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撩不爱》 01.重逢 陌生的房间,萦绕着木兰花的香气。 这个淡雅的清香是暮瑶身上的新味道,低调不张扬,很适合她。 喜欢,这是瑀生的结论。 月色透过饭店的落地窗照耀进来,原本整洁有序的房间被摧残的凌乱不堪。 躺在床上的人半梦半醒的睁开双眼,迷离的眼神诉说着无尽的疲惫,她隐约看见瑀生站在窗边穿戴衣物的剪影。 修长的身影,一颗颗将衬衫的钮扣扣上,俐落翻整好衣领,就像往常那样,她走向门口,却在触碰到门把的那刻停下。 瑀生的视线落在脚边那双高跟鞋,一些残影出现在脑海里,耳边仿佛还听得见方才的呢喃,那声音牵引着她的心智,让她不由自主的把手移开门把。 转过身来,瑀生走回床边,她将手机往桌上一摆,长腿跨回了床上。 低头看向暮瑶昏昏欲睡的脸庞,像是安抚猫咪一般,她伸手轻抚她的头,那双眸在月光的照映下温柔的闪闪发光,这跟暮瑶记忆中的人不一样。 「睡吧!我在这。」将她往自己拢了拢,力道不轻、不重,却不容拒绝,暮瑶下意识的想挣扎、闪躲却困得无力反抗。 轻轻的闭上眼,她闻到瑀生身上专属的威士忌沉香,苦涩的雪松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强烈、低沉却让人上瘾的味道,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就跟十年前一样,那个霸道强行闯入她内心的人。 睡着了,蜷缩在被单里,暮瑶神情坚毅却又像个易碎品一样,那副逞强的模样,让人看了有点烦躁。 不自觉加重了力道,瑀生将她拥得更紧。 这一刻她等了十年。 后悔吗?有。 后悔我等了十年才做这件事情,也后悔我没克制一点,将重逢演得浪漫些,想着瑀生望向窗边。 三个小时前,当夜色还没那么黑、众人还没那么醉时,她也是这样一直望着窗外、望着门口,内心从未如此期待与焦躁,只为见到一个十年不见的人。 当暮瑶走进,她的心猛然加速,岁月并没有在那女人脸上留下什么痕迹,而是在她的装扮与气质上套了另一个滤镜。 「好久不见。」她的笑容、举止不在青涩,取而代之的是成熟稳重。 少了份真实感,多了份疏离感。 「好久不见。」瑀生露出了一抹淡笑,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暮瑶不会知道,身旁这个座位,瑀生守护了多久。 同样的,瑀生也不会知道,暮瑶在门口踌躇了多久。 自从毕业后暮瑶再也没有跟大学同学联系过了,一方面是出国念书,另一方面是她当年实在输得彻底,彻底到没有勇气再跟这些人见面。 只是,在人群里,自己还是会不争气的一眼认出这个人来,尧瑀生。 瑀生穿着深蓝色缎面衬衫,配上一件白色的西装裤,袖子随意地卷起,领口不羁的敞开,露出古铜色的肌肤。 当年俐落的短发留长了,刚好落至肩上,随性得往后一拨,那张俊俏张扬的脸庞,带着一丝浪荡不羁的神情看向暮瑶。 她的眼神依旧带有侵略性,好像随时能把人看透一样。 故作镇定,暮瑶坐到众人为她留好的位置,不偏不倚,就在尧瑀生旁边。 「你好像有点不一样了。」瑀生的视线没有离开过,她看着暮瑶,勾起一个不安分的笑。 记忆中,暮瑶很清透,从前不会化妆,也穿得干干净净的,想是一朵从未淋过雨的小花一样。 如今她学会了化妆,淡淡的妆容,粉嫩的唇带了点红晕,从前的黑长直,变成一头浪漫的大卷发,浅棕色的发丝衬得她皮肤更加白皙。 退去了青涩的白T、牛仔裤,暮瑶穿着灰蓝色的缎面洋装,斜肩设计让她的锁骨若隐若显,虽然是过膝的裙摆,但侧边是致命的开衩。 「哪里不一样?」坐在那张高脚椅上,她一脚落在地上,一脚轻轻勾在椅脚的横条上,开衩的长裙瞬间出卖了她的大腿。 身旁的男同学拿着酒凑上来,看见那雪白的腿,愣了几秒才开口,「红酒喝吗?」 「嗯,谢谢。」她不以为意,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甚至是连看都没看向男同学。 「长大了。」 瑀生自然也注意到她危险的裙摆,当她坐下时,缎面的料子紧贴着腿部,微微开衩的裙长随着不同的姿势就有不同的姿态。 而她,现在仿佛早已学会拿捏好尺度,操弄人心了。 听见她的油腔滑调,暮瑶勾起了一抹很浅的微笑,存在过又不存在过。 暮瑶拿起红酒喝了一口,看了她一眼又将目光看向前方,才幽幽的说:「十年都不长大一点,也太没长进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指……」说到一半瑀生看向她,举起威士忌杯,靠在嘴边,「变得更美了。」 话音落下,她将威士忌一饮而尽,好似这样可以减缓心中悸动的心虚感。 「要再给我追一次吗?」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瑀生这回直视暮瑶的双眼。 这话让暮瑶的心一愣,那个自己极力想忘记的回忆竟然涌上心头,是秋夜里,站在风中凌乱的自己。 『我喜欢你。 』 是啊,当年是自己先说出口的。 喝了一口酒,她试图让酒精冲淡那份回忆,洗刷自己的纯真。 「那要看你舍不舍得花力气啰!」转头直视对方,她勾起一抹伪装的笑容,将真心收回心底。 酒过三巡,夜色降临,众人越发喧嚣,忽然有个喝多了的同学哪壶不开提哪壶的看向她们。 「诶,我说尧瑀生,你现在有女朋友了没啊?」这人一开口,可能是八卦的心,场面瞬间静了下来。 喝了一口手中的威士忌,瑀生思考片刻说:「你是说固定的还是不固定的啊?」此话一出果然瞬间引来嘘声。 「你真的是,十年了还是一个样,不能定下来吗?」 「那是因为还没有遇到想定下来的啊!」有意无意地看向暮瑶,暮瑶却没有搭理的看向前方。 「话说事主不是就在旁边吗?当年你们不是……也有过一段?」 果然大家八卦的看向她们,又像是嫌热闹不够大似的,问向暮瑶,「那我们姜大小姐现在单身吗?」 瑀生故作镇定的喝着她的酒,耳朵放得可大了。 