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月光对岸》 内容简介 《到月光对岸》 作者:北途川 【简介】 杜少霆x杜若枫 据说天娱的杜总霸道狠戾,手腕毒辣,唯有个妹妹,看得比眼珠子还金贵。 后来才听说,这俩不是亲兄妹,一个是孤儿,养在身边给另一个压命格的。 杜少霆是那个孤儿,父母离世后她还小,他替她守住这份家业,盘算至今,他在公司只拿一小部分分红,受杜若枫全权委托来替她管理公司,却极尽手段,对自己也毫不留情。 胃病复发最严重那次,好友梁思谌调侃他:“她把你当哥哥,你把自己当奴隶,你是不是有病?” 他扯了下唇:“或许有吧。” 杜若枫喜欢杜少霆,是个人尽皆知的秘密,但这份感情太压抑了,他永远高坐看台,事不关己,眼睁睁看她浮浮沉沉,快要溺毙,也不肯伸手捞她一把。她试图把他也拉下水,可是失败了,从小到大,她那点手段都是他教的,她从来就斗不过他。 后来,她打算放弃了,她从会所里精挑细选了个男孩,干净、漂亮,重要的是,不会拒绝她,她喝得半醉,微微眯着眼看他:“就你了。” 她开车带他回自己住处,车子在中途被别停,杜少霆盛怒,把男孩从车上扯下去:“滚。” 杜若枫无声看他:哥哥,你露馅了。 -这月色漫无边,我们永远也无法抵达对岸- -那就别去了,我陪你再看看这月光- -酸甜口,he -年龄差3 内容标签: 都市 豪门世家天作之合 主角视角杜若枫杜少霆 一句话简介:失控沦陷 立意:热爱生活,拥抱美好 ──────────────────────────── 第1章 Chapter 01 他以为他是天娱…… 第1章 chapter 01 他以为他是天娱…… 《到月光对岸》 文/北途川 - 阴历腊月二十三,再有一周就是除夕。 几十年难遇的暴风雪肆虐多个城市,动车停运,高速路被封,交通几近陷入瘫痪。 世界像是按了暂停键。 放假的没放假的都被迫待在家里。 只是人一闲下来,往往不是找乐子就是被乐子找。 娱乐圈年底冲业绩似的,花样百出的塌房事件这几天都不带重样的,今天更是一刷七八条带爆的热搜条。 顶流林濯宁塌房塌得轰轰烈烈,去年因为恋爱加劈腿就口碑崩坏,差点闹大,被公司摆平了,谁知今年直接“荣升”为法制咖,聚众yin乱加滥用药物,被举报逃跑的时候又开车撞人肇事逃逸。 一连串的事故让人瞠目结舌。 因为人设太好太正面,之前的多起负面新闻被公关得很彻底,没损害什么根基,但真正倒塌起来也比别人更迅捷,堪称平地惊雷,没有丝毫挽救的余地了。 新闻第一次出来,所有人都觉得不可能,粉丝还在极力澄清,到现在才过去不到一周,今早手铐图流出来彻底定了性,塌房速度堪称一骑绝尘史无前例,嘴最硬的粉丝也不得不接受哥哥是个人渣这件事。 欢亚应该是目前最头疼的,公司两个s+项目的男主都是他,一个刚开拍一个月,一个马上就要上映,很不幸的,杜若枫是已经拍完的这部剧的制片人。 这是她第一次担任制片人。 突然有些羡慕那部刚拍的,虽然也损失惨重,但好歹能及时止损,容易补救。 她的电话都要被打爆了,但她此时正坐在餐桌一边吃三明治,一边无动于衷看着,整个人抽离了一般,顾不上火烧眉毛,静音了手机,麻木地吃起瓜来。 比起这些,她其实更关心杜少霆在干嘛。 这个一边在脑海里计算损失,一边分神在记忆里搜寻这个身影。 俩人见面次数挺多的,拍戏演技差,但胜在实在美貌,性格也不错。 肩宽腿长九头身,硬件上几乎没有短板。 比她要小两岁,属于老天爷赏饭吃的一张脸,皮相骨相绝佳,上镜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第一次碰面,他弯腰跟她握手,温声客气地叫一声:“杜老师。” 虽然因为过于客气让杜若枫感到十分不自在,但毕竟礼多人不怪。 两个人似乎还聊了会儿,谈吐得体,她记得她对他第一印象其实还不错。 这么看来,人确实不可貌相。 而她也的确如同朋友说的:你被你哥哥保护太好,太天真。 这是她去a市的第五年,她在那里读完了四年大学,加入欢亚刚一年,经手的项目不多,但完整跟了两个项目完成的都不错,几个月前因为她拉投资有功,肖总破格任命她做《浮城》的制片人,肖总是个女性,大老板看不上女的,既看不上杜若枫,也看不上肖总,别说给予帮助,不给使绊子就不错了。 没人知道她是杜少霆的妹妹,没什么存在感。 她唯一硬气的一次就是《浮城》的时候,立下军令状,要在两个月以内拉到至少百分之七十的投资。 那会儿她其实看不上林濯宁,更期望找个演技好点的,但大老板存心搓磨,她又跟杜少霆较劲不愿意动用他一丁点人脉和钱,于是拉投资拉的很困难,投资方大佬力推,她也没有办法。 接触下来发现还不错,才稍微没那么抗拒。 毕竟很难事事圆满。 现在回过头看,有时人还是要遵从本心。 大学室友是林濯宁粉丝,当时问他人怎么样,她还说了好话,说私下没什么架子,能红到一定程度,确实有其独到之处。 粉丝偏爱,资本也偏爱,据说他家庭也不错,这样一个人,竟然最后走到这地步。 吃瓜看乐子是人类精神文明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当然,如果那乐子不是她家男主就更好了。 杜若枫不断在心里默默盘算着:钱啊,都是钱啊,她的钱,就这么被大风刮走了。 虽然严格来说不是她的错,但显然是她职业生涯的重大挫折,如果不能好好解决,大概率自己是无缘更进一步了。 她这会儿本应该在a市开不完的会挨不完的骂,但这会儿她远在千里之外的家里。 肖总在替她扛雷,柳佳曦在负责转述战况。 全部戏份要换人重拍,投资方只能说暂时稳住了,因为大老板给的备用方案是找同咖位能力挽狂澜的男主,这很难办到,因为同咖位的不可能来接手这么个烂摊子,而且必然会陷入到比较当中。 杜若枫的恐惧和焦虑情绪大概早在父母去世那年已经透支干净了,即便是如此操蛋的现状,也提不起一丝情绪,甚至连怒骂都没有,脑袋里不停盘算应对之策,理智告诉她最好现在动身回a市,别说大雪封路,天上下刀子都得回去一趟。 但身体的每个细胞似乎都在挽留她。 好不容易空出来的二十天假期,这一年来她把自己的精力占满,好像就是在等这二十天。 不要走。 大脑发出刺耳的警告。 手机里信息满天飞,每个人都处在高压状态,仿佛世界末日要来临了。 除了塌房还有许垚的桃色新闻,说是从走红到真正跻身一线,一直是靠着爬床才快速堆起来的资源。 不过那位出品方的女大佬确实有那个资本,消息撤得飞快。 圈内一些知情人也算不上知情,只模糊知道,这事儿是真的。 影后谈个恋爱被骂惨了,因为找了个比自己小十五岁的小男孩。 都凑在一起看,像一出荒诞喜剧。 「许垚我暗示你那么多次,你竟然真的一点没察觉。」 「那个女大佬你还见过,人品很不怎么样,但能力确实强,所以不少男明星前仆后继。你家里人实在是把你保护得太好了,把这个世界想得太美好,娱乐圈就是个大烂坑。」 「唉,公司在开紧急会,讨论补救方案,因为你没来,有人在阴阳怪气。」 「你说我俩不会就这么收拾收拾卷铺盖回家吧。」 「男一敲定了两个最佳候选人,我觉得一个也争取不来,现在这处境多尴尬啊,但凡有点名气的,谁愿意顶替这么个角色,到时候还得跟法制咖拿出来比较,演得好不好都膈应。」 她的执行制片柳佳曦一条一条给她发着消息,大概也是气没招了,竟然乐呵呵吃起瓜来了。 杜若枫的太阳穴也突突直跳,一目十行看完,回复了最后一条:「哪两个?」 柳佳曦甩了两张百度百科过来。 周喆和钟奕明。 一个外形条件差点的演技派,一个老牌影帝半息影。 最重要的都是根正苗红有口皆碑的好演员,观众认可度高,能救一下局面。 更容易争取的是周喆,但…… 「杨导坚决反对前一个,理由是他外形条件和顶流哥那张脸差远了,但我觉得他是因为人家名字取得不吉利。」柳佳曦抢在她前面抱怨,「他真是我见过最迷信的导。」 周喆,周折。 杜若枫在这样剑拔弩张四面楚歌的情况下,竟莫名笑出了声。 「可是钟奕明的名气虽然没以前响亮,但咖位在那儿摆着,谁请得动啊。谁提的名可真敢想,老板也是昏了头了,竟然真的敢拍板,他还跟投资方说一定能拿下,他脸呢?他以为自己是天娱的老总杜少霆啊。」 杜少霆不仅是天娱的老总,还和钟奕明有点私交。 杜若枫乍一看见那个名字,吓了一跳。 心虚,无声回了个「。」 柳佳曦以为她也被无语到了,愤愤不平:「你说当老板当久了是不是自动变成大傻x,他说完就吩咐肖总务必拿下,傻叉,怎么不自己去请?他以为自己脸多大?」 柳佳曦已经气得想炸了公司这群神经病。 剧组的各种大群里一片寂静,私下的小群里吃瓜的吃瓜,痛骂的痛骂。 导演杨怀山是他大学的师兄,年纪不大,名气却已经不小,而且是投资方力推的导演,这会儿却像个刚入行的大学生,发了个上吊的表情包:「贵圈真乱。」 杜若枫不合时宜地又笑一声。 最后是大老板,发号施令了一天,该追责追责,该补救补救,再大的项目崩了,天也不会塌下来,至少不能让人看出来天要塌下来。 「杜若枫你能干干不能干早点给我滚蛋,全公司都在群策群力,你人呢?」 那不然飞机停运她插根翅膀飞回去? 虽然开车不走高速,明早应该也能到,但她的确不想。 没话回,干脆头铁关了机。 她现在同意柳佳曦的话,他就是个大傻叉。 杜若枫觉得大概喜剧真的脱胎于悲剧,不然她今天怎么会无缘无故被逗笑再逗笑。 第一次担任总制片人就出这种事,柳佳曦实在心疼她,不敢再说丧气话火上浇油,转了话题聊点别的。 「你呢?不是说有很重要的事一定要我给你调二十天假,最近这么忙,你的活儿,我可都帮你顶下来了。你事儿办得怎么样?有没有把你那秤砣扑下。」 之前柳佳曦要给她介绍对象的时候她说过自己心里有人,柳佳曦说,那就拿下啊,她说拿不下,那都不是木头,就是块儿铁秤砣。 杜若枫失神片刻,抿直了唇,半晌才抬眸看一眼虚空,无声叹气。 「大概是……搞砸了。」 「怎么个搞砸法?表白被拒了?」 不应该啊,以杜若枫的条件,虽然不是人民币做不到人人都爱,但她但凡主动出击,能有几个拿不下的? 她更好奇了。 「怎么,对面是天仙吗?他在高傲什么。」 「。」杜若枫沉默无言。 其实她确实觉得他是天仙来的。 不然自己为什么,就是不甘心。 对面不满足于发消息,直接弹了视频过来,惊讶发现:“你怎么没在家?大过年的你竟然住外面,去哪儿鬼混了。” 杜若枫住在一栋高档公寓里,这还是她十八岁的生日礼,杜少霆送她的,自然给的都是最好的,其实本意是避嫌,想让她单独自己住,但杜若枫觉得实在可笑,明明他自己搬出去就可以解决的事,但非要她来做这个选择。 王八蛋一个。 “这就是我家。只是没住过而已,我的十八岁成人礼礼物。” 杜若枫在学校里非常低调,穿的都是款式简单看不出牌子的,很少用奢侈品,虽然大学就有了小百万的代步车,租住在学校附近的中高档公寓,但在一个富二代遍地跑的专业,也就没什么显眼的。 所以柳佳曦只粗略看了一眼装修就,就忍不住狠狠吃惊了一下:“你太低调,让我总忘记你是个富二代的事实。羡慕,我什么时候才买得起房呢。” 杜若枫还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她自己是杜少霆妹妹这件事。 柳佳曦来公司很多年了,其实论资历和能力都比她要强很多,只是带着点理想主义的天真,总是被排挤打压,也是狠狠体验了一把郁郁不得志的感觉,但她从来没气馁过,依旧热情满满。 这项目最开始其实是她极力推进的,如果不是实在公司不看好她,她其实更想来做这个制片人。 但即便最后没有拿下,她依旧争取了执行制片人的身份来参与这个项目,给她这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年轻人做副手。 杜若枫在她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 听她这么说,突然觉得很不是滋味,这会儿比起心疼烧掉的钱,她其实更心疼柳佳曦。 她付出了全部的心血,还以为终于能有部代表作傍身了呢。 但这行业,竞争一向残酷,有时候人脉、资源、运气比所谓的实力要重要一百倍。 “佳曦,如果……我说我能联系上钟奕明呢?” 柳佳曦印象里的杜若枫一向是低调朴素没有架子,即便知道她家境不错,也不会觉得她家世有多夸张,所以这会儿只当她失心疯,也随口胡扯一句:“那我还认识马化腾呢,我加过他q/q,要不让他给我牵个线。” 杜若枫:“……”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 谢谢大家又陪我出发啦 每天晚上十二点左右,更新时间不固定。 前三章红包掉落,比心 第2章 Chapter 02 她是什么洪水猛…… 第2章 chapter 02 她是什么洪水猛…… 柳佳曦没把她话当回事,兀自感慨着:“这下兰婷婷更要得意得拿鼻孔看你了。” 大老板的亲妹妹,能力一般,但自信心膨胀,因为极力争取来做《浮城》的制片人被否了之后,得知敲定的制片人是个刚毕业的小丫头,就看她很不顺眼,仗着股东的身份没少挑她刺。 杜若枫依旧无言以对。 她其实不是很在意她怎么对自己,因为伤害不到她,她去欢亚多少带点自讨苦吃的心态,过得顺心如意反而会让她觉得无聊。 但她比较在意兰婷婷跟杜少霆传过绯闻这件事。 不爽,任何靠近杜少霆的人,不管有没有真的靠近,但凡有这种想法都让她不爽。 兰婷婷是演员转幕后,她做演员的时候就非常敢想敢干,比如蹭红毯,假摔,走秀故意漏光……事迹感人。 某次品牌晚宴,她装醉把手包塞进了杜少霆手里,虽然下一秒就被保镖拿走了,但还是被抓拍到了。显然是场精心安排的戏。 那是……去年年底了,她正在家里看电影吃薯片,因为当着他面看尺度比较大的电影把他气去的晚宴,于是他也回赠她“礼物”,那个新闻他根本没处理,任由兰婷婷发酵了三天,还是杜若枫自己受不了找人给她安排了几个黑料,她洗黑料洗得费劲,自己消停了。 到最后似乎也没平下来,宣称要转幕后。 这会儿又听到这个名字,杜若枫皱了下眉。 那种没来由的烦躁又蔓延上来,让她觉得分外堵心。 “我靠,一分钟前的消息,她给大老板立了军令状,要拿下钟奕明,她今晚开车去衍城。她是疯了吗?不行还是让我把麻花腾的qq推给她吧。那可是钟奕明哎,他迄今为止捧了六座影帝奖杯了吧?天赋型选手,年纪轻轻就一把年纪实在是因为履历太丰富,其实半退圈的时候才堪堪三十岁,观众都觉得一座金矿还没开采就要封井了,谁承想人家家里真有矿啊,这辈子受过最大的挫折估计就是拍戏滚泥坑了。” 杜若枫看她还能开玩笑,也算心安了点。 她决定还是暂时对柳佳曦保密自己认识钟奕明这件事。 因为她确实不是很确定如果自己去联系钟奕明会不会吃闭门羹。 她跟他也认识,但关系不怎么样,那老东西记仇得很。 而她最近是绝对不可能再搭理杜少霆一次的,更不可能去求他。 其实说起来杜少霆认识钟奕明还是因为她。 钟奕明比杜若枫大十岁,别看现在人模狗样的,小时候是个十足的问题少年,骑鬼火染头发,中学时候走朋克摇滚路线,再后来要做时尚弄潮儿,每天潮得人风湿都要犯了。 杜若枫本来就对这种人退避三舍,后来两次参加宴会,他不是踩她裙子就是撞翻她的酒杯,说对不起的时候还鼻孔朝天,她就更讨厌他了。 ——虽然钟奕明狡辩说他态度非常谦卑有礼貌只是长得拽他也没有办法。 钟奕明也也不怎么待见她,尤其后来跟杜少霆熟悉之后,觉得杜少霆惯她惯得毫无底线,而她是地主家的恶千金。 再后来两家生意往来频繁,私交也甚笃,杜若枫经常能见到他,每次都要互相翻对方白眼。 再再后来他年纪大了点,进军娱乐圈后审美终于正常了点,脾气也变好了不少,看她就像看小孩了,但出于某种恶趣味,没事就爱故意逗她,跟个缺德长辈一样以逗恼小孩取乐。 所以俩人还是不对付,杜若枫没少跟他吵架,她这人记起仇来十分的不依不饶爱翻旧账,哪怕他偶尔想要示好缓解关系她也不会买账。 总之是不会原谅他的。 钟奕明也拿她没辙,偶尔跟个小学生似的跟她互呛,俩人谁也不待见谁。 那会儿做生意,是杜家仰仗钟家,虽然谈不上得罪不得罪,但她这样不给面子,总归是不太好。 父母总觉得她还小,很少提这些,她也不会在意,每次都是杜少霆从中调解斡旋,因为从不追究她的对错,所以不管遇到什么事,他优先解决别人,哪怕是杜若枫借题发挥在先,杜少霆都会先去找钟奕明,或道歉,或赔礼,他什么都肯。 久而久之,他们俩人倒是熟悉了。 杜家原先搞房地产的,杜少霆上位后大力推动转型,进军娱乐业,一手创办了天娱,早些年钟奕明跟老东家解约的时候,他的经纪约是暂时挂在天娱的,所以钟奕明还算买杜少霆的账。 如果只是个普通的邀约,杜若枫去试试倒无妨,他再不待见她,公事上也不会怠慢。 可这种烂摊子,杜若枫就算舍得下脸面去求,人也未必理她。 他那个经纪人也是个硬茬子。没有足够的利益做交换,人凭什么帮她。 唉。可是又实在不忍心让这个项目打水漂,思索的片刻,因为她不接电话,大老板又在微信骂她,六十秒的语音条,她不点开都知道在说什么。 转文字大致扫了一眼,一会儿催她回去,一会儿催她去想办法见一下正好在衍城的钟奕明。 精神分裂一样。 如果她不是正好是杜少霆妹妹,她这会儿大概也会骂他一句大傻叉。 不过当老板的哪有纯傻叉,其实看这意思,估计是想放弃了,只是暂时稳住投资方然后去跟林濯宁的公司索赔,打算及时止损。 重拍的难度太高了。 让兰婷婷来衍城,估计也只是想打发她走让自己清净一下,自己妹妹那几斤几两,他估计还是清楚的。 这么大的丑闻,林濯宁身上的代言和项目加起来……恐怕也弥补不了多少损失。 只能看谁下手快了。 去的晚了,估计毛都没有一根了。 思索片刻,又挨了无数骂,梁思悯打来电话的时候,她正好叹了一口气。 “不是吧闺蜜,我不就两天没来临幸你,你怎么愁肠百结起来了。想我了?” 杜若枫笑了下,简单解释两句,说:“挺新鲜的,长这么大没挨的骂,工作一年全听完了。”她给自己倒了杯咖啡,但喝了一口就觉得哪哪都不对,皱着眉放下了。 她一直觉得自己不是多挑剔的人,出去工作一年,才发现其实真的很挑,只是杜少霆把她喜好摸的太清楚,对她生活的辐射太全面太润物无声,以至于她只有在彻底脱离他的时候才会发现,原来她这么挑剔。 梁思悯“啧啧”两声:“这让你哥知道不得天凉王破?从小到大别说他舍不得骂你一句,我哥都评价他:在他这里,杜若枫有问题那都是别人的问题,杜若枫永远没有错,就算有错也全是杜少霆自己的错。你敢让他知道你所谓的工作就是在外面挨骂当孙子,我真的害怕他做出一些不可挽回的事。” 杜若枫:“……你好夸张。” “一点都不夸张,好吗?”但梁思悯懒得跟她贫了,“出来打牌,三缺一,那什么破老板啊不跟他干了,让你哥给你开个公司,或者干脆让你哥下位你坐他位置,让他给你打下手,我哥整天怕他猝死。你自己当老板,想投什么投什么,他不给你投就我给你投,我投不了就去威逼利诱梁思谌,再不济我去把季旸卖了养你。” 实在搞不明白梁思悯这种小学生是怎么当上老板的。 杜若枫随口敷衍:“行。” 但还是心情好了不少。 “不过还是算了,你们玩吧,我要去想办法绕过杜少霆去见一见钟奕明,虽然感觉他会逮着机会羞辱我,但这项目是我第一个独立完成的,意义还是不一样的。” 而且她在a市也没几个朋友,柳佳曦算一个,她想给她们一起并肩的日子一个圆满。 “钟奕明?不熟,这我跟路宁真帮不上你。” 毕竟圈子不同,就算真的能转几道关系联系上,对杜少霆这层关系来说都是舍近求远。 杜若枫都不想求杜少霆,别人更不考虑了。 甚至可能不如她自己面子大。 “不过要不你还是来一趟水云涧?今天方晨辰在呢,让她给你牵个线,上学时候没少帮她妹,要不是你,她妹都永远停留在十四岁了,是该投桃报李一下了。” 方晨辰是天娱的金牌经纪人,一手运作出来两个顶流,人脉相当广泛。 她跟钟奕明应该没啥交集,但非常巧合的,她手底下一个女艺人是钟奕明的前任,而据说钟奕明一直对人家念念不忘。 天娱的人就没有不认识杜若枫的,也没人不知道杜若枫在杜少霆那里的位置,但凡她开口,甚至比杜少霆开口都有用。 “不行吧,这关系求过去,这得缺大德了。” 梁思悯笑了好半天才说:“那就找你哥啊,还有比他更好使的人吗?你这跟随身带个外挂但不用有什么区别,暴殄天物。” 杜若枫深吸一口气,苦笑了一下:“我那天问他,真的不考虑一下我吗?他装没听见,然后四天没回家了。我这会儿去求他,他正好装无事发生,然后又端他那个哥哥架子,我不要。” 梁思悯嚼着冰块,突然顿住了,半晌冰的牙根疼才囫囵咽了,说:“你终于疯了?” 杜若枫反而笑了:“是啊,不然能怎么办,怎么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梁思悯爱莫能助,只能给她加油:“不行干脆给他灌两斤椿药关房间里,看他是要死还是要你。” 她旁边路宁突然过来插一句:“不对,对付杜少霆,你不如给杜若枫灌,告诉他,要么睡,要么她挂。他不是很在意自己死活的,但你手指擦破点皮他都能痛苦三天。” 为什么所有人都知道他看重她,可偏偏想要疏远她的,也是他。 杜若枫又开始烦了,其实路宁说的对,她对他还是太仁慈。 但那的确是个好办法,可惜她比较贪心,既想要人,还想要人心甘情愿。 杜若枫其实只在外面住了一天,这会儿又气不过,凭什么如他意,他越想划清界限她就越要告诉他,咱俩到死都划不开。 所以她终于还是搬回了家住,特意挑晚上才回,心想她搬出去住他大概就回来了吧。他这人就这样,既不接受她,也放不下她,她真搬出去了,他又要担心这个担心那个操不完的心。 可杜少霆还是没回来。 真铁了心要躲她? 行。 她进了门,看到暗着的客厅,忍不住有些失落。她不死心,叫了声:“哥哥。” 没人应她。 “杜少霆。” 还是没人应。 真的不在。 怕她咬他吗?她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她垮着一张脸,在心里骂他一万句,可到头来能做的还是卖惨。 她给家里一个司机打电话,说:“陈叔,我发烧了,家里的药我找不到,辛苦你买点退烧药送过来吧,我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或许待会儿不行还要麻烦你送我去医院,我感觉头很晕。” 陈叔紧张地询问好几句,叮嘱她不要乱动,他马上过来。 然后杜若枫抬腕看了下表,在数离她两公里的陈叔和离她八公里的杜少霆,到底谁先赶过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Chapter 03 我们就这样了吗…… 第3章 chapter 03 我们就这样了吗…… 杜若枫掐着表等待,抽空回了几个电话,处理了几封邮件。 逃避不能解决问题。 她也一向是个有始有终的人。 外面大暴雪,兰婷婷逞能要来衍城,沿途好几段高速路都封着,她带了两个保镖和一个助理外加一个司机出发走国道。 几个人运气还算好,赶上风雪停的几个小时,但临近衍城的时候突然出了事故,车子滑向坡道,甩出去几十米,好在附近是空地,只是陷进深沟里出不来,要找车去拖。 叫了几个救援,要么看了说拉不出来,要么一听她位置就说过不去。 大老板打电话给她,语气态度都柔和了不少,知道她本地人,问她能不能想想办法救援一下。 杜若枫当然能,衍城没几个她联系不上的人。 甚至都不需要动用杜少霆。 尽管她很讨厌这个人,但还是不忍心暴雪天让人困在野外。 极端天气是会死人的。 她先问了梁思悯:“认不认识道路救援,这种极端天气情况下?” 梁思悯点了头:“认识一个探险队,兼职救援,应付这种天气比较专业,不过出场费很贵。” 一听就不是杜若枫自己要用,所以梁思悯特意提了费用。 杜若枫点点头:“没事,她付得起。” 梁思悯随即便帮她打了电话,杜若枫沟通好,账单发给兰婷婷,顺便截图发给大老板一份。 “谢了,等你回来我再当面谢你。”大老板看起来非常拉不下面子,但还算知道行情,这种情况下能有人愿意过去就不错了。 杜若枫默默腹诽,这时候知道有求于人,刚连环骂人的时候怎么不想着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呢? 兰婷婷大概是还没被风雪吹透,骨头还很硬,看到账单说一句:“怎么这么贵?” 就差说一句:你是不是趁机宰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 老板已经替她付了,所以杜若枫懒得理她。 只是忍不住发散想,如果将来杜少霆真的给她找这么个嫂子,她会不会一口气喘不上来直接气死。 还不如给他灌点椿药,但那样的话,他会不会气死? 十二分零八秒。 门锁转动,杜若枫回过头,和杜少霆对上目光。 他只穿一件大衣,发丝略显凌乱,被玄关的灯照得像一尊古希腊雕像。 她突然又有点心疼。 杜少霆胸口微微起伏着,大概一路跑过来的,神色绷得很紧,但看到她其实屁事没有,脸色却没有变化,仿佛杜若枫可以对着他进行一万次狼来了的游戏。 好平静,情绪好稳定,他在她这里,好像从来没有脾气,可以被打,可以挨骂,可以凄风苦雨,可以刀山火海,甚至可以去死。 唯独接受不了被爱。 这么一想,杜若枫就红了眼眶。 有时候真的好恨他。 “你怎么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今天也不回。” 他装,她也跟着装。 杜少霆多吃显几年饭,然比她脸皮厚。走两步上前,直接去摸她额头。 杜若枫又开始难过。 她掰着指头算一算,从成年开始,两个人在一起过的年,好像没有一次是特别自在的。 究其原因其实是因为自己一直跟他较劲吧。 其实他是个很称职的哥哥。 答应父母好好照顾她,就真的时时刻刻记得,从不懈怠半分。 哪怕是此时此刻,即便是被她戏耍。 所以每年到过年的时候,她都不愿意太早回来住,有时候甚至想,干脆不回来好了。 可谁也没法留谁自己过年。 在这个世界上,他们就只剩彼此了。 或许有一天他会结婚生子,可能她会死心,离他远远的。 到那是很遥远的事了,她暂时想象不出来。 偶尔也会觉得,如果自己放过他,是不是他会幸福很多? 但做不到。 她刚回来的时候还在大脑里冒犯他,推开门,只开了玄关灯,玄关的灯光是暖调的橘,会把人的轮廓映照得朦胧暧昧。 她一边换鞋一边出神,在想,如果他在这里,或许她会去牵他的手,抚摸他的脸,亲吻他的唇…… 她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把他惹恼。 她想到这些的时候,忍不住倒抽一口气。 那种欲望和自我厌恶交织的感觉太过于熟悉,怎么会对自己哥哥生出这种心思?从青春期开始,她每天都这样唾弃自己。 现在她坐在客厅沙发这边,他站在那片光影里,她仿佛能看到那些虚构出来的幻影,可他从始至终太冷静,所以她其实无法想象他陷入情欲的样子,没有实感,所以连他真切站在那里,都像一个随时都会碎掉的幻梦。 “发烧了?”他明知道她装病,还是问一句,然后径直走过来,触摸她的额头,确定她真的一点事都没有,还是过去把药箱拿出来,搁在显眼处,“下次不舒服来这里找。” 这里是她的家,她又怎么会不知道。 但他从来不会责怪她,哪怕明知道她错了。 她的目光就一直追着他的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长得这么高了,肩膀宽得站在她面前能完全把她罩住,眉眼深邃,冷峻,成熟稳重了,心肠也硬了。 公司的人都很怕他,因为无论从为人处世还是单从体型神态,他都给人一种浓重的压迫感。 发起火来更是很少有人招架得住。 外面人也的确都说他脾气很坏,睚眦必报,手腕强硬,做事没有底线也不留情面。 杜若枫每次听到,都觉得像在听陌生人。 她从来没见过他发火。 杜若枫也从来不怕他,甚至总是试图惹恼他,但他在她面前好像失去了愤怒的情绪,给他一巴掌他大概也只会先问她手疼吗。 她的心理医师说,情绪稳定才是最大的问题。 一个从不发火的人,那他靠什么发泄情绪呢? 杜若枫也想问,杜少霆你这么能忍,不怕给自己憋死吗? “杜少霆,我饿了。”她不喊哥,语气也硬邦邦的,带着几分赌气。 杜少霆什么也没说,顿了片刻,然后点头,熟练地摘表,脱外套,挽袖子进厨房。 家里没佣人。 从他们住到这里起,都是他下厨,凡事亲力亲为。 父母刚去世的时候,她们还住在老宅,将近六百平的三层别墅,又大又空,她总是半夜惊醒,对佣人的出现也一惊一乍。 于是杜少霆买了这套房子,户型小一点的平层,只有两百来平,尽可能地打通空间,做了超大客厅,隔断墙都做镂空,视野通透,以确保出了卧室,不管他在哪儿,她都能一眼看到,不会害怕。 但后来也成了枷锁,他逐渐察觉她心思以及意识到成年男女有别的时候,因为她坚决抗拒佣人住家,他变得越来越沉默,经常半夜坐在阳台不停抽烟。 没想到最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尽管知道大概率杜少霆早吩咐过,但杜若枫还是亲自跟陈叔又说一句不用来了,然后踱步过去看他,靠在厨房门口,一句话也不说。 他身上穿着一件枪灰色衬衣,微微勾勒出肌肉线条,挽起的袖子露出一截肌肉紧实的小臂,青筋微微凸起。 其实看起来有点涩情,杜若枫觉得自己如果告诉他,他估计又要一消失好几天了。 怎么办呢? 好像没办法了。 那种绝望感让人生出由衷的挫败,她就那么看着他早就察觉到她的视线,但还是装得无动于衷。 “工作怎么样?还顺利吗。”他终于侧头,看她,表情十分平静。 杜若枫微微撇嘴,装什么装,他就差全方位监控她生活了,从她入职欢亚开始,他就把欢亚上上下下查了个底掉,这其实也是她执意要去a市上学的一部分原因,他对她的关注已经到了病态的地步,他从不干涉她,但会解决掉所有他认为的麻烦。 她记得最清楚的事就是上学时候班上有个男生表白,她拒绝了,没多久那男生就转学了,听说去了一所很不错的中英合资学校,读完直接去英国留学。 是件好事,但她总觉得奇怪。 后来查实,的确是杜少霆的手笔。 那会儿他刚进公司,远没有现在有能力有手段,也不过是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但做事已经很偏激极端。 那会儿杜若枫很担心,认为是父母去世亲戚的围剿和各种不体面的资源掠夺才导致他这么大的防备心,后来才发现,他只在她的事上这样。 于是她又担心是否是父母临终前给他的压力太大,他把承诺看得太重。 试图沟通过几次,他都只是点头,说:好,下次不会了。 但下次照旧,只是做的更隐蔽,更不被她察觉罢了。 后来她就去a市读书了,本意只是想让他轻松点,不要神经绷得那么紧,她不是个易碎的玻璃品,不需要被人放在真空气囊里保护。 可离开之后,发现反而是自己接受不了。 那时候总找借口卖惨,皱一皱眉他就连夜开车去见她,要什么给什么,从来没听到他说过一个不字。 所以很多时候杜若枫想,自己走到今天这一步,难道他就没有责任吗? “还好。”杜若枫以前跟他无话不说,最近也开始故意沉默了,这种微妙的较劲心态不知道有没有气到他,但却让她自己感觉到无望。 我们就这样了吗? 哥。 杜少霆看她什么都不说,也没有追问,只是蹙了下眉,把面端出去。 杜若枫就坐在小桌子上吃,看他起身,就浑身戒备:“你去哪儿?” 杜少霆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去洗澡。” 大概是怕了她了,强调一句,“我不走。” 别扭了一晚上的杜若枫,终于稍微顺心了那么点。 “嗯,那你早点休息,我同事要来衍城,我待会儿可能要出去一趟。” 杜少霆立马皱眉:“外面还在下雪,你不许去,叫阿森过去。” 阿森是他的保镖兼助理,跟了他很多年。 杜若枫抬头看他一眼,又垂下目光,笑的有点苦涩:“杜少霆,你管不了我一辈子,就别试图什么都揽身上。” 杜少霆原地僵住很久,然后才抬步离开,什么都没说。 作者有话说: 哥:净说点让人去死的话 第4章 Chapter 04 那我今晚能睡个…… 第4章 chapter 04 那我今晚能睡个…… 兰婷婷抵达衍城的时候已经凌晨了,他们出事的地方是片丘陵地带,连接大片旷野,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赶上狂风和暴雪,车子故障空调打不起来,困了几个小时人都有点应激。 兰婷婷常年病态式减肥,身体本来就弱,突发高烧,救援直接拉她进医院了,一个高个子保镖守着她,其余人都被安置进了酒店。 杜若枫一边电话沟通,一边拎着车钥匙出了门。 其实并不想管她死活,她只是单纯不高兴,想折腾一下自己。 无事可做,看看猴戏也不错。 她常开的车是一辆红色法拉利拉法,也是成年礼,因为是杜少霆送的,尽管那车她觉得死难开,也依旧每次都选择开它出街,衍城很多人都认识这辆车。 但今天大暴雪,杜若枫挑了一辆底盘高的suv,还没进驾驶座,林森急匆匆赶来:“小姐,去哪里,我送你过去。” 不知道在这边等多久了。 杜少霆这么迫害打工人,也真够缺德的。 杜若枫看他一眼,没拒绝,钥匙递给他,上了车后座。 她去了医院,兰婷婷刚打了一阵退烧针,体温降了点,就开始闹腾,嫌弃公立医院条件不好,嫌弃病房太吵,从头到尾挑剔一遍后,闹着要去单人病房,医院床位紧张,但考虑她艺人的身份,还是给她安排了一间空双人间给她,但她还是不满意,追着保镖要人给她安排去私立医院。 保镖自己都浑身疲惫,强撑着精神安抚,最后实在没办法,打电话给她哥兰瑞平。 “兰总,您看……” 兰瑞平焦头烂额,接到电话劈头盖脸臭骂一顿,然后气沉丹田吼了句:“滚!” 保镖皱眉,低骂了声,索性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抽烟,爱踏马谁谁,不管了。 兰婷婷找不到人去闹护士,护士小姐姐柔声安抚她,她还是不依不饶,护士长过来严肃说了几句:“这位女士请你保持安静,这里是医院,你再这样我们叫保安了。” “你什么态度?”兰婷婷的声音又尖又细。 杜若枫站在病房门口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阿森站在她身后,沉默着,一言不发,像个隐形人,但兰婷婷还是一眼注意到了,打量林森一眼,个子高,肌肉紧实,身材很不错,脸嘛,说得过去,但比起娱乐圈的俊男美女们,差远了。 她有些嫌弃的移开目光。 “去联系一下私人医院,我要转院,快点,我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她对杜若枫下达命令。 杜若枫还没说话,林森先抬眸扫她一眼,那一眼看得兰婷婷异常不舒服,于是应激道:“听见没有啊?” 杜若枫扯了下唇角,径直走过去,在旁边的陪伴凳上坐下来,打量她一会儿:“看你中气十足,我就放心了。” “你听不懂我说话?”兰婷婷蹙眉,大小姐脾气发作,“我哥是不是对你太好让你忘了自己几斤几两?” 杜若枫本来就烦,这会儿更是烦的没边,她有时候是爱折腾自己,但从来不吃这种亏。按理来说她这时候应该回骂,不过林森跟着,她突然就不想了,垂眸,说:“兰小姐,你好好休息,外面暴风雪,不宜挪动。” 她在衍城自家地盘,遇到挑衅很少有脾气这么好的时候,甚至有些“低眉顺眼”,这让阿森忍不住看她一眼,抿了下唇。 兰婷婷烦躁地“啊”了好几声,指天骂地地把所有人都骂一遍,“一群蠢货,一个能听懂人话的都没有,都滚,滚滚滚!” 杜若枫百无聊赖看了她一眼。 一时想不明白,这种看不清形势的人。她到底哪来的自信,觉得自己能搞定钟奕明。 或者这世界就是没什么道理可言,所以处处透着荒谬。 杜若枫失去兴致,起身离开。 林森跟着走的时候,回过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女人,然后出了病房就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出去:欢亚老板那个妹妹,去查一下。 杜若枫看到了,但眼神瞥一眼就移开了,到了车上才说一句:“你要跟杜少霆告状?” “没有,小姐。” 杜若枫撇了下嘴,没追问,只是说:“送我……去会所吧。” 杜少霆的会所,水云涧长期给她空着,用来招待朋友,别人去会所寻欢作乐,杜若枫进去连喝杯酒都要被经理再三劝阻,实在劝不了就上报给杜少霆。 但杜若枫没事还是会去,有时也很难讲是不是其实她是享受被他管控的。 突然不想回家了,但也不想真的去他目光之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这个和他有关的地方。 阿森没说什么,只是点了头。 这世上能管住她的,也只有那么一个人。 风雪交加,城市一片肃然的白,飘飞的雪花洋洋洒洒染白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扫雪车彻夜不停地处理道路积雪,但一些偏僻路段还是被冻上了冰。 阿森开车很稳,但这样的天气,车速宛如乌龟爬,杜若枫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梦里梦到上学时候,学校离爸妈的别墅近,离她和杜少霆现在那个房子很远,父母去世后,他们搬到新房子,开车要半个小时,稍微堵车都要四十分钟了。 所以上学需要起很早,她坚持不愿意转学,也不愿意换房子,更不愿意住在学校。 那会儿就是阿森送她,她起床困难户,每天都是卡着点爬起来,根本赶不上吃早餐,到车上补觉。 阿森会打包早餐给她,她总是没有胃口,谎称到教室再吃,但总是不吃,杜少霆知道了,就命令林森每天必须监督她吃完饭才能从车上下去。 林森不敢命令她,每次都是愁容满面地蹙眉,说:“小姐,我没法跟杜总交代。” 杜若枫经常会心软。 那会儿就觉得,林森像个没脾气的机器人,跟杜少霆还挺像的,于是总是逗他说话。 结果没几天,司机就换人了,他去问为什么换人,没人告诉她。 然后她嚷着要阿森回来。 陈叔开车也很稳,但陈叔和杜少霆不像。 她其实更想杜少霆送她,但知道他很忙,不愿意再折腾他,只好固执地要林森。 再后来,是杜少霆的秘书偷偷告诉她,车上的监控实时连接杜少霆的手机,他把林森换了,是因为杜若枫最近对他太感兴趣。 他不允许她周围能出现任何左右她情绪的人。 青春期的少女怀揣着难以启齿的隐秘心事,偶尔表现的十分固执,她在一个早晨起得很早下楼去餐厅跟他一起吃了早饭,她问:“今天能让阿森哥送我吗?” 杜少霆微微蹙眉:“不能。” 杜若枫抿唇,不吭声,不妥协。 杜少霆神色缓和了一些,拙劣地解释:“我最近让他忙公司的事,不太能空的出时间,你觉得陈叔哪里不好?” 他知道她偶尔固执,但骨子里善良,知道他处理起人来毫不留情,多半会妥协。 杜若枫的确害怕自己稍微迟疑一下,他就直接让陈叔走人。 那是父母还在的时候留给她的司机了,多少还带着点旧日的影子,可供怀念。 于是杜若枫妥协了,垂下头,丧气地说:“我只是觉得,阿森每天跟着你,我至少可以问问他,你每天都在干什么。你太忙了,我一天到晚都看不到你,你也不理我。” 她的声音带着幽怨和委屈。 于是从那天开始,他每天都会陪她上下学,风雨无阻。 梦醒了,车子也到了会所。 杜若枫怔忡好几秒,隔着车窗,看漫天风雪下冰冷的建筑和窗口那窄窄的薄薄的光亮,联想到很多个孤独的瞬间,她和杜少霆相互支撑着,走到现在,除去感情那回事,她也永远永远都希望他幸福。 她突然又说:“我想回家了。” 林森表情都没变,似乎她做什么都是正确的。 因为杜少霆就是这么以身作则的,所以他手底下的人,一个个的都把她的话当金科玉律。 车子掉头,继续龟速前进,穿过城市萧索的街道,跨过漫漫的风雪长夜,推开那扇会让她内心变得柔软的门。 杜少霆还没睡,穿着睡衣坐在客厅里抱着笔记本处理邮件,看见她,似乎有些意外她会回来。 杜若枫依旧表情怔忡,身上被冷风吹透了,换了拖鞋,慢吞吞朝他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他的电脑屏幕,看到股票曲线和分屏的邮件箱拧了下眉:“工作是做不完的。” 她抬手合上了他的电脑,杜少霆并无异议,只是盯着她的脸,表情冷肃异常。 林森大概已经告诉他兰婷婷破口大骂的事了,他总是把自己的事看得轻描淡写,把她的事当成头等大事。 但杜若枫懒得解释了,只是大好的的机会实在不想浪费,于是她趁着自己心情正down,眼眶了蓄了点泪水,看着他:“哥,好想回到小时候,那时候你不会躲着我,我每次回家,都不用担心开门看不到你,我现在……有点害怕回家了。很怕一推开门,房间是空的,爸妈不在了,我只有你了。” 杜少霆沉默许久,指骨捏得发白,最后还是认命抬起手,曲指擦掉她眼角的泪水:“没躲你,最近公司忙。” 杜若枫垂下头,似乎一点都不信:“你总忙。” “以后不会了。”他保证。 杜若枫抬头看他:“明早醒来你会在吗?” “在。” 她见好就收,点点头:“那我今天应该能睡个好觉了。” 她释然地笑,“哥,晚安。” 杜少霆看着她强颜欢笑的脸,只觉得自己该去死。 “晚安。” 作者有话说: 妹:看着我的眼睛说,你从没爱过我~~~(唱) 第5章 Chapter 05 怎么敢的 第5章 chapter 05 怎么敢的 杜若枫一早上是被连环电话吵醒的,钟奕明下午要现身明珠天地给双c站台半小时,结束后有个小型的晚宴,在金庭顶楼的宴会厅,他大概能待二十多分钟。 机会难得。 兰婷婷不知道从哪里要了张邀请函,一定要去一下现场,亲自和钟奕明谈谈。 “我和周周姐熟悉,到时候约她经纪人方姐一起去跟他谈,俩人关系匪浅,他肯定会卖这个面子的。”她是这么跟兰瑞平说的。 兰瑞平大概知道自己亲妹妹什么德性,联系了杜若枫要她陪同,让务必盯好她,别让她胡来。 “你跟钟奕明谈,条件随便他开,钱不是问题,只要他肯来,档期也不是问题,我们可以根据他的档期来,还有其他要求你自己看着办,我给你这个先斩后奏的权限。” 杜若枫:“……” 大概老板当久了都有种自己是皇帝的错觉。 “另外我给你也弄了张邀请函,你住哪里,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杜若枫沉默。 没有一句她能答的。 她被吵醒,脑仁疼得厉害,几欲开口嘲讽。 但凡开会讨论一下,认真了解一下自己邀约对象,也不至于这么胡闹。 钟奕明这个人就根本不是钱能打动的,从小钱堆里泡出来的,你跟他说不差钱,跟对一个每天山珍海味的人说你家锅里有的是米有什么区别? 人愿意理你才怪。 周周就是方晨辰的那个艺人,原名李佳慧,确实和钟奕明有过无疾而终的一段,到最后没能走下去的根本原因就是两家家世悬殊。 方晨辰几乎是耳提面命告诫她靠什么都不如靠自己,她当时事业正盛,豪门根本不是最优选。 而压垮骆驼最后一根稻草,就是一场晚宴,家里安排的交友宴,说白了就是相亲宴,请的女方都是非富即贵的家庭出身。 钟少爷神色厌倦的游走其中,一个也没理。 方晨辰带着周周坐在角落里,也有过来搭话的,以往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拱月的大明星,在这种地方竟然没有认识她的人,有人礼貌地询问她的名字,然后不动声色打量,方晨辰递上名片,对方点点头,绽开一抹笑意:“原来是杜总公司的。” 他们也只认识杜少霆。 那天过后,周周就下决心和钟奕明划清界限了,家世的悬殊远比她想象的要更冷酷。 这件事过去大概有两年了,但钟奕明至今都讨厌这种场合,这还是今年他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大概率是为了还人情,不然他经纪人可不敢替他接这种活儿。 兰婷婷大概是脑子被僵尸吃了才会选这么个蠢方案。 杜若枫还是做不到袖手旁观,于是不情不愿留了路宁车行的地址,然后自己开车去拿。 临走的时候杜少霆还没醒,第一次她在他前面走,昨晚好不容易把他留住,结果早上却是她有事。 她浑身怨气地在心里骂了一万遍兰婷婷才留了张纸条给杜少霆离开了。 晚宴快开始的时候,兰婷婷才知道杜若枫也要去,她正在酒店试礼服,心情不爽地咒骂一声。 她还有点低烧,脸颊泛着红晕,倒是平添几分俏皮和可爱,但周围人却无心欣赏,一个比一个紧张。 没见过这么难伺候的人,一身的大小姐脾气。 她从a市带来的助理是个临时拉来凑人数的实习生,结果干什么都不利索,她嫌烦,临时又请了一个助理,托熟人介绍,过来帮忙两天。 助理叫苗苗,恰巧以前就是跟周周的。 “跟着周周姐很幸福吧?她那么人美心善。”兰婷婷多少有点捧高踩低,哪怕对周周的前任助理都客气很多。 苗苗眼里很有活儿,一边收拾她换下来的衣服,一边帮化妆师整理桌面,闻言只是礼貌笑笑。 “累不累啊,她那种精益求精的人,要求也很会严格吧?” 苗苗还是笑,摇头:“不会。” 想套话,但这死丫头嘴还真严,她失去兴趣,皱着眉问:“跟方姐打电话没有,她什么时候来?” 苗苗说:“应该……就快到了。” 实际上方晨辰根本没来酒店,她直接去了宴会。 钟奕明是还人情,方晨辰愿意来,也是还人情。 方晨辰刚进来,就有人举着酒杯过来:“方姐,最近在忙什么呢,好久没见你了。” 方晨辰礼貌微笑,从侍应生托盘里拿过一杯香槟,和对方碰了下:“瞎忙,最近没什么好项目,干什么都觉得不提劲呢。顾总有好事记得想着我们家周周啊。” 对方哈哈大笑,“周周老师有你这样的经纪人,真是值了。” “实在是过誉了,还是得自己争气,不然我再有劲,又往哪里使,都是艺人自己优秀,我出去才说得上话不是。” “嗐,互相成就,互相成就。确实自己不争气怎么也没用,那可不就是越努力越不幸了。你看欢亚最近……太惨了。” 两个人对视而笑,谁也没说下去。 最近多事之秋,人人自危,各家都皮绷得紧,如果不是实在推脱不掉,方晨辰根本不想跑这一趟,今晚钟奕明来,这活动必然粉丝多媒体多,到处都是镜头。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莫名心慌,总觉得要发生点什么事。 她今晚很谨慎,说话滴水不漏,以往乐于交际的她突然变得沉默起来。 相熟的品牌商务总监过来,问她最近周周有没有档期,想约她拍个广告。 “当然可以,待会儿宴会结束我联系你。” 对方深深叹口气,本来都已经拍好了,结果那演员最近负面新闻缠身,对方公司老总亲自过来联系,说子虚乌有,于是他拍板多等俩月,本来想着等舆论过去,结果最后舆论没消还升级了,他这边扛不住解约了,但对方也没钱赔,免不了又是一通拉扯。 方晨辰深表同情,但也无能为力。 “还是杜总有手段,眼光怎么能那么毒,做的任何决策似乎都没有出过错。” 方晨辰笑笑不说话,他们杜总可不止眼光毒。 正这么想着,突然看到个熟人。 杜小姐怎么来了…… 方晨辰一下子站直了,想去打个招呼,但和杜若枫对视的片刻,杜若枫轻摇了下头,于是她又顿在了原地。 在场的人应该除了钟奕明没有认识杜若枫的。 杜少霆对她的保护已经到了病态的地步,没有人不知道她,但真正见过她的却没几个,网上也从没流传出来过一张照片,所以哪怕知道她,面对面也很难认出来。 方晨辰悄悄给林森发了条消息,说:杜小姐在金庭。 林森回复:知道了。 她看着秒回的信息,忍不住挑了下眉,果然但凡关于杜小姐的,就没人敢不重视。 杜总再忙,在杜小姐的事上都不会含糊半分。 其实最近天娱也出了点事,有个流量女明星背着公司偷偷生了个孩子,孩子不知道是谁的,经纪人跟她是大学同学,俩人一起瞒天过海,想着孩子已经安置在国外,后续也没什么隐患,趁着最近乱,想以后能出国看孩子方便,就主动坦白了。 后来单独开小会的时候方晨辰还记得杜少霆的表情,那张脸还很年轻,但却给人一种强烈的强迫感。 以往他开口骂人的时候虽然让人害怕,但事情一般还有转圜余地,但那天他一言不发,眼神冰冷又锐利。 杜少霆到最后也没发火,给了两个方案:一,两个人一起滚,违约金按合同规定的再加一倍,公司可以替他们捂住这个事。二,三年对赌协议,她如约完成,换她的个人工作室完全独立出去。 俩人当然选了二。 “老板这次怎么这么好说话?”有人悄悄问。 “杜小姐的朋友。” “朋友?我怎么没听说过她还有这层关系?那不得在天娱横着走。” “啧,不熟,统共也没说过几句话,但在杜总这,跟杜小姐搭上点关系的,干什么都容易开绿灯。” “那岂不是人人都想去攀关系?” “这确实,但你也得攀得上啊,不认识的你敢胡乱去攀,小心被打闷棍。” 那人悄声附耳说:“杜总接手杜家的时候才二十岁,大学都没毕业,那会儿谁会把他放眼里,老杜总和杜太太去世得太突然,根本没来得及立遗嘱,能钻的空子可多了,谁都想来分一杯羹抢一块儿肥肉,他不仅能把家业守住,还能短短几年迅速扩张,你以为他是什么善茬?” 私底下没少人说他手上不干净。 衍城大半的娱乐业不管是实体还是虚拟,都有他的影子,衍城的高端会所业务发达,目标人群本来就固定,他入场最晚,却能迅速站起来,这几年生意不好做,别家都在赔钱,只有他稳赚。 杜小姐经常去的那家叫everglow,她常年在那里有个固定包房,有一回有人去闹事,非要杜若枫出来当面说。 杜少霆几乎当即就接到了消息,让她不用管。但杜若枫还是出去了,她身后跟着两个保镖,四五个会所的工作人员,闹事的人推了她一把,经理都快要哭了。 其中一个保镖突然和另一个保镖对视一眼,拖着人去了后门。 据说后来有人见他,在医院躺了一个多月。 所以后来有人夸张说,你惹杜少霆他不会给你留余地,但你惹他妹妹,他很可能不会给你留全尸。 那些保镖也不过是拿钱办事,不会卖命,但关于杜若枫的事,谁也不会袖手旁观,因为非常清楚,杜若枫出事,他们吃不了兜着走,但杜若枫只要没事,不管他们捅出来多大的篓子,杜少霆都会摆平。 他一直贯彻这个宗旨,从没变过。 不少人觉得他手上不干净,大概也是这个原因。 所以方晨辰在这个圈子里工作这么多年,练就了一颗大心脏,什么场合都能四平八稳装老道,但看到兰婷婷在杜若枫面前颐指气使的时候,却无端端冒出一手心冷汗。 啧。 作者有话说: 方姐:血不要溅我身上啊喂(bushi 第6章 Chapter 06 那他去陪谁了 第6章 chapter 06 那他去陪谁了 杜若枫小时候很喜欢参加这种宴会,热闹,快乐,到处都是人,每个人见到她都很热情,夸她漂亮,夸她伶俐,实在没词了,也会想方设法再把她从头到脚夸一遍。 小时候觉得是自己受人喜爱,长大了才知道,除去礼貌和对于金钱的敬畏,他们其实大多数人都不太爱关心她是圆的还是扁的。 爱是一项奢侈品,真正爱她的人其实很少。 就连那些至亲,都未必把她看在眼里过。 据说每个小孩在骨骼快速发育期会经历一次生长痛,那种极速的生长超越了生理承受极限,就会引发疼痛。 她人生的生长痛在十七岁那年,父母的骤然离世,打破了她的象牙塔,她根本来不及适应,就被血腥残酷的一面震慑。 她突然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好残酷好陌生,那些围在她身边的“好人”,突然变成了长着獠牙的鬼魅,仿佛谁都想扒上来喝她一口血。 “以后你跟着二叔吧,公司二叔替你看着,你爸妈留下的东西我帮你保管,以后都还是你的。你还小,什么也不懂,不管你,二叔也于心不忍,我受点累没关系,咱们一家人,就是要互帮互助。”二叔最先赶来,站在病床前满脸悲戚。 “可怜的孩子,以后可怎么办。跟姑姑走吧,姑姑家里虽然条件比不上你家,但肯定不会缺你一口饭吃的。” “你可千万别信他们,都是惦记你那点遗产,你跟了他们,只要他们拿到监护权,你什么都保不住,真到了他们手里,以后你再想拿,可就拿不回来了。律师怎么跟你说的?保险公司的人联系过你了没有?你跟表舅说说,表舅帮你把把关。” …… 每个人都貌似关切地围在她身边,内心里却全是算计,她在一旁看着,只觉得麻木到连哭都没有力气。 好想爸爸妈妈,可再也没有人会摸着她的头说:“别怕,爸爸妈妈保护你。” 无论再痛苦再悲伤,都再也不可能投进妈妈的怀抱了。 一想到这里,她就对这些人充满了恨意。 恨他们贪婪,恨他们算计。 更恨的是,他们还活着,还可以贪婪,还可以算计。 对于骤然失亲的孩子,这样言辞恳切的话,很容易变成一剂安慰药,但她见过真正的爱是什么样子,只觉得他们面目可憎。 她不说话,无论怎么敲打也绝不松口,谁也拿她没辙。 那一阵她见识了太多人性卑劣。 那些假关心倒是里面最温和的了,但不奏效之后他们又改变策略。 那么大一块儿肥肉,谁都想啃一口。 只是没想到,他们自己却先争斗起来。 斗得你死我活,又想起来她,觉得必须要把她攥手里才安心。 她被人各种威逼利诱,甚至被恐吓,出门车子被撞,回家被砸窗户……像是在围追堵截一只幼兽,一边暗地里赶着她入穷巷,一边明面上关怀她,先让她惊惧,再给她怀抱,等她主动投靠其中一个。 每个人都在“关心”她,但每双眼睛里都是贪婪和欲望,谁的手都想伸进她的口袋里摸摸父母那点遗产。 她只是觉得恶心,厌倦。 每天唯一的安慰是陪在她身边的杜少霆,他不怎么说话,不太会安慰她,不会说很好听的话,给她的承诺都严谨且保守,不够动人。 他只是陪着她,眼神里除了担忧还有心疼,可杜若枫却觉得那是她不可失去的温暖。 每次快要喘不过气的时候,抬头去找,他一定就在身边,告诉她:“别怕。” 其实他从小就是个很温和的人。 只是那时候才开始慢慢变了。 变得凶厉,变得咄咄逼人,变得寸步不让。 为了她。 可是,怎么就走到现在这一步了呢? …… “这里一半人我都认识,但那又怎么样呢?他们用着你的时候笑脸相迎,遇到事的时候却躲的比谁都快。所以做人还是要靠自己,只有你站的足够高,别人才会捧着你。亲哥哥都不管用。”兰婷婷目光盯着人群中的每一个,眼神x光似地扫过去,识别哪个人有用,哪个人是没有用的。 她还在埋怨兰瑞平处处掣肘她。 自从去年她被迫退居幕后之后,兰瑞平一次都没有放权给她,她想做制片人,被否了。 她想投资拍戏做监制,也被否了。 她捏着公司的股权想套现出去单干,被臭骂一顿。 就连想买辆车,都被限制了账户交易额,至今没能成功。 究其原因大概是……她从没做成过一件事。 拍戏得罪导演和对手演员,拍广告得罪广告公司,心比天高,但始终不肯低下头看一看自己是站在如何贫瘠的土地。 杜若枫点点头,深以为然,但又有些不以为然。 “你那是什么表情?”兰婷婷“哼”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心里偷偷骂我,也别觉得自己多了不起,你自己干了什么好事你自己清楚,你跟瑞扬的贺总很熟吧?你给了他什么好处,他处处帮你,诺,他就在那里,人老婆跟着呢,你敢过去打个招呼吗?” 贺扬是《浮城》前期投资人之一,帮了杜若枫很大的忙。 说不靠杜少霆,其实还是靠了,但当时她并不知道杜少霆和贺扬认识。 兰婷婷看她表情怔忡,以为她心虚。 冷笑一声,突然拉着她的手腕往那边去:“贺总,贺太太,好久不见。上次您跟我哥一块骑马,我就在旁边呢,您可能不记得我了,因为我不会骑马,也不好意思打扰你们谈正事。但我们杜制片你肯定认识,《浮城》的项目多亏了您呢!” 说完,她笑盈盈地看向贺太太,带着一点挑拨离间的意味。 杜若枫只觉得厌烦。 因为她确实和贺扬的妻子有点误会,她不认识贺扬的老婆,今天是第一次见,但却意外是个熟人。 那还是大学时候,她不习惯跟人一起住,打了报告住在校外,离学校近,但条件一般,为了能多睡懒觉,她宁愿舍弃一些舒适度。 楼栋人员杂乱,但还在可忍受范围。 邻居小姐姐漂亮温柔,俩人作息一致,常常偶遇,傍晚总见她抱着小狗出去遛。 那是一只很漂亮的约克夏,扎了两个漂亮的辫子和蝴蝶结,楼道里看见,她不由自主盯着看。 她小时候也养过一只宠物,叫bobi,是只很像小狗的小猫,那是杜少霆来她家的那一年养的。 他来的第二天,小猫误闯他们的院子,翻进了她的窗台。 它被困在夹缝了,倔强地看着她,它的毛发被晨露打湿,纯白的四肢被泥水弄得脏兮兮的,像第一次站在她家客厅的杜少霆,沉默、倔强,带着点坚硬的破碎感。 于是她把它养了起来。 bobi死在妈妈去世的那一年,遗体停灵在中厅,它半夜钻进去,蜷缩在冰棺的一角,在睡梦中死去了。 以前杜若枫总叫它二哥,开玩笑说这是杜少霆亲弟弟,性格和脾气简直一模一样。 她的家人,统统死在了那个灰暗的十七岁。 后来杜少霆看她伤心,试图想要再给她养一只,但杜若枫却不敢了。 她承受不了分别。 那只约克夏让她想起了bobi,大概看得太久了,小姐姐说:“你可以摸它,或者也可以抱抱它,它很乖,不认生。” 杜若枫和她交换了联系方式。 赵亦旋。 她不是学生,也不是老师,甚至不在附近上班,只是过来度假的。 为什么会来郊区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那谁知道呢。 直到有一天,杜若枫在杜少霆的车上看到那只约克夏。 “朋友的。”他解释。 “女性朋友?”她强忍着不安,旁敲侧击地问,“我认识吗。” “男的。”杜少霆只回答这么一句,“你不认识。” “哦。”那是第一次让杜若枫产生有一天他可能和别人组建家庭的危机感。 杜若枫的脸垮得几乎要掉地上,期望他能多解释几句,可到最后他也没有再多说一句。 再后来他见过好多次他带着那条狗,甚至还带去过办公室。 她甚至都不需要旁敲侧击赵亦旋,某次电梯里遇上,她盯着对方看,对方回视她,笑的温和:“小狗被我男朋友带走了,最近可能没法给你玩了。” 在嫉妒几乎要把她腐蚀的时候,她把赵亦旋堵在了楼道里。 她说:“你和杜少霆什么时候认识的?” 赵亦旋有些错愕,但半晌突然笑了,问:“好巧,世界真小啊。你和杜少霆……?” 杜若枫一向不愿意只把他当哥哥,更不愿意在“情敌”面前用一句哥哥模糊掉她的愤怒,她没有正面回答。 她说:“我喜欢他。” 赵亦旋表情更加错愕,半晌,点点头:“我知道了。” 一拳打在棉花上。 杜若枫感到泄气。 后来很想再次面对面说清楚,但第二天赵亦旋就离开了,她也再没见到那只约克夏。 直到现在,杜若枫才倏忽想明白,赵亦旋说的男朋友是贺扬,而贺扬和杜少霆是朋友。 杜少霆是从贺扬那里拿的狗。 但知道这些并没有让她松一口气,反而有片刻的迷茫。 赵亦旋很早就知道了,贺扬知道吗? 杜少霆知不知道? 大概是知道的吧! 其实她很早就有直觉,他早就就知道了,他只是无动于衷。 但再次证实这件事,她还是感到难言的钝痛。 赵亦旋微笑着看杜若枫,伸手:“若若?好久不见。” 杜若枫心不在焉,但还是点点头,回握对方的手:“好久不见。” 贺扬笑了下:“你哥放我鸽子说要在家陪你,结果你在这儿,那他去陪谁了?” 作者有话说: 哥:我也被放鸽子了呗 第7章 Chapter 07 突然觉得,自己…… 第7章 chapter 07 突然觉得,自己…… 杜少霆醒来看到了杜若枫留下的字条,她说:车钥匙我给你藏起来了,起来给我打个电话,我再告诉你在哪儿。 他哑然失笑,小时候也没见这么幼稚。 电话拨过去的时候她正在路宁那里吃早餐,两个人坐在街边的早餐店,环境嘈杂。 “吃的什么?”他问。 杜若枫顺手拍照片发给他,回答:“鱼片粥。” 餐桌上只有粥和一碟小菜。 “就吃这么点。”略显严肃的声音,非常杜少霆式的口吻。 杜若枫便笑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在跟我爸打电话。” 杜少霆意味不明地“嗯”一声。 其实他的确又当爹又当妈又当哥哥,偶尔还要充当一下人生导师的角色。 这么想着,杜若枫都觉得累。 于是她的笑容淡了些,猛不丁说一句:“其实你这几年过得很累吧。” 所以对她喜欢不起来。 杜少霆声音永远淡淡的,听不出情绪起伏:“没有,不要乱想。” 杜若枫不说话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哥哥,吃完饭再去公司。” 他心不在焉“嗯”一声。 杜若枫显然不信他:“我都给你汇报了,你待会儿也拍照给我看,我想看你吃了什么。” 杜少霆停顿片刻:“好。” 衣服都换好了,他又脱掉了衬衣和手表,挽起袖子,折了三折,走进厨房。 三明治和牛奶,随便对付一下,拍照给她看的时候,她不知道有意无意,随口夸一句:手很好看。 被自己妹妹调戏,正常该是什么反应? 他竟然想象不出来,只好沉默,不知道怎么回答,索性不回。 她却不依不饶:又不理我。 他心烦意乱,扣下手机。 消息叮咚叮咚响个不停,他吃完饭,心绪依旧难平,最后还是看了一眼。 【以前我觉得我可以对你做任何事,因为你说我可以。】 【慢慢的我不是很自信了,我也怕拖累你,让你不舒服。】 【你疼我,我是知道的,但我的心不清白,也是无法骗你骗我自己的。】 【可能我话又说多了。】 【可能我又在为难你。】 【你什么都不说,我只能这样反复地猜。】 【我有时候想,我要亲口听你说你不爱我,说你没有任何想法,说你厌恶我产生这种非分之想。可你这样说了,我又不确定我是不是能承认。说不上是对你更残酷,还是对我更残酷。】 【好吧,我还是在为难你,因为我做不到离开你,只能寄希望你推开我。】 【但想想,你如果忍心的话,我们也不会到这一步。】 【我不知道怎么办了,哥。】 【你教教我吧!一向都是你教我。】 杜少霆依旧没回,只是林森接到他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他身上浓重的低气压。 原本给自己放了半天假,杜若枫不在,他便又去公司了。 临近年末,又遇上暴风雪,几个部门已经放假,其他也大多居家办公,倒是总裁办还兢兢业业坚守岗位。 遇上个卷王老板,底下人也只能苦不堪言。 唯一能给点安慰的是杜少霆这人还算大方,补贴和奖金给的丰厚。 林森很少来公司,跟私人行程比较多,今天送老板来,发现老板又换秘书了,腰细腿长个子高,走起路来摇曳生姿,他看了一眼,忍不住轻叹一声,微微摇了下头。 小姐知道,又该闹了。 她闹脾气也不吵闹,只是一味地折腾自己逼杜少霆就范。 这一招屡试不爽。 苏薇等在电梯口,一路跟着他到办公室去,抢夺这片刻的时间插进去一些可能并不必要但很重要的事,“杜总,天娱那边邀请您参加年会,今年多了不少新面孔,潜力都不错。您看要不还是露一下面。” 之前说了不去。 苏秘书看到他无动于衷的脸,解释:“有一个是杜小姐的……朋友。” 特意提了,那就不是普通的朋友。 杜少霆突兀站定,侧目,眼神凌厉,吓得秘书大气不敢喘一下,心跳差点停滞。 她早有准备地递上文件夹。 “这是他的资料。” 秘书跟了杜少霆不到两个月,对自己的老板还算有一些浅显的理解。 他是个很会抓大放小的人,看起来严厉冷冰不近人情,但只要不犯蠢,真正为他做起事来还算轻松。 很多琐事和不清不楚的事捅到他面前是会挨骂的,一些项目汇报递到他面前,也不过是压在文件堆里吃灰的结局。 他脑海里似乎有一块儿精密仪器在时时刻刻不停地计算如何把每一个人每一件事都利用到极致,包括他自己。 但唯独杜小姐的事,没有小事。 宋思明。 天娱下半年新签的艺人,人气不高。 因为性格有点过于柔和,接受过高等教育,年少家世优越,成年后又家道中落,以至于身上有些自卑和自信杂糅的特质。 内部评估给了挺高的评价,可塑性非常强,但隐患也不少,团队给他制定了一个三年计划,属于近两年打算重点打造的艺人。 天娱是杜少霆一手创办的,但步入正轨后就不怎么插手了,目前负责人是陆铮。 “把陆铮给我叫来。”杜少霆脸色铁青。 - 雪又大了点,宴会厅却纸醉金迷,温暖如春。 杜若枫因为突然情绪的低沉变得消沉和懒倦,她表情有些怔怔地穿过大厅,在偏厅外的露台上靠着,狂风漫卷,天冷得呵气成冰,侍应生看到穿着礼服的小姐站在风雪里发呆,吓得脸色发白,生怕出点什么事,去抱了一沓厚厚的毯子,走过去:“天冷,您披一下吧。” 美人冰冷的面容带着些许疏离和冷淡,微笑起来却又春水化冰:“谢谢,麻烦你了。” “您客气了,应该的,请问还需要什么帮助吗?”侍应生关切地看着她。 “啊,我没事,只是心情不大好,谢谢你的毯子,很温暖。不用管我,我待会儿就离开这里。”她再次微笑,礼貌谦和,说出的话让人信服,于是侍应生点头,“那就不打扰您了。” 人走了,露台就剩她一人,木质的栏杆也冰得像铁,她却抓握着,浑然未觉。 记忆中最冷的冬天在五岁那年,那一年年初到年尾,她不是在生病就是在出事故。 倒也没有什么离奇的故事,只是各种巧合,凑巧都挤在了那一年。 过分的凑巧让人不安。 奶奶带她去见了相熟的大师,大师说了什么,她也听不懂,只隐约记得是说她命格里本该是双生,缺了一半的魂魄,所以残缺不全,身体羸弱,命中孤苦。 给了破解之法,要家里给她找个八字相合的来压一压,填补她缺掉的那一半。 大师给了一个十分具体的八字和方位。 家里除了奶奶,都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觉得这些都是无稽之谈,但爸妈却又有另一层顾虑,担心她身体不好,家里冷清,她真的会孤独。 最开始是要给她找个玩伴的,可某天爸爸在做慈善工作去慰问偏远地区福利院的时候,意外得知一个身世可怜的孩子。 那个孩子的年龄和方位,刚刚好对得上。 但他虽然有亲人,但差不多也算个孤儿,连个确切的八字都没有。 家里争吵了好几回,也商议了无数次,最终还是把他带回来。 两个人的相遇充满各种机缘巧合。 那是她第一次见杜少霆,看起来瘦弱异常,比她大了三岁,个头却和她差不多,他小时候很漂亮,像个小女孩,只眼神是倔强的,坚毅的,仿佛混身竖起防备的幼兽。 妈妈给他起名叫杜少霆,将他生日定在和她同一天,外人一直误解他们是双胞胎,只家族人知道怎么回事。 即便后来他不断跳级读书,个头一窜三尺高,看起来要比同龄人都成熟稳重得多,也没人觉得不对。 但其实他的户口从来不在杜家,爸妈为他准备了一笔信托基金,并不算多,勉强够在他不挥霍的情况下保障他一生无忧。 他们一起长大,一路陪伴,如果顺利的话,等她成年他就要离开杜家了,但谁也没想过,是意外先到来。 于是预定的分别变得不可分离,他们成了彼此唯一的依靠。 他接手杜家的时候顶着巨大的压力,谁都知道他名不正言不顺。 但谁也不敢率先拆穿,撕下杜少霆的皮,那势必成为看热闹的人目光聚集的焦点,那他们内心的小九九将无所遁形。 每个人都揣着脏心烂肺,但还试图保留那一层伪善的面具。 他是她最坚固的盾,于是杜若枫做了他最锋利的刀。 作为家族第一顺位继承人,她在律师和第三方见证人以及几个相熟的可以信任的朋友亲人的见证下,她把杜少霆列为了自己的意定监护人,以委托的形式委托他全权打理公司。 那些年他无论做什么,都受掣肘,谁都想要把他踩下去,但无论别人下多少套,在她耳朵吹多少耳边风,杜若枫只说过一句话:“哥哥,我信你。” 为了这句信任,他快把自己熬干了。 公司被他做的风生水起,她每年什么也不干都有无数的钱进账,毕业了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想不开宁愿折腾自己也不愿去帮他忙,害怕自己一旦插手,他就会想要后退,把大权还给她。 他快乐吗? 杜若枫从没问过,可父母出事啊2以前还能看到他笑,好像很久都没看到过他神态放松的样子了。 杜若枫恍惚了一瞬,突然觉得,自己挺坏的。 因为她心疼还没来得及发酵,她先侧过头注意到了不远处一直担忧盯着她的方晨辰,在沉默两秒种之后,她把毯子拿开了,她指了指方晨辰,眼神带着几分警告,意思是,不许跟我哥说。 但她也清楚知道,这意味着,下一秒杜少霆就会知道。 她又在不自觉地算计他。 真的太坏了,杜若枫。 但她几乎算是杜少霆带大的,所以他要负责。 她这样强词夺理地合理自己的行为,指骨敲着冰冷的栏杆,沉默地等着杜少霆能忍多久不来找她。 作者有话说: 妹:养不教哥之过,对 第8章 Chapter 08 我不为难你了 第8章 chapter 08 我不为难你了 宴会冗长无聊,钟奕明直到最后才露面。 一大帮媒体顿时涌上去。 他同几个主办方交流寒暄,身边众星拱月。 兰婷婷等在附近,十几分钟了,找不到任何机会,急得直跺脚。 方晨辰在旁边一直坐壁上观,一副无能为力并不打算积极争取的样子,兰婷婷才意识自己又打了一场无准备的仗,顿时脸一阵青一阵白。 其实杜若枫提醒过她,这种场合,钟奕明作为重要嘉宾,几乎没有私人时间的。 但兰婷婷不听,她就觉得事在人为。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杜若枫一向不喜欢多管闲事,她从来不劝人第二遍,利落闭了嘴。 但兰婷婷这会儿想起来,只觉得杜若枫早知道等着看她笑话。 扭过头没看到杜若枫,更是火冒三丈。 杜若枫在露台。 方晨辰很早就汇报给了林森,说杜小姐在这里,但后来看杜若枫状态不对,还是亲自给杜少霆打了个电话。 她只有对方的工作电话,秘书苏薇接的,听到是杜小姐的事,径直走向会议室,把电话给了杜总。 “知道了。”他只说了这么一句。 但方晨辰还是松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能处理好关于杜若枫的一切,这种强烈的感觉甚至比相信他的工作能力更盛。 或许……是因为目睹过太多次。 杜少霆对自己妹妹的看重,人尽皆知,以至于很早之前就流传着:惹谁都好千万别惹他妹妹,别以为那是他软肋就敢不要命去戳,怎么死都不知道。 方晨辰本来不想打扰杜若枫,但看她情绪消极低沉,外面风雪肆虐,她披着厚毛毯依旧显得单薄,于是她还是走了出去。 冷风从周身切过,她狠狠打了个哆嗦,只觉得骨头缝里都是冷的,于是眼前人那平静脸上泛出的愁绪便更显得忧郁了。 她开口:“杜小姐。” 杜若枫没有回头,只是说了句:“你跟我哥告状了。” 肯定句。 方晨辰不知道怎么回答,索性闭嘴。 杜若枫费解:“我看起来很叛逆吗?都这个年纪了,为什么所有人都帮着他监视我。” 监视这个词略重。 方晨辰哑口无言,甚至有些恍惚,好像突然才反应过来,杜若枫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她倏忽也觉得自己的行为似有不妥。 “抱歉……杜小姐,我没有恶意,只是有些担心你。我也一直很感谢你,多谢你当年救了我小妹。” 方晨辰有个妹妹,和杜若枫同岁。 方家那年遭受变故,家里长辈无德烂赌,四处欠下高利贷,追债的人手伸向了最柔弱的女儿身上,谎称是母亲的朋友要带她去外地。 女孩犹豫,被强行拖拽,但因为人多,不慎让她跑了,女孩仓皇逃窜,翻越护栏的时候从八楼掉下去,摔在铁皮棚顶,手扣在边缘,指甲都抠出血来,也还是没能坚持住,最后坠落湖里。 杜若枫跳下去救的。 那是父母去世没多久,她还没成年,为此差点被杜少霆骂死。跟着她的保镖因为被她支走而全部惨遭开除,从此她的身上多了两个固定的定位器。 那也是杜少霆第一次对着她发火。 杜若枫:“不用放在心上,没有人能做到袖手旁观。” “但只有您去救了。”寒冬腊月的天气,湖水虽然还没结冰,但却依旧冰冷刺骨,旁边也不是只有她一个,却只有她这么做了。 当时小妹还有外伤,她畏水,如果真的耽误下去,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这恩情,她记一辈子。 “如果你想要联系钟奕明,我可以想办法。”方晨辰主动说。 欢亚的事她早有耳闻,兰婷婷又一直往钟奕明身上使劲,她不用猜都知道她们要干嘛。 杜若枫侧头,神色缓和很多:“谢谢,但不用了。” 没意思。 什么都没意思。 杜若枫回身:“进去吧,天冷。” 自己冻这么久也不说什么,却害怕别人冻伤,其实杜若枫骨子里就是太过良善,所以杜少霆始终严防死守怕她受伤害。 钟奕明径直朝着杜若枫走过来的时候,全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包括眼神里满是不解的兰婷婷。 连杜若枫自己都愣了下。 “怎么不冻死你呢?好好的玩什么忧郁,你来我这边出点什么事,你哥还不砍死我。”钟奕明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杯热水,递给她,“喝了。” 杜若枫还以为杜少霆会来,没想到叫钟奕明过来代管,顿时心情十分不爽地推开那杯热水:“不喝。” 男人一身黑色西装,看起来和杜少霆一般大,但其实要大好几岁。 杜少霆天天就是太严肃,以前就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年纪轻轻看起来就一把年纪。 杜若枫觉得自己没救了,看到什么,首先想到的都是他。 钟奕明过来的时候交代了贴保,人群被隔离在几米外,但目光却全部聚集在这边。 “你离我远点,我可不想跟你闹绯闻。”杜若枫拧着眉压着声音说。 “怎么,跟我闹绯闻委屈你了?”钟奕明长了一张痞脸,看起来不是很正经,尤其笑起来。 “我哥跟你说什么了?”杜若枫声音有点闷,她还是好奇。 “没说什么,就说让我看着你,他待会儿来接你回家。” 杜若枫才终于心情好了一点,顺便抬头问他:“邀你拍戏,你去不去?” “邀我给你擦屁股还差不多,你就这态度?”钟奕明多多少少也听说了,兰瑞平那边旁敲侧击来打听过,经纪人发了话,说他要敢接他就去跳楼。 说实话钟奕明自己都没多大兴趣,杜少霆亲自来,没有足够的饵,他也不会管这团烂摊子。 “省省力气,我跟你透个底,就算你把你哥搬来,我都不会考虑。”那边经纪人在催了,他拍了拍杜若枫的肩,“所以别白费力气了。你哥最近不是跟你物色佳婿呢,你实在闲的慌就找两个青年才俊谈谈恋爱,出去玩一玩,整天折腾自己干什么。我看你就想折腾你哥吧,你累死他算了。” “你说什么?”杜若枫到佳婿两个字脑子嗡了一下,不可置信地仰头。 钟奕明以为自己最后一句话说太重了,找补一句,“知道你肯定本意不是这样,但你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整天又当爹又当妈的操不完的心,你折腾自己他就觉得都是他的错。你开心点,他也轻松点。别趟娱乐圈这趟浑水了。” 钟奕明难得说几句人话,但杜若枫却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那句:你哥最近不是在跟你物色佳婿呢。 其实她看到了,杜少霆的笔记本里有个文件,里头都是些年龄和她相仿的男人的个人信息。 她当时就好奇,没想到是这样。 这一瞬间,她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往脑子里冲,她整个人都在微微发着抖。 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清楚,不拒绝她,却拿软刀子割她,还默默预备着把她往外推。 好,挺好。 她脑子发懵,钟奕明什么时候走的她不知道,兰婷婷什么时候过来的她也不知道,只知道兰婷婷自己踩着自己裙子没站稳却倒打一耙是她推她,她也没来得及反应,只是眼神空茫地看着前方,那巴掌扇过来的时候,她本能反应躲了一下,但侧面看,还是像是挨打了,因为她的情绪看起来很差。 她抬眸看向兰婷婷的时候,眼神终于清明了些,她冷笑一声:“你这么恨我,是不是早就猜到我是杜少霆的妹妹,但不敢相信,也不敢拆穿。” 她逼近两步,仗着身高压制对方,微微俯身看她:“没错,你的黑料是我放的,你走到今天这一步是我间接造就的,你千不该万不该去招惹杜少霆,我不允许他沾上任何脏东西。” 兰婷婷被她眼神吓到,后退半步,想起很早之前听说过的一件事:“你对你哥抱着这种肮脏想法,你哥知道吗?” 爱欲是如此明显,深陷其中的人难以掩藏,连兰婷婷都看得清楚。 杜若枫笑了笑,也不知道是自嘲还是怎么,那笑容甚至有点解脱的意味:“关你什么事。” 她转身就走,越走越快,径直离场。到了停车场才发现,杜少霆已经到了,他坐在车后座,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表情严肃地低头处理邮件,微弱的蓝光映照在他冰冷的镜片上,看起来是一种陌生的生人勿近感。 他在外面和在家里是完全不同的人。 她拉开另一侧车门坐进去,伸手合上他的电脑,杜少霆素来脾气不好,没人敢这么对他,但杜若枫不管做什么,他都一副好脾气的样子,也不管被破坏什么,损失什么。 他只是问她:“心情不好?” 杜若枫低头,胸腔像压抑的气球,快要爆炸了,她深呼吸了两下,再次挑明:“我早上问了那么多,你一句都没回答我。” 杜少霆声音冷静严肃:“若若。” 那是打断她的意思,潜台词是:不要再说下去了。 杜若枫点点头,但却并不买账,直接了当问:“钟奕明说你在给我物色结婚对象。” 杜少霆沉默好几秒,然后坦然认下:“嗯。”像个迂腐的长辈一样,说,“你年纪不小了。” 杜若枫觉得自己大概是气疯了,情绪竟然前所未有的平静,她甚至有点想笑,然后是巨大的茫然和迟来的钝痛。 她点点头:“好,挺好。但我不选,你替我选,只要是你选的,我都认,我结婚了,生孩子了,或许你就解脱了,是不是?好,我成全你。” 杜少霆听出她在赌气,微微叹了口气。 杜若枫却抢先一句说:“我没有赌气,我说真的,我累了,哥,我不想逼你,我想清楚了。” 这一句真诚许多,但杜少霆还是侧头看了她许久,到最后也没法确认她在想什么。 她长大了,心思变重了,不再是那个什么都写在脸上的小姑娘了。 “或许只是雏鸟情结,可能我把目光从你身上挪开,一切都会回归正轨。我放过你,可能也是放过我自己。”杜若枫深呼吸,笑了下,像在喃喃自语,“哥,我不为难你了。” 杜少霆本该感到松口气。 但心情却丝毫没有任何放松的迹象,反而越发沉重。 作者有话说: 哥看完一沓青年才俊的资料:都是歪瓜裂枣,谁也配不上我妹 所以迟迟没有选出来一个合适的介绍给妹妹… 第9章 Chapter 09 想找茬直说 第9章 chapter 09 想找茬直说 杜若枫收到一条短信: 【你真的以为我拿你没办法?】 附带一张照片,是周周裸着上半身背对镜头和人接吻的画面。 打了很大的马赛克,但杜若枫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天娱第一个签的艺人,当年差点被埋了就是因为这张照片,后来多次被扒出来翻炒过,但都不了了之,一方面是杜少霆手段硬,一方面是周周自己争气,戏好,人品也好,积攒的口碑替她抵消掉了很多负面消息。 这张照片大概有个十年了,照片上是她出道前和初恋男友的,也是那个人渣自己爆出来的,他手里有很多亲密照,当初拿来卖钱,是杜少霆一张一张买下来销毁的,这张至今清理不干净,也是因为是最先传播出来,范围太广。 不过经历了好几轮的稀释,到现在相信的非常相信,不信的也就只当是假的了。 但黑料这种东西,反复炒作可能会稀释掉,也有可能在不断累积中一瞬间点爆,这个圈子一向残酷,风向瞬息万变,谁也不敢说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杜若枫眯了下眼睛,用一个新号发来的消息,但不用猜她都知道是兰婷婷。 她也清楚兰婷婷什么意思,多事之秋,娱乐圈大震荡,趁机浑水摸鱼放对家黑料的也多不胜数,目前天娱还算安稳,但放一颗炸弹进来,会引发什么多米诺骨效应,谁也不能预料。 杜少霆的强硬这些年没少给自己树敌,但轻易不会有人敢来跟他碰,心狠手黑的人往往底线也低,真拼起来,多半是要杀敌八百自损一千。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太乱了,是敌是友分不清,到处都是点炮仗看热闹的,真挑出点事儿来,根本压不下去,且很难溯源。 「你的诉求是什么?」杜若枫思忖片刻,回她。 「我要你退出《浮城》这个项目并且仔细交接保证投资方不撤资,当面鞠躬跟我道歉,联系媒体撤销你对我的所有抹黑,然后辞职离开欢亚,滚出a市。我对你够宽容了吧?」 「可以。」 兰婷婷许久没说话,大概是没想到她会答应的这么爽快,反而不知道怎么接话。 杜若枫握着手机,抬头看了一眼虚空。 快到家了。 疲惫让她感觉一种浓重的厌倦,以前觉得家是港湾,难过了孤独了累了都想回去。 其实只是因为家里有杜少霆。 哥哥。 这两个字曾经是她觉得最温柔的文字,可到头来变成尖刺扎在她胸口。 “我今晚回望海住。” 是她那栋小公寓。 杜少霆再次沉默,以前总反复想要划开些界限,但真到这一步,他却感到一种浓重的不安和自责,明知道这样是最好的结果,但却能听到自己内心不断妥协的声音:为什么要这么逼她呢?两个人相依为命这么多年,放她一个人,他真的舍得吗? “我送你回去。”他最后也只是这么说。 杜若枫倒是没拒绝,点点头:“嗯,谢谢。” 很礼貌,很客气,也很疏远。 这是她第一次跟他说谢谢。 杜少霆的喉咙像是堵住了,半晌才说一句:“若若,不要赌气。” 杜若枫笑了下,摇摇头:“没有,你放心哥哥,我没那么幼稚,我也不会怎么样,你还是我最亲的人,只是总要给自己画条界线,好时刻提醒自己不要迈过去。哥,我也没别的办法了,没有要疏远你的意思,可你说的对,我长大了,该有点分寸。我为难你了,我知道。以后不会了。” 她语气真诚,杜少霆哑口无言,平日里的强势荡然无存,像个孩子到了叛逆期但无能为力的老父亲。 何况孩子看起来是懂事了,他明明应该感到欣慰的,却实在高兴不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也没能想出什么说辞,只是叮嘱:“一个人住别应付自己,我叫静姨来照顾你,你不喜欢她住家里,就让她住楼上。” 他把楼上楼下都买了,原本只是预备着怕她觉得吵。 杜若枫点点头:“好。” 她再次微笑,好像又回到小时候,她脾气一向很好,但带着些微的疏离,跟谁都保持着礼貌客气的距离感。 她从小就跟他最亲近,有时候连爸妈都会嫉妒,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有这种待遇。 “晚安,哥哥。”她退开半步,笑容浅浅。 “晚安。” 他目送她下车,不放心,还是推开车门走下去,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的距离,一直送她到进电梯。 杜若枫也没说什么,表情始终淡淡的,电梯门合上的时候甚至还在对他笑,挥挥手:“再见,哥,回去吧。” 那样平静的温和的不带任何不舍和赌气情绪的告别,好像很久没有过了。 她总是用一种挽留的眼神看着他,每次都要说:哥哥,我不想你走。 他每次都要安抚好几遍,每次都要保证:我很快会再来看你。 她才能放他走。 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情绪,到最后只感觉到一种难言的怅然若失。 杜少霆原地站了很久,久到杜若枫发消息告诉他:我到家了哥哥,路上注意安全,早点休息。 他手指悬停在对话框很久,想说自己一个人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想说想家了随时回去,想说……想说的太多,不放心的也太多,但她刚学着要从他身上移开目光,他的关心大概也是一种负担,于是最后只回了句:好。 他转身,跨过旋转门,被风雪灌了满怀,又想叮嘱她出门记得穿厚一点,风雪太大记得叫司机来接,别自己一个人开车,不安全。 旋即又摇头,怎么操不完的心。 可思来想去,还是担心,于是靠在车头烦躁地抽了根烟,路灯斜斜打在他身上,呢料的大衣挡不住严寒,彻骨的冷意削不掉他的忧心,于是仰着头,不知道怎么办了似的,徒劳看着那盏亮着灯的小窗。 不知道过了多久,灯暗了。 大概是睡了。 他也该回去了。 拉开车门坐进去,司机小声请示:“先生您去哪儿?” 想说回家,可那房子,她不在了,顿时就觉得冷冰冰的。 “去公司吧。” 这个时候了,最忙的部门也早就下班了,总裁办一个人都没有,他只开了一盏台灯,坐在偌大的办公桌前,第一次感觉到茫然无所适从的空落。 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手机又响了,他立马拿起来看,只是一条扣款短信,她半夜不睡觉在网购。 她手里几张卡都是他的副卡,她很少动,只一些大额消费会从上面出。 手机断断续续响了好几下,都是一些扣款信息。 他就那么盯着看,猜测她此时的心情。 想给她最好的,想满足她一切愿望,想让她无忧无虑一辈子幸福快乐,但好像总是差一点。 消息停了,她以往会高高兴兴分享自己买了什么东西,今天一句话也没有说。 他点开她朋友圈,看到一条最新动态。 一张合照,四五个人,有男有女,在她望海的公寓里。 刚结束一场聚会。 桌面散落酒瓶和吃食,目测都喝多了。 合照里她笑得很灿烂,心情看起来不错。 她的朋友她都认识,从学生时代就玩在一起的只有两个,梁思悯和路宁,其余都是泛泛之交,照片上的几个更是陌生。 