个地方锁死,只要洛云谙同意,陆承随时可以带人飞到世界上任意一个下雪的地方。 都是雪,没什么区别。 人到了就行。 洛云谙无所谓道:“等我弄完宋立的事情再说。” 那还有什么去的必要? 到时候雪都下尽了。 陆承眉峰扬起,冷嘲热讽,“你还挺擅长糊弄人。”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起身准备离开,手腕却突然被人扯住。 洛云谙语气很轻:“还睡不着?” 话题转的突兀,陆承还未回答,眼下顿时传来温热触感。 一股淡淡的清香扑鼻,是他特意挑选洗手液的味道。 “黑眼圈很重。”洛云谙说。 陆承呼吸滞住,按住他的手,下意识软和了口气。 “一直做梦。” 每次醒来他都很难受。 陆承似乎想让他接着问下去。 洛云谙装作没看到,却收回手,语气依然冷淡。 “是吗?记得去看医生。” 键盘声再次响起。 看雪这件事被轻描淡写的揭过。 陆承看了他半晌。 酸软的心脏塌陷至一半被迅速冻上,他不禁打了个颤。 偶尔洛云谙会像刚刚那样突然靠近,又很快远离。 这个人就像是一把锋利伤人的匕首,却带着最为柔软的意象,轻飘飘的,让人分不清下一次到来的是痛苦还是温暖。 只能为此辗转反侧。 洛云谙习以为常的忽略陆承的视线,手机突然响起。 刚接通,他就听见对面嘈杂的声响。 李伽一向欢快的声线急促,“官方带人来查我们了!” 洛云谙豁地起身去拿外套。 “别急,问一下是什么原因,好好聊。” 电话对面,李伽看着房间里笑容温和的男人,努力放缓语气。 “宋立也来了,说要收购我们。” 这么快? 察觉到他在收集的资料了吗? 洛云谙来到玄关换鞋,指腹摩挲着手机,眼睫垂下吩咐。 “拖延一下时间,我很快过去。” 忍了忍,陆承还是没有忍住,开腔道:“洛云谙。” 洛云谙挂断电话,抬眼正对上他视线。 陆承道:“你明白只要开口,我就会帮忙。” 凭什么要那个人耽误他们的相处? 洛云谙瞧他,忽然带了点笑,“你这话说的委屈。” 竟然把帮助的话讲成了哀求。 那不接受的人还真是不知好歹,还好他有自知之明。 陆承眉心跳动,躁意在心中翻腾,几乎就要发作,下一瞬,又硬生生压下。 要说在洛云谙身旁他学到了什么,那就是克制。只要洛云谙不开口,无论他觉得洛云谙需要什么,都不能直接送上。 洛云谙端详片刻,陆承就站在原地任他打量,后背挺直,意外带了些脆弱的意思。 和记忆中的陆承着实不像。 自己有逼迫他到这种份上吗? 念此,洛云谙意兴阑珊,转身语气平淡:“去定机票吧。” 话音落下,陆承不可置信, “喂!你什么意思?!” 伸手去拦,却只瞧见洛云谙远去的背影。 他在原地呆了会儿。 忽然意识到洛云谙已经同意了。 这是不是代表洛云谙还是在乎他的? 陆承这样想,脑海中却反复回忆起洛云谙走时的眼神。 他看得是他吗? 为什么那么冷静? 第60章 你恨他。 宋立的位置很微妙。 表面上他是信誉良好社会地位很高的文化人, 实际上却是为权贵处理脏事的工具。 所以宋立才会一直收购初创公司,为自己累计更多的资本——更多不被抛弃的资本。 但若是这个棋子自身出现了问题,那些人还会一如既往的保他吗? 洛云谙觉得不会。 他一走进公司, 就见李伽在办公室外面转圈。 “李伽。” 洛云谙顿住脚步,喊他。 李伽顺着声音转身, 看清他的瞬间,焦急的面容忪快些许, “你怎么才来!那些检查的要看我们的源代码还有数据来源。” 说着, 他朝洛云谙身后望了望, “艾一来了吗?” 艾一作为一直负责这个程序的开发和维护,没有比他更清楚这个程序到底有没有违规行为。 “叫过他了。”洛云谙点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着急,宋立是什么情况?” 李伽虽说也见过不少领导,但那些人大多看在他学生的身份是给予包容。 如今一旦用社会人的身份来面对那些检查人员,他便有些发怵。 更多的还是担心一句话说不好, 影响他们辛辛苦苦弄的公司。 看着面前青年冷静的目光, 李伽定了定神道:“宋立是挑明了来打压我们的,他用高校顾问的身份举报我们, 说我们违规爬取非公开数据, 还有帮助学生作弊。要求我们整改并且下架程序。” 说完, 李伽忍不住啐了一口,“什么玩意儿!装的伟大无私的, 还不是因为上次失了面子!” 到此洛云谙已经明白宋立想做什么了。 这个人之前和现在还真是如出一辙, 冠冕堂皇, 只会以势压人。 “艾一到楼下了。”洛云谙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对着李伽安抚道:“我们没做那样的事就不怕被查, 他们要看什么就让他们看。至于宋立,我会去见他。” 应该是李伽一直不露面,穿着制服的人出来看了一眼。 洛云谙打了个稍等的手势,把钥匙递给李伽,顺势攥了攥他的手。 第83章 “别被宋立吓到,他和检查的人不是一起的,他们不会故意为难我们。” 洛云谙一双眼仿佛浸在潭水中的宝石,让李伽迅速冷静下来。 李伽点点头,“我去接艾一。” “去吧。” 洛云谙看着李伽走远,走到最里面那件办公室,按下开关。 宋立穿着一席条纹西装,正饶有兴致的站在墙边看他们立着的海报。 八十块钱做出来的,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洛云谙抬手敲了敲门板,“宋先生。” “小洛,噢,现在应该叫洛总了。” 宋立转身,笑的一如既往的温和。 “寒暄就没必要了,宋先生。”洛云谙没什么反应,走过去坐下,“我很好奇,你这是为什么?” 宋立面上略带惊诧,“我只是尽了一个守法公民监督的责任。”他拉过凳子,在洛云谙对面坐下,“小洛,你也见过小白,他很喜欢你,我也是没办法,要是你行差踏错,他就没办法再和你玩了。” 老狐狸! 话里话外认定了他们一定会违规。 看来已经对他们的程序做了手脚,怪不得信心十足。 洛云谙暗暗冷嗤,“宋先生,我不觉得我们这种初创公司会对你产生什么影响,何必呢?” 宋立好不容易得了一句软话,面上的笑更真切几分。 “当然,我理解你缺钱,但是你不能用这种手段。” 洛云谙面无波澜,“那该用什么手段?” 宋立前倾身体,一只手缓缓移动,朝着洛云谙放在桌子上的手摸去。 “别担心,只要你把这个公司交给我,这些事都不会影响到你。”他说:“你也可以继续当你的小洛老板,依然可以接着上学比赛,偶尔去家里看看小白,陪他玩一玩。” 洛云谙后仰身子躲开,没忍住,笑了一声。 “你要出多少钱?” 他笑得突兀,声音回荡在办公室,让宋立心中一沉。 在他的经验里,洛云谙这种学生最是好忽悠,再不济也会像先前那个年轻人一样忐忑不安。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漫不经心,甚至还带着戏谑。让他差点以为坐在他面前的人是在s大礼堂见到的那个年轻人。 宋立缓缓坐直身体,刻意表演的亲昵敛去,氛围骤然紧张起来。 “五百万,40%的股份,外加一票否决权。” 这是完全不留余地,交易一旦成功,这老狐狸转头就能拖垮公司。 啪啪—— 洛云谙却很给面子的鼓掌,“很大方。” 末了,他冷冷道:“你之前也是这样对别的初创公司的吧?” 宋立的神情陡然紧绷起来,“你什么意思?” 洛云谙推出手机道:“我很好奇,要是你在学校还有在这里说的话被别人听见了,会不会产生一些误会?” 手机上,几条录音安静的躺在那里。 宋立当时找他,洛云谙当然不是没有准备,只是没成想陆承来的这么快。宋立根本没说出什么更严重的话。 洛云谙只好从别的地方下手,找一些“证人”。 之前在宋家的时候,他看见的那些“模特”,可不是一时能收集完的。 宋立这人私底下,绝对干着什么违/法勾当。 话音落下,宋立反而笑了,“我也认识一些朋友,孩子,别这么冲动。” 洛云谙觑着他攥紧的双手,也懒懒的扯了下唇,“你的主人手底下像你这样的人不少吧?你之所以收购创业公司就是为了给自己留些后路,但是钱从那里来呢?贪了?” 宋立眼尾的皱纹更加清晰,语气柔和:“这些不算什么的。” 洛云谙平静地说:“是。你的主人心理也有数,狗总要施舍点骨头才能安分。” 被这样侮辱,宋立的表情阴沉片刻,声音低沉,“一昧发泄情绪,并不理智。” 咚咚。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打破沉凝气氛。 洛云谙微微蹙眉,李伽不会不和他发消息就擅自过来。 但是在宋立的注视下,洛云谙表情不变的喊了声进。 门打开,几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站在门口,其中一人先是对洛云谙点了点头,又对宋立道:“您好,宋立先生,我们是寰球律所的成员,受委托这次将对您包括但不限于非法竞争、商业诽谤等行为提起起诉。” 寰球律所,服务的只会是大财团、外企、顶级资本,胜率几乎接近百分之百。 宋立当然认识他们,但是洛云谙是怎么请的起他们的?! 不!洛云谙是怎么接触到他们的?! 洛云谙眉头微松,他大概知道是谁叫的人,他摸过手机,低头打字。 云朵:【你叫的人?】 几息后,陆承发来了一个小狗点头的表情包,反常的没有邀功。 洛云谙得到回复,也没在意,起身语气淡淡,“那就走法律程序吧。” 嘎吱—— 宋立推开椅子,按着桌子弯腰,阴冷道:“洛云谙,你别以为这样就能让我放过你。” 洛云谙只是伸手,“不送。” 与此同时,陆承踏入了杨家关人的地方。 ——精神病院。 这里光源很冷,哪怕已是初冬,空调也打的很足。 陆承跟着护士穿过整洁的过道,来到探视病房。 