暮瑶的脸上有着微醺的红晕,她缓慢地眨眼,看起来像醉了一样,声音很轻的开口,「孤家寡人一个,缺个暖床的,有人要填吗?」 她听似洒脱的口吻,跟以前的她天差地远,那个系上曾经出了名的乖乖女,十年过后截然不同,果然引起众人的喧闹声。 「男生也可以应征吗?」 说话的是从前喜欢过暮瑶的男生,要知道以前她可是那种让人只敢远观而不可亵玩焉的女孩。 拿着酒杯,她头一歪,露出娇羞地笑,看似有在认真又看似是在玩弄什么宠物一样。 「可以啊!但我很难搞喔!」 「怎么报名?」 露出了一抹顽皮的笑,暮瑶勾勾的看着对方说:「喝赢我。」语毕她一饮而尽手中的红酒。 「我们的乖乖女都不乖了。」其他人在一旁起哄。 暮瑶低头轻笑,人都是会长大的,在痛过、哭过后,也该学会怎么保护自己了,想着她再次仰头清空酒杯。 一杯接着一杯,没有停歇过,瑀生没说,视线却没有离开过暮瑶,那张想要压抑情绪的脸,太明显了。 所有的笑容都是假的,眼底的心事却是真的,酒意缓缓照映在她的脸上,压抑的神色越发迷茫。 「你喝多了,我送你吧!」说话的是刚才抢着要报名的男同学,虽然他一本正经的开口,但手已经佛在暮瑶的腰间上了。 暮瑶的眼神迷茫,肢体瘫软,没有客气地靠在对方的手臂上,她头一低,目光落在那只不安分的手,当她在抬起头来时,目光变了。 「你在吃我豆腐吗?这样犯规喔!」 口吻很轻柔,但眼眸里的酒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锐利,这样的她让人不寒而栗的,男同学有色无胆的放开手。 这让原本就没站稳的暮瑶往后倒,就倒进了瑀生怀里。 她早已在身后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原本要出手,没想到姜暮瑶现在已经会保护自己了。 她俐落的接住她,暮瑶抬眸对应到那个坏到骨子里的人,你现在这么严肃的看着我干嘛呢?想着她伸手推开了她的眉头。 瑀生看着怀里的人,即使眼睛明亮,肢体却不听使唤的失去平衡,那双手触碰到自己的额头,笑容慵懒随意,看起来毫无防备,瘫软的身子如同那件缎面的裙子难以掌控。 伸手拨开挡在她脸上的发丝,眼神是迷离又破碎的,她曾是我想碰,却纯净到我不敢碰的人。 「睡一个?」 突然不纯净了,躺在瑀生怀里,她笑得很浅也说得很轻,好像那不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眉头微微皱起,瑀生没有马上接话,盯着她很久才开口。 「我送你。」 这句话有种既视感, 毕竟,十年前她们的相知,就从『送』开始。 02.失控 暮瑶靠着瑀生,她身上专属的的香气传来,原以为自己早已忘了这个气味,但是当再次闻到时,熟悉的感觉、记忆的片段随之涌入大脑里。 那份香气疏离又沉静,曾经是『安心』的代名词,后来怎么了?怎么就全错了? 站在路边等车,瑀生低头看向暮瑶,对方似乎是感知到视线,同样抬头看向她。 迷蒙的脸蛋勾起了一抹笑容,充满诱惑、试探,像是一种无声的邀请、较劲,暮瑶的手轻柔的扶上她胸前,那一刻,一种无法克制的冲动涌上。 一个很轻、很柔的吻落下,瑀生俯身吻向她的唇瓣,那双她曾经在几百多个日子里渴望过的唇。 她的唇比想像中柔软,尝起来有点甜又有点辣,这个亲密短暂却带着强烈的后劲。 「你……亲我?」看着瑀生,暮瑶的口吻不慌不忙,带点迷茫又带点困惑。 「不行吗?」眉一挑,她不似方才在聚会上的嬉皮笑脸。 不行吗?什么意思?为什么可以? 「你刚才都问我要不要睡一个?现在亲一个,怎么了吗?」这回瑀生理所当然地问,确实,这么说起来,先忘记边界感的人,好像不是她。 只是一个行动了,另一个还只敢嘴上说说。 见她不说话,瑀生又说话了。 「我只是……在做十年前就想做的事情。」 不晓得是错觉,还是真的,暮瑶从她眼里看见一点情绪,是遗憾吗? 可是很荒唐啊,十年前你说过的话,我还记得耶! 闭上眼睛,暮瑶看起来是醉了,醉得不清,正当瑀生以为她要昏睡过去了,她却又突然笑了,笑得很冷就是了。 拉着她的衬衫,暮瑶将瑀生往下拉,这一次,她送上自己的回应。 不似瑀生温柔,暮瑶的回馈是狂热而窒息的,没有犹豫,也不给对方犹豫的机会,她的回吻充满攻击性。 尼古丁混杂着酒气,颓靡的气息从瑀生唇齿间传来,一点一滴瓦解对方的防线。 当意会过来时,瑀生的手已扣上她的后颈,将人搂得更近,把节奏拉得更快、更急。 满意在胸腔内的情绪,一瞬间倾倒,像是要把对方吃了一般的不理智。 她很少这么急,确切来说,是没有人让她觉得急不可耐。 勾勾手、微微笑,那些人都会自己走来,唯有姜暮瑶不会。 从十年前就不会。 推开大门,门还没关上,两双手已紧紧相扣,瑀生一把将她拉进房内,推到墙上。 『喀哒』一声是她们与世界的分界线,瑀生反手关门,也关上了反悔的机会。 她看着站都站不稳的暮瑶,快速的扶上她的腰间,凝视着既熟悉又陌生的眼眸,她顿时觉得很荒谬。 换作从前,她是不敢带姜暮瑶来开房的。 世界变得很寂静,内心却十分喧嚣。 十年好像沉积了很多东西,却又没真的带走什么。 它把回忆酿得更浓厚,记忆窜改得更美好,它并不是一帖良药,反而变成一层很雾的滤镜。 「你确定?」瑀生从来不是个绅士的人,但面对姜暮瑶她很难不绅士。 暮瑶没有回应,任由瑀生的脸慢慢靠近。 当额头贴近对方的眉梢,暮瑶闭上了眼。 那模样,好似是后悔了。 勾起一抹不意外的笑,姜暮瑶还是那年的乖乖女,想着瑀生正想要起身留给她一点空间,不料暮瑶却伸手抓住她,将她拉近。 粗暴的吻上那个人,仿佛是想堵住瑀生的嘴,回绝她的绅士风度。 无须多言,只要一个动作,她随时可以唤起瑀生心里的热烈。 与之相反,瑀生伸手勾着她的脖子,紧紧地压在怀里,不配合她的速度,转而用轻柔缓慢的方式,压制住暮瑶的躁动。 即使不舍得,她还是用仅存的理智推开她。 「你知道一旦这样就回不去了?」 这是她给暮瑶的最后通牒。 「你都这么啰唆的吗?」 结果她并不领情。 那话不再是个不经世事的小女生会说的。 