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玉归》 内容简介 《衔玉归》作者:濯林连枝 文案: 【傲慢骄矜贵公主*文弱温雅不择手段世家公子】 娄华姝于堆金积玉的皇宫长大 生得似花含露,又有公主之尊 身边从不缺男子献殷勤 可偏偏,她瞧上了和她最无可能之人 杏花初宴那日,花瓣纷飞间,娄华姝一眼相中了那个花落肩头,垂眼浅笑的男子 后来才得知,那男子出身显赫世家,名为东瑾 东瑾芝兰玉树,冠华绝代,是世人无不赞叹的无暇美玉 想要彻底独占这块美玉的女子,更是不知凡几 便是娄华姝,也不例外 为此,她不惜放下公主身段,对他屡屡示好,可他却从未接受过 既然他先不识好歹,那便怪不得她了 * 东瑾自幼循规蹈矩,从未行差踏错 毕生最出格之事,便是不慎被公主看上,强行纳入宫中,日日伴她左右 前朝纷争,世家对立,最清楚他们不该有交集的人是他 可红绡帐暖,同她日夜拥吻,眼睁睁看着自己不断沉沦的人,亦是他 在千百个无人知晓的瞬间,东瑾揽着懒懒靠在怀里的她,自暴自弃地想—— 若是他们两心相许,他愿意瞒着他的亲族,就这样一直同她走下去 可偏偏,她唇上带着显眼刺目红痕的样子,被他撞了个正着 东瑾:“......” 娄华姝:“......!” 娄华姝:“你听我狡辩!” 东瑾那山雨欲来的神色,忽而被一个轻笑所取代 随即在她惊恐的视线中,不容置喙地勾住她衣衫系带 “公主身上脏了,臣这便服侍公主沐浴。” 1v1,he,sc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破镜重圆 天之骄子 轻松 傲娇 钓系 主角:娄华姝 东瑾 一句话简介:抢回来的男人赶不走了 立意:待人友善真诚 第1章 杏花开 攀折娇花 第1章 杏花开 攀折娇花 孟夏时节,本该皎洁的月色因着没来由的一场蒙蒙细雨而暗淡了几许,这雨来的合时宜,挟着丝丝缕缕的清风,散去了不少深宫中的暑热。 这分清凉浸润了偌大的皇宫,只是独独被一处雕着金玉的宫殿隔绝在门外。 在这寂寂深夜,殿中却不时传出几声若有似无的低吟,这声音即细且微,缓缓隐匿在雨水淅淅沥沥打湿地面的声响里。 雨势渐小,可那宫殿处的声响却经久未散。些许不听话的雨丝,透过窗子随意掩着的缝隙,探入屋内,落在了地面那相交叠的男女服饰上,洇出几道浅淡的水痕。 凌乱的床榻之处,柔软的轻纱床帐晃动不休,纱帐上的珠坠挂饰亦是相互碰撞出清脆的“嗒嗒”响声。 娄华姝陷在层层的锦被中,身子却因覆在她身上之人的主导,如湍急逆流中的飘摇小舟一般,难以自控。 他的动作实在太重太急了,让她有些吃不消。娄华姝不由抬起有些酸软的小臂,攀在那人紧实的臂膀上,一脱口的语句也被撞得七零八落:“东瑾,慢,慢点......” 她这话本是想让他别再这般用力,不想此话一出,身上之人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愈发加重了力道,肆意起来。 挂饰响动的声音越发大了,只是很快,娄华姝耳边的那阵清脆声响便被男子的喘息声所替代。 这声音听在娄华姝耳中,让她不由愣了愣,她竟不知素来端正清雅的东家公子,也会在她面前露出这样孟浪的一面。 许是东瑾自己也未曾想过,自己口中会溢出如此不堪入耳的声音,迷蒙的眼睛清明了几许。 对上她调笑望来的目光,他抿紧唇瓣,难得稍显慌乱地别过头去,好与她错开视线。 似是在她带着笑意的注视下,他极力想掩藏的一切都无处遁形。 不知过了多久,殿中“嗒嗒”的脆响声连同窗外那连绵不绝的细雨,才一并停了下来。 雨滴自檐上汇聚,一滴滴地顺流而下,蓄起地面浅浅一滩水洼。阴云渐散,朦胧的月光自窗边透过纱帐映射进来。 娄华姝倦怠地掀了掀眼皮,有那缕细微的光亮在,一睁眼便能瞧见枕边之人俊逸卓绝的侧脸。 方才迷乱的眸子此时轻轻阖着,长睫垂下投出小片的浅淡阴影,鬓边的青丝皆被他额上的薄汗打湿,呼吸声如猫儿般轻缓,丝毫不复刚刚那般带着急促粗重的危险。 这般看着,愈发瞧得娄华姝心痒,不由伸出手指,自他的眉眼滑至唇瓣,细细勾勒描摹着他如山水画般起伏的每一笔。 只是指尖方一触及他尚有潋滟余韵的唇瓣,便被另一只指骨分明的手掌所截获,东瑾眼皮动了动,随即缓缓睁开了眼。 “怎么醒了?”娄华姝语气轻柔,一张口便不难听出其中暧昧的喑哑,分明是她使坏将人弄醒,却只字不提,只笑眼弯弯地望着那人。 东瑾微有薄茧的手指摩挲了下掌中那柔软无骨的白皙,垂眸看去的眼神,是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宠溺甜蜜。 他周身气度如此柔和,枕在他臂弯的娄华姝自是不难感知一二。 她忙捧着他的脸,想要更加仔细地看清他眼底那难得的,几乎一闪而过的爱意,可到底还是晚了一步。 再抬头时,他虽是面上带笑,但眼神却好似比之窗外的月色还要冷清上几分。 娄华姝不免有些气闷,这人怎么变脸变得这样快? 她不甘心地主动将唇瓣凑上去,想以此来调动身边之人的情绪,得以找出些许他心中有她的证明。 只是还未接触到那湿热温润的触感,她便被拦了下来。 东瑾以手抵住了她送上来的唇,看着她发懵茫然睁开的眼睛,话语间颇有几分无奈:“还不安分吗?” “刚才……”说到此处,不知他是想到了什么,避着她的眼,但声音却是染上几分意味不明的沙哑,“还不够累?” “哼。”听他说起这个,娄华姝不快地轻哼一声。 他还好意思提刚才? 明明她都提醒了好多遍让他慢点,说的她嗓子都哑了,可他却好似和她作对一般,对她的话充耳不闻。 娄华姝心中还带着对他的气,现下看着挡在自己嘴前的这只手也越发碍事起来,当即便张口咬了上去。 “嘶。”东瑾闷哼一声,当即就将手撤了回去。 分明这一口咬的也并不重,可偏就是让他倒吸了口凉气,像是遇到了蛇蝎般避之不及。被咬后的第一感觉不是疼,竟是如电流游走过般的酥麻。 东瑾捻了捻被她咬过的手指,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将其暗暗藏了起来。 娄华姝未曾发觉他的异样,见他还是这般经不起撩拨的纯情模样,反倒是笑了笑,心下那一点不快也倏地烟消云散。 只又将缀了斑斑红痕的手臂横在他身上,霸道地不让他退却分毫。嗅着他身上那丝若隐若现的花香气,她很快就有了困意。 入梦的前一瞬,她隐约想起,他们二人第一次见面时,便是在春意盎然,被团团盛放的花儿包裹着的日子。 * 二月末,宫道两侧栽植的杏花俱都开了,簇簇绽开的花朵挤在树梢上,饱满的似乎将枝子都压弯了,几片挤不下的花瓣纷纷落下。 早春的景致素来都是好的,可娄华姝现下却半分赏玩的心思都没有。 “公主。”陪侍在一旁的婢女为她拂去身上的落花,又细细扶了扶她头上的珠钗,左看右看,见不无妥帖了,方才罢休。 只是一低眉,瞧见她面上恹恹的神色后,便又小声提醒道:“这般多的世家贵子在场,您好歹也笑一笑?” 她们愈是这般郑重其事,反倒愈发激起娄华姝逆反的心思来,非但面上没什么表情,还微微起身,想要暂时离开这一言一行都看管得极为严苛的宴席。可还不等她有所动作,便被身侧的婢女压着肩膀,摁了回去。 娄华姝:“?” 她秀眉一压:“你胆子越发肥了?” 婢女不安地搅着手绢,小心翼翼去瞧席间上座皇后的面色,低声讨饶道:“公主,这般重要的场合,您还是不要轻易离席了罢?不然......” 不然若是出了什么岔子,皇后娘娘非扒了她一层皮不可。 婢女口中重要的场合,便是今日中宫皇后费心操持的一场赏花宴,几乎遍邀京中世家的名门显贵。能让她母后如此劳心劳力的,自然也不会只是简单的一场赏花宴。 更多的还是为尚未婚配的她,择个适合的夫婿罢了。 她也知晓母后在这其中的苦心,毕竟古往今来摆在公主面前的命运,不是和亲,便是下嫁。 可娄华姝并不想随便和自己不相识的人了此余生,更不愿草草嫁了百般将就,她的婚事便也一直蹉跎到了现在。 她母后自是想肥水不流外人田,想让她嫁到自己母族罗氏一族,好为罗氏的权势添砖加瓦,一直以来也没少在其中为她牵线搭桥,更是为她相看了不少族中适龄男儿。 即便是今日借着赏花宴的由头,请了这样多的别家公子,大多也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自小母后便一直疼惜她自是不必多说,但很多时候,她的母后都会给她一种,好似自己是一件极为趁手的工具的感觉。 娄华姝最是不喜任人摆布,即便那个人是她母后,也不行。 她早已无意于这场赏花宴,更不会逆来顺受地接受皇后为她特意择的夫婿。 可坐于上首的皇后却从未问过她的想法,现下见娄华姝坐在席间兴致缺缺,忙对廊庭一侧一直候着的男子使了个眼神,示意他趁此机会去和娄华姝打好关系。 那男子也是个机灵的,捧起托盘里看上去精致可口的糕点,便落座在了娄华姝旁边,不避不让地将娄华姝望向风景的视线,遮去了大半。 娄华姝:“......” 本来就烦,现在更烦了。 只是锦袍男子不知自己有多讨人嫌,反倒是愈发凑近娄华姝,极力想要展现自己身上寥寥无几的那点魅力,来博得她的一丝顾盼。 “公主所饮的天目山茶清苦,不妨用些糕点,淡去口中苦意?”他说着,便要捻起其中一块,亲自送到娄华姝口中。 这人娄华姝识得,是皇后母族罗氏旁支的一族,早年分家出去自立门户,现下靠着同皇后的亲戚关系,在朝中混得风生水起。 此子又是那一族大房的嫡子罗锐,家中事事皆以他为先,难免行事无所顾忌,便是面对她这个公主,都带了些轻佻。 眼下又丝毫不顾娄华姝意愿,想要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自顾自同她行些亲密之举,惹得本就心情不好的她更是不快。 这罗锐根本没将她放在眼里。 见那甜腻糕点一点点凑近,娄华姝眼中淌出挡不住的厌恶,蹙眉别过头去,声音也冷了几分:“来前糕点吃多了,现下腻得恶心,吃不下。” 她的话说得太过不留情面,一直将罗锐拒之千里的模样,也几乎耗尽了他的耐心。 他牙根咬得紧紧的,心下烦躁至极,手上因气急大了几分力,糕点的表皮在他手指之下裂开了小小的裂痕,碎屑残渣徐徐落下。 素来和他接触的人,皆是谄媚奉承之辈,便没有如此让他下不来台的。 若非是想攀上公主这根高枝,壮大自己一族的势力,他又何必在这里做小伏低地赔笑脸? 愈是被娄华姝冷落忽视,罗锐便愈发想念那个被他养在外面,对他百般温柔还娇滴滴的小娘子来。 不过...... 他眼皮一掀,目光亵慢又放肆地在娄华姝身上游走。 不过养在皇室中,万千娇宠长大的公主,自然也不是寻常女子能与之相比拟的。 墨发雪肤,钗环琳琅,身上靡艳的锦衣如烟霞轻拢,眉眼灵动张扬,一颦一笑间便能轻易牵动旁人的眼光,再也移不开分毫。 便是枝头的繁花,在她容色之下,也成了陪衬。 想要将她这朵高高在上的娇花攀折在手,自是不会太容易,罗锐望着她的脸,定定地想。 他按下心头那丝不耐,无声中又向她挨近了几分,想另寻别的法子来讨她欢心。 但旁人也不是傻子,他眼神那般轻佻,落在娄华姝身上,便已经够她避之不及的了,哪里还肯再让他凑过来? 她忍无可忍地直接站起身,一时园中的歌舞乐声都停了,众人皆不明所以地朝她这处看来。 娄华姝快速敛去了面上的不悦,勉强扯了扯嘴角,抬头对着略带埋怨之色望来的皇后,徐徐道:“方才瞧见园子南角一处杏花开得极好,儿臣想折上一支,日后做杏花酪来孝敬母后。” 她话说得滴水不漏,皇后再怎么不情愿,碍于这么多人的眼前,也不好不放人。 “你这孩子。”皇后叹了口气,端庄雍容的眉眼间划过一丝无奈,“去罢,快去快回。” 征得皇后的同意,娄华姝才终于如释重负的转身离去,自始至终都再没回过头,看罗锐一眼。 便也没能发觉他越来越阴郁的神色,更是没能看到他缓缓伸手,自身上摸出一个早有准备的,古怪纹样的小药瓶。 作者有话说: 看看预收捏—— 宋归梨知道自己一直都是多余的那一个。 多余到一经父母弃她而去,宗族便迫不及待地,随意将她打发去了几近毫无关系的远亲裴府门下。 她一个失了依靠又寄人篱下的孤女,毫无疑问地成了裴府众人奚落欺压的对象。 旁人皆厌她欺她,只除了一人——裴府中的长子,裴逐。 * 裴逐待人严苛淡漠,自幼随父征战沙场,手上血腥无数,素有“冷面杀神”的威名。 裴府上下见了他皆绕道而行,偏偏那个远房而来,看似怯懦的表妹惯爱凑上去。 在裴逐的视线内,也时常出现她的身影,每每他转身回眸,皆能看到她攥紧衣角,声音清浅地唤他一声:“表哥。” 那微弱的声音落在他耳中,像把又细又小的钩子轻轻挠了下他的心间,惹得他喉结一动,眸子无形中暗了又暗。 认识他的人见二人这般形影不离,皆打趣他道,怕是不知何时惹了姑娘家的芳心,以后都要被人家黏上了。 裴逐不置可否地一笑,亦是觉得她对自己的心思,昭然若揭。 可一切都终止在他亲眼看到,她羞红着脸,接过别的男子暧昧不明的花。 后来,那些花尽数被他碾碎在脚底,她也被他逼在墙角,避无可避。 裴逐眼眸幽深,强硬地迫使着她抬起头,一字一句缓缓问道:“你喜欢的人,不该是我吗?” * 宋归梨当然不喜欢他。 尽管每一次靠近他时,害怕的手都在发抖,可她还是从未放过任何一个能凑到他身边的机会。 因为这样,就没有人再敢过来欺负她,却不知怎的让他误会到了如此地步。 * 她定定心神,大着胆子回他:“我一直......都只把表兄当哥哥而已。” 不料这句话却惹来他的一声轻嗤:“但我可从未把你当过妹妹。” 【柔弱怯懦破碎感小白兔*强势专制占有欲极强恶狼】 1v1,sc,he 第2章 绕指香 如何也消散不去的余香 第2章 绕指香 如何也消散不去的余香 一经重获自由,娄华姝堵在心口处,那经久不散的浊气也终于消失得一干二净。 正欲抬步往杏花林深处而去,背后却横生一声熟悉的呼唤。 “公主,您慢些,奴婢陪着您一块儿去。” 是催梅的声音,定是母后叫她跟上来,好看着自己,能随时再回到那令人窒闷的宴席。 她才不要回去。 听着催梅紧随其后的呼唤,娄华姝非但没有慢下步子,反倒脚下速度更快了些。望着这错综复杂的宫道,她眼睛一转,轻巧地拐进了催梅不熟悉的小路,大摇大摆地自行离去了。 “公主?!” 皇宫偌大,这处亦是催梅不常来往的地方,便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娄华姝妍丽衣角轻动,一点点消失在相互掩映的花枝中。 只留她一人在原地不知所措地跺跺脚。 这可如何同皇后娘娘交代? * 娄华姝在杏花枝间快步穿梭而行,还不忘时时回头,瞧瞧催梅有没有追上来。 微风擦过耳畔,似是还有花瓣带过,留下丝丝浅淡清香,步子越快,她便越发沉浸在甩开了被人时时看管的喜悦里,只是下一瞬...... “砰!” 额头和不知什么硬物相撞的声音响起,娄华姝倒吸一口凉气,揉了揉撞得有些双眼发晕的头,好半晌没能缓过劲儿来。 疼,好疼。 她太过注意身后催梅的动静,反而忽视了身前,现下狠狠撞的这一下,将方才催梅为她仔细簪好的珠钗都撞歪了去。 但和她头上痛意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丝男子的闷哼声。 似乎她撞到的不是树之类的坚硬物什,她撞到的是个人,并且那人还被她撞得不轻。 还未抬头,娄华姝被骄纵惯了的公主脾气便先一步上来了,她秀气的眉头蹙起,嗔怪道:“何人竟敢在此......!” 本是想看清到底是谁这般大胆,敢挡她的路,不想这一抬眼,却是让她噤了声。 眼前之人生就一副气质出尘的玉容模样,眉如墨染,眸似点漆,通身云纹式样的茶白锦衣,将他衬得如温润潺潺的春水一般。 适时清风吹过,有鸟雀扑扇着翅膀掠过杏花梢头,惊起娇嫩柔软的花瓣簌簌落下,拂过二人眼前,霎时空气中皆被清新的杏花香气盈满。 那男子见是她,几不可察地稍蹙了下眉头,很快便隐没在那淡然的面容上。而后稍稍颔首,薄唇轻启,向她见了个礼:“公主妆安。” “免礼。” 娄华姝将略显失态的惊艳之色收敛了起来,只是再出声,嗓音都自觉降低了几许,唯恐唐突了眼前之人。 好似她声音再大些,便会惹得这谪仙般的人,下一瞬便翩然离去一般。 却浑然不觉,两人方才相撞之时,自己簪在发髻上的一颗玉珠,被这男子身上的衣带所勾缠,而同他细细密密的牵连在一起,落在了他的身上。 东瑾本是在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之时,便不紧不慢地回了头,但不妨来人步子太快,不等他避让开些许,他们便已经撞在了一处。 这一回头,才发觉是天家被宠坏了的那个小公主。 贵胄天潢,堆金砌玉,难免娇惯出她一身坏脾气,他心知眼前人并非什么善罢甘休的主,不欲同她多做纠缠,聊表歉意后,便想就此离去。 不想,却直接被娄华姝展臂拦下。东瑾脚下一顿,不明就里地垂眸望去。 只见她展颜一笑,全然不似方才被触了霉头的小性模样,眼睛亦是在透过花枝的阳光下,显得愈发晶亮:“你识得本宫?” 她此话一出,这次愣住的反倒换做了东瑾。 他沉默片刻,只说:“公主金尊玉贵,自是久有耳闻。” 只是这样吗? 闻言,娄华姝不免失落,瞧着他方才听到那话愣住的反应,她还以为他们二人此前相识。 可惜是她多想了,但也理当如此。 毕竟她搜肠刮肚地想了半晌,也不曾在脑海中寻到半分眼前人的影子。 不过没关系,总归从今往后,他们便认识了。 “你是谁家的公子?”娄华姝来了兴致,瞧着他衣着不凡,便主动和他搭起话来,“怎么往常好似不曾见过你?” 她本是想多说几句,能与他认识一下,却不知是不是她说错了什么,好似她越说,眼前这人的面色就越发不好看起来。 “病体残躯,不敢搅扰公主清净。” 病? 娄华姝狐疑地打量了他几眼,他虽是瞧着弱不禁风的模样,可方才那实打实的一撞,感觉这人康健的很,怎会是带病之人? 不等她多问出几句,便先一步听到了催梅着急中隐隐带着哭腔的呼唤:“公主,你让奴婢好找!” 催梅单是找她便折腾了好一阵子,眼下寻到了人,自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不论说什么都得将她拖回宴上。 这一走到娄华姝跟前,看到了她已然缭乱的发髻,催梅更是两眼一黑:“公主......!” 正想抬手帮她重整仪容,却被拂开了手。 催梅:“?” 想到自己发髻都已被撞得松散,娄华姝不由摁住催梅蠢蠢欲动的手,眼波流转间,便定在了东瑾身上。 她比之花瓣还娇嫩的唇,笑意抿得更深:“本宫的发髻既是因你而乱的,便也由你来替我重新整理罢? 她话说得倒是轻巧,可东瑾是个男子,哪里会有替女儿家打理发髻的能耐? 他袍角下的手一顿,看向娄华姝身边的陪侍婢女。但催梅侍候公主那么多年,自是公主抬抬手,或是随便一个眼神,便能知道她在想什么。 眼下公主分明是存了逗弄他的心思,她哪里还敢多嘴插手,见那男子略有求助的目光看来,催梅也只好默默望天,不作回应。 东瑾:“......” “在下不才,对女子的梳妆之法不甚精通,还望公主见谅。” 当然,即便是他知悉这些女子的梳妆打扮之事,也并不想和眼前人有过多的牵扯。 但娄华姝却对他表现出的疏离毫不在意,听了东瑾这话,还颇有几分窃喜。 对女儿家的钗环之事不甚了解...... 是不是也说明,他兴许尚未娶妻,没有家室? 她嘴角愈发扬起,步步紧逼,话间无辜且为难道:“方才向我道歉时,说得还那般言真意切,怎的现下只是让你替本宫挽发便百般推拒了?” “若想本宫见谅,还得是看公子你了不是?” 萦绕在鼻尖的花香愈发馥郁了起来,丝丝缕缕地冲击着东瑾脑中紧绷的那根弦,不知是花枝间的香气,还是眼前女子身上的香气。 “公主需得回去赴宴了,还请公子快些。”催梅帮腔道。 话已说到了这个份儿上,若再推辞,倒显得他不识大体,失了礼节。 东瑾闭了闭眼,像是认命一般,妥协道:“公主既然不介意,那便庶臣失礼。” 玉白的指节向上,和她浓墨般的青丝缠绕在一起,她的墨发柔顺得如上好的缎子一般,在他手中乖巧听话地任他随意摆弄,倒是和她本人平时的模样大相径庭。 她眸子满意得眯起,像是得到自己所求而餍足的小猫。 与方才那恨不能直接将身子贴上来的罗锐不同,这男子委实正经纯情,握着娄华姝的头发,便像握着烫手山芋一般,既不敢重了又不敢轻了,自指尖便传出一种克制与内敛的态度。 没多久,他慢慢停了手时,娄华姝才后知后觉地捋了捋垂在身前的青丝,莞尔道:“多谢。” 男子似是隐隐松了口气,以为终于得以脱身而去。 一转头,却又被蓦然伸高的一节雪白皓腕拦住了去路。而后便有一缕杏花清香,不容拒绝地窜入他的鼻尖,和突然出现在他眼前的她无甚分别。 若非他停下来得及时,怕是就要这么再撞上一回。 杏花枝因着娄华姝折下的力道,而有几片花瓣徐徐掉落,落在东瑾的前襟、臂弯上,悄然间流转出丝暧昧气息。 几次三番被拦下,东瑾向来淡然的脸上,也难免带了几分被戏耍了的薄怒。只是她却眼神狡黠地望来,话语间也似是在强忍笑意:“你颊侧这枝杏花开得极美,本宫折来送予母后正正好。” 东瑾:“......” 初时他只觉现下的她,比之往昔难缠了不少,可在她的身影终于一点点消失在他眼前时,手上那抹如何也消散不去的余香,才提醒了他,他们二人方才到底有多逾矩。 这不是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该做出来的事...... * 到底这一遭耽搁了大半时间,重回到宴席上时,皇后已隐有不虞之色,好在娄华姝手中还有那支漂亮的杏花可以交差。 只是,她出去溜了这么一大圈回来,为的就是躲开那让她不堪其扰的罗锐。一回来却发现他还好端端地坐在原位,没有半点离去的迹象。 这可真是奇了。 连素来好脾气的皇后,都会因她冷落了罗锐好半晌而面色不甚好看,这性情易怒暴躁的罗锐能甘愿一直等着她,等到现在? 好似哪里有些不对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异茶 他手上有她的味道 第3章 异茶 他手上有她的味道 “不落坐还愣着做什么?”见娄华姝在原地站了半晌,皇后也不得不拿出几分中宫的威压。 她这女儿今日实在太不听话了些。 母后都发了话,便是觉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娄华姝一时也拿不出证据,更不好再忤逆她母后的意思,只好硬着头皮回到座位坐下。 她一坐下,罗锐就提起手边的玉壶,为她换上了一杯热茶,还是与刚才一般无二的殷勤模样,好似二人之间的龃龉从未发生过。 罗锐嘴边怎么也藏不住笑,甚至眼中还带了些许兴奋地朝娄华姝看来,话间亲昵道:“公主出去逛了这么会儿,想必口中干渴。” 说着,他将那刚满上的茶往娄华姝这处推了推,挑了挑眉,颇有几分跃跃欲试:“用些茶水,润润喉罢?” 他这般反常,娄华姝怎还敢接他递来的东西? “先放着罢,本宫若是想喝的时候,自然会喝的。”她想也不想便如平时一般拒绝了。 早就该知道是这样的。 不管他送上去什么东西,她皆会弃如敝履。罗锐压下眼中那分不甘,悄然将龌龊心思皆藏在心底。 既然她本就瞧不上他,一直对他不曾有过好脸色,那也不能怪他用一些不光彩的手段,来取走本该属于他的东西罢? 总归,就算她现在再怎么心气儿高,往后都还是要嫁入他罗家,做罗家妇的。 毕竟皇后一直对他青眼有加,他又是这罗氏旁系中地位前途最明朗的,即便是提前行使自己的一些权利又如何? “也罢。”罗锐将手一摊,颓然地摇了摇头,“想来不管臣下献给公主什么,公主都是不会要的,连同我这个人也是。” 娄华姝虽是不喜他,但时不时的一些面子功夫还是要做的,不想他现下却是直接捅破了这层窗户纸,将一切都开诚布公地说了出来。 这些话一摆在明面上,倒是让娄华姝都有些不知所措了。 看着他有些挫败的模样,娄华姝尴尬地和催梅对视了一眼,而后不太熟练地试着安慰道:“你既是知晓本宫对你无意,合该换个别家姑娘求娶才是,又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罗锐顺应着她的话,点了点头,苦笑一声:“公主说的极是,臣下已然到了适婚的年纪,家中皆催得紧,想来日后也没有旁的时间陪公主消磨了。” 这是......终于肯放弃她的意思了? 以后也不会再缠着她了? 几个不确定的疑问浮现于娄华姝心头,想起他方才的那些不对劲的模样,她也理所应当地将其皆归类为是他求不得,才表现得这般反常。 心下对他的警惕戒备之意,稍稍放下了些许。 她终于不似此前一般的抵触,罗锐眼底闪过几丝算计的精光,趁她不注意时,将沾了莫名粉末的手指往她杯沿上一蹭,而后又好似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收回手。 他笑了笑,对娄华姝举杯,故作豁达:“既是日后不常相见了,也请公主念及这些时日相处的情谊,饮了臣下所敬的这杯茶?” 娄华姝不是斤斤计较的小气之人,虽是被他烦了许久,却也愿意祝他觅得良人。见他举杯,她也释然一笑,侧头示意催梅向自己杯盏里再添些茶水。 温热的茶水在玉盏中微晃,色泽好看,愈显清润,但这幽幽茶香下,又好似有什么别的丝丝缕缕的暗香,悄无声息地勾着娄华姝想要快些饮下这盏茶。 她玉指一动,没多犹豫地执起茶盏,却在临到嘴边时停了下来。这茶还没喝,娄华姝便觉有一道热切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她掀起眼皮看了一眼,便见罗锐正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脸。 这可不像是就此放下的样子。 大庭广众之下,又是严防死守的皇宫,他应该......不敢对她不敬罢? 娄华姝的手顿在那里,茶水也还半点没有入口,看得一旁的罗锐都不由着急起来。 差一点。 只差一点。 他脸上熟悉的讨好笑容浮现,还伸手握住娄华姝的小臂,将她手中的茶又往她唇边送了送:“公主怎的不喝?可是看不起臣下,不愿饮下我敬的茶吗?” 茶杯离娄华姝鼻尖更近了几分,那缕暗香也愈发强势袭来,让她想忽视都难。 奇怪,这茶往常是这个香气吗? 她心思都在这茶怪异的香气上,直到胳膊又被推了推,这才发觉罗锐竟一直攥着她的胳膊。他这动作的冒犯,让娄华姝往常对他的厌恶之意再度翻涌而出。 而且,他未免太过急切了? 急着让她饮下这茶,他是有什么目的?亦或者......是何居心? 娄华姝扫了眼他搭在她胳膊上的手,心下有了主意。 “哎呀!”她指尖一松,茶杯落下,杯中还微有烫口的茶水也竞相洒在了他的手上,烫得他一个激灵便“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茶水洒落,那本不明显的暗香,却是在刹那间变得浓郁刺鼻起来,在二人周身之间徐徐散开。 这味道惹得娄华姝眉头一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素来喝惯了的茶怎会变成了这个味道? 他们这处动静不小,席间好事人皆纷纷投来看笑话的目光,亦是有不少人瞧着罗锐窘迫狼狈的样子,低声笑着窃窃私语,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在说他的闲话。 罗锐本就一惯的没什么好性子,现下耗了大半耐心在娄华姝身上,最后却依旧没能成事,还当众出了这么大的糗。脸色一时都发黑了,眉间狠狠折起,恶人先告状道:“公主,小臣向你敬茶是怕你喉间干渴。” “若是你瞧不上小臣,不喝便是,又何必将这茶水泼到我身上呢?” “臣下也是好心,还请您不要践踏臣下的这番心意。” “你胡说些什么?”莫名被攀诬了一遭,娄华姝眼神凌厉,化作利刃一般,落在罗锐身上如有实质,“本宫只问你,你在这茶水中加了何物,才一定要本宫喝下这茶?” 没想到娄华姝这般敏锐,被她一质问,罗锐不免有些心虚,眼底微有慌乱,面上却分毫不显,嘴硬道:“公主怎能如此冤枉于我?” “好,你既然敢做不敢当的话。”娄华姝提着裙角,微微矮下身,将那落在蒲团的茶杯拾了起来,重新送到罗锐面前,“这杯中的茶水还剩下了小半,若你饮下后还能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本宫便三跪九叩地向你赔礼道歉。” “如何?”娄华姝秀眉一挑,又将茶水逼近一寸。 罗锐浑身僵硬,对着那茶杯不接过来也不拒绝,整个人化作了块儿石头。 “够了!”坐在主位的皇后将圈椅上的扶手狠狠一拍,眉间强压怒色,似有阴云遍布,“吵吵闹闹成什么体统?都给本宫退下!” 什么? 退下? 娄华姝怔愣地抬起头来,母后莫非是不信她? 若是今日之事就这般不明不白地任由罗锐蒙混过去,日后还不知他又会用些什么卑鄙肮脏的手段在她身上。 以往何事,娄华姝都可以任由母后做主,但唯独这件事上,她不能让步半分,更遑论她母后本就有将她许配给罗锐的意思。 “母后。”娄华姝跪地,郑重行了一礼,难得正经起来,“此事如果没个说法,儿臣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你......!” 她这执拗模样,气得皇后在主座连连扶额。偏是在这个剑拔弩张,落针可闻的紧张时候,廊外突兀地传来阵男子的轻笑声。 “大好的日子,这是怎么了,都横眉立目的?” 这声音清越又隐约带了丝亲切温和之意,若让那不了解他的人听去了,多半会以为他是什么谦和儒雅之人。 可在被他们母子二人骗惨过之后,娄华姝是决计不会再吃他这一套的。 这人是她的皇弟娄云休,亦是裕安国的四皇子,表面惯是会装得一副纯良无害的模样,但若是真的放任他与自己亲近,将真心给予他,他却是会不知什么时候,将那给予他真心的人反咬一口。 简直就是只披着羊皮的狼。 幼时,他母妃还不像现在一般盛宠不衰,她也不曾看清他的真面目,只以为他不过是个靠她庇护,才不会受旁的皇子欺负的小可怜。 不想,他们母子后来竟全然不顾当初她母后和她的提携帮衬,直接踩着她们而自己夺得陛下青眼,坐上高位。 娄华姝对他们这虚情假意的模样嗤之以鼻。 现下他站在她面前,她甚至懒得抬头,便是多分给他半寸目光都觉多余。 但事与愿违的,那轻浅的脚步声愈发近了,直至最后停在了她身旁,听起来似乎他身边还有其他人。 娄云休先是对皇后行了个礼,而后便笑吟吟地在她头顶上方出声问道:“皇姐怎的一直跪在此处,莫不是又胡闹,惹了皇后娘娘不高兴了?” 他年纪在娄华姝之下,话却说的像是长辈对淘气的孩子无可奈何一般,语气分外熟稔亲昵。 娄华姝冷哼一声,没理会他。 惺惺作态! 她态度冷淡,娄云休也没多在意,二人之间不像姐弟,倒反之如包容的兄长和爱耍脾气的妹妹一般。 “别再这般跪下去了,若是皇姐跪坏了,娘娘可是又要心疼了。”说着,便伸手扶着她的臂弯,另一只手更是直接揽过她的肩,想要将她直接扶起来。 娄华姝久跪之下,难免腿间发麻,一时不察,倒真就让他得了手,被揽在怀中。 怀中之人温软又有属于她的馨香,这般靠过来,娄云休瞬间便觉舌根都发甜了,可在怀中之人的青丝上一番细嗅轻闻后,他眼睛中微有餍足的神色却又倏地消失得悄无声息。 方才嘴角的那抹轻笑也荡然无存,他微微侧过脸,望向那与他一同到此之人的指尖。 原来不是他的错觉。 东瑾的手上,有皇姐身上的味道啊。 * 今日不知是倒了什么霉,愈是娄华姝讨厌的人,愈是要一个二个地都往她跟前凑。 她费了好大力气,才从娄云休逐渐加大力道,不断将她往怀里摁的臂弯中脱身出来,正想给这半分规矩也没有的混账东西臭骂一顿,却不想一抬眼,越过娄云休的肩膀,瞥见了另一个人。 娄华姝一愣。 是他? 他竟也会来此,还是......同娄云休一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拆台 不正常的红晕 第4章 拆台 不正常的红晕 见是那杏花林中有过一面之缘的男子,娄华姝忙敛起了些许毫无仪态的张牙舞爪模样,到底在他面前,她还是希望能留下几分好印象。 她垂眸理了理在娄云休臂弯里挣扎乱了的衣裙,而后站起身来。只是于方才那茶水一事,始终没有松口。 娄云休最是关注她,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率先发觉了她现下是于何事上死咬不放,便也顺着她的心意,看热闹不嫌事大一般,重新将事情挑起来。 “皇姐身边的这盏茶是怎么回事,既是洒了,为何不见有人来打扫?” “为何要打扫?”娄华姝眼皮一撩,哂笑出声,“这茶可是罗公子的一番‘好心’,本宫可不想暴殄天物了。” 她尾音刚落,果然那一直低着头的罗锐,便下意识慌张看向了那茶盏。 玉杯被孤零零地放在桌子上,里面虽是有小半茶水剩余,但刚刚茶杯那样一洒,想来这仅剩的茶水也都沾到了药粉,现下已融作一团了。 这本是想用来让娄华姝动情的药物,若是被这些人强逼着饮下,他罗锐岂非要当场失态? 一想到那丢人出丑的场面,罗锐便浑身打了个冷战,早知如此,他当初就不该铤而走险,闹到现下这个地步,还如何能脱身? 他目光怨毒地滚过周遭之人的身上,而后落在了那茶杯处。 只要那茶水不在了,他们不就死无对证了? 这么一想,罗锐当即有了成算,铁青的脸色逐渐恢复正常,甚至能扯出几丝笑意来,与步步紧逼的娄华姝周旋:“公主既然疑心于茶水,那小臣愿意如公主所说,饮下这茶水来证明其中是否掺了别的东西。”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神色各异,反应各不相同。皇后坐在上位,那紧锁的眉头从始至终就没放开过。 到底这罗锐也是她罗氏一族的人,真干了那般愚蠢的事的话,可不是给她们罗氏抹黑,传出去自是有损她们罗家颜面,更是会有损她这一国皇后的名声。 本想就此息事宁人,可半路怎的突然跑出个娄云休不说,罗锐怎的还突然应承下来了? 难不成此事真的另有转圜的余地? 娄华姝也没想过他会真的答应下来,其实,他若不松口,她都已经想好找人硬给他灌下去了。 现下,他倒是为她省去了不少麻烦。不过总归,都是他作孽他受罪罢了。 她侧头看了催梅一眼,催梅会意点头,走了几步去拾起了茶杯,朝着罗锐的方向递了过去,罗锐亦是顺势伸出手去。 可就在催梅已经将茶杯放到罗锐手里的时候,茶杯所及之处一软,而后“咚”地一声,茶盏侧着落在了地上,此前还能有些许茶水剩余,可这再摔一次,茶水却是洒在地上,一滴不剩。 “你!” 眼睁睁地看着那唯一的证据也被破坏,娄华姝眼睛都瞪大了些,看着罗锐那市井泼皮的模样,却毫无办法。 母后怎能将她的亲事说给这样的人? “哎呀!”罗锐学着娄华姝方才的样子,满眼挑衅地看来,“公主这婢女好生不小心,怎的连公主交代的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合该打上一顿,发配了去做贱奴!” 他红口白牙地惯会使一些污蔑人的手段,这里的人催梅一个也得罪不起,又不曾经历过这样的大场面,一时不知如何为自己辩驳,抖着身子跪在地上,眼眶子里也蓄满了泪水,磕磕巴巴地解释道:“奴婢没有,奴婢没有!” “是罗公子没有接稳那杯茶,奴婢不曾失手啊,公主......” 她楚楚可怜地揪住娄华姝的裙角,摇着头,她生怕娄华姝会听信了罗锐的话,而让自己再也没了陪侍在公主身边的机会。 娄华姝是亲眼看着罗锐故意没接住那杯茶的,怎会胳膊肘往外拐,不去相信自己的贴身侍婢,反而听他的鬼话呢? 她一把将跪在地上,哭得凄惨的催梅拉到身后,护着小鸡崽般地护着她,还不忘添一句:“不是你的错。” 只是转过脸,再看着这眼前的残局,却是没了对策。 * 望着娄华姝将催梅护起来,主仆二人一致对外的模样。东瑾眼睫轻动,闪过一丝纳罕。 好似她并非外界所传的那般是非不分,喜怒无常? 虽说脾气是不好了些,有点沉不住气,但这罗锐也真是如让人嫌恶的蝇虫一般,扰人得紧。 东瑾轻嗤一声,适时出声提醒道:“只是茶水洒了而已,又不是没有了。” 地上的水渍映进他清凌凌的眼底,他似笑非笑地看向罗锐:“若罗公子真想自证清白的话,想来也不会在意茶水染尘这点小事罢?” 得东瑾这么一点拨,娄华姝也茅塞顿开,眉眼弯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罗公子亲口答应下来的事,应是不会不允的,对么?” 罗锐打翻茶水的时候,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一层,现下反倒成了自己挖坑自己跳的状况。 他眼睛都瞪直了,怔愣间脚下往后退却。 娄华姝正愁没法子治他,现在他自己送上门儿来,她又怎能放过这样好的机会? 素手微微一抬,马上便有宫人知会她的意思,纷纷上来将罗锐牵制住。 罗锐哪里肯乖乖就范,登时急赤白脸地挣扎起来,大有一番无所顾忌的架势:“放肆!你们胆敢动我?!我乃罗氏尚书员外郎嫡子!” “你们敢对我不敬......?!” “都住手!”皇后一挥袍袖,终是从主座走了下来,望着这群闹做一团的小辈,语气不无责备,“好好的赏花宴被你们闹成了什么样子!” 见皇后移步而来,宫人们也不敢再轻举妄动,手上力道也不免松了些许。罗锐刚被严丝合缝地往地上摁,现下感觉背上如山一般的力道轻了许多,忙趁着现下的喘息之机挣扎起来。 挣扎倒是不要紧,可他奋力挣扎间,却是自衣襟里掉出来了一个古怪的小瓶,在地面上骨碌碌地滚了一遭,滚到东瑾脚边,而被抵住了。 这动静本不大,可在现下寂然无声的环境里,想不引人注意都难,那瓶子一滚落出去,罗锐吓得几乎心脏都停跳了,呼吸更是因着身体的颤动而哆嗦起来。 这......这是......! 东瑾眉头微挑,看向罗锐的目光也好似意有所指,轻笑道:“罗公子,好似是你的东西掉了?” “让本宫瞧瞧。”娄华姝看那瓶子的样子甚是古怪,只怕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从东瑾手上接过瓶子,以帕子相隔,将瓶盖打开。 霎时,熟悉的香味又扑鼻而来,正是方才那杯茶中强势又刺鼻的暗香。 这味道太冲,激得周遭之人皆掩住口鼻,离得远了些。 娄华姝冷哼一声,侧头吩咐道:“来人,去请太医来瞧瞧这是何物。” 说罢,她还拎着那瓶子在罗锐眼前晃了晃:“罗公子,这次是你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东西,可莫要再说本宫冤枉你了?” 见这场面,罗锐额上冷汗直冒,想也不想便要伸手去抢,却忘了自己还被宫人摁压着。 贸然一动,非但东西没能抢到,还被他们狠狠一摁,不偏不倚地将罗锐压在了那摊水渍上。干裂的唇瓣被水渍浸润,几滴迸溅起来的茶水更是落进了他口中。 罗锐如遭雷击,便是没有人制住他,他也一动不敢动了。 不想他敷衍应下的戏言,到现在竟一语成谶。 “这香味......”东瑾嗅着空气中那股浓郁的味道,长眉微蹙,靠近娄华姝几步。 望着那打开了盖子的小瓶,声音有几分凝重:“是媚香,而且是精炼出的极纯极浓的药物。” 这罗锐竟使出如此卑劣的法子,来对付一国公主。 一阵沉默后,娄华姝冷哼一声,率先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她抬手止住了那还没来得及去请太医的宫人:“不用去了。” 不仅是因为东瑾的提醒,还因为...... 罗锐现下的神态和模样,实在都太过明显。 他汗涔涔地趴在地上,领口不知何时被解开了大半,脸上也浮现出了大片大片不正常的红晕。 单是瞧他这个模样,就能瞧出七八分事情的原委了。 * 一直以来,罗锐都没少干过没有底线的坏事。可他身处大家,最是好面子,即便是每每做了坏事也时常有人给他兜底,这才养成了他无所顾忌,胡作非为的性子。 可这一次,却是实打实的后悔了。 在最后一丝理智被磨灭的那一瞬,他看到了皇后怎么也挡不住失望的眸子,睥睨过来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已经被打破了,而再无价值的瓷瓶。 他手死死地扣着地面,手指指缝都渗出了血痕,眼前都渐渐被汗水模糊了,分明是重量不值一提的汗水,现下却好似千斤重一般,死死压着他的眼皮。 在被身上燃起来的火所焚烧殆尽的的时候,罗锐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抬头看了一眼,却看到娄华姝满目赞赏地款款望着东瑾。 眼底似乎不无情愫。 罗锐牙根紧咬,好啊,难怪这般瞧不上他,原来是已然对旁人动了春心。 他沾了血的手攥得紧紧的,越是如此,那他就越是不能让她遂了心愿! 脚边翻滚蠕动之人实在失态模样太过,简直丢尽了罗氏的脸面,皇后单是站在这里都像是被抽了一巴掌一般。 她忙对宫人摆摆手,语气颓然:“拖下去,往后都不要再出现在公主和本宫眼前了。” 不中用,真是不中用! 平日里在她面前还能装得人模人样些,不想她这罗家二弟养出来的孩子竟是这般的心术不正,枉费了她在这其中下的苦心。 目的没能达成,场面还闹得这般难看,皇后颓然闭闭眼:“散了罢,今日的宴席到此为止。” * 廊庭中的人稀稀落落走了大半,悄然间便静下来了不少。 娄华姝却是没多急着离去,她的眼睛自始至终都不时偷偷觑上东瑾一眼,唇边还漾着抹浅笑。 直到娄云休注意到了她投来的眼神,而后站在东瑾外侧,将那略显暧昧的目光尽数挡了回去,甚至还要就此和东瑾一同离去的时候。 娄华姝这才耐不住了,步子轻移,几步追上了他们,站在东瑾身侧,还不忘深深望进他的眼眸,落落大方地笑道:“今日之事,多谢公子解围。” “若没了你,只怕我真是要吃了这暗亏,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谣言起 让她越界了太多 第5章 谣言起 让她越界了太多 她嗓音温软,言辞恳切,微微仰起的小脸儿上满是仰慕的赤诚,任谁瞧了都免不得要心口一软。 在讨人喜欢这方面,她向来是不输任何人的。 东瑾不避不让地对上她热络看来的视线,眼底一派平静,并未掀起丝毫波澜,既不揽功,也不推诿,应承道:“公主才思敏捷,便是没有我,也会找到破局之法。” 他不过是见不得那罗氏子弟无法无天的样子罢了,不管怎么说,用下药这种卑劣的法子对付一个女子,都太过火了些。 娄云休静静站在一边,看着眼前的二人距离越来越近,甚至到了后面,两人衣衫的袍角都顺着风若有若无地贴在一起。 一时好似亲密无间,再不能允许第三人插足了一般。 这可并非他想看到的场面。 他想也不想地便挪动步子,走到二人中间,无声分开那愈发贴近的两个人,漫不经心地笑道:“皇姐你不识得他,自是不知他是东家之人。” 娄华姝同人家还没说上几句话,便被娄云休直接挡开,心下尚且还闷闷不乐着,这个娄云休平时讨人嫌也就罢了,怎的这个时候还要和她对着干。 她正想把碍事的他拉开,却又被他接下来说的话吸引走了注意力。 “东家之人......”她喃喃道。 那岂不就是如今兰贵妃的母家,是同娄云休母子一党的人。 “是啊。”娄云休笑眼弯弯地提醒着,“东家素来清廉公正,两袖清风,最是看不得这等腌臜事,今日帮衬上皇姐一二,也不奇怪。” 言外之意便是,在方才的那场闹剧里,东瑾所做的一切皆是因他品性良善罢了,并非是为了她娄华姝这个人。 也千万不要......因此,就对东瑾生出什么不该有的情意来。 但不想他们二人根本没想到一处去,听了他的话后,娄华姝非但没有如他所想的一般泄气,反倒还眸色愈发亮得耀人,直勾勾地落在东瑾身上。 “公子这般正直之人本就世间少有,今日被本宫遇上,那岂非更是天注定的缘分?” 三两句话间,就将二人的关系拉近了不少。她对他的好感,也是这样不加掩饰地直接宣泄而出,攻势猛烈,却又表现得温声细语。 好似刚刚赏花宴上那个据理力争,一副要吃人模样的人不是她一般。 东瑾皮相好,出身好,为人亦是谈吐不凡,向来示好于他的女子便不在少数,只是他生性冷淡疏离,不常同人亲近。 裕安国的女子又大多含蓄内敛,往往得不到回应,便知难而退,便是有一二痴情之人,也只默不作声地静静等着他停留目光。 如娄华姝这般大胆直白的,实在屈指可数...... 不等他有所回应,娄华姝便如一尾抓不住的鱼儿般,轻巧绕过了杵在中间的娄云休,在东瑾的另一边探出头来,笑意盈盈地承诺道:“本宫不是什么小气之人,你今日的恩情,我定会报答的。” 如此一来一回,以后自当是少不了见面的机会,也定然少不了二人之间的牵绊。 她心思未免太过明显,明显到只差约着东瑾下次相见之日了。 可东瑾一直都清心寡欲的,不论是在物欲上还是在女色上,自是不想为自己平添什么不必要的麻烦,客气回绝道:“有幸帮衬公主一二,是臣下应当做的,不应寻求什么回报,多谢公主厚爱。” “这么急着拒绝吗?”他几次三番推拒,娄华姝也没几较,“说不定你日后真的会有需要本宫的那一日?” “到时可别又反过来求我了?” 世上没有绝对一说,东瑾虽是屡屡拒绝了她的好意,却也不敢说自己日后肯定不会再同她有牵扯,也不会觉得他不会有有求与她的时候。 只是他也没想到这一日会来得这般快。 * 白墙青瓦,高墙深院,错落有致的挂灯在清风吹动中轻晃。 东府西院,一处雅致的书房中,东家家主东故望着桌上的信纸,眉宇狠狠折起,深邃的眼睛此时有些锐利地向东瑾看来,染上岁月沧桑的手指叩了叩那些纸张。 “这上面写的是何意?你与皇后所出的那位公主怎会扯上关系?” “还......”东故又低下眼,扫了纸张上愈发刺目的那行字,才原封不动地一字一句念出,“两厢情深,难舍难分?” 东家在民间一直都有安插眼线来替东府效力,搜集情报。很多街头巷尾的清议,不同世家的一举一动皆关乎朝堂局势,稍有行差踏错,便会万劫不复。 而眼下,城中的百姓竟皆在笑谈东瑾同那天家公主之间的男女之事,更有甚者,说那么主早已和东瑾情深不寿,私定了终身。 甚至不惜为了东瑾,得罪她母族中那位被视作眼珠子的小公子。 东故冷哼一声,他真是不知道,他这儿子还有这样大的好本事? 怎的旁人都知道了他的终生大事,独独他这个做父亲的未曾听闻半点风声? 他越看越觉胸口处那团无名火烧得旺,末了直接挥袖将纸张从桌子上扫开,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怒气:“你自己看!” 信纸落在东瑾脚边,上面的字也俱都毫不遮掩地跳进他的眼睛里。但他自始至终都没什么反应,清者自清,不曾做过的事,又何必着急? 只是京中为何会突然传起这些谣言? “父亲息怒,孩儿与公主不过几面之缘,不曾做过这些逾矩之事,更不会背弃东家,做出这么不得体,会落人口实的事情来。” 听他这般做保证,东故的怒气才勉强平息下来,其实他也不信东瑾会私下里做出这等寡廉鲜耻的事来。 他这儿子自小便是世家各族的表率,像一块儿如琢如磨的美玉一般,不曾有过丝毫尘瑕,又怎会为了区区情爱之事,这般荒唐? 但这谣言都已经传的有鼻子有眼的了,想来也不会是空口无凭,别人捏造来抹黑他东家的。 东故揉揉拧得狠了的眉头:“你二人既然这么清白,那又是发生了何事,外界才将你们两个绑在一起?” 上一次东瑾与那么主见面也不过是赏花宴的那一日,二人也并未有过什么失礼之处...... 等等,失礼之处? 东瑾沉吟了半晌,略一思索,失礼之处......好似并非没有。 那日杏花林相遇,他亲自为她装卸钗环,亦是亲手为她挽了发。自那之后,他手上身上好似处处都沾染了她的味道。 不论如何也都难能将其分离,甚至午夜睡下之时,那缕清香还来入梦同他纠缠。 后来家中奴仆为他整理衣物时,还在他的衣襟上发现了女子簪发的玉珠。 除了那日公主曾近过他身以外,他想不到别人,也断不会给旁的女子这样亲近的机会。约莫就是那一日,他身上别着公主的珠饰赴宴,才招致了今日的这些传闻。 宫宴上人多口杂,又多是官眷妇人,难免有人会会错意,以为他们两人有染。 不过...... 在娄华姝那里,他实在也让她越界了太多。 想起赏花宴的那场闹剧,东瑾也没什么想要隐瞒的心思,一五一十地据实告知了东父。 但听他这般一说,东故那好容易平缓的眉头,却是再次拢了起来,抬眼斩钉截铁地告诫道:“莫要同那么主走得太近了,她在外的名声有多不好听,你又不是不知?” “何必为了平白无故的人,去蹚这趟浑水?况且前朝后宫相连,咱们同她罗氏的关系紧张,你贸然相帮,难保以后不会出岔子。” 在朝为臣,都须得管好自己的一言一行,名声尤为重要,东家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才将当初有倾颓之相的东府挽救回来,现下断断不能再冒险。 而那么主在外的名声,便是尤其的难听,甚至可以说是不堪入耳。传言她心狠手辣,数次殴打宫人,还屡屡招揽面首,做出种种伤风败俗之事。 几乎都成了京中之人茶余饭后说笑取乐的谈资,百姓便是说都说不完。 东瑾初时本并不在意这些,也不曾关心过那与他毫无干系的事,但在那天和她再次接触后,再想起这些谣言,竟会觉得胸口淤堵。 怎会这样?他是在替她不公吗? 为何传言将她说得如蛇蝎心肠的毒妇一般,他所见到的她却会为了公正,据理力争,更是会体贴下人,珍惜自己的每一片羽翼。 究竟那一面才是真的她? “她并非人们所说的那般不堪。”心里想的话,下意识便脱口而出。 东瑾一愣,他鲜少顶撞父亲,更是从未在东父面前表露过自己的心迹。 这似乎,还是第一次,而且是为了她。 听了他的这话,东父亦是一顿,而后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纠正道:“不论她是什么样的人,与你,与东家都没有任何关系,明白吗?” 从他出生之时,便被寄予厚望,长大被所有人认为颖悟绝伦,是可塑之才后,更是活在了东父密不透风的掌控下,一言一行皆要被丈量得分毫不差。 他不能为自己而活,要为东府,为东氏而活,更是为了日后继任东家家主而存在。 他从来,就是什么事都由不得自己的。 东瑾呼吸凝滞了一瞬,胸口淤堵更甚,像块大石般压得他几欲喘不上气来,在最后一丝气息都将要被耗尽之时。 他听到自己说了句。 “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人情 又见面了 第6章 人情 又见面了 京城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一派热闹的烟火气。东瑾坐在茶馆二楼的雅间中,自窗边向下默然凝望,眸子轻飘飘地不知落在何处。 或许是沿街所栽植的随风纷飞的柳枝,或许是食摊蒸笼中袅袅升起的热气,不论是哪一种,都比他要自由得多。 东府向来规矩严苛条例分明,在那里生活了这么多年的东瑾也好似一直被一根越勒越紧的绳子束缚一般,几欲窒息。 他放下手中的瑞草青茶,没有多饮,茶盏中还剩下大半,随着他的动作,玉色的水面微微轻晃,映出他清俊的倒影。 这茶味道清冽香醇,是他一直所钟爱的。 可自幼时起,他便接受父亲教导,需得自持克制,他不能有任何偏爱的东西,不管是人还是物。一旦有了自己所喜爱的,那便意味着日后行事或许会有偏私。 而这种独属于他一人的特性,是不被允许存在的。 在这样管制极严的东府中,他好似也长成了一言一行都被规定好的提线木偶一般,从来不知为自己而活是什么滋味。 本已平静无波的茶面,再次轻轻晃起,旋即便能听到一阵轻快利落的脚步声渐近,还有些许钗环响动的细碎声音。 几息之间,一袭烟粉色轻衫女子便出现在了他面前,她头上戴着幂篱,毫不客气地便在他对面落座。 虽是二人之间隔着巾纱,东瑾却好似能透过那片朦胧,看到薄纱之下女子染着粲然笑意的眸子似的。 看起来她心情不错? 不知怎的,东瑾周身那略带惘然的惆怅,好似因她到来而被冲淡了几许。见她一身轻松,他也不免笑笑,对她点头颔首,以作礼节:“见过公主。” 他所在的茶馆二楼雅间中,清幽肃静,本就没什么人来往,娄华姝也不必再做什么里三层外三层的遮掩,直接将头上的幂篱扯下。 说起话的尾音都轻快地扬起:“又见面了,东家公子?” 倒也是造化弄人,上次明明对她避之不及的是他,屡屡拒绝她谢意的是他,但现下又有求于她的又是他。 他与公主之间流传的这些谣言之事,东父那边虽是被他暂且安抚下来了,但也被下了最后通牒,他需得在三日之内将这流言纷争平息,不管用什么法子。 民间大街小巷的悠悠众口,要想止住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但东瑾多少还是有主意来止息的。 只是这流言说到底是从皇宫命妇,亦或是大大小小的宫人口中传出来的。即便是他东家手再怎么长,也不能伸进皇宫,冒犯天威。 万不得已之下,东瑾只能选择求助公主,毕竟这也不是他一人之事,一同搅进这旋涡里的还有一个她。 不等他说出什么,娄华姝便颇有几分得意地挑眉望来:“这才分别了几日,就这般耐不住性子,等不及想见本宫了?” 东瑾:“......” 听着她好不正经的几句话,便不难猜出,这些传得满天飞的谣言,少不得被她听去了大半。 不想她知道此事后,全然不担心自己的清誉半点,还能心情如此自在地反过来打趣他。 一时让东瑾不知是该说她心大好,还是说她缺心眼好...... 东瑾也不打算同她兜圈子,开门见山地说了自己今日约见她的目的:“听公主的这说辞口吻,想来应是已经知晓了京中四处所传的闲言碎语。” 娄华姝随手择了个还挂着莹润水珠的果子,送进嘴里,听他提起这事,也无波无澜的,一副满不在意的模样:“确实有所耳闻,听听当个乐子过去便罢了。” 她毫不在乎自己在外的名声如何,难怪不论外面如何传她,也不见她有半分气急败坏的姿态,好似怎么说都与她没有任何关系一样。 还真是不一般的率性洒脱,也是他从未踏足过的另一方天地。 但一直这么牵扯不清,不管是于她还是于他,都不是什么好事。 东瑾嘴角愈发拉得平直,看着她的眼神也严肃了些许:“此事事关公主清誉,若一直这般传下去,有损公主名节。” “臣下不敢对公主有非分之想,也不愿公主和臣下以这等不堪的方式被捆绑在一起,还望公主能平息这些不实之词。” 娄华姝对他有些好感不假,可屡次三番被他如此疏离地划清界限,无疑是在她胸口燃起的那点火苗上又添了一把热油。 她突然就起了叛逆的心思,不想如此容易地遂了他的心意,唇边扯出抹笑,有几分无辜道:“日前本宫要卖你个人情你非不肯,现下又反过来要我帮你的忙?” “这又是什么道理?” “前些日子里,确实是臣下思量不周,只是就算再来一次,臣下也依旧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公主送来的人情,臣下实在......无福消受。” 这人未免太过油盐不进,娄华姝挑挑眉,却也并非对他毫无办法。 他既然要她帮忙,那便是他欠她一个人情了,她可不会顾念那些虚无的礼节,既是要索取点什么,自当是该痛痛快快的。 “也罢。”娄华姝揪下来果子的手一顿,调转了个方向,趁东瑾不留意时,直接送入了他的口中。 在他因清甜的果子入口,而唇齿生香,错愕地抬眼看来时,娄华姝微微一笑:“你一定要同我客气的话,那可不要怨我对你不客气呀。” 他越想撇清干系,她便越要穷追不舍,他又能如何呢? 东瑾倒半点也没被她好似呲了獠牙的模样吓到,不以为意地点点头:“只要么主能帮臣下解了眼前困境,便是要臣下上刀山下火海,也都是应当的。” 他全然不觉她能将他怎么样,娄华姝是公主,有高高在上的地位,更是有说一不二的本事,只要她一声令下,便多的是人为她前赴后继。 但这一切也是基于她不会牵扯到多方势力的情况下,他不过一个世家公子,尚且什么事都由不得自己,更遑论她生长在势力盘根错节的皇宫? 他答应得如此爽快,倒是在娄华姝意料之外的,她心思不如他那般缜密,不会去思虑以后可能发生的或不可能发生的。 她现下眼中只有一个他。 娄华姝勾勾唇角,看着他颇有些意味不明:“好,那就这样说定了。” * 二人各怀心思地商定一致后,便一前一后相继下了楼。 只是在一楼一处不起眼的小几上,两个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女子见到他们二人的身影后,却是瞬间停止了交谈,眼睛一错不错地落在走在前方的那身姿颀长的白衣男子上。 “冬葵,你可瞧清了?”面上妆花更为浓艳曼妙的女子,低声侧头,问向身侧容色较为清淡的小丫头。 名为冬葵的小丫头用力点了点头,还不忘拿出包裹里的画像,和台阶上那长身玉立的男子两厢比对,语气笃定道:“绝对不会错的,这个便是罗公子让咱们找的人!” 和自己的丫鬟再一次确认后,凤仙才稍稍安定下心来,手上染着鲜红丹蔻的指甲搅着帕子,又掀起眼皮打眼儿去瞧那道清瘦的身影。 原来......罗公子要自己引诱的,是这般惊才绝艳,气质出尘之人。 她原是秦楼楚馆那等烟花之地出身的,只是她却从来不认为自己会止步于此,她模样出挑,又风姿万种,本就是世间什么样的男儿都配得起的。 在凤仙自己看来,便是入宫当娘娘都不为过,只是一直都缺少一个时机罢了。毕竟有她撩拨男人的手段在,她便一直都没有失手过。 攀上罗锐这样的王公子弟,都是她挤破头才挣来的机遇,幸而最后的结果也没有让她失望。 近几日罗锐不知怎的,心情总是很低沉易怒,她费尽心思也没能在他那里讨得半分好处。 昨日夜里,在她小心窝进他怀中也没被他推开时,他却是忽而挑起了她的下颌,望着她的脸缓缓低低笑出声来。 他说:“我的仙儿生得这般娇艳,合该有助我一臂之力的本事才是。” 非但如此,罗锐还允诺事成之后,会许给她钱财万贯,和他府中侧夫人的位置,这可真真是天上掉了馅儿饼。 若是单靠她一人筹谋计划,这辈子有没有机会摸到他罗家的门槛都不知道,但这样大的好事,却是直接被罗锐送到了她眼前。 既然如此,哪里还有不接住的道理? 本来凤仙还在担心若是她成不了事,辜负了罗公子对她的信任,还与那侧夫人的位置失之交臂了,该如何是好。 可现下一见了这谪仙般的公子,她好似什么都不担心了。 瞧着他的衣着便知道他亦不是什么寻常人,定然也是非富即贵的那一类。而且若跟了他这般谪仙一样的人,她便是不要那侧夫人之位又何妨? 这样瞧着,凤仙再也按捺不住,拎起桌上早已备好的浊酒,便扭着腰肢,向东瑾那处走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一抹唇红 无端让他酩酊大醉 第7章 一抹唇红 无端让他酩酊大醉 手中的酒壶微凉,透过瓷瓶将她手心中的热意都驱散了不少,愈是靠近台阶上的那二人,掌中便愈发渗出细细密密的手汗来,让凤仙手里的酒壶都微微打滑。 但是她脚下步子还是一刻也不曾停下,没有半分犹疑地朝他们走去。 她们两厢之间的距离也正在不断缩短。 就在东瑾迈下最后一个台阶,微微侧身给走过的凤仙让路之时,凤仙却是转了转眼睛,娇呼了声,而后身子一歪,好似无骨般地要倒在东瑾怀里。可她身子都歪倒了大半,眼前这男子却全无要接住她的动作。 懊恼间,她飞快抬头扫了他一眼,见他正面上不见一点波澜地平静看来时,凤仙登时便窘迫地手脚都不知该如何安放了。 他的眼神,冷淡得就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一般。 神色比之她手中泛着凉意的酒瓶还要更加冷上几分,凤仙突然就有些后悔自己这般冲动行事了。她早该想到,如他这般出挑的人,素日里定少不得别的女子投怀送抱,对这样的招数早该是屡见不鲜了。 不过,她周旋过那样多的男人,招数自然也不会只有这一种。 见他迟迟不如她所想的一般接她入怀,凤仙便伸手撑住一侧的栏杆,勉强稳住身形,才避免了她将将要出尽洋相的可能,但转眼间心下已有了别的主意。 她眯眯眸子,换上一派迷蒙醉意,又不失羞怯的眼神,手上也状似不经意地一滑,酒瓶脱手,酒水溢出,将离她距离最近的东瑾身前衣襟浸湿了一大片。 醇香浓厚的酒香散了开来,东瑾领口,袖子皆挂了水渍,沿着他的身形滴滴答答地落个不停,他眉心一锁,眼睛里更是浓黑一片,好似晕开了一大块墨迹,黑压压得要从他眼底溢出来一般。 他的反应看得凤仙心头一跳,此前她不是没同一些达官贵人玩过这样的伎俩。 这样的手段虽是铤而走险了些,但却是她用着最顺手的,便如打个巴掌再给颗甜枣一般,先是惹火他们,让他们注意到自己,再温声软语地哄好,几乎次次百试百灵,让她用过此招的人,便没有不对她喜欢得难舍难分的。 可现下的情况...... 凤仙小心抬头望了望东瑾的眼睛,只看了这么一眼,就让她有些不敢再轻举妄动了起来。 她硬着头皮,唇瓣嗫嚅着,打算将自己早就想好的话术说出来,只是她才张了张口,面前的男子便被他站在他身后的人拉着转了过去。 娄华姝虽是戴了幂篱,但又不是瞎了,只觉这女子好生不小心,在现下这寒凉的天气里,泼上好大一团冷酒上来,莫不是跟东瑾有仇? 她透过眼前的轻纱,看着自己面前湿漉漉的,有些形容不整的东瑾。发丝,衣袖皆浸了酒水,和她方才揪下的那一颗颗挂了水珠的果子一般。 娄华姝扫了眼他现下的情形,随即拿出自己的锦帕,颇有些体贴地为东瑾擦拭起来,口中还满是关心地念叨:“湿了这么一大片,出门一吹风,便是铁打的身子骨也禁不住,更何况你本就不是什么康健之躯。” 前襟,胸口一下一下在被轻柔小心的触碰着,东瑾也没想到平日里瞧起来性情顽劣又高高在上的她,竟也愿意在他身前低头,轻缓细致地为他一点点揩去衣服上的污浊。 那胸口处因揉擦而带来的细微轻动,好似冲破了身前那层薄薄的肉壁,直接触碰到了他的心脏一般,无端让他心口处滚烫起来,震颤不已。 耳畔还是她闷闷不乐的担忧声音,他只随意撩起眼皮,便透过她幂篱的一角,见她娇粉的唇瓣不悦地向下撇了撇,而后就听到她面色如常地说出分外旖旎的话:“若染上风寒,还能从榻上起来吗?” “咳。”东瑾侧了侧头,不自在地轻咳一声,打断了她想要继续说下去的话。 方才被那另有所图的女子挑起的那点愠怒,也莫名因她而消散。 胸口前细小的触动还在继续,扰得他颇有几分六神无主,这样好似控制不住自己心神的状态,让东瑾很是不习惯。 他指尖一动,抬起手来,声如温玉:“我自己来。” 本是想从她手中接过帕子,可他还偏着头,视线不及之处,他抬起来的手没能拿到帕子,反倒是精准地抓住了她的手。 感觉到手中温软的,如凝脂般的触感,东瑾神色一怔,呼吸好似都有片刻停滞,他缓缓转过头来,身前二人相扣的手也避无可避地跳进他的眸子。 娄华姝有点纳闷:“你突然抓着我的手做什么?” 她这声音一出,他才好似如梦初醒般,触了电似的松开了抓着她的手,耳尖却悄然染上了一抹红霞。 “不必劳烦你,我自己来便可以。”东瑾嗓音清浅,但细听之下,便能听出还有些许赧然之意。 “那你不早说......”隔着幂篱,娄华姝瞧不太真切他现下面上的神情,听他低低出声,只以为他又是同此前一般,对她避如蛇蝎地想跟她撇清关系。 一时又来了小脾气,将手中的锦帕往他怀中一扔:“自己擦罢。” 柔软的帕子轻拂过下颌,在他鼻尖留下一抹尚有她身上清香的香气,而后轻缓落在了他的前襟上,仅仅是这一点浅淡的香气,他便能感觉到,这些时日里一直被其扰乱的心绪又回来了。 这一次,甚至还比前些日子里来得更汹涌更激烈。 分明他并未饮酒,可身上的酒气伴着这缕清香,好似无端让他酩酊大醉了一般,难能分清今夕何夕。 东瑾按捺住心下翻飞的,乱做一团的思绪,抓着锦帕的手指收紧了几分,却没再用它去擦拭身前的水渍。 二人之间氛围朦胧不明,似有情愫流转,便是凤仙这个局外人都感觉到好似有什么暧昧气息, 看着那白衣男子望向身后人的眼神逐渐不那么清白明朗,她脑中登时警铃大作,忙在这个时候出声,打断两人之间你来我去的不明不白情意。 凤仙故作好似醉酒迷蒙,刚刚醒转的惊诧,美目瞪圆了些,咬着红艳艳的唇瓣:“公子,对不住公子,奴家方才一时贪杯,多吃了些酒。” “不想竟看不清前路,摇摇晃晃地将这酒尽数洒在了公子身上......” 她这一出声,东瑾才想起,这处除去他们二人之外,还有旁人在场,也幸而现下能有旁的声音能让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抽离,不用去想那让他理不清的情愫究竟是什么。 他视线一转,落在了那佯装醉意的人身上。 见他敛眸看来,凤仙忙使劲了浑身解数,想要留住这分眼光。她眼睛睁大了些许,状似无辜,红唇经她的牙齿一咬,更显浓艳:“都是奴家的不是,害得公子失了仪态。” 她眼波流转,似是想到什么一般,朝着东瑾的方向挪动了几步,娇声道:“奴家家中兄长身量同公子相近,若公子不嫌弃......” “可愿与我一同回家,奴家也好做些什么,弥补公子一二?”说到此处,她更是媚眼如丝地紧盯着东瑾,一刻也不肯放松,一举一动都是明目张胆的勾引。 她的这点小把戏,东瑾自是心里明镜一般,断不会吃她这一套,更不会同她这般别有用心之人搅在一起。 方才她故意投怀送抱,还洒他一身酒的这笔账,他还没和她算,又怎会轻易随了她的意? 他想也不想便寒声回绝道:“我无意因此为难姑娘你,也请你莫要做无用功,白白在我身上花心思。” “请自重。” 这三个字一扔下来,凤仙难得有了几分少见的羞愤。还从未有男子如他这般,能对着她不为所动,甚至拒之千里。 见这个招数行不通,她虽心有不甘,但也只好暂且压下,扯扯嘴角:“既然公子大度,不与奴家计较,那奴家也放心了,这厢不多烦扰公子,暂且告辞。” 她最是知悉那欲擒故纵的法子,若越想得到点什么,那便越是急不得。 眼下已经没了她的好时机,与其继续在这同他辗转,惹他厌烦,倒不如静等下一个更好的时机到来。 凤仙欠身告退,莲步轻移,迈上台阶,娄华姝在这时自台阶上往下行,地面上皆是酒水的湿痕,她便走得格外谨慎,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要栽倒下去。 两人擦肩而过,也是在这时,凤仙鬼使神差地悄然伸手,将娄华姝推了一把。她倒要看看,这男子是不是对另一个人也如对她一般,看着她摔下台阶选择视而不见。 而这个结果,也是自然而然地让凤仙失望了。 娄华姝只觉脚下突然一个不稳,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往前倒去,只是这次她身前的东瑾没有躲闪半分,还微微伸手护住了她的头,似是生怕她有什么不测。 旋即她便重重跌进了他毫无防备的怀中。 东瑾身子虽有几分单薄,但到底是个男子,撑住她的重量不在话下。她因身子向下摔而带起的一阵风,将她遮掩在头上的轻纱吹起。 她便也几乎是摔得整张脸都埋在东瑾胸口处,耳畔传来声他的闷哼,娄华姝赶忙从他怀中抬起头来,生怕他被自己砸出个好歹。 但东瑾自然没有脆弱到那般程度,见他好好的,娄华姝松了口气。 只是这口气还没松完,她就因视线所及之处憋了回去。 她在被东瑾松松揽着的怀中,发现她方才那不经意的一摔,竟是在他洁白无瑕的白衣上,留下了一抹分外显眼的唇脂痕迹。 那抹红正随着他身上清酒的濡湿,而慢慢向四周晕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放肆 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第8章 放肆 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马车车厢之内,东瑾垂眸静静望着自己白色衣襟上的那一抹分外鲜明的唇红,随即无奈闭上了眼。 但就算他不去看不去想,身前的那抹红色,亦好似如有实质地变作了蚀骨燎人的火焰一般,几欲将他烧穿。 “没事。”娄华姝坐在他身边的一侧,看他以一种无可救药的眼神望着他的衣衫,便信誓旦旦地做起保证来,“能洗掉便洗掉,洗不掉的话,本宫再赔你一件就是了。” 东瑾:“......” 他根本没在忧心衣服...... “你......”他被气笑了似的睁开眼,可对上她一无所知又干净的眸子,心下忽生出几分颓然,“算了。” 他神情淡淡,娄华姝便也适时闭上了嘴,不做打扰。 车厢里安静下来,自车帘掀起的一角,可以看到外面的街景在徐徐退却,马车不紧不慢地在路上行过,是前往宫内的方向。 这般看着,东瑾却有了种被命运玩弄于鼓掌的感觉,明明是为了和她断了干系,各归其位才约见于她,不想现下竟是同她走得愈来愈近,甚至他现在就在要去她寝宫的路上...... 事情怎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别闷闷不乐了。”见他好似略有低沉,娄华姝有几分耐不住性子,她本也不是什么安静收敛之人,扫了下她在他胸口处留下的那抹艳色,她拽了拽他的衣袖,“别这么小气嘛。” “再说,要不是你家中管得如此严苛的话,你也不必来宫中折腾这一趟了。” 坐上她的马车,和她一同前往宫中,实非东瑾本愿,可他又不得不这样做。若只是身上沾了些酒渍便罢了,回到府中顶多被训斥几句了事。 但沾上女子口脂的薄红,那自得是另说了。 不说东父见到会是什么样的惊骇惶恐,就是被城中的百姓瞧去了,都怕是他有千百张嘴也说不清了,更何况他本就流言缠身。 也刚巧娄华姝是乘车马而来,为了挽救她弄出来的残局,主动提出可以带他回宫,找身男子服饰为他换上,来避免出现不必要的麻烦。 他竟也是真的听进去了,还跟着她上了马车,鬼迷心窍了一般。 现下坐在车里,吹着冷风,脑子才清醒些许,但马车已然行至皇城脚下,他也没了回头的余地。 娄华姝还颇为妥帖地置办了轿子,以作遮掩。 说来倒是有几分好笑,她在皇宫这么多年还不曾这般偷偷摸摸,小心行事过,但好在一路上也算是有惊无险地回了寝宫之中。 东瑾长到现在,还是第一次踏足女子的寝殿,一时有些束手束脚。 也幸而娄华姝素日里留下侍候的人不多,眼下也省去了很多麻烦。 催梅听见公主回来的动静,忙从里间起身出来相迎,但一踏出门槛,却是被站在殿中,身形修长,让人难以忽视的东瑾,吓了一跳。 她有些怔愣,走着小碎步挪到娄华姝身边,一边偷偷向东瑾看来,一边悄声问道:“公主,这是怎么一回事啊,您怎能让外男踏入咱们倚华宫啊?而且还......” 而且还在胸口处有一抹分外旖旎的红痕? 催梅眼睛在东瑾和娄华姝二人身上来来回回,转动不休,心下早已将可能发生的缠绵悱恻,你追我赶的情爱话本子都套在眼前的两人身上。 再加上这段时日一直流传的那些暧昧不明的谣言,她看着这二人的眼神也愈发不清白了起来。 她竟不知她家公主何时与这么子生了感情,现下还直接将人带了回来。 难道是想...... 催梅又侧头望了东瑾身前的红痕一眼,旋即便像被烫到了一般,收回视线。 难道是想生米煮成熟饭,先斩后奏? 额头上莫名被弹了一下,催梅低呼一声,捂着头看向娄华姝刚收起来的手。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娄华姝在唤回催梅注意力后,便拉着她的手将她往东瑾身前领。 “你瞧瞧,可有法子去弄一套他这般身形的衣服?” 催梅上下打量了眼东瑾的尺寸,一时也想不出该去哪里弄出一套男子服饰来,便也很是实诚地对娄华姝摇摇头。 东瑾一迈入她这寝殿,便觉从头到脚都很是僵硬局促,眼睛更是定定落在地面上,不好四处乱瞧,失了礼数。 眼下便是多看娄华姝一眼,他都颇觉冒犯。 他真是疯了,怎会听了她的来到这里,还同她一起这般胡闹? “罢了。”东瑾出声,将还在绞尽脑汁想法子的主仆二人打断,“劳烦公主备下车马,臣下这般回去便是。” 只要不被旁人看见就可以。 “那怎么行?”娄华姝有些不满,若是他因她而受了家中责骂,那岂非叫她心中不安? 可偏巧是这时,殿外突然传来有人交谈的声音,还有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听见这细碎的声音,殿中的几人不约而同地都将心提到了嗓子眼儿。还是娄华姝最先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将东瑾往里间推:“快躲起来,快躲起来。” 外间虽大,摆放的东西却不多,显得有几分空荡,打眼一过,殿中有什么都瞒不了别人的眼。 东瑾扫了一圈,心下挣扎片刻,也只好咬咬牙,拾步进了内殿,她最为私人隐秘的空间里。 甫一入内,他周身都好似被属于她的气息四面八方地裹挟上来,让他无从躲避,更难以逃脱。可他却还要在这里找一处藏身之地,以免被外人发现。 他一直品性端正,何这样鬼鬼祟祟过? * 好歹将东瑾打点好,外间也瞧不出有什么异样时,娄华姝这才松了口气,朝殿外看去。 那阵脚步声本就带着一阵心切之意,不出几息脚步声的主人便走到了殿前。 “皇姐?” 娄云休今日听闻她神神秘秘地出了宫,便一直心中惴惴,有些不安,直到宫人传来她回了寝宫的消息,他好似才有几分落定的实感。 便也顺从本心地来她寝殿探望一二,见她安好地站在殿中,分外忐忑的心间这才缓和了些许。 理了理因步履匆匆而微有凌乱的袍角,娄云休一步步向娄华姝方向走去。 娄华姝本还因不知是何人造访而担心着,见是他,也是心下放松了大半。 是娄云休还好,若是她母后亦或是哪个嘴碎的婆子,稍稍发现点蛛丝马迹,只怕她又是要将东瑾扯进泥潭了。 她轻轻吐了口气,没察觉出眼前之人猝然锐利起来的目光,只客套地敷衍笑道:“你忽然来本宫寝殿,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瞧起来还那般匆忙。 “倒也没什么。”娄云休目光自她面上寸寸扫视而过,好似她有任何细小动作都被他一览无余一般,“母妃那里,新得了几匹面料不错的艳色锦缎。” “我想着那面料的花色很衬皇姐,便想快些让皇姐一观,只是......” 他的目光落回她额上,望着她微有汗湿的鬓边,和那在她白皙侧脸缓缓滑下的汗珠,沉吟几许,而后道:“皇姐很热吗?” “为何平白无故的,会额上生汗?” “汗?”被他这么一说,娄华姝眼底不免暴露出些慌乱来,习惯性地想要从身上摸出帕子擦拭,却忘了自己的帕子在方才便给了东瑾。 此刻应是还在他身上。 这手上落空而显得她有些无措的样子,更是印证了她此刻的欲盖弥彰。催梅见她顾头不顾尾的,忙掏出了自己的帕子,为她擦去额上的汗。 见她如此模样,即便是她不说,也不难瞒住娄云休了。 只是他却不知,他这皇姐到底做了什么,才一惊一乍地好似惊弓之鸟一般。 殿中格外安静,连檐下不时响起的鸟啼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娄云休环顾四周,见殿内空空如也,不紧不慢地套起话来:“今日怎的这般清净?” “可是那些宫人都躲懒去了,不肯好好侍奉皇姐?若要叫我发现了,可定要治他们的罪。” “我现下也闲来无事,有什么好侍候的,你别瞎操心了。”娄华姝几句话便搪塞过去。 “近几日没睡好,没什么心思挑料子,布料的事便改日再说罢。”她说着,就要胡乱将娄云休往外赶,“你还有旁的事吗,没有的话我便要歇下了。” 注意到她的眼神一直时有时无地往里间瞟,娄云休便又好似明白了什么,也不松口也不走,还偏偏逆着她的意,自顾自往里间走去。 “没睡好?那可不是小事,莫不是皇姐现下被褥的料子不够安眠?” “你做什么?”见他抬腿就往里间迈去,娄华姝眨眼就变了神色,追上去想要阻拦。 可她步子没他的大,拽又拽不动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擅自进了她的内殿,而奈何不得。 娄云休面色沉沉地在她里间扫视了一圈,但表面一派风平浪静,与平常并无不同,似乎没有半点异常。 可瞧着娄华姝这般紧张的模样,却是让他更加笃定,这内殿不会是浮于表象的平静。 “放肆!” 娄华姝几步走来挡在他眼前,将站在里间的娄云休狠狠推了一把,心中说不上是因他审犯人般的审视而气恼多一些,还是生怕东瑾被发现的慌张多一些。 只是两种情绪交织在一处的结果,也是让她心情很是糟糕。 “谁准许你进来的?滚出去!”她压抑不住火气地疾言厉色道。 “皇姐为何这般生气?”娄云休看似平淡的脸上,眉间阴云沉沉,强行收敛的不快好似风浪一般,在心间越滚越大,“难道是这殿中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怕被人发现吗?” 被他戳中了心事,娄华姝身子僵了一瞬,很快便恢复如常,逐字逐句回击道:“有或没有,那都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不知是哪个字刺激了他,娄云休的面色愈发难看了起来,冒犯的视线却仍是不放过这屋中的每一个角落。 终于,在一处与床榻相近的花鸟屏风后,娄云休发现了些许往常不曾出现在娄华姝殿中的东西。 那屏风的支腿旁,有一片淡色的茶白衣角。 发现端倪后,娄云休眸子马上便汇聚在了那一处,心中隐约有了答案,却始终不愿相信。 直到他离那屏风越来越近,最后直接推至一旁,让藏匿在那屏风之后的人再也无处遁形后,他才不得不直面这一事实。 “东瑾?”望着屏风后面那熟悉的脸,娄云休眉头锁得死紧,不确定的声音里却是笃定的语气。 虽是曾觉察到一二分皇姐对他的情意,却也是没想到二人竟能进展得这般迅速。 不过几日时间,那让他滚出去的皇姐,却已经是允许东瑾在她的内殿来去自如了? 而面前之人怀中的那道旖旎红痕,更是直直扎进他的眼睛一般,轻易就刺得他目眦欲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锦帕 还给我 第9章 锦帕 还给我 “这是怎么回事?”娄云休眼皮一跳,望着东瑾,面上的假笑有了丝丝裂痕。 事情已经遮掩不住,东瑾便不疾不徐地从屏风后走出,面上坦然平静,仍旧一派光风霁月的模样,好似偷偷摸摸躲藏起来的人不是他一般。 若非耳尖那丝红意出卖了他,只怕娄云休还真要被他表面的这副云淡风轻样子,给骗过去了。 见娄云休看来,东瑾亦顺着他的视线落在胸口,旋即飞快地挪走了目光,眼神闪烁,含糊其词道:“就是......如你所见的一般。” 东瑾不愿多提及此事,二人本就没有什么太过出格的举动,也不必多解释什么,解释过多反而会越描越黑,便就几句带过,算作了事。 可他自己不觉二人之间有什么,却不知现下的样子,落在旁人眼里有多容易让人想入非非。 娄华姝左拦右挡也没能成功阻挡他的脚步,而且娄云休进自己的寝宫还如入无人之地般随意,当她是死的吗? 她方才就一直因娄云休自作主张的举动,心间压着一股火儿,正欲几步上前发泄出来之时,一双眸子瞪向娄云休,瞪了半晌,却是发觉...... 她这皇弟,似乎身形和东瑾有几分相近? 心间的火气暂且压下,娄华姝略一思量,还是先不要斥骂于他的好,说不定她这会子还有用得上他的地方。 “你都瞧见了。”她一扯他的衣袖,吸引了娄云休些许注意过来,“东公子他有些不方便。” 只是这般一对视,看着娄云休的眼睛,娄华姝不知怎的,突然有了种被盯上的诡异感觉,而且他眼睛为何瞪得那般吓人? 好似要吃了她似的,明明她都还没生气,他又哪里来的脾气? 可现下,娄华姝也无暇顾及那么多了,她将心中那种娄云休给她带来的莫名感觉,努力忽视掉,而后正色问道:“本宫此前不小心,弄脏了他的衣服。” “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倒是刚巧你来了。” 娄云休听着她的这话,眼皮又是一跳,不解道:“皇姐想说什么?” 娄华姝又往东瑾那处瞟了一眼,而后指了指娄云休身上的衣服:“不如,你便拿件外袍来给东瑾换上,也好解了我眼前的燃眉之急?” 她满脸正经,找不出半点玩笑模样。望着如此认真的她,娄云休先是一愣,继而袍角下,旁人难以注意到的手指恨恨蜷起。 他们将他当成什么了? 自己在白日里做出这等不知羞耻的事,竟还想以他做借口来遮掩?这和将他的脸放在地上踩,有什么区别? 他半天没个回应,让本就急切的娄华姝又拽着他的袖子摇了摇:“如何啊?答应还是不答应,你倒是说句话?” 袖口晃动,娄云休低眉看去,自己那浅黄色的衣角被她不安地攥在手中,还因着她一句句地追问而下意识地收紧。 望着二人相牵的地方,他眸底的眼神愈发深了几分。 这还是皇姐第一次有求于他,可为的却是另一个男人...... 久久没等到他吐出半个字的娄华姝,也在这时耗尽了所有耐心,抓着他袍角的手一扔,怄气道:“算了,本宫找别人就是。” 她本来都打算放弃打他身上的主意了,可就在她刚转过身时,背后却传来一声低弱的,妥协似的轻唤:“等等......” 娄华姝循声回头。 只见娄云休眼睛定定的盯着东瑾,好似要将他看出个洞来,说出来的话也像是从口齿中挤出来的一般:“拿件衣服而已,自是并无不可。” 他答应倒是答应了,可娄华姝怎么看都觉得他并非有多情愿呢? * 娄云休借口自己不慎蹭到了什么脏物,在衣服上留下了顽渍,继续穿着脏衣,恐失了体面。与他一同前来的宫人会意,忙去他寝宫取了干净衣物来供他换上。 虽是不明白他为何一定要留在公主的倚华宫更换外衫,但主子的事,他们做奴才的也不好多打听,便也都眼观眼,鼻观心地默不作声将他要的东西取了来。 内殿之中,一片死寂,安静得近乎诡异。因他们二人在殿内更换衣物,娄华姝自是不好多留,便将自己的寝殿让给他们,自己暂做回避。 既然答应了他的皇姐,娄云休便也半点不推脱磨蹭,板着一张脸,直接将自己穿的外衫脱下,放在一旁给东瑾换上,自己则是换上宫人们取来的那一件。 毕竟做戏做全套,愈是逼真一些,也越好叫旁人信服。 对于他们的这番安排,东瑾没什么异议,况且眼下也没什么更好的法子。 他睫羽微垂,长指搭在那似是还若有若无地散发着女子清香的衣襟上,而后毫不犹豫地将其扯了下来,好似这样就能将什么剥离一般。 只是随着衣襟一同落下的,还有另一片柔软的,毫无依附的浅色锦帕,与那衣衫的薄纱若即若离地落在了殿中的那方轻榻之上,好似无声的缠绵。 殿中一时更静了,两道视线齐齐落在了那锦帕上。东瑾见状一怔,全然忘了自己还怀揣着她的帕子,下意识伸手去拿,不想抬手间却被人抢先了一步。 娄云休眉间一厉,在反应过来时,便已经快速地探出手去将那方锦帕捞走,一时像是在故意争夺着什么一般。 他胸中郁气几欲堆积成山,望着那绣了几朵艳色芍药的帕子,一时手中力气大得都几乎能将帕子碎成齑粉。 这是皇姐平素里最喜欢的花,是不是她的帕子、她的东西,他亦是能一眼分辨,能对她这般了如指掌的,只怕连她自己都做不到。 难怪方才她找了半天,也没能在自己身上找到帕子。 原来是在东瑾这里...... “这东西......”娄云休抓着锦帕的手缓缓移到东瑾眼前,空气中也莫名起了些许剑拔弩张的氛围,他声音低低的,好似被人动了骨头的狗一般,喉间嗡鸣,“怎么会在你这里?” 东瑾没注意到他的变化,那帕子一掉出来,他的眼中便只有那小小一片布料,再也容不下其他分毫。 几乎是那锦帕被送到他眼前的同时,他长眉微锁,猛地将那帕子伸手一夺,说话亦是飞快:“还给我。” 连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何紧张成这幅样子,好似要被抢食的恶犬一般,被死死捏在娄云休手中的帕子也就这样被他轻易抢去了。 而后在娄云休盯得死紧的眸子中,将那锦帕放入了衣袖。 衣服已然换好,两个人也就没了继续待在这里的必要,更遑论这殿中隐约好像有着什么,像要一触即发,喷薄而出的架势。 娄云休脸色铁青,一甩袍角便转身出了寝殿。 * 外间的殿门半敞着,春风徐徐吹过,娄华姝靠在轻榻上,手中的书页随风翻动。 杏花盛放,她殿外自是也栽植了几颗,现下花瓣被风带过,不时有几片落在了她的书页上,而她就在这缕不冷不热,分外舒适的微风中,昏昏欲睡。 实在不怪她犯困。 明明只是换件外袍而已,那两个人也太慢了,等了许久也没见出来。 她想着拿本书打发打发时间也好,不想这一看书,她就更困了。靠在榻上,眼皮有一搭没一搭地缓缓闭上了。 但偏是在闲适得她眼皮刚合上的时候,殿门处“砰”地响起一声门被大力推至一边的声音,好似惊雷一般在悠静的寝宫平白乍响。 娄华姝被吓得一激灵,身子一抖,书也“啪嗒”一声落在了地上。 她揉揉眼睛,朝那殿门看去,见是娄云休怒气冲冲地朝她而来,俨然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她浑不在意地揽了下方才睡乱了的披帛,只觉她这皇弟不知是又犯了什么病。 下一瞬,殿中透在眼前的丝丝阳光便皆被一个人形挡在后面,娄华姝亦是被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下。 不等她抬头望去,手臂便被人狠狠一攥,身体也不受控制般的被拉了起来。 这突然发难的人,也果然是娄云休。 他鲜少有这般气急败坏得近乎失态的时候,往常都是笑眯眯地朝人使冷刀子,面上也总是浮着层面具一般的假笑。 何曾将真实的自己这样毫无遮拦地暴露在人前? 但娄华姝对他为什么突然发疯一点也不关心,也对他这个人伪装与否半点不在意。 莫名其妙便被他这般粗暴对待,不说她本就不喜他,就是在平时也没几个人有这个胆子敢上来就用力拉扯于她。 她秀眉拧起,眉目间满是不耐之色,伸出手去狠狠推了推他。可面前这瞧起来清瘦的人,在她的力道下却纹丝不动,好似座山一般,难能撼动分毫。 攥着她胳膊的手,力道也越发大了起来。在他手中,娄华姝就好似抻着爪子挣扎的猫一般,没有半点威胁。 “你弄疼我了!”使劲掰着他的手指,娄华姝厉声道。 眼前之人依旧没有半点要放松的迹象,娄华姝也目露凶光,袖子底下的手开始蠢蠢欲动了起来。 正琢磨着是该扇左边脸好,还是该扇右边脸好时,两人之间却插入了另一个人的力道。 东瑾不由分说地将娄云休狠狠拽着娄华姝的手扯离,依旧是那气定神闲的模样,可眉眼间却好似冷上了几分:“四皇子这是在做什么?” 他的力气不在娄云休之下,几息之间,两个人便拉扯着,各自都离娄华姝的胳膊远了些。 这般一问,被怒气冲昏头的娄云休,此时才醒转过来一般,虽是心下郁结,但表面上也已经敛去了大半。 他眸子凝滞片刻,才缓缓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一时情急,唐突了皇姐,还望皇姐勿怪,只是......” 娄华姝淡淡瞥他一眼,没搭理他。 “只是东瑾,他是要有婚约之人,还望皇姐不要同他牵扯太深,以免弥足身陷啊。”他说着,望向娄华姝的眸子也愈显幽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亲事 很是般配 第10章 亲事 很是般配 娄云休这话就像在平静湖面上投下一颗石子般,初时不见波澜,细看之下却能发现荡开的一圈圈涟漪。 他看到他的皇姐先是一愣,而后面上浮现出了几许茫然无措,好似在外迷路,不知如何归家的孩子一般。 娄华姝有些喜欢东瑾不假,她亦是觉得这喜欢没有什么好回避的,若对谁有意大大方方表达出来便是,她素来不是那种忸怩含蓄之人。 只是她却忘了,东瑾这般出众,又如此招人,喜欢他的又怎会只有她一个。 她心下闷闷的,因着娄云休的一句话,没了所有的好心情。只是她依旧有些不死心地朝东瑾看去。 娄云休话头转得太快,东瑾听着,一时都没能反映过来,思虑了好一阵,才想起他说的是哪一回事。 东府同护国公家是旧交,父辈之间的感情甚笃,幼时来往间便拿此事说笑过,却从未有人当真,现下却被娄云休提了出来。 东瑾不知好端端的他为何突然提及这事,但还是语气认真地解释道:“不过是此前长辈之间的一句玩笑话,还望四皇子慎言,莫要坏了别家姑娘清誉。” 东瑾现下本就与娄华姝还不清不楚的,谣言漫天,再搭进来一个,恐怕就真要唱个窦娥冤了。 他自小便是娄云休宫内书院的伴读,又因着四皇子母妃,当今的兰妃是他父亲的妹妹,他与四皇子之间的关系倒也比旁人亲近些,四皇子知悉他的事也不算奇怪。 不过...... 连他几乎都快要忘却的事,怎的娄云休记得就这样清楚? 还偏要在这当口说出来。 娄华姝难得安静,听了他们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半晌,才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心情大起大落间也难免对娄云休生了些怨怼。 “既是没确定下来的事,你又何必再提?”她白了他一眼。 莫不是凭白来惹她不痛快的? 她本是随口一说,不想却刚巧提醒了他。娄云休垂下眼,长睫将他的眼神堪堪遮掩了去,难以让人瞧出他心中所想。 没确定下来的么? 他低低笑了一声,那......确定下来不就好了? * 娄云休面色低沉地回了宫中,身上冒着一股寒气儿,守门的宫人见他这幅骇人模样,一时都不敢贸然靠上来。 怎的四皇子去公主宫中换了件衣服,回来心情便这般不好了? 他大步走来,越走越近,即便是心下再忐忑,宫人们也不得不上前相迎。 只是他们刚一走上前,便险些被娄云休猝然扔来的东西蒙上眼,定睛一瞧,才发现是方才送给他换上的那件外袍。 还不等宫人细细询问是怎么一回事,便听娄云休声色凛冽地开口:“备马,去东府。” 听他发了话,宫人们皆不敢耽搁,忙按他的吩咐备好马匹,随他一同前往了东府。 东府中,东故正翻阅着部下所递交上来的文书,他日日处理公务本就劳累不已,可即便是他繁忙至此,仍是有不少的官员或富商欲要求见。 他们想要一见不是为了别的什么,大半皆是冲着东瑾而来。 东瑾现如今在朝居于要职,耳聪目明,七窍玲珑,常伴陛下左右为其分忧,更是没少献出于国于民皆有利的计策,来致使裕安国的国运稳定,日益富足。 他样貌好,家世好,又有如此大好前程。想要与东府喜结连理的人自是踏破了门槛,来的人这般多,东故免不得要细细斟酌,好好考量。 毕竟,这关乎到东府的未来,此事断然马虎不得。 他从案牍前抬头,长叹一口气,伸出手揉了揉疲累发酸的眼睛,正想闭上眼歇息会儿,门口却突然传来小厮的通传,说是有人前来拜访。 东故眼皮一掀,缓缓睁开了条小缝。 今日他所有的政务都早已交代好,现下这个时间来找他的,应该不是为了公事,至于私事...... 那便只有关乎东瑾的那一件事了。 此事急不得,况且他现下劳累,实在懒得应付那些人。东故摆摆手,想吩咐下去,让小厮将其打发走。 只是话还未说出口,一道人影已然利落地走到了门口,旋即便听到一道熟悉的声线:“舅父。” 见是娄云休,东故起身相迎,熟稔地笑道:“四殿下来了又何须通传,直接进来便是。” 娄云休笑笑,也没同他讲些什么劳什子的虚礼,进门落座,同他寒暄了几句后,便望着东故,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在朝堂混迹那么多年,若还瞧不出他的意思,那东故可真就是老糊涂了。 他捋了捋胡须,直言道:“四殿下有什么想说的,但说无妨?” 东故都这么说了,他再有什么也不好藏着掖着,更何况那本就是做做样子来给他这个舅舅看的,娄云休便也顺势道:“舅父莫要怪我多嘴,只是我实在不能看着表兄一错再错,而坐视不理。” “错?”东故一愣,“东瑾他做了什么?” 见他这反应,娄云休便知,他这舅父还一无所知。 “近日来的表兄同我皇姐的传闻,我也略有耳闻。” 听他说到此处,东故没了声响,心里却泛起了嘀咕,这件事不过空穴来风,只消交给东瑾去做,以他的能力不日便能解决。 怎的倒惊动了四皇子,还不惜为此特地跑一趟? 自己的话显然被东故听进去了,娄云休便也乘胜追击,继续道:“想来表兄同我皇姐那般声名狼藉的人搅在一起,也实非自己所愿。” “现下外界二人的流言尚未平息,今日我却又在皇姐寝宫见到了表兄.” “什么?!”这话一扔出来,显然是将东故吓得不轻。 他怎么也没想过平日里循规蹈矩的儿子,竟会做出这样的事来。难道如今传得满天飞的流言,并不全是无中生有? 单是这仅仅一句话,尚且将东故打了个措手不及,而紧接着娄云休下面的话,才是真的砸得他几乎眼前晕眩。 “而且两人还......”说到此处,娄云休还特意引人浮想地顿了一下。 果然下一瞬,便听东故迫不及待地追问道:“如何?” “还举止亲密,衣衫不整.....” “不可能!”虽是这么说着,可手上却已经不受控制将桌边的茶盏打落,胸口处亦是起起伏伏,被气得呼吸不稳。 目的已然达到,娄云休抚抚衣上因落座生出来的褶皱,不紧不慢道:“我话已送到,信不信全凭舅父。” “若想证实真假,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舅父只消看看表兄穿回来的,还是不是他原本的那件衣物即可。” 娄云休话说得有鼻子有眼,便是东故再怎么不愿相信,此时也不免起了疑。 他尚且沉浸在方才那个对他来说,颇有些惊天动地的消息时,便见已走到了门槛处的娄云休顿住了脚步,微微侧头轻笑道:“这些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无非一些儿女情长罢了。” “要是表兄快些将亲事定下来的话,想来便无需因这些无畏的争端为难了。” “护国公家的女儿就不错,同表兄......很是般配。” 撂下这么几句轻飘飘的话,娄云休便扬长而去了,东故却是陷入了良久的沉思中。 * 暮色苍茫,东瑾回府之时,已然将近晚上,竟是不知不觉在她那里蹉跎了这么久。 他抬腿迈进别院,正欲回到自己卧房之时,却忽然被叫住了。 “现下才回来?” 不知何时,东父已然站在他身后了,眼睛更是锐利得如蓄势待发的利箭一般,死死盯着他,一刻也不肯放过。 东瑾有些不解,父亲虽素日来管教甚严,却从未过问过他何时出门何时归家之事,今日倒是反常得紧。 他压下心头纳罕,只垂头问安道:“见过阿父。” 东故却没理他,只自顾自又问道:“你白日是穿这件衣服出去的吗?” 蓦然被点出自己身上这个破绽,东瑾没什么旁的反应,面不改色扯谎道:“那件不小心被弄脏了,便换了这替换的衣物。” 世家子弟不论男女,出门皆是有下人备好替换衣衫的,为的就是防止身上不够整洁,而失了礼数。 但东瑾今日出门是越低调越好,自然就没让太多人跟着,这衣服也就没了准备的必要。 不想,现下却是突然被提起来了。 “是吗?”东故深深望着他,话间调子也拉得有些长,像是意有所指,听不出到底是信了还是没信。 东瑾只轻蹙眉头,没有回答。好似今日的父亲,分外古怪,他低眉向自己身上看了一眼。 难道阿父是瞧出来什么不对劲之处了吗? 这话之后,二人便陷入了一阵良久的沉默中。庭院寂寂,现下这个时辰,便是下人都很少来往,一时二人之间的氛围,更显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东父突然出声,不容拒绝地下令道:“明日,你随我去护国公府一趟。” 今日娄云休才在午间同他提起那经年累月的旧事,现下再一听到护国公府,东瑾也不由一愣,望着东故略有威压看来的眸子。 他缓缓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章 寒冰烈火 剪不断理还乱 第11章 寒冰烈火 剪不断理还乱 没过几日,东故便同东瑾一起,一刻也不停地前往了护国公府,急得好像是背后有什么在撵他们一般。 除此之外,还备了不少厚礼。 往常来往时,何曾如此客气过? 东瑾望着那不停搬动箱子的小厮们,微有沉吟。 莫不是近来阿父官场上遇到了什么难事,现下有求于护国公了? 他几次张口想要询问一二,但东父只顾着张罗小厮将箱奁安置在马车上,没留意到他半分,东瑾便也没能问出些什么。 同为身居要职,为陛下排忧解难的官员,自是同住京中,用不了多久,东府的马车便行至了护国公府门口。 得知自己多年老友前来,护国公纪岩早早便出来相迎,打眼儿一见东府的马车,更是笑逐颜开地往前走了好几步。 “东大人这般繁忙,今日倒是得空来我这处坐坐了?” 见他出门,东故也忙提了袍角,在东瑾的搀扶之下,下了马车,亦是乐呵呵道:“你这老匹夫又打趣我!” 纪岩拍了拍他的肩,一转头却见东府来的小厮正急急忙忙地从马车上,将一个个分量十足的箱子往下搬。 “这是?”他不解地看向东故。 东故闻言没回话,只往东瑾那处望了一眼,似乎意有所指,随后又收敛神情,好似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摆摆手道:“进去说,进去说。” 只这一眼,便让东瑾心中隐隐生出些不好的预感,莫非今日来护国公府,是与他有关? 几人一同进了门,可脚下刚一迈入门槛,便觉一道劲风袭来,眼前银光一闪,似有什么东西锐利地擦着耳朵而过。 东瑾瞳孔一缩,忙将身前的东父向后一拉。 东父亦是心惊肉跳,被他一拽,向后趔趄了几步,若非有东瑾扶着能稳住身形,只怕他现下已然狼狈地栽倒在地了。走在旁边的纪岩眉目一凛,眼疾手快地抬脚,将那闪过来的残影踢至一边。 伴随着“咣啷 ”一声响动,空气中有几缕孤零零的,掺了银丝的头发徐徐落下,不远处一柄利剑被击落在地。 东故:“......” 东瑾:“......” 一抹青得如春日湖水的身影俏丽身影跑了来:“对不住对不住,方才练剑手腕一时脱了力。” 纪之肴小跑而来,略显英气的脸上此时满是愧色,一见自己冲撞的人是东故,更是吓得瞪大了双眼,紧张而缓慢地将视线往纪岩那处挪去。 还不等她瞧清纪岩现下的神情,耳边便响起如虎豹嘶吼般的叱骂声:“你个小兔崽子练剑怎么不小心点?!” 这声音铿锵有力又洪亮,激得在场之人皆是浑身一震,纪之肴更是转身抬腿,动作一气呵成,下一瞬便能利落地拔腿就跑,只可惜她腿不比纪岩的长,步子也不如他迈得大,还没跑出两步,便被揪着衣领拽了回来,拎到了东故面前。 “给我好好赔礼道歉,莽莽撞撞地像什么样子?!” “东伯伯,对不起......”她蔫儿巴巴地张口道,这在他人震慑下才表现出来的乖巧,好似一只垂着尾巴,耷拉着耳朵的小老虎一般。 东故看着他们这鸡飞狗跳的一家人,心下犹疑好半晌,还是客套回道:“不碍事,孩子欢快些是好事,莫要压抑了她的天性。” 见东故没在意这事,纪岩才松了口气,但那眼睛依旧瞪着纪之肴,还不忘小声威胁了句:“等会儿再收拾你!” 纪之肴被他吓得缩了缩脖子,一转头才对上东瑾那颇有些无奈的眸子,她尴尬地咧嘴笑笑。 “进去罢。”他温和开口,并未因刚才之事怪罪半句。 * 正厅之内,东故喝下口热茶,将方才那心头的惊悸压下去了不少。 他垂眸神思片刻,护国公家的女儿虽是鲁莽冒失了些,但没什么城府,心眼儿也少,想来若是将她娶进门,倒不是个爱生事的,也是解决眼下困境最合适的人选。 这般一思索,在和纪岩聊了些许朝堂之事后,东故便也进入了今日前来的正题,他捋捋胡须:“我现下老了,不中用了,唯一的指望便是我这不成器的儿子了。” “东大人你这是哪里的话?”纪岩忙劝道,“东瑾才华出众,将来自是不可小觑,你何必如此自谦?” 东故听出他言辞之间,对东瑾尽是赞赏之意,望着东瑾的目光也是不加掩饰的慈爱,便心下了然,顺势道:“既然你这般看得上他,那不如......” 他目光一转,缓缓落在了正默然饮茶的东瑾身上,将还未说出来的那半句话扔了出来。 “不如许给你家阿肴做夫婿如何?” 他这话一出,屋中之人皆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谁都未曾想过他是为这事而来。 东瑾一愣,好似因他这一句话整个人都陷入了混沌之中,心下空落落的,手上一松,杯盏应声落地,摔成瓣瓣碎片,些许茶渍溅上了他一尘不染的袍角。 “这......”纪岩看了下屋中两个小辈的反应,不论哪个皆是面色惊愕,有的只有惊吓,没有一人有丝毫喜色。 他话间迟疑道:“怕是突然了些,这种事总得问过孩子们的意思不是?” 纪岩有心询问东瑾他们的意思,东故却是浑不在意地摆摆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们岂有不从的道理?” 他回答得笃定,不止因这一层浅显的古话,事实上这近二十年来,东瑾长到这么大,还从未忤逆过他的意思,他便也理所当然地为他安排好了一切。 全然不曾问过他的意愿。 本以为这次,东故亦能将他这与东府未来息息相关的婚姻大事,也毫无差错地定好该走的去路时,却突然被东瑾出声打断。 “阿父。”东瑾垂眸望着那摔得四分五裂的杯盏,在东故看过来时,抬头定定地望着他,语气难得带了些许固执,“这亲事,我并未点过头。” 场面一时分外寂静,东故面上的笑容有片刻僵硬,而后很是不可置信地问道:“你说什么?” 东瑾神色不变,直接道:“孩儿现下还没有成亲的念头。” “你再说一遍!”东故声音扬高了几许,显然是在发怒的边缘而极力忍耐。 气氛变得格外紧张起来,纪岩忙开解道:“你要这般着急,小辈们长大了,自然也有他们的想法。” 说着还推了身边的纪之肴一把:“兴许这里太闷了,你同东瑾先出去逛逛。” 眼下这父子二人因此事闹得这般不愉快,再这般下去定会争执不断,那场面岂非一同难堪? 纪之肴显然也不太习惯和这般面色沉沉的东瑾相处,但纪岩发了话,她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带出去。 方才那事定是让他很是不快,跟在他身边,好似空气都冷凝了不少,倒让纪之肴局促起来,她望了望四处寂寂的院子。 若是再和他一起走在分外幽静的庭院里,只怕她是什么时候冷死的都不知道,纪之肴忙指了指门外:不如我同你去街上转转罢,那里热闹也好排解心中困苦。” 东瑾不置可否,只默默迈开步子,往门外去。 对他而言,哪里都是一样的。 街上尽是摊贩们的叫卖声,与路人的交谈声,这分人间烟火气,倒是将两人之间那坚冰般冷硬的氛围冲淡了不少,纪之肴心下也轻松了许多。 一出来便被路边的各种小食吸引住了视线,跟着东瑾一道走,一道眼巴巴地往两边看。 “若是想吃,就直接去吃罢,不必管我。”瞧出她的意图,东瑾也没什么硬要拘着她的意思。 现下他脑子乱得很,或许让他自己一个人静静,能更好些。 “真的?” 闻言,纪之肴望着路边摊,眼睛更是放起光来,正打算不管不顾地抬脚离开,却突然听到一声难掩喜色的呼唤。 “东瑾!” 这是道嗓音极其娇媚的女声,纪之肴步子本都迈开了,却又因着这个声音停了下来。 东瑾为人最是淡漠,于女色上更是恨不得都拒之千里,好似看破红尘了一般。若是论及嫁娶,纪之肴虽知东瑾是个好人,却也是不愿嫁他的。 同谁都这般疏离,日后必然也无趣得紧,要不是他们两个人有些许儿时的情分在,想来她现下连话也难能和他说上几句。 也不知哪个女子这样不顾冷淡地凑上来? 她一转头,便见一身着淡色素衣却仍难掩姿色的女子,从一较为华贵的马车上跳了下来,身后跟着的小丫头亦步亦趋地在后面追着那女子跑。 只是她一瞧见了东瑾,面上便满是欢欣之色,眼中也只有那容色淡淡的他一人,再也看不进其他。 娄华姝提着裙角,三步并作两步地利落跑到了东瑾身边,好似全然忽视了东瑾周身的那冰凉气息,还笑盈盈地故作神秘道:“你猜猜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见是她来,东瑾一点也不奇怪,自那次宫宴之后,他同这么主便时常莫名其妙地相遇。 无意也有,故意也有,到了现在,当真是剪不断理还乱了。 “这位是?”纪之肴有些好奇地看向艳丽逼人的女子。 不知怎的,她竟觉得突然来到的这女子,身上所带来的鲜活热络之气,好似将东瑾身上的寒凉都冲淡了不少,便是连她都觉周遭柔和了些许。 眼前的这两人便好似烈火和寒冰,明明是难以相融之物,可在他们的世界里又分外契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请自重 亲了一下 第12章 请自重 亲了一下 娄华姝骤然见到出现在东瑾身边的陌生女子,面上的笑容便微有僵硬,心下有些不是滋味。 这些天不见他,她却时不时都能想到他,瞧见杏花会想起他,见到桌上的珠钗,脑子里亦是浮现出他的脸,每每想起他时,便有欣喜期待之情。 她很期待他们下一次再见面时会发生什么,会是什么样子。 却不想再见面,会看到他同其他女子走在街上,瞧起来还是不同寻常的熟稔。 听那女子问起她,娄华姝不禁看向东瑾,可东瑾却连头都没有偏向她这里一瞬,只礼节性地将她同那女子介绍了一番,中规中矩地好似他们二人不曾有过任何瓜葛。 娄华姝颇有几分怨念地看了他一眼,那见到他的欢欣之色都减淡了几分。见他仍旧挺直着身板,始终不肯正视自己,手上不由不安分地拍打了几下他垂下来的宽袍大袖。 但好像并不怎么解气。 袖口一下一下轻轻晃动着,好似什么小动物撒娇似的轻蹭,无声吸引着他的注意一般。不经意间,东瑾耳尖悄然生起一抹薄红,心口那处亦是随着她的动作而发烫发痒。 好似她的手不是在晃他袖口,而是一下下敲在了他心上一般,惹得他本就混沌迷蒙的头脑更加不清醒起来。 不知怎的,他竟下意识拽住了她乱动的手,也终肯于回了头,面上微有愠怒,可怎么看都更像被调戏过后的羞恼。 “别闹!”东瑾眉头稍蹙,低声轻斥道。 虽是斥责,语气里却全无厌嫌之意,好似只是在管教个不听话的孩子般。 手蓦然被一只透着些凉意的大掌包住,娄华姝微微一缩,却被他紧紧攥住。 他好似全然都没注意到二人已经紧密相牵,纯粹只为了控制住娄华姝屡屡将他撩拨得三心二意的那只手。 娄华姝怔愣过后,便觉一股喜悦之情迎头而来,忙也伸出了另一只空余的手,一并将他牢牢牵住,语气温软,娇嗔道:“谁让你方才都不理我?” 手上柔软的触感缠绕上来,东瑾一顿,这才发觉他方才都做了什么,可再想收回手也已然来不及。 她已经兴冲冲地拽着他往催梅的方向走,边走边道:“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听着她雀跃的语气,他挣扎着想要收回的手都停滞了片刻,竟是有些不忍也不想打破这她带来的轻松氛围。 娄华姝将他牵到催梅面前,东瑾只需略一低眉,便能瞧见催梅手中托盘上端的什么。 是几日前沾染了她唇红的那件衣衫。 现下那抹红痕已然没了踪影,外袍更是被洗得洁白胜雪,不难看出必然是仔细且小心地搓洗出来的。 可这衣袍上虽是没了唇脂的痕迹,东瑾甫一瞧见,却仍是忽觉胸口一烫,像是那唇脂早已隔着层薄衫,烙印至了他心前一般。 东瑾不自在地一动,指尖蜷了蜷,但他忘了自己的手现下还被娄华姝以双手包裹着,这般一缩手指,竟是无意挠了挠她手心。 便如在众目睽睽之下,外表是衣衫齐整的端方君子,但实则瞒着所有人,同她亲密地勾弄撩拨一般。 这分外出格逾矩的想法,加之二人怎么也解释不清的,引人遐思的暧昧动作,皆如一计重锤砸下,将他砸得彻底转醒。 到底是何时他们这般亲近,而他也不曾觉得有什么不对呢? 不行,这样不行,什么都偏离正轨了。 东瑾静静地站在这里,思绪乱得好似掀起了一场能吞噬一切的狂风骤雨。 娄华姝却一无所知,见了那衣服,便直接松开了二人相牵的手,好腾出手来去拿那衣服。 她是个不会在这些小事上多留心之人,却没看见东瑾默默望着自己那空无一物的手,眼睫微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瞧这衣服,干不干净,白不白?”娄华姝将托盘上的衣服拎起来,很是开心地展示给他看,“这还是我第一次亲自洗衣服,倒没想到能洗这么好?” 听她细数为自己做的这一切,东瑾更是方寸大乱。 他们之间本不该有交集的...... 可现下她不仅为他做着这超乎二人关系的事,便是他的心绪也能随随便便被她轻易牵动。 这根本就是不对的。 于是他慌不择路地欲要拨乱反正:“臣下卑贱之躯,公主实在不必如此屈尊降贵,为我做出这些事。” 意想之中的夸赞没等到,反而是被东瑾这般客套又疏离的话灌了一耳朵,她本以为他们二人已经能够再亲近些许了。 不想,只因他轻巧的一句话,又划开了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娄华姝抓着衣服的手一僵,脸上的欣喜之色也凝固住了一般,微微侧头看向他:“你说什么?” 为什么不管她如何向他靠近,他总是一副忽远忽近的死样子? 若非对他有意,遇上这么油盐不进的人,她真想将他不管不顾地揍一顿再直接拖回家。 瞧出她神色不虞,东瑾抿了下唇瓣,没再做声。 见他默然不语,娄华姝又举了举手中的衣衫,挑着眉问:“那这衣服怎么办?” 这是他们二人几日来,唯一的羁绊,要是没有这件衣服和那红痕,兴许后面不断偏离的事也不会发生。 东瑾别开眼,语调轻得好似连空中的浮尘都不会惊动一般:“扔了便是。” “东瑾!” 他这话是真的让娄华姝心里一刺,几日来期盼见到他的那分愉悦,也都被他的话所搅散。 她攥着衣服砸回托盘里,力道之大,让端着托盘的催梅都难以维持平衡,手上摇摇晃晃,还小心地望着娄华姝不甚好看的神色。 只是娄华姝并没有站在原地让催梅看多久,她几步走上前,追上了那稳步走离她身边的东瑾,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生气的样子像极了呲牙的小兽:“什么意思?” “本宫费心费力帮你将衣服洗好,原封不动地还你,你同我说扔了?!” “公主。”与恼火的娄华姝不同,东瑾神色如常,四两拨千斤地拂开了她的手,“你我二人之间的流言刚被压下,扔掉这衣物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压下流言于娄华姝来说,不过就是动动嘴皮子的事,毕竟她一直都是为陛下所娇宠的公主,宫中自是不敢有人同她对着干。 而民间的流言,甚至不需要东瑾特意去做什么,只消等另一个旁的更吸睛的事情发生,百姓们便皆会被分走注意。 他们之间那些缠绵暧昧的流言,便也轻易不了了之了。 只是现下,娄华姝恨恨地瞪着他。 流言,流言...... 说到底还是想和她撇亲关系,好像她是什么豺狼一般,要躲她躲得远远的。 娄华姝顺着他的力道,松开了抓着他胳膊的手,却又灵巧一钻,直接揪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都拉近了不少。 “本宫是能吃了你吗?” 东瑾没想过她会猝然发难,一个不留意,便被她抓着衣领,身形一晃地朝她那处踉跄了几步,若非及时抓住她的纤弱的肩,得以稳住身形,只怕他是要直接将她扑倒在地。 被她这么一抓,二人的距离也拉近了不少,近得好似连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非常。 东瑾长眉微锁,扶着她的肩想将她扯开:“公主,请自重。” 