他蹙眉沉思许久,扣下手机,闭目仰靠椅背,久久没动。 算了,她大了。 要学会放手。 她好不容易享受自己的生活,不围着他转。 管太多是病,杜少霆。 一个小时后,突然的一阵心悸让他认命,电话还是打了过去,想确认她安全。 响铃三秒,杜若枫就接了起来。 “哥?有事吗。”她声音带着鼻音。 “宝贝,大半夜谁的电话啊。”那边隐约传来声音。 听起来是个女生,不能确定是照片上哪个,跟她关系如何,但显然跟她一起睡的。 这种陌生的失控感让他焦躁。 “嗯,我哥,没事你睡吧。” 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她下了床,去阳台:“我朋友睡了,我出来跟你说。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她的声音很平静,带着点被吵醒的慵懒。 片刻后,似乎没等到他回答,她恍然想起来,“是因为我刚买东西吗?不好意思啊,用错卡了,我有钱,也不买什么贵重东西,给朋友选了几件礼物,下次我注意。” 很礼貌,很客气。 很……让人不爽。 “跟我客气什么,我的都是你的。”他的语气低沉,转折生硬地说,“不要随便带陌生人回家。” 杜若枫笑了下:“不是陌生人,我的几个朋友,a市认识的,回来过年,你不认识。以前在你那边住,他们不好意思去家里,今晚他们正好在附近,就来玩一会儿,太晚了我就让他们住下了。” 她已经不把那里称作家了。 杜少霆想说,你的朋友我就没有不认识的,a市他很少去,但不代表他知道的少。 又是你哪门子朋友。 可这样说太咄咄逼人,虽然她一向不在意他管太宽,但这么直白地说出自己对她全方位掌控,还是有些过分。 孩子大了,是会对家长撒谎的。 杜少霆闭了嘴,到最后只说出一句:“照顾好自己。” “会的,谢谢哥。”她语气温和,“那我睡了,再见。” 又说谢谢。 啧。 杜少霆挂了电话许久,都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在不爽什么。 他打开电脑,开始处理一些积压的工作,靠工作来麻痹自己。 直到天蒙蒙亮才去休息室躺了一会儿。 做了个梦,梦到她结婚,同新郎交换戒指,对方站起来和她一般高,他顿时觉得天塌了。 哪来的歪瓜裂枣,也配? 他猝然惊醒,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吐出一口郁气。 他翻开笔记本把那份衍城适龄青年才俊的资料文件从头到尾又看一遍,最后得出十分刻薄的结论:一群残次品。 他把文件发回给梁思谌:衍城就没几个条件过得去的男的? 这份资料还是梁思谌托人整理的,内容之全面,人员之精挑细选,几乎是按照丈母娘选女婿的标准来的,身高一米八是硬性条件,五官端正是最基础的,家庭资产远低于杜家的都不在考虑范围内,全都是父母健在家庭合睦资产丰厚加自身硬件软件都过得去的,有个条件非常好但兄弟三个家庭稍微不那么和谐的他都没敢放进去。 衍城就算来个青年才俊选秀101都不会比这个目录更权威了。 梁思谌也重新翻了一遍,然后回他:你想找茬直说。 作者有话说: 梁思谌:我真服了啊…… 第10章 Chapter 10 别难过了,哥哥…… 第10章 chapter 10 别难过了,哥哥…… 宿醉,第二天留宿的客人都走了,杜若枫还没起。 浑身酸痛乏力,她只当喝多了后遗症。 梁思悯把杜若枫从被窝里挖出来的时候,她正在发着烧,高烧三十九度二,再烧下去估计就要烧傻了。 “醒醒,若若?怎么回事啊,烧成这样也不知道叫人。”梁思悯一边拍她脸,一遍扒她眼皮,生怕她是昏过去了。 早上联系她出门去吃早饭结果一个小时都没得到回复,正好离得不远就过来找,没想到她竟然发烧成这样。 她忙活半天才想起来给杜少霆打了个电话,急切说:“若若发烧了,你过来一趟,我弄不动她。” 杜若枫像是惊醒似的,颤了一下,鼻音浓重地哼出一口热息,挣扎说:“不用了,我叫了裴医生,待会儿就过来了。” 说完又接过电话:“哥你不用来,我没事,待会儿约了人,也不方便。” “生病了不好好休息还要干什么?约了谁?”杜少霆的声音冷冰冰的,带着些微愠怒,才一晚上没见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了。 刚生出一点放手的心思顿时烟消雾散。 恍惚又想起她昨天在那里吹冷风,不该放任她不管的,怪他大意了。 “一个朋友,你不认识。” 对面模糊传来梁思悯微弱的气声:“宋思明他哥?不好吧……” 声音到这里就断了,大概是被捂住了听筒,过了片刻,杜若枫的声音又传来:“哥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你忙你的吧。” 说完就挂了。 杜少霆喘出一口浊气,扯了下发紧的领带。 裴舒朗他有什么不认识的,追她追到大学去,医科大学在她学校隔壁,可他不知道前两年是在旧校区上课,离了十几公里远,但他还是每周去一趟,找各种借口偶遇。 存了什么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只有杜若枫那种纯良无害的人才会相信他真的只想和她交朋友。 他那个弟弟宋思明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兄弟俩没少在她面前晃悠,一脉相承的不要脸。 - 宋思明被叫去总裁办公室的时候一脸忐忑,他最近觉得老倒霉了,前几天陆总才刚叫他谈完话,问了他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不过最近圈子里乱的很,各种丑闻频发,他想公司摸底也是正常的,就老老实实都交代了。 他家庭关系还是有点复杂的。 爸妈都早早离婚另嫁另娶了。 他有个同母同父的哥哥,哥哥叫裴舒朗,至于他为什么姓宋,也不是随妈姓,是随了后爸的姓。 爸妈已经离婚了,但他妈嫁给后爸的时候,还怀着前夫的孩子,而他后爸毫不介意,他妈为表感激,就让前夫的孩子跟后爸姓了。 所以裴舒朗和宋思明虽然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却从小出生在不同的家庭。 且这事儿前夫一家都不知道,是后来宋思明跟亲爹长得越来越像才东窗事发。 老裴和老宋势同水火,宋思明和裴舒朗亲兄弟相见分外尴尬。 “不过陆总您放心,虽然他们关系一般,但不是拎不清的,不会闹出什么事,我和我哥关系也不错,没有什么隐患。” 但陆总看起来还是愁眉不展,“感情问题呢?” “我单身,之前就谈过一次。” “谈过一次?”陆铮问。 宋思明点点头,不是很好意思:“应该也……没什么,上学时候谈的,比较懵懂,人挺好的,也没矛盾,和平分手,她家庭好,性格也好,也不会做什么的,估计人都不大记得我了。” 陆总的眉头拧得越发深,宋思明后背起了一层冷汗,心道形势这么严峻了吗?这点事竟然也叫事? 思来想去,搜肠刮肚地为自己辩解了两句:“人现在在国外都定居好几年了,我俩这辈子估计也不会有交集了。” 陆总听到国外定居莫名长舒了一口气,只要不是杜小姐,一切都好说。 他拍了拍宋思明的肩,似乎有什么想说的,可嘴巴张合好几次都没能说出点什么,最后莫名其妙问了句:“你跟杜小姐也认识?” 杜小姐…… 宋思明恍然,再次不太好意思地点头:“算……也不算……我俩中学时候同班同学,后来就没怎么联系了,去年她拍戏要借我家房子,我们约着吃过几次饭。” 陆铮仿佛是不信,追问:“没了?” “没了。” 到最后也没告诉他问这些干嘛,心事重重地让他走了。 这才过去一天,没想到大老板会找他。 宋思明敲开杜少霆办公室门的时候,杜少霆正靠在落地窗前抽烟,听到敲门声扭了下头,打量他片刻,说:“坐。” 宋思明不敢坐,也不敢不坐,这还是他第一次面对面和杜少霆说话,上学那会儿就觉得杜若枫她哥吓人,气场太强,说话做事都强硬,让人发怵。 “跟你哥打电话。” 啊? 宋思明没听懂似的,仰着头看了杜少霆好几秒,意识到对方应该不会跟他开玩笑,吞咽了口唾沫,掏出手机拨给裴舒朗。 然后再次抬头,意识是:然后呢?我要干什么?这是怎么了? “不管他说什么,把他约出来。现在,立刻。” …… 杜若枫迷迷糊糊又睡着了,半梦半醒着,大脑一片混沌,她听得到梁思悯在她旁边说话,可无论如何都难以集中注意力,听在耳朵里一片模糊的嗡鸣。 梁思悯握着她的手,时不时拿冷毛巾给她擦一擦,她知道是悯悯,可还是恍惚会觉得身边是杜少霆。 像回到小时候,那会儿经常生病,家里有家庭医生,照看她的阿姨也专门请的有医学专业背景的,可她挑剔、认生,生了病只让杜少霆靠近。 只比她大三岁的哥哥,便承担起了不该他担负的责任。 那时候年纪小,不懂得恩情是种枷锁,也不管他是出于报恩还是真心疼爱,只记得他对她的好。 他比她自己都了解她。 裴舒朗来了,拎着药箱,梁思悯请他进来的时候,打量他片刻,从他那关切的眼神里看出他对若若还是有意思,不由好奇,杜若枫以前十分划清界限,怎么这会儿反而让人登堂入室了。 “裴医生。”梁思悯请他去卧室,“辛苦你跑一趟了。” 裴舒朗笑了下,神色坦荡,“应该的,做医生的是看不得病人受苦的,就算是陌生人需要,我也会义不容辞。何况我和小枫认识这么久了。” 梁思悯也笑:“裴医生宅心仁厚。” “不敢当,不敢当。” 两个人十分生硬地客套寒暄,梁思悯带他进了卧室,杜若枫不常在这边住,整间房子跟个样板房似的没有人气,卧室里也没什么居住痕迹,跟酒店也没两样。 裴舒朗弯腰查看她状态。 “刚量过体温,一直在三十九度以上。” 裴舒朗有些担忧地叹气,低声询问杜若枫:“有没有别的地方不舒服?” 杜若枫有气无力地抬眼,眼前似乎有重影,恍惚看到是杜少霆在叫他。 但脑海里依旧清楚,这不是他。 但又放纵自己沉溺在那片刻虚假的幻觉里。 她知道,她只是太想他。 她抬了下手,想触摸那个虚幻的人,可也清楚他并不在,旋即又放下了。 努力保持理智,叫了声:“裴舒朗。” “嗯。”裴舒朗第一次听她完整叫自己名字,有点疏离和冷淡,但意外很好听。 “还有哪里不舒服?”他再次问。 杜若枫的呼吸粗重,整个人被烧得通红,有气无力说:“没有。” “你可能还是得去一趟医院。”裴舒朗面露担忧。 “我不想去。”杜若枫把脸埋在被子里,声音带着几分赌气和撒娇意味。 裴舒朗印象里的杜若枫都是温和但疏离的,从来见过她这个样子,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作何反应,只好抬起头看梁思悯。 梁思悯叹了口气,趴过去摸了摸杜若枫的头:“听医生的,好不好?” 杜若枫抓住梁思悯的手,贴在自己滚烫的脸上,艰难地睁了睁眼,又疲惫地闭上,声音都哽咽:“我不想去医院,悯悯。” 父母去世后,她就害怕医院,梁思悯越知道这回事,越觉得心疼。 “好好好。”她又抬头去看裴舒朗,意思是,你想想办法啊。 两个人面面相觑,各自为难。 突然,裴舒朗接了个电话,是宋思明打来的,着急忙慌说:“哥你快过来,有急事,十五分钟,快点,你不来我就死定了。” 什么鬼?裴舒朗还没开口骂,宋思明就挂了电话,然后给了他一个地址。 倒是不远,但什么急事非要赶这么紧。 他打电话回去,却已经没人接了。 也不知道在搞什么鬼。 俩人关系还行,但毕竟不是一起长大的,没什么共同语言,也没有多深厚的兄弟情义。 可挂了电话,裴舒朗还是内心不安,万一真出点什么事,他真没办法跟爸妈交代。 算了,还是去看看。 裴舒朗抱歉地看了一眼梁思悯,快速给杜若枫做了个物理降温,开了点药,写了注意事项,叮嘱她过会儿还是没退烧,务必去医院。 “我有点急事,真的对不住了。我得先走了。” 梁思悯点头说了好,然后裴舒朗就急匆匆走了。 “还以为他那么喜欢你,肯定是你重要,没想到一通电话就被叫走了。”人走了,梁思悯吐槽一句,“男人的深情都是假象,事实上你可以排在任何事后面,这世上我看唯一能把你当眼珠子呵护的,只有你哥一个。如果是他,就算说下一秒不去会死,他都要先照顾好你。” 杜若枫再次把脸埋进去,小声嘀咕:“可他不要我。” 梁思悯也不知道怎么安慰,这是个无解的命题,她主观上绝对支持自己闺蜜,可客观上也非常清楚以杜家现在的局势,打破平衡很容易全面崩盘,俩人在一起几乎是件不可能的事。 梁思悯沉默片刻,也只好说一句:“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吃的药里有安眠的成分,杜若枫闭上眼没多会儿就坠入梦境。 但睡不踏实,迷迷糊糊的,还是能感觉到梁思悯不停地给她贴退热贴,擦手,量体温。 她做了好多的梦,碎片的,连不起来的,可大约都是年少时光的碎片,明媚又忧伤。 好怀念以前,无忧无虑,不识愁滋味。 那时候杜少霆和她形影不离。 “梁思悯”又在给她擦脸,她突然就哭了。 那双手又温柔地替她擦掉眼泪,问她哪里不舒服。 她指了指自己的心脏:“好疼,好闷。” 对方沉默了,她以为“梁思悯”没听懂,抓了那双手按在自己胸口:“我喘不过气。” “若若,我们去医院好吗?” “我不去。”杜若枫睁开眼,眼皮烫的要命,呼出的浊气也是烫的,她抿了抿干裂的嘴唇,突然说了句,“我哥不要我了,悯悯,我没有家了。” “没有不要你,怎么会不要你。”杜少霆擦掉她的眼泪,俯身把她从被窝里挖出来,什么界限什么分寸,他早已经无暇顾及,只是恨不得给自己两耳光,为什么没照顾好她。 他给她穿衣服,穿鞋,触摸着她滚烫的身体,听着她几乎烧昏了头出现了幻觉的喃喃自语,两只手都发着抖。 “若若,你看看哥,我们去医院。” 杜若枫终于睁开眼,意识清醒了一瞬,汹涌的眼泪顿时落下来,她哽咽着,眼神迷茫:“哥……” 好像在说,你怎么在这儿,又像在控诉:你怎么才来? 那一瞬间她的委屈和难过,风暴般呼啸着朝他砸过来,愧疚把他淹没,他轻轻把人拥进怀里:“别难过了,哥哥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章 Chapter 11 姓裴的是不是有…… 第11章 chapter 11 姓裴的是不是有…… 杜若枫最后还是去医院打了一针退烧针。 杜少霆开车带她回家,离家一天,就又被带回去,她没拒绝,但比以往要沉默客气一些。她主动说:“你忙,不用一直陪我,让静姨住家里吧。” 没有预留保姆房,但有一个客房,杜少霆沉默许久,才点了头:“好。” 静姨跟了杜家十几年,从还在旧宅的时候就在了,杜若枫从记事起就是静姨在照顾,说起来比杜少霆还要早一点来家里。 “小姐,怎么给自己搞成这样子呀。”静姨一进门,东西都没来得及放,先过来帮她把滑落在地上的毯子捡起来给她盖好。 杜少霆已经走了,被杜若枫以自己要睡了赶走的。 其实没睡,只是不想看见他,这会儿窝在客厅沙发上看电影。 有一天自己竟然会觉得跟他待在一起不知道怎么办,也是稀奇。 杜若枫笑了笑,看着静姨,突然就很想妈妈。 如果爸妈还活着多好,他们一定知道该怎么办,哥哥也不用这么操心,或许就不用这么压抑痛苦了。 “静姨我没事,突然把你叫来真是不好意思,孙女该想你了吧。”她说,“你把她带来也行,还热闹一点。” 杜若枫脾气很好,但总是莫名带着几分疏离,静姨忙摆手:“那怎么行,小孩子没分寸的,有人照顾她,你就操心了。你就是心太善,总替别人着想,什么都自己扛着。自己舒服了才最重要呀。你和少爷对我够好了,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能替你做点事我不知道多高兴呢。” 心太善…… 杜若枫都快信了。 她每天表演着关切、热心,有时候更像是一种既定的程序,她内心里冷漠荒芜,真正关心的只有杜少霆,但对他,也充满了占有和算计。 我其实是个很坏的人。 她在心底评价自己。 其实今天杜少霆的一切反应都在她预料之中,看他痛苦难受她就得逞了。 善良?她跟心善怎么也不沾边才对。 静姨的孩子都结婚生子了,前几年给她生了个孙女,杜若枫还包了个大红包,那小孩她见过几次,乖乖的,很爱笑,看起来总是很开心。 那会儿杜若枫说:“我以后也能生个女儿就好了。” 杜少霆拧着眉教训她:“你才多大,我可不想那么早当舅舅。” 舅舅……杜若枫脑海里想的,其实是和他的孩子,闻言顿时垮了脸,因为他一句话,莫名联想到他可能将来会和别人结婚生子,那不如杀了她算了。 因为这句话,她好几天没理他。 他只当她闹小孩子脾气,只是哄着惯着,但也不是很在意她到底因为什么闹。 …… 杜若枫生了病,只能窝在家里发呆,脑海里反反复复想的都是她和杜少霆那点事。 越想越觉得失望。 越想越讨厌自己。 或许他说的对,她把目光放在他身上太久,以至于给两个人都套上重重的枷锁,他痛苦,她也好过不到哪里去。 “裴医生,你周末有空吗?”杜若枫给裴舒朗打电话。“想谢谢你,请你吃个饭。” “小枫你太客气了,我也没帮上什么忙。不过我很愿意和你一起吃饭。” “那说好了,我到时候发你地址。” 几天后。 马上过年了,到处张灯结彩,梁思悯跟季旸出国度假去了,路宁最近跟她老公闹脾气,被收拾了,这几天都没出门。 “周承琛这种控制欲强又古板闷骚的,床上多半不是人,可怜我们小路宁,遇上个大变态。”程叙来家里看她,说起这个,表情浮夸。 杜若枫笑:“你又知道了?” 程叙跟梁思悯比较熟,路宁和杜若枫是后来才跟他熟悉,但相处这么多年,也算是共同好友了,他创业开了家情/趣用品公司,致力于研究男女床事,每天兴致勃勃开发新品,然后打包送给各位亲朋。 只杜若枫每次拒收,表示自己还是黄花大闺女,用不到。 “单身才更要用好不好?怎么能缺少科技温暖的陪伴,自己一个人更要幸福快乐。” 他像个无良销售,见缝插针地推销自己的成果。但他也有点怕杜少霆,生怕被这位妹控狂魔追着砍,所以从不敢强求。 这次是路宁和梁思悯都不在,程叙才来骚扰她,他公司最近在研究s/m道具,送了她一套小皮鞭和一些杜若枫叫不出来名字的捆啊绑啊的东西,质地柔软,倒也比杜若枫以为的要温和许多。 “你就不能找点有需求的帮你试?你给我有什么用,我给谁用?我总不能自己捆自己。” 程叙叹了口气:“唉,你不懂,我只是在向我的朋友分享我的成就和喜悦,你们的见证对我来说意义重大,你收着嘛,总有一天会用得上的,你哥要是问起你就说是……剧组道具呗。这多好看啊,简直就是艺术品。” 程叙跟家里关系一般,自从创业做这个之后,家里更是觉得他有辱门楣,恨不得跟他断绝关系,所以他大概只是孤独寂寞,找个借口跟朋友联系吧! 作为和哥哥相依为命但却因为抱着一些见不得光的想法而时常感到孤独无助难以宣泄的人,杜若枫能理解那种复杂难言的情绪,于是她接受了这些东西,放进卧室里,找了个隐蔽处藏了起来,虽然也没人会进她屋子,但她自己都觉得别扭,还是藏了藏。 腊月二十八,马上就是除夕,程叙送完东西,就说要去舅舅家吃饭了,杜若枫送他离开,然后去赴和裴舒朗的约。 杜若枫没叫司机,让程叙送他过去的。 裴舒朗已经到了一会儿了,坐在餐桌前,神情略显恍惚,不太相信,杜若枫会主动约他,以至于看到杜若枫朝他走过来,坐下,才稍微有点实感。 “我以为你会一直拒绝我。”裴舒朗微笑,“想约你吃饭,真的是很难一件事,我都不敢抱期望了。” 他没装模作样,直白地把两个人的关系挑明了:我追过你这么长时间,没办法把你的邀约当成普通的朋友相聚。 杜若枫早就退烧了,但脸色看起来还是苍白,可苍白也漂亮,美得惊心动魄,也很有距离感,以前还有点想法,后来裴舒朗都觉得自己有点不自量力。 杜若枫看着他,嘴角挂着很淡的微笑,等他说完,低声说:“其实我挺喜欢你的……” …… 杜少霆出差东欧三天,行程密集到挪不出一顿饭的时间,但还是见缝插针地全方位关心一下妹妹的饮食起居身心健康。 司机保镖会汇报她每日行程,恨不得具体到几点几分几时几刻去了什么地方跟谁见了面说了什么话。 静姨的经验更丰富,知道杜少霆就连杜若枫每天喝了几次水吃了几口饭都要清楚,于是每天汇报的信息更是具体到餐后水果吃了几口。 林森跟在他身边,把这些都尽收眼底,委婉提醒一句:“杜总,我那天看到一句话,是说学会放手,是父母一生的课题。杜小姐不小了,您这样会让她太依赖你的。” 杜少霆蹙眉,一脸你懂什么的表情:“她就是太独立了,才会什么人都敢往她身上扑。” 他刚知道裴舒朗和杜若枫一起吃饭的消息,正气不顺。 那不是个良配,骨头软,做事犹犹豫豫瞻前顾后,当初被他吓一吓就屁都不敢放,实在不堪托付。 况且就他那点家产,都不够给若若买辆车。 他现在是做什么? 哦,医生,是个很光荣的职业,但可惜那点工资给她零花估计都不够。 身高也凑合,站起来也就比她高半头,将来生个孩子随了他也是个丑。 不能忍。 ——我其实挺喜欢你的。 “她真那么说了?”杜少霆第四次问保镖。 保镖第四次回答,声音都不是很自信了:“大……大概是,小姐不允许我们靠太近,也可能……听岔了。” 不可能。 杜少霆烦躁地拧着眉,看了林森一眼:“你老婆怀孕了是不是?” 林森实在不清楚话题怎么突兀转到自己身上的,但还是垂眸应了声“是”,“已经生了,孩子三个多个月了。” 杜少霆每天贵人事忙,倒还记得下属的私事,恍然道:“也是个姑娘,我想起来了。” 林森点头:“是的,杜总,我跟你说过,您还给孩子包了红包的。” 虽然是秘书准备的,但以他的名义,就代表着关切了。 杜少霆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语重心长道:“女孩子操不完的心,你以后就知道了,你金尊玉贵养着,什么癞蛤蟆都想上来舔一口。” 林森:“……” 无言以对,只能沉默。 他在内心吐槽,对你来说,大概全世界的男的都是癞蛤蟆。 你这有一百万能给杜小姐花一百万,自己去喝西北风还要担心给的不够的,谁比得上? “裴医生还是不错的,年纪轻轻就是主治医师了,去年还评上了衍城十佳青年,未来可期。” 杜少霆表情凝重,言简意赅地给出评价:“丑,矮。” 林森再次沉默了。 什么时候见过总裁这么刻薄? 宋思明出道后以美貌著称,演技欠费到辣眼睛都还是收获了一众的迷妹,可见那张脸还是相当权威的,而裴舒朗和他有六七分像,样貌上几乎没什么短板,唯一的短板大概是眉眼间距略宽,显得人不是很机灵。 不过如果以杜总和杜小姐做参照物,那确实这世上能称得上美貌的不多。 杜若枫晚上接到消息,说杜少霆七点的飞机到机场,大概八点到家,说给她带了礼物,问她吃饭没有,想吃点什么,他顺路带回去。 杜若枫等林森讲完了,才微微撇了下嘴,八成是静姨告状她晚饭没吃,他才会这么问。 “不用,我晚上和朋友约了饭,大概十点左右才回来,他回来就好好休息吧。” 林森颇有些意外,以往每次杜总出差回来,杜小姐都会很开心,不管在做什么,都会第一时间回家,这还是第一次明明在家,知道他要回来还选择出门。 “跟裴医生约了吗?”林森说出口后忍不住咬了下唇,完了,说漏嘴了。 杜若枫倒是浑不在意,“嗯”了声,“他搬新家,我去给他暖居。” “这……不太好吧?”林森关切道,“很晚了,你在外面,杜总会担心的。” 杜若枫只是平淡说了句:“已经约好了。” 林森沉默了好几秒,开口:“那好的,你注意安全,随时跟……跟保镖或者我保持联系。还有你顺便吩咐一下阿姨煮点养胃的粥,杜总他胃病犯了,不肯吃药,你知道的,他脾气犟,我也拿他没办法。” 挂了电话,林森无助地看着杜少霆,总觉得他下一秒就要冲去裴舒朗家里把他乱刀砍死了。 “大晚上的暖什么居,姓裴的是有什么病?”杜少霆刻薄道,“大过年的不跟家里人在一起,乱约什么。把他电话和地址给我。” 林森一个头两个大,只能安慰:“杜小姐知道你胃病犯了,不一定会去的。” 应该……吧!如果真走了,林森不敢想今晚会是什么腥风血雨。 杜总这人发起病来才不管什么道德礼仪,在杜若枫的事上他向来不吝啬手段。 “多事,你跟她说这个干什么。”杜少霆成功被转移了注意力,但却又蹙起眉,因为这个胃上的毛病她没少跟他闹,觉得他不爱惜自己,他每次都忍着,从不在她面前表现出来。 林森心道,自己不是急的昏了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不然她真走了,你今晚还睡的着吗? 人一起吃个饭你都把人从头到脚批得体无完肤,真进了家门,不得追上门去砍人。 一路上,杜少霆都没敢问保镖她出门没有。 怕她真走了,又怕她没走。 他回家,站在门口停顿了好几秒,才打开房门。 客厅是暗的,他垂着眸,叹了口气,才换鞋进门。 那一瞬间觉得自己像个空巢老人,突然意识到,如果哪天她真的嫁人了,自己大概就是这么度过一辈子了吧,每天毫无期望地推开门,然后一个人孤独终老,或许每天还要提心吊胆,担心她在外面过得不好,担心那人不够包容体贴不会照顾她,担心她不幸福、不快乐…… 一想到这些,他就像失去了浑身的力气,换个鞋换了三分钟,才拖着沉重的躯体站起身。 走了两步,绕过玄关才发现餐厅灯亮着,他缓慢而迟疑地又往前走了两步。 杜若枫正在熬粥,表情有些懒散地靠在那里翻看平板的食谱教程,察觉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他一眼,看到他脸色很差,误以为他胃疼得厉害,有点生气说:“也不知道有多少工作要忙,你以为自己是机器人吗?” 冷风从他周身极速褪去,砂锅氤氲的热气仿佛吹到了他的胸口。 “……别听林森瞎说,我没事。”他沉默许久,才开了口。明知故问,“不是要去朋友家?” “好多人呢,不差我一个,我怕静姨拽不住你,你坐那儿,喝点粥才能走。” 杜少霆看她略显严肃的脸,不禁笑了声。 “好。” 作者有话说: 哥心里暖暖的,也不暴躁了也不厌世了,世界又美好了~ 第12章 Chapter 12 没一句他爱听的 第12章 chapter 12 没一句他爱听的 两个人上次一起坐在餐桌前吃饭是几天前,可杜若枫却觉得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杜少霆安静喝粥,杜若枫坐在对面,陪着他吃了点。 这几天雪停了,天气更是冷得要命。 室内温度也上不去,她穿着针织毛衣,整个人看起来柔软又安静。 小时候还是挺活泼的,越长大变得越沉默。 都说女孩子长大了是会变化很多,可杜少霆有时也不懂,究竟是他没照看好,还是单纯长大了。 心事也变重了,不爱说话了。 正这么想,杜若枫就开了口:“裴舒朗你还记得吗?” 杜若枫和宋思明高一的时候是同班同学,后来他去了国际班,就不在一起了。 裴舒朗和宋思明是亲兄弟,裴要大两岁,但后来也是同班同学,因为他从小跟着爸爸和继母在国外住,高中才回国,也不知道有什么想不开的,非要接受一下高考的摧残。 因为各种原因,就和杜若枫同班了。 杜若枫和他一个班一整年,甚至都没说过几句话,只记得他就坐在她身后,那会儿杜若枫记得自己跟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是宋思明哥哥?” 俩人长得太像了。 宋思明妈妈跟前夫离婚的时候还怀着孕,孩子生下来算在继父头上了,连宋思明都是亲爹回国后才知道自己其实不是后爹亲生的。 这虽然不复杂,但乍一听狗血离奇的家庭关系被人捅破后,学校里还当八卦传播了好一阵。 裴舒朗听到杜若枫的问话,大概下意识以为她也是看乐子的,略带防备地抬眼看她。 杜若枫只是笑了下:“怪不得这么像。” 再之后,俩人就没怎么说过话。 一直到高考完,一次百来号人的大聚会,玩游戏,他隔着人群直直看向角落里的杜若枫:“我喜欢你,很久了。” 正在嗑瓜子的杜若枫愣了好久,说了句:“谢谢。” 周围人没人敢起哄,认识杜若枫的就没人不知道杜少霆。 她这个哥哥威名远播,从小到大跟个煞神似的隐没在她身后,但凡招惹杜若枫的,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裴舒朗大概也没有期望她能回应什么,说完就算了,话题很快翻过去,场子继续热闹。 再后来好像也没什么交集,直到大学报道,她偶遇来她学校闲逛的裴舒朗,才知道他报考了隔壁医科大。 “不会是因为我吧?”杜若枫直接就问了。 裴舒朗倒是慌张得结巴,解释说不全是。 杜若枫却读懂了潜台词:的确是。 这才觉得事大了,于是她正式拒绝了他:“我不喜欢你。” 他反而轻松地笑了:“我知道,是我自己的事,跟你没关系,你不用有负担。” 算起来,大概也就这么点交集。 杜少霆何止记得,关于她的事,她周边的人,他了解的要比她自己要清楚得多得多,他那时候草木皆兵,但凡出现在她四周的,恨不得查个底掉,只是顾及她年幼且心善,从来不在她面前提这些。 他对裴舒朗没什么好感也是因为太了解他和他的背景。 这会儿听她这么问,几不可察地拧了下眉,但还是点了头:“嗯。” “他现在在衍大一附院心外科。” “嗯。” “性格还挺好的,感觉一起生活不费劲,那天一起吃了顿饭,以前没发现,他说话挺有意思的。”杜若枫笑了笑,语气平静温和没有丝毫赌气的成分在,像是真的放下了,“就是感觉他太忙了,我还是喜欢能经常陪我的。哥你觉得他怎么样?帮我参考参考。” 她眼神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杜少霆沉默许久,一时无言。 在林森那里刻薄嘴毒的,面对妹妹倒礼貌绅士起来,思忖片刻,说:“挺好的,但身高感觉差一点。” 杜若枫笑:“我也没有很高吧,他目测一米八几,挺高了。你怎么比我还挑剔。” 杜少霆不语,半晌才又说:“你喜欢就好。” 她如果这时就说喜欢,杜少霆还会觉得她没认真,可她想了下:“再接触接触吧,不过目前不讨厌,他今天约了很多人暖居,我还给他准备了礼物,不过没去成,我又不想送了。” “为什么?准备了什么。” “是高达模型。他喜欢那个,但我觉得我第一次送他礼物,还是送点中规中矩的,太投其所好显得郑重。” 杜少霆看她态度认真,情绪越发沉重。 他沉默不语,既无法附和,也说不出诋毁的话。 杜若枫看他吃差不多,收了餐具,放进洗碗机,手机一直在响,她摸出手机聊天,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有趣的,露出笑容,一边打字一边回自己房间:“我睡了哥,你也早点休息。” “好。” 他失神片刻,开口说“晚安”的时候,杜若枫已经进房间了。 杜少霆连轴转了几天,却怎么也睡不着。 头痛欲裂。 他起身,打开电脑,投入工作,凌晨两点苏薇接到邮件通知的时候,正和朋友在酒吧打算通宵,那邮件只告知她要处理的事件,显然并不紧急,她放下心,忍不住跟周围吐槽:“我老板,简直就不是个人,就没见过比他更热爱工作的人,卷王中的卷王,我都怕他再努力下去,直接坐地为王了。” 杜少霆本来没胃疼,可等他折腾到凌晨,真的胃里发冷发疼起来,他吞了片药,终于躺下睡着了。 睡不踏实,总做梦。 梦到父母刚去世那会儿,杜若枫前所未有的脆弱,可周围的魑魅魍魉恨不得把她吃了,于是她来不及悲伤,就被迫成长。 有一天她说想吃福记的点心,他带她去买,偏僻的小巷子,她坐在车后座,一边吃一边哭。 他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心疼到无法呼吸,最后把她揽进怀里,轻拍她的后背。 她扒着他的肩,失声痛哭,问他:“哥,你会离开我吗?” 他说:“不会,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不要骗我。” “不骗你。” 那时他说的永远,到现在依旧没有变。 ——今晚回一趟老宅。 他四点才睡,六点又准时醒了,发消息给杜若枫。 一贯爱睡懒觉的她,这会儿却醒着,回他:好。 又问:我去跑步,一起? 他应了好,换了套运动服,拉开门的时候她已经在客厅了,笑吟吟看着他:“我打算辞职了,明年回衍城工作,哥你给我投点钱呗。” 她语气带点撒娇,但丝毫暧昧都没有,好像真的回到了小时候,把他当个可以依靠的哥哥。 可明明是他期望的,内心却始终无法高兴起来。 “投多少?”他说,又改口,“走流程,报给评估组去评估。” 杜若枫撇嘴:“我还以为你会无条件支持我。” “钱可以给你随便花,但生意是生意。”杜少霆手搭在她后颈,推着她往外走,“你想要我无条件支持你?” 杜若枫摇摇头:“那倒也不是。” 她说完突然神色严肃了点,公司的事她是全放手的,全权交给杜少霆打理,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杜少霆并不具备公司的控制权,所以很多时候总有人想要挑衅他一下。 “听说你想卖了永盛?姓杜的那群人都不同意吧。” 两个人一起下楼梯,她侧头看他,问。 她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很多事放手不管不代表不闻不问,但她很少来问他,一方面是不想给他施压,一方面是她不想管,相信他能处理好一切。 这次来问,杜少霆有些意外:“嗯,你也觉得我不该卖?” 杜若枫摇头:“我觉得你早该卖了,不赚钱的东西留在手里是个随时会爆的炸弹,赔钱的东西更该早点处理。我应该早点提醒你的,你就是怕我留恋吧?没有的事,父母留下的东西不多,对我来说都珍贵,但人都死了,也就不必强行赋予死物什么意义,我更在乎你。” 她看着他,表情认真:“哥,我只有你了,你过得好对我来说更重要。” 杜少霆揉了揉她脑袋:“知道了。” “我想把股份转一部分给你。”她说。 他手上股份很少,很多事做起来都不方便。 “不要,自己留着。” 下了楼,空气潮湿冷冽,两个人走了一会儿热身,才跑起来。 上次这么一起出来跑步,已经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了。 但以前她总跟不上,今天却跟得很紧。 “若若。”最后,他突然叫住她。 两个人缓慢停下脚步,并肩走着。 “嗯?” “慎重考虑一下裴舒朗,”他本来不想说的,可最后还是没忍住,“家庭关系太复杂。” 几年前他就已经查的清清楚楚。 没有预料中的追问或者反问,她笑了下,点头:“嗯,知道了哥哥,你放心,我有分寸,我会慎重考虑的。” 杜少霆持续蹙眉。 而杜若枫持续剜他的心:“哥,这些年辛苦你了,你给自己也放个假吧。或者,也谈个恋爱,你这么忙,以后有了嫂子,嫂子该埋怨我了。” “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操心我的事了。”杜少霆跑步回家,留给杜若枫一个背影,“操心你自己就行了。” 杜若枫也跑步跟上,清晨的冷风刮在脸上,但她心情却似乎不错,她追问:“感觉你脸色怎么不太好,生病了?” “没有。”他话少得可怜,第一回 完全不想和她讲话。 没一句他爱听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 Chapter 13 不许去 第13章 chapter 13 不许去 “这天气去跑步,真有闲情逸致。怎么,人逢喜事了?”路宁打过来电话的时候,杜若枫刚洗完澡。 “我能有什么喜事?”杜若枫擦着头发,脑袋趴在屏幕前盯着里面的人看,“倒是你,面色红润,精神饱满,是吃饱了吗。” 那当然不是吃饭吃饱的意思。路宁脸红了一瞬,说:“xing生活都没有的人,怎么张口就是虎狼之词。” 程叙说周承琛那种人最变态了,强势霸道控制欲强的人,床上也强势,而且平日里自控力太强,很容易在这方面失控变态。 而且根据路宁的种种反应,显然程叙分析得很精准。 其实杜若枫也知道,路宁乐在其中,她性格优柔寡断一些,反而会被强势引导型性格的人吸引,床事上也一样。 “……不就那回事。”杜若枫体会不了,她确实是个空有理论的纸上谈兵派,年少时候情动的对象就是不应该的人,于是连做个春梦都觉得像是亵渎。 她落寞一瞬,也很为自己感到不值,但还是嘴硬。 “差别可大了。”路宁满腹怨气,“表面越斯文禁欲的人,可能越变态,你可千万要小心,我觉得……你家那谁,很有那个潜质。” 她省略的主语显然是说杜少霆。 杜若枫撇撇嘴:“可我觉得他八成性冷淡。” 说完又觉得好笑,之所以这么觉得,大概是因为他对她没兴趣吧。 毕竟他不像她,是个觊觎哥哥的混账。 上学时候班上的男生荷尔蒙萌动的样子,杜若枫没少见过。 她从小到大追求者也不少,很清楚男人开屏时候的状态,但她从来没在杜少霆身上见到过任何一丁点苗头。 没见过他对女生感兴趣。 所以即便他偶尔绯闻缠身,她都没太大的反应,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他在所有男女关系里都是游离的状态。 当然,也包括自己。 想想就让人沮丧。 路宁“啧”了声:“生理需求是写在基因里的,要么藏得深,要么有隐疾,你选一个吧。” “那我希望他不举吧。”杜若枫思考片刻。 “你好狠毒啊若若。” “是的,我是个坏女人。” 路宁被戳中笑点,但也忍不住规劝她:“若若,要不……放过自己吧。其实你俩真的不太好走到一起去。” 这世上有太多的枷锁,人有欲望,就会被欲望困住,人有渴求,就会被不可得困住…… 杜少霆和杜若枫,是众所周知的兄妹。 不管他们在不在一个户口本上,哪怕整个杜家都心知肚明,也没人敢戳破,那是一种微妙的平衡。 她不掌权,他不控股,杜家其他人捞不到便宜但还能在这悬崖走钢丝的夹缝里喝口汤。 大家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下去,对谁都好。 他平衡这么多人的利益本就不容易,如今越来越强势,压的所有人都不敢吱声,看起来跟个唯我独尊说一不二的暴君似的,但就像平静的火山口,一旦有一簇小火苗,就可能整个点爆。 外面早就在传杜少霆是杜家的养子,但没掀起什么风浪,可如果他俩在一起了,那势必会彻底戳破,然后把陈年旧事连根拔起。 那并不体面的起因。 他那年少悲惨的过往。 被不是杜家人压了这么多年的杜家其他人,势必也会想方设法趁机把他踢出局。 就算这些杜若枫不在乎,杜少霆不可能不在乎。 他这么多年一路拼杀,有时到了不择手段的地步,就是为了保住她拥有的一切,给她最好的物质条件,这是他答应过爸妈的。 如果毁在他自己手里,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而杜若枫又怎么可能真的不在乎,那可是他一手撑起来的。 他就是这么个只要是杜若枫的事他都背在身上的人。 要他越界,比杀了他还难。 而且杜若枫还知道一个很隐秘的原因,杜少霆的亲生父母早没了,但年少时候养过他一阵的叔叔婶婶还活着,他们曾试图勒索杜少霆,被他无视了,后来有次找到杜若枫这里,但被杜少霆截下来了,据说他们在医院养了半个月才出院,后来试图联系记者爆料搞臭他,也被杜少霆压下来了。 最后不知道怎么样了,但再也没有过消息。 杜若枫没过问过,但大概能猜到,过程大约不是很光明。 不可控的因子太多,他不会容许自己一个错误的决定,把她架起来烤。 挂了电话,杜若枫发了会儿呆,想起很多事、很多人,理不清头绪,只觉得心脏痛得快要停止跳动了。 她什么都知道,可越清楚明白就越难过。 从小到大她有点太依赖他了,以至于很多时候不怎么动脑子,好像只要他在,一切问题都会自然而然地被妥善解决。 哥哥是无所不能的。 她曾经以为是。 但感情这件事,谁也没办法。 杜若枫无聊,突然把程叙送她的情趣用品搬出来把玩,做的很艺术,就算放在桌面上摆着也不算不得体。 但这东西,她大概一辈子也用不上,其实她连肖想他的时候都很克制,仿佛亲近一分都算亵渎。 可这样仿佛横亘着一个银河系的关系,怎么就一步一步沦陷至此了? 其实她也费解。 她甚至都记不太清自己到底做过关于他的春梦没有,因为面对这些情/色用品,她竟然无法联想到任何暧昧的场面。 她有些烦躁,也懒得收拾,直接扔在沙发上就回房间睡觉了。 静姨十点钟过来帮她收拾屋子,顺便准备午餐,看她睡了,就没打扰她,只是把那堆东西收拢起来,摆在客厅的桌子上。 杜少霆一大早吃完饭就走了,开车去找梁思谌。 “杜少霆你是不是有病?”梁思谌被吵醒的时候,恨不得一榔头敲姓杜的头上,年二十九还试图跟他谈工作,也不知道是哪国的总统,这么日理万机。 其实是杜少霆嫌杜若枫吵得他头疼,就跑来他家骚扰他,顺便商量云港合作的事宜。 梁思谌在爸妈家里,没请他进去,直接钻进他车里:“出去说。” “你小妹在家?”杜少霆倒是习以为常。 “嗯。” 梁思谌爸妈就一双儿女,但他还有个名义上的妹妹,叫云舒,是家里老保姆的孩子,保姆在家里挺多年,后来意外去世,留下个小女孩孤苦伶仃,梁家就把她留在家里照看了,虽然没有领养手续,但也当是亲生的照看。 说起来,倒是跟他处境有点像,但杜少霆觉得自己的情况要更复杂一些。 云舒也是学医的,比裴舒朗要聪明很多。 想到这里,杜少霆便更气不打一处来。 到底看上裴舒朗什么? 不需要杜若枫眼高于顶,至少也要挑剔一些,结果她倒好,熟悉才几天,就要费心给人准备礼物。 “你又强迫你妹了?你小心遭报应。”杜少霆看他这会儿似乎才刚起,差不多就知道发生什么。 梁思谌和云舒的关系是另一个极端。 梁思谌各种威逼利诱人家跟他好。 虽然他拒不承认,他觉得自己只是在帮她做不敢做的决定。 梁思谌没否认,只是笑了下:“下地狱我也认了。” 杜少霆点点头,叹为观止。 他没再跟他继续掰扯,就云港的事跟他沟通一下,又谈了些别的,聊完工作又聊些闲话,也才过去两个小时,但他也没有继续留的理由了,于是只好把他送回去,然后告辞。 他其实还想再躲一躲,但最后还是回家了,舍不得留她一个人,也看不得她失落。 只是今天一回家就被静姨叫住了。 她犹犹豫豫:“少爷,那个……刚沙发上有东西,我收拾好了,但不知道怎么处理。” 说着,把一个箱子推过来。 静姨实在是第一回 遇见这种事,家里就小姐在,她理智上认为应该是小姐的,但又觉得不可能…… 家里大大小小事,都要杜少霆拿主意,所以遇到事也都习惯性找杜少霆解决。 杜少霆看见,只觉得一口气差点没倒腾上来。 杜若枫醒过来的时候,找静姨要了点甜品吃,然后开口问她:“静姨你把我东西收哪儿了?” “啊,我以为是少爷的……我跟他讲了,少爷他帮你收起来了。” “哥你见我东西了吗?”他推开他房门,靠在那里问他,表情坦荡。 杜少霆抬眸盯着她看了片刻:“我帮你收起来了。” “在哪儿?” “若若……”看她不依不饶,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他蹙眉,表情严肃地说,“谁给你的?” 他一副不知道谁带坏她,敢让他知道是谁他死定了的样子。 “哥,”杜若枫觉得有点好笑,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我又不是小孩儿了,你别这样……”她耸了下肩,大胆发言,“我这个年纪的同学结婚离婚又再婚的都有了,只有你还觉得藏点玩具是个事,你自己不用吗?你是修士啊,还是人吗你。” 她话说得坦荡,但其实根本不敢看他表情 说完她就关了门。 东西被他收起来了,杜若枫找了好几圈都没找到。 估计在他房间里,杜若枫撇撇嘴,老古板。 于是回老宅的时候,杜若枫赌气跟他冷战,可杜少霆闭口不提这件事,只一味地岔开话题,叮嘱她晚上不论听到什么,都不许生气。 爸妈谈不上白手起家,家业是从爷爷那里继承来的。 可爷爷那辈儿家族企业就式微了,各家为了争家产打得头破血流,爷爷那会儿受不了兄弟相残,自己出来单干,倒是比家里其他人都要出息,可斗惯了,看不得别人过得比自己好,家里联合打压,爷爷好几次差点被压得起不来,最后还是回归了家族联合企业。 家里关系错综复杂,恨是恨的,互相帮衬也是真的,利益感情纠缠在一起,算不清。 到了父亲这辈,跟本家的关系就更势同水火了,公司能做到这程度,说一句全靠自己争气不为过,但要说毫无关系,那也是不能的。 爸妈突然去世,留下一只肥羊,谁都想来啃一块儿肉再走。 既然要夺家产,当然拼命贬低他们个人所做的努力,只说是家族庇荫。 最过分的时候杜若枫恨不得把他们都杀了。 可最艰难的时候,也被拉过一把。 她不是个功过能相抵的人,对那些人没什么好脸色。 可奶奶还活着,念旧情,年纪大了又吃斋念佛信轮回和因果,割舍不下亲情。 所以即便对他们都没有什么好印象,但逢年过节还是会回老宅吃顿饭。 每年杜若枫都不是很愉快,因为他们总是会想方设法挤兑杜少霆,敲打他要知恩图报不要忘本。每次都能把杜若枫惹毛。 不过今年倒是有了新节目。 一群人突然和颜悦色起来,大概是知道杜少霆很难被道德绑架,开始转变其他策略了。 “少霆,你年纪也不小了,该成家了。没有喜欢的女孩子?”然后拐弯抹角推荐自家的。 杜少霆垂首敛眉,声音不咸不淡:“不急。” “怎么能不急,都说先成家后立业,你这么忙,往后会越来越没空考虑个人问题,有个家庭还是不一样的,好过你这么孤寡地应付日子。” 杜少霆已经在不耐烦的边缘了,这回杜若枫却看起戏来,跟着添乱:“哥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我可以帮你物色。” 杜少霆深深看她一眼。 回去的时候,他蹙眉跟她说:“你跟着裹什么乱。” “关心你,你不喜欢我,也不喜欢别人吗?” 她如此坦荡地说出“你不喜欢我”,杜少霆反而不知道怎么接话,索性沉默。 “还是你有什么隐疾?没事,咱家有的是钱,你不要讳疾忌医,不举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大多都能治的。”杜若枫表情认真,语气十分殷切诚恳。 “小姑娘家也不害臊,操什么不该操的心,我没病。” “我都喜欢自己哥哥了,我还怕害臊?”这句话说得很轻,也不知道他听见没有,反正他没再讲话。 杜若枫也燃尽了,没话说了,索性闭着眼假寐来缓解气氛的尴尬,可没想到真的睡着了,做了个梦,梦到自己追着蝴蝶在跑,一个飞扑,摔到了草丛里。 草丛真软啊,像真皮坐垫,把她紧紧包裹着。 她猝然惊醒,原来是车子急转弯,把她摔进杜少霆怀里了,他抬手托抱住她,还没来得及松开。 她闭着眼装没醒,有些贪恋地躺在他怀里。 硬邦邦的,没有妈妈的怀抱温暖。 他身上很热,像火炉一样,滚烫。 可西装面料冷而滑,其实不舒服,可她还是有些眷恋不舍。 他看出她装睡,没有拆穿她,也没有让她起来,就那么半托半抱地让她躺在怀里睡到了下车。 杜若枫装作刚醒的样子,可什么也不问,他也默契地什么都不说,各怀心事地回家去。 一路上杜若枫莫名的难过,她很想问他到底在想什么。 很想问他:你到底有没有对我哪怕有一丁点的感觉。 但他不会回答的。 他就是这么个人,固执起来没有人可以改变他。 但杜若枫不信这个邪。 她突然收到一条语音,她随手点开,梁思悯那不正经的声音顿时响起:宝贝,最近干嘛呢为什么不出来玩,医生有什么好玩的,给你点十个男模排队伺候你。人走账清,毫无负担,谈恋爱多费劲,你不要想不开啊。 杜少霆神色瞬间就沉了。 一回家就打电话给梁思谌:“管管你妹,少带坏我妹妹。” 梁思谌“哦”了声,“管不住,你怎么不管你妹,让她少跟不良少女玩。” 杜少霆“啪”就挂断了电话。 最近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有一种孩子到了青春期叛逆的无力感觉。 杜若枫一到家就又要出门,“哥我今晚晚点回,你早点睡。” 一向秉持宁愿多派俩保镖跟着也不干涉她自由的杜少霆,第一次强硬地开口:“不许去。” 作者有话说: 妹:我出去一趟 哥听在耳朵里:我要去找我的好姐妹点十个男模排着队玩 第14章 Chapter 14 好想看他失态的…… 第14章 chapter 14 好想看他失态的…… 傍晚时候又下雪,寒风裹着湿冷气,天灰蒙蒙。 杜若枫还是出了门,不想在家待着,觉得压抑。 她刚听到他说“不许去”,其实有点高兴。 他很少有情绪外露的时候,这样带着情绪的命令,很少。 “为什么?”她固执地问。 他拧眉,神色逐渐平静,又试图端他那哥哥架子:“太晚了。” 太晚了,不安全。 太晚了,影响休息。 太晚了…… 一万个理由,都不是她想听的那个。 以前总觉得就这么过一辈子也不错,但守着一块儿收音机想要看电视,哪怕抱得再紧也是难过。 或许确实该放手了。 她没那么高的觉悟,也没那么通透的心,她想要这个人,是想要思念的时候可以拥抱,难过的时候可以亲吻,她不要一个冷冰冰的雕像。 也不想要一个自己无法更靠近的哥哥。 “我成年了。”她平静地说。 杜少霆看着她,大概是不解她明明一直挺听话,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犟,好像非要和他对着干似的。 杜若枫也不明白,他明明知道她想要什么,明明知道她在想什么,可偏偏还是能这么无动于衷。 或许是她道行太浅,定力不足,她的试探显得可笑且幼稚。 她有点累,垂眸妥协说:“我带保镖。” 杜少霆没了脾气,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张口。 但也没再阻止。 杜若枫自己开车,保镖不远不近跟在她车后,左右拱卫,寸步不离。 农历新年的倒数第二天,大家都忙着团聚,杜若枫把车停在会所,进了水云涧。 想了一圈,也没想到一个能约出来的朋友。 最后给兰婷婷打了电话,问她回a市没有。 自从上次兰婷婷威胁杜若枫,杜若枫一口答应之后,她反而消停了,最近都没理会她。 人无聊就想找点乐子。 杜若枫这种喜欢折腾自己填补空虚的更甚,她一个电话过去,兰婷婷那边正在美容,不耐烦道:“有事?” “没有,但有点好奇,你不回家过年吗?” 兰婷婷嗤一声:“土不土。” 年有什么可过的。 杜若枫猜:“其实是因为你嫂子不待见你?” 兰瑞平和兰婷婷倒是亲兄妹,兰瑞平结婚了,有两个小孩,对兰婷婷也算是尽职尽责了,但到底自己家庭更重要,更多事上,还是以自己家庭利益为主。比如妻子非常不喜欢这个小姑子,逢年过节,他就很少要她去家里。 “滚!草,你tmd算什么东西?你哥惯着你了不起?等你有了嫂子你也是一个下场,你就是个外人。” 说完“啪”把电话挂了。 恼羞成怒了,戳到痛脚了。 杜若枫又观摩一场戏,忍不住笑了一下,百无聊赖地思索将来杜少霆结婚了,自己会怎样。 想不出来。 大概会比兰婷婷更不想回家。杜少霆如果继续惯着她,她会对嫂子愧疚,杜少霆如果不再把目光放在她身上,她会抓狂。 如果真有那天,她宁愿跟他断绝关系。 “杜小姐,您看要不要找两个人陪您玩?” 经理看她一个人,忙殷勤招呼。 杜若枫点点头,每次来都是朋友一堆,这还是她第一次自己一个人来,且坐了这么久都没朋友到。 有点好奇经理会找什么人,等了七八分钟,等来几个女生,长得漂亮,年龄不大,看起来都文静又书生气。 “小姐,会所来兼职的学生,都是附近音乐学院学乐器的,陪您玩会儿。”经理笑说,然后转头跟几个学生介绍,“我们老板的妹妹,无聊找几个人玩牌,都放轻松点,开开心心玩。” 杜若枫:“……” 她失望地说:“我还以为你会给我找几个小男生。” 亏经理想得出来。 经理大惊失色,求饶道:“小姐您可别开玩笑了。” 他们哪儿敢啊,杜总知道还不把他们砍成臊子丢海里喂鱼。 杜若枫撇撇嘴,都怕他。 凭什么。 为什么难受的只有她。 “找几个男生过来。”她吩咐,不动声色威胁,“你怕什么,我硬要要的,杜少霆还能不讲理吗。你怕他,就不怕我?严格来说,这家会所是登记在我名下的。” 经理欲哭无泪,嘴巴张合好几次,不知道说什么,看杜若枫沉下的脸色,皮绷紧了些。 经理窝窝囊囊应了下是,想偷偷联系杜总的,可下一秒保镖围上来,说了句:“杜小姐说,如果您联系杜总,她会让你很不好过。” 杜小姐心善,很少为难人,大概率也只是吓唬他,但经理还是谨慎地应了声是。 五分钟后。 杜若枫靠坐在红丝绒环形沙发上,一边分神看着玻璃窗外细碎的雪花,一边去看眼前站成一排的男人们。 皮相上乘,身材都不错,身高清一色一八零以上。 想仔细看的,却总是凝不下神,总觉得他们面容模糊。于是招招手,微眯起眼睛:“走近点。” 她声音懒倦,莫名带点媚态,却上位者姿态十足。 郑经理站在很远处,默默垂首,刚才就觉得,那神态有些眼熟,思来想去,蓦然一惊。 像杜总。 他不敢迎合,但也不敢拒绝杜小姐心血来潮的要求。 内心焦灼,杜总知道了怕是真要把他丢去沙凌江喂鱼。 平时杜小姐除了招待姐妹也很少有别的活动,且她身边常年保镖不离身,所以没什么人会特意留意这边的动静。 郑经理这会儿被她的俩保镖看着,根本掏不出手机,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给杜总汇报。 他越想越焦灼。 会所少有这么静的时候,房间里什么声音也没有,杜若枫略抬着头,脸上表情空白,仿佛专注看着,但又仿佛没有。 她确实在走神,想起杜少霆八岁第一次来她家,也是这样的天气。 衍城很少这样的天气,大多数时候冬天总是很短暂,不像a市那么冷,没有花样繁多的节庆,温吞、沉闷。 就像她和杜少霆之间的关系。 “外套脱了,转一圈。”她打起精神,点了其中一个。 想象杜少霆知道后怒不可遏的样子,才终于有了点兴味。 又觉得自己这样可笑。 于是自我反复拉扯,连寻欢作乐都透着索然无味。 男生照做,露出一个职业的甜笑,眼睛会勾人似的,注视她。 还不错,但杜若枫又走神了,礼貌地颔了下首。 停顿几秒,没后文,门口领班便挥了下手,换下一批。 杜若枫兴致缺缺,无聊到开始翻看手机,无意识又看机票,突然想回a市的公寓。 可看来看去,不是觉得这个时间段差,就是觉得那个航空公司服务不好,x航的飞机餐难吃得要死……总之都不合心意。 最后认命地扣下手机。 好吧,是借口,她承认。 没来由的焦躁裹着她,压抑的情绪仿佛有个始终挠不到的痒处,让她必须要做点什么。 又一批人进来,她换了个坐姿,脸上始终是那种没什么情绪的空白,明明是从下往上看,却莫名带着三分审视。 路宁和梁思悯得知她一个人出来闷着,还是选择来陪她,这会儿姗姗来迟,一进来看到立着一排男模吓一跳:“干嘛呢这是?” 杜若枫这才挂上三分笑意:“天太冷了,准备挑个帅哥给我暖床。” 那张乖巧的好学生脸,实在违和,听不出真假。 梁思悯挑眉笑:“行,你家的床大,多挑两个。” 路宁瞪大眼,几不可闻地吸了一口长气,晃了下梁思悯胳膊:“要不我们还是走吧,我怕待会儿她哥砍人的时候溅我们一身血。” 杜若枫被戳中笑点,笑得东倒西歪,过了好一会儿才收敛,酸涩顷刻蔓上来,她有点落寞地笑了笑:“不会,他巴不得吧,都开始琢磨给我安排相亲了。” 其实也没有安排,但的确筛了份名单。 已经足够伤人了。 “你怎么突然想开了?”梁思悯问她,“我还以为你迟早走上霸王硬上弓的不归路呢。” “我就算把他睡了,他大概第二天还是能装无事发生吧。我有时候觉得他就是个机器人,设定好程序就不会改了。我没招了,我累了,我想找个能给我回应的。”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只凑过来挨着她坐的两个人听见了,但实在震撼人心。 这太不像她了。 路宁:“……” 梁思悯:“……” 两个人同时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宝宝,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疯了?我真怕你哥把我俩给一起灭口。” 这会所是杜少霆的产业,但他除了开业剪彩来过一次,其余时间来的次数屈指可数,还没她待得勤。 杜小姐的朋友来了,在场人都松了口气。 没多会儿,领班招呼人都出去。 房间里只留了侍应生。 有人照平常的习惯端了酒水进来。 纸醉金迷的销金窟,这一方天地却安静得有点寂寥。 “烦。”杜若枫啜饮着酒,她刚独自喝了许多,虽然还没醉,却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不想做人了,想当一头牛,看谁不顺眼就创死他。” 尤其那个姓杜的。 她叹气,憋了满肚子无处可撒的火气。早知道…… 早知道什么呢,后悔的事儿多了,每次都以为能逼他给点表示。 可每次都没有。 他始终滴水不漏,装无事发生装得熟练。 两个装货,也是家学渊源棋逢对手了。 大概是她逼太紧了,他闹绯闻也不像以前那样干脆利索地处理了,秘书也换了个玲珑有致肉眼可见的大美女。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给她看的。知道她眼里揉不得沙子,独占欲强,变相逼她放弃这念头? 但她甚至都怕连这个念头都是自己自作多情。 她执拗,而他态度似乎也明确。 两个相依为命的人顾虑重重,较着劲试探彼此底线,谁也不拆穿谁,但谁也不放过谁。 暗地里似乎已经惊涛骇浪几次潮涌,但表面还是兄妹情深。 恼火。 真是恼火。 “嗯?”梁思悯没听清,侧耳,“嘀嘀咕咕说什么胡话呢?”她侧过头,看到杜若枫眼底潋滟的波光,被会所昏暗的灯光映照得像是暗夜里的星星,这么漂亮一张脸,总是心事重重的。 都说什么样的父母带出什么样的孩子,杜若枫几乎算是杜少霆带大的,性格看起来千差万别,但多少还是有点相似。 杜少霆这个人霸道,掌控欲太强显得压迫感很重,格外不近人情,杜若枫看起来温和内敛到近乎顺从,但骨子里和她哥是一类人,盯上的猎物,不管多难搞都会弄到手。 梁思悯其实觉得太相似的人不适合在一起,但感情的事谁又能劝得了。 以前她觉得以杜若枫这么锲而不舍的劲儿,杜少霆迟早要缴械投降,可忘记了迟迟没有回应的呼喊是多痛苦的一件事。 她摸了摸她的脑袋,心疼得不行,安慰她:“早该这样了,两条腿的男人多的是,待会儿把那群人再叫来,我给你挑,挑十个八个的挨个儿带出去玩,总有让你顺心的。” 看杜若枫兴致缺缺,又换了个话题想哄她高兴:“听说你们拍戏挺烧钱,缺钱可以跟我说,不行我把季旸的也偷来给你花。” 季旸是梁思悯的老公,俩人从小死对头,见面互掐恨不得给对方挠死,结果掐着掐着掐到一张床上去了,闪婚得猝不及防。 梁思悯每次提起都要骂季旸一句狗东西,恨不得把他埋了。 可杜若枫偶尔却十分羡慕。她和杜少霆每次见面都没什么话说,更别说吵架。 有时也很想不管不顾地吵一架。 但她甚至可以预料到,哪怕有一天她真性情大变对他破口大骂,他大概也只会递上一杯水,说一句:“别伤了嗓子。” 想想就觉得没趣。 好想看他失态的样子。 他这种人,会有失态的一天吗? 想象不出来。 作者有话说: 哥分分钟破防给你~ 第15章 Chapter 15 你喝醉了, 第15章 chapter 15 你喝醉了, 杜若枫被梁思悯逗笑, 忍不住好奇:“话说你俩在床上也吵吗?” 这两个死对头见面就掐的,真不知道床上什么样。 梁思悯坦然答道:“何止吵,还能打起来呢。” “那一般谁赢?”她顺着话头问。 闲聊嘛, 好过一个人郁闷。 “嗯……谁在上面算谁赢的话,那肯定是我。”梁思悯神色飞扬,那张貌美的脸上总是带着几分傲气, 恣意潇洒, 仿佛世界都在自己脚下。 杜若枫笑出声, “你也不嫌累。” 梁思悯绝对是她见过精力最旺盛的人,在任何事上, 她都喜欢掌握主动权。 “优秀的车手从不会把方向盘交给别人掌控。”梁思悯是个车控, 一车库的豪车多到震撼, 因酷爱飙车和一些极限运动,她一直保持着良好的体能状态。 但品出那句话里那点情色意味, 杜若枫“啧”一声,“我还是觉得躺着舒服。” “说得好像你试过。”梁思悯知道她哥管她严,而她这么多年也就动过这么一次心, 还迟迟得不到回应,感情生活称得上纯白,忍不住揶揄她。 杜若枫哑然,她梦中的主题从青春期至今就那么一个,可惜是块石头, 撩不动,搬起来还容易砸自己脚。 绕来绕去又想起那人, 像是躲不掉的宿命。 她寂然一笑:“梦里呗,我天天躺。” 梁思悯被她那半死不活的语气逗笑,再次摸她脑袋:“你……唉……”她知道她这段隐晦的暗恋由来已久, 像沉疴顽疾,死不了,但也没有药。 她都不知道怎么劝她,半天才憋出一句,“算了,干嘛在一棵树上吊死。” 杜若枫喜欢杜少霆,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哥哥,这几乎是个身边熟人人尽皆知但又谁也不敢明面上提的秘密了。 作为一个局外人,梁思悯其实非常理解杜少霆的选择,做哥哥可以帮她稳固江山,也可以名正言顺守着她护着她,但亲情变质,他很有可能没有立场再在杜家主持大局,将对他和她都很不利。 但在感情上讲选择,本身就是件荒谬的事。 梁思悯也非常能理解杜若枫的酸楚,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人,父母去世后家里唯一的牵绊和纽带,让两个人几乎不可能做任何切割,于是进无可进,于是退无可退…… 那感觉……大概就是买了最喜欢的车,天天给她停在客厅里,却不给她车钥匙的感觉吧。 想一想都要心梗了。 那不如从一开始就没有。 杜若枫喝得有点多,跟梁思悯和路宁聊了会儿演艺圈各种离奇八卦,笑得根本停不下来,心情终于好了点。 一扭头,正好看到玻璃墙外面保镖换班,会所今晚有个贵客的大型生日宴,安保级别很高,杜若枫日常随身的就两个保镖,是她自己的人,杜少霆也会派两到四个不等,一般不会靠太近,但也不会太远。 今天会所比较乱,其实杜若枫一进来就发现,杜少霆特意调了他的保镖过来守在水云涧所在的独栋外。 他事无巨细地侵入她生活的方方面面,承担缺失的父职和母职,真的是个很称职的哥哥,也几乎拿自己全部的生命在为这个家燃烧,报答当初那个其实也没多大好心的收容和养育。 杜若枫不用问,看人数变动都能猜到是因为什么,神色突然又暗淡下去,胸口像是胀满的气球,快要爆炸了。 她唇角耷拉下来,一瞬间的低气压让路宁忍不住摸她的脸:“怎么了宝贝?” 杜若枫笑得比哭还难看:“我现在真想给某人灌两瓶春药,然后把他反锁进卧室里,钥匙顺着窗户扔出去,问他是要我还是要死。” 路宁和梁思悯今天第二次被梗住:“……” 一个摸她脑袋,寻思也没发烧。 一个拎起酒瓶,寻思杜少霆的会所也不至于卖假酒。 平时温柔安静的杜若枫豪言壮语,说完肩膀就垮下来,落寞一笑:“那他肯定会选择去死。” 她摊手:“我有时觉得他也有那么一点喜欢我,但更多时候觉得自己自作多情,又觉得自己是不是一直在为难他。我想……” 她哽咽,说不下去,垂下头,痛恨地捏紧玻璃杯。 “我想不明白,他对我太好,我分不清。” 梁思悯眼珠子一转,馊主意一堆堆往外冒,最后保守地提了一个:“想有什么用,你得干,日服他,睡一次不亏,睡两次血赚,他又不能打死你,仗势欺人啊威逼利诱啊你会不会,你就是被杜少霆教太好了,他自己是个王八蛋,天天教你温良恭俭让。” 路宁去捂梁思悯的嘴:“祖宗……” 杜若枫若有所思片刻,眼神都清明了些许。 路宁作为胆子最小的一个,不无忧愁地说:“活着不好吗?怎么都爱招惹大变态,找个男大学生谈一谈清纯美好的恋爱不香吗?” 但这句话莫名起到了反作用,五分钟后,杜若枫又叫了六组少爷,挨个儿让人排队进来,点了其中一个二十岁今天刚来的大学生说:“外套脱了,转一圈。” 路宁打了自己嘴巴一下。 杜若枫大学在a市读,那时每逢节假日,尤其临近春节,总是格外想哥哥,期末考试结束,一秒也不会多待,必须立马飞回去见他,有时连红眼航班都坐。 无论什么时间,每次出机场,他都在。 ——十数年如一日地坚持在她的事上亲力亲为,到底出于怎样的心理其实她也不是很明白。 他的身姿挺拔如松柏,有种磐石不动的稳妥和可靠。 而她,即便归心似箭,也总是走得慢,从小父母教她,语要迟,声要缓,要沉稳、不动声色。 她其实不认同,但被念久了,竟真被框住了。 靠近了,也只是叫一声:“哥。” 他点头,往往也没什么寒暄,但到家了,吃穿住行,不会有一处不合她心意,他在她的事上,惯常细致到微末,每一处细节都会插手过问。 那时总想,如果一辈子都这样该多好。 但人会长大,欲望会升级,贪心的人总是想要更多,她毕竟是被溺爱长大的,隐忍和克制只留在表面。 他是哥哥,有时是爸爸,有时是妈妈。 唯独不会是她想的那个。 她反复触碰他底线。 可惜每次都被他四两拨千斤地堵回去。 最越界的一次,大概是前一阵她刚回来没多久,他回来很晚,看到客厅沙发蜷着睡着满身酒气的她,叫了她几声没叫醒,裹着毯子把她抱去卧室,她装睡,然后恶作剧般突然睁开眼,眼神清明地审视他。 他并不说话,也不觉得尴尬。 好像这个年纪的哥哥抱这个年纪的妹妹,理所应当似的。 他这样的人,把他扒光了他也能坦然自若地一件一件穿回去。那一瞬间的悲观让她生出愠怒,于是趁醉扯住他领带,唇贴在他的唇,任由自己错下去。 他回视她,拉开距离,稳重从容地道一句晚安。 第二天熟练地装无事发生,不过这次他到底还是没那么淡定,借口忙,好几天不回家。 以往她总会妥协,陪他继续演兄友妹恭,但今年好像彻底到了临界点,怎么都装不下去。 有点隐秘的兴奋,可更多是疲惫。毕竟真让她逼他,又没那么狠心。 他从小寄人篱下,快为了这么家呕心沥血了,去年的体检报告,他的胃和心脏都不太好,她其实理解他的执拗,所以一直给两个人留着一个安全地带。 杜若枫这么想着,那些偏执的疯狂的念头又慢慢淡下去,开始对这个城市感到厌倦了,想回a市,逃回那个寒风凛冽萧瑟又干燥,她总也习惯不了的城市,然后投入工作,远离这种煎熬。 可父母去世后,他们只有彼此了,她不忍心让他一个人过除夕,他恐怕也不放心留她一个人在外面。 真是煎熬啊,每分每秒。 压抑的情绪凝结成情欲,如果他知道每次她望向他,脑子里那些污秽不堪的念头究竟有多强烈,大概会后悔为她撑起这个家。 新的一批进来了,时钟敲向七点钟。 夜幕降临。 郑经理焦虑得都快要淌汗了。 杜若枫捏着的酒杯又空了,她还是没挑出个顺眼的,脑袋开始发晕,好像真的要醉了。 想□□,激烈的,彻底的,没有廉耻的…… 抬眸对上一双眼,男生有些难为情,偏过头,似乎觉得不礼貌,又移回来,扯着唇角,努力想要露出一个得体的笑,最后也只是僵硬地抿了抿。 看来是真没人了,没调教好的,也摆了上来。 脑子里突然闪过十分钟前那个男孩,职业化的甜笑。眼神勾人。 他的号码是几来着? 仔细去想,那些面容又模糊起来。 于是她有些烦躁地酒杯往桌面上一顿,房间里更静了,有人小声请示:“小枫总?” “往前……数六组,全叫进来吧。”她说。 有人过来添酒,但却先递了薄荷水:“您有点喝多了。” 试图让她放弃酒杯,接过这杯薄荷水。 她眼神望过去,对方倏忽感到一种熟悉的只在杜总身上出现过的压迫感,瞬间缄默,默默把酒杯递回去。 领班出去叫人,和另一个同事碰面,对方小声问:“还在里面?” 领班点头,苦不堪言,焦虑地抽出一根烟,没敢抽,放在鼻尖狠狠嗅了下:“杜总知道了八成要发火,小枫总今天也不知道抽什么风。” 会所附属独栋的白房子,原本是杜若枫约梁思悯和路宁来这里聚的自留地,这还是第一次一批一批地叫人进来,而且看起来真的不像开玩笑。 - “你要学着控制你的掌控欲,从撤掉对她的监视开始。”梁思谌曾劝说他。 杜少霆每次听到这个,都眉头紧皱。 不知道她的消息会让他恐慌、不安、愤怒。 而且—— “我没有监视她。”他说。 “你那还不叫监视?这也就是你妹了,换我妹,早就暴跳如雷跟我家门口互砍了。” 杜少霆连抽了两根烟,站在办公室的顶楼,俯瞰整个城市的夜景。 他现在人在天娱,处理一些突发状况。 旗下艺人出丑闻是常有的事,天娱的公关团队应付这种事早已经熟练,但今晚的情况却十分特殊。 起因是宋思明最近的综艺播出获得了一波流量,然后被扒私,爆料他错综复杂的家庭关系。 按照世俗来讲,即便有男人能接受妻子怀着前夫的孩子嫁给自己,也很难真的将那孩子视作自己的孩子,但宋思明得到了继父所有的宠爱。于是有人恶意揣测他其实确实是姓宋的亲生的,反而裴舒朗可能才不是姓裴的亲生的,也就是说,宋思明的母亲很可能在跟前夫婚姻存续期间长期出轨宋姓男子。 但这又没法解释为什么裴父在离婚后还愿意养育裴舒朗。 好巧不巧,宋思明和裴舒朗关系确实不错,而裴舒朗的父亲和继母感情甚笃,生了个儿子,因为儿子和裴舒朗性格严重不合,从小就没少吵架甚至打架,继母十分讨厌裴舒朗,裴舒朗和父亲关系也很一般,不然也不过大过年乔迁新居非要住外面。 裴家也不是普通人家,信息好查,有人发现裴父早些年生意上其实是和宋家是有往来的,而宋家当时如日中天。 于是有人做了个大胆的猜测:当年裴某因利欲熏心将自己貌美的妻子献给了宋某以获得利益,以至于妻子怀了两个宋某的孩子,怀第二个的时候,宋家终于松口让女人进门,于是就出现了离婚再嫁的局面。而为了保住两家的尊严,大儿子只能暂时留给裴家…… 这揣测被反复增添细节以至于传播越来越广越来越像真的。 宋思明觉得十分荒谬且离奇,牵涉到父母觉得甚是侮辱于是联系了律师起诉,并联合公司发了澄清声明,但没有用,谣言还是甚嚣尘上。 于是不知道谁盯上了裴舒朗,拍到裴舒朗和杜若枫一起吃饭。 新闻还没有传播开,几家媒体都在观望,今晚周周的陈年旧料又被翻出来添油加醋,增了一则新料说她其实有个孩子一直养在国外。 几个天娱的艺人都被架在热搜上,但舆情监测那边得到一些内部消息,说几家都在等一个契机,要拿杜若枫做文章。 “杜总,照片要买下来吗?”公关经理小声说话,只觉得心惊肉跳,他很早就听说过杜小姐的威力,但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他甚至都没想过杜总会亲自过来,他解释,“目前局势可控,只是最近负面新闻太多,公众的情绪被煽动,很容易相信一些猎奇的东西。” 杜少霆只是看着那张照片出神。 两个人一起吃完饭出餐厅,杜若枫笑的很开心,不知道说起什么,杜若枫侧耳倾听,镜头拍摄的角度刁钻,像是她靠在对方怀里,十分暧昧。 于是不是杜少霆对杜若枫的行踪了如指掌,大概也会觉得他们有什么。 但即便没什么,他似乎突然意识到,她在别人那里,好像开心很多。 这一发现比任何新闻都要让他烦躁。 宋思明赶来公司,他恰好和裴舒朗在一起,就带着他一起过来了,商量要不要配合澄清。 杜少霆扭头,看到门外走廊的裴舒朗的时候,瞳孔缩了一下。 “其实我挺喜欢你的……” 保镖汇报的的时候,杜少霆根本没信,但这句话却像是刻在了神经上,时不时就会跳出来刺他一下。 裴舒朗察觉到对方充满压迫的视线,十分抱歉地垂了下首,把人家妹妹牵扯进来,被仇视也是应该的。 杜少霆走了出去,裴舒朗欠身叫了句:“杜总。” 他睨了对方一眼:“我妹出一点事,我都会算在你头上。” 他脚步未停,径直走向会议室。 乌泱泱的人鹌鹑似的,跟着走进去,开会的时候,有人说了句:“完全阻止很难,有人蓄意要拉天娱下水,这张图一定会被抬到天价,可即便天价买下来,也不会解决任何事,只会给人递把柄。” 潜台词是不如爆出去,一张照片而已,能掀起什么风浪。 但对上杜总冷厉的目光又咽了回去。 杜少霆摘掉眼镜,轻揉了下眉心,脸上戾气一闪而过:“查到谁干的吗?” “很奇怪……好像是能关联到……杜小姐现在的公司欢亚……可我们跟他们没有什么利益冲突。” 杜少霆没说话,抬眸看了林森一眼,他读懂那意思:来阴的,我要他死透。 林森轻颔首,沉默退了出去,对还在试图说服杜总不要在意照片的公关经理摇了下头。 蠢货,关于杜小姐的,根本不在可商议的范围。 - 会所。 “你再说一遍?” 秦照在奔忙中顿住脚步,回头抓住当班经理的衣襟,声音不自觉提了好几档,一向八面玲珑长袖善舞的人此时完全失去应对能力,只觉得大难临头也不过如此。 当班经理吓得一哆嗦,“就小、小枫总,带着一个少爷走了。” “什么?为什么没人来汇报。盯着白楼的人呢?”秦照怒火中烧,“都是干什么吃的。” 当班经理话更说不利索了,心道至于吗,不就是带个人,少爷小姐们每天花样百出的作,不照样过得风生水起,小枫总这种都算是清流了。而且杜总恨不得找八个保镖跟着,那些人都看不住的话,关他们什么事。 但看秦照那脸色,还是吓到了,颠三倒四解释了一通。 杜小姐今天心情不太好,原本跟朋友一块儿来,照常去了云水涧,她那朋友没坐一会儿就被叫走了,她一个人喝了会儿闷酒。 她喜欢这儿,有时候把这儿都当家了,楼上甚至有她一间卧室。 她窝在楼上放映厅看了部电影,大概觉得无聊,去主楼三楼开放区的酒吧吧台要调酒小哥给她调了杯七色彩虹。 今天人格外多,她心情不好就不喜欢人跟着,保镖隔着半个酒吧的距离,一个没看住她就不见了。 但这实在是常有的事儿,杜小姐脾气好,但偶尔也有些执拗,杜总性格强势说一不二,唯独对自己的妹妹纵容到没有底线,所以保镖们听杜总的话办事,但又不太敢开罪杜小姐,看她不爽的时候总会识趣的不跟太紧。 她自己随身的贴身保镖有两个,有个叫阿美,男的,一米九零,强壮、大块头,看起来很闷,但却很能打,徒手撂翻七八个壮汉都不成问题,杜小姐救过他的命,所以他只听杜小姐的话,也是她身边唯一一个完全听她的,不怵杜总的人。 但今天阿美都不让跟了,其他人更不敢触霉头。 自家地盘,出不了大事,保镖跟杜总汇报了杜小姐的反常,杜总今天意外好说话。 “随她吧!撤一半人,别跟那么紧了,看着别出事就行。”杜总对妹妹的控制欲很强,在某些方面执拗到近乎固执,难得做出让步。 没多会儿,她把几个保镖和楼层经理支开,突然心血来潮去了七楼,又叫了今晚当班的所有少爷,一排一排站面前筛看,今晚她叫过好几次,刚开始值班经理还很紧张,最后看她没什么兴致,猜她就是无聊,就随她了。 但这次她选中个脸挺可爱的男生,身材却很硬朗,一米八零,薄肌,腰窄腿长,刚满二十。 “会开车吗?跟我出去。”她在说出这句话之前,根本没有人意识到她要带人走。 男生抿着唇,垂着眼眸表忠心:“都听小枫总的。” 然后她就把人带走了。 秦照听完,险些两眼一闭昏死过去。 杜总知道一定会杀了他的。他在短短的一瞬间已经想好自己尸体埋哪儿了。 “一群蠢货!” 他抹了一把汗,喘出一口粗气,大步往监控室走,拿出手机拨给杜总秘书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一边等接通一边发消息一边神经质地喋喋不休,试图做1234手准备来给自己保命,“给我调监控,查车往哪条路开了。然后找,找,对,给那个崽子打电话,快点,叫他不想死就给我快点滚回来,他疯了吗?什么人都敢招。” “出门前杜小姐就把他手机关了。” 当班经理小声辩解,“杜小姐挑了很久,那人之前一直是服务部的,今天刚转迎宾组,第一天接待,看了背景和体检报告,都没问题,也挺健康,年纪不大,而且懂事,性格好。我觉得……没事的。况且杜小姐没领过人,也不一定就是要带去……开房。” 他以为秦照是害怕人不干净。 但他能想到的,杜小姐怎么会想不到,她性格一向稳重,又不是还不懂事的年纪。况且有钱人都挑剔,比他们更仔细严谨。 会所养了一群公主少爷,负责陪酒卖艺,不提供特殊服务。但出了门干什么就管不着了,来的都是贵客,自然不会得罪,只要客人开了口,人也愿意出外勤,就放人。 那男生刚记了个外勤,今晚不回来。 小姐年纪也不小了,前两天还在安排相亲呢,圈子里玩得多花的都有,比起她们,杜小姐实在算得上十分洁身自好矜贵自持了。 经理脸色苍白,手抖得更厉害了。牙齿几欲咬碎,“没事个屁,事儿更大了。” 平常不作妖的人,一旦作妖就容易憋个大的。 整个会所都是他在管,他烦躁地把人甩开,懒得跟这些人多解释,大概是小姐这几年太稳重,他太掉以轻心,杜总生意铺得大,衍城半数的餐饮、娱乐产业都挂着杜姓,杜若枫去哪儿都是座上宾,但她平时也就来来这边,大多数时候也就是招待一下朋友,规规矩矩,清心寡欲。 怪他平时没太注意调教下面人。 这些人只知道杜少霆要紧自己妹妹,但秦照却知道杜少霆到底有多看重。 他表情严肃,心脏一直往下沉。 杜总眼珠子似地看着长大的妹妹,他平素就算不上脾气好,如果是杜小姐出了任何差错,他不会听任何理由,不会管对错,绝对会迁怒所有人。 两个人父母去世的时候杜总也才刚成年,称得上又当爹又当妈的,俩人感情十分深厚,甚至有时候让秦照都觉得俩人关系有点病态的依恋。 平常来会所他就不大乐意,嫌人杂,这两年妹妹大了点,他才稍微松松手,但每回来都要人全程盯着。 而他不管多忙,都会留意她的任何事,大大小小,绝无遗漏。 亲爹还活着恐怕都难做到。 他来回踱步,对面估计在忙,迟迟不接电话,他又拨另一个秘书的,一边拨一边作揖:老天,千万别出事,我还想多活两年。 - 钟秀大街今天堵车堵得厉害。 杜若枫喝酒了,喻阳开着她的车,略显张扬的红色法拉利拉法,周遭的车都绕着走。 红绿灯,喻阳扭头看了她一眼,到现在还觉得不太真实,她看起来有点难琢磨,硕大的黑超扣在她脸上,遮住她大半张脸,看起来和杜总在某些角度挺像的。 有点冷,但……很美。 “小枫姐,我们这是去哪儿啊?”他轻声问,含着几分试探。 她没让开导航,只是一直给他指路。 “去我家。”杜若枫偏头,笑了下,“怎么,害怕?” 喻阳抿唇笑,摇了下头:“没,就是觉得,嗯,可能有点受宠若惊。我怕我伺候得不好,回不去会所了,这份工作工资还挺高呢。” 他开了句玩笑,试图缓和一下气氛。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她有点兴致缺缺。 他不动声色解开两颗衬衫扣子,对自己锻炼的成果还是有点信心的。 她刚刚挑中他的时候,第一句话就是:“外套脱了,转一圈。” 杜若枫察觉到他动作,果然看了一眼,夸一句:“身材不错。” 喻阳笑了声,调情似的,轻声说:“脱了更好看,待会儿您验一验?” 他语调认真,一副世故又天真的讨好姿态。 “怎么验?”她漫不经心答。 “您想怎么验就怎么验,我都行。包您满意。” 杜若枫“啧”了声,“口气不小。” 说完她也笑了,神情恍惚了一下,她没谈过恋爱,但也不至于身边一个对她有好感的异性都没有,只是…… 心里藏了人,总是自觉划清界限,暧昧的话也听过,但还是第一次主动配合。 大概今天酒喝多了,她看着身旁的人有点模糊,恍惚觉得应该再高一点,再壮一点,表情再冷一点……再凶一点。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她忍不住拧了下眉。 别想那个人了,他也没有什么好的,只会让她痛苦、煎熬、流眼泪。 她试图说服自己,男欢女爱,人之常情,何必抱着块儿冰石头,太疼了,冷得快要昏厥过去了。 车子龟速爬行。 每天这时候的钟秀街都要堵上个把小时,喻阳刚刚就想说了,大小姐大概很少操心这些所以不知道。 但她一直没给具体的地址,他也不敢开口乱说话。 最后果然堵得水泄不通。 不知道为什么,他莫名有些没来由的不安。 不过这么聊聊天也挺好的。 杜总名下的店多不胜数,他一年来everglow会所的次数屈指可数,几乎每次都是因为他妹妹,杜若枫经常来这边,有时也帮着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可能大家觉得她亲近,好相处,叫杜小姐总显得生分,就总叫她小枫总。 会所走高端线,会员制,也曾风头无两过,但业绩算不上突出,本就是谈生意用的,卖人情的次数居多,想要维持逼格,成本自然高昂。 但不管业绩如何,员工每年各种福利、节日礼金、年终奖金花样繁多,都知道因为什么,沾了谁的光,见了她自然都当祖宗敬着。 几乎没人不想巴结她,但她这种狮狼养大的,又怎么会真的不谙世事,看着温和天真,其实也是人精,圆融内敛,几乎没什么缺口,难撬动得很。 试图爬她床的这么多年不是没有,没一个能近身,杜总看得紧,而她也不喜欢人靠的近。 所以虽然喻阳吃这碗饭自然没什么羞耻心,可也不敢说太露骨的话,见她不反感,就已经受宠若惊。 杜若枫低笑了声,倒是比他想象的要随和,闲聊起来:“你很怕我?” 喻阳轻笑,指节摩挲着方向盘,法拉利的车标看起来就足够威慑人心,而这只是她十八岁的成人礼的补偿,她十八岁的时候,杜少霆送她厚厚一沓文件,包括股权转让协议在内的权利移交,除此之外房、车、酒庄,餐厅,出海的游艇,还有直升机……所有同龄人有的消遣都奉上。 一半是父母留下来的,一半是他短短时间里就拼出来的。 那一年最津津乐道的大概就是,杜总庞大的律师团队花了几个月的时间梳理了杜家大大小小的产业和杜家各种动产不动产,具体没人知道,但大概意思是,杜家的实际的继承人变成了杜若枫,杜少霆代为操持,并逐渐放权,为她组建了核心团队,互相制衡,以确保她可以完全掌控,意味着只要杜若枫愿意,随时可以接手杜家所有的产业,并且不需要费多大的心血。而如果她志不在此,他可以为她打一辈子工。 这对于兄妹两个来说,实在是有点多余的操作。 所以渐渐有风声传出来,其实杜少霆是杜家的私生子,他这不过是一种阳谋,他这种手腕的人,说不定只是自负狂妄—— 即便我把所有筹码都丢出去,这杜氏也是杜少霆的杜氏。 不过还有另一种说法…… 说兄妹两个有一个是抱来的。 父母没了,兄妹牵绊就少了,所以大少爷希望通过利益链接来加固亲情。 毕竟杜总把杜小姐当眼珠子,确实是有目共睹。 她的第一辆车其实是他车同型号的迈巴赫,配了三个司机,保证每天二十四小时待命,但她很不高兴,觉得开那种车出去跟上了年纪似的,更重要的是觉得被限制自由,恼恨他掌控欲太强,差点同他吵起来。 她想要一辆可以自己开出去的车,而杜少霆不同意,觉得她年纪还小,车技差,不安全。 她三天没理他,也没出门,不吃家里做的饭,饿了就吃薯片,完全小孩子的做派,她从小就稳重,没任性过,长大了反而叛逆期迟来,她自己有钱,也能买,她甚至知道她如果强买了,他也不会说什么,她就是贪心,想要他给的,还要开开心心心甘情愿地给。 那会儿其实就想讨一顿打或者骂,没想到他竟然妥协了。 这辆车就是那时候买的。 车已经年数不少了,她早就有了更多的新车,杜少霆也不再干涉她出行,但她仍旧最中意这一辆。 喻阳迟迟没回答,杜若枫兀自下了判定:“你怕我哥。” 杜少霆在外面的名声很不好,什么心黑手狠阎王面都是很客气的说辞了,这些年他守着偌大的家业不容易,八年前父母骤然去世,留下巨额的财富,没来得及立遗嘱,两个人年纪还轻,如果不是他足够强硬有手腕,早就被亲戚长辈侵吞得渣子都不剩了。 很多人都怕他。 “杜总知道,一定不会放过我的。”喻阳没否认,不想煞风景,但心知肚明这确实是碗断头饭。 连他这种没来会所多久的人都知道,杜总在妹妹的事上向来不讲道理,她哪怕出门不小心摔一跤,他都恨不得把周围看顾的人全都问罪,。 为他做事并不容易,好在他还有个慷慨的优点。 何况喻阳也知道自己并不算无辜。 富贵险中求,他是抱着这样的侥幸的。 “那你还跟着我出来?” 喻阳扬起一抹坦诚的笑意:“挺怕的,但我觉得得到小枫姐的青睐更值得。” “喜欢我?”杜若枫睇着他,表情平淡,听不出是玩笑还是什么。 喻阳谨慎回答:“没有人会不喜欢小枫姐。” 他说的是实话,会所上上下下都喜欢她,虽然杜总是个暴君,但多数情况下只要小枫总高兴了,那杜总就是好说话的。 “他就不喜欢我。”杜若枫侧头看着车窗外堵成长龙的街道,只觉得冬风凉透心脏。 喻阳有些迷茫:“您说谁?” “哥哥。”她的声音轻得像呓语。 喻阳没听到,杜若枫转瞬便已经恢复如常,突然觉得自己挺幼稚挺没意思,抬腕看了一下表,说:“前面路口右拐吧!旁边有个公寓。” 喻阳开车技术还不错,但架不住这车让人胆战心惊,一路开得小心,全靠行人自觉避让。 所以一辆黑色宾利突然冲过来,他整个人都慌了,方向盘右打,同时踩刹车,车子停的时候,恰好被逼到了路边,最后还是撞了一下,他心疼不已,但看到前车车牌那嚣张的4个8,顿时有种更不好的预感。 毫不夸张地说,那一瞬间感觉心跳都停止了。 前车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男人,高大挺拔,气势骇人,整张脸阴云密布,比平时还要恐怖一百倍。 “杜总……”喻阳小声呢喃,俨然一副被吓傻的样子。 车门从外拉开,大片阴影投下来,杜少霆俯身认真看了他一眼,然后声音砸在他头顶:“滚!” 喻阳甚至都没敢看杜若枫,机械地点了下头,快速解了安全带。 这时杜若枫伸手拉住了他,他心想您千万别这时候为我说话!我虽然很想赚这个钱,但也怕没命花。 衍城早几年的娱乐行业并不好做,他却能在短时间内迅速扩张,清扫各种障碍,外面叫杜少霆什么的都有,都觉得他恐怕手上不干净。 久而久之,仿佛他连面相都变了。那张脸其实平心而论英俊硬朗,是很吸引异性的类型,荷尔蒙浓烈,但因为气势过盛而显得锋利强势,让人敬而远之。 杜若枫平静看着杜少霆,说:“你别吓着他。” 杜少霆额角的青筋跳动几下,没有理杜若枫,只是看着喻阳:“还不滚?” 喻阳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下了车,冷风一吹,才发现一身的冷汗,浑身抖得差点站不住。 林森上前,温和地弯腰说:“抱歉,杜总他正在气头上,我送您回去。” 