瑀生愣了几秒才露出一抹坏笑,「不能聊天吗?」 「我们是那样的交情吗?」暮瑶冷笑了一声,那笑容明显带着嘲讽。 瑀生虽然惊讶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她嘴贱的回道,「我以为我是你的知己。」 知己?这话暮瑶翻了一个白眼。 「你想多了。」说完她堵住瑀生的嘴,那些干话留给其他人吧! 炙热的温度带着灼烧感,瑀生的指尖像是烧得火红的铁,在暮瑶的心上烙印,一笔一划都带着刺,然而这种痛感好似会上瘾。 她已经活得麻木很久、很久了,这种炙烧的痛可以唤回她一点感知。 瑀生看着那个总能牵引她目光的女孩,她下意识地放慢动作。 感受到对方慢了下来,暮瑶看向瑀生,「怎么?你行不行啊?」 「我怕伤到你。」瑀生格外的柔情,这可不像她该有的样子。 暮瑶凝视这份温柔,她勾住了瑀生的脖子,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容。 「我不怕,比较怕你不行。」 瑀生愣了,她真的不一样了,很不一样…… 不过,好像也更好玩了。 「那你多虑了。」 拉开拉链,缎面洋装细软如水流,径直从她身上留下来,落在脚边。 雪白的肌肤顿时亮在眼前,被月色照的又冷又冰。 轻抚上她的肌肤,细致的触感像是千金难买的天丝。 沉醉在柔软里,瑀生忍不住笑自己,才刚对暮瑶说,后悔还来得及,可是自己已经开始后悔了。 她仍记得第一次见到暮瑶,她身穿着白色素T配上牛仔裤跟帆布鞋,绑着一个马尾,她太过于干净,就连微笑都是害羞的、不张扬的。 『同学,加个line吧! 』瑀生毫不胆怯地去要了line,暮瑶先是惊讶再来是防备。 『我绝对不是什么怪人,我只是……想说以后要是我没来可以跟你借笔记。 』 『你看起来……成绩很好。 』 瑀生赶紧澄清自己,本想表明意图,但怕吓坏这个小女孩,看她那单纯的眼神,瑀生都不晓得自己为什么结巴,还撒了谎。 她成功要到她的line,那年,她是她的目标。 本来只是觉得有趣,但是不知不觉就越陷越深,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越来越在意她。 她对她越来越执着,而这份执着是会令人害怕的。 「暮瑶……」 情到深处时,瑀生轻声在她的耳边呢喃,颤抖的声音好似忘了自己的身份。 「嗯?」暮瑶淡然的回应,仿佛自己的理智还存在。 「我很想你。」 暮瑶没有回覆,闭上眼,她只觉得讽刺。 十年前秋夜的风,明明不冷,却刺骨的不已。 那晚向瑀生告白的暮瑶像个傻子一样不知所措,瑀生冷默的眼神,她如今闭上眼都还能看见。 『我只是把你当好朋友。 』 那是她的回应。 瑀生落下的吻都是陌生的,这份炙热与亲密从不属于自己,只是一时的冲动而已,那年拒绝我的你,现在别说想我了,我承受不起。 她感受到离心力的下坠感。 心像是坠落至万丈深渊一样,不停的坠。 明知道这是一团危险的火,她却没有拒绝的念头,任凭火势蔓延,最好是可以将自己烧到无处可逃。 情与欲交织在房内,它们啃噬掉空气中的氧气,稀薄的令人窒息。 喘不上气来的感觉,不知道是现实的激战还是记忆的伤痛带来的。 可以确信的是,这晚两人脑袋都越发不清楚,直到晨光洒落,暮瑶微微睁开双眼,才恢复一点理智。 盯着天花板发愣了好一会才坐起,酸痛感从脚底涌上,脑袋因为宿醉显得头重脚轻,零星的片段像是做了一个混乱的梦一样,似真似假。 身旁的人还没醒,沉甸甸的手环在自己的腰间上,这似乎是证明昨晚不是一场梦的唯一证据,挣脱开她的拥抱,轻声走下床,走进浴室。 看着镜中的自己,有点失控但也无仿,反正也不会再见了。 开启莲蓬头,试图清洗掉昨晚的温度与记忆,有些事情留在过去就好了,没有必要再有多余的牵扯。 走出浴室,瑀生已经醒了,她慵懒的姿态坐在窗边,手里还拿着一杯咖啡。 「早啊!」发现暮瑶的目光,瑀生语气随意的开口。 「早。」暮瑶的声音冷漠的像是换了个人。 「喝咖啡吗?」瑀生虽然在问但是手边已经在帮她冲第二杯了。 没有理会,暮瑶收拾自己的东西说:「不了,我先走了。」 望着她,瑀生眼眸一垂,将心事藏起,露出一个慵懒的笑。 「昨天的你,可没有这么冷漠。」 你在期待什么吗?看向瑀生,暮瑶像是在问她,也像是在问自己。 「反正也不会再见了。」 最后却没问出口,只是回应她一个自嘲的笑。 接过瑀生手中的咖啡,她一口喝下,咖啡的苦涩好像刺激不了她任何感官。 「热情演到这就够了。」放下咖啡杯,那视线不再停驻。 这么洒脱?瑀生眉一挑,内心打了个问号。 「先走了,房费……」暮瑶掏出手机,正想转帐,瑀生潇洒的开口,「不用了,我请你吧!」 「那就多谢招待了。」 给了瑀生一个漂亮的微笑,她转身离去,不带一丝留恋也不带感情。 她告诉自己,不会回头了,昨晚只是对十年前的雪耻。 瑀生看着手机上的公司讯息,若有所思的笑了,接着便拨打了一通电话。 「喂,张总,我去。」 「你确定?那可是要暂时在人家那边的办公室办公。」电话那头的张总惊讶不已,这可是他们全公司最难搞的设计师,她居然愿意去做联名活动? 「嗯,我去啊!上面那边不是也希望我去?」 「好啊!你答应的喔!可别反悔喔!合约我发给你,没问题就签一签,等等就先去人家那边打招呼。」 「好!」说完瑀生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笑。 她看着手机的合约,是这几年刚窜起的网拍服饰,Mu,与她所属服装公司的联名活动。 韩系风格,平价却高质量,一开始是快时尚,最近开始走质感的路线,为此她们还区分了好多不同的系列,最重要的是它的创办人。 看着那行字样,瑀生心里一阵悸动,熟悉的签名,字迹比起从前更加洒脱、自信了。 她伸手抚上那个字样,『姜暮瑶』,这次我不逃了。 03.甲方与乙方 踩着十公分的细跟包头高跟鞋,暮瑶身穿白色马甲背心以及白色的高腰西装宽裤。 腰际上系了一条Loewe棕色金扣细版皮带,与之呼应的是她肩上随意披着的驼色西装外套。 