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后,身为反派的我成了末日救世主[无限]》 内容简介 《失忆后,身为反派的我成了末日救世主[无限]》 作者:揽月浮尘 【简介】 【无cp、无任何感情线+无限流+精神污染+克系风味末世+异能系统】 末世,精神污染无孔不入, 花时宜一觉醒来,人在污染区,右腿断了,记忆清零。 好消息:她有能吸收污染,并兑换各种异能的超强系统,还自带sss级顶级精神值。 花时宜:那还说啥了,拯救世界的担子我扛了! 自此之后, 别人避之不及的高危区,她当副本刷;别人闻风丧胆的蛊王级怪物,她当经验包打。把那些养蛊的、斗蛊的、自以为蛊王的家伙,一个一个掀翻在地! 某潜入乌托邦内部的变异种:桀桀桀,看我低调行事,你们等着被收割吧! 花时宜:还以为装得多好呢,扮猪就只配吃饲料。 某商会会长:我爱你们,所以才控制你们。 花时宜:少画大饼pua,我断情绝爱,不吃这套,谢谢。 某公司高层:我才是造神计划的主角,你们都是我的沙包,我的养料。 花时宜:连桌都没上,你这种叫炮灰懂吗? 某疯狂科学家:你因我而诞生,何不与我同行? 花时宜:本末倒置,你不过是沾了我的光而已,还敢自称造物主? 忙活了半天,最后一个敌人终于倒下,她擦掉脸上的污血,低头笑了笑: “不好意思啊。这一切的的最终解释权,归我。” 直到她终于找回记忆,发现事情的真相…… 她身处一个巨大的循环,污染某种程度上因她而生。 好不容易混成救世主了,结果污染的源头竟是我自己? 花时宜心虚一瞬,随即挺胸抬头,理直气壮: “嘻嘻,也没人规定反派不能当救世主吧?” 内容标签: 末世 无限流 系统 爽文 升级流 克苏鲁 主角视角花时宜花时宜全身插画(约稿中)配角暗面俱乐部·章鱼暗面俱乐部·头狼李慈宋贺克里斯·卡特李耀??? 其它:梦核,掉san,meta(打破第四面墙),模因污染 一句话简介:救世?可我是反派啊qaq? 立意:激发潜能,活出风采。 ──────────────────────────── 第1章 探亲规则怪谈(1) 开局一条腿直坠污 第1章 探亲规则怪谈(1) 开局一条腿直坠污…… 花时宜从陌生房间的床上猛然惊醒,房间的装修质朴,身下是复古的花床单,四周堆满杂物,空气里飘着一股陈旧杂物的腐朽气味。 她一脸茫然,脑袋昏沉发涨,像有人往脑子里灌了十斤生了蛆的水泥,顶得她太阳穴突突跳。 她失忆了,除了名字和那场撞断她右腿的车祸之外一概不记得。 床头柜随手可触的位置平放着一本小册子,封面几个红色大字赫然写着——《张宅探亲守则》。 这时,一道稚嫩的机械音打断了她的动作。 “滴滴滴,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已恢复,已为您修复残肢,您的专属异能系统自动激活中……” 随后,一阵欢快的音乐响起,仅仅持续了几秒钟,就戛然而止。 “检测到宿主身处污染区,激活失败,请静观局势寻找脱身契机,脱离污染范围之后再尝试绑定。” 话音刚落,她的右腿根部有些发痒,随后裤管以惊人的速度充盈了起来,刹那间截然一新,腿就这么长出来了。 “能说具体点吗,到底怎么个危险法?”花时宜躺在床上,活动着新生的肢体,对着系统急切提问。 “现在是2075年……你不……来自这里……努力回到……现实……” 系统的声音变得卡顿,说完这句话之后彻底哑火。 失去记忆已经是天崩开局,唯一的信息源还被掐断了,简直是雪上加霜! “呼。” 花时宜深呼吸后,吐出一口浊气,压制住心中的怒火——不就是年代版过家家游戏吗,我陪你们玩就是了! 她随即拿起册子翻看—— 【现在是2015年的暑假,你身处于s市,打算在你的表姐李梅家暂住三日,三天之后,你本市的朋友会来接你旅行。】 【欢迎前来家中暂住,表妹。若你想安稳度过暑期,请严格恪守全部守则,违规招致的一切后果需由本人自行承担。 本手册只有你能查阅,请勿尝试丢弃。】 【规则一:家里除你之外只有三口人:表姐李梅、表姐夫张建国、独生子张小宇。 如发现第四名家庭成员的存在,请立刻无视,不要与她对视、不要与她说话、不要回应她的任何要求。】 (我一直在看你,千万别看见我哦~) 【规则二:请明确家庭成员的爱好,如家庭成员出现不符合其爱好的行为,请不要与之交流,直到该人恢复正常为止。 李梅喜欢做家务、算账、做饭。 张建国喜欢工作、工作、工作。 张小宇喜欢学习、看漫画、以及和同伴们愉快地玩耍。 她喜欢玩玩具,尤其是你枕边的那个泰迪熊。】 【规则三:如果你全程无视对方,她依旧呆在你身边超过六十秒。 你可以将小熊抱在怀里,闭着眼睛默念10个数,她会离开。 小熊是你最忠实的伙伴。 无论你在做什么,或是遭遇了什么,都绝对不可以让小熊离开你的视线范围。 但请记注意,小熊的眼睛是黑色的,如果变成红色,则本条规则作废,请参考规则七。】 (看在“礼物”的份儿上,就先放过你,嘻嘻。) 【规则四:本守则分板块记录生存规范,严格对应场景遵守即可。 日间居家行为参照第二页《日常生存守则》, 洗漱如厕行为参照第三页《盥洗室生存守则》, 夜间入睡行为参照第四页《出门守则》, 外出行为参照第五页《夜间生存守则》。】 【规则五:本手册仅有且永远只有五页。 第五页之后无任何内容,如果有,也不具备实际意义,没有任何价值。 不要翻页,不要查看,不要好奇。 绝对、绝对、绝对不要翻看后续页面。】 【规则六:第一页有且仅有六条规则,没有规则七。】 【规则七:请根据自身处境与现实状态,灵活参照对应规则。 如果你在1-5页的基础守则中,遭遇所有规则均无法化解的危机时(如小熊眼睛变成红色),可打破第五条限制,翻阅第六页及后续的新规则寻求解法。】 花时宜读完规则,眉头紧皱,不由地“啧”了一声——这个家封建又古板,规矩多的还以为要入宫。 规则有很多矛盾之处——既然守则白纸黑字写明家里只有三口人,那为什么要预设第四名家庭成员出现的应对方法? 而且,好几条规则后面的铅笔字迹,似乎在模仿那个不存在的“她”的口吻说话。 通篇规则其实一直在默认,那个不该存在的东西,一定会出现。 咚咚、咚咚。 门外响起了有节奏的敲门声。 一道温和的女声隔着门板传进来:“表妹该起床了,姐姐给你做了早饭,快来吃吧。” 原来是李梅,真是虚惊一场。 “好,马上来。” 花时宜的视线落在墙上那架老式挂钟上,还差几分钟就到八点了,她赶紧翻到第四页的《日间生存守则》紧急预习。 《日间生存守则》 【表妹,你是一个好孩子。所以,你需要在白天请安分守己,礼貌待人,做好一个孩子该做的一切。我们不会过多束缚你,但请务必遵守规则。】 【1. 白天环境相对安全,她并不喜欢白天。前提是环境能明显分辨出是白天,若你身处阴暗密闭空间,或是阴天,则本条规则作废。】 【2. 为了保证你的身心健康,我们会为你准备美味又营养的餐食。你必须按时就餐,不得无故缺餐或挑食。 用餐时间如下: 早餐:8:00—9:00 午餐:12:00-13:00 晚餐:18:00-19:00 [▓??█?▄?▓▓???█??▓] 夜宵:想什么呢,没有夜宵没有夜宵没有夜宵,三顿饭还不够你吃吗?】 【3. 用餐时若发现食物异常,闭上眼睛默念:我是表妹,我是来你们家做客的表妹,你们的家事和我无关等类似话语。直到异常消失后,即可正常食用。 不要怀疑你“表妹”的身份,只要你坚定不移,你就是安全的。】 【4. 禁止进入其他家人房间、主卧卫生间以及厨房;你只可以在客卧、客厅以及公共卫生间范围内活动。】 花时宜看完之后摇了摇头,不禁感叹:“这个家真是见鬼了。” …… 虽然房子的装修有些老旧,但布局还算开阔。 客厅中央摆着一张长方形的木桌,上面铺着塑胶桌垫,李梅在餐桌旁正摆碗筷。 张建国和张小宇则早早落座,一个在低头看手机,另一个正趴在桌边看漫画。 角落里那间杂物间改的客卧门,被缓缓推开。 门后走出来的人看着刚成年,五官立体,身形挺拔,足有一米七几。 她怀里抱着一只眼睛乌黑的棕色泰迪熊,身穿一套剪裁得体的白色套装,面料材质特殊,和屋里其他人的棉质衣服对比,显得格格不入。 她先在门口停顿了一会儿,下垂的睫毛微微遮住透亮的双眼,反衬出她眉眼间的慵懒感。 刚跨过房间门槛,她就收起漫不经心的神态,微微眯起眼,目光如闪电般飞快扫过整个客厅,将环境和那三个quot;家人quot;的状态一丝不落地尽收眼底。 李梅模样普通,张建国是再寻常不过的中年男人,就连孩童张小宇也只是个胖乎乎的普通小学生。 三人长相平平无奇,丢在人群里转瞬就会被淹没。 花时宜眼珠转了转,迅速收起眼底的狡黠,换上淡淡的笑意,像一只刚微微露出獠牙,又立刻不动声色收回去的野兽。 “不好意思,刚下有些磨蹭,没耽误你们吃饭吧。” 她笑靥如花,和三人一一打过招呼后,走到桌边坐下。 “没有没有,小孩子嘛,放假贪睡也是正常的,你说是不?” 李梅笑盈盈地回应,说完用胳膊肘顶了一下旁边把头埋进手机里的张建国。 张建国目不转睛,完全不顾李梅的热情,只是敷衍地“嗯”了一声。 “唉,你姐夫这人就这样,成天不是关注国际局势,就是忙着工作。”李梅对着花时宜解释着,脸上的笑容明显有些挂不住。 张小宇跟他爸一模一样,和李梅毫无眼神交流,一味地吧脸埋在漫画书里,求知若渴地阅读着。 只留下花时宜和李梅面面相觑。 花时宜扫了眼桌上的早餐。她面前摆着半根油条、对半切开的水煮蛋,配着白粥与咸菜,李梅和张建国的餐食也一模一样。 唯独张小宇的盘子里,多了一只油亮的奥尔良手枪腿。 虽然不是什么豪华大餐,但能看出来,是精心准备过的。 “表姐,这饭菜看着也太香啦。我刚睡醒还有点懵,幸好没错过,不然得多可惜。” 花时宜赶忙附和,看见她的情绪,肯定她的付出,尽力把这个关键npc快要炸了的毛捋顺。 虽说乖巧是装的,但不知是否是扮演太投入的缘故,此刻的她真有些心疼李梅。 李梅听后神情缓和了一些:“还是你懂事,张小宇……唉,是个不省心的孩子,前两天又……” 李梅的唠叨不知碰上了张小宇哪根逆鳞,他的脸唰一下变得通红,猛地把漫画往桌上猛地一摔,书页哗啦啦散开,大吼道:“妈!!” “啧。” 张建国放下手机,眉毛拧成一团,明显是不耐烦的神情。 可是,他这副表情不用来制止张小宇,反而对着李梅泄火。 “好好好,不说了。”李梅脸色发白,捂着头,无奈道。 花时宜浏览规则后断定,这本册子虽然叫张宅生存守则,但一砖一瓦都离不开李梅的操持,所以李梅才是故事的关键,她时刻关注着李梅的心情。 可气的是,她好不容易缓和点的气氛,因张小宇的暴走和张建国的偏心变得更僵,她不由地对父子俩产生了一丝厌恶之情。 屋子里安静地只剩碗筷的碰撞声。 不管怎么样,必须得走完吃早饭这个流程。 花时宜仔细观察了一番食物,确定没有异常,深吸了一口气后动筷吃了起来。 刚嚼了一口酥脆的酱黄瓜,咸香味还没在唇齿间散开,明明是大白天,四周却以及其不正常的速度暗了下来。 倏忽间,窗外最后一缕光也被莫名的力量席卷一空,整个房子坠入密不透风的漆黑之中。 只剩头顶的白炽灯,闪烁着透出一点黄如鬼火的光,勉强照亮餐桌周围半米的范围。 张建国和张小宇对变化浑然不觉,继续若无其事地砸吧着嘴,吃着早饭。 反观李梅,她似乎在承受某种难以言喻的痛苦,把头深深埋进臂弯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指甲快要陷进头皮里。 她浑身发颤,用近乎祈求的语气念叨着:“我错了,别过来,我错了……” 作者有话说: 段评无条件开启,读者们轻喷 本文纯剧情流,无cp,女主过去、现在、未来都没有喜欢(cp向)的人,也没有暧昧对象,配角之间也没有感情线。 第一卷 升级流,主线较多,副本略短,第二卷 第一卷 升级流,主线较多,副本略短,第二卷开始以副本为主。 本文不开防盗,喜欢看无限流副本的读者朋友,可以直接跳章到感兴趣的副本阅读。 女主有时候有队友,有时候独狼,不固定,但是绝对最强。 第一个副本内容会在26年6月重写,不影响主线。(已重写 本文原名:我自登神 我还挺满意的,但是做为新人这么取名没曝光,遗憾改之 第2章 探亲规则怪谈(2) 更多规则 第2章 探亲规则怪谈(2) 更多规则 花时宜停止了咀嚼的动作,目光缓缓落在自己的餐盘上。 本来清润透亮的白粥汤底变成了暗红腥臭的血水。 粒粒分明的白米粒现在是半透明的虫卵,泡在血水里看起来粉粉嫩嫩的。 她甚至能看见里面细小的幼虫胚胎正蜷着身子慢慢蠕动。 她不禁感到好奇,如果舀一勺美味的白粥放进嘴里,是不是一抿就会爆出黏糊糊的浆? 桌子上另一道菜肴也在向她招手——物理意义上的招手。 刚才还酥脆可口的酱黄瓜现在成了发白的断指。 手指的肌肤十分干燥,它上下跳跃又左右晃动,好像在和她打招呼。 舞动时,皮屑像煎饼果子里的薄脆,簌簌的飘落在盘子里。 花时宜咽了咽口水。 两半剥了壳的鸡蛋成了一对眼球,眼白浑浊发黑,眼仁凝固成明黄色的脓块,噗嗤噗嗤地往外渗黏液。 她看着那对圆滚滚的眼球,并不厌恶,而是心生怜爱。 眼睛可是好东西,只要把它吞到肚子里,我就能看见更多了。 也巧,肚子那里正好有个位置,叫什么来着?反正是个没用的地方。 花时宜对肚脐眼不能看东西这件事感到遗憾,她烦闷地抚摸着肚皮,仿佛在思索什么对策。 不如直接挖个小洞,把它放进去,这样我就能把所有异常看通透! 她的手不受控地抬起来,指尖直直地伸向那颗眼球。 不对,我在做什么?! 花时宜猛地回神,停下了手头的动作。 食昏暗的光线,正在不断蚕食她的理智,让她产生了难以控制的对食物的渴望。 要不是及时清醒,后果不堪设想。 “嘻嘻……” 就在这时,一道阴森又稚嫩的笑声在耳边回荡。 她无法判断声音的源头,仿佛每一寸空气里都回荡着笑声。 头顶仅剩的光源——那盏白炽灯,忽然开始滋滋作响,随后“啪”的一声,彻底灭了。 【白天环境相对安全,她并不喜欢白天。前提是环境能明显分辨出是白天。】 现在,已经没有白天了。 她来了。 花时宜抓起腿上的小熊抱紧,闭上双眼,努力放空大脑,只留下一缕意识反复默念:“我是表妹,我是来家里做客的表妹,我是客人,你们的恩怨和我没关系。” 于此同时,她还留了个心眼,在默念“表妹宣言”的同时,在脑子里计数。 一。二。三。 两套逻辑并行不悖,像两条永不相交的铁轨,载着她摇摇欲坠的意识往前跑。 她来了。 炙热的呼吸像烧红的烙铁,轻轻擦过花时宜后颈的肌肤,与此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从脚踝缠了上来。 那东西像冰冷的蛇,顺着她的裤管往上爬,一寸一寸,掠过膝盖,掠过腰腹,最后停在她的后心。 花时宜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她拼命掐着自己的手心,用疼痛把那些疯狂冒出来的念头掐死在摇篮里。 不能想。 千千万万不能想。 不要去想它长什么样子。 不要去想它现在离你有多近。 不要去想它正用什么眼神看着你。 就当它不存在。 就当这个房间里,只有你一个人。 四。五。六。 心脏的跳动声盖过其余所有声响。 七。八。九。 那股寒意已经缠上了她的脖子,冰冷的指尖几乎要碰到她的下巴。 十。 “啪。” 灯亮的瞬间,所有异常灰飞烟灭,窗外的光线被解除了封印,像水一样疯狂蔓延进来,比刚才还要亮几分,花时宜慢慢睁开眼,差点被刺眼的光线震慑地又要闭上眼睛。 异常不是一个一个来的,比如刚才就同时发生了两条,还好她过目不忘,看了一遍规则就深深刻在脑海,不然反应再慢点就完了。 花时宜心有余悸,深呼吸后再次看向面前的食物,已然恢复正常。 可是,刚才恶心的画面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强忍着干呕的冲动,低头看向怀里的小熊,乌漆嘛黑的眼珠子不知不觉间,变得浑浊了许多。 才第一天上午,小熊就为她抵挡了一次攻击,按照这个速度,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她没有说话,默默观察一家三口的反应。 李梅从埋着的臂弯里抬起头,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出了一层汗,把碎发都浸湿了,看着十分沧桑。 张小宇对她毫不关心,脸上的鄙夷之情快要溢出来:“妈你是不是又忘吃药了,一天到晚神神叨叨,切,真的是。” 张建国也跟着附和:“当妈就该有个当妈的样子,孩子还在这呢,你这样像什么话。” 花时宜有些忍不住,按捺着性子劝道:“表姐大早上起来给我们做饭已经很不容易了,让她好好休息吧。” 许是不想在外人面前丢了面子,父子俩默契地沉默了。 要不是殴打npc可能触发未知的惩罚,花时宜早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拳头了。 早饭这关算是有惊无险地度过,张建国出门上班,张小宇则出门玩耍。 李梅支起疲惫的身躯,收拾起碗筷来,花时宜在一旁帮忙,但是端着碗走到厨房门口忽然停住。 按照规则来说,她是外人,必须保持客人的身份,不能进厨房。 “没事,我来吧。” 李梅通情达理,从她手上接过餐具,围裙的带子松垮地垂在腰后,她顾不上系,就这么拖着走进厨房。 洗完池的水哗啦的响声隔着门版传来,花时宜没有多停留,转身回了客卧,反手轻轻带上了门,将喧嚣隔绝在门外。 早饭危机度过后,有很长一段自由活动时间,只要保持光线敞亮,就能保证相对的安全。 她可以利用这段时间静心思考。 花时宜站起身,指尖扫过房间每一寸触手可及的地方,最后在床头柜上被《张宅生存守则》下面的四四方方的黑色设备,旁边还突兀地放着一根金条。 这是一台黑色全面屏通讯器,和张建国使用的手机一对比,明显不属于这个时代。 花时宜按下机身唯一的按钮解锁,设备没有密码,屏幕在她满怀期待之心的时候亮起,里面一定有什么重要线索。 ……没有。 通讯器仿佛被洗劫一空,只有几个内置软件,但是没有信号什么都打不开,只是右上角的时间明晃晃地写着2075年,印证了系统说的话。 这间房间貌似是由杂物间改造的,其它东西都是一家三口常年不用的杂物,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不过角落里放着一个红色书包,书包侧面放着一个时髦的保温杯。 花时宜拉开拉链,里面有一台厚重的笔记本电脑,还有一些符合她身材的换洗衣物,似乎是属于她扮演的这个表妹的财产。 她赶紧拿出那台老式笔记本开机,设备需要密码。 她试了自己的生日、12345678、八个0之类的常规数字,都失败了,还锁定了五分钟。 她骨子里的直觉在提醒她,游戏不会做没有意义的设计,既然要密码才能解锁,那里面一定藏着关键线索,只是她现在还没获得“钥匙”。 花时宜暗暗记住这一点,把东西塞回包里,视线重新落回摊开的守则上。 异常出现的时候,李梅的表现是崩溃,父子俩的表现则是无视,结合张小宇嘴里的那句“又忘记吃药了”,花时宜初步推断,这些奇怪的规则,还有那名不存在的家庭成员,一定跟李梅有关。 她迫不及待地想弄清真相,当务之急,是看完后面的规则。 《盥洗室生存守则》 【我们是一个温馨的家庭,卫生间自然也是绝对安全的。但如果你遇到了异常,请严格按照以下要求应对。】 【1.作为一个好孩子,保持个人卫生很重要。 你必须完成每日两次的洗漱,客厅的公共卫生间白天公用,晚上 20:00-21:00 仅对你开放。 你的表姐一家会使用主卧卫生间,不会与你冲突。 洗漱流程包括:1. 刷牙 2. 洗澡洗头 3. 清洗当日换洗衣物。】 【2.盥洗室干湿分离,洗漱区与浴室为一个套间。 整个盥洗室有且仅有一扇窗户,位于洗手台左侧。 浴室是完全封闭的,如果你在淋浴间内看见窗户,请立刻退出淋浴间,打开洗手台的水龙头至最大,坐到马桶盖上,不要往淋浴间的方向看。 直到水声自行停止,异常即解除。】 【3.关于照镜子。 你应当熟悉自己的样貌,请在晚间洗澡前后各照一次镜子。 请记住:你是 20 岁的女大学生。 如果镜子里的你出现明显不符合该年龄的特征,请立刻用架子上挂着的蓝色浴巾完全盖住镜子,然后离开盥洗室,去找李梅。 告诉她你看见了什么,她会帮你。】 【4.如果以上步骤执行时出现异常,你可以抱着小熊,闭眼默数 20 个数。但请时刻注意小熊眼睛的颜色。 警告:小熊是你最忠实的伙伴,请不要辜负它对你的爱。】 【5.洗漱结束后,请将所有物品归位,把换洗衣物放进洗衣机,开启自动洗烘模式。次日白天取出即可。】 呵,果然不该对这个家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没有安全的时间,自然也没安全的空间。 浴室这种私密空间还暗藏玄机,本来想熬到晚上洗个澡放松,谁成想,洗到一半还有可能被突袭,还得急头白脸地逃窜。 花时宜看完这份守则后,美好的期待彻底落空。 还剩两页守则,内容不多,她打算干脆一口气看完。 《出门守则》 【表妹,你在这里人生地不熟,更何况三天之后就要离开,我们非常不建议你独自外出。你的活动范围仅限本小区内,且外出时必须有至少一名家人陪同(包括张小宇)。】 【如果你不得不独自外出,请小心周围的邻居。不要相信他们跟你说的任何八卦,他们一向嘴碎,说的话没有一句是真的。】 【千万不要离开小区。 千万不要离开小区。 千万不要离开小区。 姐姐会担心你的。】 《夜间生存守则》 【表妹,为了确保你有良好的睡眠,请你在 21:00 之前回到你的房间,关闭大灯,只留桌上或床头柜的小灯。并在 24:00 之前彻底熄灭所有灯光,保持房间完全黑暗。】 【1.夜宵时间为凌晨 3:00。李梅会亲自为你送夜宵。 如果你听到敲门声,请不要开门。 等脚步声彻底消失后,通过门缝确认食物种类:如果是糕点或面包,可以开门拿走食用,吃完将空盘子放在门口即可;如果是奥尔良鸡腿,请无视。这不是给你的。第二天早上,盘子会自己消失。】 【2.睡眠期间,请务必抱紧你的小熊。 她晚上经常会巡逻。 如果你看见房间角落的衣架上挂着的不是张建国的藏青色旧外套,请无视。 该做什么做什么,不要和它说话,不要盯着它看。】 【3.除了衣架,她还有可能站在你的床头。 她不会有进一步动作,保持心情平静,无视即可。 但如果你闭上眼睛之后,感觉到她的脸正贴在你的脸上,呼吸喷在你的脖颈上 —— 那么很不幸,她已经盯上你了。 请你睁开眼睛,面对你的命运。】 最后一条规则的字迹有些模糊,页面底端附着一行浅浅的手写小字:别灰心,看看第六页之后的规则吧,你还有希望。 花时宜看完想龇牙。 演都不演了。 日间规则说没有夜宵,夜间规则又写了夜宵相关的攻略,到底应该遵守哪一条? 抱着小熊默默数数的时间也从10秒变成了20秒。 这就说明,越接近夜晚,难度越高,解决的方法成功率也越来越低。 如果很不幸,被那个藏在房间里的东西贴脸,直接就gg了,更是荒谬。 不行,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花时宜一拍大腿,决定——出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探亲规则怪谈(3) 绝对不要去想一只 第3章 探亲规则怪谈(3) 绝对不要去想一只…… 比起呆在处处受限的房间里,出门守则的条条框框是最少的,没有说明任何致命危机。 这说明异常的势力范围只局限在这个家内部。 待在屋里,她能活动的地方只有巴掌大,万一再来一次白天瞬间变黑的事件,她可承受不起。 出门需要一个家庭成员陪同,现在家里只剩李梅一人,富贵险中求,花时宜决定直接发起邀约。 “我还有很多事要忙,你安心在家待着不好吗?要不看会电视?”李梅一边拖地,头也不抬地拒绝了。 “表姐~”花时宜吃准了李梅性子软,故意拖长了调子撒娇,“我闷得慌,陪我下楼走两圈嘛。你天天弯腰干活多累,正好活动活动。” “行吧,等我把垃圾收拾好。”李梅最终还是松口了。 两人顺着楼道来到楼下,小区不大,只有几栋二十几层高的公寓楼,中间围了一块公共活动区域。 下楼之后才发现,小区围墙之外的所有风景都糊成了一团灰蒙蒙的影子,根本看不清任何轮廓。 李梅提着垃圾袋去了单元门口的垃圾桶,花时宜故意落后了几步。 果然,两个拎着菜篮子的阿姨从楼道拐角走了过来,看见她一个人站着,立刻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其中一个凑过来也不管花时宜是否感兴趣,压着声音说道:“小姑娘,你是这家的亲戚吧?” “是的,我是她表妹,来找表姐暂住几天。” “哦呦,你不知道哦!”其中一个阿姨立刻拉了拉花时宜的胳膊,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可眼飞快地瞟了一眼垃圾桶的方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你表姐啊,这里搭错根筋嘞!天天神神叨叨念着自己有个女儿,有时候半夜还在楼道里喊名字,可瘆人了!” 花时宜按照规则,无视了她们说的话,只是低头看着地面。 好在李梅已经倒完垃圾回来了,两个阿姨看见她,脸色一变,没继续八卦下去,讪讪地提着菜篮子快步走了。 花时宜就这样和李梅回了家。 这次外出时长不长,却收获巨大。 那个“不存在的第四名家庭成员”的身份,终于彻底确定了。 剩下的大半天过得异常平静,午饭时张小宇从暑托班回来,摔着书包抱怨同学讨厌。 花时宜低头吃饭,全程没有搭话,最终平安度过。 晚饭时张建国下班,坐在桌边全程玩手机,一如既往地一言不发,什么异常都没有发生。 天色逐渐沉了下来。 花时宜心里那股莫名的不安越来越重。 她掐着点走进了公共卫生间,开始按流程洗漱。 就在她挤好牙膏正要用牙刷杯接水的时候,发现杯子底部有一张叠起来的纸条,朝上的那一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别相信。 花时宜展开纸条,内容似乎来自另一个和她一样经历了这一切的……受害者? 纸条开头的字迹还勉强工整,后面却突然变得潦草狂乱。 骗子!都是骗子! 它根本不存在—— 规则在骗你!规则就是在骗你! 它越是让你无视,你就越会忍不住去想!越会在脑子里刻出它的样子! 不要想不要想不要想! 不要想它的头发有多长! 不要想它的眼睛是什么颜色! 不要想它站在你身后时的影子! 假装它不存在!忘记它,求求你忘了她! 她会顺着你的念头爬进来—— 后面的字迹被彻底划掉了,只留下一团又一团黑色线条,以及纸条最角落的地方的那行小字:我刚才……已经想了。 花时宜把纸条揉成一团,攥在手里,她的血液快要冻结,终于意识到自己中计了。 她天生好奇心重、脑子又灵光,只需要看一遍就可以牢记所有规则,自然而然在脑海里生成画面。 而规则,克制的就是她这样的“聪明人”。 现在,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形象已经钉在了她的脑子里,挥之不去。 她无比确定,那就是李梅没被承认的女儿。 难怪规则从头到尾不肯描述“她”的样貌,还发疯一样反复强调“她不存在”。 花时宜觉得脑袋昏沉沉的,下意识抬眼看向镜子。 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从她身后一闪而过,正不怀好意地看着她。 她猛地攥紧拳头,拼命想清空大脑,可越是抵触,那个身影就越清晰。 就像有人告诉你“绝对不要去想一只白色的北极熊”。 那么,白色的北极熊一定会准时出现在你的脑海里。 该死。 她放在洗漱台上的小熊忽然动了一下。 原本就蒙着雾的黑眼珠,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浑浊,边缘处已经开始泛起灰色,随时可能变红。 花时宜立刻闭上眼,深呼吸,强迫自己什么都不想,将活络的思想囚禁在脑海深处。 过程有些艰难,足足半分钟后,那股念头才勉强退去,小熊的眼睛也终于停止了变化。 趁着暂时安全,花时宜飞快刷完牙,攥着小熊冲进浴室,把它放在一个不会乱的位置,赶在21点前走完洗澡流程。 热水哗哗砸在背上,洗发水的泡沫顺着额头流进眼睛,刺得她眼眶发酸,她甚至不敢在洗澡的时候闭上眼睛,生怕一闭眼,淋浴间那面实心墙就会凭空变出一扇窗户,然后有只冰冷的手从窗缝里伸出来,攥住她的脖子把她拖进去。 好消息:沐浴全程风平浪静。 坏消息:她眼睛发炎了,红得像兔子,一眨就针扎似的疼。 好吧,比起变成养料,这点疼算不上什么。 她裹着浴巾走到镜子前,温热的水汽卸下了浑身紧绷的防备,却没料到意外还是在这一刻发生了。 她在镜子里的模样变了,镜子里的她,可脸小了一圈,眉眼褪去了棱角,脸颊因稚气未脱的婴儿肥而变得鼓鼓的。 嘴里甜甜的。 一颗带着血丝的乳牙“嗒”的一声掉在洗手台上,咕噜噜滚了两圈,停在小熊的脚边。 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接连脱落,声响在密闭的浴室里不断响起。 笑声贴着耳廓缠上来,一遍遍萦绕不散。 “没关系,掉了就掉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水池里散满了带着血丝的乳牙,上面的水珠在惨白灯光的照射下下泛着白光。 花时宜脑子一片空白,双手死死捂住嘴。 唔…… 即使双手死死捂住嘴巴,她依旧能清晰地察觉到,硬物不断从牙床上脱落,一颗颗拥挤地塞满口腔。 她的喉头下意识地滚动。 她想把这些脱落的牙齿吞下去。 全部吞下去。 这样,它们还属于自己。 而不是彻底离去。 强烈的眩晕裹挟着翻江倒海的恶心席卷而来,好在她残存的一丝清醒捅破了幻觉。 这不是真的,是异常!!! 她二话不说,根据规则要求,一把扯下架子上的蓝色浴巾,“啪”的一下死死盖住镜子,抱着小熊踉跄着奔向主卧。 主卧的门没锁。 她一把推开,迎面就撞见张建国光着上半身靠在床头看电视,啤酒肚堆在腰上,手里夹着烟,看见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李梅坐在床尾的凳子上翻账本,计算机按地噼里啪啦,响得飞快。 花时宜裹着浴巾站在门口,看见这一幕,尴尬地脚趾扣地。 李梅猛地站起来,快步走过来把她往外推,反手带上了主卧的门。 “有什么事吗?” “浴室镜子……” “哦,镜子啊。”李梅立刻打断她,明显知情却不想告诉她实情,于是含糊地敷衍道,“放着我来就好。” 她没跟花时宜多说,自顾自走进浴室。 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没过多久,李梅就走了出来,若无其事道:“没事了,你进去吧。” 花时宜半信半疑地回到卫生间,掀开盖在镜子上的浴巾。 镜子里的人已经完完整整恢复了原样,洗手台上干干净净,那颗带着血丝的乳牙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她不敢多留,赶紧把换下来的衣服塞进洗衣机,按下洗烘模式,抱着小熊逃回了客卧,躺在床上用被子包裹全身,勉强汲取几分少的可怜的安全感。 可她浑身上下都透着不对劲,身体不适道也没有,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舒服。 明明每次异常都只是恐吓,没有留下任何实质性的伤口,可她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身上被一点点抽走。 是精神。 刚醒来时那种坚如磐石的冷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瓦解。 现在她的神经像一张被拉到极致的弓,轻轻一碰就会断。 不仅如此,头还昏沉沉的,像蒙着一层厚雾,连思考都变得迟钝。 她必须睡觉,必须恢复精神,再这样熬下去,不用别人动手,她自己就会先崩溃。 墙上的挂钟敲了九下。 夜间生存守则正式生效。 花时宜抱着小熊躺回床上,决定赌一把——只要睡得够死,就算天塌下来她也能被迫无视。 关灯的瞬间,她眼角的余光扫过墙角的衣架。 上面挂着的果然不是张建国那件藏青色旧外套。 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吊在衣架上,乌黑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没有眼白的黑洞,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花时宜面不改色地翻过身,背对着衣架,假装看不见,大脑比白天更加活跃,理智像杀虫剂一样,试图剿灭脑海中所有关于“她”的病毒。 很遗憾,这么做不止绞杀了病毒,还把她仅存的睡衣一并带走,她失眠了。 空调的冷风挑衅般地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她后颈发凉,更是雪上加霜。 她不敢下床调温度,怕一转身就和那个吊在衣架上的东西脸贴脸。 花时宜只能把自己整个人缩进薄被里,蜷成一团,在脑子里机械地数羊。 数到第一百二十七只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不能现在就睡,根据规则,她还需要在夜宵时间做出一次判断。 夜间规则说必须吃李梅送的糕点面包,可日间规则又说没有夜宵。 规则不全是假的,一定有它们存在的道理。 根据常识,在夜间,应该优先遵守这个时间段的规则才是。 日间规则强调夜宵这一行的上面,有一串乱码,内容可能被篡改过。 熬,为了自身安全,必须得熬。 她就这么睁着眼睛熬到凌晨三点。 三点到了,轻轻的敲门声准时响起,随后脚步声逐渐淡去,昭示着那人的离去。 花时宜摸黑下床,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悄悄从门缝里往外看。 门口放着一个白瓷盘,盘子里躺着一只油亮的奥尔良手枪腿。 这不是给她的。 手枪腿是比面包更坏的征兆。 随着她精神状态越来越差,小熊的眼睛越来越浑浊,异常出现的频率正在疯狂飙升——白天还只爆发过一次,到了晚上,只要是规则里写过的可能性,就一定会往最糟的方向发展。 她的心突突狂跳,抱着小熊缩回被子里,连头都不敢露。 被子里的空气越来越闷,她能清晰地听见自己擂鼓似的心跳声,还有……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啃食声。 咔嚓。咔嚓。 是硬骨头被咬碎的脆响。 那东西不满足于只吃鸡肉,连骨头都要嚼得干干净净。 难怪…… 难怪第二天早上的盘子一定会是空的。 如果是面包,吃完空盘是正常的; 可如果是鸡腿,那岂不是……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那声音越来越近,仿佛就贴着她的枕头边响。 她甚至能闻到一股带着血味的肉香,透过薄薄的被子钻了进来。 一个冰冷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钻了出来:她好像,很久没检查小熊的眼睛了。 房间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她能摸到小熊柔软的绒毛,摸到它圆溜溜的塑料眼珠,却看不见那眼珠现在是黑是红。 没用的,别想了。 睡吧,睡吧。 睡过去就好了,第二天太阳会照常升起,她也会好好活着。 一定会的。 一定……会吗? 啃食声在这时戛然而止。 有冰冷潮湿的呼吸,轻轻喷在了她的额头上。 难以控制的睡意彻底绑架了她。 她不知道该睡过去,还是睁眼面对命运。 没用的。 睡过去也没用的。 一个声音告诉她。 人可以控制自己的行为,可以强迫自己无视,可以拼命清空大脑。 可没有人能控制自己的梦。 “真的要睡吗?不如,我们在梦里相见吧~” 她已经分不清自己是醒着还是睡着,分不清怀里抱着的是小熊还是那个小女孩冰冷僵硬的手。 她看见无数个穿白裙子的影子在房间里飘来飘去,看见李梅蹲在地上捂着脸无声地哭,看见张建国和张小宇面无表情地坐在餐桌前,面前的盘子里堆着小山一样油亮的奥尔良鸡腿。 最后,所有的影子都齐刷刷凑到她的面前。 她认命般睁眼。 无数双没有眼白的黑洞洞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她们用同一个稚嫩又阴冷的声音,异口同声地说: “姐姐,陪我玩啊。”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花时宜脑子里只剩下最后几个混乱的念头。 到底哪一步出错了? 是不该出门听邻居的八卦?还是不该捡起那张纸条? 还是说…… 从她睁开眼睛,拿起那本《张宅探亲守则》的那一刻起, 这就是一个根本无解的死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探亲规则怪谈(4) “我的女儿,永远 第4章 探亲规则怪谈(4) “我的女儿,永远…… 次日,太阳照常升起,但房间一片漆黑。 花时宜醒了。 小熊的眼睛像两颗凝固的血珠。 她就这么抱着眼睛变成赤红色的小熊,光着脚在房间里跑跳,发出咯咯的笑声。 已经十点了。 没人叫她吃早饭,她也一点都不饿。 玩耍,嬉笑,这才是她应该做的事情。 哈哈哈,哈哈哈。 十二点了。 大中午的应该做什么。 她停下脚步,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身上不知何时换上的白裙子裙角,歪着头皱起眉。 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哦对!该看绘本了! 可是房间里没有绘本啊? 她的目光扫过桌面,落在那本摊开的《张宅探亲守则》上。 明明是陌生的册子,却莫名对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她走过去拿起它。 指尖碰到纸页的瞬间,混沌的头脑不知怎么的,忽然裂开了一道极小的缝隙。 崩溃到极点时,她不自觉地找回了一些理智,她不受控制地略过前面的内容,快速翻到第六页。 《真正的规则》 【当你看到这里,说明你已经看见“她”了。你的小熊眼睛也变红了,不能再帮你了,真是个小可怜。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说明你离真相更近了一步,不是吗?】 【你早就发现了吧,这个家不正常。别信什么狗屁探亲守则,你不是来探亲的客人。你本来就是这个家的一份子。来看看真正的规则吧~~~】 【1. 你想什么时候起就什么时候起,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想什么时候睡就什么时候睡。不需要遵守任何狗屁作息。】 【2. 李梅是个疯婆子,张建国是个失业了的酒鬼,张小宇是个喜欢虐杀小动物的暴力狂。 这才是他们一家三口的本色。 之前被骗惨了吧,哈哈。】 【3.这个家都是你的,你想去哪就去哪,想待在哪个房间就待在哪个房间。出门就别想咯~你出不去哒~~~】 【4. 想知道你到底是谁?打开床头柜里的电脑看看吧。密码是:mama520】 【5. 看完了? 太好了。 你可以永远留在这里了。 嘻嘻。】 花时宜看到最后那行歪歪扭扭的“嘻嘻”,混浊的眼睛里透出绝望。 “疯子……一群疯子……” 她喃喃道。 她想把这本该死的册子狠狠摔在地上,想转身跑出这个鬼地方。 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脑子里的声音不断告诉她。 不要走……遵守新的规则…… 她的手像被无形的线牵着,神不知鬼不觉地伸向了桌边的红色书包。 她机械地拽出那台锁了整整一天的老式笔记本电脑,按下开机键。 敲入密码“mama520”后,电脑成功解锁。 桌面干干净净,只有一个名为“我的女儿”的文件夹。 她双击点开,里面躺着两个文件,分别是一张扫描件,和一个聊天记录备份。 第一张证件是出生证明,证件上贴着她的照片,姓名栏清清楚楚写着李念安,出生日期和她身份证上的信息分毫不差。 母亲一栏登记着李梅,父亲的位置空空如也。 花时宜头脑逐渐清醒,好像洞悉了什么隐情,当即点开了聊天记录备份。 最早的聊天记录停留在半年前。 李梅:安安,妈妈好想你。放寒假来妈妈这边住几天好不好? 李念安:不去。张建国看见我,又要给你脸色看。 李梅:不会的,我已经跟他商量好了,就对外说你是我的远房表妹。 妈妈给你做很多好吃的,你小时候最爱吃的鸡腿,我天天给你做。 李念安:不了。 [转账5000元] 李梅:拿着买几件新衣服,天冷了,千万别冻着自己。 [转账已退还] 李念安:不用了,我有钱。 往后的所有对话,几乎都是李梅一个人的自言自语。 她会絮絮说着今日的天气,楼下悄然盛放的玉兰花,也会一遍遍提起梦里的场景——年幼的李念安扎着羊角辫,笑着朝她奔来,一把抱住她的腿。 她每隔几日就会转一笔钱,金额从五百到五千不等,可每一次转账,都被李念安悉数退回,一分没要。 时间一直推移到一周前。 李梅:安安,妈妈快要撑不住了。 李梅:我头总是疼得厉害,眼前总浮现很多奇怪的东西。 我最近一直在吃药控制,但我好担心,担心再不见你一面,往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李梅:就来三天行不行?就当可怜可怜妈妈。 [转账20000元] 李梅:收下吧,这是我攒了很久的积蓄,就当给你交学费。 漫长的两个小时过后,对话框终于有了回应。 李念安:行,把地址发给我。 对话本该在此戛然而止。 可不知为何,对方好像能预判到花时宜在线,聊天框毫无预兆地弹出了一条全新消息。 是一个刚刚发送的附件。 标题赫然写着——给女儿的一封信。 安安: 妈妈不知道,你最终能不能看见这封信。 是我年少糊涂,有过一段失败的感情,才有了你。 那时候我日子太苦、身无长物,我太无能了,不敢面对这一切,也根本没有能力养活一个小小的你。 万般无奈之下,我只能只能把你托付给老家的外公外婆。 后来我改嫁了,我也始终不敢告诉任何人你的存在。 我承认,我懦弱、我怕事,我怕张建国迁怒于你,怕这个糟糕的家会伤害到你,只能狠心把你彻底藏在我的人生之外。 这么多年,妈妈日日都在后悔。 你在外公外婆身边长大的这些年,过得苦不苦? 有没有受委屈? 有没有被人欺负? 每想到这些我就心疼你。 我缺席了你所有的成长,是妈妈亏欠你太多。 张建国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他毁了我的生活,也教坏了张小宇。 但,是我欺骗他们在先。 我如今所受的所有苦难,都是我应得的报应。 我认,这些我都认。 我唯一放不下的只有你。 我总是精神恍惚,脑海里一遍遍都是你刚出生的模样。 小小的一团,软软的。 我可以把你抱在怀里,你会安安静静地蹭着我的脖颈撒娇,那样的日子多好啊。 真没想到,我的小安安,不知不觉已经长这么大,比妈妈都高了,早已不是需要我抱在怀里的小孩子了。 妈妈的人生,早就彻底烂掉了,所以不要管我了。 我悄悄攒下了一笔钱,存进了你的银行卡,密码是你的生日,这笔钱足够支撑你读完大学,余下的就当给你往后的生活兜底。 你拿着钱,远远离开这里就好。 走得越远越好,再也不要回到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再也不要想起不堪的我。 你要好好读书,好好生活,平安顺遂,独立自主,为自己活一场光明坦荡的人生。 千万不要像妈妈一样,困在方寸牢笼里,一辈子悔恨。 对不起。 对不起,我的安安。 是妈妈耽误了你。 花时宜的眼泪一滴滴往下掉。 她分不清这泪水到底是属于花时宜的,还是属于那个被藏了二十年的李念安。 她好像明白了一切。 可明白又有什么用呢? 她已经被困在这里了。 小熊的眼睛早就变成了血红色,那个白裙子的影子已经钻进了她的脑子里 她再也逃不出去了。 眼泪止不住地滑落,她再也撑不住,干脆趴在桌子上,肩膀颤抖着,失声痛哭起来。 就在这时,原本暗下去的电脑屏幕又自己亮了起来。 红色大字在黑色的屏幕上缓缓浮现:正在检测李梅的好感度与行为评分。 花时宜有些疑惑,鼻子一抽一抽的,泪眼婆娑地看着屏幕。 【第一天主动接过李梅手中的餐具:+5分】 【拒绝张小宇的无理要求:+3分】 【主动邀请李梅下楼散步:+10分】 【听从邻居八卦但未对李梅产生恶意:+2分】 【按时完成洗漱流程:+5分】 【镜子出现异常后第一时间寻找李梅:+15分】 【捡起并阅读前玩家留下的纸条:-10分】 【擅自构思“她”的样貌:-15分】 【无视夜间衣架异常:+8分】 【未食用不属于自己的夜宵:+12分】 【未在凌晨三点开门:+10分】 …… 最终综合评分:65分 花时宜的精神已经遭受了多次异常的打击,脑子晕晕的,看着这个分数有些茫然。 65分? 是高了,还是低了? 足够她离开吗? 她无暇思考更多,心提到了嗓子眼,只求有个定论。 就在这时,有个人快速走到她的身边,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手,轻轻合上了电脑屏幕。 那只手皮肤粗糙,布满老茧与深浅交错的伤疤,都是常年操持家务磨出来的痕迹。 关上屏幕后,温热的手掌轻轻抚过花时宜的发丝,李梅轻柔的声音在她耳畔缓缓响起: “我的女儿。” “永远满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探亲规则怪谈(5) 逃脱 第5章 探亲规则怪谈(5) 逃脱 李梅眼神里盛满了愧疚。 她一遍又一遍地抚摸花时宜头顶,一股不知名力量顺着她的掌心慢慢融入花时宜的头颅。 那力量竟有镇定安神的效果,脑子里乱哄哄的噪音不仅消失,那个如影随形,不停盘旋的白衣小女孩,也在脑海中朝她挥手告别。 她缓缓抬起头,脸上残留的泪痕从脸颊顺着下颌线往下掉。 眼神却不再流泪,神智已然彻底恢复清明。 她看着眼前这个眼角爬满皱纹的女人,五味杂陈,用沙哑的声音说道:“抱歉,让你失望了,我不是你的女儿。” 李梅只是轻轻笑了一下,完全不惊讶,只是笑容中夹杂着几分苦涩。 她伸手轻轻擦去花时宜脸上还在往下掉的泪痕:“你很诚实,是个好孩子。 我知道你不是她。 我也不是李梅,真正的李梅,早就去往了别处,我只是精神污染的副产物而已。” 她没给花时宜犹豫的时间,朝她伸出手:“跟我走吧,我送你离开。” 花时宜点了点头,赶紧抓起桌上的通讯器和金条,然后紧紧握住李梅的手,跟着她一同往外走去。 “不准走!” “把她留下!她是我们家的!” 李梅全然不顾他们声音,拉着花时宜头也不回地朝着门外狂奔。 两人一路狂奔冲下楼梯,穿过空旷无人的小区花园,直奔大门。 紧闭的小区大门见到两人的到来缓缓敞开,门外一片白光,是回到现实世界的出口。 花时宜回头望向静静站在身后守候的李梅,问道:“你不走吗?” 李梅轻轻摇了摇头,她的身体正逐渐变得透明,一点点化作光点,散在清晨的微风里。 “不了。”她的声音有些疲惫,“我该结束这一切了。 我不想再困在这里,日复一日看着一个又一个像你这样的人闯进来,再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个个变成我女儿的模样。 我真的受够了。 去吧,去过你属于自己的坦荡人生。忘了这里的一切,也忘了我。” 就在这时,那个失踪了许久的电子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滴滴滴,检测到宿主即将脱离危险,异能系统绑定成功。】 那些光点忽然全部汇聚成一团,被系统的的力量推着飘过来,轻轻流入了花时宜的心口。 【吸收能量1000点。】 【发放新手大礼包:世界基础介绍x1、记忆碎片x1、复活甲x1。】 【世界基础介绍时长10分钟,为强制性观看内容,观看完成后方可解锁系统全部后续功能,建议在安全区域进行。】 【是否立即观看?】 “否否否!” 花时宜刚从悲伤中解脱,就听到系统的声音,没好气地一口回绝。 本来对这东西有点兴趣,谁成想全靠她自己忙活了一遭,一点忙没帮上,这会倒像是打广告来的。 身后的污染区正在崩塌,她这会没空管系统,先活命再说。 花时宜不敢再耽搁,撒开步子往白光里冲。 …… 灰尘呛得她直咳嗽。 花时宜缓过气来,抬头一看,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街区。 到处都是残垣断壁。 从建筑的形态依稀可以辨认出,是未来风的高楼大厦,和李梅家普通的老旧公寓完全不一样。 但整片街区像是被巨人随便揉搓过的橡皮泥,建筑要么彻底坍塌,要么以违反物理常识的角度歪斜着。 裸露的墙壁和钢筋表面覆盖着一层不知名物体。 天色灰蒙蒙的,分不清是早上还是傍晚,她只能看清身边很小一圈的范围,百米开外全部被浓雾盖住,什么都看不见。 花时宜有些迷茫,不知何去何从,对自己脱离危险这件事表示怀疑。 就在这时,右侧的断墙拐角后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奇怪,这种地方怎么会有人? 花时宜没办法确定来者是好是坏,立刻闪身躲到半截混凝土柱子后面,悄悄探出头观望。 一队人马冲了出来,花时宜赶紧用柱子当掩体,躲了起来,正当她犹豫是否要上前交涉时,一架飞天探测器掠过了她的头顶。 该死的高科技,根本无处可藏。 队伍的领头人见状,立马抬手示意队员警戒,小队立刻散开呈现防御队形。 那人上前两步,用字正腔圆的中文扬声喊道:“那边的人,出来!我们是维森集团救援小队!我是领队宋贺,请你表明身份!” 花时宜缓缓从掩体后站起身,暴露在对方的枪口与视线之下。 小队众人目光齐齐投向柱子后方,只见一名女子缓缓走了出来,她身上带着些许风尘仆仆的疲惫,眉眼却清凉澄澈,衣服也还算崭新,有交涉的可能。 小队里有人举起了一个造型奇特的探测装置,快步朝着花时宜走来,拿着仪器对花时宜一通扫描。 一道绿色的光扫过她的身体,直到仪器发出短促的 “嘀” 声,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读数后,那个人才将仪器拿开。 “你们什么意思?”花时宜对他们毫无边界感的行为表示厌烦。 “幸存者生命体征稳定,未检测到精神寄生迹象。” 一名队员没管她,自顾自地向宋贺报告。 宋贺快速浏览了一遍仪器上的数值,向那名队员点了点头。 随后队员们的枪口整齐划一地垂下,收起了方才进攻的姿态。 “实在抱歉,我们长期在野外巡逻,平日里时常遇到变异生物,久而久之难免时刻紧绷神经,刚才没有顾及你的感受,还请多多包涵。” 宋贺语气诚恳的致歉,让花时宜的心情缓和了几分。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先抛出一些信息换取信任:“我叫花时宜,三天前才醒来,被那片污染区困住,遇上了心软的怪物,总之侥幸逃脱。我虽然神志清醒,但不知为何失去了大多数记忆。” 宋贺眉头蹙起,仔细端详着花时宜沾满灰尘的脸,似乎在判断她说辞的可信度。 “我知道了。能从那片烂摊子里独自爬出来,你已经捡回半条命了。” 她叹了口气,“精神污染爆发已经三年了,活着的人越来越难找。污染区带来的后遗症多的是,丢失记忆算轻的。你真是走运,碰上了我们,万一自己乱跑到高危区,恐怕要凶多吉少。” 花时宜为了自身安全,用了具有误导性的语言,她不是因为污染失忆,而是醒来就失忆。 宋贺并不怀疑,目光扫过周围翻滚的灰雾,语速很快地结束了话题:“这里不安全,不宜久留。简而言之,我们是维森集团属下的探索兼救援小队,你可以信任我们。我们会借助基石的力量将你转移到最近的前哨站。” 花时宜在心里快速审时度势:她需要信息,也需要安全。 眼前的人背靠强大的组织,那组织又和她缺失的记忆隐隐相关。况且她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出路。基石似乎是某种装置,花时宜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好,我信你们。我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基石的力量可以创造临时传送通道。” 宋贺转向一名携带特殊装备的队员,那名队员从背包中取出一个多边形的金属装置,将其置于相对平整的地面。 装置周围展开了幽蓝色荧幕,空间开始微微扭曲,随后,一个椭圆形光门逐渐稳定成型。 “请穿过它。” 宋贺侧身让开通道,对花时宜做出 “请” 的手势,“过去后会有人接应你进行基础检查和情况登记。” 花时宜朝着宋贺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踏进了传送光门。 失重感一闪而过,她都没反应过来,传送就结束了。 仓门缓缓划开,花时宜发现眼前不是预想中简陋的铁皮营地,而是一座沐浴在暖阳里的欧式庄园。 米白色的外墙配着深灰色屋顶,白石喷泉潺潺流水,空气里飘着花草香,要不是脚边那个黑色的传送装置,她真以为自己来了度假区。 一个穿浅灰色工作服的中年人等在旁边,拿着扫描仪又给她里里外外扫描了一通。 确认指标正常后,他终于松了口气:“我叫周明明,这边的接待员。看你脸色还没缓过来,走,我请你喝杯咖啡,有什么事慢慢说。” “不用了谢谢。” 花时宜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我累了,想休息一会。” 他点了点头:“哦哦,没问题。你刚从污染区出来,精神肯定不稳定,是该好好睡上一觉,有什么事我们等你醒了再聊。” 他带着花时宜来到二楼一间客房门口,将房卡交到她手上,示意花时宜进屋。 房间很宽敞,还是个单人间,花时宜疲惫地往床上一倒,慵懒地说道:“好了,现在安全了,开始你的自我介绍吧。” 一道蓝色的弹窗极具仪式感地出现在她眼前。 【本次播放预计……】 系统真的啰嗦,每次打断它之后,都要重新说一遍,花时宜的好奇心快要溢出来,哪有空听它废话:“这些我都知道了,跳过跳过。” 【是否开始播放。】 花时宜点了点空气中弹窗上的那个“是”字,确认的那一刻,周围的景象顷刻更迭。 一副及其逼真的全息动画铺满她的视线,画面的真实度远超普通的4d影片,她如同置身巨型沉浸式影院中。 一个世界观介绍都这么有仪式感,不禁拉高了她的期待。 肃穆恢弘的交响乐在耳畔缓缓流淌,画面铺展开,将压抑荒芜的末日氛围尽数渲染。 画面从万里无云的高空缓缓向下,俯瞰整片大地。 天色昏沉,天地都灰蒙蒙一片。 陆地被数据分隔成深浅不一的红色区块,代表着污染的严重程度,深色的区域标注着“高危”,较浅的则相对安全。 花时宜注意到地图有几个区域没有被污染,分别是位于北半球m国一座名叫“赛弗斯”的城市,还有另一片区域更大,位于华国,名叫“万峰会”的大型安全区。 其余地方还有星星点点的没有沾染污染的区域,但大多数地方,不管是曾经繁华鼎盛的城市,还是山川湖海的自然风光,已经沦为破败的废墟,荒芜的气息在每一寸土地蔓延。 系统适时开口解说:“三年前,一场未知的危机突然爆发,全球陷入大规模的精神污染灾难。污染无孔不入,入眼入耳即致人疯癫。污染爆发的时候,全球95%的生物莫名失踪,这批消失的人被后世称之为‘沉眠者’。” “侥幸活下来的幸存者,终日难逃死亡的威胁。 人类就此衍生出一项全新的身体数值——“精神值”。 精神值分为多个维度,绝大多数人在先天就已定型,极少数人拥有后天提升的可能,普通人几乎难以突破。而精神值,正是人类抵御末世污染的核心能力。” 画面轮转播放着人类艰难奔波的动画。 动画里的小人有的抱头鼠窜,有的奋力抵抗污染,可无一例外,他们全都被代表着灾难的污染不断侵蚀,最终坠入深渊。 荧幕再度切回宏观的俯视视角,一个个标注着污染区的红圈陆续在地图上浮现。 深红色区域上的污染区密密麻麻,没一块好地, 就算是整体污染较轻的地域,同样散落着零星的小红圈,只不过这些红圈覆盖范围更小,分布也没有那么密集。 “当一片区域内的污染累积到特定浓度,就会诞生污染区,这些区域毫无规律地散落降临在人间各处。” “但凡有人触碰污染区边界,就会被强行拉入异空间。 污染区的危险强度、运行规则全然随机,没有任何规律可循。 运气尚可的人,会闯入还算有序的“关卡”,如同参与一场生死游戏,遵守规则还能有一线生机; 运气糟糕些的人,会被空间规则逼迫自相残杀,在绝境中互相屠戮; 而最不幸的人,会踏入全然无序的混沌之中,毫无余地被吞噬,连反应和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规则解读。 1.规则基本上都是正确的,但是遵守规则走向的结局对外来者绝对是不利的。 遵守《张宅生存守则》,并且触发异常次数在小熊能抵御的范围内,坚持过三天,会解锁结局“迷失”。 玩家的自我认知彻底被同化为“表妹”,三天之后,表妹的同学,会把玩家接走,永远留在2015年。 遵守《真正的规则》,玩家会彻底变成“她”,永远留在宅子里。 2.异常的出现频率取决于脑子里关于“她”形象的具体程度,想的频率越高,画面感越强,就越容易中招。 所以花时宜这种脑子活络的人明明没有违反规则,还是会碰上很多异常,如果脑子空空, 遇到的异常次数会明显下降。 通关条件具有一定随机性,需要具备很强的精神值,并且在违反规则,不断被污染侵蚀的情况下下还能清醒地阅读完电脑里的资料,才能解锁隐藏结局回到现实。 3.李念安是本文后期某重要角色,此副本为她的家庭背景故事,女主在这个副本醒来并非偶然,详情见第61章 。 第6章 前哨站 原来有人在玩简单模式 第6章 前哨站 原来有人在玩简单模式 好嘛,花时宜皮笑肉不笑地——这个世界真是充满了挑战,她运气还挺糟糕。 一无所有的时候,醒过来就身陷在污染区域里,连绑定系统都来不及。 介绍完污染区的概念后,系统转而讲述起幸存者的情况:“岁月更迭,三年的动荡过后,世界的格局已基本定型。” 画面从地图转场为三片风格迥异的剪影。 配乐合时宜地同步更迭,鼓点逐渐密集,旋律的节奏感越来越强,配合画面渲染着紧张感。 “左上角的剪影区域,对应着第一类人,也是数量最为庞大的普通幸存者。” 这块荧幕的色调平淡,剪影是无数穿梭在茫茫废墟之间不停奔波的人。 “他们精神值不高,没有反抗能力,终日为一口食物、一处遮身的安定之地苦苦挣扎。” “右上角的剪影区域对应着第二类人——变异种。” 剪影风格为暗黑色调,单从轮廓都能看出,这些人浑身畸变,动作狰狞,氛围阴森可怖。 “这类人群或是主动堕落,或是被迫向黑暗妥协,依附污染力量,抛弃全部人性与道德底线,沦为肆意屠戮同类的可怖怪物。” “第三类人,则是末世浩劫之中人类仅存的希望。” 屏幕正下方剪影区域的画风和变异种阵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无数挺拔的人影屹立在废墟之上,整片剪影色彩鲜亮,带着与变异种针锋相对的磅礴气势。 “他们是乱世里最为特殊的一群人,数量寥寥无几,却有幸得到污染力量的赐福。 他们可以在保持自我意识清醒的前提下,动用污染的力量。” “这群特殊的觉醒者,被世人称作异能者。自诞生之日起,他们便背负起对抗污染、守护世间残存幸存者的终极使命。” “异能分为一到五级,等级越高,能力越强,对某种概念的掌控程度也会越高。 想要提升异能,就必须对对应的概念拥有更深的理解,并且能够做到熟练运用。” 五枚代表一级到五级的徽章依次陈列而出,整套徽章都围绕种子这一意象设计。 一级徽章上只有一滴小巧的水滴;二级徽章刻画着刚刚破土抽芽的种子;三级和四级徽章的图案顺着生长进度层层递进。 五级徽章的图案则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 “一级——窥视者。” “这是异能的最初雏形。 窥视者都能力很基础,且高度依赖现实世界存在的物质。 比如说小范围控水、引动明火等基础操作,他们的能力及其有限,远不及人类研发的高科技武器,日常实用性偏低。 但只要觉醒一级异能,便代表自身精神潜质远超常人,拥有极大的成长潜力。” “二级——解构者。” “这个等级的异能者可以对异能进行解构与重塑运用,摆脱刻板的基础释放方式。 异能威力得到全方位增幅,战力稳步提升。” “三级——编撰者。” “异能区别于前两级基础能力,已经完成质变。 三级异能者的能力可以小幅脱离现实物质的固有概念。 从三级开始,异能会迎来质变,也是异能者一道关键的实力分水岭。 一、二级异能者仅仅只能操控具象化的物质,就好比控水异能者,只能调动寻常流水,这类能力无法对精神污染形成有效克制,很难重创变异种。 可晋升到三级之后,异能触及了概念层面的力量,能够直接作用于精神维度,不仅可以和精神污染形成对抗,还能对污染源、畸变怪物造成实质性杀伤。” “四级——重构者。这个等级的异能彻底跳出了实物介质的束缚,正式踏入概念领域。 只要事物带有对应的属性特质,异能者便可随意操控、改写与重构它。 四级异能者的能力覆盖范围与上限迎来跨越式提升,已然站在末世战力的顶层梯队。” “五级——统御师。 这是凡人异能的巅峰境界,亦是成神的起点,统御师运用异能的时候,可以摈弃对介质的依赖,无需借助任何实物就能发力。 他们的能力及其强悍,是【概念神】的雏形。” “一旦异能突破至五级,异能者便可解锁通往████的专属通道,开启高阶试炼,这场试炼,正是无数强者角逐神位的全新开端。” “等一下,是出bug了吗,我怎么看不到他们要去的地方?” 花时宜在虚拟影院里支起身子问道。 系统短暂地暂定了一下画面,补充道:“你暂时不具备知晓该区域的权限。” 吊胃口是吧,行,花时宜默默记住了这个地方,势必在日后打探出来。 异能等级讲解结束,镜头逐渐上升,特效层层迭进、气势全开。 bgm曲风再度迭代,恢弘磅礴的乐章不断升华,破开此前的压抑的氛围,变得颇具史诗感。 【异能者的每一次等级晋升,从来都不是单纯的力量叠加,而是对世界规则的理解与掌控,完成了一次又一次的维度跨越。】 一段全新的动画徐徐展开,深邃的深蓝色空间漩涡出现在荧幕上。一群人昂首挺胸,依次迈步踏入漩涡之中,奔赴无人知晓的神秘洞天。 漩涡之内白雾弥漫,花时宜根本看不清深处的景象,想来这些人,就是成功突破到五级的异能者。 【异能者突破五级阈值后,将会按照自身的异能属性匹配专属的高阶试炼。】 【只有顺利通过专属试炼,异能者才有机会执掌对应的规则,角逐神位,蜕变为所属领域的概念神。】 无形的权柄席卷天地,翻覆昼夜、撼动山海,哪怕只是浮光掠影的片段,也足以直观展现出概念神凌驾末世之上的无上力量。 宏大的动画缓缓淡去,背景音乐也停了,屏幕最后定格下来,氛围逐渐恢复平静。 画面里浮现出一道孤身伫立的剪影,正是花时宜本人。 “而你,我最亲爱的宿主,花时宜。 你和他们所有人都不一样,你拥有旁人无可复制的特殊性。 你绑定了我,也就是你的专属异能系统。 每当你击溃变异种或是肃清污染区域后,你能够吸收四处游离的污染并将其转化为能量,这些能量会自动换算成点数与经验任由你自由支配,既可以用来提升系统等级,也能兑换各类异能、解锁全新能力。 你不用像其他人那样只能走单一的能力发展路线,可以同时拥有多种异能,相当于在这个世界开了外挂。” 柔和温暖的金光顺着画面流淌而下,轻轻覆落在花时宜的身上,但这份温暖转瞬即逝,很快又被阴霾遮盖。 语气昂扬的播报话锋一转:“但很遗憾,你失忆了。这不是意外,也不是偶然,这是你的宿命,是你成神路上必须跨越的枷锁。” 话音落下,画面中央弹出一道血红色的【死亡进度条】。 【进度条满格之际,宿主将彻底消亡。】 【一切阻挠、干扰宿主探寻身世的人与事物,都会导致进度条涨;反之,则会让进度稳步回落。】 音乐又响了,这次是一段诡谲阴森的小调,它萦绕在花时宜耳畔,寒意顺着旋律在花时宜身旁舞动。 转场过后,一段关于她自己的动画跃于屏幕上,一个女人身影正在无止境向下坠落。 四周一片漆黑,身下是望不到底的深渊,无数惨白的鬼手从黑暗最深处疯狂探出,缠绕住坠落的人影。 它们不断把花时宜往下拽,直到跌落谷底,将她彻底分食殆尽。 花时宜心脏重重一沉,哪怕清楚这只是系统播放的动画,也不寒而栗。 她皱着眉看着这一切,什么都没说。 这一刻,她忽然感知到了命运的重量。 动画播放完毕,配乐渐渐平息,花时宜的眼前的景象恢复如常,她正安稳地躺在前哨站客房的床上。 “到底是什么造成了这一切?好好的世界,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幅模样?” “很遗憾,这正是你必须踏上征途的原因。所有真相都藏在你的过往身世之中。你只能在找回记忆之后,才能知晓一切。” 她稍作沉吟,又立刻追问:“那找回我的身世,和你所说的成神,到底有什么关联?” 这一次,系统久久沉默,最终选择向她发送一个弹窗。 【请宿主永久铭记。】 【一、请不要深究污染的本质,用行动代替揣测。你越了解它,它也越了解你。无知才是绝境中最好的自保。】 【二、探寻身世是你的行动最高优先级,请勿尝试挣脱命运,顺势而为,是当前最优的生存法则。】 【三、本系统隐蔽性极强,你无需担心被外界察觉。请不要向任何人透露系统的存在,违者后果自负。】 三条系统忠告落下以后,花时宜被巨大的信息量冲击得一时间无言。 系统原本还在规规矩矩,内容全部播放结束,它仿佛一下子就自由了,说话的方式变得鲜活灵动,甚至透露出几分活人气息。 它开口说道:“恭喜宿主绑定成功啦,接下来你也不要灰心,你的潜力还是很高的。” “你凭什么假定我灰心?”花时宜咧嘴笑了,露出两颗虎牙,“我觉得很有意思啊,既然我这么厉害,为什么不试试呢?还有,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智能了?” “我是你的智能人工助手,刚才是固定程序,我不得不运行,运行完以后,我的智能助手权限就开放了。” “是吗?”花时宜不置可否,“行吧,先看一下目前的系统功能吧。” 一块仿照网游游戏样式的全息虚拟面板瞬间展开在眼前,界面规整清晰,明确划分出两大可正常使用的功能板块,分别是背包和个人面板。 除此之外,界面下方整齐排列着大片灰暗的锁定区域:异能商城【未解锁】、世界地图【未解锁】、百度百科【未解锁】、游戏空间【未解锁】,还有好几块空白灰色锁块,不仅没解锁,连功能的名字是什么都无法查看。 “这些锁定的功能板块,都需要积攒更高的经验值才能够解锁开放,一点能量等同于一点经验值。宿主的异能等级是和系统等级相互绑定的,如今系统当前为一级,你最高只能够使用一级异能。 当前初始解锁的所有异能,每次施展都会按照固定的能量次数进行消耗。” 花时宜先点开了基础个人面板。 宿主:花时宜。 剩余能量:1000点。 ???岁|身高175cm|体重65kg|生命体征平稳,精神值:100%。 系统等级:初级(1级) 经验值:1000/10000 面板底部附带一行小字备注:经验值攒满10000点可升级至二级系统,解锁更多新功能。 异能: 修复残肢(单体),单次消耗500-9999点能源,已自动使用1次; 精神净化(单体),自身使用单次消耗300点能源,对他人消耗根据目标状态判定,无固定上限; 短距传送,最大距离≤20米,单次消耗200点能源; 极限闪避,瞬移距离≤5米,单次消耗100点能源。 注:初始附赠3个异能解锁空位,第一个空位免费(已兑换为),第二个空位消耗500点能源,第三个空位消耗1000点能源,后续每新增异能空位,消耗能源都会成倍递增。 解锁的异能使用都需要消耗能量,她现在只有一千点,不想随便浪费,打算等之后有机会再尝试。 在所有未解锁的功能里,她最感兴趣的就是游戏空间,这个功能能够把系统实体化,开辟出一方专属的独立空间。 她不由得暗自惊叹,游戏空间竟然需要系统升到四级才能够解锁,单单一级升到二级就要一万点经验值,要是往后升级需要的经验成倍增长,想要升级到四级,还不知道要积攒多少能量才行。 看着满屏的未解锁功能与高昂的升级条件,花时宜心底轻叹。 真是任重而道远啊。 她点开了系统最后一个背包界面,界面十分简洁,就是一排排四四方方的格子,大多数格子是空置的,只有两格放着系统绑定之初赠送的两样道具:复活甲和记忆碎片。 “我能不能把自己的物品存进背包里?这样就相当于拥有随身空间了。” 系统冷漠回绝:“宿主,这是无法实现的哦,这个背包只能够存放系统道具。” 她轻哼一声,心里暗想果然不会让自己过得这么省心。 没办法,她只好仔细查看起这两样道具的具体功能。 复活甲的介绍标注着:可在濒死状态下触发一次复生,将使用者转移至相对安全的位置,无法对死亡进度条已经满格的情况生效。 记忆碎片是随机掉落的特殊道具,内容和她的过往息息相关,观看需要十分钟。 之前那段十分钟的cg都看完了,这段和自己有关的片段自然不能错过,干脆一并观看好了。她立刻选择了开始观看。 “播放大约需要十分钟,持续过程无法打断,请您保证身处于安全的环境。” 幽蓝的光幕像卷轴一样摊开,她的意识从身体中抽离,进入了回忆。 画面是第一视角,视线锁在她的双手上。 她面前有数台大小不一的显示器,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 她的右手在鼠标滚轮上慢慢滑动,左手在键盘上陆续敲击,时不时停顿一下,像是在debug。 过了一会她点击了确认键,代码成功地运行起来,她满意地点点头。 画面陡然切换。 一眨眼的功夫,她就身处编程课堂,多功能教室里坐着百来号学生。座位一排高过一排,她坐在靠前的某排角落的位置。 学生面前都摆着笔记本电脑和平板电脑,他们不是在敲击键盘,就是拿电容笔在平板上写写画画。 讲台上的教授和周围的同学的面容全是模糊的,她努力尝试看清他们的面孔,却什么都没捕捉到。 教授说话时嗡嗡的声听得她想睡觉,但她无法控制记忆中的行为,只能被迫盯着电子屏幕。 无数知识瞬间涌入脑海,她的脑子像被强行灌饲料的鹅一样撑得要命,却无法逃避。 画面渐渐褪去,花时宜坐在床边,她感到胸闷得喘不上气,手心全是汗。 人真的有无限可能,她愣是在十分钟内囫囵吞枣地“学”会了计算机学生几年的知识量。 她现在睁眼闭眼都是0和1的残影,近乎走火入魔。 “我以前大概是学魔怔了,竟然对周围的人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揉了揉眉心, “所以我还是不知道自己是谁……” 系统出声安慰:“哦对了,宿主你还没发现吧?我这里已经识别到异能面板的更新了。 恭喜宿主在记忆碎片中解锁了能看污染区【规则】的能力! 我推测,你之所以能解锁这项异能,是因为编程能力与规则解析能力存在强关联性。 可惜它有不少限制,规则的精确度全看污染区难度。简单来说,污染越严重,规则越谜语人。 更官方的解释,可以在技能面板里查看,但现在,应该是不可发动的状态。” “这算什么,看广告解锁异能?这设计可真够绝的啊。” 花时宜听着系统卖力的介绍心情舒畅了不少,“可惜我暂时还用不上它,今天先这样吧。” 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她的第一个永久能力就如此实用。 花时宜翻看着荧幕上异能一栏新增的【规则显化(初级)】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她又望向窗外的天色,时间尚且还早。 她只觉得脑袋昏沉发胀,急需一杯咖啡提神清醒,脑海里当即浮现出周明明的身影。 她下楼后,看见周明明正站在前哨站门口收拾东西,低头填写着表格。 周明明瞥见她,开口说道:“休息好了?速度挺快啊。” 花时宜回道:“这个点也睡不着,就稍微小憩了一会儿,想喝点咖啡。” 周明明应声:“好啊,没问题。” 两人穿过一片修剪整齐的玫瑰丛,就到了咖啡厅——那是主建筑延伸出的一个玻璃阳光房,里面摆着藤编桌椅,屋内有几个穿着周明明同款工作服的人在低声交谈,空气中飘着咖啡的香气。 场面温馨得不像身处末世。 周明明熟门熟路地走向角落一个相对安静的位置,拉开椅子:“坐。喝什么?这儿咖啡豆存货居然还不错,算福利了。” “冷萃,多冰谢谢。”花时宜对走来的侍应生说。 危机过后,她需要冰块的刺激,而不是热饮的安抚。 周明明点了杯拿铁,坐下后叹了口气: “日子是变了,但该干的活还得干。就是总惦记着,想把不知在何处的爸妈接过来。” “抱歉打断,”花时宜没接他的话茬,“我有几个问题。” “你问。”周明明坐直了些。 “你们总提的基石,到底是什么?” 周明明端起拿铁喝了一大口,奶泡在他上唇留下一道白边,他也顾不上擦,摆摆手开始解释。 “我这种级别可说不清。只知道是集团压箱底的宝贝,据说耗资天文数字。作用也传得挺神,好像能吸收污染创建安全区,甚至帮免疫者催化异能。 我们前哨站也有基石的庇护,但是效果跟公司总部赛弗斯比那完全是两个世界。 那里完全就是传说中的乌托邦,被保护得严丝合缝,没有任何污染能入侵。” 他咽下饼干,叹了口气,“谁不向往啊。” 花时宜身体微微前倾:“我想去总部有什么路子,比如直接传送过去可行吗?” “难。” 周明明的表情严肃起来:“以前的钱不好使了,现在的硬通货是积分。” 他苦笑:“我这么拼命干活,就是想赚够钱委托公司的异能者去救我的父母。” “总部实在是太卷了,消费高,你还不一定能找到工作。 我看你实力不错。要不考虑考虑在咱们前哨站当安保? 工资比我这种维护秩序的高不少,赚积分也快些。” 花时宜没有犹豫,马上摇头。 系统的提醒言犹在耳。 她需要弄明白那进度条和系统的原理。这些资源绝不是一个前哨站能提供的。 “我还是想去总部。”她语气肯定。 周明明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理解,年轻人总爱闯荡。去总部得走集团的内部传送通道。费用嘛……” 他搓了搓手指,“非常贵。你现在积分应该是零吧?” 花时宜从口袋里掏出那根从公寓里拿的金条,轻轻放在桌上。“请问这个够吗?” 周明明拿起金条掂了掂,又看了看成色,摇摇头: “金条是硬通货没错,只是光有这个远远不够,把它换成积分的手续费就不低。” 他沉吟片刻,“不过我认识点靠谱的人,能帮你用它作抵押物申请一笔贷款。但是利息不低,你要考虑清楚。” 花时宜心里对公司的剥削行为感到厌烦,但脸上没显露什么:“我考虑好了,辛苦你了。” “没事儿,互相帮忙哈哈。” 周明明笑了笑,拿出自己的通讯器,“加个好友吧,这儿有网。贷款和兑换的事,我帮你跑跑看。” “我听说这个世界上有异能者的存在,是宋贺那样的人吗?” “宋队长啊,她倒是个奇人,”周明明又喝了口咖啡, “精神测试出来的数值高得离谱,已经超过很多登记的异能者,但就是没觉醒具体能力。我估计是总部那边眼睛毒,看中了她的潜质,直接特招进去培养了。她现在算是精英免疫者,离觉醒异能就隔层窗户纸。” “好吧,感谢你的分享。” “小事,小事。待在这也无聊,找个人说说话挺好的。”周明明将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摆了摆手。 花时宜没再多说,两人随即交换了通讯码。 事情谈妥后周明明也差不多到了休息时间,便起身告辞。 第二天清晨,花时宜被一阵敲门声叫醒。 她拉开门,看见周明明定着对黑眼圈站在门外,眼睛却睁的很大,看起来精神亢奋。 “办妥了!贷款批下来了,一共88万积分。我直接帮你买好了直通总部的单程票,花了80万,剩下的8万你留着应急,或者到时候还利息。已经转你通讯器账户了。 你趁信用还算好,到那后记得及时认证身份、办理居留证,然后和维森集团的直属银行联系还款事宜,免得成黑户。” 他顿了顿,神情突然变得恳切, “那个,到了总部,要是方便……能不能帮忙打听一下我双亲的消息?他们的名字是王海生和周秀芬。我知道这要求有点过分,但我已经排队两年多了,真的不能再拖……” “好,我记下了,有消息会告诉你。” 她得知周明明殷勤背后的原因,反而松了口气,这下免得担心他别有用心了。 周明明明显松了口气,感激地连连点头,又递过来一个不起眼的帆布小包: “还有件事,这是宋队长给你的,她说她很欣赏你,想和你认识一下。这些东西是看你一个人无依无靠,让你拿着路上用。 她还托我问你是否愿意加她的私人联系方式。 害,说来也新奇,宋队长平时挺高冷,我也是第一次见她对人青眼相看。 要我说,你跟她好好相处相处,说不定能让她给你内推个工作,那你就前途无忧了。如果是总部的工作的话,那待遇简直……” 眼看周明明又要打开话匣子,花时宜赶紧再次打断:“谢谢你的提醒,我抽空跟她聊聊。” “那行,我先去忙了。传送装置已经给你预约了上午九点,现在过去正好。” 花时宜没什么可收拾的。 她全副身家也不过是自己这个人和通讯器里刚到的8万积分。 她提前二十分钟来到了那台黑色棱柱传送装置旁。 周围空无一人,十分安静。 她闲得无聊,就打开了宋贺给的小包。 里面东西非常实在:压缩饼干、独立包装的牙膏牙刷、小卷纸巾、酒精湿巾、几片创可贴、一包止痛药,还有几支卫生棉条。 花时宜挑了挑眉,末日之下,这种实用主义关怀比任何华丽说辞都珍贵。 她又仔细翻了翻,发现包底还有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比硬币略大的金属纪念币,反正没事做,她就随意捏在指尖仔细端详,纪念币一面是神经元与盾牌组合,应该是维森集团的印记。 另一面则是两个背对背站立的人物浮雕。 左侧是一位西方面孔的女性,看起来约莫三四十岁。她面容深邃冷静,目光平视前方,自有一股掌权者的气度与威压。 右边那人全身都做了模糊处理,身份成谜。 “哟,在看这个啊。” 清亮的女声冷不丁在耳边响起。 花时宜侧头。 说话的是个看起来比她年龄略小一些的女孩。 她身材高挑,一头利落的短发,发尾染着亮眼的明黄。 花时宜的目光落在对方身上,那是一套一体式的深色便装,背上还垮了个硕大的多功能背包,看着格外专业。 那女孩毫不见外地解释道: “左边那个,克里斯·卡特,维森现在的ceo兼掌舵人。右边那个嘛……” 女孩耸耸肩: “没人知道是谁,我估计是哪个不愿露脸的首席科学家或者另一个大股东?反正能跟卡特女士平起平坐的人,地位肯定不一般。” “你知道的不少嘛。”花时宜回应。 “嗯哼,我算是和公司有点关系。”女孩点头,“我叫李慈,慈祥的慈。” 她说着,已经落落大方地朝花时宜伸出手:“之前都是师傅带着我,结果她自己跑路了。 唉,可怜的我只好一个人去总部。看你也独行,说不定我们路上能做个伴?” 花时宜握了握她的手,简短回应:“你好李慈,我叫花时宜。” 她不经站内心感叹:这女孩的自来熟的气势,简直比自己这个打定主意不按常理出牌的人还要狂。 此时她口袋里的通讯器轻微震动起来。花时宜趁着李慈查看设备的空当浏览起了消息。 周明明的未读留言一条一条弹出: 【你看到和你同行的人了不,那是李慈,也是s市出来的!她双亲都是总部在编的异能者!大佬诶!】 【她自己也觉醒了,异能是操控雾态物质!完全遗传到了双亲的优秀基因啊。】 【她这样的公司直系亲属,可以免费直送总部。跟你这种贷款自费的不是一个赛道!(捂脸哭表情)】 【不过她人好像还行,就是有点傲气,你试着接触看看呗?(狗头叼玫瑰)】 花时宜默默关闭了屏幕。 如果周明明有孩子的话一定不愁找工作——因为失业了就要承受他无止境的唠叨。 话说回来,他说的也在理,李慈这人有人脉,有异能,开局就是简单模式。 她虽然有系统,但……直接告诉她,隐藏的代价或许比收还大一些。 对比自己这一无所有还欠了一大笔钱、甚至面临死亡倒计时的处境,说不感慨是假的。 “周明明是不是也给你发了一大串?”李慈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 她一脸无奈,“他人不坏,挺热心,就是话太多了。” 随后她表情变得认真,灼热的眼神和花时宜对上,露出微笑: “所以我还是更喜欢你这样的,话不多,看着就靠谱。” 花时宜迎上了她的目光,没有躲闪。 李慈行事作风干脆又坦荡,应该没什么心眼,她很欣赏这种个性。 “谢谢。”花时宜回了两个字,算是接受了李慈的示好。 李慈正想再说什么,身后的传送装置在此时发出了嗡鸣。 “两位女士,传送要开始了。” 工作人员不知何时出现,扬声提醒。 花时宜将通讯器收回帆布包,随后拉好拉链。 李慈也收敛了闲聊的神色,率先走进了门内。 花时宜最后看了眼庄园颓唐的景色,紧随其后,迈进了传送门。 光门吞没了两人的身影。 这次的传送过程和上次截然不同,有一种剧烈的拉扯感,整个人仿佛被黑洞吞噬。 两人的视野被扭曲的光斑和奇怪的符号充斥,耳畔是无数低语和哭喊的噪音。 “不好了,花时宜,传送出错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青霖旧梦(1) 她能看见我们 第7章 青霖旧梦(1) 她能看见我们 “宿主,我们的位置偏了!” 系统的警告声在花时宜脑中响起。 砰! 传送仓在颠簸中猛地落地,随后发出阵阵电流声,舱门闪烁了几下,接着吭哧瘪肚地滑开。 花时宜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一只手捂着额头,另一只手撑着墙,极力稳住身形,忍住不让自己吐出来。 她往门外看去,门外青石板路,白墙黛瓦,翘角飞檐,和想象中的中转站八竿子打不着边。 一座空荡荡的中式古镇映入眼帘,冷风拂过,湿冷的气息直往两人脸上扑,空气里带着的陈年木头的气息,混着传送仓的焦糊味钻入两人的鼻腔。 花时宜率先迈开腿,走出传送仓,原本有些呆愣的李慈赶紧跟上。 滋滋滋—— 她们刚出去,身后的传送装置就开始往外黑烟冒,随后所有灯光熄灭,彻底歇菜。 “离远点,免得它等会炸了。”李慈一只手捏着鼻子,满脸鄙弃,另一只手捏着花时宜的袖子,把她拉到一边。 花时宜看着一切,心里五味杂陈:人果然不能乱立flag,这下好了,异能马上就派上用场了。 “咱们估计被穿到哪个污染区了,真够倒霉的。虽然这世道发生什么都正常,但没想到亲自碰上了。” 李慈嘴上抱怨,脸上却没有懊恼的表情,反而有些跃跃欲试:“事已至此,不如合作一把?” “行啊。”花时宜坦然回应,心里默默赞许李慈的乐观精神。 她的目光落在眼前的石板路上,试着催动异能。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从她体内施展,下一秒,地上凭空浮现出几行红色的字迹: 【规则一:当祂注视此界,时光之河开始流淌。】 【规则二:祂常居小院,嗜酒楼戏文,频现郊野,偶至集市衣肆。余者皆乏味。】 【规则三:遵循此界之理,可存。违逆者,将被理抹除。】 【规则四:勿令祂的目光,长久停留于异常。】 “什么东西?!”旁边的李慈寒毛倒竖,从背包侧面抽出一把激光枪,对准红字就要射击。 “等等!别开枪!”花时宜低喝,同时在脑中闪过一个“关闭”的念头。 那些红字应声而碎,消散在空气里。 花时宜没想到,第一次发动异能,竟如此得心应手,完全没有想象中的阻力,她莫名对这种支配力量的感觉着迷。 “是我,我的异能生效了。” 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她简短解释了之前在公寓里的遭遇,向李慈解释了力量的来源,但没提任何系统相关的事。 李慈听完,枪口缓缓垂下,露出惊讶的表情: “你有点东西啊,这么快就有异能了?” 她看向红字消失的地方,眼里快要冒出星星:“之前在哪个组织高就?” “不瞒你说,我醒来的时候就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异能应该是最近才有的。” “天啊,我跟着师傅奔波了两年,才觉醒没多久。师傅说得对,这世道果然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听到她的夸赞,花时宜感到一丝本能的欣喜,但立刻被眼前的处境压了下去——现在不是开心的时候。 “好了李慈,这个我们到时候再聊,现在先想想怎么出去才是正道。” 她脸色凝重,“这规则有很多存疑的地方。比如说‘祂’指的是什么?最后一条提到的抹除,应该是指死亡。这污染区不好对付,我们要小心了。” 李慈点了点头,利落地从多功能背包侧袋抽出第二把激光枪,检查了一下能量匣,然后递给花时宜, “枪会用吧?保险在这里,一般用点射模式就够。” “谢谢,我们走。” 这激光枪看着没什么后坐力,打击感估计也轻飘飘的,花时宜开始怀念那把工兵锤。 两人贴着道路的墙根缓慢前进,并试图辨认建筑格局。 没走几步,环境就突发异常,像被按下了播放键,死寂的街道毫无征兆地“活”了过来。 一瞬间,嘈杂的人声、叫卖声、脚步声贯彻全场。手臂从房屋二楼伸出,窗户纷纷打开,摊贩凭空出现在路边,行人摩肩接踵。 天光从灰白的凌晨,变成了阳光明媚的上午。 “规则一!”花时宜低呼,“‘祂’来了,时间开始流动!” 两人低着头,加快行走速度,试图混入突然出现的人群中。 李慈不小心撞上了某人的肩膀,她下意识地说了声抱歉,那人的身子歪了一下,脸上没有任何反应,看都没看她,径直往前走。 “这些人貌似没有自我意识。”花时宜迅速判断,“先离开主干道,我们去僻静的地方观察。” 两人来到一条安静的侧巷,还未来得及喘口气,便被巷子尽头的建筑钉在了原地。 一家二层高的成衣铺子赫然在目,檐下挂着“霓裳阁”的匾额。 一个伙计打扮的人正拿鸡毛掸子随意地扫着门框,她抬头,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她的目光像钩子一样盯着两人。 “哎呦!”伙计发出一声惊呼,眼神在花时宜和李慈的衣物上反复打量。 “二位姑娘这身打扮好生奇特!是打哪儿来的番邦客商吧?要不要采买些衣裳拿回去穿?” 花时宜李慈:“不好!” 这人能“看见”她们! 她们立马想到了第二条规则:‘祂’常居小院,嗜酒楼之趣,频现郊野,偶至集市衣肆。 服装店,不就是衣肆么?她们误打误撞来到了“祂”会出现的地方!这个伙计,甚至有可能是“祂”的造物! 花时宜的手扣紧了李慈的手臂,指尖用力,传递着“快走”的讯号。 