他刚想说不用了,对方强硬地攥住了他手腕,他才意识到是想控制他防止他再靠近杜小姐的意思。 另一侧,杜若枫看着杜少霆怒不可遏的脸,倏忽生出点兴味,她说:“我不懂,哥哥,连寻欢作乐也要管吗?” 杜少霆只当她赌气,沉怒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杜若枫挺直身子,逼近他,带着点浓烈的怨气和自我厌恶,故意要那遮羞布都撕扯干净似的,直视他目光,说:“我当然知道,我想做/爱,想跟人上床,我是个人,我有欲望,你不理我,你连我上床都要管?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好近,近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他怒到极致,额侧的青筋跳动着,但呼吸还是平稳的。 杜若枫又觉得悲伤,说什么想做/爱,她从把人带走的那一刻就预料到他会来,甚至怕他来不及似的,故意挑了段堵车的路走。 算来算去,又得到什么了呢? 不过是给两个人的痛苦添砖加瓦。 可杜若枫看着他,又实在不甘心又这么轻飘飘揭过,她拽住他领口,接了个不算短暂的吻。 他竟然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发火,气氛诡异的安静。 她直视他目光:“哥哥,对不起了,人发情的时候就是没有什么廉耻的,你不想跟我上床就别管我带谁回家,放心,我有分寸,我精挑细选的人,我不会因为赌气伤害自己,更不会亏待自己。” 杜若枫太了解他,太知道怎么气他,有想过他会被气走,可却没想到下一秒被他扯了领带缠住手腕,给她拖抱出来,扔到了车后座,他冷声说:“你喝醉了,不要说胡话。” 作者有话说: 妹:你要装听不见那我可就什么污言秽语都敢说了啊…… 感谢大家支持,万字更新~ 第16章 Chapter 16 我手很酸 第16章 chapter 16 我手很酸 杜若枫确实喝多了, 但她虽然酒量差,酒品却不差,意识也是清醒的。 闹完后, 自己眼泪不争气流了下来。 太失态了,这不是她预想的局面。 可哭着哭着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那无懈可击的伪装,似乎悄悄露出了一丝不明显的裂缝。 “你刚刚在看什么?那男生眼角的痣, 你觉得熟悉是吗。” 但他是打开车门第一眼先去看的, 似乎是早就知道特意确认。 杜若枫声音平静许多, 被绑着手,蜷缩在超跑并不宽敞的后座, 看起来有点可怜, 但还是不忘扎他的心, “我也注意到了,他一靠近我就看见, 我说,我不要你,你长得跟我认识的人太像了。但他一开口, 就不像了,挺漂亮的,也听话,我喜欢他。” 杜少霆开车的手都不大稳了,抿着唇, 并不搭话。 喜欢个p,见一面就喜欢了你那是喜欢? 杜若枫继续:“你放心好了, 我没那么无聊,不想找替身,也没想报复谁, 更不想糟蹋自己。你情我愿地玩一玩,寻个开心,没你想的那么复杂。” “再说,就算是真的,就像我叫不醒某个装睡的人,你也拦不住一个找死的人,我成年了,不是小孩子,有手有脚行动正常,除非你把我关起来,不然我真的想干什么你是拦不住的。” “你又不说话,你是哑巴吗?” 这句话他刚来家里的时候她就问过。 那时候他沉默好久,憋出一句:“不是。” 杜若枫忍不住笑得前俯后仰。 心想怎么会有这么呆的人啊。 他刚来家里的时候真的很瘦小,面黄肌瘦的也并不是很好看,保姆给他收拾干净,夸赞:“小少爷底子还是很不错的。” 杜若枫左看右看,眼睛都要看穿了,实在不知道这个底子到底是什么底子,只记得他的眼睛,很亮,很黑,有着不属于他那个年纪的专注。 她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抬手捂住他的眼睛,遮挡住眉眼之后,她又注意到他的唇,他的嘴巴其实长得很好看,唇珠明显,嘴角略尖,微微上翘,可他惯常把唇抿得紧紧的,像是在忍耐着什么,那是一种很紧绷的状态。 当时爸妈有请儿童心理专家每周上门做心理疏导,他小小年纪就有很重的防备心,不管医生怎么引导,他都不开口。 后来是杜若枫问他:“你不喜欢这个家吗?” 他才回答:“喜欢。” “但你好像不开心。” “开心。” “可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开心。” 他蹙着眉,似乎是不知道怎么回答,有些急切地重复:“开心的。” 于是杜若枫换了个问法:“你觉得什么事最开心?” 他抿着唇,又不说话了,拳头也攥紧着,是医生说的,很紧绷很防备的姿态。 于是杜若枫牵了他的手,小声问:“哥哥,我手很冷,可以帮我暖一暖吗?” 他攥紧的手这才舒展开,像是得到指令的机器人,双手轻轻合拢将她小手捂起来,表情认真。 杜若枫便笑了,问他:“我这样,你会不会觉得很烦?你也可以拒绝的,就像我拒绝陪妈妈逛街,每个人都有说拒绝的权利。拒绝我也不代表你不喜欢我。” 他摇头:“不会。不……不想拒绝。喜欢。” “为什么喜欢呢?”她也开始好奇。 “就是……喜欢。”他表情依旧认真。 杜若枫也问不出什么,但好歹有问必答,后来心理医生就不常来了。 他话很少,但只要杜若枫问,他都会回答,但多数时候他自己也回答不出所以然。 不过杜若枫慢慢掌握了杜少霆使用手册。 那就是只要发出指令,他都会照做。 再后来才发现,这手册只对她有用。 对于年幼的杜若枫来说,多了一个哥哥、玩伴,是件很开心的事,而这个哥哥还有求必应,她适应良好,等习惯了之后,觉得他就像自己的一部分,自然到常常忽略他的存在。 是什么时候发觉感情不一样了呢? 不知道,想不起来了。 只记得好像突然有一天走在他身后,发现自己只能看到他的背,他好高,肩膀宽得似乎能挡住两个她。 他的喉结凸出,肌肉渐渐紧实有力,他长胡子了,尽管每次见到他都是衣冠楚楚的样子,但他雄性激素分泌旺盛,常常早上刮完胡子,晚上就长出来浅浅的胡茬。 他声音变粗了,音调低了很多,沉声说话的时候有点吓人。 朋友总说:你哥哥看起来好可怕啊。 她每次都笑,说:“他只是看起来凶,其实很温柔的。” 因为他从来不跟她生气,不管她犯多大错,做多过分的事。 爸妈还在的时候,她其实远没有那么懂事,从小被家里惯,被他惯,所有人都在给她撑腰,渐渐养成了点矫情的毛病,十几岁的时候跟着妈妈参加晚宴,和小朋友起了冲突,因为妈妈没有向着自己接受不了,一个人谁也没告诉逃离现场,去投奔好朋友,相约去逛游乐场,玩嗨了,在朋友家里睡着了,没人知道她是偷跑的,也就没人告知她父母,爸妈以为她丢了,吓坏了,又是寻人又是报警的。 最后是朋友爸妈看她一直睡,想着跟她父母交代一声今晚留她吃晚饭,爸妈才知道,赶到的时候气得要揍她,杜少霆挡在她身前,挨了结结实实一巴掌。 他低着头,说对不起。 妈妈问他:“你对不起什么?不要惯着她了,早晚给她惯的无法无天。” 他说:“是我没看好她。” 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 从小到大,她做错了事,都是他在道歉。 他好像真的觉得是他的错。 她想,他八成有骑士病。 他可以为她做任何事,可为什么,偏偏就不能喜欢她呢。 杜若枫最近总回忆过去。 都说人年纪大了就喜欢回忆过去,难道她的心已垂垂老矣?她想人们追忆往昔,是因为过去太美好,或者是现状叫人不满意吧。 他对她够好了。 可她不满意,怎么都不满意。 因为在她这里,想要答案只有一个。 得不到那一个,那得到再多都不甘心。 杜少霆始终不开口,杜若枫也不能怎么着他,电话响了,她手被绑着接不了,任凭铃声不停地响着。 吵的人心烦意乱,杜少霆靠边停车,拉开车后座的门,坐进去,没给她解开,只是看了一眼来电提示,看到不是裴舒朗之流,点开通话键,放在她耳朵。 杜若枫很想咬他一口,咬死他算了。 但柳佳曦很急的样子:“小枫,完蛋了我跟你说,欢亚出大事了,晚上据说大老板被拷走了,目前还没人知道,但估计明天消息就传开了。之前你过手几个项目,据说都有问题,你是实际操作人,不会牵连到你吧?” 柳佳曦好歹待的久,消息还是灵通点。 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出于某种直觉,她抬眸看了杜少霆一眼,总觉得跟他有点干系。 “没事,你放心吧。合同问题过我手的都是没问题的,出事也是别的环节,跟我没关系。” “那就好,你鼻音怎么这么重,声音也含糊,你是刚从哪个野男人床上下来,还是生病了?” 杜若枫:“……” 野男人刚被吓跑,她连上个床都得看别人脸色,这人还不给她睡,天下怎么会有这种无耻的人。 她满怀怨愤,说:“没生病,但也没有野男人,我这辈子过上性生活,大概得等我八十岁了。” 柳佳曦不明所以,但忍不住笑了:“你这脸蛋身材,招招手多少男人前仆后继,想睡谁不能睡,前一阵那个男明星自荐枕席你没理,其实我觉得不错的,他圈内口碑还可以,也没有听说私生活不好的传闻,相反据说挺洁身自好的,人可能真的看上你了,你要不考虑一下,颜值高呢,不谈的话,睡一睡也不亏。” 杜若枫当杜少霆不存在,姿态闲适地跟人聊这种话题:“哦,可惜了,没存号码,你推给我吧。可是洁身自好?娱乐圈还有这种生物,别是不行吧。” “至少脸是好的,你怎么要求这么高,又要高大帅气,又要器大活好。” “那当然,我还年轻,我不要守活寡。” “行。”柳佳曦又问,“你的秤砣不要了吗?” 杜若枫抿了下唇,赌气道:“不要了,人犯不着跟自己过不去。” “我说也是。”说完又问,“听说你要辞职啊?你走了我怎么办。” 柳佳曦声音落寞。 杜若枫哽住,兰婷婷怎么憋不住一点事,刚计划把她踹走就宣告的满世界都是,跟个小学生似的。 半晌她才说:“要不你来衍城投奔我吧,其实我没跟你说过,我还挺有钱的,我养你和你的梦想。” 柳佳曦只当她逗闷子胡吹,“嗯嗯嗯”的应着,“好,行,我信了。” 杜若枫:“……” 好吧。 挂了电话,车厢内顿时安静下来,这车的车后座就不是人待的,逼仄狭窄,而他又身长腿长,气氛变得诡异。 杜若枫抬了抬被绑住的手:“解开。” 杜少霆气消了,也觉得自己不该动粗,沉默抬手给她解绑。 死结刚拆开,杜若枫就手腕一翻,迅速拆了领带,然后抻开往他脖子上一套,翻身跪坐在他腿上压住他。 她本意是想勒死他算了,好过气死她。 可杜少霆却下意识扶住她的腰和脑袋,怕她摔了撞了。 隔着镜片,只能看到他的担忧。 而此时她甚至在用力绞他脖子。 于是那点恨又变成难以言明的古怪情绪,她肩膀垮下来,整个人都失去气势,声音哀伤又平静:“杜少霆你就是个王八蛋。” 她松了手,整个人都垮下去,低下头,痛苦地蜷着身子,可还没来得及伤感,突然一愣…… 她看到…… 太明显了,连质疑是看错了都不必。 两个人诡异地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半分钟,他都没能降旗。 杜若枫饶有兴味地挑了下眉,故意道:“原来你喜欢粗暴一点的?还是说你也喝多了对着自己妹妹发qing?或者你也可以狡辩说你被下了药。” 哥哥,你露馅了~ 她轻声说。 杜少霆哑口无言,他也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一整晚都在刻意地避开她的消息,甚至告知保镖可以不用跟太紧,不用随时汇报,他给自己做了无数的心理建设,反复告诫自己超出常理的监视的确是一种疾病,他不能也不需要再把她当小孩子一样去管控。 她是个成年人了,她需要空间。 安全很重要,可私人空间也很重要。 可仅仅是几个小时的疏忽,当得知她带着会所少爷走的时候,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直冲脑门,那一瞬间只想让所有该死的教条都滚蛋,想把这世界上所有靠近他的雄性生物全部绞死。 什么狗屁东西,也敢近她的身。 干净吗? 安全吗? …… 一瞬间脑海里瞬时涌出成百上千的问句,那已经超出了关心的范围,纯粹是一种病态的挑剔。 是的,他根本无法接受她身边有任何异性。 不止是嫉妒,那是过度的掌控欲附加的不安。 他害怕她出一丁点事,任何一个不能比他做得好的人都会招来他的憎恨和杀心。 但这世界上不会有比他更了解更在乎更关心她的人。 永远都不会有。 我可以为了她去死。 从八岁第一次来到她这个家,第一次站在她身边,命运以及他燃烧的全部的生命,都曾反复说出这句话。 ——我可以为了她去死。 这甚至不是一句誓言,因为他永远也不会告诉她。 这是信仰。 因为这将是贯穿他一生的行为准则。 “若若,”他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他看着她,第一次对她、对自己、对未知的命运妥协,“你先下车,行不行?” 他的眼神里有难堪,表情是从未有过的颓丧。 长期的压抑和骤然的失控让他的情yu在这一刻出现失调,他无法控制生理欲望,那片刻的战栗和冲动让他浑身的血液似乎都汇聚在那一处,疯狂叫嚣着要释放。 他没有被下药,但突然之间却有一种仿佛比被下药还要严重的失控。 于是祈求她先下车,给他空间和时间去解决。 杜若枫想狠狠地嘲讽他,羞辱他,趁机要他承认他其实根本没有表面那么淡定,但她还是心软了。 要下车吗? 她沉默片刻,最终没有那么做,而是用领带绑住了眼睛,然后坐到了一旁。 她说:“我不看你。” 杜少霆无奈,她乖乖坐着的时候模样很是文静乖巧,像这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乖孩子。 但其实她确实一点都不乖。 执拗,固执,不达目的不罢休。 这世上她得不到的东西很少,但每一样都被她牢牢记着。 五岁时想要的东西,到了十五岁还记着。 他有想过有一天事情到今天这一步,可却没想过会这么快。 还是以一种如此离奇的方式将他最隐晦的秘密袒露在她面前。 其实原本冷静一会儿可能就过去了,但被她注视着,被她听着,被她观察着,就仿佛在不断添柴加火。 她的存在远比药来得更猛烈。 杜若枫被蒙着眼,但感官却很清晰,她能察觉到他根本就没动,于是有些遗憾没能抓到他出糗的一幕,她很乐意看他失态,可惜这太难了。 她的生理课也仅限于一些浅薄的书面知识,于是不能理解他刚刚为什么降旗那么困难,更不能理解他看起来像是要忍得要死了,为什么突然之间又消停了。他的心理一直不太健康她是知道的,某些认知也长期处于失调状态,莫非连生理都不正常了? 她沉默地又扯下眼睛上的领带,看着他,觉得无力又沮丧。 这一刻恨他,讨厌他,又忍不住关心他。 她做出一个大胆又荒谬的决定。 她把领带蒙在了他的眼睛上,打了个结。 “别看我。”她说。 然后伸手过去。 很荒谬、很无措、很陌生…… 狰狞的巨物有着超出她认知的不真实感。 她不知道该怎么做,但还是装模作样地说了句:“哥,忍久了会变态的,都这样了,没必要再挣扎了,我帮你一次,我喝多了,明天醒了就什么都忘了。” “别……”他的理智还残存。 可陌生但新鲜的触感刺激他的神经传递舒适的信号,他的理智在崩塌。 过程中他咬着下唇,都咬出血了也一声不吭,隐忍程度仿佛在上刑接受拷打,杜若枫觉得又生气又好笑,而且她手太累了,没有什么力气了,这么累人的活儿她一点也不想干了。 于是她趴在他耳边说了句:“觉得没意思?还是说要我给你……出来。” 她把“口”字说得很轻,但他肯定是听到了。 他突然推开她,沉默收拾残局。 他下了车,站在外面抽烟,看那背影,杜若枫都觉得他愁得又老了十岁。她想说逗逗你罢了,她根本没打算做到那程度,你想要我还不想做呢,至于吗。 他抽完两根烟,然后才拉开驾驶座,开车带她回家。 全程一言不发。 杜若枫是真的喝多了,没多会儿就沉睡过去,什么时候到家的根本不知道,怎么回家的更不知道。第二天从床上醒过来的时候,恍惚觉得昨晚就是一场梦。 她骤然起身,掀开被子下床,连拖鞋都没来得及穿,赤着脚跑出去,客厅里空无一人,墙上的时钟指向十点钟。 她又推他房门,卧室里空空如也。 也不知道他昨晚根本没睡这儿,还是一大早就走了。 失望。 可似乎这才是他惯常的作风,于是也习惯了。 说什么“明早什么都忘了”,其实记得比谁都清楚。 触感还清晰,可人却越来越模糊。 杜少霆,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过了没多会儿,门突然响了,杜少霆拎着几盒点心回来,径直走向餐桌,路过她身边的时候侧头看了一眼,丧眉耷眼的:“给你买了福记的点心,饿了先吃点,我给静姨放假了,想吃什么,我给你煮。” 他穿着休闲,显然不是去工作了,但总不会特意出门给她买点心吧?大过年的,抽什么风,至于吗。 杜若枫看着他,都觉得他有点可怜。 然后觉得自己更可怜。 “你不用这样,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她故意说。 然后杜少霆的脸色更差了。 杜若枫也觉得自己此地无银三百两,被自己给逗笑了,乐不可支去翻点心吃,然后说:“我要吃小馄饨。” 家里没有馄饨皮,也没有馅料,但杜少霆还是习惯性回答:“好。” 他总是这样,总是有办法,也总是会想尽办法,不管她提出的要求是什么。 那为什么喜欢她这件事,就不能想想办法呢? 杜若枫热衷于为难他,偶尔觉得自己过分,偶尔又想得寸进尺。 她这会儿就挺想得寸进尺的,她说:“哥,我手很酸,有没有药膏给我涂一涂。” 她看到杜少霆瞬间僵直的脊背,突然觉得心情好得不能再好了。 差点笑出声。 作者有话说: 妹:你不答应也没关系,反正就这点事我都能蛐蛐一辈子~ 第17章 Chapter 17 今晚 第17章 chapter 17 今晚 杜少霆在酒店点了馄饨和几个配菜, 怕天冷雪大路滑,她嘴巴又挑剔,干脆叫厨师带着食材上门。 杜若枫笑完之后就觉得没意思了, 因为他看起来真的很崩溃。 就那么难以接受吗? 她都还没说什么。 等餐的时候,他始终一言不发,偶尔出神, 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手机不停响, 杜若枫就去看消息。 小群里梁思悯在@她, 知道她昨晚带人走,?她最后是共赴良宵了还是被杜少霆逮了。 路宁不停在发吃惊表情包, 偶尔插一句:她哥会不会已经把人暗杀了。 两个人一唱一和演小品。 杜若枫冒泡, 发了个省略号。 也不知道她们是太懂杜少霆, 还是太了解她。 梁思悯:「早上的新闻看了没?你a市那个公司出事了。」 大事,所以新闻反而简短, 大概就是因为税务?题被查。 舆论反而没起,又或者年底冲业绩的新闻都太劲爆,这种事实在引不起什么波澜, 公司的人也安静,都在等消息,彼此都心知肚明怎么回事,就看最后能救到什么程度罢了。 只是财务被带走调查还好,兰瑞平直接被拷走的, 事儿就有点大了。 杜若枫睡到现在没开手机,这会儿打开通知栏才发现柳佳曦给她打了七八个电话, 发了好几条消息。 “公司出事了,唉,多事之秋, 明年不会公司倒闭了吧!” “感觉好多项目都要推不下去了。” “一大早就各种电话打进来?什么情况,连内部都在懵逼呢。” “据说不只是逃税和阴阳合同的事,是搞了个皮包公司洗钱,很隐蔽,兰瑞平胆子小,一直很谨慎,不知道被谁发现举报的。” 杜若枫一目十行看完,眉头紧皱。 兰瑞平确实胆子小,做事滴水不漏,他亲妹妹想从他这里撬走点东西都做不到。 虽然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但这么突然…… 杜若枫抬头,看不远处的杜少霆,他正站在窗台前抽烟,表情空茫。 厨师在厨房忙碌,杜若枫走过去,捏起他手里的烟,放在自己嘴巴里,狠狠吸了一口,朝着他吐出去。 别人吐烟圈是调情,她跟个傻子似的。 杜少霆掐了她的烟,蹙眉:“不学好。” 大概是因为撕破了伪装,她也懒得装什么温良好妹妹:“可能上梁不正下梁歪。” 杜少霆又不说话了,大概也觉得自己没教好。 “有那么难接受吗,我看你就差要跳楼了。” 杜少霆抿唇不说话。 杜若枫其实也怕把他逼得受不了,于是硬的不行来软的,她垂眸,小声说:“可我只有你了,你不在了,我也去死。” 杜少霆抬手捂她嘴:“胡扯什么。” “哥,是你干的,是不是?”她抬头,“我说欢亚。” 杜少霆很烦,但不想在她面前抽烟,音调绷紧着“嗯”了声。 杜若枫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她一直在刺激兰婷婷,其实是故意逼她干点什么。 她不想隐在他背后当个象牙塔的公主,她隐得越深,他越投鼠忌器。 可到头来还是他一力担下来了。 仅仅是个根本无关紧要的照片,他却宁愿如此大费周折去盖下去,也不愿把她置身在舆论里沾染分毫。 其实挺愚蠢的,从任何角度出发都不必要。 但从一而终地干蠢事,有时候也很难让人确定那到底是不是蠢。 “值得吗?”她?,“我有时候不明白你。” 他没解释,只回答一句:“值得。” 吃了饭,他没去公司,她也没出门,两个人难得谁也没有各怀鬼胎地互相较劲,只是安静窝在沙发上看一部喜庆的电影。 别家过年是怎样,杜若枫不是很了解,因为她和杜少霆每年春节唯一固定的节目只是一起吃饭,看春晚,给父母上柱香,然后在天亮的时候睡去,醒来的时候哥哥会给她准备红包,虽然有点左口袋进右口袋出的嫌疑,但她还是会期待一下红包的数量,还有随红包一起的新年礼物。 今年不知道他准备了没有,反正杜若枫什么都没准备。 不行把自己给他好了。 她的脑海中冒出这种离奇的念头,转瞬觉得自己有点可怜,可还是忍不住笑了。 电影演到哪里了,记不清,根本凝不下神去看。 一则消息把她解救出来。 “姐姐,我被辞退了。”是喻阳,不知道从哪里弄来她的联系方式。 杜若枫很为他的勇气称赞,于是给他转账两千当红包。 她说:新年快乐。 喻阳没收,先?了句:“如果我收了,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杜若枫笑了声,回答他:“收不收我们都不会再见面了,祝好。” 喻阳沉默半分钟,收了,没有再说话。 “昨天那个小男生联系我。”杜若枫侧头跟杜少霆说,看他瞬间蹙起的眉头,又说,“能顶着被你秋后算账的压力还要联系我,很有勇气,我有点欣赏他了。可惜我暂时对他不是很有兴趣。” 杜少霆侧头,“嗯”了声,似乎不是很关心。 杜若枫觉得挫败,?他:“我以后还能去会所吗?” “能。” 他话真的很少。 杜若枫点点头:“我感觉我帮了你一次,把你魂都抽没了。” 他下颌顿时收紧,紧绷着。 “好吧,你成功让我也觉得难堪了。”杜若枫点点头,“很好,你很厉害,冷暴力是全世界最有杀伤力的武器,我输了,我投降,我错了哥,我以后再也不招惹你了。” 她愤而起身,连衣服都没换,只套了件外套,抓了车钥匙就出门了。 大过年的,街上反而冷清,她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晃悠,觉得有点凄凉。 杜少霆并没有追出来,也没制止她。 她以为会逼得他不得不直面自己的内心,其实他从来都不是软弱的人,无法面对对她的感情,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她其实能明白。 太压抑了。 她很累,可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转到会所,她开车进去。大过年的这里也很热闹。 人们总是醉心寻欢作乐。 杜若枫还是去了水云涧,特意吩咐,谁也不要联系。 她没再叫人,只是像在家里那样,打开一部电影,蜷缩在沙发上看。 全部的灯都关起来,像回到父母刚去世的时候,整个世界都是黑暗的,只眼前一点光亮,会让她觉得安心。 那时候哥哥还会抱她,尽管已经是不合适拥抱的年纪,但他仍旧会让她靠在他肩上,有时候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累了就靠在他身上睡,醒来的时候他还会在身边。 有时候她都会忘了,他其实是知道她的喜欢的,从很早的时候开始。 她高中有写日记的毛病,诚实地袒露自己喜欢哥哥,诚实地记录下自己第一次的春梦和一些羞耻的妄想。 日记本落在车上,被他捡到了,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本子,如果不是他打开看过,他根本不会知道这是个什么,也就不会第二天重新出现在她书桌。 他大概是想粉饰太平的,但杜若枫执着去?:“日记是你放在我桌子的吗?” 杜少霆板着脸教训她:“我是你哥。” 真是难堪啊!她那时候年纪还小,无法消解这种难堪,于是沉默着,羞愧着,又憋闷无处抒发。 后来大学了,毕业了,到现在,彼此心知肚明,可各自讳莫如深。 她伸手把那表层的面具撕破了,原以为自己能喘口气,可看着他那濒临崩溃的样子,又心软了,后悔了。 杜若枫觉得自己快要到临界点了。 时间无法抹平一切,只会让风暴越酿越凶。 看完一部电影,她还是打算回去了。 但先去主楼逛了一圈,想打听一下喻阳的去处,她知道杜少霆这个人发起狠的样子,她存心算计,把人牵涉进来,实在有愧。 她从大厅穿过去,要上楼的时候,突然看到旁边有人闹起来了。 是一个老板在逼女生喝酒,有人和他吵起来了。是个男生,长得挺秀气,骂起人来倒是妙语连珠不带重样的。 她觉得有趣,看了几眼。 男生是会所的人,经理过来赔罪,那老板一定要男生跪下磕头道歉并辞退。 经理露出一点似笑非笑的表情:“这只是我的员工,不是我的奴隶,先生。” 太明显的阴阳怪气,老板气得脸都绿了。 杜若枫噗嗤笑出声。 那老板恼羞成怒,突然伸手就要打人。 男生嘴炮厉害,打架倒是很菜,只会防守,径直跑到这边来,杜若枫往前半步,把他挡在身后。 经理回过头,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凉了,一句小枫总还没叫出口,只见那老板轻佻说了句:“哟,会所还有这种极品,多少钱一晚?” 保镖往前站了一步,被杜若枫制止了,她看着对方:“大过年的,老板,和气生财。” “我非常和气啊,说嘛,怎么才肯跟着走?” 杜若枫给保镖使了眼色,对方顿时领悟,上去给了男人一拳,砸得他人都懵了,然后保镖递上名片:有任何?题,可以联系我们杜总的律师。 男人一时没反应过来是哪个杜总,许久才回过神:“刚那女生……?” 有人回答他:“姓杜。” 姓杜的走到楼上,才发现那男生亦步亦趋跟着她,于是侧头?:“有事?” 男生只是懵了,下意识跟着走,于是被发现后顿时脸红,说了句:“抱歉。” 杜若枫微笑,侧了下头:“那正好过来吧,请你喝一杯。” 两个人坐在三楼酒吧卡座,杜若枫说请他喝酒,自己先连灌了三杯,给男生吓一跳。 她喝得又急又杂,片刻后眼神就有些迷离地看着他:“叫什么名字?” 男生职业病发作,轻声回答:“jason。”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犯了蠢,不是很好意思地补充一句:“许杰,我叫许杰。” 杜若枫点点头,想起刚刚,于是夸了句:“你很勇敢。” “应……应该的。” 杜少霆知道杜若枫又去会所了,也知道她又叫少爷,头疼,疼得要命。 不知道她是不是又赌气,可即便是赌气他也没有力气再去管。 算了,随她去吧。 就像她说的,她执意要这样,谁也拦不住。 迟早会有这一天的。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沉默地靠在那里看窗外零星飘散的雪花,无所事事。 他喜欢工作,因为除了工作,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 她不在的时候,这个世界是空的。 他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他又想起车厢里那一幕,触感清晰得仿佛那里还残留她的体温。 他猛地仰头一饮而尽,因为想到她可能对别人做这种事而心脏像被针扎了一样刺痛一下。 他最终还是给杜若枫打了个电话。 “今晚还回家吃饭吗?” 杜若枫声音有点委屈:“我还以为你不想看见我了。” 作者有话说: 妹:我真没叫,他自己撞过来的 明天不更新,后天凌晨双更~ 第18章 Chapter 18 亲手摘掉自 第18章 chapter 18 亲手摘掉自 杜若枫说完, 杜少霆没吭声。 空气都静默了。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又或者不想回答。 “不想回来就玩得开心点,别跟自己过不去。”他又说。 真大度。 杜若枫在心底冷笑, 如果之前以为自己来来回回的试探和拉扯能撬开他,这一刻才知道是自己太天真。 他态度明确,从始至终都是。 爱不爱的, 或者对他来说没那么重要。 显得她格外天真。 她问许杰:“你认识那个女生吗?” 许杰摇摇头:“但我有个姐姐, 她老板也总是压榨她, 我老劝她换个工作,她说工作不好找……唉, 怪我不争气。” 男生挠挠头, 十分不好意思的样子。 “你毕业就来这儿了?” 许杰点点头。 “学什么的?” “哲学。”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家境选这种专业简直就是在开玩笑, 不好意思地扯了下唇角,“当时脑子抽了。” “你姐呢?” “她比我厉害多了。” 提起姐姐, 他眼神里藏不住的骄傲。 亲情或许是比爱情更牢固的存在。 杜少霆对她的宽容甚至纵容,究竟是因为无法宣之于口的感情还是无法割舍的亲情,她突然也不是那么确定了。1 是她作茧自缚, 是她咎由自取。 放着好好的日子不想过,满脑子都是糟蹋他。 她明白,她都明白。 放手对谁都好。 可惜做不到。 她问许杰,“今晚不回家过年吗?” “不回了,过年开了三倍工资, 我妈年前动了个小手术,需要钱。” 杜若枫若有所思:“那介意跟我回家吗?” 男孩抬起头, 露出错愕的表情。 杜少霆听说他又带人有的时候,正在开一个跨国会议,闻言切断了会议, 但却没有追问。 一个人站在阳台上看外面沉黑的天幕,遥远的天空一片暗红,雪与风勾勒出肃杀的冬日景象。 他想起父母死的时候……不是杜若枫的父母,是年少时他的亲生父母。 其实没有什么故事,也没多少记忆,死的时候他大概不到四岁,还不怎么记事的年纪,但好像的确记得。 山村的冬夜冷得呵气成冰,所有人看着他,露出同情又厌恶的目光。 母亲和人苟且生下了他,父亲咬着牙认下了,但日复一日的憋屈让他变得偏执疯狂,一次喝醉酒,他提着刀要去砍人,母亲害怕极了,追上去拦他,两个人撕扯的过程中父亲失手杀死了母亲,然后强烈的恐惧促使他自杀了。 然后从那之后他就成了孤儿,堂叔堂婶霸占了他们的地和房子,怕被唾沫星子淹死,偶尔赏他口饭吃。 看见他就觉得不高兴,不高兴了就打骂他。 日子似乎一眼看得到头。 “这辈子是完啦,瞧着还不如早跟他爸妈去了呢。” 他沉默听着,遥望那山,连绵的峰峦后是没有尽头的虚无。 他对人生没有奢望,没有人会在泥地里刨食被踩一脚的时候,会想起来爱、未来、梦想这样的词汇。 他连长大都没有奢求过。 镇上有家福利院,叔叔婶婶总想把他送进去。 福利院穷得揭不开锅,资金一直批不下来,本来就周转不开,也就收不了他。 叔叔婶婶就闹,撒泼打滚地闹,半夜赶他出门,隔着门缝看他在寒风里瑟瑟发抖,小声又故意地说:“你怎么不死了算了,活着也是受罪,还拖累人。” 他也想,不如死了算了。 可死亡并不是那么容易一件事。 他一个人走很远的路,去镇上。 站在福利院门口,并不想进去,只是不知道去哪里。 他就站在那儿,隔着铁栅栏门,看到院子里一棵长得笔直笔直的树,小朋友们围坐在那里听故事,他很想知道他们在讲什么, 那样寻常的画面,也像一场遥不可及的梦境。 院长发现了他,过来同他说话,问他谁送他来的。 他摇头,说没人。 你自己来的? 他点头。 你身上的伤…… 他不说话了,连倾诉都没有欲望。 院长揩了一把眼泪,哽咽着自言自语,你再等等,再等等。 等什么呢? 不知道。 人一生都在等一个奇迹,等一个机缘,等一场遥不可及的梦。 他很小的时候就不期望这些了。 直到那对儿贵夫人和先生出现在这个破落的村镇,弯下腰,问他:“愿不愿意跟我们回家呢?” 他们说要送他去上学,去更广阔的未来。 可未来太遥远,他只是被她递过来的一块儿蛋糕吸引。 太饿了,饿得像是只渴望进食的动物,听不见任何话语。 其实什么也不明白,其实很恐惧,其实看他们像看一个金灿灿的陷阱…… 可他还是答应了。 逃出这个牢笼,哪怕即刻就死去。 不会更糟糕了吧?再糟糕一点也没有关系了。 怀着这样的心情,他走进了杜家的别墅。 五岁的杜若枫从很大很大比福利院还大的客厅里走出来,穿过罗马柱撑起的门廊,迈下七层台阶,怀着好奇和探究,轻手轻脚地走到他面前,她的眼睛亮亮的,像藏了很多小星星。 她微微弯起唇角,叫他:“哥哥?” 他呆若木鸡,像一头闯进公主城堡的野狗,局促地背过自己粗糙疤痕斑驳的双手。 她却很轻地牵过去,笑着说:“我带你看看家里,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她像一团柔软的云团,比那遥不可及的梦境还要遥远和模糊,但却在他贫瘠的土地上,撒下一片甘霖。 ——我可以为了她去死。 他在八岁就发过这样的誓。 爸妈车祸去世的那年,太过突然和意外,没有遗嘱,甚至连只言片语都没留下。 彼时也不过才二十岁的杜少霆,看着妹妹单薄的身影,发誓要给她撑起一个未来。 那是太沉重的誓言,欲望是一种亵渎。 他不允许任何人有伤害她的可能。 包括他自己。 没有人配的上她,也包括他自己。 可是她还是受到了伤害。 可是她那么难过。 可是她即将和一个不知根不知底细的人同处一室。 那太危险了。 这不是嫉妒,不是掌控欲,他试图说服自己,这太危险了。 他开车离开的时候,时钟指向十点钟。 杜若枫蜷缩在公寓沙发上,想起很多年前的冬夜,跟朋友去乡下露营,半夜发烧了,迷迷糊糊给哥哥打电话,本来只是想撒娇表达一下自己的难受,吃了退烧药,荒郊野外也翻不着让爸妈来接她一趟。 没想到哥哥回来,半夜背着她下了山,让司机开车带他们去医院。 那时候她还拿他当哥哥,只是现在,那感情早就变质了。 因为没有妹妹会想和哥哥接吻。 她又有点厌恶自己了。 或许她的妄念也给他带来了很多麻烦和困扰。 杜少霆推开门的时候,房间暗着,这边房子是他买的,指纹和密码都有他的,他说让她换掉,但也知道,她不会换,果不其然,他很顺利就打开。 这是哥哥的特权,还是爱人的特权,他不知道。 他不想去细想。 但做哥哥的,该为妹妹解决一切难题。 是他没做好。 不能怪她。 他开了玄关灯,换了鞋子,有些疲惫地扯开领口,不知道迎接自己的是什么,第一次这么恐惧。 恐惧看到她身边是他不熟悉的甚至是陌生的人。 第一次这么卑鄙,明知道她带了人,还连招呼都不打,直接进门。 杜少霆,你到底在干什么,你敢承认吗? 他目光偏向一侧,突然看到沙发上蜷着的人。 他眉头微皱,走过去,弯腰查看。 她睡着了,只是大概没睡安稳,整张脸都皱着,身子蜷得很不舒服,仿佛在跟他赌气。 他下意识去看她衣服,还是离开时那套,连家居服都没换。 他莫名松了一口气,甚至感到庆幸。 他真的快要不知道拿她怎么办了。 他弯腰,拍她的脸:“若若。” 她一动不动,身上有一点酒气,但不重,不像是喝醉了。 或许只是装睡。 他没再叫她,隔着毯子,弯腰把她抱了起来。 快到卧室她才睁开眼,也只是看着他,不说话,眼神里情绪复杂。 杜少霆抿着唇,眉毛不经意又皱起来。 他把她放下来,说了一句:“晚安。以后不要在客厅睡。” 离得那么近,又好像那么远,一瞬间的悲伤让杜若枫突然拽住他的衣领,抬头,又亲了他的脸。 想质问一句,你为什么会来?不是不在乎吗? 不是不管我了吗? 不是让我玩得开心,不要为难自己吗? 所以为什么还要来,为什么还要给我希望。 但什么也问不出口了,看他那么还能泰然自若毫不尴尬地教育她不要在客厅睡,就觉得好笑,可好笑完就是心酸。 她固执地盯着他。 她还是冒犯他了,她屡次打破禁忌,把两个人彻底推向了不可预知的深渊。 他僵住了,喉结上下滚动一下,表情变得焦躁和严肃,像是要发火。 她在想,骂她也好。 好过这样僵持不下。 可他最终还是没说什么,离开的时候帮她带上了门。 杜若枫失去了所有的勇气,颓然躺了下来。 又是这样,他总这样。 天塌下来他都能镇定自若地装无事发生,第二天继续扮演一个好哥哥,一个好爸爸,一个好妈妈。 一个人分饰多种角色。 但杜若枫不想装无事发生,于是她折了起来,起身去找他。 他没走,站在阳台上抽烟。 他没什么烟瘾,也几乎不在她面前抽,但最近好像有了。 “我们谈谈。”他侧头,看了她一眼,说。 杜若枫后退半步,苦笑:“我不想跟你谈了,我等你跟我谈等了太久了,我现在不想谈了。是的,我就是喜欢你,我没有羞耻心,喜欢上自己哥哥了。你恨我也好,讨厌我也好,事情已经变成这样,我的心也收不回去了。我说过很多次,只要你挑,你指定一个,我毫不犹豫,立马就嫁,绝不多说一个不字。” “你知道这不可能。” “你是没有信心挑的人是对的,还是不想亲手给我挑?”杜若枫逼问他,“你真的对我没有一点感觉,是吗?” “婚姻不是拿来赌气的,若若。”杜少霆看着她,依旧是八风不动的神情,“你冷静一点,我们好好谈谈。” 杜若枫缓慢走近他,盯着他看了会儿,突然抱着他的脖子吻住他,她在脑海里模拟过千万遍。 到最后真的做到的时候,并没有解脱的感觉,被更深的悲伤压着,她知道这几天就这么频繁闹着,今天过后两个人恐怕连表面的关系都很难维持了。 可她真的受够了。 “我不想冷静,我早就疯了,我就是想跟你接吻,跟你上床……”杜若枫感觉自己不是在冒犯他,她只是在羞辱自己,好逼自己彻底放弃他。 “要不你跟我睡一次,”杜若枫含笑带泪地看他,“睡完我可能就死心了。” 说完,她甚至没有勇气去等他的回答,推开他打算走。 她在这里待不下去的。 这个年注定是要不欢而散的。 新年的钟声就要敲响了,但她注定是翻不开新篇章了。 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糟糕呢杜若枫。 怎么偏偏就喜欢他了。 杜少霆从后面拉住她,他近乎无奈地说:“若若,别闹了。” 杜若枫回头看他,眼里噙着泪,早就没了斗志,只剩下一点悲苦和酸涩,她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不闹了,你也别拦我了,我真的无地自容了。喜欢你真的挺糟糕的,我无时无刻不在唾弃自己,可我真的管不住我的心。” 杜少霆把她扛起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只是莫名的冲动驱使他,他冥冥中觉得,如果今天让她离开,这辈子他都不会原谅自己。 他爱她吗? 怎么不爱,如珠似玉的捧在掌心养大的妹妹,他看得比谁都珍贵。可没有园丁会去亲手采摘自己种下的玫瑰。 他把杜若枫扔到床上,单膝跪过去, 床上被子是散开的,床头还有男士的领带,他突然眼底一片猩红,问她:“你带人回来了?” 杜若枫此时甚至没有意识到他要干什么,只是本能地对抗他的“冷静”,故意气他:“是啊,做了,就那样,没什么稀奇的。” 他的呼吸有片刻的紊乱,但语气还是平静的:“人呢?” “走了,难不成留人过夜?又不是要谈恋爱。” 杜少霆俯身撑在她身前,用那种性冷淡的脸,猝不及防一把把她衣服推上去,他的眼底猩红一片,带着压抑的欲色和疯态。 他把人禁锢在身下,以一种羞耻的姿态。 “杜若枫,褪去哥哥的外衣我也就是个普通的男人,没有那么礼貌,没有什么绅士的品质,急色而且面无可憎,你想过吗?我可以永远是你的哥哥,我也可以做好一个哥哥。但如果你跟我发生关系,我们就再也回不去了。” 杜若枫此时才意识到他要干什么,她突然有些迷茫,近乎不可置信地盯着他,企图从他的表情里找到些答案,可什么也没有,她看不清,于是颤抖地抱着他的腰:“可我们本来就已经回不去了。” 她攀住他的肩,去啃咬他的肩膀,他的身体宽厚而有力量。 这场面是第一次,可她仿佛在梦里梦到过无数次。 “我骗你的,我没有跟他上床。他说他缺钱,我问他愿不愿意跟我回家,帮我打扫一下房间,我可以给他包个大红包。”她说。 杜少霆眉头紧皱,依旧不认同:“不能随便带人回家。” 她笑:“他也不信我只是让他打扫卫生,进了卧室就开始脱衣服。他身材确实不错……” 她停顿片刻,观察他的反应。 他没反应,真让人失望。 于是她也失去兴致,但还是改不掉故意气他的毛病,编撰着:“硬件也很可观。” 说完这句话,杜少霆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五指插进她指缝,似乎在提醒那天她紧握的东西,冷声:“是吗?” “还是骗你的。”杜若枫苦涩地笑,“我只是可悲地发现,我对你之外的人提不起任何兴趣,哪怕我多努力想看到他的优点。所以我让他走了,他大概有点挫败,心不在焉,所以没收走自己的东西。” 身体互相贴着,欲望不断在发酵,即便冷静如他,自我克制到变态的人,也开始难耐,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其实对她欲望在很早,少女出落成大人,身上也还是少年气多一点,她喜欢休闲舒适的衣服,连出去参加宴会的礼服都端庄保守,可他还是察觉到了致命的吸引力。 她身上的香味,她笑起来眼波里流转的碎光…… 她说话时的腔调,甚至她什么都不做,只是单纯在哪里,他就开始发昏。 那是他自我厌恶最盛的时候,年少情动,身体反应也剧烈。 一个人的时候想着她解决,但旋即就会被自厌情绪撕扯。 于是搓烂了也出不来,恨到极致的时候甚至想给下点药废了算了。 他从小就有杜爸杜妈安排的心理医生,但他从未真正对他袒露过什么,那时去过一次。 医生告诉他:“欲望是没有罪的,幻想也没有。行为可以克制,但精神可以适度宽容。” 于是他不再逼迫自己,可依旧无法放下包袱。 直到她的双手触摸到他那里的时候。 他知道自己的挣扎是多徒劳无功,他浑身的每个细胞都渴望靠近她。 此时他终于把她抱进怀里。 他像无数的梦境那里小心地将她捧在掌心。 那不忍触碰的身体完全对他开放。 像把食物摆在饿了十天的饿狼面前。 再自我约束能力强悍的动物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他仅存的理智是先去洗了个澡。 她仿佛怕他跑了,非要挤进去。 又因为害臊,非要关了灯,只开一盏小小的萤火一般的壁灯,给她的身体镀上一层暖橘的暗光。 他从背后抱住,把她搂进怀里。 大腿被并拢,摩得她皮肤都开始痛。 她说:“你进来。” 他不要,也不吭声,也不知道是折磨自己,还是折磨她。 到了这一步,其实杜若枫就已经满足了,她还是把他拉下水了,有他陪着她,溺死她也认了。 所以她没有再试图纠正他,不做任何要求,生怕把他惊走了。 而且也好奇,他想做什么,会做什么。 “哥,我热。”她说话的时候,声音莫名哑了。 她被蒸得难受,四处扭动着,像条妖娆的美人蛇。 他抓住她的腰,滑溜溜的握不住,他问:“你去哪儿?” “我先出去。” 他还是问:“你去哪儿?” 不能接受她有任何离开的迹象。 杜若枫觉得他这会儿意识不太清醒,于是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我去外面等你,我不走。” 她亲吻他的唇,含着他的唇珠咬了一口,于是杜少霆直接抱着她出了浴室。 杜少霆在这个雪夜亲手摘掉了自己种下的玫瑰。 结束后,他靠在阳台上抽烟的时候,耳边似乎还有她难耐的喘息和哭声。 他觉得自己该下地狱。 杜若枫缩在被子里昏昏欲睡,透过微弱的光看向漆黑的阳台,他的剪影熟悉又陌生。 “哥……”她哑声叫他的名字。 杜少霆掐了烟,走进去,温声问她:“我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很害怕,害怕一睁眼他就不在了,于是祈求说:“你能不能抱着我睡,我睡不着,很害怕。” 他去刷了牙,用温水洗了手和脸,然后才过去床边,从身后抱住她。 “睡吧!” “可以给我一个晚安吻吗?”她小声呢喃。 杜少霆低头,亲吻她的脸颊:“晚安。” “你爱我吗?”她的声音几不可闻,带着一点恍惚的不安,似乎是不敢听他的回答,说完把脑袋又埋进被子里,身子蜷得更深些,“可我爱你。” “没有人比我更爱你。”他沉默许久,终于还是说出了口。 年少时候,母亲种了一片娇贵的玫瑰,那片玫瑰园谁都不被允许进入,妹妹误闯进去,母亲只是担心她被刺伤,他担心妹妹冲进去,换来的是母亲的训斥。他知道母亲并非不爱他,只是每个人心中都有一片禁区,能闯入的寥寥无几。 他心中那片禁区,能闯进的也只有她。 连他自己都不允许自己闯入。 可现在,他还是越过了那片玫瑰园。 信徒玷污了自己的信仰,他该用一生去赎罪。 杜若枫翻过身,从正面抱住他。 “明天醒过来你还会在吗?” 他低头亲吻她额头:“我永远在。” “我是在做梦吗?” “不是。” “哥,我有点疼。”其实没有那么疼,只是拼命的,想要找点一点存在的痕迹,想要留住这一刻,害怕又是粉饰太平前的短暂安抚。 他低头要看:“我去拿药。” “不要,你抱抱我吧。”她从小都没撒娇过几次,这会儿却拼命地想要赖在他身上,恨不得两个人长在一起。 他本来就抱着,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抱,于是只好把人整个圈进怀里,让她枕着自己胸口睡。 “很不好受吗?”他问。 “没有,就是想你多理理我。” “我在呢。” “明天醒了你就不在了。”她故意。 “在的。” “哥,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终于彻底没话说了,于是她再次重复:“哥,我好疼。” “哪里疼?”他还是不厌其烦地配合着问,好像不管她多无理取闹,他都能接住她。 “心脏疼,总觉得我一睡着,你就会消失。你总这样。” 杜少霆蹙眉,对她的控诉感到不认同,但还是耐心地哄着:“不会消失。” 他沉默,不知道该怎么让她相信,最后低头吻住她,堵住她的嘴巴。 杜若枫终于消停了,亲到一半就睡着了,撅着嘴,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他捏了捏她被亲得有点肿,红润透亮的嘴唇,忍不住再次珍重地轻啄一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Chapter 19 你愿意跟我 第19章 chapter 19 你愿意跟我 年初一照例是要会回一趟老宅的, 尽管杜若枫对家里亲戚们不屑一顾,但奶奶还在,就当是为了父亲, 也会顾忌一下她的心情,膝前尽一下孝。 每年杜少霆都年前去一次,初一这趟, 她是不让他陪同的。 杜家这些人, 从不把他当自己人, 却又拿最严苛的标准对待他。 一个个怕他怕得要死,但仗着奶奶在, 仗着他掌权却不持股, 许多事做不了主, 见了他不是明敲暗打就是冷嘲热讽,吃准了他不会当着她的面发作让老人家难堪。 好像他被收养了是要回来做奴隶似的。 杜少霆自己也不可理喻, 明明不是多道德高尚的人,唯独在这件事上好像全盘接受,只在面对她的利益问题上寸土不让, 对自己的事却从不辩解,无论如何也不肯硬气一点。 这么多年,杜若枫都不怎么期待新年,每年都要心情差几日。 今年不知道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一早上,奶奶的贴身保姆秀姨就打来电话, 问她几点到,又问少爷跟不跟着来。 她含糊说:“午饭会到的。” 又说, “他有事,不来。” 年初一,能有什么事, 彼此心知肚明,谁也不拆穿。 杜少霆的生物钟极其固定,不到七点就起了,杜若枫睡到十点钟,如果不是这通电话,估计还能再睡会儿。 挂了电话,睁眼先去寻他,他不在,她心下意识一沉,可还没来得及慌张,他可能听到了2动静,正推门进来,看到她睁着眼,问:“醒了?” 这里没有他换洗的衣服,但他穿着一套休闲家居服,不知道是让谁送过来的。 大概是林森,跟他最久,话少,不会乱说。 他做事一向谨慎,尤其在面对她的问题上。 “嗯。” 脑子里胡思乱想着,半晌才想起来应他。 还是觉得像梦,他的声音遥远着,不清晰。 杜少霆看她神情呆滞,语言迟钝,以为她生病不舒服,走近了,俯身先触摸她额头。 体温有点高,但不确定是不是发热,于是凑近了,更仔细去察看。 离得那么近,仿佛能看到他眼底自己的倒影,杜若枫忍不住去触摸他的脸,轻声叫他:“哥。” 他垂眸凝视,问:“是不是不舒服?” 昨晚一直哼哼唧唧喊疼,也不知道是撒娇还是真疼。 他昨晚偷偷看了,没有伤,但没有很仔细看,这会儿也不确定了,是不是自己不小心…… 在她的事上,他的确很难做到理智。 负罪感再次攀升,心理和生理都是折磨,他拧着眉,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 杜若枫又忍不住笑,指尖描摹他眉眼:“我都快忘了,你到底会不会笑了。” 刚来家里的时候很拘谨,浑身带着防备,唇总是抿着,下颌也总是绷紧,时不时就会攥起手,好像浑身的每个细胞都在和世界做对抗。 后来好很多了,人也松弛不少,有时候会笑,他笑起来很好看。 杜若枫那时候总逗他笑,每次看到他笑,心情就会变得很好。 可爸妈去世后,他又绷紧了。 太忙了,太累了,被各路人马压着,他就是机器人也受不了,可他还是硬扛下来了。 “起来吃点东西。”他没回答她,只是说这么一句。 “我想喝鱼片粥。”她抱着他的胳膊说。 杜少霆微微拧了下眉,显然是因为准备的不是鱼片粥,但他还是点了头:“好。” “什么都说好,好像我说什么都是对的,那我想和你在一起,为什么又不同意。”她下意识控诉,说完才意识到,他们昨晚……于是瞬间改了口,“你准备了什么早餐?” “用松茸给你煨了鸡丝粥,加了点虫草和干贝。” 杜若枫点头,确实饿了,于是从床上爬起来,发觉自己没穿衣服,又缩回去,张了张嘴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我衣服呢?” “你一直喊疼,我给你脱了。” 杜若枫养尊处优不假,但绝不是个娇气的,只是在他面前总是忍不住撒娇耍无赖,因为他会在意,所以她就喜欢喊疼。 没有伤,他大概以为她皮肤被摩擦得痛,所以把她衣服脱掉了。 有点好笑。 杜少霆也不是很能接受盯着她换衣服,于是说了句去厨房准备就走了。 杜若枫穿好衣服去洗漱,对着镜子褪下上衣,观察自己身上青紫的痕迹。 脑海里闪过些模糊的画面。 他在床上的性格和平常似乎一样,但又感觉差别挺大,凶,控制欲强,体能强悍…… 她只顾得上喊疼,又觉得扫兴,后来咬着唇不发一言,怕他停下来,怕又回到原点。 他做足了前戏,大概也想说几句好听的话哄一哄,一出口又是习惯性端着哥哥架子,说不出几句情话,更说不出调情的话,最后索性闭了嘴。 她那里浅,好像怎么也无法适应,眼底噙着泪,唇咬得快破了,他心软,几次退出来,下一秒她又黏上来,问他你不舒服吗?问他是不是也疼?问他需不需要帮忙…… 他说:“我怕你疼。” “可是总是要疼的。”她总有道理。 前戏做的足,也无法抵消疼痛,还能怎么办?只能忍耐,磨合,互相适应。 感情不就是这样,哪有天生完全契合的两个人。 她见险些说不通,又去亲他,纠缠不休地在他身上来回扭动,笨拙地勾引他。 做了几次,分不清,他的次数和她的次数不一样。 杜若枫总觉得他没尽兴,全程顾忌她,一直压抑着。 连床事都显得悲苦,杜若枫对着镜子苦笑,严重怀疑他很快就要后悔,可他应该也是舒服了的?好几次,他焦躁到摩擦她的腿,牙齿咬在她脖颈,嗅她的头发。 她没见过那样的他,觉得陌生,又觉得新奇。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各自吃一碗粥,配菜和面点是他让酒店送过来的,但杜若枫没什么胃口。 反射弧绕了好几圈,似乎这会儿突然才有些不好意思。 杜若枫偷偷抬头看了他一眼。 坚毅的眉,沉黑的眼睛,悬直的鼻梁,和那张看起来就很好亲的嘴巴。 很熟悉的一张脸,哪天老年痴呆估计都很难忘记。 可突然就觉得陌生起来。 床上的是杜少霆吗? 她一时都不敢认了。 “我昨晚好像把你背抓伤了。”杜若枫突然说。 新年刚做的美甲,做了延长,美丽且有杀伤力。 她不是故意的,就是没遭受过这一遭,忍耐的时候总忍不住想紧攥些什么。而他向来能忍,一声也不吭,她还以为没抓多重。 “没事。”他硬邦邦地说了句,没话了。 怎么能这么尴尬?尴尬得不像兄妹,也不像情侣,像酒后乱性第二天还坐在一起吃早饭的陌生人。 “我待会儿给你涂点药吧,你这样也不好给别人处理。” 杜少霆沉默片刻,“好。” “我待会儿去趟奶奶那儿,你要回家吗?”她其实不想提任何人,怕又让他想起他们是兄妹这件事。 可有些事不是不提就能不存在的。 “我待会儿有点事,结束了告诉我,我去接你。” 杜若枫没问他要干嘛,直觉只是借口,他其实也不太想回老宅,不是害怕被挤兑,只是害怕她夹在中间难受。 杜若枫只是应了声“好”。 司机带着她一个人离开的时候,杜若枫突然就开始分离焦虑起来,拿起手机好几次,忍了又忍也没忍住,发消息问他:你昨晚是不是很不舒服。 杜少霆隔了好一会儿才回:没有。 「别瞎想。」他说。 杜若枫:「你话真的很少。」 杜若枫:「我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杜若枫:「是跟我没话说吗?」 她故意无理取闹,还是改不掉逼迫他就范的毛病。 杜少霆很久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回答:「若若,先让我冷静一下,好吗。」 冷静?怎么可能让你冷静,等你冷静了发现还是无法跨越兄妹那道鸿沟,那不是完蛋了吗? 她又不傻。 她一个电话拨过去,哽咽着:“你是不是后悔了?” 那戏有点过了,连他都听出来假,可想起她昨晚缠着他一遍又一遍问明天还在不在,他还是心软了,轻声说:“没有。” 他绞尽脑汁想哄她开心,但什么也想不起来,最后干巴巴说了句:“换了套房,需要几天布置,最近跟我住酒店,行吗?” 她不在家的时候,他大多数时候也是长期住酒店套房的。 房子住了那么多年,他说不要就不要,杜若枫却一秒钟猜到为什么。 承载了他们太多兄妹情的回忆,他没办法原谅自己在那种地方越界。 真是稀奇,明明面多很多事都能做到冷漠无动于衷,却会在这种事上保守得像是清朝穿越来的。 “那能定个情趣套房吗。”她随口胡诌。 他沉默了。 杜若枫“啧”一声,“这会儿怎么不说‘好’了?” - 车子很快开到老宅,旧式的洋房,庭院绿植都长了几十年,幽森如同古堡。 杜若枫第一次进来这里觉得不安,尽管没有任何不安的理由。 几分钟后,她在宴会厅看到几个陌生的男人,终于知道为什么。 “批了八字,都跟你顶顶合,你看看,有没有中意的。”奶奶抓着她的手,附耳轻声说。笑容慈祥。 自从父母去世后,奶奶就不大理她了,她迷信,以前有大师说她身弱孤命,虽然她没亲口说过,但恐怕觉得是她克死了双亲。 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很荒谬的是,好几张脸,她在杜少霆那份文件夹上的名单上看过。 大过年的,不在自己家团圆,也不知道要干什么。 她有些无语,故意气杜少霆,发消息问他:这不是你中意的人吗?你给奶奶出的主意? 「不是。」 他就说出这两个字,然后就没话了。 这么冷淡,也不知道真喜欢她假喜欢她。 杜若枫觉得自己大概魔怔了,上了床也不满足,盯着手机反反复复看,想听他多说几句话,想更了解他,想挖开他的心看看,里面到底有几分真心。 可他说完那两个字后就彻底沉默了。 她憋屈得很,在小群里问:「喜欢上个哑巴怎么办。」 梁思悯:怎么办怎么办,大办特办,把他办得求着你说不来了不来了,让他瘫在床上跟死狗一样,他会主动跟你你说咱俩聊会儿天吧。嗯。 杜若枫笑得不能自己,真想发给季旸看看。 她觉得这事还是路宁比较有话讲,毕竟她老公又爹又霸总又哑巴,简直就是过几年杜少霆年纪大后的翻版。 但据说周承琛重欲,讲不通就做,也算是夫妻调和的妙招了。 但杜少霆八成是有点性冷淡,昨晚都那样了,他还是很克制。 她很为自己未来的□□担忧。 面前一群男人,但她满脑子都是那一个。 一顿饭还没吃完,外面人匆匆进来传:“少爷来了。” 杜少霆? 杜若枫猛抬头,正看到杜少霆大步进来,脸上寒霜未消,身姿高大挺拔,气场全开,他脱了大衣外套,被佣人收起来,眼神一直看着这边。 “少霆来了?”奶奶表情有点冷淡,“坐下吃饭吧。” 杜少霆拉开杜若枫旁边的位置,径直坐下来。 杜若枫小声问:“你怎么来了?” 他没回答,只是抬眸扫视了一下周围人,然后才垂眸看她:“怕你不舒服,来看看你,然后接你回家。” 但那架势分明是不满意新年这场相亲局,那眼神冷得骇人,仿佛谁敢多说一句他就会把桌子掀了。 “若若病了?”奶奶问。 杜若枫还没回答,杜少霆替她答了,“没有,昨晚没睡好。” 杜若枫脖子上吻痕未消,她也没刻意遮,奶奶老眼昏花看不清,其他人都看得明白,此时都若有所思看杜少霆。 那些人吃完就识趣走了。杜若枫跟奶奶撒娇说自己有喜欢的人了,让她以后不要再操心这种事了,然后也借口有事,拉着杜少霆离开。 他自己开车来,杜若枫坐在副驾,问他为什么会来。 “你是觉得我在跟你求救吗?”杜若枫自诩很了解他,但在处理感情的问题上,大概屡屡碰壁,已经不是很能理解他的很多行为和反应了,她说,“我不想做的事,还没人能强迫我。” 从很早起,杜少霆就想过将来有一天她会结婚生子。 想象过她的另一半会是什么样,想象她的孩子会不会像她…… 想了很多,也一遍一遍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到最后觉得自己想明白了,她怎么样,他都能接受。 但昨晚发生那样的事,他本就脆弱的防线轰然崩塌。 不能接受,无法容忍。 没有人会比他做得更好,他这样坚信。 任何人都不该靠近她。 “我不想你跟任何异性接触。” 许久,他这么说。 杜若枫侧头看了他一眼,微微张了下嘴巴,对着那张平静略显阴郁的脸,一时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这是为了哄她吗? 看不出一点真情实感。 车子带她去酒店,他说有事先走了,但杜若枫猜测他不是很敢和她单独待在酒店里。 怎么办啊,找个回避型人格的哥哥做男友…… 哦,甚至严格意义上来说还不能算男友,因为根本没有确认关系这一步。 她再次求助好友。 程叙给出中肯建议:“你哥这种骑士病晚癌患者,没有条件你就给他创造条件呗,他这种原则性强到变态的人,为了不让你难过,都愿意献身,你还发愁这个?” 杜若枫若有所思,好像是这个道理。 顶层的复式套房,很大,很空,没有一点家的感觉。 她还是喜欢小一点的房间,喜欢被框住的感觉。 她不要自由,她追求的也不是风筝下的那根线,她想要被完全的束缚。 但杜少霆总想给她自由。 自由地选择说不,自由地过任何想要的生活。 她可以毕业去一家小破公司上班受着鸟气,也可以站在杜氏的大厦顶俯瞰这座城市,这很好,但他不能把自己排除在外。 她出门了,前台的保镖有些意外她这么快下楼,跟上。 是杜少霆的保镖,以往杜若枫总会让他们离远点,别靠太近,今天却主动招了招手。 “杜小姐,您这是要去哪里。” “没事,房间太空了,我害怕。我想爸爸妈妈了,你陪我说说话吧,顺便去一趟墓园。” 保镖被禁止和杜若枫有任何私下非公事的交流,但他不能明说,垂眸点了下头,手指已经在编辑短信。 杜若枫装没看到,叫了车过来接,一路往城郊去。 墓园最深处,她和管理人员打了招呼就上去了,保镖停留在不远处。 爸妈合葬在这里,照片上的面容还很年轻。 那时谁能想到,他们会突然离开。 命运的大手只是轻轻一翻,一切就在彻底改变了。 如果他们还活着,杜少霆应该会过得没那么压抑吧。 他把不属于他担子扛在肩上太久了,有时候杜若枫自己都很难想象,他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本来就是想让杜少霆心疼一下,这会儿却是真的难过,她把花放在碑前,一个人坐在石阶上,背对着他们。 “爸,你知道了,估计要骂我,但你那么喜欢我妈,应该能理解我的心情。没有他,世界不会停转,但我会觉得无比遗憾痛苦。妈妈应该能理解我,你总说,我们要相信,当下的所有决定都是对的,这样才会有面对一切的勇气。不管将来结局怎么样,我都不后悔。但我相信会是好的,因为我爱他,他也爱我。相爱本来就很难了,就不要再苛求圆满了,对吧?” 她坐了俩小时,天彻底黑下来,杜少霆才姗姗来迟,拾阶而上,先在墓碑前磕了头,献上花,然后才给她裹上厚披风,在她身边坐下来。 杜若枫知道他不敢来,但也知道他一定会来。 就像很早之前,他刚来衍城,其实很拘谨很胆怯,却会因为她的怂恿,陪她去别墅后的荒山冒险,回家就挨了打,打了她,也打他,他抱着她,企图替她挨打,爸爸说:“我知道这跟你没有多大关系,打你是为了让你长长记性,下次不要纵着她胡闹,你再护着他,就别怪我不心疼你。” 但下次他还是会挡在她面前。 因为他确实觉得是他的错。 她胡闹他没拦住是他的错,她胡闹他没瞒住是他的错,她挨打他护不住,也是他的错…… 所以妹妹喜欢哥哥,都是哥哥的错。 “想爸妈了?”他问。 杜若枫点点头:“但我来是想告诉他们一件很重要的事。” 杜少霆瞬间便猜到了什么,僵住。 “我说不管将来遇到什么,只要他还爱我,我都要跟杜少霆在一起一辈子,不管是健康还是疾病,贫穷还是富有,一生一世,永不分离。” 杜若枫抬手指了指天:“我发了誓的,爸妈听见了,如果有神明,他也听见了,如果违背,我不得好死。” 杜少霆捂住她的嘴,眉头紧皱:“你又胡扯什么。” 杜若枫亲吻他的脸颊,冰凉的嘴唇贴在他的皮肤,钻心的痒。 他握住她同样冰冷的手指,放在掌心搓了搓。 “你愿意跟我结婚吗?”她很认真地问。 杜少霆其实没有想过,他甚至想过当她的秘密情人,安静陪在她身边,直到她彻底腻了,或者直到死亡,他不必见光,不必有名分…… 但她似乎早有所料,所以故意当着父母的面,说出这些话,他就是要逼他走出这一步。 因为她知道,他不敢赌任何让她身处困境的可能,但她站在困境里,不管那是刀山还是火海,他都会来。 “愿意吗?” 他的手又攥紧了,像小时候那样。 杜若枫握住,慢慢撑开,将自己的手放进去,五指插进他指缝,紧紧合扣住。 “你愿意吗?” 他许久才张开嘴巴,声音干涩:“愿意。” 杜若枫终于笑了,回头看:“爸妈都听着,你不能反悔。” 她似乎这会儿才察觉到冷,瑟缩着攥着他的衣领往他怀里钻,兀自嘟囔一句:“可惜了,没有买戒指,给你圈起来,你就是我的了。” 她不管做什么都喜欢打上自己的标签,自己的所有物都有明显的标识。 从小到大,这点都没变。 杜少霆笑了下,虽然很浅淡,杜若枫还是捕捉到了,她手指戳他的唇角:“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父母墓碑前,杜少霆只觉得羞愧难当,无地自容,可还是攥住了她冰凉的手指:“好了,再吹风要感冒了,回家吧。” “爸爸妈妈再见,新年快乐,我今天真的很开心,如果你们生气,就托梦来骂我吧,别骂他,他睡眠不好,这些年也劳心劳累,过得很不好。但我想,你们还是会为我高兴的吧。” 她蹲下来跟他们告别的时候偷偷说,掌心抚摸墓碑,轻轻拥抱了一下冰凉的墓碑。她已经想不起来妈妈怀抱的温度了。 但那些缺失的父爱和母爱,杜少霆都补给她了。 她没有道理不爱他。 爸妈也没有道理不接受他。 作者有话说: 来啦~~昨晚睡着了,醒了干脆又添了一章 双更合一,比心 第20章 Chapter 20 我想你 第20章 chapter 20 我想你 让杜少霆接受两个人是正常恋爱比登天还难。 更别提领证结婚了。 他虽然答应了, 但其实是想的是三年五年十年八年后,等他解决掉所有隐患,然后再顺理成章结婚, 中途她变心了厌倦了突然觉得哥哥其实也就那样了也可以随时抽离。 所以几天后的某个早晨,杜若枫随口说了一句:“哥,民政局开门了, 我们抽空把证领了吧。” 杜少霆的第一反应是皱眉。 她没理解, 问了句:“你最近有事要忙?没关系的, 这个好像还挺快的,耽误不了你多少时间。我看他们还会看一下黄道吉日, 我们就算了吧, 咱们家除了奶奶没人信这个。或者你想图个吉利我就约了大师看看。” 其实她也不知道别人谈恋爱是怎么样, 直觉自己跟杜少霆和别人不太一样,但感情是两个人的事, 谁又能下定义一定要怎样呢。 她这边规划着未来,杜少霆却开口:“我不希望你这么草率做决定。” 草率…… 杜若枫仿佛有了应激反应,沉默很久还是没办法假装平静:“你到现在还是觉得我只是分不清爱恋和依恋的小孩儿是吗?你喜欢我, 但又觉得自己只是在满足我的心愿,认为我是个心愿达成就会失去兴致的小朋友。杜少霆,你真的很不可理喻。” 她走了,早饭都没吃。 这对她来说已经是很严重的生气了。 父母去世后,两个人都很努力在维持一下家的表象, 但到底是有什么破碎了。渐渐的,形成一些不成文的规矩, 不管多生气,饭是要吃的,也不能不回家。 可她这会儿没法在家里呆着, 会窒息。 以前难过了总想见朋友,这次朋友都不想见,以前赌气大多数时候给他看的,去找朋友也是确保他能找到她。 现在她只想一个人静静,也希望他能明白,她的依赖是想要靠近,而不是身边只有他所以才不自觉抓住他。 她开车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最后驶出城区,开车几十公里,到郊外的镇子上找一个瘸腿的老妇人。 是妈妈在闺阁时候的保姆,后来跟到杜家来照顾月子,之后就一直留在杜家了,出事的时候她在车上,命保住了,但瘸了条腿。 妈妈从小就没了妈妈,是保姆带大的,待她如同亲人,出事的时候也是妈妈护了她一下,虽然在那种情况下并不能起到多大的作用,但老太太心里记着。 当时杜家乱成一锅粥,谁都想从她身上掏点,啃一块儿肉。 只老太太顾念她年幼,也不知道是媒体大肆渲染杜家的危机,还是谁在她耳边吹了风,她觉得她水深火热,恐怕什么也留不住,更不确定不是亲哥的杜少霆会不会真心待她,偷偷塞给她一张卡。 原本是妈妈存给她养老的钱和她事故后的赔偿金,她给存一起,全拿去给杜若枫。 钱她没要,但这份真心,她记到如今。 她也把她当自己亲人。 阿婆从出事之后她就不在衍城待了,女儿在镇子上开一家民宿店,她过来帮点力所能及的忙。 这里挨着衍山景区,是座修缮又增建的古镇,风景很美。杜若枫下车后,嘱咐司机把后备箱的东西都搬出来。 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率先出来,看见她,有些意外,叫了声:“小枫姐?” 杜若枫笑了笑:“可可,妈妈呢?” “妈妈去集市了,姥姥在家呢。” 祖孙三代就三个人。 说着,把她拉进去,大声叫着:“姥姥,你看谁来啦!” 阿婆年纪大了,但能自己开着电动轮椅四处活动,看到杜若枫,加速往前走了几步:“若若怎么来了?” 杜若枫鼻子一酸:“来看看您。” 或许是父母走得早,长辈缘薄,奶奶性子淡,唯一的儿子去世后,经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心性越发冷,谈不上对她还还是不好,但的确不太想见他们,于是她也默契地不往身前凑。 阿婆留她吃饭,电话打过来几次,她都没接,也没多说,只说跟哥哥吵架了,不太想理他。 “那孩子珍惜你,是个好孩子,你别跟他置气,有什么话,说开才好。” “我没跟他置气,他待我好,我也知道,我就是觉得他太把我当回事,又太不把自己当回事了。我气这个。”杜若枫想到这里,又开始想爸妈,如果爸妈还活着就好了,就可以告诉她该怎么办。 阿婆浑浊的眼球里露出几分思索,半晌才又开口:“其实……有些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做他们这行的,最忌讳攀扯情分认不清自己位置,也忌讳多嘴多舌,胡乱传话。 她跟主顾家里渊源颇深,跟了几十年,但依旧非常清楚,主顾是主顾,保姆是保姆,人叫一声婆婆是尊敬,你真把自己当家人,那就不对了。 但过了这么多年,有件事一直憋着,她心里也不好受。 杜若枫看着她:“阿婆,没关系,想说什么就说,我不是拎不清的人,不用担心我歪曲您意思。”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阿婆叹口气,讲起杜少霆刚来那会儿。 他叔叔婶婶知道他去了个富贵人家,便来寻人,想攀亲戚,如果能顺便打打秋风,那就更好了。 杜先生和太太早就了解过这孩子的家世,必然不可能任由他们胡来,直接联系了律师过来交涉,问他们诉求,做关系最后一次切割。 那时候家里有个司机,嘴上没个把门,说有钱人最讨厌这种穷亲戚,估计要嫌麻烦,把孩子退回去了。 年幼的杜少霆听了,信以为真。 他觉得是自己给家里添麻烦了。 但他又不想回到自己原本的地方去,于是他离开了家,往南走了。 等先生和太太找到他的时候,已经是两天后,他不知道怎么走的,已经南下几百公里,到了一家寺庙。 寺里的主持觉得他一个小孩独自前往,跪在佛殿许久,一动不动,实在奇怪,报了警,这才找到他。 母亲没怪他,先带他吃了饭,然后去酒店洗澡换衣服,让他睡了一觉,才问他,为什么。 为什么要离家出走。 为什么要南下。 为什么去寺庙。 他不说话,只沉默低着头,说:“对不起。” 庙里的师父说,他在给妹妹求平安。 因为怕他乱跑,为了稳住他,特意去跟他交谈过。面对陌生人,他倒是难得吐露心声。 师父也惊叹他年纪小小,想的倒是全面。他知道离家出走不对,一路上也不多说话,搭乘各种便车,给出的理由都是父母不在了,跟着年迈的老人生活,奶奶在某地等自己。这样路人多半会同情,也不会强行要联系他父母,于是他安全走出了几百公里。 南下是因为天渐渐冷了,他要往南方走,怕冻死。 至于去哪里,他并不知道,只说:“世界这么大,总能找到可以存活的地方吧?没有也没关系。” 他平静说:没有也没关系。 他被带到杜家其实不完全是因为杜家夫妇相信什么压命格的说辞,只是他身世凄惨,父母心软了,恰好又有个十分合理的由头,顺势就把他带回家了。 但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被带到杜家是因为妹妹,他离开杜家是因为觉得自己是个拖累,他不想再一次变成那个随时被扔出家门的可怜虫。 但他走了妹妹怎么办?他不知道,于是进到寺庙,祈求菩萨保佑她长命百岁。 祈求下一个带回家的小孩能爱护她。 妈妈沉默了很久,第一次觉得负担一个生命是这么沉重的一件事。 他不是个有一口饭吃,吃饱了穿暖了就可以无忧无虑的小动物,他是个独立的人,哪怕从前过得再不好,哪怕在外人眼里他是何等的幸运,在此刻,他都有自己意志和想法,有人格和尊严。 妈妈跟他保证:这里永远永远是你的家。 要求他以后无论遇到任何事,都不许乱想,更不许自作主张,有爸爸妈妈在,不会要他承受任何他不该承受的东西,并跟他解释了如何和叔叔婶婶谈的。 这件事杜若枫并不知道。 只记得哥哥离开过几天,再回来的时候给他戴了平安绳,说是寺庙里求的,很灵。 杜若枫一直戴着,直到后来线断了,她还收着。 “那时候家里有个心理医生,经常来跟他聊,但他从不开口,后来见你跟他能聊得来,慢慢就不来了。但他一早就跟先生太太说过,这孩子防备心很重,但求生欲很弱……” 他把杜少霆比作浮萍,逐水而流,他不知道从哪里来,也不知道往哪里去。 他觉得活着也行,觉得死了也行,他的悲观和厌世已经达到了一个十分自洽的程度,所以无坚不摧,很难撬开他。 杜若枫是牵住他的那根纤弱的绳,从此她的来处是他的来处,他的去处是他的去处。 这对杜家来说,并不算坏事,于是就没有强加干预。 在父母出事的不久前,发生过一件很小的事,杜少霆在b市上大学,离衍城几百公里,是他特意选的,除了逢年过节很少归家。 但不止一次发现,他回衍城了,但没回家。 本来是担心他还是无法把杜家当家,或者遇到什么事了没法跟家里讲,所以调查了一下。 发现他每次偷偷回来都和杜若枫有关。 但他也并不去看她。 后来分析,他可能有严重的分离焦虑,他把杜若枫当锚点,离开她她就没法和这个世界做链接,所以他一遍一遍奔赴她,却不打扰她。 “他可能有严重的心理问题。”医生建议他们,最好还是带他来医院。 夫妇两个不禁感到愧疚,总觉得是早年问题的遗留,导致如今变本加厉。 更害怕这样会伤害到女儿。 阿婆当年执意要把自己的积蓄都给杜若枫,也有那么一点害怕杜少霆这种性情古怪的人,离开父母的威慑和看管,会对她不利。 但这么多年下来,她也早看明白,如果世界上只有一个人永远不会伤害杜若枫,那一定是杜少霆。 杜若枫听完了,很难过,大概有点能体会他的心情了。 一个不被期待的生命早早地感觉到世界过多的恶意,已经无法心安理得接受爱和馈赠了。 他把这些年所有的好运都归结于最开始的“她需要他”上面。 他所认为的最高级的爱就是无底线的付出和馈赠。 他的爱无所求,所以有时候会显得凉薄。 杜若枫留宿在这里了,夜里坐在露台吹风,跟几个远行来的客人聊天。 聊到恋爱,其中一个说,自己最爱的人,死在他们结婚的前一天,七年过去了,还是没办法释怀。 杜若枫也忍不住想,如果今天就是最后一天,她会不会遗憾没有和他在一起? 然后终于接了杜少霆的电话。 “在哪儿?”杜少霆的声音很哑,带着点祈求,“我去接你好不好。” 这是第一次他完全不知道她行踪,她开了一辆完全没有定位的车,把自己带定位的手机也留在了车库某辆车里,在街上绕了三圈绕丢了三波保镖,然后一个人离开了衍城。 他的安保总给人一种密不透风的感觉,其实更多是因为她总在配合他。 但一旦她不想,他连她丁点影子都抓不到。 他开车去了很多地方,亲自去拜访她的每个朋友。 梁思悯说:“没见,这几天都没见了,她其实挺独来独往的,不想理人的时候是真失联,但我以为就算全世界都联系不上她,她都会接你电话的。” 那不是他控制欲多强,只是她赋予给他的特权。 路宁开了一家改车行,新年也没闲着,在店里忙着改一辆古董车,看到杜少霆到这边来,还狠狠意外了一下,但也说不知道,她以前心情不好就来这里,人多眼杂,显眼好找,其实就为了保镖随时跟杜少霆通风报信,怕他找不到她着急。 程叙最近在商场开了第一家门店,正新鲜,每天都要去视察,杜少霆也进去了,店员看到一个气场又冷又强悍的冷脸大帅哥,根本不敢上前介绍,把程叙叫来了。 程叙一看,这真稀客啊,但看见他就知道他为什么而来,说:“杜总,我没见小枫,她也几乎不来我这儿。” 他点点头,似乎早有预料,只是不亲眼看一看不甘心。 他离开了,甚至还去了一趟父母的墓地,也没有。 最后彻底没了盼头,车子停在路边,他靠在车头抽烟。 想她会去哪里,可即便他这么了解她,她想躲的时候,他还是找不到。 或许他真的错了。 她到底心软,发了几条短信报平安,说想一个人静静,不会赌气,但依旧不接他电话。 可他还是一遍一遍打,从没有这么想听她声音过。 害怕她不安全。 害怕她难过躲着偷偷哭。 害怕…… 害怕很多事。更怕再听到她消息是医院或者警察打来的。 父母的去世给他的打击也并不小,只是他是哥哥,他必须要挺直脊背给她撑起一片天,但很多个夜里,他也是伴着噩梦醒来的。 不知道打了多少通,她终于接了,听筒里传来微微风声,她的声音带着点消沉,但还好。 幸好。 她终究还是没忍心刻薄他,只说:“我来看阿婆了,不是跟你说了,我想一个人静静,干嘛一直打电话。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杜若枫以为他又是一堆说教,也不知道怎么能那么操心的。 可杜少霆沉默许久,却只是说了句:“若若,我想你。” “哥很想你。” 作者有话说: 妹:早知道录下来了 来啦,本来想双更的,没写完,先睡了,等中午再更一次~ 第21章 Chapter 21 他有时候真 第21章 chapter 21 他有时候真 杜若枫一时有点不太相信的耳朵, 沉默了大半晌,才应一句:“你喝醉了?” “没有。” 杜少霆竟笑了,一声短促的气声, 听得人耳朵发痒。 她竟然也开始疯狂想见他。 但生怕这昙花一现的情绪外露又因为她的热切退回去,她故作平静地说:“我还以为这辈子都不会从你嘴里说出这种话。” “抱歉。跟我在一起,很辛苦吧。”他说。 杜若枫思绪万千, 可也只是摇头, 想到他看不见, 才闷声开口:“很苦也想尝一尝的东西,必然是甜大于苦的, 我又不傻, 不会自己找虐受。” 意思是, 苛求完满是一种病,苛求别人的完满, 为此呕心沥血不辞辛苦不图回报,到头来还要心疼别人:很辛苦吧。 这种人更是病入膏肓,救无可救了。 但是怎么办, 她还是喜欢他。 “我去接你,好不好?”他声音很轻,像是怕惊跑她。 杜若枫看了看外面的天,黑沉的夜幕下,冷风肆虐, 远处天边泛着红光,瞧着又要下雪了。 “太晚了, 明天吧。”她妥协,到底不忍心晾着他,他一句思念说出口, 她顷刻间就缴械投降了。 “好。”他犹豫片刻,还是应了。 “哥,别在外面了,回去休息吧。” 杜若枫啊杜若枫,你真是很没有出息。 她回到人群,继续一些没有边际的话题,有人说起年前去部落看驯鹿,脱离城市,在最原始的地方,连手机信号都没有,反而找到了一些生命的意义,跟身边人似乎也更亲近了。 杜若枫从小到大去过的地方不胜枚举,跟着朋友们也满世界跑过,但跟杜少霆一起出去游玩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更擅长扮演一个统筹者和决策者,好像天生就不知道玩乐两个字怎么写。他看起来对一切都不感兴趣,所以后来也就很少有人约他去干什么,就连杜若枫都很央求他一起出去玩。 或许可以一起去度个蜜月。 至于婚礼,她不太想办。 杜若枫小时候是个对仪式感非常看重的人,认为人生重要的节点是要留下一些特别的记忆的。所以喜欢宴会,喜欢盛大的繁琐的仪式和礼节。 但父母不在了之后,经历过太过伪善的面容,有时恶心到连和他们共处一室都觉得呼吸困难,渐渐就不再热衷人群和热闹。 值得纪念的事,是要和重要的人分享的,不然再盛大的仪式,都是孤寂。 她和杜少霆的结合注定会引来非议,她不在乎,但杜少霆是个忍受不了她被议论的人,所以不如不办,天为鉴,地为证,父母碑前已经上告,几个朋友她会宴请,其余没有值得她宣告的人了。 夜谈到凌晨,客人们都陆陆续续回房了,杜若枫还是没有睡意,裹着毯子,又坐到前厅看小朋友写作业,快开学了,哈欠连天地在这里奋笔疾书,被妈妈骂了,说写不完不许睡觉。 杜若枫也没劝,只是安静看她一会儿。 小朋友偷懒耍滑头呢,题目都不看,直接就是编,对着答案删删改改地抄。 她觉得挺有意思,她以前上学时候属于认真勤恳那一类。 高中的时候,成绩一度一落千丈,年级上千人,她从第三名掉到三十名,又掉到三百名,老师大发雷霆,请家长去学校。 只比她大三岁的杜少霆作为监护人出场,站在办公室里眉头紧皱,老师恨铁不成钢,说话自然不好听,语气颇重地斥责:再这样下去,她这辈子就完了。 杜若枫麻木听着,其实没什么感觉,反而杜少霆眉眼生出厉色:“学校学生这么多,老师们没有义务关心每个学生的身心健康,这我非常理解,但作为她的哥哥,我知道她的状况,也充分了解这背后的所有原因,人不是机器,不可能永远保持昂扬的姿态,暂时的消沉也不代表她这辈子完了。您这样不合适,更不该说给她听,孩子还小,有时候会过分放大困境,但您作为师长更应该知道,人生没有标准答案,也永远不会走到死胡同,过早宣判死刑是对信心的瓦解和对未来各种可能的抹杀。” 他还那么年轻,说话腔调倒真像个父亲辈的,把老师说愣住了,下意识说了句:“抱歉,是我措辞欠妥,我只是觉得惋惜,她不该是这样。” 那天杜少霆给她请了三天假,带她去了迪士尼,她三天什么也没干,纯玩。最后一天坐在外面的长椅上,吃着一个冰淇淋甜筒,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突然有点惆怅:“感觉浪费了三天。” 除了吃喝玩乐,什么都没做。 “那你开心吗?” “开心。” “那就不算浪费。” “哥……你跟爸越来越像了。” 杜少霆只是摸了摸她的头。现在回想,他的眼神里也有化不开的忧郁。被迫装大人,很辛苦吧。 他不是越来越像爸了,是的确在模仿着爸爸妈妈的样子在爱她,想要努力弥补掉她缺失的那一块。 杜若枫眼眶又开始潮湿,每次都是这样,恨着恨着,到最后都只剩下心疼。 她抬眸,杜少霆就站在那里,穿着黑色羊毛大衣,高领的毛衣显得他脖颈修长,那张脸格外的冷峻,他沉默看着她,她也沉默地盯着他。 “怎么哭了?”他开口,声音嘶哑。 杜若枫骤然从梦魇般地状态中惊醒,愕然看了他一眼:“你怎么来了。” “接你。” 他停顿片刻,又说:“接你回家。” 他解释:“睡不着,想来这里等你,没想到你还没睡。” 如果睡了呢? 大概会在这里等到她醒过来。 他有时候真的很固执。 杜若枫叹了口气:算了,我以后不逼你了。 - 之后几天,杜若枫都在思索自己要干什么,欢亚她不打算回了,连离职手续都没办。 她也不想进集团,一堆破事,看着就头疼,她没杜少霆的耐心和控场能力,但其实真正原因是,她害怕自己一旦开始揽权,杜少霆就失去支点了。 最后她去了天娱,挂职了个副总,把《浮城》从欢亚那里挖过来了,她这次担任出品人,把柳佳曦挖过来做制片人。 这个过程比她想象的要顺利的多,到最后发现,年前杜少霆就在促成这件事,似乎是早料到她想这么干。 这期间还搬了次家。 新家是杜少霆很早之前买的一套房子,收拾了一个多月才收拾完。 一栋园林式小别墅,不到三百平。 搬进去那天杜若枫正在旧房子里指挥工人搬机器进场。 她把房子给剧组拍戏用了,既然杜少霆无法面对,那就把这里彻底覆盖掉算了。 有些记忆,留在心里就足够了。 柳佳曦站在客厅,还是觉得像梦:“你个富二代装什么穷苦小白花。” 杜若枫:“……” 没装,或者说没刻意装,只是杜少霆不在身边的时候,她的物欲和对新事物的好奇都低到可怜,看起来就不那么有生机,显得朴素安静。 “很难想象,短短一个多月发生了这么多事,以及颠覆了我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欢亚大震荡,肖总暂代总裁职位,《浮城》对他们来说是个烫手山芋,所以转手起来也毫不怜惜。 柳佳曦担任《浮城》新制片,导演要重新拍摄男主的部分,原班人马还要拉回来补拍一些必要戏份。重新攒局不容易,但她干劲可太足了,从来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是个大工程,男主请不来,新投资也没着落,柳佳曦却信心十足,非要去亲自联系钟奕明。 杜若枫其实原本说的是:“我给你想办法。” 但钟奕明的经纪人和她背后公司老总铁了心要拒这个项目,估计搬出杜少霆也不好使,硬让他出个人情也不是不行,但这么不情不愿,后续合作起来估计会很难协调。 所以柳佳曦还是想要再从戏本身入手努力一下。 生意是生意,人情是人情,现在挂着天娱的名头,只要在专业上说服了他六分,那他自然愿意卖这个人情。 这天金庭在举办庆祝会。 组局的是刚拿下春节票房断层第一的顾导,为他下部戏做准备。 各家都削尖了脑袋想要带自家艺人露个脸。 有人问顾文洲,今日主座谁,竟到现在还空着。 话刚落,侍应生领着一个女人姗姗来迟,那女人一身米色,看起来也就二十来岁,眉眼生的极佳。 身后保镖助理随行,到了宴会厅入口,就停下了,守在那里。 排场很大啊。 她一人过来,素白的一张脸,仿佛觉得这场合不值得她隆重似的,连个唇膏都没点,但那张脸还是白净清透,倒也有不做妆点的资本。 说她是艺人都有人信。 所有人的目光在她身上,以为是姗姗来迟的大佬,不由惊了一下。 太年轻了。 但艺人敢在顾导的饭局上如此随性的,得是多大的咖位?资方的大佬又过于年轻了。 结果她往角落里一坐,跟缩在角落的柳佳曦凑一起咬耳朵:“我托方晨辰要了个人情,顾文洲是她大学师兄,俩人也挺熟的,你往前坐啊,你缩在犄角旮旯里干嘛。” 以前也不是这个畏手畏脚的性子,腕儿不大的时候也敢跟各路老板叫板,是自己要的就极力去争。 今天是怎么了? 