踏出电梯,她摘去了那副茶色的墨镜,露出了精致的妆容,一点也看不出来是个一夜未归的女子,快速的步伐没有停留、犹豫。 今天是联名企划开始的第一天,对方到现在设计师都还没定案,这让她有点担心,不过像 Liz 这样的名人品牌应该是不会有什么问题,据说内部的设计师评价都很不错,这次联名也算是我方的大跃进。 「姜总早安。」走在办公室的长廊上,每位员工看见她都会热情地打招呼。 一个娇小的身影在这时窜了出来,那是暮瑶的私人助理,任琪琪。 她手拿着平板和一杯咖啡跑来,今天暮瑶晚来了些,来不及在她的办公室做汇报,要直接去会议室开会,琪琪抓紧时间跟她说话。 「姜总,对方的合约已经回签发过来了,设计师已定案。」听到这话,暮瑶一颗悬着的心这才落下。 「很好,合约我看看。」暮瑶边说边走进了会议室,琪琪打开ipad里的合约递上。 会议室里大部分的人都到了,暮瑶没有抬头,而是快速地坐到主位。 琪琪快速跟进,迅速的摆热美式以及开会的文件。 暮瑶专注的看着合约内容,一切都很合理,直到最后一行,设计师的名字让她愣住了,『尧瑀生』。 她抬起头来就对视到方才还在床边的人。 她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及肩的头发绑了一个半马尾,一手撑着脸,目不转睛地盯着暮瑶,气场逼人,眼神锐利又自信。 露出了一抹坏笑,她话中有话的说:「好巧啊!『姜总』,又见面啦!」刻意强调那个疏离的称呼,昨晚在床上可没有这种距离感。 暮瑶愣了几秒,她脸上没有笑,冷冰冰的看着她,努力不要让自己的理智线断掉。 看这家伙自信满满的样子,像是早已知道她们会见面,她总有种被套路的感觉,想着就来气。 压抑着怒火,她露出了职业的假笑回应,「是啊!『尧设计师』。」说着她焦虑地转动着手中的钢笔。 瑀生看出她的焦虑与压抑,又顽皮的接了一句,「姜总手指头真灵活。」那充满暗示性的字眼,无疑是在挑战暮瑶的理智线。 「有机会让你体验看看,是不是真的灵活。」暮瑶不甘示弱的反击,一旁的琪琪则没有听懂这些话中有话,只是觉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火药味。 还好,下一秒那个总能让暮瑶息怒的女人出现了。 「早安,宋总监。」那是办公室里的一道春光,温暖又帅气的宋璐。 「早安,琪琪。」她露出了一抹好看的微笑,如果说瑀生是狂风暴雨般,那宋璐就是雨过天晴的那道光。 宋璐,一百八十三公分的身高,无疑的衣架子。 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质温文儒雅,像是教养很好的公子哥,高贵、低调不带锋芒,身穿着灰色西装,头上是比瑀生更俐落的短发。 她从纸袋里拿出了一份现做的三明治放到暮瑶面前,举止看似亲密且理所当然。 她的手靠在桌子上,稍微压低了身子,在距离暮瑶不远不近的位置说:「趁热吃。」 虽然丝毫没有逾矩的肢体动作,那句话却充满情意。 「好,谢谢。」 暮瑶的怒火也在看到她后烟消云散,即使她对食物兴趣缺缺却仍旧露出淡淡的微笑回应。 她们的互动全被瑀生看在眼里,有一股说不上来的醋意涌上,不单纯,这两个人肯定不单纯。 「这位是?」瑀生故意凑近暮瑶开口,那凑近仿佛是做给宋璐看的。 「你好,我是宋璐,是 Mu 的艺术总监。」 虽说是艺术总监,其实是暮瑶的合伙人,只是对外他们都是让比较熟悉品牌概念的暮瑶来担任创办人这个角色。 瑀生看着温如水的她,原来你喜欢这种路线啊?想着大学时,她曾试探性的问暮瑶喜欢什么类型的人。 『你的理想型是? 』 坐在学校凉亭的石椅上,不是第一次问女生这种问题,却是她第一次觉得自己问得很笨拙。 『我? 』 暮瑶那时还很天真、单纯,她若有所思的看着她,一时之间不知道什么才是完美答案,她不晓得要照着瑀生的形象来描绘,还是……? 『成熟稳重,会照顾我的。 』 她退缩了,大家都知道瑀生是出了名的海王,不希望被看穿心事,怕自己也沦为她的丰功伟业之一。 『成熟稳重啊……』 听起来是跟我很不一样的类型呢……然而暮瑶那时候不知道瑀生对她是认真的,而她的答案让瑀生犹豫了。 我好像不该破坏她的纯真,那时候瑀生想着。 「你好,我是暮瑶的……」 时间线拉回现在,瑀生这样开场,暮瑶毫不留情地踹了她一脚,打断她的自我介绍。 「这是 Liz 的设计师,尧瑀生,这次联名将由她来协助我们。」暮瑶露出了职业的笑容介绍她。 没有看出瑀生的异样,宋璐伸出手说:「还请多多指教,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这女人怎么变这么狠?强忍着被高跟鞋踹的疼痛,她笑着回握她的手,「合作愉快。」 会议开始,今天只是初步谈论这次的设计理念跟方向,Liz 的客群一向都是轻奢路线,但这几年新兴品牌崛起,快时尚成为一大威胁,他们也想往下主攻年轻一点的市场,做出一点价格平易近人却仍保有品质的设计。 Mu 是快时尚起家,正好与之相反,目前正在转型中,想慢慢的往中高市场发展,双方在这个合作案可以说是各取所需,若是成功那会是双赢的局面。 在会议上,宋璐跟暮瑶配合得很好,两人十分理解彼此的业务内容,随时都可以为对方补上说明。 那种紧密的关系一直牵引着瑀生的思绪,直到会议结束,她都还看不明这两人的关系。 会议一结束,宋璐就靠到了暮瑶身旁说:「我等等要去工厂处理布料的问题。」 「好,路上小心。」暮瑶露出了一抹温柔的微笑,那是瑀生很久没看到却想念的。 宋璐看了一眼桌上的那个只被咬了一口的三明治,她点点食物说:「记得吃饭。」 暮瑶有点心虚,她又忘了,拿起三明治温顺地说:「好。」 待宋璐离开后,暮瑶才收拾东西起身,一出会议室就遇上堵她的瑀生。 看见她,暮瑶脸色都垮了。 「尧设计师迷路了吗?需不需要为你指引出口?」说着暮瑶往电梯走去,瑀生也跟了上来。 「那个宋璐是你女朋友吗?」不拐弯抹角了,她直接问道。 「不是。」