探视口很小,一眼扫过去只能看见空荡荡的地面,和各种医疗器械。 护士停下脚步开门,嘱咐道:“病人现在还在情绪波动中,不要过于刺激他。” 陆承点头。 他从来没去过精神病院,当然,普通人也基本没有理由会踏足这里。 但是意外的,他在这里感到了异样的安心。 就仿佛他终于触及到了那个青年的过去,掩于时光,他从未参与过的过去。 他会将它一点点挖掘出来,填满自己空荡荡的内心。 陆承走进去,门轻声阖住。 他扫视一圈。 包裹着隔音棉的墙壁,只能开两指的窗户,以及躺在床上,死死盯着天花板的人。 “杨俊卿。” 陆承拉来一张椅子,全然将护士的嘱咐抛在脑后。 “我用西区的一块地换了和你见面的机会,你觉得是为了什么?” 杨俊卿穿着白色的拘束服,绑带缠绕在他的四肢,脸上还残留着青紫伤痕,双眼空洞,完全没有搭理陆承的意思。 在来之前陆承就得知他被打了镇定剂,所以,这种状态,他也不算意外。 而杨家人虽然不在意杨俊卿,但是能够用这个废物换取利益,当然会毫不留情的撕扯下一块肉。 陆承想着洛云谙离开时的表情,以及查到的资料,接着说:“我不觉得我们长得很像,但是他除了你,没有别的前男友。” “你能告诉我,他有没有隐藏什么?” 仿佛他触到了什么关键词,杨俊卿此时算得上清秀的面容陡然扭曲起来。 “骗子,骗子,贱人,贱人。” 杨俊卿的声音只能算得上呢喃,陆承凑近才能听清,他眼神一下子冷下,“为什么这样说?他不是你哪怕要让出继承权也要私奔的男朋友吗?” 杨俊卿白森森的牙齿咬合,双眼瞪着半空,仿佛突然看到了什么,又哭了起来。 “救救我,云谙,云谙,别抛弃我好痛好痛好痛啊!” 他扭动着身体,赫赫喘气,哭脸陡然变换,笑的狰狞。 “骗子!我逃出来了啊!为什么不跟我一起?!” 扬俊卿挣扎的声响越来越大,那些示爱的扭曲黏腻的情感扑面而来。 如果是洛云谙站在这里,会和他一样的厌恶吗? 还是会心软,哪怕只有一刻。 陆承起身,居高临下的望着杨俊卿。 哗啦啦—— 锁链或者是床铺的声音尖锐,搅动着陆承的理智。 倏地,陆承伸手掐住杨俊卿的脖子。 “你真的很吵。” 杨俊卿面色逐渐涨红,声响被外力掐断,连带着氧气也从肺腑挤出,那些辱骂被重新吞回。 “你凭什么和他在一起?” 陆承真切的发出疑问,面部肌肉带着眼尾上扬,显出冷厉。 他甚至没有给杨俊卿回答的机会,缓缓施加力气,手背青筋明显。 杨俊卿四肢的挣扎渐渐弱下,那双大张的眼鼓胀充血。 快意充斥胸膛。 他在洛云谙身边太久,陆承几乎忘了自己到底是什么人。 最后一刻。 陆承猛地放开手。 剧烈咳嗽声夹着破风箱似的嗓子在空中响起。陆承察觉自己有些不对。 杨俊卿恢复了片刻理智,他已经在回答他。 “他爱我啊。” 陆承放下颤抖的手,缓缓抬头。 两双布满血丝的眼对视。 杨俊卿布满伤痕的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第84章 “他把我从黑暗中拯救出来,他说过要和我在一起的。 永远。” 那张嘴一张一合,字字句句仿佛一柄剑,狠狠刺向陆承。 陆承攥紧拳头,不想承认自己真的被刺痛,他轻蔑道。 “爱你才会打你?爱你才会送你来精神病院?” “你懂什么?贱人!”杨俊卿大喊,陡然又开始诉说和洛云谙的过去。 讲他是如何关注到洛云谙,怎么设计让洛云谙救他,怎么饲养洛云谙,怎么驱逐那些围绕在洛云谙身边的人。 陆承被迫坐在哪里,明明可以摔门离开,但是他却自虐似的一步未动。 杨俊卿保持着笑容,黑色眼瞳映出窗外的阳光,刺眼至极。 “当时他抱着我,就好像把我当成了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陆承终于站起身。 “你以为他是对我好?”杨俊卿突然笑起来,“他对谁都好,他怎么敢对谁都好?这样我们在他眼中,还会有什么不同?” 陆承停下脚步,回身,看着他开始渗血的创口,面颊处神经抽动,不知是在问谁。 “你恨他。” 杨俊卿缓慢的眨眼,他的瞳孔几乎没有了生理性的变化。 他说:“我爱他。” 陆承眼前一阵眩晕,开始怀疑自己来这里的意义。 明明他已经从查到的资料上得知他们的经历,得知洛云谙的故事,为什么还要来这里。 来看一个洛云谙的前男友。 在杨俊卿的讲述中,除了开始不堪参杂着算计,后面两人几乎是双向奔赴。 讲到最后,杨俊卿好像完全沉溺在自己的幻想中。 陆承利落转身,走到门口,他突然停下脚步,回身时话语称得上礼貌。 “对了,那块西区的地还交换了一个东西——你的自由。” “你们永远不可能再次相见。” 再次关上门时,房间里爆发出歇斯底里地哭喊。 明明两人并不相识,杨俊卿却在歇斯底里地诅咒辱骂着陆承。 走廊处传来护士呼唤医生的声音,本来死寂的精神病院忽然间热闹起来。 无数人类的尖叫呐喊交叠传递,陆承平静的穿行其中。 他在访客表上签下了离开的时间。 陆承坐在车子里时,发现自己唇角竟然带了笑。 他不解观摩着自己的表情。 仿佛这具躯壳中隐藏着另一个暴戾的灵魂。 长久的静默中。 叮——手机响起。 陆承看着信息,模糊的笑意点点收起,露出满是戾气的内里。 洛云谙,你不能这样让我不安。 第61章 初雪(修) 陆承在洛云谙公司楼下踩下刹车。 注意力刚从道路上分散, 脑子里杨俊卿的骂声和洛云谙的眼神就开始交织闪烁,压得他坐在驾驶位子上动弹不得。 一直挺直的脊背仿佛被锤子寸寸击碎,陡然崩塌。 头颅砸在方向盘上, 带起尖锐喇叭声。 其实并没有什么。 洛云谙也答应了他去看雪。 但是这些情绪像是凭空降下,让他开始强迫性的回忆和洛云谙相处的点滴。 陆承试图从这里面找出什么佐证, 证明自己不是疑神疑鬼。 但是一无所获。 手机放在一旁,无声亮起。 被他派出去的律师打来电话, 询问要做到什么程度。 做到什么程度? 陆承沉寂片刻说:“现在你们的委托人是洛云谙。” “我们明白了。” 电话挂断音传来, 陆承下意识切换页面。 从他发那个表情包后, 洛云谙再也没给他发过信息。 应该在忙。 陆承如此安慰自己,劈手将手机扔下。 他胸膛起伏片刻,踩上油门, 驾驶车子离开这里。 他要回去拿饭。 洛云谙肠胃并不好,早上出去的时候,还未吃饭。 / 过来审查的人员看见律师带走宋立,又听洛云谙简单讲述了一下流程, 心中也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 因此简单查看一下就离开了。 不过虽然他们程序上没有问题,但是仍然需要整改。 这相当于他们之前的努力都腰斩了。 洛云谙微微叹口气。 艾一站起身磕吧道:“对……对不起……” 洛云谙摇头, “和你没关系, 是宋立手段阴损。你给程序打个补丁, 标注一下数据来源就行。” 李伽站在一旁,没有出声。 “我约了人, 你们先弄。” 洛云谙说完, 转身离开。 他没有上去劝李伽, 他相信李伽自己会调整过来,只是需要一些时间。 刚走出公司, 天色显出阴沉之色。 洛云谙被一阵冷风吹来,胃有片刻痉挛,他按着腹部,有些许的茫然。 这些天陆承一日三餐准时出现,硬生生将他混乱的生活变的条理分明,他已经很少出现这种情况,才会被打得措手不及。 一直沉默的系统幽幽飘来,“宿主,剧情偏移度一直在波动,估计等到这件事结束,会大幅度上升。” “希望如此。” 洛云谙缓缓移开手指,面色平静的让人看不出情绪。 余光黑色车子掉头远去,洛云谙淡淡瞥了一眼,迈步离开。 手机亮起又暗下,他并未在意。 虽然有陆承请的律师团队,但是律师也需要证据。 因此洛云谙需要和那些“模特”联系请他们当作证人——争取再给宋立按上一个“非法囚/禁”的名头。 找到那些模特的位置并不难,就在重置世界前洛云谙被关的地方。 唯一难得是突破重重关卡和他们联系上。 这要感谢陆承,不是他的任务记录,洛云谙还不知道郭管家对于宋既白的感情那么深。 深到竟然愿意为宋既白囚禁一人,深到愿意去死也只要陆承给宋既白一条生路。 完全是把宋既白当作亲生孩子看待。 翻阅完成,洛云谙便明白宋立要栽到这里。 不管如何,对于一个家长来说,他当然希望自己的孩子平安健康且正常的长大。 而在宋立的影响下,宋既白只会越来越乖戾。 因此郭管家虽然不会帮忙,但视而不见,就是最大的帮助。 那栋别墅立于郊区,远离市中心。 洛云谙一来一回间,天色已然西沉,雨滴丝丝落下,砸在挡风玻璃上,混着霓虹炸开。 今天和那些模特的交谈很顺利,证据和证人也都交给了寰球的律师团队。 宋立那边网已经布好,只剩下最后一锤子,现在最重要的是被要求整改的程序,需要尽快调整好。 向司机付了钱,洛云谙乘电梯向公司走去。 说来话长,这公司并不是他们租的。 是李伽家里的公司,他们挂了个名,要了个办公室,当作对外交流的地方。 洛云谙起先还想拒绝,被李伽一句话堵了回去。 ——“我带人过来谈合作,难道要把人往家里带吗?” 洛云谙默然半晌,觉得也是这个理。 最重要的是,免费! 输入密码,推开公司大门,里面空空荡荡,昏黑一片。 洛云谙边走边开灯。 一列列座位还残留着办公气息,水杯、抱枕、墙边挂着的业绩走势图,奖杯陈列在柜子上,被灯光一打,扭曲映出一个沉默坐着的身影。 洛云谙骤然停下脚步,疑惑道:“陆承?” 陆承抬头,顶光压下,他面容沉在暗处,不知坐了多久。 “你回来了。”他说。 在这一刹那。 窗外雷声隆隆作响,紧接着,闪电猝然降临,白光铺满视野。 陆承整个人沉浸在那片白中,僵硬冰冷的身躯仿佛从岩浆中滚过一遭,面上不自觉流露出痛苦和躁郁,但是那双眼却执着的定在洛云谙身上,一动不动。 洛云谙的手还搭在开关上。 闪电消退,灯光铺展开来,将整个环境填满。 