她身体微微侧转,李慈也移开目光,就在那伙计即将再次开口,巷子里的空气紧绷到极致时—— 两人感到整个世界被拉入焦点之下,无形的聚光灯打在她们身上,脚下的石板路变得柔软,像浸透水的皮革。 花时宜低头一看,石头缝里长出的杂草变成了细软的黑色毛发。 两人脚下的“土地”像一座山丘,高高隆起,把她们抬高,她们被这股力量震慑地向后踉跄了一步,刚才踏过的地上长出了一颗果实。 那果实的尖儿是氧化后的暗黄,中间部分是淡黄色,至于下半截—— 只听见“噗”的一声,它的后半段一下子破土而出,一团黄白的软物猛地炸开,根上还扯着一缕长长的细丝。 那果子散发出一股恶心的油脂味,眼看就要砸在两人的头顶…… “走!”李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她的手猛地向上一抬,五指收拢! 路面上漂浮的稀薄雾气仿佛听到了号令,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顷刻间凝成一堵不透明的白色雾墙,将两人包围。 几乎在同一刹那,花时宜脑中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嗡—— 轻微的眩晕和空间错位感传来。 下一秒,她们闪现到了隔着一堵墙的背巷里。 两人闪避地仓促,谁都没留意方才小巷的地上突兀冒出的“山丘”,其实是一截人类的鼻头。 “【瞬间移动】技能生效,消耗能量300点,当前还剩700点能量。” 系统的提示音在她脑中响起。 “你的异能不错,能当掩体,想干什么坏事都方便。”花时宜喘着气,嘴上却打趣起了李慈。 “咳咳咳!”李慈扶着墙,脸色苍白又震惊:“刚才那是空间移动?!你不是规则系异能么,怎么会?” 一下子少了300点能量,花时宜十分心疼,她面对李慈惊疑不定的目光,平静地回视: “每个人都有秘密,不是吗?” 她没有承认或否认,只是划下了一道界限。 李慈被花时宜突如其来的压迫感吓到,她有些紧张,一只手做了个起誓的手势: “明白。救命之恩,没齿难忘。今天的事,出你口,入我耳,我绝不会让第三人知道。” 花时宜眼见李慈没有继续追问,才松了口气。 两人侧耳倾听,霓裳阁所在的方向,异常的“注视”感已经减弱,那高悬的目光似乎被其它更吸引“祂”的事物引开,危机暂时解除。 “先离开这片区域,你的提示里,‘祂’对酒楼和郊野兴趣最浓。我们先找个祂不感兴趣的地方歇脚,然后把规则弄清楚。”李慈迅速检查了一下四周环境。 花时宜点头,握紧了手中李慈给的激光枪…… 两人在古镇里猫着腰走,穿过一条又一条窄巷。 巷子两侧的房子都灰扑扑的,看起来没什么差别。 小巷墙根处的狗尾巴草晃来晃去,之前空气里的怪味,早就散得干干净净。 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两人走了数百米后周围变得很安静,除了两人的脚步声,就只有远处偶尔飘来一两声鸟鸣。 她们又拐过一个弯,只见一家茶馆的门牌从两棵老槐树间的林荫里冒出。 两人怕惊扰茶馆里的人,导致出岔子,所以拣了张院外的木桌坐下。 李慈伸长着脖子往店里望,里面就一个打瞌睡的老掌柜和两三个闷头喝茶的客人,谁也不说话。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烧得旺,壶里的水咕嘟咕嘟滚着,白蒙蒙的热气一缕缕往外冒。 “里面的人和镇上的一样,对我们没什么反应,这里应该安全。” 随后李慈把那个跟百宝囊似的背包往桌上一放,摸出压缩饼干和几瓶清澈的液体,把其中一份丢给花时宜。 “压缩饼干你肯定认识,重点是这个,它可是好东西,” 她用食指指甲敲了敲瓶身, “这是「神枢涤净缓释液」,念起来很拗口吧?我们习惯叫它‘醒魂水’。喝了能净化体内污染,还有提神功效。” “这是用什么做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青霖旧梦(2) 概念神 第8章 青霖旧梦(2) 概念神 虽然李慈从包里掏出来什么都正常,但是入口的东西花时宜不敢轻易确保安全性。 “配方当然是……保密的啦!公司机密,岂是我能随意知道的?不过你放心,这东西我亲妈都天天喝,不会害你的。一般人想买都买不到呢。 我一开始也像你一样好奇配方,但是我妈死活不告诉我,我也不敢多问。” 说完李慈拿起她的那瓶,弹开安瓶的盖子,一饮而尽。 “不瞒你说,我在污染区留下了点心理阴影。自那之后对入口的东西都草木皆兵。” 花时宜再一次想起了李梅家那顿难忘的早饭。 “我信你不会害我,但我现在精神状态挺好,还是先不喝了。” 她默默地收起了安瓶。 李慈喝完醒魂液,看起来精神抖擞,似乎在回味刚才的经历: “不得不说,我们刚才那波配合堪称完美。你的异能至少有二级水平吧?哦对,差点忘了你失忆了。” 说罢,她从包里拿出一本封面写着《模因污染生存指南》的册子来回翻看: “奇怪,指南上说污染造成的失忆通常精神稳定就可以恢复。可你看着活蹦乱跳的,偏偏什么都不记得。” 她合上册子,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你该不会……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神仙吧?” 花时宜扯了扯嘴角。 呵,要真是神仙就不用打工了。 “神仙谈不上,倒霉蛋更贴切些。” 她顺着李慈的话淡淡带过,随后话锋一转: “我从宋队长和周明明那里了解的信息有限,现在对外界的规则和势力完全陌生。 同步信息也方便我们合作,眼下我们暂时安全,如果你不介意,能否跟我讲讲?” “我的命都靠你捞,客气什么,随便问。” 李慈把手册推到花时宜面前: “这册子你先拿着,不过里面一堆术语,读起来太费劲,还是直接问我方便。你想问哪方面?” “异能,常理来说那东西不应该天然存在,它和污染是什么关系?” 李慈双手托腮,娓娓道来:“本质上,异能者和被污染者只有一线之隔。被污染控制,就是怪物,反过来驾驭污染,则成为异能者。 污染爆发的瞬间产生的那一批被称为先天异能者,他们不是死了就是疯了,能活下来的都强的离谱。 想成为后天的异能者得各凭本事闯荡污染区,干掉一定数量的模因生物,才有概率觉醒,比如你我这样的。” 花时宜继续请教:“异能者的等级是怎么划分的?” “现在通用的等级是公司划分的,一到五级,从弱到强。三级之后,每档都是云泥之别。” 李慈用两根手指夹起一枚标志着【窥视者】的勋章,向花时宜展示: “比如我,就是官方认证的一级异能者。在公司地盘上别着这个可威风了。但我觉得太装,一般不戴。” “如果异能者和污染者是一体两面,那怎么保证他们不会暴起伤人?”花时宜面露难色。 “精神值高是觉醒异能的必要条件,在安全的环境下,超高的精神值能让他们驾驭住自己的能力,做到与常人无异。 况且他们可是末世的稀有资源,受到多方势力的保护,”李慈叹了口气,“与其担心异能者,不如关心普通人的处境。他们如果没办法在赛弗斯或者万峰会定居,那就惨了……” 花时宜就像一个新生的孩子,对世界上的一切都感到好奇: “赛弗斯我知道,万峰会又是什么地方?” 李慈露出羡慕的表情:“万峰会是由会长孔望舒一手打造的商会兼安全区,污染控制程度仅次于赛弗斯,就在华国,依山傍水,是个好地方。” 花时宜总觉得自己被坑了,因为周明明根本没告诉她还有这么个可选的目的地,她才毫不犹豫地选赛弗斯。 如果当初选择先去万峰会,传送装置是不是就不会出错…… 万峰会会长,孔望舒…… 花时宜在心中默默记住了她的名字,但现在不是讨论“旅行”计划的时机。 “那每级异能具体的效果是什么样的?” 李慈揉了揉眉心, “很难一下子跟你解释,就用我自己举例,你看下册子扉页,那儿有我师傅给我的留言。” 花时宜乖乖听话,翻开册子—— 扉页上的字迹龙飞凤舞,她眯着眼睛,勉强识别出内容: 亲爱的小慈,我的好徒儿,你这两年的努力为师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虽然你只是弱弱的一级,但我相信,你迟早会成为独当一面的大人物。 为师要跑路了,没什么给你留的,只能给你熬碗鸡汤,你姑且当个参考。 一级【窥视者】:基础控雾,你目前的阶段,自己琢磨。 二级【解构者】:雾气可以凝成实体,能托着人或物品短距离移动。 注:到时候就可以表演腾云驾雾啦。 三级【编撰者】:雾具备攻击能力,可作用的范围随之扩大。 注:不可以滥杀无辜哦。 四级【重构者】:无需再依赖天然雾气,能力开始向概念层面延伸,凡是带有“模糊”属性的事物,比如毛玻璃、蒸汽这类,皆可操控。 注:眼镜再也不会脏了哈哈,可惜你不近视。 五级【统御师】:能修到这个境界,你就算是青出于蓝了。此阶段无需借助任何介质,就可以直接对“模糊”这一概念本身进行干预。 注:为师有生之年能看到么? 以上 你师傅 暗面俱乐部——【章鱼】 花时宜的视线在落款上停了两秒,才合上册子。 “章鱼”这代号……她脑子里闪过海鲜市场的画面,这俱乐部起名品味着实堪忧。 李慈的师傅挺擅长情景式教学,简单几句话就让她认识到异能的本质是玩弄概念,与她预想的能量对轰完全不同。 “怎么样?她看起来就是这么不靠谱,但说话一套一套的,挺唬人。” “看完了。你师傅把路给你指得挺明白。那她有没有提过,五级之上的人会是什么样子?还有她跳槽到这个俱乐部为了追求什么?” “五级之上,如果真的存在的话,得是类似概念神的存在吧……” “概念神”三个字像一道强电流劈入花时宜的听觉。 她浑身一颤,汗毛倒竖,多巴胺疯狂分泌,直冲大脑。 一股引力攫住了她,平平无奇的三个字不知道波动了哪根筋,让她产生了无法抗拒的渴望。 “概念神……”她喃喃道,“无视因果……玩弄概念……天啊,那不是无敌了么?好酷啊!” 花时宜突如其来的亢奋把李慈吓到,她愣了一会,缓缓开口:“你?!不会也是潜在的疯子吧。 我刚想说,俱乐部就是一群想成神的异能者组成的。 她们为了提升实力什么事都掺和,其中不乏烧杀抢掠之辈,不是什么好人呐! 公司已经下令:凡是俱乐部成员,不论生死,格杀勿论。你可千万别做傻事啊。” 花时宜对自己刚才的反应也很惊讶,难道是女人骨子里的征服欲燃起来了? “我不是冲动的人,这个你放心。倒是你师傅,就这么投奔她们去了?” 李慈的五官突然变得扭曲,鼻子一抽一抽的,看起来快哭了:“我亲爱的师傅大概是被洗脑了,抛下我一个人。 要是她在,我俩也不至于在这荒郊野岭躲藏了呜呜呜呜……” 花时宜求知欲爆棚,一下子问了太多问题,差点忘了两人的处境: “对啊,我们还在污染区呢,还是赶紧想想怎么出去吧。” 她决定尝试再次发动异能,这次居然有了新的动静。 几秒钟后,新的规则出现在眼前的木桌上。李慈停止了假哭,把脑袋凑到花时宜身旁一起看: 【规则五:此界有“二”,位次于“祂”,亦掌裁夺之权。】 【规则六:“二”者其一,粉墨为表,伏有他相,遇之当慎。】 【规则七:“二”者其二,锦玉为常,多踞高楼,然行止有定,偶发则险。】 【规则八:“祂”临酒楼,数足则启夜市。夜市既开,方见幽径。】 她们快速收回刚才闲聊的姿态,认真讨论了起来。 花时宜凝视着逐渐淡去的红字: “意思是,除了‘祂’,还有两个危险角色。‘粉墨’指的应该是戏子,就在酒楼。另一个富贵人物,主要也在酒楼活动。” “两个都在酒楼?那酒楼就是龙潭虎穴。要不,我们把那掀个底朝天?” “等等,”花时宜按住她手臂,“规则八才是关键——‘夜市’。 那可能是我们找到出路的机会。我们现在知道危险源,但‘祂’的行踪不定,如果我们一起行动,容易被一网打尽。” 她目光坚定:“在不确定对方实力的情况下,分头行动效率更高。我们定个暗号:你需要传递位置或示警,就设法起雾;如果我们失散,就回这里汇合。” 她快速布置任务:“‘祂’刚去过服装店,那里短时间内应该最安全。你去那边仔细搜查店铺。” 李慈眉头一皱,刚想说什么——这分配未免太无私了些。 花时宜像是看穿她的想法,紧接着解释:“我去酒楼附近探风。别担心,我有保命手段。” 她没说出口的是,酒楼作为“祂”和另外两个高危存在频繁活动的地方,污染的浓度最高,她去那可以多搞点能量。 李慈盯着她看了两秒,最终点头:“好,保重。” 花时宜跟着记忆回到镇子中心。 天色已暮色四起,远处一座飞檐翘角的六层楼阁亮起暖黄的灯笼,在青灰色的古镇中分外扎眼—— 悦宾楼。 那里该是镇上最凶险的地界。 花时宜远远盯住那座被灰砖高墙圈死的酒楼,正门两个看守一左一右地守着,他们手攥着腰间的刀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虽没看到进出的路人掏任何凭证,但不敢贸然行动,于是她绕到酒楼侧面的窄巷,打量那不算高的后院砖墙,准备翻进去。 助跑,起跳,在手指堪堪触及墙头时,她就像撞上一层无形屏障,无论如何用力都无法将身体引上去。 视野边缘,暗红字迹如影随形: 【规则九:莫循‘祂’亦不可涉足之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青霖旧梦(3) ooc被发现,后果很…… 第9章 青霖旧梦(3) ooc被发现,后果很…… 花时宜无奈落地,心念急转。 这限制是针对“祂”的?原来祂也会受某些规则的制约? 她边想边无奈退到正门,令人意外的是,进入酒楼毫无阻碍,那两个看守眼珠转都不转,任由她走进去。 门帘一掀,喧嚣热浪裹着酒菜香气扑面而来,厅内灯火通明,宾客满座。 环顾四周,一切如常,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看来只有规则提到的那几个位会带来污染。 她不敢掉以轻心,快步走上二楼,寻了处栏杆旁的昏暗角落,借柱影遮掩身形,向下望去。 戏台子上,水袖翻飞,这场舞刚收尾,后一出《游园惊梦》的唱腔就响起来了。 那旦角身段窈窕,唱腔婉转,引来满堂喝彩。 头遍听着还觉惊艳,可渐渐地发现了异常——那人翻来覆去,只唱“原来姹紫嫣红开遍”这一句,尾音的颤颤巍巍都分毫不差。 一楼的观众反应也奇怪。每唱完这一遍,他们就整齐划一地站起身,随后满场响起掌声,不多不少,正好七秒。 接着他们像提线木偶一样噌地回到座位安坐,掌声也戛然而止。 二楼的茶客明明手不停筷,嘴里嚼着点心,桌上的盘子却始终堆得冒尖,一点都不少。 花时宜观察了一阵,压根没有侍者给他们添过吃食。 她的目光钉在戏子偶尔露出的手腕和小腿上,他的肌肉健硕,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 唱戏能练那么壮吗? 显然,他就是那个有多重身份的“戏子”。 此刻台上人眼波流转,巧笑倩兮,嘴上还是翻来覆去唱着那一句。 她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刚要离开,门口出现一阵骚动—— 无形压力从那里漫进酒楼,她太阳穴发胀,思绪像被什么拽住,满脑子只有一件事: 看门口。 快。看(*%门口。 看:(iaihdej门口!!! 不妙。 她心脏突突跳,周遭的人声、推杯换盏的声音瞬间拉远,有什么庞大无声的东西,正缓缓逼近。 她想把视线从门口扳开,脑袋和双腿却像灌了水泥一样怎么都动不了。 门帘掀开,一名身着朱红锦裙、头戴金步摇的女子在众人簇拥下款步而入,她刚踏进门,那戏子调子一转,竟顺畅地接着唱后面的词。 那些动作机械重复的宾客,也齐刷刷抬眼看向女子,方才死寂的场子一瞬活了过来。 女子身旁侍女出手阔绰,随手从篮子里拣出几块银锞子,扔给迎上的小二,引得周遭一片惊叹。 花时宜脑子袭来强烈的念头,她想看清那女子具体模样,可是一看,恶心感便猛然上涌。 紧接着—— 一切戛然而止。 唱腔断了,杯盏停在半空,宾客谈笑的表情凝固在脸上,连空气中飘浮的微尘都静止不动。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暂停键。 她发现身体突然能动了,立刻缩身蹲下,死寂维持了约莫几分钟,周围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时间再度流淌。 花时宜心有余悸,强忍不适,冒险朝那红衣女子的方向瞥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 她如遭重击,眼前出现无数半透明、蠕动的灰紫色块,耳鼓里灌满难以形容的声响。 那声响,准确地说是噪音,没有前奏,全是重复的顿挫,调子毫无美感,听不出情绪,却十分洗脑—— 滴滴滴滴滴啊啊哈哈哈滴滴嘟嘟嘟*啊哈哈%*啊哈?**哈呜?嘻滴#?%%# 声音伴随着色块,如同细小的爬虫,顺着她的视线爬进脑髓。 “系统!精神净化!现在!” 清凉气流拂过意识,驱散了眼前的色块和洗脑的音乐,视线清晰的瞬间,她被那女子的面庞惊到。 系统的声音响起:“宿主您刚才消耗了300点能量。不过刚才污染波动巨大,我又吸收了600点,现剩余能量1000点。” “她的脸变了。”花时宜按着仍在狂跳的心口,缓缓吸了口气。 “她刚进来时,只是好看,但长相没什么记忆点。时间暂停后……她变得倾国倾城,和刚刚完全不是一个人!” 不等花时宜感叹,那红衣女子对满堂宾客视若无睹,径直穿过人群,走向戏台。 台上,那身段健硕的戏子已然止了唱腔,垂下头,流露出一种与体格截然不符的怯生生情态。 女子行至他面前,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什么。 紧接着,在花时宜惊愕的注视下,她竟展臂,一把将那个头不小的戏子稳稳打横抱起! 随后她足尖一点,身形如一抹红云轻盈腾起,双腿在梁柱间虚点两次,便如一道残影般直直朝着二楼花时宜的方向飞来! * 李慈从街边一个无人看管的成衣摊上随手扯了件最宽大的深灰色外袍,将自己和胸前鼓囊囊的多功能背包一起裹住。 虽然效果有些滑稽,但背包绝不能离身。 她留意着周围的环境,天色接近傍晚,街上的小贩陆续打烊,奇怪的是服装店的灯笼依旧高悬,丝毫没要关门的意思。 门口迎客的伙计,与上次是同一人,她脸上挂着模板化的笑容,眼神空洞,仿佛从未见过李慈:“客官里面请,新到了不少好料子。” 李慈提高警惕,朝她点了点头,缓缓步入店内,店内鸦雀无声,一个客人都没有。李慈在一楼缓慢行走,时不时蹲下身用衣架掩饰身形,这里的服装陈列寻常,材料大多是粗布棉麻,上面挂着标有价格的木牌,皆是“几十文”、“壹佰文”之类。 这层楼除了服装架子之外似乎没有别的东西,她往店铺深处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后院。 后院是染坊一样的地方,挂着很多布料,仓库里堆积着各种衣服。 此处视野良好,她抬头往上看去,二楼的阳台上展示的衣服和一楼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制作精良,配饰优美。 那些衣服装在玻璃橱窗里,反光打在她的脸上。 等等……玻璃?李慈依稀记得,沿路上屋子的窗都是用纸糊的,怎么会有玻璃? 她回到屋内,匆匆往二楼赶去,势必要探个究竟。 楼梯口的两名侍者冷不丁吓了她一跳,她们穿着水蓝色的裙子,梳着一样的发型,长得还一模一样。 李慈看了二人一眼,讪讪离开,走上二楼,木梯吱呀呀地响着。 二楼景象迥异。 更多精美的衣裙和配饰陈列于此——襦裙、罗裙、百迭裙、西服、西裤、紧身衣、布鞋、皮鞋、运动鞋??? “给我干哪来了,这还是古代吗?”李慈头顶问号,半天才吐出一句话。 不过,污染区发生什么都正常,李慈推测这里以前或许是某个影视基地或者真人剧本杀场馆,那所谓的祂就是演员…… 就在推理的头头是道时,橱窗下方的标签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些标签并非笔墨书写,而是打印的阿拉伯数字。 目光定在一套水蓝色绣缠枝纹的锦缎衣裙上,标签赫然写着:200,000。 “客官,请问您想买些什么?”一声甜美的女声在她身后响起。 李慈发现门口那个熟悉的伙计“活”了过来,没有任何声音,就这么出现在她的身后。 “这怎么卖?”李慈控制着脸上的表情,若无其事地问身后如人偶般站得笔直的伙计。 伙计笑容不变,嗓音平板:“客官只需点击心仪衣物,即可选购。” 点击?好奇怪的用词,李慈蹙眉,用手指戳了戳冰凉的玻璃橱窗,毫无反应。 “我是问,多少钱?”她换了个方式。 “标签上写着,二十万金币呢,客官。” 金币? 街上行人交易时明明用的是碎银和铜钱,哪来的金币? 如果这里是剧本杀的话要么跟路人用一样,要么就用现实世界的通用货币,金币是个什么鬼? “啊!我好像明白了!” 李慈没控制住激动的心情呼出声,甚至忘了那伙计还在。 她被自己的行为蠢到,抱着侥幸心理缓缓回头,期盼着她没发现什么。 余光先是瞟到伙计咧到耳朵根的嘴角,随后看到她修长的脖子向右折了整整90度,耳朵死死贴着斜方肌。 她眼窝凹陷,瞳孔翻着白翳:“难道,你不是……我们的……客人吗?” “我去……脖子扭成这样居然还能说话。” 李慈头皮发麻,本以为服装店暂时安全,但毕竟是祂挑选衣服的地方,怎么可能不危机四伏? 她转身就往楼梯口冲,想赶紧逃出这鬼地方。 可脚步刚跨出去,就僵住了,楼下那两个侍女,正一左一右堵在楼梯口。 她们的裙摆下面没有脚,取而代之的是一团蠕动的黑影。 两人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嘴角咧到了耳根,狭窄的楼梯口被她们脚下不可名状的东西堵住。 周围橱窗玻璃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里面的假人模特手指抠着玻璃边缘,似是要破窗而出。 李慈飞速思索对策——假人,伙计,侍女全都异化了,只能发动异能延缓它们的攻击。 她双手一抬,楼下染房的水汽化作云雾向二楼引,吞没了视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青霖旧梦(4) 开口就自爆的自恋狂 第10章 青霖旧梦(4) 开口就自爆的自恋狂 李慈从包里拿出一块压缩饼干,蓄力往自己相反的方向扔去。 耳边先传来饼干落地的动静,随后地板发出吱呀吱呀的脚步声。 这招声东击西有效果! 她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往楼梯口摸去。 指尖碰上了个硬邦邦的东西,以为是倒下来的模特,下意识想去扶,结果对上伙计那张从浓雾中伸出的脸。 她的脖子依旧扭曲,脸快要和李慈贴上,尖叫道: “客官……弄坏东西,是要赔偿的啊——” “赔个屁!” 李慈拔出激光枪,对着伙计扣下扳机。 咻——咻——咻—— 几发子弹打在对方身上。 伙计身上出现焦痕,有转瞬即逝,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损害。 雾气逐渐变得稀薄,她看见橱窗里的假人模特一个个都爬了出来堵在楼梯口,两个侍女四肢扭曲的弧度越来越大,裙摆下的黑影蠕动得更凶。 脖子歪成九十度的伙计步步紧逼,李慈眼疾手快,抄起旁边的空晾衣架,攥紧了狠狠朝她脸上砸去。 “咚”的一声闷响,伙计踉跄着退开半步,歪着的头没正过来,笑容却更甚。 李慈趁机瞥向楼梯口, 一堆活模特歪歪扭扭堵在拐角,两个水蓝色裙子的侍女站在最前面。 它们个子都不算高,刚好堵死楼梯下方,往上还有空隙, 可这高度,正常跳根本越不过去。 身后伙计的脚步声又近了, 李慈心一横,鬼使神差催动异能,潮湿的雾气瞬间涌到脚下,竟凝成一团实打实的云团,稳稳托住她的脚。 她借着云团的托力,猛地往上一跃,从模特和侍女的头顶掠了过去,轻飘飘落在楼梯中段。 脚下的雾散了,她顾不上多想, 转身就往一楼冲,木梯被踩得吱呀乱响。 一楼空荡荡的,没有半个影子,她拔腿就往店门外跑,跑到楼下后回头望,那服装店的一切竟然恢复了原样,伙计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一楼门口,继续用鸡毛掸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弹着灰尘。 * 花时宜这边,红衣女子抱着“戏子”,轻盈落在二楼走廊,恰在她藏身之处的数米外,背对着她。 她屏住呼吸,心跳如擂鼓,脑中无数线索飞旋: “空气墙,捏脸,过场动画,bgm。” “服装商城,智能npc,游戏货币。” 两个相距甚远的意识,在截然不同的场景下,于同一刻,触摸到了同一块真相的拼图。 花时宜李慈:这里是游戏世界,“祂”,也就是那红衣女子,是正在游玩的“玩家”! 就在那红衣女子抱着“戏子”转入某间客房、门扉合拢的刹那—— 嗡。 熟悉的凝滞感再次降临,世界陷入一片针落可闻的沉寂,笼罩酒楼的那股无形威压也消散了, 好机会,玩家下线了。 她悄无声息地离开藏身处,开始快速探查二楼廊道两侧紧闭的房门。 经过那女子进入的房间时,她屏息凝神,侧耳细听——里面没有动静,连呼吸声也无。 花时宜推门而入,发现房间里除了床单微皱之外,没什么值得搜查的地方。 戏子应该是某个可攻略角色? 这间房应该只是两人的临时谈话场所,玩家下线后什么都不剩,还是先看看其他住客的情况吧。 花时宜握住另一扇客房门的铜环,轻轻一推,门纹丝不动。 她像挑西瓜一样弹了弹门,指尖处传来沉闷的声音,里面是实心的,换了隔壁的几间房门尝试,结果相同。 这些房门仿佛只是贴在墙上的装饰画。 “建模还怪偷懒的,全是贴图,倒给我省时间了。” 她搜完二楼,沿着回旋木梯走上顶楼,顶楼空空荡荡,房间比二楼更少,视野最好的位置有一扇宽阔、做工精致的门。 整座酒楼就这间最豪华,里面应该有建模,她手握上门环,推动房门。 “吱呀——” 门成功开了。 房间内部远比外面看起来更复杂,竟是挑高的复式。 入口在复式的下层,是一片会客区。摆着紫檀桌椅,素色屏风等物品。 整体陈设典雅却略显空荡,缺乏生活气息。 一楼没收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她快步登上侧面的楼梯,来到二楼。 她的目光被临窗书案上一样东西吸引,桌上摊开着一卷泛黄的宣纸,那是一幅笔触精细的工笔画。 画中没有山水人物,只有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 这幅画画工极高,连石头纹理都描绘得栩栩如生。 制作组连房间建模都懒得多做几间,但却把经费用在这副画上,说明画中的石头肯定不一般,花时宜低头凑近看—— 画的留白处有几行小字: 【异石图鉴·其一】 【名:温魄玉】 【形:天成之纹,暗合星轨。】 【效:凡躯佩戴,沉疴渐祛,残损弥合。】 【注:然,石择主,非缘弗能得也。】 花时宜默默记住这些特征。 “这房间的主人身份必定不一般,什么人会住在这里,还把重要道具的图纸放在如此明显的地方?” 哦对!——【“二”者其二,锦玉为常,多踞高楼】! 这就是那个危险人物的居所! 她当机立断,决定立刻离开,与李慈汇合。 就在她转身欲撤的瞬间—— 空气中传来一丝微弱的震荡,仿佛某种力场被激活。 一瞬之间,冰凉的触感毫无征兆地贴上她颈侧,一柄剑刃如秋水的长剑,横在她的喉前。 糟了! 玩家偏偏这时候上号,让那家伙跟着一起刷新出来了。 花时宜僵住,缓缓抬眼—— 持剑者身形高大,一袭玄色锦袍,剪裁极其考究,身上隐隐约约飘来名贵香料的气息。 视线再往上,她看见一张堪称俊美却异常苍白的脸,唇色淡得近乎没有血色。 唯有一双黝黑的眼睛,深邃沉静,正冷漠地审视着她。 “建模这么精致,肯定是个可攻略角色,我这样闯到人家住所,他对我的好感度估计要清零。” 花时宜脑子转的飞快,“怎么才能攻略他呢?” “我*,正常人不应该思考怎么跑路么,而我居然想去攻略他?我又不是游戏里的人,攻略他有什么用?这地方在干扰我的思维!” 花时宜意识到这人带来的污染不是玩家那种直接的冲击,而在潜移默化给她洗脑。 直接闪现走可能会出乱子,她必须扮演下去,不能让他发现异常。 黑衣男子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疏离感,开口却让人惊掉下巴: “你,也是为十五日后夜市拍卖的那件镇展之宝那块据说能解百毒、愈一切伤损的‘温魄玉’而来?” 她内心一阵无语,制作组为了玩家的游戏体验,真是费尽心思,游戏里的人说话竟然这么直接,半点弯子不绕。 她立刻垂下眼,缩了一下肩膀,换上惶恐的语气: “大人恕罪!小女子绝非有意擅闯!只是见此处楼阁华美,门又未锁,一时心生好奇误入贵地,求大人开恩,放过小女子吧!” 黑衣男子闻言,冷嗤一声,语气里的讥讽毫不掩饰: “区区鼠辈,也敢觊觎神物?不管你是哪家派来的探子,趁早歇了心思。那东西不是你能肖想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花时宜空空的双手和朴素的衣着,似是做出了判断,语气略微缓和: “你一介女流,又手无寸铁,来此处或是为财?若是求财,本公子有的是金银。你报个数目,我自可予你。” 话锋一转,他竟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自矜:“还是说你贪慕别的?本公子这般容貌气度,引人倾慕也是常理。只可惜,吾心已有所属。” 这个时候还要对玩家谄媚一下,人设真是屹立不倒。 花时宜内心咬牙切齿——要不是攻击关键角色可能引发未知惩罚,她口袋里的激光枪早该把这自恋家伙轰出去了! 说罢,他竟真的左手一翻,不知从何处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锦缎钱袋,随手抛在她脚边。钱袋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拿了银子,闭上嘴,滚出去。” 他收剑回鞘,动作流畅潇洒,仿佛只是挥退一只误入庭院的雀鸟,朝门外沉声道:“来人,送这位姑娘出去。盯紧了,莫让她再乱闯。” 两名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外的劲装侍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封住了所有去路。 花时宜捡起那袋硌手的银子,在侍卫的“护送”下低头退出房间。 直到走出悦宾楼,重新踏入那寂静的街道,胸腔里那口憋闷的气才猛地炸开。 无耻的自恋狂!!! 尽管知道对方只是一堆数据,她还是不想放过他。 这笔账,她记下了。 花时宜被那两个侍卫“护送”下楼,经过那红衣女子与男戏子所在的客房门外时,耳朵竖了竖,门内隐约飘出交谈声,“…拍卖…务必得手…” 侍卫将她“请”到酒楼大门外,与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妇人低声交代了几句。 随后,两名侍卫便如门神般一左一右杵在了酒楼正门两侧,显然打算彻底杜绝她再次进入。 花时宜心下冷笑,瞧不起谁呢,等会就开挂杀了你们。 她毫不示弱地转身,迎着其中一个侍卫冷硬的视线,刻意瞪了一眼,随即毫不犹豫地迈步离开,朝着与李慈约定的茶馆方向快步走去。 她边走边想:“虽说开挂是下意识的气话,但好像真的可行。” 她和李慈现在和游戏里的东西不是一个图层,很难造成实质性伤害,如果能在游戏里有个零时身份,办起事情就方便多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章 青霖旧梦(5) 真是一点也不突兀呢 第11章 青霖旧梦(5) 真是一点也不突兀呢 茶馆里,李慈早已坐立不安。她反复站起又坐下,用鞋子划拉地上的泥土。 这里的时间流速很快,天已经黑了,她还是没有等到花时宜。 她甚至开始盘算,要不要冲进酒楼展开营救计划,想到花时宜高深莫测的实力,还是制止了冲动。 “算了,去也是给她添乱。跟着大姥混,诀窍就是听从指示。”李慈想到师傅的嘱咐,给自己打了一针强心剂。 终于,她等到了人。花时宜气定神闲快步向她走来,嘴里哼着小曲,指尖勾着一个锦袋的绳子悠悠转着,袋子跟着绳子的离心力在空中转圈,传来物品磕碰的声音。 两人目光一对上,几乎同时开口: “那服装店——” “酒楼里——” 话头撞在一起,又同时刹住,花时宜把李慈按回座位,顺势抽出对面的木椅,坐了上去,手上还比划出一个请的手势: “你先说。” 李慈愣了愣,迅速总结起经历:“哦好,我推测这世界是个游戏,服装店里……” 她语速极快,说完长舒了一口气,拿出一瓶醒魂水喝了起来。 花时宜沉思了一会,没说自己的经历,反而若有所思的提问道:“等等,你说你最后靠异能从它们头顶,像跳山羊一样跳过去了?按照你师傅的推测,你异能升级了?” “嘶,还真是。”李慈再次尝试发动异能。 脚下的雾气团了起来,拖着她上升了两米多又缓缓落下。她欢天喜地,试着把各种东西送上天,花时宜边看着她练习变讲起了所见所闻。 花时宜的话音刚落,李慈便皱着眉开口:“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根据已知信息,我们初步推测世界是某个游戏。” 花时宜捏了捏装满银子的锦囊, “但是个被污染的游戏,所以会出现一些用正常游戏的逻辑无法解释的景象。根据经验来看,只要我们的行为破坏了玩家的体验污染就会出现警告我们。 那是否说明污染的源头在玩家? 还有十五天后的夜市,规则里提到这很重要,但我们对此连半点线索都没有。” 她顿了顿,看着繁星闪烁的夜空:“小院估计指的是玩家的家园系统,必须去探;还有郊外,也不能放过。我没有玩游戏的记忆了,不好说这里具体的玩法是什么。” 话锋一转,花时宜看向李慈:“你说你在污染区跑了两年,这些地方的底层逻辑到底是什么?” “在划定的范围内,潜移默化地同化或杀死所有活物。”李慈言简意赅,“但污染的形式千奇百怪,没有定数。” “那你之前是怎么跑出来的?” “唉,那些都是公司管控的训练场。”李慈摇头,“进去前我就知道规则和危险源,真出了事,师傅也会来救我。公司救人特别简单直接——用基石的力量在污染区“划”一个口子,直接出去。这种没法借助基石力量的野生污染区,我也是第一次来。” 花时宜沉默片刻:“我们现在没有这个世界的合法身份,没法对游戏里的人造成实质性伤害。我想去小院碰碰运气,说不定能找到什么漏洞,破了这局。” “我跟你去。”李慈脱口而出。 “你大学专业学什么的,懂程序吗?” 在末日突然被打听学历,换做谁都会ptsd,李慈也一样:“啊,怎么突然问这个?我是数学系的,末日前才上大一。” “记得我遇到的那个自恋狂吗?这游戏里的人说话都很直接,作者不像是吝啬信息的人,所以制作组大概率会设计一些内置攻略供玩家参考。 我还记得大学时期的编程知识,打算去玩家的小院看看能不能在攻略上做点手脚——也就是开个挂什么的。” 花时宜漏出一抹狡黠的笑。 李慈语无伦次:“连爸妈叫什么都不记得,你居然还知道怎么写代码,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肌肉记忆?你……我真的……” 花时宜乖巧点头,不明白她为什么惊讶。 李慈气笑了,“算了……学霸的世界我不懂,反正我妈肯定会爱死你这样的下属。” 随后她正襟危坐,双手放在膝上,一脸认真:“那我可要靠你带飞咯。你有什么任务尽管给我布置,最好是能腾云驾雾的那种。” “那我们还是老规矩,分头行动。你去郊外,那里潮湿,雾气浓,而且地方开阔,方便你驾雾逃跑。” “没问题。那温魄玉,还有夜市……你有什么打算?” “等我找到游戏攻略再说吧,一步一步来。”花时宜安抚地拍了拍李慈的肩膀,转身离开。 “你小心点!那可是“神明”的老巢!” 花时宜已经走远,身后传来李慈的呐喊。她没有回头,唇边勾起一抹浅淡的笑,脚步又加快了几分。 * 李慈顺着路边简陋的木制指路牌,很快找到了通往郊外的土路。 她越往外走,视线越模糊,皑皑白雾像水汽一样包裹着草木。 这对她而言反而是绝佳的掩护,她的身形可以完美的隐匿在雾中。 她刚在一处茂密的灌木后蹲下,准备观察,一股熟悉的的威压感毫无征兆地降临。 祂来了! 一道快如闪电的红衣身影出现在她的视线范围内,李慈第一次亲眼面对玩家,就被玩家的气场震慑地腿软。 好在红衣女子完全没发现她,自顾自地奔向一片绿油油——采集药草的地方。 李慈调整好心态,快步跟上,在找到障碍物遮蔽自身的同时,观察着那女子的行为: 她采药时没有任何搜寻的过程,而是直接俯身,探手,摘取药草,动作一点不拖泥带水,流畅得不像真人,地上的草药很快消失一空。 紧接着,她足尖一点,轻盈跃上旁边高大的树木,重复着刚才的行为——指尖拂过枝头,高处的果实随之落入突然出现在地上的行囊中。 那袋子根本没人碰,却自动在地上左右移动;接纳了无数果实却一直不见满。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她甚至没看一眼郊野景色,采集完成后,转身就走。 “什么嘛,采集点药材果实就走了,没意思。”李慈撇了撇嘴,脚下的步子没停过,紧紧跟随,观察着玩家。 她揣摩着女子的动线,突然想到了什么:“不好,按照逻辑来说,采集完物品,下一步就该回‘家’整理仓库!祂要去小院,花时宜危险了!” 小院结构肯定比郊外复杂,花时宜估计还在探索,必须去提醒她! 李慈顾不得被发现,从藏身处冲出,朝着“祂”离开的方向,冒险向镇中心疾奔。 浓雾在身后搅动,她把浓雾当推动力,一路狂奔,才勉强跟上玩家的步伐。 可玩家的速度还是太快了,李慈已然气喘吁吁,祂却一点不累,转眼就消失在街巷尽头。 李慈咬着牙,脑中飞快旋转。花时宜知道小院大概的方位吗?万一她已经进去了,还撞了个正着怎么办! * 花时宜并没有意识到危险来袭,正站在一条清静巷子的尽头,观察着面前特殊的门。 那是一扇普通的黑漆木门,不算气派,门口一对石狮子雕工也只能说寻常。 但门楣上那块与周遭古风格格不入的门牌,吸引了她的注意,牌子既然是毛绒材质,角落还画着个蓝色、没有耳朵的机器猫。 上面清晰地刻着几个简体字和字母: 【枫林一品qwq】 花时宜一阵无言。 “呵呵,真是完全不突兀呢。”她低声自语,“早知道这么明显,我就不一间间偷看了。” 怎么进去是个麻烦,想到上次的失败经历,花时宜放弃了翻墙的想法。 “不如先试试能不能直接进,实在不行花点能量传送。”她盘算着。 她推动虚掩着的门,果然没有锁,想想也是,游戏npc的行为都是设定好的,不会贸然闯进玩家家里,压根就没有设计门锁的必要。 花时宜屏气凝神,感受着周围环境,一切如常,断定玩家不在,才安心地走了进去。 景象瞬间切换,门外是雾气霭霭的青石板巷,门内却别有洞天—— 这里的阳光明媚得刺眼,晒得人暖洋洋的。脚下是松软的草地,叶上还粘着露珠。 不远处有座小小的瀑布汇入池塘,几尾锦鲤在池子里悠然游动。 说是“小院”,实则面积跟“小”完全沾不上边,这里起码有数万平方米,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辽阔太多。 花时宜看着盘根错节的布局,头晕脑胀,边走边辨认每栋建筑的用途。 她甩开步子,快速略过草地和园林,一投扎进最近的中式走廊。 她先在窗外快速扫视一圈两侧的厢房,只见里面的地上堆满大筐的银锭、码放整齐的粮袋和散发着莹莹微光的药材。 “这家伙富得流油,难怪在酒楼赏银子的时候毫不手软。”花时宜步子加快,自言自语道,“搜这些地方没用,一堆存货而已。得去玩家查攻略的地方才行。” 她离开走廊,爬上最近的假山,仰头望向庭院中央,那里矗立着一栋飞檐斗拱、气派非凡的五层塔楼,位置最佳,能俯瞰全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青霖旧梦(6) “雾”闯天家 第12章 青霖旧梦(6) “雾”闯天家 花时宜为了省能量,没用传送,而是百米冲刺跑到门口。 她体力不错,不需要歇息就直接推门而入。 塔楼门也没锁,她顺利进入一楼大厅,这里的陈设古色古香,十分奢华。 塔楼内部是六边形结构,正中央有一扇宽阔的木门,它表面上古朴典雅,但旁边的数字按钮却出卖了它其实是一部电梯的事实。 “嗯,还是熟悉的漏洞百出。”花时宜撇了撇嘴,快步走到木门旁边。 每层楼旁边都用简体字标出了具体用途用途。 她快速扫视,目光锁定顶层: 【5楼:攻略/秘籍/后台】 她有些得意:“果然有查攻略的地方。真是一切顺利,要啥来啥,我和制作组还挺心有灵犀。” 电梯门缓缓打开,她走进去,果断摁下五楼的按钮。 * 玩家的速度快的只剩残影,李慈辗转了几次,差点跟丢,她加大异能的马力,在雾气的推动下将将赶上,也来到了【枫林一品qwq】的门前。 红色身影闪进院内,李慈焦急万分。 在门外接应,还是跟进去…… 花时宜不在,她失去了主心骨,迟迟不敢下决定。 要不先给花时宜发个信号? 说罢,她抬起手—— 家家户户窗上的凝露化作细流汇入空中,早点摊蒸笼冒出的热气、行人呼吸间的白息,全部被她抽到空中。 浓白的雾气将小院彻底吞没。 “呼,比一级用起来顺手多了。” 李慈正要庆幸,太阳穴却如针扎般剧痛,这是严重透支的征兆。 她没意识到,一路赶来高频使用异能,已经对身体造成损伤。她无视身体发出的警告,灌了两瓶醒魂水,继续维持雾区,但院内毫无回应。 “难道里面看不见外面?那花时宜……岂不是危险了?” 她心头一沉,不能再等了,她心底畏惧玩家,但想到花时宜已经独自在酒楼直面了祂一次。 她不能做孬种,不能放任伙伴再次直面危险。 李慈挥了挥手,撤去力量。雾气散去,她将沉重的多功能背包牢牢固定在胸前,深吸一口气,决绝地冲进了小院…… * 花时宜踏入五楼,这里的装修类似图书馆,但架子上的书全是贴图,拿不下来。 她穿过一排排书架,来到角落木桌旁,桌上立着一台纤薄的黑色显示屏,是游戏查询内置攻略的地方。 花时宜靠近显示器时,它的屏幕自己亮了,开始这个游戏的启动封面:水墨风格的古镇夜景,明月当空,一名红衣女子正持剑立于屋檐,看着远处酒楼高悬的灯笼。 封面顶部是一行飘逸的书法字体,展示游戏的名字: 《青霖旧梦》 下方则是游戏简介: 【类型】女性向·奇幻武侠·全息3d恋爱互动体验(demo版) 【简介】你乃云游世外高人之关门弟子,武功卓绝。 你近日听到江湖传闻——青霖镇将有名叫温魄玉的秘宝现世,据传此玉有逆转生死之能,引得各方势力暗流涌动。 师门命你下山历练,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维护秩序。在此过程中,你将邂逅两位身份迥异的男子…… 花时宜快速滑动屏幕,跳过大段自卖自夸的介绍,直到刷到两位男主的个人简介。 【可攻略角色】 ·角色一:萧千鹤(18岁) ·身份:当朝嫡长子。 ·状态:身中皇家秘毒“岁暮”,御医断言活不过二十岁。 ·目的:欲借“温魄玉”解毒续命。 ·标签:【隐忍·贵气·命悬一线】 ·角色二:谢云踪(25岁) ·身份:当今武林盟主。 ·伪装身份:悦宾楼新晋名角“云老板”。 ·目的:为救因旧伤沉疴难起的前任盟主(亦是其师傅)而夺玉。 ·标签:【重情·侠义·深藏不露】 这两人大概就是规则所说的戏子和富商,只是花时宜想不明白,为何他们出身显贵,但一个能用的属下都没有,非得亲自跑到这个偏远小镇,也不怕这么贸然离开给大本营留下一堆烂摊子。 “剧情策划是吃干饭的吗,这都什么跟什么……”花时宜在心里轻嗤一声。 她继续往下滑,轻轻点击游戏攻略那一栏。 进度加载的时候,那股熟悉的威压感又一次出现。 “不好!玩家来了!” 她手指飞快地将屏幕界面切换回最初的封面待机状态,一个箭步冲向房间最内侧的角落,蜷身躲进一处由书柜形成的阴影里。 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震,紧接着,令人眩晕的失重感传来,她感到整个人像坐跳楼机一样,拔地而起又快速坠落。 花时宜视野中的天空倾斜又旋转,但房间的物品完全无视重力,纹丝不动,和她形成鲜明的对比。 整栋塔楼在空中360度旋转了好几圈,她靠强大的核心力量,死死扒住身旁的书柜,吊在空中,勉强不让自己摔下去。 花时宜手臂和腹部的肌肉在剧烈发力后酸痛无比,她从狭长的雕花窗往外瞥了一眼,整栋建筑正悬在一处空地上方,接着,它毫无征兆地重重砸向地面。 正当花时宜坐地上揉捏酸痛的肩膀时,窗外的光突然消失了,一片纯粹的黑色覆盖住面前的几扇窗。 然后那黑色缓缓向后撤去,露出了环绕着它的惨白和正在蠕动的猩红血丝—— 那是一只巨大的眼睛。 她来不及躲闪,视线直直撞进了那只眼的瞳孔深处。那一秒,时间被拉得无限长,好像有什么东西来自深渊,将她整个人看穿。 她的回忆像走马灯一样涌现在面前,诡异的公寓,前哨站,和李慈的相遇…… 记忆中的一切开始扭曲,变形。 幸运的是花时宜没多少记忆,很快清醒过来,避开了对方的目光。 刚刚落地的塔楼,竟又缓缓升了起来,朝着那只眼睛,一寸一寸地靠近。 她趴倒在地,手脚并用地在家具间爬行,将身影隐蔽在家具后面。 塔楼悬停在了半空不动,窗外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移开,温暖的阳光洒进窗户,一切都变得正常。 蜷在了一张厚重的橡木桌下的花时宜呼吸沉重。 就这么甩掉了?祂跟丢了……吗? 就在花时宜想从桌子底下爬出来的时候,她发现屋子比来时候暗一些,好像少了某处光源。 她缓缓抬头——那只布满血丝的眼球,正透过天窗静静地望着她。 花时宜的思维“咔”地一声断线了。 那不是恐惧, 毕竟恐惧有温度,有来源,也算一种情绪。 此刻她却被彻底的虚无贯彻,大脑试图理解眼前的东西,却像醉酒的渔民试图用渔网捕捞海面上的星星——什么也捉不住。 她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了。 她感觉不到时间了。 看祂,快看祂,再多看一眼,就能被那只眼睛的瞳孔吸入、搅碎、重新排列…… 花时宜跪在木质地板上,仰着头,眼神愈发空洞空洞,嘴角莫名扬起,彻底失去移开目光的欲望。 这一次,真的逃不掉了……么…… “喂!宿主醒醒!你还好吗,你的精神濒危了!我帮你启动了精神净化,现在还剩700点能量,快跑!不要再看祂了!” 系统的声音像一股清泉流入大脑,花时宜打了个寒颤,意识清醒了大半,恐惧重新蔓延全身。 就在这时,一朵淡粉色的云飘了上来,像柔软的被子,轻轻盖住那只眼睛,切断了祂的视线。 花时宜感到浑身上下充满安全感,祂好像对她失去了兴趣,塔楼也随之被放下,重重落地。 温暖的阳光瞬间从四面八方涌进窗户,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她做的吗……” 她终于明白,真正恐怖的,从来不是那个红衣女子,而是屏幕背后,能随意执掌她们生死的存在。 玩家可不就是这个世界的神明么…… 她回过神,现在正是争分夺秒的时候,不能再想更多了。 她犹豫了几秒,在探查李慈情况,和抓紧时间破解游戏之间,选了后者。 “这是李慈为我争取的机会,不能浪费。” 她立刻折返屏幕前,点开攻略,指尖划过页面,继续往下翻…… * 李慈背靠着庭院里的一块假山石,目睹了全程。 她看着红衣身影踏入庭院,似乎心情不错,随手一挥就让远处那栋塔楼升起,在空中转了几圈,像摆弄积木一样挪了个位置。 万一花时宜在里面怎么办,她不敢贸然行动,决定再观察一阵。 玩家的速度奇快,行踪根本无法预测,如果这次不能破解游戏,下次就不知道是猴年马月了。 时间在飞逝,机会在流失。 李慈犹豫之际,天空像是被什么东西划破,然后裂开。 布满焦黄黑头的鼻尖从天幕中探出,接着,浓密的睫毛像伸进床底的扫把,刺了进来。 最后黑色的眼珠在天空中凸起。 它睁开的瞬间,吸走了庭院里所有的光和声音,布满血丝的眼睛正直勾勾地凑向塔楼的顶层窗户。 此时地上的红衣女子像断了电的玩具,僵立不动。 【规则四:勿令祂的目光,长久停留于异常。】 祂发现花时宜了。 恐惧像炎炎夏日驴饮的冰水,让李慈牙齿控制不住地发颤。 她想起花时宜毫不犹豫走向酒楼的背影,想起花时宜两次舍身将安全的任务分给自己。 如果因为胆怯和拖延,让一切努力白费…… “该死。” 她低低骂了一声,不知是骂这绝境,还是骂软弱的自己。 下一秒,她从藏身处站了起来,眼眶发红,将所有的恐惧化作力量,发动异能。 院子里阳光明媚,水汽稀薄,根本没有可供她操纵的雾。 于是,她将目标锁在庭院角落的湖泊,妄图榨取那微不足道的湿润空气! 皮肤下的血管仿佛在燃烧,鼻腔涌上一股浓重的铁锈味,她感到眼球发胀,视野开始模糊。 雾起来了。 稀薄的白色水汽被她强行从水面撕扯出来,形成一团白色的云。 不够……远远不够…… 她支撑不住,瘫软在地,嘴里喷出鲜血,可她却笑了: “血雾,也是雾……” 李慈一只手肘支撑身体,另一只手颤抖地抬起,将空气中的飞溅的鲜血化作云雾一并融进。 那片云体积越来越大,颜色也从开始的洁白变成淡粉色。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挥动手臂,粉色的云在她的指挥下向高处飞去。 “哈……别想……得逞……” 李慈想得意地笑,可是口中又呕出大片温热的血。 视野彻底黑了下去,她连用手臂支撑身体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重重砸在温暖的草地上。 屏幕前,玩家正准备拿起塔楼看清顶部的人影,却看见视线被粉色的马赛克堵住。 “又卡了?这服务器是土豆做的吧!”ta嘟囔了一句,放下手柄,随手退了游戏。 作者有话说: 最近了解到到一个小知识:人类笔直朝上看的时候无法认真思考,所以大家感到焦虑的时候可以抬头试试:) 当然,头上有东西的时候不建议用这招哦。 花时宜:别看,是恶评。 第13章 青霖旧梦(7) 问心无愧 第13章 青霖旧梦(7) 问心无愧 花时宜指尖快速划过屏幕。 前面的攻略内容花时宜早就猜到,看着十分乏味: 郊外稀有药草刷新时间、各色时装获取方式以及商城刷新时间、提升萧千鹤好感需选择关切病情类选项、与谢云踪互动则要展现侠义之心等。 她一目十行寻找有关主线剧情中夜市和温魄玉相关的内容。 前面都是玩家走主线剧情的注意事项以及数值要求,写得十分具体甚至有些啰嗦,花时宜继续往下滑,期待着能帮她们回到现实世界的线索…… 【…玩家触发滴血认玉剧情获取温魄玉后,可选择将其赠予其中一名男主,并开启全新地图江南烟雨或皇城深宫,展开下一段旅程…】 剧情到这里戛然而止,花时宜心情沉入谷底,玩家通关后,世界岂不是要崩溃? 就在这时,屏幕毫无征兆地跳动了一下,血红色的字覆盖了整个页面—— 快去拿玉吧 玩家 快去吧 拿到玉 就可以 永远留在游戏世界了 这些内容像是写给玩家本人而不是她这个闯入者的,似乎并不影响精神。 屏幕闪了一下又恢复了正常,旁边的木桌上随即出现一行小字—— 【规则十:玉玦染血,魂兮归来。契成之际,真身临世。】 花时宜敏锐地察觉到,前八条规则都是主动发动技能才出现,第九条在她翻墙失败的时候自己出现,这一条也是如此。 她的异能在不知不觉中变智能了许多,这是一个好兆头…… 突然她灵光乍现—— 这里的污染并非只针对她们,连玩家也被裹挟其中——攻略界面跳出的文字带着十足的恶意,明晃晃地唆使玩家夺取玉佩; 而规则里更写得清楚,只要完成滴血认玉,玉佩主人的真身便会降临在这个世界。 玩家那张脸可以从天外冒进游戏,那她们岂不是也可以从游戏里出去? 她脑中已经形成了初步计划,手上也不停,在屏幕上各种点击—— 既然是游戏程序,就有肯定有漏洞,她凭借记忆中的经验和第六感尝试着唤起隐藏菜单。 “程序员的小礼物……” 结合对老旧ui和简易引擎的了解,她连续尝试了几种常见的调试指令组合,都不起效。 但当她长按屏幕左下角一个不起眼的装饰性花纹,同时用三指在右上角快速点击三次时,屏幕终于发生了变化—— 上面跳出了一个小而简陋的纯文本输入框,背景是黑色的命令执行界面。 #debug mode activated. #warning:unstable build.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进来了! 这游戏的代码防护简直形同虚设,后台入口粗糙得令人发指。花时宜严重怀疑出品方没少克扣程序员工资。 她迅速浏览着可用的指令列表,大多是关于角色属性、物品生成的基础命令。直到目光锁定在最下方的一行: #enable_developer_privileges[true/false] (是否开启开发者模式) 就是它。 她毫不犹豫地将参数改为true,并在弹出的次级菜单中,快速输入了两个角色标识符。 一个是她本人,另一个,她凭借着对李慈的模糊记忆,尽力进行了标注。 #privileges granted:[unknown_entity_01],[unknown_entity_02]. #warning:this may cause unexpected interactions with primary user. (警告,此操作可能造成无法预料的后果。) 屏幕闪烁,提示生效。 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花时宜能感觉到身上某种无形的枷锁松脱了,不再被这个世界排斥。 启用开发者模式意味着在这个游戏世界里,她和李慈的权限层级,将被提升到管理员的高度,远高于普通玩家角色。 当然,这一切都建立在那位现实中的玩家,不要一时兴起,把这游戏给卸载了。 花时宜心念微动,直接动用新得的权限,将身体从五楼直接刷新在庭院中。 脚刚触及草地,浓重的铁锈味便钻入鼻腔。 她看到了倒在几步之外、面色惨白如纸的李慈。 身下的草地浸染开一片暗红,她嘴角还残留着血痕,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花时宜站在原地,有那么一瞬,大脑一片空白。 如果换作是她,绝不会为一个认识几天、底细不明的人做这些。 她也没打算让自己沦落到靠别人出手的地步,毕竟她有复活甲。 但李慈什么都没有,就这么鲁莽地闯进最危险的地方,直面玩家。 她缓缓走上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李慈扶起,抱在怀里。身体很重实,花时宜伸手探了探鼻息,还活着,但生命迹象薄弱。 “为什么呢……我哪点值得她心甘情愿付出到这种地步?因为第一次遇险的时候救了她么……可是我只是顺手……” 花时宜想不明白,明明保全自身是最明智的选择,如果李慈选择抛下她,她也绝不会怪罪。 到底为什么? 酸涩从胃部蔓延到胸口,她内心深处某个柔软的地方不知不觉地松动了一下。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销愁愁更愁。 花时宜抬起另一只手,对着草地上的血迹轻轻一挥—— 血迹如同用橡皮擦抹去纸上的铅痕,瞬间变得干净如初。 花时宜没有选择传送回茶馆,而是抱着李慈出现在古镇边缘一条极其僻静的巷道。 这里的房屋低矮,贴图粗糙,有些甚至没有完整的门窗建模。 她走向一栋看起来相对完整的空屋,伸手虚按在紧闭的木门上。 心念微动,门栓自动滑开,原本空荡的屋子,凭空出现了一张欧式古典风双人床——那是从家居商城调取来的五星道具。 她将李慈小心地放在床上,把她的包放到一边。随后调出李慈的角色面板,把见底的血条加满。 李慈的脸色恢复了红润,但精神层面的深层损伤仍在。 花时宜本想喂她一些醒魂水,但这个状态不知道能喂进去多少。 她跪坐在床边,伸出手,指尖有些颤抖,轻轻拂开李慈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然后将掌心贴合在她的前额,对她使用精神净化。 “本系统只能检测到宿主本人的身体情况,无法评估具体使用量。目前还剩700点预计……” “别算了,都给她得了。”花时宜打断,低声命令。 “明白。” 一股温润而强韧的清凉感,顺着她的手臂,流入掌心,缓缓注入李慈的额头。 她能感觉到能量的流逝比对自己用的时候迟滞得多,仿佛在缓慢穿透一层无形的屏障。 过了几十秒,李慈身体轻颤,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紊乱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平稳。 没事的,不会有事的…… 一滴泪从上方落在李慈脸上,她睫毛颤动了几下:“师傅……下雨了……” 说完她又失去了动静。 不知不觉更多泪水从花时宜下巴滑落,她松开抚在李慈额头上的手,随便在脸上抹了一把,强装镇定:“系统,什么情况,没用吗?” “700点能量都用掉了,应该有所好转,宿主……我猜她只是睡着,不用过度担忧啦。” 确认她安全之后,花时宜在空荡的屋子里踱步,边做拉伸边思考…… 游戏里的时间比现实快得多,距离拍卖会只剩七天。 开发者模式的力量让她们在游戏系统内近乎为所欲为,但她们本身仍身处游戏世界这个框架内。 这意味着她们的行为举止不能严重偏离这个世界的设定,否则仍可能被标记成异常然后受到攻击; 只要确保玩家拿到玉,真身进入游戏的时候,透过缝隙,就可以趁乱回到现实世界。 还可以顺便吸收污染,说到污染…… 花时宜想起这几天被她抛之脑后的死亡进度条,赶紧召唤了系统面板:40.08% 跟离开前哨战的时候差不多,没什么异常,她暂时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床上的李慈发出哼声,似乎快要醒了。 李慈的视野先是模糊,然后缓缓聚焦在花时宜面无表情、死死盯着她的脸上。 “她果然还是这么面瘫。” 她对花时宜的表情并不感到意外。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 体内火烧火燎的剧痛和眩晕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洗涤过的清明。 “别说话,先喝水。”花时宜递过水囊。 李慈依言没有立刻起身,只是缓慢地转动脖颈,打量着空荡的屋子和身下的床,又看向花时宜,眼神透露着迷茫。 “我们安全了。”花时宜笑了笑,在她旁边坐下,“甚至可以说无敌了——我破解了后台,现在我们手握开发者模式。” 李慈脑子还有些混乱,意识清醒后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询问现状。她撑着手臂坐起: “是你把我弄到这儿来的吧?多谢了。又欠你一次。” “该道谢的是我。”花时宜摇头,“没有你我早就死了,真没想到,你会为了救我跟玩家硬刚。” 李慈靠在床头,接过水囊慢慢喝了几口,润了润干涩的喉咙。她看上去还有些虚弱,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常的亮色。 花时宜看着她,终于问出了盘旋在心头的问题:“你明明可以不管我,为什么要做这些?命只有一次,不值当的。” 李慈闻言,眨了眨眼,似乎觉得这问题有些意外,语气却理所当然: “为什么?哪有那么多为什么,那一刻我问心无愧不就行了?” 她的目光坦然地迎向花时宜:“你也不用对我有什么道德上的负担,我们大女人就是敢作敢当,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花时宜沉默着。 李慈的话像一阵毫无章法的风,吹散了她所有提前建立的内心防御。 “你这样受到一点好意就计较得失,有什么想法都分析一通原因,是不会活得快乐的。” 李慈接着说,声音渐渐有了力气, “你看我,想说什么说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活在当下,对得起自己就行。” “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青霖旧梦(8) 摆烂是正确的 第14章 青霖旧梦(8) 摆烂是正确的 花时宜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方才在心里对李慈的种种揣测,让她生出一阵没来由的愧疚,千头万绪,竟不知从何说起。 李慈忽然嘿嘿一笑,眼睛弯起来: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觉得我很傻很单纯是不是?我一点也不生气,真的。 因为我根本不在乎别人的看法,我只知道我很优秀,配得上一切。” 花时宜苦笑了一下,闭了嘴,她怕一开口,心底那点慌乱就彻底暴露。 “你身上的担子好像很重啊,一定有很多我无法理解的经历。” 李慈的声音放轻了些,语气却依旧干脆,“没关系,刚遇到你的时候我就说,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以后有什么难题我们可以一起解决,你就说你接不接受吧——” 她停顿了一下,扬起眉毛,补充道: “我随时可能改变主意哦。” 花时宜少见的嘴比脑子快,几乎是立刻开口:“同意,必须同意!” 说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会答得这么毫不犹豫。 花时宜想回应李慈那份真挚的感情,可是那些肉麻的话,她一句都说不出口。 她嘴唇颤动,话头卡住。 突然,她鼻子一酸,对着空处假装打了个喷嚏——“阿嚏!” 借低头的机会,她用手背在眼下蹭了一下,及时抹掉泪珠。 再转回头时,她又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姐妹,干得漂亮。看来得认你当老大了。” 李慈忙着轻点包里的物品,没看见花时宜的小动作,听到让她当老大时猛地抬头:“喂!你这恩将仇报的家伙,我拒绝加班。” “……” “好好好,活我干,你负责躺平就行。” “这才对嘛。”李慈清点完背包,在床上翻了个身,随后问道:“后面的剧情再跟我讲讲呗。” 花时宜简单讲述了主线,并重新调出攻略界面,仔细查看反派势力部分。 果然,除了两位男主的剧情线,游戏还设置了阻碍: 1.皇朝内部:二皇子派系,不愿见萧千鹤(嫡长子)解毒获玉,势力盘根错节。 2.武林宿敌:与现任盟主谢云踪或其师有旧怨的势力,不欲见前任盟主康复。 3.外域强敌:西域某国,同样觊觎宝玉,想搅乱中原局势。 如果玩家失败,走不到夺玉阶段,那一切就白费了。 “所以,我们不仅不能干扰玩家主线还要暗中帮ta扫清障碍?” “没错,所以我们需要知道玩家目前到哪一步了。” 花时宜赶紧调动开发者模式打开了玩家的游戏数据。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玩家的操作说好听点叫休闲玩家,说难听点就是彻底摆烂—— ·金钱收入(主要来源:采集/出售药材): 累计87,600金币。 ·服装购置:84,200金币。 ·剩余金钱:3,400金币。 技能点数分配: ·【容貌】:已点满(100/100)。 ·【仪态】:85/100。 ·【琴艺】:90/100。 ·【棋艺】:70/100。 ·【书画】:80/100。 ·【武力值】:212/999 (制作组特别提醒:通关夜市事件建议武力值最低500) 主线推进: ·关键任务【酒楼初探】完成度:70% ·关键任务【郊外疑踪】完成度:30% ·关键任务【夜话试探】未触发。 角色好感度: ·萧千鹤:15/100(冷淡) ·谢云踪:20/100(冷淡) ·【系统备注】:玩家多次在对话中选择“直言讽刺”、“漠不关心”、“专注于食物”等选项。 花时宜闭上眼,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玩家对游戏的态度毫不上心,甚至可以说敷衍至极,留下一堆烂摊子,花时宜心中燃起一股无名的怒火,在心口堵得慌。 理智告诉她,玩家把游戏当成用来消遣、打发时间的工具很正常。 可她恨透了这种无力 —— 命运像一枚被随意摆弄的棋子,生死全系在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指尖。 更讽刺的是,她还不能报复玩家,必须得强忍着不甘,“帮”ta玩游戏,才能为自己谋得一线生机。 “这家伙,完全不在意男主,只顾自己独美。是挺有个性,可是我们要完蛋了啊。”李慈歪了歪头,一副“早就料到”的表情,无奈地摇头,“也正常。你看,玩家扮演的角色身份显赫,实力也不俗,” 她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点了几下,“结果主线剧情居然要ta屈居人下,然后从两个男人中选一个打工。最终奖励是跑到男主的地盘跟他甜甜蜜蜜?这算个屁的女性向游戏!” 李慈给花时宜提供了一个全新的视角,这破游戏的确不争气,质量完全不值得玩家认真对待,难怪只是demo版本。 花时宜感同身受地叹了口气:“唉,换作是我,点都不会点开。” “要是我,”李慈突然来了精神,“我高低得安排玩家自己当太子和武林盟主。然后再设计八个男主给玩家打工,让玩家挑挑拣拣才勉强够劲。” “如果我不负债累累,这项目我高低得投。”花时宜苦笑道,“现在想想怎么帮ta找补吧。” 坐收渔翁之利是不可能了,两人还得给玩家当保姆。 按照这个进度和属性,别说在危机四伏的夜市上从三方反派势力手中夺取温魄玉,估计一进拍卖会就被哪个小喽啰顺手收拾了。 花时宜点开【夜话试探】的详细攻略: 【触发条件】第三日前玩家于游戏内夜晚时段前往郊外。 【事件】将偶遇独自赏月的萧千鹤。若他好感度≥30,则会透露夜市地点位于郊外密林深处,普通门票无法进入温魄玉拍卖场。他会赠予玩家一张特殊贵宾帖,并正式邀请玩家加入他的夺玉计划。 【重要性】此为获取温魄玉拍卖资格的关键前置步骤,且大幅提升萧千鹤线剧情进度。 而玩家记录显示:该事件未触发。 游戏里的三天早已过去,玩家却从未在夜晚主动前往郊外,萧千鹤的好感度也只有可怜的15点。 “嚯,我还真是高估你了。”花时宜扶额。 毕竟没有贵宾帖,玩家连拍卖场的门都摸不到,估计到时候在外场到处乱转,喜提坏结局。 “看来我只能亲自下场帮玩家弄来了。” 至于那低得可怜的好感度—— 花时宜调出开发者模式的后台指令集,尝试搜索与角色好感度相关的变量。 【character_affection_xqh】 【character_affection_xyz】 找到了。 后台赫然显示两名男主好感数值,她尝试对这两个变量进行调整。 一番操作后,她按下确认,指令被接受,两位男主对玩家的好感度达到了999。 她想了想,为了防止玩家感到奇怪,调出游戏内面向玩家的通知系统模板,快速编辑了一条消息伪装成系统公告发送给了玩家: 【系统公告】 检测到玩家角色【风华绝代,貌倾天下】,已触发隐藏条件‘倾国倾城’。 重要剧情角色【萧千鹤】、【谢云踪】对您一见难忘,心生倾慕。 相关好感度已特殊调整。 与此同时检测到玩家角色武力值不足500,已触发隐藏机制‘师傅的关怀’,道具【寒月照心诀】已自动使用,武力值增加999点。 祝您游戏愉快,谱写传奇佳话! 消息发出去了,花时宜看着这扯淡的理由,自己都觉得离谱。 她关掉后台界面,麻烦事一件接一件,窗外,光线开始变换,远处隐约传来模糊的市井人声。 玩家上线,时间开始流动,不能再等了。 花时宜站起身。“我得去找萧千鹤一趟,把拍卖会邀请函搞到手。” 李慈下意识要跟,被花时宜按了回去。“你休息,顺便熟悉下开发者权限。”她想起之前的承诺,“跑腿的活还是我来吧。” 李慈想到自己的身体状况的确需要休息,于是心安理得地躺了回去。“行,那你小心。” 花时宜没直接去酒楼,而是跑到郊外,她大摇大摆地走到湖边,湖畔草木清幽,岸边长着齐膝的芦苇,晚风一吹,便轻轻起伏,像翻着一层淡绿的浪。 她从怀中掏出两个小巧的瓷瓶,拔开塞子,轻轻舀起清澈的湖水灌满瓶身,又从怀中拿出一包淡青色的粉末,用手指捻了一点,分别往两个瓶子里撒了一些。 下一秒,花时宜的身影出现在距离悦宾楼不远的一条暗巷拐角。 空气中弥漫着饭菜香气和人声嘈杂。她低着头,将身影融入街上逐渐增多的人流,目光锁定那座灯火通明的酒楼。 目标明确:萧千鹤。 花时宜在无人的角落站定,意念微动,调出开发者后台界面,拍卖会邀请函是十分稀有的道具,只能通过萧千鹤获取。 她快速浏览角色参数选项,尝试定位两位男主的数值,却发现【萧千鹤】、【谢云踪】的数据栏呈灰色锁定状态,标注为【核心剧情角色参数仅可读取】。 果然,直接安排萧千鹤交出道具是不可能的。 但她自己的【外观】和【身份标识】字段倒是可编辑状态。 于是花时宜利用权限快速生成了一套符合当前时代的深色女式劲装,同时戴上一副遮挡上半张脸的精致银纹面具。 准备就绪后,她深吸一口气,传送到酒楼内部,从侧廊悄然登上三楼,来到那间豪华客房门外。 由于玩家处于在线状态,男主一定在家,当然,那两名带刀侍卫也在。 花时宜想了想,毕竟是来谈交易的,不是打架的,还是先把态度放低一点。她压低声音,用刻意改变的沙哑声线,对其中一人快速说道:“烦请通报萧公子,西域故人,携岁暮缓解之法求见。” 那侍卫与同伴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随后其中一名侍卫转身,无声地推门闪入房内。 片刻后那名侍卫返回门前,侧身对花时宜说道:“姑娘有请。” 房间内,萧千鹤依旧坐在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锦衣玉带,气度雍容。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戒,抬眼看向走进来的蒙面女子,薄唇轻启: “你是何人?怎知岁暮之名?与宫中是何关系?” 花时宜微微颔首,保持着不卑不亢的姿态,声音隔着面具显得有些闷:“大皇子殿下,民女乃西域行商之女,家族略通药理,于故纸堆中见过类似记载。与天家贵胄,并无瓜葛。” 她心中对这套必须遮掩面容、虚与委蛇的做派暗自鄙视,但形势比人强。 “哦?西域商人……”萧千鹤尾音拖长,显然不信,“千里迢迢,就为告知本王此事?” “听闻殿下所中之毒,发作时彻夜难眠,如坠冰窟又如烈火焚身,滋味想必极不好受。” 花时宜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他审视的视线, “民女家中恰巧盛产一味药材‘沉忧散’,或可稍解此苦,虽不能根治,但至少能让殿下夜里睡得安稳些。” 萧煜把玩玉戒的手指停顿了一瞬,眼神更深。 “沉忧散?呵,本王派人寻遍天下都没采得一株,恐全中原的药都被本王那“好弟弟”夺去了。你坏他好事,不怕得罪他?” 他还是没改掉那喜欢自曝真相的毛病。 花时宜眉眼未动,语气淡得无波: “民女来自西域,中原争斗与我无干,既敢拿出沉忧散,不过是想向殿下讨份赏赐,何来怕字一说。” 病痛的折磨是实打实的,任何一丝缓解的希望都十分诱人。 他沉吟片刻,终于稍稍卸下一点防备:“有何凭证?” 花时宜早有准备,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两个小巧的白玉瓶,置于掌心:“此乃那药材辅以其他温养之物调制的甘露。殿下若不信,可唤人查验。” 萧千鹤微微抬手。 屏风后,一名须发花白的老者缓缓走出,接过玉瓶,手法熟练地检查瓶身、嗅闻气味,又取来银针、清水,进行了一系列快速的检测。 最后,他看向花时宜:“请姑娘自饮一滴。” 花时宜依言,接过老者递回的一只玉瓶,飞快地仰头滴入一滴液体,咽下。 老者紧紧盯着她的反应,过了约莫半盏茶时间,见她毫无异状,才向萧千鹤微微点头。 “此物的确是沉忧散调制而成,只是兑了不少水。”那太医面色十分窘迫,说到后半句声音都低了八度。 这两瓶甘露是她通过开发者模式取来的,她的确兑水把药效降低到只能起效2小时的浓度。 毕竟上次莫名其妙被他威胁一番,哪怕要给他缓解病痛的药,也绝不能让这家伙好受。 “此物难得,姑娘不舍也情有可原。”萧千鹤竟打起圆场,眼中疑虑去了大半,“你想要什么?” “三张拍卖会贵宾请柬。” “为了温魄玉?” “不。”花时宜摇头,“民女对玉石兴趣不大。家中商队东来,是为采购江南丝绸、香料与瓷器。拍卖会奇货多,正好拓展人脉。” 理由合情合理。萧千鹤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示意侍从取来一个锦盒。 “此为三张凭帖。”他将锦盒推来,“希望姑娘家的甘露,果真有效。” “定不叫殿下失望。”花时宜接过锦盒,利落转身离开。 她心情愉悦地走出悦宾楼,在街角打开锦盒。三张滚金箔、盖私印的邀请函静静躺着。 搞定。 “看你识相的份上,这次先算了,下次见面可不会轻易放过你。”花时宜在内心盘算着之后的计划,手轻轻一抬,传送离开,与李慈会和。 “所以你到底掺了多少水?给人太医尴尬的。”李慈躺在舒适的沙发里笑得前仰后合。 “一滴药,兑两瓶湖水。”花时宜轻描淡写,“你感觉怎样?” “笑死我了,姓萧的喝完不得闹一晚上肚子!没想到你看着一本正经,实际一肚子坏水。” 李慈挥挥手,神色认真起来,“你走后,我查看了后台事件日志。玩家要面对的三股反派里,西域那股纯财力角逐,预算远低于萧千鹤能调动的资源,拍卖场必最先出局。” “麻烦的是另外两股。”她用手比划,“皇朝内部,二皇子一党。他们目的明确,就是不让嫡长子萧千鹤活。擅长的不是正面争夺,是规则内的阴损手段。” 花时宜耐心听着李慈的分析,盘算着开发者模式的具体实力:“皇室内斗和武林宿敌那些事,我们静观其变就行。玩家的数值和剧情指引足够应付,实在不行我们再出手,走到最后玉石成交那一步,应该没问题。” 李慈坐起身:“所以,关键还是我们怎么出去?” “对。”花时宜在她对面坐下,神色专注,“我的异能在破解系统时自己发动了,我看见了第十条规则——‘玉玦染血,魂兮归来。契成之际,真身临世。’” 她顿了顿,整理着思路。 “既然是污染区,肯定有什么模因生物在作祟,找到它,然后破解它就可以出去。” 李慈翻看着那本厚重的生存指南,皱起眉头:“可是我们如何确定那东西躲在哪里,并不是所有污染区生物都有逻辑可言……” 花时宜继续道:“放心,总有办法。根据规则可以分析得出,滴血认主,是一个仪式。玩家操控角色的血是媒介,温魄玉则是接收器。 规则说,契约达成时,ta的真身会降临。这意味着什么?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妇女节快乐安康,天天开心!——揽月浮尘 2026.3.8 第15章 青霖旧梦(9) 坐等好戏开场 第15章 青霖旧梦(9) 坐等好戏开场 意味着在那一刻,温魄玉会成为连接现实和游戏的通道口。” 李慈瞬间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在玩家通过玉‘钻进来’的那一瞬间,通道是双向打开的,我们……从旁边挤出去?” “差不多。”花时宜点头。 李慈突然一怔,忽然想到了关键: “等等,这么说的话,那个玩家很有可能是变异种。你看,ta能通过玉闯进这个游戏世界,精神也不太正常的样子,这片污染区搞不好就是ta搞出来的。” 花时宜听得一知半解,失忆的她对“变异种”这个全新概念毫无概念。 “变异种……是什么?” 李慈压低声音,表情神秘兮兮:“公司为了避免恐慌,向大众隐瞒了它们的存在,对外统一宣称为为污染物,实际上有本质性差别。” “它们本身是人或者动物,遭遇严重污染后没有殒命,反而和污染共生,以一种畸形的方式存活。我听师傅说,公司对内重金悬赏,鼓励异能者上交捉来的变异种,可是我妈说家里不缺钱,让我别瞎掺合,我也没多打听。” 看来这世界的生态比想象中的更复杂,重金悬赏四个字勾起了花时宜的兴趣,但很快又打消了捕捉玩家的念头,想赚钱有的是时间,不差这一趟,她手指捏着下巴思索: “那我们之前遇到的服装店小二,还有那个姓萧的,也算变异种吗?” “不不不,这里是游戏世界,那些充其量只能算污染的傀儡。”李慈摆摆手,“只有现实中存在的活物才有可能成为变异种,更刺激的是,它们也可以催动污染,使用异能。只不过能力不太稳定,随时可能被反噬,类似小说里的魔修,这下懂了吧?” “听起来好像挺带感的,万一我哪天想变强,也去抓几只模因生物‘吃’……”花时宜挑了挑眉,又抛出了一个馊主意。 “我发现你这人有点反社会倾向,怎么老对这些歪门邪道感兴趣?”李慈一脸无语。 花时宜欠兮兮地笑了下:“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嘛,诶哟!” 肩膀传来微微的痛感,始作俑者是气鼓鼓的李慈,她看起来快要被惹毛了,花时宜立刻实相地闭了嘴。 “真拿你没办法,”李慈叹了口气,继续认真讲解,“我解释了这么多,重点在于,变异种都有明显弱点,我们针对其弱点进行攻击,可以事半功倍。 它们的能量来源是身上被污染的部分,就像一块毒瘤,只需要剜除它,剩下的部分相当于没牙的老虎。我想想,如果玩家的确是变异种的话,弱点会是哪儿……” “眼睛。” “哦对……嗯?” 花时宜答得太快,李慈不由瞪大了眼:“你怎么确定?” “就是眼睛,”花时宜神情肃然,“规则反复提示,让我们注意祂的‘目光’,经过你的解释,我更加肯定,规则所说的就是字面意思上的眼睛。” 见李慈依旧心存疑虑,花时宜接着说道: “你想想,一个正常人,在玩一个被污染的游戏时,哪个部位接触最多?一定是眼睛。 我独自去酒楼那次,只是瞄了一眼玩家捏脸的过程,就差点精神错乱,我们去玩家小院的那次也一样,我和ta的眼睛对视后精神差点崩溃,而你在侧面观察,受到的影响就没那么大。总之,我们的进攻的侧重点一定是眼睛。” 李慈若有所思:“有道理……” 两人又探讨了一番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最终拍板了一个大致方案,剩下的不确定性只能届时随机应变。 “行,现在就差最后一步啦!” 李慈拍了拍大腿,她第一次尝试完全不靠外力逃脱污染区,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 花时宜笑了笑:“这个嘛,用点巧劲就成。” 半晌过后。 两人将贵宾请柬放入一个华丽的宝箱,附上“师门所赐”的字条,置放于玩家小院最显眼处,随后躲进假山石后。 不多时,红衣身影上线。她在院中发现宝箱后,取走请柬,头上冒出一个表示开心的表情气泡。 假山后,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本以为要折腾一番,没想到这么容易。”李慈感叹。 距离游戏内的拍卖会开启,还剩五日。在这时间流速异常的世界里,五日带给她们的体感只有半天。 攻略早已烂熟于心,短时间内大幅提升精神值和战力也不现实,连日疲于奔命的两人,竟一时陷入了无事可做的境地。 两人回到闲置的房间,一人弄了张软沙发躺在上面。总是习惯做点什么的花时宜感到有些不安:“我们现在,就这样躺平吗?” “那不然呢,你都不困吗?”李慈陷进沙发的身子又探出来,“这个污染区起码让人睡觉,好好珍惜吧。” 说完继续将身体陷进沙发躺平,长舒一口气, “话说回来,你真是个神人啊,压缩饼干没吃几口,水没喝多少,睡眠更是完全被进化,你这样等会还能打得动吗?” 花时宜习惯了系统的精神净化,每次状态不对就用一下,连困意也一并清除,居然忘了已经几天没合眼,系统能量已经用完,看来只能用最朴实无华的方法解决问题——睡一觉。 “害,忙忘了。那你记得盯着时间,别让我睡过头了。” 说完,花时宜就闭上了双眼,积攒多日的困意如潮水般来袭,可这次睡眠,不像之前那样安稳无梦——各种个样碎片化的信息涌入脑海,大多是一些基本常识、诗词和知识,其中有不少是外语。 花时宜被这些信息烦扰,无法陷入深度睡眠,于是她打算在梦里和它们大战一场,看看到底是什么名堂。 可她绞尽脑汁,也无法将任何信息碎片串联成完整的片段,反而因为大脑过度活跃,越来越清醒,梦里的她放弃了挣扎,捂着头,被迫看着那些没来头的内容在眼前飘。 梦是潜意识的投射,或许能通过梦里只言片的语找回些许记忆,可她的梦像一度密不透风的墙,任她费力敲打、撞击,都没出现一点缝隙。 不知道过了多久,眼前的碎片散去,她环顾四周,惊觉自己进入了一片无序的空间,周围白茫茫的,空无一物。 花时宜试探着往前走了几步,面前忽然乍现一扇木门,缝隙里散发着令人不安的红光。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走近那扇门,毫不犹豫地拉开。 眼前一片稀黑,什么都看不见。 她摸黑往前走了一步,毫无征兆地踏空,身体瞬间被虚无吞噬,坠落。 “!!!” 花时宜噌地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梦中自由落体的感觉,此生都不想体验第二次。 鬓角和后背一片湿润,刚才的噩梦让她流了不少汗。 花时宜喘着粗气,从随身小包里拿出李慈给的那瓶醒魂水,犹豫了几秒,还是喝了下去。 冰凉、无色无味的液体从喉咙流到胃部,让她头脑清晰了不少。 李慈正坐在地上,阅读着通讯器投屏的《高等数学精讲》,看到花时宜突然惊醒,赶紧关闭页面,快步走去。 “才睡不到半小时,这么快就醒了?你出了好多汗,眼睛也红了,没事吧......” 花时宜深深地叹了口气,没精打采地回复:“没事,做了个噩梦。” “都怪我,你估计是被污染区影响了,我真该出这个馊主意,还不如熬穿呢。” 李慈摇了摇头,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两罐金属包装的咖啡,递了一罐过去,“事已至此,干一杯吧,准备迎接之后的恶战。” 花时宜接过,冰凉的罐身触感真实。 “行。” 她喝了一口,熟悉的苦涩和微弱回甘在舌尖蔓延,随后召唤出青霖镇的完整地图,上方瞩目的、频繁移动的红点是玩家和两个男主的坐标,地图右上角还显示着拍卖倒计时。 两人就这样呆在房间里无所事事——毕竟武力值全靠开挂,短时间内提升精神值又不切实际。 花时宜率先打破僵局:“你刚才在看高数?” “对,学校没了,功课不能落下,我妈要求的。” “令堂还真是严格。所以,你之后打算留在赛弗斯精进学业,还是继续冒险?” 李慈不语,低头沉思了一会,才缓缓开口: “原则上,作为异能者,我的履历够好看,可以靠我妈的关系在公司混个安全的岗位。可是我不喜欢那样的生活,反而更怀念和师傅一起时自由自在的日子。” 她吨吨吨地喝完整罐咖啡,随手丢掉瓶子,继续补充: “况且,我最讨厌所谓按部就班,我认为人的未来就应该自己说了算,所以这次去总部,正是为了和父母道别。” “哦?”花时宜来了兴趣,竖起耳朵。 “不瞒你说,暗面俱乐部顶风作案,还片叶不沾身,秘诀在于她们之中有人擅长篡改、抹除记忆。 师傅离开后,我逐渐忘却她的容貌,哪怕把她的照片摆在眼前,也记不住一点。”李慈皱了皱眉,“更夸张的是,我甚至忘记了她的名字。” 花时宜听到记忆相关的能力,心头一紧。 “对哦,【章鱼】一听就是代号,她的原名,你完全不记得了吗?”她面不改色,继续回话。 “忘了,忘得一干二净。”说到师傅,李慈的眉头就没放松过,她揪紧袖口,再次开口,“这太反常了,必须一探究竟——不仅是师傅的事,我更想搞清楚这个世界的真相。 这莫名其妙的污染把世界都毁了,无数人因此流离失所,深受其害。 我若是普通人也就算了,可我有异能,是末世的佼佼者,怎么可能甘心看着同类受苦,自己躲在乌托邦过安稳日子呢?” 李慈叹了口气,缓了几秒,声音变得相对平静,说的话却颇为叛逆: “俱乐部不是什么好东西,维森集团私下也在搞各种小动作,我妈却什么都不肯说。既然如此,我就自己想办法呗,反正有的是时间和力气。” “你就不怕你妈拦着你不让走?” “怕什么,我是成年人,想去哪都可以,生死自负嘛,至于经费......我也存了不少私房钱,总归是有办法的。倒是你,一无所有,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花时宜迟疑了很久,她只打算走一步看一步,毕竟在有限的信息下也难以做出万全的规划,她能保障生存就不错了,哪敢想那么多。 不过她和李慈也算是志同道合,如果她尚有余力考虑梦想,也不会为了守着安稳日子而自欺欺人。 这几天和李慈相处的尚且愉快,多个朋友多条路,有个伴也不错。 花时宜在心里将利弊分析了一通,最终用玩笑的语气试探性地向李慈抛出“橄榄枝”: “不清楚,我没有具体的计划,既然你打算去污染区冒险,不如带上我?我也有几分本事。” 听到这话,李慈的眼睛亮了,疯狂点头,甚至开始畅想起未来。 “行,到时候我们组队吧!你负责当队长,规划小队事宜。我的话,”她露出一抹狡猾的微笑,“我负责给小队取名,然后帮你招纳队员如何?” “好好好,规矩我懂。”花时宜语气像哄小孩,“我们需要一个有经验的向导,最好是公司内部人员,不知道你能不能拐一个过来?” 李慈搓搓手,眼神流露出期待:“哇,从小到大,第一次独立工作,就干这么大一票——招揽人才,和伙伴一起组成冒险小队,然后拯救世界!这可是我毕生的梦想。” 明明看起来不差几岁,她在花时宜面前却像个小妹妹,洋溢着少年的意气风发与敢闯敢拼。 花时宜想的就简单多了——先解决那该死的死亡进度条,再考虑梦想。 “嗯?在想什么呢,不会要反悔吧!”李慈戳了戳她的肩膀。 花时宜莫名有些心虚,她心事太多,实在无法专注地和李慈谈话。 为了不伤她的心,花时宜眼珠一转,向李慈伸出小拇指,李慈喜出望外,也伸出手,勾手赴约,像是抓住了什么珍贵的承诺。 “好,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花时宜无奈地笑了一下,李慈实在是天真无邪,一看就没经历过社会的毒打,万一遇到坏人岂不是要被耍得团团转…… 她放开手,又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按理来说异能只有一种,且成长方向垂直。 归功于系统,她已经用了瞬移、规则洞察和净化三种毫不相关的能力,未来还会用更多,必须提前跟李慈把风险讲清楚。 “丑话说在前头,我有自己的目的和打算,不会影响到你,但希望你能保密。” 花时宜指了指拍卖会倒计时,郑重起来,“如果我们顺利出去,请你千万不要透露我能使用多种异能的事。” “当然没问题......只是……言语隐瞒是简单,但公司保不准会在哪个环节弄些连我都不知道的测谎方法。况且有多种能力的异能者记录里也不是没有……不过她们倚仗基石的力量才做到……嘶……你这情况,确实前所未有。” 李慈皱起眉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又是基石…… 花时宜在心中召唤出系统。 “宿主我在,您处于初级状态,暂未解锁相关能力,只有传送、闪现、净化这几个基础技能。积累足够经验值,升级系统,解锁异能商城,并兑换新的异能位,或许可以解决您的烦恼哦。一点能量等于一点经验值,您目前的经验值是:1600点。距离升到下一级还差:8400点。 二级系统将会解锁联网功能,世界百科大全(初级),全新异能商城,以及世界地图(初级),敬请期待~” 看来她需要找个时间好好琢磨系统功能,跟这玩意交流就像挤牙膏,问一下吐出来一点信息,让它解决个问题,动不动就要倾家荡产。 更气人的是,系统从来没告诉她吸收污染需要达成的条件,全靠自己摸索,公寓那次只是侥幸,赌对了暴力可以震慑住污染物,这次的决战,她没有十足的信心,能否把污染收入囊中完全是个未知数。 “宿主不要灰心,如果您能顺利离开这个污染区,能量和经验应该足够升级。至于您关心的,吸收污染需要达成的条件,涉及机密,本系统暂时没有相关权限,需要您提升系统等级,才能为您解答。” 系统明明是己人,为什么还有机密,花时宜叹气。 “宿主,虽然我权限不够,但有个好消息可以告诉您,本系统的隐匿性很高,旁人无法察觉,您不用担心测谎的问题。如果您实在担心,要不然......直接灭口李慈小姐?这样她永远无法把您的秘密说出去了……” 它说这话时难免有些心虚,虽然没有心。 闭嘴吧你!正事办不了一点,馊主意倒是一堆,我前□□个朋友,你后脚就让我杀了她?你们人工智能都没有伦理限制吗? 花时宜和系统的对话发生在脑中,这次她差点没忍住破口大骂,又担心被李慈发现异样,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平复一下烦躁的情绪。 系统听到了她的指令,马上闭嘴,不再说话。 花时宜彻底无语,只能安慰自己,这样的系统起码令人安心——毕竟和高智商生物共用一具身体太可怕,还是蠢的好驾驭。 系统其实能听到她的心声,但接到了闭嘴的指令,只能保持沉默,无法反驳。 过了一会,她抬起头,平视李慈,满脸无奈:“不一定有办法,走一步看一步吧。” “乐观点,异能者那么多,每天都有从污染区跑回来的,说不定公司懒得盘问呢?”李慈拍了拍裤子的灰尘,站了起来。“等不及了,我们去郊外看看吧。“ 远处,古镇黄昏的光线给粗糙的建模边缘镀上一层虚假的柔光。 【拍卖会入场,剩余现实时间:02:00:00】 “是该走了,紧张吗?”花时宜问。 作者有话说: 这个口口是怎么回事! 前脚/.交个朋友 第16章 青霖旧梦(10) 滴血认玉 第16章 青霖旧梦(10) 滴血认玉 “一点点,不过有你在,我安心不少。”李慈活动了下手腕。 花时宜拉着李慈传送到郊外。 原本空无一人的森林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条幽幽小径,她们顺着走,拍卖会外场入口赫然出现。 这里守备森严,两人爽快地交出了伪装用的短兵与符纸,换取了两枚普通座次的木牌。 身着素雅衣裙的侍女引领二人入场,穿过一片林子,视野豁然开朗,远处灯火闪烁,人生鼎沸。 那是拍卖会的外场,多个帐篷与临时搭建的台子散布其间,正进行着各式各样的交易与竞价。 侍女正准备离开去接待别的客人时,花时宜叫住了她,将两张萧千鹤的请柬递过去。 她顿时神色凝重,上前盈盈一礼: “呀,贵客临门,恕小人眼拙。此乃内场雅鉴之帖,请随小人来。” 侍女引领她们穿过嘈杂的外场,走向后方一座更为恢弘的三层楼阁。 踏入主楼,喧嚣顿时被某种沉静而紧绷的氛围取代,大厅的中央展台光洁,二楼以上雅间珠帘低垂,隐约可见人影。 花时宜的视线瞥向高处,萧千鹤高挑的身影赫然出现在顶楼最大的包间,并没有看向楼下这熙攘的人群。 两人被指引着在大厅后排不起眼的位置落座,拍卖早已开始。 千年药材、神兵利器接连呈上,叫价声此起彼伏,鲜有流拍。 李慈耐着性子看到过半,忍不住压低声音:“玩家还没影子,ta不会不来了吧?” 花时宜盯着红点,两个红点在拍卖会外面的小树林不动。 “在附近闲逛,玩家好胜心强,喜欢压轴登场,也正常。” “这种时候还在逛?”李慈皱眉。 “估计是做前置任务去了,”花时宜话音刚落,台上拍卖师已提高声调:“下一件,本场压轴——温魄玉!” 花时宜屏住呼吸,不再说话。 四名护卫从正门走进一楼,抬着罩红绸的托盘上台,他们行走缓慢,步子迈得很小,足以见得这物品的珍贵。 红绸揭开,一块鸽卵大小、温润中隐隐流动着异样光泽的玉石显露真容。 “别看!”花时宜低声提醒,“玉可能有污染,保证精神值最重要。你还有醒魂水么,记得备着,拍卖的事情我们不用瞎掺合。” “喏,给你。” 李慈在包里翻了翻,从椅子下递了两瓶给花时宜。 场内众人见着那玉,瞬间停止嘈杂与喧嚣,所有人屏气凝神、洗耳恭听。 拍卖师上前检查,确认了玉无误后,并未立刻开价,而是转向入口,朗声道: “呈玉之前,容敝东家先行致谢。方才护送途中遇匪,幸得一位红衣大侠与谢大侠仗义出手,宝玉方得周全!” 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一袭红衣的玩家翩然步入,身旁正是抱剑而立、神色冷峻的谢云踪。 谢云踪早已褪去戏子的伪装,露出真容。 玩家坦然接受这份瞩目,与谢云踪一同被引至二楼雅座。 花时宜对李慈耳语:“应该是谢云踪的宿敌干的,已经搞定了。” 竞价开始白热化。 萧千鹤率先出价,西域代表紧跟,玩家也从容加入。 几轮后西域势力败退,眼看将在萧千鹤与玩家间决出,二楼另一雅间珠帘掀开,二皇子势力的代表厉声指斥萧千鹤身份可疑、资金不净。 此时玩家起身,行至栏边,声音清亮逻辑缜密:“拍卖之规,价高者得。公子无凭无据,仅以臆测便当众指责,岂非更损公正,寒了诚心竞拍者之心?”一番话驳得对方面红耳赤。 主办方顺势裁定二皇子代表扰乱秩序,取消资格。 “且慢!” 二皇子见随从落了下风,恼羞成怒,竟不顾身份,亲自出马。 他也会些功夫,在栏杆处一跃而起,掠过一楼众宾客,跳到拍卖台中央。 他贪婪地看了眼玉,马上换上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尔等可知帘后是谁?正是我那位体弱多病、常年静养的皇兄! 皇家明令禁止子弟涉足此类江湖竞价,更遑论以商贾之名遮掩行迹!此乃欺君罔上之罪,拍卖行难道要包庇不成?” “大皇子”三字如同冷水溅入沸油,一楼顿时哗然,无数道目光惊疑不定地射向那垂落的珠帘。 萧千鹤平静的声音从珠帘后传出,并未否认:“王弟,何必如此。” 台上的拍卖师看了看二皇子,又抬头看了看大皇子,两头为难。 她有些捉急,离开展台,似乎请示什么人去了。 过了一会,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缓步走出。 她声音稳重且穿透力极强,瞬间压制住了所有嘈杂: “本行规矩,自成方圆。凡涉及朝堂皇家者,为免纷争,确不得参与竞拍。此规,百年未易。” 话音落下,她的眸子对上在搅局的二皇子,他竟畏惧地后腿两步。 老者这才转向萧千鹤所在的雅间,语气不容置疑: “今日之事,事出有因。萧公子既已表明身份,按规,竞拍资格自当取消。 然,来者是客,拍卖尚未结束,公子若有雅兴,可留席观礼,只是望勿再介入出价。” 二皇子脸色铁青,显然这结果并非他所欲——他虽扯下了大皇子的伪装,但显得自己气急败坏,失了风度。 但在拍卖行那不容置疑的威压下,也只能恨恨坐下。 萧千鹤黯然退出竞拍,但他心思玲珑,不可能善罢甘休,于是转头就找最有得玉潜力的玩家搭讪: “萧公子,玉之用途需先验看。我身旁谢兄亦急待此物救人。待确定玉效无损,再谈其他可好?” 很明显,玩家更偏爱谢云踪。 萧千鹤只得拱手退让,一旁的谢云踪听了玩家的话,有些得意,主动送他出门,脸上露出挑衅的神色。 萧千鹤:“呵,堂堂武林盟主,居然如此幼稚,尽使些小儿把戏。” 谢云踪没理他,跑回去伺候玩家去了。 他们的交谈理应是私密的,但完全拦不住“外挂玩家”——花时宜和李慈。 两人眼前视角像在他们旁边一样,每句话都听得清清楚楚。 花时宜有些不耐烦——她对这种感情纠缠提不起兴趣,只关心什么时候继续走主线剧情。 李慈则积极吃瓜,看见萧千鹤吃瘪轻声拍手叫好,拉着花时宜讨论起来:“你看那个死装男,自己失宠,上赶着结交玩家还失败了哈哈哈,真是报应不爽。” “这才哪到哪,等会我们亲自把他踩在脚下更爽。”花时宜脸上淡淡的,心里又想到些“好”点子。 众人私下的交谈在“咚”的一声下彻底停止,拍卖槌落下,玉石归玩家。 李慈调整了一下呼吸,悄悄凝聚周身水汽,花时宜则是虚空拖动进度条,把玩家的武力值生命值等数据全部拉到最低。 台上的玩家已从托盘中拈起那块温润的玉石,正仔细端详。 谢云踪站在她身侧,手始终未离剑柄。 台下无数目光聚焦在玉上,暗流汹涌。 玩家指尖微光一闪,一滴血珠渗出,缓缓坠向玉石表面。 血珠触及刹那—— 噗嗤。 一声闷响,像有什么东西刺破了玉的“皮”,温魄玉腾空而起,漾开一层诡谲的白光。 一股难以形容的狂暴力量伴随着那裂缝从玉中迸发,化作无数呓语,横扫而出! 首当其冲的正是离玉最近的红衣女子,她甚至来不及惊愕,就被这股力量狠狠掀飞——毕竟数值过低,直接被秒了。 她被打飞到展台角落,头狠狠磕在地上,晕了过去,奇怪的是,身旁的谢云踪并没有体贴地接住她,而是呆愣地看着玉,任由她被击飞。 两人只觉得周遭空间微微震颤,有什么东西即将降临世间——契成之际,真身临世。 李慈蹲在一排椅子后面偷看,又担心污染,及时收回了目光,转头对花时宜耳语:“玩家本人来了,难怪男主对红衣女子不管不顾。” 台上台下,几乎所有角色都不由自主地向玉的方向走去,像被玉里钻出来的东西吸引住了,花时宜低头,避免被污染干扰思维。 这次玩家的目光没有上次庭院中的压迫感,那道裂缝白色的光投在玉上,似乎被吸引。 花时宜明显感到不适,这种异样感的来源不是污染,而是一股馊味,弥漫了整栋楼阁。 “我的天,你闻到味道了么,ta怕不是几个月没洗澡了。”花时宜有些忍不住,对着李慈吐槽道。 “呕,人都没见到,味道先来了......呕......” 此时,玉有了新的动静,它不再只是腾空,而是跟装了喷气机一样,冲破楼阁穹顶,直冲天际,而后悬停在更高的天空中,对着地面。 接着,阁楼顶上的空间变得有些扭曲,她们的视角被天花板挡住了大半,还是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即将来到这个世界。 那些游戏角色嘴里不知道在嘟囔着什么,一个个都跟失了魂一样往那东西“出土”的地方靠,虾兵蟹将们更是直接开始跪拜磕头,咚咚咚的声音响彻整个大厅…… 意志稍坚定些的萧千鹤、谢云踪和那位老者虽没有跪拜,但也满脸虔诚,纷纷双手合十,开始祈祷。 整个环境安静地诡异,躲在角落静观其变的两人有种身处某座寺庙的错觉——尽是磕头诵经的声音,只是玩家身上臭不可闻的味道破坏了整个氛围。 “就是现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青霖旧梦(11) 小儿心性 第17章 青霖旧梦(11) 小儿心性 花时宜低声呵,一瞬间发生了很多事。 她拉着李慈,用开发者模式调动玩家同款轻功,无视重力,跟着玉的方向飞向天空。 就要突破穹顶之际,整栋楼突然被黑影笼罩,她们的眼前闪过一道光,层层叠叠的代码铺满视野。 她们本在半空中行走自如,可瞬息之间,脚下一空,开发者模式被一股无形之力强行截断,彻底失效。 两人直直朝着地面坠落,千钧一发之际,一片白云翩然而至,从下方温柔地托住了她们。 落地的瞬间,她们立刻抬眼望去——那阻挡她们的东西像一块有生命的布,质地浓稠如墨,覆盖住洞口。 它凝而不散,里面无数扭曲的线条与模糊的影子在疯狂搅动,令人心悸。 花时宜不信邪,她换了种方式,直接修改两人的坐标,再次失败了——她的移动距离一旦超出这栋建筑,请求就会被系统驳回。 她们好像被拉入了一座无形的斗兽场,那东西也不出手,放任她们与这里的污染物打个你死我活。 花时宜看着眼前数个显示着404的窗口,眯着眼睛,怒火中烧,戾气在心口翻涌,随后蔓延全身,她的脸有些发烫,指节被掰得咔咔响,已然按捺不住毁了这里的冲动。 她再次抬头看天,却被李慈打断。 “别看了,那东西肯定损害精神。” 花时宜移开视线,默默点了点头,深呼一口气,就地坐下,单手托腮,好似在思考什么。 死亡公寓的经历给花时宜带来了灵感,一开始她想直接出去,却被神秘力量阻碍,被迫传送回卧室。 可她打倒模因生物的傀儡,也就是李梅一家后,躲在幕后的红字实力被大幅度削弱,方才现身,与她正面交锋。 青霖镇真正的主宰者,像公寓里的红字一样,躲在暗处,借助玩家的大手,操纵着一切。 它最有可能的藏身之处,一定是温魄玉——之前一直处于封印状态,在刚才终于得以重见天日。 先杀npc,再收拾玩家,最后再把这破地方的污染收入囊中,花时宜在心里冷哼一声,就这么定了,一个个算账,谁都别想跑! 刚才还虔诚“祈祷”的npc们偏在这时自寻死路,还没等花时宜出手,就拾起武器发动攻击! 李慈看到花时宜沉默不语,心里别提有多着急,可她自知在谋算这方面不如人,所以老实地蹲在原地,等花时宜下一步的指示。 虽然她是无神论主义者,但是她现在急得在心里祈求上帝、佛祖等诸神的庇佑。 她又想到,求那么多人物,会不会导致效果变差,赶紧停止祈祷,结束思考。 师傅告诉过她,污染区对精神的伤害不可小瞧,一定要重视在污染区产生的每一个点子,它们都有可能是精神受到模因污染影响,产生的扭曲想法。 师傅还教她了一个保持思想健康的妙计,就是自己什么都不想,把同伴当成外置大脑。 虽然有点损,但绝对有用——前提是不遇到猪一样的队友。 李慈想到这,不由得担心起花时宜来,她肯定跟猪队友沾不上边,但李慈害怕的是她的思维被不可名状的东西影响,拖入深渊。 两人就在大厅中间坐着,为了保存精力,李慈早就将异能撤去,还用几把椅子挡住她们的身影。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展台上有了新的动静,那些对着玉磕头的,祈祷的人们,停止了手头的动作,朝她们袭来! “姐啊,在想什么啊,他们都打过来了!动一动啊!!!”她急不可耐,不顾是否会打断花时宜的思路,疯狂摇晃花时宜的身体。 花时宜转过头,言简意赅:“李慈,听我说,想出去,就得把这些npc清理掉,方能削弱污染的实力,我们动手吧。” 花时宜正愁没处发泄怒火,看到这些npc,早已摩拳擦掌,她给李慈一个肯定的眼神,李慈也对她点了点头。 花时宜肩膀微沉,脊背挺直,目光如刃,对着黑压压的人群怒斥道: “该死的污染区!又是这种把戏——撑不住了就召唤傀儡出来阻挠我?敢不敢露面!还是说要我亲自把幕后黑手揪出来?” 人群中为首的萧千鹤没理会她的话,掌心翻涌着淡金色真气,竟凝作一道凌厉的掌刃,直直刺向花时宜心口。 “行吧,谅你们这些垃圾也不敢。” 花时宜并未慌乱,伸出两个手指掐了个诀,指尖荡漾出黑色的真气,迎难而上。 两掌相撞,黑色真气明显占据上风,萧千鹤被震得节节后退,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捂着心口踉跄着吐出一口鲜血。 他又惊又诧:“是你?早知你心怀鬼胎,当初就该除了你!” “那你就活不到现在了!”花时宜冷哼一声。 另一侧,白发老者掌间绫带翻飞,那红绫看着如蛇般柔软,在空中舞动时却像凌厉的刀刃,直朝花时宜颈部而去。 花时宜抬手结印,在身前凝出一道黑色的真气护盾,只听“当”的一声,那道赤红绫带被震退,白发老者只觉得一股刚猛之力顺着武器反冲回来。 若不及时避让,怕是要被自己的武器反噬,反倒将自己击倒。 好在她对兵器的操控颇有经验,在那顾力量到达她胸口之前,及时侧身,手腕顺势轻翻,借力将红绫网上抬起,卸去了这股力道。 可即便如此,那力量仍有余威,将她震得向后踉跄数步。 她捂住心口,频频喘气,试图压制住内在的气血翻涌,还是徒劳无功,只觉得喉间一阵腥甜,嘴里满是因内伤漫出的鲜血。 此时萧千鹤似乎恢复了几分实力,再次向花时宜攻来。 花时宜不疾不徐,轻轻挥动指尖,凭空变出一柄利剑,接着指尖向前推进,那柄剑瞬间调动方向,直戳他心口要害。 剑的速度奇快无比,萧千鹤避之不及,还没反应过来,心口骤然传来一阵剧痛,他低头望去,之间利剑已经将他的身体贯穿,指尖还没来得及凝起的金色真气慢慢消散。 他再也无力反抗,在绝望中倒地,永远闭上了双眼。 花时宜确定他死透后,一阵轻松,萧千鹤之前的嘴脸带给她的愤怒,在短短几秒内成了过往云烟。 她甚至懒得看他最后一眼,将剑扔出后直接转身,对老者进行补刀。 手在空中虚划出了一道真气,直取其咽喉,老者瞳孔微缩,妄图躲避,可是身体被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符咒定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喉咙被划破,鲜血喷涌而出...... 杀了两个顶梁柱后,她们抬头,天空阴影的密度低了些,那盖着破洞的“黑布”似乎薄了些,可强烈的不安依旧笼罩全场。 李慈也注意到了这点,右手不知何时握住一杆通体暗沉的长枪,枪尖淬炼得尖锐如针,寒光乍现,她舞动着长枪,不过三招两式,就把场馆护卫尽数击倒在地。 接着,她开始专心对付谢云踪。此时的谢云踪已经长剑出鞘,先一步向李慈发动攻击。 她不慌不忙,趁长枪横扫的间隙发动异能,在台上激起一片浓稠的白雾,遮蔽了谢云踪的视线。 她却在雾中恍若无人之境,枪出如龙,点、扫、挑、砸,每一招都快如闪电,将谢云踪的剑招尽数隔绝在数丈之外。 两人不相上下打得难舍难分,李慈不想再拖下去,按了某个快捷键,本想像花时宜一样使用镇形诀,可误触了某个彩蛋技能。 “咻”的一声后,展台中央炸出一团五彩斑斓的彩带,噼里啪啦地落下。 李慈脸涨得通红,尴尬得脚趾都要扣出三室一厅,长枪的招式也变得被动,谢云踪乘胜追击,剑像黏在她的枪上一样,怎么躲都躲不开。 她手忙脚乱,赶紧又按了几个快键键,结果这次数值调错了,招式软绵绵的,速度像蜗牛,谢云踪随便侧身,轻松躲过。 他受到污染的影响,内核不再是原来那串代码,眼仁发黑,眼白布满红血丝,嘴角机械地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缓缓吐出两个字:“就这?” 李慈又急又气,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在花时宜快速解决了那边的敌人,抽出手来帮忙,她重复着刚才的招式,数到黑色真气直逼谢云踪面门。 谢云踪不愧是武林盟主,身手矫健,通过挥剑和格挡便躲过数道真气。 花时宜见状心里燃起怒火,不再留手,手掌虚空一按,一个巨大的黑色掌印凝聚着磅礴的真气,从谢云踪头顶拍下。 此招名为【蚀灵掌】,和黑色真气同源,都是魔修的技能,设定中,魔修需几度走火入魔,才勉强习得一二,不过开了挂,想怎么用都行。 谢云踪见到宿敌的惯用招式,脸色一变,他心里清楚,即使用轻功也逃不开这五指山,只好拼尽全力,双手握剑格挡。 在劫难逃之时,建筑四周的材质开始变化。 原本干燥粗糙的木质地面,瞬间变得油腻,一层半透明的油光从木纹深处渗了出来,像被潮气捂出来的霉斑,一点一点散开。 黏腻感只用几秒就窜了上去,顺着木纹一路从地板爬上墙壁,再翻卷着糊住天花板,整座建筑内部竟没有一丝净土,没完全凝固的油脂顺着天花板滴下,扯出半透明的白丝,空气里散发着腥腻的气味,令人作呕。 玩家大概是个不爱干净的人,这里的污染放大了ta的特性,环境以及气味的变化无时无刻不在对她们的精神发动攻击。 更糟糕的是,天花板碎裂处,一只巨大的眼睛越过黑布,骤然睁开。 它亮得像探照灯,把原本旁晚的场馆照得宛如白昼,只是向花时宜拍出的掌印瞥了一眼,就让掌印褪色,原本致命的攻击变得虚浮无力,被谢云踪的一道剑气轻易瓦解。 花时宜感到头顶传来的压迫感,猜到了什么,压低视线,避免直视。 本来胜券在握的她,被突如其来的变化搅地心头一沉,她瞬间明白——玩家的身体已经开始和这个世界融合,已经盯上了她们。 所以不能再拖,必须马上找到破局之法。 好在李慈及时发动异能,重新捏了一片云彩,挡在了碎裂的天花板上,遮住了那只眼睛。 “一叶障目”真能起效,两人明显体会到压迫感小了不少。 只是她必须集中精神,分身乏术,进攻的部分只能交给花时宜。 情况不容乐观,场馆的光线开始扭曲,两人耳边传来熟悉、很久没听到的呓语。 花时宜往她的方向发动了一个保护罩,试图屏蔽部分噪音,可这声音穿透力极强,李慈的身体己然摇摇欲坠。 她自身的战斗同样凶险,没空再管李慈,咬咬牙又按下一掌,被谢云踪轻松挡掉,招式的威力依旧不够,系统也没有多余的能量为她兑换异能,形式僵持不下。 怎么办? 蚀灵掌已经是全游实装的武功中数值最高的能力了,这都解决不掉,到底要用多强的力量,才能杀他......有了! 硬碰硬从不是花时宜的首选,借势发力,四两拨千斤,更化解眼前的难题。 谢云踪早就回过神,身形如轻燕般向前一跃,剑身横扫,剑气如流星般飞射而出...... 这次花时宜没有任何花招,被他的攻击吓得腿软,僵在原地,无力反抗,她的脖颈被剑气割开,鲜血向泉水一般喷涌而出,染红了衣襟。 谢云踪先是疑惑,习武之人的直觉让他觉得对方不可能这么弱。 但转念想起自己身为江湖第一、从小便能以弱杀强,立马笃定这小魔修一定被他的功力吓傻了,看来她不过就三板斧功夫,不足挂齿。 谢云踪随即按捺不住狂喜,内心暗道:强敌就这么陨落了? 他刚要挥剑追击,就察觉到了身后的异动。 来不及做出抵抗,他周身穴位撕裂般剧痛,筋脉从内部生生折断。 谢云踪这才惊觉,自己竟被人点穴,瞬间瘫软下来,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身后的女人早已预料到这一切,黑色真气覆盖她柔软的手掌,变成取他性命的利刃,彻底贯穿了他的胸口,他连惨叫的机会都没有,便径直倒地。 谢云踪的余光瞥见,刚才被他一剑封喉的那个“花时宜”,变成了一道虚影,缓缓消散。 他这才恍然大悟,痛斥自己的轻敌,可是已经太迟,他没有第二条命,也不再有机会改正这个毛病。 临死之前,他找回了神智,身体倒在血泊里无法动弹。 他不明白,一向扶弱济贫的自己,为什么在心上人受伤的时候袖手旁观; 不明白,为什么会爱上她。 因为外貌?可他已经不记得她的样子了。 因为性格?她时而泼辣,时而温柔,时而跳脱。 谢云踪在脑中费力拼凑,回忆中的无数片拼图,却拼不出一个完整的她。 更不明白,所做的一切是为了什么,为了救师傅?为了江湖地位?还是为了,她? 他明白了,什么都明白了,一切的一切,只是幻梦一场,不过是戏中人对高贵神明的臆想,庸人自扰罢了…… “原来,我生来,就是为了爱上她的……” 谢云踪有些不服,他本可以独步江湖,却因她的出现而改变轨迹,她是因,亦是果。 转念间却想通了——身为游戏里的角色,所有性格和设定,本就为了玩家的体验而服务,他所拥有的一切,都托了玩家的福,还有什么可不甘的呢? 他释怀了,彻底闭上了眼。 日后的某天,李慈仍在回味这天的经历,想到击杀谢云踪这一幕,有些疑问: “奇怪,谢云踪的设定是武林盟主,自带金刚不坏之身,开发者模式又调不了他的数值,你到底是怎么把他定住的?” 花时宜笑了笑:“也不难,世间的一切,或多或少有存在的理由,明白这个道理后,很容易找到突破口。 游戏男主,存在的意义就是取悦玩家。我从后台取了个看似平平无奇,数值也奇差的定身符。 这道具本来的用途不在武斗,而旨在帮玩家“征服”谢云踪,然后,霸王硬上弓,做些不可描述的事。 唯一的限制,是需要贴身使用,这也好办——谢云踪随有点小聪明,但毕竟小儿心性,一打架什么都忘了,只想着暴力,稍稍用点障眼法,就能把他耍的团团转。 这特质定身符的威力,就连全胜时期的他都无法抵挡。某种程度上来说,我反倒把歪门邪道用在正道上,让谢云踪这辈子都不用经此一劫,也是一桩美事啊......” 强敌屠杀殆尽,花时宜终于得以细看场景变化——一楼大厅,她们用作遮挡的的椅子已经化作皮肤上凸起发青的血管,地上布满毛孔,一丛丛黑色的毛发从孔里立出。 展台被无数npc的尸体铺满,保护罩中的李慈双腿打颤,是坚持不住的架势。 “花时宜,我撑不住了!”李慈用尽力气喊道。 说完,她就双腿瘫软,一道身影出现在身旁,她下意识地想反击,却看见花时宜的脸,一双有力的手扶住了她。 作者有话说: 花时宜:恭喜你,再也不用被玩家强迫了,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谢云踪(已噶):我谢谢你全家…… 下一更在周三~ 第18章 青霖旧梦(12) 嘬嘬嘬,看这里! 第18章 青霖旧梦(12) 嘬嘬嘬,看这里! 天上的视线死死粘在她们身上,李慈指尖的雾气还没散尽,就感觉一股强烈的威压径直袭来。 眼看要来个激情对视,她突然发觉身体变得轻飘飘的,压迫感瞬间小了不少。 “我们隐身了。”花时宜的话确认了她的猜想。 花时宜在试探中发现,她们在拍卖行建筑内可以尽情使用开发者模式,包括隐身。 即便如此,她们自始至终不能抬头和那只眼睛对视,只能凭感觉定位。 “就按我之前说的做。”花时宜轻声对李慈说。 两个身影突然从拍卖行一楼的两个角落冲了出来,她们的外貌、衣着甚至跑动时的姿态都和花时宜与李慈一模一样。 她们速度奇快无比,三五步就从阴暗的角落跑到了一楼竞拍席处。 天空的威压像二人投去,她们却寸步不退,站在席间凸起的血管上,纵深一跃,同时扣动手中激光枪的板机,数发子弹朝着眼睛的方向发射—— 咻咻咻—— 二人枪法及佳,子弹全部精准地打在巨眼上,没有一点浪费。 可收效甚微,激光还没到眼球表面,威力就所剩无几,本来刺眼无比的激光弹对上巨眼,就如小夜灯碰上太阳,对比之下黯淡无光。 软弱无力的余波碰上眼球,泛起些许涟漪,很快便消失不见。 祂被彻底激怒了,不再是单纯的施压,开始动真格——森冷的目光直直锁定二人,没给她们留有闪避的余地,不过瞬息,两道身影便在可怖的威压之下化作灰烬。 二楼包房内,花时宜和李慈毫发无伤,凭栏而立。 她们站在视野最佳的位置,冷眼旁观这一切。 花时宜转移阵地之前,顺手拿走了老者的红绫,她发现这红绫的料子奇特,柔软但充满韧性,轻易割不破,团城一团塞进口袋里,携带也很便捷,是个趁手的武器。 她故技重施,再次用她们模样的虚影当作诱饵,只是这一次,她不打算声东击西,而是草船借箭。 很快,又有两道虚影凭空在一楼出现,样貌不变。 这次,她们依旧手握激光枪,只是换了个位置,蹲在展台堆积如山的尸骸之间,和巨眼玩起了躲猫猫。 巨眼“嗅”到了敌人的气息,疯狂扫视四周,煞气在席间横冲直撞,搅动着周遭的空气,就连她们二楼的真身也被波及——胸口发闷,呼吸困难。 花时宜虚空点了几下,开了个足以罩住二人的隐形保护罩,李慈则继续操控楼下的影分身进行下一步动作。 “李慈”手握激光枪,一马当先,从尸体中凌空跃起,做出攻击的姿态,直直对上那只怒气冲天的眼睛。刷的一声,她的影子灰飞烟灭。 一只握枪的手从尸山中缓缓探出,正是花时宜的分身。 她没给它喘息的空间,抬枪就往天空射去,只是这一次的“子弹”材质特别——带着辛辣气息的水柱如喷泉般直冲云霄。 刚才场间弥漫的凶险的气息突然间消散了大半,难以名状的声音透过保护罩传到两人的耳朵里——尖叫混杂着喘息,掺杂着呓语,听起来痛苦不堪,让人毛骨悚然。 整个拍卖行暗了下来,皮肤质地的墙壁蹭蹭往外冒出清澈的水珠,刚冒出来,便被染成赤红的血珠,顺着墙壁缓缓淌落。 祂在流泪,也在流血。 大颗血珠滴答滴答地从天花板落下,砸在油腻的地板上炸开,冲刷着这肮脏的地方。 这次的子弹显然比激光弹有用。 玩家是游戏道具的主人,游戏里的技能见了玩家就跟老鼠见到猫,毫无杀伤力。 激光枪这类现实中带过来的武器李慈在服装店就用过,也收效甚微,但天然存在的物理规律不受玩家管控。 那只巨眼再可怕,本质上还是“眼睛”。 高端的战斗,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武器——那混合了洋葱小米辣等多种猛料的辣椒水,就是它天然的克星。 这些道具是花时宜从玩家的食材库就地取材来的,再打开创意工坊,把激光□□型上传,最后把弹夹改造成高压水枪。 眼泪娟流不止,鲜血在她们脚下蔓延,可那只眼睛,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仍死死贴住房顶,更糟的是,它被辣了一阵后,缓了过来,再次睁开。 不知是受伤的缘故,还是它发现被耍了,目光缓缓向上移动。 猛烈的白光拂过二楼一间空包房,像一盏巨大的聚光灯,把一切都照得无所遁形。 可惜它扑了个空,那里没有人,它穷追不舍,看向下一间,再下一间。 花时宜和李慈长了腿,自然不可能原地等死。 她们悄无声息地传送到三楼更隐秘的包房中,继续躲猫猫。 虽然敌在明,她们在暗,但拉长战线仍然是下策——玩家的身体如果彻底融合,届时有天大的本事都没用,只能白白在游戏世界被耗死。 更何况,李慈的精神值被过度消耗,坚持不了多久,必须速战速决。 花时宜看着李慈躲在包房角落,一罐又一罐地喝醒魂水,空瓶子堆了一地。 她示意李慈靠墙坐下休息,自己则启动最后的“杀招”。 “来来来,嘬嘬嘬~看这里!” 一楼的“花时宜”不知何时再次现身,她生龙活虎,言语间极具挑衅,一副把玩家当狗耍的嚣张姿态。 玩家识破了她并非真身,不予理会,开始扫视三楼。 敬酒不吃吃罚酒。 “花时宜”撸起袖子,手上捏着一个巨大的橡胶水球,手臂在空中抡着,掐着嗓子,声音又抬高了八度:“怎么,嫌我太帅不敢看?就不怕我辣椒水伺候?” 话音刚落,她借着离心力,将水球掷向天空—— 啪的一声,水球正中“靶心”,在眼仁的位置炸开,球内的液体大半渗透进视网膜。 啊—————— 非人的尖叫让整栋楼发颤,墙壁疯狂渗血,花时宜感觉地上黏糊糊的,被一层粘稠的血浆覆盖。 “灯光”一闪一闪,整个场馆也跟着忽明忽暗。 祂在眨眼。 花时宜的精神良好,思路也格外清晰,玩家的攻势完全没有削弱她的精神值。 除了有些生理性的恶心之外,她没有其它不适的感觉。 这时,心口好像多了什么东西,系统的声音及时出现在脑海,让她刚要燃起的不安瞬间烟消云散:“宿主,检测到污染大范围波动,已为您自动吸收,一共500点,当前能量余额500点。” 花时宜没有回复,而是专注于下一波攻势。 玩家十分顽强,眼睛被辣得流泪,依旧不肯从洞口挪开,似乎很不想让她们离开,当然ta说了不算。 花时宜收回扔水球的虚影,打开开发者模式,取了几样更猛的道具。 素材库……霓裳阁…… 随后她又在自定义模式迅速输入了数行指令,一行行数据在眼前浮现,像是在计算什么,过了一会,数据停止跳动,几个坐标跃然纸上。 花时宜一目十行,快速记下坐标的具体参数,随即在地板对应的位置标记上不起眼的红色的叉号,最后她又打开分身功能,快速点击着什么……大功告成! 指尖点击【确认】按钮时,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已然成竹在胸。 下一秒,指令生效了——七个一模一样的花时宜同时出现,有的蹲在尸山中间;有的蹲在椅子幻化而成的血管下方;还有的明晃晃地站在站台中央;还有的在二楼几间不起眼的包房中。 不变的是,她们都精准地踩在刚才标记的地点上。 她们整齐划一,把手里握着的东西搁置地面。 巨睛应接不暇,一时间不知道先处理哪一个“花时宜”。 它瞄向第一道分身,顷刻间灰飞烟灭,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祂不想放过任何漏网之鱼。 这样的举动反而正中花时宜下怀,她有条不紊地看着运行的数据。 巨睛“清理”杂鱼的速度很快,几秒后位置显眼的分身都被它解决,现在它盯上了最后一个、也是最隐蔽、藏在二楼包房的分身…… 好!花时宜想给自己鼓掌,她又调动开发者模式取了一块折叠反光板塞进随身小包。 就在最后一道影子消散的那一刻,所有安静躺地的镜子仿佛收到了什么指令,向上抬起、倾斜,各自扭转了角度。 那些从墙壁里渗出来的血泊;天花板滴落的水洼,此刻都成了天然的反射面。 一道光从血泊中折射而起,在厅堂间跳跃,像顽童手中的弹珠,从一面镜子弹向另一面。 七道反光从不同的角度汇聚,聚集的焦点不言而喻——巨眼的瞳孔。 晶莹剔透的瞳孔,比身体任何部位都擅长收集光线,七道光束拧成一股,如同烧红的钢针,直直向巨眼中心刺去! 剧烈的灼烧感让眼球颤抖,凸透镜聚焦的原理亘古不变,当光线通过镜面汇聚,温度能在瞬间攀升到足以点燃干草的程度。 好巧不巧,眼球自带的强光本是为了搜查、攻击敌人,在此刻却成了反噬自己的恶果。 啊—————— 这次的尖叫比以往任何一次更为凄厉,整栋拍卖行剧烈震颤,天花板簌簌往下落皮肤碎屑,鲜血如瀑布般从墙壁倾泻,血浆漫过鞋底。 轰隆一声巨响,像是天穹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捶打,有庞然大物在远方缓缓挪动。 场馆内的光线终于恢复正常,淡淡的月光如一层轻柔银纱,从天际静静洒落,新鲜的空气挣脱了压抑的封锁,顺着裂口涌进屋内,拂去了所有沉闷。 那只巨眼吃痛,再也无法像鹰隼般死死盯住屋内。 它如同被刺痛的巨兽,不甘地收敛了冰冷的视线,一点点向后退去,隐入天际的裂隙之中。 这是逃跑的绝佳时机! 作者有话说: 努力日更中,3.21入v 第19章 青霖旧梦(完) 规则十一: 第19章 青霖旧梦(完) 规则十一: 漆黑的物质如沸腾的墨潮, 疯了一般涌向洞口,试图堵住天光。 它们像有生命一样,在屋顶滚动, 可终究慢了一拍,没有拦住奔逃的二人。 花时宜指尖一点坐标瞬间锁定,带着李慈越过裂缝往屋顶传去。 这次传送不太稳定, 过程有些震颤, 她们身子发飘, 险些栽出去。 但有惊无险, 她们只是踉跄了一下,还是稳稳在青瓦屋顶上立足。 古镇沉入夜色,远处的街巷屋舍正一点点崩解,消融于夜幕中。 温魄玉高悬夜空,坚硬的玉面变得像膏一样绵软, 遮玉石表面变得猩红如血, 似乎是被玩家的鲜血浸染的缘故,它体积膨胀了数倍,遮天蔽日。 一张狰狞人面从玉石的撕裂处冒出,它一只眼睛带着刚才战斗的痕迹——渗着血泪,眼睑低垂, 暂时无法睁开。 另一只眼则怒目圆睁, 在古镇的上空疯狂扫动,四下搜寻。 花时宜和李慈立在青瓦屋顶,仰头望着异象, 身形渺小得如同草芥。她们本应该有心理准备,可亲眼见到,才明白什么叫如见神佛。 那张人脸覆压长夜, 如同古寺里的佛像般威严,毫无慈悲,只剩诡异与凶戾。 它居高临下,漠视着世间的一切。 她们太渺小了,像狂风里的两片落叶,正对着一座快要倒塌的山岳,刚才阶段性胜利带来的士气,被这股压迫感碾压地十不存一。 李慈脸色发白,忍不住苦笑,轻声感叹:“像不像boss进入了二阶段?又是一场苦战啊,这次要怎么才能对付它。” “起码我们闯过了第一关,先想办法爬上去。”花时宜望着半空那尊巨影,也很是无奈。 话音刚落,玩家又有了新的动静,猩红的温魄玉被撑得表面翻出层层褶皱,玩家闷声发力,庞然的上半身硬生生从玉中挣扎着爬出,探入这个世界。 站在高处容易当出头鸟,花时宜指了指地面,示意李慈一起跳下去。 李慈咬咬牙,硬撑着在掌心燃起一团薄雾,两人一跃而下,借着雾气的缓冲,落在草地上。 比百年老树还要粗壮的手臂撑在地面,陷入泥土,把地上的芳草和药材全部碾压成泥,植物汁液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就连躲在期间的小虫子也无所遁型,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量拍地四处乱飞,其中几只就蹦到了两人脸上。 “噫!真恶心。”李慈胡乱拍打着空气,满脸嫌弃。 现在的两人十分狼狈,衣服沾满血和飞虫,头发也被风吹乱了,更糟糕的是急促地鼓励道。 李慈眉头拧成一团,重重一点头。 玩家的拇指粗壮得如同百年古木一般,光秃秃的,没有任何借力之处。两人咬牙助跑数十米,拼尽全身力气手脚并用地攀附上去,脚掌踩在软薄的指甲盖上,一步步挪向手腕。 汗毛疯长如无人修剪的荒草,皮肤上覆着油渍,十分容易打滑。 李慈从笨重的包里拿出一条白毛巾丢给花时宜,她们把鞋底的油渍和血渍擦了一下继续狂奔。 风声在耳边呼啸,她们像两只渺小的虫子,竭尽全力奔跑,顺着巨人的手臂疯狂向上攀爬。 巨人手臂时而抬起,向前挪动几分,又重重落下。两人跟着忽升忽降,脚下的 “大地” 剧烈震颤,天旋地转,好几次险些被直接甩飞。 好在对巨人而言,她们轻如尘埃,所以她们暂时没被被察觉。 终于,她们抵达了这段 “道路” 的尽头。 花时宜拨开挡住视线的杂乱毛发,侧身望去 —— 她们已经从手指一路奔至小臂弯折的肘弯处。 巨人玩家正匍匐在地,手臂呈 l 形撑在地面,再往上,便是近乎九十度垂直的大臂——它完全没有支点,表面的油脂还大幅减少了摩擦力,不凭外力爬上去完全是天方夜谭。 手臂连接着巨人从温魄玉里探出的肩膀和后背,她接近了才发现,玉面之下,有类似幼虫胚胎的东西缓缓游动,但看不见具体轮廓。 花时宜能清晰感觉到 ——有什么东西,正蛰伏在猩红的玉石深处,静静盯着她们。 玩家的身躯和玉石之间有一道血红色的缝隙,虽然散发着诡异的光,但足足有有半个人那么宽,以她们的体型,侧着身子似乎能挤过去,逃生之门或许近在眼前。 李慈喘着粗气,紧跟花时宜的步伐,她抬头看了看,也将视线锁定在玩家的肩头。 “贴近我,”她声音干脆,抬起手,准备催动异能,“我们飞上去。” 花时宜看得出来,李慈是在硬撑,可是也没别的办法。 价值300点能量的短距离传送直径是20米,巨人手肘到肩膀的距离远远超出传送的上限。 “我们接力,你尽力飞高一点,等还剩二十米时,我带你传送上去。” “嗯。” 李慈起雾凝聚成云,从脚下拖住她们载着二人往上飞,垂直向上飞对身体的消耗比起落地缓冲大太多,更何况还承载了两个人的重量。 果然,云彩才飞了几米边缘就开始涣散、摇摇欲坠。 李慈紧咬牙关,像是下了破釜沉舟的决心,伸手往背后的多功能包探去,一个较小的挎包,把通讯器塞进去,挂在身上,然后把整个背包丢了下去。 背包离身的瞬间,她们脚下的白云瞬间卸去了大量负担,变得轻盈。 李慈攥紧花时宜的手臂,暗中再催一分力道,将最后余力全都注入异能。 原本缓缓上升的云气骤然拔地而起,像直达电梯般猛地向上冲去。 这已是她全部力气,高度一到,花时宜立刻接力开启传送。 两人身影缓缓淡去,几秒后便稳稳出现在巨人的肩膀上。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能量还剩300点。 花时宜对她这份弃车保帅的果断感到意外。 李慈向来包不离身,里面想必装着不少重要物件,可她宁愿舍弃背包,也不肯丢下自己——这样的义气,实在难得。 “不心疼你的那些装备吗?”花时宜挑眉问。 “没事,家里还有很多,只是师傅给我的笔记没了,怪可惜的。” 花时宜心里暗道:不愧是有钱人。 刚站稳,李慈整个人晃了一晃,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褪尽了血色。 刚才那一下榨干了她最后一丝力气,此刻连站着都在微微发颤,呼吸急促得像是要喘不上气。 她已经疲惫到极点,勉强撑着身体不让自己倒下,手臂虚扶着花时宜。 巨人肩头往后便是脊背,从那块赤红的温魄玉的裂缝中缓缓探出,玉巨人的身体之间有一道细微的裂缝,正幽幽渗着光。 花时宜忽然心头一震,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玉里探了出来,缠上她的心神,低低地唤:过来吧……过来吧。 那玉仿佛化作一颗跳动的心脏,正淌着滚烫的血,蛊惑的声音一遍遍钻进脑海:快进去……快进来…… 离开这里固然诱人,可是那里, 真的是 出路 吗。 是的……来呀…… 孩子,快过来,快过来吧…… 李慈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迈开脚步,明明她已经疲惫到近乎脱力,身体却像被无数条无形的线牵引,不受控制地调动每一处肌肉,僵硬而诡异地朝着玉走去。 “回家……回家……哈哈哈哈哈!” 李慈嗓子里挤出凄厉的笑声,如果说她平日的嗓音是清冽甘泉,此刻这笑声就是胡乱拉扯的小提琴琴音,刺耳又陌生。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眼前的一切都在疯狂放大。 回家……她要回家,她要离开这鬼地方。 念头如同藤蔓般疯长。 “李慈!回来!那里不是家!” 李慈异样的举动反而促使花时宜清醒了过来,真正的安全出口怎么可能这样蛊惑人心! 她厉声大喊,可那道身影却像完全听不见,依旧麻木地朝着红光挪动。 花时宜不再犹豫,快步向前,边走边从口袋里拿出团成一团的红绫,快速展开,往李慈的方向一抛,末端缠上李慈的腰腹,花时宜猛地发力把她回拽。 李慈脚步一顿,身体仍在本能地往前倾,像是有股无形的力量在与花时宜较劲,要将她拖进那片猩红之中。 她眼神空洞,嘴角却无意识地微微上扬。 花时宜咬紧牙关,双臂绷紧,拼尽全力将人往回扯,红绫在掌心勒出深深的红痕。 “别听它的!那不是出口!是陷阱!” 李慈能感觉到有人一直在把她往后拽,还在喊她的名字。 那些声音被她当作白噪音屏蔽,因为她分明看见,父母和师傅就隔着那条缝,朝她打招呼。 是谁要害她,不让她前进? 突然,她脑子像断了线一样,大脑深处反复冒出一行字:别过去,保持清醒……保持清醒……保持清醒…… 她猛地摇头,一下子清醒过来,再着眼看,那条窄缝后面,哪有什么她想见的人。 她冰凉的手抚上额头,刚才是不是有人提醒了她?难道是花时宜?但是脑海里的字也不可能是花时宜的呐喊,是谁? 不管发生了什么,她重新掌握了身体的主动权,转过身面对着花时宜,不再看那道红光。 她这才发现,花时宜刚才跟拔河似的,一直在拼命把她往回拽,可她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场面莫名有点尴尬。 花时宜见她还发愣,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李慈连忙按住她的手:“好了好了,我醒了,现在清醒得很。” 花时宜感觉有点不对劲,她怀疑李慈依靠了某种外力才突然清醒,她无暇细想,目光移向远方,思绪也飘到别处。 身后的缝隙还在不断传出细碎的呓语,玩家一直在缓慢地往外爬,肩膀一耸一耸。 两人站在这陡峭的肩头上,一览众山小,此刻的她们进退两难。 世界开始崩溃,天边的山峦像被剥皮的野兽,筋肉翻转,扭成麻花。 河流倒悬在天空,水的形状本该由容器决定,此刻脱离了限制,它们如同无数根湿滑的触须,在风中舞动,宣誓着主权。 天从内部往外鼓,裂了一道口子,挤出无数层褶皱,每层褶皱里都挤满了东西——它们在看,在笑,在把目光伸进脑子里搅。 小镇居民像巢穴被灌水的蚂蚁,从四面八方窜出。 他们已经不是人了。 皮囊还撑着内在的东西正从七窍往外淌,淌成黏稠的物质。 悦宾楼还屹立在小镇中央,不知道是错觉,还是谢云踪诈尸了,花时宜隐隐约约能听见那里传来的唱腔,和宾客推杯换盏的声音。 第19章 青霖旧梦(完) 规则十一:(2/3) 第19章 青霖旧梦(完) 规则十一:(2/3) 无处不在的柳树仍随风摇摆,挥舞出密密麻麻的眼睛,代替了柳絮。 世界在崩溃,巨人的肩头虽然是尚未沦陷的孤岛,但被卷入其中只是时间问题。 花时宜感到深深的绝望,她的那些小伎俩,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尤为可笑。 她低头,看向自己红润的手掌,生出深深的无力感。她向内心深处的自己祈祷,要是这时掌心迸发出一股强大的、足以碾压一切的力量该多好。 她定要把这片污染区;不,全世界的污染区都掀个底朝天! 可惜,世界在她许愿的时候格外遵循唯物主义,愿望并没有显灵,她的手掌依旧空空如也,还被气得有些颤抖。 “你还好吗。”李慈望着怔怔眺望远方的花时宜,声音充满担忧。 “还好……” 花时宜回头,瞬间瞪大了双眼,所有的胡思乱想顷刻间灰飞烟灭! 她惊觉,李慈的脸被密密麻麻的红字覆盖,从额头到下巴的肌肤,全都用扭曲的字迹写着同一句话—— 她有事瞒着你。 她……有事瞒着你。 她有事……瞒着……你。 半秒钟后,那些字从她的脸上,飘到空中,汇合成一句全新的话。 【规则十一:同侪之心,藏事必剖,言出方得生机。】 “恭喜宿主,您的异能升级了,规则显化(初级)已升级至二级——真相洞察。宿主在有较低概率触发隐藏的真相、关键节点、危险和生机。该功能形态不定,除宿主之外,无人可见、无人可察。详情内容需要在面板内部查看……” “知道了。” 花时宜在脑海里打断了系统播报。 异能在这时升级,却带来了李慈可能背叛她的消息。 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和系统相处了数日,花时宜除了用异能之外不怎么跟它交流,她对李慈这个真实存在的人反而有着更深的感情。 是相信异能的提示,还是相信眼前没认识多久的同伴? 又或许,李慈瞒着她的事不是坏事,是她理解有误? 李慈看不到漂在眼前的字,完全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用手戳了戳脸蛋,疑惑地看着花时宜:“我脸上有东西吗?你别一直盯着我,怪吓人的……” 花时宜眼皮微垂,睫羽半遮着眼底,严肃地看着她:“实话说,我的异能提醒我,你有事瞒着我,而且事关我们的生死,所以……我希望你可以告诉我。哪怕有什么难关,我们也可以一起解决,好吗?” 把事藏在心里只会越憋越大,既然嘴长在人身上,那就干脆把事情摊开了说。 李慈的脸色忽明忽暗,先是惊讶,然后抿着嘴,微微低头,一副心虚的模样。 她看着地面,犹豫了几秒后缓缓开口: “我怕你灰心,开始没敢跟你说清楚,每个大型污染区,都有一个主导者。可能是模因生物,也可能是变异种,不把它打服,大概率……百分之99是出不去的……” 花时宜听到这个答案气得差点要吼出来,本以为涉嫌到李慈的个人隐私,没想到居然是这种理由。 她压制住音量,尽力平和地从喉咙里憋出几句话: “所以我们根本没有钻空子的机会?所以我们对玩家造成的伤害根本不足以让我们出去?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们可以提前做打算。” “我怕你失去希望……就想着,走一步看一步,对不起……” 一股闷火堵在喉咙,队友之间共享关键信息是合作的基本,她恨铁不成钢——哪怕用意是好的,但李慈擅自揣测她承受不住,根本没问过她接不接受。 她所有决策都只能基于眼前的信息,李慈的隐瞒,只会让判断出现偏差。 她很快冷静下来,规则说让同伴吐露真相能有一线生机,说明事情还没那么坏。 花时宜深深吸了一口混着巨人油脂气息的混浊气,平复了部分心情,无奈道:“下次,有什么关键信息都告诉我好么?我承受的住。” 李慈第一次见到花时宜如此强烈的情绪,紧张得心狂跳,听到花时宜并没有见她恼火,紧忙小鸡啄米般点头: “其实,我之前也没怎么去过真正的污染区,都是在公司的训练场锻炼的,我怕我说不准,从而误导你……下次有什么信息我一定如实分享。” 难怪李慈说在污染区呆了两年,但是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却表现得格外兴奋。 “训练场?” “就是可控的污染区,有专人看管。”李慈深吸一口气:“这不是重点啦,其实我真正想说的是……” 李慈突然陷入沉默,再次开始斟酌。 花时宜正在解开缠在李慈身上的红绫,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你说。” “别慌,是好消息。你记不记得我说过,公司的异能者穿梭污染区都依靠基石的帮助。”李慈皱着眉头,表情有些难以启齿。 “我身上……有一块基石。” 她用手摸了下鼻子,眼神飘忽不定,不敢和花时宜对视。 “什么?”花时宜心里五味杂陈,“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靠你身上的基石逃出去?” “抱歉花时宜……我不该故意瞒着你,基石再生速度很慢,每一块都很宝贵,我身上这个是我妈偷偷塞给我的,我乱用怕牵连她……所以一直藏着。我不是不把你当朋友,只是不到万不得已……” “不,你不用道歉。我……只是认为先考虑自己的生命才是最重要的,你妈愿意给你就说明她愿意让你用,说不定她此时还在等你的消息呢。” 花时宜叹了口气,公司高层的孩子,怎么可能没有保命手段。 她一直以为基石是一块有魔力的大石头,可按照李慈的说法,基石不仅可以分割成小块,甚至能再生,她迫不及待想要揭开它的庐山真面目。 李慈当然懂这些道理,她不知道怎么跟花时宜解释她的家庭关系。 家里肯定愿意给她无条件兜底,但是如果用了母亲给的道具,就证明她独立自主的能力不够,她的话语权就会一再降低,面对李耀这种控制欲极强的母亲,以后的路将会更难走。 她急需一个机会证明自己,但不能是现在,还是保命要紧。 想清楚后,李慈麻利地从仅剩的随身小包里掏出了一个通体漆黑的圆柱形装置,它比保温杯矮一截但是宽不少。 花时宜暗自松了口气,她看不出这东西具体的材质,只知道密度不低,因为李慈端出来的时候胳膊明显往下沉了沉。 这就是传说中的基石吗? 朴素、低调,完全不耀眼夺目,和花时宜预期中的样子毫不相干。 装置表面嵌着块电子屏幕,李慈伸出一根手指在某处按了按,嘀的一声,屏幕亮了。 “正常使用基石的流程很复杂,我们也没有对应装备。但是我可以打开紧急模式的权限。” 李慈边操作边解释,她像操作通讯器一样在屏幕上指指点点,花时宜凑过去看,内置的系统很简洁,各个功能如“启动”、“内嵌”、“待机”等逐一罗列。 李慈没细看那些快速下滑,系统的底端,赫然写着“紧急求助”四个大字:“就是它了。” “需要我们做什么?”花时宜有些疑惑。 “你什么都不用做,看我表演。”李慈眼神凌厉,转头对花时宜说:“如果感觉不舒服,就捂住耳朵闭上眼睛。很快,我就能解决。” “没问题。” 随后李慈果断按下确认按钮,没有惊天动地的动静,“滴”的一声过后,漆黑的外壳便如墨入水般缓缓溶解,一股强大的力量从中迸发。 一团说不清形态的物体从溶解后的躯壳中弹跃而出,笔直冲上天际,在高空炸开,像一场迟来却极致绚烂的烟花,将整片天幕染成流动的光。 随后那片光芒开始扩散,风卷残云、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周围的异常涤荡一空。 天空是蓝的,草是绿的,人是固体。 习以为常的规律都回来了。 原本刺目的亮渐渐柔化,从中心的炽白晕成浅金、淡粉、雾蓝,把云层都浸成半透明的纱。 天地间静得只剩下光在流淌,连风都慢了下来,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屏息。 整个世界仿佛被调成慢动作,花时宜清晰的感受到,她心脏跳动的频率变得及其缓慢。 风声、巨人的喘息、远处世界崩塌的轰鸣,全被抽走,整个世界被塞进一个真空的玻璃罩里。 基石出世的那一刻,花时宜的心脏像被人从胸腔里拎出来,悬在半空,狠狠地跳了一下,跳得她整个人往前一踉跄,仿佛有根无形的绳子在拽她。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有一点痛,眼睛也跟着发酸,两行清泪缓缓滑至面颊。 那感觉太奇怪了——像走丢了很多年的人,在茫茫人海里突然回头,看见了一张似曾相识的脸。 但情绪只在花时宜的心间轻点了一下,就悄然离去,她只好不知所措地抹了抹脸。 天光如同舞台聚光灯般聚拢,全部打在三步之外的李慈身上,光线沉得发闷的,像暴雨压顶前翻涌的云层,从李慈的头顶往下蔓延,试图包裹住她。 头顶、腰胯、大腿、小腿——光线每覆上一寸,她的眉头就皱一下,有什么东西正一寸寸往她的肉里摁。 花时宜赶忙调整状态,专心看着李慈。 此刻的李慈是那么的耀眼,她的身上的力量仿佛无穷无尽,相比之下,花时宜太渺小,什么都做不到。 花时宜想喊她名字,她张开嘴,喉咙里却空空荡荡,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光线彻底裹住李慈全身,几秒后散去,一股不属于她的强大力量正和她融为一体,她闭上眼,专注地感受着全新的自己。 下一秒,她的额间亮起一点微光,一枚如绿宝石般的竖瞳缓缓睁开——那是一双冷若冰霜的蛇眼,瞳线细窄狭长,绿芒沉如寒潭。 眼睛没有情绪,没有怜悯,只有自上而下的漠然与威慑,像蛰伏的凶兽终于苏醒,准备夺回本该属于它的东西。 李慈感到额头有点痒,伸手抚摸了一下那里的异物。 确认了它的存在后,李慈表现得毫不意外,转头看向花时宜,笑了笑,自己的双眼仍然紧闭,额头上的蛇眼却俏皮地朝花时宜wink了一下。 “我可以直接用它看东西,神奇吧?”李慈指了指额头,声音激动到发颤,额头上的第三只眼应景地转了一圈,直勾勾地盯着花时宜。 花时宜被瞪得不寒而栗,呼吸急促,和李慈轻松自在的模样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慈从头到脚,连发丝都散发着微弱的金光,把她照地颇具神性:“别意外,这蛇眼是我妈的异能,她注入了一部分力量这块基石里,乍一看瘆人,习惯就好了。” “天啊……” 花时宜目瞪口呆。 “不说了,时间有限,”李慈笑了笑,弯曲双膝,做出一个起跳的姿势,“走咯!” 她无视重力,轻轻一跃就蹦了数十米高,脚下巨人的肩膀甚至被强大的力量震地泛起了“涟漪”。 在她的眼里,眼前的一切就像一场游戏,她跃至半空,整个人浮空,悬在巨人正前方。 领域内,除她之外的事物时间变得极其缓慢,巨人对她进攻的姿态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原地等着挨打。 李慈闭着眼睛,只用额头上的蛇眼视物,那竖瞳一开,径直对上巨人右边那只流淌着血的眼睛。 第19章 青霖旧梦(完) 规则十一:(3/3) 第19章 青霖旧梦(完) 规则十一:(3/3) 巨人眼中翻涌的蛊惑与灵魂威压,落在这枚蛇眼上,竟如潮水撞在坚岩,尽数被挡在外面,一点也无法入侵。 她抬起右手,金色的光芒响应了她的召唤,从全身各处往掌心奔涌,凝聚起淡金色的光芒。 她用力一挥,对着巨人受了伤的右眼就是一掌。 金色光柱撞上眼睛,瞳孔表面瞬间凹陷。 巨眼想闭上,却像被冻住了一样,调动全身肌肉,也只让眼睑下降了一丝——它连本能反应都来不及完成。 李慈没有停,第二击、第三击、第四击接连轰出,右手像不知疲倦的炮台,一掌一掌往前推。 她的攻击毫无章法,全凭蛮力。 现在的她可是基石散发全部力量开启的领域的主宰者,在领域之内的威力连高阶异能者也望尘莫及。 金色光柱在半空中交织成网,把整个瞳孔笼罩在连绵的轰击里。 被击中的地方,猩红的污染血肉开始剥落,一层一层往下掉。 但那只眼太大了,她的攻击落在上面,不过是用绣花针一下下扎进象皮,远不足以致命。 李慈加大火力,双手齐出,同时对两只眼睛发动攻击。 她坚信,巨眼已经任她宰割,只要再拼一点,更努力一点,就能杀出一条血路。 她早就忘记,师傅曾在某个午后告诉她——这个世界最宝贵的资产不是金钱,而是精神值。 因为使用异能需要强大的精神值,操纵基石的力量也是,精神值越强,基石的力量发挥的越多,她现在就算拼尽全力,对玩家这种超级变异种的攻击仍是刮痧级别的。 凹陷的边缘在蠕动,被污染的血肉在图填平那个坑。 巨人的弱点受了伤,却能光速恢复,这归功于它身后的温魄玉,那东西一直在控制它,同时也在滋养它,源源不断地给它输送力量。 李慈的攻击越来越密集,那些金色光柱几乎连成一片,罩在里面一下一下往死里砸。 不知轰了多少下,她的鼻子淌下一道血,顺着嘴唇往下流,额头也跟着突突跳。 精神透支的征兆又来了。 领域展开的时间是有限的,消耗完所有力量还不能打开传送通道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花时宜站在巨人肩头,也被慢动作定住,无法移动,好在视力卓越,将李慈的每一次攻击尽收眼底。 金光如暴雨狂泻,不要命般轰在巨人眼瞳之上,她看得心头滚烫,血脉贲张。 可是攻击了一段时间后,她明显感觉到巨人只受了点皮外伤,不知是否是错觉,金色的领域也暗淡了几分。 她满心都是无力与焦灼,只能眼睁睁看着。 要是……要是能换她上场就好了。 这个念头刚在心底升起,天空中的金光竟似有灵智一般,瞬间响应了她的呼唤。 一道炽烈光柱笔直垂落,精准罩住花时宜全身,如同当初包裹李慈时一样,从头到脚将她彻底沐浴其中。 下一刻,一股磅礴浩瀚的力量,自她体内轰然觉醒,身上的禁锢瞬间瓦解。 她活动了一下手脚,又转转脖子,终于能行动自如,周身也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 花时宜立刻明白,自己和李慈一样,获得了基石的力量,只是额头上没有蛇眼。 悬在天空中的李慈,也察觉到异样,她停下攻击,顺着光芒的方向望去,看见花时一沐浴在金光之中。 她当场怔住,这块基石已经和她绑定,花时宜是怎么做到分走基石的力量的? 可此刻容不得细想,她抹掉鼻血,立刻朝她高声招呼:“快过来!” 花事宜从巨人肩膀纵身起跳,可跃到半空,她突然想起,不能直视玩家的眼睛。 李慈刚才就紧闭着双眼,全靠额间的蛇眼视物作战。她立刻闭上眼睛,高空中的李慈看见后瞬间领会她的意思,沉声喝道:“跟着我!” 花时宜凭着她的声音,锁定方向,跳到她身旁,和她并肩而立。 李慈伸手扶住悬空的她,轻轻将她转向巨人的方向,随后抬起她的手臂,似乎在告诉她,往那里打。 李慈声音带着一丝吃力: “你试试能不能调动力量,我快撑不住了,接下来靠你了。” 花时宜感受着那股涌入体内的力量,使用它不像用异能那么自然,需要刻意适应,她的掌心凝出一团松散的金光,像握不住的流沙。 眼前一片漆黑,但李慈在身后扶住她的肩膀,不至于失去方向感。 “它太顽强了,我一直打,却没造成什么伤害。” 花时宜沉思了一会,玩家恢复的太快,少量多次的攻击就像往池塘里扔石子,砸出水花,但水一平,什么都没留下。 不如直接来个大的。 精神值高这件事,她一直没什么实感。 系统曾说她的精神值高于常人,她信了,但高在哪里,怎么用,她从没细想过。 此刻那股力量在她体内流转,她试着把它往一个方向压,松散的金光同时聚拢在两只手的掌心。 金光的边缘逐渐收缩,密度越来越高,从淡金变成亮金,从亮金变成炽白。 她攥紧拳头,那股力量在她指缝间挣扎、逃窜,试图脱离她的掌控,但没有用,花时宜集中精神,掌心的力量凝聚成光锥。 虽然她看不见,但她能感受到手里的利刃,她对着身后的李慈轻声道:“我看不见,帮我对准方向。” 李慈立刻心领神会,伸手一把握住她的手腕,轻轻将她的双臂展开、摆正,精准对准巨眼所在的方位。 “准备好了。” 她低喝一声,稳稳扶住他的手臂,替花时宜锁定方向。 下一秒,两人同时发力,花时宜将掌心的光锥狠狠向前推去,两道金光带着摧枯拉朽之势,笔直轰向敌人—— 没有轰鸣,没有张扬的金光,只有两道极细的白线划破空气,快得连视线都无法捕捉,从她掌心到巨眼的距离,仿佛被一瞬抹去。 下一刻,光锥径直刺入巨眼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干脆利落地将它穿透。 那只巨大的瞳孔猛地一僵。 一秒。 两秒。 寂静之后,白光自伤口深处炸开,由内向外撕裂开来,将正在愈合的猩红血肉炸得飞溅。 裂痕顺着伤口向外蔓延,爬满整只瞳孔,每一道缝隙里都透出刺眼的白光。 “有效果!天呐,你是怎么做到的!”李慈雀跃的声音从耳后传来,“趁现在,再来一次!” 花时宜抬手,光锥再次出现在掌心,她如法炮制,倾尽力量压缩至极限后,猛地挥出。 新一轮的攻击精准刺入前一枚光锥留下的伤口,从中间炸开,这一波攻势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巨人的“血条”终于见底。 它的瞳孔先像被无形之力搅乱,边缘翻涌着无法名状的虚影,一点点将它蚕食。 不过刹那,整只眼球疯狂畸变,化作一团,然后炸开。 另一只紧闭的眼缝再也锁不住失控的存在,暗红与虚影从缝隙里疯狂渗出,皮肉四散奔逃,在空气中消融。 最大的弱点炸开后,她们再无威胁,李慈拉着花时宜往后一跃,退到百米开外的领域边界。 她的声音在花时宜耳边响起:“可以睁开眼睛了,注意看玉,我们随时准备出去。” 花时宜轻轻“嗯”了一声,缓缓睁眼,欣赏着眼前的景象—— 那张狰狞的人面早已撑不住失控的力量。 额头向内塌陷,皮肉像被无形之物拖拽般软塌下去,瞬间融入翻涌的混沌中。 巨人的五官一层层剥落,愈发密集的尖叫此起彼伏,听着十分不甘。 接着是躯干与四肢。 表层肌肤寸寸开裂、层层剥落,血肉之躯化作一团团松散的灰絮,从骨骼上直接剥离,随风飞散。 庞大的身躯在崩坏中不断缩小、变淡,仿佛正在被世界强行抹去。 随着躯壳彻底消散,那股禁锢在体内的混沌力量也随之归于平静。 花时宜想象中爆炸的冲击并没有到来,死去的巨人只是平淡地化作无数细碎的物质。 它们像是无数沉睡的星尘,悄无声息地漂浮、笼罩着整座小镇。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也不主动追逐生灵,只是单纯地悬浮在空气里。 它们很温和,很平静,仿佛是这个世界最原本的素材。 花时宜的紧绷感居然被这种物质安抚。 她突然觉得很累很累。 她就那么直直往后一躺,身体像失去重力一般,轻轻漂浮在空中。 下雨了。 淅淅沥沥,和细碎的物质混合在一起,一滴一滴落在她身上。 她并不冷,金黄色的光照地她暖洋洋的,像在洗热水澡。 雾气弥漫的青霖镇好像从来没下过雨,云和雾都是贴图,本不该有下雨的功能。 但此刻,贴图凝成的水珠正顺着雾气往下滴。原来在这个即将消散的世界里,云可以真的成云,雾可以真的成雾,它们按照本该有的规则活了过来。污染区的事不能用常理解释——当世界快要死去,它反而自由了。 她太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一醒来就失去记忆,陷入纷争,一刻也不得停歇。 这些天积攒的疲惫,一下子全都涌了上来——上天啊,让我过两天安稳日子吧。 她默默祈祷,大脑却不由自主地思考接下来要做的各种事情。 办理赛弗斯居留证,看医生,异能测评,打工还贷款,去更多污染区…… 疲惫胜过了一切,此刻的她什么都不想再想,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着,只想做一只不会思考的水母,飘在空中。 那些温和的灰色物质缓缓飘到她身旁,轻轻拂过她的身体,仿佛在安慰她,悦耳动听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能量加50……能量加100……” 作者有话说: 单机模式结束了,之后将开启大乱斗模式() 第20章 荒郊野岭 梁上君子, 第20章 荒郊野岭 梁上君子, 温魄玉表面的污染缓慢褪去, 露出底下原本的温润莹白的玉石。 玉身的裂痕渗出月光般温润、干净的光——这才是能治愈一切损伤的奇物本来的样子。 李慈大口喘气,脸上满是干涸的血迹。她身上散发出的金光开始变淡,这片领域的力量在消退。 她看了一眼那道裂缝, 清新的风从那里传来。 是自由的味道。 “花时宜!这次应该没错,快过来。” 话音还没落地,她就纵身一跃, 先一步跳进了裂缝里。 花时宜闭着眼睛悬在半空, 全身放松, 安静自在地吸收着周围的污染, 享受着能量汇入体内的过程。 她的身体对空中漂浮的物质有天然的吸引力,什么都不用做,那些东西就会自己漂浮到她身边,流进她的心口。 两分钟后,系统吸收污染物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趋于平稳, 而基石散发出的金光也频频闪烁,眼看就要耗尽了。 她终于觉得满足了,缓缓直起身,纵身跳进那道裂缝,被温润的白光彻底裹了进去…… “本次吸收能量共计20000点, 总能量20300点。撒花!” …… 咚! 花时宜在空中飞的样子有多自在, 摔地上的样子就有多狼狈——她忘了离开污染区就不能无视重力飞行。 她扶着腰,慢慢站直。 她的正前方是一个投影仪,冷白的光径直打在脸上。 身后是投影仪投出的全息画面, 蓝色荧幕裂了一道缝,屏幕边角依稀能看见青霖镇的风景,她就这么从屏幕里跨次元爬出来了。 她很快忽略了摔倒的痛处, 环顾四周,眼前不是一片开阔又昏暗的空间。 高高的天花板裸着水泥纹路,纵横交错的横梁与水管悬在头顶。 被打开的货品箱堆积如山,许多都有被翻过的痕迹,花时宜所在的角落被清出一片区域,四下堆着乱七八糟的杂物,还有不少吃剩的罐头盒,处处彰显着玩家的生活气息,与她初次醒来的公寓有几分相似。 这里明显是一处大型仓库,而投影仪被随意搁置在角落的地上,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 花时宜走近,拿起它端详,这种老式投影仪需要插线连接电脑才能播放画面,这投影仪没有链接任何设备,那这么多天的电力来源是什么? 更奇怪的是,这投影仪只有投放画面的功能,技术上完全无法实现下载并运行游戏…… 她掏出随身携带的通讯器,没有网,呼叫求救功能都无法使用,看来只能日后再调查了。 仓库散着一股久不通风的沉闷气味,处处彰显着玩家恶劣的生存环境,也足以解释他糟糕的卫生情况。 李慈靠着墙角坐下,眼皮像水泥一样重得睁不开,头上的蛇眼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见花时宜出来,勉强抬起手,对她比了个大拇指,随后直接昏睡过去。 花时宜吸收污染后精神抖擞,毫不疲惫,她召唤系统,查看数据。 宿主:花时宜 生理状态:???岁|身高175cm|体重65kg|生命体征平稳 精神值:78% 系统等级:初级(可升级) 死亡进度条:35.5%(-5.3%) 能量:20300 经验值:22100 异能位数量:4 永久异能数量:1 兑换下一个异能位所需能量:500点 ?修复残肢(个体) 消耗:500-9999点/次(已使用1次) ?精神净化(个体) 消耗(本体):300点/次 消耗(他人):无上限,视情况而定 ?短距传送(≤20米) 消耗:200点/次 ?极限闪避(瞬移≤5米) 消耗:100点/次 ?规则显化 lv.2(永久) 初级效果:可看见污染区内的部分真相 二级效果:真相洞察——在初级基础上,有较低概率触发隐藏的真相、关键节点、危险与生机 说明:该功能形态不定,触发时仅宿主可见、可察,他人无法感知。 其它物品: 复活甲x1 效果:宿主精神或身体处于濒危状态,复活甲就能帮宿主自动恢复身心健康,并享有小范围位移,护送宿主到安全的地方。 花时宜最先关注的就是死亡进度条,下降程度差强人意,她撇了撇嘴,勉强接受。 她看着长串的数据沉思了一会,决定先帮李慈净化一下精神。 听到能量扣除五百点的信息后她内心毫无波澜,没办法,有钱就是任性。 “我的经验值是不是够升级了?” “是的宿主!您当前的经验值已经超过10000,足够把系统升级到二级。但是升级会让您短暂休眠,大约需要三十分钟,需要您身处安全的地方。” 花时宜环顾四周,她身处的仓库十分老旧,房顶很高,天花板未经装修,金属房梁裸露在外。 她走向仓库大门,从旁边漏风的纱窗往外看,外面是一条不算宽阔的公路,两侧的枯树难掩飞扬的尘土,更远处则是一片荒芜。 直接告诉她,这里虽然没有严重污染的迹象,但也绝不安全。 “现在先不升,换个异能位吧。” “没问题,五百点能量已扣除,但是您需要先升级系统才能购买新的异能哦。” “……行。” 她有些懊恼,立即升级系统加密她和李慈的记忆是稳妥之策,但条件不允许。 她身上的疑点太多,自己都说不清,公司的人马上就要赶来,不确定他们是敌是友的情况下,需当谨慎…… 不知道为什么,基本安全得到保障后,她考虑的事情越来越多。 她完全不知道公司有什么招数,缺乏基本信息,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做出完美计划。 不管了! 大不了用复活甲死遁,见招拆招才是她的舒适区。 花时宜决定放弃压榨大脑,转而愉快地哼起了小曲,像巡视领地一般,在仓库里溜达了起来。 从刚出来时她就觉得哪里不对,好像有人在盯着她。 仓库又没有摄像头。 除了玩家,谁会在这荒郊野岭的地方生活,难道玩家还有合租室友? 她的口袋鼓鼓囊囊,她伸手进去,发现拍卖行老者的红绫还随身带着。 她莫名有些后悔——如果早知道游戏里的东西能带出来,就多拿点灵丹妙药了。 “有人吗?有人在这里吗?” 她保持单手插兜的姿势,对着空气呼喊。 声音在仓库里回响,但没有人回应。 是错觉吗? “阿嚏!” 就在她快要放松警惕的时候,高处突然传来了不合时宜的喷嚏声。 !!! 花时宜本能地从口袋抽出红绫,咻地一声,朝着声音所在的位置——某处房梁上,狠狠挥去! 红绫尾端扫过,只带起一阵灰尘,没打到任何人。 花时宜心中警铃大作,她无比确定那声喷嚏是真实的,绝对不是自己的错觉。 没有丝毫犹豫,她踩着凌乱的杂物,三步并作两步朝李慈的方向飞奔。 就在她堪堪挡在李慈身前时,一道不粗不细、漫不经心的声音,从背后缓缓响起: “还是被你发现了。” 花时宜全身的细胞瞬间激活,猛回头,两道身影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立在她背后,要不是其中一人发出了声响,那两人恐怕能一直隐匿在暗处。 她抬起红绫,做出进攻的姿态:“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在这?和玩家是什么关系?” “别激动啊,我们要是真有恶意,早就动手了。” 左边的人衣着朴素,顶着一头鸡窝头,脸上戴着一张白色的石膏面具,抬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花时宜上下打量他们,目光扫过她的下颚线,发现了诡异之处——她的面具和脸之间根本就没有缝隙,那张面具长在她的脸上,准确说,那张面具霸占着脸本来的位置…… 面具双眼处挖了洞,洞后面却空荡荡的,没有眼睛。 鼻子和嘴巴的位置连挖孔都没有,充满了压抑感。 右边的人戴着黑色口罩,露出的上半张脸平平无奇,没什么记忆点,他背上背着一个巨大的包,手里还抱着一本册子。 他抱着本子,也把双手举过头顶,然后吸了吸鼻子,又打了个喷嚏。 双方僵持不下,一时间有些尴尬。 花时宜深谙多说多错的道理,缄口不言,不给对方一点信息,等着对面先说话。 过了一会,戴面具的人再次开口:“年轻人警惕性不小嘛,” 她指了指脸上的面具,“其实已经很明显了,算了,看在你失忆的份上,还是自我介绍一下吧。” “我,正是大名鼎鼎的暗面俱乐部成员——蟒蛇。旁边这人是我的临时搭档,不得不说,他隐身的技能还挺好用,呵呵。” 她介绍自己的时候声音高了八个度,语气抑扬顿挫,介绍同伙时语速奇快,还换上公事公办的平淡语调,花时宜内心无语,听着又是一个自恋的家伙。 这两人的出现本来就反常,说的话更是引起了花时宜的警惕——蟒蛇是怎么知道自己失忆了的? “暗面俱乐部?我听说过你们。不忙着烧杀抢掠,反而跑到在这荒郊野岭的地方当梁上君子?” 花时宜特地避开失忆相关的话题,生怕对方是在套话。 “职业病烦了,怕你出来就暴走,把我揍一顿。” 花时宜满脸狐疑:“你可是高阶异能者,何必对我这么警惕?” “其实她刚才只是睡着了……才没及时发现你们。” 那个看起来低调沉默的搭档突然补刀。 蟒蛇:“……” “……噗” 花时宜没忍住笑出声,这两人一个憋不住喷嚏一个关键时刻小憩,漏洞百出的行事风格令她安心。 蟒蛇挠了挠头,有些尴尬,但没给她嘲笑自己的机会,话锋一转,变得严肃起来: “明人不说暗话,我跟你没有利益纠纷。我来这里纯粹是受人所托,你的同伴——准确说是你失忆前的同伴,托我给你带一些东西。” 作者有话说: 奇怪,异能面板那里的·全部变成问号了,我稍后改一下 第21章 放映室 我叫欧泊汀 第21章 放映室 我叫欧泊汀 屏幕上出现了暂停符号, 画面戛然而止,随后变成了雪花屏。 你感到身下的沙发陷得更深,那个不速之客又来了, 就这么坐在你的旁边。 “感觉如何?事情的发展有没有超乎你的想象?” 穿着西装的女人自顾自提问,即使你对她的到来毫无反应。 她总是这样,你早就习惯了这种相处方式, 不觉得惊讶:“谁知道呢。” 你懒得跟她多说。 你不知道自己醒了多久, 也不知道为什么坐在这间放映室, 和这个烦人、喜欢故作高深的西装女作伴。 放映室很小, 面积只有寻常人家会客厅的一半,堆积的东西却不少——你正前方的大屏幕,坐着的黑色真皮沙发,堆着画了一半的漫画的木质茶几,无处不在的书架, 角落的复古欧式唱片机, 中式香氛,以及酒柜…… 这简直就是一个小型博物馆,可惜那些东西不属于你,都是西装女的藏品。 两手空空的你,反而比她更像不速之客。 这样也好, 没了身外之物, 乐得清闲。 除了坐在沙发上看屏幕上放映的故事,你别无选择。 西装女饶有兴致地看着你,似乎在等待更多的反馈。 她没有脸, 精致的高顶黑色礼帽下是乌黑的长发,再往下面部的位置,一片漆黑。 那不是寻常的黑, 黑到极致,就会像黑洞那般,一片虚无,那片区域仿佛不该存在任何东西。 你时常好奇,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可惜,无人能解答的问题太多,不差这一桩。 每次她坐在你身旁时,你都努力按捺住想要触碰她面部的冲动。 你曾言语激烈地质问她,为什么不肯以真面目示人。 她只是摇摇头。 按照她的话说,这么做是因为:“外表是世界上最不重要的东西,我们不应该以貌取人”。 呵,如果她真的不在意外表,何必穿成这样——裁剪得当的黑色西装,毫无褶皱的白色衬衫,长度恰当的领带,面料丝滑的西裤,尖头黑色皮鞋,还总拄着弯柄手杖。 这身穿搭把本就高挑的她衬托得更加优雅有气质。 她还狡辩说,这不一样。 你问,哪不一样,穿着不也是外貌的一部分么? 她不再回答。 过了良久,你终于想起,回忆中的正主还坐在你身旁,耐心地“看”着你,等待你的答复。 你知道,按照她的“个性”,不对剧情做出评价,她就拒绝继续播放。 你只好顺着她的性子:“李耀都不能及时定位女儿的位置,蟒蛇怎么能提前蹲点?所以她们传送出错不是巧合?” “好问题,”她笑着鼓掌,“你算是问到点子上了。” 说罢,她起身走向你身后的书架,翻找了一番,从一个角落里抽出一个盒子。 她绕了一圈,走得很慢,房间里只有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的声响。 她来到你身前,将盒子打开呈在你面前,里面有一张光碟,上面没印任何字。 “这又是从哪儿淘来的宝贝?”你来了兴趣。 “嗯哼?”她回避了这个话题,“看看吧。” 说完,她走到电视机前,蹲下身,将光碟插了进去,电视播放的内容换了一个频道,虽然还没开始播放,但你能看到一片漆黑中闪着几个白色的光点。 西装女又从房间角落搬出唱片机,放到你眼前的茶几上,拉开某个抽屉,拿出一个沾满灰尘的唱片盒。 她小心翼翼地拍了拍表面的灰尘,从中抽出一张唱片,放了上去,固定住碟片。 唱片开始转动,慵懒的爵士小调声音不大不小,显得环境更加惬意,似乎想让你有更好的观看体验。 她总是这样,对莫名其妙的仪式感过于执着,真是一个怪人,你无奈地摇了摇头。 西装女挨着你坐下,似乎也很期待碟片里的内容。 松散的马尾垂在她的颈后,乌黑的发丝顺滑地如绸缎一般,鬓角那捋没被关照到的碎发,随着落座的动作轻轻拂过你的脸颊。 你感到被冒犯,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她把身子往回缩了缩,和你保持半个人的距离,随后拿起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手上的遥控器,按下播放键。 眼前只剩一片化不开的黑,几缕光影在虚空中缓缓舒展,像极光被揉碎了泼洒在混沌里。 紫、蓝、青、银交织流转,这里没有天地之分,没有上下之别,连存在本身都变得模糊。 无数模糊的影子在光流里无声飘荡,像失了归途的魂灵,沉在不属于人间的幽冥深处。 你很难用更多语言去描述画面里的地方,因为它根本不像现实。 整段画面寂静无声,只有方才那位西装女子留下的爵士小调,慵懒又冷冽,在这片空茫里轻轻绕着,成了唯一真实的声响。 就在这时,镜头突然往后拉了一下。 虚空中慢慢亮起两个小光点,光点两侧跟着浮现出像星轨一样的光带。 它们刚要顺着光带往远处飞去——突然,一个人影挡在了前面。 你定睛一看,那正是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人,那个西装女。 她的身影在这片混沌中格外清晰,和你朝暮相处的人一模一样,你甚至能看清她衣领上的灰尘。 你下意识地往右侧扭头,却发现身边空空荡荡——她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离开,进入了屏幕里。 画面里的她淡定地站在光点旁边,等两颗光点变得足够亮,慢慢腾起的时候,她突然像捏起两只飞虫一样一只手“拿”起一颗光点,把它们往轨道外一扔,两枚光点瞬间被极强的力道甩飞了出去,没了影子。 !!! 你好像猜到了什么。 下一秒,画面又变回了雪花屏,西装女悄无声息地坐回到你的身边。 “让我猜猜,”没等她说话你就主动开口,“这两个点不会是打算传送的花时宜和李慈吧?” 西装女笑着拍了拍你的肩膀:“哈哈哈,不错嘛,你都学会抢答了。” “所以画面里的是什么地方,是故事中真实存在的吗,你又是怎么过去的?” 一阵寒意窜上你的脊背,你头皮发麻——这段视频的疑点太多了,你本以为只是在观看一场戏剧,结果“室友”却成了戏中人。 你竭力稳住神情,不想让她察觉到你的慌张,可什么都瞒不住她。 她歪了歪头:“这地方叫赫尔海姆,嗯,怎么说呢,一个介于三维和四维之间的空间,不是所有人都能去。基石的传送原理,正是通过赫尔海姆没有空间限制的特点快速运人。” 你心里莫名升起一阵压迫感。 “你为什么要干扰她们传送,还有,你和暗面俱乐部的人是什么关系?” “如果我说,一切都是命运,你会不会觉得我在敷衍你?” 说完,她陷入沉默,场面一度安静,爵士小调演奏到后半段,竟透出几分欢快。 “什么意思?你不打算解释清楚么?” “既然你诚心发问,我就多说点吧。”西装女叹了口气,“说来话长,总之,我必须干预关键的剧情节点,不然一切都完了。如果我不出手,花时宜和李慈的命运就会是两根平行线,最多是点头之交,那将会很不妙。” “她认不认识李慈……很重要吗?” “很重要。”西装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至于暗面俱乐部,和我确实有点关系,准确说,故事里的所有人都跟我有点关系……” “……你这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她不再回答,又开始自顾自地说别的:“我给你看这段视频,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事是我干的。” “所以呢。我知道了又怎么样?” 她透露的越多,你的疑惑就越多。 “这样才能让你以后更好的成为‘我’。” “成为……你?” “对,终有一日,你会明白一切,届时你将不是你,我也将不是我。” 西装女又说起了“谜语”,你有些慌神:“所以你是谁?我又是谁?” “谁知道呢?” 西装女学着你开始的口吻说话,你知道,她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 “是你来到这里,主动邀请我看这个故事,但每次都话说一半,这是客人该有的诚意吗?”你眯起眼睛,对她的态度十分不满。 她突然站起身,走到你的正前方,你下意识地把身子往后靠,反而对上她的正脸。 反正你也无处可逃,不如舒舒服服地坐在沙发上,等着她下一步动作。 她却缓缓把手伸向头顶,取下帽子,放到胸前,标准地对你鞠了一躬。 “非常抱歉,”她语气变得认真,“我不是有意瞒着你,只是你暂时不具备知道一切的能力,你会崩溃的。” “什么意思?” “你只是在看一个故事而已,适当增添几分上帝视角,反倒更能让你看清全貌,何必较真?” 你对这个解释很不满意,她明显什么都知道,只是不想告诉你。 “呵……较真。你明明很严谨,这时候叫我别较真?” “凡事都讲究一个循序渐进,知道的太多不一定是好事,我劝你珍惜现在的无知,以后想回都回不去。” 你看不到她的脸,无法通过表情判断她到底有几分真心。 “我向你保证,等你走到故事的结局,我会将真相全盘托出。” 看来你要一直在这地方不能离开了。 你对此不置可否,毕竟这里很安全,而且你很想知道,她口中的“更好的成为我”究竟代表着什么,即来之,则安之吧…… 过了良久,你叹了口气,妥协了:“起码告诉我你的名字,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 “你可以叫我——欧、泊、汀。”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说: 有人想猜一猜欧泊汀和“你”的真实身份吗?有奖竞猜。提示:欧泊汀的名字。不过放映室系列才更了一章,要是能猜出来我可能怀疑被读心了(bushi) 第22章 荒郊野岭 维森集团高 第22章 荒郊野岭 维森集团高 花时宜歪了歪头:“这个朋友是你本人吗?” “不是, 但是俱乐部的人。” 花时宜无法从蟒蛇的微表情中判断可信度,只能继续提问:“是哪位?为什么不亲自来见我?” 蟒蛇回答时有些犹豫,但还是报出了一个名字:“……头狼” 头狼…… 又是一个用动物做外号的, 这个俱乐部起名的风格还挺统一。 “第一,这里离赛弗斯很近,我正好负责这片区域, 头狼估计看我闲得慌, 给我弄点活来干。第二……她是我们组织的首领, 她想以最隆重的方式在你面前登场。” 这帮人的动机实在太轻飘飘了, 一听就是那种想到哪出是哪出的野鸡组织。 花时宜默默对自己的审美产生了怀疑,在心里小声嘀咕: “真的假的,我怎么会跟这么装的人扯上关系……” “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蟒蛇没理会花时宜的自言自语,恢复了最开始漫不经心的语气,“我也是新来的, 对你们的过去不了解, 东西你拿着,信不信由你。” 说完,她看向旁边的搭档,让他从抱着的册子里拿出一封信,交到花时宜的手里, 转身就要走。 说完, 她侧头看向身侧的搭档,下巴微抬示意。 搭档立刻从怀里抱着的厚册里抽出一封封缄的信,双手呈到花时宜面前。 她接过信, 两人转头就要走,黑色衣摆扫过地面,眼看就要消失。 “等等!”花时宜下意识出声。 蟒蛇脚步顿住, 半侧过身,面具下的声音懒洋洋的:“还有什么问题?” “你的面具……”花时宜的目光落在假面边缘,语气充满探究。 “你说这个啊……”蟒蛇抬手,指尖轻轻摩挲着面具的纹路,发出细碎的摩擦声,“我们通过某种方法献祭了脸,换来了力量,太值了不是吗?” 她偏过头,面具的眼窝空洞地对着花时宜,像是在笑:“你哪天遇到瓶颈了,说不定也会走这条路哦。” “公司呢,以你的经验来看,公司可信吗?” 蟒蛇沉思了一会:“合作、互相利用还行,别较真,别跟高层走太近,还有,给你一个忠告——小心异能部部长,奥利维亚。” “……” 说完,她在从搭档手里接过一张纸,展开后两人踩了上去,瞬间消失,地上白纸的位置留下了一层薄薄的、长方形的泥土。 花时宜用脚踩了踩,明白了什么——她的能力是“交换”。 她把脚下的纸和远处的泥土换了个位置,达成瞬移的效果,搭配上搭档的隐身,用来暗杀肯定格外有效…… 善用策略,能让异能搭配使用达到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蟒蛇所言非虚,如果她想暗杀她们,早就可以动手。 外界的信息,她几乎全听李慈的一面之词,而自己则始终把自己放在一个旁观者的位置上。 直到蟒蛇的出现,才让她猛然意识到——自己早已入局。 如今,她必须开始仔细分辨,谁可信,谁不可信。 失忆这层debuff,让一切变得更加棘手。 李慈似乎做梦了,一直嘟囔着什么,花时宜没有打扰她,而是迫不及待地拆开信,阅读了起来…… 三十分钟前,位于m国赛弗斯核心区的一间会议室里,维森集团各部门部长齐聚一堂,正进行着月度会议。 圆桌旁气氛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桌子内侧,异能部部长奥利维亚率先开口。 她金发碧眼,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身材匀称,有明显的锻炼痕迹。 奥利维亚长相偏成熟,基本没人能看出,这位身居要职的异能部部长其实只有十五岁。 她说话抑扬顿挫,让人充满力量,不自觉地想与她亲近:“大家好啊,最近过得怎么样?尤其是李部长,瞧着脸色不太好。” 奥利维亚统管集团异能者培养相关事务,算是末日背景下人力资源部的升级版,职权颇重。 她总是向资源部申请增加预算来培养手下的异能者,却屡屡被李耀拒绝,所以在工作上常常起冲突,有时候甚至会把整个会议气氛搞得剑拔弩张。 李耀做事总是秉持着公事公办的态度,不论奥利维亚怎么软磨硬泡,甜言蜜语,都无法从她那儿讨到好处。 