柳佳曦悲催地说:“我看到我前男友了,我当初有点对不起他,心虚。” 杜若枫顿时乐了,追问:“详细说说。” 门口保镖低头拿出手机,给自家老板汇报:杜总,杜小姐人在金庭。 抬头的时候,门口一行人径直走进去。 他顿时愣住,这不是他们杜总吗? 杜少霆一进场,气氛都冷了三分,所有人不自觉起身。 顾文洲忙迎上去:“杜总您能来,真是太给面子了。” 杜少霆冷淡说了句:“客气了。” 眼神却掠过杜若枫脸上,看她坐在角落里,不由蹙了下眉。 作者有话说: 来啦~~ 凌晨应该还有一更,明早来看 第22章 Chapter 22 他什么意思 第22章 chapter 22 他什么意思 杜若枫不知道他来。 他也不知道杜若枫今天来, 所以看到她坐在角落里,下意识皱眉,以为是谁特意安排她坐角落。 她那位置还是加塞进去的位置, 有空余座位的情况下,挺不尊重人的。 顾文洲是个人精,顺着目光看过去, 自然先看到为表郑重盛装打扮的柳佳曦, 想起方师妹特意关照过, 他当时没放心上,现在一回想, 方晨辰是天娱的, 她和小年轻能有什么交情, 不会是代杜总照看的? 于是他态度自然地介绍起人来,知道在座的人, 杜少霆没几个有兴趣认识,只粗略交代,绕了一圈, 终于绕到柳佳曦身上:“这是我同门师妹的朋友,说起来我师妹还是在杜总手底下做事,佳曦你过来,坐我旁边吧,怎么挤在角落里, 显得我待客不周。” “顾老师您客气了。”柳佳曦受宠若惊,但实在不想往那边坐, 推辞道:“我就坐这里挺好的,挺好的。” 杜若枫还在等着听八卦,两只眼睛炯炯有神地搜索着。 她和柳佳曦也是校友, 但不同届,所以也无从得知她的感情史,只记得从认识她开始,她身边就没人,还以为她一心事业断情绝爱了呢。 “到底是谁啊。”杜若枫心痒痒,扫了一圈,哪个都不像。 最后她甚至都猜要把顾文洲猜上了。 柳佳曦倒是难得见她求知欲这么旺盛,怕她猜来猜去没完没了,索性告诉她:“周晔。” 这下杜若枫真的意外了:“啊?” 在场腕儿最大的了,咖位快比得上钟奕明了,年纪甚至比钟奕明还要大一点。 “你俩怎么凑一起的?”杜若枫更好奇了。 “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你就非得现在听。” “我不是怕看热闹看不明白,我瞧见他看你好几回了。” 这么多人,总不好一直说小话,柳佳曦就打字简短说了下。 刚毕业那会儿就入行了,她运气好,进了家很牛的影视公司当制片助理,第一部 戏的男主就是周晔,那会儿她就是个小白,周是大前辈,还是个角儿,何德何能能攀得上,但因为各种原因俩人常见面,慢慢熟悉了,气氛莫名就暧昧起来,有次喝了点酒,她本来对他就有点仰慕,心理防线又低,就半推半就发生了关系。 再之后俩人一直保持着这种关系,说亲密也亲密,说疏远也疏远。 反正不像谈恋爱。 刚进圈的时候也年轻,一入行就听了满脑子离奇八卦,纸醉金迷的名利场,最不缺的就是谈资,于是被刻板印象洗脑了,觉得这个大染缸里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只当他无聊给自己找乐子,而她没经住诱惑,陪他演这一场暧昧戏,等时候一到,就像十二点钟的钟声响起,好梦就散,各自回到各自的世界,互不干涉。 她一直这么想的,也一直这么贯彻的。 于是戏结束了,她就当梦醒了,还很“明事理”地主动发了消息,说感谢他这段时间的陪伴,以后就不联系了,会把他的联系方式删掉,也当作没发生过。 发完她就把他删了,有人来问她,是不是跟周老师闹矛盾了,她那时候根本不知道是周晔让人来问的,非常耿直说了句:“这不是默认的规矩?戏结束了,各回各家。” 她其实只是装老成,怕被人看出来自己是个嫩瓜蛋子玩不起,但其实矫情得要死,连着几天去买醉,跟朋友在ktv里大唱特唱伤心情歌。 他其实联系过她几次,她非常有种地告诫自己,最好的关系就是没有关系,所以没理他。 结果很久之后才听说,周晔这个人在感情方面很白目,家庭状况很糟,全靠他一个人撑着,早些年替家里还了几千万的债,根本没时间考虑个人问题,人又清高,是个戏痴,咖位倒是上去了,片酬也不算低,但一直被公司坑,根本没得什么钱,所以虽然成名早,但其实属于清贫那一挂的。 遇到柳佳曦的时候,是他过得比较轻松的时候,春心萌动,老房子着火,上头得很,谁承想遇到个“渣女”,稀里糊涂就被抛弃了。 后来好几次采访他都提到自己被甩的事,确实很受伤很破防很不理解。 但过去太久了,失去解释的必要,柳佳曦就这么一直背着个“渣女”名头了。 杜若枫越听越觉得匪夷所思。 “你俩这也太狗血了,都能写本小说了。” 柳佳曦一摊手:“我也经常问自己,为什么能环环相扣地互相误解。或许本来就是孽缘吧,不合适的年纪,不合适的两个人,注定没有好结局。” 他以为是顺其自然的好聚好散,哪成想在对面眼里是遗弃。 这句话刺了杜若枫一下。 她记得自己大学时候去寺庙祈福,顺便问了个签,问姻缘,问她和杜少霆,那注签是下下签,也是这样说:注定没有好结局。 她不信,但从那之后再也没敢去求过签,卜过卦。 这会儿突然想起来,抬眸看了眼端坐主座的杜少霆。 所有人都毕恭毕敬看着他,觉得他是什么阎王罗刹。她只一眼看出,他一口饭没吃。 她甚至不敢当众承认和他的关系,既不想做他妹妹,也不敢当着所有人的面告诉别人:这是我男朋友。 杜若枫的目光太殷切,杜少霆想忽略都难,于是也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顾文洲那聪明的小脑瓜又运转起来了,以为他又在看柳佳曦,于是隔着老远把话题绕到柳佳曦头上。 问她:“我突然想起来,你和周老师还合作过吧?这圈子确实不大。” 杜若枫看了眼面如菜色的周晔,憋笑憋得很困难,实在不是很理解顾文洲这种精准的踩雷本事怎么修炼出来的。全场这么多人,怎么偏偏把这俩人揪出来。 杜少霆看着杜若枫频频看别的男人,还笑,脸色更臭了。 他拉下脸,顾文洲以为不满提起柳小姐和别的男人,忙转移话题:“柳小姐旁边这位是?看着眼生。” 他自己攒的局,人大大小小不管认识不认识,总会是有一点印象。但杜若枫却是完全没有眉目。 杜若枫还没来得及说话,钟奕明再次姗姗来迟,一进场,没注意杜少霆,倒是先看看她,笑了下:“最近怎么走到哪儿都能碰见你,阴魂不散啊你。” 最近柳佳曦追着钟奕明跑也不是什么秘密,周晔那边又误会,顿时冷下脸:“钟老师这样讲是不是有点……言重了。” 杜少霆抬眸看了周晔一眼。 连杜若枫自己都没弄清楚这什么状况,迷茫扫了一圈,最后和杜少霆对视上。 他微微挑起半边眉毛,仿佛在质问:他什么意思? 杜若枫觉得有趣,也就忍不住笑了。 作者有话说: 早上好,没写完,为了让大家睡醒能看到,先更个短章~ 第23章 Chapter 23 今天很开心 第23章 chapter 23 今天很开心 片刻后杜若枫就想明白了关窍。 钟奕明误以为杜若枫是跟着杜少霆一起来的, 所以肆无忌惮调侃她。 但因为最近柳佳曦一直追着钟奕明跑,导致周晔下意识以为他是在当众下柳佳曦的面子,虽然被“渣”了, 但知道这个圈子里有多捧高踩低,心疼她人微言轻,还是看不惯别人这么对她。 而杜若枫自己太八卦, 她对圈内人不感冒, 但周晔属于她比较欣赏的那一类艺人, 之前跟钟奕明能和解,也是因为他艺人形象非常戳中她喜好。 杜少霆八成是觉得她不停看周晔是感兴趣。 真乱成一锅粥了, 杜若枫顿时哭笑不得。 她怕再误会下去这群人该结梁子了, 于是主动应了句:“谢谢周老师替我讲话, 我和奕明哥从小就认识,虽然他嘴巴毒人品也不怎么样, 但我已经习惯了。” 钟奕明被戳中笑点,点了下头:“行。” 他从杜少霆身边经过,拍了下他的肩, 嘀咕一句:“都是你给惯的。” 杜少霆没说话,但杜若枫隔着人群,就差翻他个白眼了。 一群人面面相觑,都有意无意打量起杜若枫起来。 知道杜少霆的,都知道他有个眼珠子一般宝贝的妹妹, 但其实都没怎么见过。 父母去世后她就不喜欢露面了,杜少霆也看得紧, 媒体再怎么大肆编排他,他都没让她的照片见过一次报。 这会儿也有人猜是不是他妹妹。 但总感觉不太像。 说不上是氛围还是气场,总之不像。 一顿饭吃下来, 杜若枫只顾得上看周晔了,他听到杜若枫开口说话才意识到自己误会了,直接就是一个丧失表情管理,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的颓丧。 至于柳佳曦,情绪十分复杂,三分愧疚三分尴尬,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全程都不敢抬头多看一眼,但却还是能清晰地感觉到有道灼热的视线。 导致柳佳曦的计划一直没能完成,一向视工作如命,天塌下来都要先干活儿的人,第一次把什么都抛在脑后了。 她憋了很久,最后实在憋不住,跟杜若枫说了句:“你说当初是我的错吗?” 杜若枫谨慎地思考了一下,摇头:“我觉得不是,但我也说不好,我唯一能肯定的是,你其实一直都没能放下他。如果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你是不会这么心烦意乱的。” 柳佳曦也开始垂头丧气:“可是我能怎么办?总不能冲过去告诉他,当初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觉得咱俩只是露水情缘?那他不更恨我了。” “要不我帮你转达?待会儿我就借口说谢谢他刚刚的好意……” 柳佳曦打断她:“我看你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你不如让我问问你哥,如果跟别人介绍,是更希望介绍你是他妹妹,还是你是他的女朋友。” 杜若枫沉默许久,才说:“你好毒。” 又过了会儿,她耸耸肩:“我不在乎。对我来说,不管是作为妹妹还是作为女朋友,他对我都很好,这两个身份都是客观存在的。” 同样的问题,梁思谌也问过杜少霆:“怎么打算的?” 两个人在一起没几天他就知道了,作为多年好友,互相都太了解。梁思谌的原话说:你的眼神变了。 爱是藏不住的,再尖锐的人在陷入爱当中都是柔和的。 尽管杜少霆不觉得自己有任何的变化,但他也没有否认,闻言只是摇摇头:“不知道。” 他这种谨慎到病态,别人走一步看三步他要看十步才安心的人,第一次面对一个问题,说:不知道。 梁思谌也有些意外:“什么计划都没有,你竟然会答应,不可思议。” 他笑了下,只是那笑容稍显苦涩。 “她一难过,我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愁的胃病都犯了,不想回去惹她担心,借口来找梁思谌谈事,其实一边约了医生过来给他打吊瓶,一边在开跨国会议,顺便还要分心处理一下分公司的烂摊子。 杜家本身就是个大烂摊子,其实他白手起家都未必过得这么辛苦,但他这么多年,硬生生就把杜家扛起来了,他甚至手里的股份都不足百分之十,还是出于各种考虑才拿的,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责任心。 如果不是清楚杜少霆的为人,也了解杜若枫的脾性,不然他真的会以为这傻子进传销窝点被邪恶小白花洗脑了。 “人把你当哥哥,你把自己当奴隶,你是不是有病?” 杜少霆笑了下:“或许吧。” 病入膏肓,无可救药。 他无所求,只求她平安、健康、幸福。 她想要他,他可以给,哪天不要了,他也可以走。 原本是这么想的,可看到她眼神滴溜乱转,快要黏在周晔身上,时不时还要跟柳佳曦咬下耳朵,他惊诧地发现,原来他的嫉妒来的如此轻易和凶狠。 没来由地生出一些想让某些人原地消失的念头,希望她眼神永远在自己身上。 好不容易挨到结束,杜少霆还站在那里,杜若枫却不见了,追着周晔就走了。 他捏着没放下的酒杯,几欲捏碎。 钟奕明还不知道两个人关系,走过来,还笑着调侃他:“儿大不由娘啊,妹大也不由哥。”说完看他脸色真的沉下来,忙又说,“开个玩笑开个玩笑,你看你就爱较真。我说的也是事实。她都这么大了,你也该适当放放手了,当爹当妈太久,你怕是都快忘了自己跟她同龄了。” 杜少霆问他:“她的项目,你还没答应?” 钟奕明说:“我真不是跟你跟她拿乔,我的确是不能接。” “我知道你不缺钱,但我可以欠钟家一个人情。” 那意思就是可以在商业利益上做出让步,这承诺几乎打破了他一些固有的原则。 “就那么宝贝?一点挫折不让有啊?兄弟,别这样吧,她迟早要你去天上给他摘星星啊。” 那他……大概也是会想想办法的。 杜若枫拐个弯不见了,杜少霆侧头抬了下手指,林森意会,扶着耳麦问了句:“小姐呢?” 追着上了周晔的车,交谈了十四分钟才出来,兴高采烈打了个电话,说了什么听不清。 林森不敢说,但又不得不复述,只觉得如果气场能杀人,老板早就人命累累了。 好在杜小姐最后回到了这里,两眼亮晶晶地说:“哥你还没走啊?太好了,带我回家,我车子借人了。” 杜少霆什么也不说,只是“嗯”了声,一上车却降下挡板,把人揽进怀里,手指不由分说按住她那双眼,抚摸着:“今天很开心?” 杜若枫没听懂那语气里酸得要溢出的嫉妒,只是下意识点头,咧开一个笑:“超开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Chapter 24 他突然不是 第24章 chapter 24 他突然不是 “嗯, 这么开心?”他表情甚至看起来平静。 杜若枫点点头,兀自沉浸在八卦的愉悦里,虽然哥哥嘴很严, 但涉及他人隐私,还是这种私密的感情问题,她也不好多说, 只是开心地笑着, 蹭蹭他的脸, 非常得意地发现,“你主动抱我了。” 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原本愉悦的心情瞬间便加倍愉悦起来了。 杜少霆低头看她, 眉眼这么生动的时候, 少有。 心情有变好一点,可嫉妒却变本加厉。 印象里这么笑, 小时候多一些,在他面前总是叽叽喳喳,问题很多。 长大了, 性格变很多,猜测过是人生突遭变故,也猜过是成熟了,现在看,其实底色还是没变, 只是父母的离世,的确对她打击很大吧。 想到这些, 心疼便多一些,嫉妒却丝毫未减。 这种情况罕见,于是看着她的目光也变得更加灼灼, 因为无法观察自己的心,所以妄图从她身上获得答案。 很少以这种视角看她。 她半靠在他怀里,一只手拽着他的领带,微微仰着头看他,手指不安分地摩挲着他领针上的钻石。 但她眼神是游离的,不知道在想着什么,那种隐隐约约的兴奋让他格外的不爽。 他抬手,指腹滑过她嫣红的嘴唇,问她:“今天都做什么了?” 想要抢夺她的注意力。 杜若枫眼珠子转了转,眼神终于聚焦,觉得今天的杜少霆很不一样。 他每天恨不得24小时监控她,无论她做了什么事、见了什么人,他都一清二楚,杜若枫纵容他,但也失去了分享的乐趣。 他也很少问她“今天都做什么了”,显得虚伪。 但其实真的问出口的时候,他觉得还是不一样的,他知道她今天干了什么,和她亲口告诉他今天做了什么,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感受。 而杜若枫也完全不会觉得他知道了,分享就没了意义。 发现他问了,自己竟然很高兴,还是很想分享自己的生活和感悟。 “我今天跟陆铮吵架了……” 杜少霆顿时蹙眉,大概是觉得陆铮八成是疯了。 杜若枫其实已经预料到他会这样,可真的看到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是演戏啦,他怎么可能会跟我吵架。你竟然也会信。” 关心则乱,就会失去理性判断的能力。 “虽然没明说,但因为姓杜,陆铮又一直对我客客气气,所以公司很多人大概都猜到了我是谁。但可能是觉得我太年轻,脾气看起来也好,跟你相差太多,就觉得我只是个被你保护太好的草包吧,他们看起来都对我恭恭敬敬,但是都把我当傻子哄。” 杜少霆又皱眉,这个人就是毛病,似乎听不得任何人说她不好,她自己说也不行。 杜若枫伸手抚平他眉间的褶皱。 “这很正常,而且我确实不如你。其实站在一个低位,反而能看得更全面,所以我就说让陆铮不必对我太客气,该敲打敲打该帅甩脸色甩脸色,我趁机摸一摸公司的底。” 杜少霆很想说没必要。 但她想做什么,他向来不愿意打击她,于是只是说:“不要委屈自己。” “我今天发现陆铮好高啊,感觉和你差不多了,身材也不错,怪不得艺人粉丝天天拿他开涮,正经又禁欲的高冷双开门大美人,被人玩梗都不知道别人在说什么,一想到就觉得好反差。” 杜若枫想起来很多网上的梗,又想到自己这么说杜少霆大概也听不懂,更是笑得不能自己。 陆铮只比杜少霆大三岁,是同门师兄,一毕业就过来帮他,到现在杜少霆完全放手把天娱交给他,他非常清楚陆铮的能力和忠诚度,所以把杜若枫放在他手底下他非常放心。 看起来心还是放早了。 “我中午还跟悯悯一块儿吃饭了,我见着她哥了,好可怕,站在他周围我感觉空气都凉了三分。” 虽然梁思悯极力否认:你哥才可怕好不好?我每次见他感觉都不会呼吸了。你都不怕杜少霆,你竟然会怕梁思谌。 其实梁思悯还说梁思谌在追求他义妹,就是家里那位保姆的女儿,因为母亲早早去世,她几乎算是在梁家长大的,梁家父母把她当女儿,说一句是异父异母的亲妹妹也不为过。 “这不比你和杜少霆恐怖多了,我爸妈正当壮年,可是真的能提刀砍死他。他都不怕,他疯得很,他虽然没有霸王硬上弓,但威逼利诱软磨硬泡死不要脸也要追求人家,我真想报警给他抓起来。这么一比,你和杜少霆算什么,也就是你哥,你换我哥试试,估计在床上都不愿意下来。” 梁思悯埋汰梁思谌一个小时都没控诉完,声称此人罪状罄竹难书,迟早是要下地狱的。 “那你妹妹呢?有点可怜了。” 梁思悯叹了口大大的气,“云舒……唉,也不知道真的喜欢我哥还是被洗脑了,我妈都知道了,说要给她撑腰,她竟然还护着梁思谌那个大变态,你说会不会是那个什么哥尔摩什么综合征的?真担心她会不会好好的突然就疯了。” 杜若枫思索片刻:“或许……是真的喜欢呢。” 只有爱和在意的时候才能够被胁迫了也还愿意护着吧,就像杜若枫喜欢折腾自己来引起杜少霆的注意,是因为知道他大概会就范。 爱真是个玄妙的东西。 “思谌哥跟我想象的也很不一样。”杜若枫突然说了这么一句,“以前觉得他就是个很严肃很高冷的大哥,现在突然觉得他鲜活起来了。” 杜少霆第一次对好友产生一种莫名的不悦。 杜若枫依旧不好聊云舒的事,毕竟杜若枫和杜少霆是多年好友,自己万一一告状,伤害到云舒就不好了。其实她觉得这件事无论她是不是真的喜欢他,云舒都有点可怜。 今天还做了什么? 想不起来了,但车子还没停,杜若枫还想说点什么,于是忍不住多嘴说了句:“我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周晔,真人比荧幕上帅得更直观,而且虽然同类型,但他比起钟奕明可爱多了,我以前一直觉得他挺严肃的,今天才知道他是真的心思很简单。” 能混到这个地位的,就没有简单的,只不过是愿不愿意世故罢了。 杜少霆一直扮演聆听者的角色,但今天她说一句他就想反驳一句,到最后憋得脑仁都是疼的,终于忍不住:“嗯,行,别的男人又高身材又好,鲜活立体,反差可爱,继续,还有吗。” 这短短一段话里拌了两斤醋,杜若枫也终于吃出来味儿了,很想笑,又不敢,只是忍不住辩解了一句:“你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 “你这个人很过分,我夸你高夸你帅夸你身材好夸你……各种的时候你都没有反应,我只是客观陈述一下别人某些特征,你就要不高兴,那你先把我夸你的部分还回来。” “还什么?” “不知道,反正你没有给我反应,我也不高兴。” 车子到了,杜少霆牵着他手回家,一到玄关杜若枫就开始撒娇,说今天好累,走不动,其实是想要他哄哄她,可杜少霆却直接把她打横抱起来,眉头却始终紧锁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杜若枫是真的累,于是也懒得猜,只当他哥哥病犯了,又开始操心她这个操心她那个,她打了个哈欠,心安理得靠在他胸口等着自己被转移到床上。 耳朵正好贴在他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声,但莫名安心,于是短短几分钟的路,她就那么睡着了,还做了个短促的梦,梦到一些不太健康的画面,颠簸如同身在马背,她一睁眼,看到一脸严肃正经的他,顿时心虚。 其实他生了一张很有性张力的脸,但因为过于严肃和冷淡,让人在肖想的时候都会伴随着恐惧。 “哥哥,你不高兴了吗?”她问。 杜少霆从在宴会上遇到她到现在,尽管两个人靠得这么近,但自己在她这里一直都没有存在感。 听到她突然这么问,心情非但没有好一点,反而情绪有种变本加厉的委屈和不甘,像是冻疮在温暖的时候并不会变得舒适,反而会钻心的痒。 他问:“为什么这么问?” “不知道,就感觉你不高兴,但我以为你抱我会开心一点,我以为我给分享趣事,你会开心一点,但你好像更不高兴了。所以你是讨厌我了吗?” 这才是无理取闹。 杜少霆把她放上床,却因为他依旧紧紧搂住他的脖子不撒手,于是只能顺势弯下腰俯身在她身前。 杜若枫依旧不满足,把他拽上床才开心一点,脑袋拱进他怀里,追问:“你是讨厌我了吗?” 明知道他不会,却依旧要这么问,是一种撒娇行为吧。 她很擅长这种小伎俩,以前上高中的时候,学校有次按名次排位,她的同桌是个男生,学习很好,很聪明,脑子灵活到思维跳脱的地步,但嘴巴很毒,对普通人的理解能力感到由衷的失望,很不耐烦和人对话,在班上的人缘很差,很多人向他请教问题,他基本都会回答,但最后都会附赠一句:“这么简单还要问,动动脑子吧。” 但他对杜若枫出奇的耐心,因为她发现他有个弱点,非常不经夸,稍微一夸尾巴就要翘起来了。 于是杜若枫经常有意无意:“你怎么会这么多?”“你好聪明啊!”“这么简单的问题还愿意回答,这么善良啊!” 即便是这种非常不走心的夸赞,他也会十分得意,恨不得立马再做十件好事,所以他很喜欢在杜若枫面前表现。 但因为杜少霆听说的时候非常不爽,就要求老师把他们分开了。 想到这里,杜少霆的嫉妒像是在这一刻集中膨胀爆发了,他突然凶狠地咬住她的下唇,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张开嘴,方便自己撬开她牙齿,掠夺她每一寸。 因为似乎发现,自己在她这里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 他突然不是很自信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Chapter 25 杜少霆!! 第25章 chapter 25 杜少霆!! 他很少亲得这么凶, 像是要把她整个吞下去。 杜若枫开始变得紧张,整个人都有些僵硬,牙关也不自觉咬紧。 “张嘴。”他说, 声音低得骇人。 “你弄疼我了。”杜若枫企图卖惨,但发现不顶用。 他太擅长观察她的状态,并不因为她的言语而退缩。 外面突然起了好大的风, 呜咽声隔着窗玻璃传进来, 她太紧张了, 下意识分心去关注别的,却被他一把攥住腰身往他身前拖, “看着我。” 有点凶。 她回眸, 目光跌进他深邃的眼睛, 盯着他看了好久,下意识喊他:“哥……” 你怎么了…… 变得好吓人。 “嗯。”他一边应, 一边去解她衣服扣子,慢条斯理,不急不躁, 把玩着,继续盯着她,嫣红的唇,被吮得肿起来,泛着点可怜又招人蹂躏的光泽, 他继续吻,这下力道变得轻, 但看她瑟缩,却还是加重了力气,像是故意要她疼。 “你生气了。”这次是肯定句, 她睁着一双大眼睛看他,那么无辜,像在控诉某种暴行。 他承受不了这样的眼神,于是捂住她的眼睛,也不肯放过她。 “第一次的时候,你很害怕。”他缓慢开口,像是要引入什么重大的议题,于是杜若枫聆听着,等待下文。 “我问你想过这种事吗?”他的手指划过她的小腹,虎口卡在她的耻骨,微微用力,“你说想过。” 杜若枫不太记得了,她开始发抖。 只记得当时也很害怕,紧张、局促,对未知有隐秘的兴奋,但更多是恐惧。 尤其进去的时候真的很痛,痛不欲生,痛到他开始怀疑这种事是否真的有快感,又因为这片刻的质疑,开始担忧他们两个本来就不合适。 她拼命迎合,可越努力越显得心酸,他们之间的关系陷入一种怪异的状态,拼命靠近的时候却仿佛越来越远,努力推开对方最后却越绑越近。 两个人都好痛苦,幸福那么少,那点甜头像是刀尖上的蜜,多尝一口都会有致命的风险。 杜若枫又回想起当时的痛,一边和他产生没有距离的链接,生出一丝彼此再也分不开的满足,可随即产生的仿佛明天就是末日的黑暗和疼痛把他们紧紧包裹起来。 哥哥,我们终于在一起了。 可是为什么还是这么难过。 请抱抱我。 请抱紧我。 天亮的时候,一切会不会变得不一样了?明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可为什么还是被恐惧淹没,是我在强求吗?是我让事情变糟糕了吗? 我不知道我做的是对是错,可如果百年之后去见父母,他们会不会痛斥我呢?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是哥哥,你一定有办法的对吗? 可你紧锁的眉头,让我更觉得我做错了。 那是个心理满足大于生理满足的床事,其行为意义远远大于结合本身。 那天之后,两个人没有再做过。 像是维持了某种默契,或者把它当作了某种仪式来完成。 谁也不想复刻痛苦,彼此对自己能带给对方的快感都不是很自信。 生理欲望被压制在深处,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可此时此刻被激发,杜少霆想要一场酣畅淋漓的性来确认自己在她心里的位置。 可真正触碰到的时候,自我对她的渴求反而占了上风。 她连呼吸都让他迷乱。 “宝贝,张嘴。”他再次按她的下巴。 杜若枫并不照做,只是惶惑地看着他,今天的杜少霆变得很奇怪。 不听话。 她总是不听话。 小时候不让她一个人偷偷跑出去,她总是一声不吭溜出去玩,每次去找她都人仰马翻。 但那没关系,小孩子调皮是天性,没有看好她是大人的错。 上小学的时候,她有个很好的异性朋友,家里是开花店的,每天早上都会给她带一支玫瑰,还会细心地去掉刺,用蝴蝶结绑好递给她。 他总是不让她收,给出的理由是不能乱要别的小朋友的礼物。 她说那我也送他礼物不就好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于是强硬地说不行。 她就不理他了,觉得他控制欲强。 最后是杜少霆把男生堵在街口,警告他:“不要再送花给我妹。” 初中的时候,她的学校就很多人谈恋爱了,也有很多男生跟她告白,递情书,加她的联系方式,制造各种偶遇和巧遇,她总是礼貌拒绝,可太礼貌了,总是容易招惹纠缠不休的人。 他说,不喜欢就不要给别人希望。 她说知道了。 但下次依旧无法狠心。 他又说,她便开始不耐烦,赌气说:“那我也不知道到底喜不喜欢,为什么要那么绝情,万一以后就真的喜欢了呢?” 他沉默,语塞,险些把笔杆捏断。 说他管的多,他其实很少强硬管她什么,任何事她都不会说第二遍,她没办法自主解决,那就他去解决。 妹妹永远不会犯错,错了也是哥哥的过错,就该哥哥去解决。 现在想来,他从始至终无能为力的,都是感情问题。 他从始至终想说的只有一句:看着我,只看我。 “看着我。”穿过漫长的时光,在命运里无数次注视和失声中,他终于在这一刻找到那时唯一想要说的话,“宝贝,看着我。” 杜若枫又心软了,他喊宝贝没有那么腻,甚至带着点虔诚和圣洁,像是真的把她当作珍而重之的宝物。 他的手好烫,像在她身上点了簇簇的火苗。 热得她直冒汗,抬起头,看着他,忍不住问:“为什么?” “你在发抖。”他不回答,只是盯着她,想要探究一个答案。 身体的某些地方开始变得酸软空虚,她吞咽了口唾沫,小声说:“哥,我好难受。我好像……生病了。” “没有生病。” “那我怎么了?”她仰着头,忍不住去抱他。 可杜少霆拒绝了,只是俯身在她身前,观察她。 那种被审视的感觉让她觉得委屈,他像个置身事外的看客,又仿佛回到过去,他就是这样,冷眼旁观她的无措,看她在这场无望的感情里浮浮沉沉,也不愿意拉她一把。 “你说你怎么了?”他再次抚摸她的唇,指尖内扣,戳进她的嘴巴里,轻扫她柔软的口腔,温柔包裹的湿热让他眼神微微眯起来,再次问她,“你觉得你怎么了?” 他的呼吸那么热,眼底像烧着烈火,可他那么平静,显得她的慌张无措像是一个笑话。 可是……他明明就失控了。 杜若枫深呼吸,骤然翻身把他压到身下,她伸手去触摸,摸到的时候他骤然倒抽了口气。 她的慌张顿时荡然无存,学着他俯瞰审视她的样子观察他,她问:“哥你怎么了?” 杜少霆盯着她看,双手还在她腰上,闻言紧扣向下压,用前端磨她的大腿。 杜若枫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尖叫出声。 他却骤然笑起来。 杜若枫被他的笑晃了眼,身体一软,反而上下嵌合。 仿佛刚刚车上的梦境照进现实,他挺了两下腰,她便像风筝一样飞出去,像是骑着匹过分烈性的马,颠簸得心都要飞到嗓子眼去,却又被他攥着双手,仿佛拉紧的缰绳,顷刻间又落归原位。 “你为什么不高兴。”她问他。 他说:“没有不高兴。” “那你怎么了?” “大概是觉得质问你为什么那么高兴像个阴暗的坏蛋。”他自嘲地笑。 这时候杜若枫才开始审视自己的言行,从她的角度看的确没有任何问题,但如果不知道柳佳曦和周晔的事,的确会误认为她和周晔之间有点什么。 杜若枫能猜到,但是却没想过他会介意。 因为他看起来对什么都游刃有余,且他从一开始就表现得对她心有所属毫不介意,仿佛她随时可以收拾心情奔赴下一个,而他也会由衷地给予祝福。 杜若枫像是抓到他的小辫子,突然靠近他,固定他的脑袋,强迫他必须注视自己:“你在吃醋。” 杜少霆不语,只是一味看着她,她的脸上还残留着情潮后的红晕,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得意的笑意,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如果有尾巴,大概要开心地翘起来了。 他突然觉得这比刚刚在车上的样子生动多了,心情终于好了那么一点。 “你就是吃醋了。”杜若枫下了结论。 她忍不住笑起来,鼻尖蹭他的鼻尖,依旧觉得不够,又去蹭他的脸颊,手指反反复复描摹他的眉眼,学着他挑逗她的样子伸进他的嘴巴里去揪他的舌头,却被他含住轻咬轻舔,给她吓得叫出声,心脏再次提到嗓子眼,然后被他一把抱起来带进了浴室。 隔着镜子,杜若枫看到他宽阔的背肌,身上遍布抓痕。 指甲剪了,但威力依旧不减。 杜若枫自己都没有意识,但对自己的杰作很满意,像是在所有物上打上了属于自己的专属标记。 他抱着她,她把双腿盘在他的腰上,伸出手在镜子上触摸镜子上他的影子,轻声呢喃:“哥哥,我的。” 像个幼稚的小孩在说梦话,但杜少霆竟然回应了她。 他说:“嗯,你的。” 杜若枫便笑,整个人都贴在他身上,搂他紧紧的,她说:“那你不要离开我。” “为什么这么说?” 好像他给了她什么他随时会离开的错觉一样。 “不知道,总觉得你是个会为了我好抛弃我的人。”他在她这里毫无信誉可言。 那些痛苦和压抑都太真切,她一个人浮浮沉沉快要溺死的时候,他都能作壁上观,好冷漠的一个人,好绝情的哥哥。 杜少霆蹙眉,对这样的指控感到不悦,但更多是不能接受她这样的不安是他造成的,但似乎也没法反驳。 做哥哥做到这份上,他罪无可恕。 “我不要你这样,我想要你随时随地攥紧我,哪怕我会受伤。因为受点伤不会死,但你离开我,我会痛不欲生。” 杜少霆还是不说话。 对于做不到的事,他向来不会轻易承诺。 “你离开我,我会和别人□□,他如果把我弄疼了,我也会像迁就你一样迁就他……” 话还没说完,屁股上挨了一巴掌,疼痛加上羞辱感让她眼泪顿时冒出来,怒视他:“杜少霆!” 她第一次这么连名带姓地叫他,他还没反应过来,兄弟比他反应更大,瞬间立正。 杜少霆把她压在洗手台上亲,亲得差点断气才放开她。 “你再说一句,我就做到你昏过去也不会停。” 杜若枫撇撇嘴:“说的好像我会信一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Chapter 26 不忍回想! 第26章 chapter 26 不忍回想! 杜若枫请了一天假, 睡到十一点钟才起,可下床的时候还是膝盖一软,忍不住骂了一句杜少霆。 然后忍不住产生一种疑问:自己真的了解他吗? 昨晚原本都要休息了, 他突然去书房开会了,裹着睡袍,开着笔记本, 连线一个电话会议, 杜若枫推门看了他一眼, 他已经戴上了眼镜,那一脸冷淡正经的样子实在让她觉得出戏。 好像连同以前的对他的印象都开始变了。 从小成绩优异, 是别人家的小孩, 做事认真, 一丝不苟,对自己苛刻到变态, 因为父母说将来要他帮她,他就直接报考了工商管理。 他好像没有自己的喜好,吃的东西都是她爱吃的, 用的东西都是她习惯用的,就连上学选专业,都是方便以后帮她。 有时候觉得他这个人天生就缺乏欲望。 但人不是机器,不可能没有自己情绪和想法。 那些压抑的情感下,是不是藏着点杜若枫从未窥探过的部分? 杜若枫产生一点兴致勃勃的研究欲望。 越想越睡不着了, 他回来的时候她还睁着眼,盯着天花板发呆。 “怎么还没睡?”他躺下来, 抱住她。 夜灯昏寐,照不亮人,杜若枫侧头看到他胡茬又冒出来了些, 抬手去摸,嘟囔:“扎手。” 他“嗯”一声,“我去刮。” 说着就要下床,杜若枫却抱住他的腰,不让他走,小声说:“你身上的沐浴露是玫瑰味的。” 他低头看她,似乎不解她想干嘛。 杜若枫轻嗅了下:“很早之前就是,我和你还不在一起的时候,你的日用品喜好都是按照我的来的。” 杜少霆承认:“嗯。” “从你来家里就是。”杜若枫努力去回想,太过亲近的人,很多习惯就那么自然而然发生,有时候反而会忽略一些细节。 “那会儿家里人问你想要什么,你会说都行,逼急了就说,跟若若一样。我只当你不知道挑什么,或者懒得挑。长大了,觉得你是习惯了……但现在,我觉得还有什么是我没发现的。” 杜少霆“嗯”一声,声音含着点笑意:“还有吗?” 还有很多,但她一时不知道从哪里说起,半天才又说:“爸妈走后,都是你煮饭给我吃,我其实挺挑食的,但我好像从来没吃到过一次不合心意的饭菜。” 注意一个人的喜好不难,但一个人的喜好有时候也是流动变化的,他从来没问过,但他从来没疏漏过。 “除非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不然我只能高度怀疑你每天都在观察我。” “这还需要怀疑?”他提醒。 杜若枫“哦”了声,是哦,但是…… “不一样,我以前只是觉得你责任心过剩,现在觉得你哪里都不对劲。” 就连爸妈从小到大把她当宝贝,都不见得能做到这地步。 “嗯,所以,你想说什么?”他好整以暇,还在引诱她继续思考。 杜若枫却忍不住撇嘴,她其实早有预感,但不愿意去深思,这问题略显沉重,像是在揭他的伤疤,她宁愿是她猜错了,也宁愿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其实你喜欢我……更早,是不是?”杜若枫抬眸,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似乎要看清他每一分的变化。 但杜少霆竟然没否认,他点头:“是。” 比任何人想象的都早,像背了一个沉重的壳,就那么踽踽独行到现在。 爱是一种本能,但本能往往受道德的约束。 他第一次发觉自己想法没有那么纯洁的时候,早得不可思议,他在寒夜里惊醒,洗了冷水澡,站在浴室里看着那张脸,只觉得面目可憎,他给了自己一巴掌,鲜红的指印清晰如同烙印,却没能打醒他。 那晚上打雷了,杜若枫赤着脚跑出来找妈妈,爸妈不在,她钻进他房间,爬上他的床,非要和他一起睡,他严肃拒绝了,她只是有些委屈地看着他,说:“哥,我害怕。” 小时候走失过一次,短暂的几个小时,她被困在暴雨的夜里,从此之后就对打雷有一种由衷的恐惧,那种恐惧并不是身边有人就可以消除,她需要待在亲近的人身边才会安心。 杜少霆最终还是没能拒绝她,抱了一床新被子给她,但她隔着被子也要抱他,小声说自己今天有多倒霉。 他一言不发,只觉得蠢蠢欲动的心和身体都可憎可恨。 他越来越经常发呆,像在思索什么重要的事,其实只是在自我厌恶,怀疑自己是不是天生的坏种,不然为什么,会觊觎这么疼爱的妹妹。 他跳级了几次,试图和她拉开距离。 但没有用,还是无时无刻不在关注她,任何关于她的信息都会不自觉地飘进耳朵,刻在神经。 他没有办法装作听不见看不见,没有办法不去管她。 又一次强迫自己不去关注她的时候,她和朋友相约旅行,结果被放鸽子,独自被困在海岛,暴雨连天,加上电力中断,她一个人坐在黑漆漆的酒店里给他打电话,失声痛哭。 他不停地安慰她,但无济于事,黑暗和雷雨勾起她内心深处的恐惧,她牙齿都在颤抖,说自己有多害怕,她知道自己的恐惧不合常理,害怕别人不能理解,每次都要仔细拆解自己的恐惧,企图别人能共情几分。 但他知道,于是那解释更像是凌迟他的刀,一片一片,把他削得体无完肤。 他和自己达成和解,不再试图躲避,在心底留给这份感情一片自留地,让自己可以躲起来喘口气。 他不再克制自己大脑,有时候甚至放任自己去肖想。 在梦境里编织他们的一生,像个文学家,反复描绘他们并没有的未来。 偶尔也放纵欲望,想象他们是如何抵死缠绵。 这种无望的欲望像是腐蚀人的毒药,但他很好地控制了自己。 直到父母的骤然离世,他是最快赶回去的,icu的病房,父亲已经彻底没有意识,母亲还睁着眼,用一种绝望的眼神紧紧盯着他,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有对生命即将消逝的不甘,有对子女的担忧……还有更多更复杂的东西,看不清晰。 后来很多个夜里,他都会想起那个眼神,仿佛一种无声的警告:我会在天上永远看着你。 他来杜家源自于一种莫须有的命格学说,他在那一刻也忍不住怀疑,是不是他本就不详。 他曾阴暗地在自留地里肖想过父母都不在了他和杜若枫永远在一起,但真的到这时候,父母的恩情,妹妹的痛苦绝望和脆弱可怜都变成尖刀捅穿他的心脏,他只想杀了他自己。 太糟糕了,太无能了,太无耻了,杜少霆,你不配活着。 你这种阴沟里的老鼠,早点死亡才是解脱,活着只会让所有人都变得不幸。 他的自我厌恶到达顶点,每天仅靠那点可怜的不愿妹妹孤苦的想法活着,他开始疯了一样去工作,企图靠这种自我折磨来抵消自我厌恶的痛苦,而且,他想要为她撑起一片天,希望哪怕父母不在了,她也不必感到任何落差。 他要把所有能给的都给她。 金钱、未来、梦想…… 这尘世间美好的一切,她都值得拥有。 他唯独没算到,她会想要自己。 有时候怀疑,是不是自己曾给过她什么暗示,恐惧自己是否在无意间给过她什么引导。 但最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他无数次告诉自己:杜少霆,你该下地狱。 他的沉默表达了默认的意思,杜若枫只觉得疼痛,不明白为什么相爱却还要跋山涉水走这么远的路才能在一起。 但如果是他,辛苦些也是值得的。 杜若枫总觉得命运对他们太苛刻,可相互拥抱的时候,又觉得命运还是仁慈很多。 她不知道说什么,只觉得空茫茫的,情绪空茫茫的,心脏也是空的,她突然觉得很冷,主动缩进他怀里:“哥你抱抱我吧。” 他抱住她。 “抱紧一些。” 可已经抱很紧了,但他还是用力去抱。 她难过说不够,杜少霆却发觉她哭了,于是低头吻掉她的眼泪:“哭什么?” “我是不是对你不够好。”杜若枫想起很多事,从小到大,他像个影子伴随在她左右,为她做任何事,可她竟然对他的了解只外面浅浅的那一层。 她没有试图就探究过他内心,不知道他那沉默的每分每秒里,都在思考些什么。 她只是一味地索取他的好,贪恋他作为哥哥付出的一切。 “我对你一点也不好。”她兀自下了结论。 杜少霆没回答,只是拧着眉,思索该怎么告诉她,有些人的存在就像是命运的恩赐,至于她给自己的是苦还是甜,他都甘之如饴。 而她的爱,已经是神迹,他不能再奢求更多了。 杜若枫还是哭,哭他,也哭自己,哭这操蛋的人生,哭命运的作弄。 哭到头疼,贪恋他怀里的温度,仰着头笨拙地索吻,想要他能来温暖自己。 却不知道这对他来说是多大的考验。 他极力克制,可还是失败了,想把她嵌进怀里,顶到最深处,打上自己烙印,想听她喊叫,想没有廉耻地做/爱。 …… 醒来只觉得昨夜像个荒谬的梦,杜若枫实在不忍心回想,只觉得她有点病,杜少霆更是病得不轻,她起床给杜少霆发消息,问他:你去哪儿了? 杜少霆:上班。 杜若枫:回消息这么快,谁知道你在干什么。 杜少霆:…… 他竟然也会发省略号。 杜若枫:你谁?偷偷登我哥号干嘛。 杜少霆:…… 杜若枫:发张自拍看看。 杜少霆发来一张照片,表情严肃,角度离奇。 怎么这么好玩,让干什么干什么,杜若枫笑得不行,心情终于好了那么一点点。 她说:我好想你。 哪怕只分开这么一小会儿,我还是好想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Chapter 27 你是一头猪 第27章 chapter 27 你是一头猪 杜少霆说:那你来公司。 这下杜若枫真要怀疑他是不是被夺舍了。 杜若枫只当他情商大爆发哄她开心, 于是恶趣味上身,故意说:好啊,那你打算怎么跟别人介绍我? 杜少霆:你想怎么介绍? 杜若枫:未婚妻、女朋友、妻子, 你选一个。 杜少霆很久没说话。 这对他来说确实有点艰难了,杜若枫都明白,也不想逼他, 刚也只是随口一说, 但看到他这样的反应, 还是黯然了一下。 很多事就是这样,看起来毫无阻碍, 但无形的墙就在那里, 嘴上说着不必在乎, 可疼痛只有自己知道。 杜若枫打起精神,勉强笑了下:我说着玩的, 看把你吓的。 杜少霆放下手机的时候,新闻正在报道视帝的家暴丑闻,年少相恋, 从校服到婚纱,荧幕恩爱二十载,最后竟是一地鸡毛的结局。 记者做了次深度调查。 原因倒让人有点唏嘘。 女生家里是做服装生意的,生意做的大,给了男人很大的帮助, 他起点高,出道就拍了大导的重要男配, 接连几部都是大制作,岳丈后来也给他投资了不少电影,但都不温不火, 后来沮丧失意之下,纡尊降贵拍了低成本制作也不算精良的电视剧,没想到一炮翻红,家喻户晓,比之从前更是炙手可热。 失意太久让他心态失衡,突然的翻红没让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流量,倒滋生了野心,变得膨胀,更觉得岳丈一家之前简直是在耽误他,心生怨怼和不满,对妻子更是变得挑剔苛刻。 他的妻子刚刚流产了一个孩子,家里生意出了点问题,父母一筹莫展,母亲身体也不太好了,她焦头烂额,面对丈夫的突然翻红,她满心欢喜,却因为一次偶然的街拍,她被骂上热搜,扣上莫须有的帽子,说她看不惯老公荧幕cp,雌竞入脑,到处秀存在感,把她几年前穿过的几件和女主同款的衣服扒出来,引导不知名观众是近期穿搭。 她以为这么荒谬的舆论不必理会,也根本没有在意的必要,但他的团队真的将她视作麻烦,他更是觉得她们一家都克他,对她越发不满和不耐烦,借着酒意推搡了她,她临时接到母亲住院的消息,心力憔悴,也没有力气追究,而他把这当作她软弱的表现,后来几次,越发肆无忌惮,最后一次,竟然将她失手推下护栏,从二楼走廊摔下中庭,当场昏了过去。 最后是妻子主动爆料的,来龙去脉梳理一清二楚,根本没有辩驳的余地。 媒体把他们曾经甜蜜恩爱的过往剪成合集,曾经的真心肉眼可见,如今的面目全非,也是清晰明了。 这对比太惨烈,许多人在说,不会再相信爱情了。 这样的新闻隔三差五就有,频繁到连观众都失去吃瓜的兴趣,如果不是最近流量正盛,估计都没人愿意关注这种俗套的故事。 “少霆,爱这个字太重了,但很多时候又太轻了,妈妈不否认你的真心,但真心瞬息万变。我希望你懂分寸,知道轻重,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对吗?” “知道。” “你不会让妈妈的失望的,对不对?” “不会。” 那时候刚上大学,他告诫自己要和她保持距离,选了一所很远的大学,但没有用,一听到任何关于她的消息就会过度忧虑,于是常常偷偷飞回来看她。 她生病了他回来,她不高兴了他也回来,有时候她甚至什么也没发生,他也会找借口回来。 可回来了,也不去见她,偶尔隔着人群和街道,看她一眼,跟着她走一段路,就好像陪了她。 记忆最深刻的一次,大概是个秋天,她和同学一起聚餐,结束后又去唱k,她跟一个男生一起出来,有说有笑,分戴一对儿耳机,并肩压马路,他就在对面餐厅吃饭,搁了筷子跟出来,两个人毫无察觉,有说有笑地往前走,聊图书馆新借的书籍,聊电影,聊新出的音乐剧,也聊学校的八卦,话题跳脱,但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出了巷子,他们上了车,后面的听不见了,他只记得自己发着低烧,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不知道该去哪里,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作为哥哥,很想上去揍那男生一拳,小小年纪不学好,乱勾搭小女生,将来能有什么出息,能给她什么未来。 旋即又觉得可笑,这个年纪的男孩女孩,又怎么会在意未来,不过是寻一些当下的快乐。 躲着偷偷牵手、拥抱,或者接吻,品尝青涩的恋爱的美好。 他那不合常理的愤怒,究竟含了几分嫉妒,他自己也说不清。 一辆黑色的宾利无声停在他周围,下来一个保镖,微微欠身:“少爷,太太叫我来接您回家。” 一阵寒风卷过,几片秋天的叶子随风飘走,他眨了下眼,在一瞬间感觉到浑身冰冷。 他点点头,木然上了车,一路上看着车窗外飞速后撤的城市影子,连带着对这个长大的城市也感到陌生了。 记忆反而回溯到那个小山村,破败的镇子,泥泞的山路,脏兮兮的自己,这么多年,无论他变得多么光鲜和体面,都无法忘记,他一路踩着泥泞,在那条山路上,永远也走不到尽头的疲惫和绝望。 他回家了,母亲看到她,却先问了句:“脸色这么差,生病了?” 他摇头,撒谎:“没。” “怎么回来了也不回家,长大啦,翅膀硬了?”母亲嗔怪,但脸上还挂着笑意,显然没真的怪他。 可母亲越温柔,他的心越疼痛不安。 从小到大,他受过的恩情十辈子也还不完。能给他吃穿已经是莫大的恩惠,可父母都付出了真心,都真切疼爱过他,他无法面对自己那可悲可鄙的欲望,只觉得无地自容。 他忙摇头:“不是。” 母亲知道他木讷话少,也不追问,只是准备了夜宵,陪他一起吃,问他学业如何,吃力不吃力,知道他几次就医去看失眠,又责怪他什么也不跟家里说,给了他几张名片,说:“妈妈帮你约了几个靠谱的医生,你去看一看。” “谢谢……妈。” 她全程没有提他跟着杜若枫的事,好似根本就不知道,但最后要他回房休息的时候,说了那段话。 点到即止,她知道他是个聪明的孩子。 杜少霆也的确明白,哪怕抛除一切恩情之说,自己的一切都是杜家给的,他能许诺给她的,本来就建立在虚无之上。 我不配再奢求更多了。他再次告诫自己。 而且,那是他最后一次见母亲,再见面,就是在icu的病房,母亲的眼神死死盯着他,藏着太多未尽之言,像是一把利剑,要把他整个捅穿。 “我会在天上,永远看着你的。” 他仿佛听见她这么说。 真心瞬息万变。 再浓烈的感情到最后都可能变得面目全非,爱情是最不可控的东西,亲情才更稳定。 是吗?不知道。他想,杜少霆的心永远不会变,像语文课本里写的那样,磐石无转移。 他读到这句诗的时候,下意识想到的,就是杜若枫。 他爱她的心,磐石无转移。 十年后还会吗? 会。 二十年后还会吗? 会。 三十年四十年……一百年,都会。 但她是自由的,她爱他一天,他就有一天的幸福,她爱他一年,他就获得一年的恩赐。 他这样发着呆,想些没有边际的事,只觉得自己还站在那个秋日的寒风里,目睹她和别人相携而去,那个男生很高,说话落落大方,还有点幽默,因为她一直在笑。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来,杜若枫拎着一个小手包,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慢悠悠走进来,晃了晃手,歪着头笑:“杜总上午好,想好叫我什么了吗?” 杜少霆看着眼前人,许久没有说话,好像那是一个泡沫,一个一戳就碎的梦境。 杜若枫有点不满,自己这机灵抖得这么差劲?还是他真的这么介意这个问题。 她也没打算不做妹妹,但承认她也是女朋友,是他的伴侣,是这么难以启齿的一件事吗? 她有些生气了,但也算不上气他,大概还是有点气这破命运,为什么要这么做弄人。 梁思悯说他们父母不在了,没有什么阻力才对。 可不是这样的,有形的矛盾可以对抗,可以反击,无形的枷锁却是捆在灵魂上,他人的约束可以打破,自我的约束要怎么拆解? 负罪感不是想得开就可以消弭的。 杜若枫走过去,直接坐在他腿上,搂着他的脖子,看他一脸严肃和冷淡,又想起他昨晚发的狠,顿觉割裂,语气也不满:“杜少霆,你是一头猪。” 杜少霆的表情有瞬间的裂痕,微微蹙着眉,似是不解地看着她,倒不是介意她骂自己,但确实不太理解她为什么这么骂。 骂人也是个技术活,可惜杜若枫从小就没有点亮这个技能,她是独生女,从小父母宠爱,长辈关心,一路被捧着长大,几乎没有人有机会让她不顺心,后来有了哥哥,更是多了一层保护壳,很多事根本不需要她亲自来,也没什么机会骂人。 所以骂人这种纯情绪宣泄的东西,在她这里也讲究逻辑和分寸,刚脑子里突然冒出这句,她就顺口骂了,骂完又觉得杜少霆如果是头猪,应该也是最冷酷的那头。 想着想着她把自己逗笑了,憋了好久,越憋越想笑,所以最后只好趴在他肩上,浑身都在抖。 杜少霆却以为自己把她气哭了,有些无措地拍着她的背拍了好久,说:“不是很难回答,也不介意你是妹妹还是妻子,对我来说你就是你,你需要我是谁,我就可以是谁。我只是突然在想,那年秋天,你从ktv出来,为什么会跟一个男生有说有笑地离开。” “啊?”杜若枫被他这山路十八弯的脑回路惊到了,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哪一年的秋天,什么ktv,哪儿来的男生,有说有笑又是什么? 杜少霆是真的好奇,至今都耿耿于怀。 这些年他对她的事了如指掌,对她身边人也都摸得透彻,唯独突然被母亲接走那天,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以至于后来常常变成噩梦闯进他的梦境。 杜若枫在他提示了四次后,终于想起来。 “我的天,梁思悯的表侄子,才十二岁,他就是长得高而已,一个小朋友,他偷跑出来玩被我逮到了,然后我不放心他一个人走,就把他送回家了。” 至于有说有笑,大概是不想自己告状被大侄子记恨,故意逗他,发觉他其实挺成熟的所以多聊了几句。 杜少霆:“……” 多年的谜题解开,他只觉得荒谬又好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Chapter 28 就是你理解 第28章 chapter 28 就是你理解 苏薇进办公室惯常敲门只敲一下, 老板常年失眠,胃疼、头疼,十分厌烦聒噪。 她今天也是如此, 敲门,推门而入。 “总裁,这边……” 然后她就看到杜小姐坐在杜总的怀里。 她很想说一句抱歉打扰, 但莫名觉得这四个字更是一种打扰, 于是微微欠身, 然后沉默地退出去,并合上了门。 五雷轰顶也不过如此。 她呆若木鸡, 大脑一片空白, 退出的片刻, 迎面和一个人撞上,抬眸看清来人, 拘谨地打了招呼:“钟先生。” 钟奕明打量了苏薇一眼,这不是他第一次见苏薇,能在杜少霆身边做事的, 都是人精中的人精,如果兼具美貌和身材,那更是已经非人哉了。 印象中每一次见苏薇她都是自信昂扬从容的。 他还是第一次见苏薇这么魂不守舍,于是笑了下:“怎么,被你们老板训了?怎么这么蔫儿。” 苏薇欠身:“抱歉, 我的问题。”她打起精神,虽然试图说服自己兄妹感情好或许就是这样的, 但实在觉得牵强,于是仍旧恍惚着,但也记得这时候老板似乎不方便见客, 于是拦住钟奕明,“钟先生,你先这边休息一下,老板在忙,我先去请示一下。” 她这次没有敲门,拨了内线电话进去,说:“总裁,钟先生来了,在休息区等您。” 杜少霆直接说:“让他进来吧。” 苏薇又疑惑了,这么坦荡,或许真的是她想多了? 她请钟奕明进去,又叫人准备了茶水,手里还有文件等待老板签字,但她第一次产生了迟疑,捏着文件许久没有动。 总裁办安静得落针可闻。 高跟鞋的声音突兀而清晰。 苏薇抬眸,看到缓步走出来的杜小姐。 她很少打扮这么精致,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气场全开,冷着脸的时候,跟杜总气质莫名有点像,仿佛从某个电影画报走出来的女明星。 苏薇的心脏扑通扑通直跳,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的会是什么,无厘头的开始脑补一些给你五百万永远滚出公司离开x城把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的狗血情节。 但杜若枫走到她身边,只是微笑了下:“苏秘书,你陪我去转转吧,我很久没来过总部了。” 她一直抗拒来这里,一方面是害怕睹物思人想起父母,一方面是不想表露出一丁点兴趣让杜少霆萌生退意。 苏薇恍惚想起来,杜小姐手里捏着集团最多的股份,她的持股比例经过严格的计算,确保她在杜氏的地位不可撼动。 严格来说,她才是最大的boss。 苏薇忙颔首:“好的杜小姐。” 她伸手,做出请的姿势:“您想去哪里看看呢?” “随便帮我介绍一下吧。”杜少霆在父母去世后大刀阔斧地进行了一番改革,当时得罪了不少人,一度被人针对得寸步难行都说他会把自己玩死,可到最后证明还是他更高瞻远瞩一些。 她走总裁专属电梯,苏薇毕恭毕敬陪同,几个主要部门逛一圈,都问:“这位是?” 苏薇介绍:“这位是杜小姐。” 没有多余的赘述,但都顿时了然。 杜小姐原来长这样,很精致的眉眼,像东方画,柔和、美丽,第一眼会觉得和杜总气质南辕北辙,但多看几眼就会觉得越来越像。 上楼的时候,一进电梯,杜若枫就说了句:“跟着杜少霆挺辛苦吧。” “杜总只是看起来严肃了些,还是很体恤下属的。”苏薇不卑不亢。 杜若枫兀自道:“他很会压榨自己,倒是不怎么苛求别人。不过他这样自我要求高的,标准难免也高,跟他做事会辛苦很多。” 苏薇说:“但也能学到很多,杜总是个非常有能力的领导。” 杜若枫笑了下,莫名想起爸爸还在的时候,他的得力秘书是个有点胖胖的叔叔,也是从年轻就跟着他的,杜若枫从记事起就常常见他了,也是从记事起他就是个很能干的秘书。 但父亲总说,这全靠他有惊人的容人之量。 许叔年轻时候是个愣头青,工作极其有热情,但总是帮倒忙,整天就做点无厘头的事惹怒他。 情商十分捉急,连订个餐厅都能出错。 “那你为什么留着他?”杜若枫曾问。 爸爸说:“换过几个,都不尽如人意,就觉得可能是我太苛刻了,想着多给年轻人机会,就这么忍一忍再忍一忍,他就什么都学会了,然后突然有一天就像打通了任督二脉,做什么都游刃有余了。” 但杜少霆就幸运多了,苏薇显然是个非常有范儿且有能力的秘书,而且还这么年轻。 “他是在我家长大的,但没有血缘关系。我们……是会结婚的关系。”她微笑着说,“看你一直魂不守舍,希望能替你解一下惑。” “知道了,杜小姐。”苏薇回答,尽管震惊不已,但没有表露出过多的惊讶。 杜若枫点点头,回了杜少霆的办公室,钟奕明正准备要走,看到她,还沉浸在一种怪异的直觉里,他刚进来的时候,杜若枫正靠在他的办公桌前俯身和他说话,看到他来了,撇他一眼。 他说了句:“没礼貌,看到哥哥也不打个招呼。” 杜若枫还没说话,杜少霆先按了下她的手以示安抚,然后侧头看他:“你怎么来了?” 不请自来,也没预约,钟奕明却没好气:“你的好妹妹,也不知道哪儿找来那么多人,到处给我施压,我扛不住了不行吗?来找你商量一下投资的事,你总要给我经纪人一个台阶下,也让她勉强能接受我去趟这个浑水。” 杜少霆却问了一句:“连我的面子都不给了,谁给你施压了?” 钟奕明如果不是了解他,都要怀疑他故意在说风凉话了,闻言只是有点惊讶地说:“周晔呗,还能是谁。我老东家要定他下部戏的档期,原本十拿九稳,他突然拿起乔来,各种推辞,最后说,他这两年身体不济,需要静养,他也非常想合作,但女朋友最近也遇到困难了,他虽然不贴合角色,但还是很愿意去救救场。老板一听是浮城那个项目,这不顿时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钟奕明和他经纪人都还是很有话语权的,但毕竟没必要得罪老总,以后还要在圈子里混,现下也只能谈谈条件讨价还价一下,全了各方的利益和面子。 钟奕明觉得没必要跟柳佳曦拉扯,直接来找杜少霆比较省事,也算卖个人情。 就是没想到在这里会看见杜若枫。 而且……这俩人之间,看起来总觉得怪异。 杜若枫被按住后就真的没说什么了,然后就出了办公室,这会儿回来,钟奕明多嘴问了句:“我大侄子刚从美国读书回来,那天突然跟我说想认识你,你要不要,我跟你介绍一下。” 说完不等她回答,反而先看杜少霆:“我可没害她,就我堂叔家那个考上常春藤的老大,中基因彩票那个,长相和能力你知道的,不然我怎么敢跟你妹介绍啊。” 杜若枫挖苦的话差点脱口而出,但闻言突然沉默了,她突然也想知道杜少霆回怎么说,于是也看着他。 杜少霆的脸色一如既往的严肃冷淡,他沉默几秒钟,抬眸:“不行。” 不知为何,杜若枫莫名松了口气。 “我去不是吧,你做哥哥的管这么宽合适吗?你在亲手斩断一桩极好的姻缘,那孩子真的很好,他爸妈也和善,我实在不知道你拒绝的理由。” “比我矮。”他说。 钟奕明:“你踏马长成个一米九巨人,比你高的有几个?杜若枫自己都这么高了,以后找个比你还高的,生个两米的巨人?” “比我丑。” “比你是差点,但也不算丑吧,眉清目秀五官端正的,送去娱乐圈也是个万千少女尖叫的漂亮孩子,你就是妹控,看谁都觉得不顺眼。” “我是说,他不能把我比下去,就不要挖我墙角。”杜少霆的语气平淡,钟奕明一时没回过味儿,还顺口说了句,“你对你妹控制欲要不要这么强,做哥哥的,适可而止,我都要看不下……” 说完这里,他突然才回过味儿来:“挖什么,墙角?杜少霆你也刚从国外回来,语文丢给体育老师了?” 杜少霆看着他,一字一句:“就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 “你疯了?” “大概。” “杜少霆,这不是开玩笑的。” “我看起来像在跟你开玩笑?” 钟奕明扭头看杜若枫:“你是自愿的吗?” 杜若枫蹙眉:“你才疯了吧?” 这问的是什么话。 钟奕明深呼吸了一下:“小妹,别怪哥说话难听。咱两家这么多年的交情了,你家里什么情况你俩什么情况我一清二楚。从你未成年你就跟他单独出来住,我当然相信杜少霆的人品,但没人会相信他,被人知道了,所有人都会怀疑你俩从很早就……” 尤其杜少霆的名声实在不怎么好,他接手公司的时候年纪太轻,为了压住自己人,压住外面人,说话做事都要强硬,他野心又大,想够到的东西太高,就只能无所不用其极。 以至于后来都说他心黑手狠,手里绝对不干净。 他把股份都给杜若枫,原本只是表忠心,表态自己不会跟她争,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帮她守住一切。 可一旦这层关系捅破,那他的所有忠心也会再次变成更直白的野心。甚至会被人猜测的更加肮脏和不堪。 “唾沫星子淹死人。”钟奕明实在费解,“妹,你告诉我,你确实自愿的是不是?” 杜若枫看着杜少霆表情虽然平静但眼底还是难以自控地流露出强烈的悲伤,突然抓抓了他的手腕,她看着钟奕明,轻声说:“是我逼他的,没有他我就去死,别人怎么想关我什么事。” 钟奕明张了张嘴,最后也没再说什么,只是说了句:“那就好。但小小年纪别动不动张口闭口死的。” 说完他就大步走了,像是晚一步都怕自己忍不住再次逼逼。 人走了,办公室里就剩他们两个,两个人相对站立,中间仅仅隔着一米的距离,却像是隔着千山万水。 他的眼神那么悲伤。 突然,杜若枫往前走了一步,她轻抬手,抚摸他那总是泛着潮湿的眼睛,她说:“哥,你说妈妈临走的时候眼神死死地盯着你,你觉得她在警告你。可是你没有经历过生死,我经历过,我那天走丢的时候,其实是跟家里赌气,我那时候恨死爸妈了,我觉得我不可能原谅她了,但我在暴风雨里,感觉到自己有可能会死的时候,我想到的不是妈妈多过分,是担心她会流眼泪。” 杜若枫看着他:“你也是妈妈从很小一点一点养大的,她怎么会恨你、警告你,她大概……只是担心你这样执拗的性格,会过得太辛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Chapter 29 别动,放开 第29章 chapter 29 别动,放开 “你跟周晔复合了?”杜若枫来旧房子这边找柳佳曦, 顺便提前告诉她合同签了,接下来钟奕明就随她安排了。 杨怀山在调试机器,本来他已经不抱希望了, 打算看能不能走一下技术手段,闻言高兴得不得了,眼睛都亮了。 柳佳曦也松了口气, 她虽然干劲十足, 但其实也不敢抱太大希望。 “钟奕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搞。”柳佳曦感慨。 满心都是解决了一个难题, 完全忽略了那句跟周晔复合的问句。 杜若枫笑了笑:“合着你不知道是周晔在帮你软施压啊?” 柳佳曦真不知道。 半晌,嘀咕一句, “他这是什么意思?” 杜若枫:“你再装。” “我就是觉得……想不通。”柳佳曦佯装喝水, 其实嘴唇都没碰湿杯子, 眼神乱瞟,显然心绪不宁。 如果是念旧情, 但当初她那么对他,他这都算是圣父在世了吧。 杜若枫也没多嘴劝她接受或者不接受,感情的事还是要自己想明白。 “今天钟奕明把我哥数落一顿。”她为了帮柳佳曦转移注意力, 说起自己的事。 她还没跟柳佳曦说过她跟杜少霆的事,本来觉得两个人的感情没必要让别人知道,自己清楚就好了。 可是现在她不太愿意了,她不想让杜少霆活成一座孤岛。 他亲人缘薄,朋友也没几个, 再这样下去,真要成孤家寡人了。 柳佳曦果然分神, 好奇抬头:“为什么?” “他觉得我们不该在一起。” 柳佳曦把这句话琢磨了三遍,才突然反应过来,愕然看她。 啊? 杜若枫扯了下唇角:“你也觉得很难接受吗?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他, 我也想过,是不是只是依赖,是不是习惯,是不是误会……我都想过的。” 显然不是,她不是小孩子了,不至于连这些都分不清。 柳佳曦甚至不知道她哥哥不是亲生的,但确实知道她有一个喜欢了很久的人,这会儿哥哥和心上人的形象重合,只觉得不可思议,所以这会儿才格外震惊。 “不是很难接受,就是……意外。” 杜若枫的名字从没在媒体公开出现过,大概是杜少霆的手笔,但凡带名字的新闻,都发不出来。 但她的存在感却是很强的,谁都知道,杜少霆有个妹妹。 作为娱乐公司的老总,虽然天娱是陆铮在管,但真正被熟知的却是杜少霆,他这个人年轻、样貌出色,加之做事又强硬,极具争议,写他的新闻他反而懒得理,倒成了媒体的宠儿。 虽然挨骂居多,但他甚至还有点粉丝,有事没事都把他搬出来拉踩他旗下那几个男演员,传他的绯闻比一些明星还有热度。 这些杜若枫都知道,柳佳曦也相信她非常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但柳佳曦还是忍不住说了句:“这消息露出去,绝对够媒体大书特书半个月都消停不下来。” 互联网时代,谁能挡得住舆论攻势,再有权有势也捂不住所有人嘴。 最关键的是杜少霆是没办法接受杜若枫被放置在舆论中心的,这更容易出事。 杜若枫笑了笑:“我知道。” 很清楚,也很明白。 可不管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比起错过的痛苦,似乎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 “你打算怎么办?” “走一步看一步吧。”杜若枫反倒平静,“问题不在于别人,在杜少霆自己。他太在意我,但可能没那么爱我吧。所以在乎这个,在乎那个,唯独不在乎分开。” 爱情是盲目的,但责任感之类的,却是理智的。 这话杜若枫故意说的,旁边的保镖眼观鼻鼻观心,估计已经在想怎么编辑短信给杜少霆了。 杜少霆也的确知道了。 但他最近在学着不那么过度干预她的私生活,减少一下控制欲,所以他知道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连同网上铺天盖地的新闻稿。 倒也不是恋情,而是关于杜少霆的身世揭秘。 但说起来倒也简单,偏远山村的孤儿,天煞的孤星,因为生辰八字,意外改了名也改了命,摇身一变成了杜家的少爷。 再后来杜家父母死得早,巨额的遗产由亲生女儿继承,这样的家庭,遗嘱和财产分配,本该早早就进行,但父母都还太年轻,只一些信托和基金有明确的归属。 按理来说,杜少霆户口根本不在杜家,杜若枫作为独生女应该毫无疑问继承大部分财产,但她还未成年,巨额的遗产不曾规划和管理,没人觉得她都能守得住,就仿佛一大块儿肥肉摆在那里,谁都想要来啃一口。 最后是杜少霆站了出来,他坚决不允许任何人带走杜若枫,坚持要亲自照顾她。 虽然还未成年,但毕竟超过十六岁,她有一定的判断能力,也有选择权,她选择了杜少霆,于是这出戏就从那时唱到了现在。 新闻着重强调了几件事,一是他最开始接管公司的时候,最先换掉的是财务总监,但不到半年又换了一个,而被换掉的那个,在半个月后自杀,没有抢救回来,杜少霆给了家属六十万的丧葬费。 二是杜少霆在上位的第三到第四年开始疯狂扩张,杜氏的核心都在永盛百货,但不断紧缩再紧缩,他大力发展娱乐业和娱乐实体业,最后永盛到了挂牌售卖的地步。 三是杜少霆给杜若枫安排了不计其数的保镖,最多一次她出行被十二个人围着,不管去哪里都被严密看守,到底是保护还是监视? 四是他绯闻缠身,先后传过他跟多名女明星接触紧密。 …… 险些写出他十宗罪。 这些新闻在短时间引爆舆论的时候,杜若枫正坐在一间黑房子里。 她的手脚被捆住,眼睛上的黑布被扯开,眼前放着一个笔记本电脑,此时屏幕亮着,新闻在不断滚动播出,实时为她播报进展。 一个小时前,杜若枫知道这个新闻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杜家在搞鬼,她托人去追溯源头发帖人,但还没锁定,先有人联系了她,问她:我有能让杜少霆身败名裂的东西,如果你不想我发出来,就来这个地址。 附带的是一个几秒钟的视频,是他坐在那里冷眼旁观,指使保镖殴打他那个叔叔婶婶的视频。 杜若枫收到一个地址,是一片城中村居民楼。 她先报了警,然后才赶过去,但车子到一半突然没油了,她就近加了个油,再上车的时候被人从后面捂住了口鼻。 她再醒过来的就在这里了。 黑漆漆的房间,借着屏幕微弱的光也看不清这究竟是个什么地方,像个仓库,四面没有窗,甚至看不到明显的门,是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 “其实我很羡慕你,你有一个好哥哥。”女人的声音隔着听筒传出来,听不真切。 很陌生,大概是因为开了变声器的缘故。 “你是?”杜若枫显得很平静。 “你是真不害怕,还是装的?”那声音有点起伏,看起来有点生气。 杜若枫其实也很愤怒,但知道愤怒无济于事,也不想惹怒她,于是说了句:“怕,但怕有什么用呢?兰婷婷,你哥哥对你其实也挺好的。” “你闭嘴!”那声音陡然高了几度,因为过于气急败坏,连她自己都意识到沉不住气,已经暴露,于是索性也不装了,反问,“你怎么知道?” “恨我的人挺多的,但对哥哥这么执拗的,我只能想到你。” “凭什么?都是哥哥能干,为什么你要什么有什么,我却只能处处受限制。” “人跟人本来就不一样,是你太偏执,太想不开。” “少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自己什么都得到了,你要别人想开?” 什么都得到了? 没有。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得到了杜少霆。 她看着满屏幕的新闻,只觉得心痛如刀绞。 如果杜少霆知道她失踪了,大概会疯了似地找她,他绝对没有办法容忍她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事。 可如果那样,就无暇顾及新闻,只要发酵上十二个小时,后面就不可能再受控制,一切都会滑下一个不可挽留的地步。 他做的所有事,下过的所有决定,那些成就和过错,都会被放大几十几百倍地审判。 他一向不是个良善之辈,手上也不见得多干净…… 而身在其中杜若枫不可能不受牵扯。 他为了把她撇清,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 他为了不让她被卷进来,为了不让她被放置在不堪入耳的猜测里,恐怕永远也不会承认他们之间的情侣关系。 再然后呢?会跟她划清界限吗? 她不知道,猜不到。 但她只能抱最悲观的态度。 对兰婷婷的恨意也就更多了几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不惜绑架也要出这口气,也不顾自己前途和未来了,真就这么恨? “为什么?你哥我哥送进去,欢亚把我哥踢出去断尾求生,我嫂子恨不得我去死,我侄子砸我车,骂我是吸血鬼臭不要脸的,你觉得我为什么?怪就怪杜少霆赶尽杀绝自作自受。你说他要是知道是他害了你,他会不会恨不得自戕啊?我让他扇自己巴掌,给我跪下认错,求我放了你,你觉得行不行?” 杜若枫攥紧了拳头,抿着唇深呼吸:“你好可悲,走到这地步都是咎由自取,怪不了任何人。” 空气沉默了几秒钟,铁门被从外面打开,又很快关上,慌乱急切地脚步声慢慢逼近,然后一个巴掌顺势扇过来。 “死到临头了你还嘴硬,你个贱人!” 杜若枫偏头躲了下,但没躲过,下巴火辣辣的疼,她反而笑了下:“那你后半辈子蹲大牢蹲到死就值得了?” 兰婷婷忍不住又是一巴掌。 杜若枫却还在激怒她:“就这么点本事,还学人绑架,你杀过人吗?会吗?杀鸡都杀不死的废物,只会躲在哥哥背后求施舍求怜悯,其实什么也不会,做什么都一塌糊涂,还妄图别人把你宠上天?你去精神病院看过没,可悲不可悲啊你。” “啊啊啊啊啊——”兰婷婷一边尖叫一边试图去打她,一直在解绳结的杜若枫终于脱了困,趁着她发疯没有防备,一把勒住了她的脖子。 而此时她的同伙赶到,手持一把□□瞄准她:“别动,放开她。” 杜若枫僵直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可能会死。 而在这濒死之际,她却莫名有一种直觉,她如果真死了,杜少霆大概也不会活下去了。 所以她不能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Chapter 30 怪就怪你倒 第30章 chapter 30 怪就怪你倒 “杜小姐不见了。” 杜少霆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 太阳穴刺痛,整个脑袋嗡嗡作响,有那么一瞬间想全世界都去死。 他很努力才保持了冷静, 沉默的几秒钟里,周围空气冻结了似的。 杜若枫的住所常年是有保镖轮班守着的,确保她出行的时候随时有人跟着。 这样的安排当然不是因为他有多么变态的控制欲, 事实上他每一次的草木皆兵都是因为过往的诸多隐患。 父母刚去世的时候, 不怀好意的人不是没想过靠限制她的人身自由来威胁恐吓, 这也是他这么多年都一定要她身边有人的的根源。 这几年其实已经没什么人敢了,尽管他得罪过不少人, 但也不会有什么脑子不清楚的从她身上下手, 因为大概率他不会妥协, 且会招致他疯狂且不计成本的打击报复。 所以杜少霆也在试着降低自己的控制欲,但就是这么短暂的疏忽, 就出了事。 他此刻觉得更该死的是自己。 “已经和警察联系了,警察说,杜小姐失踪前就已经报了警。他们收到一个地址, 但赶去的时候,那边没有人。” 他知道大概率是冲着他来的,但不能容忍有一丝的差错。 杜少霆激活了她身上车上所有的定位装置。 她手机里有个插件,是可以远程激活的,但此时失效了, 那意味着手机是关机状态。 她的手表里有一个,信号非常微弱, 她大概处在一个信号强屏蔽的地方。 车的定位在某个路边,他猜测车已经是被丢在路边了。 杜少霆的大脑在疯狂地运转,倏忽起身往外走, 一边走一边吩咐:“和西路和丰年路交叉口往南四百米。派个人立马过去查看车况。然后从我家到那边,去把沿途的监控都买下来,不计成本。交代下去,公司所有人以及杜家那边,从现在开始,都给我保持电话畅通,不管是谁接到电话,不管对方什么要求,无条件全都答应下来,然后交给我处理。顺便去查最近和公司以及我个人来往的所有人和事,重点去查有纠纷和矛盾的,逐个排查。” 杜少霆还没有亲自去一趟警局,警察却先找上了门。 “杜老板,我们查到一点线索。”警察从文件袋里掏出一张照片,“这个人你认识吗?” 照片里是个小孩,才十几岁的样子。 如果不是杜少霆过目不忘,且做事一向细致,她身边人都会查到三代,恐怕还真认不出来。 “欢亚老总兰瑞平的儿子。” 说来也巧,a市那边的分局,傍晚的时候突然来了个小孩说要报警,说她姑姑要去衍城杀人,说话颠三倒四的,值班的警员多问了几句,他反而说不上来话了,一会儿又改口说自己弄错了,一会儿又哭起来,问他叫什么,爸妈联系方式,死也不说,请求能不能不要联系家里,警察说不行,他突然就借口上厕所跑了。 只当是小孩子受不了家长的管控生出的闹剧,但值班的警员秉着负责任的态度,还是联系了衍城这边,那会儿杜若枫还没报警,也还没有失踪,衍城这边也只说没有相关警情。 哪怕后来失踪的时候也没联想到一起。 是那小孩提过一嘴姓杜的,这边报警后也一直有人在才有人突然想起来,又联系了a市那边。 小孩的照片是监控截下来的,因为没问出姓名和家庭,正一筹莫展。 杜少霆却因为这张照片倾刻间就想明白了其中关窍。 跟警察简单交代之后,又联系了林森,要他务必去查清楚兰婷婷在衍城的住处,以及社交范围。 因为涉及程序合规问题,警察未必有钱快,他只想能快一秒是一秒。 兰婷婷在衍城几乎没有朋友,对这边也不熟悉,如果她想对杜若枫下手,选址不会脱离自己熟悉的区域。 林森的动作很快。 十五分钟后她就拿到了兰婷婷的行动轨迹。 以及一个很重要的线索,兰婷婷认识一个本地人,是她的远方表叔,而这个人是个祖传的猎户,后来政策不允许,收缴了他所有的枪支,但他多次跟亲戚朋友炫耀,自己有把祖传的猎枪。 …… 那把枪的枪筒很长,裹着羊皮,男人的眉眼生得很凶,断眉,此时恶狠狠地看着杜若枫。 杜若枫沉默了几秒钟,想起很多年前的夏天,她和梁思悯相约去加拿大,误闯进乡下某个团伙的老巢里,也曾经被这样黑洞洞的枪口瞄准过,本能的恐惧让身体僵住,连呼吸都仿佛停滞了。 连梁思悯那种嚣张自负不可一世的混世魔头,都罕见的严肃沉默,没有敢开口,好在对方只求财,梁思悯最不缺的就是钱,最后交了两百万的赎金,安全放她们走了。 那件事杜若枫自始至终都没有对杜少霆说过,他知道了,八成又要给她塞两个保镖,恨不得把她放在真空罩子里保护着。 但是那有什么用呢?人不可能一年到头每天都保持警惕,但真的想对你做什么的人,却会时时刻刻盯着你。 杜若枫松开兰婷婷,双手上举,示弱。 兰婷婷脱离掌控,内心其实更想回头给杜若枫两巴掌,再踩着她的脑袋让她哭着求饶,但被勒住脖子险些窒息让她生出恐惧,于是下意识往男人那边跑。 而且虽然枪口是瞄准是杜若枫的,但兰婷婷也感到恐惧,生怕擦枪走火,自己遭殃。 男人冷哼一声:“老实点。” 然后没好气瞪了兰婷婷一眼:“没出息,沉不住一点气。” 兰婷婷不耐烦道:“要你来教训我?” “我呸,真把自己当根葱了,不是我,你连狗屁都不是。”荒郊野外的,这地儿选的就是个狗屎,四处都是空的,灯不敢亮,火不敢烧,冻成个傻逼了,还不得不警惕,时刻准备逃跑。 这蠢货一点后手也没留,跟踏马亡命徒似的,满腔恨意,就想把这女的抓过来羞辱一顿,也不想抓来了之后要绑多久,出事了怎么办,从哪里撤退,甚至连在这里过夜的吃食都没准备。 男人就想搞点钱,且她进行得急,都没来得及商议个完整的对策,就没想过这人能蠢成这样,顿时一肚子火气。 兰婷婷看一个乡下的土老冒都敢跟自己叫板,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抬手狠狠摔上门,又打掉他手里的枪:“别拎来拎去的,走火了咱俩都完蛋。” “我不拎来拎去,你刚就被那货勒死了。”男人吼了句。 杜若枫从他们关门就听不到对话了,但从那短短的几秒钟就判断得出,这俩人根本就没有合作的基础,纯粹是临时搭伙,互相之间的诉求根本无法达成一致,分崩离析就是一瞬间的事。 杜若枫突然大喊一声:“来人啊,救命啊!” 折返回来的是那个男人,他一脚踹开门:“踏马的喊什么喊,再喊老子一枪崩了你。” 杜若枫仍旧无法克服枪口对准自己恐惧,但还是努力保持了平静,深呼吸了一下,轻声说:“求求你放了我吧,我有钱,我口袋里有张卡,可以无限透支,单日最高可以刷出去一千万。咱俩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你杀了我干什么呢,自己也得吃枪子,不如拿着这些钱远走高飞,吃香的喝辣的。你放心,不会出任何问题,我不会举报你的。你可以拿着这张卡去任何柜台查额度,然后买最近的航班去沿海城市,把钱取出来,动身去国外,就算警察找到你,你也早就远走高飞,谁也找不到你了。” 男人的眼神从刚开始的不屑,到慢慢认真,很快就露出一些心动的神色,大概是从她的描述感到了她的恐惧和真诚,觉得她不敢骗自己,也觉得这个方法可行。 她确实是为了求财,对杀人没有丝毫兴趣。 他的设想是绑架这个女人,然后联系他那个有钱的哥哥,拿到钱分到手就跑,有多远跑多远。 但他的确也想过,有命拿没命花这回事。 看兰婷婷那么蠢样子,更觉得这事儿不靠谱。 他现在听了杜若枫的话,更觉得跟兰婷婷没前途,不如听杜若枫的,拿了她的卡走人。 男人到底还是谨慎,没有立马表现出兴趣,先吓了她一下:“少给我耍花招,我告诉你,我不吃你这一套。” “不敢,我不敢。”杜若枫佯装恐惧,“我说的都是真心实意,你自己过来拿,卡上有银行特殊的制样,你可以去网上查这个卡。我手机里也有钱,你都可以转走,你要是害怕被警察发现,可以先拿着,等出了省或者你觉得安全的地方再转。你要还是不放心,可以把我的表摘了,这个表是我哥给我定制的,上面镶嵌了八十一颗钻和九颗稀有蓝宝石,你拿去国外卖也是值钱的。” 男人这下彻底心动了,摸了下鼻子,又摸了摸自己的枪:“你比那蠢货聪明多了,竟然会着她的道,怪就怪你倒霉吧。” 说着,他过去把她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摸走了。 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几串珠宝,黑卡、手表、手机,全都是值钱玩意儿。 他忍不住露出几分笑意,满意地点点头:“老实待着,我不绑你。算你识相。” 他人走了,杜若枫看着他走出铁门,整个人往后靠着瘫软了一下,长长舒出一口气。 与此同时,杜少霆一边踩油门,一边打电话给警察:“我妹妹手机和手表的定位同时有了信号。我把坐标发给你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章 Chapter 31 他怎么这样 第31章 chapter 31 他怎么这样 杜少霆听到一声枪响。 砰—— 黑夜里, 仿佛穿透的,是他的心脏。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蓦然一抖,脚下却没有迟疑, 油门踩到底。 他比警察先到,简单判断对方只有两个人,一把枪, 就直接闯了进去。 进去前他做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杜若枫出事, 他会毫不留情宰了那两个人。 不需要法律来审判他, 他会立刻跟着她去死。 这个决定好像称不上决定。 仿佛本就该如此。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人生就好像只剩下这么一个支点。 她生他生, 她死他死。 赵伟和兰婷婷吵起来了, 他一出铁门, 兰婷婷就瞄到他口袋里多了东西,女人的直觉让她对杜若枫这个人十倍的警惕。 大概是杜少霆身上的气质太阴太冷, 做事也太绝太不择手段,即便她再看不上杜若枫,都对她有一种迁移的恐惧。 “你别被她忽悠了, 那女的没你想的那么单纯。”兰婷婷厉声,“她跟你说什么了?你是不是答应她什么了?” 女人尖利的声音让赵伟更觉得不耐烦,知道她害怕,故意拿枪筒指她:“你踏马够了,烦不烦。除了会叽叽喳喳咋咋唬唬, 还会干什么。我真是脑子被驴踢了才会跟你一块儿干这事。你待会儿就去给她哥打电话,要他准备五千万存在离境账户上, 再问他要两百万现金备用,一辆□□,加满油。天亮之前准备好咱俩就跑, 准备不好也跑,走之前一定要把这娘们儿宰了,不然后患无穷。事情到这一步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可兰婷婷根本没想过杀人,闻言顿时脸色苍白。 “不……不能杀人……杀了人就全完了。” 她下意识去抓他的枪,拉他来的时候只觉得这样有安全感,现在才觉得自己干了件多蠢的事,她生怕对方一个冲动就把她拉进万劫不复的境地,想要把他枪控制住。 可赵伟把枪当自己命,兰婷婷竟然还想拿过去,他一个恼火,直接走火崩出去一枪。 黑夜里,枪声吓得兰婷婷直尖叫,被赵伟狠狠扇了一耳光:“叫你妈啊叫!” 连着骂了一连串不堪入耳的话才罢休。好在猎枪声音闷,他竖着耳朵听了会儿,这边偏僻,周围静得连鸟叫都没有,估计没啥事。 赵伟啐了一口,压低声音指着她脑袋:“你有脑子吗傻x,你以为绑架罪名很轻?警察什么都能查到。况且以杜少霆睚眦必报的程度,绝对会让你在牢里蹲到死,你还想全身而退,做梦吧你。” 兰婷婷只觉得他危言耸听,这男人骨子里就偏激,她也有点后悔把他弄来的。 男人看她犹犹豫豫就觉得她要坏事,生怕她干出点啥蠢事,直接拉着她,把她也关进铁皮屋里去:“你去看着她,不行,这里不安全,咱们得转移,我去附近看一眼。” 他把门反锁上回头的瞬间,看到不远处鬼魅般出现的杜少霆。 男人下意识抬起枪,瞄准杜少霆:“他爹老子的,你跑的倒是快。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杜少霆慢条斯理整了下袖口,不动声色往前走:“我没有恶意,就我自己来的,我只要我妹妹。你想要什么?钱,还是什么?你选的这个地方不太好,警察很可能随时会过来,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给你安排车,必要的物资,一些现金,送你离开。只要你不伤害我妹妹,一切都好说。” 赵伟瞳孔缩了缩,杜少霆的语气温和但有力,谈判桌上淬炼出来的,一开口就掐住了他的命门,他现在确实迫切需要离开这个鬼地方,杜少霆都能默不作声摸过来,那警察只会更轻松。 “十分钟,我十分钟内就要看到。我知道你能做到。”赵伟瞪着他,突然蹙眉,“站住,再往前我崩了你。” 