陆承身上那点晦暗如错觉般消失,眉宇间残留着疲倦,目光扫过他的全身。 “怎么才回来?” “打官司当然要做点准备。”洛云谙放下手,迈步走过去,“你来做什么?我不是让李伽和你说我今天不回去吗?” “顺路。” 陆承站起来,这样说着,他的面容却没有惯常散漫的笑意,仿佛只是同洛云谙机械性的较量。 洛云谙喔了一声,放下手,“多谢你请的律师,我要忙了,你自便。” 讲完,他转身要去办公室。 他作为老板,在员工回家的时候偷偷过来加班是很正常的事情。 再说了,艾一那家伙心思重,要是不强制让他回去,估计要在这里干/到通宵。 洛云谙实在是没心思猜陆承在闹什么。 第85章 陆承攥紧拳头,他说:“我带了饭。” 洛云谙扭头,目光扫过办公桌,上面摆着饭盒,已经没了热气。 他这才意识到陆承过来应当是给他送饭的。 这么执着投喂他吗? 洛云谙抬手按了按眉心,再次放下手,语气缓和些许,“你吃了吗?” 陆承缓了一口气才开口,“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忙起来什么都不顾?” 他扯了扯衣领,转身将半垂的卷帘窗帘拉上去。 拉绳转动的声音清晰,洛云谙在身后开口。 “行,我会吃的。” 痉挛的胃部已经过了不适的时候,洛云谙现在其实没什么胃口。 窗外天色已彻底黑透,玻璃映出陆承的面容,他同自己对视。 ——洛云谙确实是个骗子。 今天厨师做得是蟹粉面和甜汤,到现在面应当已经坨了,机票也已经过了时间。 他不会吃,也不会去。 陆承也没提,莫名的情绪扼住陆承的咽喉,他期待着洛云谙能够想起。 而如今这期待,也毫不意外的落空。 陆承挂着笑,转身说:“走了。” 他们擦肩而过,洛云谙微微偏头。 陆承风衣的衣摆打在他腿上,脚步很稳,没有停留。 不一会儿,公司玻璃门咔地关闭。 系统从洛云谙头上探出来,“你要吃吗?他好贴心啊!” 作为纯爱系统,它敏锐的察觉到了送饭这个行为代表的意义。之前的世界里,每次别人给“宿主”送饭的时候,“宿主”都会感到开心。 现在洛云谙也开心吗? 洛云谙:“……” 洛云谙直接伸手把它拿下来,“没事的话帮我写代码。” “no!” 系统陡然被砸了个任务,赶忙缩回去。 它才不要加班! / 洛云谙这几日吃住几乎都在公司。 李伽和艾一心理也憋着股气,陪他一起,洛云谙劝了两回,发现没有用就重新闭上了嘴。 系统密切关注着剧情偏移度,偶尔自言自语打气,洛云谙权当背景音忽略。 突然,系统欢呼一声,将洛云谙惊醒。 洛云谙揉了揉眉心问:“怎么?” “稳定了稳定了!” 系统啪地把任务面板打开,上面任务偏移度小幅度的波动,在他的视线中渐渐平稳。 彻底定格在80%这个数字上。 洛云谙虽说有着七八分的把握,但是总怕得到什么坏的结果。 而现在,连番上涨的偏移度愈发夯实了他的信心。 系统嘿嘿笑着,忽然很有上进心的问。 “宿主,最后这20%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暂时没有。” 洛云谙确实不清楚,如果是要他自己起来,那也许这个公司真正做大做强,这个任务才能彻底完成。 毕竟在重置世界前,原剧情就被陆承改变了。 而这次,剧情更是已经面目全非,到了现在,基本没什么参照的必要。 与此同时,手机响起。 寰宇律师团队给他发来信心,材料已经全部递交上去,他们有把握取得胜利。 系统的好消息倒是比他们来得更快。 洛云谙回的平静。 “多谢费心。” 退出聊天框,洛云谙一眼瞧见陆承给他发送的消息还未读。 大部分是图片,夹杂着寥寥无几的文字和转账,旁击侧敲他什么时候回去。 他一直未看手机,也当然没有回复这些消息。 转账倒是系统自动收款了。 最后一条,是十分钟前发来的。 【陆承:我知道了。】 洛云谙指尖敲了敲手机,难得有些心虚,发了个表情包过去。 【云朵:忙完了,很快回去。】 他收起电脑,起身踉跄一步,一阵眩晕从脑袋传来,耳边是尖锐的鸣叫。 “宿主?!” 不知过了多久,洛云谙睁开眼,瞧见的就是系统挥舞的光带。 艾一坐在斜对面,明显发现他脸色不对。 洛云谙按下光带,还没开口安慰,艾一就直接起身绕过桌子将他按下。 “别……别动!” 洛云谙此时才感觉到浑身酸软,但他觉得自己只是起来猛了,还记得开口安抚艾一。 “别担心,我没事。” 艾一直接拿过他的手机,少见的强硬。 “我叫……陆承接……接你!” 洛云谙强调:“我真没事。” 艾一没听,打了视频,对面的人秒接。 他直接翻转镜头。 青年趴在桌子上,面容双唇带着倦怠的苍白,额上却出了一层薄汗,一双眼亮的异样。 陆承的尾音微微上扬:“有事?” 洛云谙不知为何,心情愉悦起来。 他对着手机笑,双眼弯弯,整个人笼罩在天光下,显得乖巧可爱。 他开口,嗓音一声比一声低,撒娇似的道:“陆承,我没事。” 对面声音戛然而止,只留下一道椅子同地面摩擦的嘎吱声,格外刺耳。 系统啊了一声,伸出光带开始检测自家宿主的身体。 这种状态的洛云谙,他只在之前宿主还是陆承的时候见过。 那时,洛云谙生病烧晕乎了。 很明显,不光艾一,陆承也看了出来。 青年现在就跟醉酒的人强调自己没有喝醉般,没有丝毫信誉。 手机里传来细碎的声响,很快,咚的一声响后,他似乎暗骂了声,喇叭声此起彼伏。 陆承沉冷的声音再次传出。 “等着。” / “砰!” 不到十分钟,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陆承攥紧门把手,眼神扫过一圈屋子,很快锁定在洛云谙身上。 洛云谙此时已经趴在办公桌上,双眼紧闭,再无先前活跃的模样。 艾一被他的神情吓得一个激灵。 手下试探体温的动作也僵在原地,反应过来,他赶忙收手。 “发烧……去医院……” 学校距离公司十几公里的路程。 开车不堵的情况下,至少要三十分钟。 而现在天色暗下去,已经到了晚高峰。 陆承竟然来得这么快。 话音未落,陆承已经大步走来,将人打横抱起,头也不回的离开。 艾一被落在身后,怔怔地闭上嘴。 第62章 替身(修) 陆承按下电梯, 再次将人朝怀里揽了揽。 彻底失去意识的的人比往常更重,压在手上,心上, 沉甸甸。 但他还是总疑心洛云谙会从他的手掌溜走。 于是将洛云谙放到车上后,他握住青年一只手, 踩下油门,车子闪电般飞驰而去。 “我没想和你冷战。” 陆承难得懊恼。 “我只是想让你发现我的存在。” 他需要回应。 来确认不是自己一个人在发疯。 …… 洛云谙胸膛起伏越发快起来, 只沉沉地昏着。 陆承闭上嘴, 闷头开车超过前面的车。 很快来到医院, 医生和护士接手了人,直接送进急诊室。 红色灯光亮起,在医院冷色光源的映衬下, 如烙铁般印在陆承的眼中。 心脏重重的跳动,陆承扶着墙壁等待。 最后,他靠着墙壁,慢慢滑下。 脊背被墙壁的寒意渗透, 他茫然片刻, 才意识到自己在轻微的颤抖。 没事,洛云谙不会有事的。 只是发烧, 没事。 这样安慰自己, 但是在看到红字灭掉时, 陆承还是快速撑起身子跑了过去。 走出来的护士安抚道:“没事,只是突发性的昏厥, 休息一会儿就好。” 陆承胡乱点头, 看到洛云谙被推出来, 魂魄才重新回归原位。 他迈开发软的腿跟上去,又被叫去缴费、取检查单子。 等回来, 洛云谙已被推到一间病房。 洛云谙发出一点声音,陆承敏锐的察觉到,他瞧着针头刺进手背,忍不住对护士道:“麻烦轻些。” “他血管太细。”护士仔细地推针,“他是低血糖熬夜加高烧才突然晕倒,平常要注意让他按时吃饭。” 他有送饭,但每次去拿饭盒,里面的饭菜都未曾动过。 陆承想,也许洛云谙不喜欢他,连带着他送的饭也不喜。 陆承紧紧攥住洛云谙的手,只是点头,“我会的。” 好不容易弄完,护士松口气,对着紧张的陆承说:“你对你朋友真好。” 出来的那一瞬间这人脸色煞白,护士还以为瞧见了石膏捏做的人。 陆承摇头,鬼使神差再次开口:“他是我男朋友。” “呃……那挺般配。” 护士呆了呆,噢了一声,把东西收完,“你们先在这里,等打完观察一会儿,没事就可以走了。” 第86章 陆承坐在病床前,沉默的看着洛云谙,视线一动不动。 滴答,滴答。 药水落下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 青年窝在床铺中,神情安宁,明明是成年人,在外面看去却仍是一小团。 陆承站起身,将青年掰正。 不一会儿,洛云谙又恢复了蜷缩姿势。 陆承的手按在床边,踌躇两下。 在系统的目光中,他忽然跳上床,从后面将人搂住。 窗外的夜色愈发浓重。 陆承压着洛云谙的四肢,将人拢住,脖颈处青年呼吸急促,撩在皮肤上灼痛。 看着青年安稳的睡颜,他的眼泪落下。 洛云谙薄而泛红的肌肤也恍然被灼出滋滋声音。 陆承伸手去擦,却越擦越多。 到最后,他反而平静下来。 泪水渗透进皮肤,也许会跟着血液流淌洛云谙全身,他也算和洛云谙完全融为一体。 陆承忍不住笑起来,笑了一会儿,他又低下头,拨弄起洛云谙的眼睫。 浓密纤长,一碰就会抖一下。 洛云谙突然含糊出声:“很痒。” 陆承顿住,对上洛云谙的目光。 洛云谙显然并未清醒,迟钝的盯着他看,慢悠悠道:“我还没原谅你。” 陆承顺从地嗯了一声,哪怕他根本不知道洛云谙讲得是谁。 他们之间没有这么激烈的爱恨纠葛。 但是没关系。 病人的话,做不了真。 下颌忽然一热,洛云谙仰头親了上来。 动作亲昵而熟练,轻飘飘的声音随之响起,将陆承的侥幸毫不留情的击碎。 “他和你越来越像了。” …… 听清的瞬间,陆承浑身都抖了一下。 下颌处的吻仿佛刀一般,将他皮肉尽数削下,徒留一副空荡荡的骨架,僵硬的立在原地。 他奢望以久的亲近,在此刻披着陌生人的皮让他得手。 