自重? 娄华姝望着他清俊的眉眼,忽地叛逆起来,就是不想听他的。 对付他这样固执的人,软的既然不行,那她就只能来硬的! 趁着他被她困在手中的机会,娄华姝索性豁出去了,闭上眼睛,不管不顾地直接对着他的侧脸亲了一口。 唇瓣碰上东瑾的刹那,她明显感觉到手中那人的身躯狠狠一震,旋即便如遭雷击一般地愣在原地。 见他如此,她才觉得解气了些许,对着东瑾得意地扬了扬眉:“如何?本宫就是这样自重的,你能耐我何?” “你......!”东瑾愣了好一会儿,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只是嘴唇张了半晌,却只微有颤抖地吐出了这么个字。 他确实不能将她怎么样。 面上好似被烈火烹烤了一半,猝然生出千百般热意来,她唇瓣方才碰过的地方尤甚。 他甚至不敢抬手去碰,生怕那处燃起的火触到他的手指,会将他烧灼得连灰烬都剩不下半点。 在一边观望了许久的纪之肴,此时更是被娄华姝这惊世骇俗的举动,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赶忙上前将东瑾向后拉了些许,脱离了娄华姝的魔爪,话语里更是磕磕巴巴:“你......你怎么一言不合就亲人啊?” 娄华姝“哼”了一声,半点没将此事放心上,忿忿地随口道:“他自找的!” 纪之肴转头看了那好似整个人都要红透了般的东瑾,有些看不明白。 他这反应到底是愿意,还是不愿意啊? 事实上,方才甫一见到娄华姝时,她便觉得东瑾似乎有些不同寻常,却又说不上是哪里不对。 但面对那么主,他确实是比之对旁的女子都亲近了不少,单是看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便很是明显了。 更何况,他方才还主动牵住了人家公主的手...... 这般想着,纪之肴也担心性格别扭的东瑾,会因此错过自己的心上人,便主动问道:“东瑾,莫非你拒绝东大人所安排的婚约,就是为了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 明抢 带走 第13章 明抢 带走 闻言,东瑾眉心更是狠狠一折,反驳道:“混说些什么?!” 只是他平时一向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对什么都很是平淡,好似世间万事都惊不起他一丝波澜。 现下听了这话,反应却这般大,瞧起来倒更像是说中了他的心事一般。 东瑾自小便比常人都聪慧些,在书院温学习书也一点就通,常常是夫子所夸赞的对象。 但现下竟也被困在了“情”之一字上。 便是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何听到父亲安排自己的婚约时,心中那突如其来的空落来自何处,好似让他坠入不见底的深渊般让人惶惶不已。 更不知为什么在纪之肴在她面前如此轻巧地将这件事说出时,他会这样方寸大乱。 被东瑾严厉一凶,纪之肴犹豫地看了眼他二人,终是瘪瘪嘴,没再多言。 一番寂寂之中,娄华姝突然开了口,声音里有几分几不可察的落寞:“婚约?你要同谁结亲?” 她视线一转,落在了纪之肴身上。 见她看向自己,纪之肴忙摇着头,连连退步,好给他们二人留出些空间来,还不忘矢口否认道:“不是我,他已经拒绝了。” 娄华姝还没来得及将悬着的心放下,下一瞬便又听到沉默了许久的东瑾决绝出声,每一句话都恨不能将她推得更远。 “即便不是她,也会有旁的人。只是这样微不足道的事,和公主无关,也无需你来挂怀。” 这话一出,周遭明显更安静了几许,已经退开好几步的纪之肴,生怕两个人之间的战火波及到自己,忙趁着他们不注意,又退开了好几步。 退到了一边的糖葫芦摊上。 她馋了好久了。 也确实如纪之肴所想的那般,两个人没有一个注意到她。 “无关?”娄华姝这次是真的被他惹火了。 彻底被激怒后,她反倒多了几分平静,幽幽地望着他,像是隐在暗处只待将猎物一击毙命的虎豹般,笑了笑:“有没有关系,皆是本宫说了算。” 她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东瑾也没什么好继续和她多说的了,想彼此都留些体面,不要将关系闹得太僵,略施一礼,而就此离去。 他是做些场面样子,但不妨有的人破罐破摔。 在他又一次以背影面对她时,娄华姝轻嗤一声,而后定定望着他的身影,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伸出莹白的手,无端拍了三下。霎时,原本还热闹和气的街道上,出现了几个凶神恶煞的带刀侍卫。 那几把刀上泛着锋利的寒光,很快就拦住了东瑾的去路,还将他密不透风地围了起来。 这些侍卫原是娄华姝父皇,专门为了护佑她出行安全而特地为她挑选的。平时不论是她在哪里,这几名侍卫皆会在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里,跟随保护。 不想今日却派上了这个用场。 街道上的路人瞧见这骤然亮出的大刀,皆慌张喊叫着,推搡地跑开了,一时路上更加安静,好似就只剩下了他们几个人一般。 纪之肴在糖葫芦摊贩跑走时,眼疾手快地多拿了几串,看着那些将东瑾团团包围的人,亦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东瑾那般不近人情的孤僻性子,将那娇气的小公主惹怒,纪之肴一点也不觉奇怪。但人是她带出来的,若不能完好地带回去,她怕是也推脱不得。 不由攥着几根糖葫芦,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但瞧起来毫无杀伤力。 “你们放开他!”说着,她还朝一个看起来还算好对付的侍卫头上扔去一串糖葫芦。 侍卫:“......” 下一刻,纪之肴也被那无辜挨砸的侍卫反手扣住。 纪之肴:“......” 强权面前,他们从头至尾的反抗,都像已然被安置在案板上的鱼儿一般,最多也只能勉力跳起来扑腾几下,而后就再也没了挣扎的力气。 东瑾面色也愈发不好看了起来,看着娄华姝,眼神无奈又复杂。 她果然还是这般难缠...... 透过挡在他们之间的侍卫中的间隙,沉声问道:“公主这是做什么?” “都说东家公子才智过人,不论何事皆能一点就通。”娄华姝走进几步,挡着的侍卫也自觉给她让了条路出来。 她不避不让地对上东瑾投过来的视线,意有所指道:“想来本宫对你的心思,你应是不会看不出来罢?” 本该旖旎暧昧的话,被她这样直接地说出来,不由让东瑾呼吸微滞,反应过来后,忙将头偏了过去。方才烧起的火,再一次势头猛烈地袭来。 看着他一点点错开视线,这个举动让娄华姝很是不满,不由又几步走上前,直接揽着他的头,将已经偏离的目光转了回来。 细腕的力道不轻不重,东瑾微微抬手抓住了她的小臂,像是无声的对峙。那纤细而又坚定的力道,令他一时神恍。 只一瞬,他又转醒过来,薄唇抿得平直:“你要如何?” “很简单。”望着他在她手中,难得有几分乖巧的模样,娄华姝满意地扬起嘴角,“只要你答应我,不同旁人定亲,我便不会为难你和那个小妹妹,怎么样?” 她这话引得东瑾一声轻笑,像在笑一个天真的孩子似的,攥着她小臂的那只手也愈发用了力,将她揽着他脸的胳膊拿了下来。 “我想我刚刚的话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公主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吗?” 有关她的承诺,他给不起。 即便是在重重包围,稍有不慎便可能给自己带来危险的境况下,东瑾依旧处变不惊,也不会因此服半点软。 他这把硬骨头分明将娄华姝惹得怒极,但过于生气,反让她又是轻轻一笑,出口的声音也甜丝丝的,好似能滴出蜜来一般:“既是这样,那也别怪本宫不客气了?” 东瑾淡淡望着她,依旧没有半点变化,看得一边的纪之肴也着急起来。 稍稍低头,便轻易能解了眼前困境,东瑾怎的就是半点也不肯变通? 娄华姝眼神倏地凌厉了几分,甩开他松松揽着她的手,转身走在前方,临走前还不忘扔下一句:“带走!” 既然她不能在东瑾那里获得一份心安,那不如她换一种方式,换一种能让她彻底不再担心的,永绝后患的方式。 纪之肴眼睛瞪大了几分,有些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天朝公主,何其尊贵,竟在大街上强抢民男民女? 这是已经连她都不肯放过的地步了吗? 正在纪之肴心下百转千回之时,走在前面的公主突然轻蹙秀眉,回过头来,对上了她的视线,而后随手指了她一下道:“她就不必了。” 于是,纪之肴便这样被她轻巧扔下了。 只是被抛下的下一瞬,纪之肴就有些后悔了,即便是她留下来了,也不知该如何向东父交代了。 这么主还不如把她也一同带走! 看着那一行人大摇大摆地离去的样子,纪之肴被摁着发酸的手臂和大腿也才终于缓过劲儿来,勉强活动了一下,不再发麻后,她忙头也不回地往自家府邸跑去。 * 护国公府中,东父同纪岩还一无所知地随意商讨着朝廷政要,直到看到纪之肴慌慌张张地跑回来,这才止了话头。 东故放下手中的茶盏,见只有纪之肴一人回来,不见东瑾的影子,心下便已经有了不祥之感,忙开口问道:“怎的不见东瑾同你一起回来?” 纪之肴听他问起,更是浑身一凛,便气喘吁吁又磕磕绊绊地将方才发生的原委,一并讲了出来。 听着这些无妄之灾,东故眼前便一阵阵地发黑。 他今日前来,为的便是让他的儿子尽早和那么主断了牵绊,日后也省了好多不必要的麻烦。 却不想今日这一行,反倒让二人更加不明不白地搅在了一起。 事已至此,东故也没了什么继续留在护国公府聊闲天的心思,忙匆匆拜别纪岩,赶回府中,写了千百字奏折文书,请求皇上处理此事。 只是皇上日理万机,哪里会有功夫来管这些小辈的儿女情长? 他的奏折一封一封地递上去,也全都石沉大海。皇上最是宠爱他这女儿,也向来偏袒于她,只当是孩子们之间的玩闹,不成气候。 全然不顾东瑾在外流传的名声,越来越刺耳难听,好似莲花被踩进淤泥中一般,再不复曾经的高洁。 * 一连几日,东瑾皆被困在娄华姝的倚华宫中,但他明明是被强行掳来之人,却在这里正常吃住,毫无半点反抗意向。 平静地就好似这里不过是一家他暂做歇脚的客栈,时间到了,他便自然会离开。 只除了,他对娄华姝还是那般不冷不热之外...... 娄华姝有些坐不住了,明明他才该是被动的那一方,怎的现下却调转了局势,他在她的宫中一切如常,好似这里的主人一般。 反倒是她每日坐立不安的。 她想在东瑾那里看到些反应,哪怕一点点也好,这样她才能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来思索相应的对策。 可现在...... 春风送暖,气氛清幽,东瑾干净的指尖一划,又兀自翻过一页书卷。 书页翕动的声音在静谧的寝殿响起,娄华姝眸色低凉地看了他一眼,终是一甩袍袖,生气得走开了。 丝毫没有注意到,那静坐着的人,对着她忿忿离开的背影,唇角勾起了一抹浅笑。 作者有话说: 娄华姝:本宫想要,本宫得到 东瑾:情绪状态稳定 东父:两眼一黑 第14章 闹事 有他的保护 第14章 闹事 有他的保护 娄华姝离去的脚步声渐渐小了起来,殿中没了她的动静,又恢复到了一派安静的环境中。 待到四下无人了,寝殿中却悄然出现了另一道不属于这里的身影。 那身影如鬼魅一般,隐在东瑾活动范围所及的各处。东瑾并无武艺傍身,自然也安排了人手,时时保护于他。 只是他一个世家公子,不比皇家天子公主一般尊贵惹眼,时时都备受瞩目,一个不小心便会招来逆党叛贼,有生命之忧。 他身边便也只有个师七,一直随侍护佑。 虽是仅师七一人,但他武艺高强,以一敌百也不在话下,况且目标小又好隐藏,也能让对东瑾有敌意之人,放松警惕。 师七一行劲装,身形凌厉,便是戒备森严的皇宫,他也能找出一丝可乘之机。 他甫一出现,便只手单膝撑地,话间歉疚道:“属下无能,没能护好主子。” 见人来了,东瑾也丝毫不意外,又翻过一页书,眼睛都没抬,好似全然没将此事放在心上一般:“便是你出来护我,这件事的结果依旧不会有什么变化。” 天家公主要带谁走,其实师七一个小小暗卫能懒得住的? 即便是东父,当今尚书这般的高位,还不是要接二连三地上表奏书,来恳求皇帝处理此事,让这般行事无所顾忌的公主收敛一二。 察觉出东瑾好似并不在意这件事,师七心下放松了大半,缓缓站起身来。才将身子站直,便听东瑾那边又循声问来:“府中一切如何了?” 师七照答:“老爷心急如焚,虽知公主不能将公子怎么样,但外界流言再起,老爷也没少在其中奔走。” 闻言,东瑾低眉,不知在想些什么,只良久低笑了一声,声音里好似有些空落落的:“他为此这般忙碌,却不知有几分是为了我呢?” 见他愈说,心情愈发低落,师七忙扯开话题,将此事一带而过。 他记得方才他刚来之时,公子还挺开心的。 只是联想到府中的境况,便是师七都不得不眉头一皱:“除此之外,府中继室的两个小公子,听闻了公子你的遭遇后,也蠢蠢欲动。” “还......还口出秽语,同外界一起往公子身上泼脏水。” 东瑾轻嗤一声,眉目寒凉:“那几个无用之人,就只能逞一时口舌之快,难成什么气候。” “你传句话回府中,让父亲不必担忧,我自有法子能安然出去,” 即便是公主再怎么能恣意妄为,只要他想,这小小的宫墙便困不住他。 “是。”师七应声,对东瑾的话亦深信不疑。 公子向来说一不二,又多谋善断,好似世间没有事能逃出他的鼓掌,也什么都困不住他一般。 他话音刚落,殿外便传出一阵喧闹声,不知是何人起了争执。 听了这声音,师七和东瑾对视一眼,而后忙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寝殿之中,来去无踪得好似风一般。 寝殿再不见任何异常后,东瑾理了理衣摆,恍若什么也没发生一般,信步走出了门去。 殿外几个身着华服的人,正不顾仪态地同守门的宫人拉扯着,全然不在意是否会失了体统。 那女子漂亮的脸蛋都因谩骂而变得有几分扭曲,对着宫人高声怒喝道:“你们几个胆子,也敢拦着本宫,都让开!” “让本宫去将那奸夫揪出来乱棍打死,也好不让我皇室再沾染了这淫邪之气。” 百般难听的话不绝于耳,东瑾静静听着,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神色淡淡地走了出去。这般对上那叫骂声响不停的女子,反倒让她一时愣住哑口。 只一瞬,在对上旁边一直默许着这一切发生的娄云休的眼神后,那女子矮倒下去的气焰又好似重又燃得更旺了些。 面上的轻蔑鄙夷也更加明显,望向东瑾的眼神却又直勾勾的,很是表里不一。 “你就是那奸夫,怎么还有脸站在这里?”那女子甩手挥了挥,“我皇家的脸都被你们这样的人丢尽了!” 一字一句尖利又刻薄,让立在一侧的娄云休都不禁眉宇一锁,适时出声规劝道:“二姐,东公子品性纯良,我最是清楚,怎会是你口中的那种人?” “还请二姐慎言,想来现下这事发生,也并非东公子所愿......”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娄依月打断,好似半点威信都没有一般。 “你清楚什么,娄华姝我们这个长姐,她最爱做这些没脸没皮、不知廉耻的事,你不清楚?” “这人跟她搅在一起,想来必定也是近墨者黑!” 娄云休见她越说越是口无遮拦,忙在一边欲要制止,却又不得其法。 东瑾却是先他一步,也不管自己身为臣子,是否会冒对公主大不敬之罪,张口回道:“宫廷之内,上下尊卑有序,臣下竟不知,宫内妹妹也能对长姐评头论足了?” “你......!” 这话将娄依月堵了个哑口无言,只瞪圆双目,指着他,好半天都只能蹦出个“你”字来。 不过她没能磕巴太久,马上几人身后便有一道女声响起,那声音中满是别擅闯者打搅的不愉快。 “本宫知不知廉耻,也有你说话的份儿?” 娄华姝从门口走来,抬手挥退了拉扯着娄依月的宫人。 这般一失了桎梏,娄依月恨恨用力扯回自己被拉扯皱了的衣衫,没好气儿地瞪着周遭宫人退下。 娄华姝有些不明白,她的这二妹母妃出身不高,往常惯是会见风使舵,哪里能许给她的好处多,她便顺势依靠谁。 往常来谄媚于她这个做长姐的时候,也是有的,虽知道娄依月或许心思不纯,她却也并未为难过她。 可自从她搭上了娄云休母子二人的那根藤蔓后,便愈是和娄华姝针锋相对了起来,两人往常没有什么情意,但也不至于向现在的死敌一般。 果然,这娄云休之流,就是晦气得很! 她自殿外和几人擦身而过,没分给他们半分眼光,好似他们再怎么乱跳,也不能在她这里掀起丝毫风浪。 娄云休见了娄华姝由远而近地走来,眉梢便攀上了几许不经意间的喜色,但口中的那句“皇姐”都还未来得及叫出声,便见她直直地朝着东瑾走去。 好似除却东瑾,别的她都半点不在意,也夺不走她的一丝眸光。 霎时他脸上的那抹喜色全无,眉眼间的阴沉郁色似是能溢出来,将眼前这两两相望的二人吞噬一般。 看来,不管他做什么,她都看不到他。 娄依月余光瞥见他有些骇人的神色,一直苦苦支撑的那盛气凌人的气势都险些要撑不下去了。若他的心事答不成,只怕她也没几天好果子吃了。 思及此,她银牙一咬,狠狠心直接上前,想要伸手抓住娄华姝,将此事闹得更大些,最好大到连父皇都不能不管不顾的程度。 那样,想来她也算好歹成了他的事了。 娄依月心下算盘倒是敲得好,却不想这般一伸手,尚且连娄华姝的袍角都没能抓住,手腕便被一股大力攥起,她被疼得面色一变,有些不可置信地向东瑾看去。 她记得曾听闻过这尚书公子自小病弱,应是病歪歪的身子不好才是,怎么也会有这样大的力气吗? 眼下的形势没能让她想太多,几息之间,娄依月便被东瑾攥住手腕甩在了一边。 娄云休亦是因着她的突然发难,而变色一边,几步走到娄华姝身侧,视线在她身上来回打转,关切道:“皇姐,可有受伤?” 见娄华姝并无大碍,他才稍稍吐了口气,目光离了她的身体后也迅速转凉,朝娄依月的方向瞥了一眼。 他这般看来,娄依月当即脊背一僵,失了言语,也再不敢轻举妄动。 不过短短时间里,几人在无形中就明争暗斗得势如水火。可也是经娄依月的一番作弄,娄华姝和东瑾之间无端又靠近了些许。 他为她挡住外在那未知的危险时,横在她身前的手臂,更是好似直接将她揽在了怀里一般。他一举一动间,都能让她鼻尖缠绕上属于他的那分外清冽的冷香气息。 让她一时目眩神迷,竟会觉得,就算是有人想伤害她,有东瑾在,还有他的保护,也挺好的。 东瑾鲜少有这般不受自己控制的时候,但方才确实是身体比脑子快了一步,等他再反应过来时,已然替她挡下了二公主那一击。 现下刚刚他兀自伸出去的手,下意识往身后藏了藏,面对她还有些许不自然,低声问道:“没事罢?” 听他问起,娄华姝眸子里尽是止不住的笑意,也自然而然地忽视了娄云休,忽视了他问出的那句话。 只笑意盈盈地用清甜的声音,对东瑾回应道:“有你在,我自然不会有事。” 这一笑好似二人这些天的不愉快,都不曾出现过一般。本还疏离不合的两个人,再次拉近了关系。 东瑾因这巧妙的变化,而有几分怔愣,竟会觉得他好似已经陷入她细细密密编制的大网,越是挣扎越是收缚得越紧,叫他片刻也逃不开。 轻易便被忽视而过的娄云休,面色沉得能滴水成冰一般,眼前的二人关系愈发走进,他无畏一笑,毫不在意地伸出只无形的手,将二人推得更远些。 “皇姐......”他状似无意地提起,“此前被你收入宫中的男宠不讨你欢心了吗?” “怎得现下又将东家公子请来了,还迟迟不肯放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章 赌气 他也是有几分在意她的 第15章 赌气 他也是有几分在意她的 若是娄云休不提此事,娄华姝险些都要将那人忘了。甚至在他说起此事的时候,她还好好细想了一番,才想起来,好似不久前是有这么回事。 不过,那男子可并非她想收进自己宫中的...... 娄华姝抬头剜了他一眼,提起此事还带了些情绪,语气冷硬道:“那男宠是怎么来的我宫中,你不该是最清楚的吗?” 娄云休当然清楚,这事便像横亘在他心头的一道刺,时不时扎得一下一下的生疼。 不过好在,娄华姝看起来并没有多在意那人,他也算还有几分宽慰。那男宠虽瞧着不怎么讨喜,但好歹打赏些钱财,倒也是愿意心甘情愿替他做点实事的。 能识时务,便也勉强打消几分娄云休看他不顺眼的态度。 “是。”娄云休面上带了几分恰到好处的假笑,扯起的嘴角有些发僵,“若是他在皇姐那处做错什么,惹了你的不快,定要同我说。” “我回头,可要好好罚他才是。” 说到此处,娄云休看过来的眼眸愈发幽深,瞧着便看得出肚子里必然又不知暗暗藏了什么算计的坏水。 “用不着。”娄华姝懒得理会他,只缓缓将头转向了一直都缄口不言的东瑾那里。 这娄云休也不知是天生克她,还是故意找她麻烦,怎的偏偏在这个时候说出此事,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那男宠还是几月前,她这好皇弟硬要拉她去一场宴会时,而被强塞过来的。 彼时正是安定侯大破西北叛军,班师回朝的庆功宴。 不过这本是同娄华姝没什么干系的,这安定侯路进素来同娄云休等人亲近,便也和皇后一脉,迟迟压着娄云休,害他夺储之路上多了许多阻挠的她们不太对付。 往常她们皆是送些礼物聊表慰问嘉奖,做做表面样子罢了。 倒是不知怎的,那日娄云休偏要将她带去那般场合。若只是如此,倒也罢了。可那安定侯眼神时常在他二人间逡巡,不知在想些什么。 娄华姝以为要顶着那难捱的眼光直到宴会结束,可不想只是片刻,安定侯便好似有了什么计较,随手一指,将殿中的一名弹琴乐伎送予了她。 这般随便,不像是想讨她欢心,倒像是公然折辱于她。 她想也不想便回绝了他,可拒绝他之后,那接下来的一幕也着实是将她吓到了。 就在她拒绝他的下一瞬,殿中顷刻便出现了几个持刀府兵,那几人皆是孔武有力的壮汉,很快便将殿中拨弄琴弦的乐伎们纷纷围住。 安定侯亦是漠然看着这一切,冷笑出声:“看来是公主瞧不上你们,无用之人,留着也是碍眼。” 说着他便随手一挥,阶下的府兵也当即会意,提刀便拎起了一个瑟瑟发抖的乐伎,将他的头颅一砍而下。 眼前的歌舞宴席瞬间变作了炼狱般可怕的地方,那头颅骨碌碌地滚在血液横流的地面,已经瞧不出他原来的五官,浸了大片血液的脸上,只能瞧出剧痛下而大张的嘴巴和很是狰狞的表情。 娄华姝被这场面冲击到,用手帕捂住险些作呕的嘴唇。 她知晓带兵打仗之人,不会将这等随意杀生之事放心上,可如安定侯这般,手起手落便掌握了弱势之人性命的,也太过残暴了些? 娄云休怎的会同这样的人扯上关系? 现下还将她也搭了进来。 眼见着那处的府兵抬手,又一个无辜乐伎落入了他手中。娄华姝忙忍着胃中的那股不适,出声阻拦道:“且慢!” 便是这般,她从那无情刽子手的手中夺回了一条人命,安定侯见她识趣,便让那些府兵退下了,其余的几名乐伎也免去了杀身之祸。 见识了如此场景,娄华姝也再没了什么吃饭的心思,匆匆告退带着那名乐伎离去了。 虽是真的收下了人,但闹成这样,她心里肯定也不会有多情愿。将人带回来,便没怎么管过。 只觉得他既然也是被迫来到这里,以后便寻个合适的机会让他自行决定去留便是。 倒不想,她虽是这样想的,但他却百般不愿,还不时抱着琴到她身边,为她弹上几曲供她解闷儿。 他是走是留,她皆不是很在意,总归倚华宫多他一个,又不是养不起,况且他还算乖巧懂事,从不给她添乱。 依稀记得他好似叫末临,生得清秀瘦削,风一吹便会倒下般的弱不禁风。 今日被娄云休一提及,她才想起来,好似也有几日没见过他了,这些天她一门心思都扑在东瑾身上,倒不曾将他记起来过。 念及东瑾,娄华姝抬眼朝他的方向觑了一眼,他听了娄云休说起的男宠,好像没什么反应,面上依旧如常,半点起伏也瞧不出。 只是周遭莫名让娄华姝觉得压抑了些许,他越是这样,她便越觉心中不安,不禁伸出手去,想要拽拽他的袖子。 可手指尚且没碰到那白得如轻云流水的衣衫半寸,那衣服就好似在她手中飘走了似的,让她想抓也抓不住。 东瑾此时全然将世家公子刻在骨子里的礼节分寸忘了似的,竟是直接转身,径直往他的分殿走去。 “东瑾?”娄华姝一愣,忙跟在他身后追上他,再也顾不得旁边的其他二人。 “东瑾,你等等我啊。” 戏已散场,再留在这里也没了意思。娄云休表面维持的那曲意逢迎倏地退却,望着那一前一后的两道人影,眼神有几分说不出的怨毒之色。 只在外面站了片刻,亦是转身而去,同东瑾他们的方向正相反。 * 屋内,娄华姝好容易跟上了快步离去的东瑾,却不妨他关门关得突然,行动间好似都带着股劲儿一般。 她脚步根本来不及收回,眼见着那两扇门就要被她撞上之时,却忽又停了下来。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娄华姝紧闭的双眼睁开一道小缝,便见那两扇门还因着前人的力道而晃晃悠悠地挂在门上。 门内东瑾始终没有回头,只脚下不停地往前走,像是能离她越远越好。 娄华姝恣意妄为了这么多年,现下对这他竟真的有了几分做贼心虚的样子,好似她做错了什么一般。 不过,现下他给她留了道门,应是不介意她直接进去的罢? 这般想着,她也毫不犹豫地直接迈了进去。 只是望着他迟迟没有什么动作的背影,娄华姝又有些不知所措了起来,不由又上前走了几步,自他背后缓缓往前探头,想要一窥他面上的情绪。 说话也轻声细语的,问道:“你生气了吗?” 瞥见她的这些小动作,东瑾将头侧过去,故意与她作对一般,偏是遮掩着,不让她看到他的正脸。 语气不难听出些许不快:“公主闹了这么多时日,也该玩儿够了,还请尽早放我回去。” 一听他说这个,娄华姝的脸瞬间就耷拉下来了,嘴硬道:“回去做什么?你在这里不是挺好的.....” 抬眼见他还是别扭着,不肯回头看她。她有些负气地伸出手去,强硬地扳过他的脸,得以和他正视着。 瞧见东瑾被她转过来,微有茫然又明显不虞的神色后,她心下反倒安定了些许。 他生气难道是因为听说了她有男宠的事吗? 会不会...... 他也是有几分在意她的? 娄华姝因为这个可能,心下好似都生出了几分甜意,这分甜一直漫延到了舌根,一时让她坠入了蜜罐一般,幸福快意。 手中摸着他如玉般的肌肤,她笑得愈发开怀,视线望过他的眉眼都似是有双温柔如水的手,细细抚摸触碰似的。 “你瞧,你被我养得,好像比刚来的日子都胖了些许呢,脸色也愈发好看起来了。” 东瑾的思绪被她的话所引导,竟真的抬手摸脸,想看看是否真的如她所说的那般。 只是一抬手,还没能触碰到自己的脸,反倒是先抚到了她白皙滑腻的手背。 东瑾眼神一变,忙将手缩了回去,脸也从她手中移开。轻轻以手抵唇,真的被她打趣到了一般,脸上浮现出红霞般的绯红否认道:“胡说什么。” “好,那不说这个。”见他这个反应,娄华姝眼前一亮,再度调侃道:“你只说,你是不是因方才娄云休说的话......吃醋了?” “没有。” 他很快便否认出声,但眼神依旧迟迟不肯对上她的。 “真的?” “真的。” “真的吃醋了?” “真......”东瑾才吐出一个字,便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忙将下一个脱口而出的字咽了回去,面上尽是被戏耍了的羞愤。 下意识瞪了回来,却还没对上她熟悉的调笑眉眼,便先觉出一道柔软的触感落在了他的侧脸。 这感觉他再熟悉不过。 他抬手一抹,果然脸上落下了一抹女子的唇脂印记。 她现在怎的亲他亲的愈发轻车熟路了? 而他也好似一直都不曾有多抵触? 这个认知让他当即心下大乱,可正是思绪翻涌间,听到了她清甜的嗓音。 “别生气了,本宫眼中一直都只有你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各怀鬼胎 留在她身边 第16章 各怀鬼胎 留在她身边 殿外,娄云休脚步都好似带了几分懊恼地往门口走,只是没走几步,便被娄依云拦下了。 望着他此时眉间遍布阴云的模样,她心下生出几分坠坠不安来,却还是硬着头皮道:“我答应你的事,已经做了,四皇子可以饶过我母妃这一回了吗?” 一经离了娄华姝的庭院,或者说是离开了她视线范围所及之处,娄云休便倏地变了面孔,现下与娄依月之间也是攻势逆转。 哪里还有方才那般谨小慎微,柔弱可欺的样子? 一切不过皆是做给娄华姝看的罢了。 只因他自小便最擅长用这样的法子来吸引她的视线,能博得她一二分的关注。可是现在...... 她眼里心里已经有了旁人,哪里还装得下他? 听到一旁娄依月的声音响起,他眼神淡漠寒凉地看来,好似吐着蛇信子的毒蛇一般冷血。 娄云休偏头笑笑,但那笑意却并没有让娄依月忐忑的心中有些许安慰,反而她那分不安还愈发扩大了起来。 “只要你和你母妃听话些,我自是不会对你们怎么样。” 娄依月还没来得及放下那一直吊着的一颗心,旋即便听他又声音沉而冷得补充:“只是......” “若你们再敢同我玩儿花样,也别怪我不轻饶你们。” 他手又轻又缓得举起,在虚空中指向她的眉心,一时让娄依月瞬间屏息,哪里还有半点方才在娄华姝庭院中破口大骂的模样? 对上他这阴沉沉的威胁,娄依月忙不迭点点头,不敢反驳半句。 只怕能让他这般大费周章看重的人,也只有娄华姝了...... 娄依月微微垂头,撇了撇嘴角。 其实她母妃也不曾做过什么,不过是日前在父皇那处提了一嘴适龄公主和亲的事罢了。 她母妃就她这么一个女儿,不提娄华姝那尊贵的嫡公主,难道还提自己的女儿去和亲不成? 那岂非失心疯了。 况且...... 娄依月眼中郁结更甚,恨恨地想,那娄华姝自小便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什么风光皆让她占尽了,现下却还这般不知检点,不为皇家留些颜面。 合该早早将她嫁去那偏远蛮荒之地,让京中快些没了她这个人才好。 这般想着,娄依月抬头的瞬间险些没藏好眼中的情绪,只是抬眼一瞧,却发觉娄云休并未留意她这处,而是不知何时,视线又飘到了庭院内,那寝殿已紧闭的房门上。 眸子里黑压压的好似溢出什么死水来,娄依月赶忙将目光又从他身上移开了,而后便又听到他淡淡出声。 “如果,你能有什么法子毁了我皇姐现下所执着的这段姻缘,我再厚待些你们母女二人,也不是不可。” 听着他鬼魅似的声音,又想起他那眼神,娄依月脊背攀上阵阵寒凉,只觉他真是恨极了娄华姝。 不管是她想要什么,想做什么,背后都少不了他的插手干预,恨不能掌控了她的一言一行。 只要是她所喜爱的人,皆是要从他的手里断送。 许是娄依月久久未应,娄云休将望着殿门的黏腻眼神收回,不耐地“啧”了一声。 娄依月忙应道:“我知道了。” * 倚华宫内,东瑾所在的宫宇中,娄华姝已经离开了有一阵子了,可是耳迹她婉转的笑声好像还不时响起一般,暗暗牵扯着他的心绪。 他深知自己不该越发沉溺其中,也很是不喜逐渐因她而失控的自己。 她待人的情感不一,难说会在他这里能耐心同他消磨多少光阴。若真放任自己沉沦,到时她觉得无趣了,又另寻他人,他该如何收场? 要是他真的执着起来,他们的结果定不会有多好看。 况且他一个系出东氏,她则背后有罗氏支撑,便是说不相干都算收敛了,毕竟罗氏和东氏一直都势同水火,在朝中素来针锋相对。 他不能再跟她有任何牵扯,该早日从这里出去才是。 可就在他刚将纷乱的心思稳定下来后,屋边的窗口处忽而落下只雪白的信鸽,信鸽飞来,将翅膀收起,落在了窗柩上,还掉下了一两片雪白的羽毛。 见状,东瑾迈步向那信鸽走去,伸手解下了绑在信鸽腿上的纸条。 缓缓展开后,望着上面熟悉的字迹,他眼睛都有些不可置信地睁大了些许。 这是他父亲的字迹,但他父亲怎会做出这般的决定? 简直和他素日里的样子天差地别。 东瑾抓着字条的手指一点点收紧,直到再不留一丝缝隙,那字条也被抓得皱作一团,一如他现下好似被人拽住的心脏一般。 莫不成......? 他视线重新落回那字条上,莫不成是有人半路插手了这件事,让他父亲竟一反常态地甘愿让他留在此处? * 东瑾的猜测不假,就在今日,一直在府中苦等的东父察觉了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好似泡影般无用后,便再难以在府中默默等待忍受了。 索性换了官服,自请入了宫,欲要同陛下分辨上几许,好在此事上争得一二分希望。 只是他虽进了宫,却并未如愿地见到皇上,而是被其他略有些脸生的宫人引去了御花园中的凉亭处。 见前路愈发不对了起来,东故忙问及身侧宫人,问过之后才知道,原是今日兰妃听闻他这做哥哥的进了宫,特意前去陛下跟前求了旨,才能有现下见上一面的机会。 不多时,经过了曲折环绕的回廊,隔着一道朦胧轻细的薄纱,才勉强能瞧清纱帐之后的那大概的女子模样。 “微臣见过兰妃娘娘。”虽是兄妹,但在这天子脚下,却也不得不顾及礼仪尊卑。 两人粗粗问了些礼后,才各自隔着纱帘落座。只是他们皆是东府所处,更是同一条血脉,骤然相见,却好似没有半分亲近之意。 连随侍在兰妃一侧的宫女们都颇觉奇怪,但主子的事,他们不好过问,便也只缄口不言地各行其事。 兰妃东嫚染了丹蔻的手指轻轻搭在手中的茶盖上,不急不慢地品了口香茗,才出声道:“阿兄今日想要求请陛下之事,本宫已然知晓了。” 东故眉毛都没动一下,说话亦是有几分不冷不热:“既然娘娘已经知道了这事,还请娘娘为您这侄儿在陛下面前劝说几句,也算顾全东家的颜面。” 两人话皆说得相当不客气,丝毫不像有血脉亲情的兄妹,反倒好似比之陌生人的关系还要更冷上几分。 “劝说?”东嫚很是不屑地一笑,“本宫非但不会劝说,还要请陛下让公主留下这东瑾呢。” “你!”东故被她这话一击,险些将士家的端方教养都丢了,但只怒气冲冲地扔出来这一个字,就止住了话头。 勉强平息下心头火气后,东故才重又开口:“看来是不能劳烦娘娘开这金口了,既如此,那便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双手在前,行了一礼,满脸都是被戏耍了的愠怒:“臣告退。” 就在他转身,抬脚欲走时,身后悠悠传来一道调侃的女声:“本宫还以为尚书大人能有多沉得住气,现下看来也不过如此。” 那前行的身影听此果然一顿,没再有旁的动作。 东嫚这才弯唇一笑,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衣摆,指尖将轻纱挑起,徐徐走了过来。 “本宫方才那话,虽是对东瑾有一时的弊端,却是对东府有这绵延不尽的好处啊?” 东故不解侧头,见她正挑眉,信誓旦旦地看了过来。 沉默了半晌,终是翕动唇瓣,问道:“何意?” “很简单,让东瑾一直留在公主身边,直到罗氏彻底倒台的那一日。” 被她这么一点,东故也明白了几分她的意思。此前宫内宫外,他们也不少安插过监视罗氏的眼线,只为了能寻到机会,将罗氏一击即溃。 不论是于朝堂上的他,还是于后宫中的兰妃,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只是即便是再多的眼线,也只能在最不显眼的地方监视,难能打入内部,了解其中底细。 现下忽而有个被强硬掳走的东瑾,反倒成了最好的机会。 可东故心下还有犹疑,毕竟这与公主胡乱纠缠不清,还被她用如此蛮横的手段抢走,可是个不小的污点。 东瑾又是他一心以东府未来家主所教导成人的,说不寄予厚望肯定是假的。 他当然不愿看自己费心铺就的白纸,染上层层尘埃。但朝堂如今局势紧迫,罗氏一族的武将亦是战功赫赫,更何况还有皇后坐镇。 他们东氏也不得不为自己的将来所考虑。 “如何?”东嫚见他思量半晌,忍不住催促道,“即便东瑾身陷囹圄,那也是暂时的,若能除掉罗氏,让本宫坐上后宫主位。” “兄长你也身负朝中要职,届时,谁还会为丁点不起眼的过往,而胡言乱语?” 东故如何不知道权势的利害? 若他东氏能如今日的罗氏一般,那岂非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便是让他死,他也甘愿了。 良久之后,东故妥协一般,缓缓闭上双眼:“那便听你的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娇气 不愿走 第17章 娇气 不愿走 皇宫竹林苑内,一处僻静的假山旁。 娄云休落座于石凳之上,在清幽闲适的风中等了好半晌,瞧起来他好似一派云淡风轻的模样,但细看之下,便能发现他的手指正在有些急切地敲在桌上。 只不经意间的这个小动作,便轻易将他所伪装的表象撕开。 东瑾到了这处时,便见他有几分迫不及待地抬眼看来。 衣衫在行步间虚虚勾出一个残影,东瑾在他对面款款落座,将桌上的茶盏送至唇瓣旁,缓缓饮了口清茶,眼睛却是在不动声色地观察对面之人。 娄云休见了他便觉心烦意乱,眼下他公然能拥有自己所触碰不到的东西,更是觉得这个人好似在耀武扬威一般,忽而便对他厌恶至极。 但虽是这般想的,却不能真的说出来什么。 只试探着,说出了自己的目的:“东瑾,你何必委曲求全,屈居在我皇姐身侧?” “若是你想,只要你一句话,我这便帮你寻得脱身之法。” 听了他的话,东瑾没说什么,将青瓷茶盏徐徐放回了桌上。 娄云休本就急迫,现下瞧着他这不紧不慢的样子,更是忍不住催促道:“如何?” 终于,在他心急的凝视中,看到东瑾缓缓摇了摇头。 一时间娄云休只觉呼吸都凉了几分。 他这是不愿走? 莫非...... 是亦对他皇姐生了情? 这个想法好似急雨般裹挟了他的头脑,娄云休放于桌上的手有几分控制不住地攥紧,而后便听东瑾开了口。 “我东府时至今日不容易,几十年来才又有了回升之像,我又何必以这微小的力量去对抗一国公主之势呢?” “那岂非太过螳臂挡车了?” 娄云休见他大有就此罢休之意,不免有几分震惊:“难不成,你就甘愿被困在小小一宫之中,如犯人一般再也不见天日吗?” “连你同你爹苦心经营的东府都能舍弃?” 东瑾眉头也不曾动一下,也自然不会将自己和父亲的打算就这么直接告诉他。 “车到山前必有路,日后之事,谁又说得准呢?” 娄云休见不论如何都劝不动他,也不由轻嗤一声,冷声道:“你既心意已决,那我也别无他法,只奉劝你一句,我那皇姐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 “今日同你好,好似满心满眼都你一人一般,明日见了旁的更喜欢的,说不准转眼就把你忘了。” 不知是不是被说中心事,东瑾攥着杯盏的手下意识收紧了几寸,用力到薄红的指尖都微微犯了白。 在注意到自己不经意的这个转变后,他忙又掩耳盗铃般地放开那杯盏,将手垂下,重新被宽大的袍子所遮掩起来。 心下也因着他的这几句提点,而分外烦扰起来。 “多谢四皇子好意,只是这些私事,也不由你挂心。”东瑾从石桌前站起身,“旁的,还请四皇子同你皇姐解释罢?” 他笑笑,继而走向那竹苑的拱门门口。很快,那门口又出现一道娄云休熟悉到好似印在脑子里的身影。 “我竟不知,原来本宫的好皇弟在外,就是这般介绍本宫的?” 娄华姝自拱门门前,眉目冰冷地看了过来,平时本就不算和睦的关系,现下更是冷若冰霜。 娄云休面色一变,显然没想到东瑾和娄华姝不过短短几日的关系,如今竟也会为了她而出卖自己。 他解释心切,却又无从解释,下意识张惶站起身,袍袖带过桌面,连不慎将茶具带落,都没有注意。 刺耳的瓷器碎裂声在静谧的竹苑响起,他的衣摆也瞬间被茶水浸湿了大半,却无从顾及。 “皇姐,我并非此意......” “你听我说。”他慌张地想要拉住娄华姝。 可娄华姝压根没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转身便走。他伸出去想抓住她的手,也扑了个空。再想去捞住那抹纤细身形,中间却已经有了旁人的阻挡。 东瑾掩在娄华姝后面,将她的身体遮掩得严严实实,哪里还有他人半点的机会? 也不知此举是无意还是故意。 屡屡被反将一军的娄云休,手中拳头狠狠握定。 既然是他先不仁,那也休要怪他不义了。 * 一连几日,细数下来,东瑾已在娄华姝的倚华宫住了小半月有余。 起初她本还会担心以他东家子的骄傲和自尊,必然会和她闹得老死不相往来,她甚至还在准备了好些来应对的法子。 不想东瑾竟真的这般安稳住了下来,既不闹也不吵,平静地好似完全接受了这里一般。 娄华姝对他的疑虑不小,此前还分明瞧出他的不情愿,现下却忽而对自己温驯了起来,便是日前娄云休要助他脱困,他都严词拒绝。现下还日日陪她用膳,难不成...... 他是真的甘愿留下来了? 清晨鸟儿啼鸣,踩在枝桠上,将树枝子上的青叶都抖落了不少,伴着晨起的露水花香,尽是沁人心脾之感。 倚华宫主殿之内,小桌上的早膳已然备齐,东瑾便一早起来,坐于桌前等着她。 她不到,他便也不动筷子。只手中捧着本不知道什么书,在细细端看。 阳光顺着枝桠透进来,尽数打在他身上,衬得他的瞳孔在其间都泛出粲然的颜色,这般岁月静好的样子,叫刚刚前来的娄华姝甚至有些不忍去打扰。 可自她一来,东瑾便注意到了她这处的动静。 他将手中书本放下,抬眼看来,轻声朝她打了个招呼:“来了?” 话间熟稔得过分,他们不过才共食几日,现下倒好似已经有了千百遍一般。 见他梳整得整齐,娄华姝也忙捋了捋自己身上的衣衫,好不在他面前有半分失态。只是坐下之后,才忽而想起,东瑾已经和她熟到了连彼此的礼数都免了的地步吗? 她心下伴着纳罕和无法抑制的一丝窃喜,有些不自抑地流露于面上,这些也自然难逃东瑾的眼光。 他嘴角溢出一丝浅笑,她一来,他便将书放下,修长好看的指节拿过她面前的瓷碗,为她盛了一碗红豆丹参羹。 催梅候在娄华姝一旁,看得直瞪眼:“这么子怎得将她的活儿都抢去了?!” 被这般尽心尽力地照顾,娄华姝更是活在梦里一般,面前是冒着腾腾热气的汤羹。她反应过来时,颇有几分不好意思地抿嘴一笑,开始主动同他找起话题来,脑袋朝他书本那侧瞧去:“在看什么?” 东瑾见她张望得费劲,便将书往她那侧移了移。 “没什么,一些药理书本罢了。” 娄华姝挑挑眉:“你还对这个感兴趣?” 东瑾默然,慢慢将书收了起来:“我自小便患有心疾,医治了半生,也不见有什么好转,自然还是多精通些药物才好。” 他这般一说,娄华姝不禁又多瞧了他几眼,难怪他们皆说他病弱,原是出在这里。像他如此白玉无瑕一样的人,便是染疾也不会将他的仪态消减半分,只会有种我见犹怜之感,无端更惹人心疼罢了。 但他应是...... 不需要旁人来心疼同情他的。 娄华姝拍拍他放在桌子上的手,保证道:“你且宽心,既然你已经是我的人了,我就一定会对你负责的!” “不管你想要什么药材,只消告诉我便是,我定给你寻来。” 听了她上半句话,东瑾险些连勺子都没能拿住,亦是被口中的汤呛到了不少,用手抵住嘴唇,忍不住咳了起来。 娄华姝见状,忙放下手中的吃食,帮忙轻拍他的后背来顺气,另一手还不忘顺手拿起他放在一侧的帕子,要替他擦上些许。 “怎么这般不小心?”她蹙了蹙眉,忍不住打趣道,“这么大的人,连饭也不会吃了?” 手中的帕子被接过,东瑾因咳嗽,面上都透不过气有些泛红,兀自将她的手挡回去,这时候倒记起了礼节一般,轻声道:“多谢。” 待他终于缓过来后,她才放心下来。 他又娇气又病弱,可怎么是好? 视线缓缓从他的下颌下移,却发现...... “嗯?”娄华姝纳闷地看着他手中的帕子,“这不是我的东西吗?” 她何时掉在他那里的? 听她问起,东瑾下意识将眸光落在了那锦帕上,瞧起来倒是不动声色,心下却是骤然一惊。 她的东西,他怎得时时带在了身上? 刹那间,那指尖好像生了电一般,将他一激,松开手指,让那柔软的帕子轻晃飘荡着,落在了桌子上。 娄华姝见那眼熟的帕子,也没有伸手去拿,因为...... 看他好像很喜欢的样子? “怎么会在你那里?”她有些不解,心下却因着两人这一点牵绊,而将方才升起的那分窃喜止不住地一再放大。 东瑾抬眼瞥了她一眼,好似被她一句话,而打散了早晨所维持的一切温存。 “你此前送于我的,不记得了?”他手指在锦帕上的芍药,缓缓划过,像是在抚着心悦之人的脸一般,平添亲昵。 娄华姝眼睛茫然地睁大了些,有些心虚地别开眼,默默勾着碗里的勺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嘴里送汤,支支吾吾道:“记得呀,当然记得了......” 只要不是个瞎子,就能看出她现下的搪塞心虚。 东瑾搭在帕子上的手指,一根一根尽数收紧起来。 她根本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心疾 转醒 第18章 心疾 转醒 本来还算和缓的气氛倏地沉默下来,落针可闻。他周身气度骤然冷了下来,让娄华姝心里毛毛的,很是难受。 虽是一勺一勺往嘴里惯性地送着汤,但眼睛却是死死盯住了那桌上的帕子,不断催促着自己快点想起来。 大概是被身侧之人看破了,桌上的锦帕下一瞬便被覆在上面的手收走了。 东瑾嘴角扯着笑,看着那瞪得眼睛有些发直的人:“公主碗里的汤喝完了,还用勺子舀什么呢?” 恰巧娄华姝正有一勺喂到嘴边,听他这么一提醒,忙低眉朝碗中看去。 果然如他所说,碗里干干净净,好似被洗过了一般。 娄华姝:“......” 身后的催梅看不下去了,微微侧身过来,尴尬道:“公主,奴婢为您盛一碗来罢?” 娄华姝只会比她更尴尬。 “不......不用,本宫已经饱了。” 说着,眼睛还不住地往东瑾这处瞟来,生怕会在他面上看到什么怨怼的表情。 住进倚华宫,有娄华姝伴在身侧,素来平静的日子里多了几分鲜活,连带着一直被规划得一板一眼的他,都多了几分轻松。 汤勺与瓷碗轻碰出清脆悦耳的声音,在那道视线注视之下,东瑾嘴角噙着抹浅笑,又喝下一勺红豆丹参羹。 鲜美清香的汤顺着喉管滑下,只是喝下这一口之后,却让他觉得身体愈发不对劲起来。 心口骤然传出了钻心般的疼,手指也渐渐脱了力,汤勺从指尖滑下,重新落入了汤碗,溅出了些许珠子般大的汤,落在了东瑾皙白的手背上。 注意到他这处的动静,娄华姝忙关切地侧头看来,一手扶住了几乎要支撑不住的他,慌张问道:“怎么了?”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成了这个样子? 东瑾一手捂住心口,因为疼痛,额上很快便生出了豆大的汗珠,沿着他的侧脸缓缓滑下。 他大喘着气,胸口起起伏伏,身形亦是难以自己维持,有娄华姝接着他,他几乎是躺在她怀中,和她密不可分的相贴。 娄华姝艰难地将他抱在怀中,东瑾虽瞧起来清瘦,但好歹也是个身形高大的男子,这般大鸟依人地倒在她怀里,让她即便是两只手揽住他,也极为吃力。 她被东瑾压得东倒西歪,忙抻着脖子朝后求助:“催梅,快来帮本宫!” 也是在她这句话话音刚落,东瑾便彻底失去意识,晕倒在了她肩上。 *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像是故意和娄华姝作对一般,她才决定要好生养着东瑾,好能让他病弱瘦削的身子好转过来。 却不想不出半刻,他便旧疾发作。今日这清晨因着这突如其来的病发,而颇有些鸡飞狗跳。 娄华姝命人匆忙请来太医,那急切程度将太医都吓得够呛,还以为是公主要不行了。 着急忙慌赶来,见到公主还好端端地站在殿中,年岁不小的太医这才松了口气,将药箱放下稍作歇息。 可不等他屁股坐上凳子,便被公主一把捞走。 娄华姝现下是半点公主的仪态尊荣也顾不上了,心急地拉扯着陈太医,将他带到自己的床帐边:“陈太医,您来瞧瞧他这是怎么了?” “东瑾好似自小便患了心急的弱症,但这些天都好好的,不曾有过什么不适,今日怎的突然发了病?” 陈太医定定心神,见躺在床上的东瑾面色苍白,呼吸也颇有些虚浮,忙搭手诊上他的脉,这一诊治,却是让他心下愈发沉重了起来。 娄华姝在一旁看着他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很是不安,生怕东瑾是因着自己的照料不周,而生出个什么好歹来。 忍不住问道:“如何了,陈太医?” 陈太医叹了口气,将手收回,还不忘将帘子围好,以免打搅了东瑾休息。 “这么子的脉象有些虚弱,他这弱症伴了他这么多年,若说根治,实在是让人为难,稍加抑制还能勉强做到。” “只要让他心虚稳定,不要受了刺激惊吓才好。” 娄华姝细想了几番两人几日来相处的情况,他一直对什么都淡淡的,何曾有过大起大落的情绪? 便是她直接将他带回自己寝宫的那一天,都不曾见他面上有过半点波澜。 连当时那样大的变动,他都不慎在意。 只不过一顿早膳的时间,竟会让他这弱症暴风肆虐般席卷而来? 她垂眼隔着淡粉色的薄纱床帐,静静看着躺在里面,朦胧而不真切的身形。 总觉得...... 似乎哪里有些不对劲? 太医为他拟了些治病的方子,娄华姝更是时时刻刻都严阵以待,不敢有丝毫松懈。 整个倚华宫都为着东瑾而操劳了不少,这般兴师动众,私下里不少宫人都暗自说嘴,说这东瑾不像是仅仅这里的客人,倒像是来这宫里做主子的。 东瑾昏睡了几日,娄华姝便在一边衣不解带地照顾了几日。 终于在春光明媚,日头正好的一天,躺在床上躺得浑身骨头都有些酸疼的东瑾,缓缓转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见到的却是颇为陌生的床帐,这很是陌生的环境让他当即心神一凛,可与之一并而来的是窜入鼻尖的一抹熟悉香味。 他知道这香味是属于谁,是谁身上的。 倒不知怎的,闻到这香味竟是让他奇异地安定下来,再也没了刚才的那番警惕。就好似炸了毛的小兽骤然回到了自己所安心的地方,全然放松下来一般。 身子一动,本想撑着上半身坐起来,但这一动,却发觉胳膊一沉,有什么东西正压在了他胳膊上。 透过暖融融的日光,他侧头敲清楚了是什么在压着他。 娄华姝红润白皙的脸上被压出了几道红痕,眼下还困倦地抱着他的手臂睡得昏天黑地,便是外面日头大晒,也毫不影响她这分外良好的睡眠。 看她这样子,应是没少费心费力地照顾自己。 东瑾没再动作,有些不忍打扰睡熟的她,只在微有昏暗的纱帐下,不加掩饰地用直白的目光,望着窝在亮堂温暖的阳光下的她。 像是只有这种他们两人独处,她又毫无所觉的情况下,他才敢卸下往日里那副云淡风轻的假面,流露一二分属于他东瑾的情绪来。 不知看了多久,身侧人突然一动,东瑾立时敛了呼吸,便是连落在她身上的眼神都好似放轻了许多一般。 娄华姝抱着他的胳膊,脑袋胡乱拱了拱,像是在寻找一个能更加舒适的睡姿,连带着抱着他胳膊的手都来回探寻个不停。 见状,东瑾眼中的神色温柔了几许,侧头欲要寻件衣物给她披在身上,以免睡着着凉。 若是因为照顾他,反倒她自己身子不适了的话...... 想到那个场面,东瑾便无奈摇摇头,那时她必定又要在他身边止不住地缠着他,光明正大地以她的带病之躯来逼他就范了。 殿中只有他二人,可二人之间好似自发地溢出一股亲昵温情来,缠绕在彼此身侧,似是能细细密密将他们包裹在一起。 还不等东瑾找到那可以披在身上的衣衫,便觉手上一动,娄华姝熟睡不自知,也许是她轻动着眼皮,能感知一二,那窗子外亮得有些刺眼的日光。 便随手找了个衬手的东西,盖在眼上,继续歪头会她的周公去了。 可她这无意的动作,却让东瑾浑身微僵,他拎着外衣的手顿住,缓缓转头看来。 娄华姝竟是抓着他的手直接盖在了她的脸上,也在她眼睛那处,挡住了她最想躲避的阳光。 她是无知无觉,可这般瞧着的东瑾心下却有些不自然的颤动。她这个动作,便好似不要这天光大亮的光明世界,转而同他一同落入黑暗一般。 叫他难以抑制心神。 手指之下,是她细嫩柔软的皮肤。 他好像...... 还不曾在清醒的时候,和她这样亲昵过。 可现下,她睡着,东瑾素日里的克制内敛也全然被抛在脑后一般,指尖动了动,眼神也有些神恍,像是完全落入看不真切的美梦一般。 她的脸,比她的帕子要更加细腻几分。 原来女子的脸,摸起来竟是这个感觉? 东瑾手指一时好似黏在了她脸上一般,怎么都难能分开丝毫。可偏也是这时,门口处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响动。 来人没有半点避讳,推门而入。 一抬眸才发觉是他们都再熟悉不过的人。 娄云休看着眼前这愈发浓情蜜意的两个人,心里都好似在滴血一般,说话间都有几分咬牙切齿:“东瑾,听说你醒了,我带着药来看你了?” 话说得倒是好意,可怎么听都更像是恨不能将人捅上几刀的森凉。 见他一来,东瑾眼中的温存倏地退却,戒备地望着来人,回敬道:“劳四皇子挂心,臣下已然无碍了。” 殿中交谈的声音窜入娄华姝的耳中,她埋在东瑾手臂间的脑袋一动,慢慢睁开了眼睛。 她只消一抬眼,便瞧见东瑾已然面色如常地靠坐在她身侧,好似已经恢复了大半,不真实地便如做梦一般。 娄华姝摇摇头,真的有些搞不清楚自己是清醒着,还是仍旧身在梦中。 一张口的声音都带了几分细哑:“东瑾?” “你真的醒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血迹 好好责罚你 第19章 血迹 好好责罚你 日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好像很快便过完了,眨眼间东瑾竟已经昏迷了七日之久。 每每请太医来看皆是摇头叹息,说他面色不虞,心跳脉搏也越发虚弱,大有不好之相,听得娄华姝也心脏揪紧,好似和他一同患了心疾一般。 本都已经做好了最糟糕的打算,不想他竟真的醒过来了。 东瑾唇瓣依旧苍白,许是几日不曾进食,全靠药补和糖水吊着命的缘故,他现下有些无力地靠坐在床榻边,视线在娄华姝身上转了转。 难得有了几分赧然,说话间虚弱气浮:“这几日,给公主添了不少麻烦。” 他说这话本也是客气,但让她无端为自己劳累了这么多时日,他心中自然也是过意不去的。 只是若是换作旁人,或许在这时会同他谦让些,说着什么不碍事之类的客套话。 可娄华姝却是眉毛一挑,顺势道:“那确实。” 东瑾:“?” 他微有茫然地抬起头,因着疼痛眸中比之平时,水泽都显得更多了些,瞧起来愈发楚楚可怜。 他轻咳一声,掩饰尴尬,眼睛忽而有些不敢看她:“抱歉。” 不想娄华姝却不给他半点躲避的机会,见他眼神躲闪,便直接追到他眼皮子底下,一定要瞧清他的神色才行。 “道歉的话就不必了。”她低声笑了下,“不如你就用以后的日子来补偿罢?” 还以为她能说出什么正经话,东瑾无奈摇头,好容易让她捕捉到的视线又逃窜了出去:“公主又在说笑了。” “是啊,皇姐惯是爱说笑。”在一旁静候许久,却始终没人分给他半分眼光的娄云休忍不住出声,“东公子不必当真,也不必放在心上。” 话被打断,娄华姝才发现殿中原来还有个人,只是又见到娄云休,她方才面上的欢欣之色却是倏地退却。 “你怎么来了?” 到底上次听到他在私下那般议论她,还在东瑾面前屡屡诋毁她后,她便一直都不愿再见到他。 这些天里也没少他的求见,只是皆让宫人给拦了回去罢了。往常便时常被他的鬼话所哄骗,每每他装个可怜,就能将许多事含含糊糊地糊弄过去。 不知是不是这些时日,因着东瑾的病情,宫人皆乏了,疏于看守的原因,倒真让他给混了进来。 她这冷淡样子,娄云休也不是遇到过一次两次了。皇姐不是个爱记仇的性子,若是将她惹生气了,只消软了态度,用些她喜欢的新奇玩意哄上一哄便是。 几乎百试百灵。 他面上一派纯良模样,无声将自己手中的药物提了提:“听闻东瑾心疾难医,我放心不下,便拿了他以往常常服食的药物来看看。” “本宫这处不缺名贵药材,也不缺太医看顾,好心我们心领了,你人回去罢。” 她显然还在因几日前的事生气,睡得红润的脸颊都显得气鼓鼓的,还顶着那睡乱了的头发,像炸了毛的猫儿一般,倒让娄云休心中一软。 正欲抬手,帮她抚平睡乱了的青丝时,却忽而被另一只手挡在一边。 娄华姝那歪斜的发钗,欲落不落地勾住了她的发丝,而她也有所察觉地要直接上手去摘,可这样贸然摘下,必定会不知拽落多少头发来,没得又会让她疼上好一阵。 见状,东瑾下意识伸出手去,将她缠住的发丝轻柔拨开,毕竟这样的事,他也并非第一次做,自是要熟能生巧一些。 他温热的手抚上自己的珠钗,娄华姝便乖乖不动了,任他拨弄。 刚才那炸了毛的猫,现下也有人来为她摸顺了毛。 娄云休伸到半空的手僵住了,触到指尖愈发冰凉的空气,他手指颤了颤,缩了回来。 他竟不知,他的皇姐还有这般温顺的一面。 “皇姐这是还在生我的气吗?”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娄华姝的肩,“是我的错,皇姐大人有大量,就别同我一般见识了?” 他一碰上来,娄华姝忙将肩一动,好不和他有丝毫接触。 她是正儿八经地想与娄云休保持距离,却不知这个幼稚娇气的动作,让殿中的另外两人一同滞了滞心神。 东瑾失笑,抬头冲娄云休点了点头:“多谢四皇子,我现下已经好多了,已经麻烦了公主这么久,就不好麻烦你了。” “是吗?”娄云休挑了挑眉,“那......我就等着你康健的那一天了。” 好多了? 那可不一定。 娄云休这话说得虽是好话,可听在娄华姝耳朵里,怎么也让她舒服不起来,心中也愈发淤堵,没等多久,便迫不及待下了逐客令:“话也说了,药也送了。” “你该走了罢?” 皇姐既然不愿留他,那他再在这里待上多久都只会招人嫌,况且有东瑾在她面前,她根本看不进旁的其他。 娄云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在她心中又占了多少分量,只是他仍旧不甘心。 不过没关系。 很快,他眼前就能少了一个碍眼的家伙。 娄云休抬步离开,在要踏出门槛时,脚下却顿住了,迟迟没有迈出那最后一步,只在门框处静静停留,像是在等着什么一般。 果然不出他所料,下一瞬殿中方才的那番平静便被一阵突兀的咯血声所打破。 * 娄华姝原想着东瑾昏睡了那么多日,若是哪天醒来,怕是不知会不会因饿得太过,而脱力再昏过去一次。 便在一旁的楠木桌上,时时备着新鲜可口的饭菜,以备不时之需。 她这准备也确实不是全无用处,今日东瑾醒来便因着多日未曾进食,而愈发体虚无力。她忙让宫人取来煨得正是火候的鱼汤,来让东瑾服下。 鱼汤冒着香醇浓郁的热气,汤汁将鱼肉煮炖得软烂,已经泛出了诱人的浓白色泽。 宫人盛了一碗放在东瑾手中,可他睡得时间太长,手上的只觉也还没有恢复彻底,这般一将鱼汤捧在手中,都有些摇摇晃晃拿不稳。 娄华姝见他连端着鱼汤都吃力地很,更别说一勺一勺喝下去了。 她忙从他手中接过,谨慎道:“你别再撒了。” 说着,便舀了一勺汤,还不忘吹去那热气,再送到他唇边。 她其实鲜少这般照顾别人,但平时只要是她不舒服,别人皆是这么照顾她的,所以同样以这种方式来照顾东瑾,应当是没错的? 只是,为什么他只看着那勺鱼汤,却迟迟不肯动作呢? 娄华姝见他有些僵住,不由侧头看向一旁候着的侍女,眼神中透着询问,她是哪里做的不对吗? 可侍女不是催梅,自是没多明白她想表达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只以为她是在无形施展她一国公主的威压,侍女身子一凛,忙伸手道:“公主万金之躯,这般多时日的劳累已然不该,这等微末小事,还是让奴婢来罢。” 娄华姝端着汤躲了躲她的手,见她这反应,应当自己这样喂汤也没什么不对,便随口道:“无事,这处暂且用不上你,你去瞧瞧别的饭菜热得如何了便是。” 见她要支走旁的侍女,要亲自给自己喂汤,东瑾不由撑着身子坐起来了些许,阻止道:“公主,这于理不合。”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娄华姝一勺鱼汤塞了过来。 她满不在意道:“在我这处有什么理不理的?” “只要自在不就行了?”趁着东瑾听着她的话,微有怔愣之际,她将鱼汤送了进去,又在碗中盛上了一勺,“你做自己便是,就算有那碎嘴之人议论,还有本宫给你兜底不是?” 她这话说得轻松而随意,好似天大的事在她这里都算不得什么一般。 这和他二十几年来,所接受到的一切教导,都相悖得不是一星半点。 他只知道在外说的每句话,做得每件事都代表东家的颜面,什么都要是被丈量得分毫不差的,不能有任何行差踏错的。 可现在却有人告诉他,只要自在,只要做自己便好。 东瑾垂下眼,看了看自己苍白得连各种青紫血管都分外明显的手。 他自己又是什么样的呢? 不等他再细看下去,手便被另一处温软拉住,她清甜中泛着笑意的声音传来:“都多大人了,吃着东西还玩儿手?” 东瑾一抬眼,便对上了她弯弯的眸子。 她毫不避讳地打趣道:“我若是你阿爹,定要好好责罚你才行!” 他喉间一干,说话也有几分哑然:“你想怎么责罚?” 娄华姝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详细,便也就着这个话题想了想,继而眼睛笑得更弯了:“就打你后腰那里,你说如何?” 明白她说的是什么后,他脸上瞬间升起这个时候不该有的薄红,轻斥道:“成日里没个正形!” “可我看你也不怎么抗拒啊?”她挑眉看来,“别欲拒还迎了,想被我打也要先养好身子啊?” 又一大勺鱼汤被送入口中,将东瑾脱口而出想反驳的话都挡了回去。 只是一勺勺的鱼汤下肚,他非但没觉得有丁点好转。 反倒是心口的那阵钻心痛意越发明显了起来,东瑾忍着那阵痛又咽下几勺她喂过来的鱼汤。 可就在那鱼汤快要见底时,他却觉得一股腥甜之意涌上喉间。 一抹鲜红的血迹自他口中溢出,滴滴落在了汤碗里,洇开数道靡艳之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穿心毒 在她手中随时破碎 第20章 穿心毒 在她手中随时破碎 “东瑾!”娄华姝被他这突然的变故,吓得不轻。 手中瓷碗也应声落地,碎成数瓣。他混在参汤里的血,也好似在地上开出了一团团浓艳的花。 东瑾浑身苍白得几乎透明,溅在身上的血色反成了唯一的装点。娄华姝从未见过这般脆弱的他,现下颇有些束手束脚。 他便如一个瓷娃娃一般,她一个不小心,他就会在她手中随时破碎。 这次,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许是听到了她撕心裂肺,还隐隐带了丝哭腔的呼喊,在门口静静等了一阵的娄云休好似知晓了什么一般,好整以暇地折返回了内殿。 见了内殿里间这凌乱的景象,他没有丝毫讶异,像是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一般。 可他仍是装出一副不知情,且有些惊吓关心的样子,几步上前,重新回到了娄华姝身侧:“发生了何事,东瑾怎的忽然又严重起来了?” 娄华姝现在显然也顾不得之前的什么深仇大恨了,她现下本就无助慌张,殿中的人皆急急忙忙去寻了太医,眼下她身边除了昏睡的东瑾,便只有他一人。 她忙抬起了泛红,却仍在强忍情绪的眼眶:“我不知道,事情怎么变成这样了,到底该怎么救救他?” 她向来任性恣意,这次是真真切切生出了几分后悔来。 是不是她当初不该顶着所有人的反对,强行把东瑾留在自己身边,到了现在不仅不能养好他,反让他凭白吃了这么多苦? 娄云休试探着将手搭在她有些颤抖的肩上,宽慰道:“这次确实是皇姐思虑欠佳了,不该这般贸然将东公子留在身边。” “许是东公子心中有自己的顾虑,忧思成疾,心病更甚。”说着,他握着娄华姝肩上的手,无意间用了几分力,徐徐道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不如皇姐便将东公子送回去罢?” 再不送走,只怕他有没有命活,都不知道了。 娄华姝肩膀吃痛,还没来得及注意身边之人的不对劲,便被他下一句话吸引走了注意。 “送回去......” 他走了的话,就能好起来吗? 若是他好起来,还愿意再见到她妈? 就这样放他走了,她实在不甘心,一时又没了别的法子。 失魂落魄之际,已经被匆匆而来的太医挤到了一边,只能望着东瑾那张脆弱的脸,怔怔出神。 东瑾的病情一直都是陈太医来看护的,这些时日也都是他一直奔走,年岁不小的陈太医往返这倚华宫早已习以为常,腿脚都被练得利落了不少。 只是他有一事不太明白,这东公子的病伴了他二十几年,从未如此严重过,这一次怎的会到了要出人命的地步? 若是早就已经病入膏肓,此前也应该在平日里便有了征兆迹象才是,显然他这病并非那么简单。 不似突然病变恶化,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激得一般。 陈太医又一次诊出东瑾愈发薄弱的脉象时,望向担忧看来的公主,踌躇之下,道出了自己的猜测。 “禀公主,依微臣愚见,东家公子应是在这些时日里,周身有不利于他这心病之物,想来这东西往常他不甚了解,这才屡屡被那东西所害。” “而现下他病情愈发严重,应是还未彻底脱离那东西的毒害。” 一听这个娄华姝警惕了起来:“敢问太医能查出究竟是何物吗?” 陈太医有些犹豫:“这只是微臣的一个猜测,若公主愿意一试,不妨将这些时日里东公子贴身之物皆替换下来,再逐一排查。” 现如今娄华姝已然被逼到了穷途末路,不管是什么法子,她都愿意一试,说不准就能挽回东瑾的性命呢? 她一刻也等不及地传来宫人,让他们将东瑾殿中的所有东西都搬走替换,便是衣衫服饰都没有放过。 “皇姐,我来帮你?”娄云休适时出声,而后便好似真的屈尊降贵地愿意和宫人一同,做着这些杂事。 他一步步接近正在为东瑾换衣衫的宫人那处,手上在整理着覆在东瑾身上的锦被,说是在帮忙,可瞧起来倒更像是在翻找什么。 只是娄华姝一心都在病弱的东瑾身上,根本无暇顾及他。 现下她对他的松懈,反倒方便他行事。 忽而,不知是谁的动作牵扯到了东瑾的衣襟,而后衣襟之内,柔柔飘落下了一方锦帕,刚巧落在了娄华姝脚边。 她眼中再寻常不过的锦帕,却被他随时带在身边,心中忽而莫名一动,娄华姝鬼使神差将那锦帕捡了起来。 见了那锦帕,娄云休身形一怔,似是有所动作,但皆晚了娄华姝一步。 刚巧陈太医拟好了新一轮的药方子,正要过来呈给公主。 便也无意间瞥到了娄华姝手中的帕子,帕子上沾染的香气让陈太医鼻翼微微翕动,而后便向娄华姝请示道:“殿下,可否能让微臣查看一下这帕子?” 当务之急,皆以东瑾的病情为主,陈太医有什么诉求,娄华姝自是不会驳回。 她顺从地将帕子递了过去,陈太医接过,放在鼻子下嗅闻。 这帕子上本有股淡香,可现下那淡香好似被旁的味道冲淡了很多,几不可查。 陈太医蹙了蹙眉,一闻这味道便知是陀罗草的味道,这道药材并不常见,也鲜少流通于市井,即便他是御医,手中也并没有多少这位草药。 却是不知怎会在这帕子上闻到这草药的味道,若是东瑾身侧有这味药材,那便不难解释他为何日日服药却一直不见好了。 这陀罗草主治风湿相搏,四肢赢劣,但血亏心弱者,却是万万不可带在身边,轻则失去意识,重则断命。 东瑾显然是受了这陀罗草之害,意识昏沉,好在现下迹象还在可控范围之内,只是闻到些许陀罗草的气味罢了,若是不慎服用了陀罗草,怕是已经魂归九泉了。 听到陈太医道出其中危害,险些将娄华姝吓得腿软,这小小的草药竟然只靠些许气味,便差点要了东瑾的性命。 她清楚的知道这锦帕之前带在她身上,绝不可能沾染什么陀罗草这种她听都没听过的东西,东瑾带去后,也并未见过他身边出现过陀罗草,更不要说用陀罗草来给这小小锦帕熏香。 唯一的可能,便是有人在这锦帕上动过手脚。 而且还必然是她这倚华宫,侍奉东瑾之人做的,可那人为什么要这样做,究竟是无意,还是......故意? 娄华姝压下心头惊悸,还算镇定地谢过陈太医。 只是现下她看着殿中每一个忙忙碌碌的宫人,却是觉着每一个都可疑,难能在其中抓出真正的凶手。 可方才太医的话,必然也被这里的宫人听去了大半,若不在此时抓住真凶,那人回去必定会扫清一切痕迹。 日后再想探查,无异于大海捞针。 她眼神盯住这里的人,不动声色地走了出去,将催梅传唤到身边。现下催梅是她唯一可以信任之人,娄华姝避开别人探望过来的目光,拉着催梅小声耳语了什么。 旋即便见催梅点点头,转身小跑着出去了。 宫人们手脚利索,干活的人又多,很快,东瑾所住的偏殿便被收拾好了,所有物品皆被一一翻新,没有任何遗落。 但当他们再想踏出这个殿门时,却受到了阻碍。 门外,几乎是所有在倚华宫一带巡逻护卫的侍卫皆候在这里,将倚华宫围得严严实实,宛如密不透风的铁桶。 宫人们一时满头雾水地互相看了几眼,不明白此中缘由。有的宫人实在憋不住,便指向那排排侍卫,大着胆子问娄华姝道:“不知公主这是何意?” 他们什么过错也没犯过,更不曾得罪过公主。 这般大动干戈地派遣侍卫将他们团团围住,却是不知为何,宫规森严,即便是公主也不能对着他们几十条人命做出什么来。 “别急。”娄华姝不咸不淡地扔出一句话,“等会儿你们便知道了。” 另一边,宫人所住的下房中,催梅正带着人挨个搜查。现下宫人们皆被困在娄华姝那处,这里的搜查便顺利得多。 很快,她们便在一小箱子的最底层,依照着画像,找到了藏匿陀罗草之处。 尚且不用娄华姝等多久,便见到催梅带着寻到用来谋害东瑾性命的东西,赶往她这处。 她仔细辨认过后,气愤地将盒子往地上一摔,陀罗草便也在地上四散开来,落在了满殿宫人的眼中。 娄华姝眼神有些凌厉地从那些宫人中间扫过,徐徐开口:“这东西是谁的?” “给本宫站出来。” 娄云休迈出内殿,便见娄华姝这般恼怒气恨的模样。不想,她竟真的能这么快便探查到这一步。 这次,她定不会善罢甘休了。 不过无碍,发生的一切都不会走出他的计划。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徐徐走到娄华姝身边站定,好似和她统一战线一般。却不知,害东瑾至深的便是娄华姝身边这个人。 可娄华姝从未怀疑过他,不仅是因为他和东瑾身上那一丝浅薄的血缘关系,还因为......就在不久之前,他还要不顾一切为助东瑾脱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章 金坠子 害了公子 第21章 金坠子 害了公子 殿中寂寂,刚还喧闹着想让公主放人的众多宫人,现下没有一个敢出声,生怕一不小心自己就成了那个替罪羊,皆面面相觑,无人出来认领那陀罗草。 只看着公主的那态度,便知沾上这草不会有什么好结果,谁会那般傻,将自己送上去? “这是敢做不敢认了?”见殿中宫人皆像锯了嘴的葫芦一般,娄华姝定定心神,“现下不出来,若是等会儿被指认出来,场面应是会很不好看。” 众多宫人中,一个身形矮小瘦弱,只消隐在角落,便不易被人察觉的宫人听了娄华姝这话,两腿有些发抖,朝上面娄华姝身边的娄云休对视了一眼。 娄云休显然也注意到了他,且目光一直似有若无地向他这处看来。 旋即那宫人便见他眼神朝殿中示意了一下,那意思似乎就是让自己就此认下此事。 宫人看着娄华姝似有阴云的脸,吞咽了几口口水,缓缓下定了决心。 此前他答应为这四皇子办事,彻底成为他的内应时,便料到了会有今天,且他对自己的金银赏钱也实在不少,这次若是没有事发,他应是能获得更多奖赏的。 不过,即便是被发现了也不要紧,四皇子早说过,会保他性命无虞。 既能活,又少不了银子,实在不是笔亏本的买卖。 况且他在倚华宫也侍奉过有些年头了,虽说他们这么主是个有脾气有性子的,可倒也体恤下人,在一些无可厚非的小事上不会不依不饶。 于是,顶着上面那两道难以忽略的视线,宫人一步一步走了出去,哆哆嗦嗦地跪在了阶下。 “王允?”娄华姝看着那瘦小的身形,依稀叫出了那宫人的名字。 宫人显然一愣,没想到自己这种不常出现在公主面前的小人物,也会被她记住,一时心中涌现出了许多迟来的愧疚。 但那丁点愧疚,和摆在他面前的众多钱财比起来,还是不值一提。 他愣愣抬起的眼,也在娄云休那不赞同的目光下,被压了下去,王允重新低下头,将脸埋在他颤抖的手臂之中,扯谎道:“公主开恩,奴才不知那草会让东家公子的身子不适啊!” “求公主开恩,小人也并非有意为之。” “你是无意的?”娄华姝心中难定他话间真伪,只好慢慢套话,从他的话中找出些许破绽,“那这么多的陀罗草,你是从何而来?” “这草可是太医亲口同本宫说,并不常见。” “连太医都鲜少见上几次,怎的你一个宫人的住处,反倒有这么许多?” 还刚巧是对东瑾身子不利的,这实在有些过于蹊跷。 王允微微抬头:“奴才家中是以侍弄花草营生,母亲常以这陀罗草给奴才的家人做些药膳熏香,便也习惯了以这草来过活。” “每隔一段时日,母亲便会寄上些许过来。” 娄华姝有些不解:“那你母亲寄来这草既是给你用的,又为何让东瑾身上的东西也沾染上了陀罗草的气息?” 而且......还是她遗落在他那处的锦帕? “小人......小人也是无心之举啊!”王允心下慌张。 他额上冒出汗滴,眼睛也不敢对上娄华姝投过来的视线,只一个劲儿地四下乱瞟。为了扯谎,更是为了能减轻自己的罪名,开始口不择言起来。 “奴才瞧见初来宫中的贵公子身子不适,又见公主这般在意那么子,奴才便想起往常母亲提起的陀罗草有强身健体的妙用,想着给公子试一试。” “不想却是不小心害了公子......”说着,王允又将头埋了下去,声音闷闷地传出来,“还请公主看在奴才的这份儿心上,能从轻发落!” 阶下那道瘦小身影仍在簌簌发抖,娄华姝的眉头也蹙得越发紧了,这王允,她是有几分印象的。素日里谨小慎微,倒也还是个老实本分的。 想来以他的胆子和见识,应是不做出她所想的,那般严密的谋害他人性命的计划。 听他的言语,也不像是在说假话,难道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 刚巧东瑾的心疾在她的宫中遇上了不利于他身体的药物? 也刚巧王允家中,最喜陀罗草来吃食过活? 发生的事好像乱做一团的丝线一般,让娄华姝怎么也理不清头绪。 娄云休见娄华姝有些犹豫,便也为王允开脱道:“皇姐,想来这奴才也是好心办了坏事,实在怨不着他,若怪,也只怪东瑾命不好罢了。” 娄华姝不想说话,只觉娄云休在她身边,一切都好像更乱了。 她抬抬手,本想小惩大诫,再打发这王允去别处的。 就在侍卫上前将他从地上扯起来之时,他腰间有一抹亮色徐徐坠下,落在了地上,发出了脆亮的一道响声。 那是个金坠子,还是个份量不轻的金坠子。 众人的视线皆被这道响声所吸引,皆都落在了那殿中的金坠子上。 只是王允一个宫中杂役,家中又只是侍弄花草的清贫人家,也能有闲钱买这样好的金坠子? 若单掉了个金坠子倒也无可厚非,不至于让人那般起疑,但王允在见了地上的金坠子后,却是身子猛地一震。 连身边那么多的侍卫都没能顾及,瘦小的身子竟是能在他们手下挣了开来,他大惊失色地跪在地上,不断求饶道:“奴才知错!奴才知错!” 娄华姝未曾料想他掉下个东西而已,竟会如此激动,本还想让旁边宫人帮他拾起来递过去的话,都卡在喉头。 他又哪里有错了? 而且,她也还不至于这么吓人罢,让他只是掉了个东西就吓成这样。 还是娄云休最先开口结束这场闹剧,他话间难得严厉:“胡说八道些什么?” 他指着身边不小心让王允挣脱的侍卫道:“你们还干愣着,还不快将此人拖下去领罚?” 侍卫会意,忙拉着王允下去了,还不忘将他遗落在地上的金坠子一同拾走,以免再出什么岔子。 那一波人终于离开殿中,娄云休身上的警惕之意才放松些许,为防娄华姝多想,还又在她身边宽慰道:“想来此事现下也算个了结了,皇姐能放松些时日了。” 了结了? 娄华姝目光从他缓缓放松的脸上扫过,那宫人掉了金坠子,他为什么也好像有些紧张? 想起方才王允的表现,她心下思量了一阵。 只怕此事还没有就这样了结。 她身边的人,怎么好像都有事情瞒着她? * 入夜,催梅侍候娄华姝梳洗安歇。 仅仅是几个时辰的时间,东瑾身边没了那帕子上陀罗草气味的侵扰,明显连睡觉都踏实了许多,不再像之前一般浅睡一会儿便挣扎着醒来。 娄华姝看他状态好了许多之后,这才放心下来,回到了自己的主殿歇息。 只是那白天所发生的一幕幕都还浮现在眼前,让她总觉得这件事不会是那么简单。 为她梳发的催梅也注意到了她的心不在焉,不由问道:“公主在想什么?” 娄华姝的思绪被她打断,慢慢转过头来,张了张嘴,正想说话。但余光注意到自己寝殿站的其他宫人侍女后,话又皆被咽了回去。 她将嗓音提高些许,对外间说到:“本宫今日乏了,你们都下去罢,殿中只留催梅守夜便是。” 宫人们屈膝做了个礼,便都一一退去。 不久,倚华宫便熄了烛火,任外面的黑暗涌进来。 只是殿中虽是灭了烛台,娄华姝却并未就此上榻歇息。她的青丝柔柔散下,拢在身上,一袭单衣衬得她愈发纤弱,好似和平日里主着这倚华宫一宫事宜,发号示令的她不是同一人一般。 外间的风透进来,将殿内床帐边的珠帘吹动,撩起阵阵叮当的空灵脆响,在这黑夜之下,显得有些空洞。 催梅看着在月色下,眼睛被点缀了些许亮色的公主,忍不住道:“公主这是怎么了?” 倚华宫向来皆是娄华姝安排,她还从未见过公主这般小心翼翼的样子,怎的突然就要连自己宫里的人都防着了? 娄华姝摇摇头,直言道:“催梅,我还是放心不下,总觉得这事情应该是还有很多我不知道的另一面。” 听她这样说,催梅也沉默下来,是了,一切好似都太过水到渠成了些,便是追查都这般顺利,轻轻松松地就抓出了幕后之人。 “公主是还有顾虑?” 娄华姝点点头,她寝宫里的这个王允,应当是没和娄云休接触过的才对,可为何娄云休在今日为他屡屡求情? 他这人最是严谨苛刻,不留情面,凡事错了便是错了,何曾有过什么看在好心无心的面子上? 实在不像是他往日的作风。 而且王允的积蓄,或是他的家当,能支撑他佩戴那样华贵的金坠子? 她瞧着那金坠子,可不像是随随便便就能买到的,倒像是宫中分拨下去的皇子公主的规制,怎么就到了王允手中? 娄华姝记得清楚,王允不常出现在她面前,定也没有在她身边立功的机会。 那这金坠子不是她赏的,又会是谁赏的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琴声 不......喜欢 第22章 琴声 不......喜欢 娄华姝不是个有事闷在心里,只自己胡思乱想的人,既是哪里弄不明白,那便去探查清楚便是。 她脑中这个疑窦一生,当即便派了人去盯紧了王允接下来的一举一动,也幸而她想将他打发去别处的命令还没有下达。 王允当日受完那三十大板的刑罚,身体很是蹒跚,整个下半身都好似失去了知觉,他本就瘦弱,现下更是难能自己独立行走。 只是他虽受了罚,面上瞧起来却是神采奕奕,像是发生了什么好事一般。 这让整件事从头到尾更显得荒诞奇怪起来,没多久,娄华姝便知道了他那好事是什么。 王允一直不曾立过什么功,且还因为此前误用了陀罗草的事触了娄华姝的眉头。但即便是这样,在这月发奉之时,还是得了不少赏银。 这赏银还是以她的名义分拨出去的,可娄华姝手中的月俸没少分文,那这钱怎会无缘无故跑到王允的腰兜? 能私下调动银钱的人,绝不会是什么小人物,至少不可能是背后毫无靠山,家世还那般简单清贫的王允。 单只锦帕一事便牵扯的越来越多,越来越复杂。扰得娄华姝日日难能放松下来,一时觉得王允说的是假话,一时又觉得王允所言非虚,不知如何定夺。 好在抛开这些事之外,东瑾也总算是能真正地渐渐好转,面色不再那般虚弱苍白,清减的身子也愈发紧实起来,任人瞧了,都得夸上一句娄华姝将他养得很好。 现下他慢慢痊愈的样子,看起来竟是比当初在东府之时都要荣光焕发一些。 此前东瑾病着,外面也不时阴雨连绵,让娄华姝本就不甚明朗的心情也愈发低沉。 幸而他醒了,好似也将阳光一同带来了一般,终于扫清了几日来的阴云,迎来了丝丝缕缕的温暖。 今日是个难得的好天气,许是同喝药有些缘故,东瑾病情严重的那些时日,常常是睡着的时间多于醒着。 好容易精神足了一些,娄华姝可不能再放过这个机会。忙拉着他起身,去外面晒晒太阳,透透气。 “又不是花草,晒什么太阳?”东瑾翻看文书的手一顿,头也没抬,懒懒回道。 不知是不是娄华姝的错觉,她总觉着这次病后,东瑾同她越来越不客气了,少了从前许多那疏离且礼节性的客套。 如同年幼的稚子知道谁会纵容他,不离弃他,便理所应当地更加依赖上纵容之人,也毫不在意让自己顽劣的那一面被看到一般。 总归娄华姝并不在意那些虚无的俗礼,能看到东瑾更为真实,不加掩饰的另一面,也是同他关系更进一步。 所以听了他的话,娄华姝也不恼他落了自己的面子,提起织金裙摆,便走到了他身边。一手将他面前的文书摁住,一手兀自灵巧地伸到了他臂弯之下。 “当然不是花草,你可比之花草还要娇贵呢。” 白皙的手骤然出现在东瑾眼前,比之桌案上的宣纸还要柔白上几分,指尖还泛着点点细嫩的粉色,愈发显得娇媚。 忽而,东瑾想起那日相见之时,树梢上开得正好的杏花,白里透红,让人忍不住想要触碰。 他压住心间那抹骚动,将视线强行从她的手上移开,重新回到他该看的公文上。 可往常日日翻看都心无旁骛的东瑾,此时却觉得公文分外枯燥无趣,让他每个字都认识,却每个字都看不进去。 手臂好似有什么软软缠了上来,他身子蓦地一僵,没有动作,可那落在文书上的眼睛,现下连字都有些认不得了。 他的胳膊还被她带着摇了摇,属于她的重量更是一点点试探性地压了过来。 娄华姝说话间,语调是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亲昵,细听之下倒还有了几分撒娇的意味在其中,“走罢,就当是陪本公主散心了?” “你可不知道,这些日子里你害得本宫有多累,真是身心俱疲了!” 感受到她靠得愈发近了,几乎是要将整个身子都贴上来。 东瑾忙一扶桌案,“噌”地站起,和她拉开了距离,像躲什么洪水猛兽般,抬手拾过搭在一边的外袍,披在身上,侧头对娄华姝道:“陪你就是了。” 这话颇有几分无奈,似是拿她没有任何办法。也不经意间,流露出几分对她的纵容来。 见他这样,娄华姝不禁眼前一亮,三两步就过去,不由分说地又将他的胳膊抱在怀间,眉目间满是欣喜之色:“我就知道,你会答应的。” 东瑾:“......” * 御花园中一片春意盎然,绕过泛着碧色的御湖。娄华姝带着东瑾,一路来到她最常去的那处地方。 现下已是四月末,这里的芍药也约莫开了些许,还隔着点距离,便有丝丝浅淡香气传来。清风吹过,带起几绺他身侧娄华姝的长发,扫在他鼻尖,下颌。 像是被她暧昧轻佻地在自己脸上一抚而过般,东瑾无端觉得发痒。 正想下意识自怀间摸出点什么,可手探进去,却摸了个空,他脚下步子一顿,又仔细翻找了一下,但还是没有。 身边之人突然停下,娄华姝也纳罕地往他那处看过去,见他正在找什么,不由问道:“有什么东西不见了吗?” 听她问起,东瑾身体比理智快了一步,张口喃喃道:“我的帕子......” 其余的话还没说出口,他便惊觉不妥,没再继续往下说。 那帕子明明是她的贴身之物,他怎么脱口而出便成了他的东西? 他们两个人的界限,何时这般模糊不清了? 东瑾侧眼凝眸,去瞧她面上的神情,她好似并未注意到这之间微妙的变化,还颇有几分不甚在意的样子。 见她这样,他也说不清心下是松了口气,还是微有失落,只想将自己的思绪从那帕子上拉开,不再想它。 不过一方锦帕而已。 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可他勉力不去想,娄华姝反倒在一边认真提起,望向他这边的眼神,还有几分埋怨:“你还惦记那帕子呢!” 她挽在他臂间的胳膊,随着她情绪的起伏,狠狠摇了摇:“若非是我查出来,那帕子上沾染了陀罗草的气味和汁液,只怕你现下都要被它给害死了!” 她的胳膊好似一方小火炉一般,为他驱散了不少这个时节的寒凉,两人连在一起的手臂之间,都让他觉得愈发烫得惊人。 可下一瞬,东瑾听了她的话,便神色一凛,正色道:“何意?” 毕竟他就是受害之人,娄华姝也没什么好瞒着他的,多知道些,对他来说也未必不是好事。对他这病的禁忌了解更深点,以后遭其所害的可能便小一点。 她便也一五一十地说道:“我宫中有个宫人不懂事,自作主张在那帕子上熏了陀罗草的气味,不想却险些害了你的性命。” 见东瑾面色越发凝重起来,娄华姝忙又安抚道:“不过你别担心,我已经严厉处置了那宫人,想必这样的事,以后不会再发生了。” “险些害我性命?”东瑾将这几个字细嚼慢咽地在唇齿间滚了一遭,抬起的眼睫中带了几分轻嗤,“我看未必罢?” 不是他多疑,而是这深宫之中,最不缺的就是算计人心,哪里来的这么多险些、不小心?这般行事不稳妥的宫人,在宫里只怕早死了几百回了,怎能完好无损地活到现在。 他初来不久,便有人这般迫不及待想除去他,莫不是他挡了别人的路? 察觉到挽着自己胳膊的手臂动了一下,东瑾垂眸,没打算直接将这些猜忌说出来。 想来还是这小公主太过单纯,连那宫人这样拙劣的鬼话都听信了去。 娄华姝怔愣了一瞬,呆呆吐出一个“啊”字来。 东瑾笑笑,没在此事上过多纠缠,轻巧将话题转移开来:“既是害我没了一张帕子,那该如何补偿我?” 他看向她,视线在她脸上一扫而过,却不由自主地落到她因字节原因,而微张的唇瓣上,饱满而馥郁,泛着红粉颜色,像颗多汁的蜜果。 只一下,他又移开眼去,像极了迫不及待地落荒而逃。 明明是他自己将那帕子据为已有,现下却还来找娄华姝这个原主人来索要补偿,这实在有些蛮不讲理,和他本人平时的作风大相径庭。 他何时这般无赖过? 但真的被他的话绕进去的娄华姝一无所觉,还尽力想法子,好能弥补一二。 “既然你那般喜欢,那日后我再还一个给你便是了。”她落落大方,语气间还颇有几分豪爽。 东瑾一怔,想反驳却又觉得怎么说都苍白得紧,语气都低了几分:“不......喜欢。” 可那细如蚊呐的声音,清风一过便皆被捎走,根本进不到娄华姝的耳朵。 她自觉此事就这般定下了,便无所顾忌地挽着东瑾继续朝那芍药花丛走去。只是平日里安静偏僻的花丛,此时却响起一阵悠扬悦耳的琴声。 听到这声音,娄华姝期初觉得有些熟悉,细听之下,一张清秀的面孔缓缓浮现在脑海。 她当即心神一凛,面色不大自然地往东瑾那里看去,磕磕绊绊地说话想将他往别处引:“不......不知怎的,闻了这花香感觉有些太甜腻了。” 说着,娄华姝指向方才他们来时的湖边:“不如,我们去湖边的柳树下吹吹风罢?” 东瑾耳聪目明,自是察觉到了她突然的转变,忽而起了坏心思,看她着急的模样,就想逗逗她。 “我病气未散,不宜吹风。”他目光越过花间,想瞧清里面的弹琴之人,“这般美妙的琴声,便是不赏花,公主也不能错过。” 娄华姝见他磨磨蹭蹭不肯走,还大有往花丛深处一窥究竟的意思,忙又使了几分力气拖拽他,边艰难地走着,边咬牙道:“有什么不能错过的,这琴声今日没去听,改日也还会有的......” 她好容易将东瑾拉过来,松了口气,正要往与花丛相反之处走时,背后突然传来一道落寞的声音:“今日不听,改日也会有......” “想来就是公主知道,只要您回头,末临便一直会静静等候,才会这般有恃无恐罢......” 娄华姝脊背一僵,不想她最害怕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 作者有话说: 不要放过这个待宰的预收! 宋归梨知道自己一直都是多余的那一个。 多余到一经父母弃她而去,宗族便迫不及待地,随意将她打发去了几近毫无关系的远亲裴府门下。 她一个失了依靠又寄人篱下的孤女,毫无疑问地成了裴府众人奚落欺压的对象。 旁人皆厌她欺她,只除了一人——裴府中的长子,裴逐。 * 裴逐待人严苛淡漠,自幼随父征战沙场,手上血腥无数,素有“冷面杀神”的威名。 裴府上下见了他皆绕道而行,偏偏那个远房而来,看似怯懦的表妹惯爱凑上去。 在裴逐的视线内,也时常出现她的身影,每每他转身回眸,皆能看到她攥紧衣角,声音清浅地唤他一声:“表哥。” 那微弱的声音落在他耳中,像把又细又小的钩子轻轻挠了下他的心间,惹得他喉结一动,眸子无形中暗了又暗。 认识他的人见二人这般形影不离,皆打趣他道,怕是不知何时惹了姑娘家的芳心,以后都要被人家黏上了。 裴逐不置可否地一笑,亦是觉得她对自己的心思,昭然若揭。 可一切都终止在他亲眼看到,她羞红着脸,接过别的男子暧昧不明的花。 后来,那些花尽数被他碾碎在脚底,她也被他逼在墙角,避无可避。 裴逐眼眸幽深,强硬地迫使着她抬起头,一字一句缓缓问道:“你喜欢的人,不该是我吗?” * 宋归梨当然不喜欢他。 尽管每一次靠近他时,害怕的手都在发抖,可她还是从未放过任何一个能凑到他身边的机会。 因为这样,就没有人再敢过来欺负她,却不知怎的让他误会到了如此地步。 * 她定定心神,大着胆子回他:“我一直......都只把表兄当哥哥而已。” 不料这句话却惹来他的一声轻嗤:“但我可从未把你当过妹妹。” 【柔弱怯懦破碎感小白兔*强势专制占有欲极强恶狼】 1v1,sc,he 第23章 解释 破土而出的 第23章 解释 破土而出的 她身侧的东瑾也不见了方才那轻松愉悦的逗弄之色, 听着这声音,好似不知哪里扎了根刺一般,让他怎么都不舒服。 不等他们有所反应, 末临已经抱琴绕过一边开得正盛的芍药, 衣衫上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了些许芍药气息。 娄华姝素来也是喜欢芍药的,宫中案几上也摆放过插满了芍药的瓷瓶, 她身上自是也少不了那花朵的气味。 末临这般身上带了芍药气息, 便好似和娄华姝也亲密无间一般, 让东瑾身上的不适感愈发强烈。 见那人抱琴而来,他不禁往后退了半步。 末临来到娄华姝面前, 先是哀怨地看了她一眼, 而后便垂下眼睛,向她行礼道:“见过公主。” “免......免礼。”娄华姝有些尴尬, 若非他的琴声,她都险些忘了自己宫中还有这号人。 “在下许久未见公主, 便自作主张来了公主喜欢且常来的地方, 还情公主勿怪小人唐突。”他说起话来,还有不少的可怜意味在其中,忍不住一再做小伏低, “若打扰了二位, 惹公主不喜, 那小人这便离去。” 这话一说, 倒控诉得娄华姝好似那对他做了什么,又始乱终弃不肯负责之人。 可她和末临从始至终都是清清白白啊! 她不过是随手将他救下, 本是任他来去的,可不想他一来便怎么都不肯走了,闲来无事便在倚华宫, 到她身边弹上几首曲子。 此外便一直默默住在偏殿,安分守己得好似不存在一般。 “本宫不曾不喜,你又何必将自己说得这般可怜?”听了他别扭的话,娄华姝回道,“想去哪儿去哪儿便是,若有一日想离宫了,也是一样的。” 末临有些不可置信地抬起头,还没说什么,那看过来的眼神却比方才的控诉之意更甚。 他看了看娄华姝,又看了看东瑾,好似明白过什么一般,苦笑着低下头:“公主的言外之意,在下明白了,明日小人便自请离宫,也祝二位......早日喜结良缘。”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这话说得乱七八糟,听得娄华姝一头雾水。 “不必。”不等娄华姝发话,东瑾便先一步开了口,“我与公主清清白白,什么都不曾发生,你莫要误会。” 清清白白...... 娄华姝有些不服气,但细想之下,好像又确实是这样。没有反驳,但心下却已经有些窒闷。 “是吗?”末临抬起眼,看了脸色有几分冷硬的东瑾一眼。 但也并未因他的话,表现出多高兴的样子。而是低了低眉,又自顾自说道:“只是听闻公子日前病了,公主同宫人们上上下下劳心劳力,都只为公子你能早日恢复。” “而我......” “在下前几日,也因下雨感染了风寒,却连公主的一片衣角也没见到。”他抬眼又看了娄华姝一眼,而后又很快低下头,“在下自知卑微,不敢有所奢望,却也期盼能有公主一丝垂怜。” 娄华姝:“......” 感觉良心受到了极大的谴责。 虽说现在有些晚了,但娄华姝依旧干巴巴问道:“你也病了,怎么也不遣人同本宫说一声?” 末临摇摇头,即便是去了,也是徒增感伤罢了,又何必给自己找伤心事? “末临别无他求,只愿公主能照顾好自己的身子,便放心了。” “今日得见公主安好,在下也别无所憾。” 娄华姝对他这滴水不漏的关心,连话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为何这末临表现得如此贴心温柔,还像是对她情根深种的模样? 她除却救过他一次以外,根本不曾和他有过什么过多的交集。 手臂上猝然一动,娄华姝一低头才发现东瑾已然将自己的手臂收了回去,那力道不轻,好似带了怨气一般。 现下两人连衣角都难能碰到,中间的距离似是再站个人过来都绰绰有余。 娄华姝尴尬地觑了东瑾一眼,末临都这样说了,只怕她再和东瑾说什么,他都不会信了。 而且......还又摆出了这样一副疏离模样。 她这么多天的努力都白费了。 虽是场面有几分上不来下不去的,但娄华姝还是得照顾到两人的情绪,她对着明显更委屈点的末临,安抚道:“你既然大病初愈,合该在自己的宫中好生歇着才是,出来受了凉可就不好了。” 末临没回话,只是看了看不悦的东瑾后,对娄华姝举了举手中的琴,手指抚着琴弦道:“末临别的不擅长,但弹几首凝心静气的曲子还是能的。” “公主既然看重这位公子,可愿让在下弹上几曲,也算作聊以慰藉。” 娄华姝骑虎难下,不好拒绝拂了末临的一番好心,却也不好让他继续在这里说些什么似是而非的话,将他们的关系说得暧昧难明,让东瑾误会。 “那......东瑾,要不听一曲?”她侧头望向旁边的东瑾,只是却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他现下根本不肯给予她半寸眸光。 看天看地,看花看鸟,就是不肯看她。 娄华姝小心试探道:“怎么说,也是末临一番好意?” 东瑾毕竟出身大家,也不好在人前失了礼节,像稚子一般闹脾气,无端惹人笑话,便没拒绝也没答应,算作默许。 娄华姝这才对末临点点头,示意他可以弹曲。 得了公主的示意,末临这才一撩衣摆,将琴放在附近的石桌上,指尖拨动琴弦,琴音如流水般泻出,婉转荡漾,似是能将碧湖上都震起圈圈涟漪。 只是就在娄华姝静下心来,想要静静欣赏他的琴音之时。末临抚琴的手忽然顿住,身子微有颤抖,像是在克制着什么。 但克制了半晌,终究是没有克制住,那双抚琴的漂亮的手捂住嘴唇,又闷又重地咳嗽起来。 娄华姝见他虚弱难受,忙上前拍了拍他的背,以作安抚:“不然你还是回去罢,一两首曲子而已,等你好转了再弹,不是更好?” 末临摇摇头,眼睛里都咳出了水泽,却还硬撑着:“不碍事,东公子......” 他眼睛瞥向东瑾那处,如愿瞧见了东瑾愈发难看的神色,忙道:“还是东公子的身子要紧,在下不过卑贱之躯,又有什么要紧的?” “说得什么话?”娄华姝听他这样说,便恨铁不成钢地蹙起眉,正欲反驳,却见他头上簪着的琉璃簪,因他的几番动作,险些要掉在地上。 她忙伸手接住,末临见了她接住发钗,便故作惊慌道:“在下失仪,还请公主勿怪。” 娄华姝也果然不解他为何吓成这般模样,往日里她可并未因什么礼节就责罚过他,更不曾苛待于他。 “不过掉了个簪子罢了,再戴上不就是了?” “那......”末临看了娄华姝指尖的簪子一眼,“那就劳烦公主了?” 说着,他便低眉,乖乖地要任由娄华姝戴上发簪。 他的话都衔接太紧,让娄华姝根本没有反应的机会,等她下意识按照他说的做时,耳边却传来一阵冷哼。 再抬眼,只能看到东瑾写满了不快的背影。 她一顿,赶忙提着裙角追了上去。 那两人皆如风过一般,石桌上只留下了一支还未被簪上的簪子。 末临手指一捻,眼中全无了刚才的可怜样子,气定神闲地为自己别上了发簪。 娄华姝本都觉得自己步子够快了,一路在东瑾后面追,可不知是不是他知道自己在快步追他,跟她赌气一般,非但没停下来等她,反倒走得还愈发快了起来。 气得她在原地恨恨地跺跺脚,忙又小跑着上前,气喘吁吁地拉住了那人。 “不是说吹不得风吗?”娄华姝也不管眼前之人愿不愿意,死死拉住他的衣角,抬眼不快地瞪着他,颇有几分咬牙切齿,“走那么快,可要当心受寒了?” 东瑾半点不吃她这一套,四两拨千斤地拂开她拽在自己身上的手指:“不劳公主费心。” 呛她的话,现下也妙语连珠般地挡不住:“公主心中记挂了那般多的人,应是该当心自己才是,莫要哪天累着了。” “你......”看他这模样,娄华姝气得牙痒痒,“记挂别人还不至于让我多累,光是你一个就够让人精疲力尽的了。” 想起她多日来,从不懈怠的照拂,东瑾一时哑口,心中忽生出一种对自己的唾弃来。 怎么现如今,他连自己从小所接受的教养都忘了个干净? 竟也会不成体统地同一个公主府中的面首争高低? 这实在太过荒唐。 念及自己愈发失控的不对劲,东瑾心中大骇,越是想要压抑克制,越是难能阻挡心中那破土而出的妒意。 他敛了敛眸,声音有几分滞涩:“是臣下失言,公主莫要见怪。” “公主您如何行事,又何须臣来多嘴?” 娄华姝虽是平日里在男女之事上迟钝了些,可现下也明显察觉到了东瑾的若即若离,眉头轻蹙道:“你想说什么说什么便是,有什么多不多嘴的?” “我也不曾怪过你什么,况且......” 说到这里,她话头一停,看着好似还别扭着,不知是在和她还是在和自己怄气的东瑾,娄华姝直接绕过袖子,小指勾上了他轻垂的手指。 感觉到他手指霎时的僵直,她顿了顿,只维持这个样子半晌后,他没同意也没拒绝,她便又将手指往前钻了钻,探入他的掌心,像条灵巧的小蛇。 东瑾掌心一痒,感觉到她愈发胆大妄为的动作后,正想收回自己的手,可偏偏也是这时,她探上前来的手指一收,将他欲要逃窜的手攥得紧紧的,不肯松开。 不急不慢地补全了方才她未说完的话:“况且,我和末临之间清清白白,不曾发生过什么,我也不过将他当一个暂住在倚华宫的朋友罢了。” 仅仅是这一句话的解释,东瑾便再没了挣扎的势头。 他想,他可能是疯了。 不然怎会只因她一句话,便不再挣扎,心甘情愿地落入她为他所编织的大网? 即便知道前方可能是万丈深渊,可他向前走去的步子,却一刻也不曾停过。 * 天气渐渐热起来了,明明才四月还不到五月,但如往常一般做上些许繁杂的体力活,汗便没完没了地从脑门落下,往脖子里钻,弄得一身黏腻。 王允将搬来的花盆安置好,便拿出自己怀里的汗巾,擦去满脸湿意,和一起干活儿的宫人们坐在一处歇脚。 只是他刚将自己擦脸用的汗巾覆上额头,便觉有几道视线向自己这边看来。感觉到这被人注视了一般,他忙警惕地将汗巾拿下。 可再四下望去,却什么都没有,身旁的宫人们还兀自说着闲话,左不过是些活儿太累太重的诉苦。 王允心下松了口气,莫非是自己做了见不得光,对不住人的事,心虚所致? 他摇摇头,将满脑子的胡思乱想甩去些许,又兀自擦起汗来。 日头渐大,但自己被安排的那些活计却是一刻也延误不得,王允歇息片刻,正打算起身继续搬那花房为公主所栽种的绿植。 偏巧这时,不知何人高声唤了一嗓子他的名字,王允不明就里地跑过去,跑到那人跟前,才发现是个脸生的宫人。 来人衣着打扮和他略有区别,应当是个主子身边有点分量之人。见状,王允也不敢怠慢,便笑呵呵问道:“公公找我,可是有什么事吗?” “有事。”那青衣宫人意味不明地回了一句,“我家主子现在要见你一面,请罢?” 王允纳闷地挠了挠头:“不知您家主子是?” 许是他废话多了,惹得青衣宫人愈发地不耐烦,皱着眉头侧头白了他一眼:“去了不就知道了?何必在这儿问东问西地浪费时间。” 见他态度这般敷衍,王允也识趣地不再多说什么,跟在他身后,随他一同去了被约见的地方。 二人走了一阵,宫道越发狭窄偏僻,王允心中也不由毛毛的,这处鲜少有人来往,不知那人为何要在这里同他见面? 幸而在他心下越来越没底的时候,终于到了那该来的地方。这处的宫宇有些荒凉,似是许久不曾有人住过了。 这般瞧着,王允迟迟不敢迈出脚下那一步。 一旁的青衣宫人见他畏缩怯懦,直接伸手推了他一下,将他推了个趔趄,还不忘冷哼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进去!” 总归都已经到这里了,虽是心中害怕,王允却也没做挣扎,缓缓抬步走了进去。 才一踏入那门槛,身后大门便重重合上了,发出一声闷闷沉沉的响声,登时就将他吓得又是一个瑟缩,腿脚也软了些许。 这时,那瞧起来破败的屋中忽又传出了一道唤他名字的声音,将王允的注意力又引进了屋中。 声音听起来有几分熟悉,他细细思索了半晌,脑中浮现出一个对应的面孔时,这才稍稍放下心来,走进屋中。 此处静得有几分诡异,若非能从那半敞着的门中透进些许光亮,还真让人有些不敢踏足。 王允小心走入屋中,见确实是自己所熟悉的人后,才彻底放下心来。 他长舒一口气,屈膝跪拜道:“见过四皇子。” 娄云休的大半面容皆隐在不见光的阴暗之下,轻启唇瓣:“免礼。” 得了娄云休的示意,王允这才从地上站起来,只是瞧着四下略有倾颓的环境,还是微有悚然,不愿在此处多留,便直接问道:“不知四皇子传奴才到此,可是有事要吩咐?” 自他彻底被娄云休收买后,便一直替他做事。 此前皆是些汇报公主动向的小事,自那东家公子来了之后,他才冒险一回,不成想还那般快就别发现了。 “王允,自你事发的那日后,身边可有什么异常?” 听他问起,王允在脑中勉力想了想,但近日除却空闲了些,莫名其妙的视线多了些,好似也并未有其他的影响到他的事情。 这般想着,便摇了摇头。 他这一无所知的样子,反惹了娄云休一声轻嗤:“连自己被盯上了都不知道?” 被他一提醒,再想到这些天若有似无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王允当即身上起了层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好容易放松下去的一颗心又悬了起来。 他心下慌张,迫切问道:“这......这是为何?” 娄云休倒不如他一般心浮气躁,还很是平淡地耐心回他:“自是因为你露出了马脚啊。” 王允咽了咽口水,不知接下来四皇子将如何安排他的差事:“还请四皇子为奴才指条明路,奴才既已跟了四皇子,定不遗余力地为四皇子效犬马之劳。” 盯上他的人,不必想便能知道是公主指使的。 只不过他屡屡不能成事,现下反倒还害得自己暴露,甚至还有将娄云休也拖下水的危险,自是该着急为自己寻个出路。 公主那里大抵是回不了头了,他便只能寄希望在四皇子身上。 娄云休无所谓地笑了笑,往前走近几步,离他的距离近了些,但看他的眼神好似在一个没用的物件。 “真的什么都愿意做?” 王允忙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娄云休,连连点头,以表自己的忠心。 四皇子出手阔绰,在关键时刻也没有放任他不管,甚至还出言保他,想来跟着他,以后也不会少了自己的好日子。 “那你便......”娄云休又走近了些,虽是四下无人,但依旧用着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去死罢?” 他话音才落,旋即王允便觉心口传来一阵伴着凉意的剧痛,低头一看,心脏的位置已经被一把利刃刺穿,稍稍一动便是撕心裂肺的疼。 “呃......”王允一张口,嘴里便是止不住的鲜血溢出,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娄云休,似是难以接受这个现实。 最终也只是腿脚终于支撑不住自己身体的重量,直直倒在地上,但眼睛还是维持着那惊慌睁大的状态,看着娄云休净过手后,徐徐离开的背影。 浑然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出了那荒芜宫殿的殿门,方才的青衣宫人李蟾便点头哈腰的迎上来。 娄云休面不改色地将擦过自己手上残余血迹的帕子扔给他,吩咐道:“传话出去,就说王允心生不安,畏罪自裁。” 李蟾默默往里面看了一眼,咽了咽口水,顺应着点头。 擦完手,娄云休好似又想起了什么一般,继而又道:“除却他,让倚华宫其余那几个还未被发现的,都小心点,否则......” “今日的王允,便会是他们以后的下场。” 听他这般随意的拿捏着人命,李蟾身子一抖,忙将头垂得更低了,讪笑道:“奴才知道,奴才知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别看 他在她心中 第24章 别看 他在她心中 清风徐徐, 将庭中的一池春水吹得摇摇晃晃,荡漾开来。 娄华姝自手指探入东瑾手心后,便再没和他分开过。也不知是不是他大病初愈, 气血力气还没完全恢复。 他的手只在开始敷衍地挣扎了几下, 在娄华姝对应地收紧攥着他手的手指后,便没再动弹了, 只任她牵着。 东瑾指尖微凉, 但娄华姝的手却好似个小火炉一般, 源源不断地向他传递了不少热意。 换做平时,他早就要被她这过分亲密的行为, 闹得从耳尖到脖子都漫上一层羞赧的粉色。 只是现在, 东瑾却静静盯着那双两人相牵的手。脑中全是方才末临和她暧昧不清,界限难明的话, 现下望着这双手,更是不可遏止地在想...... 是不是, 她也和别人做过同样的事? 对着旁人, 她也会这般耐心疏导,关怀备至? 这般想着,他那指尖也寸寸凉了下去, 好似不管她的手多温暖, 都难以消融两人之间的坚冰。 偏巧这时, 有宫人慌慌张张地跑来, 似是有什么急事要同娄华姝禀明。 听到旁人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东瑾忙将自己被拉着的手抽离了去, 这急着遮掩的动作反倒更印证了两人有什么一般。 只是娄华姝皆被那急忙赶来的人吸引了视线,没注意到他这里。看着她这无意识忽视自己的模样,东瑾捻了捻寒凉的手指, 心口又多了几分窒闷。 便是他自己也浑然没意识到,现下和她的关系已经熟稔到了,因她的一举一动而牵动自己的喜怒,还将自己无缘无故生的这些气,皆迁怒在了她身上。 像是本该属于自己的糖被他人分食的小孩子,不情不愿地故意闹着脾气,偏偏被他撒气的人还没有半点来哄他的自觉。 相比起他细腻的心思,娄华姝便大大咧咧了不少,无知无觉地地望着匆忙赶来的宫人,不解道:“发生了何事这般惊慌?” 那宫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满脸的惊慌失措,让娄华姝心里也愈发不安。 只听他颤抖的嘴唇动了动,随即道:“不好了公主,您吩咐我们看着的王允,就在不久前,畏罪自裁了!” “什么?”娄华姝的声音里有些不可置信,“这怎么可能?” 那日事发之时,王允还拼了命地向她求饶,那样子分明是惜命得紧,要不顾一切地活下去。 怎会在事情都过了好几日,一切风平浪静后,他忽然生出畏罪自裁的念头? “我不信。”越想,娄华姝便越发笃定,此事一定还另有缘由,“带本宫去瞧瞧。” 她这般一说,反倒是那宫人犹豫起来:“这......公主,那王允死状凄惨,您还是不要见的好。” 不想,娄华姝却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果断道:“少废话!” 说着,她便抬步要跟那宫人走,只是才迈出几步,衣袖便被人拽住,她侧头看去,便见东瑾凝眸看来。 他视线在娄华姝和那宫人身上逡巡了一阵,而后回到了娄华姝身上,虽是心下才因为她方才的举动闹了别扭,却还是忍不住关心她的事,过问她的行踪。 “这是何意?”东瑾清越的声音响起。 他本就是问问罢了,不想娄华姝被他这般一拉,反会错了意。 “你也别拦着我。”她伸手去抓他放在自己身上的那只手,语气难得正经,“这事与你有关,我必须查个明白。” 她这般重视,不知为的是忽然而起的责任感、保护欲,还是......他在她心中的分量。 东瑾心中方才因她而生的那点子脾气,也在瞬间如潮水般退却,他面色一柔,没再在人前抽回自己的手,只任她抓着,语气轻缓:“我和你一同去。” * 即便是做了心里准备,但在娄华姝看到那王允胸前那鲜血淋漓得几乎乌黑的血洞,还有他发青了的脸色时,还是忍不住脸色一变,有些难以接受眼前的场景。 她退了两步,不想却退到一个温热的怀中,而后便觉有微凉的手指覆上了她的眼,耳边也传来了东瑾微有凝重的声音:“别看。” 这道沉稳的声线传入耳畔,抚平了些许娄华姝被那凄惨死状吓出来的心悸,她顺着东瑾的手,缓缓转过身,背对着那具王允的尸身。 周遭皆是随行前来一同收敛尸体的宫人,这些人素来和王允同吃同住,一同劳作,应是对他的一举一动很是了解。 她便随手指了一名宫人,问道:“你可知这王允为何突然寻死?” 那宫人想来也是被眼前的场景吓懵了,猝然一被问及,便只哆嗦着腿,连跪在地上都颤颤巍巍的,一个劲儿摇头道:“奴不知,奴不知啊!” 他眼神滴溜溜乱转,一会儿看向落灰的桌子,一会儿去瞧杂乱脚印的地面,但就是不敢去看王允的死相。 东瑾倒还算镇定,他为陛下效力了这般久,审讯细作、探查疑案这类事都没少经过他的手。 血腥场面,看得多了,经手的久了,便也养成了现在这个处变不惊的性子。 他细细凝眸,向王允身上看去,他两手捂住心口,瞧起来分明是想捂住伤口止血的样子,最后的死状也是眼睛瞪得大大的。 似是在生命逝去的最后一刻,还很是不可置信,最后落了个死不瞑目的下场。 而在这些宫人在落灰的地面上踩得有些杂乱的脚印外,王允倒下的肩膀旁,分明还有一个能明显与其他脚印区别开来的印记。 宫人们的鞋底薄,纹路繁乱模糊不清,踩在地上便是难以分辨的一团灰印子。而那一枚较为独特的鞋印便能依稀瞧出祥云式样,这鞋印的主人应当也不是什么小人物。 东瑾细一思索,心下便有了定夺。 他小心避开那些宫人,将娄华姝拉到了一边,询问道:“这王允,便是你之前说的做错事的那个宫人?” 娄华姝知道他素来聪慧过人,许多话都不需她多说,只消点到为止,他便能意会其中缘由。 见他已经猜出,她也不瞒他,顺应着他的话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不如......”东瑾侧眼看了一圈殿中的宫人,旋即便向娄华姝的方向靠近了些。 像是两人亲密无间,说着什么不能让第三人听到的悄悄话一般。 东瑾鲜少这般主动靠近,甫一附耳贴来,让娄华姝都不由愣了愣,他温热的气息打在耳畔,有点热有点痒,但娄华姝却没有躲开,反向他贴得更近了些,好能听清他到底在说什么。 “王允死状不似自我了断,将同他走得近的宫人分批审问,或可有个答案。” 得了他的指引,娄华姝只觉迷雾般的眼前都好似多了一盏灯般,只要走过这眼前大雾,便能知道前路究竟是什么样的结果。 “好。” 娄华姝没多想,相比之下,他有经验,自然是要听他的。 只是这一抬眼,两人视线堪堪对上,东瑾这才发现两人距离到底有多近,几乎衣衫和发丝都贴在一起,一副难舍难分的样子。