杜少霆点头,甚至从善如流地后退半步,上举双手:“好,我没有冒犯的意思,我就是想跟你商量,有什么要求你可以尽管提,能满足的我都会尽力满足。我只要求我妹妹安全。”说着,他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开了免提,把赵伟的要求复述一遍,强调,“要快,不惜一切代价。” 赵伟莫名松了一口气,这人很上道,省了他很多事。 “但十分钟的确有点强人所难了。”杜少霆语气平静,“我可以尽全力,但我不敢向你保证。” 他说话让人不自觉信服,赵伟虽然没答应,但也没再说什么。 突然,铁门被大力撞击,赵伟如惊弓之鸟迅速回头,大声喝问:“怎么回事,兰婷婷你在搞什么?” 兰婷婷凄厉尖叫:“我弄不住她。” 杜若枫在反抗。 “踏马的废物……啊——!!”赵伟不可置信地回头,走神的片刻,杜少霆便鬼魅一样靠近,一脚踹掉了他的枪,那力道太惊人,他半边胳膊瞬间疼到麻木,但他毕竟是靠力气讨生活的,反应也快,直接一个翻身又去捡枪,杜少霆再次踹开他,赵伟发了狠,捏紧拳头朝杜少霆砸过来,他躲过第一拳,但没避开第二拳,被砸中的瞬间却还欺身上前将人抱摔在后面墙上。 铁门的撞击让他无比担忧杜若枫现状,每一拳每一击都毫不收力,有那么一瞬间,赵伟觉得他比自己更像个亡命徒。 杜若枫和兰婷婷扭打在一起,或许是被赵伟吓着了,兰婷婷也开始思索自己的下场,然后惊恐地发现,自己没有回头路了。 她完蛋了,她赖以生存的一切都成了泡影,她的光鲜和体面都荡然无存,迎接她的将是法律的审判,无数人会把她当作茶余饭后的笑谈肆意评价,她会像阴沟里被翻出来暴晒的老鼠。 太糟糕了,一切都都是她不能忍受的。 人在遭受巨大的生存威胁的时候会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孤勇。 她对杜若枫的恨倾刻间达到了巅峰:“你哥毁了我的一切,我也要你死。” “是你自作自受咎由自取,你怪不得任何人。” “就这么见不得别人说他一点不好?你可真是个好妹妹。” “比你这种分不清好赖的蠢货确实强那么一点。” “这么好的妹妹被他自己害死,你说他会不会崩溃啊?”兰婷婷扭曲的心里甚至生出点快感。 “我不会死,他也不会崩溃。该死的是你。” 可杜若枫渐渐体力不支,被按着一下一下头砸在墙上,她咬着牙,一声不吭,害怕自己的痛苦给他带来任何压力。 兰婷婷发现了,嘲讽:“嘴唇都咬出血了,都不愿意喊一声,真感人。我都要哭了。” 没有过去几秒,但仿佛一个世纪过去,门被撞开,大片的光倾泻而入,杜若枫奋力睁开眼,什么也看不清,只看到血色里,哥哥模糊的轮廓。 她强撑了太久,终于一卸力,倒了下去。 “若若!!”杜少霆嘶哑着声音喊了一句,一脚踹开兰婷婷。 警察终于赶到,特警破门而入,远处红蓝警灯闪烁。 救护车也紧随而来,护送着杜若枫上了救护车,有医生才注意到一路抱着杜若枫的杜少霆:“快,他胳膊中枪了,带他去包扎。” 杜若枫做了很长很长的梦。 梦到小时候去学钢琴,她在琴房练琴,他坐在旁边做功课。 妈妈常问:“少霆,不吵吗?你去书房写,不用陪她。” 他只是摇头:“不吵。” 还会拿卷子给母亲看,他总是做得又好又快,像是完全不受影响。 她很习惯每次转头都能看到他。 哥哥是上天的礼物,她一向讨厌酸话,却总是这么说。 有一次去挑礼服,选了白色带纱的,母亲说:“好像新娘呢。” 杜若枫就笑:“那我嫁人了妈妈你会不会哭。” 母亲哈哈笑:“才不会,高兴的事为什么要哭?但我觉得你爸会哭。” 爸爸惯常严肃的脸上都露出几分思索,最后拧着眉说:“给你招个上门女婿,我闺女不外嫁。” 妈妈拊掌:“这样好。” 一群人说笑,最后看着杜少霆:“感觉少霆会哭呢。” 杜若枫突然愣了下,不合时宜地脑补起那样的画面,自己和新郎站在台上,一扭头,哥哥就在不远处看着她。 原本应该是觉得安心的,可那一刹那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难过的有些喘不上气。 如果能嫁给哥哥就好了。 那是她第一次有这种想法,紧接着就被自己的想法吓一跳。 试完衣服回家,她和杜少霆坐在车后座,她试衣服试累了,没多会儿就睡着了,哥哥还像小时候那样,把她放在腿上,好让她睡得舒服一点。 她其实很快就醒了,却没起身,也没睁开眼,感受到他的体温、手掌搭在她肩背的温度,还有他身上若有似无的和自己身上很像但又明显不同的香气。 她只觉得越来越热,越来越热。 突如其来的别扭让她受了莫大的惊吓。 当晚她就发了高烧。 医生说可能是天气骤降的缘故,杜少霆只觉得是他没有监督她及时添衣,夜半醒过来,哥哥就蜷缩在她房间的榻榻米睡,她只是睁开眼,微微侧头,明明半点声音都没发出来,他却像有感应,立马睁开眼,他翻身下来,走过来蹲伏在床边触摸她的额头,小声说:“不烧了,饿不饿?” 她有些难过地点点头:“饿。” 厨房里一直文火熬着粥,他端过来喂她。 这些都不是他该干的事,但杜若枫从不提醒,大概也贪恋他无微不至的照顾。 她一直存着私心。 父母的离世加速了她的成长,也给两个人的关系套上了更深的枷锁,看起来没有了外部阻力,但心锁是更难打破的存在。 第一次出格其实很早……早到杜若枫自己都没法接受,所以下意识遗忘。 那是大学前夕,长达三个月的假期让她无所事事。 那会儿是杜少霆工作最忙的时候,她没办法帮他,也无法心安理得去度假、游玩。 她去拿了驾照,常常接他下班。 但很无聊,她以为能多跟他相处,但其实他在车上也是抱着平板或者笔记本处理公司的事。 渐渐的,她也不接他了,每天就窝在家里看电影、打游戏,杜少霆给她找了个金融方面的老师,她每天跟她聊两个小时,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正事,也没有多余的娱乐。 大概是谁提醒了他,他突然意识到她的状态不太对,给她安排了欧洲十日游,可她兴致缺缺,说自己哪儿也不去。 “那我陪你?”他知道她因为什么闷闷不乐。 杜若枫有种被洞察心思的委屈和心虚,于是明明很心动,但还是摇头,装作毫无兴趣的样子:“不去。” 但杜少霆还是腾出来几天专门陪她,她到底没扛得住诱惑,要和他一起去海岛看日出。 可惜运气不好,明明天气预报是晴天,可后半夜突然狂风骤雨,接连两天都是阴沉沉的天,海边不好看,也不好玩,她继续躲在酒店闷闷不乐。 两间房,她把门一关,杜少霆不知道她状态就焦急,最后干脆换了个套房跟她一起住。 岛上酒店的套房都是单床,多人要加床,两个人不在一个房间,但门却形容虚设,半夜杜若枫进他房间的时候,他只是问:“怎么了?” 她说:“打雷。” 雷雨天,他了然,犹豫片刻,还是拍了拍床的另一边:“过来睡,我处理点工作,等你睡着了我去外面睡。” 杜若枫点点头,可那天他大概太累了,放下笔记本顺势躺下了,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杜若枫靠他很近,近到可以数清她每一根睫毛。 她在他唇角印下一个吻,她看到他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没拆穿他,他也没拆穿她。 两个人吃早饭的时候,他依旧神色自若地安排着行程,问她对大学的规划。 只是接下来好几天他都忙到顾不上回家陪她吃饭,倒像是躲着她。 可过了那几天,又一切如常。 后来她都要自我怀疑,其实她看错了,其实他根本没醒,其实他什么也不知道。 可是不会的,他一向警醒,从她睁开眼的那一瞬,恐怕他就已经是清醒的了。 他一向如此。 杜若枫这些年肆无忌惮地折腾自己,也折磨他,其实很清楚他没法对自己无动于衷,不管是出于亲情还是爱情,他都做不到不管她。 这明明是优势,可杜若枫总是因为这个难过。 或许是因为他的爱太无私,所以显得她如此的卑鄙可耻以及幼稚。 杜若枫醒了。 她感到非常的痛苦,因为脑袋闷闷的,感觉有好多话想说,有很多很多的情绪堵在里面,但她什么也不记得了。 她脑子一片空白,病房里有好多人,每个人都表情各异地看着她。 因为情况非常复杂,她怀孕了,才两个月,原本胎儿应该是非常脆弱的,但她跟兰婷婷扭打成那样都没事,只能说不幸中的万幸,但也因此让情况变得更加复杂。 医生问孩子爸爸,杜少霆直说:“我是。”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看着他。 这会儿看着病床上的杜若枫,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这件事。 医生上来为她检查体征,问她几个简单的问题,但发现她连自己叫什么都答不上来了,但脑子里似乎应该有答案呼之欲出,可就是突然想不起来,于是露出焦急的神色。 医生顿时警惕,仔细问询加检查后,扭头对神色冷肃的杜少霆说:“应该是脑震荡和巨大刺激造成的短暂性失忆,得再观察一下。” 大脑并没有器质性损伤,按理说问题应该不大,按照常规来说很可能短时间就能恢复,但医生也不敢做这种乐观的保证。 杜少霆靠近她,叫她:“若若,我是……哥哥。” 杜若枫突然平静了一瞬,重复:“哥哥。” “嗯,你在医院,受了点伤,没事的,医生和我都会陪着你的。” 杜若枫点点头,只是那种明明脑子里有东西但却什么也想不起来的憋闷让她很难过,时不时就要锤一下脑袋。 可她每锤一下,杜少霆就心疼一分,最后握住她手腕,阻止她去攻击自己。 医生检查完就走了,警察本来要过来询问一些问题,但看她的状态,最后放弃了,只是叮嘱杜少霆最近保持电话畅通,尽量不要外出,随时配合问询。 兰婷婷和赵伟都被抓起来了。 舆论没控制住,不知道怎么捅到了媒体面前,现在网上乱成一锅粥。 还有人说兰婷婷对杜少霆是因爱生恨。 病房里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几个保镖连同林森连大气都不敢出,其他来探望的公司高层和一些心思各异的杜家人,看到杜少霆胳膊上枪伤包扎的伤口,更是心情复杂。 听说他一个跟歹徒打起来,两次走火,那男的被抓到还在诅咒恐吓他说能出来一定砍死他全家,诅咒他断子绝孙妻离子散一声孤寡。 歹徒的话,本没必要在意,可杜若枫突然检查出来怀孕,让他整个人都阴沉得很。 网上有爆料他是如何对他那个虐待过他他的叔叔婶婶的,虽然视频资料被兰婷婷捏在手里没有流出去,但文字描述更具想像空间,恨不得把他塑造成活阎王。 这病房里跟冰窟也没什么差别。 直到梁家那位大小姐梁思悯踩上高跟鞋都要一米八的身高和气场,一把推开病房的大门,金光闪闪地往病床旁一坐,手指勾杜若枫的下巴,笑说:“哎宝贝,你演电视剧呢,绑架、失忆,就差个带球跑了。” 具体情况她都了解清楚了,就连失忆刚刚护士站登记的时候就听了个大概。 不过怀孕这事确实非常意外,目前情况还算乐观,但这事不敢细想,但凡出一点差错…… 连梁思悯想想都后怕,更别提杜少霆了。说着梁思悯看了一眼杜少霆,怕自己被他砍死,还是收敛点了:“没事宝贝,医生说你这种情况是暂时的,可能明天一觉醒来就什么都记得了。而且失忆也算新体验了,等你好点我带你去吃你爱吃的看你爱看的电影,每天都是新鲜事。” 她尽力宽慰她,生怕她失忆了被杜少霆那种冷脸怪吓得更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杜若枫看着她那张笑意盈盈的脸喋喋不休,从最开始想不起她是谁的烦躁到最后竟然也被她感染了似的,露出一点笑意。 “你……” 梁思悯信口胡诌:“我叫杜小妹,你亲姐,咱俩从小一起长大,你一点都记不起来了吗?” 杜若枫露出困惑的表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病房的路宁,一脸无语,但片刻后也从善如流地加入:“我是杜二妹啊,你二姐。” 杜若枫只是暂时想不起来了,人又没傻,看着梁思悯身上的衣着和贵重珠宝,以及路宁浑身上下被周承琛装点的名贵单品,且不说贵贱,单是风格都极具个人特色,三个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环境里养出来的,以及这取名风格…… 她没好气:“我看起来很像傻子吗?” 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几个小姐妹笑起来:“哦,还是个聪明的宝宝。” 杜少霆看她和朋友聊天状态好了不少,默默退出去,顺便把不相干的人都轰走,一个人站在楼梯拐角处抽烟。 刚点燃,想起若若怀孕了,放进嘴里又拿出来,没掐灭,任由它燃着。 梁思谌在病房没找见他,听说杜若枫怀孕了,也吓了一跳,太知道杜少霆会有多后怕和自责,他不是不谨慎的人,甚至谨慎细致到可怕,竟然会让杜若枫不小心怀孕,这件事本身就够匪夷所思了,即便没出这种事,他都会自责,何况还让她怀孕遇到这种事。 他走近了,捏过他手里的烟,自己抽了:“你这个人自控力实在强得不是人,喜欢到能为了她去死,但却能忍着不表白不引导不靠近。你抽烟一度比我还凶,我就没见谁能戒得掉,你妹不喜欢烟味,你就真能不抽。” 杜少霆侧头看他,仿佛在问:你想说什么? “你做的够好了,所以适当放过自己吧。没有人可以不犯错,永远不失误,你爱她,可她也爱你,你这么对你自己,她就好受了?” 杜少霆眺望窗外,春天到了,可寒风还是瑟瑟,冷气从窗户缝里挤出来,他身上仿佛还有抱住她时黏腻的血,她抽搐着,脸色苍白痛苦,被送上救护车,意识有过片刻的清醒,眼神死死地盯着她,嘴里嗫嚅了很久,才发出一丝声音:“哥,你别怕。” 他在那一瞬间只觉得像是又回到母亲去世的病房前,也是这样的眼神,也是这样浓烈的感情。 他以为那是不甘,是警告,是对年幼女儿尚且无力反抗恶意的浓重担忧。 或许是杜若枫的话提醒了他,他骤然发觉,他被恐惧和自责冲昏了头脑,竟没看出那眼神里浓烈的爱。 可那爱太像烈火,他快要被焚烧成灰烬了。 “自己养大的,就像孩子一样,除了爱,还有很多责任在心里。你没养过,你不知道,如果谁敢让她未婚先孕,还让她涉险,我一定会砍死他。我现在就挺想砍死我自己。” “你不能死,你死了孩子怎么办,你想逃避责任不养就想当爸?哪来那么好的事。” 杜少霆整个僵住,表情精彩纷呈。 梁思谌幸灾乐祸地笑,“哎”了声:“要当爸爸了,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恨不能掐死自己的感觉。 “别折腾自己了。对人好不是你觉得好才好,要看人想要什么,她就想要你,你看不出来?你就当把自己抵给她赔罪了。” 杜少霆的烟瘾烦了,烦躁地掐了下掌心,然后大步离开:“把你妹叫走,她需要休息。” 怕他亲自赶人妹妹没聊够不尽兴不开心,还要他来做这个恶人。 杜少霆啊杜少霆。 梁思悯和路宁心情也不好受,努力装的轻松也不过是让她心情好点,这会儿梁思谌一示意,俩人就起身告辞,说明天再来看她。 杜若枫云起雾里听她们聊半天,虽然感觉什么也没听懂,但其实还是挺开心的,依依不舍地目送她们离开,然后看到房间里就剩自己和所谓的……哥哥。 脑子闷闷的,堵了什么东西一样,觉得眼前人应该是熟悉的,可因为什么也想不起来,又觉得格外陌生。 表情好凶,好高,肩膀那么宽,露出的小臂青筋微凸,有点涩……情。 杜若枫吞咽了口唾沫,眼神回缩,觉得自己怎么这么不是人,为什么会用这种心思审视自己的哥哥。 太混账了吧。 她有些心虚,不去看他,沉默的时候表情是有点冷的。 尤其她忘了他,表情就更疏离了。 他这时候才发现她以前对他有多和颜悦色。 “饿不饿?”他觉得自己真跟个老父亲似的,整天就关心她饿不饿冷不冷开不开心幸不幸福。 杜若枫点点头。 他拨了电话,叫人送营养餐过来。 等待的间隙,又是长久的沉默和尴尬。 没了她主动搭话,原来俩人可以这么沉默。 “我想……去厕所。”她有些难为情,因为她全身乏力,使不上劲,还挂着吊瓶,得有人搀扶她。 她觉得应该得叫个护工来吧?也不知道有没有身材健硕一点的女护工,因为她感觉自己真的没有一点力气。 可下一秒杜少霆掀开被子把她抱了起来。 杜若枫的脸顿时红到了耳根,整个人跟煮熟的虾似的,呆呆的,又有些难为情地看着他。 “哥……”她试图用亲情唤醒他的羞耻,好告诉他这样是不对的。 可看他这样自然,她又觉得是自己大惊小怪了,于是抿唇闭了嘴。 杜少霆把她放在卫生间,看她烧透的脸,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两个人复杂的关系,也就没法再自然地进行下去,于是挂好吊瓶,指了指外面:“我就在门口。” 杜若枫点点头,十分艰难地进行着,因为起身时候不小心用力过猛导致回血了,她吓得叫了声,杜少霆顿时冲了进来,也不顾她是何等的尴尬,沉默着帮她穿好衣服,整理好衣服,又把她抱回去了。 刚刚梁思悯已经简单跟她介绍了她的情况,知道家里就剩自己和哥哥了。 杜若枫自闭了很久,才劝说自己:哥哥照顾妹妹天经地义,病人没有男女之分。 是这样的吧。 她伴着这样的困惑和尴尬吃了两口东西就入睡了。 她身体虚弱,睡眠时间变得很多,但都很短暂,她睡了不到四十分钟就醒过来了,很遗憾发现自己并没有睡一觉就什么都想起来了。 但因为大脑模模糊糊的,什么也想不起来让她缺乏安全感,惊醒的时候身体剧烈颤动了一下,把杜少霆吓一跳。 然后她就发现杜少霆的手搭在她肚子上。 于是她惊恐地看着他。 长这么好看,怎么做事这么没分寸呢。 她有些生气地瞪着他。 杜少霆哪有遭遇过这待遇,就像没挨过打的狗,主人巴掌都扬起来了还以为想要抚摸呢,只当她害怕,凑过去抚摸她的额头,温声说:“别怕,哥哥在呢。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去叫医生?” 杜若枫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就是被他摸过的肚子觉得火辣辣的烧得慌,脑子里想不起来东西有点暴躁,她看他眼神里都是关切,于是自我反思了一下是不是生病太暴躁了对他太苛刻。 半晌,她摇摇头。 她把自己缩在被子里,也悄悄摸了下自己肚子,仿佛那触感还清晰残留着。 她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他像变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Chapter 32 我的。 第32章 chapter 32 我的。 杜若枫没纠结太久, 因为又困了。 她昏昏沉沉的,睡睡又醒醒,每次醒来, 杜少霆都在那里坐,问她饿不饿,渴不渴,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都不用上班的吗? 杜若枫觉得哪里都不舒服, 但对上他关切的眼神, 莫名又不好意思说了。 好奇怪的感觉,一个很陌生的人, 这么关心她, 她根本不知道该给予什么样的反应, 最后只好保持沉默。 具体哪里难受呢,她也说不上来, 大概还是因为什么都想不起来,有时候好像有什么呼之欲出了,可就是模模糊糊的, 难受得她想骂人。 她觉得自己脾气变得很坏,每次他过来问她哪里难受,她就瞪他,因为觉得他很聒噪。 好几次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无理取闹,但他好像也没有生气, 于是她就越发肆无忌惮起来。 接连好几天,她都在这种痛苦中度过, 身体逐渐恢复了,可以自己下床去上厕所了,但还是虚弱。 没过几天, 她就知道了一个惊天大秘密,她在查房医生的文件上瞟到孕妇两个字就起了疑心,偷偷去医护办公室让护士给自己找病历,就看到了上面写着:杜若枫,怀孕八周半。 她一下子就想到那天杜少霆摸她的肚子,以及那眼神里抑制不住的难过和心疼。 晴天霹雳也不过如此。 她怀孕了? 那孩子爸爸是谁? 是不是就是因为那个狗男人跑了,所以她哥才寸步不离守着她的? 原来他不是大变态…… 杜若枫心事重重回了病房,杜少霆因为去外面打电话,回来没看见她,吓得脸色都白了,看到她的时候,眼神里都是后怕和担忧。 不知道为什么,杜若枫鼻子一酸,她觉得他这个哥哥当的也不容易。 “闷,我就……随便走走。”她看着他,忍不住解释了一句。 杜少霆很想抱一抱她,但看她那看陌生人无异的眼神,又只能克制。 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这种关系。 以前总盼着她把目光投向外界,现在她真的不再黏着他,那滋味并不好受。 杜若枫开始苦思冥想,那男的到底是谁。 她没有开口问任何人,因为失忆让她对任何人都没有亲近的感觉,看着每张关切的脸,很想调动情绪,但什么情绪也没有。 大脑白茫茫一片真干净啊…… 有时候觉得有些场景过于熟悉,好像脑子里有很多东西急于冲破禁锢,可还是想不起来,只会觉得暴躁,然后更加谁也不想理。 梁思悯和路宁让她放松点,但两个人看起来很怕杜少霆,每次待不了一个小时就会离开。 在她不经意套话中,她已经大概了解了自己的基本状况。 无父无母,哥哥一直照顾她,两个人相依为命。 她在a市上学,毕业在那边工作了一年,得罪了大老板亲妹妹,那女人发了疯,绑架了她,两个人撕打,她撞到了头,才失忆的。 那样孩子都没掉? 真是顽强…… 杜若枫思忖着,再次理解了杜少霆看她时眼里的悲愤和心疼。 出事到现在,谁也没敢提她肚子里的孩子,恐怕是不能提吧。 杜若枫也开始悲愤起来。 可是她觉得自己不仅是失忆的缘故,她大概是有点情绪失调,她什么情绪也调动不起来。 于是她得出这个悲愤的事实后,也就悲愤了三秒钟,她又饿了,出声说:“我想吃酸汤鱼。” 杜少霆说:“好。” 这人真奇怪,说什么都说好,有次半夜杜若枫说自己想吃糖葫芦,凌晨三点钟,他开车出去了,回来打包了好几串,她都惊讶了:“这么晚还有卖的?” “没有,高价联系了个店铺,让他起来做的。” 杜若枫的脑子里只有六个点:…… 心想,八成是他这个哥哥太溺爱,她才这么任性的。 又寻思是不是她被渣男骗得太惨,他才这么无底线的。 因为感觉他纵容得显得脑子不太好使。 据说他是个上市公司老总,这么年轻,看起来脑子也不好使,怎么管公司的呢。 他去联系餐厅了,杜若枫平躺着,无所事事。 想出院了,医生也说她没有太大问题,可以回家静养,但杜少霆不同意,必须要她再在医院观察几天。 她想可能还是因为怀孕。 算了,就呆在这里再养养吧。 她也忍不住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 好奇怪啊,真的好奇怪。 里面有个小生命。 为什么会有个小生命呢? 想不起来。 难受呢。 她忍不住再次捶打了一下脑袋,杜少霆沉默地走过来,又抓住她手腕。 杜若枫侧头看他,好奇地打量他。 她发现他鼻尖和眼下有一颗小小的痣,他皮肤白,那痣显得格外涩……情。 额……杜若枫掐了下自己掌心,失忆了,脑子丢了,道德和良心也泯灭了,怎么总拿这种眼光看自己哥。 莫非她才是个……大变态? 她闭了闭眼,痛苦地深呼吸。 杜少霆不明所以,只当她生病了难过,只觉得心疼难以言表。 他没忍住,抓握着她的手腕,轻轻放在自己唇边,印下一个浅淡的似吻非吻的……吻。 杜若枫察觉了,猛然睁开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她都要怀疑自己不仅是失忆,恐怕脑子也出问题了。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嗯……她还是觉得他更像个变态。 或者爹妈不在了的家庭,就是这样吧。 片刻后,他松开了她,去接电话了。 那么自然,杜若枫反而挠了会儿头。 她打开手机想消遣一下,然而手机上空无一物,因为是新手机,她的手机据说绑架途中丢了,杜少霆给她换了新手机,也是新号码。她的所有社交软件都登不上了,因为她也想不起来密码了,更想不起来自己可以干什么,最后只下载了不用动脑子的消消乐游戏。 但是也玩腻了。 她点开看新闻,搜索杜少霆的名字,网上的信息被他处理得干干净净才给了她手机,于是只能看到一些公关稿,还有零星一些讨论他商场上跟人掰手腕的事,说他这人又阴又毒的,还有一些陈年桃色新闻,有些是他故意放置不处理的,久而久之传开了,也就堵不住了。 还有很多所谓的小道消息,真真假假的,看着玄乎,也分不清。 只一条让她瞪大了眼,说杜少霆不是杜家亲生的。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条她心口蓦地动了一下,脑子像被锤敲打过一样。 那…… 那她脑补些有的没的,大概是潜意识里知道没有血缘关系吧。 嗯,我不是变态。 她就这么原谅了自己。 她仔细看了看那些爆料,真真假假掺在一起,也分不清。 只是原本就是为了给她看的,可当初她看着当没反应,这会儿看着就觉得他这个人还挺闷骚的,传的绯闻对象都是明艳大美女。 尤其他的秘书苏薇来过几次医院,每次杜若枫都盯着看,长得太漂亮了,很像花瓶,腰细腿长大美人,精致得又像洋娃娃,骨相优越不输混血,罕见的能力也不错,传说中美貌和智慧并存的女人,连她都有点喜欢。 杜少霆原来是这种人,看起来严肃正经,其实骨子里超级闷骚。 难为他了,为了她这个不省心的妹妹,每天被按在这里陪着她,工作又忙,杜若枫经常睡到半夜醒了还能看到他在处理公事。 “要不你忙你的,随便找个人陪我就行。”杜若枫终于忍不住,非常真诚地对他说,怕他心里过意不去,还强调:“你一个大男人,照顾我也不方便,还不如换个同性来照顾我。” 他这么有钱,找个护工或者保姆应该不难吧? 为什么他脸色顿时差了起来?杜若枫不明白。 他问了句:“你觉得我在这里你不方便?” 杜若枫点点头。 虽然你心是好的,但女大还避父呢,何况你只是哥哥。 她在心里默默腹诽,找你的大美人去吧。 杜少霆深呼吸了好几次,最后还是说了句:“好。” 杜若枫松了口气,第二天来了个阿姨,年纪不小了,说:“叫我静姨就行,你小时候啊,就是我带大的,少爷说你失忆了,可怜的孩子,有什么尽管吩咐我就成。” 杜少霆把林森留给她了,林森看起来跟杜少霆一样沉默,每天就守在病房外,杜若枫说他可以随便走动,在病房里休息也没事,但他还是坚持守在门口,很少进来,有时候杜若枫都怀疑他走了,可每次出门,他都在那候着。 不过刚开始还算轻松,慢慢的,杜若枫就开始不舒服。 静姨年纪大了,做事需要吩咐,她这才发现,每次渴了饿了累了无聊了,杜少霆都能精准判断出她的状态,帮她解决百分之八十的需求,甚至都不需要她开口。 她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他这个哥哥当的其实挺细心的。 虽然静姨做事也很利索很细心,可她就是觉得缺了点什么。 于是她纠结了一天,在半夜十一点,忍不住发消息给他:你明天忙不忙? 杜少霆反问: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杜若枫:没怎么,就是觉得你不在,有点无聊。静姨也不理我,林助理也不爱说话。 不好意思说,虽然你在不是很方便,但还是你比较贴心。 她委婉了一圈,又说:要不你帮我问问梁思悯和路宁,能不能来陪我。 想让人陪,她自己联系就好,这么说就是为了暗示一下,让他主动说来。 但杜少霆只当她失忆了,无法判断亲疏远近,想做什么都束手束脚。 她以前恨不得三分的委屈对他发散十分,根本就没有不好意思的概念,所以他根本没能领会她的精神。 他说:我帮你问问。 杜若枫一口气梗在喉咙,难受得不行。 唉。 算了,有人陪她就行。 她就这么辗转反侧地在床上翻来翻去。 林森虽然守在外面,但其实也耳听八方地关注着她的一切,此时已经发了不知道几条消息,跟杜总说小姐失眠了,似乎很不好受,一直翻来覆去睡不着。 杜少霆原本预备天亮去帮她请人,可几条消息搅和得他也睡不着了,烦躁,想抽烟,可几次掏出来又塞进去,她怀孕了,以后生产了小孩也不能闻烟味…… 他不能不考虑,于是顺理成章又发散,她如果真的失忆很久,那怎么慢慢跟她解释两个人的关系,有些后悔没有早些领证,现在跟她提,像是在趁人之危,哄骗病患。 他其实没打算瞒着,可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她失忆后显得冷漠很多,太有边界感,让他不知道如何下手。 孩子生下来了,是不是得再换套房子?或者改造个婴儿房。得请几个保姆……静姨年纪大了,没有那么多的精力,虽然她不喜欢家里人多,但还是不能缺,好的保姆得提前很久约,他现在就得开始物色了。 这孩子怎么来的,他其实也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每次都有戴,但……预估往前推的那段时间太频繁了,他不是很敢确定。 想着想着,他就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光。 不知道如果她清醒着,是会期待这个孩子,还是会感到困扰,她还那么年轻,本不该这么早的。 如果一直失忆,知道是他和她的孩子,又会不会感到荒谬不解,想要打掉? 他头痛得要死,不多的烟瘾在这里达到顶峰,但超强的忍耐力在此刻发挥了作用。 得戒了。 一个人呆坐许久,胡思乱想着,全都没有答案,最终决定还是去趟医院,就是不知道他去了她会不会更烦躁睡不着。 但没关系,看看她就好。 但如果看到她烦躁不安,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更想给自己几耳光。 失忆了之后她看起来不是很待见他,连基本的兄妹情都没了之后,看他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这时才发现,她底色温柔,但疏离,边界感很强,是个挺难讨好的人。 如果他们从一开始就是陌生人,偶然相识,他对她心生好感去追求,恐怕会一筹莫展。 他确实很早之前就有想过,如果两个人不是兄妹,萍水相逢遇见,他大概连认识她的资格都没有。 没想到有一天真的会让他体会到具体是什么感受。 他进了病房门的时候,杜若枫本是闭着眼睛的,他轻手推开门,本来想看她一眼,没想到她立马察觉,瞪着一双眼看他,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露出一点不易察觉的笑:“你怎么来了。” 看到她开心,他的心情也顿时变得极好,微微弯了下唇角:“林森说你失眠了,我也睡不着,来陪陪你。” 杜若枫其实挺高兴的,他在的时候不觉得,只觉得他像个冷冰冰的雕像,也不干什么,就杵在那儿吓人,离开了才觉得不适应。 这会儿看见他,心情难免好,可其实仔细想,他确实还是不能陪她干什么。 杜若枫,你八成是无聊得精神出问题了。 “那你能陪我出去走走吗?” “现在?” 杜若枫小鸡啄米似地点头。 杜少霆本该严肃告诉她,不行。 倒春寒,后半夜还是很冷,她身体虚弱,还怀着孕,出一点事他都承受不起。 可看她期盼的眼神,却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只是说了句:“护士不让外出。” “咱俩偷偷的。”她用气声小声说,“就出去透透气,我快闷死了。求求你了。” 杜少霆觉得自己如果将来有孩子,大概也很难做个严父,因为他真的很没有原则,她只是撒撒娇,他就什么也不顾了。 两个人从安全通道出去,他一边挽着她的大衣一边又帮她多带了一件外套,帽子围巾和口罩也都拿着,以至于她一回头就忍不住惊叹一声:“你跟个操心的老父亲一样。” 她掏出手机给他看:“我都看了气温,七八度呢,哪有那么冷。” 她这状态……其实跟小时候有点像,不是很活泼,但也是灵动的,这几年却被她养得越来越沉默、固执。 都是他的错,做哥哥做得并不好。 杜少霆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眼神里都是心疼和爱惜。 可看在杜若枫眼里,觉得他身上莫名有一种慈爱的气质。 觉得他大概是父母不在了管妹妹管处爹感了,于是忍不住有点心疼他,她拍了拍他的背:“哥,你对我真好。我以前是不是挺不听话的?” 怀孕了都没人敢告诉她。 这事儿肯定不小,要么是她不行,要么是那男的太混蛋,反正肯定是有点猫腻的。 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想起他最近每次看她时候心疼又悲伤的眼神,不禁心软了下,又说:“我以后尽量不气你,等你老了,我给你养老。” 杜少霆一个没站稳,险些从楼梯上摔下去。 他深呼吸了下,没忍住:“你也就比我小三岁。” 这杜若枫倒是还不知道,于是扭头看了他一眼:“真的吗?我还以为你比我大了八九十来岁呢。” 杜少霆:“……” 他梗住了,以前只是话少,现在是没话可说了。 杜若枫丝毫不觉得自己扎心似的,没心没肺地笑:“你看起来好严肃啊,多笑笑嘛,这么年轻,一点也不朝气蓬勃。” 杜少霆看她,出了神。 他和朝气蓬勃不沾边,但确实很久没看过她这么朝气蓬勃的一面了。 杜若枫看他又不说话,于是伸手戳了戳他的嘴角,轻轻往上一推,推出一个微小的弧度。 嗯,这样顺眼多了。 她刚想说,你看这样多好看,一抬眸却对上他的眼神。 他看她的目光总是像湖泊,深深的,看不透的,仿佛藏着很多很满的情绪。 她的心脏突然闷闷地跳动了几下,被很陌生又很莫名的情绪裹着,她的眼睛像是被烫着了,瑟缩着躲过他的目光,磕磕巴巴说了句:“你好高啊,我看你都要仰着头,脖子都酸了。” 杜少霆低头看两个人的影子,高高矮矮错落着交叠在一起。 世界变得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和脚步声,声控灯灭了,她拍手,可突然的黑暗让他害怕她踩空,下意识攥住她的手。 她回过头,错愕地看着他,好像在说:这样不太好吧? 可他却一点也不想放开,于是坦坦荡荡地看着她,温声说:“小心脚下。” 她犹豫了片刻,自己把自己哄好了,于是反手握住他的手,没心没肺冲他笑:“那你拉紧我就好啦。” 杜少霆看着她,半晌才“嗯”一声。 那段路那么长,却又那么短,最后一阶台阶下去,她便顺势挣开他的手,开心地往前跑两步,深呼吸,夸张地说:“啊,是自由的味道。” 她扭过头看他,黑暗里,远处路灯微弱的橘光照不亮他的脸,她却好像能看到他的眼神,深邃的、湖泊一样的眼睛,看她的时候总是认真,她的笑容微微有点僵住,手指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掌心,她忍不住问了句:“你还没回答我,我以前是不是……很不听话?” 其实她想问的是,我们以前关系怎么样。 因为她旁敲侧击问了很多人,大家似乎都有些回避这个话题。 于是她就忍不住猜,是不是自己挺过分的,像叛逆小孩忤逆父母一样,她在成长的过程中,给他这个兄长带来了不可磨灭的伤害,所以他看她的目光才会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其实她觉得他挺好的,如果他们关系不好,自己大概会有点失望的。 他笑了笑,眼神里盛满了悲伤:“没有,你很好。是我不够关心你,不够爱护你,让你……受了很多苦,哥对不起你。” 啊…… 杜若枫不知道该接什么话了,脑补了一出自己倾心渣男,被骗身骗心还失忆怀孕,然后父母不在了,哥哥承担起父母责任,心疼又自责的戏码。 她回身朝他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你别这样,你这是典型的责任心过剩,你说的,你也就比我大三岁,你能分心照顾我已经很了不起了,说什么哥哥就得照顾妹妹的,那爸妈去世的时候你还那么小,谁能来心疼你呢?” 她自以为很成年人地开解他一番:“所以哥,你要开心一点,对自己好一点。早点找个人谈个甜甜的恋爱,稀释一下你过剩的责任心吧。” 他的眼神太沉重了,即便她什么也想不起来,都觉得压得她喘不过气。 但是她感觉自己大概是没有什么安慰人的天分的,因为说完他看起来脸色更沉了,他悲伤地看着她:“你觉得我应该找个什么样的人?” 杜若枫思索了一下他那一排的绯闻对象,大致勾勒了他的喜好,说:“漂亮明媚身材好吧,最好身高一米七五以上,你太高了,跟你说话太累了。”她仰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比了下他的头顶,目测,“你这一米九还要多吧,吃什么的,长这么高。” 个子高很容易显得傻,但他看起来还很聪明。比例很高,太平洋宽肩,腰身窄,臀又翘,腿长,很完美的……身材。 杜若枫收起目光,在心底敲了敲并不存在的木鱼。 完了,这到底是什么毛病,怎么总盯着自己哥哥的身体不放。 “你呢,你喜欢什么样的?”杜少霆问她。 杜若枫心想,我都怀孕了,孩子爹还不知道是谁,你这考我呢?看我是不是失忆了眼还是瞎的? 她谨慎地回答了一句:“我不知道,我应该……喜欢有责任心一点的吧。” 至少不能是个让人怀孕了还不管的超级无敌大渣男。 杜少霆“嗯”一声,提醒他:“你刚刚还说我责任心过剩,所以是夸我吗?” 他想问:所以你会喜欢我吗? 杜若枫笑着歪头看他:“是啊,你看起来就是个好人……好哥哥。” 杜少霆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我以为你不太喜欢我呢,你看起来很不耐烦我在你旁边。” “没有,总有种你在给我下套的感觉,就好像……妈妈问孩子,喜欢爸爸还是喜欢妈妈,是个陷阱题。” 杜少霆微微弯了下唇角,执着地问:“那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杜若枫挠了下头,小声说:“喜欢。” “嗯?”他装没听见。 杜若枫又大声说了句:“喜欢啊,我挺喜欢你的,你人很好,对我也很好。” 像是被发了好人卡一样,明明是夸奖,听得人心里死死的。 “可你为什么看起来总是不开心?”杜若枫问出了困扰自己很久的问题,“是工作太忙了吗?还是我让你操心了。” “没有不开心。” “你有。”她笃定。 “若若……”他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告诉她,“其实我不能算你哥哥,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我是收养的。” 杜若枫点点头:“我知道。” 杜少霆有些意外地挑眉:“还知道什么?” “知道我怀孕了。”杜若枫坦然。 杜少霆吓得差点原地摔一跤,拧着眉说:“你都知道了?” 她点点头:“嗯,知道了,没关系的,你实话告诉我吧,孩子爸爸是谁,我能承受的。” 谁年轻的时候没遇上几个渣男吃过几口shi呢,没关系的,多大点事。 杜少霆深呼吸了一下,不忍心瞒她,可也不知道她是否能接受,以及自己又该怎么解释这一切。 尽管他觉得时机并不合适,可孩子一天一天大了,他更不能忍受把她蒙在鼓里,她有权知道,也有权利决定孩子的去留。 “我的。”他轻声说。 杜若枫停顿三秒,大脑宕机了三秒,然后是真的惊着了,左脚绊右脚,平地一声摔。 不过最后关头被他一把捞回来了,拧着眉满脸担忧地看着她:“小心。” 杜若枫呆呆地看着他,终于看清楚他那眼神里到底是什么东西了。 长得浓眉大眼的,竟然还真是个大变态。 作者有话说: 俺来啦 这章也是个长章,码得发了狠忘了情,一不小心又凌晨了,情人节过去了,那就祝大家新年快乐吧~ 第33章 Chapter 33 他情绪好稳 第33章 chapter 33 他情绪好稳 杜若枫从知道自己肚子里有个孩子开始, 就观察过出现在身边的每个男人。 他甚至盯着林森探观察过几眼,但从始至终,她都没怀疑到杜少霆头上去。 跟道德伦理没有任何关系, 单纯觉得他这个人长得一副没有俗世欲望的冷淡样。 所以他这一句“我的”,跟平白往她脑子里扔了个雷有什么区别。 杜若枫有点惊着了,小腿突然抽起筋来, 原地痛苦了几十秒, 眼泪都要出来了。 杜少霆蹲下来替她揉着小腿, 半晌,说:“我背你回去。” 她挣扎了一下, 接受不了“陌生”男人的亲密动作, 但旋即想到这是孩子爹, 又觉得自己挣扎可笑,最后不情愿又顺从地接受了。 她趴上他背, 迟疑着,搂住他脖子。 杜少霆稳稳把她托起来。 真的很高,呼吸着离地两米的空气, 杜若枫庆幸自己幸好不恐高,但她还是紧紧搂着他,怕摔。 她侧头看了他好几眼,眉眼生得极好,皮相骨相都优越。 她越看越觉得匪夷所思。 她的反应还有那微妙的转变有点好笑, 可杜少霆却实在笑不出来。 以前只有他躲着她的份儿,她从小跟他就没什么边界感, 他越避,她越是侵入他的安全距离。 以前就觉得她是故意的,但她太坦荡, 而他又心思不纯,只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现在看,确实是各怀心思。 而或许从一开始就注定,他们要纠缠一辈子。 一路上,她都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回到病房还是在发呆。 这么难以接受吗?她失忆了,倒是比什么都清楚的时候要理智些。 可惜他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甚至隐隐约约有点害怕,怕她开始觉得,他的确没什么好的。 在偷看杜少霆的第一千零一次后,杜若枫终于忍不住,问了句:“你……说真的?” “我看起来很不可信?”他反问。 他的确看起来不像是个会开玩笑的人。 而且谁会拿那种事开玩笑? 失忆的杜若枫也不是不信,就是觉得难以置信。 哥哥,男朋友…… 两个身份合在一起,信息量有点大。 但杜若枫其实很不好意思讲,她刚发呆其实是在想孩子的制作过程。 因为想象不出来而更觉得匪夷所思。 额……龌龊啊杜若枫。 他长得一副性冷淡的样子,竟然还会干这事。 “你对男人的理解很浅薄。” 第二天一早,梁思悯就来了,给她带来一个悲催的消息,说是她投资制作的一部剧,因为男主犯法塌房进去,新找了影帝重拍,结果最近影帝从威亚上摔下来腿折了,正住院,粉丝开始破口大骂威胁剧组了,说她这个剧组不吉利,早点停拍别害人了。 杜若枫实在想不起来那到底是什么剧,不过还是上网看了看,评价一句:“男主还挺帅的。” 说完嘴巴就被梁思悯的手堵住了:“别夸了,我怕你哥对人家打击报复。虽然他不是这种人,但我总有这种直觉,毕竟他在你这里向来没有原则,也没有底线。” 想象不出来……就像她无法想象她和这么一个冰块男发生关系。 杜若枫实在憋得难受,就问了她自己和杜少霆到底什么关系,并表示杜少霆看起来不像是个会有欲望的人。 梁思悯点了头,告诉她就是妹有情哥有意,没有复杂的爱恨纠葛,顶多就是兄妹情深传的太广太深刻,兄妹情变质就显得格外耐人寻味。 但说白了,也就这么回事,并发表如上评价。 杜若枫拧着眉:“但我什么也想不起来,对他也没有特殊感觉。” 没有爱没有恨,甚至连对兄长的亲密和依赖都没有。 ……虽然这话说出来确实有点心虚,但她还以为就算失忆了对待特别的人也会有特殊的情感反应。 这倒是让梁思悯惊讶不已:“真的假的,我以为你喝八十碗孟婆汤再看见你哥都会眼睛一亮:这个哥哥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话说的轻松好笑,但杜若枫还是品出了一丝心酸。 梁思悯其实也觉得这俩人爱得心酸,按照她自己的性格,喜欢得这么累,不如换个人喜欢。 但如果真的能,大概也不会痛苦了吧。 如果杜若枫不是爱到无望,也不至于丢了体面,失了分寸,一定要逼他给个痛快。 她那些逼迫他的手段,何尝不是一种自虐。 幸好是他对她也有情意,算是两情相悦,成了一桩美事。 可但凡他对她没那么在意,做到那份儿上,俩人八成是兄妹都做不成了。 杜若枫好奇:“有那么喜欢吗?” 人有时候连自己的过去都很难共情。 梁思悯摊手:“我还想问呢,你到底喜欢他什么。那么凶,多看两眼感觉都折寿。” 杜若枫莫名觉得这话听着难受,下意识反驳:“他其实挺温柔的。” “来了来了来了,我就说你喝八十碗孟婆汤都抹不掉对他的好感。” 杜若枫:“……” 有吗?她就是陈述一下客观事实。 梁思悯依旧没待一会儿就走了。 杜若枫无所事事,她又观察起杜少霆来。 杜少霆刚和医生聊过,打算给她办出院,正一边联系住家厨师和营养师,一边给她收拾东西,他这种向来只有他给别人压力的人,生平第一次因为打量他的目光不自在,半晌,叹口气,回望她:“一直看我干什么,有话要跟我讲?” 杜若枫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感觉应该有很多话想说的,可却突然大脑又是大片的空白,她有些难受地张张嘴,下意识锤了下脑袋,就觉得脑子胀胀的,很不好受。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轻轻拥住她,护着她后脑勺,把她按在胸前,轻轻拍了拍背:“想问什么就问,不要为难自己,想不起来就先不要想。” 那么心疼,感觉比她还要难过。 杜若枫其实没有那么痛苦,就像人饿了要吃饭,累了想睡觉,她就只是脑子不舒服下意识想锤一下,但他那么紧张,她觉得自己也真的难过起来。 “我以前……很喜欢你吗?”她问,虽然是个愚蠢的问题,但她总觉得太安静了,什么也不说,显得气氛很紧绷。 “应该是。”杜少霆笑了笑。 “听起来显得你很不自信。” “嗯,有一点,因为我有时候也会费解,你为什么会喜欢我。”所以想过每一种可能,排除掉所有答案,才敢确认,她是真的喜欢他的。 “你挺好的。”杜若枫特别真诚,“自信一点。” 杜少霆有些意外:“是吗?我还以为你失忆后一直不太待见我。” “你提第二遍了,这样显得有点……茶。”杜若枫坦诚评价。 杜少霆忍不住笑了:“那你到底有没有?” “没有,我只是觉得你看我的眼神很奇怪。” “哪里奇怪?” 还好意思问……哪里都很奇怪好吗。 “那你以前喜欢我吗?”她好奇,“是真的喜欢,还是不想妹妹伤心那种喜欢?” 她的眼神里少了些忧郁,只是很纯粹的好奇:“你实话实说吧,反正我现在什么也记不得,所以你说爱我我也不会很开心,你说讨厌我,我也不会很伤心。” 他沉默许久,这个问题,他自己都思考过千百遍,可到头来还是无法斩钉截铁地给出回答。 以前总执着分清楚,现在突然觉得,其实根本就不分不清楚,也不必非要分清楚。 “应该……都有吧。不爱你,孩子哪里来的。”他手指点了点她肚子,本想缓和一下气氛,却想到她失忆了还要面对一个莫名来的孩子,顿时又心疼。 以及……自责。 杜若枫点点头,失去记忆让她情绪变得特别简单,既不是考验他,也不是审判他,就只是单纯好奇,然后被解惑,仅此而已。 过了会儿,反射弧绕了一圈才又想起孩子,她脸色僵了僵,有点难为情,突然开口说:“我能抱一下你吗?” 他不解,但还是倾身靠近。 这感觉有点奇怪,其实她这样的状态和情欲无关,比以前还要更像兄妹一些。 她张开手臂,抱住他。 他看起来偏瘦的体型,但因为太大只了,抱着有些困难,像在揽一只大型犬。 谁也没有说话,呼吸叠着呼吸,世界好像就此安静了。 杜若枫感受了一会儿,闷声说:“没有心跳加速的感觉。” 她不是对他有什么意见,只是单纯因为调动不起来情绪而烦躁,可明显感觉到他身体僵了一下。 “所以呢?”他轻声问,“想说不喜欢我了吗?” 更像大型犬了。 明明是个扑一下能撞翻人的体格,但好像被欺负的是他似的。 “不是。”杜若枫叹气,“你怎么这么敏感。” “那什么意思?”他突然变成了那个执着求答案的人。 杜若枫本来抬头看他,可看了一会儿,也想不出来怎么回答他,甚至也想不起自己做这些的初衷,只觉得他那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眼神和态度都让人上火。 于是她侧头,吻上了他的唇。 她睁着眼,有些好奇地观察着他。 看起来冷冰冰的人,唇也是软的。 明明接吻过那么多次,可杜少霆却像第一次接吻,整个人木然呆住,连回应都忘记,任由她又咬又吮,半晌,她退开稍许,柔软红润的唇微微抿了下,她像是感到惊奇:“我心跳得好快。” 原来刚刚说没有心动的感觉,并不是在暗示什么,真的只是不解。 不解为什么他说他们以前相爱,她却没有感觉。 他伸手摸了摸,确实。 “那怎么办?”他像在哄孩子。 “我想再亲一下。”她像是尝了好吃的甜品,跃跃欲试地往前凑得近了些。 这次他低头,唇贴上唇,舌尖撬开她齿关。 她仿佛是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有点慌乱地闭着嘴巴,像是忘了怎么接吻,他按着她的下巴,诱使她张开嘴巴,勾缠她的舌尖。 她学会了,笨拙地回应,眼神始终望着他,换他被她眼神魇住,吻得越来越深、越来越沉溺,直到她喘不过气,有些抗拒地推他的胸口,他才停下,指腹擦过她的唇,又划过她的脸颊、脖颈,最后抬手揉了下她发红的耳垂。 杜若枫觉得好奇怪,明明他也没做什么,接吻也谈不上多激烈,被他揉捏两下,她莫名开始面红耳赤起来。 她深呼吸了两下平复心情,觉得应该发表点什么感言,但最后也不知道说什么,于是拉过被子,装起睡来。 杜少霆觉得有些好笑,也想说些什么,可最后只沉浸在她好可爱的感慨里,什么都忘了。 杜若枫装睡,装着装着真的睡着了,梦到大片的玫瑰,风一吹,像红色的海浪,杜少霆就站在篱笆墙外,叫她的名字:“若若。” 她朝他走过去,却怎么走也走不到他身边,一急,醒了。 睁开眼看到他正坐在她旁边看笔记本电脑,他抬眸,摸了摸她的脸:“饿不饿?” 杜若枫莫名觉得安心,梦里没抓到,她这会儿突然抓住他,抱着他的手枕在自己侧脸下,眯着眼又睡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再醒来他还保持着刚刚的姿势,被她抱着右手,什么也做不了,于是就那么低着头看她。 她问:“你在看什么?” “看一只贪睡的小猪?” 杜若枫:“……” 她抬手狠狠打了他手一巴掌,他却顺势握住她的手掌,摩挲着,不肯放。 而杜若枫竟然也不想抽出来。 下午他办好了出院,带她回家。 杜若枫对家里一切感到陌生和新奇,问:“我睡哪儿?” 因为发现竟然有两间卧房,于是好奇是不是俩人分房睡的。 杜少霆沉默许久,问:“愿意跟我一起睡吗?” “以前呢?”她问。 “以前你恨不得睡我身上,你觉得呢?” 杜若枫:“……” 她嘟囔了一句,好闷骚的男人。 杜少霆听见了,只是笑。明明是最适合做切割的时机,他却只想把她绑在身边,恨不能耳提面命告诉她他们曾经很相爱,不要离开我。 他根本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大度无私,也不过是个俗人。 苏薇和一位高管一起来了,公司还有些事必须要他处理,他去了书房,要她自己待一会儿,别乱跑。 杜若枫对自己的家也感到陌生,像个到了新领地的小动物,第一件事要做的就是把家里角角落落都巡视一遍。 她找到很多东西,旧的相片,她以前读过的书,老式的相机,哥哥送的礼物……或许是家里的东西承载了太厚重的记忆,她的脑子像是受了刺激,闷闷涨涨的,还有点刺痛。 于是她大脑一边告诫她要赶紧停下来,一边又无法自控地想要找寻更多的记忆来让自己淤堵的大脑找到突破口。 她翻箱倒柜地翻很多东西。 直到翻出来一箱上了锁的精致皮箱。 她觉得这里面一定是很重要的东西,于是她费劲把锁撬开了。 然后她对着一堆略带字母属性的情趣用品,陷入深深的沉思。 杜少霆真的不是个变态吗? 要不要跑路? 抛去兄妹关系不提,他们是什么正经关系吗? 或许是失忆让她没有安全感,她觉得莫名慌乱,于是听到杜少霆的脚步声,下意识躲了起来,她手里攥住冰冷的东西,摒着呼吸贴靠在墙边。 杜少霆拧着眉,短短一会儿,人就不见了。 他就不该把她一个人丢下。 “若若。” 他焦急的样子显得更像个大坏蛋了。 杜若枫从后面悄悄贴上去,然后“啪嗒”把手铐铐在他手腕上,另一边铐在了黄铜门把手,她退后两步,警惕地看着他:“咱俩关系……到底正经吗?” 杜少霆瞥了眼不远处的箱子,又看了看自己被铐在门边的手,抬起另一只手掐了掐眉心:“杜若枫,你不如把我铐床上,这样不管正经不正经,至少显得没那么诡异。” 杜少霆求她:“我约了人来家里,马上就到,你给我打开。” 杜若枫这会儿情绪平复了很多,脑子没那么疼了,也就没那么紧张多疑了,如果他真的不是好人,也不会那么仔细贴心照顾他了,更不会找很多人去陪她解闷。 她镇静下来,走过去扒了扒箱子,片刻后又摊手:“好像……没有钥匙。” 杜少霆晃了晃手腕,是个情qu手铐,做得精致小巧,卡得也有些紧,挣脱不出来。 家里门做的复古风,黄铜门把手厚重结实,是上下钉死的,没有丝毫空隙,就算要拆也得上电锯。 他扶额无奈地吐出一口气。 他一犹豫没舍得给她扔了,到底是存着几分能用在她身上的念头自己都说不清。 没成想报应来得这么快。 杜若枫很想打119,但想到要是传出去可能他一世英名也就毁了,但她实在不知道联系谁,最后打电话给梁思悯,问她能不能想想办法。 梁思悯有点怵杜少霆,于是给梁思谌打了电话。 梁思谌听电话没听明白,就知道他被铐在了门上,联想到他刚出了那档子事,还以为又是什么暴力事件,亲自带了人过来别墅这边,结果到了现场一看,自己先笑了三分钟才让人给他锯开。 杜若枫躲在一边当鹌鹑,偷偷给梁思悯打电话,却说:“他情绪好稳定,这都不生气。” 梁思悯想起以前很多事,笑说:“这才哪儿到哪儿,从我认识你到现在,我就没见过他跟你生过气。” “那他应该很适合当爸爸。”她说。 “何止,只要是你的,哪怕孩子跟他没关系,我觉得他都能当亲生的养。” 杜若枫:“……” 她不理解,甚至是费解,问,“为什么,他杀人被我看见了?” 梁思悯笑了半天:“不知道,你去问问他。” 作者有话说: 来啦!! 大家新年快乐!! 第34章 Chapter 34 你是幸运星 第34章 chapter 34 你是幸运星 梁思谌约杜少霆出来喝杯茶的功夫, 杜少霆三分钟看了五次手机。 “你这紧张得是不是有点过头了?”梁思谌不解,“你是不放心她一个人待着,还是自己不能离开她?” 见过分离焦虑的, 没见过能焦虑成这样的。 这哪里是妹妹,这是心脏落家里了吧。 “都有。”杜少霆倒是坦诚。 “那你带过来得了,她又不是没来过我家。怕她认生, 我也可以叫梁思悯回来陪她, 你总把人摁家里也不是个事, 她是失忆了,又不是瘫痪了。” 杜少霆笑了笑:“看太紧了, 把我当变态呢, 我再走哪儿都带着, 估计得把我扭送公安局。”他回敬一句,“她是失忆了, 人又没傻。” 梁思谌笑了半天。 “不说没什么大事呢,怎么失忆这么久还不见恢复。” 说完又问,“什么打算?” 大脑撞击导致的短暂性失忆恢复周期没那么长, 也很少忘得这么彻底,杜少霆请了很多专家来会诊,都没有好的办法。 糟糕的是她还怀着孕,很多治疗方案不能用。 杜少霆愁眉不展,闻言沉默片刻, 回答:“不知道,可能……先得领个证。但不确定现在还能不能把她带进民政局。她现在看我怎么看都像个大变态。” 不知道, 不清楚,不确定…… 这样模棱两可的词汇,很少从他口中听出。 他做事向来果断, 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不知道这三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倒显得奇特。 “人巴着你的时候,你恨不得把人往外推。失忆了对你没什么感情了,你倒急着领证了。你这不贱得慌。” 梁思谌还不忘补一下刀:“不过她现在这状态,还真挺容易移情别恋的。你做哥哥没得挑,做男朋友差远了。” 杜少霆抿了口茶,又放下,沉思了会儿:“思谌,其实我很怕。从过去到现在,不管是推开她还是拉住她,我都在怕,怕她过得不好,怕我护不住她。但也因为怕,交给谁我都不会放心,不如我自己来。” “你想明白就好。”梁思谌也抿了口茶,上好的猴魁,显然杜少霆没心思品,于是挥挥手,“你快滚蛋吧,别浪费我的茶了。” 但杜若枫这会儿出门了。 杜少霆把她原本的号码找回来,帮她社交平台都恢复了。 希望她能早点想起来什么。 杜若枫今天突然接到柳佳曦微信来问病情,她想不起来对方是谁,但还是耐心询问了一下,柳佳曦觉得神奇,搞了这么多年影视,各种狗血离奇的剧情都看过了,但生平第一次真的见到失忆的人,拉着她问了很多,也很详细给她说了一下她毕业一年后到现在俩人的交集。 她是知道兰婷婷那事的,感慨一句:“有些人八成天生脑子就有病,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就喜欢作死,作自己的倒也算了,还祸害别人,真该死啊。该说不说,你哥是真帅炸天!” 网上爆他一大堆心黑手黑的黑料,结果因为妹妹被绑架,风评骤转,说他要不是这么狠,要被啃得骨头渣都不剩了,结果现在不仅把杜氏撑起来了,还把妹妹保护这么好,是个好哥哥。 可惜牵涉到她,被杜少霆很快就清了。 杜若枫身体养差不多了,失忆症给她带来的不便倒还是其次,脑子空茫茫的让人变得很容易暴躁,尤其偶尔记忆涌动但什么也想不起来的时候,脑袋会变得闷胀,甚至刺痛。 这让她明明什么也没干,但很容易感觉到疲惫。 “你要是无聊的话,不如来片场吧,今天还有你哥的绯闻女友之一在呢,你之前说想认识,我还以为你品味独特喜欢绿茶精呢,后来知道你哥是谁,我才突然反应过来,你不会吃醋了吧?” 说完才想起来她如今失忆,什么都记不清了,忙又转了话题。 “今天有一段修罗场大戏,你要不要来看?”柳佳曦邀请她,“但是你身体可以吗?” 杜若枫在家里快要闷死了,杜少霆不在,她就更无聊了,于是没犹豫几分钟,就同意了。 但显然林森不是很赞同,皱眉提醒:“小姐,片场环境复杂,不是很安全。” 平常杜总就紧张过度,出门逛街都恨不得八个保镖跟随,更何况现在还怀着孕。 杜若枫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自从醒过来后,见他的时间有时候比见杜少霆还长,于是她忍不住好奇问了句:“咱俩……没有其他的……比较复杂的关系吧?” 林森吓得脸色就白了,摆手道:“没……没、没有小姐,杜总对我有恩,且给我开了高于市场价n倍的工资,他看重您,我自然也要把您的事放在首位。” 杜若枫也松了口气:“那就好。” 她嘟囔,“我的生活已经很狗血了,经不起更多的刺激了。” 她捻了捻手中不存在的佛珠,敲了敲心中不存在的木鱼,默念一句:阿弥陀佛。 她给自己换了套衣服,简单化了个妆,就出门了。 杜少霆过度紧张,于是在她极力的拒绝下,依旧保镖助理跟了一堆。 柳佳曦包了个顶级会员制私人会所,走的还是杜若枫的关系,不是杜家的,但有入股,杜氏不参与经营,做不到完全清场不营业,只给他们留了一层楼。 场地太贵,每一秒燃烧的都是金钱。 今天是大戏,光群演就找了一百多个。 ab两个组同时拍,柳佳曦在盯a组,男女主和男女配以及四个特邀大佬同时飙戏,画面是很养眼,剧情也很刺激,但自古大佬们凑在一起气场都是互斥的,都要体面就能互相迁就和成就,但是但凡有一个人有小心思,全完蛋,毕竟谁也不想被压一头,今天有人不满意剧本,跟组的编剧又是业内大咖,连改一句台词都不行,更别提改戏,可今天偏偏就改了。 给其中一个加了高光戏,其他人当然不满意。 后面一场重头戏走戏十几遍都过不去,她怕场地费打水漂,心疼钱,忍着脾气哄完这个哄那个,但各自团队都较劲起来,根本压不住,头疼的很。 杜若枫去的时候,她已经完全忘了邀请她这回事了,电话打得密不透风,急的冒火。 没人引路,杜若枫只好以顾客身份进去。 林森去打电话要了个会员,侍应生领他们进去的时候,领错了路,原本去a3楼的,但她引路的以为她是客人,就引去了b3楼。 路过第一个包厢门,结果就中了奖,门打开,一个人慌张冲出来。 林森当场就倒抽了一口气。 是个熟人。 喻阳因为“不识抬举”被灌了酒,酒里加了料,他满眼通红,但无能为力,只能借口去卫生间,落荒而逃。 “站住,我让你走了吗?”女生傲娇又蛮横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里面两个保镖便顿时来拦。 喻阳身体一僵,梗着脖子,难堪地吞咽了下唾沫,然后在这时,看到满脸困惑不解又莫名其妙的杜若枫,她还和以前一样,走到哪里都排场十足,但表情始终淡淡的,那种所有欲望都被满足后的冷淡和厌倦。 “姐姐,能不能……救救我。”他哽咽,声音脆弱又倔强。 杜若枫脑袋刺痛一下,不知道是眼前人还是眼前场景让她觉得熟悉,她按了下脑袋,拧着眉看向他:“我认识你?” 喻阳神色一僵:“您果然不记得了。” 杜若枫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始乱终弃的渣女。 她求助地看向林森,而林森只想装死,说实话可能被杜总打死,不说实话也不知道将来会不会被杜小姐骂死。 这个喻阳差点被杜小姐带回家,后面还给他转了账。他没收杜小姐的,但拿了杜总的钱,自己主动离开了会所。 包厢内见人胆大包天,竟然还敢犟,亲自起身出来拦人。 一开门,先看到的却是个女人。 打扮得简单,浑身上下没一件像样的首饰,身后保镖倒是跟了几个,像哪家被养的矜贵但其实浑身金锁链的笼中雀。 女人顿时讽刺了句:“怎么,碰见同类惺惺相惜了?可惜,求助都不知道跟谁求,这么蠢,就别当了表子立牌坊了,你来这种地方跟我装什么贞洁烈男呢。” 大小姐捏住喻阳的脸,冷嘲热讽靠着他。 而喻阳似乎压根儿不在意她说了什么,只是微微侧着头,倔强又不甘心地看着杜若枫,无声叫了句:“姐姐……” 杜若枫看着这样的眼神,更困惑了,再次看了一眼林森,意思是:我应该管吗? 即便失忆了她都不是个爱多管闲事的人,刻在骨子里的冷眼旁观心态,可这男生眼神好奇怪,她的头痛也来得莫名其妙。 难不成梁思悯说她母胎solo,十几岁就被杜少霆套牢是个谎言,其实她玩的花,遍地都是情债? 两边顿时僵持下来。 杜若枫思索片刻,觉得林森闭嘴不肯说话就已经是个大问题了。正常来说林森早叫人滚远点了。 沉默的几秒钟里,对面穿着跟珠宝展示架的大小姐瞪了杜若枫一眼:“滚,少踏马多管闲事。”话音刚落,她的保镖就上前一步,施压。 杜若枫掐了掐自己疼痛的脑袋,觉得自己最近实在流年不利诸事不顺,得去寺庙拜拜。 杜少霆一直管着她不让她出门,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她现在谁也不认识,很容易被看出来,被有心之人利用。 她自己也知道,怕被看出来,侧头看了一眼林森,装模作样冷声吩咐:“阿森,处理一下。” 那样子,简直跟杜总有八分像。 林森颔首:“知道了。” 说完就要走,怕露出什么破绽。 杜少霆每天够忙了,还被她作妖拷了起来,她已经够愧疚了。 没想到对方不依不饶:“站住,我让你走了吗?” 一个保镖上前拦住她。 杜若枫扭头,有些惊讶,指了指自己:“我?” 梁思悯说有杜少霆在,她在整个衍城的娱乐业横着走,果然是夸张的修辞。 林森在心底叹了口气,只觉得自己脖子凉嗖嗖的。 今天都别说出事不出事了,以杜总现在谨慎又焦虑的程度,杜小姐不顺心了,没有人有好日子过。 于是向来八面玲珑处理什么事都游刃有余且不动声色的人,直接亮了底牌,他从怀里掏出手机,一边拨会所老板的电话,一边给杜总汇报。 顺便插缝说了句:“我们家小姐最近身体不太好,她不高兴,今天谁的日子都不会好过,我劝在场的各位都不要触霉头。” 杜若枫原地石化,自己不是来看拍戏的吗?怎么自己演上了。 但为了不驳林森的面子,她冷着脸,直接转身进了包厢:“我可以不走,但你最好有事。” 她看了一眼拦她的女人,个子略矮,气场也欠缺,倒是一双眼长得十分漂亮且凌厉。 又看了一眼喻阳,挺漂亮的小男孩,脸上的……痣,有点眼熟。 她失神多看了片刻,林森只觉得血液都凉了。 喻阳像得了某种暗示,寸步不离跟上去,三分脆弱七分委屈地叫了声:“姐姐。” 林森深吸一口气,深切觉得,今天在场所有人都不会好过的。 杜若枫往沙发上一坐,首先闻到一股烟味儿,顿时皱眉。 林森忙叫人去通风,顺便递上去一块儿帕子,真丝的料子,带着薄荷味儿,她拿过去抵在鼻尖,脑子终于清醒了点。 喻阳熟练地坐过去,又熟练地跪在脚边,给杜若枫吓一跳,这这这这这是干嘛。 她简直晴天霹雳,心想自己以前是个抽烟喝酒泡吧玩少爷的大混蛋? 难不成杜少霆管她这么严这不让干那不让干是因为这个? 她再次石化了,翘着的二郎腿尖踢了他一下,言简意赅:“坐着。” 她冷着脸的样子跟杜少霆真的很像,气势也像,看着有点吓人。 包厢里几十号人,原本正热闹,这会儿没人吭声,都或坐或站地看着杜若枫。 她抬起帕子,不耐烦地说了句:“音响关了,我脑袋疼。” 她是真的脑仁疼。 林森颔首,眼神示意,几个保镖直接把音响砸了。 因为不确定杜总多久能来,这边的老板联系上了,但他不一定认得杜小姐,事儿不闹大了镇不住场子,出一丁点事,那可比砸个房子事大多了。 杜若枫真就让他关了声音而已,东西一砸先把她镇住了。 她脑袋一排问号,看林森和保镖都这么淡定,又忍不住怀疑自己家以前是不是干点什么不正当的活儿,其实说杜少霆手上不干净是真的吧?自己不会哪天就莫名其妙真被拷走了吧…… 但她面色还是平静的,平静得特大佬范儿。 连包厢内最嚣张的那个女人,此时都有点犯嘀咕,这到底哪家的,背景这么硬?敢这么横。 她忍不住递烟给她。 杜若枫最近宅着无聊每天刷电影,看多了感觉脑子都看出毛病了,顺手就接过去了,女人把烟都给她点上了,她倏忽才反应过来,自己又不会吸,而且她还怀孕。 她把烟往酒杯里一塞,冷着声说:“哦,忘了,我不会抽烟。” 林森觉得杜小姐搞事的水平比杜总可挑衅多了,杜总是狠,杜小姐可就纯挑事。 但只要不是软柿子,事儿就好办多了。 捅天大的篓子杜总都能摆平,可受了委屈,再多的弥补,那也都是委屈。 于是杜少霆赶过去的时候,杜若枫正拿着手机玩消消乐,周围一圈人鸦雀无声,屋里东西砸的稀巴烂。 唯一让林森后背一凉的是,那个喻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跪到杜小姐脚边去了。 杜少霆过去踢开人,在她身边坐下来,陪她打完一局游戏,才握住她手:“怎么来这里了?” 杜若枫觉得很累,想不起来事情很累,认不清人很累,搞不懂状况很累,就连打会儿游戏,都觉得很累…… 可看见他,莫名又心情好了点,安心了点。 他身上好像有种叫人安定的魔力。 她有些颓地说:“走错路,被堵住了,不让走。你不让我出门,是不是知道我倒霉熊在世。” “不是,”杜少霆交握她掌心,“你是幸运星。” 杜若枫:“……” 都说他高冷沉默,这情话怎么张口就来。 就是有点尬。 杜少霆看她情绪不佳,故意逗她:“你一来,就送他们一个装修计划,老板得谢谢你。” 杜若枫被荒谬到了,但还是忍不住笑了。 林森莫名想到一个典故,叫烽火戏诸侯。 杜总放古代,也得是被骂个几千年的传奇一代昏君。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不好意思来晚了 过年容易让人懒惰啊!!! 再次祝大家假期愉快~~ 今晚应该还能写一章,但不要等,没有的话就明天双更,么么哒 第35章 Chapter 35 也算天生一 第35章 chapter 35 也算天生一 会所老板赵瑞连滚带爬赶过来, 一进电梯,一群人就跟上来,他弟是二老板, 来这里历练,平时左右逢源,到了事儿上全懵了。 这会儿看见他哥气得冒烟, 忙扶了下眼镜给自己开脱:“骂人的是季家的千金, 实在不好得罪。杜总这我们也得罪不起, 您说的,女人如衣服, 这会儿能冲冠一怒为红颜, 过会儿就能换个红颜……” 那意思是, 大小姐不好得罪,小情人好怠慢, 但谁也没想到杜总会亲自来。 话还没说完,被赵瑞横了一眼,二话不说先给一耳刮子。 “蠢货, 姓季的,却连杜小姐都不认识,能是什么重要人物。还有你,蠢得无药可救,做这种生意, 人都认不清,要你有什么用。” 衍城季梁两家雄踞南北, 生意牵扯的深,又是姻亲。 那季家现在当家做主的是季旸,季旸的老婆是梁思悯, 而梁思悯和杜若枫从小的情谊,她哥哥梁思谌和杜总又是多年好友,更重要的时候,那杜少霆这么些年名声坏得人尽皆知,却没传出来一件他对妹妹不好的事。 人尽皆知的妹控,得罪谁不好,得罪他妹妹。 赵杰拧着眉:“不是他妹,他小情儿,来了还拉着手呢,举止可亲密了。” 赵瑞迟疑片刻:“他绯闻女友不少,没听说过他有给情人撑腰的习惯。” 内心无比祈祷千万别是他那个妹妹在,不然指不定闹成什么。 那姓杜的跟个疯狗似的。 赵瑞一把推开包厢门,看见杜少霆,笑得谄媚:“杜总您怎么来了?” 余光看见这房间内的一片狼藉,暗自心惊。 说完不动声色瞥一眼杜少霆旁边的人,女生穿得简约大方,踩着平底鞋,没几件配饰,她这会儿低着头在看手机,头都没抬一下,看不清脸,光看气质……挺随和。 一只手的确在杜少霆手心塞着,怎么看都不是妹妹的身份。 温顺没有攻击力的小绵羊,老板们情人标配,赵瑞松了一口气,说话都利索不少:“真是对不住了,底下人不会办事,打扰了老板们雅兴,这样,我做主,今天消费都记在我头上,为了这点小事动肝火,实在不值当呢。您看是吧杜总,季小姐?” 杜少霆倒是看不出来喜怒,他甚至笑了下:“我太太脾气不太好,抱歉,损坏的物品我会照价赔偿。只是还有些事情需要借贵宝地解决,见谅。” 太客气了,反而让人心里发毛。 赵瑞凑过去给他点烟:“杜总哪里的话,这店也是您投的,哪需要做这种左手出右手进的事,小姐高兴就好,听个响,热闹。” 就是说“太太”未免也太浮夸了。 他开会所的,太知道这些老板和二代们的劣根性,带着来玩的,就没几个正牌老婆的,叫宝宝宝贝老婆乱七八糟的都有,看得多了,就能从那声调、眼神和表情里分辨出敷衍程度。 但杜少霆称呼太太的时候很严谨慎重。 可是,没听说杜少霆结婚。 但不管多真,在这种场合出现,最忌讳乱说话乱揣测。 旁边刚拦着杜若枫不让走的季知安端坐一旁,气得肝疼,她给她哥打了电话,但人家老公都来半天了,她亲哥到现在还没到。 开口说话也就忍不住夹枪带棒:“杜总对情人真好,跟了您也是好福气,改天我亲自给您赔罪。但今天这事她也得给我个交代吧,出来玩,都是为了开心,她抢我的人算怎么回事。我看她也没把您放眼里啊。” 一直低头看手机的杜若枫终于抬头看了一眼,却是看喻阳,思忖片刻,诚恳说:“想不起来了,但确实在我审美范围。” 她觉得失忆还是有好处的,比如万一真干了什么混账事,可以卖惨装一下可怜。 她甚至觉得杜少霆会原谅她。 这种直觉让她觉得荒谬,因此更觉得杜少霆这个人琢磨不透。 真的会有这种人存在吗? 他好像从来不会生气,她把他铐起来,他也只是问她吓着了没有。 她能吓着什么,顶多害怕一下他失手揍死她。 但可惜他不仅没揍她,甚至都没说一句重话。 她问梁思悯,是不是这孩子是他强迫她来的?不然为什么他看起来一副予取予求的样子。 梁思悯说:“不啊,从我认识你第一天开始,他就这样了。” 杜少霆看她仔细打量他眉眼,那股熟悉的名为嫉妒的情绪再次作祟,握着她的手都忍不住用力了几分,看她吃痛才清醒,又轻轻摩挲几下。 他很少出现在这种场合,哪怕他自己都开了几家娱乐性质的会所。 那种吵闹也艳俗会让他心生厌恶。 他一度觉得自己并没有生理欲望,到最后知道,不过是因为潜意识里觉得想要的人不可能,于是拼命压抑着,压到以为自己没有欲望。 可凡事物极必反,他觉得自己大概压抑了太久,于是欲望一旦开闸,就有点难以控制。 他讨厌任何人觊觎她,哪怕是她主动的。 杜若枫一直有种莫名的感觉,盯着他看了会儿,终于想起来:“他跟你有点像。” 然后评价:“长得不像,神韵有一点点像。” 说完,抬头看了一眼季韵清,告诉她:“我只是路过,你好莫名其妙。” 莫名其妙拦她,莫名其妙发火,莫名其妙诬陷她一下…… 杜少霆抬头看林森,后者意会,颔首回答:“季总已经到楼下了。” 季旸正开着会被她老婆一个电话给支出来了,梁思悯气够呛:“你们家什么人啊,打着你名号在外面胡来,我跟你说我跟若若的交情就不说了,她最近被绑架还失忆还查出来怀孕,杜少霆正窝着火呢,你小心炮火烧你家去。” 季旸到了现场一看,寻思自己也不认识,侧头问了句身后特助:“这谁?” 特助脑内风暴好一会儿,突然想起来:“大概是……您二叔公的三儿子的小女儿……” 季旸跟杜少霆一握手:“对不住了,家教不严,我待会儿就联系她家里人。惹妹妹不高兴了我的错,妹妹也快生日了,我听悯悯说两个月了?我名下有个游乐场,就当我的生日礼了,怀着孕呢,妹妹心里别不痛快。” 杜若枫对梁思悯甚感亲近,对她老公当然也会客气,闻言笑了笑:“我没有不高兴,你别理我哥,我觉得他有点焦虑。” 他甚至不要季韵清道歉,一定要她家里长辈能说上话的来道歉,无非就是想闹大,告诉别人,没事别招惹她。 杜少霆对着季旸侧了下头:“坐,这事跟你没关系,费心你跑一趟了。” 他不是是非不分的人,别说跟季家远了这么多房的亲戚,就算是亲妹妹他也要掂量一下兄妹情分再考虑要不要牵连。 季韵清的哥哥没多久就到了,一进包厢,踩着“断壁残垣”,给了妹妹两巴掌,把人拽走了。 那女人临走前非常不忿地扭头看了一眼,问杜若枫:“你到底是谁?” 杜若枫也迷茫,失忆症是个挺要命的东西,脑袋空空,什么都熟悉,什么都陌生的感觉让她常常处在一种混沌的状态里,莫名的焦急不安,莫名的暴躁愤怒…… 她有时候也问自己:我到底是谁? 这是个好问题。 她笑了笑,回答:“杜若枫。” 她是杜少霆的妹妹,或许也是杜少霆的妻子,是梁思悯的好友,是季旸妻子的好友…… 这些都是她,每一份关系都在定义她,但每一段关系都不能决定她。 杜若枫只是杜若枫。 梁思悯总说她和杜少霆被兄妹关系困住,她记不起来了,也无法调动太多情绪去体会,只是突然觉得,没必要活得那么累,毕竟眼前这种莫名其妙的大傻帽都活得好好的。 母亲给她取的名字,生她的时候,梦到大片的红枫林,烧红的晚霞一般,绚丽,灿烂,生命力旺盛。 季韵清嘀咕一句:“杜若枫……那不是他妹妹?” 妹妹不能是妻子吗? 但好像的确每个人都很惊讶的样子。 杜少霆就安坐在这里,看人群来来往往,看旁观者议论纷纷,他故意的,闹大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个觊觎自己妹妹的混账。 反正她不记得了,可以省去很多痛苦和尴尬。 他一个人体会就好了。 等她想起来,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季家过来赔了礼道了歉,季旸送了个游乐场,赵瑞兄弟俩送了一张至尊vip卡,说杜小姐以后可以随时带任何人来玩。 杜少霆问她:“消气了没有?” 杜若枫回答:“我没气。” 她现在的情绪很淡,想调动情绪还挺难的。 他点点头:“那得了礼物,开心了吗?” 杜若枫笑:“有点开心了。” “那就好。”他牵着她的手,“去哪儿,我陪你。” 杜若枫失忆后,记忆力也变差了,总是上午的事,下午就想不起来了。 他这么说,她才想起来,自己要去找柳佳曦。 她打电话给柳佳曦,这会儿终于接通了,柳佳曦愧疚不已,说:“你在哪儿我去接你。” 杜若枫想,杜少霆在,她肯定不会迷路了,于是说不用了,她自己过去就行。 柳佳曦便也没多想,继续盯现场。 谁也没想到杜总会来。 杜少霆牵着杜若枫的手,身后跟了十几个人,进片场的时候,实在很惹人注目,有人偷偷问:“这是谁?” “看着像哪个老板。” 最后还是导演组有人认出来,忙出来迎:“杜总,您怎么来了,是来视察?也不提前说一声,也好安排人去迎您。” 杜少霆轻点了下头:“没事,我陪我太太来,你们忙自己的,不用拘束。今晚结束我做东,请大家吃顿饭。” “那真是太感谢了,杜总破费了。” 谁也没听说过杜总结婚了,面面相觑。 就连杜若枫自己都不解,觉得他今天怪怪的。 寻了个机会小声问他:“咱俩不是没结婚吗?” “嗯,我单方面决定的,我突然觉得,想要的东西就得又争又抢,被拒绝比错过要好太多。我一直没敢提孩子的事,不是不重视,也不是不知道怎么办,只是抱了一点私心,我怕你不要它。但这么久,你也没说不要,我就姑且当作,其实你不讨厌孩子,也不讨厌我。”他问她,“跟我结婚好不好?若若。” 他靠的很近,眉眼低垂,显出几分认真和虔诚。 杜若枫其实很喜欢他的眉眼,漂亮、忧郁、深邃。 如果能开心一点,就更好了。 她抬手,指尖描过他眉骨,说:“你求婚好没有诚意。” 下一秒,他变魔术似的,变出一枚钻戒:“考虑一下?” 莫名其妙的场合,莫名其妙的求婚,杜若枫却忍不住笑了:“那就择日不如撞日吧!明天去领证。” 为了表示自己不是草率决定,解释了句:“其实我考虑过这些问题的。我什么也不记得了,所以很难下决定,但你做孩子爸爸,我觉得可以。” 总是莫名有种直觉,他会是个好爸爸。 片场嘈杂,人员又多又乱,杜少霆太紧张她,她身边围了一圈保镖,把她和周围都隔绝开,于是显得格外显眼。 徐熙娜看了那边好几眼,最后还是忍不住问出口:“去打听一下,杜总身边是谁?” 圈内谁不知道杜总,也当然知道他绯闻无数。 虽然没有什么实锤,但传闻多了,假的也变成真的。 助理笑说:“不用打听了,刚听导演组说,是杜总的太太。” “杜总结婚了?” “没听说呢,可能刚结?” “但他好紧张他老婆,全程牵着手,说什么应什么,没听说他竟然是这一款的。” 徐熙娜轻撇了下嘴:“男人不都那样,喜欢的时候恨不得捧手心里,腻了就随手丢一边。能被这种小手段哄住的,早晚哭都没地方哭。” “那……倒是不假。但感觉杜总对他老婆真的不一样。”旁边人嘀咕。 柳佳曦好不容易才获得了几分钟和杜若枫单独相处的时间,“啧”一声:“你哥把你当大熊猫呢,不过也确实,你被绑架那事,连我都觉得后怕。” 杜若枫点点头,笑了笑:“所以我没有拒绝他。” 梁思悯那天无意间提过一嘴:“你也别怪你哥大惊小怪,我要是他我也崩溃,小时候过得不好,被收养过了几年好日子,眼看着就要学业有成,未来也前途无量,家里又出事,对自己有恩又有情的养父母同时离世,留下偌大一个产业和一个没成年的妹妹,家不能丢,妹妹又是心头肉,拼了命保住了家业,也养大了妹妹,结果一时疏忽就出这种事,你要是出事了,我哥说他绝对活不下去。而且我竟然下意识也这么觉得。” 杜若枫虽然记不起来了,但常常看他的眼神,就能感受到,他好像……真的很在意她。 柳佳曦突然抬了下下巴:“喏,那边那个,徐熙娜,你哥的绯闻对象……之一,不是我挑事,她眼神都快黏杜总身上了,感觉她随时都能生扑上去,你还是注意点吧。” 杜少霆去卫生间了,出来的时候走走廊碰上徐熙娜。 “杜总,好久不见。”她笑着打招呼。 杜少霆抬眸看了一眼,一线女艺人,他不至于不认识,但的确不记得有什么交集,他颔首,算打过招呼。 徐熙娜觉得不够,跟上去:“上次见杜总还是在金庭的慈善晚宴,你夸我的珠宝漂亮。” 杜少霆想起来了,那是一组项链,用祖母绿宝石辅以红宝石,色彩浓郁艳丽,他看第一眼就觉得,若若会喜欢。 他点头,“嗯,买给我太太的。” 明星有时就是个珠宝展示架子,但夸奖珠宝也是在夸赞佩戴的主人。 只是徐熙娜没想到杜少霆这么直白撇清只是单纯夸那珠宝好看。 “那太好了,我没给品牌方丢脸。”她和杜少霆并肩而立,微笑着,仿佛两个人相谈甚欢。 杜若枫看见了,脑子里突然刺痛了几秒,像老旧的电视机闪过的雪花片,她莫名想起来一些画面。 新闻上杜少霆也是和徐熙娜这样肩并肩,两个人站得不算近,但因为卡到了非常刁钻的错位视角,两个人仿佛刚接吻完。 媒体大书特书,说天娱的杜总一改冷脸,恐好事将近。 杜若枫像是被针扎了一样,脑袋疼得要她拿拳头砸,她浑身开始冒汗。 柳佳曦恐惧失声,半晌才喊出她名字:“小枫!” 不远处的杜少霆像是有心灵感应,心脏莫名漏跳半拍,他痛得捂了下胸口,强烈的不安让他有种直觉,于是他大步流星地冲过去杜若枫身边,看到她拿拳头锤脑袋,心脏都要停跳了。 他跑过去,俯身抱住她,一手抓住她手腕,一手按揉着她脑袋:“没事了,没事。” 杜若枫一身冷汗,被风一吹,浑身发冷。 她紧紧抱住杜少霆,闷声问他:“你跟别人在一起过吗?” “没有。” “接吻呢?拥抱?牵手也算……有过吗?” “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我好像想起来你跟那位徐小姐接吻了。” “没,没有,都是假的。你误会了。”他急切,“不会,永远不会。我要么爱你,要么是死了,不会有任何其他人。” 杜若枫平复呼吸,半晌才说:“你刚刚跟她说笑。” 杜少霆生平第一次品尝被冤枉有口难辩的滋味,他说:“没有说笑,就只是她说话,我应了一句。”他甚至不肯说她无理取闹,他很认真思索片刻,“你不喜欢,我以后尽量不跟异性接触。” 杜若枫忍不住笑了:“那倒不至于。而且我逗你呢,你怎么总这么严肃。” 只是她脸色苍白,笑着也让人心惊胆战。 “别吓我了,好不好?我真的害怕。”他把她抱起来,直接抱去了车上。 林森在后面善后,跟制片和导演那边说:“我们太太身体不太好,突然头痛,就先离开了。晚上大家聚个餐,杜总买单。” 人走了好久。一群人还在议论,说杜总人设崩塌,外面都传他心狠手辣是个狠角色,没想到还是个妻奴,就差把人捧手心里了,这也太夸张了。 又忍不住好奇,他身边那位太太,到底什么来历。 传闻他宝贝自己妹妹,跟对自己眼珠子似的。难不成他就这脾性,对老婆也一样? …… 杜若枫被带去了医院,检查了一遍,身体没什么事,失忆还是没有好转,但至少以前连片段都没有,这次还有闪过些画面。 应该算是个向好的好消息。 “我要是一辈子想不起来呢?慢慢变傻呢?万一有什么后遗症呢?”杜若枫问。 她只是单纯好奇,以及想知道他对这事是什么态度。毕竟这高低算个病。而他们正在谈婚论嫁。 但她真没想到…… 杜少霆转过头不吭声了,她还以为他觉得这问题无聊,不想回答,但转过头一看,他眼眶红得滴血,他戴着一副无框眼镜,原本斯文禁欲的,顿时变得像个阴郁变态。 她戳了戳他:“你别这样,我就是想说,你还要不要领证,要不你再考虑一下?” 原本是她逼着他往前走,失忆了,反而随缘了,看起来也没那么喜欢了。 但杜少霆却越来越觉得自己要疯了。 不说还好,杜若枫说完半个小时后她就在民政局了。 杜少霆冷着脸:“这婚你结也得结,不结我就绑着你结。” 杜若枫无语凝噎,心道这是法治社会,你当你是霸道总裁呢?小心警察叔叔真给你拷走。 看把你能的。 但她看他精神状态实在不好,忍着没说。而且……她竟然不讨厌,甚至觉得他有点可爱。 结就结嘛,结个婚而已,干嘛整得这么沉重。 钢印打上去,再交给他们的时候,甚至带着机器的余温。 杜少霆,杜若枫。 这两个名字排列在一起,让杜若枫恍惚了一下。 真的像一对儿亲兄妹。 好有背德感。 她把结婚证塞给他:“你拿着吧,我记性不太好,容易搞丢。” 杜少霆收起来,但很久都反应不过来。 杜若枫为了调节气氛,好奇问一句:“你说咱俩万一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妹怎么办?” 杜少霆按了下疼痛莫名的心口,皱着眉捂住了她的嘴。 净说点让人去死的话。 他沉默片刻,回答她:“那就你知我知天知地知,爸妈都不在了,我不会让任何人知道,大不了我去结个扎,你这辈子别想跑。” 他想明白了,这辈子他都不可能做得到放开手不管,哪怕她结婚了生孩子了他也还是会忍不住围着她转,孩子爹多睡个懒觉忘记给她做早餐大概就会被他记恨,他这样迟早吃上变态砍人的不归路,毕竟男人没几个好东西,她摊上绝世好男人的概率,比他发愤图强变成世界首富的概率还低。 所以不如他亲自照顾她。 杜若枫:“……算了,你疯了,我傻了,也算天生一对儿了。” 杜少霆侧头吻住她:“我很清醒。” 再没有比现在更清醒的时候了。 清醒地知道,她有多重要。 作者有话说: 妹:人好端端的怎么就疯了? 双更合一。 又凌晨了,抱一丝,晚上码字实在是太舒适了……是日更,每天凌晨左右,最近更新比较乱,因为过年有点懒惰,之后尽量还是日更的,没更就默认第二天双更,比心 第36章 Chapter 36 不是,是爱 第36章 chapter 36 不是,是爱 婚礼定在两个月后, 他不想等孩子生下来再办婚礼,那会让两个人的关系变得更复杂。 时间很赶,不过杜少霆照常大包大揽了一切。 他本来就忙, 婚礼又琐碎,陪她的时间自然少了不少。 杜若枫最近变得有点奇怪。 离婚礼只剩半个月。 