恶心,好恶心。 “洛云谙。” 陆承缓缓移动拇指抵住唇瓣,阴翳布满扩大的眼瞳。 “看清楚,我到底是谁!” 洛云谙颊面泛红,眼中冰山一角被高烧融化,春水一般漾着涟漪,哼唧出声。 “难受。” 指腹下的唇瓣柔嫩冰凉,说话间,有热气丝丝缕缕蔓延,勾子一样剌掉陆承的神经反射。 陆承猛地抬手,将小臂放到唇边,张口死死咬住。 他咬的毫不留情,额角青筋爆起,仿佛将洛云谙塞进嘴里,咀嚼咽下。 他只感到痛苦。 鲜血滴滴落下,打在洛云谙的眼角,随着一个轻眨,在那双眼中,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陆承不能对一个病人发火,哪怕此时他才意识到自己是替身。 他只能自己给自己施加虐待。 同他去送饭时独自等待洛云谙回来一样。 那里真的好冷。 他想象着洛云谙回来时的表现,却只看到一张疲倦而不耐的脸,冷淡的目光从他身上滑过,让他如坠冰窖。 “陆承……” 洛云谙呢喃。 像是喜欢他身上的凉意,挣扎着凑过来,将自己蜷缩在他的怀中。 陆承注视他片刻,缓缓放下小臂,单手捧住洛云谙的脸,给予了热烈的回应。 系统缩在一旁,听到洛云谙说的话几乎撅过去,就算他再迟钝,纯爱系统的本能还是让他嗅到了误会的气息。 而误会,往往是开虐的节奏。 但是宿主也没说错啊,无论世界重置前后,出现在他面前都是陆承。 这算什么事啊! 它试探的转动目光,洛到陆承坚实小臂上,被血肉模糊的伤口吓得叫了一声。 好狠的男人! 叫到半途,又被闪烁波动的任务面板给吸引了视线。 代表任务完成度的数字不断下降——80%——70% “宿主!” 系统再次尖叫出声。 它伸出光带向着洛云谙而去。 别睡了,天塌了啊! 光带伸到一半,一只手忽然截来,代替它握住洛云谙放在床边的手腕。 鲜红血液顺着伤痕留下,将两人肌肤紧密相连。 系统僵在原地。 / 洛云谙是被系统碎碎念的声音弄醒的。 窗外是熟悉的景色,只是没有湛蓝天空,厚重的云层沉沉压下,不见一丝天光。 他坐起身,才察觉到身体不适,头胀痛,鼻子被堵住,咽喉火辣辣的疼。 洛云谙慢了半拍才意识到自己生病了。 系统缩在窗台上,正用光带打着蝴蝶结,嘴里还不时嘟囔两句。 洛云谙没听清,“我怎么回来的?” 系统听见他的声音,一蹦飞过来,“救救救,宿主,救命!” 洛云谙按了按太阳穴,“又怎么了?” “剧情偏移度下降了!” 洛云谙愣住,他重新打开任务面板,赫然发现原本还睡觉80%的剧情偏移度,此时已经变成了70%。 谁把他的剧情偏移度偷走了? 洛云谙说:“宋立打官司赢了?” 系统快速摇头,“不不!” 洛云谙又问:“杨俊卿说服杨家人要给我个教训?” 系统接着摇头,“不不不!!” 洛云谙无声凝视着它。 系统:“……” 系统小心翼翼的开口,“你发烧不是被陆承送进医院了嘛,然后,然后你亲他说了一些话,剧情偏移度就忽然下降了。” 亲他? 洛云谙按着太阳穴的手一顿,理智的忽略那些不知道是形容还是系统臆想出来的事情,迅速提取了信息。 “你的意思是最后20%的偏移度在陆承身上?” 系统认真点头:“应该是。” 但是为什么? 难道是世界重置的代价? 总不能是他忘了陪陆承去看雪的原因。 这太荒谬。 洛云谙下床,发胀的脑袋让他没办法很清楚的思考。 “洛哥你终于醒了!” 李伽突然推门进来,手中还拿着一杯水,看见他醒过来眼前一亮。 “我没事。”洛云谙把思绪压下,无奈的甩开李伽想要搀扶的动作,接过水喝了一口。 清凉下肚,火辣辣的咽喉舒服了不少,一只混沌的思绪也清明些许。 他忽然想到系统上面的任务记录。 陆承是将自己的身份变成了反派,也就是说,他此时和宋立是一样的。 但是宋立他们是对他做的事情都是诬陷下药什么的,他一旦上套,不说被强碱,也会沦落成玩/物。 而陆承昨天送他去医院,对他并没有影响啊?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李伽看他把一杯水喝完,又递过来一个体温计,“感觉如何?艾一也不和我说你生病了!我一定好好教训一下他!” “洛哥你都不知道昨天陆承抱着你回来的时候,那脸色黑的还以为我要吃席了!” “那你想想就行。”洛云谙把水杯放到床头柜上,沙哑着嗓子问:“陆承人呢?” 李伽挠挠头,“不知道啊,一大早就出去了,就让我好好照顾你。” 洛云谙点头,“你去公司……” “哎哎!”李伽抬手截断他的话:“公司不需要你担心,我和艾一在。” 洛云谙失笑,他本来也不是逞能的人。 “行,那我就好好休息。” 李伽满意点头,“厨房有粥,或者你想吃什么,大厨还在,你和他说。” 他又嘱咐了几句,洛云谙只好亲自打开门把人请了出去。 他拿出手机,陆承的对话框还停留在昨晚。 在他说很快回复下,陆承发了个哼唧唧的表情包,只是后续再也没有消息发来。 李伽说是陆承送他去医院的,忙完睡到现在? 洛云谙手指微动。 【云朵:你在哪?】 【云朵:我有事和你说。】 对面没有回复,洛云谙打电话过去,长久的音乐声过后,是一连串的忙音。 洛云谙:“……” 算了,等他睡醒。 洛云谙反扣下手机,掏出体温计。 ——37.5。 低烧。 洛云谙去洗了把脸,走出房门,一眼看见了客厅桌子上摆放的药。 药盒上被蓝笔写清了服用方法。 笔迹是陆承的字眼。 既然他有心情写这些,为什么偏移度还会下降。 洛云谙百思不得其解。 时间倏忽而过。 洛云谙又睡了个回笼觉,一觉醒来,已经是傍晚,身上轻松了些许。 他打开任务面板又看了一眼,没有波动,也没有再次下降。 李伽和艾一还在公司加班,整个房子空荡荡的。 陆承完全失去了踪迹。 第87章 也没有回复消息。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在洛云谙的认知中,陆承从来不会冷落他。 呼呼风声夹杂其中,有什么东西打在窗户上,发出窸窣声响。 洛云谙呼出一口气,动了动僵硬的脖颈。 他的视线不经意掠过窗外。 厚重的天幕仿佛镶嵌着细碎的钻石,细微月光照亮,似流星滑落坠下。 洛云谙慢慢走到窗前,按下把手,推开窗户,伸手。 透明锋利的雪片打着旋儿落在指尖,神经迟钝片刻才感觉到冷意。 是初雪。 细密的雪层叠落下,指尖很快被冻的发僵。 突然,系统惊呼一声,将洛云谙惊醒。 洛云谙把融化的雪水甩开,揉了揉眉心问:“怎么?” 系统磕巴道:“那是……陆承?” 洛云谙手一滞,追着瞧去。 楼下,密集的树下是一排光秃秃的树木,此时树观初已经聚集了不少的雪。 路灯散发着昏黄光芒,照亮站在熟悉的身影。 男人靠着树木,指尖火光闪烁。 洛云谙慢慢应了一声,转身去拿外套,临出门前,他又拿了把伞。 好像每次一碰壁,陆承都会躲起来。 小孩子脾气。 / 不知道雪下了多久,踩在脚下已经有了存在感。 洛云谙停下脚步,所有瞧了瞧。 视野中几乎昏黑一片,原本站在树下等人,已经不见了踪迹。 干冷的空气顺着嗓子眼钻进身体。 洛云谙忍不住咳嗽一声。 下一刻。 悄无声息地,一只手忽然从树后出现。 洛云谙被拽的身形一矮,整个人跌落在男人怀中,被冰冷的空气扑了一脸。 “谁……唔?!” 猝不及防,话音中断。 视线昏暝,唇.瓣被准确堵住。 冰冷的大手按住后颈。 轻轻一捏,洛云谙被迫张开齿.关,那人毫无阻碍,粗暴地长驱直入。 愤怒痛苦化作汹涌而来的浪潮将他击溃。 洛云谙几乎未曾从这个吻中品到任何柔软情感,只剩下纯粹的撕扯般的发泄。 不到片刻,血腥气从两人唇间蔓延,激起咽喉一阵痉挛。 洛云谙闷声咳着,跨坐在男人的大.腿上,伞滚在一旁,被风吹的轻微晃动。 雪纷纷扬扬落下,很快落了两人一身。 洛云谙咳嗽的剧烈,腰背弯曲,眼下都犯起了红晕。 一只大手捂住洛云谙口鼻。 脸前冰冷的空气随着辐射的温度变得湿热。 很快,洛云谙呼吸顺畅起来。 他抬眼。 陆承坐在树下,反手楷去他眼角挂着的泪水,懒散的开口。 “一个吻就受不了了?” 面颊被轻微蹭过,男人粗砺指尖刮起一阵刺痛。洛云谙下意识躲了躲,又被堵在后背的手顶回。 陆承低声一笑,“你看,我早就应该这么做。” 洛云谙皱眉,面前的陆承双眼布满血丝,笑意不达眼底,带着彻夜未眠的疲倦。 “你犯什么病?” 陆承将指尖放进口中,慢悠悠地舔,“相思病。” 洛云谙磨了磨牙,暗戳戳的骂,神经! “你为什么不回我信息?” “吃饭了吗?” 片刻后,两人一起开口。 陆承靠在树上杨眉。 洛云谙闭了闭眼。 陆承这人现在的情绪明显不对劲。 但是他还要摸清陆承到底和任务有什么关系,到底什么原因让他的偏移度下降了! 所以,冷静下来。 不能揍人。 洛云谙这边在做心里建设,陆承像是得了什么肌肤饥渴症,不断的把他像怀里挪动。 “吃了,别动。”洛云谙伸手抵住陆承的胸膛表示抗拒。 陆承嗯了一声,胳膊纹丝不动,“怎么发现我在下面的?” 洛云谙瞥了一眼大气都不敢出的系统,随口道:“给你发消息你没回,想着下雪,下来看看你说的初雪。”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陆承掐在腰上的手更紧了几分。 系统也到抽一口冷气,“宿主……下降了,又降了!” 任务面板在眼前打开,数字不断波动,最高80%最低60%。 陆承面上倒是没表现出心情好还是不好,甚至还有闲心为洛云谙拂去落下的雪。 自己身上的却丝毫没有管的意思。 洛云谙心都快凉了。 他稍稍复盘,并没发现自己说了什么刺激陆承的话。 陆承的脾气还真是捉摸不透。 他难得说软话,怎么这个反应? 难道要照例嘲讽吗? 陆承拂去雪,又有雪接连不断落下,他却没有丝毫烦躁模样,只机械性的做着动作。 指尖不时掠过洛云谙脖颈,惹起一阵鸡皮疙瘩。 