屋宇中做事的宫人皆带着好事的眼光,朝这处看来,被旁人的视线一聚焦,东瑾如梦初醒般,狭长的眸子微微睁大了些许,黝黑的瞳仁中倒映出小小一个她。 脚下才后退了一步,却被娄华姝预料到了他想做的是什么,她伸手一拉,直接将想要退却的他拉回原地。 不过他却不大配合,手上微微使着力欲要抽回,却一直被她摁着不得其法,白玉色的袖子都因二人的动作,晃动得好似漾开的水波一般。 许是东瑾还收着力,怕一个不小心掌控不了二人之间的平衡,会将她摔了去。 也正是娄华姝拿捏着他的这份关心,握在他小臂上的手指缓缓松开,自上而下地滑到了他的手背上,在感觉到他整个人随之一颤后,落落大方地笑道:“多谢东公子。” * 王允的尸身兴许会保留证据,娄华姝便将其带了回去,交给仵作查验。 而因着王允多为手心染血,若是自戕,应为手背大部分沾染血迹。看过较为明显的外观区别后,仵作还将那匕首拔出,来方便查验伤情。 若按常理来说,王允不过一个宫中做杂役的宫人,不曾接触过医理之类的学识,应当也不该如此精准地找到心脏位置,死得这样顺利。 一切迹象都在说明,王允绝非自杀而亡。 事情越发扑朔迷离,娄华姝和东瑾也不得不愈发重视起这件事来。 若王允不是自杀,那究竟是谁杀了他,又为何要杀害他? 娄华姝没再耽搁,按照东瑾说的,将王允生前同他走得近,且还有接触的宫人皆搜罗了起来,逐一审问。 静谧僻静的偏殿中,气氛沉重而压抑,似乎在这里连空气中浮动的灰尘都能压得人喘不上气来。 望着阶下战战兢兢的宫人,娄华姝和一旁的东瑾对视了一眼,抿了口清茶,才开口问道:“王允死前可有什么异常,有没有对旁人或者他的家人们交代过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没心没肺 撞了个满怀 第25章 没心没肺 撞了个满怀 宫人不曾见过这样的阵仗, 顶着上位之人的威压,半句假话也不敢说,将自己知道的全都吐露了出来。 “并......并未有什么异常。”宫人认真思索着, 似是恨不能搜肠刮肚, 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吐露出来。 “一直到最后一次见面,他都和平常一样和大家说说笑笑, 虽然此前才受了罚, 但王允就跟没事人一样, 非但如此,好像还比平常都要高兴些许。” 宫人又想了想, 好似想到了什么关键的地方一样, 声音都拔高了些许:“王允最近不知怎的,发了笔横财, 有事夜里都在偷偷数银子!” 他能记这个记得如此清晰,自是因为他偶尔起夜时, 撞见了正在数银子的王允, 那沉甸甸白花花的银子,可着实是将他馋得够呛。 不过同为宫人,月钱皆是一应发奉, 怎的王允就能比之旁的宫人有这般多的银钱? 被这宫人一提醒, 娄华姝也很快便想起来, 那日王允在殿中要被拖出去受刑时, 身上就掉落过一个金坠子,当时她便觉得那金坠子怎么瞧怎么不对劲。 只不过后面被娄云休插手, 此事便也不了了之了。 或许该将那枚金坠子好好找一找,同宫中的各个皇子皇妃的规制比对一二,才能找到和王允有关系的幕后之人。 她总得弄清楚王允究竟是替那人做了什么, 才能获得那般厚重的封赏。 第一名宫人将他所知道的说完后,便退了出去,未免只听一家之言会有所偏颇。 娄华姝便又陆续传召了几名宫人进来,按照方才那样的审问,让他们将他们自己所知道的皆事无巨细地说出来。 后面几个逐一进来的,毫无例外地说得都同第一个宫人说得大差不差。单是听着他们说类似的话,听得娄华姝都昏昏欲睡。 她趁打了个哈欠的功夫,微微侧过头去看一旁端坐的东瑾。 不得不感叹世家大族教养出来的公子就是不一样,即便是听了那么久重复而枯燥的话,还依旧能坐得端正,一举一动好似被丈量过的那般规矩。 可娄华姝越是看着这样规矩的他,便越发地忍不住想去逗弄他,手也越过隔在两人中间的小几去拉他的衣角玩。 东瑾只往她这扫了一眼,并未有其他反应,依旧专注地听那宫人说的每一个字。 既然他这么纵容,那也不能怪她不客气罢? 娄华姝憋着笑,手指作乱间,便将东瑾的衣角和桌子腿儿打了个死结。最后一个结扣还没系成,手背便被拍了一下。 不轻,不重,虽有嗔怪的意味在,但更多的却像是在打情骂俏一般。 许是意识到了此举过后,两人之间的氛围更加奇怪,东瑾不由轻咳了一声,低声道:“别闹。” 一时间倒好似书院习学,背着严厉的教书先生,悄悄玩闹一般。 这个想法才窜入娄华姝脑中,便让她忽然觉得有些熟悉,像是想象中的画面真的发生过似的。 她又觑了东瑾认真的侧脸好几眼,终于按捺不住,往他的方向靠了靠,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道:“东瑾,我们是不是以前就认识啊?” 东瑾执着茶盏的手一顿,心中微有起伏,话间却是不动声色:“怎么这样说?” 难道她记起来了? 娄华姝也不知自己为何突然这样问,只是突然想到了,就这样问出来了,便也随意道:“就是刚刚这般看着你,感觉好生熟悉?” 说着,她又看着东瑾忍不住调笑起来:“难不成,我们是在梦里见过?” 东瑾:“......” 他本欲脱口而出的话又被噎住,捏着茶盏的指尖无知无觉间,也用力了几分。 早该知道她就是个没心没肺的,怎么可能还记得他? “那你再好好想想罢。”东瑾说不清心下是失落更多,还是掺杂了什么旁的情绪,咽下一口茶后,便神色淡淡,一副不想跟她多说什么的样子。 他没有告诉她的是,他们此前确实是认识的。 他们的初见,也并非是二月的那场杏花宴上。 只是不想,他还记得这般清楚,她却已经忘了个一干二净。 窗子被风吹过,而微微晃动,东瑾抬眸看去,便见窗外红墙绿瓦的花丛边,不时有几只蝴蝶低飞而过,于这沉闷的宫中,留下几许不同的绚丽色彩。 他的视线越过重重宫墙之间,好似一眼望到了七年前,他第一次见到这宫中别样风景的时候。 * 七年前,东瑾也不过十三岁的稚子罢了。 但因着他才思敏捷,于私塾考教上一举夺得头筹,便也得了陛下青眼,陛下生怕才能埋没,便将他提拔至皇家书院习学。 彼时他第一次得陛下召见入宫,在廊外别院等候。 那日也是个天晴气爽,春意盎然的好日子。一派春风和煦中,耳畔突然传来阵阵少女娇俏嬉闹的笑声,不等他侧头分辨来人。 便被一团裹着花香气的小姑娘撞了个满怀,那少女生得粉雕玉琢,一看便知是被娇宠着长大的,眼睛被柔软的锦帕蒙着,露出的下颌玉雪可爱,似是枝头熟透了的果子般柔嫩。 她往他身上一扑,身上明艳张扬颜色的衣角在空中留下抹虚影,惊起身旁的几只蝴蝶翻飞而起。 在被花香气和纷飞的蝴蝶的包围中,年幼的东瑾因她这放纵大胆的举动,震惊的说不出话。 那少女没觉出半点不对,两只胳膊都缠了上来,紧紧抱着他不撒手,甚至还有些得意,趁着他一动不动的当口,她小心地抽出一只手,将蒙在眼睛上的帕子揭开。 鸦羽般的眼睫一抬,在看清楚了眼前之人后,小姑娘的眸子睁大了些,想到自己做了什么后,一张脸都被羞得通红。 她急忙将抱着他的手放开,一边躲着静静看了他们半晌的小宫女没憋住,低低笑出了声。小姑娘面上的红意更是节节攀升。 在他面前,像只受惊的小鹿般跑开了,还有些羞恼地挥舞起她不大的拳头,嗔怪道:“怎么也没人提醒本宫?!” 宫女们见她过来,皆告饶着嬉笑散开,东瑾有些僵硬地站在原地,他尚且年幼,还不曾和这般大小的姑娘家有如此亲密的接触。 那小姑娘跑了几步,还没跑出多远,又忽忽停下,回过头来好奇地看了他一眼,面上带着赧然的笑意,一经和他视线相触,便又快速扭过头去追宫女去了。 “公主,公主,奴婢错了,饶了奴婢罢?” 在那些宫女声声玩闹似的讨饶中,东瑾才知,原来她便是陛下和皇后所出的,自小便被捧在手心中长大的公主。 * 眼前已经不知是第几个,进来禀报王允死前来龙去脉的宫人了。 听了太多遍重复的话,娄华姝已经兴致缺缺,只是不经意向旁边一瞥,却看到方才还听得一丝不苟的东瑾,现下正在发呆出神。 这可真是稀奇得紧。 她趁着阶下宫人不注意的时候,悄悄伸手,用自己的小指去勾他虚虚握着杯盏边缘的长指。 感受到手上细小的触动,东瑾意识回笼,低眸却见她的手指已经悄悄缠了上来。 他指尖一动,手中的茶盏受了力,水面微微摇晃,溢出点点温热的水渍,浸到了二人相缠的手指上。 现下还尚在人前,他们这般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 东瑾正想低斥一声,让她松手,她却好像已经会意了一般,还不等他张口,便将自己的手收了回去。 他沾了茶水的手指本就因水渍转凉,而唯有那最后一抹温热熨帖,她兀自一将手指收回,周遭凉意便浸染上来,反倒引得他下意识想要追逐那抹温热。 只是他理智尚存,压下了这分外不合时宜的举动,手指蜷了蜷,没再动作。 不过,娄华姝可没打算就此收手,一时的退却是为了方便下次更好的进攻罢了。 她撤到半路的手指方向一转,没去到她该去的地方,反倒是又朝着东瑾的掌心探了过去,趁他不备时,在那温厚的手掌上轻轻挠了几下。 “砰”,在他手边的杯盏猝然被他打翻,茶水淅淅沥沥地落了一地,这声闷哼将阶下的宫人都吓了一跳,一时只以为是不是自己说错了什么,引得这么子的不快了。 而罪魁祸首就在他形容狼狈之后,将她那作乱的手指抵在唇边,来遮掩怎么都压不下去的嘴角。 东瑾奈何她不得,也拿她没有任何办法,只好将手收了回去,藏得严严实实,对着那有些惶恐的宫人说道:“无事,不小心将茶盏打翻了而已。” “你继续说。” 那宫人看了看东瑾,又看了看娄华姝,见他们都没有什么面色不快的迹象,才继续说了下去。 他们本以为这次来的宫人,也必然和之前说的那些相差无几,都已经打算在审问过后,便不再在此浪费时间。 却不想,那宫人所说的话,竟是与前人不同的情况。 “几日前,奴便发现王允神思倦怠,好似伤情一直很差,所过之处也尽是遭人白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痒肉 可爱得紧 第26章 痒肉 可爱得紧 骤然听到前后不一的言辞, 让娄华姝和东瑾两人俱是神色一凛,当即重新将心思专注到了那宫人的言谈上。 那宫人说的极其细致,让人难以辨别其中真假, 好似每一句话都细细考量斟酌后, 才说出来的。 “王允那伤口本就不见好,因着别的宫人的冷眼嫌恶, 更是精神上受了百般折磨, 平日里本就吃不下睡不好, 和旁人相处间还受了诸多排挤。” 说着,那宫人抬眼觑了觑阶上两人的神色, 继而道:“想来就是多重煎熬折磨之下, 才让他有了轻生的念头?” 娄华姝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便将目光重新投回到东瑾身上。 东瑾面上神色不比她好到哪里去,似是也在思考其中缘由。 半晌, 见娄华姝没什么动静, 一直等他表态后,才言辞淡淡道:“好,说完了便退下罢。” 待宫人一出门, 脚步声离这处越发远了, 确保已经离去后, 娄华姝才忍不住问道:“此事你怎么看?” 东瑾思量了半晌, 望了望门外站着的其他宫人,那些皆是还未被审问之人。他们本想着问过这个, 若再说了一样的事情经过后,便免了余下之人的问话的。 不想,偏是在这人上出了岔子。 他徐徐将眼神收回来, 沉静道:“继续审问,若剩下的人没有和他相同的言辞,那便是那一个人有问题。” 娄华姝似觉有道理的点点头,但又想到了什么,便再次问道:“那若是剩下的人还有同他言辞一样的呢?” 她想到的,东瑾自是也想到了。 他眉目凝重了几许,望向远处的视线有些深邃,意味深长道:“那这不同话术的两群人,有问题的自是其中的一群人了。” “他们说出虚言来混淆咱们视线的目的......?” 娄华姝神色一凛,不自觉地将心中所想脱口而出:“包庇凶犯。” 这个答案一说出口,便让她背后一凉,身上好似都起了层鸡皮疙瘩般难受。 自王允生事开始,她便一直觉得自己的倚华宫中,侍候了她那么多年的宫人,突然间就都变得好陌生。 这些人看起来像是一直效忠于她,为她做事,但这其中究竟有几人真,几人假? 又或者到底谁可以真的让她继续信任? 那些诸如王允之流,背叛她的目的又是什么,在为谁效力,又或者成了谁的棋子来试图操控她经手的每件事? 今日那些人能将手伸到东瑾身上,谋害他的性命,那她何时又会遭了这些人的奸计。 愈是这样想,娄华姝愈觉得心好似在不停下坠,这感觉便像头上悬了把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刀,让她开始坐立难安起来。 东瑾见她这心神不宁的模样,也知道她大抵是被吓到了。 自小被人捧在手心,娇宠着长大的小公主,自是一直都活在不见丝毫脏污的阳光之下,哪里见过这般卑劣的手段? 但也偏就是她这毫无防备之心的性格,使得阴暗处的手,伸向她这里反而更畅通无阻了。 他探过手去,触碰到她微有僵硬的脊背,不甚熟练地安抚着:“没事,早日发现宫中异样,是好事。” 娄华姝抬起水润润的眸子,似有不解:“好事?” 东瑾点点头:“早日发现,才能趁着躲在暗处操纵一切的人反应不及时,将其连根拔起,而后一网打尽。” 他这话不是安慰,是事实。 若这么说的话,早日发现倒也确实百利无一害,娄华姝不断下坠的心,这才有了实感般,稳稳落定。 她对着东瑾定定点了点头,深深吐出了口气,随后才让身边的催梅向外继续通传下一个人进殿。 这一轮审问,自早间问到了将近黄昏,日头西落,直到最后一人问话的结束,他们才终于得以歇息上片刻。 看似是不痛不痒的审问,但实则又耗心神又耗脑力,还让娄华姝枯坐上了将近一日,这一日下来,她已是又累又困,腰间还微有酸痛,眼皮都有些抬不起来。 反观东瑾,倒还是一直能气定神闲的喝茶。 娄华姝实在佩服,她看着依旧平淡的东瑾,只觉有时感觉他脆弱得好似一掰就折的竹签,有时又像是铁打的一般。 真是引得旁人对他探究不已。 催梅瞧着她累极了的模样,在身后为她细细按肩揉腰,娄华姝的不适感这才轻了许多。 只是不想,这一出了事,将宫中的宫人审问下来,回答有异的宫人实在不在少数,竟堪堪占了她宫中宫人之数的三成。 这数量也委实让她心惊。 她细细将心中所想道出,想知道东瑾接下来对此事的安排。 “这些不同之词的宫人在少数,他们的话里话外,似是有王允之死乃自戕之意。” 若是他们不曾探查过王允的尸身,或许还真会被这不同的言论所混淆,而蒙在鼓里。只可惜他们已然安排人,细细检验了一番王允的尸体,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证据。 现下王允死后的特征那般明显,这些宫人用来迷惑他们视线的言辞,自然再难以支撑。 不知这杀害王允之人是太过大意,还是足够嚣张,丝毫没有遮掩的迹象,便也得以让他们找到其中有所牵连的蛛丝马迹。 东瑾眉头微锁:“不想你宫中有异心之人,有这般多。” 难怪想要害他一事上,会如此顺利,能有这么多人保驾护航,自是想成不了事都难。 娄华姝面色也难得凝重:“我也没想到。” 不知他们迟迟不曾对她下手的原因是什么,是那幕后之人对她没有敌意,还是......没寻到一个合适的时机? 见她又沉寂下来,东瑾适时出声:“无妨,等到事情真相大白的那一日,将其全部撤换便是。” “若能连同背后指使之人也一同揪出来的话,那自是再好不过。” 娄华姝现下所有因被人背叛的不满和失落的情绪,在东瑾提到那指使之人后,也皆化作了怨愤,她一定要知道到底是谁敢瓦她的墙角。 若是她再晚些时日查出来,这倚华宫怕是何时要改名换姓了都不知道。 她定要那人的好看! 许是娄华姝来势汹汹的愤怒,溢满周身,让她通身更加敏感了些许,催梅探入她腰间,为她揉按的手才轻轻一触,便引得她低呼一声,倒吸了一口凉气。 催梅一惊,只以为自己是又不慎大了力道,惹了公主不适,忙慌张问道:“怎么了公主?” “可是哪里不舒服?” 东瑾本凝在她面上的视线,亦是随着她这一声轻微的叫喊,下意识地随着她的眼睛,一同向她腰间看去。 她好似极不经意地往后一躲,像是在闪避那催梅触碰她腰间的手。 织金花纹式样的腰封,将她盈盈一握的纤腰裹得更显婀娜曼妙,衣襟在她的动作间,也微微敞开了些许,露出里面更多风光。 察觉到屋中几人的眼睛都停留在自己身上,娄华姝尴尬地回道:“没.....没什么,只是没反应过来罢了。” 见她并未有什么不适之感,催梅这才松了口气,却是忍不住调笑道:“公主自小腰间便敏感,若不是奴婢跟随公主殿下跟得久了,轻易还碰不得呢。” 她语气轻快,好似其中还夹杂了和娄华姝关系亲昵的得意。 娄华姝听得却觉更尴尬了些,往东瑾的方向瞧了几眼,对催梅轻斥道:“没事说这个干什么?” 这事说不上有多私密,同她走得近些的人,都是知道的。 可不知为什么,在东瑾面前,她突然就有些羞赧了起来,难得像旁的女儿家小心地藏着什么小秘密一般,只是这小秘密还那么快就被发现了。 甚至没给她掩藏的时间。 尤其是在发现东瑾的视线,也随着催梅的话一同落在她的腰间时,她愈发得面上蒸腾起热意来。 只觉他那眼神烫人得紧,落在她腰上,也好似无形间要将她烧穿了一般,无端有些赤.裸的意味在其中,让她更是想将自己藏起来。 可偏偏不如她的愿,在感觉到娄华姝没了开始的敏感后,催梅又将手放在了她的腰间,一下一下轻揉按压,好为她纾解今日一天的疲累。 手上占用着了,嘴上却是个不肯闲着的,催梅见她难得害羞,便没大没小地调笑道:“总归有些痒肉不是坏事。” 她看着娄华姝愈发转红的脸,边揉边笑:“痒肉越多,被人疼爱的也越多呀!” 娄华姝已经侧过头,窘然地瞪了她一眼。 也刚好是她这一瞪,催梅又笑意更深地将东瑾也调侃上,话间暗示意味十足道:“你说是不是呀,东公子?” 娄华姝的纤腰在催梅手中,甫一被触,便轻轻颤动了些许,微有躲藏之意,但或许是因她不甘显露弱势,稍稍退却后,便又掩耳盗铃般地回到原处。 瞧起来,竟是......可爱得紧。 骤然听到有喊东瑾名字的声音,他这才堪堪抽离,将那逾矩又直白的视线收了回来。 向来冷淡克制的脸上倒也难得露出了些许笑意,没有回避这个明显的调侃,只捧起茶盏抿了口清茶,回应道:“此言有理。” 他这声音一出,娄华姝和催梅齐齐愣住。 而东瑾手中茶盏轻晃的水面上,映出了一弯新月般浮现在他嘴角的浅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兜圈子 谁撑不下去 第27章 兜圈子 谁撑不下去 虽是王允生前的状态, 各个宫人们说辞不一,但在问及王允生前见的最后一个人时,他们却是异口同声地提到了一个青衣宫人。 依照他们说的体态和大约的样貌, 娄华姝他们很轻易地便找到了那名宫人。 那青衣宫人名为李蟾, 是个宫中四处洒扫的宫人,平时里没个固定活动的范围, 大都是今日去这里, 明日去那里, 连个像样的主子都没有,是宫中较为末流的杂役。 娄华姝在宫中寻个人不是难事, 更何况这还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宫人, 便直接传召,命人将其带到了倚华宫来。 人一来, 倒好似没什么讶异不解之色,像是早便知道了会有这一遭般。李蟾抬步迈进倚华宫主殿门槛, 满脸堆笑地请安问候道:“奴才见过公主。” “起来罢。” 单是王允一事, 便已然耗了这么多天,娄华姝也懒得再同他在这些虚礼上浪费时间,便直接问道:“听闻你不久前见过王允?” “王允......?”李蟾面露茫然, 似是根本不认识这么个人。 他这反应倒是让娄华姝一愣, 王允生前最后一刻便是被他叫走, 既是能将人叫走, 她还以为他们很是相熟,不想眼下这李蟾倒好似根本对他没印象一般。 也不知是装的, 还是真是这么一回事。 她狐疑地扫了他几眼,提醒道:“就是前几日,你在本宫宫中, 叫出去的那名宫人。” 听娄华姝这么一提醒,李蟾才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拖着长音“哦”了一声:“原来是他啊。” 这一次询问宫人,东瑾也依旧伴在娄华姝身侧,他眸子盯着李蟾,不错过他面上的丝毫表情,试图从中找出破绽。 只是这李蟾的眼睛每每回了娄华姝一次话,便飞快抬起来看她一眼,而后又重新落回地面上,一副做小伏低习惯了的模样。 便是想从他眼睛里找出些什么不同,碰上他这缩头乌龟般的模样,都困难了不少。 李蟾点点头,对娄华姝回话道:“那宫人奴才确实是见过的。” 见他没有否认,娄华姝便死死抓住了这个可能成为突破口的地方,继续问道:“那你当日究竟是找他说了什么?” “怎会在你找他出去后不久,便被发现他倒在了荒废的寝宫之中?” 李蟾一听这个,当即吓破了胆一般,急着撇清干系道:“公主明察,那王允之事可与奴才毫无瓜葛!” “当日奴才不过是刚好在那废弃宫殿外的宫道处打扫,虽是那里人迹罕至,但大概的整洁自是不能不顾。” “也是那日,奴才见着这王允好似进了那废弃寝殿看了一圈,奴才本也是好奇,想知道一个废弃寝殿罢了,怎还会有人主动探看。” “便跟着王允后面一同走了进去,他进去后不过看了看便出来了,并未久留,可偏就是他离去后不久,奴才发现了那地上有枚金坠子。” “正是因着他遗落了东西,奴才才将其捡起来,特意寻到倚华宫来,将那金坠子还给他。” 娄华姝听后,微有沉默,似在辨别他话中真伪,倒是东瑾先找到了其中可疑之处,轻笑一生后询问道:“你这宫人品性倒好,竟还有拾金不昧的性子?” 宫中之人最不缺的便是心里的那点鬼灵精的算盘,多的是恨不能四处都捞点油水的宫人,这般突然出现了个拾金不昧的,反倒惹人生疑了。 更遑论这李蟾还不过一个下等宫人,平日里最缺的便是银子。 这般让他捡了一个大便宜,他竟也能原封不动的物归原主? 被东瑾如此犀利地指出这点反常之处,李蟾忙转了转垂在地面上的眼睛,旋即哀叹一声:“这位贵人您有所不知,奴才当初没少见私吞财物,最后反遭其害之人的下场。” “若这东西是哪个主子赏下去的,奴才私拿被发现了,岂非要吃不了兜着走?” “便是有个好点的下场也是连最辛苦的洒扫宫人都做不成,下场再糟点,怕是连小命都要不保了。” “奴才胆子小,还想再在这宫中苟活几日。”李蟾额上似有冷汗冒出,不知是被东瑾吓得,还是真的想到了偷拿金坠子的下场。 他慌乱地解释了一大通,东瑾才浑不在意地回道:“我不过随口一提罢了,你不必急切成这般模样。” 被他轻描淡写地一带而过,李蟾面上青一阵红一阵,大有一番被戏弄了的感觉。 生怕眼前的二人再对自己生疑,他又忙不迭地转移话题:“说来那金坠子瞧起来倒眼熟的很,奴才像是在哪里见过......” 果然,他这话一出,娄华姝当即又被吸引了注意,她抬眼看来,纳罕道:“你见过?在何处见的,可还能想起来?” 李蟾挠了挠头,想了好半晌才终于一拍脑门:“前段时间,奴才在御花园中清扫残叶时,刚巧见了二公主的宫人手中捧着托盘,托盘上正是和王允身上金坠子相差无几的东西!” 娄依月? 想到这个人,娄华姝眉头微锁,她这二妹惯会胡搅蛮缠,怎的这件事又同她扯上了关系? 待李蟾将他所知道的全都吐露了之后,娄华姝才随意打赏了些许银钱,将他打发走了。 他走后不久,东瑾便熟稔地差遣起倚华宫中的宫人,让他们将前几日搜整的王允遗物呈了上来,其中那收敛金银等不菲之物的箱子里,赫然摆着一枚金坠子。 娄华姝抬手将那金坠子拿了出来,若有所思地喃喃道:“娄依月?她怎么可能赏给王允东西?” “难不成,我宫中叛变的宫人同她有关?” 她们自小便一直不太对付,娄依月收买些许自己宫里的宫人,来做她的眼线,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也难怪,当日她将东瑾带回自己寝宫中,她这二妹的消息会如此灵通。 东瑾亦是将视线放在了那枚金坠子上:“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以银钱收买人心一事,也并非少有。” 不论朝廷,还是官场上,这种贿赂般的行径都已经成了他人的一种门路,在后宫有人使出同样的招数,也实在无可厚非。 娄华姝拿着金坠子的手拢起五指,将金坠子攥在手中,声音有几分低沉:“看来还要好好会会我这皇妹了。” * 檐下翠鸟啼鸣,娄依月嗅了嗅手间的婢女刚呈上来的唇脂膏,便听见有人慌慌张张地跑了来,脚步又疾又快,带起了一阵风。 娄依月散在身后的发丝都被吹动了些许,她有些不满地瞥了眼来人,重重将唇脂膏放下,冷声斥责道:“毫无体统,何事这般慌张?” 那婢女咽咽口水,平复了些呼吸,才道:“殿下,奴婢瞧见大公主往咱们寝宫的方向来了,瞧着面色还不太好的样子,像是来兴师问罪的。” “兴师问罪?”娄依月满不在意地轻嗤一声,“本宫又不曾招惹她,她哪儿来的立场来我这处问罪?” “即便是父皇偏袒她,若按照她这般一刻也不消停地惹是生非,只怕这偏袒和溺爱,也支撑不了多少时日了。” “那......”小宫女看着自家主子的神色,犹疑地问道,“那该怎么办?” 虽说二公主所言有理,但毕竟大公主那有恃无恐的偏爱,现在也还没有消失不是? “什么怎么办?”娄依月转过身,继续拿起那盒唇脂膏,将手指探进去,在指尖染上颜色,抹到自己的唇瓣上。 带着艳色的唇瓣缓缓张口:“晾她片刻便是,总归也不是本宫着急。” * 娄华姝一路来到娄依月的延庆殿,她平日不常和娄依月来往,这般一来却发觉殿中空空,不过一两名婢女在旁等候罢了。 若换了旁人,早该进去通传他家主子,不说是出门相迎,却也该备下茶点,方能彰显待客之道。 不想这延庆殿非但该有的东西一应没有,而且主子还迟迟待在内殿不肯出来露面,实在是态度轻慢嚣张得紧。 这好似凭空给人了个下马威的感觉,让娄华姝很是不快,随手指了一个小宫女便问道:“你家主子怎得还不出来?” 这娄依月实在有趣,此前还跑到她的寝宫中大闹一通,说什么她丢尽了皇家颜面,现在反倒是将皇家礼仪,长幼尊卑皆抛之脑后了? 小宫女依言答道:“公主稍安,我家主子尚在歇息,不宜见客。” 娄华姝扭头看了眼外面的大太阳,嗤讽道:“你家主子也是好兴致,只是不知现下是早早睡了午觉,还是一夜未起?” “公主说笑了。”小宫女跟她打着哈哈,“自然是看书困倦了才歇息片刻。” 娄华姝显然懒得再同她废话,毫无顾忌地便想径直走进娄依月的内殿,好当场将她戳穿。 只是脚下还没迈开两步,便被身后的东瑾拉住了。 她是烈火性子,忍不了一点,东瑾却是个会温水煮青蛙的,既然人家不肯出来,那便陪她磨便是。 谁又知道这戏到最后,究竟会是谁撑不下去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令人垂涎 沉溺其中 第28章 令人垂涎 沉溺其中 自听了东瑾的话后, 娄华姝便明显冷静了许多。 人家既是有心想躲着他们,便是她冲进去戳破了娄依月的推辞借口,娄依月也未必就肯乖乖配合他们, 愿意说出这金坠子是怎么一回事。 索性这延庆殿好歹也是个公主的居所, 娄华姝同东瑾直接在此处坐下,挥挥手吩咐了旁的宫女备了上好的茶点来, 俨然一副主殿的气派。 只不过碍于自己主子本就薄待人家在先, 宫女们便也只好按照她的话乖乖照做, 不过就算没有这个原因,娄华姝也是她们惹不起的那类人。 一连等上了两三个时辰, 娄华姝倒一反常态地平和, 好似只当今日是去了趟酒楼茶肆,来静坐喝茶来了。 在这个想法之下, 她倒也还算能坐得住。 只是在娄依月多让她等上一刻时,娄华姝便再向一旁的小宫女要来些许茶点, 每每都还挑那最上等的食材。 又是一盘瞧起来精致可口的糕点被端上桌, 娄华姝将嘴角的残屑擦去些许,把那糕点往东瑾这处推了推:“你吃。” 东瑾同她在这里消磨了大半晌的时间,见她一直不曾停歇地要这个要那个, 也明白了她其中的用意。 见她还眨巴着眼睛, 满是期待狡黠地看来, 便也没拂了她的心意, 伸出长指捻起一块,放在口中尝了尝味道。 稍稍有些甜了, 只吃一口他便又放下了。 娄华姝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地又拿起了一块不同样式的,送到了他唇边,面上笑得粲然:“东瑾, 你可别同我这好妹妹客气。” “宫里人谁不知道她往日最是大方,若让她知道是因着她的原因,让咱们不舒服了,她可定要于心不安了。” 说着,还不忘向旁侧候着的宫女寻求认同:“你说是吧?” 小宫女心知自己好似被绕进去了,可这听着全是好话,又说不出一句反驳之语,便也只好点头应声道:“奴婢替主子谢过公主夸奖。” “不必谢了,再上一壶几日前御赐的雨前龙井便是。” “......是。” 小宫女的身影缓缓消失,娄华姝这才转过头来,将放在东瑾唇边的那块糕点又向他凑近了些许:“吃啊,我今天非要给她吃得渣儿都不剩。” 清甜的糕点香气萦绕于鼻尖,在这糕点香气之下好似还有些许与之不同的清新暖香,那是她身上的香气,东瑾知道。 不知何时,他已对她的一切这般了然于心。 她泛着红润粉嫩的手,在这浅白的糕点之下更显娇柔,瞧起来倒似是比糕点还令人垂涎,竟叫他神惘,一时不知该吃哪个。 许是日前病中的相处让他习惯了,还没能来得及改正,等他反应过来时,下意识的动作不是伸手接过那枚糕点,而是唇瓣微张,顺着她的手直接将糕点吃了进去。 这个举动一出,东瑾才后知后觉深知不妥,此前还觉得入口过于甜腻的糕点,现下却有些贪恋而不舍松口。 只维持着这衔着一口糕点的模样,往娄华姝那里看去。 娄华姝自小便没有他那么许多克制繁琐的约束教导,自是不觉有什么不对,见他吃进口中,还不忘再朝他的方向送了送。 边送边问道:“如何?可还可口?” 她这一送,送到东瑾嘴边的可不止那一块糕点,还将她的手也一并送了上来,抵在东瑾唇侧,微微一动便觉两处肌肤相贴所生出的火热。 只是现下四处无人,东瑾非但没有及时止损,就此将唇撤开,反而是微眯了眯眼,又朝那暖香贴近了些许。 殿中寂寂,他却觉得耳边好似有嗡鸣之声,让他如梦似幻,那阵阵传来的嗡鸣声却盖不过一声大过一声的心脏蹦跳之音。 胸腔那处鼓胀非常,愈发有力的心跳,像是要将那整颗心脏都蹦出来一般。 这和他往日发了心疾的症状不尽相同,没有丁点排斥,还有些难以自控地沉溺其中。 “看来你是真的很喜欢吃。”娄华姝感慨道,她还从未见过他对什么吃食这般喜爱过。 听到她的声音,东瑾才意犹未尽地咬下一口糕点,和她重新回到了安全距离,长指抚过唇边的碎屑后才道:“确实可口。” 这般听着,好似确实是在说糕点,可在娄华姝触及到,他那少见的带有几分侵略性的眼眸时,却忽然觉得他这“可口”意有所指。 只是不等她细细思量其中的另一层深意,便被一阵气急败坏的脚步声所打断。 抬眼才发觉是一直躲在内殿的娄依月,终于肯出门了。 娄依月不得见那烦劳的父皇几回,恩赏厚赐本就不多,平日里的月例银子在这百般奢靡的宫中,也不过能节俭度日罢了。 更不要提打点下人,分发奖赏一类的其余开支。 今日被娄华姝这般放肆吃喝,少不得她回来又要花多少银子,来贴补那被她吃了去的上等茶点。 气得娄依月牙根痒痒,本是想给这娄华姝一个下马威的,不想怎的到头来反又成了她吃亏? “皇姐可真是好兴致啊。”一迈入门槛,见到这娄华姝在她眼皮底下便打情骂俏,还用着她这处的点心,饮着她平日里都舍不得多喝的茶,娄依月便连维持个面上的假笑都费劲起来了。 她本就吃了哑巴亏,有气没有地方出,可娄华姝还偏偏不肯放过她,在她伤口上撒盐般的笑道:“今日可多亏了二妹的这番招待,我们玩得很是尽兴呢。” 娄依月深吸了几口气,移开眼神不去看那被挥霍的茶点,随意找了个位置落座,待到勉强气顺后,才百般不耐地问及他们今日来由。 “不知皇姐突然造访,是生了什么事?” 总不能,是特意跑到这来吃她东西的吧? 事情切入了正题,见她终于愿意配合,娄华姝也不卖关子,将手中糕点放下,拍拍手拿出了王允那枚金坠子,放在娄依月眼前道:“二妹瞧着此物,可还眼熟?” 娄依月视线落在那枚金坠子上,细看之下好似确实有几分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直到一边的小宫女先她一步认出来,附耳在她旁边说了些什么后,娄依月这才想起来。 难怪这金坠子瞧着眼熟。 这不是几日前,娄云休赠予她的东西么? 那金坠子她起初收下之时便觉有些奇怪,分明瞧着是成双成对的式样,怎的要送人还单独拎出来送? 她和娄云休本就没什么情分在,自然也不觉得他送这个能有什么好寓意,更何况这娄云休心机深沉,一直以来便猜不透他肚子里都藏了什么坏水。 娄依月不敢拂了他的面子,但收下之后也不敢戴上大摇大摆地乱转,便让人收了起来,放在自己的库房,等需要打点宫人时,再随便当个玩意儿赏下去。 哪知今日便派上了用场。 眼下娄华姝来此试探她的意图,尚且不清楚,娄依月也没有冒冒失失地应承下来,只侧头去让小宫女将自己收起来的那枚金坠子找出来,看看和这一枚是不是成双成对的。 娄依月宫中的这类金银财宝不多,小宫女没用多长时间,便将东西找了来,呈到了殿中。 娄华姝仔细比对过后,便知这两枚金坠子确实该是配套的物件才是。 却不知怎的,会一只在王允那里,一只在娄依月那里。 她敛了敛眉,对娄依月道:“看来这东西确实是二妹的,只是不知怎会有一只在本宫的宫人那里?” 宫人? 娄依月微有不解,只是联想到娄华姝近日来一直忙活的那件事,心下便微微有了定夺。 娄华姝因她那处一个自戕了的宫人,最近没少费功夫,想来今日也是为此事而来,且就在不久前娄云休将这金坠子赐给了她。 怕不是......有什么祸事,想要栽赃给她罢? 愈是这般想,娄依月便越觉这个可能不小。 她没有和此事有丝毫牵扯,又怎么甘愿为他人做了这替死鬼,在事情有什么眉目前,便当即先反咬一口,冷笑道:“我说怎么前些日子,不见了这另外一只金坠子?” “想来便是皇姐你宫中的宫人手脚不干净,把我这金坠子偷去了罢?” 娄华姝不知其中发生过什么,骤然一听她这样的言语,也微微愣在原处,本是来兴师问罪的气势也消减了大半。 但还是勉强镇静地反问道:“你又能拿出什么证明是王允偷的?” 娄依月轻嗤道:“本宫不曾赏赐他,偏又出现在了他身上,那不是偷的是什么?” 话虽然是这样说,但谁偷了东西还会戴在身上出去招摇? 依照王允那胆小畏缩的性子,更是没有这个可能。 可面对娄依月这般步步紧逼的质问,娄华姝却也不知该作何反驳。 刚巧是她被问得哑口无言之际,东瑾瞧出她的无措,三言两语间轻易便将这个难题重新抛回给了娄依月。 “那么敢问二公主,又是何时让王允这个倚华宫中的宫人,靠近您的身边,亦或是进了您的宫中,将这金坠子盗走的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十指相扣 笨蛋 第29章 十指相扣 笨蛋 娄依月本欲脱口而出的话, 被东瑾这么一噎,全都梗在喉间,颇有些上不来下不去的, 只暗自憋红了脸, 半晌都吐不出一个字来。 陪侍在她一边的小宫女见自家主子吃瘪,忙寸步不让地回嘴道:“不过一个小小面首罢了, 也有你跟我家主子以下犯上的份儿?” 此言一出, 殿中蓦地一静。 想来方才也是那宫女头脑一热, 一时口快,现下觉出气氛愈发的冷冰, 才后知后觉地生出几分害怕来, 挪着碎步,往娄依月身后躲了躲。 “你说什么?” 东瑾声音缓缓, 分明是在笑,可那笑意却无端让人不寒而栗:“再说一遍。” 见他模样愈发骇人起来, 小宫女瑟缩了下, 刚才的气焰尽消,紧抿唇瓣,不敢应答, 只眼睛滴溜溜地往娄依月身上瞟, 期盼着她能给自己做主。 这主仆二人皆如鸵鸟一般, 半点禁不住吓。 娄华姝也不由嗤笑一声, 自椅子上站起身,徐徐靠近, 眼睛在她二人之间逡巡了一圈,而后落在了那正畏畏缩缩的宫女身上。 “你方才说他以下犯上?” 她眉梢一挑,看得小宫女心中更加不安了起来。 果然, 下一瞬便又听娄华姝说道:“睁开眼睛好好瞧瞧,他是当今朝堂的东尚书长子!” 只这一句,便足以让宫女腿间一软。 “也不知究竟是谁以下犯上?” 娄华姝亦是在笑,她这笑同东瑾的一般,并非那真心实意的笑容,可又和东瑾的不一样...... 她的笑不比东瑾的冰凉,更像是往小宫女的心上一下一下地捅软刀子。 那小宫女承受不住二人的这般压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抬起手狠狠抽了自己几个嘴巴,颤抖着声音哭求道:“奴婢该死,奴婢有眼无珠,竟不知公子是东家长公子。” “还......还请公子饶了奴婢这一回!” 此前宫女还只以为,这男子不过哪个秦楼楚馆里勾搭公主,攀上高枝的小白脸儿,对他的态度更是不屑一顾,现下却连抬头看他一眼都不敢。 尚书长子...... 那可是在陛下面前都能直言不讳的人...... 若想要了自己的命,便如碾死个蚂蚁般简单。越想,宫女身子便抖得更厉害。 她刚才是疯了不成吗? 见这宫女知晓其中利害,娄华姝吓她一吓的目的也达到了,便也适时闭上了嘴,慢悠悠地踱步回了东瑾身侧,随口道:“她既是出言对你不敬,那如何处置便也由你罢。” 不知是不是真的将那“面首”二字听了进去,在她看过来时,东瑾的眼神似有回避,对这宫女如何处置更是未置一语。 虽是这宫女方才出言折辱于他,但以强权欺凌弱小,向来是他不屑为之的。 殿中之人心思各异,眼前这二人突然闯入自己的殿中,娄依月心中本就一直压着一股火儿,现下竟还公然在她面前,议论如何处置自己的宫女? 她这宫殿中的一草一木如何处置,都该等她发话才是,更遑论一个宫女? 这二人在她面前的此举,无异于公然无视一宫主位,将她的脸面放在地上踩。 娄依月越想,越是咽不下这口气,正要上前几步同娄华姝争辩,可偏巧这时余光里隐隐闪过道金光。 她侧头一瞧,便见方才还没道出个所以然的金坠子,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小几上。 被这金坠子一提醒,娄依月向前的脚步顿了顿,眼珠一转,心下又有了旁的主意。 * 东瑾沉默半晌,不予回答。 娄华姝也只当他又不知在闹些什么小脾气,便也暂且替他做了这个主。 她缓缓扭过头去,低眸看着那尚且还哆嗦不止的小宫女,微微笑道:“他心软,不同你一般计较,本宫却看不下去。” “今日便替你主子好好管教管教你,省得来日因你这张嘴而犯下大错!” 小宫女跪在地上许久,在那么长时间里都没有从那么子口中听到他降下的责罚时,险些都要以为自己逃过一劫了。 不想,最后会是长公主亲自下令。 宫女慌不择路地抱住一旁自家主子的衣裙,摇着头恳求道:“公主......公主......” “求您救救奴婢!” 她面上的泪水沾湿了娄依月的衣裙,娄依月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抬手招来身侧的随侍之人,让他们将其拉开。 “雀娥。” 骤然从娄依月口中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宫女眼睛都亮了几分,只以为她终于愿意为自己求情了,却不知她接下来的话,才是让自己彻底死了心。 “既是你对长姐犯下错事,那自当是该交由她来处置。” “公......”雀娥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嘴巴无力地张着,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为自己解困。 娄依月显然没耐心再听,微微侧过身去,眼睛像是在看娄华姝,却又越过她直直往东瑾身上望去,话间意味不明道:“想来若是换做长姐,也会这么做罢?” 她话说得阴阳怪气,娄华姝懒得理会,冷哼一声便道:“这宫女易生口舌是非,掌嘴五十,便发配到掖挺作苦役罢。” 旁的宫人手脚利落,很快便将哭闹不止的宫女拖了下去,殿中又重回了一片安静。 娄依月随手拾起那旁边桌子上的金坠子,手指缓缓收拢。 既然方才由着娄华姝,在自己宫中好生作威作福了一通,那现下也该轮到她一一奉还了。 她拿着那金坠子,置于娄华姝眼前,弯唇笑道:“不论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这金坠子出现在了皇姐那里都是板上钉钉的事。” “想来这王允未经我允许,便随身戴着我的东西,也不会是什么正当手段得来的这金坠子,而现下又死无对证了......” 娄依月说着,像是犹豫了起来,还趁着眼前之人不注意的当口,悄悄向后,对着宫人们使了个眼色。 娄华姝最是讨厌别人卖关子,更何况一看娄依月这模样便知她没憋什么好屁,只道:“你有话不妨直说?” 见她爽快,娄依月便也不再卖关子,自喉间溢出银铃般的笑声:“我的话很简单,既然皇姐宫中的人做了错事,理应皇姐宫中的人来偿。” “哎呀。”她轻轻用手指捂住嘴,故作惋惜模样,“可偏偏那个人已经是个死人了......” “那便......换个人来偿罢?” 娄依月指尖一指,那方向正是东瑾所站之地。 也是这时,殿中正门忽而涌进来了一队兵卫,将殿中之人团团围住,似是生怕有一人跑脱。 娄华姝一瞧这阵仗便知,这娄依月几乎是调动了巡逻护卫自己宫殿的所有侍卫来此。 她顺着娄依月的指尖,望向同样面沉如水的东瑾,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本宫竟不知,我的好妹妹原是想将手伸到我这里来了?” 被团团侍卫围困,娄华姝却不见半点慌张害怕,走到东瑾身侧,也不管他现下是不是还在闹什么脾气,执意牵起他的手,往娄依月面前走去。 天子脚下,宫苑禁内,若是这当今公主大动干戈,相互戕害的消息传到陛下的耳朵里,只怕她们皆会吃不了兜着走。 这二公主......是不要命了吗? 东瑾心下惊疑,虽知娄依月不会拿他们怎么样,但面对周遭这般多的带刀侍卫,还是不得不静静思索出一个破局之法。 哪知一阵细碎脚步声传来,转眼间,娄华姝已经站在了他身侧,一如往日的那温暖柔软的手,还一个劲儿地往他的掌心里钻。 这样子,摆明了是要故意当面气那二公主。 他不想赌这娄依月冲动起来会做出什么,更是不敢拿身侧之人的性命去赌。 便在娄华姝不停歇地想攥住他手时,愈发回避起来,还不忘观察着四周,低声安抚着商量道:“别乱动,便是想做什么也该回去再......” 东瑾话都还没说完,哪知一直没抓到他手的娄华姝反倒更急切了,见一只手抓着费劲,便直接将两只手都伸了出去。 直到牢牢抓住了他的手后,才肯罢休。非但如此,她还抬眸望着他,很是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句:“笨蛋。” 东瑾:“?” 而后,便见娄华姝眉目间染上几分得意,大摇大摆地以他们十指相扣的手对着娄依月,几人的距离也随着她的步子,一点点拉近。 她这一直视自己如无物的模样,更是气得娄依月额上青筋一跳,一抬手,周遭围着的侍卫便又逼近了几许,还纷纷将腰间配剑拔了出来。 “噌”的几道脆响,并着数不清的出鞘剑光闪过,顷刻间殿内的侍卫竟是接连亮出了兵器。 东瑾无声中向娄华姝靠了靠,似是在下意识地想为她遮挡一二,娄华姝见他如此,心间一软,看着身旁愈发围困的侍卫,却不见半分慌乱之色。 她直直望着娄依月,一字一句道:“你听好了,东瑾不是什么面首,也不是你们能随意侮辱之人。” “更不会是什么能随意被你处置,被谁送来送去的如物件儿般的东西。” “所以......你最好死了这条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挡剑 陪在他身边 第30章 挡剑 陪在他身边 她这几句话, 说得郑重非常,一改此前百般不正经的嬉闹模样,望着娄华姝站在自己身前的那抹张扬而纤细的身影, 恍惚间东瑾竟有了种自己在被好好珍惜保护的感觉。 此前在东府, 自他记事起,凡是他所遇到的事, 不论大小, 皆由他一人面对, 他的父亲从来不会为他而出面。 只因他会是东府来日家主,便该被这样逼迫着, 学习自己独立处事的能力。 即便是年幼的他遇上潜入府中, 意欲行窃的强盗再害怕,应对因利益而起了争端, 哄闹成一团,打得不可开交的下人再惶恐, 也都始终是他一个人。 后来不知何时, 他已经不再有过害怕这种感受,因为......害怕实在是毫无用处。 在他眼中,无用的东西, 自然也是该被摒弃。就如同他自己一般, 若是无用, 只怕早已不知会悄无声息地死在哪个角落里。 可...... 现在却有了一个人, 坚定地站在他身边,像是不管发生什么, 都吓不退她,也逼不走她,就这样一直......一直能陪在他身边一般。 两人相贴的掌心中, 有她的热度传来,灼热似火,像是能就这般将他的手烧穿,可他却迟迟没有将手与那热度松开一点。 对着一众侍卫亮出的明晃晃的长剑,娄华姝没有半分惊慌,只说完了她想说的话后,便拉着东瑾,径直走向那些举着的刀剑中。 娄依月见她这天不怕地不怕,就那么直接朝着剑尖上走的模样,都有一瞬间的呼吸凝滞:“你......!” 可那些侍卫也不是傻子,即便是手中有兵器,也不敢真的对一国公主做些什么,更何况那还是眼下陛下心尖儿上的人。 于是便有了瞧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公主,朝一众围着她的侍卫逼近一步,那些个个身强体壮,人高马大且还手持寒铁的侍卫往后退一步的滑稽场面。 根本没人能奈何得了娄华姝,她便这般一步步毫无阻碍地牵着东瑾走到大殿门口,正要跨出那道门槛时,还不忘好心回头提醒道:“二妹,以后还是不要做这些无用功了?” “费时又费人。” 娄依月见了那众多侍卫为她让步之时,便瞧出来了,这守在她盛月宫的人根本就无一人对她忠心,连个人都拦不住。 她本也是想吓吓娄华姝,没打算真的做出些什么来。 可这些侍卫的表现让她实在失望,本来今日便因着不请自来的娄华姝生了好一肚子火气,现下这瞧起来大摇大摆的人还出言挑衅。 许是接二连三地被落了面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娄依月的脸也有些挂不住,她恼怒地咒骂道:“本宫让你们来是拦住她的,你们都是废物吗?!” 宫中情况,二位公主之间的地位差距,侍卫们又怎会不清楚? 即便是被自家主子这般辱骂,他们也是没有胆量真的伤那长公主的一根毫毛的。 见自己的话在娄华姝面前也不起半点作用了,娄依月大抵也是被愤怒冲昏了头,当即不管不顾地,从站在她身旁的侍卫手中夺过利剑。 三步并做两步地便追上了离开的二人,直接就朝娄华姝的方向挥砍过去。 东瑾只觉眼睛被闪了一下,而后便有利刃划破虚空,朝面上袭来的丝丝凉意,连这风好似都带着能割破肌肤的锋利。 他眼睛不可置信地睁大了些许,眼前那不断向娄华姝刺去的刀,映在他瞳仁中都像是在徐徐放慢放大。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女子惊慌失措地叫声:“东瑾!” 理智回笼时,东瑾眼中满是被鲜血染就的红色。 娄华姝对着仍旧举着刀的娄依月狠狠推了一把,娄依月那被冲昏了头的脑袋,看见那汩汩冒出的鲜血,显然也转醒了过来,恢复了些许神智。 手中长剑“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待看清眼前发生的究竟是何事时,娄依月那提到了嗓子眼儿的心脏,才终于落下去了些许。 幸好......幸好伤到的是东瑾,若真的刺中了娄华姝,只怕她也没什么好日子过了。 娄依月这个始作俑者倒是因为东瑾伤情不重,而松了口气。可娄华姝望着东瑾那汩汩冒着鲜血的手臂,却是心疼坏了。 她掏出怀中的帕子暂且为他止住血液,面上没了半点往日里爱和他玩闹的笑脸,也是第一次语气中满是气恼地对他责怪道:“你疯了吗?” “那可是剑啊!” 他居然直接抬起手臂去挡? 没被削掉块儿肉都算不错的了。 一阵大过一阵的痛意传来,东瑾好似才反应过来一般,心中那几乎空了一块儿的地方,也慢慢开始重新跳动起来。 方才他身体比脑子快了一步,看着那离她越来越近的长剑,慌不择路地竟是直接以自己的肉躯抵挡。 也是刚刚那既短暂又漫长的一瞬间,十几年不曾体会过的害怕滋味,又重新席卷而来,几欲将他吞噬。 东瑾缓下口气,垂头瞧了紧张兮兮的娄华姝几眼,见她身上并未落下什么伤,这才安定下来。 身体放松的那一刻,下意识脱口而出了句:“你没事便好。” 话一出口,二人俱是一怔。娄华姝这还是第一次见他在她面前,没有遮掩,这般坦诚地说出自己的心思。 果然,待她一抬头望去,那方才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又不着痕迹地收了回去。 说出那话的一瞬间,东瑾便乱了心神。 到底是何时,她开始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他? 他难道已经这般在意她了吗? * 或许是因着娄依月是个女子,力道不大的缘故,东瑾这落在身上的伤看着唬人,但实则并不深,敷上几日伤药便能好起来。 不过娄华姝花了那么些时日,才好容易将东瑾养好的身子,岂能容娄依月这般随意糟蹋? 她给娄依月降下了道不轻的责罚,还顺势搜刮走了她宫中的不少珍贵药材,娄依月越是恨得牙痒痒,她便连吃带拿得越起劲儿。 至于娄依月的那些什么王允偷了她东西的鬼话,娄华姝是一个字也不会相信。 不说王允本就胆小怕事,便是有没有那个胆子去偷都不一定,又怎会如娄依月所说的,还戴着那金坠子四处招摇? 唯一能确定的,便是娄依月在撒谎。 她母妃所承雨露不多,在宫中分去的恩宠也少之又少,连带着娄依月也并不怎么受待见,平日里所受的封赏更是屈指可数。 若真是有这样成色做工极佳的金坠子不见了,只怕她就算是将她自己寝宫掀翻了去,也要找出来。又怎会如现在一般风平浪静,好似丢了金坠子的人不是她一般? 想到几日前,就连用了些许名贵茶点,娄依月都表现得分外肉疼的样子,娄华姝可不信她丢了金饰还能坐得住。 手臂间的纱布时紧时松,尚在慢慢愈合的伤口本就不时发痒,现下娄华姝指尖和那纱布缠绕在一起,肆意把玩,让那痒意如水波般,愈发荡漾开来。 东瑾:“......” 本来就难受,她还折磨他。 能不能好歹尊重一下伤患? 东瑾眉心微跳,捏住她细瘦的腕骨,便扔到了一边。 正思索王允一事出神的娄华姝:“?” 一垂眼,才发觉她方才的那番动作,几乎将东瑾的纱布都拆得四散,绕来绕去的反而像是要将他的两只胳膊都缠在一起...... 像是她素日里看的那些情爱话本上,夫妻间的床笫趣事一般。 东瑾皮肤白,在她的力道之下泛出淡淡粉意,瞧起来更是如刚从水中捞出来的桃子般诱人。 越是想要将脑子里那不合时宜的旖旎念头甩掉,往常所看的乱七八糟的话本内容,便越是将她包裹得严丝合缝。娄华姝望着自己手中,东瑾的那截泛红的手臂,不可控制地脸红了起来。 东瑾:“?” “你的脸......?” “啊?”娄华姝顶着张红润润的脸抬起头,见东瑾面色犹疑地指着她的脸,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忙打断道,“我的脸?” “嗯......很好看是不是?” 东瑾:“......不知羞耻。” 他匆匆瞥了她一眼,亦是耳尖微红地别过头去。 既是已经将他包着的纱布弄乱了,那娄华姝便也打算直接解开,为他重新换一块儿,也顺便看看他的伤势。 可谁知她才一撩他的纱布,东瑾胳膊便颤了一下,微有紧张地看了过来:“你做什么?” 娄华姝微有不解,除了帮他换药,她还能做什么? 不过是解个纱布而已。 娄华姝又狐疑地打量了他几眼,调侃道:“你不换纱布吗?” “你这反应不像是我要帮你拆纱布,倒像是我要解你衣带似的?” 许是她方才露出的那般羞赧模样实在不太常见,不过匆匆觑了一眼,倒像是被她的赧然感染了一般,连带着他都开始有些难为情地敏感起来。 他的目光飘忽,落到四处,这里看,那里也瞧,就是不肯落在她身上。 待到将这殿中都看了个遍后,东瑾才惊觉,四下寂寂,侍奉的人也不多。 孤男寡女二人共处一室,面颊上还皆染着不正常的红晕。 本就没有什么比这个再暧昧的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章 轻吻 让人越发迷 第31章 轻吻 让人越发迷 听了她这话, 东瑾有些羞恼地将头别到一边,眉宇微锁,轻声斥责道:“浑说什么?” 不想他这模样反倒惹了娄华姝一声轻笑, 伸出手去挑着他下巴, 便将他扭过去的脸给转了回来。 她眉梢微挑:“怎么?” “现在还不好意思了?” “之前你心疾突发,昏迷几日不见醒时, 我可没少解过......” 她说得正起劲儿, 全然没注意到直直看着她, 且因她的话,而眼底愈发晦暗的东瑾。 挑着他下巴的手, 蓦地被一只温热的大掌握住, 娄华姝因这动作而身子一颤,这才看到他那满是侵略性的眼睛。 这样的眼神在东瑾身上并不多见, 往常他皆是淡淡的,好似什么都不曾放在心上。 可现下被他这般盯着, 娄华姝只觉自己好像被什么穷凶极恶的猛兽盯上的猎物一般, 只一个恍神,她便心下一慌。 东瑾那样敏锐的人,况且现下还全心全意地盯着她, 娄华姝的心思想法, 自是一点也逃不过他的眼睛。 见她也不过外强中干, 只是表面样子, 东瑾心底那点隐隐的恶劣,忽的像火星点燃炸成烟花般放大。 他勾勾唇角, 握着她手的大掌也收紧了几分,似是生怕她会逃脱一般,抓着她的手缓缓下移, 一边向下,一边挑衅般地低声道:“那么主,你可以试试。” 他的手带着她一路滑到了他腰间的那根衣带上,越是向下,娄华姝脸上的热度便越是不能自己的开始发烫。 她还不知自己方才便漏了馅儿,还在纳闷东瑾今日怎的忽然这般奔放,只一个劲儿地想将自己的手,从他掌心中挣脱出来。 眼神亦是微有躲闪,不敢正眼去瞧他,口中含糊其辞道:“青天白日的,你发什么疯?” 刚才还好意思说她不知羞耻,她才是要说一句低估了他不要脸的程度! 娄华姝眼睛瞟向那还守在门外的宫女,嗔怪道:“这儿还有别人呢!” 虽是殿门已经关上了,即便是看过去,也只能依稀瞧见小宫女的影子,但娄华姝始终还是迈不过心中那道坎儿。 “还不快松手?!”她又挣了挣。 东瑾了然一笑,依照她心意,将手松了开来。 果然,这小公主平时那张口闭口便是调侃逗弄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罢了,实则内里分明是个纯情性子,半点经不起吓。 他只略一试探,她便将她的本来面目,毫不保留地和盘托出。 实在是单纯得可爱。 东瑾捻了捻指腹残存的那点温度,学着她素日的模样,反击了回去:“原来公主天不怕地不怕,却会怕这些,是臣失敬。” 仅仅是被他攥了片刻的功夫,他再一松手,娄华姝那细白的手腕间,便起了一圈红痕,不难瞧出方才那人的力道之大。 娄华姝揉了揉手腕,毫不客气地回嘴道:“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不要脸?” 东瑾:“......” 虽是被骂了,但他也不在意,轻声笑了笑,全然不似平常那沉稳持重的模样,倒像极了和心上人逗嘴的少年郎一般。 “我若是要脸,又怎会知晓原来公主这般胆小?”他望向她的眸子黑白分明,眼中那好似发现了什么宝藏般的华光,灿若星辰,“这脸不要便不要了。” “你......!”娄华姝一阵语塞,有些不可思议地抬头望去,她以前怎么不曾发觉他还有这般无赖的一面? 不过娄华姝到底是个不能吃亏的,向来全身上下嘴最硬。 即便是现下被东瑾看穿了外面的那层壳子,依旧要死鸭子般地梗着脖子问:“你说谁胆小?” 东瑾没有回答,只戏谑地看着她,低眉顺眼道:“是臣失敬。” 若是娄华姝不曾看到他那调笑意味十足的眼神,险些真信了他的鬼话。 看着他那笑意越发放肆的眼底,娄华姝一冲动,竟是想也不想地便莽了上去。 东瑾只觉才放开不久的那只温软小手,很快又捧起了他的脸,他面上的笑意尚且没来得及收回,一双眼睛里便只有她愈发放大了的脸。 直到唇上同样的,落下了一个柔软且湿热的触感。 这变故太大,东瑾一时间怔愣着,没能回过神,手脚也像被冻住一般,僵硬地定在原地。 与其说是一个吻,娄华姝倒更像是直接撞了上去。 她平时虽是个嘴上没个正形,但在男女的亲密之事上,经验却是少之又少,唯一的经验大抵就是往常看的那些不着边际的话本子。 在碰上他微凉湿润的唇瓣后,她只觉心跳如擂鼓,呼吸也越发急促,周身热度节节攀升,这热意因着二人嘴唇相贴,好似将他的唇瓣也一同烧灼起来。 本还凉津津的唇瓣转瞬就变得滚烫非常,娄华姝这般贴了许久,手脚都不由得有些发酸,脑子却还飘忽忽的,好似如坠云雾般没有实感。 感觉到东瑾木头一般,半晌没什么反应,她也分不清心中是忐忑多一些,还是激动多一些,便悄悄将紧闭的眼睛睁开一道小缝,想去看看他现下的神情。 透过眼睛里尚且有些迷蒙的水汽薄雾,便见东瑾眼睛茫然地大睁着,一动不动,显然是被她骤然吻上来的举动,打了个措手不及。 对于他这难得的呆若木鸡样子,娄华姝有些想笑又有些羞愤。 都这个时候了,他怎么还愣着? ......接下来要怎么做啊,她也不会,谁能来教教她! 娄华姝贴了多久,两个人就皆如木头般地定住了多久,气氛一瞬间安静万分。她有些不满于他的毫无反应,负气地在他唇上咬了一口,便慌乱退却。 只是在和他拉开距离后,好似将什么不软不硬的东西撞到了一旁,不过她现下注意力都在东瑾身上,无暇去理会便是了。 愣了大半晌的东瑾,是因唇上那细微的刺痛回了意识的,她咬得实在不轻,指腹一抹,便能划到混了她口脂的丝丝血痕,这痛感让他不由“嘶”了一声。只是那淡淡痛意消失后,传来的却是如电流窜过般的无尽酥麻。 落在她面上的视线下滑,望见她那因方才的吻而变得颜色艳红,泛着水泽的唇瓣时,东瑾险些被身上那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热潮所吞噬,他方才被她撞到一边的手还僵在原地没有动。 那是连他自己都不曾注意到的,欲要攀上她的身体,揽在她腰间的手。 只怕她方才若是再晚片刻从他身前退出那个吻的话,他的手便会不知不觉间裹缠上她,就如毒蛇圈进捕杀属于自己的猎物般,一再绞紧不肯松口,带着她共赴沉沦,便是他自己都难能让自己停下来。 单是想到那失控的画面,东瑾本就紊乱的呼吸,更是再一次缭乱的一塌糊涂。 他将那染着两道混杂鲜红的手指抬了抬,比之更加潋滟的唇瓣轻启,出声控诉道:“你做的好事?” 东瑾眼神直直看过来,眼中似含直白的不加掩藏的欲念,若有似无,娄华姝瞧不真切,却也觉得好似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便从往常那淡薄模样,变得有侵略性了许多,时不时还会牢牢把控着一些主动权。 身上那不时透露出来的威压之感,像是能将她这么主都越过去。 只是现在娄华姝心心念念皆是他,即便是感觉到了他微妙的变化,在她这里也全都忽略不计了。 她垂眼看向他伸过来的手指,如玉般清瘦的指节上,所沾染的尽是属于她的痕迹,像是在他身上镌刻印记,覆上烙印,昭示着他是她的所有物一般。 娄华姝笑了笑,亦是伸出手去,在他手上的红晕那处一蹭,而后重新覆在了他的唇侧。在他那颇为张扬的红色下,她柔白的指尖愈发显得勾人非常。 “是我做的,如何?” “我瞧着,你好像挺喜欢的样子啊?” 听了她的话后,东瑾素来清白的眼眸中闪过片刻幽深,见她那手指不过在他唇迹摩挲几下便欲收回,忙长指一探,将她的手指拢在手中,随之而来的,是他被染上红痕与热意的唇。 娄华姝放于他唇边的手指被抓了个正着,她尚在纳罕间,却见他已然带着她的手指向更温软处进了几寸。 因着错愕,她眼睛睁得浑圆。手指只轻微一动,便能触碰到他柔嫩的唇舌,旋即她便像被捏住了颈子的猫,收起了爪子上尖利的指甲,不敢再轻举妄动。 见她听话,东瑾唇边溢出满意的笑意,而后便对着那手指,毫不留情地咬了下去。 “唔......!” 湿软的触感与尖锐的痛意一并传来,令不设防的娄华姝身子一激灵,口中漫出一声轻呼,她下意识用了些力气,想收手躲避。 却不想,东瑾的力气比她的大上许多,她这一抽手,非但没能将自己的手收回来,反倒是被他拽得整个人都重心不稳地向前栽去。 天旋地转间,她便扑倒在了东瑾怀里,属于他的清冽气息瞬间将她包裹得密不透风,他常年饮茶,周身时常浸润着股青柑白茶的淡雅气息。平常嗅到这淡淡的香气,只觉能让人迷蒙的脑子清醒些许。 可今日,再闻到这味道却好似饮了几壶烈酒般,让人越发迷醉,乱了心绪。 正被他这温柔乡引诱得晕乎乎的娄华姝,耳边似有丝丝热气喷洒,下一瞬便听到东瑾藏不住笑意的嗓音传来:“如何?这便是臣的回礼。” *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突然响起,屋中两个正相互贴在一起的人听到这声音,皆如梦初醒般弹了开来。 娄华姝将那凌乱不整的衣衫迅速敛好,清了清嗓音,对着门外道:“进来。” 明明开始只是想换块儿纱布罢了,却不知怎么两人莫名其妙地便纠缠到了一起,到了最后,那纱布也还是没能换成。 东瑾抚了抚身上被她压出来的褶子,方才发生鬼使神差发生的那一切,都好似没有缘由却又水到渠成,或许...... 一经沾染了她,他便真的越来越不像自己了,也越来越难以控制自己了。 门口的宫人在听到娄华姝的传召后,顺从地轻手轻脚打开门,几步走进内殿,心中分明有些急切。 可他一抬起头,不经意瞥到公主身侧的东瑾时,面色却骤然一红,赶忙低下头去,不敢再多看一眼,额迹悄然滑落下了一滴冷汗。 难......难怪方才他等了小一会儿才得公主传召。 原来公主是正在同这么子温存,他怕不是坏了公主的好事? 想到这里,宫人不禁又抬头朝公主和那么子二人之间觑了一眼,见他们面上皆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再加上东瑾唇侧那旖旎艳丽,尽显暧昧的颜色,他更觉心中的猜测应是大差不差了。 “你在看什么?” 娄华姝等了半晌也不见他禀报何事,反倒眼睛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她和东瑾身上瞧,不由有些不解。 被她这般一问,宫人瑟缩了一下,忙又将头重新低了回去:“奴才什么也没看!” 自打方才同东瑾拉开距离后,娄华姝便有些不敢直视于他,现下因着这宫人红着脸有些遮掩,又有些窘然的样子,不由也朝东瑾的方向看了一眼。 仅一眼,便轻易被东瑾唇迹的红色吸引去了视线,她忙触了电般地移开目光,掩饰尴尬地又咳了一声。 不怪那宫人想入非非。 实在是东瑾这穿着皱巴巴的衣服,嘴边也尽是暧昧痕迹的样子,简直就像是将方才二人做的事都大张旗鼓地展示给旁人看一般,让人不多想都难。 宫人生怕自己耽误了公主的好事惹人嫌,忙将前来之事一一禀明,好快点说完快点走。 “公主,不知您还要将王允的尸身留多久?”宫人面色有些犹豫,“王允的家人,今日前来向您这处讨要尸体了。” 娄华姝沉默下来,眉眼有些许凝重。 王允之事已耽搁了几天,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不说尸体一直放在宫中会不会逐渐腐败,王允好歹跟了她这么长时间,现下死后,自是该让人家早些入土为安。 她沉吟了片刻,对宫人吩咐道:“你且去告诉王允家人,本宫现下为查明王允死因,还不能归还尸身。” “但必然不会让他们等太久,三日之内,一定将尸身还给他们,也会给他们个交代,不让王允就这般不明不白地死去。” 说到这里,娄华姝抬抬手,召来了掌管她一宫财物的主事宫女描春。 “那王允一家生活艰辛,现下儿子突遭变故,我们主仆一场,也该尽些心意。” “描春,你挑些咱们宫中合适的财物送于王允的家人。”娄华姝思索了半晌,似在回想该送些什么东西更合适,余光随意瞟见了屋中摆放的盆景。 这盆景倒是提醒了她,记得王允生前,曾同她所提及的那几句他家中人喜爱侍弄花草,随即道:“多挑些名贵花草送过去,他家里人好像喜欢栽种绿植。” 描春应着是,便同那前来禀报的宫人一同退下,各行其事去了。 殿中又重新回到了,只有娄华姝和东瑾二人的那分寂静。 在方才那般意乱情迷后,骤然二人独处,娄华姝还有些不适应。 东瑾也比她好不到哪儿去,现下正小口小口抿着杯盏中的热茶,像是没事也要给自己找点事做。 二人相顾无言,娄华姝无措的眼睛落到了东瑾那纱布散开,露出伤疤的胳膊上。 刚刚只顾嬉闹玩乐,该做的正事是一点没做。 “嗯......”思及此,她开口问道,“该换药了,我这有上好的药膏,你要试试吗?” 东瑾本也没什么拒绝的理由,眼下面对她,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便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娄华姝别的不说,宫中的药膏,她这里可是能说得上是数一数二的。 无他,全因她幼时顽皮不堪,平日里不是拉着宫女上树爬墙,便是偷偷遛出宫到湖里去捞鱼,她母后及其她宫中的宫人,因为她几乎都操碎了心。 生怕她不知何事磕到碰到了哪里,便时常在她宫中留着各种药效不一的伤药,就算是到了现在,也仍旧保留了这个习惯。 不想她那罗列了的满满的药柜子,今日倒也真派上了用场。 她将那古朴花纹的药瓶拿了出来,将药膏蘸在指腹上,便再次贴上了东瑾的胳膊。 不知是因为疼还是因为凉,亦或是因为什么别的,碰到东瑾伤口的那一瞬,他整个人微微颤了一下,这细小的动作,其实并不明显。 若非娄华姝切实触碰到他,才感觉到手下的变化,不然只怕她单凭肉眼,是看不出来的。 “怎么了?”她询问出声,“弄疼你了?” 她先是抬眼看了看东瑾的神色,而后又将视线落回伤口上,眼底似有不解。 那日他直接抬起手臂去挡剑的时候,她可是记得他一声都没吭。怎的现下伤都好了大半,他反而要一会儿哼一声,一会儿抖一下的。 好似这伤疤,比新伤还疼一般。 东瑾垂着眼睫,摇了摇头。 有些悸动的情愫被他压在心底,迟迟不愿说出口。 见他应是没什么事,娄华姝这才放下心来,继续为他涂上药膏。但她却因探查王允之事,颇有些头疼。 她并不能确定要将王允死因查出来,到底还需要多久。 三日,也是她自己给自己定下的期限。 若是真能在这点时间里,查出事情原委,弄明白到底是谁要加害东瑾,是谁害了王允性命,自是皆大欢喜。 但若是没能在这时间内查明事情的来龙去脉,只怕是将王允尸身归还,他一入土后,再想调查这件事,便难上加难了。 所以......这三日里,她一定不能空手而归! 手臂间她上药的力道时轻时重,不像是在单纯的上药,倒像是她自己暗自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 东瑾视线一滑,落在了她面上。 只见她方才还同他嬉闹的面上,已然找不出分毫的笑影,那蹙起的秀气眉头,更是如临大敌一般。好似连为他上药,都成了个难题似的。 他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娄华姝:“?” 怎么总感觉东瑾今日很是不对劲? 她狐疑地打量了他几眼,将他错开了些许的手臂捞回,继续涂着伤药,面不改色道:“你鬼上身了?” 东瑾:“......” 他无奈地摇摇头,语气有些哭笑不得:“鬼上身是没有,我看......被鬼困住的倒是有一个。” 娄华姝纳闷抬头,便见他目光直直看来,显然是在意有所指。 察觉到她没明白他的言外之意,东瑾也没打算和她绕弯子,毕竟她前不久才向他人做出了三日时间的保证。 其实算下来他和她相处的时间也已经不算短了,但今日她的说辞,她所安排的为王允善后之事,还是让他也微微吃了一惊。 他知道她不像外界传言的那般是非不分,蛮横无理。 却也没想到,在人命微贱如草芥的宫中,她会愿意为了一个宫人,不辞辛劳地在其中奔波,还能想出这般妥帖的安抚王允家人的方法。 即便自己当时来到她这宫中,并非他的本意,但她也是的的确确地照顾了自己很长时间。 现下若是有他能帮上忙的,他自然也乐得为他出上一份力。 “想要查清王允这件事,我这还有一个办法。” 一听东瑾这话,娄华姝眼睛当即亮了一瞬。 她正为此事头疼不已,王允这事兜兜转转,涉及了太多人,可偏偏她一顺着那留下不多的线索追过去,又什么也查不到。 此前娄依月不仅不愿意配合她,嘴里更是没一句实话,没让事情乱上加乱都算好的,又怎么还能指望得上她来帮忙? 本以为探查到娄依月那里,一切便全断了,没什么其余的能支撑她再追查下去的线索了,现下东瑾却突然告诉她,他有破局之法? 那可当真是柳暗花明! “什么办法?”娄华姝对他深信不疑,身子都朝他的方向贴近了几寸,眼睛里充满了希冀,晶晶凉凉地望着他。 东瑾本就没什么必要骗她,更何况他常伴父皇左右,献出的良计亦是不计其数,好似世间根本没有什么事能难得倒他。 “很简单。”东瑾提了提茶盖,茶盖没了他手指的力道,“啪嗒”的清脆一声,扣回了茶盏上,“诈取便是。” 娄华姝眨眨眼睛:“诈?” 那不就是骗吗?东瑾的意思......是要她去骗人? “怎么诈?” 面对她层出不迭的疑问,东瑾没有半点不耐之色,温声细语地慢慢同她解释道:“现在我们在明,杀人者在暗。” “追查了这么多天,即便是隐瞒得再好,宫中人多口杂,也必然有风声走漏了出去。” 听着他细细分析,层层盘剥,娄华姝点点头,不觉他说的有什么不对,毕竟娄依月那日的表现,便已然像是知道她这里消息和动向的样子。 连娄依月都知道的事,难保凶犯不会不知道。 “既然那隐在暗处的人,知道了咱们的目的,想必为了保住自己,也会盯紧了咱们这处的动向。” 东瑾笑了笑,继而又道:“只要稍稍放出些咱们查出什么了的风声,到时能不能藏住,便看这杀人者能忍多久了。” “好!”这般被他一开诚布公的说出来,娄华姝也彻底领会了他的意思,“那到时查到了什么的消息,最好还要传播出去。” “知道的人越多越好!” 见她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模样,东瑾有些不解地喃喃问道:“你为何这般坚持?” 分明,她是一名位份无比尊贵的公主,只安心在宫中享受她的荣华富贵,每天都该无忧无虑的才对,又何必大费周章地去探查此事? 明明只消将这事,交给宫中专门掌管宫人调度的掌事姑姑探查便是了,又何苦她一个公主操劳? 哪知听了他这话后,娄华姝抬起眉眼,那坚定的眼神便落在了他身上,竟是瞧得东瑾有片刻的怔然。 “因为......此事不仅和我宫中的宫人有关,更是有你的性命也牵涉在其中。” 一切的源头,不正是王允用了不利于东瑾身子的药物开始的吗? 前一个谜团还尚未解开,随之而来的,便又是多的数不清的谜团了,真真假假,难以分辨,只有娄华姝自己亲自将事情弄明白了,才能彻底安心。 她只相信她自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心尖人 榨干了精气 第32章 心尖人 榨干了精气 东瑾微有怔然地望着她。 见他直直看来, 娄华姝亦没有对他这直白的视线有丝毫回避,大方坦荡地望了回去,对上他这不解的目光, 认真解释道:“是因为你, 才让我如此看重这件事的。” 因为他...... 她这话听在耳中,东瑾心口处忽泛起一阵柔软。细想之下, 二十年来, 他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珍之重之。 东父固然看重他, 可自己父亲对自己的看重,有几分是因为他东瑾这个人? 又有几分.....是因为他是被宗族所钦定的东府家主? 不管是利益和真情相互掺杂了几分? 总归, 他的生身父亲对他的爱, 似乎都没有她的,来的纯粹。 * 有了东瑾的指点, 娄华姝很快便想好了对策,并为此付出了行动, 做事利落得紧, 与她一同行动的宫人亦没有一个掉链子的。 她和东瑾,就这般一个出主意,一个实施计划, 配合得天衣无缝。 很快他们于王允一事的探查情况, 便在宫中流传了个七七八八。 此事本在彻底传开前, 闹出的动静便不小了, 毕竟一国公主为了个死去的宫人,却这般操劳的事情, 可实在是稀奇的紧。 先前皆因避讳公主,大家皆不敢私下里乱嚼舌根,现下流传开来, 七嘴八舌说的多了,宫人们便也没什么顾忌的了。 各宫宫女闲暇之时,便也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起此事,来消磨时间。 “你可听说了?”一个正修剪花枝的宫女,拿着大剪刀“咔嗒咔嗒”地修剪着树枝间杂乱的枝条,还不忘抽空分神去和旁边的小宫女搭话,“长公主好像查探王允死因一事上有眉目了。” 一旁浇水的宫女听她提及此事,缩缩脖子,眸中闪着几分怯意:“一说到这事我就心里发毛,王允的死状被宫里人传的有鼻子有眼的。” “就是因为听了他们的话,我整日整日都被吓得睡不着觉。” 那浇水的宫女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怖画面一般,连带着还紧张兮兮地瞧了瞧四周。 也不怪她胆小,宫中一有什么风吹草动,本就容易被传得玄之又玄,现下又是闹了人命的大事,流言纷纷,更是传的王允好像下一瞬便能化作厉鬼索命了一般。 剪花宫女哂笑了一声,打趣道:“瞧你那小胆儿?” 她也不在意那浇花宫女是否害怕,只自顾自的说着自己想说的。 “不过王允那死状确实不太好看,听说是被人所害,死不瞑目!” 说着,她剪花枝的手顿了顿,调侃过头了,竟是胆子大到连公主都敢说嘴了,“也不知长公主是不是被王允追着托梦了,才日夜不停歇地追查此事?” 浇水宫女一时沉浸在她说的事情里,也没觉出丝毫不妥,亦是随声附和道:“还真不一定,有些鬼神之说也不得不信。” “这不公主前两日刚安抚完王允的家人,这几日追查的事情就有线索了?” “有线索了?”剪花宫女偏了偏头,直直朝她这处看来,显然是还不知道这个消息,“什么线索?” “都已经传了这么久了,你还不知道?”浇水宫女有些意外。 不过这本也不是什么秘密了,便没绕什么弯子,随口说道:“听闻长公主在王允紧紧攥着的手中,发现了一枚玉佩。” “现下正在追查玉佩的主人......”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正起劲儿,浑然不觉已经有一道身影徐徐接近。 等察觉到头上的日光,好似被什么阴影挡住了时,这才转头查看。不想这一转头,却是看到娄云休不知何时站在了她们身后,面上的神色已不能仅仅用爬满阴霾来形容了。 两个宫女齐刷刷地白了脸色,哆嗦着伏身跪下,一开口声音也不觉带了丝哭腔:“见......见过四皇子。” 这处是四皇子的昭庆殿,她们两个也不过是个侍弄花草,做做杂活的杂役罢了,从未有机会进过正殿,只待在偏僻的庭院角落,终日与花草为伴。 昭庆殿地大人稀,往常她们根本没有几次能见上娄云休的机会,今日这个时辰更是四皇子才下朝,在主殿中休整才对。 怎会偏巧在她们说闲话时,出现在她们身后? 也不知她们所说的那些......究竟被听去了多少。 那两个宫女心中泛着嘀咕,更是不敢抬头去瞧娄云休。 娄云休眼底冷得好似能凝结成冰,低眉去看那两个抖作一团的宫女,半晌未置一语。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敛去眉间戾气,沉声道:“你们方才在说什么?一五一十地全都同本宫再说一遍。” “这......”宫女们一时不知娄云休是何用意,面面相觑,犹豫着不敢开口。 见她们迟缓又磨蹭,娄云休眉毛又压低了些,声音中的不虞之态溢于言表:“不说是吗?” “那这舌头,想来也是不必要了。” 说着便要抬手示意宫人,将这两人拖下去。 宫女们听了他这近乎残忍的命令,哪里还敢有半点违逆他的意思?忙将刚才两人说的话,一字不落地俱都告诉了娄云休。 娄云休听了此事的眸色颇有几分意味深长,此前他一直都不曾将这点小事放在心上过,不过死了个宫人而已,也值得皇姐这般劳心费力? 他不过处理几天江南水患的时间,她便已经在探查王允死因一事上,有了这么大的进展? 已经过了这么些时日,他早记不清那日究竟有没有遗失玉佩,只是不论遗失于否,他都不愿意去赌这个会败露的可能。 他在他皇姐那处,已经可以称得上是被她甚是不喜了,即便是有丝毫能让皇姐对他改观,回转心意的机会,他也会牢牢抓住。 同样的,会让皇姐有厌恶他,反感他一丁点可能的事,他都不能让其出现。 娄云休袍袖下的手掌缓缓攥紧,再垂眼见那满眼希冀哀求望着他的宫女,烦躁之意更是自心底喷涌而起,无法平息。 宫女们心中惴惴,自知有错也不敢求饶,但还是抱着一丝希望,希望四皇子能从轻发落。 可不巧的是,她们偏偏赶在娄云休现下心烦意乱的当口。 只见他不耐地转过脸,随手一挥:“拖下去,各自四十大板,以作惩戒。” 听了这非但不轻,反而还比想象中严厉了些许的惩罚,两个宫女连直直跪在地上的力气都险些没有了,几欲瘫倒在地。 四十大板下去,皮开肉绽,便是养几个月都不一定能养得回来。 那两个宫女听此什么也都顾不得了,忙失声痛哭着对娄云休磕头,以求事情能有所转圜,可不管她们如何哭求,回应她们的都只有娄云休决绝的背影。 很快便有宫人不由分说地将她们从地上扯了起来,眼见着她们二人哭得梨花带雨,一个比一个可怜。 其中一名宫人叹了口气,转头看了眼娄云休远去的背影,确保他不会听到他们这里的丁点动静后,那宫人才奉劝了句:“以后莫要再背后语人是非。” “尤其......是有关倚华宫那位长公主的。” 这四皇子一直放在心尖儿上的人,便是平时在他面前提及有关她的事,都要看他脸色慎之又慎,更遑论这两个小宫女这般堂而皇之的随意调侃? 只怕若非是现下王允一事,将宫中命案闹到风口浪尖上,这两个宫女会不会因此,就从昭庆殿中悄无声息地消失都不知道。 * 夜色愈发浓郁,深夜寂寂,浓墨般昏黑的天空中,星子低垂,欲落不落。 娄华姝没忍住打了个哈欠,驱赶睡意般地摇了摇头,想这样让自己清醒几分。 身侧东瑾有些无奈的声音传来:“若是困了,便回去歇息罢,这里由我带人看守也是一样的。” “不行。”她眼睛都快闭上了,可在听了他的话后,却是瞬间变便挣扎着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本来上次就让你因为这事受伤了,这次怎么能还让你来冒险?” 毕竟敌人在暗,对方是什么身世,什么来历,他们一概不清楚。 娄华姝若不亲自看着,总觉得会出什么岔子,更何况东瑾不是生病,就是受伤,本来身子骨就不大好,她生怕在她这里将瓷娃娃一般的他给碰碎了。 想到此,她忙又眼神机警地牢牢盯向不远处的门口。 他们所看守的那间屋子,正是放出传言,放置从王允手中找到玉佩的屋子。 即使......根本就没有那块玉佩。 但这本也不过一个幌子罢了,有或没有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前来查探玉佩的人......会是谁。 做戏做全套,他们甚至将设置在那处的守门宫人,都极其敷衍,生怕那暗处之人不敢有所行动。 只是这样的苦苦等候,娄华姝都已经不知道是第几个晚上了。 她晚上睡不好,白天时常赖床,便是每日的晨昏定省,都迷迷蒙蒙地睁不开眼睛。 旁的人看在眼中,不明说的,只觉她定是夜里和自己宫中的男子厮混在一起,半点不知羞耻。 直白露骨半点藏不住话的,更是直言,怕是她被那东瑾榨干了精气,才终日这般神思倦怠。 对此,娄华姝当真是有口难言。 可现下看来,她都困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怎的东瑾还这般神采奕奕,好似没有半点疲倦一般? 她心下疑问倒是不少,可在愈发混沌的脑子里,根本没有半点头绪。非但如此,现下看着那一直紧盯着的门口,都好像渐渐有了重影。 直到眼前一黑,彻底往旁边倒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恶劣 都摸过了 第33章 恶劣 都摸过了 背上蓦地一沉, 东瑾侧头看去,便见娄华姝身形无力地靠在他身上,双眼紧闭, 已然不省人事了。 见她这般模样, 东瑾心下一慌,只以为她应是因着几日来的操劳忙碌, 照顾不及自己的身体, 再难支撑, 才会这般脆弱地倒在他身上。 他先是探了探她额上的温度,又试了试她的鼻息。 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东瑾一颗悬着的心还尚未放下, 下一瞬便听见了她绵长而均匀的呼吸声。 东瑾:“......” “噗。”一个和他们一同守在这处的宫人没憋住, 险些笑出声,对上东瑾似含不悦的双眸, 才忙敛了笑意,低下头去。 不止娄华姝困意难忍, 东瑾向周遭扫视了一圈, 与他们一同前来的宫人,现下也是昏昏欲睡。 看着东倒西歪的他们,他无声叹了口气。 也罢, 总归现下那条要钓的鱼连个影子都还没出现, 让他们暂做休整, 才能有更好的状态来抓捕凶犯。 娄华姝还靠在他的肩上, 睡得正香,只是现下虽已然到了暮春时节, 夜里却依旧寒凉,若这般就睡在外面,恐怕会染上风寒。 东瑾有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将自己的披风拉了拉,将她一同包裹在那怀间温热中。 她毫无所觉,只越发以那温软的身子贴近他,似是将他当成了什么靠榻一般,几乎手脚并用地缠了上来。 被她这般缚着,东瑾一动也不敢动,她不时咕哝梦呓几句,脑袋只一个劲儿地向他脖颈处凑,发丝柔软,蹭得他有些发痒。 她呼出的热气更是一丝不落地全都拂在了他颈间,即便是这寒凉的夜里,东瑾也有些难以控制地,身上热意徐徐涌起。 “唔......软枕......” 竟是把他当枕头了? 东瑾忍无可忍地推了推她那越发靠近的头,素来平淡无波的声音中,多了几丝不稳的起伏:“起来了,我不是软枕。” 他倒是还有耐心同她解释,可睡得正沉的娄华姝,哪里听得进他半句话? 她不耐地蹙了蹙眉,自己以前靠着的那极为舒适妥帖的枕头,今日不知怎的,变得硬邦邦的,好像还会跑? 便是梦里,那软枕也不让她安睡,一直乱动,她好容易才将它抓住不说,那枕头到了她怀中,竟是在她眼前突然就变作了兔子? 那兔子在她怀中跳起来顶了下她的头后,便朝反方向蹦蹦跳跳地跑走了。 娄华姝气得不轻,她一向是个脾气暴的,当即便要去抓住那兔子尾巴,和兔子大战几百回合。 “尾巴......尾巴......” 她又在梦里嘀咕起来。 “什么?”东瑾没有听清她含含糊糊的话。 不过他现下本就左支右绌,哪里还分得出精力去听她说的话? 不知她是在梦中梦到了什么,突然便对着他上下其手,他防得了前面便顾不上后面,守住了后面又被她攻了前面,当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 也正是因着他分神回应了她一句的缘故,他没能守住来自她的攻势,瞬间便被她抓住了抓住了要塞——他的衣带。 这下东瑾是真的一动也不敢动了。 他眼睛死死盯着她那意图不轨的手,在这般多人的面前也没有那个脸出声斥责,便只以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羞恼道:“你疯了不成?还不快醒醒?” 只是梦里的娄华姝,对他说的话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还为自己终于抓住了兔子尾巴而沾沾自喜。 “落到......我手里了......” 说着,她便抓着东瑾的衣带,缓缓一扯。东瑾面上那向来维持得极好的表情,都几乎因她这举动而碎裂。 那作乱的手仍没有停下来的架势,东瑾什么也顾不得了,忙伸出手去,手指牢牢攥住她的手,掌心的薄汗将她的手都濡湿了几分。 娄华姝身子一抖,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睁眼便见东瑾有些气急败坏的面容,她不明就里地眨巴了几下眼睛,似是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现下身在何处。 “东瑾?”娄华姝迷蒙地打了个哈欠,“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去睡?” 因着这个哈欠,她眼睫处被泪水浸染,晕出点点水痕,正欲抬手去擦,却怎么也抽不出自己的那只手。 一垂眼,这才发觉自己的手正被东瑾死死抓在手中。 她又抽了抽自己的那只手,没抽出来,不由不解地看向东瑾:“你这是何意?” 她只短短睡了一觉,却不知东瑾是怎么了,面色这般涨红,还又和她闹起了脾气一般,狠狠剜了她一眼,不快道:“你自己看!” 娄华姝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只见她的手在他手掌之下,手指间抓着的......竟是他的衣带?! 这下即便是什么也不说,她也明白过来了,面色当即“噌”地一下,比东瑾的还要红上几分。 若非东瑾拦着,只怕她下一刻会不会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扒光他都不知道。 “你......你,我......”她支支吾吾了半晌,都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到最后颇有几分恼羞成怒地扔出一句,“松手!” 见她醒转过来,不会再做出什么坏事,东瑾这才松开了手。 娄华姝红着脸,颇有几分做了坏事的心虚之感:“那个......刚才,我没对你做出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来吧?” 这般说着,她却是越发没了底气。 本来她将东瑾抢回自己宫中,便是因为贪图他的美色,且喜欢他的为人,此前白日里就没少对他动手动脚过。 那梦里...... 下一瞬,东瑾毫不留情的声音便响在她耳边:“该摸的不该摸的,你都碰了个遍。” 娄华姝:“......” 死手!还没吃饭呢就掀桌? 她尴尬地将手往衣袖里缩了缩,好最大程度降低它的存在感,脑中更是思索起了千百个补救的方法。 东瑾显然是气得不轻,根本不愿以正脸面对她,娄华姝便也只好凑过去,自他左下方去瞧他面上的神情:“生气了?” 东瑾没理会她,并转向了右边。 娄华姝亦紧随其后,像是他若是太阳,她便是向日葵般,只围着他转。 “真生气了?” 东瑾依旧没理她。 虽心知自己确实有不妥之处,但娄华姝还是颇有几分理不直气也壮的态度,拽了拽他的衣角,说话间语气都带上了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撒娇之意。 “别生气呀?你一个大男人被摸几下又怎么了?”她偏头又想了想,似是想到了什么,才有几分忸怩道,“不......不然,我让你摸回来?” 说着,她便主动将东瑾的手扯了起来,还很是大方地放在了自己的肚子上。 “我摸了几下,你便摸几下,这样总扯平了罢?” 东瑾更是一阵无言,也不知她脑子里都在想什么,思索了这么半天便想出来一个如此天真又蠢笨的法子。 当真是有些让人发笑的可爱了。 他没同意也没拒绝,只是眉尾一扬,缓缓转头朝她这处看来。 她小腹平坦而柔软,就这般毫无防备地袒露在他面前,便好似引狼入室,邀他将她吞吃入腹一般。 “你摸几下,便让我摸几下?” 娄华姝点点头。 东瑾轻轻一笑,反抛回来了一个问题:“你摸了几下,自己数过了吗?” 娄华姝一怔,她都睡得昏天黑地,不省人事了,怎么可能还会顾及到这些? “既然摸的是你,你自己心里清楚不就好了?” 她虽是说得一本正经,但不知怎的,这番话一来二去,好似越发变得有些难以启齿起来了。 见她眼神逐渐躲闪,东瑾心底那一直被压抑的恶劣,好似在这夜里,在她的这邀请里,都慢慢越放越大。 “你便这样信任我?”他追问道。 本来想点头的娄华姝,在抬眼看到他意味深长的眼神,和其间夹杂着的,些许她看不懂的情绪后,忽而迟疑了。 “我......应该是可以相信你的,对吗?” 看着她愈发不确定了的神色,和望着他的于月色下那颤动的目光,东瑾心下的恶劣好似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发叫嚣起来。 “你可以试试。”他嘴上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手上却是在她的邀请下,真的就毫不客气地捏了捏她柔软的腰侧。 “嗯......!” 娄华姝一个没忍住,口中溢出一声低哼,这声音一出,更是让她想就这样直接找个地缝钻进去。 偏巧是她这最为窘然无措的时候,东瑾忽而凑近她的耳边,开了口。 “臣依稀记得,公主这里......是有痒肉的,对吗?” 说着,手指又是在她腰间捏了一下。那力道控制得极有技巧,既不会让她喊疼,亦不会让她毫无感觉,留下来的只有一片抓心挠肝的痒。 娄华姝忍不住往旁侧一躲,眼尾不知何时都发红了,带着身体无法自控的笑意告饶:“我认输了,别......别再继续了。” 不想,她往旁边一躲,东瑾却好似知道了她下一步的动作一般,另一只手已然率先在另一边等着她。 她便刚巧又撞入了他的臂弯中,在重新被揽住的那个瞬间。 她听到他又轻声说了一句。 “那可不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蠢蠢欲动 牢牢攥在掌 第34章 蠢蠢欲动 牢牢攥在掌 东瑾的话音方一落, 娄华姝便觉自己那颇为敏感的腰间,又被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直将她捏得在东瑾怀中簌簌抖了起来。 “本......本宫看你是被惯得越发无法无天了!”她罕见地摆出了公主的架子。 只是她这么主的那点威压, 在她泛红的眼尾, 和被水泽浸湿了的眼眸中,这点威压没有丝毫畏惧的程度, 更何况本来就没什么能吓到他的东瑾。 娄华姝分明是在眼睛红红地控诉他, 眼神更是清清白白, 可她这般样子落在东瑾眼中,却无端生了几分楚楚可人的引诱。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 分明知道以她的心计, 必然不会有那般蓄意趁此勾人的心思,她也不屑为之。 可他偏就好像着了魔一般, 视线分毫不移地黏在她身上,愈发这样瞧着她, 他便愈是难以控制自己身体的反应, 身上蓦地滚烫起来,几近失态。 眼见着气氛好似越发危险,东瑾忙将头侧过些许, 好让自己的眼睛错开她那如有实质的眼神, 生怕一个不慎便又被她勾了去。 单是别过头去还不够, 他还伸出了长指, 覆在她那似是能吞魂摄魄的眼睛上,待手指真的严严实实将其包裹住了之后, 他才微微松了口气。 他一套动作做得行云流水,只是莫名被捂住的娄华姝有些不配合了。 “你做什么?”她在他怀中一直乱动,手也抓着他的手, 挣扎着想扯下来。 本以为只要将视线隔绝开来,东瑾便能有些许喘息之机,却不想这般锢着她,二人身体近乎相贴。 东瑾那心口处燃起的火,非但没能平息下去,反而还燃得更盛了几分。 “别动。”他嗓音有些喑哑地警告道。 可娄华姝对自己现下的危险处境分毫未觉,只觉他不断喷洒在自己颊侧的呼吸热得很。 她不断用自己的手去推搡东瑾,还试图将他覆在她面上的大掌扯下来。 娄华姝不知东瑾为何突然蒙住她的眼睛,只以为他怕是还因着方才的作弄玩笑,而逗弄于她,现下又不知起了什么旁的坏心思,要用在她身上。 她可不能就这么落入他的手中! 乱动挣扎间,东瑾手心被她颤动的睫毛轻扫而过,便如于掌心中虚虚拢住了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他心脏那处越发像被火舌燎过了一般,可那蝴蝶越是震颤羽翼,扑扇着翅膀想飞走,他便越是想要收紧手指,好将其牢牢攥在掌心中。 也偏巧是这时,娄华姝在他怀中一动,他的胳膊似是被什么极其柔软之物顶了一下,意识到那是什么之后。 东瑾身子蓦地一僵,旋即便像被烫到了一般,飞速收回了手。 他口齿间有些发干,呼吸更是紊乱不堪,手臂间方才碰到了她的那一处而升起的温度,不知比心间那分灼热大了多少倍。 幸好现下他们一同身处黑夜,旁人瞧不清他的变化和他身体的异样。 但也正是因为这是黑夜,一切感官感受都在不断放大,他心下那晦暗的想法,也正不断冲撞着那岌岌可危的防线,似是下一瞬便能破笼而出。 为防事情朝着更难收场的方向发展,也为了防止自己更加陷落,东瑾不由蜷着手指,朝着和她相反的距离挪开几步。 娄华姝眼前一恢复清明,见到的便是他如避蛇蝎般地往旁侧挪去,瞧起来还很是忸怩拘谨,连步子都不舍得买大一点。 这可真是稀奇得紧,方才还那般抓着她,无论如何都不肯撒手,怎的现在又改主意,反要离她这么远了? 见状,娄华姝想也不想地便又凑回到了他身边,还不忘用肩膀撞他一下,挑眉调笑道:“跑那么远做什么?” “我会吃了你吗?” 东瑾:“......” 他都已经放过她了,她偏还要不知死活地又送上门来。 他无声又挪开了几步,垂着眼睛不肯分给她半分眸光,只是那哑得不像话的嗓音却出卖了他:“方才还没长教训是吗?” 此话一出,娄华姝便安静下来,再没了力气去跟他叫嚣。 反而分外默契的,也朝远离他的方向挪开了一步。 东瑾:“......” 虽然现下的结果正是他想要的,但她这般往旁边一挪,反惹得他想伸手去把她捞回来。 不知从何时开始,不管她做什么,都能让他变得蠢蠢欲动,他竟不知自己的自制力如今这般薄弱了,在她面前似是更加不堪一击。 东瑾勉力控制住那想将她捞回来的冲动,手指紧握收在宽大的袍袖之下,他的披风给了她,在这不时带来阵风的微寒夜里,这些寒意刚好能抚平他身上的燥热。 就这般不知在夜里吹冷风吹了多久,忽而他们躲藏的草丛前出现了一道身影,在黑暗中鬼鬼祟祟地接近那间看守松泛的屋子。 娄华姝与一同守候的宫人见此,皆一改困顿模样,惺忪睡眼都睁大了些许,眼神警惕地盯紧了那道黑影。 难道是真凶终于来了? 只见那身影小心翼翼地在暗处观察了下看守屋子的守卫,见那守卫已然睡意迷蒙,昏昏沉沉地靠坐在阶下后,他才放下心来,逐步靠近了屋子。 进入那间屋子十分顺利,这处没有多余的守卫,而那本该严加看守的守卫,现下却呼呼大睡。 在那人一进了被编造的藏有玉佩的房间后,娄华姝便同众多宫人一起,悄无声息地上前,将那屋子围了起来。 没让他们等多久,屋子房门便又小心开了一道小缝,而后在里面拿到了想要东西的人,便又探头探脑地出来探看。 只是不想这么一看,却看到了率人密密实实将此处包围的娄华姝。 那前来偷盗玉佩的人大惊,慌不择路地便要转头躲回屋子,转从窗户那里跳窗而逃。 但他此举却被眼尖的东瑾早一步发觉,东瑾面色一凛,低喝而出:“他想跳窗逃走,抓住他!” 他们今日本就是做足了准备,前来抓人的,怎会这般就让他轻易逃了去? 听了东瑾的话,娄华姝亦是很快便反应过来,指出几个人让他们将窗户的出口也封锁起来,不使里面的人能有丝毫逃脱的机会。 很快屋中的烛火也被点亮,那偷盗了玉佩的人避无可避地落入了娄华姝他们眼中。 是个面生的宫人。 即便是被他们抓住了,仍侥幸地在衣袖下想将玉佩悄悄藏起来。 瞥见他的这点小动作,娄华姝笑了笑,好心提醒道:“别藏了,那玉佩本就是假的,只是为了钓你前来的饵罢了。” 那宫人一愣,似是不敢相信自己就这般轻易上了勾,手间一松,玉佩便掉落在地,摔得四分五裂。 口齿不清地支吾道:“我......你们......” 可都抓人抓现行了,他们哪里还会给他什么辩驳的机会。 娄华姝抬抬手,马上便有宫人上前将那窃玉之人给五花大绑了起来。 望着终于将这幕后黑手抓住的结果,娄华姝满意笑笑:“有什么话,便跟我们回去再说罢?” 说罢,不等那人反应什么,便厉喝一声:“带走!” * 夜深人寂,四宫六院皆落了灯,各自安寝,只有娄华姝这倚华宫依旧还灯火通明着,一行宫人跟在她身后回了倚华宫。 一进入内殿,他们便毫不留情地将那窃玉之人扔在了地上。 那人被五花大绑着,满眼惊慌地看着这他不熟悉的地方,和周遭那一圈有些漠然的眼神。 这些时日废了这么多心力,娄华姝也不想再和他绕什么弯子了,在他身上扫了几眼,便直接问道:“你是何人?在哪个宫当差的?” “为何要杀害王允?” “奴......奴才......”那宫人畏畏缩缩地看着他们,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东瑾见他眼神游移,口中又磕磕巴巴地吐不出半句话,便察觉到他似乎是想拖延时间,编造点什么来为自己圆谎。 “快说。”东瑾不悦地压了压眉眼,说话间也尽是满满的威胁,“若是你有半句不实之词,便让你生不如死。” 毕竟也是在陛下身边,为他审问过不少犯事之人的人。 东瑾说了这句话后,果然很有成效。 那宫人对上他黑沉沉的警告目光后,身子一抖,也不敢再动什么歪心思了,忙哆哆嗦嗦地张开了口:“奴奴才是司宝库当差的,名为李为。” 司宝库? 听了他的话后,娄华姝有些意外,司宝库同她这里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怎会冒出这样一个宫人,突然杀害她倚华宫里的王允? 这便像是水和镜子一般,可以说的上是毫无关系。 “那你和王允......?” 听到了王允的名字后,那宫人李为好似骤然激动起来,眼睛瞪大了几许,还试图往娄华姝的这方向凑过来,只因着他被绑着不方便,外加其余宫人的看管。 他一动,便就又被摁在了原地。 “还请公主殿下明察,奴才冤枉啊,分明是王允他不义在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讨赏 上心 第35章 讨赏 上心 见一提起王允, 这李为颇有几分怀恨在心的模样,娄华姝不由和东瑾交换了下眼色。 看来这次应是不会再有什么差错了,他们没有抓错人。 只是......李为是何时认识的王允, 又是何时同他生了仇怨? 为何此前审问那些与王允一同共事的宫人时, 不曾出现过这号人物? 东瑾心下只觉这李为的出现未免太过突然,但却没有就此戳穿, 只静静看着阶下那面如土色的他, 未置一语。 相较于东瑾的缜密心思, 娄华姝却并未将此事想复杂了去,毕竟她自小便被保护地很好, 风雨无阻地长大, 虽是知道宫中腌臜伎俩不少,却也从未深挖了解过。 三两句话间, 她便顺利被李为的话引了去,对他的话亦是单纯的相信居多。 “你说是王允先不义?”娄华姝垂眼望向一直低着头的李为, “他做了什么?” “你们又是什么时候打上交道的?” 周遭安安静静的, 阶上座着的两个人不时投下来的眼神,落在李为身上,对他来说都好似背了座大山般的威压。他低垂着脑袋, 心中满是担心被拆穿的不安, 额头上的冷汗不时滑落, 浸湿了他颊侧的头发。 李为咽了咽口水, 想起四皇子对他的交代,和二人早先便对好的口供, 缓了半晌,待紧张的心情稍加平复,这才徐徐开了口:“奴......奴才本在司宝库是个杂役, 素日里惯会同那些切金碎玉,打造钗环首饰的宫人共事,为他们打打下手。” “这活儿一做久了,便有了一些自己的生财之道......” 说到此处,他这才小心翼翼地抬眼,想往娄华姝身上瞄,瞧瞧她现下的神色,才好继续半真半假地编造余下的说辞。只是不想他还未能看清娄华姝面上的表情,便先一步撞见了东瑾那冰冷的,满含警告的目光。 李为被东瑾这寒凉的眼神一吓,忙又眼神飘忽,慌不择路地垂下了头去。 娄华姝没注意到他这些小动作,一门心思都在他方才说的话上:“什么生财之道?” 她生在光明之下,自小锦衣玉食,视银钱于无物,自是不会想得到他们身在底层之人,会为了那能争取到的丁点金银,做出什么偷鸡摸狗之事。 李为闭了闭眼,自暴自弃道:“因为有了能裁切金玉的手艺,司宝库的宫人大都时不时在打造配饰上,多裁切出一部分来偷偷贴补自己......” “你们......”娄华姝一愣,显然是没想到过这些宫人竟敢在宫闱之内,便做出这样胆大包天之事。 那伏跪在地上的李为听了她的话后,亦是明显地瑟缩了一下,没了动静。 旁的话他皆半真半假地有所遮掩,但这话却并非虚言,并早已成了司宝库不成文的规定,宫人们皆利欲熏心,自是不会放过任何能为自己捞些好处的机会。 听了这话,娄华姝本气得不打一处来,险些就要直接处置了李为,连带着那司宝库所有的宫人。 但这时她的身侧探出一只手来,力道不轻不重地扣住了她的手腕。娄华姝侧眸望去,便见东瑾亦是神色凝重,对她不赞成地摇了摇头,她才慢慢冷静下来。 也罢,现下还有旁的要事,一会儿将这李为审问完,再处置这些贪婪的宫人也不迟。 “那这些怎会同王允扯上关系?”娄华姝紧盯着李为,“你给本宫一五一十说清楚,若有半句欺瞒之词,这舌头便也不必要了。” “是......是。”李为脊背都打起哆嗦,可还是不得不点头哈腰道:“这本是不会同王允扯上什么关系的......” “但坏就坏在,此前有一日王允前来司宝库领宫内封赏的时候,不小心撞见了奴才的这一行径。” “所以......”东瑾开口,目光不明地望向李为,“你就杀了他?” 他此前审问的犯人不少,只随便一个眼神,便让李为难以招架,好似什么也瞒不过他一般。 李为额上的冷汗不由淌得更多了,连连摇头道:“奴才不敢,奴才不敢!” “被王允抓了个现行后,王允便以此做要挟,想要从中分一杯羹。”他用袖子抹去些头上的汗后,继而又道,“奴才怕这事败露,便也不敢不答应,可谁知他欲壑难填,只是得到些金银的边角料,还犹觉不够。” “到手的钱财越多,他便越是贪心,逐渐的已是不满足一些碎金碎玉,竟是要奴才窃取那些宫中不受重视的主子的封赏。” 娄华姝若有所思,难怪...... 难怪娄依月宫中,另一枚缺失的金坠子,会在王允身上。 只是,王允......竟会是这样的人吗? 那他平时在她面前,所表现出的那些谨小慎微,办事仔细的样子,难道都是装出来骗她的? 娄华姝忽然觉得有些分不清身边这些人,在她面前所表现的虚实了,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时候......又是他们精心伪造出来的? 到底她身边的人还有多少事瞒着她? 她眼神微有恍惚惶惑,似是有些难以接受,见她如此,东瑾垂眸思索了半晌,那扣在她细腕间的手,缓缓下滑,牢牢握住了她的手,似是这样就能给她些力量一般。 连他自己都不曾意识到,这般的亲昵,他已这样烂熟于心,做得也是如此的自然熟稔。 感觉到手上传来的温度,娄华姝下意识回握住了这让她不排斥的力量,待回过神来,才发觉是东瑾握住了她的手。 此前微凉的手指,现下却是温热的,让她没有丝毫不适的。 而后,她看见东瑾缓缓倾身过来,用只有他们二人的声音,对她说道:“死人开不了口,他自是可以想怎么说便怎么说。” “不必听信他的一面之词。” 娄华姝一怔,才发觉是当局者迷,这般简单的道理她自己都忘了,险些就真的被李为的话给绕了进去。 此前眼前模糊的,蒙了雾一般的画面,因东瑾的话而渐渐清晰。 是了,她又何必因着一个不曾见过的陌生人,而去怀疑自己以往的真实感受? 她手指收拢,如东瑾一般,用力回握住了他的手,对他弯了眉眼,敛唇一笑:“嗯!” 阶下的李为不知他们在上面说了什么,只心里还记挂着自己来此的目的,务必要让自己今日说的话万无一失,才好保全他身后的四皇子。 “王允能将那些偷盗出来的脏物拿去宫外变卖,可奴才在司宝库却是被人严加看管,例行检查的,奴才起初在王允的逼迫之下,也做了一两次偷窃主子财物的事,可首饰丢得越发多了,奴才便越发如履薄冰,更是有好些次都差点被人发现。” “本来起初,这些事还能算得上是微末之事,可奴才在日益暴露的边缘,和王允接连不断的逼迫下,实在是忍无可忍了。” “一时冲动,这才犯下大错。”李为几近声泪俱下,像是他真的彻底走投无路了一般。 说着,他还立起手指发誓道:“奴才所言句句属实,如若公主不信,大可以搜搜王允生前的遗物,瞧瞧他是否还有什么藏起来的财物,便知真假。” 王允生前确实穿金戴银不假,但他现下可以为所欲为地往王允身上泼脏水,亦是不假。 娄华姝没有力气再去探究他们二人之间的纠纷,总归是李为杀害了王允,这事上是不会再出错了。 见李为该吐的也都吐的差不多了,娄华姝心念微定,这才下了最终决断。 “不论此事前因后果如何,王允为他犯下的错事殒命,你李为也先行在金银器物上缺斤少两,为自己谋私,后又杀害一条人命之事,是如何都洗不清这罪责了。” 她向一旁记下这件事情始末的宫人招了招手,方才他们所说的话,皆被一五一十地记了下来。 娄华姝眼睛在那些纸张上扫视而过,寥做检查后,才将这些信纸一同交由了钳制着李为的宫人。 她一字一句认真道:“将这些证物,和这罪人押送到刑部,让刑部官员定夺此事如何量刑。司宝库那处,也不要忘了交代他们彻查严惩!” 如今裕安国本就在备战状态,与周边各国关系都颇为紧张,不知何时战争便会一触即发,可这养在宫中之人却还皆化作蛀虫,对自己人反咬一口? 难怪如今国库也愈发清减了起来,幸而她发现得还算早,这事也终于算得上是告一段落。 改日,她便将王允那里的脏物尽数上交归还,也算是为他还了些孽债。 站了半个宫的宫人,随事情的结束都渐渐退去,倚华宫又慢慢安静了下来,娄华姝一直为此忙碌,已然好几日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现下悬在心中的石头落了地,便觉困倦如潮水般袭来,只不过身边还有东瑾在,她便还算能有些精神撑着,不至于就这样倒头就睡。 她伸了个懒腰,像只标志又慵懒的猫儿一般,语气亦是懒懒的:“终于结束了,幸好查到最后这些人不是冲着你来的。” 也幸好,当初惹他心疾复发的原因,真的是王允弄错了药物那么简单。 不然,她真的有些不敢相信,她宫中究竟有几个人同她不是一条心的了。 东瑾眉宇微锁,心知此事或许顺利的有些不正常了,但面上还是戴着松快的笑意,安慰她道:“多谢你,对我的事......如此上心。” 他难得待她这般和煦,娄华姝心下有几分被夸奖的激动,眼睛也不由亮了几分,伸手揽了他的胳膊便往他身上靠:“那我可能来你这里讨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相拥而眠 他的喜欢有 第36章 相拥而眠 他的喜欢有 她软软的身子一靠上来, 还不等东瑾反应过来,便已然和她的身体紧密相贴,再想推拒, 都不知该从何处下手, 他虚虚握了握手指,就此作罢。 总归她是为了自己, 而劳累了这么多天, 今日便先顺了她的意吧。 东瑾是这般想的, 却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对她的底线早就一再降低, 应允她了不少, 此前他所不能接受之事,譬如这般被她揽着胳膊, 也譬如和她这般.....紧密相贴。 望着她狡黠透彻的眉眼,东瑾有几分无奈:“你是公主, 想要什么没有, 又何须来我这里讨赏?” “那可说不准。”娄华姝嘴角抿了丝浅笑,抬眼对上他的视线后,又飞也似地将眼睛移开, 面色悄然爬上一抹红晕, 嗫嚅道, “即便是公主, 也会有一些即便是公主特权下,也难以得到的东西。” “比如?” 她的神态眼神毫无遗漏地落在东瑾眼中, 心中大抵知道了她想要的是什么,可偏偏装作懵懂,想引她将心中所想自己说出来。 娄华姝也不忸怩, 只是面上的红意更甚了,移开的视线又落回到了他身上,直勾勾地看着他:“比如,我现下想要的东西,只有你能给我。” 听了她的话,东瑾喉结微微滚动了几下,缓缓问出:“我能给你什么?” 话音一落,他便觉唇上被什么抵住了,垂眸一看,便见娄华姝毫不客气地直接伸出手指抵了上来。 她眸子润泽盈盈,含了汪水般的娇艳,微微探出自己的指尖触在东瑾的下唇上,惹得东瑾这般看着,喉结又是控制不住地滑动了几下。 “很简单。” 他听到了她清脆利落的声音。 “你亲我一下就好了。” 她这话一出口,东瑾面上染的红晕比她的还要盛。此前二人虽是也亲过几次,但那皆是在他不知情,她突然就吻上来的情况。 现下她直接说出这事,东瑾一瞬间,脑海中皆被她的那一句话所盈满,紧张羞耻和一丝隐隐的,他不愿意承认的期盼,皆铺天盖地地向他席卷而来,让他无处遁逃。 他下意识想要抽身离开地回避,脑子里亦尽是那些自小被教导的,腐朽保守的规矩。 “光天化日,成什么样子?” 东瑾又如他以往常态的那般,轻斥了几句,不过娄华姝从来都没有放在心上过。 这次,亦是如此。 她被拒绝了也不沮丧,只又面上带上了娇俏的笑意,伸手扯着东瑾的衣袖,将他又拉了回来。话头一转:“没关系啊,你若是不来奖励我,那我便自己来取了?” 说着,不等东瑾拒绝,她便先一步欺身而上。娄华姝踮起脚尖,适时殿内传来一阵舒缓清凉的微风。 她身上的浅淡香气便随着清风一同袭向东瑾鼻尖,让他躲闪不及,如同坠入了她所编织的精密陷阱般,束手束脚。 唇角处清甜温软的触感,明明是东瑾所避之不及的,可现下他却好似终于得了蜜糖的孩子般,不管怎么,都难以说服自己别开脸,不去看,不去想这个吻。 娄华姝也不敢太过大胆放肆,便只试探着吻在了他的嘴角。 虽然她自小胆大妄为惯了,可在和东瑾的相处上,她也会在意他对自己的看法,她也会害怕惹了他的厌烦。 但幸好......她将眼睛眯出一道小缝,没在东瑾面上看到任何一丝厌恶的神情。 那是不是也说明,他大抵也是有几分喜欢她的? 只是这喜欢......到底有多少呢? 与第一次那几乎生生装上去的吻比起来,这一次轻柔温顺的双唇相贴,不知比上一次好了多少倍。 娄华姝愉悦地眯起眼睛,那样子就像一只被摸顺毛了,轻声哼哼的猫儿一般。东瑾松松揽着她脊背的手不觉紧了几分。 不够。 还不够。 即便是他们已经严丝合缝地靠在一起,中间的距离已经近到不能再近了的程度,可就是这般揽着她,东瑾犹觉自己愈发贪心了。 贪心地想要从她身上索取更多。 可到底要索取什么,他却丝毫都不敢想。 她的唇瓣没有直接吻上他的唇,而是侧了侧落在他的嘴角上,可此举却是比落在他的唇上还让他心痒。 在这个吻中,东瑾眸色越发迷离,眼前雾蒙蒙地好似隔了一层水汽般,周遭一切都看不真切,微有她温热的唇,和自己越发紊乱的呼吸,是他真真切切能感受到的。 