暮瑶回的很干脆,眼见电梯来了,她也毫不留恋地走进电梯,而她不依不饶的跟上。 「她在追你?」 「也不是。」 「那你们是怎样?」太明显了、太诡异了,明明就是有点什么的样子。 「我喜欢她。」听见这个答案,瑀生愣住了,她居然这么大方的承认,想当初暮瑶对自己可是死不承认。 「所以那个机器人是我的情敌?」想起开会时,一版一眼的宋璐,她脱口而出。 「你?」看向她,暮瑶勾起了一个冷笑,那种冷冽感是瑀生从为见过的,「我不知道我们有这层关系。」冷漠的样子让她更不是滋味。 「那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朋友?同学?还是炮友?」 不过她不是这么轻易服输的人,摆出了略显得意的表情,她还记得昨晚的暮瑶,那撩人的叫声,她可是一点都没忘。 冷笑了一声,暮瑶倒是无情。 「甲方与乙方。」说到这,电梯坏了。 突如其来的震动,让两人都愣住了。 瑀生的手反射性地要去扶上暮瑶,暮瑶却没贴着那只手,而是直挺挺地站在那,脸上毫无波澜。 「看来老天爷不喜欢你的回答,我们总是注定被困在一个地方。」边说,瑀生按了紧急联络铃。 她的手悬在空中,没有碰到她,却守在一个可以随时拉着她的位置上。 看着那只手暮瑶就感到烦躁,曾经在公车上,她也是这样,一个不会碰到自己却好似可以预判一切。 她总是在一个可以保护她的位置上预备。 「是吗?」看着她,暮瑶露出了打趣的笑,边说边靠向她,「那么……你觉得是什么关系?」 瑀生也不是吃素的,虽然有些诧异,但她很快就握住了暮瑶的手拉回主导权,她将她拉向自己,径直吻向对方,少了试探,这次比昨晚更加肆无忌惮。 暮瑶回应了她的吻,不过就是一个吻而已,我可以当作是在做善事。 放开了暮瑶,瑀生露出难得认真又温柔的眼神,「那我就在追一次,追到一个新关系。」 仿佛是说了什么关键词一样,说完电梯又恢复了运作。 「随便你……」暮瑶冷淡的回应,可是眼神却掀起了一丝波澜,一点点关于过去的回忆涌上,是她以为自己已经遗忘的青春。 那年坐在去台南的火车上,瑀生莫名其妙地开启这个话题。 『你喜欢过女生吗? 』像是思考了很久后,瑀生才下定决心出手。 『诶……我不知道耶……但我想性向这个东西应该不是绝对的吧! 』 暮瑶犹豫了,在认识瑀生之前,她没有这方面的经验,现在却总是不自觉得被她吸引。 她不晓得这是喜欢、好奇还是什么,她只知道自己见到她会紧张、会开心也会舍不得分开。 她的回答很模棱两可,瑀生第一次觉得不敢冒险,不敢在没有确认的情况下投入什么,这跟她大胆、爱玩的个性不一样。 露出了一抹自嘲地笑,可暮瑶没有看出来,也没有读懂。 『还是不要吧!这不适合你这种乖乖女,很辛苦的,不要这么累。 』宠溺的摸摸她的头,那份体贴比起爱情更像一种过来人的温情。 这下她更迷惘了,你是在……拒绝吗? 当电梯门开启,暮瑶面不改色地走出来,但又像是想起什么,转而对着坐在位置上的琪琪喊道。 「还是请人来看一下电梯吧!不然总有一天我被这电梯整死。」 04.不单纯的饭局 夜幕降临,坐在宋璐的车上,暮瑶从副驾俐落的爬到后座宽衣解带。 「我说你可以不要把我的车子当行动更衣间吗?」 透过后照镜,宋璐不小心看见暮瑶解开马甲背心的扣子画面,还未看到里头,脸就先热了。 「来不及了,这样比较快。」抬眼间,刚好与后照镜里的宋璐对视,看出她焦虑的视线,暮瑶撇过身去,「你看前面啦!」 这一转,才让宋璐回过神来,将视线放回前方。 换下了早上的裤装,暮瑶换上一件丝绸材质的黑色背心,透明蕾丝拼接在领口让她的胸口若隐若现。 下身配了一条白色交叉的紧身窄裙,长度及膝,但贴合着曲线让人移不开眼。 套上白色西装外套,将曲线遮挡着,综合掉了那引人遐想的弧度,专业度瞬间上升。 吃力地爬回副驾,她每一个动作都骚动着驾驶。 「你也是不用那么辛苦。」冷笑了一声,宋璐尽可能地不看她,余光还是可以瞥见她的模样。 「我怎能让你当司机呢!」露出了一抹灿笑看向宋璐,故作无害的模样,不知是真天真还是假单纯。 驾驶无奈地摇摇头,她宁可被当司机,也不想像这样天人交战。 余光再次瞥向她,只见暮瑶取下头上的发夹,柔顺的长发落下,发丝的香气扑鼻而来,甩甩头发,随意地拨了拨那头大卷发,自然的卷度多了分温柔。 宋璐镇定地看着前方的车潮,放在方向盘上的手却诚实的焦躁,指尖压抑的跟着音乐打节拍,要不是认识这家伙够久,我真的会被她整死。 没有注意到宋璐的情绪,老实说,暮瑶也并不是真的故意如此,一整天,她被大大小小的会议吞没,直到这个时间点才想起来晚上的饭局,来不及多想,她就把装备通通带上车了。 反正又不是没在她面前换过衣服,怕什么? 拿出了小镜子补妆,选择了一个红色雾面口红,才转开,宋璐的手就伸过来,原来是一个急煞。 手挡在她面前,那种小心翼翼的呵护很容易让人晕船。 「可以补了。」红灯了,宋璐这回终于整眼看她了。 被拉回现实,暮瑶接续着手边的动作,她化上一个气场十足的红唇,再补了补睫毛膏,眼线也不忘补长一点,最后她拿出香水正想补的时候,宋璐说话了。 「这个不行……」 「蛤?」暮瑶还没意会过来。 「这个被晨妍闻到我会死。」宋璐无奈的说,对了……她有女朋友了,想着便放下了。 对于暮瑶来说,她对宋璐的喜欢是一场多年的暗恋,两人的初识是在巴黎念研究所时,同为留学生,很快就成为好朋友。 本来只是单纯的好朋友,那份爱意却在不知不觉中出现。 在巴黎,她们后来成为室友,情意也许就在那时滋生。 很多事情总是理所当然,却也变得不再纯粹,又很刚好,两人从来没有同时空闲过,来来往往的人,总占着那个位置。 抵达目的地,在停车场她们遇上了同样刚抵达的瑀生。 瑀生的视线落在暮瑶身上,她记得刚才暮瑶上车前不是这套衣服,她在宋璐车上换衣服啊?这女人……现在也太会了? 她很懂我们家老大的审美,这套衣服的确很为她加分,还有那个妆面,比早上更浓了,很适合黄光的餐厅。 学会运用自己的优势,善于玩弄人心了,那个乖宝宝,真的一点也不乖了。 果不其然,张总在看见暮瑶后眼睛都直了。 