洛云谙:“……” 这有点吓人了。 陆承沉默半晌,冷不丁问:“我没查到你除了杨俊卿还要别的什么前男友。所以你说的像是什么意思?” “……”洛云谙疑惑道:“我没谈过恋爱。” 他那来的时间谈恋爱? 照顾妹妹,打工赚钱,上学这几件事把他压的死死的。 风刮过,洛云谙抖了一瞬,他本就不爽的情绪瞬间涌上来,不耐道:“你到底要说什么?” 他最烦打哑谜的人了! 陆承似乎想要勾起笑,但冻得僵硬的面部肌肉显然拒绝了他表现温情,只显得扭曲。 “你那么聪明,为什么看不出我喜欢你呢?” 他用一副果不其然的语调讥讽道:“不,你看见了,你只是冷眼旁观。” 洛云谙有一瞬的绝望,他在这里干活,这人倒是只顾着谈情说爱。 不,被绕进去了。 洛云谙声线冷冽:“我是在拒绝你。我没有义务要答应你,你以为你是谁?” 话一句赛一句,仿佛淬了冰的刀子。 陆承面容几度变化,下颌崩紧,神经猛然断裂。 “那我是谁?我只知道你没有拒绝我,吻你的时候你甚至没有挣扎!” 他猛地凑上前,鼻梁几乎撞到洛云谙,声音前所未有的嘶哑。 洛云谙瞧着,唇瓣手腕酸胀,肉/体上的不适并未给他增添几分真实感。 他忽然跑神。 他们确实彼此熟悉对方的身体。 只是自己都没生气,陆承气什么? “心虚了?” 他不开口,陆承逼视。 洛云谙掀开眼皮,冷笑一声:“接吻而已,和谁接不是——” “宿主!”话到半途,被系统打断。 系统被这一幕吓得半死,不断用脑袋顶他,任务面板被系统杵到洛云谙眼前。 代表任务完成度的数字不在波动,开始切切实实地下降——70%——60% “冷静!冷静!”系统焦急道:“别拿剧情偏移度发脾气啊!” 任务面板嘲笑般的悬在眼前。 后方陆承濒临崩溃的面容,和他亲手将匕首送进男人胸膛时,一模一样。 洛云谙盯着数字,恍然意识到什么,只感到一股战栗从后背窜上头顶。 为什么最后的20%会落在陆承的身上? 洛云谙想,他应该发现的,世界重置怎么会没有代价? 陆承已然将自己的身份钉死在反派角色上。他所有的激动情绪,都代表着他会像剧情中的反派再进一步。 到最后。 陆承也许会像剧情中那样,再次囚.禁他。 洛云谙吞回最后的话,已经试探出来了,没必要再次刺激了。 雪飘飘然落了洛云谙半身。 那双眼瞧着陆承,流露出他曾渴望的动摇。 抵住青年下颌骨的手颤了一瞬,陆承努力维持的笑容彻底冻结。 “又是这种眼神,你在透过我看谁?!说啊!” “陆承!”洛云谙截断他的质问,声音也跟着提高:“我在履行我们的承诺!” 他说过会让自己回归正常,让陆承活下去,让杨俊卿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洛云谙问心无愧。 只有死在他手下的陆承,他不想记住他。 但是此时的他们,看起来必须要纠缠不清。 “只有你。”洛云谙说:“我和你,陆承。” 本来也没有别人。 陆承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瞳孔骤然放大。 他该信吗?青年态度前后反复无常。他不应该信的。 但是望着洛云谙,陆承茫然意识到,青年的表情是如此认真。 没有半丝欺骗。 但是为什么? 如果真的像洛云谙示好的那样,为什么先前对他的态度又这么冰冷无情? 陆承张张嘴,他想要接着控诉,想要说出来青年在混沌中说出来话。 第88章 但是一股恐惧突然爆发,迅速蔓延至四肢。 他不敢。 如果洛云谙真的承认,他要如何? 仿佛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陆承浑身泛凉,手上的桎梏一下子松懈下来。 他下意识偏头,想要躲避洛云谙笃定的视线。 但身形一动,僵硬的,死死扣着青年的手就将人揽住压进怀中。 洛云谙闷哼一声,额头被扣子磕住带来一阵隐痛,他叫他。 “陆承!” 声音像是砸进深水,男人没有给他丝毫反应。 耳边男人从喉间溢出的不知是叹息还是呻.吟,未曾看到的眼底只剩下灼人的、赤.裸的疯狂。 ——没关系,骗他吧。 洛云谙眼前的剧情偏移度缓缓平稳,终于定在75%上。 洛云谙撑起身,气的牙痒。 他看着面前还在发呆的男人,抬手轻拍他的下颌,指尖刮过脖颈,力道加重。 “闹够了吗?” 陆承张了张嘴,仅发出一声不成调的喘息。 雪被体温融化,顺着他的面颊流下。 他仿若困兽,眼也不眨地、战栗地看着面前的猎人。 等待青年的判决。 洛云谙站直身子,不顾被折的发痛的腰,拿起伞。 “刚刚想对我做什么?把我关起来?” 陆承终于找回自己的发声器官,沙哑着嗓音道:“不。” 洛云谙再次打断他,说:“先向我道歉。” 无形的绳索顺着话语套住陆承,随着他弓下的脊背逐渐收紧。 他说:“对不起。” 洛云谙缓缓后退,为两人之间留出距离,“没有诚意。” “…我错了,我不该乱想!” 陆承下意识前倾身体。 身后沉重的大衣却不断向后施加力道,高大的身躯顿时呈现出扭曲的追逐姿势。 那股子强势还是消散的无影无踪,只剩下狼狈,从见面到现在,他从来没在洛云谙手中讨到一点温柔。 洛云谙缓缓对着陆承开口,“我不会原谅你。” 风吹过,洛云谙柔软的发丝扬起,露出一张清晰的,靡丽的面孔。 他低垂视线,目光仿佛从天穹降落的月光,冷而无情。 “不过来吗?” 陆承按在地上的手蓦地收紧。 滴答滴答—— 眼前场景扭曲变形,先前躺在病床上意识不清的人此时微微敛目。 终于说出来和那时不同的话语。 陆承胸膛快速起伏,英俊的面容似哭似笑,狰狞而狼狈。 大衣倏然掉落。 从中脱离的男人再无外力拖拽,用力将青年整个人搂进怀中。 陆承偏头吻着洛云谙的侧脸,像是濒临死亡的本能,向青年寻求着慰藉。 洛云谙回以更加紧缚的怀抱。 两人四肢畅快地汲取丝丝缕缕的暖意,压下浑身不自觉的痉.挛。 交颈相贴,都一身的寒气。 “我们之间的纠葛,比你想象中的深。”洛云谙说:“所以,别害怕。” 洛云谙伸手摸着男人的后颈,感受着肌肉在掌心下颤抖。 他指尖用力抚平鼓动的筋脉。 一寸寸,凿子一样将陆承显露出的不安压下。 “上……上去了?” 系统发出漏气般的惊呼。 洛云谙指间还缠绕着男人的发丝,陆承落下的吻的间隔,也越来越长。 他摩挲着,视线落在任务面板上。 剧情偏移度在一个谷底下呆了会儿,陡然上升。 洛云谙惦记的5%的偏移度也恢复,甚至还在向上移动。 猛然间,系统有一种被注视的感觉。 它缓缓转动身体。 ——陆承明明是在吻洛云谙的脸侧,黑沉沉的眼珠子却一动不动的瞧它。 良久,洛云谙打断这僵住的气氛。 “我很冷。” “我们上去。” 陆承的视线从系统身上掠过,仿佛先前只是他为自己随意找了个视线落点。 洛云谙嗯了一声,被揽着肩膀向着楼道走去。 潮湿多雾的夜空下,透明的伞被男人举起,雪花接连不断飘落,将两人压在同一空间下。 系统等了等,哀叹着跟了上去。 它总觉得后面自己会再次被严刑拷打一番。 第63章 我不是他! “你去洗澡吗?” 洛云谙接过陆承收起的伞, 挂到玄关处,一边换鞋一边问。 “不。” 陆承站在他身后,垂着眼皮, 表情没什么变化。 洛云谙点头,很贴心没有追问下去。 他现在浑身又冷又湿, 如果不赶紧处理,估计明天还会进医院。 而陆承, 应该也需要一段属于自己的时间来消化情绪。 毕竟那么爱面子的人在他面前又哭又闹的, 一冷静下来, 看见他这个罪魁祸首,难保想要杀人灭口。 真动手也就算了,万一再把他的偏移度搞下去, 洛云谙不保证自己会不会真生气。 想了想,洛云谙又拿了个毛巾扔过去。 “给自己擦擦。” 陆承抬手接过毛巾,黑色的眼瞳终于望来,缓缓露出一抹轻笑:“好。” “宿主——” 系统在门口犹豫半天, 还是进了屋子, 没成想扫视一圈,它的亲.亲宿主不在客厅。 取而代之的是坐在沙发上的, 阎王似的前宿主。 陆承坐的放松, 头颅后仰, 仿佛在发呆,只能瞧见凌厉的下颌线和脖颈。 他发丝耷拉在面颊两旁, 面无表情。 这张脸笑起来显得轻佻好亲近, 此时唇线平直, 反而更显得深不可测。 系统心一梗,把自己身体缩的更小, 鼓足勇气想从旁边溜过。 咻—— 毛巾突然被甩过来,砸到墙面掉在地板上,发出嗒的一声。 系统:“!!!” 系统紧急刹停。 空间在这一瞬间死寂。 几个呼吸后,脚步声传来。 陆承来到它面前弯腰把毛巾捡起,在手中颠了颠,手背隐约有血色渗出,他却毫不在意。 系统看清,不禁抖了抖。 陆承嗤笑一声,转头向着洛云谙紧闭的卧室走去。 咔哒—— 洛云谙房间的门被打开。 陆承的身影消失,系统打了个颤醒悟过来。 威胁! 这一定是威胁! 好啊,亏它之前还给他说过好话! 它要向宿主告状! 系统恼怒的跟上。 看清眼前的一切,它默默后退,整个团子爆红。 房门并未关闭。 男人单膝跪在床边,而宿主浴袍大敞,被缓缓压倒。 系统识趣地改了时间。 没成想,接下来的半个月,它竟然没和宿主单独交流过! 早上,陆承承包一日三餐,寸步不离,它根本没办法接近。 宿主去公司,陆承这家伙竟然也跟着进去,还说什么宿主缺个秘书,他就勉为其难当这个秘书,它一样没办法靠近。 而宿主工作的时候向来把它屏蔽,现在找到了最后20%的人,更是将它不放在心上了。 到了晚上,它就更无法参与进去。 它根本没办法直视人类的纠.缠! 而且看久了,还会启动它的保护机制,一旦启动,它就会被关小黑屋。 而做完后,偏移度竟然还会上升! 多恐怖的事情! 陆承这家伙是演都不演了! / 窗帘并未拉好,阳光穿过缝隙照射进室内。 洛云谙眼皮微动,抬手挡了挡。 任务面板自动打开,此时剧情偏移度已经来到了90%。 洛云谙发现,只要偶尔满足一下陆承提出的小要求,稳定住他的情绪,剧情偏移度就会稳步上升。 