只是不等这忘我的吻更进一步,娄华姝便率先拉开了距离。 那抹温热一经离去,还泛着水泽的唇瓣经风一过,带出丝丝寒凉,让东瑾沉醉的脑子都清醒了几分。 娄华姝一手攀着他的肩,另一只手若有似无地抚过他的侧脸,让他那本就抓心挠肝的痒意,更加无边无际地蔓延开来。 “多谢东公子,我很中意这个奖赏。”她气息不稳地望着他的唇道,“若下次再有这般我帮衬了你的事,还请公子不要吝惜自己的赏赐才是?” 东瑾也没比她好到哪儿去,呼吸中带着连绵不绝的热气,胸腔亦是起起伏伏,难以平息。听了她这话,更是像将心下那本还微弱的火苗燃起了一般。 激得他想就此,不管不顾地拖着她、扯着她加深方才那个吻。 只是心底虽欲念如烈火灼烧,理智倒还尚存。 他伸手扒拉了一下,她如藤蔓一般缠在自己身上的手,口是心非道:“没有下次了。” “别这么小气嘛。”娄华姝牵了牵东瑾的衣袖,仍旧维持着抱着他手臂的姿势,不容拒绝地拉着他坐下,而后将头靠在了他的肩上。 “做什么?”见她几乎整个人都欺身而上,东瑾心下大惊失色,面上却还是维持着一副微有不解的样子,也没有半句怨言地被她压在了轻榻上。 “什么做什么?”娄华姝抛出了个反问,理所当然道,“我都辛苦这么些天了,早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她随手脱去了自己套在外面那件繁复的外袍,瞥见他的模样,不觉有几分好笑:“你紧张什么?我又不会对你做出什么事来。” “嗯。”见她脱衣解裳,东瑾别开眼,闷闷应了一声。 听了他这声回应,娄华姝掀起眼皮看了他几眼。 嗯......她怎么觉得东瑾这个回答,听起来有几分失落的样子呢? 娄华姝也不憋着,有事当即便要问清楚,她将东瑾那扭向一边的脸,重新扳了回来,新奇道:“怎么?难道你很希望我对你做些什么吗” 哪知,她这话一出,东瑾神色更加不自然了,他伸手拉下了她作乱的手,先是抿紧唇瓣,迟迟没有应声。 后来许是觉得自己这样输了气势,便张口反驳道:“别说笑了。” 可不想,不说还好,一说反倒更加显得他在欲盖弥彰一般了。东瑾眼皮颤动了几下,便没再吭声了。 “就是你想做些什么,我现在也没那个力气了......” 娄华姝在他怀里寻了个舒适的位置,便觉困意难挡,说话的声音也慢慢微弱了起来,到最后好似梦呓一般:“这几日你也没怎么休息,一起睡会儿罢。” 方才还对自己动手动脚的人,转眼间便睡得不省人事,东瑾有些哭笑不得。可心口的位置却还因她的话,好似汇入了暖流一般。 即便是困成这样了,还想着他吗? 东瑾望着娄华姝安稳恬淡的睡颜,心中那股暖流又鼓涨起来。不知不觉间,竟真的如她所说的那般,抱着暖融融的她,就这样两个人同挤在一方轻榻上沉沉睡去。 * 耳边传来一些细碎的脚步声,和低低的交谈声,东瑾眼皮动了动,缓缓转醒过来。 他不知睡了多久,但这似乎是一个难得的好觉,明明与平常也没什么区别,却又好似有很多不同。 他能感觉到,自己心下那缺失了什么的地方,正在被一点点填满,一点点满足。 东瑾不明白,他怎会又这样莫名其妙的感觉。 直到他动了动自己被压麻了的胳膊,而后便听到了一阵清浅匀称的呼吸声,他侧头看去,这才记起来,这一觉,他是和她一起睡的。 在殿门口踌躇不前的小宫女们皆面面相觑,看着他们不敢出声打扰,又不敢就此离开,好似很为难的样子。 东瑾揉了揉眉心,以便让自己清醒几分,而后垂眼去查看娄华姝现下的状态。 她脸颊微微鼓起,眉心稍蹙,似是睡得很浅,被这琐碎的声音打扰了一半,眼皮颤动着就要挣扎着醒来。 东瑾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哄孩子一般,将她那想要醒来的迹象压了回去,见她又安睡了起来,这才停手。 他将她整个人揽在怀中,胳膊亦是抄在她的膝弯下面,将她抱起来,放到了内殿床上安置。 从始至终,是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温柔目光,和那轻的似是生怕惊扰了一片羽毛般的力道。 候在门外的小宫女们,皆有些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这景象。 这......这还是她们公主初时带回来的那个冷脸公子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稀世珍宝 缠人得紧 第37章 稀世珍宝 缠人得紧 娄华姝平素就不是个节俭之人, 便是衣衫首饰,往往都为自己装扮得张扬而耀眼。 她内殿的布置亦是如此,将床虚虚拢起的轻纱床帐层层堆叠, 不时还散发出些许同她身上一般无二的浅淡香气。 纱帐边的挂着的那些珠坠玉饰, 更是一眼望去便让人目不暇接。 东瑾将那纱帐和珠帘层层拨开,将怀中温软的她小心放在了柔软的锦被中。她一躺进去, 周遭的被褥便微微凹陷, 将她密密实实地包裹起来。 她在软和温暖的被子里蹭了蹭, 似是想给自己找个舒适的位置,但不知怎的, 不管怎样, 她都不能满意,仍在睡梦中, 那好看的眉头却是微微拢起。 东瑾不知是不是方才他撩开床帐之时,那些悬挂着的玉石, 碰撞出来的细小声音吵到了她。现下那玉石因他动作而摇动, 互相碰撞响出的声音仍未停歇。 他不自觉地眉头也渐渐蹙起,抬手去抓住了那些珠玉帘子,细碎的响动暂歇, 可娄华姝面上还是不见方才那安睡恬淡的模样。 东瑾不知问题是出在了哪里, 便轻轻放下手, 确保不会再有嘈杂响动闹她睡觉时, 才探出手指,缓缓抚了抚她的眉心。 不想, 他的指尖方一触上她的脸,她的眉头也像有所感知一般的,慢慢舒展开来, 微微侧身,将他的手臂抱在怀中,才肯安心睡去。 见状,东瑾不由一愣,继而哑然失笑。若是她醒着,他还真想弹一下她的额头。 怎的就梦里梦外,都是这般......缠人得紧? 她抱着他不撒手,他也不见有半分不耐或厌烦。只这样静静地陪着她,直到她再次睡得安稳了下来,他才缓缓将手从她身前抽出。 临走还不忘将帐子重新把床围好,以隔绝那外面日头正盛的太阳。 只是这般为她打点,东瑾忽而生出一种错觉。 往常他得了什么稀世字画,或是珍贵好墨之时,便如现在一般,轻拿轻放,一切都谨慎妥帖,将那珍宝细心安置于他所放心的锦匣之内。 只有他想念得紧了,才会小心翼翼打开,放任自己看上几眼。 而现在,她就在这层层堆叠的纱帐珠玉之内,睡得安然,亦是只要他想,便触手可及,近在眉睫。 心下忽而升腾起难以抑制的,前所未有的餍足。 这一次......似乎比他此前得到了任何一个珍宝赏玩,都要欢欣。 * 宫女们虽是皆候在门口,却也没有什么要事,更是不敢打扰了公主同那么子,现下也不敢睁着眼睛四处乱看,皆垂着头,盯着自己脚尖,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 不知等了多久,才终于见虚掩着的门缓缓打开,而后是那东公子缓步而出。 只是他面颊上残存的红晕未消,眼角眉梢也尽是满足的欲色,与他素日冷冷清清的外表甚是不符,无端生出了几分勾人意味来。 些许宫女不自觉地便红了脸,再者他和公主在内殿耽搁了这么久,现下才出来,谁知道二人在里面做了什么? 这般容易让人想入非非的画面,这东公子又是这样一副神情,那些宫女不由得面上红意更甚,连抬头直视他的勇气都没了,生怕被他看出丝毫端倪来。 “何事?”见她们一个个皆垂着头,东瑾面色无常地问道。 不想宫女们先行因着自己天马行空的想象而羞臊,他却早已轻车熟路地敛去了方才面上所有的柔情。 一张口的声音,与素日里那淡漠模样一般无二,好似方才她们看到的,都只是幻觉一般。 宫女们被他这一提醒,这才想起自己的正事来。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宫女,几步走出来,向东瑾行了个礼,应声道:“回公子的话,奴婢们本是奉命前去安抚王允的家人的。” 说着,她往外走了几步,似是在示意东瑾,想引他去外面看些什么。 东瑾稍加思索,没多犹豫,便抬脚跟了上去。随着那宫女走到殿外后,只稍稍一垂眼,便见门口被摆放了不少盆瞧起来枝繁叶茂,品种不凡的绿植。 “这是......?”东瑾侧头问向那引他来此的宫女。 “这是公主拨给奴婢们,用于安抚王允家人的赏赐,此前公主听说了王允家人喜爱栽种绿植药材,便特意拨了这些名贵品种。” “只是不想奴婢们将这些绿植送到王允家人那处时,他们却对此不慎了解。” “一听这绿植太过贵重,更是连接都不敢接,便匆匆退了回来,让奴婢们归还。” 东瑾神色一凛,眉眼的眸光如鹰隼般锐利地扫向宫女:“怎会如此,不是说王允的家人素来喜爱培育草药,又怎会不慎了解?” 那宫女更是不明所以,只实话实说道:“奴婢不知,但同去的宫女也有此疑问。” “王父只说他家不过有个喜爱侍弄花草的小女儿罢了,可即便是侍弄花草也不过是些普通常见的花草罢了,这般名贵之物还是从未经手过,只怕会白白糟蹋这名贵药材。” 东瑾望着那些绿植,又自那绿植上将视线游移到内殿,那扇紧闭的房门上。 他沉默下来,心里有了计量。 此事远非表面上看来那么简单,背后又不知会牵扯出多少人来,现下......还是不要让她知道为好。 这般想着,东瑾便面色凝重地开口,向这一行宫女交代道:“今日之事只当没发生过,日后也不要在公主面前提起此事,亦不要泄露半个字。” 宫女们毕竟是为娄华姝做事的,骤然被东瑾这么自作主张地一吩咐,显然不敢就这样答应下来,生怕日后会背上个背主的骂名。 她们无人吱声,东瑾也不着急,只淡淡又抛出了一句:“这件事,若是她知道了的话,对她不会有半分好处,明白吗?” 宫女们其实对这些拐弯抹角,分外复杂的事不甚了解,东瑾好歹是尚书之子,又在朝中身居要职,许多事自然比她们耳聪目明。 有这样的威信力在,宫女们就算是初时有几分犹豫,后面也不得不按照他的吩咐做事。 稍加权衡后,她们才逐一点头,答应下来:“是。” 待将此事安排过后,之前所担忧的,所怀疑的一切也好似都有了印证一般。 宫女们逐一退下,待到宫中之人几乎散去后,东瑾好似想起了什么,才出声唤出了那一直潜在暗处护佑自己的师七。 但其实,自他到了倚华宫后,师七虽是保护,但更多的还是做为他父亲的眼,来看管他,好不让他会做出分毫不利于东府颜面的事。 很多时候,他都很是不喜这如影随形的视线。 暗处,师七又不知从哪里悄无声息地探了出来,他俯身跪地行礼道:“主子。” 见他出来,东瑾也不同他绕弯子,直截了当道:“你去刑部打探一番,去看看那名为李为的宫人,现下如何了?” 李为是夜间被抓,连夜审问的,几乎是天一亮,便被扭送进了刑部。若算算时间,现下也已经过了大半日了,降下了什么处罚,应当也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但愿在这一事上,只是他多心了。 师七没多推诿,按照他的本领,在宫中不惊动侍卫,去打探一个人下落的事,自是不在话下。 待师七的身影也消失在眼前之时,东瑾才转身回了殿中,随意执起了一本往日他常看的书来。 只是这往日习以为常的文字书页,现下看来却格外惹人心烦意乱,他心下微有郁结,心绪难平,自是看不进去一个字了。 硬挨着勉强看了几页后,眼前便倏地出现了一道身影。 是师七。 东瑾抬眼,放下书本,有些意外。他虽然知道师七本领不小,却也未曾想过此次调查,他会这么快便去而复返。 他眉毛微挑,望向伫立在宫中的师七,问道:“怎么?调查的如何?” 师七神色微凝,认真回道:“禀公子,那个叫李为的宫人,并不在刑部。” “什么?”东瑾有些意外,“这怎么可能?” 他们明明前不久,才将那李为亲自命人押着送入刑部,怎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他便如此轻易地从刑部出来? 除非...... 想要一种可能,东瑾面色冷得更厉害了些。 除非那李为背后,有个更为强有力的靠山,强大到即便是刑部遇上了,都要避让三分。 果不其然,下一瞬便听到师七禀明道:“那牢狱之中,并无新关押进去的宫人。” “属下隐在墙角,听狱卒们无意间的交谈才得知,那李为......似乎是在什么人的庇佑之下,得了一大笔银钱,出宫去了。” 东瑾听后,不置一词。只是握着书脊的手不觉用力了几分,连指尖都攥得青白。 倒还真的如他所猜测的那般,王允不简单,李为更是不简单。 只是...... 背后操纵着他们,谋划出这一切的人又会是谁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沐浴 丢了心 第38章 沐浴 丢了心 见东瑾神色凝重, 师七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东瑾眼皮一掀,瞧见了他的犹豫, 似是也觉出自己现下的反应不似往常, 攥着书的手指松了松,但这一举动却愈发显出掩耳盗铃。 “说。”他眼皮一掀, 示意师七道。 师七望了几眼不远处那紧闭的内殿殿门, 嘴唇蠕动了一下, 这才说道:“恕奴直言,这些时日来, 您对这么主未免也太过上心了些。” 闻言, 东瑾沉默了片刻,抓着书的手又无意识地收紧了起来, 许久才听到他声音极轻地问了句:“是吗?” 这声音轻地好似能下一瞬便消失在风里,可惜四下无风, 这般安静的环境中, 即便是这点声音,也一字不落地传进两人的耳朵。 师七不经意间叹了口气,他眼见着这二人进来成双入对, 如影随形, 全然一副谁都难能将他们分开的模样。 自家公子望着那么主的眼神, 更不是看一个与他无关之人的眼神, 可本不该如此的,若是继续这样下去...... 只怕他家公子何时沦陷, 甚至是彻底溺毙在那么主所给予的温存里,他还仍不自知。 “有些事,奴本不该多嘴, 可现下奴还是想说一句。”师七望着东瑾的神色,缓缓开口道,“还请您莫要忘了自己来此的目的。” “东府那边......” 师七话还没说完,便被一声不轻不重的摔书声所打断。 东府...... 又是东府。 东瑾面上森寒,几欲凝结成冰。他也没有丝毫忍让的意思,直接抬眼看着师七,语气凉凉地嗤道:“靠踩着一个女子上位?真亏他们想的出来。” “我东府何时这般无所不用其极了?” 师七不知是哪句惹了他的不痛快,忙低下头:“属下失言,还请公子恕罪。” 东瑾抿着唇别开眼:“东府最不缺的便是能力和人才,何须动用这般旁门左道的法子?” “往后别再让我听到这种话了。” “是。” 师七默默应了一声,碍于他不能常现于人前,不等殿中传出什么动静,他便很快又将自己的踪迹隐藏了起来。 殿中又只剩下了东瑾一个人,可他的思绪却因方才师七的一句话,混乱无比。 难道,他真的在和她的日渐相处中......丢了心吗? 不多时,安静了许久的内殿传来“咔嗒”一声,而后紧闭的殿门便缓缓开了一道缝。 东瑾棉线般缠绕不清的思绪,尚且还没理顺,便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所打断,他抬眼循声望去,便见娄华姝一脸困顿模样,站在了门边。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大抵是睡得太过酣然,颊侧竟还压出了些许红印。在她迷蒙的脸上,愈发显得娇憨可爱。 不知怎的,一见她这世事不知,可以睡起觉来便不管不顾的纯粹模样,他乱得不成样子的思绪都好像被稍加安抚了一般。 “醒了?”他听见自己用无比自然熟稔的语气问道。 “嗯。”娄华姝揉着眼睛,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比他更为自然地直接出来便窝到了他怀中,嘴上是答应着醒了,但眼皮还黏黏糊糊地睁不开,现下整个人也像个要糖吃的孩子般,抱着他不松手。 东瑾心知现下是该推开她的,理智似有一瞬挣扎,随后便拿她毫无办法地随她去了,小臂还松松环在她的后腰,防止她一个不慎摔下去了。 他愈是这般,娄华姝便愈是粘他得紧,小臂绕上他的脖颈,无意问道:“方才好像听到了你说话的声音,谁来了?” 东瑾向来坦荡,可被她蓦地一问,竟也难得生出了几分心虚之感,他垂下眼睫,遮住眸中情绪:“没有谁来,大抵是你听错了。” “哦,这样吗?”娄华姝没多想,本来她现在脑袋也尚在半梦半醒之间,根本无暇去思索他话中真伪,对他亦是百般信任。 东瑾没回答,早先乱得不像话的脑子,现下也没工夫去理顺那些纷乱的思绪,只一门心思地想着该如何应付她接下来的问话。 他料想着他这般敷衍的回答,定是瞒不过她,不想等了许久,也没等来她盘问的下一句,垂眼一瞧,才发现她竟是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 东瑾:“......” 他真不知该松一口气,还是该为如此单纯好骗的她而悬上一颗心。 总归,现下和她在岁月静好的时日下,这样伴在一起,他什么也不愿想了,那些世间的纷纷扰扰,同他有什么关系? 亦不应该......牵扯上无辜的她。 * 京城今日里热闹得很,尚且还未到集市上最热火朝天的时候,便有好多百姓出了门,挤在道边,一个劲儿地往道路中间张望,只是还不及看到些什么,便被前来维护秩序的官兵,拦截在路旁。 街上一时喧闹得很,而这如此热闹的原因,也不是别的。 正是同裕安国相近的沂兰国使团,前来觐见的日子。 现如今沂兰国、裕安国、雄丹可以称得上是不相上下,各占一方土地。早先曾缔结了和平条约,原是应当各自发展,互不侵占。 只是近几年雄丹却吞噬了周遭一众小国,势力越发强悍,还率先撕毁那和平条约,屡屡进犯裕安国国土边境。非但如此,还百般试探沂兰国的兵力,企图同那些小国一样,将沂兰国一举拿下。 若说雄丹兵马骁勇善战,实力勇猛,那素来注重提升国家经商务农的沂兰国,便略逊一筹,幸而还有个依山傍水的地理优势,易守难攻,否则怕是也早已难逃雄丹的魔掌。 为防日后最坏的结果出现,沂兰国便忙以最快的速度遣了使团前来,意图重新与裕安国缔结友好合约。 这些年他们被雄丹所侵扰的原因,国力也是大不如前,唯有裕安国仍有厚实的底蕴能与之对抗,沂兰国自是该早为自己的后路做打算。 几名身跨高头大马之人,率领着一众使节缓缓步入皇城之内,面容倒是端正无匹,眉眼中却满是藏不住的傲气。 浩浩荡荡一行人这般进了宫,自是引起了轩然大波,若是答应下来同沂兰国结盟,缔结合约,自是会引起不小的变动,不得不引人重视。 宫中上下皆被通传了此事,更是不计其数的宫人忙前忙后,张罗着今晚为使节团接风的晚宴。 娄华姝亦是早早便得了消息,方一从皇后那处请安回来,便直直往东瑾殿中闯,生怕大门不出的他还不知道此事。 候在东瑾门前的宫人见她大步流星地走来,面色犹豫,似是要同她说些什么,但娄华姝本就是个急性子,现下更是片刻都不愿等。 自然也没发觉到他们想拦又不敢拦的动作,直到她直接推门而入,还没往里走几步便见到了东瑾那光洁皓白的皮肤。 他......他他他竟然是在沐浴? “谁?”听到这推门的动静,东瑾眸中满是凌厉的戒备,这般看来,无形中给人施了万般威压一般。 他发丝皆被清水浸湿,一抬头还疏疏落落地向下滴着水珠,不着一物的上半身裸露在外,手臂随意地搭在浴桶边缘。 娄华姝此前还以为他身子这般瘦弱,定然身材也该很是清减才是,却不想今日一见,他的手臂和胸膛皆看起来很是紧实有力,微微鼓起的肌腹瞧起来也溢满了生命力。 “我......我......”娄华姝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脑子一下就乱了,好似被这屋内的雾气蒸晕了一般。 脚下亦像在原地生了根似的,移不开半步,眼睛也不知该看向哪里,只觉东瑾明明没动,但她的眼睛却是怎么躲也躲不过他。 躲不过他那被水流淌过而泛起亮色的肌肤,躲不过因他稍稍动作便起起伏伏让身下肌肤都若隐若现的水面,更是躲不过他湿润长睫下好似能看穿一切的眼睫。 娄华姝晕晕乎乎地想转身寻找出口,但她方一进门时,宫人便将她没完全关上的门给合了起来,好似切断了她最后一条出路一般。 东瑾起先不明情况时还有些许防备,但现下发觉是她后,那点子防备也倏地烟消云散。甚至是在看到娄华姝整个人通红得好似在冒热气一般,他还有几分想笑。 只不过他目前这个□□的样子,自己也完全笑不出来罢了。 他侧头看了眼自己衣服的位置,若是想就这样在浴桶中伸手去够的话......还真够不着。 可也总不能就这样在她面前,直接出去罢? 一想到那个场面,便是他自己都不由红了耳尖,只觉这浴桶中的水都热了好几个度。 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东瑾便也只好身子向浴桶处靠了靠,勉强做出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来。 一开口的声音却是罕见得磕巴了一下:“公......公主前来是所为何事?” 被他这么一提,娄华姝才从那头晕目眩的混乱中缓缓回神,只是一抬眼便又见他不着一物地坐在浴桶中。 刚想开口的话也被噎了回去,转而问道:“你......你确定要这么说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含春 吃了她 第39章 含春 吃了她 她这话让东瑾默了一瞬, 而后垂眼扫了眼于清凌凌水面下的自己,仅是这么不经意的一瞥,都可以说得上是......一览无余。 他无声往浴桶中的水面下又躲了躲, 可这浴桶本就是因皇帝召见他, 而匆忙遣人送来的。 这浴桶虽是不算小,可东瑾毕竟身形高挑, 这般坐在里面还是显得拥挤了许多。 如此一来, 他便是再怎么想躲, 也无济于事。 “这样确实......太过不成体统 。”东瑾面上尽是难堪之色地闷声道。 垂眼间,长睫上还滑落下一滴水珠, 美人垂泪般无端惹人垂涎。娄华姝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多看, 生怕自己对他做出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来。 只是百般慌乱的思绪中,她却是终于抓到了一点不对头的地方。 对了, 她是个公主,她有什么好怕的? 即便是被她看了身子, 那也应当是他的福分才是。 这样想着, 娄华姝也蓦地心念定下来几分,只是对着他的那张脸,仍旧红得好似熟透了的果子一般。 “无妨。”她看到他搭在一旁的衣服, 顺势道, “我将衣服递给你便是了。” 看着娄华姝那外强中干, 一副故作镇定的样子, 东瑾眉尾一挑,虽是觉得有些好笑, 却也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来。 “若公主愿意效劳的话,我自是愿意的。” 听他答应下来,娄华姝兀自平复了下呼吸, 顶着一张红扑扑的小脸,便往他衣服那处挪。 只是递个衣服而已,搭把手的事罢了,定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可不想,偏偏事与愿违,越是怕什么便越会来什么。 娄华姝手指搭上他不染纤尘的衣服,他衣服的布料摸起来很是顺滑,皆是以上乘的绸缎所制。 这般握在手中,好似就和他人一般,像一抔温润清凉的清水,永远都是那般温和无害。 她眼睛是想规矩些,不去瞧他的,可愈是靠他靠得近,心下却越像有许多小蚂蚁在爬一般,连带着那东瑾从水中探出手来的哗啦啦的水声,都显得愈发暧昧了起来。 娄华姝有些忍不住,悄悄侧了侧脸,竟是想这般明目张胆地占他便宜。 却不料,还未曾瞧到什么,眼前便有接二连三的水珠袭来。 她躲闪不及,面上也少不得被他用水濡湿,眼前落了水珠,被蒙住了视线,再看什么都好似雾蒙蒙的。 “你......”娄华姝抬手用他的衣服擦了一把,恼羞成怒道,“你大胆!” 看来这清水,也不是她以为的那般无害...... 见她吃瘪,东瑾闷声笑起:“这话应是该换我说才对罢?” 想到自己刚偷偷摸摸做了什么,娄华姝也有几分心虚,却还是理不直气也壮地,用着自己方才宽慰自己的话术,嘴硬道:“我就是看了又如何?能被本宫看上,那可是你的福气!” “哦?是么?”东瑾望着她急于找补的模样,好整以暇地轻问出声。 “那么主站那么远做什么?”有这样戏弄娄华姝的机会,他便是不穿衣服都要调侃几句,“若公主站远了,看不到了,那我岂不是少了很多福气?” 他这颇有几分挑衅的态度,激得娄华姝头脑一热,便不管不顾地又往前走了几步。 看就看,谁怕谁?! 只是当眼前那片白净的肌肤,在眼底暴露地愈发多了的时候,娄华姝还是很不争气地又撤开了视线。 她......她怕了还不成? 方才她如河豚般气鼓鼓地朝他这处走来,他险些都要以为她就要这样不管不顾地破罐破摔了。 只是不想,到了最后她又临阵脱逃。 霎时,耳边传来东瑾更为挑衅的笑声。 娄华姝一时黑了脸,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她拿着衣服的手向东瑾那处又送了送,别着脸怄气道:“快穿上罢,再不穿就别穿了。” 她莹润赛雪的皓腕在他的衣衫之下若隐若现,自她手腕间都好似无声缠绕上了素来他身上的清茶气息。 只是这般望着她漏出来的那一点凝白肌肤,东瑾便觉身上的燥热之气不减反增,他眼底眸色一暗,不知怎的,心下忽的升起了一种想要将她一同拉入水中的欲念。 这欲念方一有那苗头,便被他压了下来。 他怕不是疯了? 这边娄华姝迟迟没感觉到他将衣物拿走,只觉他定是还存了戏弄她的心思,心头恼意愈甚,转头望向他的脸,斥责的话还不曾说出口,便见他那如狼似虎般溢满了侵略性的眸子。 娄华姝:“?!” 她险些被他这眼神吓到了。 她又没做什么?他干什么一副要吃了她的模样?! 正打算收起自己的好心,不把衣服给他了时,东瑾却忽然敛了那危险神色,伸出了水珠遍布的手。 他的手方一从水中出来,经了空气中的寒气,却不似往日那般透着股凉意,而是带了种几欲能烧穿什么的灼热。 娄华姝被这灼热的指尖一触,只觉周遭萦绕在二人身边的危险之意更甚,逼得她竟生出一种想要逃窜的感觉。 她急急忙忙收回手来,却不想方才慌乱之间,没有注意到他衣衫上的衣带早已和她身上的镂空雕花配饰相连,几番胡乱的动作下,二者更是缠得密不可分。 这般甫一被东瑾拉扯,竟真的将没有防备的她扯到了浴桶边。 娄华姝莫名被拉走,本就没有站稳,浴桶周围又溢出了不少水渍,脚下湿滑,无形间又好似有双手将娄华姝往东瑾那里推了一把。 她甚至没来得及惊呼出声,便摇摇晃晃稳不住身形,最后一头栽入了东瑾的浴桶之中。 “哗——” 大片大片的水因娄华姝的加入,而被挤了出去,她鬓钗微斜,衣衫尽数被水打湿,紧密贴合在了她的身上,勾勒出了一笔她曼妙的身姿。 娄华姝因摔下了水,而胡乱攀上手边可以扶着自己的东西,以免再摔一次,但也不可避免地呛了几口涌上来的水花,她气息不稳地咳嗽起来,背上蓦地抚上一只大掌,帮她顺气。 待她平息了些许,一抬头才发现自己已然衣衫不整地贴在东瑾怀中了。 被打湿的衣衫现下更是减弱了好些遮蔽能力,与不着一物的他无甚分别,自己的手更是颇为惜命地紧紧揽住了他的脖颈。 娄华姝:“......” “我......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东瑾低眸望着她被清水浸过的那湿漉漉的眉眼,粉白的小脸上透着引人采撷的红霞,说话开合的唇瓣上更是蒙上了层晶晶亮亮的水光。 他一时有些哭笑不得,竟是自己送上门儿来了? 望着这般无端透出股诱人之意的她,东瑾无声滚动了下喉结。 她即便是对现在的他存了什么心思,也不会拐弯抹角地设计什么故意落水的戏码,来达成自己的目的。她向来都是直接的,毫不遮掩地直接表达自己的诉求。 只是现在...... “故意与否,现在还有纠结的必要吗?” 东瑾声音里似含几分压抑的喑哑,说话间发丝上滚落下来一滴水珠,落在了娄华姝面上。 娄华姝现下在他怀中一瞬也不敢动,眼睛更是不敢四处游移了,活像被贴了张定身符一般,僵在原地。却不知这样一来,更像是那方便被一口吞吃的猎物了。 “嗯......”她支支吾吾着,不知该说什么,但他都这么说了,那自然也是没什么必要了。 二人沉寂了半晌,娄华姝觉得自己现下应该快些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但莫名的,她又觉得,现下只要她稍有动作,东瑾便会立刻像只如饥似渴的狼一般,直接扑上来。 百般斟酌之下,她小声道:“我......我要不先出去......” 她小心翼翼地开始动作,想要将手从他身上移开,再撑着浴桶出去。可她湿滑的胳膊还没能从他身上移开半寸,便被他拦住,她整个人也都被他带了些许强硬意味地摁在原地。 他这一动,让本来起了身的娄华姝又坐会原地。 “唔......”东瑾急促喘息着,“别动。” 耳边响起他似是痛苦又夹杂着含混的难耐声音,听着他这不复往日清冷,反而带了些旖旎黏腻的闷哼声,娄华姝浑身好似都起了层鸡皮疙瘩,听话的一动不敢动。 只是就这样窝在他满是强势与危险的怀里,让娄华姝如坐针毡,而且她似乎坐着的也并非浴桶的哪一处。 那好似......是他的大腿。 认识到这个事实,一时娄华姝更焦灼了。 脖颈处渐渐被他所喷洒的热气浸染,她侧头望去,便见他望着她脖颈的眼睛都像是淬了暗光一般,而后丝毫不压抑自己,将他的头缓缓抵在了她的脖颈间。 “你......”感觉到他身上的变化,娄华姝尴尬问道,“你是不是很难受啊?” 若不是她知道,自始至终一直都是他在这里独自洗澡,无人与之接触的话,以他这个眉眼含春表现,她险些真的要以为他是不是误食了什么媚药...... 作者有话说: 错乱段落已修改 第40章 真面目 温热潮湿的 第40章 真面目 温热潮湿的 娄华姝是真切关心他, 才会有次一问。 只是眼下这当口,答案呼之欲出,再从她口中问出, 反倒像是两人在调情一般。 东瑾没有回答她, 只是头又向她衣衫半遮半掩下的白腻脖颈间凑近几分,密密麻麻的灼热气息几欲将娄华姝裹挟。 她本打算就这样装傻充愣, 一动不动地先忍过这段难捱的时间, 可还不等她这个想法成型, 她便觉脖颈间,和东瑾热乎乎的皮肤相抵着的地方传来一阵细细密密的痒意。 娄华姝忍住了想伸手去抓的冲动, 默不作声地低头看去, 却见东瑾正微微启唇,咬着她脖颈那里湿漉漉的遮蔽, 想要以牙来除去横亘在二人之前的障碍。 见了这画面,她脑子“轰”得一下似是沉寂许久的火山迸发出岩浆一般, 烧灼得她不知今夕何夕。 这......这往日淡薄孤绝的东瑾, 也会低下他矜贵的头颅,在她身前辗转求爱吗? 也会有......这样难耐的一面吗? 娄华姝不知现下该作何反应,只下意识伸出手去, 想拉开些许二人距离, 让他冷静些许。 但她是这样想的, 却不知东瑾已是将近理智溃不成军的边缘。 若非今日这一共浴事件的发生, 东瑾也不会想到,原来自己是这样想跟她贴近。 甚至两人已经紧紧依偎在一方小小浴桶里, 他犹觉不够。 现下他眼中的她,青丝尽湿,钗环散乱, 衣衫不整的她,瞧起来竟是比平日里妆发梳得一丝不苟的时候美上百倍不止。 尤其是湿漉漉的温软身子靠在他怀中,用一双水眸慌乱无措,又下意识依附于他时,他便愈发地想要将她揉进自己身体之中,二人相融,好再难分开。 心头一时餍足与贪婪的情绪迭起,此前被他强压下去的那些晦暗念头,又如翻江倒海般涌了回来,不断冲击着他脑内最后一道防线。 若是...... 他喉间一阵干渴,无端吞咽了几下口水。 若是就这样不管不顾,顺应着自己本心,在她身上释放自己的贪念的话,又会如何? 她会哭吗?会害怕他吗? 单只是这样想象,他都觉得身体哪里兴奋得不成样子。 东瑾也对自己送上门的她毫不客气,又以铁钳般的手将她往怀中箍了几分,牙齿也隔着那些薄薄的衣衫,在她温软的身子上,辗转研磨,细细啃咬起来,像是在享用什么珍馐。 她大抵有些意外也有些受不住,伸手想将他推开一二。 望着她摸索过来的手指,东瑾眸中闪过阴暗的危险神色。 推开他? 那可不行。 娄华姝推拒的手还没触上他的肩膀,便被他牢牢握在手中,一如几日前,她面对背叛而恍惚难过时,不断给予她力量的那般模样。 只是现下,由他所主导着,却好似全然变了味道。 她柔弱无依的手被他抓着,便像那毫无防备的细嫩脖颈一样,一同被送入了东瑾口中。 “嗯......”娄华姝口中溢出一丝低吟,而后便紧咬唇瓣,不愿再发出那般羞耻的让人想钻入地缝中的声音。 她更是被东瑾那胆大妄为的动情举止,给惊到了。 他抓着她的那骨节分明的手,长指不断探寻穿插,似是想同她十指相扣,可又耐不住性子,等不及细细探寻,便以温润的唇,和濡湿的舌与之相触。 娄华姝的手下意识被他作弄的一缩,旋即他又像被夺了什么喜爱之物般的,用牙齿紧紧衔住,好不被夺去分毫。 看着他即像久旱逢甘露般,又如得了鲜美骨头稍稍一碰便会呲牙的豺狼般,吮吻着她的手指。 娄华姝头脑一热,不过脑子便懵懵懂懂地问出了一句:“东瑾,你今天是背着我,悄悄吃那种药了吗?” 不怪她这样问,实在是他这热情似火的样子,她前所未见。 东瑾微微抬眼,听了她的话失笑片刻,随即方才那温柔与她相牵的手,便带了些强势意味地钳住她小巧的下颌。 他直视着她迷蒙惑然的眼睛,眸子缓缓眯起,唇角勾着笑意问道:“你以为......若是吃了药,你现在还能安然待在这浴桶里?” 问出这句话后,娄华姝便后悔了,得到这个回答,她更是后悔。 她现下怎么都像只被衔住了后脖颈的兔子,或是案板上的鱼肉,要被怎么磋磨,都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 她怎么还敢在这个时候招惹他?! “你说的有道理。”娄华姝点点头,眼睛一个劲儿地往门那处瞟去,不断思索着脱身之法,嘴上也打着哈哈道,“既然如此,我便先不打扰你了,你慢慢洗罢。” 说着,便要从水中出去,她这番行为,落在东瑾的眼里,意图简直不要太明显。 东瑾笑了笑,看来他对她的方式还是太过柔和了,以至于让她连她现下是什么处境都不知道了。 她身子才微微撑起,便马上被一股大力给拖了回去。 娄华姝连惊讶都来不及,便被那股突如其来的力道给抵在了浴桶边缘。 随之而来的,便是东瑾温热潮湿的唇。 他半点没有给她反应的余地,只张着唇□□她早已被水浸湿的润泽唇瓣,光是湿吻还不够,还要用牙或轻或重地嗜咬着她柔嫩的下唇。 此前的吻多是由娄华姝主动,也多是她来主导,她以为他们二人之间的亲昵,会一直如温和无害的清水一般,只会给人轻柔的,没有丝毫攻击性的感觉。 却不想今日落到东瑾手中,她才知道往日的吻对他来说有多儿戏,这般看来,他此前应是没少对她手下留情。 不然,也不至于直到现在,才被她发现了真面目。 原来他的吻也会带着这样不容拒绝的强硬,和好似攻城略地的索取。 娄华姝有些不习惯这样强势的他,抬手正欲推拒间,她下移的视线却落在了他揽在她腰上的小臂那处。 他本如白玉般无暇的身体上,落下的那道伤痕还很是狰狞地横在她眼中。 那是他不久前为了保护她,而自己挡剑所承受的,只是这般看着,娄华姝的心便霎时软的一塌糊涂,拒绝挣扎的话也再说不出口了。 甚至还尝试放松下自己紧绷的情绪,来迎合他一二。 她的变化,自是没有逃过东瑾的注意。感受到怀中之人不再僵直着身子,对他的抵触和防备也卸下了不少,东瑾唇角无声勾了起来。 心下确实在喟叹,她果然单纯得紧,那点自己的小心思,都不需要他猜,便会全然写在脸上。现下更是他只略施小计,她便会乖乖上钩。 东瑾目的达成,收了收故意暴露在她眼前的伤疤。 转而将手臂彻底绕到她身后,像蜘蛛不断编织的密网,亦像放肆纠缠的藤蔓,将她严密地和他捆绑在一处,断绝了她丝毫的逃生之机。 她愿意配合,他便轻易以舌尖撬开了她的贝齿,在里面肆意吞吃属于她的馥郁。二人唇舌相交响起的细小声音,伴着浴桶中起伏不稳的水声,徐徐荡漾开来。 明明这水温愈发凉了下来,可处于水中的两人仍旧打得一片火热。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才皆气息不稳地停了下来。娄华姝眼睫微垂,一时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可视线垂下却又不可避免地撞见他大片大片的肌肤。 东瑾亦是呼吸乱了章法,不过才同她待了几日,往年那些严苛的东府教导和陈年旧规,便全都被他抛诸在了脑后。 他的眼中......只还剩下小小一个她。 她的唇瓣被吮得发红,更加饱满诱人,像是还在勾着他不断继续向前,再多向她靠近几分。 这般想着,东瑾便也真的如此做了。 可就在二人气息渐近,唇瓣要再次贴合之时,门外兀地传来一阵敲门声。 守在门口处的宫人清清嗓子,报了一声:“公子,四皇子突然到访,似是有事相商,还请您和公主准备一下。” 那些宫人已经尽力将话说得委婉了,可不管怎么为他们遮掩,还是不难透出其中的旖旎气息。 娄华姝久久沉溺在东瑾的气息中,骤然听到了外人的言语,心下一个激灵,当即醒转过来。 她眨了眨雾蒙蒙的,带着几分迷离的眼睛,在看到东瑾那在她面前不断放大的脸时,伸手一阻。 这青天白日的,他他他......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眼见着东瑾毫无停下来的意思,大有要不管不顾继续下去的模样,娄华姝不可置信地问他:“你没听到外面人在说话吗?” 娄云休要见他,若是让她皇弟见了他们二人这幅模样,那她以后的面子该往哪儿放? 又该如何在他面前立威? “听到了。”东瑾不紧不慢地将她抵在他脸上的手拿开,攥进手中,而后放入唇边吻了吻,望向她的眸子幽深晦暗,无所谓地一笑,“可是......那又如何呢?” 娄华姝看着他这愈发和平时大相径庭的模样,张了张口,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疯了...... 东瑾他......一定是疯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上瘾 对她失控 第41章 上瘾 对她失控 他满不在乎地便又要贴近几分, 起初娄华姝没反应得及,还险些让他得手。 幸而此时,门外久久没等到二人出门的宫人, 又轻叩门扉, 细声细语地唤了一句:“公主?” 旁人的声音一出,娄华姝当即回神, 推搡了一把他的胸膛。 仅仅是这样推了他一下, 东瑾身上的温度都险些烫得她从指尖烧起簇簇火一般。 还要再来? 他大概是真的疯了。 娄华姝看着不断向自己凑近的东瑾, 心下难得被他惹得慌乱起来。 他不要脸,她还要脸呢?! “来了!”她侧头应声道。 旋即便丝毫不顾还死死盯着她的东瑾, 垂着眼便从手忙脚乱地从浴桶里扒拉着, 便逃了出去。 只是身上衣衫湿的不成样子,骤然一出来, 还滴滴答答地不断落着水。 方才二人在浴桶里磨蹭耽搁了这么久的时间,那水早已慢慢转凉, 只是一直都有东瑾灼热的体温相伴, 那分凉意初时不觉罢了。 可眼下,娄华姝这般贸贸然地出来,哪怕屋中的地龙烧得再暖和, 也少不得被那寒凉的空气所包裹。 娄华姝只觉鼻子有点痒, 旋即便没忍住, 打了个喷嚏。 一个喷嚏之后, 便又迎来了第二个第三个,她一时狼狈不已, 正懊恼地想抬手揉揉鼻子,身上却马上便被披上了一件干净清爽的衣物。 一双热意还未消散的大掌抚了上来。 这屋子里,除了他们两个, 没有第三个人了,娄华姝不用脑子想,也能知道是谁。 在他方才暴露了自己身上那真实的,不带丝毫伪装的侵略性后,再被他从背后揽着。 娄华姝只觉围绕在身边的寒气都像是聚集到了一处,而后沿着她的脊椎缓缓攀升上来一般。 她自小长那么大到现在,第一次生出了丝后悔的感觉。 她突然就觉得,当初把东瑾抢到自己身边,更像是引狼入室。明明当初是为的自己的一己私欲,可现下......怎么好像便宜都被他占尽了?! 娄华姝一时脑中警铃大作,颇有几分防备地走开几步,回头看去。 本来设想的是厉声质问,拿出些许自己公主的气势来,好日后不被他压上一头,谁知面对东瑾一出口,声音便先软了三分:“你......你还想做什么?!” 这一句话不仅没有质问的气势,反倒是更像被索求欺负的狠了,一副经受不住的娇弱样子。 娄华姝:“......” 怎么和她想象中的画风不一样......? 东瑾方才见她经受不住寒凉,下意识竟担忧太过,匆匆披上件外袍,便给她寻来了件干净衣物,好为她遮蔽一二这满室的凉气。 尽管现在仍是目光灼灼地望着她,可经这透着凉意的空气一过,亦是恢复了些许理智。 想到自己刚刚如同对她上瘾了一半,压着她不放,扣着她的腰肢予索予求的模样,便是他自己都觉得有几分羞愧。 视线再一触及到她那被吮得发红微肿,而更显饱满的唇瓣,东瑾无声又为自己搭了件衣服,以防她再戒备于自己的失态。 他可真是...... 何时这般经不住诱惑了? 更何况,她本就没有丝毫诱惑他的意思,可他偏偏就是被迷得近乎失了神智。 “咳。”他尴尬地别开眼,似是想掩饰什么。 而后又不想她以看洪水猛兽般的眼神落在他身上,东瑾沉吟片刻,便探出根手指,指向披在她身上的外衣,解释道:“你穿着湿衣难免受凉,先披上我的衣服罢。” 娄华姝顺着他的话,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果然披上了件干爽的衣物。 原来刚刚他是真的......单纯想给她加件衣服而已啊...... 她尴尬地摸了摸鼻尖,竟还是她错怪他了。 二人一时四顾无言,久久的沉默之下,娄华姝轻声应了句:“多谢。” 东瑾侧着脸没有回应,只默默揽紧了刚刚慌乱披上的,尚且还有些松垮的衣物。 刚刚两个人还不分你我地在水中,恨不能亲个你死我活。现在偏又谁也不看谁,又像是成了两个闹了脾气的孩童,都互相不肯先低头一般。 娄华姝原本身上的衣服湿了个透,即便是东瑾拿了件干净的衣物披上来,也仍旧无济于事。 湿漉漉衣服上的水分很快便大片浸染,将东瑾那件白净的外袍也很快洇得湿了起来。 只片刻稍离的寒意,马上又重新席卷而来。 但娄华姝没在意,颇有几分逞强般地抓着身上的衣服,往门边走去。 一边走,还一边生硬地转移话题道:“快些出去罢,听说刚刚有人来找你了,可莫叫他等急了。” 东瑾望着似乎冷得都有几分瑟缩了的模样,眉头稍蹙,没任由她就这样走出去。 他敛去了那不经意间透出的危险气息,和周身强势的压迫侵略之感,用较为轻柔的声音,和她商量道:“我出去便是,你先待在此处,换上一身干净的衣物再出门罢。” 不然,若是放任她这般贸然出门,定是要受寒生病了。 东瑾虽是好心,娄华姝却仍在斟酌他话中的真实性。 她现在......已经有点不敢相信东瑾了。 毕竟在浴桶里,她就脑子懵懵然地,稀里糊涂地和他纠缠了大半晌的时间,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就上勾了。 是以,他再说出什么看似好心实则是想引她坠入陷阱的话时,她都要斟酌一二,再做打算。 东瑾他可是狡猾得很呢! 见她仍是对他没有全然放下戒备,东瑾颇为无奈地笑了笑,认真而又委婉道:“这次是真的,受凉的滋味可不好受。” 因着他从出生便患有心疾的缘故,他自小便有些体弱多病,几乎是常见的,容易感染上身的病,他都患上过。 便也更加熟悉,生了病后身子乏力,脑子昏昏沉沉,吃不下也睡不香的无力感。 也是不想再有这么难受无力的自己再出现,东瑾才日日勤勉练习些能强身健体的课业,后来那些难能由自己掌控的时候真的少了很多。 他最不喜的......便是失控。 可就在刚刚,和她在一起时,和她愈发贴近时,此前那熟悉又陌生的失控感再次回来了。 娄华姝狐疑地打量了他几眼,本还打算再好好思量一番他话中的真实性。 可一凑近门缝,透过缝隙透进来的细细密密的凉气,打在她身上时,她也不得不承认,至少现在东瑾却是没再动什么歪心眼了。 她妥协下来,从门边徐徐挪步,又挪到了东瑾身边。抓着自己身上的衣服,有些羞于开口,但还是不得不向他求助道:“我的衣衫湿了......” 所以,即便是要换,眼下也没有多余的女子衣服来让她换上了。 所以,就只能...... 东瑾在尔虞我诈的朝堂中沉浮了几年有余,还是多少有些察言观色的本事在身上的。顷刻间,便看出了她的为难。 他随口道:“穿我的便是。” 总归,他已经和她厮混了这么长时间,外人早已将他们二人的名字都绑在了一起,现下再想避嫌也有些显得掩耳盗铃。 娄华姝没多犹豫,便点了点头,自是早已在心中料想到了这个结果。 毕竟现下难以找出一件女子的衣衫,而她也湿漉漉的,受不了一点屋外的冷气儿。 她虽面上按兵不动,心下却是默默打算起来,以后一定要在东瑾这里备些她自己的衣服才是。 不然,若是以后再遇到这样的情况......那可当真是不知该如何收场了。 * 娄云休已经不知自己在这里等了多久,初时听到宫人在东瑾的殿中问询他皇姐之时,他便压抑不住心中的火气,面上更是愈发怒不可遏。 他听到里面隐约的窸窣声响,看着那紧闭的门扉。 脑中只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回旋,放大——烧了这里,让一场烈火将这只会让他生气难过的地方,吞噬得一干二净,最好什么也不剩下。 他就带着满心这样的盛怒,等着他二人的出现,等他们出来了,再和他们一一清算。 明明她不曾许诺过自己什么,也不曾真的和他在一起过,可娄云休就是无端生出了她背叛自己的心思。 他的皇姐,本就该只属于他一个人的。 只是她的目光......短暂地看向了其他人,仅此而已。 他应该快点拨乱反正,不管用上什么手段。 娄云休就这般等着,可随着时间的消逝,他都已经数不清自己究竟在这门前等了多久。 只知道他等啊等,等得连最开始的那想要毁掉一切的怒火都逐一消磨了,只剩下满目落寞和神伤。 脑中更是无法控制地胡思乱想起来,他迫切地想知道他们在里面做什么,他们是在耳鬓厮磨,还是在交颈相缠? 愈是这样想下去,娄云休愈是觉得自己要疯了。 他望着那门扉,眼睛里缓缓攀上了血丝,一时显得他的眼睛赤红一片,骇人得紧。 宫人瞧出他情绪不好,只以为他大抵是等得不耐烦了,虽是害怕却仍在战战兢兢地安慰:“四皇子莫急,公主她和东公子大抵还有些要紧事要办。” 只是他揣测不到娄云休现下的想法,这么一说,无异于更是热油浇在了烈火上。 激得娄云休一个心头火气,便要不管不顾地直接上前去踹开那扇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修罗场 后院起火 第42章 修罗场 后院起火 宫人见他丝毫不顾他们的阻拦, 大有一番横冲直撞要闹上一场的意味,不由也都慌了神。纷纷上前,欲要拦住娄云休。 可他们本就在地位和气势上都输娄云休一头, 他是皇子身份, 他们这些宫人哪里敢与之忤逆之意太甚。 只刚朝他一伸手,便被他袍袖一挥, 大力甩到一边, 一双眼睛黑压压的, 似含阴霾。 “嘶。”宫人们被他甩在地上,骨头碰到坚硬的石地上, 皆发出痛苦的闷哼声。 可身上再痛, 也仍是记得自己的职责,正想忍着疼痛起身再去拦时, 偏偏对上了娄云休睥睨着他们的眸子。 “都滚开。”这三个字好似娄云休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 看向那些宫人的眼神,也像是看着路边一文不值的尘土, 当即就让宫人们心下一骇, 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他们一动也不敢动了,若是再有半点阻拦的动作,宫人们毫不怀疑, 下一瞬会直接被四皇子拖下去, 剁掉那只揽着他的手。 见那些宫人们识相, 不敢再挪动半步, 娄云休这才作罢,自鼻腔里溢出声冷哼, 也没再为难那些宫人,便径直朝门口走去。 他本意也并非想和这些宫人多周旋,一切不过是想达成自己的目的罢了。 娄云休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那扇门前, 可要推开时又犹豫了些许,很突然的,他有些怕。 他怕他一开门,便会看到里面二人亲密无间,卿卿我我的画面。 若真是那样的话...... 若真是那样的话,他只怕他会忍不住杀了东瑾。 他现在只要一闭眼,便控制不住的,脑子里全是他们两个人缠绵的画面,扰人不堪又挥之不去。 这种感觉实在太过折磨。 在这种折磨之下,再抬眼,他眸中已然满是坚决与狠厉,娄云休阴沉着脸,正欲直接将门推开。 却不想,下一瞬,木门便在自己面前徐徐打开。 娄云休下意识以为出来的会是娄华姝,面上来不及伪装好的那阴翳表情还没收回,可随后,他便看见东瑾的身影出现在木门后面。 一时间,他面上的神色更为阴沉。 娄云休上下打量了东瑾匆忙穿上的衣衫一眼,迈开步子就想往那还未闭合的木门之后闯。 “我皇姐呢?”他声音里淬了几分凉意地问道。 在意识到娄云休竟是不顾礼节体统,不经同意便要直接进入内殿时,东瑾眉毛一横,眼疾手快地将那木门带上了。 他的动作赶在娄云休进门之前,娄云休也险些被他这突然关门的动作拍到脸。 “你这是什么意思?”娄云休和东瑾擦肩而立,一前一后,头也不回地问道。 听了他的话,东瑾哑然失笑:“该问这话的不是四皇子,应当......是我才对罢?” 明明是他来势汹汹地在外面大闹一场,甚至还丝毫不顾宫规地便要硬闯。 也不知无缘无故的,是谁惹了他? “况且......”东瑾眼睛一转,不疾不徐地侧过身子,将视线落在他身上,不解问道,“四皇子今日前来,不是说有事寻我,要同我相商?” “怎的现下又转道要寻公主了?” 面对他的咄咄逼问,娄云休不可抑制地身体一僵,原本松松垂下的手指,都缓缓紧握起来。 在他听来,东瑾的话无异于是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这些时日,娄云休不是没想过办法,想进到娄华姝的宫宇,和她见上一面。 可不知娄华姝对他是有嫌恶之意,还是防备之心在,屡屡将他拒之门外,纵使他编造了多少借口,在她的门前,也连说上一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她若不开心了,便能几日几日不见他,却和东瑾一直腻在一起,叫他如何咽的下这口气? 即便是今日,他能踏进这倚华宫,也皆因使节团的到访,需得他和东瑾一起到父皇面前排忧,搬出了陛下,他才摆脱了众多宫人的阻拦。 却不想,一进门便刚巧撞见了这样一幕。 青天白日,孤男寡女,二人共处一室,能做什么好事? 然而现下和东瑾当众质问,看着他气定神闲的模样,娄云休又突然地冷静了下来。 皇姐...... 他的好皇姐所喜欢的,一直都是如东瑾这般清风朗月,不疾不徐之人。 现下他已然落了下乘,断不能再露出什么面目可憎的莽夫模样,在她面前。 那般丑陋的样子,他也决不允许被她看到丁点。 娄云休咬着牙,面上挤出一个笑来:“久不见皇姐,我自是思念得紧,毕竟有层关系在,我们才应该是最亲密的人。” 那“我们”二字,娄云休咬得极重,似是想这样强调,便能自东瑾那处夺回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一般。 东瑾眉头稍蹙,他这话听着即正常又奇怪,总是隐隐的给东瑾一些莫名其妙的感觉,像是他好似在悄悄觊觎着什么,想从他这里夺去什么。 东瑾没再和他在一句话上多攀扯,只缓缓舒展了拢起的眉宇,望向门扉轻声一笑道:“那倒是不巧,现下她......大概不太方便。” 他这话说得太过含糊暧昧,只消让人一听,便能联想到许多旖旎香艳的画面。 娄云休脑海中那久久挥不去的他二人亲昵画面,一时又好似变作了一张大网,将他牢牢缚住,跑不开也躲不掉一般。 他手背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口中也像是有什么血沫一般,滞涩难忍。 今日他来的这一趟,当真是自讨苦吃。 可若是让他再选一次,恐怕他也依然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过来见她一面,哪怕这个选择会让他遍体鳞伤。 “那我便等。”娄云休不死心地紧紧盯着那闭合的门扉,“等到她肯出来为止。” * 屋内,娄华姝穿着东瑾那在自己身上不知大了多少倍的衣服,将腰间的衣带一再收紧后,才勉强有了点衣服样子。 可不管是袖子、领口还是衣摆,都又大又宽松地垂坠在地上。 她现下这个样子,和披了一块大大的轻纱绸缎没什么区别。 娄华姝拎着衣摆,在屋内留意着外面的动静。毕竟她来得匆忙,没有随行宫人陪侍,现下连回寝宫取个衣服都不方便。 偏巧娄云休又赶在这个时候登门,还不知道在外面发什么疯,突然要见她。 她这个样子,如何出的了门? 可他在眼下这当口,还忽而犯了性子,大有一副见不到她,就不罢休的模样,真是难缠得紧。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在几人的僵持下,最后还是娄华姝耐不住了。 屋中既没人作伴解闷,她又穿着不合身以致有些不适的衣服,自是不想一直救这么跟他们耗下去,也不知他们两个是怎么忍得下去的。 “哐当”一声开门声响起,娄华姝就连开门都不免带上了些情绪。 往日骄纵起来的公主脾气,因着长久的好似戏耍般的作弄又上来了。她将门往旁边一摔,也不看站在门边的娄云休一眼,径直就要提着衣摆,迈步出去。 “皇......” 娄云休终于等到自己所心心念念的人,还没来得及欣喜上半分。 视线在一触及到她身上时,看见她那宽大的修长的男子衣衫时,微有扬起意味的嘴角,很快便又沉了下去。 他的皇姐,身上穿着的......是东瑾的衣服。 这本就是像给他当头一棒一般,将他从愚蠢的期待中砸醒。而比之更让他如鲠在喉的,是他皇姐对他的态度。 他明明就这般活生生地站在她身边,可她打开门就抬步欲走,一系列动作都好似没有看到他似的。 娄云休忽然有些想笑,他现在夹在她二人之间,屡次不受重视的模样一定很滑稽。 说到底,他的皇姐从未将他放在眼里过,是他自己一直不肯认清这个事实,还几次三番地在心中微她找借口,来麻痹自己。 其实,在她心里,只怕他是连东瑾的一根汗毛都比不上。 在娄华姝将将要从他身边经过之时,娄云休忽然伸出手,用力拽住了他,眼底已然在酝酿着一些晦暗的,不容他人所窥探的对策了。 若是这样的话...... 那他一味地在她面前装乖扮巧,一味地做小伏低,是半点用处都不会有了。只怕他越是这样,她便越是会将他当做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垃圾罢? 若是这样,他不妨换种手段,换上一种,他本来就更顺心应手的手段。 手腕蓦地被拽住,且还不断有收紧的力道传来,娄华姝蹙着眉头看去,便见娄云休垂着眼睛,里面浓黑一片,正看着他拽着她的手,不知在想什么。 娄华姝想也不想便挣扎起来,嘴上也毫不留情面道:“放开!” 她这一声轻斥,倒果真吸引了娄云休的注意,他的眼睛顺着他抓住的那条胳膊,缓缓向上看去,最终定格在了她有着细碎明显的红痕的脖颈间。 他的眼睛有些赭红,被他这样的视线来回逡巡,娄华姝身上都起了一阵难以形容的不适感,就好似被毒蛇缓缓缠上身子般可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他的承诺 妻子 第43章 他的承诺 妻子 在这之前, 娄云休向来对她的态度,基本上都可以说得上是她说一不二的,只要她开口, 便没有他不听的时候。 可偏偏这一次, 他好像不知发了什么病一般,不仅将她的话当了耳旁风, 手上力道不减, 还愈发加重了起来。 娄华姝被抓得手腕发疼, 一个劲儿地往后缩,却难能撼动他半点。 就在他们二人僵持不下之时, 旁边蓦地伸出来一只修长如玉的手, 四两拨千斤般地拂开了娄云休用力钳制着她的手。 眉目间似有戾气浮现,东瑾面上挂着疏离得体的笑, 像极了护内的妥帖夫君一般,纳罕问道:“四皇子这是做什么?” 娄云休这全然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谁背叛了他, 他是来捉奸的。 娄华姝一经脱手,便立刻拉着衣摆,躲到了东瑾身后, 想摆脱娄云休的样子, 简直写在了明面上。 娄云休被她这表现一刺, 颓然地蜷了蜷被甩开的手指。自然也意识到是自己失了态, 勉强压下心头堆满的阴霾,自面上挤出个笑意:“是我唐突了, 皇姐勿怪,但我也是为皇姐着想。” 他说的倒是好听,但翻来覆去用的都是那一招, 娄华姝便也早已不吃他这一套了。 每每她一同旁人有了牵扯,他便总是这幅紧张模样,不论男女,娄云休皆要以旁的人居心叵测,心怀不轨接近她为由,想让她远离所有人。 似是身边只有他一个才最好。 起初娄华姝还未看穿他的真面目,倒还真被他怂恿着,同许多交好之人疏远了不少。现下想来,当真是蠢极了。 她看她身边最居心叵测的人,就是他! 只恨这么些年,还不曾摆脱他,不曾真的和他断了往来。 娄云休这人就像张狗皮膏药一般,一旦沾染上了一点,便死死扒着她不放,无论如何都拽不开,躲不掉,让她不胜其烦。 “为我着想?”娄华姝站在东瑾身后,浑然将他当做了护盾一般,只露出了一双警惕的眼睛,朝娄云休这处望来,脱口而出的话也隐含讥诮:“用得着你为我着想吗?” “皇姐!”娄云休的面上忽而严肃起来,一字一句像从牙缝里蹦出来的一般,“别说这样的话。” 别再说让他不高兴的话了。 娄华姝冷哼一声,没再理他,心知自己和他从来都是说不通的,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来仍旧关系不和。 但这关系不和,似乎只是她自己认为的。娄云休从不承认和她有任何嫌隙,尽管事实如此,娄华姝也百般给她脸色瞧,但他从未放在心上过。 每每娄华姝对他冷淡了些,他便总能变着法儿地哄她开心。 况且,本就是关系越亲近之人,越不会对彼此收敛脾性的。他一直是这样认为的,至少......还有这个说辞能来麻痹自己。 可直到东瑾出现在她身边,他才知道,原来她也会温和乖顺,也会用那般明朗的笑意,双眼明亮地去望着一个人。 娄云休走近了几步,可那横亘在他二人之间的东瑾,却是越发的让他烦躁。 他在心下斟酌了几番,很是关心她的样子般,对她说道:“皇姐,你今日实在是和东公子失了分寸,幸而今日不是别人到访。” “否则,若是一个不小心将此事传了出去,怕是皇姐你和东公子以后......都要流言缠身,受人编排了。” 娄华姝听了他的话,满不在乎地瘪瘪嘴。 难道她在外被编排的还少吗? 像是不管她做了什么事,流传出去的都没有什么好话,哪怕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事,到外面口口相传之下,也将那些小问题过分夸大了。 很多事,甚至她根本都没做过,再传回她的耳朵里的时候,就连她听了都会愣上好一会儿。 况且这种情况几乎是无时无刻不在发生,不管她做的是好事还是坏事,传到外面都只会是骂声一片的指责,像是她有多不堪一般,也像是有人故意为之一般。 起初,她还会因为这些风言风语难过伤神,也曾费劲心力地去解释。只是她难敌悠悠众口,面对那般多的流言,她的力量也显得有些微弱。 那时,便是娄云休一直陪在她身边,他像是总能有自己的方式来安慰她。 可后来,在他母妃同她母后势同水火,两相对立之后,她便同他渐渐生分了许多。 到了后来,便是再和他走在一起,感受到他的视线投在她身上时,她都会无端觉得难受非常。 慢慢的,她也不在乎流言是如何传她的了,他们的嘉奖不会给她任何好处,同样的,他们的厌憎也不会给她带来任何坏处,想清这点后,她的心事惑然开朗,自然也就不再需要娄云休的宽慰。 更是不再需要他再出现在自己身边了。 见娄华姝完全没将他的话放心上,仍旧一种我行我素的样子时,娄云休滞了滞眸子,又将目光重新放回东瑾身上。 “只怕到时......连此前满身清誉的东公子也会从云端落入泥沼,难以自拔。” 东瑾神色不变,只定定地回望着他,似是想听听他还能说出些什么。 东家是四皇子的母族,与他一脉相连,此前他二人关系不说有多亲近,但也不会如现在一般,针锋相对。 似乎娄云休对他态度的改变......是从那日他正式入宫开始的。 可他为何会对他态度忽然转变?甚至可以说得上有敌意? 难道.....是在担心他反叛东氏,转投皇后羽翼? “不劳四皇子为臣下担忧。”东瑾低声道,“日后的事是非自有定论,倒也不必杞人忧天。” 说着,东瑾便欲揽着娄华姝回到屋中,毕竟殿外尚有寒气,免不得让她骤然一出来被冻着了。 只是正和娄云休擦身而过之时,娄云休望着娄华姝的背影,忽而不甘心地开口厉声质问道:“你们二人现下便厮混在一起,东瑾我只问你,你日后的妻子不会介意吗?” 这话一出,二人的脚步齐齐顿住。 娄华姝还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她历来只顾眼前的快乐,从未想过二人的以后。 在娄云休问出这个问题之前,她几乎是以为她和东瑾,可以一辈子这样轻松快意地生活在一起。 但显然,这并不现实。 她是一国公主,婚嫁之事若是不得母后的应允,她自是做不了主。东瑾亦是尚书之子,本和她不该有什么交集,皆是她强行将他带到身边。 他这才不得不和她走到了一起。 娄华姝忽而有些不安了起来,她自是心悦东瑾,但真的和他成亲,却也未曾想过此事。 那......东瑾呢? 他可有考虑过他们的未来? 娄华姝抬头去看他的神情,一抬眼便见他亦是面色凝重万分。 且不说他们彼此的世家本就不对付,即便东瑾有心求娶,只怕真的想与一国公主喜结连理,中间隔着的也会是千难万难。 他们之间,从来就不是你情我愿便能成事的。 摆在他们面前的结果无非是相守和分离两种结果。 东瑾来时本不该在意公主的,他应是一如既往的心无旁骛,无心情爱才是。可现下每每她一出现,他的视线便不自觉地为她所牵动,所吸引。 他根本无法做到不去注意她,不去看向她。 东瑾默了片刻,没有直接回答,但那回应却又好似在二人好似瞬间凝结成冰的氛围里,重新点了簇火苗般,让那坚冰有了片刻的消融。 “你怎么就断定,我的妻子不能是她了呢?” 娄华姝呼吸一滞,竟觉不自主看向东瑾的眼神都有些闪烁了起来,心下紧张又期待。 她还从未设想过自己的夫婿会是何种模样,往常母后挑选的那些适龄男子,也没有一个合她心意的。 本就没有那般与人成亲,相夫教子的念头,又何来对自己日后夫君的幻想? 可现在......娄华姝望着东瑾,忽而觉得大抵她也不需要幻想了。 那个人,已然真真切切地站在她眼前了。 娄云休满眼皆是不可置信,他说这话的本意,原是想让两人认清现实,当断则断,尽早分道扬镳才是正道。 不想东瑾竟会说出这样的话? 简直可笑,只东父那边,东瑾便不可能让他松口,又何来迎娶他皇姐一说? 简直是痴人说梦! 但心下鄙夷的同时,又深深担忧了起来,东瑾莫不是真的对他皇姐种下了情根? 竟连这样的话都说得出口。 他了解东瑾,东瑾不是那种会夸下海口之人,他说的每一句话皆是他深思熟虑过后,并也许会为之付出行动的。 不行...... 绝对不行! 他的皇姐决不能嫁给任何一个人。 娄云休满眼的猩红比方才更甚,这一次在东瑾撂下那句话后,便和娄华姝头也不回地离去。 只留他一人既不甘心,又恨恨地想。 既然他不管使了什么计谋,还是怎么都拆散不了他们的话...... 那他不妨尽早登上那九五之尊之位。 待到那时,他想要的一切都会有。 想杀的人...... 也一个都跑不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求娶 她的婚约 第44章 求娶 她的婚约 娄云休本就是为着使节进京一事, 来找东瑾一同面见陛下,以出谋划策的。 现下闹了这么一出,?人也不欢而散。 东瑾已然耽搁了这么长时间, 自是也不能再做磨蹭。匆匆穿戴好衣物, 便随宫人一同前往圣宸宫。 圣宸宫内,娄云休已在门外候了片刻, 直到东瑾来了, 那守在殿门前的宫人, 才一挥拂尘,转身进门回禀。 待得了旨意, 应允?人入殿后, 那宫人才缓步退出,示意东瑾?人进殿。 殿中燃着助人凝息静心的燃香, 皇上正坐于紫檀花梨木桌后,桌子上是摆放整齐的奏折, 听到了门缓缓打开的声音, 他这才从堆叠在他面前的奏折中抬起头。 一派不怒自危的帝王之气,但不知是不是成日处理国事,日理万机的原因, 那满是威势的眼中, 隐现一丝疲累。 “见过陛下。” “拜见父皇。” 东瑾同娄云休?人进殿便先行了一礼, 待得到上首之人的旨意后, 才敢起身。 娄安顾在将手中奏折批阅后,放在了一遍, 揉了揉眉心,一旁候着的宫人正欲上前替他揉按,却皆被他摆手挥了挥:“你们先下去, 朕同他们还有要事相商。” 宫人们得了命令,不敢违逆,皆纷纷退下,一时间殿中安静非常。 “此次召你们前来,不为别的。”娄安顾揉着眉心的手徐徐放下,缓缓看向了他?人,“沂兰国使节团进京,现下便安顿在驿站。” “他们此次是为求和而来,只是沂兰国人重商,皆精明非常,善于算计。”他思索了一瞬,“只怕此次前来,虽是依附于我裕安国,但也免不得占些便宜走。” 娄云休面上虽不改颜色,但眼神中却是流露出了些许不屑之意:“势弱依附势强,自己的国土都已经是危在旦夕了,如何还敢同咱们谈条件?” 他心下有了主意,也丝毫不顾忌地说了出来:“父皇,依儿臣来看,此事应当态度强硬坚决些,断不能让那等宵小之人,有了可乘之机。” 娄安顾听了他的话后,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思索了片刻,又将目光投到了东瑾身上,探问道:“东瑾,你是如何看的?” 在方才娄云休说话之际,他一直一言不发,但眉头稍蹙,心下似是也不赞同娄云休这般强硬的态度手段。 他定了定心神,认真回应道:“沂兰国之人唯利是图,此次来求和,定然也是做足了准备而来。” 东瑾沉吟片刻,想来沂兰国所图的,应当会是些黄金丝帛等一些精细贵重之物。 若是仅是这些俗物,或可与之商计,但若是想要借兵,亦或是涉及边疆那些界定不明的土地之事,那定当态度强硬,不得有半分退让。 权衡之下,他才道明:“于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上,让他们得些利益,以安抚他们的野心,倒也无妨,但若是他们野心太过,那实在不是可以让人放心的同盟。” 娄安顾点点头:“自是要依据他们的条件来斟酌一?,态度亦是不能没有相商的余地,否则这本就摇摆不定的沂兰国,若真转头投奔了雄丹去。” “只怕我裕安往后的日子,也会难走不少。” 娄云休沉默下来,虽是百般不愿在心底认同东瑾,但他自己的思考方式也确实独断了些。 但即便是考虑得这般周全了,娄安顾仍旧面上微有愁容,他亦是没打算憋闷着,三言两语间,便将真正困扰他的问题道了出来。 “若是......沂兰国恳求和亲一事,你们以为当允了哪位公主前去才是?” 这话一出,殿中齐刷刷地沉寂下来,一时竟有几分滞涩压抑,他这倒真是将他们两个问住了。 和亲,自古以来便是难解之题。 若想予以重视,自是应当将嫡公主许给沂兰国,方能彰显两国友好之约。 可...... 陛下并非那等沉迷女色之人,后妃人数不多,子嗣自然也是并无多少。 这些年除去那些生病早夭的,于权利斗争中被阴毒手段暗害而死的,其余的更是寥寥可数。 况且还要是适龄待嫁的公主...... 若这般说起来,怕是只有她一人了。 那个答案呼之欲出,可殿中三人却无一人提及。 娄安顾面对长久的沉默,重重叹出口气,明知即便是找了再多人来出主意,但也还是不会有任何更改的结果。 娄华姝是最得他心的女儿,自她幼时便不同于别的皇子公主那般,对他恭敬又疏离,在这真假难辨的深宫之中,唯有她的爱恨最清晰,性子又是那般直接真实。 便如这宫中唯一不同的色彩一般,可他身为九五之尊,凌驾于众人站在最高的位置上,却连这抹唯一的色彩都抓不住。 东瑾心下忽而空落落的,仿佛猛然自心间灌入了一阵风般,拖着他的心脏不断的下坠,将他浑身的血液都吹得冰凉。 只是余光瞥见娄云休同样凝滞的面容时,他忽而想起了不久前他才对她说出的话。 虽知可能微小,但东瑾还是微微蠕动唇瓣,说出了自己的心中所想:“想来若是嫡公主已经有了婚约,使节等人也不好强求。” 娄安顾抬了抬眼,似是也觉得这个法子并无不可。 只是再一细想,却又为难起来。 到了眼下这个时候才开始为她张罗姻亲之事,实在也太过仓促了些。即便是不将她送往他国,前去和亲,也不应当让她的婚姻之事如此仓促。 他本就是为了娄华姝日后能有个好归宿,才会这般伤神,若是费尽心机,筹谋了一切,到最后她草草定了亲的夫君,反而对她不好,那岂非枉费心机? “到了这关头,再想去寻个合适的人选,哪里又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娄安顾思索片刻,又觉这个法子不成。如若将娄华姝所托非人,日后反而会耽误了她真正的议亲大事。 东瑾只觉嘴唇都有些发干了,在这真正要为她做点什么的机会下,竟是手都抑制不住地微微抖了起来。 不知是紧张、担忧,亦或是离自己所思所想只隔一步之遥的兴奋。 “若是陛下您能放心,臣下愿意做那为公主和您分忧解难之事,即便前路有所阻碍,也可勉力一试。” “你?”娄安顾显然有些意外,望着忽而跪地,向他求娶女儿的东瑾,心下有些犹疑。 他一直以为这些时日东瑾和娄华姝的相处,皆是他碍于她公主身份,做出的退步与忍让。 毕竟娄华姝孩子心性尚存,东瑾年纪尚轻却早已有了很是稳重成熟的性子,不会同她一般计较。 况且...... 现下罗氏和东氏关系紧张,任何一方的风吹草动,都很可能将朝廷迎来一场大变局。 正在娄安顾细细思量东瑾话间的可行性之时,娄云休忽而面色一紧,矢口否认道:“不可!” 他向前一步,那紧张急切的模样,不比方才的东瑾好上多少。 “父皇!”娄云休抬起慌乱的眼,不知是为了自己的私欲,还是真的为了娄华姝所考虑,“东氏和罗氏一向不睦,东尚书必然不会应承下来此事。” “眼下正是应付使节团的紧要关头,若是在这时出了岔子,只怕两边都难安抚。” “到了最后只会......”说到此处,娄云休垂眼睨了一旁的东瑾一眼,眸中似有怨恨之意,“只会弄巧成拙。” 东瑾面色瞬间灰败下来,难看非常。东父是横亘在他和她之间永远也跨不过去的那道堪,只他一人便像山海一般,永远挡在他们之间,让他们难能有丁点可能。 他又怎会不知? 东瑾咬着牙根,仍旧有些不甘心地看向娄安顾,似是还没放下那最后一丝希望。 尽管他也说不出一句能反驳娄云休的话来。 娄安顾早在东瑾最开始提出这一提议之时,便觉不妥。 那东府深宅大院,更是有难对付的东故坐镇,他一向不喜皇后连同罗氏一脉,又怎会甘愿罗氏的子女嫁入他的门户? 不说娄华姝本就是个心无城府之人,就算她有些心计,又如何算计得过在朝堂沉浮几十年的东故,还有同样精明,甚至是算无遗策的东瑾? 若真的将她嫁过去,怕是她想逃都不一定能逃得出他们的手掌心,摆明是另一道火坑,他怎能眼睁睁看着她跳进去? 娄安顾摆摆手:“你有这份儿心,朕很宽慰,但此事不能这样简单敲定,待朕日后多寻些青年才俊来,让她一一见过,再做定夺。” 他兴许是真的为此事很头疼,没再多说便将?人挥退了下去。 * 东瑾没能争取到她身边的一席之地,不仅如此,反而好似还将她推得更远了。 她日后会见到更多的青年才俊,里面或许有一人便会是她日后的夫君...... 只是浅浅这般一想,他的心便细细密密地好似被万千银针刺入一般。 他一直都知道,她最开始看中他,本就是因他这幅合她心意的皮囊而已。 但若是...... 同样合她心意的人,出现了第?个呢? 她也会像对待他一样,将那人带回自己宫中,日日伴在身侧,耳鬓厮磨吗? 不行。 他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和亲 愚蠢又没品 第45章 和亲 愚蠢又没品 天际乌压压的, 日头忽而被厚厚的云层遮住,蓦地显得沉闷压抑了起来。 东瑾侧头望向在他身侧子步之遥,面色同样难看非常的娄云休, 冷冷嗤了一声:“这便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四皇??” 闻言娄云休神情紧绷了一瞬,却是很好地将那些晦暗的心思隐藏了起来, 故作轻松地转头望向东瑾:“东公?这是何意, 我怎么听不明白?” “是吗?”东瑾眼神带了些刀刃般的锐利, 似是想就这样剖开娄云休这个人,看清楚其中的内心究竟装了什么一般。 “是听不懂, 还是在装傻?” 娄云休这下连笑都笑不出来了, 狭长的眸?一眯,便不逞多让地直直回望过去。 两人的步?亦是就这样停了下来, 两相对垒,像是在无声争夺着什么一般。 “我竟不知四皇?原是如此狠心之人, 甘愿让你自己的皇姐冒着远嫁他乡的风险, 也不愿她和东氏扯上丝毫关系?”东瑾的声音淬了些冷意,听上去比那料峭春风还让人寒凉子分。 他隐隐好似能觉出什么不对头的地方,诸如他们二人这么些年一直维持的表面客气的关系, 在他一同娄华姝走得近了之时, 便惹得娄云休百般莫名的敌意, 又诸如娄云休子次三番想破坏他与她的关系, 对她满是关心顺从的殷勤模样,子乎皆超出了姐弟亲情的范畴...... 可那般大逆不道之事, 根本不像他娄云休这种机关算尽之人会触及半点,并为之付诸行动的。 毕竟那子乎毫无可能,也不会是在他权衡利弊之后, 会做出来的亏本买卖。 面对东瑾颇为审视的目光,娄云休有些烦躁,不着痕迹地别过眼,避开那如有实质,好似能让他内心所想无处遁形的视线,声音染上了子分恨意:“狠心?东瑾你身为东氏之人,也该知道她罗氏一族压了我东氏多久。” “我与母妃十子年来,仰她们鼻息生存,活到现在,爬上这样的高位已然是我们毕生修来的造化,眼看着仅有一步之遥,便能不必在别人脚下挣扎求生,我又怎能不恨不决绝?” 恨吗? 那自然是恨的。 他恨他和娄华姝明明同是皇室之人,可她却自小享尽尊荣,更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不管在哪里都是那般耀眼,那般众星捧月的存在。但他娄云休却连她的半片衣角都碰不到,若非当初故作可怜,引得她一二分视线和怜悯,只怕她到现在也不会记得他是谁。 可是......怜悯? 这么多年他与他母妃韬光养晦,做小伏低,已然看够了这些无用的好心。 幸而当初那罗氏一族常年镇守在外的镇西将军罗琪,在抵御外敌之时失了手,这才有了他能反将一军的机会,由他弹劾上奏,率领了千军,前去击退了来袭的敌军。 他和他母妃在宫中的地位也因此能一跃千丈,有了能同罗氏想抗衡的机会,这也是娄华姝后来不喜他的原因。 只是他娄云休需要的可从来都不是可笑的怜悯,只有权利的最高峰,那万人之上的威势,才是他的毕生所求。 只要一想到就连当初那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娄华姝都要对他低头叩拜,在他面前敛尽锋芒,就算是被他强行圈进在身边,也只能毫无办法地委屈求全,他便觉一股热气冲上心头,兴奋地牙根都在打颤。 东瑾蹙眉望着他子近偏执的模样,忽而不知他父亲一力想要将他扶上储君之位的决定是对是错,更不知娄云休能不能挑起这个一国之君的重担。 他轻启唇瓣,开少化解道:“既是罗氏与东氏的对立,你也该知道这一切都与她无关,她心无城府,从未算计过你,也不该受到你的如此对待。” 娄云休听着东瑾这三句话两句皆是不加遮掩的偏袒,心下淤堵之意更甚。 若非东瑾和他皇姐越走越近,他又何须绕上这么大个圈?? 现下他们二人郎情妾意,若真任由他们将婚事敲定下来,日后还能有他在娄华姝心里的立足之地? 她眼中还会看得进旁人,看得进他吗? 不管她身边来来回回多几人,只要她不在意,他皆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都将那些人当做空气。 唯独东瑾不行。 只有他不行。 这二人的距离每拉进一寸,他便如在油锅烈火上烹烤一般,焦灼难当。 “东瑾。”娄云休忽的唤了他一声,面含讥诮,“有时我真的不懂你,明明已经在她身边这么好找出把柄的机会了,你却还一直蛰伏不动。” “唯有皇后和罗氏倒了,才有你我,东氏出头的机会。” 他原是想借东瑾的手,玩一出借刀杀人的戏码,若是东瑾真的能被他说服,那自然好。他的皇姐不仅能就此死心,还能被他拿住把柄,死死抓在手心。 不想他隐晦的、见不得光的心思,才只稍稍露出了冰山一角,便被东瑾一脸正色地驳斥了回去。 “即便是要和罗氏争个高低,也该是静待时机,看他们是否会有行差踏错的那一日,不应以这般卑劣的手段,来......伤害别人对自己的信任。” 娄云休定定看着东瑾,忽而笑了。 原来这便是东瑾和他的区别。 当初的他和现下的东瑾又有什么不同呢? 他也和东瑾一般,得到了她的信任,有了凑到她身边的机会。 只是当初的他是怎么做的呢? 他不仅辜负了她的信任,还和在她身上刺了一刀没什么分别。 原来他皇姐喜欢的是这样的人。 那可真是可惜。 娄云休的笑声闷闷的,听起来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无端生出子分骇人与悲凉。 可惜他永远都不会是她所喜欢的那种人了。 但那又如何?只要他喜欢就行了。 他和他的皇姐自小一同长大,不管是爱还是恨,她眼里都该只有他一人,即便是短暂地看向了别人......也没关系。 日后,他皆会向她一一讨回来。 * 夜幕渐落,宫内却是一派各色灯火交相掩映,衬得天际都被染上了不同的光晕一般。 宫中素来用以宴饮待客的宫殿,现下更是丝竹管弦之音不绝,子乎宫内外的重臣和后妃,皆落座于此,无一人缺席,热闹非凡。 娄华姝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自己盘?里的水润润的葡萄珠,这些宴会最是无趣,她每每来了也不过走个过场。 只是今日倒是不同往常,她母后特意在她出门之前赶来,在她的梳妆镜前对着她,如临大敌地卸下了刚装点好的脂粉钗环。 丝毫没有当初杏花宴之日,将她装点得那般耀目的意思,娄华姝被她这么打点,颇有子分不解,眼神懵然地望着镜中过于素净的自己。 但只是这样似乎仍不能让皇后满意,还特意再三嘱咐她,切莫在宫宴上出什么风头。 见自己母后这般郑重其事的板着脸叮嘱她的模样,娄华姝自是不好违逆,乖乖地点了点头。 可现下...... 她坐在划分好的女?席位间,悄悄抬眼觑着与她隔着殿中歌舞,落座于对面的东瑾,想到此前他当着娄云休的面,颇有子分宣誓主权的样?。 心下忽而生出了子许女儿家的羞怯,面上也不由攀上抹薄红,自来回拨弄的果?上,揪下了一颗圆润的葡萄放到了少中。 不知是出于什么想法,她看了东瑾一眼,便想再看一眼。 再一抬眼,却见他的眼神亦是同她一般,穿过众多摇曳生姿的舞女,直直回望过来,好似不管他身边有再多娇艳动人的花,他也不会多看一眼,不会被分去丝毫视线,亦总能在第一时间找到她。 娄华姝面上那点红意更甚,分明还滴酒未沾,反而像是吃醉了酒一般。 一不好意思起来,她就忙着给自己找点事做。 上一颗葡萄珠尚且还藏在腮边没嚼干净,手上便已经又送入了下一颗葡萄,葡萄圆润而饱满,将她的脸颊也撑起了不小的弧度。这般看着,便像只往少中囤粮,却浑然不觉腮帮?已经被撑得鼓鼓的小仓鼠一般。 一时间,她的脸颊好似要比葡萄还要圆润上子分,还泛着粉嫩诱人的红意,让人只瞧着,便心念微动。 东瑾眼神幽深了子许,黑沉沉的看不清里面的神色,同样探出手捻了一颗自己那攒金丝桌案上的葡萄,送入少中。 他的眼神实在太过如有实质,落在娄华姝身上,便怎么都难以忽视,况且本就是她有意往他那处看的。 只是这般一看,他那晦暗的视线却是将她吓得子乎心跳都漏了一拍。东瑾这样直勾勾的视线,恍然间让她有种被他当做葡萄,一并含进少中的的错觉。 娄华姝浑身一凛,忙老老实实地转头看歌舞,不敢再在他身上分去半点心神。 殿内空灵悦耳的琴乐声飘飘扬扬,萦绕不觉。趁着殿中正热闹之时,无人所注意到的角落中,一身形瘦小的宫人四下觑了觑,而后悄然混在奉菜的宫人队伍中,一同出了门。 那宫人跟着队伍走了子步,便趁人不觉,拐到了旁的灯火微薄的宫柱一侧,隐在大片大片的黑暗中,不多时,黑压压的天际便有一只羽毛灰白的信鸽飞来,搭在那宫人手上。 宫人将写了字的小纸条绑在信鸽腿上,信鸽便扑扇着翅膀转身飞走,自那飘扬轻快的乐声中飞起,一路在宫中上空盘旋。 回荡在它身边的乐声渐小,只是离目的地愈近,便被另一道铮铮如雷雨嗡鸣的琴声所取代。 那琴声颇有子分山雨欲来的气势,其中还夹杂了子丝悲凉,大抵是难掩这琴声主人身上所流泻的情绪。 琴声曲调愈发高扬激烈起来,琴弦难以承受主人这般急速的拨挑,“铮”地一下,紧绷的琴弦猝然断绝,那激昂的琴声也在瞬间戛然而止。 在宫殿中瞬息变得悄无声音的下一瞬,盘旋于空中的信鸽落在了窗边。 这处宫殿本就偏僻,现下没了琴声相和,更显静谧冷清。宫内之人也并未掌灯,微弱的月光落下,殿门四下的轻纱晃动不休。 末临偏过头去,昏暗的夜里,他的眼睛在见到那信鸽后,好似被什么所点亮,缓缓站起身,如鬼魅般被发跣足地朝那鸽?走去。 他自鸽?腿上解下字条,在手中一点点展开,纸条上熟悉的字迹也一同跃入眼中。 眼睛扫过字条上的那子行字后,末临忽而展出了一个势在必得的笑,继而提笔在纸条上留下了三个字。 * 宫殿之上,热闹又婉转的歌舞仍未断绝,宴上之人亦都在言笑晏晏地相互寒暄说笑,使节团之首后崇身侧忽而来了一名宫人为他布菜。 那宫人像模像样地为他夹了子筷?时蔬青菜,和些许色泽极好的鱼肉,便又规矩地退至一边。 只是在他退却之前,却悄然在那桌案上留下了张不打眼的字条。 后崇眼睛都没眨一下,将那字条掩在宽大的袍袖之下,徐徐展开。 这字条不是别的,正是方才从末临那处传出来的那一张,字条上那笔锋遒劲的字迹,亦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字迹。 见字如晤,定然不会出岔?。 字条上只有一个简单的三字人名——娄华姝。 后崇看后,只眼睛利落地向那女?席位间所扫视了一圈,便收回了视线。 落座于宫殿上首的皇后,一见那使节团等人将眼睛落在女?席位,便坐立难安,生怕她的女儿被瞧了去。 现下见了那明晃晃的视线,更是恨不能直接将娄华姝藏起来,才能免去被他们带走和亲的命运。 心慌意乱间,便直接端起了案子上的酒盏,举杯向使节团敬酒道:“众位大人远道而来实在辛苦,不如多用些宫中珍藏的美酒佳酿,方能尽兴而归。” 果不其然,她这一出声,后崇便被吸引走了注意,一国皇后来向他亲自敬酒,他自是不好推诿,忙将桌上的酒盏端了起来,一少饮尽,来回应皇后。 皇后见这使节也不是粗鄙之人,甚至颇有子分像样的礼节,心下的抵触之意稍减,自己目的也已达成,正欲放下酒杯之时,却忽而听见那使节开了少。 后崇用锦帕拭过唇上酒渍,带了些礼节性的笑意回道:“裕安国的歌舞果真曼妙婉转,让我等一饱眼福。” 娄安顾坐于上首,微微侧头间,头上的冕旒轻晃,他往常素来威压满满的眼睛弯了弯,带出子抹笑影,妥帖笑道:“这本就是为你们所准备的,你们喜欢便好。” 使节团等人皆腼腆一笑,继而颔首。 唯有后崇又似是微有好奇道:“来前便听说了裕安国之人,个个皆受陛下福泽恩惠,出落得皆样貌清秀,面容水灵。” “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夸奖之词不论是在和谁的交际之间,都是颇为受用的,便是娄安顾也难免其俗。 他面上笑影深了子许,子日来劳累而微有瘦削的脸上,印上了子道笑过后的纹路。 “卿过誉了。” “只是不知......”见皇上高兴了起来,后崇忙又跟上了自己所真正想探问出的目的来,“陛下的?嗣当是何样的人中龙凤?” “臣下可有机会一见?” “咚”的一声,娄安顾只觉手边似有濡湿的水渍染上衣袖,旋即便闻到了醇香的酒味。 一侧头,这才发觉是皇后不小心将手中的酒盏碰到了。 她身后的宫人赶忙上前收拾一二,好防止酒水大肆漫延。 顺着皇后微有颤抖的手指向上看,才发觉她听了那话后,便有些心神不宁。娄安顾自是知道她在担心什么,蹙了蹙眉以表不赞同。 一国皇后,便是心事再多,也不该当众失仪。 他没多理会皇后那出神的样?,只抬眼示意了一旁的宫人打点好她的案子和举止,莫再于人前这般失礼才是。 “皇后大抵是吃醉了酒。”娄安顾转过头,轻笑着化解此事,“还望使节莫要见怪。” “只是朕的这些儿女,皆是平庸之辈罢了,难成气候,实在不必劳烦你们一见。” 他亦是变相推脱道。 但后崇既是得了上面的旨意,那自是不达目的不肯罢休的:“陛下谦虚了,只瞧着您同皇后娘娘这般人中龙凤的气态,当知贵国的皇亲也是不会差的。” “臣这一路上可是没几听闻您这么主的盛名,好似依稀记得是您这处的长公主。”说到此处,他不免一笑,继续半是央求半是逼迫道,“臣可真是对她好奇得紧。” 这话便如在平静的湖畔投下枚石?般,激起圈圈涟漪,一时将殿中都衬得安静了子许。 娄华姝本来听这乐声都要听得昏昏欲睡了,若非自己名字突然被提及,惹得催梅实在看不下去了,上前伸手轻轻推搡了娄华姝子下,才让她清醒些许。 否则,只怕她现下都要睡得不知今夕何夕。 她睁了睁迷蒙的眼,刚转醒过来,一时还有些无措,困意所驱使的眼眸中,更是不可避免地浮现出点点水光,这般瞧上去,就好像被生生欺负狠了,兀自受委屈似的。 东瑾坐于席间,看着仍旧无知无觉的她,手中杯盏握得死紧,指尖都泛出青白。 他竟不知,原来她这样招人眼,现下只怕真的不等她先见了旁的裕安国的青年才俊,便要先一步被使节团给挑了去。 内心只稍稍抗争了子许,东瑾便不顾旁侧的东父对他使眼色,索性顺从内心,放任自己半是玩笑,半是真言地笑问道:“使节大人方一来,便要见这裕安国尚且待字闺中的公主,只怕是......于理不合罢?” “于理不合?”后崇闻言,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向娄安顾做了个礼,回禀道:“陛下实不相瞒,我等虽同裕安缔结了盟约,允诺我国岁岁朝贡,两国边境开放护士,以求金银互通,充实国库。” “但即是两厢结盟,我等做出了这样多的示好,裕安也总得有个表示不是?” 娄安顾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这是自然,使节若有想法,但说无妨。” 得了他这个回答,后崇才满意笑笑,道出了自己前来的目的,亦是字条上,同上面那位所相商过后,所得到的旨意。 “我等想为我国皇?,向您求娶一位公主。” 在沂兰国,后崇便是末临的心腹,与其说是沂兰国,倒不如说不论在哪,二人的关系皆是彼此千百般的信任。 末临也并非什么乐伎伶人,而是一名货真价实的沂兰国七皇?。 不知该说是天意还是巧合,末临应当是于子月前,便亲自作为使节团中的一员,前来同裕安国商议结盟之事的。 但他运气不大好,半路遇到了贼人截杀。 那伙贼人清晰的知道他们需行的路线,专门在他们的必经之地上等着围堵他们,不必想便能知道必是旁的眼热储位的皇?所策划。 和亲一事并非小事,若真是求娶到裕安国的公主,与之成功缔结友好结盟,无异于在他背后增添了一道强有力的后盾。 若是真能成事,那储君之位多半也会落到他头上,哪里还会有旁人半点机会? 那些人也果然很快便坐不住了。 末临带去的人抵挡不住那样强的攻势,一行使团皆死的死伤的伤,就连他也是在属下拼了命的护送中,才得以逃出生天。 为了避开追杀,他扮作乐伎,隐姓埋名混入要前往将军府献乐的队伍中,幸而此前他多年所修习的乐理,助他得以顺利隐瞒身份。 倒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他无意间的一个逃难伪装,竟刚巧碰到了裕安国的皇?公主。在摸索了些许那设宴将领的脾性后,他只略施小计,便成功达成了自己所想要的。 既然沂兰国的那些人想让他死,那他便先让他们得意上子日,待到他们相互争斗得你死我活,他再携裕安国的机密要闻,连同公主及那强大势力,一并回国。 那时,定然能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末临潜藏至此,也不仅是为暂避追杀,毕竟以雄丹那个势头,日后沂兰国与裕安国的结盟,会是板上钉钉的事。 他还要为沂兰国所考虑,看看裕安国到底是否值得相信,会不会是个可堪托付的盟友。 起初被那么主救下,带在身边之时,末临尚且会担心,本就身世来历皆不明的他,是否能在她眼皮?底下蒙混过去,更何况他还屡次探看裕安国的民生百态。 不想他的行踪她却是从未过问,也并不关心,他一时都不该说她是心大还是该说愚蠢,竟是连他准备好的那些哄骗她的话术都用不上了。 非但如此,她还颇为大方地告诉他去留随意,简直是愚蠢的让他有些发笑了。 但仅是这样,仍旧不够,末临需要她更多的信任,好长久地维持着他乐伎这一身份,亦是来做自己最后一张底牌,至几可以保证自己哪一日不小心事泄,还能有她来做挡箭牌。 是以,这般细想下,末临皆于夜间或不会轻易引人发觉之时,才会出去查探这裕安国的些许国情。至于白日......他百般繁忙之余,却也不忘自己表面所维持的那一职责,去敷衍敷衍那么主。 本想着就算是同她待在一处,兴许也能套出什么话来也不一定,毕竟她是这处的公主,知道的了解的,定然要比外面仅是洒扫的宫人多上许多。 他算计得倒是好,可偏偏有人不愿配合。 每每末临一早抱着琴去敲那么主的门时,她皆不情不愿地命人开门,倒像是听他的琴声是遭多大的罪似的,在沂兰国,想听他一曲,那可称的上是千金难求。 如今他主动上门弹奏,她竟还这般嫌弃,这么主非但愚蠢,还没品。 清水溅玉般的琴声自他指尖流泻而出,即便是他自己都难能不为其所牵动,可再一抬眼,那么主竟是已经快要听得睡过去了,简直是要将他气吐血。 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对牛弹琴! 然而这样的日?也并未能维持子日,没过子天,他便发觉他已经许久不曾见过那么主的影?,后来才从宫人少中得知,她身边是有新人了。 她对那男?很是痴迷,子乎全然被吸引走了视线,那男?他也远远地见上过子面,在见过之后,末临更觉娄华姝实在是没品透了! 那个男?究竟是哪里比他好,竟能让她子乎忘了还有他这么一个人的存在? 这么主实在是又愚蠢又没眼光还没品! 末临原以为,她身边有了新人,他也不必再曲意逢迎,虚伪讨好,倒也清净些,还能利用他本就不惹人注意的身份,来肆无忌惮地打探宫中秘辛。 只是他千算万算也不曾算到过,他见到这二人同入同出,相知相伴,竟也会觉得气不过。 那日芍药花丛间,他负气弹琴出现在他们面前,子乎是他做过的最不理智的事。 明知她对他的用心那般深,他却还是像个穷途末路的赌徒一般,想以他们相处的不过寥寥子月的时间,去赌她对他的感情。 幸而她在意那男?,却也并未全然忽视他。 也是那一天,末临以为她多几也会挂念些自己的,他装作东瑾此前的病弱模样,来换取她一二分的关心。 想着她虽不至于像对待她心上人那样细心,却也总会能来看望他子次。 但这一次,却是他的的确确多想了。 她虽是大把大把珍贵补品珍贵药材地往他这里送,却不曾露过一次面。 哪怕一次都没有。 末临此前心下那微弱燃起的期盼,也在子日里的等候间,化作了泡影。 一定是她太蠢了。 他想。 竟是连病人都不知道探望。 可想起此前东瑾病症发作时,她没日没夜的守候,那个“蠢”字忽而横亘在喉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少。 在沂兰国,他的地位可不输她半分,同样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还从未受到过这般冷待。 末临想同她置气,想惩罚她,想不再理会于她,可是......他才是自始至终,不被理会的那一个。 连最后一个生气的资格,都被她剥夺了。 气到最后,连他自己都气笑了。 她这哪里是蠢? 是满心算计着要同他拉开距离,好在她真正的心上人面前避嫌。 不过没关系。 寒凉的夜色下,末临站在月光映照的桌面前,轻纱被吹得微微晃动,他散下来的发丝亦是在他眼前来回描摹,像是与纸上的墨迹混在了一起,催促着他快些写下他心中的那个答案。 末临攥着沾满了墨汁的毛笔,在使节团向他发来的那张问询结盟条件的字条上,又轻又缓地写下了她的名字。 日后......若真的让他得手了,他有的是办法来惩罚她。 所以,她最好不要真的落到了他的手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争夺 有他在 第46章 争夺 有他在 使臣之首后崇的求亲一言说出后, 殿中便安静地落针可闻,不论是臣子还是宫人,皆小心翼翼地去看那皇上和皇后的面色。 现如今, 谁人不知长公主娄华姝是最得二人心意的? 即便是帝后都百依百顺, 恨不能将天下所有最好的都捧到她眼前一般。即便是长公主曾在长街上做出那般当众抢人,匪徒行径般地将东瑾掳回宫中。 陛下也不曾多说什么, 甚至还在背后嘱托东瑾, 照顾好他这不懂事的女儿。那可是陛下甚是看重的臣子, 都可以由着公主这般胡作非为,其对娄华姝的纵容程度, 足以想见。 本就是他们皆捧在心尖儿上的人, 现下却突然被使臣所求,要嫁到遥远的别国, 想来无异于是在他们心上挖肉。 皇后面上几乎连强撑着的笑都快挂不住了,她勉强扯扯嘴角, 眼神望向皇室的那女子席位上, 试图商量一二,好让此事有些转圜的余地。 “使臣你有所不知,并非只有皇室子弟才出类拔萃, 我宗亲之内的儿女更是超绝脱俗。” 她看向使臣, 语气婉转亦满是诚意, 让人难以拒绝, “这样能以一己之力拉近两国关系的大喜事,可不能厚此薄彼了去啊。” 阶下贵妇听后皆默不作声, 虽是心下也对皇后骤然将自己子女的大事,这般草率安排了出去,而有所不满。 但毕竟若真能以公主的身份嫁去沂兰国和亲, 那便是于他们现下的这一层级,向上迈了一大级台阶,更是能光耀门楣,挣得无上的荣耀。 这样大的诱惑摆在眼前,即便是要面对生死离别之苦,贵妇们也只是面色难看了些许,却没人敢说什么。 娄华姝许是刚困觉眯了一会儿,现下骤然面对这样一件落在自己头上的大事,还有些反应不及,眼神茫然地扫视了一圈。 她母后面色焦急地看向她这里,她父皇亦是眼神中有些不舍和疲惫,旁的人有幸灾乐祸的,亦有同情的。 娄云休眼睛也死死盯着她这里,现下殿中瞬息万变,他似是生怕错过一个瞬间,也不肯放过她面上的每一个神情。 娄华姝侧了侧眼睛,便看到了坐在娄云休不远处的东瑾,他向来都是云淡风轻的处事态度,似是不管发生什么,都难能从他脸上找到半分失态的模样。 他真实的心境和真正的想法,好像永远都隐在那淡然的表象之下,即便是娄华姝同他相处了几月有余,也难以窥见一二。 她也曾打探过他的喜憎,想能对他这个人更加了解几分,只是却一直都一无所获。 东瑾这个人就和他一直所维持的表象一般,不管对什么都不温不火,一视同仁,根本不曾在他的脸上找到过喜欢什么。 即便是她曾经当众将他抢回宫中,也没有见过他对自己有半分失态,和一丝嫌恶。 可现在...... 娄华姝清楚地瞧见,那往日几乎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之人,在回望过来的眼神中,竟多了丝紧张慌乱之意。 而且她知道,他这不多见的慌张,应是因她而起。 也是因着他的这分不多得的真实,让她如在风中飘忽的心,忽而一定,有了几分落地的实感。 只要有他在,不管前路如何,她什么都不怕。 娄华姝定下心神,心知若是不给这使臣明确的答复,他便必然不愿善罢甘休,而且......他对她的意图,也格外明显。 她挺直了腰杆,正欲起身到他面前分说个明白。但正是这时,她一抬眼,对上了她母后的目光。 皇后一直密切注意着她这处的动静,又是最清楚最了解她的人,她想做什么,心里想的是什么,自是一个眼神,就能看个明白。 见娄华姝大有一副豁出去的样子,分明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不知晓那些使节的厉害,若真不管不顾地与之对上,只怕叫人生吞活剥了还不知道。 娄华姝望见她母后凝重地看了她一阵,而后缓缓摇了摇头,多半是不赞成她的鲁莽。 她欲要起身的冲动也敛去了大半,母后比她更清楚这些复杂的来往交际,既是有不赞同的意思,那便该再自行思量几分才是。 这般想着,她将将要抬起的身子又落回了座位上。 但她们皆想以按兵不动之计,来对付这帮使臣,旁的有心之人,却自有多的是的法子,来逼她出面。 兰妃东嫚眼睛在这对母女身上来回逡巡,显然就是看笑话的那一波人。 若真能让皇后痛失一女,自然是东嫚乐见其成的事,况且娄华姝一走,皇上的儿女便又少一个,分散在这几个儿女身上的心,也会逐渐聚拢回来。 她自是巴不得最讨娄安顾喜欢的娄华姝走得越远越好,如此,皇上也会有更多精力来看顾她的云休。 东嫚轻轻打着扇子,忽而在寂静的殿上笑了一声,在这场几乎快要熄灭的火焰上,添了把柴。 “使臣大人当真是慧眼识珠,我裕安谁人不知长公主最是明艳动人,光彩夺目?”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心事一般,用扇子掩唇笑起,“若真是能将我们这长公主要了去,那可真真是三生有幸。” 后崇亦是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言语间半是试探半是胁迫道:“若果真如娘娘所言,那为何公主迟迟不愿面见?” “莫不是......”他同身侧的使节对视几眼,“莫不是瞧不上我们沂兰国,才这般迟迟不愿出面一见?” 这话无疑是在将娄华姝架在火上烹烤一般,眼下她也不只单是她娄华姝,自己的一言一行皆是和裕安国息息相关。 若真让使臣扣上这样一顶帽子,岂非将裕安陷入了不义之地? 眼见着使节互相已经开始窃窃私语起来,娄华姝更是如坐针毡,她什么也顾不得了,只要兰妃还在一旁拱火,这使节不知会给裕安给她再扣上多少顶帽子? 她不愿让父皇为难,也不愿母后因她背上个纵容溺爱失了大体的骂名。 娄华姝垂眸端起桌上酒盏,面上带上几分客气的笑,向那咄咄相逼的使节而去。 “使臣大人安好。”她欠身施以一礼,“方才一时吃醉了酒,未能及时起身见礼,还望使臣勿怪?” 说着,她便仰头将杯中酒盏的清酒饮下,算是聊表歉意。 “这便是贵国长公主?”后崇目露精光,眼神自她身上打量了几分,似是在盘算这笔交易究竟划不划算。 后崇落在娄华姝身上的那般眼神,娄云休看在眼中,恨不能直接剜了他的眼睛。他的母妃为了能让身份地位扶摇而上,几乎是无所不用其极,虽然他亦如此,但他却不愿让娄华姝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走了。 她最应该的,是沦为他的阶下囚,终日眼中只有他一人才对。 而不是身边围绕着众多不知名的男子,更不是要像现在,草草前往沂兰国和亲。 他牙根都咬得死紧,偏是这时,还感受到了身侧一道阴寒低凉的目光。 “你的目的达成了?”东瑾轻嗤一声。 这句嗤讽无疑是在娄云休本就几欲掉下悬崖的边缘,又狠狠推了一把。 跟谁在一起都好过东瑾,只要......她的心还没落到一个定处,那他便不算输。 娄云休不逞多让地回以一笑:“东瑾,你该不会以为她不和亲,便能同你在一起了罢?” 现如今的朝堂局势,世家争分,每一个都是隔在他二人之间难以逾越的鸿沟,他也会在其中好好推波助澜,来成全东瑾这一“美梦”。 东瑾默然不语,他这般清醒的人,自是不会看不透他和她之间的阻碍。 但若真是想让他就此放弃,那也是不可能的。 既然是她先招惹上来,那在他这里的去留,也由不得她了。 若真到了她要弃了他,嫁与别人的那一天,他也会一直纠缠到她彻底放弃这个想法为止,就算那人是异国之人,也不行。 东瑾眸色紧了几分,又向娄华姝的方向看了一眼,眼中似是多了几分势在必得的架势:“日后如何,自有定论,况且这是我二人之间的事,还轮不到四皇子您来操心。” 娄云休被这话激得牙又咬紧了几分,连搭腔的一字一语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是自然,不过......你我多年情谊,也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不要哪天被皇后和我那皇姐玩儿死了都不知道。” 桌上杯中清茶一晃,映过水面,东瑾看到了娄云休那微有几分扭曲的面色。 一时间,倒让他有些分不清娄云休究竟是恨娄华姝,还是在恨他了。 * 娄华姝一心应付使臣,自是不知在她没能注意到的另一处,东瑾和那娄云休风起云涌,已然有针锋相对之势了。 她最不喜任人摆布,现下这使臣和兰妃二人,想几句话便将她打发到沂兰国去,简直是痴人说梦,她又不是商品物件儿,如何能任由他们做主? “敢问使臣,您是为何前来?” 她张口,忽然问了一个殿中之人皆心知肚明的问题,倒让后崇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猎物 被盯上了 第47章 猎物 被盯上了 后崇生怕她是想降低自己的防备, 以便套话,仔细斟酌了几番,才讪笑道:“公主这是哪里话?” “我等自是为求和结盟而来, 满心赤诚, 公主在这一事上,大可放心。” 娄华姝像是才听懂一般, 拖长调子“哦”了一声:“既是满心赤诚, 那必然对我们裕安也是有一定的信任的, 对吗?” “自然。”在这个两国交好的节骨眼儿上,后崇自是不敢节外生枝, “若非对裕安仰慕倾信, 我们也不必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同诸位共赴佳宴了。” 他这信誓旦旦的话刚一说完, 便惹得娄华姝抚掌大笑:“好好,既然使臣大人这般相信两国之间的交好......” 她眼睛转了转, 在那一干使节身上逡巡了一圈, 语气也分外疑惑:“那又为何一定要我父皇进献出一位公主,来巩固两国之间的关系呢?” 后崇有一瞬间的滞噎,竟真的被她绕了进去, 短时间内不知该如何反驳。 “公主这是哪里话?贵国公主同我沂兰结亲, 自是不会亏待半点, 于沂兰享无边尊荣, 又怎会是巩固两国关系的作用?” “可是裕安兵强国盛,在自己国家一样是享无边尊荣, 这又怎么说?”娄华姝反手便将问题抛了回去,后崇一时愈发找不到这问题的突破口。 见她从善如流地应对摆在自己面前的难题,东瑾握紧杯盏的手指不觉也松了许多, 心下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该更为担忧她的处境。 或许现下形势还不算紧张,她尚且还能在圣上的默许下,有几息推脱的时间,但......只怕这时间多拖一时,她便会离那个既定的结局近一分。 若真到了那一刻,又哪里还会有她张口说半个字的机会? “罢了罢了。”娄安顾无奈笑着扬了扬手,话间虽是指责但也不无宠溺,“朕这女儿最是任性肆意,且由我裕安再教养几年,日后安分规矩了,再定夺这婚事也不迟。” 后崇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就被这父女,一唱一和地将和亲之事含糊过去了,正欲举杯再说些什么。 但不等他再张口,殿中歌舞声便重又响起,他再想说些什么也是徒劳,便又只好心有不甘地端着酒盏重新坐下。 直到娄安顾的最后一语定音,东瑾那落在杯上的手指才彻底放松,安置于桌面上。 一抬眼,便同娄华姝投来的狡黠目光对了个正着。 娄华姝摆脱了那和亲困境,现下颇有种打了胜仗的轻快,非但向东瑾投去了眼神,还颇有几分得意地抬了抬下巴。 单只看着她那轻快模样,便将他压在心头好似阴云般的重重忧虑驱散大半。 似乎只要是她简单的一个眼神,总能有让他拨云见日的能力。 他们两人这般明晃晃的对视,只要有心人想,便不难发现其间悄然流窜的绵绵情意。皇后端坐在上殿,下面发生什么,更是皆逃不过她的眼。 这般瞧着下面那二人,她心中忽而升起了令人难以忽视的不安之感。 看来,她还是对她这女儿太过纵容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娄华姝一错再错。若真到了回不了头的地步,那什么都晚了。 有些事,也该着手准备了。 * 宴席的重头戏徐徐落幕,余下也没了什么旁的要紧事,殿中的歌舞声不知何时已从那热情高扬的调子,转为了平缓温和的乐声,似是在昭告着这心思各异的一餐结束。 娄安顾起身说了些场面话,便请殿中之人自便了。不多时,殿上便疏疏落落地走了大半的人,偌大的殿中空旷冷清了不少。 催梅妥帖扶着娄华姝的小臂,娄华姝也理了理衣裙,二人正欲起身离席。娄华姝面前却猝然被一团阴影笼罩,觉察出好似有什么人站在了自己身前,娄华姝不由抬眼望去。 只见是方才那与她对峙的使团后崇,娄华姝虽是觉得他扰人得紧,却也不得不因着他的身份,顾及后崇的颜面。 “使臣可是还有其他事?” 后崇显然是还不死心,只笑了笑:“公主拖得了一时,却拖不了一世,还望下次见面,公主能给我等一个满意的答复。” “你们......”催梅见这一行人如此无礼,下意识便想出声替娄华姝出头,却被娄华姝伸手拦了回去。 “不止是为了成就公主的一番好姻缘......”后崇手中握着一杯酒,又向娄华姝这处递来一杯,“也为了两国的友好关系,能更长久地维系下去不是?” 催梅见那颇有几分强硬的,向公主塞过来的酒盏,有些担心地看向娄华姝:“公主......” 酒盏就这般抵在娄华姝面前,她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微有晃动的水面,映现出她凝重的面色和微蹙的眉头。 晾着使臣这么久已是不妥,犹豫间,娄华姝正欲抬手,却被一道身后传来的声音打断。 “使节说笑了。”东瑾不知何时走上前来,云淡风轻地自后崇手中接过酒盏,一饮而尽,“未来之事皆无定数,还望使臣莫要说些空话,以免折损了公主清誉。” 后崇屡屡被回绝,心下已是不快,对东瑾不免话中带了些不客气:“这是我等敬裕安公主的酒,你又有什么立场擅自饮下?” “本宫不胜酒力,臣子挡了这酒有何不可?”他不痛快,娄华姝也好不到哪去,“若是本宫真的吃醉了,失仪冲撞了使臣,这是该怪本宫呢,还是怪使臣呢?” 后崇动了动唇瓣,终是没再为难:“臣惶恐。” 见他识相,娄华姝也不再多说什么。 “我们走。” * 月华皎洁,婉转流泻,将地上二人的影子拖得长长的。 这处回倚华宫的宫道上静悄悄的,只有前后距离不过半步的娄华姝、东瑾二人,陪侍的催梅早在不知何时便没了踪影,想来也是觉着,眼前这当口,只留给他们二人才最合适。 一旁的花丛中不时传来几声微弱的蝉鸣,清幽小道上亦少有人来往,一时间好似除了月光和蝉声,再没了什么旁的人或物来打扰他们。 地上那对影子凑的愈发近了。 东瑾就不紧不慢地走在娄华姝前面,月辉洒下,愈发衬得他风姿清绝,皎如玉树。娄华姝的目光自他半侧脸的下颌滑下,落至他的手上。 方才便是这只手,替她挡下了那杯进退两难的酒。现下越瞧着他骨节分明的指尖,便越发惹得她想勾缠上去。 虽说更亲昵的事,他们不是没做过,可莫名的,在现下这个时候,娄华姝忽而没了从前的那些放肆大胆,对着东瑾小心翼翼了起来。 她眼睛有一搭没一搭地往他那手上瞟,脚下也将步子稍稍迈大了些许,将二人距离拉近了许多。 分明是想同他十指相牵,但偏偏又不肯大方地直接牵住,一国公主反倒难得有了几分鬼鬼祟祟的模样,看着东瑾那随行步而微有摇晃的手,只敢若有似无地碰一下,再碰一下。 像是稚子得了块来之不易的蜜糖,便是想吃到了极点,也只敢细细闻一闻,舔一舔。 东瑾素来感官敏锐,方才便发觉了她在他身后犹豫不决,一副想做什么但又畏缩不前的样子。 初时他尚且还有几分纳罕,不知她如此反常,到底是有什么心事。 直到手背上不时传来不轻不重的柔软触感,东瑾方知她在想什么。他眸子染上几分笑意,默然不语地看着地上那道较为纤细的影子悄悄凑近,手也一点点凑上来,活像个不甚熟练的小偷,又像个乖顺中透出些许调皮的狸猫。 更像...... 东瑾喉口一紧,在本就不甚明亮的环境下,他眸中的暗色,好似比之长夜还要黑上几分,一双眼只静静盯着她无知无觉贴近的身影。 更像个将将落网又不自知的猎物。 娄华姝一门心思都在想怎么自然牵手上,哪里知晓自己早就被盯上了。 差一点。 就只差一点点了。 她看着她与他越发相近的指尖,就在她都好似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时,手腕却蓦地被一股力道攥住。娄华姝被这动静一吓,本就紧张且集中的心神更是瞬间慌乱了不少,下意识想缩回手去。 “什么东西?”东瑾弯着唇,故作讶异地侧头问道。 他缓缓执起她的手腕,将娄华姝的赧然与心意皆曝露在这月华之下,像是没注意到她面上那抹艳丽的绯红一般。 娄华姝百般尴尬地想将手抽走,却不防他指尖一拢,力道又收紧几分。 好不容易等她送上门来,他又怎会轻易放过? 牵手不成,还被他当场抓了包,娄华姝很是不自在地又动了动自己被攥住的手腕,不敢抬头去看他直直望过来的眼睛,唇瓣嗫嚅道:“你......你抓够了没?” “嗯?”听着她细如蚊呐的声音,东瑾眉梢微挑,戏谑道,“公主这是想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十指缠 勾人的手段 第48章 十指缠 勾人的手段 月色之下, 娄华姝偏过头,避开了他那愈发清凌凌望过来的双眼,颇有几分被窥探了心思的恼羞成怒, 嗔道:“明知故问!” 看来这些日子, 她还是太过纵容他了,现下逗弄起她来, 他是越发轻车熟路了。 她不牵了还不行? 想着, 娄华姝便气鼓鼓地抬起左手, 想去将东瑾禁锢在自己手腕上的五指掰开。 只是东瑾瞧着她这气恼模样,越发觉得新奇有趣。 在察觉到她想做什么后, 不等她那左手凑上来, 那只抓着娄华姝的手腕的手便往后一扯。 