与李耀奥利维亚休闲的着装不同,安保部部长诺拉穿着一身笔挺的专业安保服。 她没坐多久就开始躁动,手指在桌面下快速轻点,腿也跟着有节奏地轻抖,显然是个急性子。 她的权能却相对有限,仅负责赛弗斯核心区的日常安全,克里斯·卡特往往默许她缺席,但她仍然频繁出现在会议室里,只为不错过各种八卦。 不过这次,她嗅到了空气中的火药味,决定溜之大吉。 “还行,就那样。”她语气淡淡,说着便随手抓起桌上的头盔起身往门口走: “我就是个保安队长,每次这种会议都没我什么事,走了走了。” 声音的后半句还在会议室里回荡,门就砰地一声关上,发出的声响让圆桌旁另一人微微动了动,是资源部部长李耀。 她脸色憔悴,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显然已经好几天没合眼。 她右手托着侧脸,指尖抵着太阳穴,整个人陷在皮沙发里沉思。 她的眉心处,有一枚绿色的蛇眼,竖状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隐约可见,模样颇为瘆人。 即便工作极少需要直面战斗,这枚蛇眼也让所有人清楚,她的实力绝不容小觑。 此刻她眉宇间拧成一团,挥之不去的头疼。 在座的人都清楚她这副模样的缘由,却没人敢首当其冲,聊这个话题——李耀的女儿已经失踪整整五天了。 资源部乍一听像是管后勤的,实则是集团里实打实的肥差,因为基石也算公司的核心战略资源,而相关的所有事务,全由李耀一手负责。 她向来办事严明,却又不失人情味,资源分配总能切中要害、抓住关键,是当之无愧的资源部部长,集团上下没人不认可她的能力。 可谁也没料到,偏偏是执掌基石事务的她,亲女儿会在通过基石传送时出意外失踪。 她动用了所有资源,却收效甚微,这事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头,让一向勤勉的她推掉了多项日程,不得安宁。 沉默间,积分部部长艾塞克慢悠悠凑了过来。 他是个穿英伦风格服饰的七十来岁老头,满脑子都是税收,利率,通货膨胀等经济相关的事。 艾塞克负责集团所有积分相关事务,向来围着能给积分体系带来大额税收的奥利维亚转。 奥利维亚曾多次暗讽李慈天赋不佳,还霸占着训练资源,是个实打实的关系户。 艾赛克当然知道这点,立刻心领神会地凑上前,顺着她的思路,张嘴就戳李耀的痛处,一脸幸灾乐祸:“怎么,孩子还没找到?” 李耀甚至懒得给他一个颜色,他见对方没反应,说得更肆无忌惮: “我早说过,你这孩子实力不行,硬要培养着往外放,就是娇生惯养。这下好了,出事了吧?能不能回来全看她的命。” 艾塞克转头冲奥利维亚递了个讨好的眼神,自顾自感慨,继续激化矛盾: “有家室的就是不一样,要操心的事多。哪像我们几个‘单身贵族’,能一心扑在工作上。” 他说的“我们几个”,包括刚走的诺拉、一旁的奥利维亚,还有不在赛弗斯就职的科研组众人。 显然,他的思维有些跟不上时代,如今早已靠孵化仓培育孩子,不再依赖传统妊娠,他却仍固执认为女性该在养育孩子上多费心。 奥利维亚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先皱了皱眉头,明显对艾塞克的挖苦很不耐。 她压根没理会对方的讨好,冷声怼了回去: “还单身贵族?多老套的词汇。人家李部长就算生八百个孩子,也比你当年给卡特女士背黑锅、干脏活累活以此上位的人要强。” “……” 艾赛克没想到奥利维亚突然倒戈,一时无言,只能尴尬地给自己找补:“算了算了,我不好说什么,等卡特女士做决断吧。” 沉默蔓延间,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投向正前方的大屏幕。 屏幕上是一张完整的世界地图,布满密密麻麻的光点。 不少白色光点外围环绕着白圈,那是全球各地的基石站点,代表着安全区,星罗棋布地散落在地图各处。 除此之外,更多的是红色光点——那是污染区。 红色深浅层次分明,越深的地方污染越严重,灰色区域则是人类暂时无法探查到的地方。 各色光点交织间,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在屏幕上不停跳动,实时刷新。 这时,地图上位于赛弗斯外圈几十公里的某个地方,忽然极短暂地亮起代表着基石的白色光点,闪烁了几下就熄灭。 紧接着,一条醒目通知直接弹了出来:编号【0466】基石已启动紧急模式,坐标为…… 启用基石需要强制绑定个人信息,播报完坐标,使用者的数据也同步上传,李慈的大头照出现在所有人面前后,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0466,这编号我怎么听着那么耳熟?”奥利维亚眉头一皱,“这不是前段时间我手下异能小队使用完,因为活性太差送回赫尔海姆充能的那块基石吗?怎么出现那里,使用者还是李部长失踪的女儿?” 赛弗斯的安全等级由内向外逐层递减,越靠近外围越混乱。住在边缘区的人,若积分不足以购买维持精神稳定的药剂,通不过定期精神检测,就会被直接驱逐出城。 那片荒地遍布流放者的聚集地,公司只会偶尔巡逻,清理一些潜在的污染,确保不会影响到赛弗斯,但不提供任何资源和安保,导致那里成了个弱肉强食且毫无秩序的地方。 李耀的手指微微收紧,又惊又喜,她看到编号的那一刻悬着的心安了一半,因为她知道李慈身上有一块可以启动的基石。 这块基石力量只有c级,可控性却是极其稀有的a级,只要稍加改造,李慈这种外行人也能轻松驾驭。 它是曾经一些任务执行失败带回来的,李耀本要走正常流程回收利用,但东西到手时活性还没完全消失,她一向勤勉忠心,劳苦功高,应该不至于遭到严惩。 于是她起了私心,决定为了家人冒险一次。 李慈失踪后数日都没见基石启动,她的心情跌落谷底。 周围的人都劝她节哀,可她仍抱有希望,相信李慈只是还没找到使用的时机。 如今,屏幕上的坐标显示在赛弗斯外围的流放地——那种地方,连公司都懒得管,李慈流落在那里,还动用了基石…… 李耀悬着的心放下了大半,但她很快冷静下来,发现了问题所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荒郊野岭 粉墨登场 第23章 荒郊野岭 粉墨登场 这次传送距离也太蹊跷了! 居然直接从s市一路错位, 落到了赛弗斯附近——如果只是意外,最多偏离中转站一小段距离,但s市距离赛弗斯要跨越整片海洋, 如此夸张的位移技术上根本无法实现。 这绝不可能是一场意外,哪怕李慈平安归来,也必须调查幕后黑手。 李耀思考的时候完全没注意到其他人脸上精彩的表情。 众人听到这条消息先是瞪大了眼睛, 随后恍然大悟, 露出耐人寻味的表情。 维森集团极其强调个人能力, 从不打压强者, 愿意给每个人证明自己的机会,但对弱者毫不包容,尤其鄙视那些能力配不上待遇,还霸占资源的人。 李耀过去几年对李慈的偏心和托举,早就引发众人不满, 但碍于她的地位, 没人敢当面指出。 如今他们终于找到了破绽,不可能轻易放过她。 奥利维亚一转攻势,言语间的矛头瞬间转回李耀身上,对她口诛笔伐: “李部长当真是爱子心切,难怪敢让她一个人到处跑, 原来是偷了一块基石给她呀, 有意思有意思。” 她在偷这个字上加了明显的重音。 李耀目光淡淡地扫过众人,缓缓开口:“这件事是我失职……等我接回孩子,我会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她甩下这句话, 便急匆匆地出门,刚踏出会议室的门,一只手轻轻扶上她的肩膀, 把她推了回去。 李耀刚要皱眉,俯身看清来人的面孔,瞬间换上了恭敬的表情。 来者正是集团掌舵人——克里斯·卡特。 随着人类营养水平不断提升,女性平均身高已达到一米六八,而克里斯只有一米六六,大多数人跟她说话时,都得微微低下头。 可没人会觉得她矮。 她骨子里透出的自信与优越感,反而让人们打心底里认同,对她低头是俯首称臣的意思。 克里斯·卡特指尖轻抵了一下眉骨,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别急,先开会。” 李耀心头一紧:“可是我的孩子……” 克里斯缓缓收回手,垂在身侧,目光淡淡扫过她慌乱的神情,声音冷了几分:“我已经派人去接了,你犯错一次还不够,难道打算继续旷工吗?” 李耀内心挣扎了几秒,还是老实退了回去。 克里斯·卡特平日里极少出席会议,最多也只是开视频和众人简单交流几句,这次竟难得亲自到场,在场的各位部长心里,不约而同地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她示意李耀回到座位,随即站在桌旁,神色严肃地开口:“万峰会失联了,会长孔望舒生死不明,赫尔海姆那边也链接不上她,恐怕已经沦陷……” …… 花时宜一目十行地看完信,努力消化着信上的内容,太阳穴突突跳——满打满算,她已经五六天没好好睡觉了,现在多少瓶醒魂水;多少次精神净化都无法化解她在床上真正睡一觉的念头。 远处传来螺旋桨的轰鸣,花时宜从窗外看到,两架直升机正朝着她们所在的仓库方向飞来,机身上清晰印着维森集团的徽记。 对方的定位速度快得惊人。 她从污染区跑出来,与蟒蛇交手、再到读完那封信,前后不过半小时,维森集团的人已经声势浩大地赶来了。 花时宜轻轻晃了晃蜷在角落熟睡的李慈,指尖轻触她的肩头,低声示意她起身。 李慈缓缓睁开眼,揉着惺忪的睡眼,显然还沉浸在未醒的困意里,不大情愿地动了动身子。 花时宜凑近她,轻声告知维森集团的人已经抵达,李慈闻言瞬间清醒,神色紧绷:“坏了坏了,我要挨骂了。” “祝你好运……” 花时宜对“家人”这个概念有些陌生,无法共情李慈的担忧,她只觉得如释重负,因为终于可以休息了。 直升机貌似不需要停机坪,直接在几米外粗糙的地板上停泊。 三扇舱门整齐划一地打开,身着集团制服的人员有序走下,很快锁定了这片区域唯一的建筑,推门而入。 “认识么?” 花时宜看着眼前身着制服的人。 李慈看向来的人,眉头微蹙,压低声音说道:“这几个好像不是我妈的属下,可能是安保部的。” 几个西方面孔的人排成特定的阵型,站在花时宜和李慈面前,领头的人前一步,神色平静地自我介绍:“你们好,我是安保部特别行动组组长莉娜,旁边这位是副组长杰森。” 杰森表情温和,微笑着朝二人微微点头后一言不发地守在一侧。 花时宜发现,他们说的是英语,自己却能无障碍听懂,和李慈简单报上名字后,杰森没多寒暄,继续解释道:“李慈女士,看你的状态,精神应该没什么问题。你们很幸运,正处于流放……哦不,安置区的边缘,很快就能回赛弗斯与家人聚集。” “我妈知道我的消息了吗?” 李慈切换了语言,用英语询问他这个问题。 “很遗憾,她公务繁忙,暂时无法亲自与你见面,我们会及时通报你的消息给李部长。” “好,我们快回去吧。”李慈皱了皱眉,没有多问。 莉娜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她说话时目光全程都在李慈身上,无视了花时宜,这让花时宜有些不满,她主动开口,脑子里的话丝滑地切换成英语: “等等,公司设备出了这么大事故,不应该给我一个解释吗?” 莉娜回头看向花时宜,脸色阴沉:“经济方面的补偿肯定会有,交通费可以退给你。至于其它,不好意思,这事有人负责调查,我们没有告知的义务。” 花时宜被她区别对待的态度惊到,当面质问:“你这是什么态度,难道我做为受害者,连个知情权都没有吗?” “你是什么人呐?我凭什么告诉你公司机密?”莉娜冷哼一声,“把自己包装成受害者借机打探消息的人多了去了,谁知道你是不是不怀好意。” “你说什么呢!不许你这么对待我的朋友!” 莉娜抱着胳膊,看着李慈,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语气里满是压抑已久的怒火与不屑: “我给你点好脸色,你还真别把自己太当回事。瞧瞧你现在这怒气冲冲的样子,怎么,是打算回家找妈妈告状? 我不妨告诉你,她的地位,能不能保得住都还两说。 我最看不惯的就是你这种关系户。我们安保部每天有多少同伴出生入死、接连牺牲? 他们的装备要熬多少天才能等基石完成一次充能? 又有多少次身陷绝境、孤立无援,却连个求助的人都没有?公司什么时候真正重视过他们? 可你呢,李慈小姐?不过是出门开开心心旅个游,遇上点微不足道的小事故,就能让上面如此大动干戈。 我真是替那些拼了命的同伴,感、到、寒、心!” 花时宜挑了挑眉,没怎么生气,但李慈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双手不自觉得颤抖,早已气得说不出话。 “好了好了,罪魁祸首都是污染,她们也是受害者,你少说两句吧。” 杰森见莉娜情绪激动、眼眶发红,赶紧打圆场,又凑到她耳边小声说: “你还是太认真了,这样容易得罪人,别忘了李慈她爸在安保部当医师,虽然级别不高,但抬头不见低头见,我们不能闹得太僵。 退一万步说,万一哪天李耀东山再起,找我们算账怎么办?咱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早点交差算了。” 不知道是否是身体素质过硬的缘故,花时宜把他们的悄悄话新得清清楚楚,只觉得有些荒谬——一个刚烈的组长和一个圆滑的副组长,估计之后有乐子可看了。 “……” 莉娜叹了口气: “抱歉?位,我脾气就是这样,说的也是实话,我之后还要和你们同行直到进城,所以我劝你们最好把我刚才说的话忘了,不然会很尴尬。” 杰森听到这情商欠费的“和谐共处声明”,也叹了口气,跟着这么个领导混,三天得罪五个大佬完全不在话下,还得靠他圆回来: “哈哈,我们组长的脾气就是这样,两位千万不要放在心上,咱们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嘛。 经历了这么一遭,都累了吧,不如我带你们去临时居所休息一下?那里有热水、网络还有新鲜的食物。” 花时宜一直被别的事情干扰,听了杰森的话才注意到,她和李慈的卫生状况堪忧——头发油成数缕,身上全是血迹和油脂,是该好好洗澡了。 “麻烦你了,杰森组长,但先容我先跟莉娜组长说几句。” 花时宜抬手轻轻按住杰森的胳膊,微微侧身挡在李慈身前,目光平静地落向对面的莉娜。 “哦哦,你说你说。” 杰森愣了愣,随即往后退了半步,把中间的位置让了出来,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我想问你个问题,希望你可以如实回答:如果你有能力救回你的同伴,但这股力量不属于你,就会用吗?” “都是出生入死的人,我当然……不对,你在诈我?你不就是想说,李部长贪污情有可原吗?我希望资源可以用在保家卫国的人身上,而不是她,”莉娜指了指李慈,“这种明明已经生存无忧的人身上!” “我没打算洗白李部长,她动了不该动的资源,这是事实,我无法反驳。” 她顿了顿,“当最重要的人站在生死边缘时,人性会先于规则跳出来。很不巧,李耀有分配资源的权力,所以她会按照她的方式去分配,哪怕违反规则。” 莉娜心里清楚,互换一下她也会做出和李耀一样的选择,可是怎么可能互换…… “所以呢?你想表达什么,想表达我地位不够么?” 花时宜:“其实我也在想这个问题。” 莉娜愣了一下,眼里的尖锐瞬间散了些,只吐出一个带着疑惑的音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曙光安置区 唉,资本。 第24章 曙光安置区 唉,资本。 莉娜对花时宜猝不及防的反思感到有些懵, “人要是连本能都丢了,那剩下的还有什么?可要是为了护人就可以随便破规则,那守规矩的人又算什么?” 她顿了顿, 突然自嘲地笑了一声: “我想不明白,也懒得想了。反正有一点我很确定——变强准没错。只有变强,才能有选择权。” 莉娜盯着她看了几秒, 忽然长长叹了口气: “那可不是口头说说就有用的。” 花时宜对她眨了眨眼:“其实我可以很强, 你信吗?能否给我个机会?” 莉娜挑眉, 刚想脱口一句“看不出”, 话到嘴边又顿住了——她想起花时宜从污染区一路跑出来,还能条理清晰、情绪稳定地和自己辩论,精神力和应变力都绝不是普通人的水平。 她换了个语气,带着审视的意味: “你跟我说这么多,不就是想让我别责怪李慈, 想让我换位思考, 还有教你怎么变强?呵,要求还挺多。 我告诉你,你根本不需要求我,这世道工作有的是,但死得比招得快, 能胜任的人没多少。” 花时宜耸耸肩, 说得直白又轻松:“我倒不怎么怕死,就是喜欢挑战点难的事。” 莉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有点脾气, 现在这样的人不多见了。” 花时宜听她这话,大概摸准了莉娜的性子。 莉娜瞥了她一眼:“现在的人一个比一个怂,你真想证明自己, 先好好休息,赛弗斯的训练场欢迎你这样不怕死的人,希望你到时候不要后悔。” “好,一言为定。”花时宜秒答。 李慈心情复杂,花时宜和莉娜的交流非常直接,基本没用上什么情商,但居然真能谈拢,她不知道该接些什么话,只能跟着大部队离开仓库。 四周一望无际,荒寂空旷,寥寥几棵枯树杵在路边,风沙打在每个人的脸上。 视线没有被浓雾阻断,周围开起来还算安全,但花时宜心中生出一股莫名的烦躁感。 她边走边打开面板,刚才恢复到80%的精神值不知不觉中又掉到了68%。 这里会让人逐渐精神不济,据公司的人说,这里是用来“流放”的地方,果然不宜居,难怪玩家会变异。 花时宜边走边胡思乱想着各种事,她现在看什么都觉得新鲜,不知不觉就走到直升机旁边。 直升机舱门打开,莉娜登上一架坐进驾驶舱,杰森进入另一架,队员们迅速兵分两路登机。 莉娜示意花时宜和李慈坐上她所在的那一架。 飞机内部空间很大,里面的布局类似轿车,她们在后排能清晰地看见驾驶舱,操作台很简易,大多数功能都自动运行,随着直升机缓缓升空地上的房子变得渺小,越来越接近灰蒙蒙的天空。 “去个赛弗斯,至于让这么多人来接吗?还派两架飞机。” 莉娜的表情一言难尽:“听说过暗面俱乐部吗?” 花时宜歪了歪头,假装疑惑。 “有几个暗面俱乐部的人,天天蹲在赛弗斯外圈抢物资,我们根本抓不住,损失惨重。安保部一开始以为他们只抢东西不伤人,只好加快送货速度,被抢了就当自认倒霉。 结果前段时间,有三个异能者刚出城,就被一个顶着鸡窝头的成员劫杀了,从那之后才加强了防范。” 鸡窝头……花时宜一下就知道莉娜口中的人是谁。 李慈嘶了一声,声音有些发颤:“我们也是异能者,不会冲着我们来的吧……” 莉娜回头看了她一眼,无奈地说:“所以才派我们来保护你啊,大小姐。” 李慈抿着嘴不再说话,她面对自己受优待的谴责从不反驳,只是低头承受着这一切。 花时宜觉得她有些多虑了,毕竟她们一个是头狼的朋友,一个是章鱼的学生,安保部的人反而是在场的人中最危险的。 闲谈之间她看着飞机屏幕上坐标的位置越过某条线,然后看到远处出现一道围墙,把一片区域圈住。 那墙不算太高,但修得很扎实,灰白色的墙体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墙头上拉着一圈铁丝网,每隔几十米就有一个岗哨。 墙根下守着几个人,身上带着武器,正抬头朝这边张望。 陆陆续续有人从墙外进来,有的开车,有的步行,他们面对着某个仪器,扫了虹膜,开闸放行。 花时宜有些疑惑:“都流放了,为什么不放任自流,还用墙防着呢?” 莉娜随口答道:“安置区也分高低贵贱。这个安置区叫曙光,算是比较宜居的,每人每个月要交一千积分保护费,所以提供一些庇佑。” “……真是一点赚钱的机会都不放过。”花时宜很无语,“所以什么样的人会沦落到住在这里?” 李慈耸了耸肩:“大多数人都生活在外圈。一般人到了赛弗斯,都有进外圈的资格,在外圈可以找工作什么的。 外圈很大,鱼龙混杂,但不能完全保障精神值,时不时会有人发疯。 核心区就不一样了,那里像世外桃源一样,进去要门票,还必须挂靠在合法居所才能停留。 那里最便宜的胶囊酒店都要几千积分一晚,没有固定居所就找不到工作,钱花完了就会被赶出去,除非考上大学、维森集团编制,或者突然觉醒异能……” 花时宜苦笑了一下,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竞争,哪怕是世界末日,只要没完全完蛋,就逃不开人与人之间的竞争。 开飞机的莉娜嗤笑一声,利落地总结:“普通人的生存路径大概就是外圈打工赚钱,进核心区,找不到工作,没过几天就因为没钱被赶出来,回外圈,长此以往精神不济,被流放,然后离死不远。毕竟补充精神的手段都要钱,呵呵。” 花时宜微微皱眉:“这么艰难吗……” 李慈苦笑:“对,找净化系,买醒魂水等等,总之,在赛弗斯,呼吸都要钱。” 花时宜心情复杂,虽然没亲眼见证,但她知道,她这种压抑的环境中绝不会愉快。 环境也从荒无一物变成有一堆矮房聚集,她从飞机上依稀能看见晾衣服、从水井打水的人,他们穿着还算整洁,只是服装样式比较复古,看来这里的人的生活方式较为原始。 花时宜又往围墙里看,里面的房子一排排挤在一起,巷道很窄,没什么像样的路。 有人在墙根底下蹲着抽烟,有小孩蹲在门口玩石子,偶尔有几个人推着板车经过,车上堆着些杂物。 李慈也跟着朝下望,目光落在那片矮房上,声音低了些:“我上次来的时候,曙光区好像还没建多久,连像样的房子都没有,现在好歹有个落脚的地方。”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到了目的地,哨兵看见飞机,抬手打了个手势。直升机直接越过围墙飞了进去,缓缓降落在安置区中间的一块空地上。 一行人下了飞机,高耸的围墙围住低矮的房屋,花时宜觉得呆在这个地方就像井底之蛙,明明知道天有多广阔,却无法出去。 这个视角看起来比在飞机上还要压抑,几个队员把花时宜和李慈围在中间,莉娜和杰森则走在前面带路。 空地上零零散散站着些人,见到他们纷纷停下手上的动作,目光像刀子一样剜过来,很快又移开了视线——大概是看见那群带枪的武装人员,知道不好惹。 接待所离得不远,拐过两条窄巷就到了,那是一栋灰扑扑的三层小楼,门口挂着块褪了色的牌子,看起来像一间经营多年的老旧民宿。 这里的环境远远比不上之前所在的前哨站。 楼外也守着几个人,见是安保部的人带队,没多问就让进去了。 一进门,一个穿制服的中年女人就迎了上来,脸上堆着笑,径直走向李慈:“李小姐是吧?您母亲早就交代过了,房间都给您准备好了,在二楼,最大那间。” 她一边说一边领着李慈往楼上走,语气殷勤得过分:“床单被褥都是新换的,饭菜也备好了,还有三十瓶醒魂水,一台冥想仓,都是您母亲让人送来的,就放在您房间的保险柜里,密码是你生日。对了,这边网络已经接通了,您赶紧给家里报个平安。” 李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中年女人这才像是想起来还有别人,回头瞥了花时宜一眼,语气淡了许多:“这位小姐住二楼拐角那间,东西都齐全的。” 花时宜也不在意,冲李慈说了句:“我有点事,稍后再找你。”说完就往自己房间走。 李慈有些犹豫地看了她一眼,到底还是被工作人员热情地推进了房间。 莉娜和杰森站在一楼过道里,莉娜抬头对正要上楼的两人说:“安保部的人会在楼下守着,你们先睡一觉养足精神。这里可以用临时传送装置,可以直接送你们去赛弗斯。不过进城前要测精神值,非常严格,通不过无法进城,真心建议你们好好准备。” 花时宜应了一声,推开拐角那间房的门走了进去,她推开房门后,往里扫了一眼。一张单人床,一张小桌子,旁边是卫生间,再无他物。 确实够“齐全”的。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正打算凑合一晚,余光瞥见床上叠着一套衣服——浅灰色的休闲套装,面料摸起来还算舒服。好歹还有点良心。 花时宜拿了衣服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水压不太稳,热水等了好一会儿才出来。她匆匆洗了个澡,把身上那套沾了风沙的旧衣服脱下来,顺手搓了两把,拧干晾在架子上。 换上那套休闲服,意外地合身。她活动了一下肩膀,总算觉得自己像个人了。 她深吸一口气,躺在床上,盖着被子,召唤出系统准备办正事。 “系统,开始升级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曙光安置区 精神值的双 第25章 曙光安置区 精神值的双 “升级过程预计需要30分钟, 期间系统功能暂停使用。请宿主保持静息状态。” “先等一下。” 花时宜还是放不下信上的内容,从枕头底拿出那封蟒蛇给她的信,轻轻展开, 再次阅读——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你应该什么都不记得了,对此我爱莫能助。 以下都是你必须要知道的事: 第一:你虽然孤身一人, 但你绝非孤立无援。 第二:基石不是石头, 是活的, 它不存在。 第三:系统的限制是为了让你有足够能力承受一切, 死亡进度条到一定进度后,你会“感受”到它。 第四:相信你自己,保护好精神值,保证认知清晰,你将应有尽有。 第五:暗面俱乐部在万峰汇的据点是望云峰无相阁。 如果你做好了接受真相的准备, 就来这里找我们的人吧, 但在此之前你最好先好好享受人生,不留遗憾。 第六:万峰会不存在望云峰,如果看到,请无视。 第七:必要的时候,你可以主动降低精神值, 你不会死。 第八:以上内容都是正确的。 我猜你看到这些消息的时候一定觉得很莫名其妙吧? 我虽然总喜欢逗你玩, 但这次我是真想把话说清楚,可是内容是你自己定的,你说必须得自己领悟, 我也没有办法。 不过我可以给你一点无伤大雅的提示:精神值其实是承受某种东西的能力,它不是一个固定数值。 最后,什么时候才能和你相遇, 我都有点想你了。 你的塑料姐妹——头狼。 花时宜看完这封信苦笑了一下,彻底没了脾气。 她知无不言的朋友什么都不知道,知道内幕的“朋友”什么都不肯说,只留下一头雾水的自己和一堆谜语。 真相洞察在她第一次看信的时候就触发了,红色的字迹密密麻麻地浮现在泛黄的纸张上,全都写着“相信”二字。 虽然不排除被干扰的的可能,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确实她自己写的。 她重新审视了一遍内容,目光停留在倒数第三行的提示上——精神值是一种承受能力…… 一道灵光乍现,她瞪大了眼睛,从狭窄的单人床上弹了起来,被这股动静弄得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原来如此! 信上介绍了基石和望云峰的特性,又说它们不存在;说要保护好精神值,又说适当时机可以降低它。 她开始觉得这样很矛盾,但是想通下意识遗漏的内容,就能把逻辑圆回来——精神值有双重含义,一重是承受能力有多强,另一重是承受了多少。 就好比财富,必须存够钱,才能在关键时刻,用钱去买需要的物品。 精神值高的人如果主动去“承受”什么,就能找到不“存在”的东西,比如基石和暗面俱乐部的据点。 所以合适时机的标准是什么,又要承受什么…… 要承受什么? 花时宜越是用力思考,脑子就越疼,她揉了揉太阳穴,试图安抚疼痛,继续推敲。 嗡—— 尖锐的耳鸣贯穿大脑,她的思维碰壁了。 她试图跳脱到一个新的视角,但是没有一点办法。 她太正常了。 嗡—— 嗡—— 花时宜大脑过载,一片空白,无法转动。 她用力晃了晃头,深呼吸了记下。 “我放弃,我不想了还不行吗?” 停止思考后,她的耳鸣还真缓和了不少,看来她现在不具备完全解读清楚这些线索的能力…… 她决定认清现实,先升级系统为下一步动作做准备。 花时宜对系统说了声“开始”,便躺下,闭上眼睛。 过了两分钟,她眨了眨眼,没感到什么变化,房间很安静,只剩下她的呼吸声。 就在她以为系统更新就是闭目养神时,整个人突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抽离,意识置身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空间里。 她尝试睁眼、舞动手臂,发现无法控制自己的动作,整个人跟瘫痪了一样,她无法看见,只能用某种神奇的方式感受到周围环境的变化。 她什么也抓不住,什么也看不清,像陷入梦魇被鬼压床时那样,意识清醒,身体却动弹不得。 奇怪的是,这份禁锢并不压抑,反而像是她主动蜷缩起来,躲进了一个无人打扰的角落,有种诡异的安全感。 紧接着,有什么轻柔的东西轻轻拂过花时宜,把她原本纷乱混沌的思绪抚平,蒙尘杂乱的念头被慢慢梳理清晰,层层拨开…… 时间很快就过去,她缓缓睁开眼,环顾四周。 房间还是原来的模样,整个人却像被彻底涤净过一样,精神焕然一新,思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明过。 她坐起身活动了下手腕,浑身说不出的轻松畅快,身上某道无形的禁制悄悄放宽了一些。 “恭喜宿主,系统已升级至二级,您可以打开面板,查看全新功能!” 花时宜赶紧照做,发现眼前的界面完全变了样。 初级系统很简陋,大多数功能都得靠和系统对话实现,但现在她不仅自由度高了许多,系统ui也得到了美化。 几个方形的图标整齐地排列着,第一个标注着“系统面板”,第二个是“世界地图”,第三个是“世界百科大全”,第四个是“异能商城”。 花时宜盯着这排图标看了一会儿,系统面板她早就熟悉,其它功能都是新增的,她打算逐一查看。 她先点开了世界地图—— 一张完整的地图在眼前展开,标注着几座城市和聚集地的名字。 最显眼的是赛弗斯,盘踞在地图偏北的位置。 万峰会在西南方向,标注在华国境内,大概在云贵川那一带。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小城市和零散的聚集地,名字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各处。 她伸出手指,发现地图是可触屏的,可以自由放大或缩小页面,也可以对某个地点进行特别关注,甚至可以规划路线,导航到那里。 神奇的是地图居然详细标注了维森集团所有前哨站的位置,她用右上角的搜索功能,轻松定位到了她短暂停留的s市前哨站,看着照片上那温馨的庄园,再看了看现在简陋的房间,不由地感慨。 现有的功能对花时宜来说已经很实用了,可惜地图上完全没有标注污染区,她试着从赛弗斯导航到万峰汇,路线绕了好几个大弯子——系统只能规划人类已开辟的相对安全的道路,没法横跨污染区走直线。 系统及时在脑海中播报:“您所看到的世界地图可不一般,不会被污染区影响,可以精准定位您的位置,宿主可以好好利用它。 而且等级够高甚至可以探测污染区危险程度和污染区内部照片,敬请探索哟。” 花时宜随口问了一句:“升到下一级需要多少?” “需要100000经验。您当前经验22100,还差77900点。” 天啊。 十万经验值!!! 初级到二级才一万,二级到三级直接翻了十倍。 花时宜苦笑着摇头。 这个系统是真不做人,按照这个递增的经验值,升到四级需要100万,五级需要1000万! “宿主,不同污染程度的区域获取的能量数值是不同的,您可以通过挑战更高难度的区域以便快速升级,加油哦!” 系统的鼓励毫不留情。 花时宜叹了口气——还需要努力干活啊。 她大致看了一下安全区分布,过往发达、人口密度高的城市区域,安全区分布得比较密集;人口稀疏的地方就少得多,倒也符合规律。 但按照周明明的说法,百分之九十五的人都成了“沉眠者”,早已神秘失踪,这些安全区不过是剩下的人苟活的地方,污染依然是这个世界的霸主。 系统为什么会有这么详细的地图,她无从解释。不过她身上的谜团太多,也不差这一桩。 她注意到地图右下角有个切换键,试着点了一下,弹出一行提示:“功能未解锁。” “这个切换是切换到什么?”花时宜随口问了一句,“地图已经是完整的世界地图了,还能切换到什么视角?” 系统沉默了一瞬,机械地回复:“无法告知。” 花时宜挑了挑眉,把这茬记在心里,没再多问。 她退出地图,点开了世界百科大全。 界面很简洁,顶上是个搜索栏,下面排列着一些热门词条。她随手搜了一下自己的名字,果然什么都没搜到。 她搜了搜“基石”,页面只弹出一行简短的文字介绍,恰如其名——是人类最后的保障、安全区的根基,通篇赞誉却没有搭配任何图片。 所以信上说,基石不是石头,是“活”的,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曙光安置区 幸存者驿站 第26章 曙光安置区 幸存者驿站 花时宜盯着这行介绍看了一会儿。 基石的力量过于强大, 完全超出了常识能解释的范围。 如果模因污染造成的污染物也算“生命”的话,基石的力量也有可能来自于某种模因生物。 她再一次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对这个世界知道得太少了, 信上的线索分开看勉强能理解,可是结合到一起看,又没有一个明确的目的, 起码花时宜解读不出信件的主旨。 不过眼下, 她还有个更直接的问题想弄清楚。 她退出“基石”词条, 输入了“变异种”。 百科上变异种的信息十分丰富, 不像上一条那样吝啬地只有简短两行,词条不断刷新,几十页的内容赫然呈现在花时宜眼前: 变异种 定义:生物体受高浓度污染侵蚀后发生异变的统称。 常见形态包括人与动物的融合、器官重组、表皮硬化等。变异种以污染为食,常年出没于污染区。 分类: 完全变异:污染占据身体大部分区域,尤其侵蚀大脑, 丧失自主意识, 行为完全由污染驱动。 半变异:大脑尚能控制部分身体机能,保留一定理智,但受污染影响会出现间歇性失控。 高级变异:可自主控制变异形态,大脑主宰权高于污染,极为罕见。 弱点:不同形态的变异种弱点分布不同, 常见位置包括头部、胸腔、后颈等。具体弱点因个体而异…… 变异种以污染为食这几个字引起了她的警觉, 她自己也具备吸收污染转化为力量的能力,看起来与变异种的定义异曲同工。 但她会感到饥饿,需要吃饭喝水, 身体的能量来源和人类无异,真正以污染为食的反而另有其人…… 花时宜继续往下滑,一条帖子标题直戳内心:“惊了!身上有这几种变化, 你可能已经被污染了?快来自查!” 她赶紧点了进去。 内容写得很详细,像是从某个网站上搬运过来的—— “污染来袭,大家有没有保重身体?接下来小编将告诉大家如何确保自己身心健康。” “首先,精神层面的健康是最容易被忽视的。 请时刻确认最基本的常识:人有几只眼睛?几只耳朵?几个鼻子?你住的房子有几间房?你身边最亲近的人叫什么名字? 如果这些问题的答案和你记忆中的一致,说明你的基本认知尚未被扭曲。 如果发现答案模糊、矛盾,或者突然对某个常识产生了怀疑,请立刻寻求专业帮助。” 花时宜看到这里点了点头,经历数次精神波动,她深刻意识到污染对认知无形的扭曲有多可怕,好在她的精神值高,比较抗打,又有系统随时净化,暂时没有这方面的顾虑。 “其次,是变异层面的判断。 如果你的身体某个部位出现明显的异常——比如多出来的器官、皮肤纹理突变、肢体形状改变——这就是外在变异,相对好判断。 但内在的变异就很难说了,你可能感觉不到任何异样,但污染已经在侵蚀你的内脏和神经系统。 如果不确定自己是否被污染,可以去具备相关经验的医院进行检查。” 内在变异…… 花时宜的手下意识地搭上心脏,她清楚的记得,游离的污染会从那里钻进她的身体。 她一想到身体的某个部位可能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异化就直犯恶心。 帖子底下有不少留言。 “问一下,如果检查出来有问题,我能获得相应的治疗吗,人身安全能保证吗?” “想啥呢,最好的结果是把你丢出去,坏的结果拿你去做什么研究也未尝可知。” “那有没有什么靠谱的求医推荐?” “赛弗斯城内栖愈诊所,私人营业的,贵但是很靠谱,电话xxxx-xxxxxx,尤其推荐主治医师沈听白。” “谢谢,码住了,等我攒够钱一定去看看。” 这打广告的痕迹也太明显了,系统怎么什么都收录,而且现在人人自危,被污染的人真的能得到治疗吗?花时宜表示怀疑。 她退出帖子,对着镜子照了照——五官清晰,四肢健全,看起来挺健康。 至于内在器官有没有问题,那得拍个片子才能知道,眼下的技术也不允许。 花时宜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现在就像在疯狂补习理论知识,实践经验几乎为零。各方阵营的力量她也不清楚,到底谁强谁弱,完全摸不着头脑。 继续往下滑,看到词条末尾还有一个版块—— 变异种的用处 杀死变异种有助于提升实力。 异能者击杀变异种,可吸收其体内残余的污染能量,转化为自身的精神力或异能储备。效率因个体差异而异。 变异种之间互相残杀,效率远高于异能者击杀。高级变异种可通过吞噬低级变异种,完全夺取对方的实力。此机制是催生超级变异种的主要原因之一。 普通人击杀变异种,有一定概率觉醒异能。概率与变异种等级、击杀方式、个体体质等因素相关。 花时宜盯着词条上“变异种之间互相残杀,可完全夺取实力”这几行字,后背一阵发凉。 她想起李慈说过,公司长期重金悬赏活捉变异种,目的昭然若揭,词条写得清清楚楚——击杀变异种能吸收能量,转化为自身实力。 那么司要活捉它们,是为了什么?研究?还是……别的什么? 野生污染区里的变异种自相残杀无人管控,迟早会催生出超级个体。到时候人类拿什么挡? 她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这个世界真是一个大型的炼蛊场。 只不过有些蛊是野生的,有些是圈养的。 而人类,未必是执棋的那一个。 花时宜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往下滑,发现词条底部还有更多内容,但大部分都被红色标注锁住了,上面写着几行小字: “更多信息需中级世界百科解锁。” “变异种的生态链分析——需中级世界百科解锁。” “变异种与污染源的关联——需高级世界百科解锁。” “已知超级变异种档案——需高级世界百科解锁。” 她试着点了一下其中一个红色标注,系统弹出提示:“百科等级不足,无法查看。” 花时宜皱了皱眉,把这条也记在了心里。 词条最底部还附了一张小图,画风十分抽象,是两个人形怪物互相撕咬的图像,其中一个的头变成了一团不可名状物,另一人的手变成了利爪,旁边用红字标注了一行警告: “长期放任变异种自相残杀,可能导致不可控的超级个体出现。” 花时宜关掉词条,深吸了一口气,靠在床头沉默了一会儿。 她现在的心情不算太坏,毕竟迟早要面对,提前了解一下敌人也没什么不好。 她边在内心安慰自己,边打算退出百科,去翻翻异能商城,这时余光忽然扫到屏幕右上角——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聊天气泡样式的标志,正一跳一跳地闪着。 花时宜伸手点了一下,页面一转,弹出一个论坛样式的聊天界面: 【幸存者驿站】 论坛置顶的醒目公告就是新人必读帖,她点进去看—— 【置顶】【新人必读】 各位,不必打听我的名字,我是这里的总管理员。 外界常把这里称作幸存者驿站,不过这里的本质就只是概念上的“论坛”,一个极其特殊的平台。 只要你具备认知能力,能理解“论坛”二字的含义,无论你是人类,还是其它有认识的模因生物或是异变生灵,都有机会找到这里。 它的入口分为两种,规则清晰,我仔细说给你听: 第一种,是野外无门槛入口。 你可能在荒郊野外、污染废墟,或是任何你觉得根本不可能有建筑的地方,突然看到一扇只属于你自己的门,这扇门不会对其他任何生物显现,推门就能直接进入专属房间,这种入口完全不需要网络,也不需要任何额外条件,只需要你具备对“论坛”的基本认知,就有概率触发。 第二种,是联网设备入口。 如果你手里有通讯器、电脑、终端等任何具备联网功能的设备,只要在设备上搜索“论坛”这个关键词,就能直接接入论坛空间,这种方式必须依托网络才能实现。 而你通过野外房门进入的专属房间,有着固定的规则,绝不会让你感到陌生:房间的整体样式,会自动变成你内心最想要、最舒适的模样; 房间里的操作设备,也会匹配你的使用习惯,变成你最熟悉且能够轻松操作的款式; 房间内所有文字、提示的语言,都会自动转换成你最通晓的母语或常用语言,这是论坛与生俱来的设定,无需你做任何调整。 在这个房间里,你能获得绝对的安全,外界的污染、各类纷争危险,都绝对无法侵入其中。 但有一条铁律必须牢记:野外房间的停留时限,不得超过三十分钟,计时从你推门踏入的那一刻开始。 超时后果自负,一旦超出时间,你将会被论坛彻底同化,永远被困在这里,再也无法回到外界。 我守着这个论坛,始终保持绝对中立,这里只是一个纯粹的交流平台,不站队任何阵营,不偏袒任何一方,不干涉任何交流内容。 我个人从不主张执着回到旧世界,比起沉溺于已经覆灭的过往,我更希望人类与模因生物,能找到一条全新的共存之路,构建属于当下的生存秩序,即便我清楚,这件事实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在论坛里,你可以在各个板块自由发布帖子,也可以主动公开自己的真实身份,所有选择都由你自己决定,但无论是发言还是暴露身份,一切后果都由你自行承担,论坛绝对中立,不会为任何个体的选择负责。 另外,各板块的分管理员都有自己的脾气与行事准则,安分守已,遵守基本秩序,互不打扰,就是最稳妥的相处方式。 我搭建这个论坛,只是给所有在末世里挣扎的生灵,留一个可以交流、可以短暂喘息的地方。善用它,守好规矩,这里就能成为你的一处安全落脚点。 ——总管理员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我有没有写清楚,前文提到部分异能强到一定程度可以发展出概念层面的能力,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个论坛的主人也就是总管理成为了“论坛”这个概念的主宰,从而开发出了一个地位超然的论坛。 第27章 曙光安置区 真气=真的 第27章 曙光安置区 真气=真的 “试图给所有生灵一个平等交流的空间……” 这个世界上居然有这种东西, 花时宜露出狐疑的表情。 她往下翻了翻,公告底下有条高赞留言:“所以污染物也能上论坛?它们也会打字?” 底下有人回:“管理员说能就能,你管它会不会打字。” 还有人跟帖:“我在野外见过一扇门, 没敢进。早知道是这玩意儿……” “现在知道也不晚,下次遇到可以进去玩玩,只是这地方的刷新率太低了, 鄙人一生行善积德, 就指望哪天被困污染区来论坛避难orz。” 原来不是她一个人对这个世界充满疑问。 总管理员的公告页面缓缓淡去, 论坛的主界面彻底展现在花时宜眼前。 她压根没进行过任何注册操作, 可一个账号已经自动生成,提示她输入昵称,她随手将昵称设置为flower11,满意地点点头。 账号信息栏里,一行灰色的认证字样格外醒目——已自动认证:人类。 没等她细想这认证从何而来, 界面上的分区栏便彻底让她怔住。 本论坛仅设两大区域:【人类交流区】与【非人类交流区】。 非人类生物将根据拟人程度严格划分为两类:拟人程度高、与常人无异的个体, 可进入人类交流区; 拟人程度低的个体,则只能进入非人类交流区。仅极少数介于两者之间的个体,可同时获得两个区域的访问权限。 特别说明:本论坛不提倡“变异种”这一带有歧视意味的称谓,统一以“非人类生物”指称。 所有生灵凭种族属性自动认证,严禁跨区越权浏览或发言。 后者并没有对她开放, 呈现灰色状态, 虽然不知道是否权威,但这个论坛就这么认定了她人类的身份,倒是让她省了检查身体是否变异的麻烦。 现在这世道人类对沾了污染的东西要么退避三舍要么不死不休, 这个论坛居然堂而皇之地给非人生物开辟了专属讨论区域,公然承认它们的交流资格。 花时宜生出了一种异样感,她和污染的接触每次都剑拔弩张, 导致她对污染没有任何好感,完全没有站在中立立场的理由。 但是这个论坛让她不禁好奇,如果人类能和非人生物交流沟通,甚至和谐共处会是怎么样的景观,可惜她的账号被牢牢限定在人类区,其余分区连查看权限都没有。 人类区又分了好几个版块:“生存互助”、“异能交流”、“物资交易”、“黑市情报”、“悬赏榜”、“灌水区”。 论坛里挺热闹,她随手翻了翻: 【生存互助】醒魂水又涨价了?赛弗斯外圈现在一瓶要1000积分,有谁知道哪里能买到便宜的吗? 1l:上周还是850,这周直接1000,公司是不是故意的? 2l:外圈就这样,核心区药店还是原价,还不限购,问题是你进的去吗? 【异能交流】新人刚觉醒,有没有大佬带带? 1l:什么能力?报一下等级? 2l(楼主):不知道啊,就是感觉力气变大了,也没去公司登记…… 3l:赶紧去登记吧,不登记在赛弗斯连工作都找不到。 【黑市情报】暗面俱乐部最近在万峰汇那边活动频繁,有知道的吗? 1l:劝你别打听,小心被盯上。 2l:我听说是冲着什么东西去的,具体不清楚。 3l:这帮人疯了,什么都敢碰。 【生存互助】有人知道怎么搞到出城的许可吗?想出去碰碰运气。 1l:外圈都够呛了,还想出去? 2l:有异能的话可以申请探险队,没异能的话……洗洗睡吧。 【灌水区】笑死,今天在外圈看到有人拿金条换积分,被坑得裤衩都不剩。 1l:新人吧?现在大多数人都不认这个了,得有点门路才行。 2l:哈哈哈,让我想起我刚来的时候,啥都不懂,被坑了三次。 悬赏榜板块有很多帖子,花时宜注意到许多标注着“热”的帖子都是id顶着“维森集团”前缀的用户发布的,讨论度很高,纷纷被顶到论坛显眼的位置。 花时宜翻看了一下,确认了公司官方在这个论坛上运营着不少账号,发的内容大多都是一些悬赏相关的内容—— 【悬赏】xxx训练场通关招募 地址:xxx 管理员:xxx 要求:精神值c级以上,跑步速度够快 限时开放,本次需要五位挑战者 报酬:5000积分 备注:死亡率5%,死亡无补偿 1l:报一个,我速度够。 2l:还差三个,有人组队吗? 3l:算我一个。 …… 花时宜懒得研究这些复杂的招募,看着火热的求职氛围,揉了揉太阳穴,匆匆划过。 大概了解了功能后,她退出了论坛。 二级系统居然能真正意义上地联网,花时宜甚至怀疑自己的身体里或许有个路由器。 系统一本正经地回应了这个荒谬的想法:“那不至于,系统怎么可能用这种复古的方式联网。这个世界不符合常识的事情多了去了,宿主别太惊讶,本系统来头可不小……” 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花时宜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停顿。 来头不小? 之前系统可是一问三不知,问她什么都说“不清楚”、“没权限”、“无法告知”。现在倒好,自己先说漏嘴了。 她眯起眼睛:“什么来头?” “这个……我也说不清楚,总之只要宿主付出足够的努力,很多看似不可能的事情我都能做到。” 说不清楚还是不想说? 花时宜在心里冷笑。 她之前就觉得奇怪——一个能自动修复残肢、把污染转化成能量、还能联网拓展出如此多功能的系统,怎么可能对自己的来历一无所知? 要么是装傻,要么是被限制不能说。 刚才那句话明显是没管住嘴,说到一半紧急撤回了。 “我怎么感觉你在装糊涂呢?”她的声音冷下来,“之前问你什么都说不知道,现在又改口说你来头不小。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系统沉默了一瞬。 花时宜等着它回答,脑子里已经把之前的种种疑点翻了出来:系统的突然出现、死亡进度条、升级后解锁的功能、现在突然自曝说“来头不小”…… 【你知道的太多了。】 一个穿着西装、扎着马尾的影子在花时宜眼前闪过。 嗡—— 一阵尖锐的耳鸣贯穿大脑。花时宜猛地晃了晃头,眨了眨眼。 刚才……在想什么来着? 她揉了揉太阳穴。 对了,最重要的异能还没买。 花时宜退出繁琐的论坛,点开二级系统的最后一个图标——异能商城。 她满怀期待,等着界面刷新,然后像网络购物一样大肆采购一番,毕竟她现在还有19300点能量,可以小小挥霍一下。 结果她看到眼前简陋的软件傻了眼——两个介绍卡并列,占据了大半屏幕,上面标注着异能的简介和价格。 现有的两个异能让她十分不满,明显滥竽充数。 【鹰眼】——看得更远更清楚。500点能量/h,解锁需1000能量。 【强韧】——耐力增强,跑更久不累。500点能量/h,解锁需1000能量。 如果只是花一千能量买个不太贵的辅助异能就算了,但每个异能都要占据一个异能位,异能位的价格是成倍的,越买越贵,兑换这些垃圾异能成本太高,完全是在浪费钱。 屏幕右下角还有一个刷新按钮,旁边还有个括号,里面写着:第一次刷新50积分,二次刷新100积分,每日限刷新两次。 “什么意思,我们不是一伙的吗,你卖的东西鸡肋就算了,怎么到处都要扣钱?” 系统:“别急呀,异能商城的规则我还没介绍呢。 你没发现这两张异能卡是灰色的吗?说明它们本身就是成长空间很差的异能。 系统现在是二级,所以你刷新出的异能都有二级水准,但其实同等级异能之间亦分高下。 有些对人类来说很鸡肋,因为人类现有的科技就能比拟,但有些就很实用啦。 系统为了方便特地按照颜色区分实用程度,灰色、绿色、蓝色、紫色、金色,不过稀有程度越高价格也越贵哦。 宿主您的运气真差,刚才两个都是灰色呢,一看就很不划算。” 花时宜:“……所以为什么要在功能上卡我脖子,你倒是解释一下啊?直接全部呈现出来不好吗?” 系统:“或许是为了趣味性吧哈哈,这样多好玩,每天都可以刷出未知的异能。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说,这样会让宿主动力满满呢。” 花时宜有点头痛,不想和系统插科打诨:“那个论坛,是不是也是某种异能的效果?如果是的话也太惨了,普通人大概率只有一种异能,觉醒了一些很鸡肋的异能岂不是遭人笑话。论坛倒还有点实用性,害。” 系统:“所以说,我是你的好帮手嘛。有我在你的成长不受限制,和其他人可不是一个级别的,多自在。” “可是权利一般和责任对等,或许我正背负着某种我自己也不清楚的责任,这不一定是好事,”花时宜顿了顿,“不管怎么说,系统确实给我提供了不少便利……” 感慨之余,她搓了搓手,刷新了一下,这次两个异能卡的颜色让她颇为满意——一个蓝色一个金色。 左边的蓝色异能名叫【真气】。 花时宜乍一看以为是武侠小说里的真气,结果点进去发现全称是——真的很气人。 只要你足够生气,你的武力值就会提高,提高程度包括但不限于速度、敏捷度、力量、抗性等等,提升幅度根据生气程度来定。 异能的详情简介让花时宜忍俊不禁——“和气生财?不!我们生气也能生财!” 1000点能量用一次,气消了停止,解锁花费5000点能量。 花时宜非常了解自己的脾气有多烈性,这个技能正中她下怀,如果能在生气的时候痛打敌人一顿,那一定身心舒畅。 虽然只是蓝色品质,价格也不菲,但实在太对她胃口了,必须购入。 于是她之前花500点能量买的异能位就被这个异能占据了。 右边的异能叫【正常人】,居然是金色。花时宜感慨自己的手气真不错。 【正常人】——永久被动技能,售价9999点能量。 “大家都说你是个正常人,正常人嘛,做什么都很正常,嘻嘻。” 花时宜总觉得,系统升级后,异能商城也跟着放飞自我,莫名往搞笑路线开始走。 她倒是不介意简介风格,能用就行,只是仍然有些好奇是哪个鬼才取的名字。 她点开【正常人】异能的详情界面: 他人的思维会自动将你的行为合理化,最大限度避免被怀疑或深究。 限制:过于离谱的行为可能合理化失败;面对精神值比你高的目标,效果削弱; 如果对方有克制类异能(比如真相识别),效果则取决于具体异能等级。 花时宜仔细阅读了简介,明白了为什么它价值如此之高——这个能力很宽泛,而越宽泛的能力操作空间就越大。 它是概念性的,也就是说她做的事情别人都会觉得很正常。 她有多种异能这件反常的事别人也会下意识忽略,甚至她小小地作恶一下,别人可能也不会注意到。 如果这种能力落到坏人手中不堪设想,还好她是一个有道德的好人,没打算干什么坏事。 她花了1000点能量解锁下一个异能位,买了这个异能。 19300点能量现在只剩3210,她好心痛,痛定思痛决定不能再花了。 做完一切她觉得颇为满足,正想找个地方施展一下新获得的永久异能【正常人】。 咚咚咚,门外传来李慈敲门的声音:“你休息好了吗?” 作者有话说: 欧泊汀:闲来无事,又是客串的一天,何时才能正式登场? 不知不觉就十万字了! 第28章 不奉繁花皆作骨(1) 可疑的干草 第28章 不奉繁花皆作骨(1) 可疑的干草 花时宜的思绪被元气满满的声音拉回现实, 拉开门就对上了李慈略显兴奋的面庞。 她看起来恢复得不错,头发恢复蓬松,走路时明黄色的发尾轻轻飘起, 不由分说地把花时宜往外拉。 花时宜被拽着离开了还算温馨的小房间,边走边听她碎碎念:“我跟你说,我跟爸妈打了个电话之后, 就一直在网上吃瓜, 现在真的要憋坏了。 有一个明星, 自称觉醒了‘绝世美人’的三级异能, 天天拿这个当噱头营销,引得无数人关注,结果被狗仔爆料,原来他是靠整容才变好看的,什么异能都是经济公司胡扯, 原来是科技改变生活!” “还有还有, ”李慈的语气突然沉了下来,拽着花时宜胳膊的力道也松了些,“万峰会出事了。就在我们失踪的那几天,新闻说有一股神秘力量,疑似是某种新型污染, 裹挟了整个万峰会, 所有人都被关在里面,外面的人也进不去……” 花时宜的脚步顿了顿。 李慈叹了口气:“唉,看来赛弗斯之外的地方都不能保证绝对安全。毕竟是网上看的, 我现在没什么实感,但想想就很残酷。” 空气微微凝滞,这条消息让两人的心情都有些低沉。 李慈的房间和花时宜的在同一层, 走两步就到了。 花时宜对她的待遇早就有预期,但看到她房间的装潢还是愣了一下——硬装倒符合这里的设施条件,是一间有些旧的套房,但大厅里无处不在的气球和鲜花与死气沉沉的安置区格格不入,甚至有一面红色的横幅,上面用中英双语写着:欢迎宝贝女儿回家。 “你爸妈弄的?”花时宜有些意外,“我没记错的话,我们只在这里休息一会就走了,这也太大张旗鼓了吧。” 饭菜的香味和蛋糕淡淡的奶油味飘进鼻子,花时宜露出有些疑惑的笑,指着这些“欢迎礼”不知所措。 “准确说是我爸一个人的主意,还是挺……有仪式感的吧。”李慈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走到花时宜背后把她往桌边推,“我一点都没动,就等着你呢。吃饱了才有干劲,不要被那些事影响了心情。更何况,天塌了也有公司高层的人顶着呢,我们这种小喽喽犯不着操心。” 花时宜追问:“万峰会的内情你有了解吗?我还是很想——” “我哪知道什么内幕,都是新闻上看的。”李慈打断她,“一看你平时就不爱上网,你去论坛上看看就知道了。” 在李慈面前,花时宜像个跟不上时代的老年人,什么东西都要慢慢学习:“论坛我知道,至于网上其它软件我得研究下,我对怎么使用它们没什么印象了。” “这个不急。”李慈摆摆手,“倒是还有一件事——虽然你应该没问题,但我要跟你说一下精神检测的事。 这个流程还是挺复杂的,有些人明明精神值还可以,就是因为胆子小都不敢进城。 能通过外圈测试的人只有百分之五十,这一半人里只有百分之十能通过内圈测试就不错了。 不过这么严格的测试也代表绝对安全,被污染了的生物一点也进不去,变异种也不用多说,严格点也好啊。” 花时宜挑眉:“精神检测?不会是放点恐怖动画测胆量吧,还是真弄点污染让人实操啊?” “都不是,但是有点类似。”李慈认真地解释,“每个人都需要进一个小黑屋观看一些东西,每个人都不一样。 如果看完没崩溃就可以进外圈。内圈需要进行另一个更高难度的检测,检测失败不仅会吓得屁滚尿流被赶出去,还可能留下心理阴影。 这就是为什么城内东西便宜,但是很多人进不去的原因。 我上次进外圈面对的是高考考场,连做了十五道数学压轴题才过关,吓死人了。内圈测试嘛……我可以走后门进去,”李慈讪讪一笑,“所以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 花时宜心想,所以精神检测就是弄一些让人恐惧的场景看能不能挺过去?那还挺有新意的。 “你对高考是有多大的心理阴影。”她笑了笑,“这么说来,公司把最安全的地方留给精神值最强的人,可是强者不需要那么多保护,岂不是浪费了资源?” “我也这么觉得。”李慈点点头,“公司一向慕强,最需要帮助的人反而得不到帮助,不知道他们脑子里整天在想什么。” 花时宜没再多说,总感觉李慈每次骂公司顺便把她父母也给骂了,停止了这个话题。 她的肚子已经咕咕叫,抱着桌上的一盆沙拉就着鲜榨橙汁吃了起来。 经历了那么一遭,花时宜对油腻的东西有点心理阴影,更何况吃了那么多天压缩饼干,她的身体十分缺乏维生素,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觉得牙齿都有些松动。 沙拉口味清爽,里面的面包丁酥脆,一口下去就能感受到品质上乘。 外面都是荒地,寸土不生,也不知道这么好的蔬菜是哪里种出来的。 李慈好像猜到了花时宜的心思:“这些都是从城内运过来的,估计从地里挖出来没几个小时就上桌了。” 花时宜表情一言难尽:“哦?宁愿在城里种菜也不多收留几个人,公司是懂生活的。” “你知道的,我这种特权人士就是这么奢侈,一点小事也要大动干戈,也难怪别人不待见我。”李慈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不知为什么,和李慈在一起的时候花时宜感觉身心放松,尤其喜欢听她讲一些口水话,哪怕没什么信息量也听着舒心。 她边啃菜叶子边在脑中规划着什么。 “李慈,你想聊聊污染区的事吗?” “才刚出来就回忆了?”李慈有些不可置信,“你也不像是恋旧的人啊。” 花时宜摆了摆手:“聊聊嘛!我们先看到了规则,你还被我的异能吓到了,拿激光枪扫射……” 李慈也不在意花时宜为什么开始聊奇怪的话题,只是尴尬的捂了捂脸:“害,别说了,那会我们还不熟,怪丢人的。” 花时宜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然后呢?然后发生了什么?” “我们遇到了服装店店员,那个人发现我们穿着不对,然后玩家正好在买衣服,污染到我们了。我起雾,你闪现走了。” “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哪里?” “闪现啊。” “你不是本来就会闪现吗?这有什么好问的,你是不是吓傻了?”李慈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花时宜发现李慈对她使用多种异能这件事觉得很正常,早就想不起当初惊愕的样子。看来异能【正常人】悄无声息地发力了,她满意地勾了勾嘴角。 吃得正起劲的时候,窗外传来争执的声音,接待所距离曙光安置区的防护墙不远,中间隔了一片空地和几栋小房子,没有大型障碍物遮挡,花时宜很轻易地听到他们争吵的具体内容。 “底下是什么东西,打开我看看!”一名身份疑似是保安的女子呵斥道。 “我说了,都是些不值钱的日用品,我好不容易摆放整齐的,这翻来翻去的全都乱了,我们两口子干这行也有几个月了,口碑有保障,之前的保安都免了我们的检查,您可以对我们放一万个心,我们赶着送下一批呢。” 男声急促地回应着。 花时宜和李慈同时放下手中的饭菜,齐齐来到窗边,探出头眺望—— 防护墙内,一男一女站在一辆老式皮卡车旁,正面对着安置区看守的盘问,皮卡车的后备箱的确整齐地码放着成捆的衣物、锅碗瓢盆、瓶装水和干粮等杂物,只是有四分之一的空间被/.干草垛占据。 保安不依不饶:“我只是按照规矩办事,况且……这堆干草似乎不是货物单里的物品吧?” 末世是污染导致的,哪怕是条件落后的安置区也不缺电力,不至于烧干草取暖,这里也没有饲养家畜,一堆实用物资中混入干草的确可疑。 那名略显沉默的女子站了出来,慢步走到保安面前,从口袋里拿出两个小小的玻璃瓶,往她手上一塞,又凑到她耳边说了些什么。 花时宜一眼认出是醒魂水:“就这么光明正大行贿?一看就有鬼。” 李慈眯起眼睛,嗅到了纷争的气息:“我觉得保安姐眼神没错,那车里还真可能藏着些什么。” 那保安油盐不进,把醒魂水还给女子后径直走向皮卡车,掀开干草垛:“别耍心眼子,你们万一带了什么脏东西进来,所有人都得完,我可不敢拿我的小命开玩笑。” 女子大吼道:“别过去!” 她明明个头比保安小一圈,此时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一把推开保安,跳上后备箱,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上驾驶座,猛踩油门,噌一下往后倒车,试图冲出去! 车子猛地往后一窜,撞上了身后的铁门——哐当一声巨响,车身剧烈震颤,门纹丝不动。 男子不死心,挂上前挡又要往前冲。保安踉跄着退了几步,脸色发白,但还是扯着嗓子大喊:“安保部特别行动组全组人都在这里办事!你们敢造次?!” 女人趴在车斗里,死死抓着干草垛,声音都劈了:“老公快走!别管他们!走啊!” 男子咬着牙又要踩油门,但还没等皮卡车加速,几个人影已经从侧面的巷子里冲了出来。莉娜和杰森带着几名队员,枪口齐刷刷对准驾驶座。 “安保部特别行动组!熄火,下车!” 前后左右全是人,跑不掉了。 男子的手僵在方向盘上,发动机轰鸣了几秒,终于熄了火。女人蹲在车斗里,整个人缩成一团,像只被逼到墙角的野猫。 车门打开,男人举起双手慢慢走下来,腿在发抖。女人也跟着跳下车,踉跄了一步,被旁边的队员一把拽住胳膊按在原地。 保安绕过车头,一把扯掉剩下的干草垛。 高处的花时宜和李慈看清了车斗里的东西,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不奉繁花皆作骨(2) 吃人的玫瑰 第29章 不奉繁花皆作骨(2) 吃人的玫瑰 一个小女孩蜷缩在角落, 她的衣服有些旧了,但还算整洁。她一开始捂着脸,被周围的动静吓得挪开了双手。 两只硕大的玫瑰从女孩的眼眶里穿刺而出, 花瓣是诡异的鲜红色,花茎上布满细小的倒刺,从眼睑的位置硬生生挤出来, 把周围的皮肤撑得发白, 露出下面粉红色的嫩肉。 女孩的眼球被花朵完全顶了出来, 仅靠几根纤细的神经耷拉在脸颊两侧, 随着她的呼吸微微晃动。 “嘶……”花时宜眯起眼睛,手不自觉地扒紧窗台。 “我*!!!” 保安顾不得职责,吓得接连后退,嘴里大喊道:“是变异种!” 周围忙碌的人群听到惊呼纷纷停下动作,胆小的四散奔逃, 还有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凑上来, 你一言我一语地八卦着:“这不是小x吗?你们当父母的怎么看孩子的,让她跑出去了?” 安保部众人也看清了她的样子,纷纷举起枪。 女孩父亲又窘迫又绝望:“不,不是的!她……她还没有变异,只是贪玩碰上了不知道哪来的花, 花粉进眼睛了, 趁早割掉就好了……” “不要啊,我不要变成瞎子,救救我!”女孩被父亲的话吓到, 害怕得哭喊。 莉娜拿出队长风范,冷静上前:“先别慌,我看看……” 莉娜看起来经验颇丰, 神色如常地走到女孩身边,弯腰蹲下,手掌轻轻落在女孩瘦削的肩膀上,安抚性地拍了拍,女孩瑟缩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莉娜抬起她的下巴,仔细端详了一会儿。 那两只玫瑰在她指尖靠近的瞬间微微颤了颤,花瓣边缘卷曲起来,像是嗅到了什么气味。 莉娜皱了皱眉,伸手拨弄了一下其中一朵的花瓣。 指尖刚触上去,花瓣就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一缩,紧接着整朵花都活了过来——花茎在眼眶里扭动,花瓣层层绽开又收拢,花蕊深处传来一声嘶鸣,一张嘴藏在那里,早已等候多时,一圈圈密密麻麻的细齿张开,朝着莉娜的手指狠狠咬去! 莉娜反应极快,手腕一翻收了回来。那张嘴咬了个空,上下颚撞在一起,发出“咔”的一声脆响,扑空后似乎有些不甘,细齿摩擦着,发出指甲刮过黑板时那种尖锐的声音。 女孩被这股动静弄得尖叫起来,眼泪混着血从花瓣缝隙里往下淌,垂在脸颊的眼球跟着摆动,那朵花缩了缩,又恢复了刚才的样子,花瓣上的露珠颤颤巍巍地滚落,娇艳欲滴,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莉娜站起身,不动声色地把手背到身后,指尖在裤腿上蹭了蹭。 检查期间其他队员一直保持着随时可以进攻的状态,保安则疏散了周围的人群,只留女孩父母在旁,他们踮起脚尖,提心吊胆,见到女儿的变化,露出担忧的表情。 莉娜走到他们身旁:“这种情况切除感染的部位已经没有用了,污染已经在她体内扎根。她肯定不能在这里居住了,你们尽快做打算吧。” 她说的委婉,但明眼人都能听出她在劝女孩父母放弃。 女孩父亲愣了一瞬,眼眶突然红了,他攥紧拳头上前一步:“那……就把眼睛挖掉行不行?就挖掉,不用你们管,我们自己来。刀子就行,借我们把刀就行……”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自己也觉得荒唐,但还在硬撑:“万一呢,万一污染只在表面,挖掉就没事了呢?我手稳,不会出事的……我们不住这儿,我们走,走得远远的,不会影响任何人……” 妻子在后面拽他的袖子,他甩开了,又往前凑了一步:“求求你们了……就借把刀……” 莉娜并没有因此动容,只是摇摇头:“恐怕不行,要么从头到脚接受治疗,要么……交给我们吧,我们会给你相应的补偿。” “那不是卖孩子吗!你有没有人性!” 女孩父亲刚要暴走,一直用涣散眼神看着地面的女孩母亲突然拉住了他:“要不然,交给他们吧。我们没有治疗的条件。” 父亲猛地转头:“你怎么能这样!她是我们的孩子啊!怎么能抛下她不管!” 她声音发颤,但语气坚定:“可是我们还有一个孩子啊。维持现在的生活已经很难了,治疗的费用凑得齐吗?就算凑得齐,她妹妹就不管了吗?” 这对夫妻开始争执,小女孩蜷缩在车斗,埋进膝盖,莉娜示意队员暂停行动,等待着他们做出最终决策。 花时宜感到有些奇怪,按照她们的意思,这女孩甚至没误入污染区,只是和被污染的植物接触了一瞬,马上就变成这样:“只是贪玩摘了朵玫瑰,怎么感染地如此严重?” “这大概率跟精神值有关,这种年纪的孩子就算没变成沉眠者依旧寸步难行。不行,我得帮她。”李慈急匆匆地冲到床头拿起一个帆布袋就要走。 花时宜见她要动真格的样子赶紧叫住她:“等等,你打算怎么帮?” “不知道!先把能用的药都用上再说。”李慈有些不耐烦,手上动作不停,把针管和各种药剂一股脑往包里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吧?她还是个孩子,把她交给公司的话,他们会把她丢到训练场,那比死还可怕!” 花时宜按住她的手:“莉娜都说希望渺茫,凭你这些药真的有用吗,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只会给那家人一些虚假的希望,到最后还是徒劳。” 李慈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花时宜。 “这样的事或许每天都在发生,”花时宜摇摇头,眼里满是担忧,“你今天帮了一个,明天又来一个,后天再来一个,帮得过来吗?这是她的命,贸然介入她的因果,你可能因此受伤。” 李慈把包摔在床上,转过身瞪她:“所以呢?就这么放任不管了?” “我是说你要想清楚——” “我想得很清楚!”李慈的声音拔高了,“我就是看不下去!那是个活生生的人,我很难受,我会因为见死不救的行为后悔一辈子!” 花时宜看着李慈的眼睛,有失望,有不甘:“可这事和我们没关系,要不然再观察一下……” “那你告诉我,你打算观察到什么时候,等她死了替她收尸吗?”李慈往外吐出一口浊气,眉头紧皱,愤怒至极,“你到这时候还在讲条件,内心真的毫无感触吗?” “我……” “我不想道德绑架你,如果你愿意看在我的份上去帮忙,那就跟我下楼,不愿意就算了。” 李慈没再看她,转身拎起包往门口走。 花时宜愣在原地,不明白李慈为何如此激动。那个女孩固然可怜,但终究是陌生人,何况眼下情况不明,一旦她身上未知的污染爆发,离得最近的人必然最先遭殃。 她依旧下意识地分析利弊,是因为共情吗?看到别人难受,自己心里也跟着难受。 这样就说得通了,李慈自始至终都是一个凭感情行事的人,和她很不一样…… 花时宜感受着扑通扑通跳动的心脏,试图唤醒自己的良知,但失败了——她并非察觉不到女孩的可怜,只是这份情绪从未上升到让她付诸行动的地步。 望着李慈离去的背影,她轻轻叹了口气。 她突然有些难过了。 说不清是因为对女孩的遭遇反应迟钝,直到此刻才后知后觉,还是因为方才的劝阻,伤了朋友的心。 她想了想,弯腰捡起桌角下的保温袋,里面是储存蛋糕用的干冰。又摸了摸口袋,确认红绫还在,也跟着冲下了楼。 “让开!都让开!” 李慈从人群里挤了进来,怀中的包里塞满了东西,针管、药瓶、纱布,在跑步的颠簸中掉落。 她三步并做两边来到人群中,安保部的队员看清冲过来的人的面孔时,眼神有些错愕,离她最近的队员赶忙伸手拦她:“我们来处理就好了,别过去!” 李慈没理他,只是停下脚步,蹲到地上,把东西摊开,手忙脚乱地翻:“这个……还有这个……”她抽出一支装着淡蓝色的液体的针管,“这是公司新研发的药剂,用来抑制污染的,一针几十万积分——” “几十万?” 话还没说完,女孩母亲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般,踉跄着冲上前,一把攥住那支针管,怕李慈反悔似的往回拽。 父亲晚了一步,直接抓住了李慈的手腕,激动地指甲都掐进了肉里,顾不得谦让,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谢谢,谢谢,谢谢好心人……” 李慈早就心情复杂,这种时候一切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好在女孩父母根本没心思理她,接过药就转身往孩子那边走,脚步又急又乱。 莉娜见她还在发愣,上前拽了她一把,花时宜也从后面赶过来,两个人一左一右把她往后拉。李慈机械地往后退,眼睛还盯着那一家三口,什么都没说。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看着那对夫妻蹲到车斗边上。 莉娜看了一眼李慈,眼神中有几分玩味:“这药还没上市你就搞到了,动作够快的。”她似笑非笑,又补了一句:“不过我没记错的话,这种抑制剂药性很烈,时效极短。这女孩的情况……怕是来不及了。” 杰森本来守在接待所没动,听到动静才跑出来,顺路拽上了安置区的一个小领导。他扫了一眼车斗里的情形,脸色大变,冲着那对夫妻大喊:“听我说——给你们三分钟!打完针三分钟之内必须离开这儿,听见没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不奉繁花皆作骨(3) 准备跑路 第30章 不奉繁花皆作骨(3) 准备跑路 女孩父母匆忙点头, 父亲撸开女孩的袖子,母亲则顾不得消毒,凭借生理常识, 找到静脉血管,将针尖置于皮肤之上,缓缓推入。 场面格外的安静, 再没有人催促, 或许是安保们也好奇这剂神药的效果, 所有人屏气凝神、静观其变。 花时宜看见那管蓝色的液体一点一点往女孩的血管里走, 液面在针筒里下降的刻度,一格,又一格。 女孩全程没吭声,抿着发白的嘴唇,身体轻微颤抖。 “阿嚏!” 女孩打了个喷嚏, 所有人都跟着抖了一下, 心提到嗓子眼的母亲更是被吓得手一松,废弃的针管滚落在地。 花时宜仔细盯着女孩的面庞,努力寻找着变化,但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安置区领导已经等不及,给了他们一个警告的眼神, 下巴往门外扬, 示意他们赶紧走。 变异种是天生的污染源,异能者无所谓,但安置区的人本来就弱, 经不起一点折腾。 “等等,我们走了的话,孩子怎么办?” 母亲口中的孩子显然不是车上的这一位, 他们夫妻跟变异种接触过,早就失去居住资格,他们甚至不知道哪里可以安全等到药生效。 “这我可管不着,规矩就是规矩,你们快走吧,三分钟早就过去了。” 显然,安置区的人才不会给出解决办法,当然也没人知道怎么办。 “先别说这些了,快走吧。”女孩父亲肘了妻子一下,妻子无奈点头。 父亲把女孩抱起来放进后座,母亲钻进车里关上门。伴随着发动机的声响,车缓缓开出升起的闸门。 “消杀!全员隔离消杀,快!!!” 安置区另外几个管理领着一群全副武装的居民下楼,他们跟疯了一样往那家人呆过的地方喷消毒水,连车轮轧过的泥土缝都不放过。 “她好像没什么变化,”空气里一股化学药剂的味道,花时宜闻一口就想吐,只好捏着鼻子对李慈说,“就这么走了,不跟过去?” 李慈看起来很心累,收拾着地上的东西:“十分钟,但是需要专业人士随时进行下一步治疗……” 她沉默了一下,突然反应身边的人是谁,马上板起个脸:“你不是不想帮忙吗,怎么开始关心起这个了?” “看在你的面子上,可以试试。” 李慈还没消气:“呵,那我的面子还挺大的。” 花时宜:“……” 李慈撇了撇嘴,言简意赅:“走吧,弄个车,跟上去。” 花时宜知道李慈转移话题就是不打算追究了的意思,她脸皮本来就厚,给个台阶就下:“好嘞!” “好什么好!你们不把我当回事是不是?” 莉娜蹬了她们一眼,对两人荒谬的举动表示不满:“我的职责是守护你们,你们进城之前不能擅自离开。按照日程,我们明早8点就要到赛弗斯外圈进行精神监测——” “我们是自由人。”李慈打断她,“更何况异能者是有权限随意走动的,你想干涉我的权利吗?” 莉娜转头看向花时宜。 花时宜招招手,语气轻快:“我也是异能者哦。” 莉娜被这种玩世不恭的态度惹烦了:“你母亲交代过——” “你不是最讨厌关系户吗?”睡了一觉后的李慈昂首挺胸,战斗力拉满,再次打断她,疯狂输出,“我妈又不是你的直属上级,你为什么把她的话奉为圭臬? 你不是不畏强权吗?现在被权势压倒了? 我都打听过了,你是卡特女士派来的,她只说接人,没交代别的,这位大人物平时忙得很,我的死活她可不在意。 更何况我妈现在被革职待命,我爸那种老好人才不会跟你过不去,你放心好了。” 花时宜听完这段话,感觉李慈的情商达到了一个诡异的水平——又高又低,但句句在理。她在心里默默学习。 不知为什么,这个想法触发了系统,它稚嫩的声音在脑海里咆哮:“宿主你不要什么都乱学啊!” 莉娜看着李慈,印象在不断刷新。 刚才李慈要救一个素不相识的变异种,她还觉得有点鄙夷——毕竟这种关系户最喜欢做好人赚取道德上的优越感。 结果李慈前脚刚逃出来,睡一觉又急匆匆往危险的地方跑,居然为了救人动真格的。 她突然觉得李慈可能不是在装,是真傻。 “你们的死活我不管。”莉娜叹了口气,太阳穴突突跳,“唉,年轻人,一个个都这么疯狂,是我跟不上时代了,还好你们不是我的手下。” 她挥了挥手,示意两人滚蛋。 “好耶!自由了!” 李慈拽着花时宜就往外跑,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居民区跑。花时宜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带着拐进安置区的小巷子里,脚下踩的都是碎石子,硌得慌。 李慈咚咚咚敲开一户人家的门。 开门的是个瘦弱的女人,披着件旧外套,一脸不耐烦地打量她们:“干什么?” “车卖不卖?”李慈笑得挺灿烂,摇了摇手里的通讯器,屏幕亮着,上面已经输好了一个数字,“五万积分。” 花时宜偏头看了一眼女人身后院子里停着的那辆车。灰扑扑的,落了厚厚一层灰,看起来很久没开了,但底盘高,型号也不差,在这种地方算是好车了。 “你们是什么人?”女人皱起眉头,语气不善,“别拿我开玩笑。你买了我的车我开什么?车限购你们知不知道?快递费都贵得要死。” “我们没开玩笑,是真想买。”李慈往前凑了一步,“你加价找黄牛买就不限购了嘛。你看——” 她伸手在通讯器上点了几下,一块半透明的屏幕弹出来,悬在半空中,上面是她的账户余额。 花时宜凑过去看了一眼,六位数,七位数,八位数,九……位数…… 她愣了一下,又数了一遍,眼睛有点花。 “我去。”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女人的眼睛也直了,盯着那串数字没说话。 李慈乘胜追击:“一口价,十万。再添点邮费配送费,十五万。不卖我就去下家——” “停停停!”女人一把抓住李慈的手腕,“我卖!” 她顿了顿,上下打量了李慈一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可恶的有钱人。” 花时宜站在旁边,看着那辆灰扑扑的车,又看了看李慈通讯器上那串数字,心里默默跟了一句。 可恶的有钱人。 女人咚咚咚跑回房,又跑回来,把一串车钥匙丢到花时宜手上,然后拿着通讯器找李慈打钱,全程只用了一分钟,一气呵成。 李慈往车旁边走:“车上的东西你还——” “不要了不要了,送你了!”户主摆手。 “老板大气!” 两人对视了一眼。李慈说:“你失忆了应该不会开车吧?”然后示意花时宜去副驾驶。 车上有一股皮革的味道,还放了很多娃娃。李慈把东西往后座一扔,检查了油箱,确认储存足够后点火出门。花时宜被后坐力震得慌,李慈说:“这车确实不太行,市场价最多两万积分,有点小亏了。” 花时宜心想:你也不差这点。 李慈又说:“好久没开车了,我要展示车技了哈哈哈哈。” 两人就这么冲出了安置区。李慈对这里似乎有点熟悉——毕竟安置区外面就一条路,那家人也不会开得太快。 她驾车一路狂奔,时速八十迈,花时宜的心情却不自在,因为李慈的车技堪忧,一个加速后面跟着一个急停,让她提心吊胆,她开着系统,随时准备闪现弃车。 好在一路平安,她们拐了几个弯就看到了那家人的皮卡车,他们没继续往前开,而是停在一个角落。 “追上看看!” 两人将车停下。那家人把车停在公路边一片空旷的荒地上,周围光秃秃的,没什么植物——毕竟被那些怪异植物坑过一次,他们再也不敢靠近任何花花草草。 孩子的父母把孩子从车里抱出来,让她坐在皮卡车的车斗里。小女孩背对着她们,看不清状况,只能看见母亲一边安抚地拍着她的肩,一边和父亲低声说着什么,语气越来越急。李慈立刻追上前查看,花时宜也跟了上去。 两人边走边听,渐渐听清了那家人的争执。 父亲叹了口气,把手伸进口袋想点烟,被母亲一把打开,他没谴责这个行为,只是捡起那根沾了灰的烟在裤腿上蹭了蹭塞回口袋:“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母亲盯着小女孩的脸:“我们都已经失去居住资格了,回不去了。眼下只能赶紧找医院让她接受治疗,然后……把妹妹接走团聚。” 父亲没法抽烟又很焦虑,只能不断撕扯嘴唇上的死皮,他舔了舔冒出的血珠:“可是没有收变异种的医院,他们都只收普通人,而且我们也没有钱。” 母亲抬眼看她,有些不甘心。:“不是你说你说无论如何都要救她的吗?不是你拍板把她带回安置区的吗?现在你又问我怎么办?真没出息!” 她摇了摇头,指了条明路:“栖愈诊所的沈听白大夫,她不是收变异种吗?而且她还能让变异种免于认证,直接到城内接受治疗。只是她选人比较严格,我们去找找她吧。” “只能这样了,可是钱的问题……” “不知道那位好心的小姐还愿不愿意帮我们……”她听到了远处的动静,抬头一看,说曹操曹操就到,李慈和花时宜?人如同神兵天降,正朝着他们走来,“是你们!” 作者有话说: 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污染爆发时李慈18岁,现在20马上21,正是飙车的年纪 第31章 不奉繁花皆作骨(4) 全是套路 第31章 不奉繁花皆作骨(4) 全是套路 “孩子怎么样?”李慈被自己的车技“折服”, 走路时还喘着气。 “快,转过去让姐姐看看。” 夫妻停止了争吵,语气不自觉地带着一些谄媚, 母亲轻拍了一下女儿的肩,示意她转身。 “唔……” 女孩转过身,但手依然死死捂住脸, 羞于见人。 李慈低声安抚:“我可以救你, 但需要观察你的状态, 如果你想好起来的话让我看看好么?” 女孩似乎被她的声音打动, 没再说什么,慢慢放下手,放手的瞬间,有一片枯萎的花瓣从指缝间掉落,接着映入眼帘的是两朵凋零的玫瑰。 那两朵扎根在她眼睛上鲜艳的玫瑰此时已经变成焦褐色, 顺着她的眼球耷拉下去, 花心的尖牙也没了之前那副嚣张劲,完全蔫儿了。 药看起来颇为强力,变异的部分备受打击,虽然没有离开她的身体,但明显是个好兆头。 李慈右手捏着下巴, 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你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眼见不一定为真, 还是要根据当事人的身心状况来判断,李慈毕竟接受过维森集团为公司家属准备的培训课,相对谨慎地进一步提问。 小女孩从头到尾除了哭喊之外都没说过几句话, 花时宜相当好奇变异种本人、有什么样的感受,之前遇到的玩家早就疯魔,眼前这位看起来尚且具备理智, 如果能交流一下一定很有趣。 显然这样的想法太不尊重当事人,花时宜只敢在心里想想。 小女孩沉默着,什么都不说,花时宜就这样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她母亲见她支支唔唔的样子无心再等,轻推了一下她的肩膀,语气循循善诱,但完全掩饰不住催促感:“你说话呀,告诉这个姐姐你感觉怎么样?” “好烦啊,”小女孩缓缓抬起头。动作机械,脖子像生锈一样一节一节网上抬,她说话完全不顾抑扬顿挫,语调全是乱的,听不出来是哪里的口音,“为什么要叫醒我?” 李慈花时宜女孩父母:“?” “玫瑰。”小女孩伸出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那朵占据了眼球位置的枯萎的花,语气有一丝疑惑,“玫瑰是如此美丽,如此迷人,你们不觉得吗?红红的,像血染的一样。” “这个世界应该种满玫瑰。”她的目光穿过李慈,落在远方的荒地上,“到处都是。房子上,路上,人的身上……所有人都要变成玫瑰。” 完了…… 花时宜有点心死。 “宿主,我根据您的要求,找到一篇科普变异种的帖子,为您总结其内容——” 小女孩歪了歪头,明明失去了眼球,花时宜却能感觉到她露出了天真烂漫的表情,两朵玫瑰随着她的言语缓缓仰起,花瓣一开一合,恢复了生机! “你们为什么要把我从地里拔出来?” “变异种常出现自我认知障碍,往往不再认同自身的人类身份,且这种认知状态具有传播性,与变异种密切接触者极易受到潜移默化的影响。” “你们为什么……不给我浇水施肥?” 系统朗读百科的声音颇为机械,越听心越凉:“变异种的形态与其心理认知高度绑定——个体越深信自己是什么,就越会朝着该形态不可逆地转化。” “我是一株玫瑰,玫瑰不应该说话,是你们非要问我。我的父母也是玫瑰。不对,玫瑰不该有父母,应该是……两株更大、更老的玫瑰。” “这正是变异种难以治愈的核心原因:认知扭曲已根深蒂固,无法挽回。” “我的妹妹也是玫瑰,我讨厌她,唔,我要把她的肥料全部吸干,让她枯萎!玫瑰就应该盛开,就要肆意生长,凭什么要文静,凭什么要听话?” 她整个人已濒临崩溃,喉咙里挤出撕心裂肺的呜咽,每一次情绪炸开,眼窝中扎根在眼球上的玫瑰便随之剧烈起伏。 花瓣一收一合,一胀一缩,根须在眼底微微抽动,本已枯败的花在她失控的情绪里疯狂鲜活,花心暗藏的细齿随着她的哭喊轻轻磕碰,细碎而诡异。 很显然,莉娜的判断是对的,再好的药对她这种程度的变异种来说已经没有用了,刚才她们正好赶上了回光返照的时刻,一交流又打回原形。 “你醒醒!醒醒啊!我的孩子!” 母亲听到她的话先是愣住,紧接着悲伤如潮水般袭来,撕心裂肺地呼喊。 她之前的侥幸心理在此刻荡然无存,她知道,她的孩子已经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可她不死心。 是啊,谁会死心呢? 刚才还生龙活虎、活蹦乱跳的可爱孩子突然变成这幅模样,谁能接受呢? 父亲浑身发抖,一只手扶住女孩的肩,另一只手拉起她的手贴着他的脸,试图通过肌肤间的接触唤醒她的良知:“回家,我们回家好不好,和爸爸妈妈,还有妹妹在一起。爸爸错了,爸爸应该多关心关心你,我……” 他边说边流泪,是悔恨的泪水,也是绝望的泪水。 系统已经念到帖子的最后一句:“新变异的变异种尚存人性,但情绪极其不稳定,需谨慎对待,切勿激怒对方。” 系统每说一句花时宜的心情就往下坠落一分。 她边拉着李慈的手慢步后退,嘴里边念叨:“哎呀,今天天气真不错,我要和我的好姐妹李慈去采风,然后聊聊天,哈哈哈。” 在场众人没一个精神值比她高,她新获得的【正常人】异能在此刻生效,没人觉得她这番话有什么问题,她就这样用尴尬的言语带着李慈不动声色地去到离这家人十几米外的地方。 “怎么会……我以为打了药就好了的……她怎么会……” 李慈一样绝望,她本以为她又有主动权,她一直在心理上认为小女孩是受害的人类,她过往对变异种的认知及其两极分化,她这几年接受的理念告诉她变异种是怪物,没有人性,要杀要剐都不用有任何道德负担,上个污染区的玩家对她来说就是这样的存在。 眼前的东西刷新了她的认知,她心里一直有一道警戒线,只要离得远远的就安全,可现在这条线和她的心态一样濒临崩溃。 既然那个小女孩想当玫瑰,就随了她,这样会不会好受一点? 这都是她自己选的路,自己选的…… “快走吧,没救了。”花时宜叹了口气,看了眼旁边闷声不语的李慈,没察觉到异常。 “嗯。”李慈缓缓吐出一个字,表示赞同,两人沉默着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点火开车准备走人,起码花时宜认为是要走人,“走吧。” 发动机嗡嗡响了两声,她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时间的流速没变,但随时可能出现的变数显得现在每一秒的平静都弥足珍贵。 车子终于启动了,看到李慈挂上自动档、脚踩油门的那一刻,花时宜心里松了口气——她只想看个热闹,李慈打退堂鼓反而能让她全身而退。 轮胎在碎石上蹭出一片白烟,花时宜后背陷进座椅里,赶紧伸手抓住把手稳住身体。李慈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脸色发白,不知道在想什么。 车开出去不到一分钟,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不会没油了吧。”花时宜问。 “好可怜啊,我觉得它好可怜啊……” 花时宜愣了一下,想想也是,好好的一个孩子变成那样确实可怜,但李慈心也太软了,她半劝导半自嘲道:“是啊,所以我们要赶紧回去报告,让专业的人来处理,不然我们就成为新一批的‘可怜人’了。” “根都露在外面,一点养分都吸不到,怎么活啊……” 完蛋,双倍完蛋。 花时宜已经摸清污染的套路——小女孩自我认知是玫瑰,且能把周围的人传染,让所有人都觉得她是玫瑰。 花时宜不再废话,一手捂住李慈的嘴,另一手拿起一瓶醒魂水,掰开她的嘴唇就往里灌。 “醒醒啊喂,那是变异种,不是什么玫瑰!!!” “唔……” 李慈挥舞着手臂,拼命挣扎,没喝进去几滴,大多数都流到衣服上。 “呃!” 争执间,李慈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地一甩胳膊,手肘撞在花时宜的胸口上,随后她猛打方向盘,开始往回开! 花时宜没防备,整个人往后一仰,胸口被撞得生疼。 不仅是外部带来的疼痛,她还发自内心地觉得胸口火辣辣的,她快被气死了。 她赶忙在心里默念了一声“真气”。 一千点能量扣除的瞬间,花时宜感到那股堵在胸口的热流开始涌向四肢,她肌肉绷紧,血管里像灌了铅,又沉又烫。 她一把抓住李慈的肩膀,另一只手去抢方向盘。 “你给我停下!” 李慈力气大得不像话,死死攥着方向盘不撒手,车子在路上歪歪扭扭地画着s形。 花时宜用力掰着李慈的手,却怎么也掰不开。 她索性一咬牙,整个人翻进主驾,整个人压在李慈身上,背对着主驾车窗,摆出蹲踞式起跑的蓄势姿势,后腿猛地一蹬,脚尖终于狠狠踩在了刹车踏板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不奉繁花皆作骨(5) 繁花骨囚兽 第32章 不奉繁花皆作骨(5) 繁花骨囚兽 轮胎发出一声尖锐的“吱——”, 在马路上留下两道黑痕。 李慈系了安全带,只是在座位上晃了一下,花时宜就惨了, 这股冲击力让她的背部和玻璃来了个亲密接触。 咚—— 她双手抱头护住后脑勺,胃里的东西翻江倒海,好在公路开阔, 没有别的车辆或障碍物, 车子有惊无险地停了下来。 她赶忙从李慈身上下来, 推门下车, 扶着路边的树干呕。 她根本没工夫为这份意外收获感到高兴,就迎来了下一场祸事——她又回到了案发现场。 这里明显不对劲,她脚下的路变得有些“柔软”,这里的空间有一种扭曲感,让她感觉十分不舒服。 李慈精神失常后行动力极强, 没了花时宜的暴力压制直接解开安全带卡扣, 冲下车往那家人的方向冲过去。 花时宜没消气,异能的作用还在发力,她热血难凉,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一只手紧箍李慈的腰, 另一只手一把搭上她的额头, 开始精神净化。 拼力气她没在怕的。 几秒后,李慈的精神伴随着五百能量巨款的蒸发好了起来,不再挣扎。 “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你的……”花时宜啧了一声, “你的精神值真该好好锻炼了。” “是我对不住你……不好,我可能会更对不住你。”李慈清醒了过来脸色反而更差。 天空投下大片阴影,往她们脚下靠, 贴着地面,像水一样无声地漫过来。 她们被巨型玫瑰包围了。 它们的根茎从土里翻出来,一节一节往前拱,挪几寸扎进土里,拔出来,再往前挪。泥土翻开,碎石碾得咯吱响。 茎秆比人的腰还粗。花瓣张开能罩住一个人,边缘红得发黑。荆棘从花茎上伸出来,绷得像拉满的弦,尖上泛冷光。 花时宜下意识地想传送,但是她的传送距离只有20米,花田的半径远大于这个数字。 诡异的花在逐渐缩圈,花瓣上的露珠向空气里散发芬芳。 “我们飞出去吧,”李慈说出了她心中的想法,“这里湿度够,我可以用异能。” 说时迟那时快,她刚要施展手脚,头顶处就传来一声鸟鸣,一只被困在圈内的珠颈斑鸠咕了一声,振翅高飞,试图逃离。 离它最近的那朵玫瑰的荆棘化作伸缩刀,一道残影闪过,鸟的胸腔被贯穿,血珠飞溅,尸体挂在尖刺上,翅膀扇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枪打出头鸟在此刻化作现实,李慈脸白得像纸,看着飞鸟的惨状默默撤掉弥漫在脚下的雾气——污染区已经成型,她们,成了困兽。 “先回车里。” 躲在铁皮里总比把血肉之躯暴露在威胁中要好,两人默默回到车中。 其实花时宜还有后半句没说出来,就是杀了变异的源头,那个小女孩。 空灵的歌声从圆心传来—— “挖个坑,埋点土,浇上血,长出骨。一朵两朵开满路,不奉繁花皆作骨……” 父母挥着铲子一下下铲着土,中央的小女孩已经彻底异化,在花丛中轻轻摇晃。 皮肉顺着花瓣边缘溃烂翻卷,脖颈与肩窝处也拱出细密的花藤,像血管一样缠满全身。 躯干大半融进粗壮的花茎里,只剩半截身子露在外面,随着玫瑰的呼吸轻轻摆动。 一摇,一晃。 花瓣上滴落黏腻发暗的血珠,落在翻开的泥土里。 地表粗糙的沙砾被铲子掀开,翻出底下湿润的新土…… 嗡—— 一道尖锐爆鸣响起,车身剧烈震颤,天旋地转间,花时宜彻底失去意识。 再睁眼,周遭只剩无尽漆黑,她什么也看不见。想出声试探,却听不到自己半点声音,四肢僵硬得动弹不得,周身死寂一片。 她和李慈被不知名力量分开。 花时宜不存在了,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边界。 存在的概念稀薄如烟。 她只是一个感知的载体,仅此而已。 存在着…… 存在着……吗? 她被包裹,被挤压,被浸润。 有一层东西在周身收紧,既属于她,又否定她。 她知道,时间在流逝。真是奇怪,时间本是不存在的东西,为什么能感受到?有变化才有时间,对,有变化,时间才可以流逝。她必须有变化才行。 向上,不停向上,拼命地向上,委屈不甘,什么都有,从何而来?只有空间上的移动才能证明她的存在。 一点一点,向外舒展。 一点一点,顶开那层收束她的壳衣。 没有触觉,却知道阻力在褪去,周围的一切向她让渡着权力。 没有视觉,却知道某处存在稀薄的光。 向上,向上。 向下只有浑然,向上才有先后。 向上,向上,向上…… * 李慈不一样,她化作一大片,顺着意识往深处疯长,疯狂蔓延。 一根缠着另一根,分不清哪里是她,哪里不是她。 或者说,可能都是她。 有声音。 黑暗中有声音。 “姐姐……姐姐……” 声音很近,时而在她耳边,又很远,咫尺天涯。 她想回应,什么东西缠住了她的“嘴”;她想看见,什么东西捏住了她的“眼”;她想动,什么东西禁锢住了她的四肢,温暖地拥抱着她。 为什么是温暖? 不知道。 为什么是拥抱? 不知道。 她是一张下沉的网,有些东西在把她往下拉扯。 “做妹妹就不用操心了……” 声音喃喃说道。 “做妹妹就可以被宠了……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 * 花时宜还在拼命向上 没有原因,只是被一股冲劲推着,只能这么做。 如果不向上,她还算存在吗? 和这里融为一体,那她和不存在又有什么分别? 她只能向上 一层,又一层,再一层。 不动,就是消失。 不动,就会被这片黑暗彻底吞掉。 连“我”这个念头,都会慢慢散掉。 上面是什么,她不知道。 有没有尽头,她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不往上,就等于不存在。 呲啦呲啦,是灵魂撕裂的声音,呲啦呲啦,混沌的意识撕裂了一道小口子。 头顶忽然透进一丝微弱的暖。 一层薄薄的光,隔着很厚的东西,轻轻落在她身上。 那是外面,那是远方 。 长久以来压在她周身的沉重顷刻间松动,生命就是这样,被压得太死,没有喘息的空间会带来绝望,但只要还剩一点点微光、一点点可以称之为生机的可能,本能就会抛下所有顾虑,不顾一切地往前冲。 说不清是为了什么,也不知道外面究竟是什么,但绝不能停在这里,不能沉默在虚无中,只能逃,只能往外逃…… 噌—— 破土而出的响声在花时宜的意识中炸开。是的,没有五感的她“听”见了。 她从虚无中挣脱,一节崭新的嫩芽穿刺而出,她依旧没有四肢没有形状,只是多了一截身体,多了一段延伸,多了一片领地,多了一份掌控。 空气穿过她的躯体,世界第一次以“外部”的姿态接纳她。 * 李慈觉得自己的处境很荒谬,她本以为自己的身体化作一张网,可她的意识却像蜘网上的猎物。 她无论怎么躲,每一次蔓延或延伸,都还落在这张网里。 “姐姐……” 稚嫩的女声又贴了上来,她有些熟悉,却又记不起来了。 “你本来就该是姐姐呀。” 是吗?她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怎么会是别人的姐姐。 “姐姐天生就应该保护妹妹,天生就要站在妹妹前面。这是你的位置,不能逃的。” 为什么?她想开口说话,但说不了。 为什么,凭什么,她也是独立的个体,为什么要限制在这层亲缘关系中? 她想拨开层层交叠的网,想把缠在身上的丝线一根根扯下来,可她一动,网就跟着收紧,像是在跟自己打架。 “我不是你的姐姐。” 她在心里抱怨,但说不出口。 * 高入云霄的玫瑰,密密麻麻挤满了这片土地。 它们的茎干比成年人的腰还粗,花瓣红到发黑。 它们花团锦簇,开得轰轰烈烈。 阳光透过茂密的花层缝隙,被过滤地不剩几分,细碎的金色光尘飘落,落在一株刚从土地里钻出来的嫩芽上——是“新生”的花时宜。 它很细小,很脆弱,藏在巨大玫瑰的脚边,它们忙着争奇斗艳,懒得关心脚下出现的新生命。 嫩芽就在这样的忽视下一点一点网上爬,一节一节往上长。 花时宜感觉好极了,有了部分自由,摆脱压抑的环境后她自然而然想要更多,她太矮小,太脆弱,她的新叶还没有长成,无法进行光合作用,只能靠着泥土之下的部分供给能量。 缝隙里的阳光远不足以喂饱她,她想长得更高,比别的花都高,凌驾于众生之上,把它们的营养全部输送到自己身上。 她来的真是时候,正如她的名字一般,血沸腾到冒泡,浑身充满力量。 风拂过芽尖,是她与世界第一次轻柔的触碰。 光落下来,暖意顺着嫩芽蔓延。 她借着地底残存的养分拼命生长,不理会身旁高耸冷漠的巨玫瑰。 第一次,自由地呼吸。 * 李慈忽然察觉到,自己正孕育着一个小生命,它吸附在她身上,汲取着养分,反刍出浓烈的爱意。 它在疯狂吮吸她的存在,像吸食血液般贪婪,又带着一种诡异的神圣与崇高。 这种感觉让她心里发堵——拿走她需要的,给她不想要的。 “姐姐……姐姐……” 细碎的声音在网间回荡,黏着她,缠着她,一边掠夺,一边虔诚。 那东西缠上来一次,她就拨开一次,一遍又一遍。 她说不清是怎么做到的,只是心底本能地排斥。 积压的烦躁在此刻爆发,李慈在意识里厉声开口,字字珠玑。 “你别再叫我姐姐了!我不是,我从来都不是你的姐姐!” “我们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没有谁天生该围着谁转,没有谁天生要成为谁的依附!”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东西,也不管你心里认定的姐姐是什么样子,就算我真的是你姐姐,你也不该这样依附我、吸食我的一切!” “亲情不是捆绑,更不是单方面的掠夺和消耗,你有你自己的路,我也有我要活的样子,你没资格把我绑在你的身边,没资格让我为你耗尽自己!” 这段话一落,周身的藤蔓猛地一颤,那道声音怯了下去,竟像是心虚了。 李慈只觉脑中一轻,混沌像是被撕开一道口子,意识前所未有地清晰。她第一次真正开始思考。 她是谁?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如果她只是网状的藤蔓,那她又附着在谁的身上,此刻思考的“她”,又是什么? * 风卷着玫瑰的腥甜落在叶上,光一寸寸漫进叶脉,光合作用悄无声息地开始。 这是属于她的、活着的事实,是挣脱黑暗后的生机。 可光越暖,叶片越沉。 生长是真的,自由是真的,从地底窜出的鲜活也是真的。 但随之而来的疲惫,攥着她,让她体会到了真切的重量。 光芒在榨取她仅存的力气,生长带着反噬。 她明明在靠近希望,却越来越累。 梦与现实搅在一起,向上的执念,和周身蔓延的倦意,死死缠在她纤细的茎秆上。 活着,生长,竟也成了另一种束缚。 花时宜早已抽枝长叶,茎秆节节拔高,已然快要比肩身旁那些耸入云端的巨型玫瑰,花苞在枝端缓缓鼓胀,满是即将盛放的成熟气息。 周遭的玫瑰肆意舒展花瓣,散发着浓烈的气息,招引着一切,只为开花、授粉、繁衍后代,循着与生俱来的本能,循环往复。 她却在盛放的前夕,忽然停驻,陷入前所未有的反思。 开花的意义,向来是吸引外界,是完成繁殖的宿命,是生出更多同根的花,陷入无尽的轮回。 可她不想。 她历经黑暗挣扎,拼尽全力生长,挣脱禁锢,从来不是为了遵循所谓的本能,不是为了繁衍存续。 她只想活着,安安静静、自由自在地活着,仅此而已。 “所以当一株玫瑰怎么样?你也认同自己是一株玫瑰吧? 只要做一株纯粹的玫瑰就好,慢慢长大就够了,不用再想那些痛苦的事。你只需要开花就行。 做一株玫瑰,真的很好。” 花时宜原本不存在的“脑海”里,忽然像被揉出了褶皱。 她开始思考。 其实她一直都在思考,只是每一阶段想的东西都不一样。 种子时,她连自己是种子都不知道,只想冲破禁锢; 嫩芽时,她只想拼命长高,高过所有; 如今快要成熟,快要开花,甚至快要走到结果的那一步,她却犹豫了,想得越来越多。 是啊,她好像不该想这些。 那个声音也轻声劝她: “对,你不用想这些。你只需要继续生长就可以。 这就是做玫瑰的好处,做花的好处。 花时宜,你的名字和花真的很搭。其实从听见你名字开始,我就想让你做一株玫瑰。” “那你又是什么东西?” 花时宜在内心发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和我对话?” 那声音瞬间顿住,一下子变得小心翼翼。 “哎呀呀,你们真的很讨厌。一个一门心思要救我,另一个却在思考什么存在的意义。没错,想救我的是你们,我只是在分别满足你们的愿望而已。 你不是想救我吗?想救我是吧?我正好缺一个姐姐,以姐姐的身份来救我,不是正好吗?还有你,你不是不在乎别人吗? 不是只想顾着自己、不想被任何东西束缚吗?你不是想找寻自我吗?我是在帮你啊。为什么你们都不满意,还要拼命反抗我呢?” 花时宜被这莫名其妙的天真逗笑了,是的,即使没有供她发笑的器官,她还是笑了。 她好像忽然明白了。 笑,表面上需要声带,需要嘴巴,需要能牵动肌肉的大脑与神经,可说到底,它不过是一种情绪。 人高兴了可以笑,想讥讽时可以笑,想表达什么,都可以笑,不需要别的理由。 “你真的很幼稚啊。”花时宜冷冷开口。 她也顿了顿,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确实是一株花,可心底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到底缺了什么呢? 对了,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很多事情她都记不清了,可就算忘了,她也清楚,一定是这个声音搞的鬼。 “你凭什么擅自认定别人想要什么?你口中的人,那都只是你眼里的世界,你有什么资格替别人做决定?我会被困在这里,也是你搞的鬼吧?赶紧放我出去。” 那声音透出几分不屑:“你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只知道一个名字,还想出去?忘恩负义的家伙,想得倒美。” 花时宜平静回道:“这种事我早就经历过一次了。刚醒来的时候,我也除了名字之外什么都不记得,不还是一路走到现在?” 但那声音说得对,她确实记不得了。 她的花苞已经娇艳欲滴,可体内能量有限,再不开花,就要彻底谢了。 一念至此,花时宜终于下定了巨大的决心。 紧绷的花苞在宿命的临界点上做出抉择。 花瓣一层一层挣脱束缚,向外舒展,每一片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感,她却享受至极。 她在盛放,也在对抗。 盛放是生物写死的程序,是繁衍,是轮回,是被定义的意义;对抗是她的意识,是不甘,是拒绝被本能吞没,是执意要在无意义里活出一点自我。 开花,究竟是完成使命,还是我自己选择的一瞬? 世界给她玫瑰的身份,给她生长的轨迹,给她盛放的必然,仿佛一切早有答案。 可她偏要在盛开最绚烂的时刻,怀疑这一切。 存在先于本质,她先存在,才成为玫瑰; 可世界偏要告诉她,她生来就是玫瑰,只能做玫瑰该做的事。 虚无在四周蔓延,意义摇摇欲坠,盛放越是热烈,虚无就越是清晰。 在完全绽放的那一刹那,她终于明白:开花可以是本能,但活着,是她自己的事。 * 另一边,李慈也在无声地对抗。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向外延伸的部分如同血管,连通着整个空间。 而那些依附上来的丝线里,正有看不见的虫子在啃噬和吸食,把她的意识、力量以及仅存的自我一点点抽走。 每一寸“血管”都在剧痛,她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叫嚣,重复着同一个字—— 不。 不。 不。 此刻她心底的抗拒完全化作狂涌的精神力,磅礴的力量瞬间冲破所有桎梏! 原本连自身都无法掌控的她,居然能凝聚意识,硬生生探出一只手。 指尖狠狠攥住缠在身上的藤蔓,不顾茎刺扎进皮肉的剧痛,手臂猛地发力,疯了似的向外撕扯、拨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不奉繁花皆作骨(完) 非礼勿视啊 第33章 不奉繁花皆作骨(完) 非礼勿视啊 眼前的东西韧性极强, 李慈操控着自己的手臂,拼了命地拉扯,她仿佛听到韧带撕裂的声音, 可每拨开一些,就有新的凑上前。 如此往复数十次后,酸涩感从整个手臂蔓延到肩头, 但那些包裹住她的网像是有生命一般。 她有些绝望, 到底要怎么才能摆脱当前的处境? “不用摆脱呀, 你试着放松一下呢?” 李慈鬼使神差地照做了, 放松下来后的她就像深陷非牛顿流体,又像躺在舒适的云朵床一样,肌肉的酸痛瞬间缓解,还产生了一股困意,她垂眸, 半阖着眼, 那新生的手臂的力量也少了大半。 周身的力道被温柔地抽走,这地方稳稳地托住了她,不只手臂,浑身上下肌肉的酸胀都被一寸寸舒展开,倦意蔓延。 她的意识变得昏沉, 她只想这样安安稳稳地躺着, 任由一切将她吞没。 不行,绝对不行,仅存的一点理智在身体疯狂叫嚣。 这里越是舒服, 越是危险,绝不能沉溺。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温柔让她失神, 有什么东西正顺着毛孔、顺着筋骨、一点点抽走她的力量。 她的意志在涣散,决断在模糊,存在的笃定感在淡去,她再也不能抓住属于自己的轮廓。 她不能坐以待毙。 可大半意识早已飘远,记忆也混沌不清,许多事情都想不起来了,唯有一事格外清晰——耳边的声音把她当姐姐,尽管她矢口否认。 也是在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 包裹着她的根本不是什么实体,不是任何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 是亲缘。 是血脉相连的牵扯,是天生自带的亲近感。 它温柔得让人沉溺,让人不由自主想要去爱护、去心疼、去靠近,可这份感情又太过霸道,正一点点蚕食着她的自主性,让她慢慢失去自我。 它不像父母对孩子那般理所当然的庇护与管束,姐妹间年岁相近,连法律上都算不上直系血亲,可偏偏血脉相连,让这份牵绊格外浓烈。 要怎么才能逃出去?要怎么才能离开这里?拨开眼前的藤蔓网是不行了。 她明白了,她终于明白了。 困住她的不是实物,既然是血脉相连,那从根根源上斩断就好。 念头一定,那双新生的手臂再次出现,毫不犹豫地伸向了自己的心脏! * 花时宜不再思考,任由本能接管一切,静静等待着绽放的那一刻。 她在刹那间盛开,花瓣层层舒展,破茧而出。 随后一切又忽然慢了下来。 她的身躯在空气里轻轻舒展,感受着风掠过瓣尖的微凉,呼吸着湿润清甜的空气。 时间仿佛就此停住,所有美好都凝固在这一瞬,只余下她极致绚烂地盛开着。 阳光裹着微风落在花瓣上,她真想永远沉溺其中,不去理会任何纷扰。 美好的感觉到达巅峰后戛然而止,流水不为人停,繁花不为人留。 她的心底生出一丝迟疑,世人总说盛极必衰,高峰过后必是低谷,所以人们在美好将至时心生怯意,宁愿永远驻足在幸福到来之前。 花时宜好像跳脱出了自身的感知,陷入解离状态,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看着自己这朵肆意盛开的花,茫然无措——花期过后,她该去往何处? 前路漫漫,她竟没有方向,就在她心神恍惚之际,那道熟悉的声音再次在耳畔响起: “就做一朵纯粹的玫瑰吧,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等到来日授粉,种子落入泥土,会生出新的玫瑰,周而复始,你就能永远拥有这份美好。” 花时宜她在心底默默发问,新生的玫瑰,还是如今的她吗? 究竟是这一朵花的延续,还是全然陌生的个体? 那声音立刻回应,说新生的花朵带着她的基因,本就是她的延续。 可她依旧满心犹豫,她失忆之后,一直以如今这个空白的自己活着。 如果有一天,她真的找回所有过往,那站在原地的,究竟还是曾经那个拥有完整记忆的她吗? 还是说,只是一个全新的人,捡到了一段不属于自己的旧回忆? 身体明明还是同一具,就像这朵花与下一代花同根同源,可内里的魂灵,真的能算作同一个吗? 等等,发散地思考反而将她带到真相所在的地方——她是人,一个失忆了、要找寻自我的人,根本不是玫瑰! 刚才不顾一切地生长,才不是为了沦为一朵永远轮回的花,而是为了积攒力量,从这个地方逃出去! “忽悠我是吧,给我等着!” * 李慈双手探向心脏,她本就是这藤蔓的一部分,既然外界的纠缠拨不开,扯不断,那就从自身下手。 指尖刺入的刹那,剧痛席卷而来,她以为会是皮肉之苦,可感受到的却是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的心痛。 她以为会有鲜血涌出,可顺着指缝滑落的,只有一行滚烫的眼泪。 “不要……求求你别这样……” 那声音瞬间慌了,带着哭腔不停哀求,“你会受伤的……一定要把我推开吗……一定要离我这么远吗……” “是。” 李慈的声音微颤,却字字坚定。 “我们是独立的个体,你该学着独立。更何况,我根本不是你的姐姐。” 哀求与拉扯同时袭来,她却不管不顾,继续撕扯着自己的身躯。 一声清脆至极的撕裂声传来,她以为自己会就此碎掉,会彻底毁掉。 可痛感过后,什么都没有发生,只觉得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一点点消散、脱落。 她下意识地试着往外探了探。 原来刚刚被她撕裂的,根本不是她自己,那只是一层紧紧裹着她的壳。 真正的她,终于从里面,一点点挣了出来。 * 盛放的玫瑰已完全舒展,雄蕊与雌蕊尽数展露,进入了自然授粉的阶段。 那颗未曾真正萌发成新花的种子藏在花心深处,是花时宜的一部分。 随着意识彻底清醒,她不再甘心做一颗任人摆布的种子。 体内有什么东西在重新生长,这一次,既不是新的根茎,也并非花瓣,而是属于人的轮廓——手脚慢慢成形,身躯渐渐凝聚,心脏的位置也重新变得滚烫。 她终于真正意义上睁开了眼。 视线却被一层温润柔软的东西糊住,她发现自己正以胎儿般的姿态蜷缩着,双手抱膝,一无所有。 没有犹豫,她缓缓松开环着腿的手臂,舒展身体。 这一次,没有拉扯,没有劝阻,那个声音似乎失去了将她困在花期轮回里的力量。 她就那样,从花蕊正中央,一点点坐起身。 花瓣在身侧无声垂落,像是散落的床帘,她抬眼,第一次清晰地望向四周。 她低头时才惊觉,自己正坐在一朵数米高的巨型玫瑰中央,整朵花稳稳托着她,花瓣层层叠叠向外铺展。 她没穿衣服,却不急着遮掩自身,只是缓缓坐直身子环顾四周——反正周围也没陌生人,更何况此刻的她正享受着重获新生的喜悦,懒得在意这些有的没的。 夕阳正垂落天际,漫天霞光染得整片天地一片暖橙,晚风卷着花香,美得近乎不真实。 她身处大片巨型玫瑰围成的花圈正中,圆心的空地上爬满深绿藤蔓,蜿蜒缠绕。 她一眼就看见了空地中央的李慈。 李慈同样赤身,好在周身缠着未褪尽的青嫩藤蔓,恰好遮住了关键部位。 只见李慈抱膝静坐,怀里紧紧抱着的,是那个半人半玫瑰的小女孩。 她的外形和释放污染时差不多,花藤像血管一样缠满全身,躯干大半已融进粗壮的花茎,只剩半截身子露在外面,但是此刻她人身的部分却耷拉下来,搭在李慈肩头。 藤蔓旁,还立着两朵半人高的小玫瑰。 花枝笔直,荆棘尖锐,花茎径直贯穿了两道早已冰冷的身躯——是小女孩的父母,胸口被玫瑰穿透,早已没了气息,暗红的血迹顺着花瓣与藤蔓往下淌,尽数渗进了紧紧裹住李慈的那些藤蔓之中。 她猛地回过神,心头一阵狂喜——她活过来了,她终于活过来了! 满心欢喜之下,她当即想要从巨型玫瑰上纵身跃下,一不小心和李慈对上视线…… 李慈下意识揉了揉酸涩的双眼,视线清晰后,抬头瞥见花时宜全然无遮蔽的模样,周身藤蔓都绷紧了几分,惊得失声尖叫。 “啊!!!非礼勿视啊啊啊!” 花时宜听着这嘹亮的嗓音,算是放下了心。 她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飞快扯过身旁两片柔嫩的玫瑰花瓣,紧紧捂住自己的身体。 紧接着她脚尖轻点,身形轻盈一跃,竟毫无滞涩地从数米高的玫瑰花上跳落地面,缓步朝着李慈走去。 花时宜蹲在那堆血色藤蔓旁边,两人目光齐齐落在抱在李慈身上的小女孩——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花时宜又瞥了眼不远处被玫瑰荆棘贯穿心口、早已没了生机的夫妇,心中了然,想来是小女孩动用力量催动污染区,父母没抗住,直接丧命,而她与李慈大概是精神力足够强悍,才堪堪从幻境与牵绊中挣脱出来。 花时宜轻轻抬手,拍了拍小女孩的肩膀。 小女孩缓缓抬起头,原本娇艳欲滴的玫瑰花瓣,正顺着她的肌肤一点点褪去明艳色彩,变得黯淡干枯。 花时宜抬眼环顾四周,漫山遍野的巨型玫瑰也在缓缓收拢、枯萎,缠绕的藤蔓不断回缩,笼罩在此地的诡异氛围彻底散去。 两人目光沉沉地看着眼前的小女孩,异口同声地开口:“现在,你该给我们一个解释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公路 手起“刀” 第34章 公路 手起“刀” “唔……” 小女孩支支吾吾不出声, 花时宜本来就对她没什么好感,这下更加生气,从花里出来之后她一下子恢复了所有记忆, 早已怒发冲冠。 “说话!”她想指着小女孩却发现她的衣服和口袋里的红绫不见了,她还得捂着周围的两朵玫瑰,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我不知道从何说起。” 小女孩弯了弯食指, 两人身旁某朵巨型玫瑰缓缓低垂, 荆棘充当衣架, 两人的衣服居然整齐叠好, 挂在上方,看来是求饶之意。 花时宜半点不领情,捡起衣服快速穿上,冷声道:“如实交代,上过学吗?时间地点人物, 起因经过结果。” 李慈心情复杂, 毕竟她刚才失去意识的时候一直抱着一个变异种,她松开手拨开身上的藤蔓走到一边,轻声说:“花时宜,别太凶。” 她抬手指了指一旁小女孩父母的尸体,小女孩身子一颤, 声音虚弱, 垂着头缓缓开口:“我叫伊芙,我在安置区住了很久,生活无趣。 父母早出晚归, 一回家就吵架,家里有一个妹妹,她的精神值高于普通人, 是全家的希望,我的话,估计就承担照顾她的职责,指望她以后一飞冲天顺便提携我一把……” 她娓娓道来,语调平淡,花时宜却能听出淡淡的绝望感。 “有一天,我突然觉得呆烦了,呆腻了,安置区的墙是那么高,外面的天空是那么广阔,我想出去。于是我躲在父母的车后面,他们发现我的时候赶着送货,来不及回去了。他们只让我好好呆在车里,然后我看见一片很美的玫瑰……” 花时宜直接打断她,语气冷硬不带半分怜悯:“你摘了花被感染异化,这些我都清楚。我现在只问你——刚才把我困进花里,到底什么意思?” 她心里比谁都明白自己此刻有多冷漠,可她必须这么做。 她要和眼前这个半人半异化的“人”交换信息,却绝不能生出多余感情,毕竟下一秒,她或许就会动手杀了她。 伊芙双眼上插着两朵鲜红的玫瑰,随着她开口,花瓣正急速枯萎、慢慢干瘪下去。 她语气带着孩童的执拗和不甘: “这还用问吗?我是变异种。当然了,这是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的,哼,真是傲慢的词语。” “总之,我需要污染区。我没有污染区就活不下去。我很弱,没什么能量,能做到的只是把你们拉进来而已。 加入别人的污染区也可以,可我不想听祂们使唤。在别的变异生物的污染区里,我得跟着祂们的规则走,还不如自己做主。” “而且我想和我的父母永远待在一起……我等不及了,我等不及了。我需要养料,”伊芙抬起头,露出邪笑,“你们就是现成的。” 说到这里,她气息明显不稳,开始微微喘气。 花时宜本想追问,眼前竟然浮现出四行红字,该死的异能这时候马后炮来了。 【规则一:伊芙被玫瑰污染彻底感染了,能召唤周围变异的植物。】 【规则二:此处能操控人的意识,并会把人的意识变成植物困住。】 【规则三:伊芙会把自己心里的怨念,强行灌进被困之人的脑子里。】 【规则四:只有靠足够强的意志力,才能逃出这个幻境,否则意识就会永远困在这片花田里,再也醒不过来。】 这个污染区严重程度不高,异能浮现的规则比起古镇要简单易懂——但没有任何用,精神变成植物时无法接触到它们,难关过去了以后再接触都没有用。 花时宜苦笑不得地看着这些规则,理清了前因后果,伊芙估计是被污染控制大脑,想要创造一片花田,将她父母的精神永远和她绑定。 污染区需要能量,所以她将她放大的怨念,施加到她们两个路过的异能者身上,想同化她们但是失败了。 污染的力量耗尽后的她找回了些许理智,似乎可以进行简单的交流。 可花时宜还是有些疑问,她上前一步:“你是怎么知道那么多的?理论上来说你是人类的时候是接触不到这些的,被感染后怎么什么都知道了?” “我当然知道了……为什么……我当然知道了……毕竟污染可是……%¥#@*……ΨΔΓΘ……ζξνμπ……”杂乱无章的乱码从伊芙的唇齿间冒出,“你们以为的污染,实际上是我的力量来自于……ΘΞΠΛΦ……*%¥#@……kλμνoπ……” “哼,所以我可是……ΣtΥΦΞ……@#¥%*……βαψw……” 每句话的关键部位都被毫无逻辑的呓语覆盖,流过花时宜的大脑皮层,什么也没留下。 她眉头紧锁,转头看向身旁的李慈,两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茫然与错愕。 “刚才她的话,你是不是也听漏了一大半?” 花时宜重重地点头,沉声道:“没错,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有一大半我完全听不见,全是奇怪的杂音。” 李慈想起,公司对外宣传的内容是绝对不可以和变异种交流,但是对异能者放宽了许多,很多异能者都在训练之余跟训练场的变异种说过话,可那里的变异种早就被人类拿捏地死死的,变成了沙包兼npc,这种情况从来没发生过。 伊芙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又诡异的冷笑:“你听不见,因为你是……#¥%……*……ΩΨΦ……ζwξν……” 【精神值是一种承受能力】 花时宜突然想起这句话,这么看来变异种有一套它们自己的规则,且力量来源为同一种,或许正是污染的来源,说来她好像没听周围的人细究过污染到底是什么,或许他们也不知道。 总之她无法理解那些关键信息可能是因为她没有正确地“花掉”精神值,情况类似信上说的基石还有暗面俱乐部在万峰会的据点,处于存在和不存在的叠加状态,她只能处于无知的那一层。 她倒是想用掉点精神值一探究竟,但是世界再一次拒绝了她,直觉告诉她,那些被神秘力量抹去的话充满着危险与诱惑,不是常人能接受的东西。 花时宜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那么眼前苟延残喘的怪物对她来说再无价值,她低头,一脸漠视的表情,心中虽有几分惋惜,但不管伊芙刚才可是实打实地要弄死她,吸收她的养分,还因为污染误杀了亲生父母。 她残忍的手段是客观现实,一报还一报,她死得其所。 “头转过去。”花时宜平静地看着李慈,此刻的李慈再于心不忍也没有理由劝阻花时宜,只好乖乖照做,捂住脸扭过头。 花时宜抽出红绫,对着旁边的空气划动一下,坚韧的布料划破空气的声音在此刻格外突出:“还有什么遗言么?” “呵……” 伊芙苦笑了一声。 花时宜眯了眯眼,她其实也好奇,这个女孩临终前最关心的是什么。 风朝着花时宜的方向刮了过来,四周传来窸窸窣窣地动静,花时宜汗毛竖立,难道她打算垂死挣扎? 她举起红绫就要往伊芙脖子上劈…… “等等,”她艰难地支撑起身体,花时宜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我要和爸爸妈妈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花时宜这才发现,刚才的动静来自于那两朵矮小的玫瑰,它们携带者伊芙父母的尸体往她身边靠近,明明死透了却在这时抬起胳膊,一左一右地搂住伊芙,她往父母怀里凑了凑,释怀地苦笑: “哈哈哈,杀了我吧,我们会在另一个世界相见,那可是属于‘我们’的世界!” 花时宜闭眼沉心,手起“刀”落,红绫破空,划开脖颈,人头落地,鲜血飞溅,附着在她的脸上、衣服上、鞋子上、她闭着眼,忽然有些不敢睁开眼睛。 伊芙到最后,还是没有提起过那个被全家寄予厚望的妹妹。 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那个妹妹,是她一辈子都挥之不去的心理阴影,她还没来得及释怀,就带着满心的怨念离开了这个世界,终究是没能与自己和解。 花时宜觉得自己很虚伪,明明是她动手杀的人,现在又可怜起人家了。 她本以为自己没什么道德,萧千鹤、谢云踪、拍卖行老板还有玩家,她不是说杀就杀。 那些人和伊芙也没什么区别。 可是花时宜不敢否认,这次她动手之前在拼命给自己找理由,和以往不一样。 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同,或许是借了伊芙的手体验了重获新生的感觉,对生命有了新的理解? 还是因为对这家人共情更多? 糟了,她的心乱了。 李慈的啜泣声从耳边传来,她缓缓睁开眼,刚才她甚至忘记了呼吸,此刻血腥味伴随着花香传进鼻腔,女孩的头颅在地上滚动,周围的鲜花缓缓消散,化作肉眼不可见的粉尘,缓缓靠近花时宜。 “宿主……能量加2000.……” 就连系统都不像往常那样喝彩,只是在脑中小声播报。 李慈依旧背对着她,双手死死捂着嘴,肩膀微微抽动,轻声哭泣着,不敢回头看眼前的惨状。 花时宜缓缓抬头,望向天边温柔洒落的夕阳,余晖洒在身上,依旧温暖,风景依旧美得动人。 她不知道为什么,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竟不受控制地慢慢转移到眼前的风景上,那些愧疚、迷茫、烦躁,仿佛都被这落日余晖轻轻抚平,却又在心底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印记,挥之不去。 花时宜上前,轻轻拍了拍李慈的肩。 她没功夫擦掉脸上的血,也不会细想此刻的自己看着有多可怖。 李慈慢慢回头看她轻轻开口,没有责备或埋怨:“谢谢你帮我做这个决定……换作是我,我下不去手。” “那就好好安葬他们吧。” 两人不再说话,默默收拾起场地。 周围的玫瑰已经恢复正常大小,清一色都是红玫瑰。 花时宜心里掠过一丝念头——这样也好,红玫瑰轰轰烈烈,比凄凉的白色要好。 她俯身,把小女孩的头颅轻轻安回身体,摆正姿势。 伊芙一家的车早已破旧不堪,她们就将一家三口挪到她们自己开来的那辆车上。 一家三口被整齐放置在后排,父母的手臂依旧维持着先前搂紧伊芙的模样。 花时宜顺手把车里散落的玩偶、零碎物件都堆进去,像给一个普通孩子送行。 一切停当,两人站在车旁,依旧无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曙光安置区 唉,大数据 第35章 曙光安置区 唉,大数据 做完一切后, 花时宜她深吸一口气,摸了摸心口,残留着一两分沉闷, 难受的情绪已经消散大半。 她反而有些心虚,因为按照“常理”来说,此刻的她应该忏悔、心虚, 应该有更复杂的感受才对。 事情翻篇的速度太快了, 她自己都有点不可置信。 花时宜想和李慈讨论一下意识被困的经历, 但现在明显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 李慈轻轻关上车门, 用悲凉的眼神看了他们很久,和这家人做着最后的道别,随后她下定决心,缓缓后退,没给花时宜任何眼神转头就走, 花时宜这才想起, 她们已经失去交通工具了,唯一回去的办法就是行走。 血迹在脸上干涸,痒痒的,她随手抹了一把,跟上脚步。 氛围有些压抑,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着, 相顾无言。 远处的一棵枯树上,蟒蛇和她的搭档解除了隐匿的身形。 蟒蛇吹了吹脸上的碎发:“老大这回算是失算了,怕她心慈手软, 专门为她准备了挑战,结果变数自己送上门来了,白准备一通。” 搭档默默点头, 一言不发,这也是蟒蛇雇佣他的原因——一个良好的倾听者比顽固多事的人好太多。 “帮我跟头狼汇报一下,那几个变异种就留给我享用吧,”蟒蛇的语气美滋滋的,搭档再次点头,默默记着笔记,蟒蛇再次发话,这次语气中带着几分艳羡,“有时候还挺羡慕她的,有人给她铺好了路,无论做什么都有兜底,可惜她本人不知道她们背后的付出,不像我,什么都得靠自己。” “我以为您追求的是极致的自由,没想到也有这方面的顾虑吗?”搭档有些疑惑。 “呵,自由多奢侈啊,死了、受伤了、实力不足等等原因都能限制它,哪有那么容易。” “您作为后天异能者,能在无外力帮助的情况下短时间升到三级,又有神树的力量做辅助,已经很优秀了,假以时日你一定能得偿所愿。” 说是三级,但她换位的能力偏辅助向,还有物理上的限制,只能动薄薄一层,完全满足不了她掠夺的野心,如果没有俱乐部正式成员身份带来的力量加成,她的实力完全不够看。 当年在奥利维亚手下她备受打击、吃尽苦头,不知俱乐部是否也跟公司有仇,在某天向她抛来橄榄枝。 蟒蛇从回忆中缓过来,对搭档献殷勤的行为不置可否,突然想起了什么:“说到神树,我很久没去见它,这两天得回去一趟了。不过在此之前得干票大的让我高兴一下。” 搭档打开通讯器的某个软件,投屏出了一张地图,上面清楚地标注了公司各个物资派送小队的坐标,蟒蛇按照老规矩,右手捂住双眼,左手在屏幕上玩起了“点兵点将”的游戏。 “点到谁……就是谁……我看看。”她睁眼,看见手指停留在离这不远的一个后勤小队上,这个小队很幸运,明明没多少实力却一直没被她点到,这次终于被“选中”,正和她的意,她为了完成头狼的任务,半个月没杀人,这次正好找个软柿子捏,“就他们了,走!” 搭档口罩之下漏出了阴险的表情,两人就这样奔向下一个沙场。 花时宜和李慈速度不慢,又拐了一个弯,回到了安置区门口。 高墙之外支起了一堆装置,和s市前哨战结构类似,莉娜杰森两人抱着手臂,一左一右地站在门口,等她们归来。 两人走的时候多踌躇满志,回来的时候就有多狼狈,安保部的人经验丰富,这种情况他们见多了,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莉娜心里还有着几分恶趣味,她坚信这次的经历会让李慈和旁边那个不知好歹的年轻人意识到世界的险恶。 她和杰森一人管一个,用机器扫描着两人,顺便观察着两人的状态,李慈的确备受打击,全程耷拉着脑袋,脸颊时不时滑落一颗泪珠,可花时宜的反应让她大跌眼镜——整个人被鲜血染红,表情云谈风起,甚至不自觉地哼起了小曲。 “你还好吗?”小心翼翼的人反而成了莉娜。 “显而易见,我把那个叫伊芙的变异女孩儿杀了,因为她先对我们起杀心。”花时宜言简意赅,不带多余的情绪。 “李慈没动手?”莉娜看了看两人沾血的程度,试图确认情况。 “嗯哼,”花时宜点点头,“脱困之后伊芙已经很虚弱了,有我就够。你不好奇污染区发生了什么吗?” 莉娜边对话,手上扫描的动作不停:“你可能不知道,污染区的事情不能乱说。 仅仅是复述污染区的经历,对精神值低想象能力又强的人来说,可能是毁灭性的打击异能者之间聊聊就算了,你千万别去网上乱发。” 花时宜乖巧点头,莉娜接着说:“我精神值方面倒是没什么问题,但业内潜规则就是少打听别人的事,尤其是污染区相关的经验,我对此也不感兴趣。” 花时宜捕捉到了关键:“想象能力强反而是累赘?” “难说,有研究表明想象能力强的人更容易觉醒异能,但精神值掉得也更快,可能是容易想到不该想的东西。你也不用太担心,花点小钱净化一下就可以解决问题,异能者不愁没钱赚。” “嗯……” 想象力低,精神值高;想象力高,异能突破速度快,是一把双刃剑。 花时宜在脑中总结着信息,所以花费精神值去承受污染得到的奖励是异能? 信上的每一个字她都刻在脑子里,莉娜无心之言给了她新的灵感。 可是为什么呢,这个世界似乎有两套不同的逻辑,对于普通人来说对污染最好是退避三舍,但是对异能者来说拥抱污染了解污染是必要的。 从前的她似乎早就知道这些,那么她失忆可能是她自己预料到却无法避免的结果,记忆和以上这一切又有什么关系? “喂,检查好了,可以回去了。”莉娜看着突然发呆的花时宜,一头雾水,拍了拍她的肩。 “哦哦哦,好的。”花时宜的回答有些呆滞,抿了抿嘴唇,问道,“假设一个人知道了太多无法承受的东西,具体我也说不清是什么,暂且称之为某种特别的污染,造成精神崩溃,这种情况下是否可以通过清除记忆的方式来缓解呢?” “有这种治疗手段,大概原理沿用了过往精神治疗的方法,不过记忆是人不可或缺的东西,贸然剥离会有各种后遗症,一般不轻易这么做。” “原来是这样,比起这个我更好奇,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么危险又迷人,带来力量的同时也会让人疯魔,是否跟污染爆发的原因有关?所以三年前污染到底是怎么爆发的,似乎没有人讨论这个……” 本来还在放松闲聊的莉娜突然提起十分精神,警惕回应道:“我发现你问题有点多,是把我当百科全书了么?我建议你收一收好奇心,我希望我们可以保持基本的边界感,恕我不能回答你的问题。” 花时宜有时候觉得周围的人总会问什么答什么,毕竟李慈就是这样惯着她的,所以提问的时候没有节制,忽略了人与人之间情感上的交流。 但不管怎么说,莉娜这个人性格直爽,突然有这么大的反应,绝不是她的问题没边界感这么简单,肯定是问到点子上了,才拒绝回答。 她又陷入了死胡同,看来收集二手信息效率还是太低,还是得亲自上阵,打入内部更有用。 “抱歉,是我冒昧了。” 花时宜简单道歉后莉娜点点头,快步进入安全区,周围人不多,似乎没人关注她,她赶忙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进行洗漱。 洗漱完她拿起充好电的通讯器,摁下开机键。 系统送的论坛账号太私密,她还是打算用通讯器上的账号与人交流。 连接上安置区的网络之后,通讯器的消息一条条弹出来。 首先是周明明的聊天框,消息都要把她淹没。 【回到总部了没?(狗头叼玫瑰)】 【怎么没消息?】 【怎么回事啊,怎么一直没动静?(紧张emoji)】 【你贷款的担责人是我啊,再不联系总部办还款,我真的要惹大麻烦了】 【我在软件上刷到你了,听说你那边传送出事了?】 【姑奶奶啊,急死我了!(快哭了)】 花时宜突然有点后悔没第一时间回复,经历了太多,她都快忘了自己要还钱这一茬了。 她开始打字,回复道: 【掉到污染区了,人没事,现在在曙光安置区,很快前往赛弗斯(定位)】 【谢谢你的关心,公司会给我补偿,很快能连本带利还清,你不用担心。(鞠躬表情包)】 【话说你们平时都用什么软件啊,就是刷最新消息还有找工作什么的,那个“论坛”靠谱不?】 【我有点想找工作了,生活所迫啊(叹气emoji)】 回复完后她点进了第二位好友——宋贺的聊天框。 宋贺早就通过了她的好友,发消息的频率比周明明克制太多。 送鹤一杯酒: 【你好花时宜,备注宋贺就好,送你的东西都收到了吧?我过两天也要去赛弗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来找我。】 【是在忙吗,有空或许可以回复一下我的信息?】 【听说你传送出错了,祝你好运……】 花时宜简单回复了宋贺说自己传送出了点意外,但人没事,过两天就到赛弗斯。 宋贺没再多问,只回了句“注意安全,有空一起吃个饭”。 刚发出去,周明明的消息就弹过来了。 【我的天,你终于回了!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论坛那东西私底下偷偷用就好了,明面上谁敢提啊,那玩意立场不端正还匿名,谁敢承认自己上那破地方。】 花时宜问:【公司不是会在上面发布招募吗?】 【公司大了什么鸟都有。异能部那边黑白通吃,实用至上,管你什么论坛不论坛,能用就行。但普通人最容易够上的——资源部、积分部旗下的各个分部,都不喜欢论坛资深用户。你以后找工作注意点,别一上来就说自己混论坛的。】 花时宜发现自己问对人了。周明明这人职位不高,但胜在消息灵通,尤其是找工作方面。 【你用通讯器自带软件多不方便。】周明明又发来一条,【我给你推个软件,叫“集界”。找工作、发帖子、分享日常、刷娱乐视频,一个就够了。平时发消息也可以在上面,省事。】 花时宜点开链接下载。 安装很快,界面弹出来的那一刻她愣了一下——和论坛那种粗糙的匿名风格完全不同,集界的ui精致得不像话,配色、图标、动效,处处透着大厂的财力。 但她也注意到了:软件是维森集团运营的。公正性和隐私,肯定不如论坛。 首页是大数据推送,一检测到她的定位,立刻给她推了一堆曙光安置区的帖子。她随手往下翻了两下,手指突然停住了。 有一条帖子被顶得很高,配图是一张模糊的照片。照片里一个人浑身是血,正淡定地走进一栋灰扑扑的小楼。光线很暗,但能看清那个人的侧脸。 是她自己。 标题写着:《曙光安置区那个杀变异种的女人,有人认识吗?》 花时宜盯着屏幕,心跳漏了一拍。她往下划到评论区。 【这姐们儿太帅了吧,不仅不跑,还开车追着变异种杀,浑身是血走路都不带抖的。】 【是曙光区原住民么?这么厉害的人怎么会住那里?】 【管她是谁,能杀变异种我就觉得解气,为民除害!】 【我看过原视频,那变异种已经彻底疯了,眼珠子都掉了,还混进安全区了。】 【楼上说的是真的?太吓人了……本来就是为了安全才住在这死贵的破地方,连安全都不能保证,下次不续租了!】 【我在现场,是真的。那家人就住我隔壁。】 【有没有人知道她叫什么?我想关注她。】 【蹲一个。】 【蹲。】 花时宜把通讯器扣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跳还没完全平下来。 在人口密集、网络发达的地方做什么都没隐私且不说,那些人还造谣,误以为她和李慈开车出去是为了追杀伊芙,造谣就算了,居然对她的行为全是夸赞…… 她叹了口气,又拿起通讯器,再次刷着首页的帖子,集界的大数据运算很发达,她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动动手指,源源不断的信息就会扑上来,试图喂饱她的精神。 随着一次又一次下滑,她完全明白了为什么那些人对她的行为全是赞扬,而不像李慈那样悲伤…… 作者有话说: 我的节奏太慢了,之后开始加快加快加快!(挥鞭向自己 第36章 曙光安置区 离别前的刺 第36章 曙光安置区 离别前的刺 所有的帖子, 都在放大人们的恐慌,每条视频都在用强烈的情绪渲染着焦虑,反复告诉所有人变异种不是人是怪物, 再搭配上许多人真实的被变异种攻击的经历,导致这一概念和污染彻底混淆。 许多人甚至认为,那些精神值低的人是明晃晃的“叛徒”, 随时可能倒戈, 软件上赤裸裸地进行着精神值歧视。 人有从众的本能, 在这种氛围下, 哪怕那些怪物上一秒还是活生生的人,只要被划进敌对阵营,就无法激起任何怜悯。 花时宜对这种气氛感到反感,倒不是她道德有多强,而是这些网民的内心充斥着焦虑和扭曲。 明眼人都知道, 污染本身是无序的, 谁都有可能成为受害者,那些变异的人只是首当其冲。 网上的氛围已经变成了内部歧视,搞得好像把精神值低的人都踢出去就能解决问题一样…… 时间还早,忙活了半天不过晚上八点,花时宜一点也不困, 整个人精神抖擞, 今晚注定又是一个不眠夜。 短暂地经历了一生后,正常的时间流速对她来说甚至有些慢了。 她支起身子,继续刷着集界, 很快就刷到了战争相关的话题。 百科里的词条告诉她,变异种可以互相吞噬,养成超级个体, 她当时就在想,这三年来会不会已经形成足以威胁到人类的个体,猜想果然灵验了——根据网上的讨论和部分官方资料佐证,万峰会沦陷正是因为某个超级变异种入侵,整整3000万人的大型安全区就此陷入一片灰暗,所有人生死未卜…… 花时宜心突突跳,她的心里准备还是不太够,她神不知鬼不觉地打开了和宋贺的聊天界面,问起了这个问题。 从外貌和名字来看,宋贺也是华国人,且行事风格老练,或许能分析一二。 花时宜: 【万峰会的事,是变异种干的?能否跟我讲讲?】 宋贺应该是下班了,居然秒回。 送鹤一杯酒: 【嗯,这说明世界正式进入污染“第二阶段”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凶猛。我作为华国人,难免感到伤心。】 花时宜: 【第二阶段?】 送鹤一杯酒: 【阶段指的是污染的侵略性。第一阶段缓慢扩散,存在大量“真空”地带——没有污染也没有其它力量庇佑。】 【人们天真地以为,污染区是幸存者的后花园,有能力的人进去闯闯,没能力的躲起来,显然不是这样。】 花时宜: 【所以变异种进化了开始主动袭击人类安全区?】 宋贺: 【没错。我们在外执勤的早就察觉到征兆——污染区越来越大,怪物攻击性越来越强等等。】 花时宜: 【公司那边对万峰会什么态度?】 宋贺: 【其它地方不知道,万峰会肯定是要保的。】 花时宜: 【情理之中。那后面的阶段,会是什么样子?】 宋贺: 【难说,公司没公布过,可能是怕引起恐慌,总之走一步看一步吧。】 【对了,公司在大范围扩招志愿万峰会的小队,鄙人不才,虽没有异能,但想出一份力,现在在赛弗斯待命,如果你想干一番大事,现在是个好时机。】 花时宜: 【正有此意,等我进城了详谈。】 花时宜简单道谢后支起身,打开系统主页面,查看死亡进度条。 50% …… 果然,休闲的日子是一天也过不了,沉寂了许久、没有声响的死亡进度条在这节骨眼给她来了当头一棒。 上次看还是35.5%,一下子暴涨到过半,绝对就是因为这个。 该死! 花时宜气得从床上跳下来,在狭窄的房间来回踱步。 “死亡进度条到一定程度后能被感受到”,照这样下去哪天变异种打上门来把她弄死,可不得感受到痛吗?! 不睡了! 花时宜走到桌边,拉开椅子,随手拿起房间里备着的本子与笔,开始伏案记录笔记。 通讯器支持投屏,使用起来十分便捷,画面径直投在她面前空白的墙面上,她着手搜集整理各方资料。 翌日,太阳升起,花时宜不知不觉趴在桌子上睡着,经过一晚上的学习她已经具备了适应赛弗斯生活的基本能力,尤其着重预习了精神检测的过程。 简单洗漱后她前往一楼餐厅吃早饭,碰上了兴致缺缺的李慈,简单点头打招呼后两人再无交流。 很快就到了八点,花时宜踏出接待所的大门,准备前往赛弗斯。 她看了一眼这个朴素的地方,与拖着大包小包的人擦肩而过。 一家四口人从一辆皮卡车上跳下来,这次依旧是一对夫妻,孩子却变成了兄弟俩,他们左顾右盼,对这里的一切感到好奇,一名保安上前,带领着他们前往远处的一栋小房子…… 日子周而复始,旧人刚去,又添新人,昨日闹得鸡飞狗跳、落得家破人亡的一家四口似乎再没人记得。 花时宜突然觉得后颈一凉——有人在盯着她。 一个小女孩藏在一堆杂物后面,时不时冒出头,被花时宜得个正着。 她的外表和伊芙有五分相似,难道是来报仇的? “有事?”花时宜朝她藏身的方向问道。 瘦弱矮小的女孩突然冲了出来,脚上的拖鞋跟不上跑动的速度,啪嗒作响,跑到花时宜跟前还掉了一只。 离花时宜还有一米时,她突然伸出背在身后的那只右手,手里握着一把短刀,纵身一跃,径直往花时宜脖子上刺! “呃——” 一声稚嫩的尖叫划破空气,此女步子虚浮,核心虚弱,花时宜脚都没迈一步,伸手轻轻往她肩膀上一推,就把她整个人掀得人仰马翻。 她在地上滚了三圈半,裙子上粘满灰,死死握着手里的短刀,一只手支起身子,愤恨地看着花时宜。 “你……这么弱还光天化日搞刺杀,勇气可嘉。” 花时宜的话发自内心。 “是你杀了我全家,我要杀了你,我要报仇!!!”女孩踉跄起身,厉声嘶吼。 花时宜愈发心平气和:“伊芙确实是我杀的,但你的父母不是,没弄清楚就贸然动手杀人,也不怕报错了仇?” “我不管,你是坏人!你害得我再也见不到家人,等我有了异能,我一定会杀了你!” 唉,看来讲道理是没用了。 花时宜心情烦躁,见女孩没有好好交流的意思,在心里默默放弃——女孩恨她是她的自由,自己没有感化别人的义务。 “随便吧,但是杀人犯法哦。” 女孩怒到极致,一步一顿地朝她逼近。她看上去不过十岁出头,在清醒者中都算少见,此刻再次举刀,朝着花时宜扑来。 保安们似乎都在忙碌,无人过来制止这场闹剧。花时宜只能亲自出手。 女孩再次挥刀冲来,刀刃在晨光下泛着冷光。花时宜上前一步,打算直接夺下她手中的武器。 她一手扣住女孩握刀的手腕,另一只手迅速搭上刀柄,用力一抽,将短刀硬生生夺了过来,随手往后一扔。 本以为此事就此作罢,可就在刀刃脱手的瞬间,女孩被夺刀的那只手上燃起一簇炽烈火焰。 火焰喷射而出的刹那,花时宜猛地向后急退,可发梢依旧被火苗舔舐,瞬间烧焦,一股焦糊味在空气中散开。 她,觉醒异能了。 火是人类最古老的伙伴,亦是最趁手的武器。 在操控物质类的异能里,火焰天生比其他元素更具攻击性。 这时保安终于被动静引来,两名保安匆匆赶到,正好撞见女孩纵火袭向花时宜的一幕,心里瞬间明白了大半。 她们本就清楚这女孩的底细——父母双亡,没了经济来源,精神值虽高,可年纪太小,什么事都做不了。 按常理,她们必然会站在花时宜这一边。可眼下情形不对,这么小的孩子竟觉醒了异能,对安置区来说,无疑是件难得的好事。 两人当即改了主意,一心只想劝和。一人上前拉住花时宜,另一人则按住情绪激动的女孩,分头劝说。 对着女孩的那名保安放缓了语气: “你先冷静点,你的姐姐已经彻底变异,这位女士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才出手的。况且你父母出事,和你姐姐脱不了干系,你别一时糊涂。” 另一边,拉住花时宜的保安则连声打圆场: “您别跟个孩子一般见识,她年纪小,又没了亲人,心里难过钻了牛角尖,也是人之常情,说开了就没事了。” 花时宜本就没打算跟一个孩子计较,淡淡点了点头,对保安道:“我马上就要走了,这事我不追究,你们看好她就行。” 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如果可以,多关照点她,安排个心理咨询吧。” 说完轻叹了口气,抬手看了眼时间——7:58。 再耽搁就要赶不上了,她转身径直朝着直升机停靠点走去,刚走出没多远,身后忽然传来女孩尖利的喊声: “你要去赛弗斯是吧,别让我知道你在哪!我迟早有一天杀了你!” 花时宜只觉得一阵心烦。 还没正式进城,就先结了个仇。虽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她现在实在没多余精力去管这些。 身后脚步声靠近,李慈默默跟了上来,与她一同朝飞机走去。她情绪依旧没完全缓和,脸色沉郁。 花时宜侧头问:“你看到刚才的事了?” 李慈:“看到了。” 花时宜:“她能进城么?” 李慈低声应道:“安置区往总部输送异能者是有提成的,她的话,还真能进去。” 算了,也不一定能碰上,花时宜在心中安慰自己,上了飞机。 机身缓缓升空,轻微的失重感让她下意识绷紧了神经。 她的确不算紧张,外圈精神检测的注意事项她已经摸得差不多了——没什么复杂流程,只要守住本心、坚定自我,无论遇到什么都不过度反应,基本就能通过。 可她依旧放心不下。 赛弗斯的甄别系统太过诡异,传闻它会毫无征兆地将一部分人拒之门外。 花时宜很清楚自己体质特殊,心底一直隐忧着,怕自己恰好就是那个不被赛弗斯需要的人。 被驱逐的标准更是离奇到没有逻辑。 有的人品行端正、精神值稳定,照样被一刀切地踢出去;有的人双手染血、肆意杀戮,反倒能顺利留下。 网上的人说,这系统检测的从不是简单的善恶,而是对方是不是它需要的人。 当然,这都只是极少数特殊情况。 对绝大多数人而言,只要精神值达标,就能顺利进入赛弗斯外圈。 她有把握进入外圈,但那不是终点。下一步,她要闯进规则森严的内圈。 近来网上疯传一则消息,因万峰会事件发酵,赛弗斯那素来神秘封闭的核心区,竟破天荒向外部开放了一所学院,公开面向所有人招募学员。 只要通过考核,就能根据评级获得相应资源,直接组队前往万峰会前线,猎杀变异种。 最关键的是,这种形式并非入职公司,而是以独立学员身份加入。 一旦考核拿到顶级评级,她能获得足量资源,正好借着维森集团这阵“东风”,把她吹到想去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下一阶段又名:花时宜求学记 第37章 精神检测(1) 她的眼皮像 第37章 精神检测(1) 她的眼皮像 直升机平稳飞行着, 她瞥了眼窗外,看不到任何大城市的踪影,一栋高楼也没有。 赛弗斯果然神秘, 想来是用了什么手段将整座城隐匿了起来。 李慈撑着脸望向外面,花时宜想试探一下她的心情,轻声问道:“大概还要多久?” 李慈没精打采地应道:“快了。” 很快, 直升机便悬停在一处古怪的建筑前。 那是一座通体漆黑的巨型方盒, 像被生生切去一半的幽深通道, 只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入口。 外围散落着好些小小的亭阁, 无数人影正安静地排着长队,气氛压抑又肃穆。 下了直升机,莉娜先上前跟花时宜、李慈道别。 花时宜迟疑了一下,开口问能不能留个私人联系方式。 莉娜轻轻摇了摇头,说自己只想在工作范围内接触。 花时宜也不强求, 点了点头:“那希望我们有缘再见。” 说完便转身跟着队伍往前走去。 维森集团的衔接倒是十分妥当, 刚落地没多久,就有专人上前接待。 来人穿着一身简洁利落的深色制服,眉眼温和,举止分寸感极强,看着专业又不显压迫, 有着一种长期在秩序里工作的规整感, 说话语速平稳,听着就让人下意识安心。 她引着两人往队伍方向走,同时开口解释: “这里是赛弗斯外圈八处入口之一, 应当是离你们最近的一处。外圈一共有多个入口,会根据时段随机开放。今天排队的人会多一些,是因为前阵子有一两处入口临时关停检修了。” 花时宜下意识朝那黑色通道后方望去—— 漆黑入口之后, 竟是一片澄澈蓝天与鲜嫩绿草,她正觉得怪异,那片“蓝天白云”上忽然跳出几个字“欢迎来到赛弗斯”,真实感瞬间破功。 接待员见状淡淡解释: “那不是真正的外景,只是一块拟真光屏,影像可以自定义切换,不少人第一眼都会看错。” “不投影的时候就是一片荒地,”李慈抬头看去,“谁也找不着。” 花时宜点点头不做评价。 队伍慢慢往前挪,花时宜看李慈一路都没什么精神,忍不住低声问:“你状态还行吗?能撑到进城吗?” 李慈轻轻应了声,精神看着尚可,只是情绪低落,说自己只是在想些事情,心情不太好。 花时宜沉默片刻,还是问了出口:“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李慈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没有,我只是恨自己不争气。” “别这么说。”花时宜轻声道,“等进去之后,我们找个时间好好聊聊,别把事情憋在心里,容易落下心结。我很珍惜你这个朋友。” 李慈轻轻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没过多久,两人在亭台前登记,各自的通讯器上收到了一组排队号码。 巧的是,李慈的号先被叫到了。她跟着引导人员走向那片漆黑的入口,转眼没了身影。 花时宜独自一人留在原地,百无聊赖,干脆点开了网络随意刷着。 刚刷了没一会儿,一条消息直接弹了出来,是李慈发来的: “我已经顺利通过了,这次遇到的是伊芙,估计是因为我还没放下这事。整体不恐怖,你加油,祝你好运。” 不知等了多久,通讯器终于响起提示音,轮到花时宜的号码了。 她起身走向那座漆黑通道,厚重的黑色大门缓缓向两侧敞开,露出内里幽暗的空间。 接待员在前方引路,带着她缓步走入一间密闭房间,房间中央孤零零摆放着一把金属座椅。 接待员将一枚小巧的红色按钮塞进她手心,缓缓后退到操作台,对花时宜播放了一段带有多国语言字幕的动画—— “接下来你需要坐在中央座椅上,接受精神值考核,过程中会被固定在椅上无法动弹。 若濒临崩溃,可按下按钮求救,但一旦求救,就失去进入赛弗斯的资格;若是能顺利挺过,考核时长因人而异,最长不超过六十分钟,体感时间可能大于实际时间,通过即可入城。 还有,任何异能在这个房间都是无法使用的,如果您是异能者,请不要尝试发动异能,那将对你的精神产生损伤。流程结束后30分钟将会发您一份专属的精神值评估报告,有效期为一个月。 请您好好保存这份报告,它不仅对您的求职有很大帮助,还可以让您更好的了解自己。如您接受以上规则,请向工作人员确认。” 工作人员上前,将花时宜随身的小包收进储物箱。 “你的行李不多,我们会统一保管,等你通过考核,行李会同步送至赛弗斯城内。” 接待员又补充道:“如今是末日,往来者来自各地、过往不明,赛弗斯官方不追究出身与过往,只要通过精神考核,就能获得基础公民权限。” “我确认参加考核。就当看一场电影,这么理解可以吗?” 接待员难得勾起唇角,语气带着淡淡的幽默:“电影可没这么短,不过您这份心态,倒是很不错。” 话音落下,工作人员上前,将花时宜稳稳固定在中央座椅上,束缚带贴合身体,彻底限制了她的行动。 随后,接待员与工作人员悄然退出房间,室内灯光尽数熄灭,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也不知道这里的墙壁涂了什么涂料,一点光也渗不进来,这里似乎还开了空调,凉飕飕的。 黑暗让花时宜对时间失去了感知,大约过了几十秒又或许几分钟,什么事都没发生,本来还有些紧张的她彻底放松了下来,甚至有点困了。 她问了下系统,发现她的各项异能都陷入了灰色状态,的确像视频说的那样无法使用,但可以和系统还可以在脑中说话:“什么时候开始,好慢啊。” “宿主还是不要放松警惕的好,再坚持一下。” 花时宜在网上了解到,基石可以排斥污染而异能的原理则是驾驭污染,赛弗斯是基石核心的所在地,所以在这无法使用异能。 本以为这样会平等些,显然她高估了维森集团——公司为了激发人们的竞争欲,竟专门给异能者颁发徽章和认证,保证他们走到哪都能被认出,尽显优越感…… 花时宜对此表示鄙夷。 咔……咔……咔…… 谈笑间,骨头扭曲的声音传来,花时宜可以感受到,声音的来源是她的后方。 她无法把头扭转180度,只能等着背后的东西靠近。 “咿——呀——” 温热的气息喷在花时宜的耳后,伴随着凄厉的尖叫,花时宜想堵住耳朵但是手被禁锢了。 红色的布料轻轻拂过她的面颊,触感真实,那人一下子贴到她一下子贴到身前,与花时宜脸对脸相距半寸,一股浓烈的、带着腐朽水汽的味道扑面而来。 那人缓缓绕圈,走到花时宜身前,一盏微弱的灯光打在他身上,此人身着红衣,广袖流云,衣摆上还绣着暗纹,可他的脸却让花时宜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的脸色惨白如泡发的腐纸,脸颊浮肿得厉害,眼皮肿得几乎睁不开,一双眼缝里不断涌出猩红的血泪,顺着浮肿的脸颊往下滑落,滴在她的衣领上,晕开点点湿冷的痕迹。 身形是女子的人此时却顶着一张男人的脸,准确说,正是变异了的玩家的脸。 “啊——!!” 他凑到花时宜脸上再次尖叫。 花时宜浑身紧绷,却不是因为恐惧,纯粹是这张泡肿渗血的脸太过恶心,那股腐朽的气味呛得她微微蹙眉,被束缚在座椅上的身体下意识地微微偏了偏头,眼神平静淡然,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怪物卖力表演,完全不慌乱,更没有半点想要伸手按动求救按钮的意思。 “滚啊!” 昏暗的环境将人的五感放大,花时宜耳朵生疼,难免有些应激,铿锵有力地怒喝眼前的怪物。 情况跟想象中的差不多,这里的怪物就是真实污染区的削弱版,历经真实污染区的花时宜竟觉得他有些亲切——没有攻击性,还会唱跳,有去马戏团兼职的潜力。 怪物反复舞动袖子,发出怪叫,却见花时宜眼神清澈,神情淡定,开始心虚,原本凄厉的叫声渐渐弱了下去,贴在她面前的那张脸也僵住了,浮肿的眼皮颤了颤。 僵持不过几秒,怪物似乎觉得这场恐吓毫无意义,耷拉着脸撤开始撤退,浑身变透明,一点点化作细碎的黑灰色雾气,彻底没了踪影。 就这? 花时宜在心底暗自撇嘴,刚在心里暗道这考核的恐吓手段也不过如此。 下一秒,原本彻底熄灭的灯光,开始以极慢的速度,一闪一闪地亮起昏黄的微光。 每一处光源的位置,都对应着一面镜子,整整八面一并围着她,花时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五官清晰头发蓬松,一如既往地帅气,她满意地点点头。 镜子降下后的几十秒一直没动静,似乎只想照出她的模样,她不是自恋狂,长时间审视自己心里也有点压力,她决定抬头看天花板分散一下注意力,却发觉天花板被一面扩散的水镜覆盖,地板也一样,她的视线无处可逃。 呵,既然如此闭上眼睛不就好了,这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对策从花时宜脑中蹦出。 出乎预料的是,她失败了。 她的眼皮像被胶带强行分开一样,无法闭上。 更糟糕的是,她紧握着的手不自觉松了下来——并不是她有意放松肌肉,而是因为她失去了控制四肢的能力。 作者有话说: 之前没强调过,青霖旧梦的玩家是男的,因为不重要……但还是在这里出场了。 玩家(被拉出来鞭尸版):为我发声 第38章 精神检测(2) 为什么按钮 第38章 精神检测(2) 为什么按钮 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脑子是清醒的,但神经像被斩断了一样,无论怎么用力, 四肢都毫无回应。 四肢,不行。 躯干,不行。 双脚, 不行。 双手, 也不行。 她在周身确认了一通, 除了能转动眼珠查看周身的镜子之外, 全身只剩下右手拇指还能微微动一下。 估计是为了让她可以按下求救按钮表示投降,对花时宜来说,这是纯粹的挑衅。 十几秒没眨眼,眼睛开始抗议。 眼周像被蹭了辣椒粉,酸涩从眼角蔓延到整个眼眶。 她无法抬手揉, 无法转头避开, 甚至连闭上眼睛都做不到。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被钉在椅子上流泪。 花时宜感到无比屈辱,在心里怒骂的同时分析着情况。 她调查过精神检测的资料,知道它考验的是精神承受力,而不是物理上的折磨, 这里有问题。 …… 检测开始前, 一个穿着羊毛衬衫的人走进后台观察室,她伸手轻轻拨开两个快要打瞌睡的工作人员,站到显示着检测室监控屏前。 其中一名员工以为来者是哪个误闯进来的游客, 刚要赶走这位不速之客,看到那人额头的蛇眼瞬间认出了她——资源部部长李耀。 “您的女儿已经过关了,按照您的要求没有调整难度, 她适应得很好。”左边的员工搓搓手,揣摩着李耀的心思。 李耀没管工作人员的奉承,只是摆摆手,眼神紧盯着监控,淡淡开口道:“里面的人是叫花时宜对吧?” 右边的员工点点头:“没错,李耀女士。” 此刻的李耀比起冷血的蛇,更像狡猾的狐。 另一名工作人员打气精神,调出屏幕,再次确认后向李耀回报:“没有重名的情况,应该是您要找的人” 李耀轻车熟路地按下操控台上的几个按键,扫描了面部后解锁了后台的高级权限。 一个滑动条赫然在目,她犹豫着,修长的食指悬在滑动条的上方,指尖虚点——向左,能让监测形同虚设,向右,能生生扒下房间里的人的一层皮。 精神检测难度共有十级,一般来说难度固定在五级——除非遇到基石“厌恶”的人,但花时宜没让它显示异常。 两名员工在心中猜测着花时宜的身份——要么是得罪了大人物的愣头青,要么是让李耀专门来一趟给她开后门的新晋关系户。 随着李耀指间向最高的十级滑动,印证了花时宜的情况是前者。 李耀在心里盘算着,对这个可能威胁到女儿的人试探到什么程度。 直接十级?那太绝对了,如果对方心里脆弱,恐怕连求救的机会都没有就直接陷入疯狂。 最终她决定看在李慈的面子上将难度定格在八级——精神值综合水平a级以上的人才能勉强过关的难度。 调完数据,李耀面无表情地抱胸观察着一切。 五级也就是中等难度的精神监测可以提炼出受试者害怕的东西,再次投放,再通过仪器检测精神的变化来判断出精神值。 这个等级的限制是不会主动创造全新的场景,但高难挑战可不止于此。 很快,第一段素材出现,是一个红衣……女装男鬼? 李耀诧异了一下,光速判断出是前两天她女儿和花时宜在污染区遇见的怪物。 看来花时宜还没从阴影里走出去,这个猜想在李耀脑中刚有雏形就被打消——短短几十秒,男鬼就已经被花时宜喝退。 第一阶段就此结束,短短几分钟就进入了第二阶段。 李耀在心里盘算着状况,也就是说花时宜除了对男鬼有一点恐惧之外,再无弱点? 她皱了皱眉,此人果然深不可测。 …… 检测室里,镜子将花时宜困在正中。 她转动眼珠,让眼眶里的泪水缓解无法眨眼带来的酸涩感。 看久了镜子里的自己,花时宜心头萌生一股异样感——镜子里的自己,似乎有些陌生。 恍惚间,一股失重感席卷而来,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从僵硬的身体里缓缓飘离,如同魂魄脱壳,悬在半空中,低头静静望着被绑在椅子上的躯壳。 灵魂是自由的,不必束缚在身体里,她可以用上帝视角观察着自身。 镜中的“她”开始扭曲,轮廓泛起涟漪,神情也变得诡异起来,做出了她根本末曾有过的表情。 那是一种冰冷又怪异的神态,完全不属于花时宜,却牢牢攀附在那张与她一模一样的脸上。 更可怕的是,镜中的控制感开始穿透镜面,映射到现实之中。 花时宜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轻轻抽动,嘴角不受控地向上扬起,肌肉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可她心里没有笑意,因为她根本没有笑。 镜面的操控力还在不断加深,彻底打破了虚实的界限。 镜中的花时宜一笑,现实里花时宜的嘴角就不受控地往上扯,扯出僵硬又怪异的弧度; 镜中的花时宜垂眸落泪,滚烫的泪水就不受控制地从她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疯狂滑落。 紧接着,镜中的“她”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极尽嘲讽的笑意,眼神冰冷地盯着现实里被束缚的躯壳,那是赤裸裸的嘲弄。 花时宜的面部肌肉彻底不受控,眉心皱起,嘴角撇出同款讥讽的神情,眼神染上鄙夷,死死盯着椅子上狼狈不堪的自己。 花时宜看着镜子里的她和现实中的她玩着模仿游戏,感到十分陌生。 她知道那是她自己,却没有调动自身的动力,她的身体变成了被镜像牵着线的傀儡,哭、笑、嘲讽自己,全由不得她做主,每一寸面部肌肉都在脱离她的掌控。 她不能再迷失下去了。 强烈的愤怒感把她拽回了现实,她动用仅剩的力气,微动了动右手拇指。 拇指尖蹭过按钮的触感清晰传来,那一瞬间的真实,像一把火点重燃了她快要化作废墟的理智。 她取回理智的一瞬间,第一时间做的事,就是停止脸上的僵笑。她活动了一下面部肌肉,发现现在眼睛可以眨了,也能自由做出表情。 只是身体依旧被束缚着,没法做出太过激烈的反抗。 当然,愤怒地瞪着镜子里的自己,还是可以做到的。 她盯着镜中的人影,在心里反复强调:我是我,它不一定是我。 她忽然意识到,外貌并不能定义她的存在。 即使镜子里的人和她长得一模一样,可如果那只是这个房间操控出来的影像,那这个和她长相相同的人,或者说东西,完全有可能伤害她。 她不该把镜面投射当成自己,只有身体的感受才是最真实的。 这个信念一坚定,镜子里的那个“她”,竟缓缓淡去了。 后台,李耀盯着不断跳动的精神值指标,面板上的数字一路飙升。 花时宜的预估精神等级早已突破a级,稳稳上了s级,甚至隐隐有冲击ss乃至sss的潜力。系统仍在持续运算,数值还在往上跳。 李耀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手指在屏幕上轻点…… 镜子光速撤去,花时宜身上的束缚应声解开,检查结束了,这些考验没有难倒她。 刚才那名接待员走了进来,告知她已经可以正式进城。 话音刚落,她身后的门再次开启,接待员领着她朝门外走去。 眼前豁然展开一片蓝天白云,一座极具未来感的城市矗立在前方,霓虹灯光在白日里依旧明亮,与太阳争辉。 花时宜就这样慢慢在城市中漫步,一路向前。 她双手插着上衣口袋,边走边静静感受着清新的空气。 路过的行人纷纷朝她喝彩、打招呼,一声声说着恭喜,庆贺她顺利通过精神检测。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行至前方一家酒店,打算在这里订一间房间,好好睡上一觉。 刚走进酒店大堂,前台笑着上前告知她,按下按钮即可领取办理入住。 “请您按下按钮,即可办理入住。” “按钮?” 前台点了点头,花时宜伸手往口袋一摸,那里果然有一枚红色按钮,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办理入住。 她的指尖快要碰到按钮表面,两名前台也露出期待的笑容。 可她却收回了手上的动作,看着富丽堂皇的酒店和眼前的工作人员,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赛弗斯的入口是一条单向的黑色通道,进来时只有唯一的入口门,按道理,离开理应走另一扇出口门才对。 可刚才接待员领着她走出的,偏偏就是她进来时的那扇入口门。 从那里出去,不应该回到入口处么,怎么进赛弗斯了? 还有这枚按钮,怎么看都眼熟。 这不就是精神检测里那枚代表投降放弃的按钮吗? 它怎么还在自己口袋里? 仔细一想,刚才的一切都顺利得反常,像在梦中。 精神检测通过后,本该领取报告,可没人给她任何凭证; 她没有任何身份,却一路畅通无阻走到酒店; 街上的行人莫名其妙向她道喜,一切都像被安排好的剧本。 怀疑的种子刚冒尖,酒店前台突然开始笑,边笑边鼓掌,嘴角疯狂咧开到耳根,眼仁彻底变成一片纯粹的漆黑。 她们彻底不装了,脸慢慢变形,鼓胀成浮肿又诡异的模样,眼眶里不断渗出血泪。 下一秒,两张脸竟齐刷刷变成了玩家的脸,猛地朝花时宜扑来,对着她发出凄厉刺耳的尖叫! 花时宜猛地惊醒。 她根本没有走出精神检测室。 精神检测,从来就没有结束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精神检测(3) 李耀现身审 第39章 精神检测(3) 李耀现身审 所有线索串在一起, 花时宜只觉得冷得刺骨。 她刚认清这场骗局,周遭的一切瞬间变了模样。 路人们趁着她迟疑时,齐齐朝着她缓缓靠近。 刚才主动打招呼的路人, 收了脸上的笑意,脚步沉缓地朝她迈步; 路边的店员停下手中动作,转身一步步逼近;就连四处游荡的机器人都顿住动作, 朝着她的方向挪动。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头的事, 目光死死落在她握着按钮的手上, 步调一致地步步紧逼。 她的手指离按钮越远, 人群逼近的速度就越快,包围圈缩得越紧;手指稍稍凑近按钮,围拢的身影就顿住,紧绷的姿态微松。 “你是不是知道了?” “快按下按钮,办理入住吧……” “对啊对啊, 不用想太多, 住进去睡一觉,什么烦恼都忘了。” 花时宜冷眼望着围上来的众人,心下一横,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抬手将按钮狠狠摔在地上。 随着按钮落地的声响, 花时宜被猛地拉回现实。 再睁开眼, 她已回到了漆黑的房间,手臂和腰上的束缚感,还有身体绷得很紧的感觉, 完全盖过了之前的放松。 这个房间刚才用幻觉骗她,让她按下放弃按钮,她差点就着了道。 有人给她设了局, 花时宜皱眉,思索着最有可能这么做的人是谁,动机是什么…… “李耀?!” 一道刺眼的白光打在花时宜身上,正好照亮了对面的脸,一个高挑、双手抱胸、扎着马尾的女性站在花时宜面前俯视着她。 那人的名字竟对上了花时宜脑中的猜想。 “你认识我?”李耀眯了眯眼,回应道。 花时宜与她额间松绿色的眼睛对视,没好气地说:“你的特征很好辨别,认出来也很正常吧?” 李耀轻轻笑了一声,没有回答。 她原本打算在花时宜快要沦陷的时候出手相助,赢取一波好感,再进行套话,可花时宜很快就意识到身处幻境自主逃脱了,这让李耀有些失算,不过审讯还是可以照常进行。 房间十分安静,花时宜知道李耀必定是带着目的来的,她回想了一下,大概是因为自己和李慈的关系过于紧密,引起了李耀的怀疑。 这点她倒是行得正坐得端,并不担忧,只是她和基石的关系以及系统的存在让她有些担忧。 花时宜思索了良久,李耀依旧缄口不言,也没有给她解绑的意思,只是默默看着她。 直到她身后传来的“吱呀”声打破了宁静,一名身着黑色制服的员工快步走进来,她鞋底敲在地板上的声音成了这安静房间的主旋律。 那人途径花时宜身侧的时候,花时宜试图和她对视,可她完全无视了花时宜,只是抱着纸质资料,递给李耀后转身离开。 “哐当”一声,门被重重合上,两人又回到了最初的对峙。 李耀接过文件,不紧不慢地翻看,半自言自语地说道:“这个成绩……有点意思。” 花时宜心里清楚,这时候再说什么都没用。李耀是在故意晾着她,给她下马威。 她干脆闭上眼睛,听着纸张翻阅时候的沙沙声,放空大脑。 文件很薄,没多少页,李耀反复翻看了好几次,脸上露出几乎不可察觉的不可思议的神情。 “看完了么,李耀女士。”花时宜冷冷开口,“刚才的检测难度明显不对,你动了手脚?” 李耀坦荡承认:“对,正常难度是五级,我调到了十级。” “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是个特别的人,”李耀丢下了个模棱两可的回复,随后上前一步,将报告翻到最后一页,拿给花时宜看,“易感性s级,承受力s级,自愈性s级,综合评价sss。第一次进城就有这种成绩的人,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虽然是夸奖,但花时宜无法从她平淡无波的语气中感到任何情绪,她凑近看,她个人资料上的数据是一个完美的等边三角形,超过99.99%的来访者。 花时宜频繁上网,弥补了不少网速,她知道这个数据非常夸张,她在网上看过无数综合评价只有b级或a级的人都能享受到群众的追捧,sss的水平和他们一对比,简直夸张到离谱,不知道把报告甩到网上,能掀起怎样的波澜…… “所以呢,料事如神的李耀女士打算亲自见证我的成绩?”花时宜阴阳怪气道。 李耀有条不紊得说着:“世间存在着污染,精神值则是与之相对的概念,就像光照在物品上会带来影子。精神值是我们的另一条命。承受力代表着总血量,自愈性相当于回血速度,易感性则是你对污染的敏感度。” 花时宜盯着那份报告,开口追问:“对污染越敏感,不是越危险么?” “是的,但这也是觉醒异能的关键。”李耀语气没什么起伏,“异能者的承受力可能比普通人还弱些,不过可以靠强大的自愈性弥补。 承受力和易感性之间的关系就像力量和柔韧度,很难同时维持在高水准,你是个例。” 难怪李慈经常精神崩溃但每次都恢复的不错,花时宜只当是李慈个人素质太弱,没想到精神值反复横跳是异能者通病。 花时宜的嘴角微微向上:“看来我对维森集团来说是个不可或缺的人才?” 李耀用冷笑回应她:“别太骄傲,这些都是可以塑造的,比起天赋,我们更需要忠诚,这也是今天的问题所在——我要对你进行审查,如果你能通过,再谈那些。” 李耀话音刚落,额间的蛇眼突然迸发出刺眼的绿光,唰一下放大。 一只直径一米的眼睛锁定花时宜,眼上细密纹路清晰可见,正一动不动地死死盯着她。 极强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花时宜浑身发僵,胸口发闷,难受得几乎喘不上气。 花时宜想撇过头,却发现目光照在身上哪处都一样难受,身体又被固定无法离开,只好回头。 “这又是这么招数,我到底哪得罪你了?”花时宜愤愤道。 “你自己想想?”李耀似是在挑衅。 花时宜直接点出她的目的:“不就是你女儿的事情吗,但我也是受害者,公司的人都秉持着疑罪从有这种荒谬的思想,那还怎么叫人信任?” “我这么做并不完全是出于保护女儿的私心,最近形势紧张,赛弗斯城容不得半点隐患,我必须确认你不会带来危险,这是为了其他人的安全。审查不是针对你,是我必须做的事。 既然你认为自己是无辜的,不妨回答我几个问题再走,也方便你自证清白。” 李耀看起来在给她机会,实际上她根本没得选,不如借机讨点好处,也能体现自己的底气。 “我可以配合你审问,但先说好——如果查出来我无辜,你必须给我相应补偿,别想空手套白狼。” 钱什么的李耀完全不缺,提供信息更不在话下,李耀没犹豫,果断答应:“好,你的要求我会尽力做到,感谢你的配合,那我们开始。” 蛇眼的投影又凑近了几分,直直对着花时宜的脸庞。被凝视得久了,她只觉精神疲软,浑身都泛起一股难以驱散的疲累,眼睛的投影是半透明的,花时宜想看清李耀的表情就必须透过这层绿色的光幕,但李耀可以直接看穿她,她在问答中天然不占优势。 既然如此,花时宜选择直接放空大脑和面部肌肉,以免被李耀识别出什么异常。 李耀迟疑着,像是在考虑什么,她并没有读心的能力,但可以用异能无声地入侵花时宜的精神世界,她看到的东西让她心头一惊——花时宜的精神居然是苟延残喘的状态,一个活蹦乱跳、拥有sss级精神值的人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沦落到如此境地? 李耀的蛇眼受到过赐福,能透过表面,将人的精神、人格与记忆,以某种意象呈现。 比如李慈在她眼中就是鹅黄色的光团,变异种是漆黑锐物,被污染之处溃烂发霉。 虽然体现形式十分抽象,但大多数时候李耀只要稍加猜测就能解读出情况。 在那片代表花时宜精神世界的空间里,一个微弱的光点,像一颗在胸腔里缓慢跳动的心脏,吃力地跳着。 那光几乎没有颜色,灰蒙蒙的,缩在黑暗的角落,不比一粒尘埃更显眼。 随便拉一个普通人过来,精神的实体都比这团光更饱满、更热烈。 更诡异的是,有细小的黑红色丝线流动的光团里跃动而出,让人联想到尸身里蠕动的蛆虫。 这些黑色小虫,时不时会被光团吞噬一两只,吞噬过后,光团的亮度居然略加了几分,这些疑似“寄生虫”的东西,反倒成了花时宜的能量来源。 也就是说,花时宜可能正在经历和某种势力的对抗,且那种势力对她内心带来了不可磨灭的影响,又或者说,她的心里有某种不可缓解的执念。 一个个可能性跃然于李耀的脑海,她沉思了一会,斟酌着问出了第一个问题:“请你只以是、否或不知道作答。你的名字是否为花时宜?且花时宜是你唯一且真实的名字,并非暗号、代号或代指他人。” “是。” 花时宜并不记得名字的来源了,只是凭借记忆如实回答。 人在心虚或者说谎时精神会有波动,但花时宜的精神很平稳,李耀判断出她没有说谎。 李耀垂眼看着花时宜,语气平静却带着审视:“好的,接下来,来谈谈家人吧,你的家庭成员有哪些人,他们有跟你一起来赛弗斯吗?或者说成为了沉眠者,亦或是走散了?” 