当然,很过分的要求他还是会拒绝的。 例如要他在陆承身体.里释放生.理需求,也许陆承也知道这种要求太过于破廉耻,剧情偏移度倒是一动不动,稳如老狗。 洛云谙放下手,扫视一圈屋子。 莫名地,他觉得有些不对,好像少了什么东西。 沉思中,房门被无声打开。 一道懒散含笑的声音传来:“老板醒了?起来吃饭。” 洛云谙思绪被打断,他扭头。 陆承早已恢复成以往散漫的模样,同他对视,还露了一个大大的笑,发丝整齐的梳上,额头露出,五官英俊而帅气。 “知道了。” 洛云谙撑起身子,不禁嘶了一声。 阳光下,点点红痕在胸.膛脖颈连绵成片,就算穿上高领衣服也遮挡不住。 不枉他咬那一口,陆承这人越来越放肆了! 陆承反而欣赏了一会儿,走到洛云谙面前,弯腰将他从被窝中抱出,偏头親了一口。 “快去洗漱。公司重要的文件我已经分类发到你的邮箱了,还有晚上我约了合作的公司吃饭……” 第89章 洛云谙看着他侃侃而谈,突然冒出一句。 “你中邪了?” 这段时间怎么这么……贤惠? 虽然很不想这样评价,但是陆承给他的感觉确实是这样。 洛云谙踩在他鞋上的脚动了动,寻摸到自己的拖鞋穿上,才有了那么一点安全感。 “网上说事业心中的男人最喜欢的就是能持家的爱人。”陆承很无辜的样子,弯腰親了口他的肩头,“……不喜欢?” 洛云谙掉下来的肉这段时间被他重新养了回来,親上去口感很棒。 这样想着,陆承啧了一声,觉得自己有点像变态。 洛云谙按着陆承的脸把人推远,嫌弃道:“不喜欢。” 他转身朝着浴室走去,陆承就跟在后面,“那你喜欢什么样的?霸道总裁?还是年下小奶狗?说起来我还比你小……” 啪! 浴室门被紧紧关闭。 陆承眨了下眼,无奈的耸肩,他抬手敲了敲门,提高声音漫不经心道:“衣服放到床.上了。” 水声哗啦啦的响着,洛云谙并未给他回复。 陆承也不在意,眼神一斜,窗台处一个团子缩在那里,怨气冲天。 晾了这么久,它都没有对洛云谙做什么,看来不是什么危险生物。 而且,应当不是他被刺激出来的幻觉。 可以谈谈了。 关于系统、任务、偏移度。 陆承微微向它招了招手。 窗台处的团子看见他招手,浑身灿然亮起,快速飞了过去。 系统:“你个黏人货终于——” “嘘。” 话未尽,陆承做出了闭嘴的手势,眼中的暖意悄无声息的消失,晦暗不明。 系统果断闭上嘴。 他才不是害怕!只是给宿主一个面子! 系统在心中气哼哼地想,陆承转身离开房间,系统挥舞着光带跟上。 路上还试图用光带敲晕这个男人。 隔着一扇房门,洛云谙啊了一声,他想起来了。 他忘了系统。 怪不得最近没有碎碎念的声音了。 / 客厅处有个小阳台,洛云谙不喜欢烟味,陆承便会来这里抽烟。 不过最近他心情好,来这里的次数也少了很多,一包烟甚至都没动过。 陆承靠在阳台,指间打火机在手中翻飞,视线从楼下遛狗的人身上移开,看向远处的天空。 天际线还是一线的灰蓝,隐约有淡橘色参杂其中,云并不多。 莫名地,他突然有些后悔叫系统过来。 他好不容易和洛云谙达成和解,还登堂入室了,要是再有波折,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做些什么, 系统悬在他身旁,见他不讲话,慢腾腾地挪到他眼前。 “喂!你想起来了?” 陆承手一滞,他说:“什么?” 系统惊讶道:“你没想起来怎么能看见我的?” 陆承挑眉,“那天晚上突然看见的,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系统反而放下心来,也许能被它选择成系统的人都有一些特殊。 世界重置前洛云谙不也是突然看到了嘛。 陆承还在注视着他,系统咳嗽一声,严肃道:“我是纯爱系统,为了拯救限制文主角,也就是洛云谙来的。 不过之前一不小心绑定了你,后面世界重置了才绑定了洛云谙。” “限制文……主角?” 陆承有些陌生的说出这个词,不知为何,心脏猛地紧随,打火机顺着指尖坠落。 他茫然的按着心脏,头颅仿佛被斧子劈开,尖锐的痛苦让世界变形扭曲。 一段段场景浮现在脑海。 牵着他手笑的恶劣的洛云谙,旖.旎灯光下被压在沙发上满面恍惚的洛云谙,拿着武器满脸冷漠的洛云谙,以及更多的,被他戴上头纱,穿上婚纱的洛云谙。 他们在交颈缠.绵。 触觉,嗅觉,五感如临其境。 直到最后,漫天火光下,那双充满悲伤而震惊的眼睛。 洛云谙在看着他? 看着谁? 洛云谙恨他? “喂!” “陆承?!” 系统疑惑喊叫的声音在耳畔炸响。 陆承猛地弯腰,捂着胸口跪地,仿佛脊背上被无形的力量死死压住,话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 “那是谁?” “你说谁?” 系统摸不着脑袋,在它的视野中,陆承不过突然愣住,然后汗水从额上渗出,脸色忽然苍白。 “我说洛云谙之前结婚的人是谁?!” 陆承偏头,冷厉的目光如刀锋刺去,唬系统一跳。 它结结巴巴道:“你,你啊。” 陆承手一寸寸的收紧,下意识反驳,“我没做过!” 那种逼迫的态度,居高临下的戏谑动作。 他不可能做! 系统不懂他为什么逃避,“就是你啊,只是世界重置了,所以你才忘记了呀。” 陆承长久的跪在那里。 那些碎片只停留短短一瞬,快速从他身体中抽离,连带着那些痛苦和爱恨,也一起消失。 某一瞬,陆承甚至觉得可笑,他也确实笑出了声。 这样吝啬,这样强的独占欲。 甚至连丝毫记忆都不留下,哪怕是自己。 确实是他能做出来的事情。 陆承从地上爬起来,在兜里摸索,烟都叼进嘴里才发现打火机不见了。 他深呼吸,猛地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系统被他变换的神色吓到,颤巍巍的伸出光带戳他,“陆承?你又疯了?” “他不是我。”陆承扭头看它,一字一句强调,“他就是个废物!” 系统还真是头一次见自己骂自己的,“你别激动……” “我很理智。”陆承扶着栏杆,语气古怪的平静,“那是我未来会对洛云谙做的事情?” 系统晃悠了一下,“不是啊!现在任务大部分都完成了,不需要你。虽然你确实和宿主最后的任务有关系,不过不用担心。 宿主可比你厉害,哼哼。” 陆承眼睫垂下,忽然道:“那他和我在一起,是因为任务?” 陆承此刻才意识到。 从见面的一巴掌开始,洛云谙是想远离他的。 后面雪夜洛云谙明明也可以任由他在外面发疯,却依然忍着脾气下来。 洛云谙那么记仇的一个人,为了任务下来安抚他。 ——现在的他。 系统点头,又摇头。 “宿主有宿主的打算呀,而且你们什么都做了,你不能怀疑他。” 纯爱系统不喜欢陆承说这句话的语气。 它能选中的宿主,都是对恋人很真诚的人。 陆承握紧栏杆,头颅缓缓抬起。 天际线已然被层叠的橙占据,落在眼中,仿佛火焰在肆意燃烧。 此时站在洛云谙面前的人,是他。 那洛云谙眼中看到的人,是谁? 如果是重置前的他,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 那个陆承配吗? 而此时披着那个人的皮的自己配吗? 陆承的声音很轻,仿佛从别人的身体中发出。 “他还不如利用我。” 系统不懂,“但是你不是会生气吗?生气的话偏移度会下降。” 陆承沉默半晌,道:“不会,我之前生气是因为我以为自己是他某个前任的替身,所以会想把他关起来。” 他扯着被自己攥出褶皱的衣服,一遍一遍的按压, 今天的情侣款,不能弄脏。 系统啊了一声,“但是你不怎么高兴诶。” 不是一直想发现真相吗? 为什么还这么难过? 陆承沉默了很久,再次开口,吐出的话语含着血腥气。 “还要多谢你的前宿主。” “多谢他,让我不需要完成任务,让我在洛云谙面前只需要听话。” “不过我觉得,我一直挺安分的,想必那什么任务应该会很快完成。” 那个人在怎么样都已经死了。现在站在洛云谙面前的人,是他。 也会一直是他。 再结合这个系统说的话,陆承指尖颤了下,面上却露出了堪称愉悦的笑。 “我现在只想让他把我关起来。” 系统:“……” 系统瞬间收回些许的怜悯,有些发毛的远离陆承。 它真的不理解,人类的情感好复杂。 / 洛云谙走出房间,一眼就看到了床边摆的衣服。 白色毛衣同色长裤,棕色的大衣沉在一旁。 和早上见到的陆承的衣服款式很像。 小心思还是那么多。 怪不得要承包自己的衣橱。 洛云谙指尖抚过衣服,拿起穿上,一旁悬着的任务面板突然剧烈晃动。 任务偏移度从90%陡然降落,然后飞速升到99%。 第90章 洛云谙衣服穿到一半,不可置信地揉了下眼。 陆承又搞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不要高空抛物哦^ ^ 还有一章完结,努力收尾ing 不知道为啥越写越多 第64章 他们要纠缠到死【完结】 洛云谙来到客厅, 抬手敲了敲桌子。 “发生什么事了?” “啊——我在想今天像是又要下雪。” 陆承瘫坐在沙发上,听见洛云谙的声音,慢了半拍才回神。有什么东西被压在皮囊下, 只朝他弯了弯眼睛。 洛云谙走过去,抬手抚摸那已然显现出来的掌印, 略带讽刺的开口,“这值得你揍自己一巴掌?” 陆承避开他的视线, 又抬起眼, 把自己的头颅压在他的手上, “因为我总觉得那天对你很过分,以后我再那样做,你要不也给我送精神病院好了。” 他说的认真, 手上的动作却一点都不老实,揽上洛云谙的腰,手臂一用力就将人带到了怀里。 洛云谙用双手撑着沙发靠背,同陆承面对面, “你去见杨俊卿了?” “……你当时和我冷战, 我当然要去找找机会了解一下你。” 洛云谙冷声道:“了解什么?” 陆承的发丝被他的掌心压住一撮,头皮被坠的生疼。