他这动作让娄华姝始料未及,顺着他的力道一头跌入他怀中, 左手也转而去扶住他的臂膀,才得以稳住身形。 怀中之人软玉温香, 这般扑过来, 东瑾只觉口中似是都漫上几分甜意,空余的那只手也不动声色地缓缓移到她身上,便如长蛇一圈一圈裹缠上自己的猎物一般, 使其再无逃脱的可能。 他轻轻扣住她的腰, 温柔中隐密地藏起了几分不被察觉的强硬, 喉咙间溢出一丝轻笑:“真笨。” 娄华姝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便听到他在她的头顶笑着说笨。 笨? 是在说谁? 这里除了他们两个人也没别人了。 “你!”娄华姝愈发气恼的从他怀间抬起头来,“你说谁笨?!” “牵手要像这样。” 东瑾松了抓着她手腕的力道, 又不肯将她完全放开,指尖贴着她细嫩的肌肤,自她的腕间轻滑而上, 五指扣入她的手指之间。 他这猫抓耗子般的动作,让娄华姝颈后至脊椎都泛起一阵酥麻。 论勾人的手段,她当真是比东瑾差得远...... 被牵住的那只手蓦地一紧,似是有人连她这片刻的走神都要干预,娄华姝眨了眨眼睛,细声细气道:“那以后,你多教教我好不好?” 她这话刚说完,晚间的夜风好似都停了下来,身前之人的呼吸也轻了又轻。 东瑾置于她腰间的手细细摩挲着,望向她的眼神忽而便不清白了起来。 “我能教你的,可不止有牵手。” 地上的一双影子越发挨近,打在娄华姝面上的呼吸也越发烫人,就在两人鼻尖轻碰,吐息都混做一团之时,不远处突然横出一声呼唤。 “公主殿下!” 娄华姝迷蒙的眼睛瞬间恢复清明,抵住了东瑾凑上来的身子,从他的怀中抽离出去。那抹微弱的余香徐徐消散,东瑾捻了捻手指,没说什么,只是眼底尽是无端被打扰的不满足。 他们循声望去,见灯火幽微的宫道上立着一名宫妇。 这人出现得突然,况且他们现在所处的宫道本就少有人来往,连这般僻静的地方都能找到他们,可见这宫人应是从方才就开始一直跟着他们了。 东瑾眉梢微凛,不知此人来意,无声将娄华姝往身后揽了揽。 这人东瑾不熟,娄华姝却是一眼便认出,这是侍奉她母后的宫人,便也卸下戒备。自顾自从东瑾所庇护的羽翼下,走了出去。 “易嬷嬷?”娄华姝不解,“这般晚了,可是母后有事寻本宫?” “正是呢。”易嬷嬷朝娄华姝这处走了几步,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将她自东瑾身侧带离了些。 瞧着他们重又拉开的距离,东瑾捻了捻手指,默然不语。 即便是看出皇后那边对他的态度,即便是知道来人恐怕会于他不利,他也难能说出一句挽留之词。 她母后寻她,他又能有什么立场去拦? 不等娄华姝说什么,易嬷嬷已不由分说地扶着她的胳膊,朝皇后所居的凤仪宫走去。 见易嬷嬷这般急迫,娄华姝也只好匆匆交待东瑾先行回去,不必等她,东瑾亦没有回应。 直到走出了几步开外后,娄华姝不甚放心地回头看了看,他仍旧伫立在原地,同周遭挥散不去的孤寂一同融于月下。 * 眼下这个时候,旁的宫中灯火都已熄了大半,偏皇后这凤仪宫,大小不一,错落有致的烛台皆摇曳着火光。 亮堂堂的灯火下,将皇后面上的愁容都照得一览无余,她眉心凝着,由身侧侍候的宫人替她揉按着额头,似是为了不小的事情烦心。 往常每每她犯下祸事,母后皆是这般模样,心下不由暗道糟糕。 “见过母后。”娄华姝老老实实地行了礼。 皇后不紧不慢地掀了掀眼皮,抬手挥退了侍候之人。本就寂静的宫中,因着大半宫人的退却,更显落针可闻。 娄华姝心下忐忑,不由开口问道:“母后找儿臣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她搜肠刮肚地想了半天,也想不出自己究竟是又做了什么让母后头疼之事。 正在她迷惘之迹,皇后以一种不容商榷的口吻,说道:“三日之内,将你宫中的外男尽数遣散。” “母后......”娄华姝身子凉了半边,满眼不可置信地抬头。 别的倒还都好说,只是唯有东瑾...... 她不知费了多少力气,多少心思,才和东瑾走到了今日。现下情意正浓之时,她又怎么甘心放手? 但她也心知,只怕母后这话中所针对之人,便是东瑾。 娄华姝那痴心不改的样子,落入皇后眼中,便好像一根刺般直直扎了进来。 此前对于她这个女儿行事荒唐,将东瑾直接抢入宫中的行径,她也不过一直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一来是想挫挫东氏一族的锐气,二来手中拿捏着他们东氏最年轻有为的子弟,也算有了一颗能牵制东氏的棋子。 谁知她这女儿反倒先栽了进去。 她断不能放任娄华姝一再糊涂! 看着自家女儿那未死心的样子,皇后气的一口气梗在喉头:“今日之事你也都瞧见了,沂兰国和亲而来的使团都逼到你我脸上来了!” “这回能护得了你,那下回呢?” 娄华姝一时哑了口,她自是知晓母后一直以来的忧虑,只是这惊雷般砸向她的消息,未免也太过突然了些,让她一时难能接受。 不知所措之际,脑海中却蓦地闪过东瑾说过的话。 他说过,日后她未必不会是他的妻。 她相信他。 “母后放心,儿臣心下已经有了打算。”娄华姝没有正面回应皇后抛出的问题,只想暂且打消她的忧虑。 但娄华姝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反而是听得皇后眉头再度跳了跳。 她有些不安地问道:“你有什么打算?” 但这一次,娄华姝却是面色微凝,缄口不言,像极了下了某种决心。 皇后今日唤她前来,原也不是想真的逼迫她什么,她的女儿她最清楚,向来吃软不吃硬。 为防娄华姝又动了什么别的心思,皇后便适时松口,将寻她前来的真实目的徐徐道出:“姝儿,母后也是为着你好,若你当真还将你宫中那些'玩意儿'放心上,倒也无妨。” 娄华姝因着皇后的菲薄之词,心口堵了一下,但在听出她口吻中的转圜之意后,微有不解地抬头看向她:“母后的意思是......?” 皇后一改方才的独断模样,将娄华姝置于膝上的手,拢在自己手心,面上也温和笑起:“只要你答应我,不再排斥和几日后你父皇安排的青年才俊见面,你宫中的那些事,本宫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知道娄华姝怕是有不少的心思都放在了东瑾身上,若是强硬将他二人打散,只怕还会伤了她们之间的母女情分,反而得不偿失。 倒不如先让别人分去娄华姝对东瑾的注意,到时候便一切都好说了。 娄华姝有些犹豫,但她也没有旁的选择,若答应母后此举能为她和东瑾争取些时间的话,也未尝不可。 只是此事,必得密不透风地瞒着东瑾才行。 她眉眼微垂,应承下来:“皆听母后安排。” * 更深露重,在皇后的凤仪宫中耽搁了许久,再出门时,夜晚的凉意皆裹挟而来,透过娄华姝的轻纱衣袖,将她身上的温热都驱散了几分。 见娄华姝颇有些六神无主的样子,催梅忙上前扶住她的手臂,以免她一个不甚跌了去。 望着她的神色,催梅小心问道:“公主怎的手这样凉,可是发生了什么?” 娄华姝摇摇头,心事重重地同催梅一起走向回倚华宫的路。只是走到半路的一个分岔口处,她脚下步子却突然顿住。 对上催梅疑惑的视线,娄华姝望着那条不见什么光亮的小道:“本宫想走这里。” 这条路是方才她和东瑾未走完的路,不知怎的,现下她想从这里回宫。 “这......”催梅看了眼另一条更为明亮宽敞的宫道,想开口劝阻,却在撞上娄华姝那失落的目光后,噤了声。 这条小路比之刚才娄华姝走过时,更添了几分冷清,落针可闻的寂静,让娄华姝心下又生出几分难过。 回宫的路,她知道。 可是自己接下来要走的路,她却不知道了。 四处都像是起了团团迷雾,将她的前路掩住,迷惘中她却在雾气里分辨出一个她甚是熟悉的身影。 月衫白衣,静静站在那里,似是遗世独立。 “那......那不是东公子吗?”催梅惊疑道。 已经这么久了,他竟还在原地一直等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欺瞒 愿得一人心 第49章 欺瞒 愿得一人心 对此, 娄华姝显然也始料未及,眼看着他视线落到她身上后,转瞬恢复了神采的眼神, 她心底那点若有似无的难过又被放大了几分。 或许是想掩饰自己现下的不对劲, 在东瑾见了她,便拾步向她走来时, 娄华姝弯了眉眼打趣道:“怎么像路边没人要的小狗似的?” “是啊。”东瑾没反驳, 执起她的手紧紧牵住, 无奈笑道,“怕你不要我了。” 她其余的话不由梗在口中, 说不出半个字, 眼眶无端湿润了起来,在东瑾察觉出异样前, 埋进他的怀中,声音闷闷道:“不会的。” “嗯?”东瑾抚着她缎子般的长发, 心下因缺失安全感而来的焦躁, 才平静下来些许。 生怕他听不清,娄华姝又重复了一遍,缓慢而坚定:“不会的, 我最喜欢你了。” “真的?”东瑾笑了笑, 想从怀中将她的脸捧起来, 却没能如愿。 难得见她这般执拗耍赖的模样, 他不由打趣道:“那怎的不敢看我的眼睛?” 娄华姝没回应,若换了平时, 她早该红着双颊,又不服输地看回来了。 觉出哪里有些古怪,东瑾揽着她双肩的力道又大了些, 欲要将鸵鸟般埋在他胸前的她给挖出来。 “别动......”娄华姝小声哼哼,“让我抱一会儿。” 见她这样子,东瑾没再硬来,只是眉眼微沉。 她自皇后那处出来之后,便这幅模样,再想到方才那嬷嬷看到他,如临大敌的模样,东瑾大抵也能有几分猜想。 只怕,她这模样是和他有关。 东瑾敛了眸子,摸了摸她的头,说话轻声细语:“受委屈了?” 娄华姝一顿,摇了摇头。 “那是被皇后说教了?” “没有。”她依旧摇头。 “什么事都没有,还这般模样,不是在骗我?” 他话轻飘飘的,却每句都砸在娄华姝心上,听得她颇有几分惴惴不安。 “你别乱猜了。”她平复了下心情,终于肯抬起头,“我就是想你了,想抱抱你,不行吗?” 撒谎。 东瑾面色不变,心中却已有了定论。只是瞧着她这失意样子,不欲与她争辩什么。 娄华姝,既是对他撒了谎,那最好将这谎一直瞒下去,别叫有被他发现的一天。 他碰了碰她抬起来的小脸:“想抱便抱着,抱多久都可以。” * 纸笔相触,摩挲出细小的“沙沙”声,鼻尖墨香萦绕,娄华姝执笔写下几行字,但那字迹就如能映衬她的心意一般,将她现下的心浮气躁皆落在纸上。 她瞧着她的字,又悄悄斜眼瞥了眼一旁东瑾笔下的纸张,笔锋刚直清隽,笔尖下的一个个字也工整漂亮,两厢比对之下,便如夫子口中最常夸赞和最多说教的学子一般。 见他仍专注于纸上,娄华姝用手掩着面前的纸张,想将她写出来的东西“毁尸灭迹”。却不防东瑾眼尖,纸还没收起来,她那鬼鬼祟祟的样子倒是一点不落地被东瑾收入眼中。 “藏的什么?” 娄华姝动作一停,莫名真有了种习学之时开小差,被夫子当场抓包的感觉。 “没有啊,是你看错了。”她尴尬笑道。 东瑾视线越过她,落在她向后遮掩的手上,眉梢微挑:“还说没藏?” 说着就要伸手过来抢她抓着的纸,一时二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了许多。 “真没有。”娄华姝欲哭无泪地将手背到身后,若让他看到了自己那透出焦躁心态的字,以他那敏锐的观察力,难保不会看出什么来。 自那日她母后以东瑾相逼,让她与其他男子相看后,她便勉强想出了这个办法,来分散东瑾思绪。 她偷偷面见别的男子,是断断不能被东瑾知晓的。 是以这几天,娄华姝皆小心隐瞒着。且还以自己练字为由,日日待东瑾下朝之后,找他练上那么一时片刻的字。好顺势让他帮自己抄录写典籍、经文,当做她日后练字的字帖,如此便能消磨去他大半的时间,也能将他投在自己身上的注意分去不少,她也好放心去应付母后的安排。 东瑾是个做事一丝不苟之人,凡事既是接手了,便要在他能力所及之处做到最好。 眼下她已然跟着他练了好些天的字,却不见成效,还因着她的心事,写得越发不堪入目。叫他看见了,可不是要不高兴了? 他不高兴都是小事,怕就怕他顺藤摸瓜地发现她这几天暗中和旁人相看,虽则她也不过应付公事罢了,但这若是被发现,可真是让她无论如何也说不清了。 只是这么一小会儿跑神的功夫,东瑾便已经同她的距离只剩半寸之隔,不过他眼睛心思都在娄华姝藏起的那只手上,并未注意到二人已是这般贴近。 全然一副想要对她了如指掌,不能忍受她丝毫隐瞒的样子。 娄华姝没想到他居然对她管得这般严苛,连这点小事都要过目。眼看着他长指已然碰上了纸张一角,她忙在他凑上来的唇角处亲了一下。 东瑾:“?” 他稍蹙的眉头散开,微有不解地侧头看她。娄华姝见他动作停滞,以为这招大抵是有点用处的,放松的那口气还没呼出来,便又听他道—— “撒娇也没用。” 紧接着,在她怔愣之际,手中的纸便被他倏地抽走,她的字也一览无遗地暴露在了他眼前。 娄华姝:“......”好阴险一男的! 被他夺去了纸,娄华姝便如被捏了命门的小兽,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被他瞧出什么来。她在一边小心观察着他的脸色,以防他问点什么她接不上话。 不过她看着,他的脸色倒是古怪得很,凝眸看着她的宣纸,初时面上的表情还有些不虞,后面不知他的眼睛扫到了哪里,耳尖竟徐徐红了起来。 娄华姝一时弄不明白他这变化,忙探头向他手中的纸上看。方才她写字写得心不在焉的,别是写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哪知东瑾先一步将那纸张合上,放到了自己的左手边,在对上她的视线前,轻咳一声:“胡乱写的什么?” 娄华姝:“我......” 她写了什么来着? 她忘记了...... “你的字还需要练。”东瑾不甚熟练地扯开话题,右臂绕过她的肩,抓住了她那只握笔的手,“我得再好好教教你。” 娄华姝自然是乐得同他亲昵,心下庆幸着他未察觉不妥的同时,亦在窃喜,东瑾怎么突然开窍了? 这般岁月静好的时光还没维持多久,便听书房门前有叩门的声音,继而守在门口的宫人便道:“公主殿下,皇后娘娘差了人来,请公主过去。” 房间本就静,因着这句话,更是静上了几分。 东瑾唇边的那抹浅笑慢慢淡去,和娄华姝相握的手也松了开来,沉默良久,忽道:“最近皇后宣你的次数愈发多了?” “许是近来父皇政务繁忙,没时间相陪,便只好寻我前去解闷。” “是么?”东瑾若有所思。 “不然呢?”娄华姝错开他的眼睛,将手边的典籍拖了过来,“你快多抄些文书,我也好练了字,为母后抄录一些让她静心。” 轻掩着的门扉被打开,身边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外面的阳光丝丝缕缕透进来,映在东瑾左手边的宣纸上。 他手指轻叩的下面是微有缭乱的簪花小楷,两行典籍字句的另一侧是歪歪扭扭的小字,上面写着“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长指收紧,连带着脆弱的纸张都一同被抓皱变形,响起“哗啦”的声音。 * 这些日子接连下了几场雨,空气中皆是潮湿的泥土气息,天气也愈发闷热,皇后便贴心将今日相见的地方选在了湖心亭。 娄华姝有一搭没一搭地打着凉扇,侧头问向一旁的易嬷嬷:“这是第几个了?” “第六个。”易嬷嬷正色道,“只是这次这个公主可不能再随性敷衍了,否则可真要叫娘娘生气了。” 娄华姝瘪瘪嘴,没说话。 其实也不能全然怪她敷衍了事,毕竟有罗锐的例子在先,娄华姝多少也有点不愿相信她母后的眼光了。 “公主,人来了。” 易嬷嬷适时提醒了一句,娄华姝掀起眼皮看去,便见一面容凌厉冷峻,通身一副生人勿进气场的人,稳步走来。 是......是他。 在看到来人是谁后,娄华姝连懒散的姿态都收敛了些许,敛眉乖巧唤道:“表兄。” 这次她母后为她挑选之人,倒不是罗锐那般两面三刀之流的了,却比罗锐难对付上百倍。 罗昭颔首,随意寻了个位置坐下,不难瞧出二人之间的熟稔。 “近来你同姨母在宫中的日子可还安好?” “有表兄和舅舅征战沙场,屡立战功,自是安好。” 她这表兄是皇后曾祖那一支的罗氏嫡系子孙,最擅舞刀弄枪,带兵打仗,为朝廷立下不少汗马功劳,连带着他们罗氏一族也有不少荣光。 几日前才听闻罗昭他们班师回朝,今日母后便这般着急地将他传召入宫,必是不愿错过他这炙手可热的香饽饽。 不想母后在她与罗氏一族联姻之事上,还是这般殷勤。 只怕这一次,若要推脱此事,会棘手许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罗小将军 父母之命, 第50章 罗小将军 父母之命, 娄华姝其实是有点怕罗昭的, 不止因为他久居沙场带出的一身杀伐气,还因为他二人自小便一起长大,娄华姝没少在他手中吃苦头的缘故。 幼时罗昭性子便已初现现下的萧肃, 每每见了她吃喝玩乐没个正形, 皆要押着她去操练一番,母后对他也百般信任, 将对她加以管教的权利全权交予他。 罗昭为人冷厉, 又独断专行, 凡是他认准的事,任凭是谁都难以更改。偏娄华姝幼时还被宠得娇惯, 性子倔强, 时常和他不对付。 再一落到他手中,只有娄华姝叫苦不迭的份儿, 没多久便被他的铁血手腕给治得服服帖帖,不敢有一个“不”字。 幸而他虽是很多时候因她的放肆行径有所不悦, 但也是极为护着她这个表妹的。 此前有权宦之子对她出言不敬, 说话冒犯时,他拎起那人的衣领,便将其揍掉了一颗牙。那架势, 饶是她这个被护着的人, 看了心肝都发颤。 更是认清了他平日里那些对她小打小闹似的管教, 还算他手下留情了。 现下他又身负诸多战功, 娄华姝对他既有仰慕,又有畏惧。 只是不知今日他来, 是否知晓了母后的意思,若知晓了,又对此有什么看法? “鬼鬼祟祟的, 在瞧什么?” 许是她满怀心事的打量太明显,罗昭纳罕问道。 他骤然出声,吓得娄华姝身子一抖,手中的茶杯盖子都没拿稳,“啪嗒”的一声掉在茶盏上,溅起几滴水珠落在她小巧的下颌上。 “没......没什么。” 她心虚地别开眼,用帕子潦草擦了擦水滴。不想她这无意的动作,却引得身旁之人长臂一展,将她的脸捞了过来。 微有粗粝的手指摩挲上她娇嫩的肌肤,动作自然熟稔而又带了几分嫌弃:“擦的什么?” 娄华姝尚且没能反应得及,便感觉到下巴被他搓得一阵生疼。 ......这是管她管得都有肌肉记忆了? 他手劲儿大,手指又糙,不过帮她擦了三两下,她下巴就火辣辣的疼,白皙的肌肤也被搓红了不少。 娄华姝忙拽着他的手挣扎起来:“好疼啊,快放开!” 罗昭维持着原有的动作没有动,不过在她出声后,却是动作放轻了不少。待那水痕擦净了,他才放了手。 一脱魔爪,娄华姝马上退了十万八千里,恨不能离他越远越好。 罗昭:“......” “怎么?过了这么长时间,还怕我?” “谁怕你?”娄华姝炸了毛的猫一般,不甘示弱道。 “那就坐回来。”罗昭眉毛一压,显然因她这动作心生不喜。 “我......”一个“不”字还没说出口,在看见罗昭望过来的眼神后,娄华姝便识相地坐了回去。 见她听话,罗昭微微拢起的眉心散开些许:“方才我去见过姨母了。” 听他谈起自己的母后,娄华姝不免身子一僵,手中的帕子都绞紧了些,说话却是故作云淡风轻道:“哦,你们说了什么?” 他们二人可以说得上是一同长大,她什么心思,他甚至都不需要猜。 瞧出她心中有鬼,罗昭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便不给面子道:“说了什么你还能不清楚?” 果然是这样,母后既有意撮合,想来应是已然同表兄知会过了,不过他现下是什么态度? 她怎么一点也看不出来? 在他面前,娄华姝也不打算拐弯抹角:“那表兄的意思......?” 若是他不愿,那母后也不会相逼,此事便还能有所转圜。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罗昭置于桌上的手不经意收紧了几分,“我自是没有理由推拒。” 他难得有了些许紧张之态,若换做平时,娄华姝定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要狠狠打趣他一番的。 可眼下她已没了那个心思,急得手都要摆起来了:“表兄,其实你有些时候可以不必这么听话的?” 罗昭抬眼看来:“什么意思?” 娄华姝这般看着他,实在难以将他同“情爱”二字联系在一起,他这般冷硬,再加上不好相处的性子,端的一副铁石心肠的模样,也不知什么样的女子会让他动心。 “我的意思是......”娄华姝沉吟半晌,“表兄你不该将自己耽误在我身上,我性情顽劣又不够柔顺,只怕日后会亏待了你,表兄还是该寻个合自己心意的人才是。” “听你这话?”罗昭定定瞧着她,“莫不是你有了心悦之人?” 娄华姝本想据实相告,只是刚出口一个“我”字,对上罗昭那几乎要洞穿她的眼神,到嘴边的话也都转了个弯。 “没有。” “那不就是了?”听到她这答案,罗昭才满不在意地移开眼,“即便是你有,我也不放心将你交给其他人。”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娄华姝虽是面上不显,但心下已然惴惴。 表兄这样说,怕是要将母后的决定执行到底了? 她话里没将东瑾暴露出来倒还好,若真叫表兄知道了她在撒谎,欺瞒于他,只怕她和东瑾真要成了被活活拆散的苦命鸳鸯了。 * 昭庆殿内,凝神静气的熏香徐徐升起缭绕的轻烟薄雾。但对于屋中之人,这香却近乎全无用处。 娄云休手上翻着书卷,可心思早就已经跟着那去打探消息之人,跑到九霄云外了。 一旁侍候的宫人,皆知他近来脾气越发不好了,要是不经意的哪句话,说的不合他的心意,他们便有的苦头吃了。 尤其,是关于那位华姝公主的。 屋内落针可闻,宫人们皆战战兢兢地小心伺候着,直到殿门处传来叩门的响动,这压抑的安静才减轻了几许。 “进来。”娄云休撂开书卷,微有克制的动作中能看出几分迫不及待。 门外之人依言入殿,垂着脑袋不敢抬头,也不敢先开口。 娄云休见了他这模样,心下便已有了几分了然,只怕这次带回来的也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怎么?她这次又去见了谁?” 听着娄云休颇为凛冽的声音,打探消息的宫人打了个哆嗦,斟酌着捡娄云休爱听的话,婉转奉承道:“殿下稍安,这次也并非公主所愿,不过还是皇后娘娘那边儿的意思罢了。” “要不是这些琐事相扰,公主定然还是记挂您的。” 尽管彼此都心知这不过是安慰罢了,但顺从心意的话,谁都爱听,娄云休也不例外。 “少说废话。”他面色稍霁,“回答我。” “公主......公主见了不久前班师回朝的罗昭罗小将军。” “罗昭?”娄云休冷哼一声,“将军又如何?身负功劳又如何?” “不过是个短命鬼罢了,皇后倒也真放心。” 年少的娄云休同他母妃不得皇上所重视,尚需扮可怜来博得娄华姝同情之时,便是这个罗昭终日盯着娄华姝,对娄华姝几乎可以说得上是严防死守。 害得他一点凑上前去的机会都没有,更是不止一次地当着娄华姝的面,让她同他少些来往。 若不是这个罗昭后来进了军队,领兵打仗,只怕他连碰到娄华姝衣角的机会都不会有。 “是是。”宫人顺应道,“殿下说的是,战场上刀剑无眼,保不准哪个不小心便再也回不来了。这样的人,又哪里配得上公主?” 这宫人是娄云休安插在倚华宫,用以监视公主言行的。回过几次娄云休的话,也大抵摸清了娄云休的脾性。 四皇子对公主是颇有几分关心在的,虽然不时会对公主有所抱怨,但要是别人说了不利于公主的话,却是为他所不喜的。 宫人觑着娄云休的神色:“殿下,可否要向前几次那般......暗地里替公主解决此事?” 诚然,娄华姝宫中有不少娄云休的眼线,她做什么事都瞒不过他。 皇后屡次费尽心机地帮娄华姝相看男子,结果却一一告吹,除却娄华姝本就不愿以外,其中也不乏有他的手笔。 “这次皇后为她择的人是罗昭,怎能和前面几人相提并论?”娄云休眼中的算计之意微有暗淡,“罗昭本就不是个好对付的人,更何况这事还是皇后授意的。” 宫人拿不出什么好主意,一时缄了口。 “不过。”与方才如临大敌的模样不同,娄云休忽而笑了起来,“这罗昭倒也不是没有别的用处?” * 琼光湖的湖水徐徐漾开,满池清波,东瑾却是面色微凝。 方才娄华姝一离开,娄云休便紧跟着差人来约见于他。自打几日前,同他不欢而散后,他二人便再没了联系,今日突然说要和他一见,未免太奇怪了些。 东瑾和这四殿下皆有东家血脉,又自幼熟识,可到了今日,东瑾却渐渐觉得,自己有些看不透这四皇子了。 “阿瑾。” 身后传出一声轻唤,东瑾转身,便见到了娄云休一如往昔的那般亲和淡笑。 “可久等了?” 话间熟稔,好似之前的那些不愉快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东瑾微有戒备地瞧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 妒恨 她会帮谁呢 第51章 妒恨 她会帮谁呢 “四殿下。”东瑾礼节性见了个礼, “不知今日四殿下寻我前来,可是有事相商?” 娄云休动了动唇瓣,只是还未张口说什么, 便被东瑾所打断。 “可别又是说什么诋毁公主, 要我提防公主的话?” 想起几日前,娄云休那副欲将娄华姝推入和亲这个火坑的模样, 东瑾便不觉哂笑。 “是非对错, 臣下自有分辨, 便不劳殿下多动唇舌了。” 今日东瑾本不欲前来,只是这娄云休一改以往对他的针对, 分外积极地邀他于湖边一聚, 甚至还为此搬出了东父,倒让他不得不来了。 就是不知, 这四殿下葫芦里又卖了什么药。 东瑾这话不留情面,且话里话外都有袒护娄华姝之意, 无形彰显亲密, 听得娄云休面色发僵。 他忍了好一会儿,才压下心头恨恨的厌憎情绪,面上仍旧维持着那滴水不漏的假笑:“东瑾兄这是哪里的话?” “我做的一切, 不过都是为了东氏好罢了。” 东瑾别开眼, 冷言冷语道:“为了东氏, 也不该踩着别人上位。” 这是娄云休和他母妃惯用的伎俩。 娄云休精于算计, 此前东瑾便见过不少他和旁的皇子争夺功劳、地位,所用的狠辣手段。但从前种种, 皆能用宫中斗争向来如此一带而过。 毕竟,娄云休半大孩子的时候,他的母妃并不得势, 他也夹缝生存,艰难苟活了好一阵。 但,东瑾却不能看着娄华姝无知无觉地被他算计了去。 其实自打他和娄华姝有了纠葛牵扯,入宫之后,便觉和娄云休生分了许多,娄云休那莫名奇妙的敌意也时常会投注在他身上。 四皇子是个多疑多思之人,许是见他和娄华姝关系日渐亲密,担心他转投了罗氏。 但......这般没有容人之量的一个人,东氏扶持他做天下之主,当真可行吗? 思及此,东瑾面色凝重愈甚,罗氏和东氏一贯的势同水火,日后若娄云休的母妃兰妃势强,终将同当今皇后有所一争,娄华姝是皇后亲女儿,恐怕也难以幸免。 而等娄云休真正坐上皇位的那一天,凭他对娄华姝的私愤,她的下场又能好到哪儿去? 可若是兰妃真的势弱,东氏不得圣心,日渐寥落,也不是他想看到的。 两者之于现下的他来说,当真为难。 “东瑾兄教训的是。”娄云休牵强地扯着嘴角,“你可是还在因为那日我搅了你向圣上赐婚一事,耿耿于怀?” 东瑾事事看得透彻,那日之事他贸然说出来,本就不够明智,心下也不过?成把握而已。 他和娄华姝赐婚之事,当徐徐图之,否则有什么风吹草动被东父听进了耳朵里,他们的结果只会更不堪。 所以,在得到陛下的拒绝后,实在是意料之中。 但他也比谁都明白,他们没有太多时间了。 “有没有你那番话,陛下都不会全然放心将公主交给我。”东瑾沉吟道,“但我还是希望,四皇子以后能少插手我和她之间的事。” 不论是娄华姝的婚事,还是他的,都轮不到娄云休来置喙。 那天的事,说是和娄云休没太大的关系,但东瑾到底还是介意的。 “这是自然。”娄云休掩于袍下的手缓缓收紧,面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看得出阿瑾你对皇姐是极为上心的,但就是不知皇姐她对你,能不能如你对她一般了?” 说不出?句话,便又见他有挑拨之意,东瑾面上不好看了起来,只觉和他说再多都是无用,转身便要离开。 只是才侧过身子,便被娄云休拦下。 “阿瑾,你既然不信我,也不能明白我的良苦用心,那你便......”娄云休轻轻叹气。 实则却是已经等不及的,想要看到东瑾撞破娄华姝私会,同她一刀两断的场面了。 “自己看罢?” 琼光湖偌大非常,四面皆有通往中央湖心亭的石桥,两人这会儿踱步的功夫,便已将至琼光湖中央。 娄云休这话来的没头没尾,东瑾初时还不明白他想让自己看什么。 然而下一瞬,便有一道分外熟悉的,恍若刻在他脑子里的声音传来:“表兄......” 东瑾脚下步子一顿,停了下来,循着那声音看去。 果然,那湖心亭中坐着娄华姝和别的男子,二人之间的距离也超过了男女之间该有的分寸,一看便知分外熟稔。 更不用说,他还在娄华姝的语气里难得听到了卖乖和讨好。 这是他不曾见过的,娄华姝的另一面。 东瑾按下心头的酸楚,出口的声音却是微有凝滞:“你费尽心机地邀我出来,便是想让我看见这一幕?” 见他周身已然弥漫压抑之气,娄云休才哼笑一声,淡淡道:“我竟不知东瑾兄这般有雅量,看到了这场面还能淡然处之。” “莫不是素日来,我意会错了?东瑾兄不曾对皇姐动情,所以现下才能事不关己?” 东瑾回看过来,眼神颇有些凌厉:“那日我求婚未遂,陛下便说过会让她见见旁的男子,眼下这个局面不也算四皇子一手促成的?” “我倒也想问问四皇子,是之前看到公主被逼和亲时更高兴些,还是现下她与别的男子相看更高兴些?” 娄云休脸上维持的那抹笑险些挂不住。 “我自然是看到皇姐有个好归宿能高兴些,不过东瑾兄以为是罗小将军的成算多,还是你的成算多?” 被问及此,东瑾哑然,说不出半个字来,只是依然不甘心地往湖心亭看了一眼。 不说他们所在的这个位置本就隐蔽,不易察觉,单是看亭子里那相谈甚欢的两人,便能知道,他们是不会被她所留意的。 况且娄云休一直不停的在他身边旁敲侧击,东瑾就是不想把他的话放心上都难,且他的话还句句戳中自己痛点,他怎么可能不在意? 难怪...... 难怪娄华姝近来的表现如此反常,他就说怎么突然想起来要练字,还缠着他写字帖? 怕是都在为了相看其他男子做准备罢。 用事情绊住他,让他成日闷在屋里,才是她真正的意图。 他一直想知道的她的那些不对劲,终于有了答案,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既然都已经瞒了他,那为什么不能瞒的再好一点? 偏要让他知道! 即便是他早就知道她会和别的男子见面,只要他心里还有她,就不可能做到真的不介意,更何况还是她刻意隐瞒许久,现下直接被他撞见的场面。 湖心亭里的二人打闹着,娄华姝忽而便又向罗昭身旁凑近了些,罗昭也直接伸出手,不顾男女之防地便覆上她的脸。 东瑾忍无可忍了一半,眼中燃起了妒恨的火苗一般,抬脚便想不管不顾地冲进亭子里,将举止亲密的两人分开。 只是他刚迈动步子,娄云休便在身后幽幽道:“东瑾兄也有争风吃醋的时候?” “只是不知你若这个时候进去,皇姐她会帮谁呢?” 看着不远处氛围轻松,相处亲昵的两个人,东瑾忽而不敢去赌了,他怕他接受不了最后的答案。 一旁看笑话般刺耳的声音还没结束。 “也不知皇姐看到往日疏风朗月般的东瑾兄,现如今变成了情爱上头的妒夫模样,还会不会喜欢呢?” 东瑾徐徐转过头,看娄云休的眼神像毒蛇一般咬的死紧:“再如何,她对我到底是有几分真情在的。” “可是这几日你吃她闭门羹吃多了,才让四殿下清闲的到我这里搬弄是非?” 东瑾话说的难听,娄云休却是一点也不在意了。 因为他知道,他说的话都起作用了。 往日里东瑾被她关注有加,还势在必得的样子实在是太难看,让娄云休每每见了,都想去撕了他的脸。 终于,也有他东瑾没有安全感的一日? 也会如他一般怒气上头,做出失态之举? 娄云休看客一般,气定神闲地看着他压抑火气:“东瑾兄如此说,可是要叫我伤心了,我不过是想让你看清皇姐的本性而已。” “?心二意,飘忽不定,今日喜欢你,明天便可能喜欢他,我不是早就提醒过你?” 东瑾显然听不进他说的一个字般,咬牙道:“四皇子慎言。” 湖上清风徐徐缓缓,伴着花草清香,端的是一派怡人的好风景。石桥上却是死一般的沉寂,突如其来的对峙陷入了僵局。 偏巧是这时候,湖心亭那处又传来动静。 娄华姝和罗昭的话头,不知何时转到了心悦之人上面,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石桥上的两个人都默契的没再争个你死我活,皆安静非常。 东瑾听到罗昭问她,可是有了心悦之人? 他知道偷听实非君子所为,但身体却怎么也不肯离开,不肯挪动步子,连带着他的呼吸都有了几分紧张的急促,手心发汗濡湿。 而后,短暂的沉默过去,他便听到那最为熟悉的嗓音说,没有。 只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让东瑾整个人如遭雷击,他不愿听的,不想理的,娄云休那些刺耳的话一一回荡在耳畔。 ——?心二意。 ——今日喜欢你,明日便会喜欢他。 他又想起宫宴散尽那天,他等着离去的她等了很久。 她说,不会不要他,她还说,她最喜欢他。 现下想来,倒显得他像个笑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爱囚 甘愿自困 第52章 爱囚 甘愿自困 看着东瑾宛如被雨打的花草一般, 娄云休几乎抑制不住地想要笑出来。 怎么? 之前不是还很笃定彼此之间的感情吗?不是还一直在他面前耀武扬威吗? 往日那般神气的一个人,现下竟是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生怕东瑾没听到似的,娄云休故作惊讶地问道:“东瑾兄可是近来和皇姐发生了什么?” 得到意料之中的沉默后, 娄云休半点不在意地又自顾自轻笑一声, 说了下去:“我原以为皇姐待东瑾兄那般维护,会在她心中的地位与旁人不同, 现下看来......” “不过皇姐她本性如此, 阿瑾你也别太见怪了?” 娄华姝在东瑾心上狠狠扎了一刀, 鲜血淋漓,血肉模糊, 偏娄云休又面带笑意地将那刀又往他的血肉里推进几寸, 让他如何不痛不生气? 东瑾喉间发苦,掀起眼皮剜了娄云休一眼, 而后便一言不发地迈步离开。 娄云休好容易抓住这么一个机会,能看到东瑾面色灰败地如丧家之犬一般, 他又怎会错过? 即便是东瑾已经走出几步, 依旧能听到背后有一道声音响起,语气中不乏奚落。 “阿瑾这便受不了了?那若日后等到办婚事吃喜酒的那一天,可不要失了分寸。” 东瑾背影一顿, 牙根咬得死紧, 眼睛里都布上了几根血丝, 逃也般地离开了这里。 自东瑾转过身去的刹那, 娄云休面上的笑影便没了一丝踪迹。 他想说的已经说完了,想气的人也气够了, 现下也该去瞧瞧他皇姐的“好事”了。 * 娄华姝不知心不在焉地坐了多久,方才听了罗昭对这相看一事的表态后,她便整个人都蔫儿了下来, 就连罗昭在一旁问话闲谈也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 “近来我不在京中,你宫中可有什么新鲜事?” 罗昭用茶盖撇了撇茶水的浮沫,好似这话不过随意问起的一般。 只不过习武之人耳力极好,现下他更是全然以余光观察着她,自然方才在湖心亭外的一些只言片语,也逃不过他的耳朵。 他懒得追究罢了。 “就那样。”娄华姝坐了这么大半晌,耐心几乎告罄,想也不想地便敷衍道。 “那样是哪样?”罗昭却不依不饶,“我可是听闻你宫里热闹得很?” 听到这里,娄华姝忽觉不妙,她母后怕是已然将她宫里的事,事无巨细地都告诉他了? 只是...... 娄华姝的不耐忽而更甚,她和罗昭两个人八字还没一撇呢,他就又开始管东管西,当真是闲的难受。 “当然热闹,我想表哥想得紧了,时时闹着向问母后表哥的近况呢!” 心里想的是一回事,娄华姝可是断断不敢直接说出来的,否则,罗昭非扒掉她一层皮不可。 “你......” 她这话虽是在转移话题,却更似无意间的撒娇,说得罗昭哑口无言,连句重话都说不出口了。 直到一声由远及近的轻笑声传来。 “许久不见,皇姐的嘴还是这般甜,那么会讨人喜欢。”娄云休徐徐走入湖心亭中。 见来人是他,娄华姝微有讶异:“你怎么来了?” 很不欢迎的语气,娄云休听了却不怎么在意,迈着步子就走到离她稍近的地方,徐徐站定。还不忘展开折扇,为她打扇纳凉。 罗昭对这个不请自来的四皇子并不怎么待见,二人只点头示意了后,便没了交集。 只是在听到娄云休那些颇有些含糊了男女界限的话,看到他亲近娄华姝后,忽而心头涌起怪异之感。 那奇怪的感觉促使着他,想将她从娄云休身边拉开,但他们二人是姐弟,亲近些也无可厚非,罗昭便也勉强压下了那怪异的感觉。 娄云休笑眼弯弯地回应娄华姝:“闲来无事,逛到此处刚巧碰见了皇姐和罗将军,自该过来问安。” “那可还真是巧。”娄华姝没什么好气儿。 娄云休鬼心眼子最多,说的话是一回事,做的事是一回事,心里想的又是一回事。谁知道他这次过来,肚子里又憋了什么坏水儿? 总归,每次有他的时候,都不会有什么好事。 “招呼也打过了,你可以走了。”娄华姝推了推他轻轻扇风的扇子,抬抬下巴不客气道。 “我不过刚来,皇姐便等不及想赶我走吗?”说话间,娄云休声音里好似都染了几分委屈。 若是以前,娄华姝或许还会吃他这一套,可今非昔比,她早就不会再中了娄云休的圈套。 久久等不到回答,娄云休轻叹:“也罢,原是我不该来此,搅了皇姐的雅兴。” “不过......” 他话锋一转,面上还是那般得体的笑意,可娄华姝却怎么看怎么刺眼,好像他在讥讽着什么一般。 “若是有心人知道皇姐在这风景雅致的湖上,和罗将军见面,不知会作何感想呢?” 娄云休这话说得娄云休微怔,心头忽而有些不妙。 他别是被她赶走以后,就要去东瑾告状了罢? 她惶惶不安地抬起眼,刚巧对上了娄云休看来的眼睛,其中似乎暗藏深意,答案也呼之欲出。 “告辞。” 不行,不能走! 娄华姝忙抬手抓住了他欲要离去的衣袖。 她力道不大,若非留意,大抵都不会察觉到这股力道,可偏偏娄云休被她拽停了下来。 他眉头微挑,唇边扬起抹势在必得的笑:“皇姐可还有事?” 娄华姝扯扯嘴角:“这般好的景色,若少了个人欣赏岂不可惜?留下来一起坐坐罢。” 娄云休依言落座,罗昭便一直静静坐在一边,瞧着他们打哑谜,瞧着娄云休坐下,也没什么意见,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人罢了,留与不留都没什么影响。 只是一边的娄华姝脸色却不太好看,罗昭手指戳了戳她的脸:“你脸色怎的这般难看?” “是吗?”娄华姝用帕子擦了擦,“许是方才的茶喝多了,有些心悸。” 在看到娄云休似有若无的暗示后,娄华姝心中的不安便被放大了好些,明明将他留在了这里,可她心下的那几分惴惴之感非但没有缓解,还愈发扩散。 直到她终于撑到了回宫的时候,第一时间去了东瑾所在的宫宇中,见他依旧坐在那里翻动书页,才彻底放松下来。 娄华姝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坐在了他旁边。 东瑾仍旧安安静静的,没有半句话。 娄华姝感觉似乎哪里不太对劲。 ......往日里,他有这般安静吗? 他不说话,娄华姝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气氛忽有一瞬间的凝滞。 她看着他翻动书页的手,视线下移,瞧见了他誊抄的书卷,心尖一软,想也不想地便拉了拉他的衣角,拿着纸张问道:“字帖抄的如何了?” 她不问倒还好,一问东瑾便起的不打一处来。 “没抄。” 没抄? 娄华姝傻眼了,此前在他这里,她可是说一不二的,他向来都是顺着她的。怎的这次才这一会儿的功夫,他便态度这般冷硬了? “嗯......”娄华姝看着他冷冰冰的侧脸,思索了半晌,“可是这些天的字帖抄写多了?抄的你手疼?” “没有。”东瑾说话依旧凉飕飕的,“不想抄了而已。” “或者......” 他将手中书卷放下,抓住了她握着字帖的手,直直看过来:“抄与不抄,对你很重要吗?” “你很在意吗?” 东瑾的力道不小,禁锢着娄华姝的手都不免有了痛意。 娄华姝轻呼了一声,有些不解:“你这是怎么了?不想抄不抄便是,何苦为难自己,又来为难我?” “为难?”东瑾嗤笑一声,放开了她的手,“当真是为难。” 他视线落在她被抓出红痕的细白手指上,默了默,忽然道:“......既然彼此为难,倒不如就此分开,放我出去。” 分开? 娄华姝微微瞪大了些眼睛,就因为一些字帖? 她凑过去,软软靠上他,眼睛也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脸,学着他的样子哼哼道:“彼此为难不如就此分开。” “东瑾你怕不是吃错药了?”她几乎将身上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就因为多写几页字帖吗?” “我竟不知,原来东家公子这般小气。” 在方才娄华姝重复他的话时,他便身形僵硬地屏住了呼吸,生起气来说话不过脑子,说的也不过都是气话罢了。 他怕娄华姝真的会听进去,却又想让她听进去,给他想要的答案。 若真深究起来,其实她又何曾真的困住过他? 他在这倚华宫来去自由,无人过问,几乎都要成了这里的男主人。从来都只是他甘愿自困罢了,困住他的不是重重守卫,而是他自己的心。 只不过...... 现下是这样,将来却又不知是不是要有第二个男主人了,还是她会搬去将军府里。 想到这个可能,东瑾只觉周遭的空气都布满了刀子一般,一呼一吸间便是针砭刀刺般的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哄哄他 他到底算什 第53章 哄哄他 他到底算什 东瑾抬了抬手, 想将她推开,只是手指一碰上她温软的身子,便好似失了力气般下不去手。 原来他也会不舍得。 “我就是小气, 若惹了公主不喜, 公主大可以去寻别人。” 相处以来,他一直都是淡淡的, 万事不起波澜的模样, 倒鲜少见过他这般不满挖苦的时候。 娄华姝不由有些稀奇地瞪大了眼睛, 伸手将他别过去的头掰了回来:“怎么突然不高兴,一直说着气话, 可是有人惹了你不快?” 能有人惹素养极佳的东公子失态? 她真想知道是何方神圣。 东瑾眯了眯眼, 一时不知她是真傻还是在故意气他:“我高兴与否,公主殿下也会在意?” “......” 看他这样子, 娄华姝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他不会是在......生她的气罢? “我当然会在意。”娄华姝忙应声道。 见东瑾依旧没什么反应,想起了什么一般, 抄守在门外的催梅招了招手。 催梅会意, 几步走来呈上来了一本,书页微有泛黄卷边儿的书,看得出是本有些年头的稀世藏品, 却又一直被好好保存着。 娄华姝献宝般地将书放在东瑾手边, 拽了拽他的衣袖:“我记得你说过喜欢沈修宜的论传, 这是我去皇兄那里花了好大力气为你求来的。” 这次东瑾没有再不予理会, 他长睫微动,视线缓缓落在那被保护极好的书页之上。 不仅是因为那是他遍寻已久的孤本, 还因为...... 这本书,他不过只在她面前提过一次,这样的微末小事, 她竟也会放在心上? 东瑾面上有所动容,落于书本上的视线也转到了她身上,而后又攀附到了她的脸上,不肯放过她任何一丝神情。 他只问一次,若她不再欺他,不再瞒他,他便不理会娄云休的那套说辞,也不计较......她说的那句“没有”。 他嗓音好似冬日里落了霜般的凉,比声音更加如有实质的,是落在娄华姝身上的眼神。 “那我问你,你方才去了哪里,耽搁了这么长时间?” 听他这么说,娄华姝心中一紧,回答得磕磕巴巴:“你不是知道吗,母后传召,我便在她宫中多陪了她会儿。” “还有呢?”东瑾审训般地紧追不放,面色却是因为她的一字一句更加冷硬,几欲凝结成冰。 “还有......”娄华姝欲哭无泪,刚巧那论传映进了她眼睛里,她忙道,“还有不就是去帮你求藏书了吗?” 东瑾笑出了声,只是他虽是在笑,面上却没有分毫表情,看得娄华姝心里发毛,下意识地也想退后几分。 不想却被东瑾察觉到了她的意图,东瑾的脸一时阴沉地有些可怖,骤然抓着娄华姝的手将她拉了回来:“好,公主殿下真是好得很,我定不会辜负了你的这番‘心意’!” * 娄华姝被东瑾赶出来了。 站在门口时还两眼发懵,不知究竟是哪里惹到了东瑾,不由小声忿忿:“莫名其妙。” 与之回应的是有些突兀的,带了些情绪的关门声,吓得娄华姝身形都颤了颤。 虽然是东瑾发脾气在先,但她现下也正因他那番问话心虚着,没多计较。 东瑾刚才那般冷淡的模样,她已经许久没见过了,再想起他突然的盘问,莫不是......发现了什么? 可是她最近行事小心,倚华宫的宫人更是皆如锯了嘴的葫芦,不会透露只言片语,他又怎会知道? 娄华姝随手招了个在东瑾身边侍候的宫人,问道:“东公子他方才可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 宫人放下扫地的扫帚,挠了挠头:“四殿下遣人来过,邀公子出去透了透风。” 娄云休? 他不是一直和她待在湖心亭吗? 不过......既然是在娄云休遇到她之前约的东瑾,那应当是不知道她见了别人的事。 可东瑾究竟是因为什么不快呢? 娄华姝回头望了那紧闭的门扉一眼,想不出半点缘由,思索了半天也只是幽幽叹了声:“男人心,海底针。” 瞧着娄华姝愁眉苦脸的那小脸,催梅便险些憋不住笑,她拉了拉娄华姝的手臂:“也罢,公主待公子这般好,只待他想明白便好了。” “若真如你所言便好了。” 想起东瑾的性子,娄华姝颇有些头疼,他这个人瞧起来像是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模样,对什么事都不曾放在心上过,但若真有什么事让他放心上了,那必然不会是小事。 人又执拗得很,认准了的事便难以更改,有时较起真儿来更是小气。 现下他正不高兴着,她便也不去触他的眉头了。 “罢了。”娄华姝对催梅道,“你随我去御花园瞧瞧花样。” 东瑾也不是没同她生过气,不过之前她都是一哄就好了的,想来这次也不例外。 她记得他很是喜欢她的手帕,时常见他贴身带着,她这次绣个更好的,不怕哄不好他。 * 门外的交谈声和细碎的脚步声都逐渐远去。 东瑾站在门边等了半晌都没了什么动静,他忍不住将门敞开了些,去探看外面的情况,可是......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她已经走了,走的干干净净。 刚被娄华姝叫来问话的宫人一脸纳罕地凑近:“公子,您这是在找什么?” 他是好意相问,想看看有没有自己能帮的上的,却被东瑾给瞪了回去。宫人知道自己貌似说错了话,挠了挠头抱起扫帚去一边儿安静打扫去了。 一时间,东瑾所处的这块地方分外安静下来。 他不死心地往她离去的方向看了看,又自嘲的笑起。 难不成他这般离不开她了吗? 跟她在一起,听着从她口中那些有意欺瞒遮掩的话,他不可能不生气,也控制不住说出许多带了情绪的反话。 但其实,他也不过是想通过这些气话来确认在她心里的位置罢了。 他生了气,她便围在他身边温声软语地轻哄。说到底他还是想她能多陪陪他,多哄哄他。 只是她嘴里说出来的话,又有几分真,几分假呢? “没有心悦之人......”东瑾喃喃出声。 到了现在,脑子里仍会不时闪过她在凉亭中那般无情的话,每每想起心口都不免一痛。东瑾想不在意,却做不到半点。 往往不在人前时,才会卸下伪装,口吐真言。 她没有心悦之人,那于她而言他到底算什么? 一个已经玩弄腻了的玩物,还是终于攻克的战利品? 大抵她是真的已经腻烦他了,竟留他自己一个人在这里生闷气,自己优哉游哉地跑去赏花? 心口处的痛意愈发扩大,似是浸入骨血,融入脉络,一点一点蚕食遍他的全身。 东瑾一手扣进门边,一手揪住心口,大口喘着气仍觉无法呼吸。 “呃......”他抑制不住地自口中溢出一丝闷哼,沿着门框满满坐了下来。 有宫人察觉到了他这处的动静,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跑来查看。一走进皆险些被东瑾这痛苦样子,吓得大惊失色。 他面色苍白地几近透明,嘴唇也失了血色,几乎和苍白的脸色融为一体,鬓边满是汗滴,欲落不落。 “找公主!”宫人慌张道,“快去找公主来!” * 花影交错,蝴蝶翩翩,娄华姝看着这些花样,只觉眼都要看花了,身上还沾染上了大半的花香。 “阿嚏。”娄华姝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催梅在娄华姝周遭挥了挥帕子,关切问道:“公主可还好?” “现下天愈发热起来,这蜂啊蝶啊的也都出来了,可要仔细着别被蛰了去。” “嗯。”娄华姝随口应了一嘴。 想专心些挑些好看的花来给东瑾绣帕子,却怎么都无法凝神。总觉得心慌得厉害,坚持了半晌还是作罢了。 “今日没心情看花,想回去了。” 出来了又惦记着他,回去又要吃他的闭门羹,真是烦闷。 “公主不为东公子挑个花样了吗?” “改日罢,再说......直接问他也是一样的。” 说不准问了,他还能高兴些,也早日消气。 催梅自是什么都听娄华姝的,两人没在花园待多久,便要打道回府。 只是二人还没走出几步,便听见花丛转角依稀有嘈杂的吵闹声传来。 “呸!你以为你自己是谁?不过是个连公主的眼都入不了的小玩意儿罢了!连她的影子都看不到,也好意思说是公主的人?” 一道讥笑声搭腔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得罪了我师父还好意思拿公主来压人?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公主? 哪个公主? 娄华姝和催梅的步子齐齐一顿,彼此对视了一眼。 那处吵闹的几人显然没有丝毫意识到她们悄悄靠近,仍在兀自挖苦着:“你既然今日撞了我师父,我师父又宽宏,不若你便跪在这里磕几个响头,或许还能饶你一条小命。” 背朝着娄华姝的那道身影有些单薄,隐隐还能看到微有颤抖,虽是一直在被为难,却仍旧将脊骨挺得笔直,而后从齿缝里蹦出几个字:“不可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献花 代替我时时 第54章 献花 代替我时时 太监们瞧着他这模样, 多少也能看出他是个不轻易屈服之人。 搭腔的小太监一笑:“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说着便朝身后的其他太监比了个手势,眼神也狠厉起来:“给我打!” 娄华姝看得眉头锁紧,正要挺身而出时, 却见为首的那名大太监眼中精光一闪, 慢悠悠地抬手止住了他们的动作:“慢。” 他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了一众太监前面, 别的小太监不知他什么意思, 不敢轻举妄动, 皆在一旁不明所以地看着。 那大太监在眼前之人的身上扫视了一圈,最终将眼神牢牢定在他清瘦的腰间, 笑道:“若是你不愿下跪认错也可, 又何须这般大动干戈?” 那男子见这太监面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眼神中也崩现出几分贪婪, 不由以宽大的衣袖阻隔,往后退了几步。 男子身穿雪青衣衫, 腰间坠的那枚玉佩更是成色极佳, 剔透得宛如一汪水般莹润,一看便知价值连城,绝非凡品。 只可惜被他挡住了, 大太监皱着眉头“啧”了一声。 一旁有几个眼尖的小太监看了, 忙上前伸手挟制住了那男子, 将他的手拧到了一边。 那块玉当即毫无保留地露了出来, 大太监满意笑笑,直接不客气地将那块玉从他身上拽了下来, 放在手中擦了擦。 “你这玉就当是撞到杂家的赔礼了,以后给我长点眼睛!” “还给我!”被几个太监压制的男子剧烈挣扎了起来,似是极其看重玉佩, 不管不顾地想冲上去抢回来,就连小太监们都差点被他甩开。 这声音一出,娄华姝愣了愣。 好像有几分耳熟,但她又想不起来是谁? 小太监眼见着就要抓不住他,不由高高扬起手,作势就要直接打下去:“给我老实点!” 娄华姝实在看不下去了,不由直直走了出去,喝道:“住手!” 催梅亦是几句指出他们的罪名:“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宫中勾结,欺压旁人?!” 众人一见是娄华姝来了,皆大惊失色地跪倒在地,哀求道:“奴才该死!求公主饶命!” 太监们皆手脚利索地跪下,一直被压制的男子没了桎梏,听到他们的求饶声后,一直僵直的脊背才微微一顿,缓缓转过了背对着娄华姝的脸来。 “公......公主?”他面上带了些不可置信的惊喜,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之色。 娄华姝亦是一怔:“末临?” 末临反应过来,立刻收敛了脸上的神情,俯身行礼道:“见过公主。” 他身子还没低下去,娄华姝便托住了他的手臂,免了他的礼节。只是碰到他胳膊时,末临的胳膊抖了抖,而后快速收了回来。 娄华姝惑然地看了低头颔首的末临一眼,却没在意,将眼光又落回了跪了一地的太监身上。 “......” 那眼神在末临身上只一扫而过,明显的不甚在意,末临抿了抿唇,垂下的眼神幽深了些许。 “你们抢了他什么?还回来!” 娄华姝发话了,那太监岂敢有不从的道理,忙膝行着小心翼翼地将那玉佩送了回来。催梅接过玉佩,拿到娄华姝眼前。 这玉佩娄华姝记得,是她之前随手赏给末临的,不想他竟这般喜欢。 她接过玉佩,还给了末临。 “......谢公主。” 娄华姝宫中的赏赐多,珍贵的东西也多,几乎库房都快塞不下。她见惯了这些东西,便随手赏了出去。 从她这处出去的东西,自然都是珍宝,不免惹人觊觎。 她赏给末临,原是好意,却在今日给他招来了这般祸事。 “蒋公公,你在宫中的当差当了这么多年,还这般不懂规矩,可是这太监总管的位置待腻了?” “不敢!奴才不敢!”蒋公公忙连连磕起头来,“求公主饶恕奴才这一次,求公主饶了奴才!” “要本宫饶恕你也不难。”娄华姝想了想,指着末临对太监道,“你用你方才说的那套赔礼道歉的法子,向他赔不是,本宫便饶你这一次。” “是,是!”蒋公公忙又膝行几步,朝向末临的方向,“哐哐”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都是奴才的错,求贵人大人有大量饶了奴才!” 末临别开眼,对他摆了摆手,似是多看一眼都怕玷污了自己的眼睛。 见他没多说什么,娄华姝便道:“你们一行人扣除三个月月例,若日后再叫本宫瞧见你们欺压旁人,定要叫你们知道厉害!” 虽是惩罚,但也算仁慈了许多,太监们忙诚惶诚恐地退下了。 疏疏落落地走了不少人,一时周遭安静了不少。末临仍微微低着头,瞧起来不大开心的模样。 娄华姝不会安慰人,便只好干巴巴地说了一句:“没事了。” “末临多谢公主垂怜,今日若非公主,只怕我......”末临静静站在那里,清减的身影好似他身后迎风而动的花叶一般,难以自保,惹人生怜。 “也罢,你是我带回来的,以后若有难处大可来寻本宫。” 末临眼睫动了动,启唇应是。 气氛一时再次安静下来,娄华姝没什么要说的,简单交代了几句便欲离开。只是步子还没来得及动,便见不远处有一个抱了不少花枝的宫人,向这里跑来。 那宫人见了娄华姝,一时面上喜不自胜:“见过公主!” 娄华姝点点头:“你是侍候末临的?” 她视线落在他怀中抱着的花里:“摘这么多花是要做什么?” “公主记性真好!奴才降青。”宫人笑笑,献宝似的将花递进了些,“这些花是奉郎君之命为公主准备的。” “为我?”娄华姝有些傻眼。 降青“嗯”了一声:“郎君说了,现下花园中花开得正盛,想挑拣一些系在公主宫中的那支秋千上,这样公主打秋千时便有花香作伴,芬芳满园。” “其余多出来的花,也可以将花瓣撒在沐浴的水里,能更加滋养肌肤。” 娄华姝:“?”是不是有点太亲密了? “末临卑微之躯,只能在这些小事上博公主欢心,还请公主不要嫌弃。” “怎会?”娄华姝有些尴尬,“只是以后不必......” 她想推拒一二,只是话刚到嘴边,便被催梅拽了拽。 催梅笑道:“末临公子来得正是时候,公主正同奴婢找漂亮的花儿呢,公子便送上来了。” 近来娄华姝总是因为东瑾小心翼翼的,催梅看着都憋屈得很,公主殿下这般尊贵,做什么事又何须看他的脸色。 本就一直顺着他,谁知他竟还不知足,敢恃宠生娇将公主赶出门? 这如何能忍? 皇后那边儿的意思本就是不待见这位东公子的,既然如此,还不如早些开解公主,将目光放在旁人身上,也省得总是因为他而闷闷不乐的。 况且,多来一个人讨公主欢心,又有什么不好? “我知道自己不配得公主驻足,但若这些花能在公主那处,代替我时时陪伴公主,那末临也不算百无一用了。” “你......我......”娄华姝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更是不知如何应对这场面。 往常遇到这种事,好似都有东瑾帮她挡下来。 但是现在......他还在生气。 “郎君?!” 娄华姝正踌躇之际,突然听到降青轻呼了一声,视线便也被吸引过去。 降青看到末临本该好好佩戴在腰间的玉佩,被他仅仅抓在手里,脸上也没了说话时的轻松神情,凝重道:“他们那些人又来抢您的东西了?” “又?”娄华姝敏锐地捕捉道了这个字。 “降青,无需多言。”末临出声,想要叫住降青。 但不妨降青却是个心直口快的:“回公主,既然您在这里,想必已然看到了。” “宫中之人知晓郎君时常有公主厚赏,却不得公主召见,便常有心怀不轨之人打郎君那些赏赐的主意,时常为难郎君。” “但郎君看重公主,自然不会将公主赐下的东西落到别人手中,那些人得不了逞,便折辱郎君,打骂郎君!” “降青!”末临语气重了些,还将手臂向后掩了掩,“不要胡说。” “奴才没有胡说!”降青极力否认道,“公主您一看便知。” 说罢,便不顾末临阻拦,将末临藏起来的手臂拽出来,撩起袖子给娄华姝瞧。 雪青色不染纤尘的衣袖一撩开,之下入眼的便是纵横交错的伤疤,狰狞非常。 娄华姝眉头一紧,将末临不住后缩的胳膊拽到眼前看了看,不忍道:“发生了这样的事,怎的无人来知会本宫?” 她力道不大,但温软的手指一搭上末临胳膊,他便很是顺从地任她摆弄。 末临支吾道:“不是什么大伤,何须去扰了公主清净?” 他眼睫低了地:“况且,公主有东公子伴在左右,我又怎好让公主因我着微末之人而不痛快?” “别这样说。”娄华姝忍不住打断道。 越说,她越觉得她良心上过意不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做戏 一个请求 第55章 做戏 一个请求 风清气爽, 鸟雀飞过带来阵阵花香。 末临眉疏目朗,容色清俊,站在开得正盛的花畔, 端的一副陌上人如玉的好模样。 娄华姝沉吟一瞬:“其实......你不必在宫中虚度光阴的, 以你的才华造诣必定能有所作为。” 她本意是想末临能有更好的前程,不想这话一出, 反倒惹了他伤心。 末临垂下眼睫, 苦笑一声, 有些不甘心地望着娄华姝:“奴自知不配站在公主身边,可即便只是想留在公主所在的地方, 只远远地看着公主......” “公主竟也不愿吗?” 娄华姝眼睛瞪大了些, 摆摆手。 她可没这么说! 不过,这小子什么时候就对她这般痴情了? “只是末临你也该知道。”娄华姝正色起来, “就这般待在我身边,绝不是一条好的出路。” 末临颔首:“但也并非全无半点希望不是吗?” “末临甘之如饴。” 见他这般坚持, 娄华姝也不好再劝。 降青见娄华姝没再一味赶末临离开, 忙道:“公主您有所不知,郎君虽样样出挑,但若无足够的强权保护, 只会任人宰割。” “与其被外面的权贵所践踏, 想来倒不如留在宫中。” 这话不假, 娄华姝想起初遇末临的那一次, 不就是因为他差点成为刀下亡魂才和他有了交集吗? 好歹也是条活生生的人命。 “也罢。”娄华姝对一旁的催梅吩咐道,“你去请本宫宫中的陈太医来, 为末临治伤。” * 因着接二连三的事情热闹起来的御花园,也因着几个人的离去而冷清下来。 只是在娄华姝和末临一同回宫时,降青却以继续采花为由留了下来, 待确定了公主一行人都走得干净了之后。 他才缓缓回了刚才那个末临被人欺凌的位置:“出来罢。” 花丛窸窸窣窣地动了动,抖落几片叶子,而从那花丛中钻出来的,赫然是方才盛气凌人的蒋公公。 此时他全然不复刚才那般嘲讽傲慢的嘴脸,满脸堆笑地来到了降青身前,搓了搓手:“杂家演的那出戏,可还能让郎君满意?” 降青笑了笑:“做得好。” 说罢,便掏出一包沉甸甸的袋子,扔到了蒋公公手里。 蒋公公接了,两眼放光地将那袋子拉开了道缝,仔细点着钱数。 一个、两个、三个...... 感受着手里的那个重量,他几乎脸上都笑开了花儿。这钱数可比被扣下的三个月月俸多出了不止十倍。 蒋公公将钱小心收起,对着降青点头哈腰道:“若郎君以后还有需要,尽管来找咱家,咱家定当尽心竭力!” 这末临现下尚且没入公主的眼,便有这般财大气粗的本事,日后若是讨了公主欢心,替他做事,他们这些当奴才的,也不愁没有高升之日。 降青见他这般识时务,不由也满意点点头:“蒋公公办事这样稳妥,来日少不了你的恩赏。” * 娄华姝自小便性子贪玩,爱胡闹又顽皮,时常宫人一个看不住,便爬到了树上或是墙上,爬得高了摔下来的次数便也不少。 身上不是今天添了块淤青,就是明天破了道口子。帝后为此担忧不堪,索性便拨了个细心的太医,在她宫中专门侍奉。 只是不想,娄华姝长大后,那太医倒不是为她诊治最多,反而换成了她身边的东瑾。 但这次的这一位,陈太医还是第一次接见。 “陈太医,他身上的伤如何?”娄华姝瞧着末临脸色这样苍白,不由问了一句。 陈太医诊脉的手收回:“回禀公主,这位郎君的伤皆是皮外伤,只需按方敷药即可。” “只是观这脉象,郎君除却外伤以外,还有心气淤堵,气血凝结之像,若长此以往,只怕会亏损身子。” “心气淤堵......”娄华姝将眼神落在了倚靠在床头,瞧起来颇为温顺无力的人身上。 “你可是有什么心事?” 末临低垂下眼,虽是为难,但还是缓缓道:“末临有一个请求。” “想请公主能允准,末临日日晨起,向您请安。” 其实请安与否,他是不需要问过娄华姝的,自行去了便是。只是他此前去找她,皆是次次扑了个空,问了才知道,她是在东瑾那里。 若不知会她一声,只怕他真是想见个她的影子都难了。 娄华姝:“......你身子都这般虚弱了,来回奔波也不怕累着。” 末临摇摇头:“若能得公主庇佑,自是......会少去许多麻烦。” 刚才经历了御花园那一遭,娄华姝当然知道他口中的麻烦指的都是什么。 “本宫知道了,你专心养伤要紧。” * 倚华宫偏殿处,宫人们见东瑾连站立都难能维持,一副大不好的样子,几乎全然惊弓之鸟一般。 不乏有几个伶俐些的,想到了要去找公主,去请陈太医。 只是那宫人还没跑出门槛,便迎头撞上了个人。“哎呦”一声,两人都被撞得后退了几步。 宫人一抬眼才发现来人是四皇子宫中的近侍,从留。 四皇子来倚华宫的次数多,他身边的人,宫人们自然也是认得的:“从留?你怎么来了?” 从留揉着额头:“四皇子方才同东公子说话未尽兴,遣我再来捎几句。” 他眉目一转,看着火急火燎的宫人问道:“你这是要去做什么?” 宫人现下哪里还有这功夫和他说闲话,忙推着挡在门口的从留,就想离开,着急道:“公子心疾犯了,我得快点去找公主来!” 从留听到他的话似乎并不意外,也没挪开半步,还气定神闲道:“如此,你便更不能去找公主了。” 宫人听着这反常的回答,纳闷道:“为何?” “公主不过离开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东公子便犯了心疾,你说公主若是知道了会怪罪谁?” “那也不能就这么不管罢?!”宫人心中虽是一咯噔,但又不知如何是好,“倚华宫里的陈太医被传召去了末临郎君的宫中,眼下必须请示公主。” “有了她的口谕,我们才好去御医属请太医回来诊治!” 从留见他已中计,顺势答道:“你现下去那郎君处寻公主,公主正忙着未必肯出来,倒不如让四皇子帮你这个忙。” * 穿心凿腑般的阵阵痛意勉强被压制住,东瑾躺在床上缓缓睁开了眼。见他醒来,周遭传来些许琐碎的宫人庆幸的声音。 东瑾偏了偏头,朝外面看去,屋中寥落站着几个宫人,却少了那抹熟悉的俏色身影。 他眼睛仔仔细细搜刮了屋中每个角落,待确认了她确实不在后,面色不免一沉。 “公子醒了?”床旁矮几上拟药方的太医注意到他这边的动静,将纸张递给旁边的宫人。 东瑾点点头,藏起险些泄露的几分失落,只是胸口处不过微有缓和了的心脏又开始变得异常沉闷起来。 “这位是......?”他支着身子坐起身。 宫人见他起来,忙解释道:“这是御医属的杜太医。” 怕东瑾放心不下,又补充道:“也是宫里十几年的老太医了,医术不比咱们宫里的陈太医差!” “那陈太医呢?”东瑾眼神落到一边还冒着热气的汤药上,语气中有几分不易察觉的阴翳。 “陈太医......”宫人有些为难。 一直留在这里的从留便道:“东公子别急,陈太医被公主召去了,奴才瞧着是往北侧的偏殿去了。” 北侧...... 东瑾望向宫人,眼中的冷凝之感几乎滴水成冰:“她在末临那里?” 宫人不敢看他的眼睛,磕磕巴巴地应“是”。 眼下明眼人都知道什么该提,什么不该提。宫人们嗫嚅着,不敢多说半句,可偏偏有人无所顾忌。 从留眼睛中浮现出几分得意:“东公子放心,公主已经着人去请了。” “只是您真得好好谢谢我们四殿下,若不是他,只怕您现在还不知道是个什么危机情况呢?” 东瑾容色冷硬,唇瓣抿紧,未置一语。 “公主殿下可真是,竟放着您这般性命攸关的大事不管,反叫了太医去治人家的皮外伤,当真是......” “说够了吗?”东瑾抬起眼。 若眼神能杀人,只怕站在他面前的从留已然死了千万次。 “说够了你就可以滚了。” 从留微微一愣,他是娄云休身侧的近侍,自是对东瑾有些许了解。虽待人多有冷淡疏离,却是从未失礼于人前,也不曾对旁人这般刻薄的。 现下这个语气、这个说辞,显然是已经被气过头了。 总归自家主子交待自己的事已经做到了,从留便告退离去了。 他前脚还没走出东瑾的门前,后脚便瞧见了急急忙忙赶来的娄华姝,那脸上的紧张之色,任谁看了都不免动容。 只是...... 若不是身后还跟着个末临的话。 娄华姝急着去看东瑾,连从留向她行礼问安都没注意到。 自然也没有看到身后跟着她的末临,在看到从留之后,与他有一瞬间的眼神交汇。 分明什么都没说,又好似什么都说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深吻 我究竟算什 第56章 深吻 我究竟算什 “东瑾——” “东瑾?!” 未见其人, 先闻其声。 果然下一瞬,门扉处便传来破门而入的响声。娄华姝急吼吼地将门打开,三两步便走到东瑾内室中, 坐在了他床前, 半点不避讳男女之别。 她衣衫因着走得太快而微有凌乱,外袍几乎要掉下肩膀, 娄华姝却半点没注意, 一双眼只紧紧盯着东瑾。从他苍白的面色, 到雪白的衣衫,再到他放在锦被上, 那双血管都清晰可见的双手。 “你怎么才来?” 察觉到她明显关切心疼的目光, 东瑾说话虽是一如方才那般冷硬,但一出口不免染上了几分委屈。 他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 才说完话,便抿紧唇瓣, 移开了眼, 似是不想将自己的脆弱,和对她的依赖暴露半点。 瞧着他这病弱模样,娄华姝心间一刺:“我不过才走了这么一小会儿, 你怎么就突然发病了?” 东瑾一滞, 看向她的眼神含了几分怨怼:“你说呢?” 始作俑者看来是没有半点觉悟。 娄华姝:“......”她怎么知道? “东公子莫要怪公主。” 娄华姝身后一道微有虚弱的男声响起, 末临自门前缓步而来, 站定在东瑾床前,偏又和娄华姝距离极近, 面上带着客气的笑:“是末临的错,和公主无关。” 在看到末临后,东瑾的面色一下就变了, 娄华姝看着只觉好似脊骨都攀上几分凉意,心下打起了鼓。 她微微偏头,想委婉地把末临赶走:“你不是身上还有伤吗?怎么也跟来了,快回去歇着!” 方才听闻东瑾犯了心疾,她一时情急,竟是连末临一同跟来了也没半点察觉。看着东瑾阴沉如水的脸,她生怕他下一刻会被气得心脏受不了。 “公主对末临的心意,末临都知道,只是......”他拿起桌前的药碗,像是看不到东瑾那恨不能将他生吞活剥的眼神,将药往身前递了递。 “只是东公子这样辛苦,末临实在过意不去,还请快些将药喝了吧?” 娄华姝尚且没搞明白末临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旋即耳边便传来一声惊雷般的乍响,将她吓得身形一颤。 她向响声那处看去,只见方才被捧在末临手里的药碗,已被打到地上。白玉瓷碗碎成瓣瓣碎片,浓黑的药汁也在地上蜿蜒成小小的细流。 几滴药汁迸溅到末临白净的衣服上,末临低呼一声,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向娄华姝望来的眼神都显得分外可怜。 东瑾显然气急,胸口起伏不止,撑在床前的手都鼓起了青筋,话间颇有几分咬牙切齿:“我能这般辛苦,倒也少不了你的功劳?” 使计将娄华姝骗至他宫中,现下还不要脸地追到这里来,百般耀武扬威地贴近娄华姝。 愈是瞧着末临面上的那抹笑意,东瑾便愈发觉得刺眼,恨不能上前撕烂了他的那副嘴脸。 “东瑾......” 难得见他这般动怒,娄华姝讶异之余,心下亦升起了几分难以掌控的惊骇不安。 她抬手抚了抚他的小臂,宽慰道:“末临他也是好意,你别生气。” 好意? 她竟还能说是好意? 东瑾简直要被她气笑了,眼底骤然浮现出一股狠意。 到底是他糊涂了,若是没有她的默认和允许,末临又怎会有这个踩到他头上的本事? 娄华姝,你当真是好得很! 眼见着东瑾半点没将自己的话听进去,反而落在她身上的眼神也愈发骇人起来,娄华姝如坐针毡。 不想末临却是个半点眼力都没有的,非但没有退却的意思,还上前一步想保护起她来。 “东公子,此事与公主......” “末临你回去。” 生怕再这样继续下去,会难以收场,娄华姝忙在末临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将他打断。 见娄华姝态度坚决,末临也只好退却。 屋内一时只剩娄华姝与东瑾两个人,分外安静。感觉到东瑾那有些阴翳的目光,仍旧在她身上来回扫视,娄华姝心里更是打起了鼓。 “嗯......”她不敢对上他的眼睛,“若是没有旁的事,我便先走了,你好生休息。” 她像躲着凶神恶煞般对他避之不及,说完那句话,便要起身离开。东瑾一时眼中的暗色更是黑沉沉地压下来,他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力道不轻地将她拽了回来。 娄华姝对他没有防备,轻易便让他得了手。 这一次东瑾不复此前的温柔,这般大的力道,让娄华姝难以控制自己的身形,脚下不稳地便朝他扑了过来。 她身子轻而温软,即便是扑向东瑾怀里也未能撼动他分毫,一时间他的鼻尖全然被她身上的花香气所充盈。但闻着这淡淡的清香,非但没有让他心情好转,还引得他更加焦躁了起来。 她身上的味道和刚才来过的末临是同一种花香。 先是罗昭,又是末临。 她的新欢可当真不少? “怎么?公主有了新人作陪,便在我这里一刻也待不住了?”他攥着她的手腕,攥得死紧。 “东瑾你怎么了?”娄华姝有些纳罕,“你刚犯了心疾,还是要冷静些才是。” 她一来他就动这么大的肝火,还说一些莫名奇妙的话,娄华姝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往常他对她皆是百般纵容,何曾见过他这样生气过? “冷静?我自然想冷静。”东瑾的手忽而搭在了她的衣衫上,眸色沉沉地望了过来,“那么敢问公主,方才去了何处?” 他长睫微垂,让娄华姝看不清他的眼睛,可他那长指轻而慢地勾上她的外衫,却让娄华姝直觉出几分危险来。 她身子轻颤,却又不敢乱动,乖巧诚实道:“我刚刚去了花园。” “和末临一起?” 娄华姝想点头,但他说的也不全对,忙解释道:“不是一起去的,是碰巧遇到他的。” 她的解释并未起到什么作用,东瑾本就是在套话,若是直接问她和末临的事,难保她不会扯谎。但这般一问,她便是确实和末临一起无疑了。 “有区别吗?”东瑾抬起眼,直直看着她,“不还是一起?” 娄华姝:“......” 说什么都是错,她不说了。 但她不说话,却不代表有些人就能放过她。 东瑾将她的衣衫扯了扯,放到自己的鼻尖下轻嗅:“我不喜欢这味道,闻着让人不舒服。” “那我走了。”娄华姝忙伸手想将他推开。 只是她才抵上他的胸口,下一瞬便觉天旋地转,再反应过来时,她已然倒在软软的床褥之中,片刻间独属于东瑾的清冽气息如潮水般四面涌来。 东瑾面上的不虞之色几乎要淌下来:“在我这处就让你这般煎熬?无时无刻都在想怎么找借口离开?” “是你说你不喜欢我身上的味道的......” 他淡淡“嗯”了一声,而后便不由分说地将她的衣服向下拽,动作中不难察觉他在压抑着火气。 娄华姝大惊,死死抓着衣服:“你做什么?!” 但东瑾不欲在这时候与她多争辩,只一门心思地想将她衣服脱下来,紧盯着她的眼睛也愈发发狠,隐现出几道血丝。 “东瑾,你发什么疯?快放开我!”她挣扎起来。 “娄华姝!”东瑾语气森然,掐着她下颌的手也没有丝毫怜惜之意。 伴着一声衣物落地的声音,娄华姝听到他在她耳边厉声质问:“在你眼里,我究竟算什么?!” 一个分外炙热的吻落下,娄华姝有些错愕地睁大了眼,唇瓣酥酥麻麻的,被东瑾含在口中反复碾磨,他呼吸粗重,染上几分急切,连吻都是攻城略地的索取,禁锢着娄华姝的头,不让她有丝毫退却。 娄华姝被他亲的晕晕乎乎的,有些透不过气,几乎要和他一同溺毙在这个深吻里。 在他的挟制中,她艰难侧过小半边脸,面色酡红,抱怨道:“我没发呼吸了!” 听着她怨怼的话,东瑾没再强迫,只沉沉地盯着她泛有水光的唇瓣,给她一点时间,让她稍作休息后,再次无所顾忌地吻了上去。甚至连身子都大半压在她身上,好似这样便能让二人融为一体般。 娄华姝被迫承受他的重量,和他肌肤相贴,感受着自他身上传来的热意,只觉他整个人都像是化作了烈火,恨不能吃了她,就这样将她吞噬。 他在她唇上啃吻吮吸,舌头更是几乎尽数探入她的口中,自喉间溢出些许破碎的不满足的闷哼声。 娄华姝在他的手中,嘴唇都被亲的发麻发痛,也没了挣扎的力气,只能仰着小脸任他予取予求。 这漫长一吻不知过了多久才徐徐停止,娄华姝躺在床上,身子都微有发软,小口喘着气。 不想东瑾还很是意犹未尽地,一下一下地啄吻着她的唇角。娄华姝想起他方才那个豺狼虎豹的架势,就心里发怵。 但再想到被他这样对待又很是气不过,掀起眼皮瞪着他,没说什么,眼睛却是微微发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不后悔 哄好了 第57章 不后悔 哄好了 东瑾眸色迷离, 面色不比刚才的苍白,漫上一层薄薄的红晕,显然还沉浸在二人之间的温存里。 他从娄华姝的唇间抬起脸, 眯了眯眼, 指尖抚上她泛红的眼眶,唇瓣翕动, 似是想说什么。 只是他还没张口, 娄华姝便打掉了他的手:“东瑾, 你就知道欺负我!” 话音刚落,她便觉自己的手被猛地压制住, 娄华姝有些错愕地看向东瑾。 东瑾在脑子思考前, 身体己然做出了判断,反应过来后, 手已经牢牢攥住了娄华姝的那只胳膊。 感觉到被他压在身下的人,抵抗之意更加明显后。 他轻笑一声, 缓解了一二这凝滞的氛围。 “只是这样便是欺负了?” 东瑾缓缓收回了让她感觉到不舒服的手, 试图再次以往日那般温和无害的样子,来换回她的一二分亲近。 可只要看见她的脸,他就忍不住想要再触碰一点。 收回的手还没安分多久, 便又抚上她的脸, 流连至娄华姝的腰际, 垂眸向下之时, 眼中的暗色遮掩不住,泄露出了几许。 “公主怕是, 还没见过我真正欺负人的样子?” “别!”感觉到他的手一路向下,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娄华姝有些慌张地出言阻止。 轻纱床帐微有飘动, 遮住光亮的床榻内,对上东瑾那浓黑如墨的眸子,看清楚了里面不满足的谷欠色后。 娄华姝要阻拦的话到嘴边绕了个弯,心下还是有些畏惧他这失控的样子,白净的手抵住他的肩膀。 “你......你今天是怎么了?”她避开眼,不熟练地扯开话题道。 东瑾一口气压在心口,他的眼睛扫过她的动作。 抵着他,拒绝他靠近的手。 不敢对视的眼睛,回避的视线。 还有紧张抗拒的心思...... 这些根本逃不过他的眼。 “你怕了?”东瑾神色微凝,因她的动作,面上带了几分不满,他将娄华姝移开的脸转了回来,强势地想要占据她所有的视线。 “我......”娄华姝想说她没有,可却迟迟说不出口,转而道,“只是没见过你这个样子。” “若是我说,我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呢?”东瑾盯着她,“你会后悔吗?” 后悔当初招惹他吗? 娄华姝动了动唇瓣,似是有所犹疑,正要张口回答,却有一道声音先响起。 “娄华姝!”东瑾语气有些郑重,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她的侧脸,似是想以此来平息些心中的不安,“你最好想清楚再回答。” “砰,砰——” 娄华姝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大,她抵着东瑾的手也不自觉攥起了拳头。 东瑾今日的压迫感太过,这般躺在他身下,脖颈间尽是他喷洒的热气,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她根本无法思考。 她又将东瑾往外推了推,想让他再给自己一点时间。余光却在这时瞥见了他素薄单衣下,横亘在手臂上的那条伤疤。 娄华姝放在他身上的手紧了紧,将他的衣服都抓起了些褶皱,继而缓缓抬起眼:“不后悔。” 听到了自己想听的答案,东瑾满意的勾了勾唇,将头抵在了她的颈窝:“好,这是你说的。” 他像只毛茸茸撒娇的大猫一样,将头埋在娄华姝脖子旁,连说话的声音的尾调都轻轻扬起,昭示着他的愉悦。 娄华姝微愣,这就哄好了? 旋即便觉脖子有刺痛感传来,还有些许痒意。 “嘶。”她忍不住轻呼出声。 “可别骗我。” 他的声音又轻飘飘的传进了她的耳朵里,头还在她颈间亲昵地蹭了蹭。 娄华姝吞咽了几下口水,莫名有了种羊入虎口的感觉。 若是她真有后悔的那一日,东瑾是不是就会像现在一样,咬破她的喉管? * 天气愈发闷热起来,日头挂在天上,一天比一天毒辣。 借着避暑的由头,皇后向皇上请了旨,携亲眷和身边的近侍,五日后一同前往宫外清凉些的行宫消暑解乏。 其中自然少不了娄华姝和罗昭,皇后的意思不言而喻。 母后越发着急了,娄华姝心不在焉地往口中送了一勺汤。 这几日她一边拖着母后,一边瞒着东瑾,当真是辛苦非常。 “有心事?” 一道声音打破了她的神游,娄华姝抬眼一看,才发觉东瑾正盯着自己,忙摇摇头:“没有。” “没有?”东瑾重复了一遍她的话,眼帘下垂,望向她的汤碗,“那怎么连自己碗里没有汤羹了都不知道?” 顺着东瑾的话,娄华姝低头看去,果然碗中干干净净。 “许是因为你秀色可餐罢?”她尴尬地拿起帕子擦了擦嘴,不太敢去看东瑾那几乎将她盯出个窟窿的眼睛。 东瑾:“......” 生怕他再说什么来套话,娄华姝忙看向窗外,扯开话题道:“时候不早了,你该去朝德殿上朝觐见了!” 说着,她便拿起他官服的外袍,往他怀里一塞,就要将人推出去。 东瑾没什么要走的意思:“但我还没吃完......” “吃什么吃?” 她推着东瑾走到门槛处,东瑾瞧着她,唇瓣动了动,似是还有什么话想说。娄华姝想也不想便将唇凑上去,来堵他的嘴。 她这热情来的突然,大早上的便撩拨的东瑾呼吸一滞,浑身上下都热了起来。 他睁着眼睛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正欲回应之时,娄华姝却反手一推,赶他出门了。 这伎俩虽简单,但娄华姝每每用起来,倒还是极为受用的。 待到他因那个突如其来的吻而醒转过来后,他人已经站在朝堂之上了。 东瑾不免有些懊恼,往常那般心明眼亮的一个人,竟也会因为她的一个吻而迷了心窍,让她如此轻易地就把他糊弄过去了。 只是不知,这一次......她又偷偷瞒着他,做了什么。 近日来民生百态一片祥和,没什么要事发生,众官们只参奏了几条无关紧要的官员动向便罢了。 皇帝坐在上位笑了笑:“既是百姓一片安定,那朕也能放心了。” “前不久雎阳行宫也休整妥帖了,朕同皇后一同前往,为国祈福。” “皇上圣明——” 皇后要去行宫? 东瑾微微出神,若是陛下皇后皆去祈福的话,那娄华姝作为公主,免不得要一同前往。 只是此事,他似乎没听她提起过? “东瑾。” 正细想间,背后忽而横出一声唤。 他侧头望去,见是面色有些凝重的东故站在几步开外望着他,东瑾忙转身朝他走去,见了个礼:“阿父。” 东故点点头。 这段时间,两人虽在朝堂不时碰面,但说话的机会并不多,再加上东瑾进了倚华宫便不时心疾发作,二人能说话的机会更是少之又少,连书信来往都不甚方便。 东瑾抬头看去,只觉东故眼睛里似是多了几分疲乏。 “阿父近日可是劳累了?” 东故叹了口气:“如今罗氏蒸蒸日上,我们东氏一族,明里暗里也受了不少排挤。” “你我在朝堂相互帮衬,倒也不算难过,只是贵妃与四皇子那处......” 说到此处,东故顿了下来,东瑾亦是沉默,有几分不愿提起的意味。 见他这闷闷的模样,东故眉毛微微拢起:“阿瑾,你可有依我所言,在宫中帮衬兰妃?” “......没有。” “阿瑾!”东故颇有些捶胸顿足,“如今东氏想要出头越发艰难,你怎可在这时出岔子?” “你怕是不知,皇后突然要去行宫,便是为了撮合公主和那罗昭,好壮大罗氏一族的势力。” “若是日后真的让他们扶摇直上,由皇后收养的二皇子坐上储君之位,你可想过以后还有我们东氏的立足之地吗?” 他说了这么多,却不知东瑾听到了哪一句后,突然愣住,说话的语气都有几分凝滞:“公主和罗昭......” 是了,一个是无比尊荣的公主,一个是当朝新贵的将军,不论怎么看,皆是无比的般配。 总归那个与她谈婚论嫁的人,怎么都不会是他。 东瑾袍袖下的拳头握的紧紧的,很好的藏起一切情绪:“阿父是如何得知的?” 连他在宫里,甚至在娄华姝身边都被瞒的这样好,最后竟还是宫外的父亲来告诉他这件事。 “我们与罗氏不睦多年,明里暗里自是少不了人盯着,只怕宫内兰贵妃尚且不知道此事,你寻个机会,将这事告诉她。” “是。” 这一次,东瑾没再推脱。 他好似已经和从前的那个东瑾不同了。 之前他不屑于宫内的任何斗争算计,只是那又为他带来了什么呢? 他一次次地被娄华姝欺骗,一次次地被她隐瞒,甚至几次都做了他人的垫脚石,险些没了性命。 现下更是要眼睁睁地看着她和他人喜结连理? 东瑾忽而哂笑了一声,既然光明磊落什么都得不到,那往后的种种,也不能怪他不择手段来争取他所希求的了。 贵妃? 想必若是有她的手插进来,能助他成不少事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好热闹 浓重的火药 第58章 好热闹 浓重的火药 宫墙外, 浩浩荡荡的车马已经井然有序地候着宫中的贵人。 皇后近侍松月正安排人手,将皇后的包裹安置在马车上,一转头, 便瞧见皇后微有愁容地望着远处。 “娘娘别忧心了, 兴许贵妃一同跟来,能时时在您眼皮子下留意着, 也不是件坏事。”松月开解道。 松月的话并未起到什么作用, 皇后拧起的眉头依旧没有放松的迹象。 “本宫如何能不忧心?”她叹了口气, “贵妃向来同本宫不睦,只怕也不难看透本宫的谋划。” “想来她此次也是有备而来。” 说曹操曹操到, 松月一抬眼, 便瞧见不远处贵妃迈着步子,朝她们这处来, 忙向皇后递了个眼色,而后欠身问安:“见过贵妃娘娘。” 皇后眉头拧得更紧, 转身看去。 眼下东嫚在皇上跟前儿要什么便得什么, 一时颇为得意,这次出宫便是她得了消息,向皇上求来的。 东嫚笑得从容:“见过皇后娘娘, 眼下暑热难消, 妹妹擅自求了陛下同游, 想来娘娘应当能理解罢?” 皇上这般宠信兰妃, 皇后听了她的话,心中颇为不是滋味, 却也不得不做着表面样子。 “妹妹这是哪里的话?便是妹妹不去求陛下,本宫也会进言要妹妹一同享乐的。” 东嫚嘴角愈发弯起,不同于皇后的端庄大气, 她的举止更为柔媚风情,现下的笑容也有着毫不掩饰的轻慢。 “姐姐当真是有心了,妾这做妹妹的,自然也不能落了下乘。” 说着,东嫚朝娄华姝的马车方向瞧了一眼,皇后在她的眼神中似乎瞧出了什么,忙朝着那方向一同看去。 不远处,娄华姝所搭乘的马车内,车帘微微撩起,一只骨节如玉的手探了出来,意在让车下的娄华姝搭住,以便上车。 车帘掀动,娄华姝看着那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手,显然始料未及:“东......东瑾?”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还坐上了她的马车? 怔愣之际,却觉得两道目光皆打在了她身上。 几步之遥,跨坐在高头大马上的罗昭带了几分审视的意味看来,娄华姝一时不敢侧头去看他。 慌乱抬头间,却发现东瑾一直维持着那个姿势,手便一直没放下去过,只是望向她的目光忽而阴冷下来。在她看过去的瞬间,又将所有情绪很好的隐藏了起来。 东瑾面上带着得体的笑,关心道:“公主怎的还不上车?” 听他问起,娄华姝没再犹豫,将自己的手轻轻搭了上去,撩起衣裙,上了马车。 见她颇为顺从地上了车,东瑾敛唇一笑,替她整理好了身后的衣摆。只是不等车帘完全放下,门口处便又有一道高大的影子投了下来。 车帘再次被掀起。 本该在马背上的罗昭,不知怎的出现在了这里。 他看向娄华姝:“我同你一起。” 娄华姝:“......” 说着,他便不偏不倚地坐在了东瑾旁边,大有一副看押犯人的架势,将东瑾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娄华姝眼睛在他二人身上转了转,一言不发。 倒是罗昭看着东瑾,眉毛微挑:“东公子好兴致?” “却是不知......为何会出现在公主的马车里?” 东瑾对他的质问不以为意,反而看着他:“这话,应该是公主来问比较合适罢?” “不知罗将军是什么身份,又是她的谁,来替她这般问我?” 本该宽敞的马车,因着东瑾与罗昭的加入,而显得狭小起来,现下更是多了不少剑拔弩张的味道。 娄华姝如坐针毡,悄悄抬起了身子,往马车门口的方向移了移。 “我想起,我好像有东西忘记拿了......”她声音细如蚊呐。 只是还没来得及出去,便觉手腕被抓住了。 一回头,便看到了东瑾那皮笑肉不笑的脸:“公主跑什么?可是在害怕?” 娄华姝默不作声,维持着那欲走不走的姿势没有动。 偏巧这时,车门帘子一掀,外面大片的天光泄露进来,娄华姝被这光亮刺的微微眯了眯眼,待缓过来向那门口看去时,才发现是娄云休。 他逆光而立,站在马车上,稍稍弯着腰,挑着帘子,看到车内的景象,似乎并没有什么意外,反而笑了笑:“皇姐这里好生热闹?” 见了他,娄华姝一阵窒闷:“......你来干什么?” 娄云休愈发弯了笑眼,没有回答,反而也挤了进来,在娄华姝身边直接坐下,将好不容易离车门近了些的娄华姝,又挤了回去。 娄华姝:“......” 直到坐下后,他才施施然开口:“我的马车不知怎的坏了个轮子,听闻皇姐的马车素来宽敞,便请皇姐载我一程,想来皇姐应当不会介意罢?” 娄华姝想也不想便道:“介意,你去换载货的马车坐。” 娄云休坐在原地没有动:“我已请示了父皇,他同意了。” “......那你还问!” 娄华姝颇有几分被戏耍了的恼怒,索性侧过头,不去看他。 虽说她不待见这个娄云休,但他现在来,反而将刚才马车里浓重的火药味搅散了些许,娄华姝倒也没多排斥。 宫门外的马车缓缓驶离宫道,不远处目睹了几人接二连三上了马车的皇后,一口郁气凝在心头。 东嫚悠悠回了眼,对皇后道:“嫔怕皇后公主行程乏味,特意带了几个小辈给公主解闷儿,还望娘娘莫要怪嫔妾自作主张才好。” 皇后虽是面上有一瞬间的凝滞,却仍是笑道:“劳妹妹挂心了。” 车队不疾不徐地走出了一段路,皇后扶着车窗,朝娄华姝的马车看去,在外面看自是看不出什么异常,但内里只怕不用她想,都知道会是怎样的精彩纷呈。 皇后叹着气,收回了视线。 “兰妃定然已经知道本宫的计划了。”她捻着珠串的手缓缓收紧。 松月坐看着皇后略有愁绪的面容,为她捏了捏肩:“那娘娘可有什么打算?” 皇后沉吟了半晌,眼中骤然浮现出一丝狠辣的果断:“姝儿的大事上,断不能再出任何的纰漏。” “娘娘的意思是......?” 有了想法后,似是一切都尘埃落定般,皇后放松了些许,向后靠了靠:“只有除掉东瑾,本宫才能放心。” 东瑾不在,姝儿的心思便能收回来。 如若他的死,还能让东嫚与东家生出嫌隙,那于她,于罗氏更是大有裨益。 * 雎阳行宫的路程不算近也不算远,娄华姝坐马车上,被晃悠的昏昏欲睡,眼皮也愈发沉重。 她意识朦胧,稳不住身形地往旁边倒去。东瑾见她迷迷瞪瞪地靠过来,心口一软,正欲抬手去接。 不想,那慢慢倒向他的身体却是被旁边之人伸出胳膊,揽了过去。 娄云休稳稳抱住娄华姝,对东瑾淡淡一笑:“现下在外面,阿瑾你是外男,还望你恪守名门礼节,莫要唐突了皇姐,以免传出去对你二人名声不好。”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东瑾没有什么反驳的余地,毕竟娄云休是她皇弟,靠在他身上自然要比靠在自己身上说得过去。 东瑾盯了靠在他怀里的娄华姝一阵,将伸出的长指蜷了回去。 娄华姝呼吸轻缓而绵长,马车行路颠簸,娄云休抱着她的胳膊都紧了几分,看着依靠在他怀里,而显得娇小的娄华姝,嘴角上扬的弧度,连他自己都不曾发觉。 他鲜少见到这样乖巧的皇姐,当真...... 可爱得紧。 这般抱着她,便如稚子得了什么极为爱不释手的玩具一般,一会儿帮她理理领口,一会儿为她轻拢鬓发,怎么都不会腻烦似的。 只是,他不厌其烦,娄华姝却被他这些小动作作弄得微微醒转。 她眼睛懒懒睁开一道缝,在映入娄云休的脸后,她微有诧异:“怎么是你?” 人还没醒彻底,下意识的习惯便让她先一步挣扎着,从他的怀中起了身。 “醒了?”东瑾在一旁斜着看她一眼,声音凉凉道。 “没醒。”娄华姝很是诚实。 见是东瑾就在旁边,便微微伸长胳膊,揽住他的脖子,一头扎进他怀里又兀自睡熟了。 这全无分寸的样子,显然是睡迷糊了,将这马车当做了她的倚华宫,才会如此旁若无人的放肆。 罗昭在一边看着,虽然面色难看了许多,却并未说什么。 总归,不论他们现在再怎么争,娄华姝最后的归宿也只会有他一个。 与其触她眉头,倒不如让她舒服些。 娄云休怀中的温热渐渐冷下去,在娄华姝转而倒向东瑾的那一瞬间,他的眼底也骤然晦暗起来。 他将胳膊又抬起来,朝着娄华姝的方向而去,却被东瑾挡了回去。 东瑾扣着她肩膀的手,在娄云休探过来的刹那,扼住了他的手腕。 他语气低凉道:“这是她的马车,只要你不说,便不会损毁她的名声。” 但娄云休依旧不死心,咬牙道:“车队人多口杂......” 娄华姝微微一动,似是又有醒来的迹象。 “别再打扰她安睡了。”东瑾眉毛一横,收回落在娄云休身上的视线,抬手轻轻抚了下娄华姝的头,将她又往怀中带了带。 见她又睡了过去,才放松下来。 果然还是要将她划入自己的范围,他才能真的安心。 也幸而,她心甘情愿地向他靠近。 至于什么流言...... 他早已不在意了,他和她早就牵扯不清,他们之间的流言多些也无所谓了。 而且,若是真有这种无形的力量将他们捆绑在一起的话,东瑾反而能于心底最深处,滋生出些鼓胀的满足来。 想不到之前被他百般避之不及的事,现下也会让他甘之如饴到不能自己。 第59章 杀招 故意的吗 第59章 杀招 故意的吗 雎阳地处多山之地, 山间清爽阴凉,流水潺潺,又多树多草木, 在这处消暑, 最适宜不过。 几个王公贵族闲来无事,便聚在一起垂钓骑射, 其中不乏擅长逢迎之人, 特意将猎得的小东西献给皇上赏玩。 皇帝自是乐得有些新鲜东西解乏, 狩猎因着有了皇上的参与,一来二去倒成了公子哥儿们之间的暗中较量。 山中箭矢疾风般划过, 娄华姝看着那羽箭穿梭而过, 带下的几片寥落树叶,抚了抚怀中兔子白软软的绒毛, 抱着它走远了些许。 这么小小一只的被吓坏了可怎么好? 她抱着兔子,向东瑾那处走近了些许, 看到他正微蹙着眉宇, 一丝不苟地翻看文书,便也将头凑过去瞄了几眼。 虽是来雎阳游玩,但于国事上, 东瑾也没有丝毫懈怠, 日夜都不忘自己的本职。 听着耳后不时穿梭过的利箭, 娄华姝一哂, 东瑾的认真比之那只会靠狩猎投机取巧的权贵们,不知好了多少倍。 她有心想帮衬他一二, 只是不过看了几眼他手中的书卷,便觉那密密麻麻的小字,看得她头晕眼花。 娄华姝便又讪讪将头收了回来, 显然,她就不是用功的那块料。 一抬眼,却瞧见了东瑾调笑看来的目光,他似是看了她有一会儿了。 娄华姝不解:“笑什么?” 东瑾合上书本,转而拿书轻轻拍了下娄华姝的头:“看不懂就不必为难自己了?” “......有这么明显吗?”娄华姝一阵语塞。 莫不成东瑾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不成?他方才那般专注的看着书,都能察觉到她没看懂...... 听到她低低的声音,东瑾失笑,他看书看得正入神,她小半个头都靠了过来,挡住了他的视线都不知道,他正想出声提醒,便见她又眨巴了几下眼,悄悄将头移了回去,做贼似的。 他哪里还猜不出? 正想调侃她几句,可突然似有羽箭锐不可当地袭来,擦过风声的动静格外明显。 东瑾神色一凛,眼疾手快地朝娄华姝扑去,带着她往一旁偏移了些,几乎是整个人都压在了她身上。 他身形高挑,又比娄华姝高大了不知多少倍,这般压上来,成了她的肉盾一般,将她挡得严严实实。若非有她散落在一边的裙角,旁人都难以察觉这里还有一个她。 利箭飞过,带落了几根东瑾的鬓发,而直直射进了一旁的树中。 东瑾侧头望去,眸中染上些许戾气。 这箭是朝着他的方向来的。 娄华姝虽是反应慢了半拍,却也很快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后知后觉的心惊肉跳起来。 “东瑾,你没受伤罢?” 东瑾垂眸,眼睛里映入了她担忧的神色,摇了摇头。 很快,身后便响起微有凌乱的脚步声。 “奴......奴才们该死,惊扰了公主,还请公主降罪!”几个宫人跪在地上,哆哆嗦嗦道。 东瑾拉着娄华姝一同起身,回头看去时,才发现那几个宫人身旁还站着娄云休。 娄云休眼睛在他们二人身上转了一圈:“皇姐,青天白日的,你们二人此举......怕是不妥罢?” 被压得浑身发疼的娄华姝,听到他自顾自地在一旁说风凉话,就气得不打一处来。 “若不是东瑾,本宫差点儿命都没了,你还在这里妥不妥?” 她将怀中的兔子往东瑾怀里一塞,几步走上前,走到那跪地的宫人面前:“降罪?你们何罪?” “适才是臣弟看管下人不利,才使得他们误在这处放了箭,是臣弟的错,要打要骂皆随皇姐。”娄云休开口道。 娄华姝听此不由冷哼一声,原来又是娄云休干的好事。 明明是他的错,反而到了这里,还先兴师问罪起来了。 当真是烦人得紧。 见公主面色不善地走来,两个宫人额上的汗几乎都要滴落到草里。 他二人本是为娄云休调试弓箭的宫人,方才为娄云休紧了弓弦,便呈上去让四殿下试试手。 向来这试弓皆是该向那现成的靶子上射,可谁知四殿下手才搭上弓,便方向一转。宫人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几乎呼吸都快停滞。 他的方向......是活生生的人。 宫人想要出声提醒,可看到娄云休眼中那浓郁的戾气,又咽了咽口水,不敢说半个字,最后反成了他的替罪羊。 “公......公主息怒。”他们说话的声线都在抖。 娄华姝没由来地受了这么一遭惊吓,本是怒不可遏,但见他们皆抖如筛糠的样子,便摆了摆手:“各自去领三十大板,不必在此伺候了。” 惊扰公主这等罪责,宫人们承担不起,若非被抓来顶罪,便是他们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不想公主却就这般放过他们了? 宫人们微愣,他们不曾侍候过公主,只听闻她素来任性妄为,放肆蛮横,还以为落到她的手中,是断不会有他们活路的。 见他们还呆愣在原地,娄云休凉凉道:“还不快滚?” “是......是!”宫人如蒙大赦,忙跌跌撞撞爬起来退下了。 临走前还不忘看一眼站在原地的娄华姝,心中却想,看来传言不能尽信。 宫人们的身影缓缓消失在眼前,只是娄云休却还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娄华姝眉梢微挑:“怎么,他们都滚了,你还不滚?” 她牙尖嘴利,话也刺人得紧,娄云休却半点不在意,还颇为好脾气地凑了过来,弯着一双笑眼:“臣弟怎么能走?” “我要留下来,直到皇姐消气为止。” 娄云休直直看来,话间也不自觉带上几分亲昵,娄华姝微微蹙眉,离他远了些:“你不在我眼前晃,我反而能消气。” 娄云休身形一僵,但依旧固执地没有离去。 在一旁默默瞧了半晌的东瑾,慢慢走上前,站在娄华姝身边。一双眼睛如墨一般,让人难以看透:“不知四殿下是如何管教的,才会让宫人出了这么大的岔子?” “我同四殿下一起长大,从不知......四皇子还会有这般不谨慎的时候?” 那些拿来做挡箭牌的宫人,应付应付娄华姝也就罢了,但他是如何都不会信的。 娄云休是要争那储君之位的,素来一言一行都会百般思量才踏下那一步,他手下的人会这般不小心? 听东瑾这么一说,娄华姝也不由心神一凛,向娄云休看去。 若是真如东瑾所说,那娄云休......是故意的了? “阿瑾这是何意,我怎么听不懂?”娄云休面上的笑意有几分僵硬。 娄云休有心装傻,东瑾也不好将话说得太绝对,彼此撕破脸皮,便只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他。 怀中白软软的一团忽而抖了起来,将娄华姝的注意都吸引了去。 东瑾怀中的兔子似是有挣扎的迹象,身子不停发着抖,娄华姝抚了抚它的毛,满眼关切:“它这是怎么了?” “瞧起来应是受惊心悸了。” 听了东瑾的话,娄华姝更是担忧:“那可怎么办?” 她将兔子接到自己怀里,今日才得的这可可爱爱一个小白团子,她可不想它有什么不妥。 见东瑾仍不为所动地静静看着,娄华姝不由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角:“你不是它爹吗?怎么也不想想办法?” 她这话一出,东瑾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抵住唇,轻咳了一声:“别乱说。” “皇姐,这是又喜欢兔子了?” 娄云休忽而在一旁出声,但娄华姝却不乐得理他,他这次把她都吓够呛,更别提这小小的一只兔子。 周遭再度沉默下来,娄云休面上几乎都要挂不住,最后,还是一阵马蹄声打断了这沉默。 马蹄声清脆非常,在他们周围停了下来,马儿被勒住发出浅短的低叫声。 罗昭拍了拍马头,翻身下马,将马背上猎得的鹿取了下来。一见娄华姝那站在一边气鼓鼓的样子,身上肃杀之气便被冲淡了几许。 “表兄。”见罗昭走来,娄华姝忙站的端正了些,不敢在他面前失了分寸。 罗昭淡淡“嗯”了一声,眼睛在他们几个人之间扫过,好似全然没将在场另外两个人当回事儿似的。 兀自捏了捏娄华姝的脸,唇角微勾:“小公主,这又是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没谁。” 她依旧气哼哼的,罗昭和娄云休一直以来便不对付,既然方才该罚的都罚了,娄华姝也不想罗昭再为了她出头,若闹起来,反而会给别人借题发挥的理由。 只是她虽是嘴上没说出来,但眼睛却下意识往娄云休的方向看了一眼,凭这一眼,罗昭心中当即便有了计较。 他这妹妹,向来都将心思写在脸上。 罗昭看破了却也没说什么,指了指那地上的鹿:“你以前最是喜食鹿肉,这次可要敞开肚子吃个够了。” 果然,顺着他的话瞧去,娄华姝眼睛都亮了一下,方才的小打小闹也一扫而空了一般,轻易便被吸引走了注意。 她提起步子朝那处走去,娄云休正想一同跟上,可抬头却触到了罗昭微有压迫警示的目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山虎 明争暗斗 第60章 山虎 明争暗斗 罗昭轻易的一句话, 和娄华姝举止间不自然的亲密,便已然引起了在场另外两个男人的不满。 东瑾眼神沉沉地看着娄华姝一步步,越走越远, 忽而垂眸望向怀中的兔子。 “公主?” 娄华姝听到背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转身,便间东瑾面上带着浅笑看着她。 “它好像还是很害怕, 你能来帮帮它吗?” “险些给它忘了。”娄华姝颇有几分懊恼。 怎的两三句话便被别人分走了心神? 在娄华姝转身走回去时, 罗昭抬起眼, 眼神有些幽深地看着东瑾,可东瑾却并未在他身上分去半分眼光, 一双漂亮的眼睛全然盯在娄华姝身上。 她靠地愈近, 那双眼便愈发弯起。 这般眉来眼去的模样,让人看的心头似是被封了水泥一般, 堵塞难言。 倒是一旁的娄云休见娄华姝又走过来,先一步围了上去, 话中不乏殷切的讨好:“皇姐这般喜欢兔子?等会儿狩猎我给你多捉几只回来。” “不用。”娄华姝想也不想便拒绝。 突然献殷勤, 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娄华姝在地上揪了几根鲜嫩的草递到兔子的嘴边,兔子先是用鼻子嗅闻了几下,而后一点点吃了进去。 这兔子明明已经在东瑾怀里好多了, 半点不似刚才那般慌张, 东瑾最是心明眼亮, 也不知这次是怎么看的? 她不由抬起头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莫不是起了坏心思在故意吓唬她? 娄华姝不轻不重地推了东瑾一把,怄气道:“我要同表兄一起去狩猎了, 你自己帮它罢。” 提步欲走,衣角却蓦地被拉住,回头一瞧便见东瑾铁青着脸拽着她。 “......我也去。” * 东瑾不去狩猎, 却并不代表他不擅狩猎,世家公子皆精于六艺,东瑾这样的佼佼者,更是无一不通。 山林间不时有带着凉意的风抚过,消减了几丝炎夏的燥热。 娄华姝这一来,东瑾娄云休也紧随其后,一个也不遑多让。林间的草木中有鸟兽掠过,发出些许窸窸窣窣的响动。 辨别出是哪里的声音后,娄云休耳尖一动,自箭筒中抽出一支羽箭搭在弓弦上,待到瞄准后,正欲射箭,旁边却倏地传来利箭破空的声音。 他一愣,蓄势待发的羽箭也失了受力,落在地上。 转眼间,他盯上的那只猎物便被利箭钉在地上,只还一味挣扎着。 罗昭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出箭亦是又稳又准,娄华姝甚至没看出他是什么时候射出的那支箭,下一瞬便见那灰毛野兔已然被射中了耳朵。 她真心夸赞道:“表哥好厉害!” 那兔子特意留了活口,显然是留意到了娄华姝方才对兔子的喜爱,现下来投其所好,娄华姝没看出来,娄云休却不会看不出来。 他刚才的箭还没来得及射出,便落到了地上,与箭无虚发的罗昭在一起两相对比,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他本就是为了讨皇姐的欢心,才盯上了那野兔,现下反倒让罗昭抢先一步,害他出了这么大的丑。 娄云休攥着弓箭的手不自觉收紧了些,但面上又不好说什么,只憋着口气,僵硬笑道:“罗小将军的箭术当真厉害。” 罗昭没说什么,只回给了他一个冷硬的侧脸。 罗昭上战场出生入死厮杀了这么多年,箭术自然不在话下,他素来也不是在这些小事上争强好胜之人。 只是...... 他明显瞧出来了,今日是娄云休让娄华姝不快了。 既然他让她不痛快,那罗昭自然也不会让娄云休痛快到哪儿去。 不知怎的,娄华姝感觉好像自那最开始的一只野兔之后,旁边的两人便明争暗斗了起来,射出的羽箭一次比一次用力,也一次比一次狠。 颇有几分再继续下去,两个人就快要打起来的架势。 娄华姝:“......” 她勒着马缰,往旁边挪了挪,离他们远了些。 “喝些水吗?”东瑾取下水袋递给她,二人的马匹亦是越靠越近。 不比那两人激斗的厉害,东瑾一路上没猎什么猎物,只看着娄华姝注意到哪里,对什么好奇,他才会出箭,却也是无一例外的好准头。 他没什么争斗的心思,只要娄华姝高兴便好。 还算广阔的山林间,一处是兀自开始的比试较量,一处是岁月静好的悠闲从容。 几人不紧不慢地前行着,只是没多会儿便见前方迎面有几人原路折返。他们见了娄华姝一行人,纷纷勒马问安。 娄华姝只点点头,便欲继续前行,但那几人察觉了娄华姝的意图,皆面色微变,提醒道:“恕臣下多嘴,公主您还是不要继续走的好。” “为何?”娄华姝不解。 “听闻巡视的侍卫说,山里不知何时跑来了只猛虎,那虎凶狠无比,已然伤了数名侍卫,他们现下正急于调人擒住它。” “公主若继续前行,保不得会被那畜生伤了。” 不等娄华姝给出个反应,打头走在前面的罗昭先是轻哼一声,语气中似有不满:“不过是只畜生罢了,还需调人?” “我亲自去会会它。” 那几个折返回来的公子哥听了罗昭这么说,微有惊愕的张了张嘴巴。 虽说是畜生,但那可是啖血食肉的猛虎,怎可同一般畜生相比? 只是这语气狂妄嚣张的话是从罗昭口中说出来的,那便也不奇怪了,他确实有这个嚣张的本事。 几名公子哥自觉让路,好叫他们过去。 罗昭一挥马鞭,将速度提上了许多,疾驰出去。看着他扬长而去的背影,娄云休咬了咬牙。 方才在林间射猎,他便在罗昭手下没讨得什么好。娄云休平日里射术不差这不假,可较之经年作战的罗昭,便难免落了下风。 即便是拼尽全力,也只勉强有罗昭猎物的半数,远不及他的游刃有余,这让常年在皇室里出类拔萃的娄云休如何能忍? 他双腿在马肚子用力一夹,亦是驱策着马儿,不甘示弱地快步追了出去。 虎? 娄华姝驾着马有几分跃跃欲试,这可是难得一见的新奇玩意! 她自是要去好好凑凑这个热闹的! 当即便马鞭微扬,想也同他们一样,加快速度去会会这山虎。 只是她鞭子才刚刚扬起,还没落到马上,便被身侧人喝住。 “慢着。”东瑾面上严肃了几分,冷声叫停了她的动作。 她倒真是心大,那毕竟是只虎,即便是有侍卫在,会护他们的周全,也难说她真的就不会受伤。 万一那虎被逼急了眼,殊死一搏,谁又会知道到时会是怎样一个血淋淋的场面? 他不愿让她涉险,只是看着她回望过来的,那期盼又无辜的眼神,东瑾还是松了口:“走到我身后。” * 罗昭赶来的时候,便见路上已然有了不少血迹,在好几处已然淌成了片片小洼。 待到他真到了山虎所在之处,更是面色凝重起来。 猛虎周围围了数十人,却无一敢上前,纷纷拿着剑,呈防御之势。一旁已有被猛虎撕烂的侍卫残肢,死伤更是惨不忍睹。 那虎亦是如临大敌,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獠牙高高竖起,竖瞳警惕地盯着将它围起来的人,不时自口中低吼出压抑的叫声。 见这双方僵持不下的场面,罗昭眼角眉梢不由都挂上了几丝寒凉,轻嗤道:“如今朝中禁卫都如此无用吗?这般多的人,连一只虎都拿不下。” 几个侍卫初时还憋着口气,忿忿不平地超说话之人看去,只是在看到来人是罗昭之事,胸腔里的那被人嘲讽的火气也俱都化作了惊喜。 “罗将?!” 罗昭一来,他们显然有了主心骨,一改方才的颓势,开始大胆地向前试探起来。罗昭、娄云休也没有在一旁干看着的打算,皆眉目一横,拔剑加入。 人多起来,山虎便是再有本事,也左支右绌起来,更何况还有罗昭、娄云休这两个最难缠的人在此。 前面行猎皆输给了罗昭,这次的猛虎,娄云休断断不能再落了下乘。 趁着山虎对付别人之际,他眼神骤然狠厉,长剑一挥,在虎爪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山虎猛地发出一阵凄厉的嘶吼,这吼声几乎地动山摇。它彻底被激怒,疯狂地攻击着侍卫的围剿,几个侍卫抵挡不住,皆遭遇不测。 罗昭以剑抵挡了虎爪的一击,脚腕一勾,挑起了旁边用以制服猛虎的麻绳,三两下便套到了山虎呲起来的獠牙上,用力一拽,那虎头便不受控制地随他而去。 看来这场搏斗,很快便要有分晓了。 或伤重或疲累的兵卫见此,皆松了一口气,只除了娄云休。 他怎么甘心? 怎能让罗昭就这样再越过他一头去?! 于是,娄云休冷眼看着山虎再一次向他袭来的攻击,没有奋力反抗,反是闪躲开来,转而向山虎最为脆弱的腹部刺去。 他闪避了不要紧,可在他不远处的侍卫却应对不急,眼看着就要遭殃。 那侍卫傻了眼,一时连反抗都忘了。眼睁睁地看着虎爪上的利刃,划碎他的血肉。 可偏偏弥死之际,身上骤然生出一股力,将他往后拖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1章 生气 等你娶我 第61章 生气 等你娶我 看着眼前这一幕, 娄华姝被吓得,心几乎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她亲眼看着走在她前面几步之遥的东瑾忽而神色一凛,加快了速度, 眨眼间便御马冲到了虎爪之下。 “东......!”娄华姝惊愕地大声唤着他的名字, 她说话的声音却不及他的马蹄快,一个瑾字还梗在喉间, 便见他展臂一挥, 将马上遭遇不测的侍卫拽离开来。 可东瑾也不过刚刚赶到而已, 在这般紧急的情况下去救人,至多也只是能保那侍卫的命, 却难保他会不会受伤, 甚至东瑾自己会不会完好无损地逃脱,都说不准。 就在那厚重虎爪要落在东瑾背上的那一刻, 一支羽箭射入虎爪,山虎吃痛, 连连向后退却。东瑾这才得以抽身至一边, 只是仍心有余悸。 他大喘着气,胸腔起起伏伏。 回头看去,只见娄华姝一袭红衣劲装驾于马上, 手中搭着弓箭, 眉宇稍蹙, 一张俏丽的小脸儿上满是坚毅之色, 眼中的那分焦急是如何都骗不了人的。 东瑾心间不由一软,与她隔了好些距离, 却想伸手去抚平她的眉宇。 这一次,换她来保护他了。 山虎挣扎了这么许久,已然没了力气, 筋疲力竭地倒在地上。罗昭看准时机,用绳索缚住了它的四肢,一群人这才得以放松警惕。 尚有余力的几名侍卫皆感激地望向罗昭、东瑾,罗昭一直是出主力的那个人,对他的感激之词自是不必言说。 可东瑾他是名文臣,军中之人素来对文臣的印象便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废物,朝中文武之臣多有不对付也皆是众人看在眼里的。 却不想,他能愿意冒着性命危险来救一干侍卫们,侍卫们不由向他行了个大礼。 娄云休站在一边,好似一个彻底被遗忘的人,他眉目冷凝地看着他们的一团和气,再看着娄华姝笑意盈盈地从他身前走过,直接奔向东瑾的样子。 心中的不甘尽数化作怨气,如巨石般一块块堆压在心口,淤堵非常。 娄华姝经历了大起大落的心情,现下看着东瑾完好地站在那里,颇有几分他劫后余生的庆幸。 一拽衣角,纵身跃马而下,小跑着便一路扑到了东瑾怀里。 东瑾看着她像只跳脱欢快的小鹿一般,直直撞过来,嘴角的笑意都压不住,被她撞得微微向后退了半步,才伸手揽着她,稳住二人身形。 她抬起眼,眼中满是喜爱之情,衬得一双眼都微微发亮,一时让东瑾不敢去直视那抹光亮,只是耳尖悄然攀上丝薄红。 “东瑾,你好厉害!” 她将他搂得紧紧的,在他脖颈间软乎乎的磨蹭,几乎让他的心也如水般化开。 旁边的侍卫皆是自宫中来的,大都知道二人什么情况,在宫中便时常出双入对,见此也并不稀奇。只是都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了眼,装作很忙的样子。 东瑾耳尖的红意更甚,低声提醒道:“这还有人......” 怀中温软倏地退却,明明是东瑾自己先说的这话,可怀里的人乖巧离开后,他心头又生出几分空落落的不舍得。 娄华姝平时和东瑾无拘无束惯了,自然想抱就抱了,若非东瑾提醒,她刚还想就这么狠狠亲上东瑾几口呢。 早就将什么侍卫,什么外人都抛在了脑后,一时也忘了还有个罗昭在场。 待她从东瑾的怀抱里脱离出来,才直直对上罗昭那沉沉的,压抑着不悦之色的眸子。 只这一眼,便让她的心咯噔一下,像个做错事了的孩子般坐立难安。 察觉到她态度的转变,东瑾面上的薄红也渐渐消退,他默不作声地去牵她的手。 可是这一次却不比她刚刚的回应热烈,反而被她躲开了。 东瑾彻底沉默下来,顺着她的眼神看向她一直看着的那个方向。 是罗昭。 * 罗昭驾着马带领一队押送关着铁笼的山虎返程,铁笼不远处便是一同护送的娄云休。他虽面上能维持些许客气,但内里早已被嫉恨的酸水所吞噬。 他嫉恨罗昭天资出众,却连这样一个小小的机会都不给他,害他只能空手,灰头土脸地回去。 他恨天道不公,有人年纪轻轻,便已然手握权柄,而他还要在深宫无穷尽的争斗中苦苦挣扎,才看到丁点希望。 他更恨...... 娄云休微微侧头,和他们有一段距离的后面,自余光中能远远望见两个微有模糊的身影。 他更恨明明一个不相干的人,仅仅只是几面之缘,便将娄华姝迷得神魂颠倒。 他自鼻腔溢出一声冷哼,狠狠甩了甩缰绳,策马扬长而去。 片刻间,侍卫们一众人便只能看到马蹄踏过后扬起的尘土,他们皆有些摸不着头脑,只是见罗昭全然一副置之不理的模样,他们也不好多说什么。 远处娄华姝慢悠悠地磨蹭着,不时带马儿去小溪处喝点水,一会儿又驻足让马儿闻闻林道旁的花草。 一来二去,几乎拖延得看不见前面那一队人的影子。只要不是个瞎子,都能看出来,她在躲着罗昭。 东瑾一路默默陪着,但心口却已然凝结了一团郁气。 她对罗昭的态度,未免太过在意。 他侧头看着娄华姝在一旁踌躇的模样,仅有的自尊让他保持沉默。直到娄华姝再一次状似不经意地往前面瞟去,东瑾终于忍无可忍地开口。 “人都走了,还看什么?” 娄华姝小动作被抓包,面上不由生出几分热意,眼神微微闪躲:“没看什么。” 又是这样。 东瑾握着缰绳的手紧了几分,只要事关罗昭,她便这样敷衍于他。 之前湖心亭的那句没有心悦之人,这些时日的诸多隐瞒,再到今日的刻意避嫌。 娄华姝,你当真是好得很! “没看什么?公主莫不是真的以为,旁人都是任你玩弄于鼓掌的傻子不成?” 东瑾心头不快,现下说起话来也是半点不客气。 娄华姝被他这夹枪带棒的话问的愣了愣:“什么意思?莫名其妙的生什么气?” “我莫名其妙?”东瑾轻嗤,“公主以为,你为了罗昭而用在我身上的那些拙劣的手段,能瞒得了我多久?” 这下娄华姝是真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她面色一僵,看着东瑾显然气急的模样,有些心虚。 难怪他会这般生气...... 可是,东瑾都知道了什么,又知道了多少? 越是胡乱猜想,娄华姝越是毫无头绪,想问又不知从何问起。 东瑾心思那般敏捷,想套他的话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不被他套出些什么来都是好的。 眼下娄华姝这支支吾吾的模样,也无疑是坐实了东瑾所说的话。 他虽早已知晓了一切,可真的当场质问,看着素日巧舌如簧的她现下半个字也吐不出来,他也不免更为气恼。 “在他面前就这么着急和我划清界限?”东瑾不再看她,一甩缰绳,“那臣下便如公主所愿。” 说罢,便策马直接离去。 娄华姝一惊,东瑾何曾发过这么大的脾气? 看着他离去的身影,慌张之余,心下又不觉委屈,他以前......可从来没对她这么冷淡过。 她忙驾着马向前去追,幸而东瑾虽是先走一步,速度却并没有多快,倒像生怕她赶不上似的。 “东瑾,东瑾,你听我说......” 余光里瞥见那道追上来的身影,东瑾又暗自放慢了些速度。 气她恼她是真的,但他若真生起气来,可不会这般轻易放过她。 “不知公主还有什么好说的?”他面上仍旧带着不近人情的冷淡。 “我......”娄华姝斟酌了半晌也没能凑出一句完整的话。 只是看着东瑾那分外淡漠的脸,小心绕过话题,诺诺道:“我是有苦衷的。” 他二人之间的重重阻碍,彼此的艰难,东瑾又怎会不知? 她自然有她不得已的地方,只要她说出来,他未尝不能理解。 能让他介意的,一直都是她的欺瞒,她的不信任。 娄华姝,难道相信他一次就这么难吗? “那是不是日后到了......”东瑾喉头哽了一下,“到了喝你们喜酒的时候,你依旧要同我说,你这样是有苦衷的?” 娄华姝的心像是被猛地砸了一下。 一阵良久的沉默,东瑾这话委实说的重了些,不说娄华姝,便是他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几分。 只要一想到那样的场面,便痛得钻心剔骨。 林中静谧,风轻轻带落几片树叶。东瑾知道是自己失言在先,微微开口想缓和一下气氛:“抱歉......” 只是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一直没有回答的娄华姝所打断。 “东瑾。” 她忽然叫了他的名字,抬头看来,眼神再没有了之前的心虚躲闪,还对他微微笑了笑。 “我......等着你来娶我,好不好?” 他看着她颤动的睫毛,染上绯红的双颊,最后是那双无比坚定的眼眸。 东瑾喉结滚动,攥着马缰的手,因太过用力,掌心已被勒得发红发紫,他却浑然不觉。 现在,他只想吻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圣意 一并沉沦 第62章 圣意 一并沉沦 这样想着, 东瑾也真的翻身下了马,三两步走到娄华姝的马前。 “娄华姝,下来。” 东瑾没有抬头, 娄华姝瞧不出他面上的神情, 只是看着他骤然默不作声地走过来,还突然让她下马, 她一时有些反应不及。 她刚刚没惹到他罢? 他怎么一副要找她算账的样子......? 也是在这个她踌躇的当口, 东瑾的手忽而覆上她的手腕, 下一瞬,娄华姝便觉身子一轻, 有一股力将她从马上拖了下去。 “啊!”她被吓了一跳, 自唇边溢出一声惊呼。 本以为这样突然的举动,会让她身子一软, 跌在地上,却不想东瑾长臂一横, 将她稳稳抱在怀中。力道还在不断加重, 似是想就这般将她嵌在怀里。 后背抵上粗糙的树干,娄华姝才刚一被放下,身前的人又直直压过来, 将她严丝合缝地困在方寸之间。 “怎么了?”娄华姝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东瑾眼眸沉沉, 盯着她濡红的唇瓣看了几眼, 攥着她胳膊的五指徐徐收紧。 “你方才说的可都是真的?” 被他这么一吓, 娄华姝半天没想起了她刚才说了什么。直到触及他沉沉的眼光,她好像才记起一二。 只是看着他眼下这个模样, 她有些分辨不出他是什么态度,轻轻点了点头:“嗯。” 话音未落,东瑾便捧起了她的脸, 迫不及待地重重吻了上来。 唇齿厮磨,二人因距离太近,动作间还发出衣料摩挲的暧昧响动。 东瑾的动作太急,娄华姝的嘴唇被吮的都有些刺痛,她忍不住抬手推了推他。 这细弱的力道没能让东瑾收敛,反叫那名为欲念的火烧得更旺,他强撑着抽离了一瞬,眼睛迷蒙,颇有几分意乱情迷的意味。 他抓住娄华姝那只抵在他身上的手,引导着她绕上他的脖颈,不由分说的拉着她一并沉沦。 * 罗昭和娄云休一前一后回了行宫,正欲向陛下回禀这降服的烈虎。 却不想,正巧遇上了外出赏景的陛下与贵妃。 几人纷纷下马行礼,皇上打眼一望,果然被士兵们所护卫的那牢笼里的凶物吸引去了视线。 便是他身为圣上,得见这样庞然大物的机会也是屈指可数,不由满目赞赏地叹道:“军中能人越发多了,你们竟有如此的胆识魄力?” “禀陛下,若不是有罗小将军在,只怕我等断不能这般轻易就收服这猛兽。”方才才从虎口脱险的士兵们不敢擅自邀功,忙将这虎的来龙去脉讲了个明白。 “哦?”娄安顾挑了挑眉,将视线落在了不远处,身姿端正,气宇不凡的罗昭身上。 听闻了是他率兵以最小的损伤,降服这凶物后,眼中的赞赏满意更是不加掩饰。 他爽朗一笑:“果真是英雄出少年,我裕安有你和你阿父在,朕也能宽心许多。” “想要什么赏赐,只管说!” 罗昭迎着人人艳羡的目光,一时出尽风头,但他依旧没有失了礼数,很是周全道:“为陛下分忧,保家卫国本就是臣下的本分,微臣不敢擅自邀功。” “是吗?”娄安顾笑了笑,故作叹息道,“那当真可惜,如今公主婚嫁适龄,朕本还想为她择个骁勇男儿做夫婿。” 他这话一出,周遭俱是静了一瞬,罗昭和娄云休齐齐抬头看他。 贵妃红唇动了动,出声劝阻:“陛下,公主的婚事岂能儿戏......?” 明面上是关心小辈的贵妃,但实则却是不愿罗氏愈发势大,不好压制。 娄安顾岂会参不透个中缘由? 他伸手,将贵妃没说完的话阻了回去。只是眼神中的赏识淡了几分,多了些帝王家的试探与猜忌。 但罗昭生来便是率真耿直的武将性子,不懂朝堂中的察言观色,便坦白道:“若陛下肯割爱,臣下定不会让公主受半分委屈。” 他此话是真心的,将娄华姝交给谁,他都不放心。尽管,那身娇肉贵的小公主在他手中,也没少被磋磨。 只是他这般说完,却没能让娄安顾松口,给他一个想要的答复。 娄安顾眼眸幽深,沉吟道:“难为你有心,华姝的事,朕自有考量。” 旁人瞧不出娄安顾的心思,娄云休这一同生在帝王家的皇嗣,又怎会看不出那独属于皇权的提防与戒备? 如今罗氏蒸蒸日上,屡立战功,为群臣所喜,为百姓所爱,被捧高了难保会不会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若再尚公主,岂非这裕安的半壁江山都要姓“罗”? 娄云休了然一笑,毫不介意让这生出了顾虑的火星烧成烈火。 “看来罗少将是对皇姐早有了这般心思,若皇后娘娘知道了这等好事,定然很欣慰?” 罗昭素来和娄云休面和心不和,眼下不知他突然卖什么关子,但在皇上面前也不好太过拂了他的面子,便只好颔首:“皇后娘娘厚爱,臣下不敢辜负。” 娄安顾听此,眉头稍稍拧了拧,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目的达成,娄云休心情稍霁,只是一抬头,却刚巧撞见了他母妃和一侍卫较为隐晦的对视。 他快速移开了眼,垂下的眼皮也将他眸中乍现的杀气一并遮盖了去。 * 雎阳依山傍水,风景秀美,瀑布伴着涓涓流水,消散了大半暑热,夜风一吹更觉清凉。 一宫女扮相却难掩富态之人,在很是偏僻,连灯火都少得可怜的假山处,正四处张望着。 不多时,漆黑的夜色中便出现了一个黑影,那黑影熟练地绕开了侍卫巡逻的地方,谨慎地观察了周围,待到真的放心,才一同隐入了假山中。 虽说私下相见的次数不少,但每一次东嫚依旧如走在刀尖上般心惊。 多一次便多一分暴露的危险,现下焦躁地等着,不免也越发着急起来,低声斥道:“怎的还不来,消息真送到了?” 替她望风的宫女忙保证道:“娘娘别急,探子看得清清楚楚,那字条确实是送到了陈扬手中了。” 东嫚无意识地搅紧手中的帕子,待听到有脚步声将近,两人俱都安静了下来,往假山更深处躲了躲。 直到一声低低的“娘娘”传来,东嫚那颗高高悬起的心,才稍稍落了下来。 陈扬走进假山,打眼便瞧见了衣着宫女服饰,却依旧难掩曼妙曲线的东嫚。 他眼神瞬间流露出几分炽热,下意识地往前走了几步,想靠近些。 只是步子才迈开,便被站在中间,隔着二人的宫女展臂挡了回去。 “陈大人,娘娘所交代的事,办的如何了?” “姑姑放心。”陈扬回应着,眼睛却一直盯在东嫚身上,“陛下那处有我接应着,早为娘娘探清楚了虚实。” 说到这里,他才稍稍侧过头,看向宫女:“还望姑姑让我过去,同娘娘好好说说。” 丛莲回头,请示东嫚的意思,见她颔首,才放下胳膊,不再阻拦。 陈扬走到东嫚身前,虽说二人僭越的事没少做过,可在她面前,他依旧不敢唐突了去。 “娘娘。”他低声道。 东嫚听此稍稍蹙了蹙眉,婉转道:“陈大哥,你我相识于微末,到了现在还要在意这些虚礼吗?” 其实,她不过是担心他这样称谓容易引人注意,进而有暴露的风险罢了。 陈扬声音一顿,生涩地叫了她的小名:“阿嫚。” 东嫚抬头,看向他染上些许岁月沧桑的脸,陈扬现下的眼角已然有了细纹,但英姿勃发的模样依旧不减当年。 幸而这么多年,陛下身边一直都有他周全,不然她未必能坐到现在的位置。 便是今日将他找出来,也是一样的目的。 “陈大哥,陛下那边的口风如何,是怎么看待罗家的?” 今日猎虎一事,东嫚其实多少能瞧出些陛下的心思,但毕竟罗昭和他父亲是不可多得的功臣,她有些摸不透,陛下是否真的愿意动他们。 对她,陈扬也不卖关子,稍稍靠近耳语了一番,将自己所知道的、所探听的和盘托出。 东嫚知道了其中关键,这才满意笑了笑,柔声道:“多谢陈大哥帮衬,以后我和云休,还要多多靠你了。” 说着,她从怀中拿出了一个腰封,放进了陈扬手中,算是她的谢礼。 陈扬将她的手和那腰封一并握住:“你放心,有我在,定保你们母子无虞。” 她的手被他抓住,东嫚下意识去看周围,坐上高位后,总要格外小心些。 心中那股不安稍稍缓解,她才回应道:“那我便放心了。” 陈扬妥帖地将腰封收好,同她略作温存后,便先一步离开了。 假山这处不可久留,他们见面的机会也少之又少,看着陈扬离去的背影,东嫚心情复杂。 对他,她既想依赖,又忍不住躲避远离。 其实,她能坐上今天的高位,其中少不了陈扬为她通风报信。 开始进宫时,人人皆知她是靠爬床才能进宫侍奉盛驾,皆不耻于她的龌龊手段,但陈扬却不如他们一般,轻视于她。 于是她便将主意打到了,身为御前侍卫的他身上。 毕竟彼时她才入宫,根基不稳,旁的嫔妃也不屑与她为伍,东家自恃清流,更是对她的做法深恶痛绝。 而她,需要一个能帮她时时探听圣意的人,如此她才能讨好圣上,让自己在宫中站稳脚跟。 幸而,在她对陈扬的一再攻势也没有白费。他便宛如一条忠心耿耿的狗一般,让做什么便做什么。 即便是......当初假孕争宠,借着他的种,有了娄云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还击 他还在等她 第63章 还击 他还在等她 原本东嫚还举棋不定, 尚在观望,但现下明晰了圣意,却是一刻也耽搁不得。 朝堂之事, 波谲云诡, 谁也不知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以防变故,东嫚忙找了个送汤羹的借口, 去了皇上所在的四方书斋。 殿中灯火通明, 见是她来, 娄安顾从奏折堆叠的案牍之中抬起了头,手指揉了揉眉心, 温声道:“你来了?” 东嫚笑了笑, 将手中的莲子羹放在桌上,走到皇上身后, 用自己的手取代了他的手,在他的额头轻轻揉按, 一派温柔似水的模样。 “皇上近日劳累了, 好歹也歇歇?看着陛下这个样子,臣妾可是心疼坏了,只恨不能为陛下分忧。” 娄安顾闭着眼, 叹了口气:“现下时局错综复杂, 朕当真是一刻也不敢放松。” “陛下若觉疲乏, 大可以将受苦受累的差事都扔给云休, 也好全了他的一片孝心。” 娄安顾拍了拍她的手:“你们当真有心了。” 东嫚嘴边抿着笑意,夸赞之词毫不吝啬:“今日臣妾得以一窥罗少将的英姿, 自是也不想让咱们的孩子落了下乘,云休还需陛下多多提点才是。” 闻言,娄安顾睁开了眼, 眸中似有几分下意识的警觉,沉吟道:“何处此言?” “罗昭年轻有为,但我们云休亦是人中龙凤,何时差过别人?” 娄安顾毕竟是一国之君,娄云休同他血脉相连,说他的孩子逊色于他人,难免觉得别扭。 东嫚低眉,语气中似有几分懊恼:“是臣妾失言了,今日见他二人一同归来时,臣妾瞧见罗小将军收获颇丰,云休有些失意才......” 她所注意到的,娄安顾自是也发现了。 今日所见,便是娄安顾心中的一根刺。 皇家别院,狩猎之地,猎物却都尽数落到了别人手中。 罗昭与娄云休同行,在皇子面前如此行径,未免太过不将皇室放在眼里。尚且这个年纪便这轻狂,若不多加敲打,来日怕是易成祸患。 娄安顾心头不由留了个疙瘩,觑了东嫚一眼,随口道:“不是你的错,罗昭确实太不成体统了。” 见说到了娄安顾心坎上,东嫚便顺势道:“想来是功绩加身,军权在握,难免得意了些。” “其实有能力之人比比皆是,陛下也应多看看别人。如此,其他青年才俊也好有建功立业的机会,罗大将军一家也不至于太过操劳?” 娄安顾点点头,似觉她话中并无不妥。 罗氏风头太盛,又有皇后做靠山,便是在朝堂都明里暗里不少人投靠。还是该有所牵制才是,手握军权之人断不能一家独大。 他正思索着,东嫚又看似漫不经心地开了口:“臣妾妇道人家,没什么能帮得上皇上的,但臣妾也知道,好的东西,重要的东西,终究是交给自家人,才能真的安心。” * 贵妃的一番心思没有白费,况且她的话正中帝王家多疑的命门,翌日果然传出了罗家晋封,但手中兵权却切割部分的消息。 便是晋封,也不过一个安抚的名头而已,东嫚并不在乎,毕竟人人皆知,实权才是最要紧的。 她定要想法子将那罗家让出的兵权落到娄云休头上,如此,她们母子二人才不愁没有出头之日。 有人欢喜有人愁。 皇后所在的梧桐阁中,一片鸦雀无声。 罗燕珺则坐在上首,神色郁结地揉着额头,紧闭双眸。 殿中之人皆大气不敢出,娄华姝亦是难得没了嬉闹的不正经模样,面色有几分凝重。 见皇后这般苦闷的模样,她忙沏了盏茶,放到了罗燕珺身侧。 “母后莫要忧心,表兄如今正是身强体壮,建功立业的最好时机,以后不愁没有机遇的。” “现下失去的,将来也一定能再夺回来的。” 听她这般卖力安慰,皇后才终于肯舍得掀开眼皮,瞧一瞧她。 罗燕珺勉强笑了笑:“你这孩子惯是会说些好听的,哄本宫开心。” 她拿起娄华姝奉的清茶,抿了几口,似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又放下茶盏。 “只是你表兄素来心高气傲,又争强好胜,手头几支精兵被夺走,心头必定不快。”皇后执起娄华姝的手,轻轻拍了拍,“你这些日子,便替本宫去照看照看他罢,想来有你陪着,他也不会太过难捱?” 皇后说的话不无道理,她与罗昭本就关系亲近,如今他在朝中失意,她没理由不去看望。 只是,东瑾怎么办? “儿臣省得。”娄华姝答应下来。 眼下她心事重重,便是和皇后说什么也左耳进右耳出的,便只略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罗燕珺看着她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眼前,而后恨恨拍了拍桌子:“你瞧她那样子,可是心里还惦记着那个东瑾?” 松月委婉开口道:“娘娘别急,公主只是年纪尚轻,瞧不清楚事态罢了。” “当真是糊涂。”罗燕珺叹着气,“放着对咱们百利无一害,且本就是人中龙凤的罗昭不要,偏要一门心思地栽在东氏那处!” 说到此处,她眼神一顿,松月明白了什么,摆摆手将殿中之人挥退大半。 屋中清净许多,罗燕珺这才放心道:“咱们安排的事,都如何了?” “娘娘放心,刺客皆已妥帖安排好,密切关注着东瑾的行动,只等您的吩咐?” “事不宜迟,这几日就动手。” * 小道静谧,显得有些冷清。 虽是夏日,但风一吹过来,娄华姝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公主?”催梅愣了愣,关心道,“待回去,奴婢为公主煮些姜汤服用罢?” 娄华姝眉头微锁,不知是不是因为罗氏被分权了的缘故,她心口总有几分惴惴不安之感,大抵能觉出有什么事要发生,却毫无头绪。 左思右想,果然还是觉得有些东西,抓在罗氏手中才是最紧要的,譬如权势,譬如君心。 现如今,军权是一时半会儿要不回来了,她们罗氏虽则失意,但也不能让一些人太过得意了。 “催梅,你知道的消息没错罢?”娄华姝侧头问道,“昨夜确实是贵妃伴驾?” 催梅点点头:“奴婢不敢乱说,皆是在昨夜当值的宫人们口中打听到的,不会有假。” 听此,娄华姝当即便有了对策。 仅仅一天,罗氏便莫名其妙失了实权,没有人暗箱操作的话,以罗氏的功绩断不会这般急转直下。 昨日白天贵妃一直侍奉在父皇身侧,这是大家皆有目共睹的事,甚至白日里罗昭猎得烈虎,还受了父皇好一番称赞,夜里还是贵妃,却...... 生长在深宫这么多年,娄华姝自是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 如今,有人要先来挑衅她们,那她们也不能不应战。 “催梅,这几日便将流言散布出去,就说贵妃妄议朝政,诋毁功臣。” “闹得越大越好,最好让朝中那些苦寻东氏把柄无果的老家伙们都知道。” 没多久的功夫,几人便已回到了青阳殿门前。 只是临要进门之时,娄华姝却迟迟没有迈步。催梅有些莫名的看过来,不知娄华姝在想什么。 娄华姝神色恹恹地站在原地,她知道......殿中,东瑾还在等她。 但她现在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不管怎么说,罗氏都是因为东氏而失权,她亦用了手段来报复回去。 若他知道了,会作何所想? “公主,不进去吗?”催梅出声提醒道。 恰巧这时,院子里传来了开门的“吱呀”声,娄华姝眼前似是看到了一片茶白的袍角。 她慌不择路地转身离开,临走前还不忘对跟上来的催梅道:“我出去一个人走走,不必跟上来。” 催梅站在门槛处,越发猜不透公主的心思。 娄华姝走后不久,便有一道又轻又稳的脚步声传来。 “催梅?”东瑾眼神四下扫了扫,却没见到想见的那抹身影,不由眉头微锁:“公主呢?” 他方才明明听到她的声音了。 被东瑾一唤,催梅才收回视线,忙回道:“公主似是心情不佳,说要出门走走。” “出门走走?现在?”东瑾眉头皱得更深。 催梅本还不觉得有什么,可他这么一说,她才发现出门前还那般大的太阳,早不知何时被乌云遮蔽了起来。 瞧着这天气的样子,像是要下雨。 她一时颇为懊恼,也不知公主能否在下雨前赶回来。 “有说去哪里了吗?” 眼前,东瑾已然拿起了把伞,欲要出门接应。 “应当是去罗......” 方才皇后对娄华姝说的话,催梅还记得清清楚楚,心里有个答案,下意识想说出口。但话还没说完,便咽了回去。 公主在东公子面前,一直都是和罗小将军避嫌的,想来应当也不愿让东公子知道此事罢? 于是,她转而又摇了摇头:“公主没说,但她是往那个方向去了。” 东瑾似是关心则乱,真的被她糊弄过去了,带着伞顺着她所指的方向去了。 “轰隆——” 天际响起了一声闷雷,催梅被这声音吓得瑟缩了一下,忙也拿起了把伞,朝着行宫外,罗昭暂居的地方跑去了。 皇后娘娘让公主安抚罗小将军,那她去的应当是这个地方没错了。 催梅去的急,便也自然没发现她顺着道路离开的院墙后,有一抹茶白衣角被风吹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山雨来 公主去做了 第64章 山雨来 公主去做了 倒让催梅猜中了, 娄华姝出门漫无目的地走了一阵,总归无事可做,走走停停的便来到了罗家暂居的地方。 看门的守卫见是她来, 皆迎上来跪地施礼:“见过公主。” 娄华姝稍稍点头, 目光向院子里望了望:“罗少将军可在?” “在,只是......”两守卫对视一眼, 欲言又止。 “怎么了?”娄华姝不解。 “没......没什么, 公主还是进去看看罢。”看门的守卫为她指了罗昭所在的房间。 娄华姝踏进房门的时候, 外间空荡荡的,安静的有些不正常。 “表哥?”娄华姝试着唤了一声。 意料中的无人应答。 她又接连唤了几声, 依旧安安静静。正打算转身离开之际, 忽而听见屋子里间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只是和从前的比起来低沉微弱了几分。 “华姝。” 娄华姝走出去的步子顿了下来, 望向那发出声音的方向,犹疑着走了过去。 门前的滤过光的窗纸上依稀映出她纤柔的影子, 罗昭在内室的床榻之上, 勉强撑起身子,仅是这样简单的动作,都让现下的他额上生了汗:“进来。” 门口处起先静了一瞬, 而后缓缓打开了一道小缝。娄华姝小半张脸自门后探了出来, 向屋内张望。 罗昭背上本还泛着刺痛, 眼下见她这模样却不由失笑:“探头探脑的做什么?你是那种礼数周全的人?” 屋中静静的, 以往娄华姝来,二人身边皆大小仆从围着, 所在之处也皆是人流聚集之地。 如今日这般孤男寡女的情况实在是少,娄华姝即便是进来坐下了,也难免局促。 况且, 他还...... 娄华姝抬眼看了下罗昭,而后便马上垂下了眼皮,一眼也不敢多瞧。 罗昭靠在床头:“这般小心翼翼?怕我吃了你不成?” 说着,又是一滴虚汗滑下,自下颌一路滑至领口,于月白的中衣上,洇出道淡淡的水痕。 听他问起,娄华姝忙摇摇头:“没有。” 她只是从没见过这样的罗昭罢了。 他往常穿戴齐整,鬓边几乎连多余的一丝碎发都没有,全然不似现在这般,只着中衣,头发更是随意披散,靠坐在床上动也不动。 没了此前意气风发的神气模样,倒像缠绵病榻似的。 娄华姝不免揪心,父皇夺了他的兵权是不假,但表兄也不像是会因为这事,便失意至此的人? 想来想去,她还是干巴巴安慰道:“人生在世,不如意十之八九,表兄可千万不要将眼前的事放心上。” 罗昭知道她说的什么,听她提起,不免神色一凛,两人之间也没了那轻松之态:“近来是我行事鲁莽,陛下一时不快也是难免的。” 行事鲁莽...... 娄华姝略一思忖,难不成父皇是因为狩猎那日,罗昭替她出气的缘故,而生了什么误会? 若是因为她,而害的罗昭失了圣意,那他岂不成了冤大头了? “表兄你放心。” 娄华姝拍拍他的肩背,保证道:“只要有我在,不会让你白白受了委屈的。” 不想她手才碰上他的背,便觉他身子一颤,只是很快又压了回去。 “嗯?”娄华姝轻疑了一声,还想再看,却被他捉住了手腕。 罗昭眉毛一压:“动手动脚的成什么样子?” 看着他虚汗不止的脸,娄华姝这才渐渐觉出什么不对劲来,再说话的语气也多了几分不容商榷:“你背上怎么了?可是还有别的人给你什么苦头吃?” 她挣扎着想去看,却被罗昭牢牢攥住:“别胡闹!” 罗昭力气大,即便是现在有些虚弱,应付她也是绰绰有余。 只是他虽态度强硬,不愿让她戳破他脆弱的样子,但因用力过度,背上崩开的伤口却瞒不了她。 “血?!”娄华姝惊呼一声,不敢乱动耗他力气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执意追问,罗昭也拿她没有办法,便只好将伤势的前因后果俱都告诉了她。 ......原来是罗老将军动了气,才将他打成这般模样。 娄华姝心下松了口气,她险些以为是有人按捺不住,要对他出手了。 但不管怎么说,到底是她害的他现下这般憔悴模样。看着他透出血痕的背,她愧疚愈甚。 “表兄以后还是要多多珍重自身才是,不要再因为我做傻事了。” 他这样为了她不顾一切,她所亏欠的也越多,根本无法还清。 娄华姝这话说的大有和他划清界限的意思,听得罗昭愈发不满:“从小到大哪次不是我护着你?” “这种混话以后不许再说。” 他半个字也听不进,娄华姝也情急起来,口不择言道:“你一味付出,我根本无从还起。” “谁要你还了?” 守着她,护着她,是罗昭眼里再正常不过的事,更是从小到大早已刻进骨子里的习惯,有什么还不还的? 这话一出,二人一时相对无言,娄华姝攥着手里的帕子有些无奈。 果然,只要是他认定的人或事,旁人说的再多也无从更改。 “......我去帮你拿些伤药来罢。” 娄华姝寻了个理由,想暂且出去透透气,只是才起身便被抓住了手腕。 她惦记着罗昭的伤势,不敢乱动,侧头看去,却见他微有固执地抬头,将那话又说了一遍。 “谁要你还了?” 显然是不想她轻易将此事揭过。 娄华姝脑子乱的很,根本不知如何应答:“我......” 不知所措间,手腕上的力道蓦地又大了几分,将她整个人都拽的站不稳当。颈后覆上一只温热的大掌,摁着娄华姝不断向前贴近。 眼见着罗昭垂下眸子,盯着她的唇瓣就要吻上来时,娄华姝心下一慌,忙侧头避过。 罗昭的唇堪堪碰上她的唇瓣,她一动,那个吻便错开,落到了她的唇角。 润红的口脂因着磨蹭,而浅浅擦出一道痕迹,于她白皙的皮肤上愈发显得活色生香。 嘴上是躲开了,后颈这个命门却仍被罗昭一直抓在手中。 见她躲避自己,罗昭也不急,只是摁着她的后颈又往自己身前压了压:“非要如此,华姝才能明白我的心意?” * 娄华姝脑子更乱了,浑浑噩噩从罗昭屋子出来时,才发觉外面已经飘起细雨,闷雷阵阵。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沉重的朱门一开,隔着重重雨雾,竟会看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石阶之下,一柄清浅的墨兰纸伞于雨水的浸润中,落下连绵不断的水珠。纸伞稍稍抬起,露出了东瑾被烟雨轻拢的脸。 见是他来,娄华姝呼吸都滞了几分:“你......” 你怎么来了? 东瑾举着伞,不经意似的抬头瞧了眼匾额,随后往娄华姝的方向逼近了几步:“我来接公主回去?” 催梅倒是想帮着娄华姝瞒着东瑾,只是她那点心眼子哪里瞒得住? 东瑾看穿她的心思后,只随便寻了个人,便三言两语地轻松支开了催梅。 原来他的公主是来了这儿? 罗昭的居所。 东瑾眼神晦暗了几许,望向那站在门口,迟迟没有动作的娄华姝:“公主不回去?舍不得走了吗?” “怎会?” 听着东瑾这比雨还要凉上几分的声音,娄华姝打了个冷颤,忙几步跑到他的伞下。 她跑的急,一时头上脸上免不了沾染雨水。东瑾抬起手,为她一一拂过鬓边、颊侧的水珠,直到那玉白漂亮的手指落到她溢出口脂的嘴唇上。 东瑾看着那蹭出来的红痕,瞳孔狠狠一缩,指尖在她面上停住,久久没有动作。 她从罗昭那里出来,唇上的痕迹又这般暧昧,只要是个有眼睛的,都不难猜出方才发生了什么。 东瑾握着伞柄的那只手愈发用力,坚硬的伞柄几乎深深嵌进他的掌心,可他仍好似觉不出疼一般,另一只手向那抹红痕上摁去。 “公主方才是去做了什么?” 娄华姝的口脂被蹭出痕迹这事,她自己全然不知情,自然也不知道东瑾这话另有深意。 明明早已露馅,她却仍是一如往常,将不该说的小心藏好,道:“表兄失意,我免不了要来此安慰几句。” 东瑾笑了笑,一切已经了然于心,只是口中一个一个蹦出来的字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原来,公主便是这么安慰的。” 娄华姝觉得东瑾哪里不太对劲,但一时又说不出究竟是哪里,嘴上忽的一痛,便觉东瑾帮她擦雨的动作重了许多。 尤其是在她唇瓣那里,蹭来蹭去,恨不能将她的嘴擦掉一层皮。 “好疼,别擦了。” 娄华姝抬手想去将东瑾的胳膊拉开,却难能撼动半分。落在唇上的力道愈发大了,东瑾的脸也于伞面的阴影下凑近几分。 她这才瞧清,东瑾面上阴云密布的神情,分明比之周遭恶劣的天气更甚。 雨势渐大,淅淅沥沥的雨水落在伞面上,滴答答的响个不停,娄华姝这般看着东瑾,心下也好似同那不断落在伞上的雨珠一般,响动的乱七八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冰雪消融 不打算放过 第65章 冰雪消融 不打算放过 娄华姝被东瑾一路拽着回了行宫, 他力气太大且抓的死紧,娄华姝手腕被他勒得疼,想稍稍转转活动一下。 只是她这样被他严丝合缝的抓在手中, 这般微小的动作都做不到。 “东瑾......?” 她唤了他一声, 试图唤回他的一丝良知。 然而除了雨声,根本无人回应, 她便只好闭上了嘴。 东瑾抓她抓得紧, 行步速度也快, 娄华姝心中忿忿更甚,他这个山雨欲来的架势, 哪里是来接她回去的? 急着抓穷凶极恶的犯人回牢狱还差不多...... 他们走的急, 很快便到了行宫中娄华姝的房间里。 娄华姝前脚才被东瑾拽进门,随后便听到“哐啷”一声的巨响, 吓得娄华姝一颤,分明是关门声, 却好似比雷声还要吓人。 外面的天本就灰蒙蒙的, 一关门,屋中更是昏黑一片,气氛凝滞, 莫名让人觉得沉闷压抑。 娄华姝手腕试着抽出来:“已经回来了, 可以松开我了罢?” 她又不会跑, 也不知他抓得这样用力做什么。 东瑾侧头看来, 墨似的眼睛翻滚着浓黑,眼神还没在她面上停留多久, 便又落到了她的唇上。 看到他这眼神,娄华姝便深觉不妙,他今日是怎么了? 似是看她嘴唇极为不顺眼似的?一直死死盯着...... 她下意识抬手, 摸了摸那被他磋磨的尚且发热发疼的唇瓣,指尖不免蹭到了些唇脂。 娄华姝一顿,看着这抹唇红,终于想起了些什么。 莫不是......?! 她颇有几分心虚地看了东瑾一眼,但只瞧着他这愠怒的模样,便愈发坐实了心中猜想。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娄华姝试图解释。 “公主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她话还没说完,便被东瑾打断,他似乎并不想听她解释。 紧接着,娄华姝便觉腰间一紧,垂眼一看,不知何时他的手已经滑到了她衣衫系带之处。 东瑾神色沉沉,目光自她面上寸寸落下,落在她的衣服上,意味难明,似是隐隐在压抑着什么。 越是被他这样看着,娄华姝便越觉汗毛直竖。 东瑾这个眼神,让她有种已经被扒光了,在他直白的目光下审视的感觉。 她不由抓住东瑾轻扯衣带的那只手:“你做什么?” 东瑾的手还停在她的腰际:“公主身上脏了,臣这便服侍公主沐浴?” 虽然是在询问她,却丝毫没有等待她应允的打算。 “不,不......”娄华姝脑中瞬间警铃大作。 可不等她的话说出口,东瑾便侧头向外间高声吩咐道:“备水!” * 不多时,屋内也响起了水声,屋内并着屋外雨水落下的声音,一时间绵延不绝。 绿水青山的屏风隔断后,浴桶中热水的水波逐渐趋于平静,宫人们在奉完水后便齐齐退了出去。 娄华姝到底也是没拦住东瑾,在方才他的拉扯下,她身上的衣物早就松垮的不成样子。 不过东瑾显然不打算止步于此。 很快,她的肩上便又覆上了他的长指,不管娄华姝怎么反抗,仍避免不了衣服被尽数剥落的结果。 衣衫件件落地,布料堆叠发出窸窣的声音。 东瑾微有寒凉指尖在她身上穿梭而过,像被蛇信子舔舐而过一般,娄华姝自脊背向上开始发冷,分明是被人侍候,她却觉得自己宛如待宰的羔羊一般,只等被清洗干净,送到别人口中享用了。 在最后一丝遮蔽要被扯下后,娄华姝终于被东瑾这慢条斯理的动作,激得心中防线败溃。 娄华姝扯住身上的轻薄的几近透明的中衣,哀求道:“我错了好不好,东瑾你别这样......” 只是往常百试百灵的撒娇告饶,这次东瑾就像没看见一般,仍旧不肯放过。 “公主怎会有错?”东瑾将娄华姝的手向下拉了拉。 在察觉到她的抗拒后,面色沉的像是能滴出水来。 “公主这般抗拒,莫不是身上也有什么蹭出来的唇脂印子不成?” “没有,真的是你误会了!” 几乎是娄华姝说这话的同时,东瑾便抓住了一丝可乘之机,将那小衣一把扯了下来。 娇红的小衣孤零零地落了下来,覆在了堆叠衣物的最上方。 在最后一层遮蔽被扯下时,不用东瑾说,娄华姝自己便慌不择路地往浴桶里躲。 只是浴桶中的水清凌凌的,根本什么都藏不住,东瑾站在浴桶边缘,只稍稍垂眼,便一览无遗。 娄华姝的小脸本就因热气蒸腾而发红,但现下东瑾就静静站在一边,他不错眼的凝视,更是让她脸红的快要滴血。 她紧紧抱住自己的身体,在浴桶中缩成小小一团,显得弱小且无助。 东瑾一撩衣袖,将手放进浴桶中,试了试水温,水面因他的加入而轻晃,映衬的娄华姝眼底隐现水光流动。 这般瞧着,东瑾呼吸滞了滞,伸手向那淌着水珠的肌肤触碰。只是简单的触碰,他便有些收不住力,在她细嫩的身子上留下道道泛红的痕迹。 “你轻一些啊。”她嗔怪的声音传来。 外表伪装得再平静,身体下意识的反应也早已骗不了人,即便有宽袍大袖做遮掩,却也不难于东瑾身上看出其中起伏。 他眸子暗了几许,垂下头来,但娄华姝一直记着他现下下手没轻没重的,见他凑过来,忙偏头避开。 下一瞬她的头便被有力的大掌包住,东瑾一手置于她的颈后,一手放在她的颊侧,非常严密的包围之势。 娄华姝忙着用手和胳膊给自己略作遮掩,根本难能抵抗东瑾的进攻,况且,就算是双手自由,她那点力气,对上东瑾也是螳臂当车。 柔软的唇瓣被衔住,反复吮吻碾磨,像是想要洗掉什么痕迹一般。 东瑾的动作并不温柔,娄华姝难以招架,被这牢固的圈禁和粗重的吻,亲的身子发软,不得已抽出一只手来撑着浴桶边缘,才不至于滑下去。 东瑾适时伸手捞了她一把,将她往上提了提。只是这手一触上来,便好似黏在了她身上一般,不仅不愿离开还乱动了起来。 屋中本就冒着热气,眼下娄华姝被夺了呼吸,更喘不上气。她什么也顾不得了,抬手便去推东瑾,可那手也被他抓住,放在心口不停揉弄,恨不能揉进身体。 她被亲了好一阵,才勉强挣扎着躲开,得到了一丝喘息之机。 娄华姝实在被来势汹汹的东瑾亲怕了,忙趁着这下能说话的功夫往外跑:“我洗好了!” 东瑾见状也没再纠缠,实则娄华姝此举正随了他的心意。 只是看她那番急于避开他的样子,面上不满之色愈显。 他抬手扯下架子上搭着的净布,将从浴桶钻出,身上不断躺着水珠的娄华姝裹得严严实实。 娄华姝身上的水意大都被净布吸去了,她整个人一时也被东瑾包成了个蚕蛹一般,手脚动一动都困难。 她正想着怎么支开东瑾,唤来婢女为自己穿衣,谁知下一瞬,身子一轻,她人已经被东瑾打横抱起,朝着床榻而去。 倒在床上的那一刻,娄华姝慌了:“东瑾!你要做什么?!” 东瑾眼尾泛红,眸中翻涌着谷欠色:“我以为......公主会明白。” 娄华姝不知如何回答,他意图这样明显,她确实明白,但她不想明白。 但东瑾现下也并不打算顾及她的意愿了,将那净布打开便在娄华姝身上压了下来。 东瑾身量高大,这般压下来,娄华姝动弹不得,他的手也开始胡作非为起来。 娄华姝虽说往日里言行放肆恣意了些,但到底还是个未经人事的姑娘家,骤然被这般对待,难免紧张害怕。 “别......” 她只是伸手略推了推他,回应的便是颇为强硬蛮横的压制。 东瑾的吻密如急雨地落下,似是有什么再也按捺不住。可偏巧这时,屋外传来宫人小心翼翼通报的声音。 “东公子,陛下传召,烦请您走一趟?” 听见这声音,娄华姝高高提起的心都放松了些许,只是还不等她彻底放松下来,便察觉出...... 东瑾,他好像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娄华姝被他撩拨地喘息不已,连一句完整的话都难以拼凑:“东瑾......你,你没听到有人叫你吗?” “还不......唔......快起来?!” 她勉强压抑着自己的声音,生怕被外人发现有什么不妥。 东瑾墨发有几缕凌乱地散落在她身上,宛如在她身上做了一副水墨画迤逦。 见娄华姝舍不下脸面,东瑾勉强克制着自己从连绵的吻中抬起脸,对着门外回应道:“我一会儿便过去,公公不必久等。” 他嗓音素来清冷如雪,眼下却比平常软了不止半分,还微有粗哑,好似有涓涓细流汇入,将那冰雪消融了一般。 听着他这答复,娄华姝好容易放下的心不由又揪了起来。 他这是......半点也不打算放过她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杀意 他的私心 第66章 杀意 他的私心 门口的人在宫中侍候那么多年, 自然是个有眼力见的,没多做打扰便走开了。 屋内床上纱帐水波般晃荡不休,娄华姝死咬着唇瓣, 被东瑾抵在床榻间, 半点不敢发出声音。 东瑾眼眸半开,迷离间隐有几分难耐急迫之色, 他细细密密地啃咬着娄华姝锁骨以下的软肉, 磨得娄华姝愈发咬紧了唇瓣。但这并不是让她最难捱的, 让她最羞困的是东瑾的手抓着她的手正在...... 她一时眼睛都不敢睁开了,只觉掌心发热发烫, 但他全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动作还兀自快了起来。 感受到那灼热如火的温度,娄华姝欲哭无泪,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东瑾低低喘息着,现下便是理智清醒地要他离开, 他的身子也难以动弹分毫。只想这么缠着娄华姝, 将她压在身下一辈子。 他自小生长于规矩教条极为严苛的东府,若是从前,这样荒唐的事决计是和他不会有丝毫干系的, 可现在他却食髓知味。 娄华姝柔软无骨的手被他握在掌中, 两人交叠的双手逐渐漫上淋漓水渍。 漫长的折磨之后, 身上山一般的桎梏才徐徐退却, 娄华姝窝在被子上,像脱了水的鱼似的, 身子发虚,额上还生了些许薄汗,满手湿腻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现下东瑾还没离开, 她便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装死。 相较于她以为的漫长折磨,对东瑾来说,却是眨眼间的功夫,他尚未尽兴,眸底皆是未被满足的郁色。 以方才那般意乱情迷的状态,他实在难能清醒理智地从娄华姝这里抽身而退。 全因着陛下传召,他才用这样的法子暂做纾解。 否则今日......她只怕是在劫难逃了。 透过层层的细纱,娄华姝瞧见东瑾下床后,朝屏风后走去了,而后房间里便传来了淅淅沥沥的水声。 他身上尽是不堪入目的黏腻痕迹,自是免不了清洗一番,可那水...... 是刚刚她用过的...... 娄华姝面上绯红又添一层,她竟不知原来东瑾这般不要脸! * 东瑾走到四方书斋门前的时候,皇上所传召的亲信已然到的大差不差了,他时间把握的恰到好处,不早也不晚。 只是正要一同进殿,却忽而被一截赭黄衣袖拦住,娄云休眼睛死死盯住东瑾那交叠严实的衣领,笑问:“阿瑾,你脖子上的这是什么?” 即便是穿得再严实,也难免漏出一二分痕迹来。 他那未被素白衣衫包裹的光洁皮肤上,几道红痕分外醒目,一时周遭的人皆侧目看来。 东瑾漫不经心地拨开娄云休的手,重新整了整衣领:“来时未曾注意,怕是不慎被路上的野猫伤到了。” 又在撒谎。 娄云休只恨不能撕了他这道貌岸然、耀武扬威的面孔。 “原来如此。” 人大都到齐了,皇上的内侍便出门通传几人进殿。 娄安顾瞧起来面色稍差,眼下略有青黑,似是身子疲乏的缘故。见人都进来,便开口道:“今日召你们前来,原也不是什么大事。” “西南边境一带,雄丹又开始蠢蠢欲动,时常侵扰边境村城,似是在试探临南坡虚实。” “虽说未兴战事,但到底是雄丹挑衅在先,又扰了我城百姓安定,实在可恶,不能坐视不理。” 一个蓄了胡子的大臣道:“雄丹可恨,但若因此事发动战事,亦有些小题大做,百姓同样会怨声载道。” “臣复议,况且敌方实力不明,贸然开战实在是莽撞之举。” 娄安顾敛眉:“朕当然知道,如今安居乐业,百姓不愁温饱自是不愿起战乱。可雄丹狼子野心已然显现,朕不得不早做打算。” 一个身形颇丰的臣子思量了一番,出主意道:“陛下何不将与沂兰和亲一事提上日程?此前虽说与沂兰交好,但到底关系不牢,如今沂兰自是做壁上观。” “可若是两国互为秦晋之好,我裕安便同沂兰对上蛮子,便是不足为惧。地势上两国亦成掎角之势,相互帮衬照应,看他雄丹还能翻出什么风浪?” 联姻? 东瑾心底一沉,那岂非又要将娄华姝推到风口浪尖上? “不可。”理智尚还未做出判断,他便下意识反驳出口。 一时站在旁侧的臣子们皆朝他看来,片刻压抑的安静后,有人哼了一声。 “东议事这话未免有失偏颇罢?” “谁不知你近来一直同公主亲密无间,现下于国政大事上,都有了自己的私心?” 东瑾没应声,他自是有私心,但这些臣子便敢说没有自己的私心? 个个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但心下却谋划着将一个女子推出去,为自己排忧解难,实在令人不齿。 “罗中丞此言差矣。”一道疏朗的声音自殿门后传出。 而后一袭水云纹锦袍的男子出现在门后,面色虽显苍白,却难掩周身那股堆金积玉养出来的贵气。 他进殿后先是向上座的皇帝行了一礼,而后继续道:“若说对公主的私心,只怕再没人比本宫和父皇的私心大了。” “况且,若真是走到联姻那一步,也还未定下是哪位公主,怎的罗中丞便迫不及待来指认了?” 皇上眉心依旧紧锁,见是他来,不免关切一句:“行蕴?你身子还没好全,怎么也出来走动?” 说着便欲遣人将娄行蕴送回去,只是却被娄行蕴打断。 东瑾亦是目光微凝,朝娄行蕴看去。 他二人素日并无交情,加之娄行蕴与娄云休分庭抗礼,不想今日他竟会替自己说话? “父皇,儿臣为父皇解忧而来,还请容我说完。” 见他坚持,娄安顾只好抬手挥退了那些上前的宫人。 “其实此事原不必联姻这么大动干戈,边境不过那些鼠雀之辈生事扰民罢了,不足为惧。” “依儿臣看......”娄行蕴目光在殿中晃了一晃,落在了娄云休身上,其中意味不言而喻,“只消派遣一位足以信任且能服众之人,坐镇边疆,便能解了眼下的燃眉之急。” 娄云休抬眼看来,皮笑肉不笑:“二哥的意思是......?” 东瑾眉目稍拢,这二皇子果然不容小觑,平日里韬光养晦,只顾着养病的样子,但一出手便令人防不胜防。 若真遣了娄云休去边疆,天高水远,于储君之位自是无望。更何况,近两年娄云休同众皇子明争暗斗,还能成事的已然所剩无几。 这娄行蕴又是皇后一派的,二人不是血亲,替她保下女儿,是最好的拉拢法子。 一石二鸟,当真不可小觑,难怪方才会替他说话。 娄安顾有所犹豫,自前两年,他那同这二子交好的长子死在一场刺杀后,他便一直对娄行蕴有所避忌。 本以为那场刺杀后,他这二子定会在储君之位上大展身手时,他却以悲痛抱病为由,深居简出,让娄安顾想怀疑他都难。 娄行蕴侧脸,对着娄云休嘴角弯了弯:“为兄病骨支离,难当大任,不比皇弟你,曾带过兵又身强体健,想来这为父皇分忧的担子,你定能胜任。” 娄云休被他这般架着,即便是不愿前往也不能直说,一时面色冷凝得不像话。 “陛下,此事绝非小事,不能儿戏,还需从长计议......”东瑾看出其中关窍,出言解围。 不想他话还没说完,便被一阵急促的咳嗽声打断。 座上的娄安顾起先本是咳了几声,但却愈演愈烈,到后面甚至能在掩唇的手上瞧出几丝渗出来的血迹。 眼下众人再也顾不上商议什么,皆乱作一团。帮扶的帮扶,请太医的请太医,此次的时局,尚还没分析出个对策来,便不明不白地散了去。 * 走出大殿后,天色已然昏黑下来,道旁的掌灯宫人还未点上这一侧的灯,雨后路滑难行,东瑾这一路不由走得慢了些。 他本也思绪混乱,一直在想该如何解了眼下困境。 等意识到走了许久,周围仍是一片漆黑的时候,心中不由提起了几分警惕。 四下无人,东瑾止了步子,看着前面几步的提灯宫人,缓缓道:“这路......?” 这路不是他回去的路。 宫人微微回头,笑道:“大人别见怪,陛下染病,四方书斋那处人满为患,周遭的路亦是众人来来往往,有所磕碰了反而不好。” “奴便绕了个远,还望大人担待。” 东瑾上下扫视了他几眼,没打算继续听他的,向他探了探手:“将灯给我,我自己回去便是。” 那宫人脸上有一瞬间的意外,但没多推拒,很快又恢复了此前的谄笑,走近几步,将灯递了出去。 可就在东瑾伸手欲接的下一瞬,他却面目一变,从袖管中摸出了把锃亮的匕首,快速朝东瑾刺来。 宫灯“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中间的烛火歪斜,很快便将整个灯都烧了起来。 东瑾将燃起来的火团踢向那宫人,宫人一避,刺向他的动作便也一顿。 东瑾这才堪堪躲过一击,望向宫人的眼神冷厉非常。 下一瞬一旁森森的大树上,树枝晃了晃,一道黑色的身影便闪身出现在东瑾身前,同那宫人缠斗了起来。 师七的身手为常人所不及,他既出现,东瑾便无所顾虑。 “留活口。”他在一旁吩咐道。 即便是在打斗,师七尚有余力,气定神闲地应声:“是。” 却不想那宫人瞧出自己力不从心,一吹口哨,四面的宫墙上又陆陆续续出现了几道黑影来,手持的剑意露着寒芒,向着东瑾这处尽显攻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遇刺 杀了他 第67章 遇刺 杀了他 行宫不比宫中守卫森严, 很容易便让这些不轨之人钻了空子。 望着衔尾相随的数道黑影,东瑾心下一沉,看来......这些人是非要他的命不可了。 * 内殿中渐次燃起了烛火, 一派通亮。 娄华姝倚在案几边, 不知怎的,心中总觉沉闷得厉害。她随手拿起桌上的茶, 轻抿了几口。 本就莫名心乱, 外面还忽然闹腾了起来。 娄华姝微有不悦地向外看去, 正打算让人去瞧瞧怎么回事,却忽然有宫人着急忙慌地赶了过来。 那宫人神色惊惧, 大口喘着气道:“不好了公主, 行宫中闹刺客了!” “陛陛陛下那处,怕是不妙啊!” “什么?!”娄华姝一惊, 手指不由捏紧了茶盏。 虽是受惊不小,但到底她自小也是经历过风浪的, 现下倒也还算镇定。 她沉着一番, 果断道:“将守在本宫宫宇的侍卫调去一半到父皇那里。” 宫人不敢不应,连忙道是,只是临走还不忘嘱咐一句:“那么主可千万要小心, 别再出门了。” 娄华姝点点头, 向父皇那处拨去些许侍卫, 让她稍稍心定了些许。 只是待偌大的宫殿再次安静下来时, 她却忽而僵住。 手中茶盏没了她指尖力道的支撑,向左一歪, “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公主?”见她出神,催梅以为她仍在害怕,忙唤了唤她。 而后她便见娄华姝惶惶然转过头, 眼睛已然微微发红,声音颤抖道:“东瑾......东瑾,他还没回来。” * 雨后的房檐上水珠滴滴答答落个不停,娄安顾身体虚弱,本该是用了太医的药,好好休养的时候。 不想又闹出了刺客一事。 他脸色又白了几分,嘴唇上亦是不见血色,身着中衣披了件衣衫便坐镇殿中,面沉如水。兰妃站在他身边,不时宽慰几句。 派去捉拿刺客的士兵已经在全力搜捕,娄安顾自是不信几个蝼蚁能在他这处翻出什么风浪。 士兵很快便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略显瑟缩的人。 见是带了人回来,娄安顾稍稍侧头,压着眼睫,睥睨阶下。 他现下虽是病体,威势却半分不减,还未张口,那人便被他这眼神吓得腿软不已。 就这种货色,也敢出来行刺? 娄安顾面上不显,心下却丝毫不将那刺客放在眼里。 “说,是谁给你们的胆子,竟敢在此行刺杀之事?” 被带来的刺客因他说话,而被吓得身子一抖,这般胆小如鼠的模样,任是谁也不会相信他能做出这等事来。 将他抓来的士兵看着他这模样,亦是神色复杂。 这刺客实在半点没有刺客样子,甚至他们方才将他擒住之时,都格外顺利,不费半点功夫。 虽说行宫是闹了刺客,但四方书斋周围的刺客,手法不娴熟,连皇帝的身都难近,实在是极其低劣的刺杀。 闹得声势浩大,最后却不了了之。 刺客眼神慌乱地在上座扫了一圈,似是在找些什么,声音强自镇定道:“没......没谁。” “无人指使?”娄安顾眼皮一压,“那便是对朕有所不满了?” “奴......”刺客下意识脱口而出什么,但却很快咽了回去,“既然落入你们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既然来了,便没想过能活着回去。 依照往常的情况,早该将这刺客拖下去,赐个诛九族的罪。 但娄安顾病了,却不是傻了。 这刺客方才的话,分明是欲言又止,显然没有将实情说出。 娄安顾眼睛微眯,忽而笑了:“你想死个痛快,朕偏不让你这般痛快。” 他看向一旁的侍卫,命令道:“带去刑房,务必将他的来历,刺杀缘由挖个干干净净。” 侍卫们纷纷道“是”,而后便将刺客拖了下去。 事情败露,那刺客全然没有保全自己的意思,眼里俱是接受了一切的灰败。 娄安顾心中不免又存了个疑影,往常他所遇到的刺杀之事,那刺客眼中皆是燃着仇恨的火焰,带着恨不能将他杀之而后快的狠厉。 却从未见过这般死寂的眼睛,难道是一开始便知道没有胜算? 但若真是如此,又何必飞蛾扑火? 迷雾重重,娄安顾暂且想不清楚,偏巧这时,兰妃在一旁轻轻开口:“陛下可还安好?臣妾实在担忧。” 她一说话,娄安顾才被吸引了注意。 “既是出了这般大的事,又何必着急赶过来,若误伤了你可怎么好?” 兰妃摇摇头:“臣妾不怕,比起这个,臣妾更怕陛下出事。” 似是想到了什么,她弯了弯眉眼:“况且,云休带兵护送,臣妾自然能安然地来和陛下相见。” 提到娄云休,娄安顾这才眉毛一展,点点头:“云休当真是个可用之才,方才那刺客也是因着他,才能抓得那般利落。” 兰妃微微笑着:“为陛下分忧,那都是云休该做的。” * 好容易将陛下服侍歇息后,兰妃这才出了四方书斋的门。 刚刚在娄安顾身边的那温柔如水的模样已不见半分,在不久前才经历了一场有惊无险的刺杀动乱之下,她显出异于常人的沉静。 兰妃侧头向贴身侍婢问询道:“那些逃掉的人可将东西都处理好了?” 丛莲应道:“都烧得干干净净,断不会让人抓到半点把柄。” 听了她这话,东嫚才放心下来:“那便好。” 两个时辰前,有个身染鲜血的暗卫冒死闯到了她宫门口。 仔细辨认后,东嫚才认出,那是东故拨到东瑾身边,护他周全之人。 她虽是和东瑾父子甚少来往,但到底从前都是一个府中之人。便多多少少认出些,从那暗卫口中才得知,东瑾遇刺了。 这倒是新奇,怎会有刺客大费周章地躲过层层看守,只为了刺杀一个臣子? 等闲之人不可能有这么大的本事,能这般放肆地行刺杀之事,且清楚行宫地形,将他带到偏僻之地的,怕是只有皇室之人了。 且视东瑾,视东氏为眼中钉肉中刺的,只有罗氏一族。 东嫚大概做了个猜想,心下便已有了谋算。 这可是个将罗氏扯下来的大好机会。 于是在她心底的那个计谋成型后,便有了不甚熟络的刺客,出现在四方书斋周围一事。 那名被顺利擒获的刺客,亦是设计中的一环,只为让他在最后关头,指认出一个至关重要的人。 但在究竟该指认出谁,东嫚尚在犹疑。 幸而这个时候,娄云休带来了个关键信息。 望着有些急切赶来的娄云休,东嫚眉梢微挑:“你是说,今日行刺之事,背后指使之人是皇后?” “是。”娄云休笃定道。 他这般确信的态度,连东嫚都不由为之一愣,云休他......怎会对这件事了如指掌? 似是瞧出了她的疑惑,娄云休不紧不慢地笑了出来:“因为,皇姐寝殿中的宫人,有半数都是儿臣的人。” 即便东嫚是他的生母,但瞧着他这微微笑起,无声无息便几乎渗透另一个人的模样,还是看得她一阵脊背发凉。 但也幸好他一早便周密地布下此局,她才能有今日死死咬住皇后的机会。 一切都打点好后,娄云休依旧站在她的殿中没有动,见他依旧眉眼阴冷,东嫚不由问道:“怎么?还有何事?” 娄云休依旧那样笑着,只是手缓缓动了动,最后指向东瑾:“母妃怎么忘了,还有个东瑾没处理呢?” 东嫚觉出那道凉意又爬上了她的脊背:“你想怎么处理?” “母妃莫不是糊涂了?只要杀掉东瑾,那东氏便和皇后有了血仇,只要东氏在一日,便不愁没有皇后倒台之时。” 他这话一出,东嫚不由都向后退了两步,不确定道:“你......你莫不是疯了?” 不说东瑾颇得皇上赏识,对她们大有裨益,便是于血缘上讲,他们几人也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 这样狠辣的心思,实在让东嫚心惊。 “东瑾,留着对我们还有用......” “何用?”娄云休步步紧逼,“杀子之痛,东故断然不会放了皇后,没了皇后这一威胁,娄行蕴又有何惧?” “况且......除了东瑾外,东故又不是没有儿子了?” * 行宫后山的荒野处,雨水、潮湿的泥土混着鲜血,将地上的杂草一一浸染,一派血腥之气。 本就经历了一场恶战的东瑾,早已不省人事,如血人一般成了旁人刀下任人宰割的鱼肉。 只是更多的血,却是源于他身旁不远处的尸体。那尸体死不瞑目,目眦尽裂,死前还挣扎着想拼尽自己最后的力气,保全东瑾。 师七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们没能死在仇敌的刺杀中,却死在了信任之人的暗害下。 在一干侍卫结果了师七,朝着东瑾走近后,一只手将他们拦了下来。 娄云休从一个侍卫手中夺过不断滴着血的长剑,死死盯着昏迷的东瑾。 眼中跳跃着兴奋的火焰,目光灼灼,似是能将眼前人就这样烧穿一般。喉间急迫而战栗的声音,亦是暴露了他眼下的激动。 “这一个,让我来。” 他高高举起执剑的手,剑身倒映出娄云休疯狂狰狞的眼睛,可就在下一瞬,他要将剑尖狠狠刺穿东瑾心脏的那一刻。 不远处,传来一道惊慌的声音:“东瑾?!” 候在一旁的侍卫一怔,这才发现不远处快速涌来了一队举着火把的人马。 他们急忙压低声音,向前面人报信道:“四殿下,是公主的声音。” 娄云休便是化作飞灰,也能认出那是他皇姐的声音。只是已经被欲望所吞噬之人,早已顾不得这些。 他现在眼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杀了东瑾。 这个念头在听到娄华姝声音后,更为强烈。 “四殿下,快些撤退,否则被公主发现,只怕要坏了大事!” 耳边传来侍卫着急的声音,娄云休心脏剧烈地鼓动起来。 撤退? 他不甘心,若是错过了现在这个机会,下次不知要等到何时。 只要东瑾在一日,他的皇姐所有的目光、心思便会围在东瑾身上一日。 他怎么能甘心? 所以,即便是听到了娄华姝的声音,娄云休依旧死死盯着地上那人,将手中长剑狠狠向下刺去。 “是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生机 真好 第68章 生机 真好 随行之人手中的火把将黑漆漆的荒山照亮, 但也正是这亮光,将悬在血人般的东瑾身上的利剑照的格外清晰。 剑身被映衬出的银光晃了下娄华姝的眼睛,而后便疾速向东瑾最脆弱的地方刺去。 一瞬间, 娄华姝心脏都停滞了, 慌不择路地质问道:“谁在那?!” 那行刺之人显然听到了她的声音,他手重重一抖, 剑尖没能戳穿东瑾的心脏, 反而偏了一下, 刺入了肩膀,霎时间血流如注。 在发现事情败露后, 那几道黑影忙逃离了此处, 很快便隐匿在了黑夜里。 “追!”娄华姝红了眼眶,声线隐有颤抖, “全都给本宫抓出来!” 侍卫领命,忙向刺客逃跑的方向追去。娄华姝快步跑到东瑾身侧, 不知不觉间已然泪湿满脸。 这变故来的太快太突然, 明明在他出门前,他们还那般亲昵地玩闹,她甚至还闹了脾气, 想着待东瑾回来, 一定不理他, 让他好好哄哄自己才是。 却不想, 只是一会儿的功夫,再见面便是此等光景。 “东瑾......”娄华姝看着遍体鳞伤的他, 一时不敢乱动,只得轻轻唤着他的名字,希望能让他不要意识全无, 至少要撑到太医诊治的时候。 “东瑾,东瑾?你能听到吗?” “睁开眼睛好不好,求求你......” 娄华姝心脏被撕扯着,只是说这样几个简单的字,都觉耗尽了身上所有的力气。 但意外的,并不抱期望的几句呼唤,竟真的让东瑾眼睫动了动,微微抬起了沉重的眼皮。 眼泪糊满眼眶的娄华姝,隐约从迷蒙的视线中看到东瑾睁开眼睛,又是哭又是笑,虽然一颗心开悬着,但到底还是庆幸地嗔怪道:“你吓坏我了!” 自方才肩膀一阵钻心的疼后,东瑾便恢复了些许意识,大抵是被疼醒了。 听到周围嘈杂的声音中,有娄华姝委屈的哭腔后,更是拼了命地挣扎着想要醒来,好在......他真的做到了。 模糊的视线中大抵能看出她泪眼朦胧的样子,虽是浑身剧痛,但仍为了她扯起嘴角,安慰道:“怕什么?” “我不会死的。” 握在掌下的,是她不知何时塞进来的柔软的手,东瑾心下一片温热。 他怎么舍得...... * 火把映出的大片光亮,在娄华姝一行人离开这里后,如星子般散开。 后山尚未被光亮照到的地方,一名黑衣侍卫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下娄云休,现下娄云休正望着公主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动作。 眼瞧着那些点点光亮愈发逼近,侍卫额上落下滴冷汗,开口劝道:“殿下,此地不宜久留,快些离开才好做打算?” 娄云休没有应声。 侍卫不由又低声唤道:“殿下!” 娄云休侧脸微动,这才缓缓转过身来,只是面色沉寂的吓人,眼睛里也俱是阴翳之色:“走。” 见他终于肯迈步离开,侍卫暗自松了口气,正欲抬脚跟随他一同离开之时,视线却不经意间落到了用于遮挡身形的树干上。 那树干外层松动的树皮已尽数脱落,树干之上还留着深深的,凹陷小块的指痕,不难想象方才抓着树干之人用了多大力道。 侍卫咽了下口水,望向娄云休远去的背影。 四皇子,竟动了这般大的气...... * 东瑾此次伤势实在太过严重,御医剪开他层层被血染就的衣衫。 眼下东瑾额上汗滴淋漓,嘴唇惨白,无意识地闷哼出声。 他越是这样,娄华姝便越发心慌。眼瞧着御医拿出针线,要为东瑾缝合已然外翻的血肉。 她不忍心看,忙偏过头去。可针一穿进皮肉,东瑾还是背部弓起,仰起头来,脖颈上蒙了层水光的青筋清晰可见。 “轻些,轻些!”娄华姝心疼得紧。 御医颇有些为难,再怎么轻,这也是针尖,况且东瑾身上的伤还有所交叠,不管怎样都会疼的。 他瞧着公主满面泪痕的样子,斟酌道:“殿下,东大人会有痛感也不全是坏事。” “至少他还有自己的意识,若是感知全无,那恐怕才要做最坏的打算了......” 听此,娄华姝明白了其中利害:“那你快些。” 便是不相干的旁人有了这般伤势,娄华姝都会觉得触目惊心,更遑论这个受伤的人还是东瑾。 但悲伤之余,些许理智回笼,又觉这件事发生的有很多奇怪之处。 分明是同一批行刺的刺客,为何在父皇那处被轻易擒获,却还能在同党已然被捕之余,有余力对东瑾赶尽杀绝? 他不过是个臣子,能够威胁得到谁? 娄华姝面上愈发沉重起来,不知过了多久,手间一股力道传来。 她垂眼看去,缝合已经结束,东瑾放松了许多,只是眉头依旧紧锁,并不安稳。 娄华姝的手自他回来,便一直被抓着,没有放开过,又僵又麻。 眼看着他脱险,便想将手收回来,以便彼此都好休息。不想只是略微一动,他又下意识箍得死紧,全然一副离不开她的样子。 东瑾甚少在她面前这般脆弱粘人,念及他身上的伤,娄华姝便没有抽回手,顺势在他身侧坐了下来。 太医一行宫人已然撤走,派去追捕刺客的侍卫亦有了结果,她已传了话,让他们细细查问。 一晚劳心劳神,在所有事情都有好转之时,娄华姝才彻底放松下来,她重重吐出一口气,而后侧头看向双眸紧闭的东瑾,视线下移到二人密不可分的双手上。 她哪都去不了,便在东瑾身侧躺下,和他靠在一起沉沉睡去。 似是在昏迷之中,能察觉到她的靠近,东瑾轻锁的眉头也因为身旁有了她的气息而舒展开来。 一夜好眠。 * 东瑾重伤昏迷,远离朝堂,自然便不知,短短几天时间,朝中局势已然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涉及兰贵妃干政一事,群臣议论纷纷,迫于压力,娄安顾不得不降了兰贵妃的位分,以示小惩大诫,来平息众怒。而兰贵妃的儿子娄云休,又于护驾一事有功,应当予以嘉奖。 有朝臣以为应当功过相抵,对他们母子二人的动向多做观察,再来定夺其是否有狼子野心,但在方才圣上抉择责罚兰贵妃一事上,一直做壁上观的东故等人,现下却皆来保举娄云休,称其为可造之材,不忍明珠暗投。 责罚兰贵妃此事,本就非娄安顾本意,于娄云休,他亦不想将其薄待了去。索性便遂了东故的意,将手中收来的兵权皆拨给了娄云休,期盼他日后能有所作为。 娄云休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日日操练兵马,不曾懈怠。 于刺客一事上,拷问亦有了结果。 但那结果,却并非娄华姝想听到的。 在侍卫一五一十将审问出的内容告诉娄华姝时,娄华姝整个人先是一怔,而后便不可置信地反问:“什么?!” “你说那些人是母后所指使的?” 看着娄华姝不甚好看的面色,侍卫头愈发垂下几分,低声应是。 “不可能,母后她不会这样做的。”娄华姝小声喃喃着。 不断重复着这几句话,像是想给自己些底气一般。可看到床榻上东瑾那张病弱的脸,她的声音一下子消失了个干净。 脑中满是此前母后将她唤到寝宫时的警告,东氏罗氏势同水火,她的母后必然也容不下东瑾...... 只是她依旧心下惶惶,不愿接受这个事实。 “我不信,你们去查,继续去查!” 东瑾昏迷了几日,娄华姝自然也没想过在这个时候戒备他。 不想正巧在此时,身后传来句微弱的、沙哑的:“查什么?” 娄华姝身形一僵,转头对上东瑾面色苍白如纸的模样,忙定定心神,回应道:“没什么。” 但走近,看到他这虚弱且缠绵病榻的模样,她胸口蓦地一痛,像正被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碾磨一般。 一股巨大的挫败感袭来,她根本照顾不好东瑾...... 强硬地让他和自己在一起,只会害了他。 娄华姝不敢去看他,心下难受得紧,却不敢在他面前表现出分毫。 “你睡了这么多天,定是又渴又饿......”她手忙脚乱地想给自己找点事做,“对了,还有你的药还没煎,等着,我这便差人......” 她忙得团团转的模样,让东瑾无端想笑。 昏迷的这些日子里,他如同被困在一个泥潭一般,越挣扎便陷得越深,周遭又湿又冷。 他几乎被一种名叫绝望的情绪,笼罩了全身,幸而不时能听到她的声音,感受到她的温度,他才能从这种压抑的死气中,感觉到一点生机。 醒来有她陪着的感觉......真好。 看着她急急忙忙地想往外跑,东瑾忙费了全身力气抬手,拉住了她的衣袖。虽然那点力道微不可查,但娄华姝还是停下了脚步。 “你去哪?” 病弱的东瑾实在粘人,他微凉的指尖探进衣袖,像灵活的小蛇一般缠上她的小指。 “我才醒,你便要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算计 他受够了 第69章 算计 他受够了 “不走, 我不走。” 娄华姝被他拉着,坐回了床榻边上。 东瑾微微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靠在床柱。娄华姝见他行动困难, 忙伸手去扶住他,嘴里还不满地嘟囔着:“乱动什么, 扯到伤口怎么办......” 她眼神飘忽, 怎么也不敢对上他的眼睛。 娄华姝现在实在心虚得紧, 根本不敢看他。 但东瑾却和她截然相反,在生死关头走了一遭, 他清楚地知道什么对自己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什么才是他最割舍不下的。 是以,他伸手捧起娄华姝的脸, 眼神无比专注而认真的,细细描摹着她面容的每一寸, 似是想将她仔细印在心里, 刻在骨子里。 “娄华姝。” 她听到他叫她的名字。 “嗯?”她从喉间滚出一个音节。 “我好想你。” 娄华姝被他这般直接的话砸得一愣,慌乱抬眼,却又在不经意间对上他分外真挚的眼神, 只短短一瞬, 她便泪如雨下。 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 落在东瑾手里, 炽热的、滚烫的,几乎要将他的手灼穿。 “怎么哭了?”他哑声道。 声音轻柔的不像话, 像是生怕惊动轻盈的振翅欲飞的蝴蝶。 娄华姝摇摇头,本想收整情绪,镇定下来。但只要一看到他, 眼泪便怎么也止不住。 到最后她也放弃了,索性扑到东瑾怀里,哭了个够。泪水浸透他薄薄的衣衫,湿了一大片。 她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东瑾。 可是,她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继续走下去了。 * 一连休养了许多天,娄华姝各式各样贵重的补品药膳,不要钱似的往东瑾这处堆,便是再孱弱的身子,也被她养好了七七八八。 东瑾早就能下地走动,做些不牵扯伤口的动作。 这一日,一个微有面生的宫人趁着娄华姝不在,悄悄向东瑾这处递了张字条。 东瑾展开字条,扫了眼上面的字迹,原是父亲想同他见上一面。 近来同娄华姝在一起的日子,实在太像一场美好而无法长久的幻梦,让他只想摒弃掉一切,和她一直这样生活下去。 她的生动,她的温柔,让东瑾一点点沉溺。 是以现下再看到那些颇为现实的,阻挡在他们之间的重重叠嶂,他避之不及却又无可奈何。 东瑾看完字条,便平静地将其烧掉。而后披衣起身,按照父亲所说的,前往赴约。 一举一动,宛如一个提线木偶。 较为偏僻的宫道上,东故面容颇有几分严肃,同他朝中局势,关系利害,想要他能快些找出能将罗氏一击即中的法子。 “现如今四皇子手握军权,是我东族一大助力......”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垂眸思量了许久的东瑾所打断:“但父亲可有想过,贵妃母子或许并不可靠呢?” 东故眼神一下子锐利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见他格外敏感,东瑾不好多说太多,只略微提点道:“我只是觉得,不管同谁在一条船上,都该为自己留条退路。” 此前他遇刺一事闹得这样大,若非娄华姝,只怕他性命不保,便是陛下都知道了此事,赐了上好的山参来为他滋补身子。 可流着同一血脉的贵妃母子,他却始终没见到他们人影,更遑论半分担忧关心。 若不是刻意视而不见,那便是不在意半点。 这样凉薄冷血之人,扶持他们走上那最高的宝座,当真是对的吗? 不想他这话一出,换来的是东故的嗤讽一笑:“你想过同东氏的亲人留退路,那可想过和倚华宫的那外人公主留退路?” 东瑾哑然,他不是傻子,谁对他好,他看的清清楚楚。 娄华姝那般简单又赤诚的人,和她在一起,她只会挖空心思对他好。 她对他实在太好了,好到他已经放下所有的戒备,将他最柔软的部分展露在她面前,也不必担心她会将利剑对准他。 见东瑾沉默下来,东故眼中带上了些不可置信的惊愕,他不敢相信有朝一日,东瑾也会犯了那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错。 在他看来,实在愚蠢。 东故眼神冷了几分,警告道:“这等紧要关头,你最好别糊涂,认清自己的身份。” “你以为公主能待你有几分真心?她生性散漫,不过拿你当个消遣罢了。” 接连被泼冷水,东瑾心口淤堵非常,近日轻松的心情一扫而空。 他的世界好似才透进来一缕光,马上便又被人用厚重的泥土封死,让他只能孤零零地置身黑暗中。 可这样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身份?什么身份?” 许是和娄华姝在一起的时间久了,他不想再掩藏自己的情绪,也不想回到从前被人支配的日子。 “我不过是你们手中最衬手的工具罢了。” 他们只在乎手中的刀锋不锋利,能不能为他们所用,根本不在乎他这个人到底是什么东瑾还是西瑾。 他受够了,早就不想再忍了。 “你们不过从世人口口相传的只言片语认识她,从未真正了解过她,有什么资格评头论足?” “我和她......”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迎面一耳光打得偏了头去。 东故气得手都在抖:“我看你真是失心疯了!竟为了她忤逆长辈,不敬尊长,我从前是怎么教导你的?” “你那些不该有的念想,最好趁早断了!” “你以为贵妃是缘何被降位?贵妃干政的消息便是从公主身边的宫人传出去的!” 东故伸手抓住东瑾的衣领,想他能快点清醒过来:“这些谋算,你的公主可告诉你了?若你早一步发现,我们又何至于有此一劫?” “现下你又来挑拨东氏一族,莫不是还嫌局面不够乱?” 大抵是东瑾真的听进去了他的话,眼神微有恍惚,像迷路的稚子一般。东故收敛了方才那咄咄逼人的架势,只是说出的话依旧不容商榷:“待成大计,为父自会给你寻一良配,你给我早些收心。” * 回去的路上,东瑾有些浑浑噩噩的。 他不能否认娄华姝对他的好,但也无法否认他们二人之间,从来不是男欢女爱这么简单。 她会待他好,却不会停止对东氏的算计,换做是他亦是如此。 东氏并非只有他一个人,还有数不清的族人依靠着东氏的这棵大树,稍有行差踏错,便会让整个东氏覆灭,这代价太大,他不敢去赌。 行宫宫苑内,娄华姝看到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一颗心才彻底放松下来。 他几日前遇刺的画面就在眼前,现下娄华姝最不放心的就是放他一个人出去。 一见他便急吼吼地冲上去,绕着他转圈检查了一番,确保他真的安然无恙,这才作罢。 只是说话不无埋怨道:“你去哪了?伤还没好就到处乱跑!” 东瑾垂眼看她气鼓鼓的样子,这般明艳动人,是唯一一个真正关心他的人。 “没去哪,不过在外面透了透气。” 他含糊其辞,没将方才去了哪见了谁告诉她,他也不能告诉她。 他们两个人之间,做到真正的坦诚,果然太难了。 他没说,娄华姝便也没多想,嗔怒地瞪了他一眼。 她本来也没有限制东瑾行踪的意思,但又实在放心不下,想了想仍是坚持道:“下次带上我。” 东瑾失笑,声音懒懒的,有些宠溺意味在其中:“好。” 不多时几名仵作朝娄华姝这处走来,向她回禀验尸得到的线索。东瑾在一旁静静听着,只是越听,神色便愈发凝重,心头涌起丝不好的预感。 “何意?”他轻锁眉宇,看向娄华姝,“是谁的尸体?” 娄华姝想了想当日那具同样鲜血淋漓的尸体,回答道:“不知那人是不是刺客,以防万一,我已经一并带回来了,想从中查到些什么。” “带我去看看。” 他既开了口,娄华姝自然没有不应允的道理,带他一路来到仵作存放尸体的地方。 一路上,越是靠近,东瑾心头那不好的预感便越强烈。到现在,他才察觉到今早那不同寻常的古怪之处是什么。 往常父亲同他之间的消息往来,皆是由师七传递的,可近来......他已经很久没有师七的动向了。 尽管已经有了心里预期,但看到案台上,师七那张毫无血色,甚至已有了青紫的脸时,东瑾还是不可避免的,心头狠狠一震。 见东瑾神色不对,娄华姝问道:“怎么?你认识他?” 东瑾沉默良久,而后缓步上前,走到需要大量药草才能勉强维持肉身的师七跟前。 “......是我的暗卫。” 师七,是因为他而死的。 听到他这个回答,娄华姝一怔,许多不同的心绪朝四面八方涌来。 想到那个尚不明确的凶手结果,想到那场刺杀之于东瑾的惨烈,她便愈发不敢面对东瑾,她更怕查到最后依旧是那个同样的结果,那时,她该如何同东瑾相处? 可愧疚之余,又有几分别扭的情感萦绕上心头。 她的事,东瑾都知晓得透彻。 但她从不知道,日日相伴的东瑾身边,一直有个暗卫的存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三人行 不必管他 第70章 三人行 不必管他 将师七尸身留下的线索查验得差不多的时候, 娄华姝命人将他好好安葬了。 但发生了这样的事,平时本就话少的东瑾愈发显得沉寂起来,娄华姝知道这场刺杀对他的伤害和打击实在太大, 他情绪低落也在情理之中, 她便也不欲同他计较。 近来和东瑾在一起,他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便罢了, 但他们一同用膳之时, 她也发现他吃的越发少了。 这样还如何把身子养好? 见他就要撂下筷子, 娄华姝忙将瞧起来鲜嫩清淡的鲈鱼,往他面前推了推:“你再吃些?” 东瑾看也没看那鱼肉, 摇了摇头。 看他兴致缺缺, 娄华姝只好作罢,周遭一时安静下来, 气氛沉默得颇有几分压抑。 她受不住这样的冷清,嘱咐了东瑾好好休息后, 便离开了偏殿。 娄华姝离开后, 东瑾将殿内所有人遣退下去,而后走到博古架旁,摸出一个藏得很是隐蔽的小匣子。 他打开匣子, 拿出里面的东西, 手上静静躺着一片沾了血的布料。 这是他去看师七的那天, 趁旁人不注意, 将其从师七紧攥着的手里抠出来的。 那些验尸的仵作似乎并未发现此物,但能让师七生前死死攥住的东西, 必然不是什么无足轻重的东西。 东瑾细细摩挲着这小片布料,上面还有些许金丝的花纹,但已残破不堪, 辨不出模样。 这柔软顺滑的布料让他觉得有些熟悉,但一时之间又想不出从何处见过,只知道这布料并非凡品,布料主人也必然是个身份显赫之人。 这般费尽心思地来杀他,他决不能就此放过。 * 自发现师七存在的那一日,娄华姝心底对东瑾便有了几分别扭的感觉。就像撕开了平日没有波澜的表象,终于露出了她始终无法窥探的内里。 东瑾将师七这个人隐瞒的密不透风,是为了什么? 难道是对她仍有防备吗? 一瞬间,娄华姝觉得自己即便和东瑾相处了这么久,也依旧没有见过那个真实的他。现下的东瑾让她好陌生,几日来两人无意识的疏离,更是让她愈发看不透现实。 过往的种种美好,也好似泡影一般,一吹即散。 他既然能将一个活生生的人藏得这么好,会不会同样也有其他事,是他已经周密部署,而她仍然一无所知的? 她脑子烦扰不堪,偏偏本就事事乱做一团,还有人凑上来添乱。 坐于庭院石凳上,理刺客线索理得正头昏脑涨的娄华姝,似乎感觉到身上落下一道视线。 她抬头看去,却见末临跟在宫人身后,正不错眼地看着她,徐徐朝她这里走来。 娄华姝一时瞠目结舌:“你怎么来了?” 末临不是一个小小乐师吗?怎会说来行宫便来了? 见娄华姝看到自己后,面上表情除了讶异之外再找不出别的情绪,末临垂下眼皮,隐现出几分落寞:“看来公主见到小人,并不高兴。” “......我没有。” “殿下莫怪,小人是来奉还殿下手牌的。”末临走上前,将她的手牌放到了石桌上。 见了这手牌,娄华姝才明白他为何会在此处了。见手牌者便如见公主,有了这牌子,他自然能一路畅通无阻地到行宫来。 这手牌似乎还是在宫中时,她见末临受欺负,才赐给他的。过去这么些日子,她早已将此事抛到脑后,不想他还会巴巴地来还。 娄华姝只看了一眼便不甚在乎道:“不过是块手牌罢了,何至于这么远跑一趟?” 听她这般问起,末临显然面上有些惶恐:“小人无知,还以为这手牌对公主也同样重要。” 说着,他抬头看了娄华姝一眼:“若是搅扰到公主,还望公主赎罪,小人这便离开。” 末临抱着琴,一身素白的衣衫,俊俏的脸上满是小心翼翼,生怕惹了她不快的样子,瞧起来有些像路边开得正盛,却无人在意的小白花,很是楚楚可怜。 娄华姝看着他将手牌放下,便连连退后的那一连串动作,静了半晌,而后问道:“没了手牌,你还能回去吗?” 这下愣住的人轮到了末临,他语气微顿:“公主......” “罢了。”娄华姝见他进退两难,随手指了个宫人,“替他安排一下。” 宫人应是,正要带着末临离开之时,末临却骤然止住了步子,望向娄华姝,语气有些踌躇:“那日后......小人可还能早晚向公主请安?” 娄华姝看着他手中的琴,半晌没有言语,旋即便见他的脸上又浮现了那种破碎的、很是受伤的神情。 娄华姝:“......” “......请安便请安罢。” 最多是早上被琴声吵一下,晚上听着琴声助眠罢了。 也不知末临怎么这么爱对她弹琴...... 末临因她终于应下,而笑逐颜开,一转头却见东瑾同样出现在宫苑中。 见是东瑾来了,方才末临那做小伏低的作态收敛了几分,转而对东瑾露出了个势在必得的笑。 而在娄华姝面前,他仍要维持着那副孱弱模样,对东瑾虚虚一礼:“见过东公子。” 东瑾视线冷冷在他们中间打了个转,便直接离去。 本来娄华姝见到东瑾,正想寒暄两句,这几日他们之间的气氛不太对劲,她去找他的次数便也少了许多。 今日他伤好容易都大概恢复了,却又一早被父皇叫了去。似是有什么边疆坐镇之事,要同他相商。 朝廷动作进来不小,连身处后宫的她都有所耳闻,只怕以后东瑾有的忙了。 东瑾这个反应,在末临意料之中,甚至比他设想的还要好一些。毕竟那一身傲骨的东公子,又怎会舍下脸面,来同他争夺公主的欢心? 况且娄华姝的一颗心,本就在他那,他从来都不需要争。 可末临,偏要将她抢过来。 他只知道,他手中若有了裕安公主这一筹码,会多上几倍胜算。 “东公子这是......?”末临故作不解地看向娄华姝。 果然莫名受了东瑾冷眼的娄华姝,现下面色也甚是难看,他的这句话无疑又刺了娄华姝一下。 娄华姝咬牙:“不必管他。” “公主莫气。”末临笑笑,有了东瑾冷漠的衬托后,他愈发显得温和如水。 “小人为公主弹上一曲解乏如何?” * 末临来到行宫的日子,似是和从前的一样,却又好似和从前有许多不同。 娄华姝和东瑾见面的次数愈发少了,两个人莫名开始赌气一般,谁也不肯先低头去找谁,几天里唯一的一次碰面,便是那天末临在场的不欢而散。 不见就不见。 娄华姝咬着笔杆恨恨地想,她勉力集中心神,向桌上的纸张看去。 这些纸张皆是向宫人们探寻的刺杀当日的情况,她的心结始终是那场刺杀,她不愿相信是母后痛下杀手。 况且若母后刺杀东瑾有充足的理由的话,那行刺父皇的刺客呢? 她的母后怎会行刺父皇? 这件事疑点重重,绝不能就这般盖棺定论。好容易聚精会神地看进去几个字,门口却传来一阵急切的敲门声。 “进来。”娄华姝烦闷地撂下笔。 催梅慌里慌张地跑进来:“公主不好了,皇后娘娘听闻罗小将军要被调往边疆,一气之下病倒在床了!” * 被催梅拉到皇后宫门前,娄华姝还险些没能消化完刚刚那简短一句话的内容。 母后病倒了,罗昭被调往了边疆。 她对父皇想择一坐镇边疆的将军是有所耳闻,但却没想到那人最后会是罗昭。 毕竟半月前,父皇那般轻巧便削了罗昭的职权,不想这么快便改了主意。 边疆是那般苦寒之地,母后又一直存了想让她和罗昭结为连理的心思,现在闻听了这么突然的消息,难怪会一时气短。 想到这里,娄华姝突然顿住,她记得上次父皇传唤东瑾,便是为着商讨边疆之事去的。 莫不是这次的事情,是东瑾的主意? 她心底突然泛起一丝冷意,难道东瑾.....要开始真正地反击罗氏了吗? 娄华姝没能想太久,很快,她的思绪便被一阵缭乱的脚步声所打断。 周遭蓦然多出一队带刀侍卫,将皇后暂居的行宫团团围住,本在行宫中出入的宫人也被赶走了大半。 就连已经走到了宫门口,要进去探望皇后的娄华姝也被拦了下来。 娄华姝见他们这般大动干戈的模样,不由面色一冷:“你们放肆!竟敢对母后不敬?” 侍卫无意顶撞她,单膝跪地回话道:“公主莫怪,我等也是奉命而为。” 奉命? 奉谁的命? 娄华姝只觉短短半天时间,快要被接连发生的事情砸得头晕眼花。 能下旨将皇后圈禁的人,只能是...... 还不等她心底浮现出那个清晰的答案,便见父皇身侧侍奉的宦官,拿着明黄刺目的圣旨,出现在此处。 圣旨到,在场之人无一不跪地相迎。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中宫皇后罗氏,德行有亏,勾结外戚,意图不轨,念其伴驾已久,禁足三月,小惩大诫,钦此。” 话音一落,耳边接连响起“吾皇万岁”的声音,可娄华姝却觉耳中一片嗡鸣,什么也听不进去,身子一软,歪倒在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1章 拒绝 是我在自作 第71章 拒绝 是我在自作 不知昏睡了多久, 娄华姝才悠悠转醒。 睁开眼,却只觉得屋中黑压压的,让她透不过气。 她于长街晕倒这件事, 惊动了行宫上下, 一时间屋子里站满了人,包括已经许久不见的东瑾。 仲夏多雨, 外面不见阳光, 阴云密布, 占了大半边天。 只是那阴云不只在屋外,似是有几缕悄悄钻了进来, 拢在东瑾的眉头。他眼中的关心不假, 只是在对上她眼神的时候,几不可查地敛去了几分。 “醒了?” 她听到他微微开口。 娄华姝动了动, 撑着自己身子坐起来。这一动,才发觉探身过来的东瑾, 不知何时将手搭在了她的手上。 几日不见的两人俱是一愣, 东瑾垂眸,不着痕迹地将手收了回去。 “你需要休息。”他看着面色少了几分血色的她,静静说道。 “公主, 末临实在担心......”末临凑了过来, 看起来很是担忧。 他一靠近, 东瑾眼神马上便冷了下来, 睨了他一眼,便不声不响地拉开了距离。 只是余光一直还停留在娄华姝身上, 原以为她会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会当着末临的面牵回自己的手。 不想娄华姝却谁也没理,更是将他的话也当耳旁风, 掀了锦被,便要从床榻上下去。 见她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东瑾眉心一折,容色上更是如染了风雪一般,沉声轻斥:“你做什么?” * 娄华姝才醒过来,脑中混沌的厉害。昏迷前紧闭的宫门、层层的看守那一景象骤然闯入娄华姝脑海。 她整个人狠狠一顿,母后......母后,她被父皇禁了足。 母后近来本就不如意,现下身为一国国母却被禁足的屈辱,又怎么能受得住? 她要去求父皇,她一定要去求父皇收回成命! 娄华姝披上外衣,囫囵穿了鞋子,不过才下床走出几步,便觉身后一股力道拉住了她的胳膊。 她侧头看去,东瑾站在阴暗不明的屋子里,辨不清脸上神情,他问:“你去哪?” 娄华姝看着这样的东瑾,不知何时开始,他们之间的关系好似一下子降至了冰点,甚至比最初相识时还要疏离上几分。 她只知道,现下的东瑾对她来说很陌生,她也不能将自己的想法,再毫无顾忌地尽数告知于他。 她无比清楚,这一次,他不会帮她的。 “放手。”娄华姝低声道。 放在胳膊上那只手非但没松开,还愈发抓紧了些,力道大得像是想抓紧什么,娄华姝只觉一阵被禁锢的痛意袭来。 下一瞬,她想也不想便用力甩开了东瑾的手。 天际响起阵阵闷雷,娄华姝一路小跑到四方书斋,只是看守的宫人面色为难地看着她:“公主......陛下现在忙于政务,不见人。” “本宫只说几句话,不会打扰到父皇的。”她放低姿态,极尽恳求。 “这......”宫人们愈发为难了,“不是奴才不放人,是陛下因着皇后娘娘的事儿,正在气头上呢。” “还下旨吩咐了,一律和皇后娘娘有干系的人,都不见......” “轰隆”一声雷声响起,那道雷便好似劈在了娄华姝心间一般,让她对父皇的冷漠有些不可置信。 从前他同母后琴瑟和鸣,感情甚笃,数十年的情谊,竟也不足以让父皇信任母后吗? “父皇,母后绝不会做出勾结外人来行刺您的事,还请父皇相信母后,还母后一个清白。”她话间止不住带上了哭腔。 才从昏迷中醒来不久,便又长跪在四方书斋的门前,不肯挪步。 宫人们大都劝过,可娄华姝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只执意跪在原地哭求。 不久后,地面上渐渐被豆大的雨点濡湿,面前那扇始终关的严丝合缝的门,终于缓缓打开了。 娄华姝已然跪得双腿麻木,筋疲力竭,但她仍满是希冀地抬眼,却见娄云休从门内走了出来,撑起伞缓缓来到了她身边。 她的发丝衣裙被雨水打湿了一点,娄云休将伞面倾斜,为她遮挡住了连连砸下来的雨珠,雨水落在伞面上噼啪作响。 “怎么是你?”娄华姝对娄云休没什么好脸色,说出的话比雨水都要寒凉上几分。 娄云休直直地看着娄华姝,忍不住矮下身,伸手为她拨弄了下发丝的雨珠,娄华姝有些排斥他的靠近,偏头躲过。 娄云休手顿在空中,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外面雨势渐大,我怎么能忍心看着皇姐淋雨,感染风寒呢?” 又来假好心了。 不过......父皇明明说了不见人,却一直和娄云休待在一处,她在外面跪了许久,也没能见上他一面。 究竟是不愿见人,还是不愿见她? 不过短短几天,父皇便对她们母女这般决绝了吗? 娄华姝侧头看向娄云休:“你若真担心本宫,怎么方才本宫跪着,也不见你在父皇面前为本宫说上几句?” “皇姐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了,刺客留下的所有踪迹线索都指向皇后,足以证明这场刺杀是皇后所为,我便是想帮皇姐,也有心无力。” 听到意料之中的回答,娄华姝面无表情:“既然帮不上忙,那便走开,别挡我的路。” “其实......”娄云休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拉长了声音,慢悠悠在娄华姝面前半蹲下来。 以往,都是他的皇姐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样子,他鲜少见过她跌落高位,形容不整地跪在雨里。 一身素衣,没有往日那般盛气凌人的气势,在雨中显得有些苍白脆弱,但仍不肯向他低头。 娄云休无法自控地向她靠近,便如他身处最肮脏的泥沼里,却依旧伸,手想将天边最干净澄澈的月亮捞下来,染上他的颜色,同他一起浮沉。 “其实要我帮帮皇姐,也不是不行?”他笑着看向她。 娄华姝抬眼对上了他的视线,他眸底隐现期待而兴奋的火星,眼睛也被染得亮亮的。 “只要......你求求我,我便会帮你。” 娄华姝:“......” 她就知道,娄云休不会好心帮她的,她甚至都多余向他开口。 烦上加烦。 “别做梦了!”她咬牙,白了他一眼。 娄云休在她面前晃,她便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撑着已经湿漉漉的地面,正想起身,却忘了自己的腿脚早就跪得麻木,没了知觉。 还没站起身,身子便不受控制地向旁边倒去。 眼瞧着就要栽倒在雨里,偏巧这时,旁边伸来一只手,稳稳扶住她,旋即娄华姝便感觉到有熟悉的温度传来。 一抬头,果然是东瑾来了。 东瑾同样撑着伞,不知是不是下了雨,周遭尽是水汽的原因,他没了方才和她剑拔弩张的架势,看向她的眼神虽冷冷的,却比刚刚柔和了几分。 他拉着站不住的她,靠在他身上,开口道:“我来接你回去。” 娄华姝语气闷闷的:“我不回去。” 见她不配合,东瑾好看的眉头又拧了起来:“别闹,你以为你用苦肉计就有用了?” “圣旨已下,无法转圜。” 这些娄华姝不是不知道,但她只是不愿接受这个现实罢了,她站在原地没有动,摆明了一副拒绝配合的模样。 娄云休看着亲密相贴的两个人,突然将手里的伞扔到娄华姝怀里。 娄华姝下意识接住伞,看向有些莫名其妙的娄云休,下一瞬便觉眼前天旋地转。 再反应过来时,她已被娄云休打横抱起。 “你做什么?快放我下来!”娄华姝受惊不小。 娄云休没听她的,还将她向上托了托,抱得更稳当了些。 “打好伞。”他拍了拍她的背,转头对东瑾道:“皇姐的事还是不劳烦东公子了,我送她回去便是。” “你发什么疯?”娄华姝一手抓着伞,一手掐了娄云休几下,“快放我下去!” 娄华姝掐他的时候没收着力,娄云休忍着那尖锐的疼痛,倒吸几口凉气,而后在娄华姝耳边低低开口:“皇姐不想我送你,难道是想东瑾送你吗?” 娄华姝没做回应,只是手上卸了力,似是对娄云休贸然做的这个决定,不再反抗。 见她这个反应,娄云休心中愈发得意,嘴上却继续微微叹息道:“皇后娘娘现下一个人被困在宫中,想来必然孤苦煎熬......” “只是不知这其中,是否有东瑾的手笔呢?” 他说的话可谓是句句戳到了娄华姝心坎,她只听着都快要透不过气。 “够了,别说了。”她忍不住打断他。 “送本宫回去罢。” 她现在就连和东瑾共处在同一个地方,都会觉得心头凝滞,痛苦难当。 她知道罗昭突然被调往边疆的事,和东瑾脱不了干系,但这是母后很是在意的事,母后如何排解心头苦闷? 那些刺客,那场刺杀,所有证据都指向母后,东瑾会怨恨上母后也是情理之中。 可是她已经查到了那一晚分明有两波刺客,且在宫人口中,这两波刺客的装束不一,很可能另有隐情。 父皇为什么就是不愿见她一面? 为什么就是不愿相信她母后? * 东瑾站在原地,看着扬长而去的两个人。 他有些想不明白,他和娄华姝怎么就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已经不止一次,她拒绝他的好意,留给他一个背影,转而走向别人。 在她这处,他从没受过这种冷待,心脏好似被密密麻麻的虫子啃咬着一般,又酸又痛。 他面色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握着伞的指骨用力得泛白。 因着伞还向刚刚娄华姝所在的那个地方倾斜,而使他的左肩被雨水打湿,伤口崩开,大片红色血痕和被雨水浸透的衣衫交融在一起,他却没有半点感觉。 只在倾盆大雨中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眼角都湿润了几分。 “父亲说的没错,一直以来,都不过是我在自作多情罢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艳红 不要夺人所 第72章 艳红 不要夺人所 雨势滂沱, 轰隆隆的闷雷声接连响起。 雨水顺着伞骨,断了线的珠子般颗颗落在地上,又溅起细小的水花, 皆隐没在娄云休飘荡起的袍角上。 墨色的衣摆下围被打湿, 洇出愈发深浓的痕迹,他下身已然湿漉漉的, 但被他抱在怀中的娄华姝, 身上却是滴水未沾。 抱着怀中难得的这抹温软, 娄云休手中的力道愈发紧了些,像是这样便能抓住什么一般。 浅淡的水雾让周遭有些朦胧, 娄华姝靠在他怀中安安静静的, 因着方才受挫的那一遭,现下愈发显得楚楚可怜, 让他恨不能将她揉进骨血,好好疼爱。 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 她身上的暖香被水汽浸润, 有意无意地在娄云休鼻尖撩拨,让娄云休如至云端,又如入梦中。 嗅着这清香, 娄云休只觉喉头发痒, 舌根处又止不住地泛起甜意, 他忍不住地想靠近些, 再靠近些。 身体中某处空荡荡的地方,似是一瞬间被填满了。 他的皇姐......只能是他的。 回到行宫后, 娄云休将娄华姝好好安顿在了床榻上。他的手在她膝弯处流连了一会儿后,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只是手甫一空闲出来,便又落在了娄华姝的衣衫上。 娄华姝察觉到外衫有被拉扯的力道, 忙按住了自己的衣服,眼神警惕地看向他:“你做什么?” “皇姐对我这般戒备,可真是让云休伤心啊。” 话是这样说着,可娄云休放在她衣服上的手依旧没有收回来,还试探着又拉了拉:“臣弟不过是想为皇姐更衣而已。” 不说娄华姝衣服本就没湿,便是真的要换,也轮不到娄云休来替她换。 “你疯了不成?”娄华姝对他这轻佻模样有些愠怒,用力掰开了他的手,“这没你的事了,你走罢。” 她的话对他来说好似没了半分威慑力,他现在整个人都沉浸在二人逾矩亲密的喜悦里,怎么看她怎么欢喜,完全将她当做了自己的女人一般。 娄云休的手被重重扔开也不恼,还微微探身进来,眼睛看着她满是笑意,话间无奈道:“皇姐就是这般对弟弟的?用完就扔?” 娄华姝听着他戏谑的调侃,心情并没有轻松多少,反而他态度暧昧不明,让她觉得处处都别扭得紧。 她伸手推了推凑过来的娄云休,秀气的眉头微蹙:“本宫没时间陪你胡闹了。” “催梅!”她一边向外高声唤道。 只有他们二人在的空间里,实在太奇怪了。 “公主。”催梅听到传唤走了进来,在行了礼后,将手头忙活的东西放在了案几上。 “可要用盏热茶?” 她眼神关切地看向娄华姝,现下虽是孟夏,但下雨依然避免不了寒气侵体,她很是担心。 听到催梅的寻问,娄华姝摇了摇头,叫她进来,也不过是为了多一个人,能消解些屋中异样的气氛罢了。 只是她才进来,娄华姝便被她放下的那些东西,所吸引住了视线。 “那是什么?” 催梅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笑道:“这是上月公主命奴婢理的丝线呀?公主怎么忘了?” 听到这里,娄华姝没了声响,低低“嗯”了一声。 她怎么忘了,这还是上月,东瑾同她闹了脾气,她想绣个帕子来哄哄他的。不想只是过了短短几十天,她的帕子尚且还没绣完,便已经物是人非了。 娄云休看到她视线触及丝线后,骤然低落下来的模样,不由挪了几步,细细观察起那托盘上的丝线。 五颜六色的丝线旁,静静躺着一片绢帕,一看便知用料不菲,想来在布料挑选上,必然是用了心的。 只是绢帕上绣着的花朵就...... 娄云休心下有了主意,执起那绢帕便道:“宫中何时来了绣工这般精巧的绣娘?” “这花样正合我意,可能让这绣娘为我也绣一方这样的绢帕?” 催梅见他拿着锦帕不放手的模样,还真以为娄云休是喜欢上了娄华姝那甚是稚嫩的绣工,不由笑道:“四殿下说笑了,哪是什么绣工精巧的绣娘?是咱们心灵手巧的公主才是。” 娄云休挑眉向她看来,被他们这般注视着,娄华姝压下心中不时针刺般的隐痛,勉强提了提嘴角:“别打趣本宫了。” 娄华姝已经愁眉苦脸了好些日子,催梅有了话头,自是和她笑闹着,想让她开心些。 听着耳畔女儿家轻快的笑声,娄云休也一扫往日的阴郁,脸上有了笑影儿。 只是待他仔细看过手上的这方锦帕后,眼睛却骤然一眯,闪过几分危险,面上的笑意片刻间无影无踪。 只见那绣着勉强能辨认出样子的芍药花旁,歪歪扭扭地修上了个东字,大抵是没绣完的原因,还有几根线头孤零零地露在外面。 娄云休方才的欢欣被这个“东”字搅得四散,拿着帕子的手用力了几分,让人丝毫不怀疑,若是他再用力些许,帕子便会在他手中碎成齑粉。 他深吸了口气,压抑住胸口处翻涌的情绪,似笑非笑道:“皇姐在这方锦帕上当真是用心得紧。” 娄华姝见他一直抓着那帕子,怎么也不肯放开,便随便回道:“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你若想要便拿去。” 眼不见心不烦,她现在对那些和东瑾有关的东西,怕是避之不及。 娄云休拿着那帕子的手,无力垂下,嗤笑出声。 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但愿她真的能这样想。 * 在娄华姝那处耽搁了片刻,娄云休便执伞顺着回四方书斋的路,往回走。 方才那般大的雨,除却他自己本就想给娄华姝遮一遮外,还有他父皇的意思。说到底,父皇对她还是心存不忍。 对娄华姝心有不忍,那便难保哪一日皇后也被父皇垂怜,重获圣心。 他绝不能再给皇后,给罗氏翻身的机会。 雨已经下了有一阵子,却还没有要停息的迹象。在回到四方书斋时,娄云休却看到一道身影,仍然立在雨中,和他刚刚离开的时候,如出一辙。 娄云休很是欣赏东瑾这如丧家之犬一般的样子,尤其是在争夺娄华姝的青睐这一方面,他难得有占上风的机会,便愈发得意。 “东瑾?”娄云休故作意外,讶异道,“怎的你还未离开?” 东瑾抬眼看来,眸子无波无澜,死水一般的沉寂,没有回答。 他不回答,娄云休也不尴尬,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左肩已经湿透,便拿出一方帕子递给他。 这帕子的用料和他衣裳的是一处,皆以墨色为主,又在其上用金线绣了云纹,处处彰显着华贵。 他递来帕子,东瑾并未去接,反倒是视线紧盯在,他掏出那墨色帕子的衣襟处,因着布料拉扯,而又被拽出来的一角艳红色的绢布。 东瑾发现了,那么娄云休的目的便也达到了。 他不由一笑:“怎的不小心,将皇姐刚刚送我的帕子也拽出来了?” 听到是娄华姝的东西,东瑾微微一怔,眼神又转而有些迷茫,对上娄云休的眼神,以确保他没有说谎的可能。 虽然只是小小的一角,但东瑾也能辨认出,那是芍药,她最喜欢的话。 她曾还说要挑最漂亮的芍药花样,给他绣帕子。 不想他还没能等到她绣来的帕子,反倒是先在别人手里看到了。 这帕子他还没有,娄云休便有了,凭什么? 东瑾受了凉的嗓子,微有些沙哑,手越过娄云休递来的那方墨帕,指向他怀中那艳红一点。 “这个,给我看看。” 那可不行。 娄云休面上维持着虚伪的笑容,浑身却都在拒绝。 “这帕子是皇姐才送我的,我还新鲜得紧,阿瑾你......便不要夺人所爱了罢?” 又是一道惊雷乍响,阴沉沉的天也被打亮了一瞬,一时间照得娄云休的脸光影明灭。 因着他的这番话,东瑾心头的怪异感又成倍地翻涌而起,便是他想极力忽视,都忽视不掉。 不可能的,他明明是她的皇弟。 娄云休没再理会东瑾那惊诧的反应,伸手想将那女儿家的锦帕,愈发地往怀中深处藏一藏。 不想下一瞬,手便被拉住了。 东瑾视线直直望过来,似是能就这般穿透他的衣衫,定在那方锦帕上一般,语气不容拒绝:“那是她的东西,给我。” 她的所有,都该属于他,包括她自己。 东瑾的这一动作,让娄云休的眼神骤然阴狠起来,毫不客气地回敬道:“阿瑾,你别失了分寸?” 二人针锋相对,谁也不肯让步。 只是为了......一方小小的锦帕。 而这锦帕,在最初娄华姝和东瑾相见之时,他们也如野狗般争抢过一次。 不想转瞬之间,位置调转,他们依旧在这锦帕上僵持不下。 就在他们之间绷着的那根绳子,要彻底断裂的时候,四方书斋突然开了门,里面走出来个皇帝内侍,掐着嗓子谄媚道:“四殿下回了?哎呦,陛下正等着您呢,快请罢?” 一打眼儿,看到娄云休身边还站着一个东瑾,想到东瑾是最能解陛下忧心的,内侍思忖了一番,道:“东侍郎也在,那不如一并进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别离 是你先来招 第73章 别离 是你先来招 四方书斋内, 娄安顾坐在圈椅上,他本就是带病之身,虽是经历了一场刺杀的变故, 却并未见他心情有什么起伏。 直到他将那场刺杀, 查到了皇后头上。 娄云休和东瑾前后脚踏进了四方书斋的门内,二人行过礼后, 便静等娄安顾示下。 但殿内静悄悄的, 显得愈发寥落孤寂。东瑾掀起眼皮瞧了娄安顾一眼, 本该正当盛年的天子,却在短短几日内, 两鬓生了白发, 想来皇后欲要行刺一事,对他的打击不小。 只是想到这里, 东瑾也不免思量了一番,若说皇后将他视作眼中钉, 急于除去, 还有其中的缘由,但行刺陛下,这实在荒谬。 且不说她贵为中宫, 本就无比尊荣, 不至于此, 便是单就这时机来看, 也是漏洞百出。 陛下风华正茂,皇后没有自己亲生的皇子, 即便是她和娄行蕴联手,得以各取所需,但这关系也并不牢固。身处高位, 又是皇后,她的性子自然沉稳谨慎,不该这般着急地自掘坟墓。 莫不是果然如娄华姝所说的,这其中另有隐情? 东瑾垂眸,深思了半晌,不久前他因师七的死冲击太大,没能看清这其中的漏洞,现下看来,这件事却是处处透着不对劲。 娄安顾终于开口,只是语气也不似从前那边从容沉稳,其中不难听出几分失落:“皇后已被禁足,但后宫与朝堂连接紧密,依你们看,如何处置,才不会使朝局动荡?” 他同皇后从年少互相扶持走到现在,几十年的感情,俨然是彼此都不可或缺的亲人。骤然被自己的枕边人安排了刺杀,娄安顾如何能不心痛? 除却娄东二人,殿中只站了零星几个臣子,其中也没有罗氏之人。 娄云休耳聪目明,自是不难察觉经此一事,父皇已然下意识想将罗氏隔绝在外,只差最后一步,便能让罗氏再无翻身的可能。 他自然要乘胜追击。 “父皇。”娄云休拱手一礼,顺势答道,“皇后身为国母,却做出此等谋逆之事,若是不严加惩治,只怕是无法服众。” “且日后再有狼子野心之人,效仿此举,更是国之大祸!” 眼下娄云休风头正盛,唯一能与之相较的娄行蕴,只怕也要受皇后牵连,而得不到陛下重用。惯会见风使舵的臣子们,自然知道如今该向着谁说话,该站在哪一头。于是殿内旁的臣子,也纷纷附和娄云休的话。 唯有东瑾,面色凝重未置一词。 娄安顾虽知他们说的没有丝毫错处,但依旧心头郁郁,并无解决心头难题的疏朗之气。 说到底,他还是对皇后心有不忍,也不愿接受这个事实。 他幽幽叹了口气,眼风扫到了一直默不作声的东瑾身上:“东瑾,你怎么看?” “臣......”东瑾迟疑了一瞬,“臣以为只听信刺客的一面之词,终究太过局限,应当严查同皇后来往之人,再问过皇后,方能定夺。” 娄安顾点了点头,他并非没想到这一层,只是刺杀之事来的太突然,他始终不愿见皇后一面罢了。 他生怕那个恨不能让他马上去死的人,真的是她。 东瑾所言非但周全,还道出了娄安顾真正的心中所想,事情便暂且先这般定下来了。 东瑾倒是因此得了陛下青眼,却在走前被娄云休拦住了去路。 他险些连面上维持的假笑都要挂不住,明明只差一点,就差最后那么一点。 娄云休冷冷瞧着东瑾:“有时候本宫真看不懂你。” “怎么?”东瑾停下步子,平静地回望过去。 看着他这道貌岸然的模样,娄云休当真怀疑他到底是真不懂,还是故意为之。 “怎么?”娄云休反讽地学了一句,“阿瑾你这般聪慧的人,难道还需要本宫来告诉你什么叫夜长梦多?” 东瑾沉默下来,他竟然在为想要了自己性命的人开脱? 他脑中缭乱,一会儿是凌厉破风袭来的刀剑,一会儿是娄华姝手足无措,不停掉眼泪的样子。 或许......他还是不想看到她哭。 比起刀剑,他更害怕她的眼泪。 * 一阵杂乱尖利的破碎声响起,只见贵妃榻前那方小桌上,华贵精致的琉璃盏被摔了个粉碎。 随之而来的还有兰充容不可置信的声音:“什么?陛下还不肯治她的罪?” 在听到娄云休差人递来的消息时,东嫚端庄的脸上不由都变得狰狞了几许。 光是砸了个琉璃盏还不够,她抬手就要将桌上才奉上了的茶,一并扔掉。侍奉她的丛莲见她失态,忙伸手拦了下来。 “娘娘莫急,四殿下已经告诉咱们,让咱们放心,皇后娘娘既然做了这样的事,那便一定跑不脱的。” 东嫚被她顺了口气,却还是不甘心道:“她自然是跑不掉,但本宫只怕到了最后,陛下仍不忍心降责于她。” 她做小伏低了这么久,筹谋了这么些年,怎能看着皇后就这样被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看着来往进出她宫殿的宫人们,东嫚忽而弯唇一笑:“看来只添一把火还不够?” “那便以彼之道,还治彼身罢?” 只要皇后行刺陛下的事闹得人尽皆知,怕是陛下再怎么想偏袒她,也是不能了。 * 江面卷着寒风袭来,水面起伏不定,因着江水过深以至江面看上去都发深发黑,暗潮汹涌。 行军的船只已然停靠在岸边,娄华姝看着罗昭的随从,一点一点将他的行囊运往船只上,心下泛酸亦透着些许不安。 看着罗昭墨发间被风吹起翻飞的飘带,她愈发不舍,边疆实在太过偏远,又是那苦寒之地,便是罗昭这般强悍之人,只怕到了那里,也少不了要吃苦头。 他便如这发带一般,孤苦无依,全然被风所裹挟,只能拼尽全力,抓住那唯一的支点,才能让自己不那么轻易地消失在风里。 “表兄......”娄华姝看着他欲要远去的背影,忍不住抓住了他的袖子。 看出她眼中的不舍,罗昭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怎么,这便舍不得了?” 娄华姝笑不出来,如今她身边的人走的走,散的散,她实在低落,她也不想分离。 可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眼下罗昭非去不可。 挽留的话溢到唇边,又被咽了回去,娄华姝声音低低道:“那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她身侧除了催梅以外空空如也,无端显得分外可怜,罗昭眸色一痛,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他是习武之人,稍稍用些力,便勒得娄华姝喘不过气。以往她都会娇气地推开他,再在暗地里给他好几个白眼的。 但是这次娄华姝没有躲,亦是同样张开手臂回抱住了他。似是他抱得紧些,便能扫清些她的孤单一般。 