作者有话说: 我回来了 评论区十个小红包 第40章 精神检测(完) 赫尔海姆— 第40章 精神检测(完) 赫尔海姆— 家人?花时宜听到这个陌生的词汇竟然迟疑了, 她好像从来没想过自己可能有家人这件事,很显然记忆里也没有。 明明遇到了很多因为家庭困扰的人,如公寓里的李梅一家、周明明、李慈还有伊芙一家, 自己却丝毫没有被“提醒”,对于寻亲这件事毫无急迫感。 李耀见花时宜迟迟不回答,出声警告:“不要试图编造谎言, 我的眼睛可以看到真相。” 花时宜犹豫再三, 要不要向李耀坦白失忆的事情, 坏处是说出来可能引起李耀对自己记忆的窥探欲, 但不说就需要制造无数个谎言给自己编造一个完整的身世。 两害相权取其轻,她缓缓开口,语气冷静:“我不知道我家人相关的信息,因为我失忆了,到现在都没有什么头绪。” “失忆?具体说说。”李耀口吻带着点命令。 “简单来说, 我只记得发生了一场车祸, 撞断了右腿,醒来后……” 花时宜简单讲述了自己的经历,刻意避开了暗面俱乐部相关的事,不算撒谎,只是隐瞒了部分事实。 李耀很难察觉到这种程度的隐瞒, 但是可以凭借本能继续追问, 缩小花时宜模棱两可讲述事情的空间:“你失忆到什么程度?是完全空白,还是能记得一些片段?” 花时宜:“只记得一些上学时候的内容,回忆起了一些编程知识, 但是对于具体的人际关系一无所知。” 李耀:“你失忆的边界在哪里——比如,你还记得怎么吃饭、怎么说话吗?” 花时宜:“很显然,我拥有的常识足以维持日常生活, 但是对于污染之后世界的状况一概不知。” 李耀又追问了一些细节,比如公寓的具体布置以及花时宜下意识求助的对象,得出结论——花时宜所言全部属实,她失忆地很彻底,至此李耀几乎一无所获。 她决定开始第二阶段的询问: “你对这个世界了解多少?现在,把你知道的所有和污染有关的地方,不管去过的、听说过的、还是只知道功能不知道位置的全部列出来,只知道位置不清楚用途的都要说,一个都不许漏。” 这是要考察什么?李耀的用意肯定不是地理知识大考察,她详细指出了前置条件,目的应该是为了逼花时宜说出某个她希望或者不希望听到的地方。 花时宜在心中清点了一下,自己知道的地方无非是系统给的世界地图上标注的地区,这些信息都是公开的,跟李耀说说也无妨: “我知道的地方很多,首先就是人类幸存者聚集地——大名鼎鼎的赛弗斯,其次就是做生意的万峰会,接着则是各个公司的前哨战、条件次一等的安置区、各种个样的被污染的地方,变异种居住的半污染区,以及荒地……就是这些,我暂时想不出别的了。” 花时宜的回答很详尽,换做旁人肯定不会起疑,可是李耀留了个心眼,她发现花时宜在背地图,且说的地方全是按照维森集团视角来的,这个答复并不是很自然,且她在最后犹豫了一下,精神空间微微闪烁,说明回答没撒谎但有所保留。 李耀微微向前了一步,花时宜本就酸涩的眼睛被绿光照射,更加想流泪,不知道李耀为什么咄咄逼人。 “除此之外呢?我看到,你并没有说全,再想想?” 没有说全? 花时宜歪了歪头,有一个“地方”,她确实不愿提起: “还有……暗面俱乐部?我只知道这是一个组织的名字,如果她们有总部什么的话,应该也算个地点,或许我潜意识里知道这个,但是刚才遗忘了,现在补上应该没有了吧?” “还有呢?” 花时宜的精神波动很微弱,李耀“看”到她的确回答得差不多了,心中难免失望,暗面俱乐部虽然也是花时宜认知中的地点,但是又是一个人尽皆知的事情,花时宜并没有说出李耀心中所想——赫尔海姆。 赫尔海姆是一个不存在的地方,99.9%的人连这个名字都没听说过,是秘密中的秘密,基石可以通过赫尔海姆传送游客,但是游客们从不深究这些。 按理来说,花时宜连赫尔海姆这个名字都叫不出口,更别提跑到那里作案了,基本可以排除偷袭基石的嫌疑,但是李耀心里总有些不甘,直觉告诉她,眼前的人没那么简单。 花时宜捕捉到,李耀的脸上竟闪出一丝慌乱的神情,她勾起一抹坏笑,反问李耀:“李耀女士,这个世界上是否存在我,或者说我所属的大多数普通人不知道的地方?” 李耀正思索着接下来的问题,听到花时宜这么问,脖子后面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倒不是赫尔海姆的存在不能说,而是那里被“逆模因”处理过。 正常人的思维只要擦上一点关于那里的边,都会马上被屏蔽,花时宜能问出这个问题,说明她在没有外力的情况下,能凭借自己的意志一步步接近真相。 这就是sss级精神值的恐怖威力吗? 李耀脖子上留下了一行冷汗,被羊毛衫吸收,这次,轮到她犹豫说辞了。 “是的。” 花时宜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嚣张: “好,我也不贪,等证明了我的清白,烦请你将这个重要的地方告诉我,只需要名字和位置就行,不用送我去,算是我要求的补偿之一,不过分吧?当然了经济补偿也是必须的。” 李耀五味杂陈,眼前这个年轻人属于典型的初生牛犊不怕虎,这种连名字都不能说的地方可不是什么桃花源,上赶着找罪受,真是好笑。 她干脆答应:“这些都可以实现,前者需要你符合一些必要的条件,这个我们后面可以详谈。” 花时宜看李耀就像一只待宰的肥羊,回答几个问题就可以讹一大笔,而且这种财大气粗的人一般不会记仇,金钱可以缓解一切委屈,她已经计划到时候肆意消费的场景了。 李耀猜到花时宜心里正在美滋滋,搞得审讯气氛全无,有些无语:“但现在,你的嫌疑并没有完全解除,我还需要问你最后三个问题,如果可以通过,我将马上兑现我的承诺。” “老板大气!老板随便问!” 李耀:“……” 李耀心中花时宜略显斯文的形象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随时可能带坏女儿的流氓。 如果花时宜要和维森集团合作,李耀肯定会把素质教育课程提上日程。 “你经历的那一次传送——从s市前哨战到赛弗斯外圈、总共你和李慈两人的传送被人动了手脚,你对这件事发生的过程,包括直接和间接的作案流程是否完全不知情?请用是、否或者不知道回答。” “是。”花时宜回答得很快很坚定。 黑色的“虫子”还在代表着花时宜那团微弱的精神里“遨游”,李耀仔细感受了一番,确定花时宜没有说谎。 看来她真的是无辜的——起码在现有的记忆下是无辜的。 “你是否对维森集团整体,或对该集团内的任何个人,持有敌意、不满,或存在任何形式的攻击意图?请回答是、否或不知道。” 花时宜听到这个问题,脑子里闪过诸多维森集团干的好事,既然李耀让她说真话,那就直接控诉: “恕我不能直接用是或者否来回答这个问题,因为我认为你们的制度太黑心,物资动辄高价,最有实力的人住在最安全的地方,你这种权贵还给孩子开后门。 就算是你劳苦功高,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但是你们的软件放任舆论进行精神歧视,渲染恐慌和焦虑,是否有些过度了? 我对此非常不满,但不至于有敌意,毕竟观念上的冲突不至于上升到立场。所以我会回答不知道。” 那团光说这段话的时候都快燃起来了,真的不能再真了,李耀听得直摇头——有时候真相才是快刀。 李耀故意打起了官腔:“好吧,理解你的愤怒,期待你后续的反馈。那么我们排除你刚才所说的原因,请你重新回答一次这个问题。” 花时宜白了她一眼:“否。” 是实话。 “最后一个问题:你是否隶属于或曾经与任何组织以任何形式合作过——无论是已知的,还是尚未公开的?如果是,请说出组织名。” 糟了,李耀这个问题歪打正着了她最在意的点——那封信是赤裸裸的勾结暗面俱乐部的证据,虽然早就被花时宜销毁,但是记忆骗不了人,她该怎么回答? 被动【正常人】无法启用,就算可以,面对李耀这种级别的人物估计也形同虚设。 如果说出和暗面俱乐部合作过的事实,那封信的内容还有和头狼曾经是友人的事都要藏不住了,花时宜没想到李耀会问这么深,“曾经”、“任何形式的合作”把前提条件锁死了,根本无从辩驳。 冷静,花时宜,冷静…… 花时宜歪了歪头,努力让心情平静,情绪起伏被李耀的蛇眼发现也要完蛋,她装作思考状,可是这个问题按常理来说根本不需要思考那么久。 李耀在心里默默掐着秒,发现花时宜这次的回答,明显比上次慢了许多。 花时宜的心性还是太嫩了,对一件事有底气就会脱口而出,这样反而不给自己留退路。 她看破却不点破,只语气清淡,慢悠悠地开口,一字一句,都在不动声色地朝花时宜步步紧逼:“花时宜,你怎么犹豫了?这个问题不需要想太久吧?毕竟你没多少记忆。” 花时宜只觉得心口一紧,一股莫名的力量捏住了她的上下嘴唇、操控着她的声带,她不受控地从喉咙里发出声音:“和维森集团合作过贷款项目和传送项目,再无其它。”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那股诡异的控制力才悄然褪去。 花时宜僵在原地,后背瞬间浸出一层冷汗,心脏狂跳不止。 是……系统。 刚才系统稚嫩的声音,在她脑海里,用平淡的语调一个字、一个字地报出来,她的嘴就不受控制地跟着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说。 系统可以跟她抢身体的控制权! 李耀微微蹙眉。 她刚才看得真切,花时宜的精神波动明明略带滞涩,是打算说谎的前兆,可这句回答地干脆利落,句句实话。 可既然是实话,刚才那阵反常的漫长犹豫,又是从何而来? 花时宜的精神光团竟在最后一个字蹦出的那一瞬,泛起一层微薄的冷蓝色调,像冰层下的暗流,一闪而逝,那些黑色的“小虫子”同时颤抖了一下,又继续撒欢。 再定睛细看时,又恢复成了原本的模样,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是蛇眼开启太久,精神力消耗过度出现幻觉了? 李耀能稳坐维森集团能源资源部部长的位置多年,靠的不是人情世故,而是极致的严谨与较真。 她的行为准则从来没有敷衍了事、得过且过、归咎错觉之类的情况。 要不是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在盯着花时宜精神世界的同时听她说话,还真不一定能察觉到那抹异常的蓝光。 她心底暗自庆幸,多年身居高位练就的职业素养,没有让她错过这一丝关键破绽。 思绪回笼,李耀抬眼看向花时宜,只见对方脸上的慌乱早已尽数敛去,神色恢复得平稳自然,李耀心底微微一动,看来这花时宜也不是完全天真,还是懂得藏敛情绪、刻意伪装的。 花时宜语气平淡从容,率先开口打破沉寂: “我可以出去了吗?三个问题我都如实回答了,句句属实。我对你的女儿没有恶意,对维森集团也没加害之心,传送装置被动手脚的事,我更是从头到尾都毫不知情。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之前说好的补偿了吧?” 面对花时宜的淡定交涉,李耀没有应声。她上前半步,缓缓敛去体外大范围铺开的蛇眼威压,随即抬手,一把扣住花时宜的手腕,指尖按在花时宜跳动的脉搏上。 与此同时,她凝聚起额间的蛇眼,直直对上花时宜的双眼,绿光沉沉,比刚才强百倍的压迫感瞬间笼罩周身。 “不好意思,计划临时有变。” 李耀语气冰冷,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沉声抛出最后一记直击要害的问题: “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如实回答,不许隐瞒。你的身上,是否寄宿着异于常人的神秘力量、特殊异能,或是不受你掌控、独立存在的未知绑定系统?” 作者有话说: 逆模因是指:自我隐藏、让人记不住、传不出去的信息/东西。 (非原创) 第41章 赛弗斯+放映室 欢迎来到赛 第41章 赛弗斯+放映室 欢迎来到赛 什么?怎么可能?李耀是怎么知道的? 是凭借和系统毫不相关的寥寥数语推断出的, 还是这个世界上除了她以外还有其他人有类似系统的东西? 扑通……扑通…… 李耀指尖搭在花时宜的脉搏上,清晰感受到对方心跳在急剧加速。 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那句突兀的问题是怎么脱口而出的。 以现在的技术, 根本不可能给人植入什么系统,更别说操纵宿主躲避筛查。她是个务实主义者,平时绝不会做这种毫无依据的荒谬猜想。 可偏偏, 直觉在疯狂提醒她——这件事发生在花时宜身上, 异常有可能。 刚才那道蓝光, 明明可以解释成正常的精神波动, 她却本能地觉得不对劲。 如果真的存在连公司都无法掌握的力量,那必须严肃处理。 可坏消息是,她来检测室之前没通知任何人,完全是个人行为。 眼下她根本没有机会去叫支援,一旦惊动旁人, 反而可能刺激花时宜。 她别无选择, 只能赌自己的实力,足够压制住对方。 过了十几秒,花时宜还是没有回答问题。 李耀先声夺人——一道蛇影从花时宜的脚跟悄然攀援而上。 它浑身覆着细碎的暗纹,纹路流转间没什么光亮,却透着沉甸甸的压迫感。 它一圈圈缠向花时宜, 试图将她牢牢束缚。 花时宜居然毫无反应, 蛇头缠绕至腰间的时候,墨色从花时宜的眼仁中晕开,慢慢铺满整个瞳孔, 刹那间,她的双眼都变成了漆黑。 她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 然后眨了眨眼——先闭上右眼,再睁开,接着闭上左眼。动作像蝇虫一样怪异。 李耀额头上的蛇眼对着她那双全黑的眼睛,唰地一下,竟直接熄灭,那条蛇用她精神力催动的蛇也在那瞬间直接灰飞烟灭,消失在空气中。 一把看不见的刀朝着只黑眼刺进来,她额间传来一阵剧痛,蛇眼瞬间黯淡成灰。一滴血从那里渗出来,顺着鼻梁滑到鼻尖。 她试图再次睁眼,却发现自己“看”不见了,别提什么精神世界,她眼中的现实世界也变得模糊不堪。 李耀高度近视,平时工作的时候都戴着眼镜,因为今天要启用蛇眼的缘故,特地摘下了,谁曾想,被神赐福过的眼睛能遭受如此重创。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听妈妈说过的说法:只有恶魔,没办法同时闭上两只眼睛。 花时宜刚才的样子,不就是活脱脱的恶魔吗?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这个,下意识想松开手,却发现手掌像被黏在花时宜的手腕上,根本抽不开。 她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那是本能的恐慌,她知道自己毫无反抗的空间。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异能不能用但脑子可以思考,她争分夺秒,做着最后的推理与挣扎。 花时宜有超凡力量,可以对强大的异能者发动攻击,但是花时宜失忆且精神很虚弱,说明这股力量的使用是有限制的,且她付出了不为人知的代价。 前面都是花时宜本人回答,问题出现在合作组织的答复,也就是说花时宜一定和某个危险又强大的组织有关系,如果是危险的个人倒是有很多选项,但组织的话,暗面俱乐部是当之无愧的榜首。 花时宜一定和暗面俱乐部有关系,且可能是深度合作。 暗面俱乐部是有控制记忆的可能,但损伤极大,一般来说没有这个必要,且核心成员必然献祭了面庞,花时宜却没有。 那么花时宜失忆只有一种可能——她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只能断尾逃生,重新开始。 暗面俱乐部能在赫尔海姆有一席之地,危险程度不容小觑,可那群人都是自私自利的家伙,花时宜到底给她们了什么好处,才让俱乐部的人为她做这么多? 暗面俱乐部想造神,这是一个公开的秘密,她们大张旗鼓地公开了所有成员,让人下意识地认为,神明的备选人必然出现在她们之中,公司内部有统计她们的的实力并进行排行,最需要防范的肯定是头狼。 李耀肯定不信,实力再嚣张也不至于向敌人透露全部的底牌,但是调查那帮人不是她的工作,她也不好多问。 果然,俱乐部有所保留。 李耀越想,头就越沉,眼皮快要眯上,整个人变得很困、很疲惫。她的手还粘在“花时宜”的手腕上,动弹不得。 “花时宜”居然没有打断她。 她这才反应过来,就像之前审问“花时宜”时,她也不会马上打断对方思考一样。这并不代表谁好心,只是用拖时间的方式,让对方在恐慌里露出破绽。 很显然,“花时宜”不只是为了让她露出破绽。 她和“花时宜”漆黑的眼神对视一眼,突然有什么东西贯穿了她全身。明明她自己的精神体就是蛇,可她却感觉,身体里有一条蛇从心脏游出,顺着血管游遍全身,再从毛孔里透出去。 明明什么都没有,她却觉得自己被彻底看穿,有什么东西缠住了她的灵魂。 原来“花时宜”不打断她,不只是为了施压,而是——她能读心。 刚才李耀心里想的一切,全都被“花时宜”听了进去。 “想法不错,但你永远不可能说出去。” “花时宜”薄唇轻启,语气透着冷冰冰的戏谑,但和之前那种少年特有的张狂不同,这次的音调空灵中带着神性,一样的声音却全然不似她,李耀顾不得任何颜面,想出声求助,却发现张不开嘴。 “唔……”李耀眉头紧皱,虽然早就做好赴死的准备,但没想到是现在。 她还不能死,还有很多事情没有解决,李慈还太弱小,霍谦谦只懂快乐教育,现在的世道不能这样……不能…… 她不知道内心的遗言能否被对面的人“听”见,脑子已经不管不顾地转起了走马灯。 “花时宜”没回应她,继续用刚才那种语气开口:“凡俗莫窥神秘,愚者妄执虚空。” 话音落下,一阵无词吟唱轻轻漫开。 像是人发出的声音,又像远空传来的轻响。 吟唱没有任何歌词,伴着几声低沉、通透的钵音,一震一震荡进脑海。 这是李耀意识消散前,听见的最后声音。 下一秒,黑暗涌来,她彻底失去了意识。 …… 放映室。 那阵吟唱不仅让现场的人昏迷,还让屏幕变成了雪花屏,或许是心理作用,你听着都有几分头晕。 你看着眼前的情况,有些期待,本以为花时宜会扮猪吃老虎很久,没想到李耀这么快就把她的马甲扒出来了。 正打算看花时宜大杀四方发挥全部实力,剧情却莫名其妙停下了。 “什么鬼?” 你环顾四周,没发现欧泊汀的身影,那个无处不在的女人去哪了?不会又去干扰剧情了吧? 熟悉的脚步声从你的左后方传来,是皮鞋碰在木质地板上的声音——她果然回来了。 这一次的她一改往常的轻松,你看着她——头发居然有些散乱,步子也带着几分虚浮。 “hello?这次讨论点什么?” 以往都是她主动拉着你讨论剧情,今天难得你主动一次,她却没有你想象中的兴奋,垂着头,缓缓坐到你的身边。 你发现,她的脸似乎有些变化。 以往纯净至极的黑色,居然带着点灰调? 她经历了什么? “唉,难搞啊。”欧泊汀叹了口气。 “怎么了?”你问道。 “又出现变数了,李耀反应过头了。” “变数?你是说李耀问出花时宜的系统并不是你我预期中的剧情?” “是也不是,总之我需要干预。”欧泊汀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她最后那个问题……” “唔,确实,所以你去帮忙了对吧?不然的话花时宜估计要被李耀处理了。不过说来也怪,这个世界都有异能了,有个系统也不奇怪吧?正常人的逻辑应该把花时宜身上的怪异之处解释为她的异能,李耀是怎么看透本质的?” 见你分析的头头是道,欧泊汀似乎恢复了点力气,赞许地点了点头,说道:“你知道蝴蝶效应么?我们改变了一个小小的细节,代表着命运的蝴蝶悄然振翅,带来了无数无法预料的变化。 我不能告诉你太多。 简单来说,由于传送出错,李慈使用了那块李耀贪来了基石保命,导致李耀被停职,又导致她原本忙碌的工作迎来了难得的空闲,她这种工作狂肯定会给自己找点事干,于是她在休整期间去了一趟基石所在的地方,然后了解到了某些……研究。唉。” 欧泊汀说完又叹了口气。 “嘶……照你这么说,公司真在用基石研究什么系统?” “对。” “公司研究系统干什么,为了拯救世界吗?居然这么善良?要不你看在我们关系好的份上,”你戳了戳欧泊汀,“告诉我基石到底是什么呗?” “想的美。”欧泊汀拒绝的很干脆。 你注意到,她正弓着身子,捂着脸。 “你的脸……怎么回事?” “呃!好痛……”她把手挪开,你发现她的手上有许多深蓝色的水珠,是从脸上流出来的。 她也会感到痛苦吗? 欧泊汀声音虚弱且断断续续:“我……我不能……时间不多了……不行,我必须休息……必须……” 说罢,她站起身,没等你问候,匆匆离开了放映室。 原来她在放映室不算休息,而是……工作? 她上次跑到剧情里还轻轻松松,怎么这次代价却如此之大? 哦对,上上次是在赫尔海姆干扰传送,上次是短暂眩晕了花时宜,这次貌似直接上了花时宜的身。 按照这个逻辑,欧泊汀不能离花时宜太近,不然会受到不可磨灭的损伤。 事情变得有意思了起来。 你正想着,忽然注意到屏幕在无人操控的情况下重新开始播放,你放下了诸多猜测,再次将注意力投入到剧情当中…… 未完待续…… 李耀:“最后一个问题:你是否隶属于或曾经与任何组织以任何形式合作过——无论是已知的,还是尚未公开的?如果是,请说出组织名。” 花时宜:“和维森集团合作过贷款项目和传送项目,再无其它。” 李耀沉思了一会,确认花时宜没有撒谎后,点了点头,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感谢你的配合,你通过了审讯。抱歉,是我多虑了,我再次向你表达我最深的歉意,等会我们会为你安排体检,随后我会来找你谈谈你关心的补偿问题。 放心,公司从来不亏待有才能且衷心的人。 最后,欢迎你来到赛弗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赛弗斯 狮子大开口 第42章 赛弗斯 狮子大开口 花时宜只觉得头有点晕, 眼睛依然干涩,最后一个问题她虽不假思索地答了上来,但还是有些后怕。 难道她没和暗面俱乐部合作过?又或者说失忆前的她不算在这个问题的范畴里? 可以离开的喜悦盖过了疑惑, 此时房间的灯已经全部打开,亮得花时宜更睁不开眼,李耀方才离开, 很快带着两名工作人员从后台走了出来, 一个为花时宜松绑, 另一个拿着一个按摩仪递给花时宜, 示意她放到脖子上。 花时宜正前方的漆黑墙面如融化般缓缓晕开,显露出双开的大门,这次终于不是走后门出去了。 门自动开启,李耀做了个请的手势:“正常来说我们会为你安排专属的接待员,但是今天我对你多有冒犯, 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充当这个职责。” “当然可以, 是我的荣幸。”花时宜边走边客套,马上想到了李慈说李耀被停职了的事,难怪这么悠闲。 走廊两边是通透的玻璃,地板铺了柔软的深灰色毯子,踩上去没有声音。 她记得自己是从地面进入检测室的, 但现在玻璃墙外是一片开阔的天空, 远处的建筑群缩成积木大小,她正悬在半空中。 这条长廊凌空架起,悬在城市之上。 低头望去, 层层叠叠的平台、匝道、空中连廊一层叠着一层,每一层都自成一片新的地面,楼宇紧凑, 代替了茂密的树林,争先恐后地向上生长。 行人缩成细小身影,在各自的高度上匆匆奔走,车辆在纵横交错的车道里无声穿梭。 整座城市被金属与玻璃填满,绿意只零星散落其间,像无意中泼洒在纸上的墨点,几乎要被庞大的人造景观吞没。 正午日光刺眼,却压不住满城霓虹与电子光屏在楼宇间闪烁,冷硬光线与烈日在半空争辉。 所有高耸的塔楼、悬空站台、穿梭的升降舱,尽数伏在她脚下。 她站在整座城市的顶端,看着这片拥挤、繁华、又冰冷的未来都市,在眼底铺展成一片震撼的图景。 风景虽然震撼,但花时宜却对设计产生疑惑,她皱了皱眉,问李耀:“为什么入口要设在最高的地方?普通人走这条走廊不会恐高吗?” 李耀侧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冷静: “凡人走的路,是向上靠近云端;神明走的路,是从云端降临人间。这里这么设计,就是要让每个人都能切身感受到这一点。” 倒是一个新颖的观点。一般人理解的上进心,就是往上爬;但维森集团的设计跳过了攀登过程,直接让人站在云端,体验神明从高处回归人间的视角。 建造成本且不谈——毕竟可以用超现实的力量实现,这种说法完全展示了公司的野心和对世界的征服欲。 花时宜听完,只觉得这话虽说得漂亮,但实在傲慢。 把旅程的起点设置在最高处,进入赛弗斯后就只能一路向下,像掉进一座再也出不去的牢笼,给人一种负面的心理暗示。 她又转念一想,或许这种设计藏着别的深意,比如安全考量之类的,李耀或许只是在敷衍她。 她没有把这些想法说出来,只轻轻“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赛弗斯的建筑比她想象中更密集。 高楼挤在一起,几乎不留缝隙,半空中伸出无数悬空的平台,有的只够站两个人,有的铺开像个小广场,上面堆着快递柜和休息座椅。 升降梯在楼宇之间上下穿梭,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整个城市像一台被压缩到极致的机器,每一寸空间都在运转。 离天桥不远的地方,一块巨大的电子屏挂在两栋楼之间,滚动着胶囊酒店的广告——“安心入眠,低至2000积分/晚”。 空间都压成这样了,住一晚还要两千积分。果然寸土寸金。 走廊是下坡路,周围还有无数条这样的玻璃走廊,从不同的方向汇聚到下方的大厅。 大多数走廊都空置着,其中几条有穿着正式的接待员领着她一样的新人前往大厅。 花时宜走得慢,李耀也不催,跟在她身侧。 正午的阳光从头顶的透明穹顶倾泻下来,刺得花时宜眯起眼。 位置慢慢向下,花时宜看得更清楚了,悬空平台上的小店里,叫卖的全是末日物资——压缩口粮、醒魂水、防护服、能量匣。 有的店铺门口排着队,顾客手里的购物篮堆得冒尖。 李耀开口道:“这里是外圈001区,所有刚入城的人的第一站都是这里。” 她侧过脸:“这里新人扎堆,人员流动性强。各色任务、雇佣、黑市交易都扎堆,消息流通极快。需要频繁出城执行任务的异能者也会选择在这里购置房产,但长期居住在这里的多是些生意人,鱼龙混杂,小心别被他们坑了。” 花时宜点了点头,两人走进大厅。 挑高足有数层楼,材质依然是通透的玻璃,阳光和灯光交织,人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各个办手续的入口前队伍弯弯曲曲排了十几米。 李耀看着长长的队伍,神色依旧平静,花时宜很快明白了原因。 接下来的一切快得像开了加速,即使李耀什么都没说,工作人员也笑脸相迎,连冷冰冰的机器人也调出了专属服务模式——圆筒状的机体滑到她面前,屏幕上弹出“vip通道已开启”。 花时宜站在一台扫描仪前,蓝光扫过她的虹膜,几秒后,她的数据都被同步到云端。 工作人员双手递上一张银灰色的卡片,边缘镶着一圈细密的金线。 “a级居住证,女士。恭喜。” 花时宜接过卡片,翻看了一面。上面只有她的名字、编号和一个“a”字。 正当她对居住等级有些疑问的时候,机器恰到好处的跳转到讲解页面,花时宜快速滑动着,再次浏览了一遍她早就在网上刷到过的情况。 赛弗斯城由层层圈层构成,核心区独立于编号之外,外圈以001至099顺时针依次排列,一圈圈将中心环绕。 城里的居住证分s到e五个等级。 核心区居民为永久s级,余下所有人的等级,都在a到e之间自然浮动。 在这里等级决定一切——片区准入、找工作的范围、场所权限、商品购买资格、甚至基础物价,全由它说了算。 等级计算的具体公式保密,只有前百分之10%的人为a级。 如高级住所、高消费度、高收入工作、高精神值、异能者都可以增加隐藏分。 反之,不够“勤快”的弱者的居住等级会飞速下滑,最低落至e级时,就只剩寥寥几片固定区域可去,停留不得超过三天,如果不能想办法回升就会被驱逐出城。 表面上a级已然是顶尖水准,可这套等级是按照总人口的百分比划分的。 末世才过去三年,不断有人从污染区苏醒,源源不断涌入赛弗斯,内卷只会越来越激烈。 一旦停下脚步,其他人会持续攀升,将你狠狠甩在身后,等级跌落不过瞬息之间。 花时宜对自己的处境并不恐慌,因为她正翘着二郎腿,和李耀面对面坐在一间休息室里,谈判着补偿—— “传送失误是公司相关业务部门的失职,所有你的88万积分贷款会无责消除,并返还你多次免费传送的资格。 考虑到我个人在检测期间对你多有为难,我以个人名义额外赠予你500万积分和一套永久房产作为补偿,如何?”李耀率先开价。 花时宜对物价略有了解,500万积分用于日常生活能花很久很久,但是毕竟是消耗品,随便置办一身装备就差不多花完了,结合李慈随随便便就有9位数的存款,花时宜断定李耀的实力不止于此,她开始抬价—— “我能感受到你的诚意,李耀女士。但你也知道,我能力不俗,也不是一个甘于平凡的人,我有赚钱的能力,钱对我来说不是最需要的物资,我更需要的是机会。” 花时宜说完,喝了一口玫瑰花茶,她没有直接开口,而是通过强调自己能力的方式试探李耀。 “机会?具体是什么样的机会?” 花时宜放下茶杯:“我想要自由出城的通行证,还有报名核心区学院的资格。 据我所知,这两样都需要s级居住证,或者有s级居住证的人做担保,但是担保手续复杂,我希望可以直接获得权限。 还有,我想知道那个普通人都不知道的神秘地点,如果有这个身份应该更容易获取这方面的信息吧?” 好一个狮子大开口,李耀想道。 公司的小领导、中层员工,就算在核心区常住,也到不了这个级别。 s级居住证是永久的,一旦发放再也不用担心激烈的竞争,大几千万人的城市只有小几千张永久s级居住证。 连李慈都只是a级,挂在李耀名下才能自由出入核心区。 只要达到这个等级,就能接触到方方面面最前沿的信息,遇到任何问题都会有专人负责解决,相当于踏入了一个全新的阶层。 这种身份千金难换,李耀听到这个要求震惊地微微睁大了眼睛:“s级居住证。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一共就几千张。 但我也是万里挑一的水平呀。 据我所知,全球异能者也就几万人,大多数人只有一级,且能力鸡肋,喷个水吐个火,攻击力还不如高科技研发出来的热武器。 他们的精神值也不高,大多数没经历过专门的培训,并不具备执行任务的能力,公司看在他们是异能者的份上,都好吃好喝地养着。 我并不清楚公司想要什么样的人,为什么那么废物异能者在公司的地盘都能高人一等,但是这种现象说明异能一定有某种价值。 我比他们强多了,我可是现成、经验成熟的高精神值异能者。 李慈应该跟你说过,我的能力是可以看到污染区的真相,当时只有一级,却成为了我们通关的关键,不然我们连变异种的面都见不到,更别提用基石击破弱点。 现在我能感觉到异能变强了,有时候我可以看到污染区之外的真相,或许不止一级。 综上所述,我值得一张永久的s级居住证。” 花时宜一口气说了一堆,还特意拐了一嘴在污染区靠异能救助李慈的事,她知道这是李耀最在意的点,其次才是个人能力。 但她不能过度把功劳揽在自己身上,以免李耀觉得她在挟天子以令诸侯,只是稍稍暗示了一下,算是十分谦和的态度。 花时宜也没有多少信心,只是遵守着讨价还价的基本规则——先开一个很高的价码,不同意可以慢慢往下谈。 …… 李耀面无表情、一言不发,也喝了几口茶,花时宜的说辞她或多或少有些心动,李慈性格跳脱,经常交不三不四的朋友,花时宜属于李慈狐朋狗友中最通人性的那个 。 如果花时宜能带动李慈让她更有上进心,遇到危险还能充当保镖,似乎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但居住证这种东西对她来说代价昂贵。 集团成立的时候,她一共分红到10张,其中4张已经用来培养心腹,另两张留给家人,还有一张给了李慈的前师傅“章鱼”——那是李耀这辈子最后悔的交易,现在只剩下3张,每一张都弥足珍贵。 当初章鱼用异能给李慈上了道保命锁,李耀才送她一张,结果这人卷了一堆资源跑路,自那之后李耀再也没赠送居住证的打算。 花时宜并不知道,s级居住证最核心的价值不是钱和权,而是延续生命的机会。 人类在污染面前如此渺小,如果哪天支撑不住,这份居住证就是诺亚方舟的门票…… “李耀女士,你也可以跟我谈条件的,我可以帮你做各种事,都好商量,好商量。”花时宜露出一抹谄媚的假笑,声音也跟着变殷勤,她知道李耀犹豫就代表有机会。 李耀终于开口:“好,你的所有诉求我都可以满足,但你必须完成我的几个要求……” 作者有话说: 章鱼的保命锁在第19章 首次出现——李慈快要被温魄玉蛊惑的时候,脑子里出现的声音。 第43章 赛弗斯 刷题背书什 第43章 赛弗斯 刷题背书什 李耀是真的坑。 花时宜坐在杂货店二楼的茶室里, 捏着份厚度堪比一本书的纸质合同,看着密密麻麻的条款,只觉得哭笑不得。 彼时李耀坐在对面, 神色平淡地一条条说出要求:“第一,你要护李慈周全,永远不得伤她分毫;第二, 你必须通过学院考试, 且必须拿到年级前十, 做到了, 我才能赠与你永久的s级居住证;第三,毕业后,你需要支援万峰会的战役,不得临阵逃脱,不得倒戈。” 花时宜当时多追问了一句, 想明确支援战役要做到何种程度, 李耀也没多啰嗦,简单解释了任务范畴,只说是配合万峰会行动,完成既定部署,三言两语便把口头约定说清, 全程干脆利落。 花时宜听后觉得这些甚至不算要求——伤害同伴的事本来就不会做, 后两项更是贴合她的人生规划,还能赚到额外的好处,简直双赢。 于是她问李耀如何能保证双方遵守契约, 李耀笑了笑,说她自有安排。 话音落下,两人身处的透明玻璃会议室的两块玻璃竟向外打开, 一辆流线型的黑色飞艇悬浮在半空,迎接二人。 艇身泛着哑光的金属质感,侧边镌刻着暗金色的纹路,尾部搭载着静音推进器,一看就知是专属的高端代步工具。 花时宜和李耀对视了一眼,露出几分疑惑的,李耀朝她点了点头,率先进入飞艇。 舱门缓缓闭合,飞艇随即腾空而起,朝着市中心的方向疾驰而去,不过片刻,便降落在一处闹中取静的街角,目的地正是一间外表古朴的杂货店。 杂货店一楼售卖各种各样的摆件和装饰品,风格繁杂,什么国家藏品的都有,相同的是,它们都价格不菲、实用性几乎为零。 店铺门可罗雀,偶尔有一两个人逛一圈就一脸疑惑的离开。 赛弗斯市寸土寸金,在这样的地段开一家丝毫没有商业气息、怎么看都不赚钱的中古杂货店,要么是店主家财万贯纯属消遣,要么就是这家店藏着不为人知的特殊用途。 而杂货店门口,那块镌刻着烫金字体、 officially认证的“万峰会”铜牌,已然直白地证实了第二种可能。 …… 合同的内容比审讯的问话更加严谨,清晰地标注了甲方乙方需要做的所有事,一点钻空子的可能都没有。 花时宜一页页翻着,合同里对她的出勤率居然都有要求,好在合同的时限只有四个月,两人讨价还价了一番,划掉了不少条款。 就在花时宜打算签字画押的时候,李耀阻止了她:“我们需要等一个人。” 赛弗斯内部没有污染,所以不存在使用异能的可能性,但这只是针对普通异能者的限制,对五级异能者并不起效。 陈满仓就是万峰会外驻在赛弗斯的五级异能者之一,也是这家店的主理人,她的异能简单直接、毫无战斗力,却是赛弗斯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最需要的能力。 她的异能名为契约,能将合同里的各项约定、条款悉数化作精神禁制,烙入签约双方的识海之中。 只要签下名字,甲乙双方就必须严格依照合同履行义务,违约者会自动触发合同上写明的违约条款,即便无法完全兑现条款惩戒,也会按照最大限度执行; 同时双方也必须在合同规定期限内完成交易。 这份契约能力,已然在规则层面接近概念神,可依旧有着严苛限制——她目前最多只能缔结时长为一年的契约,且超长时限对自身精神与身体损耗极大,故而平日里很少接大单子,大多只接几天的短约,对应的手续费也定价高昂,也正因契约异能的特性,李耀才把合同拟得无比厚重,条款细致到极致。 毕竟一旦合同条款模糊不清,不仅极易被人钻空子,还可能引发契约禁制判定失误,酿成不可控的严重后果。花时宜逐字逐句仔细翻看合同,甚至暗中在脑海中询问系统,都没能从这份密不透风的合同里找出半分漏洞。 果然大隐隐于市,高手在民间,花时宜听到这个消息颇为激动,第一次见到活的五级异能者,她十分好奇和旁人有什么不同。 李耀的蛇眼在赛弗斯都没发动过,应该没有五级,五级异能者岂不是要肉身成圣? 而且还来自于万峰会,说不定可以打听打听相关的事。 来的人和花时宜心里预想的情况大相径庭,脚步声从休息室深处缓缓传来,陈满仓身着一条裁剪得体的连衣裙,裙身绣着溲疏花,纹样精致素雅,透着淡淡的温婉雅致。 她一头乌黑长发柔顺垂落,面色清冷,眉眼间凝着几分化不开的淡淡忧愁,气质温和沉静,这般极具中式古典感的模样,竟让身处异乡的花时宜,莫名泛起一缕思乡之情。 她缓步走到李耀与花时宜身边,语气淡淡开口:“我只负责为你们施加契约禁制,不会审核合同条款,也不会承担任何后续责任,你们是否确定签署?” 花时宜与李耀对视一眼,双双郑重点头,俯身拿起笔,在厚重的合同上签字画押,彻底完成了这场契约的缔结。 随后,陈满仓示意花时宜和李耀将手放在合同之上,两人依言照做。她随即抬手,将自己的手掌轻轻叠加在两人的手背上,缓缓闭上双眼。 一股莫名的力量自她体内缓缓溢出,轻柔却不容抗拒,微微吹动她垂落的乌黑长发,发丝间淡淡的清雅香气,也随之飘入花时宜与李耀的鼻腔。空气在周遭轻轻流动,一股晦涩神秘的力量,无声无息地笼罩在两人身上。 花时宜心头泛起一阵奇妙的触感,说不清道不明,只觉得自己的识海之中,好似凭空多了些什么。 再睁眼时,合同上密密麻麻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烙印在脑海里,甚至能一字不差地倒背如流,自己该履行的义务、违约所要承担的后果,也全都清晰地浮现在意识中。 陈满仓缓缓睁开眼,声音平淡无波:“契约已生效,这份纸质合同由我留存,后续若有相关事宜,可来此处寻我。” 她的目光转向李耀,意味深长地看了片刻,淡淡开口:“看来李耀女士,变得更加谨慎了,这一次,应该不会出错。” 话音落下,她又补充道:“本次费用我就不收了,算是弥补上次的失误。” 李耀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轻声叹道:“你也是个厚道人,多谢了。” 两人对视一眼,眼神里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深意,转瞬便各自移开目光。 随后李耀转头看向花时宜,主动伸出右手,与她轻轻握了握:“好了,你现在自由了。我还有要事要处理,这是我的私人联系方式,你记下,有事随时可以找我。” 说完,李耀便转身匆匆离去。 搞定了一切的花时宜没着急走,而是点了份免费的茶点,顺道解决晚饭。 上次的失误?什么人和李耀签合同还能违约? 花时宜心中瞬间有了人选——章鱼。 能违背陈满仓的契约叛逃的估计只有章鱼了,时间也能对上。 目前为止,所有超乎常理的事都可以联系上暗面俱乐部,这帮人堪称末世第一搅屎棍,遇到什么坏事默认是她们干的准没错。 花时宜虽有些好奇,但重要的事情太多,这些不影响她利益的事随便关注下就行。 吃饱后她缓缓走出杂货店,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散步。 时间接近黄昏,街上的东西很多,店铺里的商品琳琅满目,花时宜心事重重,却对这些都提不起兴趣。 通讯器上,ai私人助理为她推送了多条消息,无非是住宿和工作相关的内容。 万峰会支援项目招生考试还有20天开始,预计通过率只有5%,花时宜需要在这20天内做好充足的准备,光是从外圈进核心区就是一大难关。 更可怕的是,招生考试居然要学习理论课,分数的权重还不低。花时宜对此毫无信心,她完全想象不出自己老老实实坐在书桌旁刷题读书的样子。 她了解了一下,理论考试主要考这几类内容:污染区遇到各种情况的应对方法,识别变异种和精神不正常的人类,各种异能的区分、使用途径及成长空间,还有各种武器的区分和使用。 花时宜承认,这些确实很重要——毕竟她之前在污染区像个没头苍蝇,全靠着运气和精神值莽过去,是该恶补一下知识了。 报名后可以在任意指定商店领取一本复习资料,而其他考生大多常年待在赛弗斯,对这方面的知识估计早就了如指掌。花时宜要在二十天内啃完这本书,压根没工夫玩耍。 外圈的九十九个区各具特色。它们围着核心区,共有两圈:数字小的区域在外圈中相对靠外,数字大的则更接近核心区。基石几乎无所不能,安全区堪称有魔法存在,每个区都有各自的功能——虽然大多数地方不能用异能。 举例来说:002到008区全部由训练场组成;013区可以自由飞行,还有各种飞天载具;018区全是酒吧,没人知道公司为什么要设计这种酒鬼扎堆的地方;026区是巨型蔬菜种植园,据说技术源自变异种。 花时宜所在的001区是最普通的一个。她快速浏览了一遍各区的推送,对068区最感兴趣——那里的特色是全息治愈疗程,可以在睡眠舱里体验各种画面,比训练场安全得多,毕竟只是梦境。 她打算去那里把复习资料上传,随后体验一场全息沉浸式大学习,效率一定会高不少。 哪怕是学习也不能苦了自己,花时宜心想。 正打算启程,一堆私人短信轰炸着花时宜的通讯器,是李慈发来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赛弗斯 谈心 第44章 赛弗斯 谈心 李慈:【花时宜你现在还在一区吗?我暂时也没离开一区, 我有事想找你聊聊(对手指表情包),关于各方面的事,网上很难说清楚。】 花时宜:【行, 我们哪里集合?】 李慈:【向您发送了一个定位。】 花时宜看了眼,是一家平平无奇的餐馆。 半小时后。 包间的门被李慈带着一阵风推开,又在她身后轻轻合上。房间不大, 暖黄的灯光衬得原木茶桌格外温润,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兰花香。 李慈小跑着进房, 把随身的小包往竹筐里一扔, 随后一屁股坐进对面的软垫里。 花时宜花了一万积分打了个飞艇,几分钟就到了,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看来李慈没有选择这种交通方式。 “这地方可真够绕的。”李慈嘴里嘟囔着,手上却没停, 利落地泡起了茶。 热水冲进茶壶, 腾起的白雾略微模糊了她脸上紧张的神色。 她把一杯刚沏好的茶推到花时宜面前,茶水在杯沿晃了晃,差点漾出来。 做完这些,她才像终于准备好了似的,抬起眼, 目光直直地看过来:“你最近怎么样?” 花时宜安静地看完了她这一连串带着点急躁的动作, 将身体往后靠了靠,用她一贯平缓的语调开口:“我准备去参加支援万峰会项目的入学考试,这两天打算搬到68区备考, 你打算一起吗?还是别有安排?” “68区?那是个好地方,我之前也在那里玩过几天来着。” 李慈回避了花时宜的问题,只是端起自己那杯茶, 不管烫就喝了一口,她吸了口气,肩膀微微绷紧,缓缓开口:“伊芙那事,你会怪我吗?你会觉得,我是一个奇怪的人吗?” 精神检测、审讯还有谈判的刺激早就冲淡了花时宜的感受,不过对李慈来说这件事才过去没多久,果然还惦记着。 花时宜轻轻摇头,语气没什么起伏:“没有,怪你没意义,对我来说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说清楚,“我当时跟去,主要是想看看你要做什么,也怕你惹出麻烦,我已经做好了承担风险的准备。不过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对这些事如此执着?” “唉,就知道你会这么问。”李慈像是松了口气,肩膀垮下来一点,随即又因为那个问题皱起眉,脸上露出点苦恼的神色。她抬手抓了抓头发:“我说过,这是我的本能,我只是遵从内心。但是我也明白,你们好奇的是,什么养成了我这样的本能。 其实我对于回答这个问题颇为恐惧。 我一直认为,我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不论是性格上,还是品德上,我为人仗义又大方,心胸也算宽广,可是我愈发觉得不对劲。 很多人没有我这样的性格,他们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甚至充满算计,生怕自己吃亏,要么就是毫无动力,对一切都失去希望。我以前只当是天生心性豁达,和他们不一样。 后来我才发现,我所谓的好脾气不是凭空长出来的,是资源堆出来的。 我骗不了自己。 多少人叫我关系户,瞧不起我,一开始觉得委屈,我天真地认为我什么都没有做错,是他们小心眼。 我享了父母给的福,所以我必须按着他们的期望走,我以为这样就不算白拿好处,可直到最近我才看清,我那些所谓的付出,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 我忽然发觉,他们给我的坦途底下,藏着我不敢细想的东西。 他们教我善良,教我坦荡,纵容我天真任性,却把最污秽、最阴暗的一面,挡在了我看不见的地方,让我一直活在真空里。 我现在心里堵得慌,我那些被人称赞的好品格,从头到尾都和最不干净的东西缠在一起。 我的善良是他们用钱权垫出来的,我的大方是他们用利益堆出来的,我的无忧无虑,是他们用我不懂的手段换来的。 如果是这样……那我这个人,到底还算不算美好?我引以为傲的自己,是不是……只是一件被精心粉饰过的东西?” 李慈说到最后,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控制不住地开始啜泣。 等说完最后一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话音刚落,眼泪就先于理智砸了下来。 她慌忙想别过脸,不肯让花时宜瞧见她这副狼狈模样,手背胡乱地在脸上抹着,眼泪越擦越凶,连鼻涕也跟着流下来,一下子染湿了衣襟。 花时宜沉默地递过一包纸巾,没有说话,只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李慈的肩膀一抽一抽地颤抖,睫毛被泪水浸得湿漉漉的,眼前的一切都糊成一片模糊,只剩下止不住的眼泪,怎么擦都擦不完。 花时宜从头到尾都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她垂着眼,思考着什么。 李慈字字句句都是无可辩驳的事实。世间从没有毫无代价的善良,普通人要是凭着一腔热血贸然出手相助,换来的或许是轻则阖家困顿、衣食难安,重则家破人亡、万劫不复的惨痛结局。 可李慈不一样,她无所顾忌的善良源于身后稳固的靠山。 她不必瞻前顾后,不用权衡利弊,潜意识里笃定永远有人为她收拾残局、遮风挡雨。 这些话乍一听有道理,仔细想来却忽略了一点——处境是情境性的,但选择,从来都是人自己做的。 花时宜斟酌了一番后认真地回答她: “你说得没错,你的底气确实是被资源堆出来的。这一点,没人会否认,也不必自欺欺人,但这不代表你这个人就是假的。 同样是被权势、钱财喂大的人,多的是嚣张跋扈、仗势欺人、把别人的命不当命的货色。 可你没有。 你选择了心软,选择了仗义,选择了看见别人的苦,选择了伸手。 同样的土,养出不一样的花,根是你自己选的。” 花时宜顿了顿,看着李慈泛红湿润的眼睛,继续说: “你现在痛苦,是因为你终于意识到,你身上那份底气来路未必干净。这我没法替你辩解。 可如果你真的还想做一个你自己看得起的好人,你就只有一条路走 —— 不再靠别人给你兜底,你自己给自己挣底气。 让你以后的勇敢,是你自己的; 让你以后的善良,是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 李慈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衣角,她脑子里纷乱翻涌,方才失态滚落的泪水还残留在眼尾,一双泛红的眸子定定看向花时宜,将这番话一字一句妥帖收进心底。 她沉默顿了许久,哑声开口:“我明白了,确实要付出行动才行。一味地自我否定,只会越陷越深,把自己彻底困住。” 她轻轻吸了口气:“父母原本给我的安排,是以异能者的身份谋一份闲职,永远安稳待在赛弗斯,对我而言,这里不过是一座精致又牢固的牢笼。” “我的父母在这片地界手眼通天,只要我留在赛弗斯,我的每一步选择、每一次动向,永远逃不开他们的掌控。”她抬眸,眼底亮起坚定的光,“我想为自己挣一条出路。” “其实在你安慰我之前,我就已经做好了决定。”李慈坦诚看向花时宜,语气认真又诚恳,“但还是很谢谢你,这番话让我更加笃定了自己的想法。我想去支援万峰会,我想靠自己做出一番事业。 我今天是偷偷跑出来的。方才我去黑市办妥了手续,也报名了这场考试,这场考试归异能部直管,我母亲暂时拿不到考生名单,我也提前和部里的人打过招呼,刻意隐瞒了报名信息,等我考上了,我的母亲也拿我没办法。” 她舒展气眉眼,浅浅弯了弯嘴角:“所以接下来,我们还会同行。” 花时宜看着她眼底崭新的光亮,坦然颔首:“好,那我们就一起。” 两人都心事重重,不约而同地选择继续闲逛,而不是找酒店休憩。 她们漫无目的地走着,最终在一座天桥中央停住脚步,看着脚下的车水马龙,它们的尾灯连成红线,像遨游的锦鲤,朝城界尽头流过去,游向四面八方。 左侧大楼的全息屏幕上正播新品发布会,屏幕共六排,每排分别有六个小窗,不分昼夜地亮着。 花时宜随便瞄了几眼——右上角两个穿着正装的人隔空对骂,右边角对主播被奶油糊了满脸,不知是顾不上擦,还是为了博眼球,就这么笑盈盈地展示产品; 中间偏左的格子正在播股市收盘,主持人脸色平静,似乎对这份工作熟练到麻木,她随口播报的数据背后,或许压着无数人的棺材本。 花时宜很快没了兴趣,挪开视线,一架无人机贴着她头顶掠过,嗡声在上空闷响。 城市里再也见不到蜻蜓了,这些永不知疲倦的铁家伙,日复一日地在天上盘踞,霸占着昆虫们昔日的领空。 她偏了下头,想躲开那股热风,失败了,鬓角的碎发被吹到嘴边,粘在湿润的唇瓣上,她抬手拨开,叹了口气,心里说不上的烦闷。 身后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来来回回地跑动着,送外卖的机器人身上挂着保温箱,穿梭于附近的高楼大厦间,箱子时不时撞在栏杆上,发出咣的一声。 不论是机器人还是人类都只关注足下的道路,对荧幕上的新闻充耳不闻,只是继续边跑、边骂。 “我忽然觉得,这乌托邦也不过如此。”花时宜说。 “是啊,糟心的地方。”李慈答。 作者有话说: 我以后一定存稿,再也不裸更了。 第45章 赛弗斯 暗面俱乐部 第45章 赛弗斯 暗面俱乐部 两人漫无目的地闲逛到半夜, 最后随便找了家酒店落脚。 花时宜回到房间,静静望着窗外。夜色并不算沉,满城霓虹层层叠叠铺展开, 却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沉沉罩在城市上空。 她忽然心口一紧,那种莫名的压抑感又来了。 不对劲。 这种感觉从刚才就开始若有若无地缠绕着她, 像湿透的棉絮贴在皮肤上。按理说不该这样, 李慈之前的抱怨顶多让她烦心, 还不至于让她产生生理性的胸闷——她的共情能力还没发达到因人悲己的地步。 难道是身体出了什么岔子? 算了, 先睡一觉吧。身体是本钱,可不能在这节骨眼上垮掉。 她越想越累,索性一头栽倒在床上,拉过被子把自己裹紧。 天不遂人愿,失眠像个不速之客, 偏偏在这个时候敲响了她的脑门。 往常她只要想睡, 那就是沾枕头就着,一觉天亮不带做梦的;不想睡的时候,喝点补剂就能精神抖擞好几天。 今天这是怎么了? 她迷迷糊糊地陷在半梦半醒的泥沼里,意识悬在半空,稍微一点风吹草动就能把她拽回现实。 那种被人注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她猛地坐起身打开灯, 把不大的房间巡视了一遍。 房间四四方方,十分整洁,视野开阔, 没有多余的阴暗角落供人藏匿,但那股寒意却实实在在盯着她。 她叹了口气随后重新躺下,闭上眼。 难道疑神疑鬼太久, 产生了错觉? 可眼皮还没合严实,那股凉意又直直扑来,覆盖她的全身! 她惊得一骨碌翻身坐起,目光缓缓移到身旁…… 她的床边不知何时站了一团黑影! 它依稀有人形轮廓,黑得像是从纸上剪下来的剪纸,边缘也如同纸一般锋利,仿佛下一秒就要割伤她的眼球。 花时宜眨了眨眼,那黑影一动不动,就这么站在她旁边,又好像在死死盯着她。 她不再犹豫,伸手朝那团黑影抓去。 可那影子没有实体,她的指尖穿透黑影,碰到冰凉的墙壁。 “滚啊!!!”花时宜低喝道。 那黑影诡异得很,既不说话也不移动,就这么静静站着,浑身上下却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气息,似乎随时要占据她的身体,将她的灵魂取而代之。 此地不宜久留,花时宜当机立断,拎起行李冲去前台换了间房,可哪怕换了房间,那个黑影依旧阴魂不散,在她刚要入睡时准时“关照”,一次次把她从浅眠中掐醒。 最后,她干脆穿着整齐的衣服,逃也似地躲进了行政酒廊。 行政酒廊里灯火通明,暖黄色的灯光打在真皮沙发和木质桌面上,角落里摆着几株仿真绿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和香氛的气味。 零星几个同样没睡的客人散坐在各处,有的对着投影荧幕发呆或办公,有的小口啜饮着杯中酒,每个人都像一座孤岛,互不干扰却又彼此映衬着深夜的荒凉。 兴许是有人在的缘故,那黑影再没有出现,花时宜缩在最里面的沙发里,双臂环抱住膝盖,虽然闭着眼睛,但只是闭目养神,不敢再睡去。 一夜无眠。 直到第二天早上,睡饱了精神抖擞出来觅食的李慈,都被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 “你怎么回事?来这儿深夜买醉?这可不像你的风格诶。” “失眠了。”花时宜轻描淡写,眼底却挂着两抹青黑。 “这更不像你了!”李慈笑眯眯地凑近,嘴里还嚼着刚拿的食物,“你不会被我的负能量传染了吧?那我以后可得开心点!” 她说完,又塞了一大口面包,看着花时宜撑着下巴、一脸颓废的样子眨了眨眼。 花时宜叹了口气,终于开了口:“你说,要是看见了不该看见的脏东西,是怎么回事?” “我昨晚做噩梦了,有个黑乎乎的人形影子一直缠着我,搞得我根本没法安生睡觉,只能在这儿坐了一晚上。” 她打了个哈欠,话只说了一半。因为她心里清楚,那黑影根本不是什么噩梦,而真的存在于现实中。 “什么???这怎么可能???” 李慈咀嚼的动作顿住了,表情比花时宜预想的还要震惊十倍,她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赛弗斯可是公认最滋养精神的地方啊,在这儿住几天精神值都能自动回满,基本上没人会做噩梦……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体内有没清理干净的污染。”李慈眉头紧锁,“但看你的样子也不像啊。” “不用了,说不定过两天自己就好了。”花时宜摇了摇头,还是先调查清楚为好。 “我还是建议你去看看,毕竟接下来的行程挺重要的,身体可不能开玩笑。”李慈不依不饶地关心道。 花时宜嘴上应着,心里却已经悄悄召唤出了系统面板。 以往她的精神值睡一觉就能回满到100%,可现在,叠加了赛弗斯自带的加成,她的精神值居然只有60%。比刚从污染区爬出来的时候还要低。也就是说,睡眠不再能帮助她恢复精神。 那黑影暂时没有攻击性,但未知的恐惧才是最吓人的,她在最需要恢复精神的时候时刻感到被威胁,这样下去精神迟早要崩溃。 李慈说得没错,赛弗斯确实是个让人流连忘返的地方,它自带的精神修复功能给所有人的眼睛都蒙上了一层柔光滤镜。待久了,人就会不由自主地爱上这里,甚至有人说,宁愿在赛弗斯当狗,也不愿在外头当人。 所以她的状况大概率来自身体内部…… 死亡进度条! 信上说过,死亡进度条到了一定程度,会被本人感知到。自从万峰会事件发生后,那条进度条就已经超过一半很久了。也许这就是代价,前两天还在潜伏期,今天终于开始显出原形。 系统一如既往地装死,只要她不问,它就绝不会主动解释任何数值变动。 这只是一个初步猜测,暂时还不能确定原因,花时宜决定试探一下这个该死的进度条。 悠闲地吃完早饭,两人搭乘跨区电车,几个小时后抵达了68区。 花时宜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赛弗斯真的太大了,大到难以想象它是如何在短时间内拔地而起的。 68区白得发亮,简直是字面意义上的反光。 这里是少数离核心区不远、却对居住证等级不设限制的片区之一。 花时宜心知肚明,之所以不设限,纯粹是因为这里的消费贵得离谱,低等级的人就算能进来,兜里也没几个钢镚敢敞开手脚消费。 放眼望去,街道两旁到处都是云朵、星星之类的睡眠相关装饰元素,夸张得像是掉进了童话镇。 街上的人们穿着统一的宽松服饰,远远看去像是一群穿着高级睡衣的幽灵。 可仔细一看,这些人的脸色大多晦暗,挂着浓重的黑眼圈,眼神里透着一股紧绷的焦躁,和这梦幻般的布景格格不入。 这里的人们鲜少在外面闲逛,也不做体力活,而是直接包下一个休眠仓,吃喝睡以及办公全都在里面解决。 从入口处开始,就有穿着工作服的人上前揽客,滔滔不绝地介绍自家店铺的特色套餐,什么“考公必备”、“异能者冲刺”之类的名目层出不穷。 花时宜很快发现,这里的全息休眠仓的用途居然不是安神娱乐,而是疯狂学习——和她在网上看到的广告一模一样。 “这里的学习氛围好浓厚啊,我还以为大部分人都在醉生梦死呢。”花时宜戳了戳身边的李慈,小声问道。 “很正常啊,在赛弗斯待久了就不想出去了,但想留下很难,除非考上内部岗位。”李慈一边走一边解释,“还有就是家人的问题。” “家人?” “对啊,别忘了,现在地球上幸存的人类不到百分之五,剩下的大多是沉眠者,他们的家人都想把人捞出来呢。” “你的a级居住证是可以排队参与这项服务的,但估计得排好几个月,还不一定有消息,排队期间要是级别掉了,资格就直接作废。” “不过,如果能进核心区工作,就能拿到临时s级居住证权限,那可就不一样了,快的话三五天就能捞出一个沉眠者。” “原来如此,看来是真得拼命啊。” 核心区的大多数岗位对精神值和异能都有硬性要求,这种东西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很难靠后天强行提升。 但公司总不至于把人往死路上逼,有些岗位不看天赋,只看工作能力和旧世界的学历知识储备。只要分数够高,还是有机会拿到那枚闪着精光的临时s级居住证的。 花时宜听着,却对“家人”这个词没什么感触。 她在给自己写的信上明确写着“孤身一人”,她本质上是重感情的人,如果有家人,她不可能不在意,更不会用“孤身一人”来形容自己。 她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大概是个孤儿,应该是没有家人的。 不过关于沉眠者都去了哪儿的问题,她还是觉得可以顺带关心一下,如果有机会,可以顺便还周明明一个人情。 谈笑间,花时宜已经走到了广告里提到的那家店门口。 这家店背后的资本是万峰会的某个家族,花时宜对这个组织稍微放心些,毕竟他们只为财不为别的。 两人刷卡进门,花时宜立刻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这哪里是游戏厅,简直是把“钞能力”具象化成了空间。 偌大的厅堂里密密麻麻排列着单人全息舱,像极了旧时代的网吧,只不过每台设备的造价恐怕都够普通人吃穿不愁好几年。 墙上的电子屏滚动着令人咋舌的价格:单日体验费50000积分。 还是网吧亲民…… 李慈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花时宜,花时宜却淡定地掏出了那张a级居住证。 “滴”的一声,八折优惠生效,折后价40000积分一天。 她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豪爽地包下了20天的时长。 “你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她对花时宜和李耀之间的交易一无所知。 “sss级精神值的含金量,哈哈。”花时宜表情中带着一股傲气。 李慈想了想自己的b级精神值,认命般地点头,也跟着付了钱。 “反正以后大概率也用不着积分换物资了,不如花个痛快。”花时宜甩了甩手腕,后李慈分别去了属于她们的包间,她坐进入体工学椅,整个人陷进了柔软的缓冲垫里。 花时宜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神经接驳器,戴上之后,眼前的世界像被打碎的镜子般碎裂重组,随着舱盖缓缓闭合,外界的光源被彻底切断。 她瞬间置身于全息的私人空间里,这是一个悬浮在云端的中式书房,窗外是流动的星河,案几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虚拟的身体不会肌肉酸痛,不会有三急,不会精神涣散,就连疲劳都可以通过操纵设备降到最低。 在这里,办公学习简直是一种享受,思维敏捷得像是开了二倍速。她只需偶尔回归本体,机械地完成进食和沐浴这两个维持生存的动作即可。 全息休眠仓的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代谢率已降低至最低阈值,建议每48小时进行一次基础生理活动。】 花时宜撇了撇嘴,这感觉就像是把肉身当成了一台需要定期维护的机器,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就在她准备沉浸进资料库时,余光瞥见了隔壁全息厅的公告栏。 好奇心驱使下,她操纵着虚拟的身躯走了过去,只见一张制作精美的通缉令占据了最显眼的位置。 其中维森集团投放的暗面俱乐部通缉令在最醒目的位置,画像里六个带着石膏面具的怪人齐聚一堂,虽看不见脸,却遮不住她们扑面而来的疯劲儿。 画像上的六人姿态各异,把通缉令衬托得像某种行为艺术展的海报。 花时宜的目光首先锁定了那个代号“蟒蛇”的女人。 熟悉的鸡窝头乱糟糟地支棱着,即使在石膏面具的遮挡下,那股颓丧又暴躁的气质依然溢出屏幕。 为首的头狼是榜金最高的,画像里的她留着黑色长发大波浪,指甲长得几乎要捅破石膏面具,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玩弄人心的危险气息。 “章鱼”戴着帽子,拿着放大镜,高层次齐肩发显得她干练又狡猾; “狐狸”则是齐耳短发,歪着头朝镜头打招呼,像是在邀请谁一起下地狱。 最让花时宜在意的是那个代号“两脚兽”的家伙。 两脚兽,不就是人类的意思么? 画像里的她扎着低双马尾,站得笔直像根标枪,穿着一丝不苟的西装打着领带,可黑色发丝间却夹着一堆可爱的卡通发夹。 这种成年职场的严肃与孩童的童趣交织在一起,产生了一种极其割裂的视觉冲击。 而且关于她的描述最少,只冷冰冰地写了一句“异能在五级以上”,连出没地点都没标注,仿佛是个无处不在的幽灵。 花时宜默默记下这些人和对应的特征,俱乐部的人神龙见首不见尾,目前她只见过一个蟒蛇,还是主动找上门的。 这么看下来,这群人里也就蟒蛇弱些,异能只有三级,难怪她被使唤得像个陀螺。 作者有话说: 蟒蛇:你礼貌吗 这章把俱乐部其他成员的外貌描述补全了,也就是说可以稿可以约起来了嘿嘿。 第46章 赛弗斯 再遇宋贺( 第46章 赛弗斯 再遇宋贺( 一晃十八天过去, 花时宜几乎把这间全息厅当成了第二个家。 她整个人陷在那张昂贵的真皮座椅里,彻底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 她只需要每隔两天机械性吞下一点流食,就足以维持身体运转。 这种感觉很奇妙, 像是剥离了沉重的血肉之躯,只剩一缕意识在知识堆里不停穿梭。 复习资料大多数是全是枯燥到极致的理论,通篇都靠死记硬背。 无非是一遍遍强化各类变异种的样貌和习性, 像是一本末世专属的生物百科全书, 这些内容虽然枯燥但也简单, 就像流水一样, 花时宜轻轻松松就把它们记在了心底。 资料里也专门解释了反复背诵这些内容的原因,这并非无用的应试教育,而是为了把变异种的危险性和污染区的恐怖感彻底刻进任务者的本能里,才能让他们时刻保持警惕。 应用部分的内容生动有趣,尤其是关于污染区介绍的, 可惜书中的言语较为吝啬, 很多知识设计到机密又或者是碍于理论考试无法实践操作,每个点都只用了只言片语带过。 至于基石相关的内容,书上更是讳莫如深。 只说有一套复杂的流程,需要结合异能者的精神特质进行精密调控,但具体怎么操作、如何配合机甲、甚至如何连接, 统统被列为保密内容。 书上只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基石不是武器, 而是钥匙。能不能打开门,要看拿钥匙的人是谁。” 花时宜叹了口气,公司把基石当宝贝护着, 怎么可能随便在教材里泄漏,不过考上了一定会有接触的机会,她不能操之过急。 而在一堆无趣的知识点里, 一个叫认知滤网头盔的装备,牢牢抓住了她的注意力。 这款头盔能通过算法,直接改写人眼接收的视觉信号。 要知道污染区里随处可见血腥恶心的畸变场景,无时无刻不在冲击人的精神,可戴上它,那些诡异惊悚的画面都会被过滤,外界会恢复成正常模样,过滤强度还能手动调节。 花时宜起初还纳闷,这么好用的东西,怎么知晓度和普及率都极低,往后翻完细则才明白:这东西根本不是有钱就能买到,不仅要通过层层严格的安全考核,佩戴者的精神值还得达到a级以上,门槛高得吓人。 资料上的血红警告格外醒目,一旦头盔参数调试失误,不仅会让人感官迟钝,更会彻底误判外界危险。 轻则直接精神崩溃,重则悄无声息丧命,使用时必须万分谨慎,还要定时摘下透气,绝不能长时间依赖。 那些理论知识实在乏味,花时宜看着看着就忍不住昏昏欲睡,好在这台全息休眠舱自带精神调节功能,能帮她舒缓紧绷的神经。 每次睡前,她都会让舱体模拟出助眠的虚拟场景,她最偏爱林间幻境,满眼葱郁林木,阳光透过枝叶洒下细碎光斑落在身上,叫人昏昏欲睡。 本该是让人安心的氛围。 可无论休眠舱营造出多平和的画面,她心底始终压着一丝难受。 她总觉得那个缠了她许久的黑影就树干的阴影里,不曾离开。 事实也是如此,那个黑影可以直接突破全息仓的保护,对她进行“关照”。 黑影只是静静地呆在她旁边,花时宜努力给自己洗脑,试图忽略它,但是一睁眼就看见薄如纸片的黑影弯折着,静静望着她。 它的存在感极强,花时宜完全无法凭借意志摆脱,还实打实地剥夺了她的精神值和睡眠质量。 这段时间她时刻盯着自己的死亡进度条,同时搜集起全网各类新闻,并且严格控制自己的作息,很快摸透了规律:进度条时而小幅上涨,时而微弱下跌,涨跌和外界污染区的动态挂钩,那个黑影绝对是进度条的副作用,与她的生活习惯毫无关联。 但凡有新闻播报异能者攻破污染区、清理掉畸变源头,她的死亡进度条就会随之下降; 可若是长时间没有污染区被清缴,进度条就会默默自动上涨,显然是外界的污染在不断扩散。 她心急如焚,考完试培训还要几十天,她等不得,但又不能违背刚和李耀签订的协议。 她只好祈祷进度条上升速度短时间内不会再次出现异常。 没想到这次不用她出手,转机毫无征兆地出现了,第九天晚上,她照常背完数百页资料,又进行了些体育锻炼,累到彻底脱力。 没想到那天晚上她竟然睡得格外安稳,那个缠了她许久的黑影全程没有出现,醒来后整个人都神清气爽,精神饱满。 她第一时间调出系统面板——原本卡在50%的死亡进度条在这一夜间回退到了45%,一下子降了五个百分点。 她立刻翻看新闻,果然发现了对应的事件——一支全员三级、名叫“破晓”的异能者小队成功攻破了赛弗斯附近的一个大型污染区,还完好带回了基石。 为了民众的身心健康,新闻模糊了污染区的危险程度和具体信息,只有几句简易的描述。 该区内盘踞着一只擅长侵占人精神,靠精神污染操控猎物的变异种,及其危险,曾经有至少百人丧命于这个地方。 可异能者队伍更胜一筹,率先发动强势攻击,直接击溃了变异种的精神防线,彻底清除了这处隐患。 花时宜仔细辨认,发现这支时间点和她进度条下降的时间完全吻合,污染的强度也吻合。 因果关系瞬间清晰,只要有异能者清理掉大型污染区,外界污染浓度降低后,她的死亡进度条也就随之下降。 花时宜看完这些后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一口气,心里五味杂陈。 原来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里,她偶尔也能依靠别人,有这些强悍的异能者扫清危机,确实能换来片刻安稳。 但想要真正活下去,想要牢牢握住自己的生死,必须把主动权攥在自己手里。 更何况,这些人干掉变异种以后公司就会派后勤去清理污染,打造成一个还算安全的地方。 这个过程中白游离的污染全被基石驱散了,花时宜一口都没吃到,她恨不得自己传送到现场狠狠掠夺一番。 最近的她就像温室里的花朵,每天安全感十足地吃吃喝喝以及学习,甚至没调出过几次系统,异能也快要生锈,这条新闻不仅没有让她安心,反而让她更加焦躁。 她没有时间享受美好生活,她必须赶快投身到下一个污染区才行…… 日子一天天过去,十八天的备考期也临近尾声。 这段时间里,花时宜偶尔会和李慈在线上互相答疑解惑,冲淡了不少备考的枯燥。 考试开始前,花时宜被赛弗斯考试主办方拉入了一个官方考生群聊,她翻遍整个群成员列表,都没找到李慈的名字。 这时李慈的消息弹了出来。 【你在哪个群啊?我刚被拉进三群。】 花时宜挑了挑眉,手指飞快敲击:【我在一群,这分配是有什么说法吗?】 【哎呀,你还是太有实力了!】 李慈的消息带着几分酸溜溜的羡慕。 【一共就十个群,每个群五百人左右,按预测实力划分的。考试前就给我上压力是吧,我不服!】 花时宜:【一群还有些什么人,有你熟悉的不?】 【全是怪物呗。】 李慈发来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不过咱们三群倒是有个我的老熟人——我在培训学校时的同班同学王杰,一个特讨厌的家伙。我真不想碰见他,希望别在一个考场。】 花时宜耸耸肩:【祝你好运,把他狠狠甩在身后。我的话反正没什么人脉,估计群里也全是我不认识的人。】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打开了群聊界面,开始审视这群即将和她争夺名次的“怪物”们。 花时宜随手划拉着群成员列表,惊喜地发现这里也有老熟人。 “宋贺?” 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还没来得及细想,通讯器就震动了一下,私聊窗口随之弹出。 宋贺的消息来得比她更快:【很巧。】 【你也是个闷声干大事的,怎么不当救援小队队长了?】 对面回得很快:【早就辞了,那岗位太没前途,只是积攒经验罢了。这几天看你也没个动静,还想问你在忙什么呢,没想到在群里碰上了,我们还真是有缘。】 花时宜:【是啊,两次相遇都突然得很。】 宋贺发了个无奈的表情,补充道:【还是得参加这种大型项目才有前景。不瞒你说,我的精神值是ss级,但是至今没解锁异能,我非常想借此机会突破自我。】 正聊着,宋贺又追过来一条消息:【先别说了,你快去翻翻群聊记录,群里那帮家伙又吵起来了,真是一群无趣的人。】 花时宜闻言,立刻切回了群聊界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赛弗斯 向所有人开 第47章 赛弗斯 向所有人开 花时宜往上翻了翻群聊记录, 险些被字里行间那股浓烈的炫耀味熏得皱眉。 名叫孟庆宇的考生连发几十条消息和视频,硬生生把原本安静的群聊搅得鸡犬不宁。 他先是甩出一段单挑变异种的酷炫片段,配文故作轻描淡写:“刚收工, 手有点生。” 紧接着又晒出一堆荣誉证书,见群里无人搭话,又状似无意地甩出个人余额截图, 依旧没掀起半点波澜。 显然, 群里众人各有备考要事, 全都默契十足地选择无视他的自我表演。 眼看没人捧场, 孟庆宇彻底按捺不住,当即转变画风,开始挨个@群成员阴阳怪气,一副要和所有人撕破脸开战的架势。 破晓-孟庆宇:【@所有人啧,一群人装什么故作高深?我看了一圈, 除了几个熟面孔, 剩下大半都是来凑数的吧?】 花时宜和宋贺,自然也被他划入了嘲讽名单。 破晓-孟庆宇:【@宋贺我当是谁,这不就是巡逻队那位?怎么,异能栏空空如也,也敢挤进一群的门槛?到时候可别拖了我们后腿, 趁早弃考, 还能给自己留点颜面。】 破晓-孟庆宇:【@花时宜 还有那位天天泡在全息舱死读书的,理论背得再熟也只是个书呆子。真到实战场上,分分钟教你认清现实, 可别到时候输得哭鼻子。】 花时宜看得直皱眉,这人是有被害妄想症还是单纯闲得慌? 花时宜暂时没有登记异能,sss级的精神值又太强悍, 孟庆宇喷不动,所以通过ip地址推测她正在复习的事实然后加以嘲讽。 不得不说有策略但不多。 她猜测这人的目的是为了搞其他考生心态,把他们拉下马,好让自己有更高的位置。 群里各个都是精神值a+的人才,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识过,这一通输出下来有没有用且不说时间还浪费了不少,完全就是一个蠢货。 花时宜决定点开他的主页调查一番成分。 进群以后系统自动给每个考生备注了个人信息,并没有保护他人隐私的意思,花时宜从他的主页就能直接得知此人是一个名叫“破晓”的异能者小队队员,精神值s级,异能不仅是罕见的精神净化,还达到了三级的水平。 巧的事,破晓队正好是前段时间攻破大型污染区凯旋而归帮花时宜减少死亡进度条的“恩人”。 他的实力的确给他带来了少许嚣张的资本。 但和能力成反比的素质让所有人对他敬而远之。 想来是自身不缺队友,便毫不在意人缘走碑,索性把自己推到风走浪尖,肆意得罪旁人。 只是他这样行事,无疑是在给整个破晓小队拉仇恨。花时宜倒有些好奇,小队里其他人对此作何感想。 她更多感到无语甚至好笑,毕竟有点能力却愿意放下身段逗乐大伙的傻子不好找。 她回到群聊,继续往下划看着后面的消息。 花时宜收回思绪,继续往下翻看群聊记录。 孟庆宇依旧乐此不疲挨个点名,自顾自演着这场尴尬至极的独角戏。 终于有人忍不住出面回击,同为被嘲讽对象的方白英率先发难,连发数条消息回怼孟庆宇。 方白英:【@孟庆宇少在这儿阴阳怪气。有些人专业课一塌糊涂,只会狗仗人势,靠着两个队友撑腰就狂妄叫嚣,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破晓-孟庆宇:【@方白英呵,又一个书呆子。区区二级【言语操控】异能也好意思显摆?真上了战场,难不成还想跟变异种讲冷笑话?说到底就是个废物。】 方白英:【起码我脑子长在该长的地方。你除了虚张声势还会什么?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杀伤力!】 方白英:【被屏蔽的消息x99】 系统管理员-07:【@孟庆宇 @方白英禁言24小时。】 群聊瞬间恢复清净。 花时宜本还好奇方白英走中真正的杀伤力究竟是什么,奈何管理员出手太快,想来是言辞太过激烈粗俗,尽数被系统屏蔽,一条也没能看到。 这场闹剧,最终以两人双双被禁言草草收场。 二人刚被管理员禁言没一会儿,破晓小队的另外两人才后知后觉冒出头,各自发表了一段和稀泥言论。 破晓-霍西亚:【大家都消消气吧。都是来参加基石考核的考生,没必要在群里吵得这么难堪。庆宇性格比较直,说话不经脑子,难免冲动了些。我作为队长没有及时阻止他的行为,是我的责任,还请各位多包涵。眼下考核在即,大家还是专心备考,没必要内讧伤和气。】 花时宜扫了眼霍西亚的资料,对方精神值s级,异能竟是三级的精神寄生。 寄生一词可以深究的地方很多,但是主页只写了能力名称,没有详细的解释。 她说话客气圆滑,温和的外表下,处处都在偏袒自家队员。 破晓的另一个队员也跟着发消息,比起队长,她的语言甜如蜜糖,花时宜甚至能自动脑补出语气。 破晓-夏清:【确实没必要吵成这样呀~大家都是同场备考的同伴,低头不见抬头见。孟庆宇就是一时嘴快上头,没什么坏心思,大家别往心里去就好。都安安静静准备考核吧,别再揪着这点小事争执啦。】 群聊就是方便,夏清的异能是三级【勾爪】,同样没有详细描述,不过顾名思义,应该是位移类的能力。 这三人的异能有位移类有精神类还有治愈类,都很实用,花时宜也都很眼馋——由于没有能量收入,她的系统一直在二级,异能的能力也被卡脖子,有着顶级的精神值却没有顶级的异能大展身手,这种日子她不知道还要经历多久。 花时宜看着这两条姗姗来迟的劝和言论,只觉得虚伪感扑面而来。 孟庆宇在群里肆意嘲讽、挨个挑衅所有人的时候,她们半句劝阻都没有,等闹剧落幕后才慢悠悠跳出来装中立。 看似好心调停,实则一唱一和帮队内人洗白挽走碑,典型的红白脸做派。 霍西亚和夏清二人根本不是刚看到消息,早就盯着群里的动静。 但她们很明显就是放纵孟庆宇在那里走无遮拦。 花时宜觉得这不像是单纯的纵容。 她们两个看起来城府比孟庆宇深多了,也绝不会那么没脑子。 孟庆宇身边有两个有城府的队友,居然都不去管他。 那她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是提前拉帮结派打压其他考生,或者是借机试探众人的性格和底牌。 大家都是竞争关系,这么做也正常。 只是这样提前开始的勾心斗角,实在令人烦心。 花时宜:【群里那出戏看完了,是挺无聊的,后面遇到他们本人我会注意点,感谢你的提醒。说回正事,我对你本人更好奇。刚认识那会儿我一无所有,刚从污染区逃出来,没跟你说几句话你就给我送物资,现在又主动找我,你似乎对我的关注格外地高,可以告诉我是为什么吗?】 对面沉默了片刻,宋贺一直在线,但这次回复地很慢。 宋贺:【我说是直觉你信吗。我对你的了解近乎于无,但是刚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对你产生了兴趣,我想和你认识,和你交朋友。】 不知为何,同样是主动示好,花时宜对宋贺的警惕远比对李慈高出太多。 宋贺一看就深谙世事,行事成熟沉稳,她边界感很强,不像李慈那样横冲直撞地问问题,心思也更是缜密细腻,对比之下少了几分真诚。 也正因如此,花时宜总是下意识地暗自掂量她的每一句话。 花时宜:【我们确实算是有几分缘分。不过说实话,你这番说辞我暂且能信,但我清楚,你并没有把实情全都坦白。你精神值明明很高,却没有异能。你主动调岗来到赛弗斯,肯定是想寻机会突破自身。?在觉醒异能这条路上,你应该也想找个靠谱同伴。我猜你对我主动示好,就是把我当成了选定的同伴,所以才刻意靠近我,我说得没错吧?】 宋贺又沉默了片刻,过了好一会儿,才发来一大段长消息。 【没错,我确实有所图。毕竟身处末世,只凭情绪随性地交友,实在太过奢侈。 我对你生出的直觉,确实是认准了你本身的实力。但有件事,我必须坦白告诉你。 花时宜,你知道吗,我的精神值是双s级,但和普通的双s级完全不一样。 我的易感性只有d级,能稳居双s评级,全靠顶尖的精神承受力和自愈性硬生生撑起来的。 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我有心盲症。 我没办法在脑海里构思想象任何画面,看待事物也无法产生具象联想。 而精神易感性,最需要的就是丰富的想象能力。 也正因为缺失了这份具象想象,我的精神承受力才无比强悍,远超常人。 我的情况十分特殊。愿意把这些全盘告诉你,一是拿出我的诚意,二是我确实有迫切的诉求。 其实人活在世上,都有属于自己的人生追求。 我虽然在公司任职,但我的追求不是升官发财。 我这辈子最执念的一件事,就是想拥有想象力。 我很想知道,旁人眼里多姿多彩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模样。 从小到大,我看着身边的人捧着绘本和书本看得入迷,我却从来体会不到半点其中的乐趣。 我很好奇,好奇着好奇着,就变成了羡慕。 我也很想体验一次,脑海里被画面和各样意象填满是什么感觉。想亲身感受一下,那种丰盈饱满的精神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 我不是会依赖直觉的人,我更习惯习惯依靠现有线索去推理判断。 可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异样的活力。那感觉不属于这个世界,也不属于我所能感知的世界。 你的气质太过特别,特别到我根本没法用言语形容。 我选择靠近你,并不是出于功利考量。那时候我根本不确定你的实力能不能做我最契合的队友,但我无比确定,你身上有我一直梦寐以求的东西。 这就是我主动接近你的真正缘由。】 花时宜看完这段话,心里五味杂陈。 宋贺就像一块天生质地坚硬的顽石,自愈性和承受力强悍到离谱,却偏偏缺少了被雕琢的潜质,没法被点化成璞玉,始终卡在无法觉醒异能的死局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赛弗斯 暗箭难防 第48章 赛弗斯 暗箭难防 这番话有理有据, 让花时宜对宋贺的信任又添了几分。她稍作思索,回复道: 【你很坦诚,多谢愿意跟我坦白这些。我对心盲症了解不多, 但倘若我的出现,能给你带来些许不一样的感受,我乐意帮你。我们本就是同行者, 也算缘分一场, 结伴同行本就是顺势而为, 也祝你能拿到理想的成绩。】 其实这番话仍然带了几分不可避免的客套。 花时宜甚至在想自己未免有些双标, 自己身上背着一堆秘密谁都不讲,还总怀疑别人不够坦诚。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0.01秒,花时宜就原谅了自己。 对自己好点又没什么错。 宋贺见两人已然达成默契,十分识趣地开始加码交底:【持有s级居住证的居民,有专属的信息互通渠道。我在公司的职级, 足够我申请到一张临时s级居住证, 也因此打探到了不少内幕消息。我知道你是李耀看中的人,还和她签了合约,具体条款我们无从知晓,但我猜,她必定要求你拿下一个靠前的名次。】 花时宜:【没错, 坦白的说她让我最终排名得在前十。】 宋贺:【那就说得通了。我从内部消息得知, 排名前十的人,不仅能跳过后续考核、直接就任小队队长,还有机会觐见基石。 基石这个东西神出鬼没, 人们对它有诸多猜测,现在出现出现什么吉兆异象,人们都下意识归功于它; 赛弗斯城能有如今的安稳, 也心知是基石的功劳,可从来没人真正见过它的真身。 我大概知道,基石在另一个空间,必须通过某种特殊的方式才能见到它,能去觐见的人或许可以知道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另一个空间…… 花时宜记得,当初李耀审讯她正是因为怀疑她暗中干扰过传送。 李耀在言语间反复试探,追问她知道的所有地方,就是为了某个答案。 那时她确实一无所知,但那处地方既然能干扰基石的传送功能,意味着可以与基石产生接触,恰好印证了基石身处异空间,与宋贺的说法完全吻合。 况且李耀早已许诺,只要她成绩达标,就给她去往那处地方的机会。 如此想来,李耀虽然谨慎,但对属下的培养毫不吝啬,规划很负责,换成别人遇到这样的领导估计早就肝脑涂地,但花时宜完全做不到,她只能保证自己暂时是个好用的属下,而不是忠诚的。 花时宜沉吟片刻,回复:【这确实很有吸引力,也正是李耀的用意。只不过觐见基石于我而言尚且遥远,眼下最让我心动的,是s级居住证的专属信息渠道。我自己在网络上搜集线索,信息零散琐碎,还得费时甄别真假;论坛虽有信息贩子,我却不愿平白花冤枉钱,更怕遇上骗子得不偿失。】 宋贺:【这也是我想说的,这是我可以当你队友的理由,我的经验很丰富,对污染区的理解也比较深,并且是少有的公司内部员工,你的队伍里或许缺一个有能力把控局势的向导,我想我可以担任。】 宋贺步步示好,终于道出了真正来意。 花时宜心里清楚,自己目前的队友仅有李慈一人。 可信任归信任,靠谱却是另一回事。 李慈一踏入污染区就莽撞横冲,行事太过冒失;至于其他人,若要组队同行,还需从头磨合、建立信任。 相较之下,宋贺无疑是绝佳人选。 她缓缓敲出一行字:【好,合作愉快。】 …… 结束与宋贺的通讯,花时宜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脖颈,准备退出全息系统休息一会儿。 她习惯性地点开系统设置,想要切换回默认登录界面,却愣住了。 默认登陆界面原本应该是一片祥和的蓝天白云,此刻却诡异地扭曲着。 天空被无数颗巨大的、布满血丝的眼球占据,那些眼球死死地盯着屏幕前的她,仿佛能穿透数据层直接看到她的灵魂。 而地面上的青青草地,不知何时被染成了粘稠的暗红色,泥土里翻滚着破碎的肉块和内脏,还在微微抽搐。 虚拟空间里的她踩在地上,甚至能听到血泡爆炸以及内脏噗嗤噗嗤冒血的声音。 “这是什么……” 花时宜瞳孔骤缩,快速操作着什么,随后强制退出了账号。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登录。 这一次,背景恢复了正常的蓝天白云,仿佛刚才那地狱般的景象只是她的错觉。 她连续试了五次,每一次的结果都不同——有时是正常的,有时是轻微的画面抖动,而其中有两次,那血腥的场景会极其短暂地闪现一瞬,随即恢复正常。 花时宜猛地起身冲出房间,沿着走廊快步狂奔。 客厅里躺在全息仓休憩的散客被动静惊醒,纷纷从舱内探出头,投来不满与谴责的目光。 巡逻执勤的工作人员也很快注意到狂奔的她,立刻快步跟了上来。 花时宜全然不顾身后的呼喊与追赶,径直冲到李慈所在的包间,硬生生敲开了她的全息舱门。 “怎么突然找我,有什么事吗?”李慈疑惑地看着她。 花时宜一边把她往外拉一边解释:“我那台机子系统出病毒了,你的借我用下。” 那名一直跟在她身后的工作人员听了这话赶忙对她解释,但更像是怕被别的顾客听到影响口碑:“怎么会呢女士,这里可是赛弗斯,我们的防护系统可是链接了基石的,不管是污染还是程序病毒都有保障,您说的这种情况……” 花时宜摆了摆手,示意她安静,一头栽进李慈的全息仓,并打开了投屏,好让外边的工作人员和李慈也能看见系统画面。 花时宜反复切换着软件,果然没刷新几次就出现了异常,她把录屏回放到那一帧,皱眉说道:“看到没就是这个,我和我的朋友这两台机子都有问题,绝对有人故意为之。我们需要一个解释。” 李慈跟着点头:“对!我们需要一个解释!” 工作人员遇到这种情况也有些紧张,思索了几秒后,直接把她们带到15楼的店长办公室。 店长是个戴着无框眼镜的中年女人,听完两人的描述,反复确认情况后推了推眼镜,表情严肃:“两位先别急,这种情况确实少见,我们会立刻对后台代码进行筛查。” 她熟练地操作着终端,一边发送着消息,一边示意属下给两人办理了全额退款。 两名技术人员走进店长办公室,对着这里的设备操作了起来,花时宜忍不住凑上前去,技术人员本想阻拦但是店长摇了摇头:“让她看吧。” 店长既是门店管理者,也是持股大股东。像她这样的高净值人士,早已拿下s级居住证。花时宜拥有sss级精神值,在他们这个圈层里本就不是秘密。 今天这事,花时宜确实是受害者,哪怕她的是在无理取闹,店长也会刻意让着几分。 两名工作人员熟练地操作着后台系统,默契十足地逐层排查起来。 他们先是调出整间场馆的整体运行日志,仔细核对全局数据流、系统负载和安全告警记录,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各项数值全都平稳正常,看不出丝毫漏洞。 确认整体没有问题后,两人便往下细分,开始逐个调取每一台全息体验舱的单机后台记录,一台接着一台耐心翻查。 花时宜的目光始终落在跳动的屏幕数据上,看得格外专注。 李慈百无聊赖地站在边上,完全看不懂满屏的代码和数据流。 工作人员还在埋头翻查日志,一页页往下滑动,就在这时,花时宜忽然微微蹙眉,抬手指向屏幕一角: “等一下,你们看这里,好像有点不对劲。” 两名工作人员闻声停下操作,顺着她示意的位置看去。 花时宜伸手指着屏幕上一行参数:“你们看这一项系统基准参数,正常全息舱的初始默认阈值,但你看这台机子,数值偏移得很明显。按常理来说,是不该出现这种浮动的,问题会不会就出在这儿?” 其中一名工作人员看了眼数据,不以为意地解释:“这个很正常吧,参数本来就有允许浮动的区间,虽然有点偏移,但都还在规定范围里,不算异常。” 花时宜语气平静,点出关键:“设计标准是一回事,实际运行又是另一回事。按正常程序逻辑,这类基础参数是被锁定保护、不会自主浮动的。现在无端出现偏移,本身就不合常理。” 工作人员还在逐页翻看后台日志,花时宜轻轻摇了摇头。 “别单台看了,你们退到总后台,把所有体验舱的运行数据全部调出来,放在同一界面做横向对比。” 两名技术人员依言照做,很快将几十台机子的参数罗列在大屏上。 花时宜抬手指着屏幕上一连串的数据条目,逐一圈点:“你看这台、这台,还有这边这些。” 她一口气点出十几台全息体验舱,语气笃定:“正常参数浮动都是随机散乱的,高低错落没有规律。但这十几台,全部朝着同一个方向,偏移了完全相同的数值,这根本不是正常误差,绝对有问题。” 两名工作人员立刻认真对照整屏数据逐一比对,越看神色越严肃。 核对下来,果真和花时宜说的一模一样,那十几台机子的参数偏移高度雷同,完全不符合自然浮动的规律。 其中一人惭愧地开口:“确实是我们大意了,我们马上深入排查溯源。” 两名工作人员心里各有盘算。 老板就在一旁盯着,若是真查出全息舱系统存在安全漏洞,他们难辞其咎,免不了要担责任。 两人本想着敷衍搪塞过去,随便找个参数正常浮动的说辞,糊弄住花时宜就算了事。 可他们很快发现,花时宜是个内行,根本不是能随便糊弄的人。 再转头瞥见店长面色沉冷,正一言不发地盯着他们,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 两人心头一紧,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再也不敢心存侥幸,立刻沉下心来,认认真真开始全盘排查。 一番深挖溯源过后,最终得出了结论: 几百台机器有十六台遭到了程序病毒入侵。 这款病毒的野心极大,企图渗透入侵体验舱的核心精神接驳端口。 要知道全息舱直接与人的精神意识相连,一旦病毒彻底攻破防线,足以扰乱人的精神中枢,轻则意识错乱、精神崩溃,重则永久意识沉沦变成植物人,更甚者会直接危及性命。 万幸体验舱本身的安防系统足够强悍,提前拦截住了病毒的大部分权限,没让它得逞。 如今只造成了系统偶尔弹出诡异异常画面的小状况,还没酿成无可挽回的大祸。 这时店长察觉到这边气氛不对,缓步走了过来,目光落在满屏的后台数据上,神色愈发凝重。 两名工作人员心虚不已,硬着头皮把病毒入侵的事情如实汇报。 听完始末,店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带着怒意:“彻查!必须把这件事从头到尾查清楚,病毒来源和入侵途径,一个都不能放过!” 一旁的花时宜适时开口:“我心里有个猜测,想跟您求证一件事。” 店长当即沉声吩咐:“先把这十六台出问题的体验舱全部停用封存,禁止任何人再使用。” 说完她看向花时宜:“你想问什么?” 花时宜神色认真,语气严肃:“我想麻烦店长查一下,这十六台机子对应的使用者,能不能告知一下大致身份? 我和李慈都是支援万峰会行动的考生,今天也刚好遇上了异常。 如果这十几台机子的使用者,大多都是同批参与万峰会支援的考生,那这就可以肯定,这是一场有预谋的针对性袭击。 对方的目的,很可能是想破坏万峰会的支援行动,兹事体大,一定要重视起来。” 店长闻言心头一震,起初还想着涉及顾客隐私,本想委婉拒绝。 可转念一想,这家店都是万峰会投资的,好几个投资人疑似遇害,根本不是能遮掩的小事。 她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我立刻让人调取登记记录。” 不多时,调查结果出来了。 店长看着报表,缓缓开口:“一共十六台故障机器,其中十四台的使用者,确实都是参与支援万峰会的考生,只剩另外两台是普通无关顾客。” 花时宜更加笃定:“这个比例,已经完全可以确定了。这就是一场专门针对万峰会支援考生的蓄意谋划。” 店长不敢耽搁,立刻报警,第一时间联系了安保部。 没过多久,安保部的人便迅速赶到现场,立刻进驻开始全面调查。 李慈悄悄碰了碰花时宜,小声问道:“我们要不要先出去?” 花时宜微微颔首:“行。” 两人往外走时,花时宜神色凝重,低声跟李慈道出心中顾虑:“我心里一直放不下这件事。我得知了一些内部消息,这次考核的前十名,可以觐见基石,近距离接触它的本体。” 她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我猜这次的竞争会激烈到超乎想象。 眼下只是按大致实力粗略分群,实力最强的一群就有接近五百人,可最后只有区区十人能获得资格。这机缘和背后的资源诱惑太大,足够让很多人铤而走险,用不正当手段扫清竞争对手,这就是人性。” 李慈忍不住问:“你非要冲进前十不可吗?觐见基石真的有这么重要?” 花时宜看了她一眼,语气无奈又认真:“你别犯傻。” 随即反问,“你不怕死吗?” 李慈毫不犹豫点头:“当然怕啊。” “这不就对了。”花时宜缓缓说道,“万峰会支援任务风险巨大,可对应的收益也同样惊人。考核排名每往上提升一名,拿到的资源倾斜就多一分,后续执行任务的存活率也会跟着提高,怎么看都是稳赚不赔的事。” “倘若能在备考阶段,就暗中除掉几个实力强劲的对手,对自己而言优势太大了。” 花时宜眉头紧锁,“而且现在官方连大致预估排名都还没出来,仅仅只是按考生群粗略划分,就已经有人暗中动手,足以见得背后暗流有多汹涌。我精神值很高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了,我担心是冲着我来的。” 两人心事重重,一路走到一楼大厅坐下,各自默默思忖着这场考核背后的凶险算计。 没过多会儿,就有安保部的工作人员过来,客气地将二人请到了专门的休息室等候,告知后续可能还需要配合笔录和进一步问询。 花时宜坐在休息椅上,始终心神不宁,脑子里不停复盘整件事的细节和背后的阴谋。李慈在一旁看出她的焦虑,轻声出言宽慰,让她别太过忧心。 没过多久,安保部行动效率极高,店长跟着几名安保负责人一同走进休息室,神情严肃,准备向花时宜和李慈通报最新的调查情况。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店长神色凝重地走在前面,身后跟着名身着制式安保制服的工作人员,她周身透着干练的严肃感。 她上前一步,目光落在花时宜和李慈身上,语气沉稳地开口通报调查结果:“两位,初步溯源核查有结果了。经过我们技术组全面排查,基本确定此次病毒入侵,是有人刻意人为植入。 源头还要追溯到这家全息体验馆的另外一家分店。 作案人员是在那家分店使用体验舱时,通过专业技术手段,将病毒植入了后台共享链路,再悄悄蔓延到这家门店的设备上,精准针对特定机子发动了攻击。” 花时宜闻言立刻坐直身子,眼神锐利地追问:“那这名作案人员是什么身份?现在人在哪里?” 安保人员面露难色,如实回道:“人员身份还在进一步细化核实,目前只锁定了具体嫌疑人,但此人已经出境,目前不在赛弗斯境内,也不在周边任何一个安全区。他出境之后就彻底断了踪迹,我们调取了边境和各处监控,都没有查到他的后续去向,暂时没办法实施抓捕归案。” “另外可以确定的是,他并非本次万峰会支援行动的考生,和你们这批备考人员没有直接的身份关联。” 花时宜闻言反倒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我猜到了,这种针对考生的蓄意袭击,幕后黑手怎么可能亲自出面动手,必然是找了枪手,指使旁人来做这件事。” 安保负责人点头认同:“你分析得没错,我们也判断这是受人指使的作案。这名嫌疑人本身精神值偏低,能绕过层层精神检测和系统安防完成病毒植入,本身就很蹊跷,而且他的作案手段极其成熟,明显是有备而来,绝非临时起意,是个危险性极高的可疑人员。” 说到这里,安保人员也面露无奈:“眼下唯一的线索就断在这里,嫌疑人出境无踪,只能先将其列入全国通缉名单,后续持续追查,同时我们会加强所有体验舱的安防系统,彻底清除病毒残留,杜绝再次发生类似事件。” 听完安保部的调查结果,花时宜彻底陷入沉默,心底的情绪翻涌起伏,烦躁与不安缠在一起,久久难以平复。 她缓了许久,看向李慈说道:“这件事疑点太多,背后绝对有人在暗中操控,我必须跟李耀说一声。” 她轻叹一声,看着李慈瞪大的眼睛补充道:“没办法,你妈是我认识的人里最位高权重的人,且立场绝对坚定,我只能跟她说。” 李慈一听这话,瞬间慌了神,连忙拉住花时宜的胳膊:“千万别提我!求你了! 我妈也是我认识最位高权重的人啊,但我都不敢跟她说话,就怕我瞒着她报考这件事被捅出去,她现在还一点都不知情!我们三群里那个王杰估计要跟我妈打小报告了,我还没琢磨好怎么跟她坦白呢,你先帮我瞒住这段时间,给我留点生存空间。” 花时宜看着她慌慌张张的模样,有些无奈。 李慈可是她的亲生女儿,李耀再凶也不过骂一顿,还能拿她怎么样,总不至于比审讯自己的时候还吓人? 花时宜无法共情这种母子间的血脉压制,但李慈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求救的意思,她只好无奈点头:“行,我尽量不说。不过我也不会刻意撒谎瞒骗,免得言辞前后矛盾,反倒被她看出破绽。” 花时宜此刻的感觉,就像被困在密不透风的迷雾里,四面八方都藏着冷箭,她能察觉到寒意刺骨,却永远看不清射箭的人在哪,只能被动提防。 这种捕风捉影的事,她已经经历了太多次。 莫名其妙的死亡进度条、喜欢糊弄她的系统、暗面俱乐部的邀约,还有这次躲在暗处的恶意袭击。 从来没有一个人敢正面跳出来和她硬碰硬,她自始至终连个明确的敌人都没有。 关于身世的大难题她解决不了就算了,这件事她必须要动手,把幕后黑手揪出来,当成发泄怒火的沙包教训一番。 另一边的李耀日子也并不好过。 她已经被停职有段时日了,可底下不少旧部下属早已养成习惯,大小公务依旧照常给她发邮件报备。她便一直私下帮着处理各项事务,不曾停歇。 这天她索性打算回办公室办公,走到门口却发现办公室门被牢牢锁死。 正迟疑间,里面有人听到门外动静,猛地拉开了房门,那人站在门内,居高临下地睨着她。 作者有话说: 四舍五入今天更了一万,我的天这是我配拥有的数字吗? 第49章 赛弗斯 造神计划( 第49章 赛弗斯 造神计划( “哎, 这不是李部长吗?有何贵干?” 李耀抬眼,看见说话的是一名年轻男子,正是资源部副部长伦纳德。 他生得金发碧眼, 鼻梁高挺立体,长相出众,性子却格外傲慢, 平日里眼高于顶, 压根不把旁人放在眼里。 伦纳德还有一层隐秘身份, 是积分部部长艾塞克的侄子。 早在克里斯·卡特尚未完全掌控卡特家族、坐稳掌权人之位前, 他和艾塞克就已是克里斯·卡特麾下的忠实旧部。 尤其是艾塞克,早年间通过运作家族信托,帮克里斯·卡特谋得了诸多便利,也正因这份早早站队的渊源,二人才会在维森集团低位超然, 资源部人员众多, 除了李耀之外还有四位副部长。 伦纳德在李耀被停职后顺势冒头,临时顶替接手了她的所有职权。 李耀目光冷冷盯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锋芒:“我记得你只是暂时取代了我的职权而已,怎么,现在连我自己的办公室都不能回了?” 伦纳德脸上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客套神情, 故作客气地侧身抬手:“自然能回, 您请随意,女士。” 李耀迈步走进办公室,不过短短几日, 这这里已然面目全非。 李耀是华国人,骨子里带着几分恋旧情怀,她先前习惯将办公室布置成内敛的新中式风格, 她最满意的部分就是新添置的实木书桌,伏案时总能闻到这张桌子散发出来的淡淡清木香,让她效率倍增,这也是她习惯在这里办公的原因。 如今整间屋子被改成奢华张扬的英伦复古风,温润古朴的实木书桌,换成了描金镶边、满是雕花的欧式宫廷大班桌,浮夸至极。 原本没什么多余摆件的空间被华贵的雕塑摆地满满当当。 伦纳德真是好大的胆子,这才过了几天,就敢在她的地盘上撒野。 李耀转过身,目光冰冷地看向身后的伦纳德。 伦纳德看起来毫不生气,反而勾起一抹倨傲的笑意,他慢悠悠扫过四周金碧辉煌的装潢:“您往日也太过低调内敛了,未免太委屈自己身份。我索性按着我的审美重新翻新布置了一番,才配得上资源部部长该有的气派。 哪天您要是还有机缘重回这个位置,也正好能坐享我为您打理好的一切——当然,前提是,您真的还有机会回来。” “倒是劳你费心铺张排场了,暂代个职务,门面功夫做得十足,分内正事反倒半点不见上心。”李耀用言语间的敲打回应了这份挑衅。 伦纳德脸上笑意微微停滞了一瞬,很快又恢复笑眯眯的表情,不置可否。 李耀看着他这副做派暗自思忖,她绝不可能任由手中的权柄被人轻易夺走。 所有人都清楚伦纳德是个实打实的草包,平日里只懂肆意挥霍,在四位副部长里能力垫底,最不堪大用,根本撑不起资源部这般庞大繁杂的摊子。 他本人完全微不足道,往常都被李耀治地死死的,忽然间换上一副嚣张做派,不知道是墙头草装霸王,还是有人在背后支援。 克里斯·卡特放着其他有才干的人选不用,特意把伦纳德推上来顶替自己,用意再清楚不过——不过是借机敲打惩戒,并不是真的打算彻底把她踢出局。 只要自己安分蛰伏,踏实处理好手头上积压的工作,很快就能官复原职。 她此番回来,本也无心和伦纳德计较一间办公室的归属。 眼下万峰会迫在眉睫,资源部积压了海量公务需要处理。 明面上对外统筹这类事务的,是另一位副部长宋晚晴。 但宋晚晴是李耀的心腹亲信,看似由她出面打理公务,实则大权仍牢牢握在李耀手中。 因此李耀在资源部的根基,并没有完全旁落。 她不再理会伦纳德,径直走到角落一个不起眼的置物柜前,取出一枚便携硬盘。 伦纳德的心计跟他的智商一样,几乎为零,拿到了她办公室的使用权,也不好奇为什么角落里有一个死死固定、无法挪动的朴素柜子。 如今科技纵然发达,可顶层核心机密,依旧是实体储存最让人安心。 资源部部长说得好听,其实大多数工作和商人没两样,恰好万峰会也是个顶尖商会。 手握全城核心资源调配权的李耀,私下自然早有布局。 她在万峰会布下不少暗线,还悄悄持有部分私人资产,这也是集团高层间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往日里她时常暗中给万峰会各方人物行方便、做人情往来。 万峰会那场不明污染源头,盘踞在领地最高主峰,污染顺着山体层层蔓延。 城中有权有势、消息灵通之人早已提前撤离,只剩反应迟钝或盲目自信之辈死守原地。 部分撤离者辗转来到赛弗斯周边,被就地安置,也为她提供了更多信息。 公司对此次援助计划底气十足,克里斯·卡特早已布好大局,等万峰会危机度过后,就从他们身上狠狠咬掉一块肉。 而硬盘里留存的资料,恰好能派上大用场。 赛弗斯壁垒森严,却缺少大片耕地、原生自然林地等稀缺资源。 依靠基石强行造物性价比极低,不少自然资源甚至造不出合格替代品,因此赛弗斯在资源供给上,一直极度依赖万峰会。 一旦掌控万峰会核心资源,维森集团从此再无后顾之忧。 李耀打算借此事运作,顺势重回资源部部长之位。 硬盘有她专属加密编码,密钥唯有她一人持有,外表朴素不起眼,任谁也看不出内里藏着天大秘密。 李耀收好硬盘,懒得再与伦纳德虚耗,转身便要离开。 换做往常,伦纳德肯定会因为李耀的无视而愤怒,今天的他却一反常态,似笑非笑看着李耀,幸灾乐祸的表情快要从他脸上溢出来。 他上前几步,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和调侃:“一看李部长就是整日为万峰会事务劳心费神。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令爱李慈也真是格外有出息。” 李耀脚步骤然停住,她的心一下子吊到嗓子眼,寒意顺着伦纳德的话,覆盖她的全身,整个人仿佛置身于冰窖之中。 所有人都知道,李慈是她的心肝,是她的软肋。 这个时候忽然提起李慈,准没好。 伦纳德轻笑一声,调出通讯界面,终于道出了他的用意:“你还不知道吧,李慈已经报名支援万峰会的计划。刚结束备考,眼下已经搬到考场附近暂住,就等着后续出发了,真是心怀大义。” 李耀内心几乎快要失控抓狂,面上依旧维持冷静:“你从哪里得来的这些消息?” 她想办法要过具体名单,这种小事放在以前,都不用她亲口说,自然有乖乖奉上,可她跟属下提了三四遍,得到的回复要么是搪塞要么是没有。 伦纳德挑眉晃了晃通讯器:“你管我,我坐在你曾经的位置上,看到点什么也正常。” 李耀上前一步,夺过通讯器低头翻看,白纸黑字,李慈的名字赫然在列。 “多谢你的提醒,不用你多操心,我会去帮她取消资格。”李耀语气冰冷,说完快步转身离开。 伦纳德的戏谑声从身后传来:“李耀女士,慢走不送。” 走出办公室,李耀内心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怎么会。 李慈为什么会出现在名单上? 就算是李慈自己主动报的名,消息肯定会传到她的耳朵里,流程就这么顺利地进行下去,居然无一人阻止。 失权的过程很漫长,不会一下子崩塌,而是从细枝末节处开始悄悄溃烂,一点一点侵蚀自身。 当她察觉到一处细微的异常时,说明暗处早已被人悄无声息地折断了无数臂膀,封死了无数耳目。 维森集团培养了大批异能者,明明可以直接让他们上场,却偏要重新招人培训。 做出这种费钱费力的决策绝不是因为他们心善。 公司自有异能者是核心战力,绝不会白白送去送死,故用丰厚报酬为饵对外招募,从外界精挑细选了一批消耗品。 为避免太过招疑,公司也刻意安排部分内部员工报名掩人耳目,破晓小队三人、宋贺等人,正是被推出来的倒霉蛋。 对外宣称的万峰会支援计划,真正代号是“造神计划”。 山雨欲来风满楼,时局的天平开始悄悄倾斜。 万峰会会长孔望舒用极端的方式控制局势,自然会遭到极端的反噬,她早就撑不住了。 风暴来临前永远会先露出裂痕,漏洞和机会也藏在里面,公司绝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即使支援者们有幸走到最后,也无法避免被卷入赫尔海姆的命运。 那里只有基石开辟的一小块区域安全,一旦踏入野生区域,直面未知的存在,便是十死无生,有去无回。 这件事李耀本想抽空跟李慈说清,却连日被公务缠身,没能及时叮嘱。 李慈明明答应报考安全岗位,如今却瞒着她私自送死,让她又气又急。 安分两个字跟李慈的关系堪称南辕北辙,她就不该相信李慈的鬼话! 李耀一刻不敢耽搁,立刻动身赶往李慈的方向赶,途中收到花时宜的消息,说备考时遭到其他考生刻意针对。 她现在没空管花时宜的事情,只是简单回复,让花时宜自己多留意。 想到花时宜也会成为万峰会支援计划的垫脚石,李耀心中生出一丝惋惜,她对花时宜颇有惜才之意,这苗子天赋极高,她的确动过好好培养的心思。 可花时宜野性难驯,不会对任何人忠心。 这样锋利的刀,若不能掌控,迟早反噬自身,不如索性物尽其用,在诸神黄昏的战场上牺牲得漂亮些。 李耀脚步匆匆,她身处维森集团大楼。 整栋楼坐落全城核心地段,建筑精巧诡异,整体造型宛如一颗巨型心脏,错落平台与廊道如同血管脉络,纵横交错串联各个部门。 资源部盘踞在心脏大楼偏上的核心位置,办公室的全景落地窗可以俯瞰整座核心城区,可此刻她满心焦灼,半点无心观赏。 她等不及电梯,径直走向专属飞行器停靠台,准备乘飞行器赶去目的地。 谁知刚走到集团大门,就被一群人迎面拦住去路。 人群中央,两人被绳索缚住、嘴巴被布条堵死,动弹不得,被一众保安半架半押按在一旁。 被押的二人,一个是霍谦谦,一个是王杰。 霍谦谦是她的伴侣,王杰表面只是缠着李慈的普通同学,实则是她安插在李慈身边的眼线,专门暗中留意她的行踪。 奥利维亚想抓这两人轻而易举。 王杰报名了万峰会支援计划,隶属异能部管辖,随便一招呼就上钩了,霍谦谦也同样在异能部就职,根本无处可逃。 二人都是能第一时间通风报信的人,如今双双被控制。 保安向两侧退开,让出通路,幕后之人缓步走出。 奥利维亚的金色头发扎成俏皮的双马尾,一蹦一跳,轻快地走到李耀面前。 和往常宽松大码t恤搭配休闲短裤的随性穿搭截然不同,今日她身着紧身运动内衣,下身搭配瑜伽裤,脚踩一双厚底白鞋。 她像是刚跑完步,这副穿搭恰到好处地炫耀着她健康好看的小麦色肌肤和紧实匀称、具有力量感的身形。 “哎呀,李耀部长这么急匆匆,这是要去哪里呀?” 李耀心头怒火翻涌,冷声道:“明知故问,李慈的事是你搞的鬼?!” 奥利维亚指尖轻轻抵在下巴处,故作思索模样,慢悠悠开口:“李慈会报名,只能说你把女儿养得太过单纯心软,天生一副侠义心肠。但说到底,报名这件事完全是她自愿的,我只是没阻止,顺水推舟罢了。” 李耀压下心头怒火,冷声质问。 “我和你平级同职地位相当,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何苦要这般针对我?” 她目光扫过一旁被牢牢绑住的霍谦谦和王杰,眼底寒意更甚。 赛弗斯境内无法动用异能,她一身实力被尽数压制,和普通人没有两样,只能靠着言语和奥利维亚周旋对峙。 李耀继续逼问。 “你我并无过节,你为何非要把我女儿推向绝境?” 奥利维亚神色轻佻:“造神计划的主角就是我本人,我连自己的性命都毫不在乎,你女儿的安危又与我何干?更何况她能入局参演,做我的配角,已经是她天大的荣幸了。” 没错。 造神计划是奥利维亚一手发起。 哪怕有人给她当垫脚石,依旧凶险至极,但是她不仅毫不畏惧,反而十分兴奋,时常亲自谋划到深夜,恨不得立刻动手。 她本可以安稳地享受权势,却偏要把自己的命压在大概率会满盘皆输的赌桌上,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李耀怔怔看着眼前的人,不由喃喃自语。 “疯子……都是疯子,一群疯子!” 就在气氛凝滞到极点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副部长宋晚晴带着资源部的人手匆匆赶来,当场和奥利维亚一行人形成剑拔弩张的对峙局面。 资源部虽然不是专职武装部门,但手握集团核心命脉,也配有专属护卫。 护卫们全员戒备,随身都配备着热武器,牢牢护住己方阵线。 反观奥利维亚带来的那群安保,手里没有任何热武器,可她依旧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神态悠闲又笃定,完全不把对面的武力对峙放在眼里。 宋晚晴快步走到李耀身旁,和她对视一眼,随即抬眼看向奥利维亚,语气凛然地开口:“奥利维亚,你凭什么公然扣押公司员工?立刻把人放开,不然我们只能动用武力了。” 被死死按在地上的王杰,眼里瞬间露出浓烈的渴望,拼命朝着李耀点头,眼神里满是求救的意味。 可他身旁的霍谦谦,却是全然不同的模样。 霍谦谦个子极高,身形格外纤瘦,人如其名——斯文秀气,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周身自带温润的书卷气。 此刻他被强行跪压在地,西装裤膝盖处的布料已经被磨得破损不堪,看着格外狼狈。 李耀看在眼里,心底泛起一阵心疼。 霍谦谦望着李耀左右为难的模样,眉头紧紧蹙起。 他朝着李耀轻轻摇了摇头,用眼神默默示意,让她千万不要冲动行事。 李耀抬手示意宋晚晴带着资源部的人先往后退,压下对峙一触即发的紧绷气氛。 “你到底想要什么?造神计划里,多我女儿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也不少,好用的人多的是,为什么非要把她推进火坑? 我自认与你同僚一场,平日就算有资源上的争执,也从未与你结下私怨,更不曾挡过你的路。你非要做到这份上,就当真打算和我彻底撕破脸面吗?” 作者有话说: 日6失败,卡点更4000,起码比之前有进步 铺垫了那么久,第一卷 的进度终于过半了(吗)! 花时宜:今天居然是戏份少少的一天。 第50章 赛弗斯 赌徒 第50章 赛弗斯 赌徒 “李耀, 你能问出这种话,说明你根本不懂我。” 奥利维亚轻轻歪了歪头,上前几步, 径直凑到李耀跟前。 她微微扬起脸,从下往上定定地望着她。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晶莹剔透、亮晶晶的,像一颗澄澈透亮的玻璃珠, 盛满了无辜懵懂的神色, 温顺得如同林间小鹿, 全然是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 奥利维亚抬着眼, 目光落在李耀额间那枚蛇眼上。 在赛弗斯境内,这枚蛇眼看着和普通人的眼眸并无两样,此刻却也下意识凝住视线,朝她望了过来。 幽冷的碧绿色瞳仁,对上她澄澈似水的冰蓝眼眸, 一蓝一绿, 针锋相对。 “我针对你做什么,有什么意义?你要是没把女儿看得那么重,我兴许还懒得折腾,随手放了也就放了。就她那点本事,说实话, 我还嫌她不够入局呢。” 她抱臂站定, 目光浅浅扫过浑身紧绷的李耀,就好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你越紧张,越失态, 我就越觉得有趣。 你说,大名鼎鼎的李部长的心肝要是一朝丧命,她会崩溃成什么样子? 会发疯成什么样子? 很多人都好奇这个问题, 我也是,我真的很期待。 你说你的孩子到底是你的挚爱,还是你施加控制欲的工具? 樊笼里的雀鸟,逃脱束缚,振翅高飞,然后被猎枪一枪崩死,这样的剧本啧啧啧,有意思,实在是有意思哈哈哈哈!” 前一刻还好声好气的奥利维亚,忽然变了神情。 她眉眼间无辜的稚气瞬间褪去,转而笑得肆无忌惮。 两侧侍立的保安和随从们个个噤若寒蝉,全都慌忙低下头,生怕奥利维亚再说下去迁怒到自己,落得个灭口的下场。 李耀脸色刹那间惨白如纸。 她的指尖不受控制地死死攥紧,指节绷得泛白。 她额间那枚碧绿的蛇眼微微收缩,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震怒:“你……简直是不可理喻!” 此刻什么利益博弈、谈判技巧全都失去了用场。 奥利维亚是个怪人,更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她没有在乎的人和事,自然也就不存在软肋。 她唯一上心的事,大抵是操控旁人的情绪。 把人高高捧在手心,让对方误以为自己是独一无二的掌上明珠,再转瞬就像揉捏橡皮泥一般,毫不留情地狠狠碾碎。 而她始终置身事外,做个冷眼旁观的看客,带着一身玩味漠然的态度,静静欣赏旁人深陷挣扎、崩溃失态的模样。 “算了,也不奢求你能理解我。那就换个你听得懂的说法。如今这世道早已今非昔比,你真以为能护她一辈子,把她永远圈在自己的羽翼下安稳度日吗? 你我都心知肚明,世界的终局终将走向何方。你越是刻意瞒着李慈,她的心性与承受力就越脆弱。你真觉得这样被护在温室里的人,能在最后的大清洗中活下来? 还是说你一直在赌,赌这个世界不会走向崩塌?倘若真是这样,那我倒觉得,你比我还要疯狂。” 李耀:…… 奥利维亚:“所以说啊,我觉得我反倒是在帮你,我给了她一个独自历练、挣脱你掌控的机会,在我的手下,她可以尽情地做自己,她还求之不得呢。” 李耀被彻彻底底激怒了。 她大步上前,抬起右手,先按在奥利维亚的肩头,顺着肩颈缓缓摩挲而上,狠狠扣住了她的脖颈。 她五指越攥越紧,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声音冷得如同淬了寒冰。 奥利维亚被掐着脖子,忍不住轻轻咳了两声,脸上却没有惧色与退让。 反倒轻轻挑了挑眉,眼底的挑衅意味愈发浓烈,丝毫没有被震慑到。 “奥利维亚,你根本就是在强词夺理,我懒得和你扯这些虚言废话。 我的女儿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必定让你给她陪葬!你心心念念的造神计划,这辈子都别想顺利推进,你想要的一切,我都会亲手碾碎。我会让你好好尝尝,什么叫无能为力、生不如死的滋味。” “我当然知道你是个狠人。” 奥利维亚仍旧被李耀掐着脖颈,呼吸越来越困难,每吐出一个字都要喘口粗气,可语气依旧散漫不羁。 她甚至没有反抗,任由李耀掐着她,嘲弄地说道:“万一你的女儿真出了事,你发疯起来,我也难逃一死,想想都觉得可吓人呢。 所以我不会直接让她出什么三长两短,却要让她时时刻刻身处险境,每一天都活在未知的危险里。我不会轻易杀了她,毕竟只有活着的李慈,对我才有利用价值。 而且我清楚你的底线在哪,你却摸不透我的底线。 我有可能杀了她,也有可能放过她,一切都是未知数。 你大可以选择跟我彻底撕破脸皮,但你要清楚,我可以承受任何代价,但是你承受不起。” 呜……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时,身侧忽然传来一阵不合时宜的呜咽声。 是一直被捆着的王杰。 在场所有人都是维森集团的内部人员,唯独他是唯一的外人。 平时连个影子都不配见的集团高层当着他的面掐脖子,互相放狠话,还透露出他好不容易报上名的万峰会支援计划,将会是是他的葬身之地。 他哪见过这场面,整个人都被吓傻了,裤腿湿漉漉一片,浑身止不住地剧烈颤抖。 李耀下意识松开了掐着奥利维亚脖颈的手,在场所有安保齐齐转头,两道极具压迫感的目光,也同时落在了狼狈不堪的王杰身上。 奥利维亚慢条斯理拂开李耀松开的手,脖颈的窒息感缓缓褪去。 她侧头看向瑟瑟发抖的王杰,漫不经心地朝旁边的安保抬了抬下巴,打算听他最后的遗言。 安保立刻上前,一把扯出塞在王杰嘴里的封堵布条。 布条刚被取下,王杰便崩溃般放声哭喊求救:“放过我吧!求求你们放过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没听见!求你们留我一条生路!” 李耀冷眼看着失态崩溃的他,心底狠狠暗骂一句蠢货。 眼下这种生死对峙的局面,最该做的就是、降低所有存在感,做个透明人。 又或者向她和奥利维亚中的一个投诚,展现出自己的价值。 但他选择了最坏的做法——无意义地哭喊求饶,亲手将自己推上了绝路。 奥利维亚踩着轻缓的步子,一步步走到王杰面前,回头看向身侧神色冰冷的李耀,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这个人,是真的留不得了。” 王杰听了太多不该听的,看了太多不该看的,是个烫手山芋,李耀也觉得他活着是个麻烦。 “废物一个。” 李耀说完了王杰生前最后一句话,奥利维亚心领神会,走到王杰身边,双手握住他的脖子,王杰意识到她要做什么,拼命呼喊:“我有用!我是异能者!!我可以为你们效力!!!” 晚了。 只听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奥利维亚扭转手臂,咔嚓一声扭断了王杰的脖子。 王杰躯体一软,彻底没了声息。 她收回手,脸上没有杀人后的波澜,回头看着李耀,像是在威胁什么。 赤裸裸的杀鸡儆猴。 王杰不算无名之辈,是资质尚可的异能者,还是李耀的半个眼线,奥利维亚心知肚明他的身份,却赶在李耀之前先处置了王杰。 因为她在用这场血淋淋的杀戮无声警告李耀:她毫无忌惮。 既然王杰的性命在她眼中一文不值,李慈亦是同理。 她随时可以将同样的结局,复刻在李慈身上。 王杰的死,于这场对峙而言不过是一场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丝毫没能消解两人之间紧绷到极致的气场。 方才奥利维亚动手的瞬间,李耀心神急转,飞快在心底权衡利弊。 她纠结着是暂且服软,拿别的筹码换回李慈,还是继续和奥利维亚硬碰硬对峙下去。 但比起赌一个未知的结局,眼下最要紧的,是顺着话头拖延时间、暗中套话,从奥利维亚口中探出李慈的下落。 其实下楼之前李耀就悄悄吩咐属下四下搜寻李慈的踪迹…… 花时宜独自行走在赛弗斯的街道上,心头始终萦绕着层层疑云。 距离统考仅剩寥寥数日,李慈连日备考心态紧绷、焦虑难安,总怕心绪不稳影响发挥,执意要独自搬到考场附近暂住静心备考,主动和她分开行动。 花时宜拗不过她,只能应允。 分别过后,花时宜忽然想起先前见过的那则广告,记起了专门收容接纳变异种的诊所。 她一时无事,打算动身前去暗中探查一番。 另一边,李耀匆匆回了她的消息,字句间满是敷衍,显然并无心思过多插手此事。 花时宜心中了然,在大人物眼中这不过是同辈竞争者间的些许纷争,算不上什么大事,她不上心也是情理之中。 末了李耀还顺带询问,李慈是否也一同报名了万峰会的考核,并且正打算去酒店暂住。 李耀的语气笃定,绝对不是试探,此事已然瞒不住,花时宜无奈之下,只发了个沉默不语的表情包,算是默认了实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 赛弗斯 五级异能— 第51章 赛弗斯 五级异能— 花时宜回复完消息, 独自走在68区的街道上,此刻正值中午,高悬的暖阳铺满整座街区, 光线明亮却不刺眼,温柔地洒在建筑和人的身上。 两侧悬浮路灯沿着街道有序排列,低空偶尔掠过小型代步飞行器, 无声地穿梭着。 脚下的路面一尘不染, 这归功于智能清洁机器人孜孜不倦地擦拭、抛光地面, 花时宜刻意放慢了脚步, 生怕自己打滑。 沿街餐饮店落地窗通透敞亮,店内坐满休憩用餐的路人,笑语闲谈交织在一起,中午是68区难得充满烟火气的时间段。 就在这片安逸平和的氛围里,一队人行迹格外突兀。 一群身着制式西装的黑衣人快步沿街穿行, 步伐急促, 神色紧绷,目光不停扫过街道两侧,四处张望搜寻,像是在急切寻找某个目标。 花时宜注意到了他们,为首的黑衣人也恰好和她对上了视线, 他们的衣服上刻着维森集团的印记。 来找我的? 他们丝毫不顾及交通规则, 抬手示意马路两边的车停下,随后横穿马路,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了花时宜面前。 “你就是花时宜女士吧?”为首的黑衣人神情严肃甚至看起来有些凶狠, 但女士两个字又体现出了几分礼貌。 “对,有事?” 花时宜神色平静,微微抬眼看向对方, 语气淡然自若。 她出示证件:“我们是资源部的,正按照李耀女士的吩咐寻找李慈,她报名参加了万峰会支援计划,我们打算去阻止她,你作为她的朋友是否知道她的下落?” 花时宜看了证件后无语一笑,思考了几秒后决定把李慈出卖了——毕竟李耀决定做的事,她就算言语间阻挠也没用,更何况,这种重大决定纸包不住火,迟早瞒不住的,花时宜认为还是和家人之间说开了才不会激化后续矛盾。 “她提前去酒店了,没和我在一起,你们去核心区外边那家酒店找找?” 花时宜爆出了店名后,黑衣人眉间那点忧愁反而更甚:“另外一队人已经找过了,她不在那里,你确定你说了实话?” “当然是实话”,花时宜有点恼火,“她很重视这场考试,应该不会走远,最多在附近溜达,你们确定都找过了?” “是的,电话也联系不上,现在正在尝试让技术部门定位她的通讯器。” 事情似乎比自己想象的严重,考试还没开始,明明还有周旋的余地,但偏偏这时候联系不上李慈。 她网瘾那么大,平时发消息都是秒回的,大白天的,她也没有睡午觉的习惯。 “李慈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和万峰会支援计划有关系吗?会影响到人身安全吗?”花时宜急切地问道。 “唉……人身安全暂时还不至于,只能告诉你她可能被奥利维亚强迫参加了这个项目,别的我们不方便多说。” 就在花时宜站在街头满脸疑惑之际,那群人就火急火燎地离开了。 “喂!你们这是什么态度?” …… 奥利维亚? 花时宜对她有印象还是因为蟒蛇让她小心这个人,具体为什么要小心也没明说。 花时宜对奥利维亚了解甚少,仅从论坛零碎的消息里知晓些许相关事迹。 奥利维亚热衷于亲自招揽收录各地异能者,各类任务也都由她亲自下达安排。 她还喜欢设计各种训练场,编排完整剧情与专属剧本,打造得像游戏,不少亲身经历过的人都对此深有感触,听说她只有十五岁,有时候行事作风成熟,但能感受到几分童趣。 难道她看上了李慈,打算对她图谋不轨? 如果真是这样,奥利维亚图谋不轨的方式居然是报名万峰会支援计划…… 众所周知,需要排队报名的东西肯定是好东西,反之主动送上门的资格极有可能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没招了,花时宜跟李耀签订了协议,还是由一个五级异能者经手的,就算这个项目有问题,她也无处可逃。 更何况,她和别人不一样。 花时宜决定先按照原计划行事。 栖愈诊所在65区,离得不远,她随便打个飞艇,很快就到了。 …… 就在李耀心绪沉下去的刹那,奥利维亚轻轻拍了拍手,嫌恶地抬脚踢开脚边王杰的尸体,唇角勾起一抹洞悉一切的冷笑。 “想故意拖住我,暗地里派人四处去找你的女儿?这可是你最惯用的手段了。时间就是筹码,我若是没有十足的胜算,又怎么会主动来挑衅你,自投罗网?” 奥利维亚朝旁边的人伸伸手,将一章折叠起来的纸展开,是一副简笔画,一个扎着双马尾的金发女孩和一个发尾染成明黄的女孩,两个人勾肩搭背,脸上绽放着笑容,正是奥利维亚和李慈。 李耀总是抓到李慈在学习的时候磨洋工,尽管娱乐设备都被收走,李慈还是会用手中的纸笔画一些简笔画来消磨时光,李耀不知道收走多少张画,轻而易举地通过画风判断出这是她女儿的手笔。 这种随手画的小画太容易仿造,她不敢轻易断定真假,但是奥利维亚一向喜欢打明牌,虽然会模糊事实,但不会说谎。 李耀清楚,奥利维亚从前和李慈从未碰面,二人根本互不相识。 “什么时候的事?” 奥利维亚炫耀性地展示着这幅画:“我和你的女儿还是很投缘的,不是吗?我们真的相见恨晚,她喝了点酒,跟我说了很多很多。 她说她想脱离你的掌控,想干一番大事。 这等心气的确让我高看了她一眼,本来以为她是个窝囊的妈宝女、关系户,没想到是个可塑之才。” 奥利维亚再度朝身旁之人递去一个眼神,下人立刻上前,将一份纸质合同递到眼前。 纸面印着素雅精致的溲疏花纹样,清淡温婉。 李耀一眼认出,这是独属于陈满仓定下的契约制式。 她心头一紧,当即伸手一把将合同夺过,低头飞快翻阅查看。 这正是万峰会支援计划的签约合同,末尾落款处,清清楚楚签着李慈与奥利维亚两人的名字。 合同条款很标准,是集团高层提前拟定的内容,奥利维亚并没有私自挖坑加什么霸王条款,但也奠定了李慈参战的事实。 李耀见状瞬间怒极,抬手狠狠将合同摔落在地,语气满是愤懑与不敢置信。 “简直荒唐!” 她死死盯着奥利维亚,情绪激动难平,字字带着怒意。 “你到底是用了什么法子哄骗她签下这份合约!我家孩子平日里看着大大咧咧,但也不是傻子,再糊涂也绝不可能贸然和陌生人签下这种事关重大的合同!” 说到此处,她骤然冷静下来,眼底瞬间涌上寒意,语气笃定地质问。 “你是不是对她动用异能了?你一定是动用异能胁迫她了!” 五级异能者数量极少,所有人在赛弗斯都做过明确登记。 因为某些原因,基石束缚不住他们,他们可以在赛弗斯使用异能,奥利维亚就是其中之一。 奥利维亚是稀有的先天异能者,污染爆发的时候就已经拥有了四级【情感操控】的能力,可以左右人的喜怒哀乐,还能悄悄扭曲旁人的认知与判断。 她在三个月前荣升五级,把异能拔高到了一个更加恐怖的维度——运势偏折。 她可以直接干涉现实走向,强行改写事态发生概率。 凡是贴合自身目的、对自己有利的事,概率会被无限拔高; 所有阻碍她、与她相悖的事态,概率被持续压低直至难以成型,覆盖范围极广,威慑力远超从前。 奥利维亚突然盯上李慈,绝非一时兴起,定然是靠着这份特殊异能推演判定,接近拉拢李慈能给她带来莫大益处。 可她始终猜不透这份藏在暗处的好处究竟是什么。 还有陈满仓,居然也为了奥利维亚提前离开了001区。 商人重利,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现在想这些已经没有用了,陈满仓缔结的契约有着绝对的束缚力,除非李慈能在短时间内也升到五级,不然怎么样都逃不开。 在赛弗斯用异能可以被基石识别到,奥利维亚和陈满仓的举动逃不开克里斯·卡特的眼。 李耀:“你等着,我现在就去找卡特女士。还有,放了他。” 李耀口中的他自然是霍谦谦,他在两人吵架的时候就这么一直跪在地上,也不挣扎,只是转动着眼珠,像是在思考些什么。 “随你便~”奥利维亚做了个鬼脸,说话尾音拉得很长,与此同时她也招呼手下给霍谦谦解绑,自己则扬长而去,只留下了一个嚣张的背影。 宋晚晴领着人上前扶住了霍谦谦,霍谦谦踉跄了几下,挣脱了他们的搀扶,一瘸一拐地走到李耀身旁。 他语气轻柔,试图安抚李耀:“要去见卡特女士吗?我和你一起,我在异能部工作,奥利维亚的黑幕我也知道一些,我可以在卡特女士面前捅出来。” 李耀早就冷静了下来,奥利维亚惯会挑衅人,生气只会自乱阵脚。 她叹了口气,用疲惫的眼神看着伴侣:“不用了,你级别不够,更何况你是造神计划培训阶段的工作人员,可能到时候还需要你扶持一二。” “说不定还能取消……唔。” 霍谦谦说到一半,就被李耀捂住了嘴。 “你先回家,我来处理。” “好吧。” 一个更坏的想法涌上心头,奥利维亚刚才和她这么激烈地争执都没用异能,但是面对李慈随随便便就用了。 如果她的行为真的是那位大人物授意的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深海怪人(训练场) 整个人像被 第52章 深海怪人(训练场) 整个人像被 李耀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 全然不顾此刻的尴尬,同宋晚晴几人招呼一声,头也不回地离开, 好像方才那场情绪失控从未发生。 花时宜一路快马加鞭。 凭借a级居住证,她可选择的出行方式格外多样,甚至享有插队权限, 飞艇循着既定航线, 在高空平稳前行。 她心底隐隐预感, 万峰会的计划暗藏蹊跷。 群里异能等级最高不过三级, 大多还是经验浅薄的新人。 公司显然在刻意隐瞒着什么。 富贵险中求,更何况她背包里还躺着复活甲,容错率很高,于她而言,没什么能比不断攀升的死亡进度条更令人忌惮。 三十分钟后, 花时宜站在巨型树屋门前。 虽说早已在网上看过这家诊所的照片, 亲眼所见时,依旧被眼前的景象震撼。 矗立在她面前的树屋足有五六层楼高,数栋树状建筑层层叠叠拼接而成,外墙实打实覆着原生木面,草木葱郁, 鼻尖还萦绕着淡淡的林木清香。 这里就是栖愈诊所。 赛弗斯不愧是大城市, 装修都极具特色,完全不像普通据点那样斤斤计较性价比。 一名穿着浅绿工装制服的诊所员工快步走上前,礼貌地核对了花时宜的信息, 侧身抬手,示意她跟随自己入内。 走进栖愈诊所的大厅,内里人来人往, 氛围并不压抑。 大厅里坐着不少等候的人,个个面色苍白、身形虚弱,透着大病初愈或是身负暗伤的疲惫,却没有被污染异的迹象。 值守的医护人员十分温和,见花时宜是访客,主动为她递上一杯温热的热可可。 温热的触感顺着杯壁传来,花时宜端着杯子,安静站在一旁等候。 栖愈诊所不在乎访客的居住证等级,奉行英雄不问出处的准则。 沈听白接收了她的参观请求后没多久,就向她发来邀请。 没过多久,一道身影径直走到花时宜等候的位置。 来人是沈听白。 她身着整洁的白大褂,鼻梁架着黑框眼镜,长发扎成马尾。 她浑身上下没有多余装饰,也没有化妆,外貌朴素,丢到人群中完全认不出来。 她看向花时宜,语气平和。 “你好,我是沈听白。” 说着伸出手。 花时宜抬手,和她轻轻一握后松开。 “跟我来。” 沈听白转身引路,带着花时宜缓步向前走去。 两人穿行在层层叠叠的树屋群中。 两人顺着扶梯往楼上走,这里没有直上直下的电梯。 一楼和二楼全是诊室,四周绿意盎然,不少人排着队等候问诊,身处林间树屋,氛围反倒让人觉得放松。 她们一路行至三楼,这片区域需要刷门禁才能进入。沈听白刷开自己的门禁,示意花时宜一同进入。 三楼格外安静,走廊两侧排布着许多独立房间,房门上都贴着标签,标注着个人信息与各类专业数据,花时宜扫了一眼,完全看不懂。 所有房门都紧闭着,偶尔有人在走廊里进出,这些人都不是医护人员,个个神色匆匆,走到对应门前刷卡后便快步走进屋内。 花时宜心里生出好奇,从这片区域的面积来看,这些房间格外狭小,看着和普通杂物间差不多,实在容纳不下太多东西。 她下意识探头张望,恰好左侧有人推开一扇房门。 她隐约看见屋内陈设十分朴素,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旁留出一小块空地,桌上摆着一台显示器。 就在那人进屋的瞬间,桌子旁边的空地忽然浮现出一团淡蓝色的漩涡。 花时宜正想看那人下一步的动作,一不小心对上了那人的目光,那人警惕地皱了皱眉,对花时宜竖了个中指,随后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拒绝了她的窥视。 花时宜:…… 沈听白:“这些都是患者家属,比较在意隐私,脾气也暴躁,不用在意他们的态度。” 花时宜点点头,随后出声询问。 “这些房间里面关着变异种吗?还有,这个蓝色漩涡,和基石的传送功能很像。” 沈听白脚步未停,抬手示意花时宜顺着走廊继续往前走。 沈听白短暂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解释。 “你应该清楚,我们是赛弗斯唯一一家公开接收变异种的诊所。变异种无法进入赛弗斯,所以我们的治疗,只能在另一个独立空间内进行。而训练场,就是实现这件事最好的方式。至于那个漩涡,的确是基石开启的传送通道,患者家属可以传送过去短暂探望他们。” 花时宜有些疑惑,出声问道。 “训练场?我一直听说,那里是用来培养异能者,塑造更健全的人类的。” 沈听白语气平淡。 “你了解的没错。训练场的本质是收容异常,比野生污染区好控制,所以许多训练场对外开放,为人们提供提升精神值与异能强度的训练渠道。 但我们在此基础上,开发出了新的用途。 在完成收容的前提下,对变异种开展治疗,尝试让它们的身体机能恢复到常人水平。 这是我们正在推进的试验,部分区域已经拿到了不错的成果。” 花时宜安静听完,轻轻点了点头:“了解,谢谢解答。” 两人步伐轻快,脚下的地面明明静止不动,却因行进速度很快,给人一种地板如流水般向后掠去的错觉。一路前行,脚下温馨的木质地板,慢慢换成了冰凉光滑的瓷砖。 她们很快走到了走廊尽头。 尽头立着一扇厚重的金属门,沈听白依次扫描了指纹、虹膜,完成多重验证后,又示意花时宜上前做同样的核验。 等两人全部通过,厚重的大门在身后重重闭合。 眼前的空间豁然开阔,两侧依旧排布着数不清的房间,和方才不同的是,每扇门上都装着一块高清电子屏幕,清晰标注着对应训练场的编号、基础信息与简介。 花时宜的目光下意识扫过一块块屏幕,第一间的介绍写着一个植物与人共生生长的训练场,瞬间让她想起了那个名叫伊芙的小女孩。 沈听白抬手在他眼前轻轻一挥,打断了她四处张望的视线:“时间紧张,我们快点进入正题。前面那些是尚且在治疗的变异种,这里都是没人管的东西,算是我的藏品。” “藏品?”花时宜轻声反问,“您前脚还称呼他们为患者来着……” “确实冷漠。”沈听白坦然应声,“都说医者仁心,可对这里收容的存在投入过多情绪,只会拖累判断。你应该也明白,把变异种完全当作常人看待,早晚要吃大亏。” 她话语意有所指,花时宜清楚,她动手杀了伊芙的事情在网上小小地发酵了一阵,沈听白估计也刷到了。 说来也巧,伊芙的父母本来求助的人就是沈听白,可惜再也没有机会了。 沈听白侧过头看向她。 “我对访客的筛选标准是很严格的,既然你通过了我的筛选,那么你就是最尊贵的客人。为了表现诚意。” 沈听白缓缓展开双臂。 “这里所有的训练场都为你开放,你想看哪一间,想了解什么,我都会为你解答。” 花时宜沉默片刻,缓缓说出心底的想法:“我想找和记忆相关的训练场。我失忆了,大部分过往都没能找回,我想试着窥探一下自己的过去。” 沈听白闻言点头:“有,这间可以满足你的诉求。” 她抬手引着花时宜走到其中一扇门前。 门口的电子屏幕上,赫然标着三个字——“‘水母人’”。下方附着几行简短介绍,说明此个体不仅可窥探过往,还能预知潜在危险。 屏幕一角还配着一张实拍照片,画面诡异骇人。 花时宜正盯着照片消化信息,沈听白已经轻轻拉了他一把:“不用盯着外面的屏幕看,进门就能看到全貌。” 花时宜点头应声,跟着她推门走入房间。 房间除了面积大些之外和之前见过的房间相差不大,立着一块巨大的投影屏,旁边留出一小片空旷区域。 沈听白上前操作,投影亮起,投射出收容空间的影像。 一团半透明的凝胶状物质静静悬浮在漆黑密闭空间中,柔软缓慢地流动着。 破碎的人体组织在凝胶的内部上下浮动着。 血肉、五官、肌理全都拆解得支离破碎,没有一处完整。 细密的血管丝丝缕缕牵连着所有碎片,它们像被孕育在摇篮当中,上下浮动着,不管怎么调整位置,都能被温柔地兜住。 凝胶正中央,悬着一颗还在搏动的心脏。 明明已经粉身碎骨,这颗心脏却依旧鲜活。 暗红色的心肌微微收缩舒张,每一次跳动,连接着它的主血管就轻轻鼓胀,无数细如发丝的毛细血管顺着胶体蔓延开,像细密的蛛网,将养分一点点送往四周漂浮的器官碎片。 它安静地跳动着,固执地维持着这团怪物的存续。 花时宜像拼凑拼图一样,一个个指认着那些器官,最后得出这里面是一个人的荒谬结论。 他整个人就像一颗被彻底打散的鸡蛋,凝胶是蛋清,零散的器官便是四散的蛋黄,在胶状躯体里轻轻晃动。 收容空间里不断闪烁细碎的光点,落在它通透的身体上,像一汪泛着微光的活水。 其中一颗漂浮的眼球忽然转动起来,明明隔着投屏,却像是精准捕捉到了花时宜的位置,缓缓转向她的方向。 刚才喝的那杯热可可的清甜香甜早已消散殆尽,只剩一股发酸发腻的余味黏在舌尖。 酸涩的滋味慢慢在口腔里蔓延开,花时宜咽了口口水,胃里泛起一阵不适,整个人都不太好受。 脱离了眼眶的眼球格外诡异,像在死死瞪着她,看得她下意识皱紧了眉头。 沈听白对花时宜的反应似乎不感兴趣,只是站在一旁平静地开口介绍:“他原本只是个爱往野外水边跑的普通人。 那时候大家对污染了解得太少,那片水域前人一直用,谁都觉得清澈无碍,不会藏着危险。 可水里早就被污染浸透了。他天天泡在里面玩水,慢慢发现自己的身体开始变透明,骨头也一天天变软。 家人把他送来我这儿时,骨骼已经被这层凝胶吞噬了大半。 之后体内的污染彻底爆发,整个人化作一团果冻似的胶体,躯体崩解又重组,成了现在的样子。 我们叫他水母人,就是因为包裹着他的这团凝胶,质地和水母很像。 他没有太强的攻击性。 他的身体被打散了,神经末梢散布在整个胶体里,异常敏感,能被动接受周围环境的信息碎片。 也就是说,在这个训练场里和他接触,你有机会看见自己被尘封的过往,也有可能窥见属于自己的死亡片段。” 花时宜皱着眉反问:“预知死亡,难道不是一种诅咒吗?它看到的到底是既定命运,还是可以改变的未来?如果结局已经定死,那预知出来又有什么意义?” 沈听白语气冷静平淡:“准确来说,它呈现的不是你的死亡结局,而是一些可能性。画面只展示风险,不锁死结果,具体能不能避开,要看你自己判断。” 花时宜立刻追问:“那这个训练场的具体规则是什么?” 沈听白对着花时宜做了一番简单的讲解,花时宜边听边点头。 末了,沈听白认真地看着花时宜,说道:“我们是私人机构,会严格保护你的隐私,你可以相信我们的口碑。 这次以参观为主,我会把模式调到最简单,不会对你进行严苛考验,你只管放轻松。 但倘若你连这个模式都撑不住,或是所见的画面对你的精神造成损伤,后果需要你自行承担。” 花时宜:“我明白,我可以接受。” “合同什么的就不签了,对真想医闹的人来说,合同就等于废纸。我信你不会这么做,走吧。”沈听白话音落下,示意他准备开始。 她从一旁的储物柜里,取出一套崭新的潜水服。 潜水服的头部样式格外特殊,似乎塞了很多部件。 “这套潜水服被改造过,头部是认知滤网头盔,你应该没用过。” 花时宜摇了摇头。 但在这里能体验到也算值了。 沈听白:“没关系,我会在外面实时监控你的状态,安心进去就好。” 花时宜穿戴整齐,迈步走向那团淡蓝色的传送漩涡。 唰地一下,她整个人被漩涡吞没。 周身的重力骤然消散,身体轻飘飘地浮了起来。 即便裹着厚重的潜水服,刺骨的寒意依旧顺着不存在的衣料缝隙,直直往身体里钻。 寒意渗进了她骨头深处,像是骨髓里都凝出了白霜。 眼前是无边无际的漆黑,她坠入了一片永远照不到阳光的深海。 好在是简易模式,身前忽然亮起一束暖黄色的微光,安安静静地指引着她向前游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深海怪人2(训练场) 巡航者 第53章 深海怪人2(训练场) 巡航者 那团光的来源竟是一条头顶顶着圆滚滚灯球的怪鱼。 这东西身躯干瘪嶙峋, 细小的獠牙密密麻麻挤在裂口的嘴中。 即使知道它是友善的,还是难免觉得它狰狞可怖。 怪鱼就这么停在花时宜面前,用那双死鱼眼瞪着她, 没有其它动作。 花时宜下意识水里扑腾了两下,她没有游泳相关的记忆,却意外发现动作格外顺畅。 身上的改造潜水服自带智能调节功能, 会顺着她的发力自动修正姿态, 还能自主控制上浮与下潜, 省了大半力气。 就在这时, 耳畔传来沈听白的声音:“喂喂喂能听见吗?” 花时宜轻轻“嗯”了一声。 “你别动,帮你开一下头盔。这次就开最低档先适应一下,如果觉得头晕记得及时叫我。” 没等花时宜做出更多反应,一阵低沉的嗡鸣响起,设备正式启动。 一层薄薄的光膜自她视野中心缓缓晕开, 顷刻铺满整片视线。 周围的环境变得亮堂堂, 本来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开了认知滤网后近处数米内的景象变得清晰了许多,更远处事物虽然还是有几分模糊但隐约能看见轮廓。 就连海洋的阴寒气都变淡了,花时宜甚至觉得水质都变得柔软了起来。 最远处似乎有什么东西组成了屏障,花时宜眯了眯眼, 看不真切。 头盔果然能方方面面过滤污染, 花时宜才发现,那只模样狰狞的引路鱼,在滤镜的加持下都变得圆润可爱了几分。 沈听白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 再次在花时宜耳边响起:“花时宜,我不会过多干预你的行动,这里信号不稳, 我之后就不多说了。 如今已经是最低难度的简单模式,要知道现实中的深海污染区,就算是五级异能者都不敢轻易擅闯。 你再继续往下深潜,离初始传送点会越来越远,我这边的信号也会持续减弱。 之后若是遇险求救,就只能依靠你身上的紧急按钮了。 加油,希望你能拿到想要的东西,平安顺利返回。” 花时宜:“你放心吧,我自己能行。” 在特制服装的加持下,她的游动速度奇快,堪比一搜小型潜水艇。 引路鱼也乖巧地带着光球在前方一蹦一跳,为她指引前路。 这里虽然有点暗,但水质格外澄澈,几乎看不见杂质。 正顺着水流稳步下潜,周遭水波忽然荡漾了起来,花时宜抬眼往荡漾的源头,也就是她的上方望去。 一片巨大的阴影正从她头顶降落。 先是一堆密密麻麻、像玻璃珠一般的鱼眼闯入花时宜的视野,几乎贴住她的头顶。 一堆小鱼被一层泛黄的半透膜裹住,正在拼命往外拱,细小的身躯不断挣扎,把那层膜撑得薄如蝉翼,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戳破。 花时宜借着膜上浅浅的鱼鳞,判断出这是另一头庞大海洋生物的肚皮。 而这些小鱼全是被它吞入腹中的猎物,它们还没有彻底死去,大半已经被消化殆尽,后半截躯体早已消失,只剩下鱼头,做着最后徒劳的挣扎。 鱼的眼睛是最可怕的东西。 毫不灵动,没有悲喜,没有恐惧,只剩本能驱动。 没有为什么,就像底层代码,只要生命没有走到尽头,就必须挣扎。 是巡航者! 很不幸,花时宜还是碰上了这个大家伙。 它的活动范围主要在训练场外圈,来者不拒,吞噬着一切,连水里的杂质都不肯放过。 这怪物体型滔天,动作笨拙,平日里只会张着嘴缓慢巡游,感知却异常敏锐。 即使花时宜游泳的幅度不大,还是不幸引起了它的警惕。 周遭海水开始搅动,巨大的水流漩涡凭空成型,卷着她的身体不停打转。 原本与她逆向而行的巡航者,正在缓缓掉头,直直朝她逼近。 花时宜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下意识回头,却见身后赫然出现一片漆黑的巨洞。 巡航者不知何时已经张开了巨口,黑洞般的口腔正对向她,分明是要将她一口吞噬。 她不敢多想,拼尽全力蹬动四肢,朝着深海深处猛力下潜。 可巡航者紧随其后,巨口之中生出极强的吸力,形成一股巨大的阻力死死拖拽着她。明明已经奋力游动了许久,身后的黑影却始终紧追不放。 吸力越来越盛,身旁引路鱼体积太小,扛不住这股吸力,竟直接被涡流卷进了巡航者的巨口。 糟了。 这引路鱼是沈听白特意培养的向导,一旦失去,往后的路只能靠自己摸索。 顾不得这么多了,眼下活命才是最要紧的事。 花时宜咬紧牙关,指尖飞快按下潜水服的按键,启动了应急喷气瓶。 砰的一声闷响,强劲的推力把她像火箭一样发射了出去,瞬间拉开了与巡航者的距离。 巡航者依旧循着方向往前追击,而就在她拼命逃窜的间隙,花时宜忽然发觉,自己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花时宜不敢停下,依旧拼命蹬脚打水,手臂划开水流,保持着标准的游动姿势奋力前逃。 可眼前的模糊感越来越重,周遭所有景象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黄色,视线昏沉得厉害。 她下意识抬手,从防护服里伸出手,胡乱摸向自己的脸,指尖覆上双眼。 她一边继续往前游动,伸手将什么东西扯了下来,随着眼睛一阵发酸之后,她也看清,那层被她从右眼拽下来的东西,是一层薄薄的黄膜。 这是什么? 左眼肯定也是这样! 她来不及细想,径直伸手向左眼,同样扯下一层一模一样的薄膜。 那触感格外熟悉,像冷却豆浆表面凝结出的那层黏糊糊的软膜。 她慌乱地不停撕扯,一层又一层泛黄的薄膜接连从眼上脱落。 越扯,她越觉得自己的眼球仿佛在变薄,最后会变得……透明一片? 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什么时候覆在了自己的眼睛上? 指尖摩挲着扯下的薄膜,质感竟和方才巡航者的肚皮一模一样。 她捏起一片凑近细看,轻轻翻转过来,薄膜内侧,赫然嵌着刚才巡航者肚子里一模一样的死鱼眼。 她脑海里猛地想起从前看过的视频,有人长期忘记摘取隐形眼镜,镜片最后滑到了眼球背面。 花时宜心底猛地一沉,严重怀疑这些黄膜也是从自己眼球背面渗出来的。 难道是自己之前戴的隐形眼镜忘了摘,久了之后发黄变质? 不知不觉间,她游泳的动作已经被干扰成歪歪扭扭的s形,身后的水流已然变得湍急——巡航者,又追上来了。 花时宜心头一紧,再也不管被遮蔽的视线,拼命加快摆腿的速度往前游动。 既然训练场是模拟出来的污染区,那么这些怪物会对她进行精神攻击也很正常。 她本想调高头盔的认知滤网,可转念又作罢,过高的过滤强度,很容易让她误判巡航者的形态。 好在训练场之内可以动用异能。 “系统,精神净化。” 随着三百点能量被扣除,花时宜只觉双眼像是被做了一场清剿手术。 那些黏腻的黄色黏膜尽数消散,好像给她的眼睛上镀了一层钻石膜。 她搓了搓手指,什么美瞳,什么黄膜,都不复存在。 现在,可以专心对付巡航者了。 花时宜回头瞥了一眼身后张开的深渊巨口,当即心生一计。 她没有继续向着深海下潜,反倒调转方向向上游去,借着水流在空中翻了个轻巧的跟斗,身形轻盈地悬在水中。 她几下发力,游到了巨兽的视野盲区,也就是它的头顶。 巡航者能感觉到花时宜的方位,眼睛却扫描不到猎物的踪迹。 它笨拙地想要抬头翻身追击,可它身躯太过庞大笨重,抬头的动作迟缓无比,根本比不上花时宜的灵巧。 趁着巨兽艰难调整身姿的间隙,花时宜用力拍动脚蹼,保证身为牢牢贴在巡航者的头顶。 巡航者不停转动头颅,试图将她纳入视线范围,可花时宜总能借着巨兽迟缓的动作,同步调整位置,始终苟在它的视野盲区里。 巨兽笨拙地转了整整一圈,彻底乱了方位,迟迟捕捉不到她的踪迹,渐渐愣在原地。 花时宜立刻屏气凝神,浑身绷住一动不动,刻意不搅动一丝水波,彻底隐匿身形。 看得出来这东西智商并不算高,搜寻许久无果后,干脆放弃了追踪。 直到确认巡航者慢悠悠转身远去,她才松了一口气,继续向目标方向游去。 长时间的高强度游动让四肢肌肉阵阵酸痛,她咬牙坚持,一头扎进了更深、更幽暗的海域之中。 顺着深海暗流又前进数十米,身体持续向下深潜。 就算没有引路鱼,花时宜心里也清楚,水母人就藏在这片海洋的最深处。 她只需闯过前方层层阻拦的难关,就能抵达目的地,所以方向从未出错。 下潜数十米后,周遭渐渐传来细微的动静。 先前一路空旷死寂的海域,开始零星冒出游荡的海洋异种。 形形色色的怪异小鱼在水流间穿梭,大多只远远观望,不会主动靠近。 花时宜刻意放慢游动速度,小心翼翼避开它们,尽量不搅动多余水波,把自己化作毫无存在感的过客,只求不惊扰这些异种,安稳继续前行。 可游出一段距离后,周围的水波再次翻涌起来。 这一次不是巡航者掀起的狂暴漩涡,而是无数体型偏小的身影潜藏在四周。 果不其然,一道道畸变黑影自暗流中浮现。 这些都是被污染能量侵蚀的生物,融合了人类残肢、鱼鳞与鱼鳍,拼凑成畸形的变异人鱼。 人与鱼的躯体诡异粘连,形态杂乱无章,有的是人形身躯搭配鱼尾,有的是鱼身拖着人类的肢体。 它们长久蛰伏在这片中层海域,专挑落单的闯入者,伺机发动突袭。 作者有话说: 赶上了赶上了,看看能不能日更一个月! 第54章 深海怪人3(训练场) 人体拼图 第54章 深海怪人3(训练场) 人体拼图 水流变得狂暴。 周遭的黑影不再蛰伏观望, 在锁定位置之后尽数暴起,疯了一般朝着花时宜扑杀而来! 那些畸形的变异人鱼撕破了伪装的平静,它们人多势众, 扭曲的躯体在水中疯狂扭动,从里到外围了好几层,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围攻大网。 无论那张脸是残存的人类面容, 还是畸变的鱼首, 全都死死咧着嘴, 下颌几乎要脱臼。 它们的双眼圆睁到血丝崩裂, 没有丝毫猎食的凶狠,反倒满是极致的痛苦与绝望,像是在承受着焚身蚀骨的折磨,下一秒就要痛哭出声。 神情十分诡异。 这些资质不够纯净的遇难者,没有水母人那样的特殊体质, 坠海后无力抵御污染侵蚀, 被浅层怪物吞噬异化,死前痛苦的表情也跟着被保留。 它们的动作杂乱却致命,尖利的鱼鳍划破水流,残缺的人类手掌抓挠着海水,朝着花时宜的头部狠狠抓来, 腥臭的气息瞬间将她团团围住。 花时宜眼珠一转, 立马紧绷四肢,以灵巧的姿态在水中极速游动、闪避,避开了首轮扑击。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 伸手按向潜水服手套的触控开关。 【已切换到作战模式】 机械轻响之后,原本贴合手掌的防护手套瞬间变形,掌心处快速延展收缩, 变成黑漆漆的圆筒炮口。 不等下一批鱼人近身,花时宜抬手锁定冲在最前的畸变体,掌心炮口瞬间凝聚气流,沉闷的破风声在密闭的海水中炸开! “轰——!” 高压气流裹挟着强劲的冲击力轰然射出,水流被硬生生裂开开一道白色气浪,最前排的几只变异人鱼当场被轰得身躯扭曲,残破的肢体翻飞着倒飞出去,狠狠撞在远处的岩壁上,瘫软成一团再无动静。 余下的鱼人依旧悍不畏死,顶着痛苦到扭曲的面容前赴后继,花时宜双手交替开火,□□在深海中接连轰鸣,气浪以排山倒海之势头向着怪物袭去。 浑浊的海水被冲击力搅得翻涌不息,畸变的躯体不断被震退,尖利的嘶吼以及痛苦的呜咽混着水流声在耳畔巨响。 这些人鱼和鱼人实力孱弱却数量庞大,只有用这种强力的范围攻击,才能彻底将它们震慑住。 进攻的过程持续了几分钟,始终没有一只能够突破她的防线。 伴随着最后一枚空气弹的发射,最后几只扑上来的变异人鱼随之被狠狠掀飞,它们残破的身躯浮在水中抽搐不止,再也没有了扑杀的力气。 就在这时,几道极淡的灰色物质,从受伤的鱼人身上缓缓飘散出来,轻轻悠悠地飘向花时宜,无视防护服,直接没入她的心口之中。 “能量+100。” 训练场竟然也能汲取到能量?是好事啊。 而那些侥幸没死的变异人鱼,似乎终于被花时宜的攻势吓破了胆。 他们无法控制面容,依旧维持着那副痛苦哭丧的神情,动作上却再不敢再挑衅,慌乱地扭动着畸形的身躯,成群结队地往幽暗的深海缝隙里疯窜,转眼便逃得无影无踪。 最后一枚空气弹发射出去,轰鸣的气浪掀飞最后几只想要负隅顽抗的变异人鱼。 海水缓缓归于平静,花时宜甩了甩发麻的手腕,继续向下深潜。 许是接近污染最重的地方都缘故,这里海水的质感变得更加奇怪。 原本澄澈透亮的海水慢慢变得厚重黏滑,水里飘着血色悬浮物,像是泡在一汪温热的血水当中,看得人直犯恶心。 水流流动的声响本来是温和的,但是现在这片海域明显有别的东西存在。 温和的水流之中,又充斥着脏器轻轻跳动、肌肉微微抽动、软组织缓慢蜷缩的声音,它们一层叠着一层,在花时宜的耳边钻来钻去。 她抬眼望去,这片海域被无数飘散的人体残骸铺满。 有断裂的手臂,有青灰泛白的脚掌,有皮肉破损的半张脸,还有在微微跳动的心脏,还有盘曲着蠕动着的肠管。 甚至有一些残骸来自刚才的变异人鱼,比如沾着鱼鳞的内脏,还有半截鱼鳍,其中还混着几缕透明的水母须子。 它们每一块残片都独自漂浮在水中,每一块器官边缘都被各种颜色的光勾勒出来,有些器官的颜色是相同的,像在进行无声的指引。 这里并不算昏暗,只因四周漂浮的脏器都在隐隐发光,将整片海域映得朦胧透亮。 就在这时,花时宜的眼前突然凭空闪现出几行刺眼的红字,是她的异能规则具象化显现而出。 【拼图游戏】 【规则:你需要将此处属于同一个人的残肢、器官精准拼贴起来。】 【假如你配对正确,那么恭喜你,完整人形将会重新被整合,他们的亡魂将会得到解脱,自行离开这片水域】 【倘若你配对错误,很遗憾,那些错位的血肉不会放过你,它们会畸变再融合,生成怪物前来猎杀你】 【请谨慎试错,限时十分钟,游戏开始】 花时宜深吸一口气,压下胃里翻涌的不适,缓缓靠近那些器官,小心翼翼地进行着“拼图”。 这些勾勒器官的光都很淡,花时宜决定先从最明显的开始。 她先是盯上了一对被芭比粉色的光勾勒起来的断臂,精准找到断臂后,又找出被芭比粉勾勒的其他器官。 她一手握着两块断臂,另一只手在水里做揽的动作,把其余器官揽到身前,找到一片空旷的水域,小心翼翼按照器官本该有的位置拼凑起来,勉强拼成一个人形。 断口严丝合缝对上的瞬间,那些残块周围的光立刻聚拢,一个完整的人就此拼了出来。 那人本来面目狰狞,神情十分痛苦,可痛苦慢慢淡去,换上了一份释然。 她睁开眼,对花时宜轻笑一下,轻轻点头,随后慢慢游向深海深处,彻底不见。 接下来的几对,花时宜也是先挑颜色明显的,比如荧光绿、荧光黄。 对于颜色模糊不清的,她打算留到最后解决。 她格外谨慎,跳动的心脏被安回胸腔,残缺的躯干被补全,断裂的手掌一一对接。 每拼好一具,就有一个身影安然离去,耳边幽怨的声音和抱怨也安静了几分。 可事情渐渐不对起来。 不过一眨眼功夫,花时宜突然发现那些器官的颜色在慢慢变淡,用来勾勒的提示光越来越微弱。 到最后,剩下的颜色几乎全变成了白色。 她凑近离自己最近的脚掌仔细查看,才发现不完全是白色,只是颜色梯度完全不明显,有些偏冷白,有些则是是淡黄色,还有些近乎透白。 那些鲜亮的颜色都被她拼完了,剩下的残片亮度极低,整片深海也变得越来越灰暗。 糟了,她感觉自己都快变成色盲了。 她瞬间明白自己的策略行不通,本该留几个亮色碎片当光源才行。 她忽然怀念起那条丑丑的引路鱼,可那只引路的小鱼早就被巡航者吃掉了,现在只能靠自己。 她眯起眼睛,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深海怪人4(训练场) 好感度还能 第55章 深海怪人4(训练场) 好感度还能 她将双眼睁到极致, 不敢轻易眨眼,不愿白白损耗分毫时间。 伴随着又一道神情凄苦的冤魂朝她抬手示意,她的眼眶泛起酸胀, 精力已然濒临耗尽,就连集中注意力都变得格外吃力。 头盔屏幕右上角的倒计时不停跳动,剩余时间只剩三分钟出头。 前五分钟她拼接进度可观, 可随着难度陡然攀升, 她的效率随之降低, 两分钟过去, 她才拼完两具身躯。 她快速清点数目。 假设一颗头颅对应一具身躯的话,这片海域还余下五颗人类头颅、三颗鱼类头颅,另有两颗半人半鱼的怪异头颅。 照眼下的速度,根本无法按时完成任务。 情急之下,花时宜拨通沈听白的通讯, 电话瞬间接通。 “快, 我需要帮助,现在立刻马上把认知滤网强度上调,拉到四级。” 四级是新人能够承受的极限档位,数值再往上提升,很有可能直接深陷幻境, 彻底丧失自我意识。 沈听白难得迟疑了一下, 声音有些疑惑:“你确定要调到四级?” 花时宜语速很快,催促道:“时间来不及了,我确定, 麻烦尽快操作。” 沈听白不再迟疑。 顷刻间,强烈的眩晕感席卷花时宜的脑海,比初次开启设备强十倍斑斓的光影在视野中铺展开, 周遭景象随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海水的颜色失真到离奇,明明是深海,却变成浅滩那种澄澈的天蓝色。 漂浮在海里的残肢也像是被开了未成年保护,上面沾染的污秽与斑斑血迹尽数消散,变成了类似超市假人模特那样的躯体。 这样,就可以直接用肤色来区分,而不是表面的微光来提示。 拼接效率瞬间大幅提升,花时宜采用了做选择题的策略,先是快速把头和肢体做了大概分组,排除掉最不可能的组合,再从疑似正确的选项中优中选优。 就这样,她用比最初还要高的效率,接连拼凑好三四具躯体。 时间还剩一分钟。 最后两颗头的归属,让花时宜傻了眼——她们长得一模一样。 这是……双胞胎? 倒计时仅剩四十八秒。 花时宜严重怀疑,这训练场就是故意设计出来刁难人的。 但转念一想,说不定真的有一对双胞胎在这里遇害,为了几分公德心,她压下心里的不满,专心开始分辨。 好在双胞胎许是因为生活轨迹不同的缘故,她们四肢的胖瘦程度和体脂都有细微差别,花时宜很快就还原了她们的躯体。 但是脑袋一模一样! 她们双眼紧闭,莫名透着一股戏谑感,仿佛正无声地嘲弄着束手无策的她。 时间还剩10秒……9秒……8秒…… 实在没别的办法,花时宜只能赌一把运气。 她抱着五五开的概率,将两颗头颅分别安到两具躯体上。 拼接完成后两三秒过去,这两具躯体既没有其他亡魂那般挥手示意,也没有缓缓漂走,停在那里不动,跟着海水的波动自然起伏着。 坏了。 花时宜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下意识慢慢向后退去,和她们拉开了很长一段距离。 果不其然,她的运气很糟糕,赌错了。 双胞胎原本紧闭的眼睛骤然睁开,两张脸庞瞬间扭曲狰狞。 两具躯体不断靠拢,诡异交融在一起,彻底合并成一个整体,张牙舞爪地朝着花时宜直冲过来。 她们身侧的腰部死死黏在一起,行为极度同步。 花时宜这才反应过来,她们不是普通的双胞胎,而是连体双胞胎! 刚才她就算蒙对了两颗头颅对应的身躯,还是会失败,因为四级滤网过度净化画面,不仅抹去了血迹,还遮挡住躯体相连处的疤痕,直接漏掉了最关键的特征。 花时宜心里警铃大作,立刻接通通讯高声呼喊:“沈听白,马上关掉认知滤网!” 滤网骤然切换带来冲击,花时宜脑袋一阵阵发昏。没等她缓过神,合体的畸变躯体已经快速逼近。 连体的畸变躯体在海水中爆发出惊人的速度,表情怒气冲冲,似是对花时宜没成功“超度”她们的行为表示不满,势必要报复她。 她们不知用了何种能量催动,完全不需要换气浮沉,如同无骨的怪物肆意穿梭,相连的身躯柔软得没有一丝骨骼的硬感,四肢完全同步联动,四只手掌、四条腿整齐划一地拨打着海水,一左一右完美配合,破水疾驰。 两张面孔同时咧开嘴,口腔翻出尖锐的獠牙,泛着冷白的寒光。 原本正常的指尖疯狂拉长、硬化,化作锋利的漆黑利爪。 不过三两下,就径直来到了花时宜的面前,直直朝着她扑杀! 花时宜先是一个侧身,怪物似乎没预料到花时宜能及时反应,她们速度太快,竟来不及调换方向,一头冲进空旷的海域。 怪物扑空的瞬间,两张扭曲的脸孔同时剧烈抽搐,嘴角狠狠咧开,尖利的獠牙外露。 怪物的喉咙里挤出的一声沉闷的低吼,眼珠转了转。 这次它学聪明了,进攻速度没那么快,却更精准。 花时宜早有准备,她在化解第一波攻势之后的喘息时间,把潜水服切换成作战模式。 右手沉甸甸的□□让她倍感安心。 她眯起眼,趁着怪物朝自己扑来的间隙,精准锁定了二者躯干粘连的位置。 这类连体畸变躯体,一旦被强行分离,自然会双双殒命。 她抬手接连轰出两发□□,武器覆盖范围极广,两道浓缩能量弹冲破层层水压,径直朝着目标飞去。 怪物慌忙想要躲闪,可能量速度更快,径直炸在了它们身躯相连的软肋之上。 汹涌狂暴的冲击波顺着海水不断扩散翻涌,紧密相连的躯体被巨大力道硬生生撕裂分开。 两道残躯猛地向后倒飞出去,在水里剧烈抽搐挣扎,随后肢体诡异地僵直扭曲,彻底失去所有行动与攻击能力。 “能量加100。” 系统播报的声音虽然让她感到安心,但她又十分惋惜。 水母人将这些支离破碎的冤魂视作同伴。 不完美通关的代价不只是被攻击,还会降低水母人的好感度,获取信息将会更加艰难。 □□已经用完了,潜水服存留的空气也只够她再潜一个小时,她得做点什么,尽量完美通关这个训练场。 巡航者,人鱼群以及拼图游戏都是可能遇到的难题,这片训练场很随机,再继续转转可能能碰上别的挑战,如果能快速通关,还是可以弥补这一切的。 花时宜叹了口气,又一次拨通了沈听白的电话:“我刚才在拼图游戏失误了,现在水母人对我的好感度是什么?” “你刚刚袭击了它的同伴,引起对方抵触,目前好感度70,这个数值也够你获取一些馈赠了。” 她口中的“馈赠”指的自然是尘封的记忆,以及未来的危机。 不行,没有时间了,这个训练场情况特殊,每个人只能获取一次信息,这是她绝无仅有的机会。 “怎么做都看你自己,你可以自行决定后续行动。”沈听白依旧不置可否,给她保留了很大的自由度。 花时宜灵光乍现,忽然心生一计,她笑了笑开始了她的计划。 海水裹着身体缓缓下沉,花时宜顺着水流慢慢往下游挪动。 视线不断往前延伸,远处水母人的轮廓清晰显现。 那团柔软的凝胶躯体轻轻晃动,像是在朝着她不停招手。 她没有马上接近他,而是低头看向身下的海沙。 地面散落着不少游客遗留的垃圾,这里的变异种生前是海边小镇的居民,它向来反感外来游客随意丢弃杂物。 沈听白会给每个来访讲解训练场的情况,大家都更关心这里会遇到什么危险,能得到多少奖励,变异种背景故事这部分总是被忽略。 根据故事背景,此人生前不仅喜欢下水玩耍,还经常顺手拾取一些海里的垃圾,所以按照逻辑,比起进行其它挑战,清理垃圾是最简单的赢取好感的方式。 但是没有人在意,他们宁愿跟海底的怪物大战三百回合,也不愿意做这样的举手之劳。 花时宜忽然有些生气,她觉得,人不应该这么傲慢,总之认为只有兵刃相见才能有收获。 她感受着这股莫名的情绪,似乎想到了什么,消耗了一千点能量巨款,催动起早就买了但从来没用过的异能【真气】——越生气,身体的各项数值就越高。 体内渐渐涌上躁动的情绪,怒意慢慢攀升,一股力量随之蔓延全身。 接着,她稍微挪动身体,游泳速度又快了好几倍,随后把攻击模式改成拾取模式,从潜水服的储物袋里面伸出一个网,借着真气加持的灵敏体态,弯腰开始捡拾海底杂物。 不过三两下功夫,包装袋、塑料瓶还有各种废物就被花时宜一件件被收拢起来,很快就攒出满满一大兜垃圾。 最后,她把垃圾一股脑往袋子里塞,随后打了个节,问道:“这样呢,好感满了不。” 沈听白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100%,从来没人这么做,真有你的……” 花时宜扫清所有隔阂,身形轻快地朝着水母人游去。 对方好似早早等候在此,散黄的身躯见到花时宜后,转瞬之间,四散飘荡的器官开始有序聚拢重组。 零碎部件相互贴合拼接,竟慢慢凝聚成一具完整人形。 它身上没有骨头,模样看着就像生物实验用的标本。 说到底事实也差不多,它活着,本身就像是被用来展示,还沦为异能者手里的工具。 这样的生命,和标本又有什么两样。 要是从一开始,生命就被定下固定的用处,那它原本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花时宜慢慢放慢了靠近的速度。 变异种周围的凝胶物质会潜移默化影响人的情绪,一股莫名的伤感,悄悄涌上了心头。 凝胶质地的手掌穿透表层躯体缓缓探出,径直朝着花时宜的方向伸来。 四周无数细碎躯体碎片悬浮飘动,围绕在周遭缓缓流转。 沈听白科普过,这个变异种正一次又一次地体验着濒死又复生的滋味,这些经历可能是他的,也可能是别人的,总之它无法自主掌控自身能力,必须一遍遍亲历各式各样消亡瞬间,才能活着。 花时宜抬眼,和重组完毕的水母人静静对视。 对方的器官勉强拼凑出人形轮廓,体内没有骨骼支撑,眼球也孤零零悬浮在外,模样依旧透着几分诡异,但花时宜却莫名觉得亲切。 花时宜没有过多在意,而是迫不及待地抬手伸出指尖,轻轻对上对方递来的手掌。 指尖隔着一层微凉的凝胶相互触碰的刹那,眼前画面猛地变换。 短短几秒失重坠落感过后,她彻底踏入了一片全然陌生的空间。 意识仍旧依附在自身躯体里,视线清晰如常,可身体却彻底脱离了自己的掌控,而她只是一个旁观者。 花时宜下意识低下头,身上套着一身制式规整的专业制服。 脑袋连着肩膀沉甸甸往下压,分量格外厚重,这是一顶认知滤网头盔,重量比潜水配套头盔还要高出不少。 脚步不停歇,她正奋力向前狂奔。 身后坐落着一座童话气息满满的游乐场,旋转木马静静伫立,各式玩偶随处散落。 整片空间光线澄澈洁白,和68区那样装修出来的白色不同,这里的白色仿佛从每件物品的内部自然透出,争先恐后地象征着纯净和美好,叫嚣着它们并不是资本撒钱硬生生堆砌出来的假象。 只是这样美好的地方正在不断崩裂坍塌,危险从身后袭来,逐渐笼罩四周,花时宜顾不上回头,拼命逃窜。 她的身边还有不少跟她一样,朝着同一个方向奔逃的人,他们穿着和花时宜一样的制服,手臂上印着维森集团的勋章。 作者有话说: 这次是真的挑战日更!(鞭策) 第56章 深海怪人5(训练场) 有卧底,终 第56章 深海怪人5(训练场) 有卧底,终 花时宜一马当先, 速度快得甩开所有人,径直朝着前方泛着白光的终点狂奔而去。 她率先一头冲进那道缝隙,眼前白茫茫一片混沌。 进入这道门后, 身后的喧嚣被隔绝在外。 接着,后续人群接连争抢着涌入,四周充斥杂乱脚步声与急促的呼吸声。 片刻过后, 身后的缝隙完全合拢封闭。 花时宜大概清点了一下, 这里的数明显少于刚才逃亡的人数, 也就是说不少人通关失败了, 没能抵达终点。 她想看清周围的人是谁,有没有她认识的,但这段画面失真得厉害,周围的人全都带着头盔,头盔半透明的显示窗口完全被模糊, 身上的名牌也像被打了马赛克一样, 完全无法辨别具体身份。 这段画面大概率来自未来,是她通关某个训练场或是污染区的场景,目前来看并没有危险。 就在这时,周围人的动作忽然停住。 下一秒,欢呼声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一切都停止了。 原本欢呼雀跃的、四处张望的、原定休憩的人的动作忽然停住,一齐捂着脖子,身体剧烈抽搐, 面部肌肉扭曲,似乎正在经历某种无法言说的剧痛。 花时宜想动,却发现双腿像灌了铅, 她的上半身还能行动,于是扭动脖子观察着四周。 痛苦的表情还定格在周围的人的脸上,她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个个倒下,她用尽全力,也只能勉强保持清醒。 别说迈开步子,现在的她连动个手指头都难。 无形的压力还在延续。 咚。 咚。 咚。 那些被定格住的人一个一个倒下,连下意识扶住地面的动作都没有,僵硬的身体就这样撞在地面上,仿佛一颗颗微不足道的石子,投入无边无际的深海。 花时宜再也无法支撑,整个人跌倒在地,手肘死死支撑着身躯,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这种状态也坚持不了多久,她的额头处一阵眩晕,像是有小虫钻进皮肉,一下下啃食着她的五脏六腑,想把她整个人掏空,最后只剩下一层皮肉。 她下意识想召唤系统,可是无论怎么呼喊,都没有用,系统的面板一片灰白,成了冻结状态。 花时宜一遍遍在心底告诉自己,这只是幻境,只要提前揪出潜藏的凶险,就能摆脱这样的结局。 就在她快要完全失去意识之前,幕后黑手终于现身,有人正从她面前走过。 那人的步伐很稳,甚至带着点悠闲。 花时宜咬紧牙关,拼命调动着身躯,似是要把全身的力量全部灌注在脖子上。 这股决心似乎起了效果,本来还像是被注射了强力麻醉剂的她,竟然一寸、一寸地抬起了头。 视线自下而上缓缓扫过,那人穿着和她一样的维森集团制服,袖子上挂着同款袖章,身形挺拔。 身形中等,身高也中等,丢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那个人冰冷的头盔。 果然,要是能直接告诉她危险人物的身份,这里也不会只是沈听白的藏品了。 那人摘下头盔后,却没有露出真面目。 一只只小蝌蚪模样的黑影,开始在花时宜眼前游荡。 它漫无目的地游来游去,脑袋越收越细,身形慢慢拉长。 紧接着成群黑影飞速盘旋打转,如果世界是个打翻的调色盘,那这些黑影就能把多余的色彩吸收的一干二净。 线条继续盘旋,尾巴处变得柔软,像被胡乱扯开缠绕的毛线,又像扎堆蠕动的细小虫体。 它旋转的范围不断向外扩张,一圈比一圈宽阔。 直至完完整整填满花时宜两颗眼球的视野,用一层柔和的轮廓轻轻贴合,然后融入进去。 她整个人像是顺着线条,交融进了另一个陌生区域。 抬眼环顾四周,世界变的很简单。 只剩纵横交错的黑色线条,密密麻麻,划分出数不清规整的方格。 花时宜浑身的感官开始扭曲错乱。 她进入了一片二维空间。 花时宜的体感跟着出现扭曲。 身体只能上下左右小幅挪动,不存在向前或是向后的维度。 她没法低头,根本看不到自己的双脚。 厚重的油墨气味扑面而来,直直钻进肺里,闷地她胸口发酸。 花时宜感觉到视野里多出一些阴影,另一张脸猛地凑了过来。 她身处二维空间,这张脸自然不是真实的脸,只是一幅简笔画。 它的轮廓十分潦草,线条非常浮躁,像是被心绪急躁的人匆匆描摹出来的,并不是耐心用心画出来的。 花时宜觉得画这张脸的存在精神大概率不正常,因为线条杂乱无章,多处轮廓甚至都没有闭合。 花时宜依稀能在脸上分辨出五官,眼睛、鼻子、嘴巴各个部位。 鼻子是一道小小的弯钩,下面点缀着两个圆圈。 这两个圆圈中间竟慢慢渗出了一个黑色的点。 花时宜越看越发现,本来是鼻孔的地方,竟然变成了眼睛的形状。 再往下看嘴巴,线条围成中空的长管道,嘴巴没有画牙齿,也没有画嘴唇,只是一处空洞,只能用来换气吞吐,这不就是鼻子的作用吗。 花时宜忽然想起,有些简笔画因为画法太过精简,很容易把鼻子误看成眼睛,这个突然凑到她眼前的诡异存在好像也是这样。 可眼下她并没有看错,鼻子是眼睛,嘴巴是鼻子,那原本的眼睛是什么? 她正疑惑,空洞的眼窝慢慢向她舒展开来,朝着她一点点张开,吞噬的感觉缓缓袭来,花时宜完全无法反抗。 精神值急速滑落,理智一点点瓦解溃散,大片线条围了上来,慢慢包裹吞噬着她。 她能清晰感受到,原本完整的自己,在二维空间里渐渐拆解开来,化作一团如同面条般纷乱的线条,被怪物缓缓吸拢。