他没有挣脱的意思, 顺着力道仰头, 同洛云谙低下的视线对上。 洛云谙这下子大概明白刚刚发生什么了, 不过他什么时候和陆承冷战过? 陆承反而闭上了嘴。 这家伙真是表里不一,故作潇洒从容, 内里却敏感的要命。 洛云谙嗤笑一声, “你的脑子是被狗吃了?一个精神病的话都相信?” 聊天中一个人要是刻意隐瞒, 那也没有什么接着交谈的必要。 洛云谙烦起来,抬手拍开腰间的手, 朝着一直蹲在阳台的系统甩了个眼神。 既然陆承这边掏不出来话,系统总能给点提示。 毕竟事关任务。 系统……系统不敢说话,只能灰溜溜的跟上。 陆承看着他的背影,房门砰的一声关闭,比以往更响。 洛云谙生气了。 陆承想,他应该去哄。 但是身体像被什么沉沉压住,他动弹不得。 脑海中系统告知的剧情、任务,偏移度反复出现,属于他自己的行为一一印证了剧情的可怖。 陆承忽然意识到:他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危险。 他不是会伤害洛云谙的人,但他可能会成为那个让洛云谙无法完成任务的人。他只要有一刻失控,就会毁掉一切。 所以,他要确保自己不会失控。 / 洛云谙一路从房子里来到地下车库,找到自己的车子就准备上去。 陆承却忽然跑着出现在车头前,围着车子转来转去,门本来就半开,他却没有丝毫进来的意思,一味拉长声音求饶。 “别气别气,我说,我说。” 洛云谙几次准备踩下油门,都被陆承阻挡了路线。 陆承趴在车头,弯着眼对挡风玻璃后的洛云谙献媚讨好。 “好哥哥,好云谙,好小羊。原谅我一次吧。” 洛云谙扭动钥匙,车子发出一声叹息。陆承也开始做出求饶的手势。 像是从洛云谙的表情上观察出了什么令他心满意足的东西,陆承起身从车门旁晃过去,不出意外,洛云谙伸手捉住了他衣服的一角。 “为什么这么叫我?” 陆承咧开嘴,压着车顶弯腰,再没有先前装模作样的感觉,“小兔子,小鹿,小太阳,云谙想让我叫什么?” 反正他就不能做个人类呗。 洛云谙淡淡的瞧他,突然道:“你能看见系统?” 陆承一下子僵住,整个人颇有些滑稽。 随即,他站直身子,摸了下鼻尖,“这么明显吗?” 虽然他是有意让洛云谙发现的,但是没成想这么快就露出破绽。 这么说,洛云谙是有放心思在他身上,不然不会如此了解他。 陆承瞧着洛云谙,反而有些兴奋。 这样的秘密被他发现,洛云谙会怎么做?把他赶走? 抑或者,将他关起来? 左思右想,他瞳孔都微微放大。 脑海中的记忆虽然被收走,但是残留的碎片还是让陆承知道另一个“陆承”是多么过分。 而这样的人到最后,竟然还用了死亡这种手段,把自己的身影刻在了洛云谙的心上。 真是该死。 洛云谙没有丝毫惊讶地说:“你想起来了?” 陆承条件反射的摇头,又很快停下,问:“你想让我想起来吗?” 洛云谙呼出一口气,视线越过他看向已然彻底大亮的天空,“我不觉得你们是一个人,这是我的看法。” 顿了顿,他又说:“你如果介意,可以离开,” 假话。 对于能够影响自己任务的人,洛云谙不会让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 系统也知道这一点,它飘到洛云谙的头发上,安静如鸡。 陆承笑眯眯地,异常赞同的点头,“我当然认同!” 话题再次轻描淡写的移开,陆承再没有先前那种欲言又止,整个人重新恢复不着调的模样,摸着头发道: “宝宝,你刚刚抓痛我了。” 洛云谙推开他再次靠近的胸膛,“起开,上班要迟到了。” 陆承捧起他的手吧唧親了一口,“让他们等着,又不是离了你李伽他们就会活不下去了!” 洛云谙克制了一下,挑眉道:“小心李伽给你开除,陆秘书。” 陆秘书笑眯眯地,“洛总喜欢的人,谁敢动我?” 系统没忍住,嘟囔道:“狐假虎威、小人得志、惑国妖……” 陆承一个眼神轻飘飘地横过去,系统瞬间闭嘴。 洛云谙没搭理他俩的眼神官司,“上不上来?” 陆承沉吟不语,最后啧了一声,“你这个车子太丑了。” 洛云谙下意识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车,商务、黑色、很有成功人士的格调。 哪里丑了? 难以置信中,洛云谙被人直接薅下来,转头,手上就被塞了一把车钥匙。 陆承帮他按下,滴——的一声。 不远处一辆暗紫色的敞篷跑车闪了闪车灯。 流线型车身、狭长的眼睛。 看起来就很贵。 “以后开这辆!多帅气!” 陆承牵住他的手腕,大步朝前走。 洛云谙看着他的背影,无奈道:“我是去上班,没必要这么浮夸。”又不是去什么富家子弟的聚会。 “不准拒绝。” 陆承倒是不知为何铁了心要把车送他,将他推上跑车,自己跳进副驾驶,向他昂了昂下巴示意,“走吧,洛总。” 洛云谙看了眼时间,摸索了一下车子,才将车子缓缓开出车库。 汇入主干道时,两旁的行人纷纷向这辆龟速行驶的跑车投来注目礼。 洛云谙却大大方方地回视过去。 他惜命。 天气冷温度低,地面有些结冰,而且他对这车子并不熟悉,能不出现意外就不发生意外。 医院可不是什么好去处。 一直沉默的陆承忽然开口,像是解释。 “他送了你一栋房子。” “什么?” 绿灯亮起,洛云谙疑惑地哼了一声。 陆承接着道:“我送你一辆车,以后也会送很久很多的车。” 洛云谙真的不明白他在表达什么意思。 系统默默搭腔,“他吃醋了。” 洛云谙:“……” 陆承呵了一声,“我没有,我只是觉得他很蠢,给房子干嘛?又不能出去炫耀,也不能让别人瞅见,卖还不好卖!” 系统接着说:“他破防了。因为合同。” 陆承半起身,伸手就要去抓系统。 洛云谙无语道:“行了,别打扰我。” 陆承和陆承做比较。 半斤八两。 车子终于还是平稳的开到了公司楼下,因为车位就在大门前,注目礼洛云谙收了一箩筐。 陆承一下车就摆出了秘书的架势,率先跑去给洛云谙按电梯,甚至还优雅的弯了弯腰。 “请——” 洛云谙面无表情的向一脸茫然的电梯小哥点头致歉。 上去后,李伽和艾一已经到了。 洛云谙给他们打了声招呼,揉了揉太阳穴。 而陆承这家伙像是彻底摆脱了心里负担,兴奋的要命。他打了杯水放到洛云谙的位子上,把整理出来的材料顺手拍平。 “工作吧,洛总。” 李伽挂断电话,哟了一声,“陆大少,来给我们也倒杯水。” 艾一默不吭声的把杯子推过去,换来一个巴掌。 陆承斜眼,“滚犊子,还在办公室待着,业务完成了?” 李伽草了一声,“你怎么不去?” 第91章 陆承扯了扯和洛云谙同款的衣服,“没办法,我上面有人。” 李伽:“……” 好狗啊这人。 洛云谙敲敲桌子打断他们,“开会。” 陆承站在青年身后,做了个闭嘴的手势,眉骨投下晦暗阴影,教人看不清情绪。 他身形高大,几乎将青年全然遮住。 / 时间点滴流逝。 手机铃声突兀响起。 洛云谙闭了闭眼,拿起手机,扫过办公室,艾一在面前吃着泡面,陆承不知跑到哪里去,并不在他身边。 手机对面的人声音耳熟,洛云谙听完,忍不住猛地站起。 凳子划过地面,发出一道刺耳声音。 洛云谙攥紧手机,追问:“真的醒了?!” 得到了对面确认的回复,洛云谙拿过椅子后背的衣服,打开门就要冲出去。 迎面撞上提着奶茶袋子的男人。 陆承敏锐的发现他神情焦急,让开了位置。 洛云谙急切的侧身过去。 陆承追在身后,先一步坐上了驾驶位。 “我来。” 他声音沉稳,语气不容置疑。 洛云谙没有反驳,坐上车报上医院的位置。 陆承知道这所医院,以往就算忙成狗,忘了和他的约定,洛云谙也会赶去医院看他的妹妹一眼。 只是这次,他并没有按照洛云谙给出的路线行驶,抄近道需要驾驶技术。 洛云谙比他菜,陆承不放心。 陆承看着前方,陡然间,车子从静止骤然提速,如箭般飞出。 医院里。 女孩安静的躺着,双眼微闭,原本紧紧缚在她身上的医疗设备被撤下,只有呼吸机仍然保证她的呼吸。 值班医生道:“她睡太久,暂时还需要呼吸机辅助。” 洛云谙上前一步,透过探视窗,明显发现女孩脸色红润起来。 医生翻了翻病例,语气带着惊异,“不过像她这种突然好转的情况真的很少见!就像是发生了什么奇迹,蔓延到内脏的病症都退了下去。” 洛云谙怎么不知道自己妹妹的情况,病危通知书隔三差五的下,他生怕哪天过去,就失去了这唯一的亲人。 而现在,突然好转? 奇迹? 洛云谙的呼吸打在玻璃窗前,氤氲出一片湿漉漉的雾气。 医生提着奶茶无声离开,陆承同他并排,扣住他的手,炙热有力的手压下他不自觉的颤抖。 陆承声音柔和些许,“我在外面等你。” 洛云谙看他一眼,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门。 冷光填满整间病房,代表生命体征的滴滴滴声响着,却只让洛云谙感到平静。 他坐在床边,静默良久,忽然抬手碰了碰女孩放在床边的指尖。 触碰到的瞬间,洛云谙奇怪的没有任何触感,仿佛触摸到一点空气。 几个呼吸后,神经元才接受到指尖传来的讯息——柔软温热。 “洛云舒。” 他开口,将那点温度在掌心攥紧,看着面罩上薄薄的雾气,说:“醒来送你想要的玩具,还有巧克力。” 女孩眼睫毛抖了抖,呼吸面罩下雾气稀薄又浓重起来,仿佛回应。 洛云谙缓缓低头,将额头抵住床边。 从心中冒出来的高兴很少,情绪复杂的让他自己都分辨不出。 良久。 洛云谙呼了一口气,站起身,将她的手放进被子下,转身走出病房。 他来到楼梯口,看着绿油油的快速通道的牌子,平静道:“系统,我妹妹的情况和任务有关系?” 系统显现出来,以往还有些起伏的声音平直。 “你知道你是限制文主角。但是主角这个词代表着什么你知道吗?” 洛云谙没说话,系统接着道:“所有的一切都是推向你成为主角的契机,我上个宿主是引人疯狂的体质,而你,则是家庭负担。” 言外之意,他妹妹的病和病毒什么的没有关系。 