杜少霆坐在夜场的沙发上,人声鼎沸, 他这一圈却寂静如同被黑洞吞噬了。他沉着脸, 晃着酒杯, 晃第八圈的时候,问林森:“她最近经常这样?” 泡吧, 打牌, 报复□□际, 夜不归宿……等等。 林森垂首:“是。” 何止,每天早出晚归, 最开始电话催几遍就回,最近甚至电话也催不回来,每次都要司机亲自去接。 他明白这时候所有的委婉和掩护行为只是让事情变得更糟糕。 杜少霆绝不允许她在外面过夜, 哪怕梁小姐和路小姐家里。 上周她一定要住会所的酒店,杜总加班到凌晨,依旧绕路去接了她,但她不愿意下楼,杜总把她抱下了楼, 放在车上,到了家, 又从车上抱回了卧室。 她因此没睡好,还闹了两天不理人。 今天刚做过产检,杜总很忙, 但还是抽出了时间陪她。 产检结果一切都好。 结束后他回公司,她转头去了认识不到一周的人的家里,出来后又直接进了夜场,还跟人起了冲突,保镖魂儿都吓飞了,把杜少霆从会议桌上叫过来。 杜少霆进门没直接进去,得知就拌了两句嘴,没动手,就没再追究。 楼下大厅里坐了会儿,反省了一下自己的疏忽,又仔细了解了一下她状况,以及发了消息说自己到了,要接她回家,然后等她主动下来。 他做事强硬,在她的事上尤甚,但总归会保留几分余地。 就像现在,他即便很生气,也不会直接去抓她下来。 喻阳被经理扯过去的,看到杜少霆明显愣了一下,“杜……杜总。” 杜少霆扶了下眼镜,那张沉冷的脸上没有半分情绪,他仰头灌下那杯酒,酒杯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让人心惊的响。 他起身,一米九的身高,俯身看人的时候极具压迫感,然后提拳猛然砸在他脸上。 喻阳被一拳砸倒在地上,他摸了下痛到麻木的唇角,摸出一手血。 他心知肚明怎么回事,欠身:“杜总不如好好管自己妹妹,她是老板,花钱叫我们干什么,我们也都只有应的份儿。” 喻阳又换了地方,杜小姐最近特意来光顾了好几次。 第二次的时候,杜少霆就给了他一张卡,要他消失,但他没要,也没答应。 杜少霆颔首,林森递过来手帕,他擦了擦,呼吸都没乱:“知道。但我警告过你,给过你选择,你没做到,那我就换一种方式。”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知道她会来这边。” “那是你的事,我只要结果。”杜少霆蹲下来,拍了下他的脸,“没有下次了。” 其实就连林森都觉得杜总有些不讲道理了。 喻阳说得没错,杜小姐的脾气和杜总很像,想要的东西,不管多么曲折迂回,总会想尽办法拿到手,一个男公关,他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 杜少霆回去坐着,姿态挺拔,西装革履,坐在夜店里跟坐会议桌也没区别。 梁思谌受出差在外的妹婿的托来逮在外面浪疯了的梁思悯,没想到先逮到坐在那里像随时准备砸场子的杜少霆。 他一拐弯,在杜少霆旁边坐下来:“黑着一张脸在这吓路人呢?不知道的还以为黑客帝国拍续集了。别这么生气啊,小孩儿么,都爱玩,她怀着孕,激素不稳定,在家闲着又闷,你做哥哥的,多体谅。” 杜少霆斜他一眼:“你来这儿干嘛?” “你来教训妹妹,我当然也是啊!” 杜少霆抬腕看表,距离他给杜若枫发消息,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了。 梁思谌轻“啧”了声,他太了解杜少霆,情绪虽然没什么大的起伏,这会儿大概已经气疯了。 他掏出手机给梁思悯打了个电话,对面挂了三次才接通。 梁思谌没跟她废话,直接开?:“我已经到楼下了,限你三分钟下来,你晚下来一分钟我就卖你一辆车,还有你从小到大的丑照和糗事,我给季旸发多少,取决于你下来速度有多快。”梁思悯是个车控加收集癖,她的车库里全是限量版和定制款,卖一辆她都要呕血。 她跟她老公是死对头误打误撞结了亲,俩人私下打完床上打,互相恨不得给对方挖坟原地埋了,发丑照还不如杀了她。 梁思悯骂了他一通,但挂了电话不到半分钟就下来了。 梁思悯还没走到,先拿包砸了她哥:“公司破产了你这么闲?” 一句话骂了俩人。 她余光瞥见旁边端坐着跟个活阎王似的杜少霆,尴尬住了,眼珠子一转,装起乖来:“哥,少霆哥。朋友的店,来捧捧场。少霆哥八个保镖跟尾巴似的跟着,我们也不会干什么。” 梁思谌:“去哪儿玩不行,你皮痒了?” 带个孕妇来夜店,纯属欠抽。 梁思悯往他旁边坐,撇嘴:“哥你老实说,是不是又在我那小嫂子那儿吃瘪,火气这么大。” 梁思谌这次是真顺路,梁思悯从小就是个魔头,吃喝玩乐样样精通,但大体还是知道分寸,他才懒得管,就是这会儿看着杜少霆越来越沉的脸色,忍不住多嘴问了句:“小枫呢,怎么就你自己下来了。” 梁思悯偷看了杜少霆一眼:“她最近……不知道受什么刺激了,任性的很,我看叛逆期到了,少霆哥你还是管管吧,我最近是劝不住她。” 梁思谌狐疑看她一眼,无声问了句:你在胡扯什么? 梁思悯摊手,意思是:没扯,你别管了。 杜少霆果然坐不住了,起身上了楼。 楼上是包厢,杜若枫在一号,拐个弯就是,林森推开门的时候,里面很安静。 沙发上趴着个男人,周边摆了很多颜料,杜若枫正在他背上画画。 杜少霆走近,叫她:“若若。” 杜若枫抬头看了他一眼,好像自己只是简单做个画:“还没画完呢。” 杜少霆攥住她的手腕,收走了她的画笔,然后对着沙发上的人说:“出去。” 男人看气氛不对,沉默翻身下去,轻手轻脚出去了。 包厢里原本站了两排保镖,这会儿也都识趣退出去。 更安静了。 杜若枫有些烦闷看着他:“就差两笔,我就画完了。”像是被打扰了雅兴,又像是不耐烦,态度不怎么好。 杜少霆看着她,却什么都没问,只是把她手擦干净,沾了颜料的外套脱掉,套上他的大衣。 他说:“回家吧。” 她伸出手:“你背我。” 杜少霆先蹲下来,“鞋子穿上。” “不要。” 于是杜少霆把鞋子拎起来,没强求,只是后背给她:“上来。” “我突然困了,想睡会儿。现在就要。”她又反悔,往后坐,蜷在沙发上。 杜少霆看出她不想走在故意闹,但依旧点点头,兀自定了时间:“半个小时我叫你。” 他起身出去了,保镖重新进来守着。 那个叫阿美的保镖被他指了一下,然后勾手:“过来。” 真是言简意赅,阿美点头,跟上杜总脚步。 说实话也不知道他要干嘛。 他最近甚至也搞不懂杜小姐在干嘛,他跟了她十年了,第一次见她,她还是个学生,因为一起富二代绑架案,衍城权贵们都格外重视子女的安全,杜若枫也被增派了两名保镖。 但其实这些人出入场合安保级别一个比一个高,出事的概率比中彩票的概率还低。 阿美倒是出过一次事,他休假回家看望母亲,遇到了他那家暴赌博混社会的舅舅和一群要债的流氓,知道他在富人家里当保镖,就问他要钱,他不给,把他关了起来。 约定的时间他没回杜家,电话也联系不上,那天他本来要跟着去一场拍卖会。 她不缺保镖,身边不独有他,平时甚至都不怎么理他,估计都不太记得他是谁,但她还是吩咐了一句:“他做事很谨慎,不会这么不负责任,找人去确认一下他有没有出什么事。” 那天他差点被打死,警察赶到的时候,他觉得神明显灵也不过如此。 所以这些年,杜先生和杜夫人去世后,杜总掌控欲再强,他都坚持以杜小姐的吩咐为唯一准则。 “她最近出什么事了。”杜少霆随便找了个房间进去,坐在便开始审问,并警告他,“你可以不跟我说,但她还怀着孕,出任何事,我都算在你头上。” 阿美低头:“说出来您可能不信,但我想说的是,的确没有。我没有任何隐瞒的意图,也不希望她出任何事。但是真的没有,杜总。” 杜少霆点头,但那张脸实在高深莫测,谁也猜不透他情绪,看不出来信了没信。 没多会儿,门被打开,店里所有被杜小姐点过的人都进来了。 林森打开一个保险箱,里面全是现金。 杜少霆双腿交叠,抬眸扫视周围:“我要知道她在这家店里的所有事,一句话一千,上不封顶。任何事。” 一群人面面相觑,撒钱玩的富二代们见多了,但没见过这样式的。 气场太强了,都不太敢乱说话。 他也不急,只是沉默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胆子大的开?:“杜小姐每次来都叫不同的人,但很少说话,也不太亲近别人,叫过几次……男公关。” “特点。”所幸杜少霆看起来并没有特别生气。 “卸妆,不许穿奇怪的衣服,不许喷香水,也不让动手动脚,更不许多说话。” 这次林森代为开?:“那叫他们来干什么?” “不……不干什么,就坐着。” 来夜店喝果汁、牛奶,吃甜点,听舒缓音乐,睡觉,点男模陪坐,跟闺蜜一起打游戏,玩消消乐…… 杜少霆拧起眉:“还有吗?” 一群人一边说,林森一边分钱,钞票让他们侃侃而谈,但最后真的没什么说了,拼命搜肠刮肚绞尽脑汁去想任何细枝末节的东西。 “对了,有次杜小姐在厕所接了个电话,喊了句段医生。” 杜少霆抬眸,终于露出点兴趣。 可惜对方想不起来更多的细节了,急得直冒汗,最后勉强想起来半句话:“睡眠障碍算吗?杜小姐说了这六个字,更多的我真的想不起来了。” 杜少霆沉默许久,然后才颔了下首,林森把剩下的钱全给了他,挥挥手,让人都退出去了。 计时器响了,半小时倒计时结束。 杜少霆起身,推开一号的门,杜若枫原本只是装装样子,没想到真睡着了。 杜少霆把她脑袋抱起来枕在自己腿上,看她没有醒,抬腕看表,兀自又给她延长五分钟。 五分钟也到了,他还是没叫她,拎了她的鞋,直接把她抱了起来,下楼。 梁思谌兄妹俩都还没走,看到这一幕,不禁同时摇头。 梁思悯故意说:“这太惯着了吧,我都看不下去了。” 作为杜若枫年少时期就熟识的闺蜜,自然也知道她那心酸暗恋史,更知道在杜若枫眼里,他在感情方面是个多么冷酷绝情的哥哥。 所以看到这种唯命是从拿自己当仆人的态度,就觉得特别割裂,且震撼。 梁思谌却早就习惯了:“他不一贯这德性,不过我也有点意外,哪天杜若枫天捅个窟窿出来,他估计也只会跟在后面擦屁股,舍不得说她一句不是。” 楼层经理下来,跟身边人嘀咕:“这杜老板真踏马吓人,对他妹妹跟供个祖宗有什么区别,他不说他妹妹不省心,把别人都折腾一遍,也舍不得多说一句。” “害,少说两句吧,他这人睚眦必报的,小心店给拆了。” “前一阵不刚拆过,一个不顺心就是砸,赔了好大一笔钱。” “你说这杜老板是有什么把柄在他妹手里捏着吗?” “那谁知道……” …… 杜少霆把杜若枫放上车的时候,她终于才睁开眼,其实早醒了,但懒洋洋的不想动,而且有些生气,睁开眼的时候眼神也透着几分不高兴。 杜少霆什么也没说,把她腿架在自己腿上,给她捏了捏,问她:“饿不饿?晚上只吃那么少。” 杜若枫摇了摇头,叫他:“哥……” 杜少霆“嗯”了声:“不高兴?” “嗯。”她应,但没解释。 杜少霆说:“买了礼物,回去给你看。” 杜若枫兴致缺缺:“哦。” 烦,好烦,非常烦。她去揪他领带,扯歪掉,故意在他接电话的时候亲他。 他什么也没说,领带直接拆下来放她手心给她玩,接吻发出声响就捂住听筒,声音大了干脆挂断,专心吻她。 杜若枫最后实在忍不住,咬了他一?。 咬在脖子上,咬出清晰的牙印,两三天估计都消不掉,遮也不好遮的位置,但他还是没说什么。 车子到了,杜若枫说不想走路,于是杜少霆再次抱她回去。 家里佣人多了很多,确保她吃穿住行都尽可能舒适省心。 她想挑点刺都挑不出来。 折腾这么久,杜若枫真憋不住了,洗完澡趁着杜少霆去开会,跟梁思悯打电话,四肢瘫在床面上:“今日惹恼杜少霆计划进度依旧为零,我怀疑我把他打一顿他都要先问我手疼不疼,你说他是脑子出问题了,还是真被绑架吓出阴影了?” 梁思悯告诉她:“你不知道,你哥来先给了喻阳一拳,精神损失费我已经帮你出了,他自愿的,非常乐意。说下次有这活儿还找他。他还特入戏让你哥管管你,结果杜少霆根本没任何反应,上去没说你一句就算了,你说要睡,他还去隔壁吓唬人,把人店老板都吓坏了,以为他要来砸场子,差点觉得自己店要开不下去了。” 杜若枫聊累了,头一歪又睡了。 杜少霆进了房间,温柔地把她抱起来,放在正位放好,盖上被子,然后又动作很轻地出去了。 他开车离开了两个小时,再回来的时候杜若枫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在睡,他在次卧洗了澡,但刚上床,杜若枫就扑过来钻进他怀里,拽住他衣领,质问:“你偷偷去哪儿了?” 他从床头拿过来一个u盘:“给你拷了点东西,明天看。” 他最近偶尔也会找些以前的照片和视频给她看,也会找以前她喜欢的电影、书籍给她,什么婚礼流程,场地布置,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她大多都简单扫一遍。 有些是为了刺激她记忆,有些是婚礼准备…… 其实质问他是件很没有成就的事,他每天除了在忙工作就是在忙他的事,如果他还能抽空出个轨,她都要夸他一句年轻身体好。 听他说是个u盘,她便没当回事,第二天睡到八点钟,懒得再气他,看他累成那样,实在不忍心再折腾他了,起床吃了个早餐,又去帮柳佳曦约了两个新场地,没再去别的地方。 晚上洗完澡无聊,才想起那个u盘,于是插在电脑上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段长达四十五分钟的录像。 他去见了心理医生做问诊,说是不希望太太担心。 医生根据他提供的信息,问他是不是被愧疚心理裹挟,他的回答是:“不是,很愧疚,但所有的行为并不是因为愧疚产生的。我从小就对她有一种盲目的包容。但或许包容这个词也不准确,包容带有一种上对下的傲慢,我对她,单纯觉得她什么都很可爱。” “比如呢?” “想不起来太多了,因为很少觉得她有什么是不对的,所以很难记清楚具体的事件。她没有失忆的时候对这些也都不敏感,失忆后觉得我很多行为不合理。” 不合常理,但符合杜少霆的道理。 “你很爱她?” “非常。” “你会觉得是很盲目的爱吗?” “我很清醒,也很理智。” 清楚地知道世俗意义上所有的是非对错道德伦理,但她不在那张网里,她在秩序之外,她的存在就已经胜过一切,不需要任何对错来定义她。 …… 太长了,每一段话杜若枫都能听懂,但都觉得匪夷所思。 原来他昨晚在她洗澡的时候就看了她手机,从她通讯录找到那位姓段的医生,直接拨了过去,对方接到就自报了家门,是个心理医生。 杜若枫问过对方,无底线的纵容是不是一种创伤性应激反应,对方说,还是需要当事人亲自到场。她说他不会去,于是医生说:“或许你可以帮助他发泄出来。” 杜若枫自己都不是个会发泄的性格,失忆了反倒比以前开朗一点,但依旧不属于很外露的性格,于是找上梁思悯,梁思悯十分推己及人地说:“你气气他就好了啊,等他气不过骂你一顿,一切都解决了。一骂解千愁我跟你说。” 于是杜若枫真信了她鬼话,可惜除了发掘杜少霆什么都能包容外,没起到任何作用。 “你哥果然是个超级无敌终极忍者,已经脱离人这种物种了。没有人能做到这份儿上,真羡慕你,古人说人到七十才从心所欲不逾矩呢,你二十多岁就可以肆无忌惮毫无顾忌了。你怀疑你出门去点八十个模子哥,你哥生气顶多打模子哥一顿,再给人家店搞黄了,以及怕你累着了给你买点补品补补,说都是外面诱惑太多,我可怜的妹妹真是太无辜了。” 杜若枫:“……” 她彻底服了,对恢复记忆有一种由衷的渴望,想知道他到底是怎么一步步变成这样的。 她现在怀疑自己是什么高超pua大师,给人好好一个人忽悠成这样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特别想见他。 她让阿姨做了饭菜,拎着去集团办公室。 总裁办灯火通明,整层楼气氛严肃到压抑,项目部刚搞出来一个惊天大纰漏,好几个部门被连坐,负责人全叫过来了,这会儿还在办公室里挨骂,感受杜总超绝低气压。 杜若枫敲开办公室的门的时候,所有人都仿佛看到了救星,因为杜少霆顷刻间就变了脸色,站了起来,问她:“你怎么来了?” “吃点饭吧,吃完才有力气骂人。”杜若枫开了句玩笑。 杜少霆这才大手一挥,众人如蒙大赦地溜之大吉了。 杜若枫说:“我看了你的录像了,我特别好奇,我做什么会触碰到你的底线。” 他思索片刻,说:“没有底线。你只要做你自己,走你的路,干你喜欢的事,我自己会考虑怎么跟上你的步伐,适应你的节奏。” “这是习惯?” 从小到大养成的习惯么。 “不是,是我爱你。” 所以你做什么都是对的。 作者有话说: 来啦 双更合一 第37章 Chapter 37 我要你幸福 第37章 chapter 37 我要你幸福 杜若枫早孕反应持续很久, 到现在还吐得死去活来。 她最近能想起很多东西了,但头疼也越来越严重,一吐就头疼, 一头疼就暴躁,一暴躁就想吃东西,一吃东西就想吐, 一吐又头疼…… “一觉醒来告诉我孩子都是假的就好了。” 她每次吐狠了就吐槽。 于是某天晚上, 杜少霆下班, 在她面前摆了几份文件资料。 他分别对比了各种手术方案,精挑细选了医院和医生, 做成方案摆在她面前, 告诉她:“流产很伤身体, 但没有准备好就迎接新生命,代价更大, 如果你想,我支持你的决定。” 杜若枫沉默了许久,来不及无语, 更来不及生气。 看着面前人严肃认真的一张脸,突然陷入到一种入定的状态里。 时间在流动,而她完全静止了。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漂浮,她超脱了,大道自然了, 平和了,冷静了, 突然就顿悟了。 她这哥哥可能天生脑回路就不正常,不能用常规手段去对付。 杜若枫起了身,缓慢走过去, 再缓慢坐进他怀里,觉得不舒服,调整了好几次坐姿,搂住他的脖子,非常认真又诚恳地看着他:“哥哥,我错了,我不应该鼓励你挂精神科,你应该看看脑科。说不定能给医学提供一下罕见病例。” 饶是杜少霆再迟钝也听出其中的揶揄,低着头看她,似乎是不解她的反应。 杜若枫无奈叹了口气:“哥,你有没有听过几个词呢,比如撒娇、口是心非、牢骚……之类的。撒娇是希望人迁就和顺从自己一些可能并不合理的要求,口是心非有时候也不过是觉得自己的情绪不理智所以嘴硬说自己没有,人之所以发牢骚是因为现实难以改变或者不想改变。我想要孩子,我喜欢小孩,但不代表我就喜欢孩子附加的一切,这种情绪又太复杂,没办法用三言两句来概括,所以只能在某些特定的时刻总结为,如果没有怀孕就好了。但也不代表我就真的不想要小孩。” 给他解释这种微妙的情绪化反应真的很滑稽,因为觉得自己在面对一个精明能干无所不能但其实是个感情白痴的……人机。 他处理方式的问题很科学,也非常理智,面对问题,研究问题,解决问题,然后反思总结。 但这套用在大多数实际问题上有用,情绪问题是完全没有用的。 “抱怨一下而已,人都会遇到这种时候的。情绪暂时放一放,不那么坚强不那么理智地发泄一下,然后继续该干嘛干嘛。”杜若枫说,“睡一觉,自己就能把自己哄好。当然如果你愿意哄哄我,可能我当下就不那么难受了。如果我真不想要孩子,不需要你来给我递方案。” 杜少霆沉思片刻:“我观察过你,你不像在开玩笑。而且怀孕对你来说的确造成很多困扰。” 而且她的失忆还没好。 杜若枫头脑风暴了三十秒钟,突然说了句:“是,没错,但孩子我还是想要,要不你哄我开心一下。” “怎么哄?”他问,但旋即眉头皱起来,因为他研究过,这种问题是激怒女朋友的热点问题之一。 “我想要珠宝,大颗的,彩色的,最好是成套的。”她说。 “买了,一件在设计,一件在拍卖行没拿回来,一件还在海关。有几套成品,我让人明天送过来。”他问,“还想要什么?” “还想要一个吻。” 她抬头主动吻上去,杜少霆扣着她的脖子,动作轻得都不像他。 他在那方面其实是有些粗暴和强势的,但医生说前三个月很关键,感觉把他吓着了,总觉得她动作幅度大一点孩子就会掉,连接吻都不敢用力。 “你没吃饭吗?”她问。 “吃过了。” 杜若枫:“……” 好的,杜若枫医生可以给他确诊了,他大脑结构确实异常。 她狠狠咬了他一口,咬完就平静了,再次超脱了,顿悟了。 “我在阴阳你。”还是走直抒胸臆的路线吧。 杜少霆:“哦。你以前没这种习惯,是我理解偏差。” “那我以前还挺正经。” 杜少霆摸了摸她的脸:“下次知道了。” “我没不想要孩子。”杜若枫再次说了句,蹭了蹭他的脸,“但我确实挺害怕的。” “别怕,有我呢。想吃什么跟我说,不舒服了也跟我说……” “不舒服。”杜若枫立马点头,“我头疼,反胃,寂寞,孤独,无聊……浑身难受。” 杜少霆那堪比精密仪器的大脑显然高负荷运转处理不过来这么复杂的问题。 杜若枫继续说:“所以你抱抱我吧。” 这么简单么。 他的表情显然透露着不能理解。 他那天生经商的头脑,能够理解复杂的算数问题,但不能理解,为什么非常难受对应的是一个拥抱。 但他还是那么做了,伸手把她拥进怀里,紧紧抱了抱,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杜若枫觉得他跟个指令机器人似的还挺萌的,忍不住笑了下:“现在,抱我回卧室。” 他单手把她抱起来,一只手还拎着她的拖鞋,杜若枫搂着他脖子,双腿盘在他腰上,脖子软趴趴地把脑袋搭在他肩膀。 “我今天去见了个编剧,她手上有个非常好的本子,我想把它买回来。” 钱,人脉,她一样不缺,遇到棘手的事,她一向就直接开口了,而且直接让陆铮去办更简便快捷,求到他头上的概率很少。 而这句话他也并没有品出什么信息量,于是没吭声,等她继续。 杜若枫也在等,等了几秒钟没听到他回答,就大概猜到或许他又在分析她有什么需求。 “闲聊而已。”杜若枫问他,“闲聊你懂吗?就是忍不住想跟你分享我都干了什么。我知道你对我的行踪了如指掌,但我还是想亲口跟你讲。” 杜少霆点头,表示理解了。又问:“什么剧本?” “一个霸道总裁爱上我的本子。男主像你一样沉默冷酷又不解风情。”说完看他真的严肃思考的表情,忍不住笑,“我说着玩的,这年头偶像剧市场比天气预报还神鬼莫测。其实是部低成本悬疑片,场景非常简单,我初步估了一下,两千万的预算就足够了。剧本非常精巧,我觉得不错。” “喜欢就买。” “喜欢,不过还是让人再评估一下。” “这么谨慎?”杜少霆不觉得她是这么保守的性格。 “以后要养两个孩子,开销比较大,还是省着点花比较好。”杜若枫装模作样。 是的,肚子里是双胞胎。一个把另一个挡住得严严实实,胎心还弱,前两天孕检才刚知道。 他还没回答,她已经从他微表情里读出他想说什么,捂住他嘴:“我开玩笑呢,你敢算你能养几个我就把牙给你掰了。” 杜少霆:“……” “你不要这么严肃,不然会让我觉得你真的在考虑我会掰你的牙。”就差三岁,代沟怎么比马里亚纳海沟还深。 杜少霆把她放下来,揉了揉她脑袋:“想掰就掰吧。” 他那一本正经的劲儿其实还有点冷幽默。 “明天你不忙陪我去逛街吧。” “好。” “觉得无聊也不许说。” “好。” “不许说都包起来。” “听你的。” 杜若枫说累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迷迷糊糊感觉自己又被抱住了。 他在她耳边说:“怎么都好,让我在你身边。” 她想说,我身边的位置一直都是为你留的,是你一直拒绝站在那里。 婚礼前一天,衍城下了很大一场雨,第二天天气怒晴。 典礼开场前,杜若枫站在走廊透气,听到远处有人在闲聊。 “杜家这对儿竟然不是亲兄妹吗?之前不还说是双胞胎。” “怎么可能,杜小姐的满月宴可是去了不少人,最开始就是一个孩子。只是后来说的多了,就都觉得是双胞胎了。” “杜总是后来带回来的,刚进杜家的时候,挺瘦弱的,看起来还没杜小姐高,估计看着差不多大吧,就传着传着走偏了。” “杜家还挺有手段的。” “不给上主家的户口,从根源解决争家产的问题。养了一条听话的狗,听说他手里股份连百分之十都不到,名下所有的产业,控制权都在杜小姐手里。” “现在结婚了,等于把他完全控制在自己手里,做的真是太绝了。” “一个孤儿,还不是任她拿捏。” …… 杜若枫一扭头,杜少霆就站在她身后,给她披了件外套:“高跟鞋别穿了,待会儿你穿平底鞋上去。” 从冬到春,又从春到夏,好像真的很漫长,可其实一眨眼就过去了。 她摇头:“不要,你长这么高,待会儿我站你旁边跟矮人国国王一样,我以后看到婚礼照片就会吐血一次的。” 他沉默片刻:“怪我。” “这也怪你?你对自己未免太苛刻,搞得我好像周扒皮。你说到时候小孩能长多高?” “都行。健康就好。” “也是。那到时候孩子随你姓吧,我不介意。” 杜少霆思考了一下:“不太好吧,严格算我应该算入赘,还是随你姓吧。” 他竟然也会开玩笑,杜若枫憋着笑:“那各退一步,一个随你姓,一个随我姓。” 杜少霆点头:“……也行。” 两个人就这么无聊的问题商议了半天,杜若枫却笑得很开心,面对面抱着他脖子,突然又严肃了一下:“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杜少霆摇头:“不是,爸妈收养我的时候,收养手续卡得很严格,他们已经有你一个孩子了,不符合收养条件,所以就只能想别的办法。而且也不重要,不管初衷是什么,我得到的一切都不是假的。这世上没有什么理所应当的事,人和人本来就有鸿沟般的差距,我不是狼心狗肺的东西,不会因为别人三言两语就动摇。” 她用吻堵住他嘴巴:“我只是害怕,你在这个家其实不被爱。” “没有,是得到的太多了。” 多的怀疑自己上辈子做了多少好事。 如果不是得到过这样炽烈的爱,又怎么甘心拼了命去守护。 “所以你准备好跟我结婚了是吗?” “时刻准备着。” 无论贫穷或者富有,无论疾病或者健康,无论顺境还是逆境,我都将爱你、珍惜你,直到死亡把我们分离。 这场婚礼办得声势浩大,衍城能来的媒体都来了,第二天漫天的新闻里,杜若枫睡得很安逸,因为连夜被杜少霆连人带睡毯抱走,打包去了马尔代夫度蜜月。 杜若枫一觉醒来隔着落地窗看到海,翻身欢呼了一声。 “这是惊喜吗?” “嗯。”杜少霆揉她的脑袋,“你睡了一路,跟个小猪似的。” 杜若枫忍不住打他,“你才是猪。” “行,猪爸爸猪妈妈,还有两只猪宝宝,我们是幸福的小猪一家。” 杜若枫笑得在床上打滚。 国内还是凌晨,杜少霆把她按回去:“再睡会儿吧。” 天娱的杜总结婚成了个大新闻。 最开始全是恭喜和吹捧,颂赞杜少霆是如何仁义和知恩图报。 大肆书写他有多爱自己的妻子。 但所谓捧杀,就是要把人捧到非人甚至是神的位置上去,那样摔下来才最轰轰烈烈。 在一片颂扬声中,只要稍稍有一丁点负面,就会被无限的放大再放大。 兄妹情太深入人心,知道杜少霆的多少知道他对妹妹有多看重和托举。 毕竟杜氏的江山是他一手打下来的,却主动在脖子上套把枷锁,知道的是他知恩图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有什么把柄被捏着。 所以两个人的婚姻注定要被审判。 不是被杜氏内部审判,就是被大众审判。 董事局那帮人偃旗息鼓久了,都被杜少霆压得没有脾气,这会儿又蠢蠢欲动,暗戳戳放消息出去带节奏,试图靠舆论扳动他,如果杜氏股价大跌,趁机把他踢出董事会也不是不可能。 一早有人翻出几则旧新闻稿,是杜父杜母接受采访提起女儿和儿子的部分,全在暗示两人是亲兄妹。 先扣一顶□□和背德的帽子,所有的亲密和甜蜜顿时都变成丑闻。 但公关部拟定的澄清方案还没递上去,舆论就自行发酵自行澄清又转风向了,说这俩人不可能是亲兄妹,杜少霆是被收养的。 可是为什么收养? 是私生子?还是重男轻女,骨子里封建,一定要个儿子的来继承家业? 可又为什么是杜若枫实际掌控杜氏大部分产业。 是豪门明争暗斗互掰手腕的结果,还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辛。 风向一会儿一变,猜测一个比一个力气。 杜若枫蹲在沙滩上借一位小妹妹的手机上网的时候,最先看到的是很多年前杜少霆陪奶奶去寺庙上香的照片。 新闻说得玄之又玄,说他是豪门借来挡灾的牺牲品。 更离谱的是还有人说他其实是个活死人,是杜若枫从小养的鬼,所以护主。 没十年脑血栓都想不出这种话题,但更离奇的是真有人信。 杜若枫看着看着就不觉得杜少霆大脑结构异常了,他可太正常了。 猎奇的新闻更符合大众口味,没多久就有所谓双杜兄妹身边的知情人爆料,说突然说杜少霆是孤儿一看就是公关发力了,这么积极澄清肯定是为了掩盖两个人的确是亲兄妹的真相,而俩人的婚姻结合不过是利益驱使,甚至杜若枫肚子里都不是杜少霆的孩子,故意借来的种,好给这种有悖人伦的关系打掩护。 杜氏至今没有澄清一件事,只是在半个小时前发布了一则消息,他成立的基金会今年将投入两个亿用来修建和改善福利院,为孤儿打造温馨的家园。 和这个新闻一同发出的是,他几个月前在项目落地前的独家专访,他坦承自己是个孤儿,杜氏夫妇醉心慈善,无意间在福利院门口遇到他,他甚至都没有进入福利院的资格,而当时杜小姐体弱多病,杜先生和杜太太心善,也为了给女儿攒功德,所以才将他带回了家。 最开始在积极帮他寻找合适的领养人,但相处过程中彼此产生依恋,于是他就这样慢慢在杜家长大了。 深度采访内容涵盖非常全面,仿佛几个月前他就提前预料会有这样的风波似的,每个回答都恰好澄清了当下的谣言。理由非常的充分,比起网上那些离谱的传闻,显得靠谱很多,也正常很多。 虽然很多人还是不信,但质疑声被分散之后,慢慢就形成不了风浪了。 “哇塞,豪门真乱啊。”小妹妹凑着脑袋跟她一起看,前后不过几分钟,看到反转,又忍不住说,“虽然感觉没那么简单,但网友的想象力未免也太丰富了,还是太闲了。” 杜若枫笑着点了头:“是啊。” 她把手机还回去,踩着不断拍上岸的浪花和柔软的沙子,去找杜少霆。 “你去哪儿了?”杜少霆几分钟没看见她,脸色都有些白,不远处的几个保镖显然也方寸大乱。 只一直贴身跟着的阿美低着头不语。 “我刚看到一个人,长得特别像你。”杜若枫回头,想要给他指,但人头攒动,她做出失望的样子,“找不到了。” “是吗?”杜少霆不太信。 杜若枫抱住他胳膊,笑了:“真的,但我不是认错了。我不会认错你的,我闭着眼,你离我一百米,我听脚步声都知道是你。” “一百米听不到脚步声。”他提醒。 “……行。”杜若枫给他竖拇指,煞风景第一人。 他们出来太久了,杜少霆怕她累,蹲下来背她。 杜若枫没拒绝,趴在他背上,听海浪声,还有他的心跳。 恍惚觉得网上的纷纷扰扰和自己其实没有半点关系。 许久,她问他:“你不让我看新闻,是害怕我伤心吗?” “会有很多不堪入耳的话,不想你听见。” “但我不可能一直待在象牙塔,人生就是这样的,有鲜花和掌声,就有诋毁和谩骂,做任何选择都要承担后果,人不可能只听到好听的声音。” “但能少点就少点,宝贝,哥哥就是拿来遮风挡雨的。我来解决。” “不是。”杜若枫否定。 “嗯?” “哥哥是拿来爱的。”她轻声说,不爱听他那一套。 “说话这么好听,是在安慰我?”杜少霆还是太敏锐,几乎瞬间就猜到,“新闻你已经看了?” 杜若枫点点头:“都看了。也不是很难听。” “那是哥小看你了。” “嗯。”她学他蹦字。 许久,他又说:“其实不止害怕你伤心,也害怕你想起来点什么,怕你终于明白,其实我也不过如此,爱也不过如此,痛苦太真实的时候,爱就不那么重要了。”他轻笑了下,“若若,其实你早就想起来了,是不是?” 杜若枫的笑容收敛了,哥哥还是太了解她了,也太聪明,什么也瞒不住他。 “是,我以前就在想,如果我能一觉醒来,发现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就好了,没有童年,没有过去,不记得父母去世后的痛苦,也不记得你为公司的呕心沥血,不那么愧疚,自私地只活在当下,或许我们就可以像普通的情侣那样认识、相爱。就可以多一些快乐,少一些痛苦。” 杜少霆沉默。 她继续道:“可是世界上本来就没有那么多如果。爱你真的很痛,我常常也觉得喘不过气。我有时候在想,如果你不是我哥哥,我们成年后相遇,是不是一切都简单得多了。可如果真让我选,我还是想要在五岁的时候见到八岁的你,想要牵着你的手,告诉你,哥哥,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我不舍得你小时候过得不好。还是想要你陪我长大,那些记忆都很珍贵。辛苦一点没关系,最后是你就行。因为是你,所以连痛苦都有了意义。” “但如果让我选择,我可能不想要来你家了。你的痛苦我没办法帮你解决,这是我永远也释怀不了的事。比起这些,童年的苦好像也算不了什么。” “那你补偿我吧。”她说。 “怎么补偿?” “把你赔给我,我让你干嘛你就干嘛。” “好,那么主殿下想要我干什么?” “我要你……幸福。” 她总是这样,轻易地攥住他的心脏,他侧头,亲了亲她的脸,“好。” 杜若枫没再装失忆,也不怎么关心舆论了,没办法忘记过去,但可以专注当下。 她开始在朋友圈疯狂发合照,每次都要发满九宫格。 晚上十一点了还在外面玩。 梁思悯在群里问她:你那边都快十二点了吧,这么晚了你一个孕妇不睡觉合理吗?杜少霆这会儿不管你啦? 杜若枫忧郁吹风:长夜漫漫,景好氛围好,我满脑子都是黄色废料,我不接受这样的考验。 “那你就考验他,撩拨得他□□焚身然后不理他,看他崩溃,多好玩啊。”梁思悯兴致勃勃打电话过来提建议。 杜若枫:“……突然有点心疼季总。” 也不知道到底经历了什么非人的折磨。 “可我舍不得。” 梁思悯沉默半分钟,送她一个字:“滚。” 作者有话说: 来啦,抱歉来晚了 第38章 Chapter 38 有些东西写 第38章 chapter 38 有些东西写 杜若枫的失忆状态其实只有不到二十天, 甚至十天左右的时候就有慢慢恢复的迹象了。 但即便在一无所知的状态下,她还是主动维持了失忆的假象。 或许从一开始就是她主动不想记起。 不过她慢慢发现了,人生没有什么满分答卷, 正是因为有很多遗憾,才更要珍惜拥有的一切。 她做不到不喜欢他,但也不想得到一个老公却失去一个哥哥。 哪怕那些记忆带着酸苦, 也弥足珍贵。 蜜月回国后她出席了董事会, 她挂名很久了, 但从未参与过。 这是她成年后第二次参加,第一次是她继承杜家一切的时候, 她坐在那里, 没人把她放在眼里, 像在看一只柔弱温顺的绵羊,等着看杜少霆是如何把她一口一口吞吃殆尽。 可是他什么也没做。 有人说要她防备他, 她也什么都没做。 她重新出现在董事会上,每个人看她的眼神和当年一模一样,带着审视和戏谑, 好像随时等着看这对儿兄妹“虚假”的情谊碎裂。 她在参加董事会之前,就有几个人找过她。 最开始是挑拨离间,带着一份录音和几份并不十分明确的文件就敢找上来,上面是他一些转移财产以及海外有私产并疑似豢养情人的“证据”。 她看了,忍不住笑:“你知道我被绑架怎么救回来的吗?新闻上有写, 因为他在我身上安了好几个定位器,我想办法把定位器弄出屏蔽区, 他和警察才找到我。那你知道为什么我愿意被监控吗?因为他想让我做的,他自己都会先做到,你猜猜他身上有几个追踪器可以供我定位的。” 后来是威胁, 如果她不愿意在董事会投票撤销他代理董事长的职位,就把他早些年干的那些事全捅出去。 杜若枫摊手:“随便。” “你就不怕他身败名裂?”杜少霆行事风格人尽皆知,这种强硬蛮横的人,不可能不越界。 但杜若枫就是敢笃定:“他不会。” 一个人能自我约束除了恐惧,还有爱。 他在为她做事,哪怕手段再激烈,都不会沾上不该沾的东西。 她太了解他,知道他底线在哪里。 不过这些她都不在乎,但有人说:“你这么自私把他绑在这个位置,绑在你身边,不觉得很残忍吗?” 她突然恍惚了一下。 “你在乎他吗?他住过几次医院你知道吗?他胃出血被抢救的时候你在哪里,你甚至都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真正的梦想是什么,你根本不爱他,只是在享受他像狗一样的忠诚和无底线的付出。” 说这个话的是他以前的秘书,叫倪安,从他进公司就跟着杜少霆,他提拔她当了副总后,秘书才换得频繁,直到换了苏薇在身边。 倪安也希望他下台,但她的理由更好听些,她说:“我希望他能自由,您放过他吧。” 杜若枫出神了片刻,突然好奇:“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倪安眼里的杜少霆,的确不一样。 她是杜家资助的学生,毕业后就进了杜氏集团,因为履历不够漂亮,在行政部做文员,日常就是打杂。 杜氏夫妇突然车祸去世,公司乱成一锅粥,那会儿股价波动剧烈,很多中高层不是辞职另谋高就,就是被其他公司挖走了。 杜少霆空降总裁职位的时候,没人把他一个刚二十岁毛都没长齐的年轻人放在眼里。 他最开始获得的支持,一半靠威逼,一半靠利诱,手段是好用,但再高明的手段,也只能用一次,没人会真心为这样的老板做事。 他好像不在意,无论被怎么质疑和怀疑,他都永远保持自己的步调,一步一步往前走,每一步都走得决绝坚定。 他就是那么一个人,自信得有时候都显得自负。 倪安就是那时候被提拔进总裁办的,她第一眼比苏薇更像个花瓶,胸大,腰细,天赋异禀的优越身材,从小到大没少有人拿这个说事,好像除此之外的优点都不重要了。 她刚上班的时候朋友教过她很多防止职场性骚扰的手段,但最终都没有用上。 她的上司是个自我约束力严苛到变态的人,且对外貌一视同仁地无视,不管是普通还是火辣,他都不在乎。 很长一段时间里她甚至都怀疑这位不苟言笑的霸总其实根本没把任何人放进眼里过。 他的大脑里像是有一个自动形成的待办清单,每天除了工作还是工作,偶尔的消遣就是健身、打高尔夫球,健身的时候只有他的私教在场,其余人根本不可能近身,不经同意的近身会让他厌恶,且不可修补。 他的高尔夫球搭子也只有好友梁思谌一个人。 一个活得挺孤独的人。 倪安跟他出去应酬也很简单,做好份内的工作即可,剩下的他都能兜底解决,不需要陪酒赔笑脸。 跟了他几年,他身边最沉默寡言的林森,倪安都能说上几句话,但她甚至没有在上下班的时间跟她的上司聊过除工作外的任何事。 她记得她问过林森:“boss是不是有什么社交障碍?” 林森笑着说:“没有,他只是不感兴趣。如果杜小姐在,他就什么都愿意干了。” 她起初只是觉得兄妹感情好,后来渐渐觉得不对劲,再后来知道两个人在一起,好像突然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然后慢慢替他感到不值。 “你以什么立场来评判我跟他的感情呢?”杜若枫很好奇,“你喜欢他?” “我没有。”倪安声音有些急切,“不管你信不信,我都没有。” “你有,你确实喜欢他,骨子里看不起他的是你,不是我。你不是不喜欢他,你只是潜意识里很明白,他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不会留一分余地,你不理解他为什么可以这么彻底毫无保留去喜欢一个人,所以幻想是我对他做了什么。” 倪安恼怒:“我说了我没有。” “如果你没有你就不会来这里给他鸣不平。本质上这是他的事,跟你无关,甚至我都不能左右。退一万步讲,他就算喜欢的不是我,也不会是你,因为你……其实根本不了解他。” “不是每个人都追求自由。也会有人想要被束缚。” 杜若枫回家的时候,杜少霆正在煮饭,他厨艺又见长,虽然家里有保姆有厨师和营养师,他还是喜欢自己动手。 大概就是拥有一片玫瑰园,和亲手栽种一片玫瑰的区别。 他对很多事都只求结果,但在杜若枫身上,他喜欢那种精心培育的过程。 杜若枫从背后抱住他,有些疲惫地趴在他背上:“你以前那个秘书,还挺喜欢你的。” “谁?哦,她。”杜少霆愣了下,才想起来一张模糊的脸,她负责的板块很少和他对接,他没什么印象了。 “她跟你说什么了。” “觉得我不够爱你。”杜若枫笑了笑,“哥,她还挺心疼你的。” 杜少霆回过神,抚摸她的脸:“抱歉。” 她没多说什么,杜少霆也没继续解释,第二天的时候,公司传回来消息,倪安离职了。 彼时倪安在办公位上发了会儿呆,出神了很久,觉得很迷茫。 她想联系杜若枫,但没有她的联系方式,猛然发现,如果不是她昨天她恰好愿意侧耳倾听,她这辈子都不太可能和她搭上话。 她去问总裁秘书,秘书摇头:“抱歉,我不能告诉你。” “我只是想和她说两句话,拜托了。” “我帮你申请一下吧,但太太同不同意,我就不知道了。” 好在杜若枫同意了。 倪安听到对面说了句“你好”之后,很久都没有接上话。 “没什么事那我挂了。”对面的话惊醒她,她忙开口,“我有话要讲。” “嗯。” “抱歉杜小姐,昨天是我唐突,我不该跟您说那些话。” “没关系。”杜若枫笑了下,“希望去新公司一切顺利。” 倪安:“你知道了?” “猜的。”杜若枫今天在片场,这会儿站在取景的大厦顶层,隔着落地窗俯瞰城市,想象杜少霆每天站在高处时的孤独,也难免心里不是滋味。 她怎么可能不心疼他。 “对不起,我好像有点明白了。”倪安再次道歉。 “没关系,也谢谢你……关心他。” 倪安再次愣了会儿,最后木讷又羞耻地说了句再见,挂了电话。 今天杜总亲自见她提昨天的事的时候,她心里其实很愤怒,告状还挺快。 “辞退,公司按劳务合同赔偿。你主动离职,我介绍其他公司同等职位给你,或者我调你去海城分公司,你选一个。”杜少霆抬眸看她,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冷冰冰的。 但如果他真的冷冰冰,大概也不会为了他老婆这样大动干戈。 她其实听到这里就已经知道了怎么回事,但还是不死心:“是杜小姐的要求吗?” 其实想说的是,有必要做得这么绝吗? 这点小事,至于吗。 “不是。但你越界了,我就必须要做点什么。你对一个孕妇胡言乱语我本来应该报复的,但我答应她要为了孩子行善积德保持情绪稳定,所以我希望永远不会有下次,划清界限是基本道德,对你对我对她,都好。你明白了吗?” “我懂了。谢谢杜总,抱歉,我没有恶意,我只是……”她及时把后面的话吞回去了,她想她明白杜若枫昨天的意思了,多余的解释和泛滥的感情是一种冒犯。 杜若枫昨天没继续说的话,其实已经给了答案:任何事都可以兼听则明,唯独感情的事,两个人清楚就足以,不需要任何第三方的意见,不管是善意和恶意。 你以为的,很可能只是自以为是。 杜若枫之所以告诉杜少霆,恐怕也根本没有任何想要对付她的意思,甚至带着几分善意:感情很珍贵,不要在不值当的事上执拗。 只是这种善良,多少有点伤人了。 “我会主动辞职。” 杜若枫并不讨厌她,甚至有点感激她,从小到大,他得到的爱太少,每次谁对他表露一点善意,她都会莫名开心。 她希望,很多很多人爱他。 但她想,她不恨她,并不是觉得她做得对,只是突然发现,她和杜少霆和大多数情侣本来就不一样,他们是坚固的共同体。 哪怕以前他不接受她的时候,她都没怀疑过他爱不爱她。 只要他说会一直在一起,她就可以相信,直到山崩地裂,海枯石烂,他们都不会分离。 不过偶尔杜若枫的确会好奇,杜少霆为什么会形成这种性格。 直到孩子出生,她好像才有点明白。 有些东西,根本就是写在基因里。 只是挺可怕的是,两个孩子从性格和脾气都随杜少霆。且小小年纪就对金融和数字很感兴趣,长大再培养俩霸总,杜若枫将对下一代的感情问题,持续性担忧。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有点卡文,而且在准备搬家,我尽量平衡一下时间,最近随榜更,也没剩几章了,或者大家可以完结来看。 这章略短,后面会写带娃比较多,大家自行避雷。 第39章 Chapter 39 丈夫的容貌 第39章 chapter 39 丈夫的容貌 杜若枫很久之后还是会梦到在一起前的那个冬天, 弥漫的大雪,酸涩的心脏,不知名的疼痛蔓延全身, 连呼吸都难过。 然后醒过来看到杜少霆的脸,又会原谅一切。 只要最后是他,好像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们有了自己的小家庭, 共同孕育两个孩子, 有时幸福得让人惶恐, 害怕一切都是假的。 有次参加访谈,主持人问过一个问题, 说假如人生中最重大的一个选择当初选择了相反的答案, 是会遗憾还是幸福。 她想到人生很多次选择, 大部分都跟杜少霆有关。 第一次见他,其实并没有很高兴, 没有小孩会很从容接受一个即将分走自己父母和家的孩子,只是有点好奇,可看他局促, 不忍心看他不安,所以牵起他的手。 起初只是出于幸福小孩对不幸孩子的怜悯和责任心,所以总是照顾他,关心他。可后来从他那里得到的更多,于是被打动。再后来, 由衷因为自己有一个哥哥而开心。 青春期,荷尔蒙最萌动的时候, 眼里看不到任何异性,每天睁眼闭眼就是哥哥。 还没弄清楚到底什么是喜欢,先迎接的是父母双亡的重大打击, 象牙塔在一瞬间崩塌,所有的美好都如同泡沫散掉,露出这个世界真实残酷的底色。 然后杜少霆在极短的时间里为她修筑了一座堡垒。 见过那么决绝的孤注一掷的热烈的爱,这辈子都不会再去看别人的。 其实很多次,很多人,想要挑拨他们关系,她拥有的太多,而他又太不图回报,弱小稚嫩但富有的公主,杀掉她的骑士,就像斩断飞鸟的羽翼。 所有人都觉得,这两个人不离心就很难成事。 也觉得两个毫无血缘关系的,身份能力完全倒错的两个人,很难保持一条心,最开始甚至没人把他们太放在眼里,这也是早两年他能快速成长迅速握住公司大权的根本原因:那些人想要把他捧起来,胃口撑大,然后明白与其当摄政王,不如自己登基。 可惜,杜少霆从没想过要么司,而杜若枫也从来不会怀疑他。 那种盲目的信任并不因为她年纪小容易轻信于人,也不是她太过天真,是因为杜少霆的爱毫无保留。 如果说人生最重大的决定,大概是那个冬天,她决定孤注一掷,再试探一下他的真心的时候。 是接二连三碰壁,还是忍不住再坚持一下的时候。 如果那会儿放弃,她也不确定自己会不会找个人结婚,爱一个人很难,但世俗的男男女女总是凑合着稀里糊涂就过下去了,找不到真正爱的人在一起,但找一个顺眼不讨厌的应该也不难。 如果杜少霆坚持,真的为她物色了合适的联姻对象,或许她也会接受。 度过一段相敬如宾的婚姻生活,或者因为性格不合或者别的原因离婚。 幻想一下,似乎也不是很糟糕,但想到这种可能,就会有莫名的遗憾和心痛。 可也难说,人在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的时候才会将就。 一旦有了最想要的,其他的再好,也再难看进眼里。 春去秋过几轮,院子里的玫瑰长得越来越盛,柳佳曦带着助理踏进杜若枫院子的时候,小助理忍不住惊呼:“好漂亮。” 入目全是卡马拉艳丽的红。 她挥挥手让助理离开了,这兄妹俩都很不喜欢陌生人踏进自己领地。她亲自手持dv,镜头对准玫瑰,缓慢扫过,糜艳秾丽的花,浪潮似地翻涌,杜若枫从碎石小路那头走过来,手里握着刚剪下来准备插瓶的花,问她:“在拍什么?” “不是跟你说过了,要给你拍一期vlog。但我感觉拍出去能播的可能就几分钟,因为绝对会被你家三个霸总联合审阅:这个不行,这里不可以,这能播?” 柳佳曦说着说着就开始学他们说话。 霸总爹和霸总双胞胎兄妹,哥哥比妹妹早出生几分钟,两个小孩从出生就比别的小朋友安静,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哭,但需求一旦被满足就变得很乖。 生下来就是杜少霆在照顾,杜若枫孕期学了很多理论知识,但其实现实里很少接触小孩,尤其婴儿。 所以杜若枫也没觉得不对劲,长大了一点才慢慢发现,俩孩子跟他们爹怎么越来越像了,常常疑心是不是近墨者黑。 听到柳佳曦调侃,杜若枫摇头轻笑,忍不住叹了口气:“周末,都没人陪我玩,四岁的小朋友主动要求上补习班,这合理吗?” “不愧是卷王的孩子。你老公还没下班?”柳佳曦问,周末还工作的霸总,自己卷自己顺带卷员工的万恶资本家,简直令人发指。 “没有,你没看新闻?滨海有个峰会,他出差了。”杜若枫微笑,脸上表情恬淡和柔和。 柳佳曦觉得她变了很多,以前她也很温柔,但那种温柔总觉得带着点跟什么较劲和对抗的感觉,现在的温柔完全就是平和和幸福。 或许是因为有了孩子自动生出了母性的光辉。 也或许……是杜总真的很会养花。 又出差,她记得前一阵不是刚去过东欧? “最近出差这么频繁,你不怕他……嗯?” 杜少霆那种,长得就很不安全,况且还有钱。 柳佳曦就开个玩笑,但说完就后悔了。这俩人的玩笑不是能随便开的。 “他出差,把我的私人保镖带走了。” “啊?”柳佳曦反应了一下才懂了,杜若枫那位私人保镖跟了她很多年,都快干成铁饭碗了,平常拿杜若枫的工资,因为受过恩,所以也只听她的。 杜少霆带上他无非就是表达自己自愿被监视呢。 虽然他真想干什么,想瞒还是能瞒住,但态度明确,给她信任,也给旁观者一个态度:我很重视我太太以及我们的婚姻。 很多时候,这些足够了。 “我也想要一个哥哥。”柳佳曦羡慕了,但转念一想自己周围认识的有哥一族,没一个对妹妹上心的,不是比妹幼稚就是自己都管不好自己更别提管妹了。 果然哥哥只是一种感觉。 “我家以前的院子里,就有一个玫瑰园,我妈妈很喜欢玫瑰,不过那里种的都是黄玫瑰多,重瓣的奥斯汀,真的很美。”杜若枫对着镜头展示了一下自己的玫瑰,“我喜欢红玫瑰。” “但我不喜欢摆弄花草,都是我哥在打理。”杜若枫叫习惯了,对着镜头突然僵了一下,其实到现在都还有人觉得他们是亲兄妹。 虽然谣言很离谱,但难免让人不舒服。 “叫哥哥是有什么别样的情怀吗?我都没你叫过几次老公。”柳佳曦突然主动问了一句,估计是想着给她一个解释的口子。 杜若枫只是笑了笑:“叫习惯了。而且别家结婚都有改口费,他又没给我,下次我叫他叔叔。” 柳佳曦忍不住笑:“哎,这个可是要给你老公审的,小心他给你一剪没。” “那我就刷爆他的卡。” “他会在乎?” “应该不在乎,但我高兴了就行。” 杜若枫带着她进了客厅,她去插花,柳佳曦依旧举着相机。 “这也要拍?” “随便拍拍,多点素材嘛。” “我看你是闲着无聊?”杜若枫抬头打量她片刻,“大好周末,你不休息你过来加班啊?你跟周晔吵架了?” 这俩人结婚才半年,虽然好几年前,她就觉得这俩人缘分肯定没完,但也没想过他们会拉扯这么久才结婚,更没想到俩人婚后好像挺淡的。 柳佳曦在衍城定居了。 陆铮从天娱调回杜氏总部了,现在天娱老板是杜若枫。 周晔大部分时间在a市,结婚后倒是经常飞衍城,但因为姓周的为人十分低调且神出鬼没,所以杜若枫也很少见他,但因为天天见柳佳曦,所以才判断俩人不常见面。 柳佳曦按了暂停,突然附耳对杜若枫说:“没吵架,但我的确在躲他。不都说男人过了二十五就是六十,个老男人变态得很,我吃不消。” 杜若枫呆若木鸡了片刻,回忆了一下周晔的荧幕形象和私下里那副斯文样子,实在很难想象,于是狐疑问了句:“不会是你太虚了吧?” 柳佳曦扶额,摇头叹气:“你不懂。” 杜若枫确实不懂,就像如果有人说杜少霆禁欲冷淡,她也是要笑掉大牙的。 每次一想到杜少霆,她就会打开手机看一眼,没有他的消息,估计是在忙。 上一条消息还是昨晚,他开完会又去参加晚宴,回酒店的时候已经是十点钟了,但还是照例发了条消息,说准备洗澡睡觉了。 杜若枫很想他,但估摸了他一天的行程,估计他已经很累了,就没骚扰他,但忍不住翻了翻聊天框,看看之前发的消息,听一听他的语音条聊以慰相思。 但手快点到了视频通话,他还接了,雾气弥漫的浴室,满屏都是沾水的腹肌和胸肌,她看呆了,就没舍得挂。 “洗澡你还接视频,不要脸。”杜若枫捧着脸看得起劲,但还不忘义正词严。 杜少霆笑了笑:“我以为你就听我洗澡所以才特意打视频想看呢,所以就接了。” “你不要告诉我你那魔鬼一般的行程,还要抽空去健身一下。” 他挑了下眉毛,意思是:不然呢? “也不用这么拼吧。” “丈夫的容貌,妻子的荣耀?”他俯身靠近镜头,“不是你说的。” 她还记得自己怀孕的时候是双胞胎,前期在失忆,中期在帮柳佳曦解决项目问题,中后期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太行了,双胞胎很辛苦,而且那时候连着两次产检都有点小问题,她就很慌,索性安心待在家里养胎。 杜少霆也搬去了家里办公,几乎处于半休假状态,照顾她为主。 那会儿杜少霆很热衷打扮她,买昂贵的珠宝,定制各种漂亮的衣服,带她去跟朋友吃饭,去约会,偶尔甚至去玩一些小朋友才会玩的东西,不厌其烦地去做很多看似没有意义的事,只为了哄她开心。 她也的确很开心,所以虽然很辛苦,但心情很好。 有一天早上他必须要去一趟公司,一走就要一天,他安排好了一切,然后亲吻她额头,跟她告别:“想我跟我打电话,随时都可以,我都会接。” 也不是很粘人的人,但那天莫名一想到一整天都见不到他,她就很难过很不乐意,但也没有理由不让他去,于是黏黏糊糊要给他系领带,他就那么站在那里,任由自己装扮,系好领带,挑选领针,再搭配袖扣,挑选合适的腕表,最后看一圈,十分满意,好像突然就明白他为什么喜欢打扮她了。 ——你是专属我的艺术品。 像小狗在标记自己的领地,看着他身上属于自己的审美和巧思,就会有一种参与他一整天生活的感觉。 很奇妙,很满足。 那会儿也实在是无聊,杜少霆大包大揽了一切,她在家甚至连鞋都不用穿,于是专心研究起杜少霆来了。 甚至一度被他怀疑是不是她在嫌弃他的衣品和样貌。 她只好忽悠他:丈夫的容貌,妻子的荣耀。你已经不是你了,你是我的。 他认真思考了一下,还真点了头。 杜若枫没想到他还记得,但对着那副屏幕里只可远观的□□非常失望,于是秉持着有难同当的态度,非常遗憾说:“哥,我今天没穿睡衣,穿你的衬衣,因为很想你。” 杜少霆眯了眯眼,似乎是不太信:“嗯,我看看。” 但她确实没骗他,真的穿的他衬衣,于是镜头拉远给他看,他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又宽又大,袖子都要折好几折,一弯腰胸口大片皮肤一览无遗,她看他瞬间绷紧的肌肉,凑近屏幕笑:“好想你,想抱着你睡。” 看他喉结滚动,明显被撩拨,于是装木作样要他好好洗澡,迅速挂了视频。 因为这点恶趣味笑的在床上滚来滚去,但开心完又落寞,去儿子女儿房间里想找点存在感,但两小只都非常规律也自律地九点钟准时睡觉了,都不需要人讲睡前故事,准时准点,不哭不闹,比杜若枫成熟稳重多了。 最后她只好又回了房间。 结果半小时后他又打回来,说睡不着了,强逼她听他做手工,说sao话,简直令人发指。 还是程叙说的对,表面越正经的男人背地里可能越变态。 这么想着,手机突然响了一下,置顶的聊天框里弹出一句:到家了。 杜若枫愣了两秒钟,本来以为他晚上才到的,一下子站了起来,简直用跑的,柳佳曦反应过来人已经闪现院子了,她开了相机,匆匆追出去,就看到她像个小孩子一样扑过去,而杜少霆张开手臂,稳稳托住她。 花海翻出浪潮,再浓艳的红都压不住他眼底溢出的爱意。 作者有话说: 来啦 正文还是想写cp,带娃会少点,番外再写小朋友~ 第40章 Chapter 40 我不喜欢他 第40章 chapter 40 我不喜欢他 “不是明天才回来?”杜若枫的声音和人一起落入他怀里。 仿佛航船归了岸, 他在一瞬间感到安稳和平静。 杜少霆把人圈进怀里,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吻。 “想你。”他说。 没想到有一天他也能脱口而出这种话。 杜若枫失神片刻,半晌才弯了弯唇角。 身后和保镖一起拿行李所以慢了一步的林森早已见怪不怪, 并适时替老板卖了个惨:“连轴转了两天,老板一直记挂临走前太太腰伤还没好,推了晚宴和后续座谈, 一刻也没耽误就回了, 我都怕他身体吃不消。” 都说热恋期短暂, 可这俩人从认识到现在形影不离了小半辈子,还是难舍难分, 也不嫌腻。 杜若枫笑了笑:“就不小心撞了一下, 早没事了。” 那天出席活动, 有人冒失,把她撞到一旁的建筑花纹棱角, 刚开始没感觉,回去才后知后觉疼起来,掀开看, 一片刺目淤血青紫。 不过也就是点皮外伤,看着吓人罢了。 回来杜少霆把那人了查了个底儿掉,给活动方施压清查了安保系统。 大概是被绑架过后遗症,显然害怕是有人故意为之。 连她都没机会进内场的保镖都挨了顿训斥。 杜若风扶额,但知道他应激反应, 也就没多说什么。 要不是工资开的高,谁受得了他这个脾气。 不过他在杜若枫的事上一向没有理智和原则这件事, 所有人都司空见惯了。 他不只是记挂她的伤,恐怕是知道她最近麻烦事不少,必须要待在衍城才放心。 但这么赶的行程, 杜少霆也没忘给她买礼物。 一枚小鲸鱼胸针,镶嵌了一颗蓝宝石。 他给杜若枫送的礼物多到已经需要单独造陈列室了。 “好漂亮。但感觉更像给你闺女买的。”杜若枫打开看,忍不住笑,实在很有童趣。 “给你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女儿不喜欢这么可爱的东西。”杜少霆笑着揉揉她脑袋,每次看她收礼物都会心情很好,所以他也从挑礼物就开始感到愉悦。 他们生了一对儿龙凤胎兄妹,哥哥杜懿行和妹妹杜嘉言。 长相随杜若枫,性格完全是杜少霆升级版,性子冷又早熟,兼具了毒舌和傲娇,既没有嘉言也缺少懿行。 俩人每天除了仗着性格差智商高折磨家教老师外,就是去骚扰梁思悯家的小宝贝,除此之外没有太多感兴趣的事。 杜嘉言的中二期来得又早又凶猛,走暗黑忧郁系路线,在幼儿园里恐吓漂亮小男生说要把人锁起来一辈子陪着她玩。杜若枫每天被叫家长,一辈子没道的歉都在幼儿园道完了。 至于杜懿行,比起妹妹要成熟稳重一点,但也就那么一点,他嘴巴太毒,年纪小小就有一身注孤生的气质。 这个家里,只有杜若枫一个像小朋友。 “合理怀疑你在嘲笑我,但我没有证据。哎,话说你是不是有点恶趣味儿,就是那种小时候装扮娃娃的怪癖不能满足,然后现在开始装扮我了。上次我因为穿着还上热搜,再这么发展下去我去公司开会迟早笑掉员工大牙。” 说起来估计都没人信,除了重要场合有造型师打理,杜若枫每天的衣服配饰甚至发型搭配都是杜少霆做的。 他很热衷一点点把她收拾好的过程。 起初只是因为杜若枫很懒。 她大学选专业多少带点赌气和执拗,总觉得自己只要永远没机会接触公司,他就不舍得不管她。 但其实也明白他一个人苦苦支撑着偌大的集团还要确保她处在完全优势的地位是一件多难的事。 她也想帮他。 她生完孩子先去国外上了两年学,读了一个mba,那会儿杜少霆带着孩子陪她住在附近的别墅,离学校只有十五分钟的车程,但她每次都要踩点,严重的起床困难户,生活起居都是杜少霆替她打点,她就越来越懒,等彻底依赖他的时候,他已经十分得心应手,比她都要了解她了。 她一心想要学到点什么,一边苦心读书,一边实战操作,每天都把自己压榨得很极限,但那段时间却是她最幸福最无忧无虑的时候。 再回国的时候,她就接手了天娱。 “谁敢笑你就开了他。”杜少霆顺手把她乱掉的头发扎好。 “我又不是无良资本家。”不过确实杜若枫自觉是个温柔体贴的好老板,但公司人都还挺怕她的。 大概……谁养的像谁呗。 她接管天娱也有一两年了,陆铮在的时候业绩不算亮眼,但胜在稳当,她副总没当多久就出事又怀孕,再进公司的时候空降总裁,都很有怨言,觉得她年轻,像个依仗老公的花瓶。 她做主第一个决策,把周晔签了。合同签的很顺利,天娱完全优势方。 周晔跟老东家十年了,利益关系错综复杂,关系一直很稳定,合约到期都以为他会续约,不续也会单干,没想到杜若枫把他签下来。 但大多也都觉得是人情牵扯。 周晔追柳佳曦追得很紧,俩人一直没定下来,是因为柳佳曦家里原因,也觉得聚少离多的关系不会长久。 影帝老来得妻,恋爱脑得很彻底,他签天娱,怎么看都觉得只有这一个可能。 但柳佳曦却知道不是。 周晔的确是打算续约的,老东家耀星答应给他再分百分之三的股份,加上之前得到的百分之二,是个非常诱人的条件了。 杜若枫把他挖过来的时候,没怎么提钱的事,她只说了一句:“天娱的资源和人脉业内数一数二,但凡好一点的本子都能过一手,你签过来,我不能保证你想拍什么就拍什么,但我能保证你不想拍的就可以不拍。” 周晔这个人轴得很,戏瘾重,非常挑剔剧本,不完全是个淡泊名利的人,有野心和欲望,但不多。 但凡看中名利金钱也不会这么多年这么大的名气过得不如一些同咖位的一半。 但“不想拍什么就可以不拍什么”这承诺,太虚无缥缈和天真,很容易沦为一句空话,更难落实在合同上。 不过杜若枫的确可以。 因为她背后站着杜少霆。 且杜少霆不是她的保护神,他是她手中的刀,完全由她做主。 杜氏的杜,是杜若枫的杜。 她投资并出品的第一个大项目国庆档票房断层第一。之后接连爆了三部,天娱去年的财报十分好看,办了很盛大的年会。 那天好几个热搜都是她,照片没拍到清晰正脸,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穿很嫩的粉绿色,皮肤很白,吃胖了,镜头里显得圆润了点,笑起来比她旁边公司的甜美型艺人也不逊色。 有人问:“这是天娱的老板?跟个刚毕业的小孩儿一样。” “人不可貌相,别乱说,她这人据说长得人畜无害,下手可是狠着呢。” “杜氏大部分的股份都直接或者间接在她手上,也就是她不想,不然你得叫她一声杜董。” “你说她哥是不是杀人放火被她握着把柄了,怎么就对她唯命是从的,呕心沥血,但完全不给自己留退路,但凡她有一点歪心思,立马就能把他踢出局。” “谁知道呢,豪门水深,有人说他俩亲兄妹呢,这年头为了利益什么干不出来,说不定婚姻就是个幌子,血浓于水,可不亲近吗。” “不是说俩人生了对儿双胞胎,这么多年也没露过面,不会畸形吧?” “也没听说有什么问题,说不定领养的呢?” …… 结婚这么多年,孩子都这么大了,还有这种谣言,且信誓旦旦仿佛什么不可告人的秘辛,杜若枫也是实在无语。 柳佳曦接了个电话,杜若枫的助理打来,说艺人去会所跟女生热吻被拍了,娱记拿照片来开价要钱,只给了一个小时的考虑时间。 半个月前的事了,最开始电话打到了经纪人那里,当时正内部竞争一个s+项目,他怕黄了就想私下里解决,自己做主给了对方一大笔钱,谁知道对面不讲武德,留了备份没有删。 助理此时人已经在别墅外,十万火急。 柳佳曦也不知道这事该不该让杜少霆知道,不敢表现太紧张,走过去打断这夫妻俩腻歪,拉住杜若枫的手,笑说:“杜总,你老婆我得借走一下,公司那边有点急事需要处理。” 人刚走,杜少霆的新秘书林舒就到了,递上总裁需要的文件,林泽真正在告诉他刚得到的消息:“公司两个摇钱树,非要争个高低,两个团队明争暗斗挺久了,小枫总一直没正面管过,估计就是在等这个契机。不过那个姓赵的不老实,明着暗着引导传了好几次跟小枫总的绯闻。最近经常在everglow活动,不像巧合。” 那会所在杜若枫名下,且常年留有固定包房,朋友小聚都会去那里。 本来是艺人争资源,但看着像有人往老板头上引,就是不知道是公司艺人想红想疯了,还是被人当枪使了。 杜少霆听汇报听得面无表情,终于舍得“嗯”了声。 “安排车,我过去一趟。” 资本汇聚的圈子脏事多,她不是象牙塔不谙世事的小孩了,但他还是不太愿意她去直面这些。 林舒送老板去天娱的时候,会议室里跟结冰了似的,公关部全体人员都在,一个个臊眉耷眼,一筹莫展。 杜少霆推门进去,所有人顿时站了起来,有点意外他会亲自过来。 “杜总。” “您怎么来了。” 就连杜若枫都愣了下,挑眉看了他一眼,心道你过来恐吓我员工吗? 杜少霆没说什么,只是在杜若枫下首坐了下来,微微抬了下手,示意继续。 气场太强。一言不发就能吓死一圈人。 林舒没进去,在会议室外和杜若枫的助理江渡碰了面,互相点了头,颇有几分惺惺相惜的感觉。 等老了俩人可以合著一本名为《论有个恋爱脑晚期的老板是什么体验》的书。 没他们什么事了,在外面等到会议间隙休息时间,就被告知可以下班了。 据说公关部最后拿出了一系列脑子进水的方案,挨了几顿骂后,连大气都不敢出了,高压之下没能爆发潜力,这会儿气氛僵得互相都想立马写辞职报告。 林舒和江渡一起下楼,顺便去吃了个饭。 林舒请的江渡,八卦地问:“我怎么总觉得杜总是因为赵青澜吃醋了。” 这两年天娱新捧的红人。 最近正红得发紫。 江渡思索了会儿:“小枫总对那个赵,确实挺好的。” 资源给着,人脉铺着,前一阵参加活动也带着,脸好看,草根出身,演技好,技能多,路子宽,势头猛,作为老板没有不押宝的道理,但俊男美女站一块儿,很难不让人有桃色联想,之前就有拉郎的了。 以杜总对小枫总的关注程度,很难不知道。 林舒挑眉“哇喔”了声,总有种要有大事发生的感觉。 她进秘书办没多久,杜总的秘书好几个,二十四小时轮休制度,之前常跟着他的是苏薇,后来高升了,换了她。 她进秘书办的时候苏薇带过她几天,给了她一份很详细的文档,详细记录了老板的个人习惯、喜好、工作方式以及社交圈子……等等,事无巨细,她不禁感慨,大公司的老板就是难伺候。 但什么都交代了,唯独没说男女之间的界限问题。 面对这么个肩宽腰窄男模身材的极品老板,她还以为这会是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苏薇姐只是露出迷之微笑,说:“你很快就能自己明白的。” 结果真的没几天她就自行领悟了,没说不是觉得不重要,是但凡正常的人类,在杜少霆那里待几天,都不会有任何多余的想法。 阴郁变态大boss,跟着他工作五分钟能在心里骂他二十句,简直没有人性的冰冷机器人。 但只要他老婆在,他简直无辜清纯忠犬大狗。 谁想不开对他有想法简直是自讨苦吃。 那时有人告诉她:杜总对人还挺好的,跟过他的几任秘书和助理,最后都混得不错。 她还听说,几任得力秘书都是大美女。那会儿还想过会不会大老板是个私生活不检点的渣男。 谁能想他顶着一张仿佛会强制爱的大佬脸搞纯爱。 “你老板可千万别移情别恋啊,我怕我老板会疯。”林舒做出祈祷的手势。 江渡忍不住笑出声,配合道:“那不好说,真移情别恋了,你老板得净身出户输得裤衩子都不剩。” “那我觉得孩子至少得归我们总裁吧,俩小孩可是他一手带大的,试问集团高层谁没见过杜总抱着小孩开会的场景。” 虽然林舒来得晚,没亲眼见过几次,但听八卦脑补就觉得震撼。杜总家那对儿双胞胎她见过很多次了,高精力魔童,智商高情商忽高忽低全看心情,折腾起人来可是花样百出,家里几十个佣人都伺候不住,什么都得总裁亲力亲为。 江渡跟了杜若枫好几年了,比林舒知道的更多。闻言假笑了一下:“但我觉得他俩如果真离婚了,小枫总的抚养权也得判给杜总。” 这是什么新奇的路子? 林舒久久无言,最后竖了下大拇指。 佩服。 俩人吃完饭,没有等到传召,安心回家了。 杜若枫正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躺在杜少霆怀里吃葡萄,气得牙痒痒,吃水果吃得仿佛在凶杀葡萄。 “白瞎了那么好一张脸,脑子里装的都是泔水吧。就知道作,红成这样了,还不满足?非得唯我独尊,独占金字塔尖,玩什么王不见王,没有新闻就自己给自己制造是吧,真当自己是盘菜了,没事就不能多读两本书,也不用担心被导演骂文盲了。” 在说姓赵的,杜少霆弯了弯唇角:“你不是挺喜欢他?” 杜若枫眼珠子转一圈,终于回过味儿来,“我还以为你怕我应付不过来,或者刚回来我就走了你不爽。你别告诉我你是吃醋了。” 杜少霆面不改色挑了下眉:“不行吗?” 杜若枫捧住他的脸,笑得不可自抑:“行。但是我不喜欢他,我喜欢你。” 这男人至今对直白的告白没有招架能力,肉眼可见慌了一秒。 他装模作样“嗯”了声:“知道了。” “特别特别喜欢,只喜欢你,没有你我会死,一看见你我就开心……”杜若枫每说一个字他耳朵就红一分,还没说完,就被他用吻堵住了嘴。 杜若枫的笑意从眼睛里溢出来。 作者有话说: 来了。 抱歉,最近三次元一言难尽,心态有点崩,没什么大事,就是霉事凑一堆了,搬家还被涮了,折腾半天原地打转,身体又垮了,整个人都有点破防,码不出来字。 三月快结束了,祝大家四月都顺顺利利。 今天开始恢复日更。 第41章 Chapter 41 你有几条命 第41章 chapter 41 你有几条命 酒吧吧台, 杜若枫喝得有点多,眼神迷离,看起来不太清醒。 头顶正好一盏灯笼在她身上, 周围是暗色的,衬得人孤单伶仃。 她穿着嫩粉色的簇花吊带裙,薄如轻纱的披肩松散搭在肩头, 露出来的皮肤白皙细腻, 在这样的环境里仿佛任人采撷的水蜜桃。 不远处帽子口罩卫衣全副伪装的赵青澜拉下口罩, 隐没在黑影里,抽了一口烟, 抬了抬下巴:“那儿有个美人, 心真大, 这种地方也敢一个人喝得烂醉。” 他身边戴耳钉的男人是周家的,跟周承琛沾亲带故, 但也够不上攀亲戚,就这样,平时出门借着那位的名头, 做事都便利不少。 而周承琛老婆路宁是杜若枫的闺中密友。 耳钉男笑了下,挑眉若有所思地笑:“不然你把她捡回家?” 赵青澜又抽了两口烟,还真动摇了。 很难想象,她这样本该肆意玩闹的年纪,竟然已经结婚。不过他也不在乎。 网上都传他跟杜若枫走得近, 其实俩人没说过几句话,那些通稿是他在背后推热度。 娱乐圈这条路太难走, 没个靠山,寸步难行。 可惜这人看起来温柔和善,其实骨子里很冷, 很难接近。 第一次近距离接触是一个周末,娱乐公司大多没有节假日,但天娱还算人性化,周末休息,加班双倍工资。 不过这不包含艺人。 艺人回公司的时候很少,大多数时候不是在外面拍戏拍广告,就是满世界飞着参加各种活动。 赵青澜那会儿还没红,但通告也不少,忙的根本没有休息时间。 很累,要维持明星的光鲜,就要花很多很多钱,赚来的钱很快又花出去,每个月兜里剩的钱寥寥无几。 久而久之,自然感到厌倦。 他那天去公司是谈解约的,他合同还有半年到期,他不想干了,累了,成名无望。 然后就遇到空降总裁的杜若枫,很年轻,没有刻意打扮得成熟,眼神是干净的,笑容很甜美。几个高层殷勤跟在她身后,场面看起来有些荒诞。 他那颗死寂的心,莫名又活了一点。 她偶然上下打量他一眼,说了句:“底子不错,怎么没听说过?” 很快就有人找上他,续约合同价格比之前要高三成,他试探问:“为什么?” 对方只是说:“总裁赏识你。” 脑子里闪过那张脸,纯真无害,一副娇小姐的不谙世事样,娱乐圈对于她那种人来说,跟游乐场没什么分别。 所谓的赏识,不过是猎人看见猎物,捕食者闻到肉味儿,大小姐想泡男人的文雅说法。 他犹豫片刻,还是签了。 但他始终没等到被“临幸”的那天。 只是经常听到公司的人议论。 “据说新来的boss才二十五六,唉,投胎是门技术活。” “会投胎?十几岁父母双亡,没遗嘱,她这个唯一的继承人没有成年,家里亲戚一个个眼睛红得滴血,差点把她生吞活剥,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那她……?” “因为有个牛逼的哥哥。” “不是说不是亲生的吗?也不怕他抢家产啊。” “这不是结婚了。” 他试图去了解过,但其实关于杜氏兄妹的确切消息很少,大部分都是小道消息和三流媒体反复加工过的臆想爆料。 翻来覆去无外乎都是领养、父母去世、哥哥力挽狂澜、妹妹毕业一年就结婚,婚后第二年产子……之类的,其他诸如亲兄妹但不在一个户口本上,领养不过是私生子的美化,结婚只是利益,孩子其实是试管/借种来掩人耳目的违背人伦的臆测,都是添油加醋的说法罢了。 赵青澜一度很好奇,他们之间真实的关系到底如何。 但追根究底,是他对这个女人产生了好奇。 明媚、天真,看起来教养很好的千金,满脸都写着没有城府。 看起来被保护的很好的样子。 赵青澜再次抽了口烟,眼睛眯起来,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进攻性。 周子安用一声嘲讽的笑打断了他:“你有几条命啊?你以为她敢一个人喝醉是因为什么?你没看那个调酒师,那个服务生,还有旁边的经理和楼上的老板,恨不得三秒看她一眼,难不成是看她好看啊,还不是怕她在这里出事,然后吃不了兜着走。而且你别看她好像一个人,指不定带着几个保镖在附近呢。” 赵青澜露出一丝困惑:“这儿的老板跟杜家没什么关系吧?” 周子安一副看傻x的表情:“在这儿做生意的,谁能得罪谁不能得罪,都门儿清。你不信你去试试,你都进不到她周身两米就会被拦。” “认识也不行?” “那必然不行,能把醉了的她从这儿带走的,可没几个。” 赵青澜就这么盯了二十分钟,期间有个喝醉的不长眼的二世祖拎着半杯酒过来,不知道从哪里过来一个保镖,把人拦住了,没成想对方喝醉了不依不饶,一个爆冲差点闯过去,手指都勾到对方头发了。楼上老板秒速冲了下来,一边好言劝着酒鬼,一边试图把人往旁边带,身型健硕的保镖也不再隐匿,背对着杜若枫,负手背对她立在那里,引得路过的人频频张望。 会所老板送走酒鬼,又过来想要安抚杜若枫,问她要不要知会杜总来接。保镖直接挥手让他不必打扰 全程杜若枫甚至都没抬头,这会儿才从高脚凳上下来,走路略微有点不稳,但看表情还算清醒,她摆摆手:“不用,我有点事要处理,你忙。” 赵青澜没想到她会径直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有人递过来一杯温水,她接过来,抬眸看他一眼:“在这儿玩灯下黑?” 原来她一早就知道他在这儿。 赵青澜躲一周了,那天的消息捂了下来,但架不住他自己作,经纪人审了半天确定吐干净了,结果公关刚运作完,娱记又发了他相隔两天和不同女生出入酒店的证据。 问他是谁也不说,只说自己是被陷害,经纪人猜到是会所的公主,但也不确定跟他交集有多深,最后把他电子设备都没收了,让他待在家里哪儿都别去。 最后发了声明说是朋友,之后就没再回应了,好在没再暴什么雷,舆论这两天已经差不多平息,但他本人不配合的态度,公司对他很失望。 经纪人让他待家里哪儿都别去,不然被有心人拍到,又是一阵添油加醋。 结果他不仅乱跑,还又往会所来。 真出息。 赵青澜往她那边挪了挪,那双眼睛因为忧郁泛着点脆弱,他摆出三分颓唐和恰到好处的深沉:“只是来给朋友送东西,本来立马要走的,看您在那边醉的厉害,有点担心,就多留了会儿。” 带着一点虔诚的谦卑。 一张漂亮的脸蛋加上脆弱和恭顺,很容易让人怜爱。 可惜他有点小看她了。 杜若枫盯着他看了片刻,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周子安刚一直在抽烟,这会儿看见杜若枫径直过来,顿时掐了烟,看赵青澜凑过去,不禁捏了把汗,暗自提了一口气。 幸亏杜少霆不在。 他偷偷踢了赵青澜一脚,心道你踏马找死可别连累我。看他无动于衷,扭头走了,自己躲远了点,免得自己被他牵累。 偏偏赵青澜无知无觉,用那双故作忧郁的眼睛看着她:“您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不介意可以跟我说说。” 杜若枫眨巴两下眼睛,才意识到自己在被撩,作为一个已婚人士,很久没遇到这么不知死活的人了。 他跟公司另一个叫林晏琛的一直不对付,互相使绊子杜若枫早就知道,故意纵着他们等合适的时机再来杀杀锐气。 前一阵有人提醒她赵青澜醉翁之意不在酒,主意分明打在她身上,她还不太信,因为她不觉得自己透露过任何婚姻不顺想要养小白脸的讯息,而且俩人私底下根本没什么交集。 现在才意识到,自己还是想少了。 “你是不是觉得一切得到的很容易,什么都唾手可得?所以怎么折腾都没关系。”杜若枫眼神从上往下扫了一眼,露出几分鄙夷,“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身上很多伤,经纪人说你练舞练的,对自己要求苛刻,所以一遍一遍重复,力求完美。我找人要了你的资料,你的执行经纪人把你的物料翻来覆去筛选,熬了两个大夜,做了一份十分钟的报告,怕我没有耐心看,埋没了你,又择选了最精彩的五分钟给我过目。我给你投的第一个项目,庆功会我也去了,提前离席,在侧门遇到你粉丝,腊月天,穿得羽绒服也被冻得瑟瑟发抖,说从几千公里外过来,想为你加油,我问她值得吗,因为不一定能见到你。她笑得很开心,只说希望你越来特好。赵青澜,你对不起任何人,更对不起你自己。” 赵青澜仿佛被刺了一下,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那点凹出来的忧郁散去,脸上只剩下阴沉:“我也是个人,我需要休息,需要隐私,我快喘不过来气了。” “你需要休息可以跟经纪人协调时间,我司还没有强行让艺人连轴转的先例,当然你要那种想什么时候休息就什么时候休息的休息法,纯粹是在做梦。你想要隐私,不管是参加活动还是进组还是节目,该怎么跟主办方协调让经纪人去协调,尽力帮你争取,出事了就该起诉起诉,该索赔索赔,什么问题都可以想办法解决,暂时没办法也可以尽力去避免。但如果你心乱了,只会怨天尤人,看不到你享受的一切追捧、优待、别人几辈子也拼搏不来的财富,看不到一群人围着你转,只看到自己痛苦却看不到别人的呕心沥血,不如趁早滚蛋,你有权利选择你的人生,但没人欠你的。” 杜若枫没想到有一天自己还要给艺人上心理疏导课,她出神的时候不禁在想,自己当初为什么决定要捧他? 但大约刚看到他油腻的手段,连带着那张被粉丝吹捧的脸也变得面目扭曲了起来,以至于她一时也想不起来当初看中他什么了。 日子过得太舒服,就觉得自己天生就该被追捧,忘了自己坐冷板凳时候的惨样。 她说完就要起身,赵青澜鬼使神差攥住她的手腕:“谢谢,我知道,您说这些是为了我好。” 杜若枫刚想说还听得懂好赖话,不算没救。 下一秒就听见他说:“我以后好好听小枫总的话,以后要打要骂都随你,您让我干什么都行。” 他眼神直直地盯着她,像是在说:任你处置。 外面下了雨,杜少霆身上带了点潮湿的水汽,听说她喝多了,怕待会儿要抱她,提前脱了外套,身后保镖帮他拿着,顺便又递上干净的衣服,小声说:“太太在一楼开放区。” 他手里还拎了一块小蛋糕。 杜少霆老远就看见一个男人攥住了她的手腕,那一瞬间这男人在他眼里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他走近的时候,正好听到那句:让我干什么都行。 他抿了下唇,露出三分讥讽的笑容,走过去杜若枫身边,坐下。 男人看见他,明显吓了一跳,松开手的动作显得慌乱无措,跌坐在原地,然后又站起来:“杜……杜总!” 杜少霆看清他的脸。 最近为了他的事,杜若枫陪着开了无数会议。 不仅仅是因为这是公司目前最大的摇钱树,而且是因为这是她一手提拔起来的。 这代表着她看错了人。 她从小就是个责任心很强的人。 就比如杜少霆,她最开始对他好,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是因为她才会到杜家,所以她觉得她对他负有责任。 后来长大了,他为了她留住公司,他身上背她的所有前途和未来,她就把他的一切苦痛都视作她的责任。 所以他一度不愿意接受她的爱,除了觉得不合适,也觉得她其实分不清责任和爱慕,分不清感激和心动。 杜少霆没她这么天真,看赵青澜就像在看一个自寻死路的蠢货。 至于死不死的跟他也没什么关系。 娱乐圈这种瞬息万变的环境,多大的腕儿消失也不过是一瞬间,不珍惜羽毛,自有千万人踩着你的尸骨爬上去。 没有谁是不可取代的。 流量是一把锋利的剑,能给你劈开一道坦途,也能杀你个片甲不留,在残酷的生态面前,保持野心和向上爬的姿态才是要紧的,容不得你矫情来矫情去。 但因为杜若枫倾注了心血,他便没有说什么难听话,只是撩起眼皮淡淡扫了他一眼:“挖墙脚挖到我头上,你也是开天辟地第一人了。我看你是被捧久了,忘了自己姓什么叫什么了。” 现在说什么都像是狡辩,赵青澜只好闭了嘴。 但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所谓的资源和人脉,还不是他们这些资本家动动嘴皮子的事。 他怪自己太心急。 杜若枫看杜少霆真生气了,忍不住晃了晃他胳膊:“我不是来找他的,就是偶然发现他在这儿。我们回家吧。” 杜少霆回头看她的时候,神色又变得异常柔和,把蛋糕递给她,然后轻抚她的脸颊:“吃点东西,下次不要喝这么多。”知道她最近绷得太紧,而梁思悯和路宁又都不在衍城,她估计是太闷了又没人陪,他又加班到这时候,就不忍心苛责她。 杜若枫点头:“知道了。” 远处周子安也忍不住抹了一把汗,早听说杜少霆护短护得不讲理,看他这架势,哪怕今天是杜若枫主动出轨,他都得先解决男的,再安慰她:不怪你,都怪那些贱人太轻浮。 杜若枫一块儿蛋糕没吃完,酒精后劲儿上来,她已经彻底醉倒,靠在他身上睡着了。 江渡赶过来的时候,顺便带上了公司一堆没处理的文件,杜少霆没立刻走,让她枕在自己腿上,拿外套盖在她身上,让她先睡会儿。 他自己架上眼镜,开始帮她处理文件。 他很少插手她的决定,但对她经手的一切都了若指掌,从小到大习惯了,关于她的事,他做不到完全放手。 他希望自己永远是她的后盾,永远有为她兜底的能力。 这些项目都不陌生,他处理起来得心应手,最后抽出来其中一份:“跟最近的政策冲突,拿去重做,顺便通知艺人部总监许政法务部负责人,明早七点拿着赵青澜的处理方案来见我。” 江渡垂首:“是,杜总。” 赵青澜在一旁一言不发,想要争辩些什么,但发现在这个人面前自己竟然有些潜意识的恐惧和抵触。 杜少霆和杜若枫的关系有这么亲密吗?他竟然可以随意插手她的日常工作。 杜少霆对他不感兴趣,只是分神的的时候忍不住想,如果自己当初拒绝了杜若枫,她如果真的找了这么个男人,自己会不会气死。到时候能拿她怎么办?如果她执意要护着,他恐怕还要咬着牙替他处理这些烂摊子,看一个从头到脚除了脸一无是处的男人在她身边,恐怕比凌迟还要痛苦一点。 还好,自己没错过,跟她写在一张结婚证上的是自己,所以他拿她没辙,但至少可以名正言顺去处理别人。 这样想着,不悦就消散了很多,心情变好。 他弯腰抱她起来,回家。 保镖在门廊下为他撑起伞,他轻手把她放进车里,自己也坐进去,让她能继续躺在她怀里睡着。 她喝醉了有点乖,也有点粘人,靠的很近了,还是不停往他怀里钻,手臂不安分地抱缠他,呼吸灼热地在他胸前蹭来蹭去,似乎是觉得不舒服,最后睁了睁眼,突然笑了下,一边没章法地亲他,一边轻声叫他哥哥。 醉鬼力气大,杜少霆竟然有点按不住她,最后无奈叹了口气,让司机升起挡板,低头亲吻安抚她。 “我喜欢你。好喜欢你。”她捧着他脸,眼睛里星星点点的亮光,像银河。 “嗯。”他鼻尖蹭了蹭她鼻尖,不管多少次,还是会因为她的表白心动。 他说:“知道了。” “你喜欢我吗?”她问。 “你说呢?” “你不喜欢我。”她很委屈的样子,“你有别人了。” 杜少霆蹙眉,捏住她的脸:“说清楚,时间、地点、来龙去脉,造谣犯法你知道吗?”他不希望她有任何误解。 她想了半天,吐出两个字:“梦里。” 杜少霆悬着的心一下子变成无语,然后忍不住一巴掌打在她屁股上,她整个人都僵直了一下,倍感屈辱地在他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 杜少霆闭了闭眼,决定不跟醉鬼计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Chapter 42 拿一辈子来 第42章 chapter 42 拿一辈子来 九月末, 晚上已经有点冷了,又下了雨,气温骤降, 待在室内太久,杜若枫总忘记外面的实际温度。 她睡了一路,醒过来就发现车子已经到院子里了。 突然想要看一看雨中的玫瑰, 车还没停稳就着急下去。 酒吧热, 车上也热, 下车的时候没披外套,风一吹, 雨丝落在身上, 透骨的凉, 人也清醒几分。 她下意识转身,正好扑进杜少霆怀里, 下一秒他就把衣服裹在了她身上,然后给她穿好,系好扣子, 问她:“头还晕吗?” 他总是从容,不急不缓,声音平稳有力,让人安心。 不晕了,酒也醒了大半。 但杜若枫点头, 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 他看穿,但还是蹲下来:“上来, 背你。” 杜若枫心满意足趴在他背上,雨这会儿很小了,像雾一样, 丝丝缕缕的凉,她紧紧搂住他脖子,脑袋贴在他脖颈,像两只交颈的鸳鸯。 “哥哥,你会变吗?”她也不能免俗,常常会觉得这样美好的东西,总是要碎掉的。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患得患失。 “变成什么?” “变得不爱我,觉得我矫情,麻烦,不想理我。” 她其实只是随口一问,他们之间的关系远比普通的恋人纠缠得更深更紧密。彼此早就融进骨血,分不开,也割舍不掉。 但杜少霆回答得很认真:“没有任何人可以给你委屈受,尤其是我,因为最亲近,伤害人的时候最疼,所以不管从前对你多好,有多大的苦衷,刀尖朝向你的那一刻,就是敌人。对待敌人,永远不要心慈手软。