「姜总还真是个美人啊!」边说,张总握住暮瑶的手,更是不安分的搓了搓,是想搓出什么呢? 宋璐看了眼,才想说点什么,暮瑶却先一步说话,「过奖了,张总才是一表人才。」笑得虚伪,她轻轻的挣脱开那双手,嘴上不忘说着恭维的话。 饭局不外乎就是在谈合作案的细节,而每一次开会,瑀生都会莫名的不爽,因为太有默契了。 那两个人就像是交往多年一样,总是可以一搭一唱的配合演出,当暮瑶说话时,宋璐还会时不时帮她夹菜、添水。 真是好一个『成熟稳重』又会『照顾』人的好情人啊! 当她发现暮瑶吃得少时,会轻声提醒:「多吃一点,你今天有吃午餐吗?」暮瑶只是笑着摇头。 席间,宋璐接到了一通电话,她愣了几秒才走出去接电话,暮瑶看着她讲电话的样子,似乎是知道谁打来了,神情中带了点落寞。 「想冒昧的问一下,二位是在交往吗?」趁着宋璐不在,张总忍不住问了。 「没有,只是工作伙伴,宋总监有女朋友了。」暮瑶故作自然的回覆,但眼底的失落还是被瑀生看出来。 原来那家伙有女朋友了,那她还这么照顾暮瑶,是个渣女? 「这样啊!我看你们这么有默契,还以为是情侣。」张总的神情明显缓和了许多,不用明说,瑀生也知道这老狐狸在想什么。 面对这种误会,暮瑶已见怪不怪,扯开一抹淡笑,「我们只是认识很多年的老同学了。」 老同学?听见关键字,瑀生眉头一挑,我何尝不也是你的老同学。 「大学同学?」说话的是瑀生,她看向暮瑶,挑衅的表情是明知故问。 「研究所同学。」暮瑶沉住气回应。 「听说姜总念服装设计的,搞不好我们也是老同学。」一手搭在桌上,瑀生撑着字点脸,态度随意慵懒。 张总见状轻拍了瑀生,「说什么呢!人家姜总是在巴黎念的书,怎么会跟你是同学呢?」 巴黎啊……原来毕业后你去了巴黎,你实现了你当初说的话。 还记得当初我们曾说过要一起去,要是我有实现诺言,现在在你身边的还是我吧? 「张总好记性,不过我大学时还没出国。」暮瑶边说边拿起刀叉,一整晚没什么动口的她,终于开始切盘子里的牛排了。 她举止优雅,用刀干净俐落,唯一不合拍的是手腕上低调的玫瑰金链条,它随着暮瑶的手摇晃,晃出了一道光影,细致的宛若不存在却又会在某个瞬间散发夺目的光芒。 一刀切开,血水随之蔓延开来,她抬眼看向瑀生,「搞不好我们真的是老同学。」 「姜总别跟我们家小朋友计较,这尧瑀生风流惯了,讲话就是这样。」张总原以为暮瑶不高兴了,赶紧站出来说话。 「没事,挺有趣的。」暮瑶说着又将肉块切开,切得极小才放进嘴里。 「要是这小子在姜总那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仅管指教。」 「张总说什么呢!是我们要跟贵公司多学习才是。」举起茶杯致意,他脸上的笑容对瑀生好陌生。 她以前不是这样子的,很不一样了。 伸手按下暮瑶的手,张总无意的轻抚,实则加重了力道。 紧接着,他拿起一旁的红酒,同时,那只手还未离开暮瑶身上,看得瑀生顿时垮了脸。 她正准备要拉开对方,暮瑶却没有给她帮忙的机会。 毫不留情的抽回了自己的手,脸上还带着与之相反的笑容,她盖住自己的酒杯,从容自信的开口。 「不好意思张总,瞧我多没礼貌,忘记跟你说,我今天生理期,不方便喝酒。」一句话堵住了张总所有企图。 这样干脆俐落的化解方式,让瑀生一时错愕。 她记得大学时,有疯狂追求者跑到她宿舍纠缠,那时还是自己替暮瑶解围的。 记忆中,她只敢躲在后头,现在,十几年过去了,她已经学会自己处理这种场面了。 「这样啊……那真是可惜了。」张总惋惜的脸,不怀好意全写在脸上。 饭局也在暮瑶的这句话后,适可而止的结束了,而刚才那通电话果然是晨妍打来的,宋璐被女朋友召唤了。 「晨妍今天拍摄在附近,她刚结束,我要绕去载她。」宋璐看着女友刚才发来的位置讯息,边导航边说。 暮瑶看着宋璐,有时候她太习惯,也太理所当然了,很容易就忘记她其实是有女朋友的人,明明她们都交往三年了,暮瑶还是会忘记,可能……是选择性遗忘吧! 「嗯,你快去吧!我自己可以的。」强忍着心里的落寞,她无意识的不去看她,好像这样就不会被看穿心事。 似乎是没有预料到这句话,愣了几秒,宋璐抬头看向她,「太晚了,你上车,我们先去接她,我再载你回家。」 听见要见到晨妍,暮瑶退了一步,好像不见到就可以逃避宋璐有女朋友的事实,即便暮瑶知道这有多自欺欺人,但她还是不想见。 「这样太麻烦了,我自己叫车。」打开叫车软体,不过又像是想到什么,她再次抬头,「对了,我的衣服给我吧!」 「放我车上吧!」就在这时,瑀生叼着根烟走来,她的口吻不容拒绝,「我载你回去。」 宋璐看着瑀生,她说话的口吻一点也不像今天才认识暮瑶。 除此之外,暮瑶对瑀生刻意的冷漠跟疏离,都不像是她对工作伙伴的态度。 「就放她车上吧!」无奈的看着瑀生,暮瑶也放弃抵抗了,折腾了一天,她现在只觉得疲惫。 看着瑀生那台深蓝色BMW跑车,真的很符合她张扬的性格,底盘有点低,这对暮瑶今日的窄裙不是很友善。 她本想脱下外套盖在腿上,但是想起自己里面那件蕾丝背心,还有瑀生这种变态的个性,她又放弃了。 瑀生站在车边抽烟,看见她的犹豫不前,那种不知道该脱外套还是不脱的样子,让她看笑了,虽然你变了很多但某些本质上的东西还是没变。 脱去了自己的西装外套,她盖到暮瑶的腿上。 「盖好吧!走啰!」简洁有力,就像曾经帮她挡过疯狂追求者一样。 暮瑶记得那天在宿舍外,那个人又来了。 他是别系的学生,某天偷偷跟踪暮瑶而得知她的地址,在那之后每天嘘寒问暖、准点站岗,时不时的送餐宣示主权。 这些事情如果是喜欢的人做自然很甜蜜,可暮瑶对这个人一点感觉也没有,这让她困扰不已。 『暮瑶请你做我女朋友。 』那个人总是自我感动的付出,让人压力很大。 『你找我女朋友有什么吗? 』看出暮瑶的困境,瑀生直接挡在前面了。 『我都听说了,你可以不要再骚扰我女朋友了吗? 』瑀生不悦的口吻步步逼近,吓坏了追求者。 在那之后瑀生天天送她回宿舍,直到一个月后那个人彻底消失,她才放松紧戒。 她的保护总是强而有力,不多不少,却很扎心。 