是只有这样才能吊着洛云谙像剧情中走去——被杨俊卿欺骗,无法下定决心离开宋立,因为失去社会身份,为了钱而颓废放弃自我。 而现在,任务偏移度到达了99%,他妹妹的命运也相应的一起发生了改变。 洛云谙长久的站在原地,一直悬在半空的疑问终于落地。 那么,是他的错吗? 楼道处的声控灯暗下,又亮起。 脚步声在他背后停止,一只手缓缓盖住他的双眼,黑暗再次降临。 洛云谙被按着后仰头,唇瓣被人吻住,极尽缠.绵。 陆承在吻的间隙中将他的腰肢揽紧。 “我在。” 陆承很信守承诺。 一周后,洛云舒的情况好转很多,一天内有四五个小时清醒。 洛云谙不怎么在,陆承倒是常常过去看她,因此就很少来公司这边。 少了一个肆意嘲讽秀恩爱的人,李伽浑身不自在。 他总觉得陆承要憋个大的。 “陆大少最近怎么不在?” 艾一敲下最后一行代码,慢腾腾道:“他……他说……辞职…不干了。” “吵架了?” 李伽瞅了瞅洛云谙,放轻了声音。 艾一摇摇头,不说话。 李伽露出一副牙痛的表情,打开聊天框,偷拍了一张洛云谙的照片发了过去。 【伽利略略略:陆哥,又惹我们洛总生气了?】 他也不是傻子,这俩人之间的氛围绝对不是兄弟关系。 只是他们不说,李伽也就当自己啥也没发现。 【伽利略略略:兄弟,主动服软不丢人,再不过来老婆要跑了!】 洛云谙端着杯子站在窗户前,脸上看不出表情。 嗡——手机在兜里震动。 陆承直接将聊天记录截图发来,委屈的表情包一个接一个的发。 【l:李伽上班摸鱼!】 【l:扣他工资!!】 【云朵:好。】 【l:!!!】 【l:幸福的要晕过去了!】 洛云谙忽略他一连串的贴贴,指尖向下滑动,是一溜照片,其中夹杂着陆承的解释。 ——洛云舒第一次睁眼、第一次站起来、第一次坐着轮椅去看风景。 通透湛蓝的天空下,熟悉的瘦弱的身影微微弯腰,指尖握着朵花,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微微回头。 同洛云谙相似的眼看来,却只显得温柔。 照片下,是被转成文字的语音条。 洛云谙没听,但是他知道这是洛云舒发过来的消息。 看起来她和陆承现在关系不错。 这很好。 洛云谙垂眸,关闭聊天框后转身。 李伽还在向陆承推荐追妻一百零八种方法,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转头卖掉。 洛云谙拿过围巾,细微的情绪隐去,对艾一抬了抬下颌,“扣他二百。” 李伽震惊,“我干啥了?!” 洛云谙晃晃手机,略带促狭道:“你猜。” 从办公室走出时,身后传来电话声,李伽质询陆承的声音清晰可见。 洛云谙忍不住翘了翘嘴角,电梯清晰映出他的身影。 系统:“还在难受吗?” 轻微的失重感传来。 洛云谙将拿着的红围巾缠绕,慢慢道:“没有。” 他只是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她。 洛云谙想,这算是近乡情怯吗? 他这样说了,系统也就这样相信,“那最后1%的进度你有想法吗?” 洛云谙唔了一声, 他说:“也许需要很久的时间。” / 常年躺在病床上的人要恢复行动并不容易,需要长久的复建。 陆承坐在长凳上,笑眯眯的听李伽各种抱怨,然后毫不留情的按了静音键。 对面,女孩撑着身子在双杠似的器械前努力站起。 “加油加油!” 陆承拉长声音。 明明是鼓励的话,通过这张嘴讲出来却更像是嘲讽。 洛云舒不搭理他。 陆承却像是得了多动症,自己凑上来,举着奶茶喝的猖狂,“喂,妹妹再讲一讲云谙小时候的事呗,讲好了我帮你再给他发消息。” 大冬天,洛云舒的额上却浸出细密汗珠,她憋着气,语气格外的冲。 “不告诉你,滚!” 这家伙,对她哥哥图谋不轨! 亏她最开始还以为这人是个好人,哥哥的好朋友。 结果没过两天就暴露了本性,不仅不让哥哥来看她,还总是威胁她。 陆承被骂一声,却宛如春风拂面,毫不在意,“唉,作为嫂子还想告诉你我们的恋爱故事呢,不想知道就算了。” 洛云舒呵呵两声,“自大狂!谁想听你讲话!你没自己的事要干吗?” 陆承耸肩,理直气壮,“你现在最重要啊,谁让云谙最放心不下你,总要有人帮忙看着你。” 第92章 “他为什么不自己来?!”洛云舒皱眉。 陆承喝了一口奶茶,用力咀嚼着里面的小料,难得认同,“是啊,他为什么不来呢?” 连带着对他的关注都下降了。 这话讲的怨气冲天,洛云舒懒得搭理他。 不多时,洛云舒筋疲力尽的坐下,她擦完汗,抬头指挥道:“水。” 陆承坐在对面,指尖点着手机,却再没得到一条消息,他充耳不闻,幽幽道: “我其实不怎么想让你醒。” 洛云舒哦了一声,“可惜,我们才是兄妹。” 他们身上流淌着同一种血脉,就连任务都能牵连到她。和她比起来,自己这种仿佛前世的关系,都仿佛轻了许多。 陆承啧了一声,起身拿了瓶水,却刻意维持着距离。 “说谢谢。” 洛云舒浑身无力,实在不想动。 这人总是说着刻薄的话,实际上忙里忙外,洛云舒也看在眼里。 但是这不耽误他们俩较劲。 她眼皮子都不抬,“别气啊,气坏了也改变不了事实。” 话音落下,面前的人一动不动,也没有她以为的嘲讽。 洛云舒心咚地漏跳一拍,她猛地抬头。 复建室的门大敞,青年站在阳光中,浅色的衣服模糊了边缘,只有脖颈处那抹红亮的刺眼。 她呆呆的叫他。 “哥哥?” 青年走进,一向冷淡的面容软下,“我带了好吃的。” 陆承站在一旁,将小料咬的嘎吱响。 / 洛云谙和洛云舒吃了一顿饭,说了会儿话,看着她睡着。 这才小心的将窗帘拉上,转身离开。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 陆承站在走廊,一丝不苟的研究着窗户的结构。 洛云谙抬脚,踢他。 陆承磨蹭两下,转身挂在他的身上。 “我也没吃饭!” 于是两人顺理成章的去吃夜宵,还是火锅店。 这次陆承没要酒,对着肉吃的欢快。 雾气飘荡间,洛云谙忽然道:“为什么要刻意切割自己的社交?” “这个好吃……”陆承给他夹肉的手顿了顿,不解道:“我有吗?” 洛云谙盯着他,“老师说你休学了,公司你也辞职了。” 陆承嘶了一声,懒懒道:“只是不想做,那些事好没意思。” “陆承。”洛云谙只是叫他的名字。 轻飘飘的两个字落下,陆承脸色一变,叹了口气,“我是个威胁。” 洛云谙道:“我不需要你做到这个份上。” “你需要。”陆承半起身,将肉稳当当当摆放至他面前的碗中。 “看见她醒过来,你不开心吗?” 洛云谙眼睫微颤。 陆承敏锐查觉到他的动摇,诱哄似的道:“这不算什么,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 “……我不需要。” 洛云谙看着面前的水,里面加了冰块,想必泼上去,应该能让人非常清醒。 “你需要。”陆承重复道:“不然,要让我彻底放心,可要很久的时间。” 陆承得到记忆后,唯一确认的事就是——自己确实是个疯子。 如果不使用这种手段,他们会互相纠缠一辈子。 洛云谙再也不可能完成任务。 陆承将洛云谙的脚勾上来,攥着他的脚腕,炙热温度将其缓缓捂热。 他面上的表情灿烂到古怪,拇指摩挲着洛云谙细直的脚踝。 “宝宝,小羊,别有心理负担。” 洛云谙眉心一跳,利落地站起身,将那杯水对着陆承从头浇下。 接着,他啪的把杯子砸在桌子上,“冷静了吗?” 陆承瞳孔骤然缩小,面颊处水流缓慢流淌,勾勒出木僵的五官。 周围的人窃窃私语望来。 视野中,青年冷着面转身离开。 “等等!” 陆承抬手抹去冰水,耳边轰然作响,他快速起身追上去。 身后老板一直观望,看见他离开,喊着他们的桌号追来,“还没付钱!付钱!” 陆承被揪着领子停下脚步,只这一耽误,洛云谙开着车悠然从旁边经过。 车窗下降,青年开车的姿态严肃,面无表情,听见陆承喊他,琉璃似的瞳仁在他身上掠过,仿佛两人只是陌生人。 系统从青年头上冒出来嘿嘿两声。 “拜拜。” 不知道为何,明明陆承对系统并未做什么,他们之间的关系却越来越损。 洛云谙把车子缓缓来到楼下,他拔出钥匙。 地下停车场灯光昏暗,整体大而空旷,每一步都有回音。 仿佛身后有一人牢牢跟着,踩着他的脚步向前。 “我先上去了!” 系统听着听着,咻地消失。 像极了恐怖片的开头。 洛云谙不喜欢看这类,倒是没系统那么害怕,更重要的是,这脚步格外熟悉。 他站定。 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 “我捐了一栋楼,取消了休学。” 声音缓缓靠近,一双手从身后将洛云谙揽住。 肩膀一重。 陆承说:“洛总,还要我吗?” 洛云谙在他的怀抱中回身,平静道:“我不缺秘书,缺投资人。” “好巧。”陆承笑出声,“我的钱多到花不完。 说到最后,那张脸又贴上来。 车库转角处,反光镜照出两道重叠的身影,车灯从远处照射而来, 不多时,一辆车缓缓行来。 镜面里,两人的身影倏然间消失。 啪嗒—— 车门被打开。 洛云谙眼前一花,被一把拽上车子,还没缓过神,白光照来,他不禁闭了闭眼。 等车库重新恢复寂静。 一直撑着下颌瞧他的陆承挑眉,笑得肆意,“终于看见我了。” 旋即,面上挨了一个不轻不重的巴掌。 洛云谙拽下他的头,“闭嘴。” 吻落下,陆承低喃。 “多谢云谙 ——宽宏大量。” / 他们要纠缠到死。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啦啦啦 谢谢宝宝们的陪伴~每天下班看见评论都好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