如果真的有那一天,首先你要确保让我净身出户,然后断绝一切我可能报复的路径。” “只是不爱了,也是错吗。” “作为哥哥,又把你拖进婚姻里,不爱就是错。” “可我只是想你爱我,不想报复你。” “那就握住一切可以握住的筹码,威逼利诱我留在你身边。只要有足够的利益或者威胁,没有撬不动的资源。但放一条喂不熟的狗在身边,笼子一定要够结实。”他语调平稳镇定,仿佛在讨论别人的事。 杜若枫知道他是在教她如何处理亲近或者信任人的背叛,但还是因为他的理智有那么点微妙的不爽。 可他突然又开口,声音变得柔和:“但不会有那一天的,宝贝。” 杜若枫蹭了蹭他的脸,声音闷闷的:“以后别做这种假设了,我晚上会做噩梦的。” 杜少霆“嗯”了声,轻笑:“不怕,来哥哥怀里躲着。” 杜若枫笑着去捏他的脸,好帅啊,比一众当红小生都要端正俊朗,说这种话怎么也能一点都不油腻。 这个人是自己哥哥,也是她相伴一生的伴侣。 两个人沿着院子走一圈,杜若枫摘了一枝含苞半放的玫瑰,小心掐掉尖刺,别在他耳朵上,然后手指不安分地在他皮肤上游走。 杜少霆只觉得皮肤又痒又麻。 但他也没制止,只是问:“待会儿不想睡了?” “也可以不睡。”她在他耳边吹气,“我那天还看到你的新闻,说你长了一张很会做但没有xing生活的脸。” 大概就是太严肃太正经,尽管传闻里他心黑手辣,做事绝情,为人凉薄,但那张脸摆出来,很难让人生出厌恶的情绪。 “有人还问我,你年轻时候那么拼,有没有把身体拼坏,不会已经不行了吧。” 杜少霆轻笑:“那你怎么说?” “那我能怎么说,我总不能说你真的很行,让人吃不消,感觉在替你做宣传。” 她听起来还挺生气的,“你不知道吗,你很能招蜂引蝶。” 除了当年他故意想要她退缩,大多数时候他都能处理得非常干净,但只是偶尔听说一点,杜若枫就受不了。 她隐形的占有欲甚至比他还要强烈。 “你连婚戒都不戴,说我在外面招蜂引蝶,合适吗?” “我就忘戴那么两次,这么记仇。是你婚戒选的太招摇。” “不够大不够闪,我怕别人看不到。” “求偶这种东西啊,上头的时候才不管已婚不已婚呢,防君子不防小人你懂吗?” 比如徐青澜那种狗东西,整天也不知道想点什么。 杜少霆显然也想起来,“哼”笑一声:“你还挺有经验?” 杜若枫卖乖地笑:“但我只爱你。” “是吗,有多爱?” “如果把我的心剖出来给你看看,你就会知道我的心里都是你。” “油嘴滑舌。”杜少霆虽然这么说,唇角却溢出笑意。 车子停在院子,但人迟迟不进来。 杜嘉言在客厅做手工课的作业,扭头问旁边杜懿行:“哥哥,你说爸妈会不会忘记,他们还有两个孩子。” 杜懿行思索片刻,安慰她:“偶尔吧。” “他俩怎么每天有那么多话要说。” “不知道。” “哥哥,我以后能嫁给你吗?”小小的她并不懂得婚姻,只知道妈妈叫爸爸哥哥,他们亲密无间,形影不离。 杜懿行多少比她稳重早熟那么一点,大惊失色地捂住她的嘴巴:“爸妈不是亲兄妹,但咱俩是,笨蛋。” 杜嘉言有点失落:“哦,那很遗憾。” 俩人话不多,这是今晚为数不多的长对话了。 杜若枫和杜少霆回客厅地时候陪他们做了会儿手工作业,送他们回房间休息,终于想起来自己是俩孩子的爸妈了,叫来保姆问两个宝贝都干了什么。 保姆思索了片刻,觉得虽然童言无忌,但这个事情可能或许有点严重,需要及时引导,于是把这段话复述了。 杜若枫听完瞌睡都吓没了,给了自己嘴巴一巴掌。 别家小孩可能只是口无遮拦,但她纯属心虚。 杜少霆牵住她手,说:“教过的,别担心,改天我跟他们再聊聊。” 这会儿杜若枫哪儿听得进去,满脑子都是外面污言秽语的话:“确实是我的问题,爸妈是小孩第一任模仿对象。而且……外面乱七八糟的传言那么多,小孩子知道了不好,还是处理一下吧。” 杜少霆抬手揉揉了揉她脑袋:“知道了,我去处理。” 临睡前,杜若枫还抓着杜少霆的手,问他:“我改口叫你老公你会不会觉得有点奇怪。” 其实是她叫不出口。 杜少霆笑了下:“那你叫一声我听听。” 杜若枫张了张嘴,挣扎了半天都觉得别扭。 “那再叫一声哥哥听听,就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你叫什么都行。”杜少霆循循善诱。 “哥哥。”从小到大,这两个字不知道叫了多少次,熟悉到形成条件反射,结婚后她不是没想过改口,但那种惯性驱使她不愿改变,她好贪心,既想要他的爱慕,又想要哥哥的呵护。 “嗯,乖宝贝。”他侧头亲吻她额头,“晚安,老婆。” 杜若枫愣了愣,突然意识到,他好像从来没强迫过她什么,要求她做什么之前,自己都会先做到,就连一个称呼,他都不忍心让她别扭,他更愿意他自己先改口,潜移默化改变她的不适应。 好吧,每天都觉得爱他已经到了极点,但总是能发现又多爱了他一点。 - 几天后集团总部开会,天娱作为子公司也派了人过去汇报工作,原本是副总去,杜若枫临时决定亲自跑一趟。 假公济私,去找杜少霆偷偷约会。 顺便陪梁思悯过去谈笔小生意。 她新投了一个传媒公司,模式挺新,但跟主流市场有点脱节,正在优化中,杜若枫这边吃不下,她想跟杜少霆谈合作,杜若枫就顺便带着她一起过去。 除此之外带了公司两个人,没带江渡。 她不常露面,杜少霆又护犊子,媒体发张照片都要斟酌再斟酌,不然动不动就被杜少霆打击报复。 总部认江渡比认她脸熟悉,往往看见江渡来了,就知道她一定在。 杜若枫大概是集团最神秘的存在。 了解过集团发展史的都会知道当年杜氏夫妇去世前后集团有多动荡、有多么风雨飘摇山河破碎,而如果杜少霆是那个力挽狂澜的孤胆英雄,那这匹桀骜难驯的独狼非要给自己供奉一个祖宗,就实在让人费解了。 他最狂妄的时候都没试图伸过一次爪子,谁能不好奇这背后的人得有多强硬的手腕。 但她今天派江渡去处理徐青澜的事儿了,前几天杜少霆怕她心软,帮她料理过,就剩一点收尾工作,她也懒得再插手。 以后圈子里大概不会有这么一号人了。 她今天又非常不走寻常路地开了一辆红色马自达。 以至于没人认出来她。 那是梁思悯刚拿去改装好的车,为了能上路费了好大的劲儿,这几天天天开出来秀,她是个性能怪,这车动了刹车和悬挂,动力系统也做了升级,内饰更是铺张浪费地做了全套的置换,但从外观上看就挺普通的。 她跟梁思悯下车的时候,正好跟着一群人进去了大厅,前台知道今天有大会,领着人群进电梯。 梁思悯一边走路一边锐评:“门口发财树长得不周正,不吉利……那前台偷偷翻白眼哎,你们这破公司迟早倒闭……电梯多增几架是能破产?……杜少霆和梁思谌不愧是好兄弟,一样的工作机器,企业文化冷冰冰的,扫视一周就知道没有丝毫人文关怀。” 杜若枫一直在打哈欠,困,昨晚没睡好。 柳佳曦新物色了个本子,写得不错,但故事主线她捋了一遍忍不住骇然,和杜少霆杜若枫太像了。 网上关于他俩的传闻不少,但大多都是添油加醋道听途说,因为太夸张有些失真,听了也很难有情绪波动。 但那个剧本的细节细到连杜家收养杜少霆的原因都大差不差。 柳佳曦拿给杜若枫看:“这剧本是完整版,分别投给不同相关负责人多达四次,我打听了一下,编剧是个新人,只有这一部作品,而且只投了天娱。你说他是不是故意来找事?要不要约出来见见。” 很少有拿完稿来投的。 杜若枫思索片刻,最后答应了,约在周五下午见面。 她半夜突然惊醒,后知后觉有点难过,想起网上种种传闻,她总觉得自己可以完全不在意的,但这种慢性的持续的折磨,就像鞋底的一颗小石子,那么微不足道,可怎么都无法忽视它的存在。 到这时候杜若枫才能稍微真的理解当初杜少霆为什么一直拒绝她。 太在乎一个人,就没法接受他任何的不愉快是自己带来的。他是如此,她又何尝不是。 因为带着员工,杜若枫也不好蹭总裁专用电梯。 她带着梁思悯跟着人群走。 梁思悯个子高腿长,一张脸长得漂亮且有攻击性,往那儿一站气场两米八,困倦的杜若枫站她旁边显得特别温柔和善且稚嫩,仿佛她带过来的助理。 杜若枫小声说:“我求你了姑奶奶,你再吐槽下去,我怕保安把你当砸场子的抓起来。” 保安没有,八卦女员工有一个,跟身边人嘀嘀咕咕交头接耳说:“大老板那种就差把生是我老婆的人其实我老婆的鬼刻脑门的人,怎么每天还是这么多花样百出想吸引他注意力的人。” 旁边人说:“不过这个比上一个漂亮。” “但看起来比蒋经理有野心。” 俩人耳朵太好使,都听见了,杜若枫一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梁思悯一副受到莫大侮辱的样子,撇了下嘴:“就你哥那个唐僧样儿,也就你能受得了。” 电梯门打开,一行人鱼贯而出,林舒正在电梯口和一位负责人交代工作,看到杜若枫,跟触发了什么按钮似的,热情似火地一鞠躬:“小枫总。” 她没接到通知,显然杜总也不知道,十分意外地问了句:“您怎么有空来了。” 周围人“唰”地一下扭头看杜若枫,然后又看梁思悯,林舒也看到了,微微欠身:“梁小姐,总裁在办公室等您。” 梁思悯产业众多,爱玩,头衔太多反而不好称呼,她更乐意别人叫她名字,所以大家见她都叫她一声梁小姐。 能在杜若枫身边的梁小姐,全衍城找不出第二位。 梁思悯颔首致意,揽住杜若枫的肩径直往总裁办公室去。 林舒紧跟其后,吩咐助理准备两杯咖啡和一杯草莓牛奶。 其实小枫总挺好说话,但杜总在她的事上却事事计较,不允许她有任何的将就,把她当女儿养。 跟着杜若枫来的两个员工留在原地,周围有人问:“小枫总怎么来了?” 她很少来总部大厦。 其中一个戴眼镜推了推眼镜,微笑说:“那谁知道呢,杜总都不敢管她。” 电梯蛐蛐的俩人讪笑,幸好刚刚也不算说坏话……吧。 杜若枫进办公室连打了两个喷嚏,杜少霆顿时皱眉,起身过来,先摸了摸她额头,又观察了一下她的衣服,然后从休息室拿来一个披肩给她,按了内线,让人送点点心和感冒冲剂来办公室,最后才想起来梁思悯,问她项目的事儿。 梁思悯坐在沙发上已经看了好几分钟戏了,此时忍不住拊掌:“少霆哥,你跟梁思谌一块儿去治治恋爱脑吧!今早我在我爸妈那儿看见他,他老婆手指被书纸割个口子,他心疼抱半天,那伤口都痊愈了他还没心疼完。你俩不愧是好朋友。” 不同的是,杜少霆没有父母管束,但两个人也没有父母兜底,他必须为她负责,所以当初他不敢,也不忍心越界。 亲手养大的玫瑰,没有人比他更珍惜。 既然她选择他,他就会拿一辈子来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Chapter 43 些微油腻了 第43章 chapter 43 些微油腻了 周末, 杜若枫约了那位编剧在长新街的咖啡厅见面。 她有预料到有可能会是熟人,毕竟知道细节的不多,敢拿这事做文章, 挑衅到她面前的更不多。 但真的见到还是有点意外。 熟人,但不算熟悉,杜若枫甚至连她名字都记不太清。 这些年躲在哥哥身后, 什么风雨都没侵扰到她, 久而久之都快忘了, 父母去世的时候,到底发生了多少事。 “蒋……小姐。” 蒋什么来着, 记不清了。 “蒋唯一, 杜太太还记得我, 荣幸之至。”对面女人坐得笔直,姿态挺拔得甚至有点刻意。 杜若枫下颌线绷紧着, 脸色难以自控地沉下来。 时隔多年,至今还有扇她巴掌的冲动。 冷静,杜若枫。 她强迫自己放慢呼吸, 几秒钟后神色才回温。 低头发了条消息出去,让人查一查蒋家近况。 都说她和杜少霆某些方面很像,但她到底做不到他那样八风不动,涉及到她在意的事,就容易情绪失控。 她现在就有点失控, 不为自己,为哥哥。 她无数次说过想给杜少霆下点药, 但不是不敢,是不忍心。 因为她见过他真的被下过药的样子,虽然只是匆匆一面, 但给了她极大的震撼。 没有影视剧里美化过的旖旎,进口的违禁催qing药带着兴奋和致幻的效用,让人变得不像人。 他为了保持清醒把手臂划开两道口子,血迹斑斑的地面和他被染红的身体曾是她那段时间深夜的噩梦。 他在酒店出的事,酒局谈判被人下套,杜若枫得到消息去找他的时候,他被助理安置,待在顶楼套房里,看到她进门,用此生最严厉冰冷的语气吼她:“出去!” 怕吓着她,怕她担心罢了。她都知道,所以就那么顿住了脚。 私人医生和保镖一起进去房间给他打针,一个半小时他才逐渐稳定,她再进去的时候他已经睡着,浑身汗湿,眼眶和脸颊仍泛着糜艳的红。 她想留下照顾他,他的保镖把她赶出去,说是先生吩咐的,她连留在房间外都不行,被一路护送着回家去。 “谁干的?”她一直咬着牙,开口的时候下颌都发酸。 保镖提前被嘱咐过,微微垂眸,语气平淡克制:“小事,先生说不需要你操心这些。” 再次见到他是三天后,他已经恢复如常,在集团大开杀戒,连着踢掉董事会三颗硬钉子。 那天的事一点消息都没有透出来,仿佛那个插曲根本不存在。 而她是在近两年后才偶然知道那天的来龙去脉,在争夺她抚养权大战中,杜少霆没让任何人得到可乘之机。 那时还没人把他这个外人和堪堪二十岁的毛头小子放在眼里,只是觉得他麻烦和缠人。 所以从她这里下手不成,就想先解决掉他这个绊脚石。 在这之前威逼利诱都用过了,但他是块儿难撬的石头,没一点缝隙。 最后觉得他这个人既然重情义,最好的办法就是变成自己人,威逼利诱不行,那就婚姻绑住他。 蒋唯一是奶奶的母家侄孙辈,蒋家这一辈引以为傲的女儿,生得一张端正美艳的脸,从小也不敦促学习,按豪门太太的标准培养,逼着学插花和礼仪比学数学语文严苛多了。 蒋家搁在古代高低也是个合格的老鸨。 那会儿杜若枫厌恶她至极,因为她从十几岁就围着杜少霆转,三两两头表白,尽管全校都在取消她热脸贴冷屁股,她也不在乎。 蒋家也不拦着,甚至还觉得她挺有出息。 当年的蒋唯一也才二十岁,和杜少霆是大学同学,他休学回来打理公司,而她回衍城过寒假。 蒋唯一本来就杜少霆穷追猛打过很久,连大学都是追着他考过去的。 他们歪脑筋一动就要把这俩凑一对儿。 明着暗着撮合几次,杜少霆都没理会。 蒋家贼心不死,就想生米煮成熟饭,打着就算不能把他绑在姻亲关系里也能泼他一身脏水撬动点利益的主意。 只是计划很周密,但还是失败了。 杜少霆宁愿自残都不碰她。 当时蒋家还非常阴毒的下了个连环套,通过各种隐蔽手段买通了一个杜家资助的大学生,杜氏做慈善由来已久,每年资助的孩子不计其数。 但那个大学生是个上过新闻的典型。 她家里非常困难,父母妹妹都有不同程度的残疾,妹妹还有白血病。 而她本人考上了衍城最好的大学,妹妹的骨髓刚刚配型成功,下个月就要做移植手术。 而在这个当口,蒋家的人通过基金会暗箱操作卡扣手术治疗费用来诱导她说杜氏面临破产,旗下基金会也没有钱了,她妹妹想要按时手术就要豁得出去。 他们预付了二十万的定金给她。 下药的事是她做的。 明眼人都知道她是被当枪使了,那种违禁药的获取不是她一个穷学生能轻易做到的。 但蒋家就赌就算败露杜少霆也不敢往下查,当时基金会确实有账目不清的漏洞,杜少霆正在内部清查,且杜氏本来就风雨飘摇,一旦揪着不放,就会把这件事捅到明面上,被歪曲成什么,造成多大的动荡谁也无法预料。 况且一个救人心切身世凄苦所以孤注一掷的女学生,天然就容易让人同情,舆论一定会对杜氏不利,他不能赌。 杜少霆也的确吃了这个哑巴亏。 把消息捂了下来,也没追究。 蒋家没得手,怕杜少霆报复,消停了很久,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丢人,蒋唯一第二年就去了国外读书,好几年都没回来。 “你好像记不起来我的名字了,我以为你会对我印象深刻一点。”蒋唯一微笑,“我追着你哥从初中到高中又到大学,如果不是你家里出事,说不定我还能成你嫂子。” 很多事印象模糊,并不是事情太小,只是杜少霆都替她挡下来了,她什么都不需要操心。 但她站在他背后,享受安宁和平静,并不代表她是个傻子,闭目塞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不想。 这么多年,杜少霆绯闻最多的时候,不是没有过胆子大野心勃勃的,但都很默契地不舞到杜若枫面前,见了她就绕得远远的。 被贴着脸挑衅的经验,还真的不多。 杜若枫打量她一眼,很美的脸,很完美的身材,跟以前比大变样了,科技雕琢的痕迹太重,像个完美的假人。 大概对自己够狠的女人也够自信,她的笑让人觉得,她真的以为她跟杜少霆没走到一起是因为杜家出事。 “嫂子?如果是说追在他身后跑了很多年连话都没说过几句这种一厢情愿就能当上我嫂子,那我嫂子得有一打了,你排队都排不上号。” “妹妹,你太天真,你哥又把你保护的太好,没谈过几次恋爱,不了解男人也很正常。男人这种东西就像狗,忠诚是本能,爱啃肉骨头也是本能,他们是可以一边忠诚一边偷吃的,送到嘴边的肉,没有不舔的,没有例外。” 杜若枫冷笑一声:“看来蒋小姐恋爱史挺坎坷的,人畜有别,还是尽量谈个人吧。” 蒋唯一被噎得嘴角抽搐了下:“以前怎么没发现你伶牙俐齿的,在你哥面前挺会装啊,怪不得能把他哄得团团转。”蒋唯一一直都挺好奇,她身体前倾,捧着下巴,压低声音,“你是不是真捏了他什么杀人放火的把柄啊。” 跟她在这里废话,简直浪费生命,杜若枫抿了口咖啡:“嗯,去报警抓我吧。” “你……”蒋唯一没想到她走这个路子,准备好的说辞顿时被打乱了,也懒得装了,“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一千万美金,我手里关于你哥所有的文字图片和视频打包卖给你,当年你奶奶找的大师还是我外婆介绍给她的,我们家现在跟他关系也不错,随时能把他请出来。这么多年,我们都守口如瓶,也算仁至义尽了,一千万对你来说是个小数目。你现在家庭美满,事业顺遂,也不想横生波折吧?” “这么明目张胆地敲诈,真是稀奇。我不答应呢?” “这怎么算敲诈,我这不是跟你商量生意,你情我愿的事。我缺钱,这个剧本虽然卖不了多少钱,但原型这么有噱头,我还是能炒得稍微高点,卖个好价钱,到时候舆论发酵起来,会被议论成什么,谁也不好说。”蒋唯一身子后仰,抱臂挑衅地笑,“你八岁他就到你家了,朝夕相处,形影不离,顶着哥哥妹妹的名头苟且,你爹妈不会被你气死的啊?” 杜若枫冷笑了下,抬手把手边的咖啡泼对面脸上:“你找死。” 蒋唯一倾身继续挑衅,“跟自己哥哥苟合,你都不要脸的吗?还是说你很得意?给自己养了个童养夫?或许你更喜欢这个剧本?” 杜若枫一手捏着咖啡杯,一手蜷握在桌子下,此时已经捏得发白,她抬眸,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手机突然响了一下,她拿起来看,半分钟后露出一点嘲讽的笑:“蒋家融资四个亿的项目被人架起来快要耗死了,你这一千万美金估计也不是为了帮你爸妈吧,打算携款逃跑,去国外过潇洒日子?” 蒋唯一脸色变了变,她怎么知道?从坐下到现在不超过二十分钟,她确信在这之前杜若枫根本不知道今天要见的是自己。 杜若枫拍了下桌子,起身:“自己一身把柄,还敢来敲诈勒索。你是脑残电视剧看多了失了智吧?” “你真的不怕是吗?你以为我追着你哥这么多年手里真的一点有用东西都没有?你十四岁过生日跟你爸妈吵架,你哥追着你出去,你俩在度假村开房度过三天两夜,你穿着他衬衣半夜跑出去被他背回酒店的视频,我这里有三段。” 杜若枫看着她,点墨般的眼眸沉的骇人。 “他跟你形影不离,考大学却选了离家那么远的城市,我还以为他终于认清现实了,结果他三天两头跑回去看你,跟个鬼似的黏在你身边,他也觉得自己变态吧,连看你都要偷偷摸摸的。” “你不要的蕾丝发带,他缠在表带上贴身带了好几年,你不知道吧?因为他每次回家都会摘下来。” “也就你会信他对你没有图谋,这么心机深沉的男人,早晚把你啃得骨头渣都不剩。” - 片子的粗剪版出来,拿过来给杜若枫审,她不在。 杜少霆路过天娱大楼,顺便上来看看,才知道她出门了。于是接过来,说他要看。 江渡给老板夫泡了杯咖啡,拘谨地站在一侧,说:“小枫总一大早先来了公司,没多会儿就出去了,说是约了个编剧聊剧本。待会儿还有会要开,没说推迟,估计快回来了。” 但一个人也没带,江渡没跟着就算了,她连保镖也只带了一个,这简直在杜总雷点上蹦迪。 杜少霆显然也不是人赞同,蹙眉片刻,半晌后“嗯”一声,江渡才如蒙大赦地退了出去。 杜若枫的办公室内嵌了个放映室,门一关,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片刻后屏幕光亮起。 三个小时的粗剪,剧情略显臃肿和粗糙,但他还是看进去了。 一部投资很小,叙事也很保守的爱情片。 唯一比较有意思的点是采用了双视角的叙事,男主是个聋哑人,切到他视角的时候,为了观众感同身受,就进入无声的世界,画面就变得很安静,夹杂他的独白,他常常有些发呆地看着女主蹦蹦跳跳大笑着手舞足蹈说话,场面是静默的,她的笑容安静又热烈。 她喜欢宏大的叙事,恢宏的场面,这种片子本不在她的取向范围内。 她亲自经手,大概只因为她对爱情始终抱有一种模糊的探究欲。 怪他,让她对爱情始终抱着疑虑,感受到的更多是疼痛。 杜若枫回公司的时候有点困倦,模模糊糊在车上睡着了,梦到很多年前父母出事的时候,杜少霆要她安心读书,她其实全无心思,坐在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总是出神看窗外。 夏天的风燥热,她的心也摇摇晃晃,既烦闷又惆怅苦闷。 不知道如何排解,她学别人抽烟,呛咳得满眼泪,哭出来了,好受点了。但还是苦闷。 觉得夏天好漫长,怎么也过不去了。 每天回家哥哥都不在。 问就是公司忙,事多。 孤独,苦闷,难以言喻的窒息感。 有一回他喝醉了,助理送他回来,他还记得她不爱家里来外人,醉的不省人事还记得把人挡在门外。 他扶着墙摇摇晃晃进来,走不稳,撞了好几下,杜若枫听到声音出来,他甚至都不认得她,她架着他去卧室。 他太高太沉了,她根本搬不动他,光是把他弄上床就花了半个多小时,力竭了,倒在他身上,而他顺手抱住了她,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她的心一下子安静了,蜷缩在他怀里,很久都没有动,莫名就哭了。 其实到现在都不知道当时为什么会哭。 无关情爱,也谈不上伤心,只是眼泪就那么掉下来。 大概是父母的离世缺乏一个宣泄口,她不需要痛哭一场,不需要报复那些想撕扯她的亲戚们,她想要的,或许仅仅是那一个拥抱。 可惜他们之间的关系太复杂,他可以为她对抗一切,唯独不愿意给她一个简单的拥抱。 她的痛苦被醉酒后一个无意识的拥抱抚平。 于是她开始学习,认真生活,但偶尔望向他,还是会生出丝丝缕缕的痛苦和哀愁。 仿佛两个人之间,隔着千重山万叠浪。 喜欢上自己的哥哥是错吗? 哪怕他们结婚好多年,一起养了两个孩子,可她到现在都没有答案,她很想斩钉截铁说一句没有错,可她眼底心底的哀愁骗不了她。 每次和他一起去看奶奶,他们都分开去,一起去的话,奶奶总是避而不见,她无法接受当年无意间领回来当孙子养的孩子变成孙女婿,接受不了别人的指指点点背后议论。 亲戚们不满他的专横专权,从他这里讨不到什么好,好不容易找到他一点弱点,没事就拿他和杜若枫的婚事说事,网上那些编排的段子无事生非的谣言,保不齐他们也有参与煽风点火推波助澜。 没错吗?可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错了。 有错吗?可又碍着谁了呢。 车停了,梦也醒了。 杜若枫掐了掐眉心,推开车门的时候,外面风好大,让她清醒了不少。 她低头发消息给杜少霆,说:好想你。 杜少霆的消息很快回过来:谁让我的宝贝受委屈了? 杜若枫被逗笑:些微油腻了哥哥。 「那你笑什么?」 「你又知道啦?」 “抬头。” 声音从前面传过来,杜少霆本来有事要走了,正好在这里碰到她。 杜若枫猛地抬起头,嘴角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眼角的泪先滑过。 哥哥…… 她把这两个字咽回去,生涩地叫他:“老公……” 杜少霆眼底都是心疼,张开手臂过来抱她:“怎么了这是?” “回来路上睡着了,做噩梦。”她闷声说着,没把蒋唯一的事说出来。 只是为了敲诈她的话,没必要那么仔细捣鼓出来一个完整的剧本,不知道憋着什么坏。 但她就是不想杜少霆和任何女人有牵扯。 这事不需要他插手。 她其实没多生气,看到她那副嘴脸的时候,她甚至隐约松了口气。她不希望他有任何追求者,单方面的也不行。 后自后觉想起来,当初蒋唯一对他死缠烂打的时候,自己为什么那么讨厌她。 大概是……嫉妒吧。 嫉妒她可以明目张胆地追求,嫉妒她可以毫无顾忌地说喜欢。 害怕有一天,他会离开她,跟别人在一起。 而她甚至都没有阻拦的立场。 杜少霆一眼就看出她撒谎了,但没有拆穿她,只是抱住她,轻轻拍了拍她后背:“做了什么梦,吓成这样。” “梦见你跟别人跑了。” 杜少霆“啧”一声,“怎么做个梦都要栽赃我,全世界都跑了,我也不会跑,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真的吗?” “真的,我从来不骗你。” “好,那你要记住你说的话。哪怕有人把刀架在我脖子上让你离开我,我都宁愿你跟我一起去死,我也不要你走。” 作者有话说: 来了,抱歉 第44章 Chapter 44 像是亲手放 第44章 chapter 44 像是亲手放 周末杜若枫带着两个小孩回了趟老宅。 杜老太太一个人住, 家里两个佣人陪了她很多年,还算细心可靠。 她这两年肉眼可见地苍老下来,性格也变了很多, 没以前那么固执冷淡了,虽然还是没法接受杜少霆和杜若枫在一起,但看到两个重孙还是高兴的。 人年纪大了, 总是对新生命格外宽容和热情。 “大宝二宝, 过来太奶奶这里。” 两个孩子正要过去, 被杜若枫指使苏妈把他俩带走去外面玩了。 杜若枫走过去,在老太太轮椅边拉了个椅子坐下来, 从矮桌上摸了一把核桃敲开, 剥出核桃仁, 递给她,难得一副要谈心的架势, 但说出口的话却直白得有点刺耳:“我记得您小时候还是挺疼我的,后来不喜欢了,大概是因为为了生我, 我妈伤着了,以后也不能再生了,你撺掇我爸外面找个女人生几个私生子,还被我爸骂了,从那之后你就越来越看我不顺眼。” 老太太浑浊的眼珠露出惊讶慌张之色。 到底是不体面, 被小辈当众戳穿,面子上实在挂不住。 杜若枫手上动作没停, 嘴角甚至挂着笑意:“您别急,都多久的事儿了,我爸妈活着的时候都没计较, 都去世这么久了,说什么也都没意义了。我本来都没打算提的。” 她拍了拍奶奶的背,动作甚至称得上柔和,老太太看她的眼神更加费解。 “想问我怎么知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不光我知道,我妈也早就知道了。多巧啊,她做事那么严谨的人,那天上班出门的时候突然落了东西,掉头回家就听见这么一段。但她那么不会忍让的性格,最后还是装不知道了。她不是忍下来了,是心疼我爸。” 杜老太太眼角湿润,半晌才叹口气:“你今天回来是有事吧。” 杜若枫耸肩:“没事,就是来看看奶奶。” 老太太活到这岁数,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人精一样,她不说,她也不多问。 “见一面少一面了,没事就……多回来看看吧。”老太太说。 她以前是不会说这种话的,确实是年纪大了,心软了。 苏妈洗了水果端过来,笑说:“小少爷小小姐安安静静的,跟启辰小时候一模一样。” 启辰就是杜若枫的爸爸。 老太太神色僵了僵,大概太久没听过这个名字了。杜若枫倒是神色如常,笑了下:“还隔代遗传啊?我爸跟个话痨似的,小时候能有多安静。怎么不像我哥,他小时候也安安静静的。” 她最近在改称呼,可这会儿这句哥哥甚至带着点故意的成分。 苏妈兴致勃勃地宣讲自己的发现:“那不一样,霆少爷是孤僻,先生是……斯文?先生也就在太太面前话多,跟其他人虽然说不上什么话,也不冷的,小时候可好玩了,做事一板一眼的,跟小少爷很像呢。” 再安静的小孩都是闹腾的,两个孩子让老宅热闹了不少,老太太心情也不错,难得精神头这么好,还问起她工作。 她管着天娱,集团的事她虽然不插手,但大体状况她也都了解。 聊着聊着,杜若枫突然跟老太太说起八卦。 说钟奕明从小离经叛道,终于搞了个大的,他跟周周爱恨纠葛这么多年,周周终于在三年前嫁人了,跟一个导演结了婚,婚后两个人定居在港城。 本以为这场故事终于到了结尾。 但钟奕明死缠烂打追了过去,用尽手段,似乎还不太光明,把人夺了回来,去年半哄半骗半强迫地跟人领了证,今年办的婚礼,不仅办得声势浩大,还给人前夫发请帖,结果婚礼上差点又打起来。 钟家看不上戏子,还是个苦出身家庭一团乱麻的戏子,钟奕明结婚的事把爹妈气惨了,他婚后就没再回过家了。 杜老太太自从白发人送黑发人,就深居简出蜗居在家吃斋念佛养老,偶有走动也都是至亲之人,各种宴会也都默契地礼貌邀请,邀请函只递到门岗处,默认她不会出席了。 她跟钟家不常来往,对钟奕明父母还有点印象,这么小的晚辈,已经连脸都认不准了,闻言抬头迷茫了一瞬,说:“年轻人就爱瞎折腾。” “奶奶您怎么看?”杜若枫像是非要刨根究底一样,执着追问一句,“他这事是不是做得很不像话?” 老太太被她接连追问,这会儿实在疲倦,于是回说:“别人家的事,管那么多做什么,能怎么看?” 杜若枫却若有所思地重复一句:“是啊,别人家的事……” 她说完就沉默了,原本叽叽喳喳的客厅,顿时安静下来。 老太太多精明的人,片刻后就明白了什么意思。 原来在这里点她。 别人的事多荒唐你又真的在意几分。 又凭什么把背后那点议论当回事苛责家人。 杜若枫也没明说,她其实早就不在意了。 年少过得太顺风顺水,命运突然给一刀,被迫成熟的代价早早让她知道人情是个太复杂的东西,是非对错有时不在外物,在人心。 很多事都可以争取,但人心往往自有偏向,不可争,也不必争。 刚跟杜少霆在一起的时候,她不是不想分辩,但不是一两句话就能改变一个人根深蒂固想法的。 奶奶不能接受,并不是有多高的道德底线,归根结底是不在意她,所以不能容忍瑕疵和麻烦。 她不想多费口舌,怕表面和谐也维持不住,让他难过。 只是…… 很多年来,她忽略了一个问题,以前总觉得他强大,无所不能,习惯性躲在他身后,得他庇荫,理所应当地觉得他能解决一切。 但这些是和她有血缘关系的家人,不管是争还是舍,是获得支持还是撕破脸,都该她去做。 结果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要无条件站在他这边。 - 几天后。 江岸餐厅二楼临江的包厢里,蓝紫调的暗色设计和低亮度的灯光把氛围烘托得暧昧黏腻。 外面风很大,窗台的垂丝植物被风吹得凌乱。 很嘈杂的环境音,但玻璃杯落在桌面的声响还是惊得旁边垂手立着的女人一激灵。 角落沙发座上的男人双腿交叠,无边框的眼镜泛着幽冷的光,似乎在看她,又似乎没看她。 “杜总,是出了什么事了吗?”他把人叫来这边又不说话,拎着手机皱眉半天了,气氛压抑得很,年轻的女经理瑟瑟发抖,知道他不爱别人多话,但紧张还是迫使她主动开口,“太太最近也没到我们这儿来,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杜少霆护短不讲理,已经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 她平白路上跌一跤,他都得打电话投诉市政工程做得不好。 总之他太太是不会错的。 杜少霆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她难免不会多想,秉持多说多错的道理,处理任何事情她都不会主动开口递话柄给别人,但此时却恨不得从祖宗十八代前就开始反刍自己有可能犯下的错。 没办法,这么大方的老板不多了,难伺候也是应该的。 她寻思杜总每次看起来霸道蛮横不讲理基本都是因为他老婆,于是拼命回忆关于杜若枫的一切。 这餐厅是杜总的私产之一,全额投资,经营权却是全权委托给别人来做,菜系很杂,看着没什么规律,但菜单翻出来,全是杜若枫喜欢的。 她约朋友吃饭,经常会过来这边。 不过最近几个月很少见她,上次来已经是半个月前了,跟她两个闺蜜一起。 上上次来是上个月初,她跟助理一起,中途还偶遇一个男人,男人殷勤得很,还邀请她参加美术展,以及周末的读书沙龙活动。 于是女经理像是发现了重要关窍,忙解释:“太太跟贺公子应该不熟,不是一起来的,贺公子来这边谈生意,恰巧遇见。” 杜少霆原本在出神,此时歪头看旁边的林森,意思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有他不知道的人。 林森也是想破脑袋才想起这是什么人。 “贺家老三,贺明宇,一直在海城活跃,去年才回衍城,开艺术公司的,正是缺知名度的时候,私下也约过太太几次,不过太太没空,拒绝了。俩人应该没什么交集。” 杜少霆神色这才缓和一点。 风大,雨又来,杜少霆抬眸看窗外,林森便又懂了:“我去门口接一下。” 只是人还没出去,包厢门被推开,穿着一身鹅黄鲜绿跟个春光调色盘的杜若枫快步走进来,往杜少霆身边一坐,身上的首饰叮当作响,她挽住他胳膊:“我来了我来了我来了,这天气好闹心。” 杜少霆眉眼温柔得跟方才判若两人,但还不忘装模作样看一下手表:“你让我等了四十三分钟。” 那语气哪里有责备。 林森对着女经理摆了下手,两个人默契地离开了包厢,吩咐门口的侍应生可以上菜了。 出了门,经理抹了把汗,笑容僵硬道:“林助,杜总今天把我提过来到底是为什么?” 林森笑了下:“没事,你不用紧张。估计是想找你汇报工作来的,刚接了个电话,心情正不好。” 电话说,太太最近在找律师。同时转移了一部分财产到海外。她还偷偷去了一趟南岛,私人飞机隔天来回。 而这些,都刻意避开了杜总的耳目。 这么多年,她瞒着他的时候并不是没有,但这次却好像有些不同。 听到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经理终于松了口气。 包厢里,杜少霆心情却复杂。 杜若枫很累,人都出去了,她顿时把自己摊平在他腿上,半闭着眼闭目养神,一只手却不安分地伸上去,穿过衣襟,从缝隙里扣开一颗衬衫扣子,把自己的手送到他胸肌上,仿佛充上了电,蔫头蔫脑的神态霎时清明许多,眼睛似乎都有点光了。 “有点事耽搁了。”她说。 略显敷衍的解释,以往她总有说不完的话,做一顿饭恨不得把每样食材每个步骤介绍给他,最近她好像总是很忙,话也少了,懒得解释了,总是很累,只偶尔色欲熏心的时候看起来生动点儿。 所以他被摸了个遍,也没动。 脑子里莫名浮现一些不好的案例。 荷尔蒙退却,激情散尽,爱情如同泡沫破溃后,还能留下的那些东西,足够支撑婚姻吗? 这事其实他在很多年前还未接受她的时候就想过。 她的妹妹、妻子,年纪小一点,天真,冲动,做什么都是可以原谅的,他总要多考虑一点。 他可以做她一辈子的哥哥,做她永远的后盾。 他曾设想过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适时放手,让她另觅新欢,她如果愿意,他继续当她哥哥,她如果不愿意,也可以做陌生人,他偷偷关照她就是了。 但多年过去,她表现出一丁点的敷衍和疏离,什么理智与情感,全顾不上,满脑子都是如果她有了别人,他就杀了那个奸夫,觊觎有夫之妇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他甚至连问她一句你最近在忙什么都问不出口。 明明了解她一切动向,却不知道她为什么话少了沉默了,为什么每天那么晚回家,为什么明明约了一起吃饭,以前总兴致勃勃,这次迟到四十三分钟却连个理由都懒得讲。 服务生送餐进来,杜若枫才恋恋不舍收回手,指尖勾了勾他的手指,满血复活地去吃饭,中途虽然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但他能感觉到她有点心不在焉,一直出神。 “最近很累?”他试探问。 他很少问这些,她每天干了什么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在他这里都是透明的,每天看她好了什么都能猜出来她的状态和心理活动,可第一次有一种猜不透她想法的感觉。 所以越是这样他越是不安。 杜若枫点头,旋即又摇头:“累,但如果你要跟我奋战到天亮,我也还扛得住。” 这玩笑很勉强,但杜少霆还是配合着嗤笑一声:“哪次不是累了倒头就睡,我对吃自助餐没兴趣。” 杜若枫撇嘴,嘟囔一句:“你也没少吃。” 说完沉默了,俩人气氛变得有些古怪,这情况很少有。 “今天不高兴?发生什么了。”他再一次试探。 以往他抛出了问句她恨不得从盘古开天开始讲。 今天显然没兴致,闻言摇头:“没什么,就是最近没睡好,开了一天会,特别累。” “那就休息几天,我去替你上班。”他吃好了,不知道从哪里摸了一把开心果,剥好了放在碟子里,这会儿推给她。 杜若枫习以为常地捻起来吃,再次摇头:“这么点事我都处理不好,显得我很没用。” “不需要有用,会花钱,知道把活儿安排给会干活儿的人就行。” “很有道理,但我爱工作,工作使我充实。” “嗯,你想怎么都行。只是宝贝,记得出去别这么说,容易挨揍。” 杜少霆看她吃好了,抽出纸巾给她擦手,顺便把她乱了的头发打理好,最后拿起她的外套和包包:“走吧,回家。” 杜若枫挽住他手臂,像个挂件一样靠在他身上,杜少霆这种跟所有人保持安全距离的人,此刻丝毫不觉得难受,唇角始终挂着平时少有的笑意。 他喜欢她贴近他时身上的重量,像怀抱着全世界。 “别走。”他没头没脑说了句,“别离开。” “不走,”杜若枫没听清,还以为他让她别回公司,“我跟你车走。” 一辈子跟着他就好了。 他忽然就想起自己送她第一辆车的时候,她坐在驾驶座,歪头看向车外的他,笑容明媚灿烂:“哥哥,我要开去兜风。今晚不回来了。” 他点头,挥手,再三叮嘱她小心,注意安全,有事给他打电话。 然后站在那里,看着车子疾驰而去,久久没有动。 像亲手放飞了养大的小鸟儿,心情空落落的,难过和不舍无尽地蔓延。 盼她自由,又想永远留住她,告诉她:你可以一辈子依赖哥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Chapter 45 我从不说假 第45章 chapter 45 我从不说假 风雨交加的夜晚, 杜若枫睡得却很沉,做了个不知道是美梦还是噩梦的梦。 梦里其实挺完满的。 醒过来才觉得怅然。 仿佛梦到了平行世界,梦里爸妈还活着, 收养手续办好了,她真心把他当哥哥,为他高兴, 也没人再拿他的身世说事。 梦到成年后爸妈把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一分为二平分给了他们两个。 他们谁也没进公司, 她依旧留在a市, 开了一家影视公司。 杜少霆读了博,泡在实验室里搞科研, 还娶了一个老婆。 梦里也没有细节, 只知道他娶了个太太, 于是她也接受了相亲,跟一个大学教授领了证。 梦像走马灯, 一生匆匆闪过。 可老了躺在病床上,身边却只有杜少霆,他两鬓斑白, 步履蹒跚,签署她的病危通知,处理她后事。 画面最后是他注视她的目光。 温柔,平静,还有……悲伤。 她醒过来, 很久没有动,侧过头, 身边是空的。 心脏像是突然停掉了,迟来的酸痛让她呼吸都困难,缓了好久才恢复。 或许千百亿个平行宇宙里, 他们都曾获得圆满和幸福,但她宁愿承受所谓的“痛苦”,也不愿意和他错过。 早上八点半了。 她洗漱完下楼,阿姨说先生已经走了,顺便送两个小朋友去上学。 在照顾老婆和小孩的事上,他一向喜欢亲力亲为。 正因为如此,杜少霆了解她甚至超过她对自己的了解。 她一点点的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她上午又见了一次律师。 还碰到个熟人,以前高中班上的万年第三名,天赋怪,应试型选手,每天就是玩乐,考前突击,每次都能拿第三,平常没事的时候追着杜若枫跑。 高中追杜若枫的人当中,他不是最特别最卖力的,但却是最直白的。 现在在衍城大学当教授。 她听说的时候莫名想起昨晚的梦,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 康洛扶了下眼镜,笑问:“怎么,我看起来不像教授?” “不是,就是没想到。”上学时候一副吊儿郎当不正经的样,好在家境不错,怎么看都不是个会循规蹈矩的人。 “你倒是跟以前一样,跟我想象中也一样。” 康洛打量她,上学时候喜欢她的人真的很多,但敢表白的没几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身上却没有一点大小姐脾气,样貌好,学习好,家世好,性格好,这种顶配的美人自带与世隔绝的距离感。 杜氏刚出事的那会儿,还有人调侃,说就算是落魄美人,也让人望而生畏。 新闻里每日唱衰,股价持续走低,外行人都能看出来的江河日下。 都觉得她家这次要完了,人的劣根性作祟,一边说着惋惜,一边又蠢蠢欲动等着看玫瑰凋败。 可等来等去,杜若枫每天按时按点去上学,家里司机依旧开着那辆招摇的宾利接送她,她比平常沉默了点,有时会出神,但大多时候还是那副安静温柔的样子,吃穿用度一如往常,并没有降低一点品质。 康洛记得很清楚,有次节庆日放假,一个女生办生日宴,请了全班人去海上开游艇派对,杜若枫本来不愿意去,但她执意邀请,她还是去了。 那天天公不作美,下了好大的雨,私家车陆续开进私人码头,杜若枫是最后一批到的,她哥哥亲自来送她。 下了车,把包给她,为她整理衣服和包带,低头叮嘱她聚会不要喝酒,注意安全,有事第一时间联系他,思索片刻,接连补充三四次,仍旧意犹未尽,蹙着眉,一副送小学生去春游的样子,满是不放心。 最后是杜若枫打断了他,笑说:“我都知道了。” 他西装革履,待会儿还要去公司,却非要亲自送她。 上了游艇,一群人笑她:“你哥把你当宝宝哄呢。”目光下移,看到她一身行头,何止当宝宝哄,简直当公主供奉。 杜若枫不太高兴,答非所问地争辩:“我一米六五。” 而且,还能再长的。 迫切证明自己已经长大。 同桌摸她的头:“好的,一米六五的宝宝。” 只是他哥哥太高大,显得她也玲珑娇小起来。 她那时已经出落的很漂亮,身形窈窕,腿长,身材比例绝佳,每一分肉都长在该长的地方,精心娇养大的千金小姐,在学校穿着校服都难掩贵气,换上私服更是让人却步。 那时候康洛是为数不多敢追着她表白的人,派对上,朋友怂恿他去表现表现,他却突然有点踟蹰。 她站在那里,明明谦和温柔,却总有种高不可攀的感觉。 他半晌才摇了下头:“算了,在陆地上,把人骚扰烦了人还能转头就走,这在海上飘着,总不能让人去跳海,她哥要是知道了不得把我皮剥了。” 事实上前几天刚被警告过,回家必经路上,男人一身西装,头发一丝不苟梳向脑后,那人松了领口,懒散依靠在车门旁,看见他,招了下手,说:“聊聊。” 然后开门见山说:“喜欢我妹妹?” 康洛在他眼神扫过来的那一刻就怂了,那张脸毫无表情,但仿佛在说:你觉得你凭什么? 不过杜少霆意外地没有责备和训斥,只是说了句:“我们家没有什么规矩,她高兴就好。但你让他困扰了,我觉得这样不合适,你觉得呢?” 这个康洛明白,往往说没有标准的标准才是最严苛的,没有规矩才是最要命的规矩。 康洛鬼使神差问一句:“那哥你觉得我怎么做她会高兴?” 杜少霆瞥他一眼:“你觉得呢?说来我先听听。” 那样子仿佛要帮他追妹妹似的。 康洛思索片刻:“送花怎么样?我记得她喜欢花。” “她只喜欢自己插花,要最新鲜的,家里花匠给她搭配了十几年,都不能次次满意,你不会比他更懂送什么花。” “那……送礼物?” “她喜欢的东西不多,上市的没上市的,都会第一时间送到家里。其他锦上添花的东西,库房里多到需要定期拿出去义卖捐赠。你的礼物很特别吗?” 意思是物质上的东西不会轻易打动她。 至于关心、陪伴和爱?据说她两个闺蜜一个护短不讲理且家庭实力雄厚,一个温柔善良天使型人格对她呵护备至。 她不高兴的时候,一个有能力解决问题,一个有耐心照顾她情绪。 况且想讨好她的人前赴后继。 她父母活着的时候也是出了名的宠女儿,十足的千金大小姐,父母走了,都觉得要落魄了,她那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哥哥却杀回来了。 康洛突然闭了嘴,因为突然发现自己想说“我爱她”,那嘴脸都有点难看了。他家庭条件不错,脑子也灵光,平常考试都不需要多用功,考前突击一下就能拿个前几名,骨子里还是骄傲的。 他引以为傲的东西在别人那里一文不值,自尊心有点受挫。 之后他真就思考了好几天自己凭什么。 越想越颓废,所以派对上硬是憋到最后也没敢过去多说一句话。 她那哥哥实在会杀人诛心的。 隔了这么多年,康洛都还记得自己当时少男心事被人拆得稀巴烂的痛。 依稀记得得知杜少霆和杜若枫结婚的时候,自己还骂了他一句卑鄙无耻不要脸。 看那么紧还以为是兄妹情深,结果是阴暗爬行借题发挥。 但不得不说,做哥哥他难搞,做情敌他更难缠。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别去招惹杜若枫。 他后来一直没结婚,也没中意的人,偶尔还会想起杜若枫,和她那比鬼难缠的老公,一边觉得她命格天生带贵,一边又忍不住诅咒杜少霆最好早日戴上绿帽子。 喜欢上杜若枫算倒霉,但如果杜若枫哪天有除杜少霆以外喜欢的人,那才真是好大的热闹。 康洛觉得自己一把年纪了又记仇又缺德,实在有点好笑,忍不住内心鄙夷了自己一下,笑说:“请我喝杯咖啡吧,难得你也有求我的一天。” “行啊。” 杜若枫要找栋带花园的别墅取景,最好种的是玫瑰。 找来找去才在郊区找到一栋合适的。 但主人家不愿意出租,杜若枫想以高于市场价的价格买下来也被拒绝了。 人祖孙两个一起住,外婆和孙子相依为命,性格一个比一个古怪。老太太说孙子怕吵,也不想临时搬出去腾位置,如果家里进摄制组,会吵到孙子。 杜若枫联系过那位孙子,通上电话了,也不知道对方社恐还是冷酷,惜字如金,也探听不出具体顾虑的点。想约对方出来面谈,一直被拒绝。 本来都打算放弃了。 但因为实在没想到更合适的,所以杜若枫想再争取一下。 偶然得知别墅的原主人是一家移民的老夫妻,临走的时候把房子过户给了在自家做工十八年的老太太的手上。 那移民的老夫妻有个侄外孙在国内,跟老太太的孙子也是朋友。 杜若枫看到一点希望,就找了人牵线,没想到找到康洛这里了。 才知道原房主的侄外孙是康洛。 世界确实还挺小的。 康洛以前挺喜欢杜若枫的,但一码事归一码事,原房主他伯姥爷一家对别墅现在的那对儿祖孙俩情深义重,他开口,人家一定会同意,但他也了解缘由,实在有点强人所难了。 “我可以试着帮你把奶奶的孙子约出来,你亲自和他谈谈,不过我不方便出面,方奶奶对我伯姥爷感激涕零,我插手她肯定同意,但是这有点强人所难。但凡这人情我能卖,我肯定愿意帮你,不过里头有点隐情,我得跟你说清楚。” “当然。我非常理解,你能帮我把人约出来我就感激不尽了,尽人事,听天命,你要是违背原则来帮我,我也压力大。” “方奶奶的孙子说起来……你也认识。我也是偶然得知,你俩有点渊源。是周敬泽。” - 这世上不存在感同身受,境遇相同的人,对境遇的感知也千差万别。 这事杜少霆很早就知道。 在有人曾试图告诉他,他和杜若枫不是一类人,永远也无法互相理解的时候。 “你总有一天会累的,她也会。” “我们才是同类。”女人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笃定,“同类才能并肩。” 杜少霆在办公室的休息室里午休,然后猝然惊醒,他掐着眉头,不知道为什么莫名会梦到这个。 他有些烦躁地叫人泡杯咖啡进来。 林舒轻手轻脚进来,放下咖啡杯,看起来十分惧怕他似的,连头都不敢抬。只小声提醒:“杜总,还有二十分钟您就要出发了。” 这世上遭遇相似的人多不胜数。 林舒父母离婚了,她爸给她娶了个后妈,后妈带了个五岁的孩子,没几年后妈病死了,留了个没血缘关系的儿子给她爹,十几岁亲爹也死了,把这个没血缘关系的弟又留给她。 弟弟亲妈留了高额保险给他,但要成年才能拿,于是不沾边的亲戚争着养他。 那弟弟是个傻白甜,她原本不想管,最后还是没忍心。 姐弟俩相依为命多年。 弟弟经常来公司接送她上下班,形同亲姐弟。 没有人会分不清手足情和感情,除非从一开始就在装糊涂。 下午有个项目要谈,跟明华的李总约了衍大视察。 衍大是李总的母校,他妻子在这里上班,他对这里有十分特殊且深厚的情感。 校内招待贵客的酒店,八楼餐厅,校长和几个校领导陪同晚餐,为了彰显学校的重视,气氛略显隆重。 康洛也在席上。 他家世显赫,学校是表重视才让他来作陪。 杜少霆却一直出神,他之所以答应来,不过是白天杜若枫的定位在这边。 杜若枫来见了康洛,这俩人从毕业后就没任何交集。 他最近越来越猜不透她。 校长不明所以,看到杜少霆看了几次康洛,还主动问起俩人关系。 “熟人,以前见过。” 康洛也觉得巧,若有所思地笑了下,故意道:“我和杜太太以前是同班同学,杜总那会儿……把老婆当孩子管,对她身边人都熟得很。” 他存心揶揄,但杜少霆显然没有半分尴尬的意思,“嗯”了声,倒是认了这个说辞。 谁不知道杜少霆对自己妹妹是监守自盗,闻言也只是装傻充愣地笑,恭维杜总和杜太太有情人终成眷属。 不知谁突然提了句,说杜总年纪轻轻婚姻事业双丰收,还有一对儿聪明伶俐的双胞胎,简直人生赢家,不像自家孩子,快三十岁了还在挑挑拣拣,越挑越不想结婚。 旁边人深有同感地提起自己孩子,说谈感情还是得趁年轻,荷尔蒙上头也没什么不好的,没那么多顾虑,敢爱敢恨的年纪就得多谈恋爱。 “那也不能这么说,年纪轻的时候容易冲动,往往也不知道自己真的想要的是什么,将来多半是要后悔的。” 只顾安慰同事,说完才觉得不妥,有点硬地拍了个马屁,“毕竟像杜总和杜太太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感情,太难得了。” 年轻时候容易头脑发热,这的确戳到杜少霆痛处了。 杜少霆晚上回家的时候,还在思考一个问题:她是不是变心了,但又不知道怎么面对他,所以冷暴力他。 杜若枫如果知道他怎么想的,大概会觉得比窦娥还冤。 她最近好累,从上次见蒋唯一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她在筹拍一部电影,从构思到落实都是她亲力亲为。 这项目投资不算大,但眼看和市场不符,也没什么盈利空间,注定赔本的买卖,耗费人力物力,哪怕是她亲自操刀也注定处处受阻。 柳佳曦甚至劝她:“其实你就是亲力亲为才会处处受阻,毕竟家族的衰败往往不在于败家子败家,在于败家子突然开始努力,那可是越努力越不幸啊。” 尤其像杜若枫这种不屑于揽功,看着没什么野心,巴不得别人误解她有哥哥可以依靠的人。很少有人觉得她有多大的能力,只当有杜少霆在后面保驾护航。 一旦认真起来多吓人啊。 人的心理有时很奇怪,她游手好闲反而大家愿意捧着哄着,认真努力就开始为难她了。 杜若枫倒是突然想到当年的杜少霆,他那个年纪,又是那样的局面,也不知道到底吃了多少苦。 她这边心疼又惆怅,哪知道他在琢磨什么,困得半死,也没睡太沉,撑着精神等他回家,他一推开卧室门,她就睁了眼,半折起身,问他:“你最近怎么回来这么晚?很忙吗?” 杜少霆摘掉眼镜,随手丢在床头柜,侧坐在床边,捧着她的脸亲吻。 喝多了,动作有些粗重。 他喜欢亲她,但这种带着莫名情绪,连话都不答,上来就亲的时候倒是很少。 杜若枫被亲得喘不过来气,也推不开他,抬手不住拍他胸口,心道再这样下去怕是她要做新世纪第一个被亲死的人了。 杜少霆一向最疼她,舍不得她吃一点苦,床上折腾狠了,都要抱着她洗澡,哄了再哄。 “怎么了?谁给你气受了,你来找我撒气。”杜若枫哪有过这种待遇,气不打一处来,但想着他大概是累了,语气还是温和的。 看他那张冷淡但实在好看的脸,实在也生不起气,只是掐他的脸,“你为什么不说话,冷暴力我?” 她在床上跪直了身子,勉强和他视线平齐,搂住他的脖子,给他叫魂:“杜少霆?” 晚上应酬到现在,回程路上又听到她第四次联系了郊外的别墅主人,前几次吃了闭门羹,晚上终于见了面。 那闭门不出不见人的房主孙子竟然是周敬泽。 杜若枫小时候是有过一个娃娃亲对象的,杜母情同亲姐妹的好闺蜜两个人在差不多时间各自生了儿子和女儿,于是半开玩笑地相约孩子长大了做亲家。 只是二十多年太漫长,世事易变,各自都有重大的变故,早就物是人非了。 小学时候两个家庭就各自分别,再没见面了。 没人会把年少时候的玩笑话放在心上。 但杜少霆会。 他记得自己刚到杜家的第四天家里就来了客人,周敬泽跟着母亲来做客,像在家里一样熟稔地闯进她的房间。 玩累了,就在她床上睡。 两个妈妈来找,杜若枫控诉他不脱外套就上她的床,周敬泽妈妈把他臭骂一顿,十分恨铁不成钢地说:“哎哟这可怎么办,还没长大就被嫌弃了。以后不得被撵去睡大街。” 在说结婚后被老婆赶下床,杜妈妈听懂了,笑着拍打闺蜜的胳膊。 两个大人恶趣味的玩笑,根本不觉得孩子听得懂。 但杜少霆听懂了,一度十分讨厌周敬泽。 那时候年纪小,并不懂那是占有欲在作祟,只是恨自己阴暗不光明,怕她怕养父母知道他骨子里有多卑劣,于是面上越发的温和礼貌。 杜若枫总觉得她是个世界上最好的哥哥,只不过恰巧他要的她正好想给,她没机会见识他的卑劣罢了。 所以她也不会懂得他因为莫须有的猜测而生出的阴郁和不安。 “若若,今天都做了什么?”他开口问。 做了什么,他会不知道? 但杜若枫还是回答了:“就……工作啊,没什么特别的。开了两个会,中午跟佳曦一起吃的淮扬菜,跟了一个项目,不是很顺利,托了个中间人才有点眉目,晚上约了人聊合作细节,不过没谈拢。” 算了,其实也不想听。 杜少霆突然吻住她的唇,直到被她再次拍打胸口才起身。 他扯开领带,烦闷异常。 “我去洗澡。”他转身。 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 杜若枫困得眯起眼睛,但也感觉出了他今天不对劲。 工作上的事他从不带情绪到家里,几千万的损失下他都能笑着回来陪她吃饭。 所以小事他不会这样,而要是真发生大事她早就得到消息了。 除了工作,还能有什么事? 脑子迟钝,思索很久最近发生过什么值得他在意的事。 莫非蒋唯一的事还是被他发现了?但那女人没什么能力,她随随便便就能料理,不想让他知道也只是不想那人恶心他,杜少霆就算知道了也不至于跟她生气吧? 至于康洛和周敬泽,她压根儿就不知道杜少霆认识康洛,也不觉得他还会记得周敬泽。 她走哪儿都带着保镖,所以压根儿也没有提的必要。 这么想了会儿,她瞌睡也想没了,听着浴室里的声音,突然翻身而起,轻手轻脚推开了浴室的门,靠在那里看他一眼,抱臂打量他,张口开始污蔑:“你不对劲,你外头有人了?” 她说着玩的。 但这个男人内心正阴暗,喝了酒更是放大数倍,脑子转得太快,心眼子太多,一下子就联想到:她为什么会下意识联想到外面有人? 以己度人,暗示他? “没有。如果你有的话,最好让他藏好。我不会离婚,也不舍得动你,但我肯定会弄死他。” 这回答的有点儿认真了。 杜若枫品出了一点冷幽默,于是配合地点了头:“好。” 她没反驳,杜少霆只觉得血液上涌。 下一秒杜若枫就被他拽进去了,杜少霆把她压制在墙上,低着头咬她的唇:“我早就说过,我跟你没有回头路可以走。”长大了,开智了,变心了?可当初你非要招惹的,不能半途而废。你就算后悔了,我也不可能会心疼你。 要么就不要开始,要么就一条道走到黑。 “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一定不可以做的。”她以为他还在为兄妹变夫妻的事耿耿于怀,后悔了?做都做了,有什么不可以的,就算俩人在一张户口本上,就算是千般不可能,万般不应该,她永远也不会后悔。 是的,她一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从来不会畏惧,也不怕后果,不然当初也不会那么执拗非要他。 移情别恋,她也能潇洒抽身。 杜少霆看着她:“你想都别想。” 觉得自己赤-裸着跟她对峙,实在不体面,于是动手把她已经湿了的衣服扒了,这下扯平了。 ……其实是怕她感冒,顺便放了热水给她泡。 “你威胁我?”杜若枫寸步不让,眼神无畏无惧地回视他。 盯得杜少霆败下阵来。 他内心苦笑,装腔作势什么,你舍得做什么。 “多久了。”他败下阵来,声音嘶哑,但还算冷静。 杜若枫被问懵了,反应了一会儿才猜测他可能还是知道她在筹备电影了。 想给他个惊喜来的,真是有时候很烦他掌控欲太强,什么事都瞒不过他。 “也就这两个月。”她乖乖蜷缩在浴缸里,热水慢慢浸上来,她自以为终于读懂了他的潜台词,有些幽怨地看着他,“我承认我不够成熟,你至于生这么大气?” 杜少霆冷着脸给她放洗澡水:“所以我还不能生气?”保持好正宫心态,装傻充愣就可以维持和平是吗,“我不问你,你根本没打算跟我坦白的意思?” 这么有恃无恐,是根本没打算离婚,真的要藏一辈子,还是新鲜感作祟,本来也没打算长久? “跟你说你肯定不会同意的。”杜若枫还以为自己太败家了惹他不快,有些讨好地凑过去亲他的脸,“就这一次,你装不知道,行不行?” 她长这么大就没叛逆过,也没败过家,她就想任性这一次,她也不是败不起这点钱。 杜少霆闭了闭眼,像是很挣扎的样子,以前幻想过无数次她跟别人谈恋爱,想象她喜欢一个人的样子,什么警告、威胁,哪里是吓唬她,分明是在警示自己别越界。 他向来拿她没有办法。 许久,他似乎是放弃了挣扎,表情瞬间变得灰败,他说:“好,那你藏好一点。我真的会弄死他。” ……嗯? 杜若枫摸了摸他脑袋,烫的很,喝酒喝傻了?说什么胡话呢。 她拍了拍他的脸,“不是,你在说什么?” 杜少霆睁开眼,眼底一片赤红。 杜若枫智商终于连上线,一言难尽看着他:“……所以你问我多久的意思是,我外头有人多久了?” 好样的。 杜若枫双手并用掐住他的脖子晃了晃,企图让他清醒点:“我没有,你少污蔑我,也别想偷换概念,我是不可能同意你有任何第三者的,你藏得再严实也没用,我非常舍得动你,我到时候打不死你也要把你阉了。” 杜少霆只是看着她,劫后余生也不过如此。 于是连那威胁也听起来像情话。 她也根本不想威胁他,她只想多爱他一点,来填补他的不安。 她说:“我只想跟你谈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恋爱,一辈子,少一天都不行。开一秒的小差也不行。我们念过结婚誓词的,一字一句,我都记得,我从不说假话,你也不许。” 第46章 Chapter 46 我听大小姐 第46章 chapter 46 我听大小姐 杜若枫第二天回想起来还是觉得震撼。 他那种掌控欲极强的人, 占有欲也强,没名没分都不一定能忍,有名有分的竟然能说出“那你藏好一点”这种话。 简直匪夷所思。 “完了, 违背原则和底线也要把你圈身边,你这辈子都别想从他身边离开了。”柳佳曦张口就是雷人语录,“从此你俩没有分手, 只有丧偶。” 杜若枫倒是无所谓, 耸耸肩:“他最好是。” 他俩的关系一个有病一个有药, 多么完美的天作之合。 她不怕他有病,只怕他太清醒。 八卦了半天, 柳佳曦才从她办公桌上下来, 开始谈正事:“晨曦影业有个新签的苗子很不错的女演员年初刚拿了新人奖, 结果去整容,全脸动了, 前几天上了新闻,我就去查了下。” 各大公司倒也很少规定艺人能不能动脸,一向是看演员个人意愿, 所以杜若枫抬头看了柳佳曦一眼,觉得她话里有话。 柳佳曦知道瞒不过,直接了当告诉她:“没证据,但感觉……照着你脸整的。” 说着把一份文件扔她桌子上,里头是这艺人的详细资料。 直觉可能性百分百, 犹豫不敢告诉她的原因是,履历太干净了, 社交圈子和工作范围,都跟杜若枫八竿子打不着。 实在猜不到动机。 况且杜若枫又不是公众人物,且杜少霆这人霸道, 即便接手天娱后难免暴露公众视野,但至今她的名字虽然人尽皆知,网上却一张清晰的正面照都没有,大众对她的印象始终是模糊的。 所以这事儿也就柳佳曦这种对她分外熟悉的人一眼能看出来。 但问题也出现在这里,八竿子打不着一个人,为什么会莫名其妙把她当整容模板。 真要说是巧合,柳佳曦又不信。 杜若枫翻开看了一眼,一个很新的新人,叫池筱,那么司挺小,成立不过半年,她签过去也不到半年,拿完奖才签的公司。 原生脸底子很好,骨相优越,皮相也佳,非科班,但只要运气不差,单那张脸就很难埋没。 杜若枫指骨有一搭没一搭敲着桌面,脸上是一种高深莫测的平静。 “你真的越来越像你老公了,你一不笑我都不敢跟你说话。” 杜若枫回过神,笑了下,身上的气质又归于柔和:“你为什么那么怕他?他其实挺好说话的。” 柳佳曦一副“你在开什么玩笑”的表情:“你听听你这说的是人话吗?” 杜若枫没继续跟她贫嘴,把资料翻完了,确实够干净,看不出什么端倪,因为她原生脸跟杜若枫就有几分相似。 “跟你没关系我是不信的,我只是实在想不通整成你的原因,不会冲杜总来的吧?” 杜少霆哪怕不是个总裁也是个宽肩窄腰恃帅行凶的一米九大帅哥,只是天生一张大佬脸,往那儿一坐仿佛脸上就写着我分分钟上下几百万你最好不要耽误我时间。 杜若枫挑眉:“那我又没死,整成我的意义是什么?” 哪有正版都在身边找盗版的。 “而且这是不是太侮辱杜少霆了。” “也是哦。”柳佳曦思索片刻,“但我还是觉得不对劲。而且有没有可能,男人普遍都是很好钓的狗,只是你家那位脑回路比较异常呢?” 杜若枫:“……”一时分不清是在夸他还是损他。 这事她没放在心上,忙着操办老太太八十大寿。 几个月前就在筹划,到了时间,还是忙前忙后折腾半个月。 她第一次亲自操办这么大的宴会,倒也没露怯。 寿宴摆在金庭,办得很盛大,餐前都聚在宴会厅,长案上摆着香槟酒塔和精致点心,装饰用的鲜花是今早空运来的,花型饱满,新鲜欲滴。 衣冠革履的宾客举杯闲谈。 旁边有人恭维杜若枫一个堂叔,说他儿子女子养的好,如今都一表人才年轻有为。 被恭维的人也不谦虚,侃侃而谈自己的育儿经。 周围人但笑不语,谁不知道杜家这一辈儿里最大的运势是生了杜若枫这个福星,招来杜少霆这个狠角色。 “杜家那群白眼狼,趴在你身上吸血多少,但到现在也不知道因为仗着什么,还以为拿捏你要脸面。我看小枫就多余费心。”梁思谌看戏看得发笑,站在杜少霆身边刻薄道。 他老婆云舒出差去外地参加研讨会,本来要回来临时又被借调去下属县医院会诊棘手案例去了,已经半个月没见到人。 因为是寿宴,今天邀请的人都以家庭为单位,全都带着妻子孩子,他老婆不在,孩子也跟着爷爷奶奶去国外旅游,倒显得他形单影只孤苦可怜。 这会儿正气不顺,说话自然也不好听,舔一舔自己嘴唇估计能当即毒发身亡。 杜少霆倒不是很在意,站在宴会厅边侧,一脸生人勿近,别人也不敢上前打扰。 宛如两座冰雕会面。 他往杜若枫那边看,眼神是不加遮掩的柔情:“谈不上吸血,杜氏本来就是爸妈的,没有他们,我还不知道在哪座山头埋着呢,不敢居功。若若看着无所谓,其实比谁看重情谊。只要聪明点不把手伸到她那里,我也不会拿他们怎么样。” 她的若若亲人缘薄,所以一点点温情就够她记很久。 他也乐意为她维系那点微薄的亲情。 成年人的世界里没有那么多对错,只有值不值得。 “但是把蠢人胃口养大,是很容易遭反噬的。”梁思谌不是很认同他的做法,“你对自己的要求比小枫对你的要求高十倍,是不是有病。” 起风了。 不多时,入冬以来第一场雪就这么突兀下了起来。 跟这种死恋爱脑没什么可说的,梁思谌踱步到露台,趴在栏杆上,手伸出去,一蓬雪花落在他手背,很快融化。 宴会没意思,想老婆。 身后门开合,一身红色礼服裙的女人走进来,嗓音娇软地叫一声:“梁少~怎么在这儿吹冷风。” 不认识,他睨一眼,有点烦。 回身回了宴会厅,杜少霆还站在那里做望妻石。 “邀请函当传单发了吧,什么人都能进,你老婆到底要干什么。”梁思谌提醒一句。 杜少霆瞥见那一抹红色身影:“怎么不怪你自己招蜂引蝶。” 其实他也纳闷,但听不得任何人质疑他老婆。 “人见人爱也不是我的错,我洁身自好守身如玉的。” 老太太出来打招呼,致谢,不少人往宴会厅中间过去。 梁思谌和杜少霆早就去拜见过,都没动。 梁思谌跟杜家除了兄妹俩之外的人,没什么来往,他对杜家这老太太更是意见很大,在他看来,很多矛盾都是她的不作为导致的。 说到底杜父杜母去世的时候,杜若枫还是个孩子,杜少霆也太过年轻,白发人送黑发人固然悲伤,但也不应该置未成年的孩子于不顾。 当时不管不问,任由她交给一个不过大三岁的非亲缘关系兄长那里照顾。 等越界了又非要横插一手。 这不合时宜的关爱,实在多余。 但想到老太太都八十了,又觉得自己这怨愤也没道理。 “我出去透口气。”他找借口去跟老婆打电话了,顺便拍了拍杜少霆的肩膀,“你别盯着你老婆了,你什么事都不干,只在这儿当望妻石,很变态的知道吗。” 再这么情深义重地盯着杜若枫看,杜家人更觉得把他套牢了。 杜少霆挑眉,没理会他,兀自看着杜若枫招呼宾客。 衣香鬓影,披上一身华丽的皮,每个人都人模人样的。 杜若枫却一反常态,平时出门被他打扮成糖果盒子缤纷多彩的也不嫌弃花哨,这会儿素净得很。 一早挑礼服的时候就给他看过,他还以为他只是想端庄点,这会儿看,连首饰都选的寡淡且敷衍,不像她的风格。 “杜家这两兄妹怕是要拆伙了。” “小道消息,杜妹转移了不少财产去国外,以前什么都不管,这几个月跟董事会的人也走很近,估计是要夺权了。” “她哥又不是吃素的,能放着她胡来?” “本来就不是杜家人,靠着不揽权才能爬上去,再有能力,真折腾起来也伤筋动骨。” …… 有人小声交谈。 杜若枫很少出来应酬交际,很多人好奇,时不时窥探她一眼。 圈子里她名头很盛,因为有个太有名的哥哥和太有名的闺蜜。但她社交圈子很窄,八卦传不出来,很难接触,所以就更好奇。 杜若枫有点心不在焉,身旁有人靠近,碰一下她酒杯,笑说:“小公主最近这么勤快,怎么,觉醒资本家血脉了?” 她不管事久了,稍微努力点都像是要篡位。 但时间长也都忘了,杜氏本来就是她的。 说话的人叫祝开心,从17岁开始就常年在国外,每次回国都备受阻拦,家族内斗的牺牲品,说是在国外读书工作,其实是被放逐了。 “你们家的人其实变相也被你老公保护着,没见识过真实的争权夺利,才会天真地觉得和杜少霆能斗得有来有回。” 其实不过是仗着他束手束脚名不正言不顺罢了。 杜若枫当然也清楚,歪头有些疲惫笑了下:“以前总害怕他被杜家人怠慢,所以但凡这种局面,我都挡在前面。我还以为自己做得很好。我心虚,觊觎自己哥哥,不想让他被议论。没想到变相给了杜家人底气,以为我在意那点血缘。” 祝开心拍了拍她肩膀,以示安慰。 她还是太给杜家人脸了,让他们以及和他们沾边的人误以为,杜家人在她这里比他有分量。 让他们觉得她在意那点可怜的脸面,以为可以随意拿捏她,来要挟杜少霆。 蒋唯一的事她刚开始只觉得好笑,笑完就意识到,当真是是她蠢得没边往自己身边凑,还是谁真的凑过,在她这里或者说杜少霆那里得过便宜? 趋利避害是本能,外面都把杜少霆当凶煞,避之不及,怎么偏偏姓蒋的把他当冤大头。 意识到这个的时候,她就只剩下没来由的愤怒。 奶奶的八十大寿是她一手操办的,名单也是她拟定的,除了亲戚朋友,还有各界名流,以及媒体。 以往家里的事她很不愿意牵扯杜少霆和自己的朋友,但今天她都请了。 梁思悯携季旸来的,路宁把她老公周承琛也叫来了。 衍城几大集团的掌舵人,来了一多半,都说老太太好大的面。 杜家没人有这个面子,这些面子都是杜少霆一点点挣出来的。 来的人一个比一个名头响亮,宴举办得仿佛商业交流会,各自都铆足了劲想拓宽点人脉,热闹非凡。 跟祝开心聊完,杜若枫突然懒得应付,扭头去寻杜少霆。 她很少和他一起出席这种宴会,心虚,总觉得别人的目光带着审视。她这婚姻开始得并不很坦荡,注定她没办法坦然说一句佳偶天成。 杜少霆时时刻刻关注着她,她一扭头他就知道她在找自己,于是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上抬了一下:这里呢。 杜若枫拎着裙摆便走了过来,靠在他身侧,有些疲惫地看着他:“我好累。” 杜少霆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为什么要为难自己。” 她本来不必亲力亲为。 她最近都很奇怪,从小到大她都是很好懂的人,但最近常常让人觉得琢磨不透。 他莫名有一种孩子长大了,要脱离自己羽翼庇护的感觉,没有欣慰,只有担忧她被风雨侵扰的不安。 她突然往前一步,把脑袋抵在他胸口,也不管周围人怎么看,闷声说:“让我靠一下。” 充完电,她才幽幽开口:“大概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杜少霆气笑,声音却温柔:“我怎么上梁不正了?” 杜若枫也笑,理直气壮:“不知道,但总感觉是你的问题。” “好吧,是我的错。”他认下。 “知道错就好,那今天你听我的,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许忘记我是老大我说了算。” 杜少霆若有所思片刻,还是点了头:“好。” 杜若枫拍拍他的背以示满意,提着裙摆又走了,薄薄的背,腰肢纤细柔软,腿很长,所以走路很快,但步伐却轻盈,漂亮得像个精灵。 他的眼神爱意太浓,梁思谌一回来就被恶心到了。 “收敛一点吧。就你这样子,当初还明里暗里拒绝那么多回。我怀疑人家真转头走了,你八成最后还是要抢回来。” 他这看不得她吃一点苦的样子,嫁任何一个男人他都会觉得她在受难。 难得,杜少霆终于不再否认,“嗯”了声。 过了会儿,杜若枫站在旋转楼梯前,突然敲了酒杯,宴会厅所有的目光朝她汇聚,她站在两阶台阶上,轻浅笑着:“感谢的大家来参加我奶奶蒋成英女士的寿宴,今天来了很多媒体,借此机会也向大家澄清两件事。 “一是,关于广为流传的,杜少霆是领养来给我换命的谣言。这件事我在采访里提过,但事实总是平平无奇,没人在意。我奶奶一生信佛,我小时候体弱,她眼看父母心焦,才会寄托玄学。大师说需要一个八字相合的来给我压命格,并算出了大概的方位。 “那时候我父母本来就醉心慈善事业,正要去南边的孤儿院考察,所以出于孝心,不忍心否定长辈的信仰,就顺水推舟认下了,好安长辈的心。 “他们前往了当地的孤儿院,意外见到了八岁的杜少霆,带他回来是因为他当时不符合被收养的条件,但又确实情况紧急点,让他们没办法坐视不理,跟命格学说没有什么关系,因为他甚至都没有确切的出生日期。 “后来办理的身份证,出生日期都是填的和我同一天,加上他入学晚,所以从小到大很多人误认为我俩是双胞胎。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彼此照顾,相互依靠,到后来相互爱慕,是彼此很重要的家人,仅此而已。 “私事没有讨论的必要,但传言被有心人越传越畸形,因为我和我先生的关系导致我的两个孩子也被恶意揣测,这对小孩的成长非常不利,所以我觉得我有必要肃清谣言,并保留一切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各位媒体的朋友,如果要报道,也请……慎言。”最后两个字说的缓慢,她扫视四周,目含几分警告。 “第二件事是,我将全面接管杜氏集团。” “好了,我讲完了,祝大家今晚玩的开心。” 这两件事放在一起说,效果堪比平地惊雷。一时分不清哪个更让人震惊。 场内寂静十几秒,然后迅速喧哗了起来,各自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不敢大声议论,但难掩震惊。 杜少霆是杜氏的顶梁柱毫无疑问,就算他多次表示公司是杜若枫的,他只是个打工的,也没人觉得杜若枫会把公司拿回去。 不信她有这个能力,更不信他会把公司让出去。 不少人偷偷去看角落里的杜少霆,他那冷淡的神色比平时似乎要更冷三分。 俩人终于走到了貌合神离互相算计的地步? 大家纷纷猜测。 梁思谌幸灾乐祸,胳膊撞了他一下:“你家幼帝终于翅膀硬了知道要夺权了?但我怎么看你表情,你根本不知道这回事。你就没想过她哪天看你不顺眼,真要砍你大动脉,你怕不怕?” 确实不知道,甚至有点意外。 杜若枫带点理想主义的天真,对集团的事没多大兴趣,在天娱干这么几年,她能力是有的,但实在谈不勤勉,更没有多大的野心,一看报表就困,一听分析就头疼,经常推给他做。 她要是有那个野心,他早让位了。 至于害怕? “当你相信自己本来就一无所有的时候,你就什么也不会怕。我爱她,所以给我的甜是好的,苦也是好的。可惜她太心软,我陪她这么多年,教会她很多东西,唯独没教会她狠心。” 这话说着矫情,但他知道梁思谌能懂,他也是把妹妹捧手心过的人,知道那种感觉。 知道这社会险恶,想让她学会还击,可你甚至不会让她置身险境。遇到事只顾得上反思自己的无能,哪里想得起来去教育她。 梁思谌笑了下:“死恋爱脑。” 杜少霆瞥他一眼,也不知道谁当年差点被爹妈打死也不松口,挨了几巴掌都要站人身前说:“妈,你拦不住我。如果哪天我不爱她了我就去死,如果我背叛她让我即刻暴毙,没有这个决心,我不可能招惹她。” 他没来得及讽刺,有人朝着他走过来。 一个女人,有点面生,在他面前站定:“少霆哥,怎么一个人在这边,跟小枫姐吵架了吗?我刚听到她说话吓一跳,这么大一个集团,管理起来很不容易吧,她被你惯的天不怕地不怕的,还跟个小孩儿似的。” 远方亲戚,早出五服了,也不姓杜,看他眼神像在看唐僧肉。 梁思谌挑眉,心道杜少霆这么多年放任杜家这群人不管,跟养蛊没什么区别。 “你这话说的,我不是人?”梁思谌打断她,身上锋芒很盛,长相又很有攻击性,笑起来看起来没什么架子,但稍微冷下脸的时候又震慑力十足。 小姑娘被他吓得一激灵,话都说不利索了:“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梁少好。” “你哪家的?怎么没见过你。”梁思谌突然问。 女孩儿有点受宠若惊,忙自报家门:“我外公和杜爷爷是亲兄弟,我姓陈,单名一个雪,我妈在卫生局工作,我爸开珠宝公司的,城西那边的玉石加工厂也是我家的。” 梁思谌散漫点了下头,也不知道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半晌才笑了下:“那你知不知道,你爸的玉石加工厂都快倒闭了,怎么又开上珠宝公司的?” 扒着杜少霆吸了太多血,都快习以为常,真觉得是自己能干了。 陈雪迷茫地眨了眨眼。 梁思谌用一种看小孩的眼神看她,戳破她那点小心思:“好好学习吧,别想点有的没的。撬你小枫姐的墙角,你还差远了。她像你这么大……不插手家里的产业,也知道运行情况,理得清利益关系,知道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不能撕破脸。她不做声是因为有人替她操办,你真当她软柿子?” “我没……我不是。梁少你说笑了。”陈雪听到撬墙角就已经方寸大乱,见解释不清,扭头就跑了。 一晚上来搭讪得比以往多得多,一些是想来探口风,一些是恨不得他马上和杜若枫掰了好把他招揽到自己阵营,还有一些则是纯粹想跟他有点感情或者肉-体关系,好享受一下被偏爱的特权。 这么多年,杜若枫得到最多的评价就是:命好。 她这好命的根源当然来自于杜少霆。 杜若枫和蒋澜迎面撞上的时候,蒋澜刚在杜少霆那里吃了瘪,正窝火。 理智告诉她最好不要惹杜若枫,但看她那张人畜无害又养尊处优的脸,实在不明白她一个除了命好一无是处的到底为什么能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把一切都当儿戏,她没忍住指责道:“小枫,你任性也要有个限度,杜总已经够累了,集团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你非要你爸妈还有他多年的心血毁了才满意?” 蒋唯一的堂姐,在集团总部担任人事部经理。 杜若枫挑起半边眉:“如果不是我叫你一声表姐,你连站在这里跟我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一句话直接踩碎她的自尊,她说话也不再客气。 “你不觉得你对杜总太薄情了吗?他怎么对你的,你又怎么对他的。”蒋澜直视她的眼睛,“你这种被惯坏的大小姐,真的觉得世界是围着你转的吗?这世界很残酷的,不是你的游乐场。” 杜若枫笑了下,突然看向她身后,招手:“过来,你告诉她。” 杜少霆就是来找她的,闻言缓步走近,看了一眼蒋澜,把杜若枫护在怀里,略皱着眉说:“你明天不用去公司了。” 蒋澜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就这么任由她胡闹?” 杜若枫直接替他回答了,“对,杜家我说了算,天王老子来了也管不到我头上。” 这话不轻不重,周围聚了些人,恰好都能听到,气氛霎时有些微妙。 太狂了。 但杜少霆却突然笑了下。 可爱。 寿宴结束,宾客尽散,杜少霆推着坐在轮椅上的老太太离场,这个从始至终不怎么能接受他的老人,今晚意外的慈祥柔和,好几次叫他去身边,跟周围人介绍时也不再避讳:“这是我孙女婿,从小养在身边的,自然知根知底的好孩子,两个孩子情深意笃,再好不过的事。” 周围人看这架势,纷纷恭维天作之合。 不管真心还是假意,听着确实舒心。 杜少霆送老太太上车,她突然握住他手,浑浊的眼球盯着他:“奶奶这个年纪,已经没有什么想不开的了,若若那孩子看着柔弱,其实很执拗,她心疼你。你也要心疼她,你们好好过,别辜负她,好吗?” “我会的。” 老太太释然地笑了笑,松了手,身子靠在椅背,喃喃道:“你一向是最心疼她的,谁都知道。” 回身的时候,杜若枫正站在门廊的灯下,橙红的灯光给她镀了层温暖的色彩,她脸上没笑,维持着今晚贯彻始终的高傲和冷酷,略显得颐指气使地说:“我头好晕,你背我。” 杜少霆走过去,把外套披在她身上,然后蹲下身,顺从地背起她。 杜若枫圈住他脖子,感到温暖和安心,瞬间破功:“你怎么都不会生气的,他们都说我要谋朝篡位呢。” 杜少霆笑了笑:“本来就是你的,不能因为我保管得久,就成我的了。况且……毕竟杜家你说了算,天王老子来了也管不到你头上,我听大小姐的。” 杜若枫实在绷不住,笑得不能自己:“你好烦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Chapter 47 想你了,宝 第47章 chapter 47 想你了,宝 又到一年春节, 衍城连日的大雪纷飞。 电影《越过玫瑰园》即将提档上映的时候,同档期有个热映的都市爱情片,禁忌恋, 千金和养子,泼天的狗血塞满136分钟的剧情里。 剧情跟杜若枫和杜少霆其实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但设定和细节每一处都引人联想。 豪门夫妇生下独生女后, 因为一次意外, 发现没有生育功能了。 婆婆每日找来稀奇古怪的偏方, 希望儿媳能再为家里生下男性继承人,几年后依旧无果, 这时一位高人给出破解之法, 要她领养一个孩子来招子。 于是养子便被带了回来, 早熟的男孩因为凄惨的童年,早早就看懂成人世界的残酷规则, 所以很小就懂得为自己筹谋后路,他每日像个仆人一样照料自己的妹妹,讨好自己的养父母, 拼命学习。 私底下却记恨每一个人。 他每天都在想着怎么成为真正的掌权人,然而运气爆表的他还没等到夺权,父母就因为空难去世了。 此时妹妹还小,即便继承了全部的股份和遗产,也不足为惧。 他借妹妹的名义进入集团, 掌握核心权力,用很短的时间将家族产业据为已有。 而妹妹并非愚蠢无知, 她十分依赖他,但也隐瞒了一个所有人都不知道的秘密,那个养子是父亲在外的私生子, 只不过是换个由头带回家罢了。 这件事只有父亲和奶奶知道,父亲对不起他和他的母亲,知道他小时候过得多惨,所以一直不敢告诉他真相,想等他成长到足够理性知道钱权的重要性再告诉他,可惜早早去世了。 而奶奶是出于傲慢,她觉得自己的亲孙子已经完全掌握了公司,最终结果是她想要的就够了,没必要告诉他真相,徒增波折。 但更大的波折还是发生了,妹妹提出要和哥哥结婚的时候,奶奶大惊失色,坚决不同意。 但妹妹坚持要结婚,她要用婚姻把他绑在身边,为自己所用,而且这是唯一一个既能让他留在公司干活儿,又一辈子不能认祖归宗的办法。 因为一旦曝光,就是一件丑闻。 私生子上位虽然屡见不鲜,“亲”兄妹误打误撞结婚实在是不够体面。 虽然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但很有效。 他们结婚了,哥哥在新婚夜知道了他是私生子这件事,但他们还是发生了关系。 他强迫她的,因为他也知道一个秘密,父母结婚的时候,母亲已经怀孕,但孩子其实不是父亲的,天性多疑的他早早就做过亲子鉴定。 所以他们两个严格意义上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妹妹以为这是哥哥的报复,恨自己低估了他的无耻,越是这样她越是不能轻易放过他,不然难消自己受的耻辱。 婚后他们使尽招数地互相折磨对方,甚至生了一个孩子。 最终以哥哥差点横死街头为故事画上终点,她终于打算放过他了,提出了离婚,利益牵扯太深,涉及金额巨大,各自动用了最顶级的律师团,离婚官司打了足足半年,才终于拆分干净。 最后一幕是个转场,病床上的妹妹醒过来,离婚不过是一场梦,哥哥其实已经横死在了街头,且是她亲自设计的,她本意只想给他点教训,误打误撞害死了他。 她无法忍受这种畸形的关系,又不希望离婚造成集团动荡。 但因为失了分寸,她即将面临牢狱之灾,所以病床上的她忍不住想,如果选择离婚就好了。 而哥哥死的时候,她终于知道他们其实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他不告诉她,只是恨她的算计,因为他是真的想要和她结婚,这是既能留住她,又能掌控集团的最好的办法。 两个卑鄙的只爱自己的人,那一点点多余的爱也终究是酿成了苦汁,互相食了各自的恶果。 上映前两天其实表现平平,第三天排片率就大幅下降。 突然铺天盖地的八卦新闻,说电影有原型。 原型代号是一个emoji和一个字母,枫叶和t。 就差把名字打出来了。 可能剧内剧外同时食用弥补了电影太过狗血悬浮的缺点,票房突然大涨。 舆论发酵好几天,营销号全在扒杜家那点事,恨不得把杜家的狗都挖出来分析一下。 彼时杜若枫正窝在路宁的店里吃火锅,今天热闹,偌大一张桌子,挤满了人,铜锅腾腾的热气氤氲四散,她的脸被辣的红红的,眼睛被水洗得透亮。 公关部总监mia寸步不离跟着她,如愿蹭了顿火锅,但一个劲儿直叹气:“你们老杜家那清汤寡水的发家史,也难为编故事的人脑补出这么一场复杂曲折的戏了。” 路宁接一句:“可不是,直系上下数三代,连个二婚都没有,私生子找不到半个,好不容易领养个孩子,户口都没入自己家,怎么这么能编。” mia最不解的是,至今不让她出手,被造谣贴脸,显得她很像吃干饭的。 杜若枫新招的娃娃脸特助,顶着一张呆萌无害的脸在美食的诱惑下保持无动于衷,顺便捧着手机给她读一读热评。 【枫叶和t八成就是亲兄妹吧,我跟我哥都没长这么像。可惜没找到特别清晰的正脸照,不然叠一下图更直观,跟复制粘贴似的。】 杜若枫涮了一片毛肚,闻言不是很服气:“凭什么别人就是夫妻相,我俩就非得有情人终成兄妹。” 梁思悯上下打量她一眼:“主要夫妻相不稀奇,你现在去买个通稿说你哥是用你基因复制的克隆人,那些营销号肯定力挺你。” 杜若枫白她一眼。 网上说来说去无非还是那么些东西。 有猜俩人亲兄妹□□的,有阴谋论俩人父母死的蹊跷的,有说他妹控人设其实是为了掌控公司掌控她的。 唯独没人相信,俩人就是寻常谈个恋爱结婚生孩子。 一部离奇曲折的假兄妹爱情故事电影被网友添油加醋煽风点火地和现实一对照,群众爱八卦的心瞬间被点燃,怎么看怎么觉得和这对儿豪门兄妹一模一样。 尤其今年杜少霆确实出过一次车祸,但当时其实是一只小狗受惊飞奔过马路,司机躲它的时候撞上了护栏和路边停靠的车。 没人受伤,连车都是轻伤,只是当时司机要留着谈赔偿,临时叫了司机过去,杜少霆等车过来,靠在车门抽了根烟,被路人拍了,营销号都在夸他的脸和身材。 那天那条路碰巧还有其他事故,不知道为什么混淆了,很多人把他靠车门的照片和另一个严重事故剪在一起,看起来就像是同一个事故。 