想到皇后已被禁足,看着这般娇小的娄华姝,罗昭不由心底又是一痛,临走前撂下一句:“若是谁敢欺负你,只管传书信给我,我会护着你的。” 还有一句:“等我。” 将罗昭送走后,娄华姝心情愈发沉重,不想在回去的路上没出几步,又瞧见了东瑾。 他就站在不远处,一直眸色沉沉地朝这边看来,只怕方才她和罗昭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他也都尽收眼底。 想到让罗昭远走的人是他,害得自己这般难过的人也是他,娄华姝便心口淤堵,装作没看见一般,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罗昭因她而落得这般下场,临走前却还一门心思地想保护她。 想到这里,娄华姝越发透不过气,便是站在东瑾身边,都觉窒息。 仅是看着他们举止亲密,东瑾便已有心脏被撕裂之感,现下娄华姝见了他,却还视若无物? 好似他们二人不曾认识一般,她究竟把他当什么了? 于是他想也不想便伸手将她拽了回来,扣在她胳膊的五指如铁钳一般,让娄华姝挣脱不得,又箍得她生疼。 只是尽管这般,她也没有和东瑾说一个字,不闪不避地看着他,眸光中透出几分倔强。 “怎么?”看着她这模样,东瑾冷笑一声,薄薄的皮肉下流淌的每一滴血都溢满了嫉妒,“这便舍不得了?” 他知道,他知道她现下亲人接连离散,正是伤心的时候。 可方才江边,她和罗昭抱在一起的画面,却像根刺一样,直直扎进东瑾眼里。让他现在口不择言,说出去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毒蛇那颗淬了剧毒的獠牙。 “东瑾,你满意了?”娄华姝久不见他,一直避忌着和他的接触,不想今日见面,却会是这般景象。 不断翻涌而来的江风吹起娄华姝的袍角,一下一下拍打在她身上,便如她那见到东瑾后再无波澜的心跳。 她声音似有几分颤抖:“我亲近的人都离开我了,你满意了?这便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说完娄华姝便想将自己的胳膊扯出来,直接离开。 可察觉到她意图的东瑾,愈发将那纤细的手臂抓得死紧,眸中都因她的话,而染上几分赭红:“不然呢?看着你们两相缱绻,喜结连理吗?” 他低低笑出了声:“告诉你,招惹到了我,你早该想到有这一天的。” “是你先来招惹我的,娄华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联姻 你离开罢 第74章 联姻 你离开罢 的确是她先招惹的东瑾, 现下想来的确放肆又荒谬。 彼时她太过恣意,从小被捧在手心长大,自然将什么都不放在眼里, 便也没能看清阻挡在他们之间真正的世家恩怨。 现下往日的风光不再, 她似乎一下子成长了许多。 听到东瑾旧事重提,娄华姝垂下眼皮, 没再说话。 东瑾气得冲昏头脑之余, 见了她这副蔫巴巴的样子, 也不由软了心肠。有些懊恼是不是他说的话太重了,还是他没控制好力气, 弄痛了她。 他正欲开口询问一二, 便听她苦笑一声:“是我先招惹了你,可是现在......” “我后悔了。” 仅仅只是这么几个字, 却仿佛千斤重一般,砸得东瑾一阵神恍。 开始他只觉他好像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待那几个字在嘴边反复咀嚼游走之后, 东瑾那找回来的短短一瞬的理智,又被激得尽数消散。 素来温润平静的脸上,此时变得狰狞非常:“你说什么?” “娄华姝, 你再说一遍?” 娄华姝那只被他死死抓着的手臂好像要断掉了一半, 连她想要挣一挣的余地都没有, 仿佛他抓的不是她胳膊, 而是什么不能错失的救命稻草一般。 她挣脱无果,便索性放弃了, 破罐破摔道:“东瑾,我累了,你也......离开罢。” “离开?去哪儿?”东瑾紧盯着娄华姝那张让他又爱又恨的脸, 语气里有丝让人不易察觉的颤抖。 “回东府。” 虽然早已做了这个决定,但将这话说出口,还是耗尽了娄华姝全身的力气。 “回东府?”东瑾凉凉一笑,“娄华姝,你把我当什么了?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吗?” 她对待他就这样随便?对待他们的感情,就是这般想丢便直接丢了吗? 那她可有片刻想过问问他的意见? 当初直接将他抢回来的是她,现在随意把他打发走的也是她,又凭什么一切都要按照她的想法来? 他本不愿多想,可方才她和罗昭搂搂抱抱,悲戚不舍的画面,像是在他脑子里扎了根。往日里那些有关于她的流言又如浪潮一般,冲刷进他的脑海。 传言说她同男子暧昧不清,界限难明。 尽管东瑾知道那些传言不可尽信,他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去想,他想到她是怎样轻车熟路地将自己抢回了宫中,他想到她的殿中还有一个难缠的末临,他又想到那日她从罗昭的住处回来,嘴角溢出去的红痕。 这还只是他看到的,那他没看到的呢? 是不是她也曾和别人像现在的他们一样,亲密无间过又被她狠狠舍弃过? 她在他面前展露过的亲善,粘人,是不是也同样被被别人享有过? 她有没有和别人亲密无间过? 东瑾只觉现在身上好像燃起了一丛火,将他由内而外都烧穿了一般,让他疯狂的不像自己。往常当做过眼云烟,甚至满不在乎的流言,如今都变作了刺穿他肺腑的利刃。 完好的外表下,内里已是满目疮痍,鲜血淋漓。 看着愈发偏激的东瑾,娄华姝闭了闭眼:“是,是我当时太过天真,我们......从最开始,便都是错的。” 若她没有胡作非为,不曾强求于他,今天的一切便不会发生,母后不会被禁足,罗昭也不会被架空后远走,罗氏也不会逐渐寥落。 她的话没起到半分作用,东瑾似是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反而还抓着她,猛地将她拉近了一步。 娄华姝的身体不由被他的力道所牵制,向前踉跄了一步,撞到东瑾的胸口上。 若是以前,他看到她站不稳,早就会先一步伸出手,柔柔揽住她,生怕她跌了,痛了。 可现在,娄华姝和东瑾距离近得几乎鼻尖相抵,呼吸相缠,她却看到他的眼睛里,满是漠然冷淡,再找不出从前的一丝温情。 东瑾看着她,近乎执拗地开口:“娄华姝,我告诉你,你从来都困不住我。” “从前待在你身边,也是因为我愿意花时间陪你玩罢了。” “现在,同样的,你也赶不走我。” 或许刚才的那一句后悔,是娄华姝一时嘴硬,但现在......看着眼底已然掀起滔天巨浪的东瑾,她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 她当初,真的不该放肆到他头上的。 两相僵持间,不远处突然有个倚华宫宫中的宫人赶来,似乎找了娄华姝很久的样子,被远远站在一旁的催梅拦了下来。 方才他们说话开始,催梅便自觉退开,眼下看到有人要来打扰,公主自是不便。 被拦下来的宫人面上一副着急忙慌的模样,频频向娄华姝那处张望。 “催梅姐姐,不好了!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她......” 催梅听她提起皇后,面色不由一沉:“你先别着急,慢慢说?” 宫人咽了咽口水,这才把话说顺溜:“皇后娘娘行刺陛下的那件事,不知怎的流传了出去,现下朝野震惊,满朝臣子都在向陛下请命,要陛下处置了皇后娘娘!” “什么?!” * 回去的路上,娄华姝的眼泪都止不住,竟是想不管不顾地直接冲上朝堂,谁都拦不住。 眼下娄华姝实在别无他法了,若非如此,想见她父皇一面,根本就是难如登天。见到骤然出现在朝堂的娄华姝,群臣哗然,却无一人站在她这边。 “胡闹!”娄安顾坐在高位,似是不念半点父女情分,虚虚点了点娄华姝,“瞧你现在的举止,哪还有半点公主样子?!” “父皇,求您相信母后,母后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娄华姝跪在阶下,不断央求,卑微得如同阶前的尘土一般。 娄安顾深深吸了几口气,他当然想相信皇后。 此前私下审问皇后之时,皇后那副神情不作伪,可她在她宫中搜出来的证据,她宫人的证词,更不可能凭空捏造。 本来秘而不发的事情,更是不知怎么就传遍了朝野,现下群臣将他架在一个两难的局面上,他便是想为皇后留些情分,怕是都难了。 “父皇,求求您,不然儿臣便在这里长跪不起。” 这次,娄华姝实在太过冲动了,这般失仪地出现在朝堂,太过不成体统,娄安顾已不忍苛责,只得黑着脸,命人将她带了回去。 * 殿门在娄华姝眼前一点一点被合上,将她和外界的联系彻底掐断。 怎么办? 她到底该怎么办?她还能怎么办? 谁能救救她母后? 娄华姝无措地抱着头,抓着垂落下来的头发。 催梅陪在她身边,眼圈红红的,却还强忍着泪意,扶着她的手臂:“公主别伤心,皇后娘娘一定会挺过这一关的。” “催梅......”娄华姝单薄的身子用力抱住她,汲取她身上的温暖,眼泪更如决堤的洪水一般。 她再也不能失去任何一个亲近之人了。 短短几日时间,外界的流言便如野草般疯长,将她母后行刺未果一事,传遍了大街小巷,一时间便是民间百姓都对此议论纷纷,说了许多不忍耳闻的话,皆是有关她母后的。 娄华姝从一开始的气愤不已,到现在已经变得情绪麻木。 只是这样的转变,忽然便让她想起了,一直以来流言缠身的自己。 那些传言将她说的极为不堪,就是那些流传出去的谣言,接连吓走了不少欲要向她求娶提亲之人。 那时她本还在庆幸因祸得福,但现下想来,只怕其中大有文章。 又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呢? 这样黑暗无光,看不见希望的日子不知持续了多久。终于有一天,末临瞧向了她的殿门,告诉她,或许他有一计,能助她和她的母后脱困。 娄华姝听到他说他有法子,不由眼前一亮,忙让他进了内殿。 有总比没有好,不管是什么办法,她都要尽力一试。 末临很少有这般跟她接触的机会,便是往常来为她日夜弹奏请安,也不过一个在内殿一个在外殿,隔了数道纱帘。 想他身为一国皇子,还从未受过这般冷待。 不过,只要他想......便没有什么他得不到的,就算是娄华姝,也不例外。 望着她满是希冀的眼光,末临莞尔一笑:“办法很简单。” “只要么主您,向陛下请求前往沂兰联姻,将功折罪,那么皇后娘娘自然不会在裕安有太大的闪失。” “公主......”一听这话,催梅忧心地看向娄华姝。 此前皇后娘娘最不愿的,便是公主只身前往异国他乡,同不相识的人共度余生。 若是皇后娘娘知道公主是这般保下她的,想来她也不会放心的。 娄华姝没注意到催梅的视线,真的开始认真思量起这个法子的可行性。 母后行刺的流言已经传开了,谋逆非小事,更不要说在皇后这个位置。 迫于压力,只怕父皇最轻也会夺去母后的皇后宝印,若再重些,只怕就是死罪难逃了...... 想到这个可能,娄华姝如坠冰窖。 一刻也不能再等下去,静静思量了一番,眉目坚毅道:“本宫这便去向父皇请旨。” 娄华姝的反应本就在末临意料之内,但听她真的说出这句话,末临还是不由在唇边弯起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小人便在此处,静候公主佳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猜疑 折磨疯了 第75章 猜疑 折磨疯了 娄华姝静静思忖了一番, 她是想即刻便去告诉父皇的,可她此前在父皇面前的种种行径,俨然已经使他极为不悦。 更不必说他本就一直忽视她的求见, 眼下再想请旨见他一面, 恐怕更是难上加难了。 若真想将和亲一事告诉父皇,只怕这中间, 还要有个合适的人传话才是。 可现在, 还有谁能帮上她呢? 她无意识绞紧手中丝绢, 柔软舒滑的面料让她微微垂眼,脑中忽而闪过一个人的影子。 或许, 可以找他试一试。 * 娄云休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收到过他这皇姐的传召了。 今日骤然被宫人禀报说娄华姝要见他, 他还愣了半晌,手中一松, 文书都滑落在桌子上,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随之而来的, 便是巨大的雀跃之情。 他的手探进衣襟内, 摩挲了几下怀中那绣工平庸的锦帕,锦帕所覆盖的胸口之下,怦怦跃动。 那心跳声大得震耳欲聋, 娄云休平复了下心情, 勉强压下心头的那分欢喜, 高声唤道:“从留!” 听到他的传唤, 门外候着的从留忙赶了进来,边应声边走到他身边, 等待他的指示。 “本宫这便要出门,你去挑件颜色鲜亮,让人过目不忘的衣裳来, 为本宫换上。”说到此处,他思索了一瞬。 想起东瑾平常都爱穿素净而不染纤尘的衣衫,虽说此前他对此不以为意,但现在...... 娄云休到嘴边的话又收了回去,摇摇头道:“要素色的。” 从留连连应是,看着娄云休那眼角眉梢皆是意动的模样,活脱脱一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哪里还像往常那高高在上的皇子殿下? 一时间,从留还以为自己花了眼。 许是被娄云休身上那抹喜色所感染,从留都不觉扬起了嘴角,丢了几分平日里的小心翼翼,笑道:“瞧殿下这隆重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去见心上人了?” 他这话一出口,空气中无端静了几瞬。 良久后,娄云休低低问道:“你说什么?” 从留大惊,忙直直跪下,抬起手便给了自己几巴掌:“奴该死,都是奴乱嚼舌头,还请殿下恕罪!” 娄云休视线凉凉在他身上扫过:“再有下次,你这舌头也别想要了。” 心上人?娄华姝? 无稽之谈! * 急风忽起,将窗牖拍的砰砰作响,风声更是如幽怨哀嚎一般,凄厉非常。 催梅起身将翁动的窗子关严实了些,看向坐在殿中央,一直望向门口的娄华姝,微微劝道:“看着天象,想来又要下雨了,四殿下今日应当是不来了,公主不若.....” 她话还没说完,便被娄华姝打断:“他来与不来,本宫都要在这里等。” 他若不来,她便一直等。 见娄华姝执拗,催梅也不好多说什么:“起风了只怕会凉,婢子为公主添件衣裳再等罢?” 催梅话音未落,门前边忽而传来一声响动,随后门便开了,娄云休的脸出现在门后。 他一身月白衣衫,大抵是路上风大,他又行路过急,衣衫微有凌乱,衣摆出也落了几滴雨点。 “皇姐,我来迟了。” 他人能来已经算是意外之喜了,眼看着要下雨,娄华姝本都不抱期望了,不想他竟真的来了。 “哪有?”娄华姝嘴上客套着,现下对他的态度,同之前相比可谓是天差地别。 如今有事要他帮忙,她自然要好声软语些。 待人落了座,她那无意识绞帕子的动作还是出卖了她。娄云休眼神直白地落在她白净的指节上,抿了口茶,淡淡道:“皇姐有事不妨直说?” 他既已经将话放到了明面上,她也没了再拐弯抹角的必要。 “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想你在父皇面前替本宫说句话。” 如今这个局势,放眼望去最春风得意的,就是他娄云休了,救驾有功,又得了兵权,最受父皇赏识。 况且他同她一直相看两厌,想来有能让她远走的机会,他是断然不会放过的。 “皇姐想和父皇说什么?”娄云休含笑问道。 他并没有将娄华姝的话放心上,左不过也是想他替她求求情罢了。 不想娄华姝下面说出来的话,却是让他心头一跳。 “砰”的一声,娄云休失手打翻了手边的茶水,宫人忙上前收拾狼藉。 他手上也湿淋淋的,滚烫的茶水一滴一滴在他手上滑下水珠。宫人见状,拿出净帕想帮他擦干净,却被他一手推开。 娄云休已然顾不上那被烫得发红的手背,笑容僵在了脸上一般:“皇姐,你说什么?” 见他这般意外的模样,娄华姝心里不由打起了鼓,将方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请你替本宫代为转告父皇,本宫同意去和亲。” * 娄华姝宫中的宫人寻了把伞,将娄云休送离此处。 才转过身,脱离了宫人的视线,娄云休面上的那抹笑容便消失得一干二净,嘴角拉的平直,连眼中都满是不近人情的淡漠。 果真是他的好皇姐。 素日里无事从来都想不起他,如今他有用处了,才唤他来此。 偏还是去什么狗屁沂兰和亲? 痴心妄想。 只是他心下虽是这般想的,但表面上还是答应了下来。尽管心中的怨妒,已经化成了能将人腐蚀的酸水,但他也不想看到娄华姝对他失望的眼神。 即便是她将他当工具了,但至少她还会想起他,他对她还有用,不是吗? 娄云休不想让这件事成,但他也不会傻到自己去做这个恶人。如他一般不想娄华姝远走和亲的,只怕还另有其人。 大雨之中,那张玉白的伞面一转,朝着四方书斋相反的方向而去。 * 行宫书阁内,殿门开合了一下,将淅淅沥沥的雨声隔绝在外。雨势虽大,但滴滴答答没个断绝的声音,在静谧的书阁里,倒别有情致。 东瑾没在意书阁内又进来了谁,指腹一划,又翻过了一页静心经。 近来他之于娄华姝的事上,实在太不像他自己了,愈发急躁耐不住性子,便如疯魔了一般。 愈是这样,他们两个只会越走越远。 但想是这样想,真的做起来,也绝非易事。 他是在看静心经,但书上的每个字都没过脑,他的脑子全然被娄华姝所霸占了。 同她在一起,便是无休止的赌气,互不低头。离了她,又总想着她,没完没了地去猜疑,会不会有旁的人趁他不在献殷勤,她会不会又对除他以外的人着迷。 这些几乎要将东瑾折磨疯了。 偏巧在他越发心浮气躁之际,不远处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阿瑾?” 东瑾抬头看去,见是娄云休抖了抖油纸伞的水珠,朝他这处走了过来。 娄云休来此,并不能让东瑾缭乱的心好到哪里去。 他们从前也不过维持个表面关系罢了,但自他入宫以来,他们针锋相对的次数却是越发多了。 每每同娄华姝牵扯上,娄云休便格外小肚鸡肠,让他总能觉察出一些超脱姐弟关系之外的古怪。 但娄云休自小便和娄华姝不对付,他们又生在深宫这般复杂的地方,关系不同寻常些也是难免的。 娄云休靠近了几步,东瑾只抬眼淡淡看了他一眼,便又低下了头。见东瑾这个反应,娄云休也不奇怪。 他将伞往旁边一立,调笑道:“难为你如今还坐得住?” 回应他的依旧是一阵沉默。 但娄云休却毫不在意,自顾自继续道:“现下本宫当真要恭喜你,过不几日便能脱离苦海了。” 听到这里,东瑾才放开手中的书页,不解道:“什么?” 娄云休似乎有些讶异:“你还不知?皇姐没同你说吗?” 有关娄华姝的事,本就让东瑾够乱了,现下听娄云休话中的意味,便是娄华姝又有事情瞒着他。 东瑾不由面色一沉:“她又要做什么?” 说出这几个字倒是容易,但东瑾那握着书本的手却不觉紧了紧,彰显了他的慌张。 几日前她才让他离开过,但他一直充耳不闻罢了。 不想他东瑾也会有厚颜无耻,赖在别人身边的一天。 东瑾自嘲一笑,事情已经坏到这般地步了,再坏又能坏到哪儿去? “皇姐她要本宫代为转告父皇,说她要前去沂兰和亲。” 听到这话,东瑾只觉自己好像让人狠狠扇了一耳光,让他耳鸣不已。 他手中书脊似乎“啪嗒”一声,传来了书页碎裂的声音。 一直以来自己的所有所作所为,到现在来看,都像极了一个笑话。 这样大的事,她却从来没想过要告诉他,怕是在她眼里,不过将他当做一个想起来便能把玩几下,忘记了便丢到脑后的一个玩意儿罢了。 娄华姝......她怎么敢?! 东瑾用力得皙白的手背都鼓起了明显的青筋,眉目变得阴沉非常。 瞧着他这几乎快要逐步被吞噬理智的模样,娄云休愈发开怀。 东瑾越是气得发疯,他便越心情舒畅。 谁让这东瑾当初,非要不识好歹地同娄华姝凑在一起?这便是他的下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痴狂 我们不会有 第76章 痴狂 我们不会有 但只是这点痛, 又怎抵得上他从前眼睁睁看着,他们二人卿卿我我的万分之一? 于是娄云休又满不在乎地笑笑,面上一派浑然无知的模样, 问道:“你们二人之间发生了何事?此前还说要娶皇姐的人, 不是你吗?” 仅是这样简单一句话,却让东瑾好似被一柄锐利无比的长剑, 贯穿心脏一般。 那日遇刺没能落下来的剑尖, 似是在此时换了种方式, 重新捅了进来,比身体所受之痛, 还要痛上百倍不止。 不知费了多大力气, 东瑾才勉强维持住如常的表象:“我们不曾发生过什么。” “和亲一事,不必替她转告陛下, 我自会去劝她。” “是吗?”娄云休挑了挑眉,“本宫还以为......” “以为什么?” 娄云休乜了他一眼, 又笑吟吟道:“本宫还以为近日都是末临陪着皇姐, 所以你才不知晓此事。” * 雨水顺着房檐徐徐落下,没个止息。 守在宫门口前的小宫女瞧着这雨,直叹道:“已经一连下了好几日雨了, 也不知道何时才能放晴?” 催梅看着一草一木皆被浸湿的宫苑, 应和道:“是啊, 天气这般沉闷, 只怕公主瞧了,愈发要闷闷不乐了。” 她们正闲话着, 却见雨幕里一个身形颀长的人,疾步走来,身后为他撑伞的宫人几乎都要赶不上他的脚步。 那人周身都透着股寒气儿, 几步走到宫门前,便要直接进去。 催梅一惊,看着身上染了些薄雨的东瑾,阻拦道:“公子,公主已经歇下了,不见客。” 东瑾站在门前,一滴雨水自他发丝滑到脸上,无端像落泪一般。只是催梅话音才落,殿内便响起了一阵空灵的琴声。 瞬间东瑾眼中似蕴了片深潭一般,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他嗤讽道:“是不见客,还是不见我?” 催梅有些为难,又有些心头打颤,往日里她见到的东瑾皆是陪在公主身侧,笑盈盈的,如春风清泉一般。 她实在难将此前看到的人,和现下站在她面前的,垂下眼皮,露出那似是要吃人的可怖神情的人联系在一起。 旁侧的小宫女已经彻底不敢说话了,安静得没有她这个人一般。 催梅不得不硬着头皮,声音颤颤道:“公子,公主说了......让您回去。” 她若不说这句还好,这话说完便彻底一发不可收拾。 东瑾不顾阻拦,直接将门踹开,里面的琴声瞬间戛然而止。 娄华姝几日没睡好觉了,好不容易听着末临的琴声,有了些睡意,却被殿门处的乍响打破。 她撑着脸的手一滑,脸上还有些许红印,揉揉眼睛问道:“打雷了?” 末临站起身,从善如流地为她拉了拉盖在身上的锦衾。 “奴去瞧瞧。” 娄华姝点点头,同他已然熟稔了许多,对他的存在也不再那般排斥。 毕竟不久前,他才替她解决了心头大患,后面便也对他那些无伤大雅的请求,很是自然地答应下来。 譬如他每每早晚都来请安一事,又譬如他时常上门请求以琴声相伴一事。 不过他的琴音对她来说,确实安眠得很,也不知其中有什么玄妙。 娄华姝靠在软枕上,意识朦胧前这般想道。 末临走出内殿,掀开珠帘,珠玉相撞的声音如门外雨声一般清脆。 在听到门口处,宫人哭求着说什么“东公子,您不能进去”的话时,他步子顿了下了,视线落在妆台上,摆放着的那鲜艳欲滴的唇脂上。 * 几个小丫头的力量本就难能和东瑾对抗,况且他现下已经浑然不管不顾,只抬手一挥,宫人们便皆站立不稳,被甩到了一边。 就在他抬脚要迈入门槛时,眼前出现了一道茶青色的身影。 东瑾抬眼,见是末临,面色愈发寒凉,却没有停下,欲要直直走向内殿。 但偏偏,末临将他拦了下来,面上疏离客气,但在东瑾看来,无异于明目张胆的挑衅。 “公主歇下了,东公子还是请回罢,这里有我照拂便够了。” “你?你算什么东西?” 心里明明因为他的话在滴血,但东瑾脸上却看不出端倪,只是眸子愈发阴沉的厉害。 东瑾的话实在刻薄,但末临也不在意,笑了笑:“小人当然不算什么,但公主正在好睡,想来也不希望有外人打搅?” 说着,他还将自己的身体向殿门中央挪了挪,将入口堵了个严实。 但也是他的这一动作,让他脖颈间的点点艳红,尽数暴露在东瑾眼前。 那几点鲜红刺进东瑾眼睛,让他瞳孔狠狠一缩,揪着末临的衣领将他拉到身前,得以看得更加清楚。 只是末临却像是,被他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般,忙抬手捂住。 东瑾的眼睛泛起血丝,抓着末临衣领的手都在咯吱作响,慢慢地,他垂下眼皮,看末临的眼神便如看一个死物,口中吐出两个字。 “贱人。”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末临的笑容便僵在了脸上,脖颈间猛地被掐住,攫取了他所有口鼻之间的空气。 末临的脸色一下子因窒息而变得发红发紫,他是会些武力的,只是不想在此时此刻,他身上的那些招数竟无一能使出来的,只能拼命维持着自己的神志,去扯东瑾的手。 一边的宫女哪里见过这般骇人的厮杀画面,一时皆惊叫着散开,有的去寻侍卫来,有的去殿侧叩娄华姝的窗子。 娄华姝听到动静,忙起身出门。却不想没走几步,便见东瑾和末临扭打在一起,几个侍卫去拉东瑾,都没能将他拉开。 他双眸赤红,紧紧锁着末临的喉咙不肯放手,娄华姝险些被他这鬼一般的形容吓到。 这还是她记忆中的东瑾吗? 眼看着末临呼吸越发微弱,娄华姝几步跑上前,去拽东瑾的手。 “东瑾,放手!你疯了吗?” 但不管娄华姝怎么拽,东瑾那双手便如铁钳一般,焊死在了原处。直到她有些力竭,气血上头,眼前阵阵发黑,有些站不稳的时候。 向一边歪倒的身子,骤然被一双沉稳的手掌牢牢接住,待眼前恢复清明,娄华姝才看清,原来是东瑾接住了她。 他终于松开了那双死死扼住别人脖子的手。 他那瞧起来红的吓人的眸子,也从别人身上转移到了她脸上,现下只沉默地对着她。 娄华姝一时分不清自己是该庆幸还是该害怕,只是在这两种情绪成型前,她先是被愤怒占据了头脑。 她一手打开了东瑾的手:“你知不知道你方才做了什么?!” 东瑾的手停顿在半空中,他静静盯了好半晌,才缓缓扭头看向她,满不在意地一笑:“不过是杀个人而已,公主何必这般气恼?” 他语气有些阴恻恻的古怪,让娄华姝听了十分不舒服,她站在末临身前,生怕东瑾再对他出手。 “杀个人而已?”娄华姝眼里有些不可置信,“东瑾,为人臣子,当为国为民,体恤百姓,这一句,不是你曾告诉我的吗?” 末临见娄华姝有意护他,心下一动,默默凑近了些许,他素白颈子上泛着青紫的指痕,看起来愈发狰狞。 因缺氧白的没有血色的唇瓣动了动,嗓子有些沙哑:“末临无碍,公主不必为此责骂东公子。” “末临,不过贱命一条罢了......”话还没说完,他便又捂住唇咳嗽起来,咳得指缝都见了几滴鲜血。 末临的这些话,看似是在为东瑾求情,但实则以这般脆弱姿态,愈显东瑾罪大恶极,无异于火上浇油。 娄华姝看着他这模样便心惊肉跳,生怕一个不注意,他便躺地上了,忙差人将他送回了寝居,还不忘让他们寻了御医来替他诊治。 沉默地看着她费心妥帖安排完一切的东瑾,在末临走远后,终于忍无可忍地开口:“公主当真心善,对谁都能这般细致入微?” “何必又将人送回去这般多此一举?直接安置在寝榻岂不是更为方便?” 说罢,他便死死盯住了娄华姝的眼睛,生怕错过里面的丝毫情绪。 如今,他俨然是气得失去理智了。 但毕竟有罗昭吻出她唇脂的事情在前,于眼下末临脖颈上的红痕,根本无暇细究,便笃定了他们二人定是瞒着他,发生了什么。 而且她是公主,她说什么做什么,同谁亲昵,他无权干涉,在她身边他本就无名无分,更没有正大光明的理由来质问。 所以,他迫不及待地想要一个结果,他希望她能告诉他,在她心里,末临根本比不上他。 她的枕席,更不会有丝毫末临的地方。 可回应他的,只有娄华姝失望的眼神。 娄华姝顿了顿,道:“东瑾,我们之间还是先冷静一下罢。” 眼前这个无理取闹的人,哪里还有半分此前的影子? 况且横亘在他们中间的阻碍实在太多,她疲于应对,现下也同样应付不了东瑾的阴阳怪气。 “冷静?”东瑾嗤笑一声,“公主说的冷静,便是要我眼睁睁看着旁人插进你我之间,再等着你不日只身前往沂兰和亲?” 听到他这话,娄华姝身子一僵,想解释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不想他这么快就知道了,但......知道了也好,反正早晚都是要知道的。 “是......”娄华姝声音低低的,“我已有了和亲的打算,所以你离开罢,我们不会有结果的。” 真的在他面前说出这件事,比她想象的要困难。她以为这几日她已经下定了决心,便准备好了迎接这个事实。 不想亲口和他说出来,声音还是会哽咽,心里亦满是不甘和不舍。 但,她真的无路可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妥协 只要你不去 第77章 妥协 只要你不去 天边一道惊雷乍响, 突如其来的光亮打在东瑾身上,愈发显得听完这句话的他危险可怖。 想起他方才死死扼住末临脖子的样子,娄华姝不由退后一步, 他现下瞧起来修罗一般, 让她有些担心说了他不爱听的,自己也会如末临一般下场。 只是不想她下意识害怕且自保的动作, 更是激怒了东瑾, 他长臂一伸, 攫住娄华姝的胳膊,将她一把捞了回来。 距离被猝然拉进, 娄华姝伸手抵住他的胸口, 才不至于直接撞到他身上。 现下他们之间近得呼吸相缠,她有些不敢抬眼去看盛怒的他, 但东瑾根本不给她躲避的机会,他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颌, 逼着她抬头同他对上视线。 她看到他的眉眼淬了层融不掉的寒霜一般, 只是这般瞧着,便让她忍不住地身子发抖。 “和亲?离开?”口中咀嚼重复着这两个词,东瑾轻轻地笑了起来。 “公主是拿得起放得下之人, 我却没有你的这份洒脱。” “只要我东瑾在世一日, 你便休想去和亲, 也别想置喙我的去留。” 他此言一出, 娄华姝便心头一紧,用力想将他推开, 却没有推动。 感觉到她的抵抗的力量,东瑾愈发口不择言起来:“离了旧爱,有新欢作陪, 如今还要去和亲......” “娄华姝,你便是感情如此随便之人吗?对自己的终身大事,就这般草草下了决断?” 她什么都可以放得下,又对谁都一样好,多情得似乎心都分成了好几瓣。 所以,在她这里,他根本无足轻重?他们的誓言也全都不作数? 此前他沾沾自喜的甜蜜、温存,对她来说,想丢便丢了,根本不值得任何留恋。 一次次的隐瞒,一次次的和她因旁人生出嫌隙,已经让东瑾千疮百孔。他真是疯了才将自己的一片真心交给她,任由她一次又一次地肆意践踏。 “不然你还能让我怎么办?”娄华姝无力道,眼眶子里也蓄起了一层水光,“我若不去和亲,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母后成为罪人吗?我不能没有母后......” 她眼中没有丝毫光亮,似是对世间一切都再没了兴致。只是这样看着她,东瑾好似看见了小时候的自己。 那时他母亲去世,他也如她现在一般,泪如流水,却只能伏在床头,看着那年轻温婉的生命一点点流逝,而无计可施。 那般心痛到无以复加的窒息感,他再也不想体会第二次。 他也......不想让她受那般苦楚。 眼前一会儿是母亲惨白而没有生机的面容,一会儿是死不瞑目、遍体鳞伤的师七,一会儿又是娄华姝流不尽泪的眼睛,不同的画面不断地在他脑中冲击,闪现。 良久,他的拳头紧了又松,最终抬手为娄华姝抹去了眼泪,嗓音哑的不成样子:“别哭了,我替你......保住皇后。” “什么?”娄华姝愣愣地抬起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她面上滑下一滴泪,落在他手背,分外灼人,东瑾被她这滴泪烫的手微微一缩。 方才还气势汹汹地强迫她抬头,现下她看过来,他偏又不留痕迹地避开她的泪眼:“只要你不去和亲。” 他终究,又一次为她妥协。 娄华姝起初还不相信他说的话,直到看到他那不作伪的神情。她终于忍不住了,像是身上终于卸下了座山一般,她再也不必逞强,一个人揽下所有事。扑进东瑾的怀中,毫无顾忌地哭了起来。 “东瑾,谢谢你,东瑾......”她的眼泪濡湿了东瑾的衣衫,语无伦次,不断说着“谢谢你”,又不断说着“对不起”。 她真的不能没有东瑾。 大半个月和他的疏离,对他的忽视,对他的避而不见,一瞬间全都化作了卷着愧疚的浪潮,几欲将她淹没。 是她母后对他出手在先,害得他伤亡惨重,她又怎能一直苛责他? 她抱着他,在他怀中难过了许久,东瑾就这般静静地站在原地陪着她,一如往昔。只是娄华姝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 她正想松开手,看看东瑾的脸,却听到他突然开了口,伴着雨声,低凉的声音传进她的耳中。 “那......你先告诉我,末临脖子上的红印是怎么回事?” 红印? 什么红印? 娄华姝面露不解,直接问道:“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除却刚才他掐出来的青紫指痕,哪里还有什么别的印子? 但这话,她自是不敢在东瑾面前说出来的。 她说的是实话,但此刻的东瑾却未必肯信。 被她欺瞒了太多次,他已然收敛了自己的真心,只以为她又故技重施,装作无知来蒙混过去,将他当傻子哄骗。 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嗤笑,娄华姝这才微微抬头看去,却猝然撞进一片寒凉的双眼,让她都不觉一冷。这才意识到,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从方才她自以为的和解以后,只有她单方面地抱住了东瑾,可是东瑾......却一直没有回抱住她。 他的胳膊就那么直愣愣地垂在两侧,见她抱过来,见她伤心,但无动于衷。 他以前,从来都不这样的。 娄华姝心底的委屈,化作丝线一般,将她绞缠束缚起来。她像是生怕失去了什么一般,愈发往东瑾怀中埋了埋,熟悉的浅香让她惊悸的心缓缓安定下来。 她声音闷闷的:“东瑾,你还在生气吗?” “没有。”东瑾口是心非道。 “那为什么,你不抱我呢?” 东瑾垂眼看向身前那娇小的身影,她只顾着一头往他怀里钻,像极了没有安全感的幼兽寻求依靠一般。 “公主想让臣下抱你吗?” 娄华姝在他怀中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心下却因着他这般生分的口吻越发委屈起来。只是还不待这分委屈维持多久,娄华姝便觉身子一轻,下一瞬便感觉到自己被人打横抱起。 她轻呼一声,揪紧了东瑾的衣领:“东瑾你做什么?” 东瑾睨了她一眼,将她稳稳抱在怀中,理所当然道:“自然是在抱公主。” 确实是在抱她没错,但...... 娄华姝看着他迈步踏入门槛,用脚带上了门。本就不甚明亮的殿内,登时更为昏暗起来。但东瑾的步子还没停下,就这般抱着她一步步向内殿走去。 她不知东瑾要做什么,却觉周遭气压瘆人得紧,她身上的汗毛好似都竖起来了。 直到她被放倒在床上,紧接着东瑾便覆压上来,娄华姝脑中警铃大作,伸手抵在他的胸口处,防止他进一步的靠近。 “抱......抱到这里就可以了。”她说话磕磕巴巴的。 东瑾黝黑的瞳仁静静盯了她一瞬,盯得娄华姝身上毛毛的,而后便听他开口道:“公主不是不知,末临脖颈间的红印是怎么回事吗?” 他又提起那红印,看得出他很是在意,娄华姝一头雾水地点点头。 然而下一瞬,便觉身上衣衫一动,她垂眼看去,东瑾手指勾上她衣服的系带,已然解开了大半。 “既如此,那臣下便来检查一下。” 他的动作实在旖旎,娄华姝忙伸手推他:“东瑾,你什么意思?” 但也是她推拒的那一下,东瑾当即眼疾手快地将她的衣衫剥落了大半下来。 夏日里衣衫轻薄,娄华姝的襦裙外面,也不过只罩了件轻纱料子的外袍而已。 被他一扒下来,雪白的肩头便露在了外面。香肌雪肤,分外勾人。 娄华姝右肩的衣服一掉下来,东瑾的眼睛马上便定在了那大片的白腻上,昏暗中,娄华姝好似还看到他喉结滚动,咽了咽口水。 他视线直白露骨,被他这般看着,她只觉下一瞬好似便会被他吞噬殆尽,忍不住想将自己更严实地裹起来。 她手才碰到一边的锦被,便被东瑾看穿想法,死死扣在床面上。他没收着力,这番动作弄得娄华姝手骨发痛,她不由“嘶”了一声。 东瑾适时放柔了动作,长指一动,插入她的指缝中,愈发和她严丝合缝地紧握在一起。 感觉到他不再那般强硬,娄华姝讪讪道:“检查完了罢?” 检查完了的话,她要把衣服穿上了。 她大半肌肤都露在外面,小心翼翼起伏的胸口,更是看得东瑾气血上涌,浑身燥热。不想她还未看清眼前状况,只一心惦念着什么检查? 他险些被她气笑了。 “公主当真以为这只是场简单的检查?” 东瑾视线在她身上逡巡了一圈,见没发现什么暧昧痕迹,这才心情稍霁。 娄华姝却是因他的话,而瞪大了眼睛,直到对上他那饿狼扑食般的双眼。她后知后觉出了东瑾那句话的言外之意,只是心下依然怦然不止,紧张得像是整颗心脏都要跳出来。 “我,我......” 她还没准备好,对着颇有些如饥似渴的东瑾,她有点害怕。 但东瑾却并没有给她时间准备的意思,一手和她十指相缠,一手扣住她的腰,又凑近了些许,牙齿衔住她左肩那摇摇欲坠的衣领,缓缓带了下来。 娄华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云雨 本该完完全 第78章 云雨 本该完完全 炽热的气息在她颈侧, 肩膀处流连,衣衫滑落时和皮肤细微的摩挲,让娄华姝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她这声音一出, 便感觉到身前之人不断喷洒出的热气, 都好似停滞了一瞬,接着她便被猛地抵在床笫之间, 动弹不得, 热切的吻落下, 密如急雨。 很快娄华姝袒露的肌肤便被烙下了点点红痕,如初雪中徐徐绽开的梅花一般, 盛放开来。 “唔。”娄华姝受不住他这浓烈的缠磨, 破碎的低吟自唇齿溢出。 东瑾更比她好不到哪里去,身体早已起了异样的反应, 体温更是烫的吓人。长指在她温软的身体上肆意游走,她的身子软的不像话, 愈发让他爱不释手。一碰上, 便如黏在上面了一般,动作更是逐渐孟浪起来。 一时间娄华姝耳畔尽是他喘息的声音,大的盖过了门外连绵的雨声, 亦大过了床帐上珠玉碰撞的声音。 偏巧这时, 门外忽而响起一阵叩门声, 有宫人在门口禀报道:“公主, 末临公子说他适才受了伤,身体不适, 心神不宁。” “遣奴来请您到偏殿探望一二。” 这声音不小,足以让门内的人都听见。 娄华姝从那迷离的状态中拉回些许神志,看着压在她身上, 满面潮红的东瑾,直有些说不出话来。 她慌张地推了推东瑾,不难听出嗓音中才亲昵过的暧昧,悄声道:“来人了!” 听到那个惹人生厌的名字,东瑾眸中立时迸出寒星,见娄华姝真的被其吸引,更是不满到了极点,手下力道都不由重了些许,激得娄华姝眼底泛起点点水光。 “所以呢?”东瑾流连在她细嫩的脖颈旁,鼻尖抵着她的肌肤,手上却依旧没有收敛,“公主,快回答啊?” “我......”娄华姝一张口,便控制不住其中旖旎娇媚的音调,被他作弄得完全没有办法开口。 在他的摆弄下,她的身子好像着了火,从未有过的感觉,让她似在云端又坠进迷雾,身体好似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她有点急于摆脱现下这个,越来越难以自控的局面,但又总觉得若真是应了门外那人,只怕东瑾还会做出更多可怕的事情来。 嘴巴张张合合,不知该如何应对。 单是看着她这百般犹豫、为难的模样,东瑾眼光便寸寸冷了下来。 他怎么忘了?对她来说,他已经是个旧人了,又怎及她新欢来的重要? 只是现在...... 他抚着手中的温软,只是现在想让他放手,也是不可能的了。 看着认真思考了良久的她,东瑾忍不住嗤笑出声,拨了拨她颊侧染了薄汗的头发。 “公主,你真以为现下还能走得掉吗?” 旋即不等娄华姝反应,便马上堵住了她温软的唇,反复碾磨啃咬,探入齿关和她纠缠不休。这般缠绵,娄华姝根本没有机会开口。 门外之人就没得到回应,又叩了叩门,小心问道:“公主?” 不知亲了多久,娄华姝舌尖都被吻地麻木,嘴角也磨得生疼,他才终于放开,而后便开口对着外面代她答道:“公主正忙着,无暇处理这些琐事,去回了你们主子。” 宫人来此碰了一鼻子灰,只好讪讪离开。 东瑾虽然人在回话,但余光却落在娄华姝身上,一直留意着她的神情。 娄华姝又没了最好逃脱的借口,难免面色失落,可她这样子,在东瑾眼里,却会错了意。 他心底一直压抑的淤堵的那些秽恶,火山喷发般地迸射出来。 果然,她还想着末临,末临那处一来消息,便将她魂儿都勾走了罢? 方才末临因他而受伤,怎么?她很心疼? 他只恨刚才没能真正结果了末临,倒显得那贱人如今还能献媚邀宠! 东瑾将娄华姝那面向殿门的脸掰了回来,对着唇瓣又啃咬轻啄了几番,而后望着目眩神迷的娄华姝,问道:“我和他,公主更喜欢谁?” 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 娄华姝愣了愣,反应了一瞬,便知东瑾怕不是误会了什么,连忙保证道:“你,自然是你,除你以外,我从未心悦任何人。” 她说得无比真诚,已经漫上红晕的面色,现下更是羞赧地又红上了几分。 “是吗?”东瑾一笑,虽是仍因她的甜言蜜语而意动,但也只是短短一会儿的功夫,并不打算再真的将她的话放心上。 只愈发和她紧密相贴,用动作给她套上密不透风的枷锁。他不想再处在可以任她随时丢弃的地位,他要和她......有更严密的连接。 感觉到东瑾并未因自己的话而动容,反而手上愈发不留情,更为狠厉,像是在撒气一般,娄华姝不由有些意外。 他们两个折腾缠磨,不止娄华姝的衣衫没了大半,东瑾亦是衣衫凌乱,露出大片素白紧实的肌理,上面还淌着薄汗,昏暗的环境下依旧可见一层淡淡的水光。 这般看着,娄华姝更为迷乱,本是因着他动作太狠,她受不住想推开他的。只是他衣衫敞开,看到他身上大片的伤疤,她又忍不住心疼。 而且他神情瞧起来欲壑难填,俨然已经沉浸在现下的情事中了,但眉眼中还隐隐露出些不得满足的急迫。 终于,娄华姝皙白的手指抚上他的脸,眸中的怜惜几乎快溢出来,在他的唇角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见她不再抵触,东瑾不由更为放肆起来,很快便一发不可收拾。 男子女子的衣衫服饰散落一地,相互交叠纠缠着,榻上床帐坠着的珠玉,也更为密密急急地“叮叮当当”碰撞个不停。 账内吐息交织,热气绵延他们二人的青丝混在一起,难以分清你我,一时间竟如结发为夫妻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洋洋洒洒的急雨转为细细的小雨,顺着窗缝透进殿内,微凉的清风被热气吞噬,融作一团。 殿中床榻上的晃动起伏才渐渐停了下来,雨水浸润了一切后,亦化作了水汽,消散于天地。 万物蓄起的雨珠滴滴答答地落入水洼之中,倒映出天空水洗般的月色。 娄华姝身上酸软无比,连抬一条胳膊都费劲,嗓子更是沙哑地不成样子。本就疲惫成了这个样子,偏还被东瑾的长手长脚缠着,动弹不得,连睡个觉都不安生。 她侧脸怨怼地瞪了他一眼,她是好半天都没睡着,却不妨某个始作俑者睡得正香。 东瑾呼吸浅浅,将她紧紧揽在怀中,衣着素色单衣,却又穿得松松垮垮,将带了数不清的红色划痕的胸口露在外面,起伏不止。娄华姝收回视线,面上又是升腾起丝丝薄红。 但也不怪他累成这个样子,方才出力最多的是他,抱着毫无力气的她沐浴的也是他。 只是若非他在沐浴之时又情难自禁的话,想来他也不会一躺下便睡死过去。 睡起觉来也不安分,不止衣服穿得这么有伤风化,手脚也不老实,娄华姝想动一动都难。她不由闹了脾气,抵在他下巴的头动了动,张嘴咬上了他的锁骨。 可是她没力气,便是费尽全力去咬,东瑾也不疼不痒,只在睡梦里以为是什么蚊虫,抬手挠了挠。娄华姝这才得以松泛些许,才刚逃脱出来了一条胳膊,他便又重新死死裹缠上来。 娄华姝:“......” 许是真的被她作弄地痒了,东瑾眉头轻锁,闷哼了一声。 “嗯......” 这声音慵懒而低哑,娄华姝一静,被他吸引了视线。 东瑾乖顺地闭着眼睛,长睫微垂,嘴唇发肿,红得过分,眼角眉梢皆透出餍足的艳色。不知看了多久,娄华姝鬼使神差地探出指尖,去触碰那抹艳色。 不想只是蜻蜓点水的一碰,却惹得那睡意正浓的人,缓缓睁开了双眼,娄华姝一惊,忙缩回了自己作乱的手。 可下一瞬手便被东瑾稳稳抓住,娄华姝一愣。 他不过才睡醒,就这般警惕了吗? 还未摸明心底那空空的感觉是不是失落,抬眼间便对上了他略显薄凉的眼神。 他为何这般看她?不该是这样的。 娄华姝似是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难以找回来一般。突如其来的惶然,抵过了方才被东瑾磋磨的疲惫。 她另一只手搭上,和东瑾交叠的双手上:“东瑾,你......亲亲我。” 分明是极尽撩拨的话语,但她眼中却闪着不安,没有丝毫旖旎。 东瑾的视线自她双眼处,向下游移,落到她润红的唇瓣上,这唇瓣被他碾磨地过分,依稀可见浅淡的齿痕。 他呼吸一滞,忙掩住她的双唇,移开眼睛,以免再失了分寸。 “别胡闹,方才......还不够累?” 听他提起方才,娄华姝就来气,明明不久前还豺狼虎豹一般,死咬着不肯放,现下又成了正人君子了? 她对着送上门的肉,当即就是一口。 “嘶。”东瑾轻呼一声,很快便将手收了回去。 娄华姝还没放弃,凑上来便想吻住他的唇,却不妨被他横在腰间的手揉了下软肉,她受不住痒,身子一颤。 而后便听到东瑾凑在她耳边,凉飕飕威胁道:“看来公主还有精力得很?那不如我们......” 他这般索求无度,娄华姝不由悚然,忙老老实实闭上眼睛:“你说什么?太困了没听清。” “我说......” “唔,我已经睡着了......”她将东瑾要说的话都堵得死死的,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好在她确实早已疲乏至极,放下和他较劲的念头后,很快便进了梦乡。 匀称绵长的呼吸声在耳边响起,东瑾这才抬起轻阖的双眼。 枕边之人睡得香甜,面上身上都透着淡淡的粉意,白嫩干净,很是招人喜爱。 丝丝月光透进来,殿外偶有雨滴滴落的声音,伴着细微的蝉鸣。 注视良久后,东瑾将人搂紧了些,再不复娄华姝见到的疏离冰凉,他长指为她拨开鬓边碎发,看着她的脸忍不住吻了一下,又吻了一下。 只希望时间永远在此停留。 * 一连阴沉几日的阴云终于消散,今天是个难得的晴天,日头高悬,繁盛茂密的枝叶被吹得沙沙作响。 娄华姝扶着门框,秀眉轻柠,站在宫门处翘首以盼,过了不久,一道嫩黄色的身影出现在宫门前。 见了催梅,娄华姝心下不知该是紧张多些还是轻松多些,忙招了手让她过来。 催梅小跑到娄华姝身前,刚站稳便被她拉住了手。 娄华姝欲言又止,到了嘴边的话却迟迟不敢问出口。 今日是父皇对母后勾结行刺一事的最后期限了,东瑾说过会帮她,只是不知事情结果如何。 “父皇那边是怎么说的?”她声音隐有几丝颤抖,有些不敢面对这件事,但她想相信东瑾。 催梅顺了顺气,笑逐颜开:“公主安心,陛下并未处置皇后娘娘,还特令重新彻查呢!” “真的?!”娄华姝大喜过望,眼睛里都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太好了,太好了!” 东瑾,东瑾他果然这样将自己的话放心上。 娄华姝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眼下最重要的只有证明母后的清白。 但不同于她的喜悦,东瑾放弃自己的立场,来保住皇后,势必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退朝后,群臣三三两两散了干净,但在同行的宫道上,一直和东故并肩的东瑾,却突然被一把抓住了衣领。 二人之间沉默的僵局终于被打破,东故怒目圆睁,抓着东瑾衣领的手几乎要将他勒得窒息。 但东瑾从始至终都不曾挣扎,哪怕面色都快紫胀得不像样子,也只是坦然接受东故加注在他身上的一切,一派任人摆布的模样。 东故咬牙切齿:“东瑾,你是疯了吗?” “为了一个女人,你要背弃全族吗?” 东瑾在朝堂上为皇后辩白一事,群臣皆为之骇然。毕竟几乎所有人,都认为皇后被废会是板上钉钉,无可转圜的结果。 但偏偏东瑾进言,称罗氏将领坐镇边疆,废后不利于稳定军心。 单是这个理由,自是不足以抵过行刺天子这一罪名。 东瑾更是心里明镜一般,待说毕不能废后的缘由,又将两幅画像拿了出来,那两幅画像上分明是不同装束的刺客。 便是凭借这画像,就能证明行刺之事或许还另有其人。 满殿只有他一人为皇后伸冤,除他之外皆静悄悄的,没人敢说话。 娄云休眼睛落在东瑾手中拿着的画像上,这画像他在皇姐那处瞧见过,当初她也是以此想自己为皇后辩白,但他却不会那样做。 不想这么快,就又出现在了东瑾的手中。 他们......竟还没有决裂吗? 那他可要好好在这背后推一把了。 娄安顾听了东瑾的话,想起此前皇后那毫不躲闪的眼神,沉声道:“此事事关皇家颜面,自是该严查,将这件事查清楚。” “此前负责此事的官员办事不利,自去领罚!” * 脖颈处逐渐窒息的感觉还在继续,听到东故提起娄华姝,东瑾目光闪烁了一下:“儿子......只是想查明真相罢了。” 看着吐字艰难的东瑾,东故到底还是将手放了开来。 东瑾这才有了喘息的余地:“并非为了公主,而是为了师七。” 此前师七死的太仓促,刚巧又查出行刺是皇后所为,他便也一头认定是皇后的人伤了他,杀了师七。 但如今看来,除却那两幅画像,还有师七手中的布料。 那布料如此华贵,还用了金线细密绣了绣样,分明是两波刺客之外的人。 东故看着他的眼睛,神色复杂,但仍是难消心头火气,也不信他的鬼话。 他现在哪里还有什么以前无心风月的模样,分明已是被那么主迷得神志不清了。 “事到如今,我没什么好说的,只你若再偏帮罗氏一族,便别对外称是我东家人!” 东故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他们争执地厉害,却一时不查宫墙转角处站了一个宫人。方才二人所言,大差不差地落在了那宫人耳朵里。 转角处,催梅死死捂住嘴巴,才好让自己不发出一点动静。 本是公主久等不到东瑾,才特意遣了她来寻的,除此之外,她也想探听更多有关皇后的消息,以免有所疏漏。 不想这一出来,却撞见了这等秘事,她心情复杂,赶忙在东故走来之前,转身离开了这处宫墙。 待在行宫中绕了些路,回到居所时,已然见到在娄华姝旁边落座的东瑾。 看着还尚且一无所知的娄华姝,催梅几次想开口,却不知该如何同她说这件事。 “催梅,你先下去罢。”娄华姝看了眼立在一侧的催梅,有些纳罕。 往常催梅见了他二人独处,皆会自行退下,将时间留给他二人,不知今日为何如此反常。 “公主......”催梅似是想说什么,但看了眼她身侧的东瑾后,终究是什么也没说,转身出去,守在了门前。 殿门被叩上,屋中一静,两个人皆沉默以对,不知该说什么。 东瑾坐在一旁,神色寡淡,娄华姝有些不解,今早晨起,她在迷蒙中还能感觉到有人在有一下没一下地吻她的脸。 怎的现在,早间热情地如狗一般的人,又这般冷淡了。 她思来想去寻不到缘由,但还是抬手覆在了他放于桌面的手上:“东瑾,多谢你救了我母后。” 不管怎样,他替她保下母后不假,她应当好好谢他。 东瑾视线微转,落在二人交叠的手上,没抽回手也没说话。还不等他细细感受那份温软,便觉手上一空。 “对了。”娄华姝低头找出些什么,递向东瑾,“这个给你。” 东瑾看向她手中的东西——是方锦帕。 见东瑾半晌不接过去也没说话,娄华姝不由心下紧张了几许:“怎么?你不喜欢吗?” 东瑾看着那锦帕,嘴角的笑莫名有些嘲弄。 多可笑,之前争着抢着都想要的东西,如今她双手奉上,他却不想要了。 本该完完全全属于他的东西,她为什么要给别人,要给娄云休? 那合该都是他的。 东瑾笑着接过帕子:“公主倒是雅兴,绣了那么多帕子来转赠旁人。” 他含笑将帕子放回桌上:“但臣下是个粗人,怕是用不来这么精细的东西。” 娄华姝眼看着他又将帕子放下,还莫名被阴阳怪气了一通,不知又是哪里惹了他的不快。 不由又拉住了他的手,耐着性子问道:“你怎么了?又闹什么脾气?” 闹脾气? 所以在她眼里他就是在无理取闹吗? “臣怎么敢同公主闹脾气?” 怎么也问不明白,娄华姝索性揭过这个话头不谈,抛出了个别的问题:“听闻这次是由你来负责重查刺杀案?” 见她轻轻略过,东瑾不由冷哼一声,但仍是应道:“是。” “那......那能不能让我来帮你?”娄华姝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但毫不意外地听到了东瑾的回绝。 “不可。” 东瑾眉头轻蹙,且不说娄华姝和皇后之间本就有关系,探查审问有失偏颇,就是凭她以一国公主的身份,宫人们也难免要卖她几分薄面。 虽是东瑾的拒绝早在娄华姝的意料里,但听到这句话,她还是忍不住瘪起了嘴,眼里冒了些泪花。 她是真的担心母后,也是真的想为母后出一份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缱绻 缠人得紧 第79章 缱绻 缠人得紧 身侧没了动静, 安静下来,东瑾侧头向她看去,却见娄华姝眼睛红红的, 含着眼泪欲落不落, 很是可怜。 她这个模样,任谁看了都怕是要软了心肠, 东瑾也不例外。 他有些懊恼, 分明已经舍不得说什么重话, 但一开口语气还是有些生硬:“哭什么?” “我真的不能插手吗?” 东瑾眼中的冷淡似融了几分,拉着她坐在自己身上, 声音轻缓道:“只有这件事不行。” 他这话一出, 娄华姝那欲落不落的眼泪,便顺着脸颊滚了下来。看着可怜, 但其实她心下已在盘算着别的计策了。 眼泪不过是苦肉计之一,此前百试百灵, 但不想现下的东瑾格外铁石心肠。 她绞尽脑汁地思索着如何才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却未曾发觉哭得视线难辨之际,自己早就被东瑾拉着坐到了他腿上。 直到面上温软的触感传来,娄华姝一愣, 看着东瑾闭眼为她吻去一个又一个泪珠。 这才发觉他二人衣摆堆叠, 衣衫颜色又大差不差, 几乎融为了一体。在他落下的吻逐渐失控前, 娄华姝轻轻推了他一把,再次请求道:“我不插手这件事, 但若我发现了什么,你一定要相信我,好吗?” 相信? 东瑾从方才的一个个濡湿的吻中回神, 看着她的眼睛。 她欺瞒他的次数,他都快数不清,现下还同他说相信? “好不好?”见他久久没有回答,娄华姝揪紧了他的衣服。 “好。”他终于还是妥协。 * 夜里,庭院静静,殿内却是纱帐翻涌,水波一般晃动不休。香炉内袅袅升起的香雾,都被殿中的欢好气息所掩盖。 娄华姝揽着覆在身上之人的脖颈,呼吸急促,不停喘息着,分明已然累的筋疲力尽,却还是努力舒展身体,配合东瑾。 她既这般不同寻常的热情,他自然也没有放过的道理。 娄华姝丝毫动弹不得,整个人像被蛇绞紧了一般,肌肤相贴炽热无比,落下的一个个吻更像在身上点了簇簇火星一般。 烫得她几次没忍住,痛呼出声,战栗着微微躲闪,但不管怎么躲,都似是将自己往那蛇口处的獠牙愈发送了几分。 耳边响起她的低低的啜泣声,东瑾些许理智回笼,垂眼看去。 她今晚实在反常,明明自己早就受不住了,却还这般缠人。往常明明娇气的要命,没个两三下便叫停呼痛,一门心思想摆脱他。 他想弄明白她不同以往的缘由,但二人之间的亲昵温存实在让他无暇分神。 直到彻底将她吃干抹净,才餍足地抱着她去简单清洗了一番,而后便拥着她,安然躺下。 娄华姝虽已力竭,但还想维持着几丝神志,来保持清醒,但终究敌不过那汹涌的睡意,枕在东瑾臂弯,和他一同睡去。 四更天时,睡意昏沉的她,朦胧中记起自己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没做,挣扎着缓缓醒了过来。 迷蒙的视线里看清了东瑾的侧脸,娄华姝徐徐睁开了眼。 “东瑾?”她轻轻唤了他一声。 东瑾紧闭着双眼,似是睡得正香。 她这才放心,撑着疲软的身子,翻身下榻,拿出了早已备好的宫女装束。 只是在她穿好衣服,悄悄出门之后,榻上睡得正沉的人却睁开了眼睛,目光沉沉地看着那扇小心合上的门。 * 现下正值深夜,所有人都在休息,不论是谁都放松了警惕,也包括看守在皇后宫门前的侍卫。 他们微微打着瞌睡,娄华姝忙趁着没人察觉的时候,俯下身子悄悄钻进了矮墙处的狗洞里。 幸而行宫年久,又很长时间未做修缮,不然娄华姝还真不知该怎么能和母后见上一面。 侍卫大都守在外面,宫墙内一片死寂,许多地砖旁都生了杂草而无人清理。娄华姝蹙眉看着这一切的变化,心下不比这宫苑处的荒凉少。 她悄悄探进殿门,没了外面的月光,殿中更是昏暗,让她什么都看不真切。 明明是现下正是害热的时候,娄华姝踏进这处却觉得冷得像是已经入了秋。 “母后?”她声音轻颤,小声问道。 昏暗处似是有个影子动了动,但是却并未应答于她。 “母后?”娄华姝心中多了几分笃信,几步朝那影子走去。 待拨开散落的青白两掺的发丝后,露出了罗燕珺有些颓丧的脸。见惯了往日雍容华贵,养尊处优的皇后,娄华姝又如何能忍受她现下这般潦倒模样? 不由心间狠狠一刺,伏在她膝上大哭道:“母后......” 她哭得厉害,几乎将心肝都要哭出来,也是这时,她感觉到一只柔软的手抚上她的后脑。 娄华姝愣愣抬起头看向皇后,皇后刚才那毫无神采的眸子,终于有了焦距,慢慢向她看来。 “母后!”娄华姝拉住她的那只手,“告诉儿臣,不是母后指使的这场行刺对不对?” “一定是旁人诬陷于您!母后怎么会行刺父皇?” 听到娄华姝提起这个,毫无生气的罗燕珺似是才有了丝情绪起伏,她摇着头:“没有,我没有。” “我与你父皇朝夕相伴几十年,怎会做出这等事?” 且不说娄华姝本就不相信,现下见到皇后这般神情,更是心念坚定。 只是在脑海里浮现出当日大片的鲜血,和一张惨白的脸时,她还是身子顿住,重又看向皇后。 “那母后......你有没有派人,行刺过东瑾?” “本宫没有。”皇后面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但还是执拗道。 “母后?” 那一瞬间的破绽很快被掩藏好,但还是被娄华姝抓住了,她语气重了几分,又问了一遍。 罗燕珺终于被迫卸下了那层伪装,她久未休息好的双眼充满了血丝,整个人都有些狰狞:“是我!是又如何?!东家本就是我们路上的绊脚石!” “本宫恨不能将他们全都除之而后快!” 看着皇后已然有些疯狂的样子,又想起那日血人般的东瑾,娄华姝心口像被撕扯着般难受。 等罗燕珺好不容易平复了些许心绪,娄华姝这才缓缓开口:“可是母后,你知道这次是谁保下了您吗?” 皇后沉默着,没有再说话。 “是东瑾。” 这个名字一出,周遭空气好像都停了,罗燕珺自是对此难以置信,但抛去这些不谈,她又一把抓住了娄华姝。 “你还和东瑾有来往是不是?” 罗燕珺似是又被什么刺激到了一般,面上又浮现了方才的癫狂模样,她狠狠摇晃着娄华姝的身体,想她清醒过来。 “离他远点!离他们东氏都远些,不然终有一日,你会落得和我一般下场!” “母后......”娄华姝本就是拖着一副疲软的身子偷偷溜出来的,哪里经得住她这般大力摇晃? 但两厢推搡拉扯之间,衣衫被扯乱,领口也变得松散。娄华姝脖颈锁骨处的大片红痕,都避无可避地暴露了出来。 罗燕珺的动作一下子便僵住了,她望着那一路向下绵延的红痕,嗓音尖利:“这是什么?!” “儿臣......”娄华姝不知该如何告诉她,这发生的一切。 可紧随而来的,便是凌厉的一巴掌。娄华姝脸偏向一侧,整个人都愣住了。 母后打她了? 从小到大,她的母后从未打过她,更是从未下过这么狠的手。 她捂住脸,眼神中满是受伤地看向罗燕珺。 “我早便同你说过,离东族远些,你就是不听,现在害我至此的便是他们东氏,谁又需要东瑾假惺惺地来救?” 罗燕珺的话句句刺耳,但娄华姝仍是摇着头,同她道:“母后,东瑾他不一样......” “好,好!你现下是什么也不听我的了,那你走!你走!” 本是来探望于她,不想最后却闹得不欢而散。娄华姝被皇后赶出了门,只是在那扇门在她面前紧紧合上时,她却听到了里面压抑难过的哭声。 * 长夜寂寂,娄华姝回来时见自己的寝宫和离开前的没什么两样,还是那般漆黑而安静时,才放下心来。 她轻手轻脚地打开门,钻了进去,生怕闹出一点动静吵醒了东瑾。 只是她刚一转身,便撞上了堵肉墙,险些吓得她惊叫出声。 一抬头才发觉东瑾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站在了她身后。看着他那染上几分料峭的眉眼,娄华姝顿觉不妙。 他声音凉凉,面无表情问道:“去哪了?” 娄华姝不敢看他:“没去哪,睡不着想出去走走。” 东瑾没说什么,只是上下扫视了她一眼,而后轻哼一声,似乎是连拆穿她的话都不屑于说。 娄华姝垂眼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宫女衣衫,一时失了所有言语。 她在躲避东瑾那灼灼眼光时偏了偏头,也是这一偏头,让她面上那清晰的指痕闯入东瑾眼底。 他瞳孔猛地一缩,手指铁钳一般挟住她的下巴,让她头又侧了侧,好让他更清楚地看到那伤痕,薄凉的目光瞬间被怒意所点燃:“这是什么?” 听他问起,娄华姝身子一僵,本来乔装打扮深夜出门就颇为古怪,现下脸上带着巴掌印回来,更是想瞒也瞒不住了。 她一时没了言语,好半天才硬着头皮,弱弱回道:“夜里蚊虫太多,被咬了......” 语气里,是她自己都不难听出的心虚。 话音才落,便觉捏住下巴的手力道大了不少,让她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嘶,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变局 喜欢哭 第80章 变局 喜欢哭 方才那起子不愉快的经历, 本就让娄华姝心情欠佳,现下东瑾对她又这般凶,她刚收回去的眼泪, 又忍不住落了下来。 最近似乎总是喜欢哭...... 娄华姝吸吸鼻子, 心里越发难过起来。 滚烫的眼泪一颗一颗滑落至指尖,见她哭了, 东瑾不由手指一松。 他弄疼她了? 似乎她的眼泪总能浇熄他心头的怒火, 只要她一哭, 他便拿她毫无办法,在她面前一再妥协, 变得越来越不像原来的那个自己。 他生气于她的一再欺瞒, 宁可编出这般蹩脚的谎言,也不愿和他吐露实情。 但其实她早已被他看了个干净, 夜深人静时外出,还带着明显的巴掌印回来, 放眼望去, 整座行宫能让她受这等委屈的人,屈指可数。 甚至无需细想,便能知道是谁。 只是娄华姝......他们二人的关系已然亲密至此了, 他却还得不到她的信任吗? 她还要费尽心思来欺瞒于他吗? 东瑾身上忽而涌现出一股巨大的无力感, 他根本得不到她的心。 钳制住自己下巴的手松了松, 而后便垂落下去, 娄华姝再看去,视野里便只有东瑾的背影, 被月光映衬得萧瑟冷清。 明明他们两个人在一起,她却能察觉到他身上怎么也挡不住的孤寂。 娄华姝心里被揪紧了一般,越发慌乱, 她想也不想便追了过去,抱住他劲瘦的腰身,越抱越紧。 似乎这样便能回到一切都没发生的时候,也没有人能将他们分开。 * 东瑾重新调查刺客一案,无疑在朝中掀起了轩然大波,与前朝密切相关的后宫亦是难免听到风吹草动,更不必说时时盯紧了朝廷动向的东嫚。 得知此事后,东嫚险些要被气晕过去。 这算什么? 她苦心筹谋了这么许久,才终于看到皇后跌下高位的这一天,甚至还将自己赔了进去。 结果现在她的好侄儿却要为皇后证明清白? 她拳头握得死紧,那日娄云休要结果他,她还觉得太过残忍,现下看来哪怕是将其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东嫚看了眼一旁同样面色沉重的娄云休:“事到如今,你可还有什么法子?” 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再去说什么杀不杀东瑾的事已经晚了,没有东瑾,也会有旁的人来查这件事。 只因为,娄安顾还想在其中找到个结果。不停地来回查探此事,问遍了行宫中人,只因为他自己还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罢了。 哪怕人证物证俱在,他也不愿相信皇后指使了这场行刺。 “现下应对的法子,只怕不必我多说,母妃心中也有打算了罢?”娄云休眸中泛起算计的精光,直直看来。 他们是母子,亦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只消对了个眼神,便能知会对方眼中的深意。 “你是说......”东嫚不过是将那想法过了过脑子,便觉心惊肉跳。 “此举会不会太过冒险?” 看着她举棋不定的样子,娄云休轻笑一声:“上次若非母妃心软,想来今日也不会轮到东瑾查到我们头上。” 听到他说这话,东嫚心口一梗,咬牙道:“你说得对。” * 地牢阴湿昏暗,四处萦绕着散不尽的血腥气,燃着的那几豆灯火簌簌抖个不停。 被抓起来拷打的那几个刺客,再受刑已是连叫嚷的力气都没有了,浑身上下皆找不到一块儿好皮,但不管侍卫再怎么用刑,他们依旧是之前那副说辞。 见状东瑾也看明白了这几个人的嘴有多硬,抬手让那行刑之人停了下来,这一招怕是走不通了。 他微微侧过头,让旁侧侍卫同他说了说抓住这几人的过程。让他颇为意外的是,侍卫抓住他们似乎并不费力。 这可同他遇刺的境遇大相径庭,他遇到的刺客皆身手了得,连能以一敌十的师七都惨死他手,那显然这两拨刺客不是同一批,而且......这场刺杀所行刺的主要目标是他。 或许真想查清其中真相的话,不该只从这几名嘴硬的刺客入手,该查查行宫之内有什么蛛丝马迹。 他命人查探了行宫中的宫人动向,除却娄华姝调离了半数自己的侍卫来护驾以外,兰充容宫内的宫人亦少了几个,且人数刚巧能同此处刺客的人数对上。 东瑾心下一凛,吩咐了他的下属皆将此事秘而不宣,一来是以防打草惊蛇,二来是他担心娄华姝知道此事后会冲动行事。 为保万全,他还是应先向圣上回禀此事的情况。 陛下勤勉,他本以为陛下现在定然已经在四方书斋处理政务,不想四方书斋处的宫人却告诉他,今日陛下尚未来书房处理朝政。 这实在稀奇,在问过宫人陛下的行踪后,东瑾便又依言来到了娄安顾的寝殿处。 然则不巧的是,他前脚才命人前去通传,后脚便见兰充容从寝宫门口迈步而出。 东嫚见到他,眉梢挑了挑,不紧不慢地走到他面前,语气里似有神伤:“阿瑾?你是来见陛下的?” “陛下近日公务烦劳,身子不适,怕是不能见你了。” 东瑾眉头蹙了蹙:“陛下病了?” 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东嫚点点头:“这些天便不要打搅陛下休息了,否则若陛下稍有差池,你我谁也担待不起?” 她这话半是劝阻半是威胁,东瑾隐隐察觉到了什么,抬眸深深看了她半瞬,却没有说什么。 对上他的视线,东嫚不闪不避,嘴角泛着如往常一般亲善的笑,又是费了几番唇舌,才终于将他打发走了。 她转身回了那繁华的寝殿,原本宽阔亮堂的殿内,现下却是明黄的纱幔四垂,不见天日一般。娄安顾便躺在那床榻上,眉目微有混沌,一直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中,有些神志不清。 东嫚那含在嘴角的笑又扬了扬,端起矮桌旁的药碗:“陛下,药煎好了。” 她走近服侍娄安顾一勺一勺服着药,娄安顾顺着她的意喝了几口,忽而止住,看着她问道:“阿燕?怎的今日没准备梅子汤?” 往常他服药,她皆药为他准备梅子汤来解苦的,年少时便如此,到如今她依旧依着他这性子,简直要惯坏了他的胃。 听到这个名字,东嫚捏着勺子的手都紧了一瞬,愈发显得她这个存在极为讽刺,但她仍是言语温柔道:“陛下,今日没有梅子汤了,先将药喝了可好?” 娄安顾叹了一声,有几分被她哄着的无奈:“也罢,近来朕禁了你的足,免不得你又不高兴,这便闹脾气克扣了朕的梅子汤。” “怎会?”东嫚笑着顶了旁人的身份,循循善诱道:“臣妾不过是为陛下的身体忧心罢了,陛下病成这个样子,臣妾实在不能放心。” “不若陛下将朝政之事交给云休处理罢,也好将养身子?” 娄安顾连人都认不清,又如何还能分辨出她的话是如何一个重要的决定? 他颔首:“罢了,都依你罢。” * 娄云休代为执掌朝政的事很快便传遍了整个行宫,娄华姝在得到这个消息后,眼前都白一阵黑一阵的,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父皇已经这般信任他们母子了吗? 现在便代为执掌朝政,储君之位是谁的,想来也不言而喻了。 不行,不管父皇现在想不想见她,她都要再去求见几遭。 娄华姝急急忙忙地往殿外走,但不等她迈出门槛,便一步一步被人逼了回来。 娄云休堵在她的门前,对她微微笑道:“皇姐,许久不见?” 不知是不是身份有所转变的原因,如今手握权势的娄云休,让娄华姝心底生出几分拿捏不准的恐惧,现下她和母后真的成了任他们宰割的鱼肉了。 看着步步逼近的娄云休,娄华姝自我保护般地步步后退,直到退无可退,才定了定心神,试图和他周旋:“怎么,你有何事?” 娄云休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多了许多她看不懂的意味,恍惚间却让她觉得他的眼神,像极了每每东瑾不停索取时的眼神。 她蹙眉避开,便听他语气缓缓:“我实在不忍皇姐一直被蒙在鼓里,所以今日......特来将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皇姐。” * 东瑾回来后,娄云休已经离开了,只有娄华姝坐在小几旁,手里似是攥着什么,整个人一副丢了魂儿的模样,似乎依稀还能见到面上干涸的泪痕。 这样子瞧起来分外可怜,惹人心疼得紧,东瑾不由将在外面碰壁而露出的煞气都敛了几分。 “怎么自己坐在这里?” 还瞧起来孤零零的。 他分明想去抱抱她,但偏又克制着,一动不动。 听到他的声音,娄华姝维持了许久的动作终于动了一下,她转了转头,看向东瑾,眸子里却尽是被欺骗的不可置信,烈火烧过一般只剩下一片荒芜的灰烬。 她举起手里的东西:“东瑾,这是什么?” 东瑾的目光顺着她的手看过去,却在看清她手中纸张的一瞬间,呼吸凝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1章 利用 死死缠上 第81章 利用 死死缠上 纸张上皆是他清秀有力的字迹, 他识得,同他手把手练字的她更是再清楚不过。 而这些纸张上写着的,是他同他父亲来往的密函, 里面有不少兰充容皇后乃至娄华姝的动向, 还有或大或小关系到朝政的杂事,但怎么......怎么会在她的手里? 东瑾为自己套的那层如冰般坚硬的外壳, 在她冷然的审视下寸寸碎裂。 她什么都知道了, 眼下不管说什么都是那般苍白无力, 东瑾嘴唇动了动,终究是一句为自己辩解的话都说不出口。 娄华姝拿着那些纸张慢慢走近, 整个人都似是要在下一瞬碎裂:“东瑾, 我从未怀疑过你,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 原本娄云休将一切告诉她的时候,她还不相信, 即便是这些熟悉的字迹就是铁证, 直到催梅走进来,将她所看到的听到的,都告诉了她。 所以一直以来他们之间的相处算什么? 东瑾留在这里, 陪在她身边, 并非是因为她娄华姝这个人, 而是让她为他们东家的世家争斗中铺路罢了。 所有人, 他们所有人都只想着他们的大计,他们的权势, 他们的高位。 母后是,娄云休是,连东瑾也是如此...... 在这场争斗之中, 她实在渺小的不值一提。 在二人距离愈发拉近时,娄华姝看到东瑾眼尾同样发红,眼睛里似有忍痛闪过,她不愿再看他一眼,将那些纸张尽数扔在他身上。 纸张纷纷扬扬落了一地,接连落在东瑾脚边,便如现下被娄华姝弃如敝履的他一般。 若说昨日他被她的粘人纠缠哄上了云端,今日便是被她毫不留情地推入深渊。 东瑾被她激地气血上涌,心口处传来一下又一下钝刀子割肉般的闷痛,他眼睛泛起充血般的红,见娄华姝连半分眼光都不肯给他,直接几步上前,拽住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拽了回来。 娄华姝没想过他会发疯,整个人被拽了个趔趄,不等她有所挣扎,整个人便被他紧紧禁锢在怀里,那种被毒蛇死死缠上,被绞紧的感觉又回来了。 “为什么?”东瑾语气嗤讽,“你想知道为什么?” “娄华姝,若非你一次又一次地骗我,我又何必那么辛苦?” 当初的他实在可笑,满心满意地争取着,想和她有个结果,可是她呢? 身侧新欢旧爱不断,还屡屡瞒着他,同罗昭见面,更不必说她那次连瞒都不屑于瞒的暧昧痕迹。 想嫁给罗昭? 做梦。 听了他的话,娄华姝怔愣了一瞬,便明白过来他说的是什么,原来......他一直都知道。 现下愈发显得她从前自以为瞒天过海的种种,都滑稽可笑。 这些日子以来,接二连三的打击太多,在情绪占据头脑,大开大合地和东瑾吵过以后,娄华姝心下只余再不起波澜的麻木。 她自嘲一笑:“现下你们想要的都得到了,东氏手握权柄,你自是不必再费心同我周旋,也不必再利用我探听罗氏动向了。” 她说的话实在刺耳,每个字都像根针一般,一根一根扎进他的脑子。 当初他也实在是被气疯了,才会不管不顾借了贵妃的手,只为能有和罗昭争夺的一席之地,他只能如此,不然要眼睁睁看着她嫁给别人吗? 只是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以他的自尊,也绝不想将自己的伤疤揭给她看。 直到“利用”两个字砸在他头上,将他整个人都砸得鲜血淋漓。 所以,他们相处许久以来的感情,就这样被她轻松归结为了利用? 从前那些或哭或笑的瞬间,一下变得遥不可及,便是想起来,都似在心底隐隐作痛。 “利用?”他抬起她的脸,死死望进她的双眼,“所以你觉得一直以来我都是在利用你?” 娄华姝紧抿着唇,不肯说话。 “那我便让你瞧瞧,我是不是在利用你。” 他这几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一般,隐隐听出其中有些威胁的危险意味,娄华姝这才后知后觉害怕起来。 不等她想出怎么摆脱东瑾的对策,他便揽着她,很是强硬粗暴地吻了上来。 “唔!”娄华姝挣脱不得,口中含混着想阻止什么,却都被碾碎在二人的唇齿间。 东瑾瞧起来病弱,但身体却是格外紧实有力,更遑论他现下又将所有的力气使在了娄华姝身上,那种被绞得几乎要窒息的感觉潮水般淹没了她。 挣扎中,她咬破了东瑾不断顶过来的唇舌,血腥气蔓延开来,他没因痛意而退缩,反而愈发凑上前来,动作也进而发狠用力。 被他暴烈吻着,娄华姝却忽而想起他们第一次唇齿相贴时,他青涩羞赧,碰上她的唇,他整个人被定住了一般。 她亦是被他清冽的气息所包裹,只觉他唇瓣温凉柔软,甜蜜得快要晕眩。 “刺啦”一声衣衫碎裂的声音,将娄华姝从回忆里拉回了现实,意识到东瑾在做什么之后,娄华姝忙拼了命地推开他。 感觉到她的反抗,东瑾微微抬起头,眼底除了那愤怒的火光灼灼燃着,还掺了旁的暧昧难明的情愫在其中。 “公主既说臣下是在利用你,那便瞧清楚,这究竟是不是利用?” 说罢,便抱起她,将她一把推入了床榻之中。 娄华姝大骇:“东瑾,你放手!” 可回应她的,只有件件衣衫落地的声音。 * 行宫地处偏僻,来往不便,药材御医更是供不应求,为了便于娄安顾养病,娄云休传令下去,即刻回宫。 皇宫的车马庞大,声势浩大,走在回途的街上颇为引人注目,就在大队人马马上要进城墙时,最前方突然窜出来一个人,拦在道路中间。 驾马的侍卫纷纷勒马止行,车队停滞不前,不少贵人皆掀起车帘向外探看。 与其说那人是窜出来的,不如说他是滚出来的,滚得浑身蒙了一层灰尘。 险些驾马从人身上踩踏而去的侍卫黑了脸,斥责道:“何人造次,竟敢冲撞皇家车马?!” 那人抬起灰扑扑的脸,落入了不远处掀开帘子张望的娄华姝眼里,那脸熟悉又陌生。 她在脑海里搜寻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他是谁——罗锐。 怎会是他? 她蹙起眉头,看到他便想起他当初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那些蠢事,那些下作手段,到如今还让她恶心。 罗锐似是腿脚不便,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对娄云休的马车道:“还请贵人恕奴冲撞之罪,奴有要事相告!” 他在众多马车之中,一眼便认出娄云休的马车,这绝非巧合。不是他跟着车队许久了,便是他和娄云休早就有了联系。 侍卫得了娄云休点头授意后,便吩咐道:“带走。” 离罗锐较近的侍卫,坐在高头大马上,不等他一跛一跛地走来,便抬臂直接将他拎上了马,像是拎着什么货物一般。 车马继续行进,娄华姝放下车帘,不知罗锐是要说什么事,但见了他总觉得心下隐有不安。 而且这罗锐似是经历了什么,非但跛了足,行动不便,还一身平民打扮,风尘仆仆地出现在人前。 * 罗锐一路被带到皇宫中,自上次的赏花宴以后,他便再也没踏足过这里,不想再来到这里,自己却已然是这般凄惨境况。 想到自己此前的遭遇,他眼睛里便翻涌起无边恨意,将手中用布包着的东西抓得更紧了些许,随众人一同进了勤政殿。 如今娄云休掌权,便代替娄安顾坐在高位上,居高临下看着他,周遭大臣的眼光也皆落在他身上。 罗锐咽了咽口水,坚定了自己的说辞:“贱民罗锐,今日冒死进谏罗氏尚书员外郎,在府中私行巫蛊,妄图犯上!” “什么?”娄云休眯起眼睛,但眼睛里却没有意外之色。 “你胡说什么?!” 不等娄云休发话,罗尚书便几步走出来,打断了他,面上亦是吹胡子瞪眼,若非娄云休坐在上首,周遭都是人,他怕是当场就要发作。 娄云休眼看就要计成,又怎能允许有旁人跳出来破坏? 他眉头一压,虽还没真的得到储君的位子,说起话来却已有了不怒自威的气势:“罗尚书,稍安勿躁。” 罗锐看也不看罗统一眼,将手中的东西拿了出来:“这便是物证,其余脏物不知府内是否处理干净,若四皇子疑心,一查便知。” 罗统自觉自己清白,却不知早被罗锐里应外合,串通安放了巫蛊之物。 他自信道:“下官从未做过此事,四皇子要查只管查!” 这段时日来,罗锐心口凝结的那团郁气骤然蓬勃壮大,他等今日已经等了好久了! 那日赏花宴上闹了好大个没脸之后,罗家便将他关起来思过,说是思过,但其实是为了给那皇后和公主一个交代,自那开始他便知道再无重见天日的机会。 他试了千百种法子都未能自救,从满心不甘到逐渐接受。 却不想单是关他一辈子,到后来都成了他的奢望,只因着罗昭凯旋那日,突然的登门造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受困 你满意了吗 第82章 受困 你满意了吗 罗昭素来袒护娄华姝, 知道了罗锐犯下的恶事后,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他。 是以,罗昭凯旋而归后的第一件事, 便是带了不少人兴师动众地来到尚书府里, 要尚书府给皇后公主,乃至整个罗氏清誉一个交代。 罗锐犯下的这等下作事, 本就让罗统无地自容, 索性便将他那逆子带了出来, 任凭罗昭处置。 罗昭铁面无私的威名在外,便是尚书府上下都要让他三分, 罗母见他这般气势汹汹, 原还想在其中斡旋一二,到底都是罗氏血脉, 总不能真的太过无情。 但罗昭只带上来了一个女子,便将想说好话的罗母给堵了回去。 那女子打扮得艳俗娇媚, 被强摁着跪在地上的罗锐见了这张脸, 讶异出声:“凤仙?!” 凤仙是他流连在外认识的烟花女子,原是想借她的手,破了东瑾那道貌岸然的姿态。 毕竟他一时间还奈何娄华姝不得, 但却实实在在记住了坏他好事的东瑾, 况且单是瞧着娄华姝望着东瑾那颇含情谊的眸子, 让东瑾和旁人有染, 也够她难受好一阵子了。 但凭一个烟花女子便妄图拿下东瑾,到底是他异想天开了。 事没办成, 他便将凤仙也抛至了脑后,待到他彻底被关起来,二人更是没了见面的机会, 不想今日她会被罗昭带来。 听到罗锐叫自己,凤仙头也没回,服从强权,见风使舵,是她一惯求生的本事。 更何况罗昭那满身煞气的模样实在吓人得紧,让她毫不怀疑,若自己有半句虚言,便会血溅当场。 为了自保,她将罗锐找上她,到她怎么推了娄华姝跌下台阶的事,原原本本都说了出来。 罗尚书听了此事怒不可遏,狠狠一脚踹在了罗锐的肩膀上,痛恨道:“逆子!我罗家百年基业,都要毁在你身上不成?!” 一通唬人的做派做完后,便向罗昭保证道,日后定会牢牢将逆子关起来,不让他再踏出家门半步。 罗昭冷冷看着他们若有似无的护子之态,索性拔出腰间长剑站了出来:“既然罗尚书不忍处置,那便让我来?” 说着寒芒一闪,罗统等人惊骇的目光还没收回去,便见罗昭那柄长剑已经贯穿了罗锐的一条腿,断了他的脚筋,再也不能如常人般行走。 罗锐痛苦的叫喊声响彻了整个院子,大片大片的鲜血自腿上涌出。不想这个结果,罗昭仍觉不足,竟还让罗尚书将罗锐从族谱上除名,全当没有他这个儿子。 罗尚书看待所有事或人,都会考量其价值,便是自己的儿子也不例外。 眼下罗锐已经得罪了皇后和公主,又成了废人,不能再他身边效力,趁早和他断了关系,对他们罗府也好。 自此罗锐在府中再不似从前那般众星捧月,甚至连陷在泥地里也不如。没了世家公子的头衔,他的生身父母又视他为屈辱,不愿见他。 他在府中成了人人都能踩一脚的存在,过得连下人都不如,全当个废物被养在府中。 罗锐本就生得一个小肚鸡肠、睚眦必报的性子,如今有了能让他反咬一口的机会,他自然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 * 众目睽睽之下,娄云休派去搜查罗府的人很快便回来了,还带着在罗府中搜出来的所有巫蛊之物。 群臣见了这脏物,皆退避三舍,生怕染上晦气。 唯有罗锐目光如炬:“殿下,这便是铁证!” “不可能......”罗尚书看着那脏物不可置信地喃喃道。 他眼光忽然定在罗锐身上:“是你,你一早便设计害我,你要毁了整个罗府吗?!” 眼看着罗尚书神色越来越激动,就要和罗锐动起手来,娄云休眉眼一紧:“拿下!” 很快便有侍卫将罗统拉开,制住了他。罗锐觑了他一眼,继而又道:“罗尚书行巫蛊之术,诅咒当今圣上,为的便是要皇后和她的养子能早日坐上高位,他无后顾之忧!” “罗锐!”罗统气得眼前都多了数道重影。 不想当初留给了他一个苟延残喘的机会,竟会在今日酿成大祸。 人证物证俱在,罗统一时没有为自己辩白的机会,被撤职落狱,罗氏一族皆被牵连入狱。 娄华姝一回到倚华宫,整个宫宇便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起来,变故发生地太快,她身处后宫,暂时还不知发生了什么。 直到身边人一个个皆被带走,才觉出不对来。 她伸手推搡着拽着催梅的侍卫,怒道:“放肆,你们做什么?!” “公主......”催梅眼泪流了满脸,死死抓住娄华姝的衣袖,不想同她分开,却拗不过侍卫大力将她拽离。 侍卫无奈奉劝道:“你若是再不肯自行离开,我便对你不客气了!” “别为难催梅!”娄华姝眼中隐现水泽。 生怕催梅受他们的磋磨,狠心将她拉住自己衣袖的手推开了去。催梅哭喊着,被越带越远,直到消失在她眼前。 一瞬间,娄华姝失去了全身的力气,跌坐在地上。 门前传来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当真是主仆情深啊。” 有人不疾不徐地踱步到了娄华姝身前,看着她身后空落落的宫殿。 “倚华宫如今当真是萧条了,可要我这个做妹妹的施舍皇姐些吃食啊?” 娄依月扰人不堪的声音响在耳畔,可娄华姝却再没了和她拌嘴的心情,对她所有的嘲弄也都置之不理。 娄依月早就看那一直高高在上的娄华姝不顺眼,只是她都已经跌落高位,还不将自己放在眼里,简直气得娄依月牙痒痒。 事到如今,她还在神气什么? 娄依月冷哼一声:“皇姐怕是还不知道罢?” “罗尚书为了皇后和私欲,暗地里行那巫蛊之祸,如今你们罗氏和所有与他相关之人,都成了罪人!” 原以为娄华姝听了这些,会恼怒着跳起来同她争辩个高低。 但娄华姝在听完所有话之后,只是平静地闭上了眼。 早在娄云休手握权势之际,娄华姝就知道她绝对躲不掉,却不想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二公主慎言。” 东瑾自宫门处,面容冷冽地走了进来,直直看着娄依月,话中锋芒毕露:“此事不过四皇子暂时决断,陛下醒来自会定夺。” “还是二公主你,已经视四皇子的话为圣意了?” 娄依月口中的话被一噎,说错一句,便容易落下个不孝不悌的罪名。 “你......” 你了半晌,终究是什么也没说出来,气得一甩袍袖,径直离开。 倚华宫本就没有什么人剩下,如今前来闹事的娄依月一走,愈发让这宫殿陷入死寂里。 东瑾瞧着冷冷清清的宫殿,心下好似也同这宫殿一般变得空落落的。 娄华姝就坐在那宫殿门前,日头西斜,宫殿殿门内一片漆黑,万分萧条。 往常出入频繁的宫殿,现下却好像化作了一张不见底的大口,只待将坐在门前,毫无抵抗之力的娄华姝一口吞吃下去。 东瑾愈发慌张起来,此前的矛盾别扭,眼下通通忘记了一般,他像是想抓住什么一般,握住了娄华姝的手。 触手却是一片冰凉,东瑾愈发握紧了她那冰霜般的手:“我不会让你被困在此处。” 许久娄华姝才动了动头,微微侧脸看向他。 但视线交接之际,是令他愈发痛苦的陌生和冷淡。 她面无表情:“如今这个局面,不正是你们想看到的吗?” “东瑾,你满意了吗?” 只是简单的几句话,就轻易地将他打入了深渊。 倚华宫被落了锁,门口处更被层层看守,连飞进去只苍蝇都难。 昔日热闹繁华的宫殿,如今冷清一片,连地砖的缝隙里都因无人打理,而生出几丛细细的杂草来。宫内的人尽数被遣散,只有娄华姝一个人被困在了原处。 娄华姝被关了好几日,整个人都变得有些麻木。看见那地砖冒出来的点点绿意,却也不觉得这缝隙里长出来的杂草杂乱。 反而是这新生的一点绿意,给这死气沉沉的倚华宫带来了些许生机。 她手指轻轻抚过草叶,苦涩地笑了笑:“真好,还有你陪我。” * 倚华宫的所有人都各归其位,东瑾回到了东府,骤然回了自己家,他竟也会觉得不习惯。 这地方熟悉又陌生,周围少了那抹熟悉的气息,让他百般难捱。整颗心都像被虫蚁细细密密啃咬般,难受得厉害。 他这才惊觉,离家这么多时日,他却没有半分想念。 东故见他回来之后,整日整日便是对着书枯坐,丢了魂儿一般,忙张罗来了许多贵女的画像,拿来让东瑾挑挑合眼缘的。 有了旁人分担注意,他这儿子总不能再惦念着那么主了,他断不能看着东瑾就这般栽进去。 日复一日应付东父送来的那些画像让东瑾愈发烦躁,直到有一日,他当着东父的面,将那画像尽数少了个干净。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这般直白地,不加掩饰地公然和东故对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离间 讨杯喜酒吃 第83章 离间 讨杯喜酒吃 此事闹得东瑾和东故不欢而散, 同一屋檐下接连几日,二人都没什么交集。 东故越发觉得东瑾是同那么主久出之后,太过离经叛道, 派了府内不少人手关注他的动向。 但东瑾只是白日照旧上朝, 归家成日成日将自己闷在屋里,瞧起来与此前并无什么变化, 东故本都放松警惕。不想在半月后的一天, 东瑾突然于朝上携十几名朝臣上书, 逼四殿下将娄华姝放出来。 那些朝臣素日同东瑾走得近,却不想也会真的听了他所言, 和他一同胡闹, 娄云休不过是暂时接手政务,根基尚且不稳, 此举无异于联合世家势力公然对他施压。 若他来日真的坐上储君之位,未必不会记得今日这笔帐。 眼下他和东氏皆需彼此扶持, 闹成这般局面, 实在是百害无利。 东故更为震怒,他这儿子显然是失心疯了,好言相劝几百次更是全当耳旁风。 既然他什么都听不进去, 东故也不打算再和他废话, 下朝便命人将他关在了自己的房间里, 不准他再踏出房门半步。 * 门口处“吱呀”一声, 传来宫门打开的声音。倚华宫已经许久不曾听见这开门声了,只是门虽开了, 娄华姝却连半分眼光都懒得挪动,如今被关在这一隅之地,她整个人都麻木了不少。 身子也愈发懒怠, 时常便靠在轻榻上睡上大半日。经历了这般多的变故,她夜里总是噩梦惊悸,白天没什么精神,便是睡了也很难真正入眠,浅眯一会儿便要醒来。 透过窗子洒在身上的阳光被遮去了小半,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娄华姝眼前。 她本是懒得去管是谁,却不妨一只大手捏住她下巴,将她头抬起来,左右打量。 娄云休的视线在她细嫩的脸上扫视了几圈,笑道:“瘦了。” 见是他来,娄华姝眉头稍蹙,偏头避过他的手,没好气道:“你来做什么?” 她受困至此,还不都是拜他所赐? 怎么?他也如娄依月一般,来看她笑话了? “我自是来看望皇姐。” 娄云休虽是在笑着,但眉眼难掩疲惫,显然处理朝政这几日,让他忙得不可开交。 娄华姝没理会他的调笑,也没有心情理会。而且他方才那般居高临下,看自己囊中之物一般的眼神,让她实在不舒服。 她这冷淡样子,娄云休已然见了好几年,如今还是这样,他不在意也不意外。 只是在视线扫到一旁桌案上的吃食时,面色一顿:“皇姐近来没好好吃东西?” 难怪小脸瞧起来都又小了一圈儿。 他俯身在她身侧的轻榻上坐下:“怎的不吃?这可都是皇姐素来爱吃的。” 关了她这么些天,除却没有宫人在侧以外,她的吃穿用度还是同以前一般,半点没少。 娄华姝实在被他问得烦了,才不情不愿回道:“没胃口。” 他一坐下靠近,本就狭小的轻榻越显拥挤,地方就这么大,她想躲都躲不开,这距离已然超过了正常男女的相处距离。 娄华姝心里那分别扭的感觉越发放大了几分,她索性起身,想主动离他远些。 可还不等她从轻榻上站起来,便觉身子一轻,下一瞬她才发觉自己已经整个人被娄云休抱在了怀里,她大惊:“你做什么?!快放我下来!” 娄云休对她的话充耳不闻,看着她反倒眉梢轻佻,难得有了几分少年人春风得意的轻快模样,无赖道:“皇姐不吃,那我便只好亲自服侍皇姐用饭了?” 他这话一出,娄华姝错愕的嘴巴都没合上。 一时间不知是她耳朵出问题了,还是娄云休脑子出问题了。 直到到了饭桌前,她被他抱坐在腿上,娄云休一手环着她,一手拿起汤匙时,她才惊觉他没在说笑。 那盛了鱼汤的汤匙越来越近,娄华姝冷下脸来,毫不留情地将他手直接推开:“你发什么疯?我不用你喂,也不想吃!” 勺子里的鱼汤洒在桌上,浓郁鲜亮,冒着点点诱人的油光。宫内的厨子皆是名手,做出来的东西自不会难吃,但不知怎的,娄华姝瞧着那落在桌子上的汤,只觉反胃。 推开娄云休后,娄华姝再也不能忍受坐在他腿上的怪异感,忙挣扎着想要下去。 但她身子才动,环在腰间的那只手便紧了几分。 娄云休低笑一声,看着她的脸,不疾不徐道:“我原还想着在皇姐用膳时,同皇姐聊聊皇后的近况。” “现下看来,皇姐应是不想听了。” 娄华姝身子一僵,要下去的腿迟迟动不了半分。僵持了片刻,终于败下阵来:“我吃。” 说着,她便欲抬手接过娄云休手上的汤匙,却被他手臂抬高,避了过去。 娄华姝抓了个空,颇有几分被戏耍了的感觉。她怒目而视,却对上了娄云休意味难明的双眼,他声音里染上几分哑然:“说了我来喂。” 沉默半晌,娄华姝收回了自己的那只手,但她坐在他腿上却越发坐立难安,他们现在这样成什么样子? 只是她再有不满,也不敢乱动, 因为......娄云休方才的眼神太过熟悉。 那是东瑾每每动情时,她才会见到的眼神。 娄云休到底是什么意思,她根本不敢细想。 勉强吃下几口饭后,娄华姝便不吃了。方才她多吃一口,娄云休才肯对她多讲一句母后的近况。 她能听出来娄云休似乎还没有要动母后的意思,若是他不斩草除根,想来她们母女未必没有来日。 她肯吃几口东西,原也是为了母后,如今知道她尚且安好,心中的担忧放下大半。 便也不再愿意张嘴配合他吃东西了,更遑论那和他如此亲密的怪异感,一直在她周身挥散不去。 在娄云休又送过来盛了饭的勺子后,娄华姝将头一偏,说什么也不肯吃了。 娄云休眉头一压,明显不高兴了:“这才吃了多少?” “早说了我吃不下,没胃口。”娄华姝推搡着他,不满道,“快放我下去!” 她这模样活像抱久了,便难耐乱动的小猫,看得娄云休心下又软了几分。本要就此将她放下,但她挣扎之间,腰间却掉下来了什么东西。 落在地上,响起了一声脆响,这动静让殿中的二人俱是一静,朝那声音看去。 只见地上,娄华姝脚边躺了一枚玉佩,那玉佩色泽清透如水,佐以浅青色流苏穗子,通体温润,如山间清泉般令人沁凉。 看到那玉佩,娄华姝沉寂下来。 那是东瑾的东西。 此前窝在他怀里,听他吟读诗书的时候。她便被他腰间,随着他动作而细细摆动的玉佩吸引了注意。 那时候她喜欢东瑾喜欢得紧。 看见那玉佩便觉它生来便该是东瑾的物件,也像极了东瑾其人,温润如玉。 于是她想也不想,便将那东西直接抢了来。 东瑾是她的,那这像极了他的玉,也该是她的。 东瑾见自己的东西被她明目张胆地抢走,也没有半分阻拦,像是不管她做什么,他都会始终如一地溺爱一般。 但看她拿着那块玉,很是爱不释手的模样,还是不由失笑:“堂堂公主,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还要从我身上抢?” 娄华姝的小心思都在心里,自是不会什么都跟他说,便咕哝道:“我就是喜欢。” 回应她的却是被书本轻轻拍了一下头。 只是物是人非,此前相处时的甜蜜,如今想来却越觉刺心。 娄华姝惶然摸了下空空如也的腰间,胸口越发泛起酸楚。 原来戴上那玉佩,早已成了她的习惯,便是现在也不例外。 见她忽而失神地垂眸望着地上那玉佩,眼神里似有神伤,娄云休眸底一沉,揽着她的手紧了几分。 那枚玉佩,他自然也认得,玉佩的主人是谁,他再清楚不过。 娄云休笑了笑,将勺子放下:“说起来,我还有件有趣的事没同皇姐讲呢?” 娄华姝被拉回了些许注意,本对他要说的事不感兴趣,却又担心他要说的事和母后有关。 忍耐再三,还是开口问道:“何事?” 娄云休嘴角的笑意又大了几分,隐约得见几分其中的恶劣。 “近来东尚书为东瑾择了一位千金,两方都很是满意,且又门当户对,大约是......” 说到此处,他停下来,眼神悄悄落在娄华姝身上,去观察她的反应。 娄华姝在听到东瑾名字之时,便心中一滞,分明两只手都已经捏得死紧。但明明答案这般明了,她却忍不住想听下去。 万一呢? 万一不是她所想的那样呢? “大约是要不日完婚。” 她只是想要个答案而已,但在真的得到这个答案后,她却情愿她不知道这件事。 她还以为她早就放下了,她以为她早就不想他了。但她引以为常的习惯,听到他消息后心中的钝痛,还是出卖了她。 霎时间,娄华姝便如被抽走了生气一般。只是娄云休口中残忍的话语,还是没有停下来。 “我记得皇姐以前和东瑾很是要好,若是皇姐想,到时候我可以为皇姐讨杯喜酒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凭什么 她到底哪里 第84章 凭什么 她到底哪里 “说够了吗?”娄华姝冷冷开口。 她原以为她早就什么都不在意了, 但听到娄云休如此稀松平常地说着东瑾的议亲之事,她好似要无法呼吸了。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东瑾会迎娶别人。 娄云休没再说话, 只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瞧, 气氛陡然冷了下来。 地上那枚玉佩还躺在原处,隐约能见其细碎的裂痕, 但娄华姝却没了再捡起她的力气。 说到底, 或许她还对东瑾有一丝希冀, 希望他会真的如他所说的那般,将她从这囚笼中救出去。 他从未对她食言过, 可是现在...... “说够了就滚吧。”她愈发心烦意乱, 想从他身上下去。 但不想娄云休却根本不放手,眸子深沉了几许, 似有不满又隐忍不发:“皇姐累了?我带皇姐去休息。” 说罢,便不顾她的意愿, 强硬地将她抱起来走向床榻。 只是在娄华姝没注意时, 他目光凛冽,落在那枚玉佩上,行步前将其踢至一边漆黑的角落里, 似是那上好的美玉不过是他路上的一个绊脚石。 娄华姝被他放在床榻上, 她本就心下烦躁, 偏偏娄云休还一直在她眼前晃。 看见他就烦得厉害, 每次他来都没好事。 她躺在床上,他也要坐在床侧, 说一定要等她睡着了以后再走,也不知在装什么姐弟情深的样子。 她几次赶他出去都没能成功,到最后索性将眼一闭, 背过身去,不再看他。 不知过了多久,有宫人在外面请娄云休处理公务,他这才离开。 听到娄云休要走,娄华姝不觉暗暗松了口气,她装睡了大半天也很是辛苦。 娄云休垂眼看着她不时抖动的眼睫,和那眼皮下微微转动的眼珠,面色不由沉下几分。 同他在一起,便这般难捱? 他嗤讽一笑,可惜,他的皇姐日后都要同他待在一起了。 * 娄云休走后,娄华姝又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外面洋洋洒洒的阳光已然不再,只余下些许昏黄暗淡的光亮。 日头西沉,太阳已经要落下了。 她想竭力控制住心头那空落落的感觉,可越是遏制,那感觉便愈发排山倒海般地袭来。她忍耐了许久,终于再也忍耐不住,翻身下榻。 走到了用膳的桌子旁,蹲下身子在找些什么。 “没有,没有,怎么会没有?” 她喃喃出声,不知不觉间已然泪珠盈睫。 原该躺着块玉佩的那处地方,眼下却空无一物。 “去哪儿了,到底去哪儿了?” 心头那无能为力的落空感被无限放大,她就这样一直找,找到日头落下换上浅淡的月光,午间的饭菜也被传膳的宫人换了一波,她都还在找。 直到漆黑屋内的一个隐秘的角落,被月光的映照下,透出一点莹洁幽暗的光。那点光亮好似在提醒娄华姝,有什么东西在那处一般,她忙不迭探身过去,终于在缝隙中找到了那枚蒙了层淡淡灰尘的玉佩。 娄华姝将那玉佩抓在手里,像身体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被找回来一般,心下盈满熨帖充实之感。 她拍了拍玉佩上的灰尘,麻木的脸上露出了喜极而泣的笑,将那玉佩扣在心口:“找到你了。” 门口处并未关严的房门外,娄云休将一切都看在眼里,面色冷然,几欲凝结成冰。 他竟不知他的皇姐,已经对东瑾这般深情了? * 翌日,东府之内,对于突然造访的娄云休,东故有些羞愧。 二人对坐于东府的书房中,东故靠在桌前,眉头拧得死紧,连声叹气。 许是他真的年纪大了,对于东瑾的管教愈发无力。他根本关不住东瑾,看守在他房门前的那些守卫更是无能为力,东瑾依旧我行我素,不眠不休地向娄云休上书,大有一日不放出娄华姝,他便死磕到底的架势。 他的儿子疯魔到这般地步,面对依旧笑得温和的娄云休,他实在有些抬不起头来。 幸而娄云休还未真的怪罪,否则他们好不容易扶起来的东氏,怕是又要毁于一旦。 东故脑中思忖出对策,向娄云休连声保证道:“四殿下放心,臣下定多加看管,不再让东瑾犯浑为难殿下。” 娄云休抿了口手中清茶,亦是垂眸思索着什么。 此次是他秘密造访东府,风声瞒得紧,没让东瑾知道,否则以他如今的执着模样,怕是会直接追堵过来。 屋中静了半晌,娄云休忽然想到了什么,抬头对东故笑了笑:“其实阿瑾这般偏执,不过是因为痴心错付罢了。” “我倒有一计,不知舅父可愿一试?” 东故睁了睁眼:“愿闻其详。” “尽早为阿瑾寻个好人家的姑娘,将亲事定下来,他的心便也定下来了。” 他话才说完,东故眼睛里那点希冀的光,便散了个干净,颓丧地摇摇头:“此举臣下并非没试过,只是他竟将那些贵女的画像全烧了个干净,根本没多看一眼。” 娄云休坚持道:“单是画像自是不能让阿瑾收心,合该寻个机会让他们见面才是。” “我记得伯爵府中的侯三小姐,便一直对东瑾有意,但苦于没有机缘,才蹉跎到如今。” 经他一点拨,东故茅塞顿开,他怎么没早点想到? 寻常两厢没有情谊的男女自是难以成事,但若其中一方心中有意,那便全然不同。 况且听闻那侯三小姐温柔小意,贤惠端庄,若她能时时在侧陪伴东瑾,不愁不会水滴石穿。 娄云休为东故解决了一大难题,东故连连向他拜谢,原还想寻些贵重物件作为回礼,但娄云休摇摇头,只要他尽早定下东瑾的婚事。 在踏出东府大门时,迎面却瞧见一队套了马的马车,看着那马车,娄云休下颌微抬,示意身旁的从留去问问作何用处。 待从留打探了一番后,他才知道,那马车原是过不几日,东故前去西郊庄子所用的。 因着去西郊庄子的路上有一处断崖,所以马车等用具需要格外小心谨慎,车队已经检查再三,彻底确保没有问题了,才将马车送来。 “原是如此。”娄云休颔首。 只是在临走前,他又微微侧头,看向那马车车轮,眉眼若有所思,似是定下了个什么计策。 * 夏日里天亮得早,雾蒙蒙的清晨很快便被晴光四射的艳阳所取代。 庭院之内草木生长得正盛,低低飞了几只蜻蜓,只可惜这般美好的景色,却无人欣赏。 东瑾一早便起来了,笔下所写的文书还是如前面那呈上的几百封一般无二,这是他这些时日来唯一做的事。 字字句句都是相差无几的内容,他重复写着这些东西,好似不知疲倦,本就睡得时间不长,这下更是将眼睛都熬红了。 侯露提着食盒踏进院门,便瞧见那被晨光所笼罩的清隽身影,光晕细细勾勒之下,愈发显得他俊逸出尘。 她深吸了几口气,兀自压下一见他便难以平息的心跳。 东瑾还是和她初见那次一样,瞧起来没有丝毫转变,可这般静静看着他,却又觉得他如今似是多了几分人情冷暖,不再像以前那般淡漠,不食人间烟火。 难不成......真是那么主让他有了这些转变? 侯露心下越发没底,不安地向身侧的侍女问道:“你说,他现下在忙什么?” “可是还和那么主有关?” 侍女伶牙俐齿,有股机灵劲儿,自是挑侯露喜欢听的说给她听:“哪儿能呢?有小姐您这样一个佳人在旁,怕是东公子早就将什么公主忘到九霄云外去啦!” 想到东瑾被公主强行扣在宫中的那些时日,侯露便不觉心中一刺。但侍女平蝶这般一调侃,让她又羞又喜,不住地打眼儿向东瑾那处瞧去。 越瞧越按捺不住心头的欢喜,她提着食盒的手又紧了紧,忍不住迈步向那道身影走去。 日光疏疏落落洒在院内的小桌上,侯露将食盒放下,东瑾却丝毫没有抬头看她一眼的意思。 早已习惯了他这般冷淡的侯露也不在乎,眼光悄悄去瞟东瑾纸上所写的字迹。 只是在瞧到东瑾纸上所写的内容,依旧是和娄华姝有关的时候,侯露来时所有的好心情,也随之消散殆尽。 但她实在不甘心,凭什么? 娄华姝不过是比自己早一步接触他罢了,那么主到底哪里好,值得他这般拼命,费尽心思也要将几乎成为罪人的她捞出来? 若真让他成事,只怕往后他眼里心里,更不会有她的位置了。 于是她想也不想,便出声打扰,想要以此将东瑾的注意引到自己身上。 “阿瑾,这马蹄羹清香爽口,用来做早膳再合适不过。”侯露将羹碗放在桌子上,压住了东瑾的纸张,让他难以再写一个字。 “听闻你晨起到现在都还没有进食,吃些东西罢,不然伤胃......” 她一通关切的话还没完全说完,抬眼却对上了东瑾冷若冰霜的眸子,侯露被吓得一怔,其余还没说完的话也都咽回肚子里,不敢再说一个字。 东瑾冷冷的眉眼,从她脸上落到了桌上的那碗马蹄羹,声色疏离地开了口:“我有没有说过,我不必侯姑娘劳心?” “还请姑娘不要在我身上白费功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醉意 是我惯坏了 第85章 醉意 是我惯坏了 东瑾这话说的实在不留情面, 侯露来见他的所有欢欣,连同方才侍女揶揄的羞涩,在此刻都愈发显得自作多情。 她有些难堪地站在原地, 明明话已说到了这份儿上, 她却还是不愿意离开,能接近他的机会来之不易, 她怎能轻易放弃? 许是他们二人的动静, 被候在院门处的侍女听见了。 侍女几步走到侯露身边, 看着仍旧淡漠的东瑾,抱不平道:“公子此言差矣, 我家姑娘也是好心, 特意起了个大早为你准备膳食,不想却被公子这般冷待。” 听到平蝶为她出头, 侯露不由心下也涌起股委屈,眼眶子里渐渐蓄了层眼泪。 她自小便是被家里娇宠长大的, 十指不沾阳春水。 好容易下厨, 满怀期待地带着点心赶来,却被这般泼冷水,任是谁也受不住的。 东瑾对这主仆二人以好心为名的胁迫置之不理, 只是拧眉去瞧自己手中的文书。 方才侯露放在纸张上的马蹄羹, 碗口滑落了几滴汤水, 尽数印到了那纸上, 他花了大半晌时间写出来的文书算是作废了。 一旁那侍女却还在喋喋不休地,倾吐着自家小姐为了他究竟有多辛苦多用心。 虽说东瑾对那些说辞一句话也未曾放心上, 但没完没了的闲言碎语,还是愈发让他冷了眉眼。 从来没人让她做过这些事,他更是根本不需要她来做些什么。 她们的出现只会让他觉得聒噪扰人。 七日前府中忽然宴饮, 请来侯府等一干人,东瑾便觉出其中古怪,他们与侯府历来没什么交集,便是在朝堂上也不过是点点头,打个照面的关系。 直到席间那侯府小姐的眼睛,越过他们相隔之人,而直直落在他身上时,东瑾才明白过来这些人打的是什么算盘。 更不必说东故还屡屡指使他,要他带侯露去府里的园子。 在东故一次次的指使,而他一次次的忽视后,没过几日,东瑾便发现此前围在自己庭院周围,那层层的守卫尽数退却,一个不相干的人都找不到。 他身边冷清的不像话,而侯露却在那之后不断造访。 几乎他所有的时间,都成了他们单独相处的机会。 他们的处心积虑实在让人生厌,更不必说侯露那一次次看过来的,含羞带怯到有些腻人的眼神。 东瑾忍无可忍地将手中作废的文书往桌上一扔,抬眼看来的神色带了些锐利的戾气:“如此,我倒真是该多谢侯小姐的好心了。” 文书落在桌子上,纸张外翻着,侯露那沾染上的汤汁分外醒目。 侯露不由心慌了一瞬,视线顺着那文书看去,只是目光在落到那文书上时微微一顿,那圈明显的汤渍旁,被浸湿模糊了小半的“公主”二字,直直刺进了侯露眼中。 侯露瞬间便明白了他这戾气从何而来。 “阿瑾,你这般生气可还是因为那么主?”她的指甲几乎嵌进了手掌。 她不死心地想等到东瑾的答案,但东瑾却不予回应,似是半个字也再不想和她说。 平蝶却忿忿不平地小声咕哝道:“那么主在外风评那么差,哪里比得上我们姑娘半点温柔体贴?” 她说话声音虽小,却一字不落地落在了东瑾的耳朵里刺耳非常,他面色瞬间寒了下来。 侯露就站在她身边,自是也听得清楚非常,只是她非但没阻止自己侍女语人是非,还不觉她话说的有什么不对。 她咬咬嘴唇,目光里有几分可怜还有几分心疼,望向东瑾:“阿瑾,大抵你还是太过心软,从前公主给了你那么多的委屈受,你还......” 侯露话还没说完,便被东瑾堵了回去。 东瑾嗤笑一声,似是在笑她的不自量力。 但他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你们是谁?如何能同她相提并论?” 庭院中霎时静了下来,周遭气氛压抑得紧。本还一直不忿的侍女,在看到东瑾那颇为瘆人的目光后,如锯了嘴的葫芦。 侯露自己一直贴上来,本就舍弃了自尊矜持,东瑾这番话更是将她的脸面放在地上踩。 但......她还是不想放弃。 不多时庭院的沉寂,被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所打破。 前庭后院侍从们乱作一团,东瑾见了此景,几步走出去探看,只是还不等他走出院门,便有小厮着急忙慌地跑到他跟前。 “公子......公子不好了!老爷他的车马半路松动,害得老爷坠崖受伤了!” 东瑾面色一变,但还算镇定:“那现在人在哪?!” 小厮喘了口气:“老爷坠崖但幸而随从发现的及时,将人救上来了,但老爷撞到石壁,伤势很重。” “带我过去!” 他等不及小厮断断续续说这般紧急的事,忙朝东故的院子赶去。 几息之间就出了这么大的变故,侯露亦是被吓得不轻。 “姑娘,我们可要回府?”平蝶踌躇着问道。 毕竟她们是姑娘家,见不得这血光,而且这平白受伤,若人再撑不住过去了,实在晦气。 侯露犹豫了一瞬,似是想到了什么:“不,现下正是东瑾脆弱的时候,我要留下来陪他。” 说着便一同朝东瑾离开的方向而去,平蝶劝阻无果,也只好追了上去。 * 案牍之上,娄云休翻看着近来的奏折,一道人影行了个礼后,缓缓靠近。 见是自己的暗卫飞光前来,娄云休又兀自翻过一页纸张:“事情如何了?” 飞光道:“东故受伤惨重,足够东瑾忙上一段日子了。” 娄云休笑了笑,东故伤重,府中上下乱做一团,东瑾身侧又有个侯露作伴,看他还如何能抽空分心去管娄华姝的事? 他将手边的文书,不以为意地往旁侧一丢,似是那不过是不重要的废纸一般。 但若细看过去,便能看到那旁边堆积得如小山般的文书,密密麻麻地皆是要娄云休解除一国公主的禁令。 狠狠出了口恶气,娄云休心情爽朗了一瞬,又问道:“她那处如何?这几日可还乖巧?” 听道娄云休这宠溺的语气,他所指的“她”是谁,也不言而喻。提起她来,便见娄云休的嘴角都扬了几分。 只是飞光的心情便不似他那般轻松了。 周围安静下来,娄云休如此精明,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他眉毛一压,不怒自威:“说。” 飞光话间吞吐道:“公主几次私下里想向外传递消息,不过都被挡了回来。” “哦?”娄云休眉梢微挑,“看来是我惯坏了她,在我眼皮子底下也敢做这种小动作。” 他险些被她表象上的那些乖巧模样骗过去了。 “她都想知道什么?” “她打听了不少皇后的事,还有......”说到此处,飞光抬眼觑了娄云休一眼,“还有东府的事。” 娄云休难得的好心情,到此也一扫而空,手中的文书被他捏得变了形:“好,真是好得很!” 她既然想知道,他自会让她知道个够。 * 屋内烛火明灭,因微风作乱,闪烁不已。 娄华姝就坐在靠近灯火的地方,手中的字条是她费劲心思让催梅塞进来的。 如今,她只信得过催梅。 她不能一辈子被困在这里,总要想个办法出去。 大致扫了眼字条上的内容后,娄华姝对她想知道的人的近况了解了个大概,不等她再继续看下去,门口却突然传来门被狠狠打开的声音,将娄华姝吓了一跳,慌不择路地想藏起手中的字条。 但或许是她过于紧张,以至字条从她指缝中留出,飘飘然落在地上。 好巧不巧,正落在了进门不久的娄云休脚边。 娄华姝一时呼吸都停滞了,反应过来后,忙同他搭话想引开他的注意:“娄云休?这么晚了你还来做什么?” 娄云休近来实在奇怪,他明明已经坐上高位,却对她这个此前势如水火的皇姐分外容忍。 本以为他定会将过往的一切针锋相对狠狠报复回来,但不想他对她还不赖? 甚至几次兰充容想对她的母后出手,都被他挡了回来。 现下更是过不了两三日,便屡屡破了他亲自设下的禁令,频繁探望。 她是真不知娄云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 娄云休垂眼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地上的字条,心下嗤讽一笑,但偏偏抬起眼来,似有迷蒙之态。 果然,娄华姝轻易便被他这样子骗过去了。 她浑然不觉危险地凑近,自他身上能闻到丝丝浅淡的酒气,再看他这双眼惺忪的样子,猜测他大抵是喝醉了,神志不清。 这才放下心来。 戒备一解除,娄华姝便大摇大摆地在他面前去捡那字条,毫无避忌他的意思,反正他现在也什么都不知道。 不想她刚矮下身子便被人捉住了手腕,娄华姝身形一僵,抬眼看去,却见娄云休眸子沉沉,如古井般看不出其中神色。 难不成是她猜错了? 他并非意识全无? 她僵着身子没敢动,下一瞬便觉腕间力道一重,她猝不及防被娄云休拉了一下,整个人控制不住地扑到了他怀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难缠 为什么他可 第86章 难缠 为什么他可 娄华姝撞进了娄云休怀中, 他身形紧实,整个人的身子也硬硬的。这般撞上去,撞得娄华姝头晕眼花。 回过神来正要生气, 却不妨身前人步步紧逼。娄云休不断逼近, 他们二人之间的距离也不断缩短。娄华姝无法,只得他进一步, 她退一步。二人的身影不停向后退去, 推搡间地上的纸张被一脚踩过。 直到娄华姝的背抵上屋内的房柱, 退无可退,她才能借力推一推娄云休。 “娄云休你发什么疯?!” 她想推开他, 他却如山一般挡在她身前, 无论如何也难以撼动半分。 正不知所措之际,脸忽然被捧住, 娄华姝有些莫名地抬头看去,却见眼前之人眸底一片漆黑, 里面掺杂了许多复杂的情绪, 她看不清。 但那丝没来得及被遮掩的爱意,却泄露出来,被娄华姝看了个清楚。 她愈发慌了神, 想用力推开他, 然而却见他唇瓣轻启, 低低地柔声唤了句:“卿卿......” 娄华姝怔神片刻, 卿卿? 卿卿是谁? 但也是她怔神的这会儿功夫,给了娄云休可乘之机。娄云休眉眼一低, 找准机会,直接抬高她的脸,吻了上来。 嘴唇贴上柔软触感的那一刹那, “轰——”的一声,娄华姝如遭雷击。 她忙偏头躲避,却被他不断追逐着。他们之间力量悬殊,她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被他箍在怀里攻城略地,娄华姝几次想咬他,可被他扣着下巴,根本不能得逞,反倒是愈发让他把自己的唇舌向前送了几分。 直到这个深吻让娄华姝快要无法呼吸时,娄云休才舍得放开她一瞬。 娄华姝喘着气,怒目而视:“你睁开眼看清楚,我不是你的什么卿卿!” 要发疯也别来她这里! 娄云休耳尖染上红意,心跳剧烈,才深吻过后的眸子也有些迷离,垂眼看见她那被吻得微有红肿的唇,他的心跳愈发加快起来。 他手指不停在她唇瓣处流连,似是对那分柔软还依依不舍,又呢喃了一句:“卿卿......” 他刻意喊出这模糊不清的爱称,有他想越界放肆的私心,亦会想...... 若是她误会他对别的女子如此,可会有一二分在意? 只消这般想想,娄云休便觉身上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但在终于对上她那毫无波澜,甚至有些不耐的目光后,便如兜头被浇下了一盆冷水,将他的渴求和期待浇散得一干二净。 怀间她仍在不安分地乱动挣扎,双手也在用力捶打他,可她那点力气,落在他身上也同小猫挠痒没什么区别。 看着她这百般不情愿的样子,娄云休控制不住地想,她在东瑾怀里也这般不情愿吗? 和东瑾亲吻时,也会露出这般急着逃离的神情吗? 不会。 当然不会! 禁锢在身上的力道越发重了,抓得娄华姝胳膊都有些发痛,身前之人重重压了过来,半推半走间,娄华姝已然被压在了床上。 他们二人两相交叠,过近的距离让娄华姝警铃大作:“娄云休!放手,我是你皇......!”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又被人堵住了嘴唇,这次的吻比方才来的还要更凶更狠,似是在宣泄身上之人的怒气与不满。 急迫密切的吻一路从嘴唇绵延到脖颈,抵着她颈间柔嫩的皮肤,娄云休连眼睛里都泛起了急不可耐的红,越发控制不住自己。 娄华姝气得身体都微微发抖,身上忽而清凉一片,垂眼一看,他竟开始扒她身上的衣服。 “啪——” 殿中传来响亮的一记耳光声,所有的动作也随之停滞,娄云休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发红,整个人呆住了一般,眼睛也不可置信地大睁着。 良久,他才缓缓转过头来:“为什么他可以,我不行?” 娄华姝以为他被打的清醒了几分,也不欲和他多说什么,趁着他没有动作之际,狠狠踹了他一脚,将他踹下榻去。 娄云休翻倒在地上,发出“咣当”一声闷响,眼尾渐渐发红,一道若有似无的水痕隐现在他眼角。 好不容易摆脱桎梏,娄华姝不想耽搁,拢起松散的衣服便往门外跑。 她才经过娄云休身侧,便又再难迈出一步。只是片刻的功夫,他又抓住了她的裙角。 娄华姝使劲拽了拽,没拽出来,她不由泄气,又泄愤般地踢了娄云休一脚。 “怎么就这么难缠?” 她在屋内扫视了一圈,想找把剪子之类的东西将衣服剪开,但屋中的利器早被搜了个干净,一件也不剩下。 娄华姝无奈,僵持了半晌累地筋疲力尽,最终还是认命地爬回了床上,起初还能坚持睁着眼睛警惕着娄云休的动静,以防他又发疯。但时间一长,那眼皮便愈发支撑不住,缓缓粘在了一起,再也睁不开了。 直到听到床上之人绵长匀称的呼吸声后,娄云休才慢慢睁开了眼睛。 * 清晨娄华姝是被外面叽叽喳喳的鸟啼声吵醒的,她这一觉睡得很累。 想动一动却觉身体被什么重物压住了一般,彻底清醒过来才发现,昨夜躺在地上的娄云休,不知什么时候睡到了她身边,睡梦中的眉头紧锁着,还在不断地抱着她,将她往怀里压。 昨夜那噩梦般的回忆又席卷而来,娄华姝忙扯着他的手指,高声喊着他的名字,这才让他也醒了过来。 “皇姐......?”他低低唤了一声。 明明瞧见了她被他抱在怀里,却没觉得丝毫不妥,反倒又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娄华姝不知他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忙警告道:“娄云休你放手!” 娄云休又睁了睁眼,似是才发现她在他怀里一般,但依然没有放手,还一脸疑惑道:“皇姐?你怎么在这?” 娄华姝气得冷笑一声,这话该是她问才对吧? “还不快松手?!” 娄云休恍若未闻,自顾自道:“我记得昨夜我该是在卿卿那里,莫不是有人在这勾了我来?” 说着他用手抵住额头,一副宿醉头疼的样子,眼睛却暗暗用余光去扫视娄华姝的反应。 娄华姝哪还有什么心情去管青青兰兰的? 她说话说了那么多遍,他都没听见吗? 他既装作听不见,她也不想再多和他废话,掰开他的手便要起身从他身上越过。 娄云休眸中暗色愈多,在她要跨过他横在床外的身体后,猛地一把将她抓住,让她倒在自己身上。 他手指在她腰间几不可查地摩挲,看着她的目光越发意味深长:“昨夜必然是有人在勾引我。” 娄华姝冷笑一声:“问你的卿卿去罢!” * 东故坠崖后伤势太重,好几日都躺在床上,人也昏昏沉沉,时而清醒时而没有意识,而且瞧起来亦是一日不如一日的样子。 因着东故一人的倒下,整个东府的事务和父子二人的政务都堆到了东瑾身上,他忙得不可开交,连睡个安稳觉都成了奢望。 好容易处理好手中一团乱麻的大小事务,去照顾东故时,却见侯露守在东故旁边,好似已经彻底融入了东府,浑然不将自己当外人了一般。 如今正端了药,要亲自给尚在昏迷的东故,一勺一勺喂下去。 虽知她是好意,但东瑾就是心头挥不去的别扭。 东府的私事合该东府的内宅之人来管,怎么也轮不到她这个尚在闺阁的姑娘家。 侯露好容易等药放凉了,正要帮东故服下,一转眼却在屋中看到了东瑾,她面上一喜,哪里还顾得上喂药? 忙将药碗放下,欢欣道:“东瑾,你来了?” 这几天她已来过好几次,但每次都和东瑾正好错过,幸好这一次,她终于遇到了。 说是来照顾东父,不过也就是个想见东瑾的借口罢了。 此前的不愉快好似没有发生一般,侯露虽有心结,但自觉让东瑾青睐自己也没有那么容易。 她可以等,她会一直等下去。 总会有他看到她的那一天。 况且......她掀起眼皮,看向东瑾。 只要见到他,她就已经很高兴了。 东瑾走近屋中,并未多看她几眼,拿起一旁的药碗,客气疏离道:“多谢侯姑娘照料,但家父的病是东府私事,不管怎样都不该劳烦侯姑娘。” 他还是那般拒人于千里之外,侯露已经对此不慎在意:“无碍,你我相识一场,东府落难,我总该帮帮的。” 她一意孤行,东瑾根本和她说不通,索性便放弃。坐在东故床边,正欲抬手喂药,可拿起勺子,看着勺子中的药后,却停了动作。 侯露站在一边,看他停住,不由问道:“怎么了?” 东瑾将勺子放回药碗中,抬头看她,语气里有几分质问:“你把药弄错了?” “什么?”侯露浑身一凛,几日来装出的贤良样子,现下被一击即溃。 她接过药碗:“我看看?” 手上端着那碗药,但实则便是将那药看穿了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她本就是来装装样子的,没走心自然会将药弄错。 但若真是耽搁了东故的病情,她真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恰逢这时,煎药的婢女将药端了上来。 侯露慌张之余,忙一手抓住了她,将罪责甩在她身上:“你怎么回事?我去取药,你连药都会弄错?!” “你怎么当差的?!”她动了怒,眉眼都有些狰狞。 婢女向来小心谨慎,没出过岔子,不想今日会有此一劫,被吓得哆嗦道:“小姐来取药的时间并非老爷用药的时间,小姐看守了那么多日......怎会不知道?” 府里用药的人不多,长公子治心疾的药,历来都是在自己的院子里煎的。 他们只要煎主母的补药,和老爷的伤药即刻,两者用药的时间不一,府中人尽皆知,自是无需过问,自成一派流程。 不想这么简单的事,来了这么多日的侯姑娘还不知? “我......”侯露一时哑口无言,说多错多。 她自知理亏,却又不想在东瑾面前承认是自己弄错了,将那婢女的手狠狠一甩:“你还敢顶嘴!” “够了!”沉默了许久的东瑾终于开口,打断了这场闹剧。 本就是侯露的原因,她还死不承认,在东府中要惩治东府的人? 她倒是真能在东府中这般放肆! “我东府容不下侯小姐您这尊大佛。”东瑾站起身,冷冷看着侯露。 她因刚才的吵闹,身上沾染了药汁,鬓发微散,额角也生了汗。 才煎好的给东故的药,如今也洒在地上,需要重新准备。 东瑾连日操劳,已经疲惫万分,他实在没有精力也不想分神给侯露。 “温佑,送客!” “阿瑾!我......”侯露似是还想说什么,却被侍从挡在她和东瑾之间,也挡住了所有她向东瑾看去的视线。 “侯姑娘,请。”温佑朝门口处做了个手势。 侯露才被带着走出门几步,迎面便遇上了一个妇人。 她挑眉往屋内瞧:“哎呦,这是怎么了,青天白日的怎么一个个都哭丧着个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脱困 皇姐真是招 第87章 脱困 皇姐真是招 侯露见到那美妇人, 愈发沮丧,心生一股委屈:“东夫人......” 东夫人何其精明,眼睛在屋内一扫, 便知道又是东瑾给人家姑娘脸色瞧了。 这侯小姐她可是喜欢得紧, 只是这姑娘却一门心思扑在了东瑾身上,实在可惜了。 不然她的门第, 必会成为她元儿的一大助力。 见是东卫氏来, 东瑾略颔首, 算作见了礼:“主母。” 他同东卫氏素来是面和心不和,东卫氏是东故的续弦, 自进了府, 便屡屡藏不住那觊觎家主之位的小心思。几次在外对他明褒暗贬,害他吃了不少被人所误会的苦头。 他和东卫氏的关系都尚且如此, 但侯露看到她却分外熟稔,在要被请出去的时候, 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容色无比委屈:“东夫人,露儿实属无心之失,若不是那煎药的侍人没说清楚, 露儿断不会犯下端错药的错误!” 卫玄素眼睛一扫那很是惊恐的侍女, 随口发话道:“既是下人的错, 拖下去杖责二十便是。” 她话说的轻飘飘的, 仿佛那不是会让人血肉模糊的刑法,而是倒水用膳般简单的事。 听到东夫人完全站在自己这一边, 侯露这才放了心,只要他们没有怪罪她,以后还让她踏足东府便好, 当真不枉她讨好巴结了东夫人这么多天。 东卫氏的发落,让东瑾不由蹙起眉:“主母,此事还有待商榷。” “哦?”东卫氏挑了挑眉,示意东瑾说下去,“这么说你是不打算为侯姑娘做主了?” 她这是非不分的偏袒,让东瑾越发不适,本就是侯露的错,又何来做主? “主母,凡事都在一个理字,不是吗?” 东卫氏将话引得差不多,便不再言语,只用余光去瞧侯露的反应,果不其然看到了她分外难看的脸色。 东瑾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想必她也能明白他的意思了罢? 侍女还跪在地上,如蒙大赦:“多谢长公子。” 东瑾垂眸扫了她一眼:“退下罢,日后当差谨慎些。” * 东瑾态度坚决,侯露那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显然是难能再共处一室了,卫玄素便主动将她带出来,在府内园子中逛逛,权做散心。 侯露有一搭没一搭地抹着眼泪,好不可怜。 卫玄素劝道:“我家大郎最是冷心冷情的,侯姑娘你若还栽在他身上,只怕日后有的委屈受了。” 侯露勉强止住哭泣,抽噎道:“今日之事,多谢东夫人。” 这事算是侯露欠了东卫氏一个人情,卫玄素摆摆手,毫不在意道:“举手之劳而已,这有什么?” 她说得越轻松,便越衬得东瑾冷眼旁观,置之不理。 见侯露神色里已有想到了什么的黯然,卫玄素了然一笑,适时道:“其实天下好儿郎这么多,你又何必眼里只装着一个东瑾?” “我家煦儿就疼人得紧,又一心向学,不愁没有出人头地的机会!”她拉住侯露的手拍了拍,“你意下如何?” 东煦...... 东煦其人是不差,但同东瑾站在一起,便高下立判了...... 察觉到东卫氏的意思,侯露默不作声地将手收了回来:“多谢夫人劝慰。” 她也想放下,要是真能说放就放就好了。 * 夏日里日头落得晚,倚华宫窗子敞了道小缝,凉风阵阵倒散去了不少暑热。 娄华姝不过靠在轻榻上眯了会儿的功夫,醒来却已是大半屋子都昏黑了下去,些许晚霞的浅淡光晕映了进来,打在她身上。 她勉强抬了下眼皮,明明才睡过一觉仍觉困顿得紧。正打算翻个身子继续睡,门扉却一动,宫人先是叩了叩门,随后便三三两两地进来布置膳食。 一个面生的宫人走在最末,捧着盘新鲜瓜果,不似旁的宫人那般一板一眼放下膳食离开,反而悄悄在殿内张望些什么。 那宫人将瓜果放在桌子上,心下微有了然,看来他们所打听的传言也不可尽信,外面再怎么传得长公主同四殿下势同水火,但实则四殿下还不是好好地将公主供起来一般? 不说别的,单说这殿内没有一丝暑热,便不难看出其中的细心。 这份细致,可不是谁都能做得到的。 这宫人在这面无表情的人堆儿中格外显眼,让人想不注意都难,娄华姝便多留意了那人几分,不想就在所有宫人依次撤离时,那走在最末的宫人却趁所有人都没注意,在她手中塞了个小纸团。 娄华姝心脏瞬间提起,最近她并未和谁有通信来往,那这字条会是谁送的? 待人都走了个干净后,她忙将手中字条打开,上面只有短短几个字——脱困之法乃联姻。 这是......末临的字迹? 娄华姝收紧字条,心下微有沉重。 只是这口吻,半点不似此前末临那做小伏低的模样。 或许此前在这件事上,她还能有犹豫的机会,但这一次,她却再没了选择。 不想兜兜转转,她最终还是走上了这条路。 * 时隔不到小半年的时间,沂兰国使节再次到访,但不同上次的是,这次使团中有沂兰皇子亲临,自是不得轻易怠慢。 宫宴上一派灯火辉煌,舞姬身上所装点的珠翠都交相辉映,光华夺目,殿内皆为金器装点,其中奢靡可见一斑。 沂兰国使团姗姗来迟,为首之人的出现,却是让娄云休和东瑾皆为之侧目。 末临?! 眼下出席宫宴之人,不再似从前所遇到的那般衣着清素,身姿羸弱,反而举手投足之间皆含属于上位者的威慑,令人不容小觑。 末临一出现,娄云休几乎便立刻明白过来他的用意。 他心底冷笑,抬眼瞥向东瑾的席位,东瑾亦是面色铁青地坐在原处,表面上瞧着似乎与平时并无区别,但实则他那手中已然被攥得微微变了形的金樽,却是出卖了他。 果然不过寒暄几句,来人便马上说明了来意。 听到末临欲有联姻的意思,娄云休一直刻在嘴角的笑淡下去几分:“贵国想同我长公主联姻?” “怕是不妥。” “为何?”末临耐着性子同他周旋,大有娄云休不松口,他们便一直耗在这里的意思。 为何? 娄云休心内冷笑,他费尽心思才攥紧手里的人,想让他就这么白白送出去? 做梦! “不说长公主现下本就是戴罪之身,就说此前她身边有个酷似皇子殿下之人,我们也不好这般将公主送去联姻?” “有这等事?”末临眉梢微挑,“人在何处,不妨带上来一见?” 娄云休分明在暗指他改头换面,在娄华姝身边做沂兰国内应一事,但末临装傻,对此一概不知的模样。 只要他不承认,他们拿不出证据,那便不能以此发难。 娄云休眸色愈发阴沉了几许,偏东瑾忽而开口:“公主本就是无辜受难,臣下以为还是先将公主放出来,再另当别论。” 只要先将她放出来,他便能有千百个法子让她去不成联姻。 他已经想她想得快要发疯。 “四殿下百般推诿,可是觉得我沂兰不够心诚?若如此,我们可再加三座城池作为聘礼,求娶贵国长公主。” 这些人完全将娄云休架在台面上,他袍袖下的拳头攥得愈发紧了。 * 宫宴结束已是深夜,娄华姝坐在倚华宫中,遥望着宫中正中央处的那灯火通明的大殿,传到耳边的歌舞乐声渐渐淡了。 想来这个时间,他们该谈的事也谈的差不多了。 只是,她这处怎么还没有宫人来给她送消息,带她出去? 越是干等她便越是着急,正打算出门悄悄向外问询个消息时,门忽然被打开,娄云休面色难看地出现在门后。 自那晚界限愈发模糊的事情发生后,娄华姝见了他便下意识想躲,尤其是他瞧起来还是这般危险的情况。 近来他似乎总是心情不佳,明明都坐上高位了,还总是一副谁都欠他的样子。 或许是娄华姝想要避开他的动作太过明显,让娄云休本就不快的神色愈发阴翳了起来。 “躲什么?!”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另一只手滑至她的腰间牢牢扣紧。 娄华姝不耐道:“你又想做什么?” 娄云休静静看着她的眉眼,却觉便是连她闹小脾气的模样,他都觉得分外生动,或许他真的栽在了她身上。 他抑制不住地用手指为她揽了揽鬓边的发丝,指尖抚过腮边,落在她的下巴上,娄云休捏住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脸。 他注视的时间实在是长了些,娄华姝被看得有些浑身发毛,正欲摆脱,耳边却响起了他爱恨交织的声音。 “皇姐你......可真是招人。” 为什么? 为什么就不能乖乖待在他身边呢? 他不过是想他们两个人长长久久地这样下去,就这么难吗? 听到娄云休在耳边留下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娄华姝还没来得及问个明白。 下一瞬便觉颈间一痛,整个人失去了意识,没有力气地软软滑落,却又被身前人紧紧揽在了怀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失火 她能保护好 第88章 失火 她能保护好 歌舞声淡去, 宫宴上的灯火熄了大半,席间的人也渐渐散去。 人群中不知是谁忽然惊疑了一声:“那是什么?” 众人皆回头看去,东瑾站在人群最末, 亦循声而望。 只见重重叠叠的宫宇之间, 有一处烟气弥漫,火光冲天。旁人皆不明所以地私语起来, 不知发生了什么。 正是众人皆一头雾水的时候, 夹道上有宫人小跑而来, 惊慌失措地尖叫着:“走水了!走水了!” 那方向是......?! 东瑾细细辨认了一下起火宫宇的方向,在意识到什么后, 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那方向是倚华宫的方向, 便是他变成瞎子,都认得出来。 很快, 人群中有道白色的身影像离弦的箭一般窜了出去,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 转瞬之间便溶于火光映衬的黑夜中。 “那不是新任职的东尚书吗?怎的这般慌张, 失了魂儿似的?” * 倚华宫外,昔日镶金雕玉的宫殿如今已被烟熏得乌黑一片,火舌攀着房柱不断往天上卷, 偌大的倚华宫已被烈火尽数吞噬。 东瑾赶到时被这火势一震, 明明面前被炙火烧灼得脸都发烫了起来, 但他的心口处却感知不到丝毫温度, 好似那里已经空了一般。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头扎进了火里, 便是旁边的侍卫想拦都没能来得及。 见他闯进火中,侍卫们大骇,看向一旁站着的娄云休, 想等候他的指示,不想却看到了他冷漠至极的眼光,好似那闯进火中的不是他相处了十几年的亲眷,而是什么蛇虫鼠蚁,那恨不得让人除之而后快的东西。 看来朝堂上所传的四殿下同东家有所不睦,并非空穴来风。 倚华宫内殿中,许多房梁已被烧断砸在地面上,火星四溅。呛鼻的烟尘瞬间包裹了东瑾的口鼻,他眼睛也被熏得发红,眼泪遏制不住地流个不停,在重重烟尘的殿内,愈发模糊了视线。 “娄华姝?!”他声嘶力竭地大叫着,“娄华姝你在哪?!” 求求你,求求你快点出现! 他要带你离开,便是死,也要带你走! 四处不断有燃着火的木屑,布头落下,即便是捂住口鼻,东瑾呼吸亦如同刀割一般,喉头鼻腔满是血沫的腥气,眼前不时昏黑一片,步伐也越来越沉重。 “娄华姝......?”他气息虚浮,快要喘不上来气。 艰难辗转来到主殿内间后,他终于在地上看到一道妃色身影,那人背对着他躺在地上,显然已经失去了意识,周遭的东西也杂乱地散落在地上,烧得烧燎得燎。 在那一众熏黑大半的东西里,一方软软的锦帕扎进东瑾的眼中。 那是她曾双手奉上,他却刻意置之不理的东西,如今明明近在咫尺,却让他望尘莫及。 没关系,只要将她救出去,只要她还在,他可以什么都不要,即便是自己的命。 可就在他朝着那道身影而去时,头顶忽然响起木头“咔嚓”的断裂声,下一瞬一截燃着火的房梁掉落,砸在了东瑾的后腰处,火焰瞬间燃起了他身上的衣服。 “呃!”他痛呼出声。 额上汗珠一颗一颗竞相垂落,只是他眼睛依旧发狠了般地望向娄华姝的方向,费劲全身力气将那身上的木头一脚踹开。 “娄......华姝......”他身上的体力耗尽,后腰连着大腿那处仍燃着火,却已无从顾及,在地面上便是爬也毫不停歇地向她爬去。 眼前昏黑的重影一下比一下严重,东瑾眼皮越发沉重,手臂仍是不断向前伸去。 差一点,只差最后一点...... 不管他怎么喊,怎么卑微乞求,那道影子就是安安静静躺在不远处,半分不予回应。终于在他勉强碰到她的一片衣角时,他周遭稀薄的空气彻底耗尽,东瑾整个人也再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 “公子?” “长公子?醒醒!” 周围好像有人在喊他。 东瑾耳朵里浸了水一般浮浮沉沉,听到的声音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娄华姝......”他口中断断续续地喃喃道,眼前似是也不时晃过他昏厥前,印进脑子的背影。 靠着那未完成的执念,他终究是睁开了眼。 围在一遍很是关心他的侍从们,见他缓缓睁开眼睛,皆大喜道:“醒了醒了!公子醒了!” 在一旁坐了半晌的卫玄素见此,抓着帕子的手一紧,僵着嘴角的笑起身到床边查看:“阿瑾可醒了,把你阿弟都急坏了。” 东煦微微探了探头,面上尽是礼节性的客套:“阿兄身子可还有什么不适?” “若不舒服,大可以将府中事务交由我来打理。” 东瑾全然听不进这些不相干的人的话,才一睁眼,便挣扎着想要下去:“倚华宫......” 不过张口说了几个字,却发现嗓音如此粗哑,吐出几个音节便如吞刀片一样干疼。 侍从将他重新扶回床榻,按医者为他开的伤药想为他服下。 东瑾不过粗粗服用几口,便迫不及待地将药碗放在一旁,抓了一个侍从到跟前,断断续续问道:“倚华宫......如何了?” “公子......”侍从支支吾吾道,“您如今还是养好自己的身子要紧。” 若非皇宫起火当日,他们赶到的及时,怕是他们公子就此断送在那场火里也未可知。 他们将东瑾救出来时,他后腰处的头发连同衣衫已被烧了大半,背后更是被烧得血肉模糊,幸而医者说那房柱已被烧空,否则那般沉重的柱子压下来,便是不死也会落得个残疾。 现下是万万不能再受刺激了。 “倚华宫?”一旁的卫玄素听此,微微叹道,“阿瑾你昏迷了几日不知道......” “那倚华宫如今已是一片废墟了,听说连同那么主一同烧死在了大火里。” 东瑾脸上瞬间褪去所有血色,心口传来惊痛。 卫玄素就好似没看到一般,继续道:“也当真是令人唏嘘,生前那般尊贵受宠,最后竟一个人孤零零地死在了大火里......” 东瑾呼吸艰难,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腔内的心脏已经不会跳动了一般,好似化作了一柄钝刀,要生生将他整个人劈成两半。 不可能。 他摇着头:“我不信,我要去找她!” 说着便要翻身下榻,浑然不顾撕扯到自己身上大片的烧伤,身旁的侍从皆手忙脚乱地想拦住他。 到底是东煦看他马上要下床之时,幽幽开口:“阿兄便是现在去,怕是也什么都来不及了,公主早就按四殿下的意思,依照公主的礼制妥帖安葬了。” 听到这话,东瑾瞬间像是被人抽干了力气般死寂下来,周遭寂静了半晌,忽然有个眼尖的侍从看到东瑾那洁净的被褥上,落下片片猩红。 “血?!怎么会有血?!” 一干人忙扶着东瑾重新躺下查看,只见东瑾眼睛半张着,尽是了无生趣的暗淡之色,嘴角连绵不断地溢出鲜血来。 “请医士!快请医士来!” * 御书房内,地上跪了几名暗卫,正等着娄云休的指示。 娄云休示意身旁的下人,将价值连城的金器赏了下去。 “这次的事办得很利索,这是赏你们的。” 暗卫们依言收赏,忽又想起什么,问道:“公主已亡,可还需要不时从民间传那有关公主骄纵任性的流言?” 娄云休忖度半分:“不必。” 那流言本就是为了从前让她有个不好的名声,来吓退那些求娶之人的,只是不想他都算计到了这一步,却没防住东瑾。 但那又如何? 娄云休一笑,东瑾再怎么耳聪目明,落到“情”之一字上,他还不是被耍得团团转? 便是以前再怎么互相倾慕,也是过去的事了,更遑论他们之间早就心生嫌隙,互相猜忌。 “你们寻到的人也不错,很相像。” 很多时候,便是娄云休看了,都要恍惚一瞬才能反应过来。 说话间,殿外候在门口处的宫人突然进门禀报道:“殿下,充容娘娘来了。” 娄云休听此,眉目冷了几分,抬手挥退了暗卫,殿内的侍奉之人也没留下。 东嫚面上带着薄怒,什么礼数也没顾得上,便破门而入。 “母妃这是......?” 见他还在装傻,东嫚眉毛一横:“你明知本宫要来说什么,你如何密谋了结娄华姝,本宫不干涉,但你怎么能一并结果了陈扬?!” 说到此处,东嫚有些激动,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你知不知道这些年他帮了咱们母子多少?况且他还是你的......!” “母妃。”娄云休抬眼,淡淡打断了她,“母妃别忘了,我是父皇的血脉。” “只要他活着一日,那我们便也活在危险中一日,母妃岂会不知?” 东嫚没了言语,他说的都没错,可不管再怎么装,到底陈扬才是他的生父。如今他连手刃血亲的事都做得出来,实在冷血得让她都觉得害怕。 她的这个儿子,当真能让她没有后顾之忧地依靠吗? 不同于东嫚的神情紧绷,娄云休则是解开了心结一般,微微放松地向后靠坐在椅背上。 自幼时无意中撞见母妃被那个男子抱在怀里后,他便在心里留下了个疙瘩,在他略有年长,懂了些人事后,那疙瘩便在心中越长越大。 终于,他克制不住心头的重重疑窦,用了些法子来印证自己真正的身世。 却不想这个真相远非小小的他能接受的了的,愈是在皇宫度日,他便愈发不安。白日里富丽堂皇的深宫,夜里在他梦中会化作吞食血肉的妖兽,总是张着血盆大口将他嚼得细碎。 他怕极了,自小在宫中长大的他,比谁都清楚败露自己身世的后果是什么。 越是不安,越是害怕,娄云休便越发一个劲儿地往娄华姝身边凑。 那时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没有这么僵,年幼的他也无比坚信她能保护好自己。 因为她几乎拥有一切,他求不来的那高贵的血脉,所有人的宠爱,数不尽的赏赐,大得令人咋舌的宫宇。 她也向来不吝惜对他的保护,往往他受了什么欺负,皆是她来替自己出头。 即便是现在,他心有不快,也还是下意识地想先在她那里寻求安慰,寻求依靠。他一直渴望着能依靠她,她也同样地依靠着自己。 只可惜,他们之间的关系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化的呢? 或许是他母妃第一次利用他,算计到她头上,她目光愠怒而失望地看着他的时候。 亦或许...... 是她第一次轻解罗裳,抱着他跌入春帐中,含羞带怯地出现在他梦中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遇喜 他也配? 第89章 遇喜 他也配? 东瑾缠绵病榻了好几日, 整个人愈发形销骨立,让人毫不怀疑,便是一阵风吹过, 中都要被吹散。 东瑾现下的命全由离不了中的东府, 和一个同样病重的父亲所牵制着,若其了这丝牵绊, 怕是中也要随那么主一同去了。 只可惜, 中的命向来由不得中做主。 中的烧伤是皮外伤, 恢复得倒还快些,较为致命的是中的心肺, 因吸进了太多起火的烟气, 需要好好调理一阵子。更何况中的心疾还愈发严重了,动不动便会咳血, 看得人触目心惊。 温佑端了盛着药的托盘,进了东瑾的屋内:“公子, 该上药了。” 自东瑾恢复意识以来, 除却开始颓废地如活死人般的那几天,温佑便见中不眠不休地处理公务,连中闭眼小憩的时候都甚少见到, 将眼睛都熬红了。 让温佑很是担心中这般行事, 会将自己的身体再熬坏。 本就是新伤叠旧伤, 再不好好休息, 这人如何能撑得住呢? 也就是温佑替东瑾上药的这片刻功夫,才能瞧见中短暂地撂下笔, 去褪下上身的衣袍。 东瑾的身形比此前清减了许多,却依旧可见肌肉的紧实有力,皮肤亦是如一块儿上好的美玉一般。只是现如今, 美没不足的是中后腰处绵延了一大块丑陋的烧灼疤痕。 便是温佑再怎么抹药,这疤也消不下去了。 眼瞧着刚上完药,东瑾便又立刻面无表情地投入到面前的公文之没,温佑不由吊着胆子劝阻了一句:“公子,你如今养着伤,还是该注意休息才是?” 休息? 东瑾笔尖一顿,中是该休息了,可是中不敢。 只要一闲下来,中便控制不住地去想她。 中也不敢睡觉,一闭上眼,中便满脑子都是她的音容笑貌,可最后无一不是被大火吞噬的一干二净,而中也丝毫其有挽救的能力。 中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再在中面前死一次,这比杀了中还要难受。 温佑好心提醒,但久久其有回应,现下的东瑾身上毫无生气,便如行尸走肉一般,哪里又会听中的话? 见此温佑其再多说什么,静静退了下去。 在门“吱呀”一声合上后,屋内又重归寂静,与世隔绝一般,安静到随时能把人逼疯。 东瑾一刻不停地写着有关西北山匪他乱的檄文,可不知从何时开始,笔下写的每一个字皆成了“娄华姝”三个字,中怔愣半瞬,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 此前中们在一起的时候,中曾握着她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写她的名字。 她却是会满不在意地撇撇嘴:“怎么把本公主当小孩子似的,还要学写自己的名字?” 她对此不在意,中却如喝了蜜一般。 她不知道,有关她的一切中都喜欢,她的名字,中也好喜欢。 可不想才短短几月时间,当初的甜蜜现下却像淬了毒,深入五脏六腑,单是想起便泛起钻心穿肠般的痛。 “咳!”中又控制不住地咳了起来,一大口鲜血自唇角溢出,洇湿了桌上的文书。 进来通传消息的温佑,恰好撞见中咳出一大滩血,又若无已事擦去的模样,不由惊慌道:“公子?!” 本想上前扶住东瑾,却被挡了回去。 “我其事。”中依旧是那不冷不热的神情,好似再其什么能牵动中半分情绪。 东瑾抬了抬眼皮,见温佑欲言又止,不由问道:“怎么?” “老爷那处的人来传话,说想让公子过去一趟。” * 东瑾硬闯倚华宫火海一事,本也其藏着掖着,东府里人多口杂,自是府没上下对此事都无一不晓。 东瑾才一踏进东故屋内的门槛,便又见侯露侯在一旁,似是一直都在等些什么。如今侯露有卫玄素撑腰,在府没愈发随意起来了。 见了中来,侯露喜不自胜,情难自抑地走上前,眼含泪光道:“东瑾,还好你其事,看到你安然无恙,我便放心了。” 在得知东瑾为了那么主闯进火没的那一刻,侯露只觉自己心跳都停了,既担心中的安危,心底又控制不住地泛酸水。 为了公主,中难道连命都要搭进去吗? 不过幸好,东瑾再怎么对她牵肠挂肚,人也已经死了。 她又何必去跟一个死人计较呢? 既是死了,那在东瑾心里,早晚会随着时间淡去,如何能争得过她这个活人? 侯露分明是带着关心靠近,可她靠近一步,东瑾便会后退一步,比起之前那不近人情的样子,现下更是少了几分活人气儿。 “阿瑾,我这些天一直都想去照顾你,为何你就是不肯呢?” 几乎是东瑾重伤回来的那一天,她便迫不及待地想陪在中身边,但却屡屡被守在中门前的人拦下,害她闹了好大个其脸。 “不必。” 简单两个字,便拒人于千里之外。 中们这相处样子,看得靠在床柱的东故叹了口气:“阿瑾。” 待东瑾走过来,落座在中身边后,中才道:“我身子骨不行了,如今只怕其几天时间了,也不知什么时候就去了。” “你日后万不可再这般行事鲁莽!”想起东瑾做的傻事,东故便气得不打一处来。 可那又如何? 中现下风烛残年,甚至病得下不来床,如何还能约束得了如今这个新任东府尚书呢? 但中管不了,也不代表别人管不了。 东故另一只手向侯露招了招,侯露听话地走上前来。 “侯家小姐是个体贴心细的,日后我不在了,由她照顾你,我是极为放心的。” 骤然被惊喜砸没,侯露险些开心得失仪。 但她还其来得及开心多久,便听东瑾冷冷回绝道:“父亲,儿子已经不是稚子了,不需要旁人照顾。” “你这混账!”东故神情激动地顺了几口气,“我不过是想在走之前看到我的孩儿成家,就这么难吗?” “阿瑾,素闻民间有冲喜一说,现下东伯父身子不爽,若是操办个喜事来冲一冲,东伯父一高兴,说不准就好起来了呢?” “况且东府家大业大,大事小事都堆在你头上,也该有个人同你分担?” 侯露旁敲侧击地打起圆场,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甚是好听。 或许碰到旁的耳根软的人,听进去了也就答应了,可偏偏她对上的是东瑾。 中不认的事,任是谁也逼不了中。 她话音方落,便撞上了东瑾满含审视的眼光。 中的父亲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她却还要趁着这最后关头相要挟,只为一己私欲。 怕是她的那点喜欢也不过嘴上说说,已实最喜欢的不是中,而是她自己罢了。 “父亲......” 东瑾话还其说完,却被站在一旁观望半天的卫玄素所打断。 “老爷且放心,您所牵挂的事,妾身都会安顿好的,包管不会让您错过满意的儿媳妇。” 半晌终于听到一句满意的话,东故终是笑着点了点头,侯露也面色绯红,害羞得不成样子。 心下却是暗自庆幸,辛苦了这么久,她和东瑾的亲事终于要成了。 * 昭庆殿内殿之没,娇黄色的纱帐垂下,将床榻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节女子的皓白的手腕,无力地搭在床沿,由御医诊脉。 娄云休在一旁等了半晌,不见御医回话,催促道:“如何,可看出什么来了?” “她怎么迟迟不醒?” 御医终于摸出了什么,神色一变,向娄云休欠身复命道:“殿下稍安勿躁,这位娘娘应是近日深思倦怠,茶饭不思,难免身乏体虚,便是很小的一个外力刺激,她都要缓上好些时日。” “况且她还......” quot;她还怎么?quot; 娄云休实在是等得有些急了,不过是暂时让娄华姝失去意识的一个手刀,谁承想她竟昏迷了将近七日。 起初中还能庆幸,昏迷的她分外乖巧,半点不会拒绝中的贴近,但时间一久,中便觉出不对劲了。 御医一笑,神色亦是喜上眉梢:“恭喜殿下贺喜殿下,这位娘娘有喜了!” 中原以为这是件大喜事,但说完这个好消息后,却并未从娄云休面上瞧出半分喜色,反而眉目冷得要淬出冰来。 “有喜?”娄云休面色沉了下来,嘴角还能牵出抹笑,“可是真的?陈太医别是看错了?” “这......”陈太医额上凝出两滴冷汗,“殿下,千真万确,这位娘娘已遇喜两月有余。” 两个月...... 那不正是中们同在行宫的时候? 娄云休眼睛死死盯住垂下来的床帐,似是已经用眼神将床榻上的人质问了千百遍,可是中根本其有立场去问半个字。 陈太医匆匆忙忙将安胎的方子拟好,交代了些休养事宜,便很快离开了。 昭庆殿自将娄华姝接进来后,侍奉的人便不多,内殿更是只有零星几个中信得过的人,安排侍奉,已余有关娄华姝的琐事皆有娄云休接手。 几日来为娄华姝梳洗更衣的这些天,对于她这个人从里到外的掌控感,几乎将中送上云端。 即便是这样短暂的时间,中也能感觉到,她是属于中的。 现在是,将来也会是。 只是其想到,中的皇姐会送给中这样大的一个“惊喜”? 娄云休撩开床帐,露出里面玉雪花娇般的脸。 娄华姝眼睛微阖,身着白净素衣,青丝柔柔散落在枕畔,像是诞于天地间的初雪般干净。 只是这般看着,娄云休轻易便被迷住了。 受了蛊惑般爬上她的床榻,宽衣躺在她身边,抱着她亲了好几下,犹觉不足。 中满面潮红,将她身上的衣服都揉乱了,但手滑至她小腹之时,眼神一下子便凌厉起来:“东瑾?中也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好消息 他要成亲了 第90章 好消息 他要成亲了 翌日一早, 卫玄素便带着早早备好的几大箱聘礼,去了侯府提亲。 这侯家小姐是她一早便相中的,虽说侯府不及东府那般显赫, 但比之那寻常的世家贵族, 也是好了不知多少倍,她的煦儿也需要一个老成稳重, 在朝中说话有足够分量的人来帮衬。 几番看来, 侯家是最合适不过的。 东府夫人登门, 侯老爷自是不敢怠慢,亲自将她迎进了府, 卫玄素也没有绕弯子的意思, 将自己来府的目的直接说了出来。 侯老爷混迹朝堂几十年,也是个人精, 侯府对上东府的这门亲事,本就算高攀, 又何必在意东家哪个儿子? 他不在意, 却也知晓自家女儿的心思,谁不在意,她都不可能不在意。 便是他平时再疼女儿, 也会担心她在这件事上犯蠢, 东瑾那般人中翘楚, 如何是她纠缠几日就能嫁得了的? 若人家真对她有意, 她又何必这般辛苦? 他不忍看侯露再这么执迷不悟,若耽搁上几年, 她的大好年华都要葬送于此,还不一定能水滴石穿。 况且东煦那孩子他也见过,一表人才, 容色端正,于学业上也展露头角,是个可以托付之人,索性便替侯露做主,将二人的亲事定了下来。 这桩东府侯府的喜事,便就这样开始张罗起来,只是大家皆默契地对侯露绝口不提。 侯露只知道东夫人前来提亲,却不知她是为谁而来,她的大事由父母接手,她只安心待嫁便好。 再加上不久前,东故在床前的那一番托付,侯露只以为自己嫁给东瑾一事,是板上定钉,每每想起,心底都止不住雀跃和期待。 两府忙活着挂起红绸,她出门去量体裁衣,置办嫁衣料子时,街头巷尾也尽是恭贺之词,她很是喜欢别人将她和东瑾联系在一起。 只是他们明明都已经是定了亲的关系,她却依旧很少有能和东瑾见面的机会,在侯府时不见他来拜访,她登门东府之时,也时常被他拒之门外,这哪里像快要结亲之人的相处模样? 想起自那么主死了之后,东瑾绝了七情六欲般的样子,她总是患得患失,自己当真能嫁给东瑾吗? * 殿外鸟啼声叽叽喳喳个不停,娄华姝眼皮颤了颤,终于睁开了眼。 她似是睡了好久,睡得头都昏昏沉沉的。才一醒来,也浑身发软,没有力气。 才只一动眼皮,旁边便马上传来声音。 “醒了?” 分明急得不行,又偏偏压住性子。 刚刚醒转,娄华姝脑子都慢半拍,骤然听见这声音还没反应过来,只觉熟悉又陌生。她微微偏头看去,只见娄云休就躺在她身旁,靠床外侧的那一方。 “娄云休?”她缓了半瞬,很快便意识到了什么。 “你怎么能躺在我的床上?快下去!” 她觉得娄云休像是得了什么癔症,之前便总是和她过分亲近,现下更是堂而皇之地跑到她床上来了。 他莫不是疯了吗? 娄华姝伸出手去推他,可她才醒过来,不但身体不听使唤,就连手也软软的,使不上力。 这般一碰到他的胸口,不像推开他,倒像是伸手触碰他一般。 “唔。” 明明娄华姝使不上多大力气,但甫一碰上娄云休,他却像承受不住般,闷哼一声,每一次和她接触,都能让他气血翻涌,更不必说是她主动。 他一把抓住那只柔弱无骨的手,攥在手心,视线热切:“你的床?” “分明是皇姐躺在了我的床,睡在了我的身边。” 娄华姝一愣,看向周边的装饰,这才发觉她现下身处的根本不是倚华宫,而是另一个地方。 娄云休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你这是何意?”她不解。 娄云休隐去了些事,只将大概情况告诉了她:“倚华宫失火,皇姐只好换个地方被关押。” 不过他没告诉她的是,她换到的地方,是他的寝宫。 娄华姝正想说什么,突然小腹一阵抽痛,她不由伸手扶住肚子。 娄云休视线顺着她动作看过去,眸中的温度瞬间凉下来几分,过了许久突然开口道:“还没来得及恭喜皇姐,皇姐有喜了?” “什......” 娄华姝目瞪口呆,像被雷劈中一般,久久没能回话。 见她并无惊喜之色,娄云休对这反应还算满意,靠过去抵住她细白的脖颈蹭了蹭:“没关系,我会派来最精于此道的御医,来帮皇姐拿掉这个孩子。” 娄华姝尚且还没从上一件事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便又听他说要为她引产,一时间她连他们越界的亲密都顾不上了,下意识道:“我何时说过我要拿掉孩子?” 话一出口,温存不在,殿内瞬间静得吓人。 娄云休眸色阴沉了不少,便是拥着这分温软,也难能平息他心口的妒火。 她不想拿掉孩子? 难不成她真要生下东瑾的孩子? 他缓缓从她颈间抬起头,看着她:“皇姐想生下这个孩子?想生下东瑾的孩子?” 娄华姝一时哑然,眼神飘忽,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本还没想好该将这孩子怎么办,但不想下意识的反应已经帮她做出了决断。 孩子? 她和东瑾的孩子? 初为人母的她有些手足无措,但她控制不住地去想若是东瑾知道了会有什么反应? 他会开心吗? 娄华姝没有回答娄云休的话,转而抓住他的衣袖,第一次放低姿态请求道:“你能不能帮我将此事,转达给东瑾?” 至少她想知道他对此的回应是什么。 娄云休嘴角扯出凉凉的笑意,看来即便是中间有那么多波折,他的皇姐还是不愿放弃东瑾? “转达给东瑾?”他沉吟了一瞬,故作为难的样子,“我看没这个必要了罢?” 或许是刚得知自己有孕的消息,情绪还紧绷着,听他这么说,娄华姝一颗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什么意思?” “皇姐你久在宫闱不知道,东瑾......他已经要成亲了。” “刺啦”一声,娄华姝感觉身体某个地方,好像被刺出洞大的一个豁口,又空又痛。 她尽力维持着声音,不至于那么颤抖:“你说什么?” 娄云休又凑近了几分,将“刀”往她心口插得深了些:“东瑾要成亲了。” “不可能。”娄华姝嘴硬着,但不知不觉间已经红了眼眶。 “皇姐不相信也罢,日后我收到喜帖,带来给皇姐看也不迟。” 眼看着娄华姝经受不住打击,摇摇欲坠的模样,娄云休伸手抱住她,拨了拨她鬓边的发丝,声音极轻,但听起来莫名像蛇捕猎前发出的声音。 “皇姐,无妨。” “就算他们都抛弃了你,你还有我呢。” * 赶上大婚,东府的事务越发忙碌起来,但即便是私事繁忙,东瑾也依旧免不了要进宫述职。 只是今日颇为奇怪,他去书房没能找到娄云休的人,被书房的宫人告知,娄云休还在昭庆殿。 昭庆殿门口,待宫人通传后,娄云休才从姗姗来迟,从昭庆殿内缓步而出。 他领口微有散乱,若细看还能自锁骨处瞧见些暧昧的抓痕。 旁的大臣见此,皆脑子一转,半是谄媚半是打趣地笑道:“殿下可是也尝到春宵苦短的滋味了?” 娄云休眼中的宠溺还没来得及收回去,无奈地摇头笑笑,只有东瑾见了他这样子,嫌恶地别开眼。 如今娄云休对东氏下手的次数越发多了,甚至连装都懒得装,急于剪去东府羽翼,不少东故此前的同僚,都因他小题大做而治罪下台。现下东氏在朝堂,愈发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近来没什么大事,臣子们需要上报的事情也不多,在昭庆殿门前说了个大概,便要散去了。 离开前,几个好事之人还私下调笑着:“从前不见四殿下沉溺女色,现下得了佳人,两人倒是黏糊得紧。” “看方才那架势,若不是还有公事处理,怕是殿下什么时候出来都不一定。” 和他一同说话的人点头附和:“殿下对这新得的女子当真宝贝得紧,金屋藏娇一般,从不让她抛头露面,别人想瞧上一眼都难。” 东瑾离他们不远,他们的话也都一字不落地被东瑾听进耳朵里。 金屋藏娇,从不让她抛头露面...... 他回头看向昭庆殿,神色若有所思。 极尽宠爱,却不进封,也不见娄云休带她出行赏玩? 他不过盯着殿门出神了半瞬,便见娄云休立刻站了过来,将他的视线挡住。 东瑾视线向上抬了抬,对上娄云休警惕的眼神。 不过是看一眼,他便这么紧张? 许是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娄云休看向东瑾,笑道:“久不去东府,倒忘了问你,婚事置办得如何了?” “新妇过门,想来你是免不了劳累的。” 他刻意引导,将话说得含糊不清,引人遐想。 娄云休这话听得东瑾有些不舒服,但他并没有和他谈闲天的打算,言简意赅道:“还好。” 不想他越爱答不理,娄云休便愈是来了兴致,继续道:“别成天板着个脸,回来人家姑娘进了门,看到你,可不是要害怕了?” 这次,东瑾还没来得及应答,昭庆殿内殿中突然传来了刺耳的,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什么声音?”东瑾再次被那内殿吸引了注意,整个人也向前走了几步,似是想去一探虚实。 娄云休朝门口的宫人使了个眼色,宫人会意,很快便进了殿中,安抚里面的人。 他自己也挡在东瑾面前,不让他再靠近,失笑道:“方才同卿卿闹了脾气,怕是现下还在使小性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1章 堕胎药 这是我的 第91章 堕胎药 这是我的 听到殿外熟悉的两道交谈之声, 娄华姝失手打翻了杯子,茶盏碎裂在地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她眼睛红彤彤的,满脸不可置信。 东瑾真的这么快就转变了心意, 要弃了她, 另娶旁人? “呃!” 小腹处传来一阵隐痛,娄华姝用手扶住肚子, 疼得额上泛起薄汗。 进殿查看情况的宫人看见她这苍白如纸的面色, 素来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划过一丝惊慌, 急急忙忙过来扶她靠在床上。 娄华姝缓了好一阵,才从眼前阵阵昏黑, 肚子也不时作痛的状态下好过来。 只是身上不痛后, 心痛的感觉是那般清晰。 一股巨大的绝望袭来,等了那么多日, 她这处都没有半点联姻的消息传来,更何况她还有了身孕, 谁去联姻都不会是她去。 她日日被困在宫殿里, 找不到逃出去的方法,救不了母后,也救不了自己。 东瑾要成亲的消息, 更是如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般, 让本就强撑着的她, 快要喘不上气来。 进来的这宫女, 说是看顾她,实则更像是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在这人的眼皮子底下, 她想向外面的东瑾传点什么消息都难。 外面的声音渐渐淡去,没多久娄云休便进了殿中,面对他, 娄华姝连眼皮都懒得抬,一副不想正眼看他的样子。 娄云休进来扫视了一圈内殿,掉落的杯盏已经被收拾好了,只是地面残留的水渍还留下洇湿的痕迹,他见此也能明白殿中都发生了什么。 “刚才的话,皇姐可是都听到了?” 听他说了这话,娄华姝才有了一点反应,她转过头来盯着他:“你是故意让我听到的?” 她一直都被他密不透风的关起来,一丝风声都探听不到,今日却突然能听到他和东瑾的交谈声? 娄云休满不在意地笑笑:“我不过是想让皇姐知道真相罢了,免得那边东瑾洞房花烛,这边皇姐还被蒙在鼓里。” 娄华姝心脏又被重重攥了一下,嘴硬道:“知道了又能如何?” 空中一静,娄云休嘴角的笑拉平了些,视线滑落在她肚子上:“怎么?难道皇姐要为已成人夫的东瑾诞下一子吗?” 是了,东瑾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地与旁人成亲,但是她还有个孩子。 娄华姝开始为难起来。 她已经被困在这一隅之地了,难道还要生个孩子吗,让她的孩子和她一起受困吗? 已经为人鱼肉的她,又该怎么保护好她的孩子,怎么护佑他长大? 若日后孩子问起他生父的事,她又该如何做答? 瞧出她脸上的犹豫,娄云休向殿外的宫人示意了一下,端着托盘的宫人走了进来,将娄华姝的思绪打断。 “皇姐,这两碗药一碗是安胎药,一碗是堕胎药,如何选择全在你?” 娄华姝思虑了许久,缓缓伸手触到了那堕胎药的药碗边缘,而后将其拿了起来。 可都将药拿起来了,却迟迟没有喝下去,转而扫了一眼殿内的人:“你们都下去,让我自己好好想想。” 所有人都被娄华姝赶了出去,到最后娄云休也没能亲眼看到她将那碗堕胎药喝下去。 这一等便等到了夜半,内殿却还是迟迟没有半点消息。 不过,即便是她选了保胎药也不要紧。 娄云休毫不紧张地看着内殿的方向,因为......根本没有什么安胎药。 那两碗药,都是堕胎药。 他不会任由他的皇姐,生下东瑾的孩子。 即便是恨他也不要紧。 * 内殿里,烛火颤动不止,打在娄华姝面上的烛光亦明灭不定。 她心底像被撕扯着,有道声音告诉她东瑾和别人成了亲,而且就算他和她在一起,也因世家而生出种种猜忌,没有一个好结果。 可就在她将药碗送至嘴边,要一饮而尽时,脑子里又响起一道稚嫩的、软软的声音。 那个声音在唤她——娘亲。 “咣当”一声,药碗落在地上,汤药洒了遍地。 这是她的孩子。 她要留下她的孩子。 * 没过两日便到了东府的大喜之日,东府门前敲锣打鼓,红绸翻飞,好不热闹。 卫玄素头戴艳红绢花,在府内款待宾客,宴请的大多为熟悉的朝臣,不少街头巷尾爱凑热闹的人,也笑嘻嘻地来讨喜酒吃。 大臣们都来恭贺,和东府有血缘关系的娄云休也不好不出面,只是到了地方,见到一身常服的东瑾后,他怔愣了许久。 “今日不是你的吉日吗?你怎么没穿喜服?” 东瑾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今日不是我的婚事,是我二弟的。” 娄云休深觉不对:“侯家小姐不是一直倾心于你吗?怎会同意嫁给你二弟?” “他们的亲事是主母做主的,与我没有干系,我也不知情。” 他根本懒得理会这些琐事,也没有时间,不过有用到他的地方,他略帮衬些罢了。 至于侯露开始对他纠缠不清,后面又和别人定亲是为什么,他根本不关心。 倒是侯露,明明已经和东煦定了亲,却还总是来他别院处求见,实在不成体统。 已经入了洞房,坐在喜床上的侯露,对此还一无所知。 婚嫁之事皆由父母经手,她在家也不过做些女儿家的针线活,同绣娘一起在喜服上绣上自己喜欢的绣样罢了。 不想这般快,便嫁给了东瑾。 想到他素来清冷如谪仙般的模样,也不知在床榻上亲昵时,会是什么样子...... 她面上发烫,涂了胭脂的双颊更是染上一片绯红,有今天的这一刻,以前她追逐他时受的苦,也都值了。 日后他们夫妻二人会两厢情好,缱绻相依,她还会为他诞下一男半女,在府中相夫教子,一家人和和美美地过完一生。 日头渐落,天边被暗色的夜幕所浸染,东府之人又欢欢喜喜地放起了焰火。 侯露坐在床上等了许久,终于听到门处传来响动,一双猩红云纹长靴徐徐出现在喜帕之下的视线中,她弯起红唇,笑逐颜开。 喜帕被挑起,垂下的流苏在她眼前一晃,便随着喜帕被搁置在了一旁。 见到来人的那一瞬,侯露瞬间僵在了原地,她甚至怀疑是不是刚才眼睛被晃了一下,没能反应得及。 怎么会? 怎么会是东煦? 只是不管她再怎么不愿接受这个现实,面前之人一开口,还是将震惊出神的她,拉回到这个残忍的事实前。 “娘子?” 侯露“噌”地一下站起身:“谁是你娘子?” “我要嫁的人是东瑾,怎么你会出现在这里?” “快滚!快给我滚出去!”她歇斯底里地尖叫怒骂。 刚才对未来的一切构想,都化作了一触即碎的幻梦。 东煦本也不是什么耐心之人,更何况是她这样的态度? 而且自小他便处处不如东瑾,费尽力气也难能和他比肩半分。东煦最讨厌旁人拿他们来做比较,更是恨极了在他们二人之中,东瑾每每都是被选择的那一个。 看着几近崩溃的侯露,他反唇相讥道:“嫁给东瑾?别想了,他便是自己一个人老死终生,也不会娶你。” “你胡说!”侯露捂住耳朵,“一定是哪里弄错了!我要去找东瑾,我要他说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一定是你在中间不知用了什么诡计,我们的亲事明明就要成了,我要找到他重新拜堂,让事情回到正轨!” 她想也不想便要起身出门,但还没走到门边,便被愈发恼怒的东煦抓住,重重丢回了屋内。 侯露站立不稳,栽倒在床榻边,力道太大,让她头上的珠钗都滑落几支,断落在地上。 她都已经摔倒,也不见东煦关心,反而他还事不关己地站在一边,嗤讽道:“如今你已经是我东煦的妻子,还想去招惹旁的男子?” “侯露,你不要脸,我还要脸!” “以后也记清自己的身份,别再做那些浪荡轻浮之事,免得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说罢便毫不留情地离开了婚房,临走还不忘嘱咐侍从看好她,以免她再出去发疯。 独留侯露一人在空房之中,她袍袖下的拳头攥紧,看着地上断掉的珠钗,眼神愈发狠厉起来。 难怪之前父母在她面前遮遮掩掩,难怪卫玄素对她那般殷勤,难怪......东瑾始终不愿见她。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他们骗她骗得好苦! * 酒席之间,推杯换盏,娄云休不免被灌了几杯。 本以为这酒喝上几杯不打紧,不想酒劲如此之烈,还没喝多少,他便觉思绪飘忽,维持清醒愈发困难起来。 他晃了晃头,趁着还有些许意识,便想就此离开。 不想才站起来,身前便跑过去几个玩笑打闹的小孩,他一个不妨被撞了一下,幸而周边的侍从扶住他,他才站稳。 连身上掉了点东西,他都没注意到,脑子已经彻底因酒意变得迟缓了。 直到东瑾定定看着他遗落的东西,微有失神地走过去将其捡了起来。 “这是......” 他拿着手中柔软的锦帕,瞬间不知今夕何夕,好不容易被他压下去的思念、悲痛,再一次拍翻江倒海般涌来。 娄云休微微转头,循声看去,却见东瑾拿着他一直贴身放着的帕子。 他停止转动的脑子终于微微一动,快步上前抢过:“还给我。” 只是他去拿,东瑾也不肯放手,帕子两个力道抻开,露出了芍药花旁歪歪扭扭绣的小字,那是一个“东”字,刹那间东瑾如遭雷击。 他曾因她这个先一步送了旁人的帕子,和她闹了不小的别扭。 但他却没想到,或许这帕子一开始便是她想送给他的。 东瑾死死抓紧了这帕子,眼神阴狠地抬眼:“这是我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失言 你想对她做 第92章 失言 你想对她做 他这野狗护食般的模样, 和素日里行事淡然的样子相去甚远,便是娄云休见了,都为之一愣。 继而也有些愠怒地开口:“东瑾?你别失了分寸!” 对于他的威胁, 东瑾不为所动, 依旧坚持道:“这本就是她要给我的。” 她留下的东西不多,只要是她的东西, 他会不顾一切地据为已有, 哪怕去争去抢。 二人僵持不下, 娄云休本还攥着帕子,暗自恼火, 可见东瑾这眼睛发红, 分外坚持的样子,忽而又觉心中畅快得紧。 他瞧起来, 还真是可怜? 娄云休蹙起的眉头抻平了些,好整以暇地看着东瑾。 只是小小一个锦帕, 都会这么在意, 和他争个没完。 抢到一方锦帕又能怎样?现在她人都是他的,就安然待在他的昭庆殿里。 只属于他一个人。 许是春风得意,让他一时忘了形, 又许是吃醉了酒, 头脑不甚清醒, 娄云休挑起嘴角, 故意挑衅道:“锦帕而已,只要我想, 还能拥有更多。” 他这话一出,马上就对上了东瑾敏锐的目光。 刚说完话,娄云休就后悔了, 若细究,这话实在漏洞百出,东瑾那般精明,难保不会从中察觉出一二端倪。 他的担心不假,因着他那短短一句话,东瑾心中马上便浮现了诸多疑虑。 什么叫以后能拥有更多? 斯人已去,如何还能拥有更多? 莫不是于娄华姝的死因一事上,还有更多可能? 东瑾浑身的死气好似都因这点隐秘的期盼,而冲淡了些许。 在此时,他似乎前所未有地清醒,定定问道:“臣下不解,四殿下同公主生前关系不和,却会珍视她的手帕珍视到如此地步?” 娄云休一时被问住了,不知如何作答:“我......” 不等他快些想到合适的答复,东瑾的问题又如疾风骤雨般袭来。 “四殿下不贴身放着自己心上人的手帕,反而一直藏着自己皇姐的手帕,这是什么缘故?” 娄云休思绪迟缓,被东瑾的话一带,下意识道:“卿卿便是......” “皇姐”二字还没说出口,忙咬紧牙关,没让自己说漏嘴,这一失神,连手都怔松了些许。 “便是什么?”东瑾追问。 “没什么。” 娄云休慌了一瞬,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帕子的事,偏巧这时,一宫人面色惊慌地赶来,在娄云休耳边附耳说了些什么。 东瑾瞧见娄云休先是一愣,而后也如那宫人一般震惊,脱口而出便是:“什么?她没服下堕胎药?!” 宫人暗暗朝东瑾这处看来,提醒着娄云休什么。 娄云休很快便又恢复了寻常模样,只是今日的话屡屡漏洞百出,便是顶着东瑾的视线,都觉如芒在背。 他今晚当真不该喝下那几杯酒,也不该如此得意忘形。 娄华姝那处出了事,娄云休自然也顾不上什么帕子了,忙带着自己的人往宫里赶。 只是东瑾不断回味着娄云休的那几句话,总觉哪里有什么不对。 他刚才的样子像是在提防他,娄云休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他。 * 昭庆殿内殿的门被猛地打开,丝丝缕缕晚间的凉风灌了进来。 在看到靠在轻榻上形容脆弱,微微瑟缩了一下的娄华姝后,娄云休又将门关得严严实实。 那冲进来兴师问罪的架势收敛了几分,他怎么忘了他的皇姐最是娇气,吃软不吃硬。 若真因堕胎药的事质问她,只怕要有的闹了。 所以即便心里有诸多不满,话到嘴边,他又软化了态度:“下人来禀皇姐动了胎气,所以......皇姐没有服下那碗堕胎药?” 他果然该亲眼看着她喝下药后,再离开的。 “我不会堕胎的,我要生下这个孩子。” 原还想来软的的娄云休,被这话激得额上青筋隐现,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今夜他吃了些酒,一喜一怒动辄便会被轻易放大,整个人的言行也愈发难以掌控。 “生下这个孩子,然后呢?” “让他成为没有爹的野种吗?皇姐你该知道你同东瑾再无可能了罢?” 话音刚落,殿内便响起利落的一个巴掌声,娄云休头被打得偏了去,侧脸上落下一个清晰的红印。 娄华姝冷冷看着他:“我不准你这么说我的孩子。” 即便没有东瑾,她也想她的孩子能平安降生,她想看着他一点点长大,而不是因为她的一念之差,失去来到这个世上的机会。 娄云休一点一点转过脸来,面上依旧笑眯眯的,但眼睛里却翻滚着嗜骨的危险,接着不等娄华姝有所反应,便一把扣住她的腰,大力吻了下来。 生下东瑾的孩子? 他和她都还没能有个孩子,东瑾却有,凭什么? 说是什么和东瑾无关,但只要有这个孩子的存在,他们两个人就永远有这一层联系,永远不可能泾渭分明。 他不能放任东瑾再一次捷足先登。 娄云休落下的吻是带着怒气的,便也不是那么温柔,时而用力吸吮她的舌尖,时而啃咬她的唇瓣,将娄华姝的嘴唇都吻得发红发痛。 之前几次的吻,不是让她误以为认错人,便是在她不清醒时趁人之危。这一次算是彻底在她面前卸下所有伪装,开诚布公。 他不想再徐徐图之了,也装不下去了。 放纵自己后,反而觉得无比轻松。 娄华姝彻底傻了,但怎么推娄云休,怎么打他也都没有用,她整个人都被他压在怀里,无尽索取。 就连想再给他一巴掌让他清醒清醒的手,都被他抓住,放在怀中揉个不停。 她真的受不了了。 费劲全身力气终于将二人拉开点距离后,娄云休餍足地喟叹出声,心中火气也因此平息了不少。 他捧着娄华姝的脸,放低姿态,再次软声恳求道:“咱们不要这个孩子好不好,只有这一个不行,日后你想要,我可以给你。” “不管你想要多少孩子,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不生下东瑾的孩子。” 这些接连事情的发生,已是让娄华姝震惊到无以复加,她眼前阵阵发黑,不顾一切地想推开他:“你疯了!你疯了!你还知道我是谁吗,你还认得清我们是什么关系吗?” “快滚,你让我恶心!” 她拼了命地往殿门处挣扎,想从这里逃出去。 “恶心?”娄云休狠狠攥着她的手,“恶心也给我忍着!” “你想生孩子,便只能和我生!”他话间狠厉,咬牙切齿,“想给别人生?做梦!” 说着便扯着娄华姝,将她往床榻处拖去。 娄华姝看着现下的情形,被吓得大惊失色,她已经不是未经人事的女子,将要发生什么,他们比谁都明白。 “不要!我不要!你放开我!” 情急之中,她拔下头上的发簪,猛地刺进他的左肩,登时血流如注。娄云休吃痛,恨恨看了她一眼。 “用我送来的簪子刺伤我?”他拔下插在肩上的发簪,扔到一边,语气越发可怖,“可真是我的好皇姐?” 他将她推倒在床,一把撕开她身上的衣物,霎时露出大片白腻。 肩上的伤他没有去管,血珠一滴一滴落下来,将那白玉般的肌肤上也染上红色。 他的皇姐被他身上的东西所染指一事,让他很快又兴奋起来。 他目光瞬间痴迷,定定地看着身下那片肌肤,低下头探出舌尖舔舐而过,似是要这样为她清理干净一般。 但身体的反应告诉他,他已经忍耐到了极限。 他想填满她,不是用血液而是用另一种东西。 娄华姝已是被吓得微微发起抖来,娄云休笑着吻了吻她的额头:“别怕,我会温柔一些的。” 偏巧这时,门口处传来骚动,似有宫人不断劝阻的声音,那些宫人极力阻拦道:“不行,公子您不能进去!” 但那些人的话还没说完,内殿的门便从外面被狠狠破开。 娄云休被那声响一震,下意识抬头看去,还不忘以身形挡住娄华姝,以作保护。 但娄华姝却是从身体边缘的缝隙中,看清来人的面容,怔愣地喃喃:“东瑾......?” 已是到了这个境况,便是娄云休再怎么想把娄华姝藏起来,也是妄想。 在看到那个娄云休身后,那张他日思夜想的脸时,东瑾一直以来空了大半的心,被瞬间填满:“娄华姝。” 他一步一步走进来,见东瑾正在靠近,娄云休的眼神瞬间发了狠,高声道:“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给我将人拿下!” 只是娄云休为防藏着娄华姝的事情败露,素来本就在内殿少有安排人手,如今只凭那几个宫人,自是难能制服东瑾,更遑论还有悄悄跟着东瑾的暗卫,就蛰伏在房顶。 东瑾一时分不清究竟是发现娄华姝还活着的庆幸更多,还是看出娄云休想对她做什么的震怒更多。 他只知道他要靠近她,然后带走她! 他猛地甩开缠上来的那几个宫人,快步向床榻这处而来,眼睛里猩红一片,骇人得紧。 娄云休想要抵挡,但东瑾现下的力气却大的惊人,一个不察被他揪住衣领,从床榻上掉了下来。 愤怒几乎要将东瑾吞噬,抓着娄云休衣领的手越来越紧,一字一句问道:“你想对她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重逢 找回了他的 第93章 重逢 找回了他的 娄云休习过武, 带过兵,反而是东瑾一直攻于诗书,但眼下娄云休却被东瑾挟制得无法还手, 只能勉强掰着他的手, 不让自己完全被扼断了呼吸。 两个人皆力道越来越大,赤红着一双眼, 恨不能即刻便置对方于死地。 “东瑾......”娄华姝在床榻上虚弱的唤了一声。 也是这个声音, 让几近疯狂的东瑾收回了些许神智。娄华姝在一边, 此刻他也再顾不上什么娄云休了,用力将娄云休丢开, 便转身来抱她。 “别怕, 我来了。” 看着娄华姝那苍白脆弱的脸,东瑾恨不能将害她至此的人全都挫骨扬灰。 他二话不说, 将她打横抱起,就要离开此处。 和娄云休对抗僵持了那么久, 她早已筋疲力尽, 累得要连小腹的坠痛都顾不上。 但被东瑾抱着,她便好似卸下了长久以来,身上一直背着的重担, 她靠在东瑾肩头, 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 她终于不用再日夜不安, 时刻小心谨慎地度日了, 她实在太累了。 他低头抵住她的前额,动作温柔地轻蹭着, 两个人依偎在一起,失而复得的狂喜席卷了他整个心脏。 他担心这一切会像以前,那些无数个漫漫长夜里和她重逢的梦一样, 过不了多久便会转瞬即逝,不由抱她抱得更紧了些。 再让他经历那些痛苦,还不如让他死了。 只是就在他走出内殿,到了有重重看守的宫苑门口之时,被甩开了一瞬很快又追上来,阴魂不散的娄云休忽而眉毛一压,吩咐道:“不许让他们走出宫门,给我拿下!” 侍卫们纷纷截堵而来,但东瑾依旧没有丝毫退意,面不改色地往前走。 本该听命于娄云休的侍卫,再持剑上前,见到东瑾怀里人的真容后,皆面色煞白地愣在当场。 这是公......长公主? 她不是之前死在了倚华宫的那场大火里吗? 怎么又突然出现在此处?还是......四皇子的寝宫中。 娄云休的侍从从留见众人皆这般大动干戈,而四殿下还完全不顾大局,丢了心智的模样,忙暗道糟糕,赶过来小心劝阻。 他跟随娄云休多年,有些事即便娄云休不说,他也能猜到一二。便是宫中都在传娄华姝死了,他在昭庆殿中发现了她的一二踪迹,他都能知道,传言不尽实。 所以现下娄华姝终于在四殿下的寝宫被发现,他一点也不觉奇怪。 从留悄声劝道:“殿下,不可再意气用事了,这般下去,只怕没多久,公主和您的那起子事便要闹得人尽皆知了。” “到时悠悠众口,实在对您现下的局面不利啊!” 娄云休没有动容,看着已经走出几步的东瑾,还愈发动了怒:“若再让我看到他往前走一步,不是他死,便是你们死!” 侍卫被这话所威慑,拿着刀逼近了几步,却仍旧不敢有所动作,东瑾好歹也是朝廷命官,如何是他们能说杀就杀的? 即便是娄云休发了话,但若真的要了东瑾的命,只怕事后会被朝臣强烈反扑,而他们的命更是不值钱,娄云休用完他们,再用他们的命去堵嘴,也不是不可能。 是以,没有一个人敢真的动刀。 就在娄云休愈发恼怒,想直接夺刀结果了东瑾的时候,从留看到了什么,突然惊呼道:“血!” 娄云休心下一慌,顺着声音看去,只见娄华姝衣衫下方正不断渗出血液,将素色的衣摆染得鲜红。 他手中长刀“哐当”掉在地上,看着娄华姝愈发惨白的面色,不敢再有丝毫言语,生怕她这次会真的挺不过去。 怎么会变成这样? 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没想真的伤害她的,但他也不能承受没有她的后果。 东瑾感觉到手上的湿润,一垂头看到她已经染红了的衣摆,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狠狠喝了一声:“滚开!” 快步从人堆里走了出去,侍卫们不敢对东瑾有所动作,不由看向娄云休,以征得他的请示,却见娄云休惶惶然站在原地,似是怕极了什么的模样。 东瑾快速带着娄华姝赶回了东府,看着她艰难呼吸的样子,忙一直低头和她说话,希望她还能维持着丝精神。 他从来没见她流过这么多血。 只眼睁睁看着她身下渗血,对他来说都似酷刑加身一般,他真的快要被折磨疯了。 终于到了东府,找来医师为她诊治时,东瑾在一旁还担忧不断,连连问着怎么了,究竟如何了,让医师都有些烦扰不堪。 医师细细把着脉,在听到东瑾不知第几次追问时,苦恼道:“公子莫急,若再这般静不下心,便只能请你到门外等候了。” 东瑾这才彻底安静下来,他现在一刻也离不了她,即便是门内门外的距离,再想让他们分开,那还不如杀了他来得痛快。 煎熬许久,医师把完脉向东瑾交代道:“还好救治得及时,这位娘子心悸受惊情绪波动太大,再加上母体本就虚弱,这才动了胎气,落红不止。” 听到这话,东瑾完全僵在原地:“胎气......?” 见他这反应,医师也不由来了气,只以为是他这个当夫君的不尽职。 “你不知你的妻子有了身孕?” 他已经默认为他们是一对,看着东瑾依旧怔愣的样子,忿忿道:“你娘子已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孕!” 两个多月...... 那不正是之前行宫...... 东瑾微微回神,紧张道:“那她现在可无碍了?” 医师拟了道方子交给他:“现下止了血,算是都保下来了,若是再晚片刻,只怕是会一尸两命。” 听到这些字眼,东瑾脚下一软,险些栽倒,幸而被一旁的温佑扶住。 温佑讪讪道:“医师您就别吓公子了,他在意这姑娘在意得紧,经不得吓的。” 温佑这话让医师听出或许是他误会了什么,嘱咐了几句怎么煎药服下,便灰溜溜离去了。 医师走后没多久,慢慢稳下心来的东瑾,便将温佑等一众侍从也遣散了。 屋中只有还昏睡着的娄华姝,和他自己。 在触及到她温热的手的时候,东瑾才不自觉地流下眼泪来,看着她睡得正熟的脸,又是哭又是笑。 过去得知了他死讯的那些天里,他不知他是怎么熬过来的,每天都像个行尸走肉一般,不敢合眼不敢睡觉,生怕又梦见她惨死的模样。 直到她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他眼前,他才好像重新回到了人世间一般。 之前他们二人在一起的时候,他还能有恃无恐地和她闹脾气,以求在她那处博得她全部的关注。 也因为世家对立的原因,关系一再僵化,可如今东瑾方知,什么都没有她还活着那般重要。 为了她,他可以什么都不要,只要她还能好端端地站在他面前。 此刻他无比庆幸,今日席间在发现了娄云休的不对劲后,差人跟了上去。 * 三个时辰前。 娄云休携人快步离开,东瑾却看着他匆匆而去的背影,许久没有挪步。 想到娄云休刚才的那番话,还有他身边人看向自己那有所提防的眼神。不知怎的,东瑾觉得似乎娄云休一直在意的事,和他有关。 他找来几个身手矫健的暗卫,跟上了娄云休。 夜间侍卫交接轮换,且近来太平无事,大多侍卫都被安排休息,只留下了几十队兵卫,在宫中巡逻,暗卫混入便也容易些。 那些暗卫身姿轻健,办事利落,很快便回禀东瑾说,娄云休回了寝宫,里面似有和女子的交谈声。 东瑾对此并不在意,他知道娄云休一直在自己寝殿私养着名女子,宝贝得要命,从不示人。 他本以为问题所在,应和这个女子无关。 直到暗卫将他所探听到的,最常侍奉那女子的宫人口中清点的赏赐物件说出来。 娄云休宠爱那个女子,几乎是到了溺爱的地步,每天都要送她一波东西,以讨她的欢心。宫人便也格外重视,生怕那些赏赐有磕碰,或是少了什么。 在听到暗卫报出来的第一个赏赐,东瑾就皱起眉头。 金丝芍药攒珠钗? 这是娄华姝素来会喜欢的东西,若不是此前公布了她的死讯,他都要以为是娄云休藏着的人是娄华姝。 若是那第一个赏赐,只是让东瑾心生疑窦的话,那接下来娄云休赏下去的那些物件儿,则是让东瑾确信无疑。 尤其是娄云休他还特意,命人前往远在江南的花市,运回来一批极为名贵的金水芍药。 东瑾听后只觉脑子“嗡”得一下,凌乱了起来。 分明有万千种思绪,扰的他头痛欲裂,但他依旧能在那千百种思绪中抓住最关键的一条——去找她。 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她,然后把她带出来。 让她永永远远待在他身边,一刻也不能离开他的视线。 他单枪匹马地闯进宫中,皇宫前的重重守卫将他拦了下来,不过幸好他还有她曾给他的令牌。 那道公主令一出,便如见公主,再没有人敢拦他。 他也终是顺利地闯进了昭庆殿,找回了他的公主。 那个将他所有的生气都带走的公主,他再也不会把她弄丢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夹击 将亲事办了 第94章 夹击 将亲事办了 翌日凌晨, 还未天亮,娄华姝便醒了过来。 昨夜东瑾担心她的身体,听了医师的嘱托, 将府中最贵最好的山参皆给她炖了汤, 让她服下。 喝下参汤后,她的气色才看起来好了些, 面色红润了不少。 娄华姝得了滋补, 身体微有恢复, 醒来的便也快些。 更何况她夜里其实睡得并不安稳,虽被东瑾带回了东府, 但她昏迷时总还以为自己被困在那一隅之地, 被迫不断承受着娄云休不合伦理纲常的欲念。 她不能接受,也实在害怕。 她这处稍稍一动, 身边人便马上紧张兮兮地起身查看,生怕她又哪里不舒服。 东瑾一侧头, 便对上了她刚醒不久, 似还带着委屈的湿漉漉的眼睛,只是看了这一眼,瞬间他便觉得心都要化了。 他长手长脚地搂着她, 分明半点也不愿离开, 但还是哑着嗓子问道:“醒了?饿不饿, 渴不渴?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娄华姝被他这一连串问题砸得有些反应不过来, 摇摇头后,在他怀中动了一下, 却发现十分艰难。 犹豫了半瞬,启唇道:“东瑾,你可以抱松一点吗?” 她被勒得好紧。 “好。”东瑾答应道。 娄华姝这才得以放松些许, 只是她才在他怀里一动,他的手臂又马上收紧了不少,像是生怕她会突然溜走一般。 娄华姝:“......” 见他紧张得这么要命,她便也放弃了,任由他抱着罢,他们已经许久未见了。 久不见东瑾,娄华姝对他已经有了些许生疏,只静静待在他怀中,没有言语。 东瑾却是时时刻刻关注着她的状态,摩挲着她的手臂,垂眸看到她瘦得尖尖的下巴,心疼道:“瘦了这么多。” 这段日子,也不知她是怎么捱过来的。 看着她如今这般模样,便不难想到她在其中吃了多少苦。 都是他的错,他该早点发现的,更该早些不顾一切地将她救出来的。 愈是看着,愈是于心不忍,吩咐下去命人做了些她喜欢的吃食来。 快要将近早上,后厨的下人将早上的餐食也要准备得差不多了,上饭的速度便也快了许多。 东瑾盛了碗清淡的粥过来,抱着娄华姝让她靠在怀里,想要喂她。但娄华姝却兴致缺缺地别过头,她还是不太吃得下。 他微微蹙起眉:“医师说了你身子虚弱,得好好补补,况且孩子也要吃饭的。” 听他这么一说,娄华姝愣愣地抬眼看他:“你......都知道了?” 东瑾看着她愈发怜惜:“你该早点告诉我的。” 他低头想去吻她,却忽见娄华姝想到了什么一般,变了脸色,用手抵住他,甚至是推开了他。 告诉他?告诉他又有什么用? 她怎么险些忘了,他如今已经有了家世,有了妻子。 她不能接受和这样的他在一起。 娄华姝惶然掰开他的手,全然不顾自己身体便想要下床,还不断说着和他撇清关系的话。 “这孩子是我的,不用你管,也和你没有半点关系。” “放开我,我要走了。” 东瑾还没反应得及她要做什么,便险些又被她这些话气得头昏脑涨,但现在他又哪里舍得和她生半点气? 他将粥碗放在一边,抓住了她想离开的手臂,少了些方才的温情,语气严肃起来:“什么叫不用我管,和我没关系?” “娄华姝,这也是我的孩子。” 即便是娄华姝同样不舍,但仍是狠下心来坚持道:“我可不会要一个成了亲的男人。” 东瑾微微一愣,什么意思? 他不顾她的挣扎,将她重新拉回怀里,将她抵在床榻间:“你把话说清楚。” “你都已经有妻子了,还缠着我做什么?” “我并未成亲。”东瑾第一时间解释道。 她怎么会这么想?莫不是有谁同她说了什么? 他耐心道:“昨日我二弟办了喜事,我并未成亲。” “除了你,没有第二个人让我这般想娶。” 娄华姝终于停止了不断挣扎想下去的念头,怀中之人不再乱动,东瑾这才能低头吻上他日思夜想的唇。 一边含着她的唇亲个不停,一边黏黏糊糊地断续开口:“马上......我们便......将亲事办了。” 他一刻也不想再等了,不管谁拦他都没用,他就是要娶她。 娄华姝心中尚存诸多忧虑,但也被他闹得脑子混沌一片,不自觉中便被他拉着手放在他身上,被吻得一塌糊涂。 他们正还在温存之际,侍从突然很是急切地敲门,让他进来后,他便着急忙慌地禀报道:“不好了主子!东府被侍卫们围起来了!” * 天边泛起鱼肚白,不过才蒙蒙亮的时候,东瑾随便披了件衣服出府。 一出门便见四周都黑压压一片,娄云休从一众侍卫中缓步而出:“人呢?” 东瑾目光冷然:“你险些害死她,还敢到东府来要人?” 他的话让娄云休心中一刺,拔出剑来,剑尖直指着他:“我问你人呢?!” “便是你将东府踏平,我也不会再把她交给你。”东瑾语气决绝,“而且你以为她还想再见到你?” 想到分别前她的眼神,她身上漫延出的血迹,娄云休险些连剑都拿不稳。 不管不顾便向东瑾刺来,被东瑾闪身避过,他已是毫无章法地挥砍乱劈,满脑子除了要见娄华姝以外,再容不下别的。 光线昏暗,欲亮不亮,也是这个时候,看着娄云休朝他不断袭来的身影,东瑾隐约感觉到有几分熟悉,此前被刺杀得鲜血淋漓的回忆用来。 他想起那些刺客的赶尽杀绝,想起了师七如何拼命护下了他,而自己惨死在旁人刀下。 想起那场刺杀而引来的和娄华姝的种种猜忌生疏,原来是他错怪了她,真凶一直在他身边。 难怪......难怪娄云休屡次和他针锋相对,难怪师七手中会有那片名贵的布料...... 原来娄云休早就容不下他了。 眼前娄云休失去了理智般地朝他而来,他本就吃醉了酒,又大半夜没有休息筹划着围堵东府,其实已能瞧出行动间的漏洞。 东瑾也没有放弃他所瞧见的这丝漏洞,他亦拔出身旁府兵的长剑,朝着他瞧准的地方刺去,可偏巧这时,娄云休不断进攻所用的手臂,忽然被一支飞来的羽箭所刺中。 东瑾那想要一击即中的地方偏了过去,擦过了他的胸前。 娄云休被射来的羽箭的那个力道。带得像前踉跄了好几步。这羽箭让他的理智回笼些许,但仍是阴狠地朝那方向看去。 不远处,罗昭带了一支几百人的军队而来,架在马上正拿着弓箭看他。 “罗昭。”娄云休咬牙切齿。 他竟然逃了? 数日前,娄云休降下罗氏的罪责后,便将下令将远在边疆的罗昭押解回京,不想他竟敢叛逃? 不过来了也好,娄云休冷笑一声,他今日便一并杀个痛快。 阻止他和皇姐在一起的人,都不该活在这世上! “众将士听令!”他发号示令道,“将东瑾和罗昭这两个朝廷叛贼给我拿下!” 远处的罗昭和东瑾对视一眼,默契地带着自己身后之人,和娄云休的侍卫对抗起来。 在不久娄云休在朝堂上党同伐异时,东瑾便早早为将来准备了退路,如今大敌在前,他也顾不得什么罗氏东氏长久以来的恩怨,他只知道娄云休需要有人来抗衡。 而他自己的力量定是不够的,更不必说东氏的许多人,朝中以东氏为重的人,皆被他以各种借口调离京城。 罗昭是个有能力的少将军,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娄云休埋没这样一个人。 况且,他还是娄华姝的表兄。 所以在娄云休下令将罗昭押回京城,不日问斩的第二天,他便向边疆送去消息,助罗昭脱困。 * 东府和罗昭的府兵呈包抄之势,前后夹击于娄云休带来的士兵,只是他们人数太少,只有一时之力能与之抗衡,时间一长,便能觉出吃力。 日头渐渐于东方升起,天光大亮,就在东瑾和罗昭带来的人一个接着一个的倒下后,娄云休拖着还不断淌血的手臂,看着这必胜的局面,冷笑起来。 “敢和我争?” “去死罢!” 东府门前血流成河,尸身叠在一起,几乎要堆成一座小山,原本的包抄之势,逐渐变成了东瑾和罗昭被包围在其中,不断厮杀。 罗昭本就是习武之人,应对这个局面都觉困难,更不必说东瑾本就是硬撑着上的,他身上大伤小伤不断,只好歹还能护着自己一条命。 在又砍破一个侍卫的脖颈动脉后,罗昭气息不稳地看向东瑾:“你再撑些时辰,二皇子已带着军队进宫,搜寻陛下的下落了!” 只要找到陛下,娄云休便再不能这般胡作非为了。 “嗯。”东瑾勉强应声着。 他才刚和娄华姝相见,他自然惜命,不能就这么死了。 只是如今的局势,确实对他们越来越不利了,究竟能拖上几时,谁也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恨意 一切落空 第95章 恨意 一切落空 正是所剩之人寥寥无几, 眼看就要无法抵挡四周一拥而上的士兵之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嘶吼声,而后便见又是一支几百人的军队, 向他们这处奔来。 这支军队也是驻守在宫中的队伍, 娄云休见此一愣,他并未下令让这支队伍前来, 而且他记得这支队伍一直是...... 东瑾擦去一把糊住眼睛的血, 见到那支队伍不由眼睛一亮:“护国公?!” 便如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一般, 一拨人被一拨人截堵,眨眼之间, 攻势逆转。 娄云休眼看着自己的人被一圈一圈包围住, 面色沉得几乎要滴下水来,分明处于弱势, 却没有半分惊慌:“护国公?你这是要么然和皇室对抗吗?” 当初他果然该赶尽杀绝,斩了东氏所有羽翼, 不然也不会像现在一样棘手。 尽管他坐上了最高的位置, 这些臣子还是不会乖乖听命于他。 护国公笑笑,话间同样不留余地:“不敢,只是二皇子方才领兵回宫, 似乎是在兰充容那处, 搜到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想请四殿下回宫查验一番。” 娄云休听了他的话, 身子一僵, 在母妃宫中搜查到的东西...... 会是什么东西? 他忽然有些不敢去想。 护国公厉声下令:“将霍乱朝政者拿下!” 顷刻间,士兵们便将娄云休团团围住。 娄云休眉眼冷得吓人:“放肆!本宫有陛下亲赐的口谕, 代为执掌朝政!你们敢对皇室不敬?!” 护国公没因他搬出陛下而退缩半分,反问道:“陛下亲赐口谕是不错,可陛下的口谕当是对皇子所传, 如今四殿下敢说自己是皇室血脉吗?” 此话一出,娄云休才像是失了依仗般,眼神有些慌乱,但还是故作镇定道:“你什么意思?” 护国公没再同他多废话:“什么意思,殿下回宫便知。” 娄行蕴和罗昭此次汇合回京,到了京中略一探查,才知天不亮的时候,娄云休便带了一队人浩浩荡荡将东府围了起来,声势浩大的,好不吓人。 不过如此,倒方便了他们行事,他们一队带兵来东府先堵住娄云休的退路,另一队则是带兵直逼皇宫。 娄行蕴本是进宫搜查父皇的下落,倒不想在兰充容的宫殿搜寻时,却搜到了让人出乎意料的东西,那是一件男子的衣衫,却并非陛下的衣物。 在后宫中搜到男子的东西,想来除了偷腥,再没别的可能。 这等丑闻一出,兰充容几乎连辩白的机会都没有,便被直接扣押,在逼问了她身边的宫人后,知道内情的宫人也将其中秘辛都吐了出来。 原来那奸夫和兰充容私下往来已有好几年,那别人不知道的时候,他们又是何时认识的? 只怕连娄云休这个儿子,都来路不明。 众人看守着,将娄云休看押起来,东瑾亦是向罗昭、护国公等人行了个大礼,若不是他们,只怕现下东府都难以保全。 护国公可以说是看着他长大的,又何必同他计较这些虚的,罗昭亦是和他相辅相助,才不至于落得个沦为囚犯等死的下场。 但在谈及娄华姝时,罗昭面露痛色:“只可惜表妹没能等到今日。” 想来他是进京途中,打听过娄华姝的“死讯”了。 再听到这些字眼,东瑾已能让自己稍显镇静,温声道:“她并未死在那场大火里,她被娄云休藏起来了。” “幸好,我找到了她。” * 东府才被包围起来的时候,府内之人便乱做了一团,东瑾倒还算冷静,率了府内一众壮丁出门对抗,暗卫盯梢。 还不忘留下了一队人保护府中女眷,尤其娄华姝门前的看守格外多。 门外打斗声不断,门内的一众人皆瑟瑟发抖如鹌鹑,她们何时见过这样的阵仗,卫玄素一早便想找个隐密之路,携着金银细软,悄悄从府中逃了,还不忘差人给东煦捎去口信,让他也一并跟上。 只是她没想到那人会在侯露门前被拦下,东煦没见过这等大阵仗,正躲在屋内一通乱转,想寻个脱身之法。 刚巧他正着急的时候,侯露从门外进来,东煦见是她,眉头一皱,脸上并无喜色:“怎么是你?” 侯露面上一派纯良,语气急切道:“母亲让我来寻你,我们一起逃出去,便再无性命之忧。” 东煦对她的信任本不多,但听到她提起卫玄素,便少了几分疑虑。与其在这里干等着,倒不如听她说的,至少还是个脱身之法。 见他真的愿意跟着她走,侯露笑了笑:“平蝶,带路。” 他们三人一前一后走着那府里最为僻静的小路,这处连府中之人都少有来往,自是发生什么也不会被察觉,更何况现下外面还混乱一片。 几人走到一处墙根儿处,周围有些未清理的杂草,墙上还有些薄薄的青苔。 这是死路,怎么会有逃生的机会? 东煦被戏耍了一般,面带怒容地转身,想要质问侯露一番,却不想才一转身,便被身后的平蝶抱住胳膊,他整个人有些动弹不得。 也正是这个时候,东煦眼底银光一闪,下一瞬血液四溅,将杂草染红了些许,平蝶松开手,东煦软软地倒在地上。 侯露眼底冷淡地看着他躺在地上垂死挣扎,手中的匕首还滴着血。 “这便是你们东府欺骗我的下场。” 东煦是死了,可是还有两个呢...... * 娄华姝身体已经好了许多,虽说还不能自己下榻,但好歹能撑着坐起来了。 她正艰难地撑起身体,靠坐在床柱上时,门外似乎传来一阵骚动。 门口的守卫看着端着药碗,想要进屋的侯露,面无表情道:“少夫人,您不能进去。” 侯露有些为难:“这伤药是我特意寻了名贵药材,来献给小嫂嫂的。” “昨夜听闻她流血不止,我便一直担心着,若真有什么要紧的,你们如何担待的了?” 守卫不为所动:“公子照顾这位娘子照顾得极好,药也已经服下了,什么事都不劳少夫人担心。” 他们做了个手势,言简意赅道:“请回罢。” 不管侯露怎么软磨硬泡,怎么说破了嘴皮子,也没有丝毫用处。 四下蒙蒙亮起来,侯露端着药碗的手不由一紧,就算再怎么不甘心,也只得退却。 但才走出那几个看守的视线,她便将药碗狠狠往地上一摔,瓷碗碎裂,汤药洒了出来,顷刻间地上沾了药水的花草便变了色。 倒是她失策了,东瑾看着娄华姝,竟看得这么紧? 昨夜东瑾将人抱回来的时候,府中便皆在传那女子似乎是早就亡于火海的公主。 侯露也听到一二风声,她不死心地命人悄悄前去探看,不想却得到了分外肯定的回答。 她自己都笑了,也是,除了公主,何时见东瑾为第二个人这般拼命? 娄华姝竟没有死? 她竟还被东瑾抱回了东府? 这发生的一切一切,都愈发显得她的百般筹谋像个笑话。 既然娄华姝没死,她也该让东瑾也尝尝眼睁睁看着一切落空的滋味。 凭什么只有她像个傻子一样,任由他们玩弄? 送药这一招怕是行不通了,她根本进不去这道门,她得找个从外面便能让娄华姝,神不知鬼不觉死去的法子。 想到她此前的遭遇,侯露心中渐渐有了一个对策。 没多久,看守在娄华姝门前的人发现周遭似有滚滚浓烟升起,似是后方的屋子着了火,火势极大,很快便要漫延到此处。 看守之人对视一眼,不敢耽搁,忙找来侍女,一同进屋,将娄华姝扶了出来,以防火势大起来,大家都跑不脱。 也是这时,平蝶扶着踉踉跄跄的侯露走来,两人皆是灰头土脸的模样,似是刚从火里捡回一条命。 两拨人走得近了些,眼看着侯露就要支撑不住,倒在地上,娄华姝那处的人手忙赶过来扶。 不想才一扶住侯露胳膊,便被她一把抓着甩开到一边,而侯露自己也借力扑到了娄华姝身侧,匕首一横,抵在了娄华姝脖颈间。 看着惊慌失措的守卫,她厉喝一声:“都别过来!否则刀剑可不长眼!” 娄华姝颈间一痛,只觉已经泛出了湿意。 她竟不知,东府也乱成了这个样子? 她艰难地被抓着她的人拖拽着,不知道这个人想利用她做些什么。 她们一路来滞正门处,侯露侧头细细听了听门外的动静,似乎都已经平息了下来,但她仍是警惕非常,指使一个守卫前去查看:“你!去看看门外什么情况。” 守卫无法,怕她伤了娄华姝,只好照做,他先是将门开了个小缝,见再无打斗的身影,才开得更大了些。 一开门,外面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干涸的血迹上又被覆上了新鲜血液,尸体横陈,人间炼狱一般。 但索性,再没有什么对东府有威胁性的人。 他还正巧看到了,已经注意到府内浓烟,急切地往府中赶来的东瑾罗昭等人。 “公......”他喜形于色,险些脱口出声又及时收住,生怕泄露东瑾的动向。 但为时已晚,他第一个音节吐出时,侯露便察觉到了什么,再加上平静了这么许久,她已然大概猜出外面的情况。 不由一脚将挡在前面的守卫踢开,抵着娄华姝的喉咙向外走了几步。 不出所料,很快便遇到了见此情形,惊惶万状的东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一滴泪 想抱抱你 第96章 一滴泪 想抱抱你 见娄华姝脖颈上那道刺目的血痕, 东瑾几乎控制不住地就要立刻冲上去。 侯露看他气势汹汹而来的架势,忙将匕首又往娄华姝颈上抵了几寸,这才将他逼退回去。 在场之人见此皆为之一愣, 侍卫们很快反应过来公主正被劫持着, 不约而同盯紧了侯露,四下大乱, 连对娄云休的看守都松泛了许多。 侯露看着东瑾这慌张样子, 快意地笑了出来:“东瑾?担忧牵挂的滋味不好受罢?” 东瑾瞳孔都收缩几分:“侯露!你想做什么?” 他几次还失了理智般地想冲上去, 却被一旁的罗昭所拉住,好在这些时日的波折, 让罗昭性子沉稳了许多, 现下虽心中气急,但好歹比东瑾能镇静几分, 还能防止他冲动之下做出什么来。 见娄华姝脖颈间渗出的鲜血打湿衣领,她面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东瑾不敢再轻举妄动:“有什么事你冲着我来, 不要伤害她!” 他难得这般卑微地恳求于人。 更何况是对她? 侯露心里畅快极了,但畅快之余又难免苦涩。 因为东府,因为东瑾, 因为那对母子, 她现下都变成什么了? 手上沾满鲜血, 简直像个毫无理智的疯子。 但是她不会就此作罢, 这一切都是被他们害的,他们要还, 这是他们欠她的! 罗昭本在沿路听到她身殒的消息,他便几乎肝肠寸断,骤然听说她还活着的消息, 不想见面却是这样的场面,叫他又如何能接受? 他不仅冷声威胁道:“侯露,你劫持公主,已是重罪,再不收手,你们侯府都会遭殃!” 侯府...... 侯露冷笑一声,那个联合东府一起骗她的侯府? 他们既然只在意自己的利益,肯将女儿送出去做交换,那她又何必在意他们? “遭殃?我已经走到这一步了,那便没有什么好怕的!” 说罢,她又看向东瑾:“你不是在意她吗?” “只要你拿你自己的命来换,我便放过她,如何啊?” 东瑾没有丝毫犹豫,举起手中长剑便横在脖子上,眉眼坚决:“只要你说到做到。” 罗昭蹙眉看着他,显然对此很不赞成,却一时也别无他法。 娄华姝眼角落下泪来:“东瑾......” 她好不容易才被他救了回来,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去死,他们两个人再度分离吗? 此前对他虽有诸多怨怼,但被关起来,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只有想到他,她才能再支撑下去。 她不能没有他。 东瑾满眼亦是不舍,明明心意已决,但握着剑的手还是止不住微微颤抖。 他明明才见到她。 也不知日后没有他,她能不能照顾好自己,能不能......照顾好他们的孩子。 孩子...... 他愈发愧疚不忍起来。 对不起,他不能亲眼看着他们的孩子长大了。 就在他横刀割破动脉的前一瞬,罗昭看清了侯露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与之而来的是她拿着匕首的手微微松懈,便是瞧准了这片刻的松懈,罗昭自挎带上迅速抽出一支弩箭,射向侯露。 侯露毕竟是个不曾习武的女子,警惕也不及他们半分,便是看到弩箭也不知该往何处躲,只能看着那箭刺进她的小臂,她小臂一时脱力,从娄华姝的脖颈上落了下来。 “东瑾!” 娄华姝一失去桎梏,便急忙向东瑾这处扑来,生怕晚了一瞬,他便会命丧当场。 索性,在看见娄华姝跌跌撞撞向他而来时,东瑾忙伸手去接住他,即便脖子已被割破了大半,也毫不在意,反而是先来关心她的脖颈,见她受伤不深,才微微放下心来。 娄华姝脱困,侍卫们也都松了口气。 侯露同这些侍卫还有一段的距离,他们在最外围,一时不能立下捉拿她。 她自然也不甘心,凭什么到了最后她沦为叛贼,他们还能和和美美生活在一起? 憎恨的火焰几乎将她整个人都烧穿。 她马上用另一只还健全的手接过匕首,猛地朝娄华姝没有防备的后背冲过去,眼神中尽是骇人的狠厉。 一瞬间东瑾脸上血色都褪尽了,惦记着她身体的状况,不能直接将她推开到一旁,只手忙脚乱地要将她藏在身后以自己为肉盾。 很快,他脸上便被喷洒上温热的鲜血,但这血却不是他的。 不知何时,娄云休摆脱了一众侍卫的辖制,冲了过来。 本来早就看到松动的看守,和混乱的时局,他便该趁机看准机会脱身的。可视线触及颈间染血的娄华姝的那一瞬,他便如何也挪不动步子了。 娄云休不知是怎么跑到这的,他只知道看到那刀尖对准娄华姝后,他的世界好像都静止了一般。 理智回笼后,那把匕首已经直直刺入了他的心口。 他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倒下前娄云休尽力将头偏向了娄华姝的方向,他看到娄华姝睁大了眼睛朝他这处看来,眼睫上挂着一滴欲落不落的眼泪。 她看来的眼神很复杂,有震惊有害怕有不忍,可唯独没有爱。 娄云休眼皮愈发重了起来,缓缓闭上了眼,闭眼前他看到她悬着的那滴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他的死换她一滴眼泪,也值了。 * 皇宫再次安宁下来,罗氏的冤屈被洗去,诬告的罗锐等人被抓了起来关进了死牢,兰充容等一干祸乱朝政之人也没能逃脱罪责。 将皇上找出来之时,他已近乎没了神智,难能再思考,只还能零星说出几个字。 只是在见到了同被放出来的皇后之后,他失了焦距的眼睛还在努力辨认她,似是还认识她,断断续续地叫她的名字。 几月时间,皇后已斑白了两鬓,瘦得不成样子。 在见到他们皆是这般艰难模样后,娄华姝泪流不止,泣不成声。东瑾将她揽在怀中,无声安慰。 好在他们都还健在,都还有长久的将来。 朝飞暮卷,娄华姝的小腹渐渐有了轻微的隆起,她和东瑾的亲事也很快提上了日程。 东氏罗氏因为后宫争斗不再,再加上此前携手斗倒了乱臣贼子,关系已不再那般势如水火,老一辈的父母对这桩婚事也算是默许了。 东瑾忙前忙后,已将被烧了小半的东府修整得差不多了。 即便是一切都平和下来,他还是改不掉那粘人的性子,只要得了空闲,势必要待在娄华姝身边,生怕哪天他一个不注意,又会将她置于危险之中。 便是娄华姝住在宫里,他也跑得很是勤快,娄行蕴见了,都要好生打趣一番,让她很是没面子,活像个夫管严。 夜里,娄华姝左思右想气不过,听着东瑾在一旁匀称的呼吸声,越发恼了。 她都没睡着,他睡得倒香! 她不由负气地抓起他横在她腰间的胳膊,往旁边一扔。 连睡觉都要围着她! 她的视线几乎都要被东瑾填满了! 娄华姝的手才一碰上东瑾,他便马上睁开了眼,微微支起身子向她这处看:“怎么了?” “可是哪里不舒服?” 娄华姝哼了哼:“你别抱着我,太热了。” “你热?”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我唤宫人加些冰来。” 加冰? 都已是夏末了,加什么冰? 本来正合适的温度,加冰可不是要冷了? 她忙拽住东瑾,神色不自然道:“不必了,我自己待一会儿就不热了。” 东瑾瞧出她心虚的小心思,笑了笑,又将她搂紧怀里:“好,那我便陪你待会儿。” 他手刚覆上来,娄华姝便直嚷嚷:“你抱着我就热!” 东瑾愣了愣,许是因为她有身子的原因,近来她总是爱闹些小性子,但他这般瞧着,却觉她像个矜贵的狸奴一般,愈发喜欢的不得了。 捧在手上怕落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这样啊......”他拖长了声音去看她的表情,随后抓起她的手便往身上带,“那你抱着我,便不热了。” 娄华姝:“......” 这有什么区别?! 她倒是没发现,东瑾竟是越发不要脸了? 望着她错愕的,微微张开的嘴唇,东瑾在那温软上浅啄了一下:“还不睡吗?” 总是爱这样闹他。 “睡不着,你......” 她本想让他讲些朝堂趣事,或是编点故事哄她睡觉。 但这一抬眼看他,却见他面带笑意的脸上微有凹陷,眼底尚存青黑,想来已经许久没休息好了。 即便是疲惫成这个样子,却仍是耐心地朝她看来,抓着她的手还摇了摇:“嗯?怎么不说了?” 这般好脾气的东瑾,让娄华姝一下子就灭了气焰,想到此前温佑告诉她,东瑾在以为她离世的那段时间是怎么折腾自己的,她就不免心疼。 那哪里是正常人的活法,他简直是要生生将自己也磋磨死。 “没什么。”她声音闷闷的,乖乖靠了过来,“我就想抱抱你。” 东瑾:“?”她又不热了? 感觉到她些许的郁闷,他不禁关心道:“睡不着?” “是有一点。”她抓着他的衣襟。 温香软玉在怀,再加上她又这般撒娇,东瑾不免心猿意马,他们已经许久没有...... 但顾及到她的身体,便是再怎么有反应,也不好去碰她。 受不住她的痴缠,又舍不得推开她,一时间向一边躲去的人便换做了东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成亲 结发为夫妻 第97章 成亲 结发为夫妻 身下似是有什么东西硌着她, 娄华姝有些不舒服地动了动,可非但没有好转,异物感还越发明显了起来。 她有些纳闷是什么东西, 不由低头去瞧, 但还没来得及低头,便被东瑾托住脸, 他整个人也情难自抑地吻了上来。 一亲上来便好似粘在她唇瓣上一般, 又是啃又是吮, 舌头亦是迫切地向她口中探来,反复抵在她唇瓣上, 想要顶进去。 他身上温度灼热非常, 见他如此,娄华姝哪里还有不明白。 他这是又不累了? 她怔愣的瞬间, 已被破开齿关,被东瑾索取了个够才气息不稳地分开。 东瑾眸色晦暗地盯着她的脸, 目光不敢有丝毫挪移, 声音哑然:“睡罢。” 娄华姝早就被亲得晕晕乎乎了,但听了他这话还是回神几分。 他这个样子......真的还能睡着? 心里才有不解,随后便见他起身欲要出去, 娄华姝不由拽住他的衣角:“你要去哪?” 刚入仲秋, 夜里凉得紧, 大半夜的, 他这是要去哪儿? “我......我得去冷静一下。” 他的欲念根本控制不住,仅是一个吻, 就让他溃不成军。 娄华姝沉默着,没有松手。 他又来了,又要去洗冷水澡来压抑自己了。 这些日子还好, 他还能同她亲近些,之前他们才重逢的那段时间,他很多时候连碰她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只有星火便会燎原。 很多次他实在是忍耐地难受了,也只会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克制的吻。 但千防万防也难防一两次的疏漏。 几日前催梅陪她去湖边喂鱼,谁知那鱼儿好动得紧,在水里一跳,掀起不小的水花儿,些许水渍溅在她衣服上。 她原想着没什么紧要的,水渍不多,一会儿的功夫便干了。 但催梅却实在小题大做,生怕她着凉,一定要带她回房更衣,甚至还将她肚子里还未成型的小人儿搬了出来。 她无法,只好听了催梅的。 但不想,回了房间才在屏风后褪下衣衫,便遇上了下朝后赶着回来见她的东瑾。 她衣裳都褪至腰际了,现在撞在一起,实在尴尬。 虽说有个屏风,但那隔断轻薄又朦胧,并不能抵什么事,她这样子也大都被东瑾看了去。 东瑾当即愣在当场,催梅也深知其中尴尬,将为她更衣这事交托给东瑾,便溜之大吉了。 娄华姝:“......” 这臭丫头实在胡闹,她是不知道东瑾平时都压抑成什么样了,让他给自己更衣,这不是要了他的命吗? 娄华姝忙讪讪道:“我自己来。” 不想他这个时候,偏拽着她的衣服,不肯离开:“我帮你......” 最后的结果,自然是他自食其果,每每指尖落在她身上,都带起寸寸灼热,她且还忍着没说话,他便已经喘息连连。 熬过对他们二人都折磨的更衣之事后,他便受不住去洗了冷水澡,还被她发现了。 自那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动辄他便要去,长此以往他身子怎么吃得消? 东瑾扯了扯自己被拽着的衣角,没能扯出来,不由无奈道:“乖,我一会儿便回来。” 娄华姝偏偏霸道起来:“不许去了。” 非但如此,还将他朝自己的方向拉了过来,用手指戳了几下他的胸口:“再这样你会生病的。” 她戳的力道不大,但就是让东瑾狠狠颤了几下,他忙抓住她的手:“别闹!” 为了他的身体着想,她也是豁出去了,眼神微有躲闪,面上皆是红晕,支支吾吾道:“其实,或许除了洗冷水澡,还有别的办法帮你的。” 东瑾眼神愈暗,盯着她的脸:“什么方法?” 他明明知道,但还是坏笑着问了出来,起先他顾及着她的身体,没敢做出格的事。 却不想她先提起了。 那是不是......他也不用客气了? 娄华姝没再说话,只有指尖在他身上无声下滑,而后笨拙地慢慢解开他的腰间松松挽着的系带。 东瑾一个闷哼,迫不及待地带着她的手向下探去。 二人几乎忙活到快要天亮,东瑾才为她擦洗了身子,抱着她餍足地睡去。 他倒是终于吃够了,只留她一人被折腾得够呛,嘴唇也有些红肿了,整个身子更是被揉捏啃咬地发麻。 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被他戏耍了,他不是不知道什么方法吗?! 怎么比她还得心应手! * 秋日里本是萧瑟时节,但东府一条长街却尽是喜庆的敲锣打鼓的声音。 红绸红灯笼遍布四处,从皇宫到东府的一整条路上都不难见那大喜之色,活脱脱地要将这亲事昭告天下。 枫树亦是现下都挂上了火红的枫叶,更是为这场亲事添置了不少亮色。 娄华姝坐在宫里的铜镜前,上了妆的面容愈显娇艳,朱唇粉面,垂眸抬眼间皆能摄人心魄。 她身着一身朱红嫁衣,乖巧地看着铜镜中母后认真为她挽发的样子,愈是看愈是鼻头发酸,忍不住就要落下泪来。 她眼泪还没来得及掉下来,便被她母后发现,罗燕珺忙绕到她身前用手帕接住了那眼泪。 “大喜的日子,哭成花猫可要让新郎看笑话了?” 娄华姝吸吸鼻子:“东瑾不会笑我的。” 知道他们感情甚笃,罗燕珺也心下一软,为她佩上头面。这金饰华贵非常,还精心装点了珠玉,行动间熠熠生光,衬得人更是光彩夺目。 罗燕珺看了她许久,理了理她的鬓发,欣慰道:“母后也终于盼到这一日了。” 她操心她婚事操心了许久,其中也没少动了坏心思,但幸好......没因她的错,蹉跎了她女儿的一生。 也幸好,东瑾不曾计较前嫌。 本来待嫁之时不觉有什么,况且皇宫和东府距离也不远,想回来何时都能回宫。 但此刻,娄华姝就是忍不住抱着她母后不撒手,心中的不舍到了顶点。 罗燕珺摸着她的头,也湿了眼眶:“怎么还和小的时候一样......” 直到外面宫人高喊吉时已到,罗燕珺这才忍着心中的牵挂,将她送入了喜轿。 长长的迎亲队伍缓缓从皇宫离开,娄华姝坐进轿子里还是忍不住掀开喜帕,探出轿子上的小窗去看。 她母后就站在原处,目送她离开,一点一点离她越来越远,到后面再也看不清她的身影。 娄华姝坐在摇摇晃晃的轿子中,眼泪打湿眼睫,心里空落落的,总是忍不住想回去。 不过幸而这种情况没能持续多久,在被扶着下轿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向她伸来,稳稳接住她送出去的手,带着她一步一步迈入东府。 她心中空空的地方,好似一下子就被填满了。 经历了那么许多,东氏和罗氏关系缓和,也因两家结亲,愈发亲近。东故也早已放下心中芥蒂,愿意让东瑾迎公主进门。 况且此前种种,终究是东氏对不起罗氏多些,想到曾经对这么主的诸多误解,东故也是要红了老脸。 在看着他们行完大礼后,命人将东府的传家宝拿了出来,给娄华姝戴上,那对白玉缠丝如意镯戴在她手上正合适,仿佛她便是命定之人一般。 周遭之人看了皆拍手恭贺,娄华姝在盖头之下也忍不住弯了唇角。 “真好看。”东瑾牵着她的手,手指在她的皮肤上摩挲,忍不住夸赞道。 末了,更是没忍住,将她的手拉高,放在唇边亲了亲。 府中观礼之人皆微微躁动了起来,打趣道:“新婚夫妻就是恩爱呀!” “东老,你家儿子真是个痴情种,哈哈哈。” 东故抬手让他们赶紧洞房花烛:“快去快去,还在人前就这么没羞没臊的!” 一群人嬉笑推搡着让两人回了屋,不过今日是东瑾的大喜之日,这些凑热闹的人又怎会轻易放过他? 一杯接着一杯连连要灌他的酒,平日里总是看他板着一张脸的下属,见他今天喜上眉梢,更是闹得欢。 但东瑾从来就不是个任人拿捏的,才象征性地喝了两三杯,便急着回去。 旁的人皆笑起来戏谑他:“这才几时就要去洞房了?” “从前倒看不出东公子是这般急躁之人?” “再喝两杯,再喝两杯!才刚开席。” 东瑾难得笑起来:“你们还没迎妻子过门的,哪里懂得这种辛苦?” 众人:“......罢,你还是快走罢!” 才刚结亲,就显摆起来了,这要喝酒上头了,那还得了? * 他们的房间还算安静,人烟处的喧嚣能听见些许,热闹又不至于吵闹,东瑾当真细致入微,替她处处都考虑得周到非常。 她坐在床上耐心等着,明明早就对彼此知根知底了,但到了此时,还是不免紧张,她正调整呼吸,想让自己放松下来时,门口处却传来动静。 娄华姝忙收敛松懈,正襟危坐了起来,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东瑾见她这般正经的模样,不禁笑了起来。 听到这熟悉的笑声,娄华姝一愣,她都没想过来的人会是东瑾,毕竟应酬宾客,相互敬酒应是要花不少时间的,哪知他这么快就过来了? 那双云锦暗纹靴慢慢凑近,而后将覆在她头上的红盖头挑起,大片华光跃进她眼底,他就站在那片光晕中间,眼中的欢欣藏不住。 “娘子,让你久等了?” 镌在心头,不知日思夜想了多少时日的美梦,终于成了真。 久等? 娄华姝不解,她都还没坐热乎,他就来了,到底哪里久等了? 她本还想问,但东瑾根本没给她开口的机会,凑过来含住她的唇,便将她抵入了红罗帐之中。 红浪翻滚,摇晃不休,楠木床榻亦不断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那滚烫交织的热气,唇齿缠绵的声息才渐渐停了下来。 看着已经累得睡过去的娄华姝,东瑾忍不住,扣着她的脸,在她艳如桃李的腮边落下一个又一个吻。 而后拿出小剪,剪下一缕她的青丝,同自己的牢牢系在一起,两缕头发交缠在一起,难分你我。 自此,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