车上气氛静默,直到红灯前停下,瑀生开口。 「所以……我是用来气她的吗?」 延续电梯的话题,瑀生打趣的说,她似乎是找到自己可以加入这场戏的方式了。 暮瑶没有回应,只是冷冷的看了她一眼。 「拜托,别总这样看我,你需要我扮演这样的角色,我很乐意的。」瑀生笑得洒脱,但她心里可不想只当这个角色。 我只是要先找到一个可以进入你新生活的位置。 「那也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跟份量。」暮瑶一如既往的夹枪袋棒。 「是吗?」瑀生的手轻轻地覆盖在她手上,「还要验货吗?」接着她把手摊给来给暮瑶。 暮瑶瞪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又看向窗外,但是她却没有拒绝那双默默握住她的手。 瑀生手心传来的温度,好似一点一点让我的心恢复知觉了。 抵达暮瑶家,停在门口,瑀生没有说什么老套的话,反倒是暮瑶先开口了。 「你不上来吗?」那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 「怎么?是喝杯茶还是留宿?」瑀生歪头一笑,今晚你又想怎样? 暮瑶俯身靠近她,一手轻搭在她的手上,轻柔的口吻说道:「不是要验货吗?」 这撩拨,撩得瑀生一愣,但她故作镇定回应,「你不是生理期吗?」 「你会相信这种鬼话?」暮瑶说着露出了一抹坏笑,就像是昨晚撩人的她回来了。 不给对方回应的机会,她潇洒地往里头走,仿佛是在告诉瑀生,你再犹豫一秒,我这扇门就关啰! 露出了得意的笑,瑀生快速地跟上。 05.余温 门一关上,瑀生逼近,她一把将暮瑶拉近,两人之间的安全距离荡然无存,瑀生可以清晰的感受到暮瑶不规则的心跳,这种悸动骗不了人。 吻了她,没有多余的试探,而是强烈的本能,她们在玩一场拉锯战,至于爱的部分又占了几分? 慌乱的从高跟鞋走出来,暮瑶瞬间矮了一截。 瑀生配合的弯下腰来,她的手伸进她的发丝里,将对方紧紧拉向自己,失控的心像是要啃蚀掉彼此才可以存活。 这次换她不给暮瑶犹豫跟喘息的机会,急促的想要撬开她脸上的面具。 热气又滚、又烫,来得很急、很凶,这让不服输的好胜心满溢,抓住了她的手,暮瑶也靠近了一步,主动往狼窝里钻,抓紧时机,咬了一口。 刺痛感涌上,与此同时,心跳也加速了。 将凶残的小动物拉开,瑀生笑得很得意,轻柔轻语的在她耳边细语,「这么急?」 「你有比较好吗?」瞪了她一眼,这是要做爱还是要杀人呢? 瑀生眉一挑,放开那只伸进暮瑶发丝里的手,转而单手捧起她的下巴说:「总是对我这么凶,我对你来说坏人吗?」 嘴上这么说,但她马上感受到暮瑶身高的劣势,另一只手便悄悄的搂起她的腰,让她稍微平衡一点。 尧瑀生总是那么猖狂,真不公平。 她的慵懒自信,即使十年了,我努力的改变自己,还是追不上、斗不过,看了就气。 回避了她的眼神,暮瑶看向别处,闷声道,「对……你就是。」 小女人般撒娇的口吻,跟早上在会议室里判若两人,低垂的眼,还有傲娇的语气,莫名的让人心潮澎湃。 被击中了,瑀生眉一挑,脸上勾起了一抹淡笑,松开手,她一把横抱起暮瑶,将她抱到沙发上。 什么理智与绅士风度,这次都不需要。 暮瑶欲起身反击,然而在不经意触碰到瑀生的腹部时,她分了神。 衣料之下的触感,很坚挺,遮掩不住的结实线条,让她顿时忘了好胜心。 感受到那双娇嫩的手在腹部犹疑,瑀生不自觉的颤抖,不过一抓到空隙,她反手握住暮瑶的双手,轻而易举地将她压回沙发上。 情势再次反转,瑀生语气轻浮,凑近低语,「怎么样?合格吗?」 抬眼,她的双眼涣散迷离,面对恶趣味满满的人,她振作起来,不给对方得意的机会。 声音很悦耳,语气却不怎么样,「嗯,还行。」 「还行?姜总要求很高?」看得出她的口是心非,瑀生不依不饶。 手腕上的手,不自觉加重力道,她将她手上的链条深深的刻进自己的手心里。 「当然,我向来品管严格,以后你就知道了。」 嘴角微微上扬,以后吗?还有以后呀…… 「那我拭目以待。」 话音落下,吻也落下,又湿又黏,像是梅雨季的雨水一样,时而凶猛,时而绵密,唯一不变的是,它不会停,它会一直下、一直延续到锋面过去。 毫无生活感的客厅,被两人的凌乱占满,褪去暮瑶的西装外套,肩带随之落下,这种场景瑀生再熟悉不过,可这样的心跳速率却不是她擅长掌握的。 内心像是要烧起来了,无法克制的欲火在胸口燃烧着,面对情欲这件事情,瑀生向然从容,这么渴望一个人还是头一次。 熟练地解开最贴近暮瑶身上的衣物,再次看见她赤裸的样子,吹弹可破的肌肤上多了几口吻痕,一个个昨晚激情的证据,今日又要覆上新的痕迹,想到这,瑀生就急躁了。 吻向她,从颈部、锁骨、胸前,一路游移,而对方的手也慢慢伸进她的衬衫里头,扣子被一颗颗解开,露出里头的色背心,暮瑶勾着她的脖子,倾身吻了一下,结果又被压了回去。 看见暮瑶烧红的眼,瑀生忽然觉得正常的呼吸很难,喘不过气来的感觉很可笑,根本还没开始,我怎么就被你弄成这样了? 食指走得很慢,滑过肌肤,沿着曲线一路往深处走。 蕾丝的触感很好,果然是品管严格的姜总,对于贴身衣物的选择,一点也不马乎,食指一弯,她勾上了边缘,将之往下拖拉,褪去最后一到防线。 瑀生出借自己的手臂让暮瑶枕着,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找到那颗落在心上的种子,她肆意蹂躏,把玩在指尖,玩得不亦乐乎。 她似是要把对方深埋在心里的欲望,挖掘出来,一一审问,非得要到自己满意的呻吟,她才会罢休。 身下的人早已乱了呼吸,却倔得不肯出声。 可她越是这样,她也就越执着。 忍不住吻向暮瑶的额头,她试图想融化顽强的铁壁,暮瑶却扭头回绝,拒绝温柔的举止。 「姜暮瑶,叫出来,我想听。」瑀生边说边加速,一阵酥麻感从脚底传来。 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暮瑶本想闷声在自己手上,不容忽视的抽动却从下腹传来。 