跟电影里的结尾莫名很像。 甚至于还有几千字和万字长评做人性分析的。 杜若枫看多了都觉得自己可能是个心机深重的大反派。 柳佳曦姗姗来迟,路宁的店在横四街,进来实在考验车技,他把车停在一千米外,步行过来的,被寒风吹透了,一上二楼推开门,被火锅热气一熏,险些热泪盈眶。 “都什么时候了,火烧眉毛呢,你们倒是悠闲。”她往跟前一坐,自来熟地自己拿了套餐具,夹起一筷子牛肉送进嘴里,烫得舌尖一麻,眼泪差点飙出来,但浑身熨帖起来。 mia这个公关部总监笑得最甜,十分不吃压力地一扬眉:“天塌下来也得先吃饱饭啊。” 柳佳曦跟在场其他人都不熟,拘谨很多,但坐下来聊了几句,发现杜若枫的朋友都没什么架子,人也好相处,便很轻松地融入了。 只是提起背后推波助澜的人,一双眼还是生动演绎了怒火中烧,仿佛有一万句脏话等着骂。 其实柳佳曦最开始说有个新人整容整成她的样子,杜若枫就隐约有点猜测了。 只是没想到真有人拿职业生涯开玩笑。 那部禁忌恋电影的女主确实是池筱,剧虽然别有用心,但剧本本身没那么差,制作上也很有诚意,关于兄妹部分也拍的很隐晦。 只是因为女主跟杜若枫太像了,才慢慢被人联想到。 还挺会规避风险。 至于蒋唯一把剧本卖给谁了,又转了几手,出品公司到底是共犯还是被当枪使了,杜若枫还真不知道。 不过也不重要,马上这出闹剧就结束了。 “你又在憋什么坏水呢,跟你哥学得越来越腹黑了。话说你哥呢?我记得他被你撵出公司好几个月了,感觉我好久没见他了,被你气死了?”路宁吃得少,抱着店里猫咪玩,顺便给大家夹菜,她给杜若枫捞了两根茼蒿,八卦地看着她。 杜若枫没跟他贫,露出几分怅然:“我刚进董事会的时候,以为会是一番腥风血雨,但没想到可以说是毫无阻碍。以前我老跟他赌气,还自作多情,觉得他身边那些大美女总秘总助是为了气我,其实大部分都是他在亲自带人。或许也……顺便气我吧。” 管理层女性占比三分之二以上,大多都是他一手提拔或者培养出来的,因为他一开始就很明确这家公司就是她的,为了方便将来交给她,大大小小的事他都考虑到了。 一个女性领导人往往面对超出限度的质疑和考验,而他需要尽可能为她扫去这种障碍,而最有效的办法就是让掌握话语权的女性变成多数。 “我好喜欢他。”杜若枫突然呢喃,“隔一段时间就会发现更喜欢了一点。” 感觉恋爱脑发育得越来越完全了。 “所以你金屋藏娇把人圈起来了?”路宁还是好奇,“你不会把人绑家里了吧,玩这么变态。” 原以为杜若枫进集团掌权杜少霆也会是一把手,但没想到杜若枫直接让杜少霆这种工作狂暂停了半年的工作,他已经好几个月没去公司了,大小事他有没有背后把关不知道,至少明面上是确实什么工作都没参与。 杜若枫那点感伤顿时消散,没好气说:“我把他支走,让他带小孩出去玩了。” 正好是寒假,大宝二宝嚷着去冰岛看极光,杜若枫就让他带着去了,前一阵都回国了,又安排了一些采风活动,还没让他们回来。 “他竟然放心留你一个人在家。” “不放心。”杜若枫挑眉,“所以一天打好几个电话,我都怀疑他把我当傻子养。” 说着,她就掏出手机,随手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杜少霆,报备自己在路宁这儿。 路宁和梁思悯分别坐在她左右手,同时勾头看她聊天框,就看到上一条杜少霆的消息。 【想你了,宝贝。】 俩人同时搓了搓胳膊上不存在的鸡皮疙瘩。 “这句话竟然会从杜少霆嘴里说出来,好惊悚。” 作者有话说: 来了,抱歉,六月应该能日更了。 第48章 Chapter 48 谢谢你找到 第48章 chapter 48 谢谢你找到 杜少霆这会儿在南城一个度假村, 他给女儿读了故事书,陪儿子做完手工,安排好第二天的行程, 把他们交给保姆和保镖,自己一个人出了度假别墅。 外面正在下雨,空气潮湿阴冷。 一辆黑色的奔驰停靠在他面前, 后座下来一个男人, 穿着长风衣, 擎着伞,面带微笑地朝着他走过来:“杜总, 好巧, 在这里碰见你。” 杜少霆打量对方一眼, 嘴巴也跟淬了毒似的:“这么冷僻偏远的地方,那是挺巧的。” 男人脸色微僵, 心态却很好,旋即就露出微笑。 车门另一侧下来一个女人,有些拘谨, 悄无声息地跟在他身后,垂着头不声不响。 穿着长风衣的男人把身后女人往前一拉:“我公司新签的艺人,因为一张脸引发这么大的祸端,这几天吓得茶饭不思的,人都瘦了一大圈, 本来想给小枫总赔罪去的,上不得台面不是, 吓得人都恍惚了,我也不敢贸然带她上门,免得她丢人现眼。我带她来上香, 听说这边的庙很灵,你说这小地方,竟然碰上杜总,实在是缘分。” 说话的是池筱的经纪人,没什么名气,大学毕业四五年,带过最大的腕儿也不过是个三线过气女明星。 池筱交到他手上一年,他什么好资源都没给她撕下来,好不容易火了一部电影,还惹到了杜家这两位。 男人捏着池筱的胳膊分外用力,她吃痛,仰起头,水汪汪的眼睛可怜地看着杜少霆。 “杜总。”她颤颤巍巍,半晌才憋出一句,“您好。” 那张脸的确和杜若枫很像,尤其在这样的光线下。 杜若枫的消息恰巧发过来,是她拍照过来,这会儿在路宁的店里,一群人围在一起吃火锅。 屏幕内外看不出明显的差别。 他抬眸盯着那人看了几秒,低头回消息: 【不要喝酒。】 杜若枫故意道:【喝了又怎样,你还能闪现回来揍我。】 其实是想他了,想立刻就见到他,但她这人面对面的时候异常直白,隔着屏幕反而总是委婉曲折。 杜少霆看穿,回她:【哦,我带孩子出来玩,又不是死外边了。给你记着,回去一起揍。】 杜若枫继续没营养地接话:【回来你就忘了。】 【我记性好。】 【你舍不得。】 【那就床上揍。】 【你不要脸。】 【要你就够了。】 杜若枫丢给他一套喵喵组合拳的表情包,终于结束这场没有营养的对话。 他也终于抬了头,看了池筱一眼:“做这行,心要定。不然迟早害了自己。” 他抬腕看了下表:“有事跟我的助理约,我现在有私事。” 他要去看电影,林森陪他一起,两个大男人出来看电影实在有够诡异,不过林森觉得今晚杜总不来,恐怕都睡不着觉。 小枫总一直在筹备一个电影,杜总是知道的,但也没放在心上。 一个低成本的片子,总投资不到三千万,粗剪出来的时候杜总还看过一点,是个奇幻故事,像童话,他对电影不感冒,对这种幻想类的题材更是没多大兴趣。 原本定的不是春节档,要在年后,临时提档的。 今天天娱那边才透露,说小枫总为了杜总拍的片。 临时提档也是因为故意要跟那部兄妹恋电影做对冲。 杜总当然要去看。 林森也好奇,所以也不管跟老板一起看电影有多奇怪了。 买了上映第一场。 度假别墅离最近的商业区十几公里,电影院只有几间很小的厅。 他取了票进去的时候,电影已经在播放片头,里面只有零星几个人。 电影里是盛夏,玫瑰开得热烈,一场暴雨打得落红满地。 庄园有一片古老的玫瑰花园,一望无际的花园里种满了重瓣的奥斯汀。远远望去像一片金黄的海。 这里一直以来是一片禁地。 只有花匠和打扫的佣人会定期进去。 女主人七岁的小女儿偷偷溜进去了,她去花园剪枝做社团的手工作业,被枝叶掩映的深处,一只结网的蜘蛛吸引了。 她蜷缩在那里,安静地凝视,直到夜幕彻底降临,再抬头,她看到大片发光的蘑菇和漫天飞舞的萤火虫。 她不在花园了,她害怕地奔跑,大声叫着:哥哥、妈妈、爸爸,没有人回应她。 很难定义这是个什么故事,像童话。 天娱自己出品的,宣发预算很低,项目小得不值得注意,排片率低,首映上座率也不高,唯一一点特别的大概就是这是杜若枫这个新晋董事长还在天娱当ceo的时候亲自过手的。 这也是杜少霆第一次看。 玫瑰园是个禁区,母亲说,任何人未经允许不得踏入这片花园。 作为养子的哥哥十分明白母亲口中的“不得踏入”绝对不是一句玩笑。 他从来不逾矩,在这个家里,守规矩就会过得很舒服。 母亲并不十分亲近他,但对他还算不错。 前提是他不犯错,不要试图挑战任何人的权威,不要给别人添麻烦。 可妹妹不见了。 他其实亲眼看到妹妹进了玫瑰园。但园丁爷爷亲自进去看了一遍,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小主人不见了,家里的佣人都提灯出来找。 雨越下越大。 先生和太太都没有回来,这个家没有主心骨。 有人报警了,但警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到。 即便到了也不一定能很快找到。 哥哥抿着唇,倔强地看着花园的方向,金黄的海淹没在墨绿的叶子里,浓稠的夜色似乎藏着无数的杀机和看不见的能吞噬掉一切的恶魔。 滂沱大雨砸在伞面,急促的仿佛阵前的鼓点,密集、悲壮,他的呼吸越来越乱,心跳像是失序了,砰砰砰,形成另一种鼓点,催促他必须尽快作出决定。 他也不过才十岁,妹妹的丢失不会是他的责任,做一个乖巧听话的孩子,养父母才会喜欢他。 他都知道,但他害怕妹妹消失不见了。 那种恐惧盖过了会再次没有家的恐惧,于是他推开栅栏门,径直冲了进去,花园比人高的藤蔓遮天蔽日,人走在里面像是陷进了无边际的海洋。 他叫她的名字:“小宝。” 没有人回应他。 他拨开每一片浓密的叶子察看,生怕她晕倒在哪个他没注意到的地方,尖锐的刺把他两只手都划得鲜血淋漓,他仿佛忘却了疼痛,唇瓣苍白,眼神惶恐。 他不能失去她。 他第一次踏进这个家的时候,脏兮兮的他踩在昂贵的地毯上,他拘谨地后退半步,觉得自己和这里格格不入的时候,年幼的她悄悄握住他的手,仰着头从下往上看他,露出干净明媚的笑容:“以后你就是我的哥哥了。” 终于,他也注意到了那只蜘蛛,它已经结好了网,潮湿的水汽在网面凝成细小的露珠,哥哥看到了地面上妹妹掉下的红丝带。 他颤抖着叫她:“小宝。” 他在昏倒之际,听到妹妹在叫他:“哥哥、哥哥。” 妹妹一路奔跑,越过那片发光的蘑菇地,看到自己家的花园,花园变得巨大无比,仿佛和天相接了。 她又看到那只蜘蛛,蜘蛛变成水牛那么大,她终于意识到,是自己变小了。 她听到哥哥在叫她,她拼命回答,可太小了,发出的声音也微弱。 哥哥捡到了她的红丝带,声音喑哑又恐惧,他叫她小宝的时候,浑身都在颤抖。 然后他也变小了,她终于能触摸到他,发现他发烧了。 她害怕极了,坐在地上崩溃大哭,后悔自己偷偷溜进花园了。 她把他背起来,地面小小的水坑对她来说都是巨大的湖泊,她要走很远很远的路才能走出这片花园,要跋山涉水才能回到他们居住的房子,可回去了她也不确定能不能找到人帮助她,她太小了,别人看不到她,也没法帮助她给哥哥降温。 但她还是背着他出发了。 哥哥瘦瘦的,爸爸妈妈带他回来的时候,他就瘦瘦小小的,明明比她大三岁,却仿佛同龄人,发育不良让他显得格外孱弱,背起来都很轻,可她还是很累,花园好像没有尽头。 但她不想放弃,她在力竭前,把他背到了一块儿巨石前靠着,她去“湖”边浸透自己的衣服,给他降温。 哥哥还是很烫,但终于醒了,握住她的手:“小宝,是不是吓到了?” 小宝嚎啕大哭:“对不起,我不该乱跑的,我再也不乱跑了。” 可是好像也没有机会乱跑了。 “我们是不是要死了。”她问。 哥哥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告诉她:“别害怕,哥哥陪着你。” 她困极了,就那样靠在哥哥身上睡着了,再醒过来是哥哥在背她。 “哥哥我们去哪儿?” “哥哥带你回家。” “很远,回不去了。” “没关系,小宝别害怕。” 他们被暴雨冲走过,被狂风卷上天空,遇到巨型的蚂蚁,被巨猫凝视、抽打、追逐…… 那条回家的路那么短暂,又仿佛一生也无法抵达。 也走散过,她蜷缩在叶子里,想自己大概要死在这儿了。 哥哥再次找到她,把她从昆虫的口中解救下来。 他依旧说:“哥哥带你回家。” 太遥远了,可能真的回不去了,有些事情好像本来就是不可攀越的高峰,是永远到达不了的彼岸。 小宝看着固执的满身伤痕的哥哥,突然心疼地握住他的手,像是第一次见到脏兮兮破碎又胆怯的他一样,她很轻地说:“休息一下吧哥哥,我们不走了。” 她拽着他在叶子上坐下来,看远处“湖泊”荡漾的涟漪,她说:“回不去也没关系,哥哥陪着我,我就不害怕了。谢谢你找到我,这比任何事都重要。” 作者有话说: 来啦,六一快乐 第49章 Chapter 49 完了,是个 第49章 chapter 49 完了,是个 最后一幕, 俩人回到了现实世界,坐在那张蜘蛛网下,头顶的浓密的叶子遮住漫天的雨, 噼啪声打在叶片上,夜色浓稠,路灯照不进花园深处, 世界安静得仿佛只剩下两个人。 妹妹趴在哥哥的膝盖, 睡得不是很安稳, 哥哥用手挡着妹妹的脑袋,不让雨水滴落在她脸上。 电影就到这里, 戛然而止。 影院里零星几个人无一例外都露出愕然的表情, 评价一声:什么玩意儿。 林森一声不吭, 偷偷瞥老板,不敢评价。 老板安静地坐在那里, 一直等到片尾播完才起身。 池筱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坐在他右手边隔了几个座位的地方,看到他起身, 才跟着起来,错后半步跟在他身后。 杜少霆的目光掠过去,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有说话,只是走了过去。 结束火锅局, 外面雪积了厚厚一层,都喝了酒, 在等家里司机来接,或者叫代驾。 柳佳曦第一次来,车停的最远, 路宁不放心她,亲自陪她过去等代驾过来。 路宁怀里抱着小猫,那猫咪不怕生,懒洋洋地窝在她衣服里,蓬松的大尾巴悠闲地甩来甩去,显得她整个人也柔软异常。 是个很温柔的女生。 柳佳曦忍不住摸了摸小猫,连带着笑容都有点不值钱:“我经常听小枫提起你,还以为你会是那种很飒的御姐型。” 因为她老公经常在财经频道出现,是那种很古板很爹系的类型,比他们杜总要年长许多,同样是冷酷不苟言笑,因为长相和年龄更是添了几分威严。 杜若枫说他老婆是开改装车店的,俩人联姻开始的婚姻,所以柳佳曦很难想象得到会是个温柔天使型。 路宁歪头笑:“刻板印象了不是。” 柳佳曦也咧了下嘴:“我直觉一向不太准,上学那会儿都说小枫性子冷、高傲、疏离,但我就觉得她随和没有架子,还朴素接地气,后来才发现,确实是我有点迟钝。” 谁能想到是个千娇百宠的千金大小姐,身价百亿的真继承人。 路宁微笑:“她其实是慢热,防备心重,所以容易让人感觉到冷,恰好你迟钝又真诚,所以你们天生就适合做朋友。” 柳佳曦满意地挑眉,一脸骄傲。 旋即又露出一些怅然,“她和杜总其实挺像的,太相似的人是不适合□□人的。” 柳佳曦刚刚偷偷摸摸看了电影首映后的评价,排片率不高,网上宣传也不够,主演是俩小朋友,因此也没有什么名人效应,连路人影评都少之又少,但还是从那零星的评价里看出来许多骂声,说看不懂、莫名其妙、不知道想表达什么。 从立项开始,内部几次会议都不是很看好这个项目,认为它没什么市场,故事表达又过于抽象隐晦。 但杜若枫力排众议要拍,是她自掏腰包投资的。 老板想玩票,没人敢质疑,但私下里没少吐槽。 柳佳曦原本以为她就是为了完成某种梦想或者私人化的表达,想要留下些什么有自己独特印记的作品,直到刚刚偶然看到一条评论,她突然才恍然大悟。 杜若枫早料到这事没有完,但这件事其实也没有解决的必要,杜氏根基深厚,网友几句八卦和臆测实在也影响不了股价,他们的结婚证是民政局发的,孩子是亲自生的,没有血缘关系,没有强取豪夺,婚礼是公开的,亲朋好友祝福过的,无比正当的夫妻关系。 她不需要给任何人交代,也不在乎任何人的想法。 但她需要给杜少霆一个交代,她从始至终,想要获得理解的,只有那么一个人。 那条评论是说:这俩人看似哥哥一直在保护妹妹,但其实困在创伤里走不出来的一直是哥哥,那座永远也走不出的玫瑰园不是妹妹的困境,是他内心的囚笼,他不能原谅自己踏入禁区,但更本质的原因是他不能原谅自己竟然奢求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所以禁区内任何微小的波动对他来说都是狂风骤雨山塌地陷,他背负太多,恨不得把妹妹所有的坎坷不如意一并担在肩上,并且认为理应如此。骨头都快压断了,都不能激发他求生本能变得自私一点,因为他从始至终都觉得,他这条命属于她,不属于自己。 两个人都太犟了,认准了就不撒手,决定了就不回头。 爱得太灼热,容易烧伤彼此。 路宁笑了笑:“但可惜,喜欢一个人是没办法自我控制的。” 人心没有开关。 柳佳曦释然点头:“也是。” 网友爱八卦,因为狗血猎奇的东西总能吸引人眼球,但真情更可贵,所以人们总会会被更纯挚的东西打动。 不过短短两天,风向就变了。 一部略显抽象的剧,留白够多,可解读的空间也多,本来大概率是要被归为烂片行列的,可因为同样夹杂着现实食用,意外地又弥补了叙事不足的缺陷,风头一度盖过同档期那部电影。 这对儿异父异母的亲兄妹终成眷属的故事,比有情人终成兄妹要来得阳间一点。 网友还扒出来了杜若枫年少时候在论坛发过的帖子,帖子名字叫:《哥哥希望我出国,可我不想去,我该怎么劝说他?》 帖子前面回复频率不高,隔很久才有一条消息,问的也都是很无聊的问题,好奇为什么不想去,为什么是哥哥安排她的出国留学事宜。 她慢慢在回复中补全了信息,说父母去世了,现在哥哥算是监护人,她舍不得离开哥哥,害怕一个人在国外孤独,也怕哥哥一个人在国内孤单,相依为命的两个人,谁也离不开谁。 哥哥不是亲生的,领养的,但因为手续不齐全,且父母有一定私心,一直没给上自家户口,成年后户口更是直接独立出去了。 爸妈是突然离世的,留下一笔不算小的遗产,没有立遗嘱,除了爷爷奶奶外,就只有她一个直系亲属了。 但因为她还没成年,所以亲戚们都很想咬下这块儿肥肉,尤其爷爷奶奶,恨不得替她把遗产分给他们在乎的人,他们疼爱她,但就像疼爱一只宠物,宠物只要等着施舍就够了,没有资格支配巨额的财富。 到最后是这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哥哥一直在护着她,鼓励她,陪伴她,休学回来接管公司,并照顾她。 虽然他除了本来就有的一部分信托基金,什么也分不到。 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她。 她从小被按照继承人的标准培养,但也并不强求她必须优秀,哥哥跟她接受一样的教育,无论从性格还是能力上来说,他更适合管理公司。 说到这里的时候,帖子才逐渐热闹起来,一群人劝说她:你防着点你哥吧,都快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不求回报无条件对你好的人除了你爸妈,根本不存在,必然图谋更大,小心杀猪盘,小妹妹。 ——好家伙,标准反派预备役啊,你哥作为养子,结果处处被防备,还要收拾烂摊子,心理怎么可能平衡,要我我直接原地黑化。 ——送你出国方便他把家产掏空变成自己的,你不信你坚决不同意试试,你哥肯定大发雷霆,估计就藏不住了。 ——编的吧,太不合逻辑了。 这种评论多了,她还是一条一条解释和反驳,她说不会,哥哥不是那样的人,说他是个很好的人,是个很好的哥哥,说他很爱家人,也很疼爱自己,说全天下都会伤害她,唯独他不会,永远都不会。 ——完了,是个恋哥脑。 ——楼主油盐不进,自求多福吧。 ——等被骗到裤衩子都不剩的时候,可千万别哭。 ——不是,你是不是喜欢你哥啊? 到这一层,她突然就不回复了,剩下的都是调侃:看来真喜欢,并十分惋惜,仿佛亲眼目睹了花季少女误入歧途。 帖子被挖坟得猝不及防。 连杜若枫自己都没想到,mia把帖子转给她的时候顺便调侃一句:老板,你年轻时候是这么单纯的少女吗? 认真的、冒着傻气的。 杜若枫自己都忘了,回看青春期的自己,难免感到一丝羞耻。 她费劲找回账号和密码,把帖子删除了。 不过截图已经传的到处都是。 杜少霆在飞机上一条一条翻看,忍不住笑,那时候的妹妹,已经变得很安静了,不再叽叽喳喳分享趣事,也不会再给他分享心事了,从小被溺爱长大的孩子,虽然被教养得很有礼貌,但其实很自我,眼里很少会有别人。但被现实狠狠创伤过,痛过,苦过的时候,却没有自怜,反而学会了心疼别人。 但他不觉得欣慰,只会更心疼。 他那时被公司的事折磨得心力憔悴,跟董事会那帮老帮菜周旋是个会血压飙升的活儿,又强忍着不能发作,情绪化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他常常加班到天亮,有时候饭都顾不上吃。 她有次放假在家,去给他送饭,看他吃一口就去接电话,紧接着又见部门主管,因为要去开会所以只能不停敲桌子让喋喋不休胡搅蛮缠的主管说重点,到最后饭也没顾得上吃。 等他忙完了,她还在他办公室,等累了蜷缩在沙发上睡觉,醒来看见他,先掉了颗眼泪,一句话没说,可眼神里都是心疼。 她剥了一颗巧克力塞进他嘴里,眼泪止不住,手也是抖的。 父母离世后,他的世界仿佛一直处在潮湿的没有尽头的雨季里,不是因为自己过得有多痛苦,也不是公司的事务有多棘手,只是因为她那双爱笑的眼睛变得忧郁了,而他无论多努力,都挽回不了,这让他感到无能为力。 他常常觉得亏欠和自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Chapter 50 你好可怜哦 第50章 chapter 50 你好可怜哦 一大早出了个新闻, 杜氏夫妇两人携孩子一家四口甜蜜出行,度假村一起约会看电影,十分恩爱浪漫。 难得是个正向新闻。 可惜的是, 那不是杜若枫,照片里是池筱。 也并没有一家四口,新闻配图好几张, 有杜少霆和俩孩子的合照, 有一张是杜少霆和池筱, 她跟在杜少霆身后其实有一段距离,但因为角度问题, 像是一起走。 身形, 穿着, 发型,以及那张十分相似的脸, 的确很容易认错。 但短时间热度被推这么高,显然是有人故意为之,这两天舆论刚好转, 就有人故意推波助澜刷正向话题,等闹大了,再爆出来新闻里的女生是池筱。 被戏耍的网友大概率会觉得杜少霆出轨,或者嘲讽杜若枫拍电影作秀,其实和老公关系一塌糊涂, 大众再感慨一声豪门果然乱。 mia和柳佳曦同时给她发消息:确实有人在推,撤不下去, 这也太阴了。 【我真的很好奇对方最终目的是什么。】 总不能爱上了杜若枫或者杜少霆其中一个,做这么大一个局,就为了拆散他们俩? 也不能是蒋唯一死心不改, 就为了坑她点钱,下这么大血本? 杜若枫作为当事人倒是心平气和,她按了内线电话,要江渡立刻去买最近一趟的航班,她要去一趟南城。 这新闻是假的,那就给它坐实成真的。 至于幕后推波助澜的,她大概已经能猜到了。 “还能因为什么,我有股权,杜少霆有能力。我俩坚不可摧,就没人能从中捞到好处。以前我还太嫩,杜少霆要顾忌怎么保全我,他们就算拿捏不住他,也能让他忌惮一点。现在我翅膀硬了,孩子大了,他们觉得我要脸面,就死命逮着他身世和我俩兄妹关系说事。最终目的不过是想要我俩离心。” 感情最经不住考验,所以这局拙劣,但仔细想来其实很恶毒。 但也不能全怪别人,是她不够坦荡,心虚露怯,叫人捉了把柄。 mia突然好奇问了句:“老板,你怕不怕杜总……真的有别的想法。” 杜若枫没立刻回答,沉思几秒,说:“我信他,胜过信我自己。” 一个很重要的会议推不开,只能提前。 她踏进会议室前,让江渡不必瞒着,把自己要去南城的消息散出去。 然后在飞机起飞前的三个多小时里,好像每一个人每一件事,都在阻挠她登上那架飞机。 二十分钟的会议,开了四十多分钟。 杜氏在连江收购了一个新能源公司,预计在三年内就能撬动四个亿的利润,这一块儿本来是杜少霆亲自负责,今年最大的项目了。 他休长假之后,杜若枫交给了副总陆铮,但主负责人挂的是她堂叔杜启峰的名字。 陆铮原本在天娱,杜若枫去天娱的时候,杜少霆把陆铮调到了总部,负责新媒体搭建这个新板块,现在杜若枫把目前最重要的新能源交给他,却还要给他戴个紧箍咒。 公司私下里都说她是阿斗,把杜少霆比作亚父,说她只会照本宣科跟着他用人,但又不敢放手,受制于家族。 杜若枫每天都淡淡的,按时上下班,开会装深沉,每天除了签字盖章好像没什么事,下班了就去吃饭聚会。 所以她今天开会发火的时候,底下一群人愕然看着她。 连江那边要建科技园,光选址就选了两个月,最终给了abc三个备选,要陆铮拿主意,陆铮选了a,考虑了成本,交通,未来城市规划,认为最合适,杜启峰看b也差不多,故意唱反调,说b更合适。 陆铮说打报告给总部请示,杜启峰为了杀他气焰,故意说他全权负责,这事儿他说了算。 现在动工了,遭到大规模抗议,冲了人家祖坟,当地宗族观念重,族里联合反抗,施工多次搁置。 杜启峰怕担责,一直没敢上报,觉得闹一阵就消停了,结果愈演愈烈,今早上了地方新闻,总部这边彻底瞒不住了。 “引咎辞职吧。”杜若枫撂了文件夹,a4纸散了一桌子,她指骨敲击桌面,“去人事部结算工资,明天不用来了。” 杜启峰急切起身,怒火中烧,突然反应过来,“你给我下套……” 杜若枫冰冷的眼神望过来,那眼神里冷静异常,丝毫没有意外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她只是有些轻蔑看着他:“坐下,或者出去。”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杜启峰长得凶,一贯强势,又是她长辈,发怒的时候有点吓人,她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平常走到哪儿都一群人捧着,都觉得她镇不住场子,但她此刻身上的压迫感,却并不比他少。 僵持片刻,杜启峰败下阵来,无声坐了下来。 杜若枫收回目光,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继续说:“第二个数据就是错的,后面内容全部作废,都不想干了可以一起辞职。”她把文件往前一丢,扫视过去,一群人纷纷低头。 她吐出一句:“重做,明天早上我要看到完整的方案。” 说完起身走了。 江渡停留几分钟,唱了个红脸:“杜董平常对你们仁慈,只是脾气好,但也不代表你们可以随意糊弄她,杜总都不敢这么干。” 杜少霆的凶悍是在明面上,杜若枫的狠厉藏在绵掌下。 杜启峰拦住江渡,想要求情,江渡仿佛早有预料,提前打断了他:“堂叔知道该怎么做,这样对大家都好,董事长前一阵还在关心侄子的留学事宜,您也不会为难她的,是吗?” 杜启峰和原配只有一个女儿,有个私生子一直养在澳洲,去年又送去美国留学,谁也不知道。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 杜启峰权衡片刻,很快就想明白关窍,她开始揽权的时候,高层以及董事会其实都松了一口气,自然是觉得比起杜少霆,她好对付得多,可以喘口气。 尤其自家人。 杜少霆还在记恨当年的算计,这些年把他们压得死死的,每年靠着那点分红虽然也活得不错,但这辈子都不可能发财,守着金山却只能抠点边角料,谁也咽不下这口气。总觉得杜若枫心软,念旧情,平时对他们就不错,掌权后他们也能多捞点好处。 可直到现在杜启峰才明白,这个吃里扒外的畜生,突然进公司,分明是来替杜少霆清理门户的。 整个总部的核心岗位,等自己一走,就没有一个姓杜的了。 杜启峰一边因为她的算计齿冷,一边又不敢信她那张慈眉善目的皮相下是这么狠毒的心肠。 他冲到杜若枫的办公室,不顾秘书的阻拦直接强行推开门,径直冲到办公桌前,双臂撑在桌面,俯身下压:“杜若枫你别忘了谁才是跟你血浓于水的亲人,你把那没人要的野种当心头肉,你对得起你早死的爸妈吗?他们知道你把公司当儿戏,拱手送给外人吗?你这种狼心狗肺的东西迟早把家底儿败光。” 杜若枫坐在厚重的实木办公室前,微微抬头,视线落在对方那张面目狰狞的脸上。 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劈头盖脸的恶意了。 也不怪她不想长大,哥哥在的时候,再大的风雨,她都没听到过声响。 可也忍不住心脏发疼,他们对她这个亲生的骨肉都这样,对他只会更恶劣,他掌权后,他们也只是畏惧他,从来没有尊重过他。 她的眼神里慢慢浸上些杀意,恨不得让他们都去死。 眼前的嘴脸可真难看,他凭什么在这里狗叫? 急了,像条发疯想咬人的狗。 肉骨头啃多了,忘了谁才是施舍它一口肉的人。 她勾了下唇角,露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一瞬间让杜启峰觉得她在观赏他的愤怒。 耻辱和愤恨让他口不择言,“那野种根本就是不安好心,我今天就是要替你爸妈把你骂清醒了。” 杜启峰拍桌子,手指指向杜若枫脑袋。 “我看,不清醒的是你。”可杜若枫还是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声音很缓,眼神里带着嘲弄,“你再多说一个字,我保证你全家都会过得很惨。当年动我车上刹车片的事,是不是觉得自己做的天衣无缝。你那几年过得战战兢兢,害怕我哥报复的日子,也都忘了吧。你知道他为什么一直没动你吗?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我替你瞒下来的,但跟血缘没有任何关系,因为你们这些畜生小动作太多,我差点就没命了,他当时精神状态很不好,我真的很怕他杀人。你死了不要紧,但我不能让他出事。” 杜启峰眨了眨眼睛,还在嘴硬:“你在胡说些什么。” 但眼神里的心虚藏都藏不住。 杜若枫拨开他指着自己的手:“我不想闹出来很大动静,想明白了就自己滚。还有,别去找杜少霆,你敢去烦他,我就把你私生子捅到你护短的岳父岳母那里,把你情人的地址透露给她那难缠的前夫,然后让你一向体面但把孩子看得比命重的老婆在你和你女儿的前途中间只能选一个。” 杜启峰眼中泛着不可置信,好像第一次认识这个看起来性子绵软的侄女。 杜少霆站在阳台抽第二根烟的时候,女儿推开玻璃门,探出一颗脑袋:“爸爸,你竟然抽烟。” 他揿灭香烟,看着女儿:“别跟你妈妈说。” “你惹她生气了吗?她都把我们流放了,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你怎么不说是你跟你杜懿行不听话惹你妈烦,我从来不惹她生气。” 杜嘉言撇撇嘴:“你好可怜哦。” 杜少霆没什么耐心地吐出一句:“别烦我,自己去玩。” “那我想让杜懿行陪我去山上玩。” 杜少霆挥挥手:“带上保镖,去吧。” 杜嘉言开开心心地跑走了,他又给林森打了个电话,叫他陪着,看紧点。 但其实杜嘉言不是要去山上,她刚在玩无人机,突然看到在别墅外徘徊的池筱了。 她也看到网上的新闻了,这会儿拉着杜懿行出门的时候,特意走了侧门,正好和池筱撞上。 杜懿行沉默地拽了拽她的衣服:“你要干嘛。” 杜嘉言歪头小声说:“是要看看这位阿姨干嘛,她顶着和妈妈那么像的脸,一直在爸爸面前晃,你不怕她想当我们后妈吗?” 杜懿行诚恳地摇头:“可是爸爸不会同意。” 杜嘉言思考片刻,好像也是,于是抬头看池筱的时候,充满了同情。 池筱微笑地看着她:“小朋友,怎么你们两个自己出来玩,多危险啊。” 杜嘉言甜甜地笑:“不是哦,有叔叔陪着我们。” 池筱看了看两个人身后的保镖,两个黑西装,两个常服,都带着统一的耳麦。 看起来最不起眼的是林森,他个头不高,面相柔和,但池筱了解过杜少霆身边的人,这位跟了他很多年,是保镖兼助理,地位堪比家人,很受信任。 林森始终没说话,好像就是单纯小姐少爷身边的小跟班。 池筱再次试探:“要和姐姐一起吗?我们在湖边拍摄,那边准备了烧烤和零食,还有几只小动物。” 杜嘉言丝毫没有犹豫:“好呀,谢谢姐姐。” 杜懿行拧着眉:“会被拍的。” 杜嘉言高深莫测地笑了笑:“我直觉妈妈要来了,她一定能解决这件事的,如果她解决不了问题,那爸爸就要解决人了。所以我们开心地玩就好了,小孩子不要管那么多。” 杜嘉言拍拍哥哥的脑袋:“你怎么比爸还古板。” 杜懿行只是单纯好奇:“妈妈真的会来吗?” “不知道,我只是觉得爸爸不高兴,每次爸爸不高兴,妈妈就会突然出现。”杜嘉言摸了摸下巴,“你不觉得吗?” 杜懿行若有所思地点头:“哦。” 作者有话说: 来了,这次姨妈格外疼,犯懒了,不好意思,这几个月状态一直不好,注意力也很容易分散,我有在调整,需要一点点过渡,六月会完结这本,大家也可以稍微囤一下。 明天正常更新。 第51章 Chapter 51 我们先断绝 第51章 chapter 51 我们先断绝 杜少霆拿出烟盒, 又放了回去。 突然有一种莫名的直觉,今天能见到老婆。 那种直觉没什么根据,大概来自于长久以来的默契。 他没有去求证。 这种未知的期待带着一点折磨, 可他偶尔沉溺这种带着酸痛的思念。 漫长的等待和苦涩会被更盛大的东西覆盖。 他贪恋那样的瞬间。 他记得自己也是有过短暂的叛逆期的,十七岁,开始慢慢见识到成人世界的残酷, 理解自己作为养子的处境, 缺乏价值感, 而从生活、学习、精神,由自己全面照看的妹妹, 也慢慢长大了, 有了自己的社交圈子, 有自己的小秘密,那种感觉便更盛。 暑假她和朋友相约去肯尼亚看动物大迁徙, 母亲也给了他无限额的卡,要他可以随意安排自己的暑假,可他最后哪儿也没有去, 请了一位老师教他做甜品,每天烤一炉面包,做各式各样的甜点,但他很少吃,包装好, 分给家里的佣人。 那时候他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只有自己知道内心的空洞在无限撕裂中, 那空洞里,呼啸的冷风吹得他仿佛置身悬崖边。 难以排解,于是学会了抽烟, 喜欢在游泳的时候憋气,在濒死的窒息感中获得片刻的放松。 他每天的生活很规律,没人发现他的异常。 但某个下雨天,他在阳台抽烟的时候,杜若枫突然出现,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抽掉他的烟,给他塞了一根棒棒糖,笑着凑近看他的脸:“不高兴的话,我宽阔的肩膀借你靠一下。哥哥也是可以脆弱的,你不要逞强。” 从阴云密布到拨云见日,大概只隔着这么一个瞬间。 他抬手揉了揉她脑袋:“不是计划玩一个月,怎么突然回来了。” 昨天的朋友圈还在更新动物大迁徙。 她歪着头,若有所思:“昨天我掐指一算,我哥哥想我了,所以我就昼夜疾驰,飞奔回来了。” “那可惜你的旅游计划了,我没有想你。”他知道她在哄他,所以更不想露出脆弱。 杜若枫丝毫不介意,依旧笑得很甜:“好吧,那是我想你了,行吧?” 她兴致勃勃地拉他去参加婚礼,随了厚礼,她找了个位置坐下来,甚至和周围人相谈甚欢,并四处介绍:“这是我哥哥。” 杜少霆总觉得不对劲,眉心始终蹙着,问她认识新郎还是新娘,杜若枫只是笑,不停投喂他。 其实她只跟新娘有过一面之缘,偶然刷到她今天办婚礼。 没人邀请她,她只是凑热闹。 “我只是想跟你一块儿出来玩。”饭吃到一半,她偷偷摸摸推着他往人少的地方走,“所以我们快点溜,一会儿新郎新娘就要来敬酒了。” 那时的杜若枫还很爱笑,很活泼。 从小就很能闯祸,他也习惯了跟在她后面收尾,但这种事还是第一次,他不由也紧张起来,主要觉得丢不起那个人,爸妈知道了更是要骂她胡闹。 他拉着她手腕镇定自若地离开,心跳却飙升。 还没平复好心情,就被她拉到广场上去做行为艺术,她从街边的摊位上买了几个发光手环,两件花衬衫,两个小熊头套,给俩人装备好,又从街头艺人那里买了一个音响,放了一首华尔兹,拉着他一起跳交际舞。 周围人越聚越多,以为俩人是在卖艺,没找到投币的地方,纷纷把硬币放在音响上,杜若枫十分体贴地说:“如果不是怕你羞愤而死,我是不会给你戴头套的。” 她语调轻快地问他:“好不好玩?你不要这么严肃嘛,人生苦短,开心最重要。” 人生苦短…… 杜少霆现在回想起那时候,只觉得遥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人这一生,的确是很短暂的。 他下了楼,在阳伞下的藤编椅子上坐着看了会儿书。 从衍城带过来的,书架上随手拿的一本,是杜若枫的,她对影视行业还是很有热情的,多年保持着阅读和看片习惯,古今中外,简繁不忌。 一本青春读物,花红柳绿的封面和插图,讲一对儿养兄妹的痴恋。 他沉默片刻,疑心她上学时候是不是就是看这些走上了歪路。 杜若枫屏退跟着自己的保镖和助理,轻手轻脚摸过去,站在他身后的时候,其实是想吓一吓他,意外看到他手里的书。 记得是自己上学时候读过的,因为过于露骨害她做了好几晚吓人的梦。 他正在看的那页,是男女主在阁楼里接吻。 “他们马上就做·爱了。”杜若枫在他耳朵用气声说。 杜少霆其实没认真在看,大部分时间都在走神,回想上学时候的她,十七岁之前,她的物质和精神世界都是很丰富的,那时候他已经去了大学,又因为刻意疏远,其实是缺席她的青春期的。 现在回想起来,也没什么可供回忆的素材,脑海里关于这段记忆变得很模糊。 突然有些遗憾,应该多陪陪她。 骤然听见她的声音,杜少霆心脏都要停跳了,吓得三魂七魄都散了,扭过头看见她,愣神几秒,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扯进怀里,坐在大腿上:“准备吓死我找个新老公?” 杜若枫忍不住笑,额头抵住他额头,小猫一样蹭他脸颊,贪恋地亲了他好几下:“明明是你太专注,我都站在这里五分钟了你都没发现。” “我在研究你上学时候都在看什么。” “看哥哥妹妹谈恋爱,然后肖想怎么把哥哥搞到手。”杜若枫以前哪敢这么说,觊觎自己的哥哥是可耻的、不体面的,死乞白赖地逼他跟自己在一起也是不光彩的。 可是喜欢就喜欢了,追求喜欢的人又有什么错呢? 抛开世俗的一切强加的关系,也不过是一个女人喜欢上了一个男人,如此稀松平常的事。 “嗯,那你搞到手了。”杜少霆说。 他好像也坦然接受了。 杜若枫便忍不住笑,再次吻住他:“我就应该上学时候偷偷溜进你房间,然后强吻你,威胁你跟我偷情。” 他这种嘴硬心软又责任感爆棚的人大概会痛不欲生,但他其实骨子里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穷途末路,事情已经无法改变的时候,反而会生出孤勇,他不会逃避,只会冒着被爹妈打死的风险,说:“我会负责。” 想想还有点遗憾:“白白耽误这么多年。” 杜少霆捂住她的嘴,拒绝她的继续索吻,十分义正词严地表明立场:“我看你诚心想我死。” 想想归想想,她哪里舍得,每次为难他,自己先痛不欲生。 俩人腻歪许久,他才想起来问:“怎么突然来了。” 杜若枫积攒了很多话想说,最近几个月真的很累,可见了他,又什么都不想说了,只是抓着他的手,反复地捏着,不自觉地撒娇:“想你呗。” 杜少霆也心软得一塌糊涂,笑问:“多想?” “很想,天上下刀子我都来。”她语气认真,明明是一点苦都不想吃的人,却也因为他生出了一些披荆斩棘的决心,清扫完障碍,就迫不及待来见他,想邀功,想告诉他自己有多爱他,可见到他,就什么也不想说了,比起想要他知道,更想要他过得幸福。 杜嘉言和杜懿行各自捧着一包糖炒栗子,坐在大门口的台阶上已经十五分钟了,杜嘉言都快吃饱了,那俩人还没腻歪完,不由叹口气:“你说他俩到底记不记得有生过俩孩子呢。” 杜懿行是个非常认真的人,总是听不懂夸张这种修辞,但也忍不住思索片刻,回答了句:“偶尔吧。” 俩人齐齐叹了口气,各自又往嘴里塞了一口糖炒栗子。 几个保镖跟门神一样肃立远处,警惕着四周环境。 池筱拍摄完,特意绕到这边,给两个小孩送了进口糖果和巧克力。 她体贴说:“这么冷的天,怎么不回去呀。” 杜嘉言和杜懿行刚刚在湖边跟他们一起拍摄的,工作人员想偷偷拍两张合照,被眼尖的保镖制止了,并警告他们最好不要这么做,不然等着收律师函。 工作人员嘴贱吐槽了句狗仗人势,杜嘉言突然转了头,依旧是甜甜的笑着:“是我要他这么做的,如果您不满意可以联系我妈妈或者爸爸。” 那小孩的气场还挺足,一时便没人再接话。 池筱原本计划的套近乎更是毫无进展。 这俩小孩看着萌萌的没什么架子也没有什么防备心,但分寸感和边界感堪比成年人。 这会儿送点零食,俩人同时摇头:“抱歉呢姐姐,家里不让接陌生人东西。” 保镖身位变了变,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很明显的防备姿态。 池筱笑了笑:“那好吧。” 她回去保姆车,深深吐了一口气,有些烦躁地打开微博看了看,热搜高高挂着,她虽然还算是新人,但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她没有那么大的野心,只是想贴着炒作罢了,老板说这两兄妹一直对他们的关系讳莫如深,借着剧的掩护,炒出花来也不会有什么风险。 但她现在莫名感到一种没来由的害怕。 突然,车门被敲响,她吓了一跳,扭过头看到杜若枫站在那里,更是脸色都白了。 她木然地打开车门,杜若枫自然地走进来,选了个座位坐着,双腿交叠,饶有兴味地看了她一眼。 “我本来想过是巧合的,但你太心急了。”杜若枫早就准备好了,没有多废话,扔出一份文件给她,“你的公司前几天被我收购了,我不知道曾有人许诺过你什么,但显然你什么也不会得到。别再试图做任何多余的事,不然我保证你不会再有机会拍任何戏。” 池筱愕然地看着她,眼神里全是不信,嘴巴张合好几下才憋出一句:“凭什么?” “现实就是这么残酷,这一行也没有捷径,当你想飞的时候,总得先掂量一下自己摔不摔得起。”杜若枫看着她那张和自己十分相似的脸,还是不能理解,明明是那么好的开端,却一念之差选这样的道路。 池筱没哭也没闹,甚至都没力气求饶,只是徒劳解释一句:“当时家里出事,他们给的钱真的很多……” 她没多说什么,甚至都没问谁指使的。 显然她什么都知道。 池筱才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根本就是在自取其辱。 杜若枫转身下了保姆车,径直朝别墅走去,门口杜嘉言和杜懿行躲着蹲在灌木丛旁,等着吓妈妈一下,杜若枫其实看见了,但装作没看到,一踏进门,在俩人跳出来吓唬她的时候,她抢先吓了他们一下。 俩小孩没防备,被吓得齐齐哆嗦了一下。 两个人气恼地对着妈妈哼了声,笑着闹着跑进了院子,扑到爸爸怀里搂他的脖子,一人搂一边,挤得杜少霆只能仰着脖子:“好了,别闹了,回去写作业。” 俩人十分不满地撇嘴:“哦,知道妈妈一来你的父爱就暂时消失了。” “我们先断绝父子关系俩小时吧,这位叔叔。” 杜若枫在旁边笑,丝毫没有要解救他们的意思。 “也断绝母子关系俩小时吧,这位姐姐。” 杜懿行十分好学地问杜嘉言:“为什么是叔叔和姐姐。” 杜嘉言回答得认真:“为了从内部瓦解他们,笨蛋。” 杜懿行顶着一张正气凛然的脸,一副学到了的表情。 被当面蛐蛐的杜少霆和杜若枫十分无情地一人拎起一个,带上楼丢回房间去写寒假作业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Chapter 52 我没有跟你 第52章 chapter 52 我没有跟你 衍城。 会所包厢, 有人攒了局打牌。 柳佳曦落座后搓了搓冻僵的手,旁边侍应生立马递了块儿热毛巾过来:“柳小姐擦擦手。” 她笑说:“谢谢。” 又有人体贴递了茶点和咖啡。 角落里有人酸溜溜钦羡:“也是抱上金大腿了,走到哪儿都有人献殷勤, 命是真好,一边吊着影帝,一边勾着杜若枫, 都把她当个宝。” 柳佳曦听见了, 丝毫没有被议论的不悦, 全是自己的金大腿可真大腿的骄傲,摸出手机顺便给杜若枫发消息:【大腿, 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回来好歹也撤一下热搜。】 虽然讨论度没那么高了, 可挂着池筱的照片,还是很碍眼的。 杜若枫回她:【我有数, 已经交代过mia了,这么能操心。就这么热爱工作?】 【我在会所打牌呢,今年也不回家过年了, 周晔又有跨年活动,项目空窗期,我孤家寡人总得找点事儿干。我们新时代青年就是这样心怀天下。】 食人之禄忠人之事。 新时代牛马憎恨无良资本家,可不包括她这种抱上金大腿的狗腿子。 她每天都诚心诚意发愿,愿天下的老板都能像她老板一样人美心善又大方。 【那你顺便帮我物色一下场地吧, 我打算办个生日宴,要大, 规模差不多是我结婚那个标准。】 柳佳曦思忖片刻,好奇:“你俩同一天生日,以前都是单独过, 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大办?” 爸妈还在的时候,他们的生日宴总是办得很用心,每次都挑选合适的主题,然后由他们亲自挑选邀请的对象,每次都很热闹,就连杜少霆这种喜静的人,都能过得很开心。 后来生日,总是他给她过,她不再渴望朋友亲人的祝福,不喜欢人多热闹的地方,所以他们总是家里过,蛋糕、礼物,他亲自下厨,偶尔梁思悯兄妹还有路宁和程叙会来,大多数时候只有他们两个。 那种下意识的自我封闭,除了一小部分原因是家庭变故导致的心态变化,其实大部分原因都出自那无法言说的感情。 好像不在人群里,就不会被发现超出兄妹情外的暗流涌动,不会被人议论,不会被审判。 【偶尔见见光,晒晒太阳,有利于身心健康。】 柳佳曦没听懂,但表示这事儿包在她身上。 杜若枫回完柳佳曦,又给江渡打了个电话,公司没什么事,就是杜启峰离开后还是不甘心,联系了几个高层和那些被清扫出去的杜家人,想通过他们给杜若枫施压。 但没人敢帮。 以前都怕杜少霆,现在觉得杜若枫这种的更可怕。 杜氏的股权结构非常复杂,杜少霆这人心思缜密,不管从哪个层面都考虑到了,只要杜若枫想,她在杜氏就是有绝对的话语权。 以前都觉得杜若枫是坐收渔翁之利的那个渔翁,什么都不用干,只需要相信杜少霆,用好他这把刀,一切就能唾手可得。 但经过这几个月,发现她骨子里其实比杜少霆更狠更薄情,平时一副温和良善的样子,真到了触及利益的时候,可以干净利落地解决一切妨碍自己的人。 - 杜少霆接了个电话,衍城打来的。 跟他汇报了一下杜启峰的事。 他没什么表情,回答了句:“知道了。” 从阳台回卧室,杜若枫也恰好放下手机,折起身搂住他的脖子:“跟你说个事,你不要骂我。其实我最近根本没干什么正事,就是把公司清理了一下,杜家人全是草包,能力浅,野心又大,迟早会出事的。我知道你容得下他们是因为我,我也确实渴望亲情,但如果需要靠这些换来,我宁愿不要。你总觉得我该拥有一切,但每个人都要学会接受不圆满的。哥,我已经接受了,你也放过你自己。其实我想直接全给开除了的,但还是费劲找了理由,给他们留足了面子。你之后还是回去吧,每天一睁眼一堆事,对我的精神造成了巨大的伤害。” 杜少霆一直在装什么也不知道,但他又怎么可能不关心。 这会儿闻言毫不惊讶,只是笑了下:“我们若若这么厉害?” 杜若枫矜傲地抬了下下巴:“他们都把我当软柿子,所以才能这么顺利。” 杜少霆想起奶奶八十大寿的时候,衣香鬓影的浮华场,她穿着简约的礼服,搭配着素淡的配饰,都说她眼里少了被幸福浸泡的天真,多了些野心和冷漠。 只有他看得清楚,她那眼神里,分明都是心疼。 她在心疼他。 心疼那些他自己都不太在意了的东西。 那天他就猜到她要干什么,可现在她直接说出口,他心脏还是触动一下,各种情绪涌上来,可最多的,竟是难过。 风雨太大,还是淋湿了她。她长成了独当一面的大人,不再是只能依赖哥哥的雏鸟,不必在亲戚的刁难中,躲在哥哥怀里痛哭都要压着声音。 为她骄傲,可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更无法感觉到欣慰。 只怪自己没有强大到消弭一切苦厄,没有保护好她。 她大可以直接叫他料理,她知道的,他并不是无能为力,愿意维持那点亲情,也不过是因为她。 他不是杜家人,处理起来也没什么心理负担。 但她一定要亲手做,无非是觉得,这样就不会有人拿养育的恩情来苛责他,也是变相在警告和杜家沾边的一切人:我不在乎什么血缘关系,在我这里他就是更重要。 “对人好要藏几分,不然容易被拿捏,这世上知恩图报的少,挟恩图报、以怨报德的多。”杜少霆捏了捏她的脸,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两个小孩还不够你教育的,又要来教训我。”杜若枫不满,“我不是小孩儿了。” “行,你是大人了。”杜少霆哄着她。 杜若枫更气了,掐他的脖子,掐着掐着忍不住笑了,两个人滚作一团,倒在床上,她被他圈在怀里,耳朵贴近他的心脏。 温暖,安宁,跟他待在一起,什么也不做,都觉得岁月都静好了。 她跟他讲杜启峰有多讨厌,绘声绘色描述他如何冲进办公室拍她的桌子。 “害怕吗?”杜少霆轻轻拍着她的背。 “我才不怕他呢,他整天花天酒地,身体虚得很,也就长得丑对人精神伤害比较大,真敢动手,不一定谁揍谁呢。”杜若枫晃晃自己的拳头。 杜少霆笑得胸口震动。 明明就还是一身孩子气。 上学时候就温和,脾气好,虽然谈不上遍地朋友,但只要她想,跟谁都能相处得不错。 但长得漂亮,难免被些杂碎盯上,那会儿每天上下学都是家里司机去接。 只要顺路,时间合适,他都会陪着。 别的小孩有叛逆期,杜若枫没有。 每天就乖乖地等着他,去哪里都会请示爸妈,交代家里,如果他不同意,她就哪儿也不去。 别有用心的人挑拨关系,说:“你都这么大了,干什么非要听你哥的话,好丢脸啊。” “不觉得很窒息吗?你是一个人,不是宠物,就非要干涉你的自由。” 每次杜若枫都是轻飘飘一句:“那不然呢,我不听我爸妈听我哥的我听你的?你给我钱花了,还是操心我衣食住行了?” 爸妈总是十分欣慰。 她是个很细腻的人,并不是全然觉得爸妈和哥哥过分的关心是对的,只是比起那点拘束,她更不愿意将自己置身于风险之中。 他们这样的身份,身边太多的诱惑和危险。 一家人就是要互相信任。 母亲总是这样说。 爸妈走后,她也始终在践行这句话。 那段最艰难的时光,不止是她痛苦,他也过得很不好,但不管再艰难,再有人挑拨,她从来没有怀疑过他半分。 单这份信任,就值得他付出一切。 他出神的片刻,她还在嘀嘀咕咕骂杜启峰。说到底还是心软,又忍不住觉得他老婆可怜,是个很出色的女人,为人也正派,可惜眼瞎找了个上不得台面的老公。 “哥哥,你有没有听我说话。我生气了。”杜若枫趴在他胸口,嘀嘀咕咕半天,没听到他应一声,顿时不满。 杜少霆轻笑,故意逗她:“你刚说什么来着?” “我说我要去研究时光机,穿越回二十年前,把你捡回家,让你给我当儿子。” 杜少霆掐着她屁股上的软肉,狠狠打了她一下。 梁思悯几年前就在搞机器人,她家里还有个人工智障残次品,非常逗乐,最近更是搭上了国际一个研究所,据说有了重大的研究成果。所以杜若枫才突然胡扯想到这个,根本就是没过脑,说完了才忍不住脑补了一下,给自己脑补乐了,笑完又有点感伤。 “你小时候,我其实对你一点都不好。你为什么会喜欢我,我其实很不理解。” “我没有跟你说过吗?” 杜若枫摇摇头。 “你那时候小,可能不记得了。你见我第一面,其实有点嫌弃,但盯着我的脸看了很久。估计是觉得我好看吧。”他停顿了一下。 杜若枫倒是还有点印象,嫌弃倒不至于,但确实觉得他干巴巴的又旧旧脏脏的,至于盯着他的脸,她忍不住反驳道:“没有,我哪有。我就是看你瘦得都脱相了,显得眼睛特别大,看起来有点可怜。” 杜少霆笑了下:“是的,你见我第一面,就在心疼我。那时候我还小,但已经见过很多的鄙夷、厌恶,和怜悯。第一次见到有人那么心疼我,那时候只觉得不知所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Chapter 53 你看,也没 第53章 chapter 53 你看,也没 像是在寒夜里走了很久的人, 然后捡到了只属于自己的火种。 那火种便比生命更珍贵。 从此以后他都会小心呵护,紧抱着,不愿让火种熄灭。 杜若枫喜欢听他讲话, 追问:“那你有没有很讨厌我的时候?” 杜少霆思考了一会儿:“或许有过,但想不起来了,所以严格意义来说, 算没有。讨厌自己的时候多。” “你对自己要求太严格。”杜若枫很少和他聊这些, 以前总觉得自己想法幼稚, 她最不愿意在他面前展露不成熟。 所以他们好像一直都没能这样谈谈心。 她侧头看他,“我对自己就没有那么多的要求, 所以有时候会有点羡慕你, 做什么都能做得很好。其实爸妈从小就没有好好培养你, 后来才有点后悔。他们刚去世那两年,去祭拜, 我还总埋怨他们,问他们在天有灵的话,会不会感到惭愧。” 因为他真的太辛苦了, 如果他们给他多铺点路,或许他就不用那么艰难了。 但也知道,父母是为了她好,作为既得利益者,连责备都没有立场。 杜少霆微笑着揉了揉她脑袋:“谁也不能未卜先知, 不要这样想。而且我也没什天分。我最开始想要努力,只是爸妈说, 长大了要我帮你,我想要被你需要。家里刚出事那两年,又恨自己还是不够努力, 只能拼狠劲儿,结了很多仇,有时候半夜做噩梦,都是你被报复。至于培养不培养,没有爸妈,或许我都没机会长大,我从来不觉得自己得到的不够多。” 怪不得他那种无神论者,那时候还会陪着奶奶去寺庙上香。 她那时候还以为他是想表孝心。 “所以你那时候去上香,不会是为了我吧?” 有些事,一旦开口,也没那么难以启齿。 他点头:“不踏实,怕我做坏事,牵连你。” 时隔多年,杜若枫才解惑,忍不住埋怨:“那家寺庙求姻缘最灵,我那会儿还以为你想谈恋爱了,还偷偷去找你的许愿条,可惜没找到。后来没多久生日的时候吹蜡烛许愿,你的愿望也给我,我就许了六个愿望,全是诅咒你孤家寡人的。” 那时候只是觉得,哪怕只做哥哥,一直陪在她身边就好。 说完,她自己忍不住笑,好幼稚啊。 “这么狠呢。”杜少霆声音里却都是笑意,想象那个年纪的杜若枫经历的酸涩和挣扎,突然有点不解自己当时是怎么狠得下心的。 杜若枫现在觉得那时候幼稚得可笑,但当时还挺难过的:“其实那会儿我也心虚,觉得自己太恶毒了。后来偷偷往你包里塞平安符,怕真的害你倒霉。现在想想,我那时候追你那么艰难,我都怀疑是菩萨显灵了,把我这朵桃花也斩了,害我怎么追都追不上。” “不用追。”他侧头亲吻她。 勾勾手他就自己凑上去了。 “这么喜欢我啊?”杜若枫挨着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她知道他喜欢她,但听他亲口说却是另一种感受。 杜少霆回视她眼睛,轻笑:“嗯。很喜欢。” 他有时候挺害怕说出这件事,哥哥爱护妹妹天经地义,但具体的宣之于口的爱,总是掺杂着欲望和巧言令色的索取。 人在表达爱的时候,无论再巧言令色,本质都是在索取关注,期待同样的回应。 他只想爱她,有时甚至不需要她爱他,爱让人卑微,患得患失,他不希望她有丁点这样的感受,哪怕这个人是他。 回衍城出机场的时候,有几家媒体特意侯着,本来是听到风声特意来堵杜少霆和池筱的,没想到看到的是一家四口出行。 有胆大的上前追问俩人是否带孩子旅行,怎么看待新上映那部电影。 有人突然问了句:“爱情最后都会沦落为亲情,杜董您和杜总的结合是否出于稳妥的商业考量,一步到位,从亲情开始。” 杜若枫愣住,觉得这问题真是刁钻恶毒。 根本没有回答的必要。 但杜少霆却突然顿住脚步,眼神瞥过对方身上挂着的记者牌隶属的单位,眼神冷淡得让人发怵。 他说:“亲情和爱情如果能混为一谈,那就没必要造两个词,爱情或许能逐渐变成亲情,但我并不认为这是必然,也不认同这是一件好事,这是对爱情的背叛。” 杜若枫没想过这话会从他口中说出来。 对方似乎也没料到他会回答,顿了两秒才蜂拥上去追问。 “所以你确定你对你太太的爱百分之百是爱情是吗?” “是。” “电影有夸张的部分,但是不是也有真实的部分?说爱情会不会有点过于虚伪?” “不觉得。” “有人看到你和那部电影的女主池筱一同出现在南城,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没关系。” “听说两个孩子从小都是你在带,你是自愿的吗?还是为了投诚。”就差直言杜少霆是为了集团股份谄媚逢迎了。 杜少霆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话,冷笑一声:“你这么问,是因为你爸爸从小没带过你吗?那你母亲真可怜。” 今天的杜少霆嘴巴有点毒,杜若枫却看乐了。 她没制止,也没劝说,让保镖带着两个孩子先去了车上,然后落后半步跟在杜少霆身后,还趁机回了个问题。 有个男记者不怀好意问:“同时拥有哥哥和老公,情感上不会错位吗?” 这群记者显然很不专业,更像是来捣乱,故意激怒两个人。 杜若枫却笑了下:“你把一把混合坚果塞进嘴里,也不会觉得那是一个味道。一个人的身份本来是多样的,照你这么说,一个人如果同时是你的老板和爱人,你也会分不清?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就像此刻,杜少霆还是像小时候那样护在她面前,但她知道,这不是从前哥哥护着妹妹了。 人们总觉得两个身份会互相挤压,就连她曾经也这么觉得,可人一生太漫长了,新的记忆会逐渐覆盖掉旧的记忆,新的身份会逐渐模糊掉旧的印记。 等到杜少霆成为老公比哥哥还要久,大概她也会逐渐想不起他做哥哥时候的样子。 但哥哥没有消失,旧日的哥哥早已变成养料滋养着他们现在的关系。 以前的哥哥是以前的妹妹的,今日的杜少霆,是今天的杜若枫的。 这段混乱的采访从发生到登上新闻不过一个多小时。 mia闯进董事长办公室的时候,下一秒却原地转头:“打扰了。” 杜少霆正坐在办公桌前,而杜若枫在他怀里,他一边处理文件一边一心二用听电话汇报,而杜若枫找了个舒适的姿势在看八卦新闻。 光明正大地躲懒。 听到mia进来又走,也没抬个头,只是调出聊天框,发了一句:自己干活儿,不要总依赖我。 mia说:感觉杜总有点不一样了。 杜若枫兴致勃勃:哪里不一样? mia:好像没那么压抑了。 好像和从前没区别,但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杜若枫发了个自得的表情包:那我努力没白费。 等他处理好积压的工作,她精神抖擞拉着他去食堂吃饭,路过的人纷纷打招呼:“杜董好,杜总好。” 杜若枫笑着回应,顺便拉着杜少霆的手,强行和他击了下掌:“纪念我们第一次一起吃食堂。” 公司的食堂规格很高,有时宴请合作方也在这里。 杜少霆没来过几次,他喜静,不喜欢被人围着。 杜若枫每次来集团总部,都在他办公室,偶尔闲逛都是他助理陪着,他们很少一起出现在类似于食堂这样被人注目的场合。 他像潮湿地带长出来的蕨类植物,一见光就要死了一样阴沉忧郁。 杜若枫偏偏要把他挖出来晒一晒。 “干嘛不说话,不说话我就亲你了。”杜若枫凑近看他。 杜少霆正出神,想起他刚接手公司,她还在上学,他很少去学校看她,只有次开家长会,他坐在她的课桌前,看到桌面上她留给他的纸条,上面画着简笔连环画,q版的杜若枫对着他做鬼脸,吐舌头,跳新疆舞。 他看得发笑,脑海里全是她做这些表情的样子,他应该感到有趣好玩,或者像其他家长那样板着脸教训她不务正业,没个正行。但他只是觉得她可爱。 从那之后,他就拒绝和她在人前亲近。 情意是藏不住的。 过去这么多年,他似乎才终于迈出了那一步。 他笑了下:“那你亲吧。但我是不会在这里亲你的,做人要讲公德心。” 杜若枫乐不可支,晃晃他的手臂:“你笑起来真好看。” 杜少霆“嗯”一声,坦然接受了。 并表示:“便宜你了。” 怎么有人把这么傲娇的话也能说得温柔缱绻,杜若枫心情好得不能再好了,连饭都多吃了两口,大手一挥给公司食堂提高了百分之三十的餐饮补贴并追加了一份下午茶福利。 于是听说一整个下午公司都在对她歌功颂德,调侃霆妃回宫,龙颜大悦,开始大赦天下了。 杜若枫和杜少霆一起下班,出电梯的时候,忙碌了一天的mia终于喘口气,追上来简短汇报了一下工作,并挥手送别,大喊一声:“恭送这对儿旧人。” 她觉得这俩人今天骚了吧唧的,跟新婚夫妻出来游街一样。 mia是杜若枫的朋友,调侃起来毫不嘴软,杜若枫回头冲她比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但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她跟杜少霆说:“你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作者有话说: 我跪下了。 快完结了,我继续努力。 第54章 Chapter 54 记忆博物馆 第54章 chapter 54 记忆博物馆 杜若枫和杜少霆同一天生日, 十二月的最后一天。 这是杜若枫的生日,不是杜少霆的。 他出生在哪一天,已经没有人记得了。 当然, 对他来说也并不重要。 母亲曾想过用他来杜家的那天作为他的生日,最后让他自己选一个喜欢的日子。 他说,他想和妹妹一起过生日。 想和她产生羁绊。 那时年少, 不懂得这句话的含义, 只是本能地这么做了。 他对妹妹没来由的浓烈情感, 至今回忆起来也都觉得像是某种命运的天定。 因为从理智上来讲他应该感激的是父亲和母亲,但他却对妹妹天然顺从。 那接近本能的爱, 连他自己都无从解释根源。 她最近神神秘秘地准备生日宴, 说要保密, 当天才给了他地址。 在名园。 那天天气阴沉的厉害,狂风吹得枝叶乱飞, 不像个好日子。 杜少霆开车走了没多久,就发现刹车失灵了。 而且左转向受限,只能右转。 车子处在失控状态, 速度降不下来,尝试多种办法都没有用。 他甚至连表情都没变,只久远的模糊的回忆顿时涌上来,想起十八岁的杜若枫,遇到过同样的事。 曾经是他的噩梦, 所以即便很少强势干预她什么事,从那之后也开始严密监控她的行程, 要求她出门必须带保镖。 那时的她,该多害怕。 救回来的第一刻,怕他担心, 脱口而出的是一句:“我没事,你别怕。” 那年他还不够狠,怕报复心太重,影响大局。 不然也不会让人多年后的现在,竟然妄图故技重施。 他先打电话报了警,车子打起双闪。 交警联系他之前,他先和杜若枫通了个简短的电话。 她哥哥叫出一个音节,又改口叫了声老公,笑得很开心说她准备了很特别的生日宴,问他什么时候能到。 “临时有点事耽误,可能要晚会儿。”他声音平静一如往常。 “好的,外面天气不好,你路上慢点,注意安全。” “嗯,知道了。”他沉默几秒,像是不舍,又叫她,“老婆。” “嗯?”杜若枫那边人挺多,模糊的背景音里很热闹,她声音轻盈,饱含期待地说,“你快来。” “好。” 生日宴办在一个出人意料的地方,是名园横四街尽头的废弃民宿。 门牌的霓虹灯带已经缺了字,杜若枫也没让人修,这条街热闹得很,繁华地带,不愁租。 但这家民宿废弃多年,一直没有对外出租,也没有改造。 这整个名园都是杜少霆买给杜若枫的,杜若枫单单留了这个,想做什么,其实她也说不清。 只记得自己第一次任性离家出走,是住在这里。 很普通一家民宿,装修还算精致漂亮,但也没有多特别。 一排排豪车停在门口或者附近,走进去的时候,看着这地方,都下意识觉得走错了。 可梁思悯梁大小姐亲自门口迎宾,也就没人质疑什么,只好奇这是什么新奇的布置。 杜若枫接完电话,心跳蓦然空了半拍,没来由的,有点慌张。 或许是是天气原因…… 她推开窗,外面狂风漫卷,雨不算很大,但很用力地砸着,叫人胆战心惊。 她在二楼拐角处的房间,原本是间湖景房,270°的观景窗,像在看末日景象。 房间里是几个亲近的朋友,有人推门进来,径直走到她身旁:“怎么了?看着心事重重的。” 杜若枫眼皮没来由跳动一下,摇头,突然翻开手机,找到隐藏空间里的某个app,打开,实时监控了一下杜少霆的位置。 杜少霆这人霸道,方方面面侵入她生活,但也讲公平,但凡要求她的,他自己会先做到。 他实时监控她方位,就会先让她监控他。 只是杜若枫才懒得看他在哪儿,做了什么,他这人实在无趣,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工作。 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自己不看会后悔。 红点在快速移动,但路线并不是来名园的。 她再次拨回电话,一直占线。 她心脏咯噔一下,就近摸了一把梁思悯的车钥匙,飞奔出去,穿过长长的走廊,喧嚣人群,什么也顾不上。 有人打招呼,好奇问她跑那么快干嘛,出什么事了,她好像什么也听不见了。 “嘭——” 车子撞上缓冲带,终于停了下来。 他报警后警方联系了交警,给出了及时的引导和处理,恶劣天气路上没什么车,也算有惊无险了。 杜少霆被惯力弹了一下,脑袋眩晕了片刻,但很快就清醒了。 他有些脱力地推开车门,走了出去,毫无防备的,怀里多了个人。 杜若枫一路循着定位跟过来,看到他车子停下来才松了一口气,一把抱住他,眼泪断了线,颤抖着说:“我差点、就吓死了。” 杜少霆有点意外,但好像又没那么意外。 他的若若那么聪明,瞒不住她也正常。 当时内心其实还算平静,只是有一点担忧,万一真出了点什么事,她怎么办。 很固执的小孩,认定的事就不遗余力,所以很难放下。 怕她伤心,怕她一个人路走得艰辛,怕没了自己,她也不愿意再找别人,很怕孤单的一个人,却总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要怎么办。 人在一瞬间原来能思考这么多事情,但也来不及叮嘱些什么,只贪恋地叫了她一声。 大概是那时就露馅了。 “我没事,别害怕。一点小意外而已。”杜少霆拍拍她的背,给她顺气,还有心情逗她,“呼噜呼噜毛,吓不着。” 小时候,他都没这么哄过她。 杜若枫一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把脸埋在他怀里,然后才骤然回过神似的,把他从上到下捋一遍,确认没受伤还是不放心,又叫紧跟过来的医护人员检查了一遍。 车最后被拉走做事故鉴定了,杜若枫年轻的时候遇到过这种事,所以根本不做意外的考虑,着重提醒了当年的事,警局有当年的报警记录和调查报告。 两个人配合了问话,又去警局做了笔录,等回到名园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了。 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没告诉任何人,参加生日宴的只知道临时出了点问题才来晚了。 杜若枫交代让大家先吃饭,但他们过去的时候,都还在等。 四层的蛋糕推上来,彩带从头上飘落,杜若枫和杜少霆仿佛什么也没发生,笑吟吟许了愿,切了蛋糕。 柳佳曦是个仪式感很重的人,场地和布置都是她深度参与策划,这会儿十分惋惜地说:“都怪这破天气,准备好的流程都打乱了。” 选在这里,当然是深思熟虑过的。 这家民宿原本叫静鸢,老板是个半盲的女人,她本名就叫静鸢,二十岁时就来了衍城。 原本她是老板娘的,家里介绍的对象,比她大了十二岁,男人长得高高大大,但面相有点凶。 不过反正她也看不见,家里抱着能有人要就不错的想法,就把她嫁过去了。 总之是段凑合的婚姻。 静鸢脾气好,男人踏实能干,日子过得也算顺遂。 名园是个商业聚集区,早些年杜少霆没把这里买下来之前,她在这里和老公一起开店。 后来越来越乱,商户大多都跑路了,老东家破了产,把这片地重新拍卖。 杜少霆把这里买下来了,重新规划整改,统一管理的时候,她老公已经去世了,只留下她和七八岁的女儿,还有这家店。 杜少霆免了她三年的房租,于是那年新年,她给杜少霆送过年礼,怕打扰,送去了公司前台,恰巧杜少霆外出,打了个照面,看她拄着盲杖,让司机送她回去了。 衍城就这么大,圈子又那么小,没多久就有消息传到杜若枫耳朵里,说你哥哥八成要给你找嫂子了。 有个很漂亮的女人上了她哥的车,说不止一回。 她不知道,也不屑问。 至于是不屑,还是不敢,说不清楚。 杜若枫那时对他的感情原本还很模糊,听到这消息,并没当真,只心口一团棉花一直堵在那里。 寒假到了,她被送去参加冬令营,回来后好几天都没见他,心情实在不好。 她决定离家出走,没来由的,想去名园看一看那位很漂亮的女人。 开门做生意的,很容易见,确实长得很漂亮,但不是杜少霆会喜欢的类型。 和长相性格都没有关系,她就是知道。 但她还是留下了,住了两天,白天在楼下休闲区陪老板收留的两只小野猫玩毛线球。 跟店里店员闲聊,知道不少事情。 比如老板和前老板婚姻看起来是凑合,但其实都爱惨了对方。 这家民宿里,每条走廊和房间都嵌了一圈地灯,尖锐和拐角处都包上了厚厚的棉,前老板做的,怕老婆受伤。 因为知道眼盲会让人丧失价值感,所以总是鼓励她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而自己则负责解决后顾之忧,扫平障碍。 可惜命运总爱捉弄人,男人生病去世了,走得很安详,没有痛苦。 妻子顺利接手了这家民宿,她看起来很平静地接受了。 店员偷偷说:“可是我觉得老板越来越像前老板了。” 从一个温柔心软的人,变成了冷酷果断强势的老板,努力学习他的样子,来支撑自己继续走下去。 第二天的时候,他们的女儿放学来了店里,杜若枫看到她第一眼,就知道杜少霆为什么会帮助他们母女了。 那小孩和杜若枫长得很像。 第二天晚上,杜少霆亲自开车来接她,什么也没说,只问了句:“回家吗?” 杜若枫也没做解释,收拾好东西跟着他走了。 太了解对方,于是连试探和周旋都省了,彼此就只剩下沉默,安静,只要还在对方身边,其他的好像就不重要了。 她跟在他身后,抬头看着他宽阔平直的肩背,第一次清晰地想明白:我想一辈子和他在一起。 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她的心脏刮起了一场风暴,绵延不息。 杜若枫把这里改造成了关于两个人的记忆博物馆。 五岁的杜若枫第一次见八岁的杜少霆开始。 每个人的记忆锚点是不一样的,所以杜若枫很想让他看看自己眼中的他。 五岁的杜若枫身体有点弱,第一次见到八岁的杜少霆,觉得他瘦弱倔强,眼神里像有一团幽暗的火,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开场,只是看到他有些拘谨地站在那里,生出一些恻隐,于是走过去,牵住他的手,告诉他:“以后你就是我哥哥了。” 六岁的杜若枫已经习惯了哥哥的存在,他们一起上学下学,一起吃饭,睡在相邻的房间,形影不离,爸爸和妈妈都很忙,家里总是只有他们两个和保姆阿姨,但以前会觉得孤单,有了哥哥就很少有那种感觉了。 七岁的杜若枫交了新朋友,叫小雅,她活泼热情,还有点黏人,总是来家里做客,或者邀请她去家里玩。 杜若枫整日跟她一起疯,有一天参加宴会,小雅拉住她的手把她圈到身边。 她和小雅头抵着头,说不完的话,可突然一扭头,看到角落的哥哥,他站在那里,无声无息,安静得像一个影子,好像有无尽的孤独吞没他。杜若枫没来由心脏揪紧一瞬,那些说不完的话顿时就没了滋味。 她跟小雅说,我要去找哥哥了。小雅眼泪汪汪看着她:“你要抛弃我?” 她犹豫了一瞬,小雅便抓她更紧:“你不能抛弃我,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你哥哥是男孩子,男孩子要和男孩子玩,你不要去找他。” 她沉默许久,最终还是拿开了小雅的手:“可是,我想去找我哥哥。” 杜少霆总是很被动,习惯等待,因为觉得得到的足够多,再要就是贪婪。 他喜欢陪着妹妹,但妹妹是自由的。 可自由的杜若枫,看到形单影只的哥哥会很难过。 作者有话说: 来啦,下一章就完结了 然后会有崽视角的番外,会有if线番外,比如父母还健在,哥妹一个屋檐下暗通款曲/妹妹开窍晚真的和其他人试一试 其他大家想看的也可以提 之后几天会全力更,不会再隔很久了,抱歉因为我自身身体原因和三次元私事,这本给大家很不好的阅读体验。 所有番外都会放在福利番外里 第55章 Chapter 55 (正文完) 第55章 chapter 55 (正文完) 八岁的杜若枫很爱美了, 换季了要穿最漂亮的裙子,喜欢亮晶晶的首饰,尤其爱参加宴会, 因为可以穿很漂亮的小礼服。 杜少霆长得比她高许多了,整个人都比她大了一号,眉眼间再看不出当年瘦弱苍白的样子, 她喜欢打扮自己, 也喜欢打扮他, 衣服要穿同色系,连头发也要按照她心意。 像在妆点自己专属的洋娃娃。 妈妈斥责她:“你不能对你哥哥这么霸道, 你哥哥不是你的玩具。” 杜少霆只会笑笑, 说:“没关系。” 他会笑了, 身上那股紧绷着不敢松懈的劲儿终于慢慢散掉了。 他笑起来真好看。 杜若枫总是凑近看他,数他长长的睫毛, 眸光闪闪地要求他笑一个。 这时候他总是笑不出来,有些无奈地看着她,或者挤出一个比哭还别扭的表情, 但杜若枫还是坚持不懈地问,主动笑给他看,偶尔他也会忍俊不禁,眼底里都是温柔和笑意,杜若枫就会特别开心, 像完成了某种壮举。 九岁的杜若枫有了自己第一只小马驹,养在冯叔叔的马场里, 哥哥的小马也是她的,她给它们起名字叫追风和逐月,幻想自己是行走江湖的大侠。 大侠的哥哥呢?你不要哥哥了?杜少霆问她。 大侠总是独身行天下的, 带着哥哥岂不像没断奶的孩子? 可是她也舍不得。 于是她灵机一动:“我们结为侠侣吧?” 哥哥愣住,半晌才说了句:“别乱说。” 她总是霸道的,擅自决定他的事,还常常随意进出杜少霆的房间,侵犯他所有的私人空间,有次保姆又发现她的房间里有他的文具和摆件,偷偷跟妈妈告了状。 杜若枫反思了自己,跑去问哥哥:“你会不会讨厌我?” 杜少霆很认真地看她:“不会,我的一切你都可以随便动。” 她抚摸他的脸,模样真诚:“我喜欢你,所以想和你亲近,但你可以拒绝我,你拒绝我,我就会答应。你不拒绝我,就不可以生我的气,偷偷生气也不行。” 他笑:“好。” 十岁的杜若枫生了一场病,在医院住了半个月,讨厌学习的她后来都有点想念教室,至少那里有很多同伴可以一起玩。 每天哥哥放学就来陪她,睡在套间外的小床上,他来了,护工晚上就会去外面。 杜若枫有点害怕医院,晚上总睡不着,总是趁他睡着,偷偷溜到外面和他一起睡,天亮了再偷偷溜回来。 她以为自己做得很隐蔽,直到有一晚她半夜醒了一回,看到杜少霆在给她盖被子。 “哥,你会永远对我这么好吗?”年少的杜若枫也隐约明白,这世上的感情总是瞬息万变的,在幸福的极点,连小孩子都忍不住生出一些莫名的伤感和害怕,担心他哪天就离开,于是问出一些幼稚的问题。 他讲什么都很郑重,点头,说:“会的。” 他说的话,杜若枫总是会相信,因为他从来不骗她。 十一岁的杜若枫被迫陷入了比较当中,爸妈朋友亲戚家的小孩一个个宛如神童在世,从小杜若枫学钢琴学美术学马术……什么都学一点,什么都不精通,她很苦恼,有时候甚至有点讨厌那些小孩儿。 哥哥也很超标,但提起哥哥,她总是很骄傲,性格沉稳,成绩优异,品行端正,样貌也是绝佳,简直没有不好的地方。 而且无论她学什么,哥哥都陪她。 “可是我学不好,会觉得有点丢脸。” 哥哥揉揉她的脑袋:“开心就好,学东西也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不用在乎别人说什么。” 她点头,浮躁的心被抚平,觉得哥哥更厉害了。怎么好像从来不会被干扰情绪。 十二岁的杜若枫终于也上初中了。 她发现了哥哥一个秘密,杜少霆跟人打架了,模样凶狠,眼神阴鸷,打架的样子看起来和平时判若两人。 他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沉稳,但杜若枫竟然一点也不怕,唯独担心他是否受了委屈,所以才会有阴沉的一面。 消息被瞒得死,辗转才透出来点口风,原来是因为一群臭男生在点评新生学妹的长相,那男生把杜若枫从头到尾评论一遍,语气实在龌龊不堪,但话还没说完,就被杜少霆拖进厕所揍了一顿。 杜少霆这种人从不放狠话,打完了那男生都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他,他在班级很低调,杜若枫没来之前,谁都不知道他是杜家的少爷。 不过很快就暴露了,因为杜若枫有事没事就绕道去高中部找他,有时候送零食,有时候送奶茶,有时候什么也不干,就过去跟他说句话。 大小姐派头十足的杜若枫,向全世界昭告:这是我最最最亲爱的哥哥。 十三岁的杜若枫在夏季开始独自环球航行,每到一个地方就会给爸爸妈妈和哥哥寄送明信片,会给哥哥单独录视频,每天汇报自己都干了什么。 比起爸妈,他更像一个严厉又不乏慈爱的长辈。 但杜若枫还是很依赖他,甚至有点喜欢被他管束。 爸妈工作忙,总是疏忽她,她其实是个很黏人的小孩,但又总表现得冷淡,只有杜少霆懂她的别扭,并轻轻托住她的情绪,他看起来严厉冷酷,其实骨子里很温柔,并不强势,只在她需要的时候,就待在她转头就能看到的距离。 十四岁的杜若枫开始朦朦胧胧懂得了一些情爱,幻想自己的另一半,没有具体的形象,只是模模糊糊的,隐秘的兴奋,她开始看一些关于恋爱的书籍和电影,会和朋友讨论学校里漂亮的男孩和电视里好看的明星。 直到有人突然说了句:“高中部的杜少霆是学校公认的唯一的不可逾越的校草,不敢想象和他谈恋爱该有多爽。” 杜若枫很不高兴,那种纯粹的欣赏也让她极度不舒服,她在一瞬间恨不得把她们脑中所有关于杜少霆的记忆都清除。 她将那理解为对哥哥的占有欲。 哥哥为什么不能是我一个人的,她总是这样想。 十五岁的杜若枫开始变本加厉地霸占杜少霆。 她觉得自己变得很坏,总是故意打断他和别人的交流,总是搅黄他除自己外的聚会和活动。 休息在家,他回复别人的消息多了,她就要故意弄出点动静来把他的注意力拽过来。 这一年她发育得很快,个子长高了很多,身形也有了很多变化,她开始陆陆续续收到很多情书和明里暗里的表白,以前幻想过很多甜蜜的校园恋爱,可看到每一个凑到她面前的人,只觉得索然无味。 这个不如杜少霆好看,那个不如杜少霆挺拔,学习好的木讷,浪漫的纨绔,稳重的老气横秋,活泼的幼稚闹腾……她刻薄的连自己都心惊,每次都礼貌地拒绝了。 但有些男生总拿拒绝当欲擒故纵,以为锲而不舍就能展现深情,杜若枫不胜其扰的时候,就会说很难听的话,久而久之得了一个骄纵的名声,说她大小姐脾气,以后谁敢要。 她从不觉得这句话有什么杀伤力,因为内心会告诉她:哥哥从来不会这样。 十六岁的杜若枫已经不能经常看到哥哥了,他去了很远的地方上大学,一年都不见得能回来几次,她很想念他,但直觉不应该那么黏人,她克制自己不随时随地打扰他,但难以自控地三句不离哥哥,整天被调侃是个十足的哥控,直到有一天,有人突然取笑她:“你哥要是有了女朋友,你就是最讨厌那种小姑子。” 她笑着:“那我还小嘛,我总会长大的啊。” 可笑容没有维持多久,就垮下来了。 不想哥哥有女朋友。 不想长大。 不想和他疏远。 好想见他。 她周末买了机票,匆匆飞去看他。 大学校园很大,她就站在校门口,发了张照片给他。 他只回了四个字:原地等着。 他很快就来了,杜若枫眼眶发酸,莫名有种想要抱抱他的冲动,可长大了,越来越多人提醒他们男女有别,于是杜若枫想挽他手臂,最后却沉默收回了手。 他带她去吃了饭,逛了逛校园,开车陪她出去兜风。 爸妈在学校附近给他买了公寓,她晚上去他那里住了一晚。 就一间卧室,她睡床,他在外面睡沙发,她晚上睡不着,蹲在沙发那里看他,其实她看出来他在装睡,可她没有叫醒他,他也没有睁开眼,他们就那么沉默地相对了二十分钟,她轻手轻脚回了房间。 失眠了,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只觉得心脏像是揉皱了的报纸,乱糟糟的,又像浸满了水的海绵,湿漉漉、沉甸甸的。 第二天一早天没亮她就逃走了,在机场过安检的时候,突然就很想哭。 她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以前不高兴了,都会和哥哥说,什么都说,连自己胸口发育胀痛都说,每次杜少霆都会无奈地叹气,但还是沉默地听着,帮她解决一切大的小的麻烦,哪怕是芝麻绿豆小的。 可是这次却不想跟他说,只是任由自己被情绪填满,变得越来越奇怪。 十七岁的杜若枫迎来毁灭般的灾难,爸妈车祸去世的时候,她还在学校,老师叫她出去,告诉她家里派人来接,就在楼下,老师极尽委婉,吞吞吐吐,话语半藏半露,然后说:“节哀。” 她其实听明白了,可还是不愿意相信,怀疑哪里出错了。 怎么可能呢? 爸妈身体那么健康。 明明早上还在一起吃饭,她还在抱怨一起吃早饭的机会好难得,爸爸摸着她的头跟她保证以后一定尽量每天都陪她一起用早餐,她拉着妈妈的手要她一起保证,妈妈笑她还跟个孩子似的。 她去医院的时候看了父母最后一眼,大脑一片空白,世界仿佛在一瞬间无限地往下坍塌,她喉咙都发紧,怀疑自己要死过去了。 杜少霆走过来抱住摇摇欲坠的她,轻声说:“别怕。” 哥哥还在。 哥哥会保护她。 杜若枫坍塌的世界在那一刻安稳了片刻。 她被接住了。 这一年发生了太多事,多到好像每一秒都在历劫,可风雨再大,哥哥都没让她淋到雨,偶尔还要捂上她的眼,歉疚地说:“抱歉让你看到了不好的东西。” 可是他自己已经很辛苦了。 明明不是他的责任,明明他也没比她几大岁,明明严格意义上来说,他甚至都算不上杜家人,没必要做到这程度。 他变得更加沉默冷酷了,笑容很少,总是皱眉。 很多次,她想伸手抚平他眉间的褶皱。 她那刚刚萌芽的感情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浇灭了,可在某一刻,某个不起眼的瞬间,仿佛死灰复燃般爆裂开,她强烈而笃定地意识到:我喜欢他。 喜欢不足以概括。 她爱着他。 意识到的瞬间,浓烈的罪恶感几乎要吞噬她。 但她没有片刻的怀疑。 十八岁到到二十一岁她都在尝试压抑感情,可每多望他一眼,感情便浓烈几分。 她做不到疏远他,自然也无法冷却。 慢慢的,终于藏不住了,她开始明示暗示,每次都被他轻而易举盖过去了。 那真是段压抑又沉闷的时光,可现在回头看,竟也有些释怀。 二十二岁,她在外地上班,心却始终在他这里,隔着遥远的距离,也无法抚平内心的浪潮。无论她多努力,都不能磨灭哪怕一点他在她心里的印记。于是他在这一年的春节,决定摊牌了。 二十三岁,她的努力是那么徒劳,好像所有的悲伤都在像她涌来,她觉得这辈子都无法撬开他的心了。可她发现了他露出的那一点点压抑着的真心,她怎么可能放过他。 二十四岁,他们有了一对儿双胞胎。这辈子他们都不会切断彼此的联系了,真的太好了。 …… 像打开一个又一个记忆盒子,所有的房间是封闭的,只有他能进去,里面都是两个人的照片、视频,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手作的概念造景,关于他们的日记,家庭录像,旧物,还有一些杜若枫凭着记忆口述的自拍录像带。 游览路线是严格规划过的,靠近芯片会自动播放杜若枫提前录制好的介绍或心情语录。 他推开最后一个房间,活生生的杜若枫正在里面摆弄鲜花,她从旁边捧了一把花瓣,撒向他:“此时此刻的杜若枫决定永远爱你。” 杜少霆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她和小时候的样子已经大相径庭了,有时候都觉得自己快要记不起当年的是怎么样的了,可穿过那条记忆隧道,每一幕都仿佛昨日。 那些痛苦和欢乐,都真实地融进了骨血里。 他走过去抱住她:“好爱你,每时每刻,每分每秒,从未停歇。” 他吝啬表白,耻于承诺,做的永远比说的多。 因此杜若枫也有片刻的失神,然后才弯唇笑了起来:“那你很有眼光哦。” “嗯。” 他从来都知道。 她的记忆那么美好,好像他是一个多么了不起的哥哥,其实他是个卑鄙阴暗又狭隘的人,既没有高贵的品格,也没有远大的抱负,所做的一切努力,都不过是让自己有资格站在她身边。 杜若枫仿佛他肚子里的蛔虫,小声说:“你也不许质疑我的眼光,上天入地都找不到这么符合我心意的哥哥了。” “好。” 他说:“这是我最难忘的一个生日。” “还会有很多个。” 年年岁岁都要一起过,直到他们都白发苍苍。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到这里就完结啦,谢谢大家一路陪伴。 再次致歉。 突然想起来福利番外一周后才能放,我这几天会先存稿的~ 有任何想看的依旧可以评论区告诉我,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