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它的眼睛,是用来吞噬的口器。 是变异种! 维森集团的内部,竟然混入了变异种! 而且是极其罕见的完全变异体! “哈……哈……” 花时宜猛地回过神,大口喘着粗气,潜水服内不断向她输送的新鲜空气,海水的浮力,以及恢复如常的色彩提醒她,她已经回到了训练场。 她离水母人很近很近。 指尖甚至还和水母人保持着触碰状态。 水母人的内脏和和躯体,诡异地排列成拟人的形态,此刻正歪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她无暇和水母人对视,只觉得一阵恐慌。 那段画面里,她和其他人都穿着维森集团统一的制服,这种制服她没见外出执行任务的异能者穿过,反而是公司训练场门口挂着的标准服饰。 她只有一个可能会接触训练场——万峰会支援计划。 也就是说,致命危险离她如此接近,甚至都没有挺到正式战斗。 万峰会支援计划的培训,在赛夫斯核心区进行,也就是说,变异种已经有手段突破层层阻挠,直接绕过两次精神检测! 也是,它似乎通过某种手段控制住了所有人,然后再对人进行字面意思上的“降维打击”,将人生吞活剥。 花时宜好像猜到它是怎么绕过精神检测的了。 以往书籍和资料里记载、假定的变异种,异常特征和弱点大多都体现在物理层面。 像是眼部生出怪异组织,或是某个器官发生异变,这类特征很容易被筛查排除。 可倘若变异种能和人类精神共生呢。 就比如眼前这个二维生物,大概率寄生在一名学员的脑部,平日里潜藏蛰伏,只在关键时候现身。 假如它长久隐匿在大脑深处,或是某个连花时宜都说不清的隐秘角落。 这样的存在,又该用什么方式检测? 它又是如何躲开层层筛查的。 基石的力量,真的能够甄别出这类寄生体吗? 她心里没有答案,根本无法确定。 花时宜只觉得一阵细思极恐。 她在赛弗斯的这段日子,就算偶尔会因为任务紧绷,整体一直十分放松。 她笃定这里足够安稳,内心始终过得轻轻松松。 潜意识里,她早就把这里当成了一处能够安心避难的地方。 她甚至还盘算过,等万峰会支援计划中途休整时,传送回赛弗斯,多在别的区域闲逛几日。 可现在想来,倘若变异种都能悄悄潜入赛弗斯内部,这片地方会不会早就变得千疮百孔? 花时宜又默默给自己打气。 就算变异种潜入了赛弗斯,它也根本发挥不了任何威力。 赛弗斯内部没有污染环境,所有异能都被限制封锁。 变异种本身需要依靠污染持续充能,没有能量补给就无法存活。 就算它寄生在人类体内蛰伏潜伏,也只能全程压制状态。 它一旦想要动用力量、发起攻击,就必须消耗污染能量。 只有在训练场这种异能不受严格束缚的地方,它才能挣脱限制、放开行动。 它不过是钻了规则漏洞而已。 所以变异种潜入赛弗斯的代价极大,这里不至于彻底沦陷、失去安全。 所以眼下先锁定被它寄生的那名学生,才是重中之重。 可惜,花时宜观察到的线索完全无法精准定位可疑的人。 他的性别不明,肉眼观察的身高在175cm-180cm之间,体脂率偏低,发型和脸完全被挡住。 这种体型和身高太常见了,从次处下手推测完全是大海捞针。 或许从动机的角度考虑更加清晰。 笔试之前,一群的管理员或许是觉得这个群的人比较有潜力,一改往常的吝啬,破天荒地向所有人发送了一份招生简章,概括性地介绍了一下考生的校园生活。 万峰会支援计划是积分制度,分个人分数榜和小组总分榜,过了初试的人除了必修课之外,还可以自由选择参加不同的训练场,赚取分数提高排名。 可刚才,和她一起奔赴终点的,光是视野范围内就有至少一百个人,还要算上被甩下的。 一般的训练场根本无法容纳三位数以上的参与者。 只有一种可能,这不是普通的训练场,是最终试炼。 也就是,觐见基石的道路。 变异种潜入考生内部,混到最终关,一步步靠近基石,想要做什么,实在太过明显。 它想要破坏基石,毁掉维系一切的乌托邦。 基石依托自身力量收容着诸多训练场,斩杀过无数变异种,清理过大量错乱空间。 以往的变异种只会单兵行事,毫无思考可言。 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污染已经进入第二阶段。 变异种开始变得有序,智力远胜从前,甚至能够制定规划,排布属于自己的作战方案,策划向人类发起进攻。 如此一来,它们的目的再清晰不过,就是冲着基石发起攻击。 花时宜有办法躲开这次任务。 真的想置身事外,她完全可以钻规则里的空子,让李耀主动同意免去她参与万峰会支援计划。 可一旦她选择不去,变异种依旧会实施行动,前去支援的所有人都会陷入险境,难逃一死。 万峰会彻底失去助力不说,基石所在的地方一定会被攻击。 头狼寄来的信件早已点明,她的命运和基石紧紧捆绑在一起。 逃避只是行不通的,只会让她自寻死路,她不能退缩。 她必须前去参加计划,现在,除了挤进前十名之外,她又多了一个目标——找出潜藏在人群里的变异种,组织它的行动。 花时宜回过神来,水母人依旧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没有什么新的动作,似乎在给她思考的时间。 两颗裸露的眼球悬浮在透明凝胶里,静静晃动着。 花时宜朝他挥挥手,低声对它说了一句谢谢。 正当她慢慢往后游动时,水母人身外的凝胶忽然亮起各色光影,一块块透明凝胶碎片四散浮开,质地如同镜面。 他用指尖往外推了推,一小块透明质地的凝胶,像一个小巧的泡泡,从这个整体里飞了出来。 它静静悬浮在海水中,表层映出清晰画面。 花时宜望着水母人开口询问:“是还有别的东西要给我看吗?” 水母人轻轻点了点头。 她这才恍然回过神,险些彻底忘却,除却未来潜藏的危机,过往的记忆同样至关重要。 刚才被卧底变异种的事搅得心神慌乱,居然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小巧的泡泡悠悠朝她飘来,越靠越近,通体莹润透亮,里面浮着细碎流转的微光,剔透圆润,宛若一枚天然雕琢的水晶圆球。 她不由自主缓缓往前浮游,额头轻抬,小心翼翼地与泡泡相触。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两千……晚上补。 太困了 第57章 深海怪人6(训练场) “妈妈。” 第57章 深海怪人6(训练场) “妈妈。” 冰凉又轻盈的气泡轻轻接触到她的瞬间, 她的眼前变成白茫茫一片。 她想伸手去抓住什么,可掌心摊开,却连空气的流动都感知不到。 触感, 先一步消失了。 不仅如此,其它几项五感也统统消失了,没有任何声音, 嗅不到任何气味, 整个人像是被丢进了时空的缝隙之间, 动弹不得。 变异种解读她过去的过程, 相比于预测她的未来,似乎要艰难许多。 接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痛苦涌上心头。 花时宜心里一阵酸楚,就像一汪温泉,缓缓淌过她心尖表层的细缝, 一点一点融化坚硬的壁垒, 顺着裂缝悄无声息地渗透进去。 呜呜…… 不知过了多久,一缕被压抑着的呜咽幽幽地飘进了她的意识里。 明明没有听觉,明明五感尽失,可那哭声还是不顾一切地穿透了她,超脱了物理规则, 和她产生了共鸣。 是水母人? 盘踞在这片空间的变异种, 在哭。 他在毫无保留地宣泄着极致的伤心,那悲伤弄得像化不开的墨水,在花时宜的心头, 沉甸甸的,仿佛真的有腐蚀性,就这样让她越陷越深。 花时宜不是什么共情能力很强的人, 这般未经任何雕琢的情感,毫无磨损地传输到她的身体里,让她那颗未经情绪带来的风吹雨打的心被刀子狠狠割穿。 到底经历过怎样的过往,才会积攒下如此摧枯拉朽般的悲伤,爆发出这样强烈到能裹挟他人的情绪? 花时宜的眼眶不受控制地发酸,压抑的哽咽堵在喉咙口,她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想哭。 上一次这么想哭还是在……李慈使用基石的时候? 等等…… 基石的力量能让她莫名伤心。 她的记忆能让变异种莫名伤心。 【基石是活的。】 那她、基石和变异种的关系是…… 关键的一环好像确实了,但一定有关联。 就在这时,耳麦里沈听白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悲伤,也打断了她的思路。 沈听白的声音听起来十分遥远,甚至有股空灵的感觉,似乎能穿透这片空白直接来到她的身体里:“能听见吗,收到请回复。” 花时宜立刻想张嘴应答,想告诉对方自己的处境,可嘴唇、喉咙、声带,所有能发出声音的部位,都如同被无形的枷锁锁住,无论怎么用力,都发不出半点声响。 她陷入了一片虚无之地,还好有沈听白实时看着,才把她解救出来。 “看来,你暂时无法开口回应。”沈听白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一贯的冷静理智,“你那边出现了未知异常,各项监测数值全面紊乱。那只变异种在触碰到你的记忆碎片后,直接陷入了深度僵直,所有生命体征与功能都彻底停滞,完全失去了反应。” 她顿了顿,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可话语里的决绝,却冰冷至极:“为了保证你的绝对安全,也为了让试验流程顺利推进,我会对它施加强制惩罚,强行中断当前状态。” 花时宜心头一凛。 这片看似自由的训练场,这只看似掌控着空间主导权的变异种,从来都没有真正的自由。 所谓开放的权限,所谓自主的活动空间,不过是因为,只有在这样适宜的环境里,变异种才能维持存活,才能供基地研究利用罢了。 而此刻,监控室的小房间里,沈听白正坐在冰冷的电脑前,指尖落在操控键盘上。 她只需要轻轻按下几个按键,就能随意掐断整片训练场的能量供给,轻而易举地决定这只变异种的生死,执掌着这里一切的生杀大权。 没有丝毫犹豫,沈听白垂眸,随手点下了几组调控数值。 虚无之中,花时宜还彻底陷在与水母人深度共感的诡异状态里,无法抽离。 下一秒,一股无形的巨力突然狠狠勒住了她的意识,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心脏,窒息感瞬间席卷全身。 紧接着,她的意识如同被拉到极限的弹簧,在极致的紧绷之后,伴随着轰然一声巨响,被狠狠弹射出去。 世界颠倒又重组。 白茫茫的虚无彻底褪去,但五感只回归了一半。 现在的花时宜有一种极致轻盈的悬浮感,她像一缕无根无依的魂魄,就这么静静漂浮在半空,以上帝视角观察着这里的一切。 视野扫过她所在的地方,这里是一间老旧公寓的某个房间内部,墙皮微微泛黄,家具带着多年前独有的老旧质感,空气里仿佛沉淀着早已过期的岁月气息。 这里让她刻骨铭心,她怎么可能认不出这里! 这里是2015年的公寓,她醒来的地方!!! 房间正中央的那张破旧单人床现在空无一人。 她就这么静静贴在天花板处,像一个被锁住的旁观者,被动注视着下方寂静无声的房间。 沉寂了数秒之后,房间一侧的空气突然开始诡异地扭曲,随后一道绿色漩涡凭空成型,在半空中缓缓转动。 一道修长的人影自墨绿色漩涡中心缓步踏出。 她有着蓬松、乌黑的波浪卷发,自然垂落在肩头,一张惨白冰冷的石膏面具遮住整张面容,彰显出她神秘的气质。 此人身份昭然若揭——暗面俱乐部·头狼。 所以,这个墨绿色漩涡是暗面俱乐部专属的传送方式? 起码蟒蛇没在她面前通过。 蓝色是基石,那绿色,又是什么原理? 她无暇多想,瞪大眼睛,把头狼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头狼并非两手空空,而是环抱着一枚体型巨大的红色胚胎。 这枚胚胎的体积跟李慈那个巨大的多功能背包差不多,整体是椭圆球体,外表是粗糙干裂的红土结块质地,沟壑纵横,像一颗巨大的蛋。 头狼步子不大,把它轻轻放置在公寓空无一物的床上,小心翼翼地,生怕碰着它。 很显然,她这般小心是因为已经失误过了一次。 胚胎的左下角,缺了不规则的一块,带着明显的撞击凹陷,似乎是被外力硬生生磕掉的。 做完这一切后,她没有离开,而是沉默伫立在床边,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床上的胚胎。 下一秒,奇迹般诡异的一幕缓缓上演。 那片干裂粗糙的红土外壳开始缓慢蠕动。 原本僵硬结块的表层一点点软化、愈合,那处残缺的缺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填补、重生。 胚胎内部隐约有温热的生命律动缓缓苏醒。 它在生长。 独自、疯狂、极速地生长。 从一团模糊的胎体,慢慢舒展轮廓,生出四肢、躯体、眉眼。 时间被无限压缩。 短短数分钟,原本畸形残缺的红色胚胎层层蜕去外壳,彻底长成那个她再熟悉不过的模样。 花时宜悬在天花板,整个人彻底僵住。 那人静静躺在床上,面容和体型完完全全,就是她自己。 没有成长的过程,没有童年期和青年期,短短几分钟内,她就从一个胚胎被催熟,成为了完整的成年体型。 准确说并不完整。 左下角那个被磕碰到的地方,在她长大后,依旧空荡荡——她的右腿消失了。 难怪。 难怪记忆在出了车祸之后就断片了,恢复意识到时候就直接出生在污染区;难怪她醒来就失去了右腿。 因为出车祸的时候,她根本只是一个胚胎…… 一张干干净净的白纸,被人寥寥几笔仓促勾勒出雏形,就被随手推上汹涌跌宕的人世舞台。 难怪……她感情淡薄,不仅对家人毫无概念,情绪的感知能力总像是缺了一块。 哼,花时宜自嘲地苦笑一声。 心底千千万万个为什么翻涌盘旋,无数疑问密密麻麻缠绕在一起,堵得无处疏解。 假如她在醒来之前才“出生”,那蟒蛇给她的那封,过去的她给自己寄的信是谁写的? 还有,她在大学上课,学习计算机的记忆又是谁的? 知道的信息越多,随之而来的疑问就越多。 可亲眼目睹这一切之后,那些盘旋不散的疑惑反倒被她抛弃。 理智近乎轰然崩塌。 她茫然无措,连自身该以何种姿态立足都无从知晓,探究那些问题又有什么意义。 她索性放空思绪,什么都不再深究,只静静悬在天花板上,漠然注视着下方,静待后续事态继续上演。 毁灭吧,索性快些尘埃落定,还有什么事,一次性摊开吧。 有了这股破罐破摔的念头之后,她反而稍稍轻松了一些。 又过了几十秒,床上的身形终于完全成型。 包裹周身的红土胚胎外壳缓缓软化消融,一点点融成一滩暗红泥质,平铺在床面之上。 随后,它开始缓缓向内缩小,体积越来越小,尽数被身下新生的躯体吸纳殆尽,一丝多余的养分都不肯放过,直至踪迹全无。 就在这具“她”的身体彻底成型的瞬间,静静在一旁观察着局势的头狼终于动了。 她上前一步,动作依旧轻缓沉默,从挎包里取出备好的干净衣物,俯身、细致地为新生的花时宜逐一穿戴整齐。 穿戴完毕后,又取出一枚通讯器和一根金条,看似随意地搁置在床头柜上,像是花时宜自己放上去的一样。 一切布置妥当。 头狼这才缓缓直起身,她最后看了一眼床上那张和花时宜一模一样的脸,随后毫不犹豫地转身,重新踏入墨绿色的漩涡之中。 可惜,做好心理准备的花时宜并没有再获取什么重磅信息。 周遭幻境的轮廓开始一寸寸变淡,花时宜的意识缓缓从2015年的旧公寓里抽离。 这次脱离全然不同于先前弹簧般弹射的仓促,速度慢得惊人,像是浸在温水里一点点上浮,过往的画面层层褪去,最终重新落回深海之中。 冰凉咸涩的海水包裹住躯体,潜水服发出急促的滴滴警报,面板上鲜红的数字跳动,氧气储量已然濒临红线,标注至多还能滞留十分钟,必须立刻赶往既定传送点位折返,再耽搁,就会被困死在这片深海。 她抬眼望向不远处蜷缩在水域中央的水母人。 十分钟,尚且充裕。 她没有动身前往传送点,只是浮在海水里,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静静望向那个庞大又脆弱的躯体。 半透明的凝胶微微起伏,原本沉寂的躯体裹挟着化不开的苦痛,每一次轻微蠕动,都像是在忍受钻心剜骨的煎熬。 无数器官在凝胶里上下浮动,蜷缩成一团,在海水里轻轻飘荡。 唯独那双晦暗的眼球牢牢锁着花时宜,视线执拗,不曾移开半分。 下一瞬,一股温润柔和的信息流顺着海水的波动漫过来,一层轻柔的光幕笼罩在她周身,拉着意识的衣角坠入新的幻境。 这一次,花时宜依旧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观望着这里的一切。 一间采光干净的病房,床铺和被褥都是象征着纯洁无瑕的白色。 一个人被三名家人小心翼翼搀扶着,他看起来没有明显伤口,但走路毫无支撑,双腿软得像棉花,看似轻松的每一步,都要借两侧人的力才能勉强完成。 家人把他扶到床上躺下,外头又进来几个人,围满了他的床。 他们看着他,眼里中带着快要溢出的期盼,他们轻声宽慰着他,他也点头真诚地回应着。 时光好似被按下快进键,岁月飞速翻涌流逝。 各种各样的家人朋友一遍遍进出房间,人来人往。 他们期盼的神情,从溢出,变得如常,然后变得勉强。 他眼底的光亮也随之一点点熄灭,从满怀期待,变得漠然麻木,最后沦为无边无际的绝望。 病房的常客越来越少。 从每日四五个,变成一两个,到最后,经常熬一整天,都空无一人。 某天,他最后一个亲人望着床上早已被病痛磨得奄奄一息的他,长久沉默后,重重叹了一口气,眼底藏着万般挣扎,终究下定了某种沉重的决心,转身推门离去,再没有回头。 她的视角跟着来到病房门外的走廊上,这里灯光惨白,最后那名家人静静站在沈听白面前。 他犹豫良久,深吸一口气后,还是落笔签下了一纸协议,敲定了往后所有命运。 末日之下,怎么可能有纯粹的好心人? 污染不可逆,接受再多治疗,也于事无补。 他并没有强悍的精神值用以自我修复,外界精神污染侵袭而来时,于他而言,同烈性病毒找上免疫系统先天孱弱之人,无处抵御。 沈听白怎么可能那么好心。 她看似愿意以极低的代价,甚至完全免费提供救治,根本不是出于怜悯。 所谓的救助,都只是她为自己积攒实验素材的最后手段——不断筛选、改造、量产更多可供利用的活体耗材,彻底为她所用。 那些对外宣称的关怀式救助,真正的用处微乎其微,只是用来麻痹家属情绪的幌子。 诊所早已搭建出一套极度成熟的心理操控体系,专门配备了心理学研究小组。 他们的唯一任务,就是精准攻破家属的心理防线,逼着他们主动放弃,最终亲手签下葬送亲人的协议。 画面在那纸沉重的合同上,停留了许久,随后陡然切换,冰冷的手术室映入花时宜的眼帘。 手术灯刺目耀眼,麻醉过后,冰冷的器械落在他身上。 他的躯体被层层剖开,皮肉一寸寸剥离,原本完整的身体被拆解重塑。 一场残忍至极的改造手术过后,他再也不是从前的普通人。 他的肉身被剥离,骨骼重组,脏器被单独分拣出来,浸泡在特制的营养液凝胶之中,被禁锢在深海这片训练场里苟延残喘。 他被剥夺人身,剥夺自由,困在一方水域,麻木地存活。 往后漫长岁月里,前来这片训练场的访客寥寥无几。 大多数访客对自己的死亡场景心里有数,无非就是败倒在某个污染区,与其想办法逃避,不如抓紧时间锻炼异能,提升实力。 他们大多会选择体验别的能打成这一目的的训练场,因此,极少有人专程来到深海看望这只孤寂的变异种。 日复一日,潮起潮落,他守着一片冰凉海水,日复一日孤身独处,孤寂漫无边际,无人倾诉,无人惦念。 直到今天,花时宜踏入这片海域,她尘封的过往记忆闯入他的意识。 他看见了,那个胚胎,是身为变异种最熟悉的……母亲。 温润的光幕缓缓消散,水母人的记忆碎片渐渐褪去,花时宜的意识重回深海现实之中。 深海水压厚重,海水隔绝声响,水母人早已被改造得失去发声的能力,声带不复存在,根本无法吐出任何字句。 可花时宜清清楚楚捕捉到了两个轻柔又酸涩的字,穿透海水,跨越改造带来的桎梏,是不分种族、出身、境遇,所有人类本能深处最恳切的呼唤。 妈妈。 作者有话说: 看到这里的读者大概率可以猜到,第一个副本里李梅一家的故事没那么简单,涉及到某个重要角色的家庭背景。 但是我刚写的时候写作经验不足,写的有些莫名其妙,我会在26年六月重新写前几章,完善李梅一家的故事,把第一个副本改成规则类怪谈,然后会稍微调整一下系统的任务。剧情变化不影响故事逻辑,但是观感会好一些(?) 第58章 深海怪人(完) 第一位变异 第58章 深海怪人(完) 第一位变异 不, 我不是! 花时宜听到这个称呼的第一反应,就是头皮发麻。 她刚看了水母人的记忆,下意识地把这声称呼和那个成年男子的脸对上, 怎么想都难受。 发出这声轻呼似乎用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他无法闭上眼睛,但是眼神里再也没有光芒, 似乎也不奢求什么回应, 只是静静地飘在海里。 难怪伊芙的母亲当时宁愿放弃, 也不愿意把她送到这里, 水母人的今天,就是if线里伊芙的明天。 滴滴滴。 警报声再次传来,氧气还剩下三分钟,是时候离开了。 花时宜想了想,对他摇了摇头。 苦味顺着海水四下弥散, 无边的无助和痛楚, 默默缠上了她。 但,保持这种状态已经是它最无奈的结局,花时宜也无能为力。 “抱歉,我不是你的母亲。” 防护服里的氧气越来越稀薄,缺氧感让花时宜头晕脑胀, 大脑快要停止运转, 根本无暇处理这些信息。 她打算先回到安全的地方再复盘。 水母人似乎很不甘心,微微的啜泣声再次传来,像是把她当作溺水者眼前的浮木, 做着最后的挽留。 花时宜垂眸,转移了视线,再没有给予任何回应。 她开始加速, 往上方游动。 游动了几十米以后,眼前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蓝色漩涡,漩涡中伸出来一根绳索,把她拉了上去。 她核心发力,往上一拉,一股脑跳了上去。 她回到那个小房间,沈听白坐在电脑旁,电脑上闪烁着各种数据,桌上还有一本摊开的笔记本,密密麻麻地写着什么似乎在记录着什么。 “怎么样?”沈听白起身,向花时宜投来好奇的目光。 花时宜无奈地笑了笑。 …… 休息室里。 听完花时宜的描述后,沈听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就是说,参加万峰会支援计划的人里有卧底?” “对,且早就开展行动了,“花时宜叹了口气,“我在68区备考的时候就出现了端倪。” 花时宜简单讲述了一下全息仓被入侵的事,并提出了一个更加毛骨悚然的假设:“沈大夫,你不觉得,变异种已经生出灵智了吗?” 依照常理,变异种原本的生存目标是扩大自身领地,极度依赖污染区。 它们行动分散,毫无章法与组织性。 可它们近期的行动忽然变得分工明确,行事富有策划性,开始联手向人类发起大规模攻势。 一部分主动攻占万峰会,另一部分向赛弗斯区域侵入。 幻境里害死所有人的那个甚至不一定是唯一的卧底。 此前人类与污染变异种的关系,近似医者与病毒。 人类如同医者,依靠各类研究手段遏制病毒向外扩散。 彼时变异种虽破坏力强悍,却缺乏高阶智慧。 如今双方局势,已然形成势均力敌的对峙局面。 没想到沈听白对花时宜的设想不仅毫不惊讶,反而像个知心大姐姐一样,宽慰花时宜:“嗯,迟早会这样的,不用太过担心。” 花时宜有些不可置信:“真是好心态。但……” “并非心态,你听我说完。”沈听白打断了她,“我和污染的接触时间,比你们要大多数人要久很多。大多数人的认知里,污染是三年前一下子爆发的,实际上不然。真正开始的节点,是十年前,或许更早。” 花时宜:“十年前?” 沈听白:“没错。当时的形势和现在完全不同。 各个地方或多或少会出现一些异常区域,会轻微扭曲人们的认知,看起来像俗语里说的中邪了。 上面会派专人去处理那些异常,那群人被称之为调查员,我就是其中之一。 当时,人们总结的经验是,把异常的源头找出来物理销毁,或者封存就没事了。但是很遗憾,污染的进化速度很快颠覆了人们总结的经验。 污染出现了再生性,物理销毁起不到任何作用,因为那些东西会以某种神奇的方式再生。我们只能尽力去封锁那些区域。” 花时宜若有所思:“所以,那个时候就有污染区了吗?” 沈听白:“准确来说,并不是。正在我们为为那些被污染的地方感到焦头烂额的时候,神奇的事情发生了,被严重污染的人、区域,接连凭空消失,再也没有任何踪迹。 虽然剩下的人虽然安全了,但是好好的人和地方接连消失,容易引起恐慌,这也是我们不愿意见到的结果。” 花时宜的眼珠在眼眶里打转了半圈,忽然了然:“人间蒸发,那不就是跟沉眠者一样的情况?” “嗯,我们用尽了所有手段,都找不到任何线索。”沈听白话风一转,忽然把话题扯到自己身上,“我这个人,用别人的话来说,性格十分古怪。 我好奇一个问题,我就会打破砂锅问到底。我想了解真相,就会不惜一切代价得到它。 我就是不服,就是想知道,消失的人到底去哪了? 所以,我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我主动走入异常区,接触污染,直至精神疯癫。” 沈听白说这话的时候,神色自若,仿佛这种让自己深陷险境的事,于她而言,不值得调动脸上任何一块肌肉。 “当然,我的目的不是送死,我准备了许多装备和物资,直到最后一刻都死死抱着它们不撒手。 但是,这些物资并没有派上用场。我精神值归0后并没有死,而是以精神体的形态去往另一个世界。 一个……恕我无法向你描述的地方。总之,沉眠者们都没挺过来,但我挺了过来,回到了地球,回到了人类世界。 ” 她说完之后顿了顿,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吹了吹表面的雾气,轻轻嘬了一口,品鉴了起来,似乎是为了给花时宜做出反应的空间。 沈听白提前预判到了,她的每个字,对花时宜来说都像一记重锤,敲打着花时宜的内心。 头狼信上的第七条,正对上了沈听白的所作所为:必要的时候,你可以主动降低精神值,你不会死。 花时宜的眼睛在放松状态下,有着几分慵懒感,此刻瞪地滴溜圆,慵懒感荡然无存,反而显得精神抖擞。 她身子微微前倾:“你是怎么做到的?” 沈听白放下茶杯,继续用平淡的语气陈述道:“受到一些限制,我想告诉细节也说不出口。 用游戏类比的话,我相当于直接从新手村跳级去最终boss关,还侥幸通关了。 现在想想真是险象环生,全靠运气好,但我当时却觉得没什么。 我之所以能通关,并不是因为我有异能或者很强的精神值,而是因为,我恰好成为了【完美容器】。” 花时宜惊讶到嘴巴微微张开:“此话怎讲?” “这就要回到我们一开始聊的话题了。 变异种是人类定义的概念,具有很强的误导性。它们的首要特征是,身体的一部分被污染侵蚀出现了异变,但是还保留了一部分人的特征。 你再仔细想想,除了那个卧底,其他你熟悉的人中,还有谁符合这个要求?” 花时宜陷入沉思——身体一部分变异,但还有人类的特征…… “李耀?!” 沈听白微笑点头:“她算一个。符合这些特征的人还有很多,都没有被当成变异种抓起来。 李耀因为异能的特性,看起来比较明显,赛弗斯还有藏的更深的、无人能察觉到的变异种,比如我。” 沈听白指了指自己。 最后三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如同一声惊雷在花时宜脑子里炸开。 花时宜“噌”地站起身,下意识地往后退,脚下的椅子被踢到,咣当一声倒下。 她顾不上维持沉稳的形象,眉头紧皱,声音都抬高了八度:“你?你不是天天把变异种关到训练场做研究吗?你不是管它们叫藏品,还建议我不要把它们当同类吗?” 花时宜有点想跑,按照套路,沈听白告诉她这个秘密之后,就要准备把她灭口了。 但她又冷静了下来。 跑不跑的掉先不说,假如她和李耀是一挂的,那么人类的部分是有身体完全主导权的,且没到五级的实力,在赛弗斯也用不了异能。 沈听白连忙抬手,示意她冷静:“别太惊讶,听我讲完。” 花时宜想到自己刚才剧烈的反应,有些尴尬,她扶起椅子,老老实实地坐回去,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不好意思,有点激动。” 沈听白挑了挑眉,坦然承认道:“我比公司那些人行动得都要早,所以,我算得上是世界上第一个变异种,也是最完美的那个。 我的人类形态是承接污染的完美温床,精神值归0之后,海量污染尽数涌入我的躯体。 可奇怪的是,我反倒彻底游离在污染规则之外,无论再怎么近距离接触污染,都不会被浸染。 精神值这套评判标准,在我身上失去了意义。 想必你也能想明白,寻常变异种,人体和外来污染终究是两回事,肉身总有一处属于人类,一处被污染侵占,两种属性相互排异拉扯,才会滋生出异变的躯体、衍生出异能,一辈子离不开污染环境,靠着污染维系自身状态。 可我不一样,作为容器,我适配得太过圆满,全身没有一处缝隙,不存在人类与污染相互排斥的分界,一点排异反应都不曾出现。 污染来过,却没法在我身上割据出专属的异变区域,更无法长久盘踞停留。 到头来我看着依旧是寻常人类模样,身上完全变异的痕迹,成了污染的绝缘体——我可以把污染区当公园逛,污染物和变异种会直接忽视我。 所以我偶尔也会离开赛弗斯,干回调查员的老本行。 但可惜的是,也正因体内没有留存半点可供调动的污染,我再也没办法觉醒任何异能。 我也不清楚为什么,或许就是变异得太过完美,到头来,反倒一身洁净。” 花时宜依旧皱着眉,追问:“原来这就是你口中的【完美容器】。可你要怎么证明自己是变异种?如何区分,你不是一个彻底恢复成原样的普通人?” 沈听白缓缓站起身,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把匕首。 花时宜下意识后退一步。 预想中的攻击没有落下,沈听白反手将匕首架在自己脖颈上,语气平静:“证明很简单。我不会死,我的□□不灭,死了也可以复活。” 她说着,手腕微用力,当真要划下去。 花时宜本来想阻止,可心底莫名好奇,想亲眼看看所谓的永生到底是什么样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赛弗斯 基石原来是 第59章 赛弗斯 基石原来是 她最终按下了劝阻的动作, 只是静静看着。 沈听白的眼神往后挪了挪,示意花时宜离开休息室。 花时宜乖乖照做,走出去关好门, 隔着玻璃静静注视着室内。 沈听白是个实诚人,直接动真格。 她没有丝毫犹豫,将锋利的刀尖对准脖子, 卯足劲, 冲着颈动脉就是一刀。 滚烫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直冲数米高, 染红了整间屋子,连外侧的玻璃都被血色铺满。 花时宜想拉开门,看看房间内的情况,手刚碰上们把手,有什么东西从身后伸出, 搭在她的肩上, 是一个人的手。 她有点被吓到,猛然回头。 沈听白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花时宜的身后,白大褂洁净如初,烫的平整, 没有染上一丝污渍。 她看起来有些模糊, 身体呈现半透明的状态,忽闪忽闪的,持续了两三秒, 随后恢复如常。 沈听白歪了歪头,拍了拍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尘:“抱歉,调整了一下位置, 我可不想一回来就沾上一身血。” 花时宜往她的脖根处看,很光滑,没有伤疤。 花时宜进一步认同了人不可貌相的道理,沈听白的外表朴素,丢到人群中没人会在意,谁又能知道,那个专治变异种的奇人,自己就是一个永生的变异种。 “我信。”花时宜鼓了三下掌,“我还有些好奇,永生到底是什么感觉?” 沈听白轻描淡写,别人毕生所求的东西,对她来说无足轻重:“我才35岁,暂时无法体会到寿命远超常人是什么感觉。至于心态方面嘛,和以前没差,一直都很好。” “说回正题,”沈听白没什么反应,保持着一贯的冷静,指引着花时宜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继续前行,“由于基石的特性决定了它只会【有用】的人,不是【干净】的人。 公司无法改变这一点,只能尽力隐瞒。现在的情况是,外部的变异种已经摸索出了规则,他们的立场和公司冲突,对我们十分危险。 公司千不好万不好,起码目前是站在人类这边的。” 花时宜停下脚步,眯着眼打量起了沈听白:“嗯哼,你绕了一个大弯子,告诉了我这么许多,最后得出结论,这个卧底很危险,是个躲不开的坎。那中间说的一大堆……比如你的身份,有什么意义?” 沈听白眨了眨眼:“因为,我在你身上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刚才在训练场,那个变异种叫你母亲了是不是?我监测到了。” “是。” 她给出了确定的答案,并非试探,否认没有意义。 花时宜眼神里的惊愕和警惕缠在一起,混杂着秘密被揭穿带来的紧张,将目光生生逼出了几分攻击性。 因为太想在考试中获得更多分数,取得更好的排名,所以铤而走险,专找这么个黑白通吃的诊所参观。 这么做有极高的风险暴露自身,但可以更接近真相。 沈听白似乎是为了缓和气氛,面部肌肉僵硬了一下,扯出一个有些不自然但真诚的笑:“别紧张,我就是个搞研究的,和你没有利益或立场上的冲突。也许适当向我透露秘密,能交换到更有价值的信息,不是吗?” 沈听白说的不假,她确实透露了许多。 “我们把话摊开直说吧,”花时宜努力稳定着呼吸,心跳却不自觉加快,“你想要什么?” 沈听白有很多机会向她下黑手,都没这么做,初步判断没有恶意,可以沟通和谈判。 两人不知不觉间,路过了十几个训练场的门口,走到了走廊尽头——一座电梯旁边。 “你我在身份上,注定是一路人,”沈听白指了指前方的电梯:“不如跟我去办公室,我们在那里详谈。” 花时宜深吸了一口气,跟着她踏进电梯。 沈听白按下底下三层,也就是最底层的按钮后,开口说道:“那里有我的部分研究成果,还可以向你展示,那个说不出口的地方。” 电梯缓缓下沉。 密闭的空间里很安静,只剩机械低低的嗡鸣。 很快,轿厢一顿,底层到了。 电梯门打开,迎面是一道长长的通道。 前后立着好几道智能关卡,一道道闸门拦在路上,沈听白走在前头,不用任何操作,所有设备自动亮灯放行。 穿过层层关卡,最深处的金属大门自动滑开。 里面是一间装修朴实无华的办公室。 四面都是冰冷的金属色墙壁,墙上挂满屏幕,无数数据和线条在屏幕上不停滚动。 两侧墙面没有一处空着,密密麻麻贴满各种笔记和手绘推演图纸,年份早些的纸张已经泛黄,又被新的洁白盖上,全是沈听白常年累积的实验记录。 那些手绘图纸推演着变异种的进化轨迹、污染侵蚀规律,绝大多数推演结尾,都被重重画上黑色叉号,代表实验作废。 花时宜的目光扫过墙面,定格在几页最刺眼的废弃记录上。 这几组实验,全部围绕一个核心疑问:污染的根源,究竟在身,还是在心? 第一组实验,是缸中之脑的活体推演。 图纸清晰记录了沈听白的实验过程,她剥离过重度污染体的大脑,隔绝全部肉身,保存在恒温维生装置里。 人们常以为,身体部分器官出现变异,切除即可摆脱污染。 但,实验结果不尽如人意——脱离躯体的大脑虽然无法大范围释放污染,但呈现出的状态更加癫狂,且无法长久存活。 结论白纸黑字写在纸页底端:人体的污染就像腐烂的水果,除非彻底净化,不然难逃一劫。 顺着这页往下,是对照组的实验记录。 她试验过部分低等生物的生存特性——把那些智商不高的生物的中枢意识剥离后,它们的躯体依旧可以依靠本能存续生命,并且大幅降低被污染的可能性。 她照搬这套逻辑,做了反向推演。 彻底剥离生物的脑部与精神意识,只留存躯壳维持基础存活,试图彻底规避精神层面的污染。 这系列实验倒是成功了。 没有了污染的操控,那些躯体就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没有思维、没有感知、没有自我,如果不被别的污染区占领做傀儡,还真能存活下去。 但是,失去了意识,和死亡没有太大的区别,只能说给活着的家人留一个念想。 最后一页笔记,写着她最终敲定的结论。 知道的越多,付出的代价就越大。 一整排金属柜子贴着墙摆在房间内,里面被各种数据档案和厚重的专业书籍塞得满满当当。 柜子旁,有一张宽大的木桌,上面物件错落。 角落立着金属牛顿摆,摆锤来回相撞,轻响不绝。 另一侧摆着银质莫比乌斯环模型,一只机械蚂蚁沿着环面不停爬行。 铜罗盘静立一旁,游标卡尺横搁在堆叠的草稿纸上。 房间角落,随意放着一张展开的单人铁床,能看出她常年驻守在此。 花时宜一边走,一边环视整间屋子。 “我平时基本都待在这里。”沈听白开口,语气平淡随意。 “反正已经永生了,漫无目的地活着没什么意思。搞点研究,打发下时间。” 花时宜侧头看她一眼:“你还挺大义。” 沈听白对此不置可否。 她没解释,也没辩解,抬步带着花时宜走到房间正中央。 屋子中心立着一台空置的全息玻璃柜,柜内空空荡荡,没有任何东西。 底座排布着一圈密集的操控按钮,线路隐匿连通满屋屏幕设备,是这间实验室的核心装置。 沈听白停在玻璃柜前,神色沉了几分。 沈听白指尖敲了敲面板,启动装置。 柜子里亮起蓝光,全息投影缓缓成型。 中央浮着一颗由蓝色线条勾勒的心脏,正规律地跳动。 无数像血管一样的蓝色管子从它身上向外延伸,扎进一片虚无的雾状空间,再往外,又被一层看不清轮廓的能量场包裹着,不知道延伸到哪里。 花时宜盯着那颗心脏,若有所思。 沈听白操控着,将画面慢慢放大。 蓝色轮廓渐渐淡去,镜头穿透透明的外壳,最终显露出心脏内部的全貌——是赛弗斯。 这座城市的样子她再熟悉不过,宣传手册里随处可见。 赛弗斯,就在这颗心脏里。 沈听白指着那颗蓝色的“心脏”说道:“这就是基石。” 花时宜怔住了。 她从来没有往那个方向想过,基石这个名字具有误导性——石头是实心的,所以她下意识认为,基石是个藏在某处的装置。 但是从来没人能报出它的具体位置、说出具体形态,来赛弗斯久了,甚至会忽略这里的安全是由它守护的。 如果基石是一个屏障,包裹着赛弗斯,那就说的通了。 花时宜忽然想起初次接触基石的场景。 当时李慈随手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类似保温杯的装置,说那是一“块”基石。 这么说来,岂不是跑到赛弗斯外面,把屏障凿下来一块用? 实在匪夷所思。 如果这个屏障是“活”的,是有生命的,那会是什么生物的……心脏? 花时宜盯着投影许久,才转头看向身旁的沈听白。对方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看来你很惊讶,对此一无所知?” “我失忆了,醒来还不到三十天,连自己的身份都搞不清楚。更何况,基石相关的信息,大多数人都无从得知。”花时宜坦然作答。 “那看完这些,你有什么想法?” “基石外形如同心脏,所以它是某个巨型存在的心脏吗?” 花时宜试图在脑海中构建一个庞然大物,基石是那个东西的一部分。 花时宜的脑子刚开始有画面,忽然就感到一阵眩晕。 有什么东西在把她推开,告诉她,不要继续想下去了。 她扶额,轻轻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些。 “不是,”沈听白残忍否定了她的猜想,“这个形状只是一个意象,便于理解。它的真实样貌,远超人类认知。” 花时宜:“那这些血管,代表着传送通道?它们通往哪里?” “平时在地球上传送都通过那些管道,还有一些是通往训练场的入口。” 意料之中。 沈听白又抬手指向心脏外围的那片虚无区域。“我曾从人类世界踏入那里,又侥幸折返。” 花时宜眯起眼,那片区域在投影里一片空茫,什么都看不清:“这里就是你之前说过,不能提及的地方?也是因为和基石一样,真相太过骇人,无法展露全貌?等等,那这么说,我们平时遇到的污染,是否也存在某些逻辑,只是对我们人类来说,太过于超前,所以害得人精神错乱?” “你说的很对,知道真相的前提是,有能力承担这一切。” 花时宜伸手指向投影里那片虚无地带,若有所思。 “这么说来,实力足够强的变异种,都会前往这里?” “因果反了,”沈听白纠正道,“那里是污染的源头,应该是拥有足够力量的人,顺着源头折返回去。” 沈听白特意用了“回去”,而不是“过去”,似乎说明,污染都是天外来的,那么她自己,如果真是变异种的话,也有可能来自于那里? 花时宜有些茫然:“我对此毫无印象。” “或许你是先天异能者?”沈听白缓缓解释道,“污染爆发时,绝大多数人都沦为了沉眠者,先天异能者算是人群里的佼佼者。 他们曾短暂踏入那里,又侥幸折返。 只是归来之后,多数人彻底疯癫,只剩寥寥数人存活下来,保留着强大的异能,但失去了关于那里的记忆。 异能部部长奥利维亚,就是其中之一。” “那其他几位部长呢?” 沈听白略一思索,摇了摇头:“安保部部长李耀或许也是,但我没法确定。” 花时宜抿了抿唇,低声自语:“不对啊,我醒来的时候没有异能,到现在才两级。” “不完全排除这种可能,你能在一个月不到的情况下升到二级,足以说明你体质特殊。”沈听白目光沉凝,“结合变异种对你的称呼来看,你的过往,恐怕比寻常先天异能者还要复杂得多, 沈听白再猜下去,系统的事情可能就要暴露了,花时宜赶紧打断结束了这个话题,直言道:“线索不够,怎么推敲都没用,我需要去那个地方,还请你指条明路。” 沈听白果然没多问,安慰道:“切莫操之过急,做好万全准备再说。 之前的法子是行不通了,现在只有一种办法,就是多闯荡污染区,把异能提升至五级。 当你从四级突破到五级的瞬间,去往那边的通路便会显现,剩下的路也就清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第一卷 尾声(上) 舍不得孩子 第60章 第一卷 尾声(上) 舍不得孩子 五级…… “呵, 那将是个漫长的旅途。”花时宜声音不高,还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苦涩。 沈听白没察觉到这点,目光炯炯, 在办公室不断踱步,扫视着墙上贴着的、桌上摊开放着的,她多年的研究心血, 滔滔不绝地向花时宜输出她的规划和蓝图: “按照你这个速度, 只需要两年, 哦不, 半年,你跟着公司混,培训结束后三级肯定是有了,从赛弗斯去万峰会有很长一段路,到时候能对抗的污染区你就尽力打, 对抗不过就想办法跑。也就四级到五级难点……” “研究了这么多年, 终于碰上你这个好苗子了。我成了绝缘体之后,就失去了成神的机会,但你不一样……”她平淡的声音忽然拔高,尖锐得快要破音,在办公室快步转完一圈后, 回到花时宜身边。 她看花时宜的眼神不像看人, 更似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不管你是什么人,你一定来自那里。孩子,你能走的比我更远, 你属于更广阔的天地,你有机会成为神明……” “够了,别说了。” 花时宜不自觉地双手抱胸, 叹了口气,一条小蛇缠上她的心头,咬了一口又走了,只剩下滋滋蔓延的毒液,不断地灼她的心口。 她上套了。 本来以为只是单纯的参观,可是沈听白世界上第一个变异种的身份,以及见了她之后被给予的超出预期的信息,足以证明这次拜访的反常。 冥冥之中,有人把她引到了这里。 最开始知道她,是解锁了二级系统,登陆论坛后,想了解变异种相关的内容,在某个大热帖子的评论区看到了广告。 花时宜问过前台,栖愈诊所家大业大,根本不会以这种方式打广告。 论坛下面的评论是有人自发发送的,不是维森集团的官方软件集介,恰好是无法溯源用户的匿名论坛。 紧接着,就遇到了变异的小女孩伊芙一家,又一次强调了沈听白的重要性。 没有人逼迫她,每次都点到为止。 背后的人好像很熟悉她,知道只需要点燃她的好奇心,她就一定会在好奇心的驱动下,来到这里。 身边的每个人,甚至她自己内心深处发出的声音,像一道道箭头,把她指向同一个地方——变强,然后找到真相。 遥不可及的终点无限清晰,脚下的路和两边的风景却模糊不堪。 花时宜掷地有声地说道:“如果我说我不呢?” “嗯?”沈听白见花时宜忽然消沉,十分诧异,“你不想知道世界的真理吗?或者,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那是你们感兴趣的事情,不是我。”花时宜语气冰冷。 沈听白没有一丝懊恼,反而像哄孩子:“啊,的确,是我以己度人了。那你想做什么呢?” “我没那么理想主义,我也不想要那些抽象的东西。”基石投影蓝色的光映在花时宜的脸上,忽明忽暗,“什么世界的真相,什么势力之间的对抗,我都不感兴趣,也不想被纠缠进去。 我为什么要陷入这种奇怪的思维模式——为了某个抽象至极、达成了之后不知道有什么好处的目标付诸一切? 我只想好好过日子,到处吃喝玩乐,有什么错? 但是,我做不到,总有什么东西在背后追我,我总觉得我的命运跟规划好了似的,每次选择看似自由,实际上,根本没有摆脱既定的轨迹。” 花时宜深吸一口气,嘴角扯出一抹惨笑,眼神却冰冷至极:“我想离开这个地方,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她背后的人肯定不希望她死。 只要她把自己当作人质,以前途做要挟,就能逼迫幕后的人现身。 沈听白下意识地伸手,像是想到了什么,又缓缓收回悬在半空的手:“这是你的自由,我尊重你的决定。” 她快速走到某个柜子旁边,拿出一个圆形、透明材质类似塑料的薄片,上面贴着线圈,线圈上有一些小孔。 “这是用来检测变异种的装置,”沈听白用手指虚空画了个圈,“想办法把这个装置贴在可疑的人的额头或太阳穴上贴至少十秒,上面的微型针孔会吸那个人的血,随后提取细胞数据通过芯片上传到我这边,我可以帮你分析。 不过用的时候得小心点,不要被发现了。 还有,这个装置我刚做出来,只有一个,最多只能储存五份数据,测试之前记得筛选掉不可能的人,否则平白浪费机会。” 花时宜把装置放进内侧口袋,妥善保存,欣然接受了她的好意,似乎想起了什么:“对了,沈大夫,你能登录那个论坛上的非人类交流区吗?不知道判定标准是什么,总之我没有被划分到变异种的板块,只能看到人类区的内容。” 沈听白:“这倒是奇怪,我拿我这里的变异种做过测试,判定非常严格,只要变异了,就一定会被划分到非人类板块。你被判定成人类,可能跟失忆有关。所以,你真的确定要放弃……” “不,我有自己的打算,不方便说出口。”眼见话题又回到找记忆,花时宜赶紧打岔,“能告诉我另一个板块有什么吗?我看人类板块的用户都在讨论,半天也没个结果。” 沈听白叹了口气,无奈道:“可能要叫他们失望了,那里大多数帖子都是些奇怪的呓语,和吓人的图片,反正我是看不懂。像我这样比较拟人的存在,估计都在潜水,不会发帖暴露自身。 我和论坛管理员短暂地交流过,她真是个奇人,说是要战未来,促进入与污染之间的交流,理念太过新奇,恕我无法理解。” 能让沈听白都表示费解的人,估计是真的奇葩。 “我打算走了,”花时宜收起脸上复杂的表情,换回了一贯慵懒的神态,语气平静,“你愿意告诉我信息,愿意帮我,我很感谢。但我也清楚,你是个商人,你这么做一定是因为我身上有你想要的东西,试探太费时间,我也懒得费心思去猜,你不妨直说。” 沈听白:“我可以明确告诉你,现在的你并不具备我需要的能力,我帮你,只是举手之劳,算是一种投资。能你哪天羽翼丰满,我自然会来找你要报酬。” “那……多谢款待?” 花时宜朝她微笑了一下,挥挥手,转身离开。 …… 说干就干。 花时宜雷厉风行,离开栖愈诊所后,打开通讯器,把400多万积分的存款快速转移到活期账户。 65区是块烟火气十足的综合生活区,花时宜出门没走几步路,就到了最近的商场。 这里的大型商场只做高端生意,平价刚需的货品只会出现在街头市集,普通物件的价格,在商场里也要翻上好几倍。 花时宜没在意虚高的物价,快步走进就近的大型商场,直奔一楼生鲜食品区。 她采购的原则极其简单,只挑轻便易携带、方便储存和食用的物资,完全不挑剔口味好坏。 压缩能量块、真空速食、脱水干粮、便携罐头,她尽数一扫而空。 除此之外,她又有些小小的私心,随手挑了几瓶高度烈酒,一并结算购入。 她出手豪爽,结账时丝毫不犹豫,很快就引起了商场店员的注意。 一名专职导购店员带着两台服务机器人快步上前,主动跟在她身后,全程贴身提供搬运和导购服务,大幅增加购物效率。 花时宜欣然接受,任由机器人接手所有采购的物资,替她负重随行。 扫空一楼食品区后,她径直走向商场二楼的户外军备用品专区。 凭借手里的a级居住证,她拥有绝大多数常规军械的合法购买权限。 店员热情上前介绍装备配置,花时宜抬手示意她不用说了 她只大概扫了一眼性能和价格。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全款,都要了。” “好的女士!” 店员不敢怠慢,从加密储物柜中,将那些刀枪棍棒、盾牌盔甲,一一交付给她。 简单购置完基础武器,花时宜没有停留,转身离开这家商场,赶往不远处另一家专营防护装备的高端商厦。 合法渠道买不了认知滤网头盔,但是替代品总是有的。 普通的防护盔甲只能通过算法屏蔽部分外界视野,在物理层面勉强隔绝污染,虽然用处不大,但是戴上很酷炫,还能起到遮蔽面容的效果。 她没再多看,直接敲定全款购入了黑色款,随后她直奔载具专区。 花时宜本来打算买具备飞行功能的载具,但是市面上在售的飞行载具短板极其明显,储物空间大的能耗太高,续航不持久,续航持久的,又没地方放物资。 退而求其次的话,重型装甲车,续航稳定、装甲抗造、密闭空间可隔绝污染、储物容积充足,适配所有复杂路况与荒野污染区。 取舍一目了然。 花时宜干脆利落购入一辆顶配民用重装装甲车。 最后顺带拿下一台便携折叠式简易飞行器,体型轻便、可随车收纳,专门留作绝境突围、紧急跑路的后手。 几番采购下来,四百余万积分存款流水般消耗殆尽。 她的账户余额仅剩最后几十万零散积分。 花时宜联系黑市的人,兑换成了积分币。 这种积分币实际上是绑定他人账户的支票,可以当实体货币使用,以免李耀冻结她的账户。 虽然物资也能以物换物,但是留点现金总是更安心。 至此,所有积蓄彻底清空,一分不剩。 花时宜快马加鞭,先行到达1区的出口处。 商场对她这种大客户不敢怠慢,快递效率很高。 那些食品、药剂、军械、防护盔甲、载具,早就登记备案,加急调度打包,先她一步到了目的地。 登记离开赛弗斯的手续并不复杂。 三十分钟后,花时宜刷卡解锁装甲车,厚重的车身伴随着引擎的低鸣,缓缓加速,扬长而去,走上了一条不寻常的路。 夜已深,两侧微弱的路灯和汽车的探照灯,都难挡夜空繁星的清光。 身后的赛弗斯在她离开后,瞬间隐匿了起来。 装甲车一路疾驰,两个小时内,途径数座安置区,零星灯火在暗处明明灭灭。 花时宜没有片刻停留,加大马力往远方开去。 装甲车款式先进,操作基本自动化,即使花时宜没有驾驶经验,也能有模有样地开起来。 车速慢慢放缓,最终停在一处岔路口。 前方立着老旧路牌,直行通向一座长桥,桥对岸便是一座前哨站,再往前就是毫无管控的野生污染区。 短促的鸣笛声从后方传来,后车不断催促。 花时宜没有犹豫,一脚踩上油门,装甲车轰鸣着提速,冲上长桥,稳稳向前驶去。 驶入桥中段,浓稠白雾从荒原方向翻涌而来,层层叠叠吞没前路,能见度急剧下降。 车头清雾装置不停运转,刮片往复摆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可厚重雾霭始终散不去,挡风玻璃一片朦胧。 花时宜扶着方向盘,缓缓收油减速。 明天就是首轮笔试。 她刻意偏离了预设的轨迹,一路走到现在,竟没有人前来阻拦。 是幕后之人无力干预,还是她这番举动,也不在对方的计划之外? 她压下杂念。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先往污染区深入再说。 雾气缓缓散去,视野彻底清晰。 装甲车驶入一片无边无际的森林,遍地是高耸参天的冷杉与黑松。 月光洒在树叶上,地上却一片空白,本该呆在那里的影子不见了。 花时宜根据系统内置的地图得知,这里只是个过渡区域,距离高危区还有一段距离,全速冲过去就成。 就在这时,一道道黑影堵死了她的前路。 它们形态模糊不定,似人又非人,层层叠叠围拢上来,一团团扑向车身,不断冲撞着装甲外壳。 原来不是树木无光,而是这片林地所有的影子,全都化作了怪物逃开了。 好在厚重的重装装甲固若金汤,所有冲撞全都被稳稳挡下,根本无法穿透车体。 铁包肉,果然格外让人安心。 花时宜一路畅通前驱,眼看就要彻底冲出这片林地。 就在她要拨得云开之时,眼前突然出现一道轮廓极其清晰的人形黑影,伫立在道路正中央挡住了前路。 它头顶戴着一顶蓝色头盔,身着合身的西装,脚下是利落的尖头皮鞋,身形挺拔,一动不动立在路心,好似全然不惧疾驰而来的装甲车。 和其它黑影比起来,它格外清晰,但花时宜非常确信,它只是个影子——因为它的侧面完全没有厚度。 但她没有丝毫减速,不管这东西是什么,直接一头撞过去再说。 装甲车直直撞了上去。 这道虚影没有被厚重装甲弹开,反倒像水流般穿透车身,顺势渗入驾驶舱。 踏入舱内的刹那,单薄的二维形态彻底转变,化作人类的模样,落坐在副驾后,瞬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掏出一把枪,枪口径直抵住花时宜的头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1章 第一卷 尾声(下) “喵……? 第61章 第一卷 尾声(下) “喵……? “你真是出息了, 好好的路不走,偏要逆势而行,你到底想做什么?!”咬牙切齿的电音从蓝色头盔下传来。 终于现身了。 花时宜一脚踩上刹车, 高速驾驶的车子急停了下来。 前额的冰凉反而让花时宜的所有注意聚焦于此,她双手没离开方向盘,冷嗤一声, 怒极反笑道:“藏头藏尾不敢现身, 现在倒敢来质问我了?我想做什么, 当然是拒绝被你摆布啊。” “花时宜!”神秘人将枪口用力往前抵了抵, 在花时宜的额头的皮肤上压出了一圈红印子,“停下你的试探,你根本不知道,这么做招惹多大的麻烦!” 花时宜直视着对方,语气半分不让:“你既然赶来阻止, 就证明我死不了。别再故弄玄虚了, 你最好把所有事都说清楚。” 神秘人又凑近了几分,蓝色头盔把整张脸挡得严严实实,看不清神情。 头盔内置的变声器,让她的每一句话都带着电流音,像沁在冰窖里, 冷得刺骨:“别把眼前的安稳当理所当然, 你会付出代价的。” 花时宜倚着椅背抬颔,一把抓住对方握枪的手腕,顺势将枪口又往自己额面按紧几分, 死死盯着头盔:“代价……是指死亡进度条吗? 作为一个没有过去的人,死亡又有什么可怕? 如果你跟我是同一立场,为什么要瞒着我? 如果你和我立场相悖, 为什么不现在就杀了我?” 她前半段预期还有些散漫,问到最后两问时,尾音陡然锋利,字字都是赤裸的诘问。 神秘人听了这番话后,只是微微摇头,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将枪口微微垂下,伸手虚指远方:“再往前就是永夜区,没有光可以渗透那里,黑暗中怪物横生。 按你现在的能力,和你这漏洞百出的破车,别说去万峰会,光是这个污染区你都活不过三天。” 花时宜皱了皱眉,心里掂量着这话几分真、几分假。 “其次,你不是没有过去,你的过去在未来,现在这个时间点,你还没有出生。” “什么意思?” 神秘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考虑是否全盘托出。 过了半晌,头盔内的电流杂音轻轻起伏:“你身上的时间,不是线性往前走的,而是莫比乌斯环形。” 她抬起一只手,对着空气比划着什么,很快,空气中出现了一条半透明的蓝色丝带。 它先绕成圆环,随即诡异地扭转缠绕,首尾无缝相接,变成了一个无限符号的模样。 环身不分正反,从任何一点出发往前走,兜兜转转都会落回原点,永远没有尽头。 神秘人放缓语速:“未来的你,掌握了时间穿梭的能力。随后,你会抵达某个时刻,亲自接生刚刚降临在世间的你自己,然后把胚胎运送到过去,实现逻辑闭环。” 她长叹一声,讽刺中带上了几分语重心长,像个调皮学生折腾到束手无策的老师:“你知道这个过程有多艰难吗? 光是把暗面俱乐部的人搜罗在一起,你就费劲了力气。 更何况,你还必须控制种种变量、排除无数条失败的时间线,才能顺利活下来。 我太了解你了。 你叛逆心强、好奇心重,不把事情扒个底朝天,你是绝对不会认命的。 可是我真的不能告诉你太多。 一点小小的差错,造成的蝴蝶效应,后果会大到你无法想象。” 大量信息如同洪水,冲垮了花时宜脑中的堤坝。 她不知道从何说起,微微张嘴,又闭上。 过了很久,勉强憋出一个问题:“蝴蝶效应我懂,过去一点细小的改动,会大幅度影响未来。但是,我现在就在未来,我的过去压根就没来,蝴蝶效应该如何作用在我身上?” 神秘人见她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将枪收起,解释道:“你从系统那里获得的第一段记忆,是你在大学学习,科目是计算机,恰好你传送出错,去到了一个名叫青霖旧梦的游戏世界,又恰好,用了对应的能力,破解了难关。 这不是巧合,而是你注定要用计算机本领通关青霖旧梦这个结果,反向催生了你早年攻读计算机的起因,系统只负责把这份倒置的因果化作记忆提前交付给你,这也是系统记忆碎片的运作模式。 如果传送没有出错,你直接去往了赛弗斯,那么你在第一段记忆里攻读的科目将会是建筑学。” 原来如此…… 花时宜似乎明白了其中关窍:“只要结果成立,起因就会自动被补足。所以我在循环内有主角光环。 这么看来,最重要的时间点有两个。 第一,掌握时间回溯的能力。 第二,平安诞生,并且保住胚胎。 可是,达成了这两点也只能保证循环继续运行,并不代表,我可以打破循环。我到底是什么?难道是主宰时间的概念神?” “你目前还不是。 当然,本质是什么不重要,你认为自己是什么才是关键。 你必须明确,你的诞生是巧合,创造你的人不希望你存在,他们想杀你。 只有确保自己活着,才有机会打破循环,实现自由。” “是谁?我现在就去杀了他。” “你不能。”神秘人似乎早就预料到她的反应,并不惊讶,“你现在还没被造出来,不能动他们,无知是保护色,最好不要知道太多。 我可以给你指条明路——基石。 某种程度上来说,基石是你的命脉。 变异种入侵赛弗斯,目标正是基石。 所以,我必须阻止你。 你不能离开,必须要铲除隐患,不然你将万劫不复。” “……” 对方有理有据,花时宜莫名有些心虚,竟无言以对。 她无法否认,任性的代价她承受不起,跟着铺好的路走是最优解。 神秘人长舒一口气,不知催动了什么力量,躯体变得半透明,整个人化作流水般的影子,随时可以游走:“好了,就说到这里。我不能和你同时在一个位面里太久,该走了。” 花时宜想重新开车,却被神秘人用冰冷的手按住。 “不用麻烦,我会直接回溯时间,你会忘了我。” 花时宜不知拿来的胆子,朝她的头盔伸出手,对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花时宜却没有掀开头盔的意思,只是用指关节敲了敲头盔。 她口吻俏皮,却面无表情:“好想看看你的真面目哦。 可是我担心,你的头盔之下,是一张和我一样的脸。 我胆子小,还是算了吧。” 神秘人苦笑一声:“你想多了,那里什么都没有,我戴头盔,是怕吓到你。” “是吗?”花时宜歪了歪头,“既然注定会遗忘,为什么要跟我聊这么多?” “并不会完全忘记,为了你能更好地成长,经过我的考虑,今天的交谈的部分内容,我会通过别的方式给予保留。时间会停滞三十分钟,然后开始回溯,算是我的人道主义关怀。” 神秘人的声音又恢复了平静,再也没有多余的情绪。 “起码告诉我你的名字,哪怕只能记得三十分钟。” “我叫欧泊汀。”她顿了顿,补充道,“还有,记住——好奇心害死猫。” “喵……?” …… “呵,我就知道。” 欧泊汀沉默良久之后,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叹息,随后变回一道影子,径直穿过紧锁的车门,瞬息间融入夜色之中。 花时宜打开汽车的天窗,又把靠背调整到最大角度,整个人就这么平躺着。 窗外繁星点点,周围安静至极,时间正如欧泊汀所说,暂时停止了流动。 她想休息,想就这么睡过去,但她不受控制地反刍起欧泊汀的话。 “未来是过去。” “原来我还没有出生……” 额头上被枪管压出的红印还带着细微酸胀,花时宜抬手轻轻碰了碰那处印记,纷乱的信息在脑子里慢慢沉淀。 她没被颠覆的身世搅得失神低落,反倒暗自打趣,合着我四处碰壁,全是在替未来的自己铺垫降生之路? 欧泊汀留下的莫比乌斯环丝带还飘在空中,花时宜看着它,缓缓抬起手肘凑近细看。 整条蓝丝带大半流转温润的蓝光,可圆环永远自带一块挥之不去的阴影。 光亮再盛,也照不到那里。 看似无限圆满的循环,与生俱来就藏着躲不开的阴暗面,欧泊汀,就是那个藏在阴暗面,无法见光的人。 欧泊汀opportune——合时宜的。 花时宜。 …… 花时宜醒了。 她浑身酸软无力,四肢沉甸甸的,像是刚刚做完一场无比漫长的梦。 那场梦光怪陆离,她似乎经历了很多,可梦醒之后,脑海里只剩一片空荡荡的残影,空空落落的,什么都抓不住,什么都记不真切。 花时宜动了动指尖,下意识抬手撑着地面,想要坐起身子。 掌心刚刚触到冰凉的地面,手肘随意一抬,传来“哐当”一声清脆的响声。 她刚好碰倒了满地空酒瓶中,离她最近的一个。 花时宜眼神涣散,整个人如同喝断片一般,茫然,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又发生了什么。 一道温柔又带着诧异的女声在身前响起。 “花时宜?你怎么在这里?” 花时宜缓缓抬眼,直直对上了宋贺满是关怀的眼眸。 【第一卷 完】 作者有话说: 遇到花时宜,欧泊汀是装腔也不装了,谜语也不说了。 欧泊汀:“听说,每个人都能在人群中精准地找到属于自己的报应,这下不得不信了。” 第62章 间章(1) 试探 第62章 间章(1) 试探 宋贺比花时宜高半截, 臂膀十分有力,毫不费力地把花时宜从地上拎起来,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五彩斑斓的灯光打在花时宜身上, 音响里放着慵懒的爵士乐,她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自己身处某个无人的餐厅喝酒。 她慢慢回想起, 自己从沈听白那里出来后, 同意了宋贺的约饭邀请, 于是包下了这家餐厅。 不知怎的, 在等待期间忽然开始买醉,竟喝醉倒了。 宋贺拿起其中一个瓶子端详了几秒,打趣道:“明天就要考试了,还喝这么烈的,你真是艺高人胆大。” 花时宜随手把乱掉的头发捋顺, 从柜子里又拿出一瓶冰镇啤酒递给对方:“压力大, 喝两口呗,你要不也来点?” “好啊。” 宋贺没有丝毫犹豫,接过酒瓶,娴熟地弹开瓶盖,喝了几口后, 不禁感叹:“这种啤酒外面买更便宜, 来这么好的餐厅就喝这个,多亏啊。我给你推荐点好的,如何?” “行, 你点吧。”花时宜将点菜机器人推到宋贺身边。 “那我就不客气了。” 趁着宋贺看菜单的间隙,花时宜下意识查看时间——19.08 又看了看通讯器里的余额。 还好,这家酒吧位置比较偏, 包下一晚上只需要十几万积分,存款的大头还在。 “想什么呢?” 早就喝完一瓶,还点完了菜的宋贺正在盯着她看,将她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宋贺小麦色的肌肤没有泛起一丝红,毫无醉酒的征兆。 一瓶啤酒的威力对她来说跟一杯水没区别,得大马力了,花时宜暗自考量。 “没什么,只是有些头晕。”花时宜摇摇头。 她的手下意识伸进口袋,摸了摸里面的变异种检测片。 宋贺并没有完全排除变异种的可能,必须亲自测试后,才能安心合作,在她身上用掉一次检测机会稳赚不赔。 唯一能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对她进行测试的方法,就是灌醉她。 宋贺见她惜字如金,追问道:“你好像有些烦恼啊,可以跟我说说吗?” 她顺势应下,满脸忧愁:“我觉得好迷茫啊,你说考上了又怎样,我们注定要走上一条危险的道路,生死未卜,结局难测。你说,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花时宜被自己说的话肉麻到了,要不是有任务在身,她绝不会这么直白地表达感情。 宋贺听到后,只是眨了眨眼,答道:“我的话,定下清晰明确的计划,把本职工作尽力做到最好,剩下的听天由命,不会想太多。” “是啊,听天由命……”花时宜脸上的“忧愁”更甚,无奈地笑了笑,声音拔高了几分,“既然如此,陪我喝点吧,我们一醉解千愁。” 就在这时,送餐机器人缓缓来到两人所在的桌子旁边,它们吭哧吭哧地劳作——把炭点上,把铁盘装上,随后一盘盘的菜品,以及几杯特调威士忌被陆续端上桌。 这是一家特色酒馆,主打各类特调酒以及烤肉,或许是队长当久了的缘故,宋贺做事格外贴心,她一只手利落地把生肉夹上烤盘,另一只手则端起酒杯:“原来你找我是为了这个啊,那简单,我陪你喝就是了,干杯!” 花时宜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情举杯:“没问题,我请客,干杯!” 两人就着烤肉一杯又一杯地喝了起来…… “精神净化已使用……能量-300。” “能量-300。” “-300。” 额…… 三巡酒后,花时宜瘫倒在沙发上。 炙热蔓延身体,又被精神净化的效果硬生生拽离身体,她头晕腹胀,在醉倒的边缘反复横跳。 该死的酒精,怎么比污染区还影响精神值。 她只剩下110点能量,不能再挥霍了。 宋贺居然这么能喝,自己都醉三轮了,她还跟个没事人似的,悠闲地拿起架子上的杂志翻看。 “宋贺,你怎么这么能喝……”花时宜望向她,夸奖的话背后不知藏了多少心酸。 宋贺放下杂志,拍了拍花时宜的背,力度大到让花时宜觉得,体内的酒精吸收速率增加了十倍。 在美酒的加持之下,宋贺变得开朗了许多,笑盈盈地搂着花时宜的肩,夸奖道:“你也不赖嘛,能和我喝个有来有回,这样的人不超过三个。” 花时宜微微撅嘴,眯着眼,也拍了拍宋贺的背,回敬道:“我不服!继续喝!” “好,不醉不归!” 以宋贺的清醒程度,把一个不知名仪器贴上她脑门,别说停留十秒,估计刚碰上就被她打飞了。 看来把她喝醉倒这条路是走不通了,花时宜脑筋转得飞快,想到了一条不太体面,但绝对有效的路子——装疯卖傻。 “宋贺……我的头好晕。” 又小酌了两杯鸡尾酒之后,花时宜满脸通红、面露难色,一头倒在宋贺身上,单手捂着心口示意自己胸闷。 宋贺赶忙放下酒杯,关心道:“你是不是心脏不舒服?” 花时宜做作地哀嚎道:“我以前从来不喝酒,估计是喝多了,心脏疼、头疼、关节疼、浑身都好痛……” 宋贺摸了摸花时宜的额头,果然滚烫,关切道:“早知道你不会喝酒,我就不随着你了。我们是为了友谊而干杯,不是在比赛,来来来,快喝口水缓缓。” 花时宜接过水,小口喝了起来,另一只捂着胸口的手,先是探了探自己额头的温度,随后自然地贴上了宋贺的脑门,那枚仪器被她藏在掌心:“我看看,诶呀,我的额头果然好烫。” 十秒……九秒……八秒…… 花时宜心里默默计数,虽然对比双方额头的温度不需要那么久的时间,但她现在醉醺醺的,行为会被人下意识合理化,但愿宋贺的反侦察能力不要太强。 花时宜装作胸闷,整个人喘着粗气,借那只手的力匍匐在宋贺身上。 宋贺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并没有推开花时宜,只是望着她,不知在想些什么。 三秒……两秒……一秒…… 好耶!数据到手了。 花时宜努力遏制喜悦之情,心里长舒一口气,把手拿开后,悄无声息地把仪器放回口袋,随意聊了几句后,便借口去卫生间,离开了餐桌。 咔嚓一下锁上卫生间的门后,花时宜瞬间收回迷茫的神情,打开通讯器跟沈听白联络。 【花时宜:第一份数据已上传,请问需要多久解析?】 沈听白果然还在办公室加班,几乎是秒回:【五分钟,你那里危险吗?】 【花时宜:不危险。】 【沈听白:行,报告出来之后发你。】 花时宜用冷水洗了把脸,在狭窄的卫生间内来回踱步。 咚咚咚,外面传来敲门声。 花时宜的心脏几乎要跳到嗓子眼。 “你还好吗?别死厕所里了。” 还好,宋贺只是关心她,没有察觉到异常。 她攥稳通讯器,隔着门板回话:“我肚子突然疼,很快出来。” “行,那我先走了。”宋贺话音落下,脚步声由近及远慢慢消散。 花时宜靠着门板换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短短的几分钟仿佛过了一个世纪,沈听白的检测报告终于发来了。 花时宜心头悬着一块石头,心里默默祈祷宋贺一定不要有问题。 看到报告上标注无任何异变现象后,她心口大石终于落地。 【沈听白:根据你的说法,宋贺的精神值比较奇特,是最不容易变异的一波了。不过,保守起见,测试一下也好,放心深度合作。】 【花时宜:感谢,麻烦你了。】 她收起设备,拉开卫生间门,刚准备捂住小腹配合痛苦的表情,却瞄到,她们所在的餐桌旁空无一人——宋贺不见了。 花时宜汗毛竖起的同时,一只手掌落在她肩头。 花时宜猛地转头,宋贺脸色冷冰冰地静立在厕所外面阴暗的角落里。 坏了,她根本没走。 花时宜面色窘迫,好不容易平复的心又开始狂跳:“你……?” 宋贺眼神中带有淡淡的嘲弄,做起原地踏步的动作,发出的脚步声和刚才“离开”时一模一样。 她冷声发问:“在我面前装疯卖傻,你把我当傻子呢?你在试探我。为什么?” “对。”花时宜把她的手挪开,“你听我解释,我这么做也是权宜之计……” 三十分钟后,花时宜将训练场关于变异种入侵的预知梦,以及她测试宋贺的方法全盘托出。 宋贺神色淡淡,听完之后,并没有生气或责难的意思:“行,理解你的做法,换作是我我也会这么做的。这个事情……的确匪夷所思。” 那些令人神志不清的小麦发酵物早就被撤掉,花时宜喝了口新点的冰镇薄荷特饮,问道:“趁现在还有机会,你有想过退出吗?” “不,我不走。” 出乎意料的是,宋贺的回答斩钉截铁。 “为什么?” “如果我什么都不做的话,会有很多人因此死去。” 好正义的理由…… 花时宜心虚地挠了挠头——她只想自己好好活,完全没考虑别人死活。 “我也不退出,但不是你这个原因。” 她对这个世界没太多感情,救世主什么的,应该让有大爱的人去当,她在心里为自己无力地辩解道。 两人快速讨论了一下接下来的计划,挨个分析在场的每个人,初步划分出了名单里可疑的人。 离别前,花时宜再次向宋贺表达了歉意,宋贺闻言从容摇头,开口表示自己并不介意。 夜已经深了,花时宜一个人回到核心区旁边的酒店。 明天就要参加考试,她倒不担忧考试内容,只是静静靠在窗边,回想今天经历的种种。 她刚收到李慈发来的消息,对方提醒万峰会支援计划有问题,死亡率会很高。 可等她连忙回信过去,李慈那头已经显示离线。 除此之外,萦绕在心头的还有那场光怪陆离的怪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间章(完) 第一军校开 第63章 间章(完) 第一军校开 梦很奇怪, 梦里的花时宜从生到五级之后,去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那里没有天地之分,没有上下之别, 有很多扇门,她推开其中一扇走了进去,她看不见门背后是什么, 但是她知道。 那里是获得时间权柄的地方——赫尔海姆的一角。 原来概念神不止一种, 有很多种, 每一种都需要通过及其艰难的试炼。 她循环往复, 只获得了一种权柄,但是她的敌人,那个创造她的人,获得了其它几种,害得她只能在一段时间里反复经历一段旅程。 …… 第二天, 考试开始了, 人群潮水般抵达考点,远处三三两两、四散行走的人群,抵达考场大门后自觉收拢,汇成一条绵长的队伍。 花时宜就是其中之一。 她和一群的其他人被分到同一个考场,每个人都被关在属于自己的格子间里, 看不到旁边。 考试开始, 整个格子间只有光标轻轻点击的声音和打字的声音。 考试内容实在过于简单,花时宜的脑子像一潭死水,压根没有启动。 她不由得分配出精力, 思考别的事情。 在实力强大的一群成员中,常年外出在污染区征战的人最容易被变异种感染。 筛选之后,她锁定了几个可疑的人。 首先就是破晓小队的霍西亚、夏清和孟庆宇。 三级以上的异能可以直接对污染造成伤害, 反之也有可能直接被污染吞噬。 更值得注意的是,这三个人刚打败一个可以精神寄生的变异种,是否真的完全摆脱它的力量犹未可知。 但反过来想,变异的只有一个人,三个人密切接触、相互监督,如果有什么端倪很容易被发现。 总之,加入重点观察名单。 脑子里想着杂七杂八的东西,考试时间不知不觉就结束了,花时宜因为这些想法被影响,到后期频频失误,好在有底子在,不至于考的太差。 等候室里,每个人都拿着一个小型电子荧幕等待成绩公布。 机器批卷加上人工审核,速度特别快,不需要等太久。 因此,每分每秒都变得紧张。 个人实力不足的选手弓着身子,死死盯着屏幕,寄希望于命运女神。 那些对自己颇有信心的人则松弛许多,在这个众人首次聚集的珍贵场合,抢占先机,开始社交起来。 他们三三两两地围着小圆桌讨论着什么。 花时宜没有加入他们,只是一个人站在角落,端着一杯冰水,若有所思。 她不擅长社交,更何况,拉近关系试探敌友的方法效率太过于低下。 宋贺走到她的身旁,笑道:“感觉考的怎么样?” “肯定能过。” “你倒是自信。” 花时宜扭头问宋贺:“你看见李慈了没?” 宋贺神情严肃地摇了摇头。 宋贺和花时宜通了气,李慈如果能来考场这里走个过场也好,起码能交换点信息,可惜背后的人不会让她们如愿的。 “前两天群里面才通知,核心区开的第一开的学校叫第一军校,第一军校是封闭式教学,我们要是进去了,就没有出去的路了,我打算趁现在联系李耀。” 这个时候屏幕亮起,成绩公布了。花时宜最终考了九十二分,宋贺九十五分,两人排名全都在前百分之一。 宋贺朝她点了点头,对花时宜说考得不错。 花时宜回她,你也不赖。 周围人声嘈杂,两人没多闲聊,趁着休息间隙,花时宜立刻赶去附近的咖啡厅赴约见李耀。 这次见面,李耀完全没有了以前的气场。 没有花时宜想象中那般疲惫严肃,整个人反而异常平静。 她直接跟花时宜说,她们参加的这个项目真正的名字叫造神计划。 异能等级升到五级之后,就能前往某个空间,参与神明权柄的争夺。 当初万峰会会沦陷,问题全都出在会长孔望舒身上。 孔望舒被变异侵蚀后,选择了断尾求生。 为了保住整个万峰会,不让组织彻底覆灭,她独自前往了赫尔海姆,勉强维持着这片区域的和平。 现在的万峰会遍地都是污染区,只有孔望舒留下来的部分区域,是仅存的安全区。 而奥利维亚,打算让他们这批人去当先驱。 借着众人的试探,找出最契合自己的命运道路。 她真正的目的,是吞并整个万峰会,再去除掉孔望舒,自己争夺神明的权柄。 “为什么?因为奥利维亚的异能可以试探出最利于自己的路径,所以选择了她?” “是的,运势偏折的能力有限制,这项能力可以让事情往最利于她的方向发展。但是,局部最优不等于集体最优,这项能力很容易被她的主观情绪所影响,比如她主观认为a事件有利于她,那么事情就会往a事件的方向发展,一去不复返。这就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因为纵观全局,她的判断不一定是对的。” 花时宜喝了一大口咖啡:“所以她需要血包,也就是我们?” 呵,人渣。 “公司的人,不都是这样么,包括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花时宜皮笑肉不笑地讽刺:“那当然了,你骗我签这种合同,能安什么好心?这不,把自己的女儿赔进去了。” 李耀的表情依旧毫无波澜,看来是接受了这个事实:“呵,为了生存罢了。” “总之,”李耀扶了扶眼镜,“想要成神,需要先选定某条路径,一共有七条,分别是时间、空间、物质、意识、因果、生命以及秩序。” “奥利维亚想成为哪种?”花时宜竖起耳朵听完,微微侧头问道。 “意识。”李耀果断回答。 花时宜追问:“倒也符合她的异能,但为什么是她先这么做,公司不还有更高层的人吗。比如克里斯·卡特,还有那个经常出现在纪念币上,但身影模糊的人。” “她们有自己的规划,或许是为了其它权柄,又或是什么更宏大的目标,我无权得知,目前规划是先推一个和我同级的高层。” 升级打怪然后选一条道路走到黑,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公司为什么要藏着掖着,要么要s级居住证,要么要成为内部人员才肯知道。 难道是为了暗防心怀鬼胎的人,比如她? 就算知道了,也没办法轻易抢走公司的神位啊。 这种信息都要搞垄断,实在是黑心呐。 花时宜眼珠子来回打转,盘算着:“挑战是类似污染区那样的副本吗?如果是的话,我们是否可以先她一步到达那个地方?” 李耀轻轻点头。 猎人利用猎犬打头阵,搜集信息,他们这些学生所扮演的角色自然是“猎犬”甚至“猎物”。 既然如此,不如演一出反杀大戏,先声夺人,把奥利维亚心心念念的东西拿到手,岂不美哉? 就是为什么要把自己比喻成狗…… 好吧,走狗也是狗。 “你知道李慈为什么会被选中吗?因为她的异能。操控雾气的能力表面上看起来符合‘物质’这个元素,但根据她师傅的推导,这项异能培养到高级之后,会冲着‘模糊’这个概念发展。也就是说,更有可能归类于意识。” 花时宜眯起眼吐槽:“真是个倒霉孩子,一边被瞧不起,一边还要被利用。” 李耀眼神中透着一丝生无可恋,轻叹道:“我这两天反思了一下,我这个当家长的是该放手了,有些事情,需要她自己去做。只是可惜啊,她一上来就对抗奥利维亚这种级别的敌人……” 两个心怀鬼胎的人因为李慈被绑架这件事,终于对齐了颗粒度。 事情的发展看似在意料之外,实则在情理之中,李耀早就提醒过,一切为了利益。 奥利维亚看似疯狂,实际上只是处事风格张扬,有些嗜血。 但她并没有跳脱出她性格划定的人生轨迹,比如追求走上力量巅峰。 想明白了这点,反而令人安心了许多。 新生开幕式正式开启,礼堂装潢华贵,穹顶布满发光晶石,三百名入选者齐聚场内。众人着装各异,休闲便服、精致礼服混杂,还有人干脆把污染区常备的盔甲穿来耀武扬威。 红色的帷幕拉开,一名金发碧眼,小麦色肌肤,身形匀称的女子缓步走上高台。 她的嘴角一直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甜美笑容。 场内嘈杂的声音在她现身后自觉地安静了下来。 跟邻座交头接耳的人们瞬间把头摆正,目光炯炯地看着她,像是身上有什么特殊的吸引力。 “我是异能部部长奥利维亚,更详细的自我介绍就免了吧,想必我的名字已经如雷贯耳。” 花时宜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她的标签:十五岁五级异能者,公司高层,狂热健身爱好者,成神预备役。 讲台上可站不下这么多人。 奥利维亚的开场白跟她想象的一样大言不惭。 “首先恭喜大家,成功踏入第一军校的门!接下来我们会展开为期二十天的集中学习,所有人都要全力以赴哦。” 话音落下,台下瞬间掌声雷动,欢呼震天。 连那些方才昏昏欲睡的学生也像被提了线的木偶,猛地支棱起来,拼命鼓掌。 花时宜心里毫无波澜,这番话平平无奇,激不起她半分鼓掌的欲望。 可她的手却不听使唤地抬起,跟着人群一下又一下地拍着。 几秒后,掌声稀落下来,最终彻底安静。 刚才的喧哗被一阵诡异的沉默取代,众人面面相觑,眼中皆是茫然。 这里的学生名义上是来学习的,实际上个个都是经验丰富的异能者,什么场面没见过?怎么可能因为一句开场白就激动成这样。 方才整齐划一的鼓掌绝不是自愿的——某种力量牵引了他们的身体。 准确地说,在奥利维亚发言的间隙鼓掌,被扭曲成了一种“正确”的行为,被她的发言打动,则成了一种必然。 好一个下马威。 花时宜瞬间了然:奥利维亚使用了异能。 她从李耀口中听说过这个能力,本来还想找机会见识,谁曾想奥利维亚的字典里就没有低调这个词,上来就不客气地“招待”了全场。 装货。 花时宜用口型对身旁的宋贺说。 奥利维亚毫不在意台下的疑惑甚至鄙视的目光,微笑扫视全场:“不错不错,反应很积极嘛。” 她不要脸地感谢了同学们的热情,随即切入正题,开始介绍二十天课程的赛制。 “第一军校实行积分制。你们的个人素质、首考成绩,以及后续所有表现,都会被智能系统计算成积分。算法不完全透明,我本人,以及其他几位考官会充当评委,适当干涉算法。不管怎么说,努力加分总是不错的选择。” 台下一片哗然,接着响起阵阵低声议论。 “评委能干涉成绩,那有人买通他们作弊怎么办?” “你傻呀,他们财权什么都不缺,拿什么去买通?” …… “个人积分前十的同学,”她故意停顿了一会,待零散的声音安静下来后,笑容加深,“可以参加最终试炼,觐见基石。” “课程分必修和选修。必修课涵盖所有需要掌握的知识,理论和实战训练都有。每五天考一次,只有一次补考机会。当然,必修课的表现本身也会计入积分。” 这极大的甜头瞬间打消了那些摇摆不定的学生心头的疑虑,人们的耳朵在捕捉到“基石”这个关键词的时候,不自觉地竖起。 她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台下那些眼神锐利的学生:“我个人建议有野心的同学,课余时间多关注选修课。选修课难度上限高得多,有限定副本,甚至有外出执勤任务。可以自行组队,也可以单刷。通关奖励大量积分,是冲击排行榜的必经之路。” 台下有人举手,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如果挂科会怎样?会被直接退学吗?” 奥利维亚偏了偏头,仿佛听到一个天真的问题:“不会被退学。” 她顿了顿,嘴角的弧度不变,语调轻飘飘的:“但会被安排到先遣队工作。” 一股寒意弥漫开来。台下响起压抑的嘘声,有人脸色刷地变白。 没有人不知道先遣队是什么。 污染区的部分内容可以被高科技设备记录,但有些东西,只能靠肉身去探。 先遣队的人,是炮灰中的炮灰。 为了确保他们不被污染蛊惑,最大化利用其精神值,公司会改造他们的身体,把他们变成人肉“笔记本”——记忆被清除,人格被剥离,没有喜怒哀乐,只有一遍遍被机器送进污染区、复述所见所闻的本能。 失败的代价,原来是这副模样。 “你们用了公司那么多资源,连合格考都过不了,”奥利维亚的声音在安静到凝固的空气中格外清晰,“该如何赔偿造成的损失?赔钱?货币都是公司自己发行的,不缺你们这些。” 全场死寂。 花时宜盯着台上那张笑脸,不自觉地将刚喝完的塑料矿泉水瓶捏出噼啪声。 身旁的宋贺低声道:“她是认真的。” 花时宜没说话。她的脑子已经飞速转起来。 必修课五天考一次,只有一次补考机会——这意味着容错率极低。而选修课那些限定副本和执勤任务,是拉开积分差距的唯一途径。组队或单刷,自由度很大,但自由度越大,变数越多。 还有那个隐藏系数。不完全透明的算法,说明有人在背后操纵权重。 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向观众席,刚才鼓掌时那种身不由己的感觉还残留在指尖。 奥利维亚可以用异能影响三百人的行为,哪怕只有短短几秒。如果这只是她能力的冰山一角,那个“意识”权柄真正到手之后,又会是什么光景。 台上,奥利维亚已经转身离场,只丢下一句带着笑意的话:“散会后去领课表。祝各位——享受接下来的二十天。” 作者有话说: 致各位还在追文的读者,在这里先跟大家说一声对不起。 这篇文写到第一卷 结尾,我决定先阶段性完结,停更搁置一段时间。 有几点心里话想跟大家坦诚说明。 这篇文的世界观和设定复杂程度远超我最开始的预想,我察觉到我笔力不足,难以支撑起这样宏大的剧情,很多伏笔和冲突没法写出我想要的效果,反复修改也达不到预期; 其次文章的数据一直很惨淡,虽然有接近三千的收藏,但其实只有寥寥几位读者坚持追读,我反复重写开篇,调整文案和文名,尝试了很多办法依旧没能改善,长久的内耗让我实在没办法保持稳定更新的状态。 我清楚一直拖着不给出交代很不负责任,但文章的设定即使砍纲,也无法快速完结,完美主义又让我不想强行烂尾,所以选择把第一卷 收尾之后,暂时停笔。 如果后续顺利,我会过一段时间,可能是几个月也可能是明年,把第二卷 新开一本书,届时全文免费,不完结不入v,更新节奏随缘,我会尽力把剩下的故事完整写完。 如果大家对后续走向、人物结局、伏笔真相(比如放映室到底在哪里,“你”的真实身份,以及基石的本质,花时宜为什么是“反派”,赫尔海姆在哪里,公司纪念币上那个模糊的人影,污染爆发的本质,万峰会发生了什么,其他配角的过往等等)感到好奇,都可以直接在评论区留言提问,我会逐条认真解答; 这些设定在故事开始的时候,就定下来了,但是推进正文,合理引出设定和冲突,对我这个第一次写作的人来说,难度像是直接跨越一个次元,我找人看过我写的文,给我的反馈是,一不小心就容易让人看的一头雾水,句子还有些不流畅,很容易转移注意力。 又或者,你们愿意让花时宜的故事先在此处暂告一段落,不想被剧透,等我恢复状态再慢慢展开,不提问也完全没问题。 对于花时宜这个角色,我有很多话想说,她是这本书绝对的核心,也是我最爱的角色,乃至于,先有了她这个人,才有的这本书。 我舍不得她被任何关系牵绊,舍不得她被责任和道德束缚,更舍不得她迷失本心。 我希望她在故事中可以发挥全部的主观能动性,肆意而为,真正的做自己。 时间循环的设定早就写了,但我一开始给花时宜设定了一个“人生导师”的角色,在她的旅途中指点迷津,开导她。 我在写大纲的时候,怎么写怎么难受,因为我觉得花时宜不喜欢这样的导师,她不会喜欢靠别人“指导”的未来,如果是她一定会对那个“人生导师”说:“谢谢你的建议,但我想遵从内心。” 我觉得没有一个角色可以坐上那个宝座——除了她自己。 只有经历了一切的她自己才有资格告诉过去的自己怎么做。 我想写的故事不是“救世主的成长路径”,而是“一个人在自我成长的过程中顺便拯救世界”。 可是,我没有办法让她的故事继续下去。 再次跟愿意看到这里的几位读者致歉,辜负了大家的期待,万分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