好紧,抽缩感越来越明显,湿气与黏稠混合在一起,落在指尖上,莫名的催情。 「大变态……」含着泪光,暮瑶自己也感受到了身体的变化,声音傲慢中带了点娇羞,与其说是在骂人,听起来更像是撒娇。 泪光婆娑的样子让瑀生心软,她低下头去,在耳边柔声说道,「暮瑶,让我知道你多想要我。」 转头与猖狂的人对视,暮瑶勾上她的肩膀,给予一个失序的吻,回堵她所有言论,也堵住自己即将失守的呻吟。 越是放任自我,心就越是往下坠落,暮瑶的眼眶带点湿润,她眨眨眼试图缓解,泪腺却难以自控。 好在,昏暗的客厅只有月色,让瑀生看不清她真实的面容。 一边用尽全力地摧毁自我,一边无法自拔的沉溺在包裹着糖衣的有毒梦网,她们各怀鬼胎,却选择用低吟来取代语言。 在一轮的高潮过去,空气弥漫着一股似情非情的气息。 瑀生抱紧着身下颤抖的女孩,手心在她背上安抚。 亲吻暮瑶发红的唇,像盖章一样,留下印记,但那样温柔的触碰太有爱了,把暮瑶拉回了现实。 她挣脱开瑀生的怀抱,坐起身来,拉过沙发上的毯子,将自己包裹起来。 她像是在告诉别人,『不要碰我』般的警戒。 「不再抱一下?」不是看不出来她眼里的敌意,可瑀生习惯了,她习惯用不伤大雅,毫不在意方式来对待每个人。 「只是各取所需,又不是在谈恋爱。」 她冰冷的声音,又变回了办公室的模样,只是多了分无力,像是被榨干了一样。 「连演都不需要吗?」瑀生一手撑在沙发上,慵懒的撑着头看向她。 暮瑶没有理会她的视线,淡漠的回应,「我不是那么麻烦的人。」 我不需要你哄,也不需要虚假的拥抱。 「你自便吧!」紧抓着毛毯,她往卧室的方向走去。 看着暮瑶的背影,沙发上还残留着她的余香,这让瑀生一点困意也没有,她站起身来环顾暮瑶的家。 白色与木纹相间的装潢,看起来简单温馨,很有暮瑶的风格,开放式厨房干净到没有下厨的痕迹,卧室的门是隐藏式的,就像她很喜欢隐藏自己一样。 视线不小心落到桌上的信封、药袋,说起来这家伙是有厌食症吗?怎么都不吃饭? 从昨天到今天她都没吃几口,宋璐还一直叮咛她,好似知道些什么……想到这她直勾勾的盯着药袋上的字,『身心科』。 捡起药袋,是抗忧郁的药物,她还看到了一些陌生的词汇,『失乐症』这是什么?想着瑀生拿出手机悄悄的拍下,再故作没事的放回去。 躺在沙发上,她本来以为她只是偶尔厌食、脾气差了点、有点双重人格,殊不知是认真的在看医生。 这些年她过得怎么样,她一无所知,看她今天的应对进退,想必也遇过很多事。 拿出手机,瑀生在搜寻栏打上『失乐症』。 夜已深了,但随着知道更多,她越发的睡不着,是我造成的吗?但是都十年了,在毕业后,不……确切来说是在那些事情发生过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联系了,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从小,我就是一个习惯性掌控所有事情的人,面对失控的局面、关系,我总是选择的逃避,暮瑶恰好踩在那个点上……想着瑀生站起身来走向窗台。 看着城市的夜景,这繁华与房间的宁静有着极大的反差,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地令人不安。 点燃一根烟,那夜,瑀生久久不能入眠,空气里弥漫着暮瑶身上的香气,那本是她最熟悉的,现在却格外的陌生,她这才意识到,十年是真的很久。 将自己包裹在毛毯里,暮瑶失魂落魄的走回房间,关上门的瞬间,她瘫坐在地,拉紧了毛毯,好像这样可以比较温暖,可是心却像漏了一个洞,风不停地往里灌,止不住的冰冷。 一种缺失的空虚感涌上,她觉得自己又陷入了某种自我毁灭的循环里。 已经不是第一次藉由这种方式来发泄情绪,三年来,她不断的在无限循环,这种痛与快感交织的感觉,更能麻痹她的大脑,刺激感知。 她不在乎对方是谁,只要可以给她一点温暖就好;不在乎是什么形式,只要可以在那个时候让她体会到一点活着的感觉就好了。 但每一次结束之后,空虚感特别强烈,那是一种被全世界遗弃的感觉,尤其是当那些人想要给自己爱的时候,她更觉得厌恶跟孤独。 也许是因为那些人??不是心里的那个人,那些爱不是她想要的。 她不晓得自己为什么不拒绝瑀生,她对她来说是危险的,但是……她却跟其他人不一样。 她带来的快感跟刺激是别人的数倍,随之而来的绝望感也是别人的百倍。 暮瑶试着不去想过去,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自己早就释怀了,但有些回忆像是被解除封印般涌上,急促、短暂却深刻。 跟瑀生认识是在大三的时候,两人同系不同班,只是在大三的那堂课上刚好选到同一堂,她还记得那天瑀生迟到了,她偷偷摸摸坐到自己旁边要Line。 理由是,『你看起来成绩很好』。 她没有怀疑的给了,但瑀生不知道的是,那时候自己紧张的要命。 没有人不知道尧瑀生,她是系上的活跃人物,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在她身边的女孩都是模特儿等级的漂亮。 暮瑶原以为自己不可能会有跟她说话的一天,没想到两人会认识、暧昧然后崩盘。 大学的时候,她从不相信瑀生说的话,因为害怕。 从前的暮瑶不是个自信的人,她怕对瑀生认真就输了,而事实证明,当年的确输得很惨。 暮瑶没有力气回到床上,她包裹着自己躺在地上,指尖轻轻地摩挲着手腕上手链,好似是对自己的一种安抚。 方才留下的压痕还烙印在手腕上,真切残酷的印记,时不时地提醒自己的有多脏。 盯着天花板,吞了一颗安眠药,慢慢的睡去,而没有看见的,是手机上的那条讯息。 『你到家了吗? 』 来自宋璐的讯息。 宋璐看着几小时前发出去却没有得到回覆的讯息,心不在焉的听着晨妍说话。 正想按下通话键,晨妍的手却挡下了她的手机。 「别担心,暮瑶姐是大人了,搞不好都睡了。」晨妍露出了甜甜的笑容,边说她边钻进宋璐的怀里。 晨妍脸上的甜笑,让宋璐心虚。 很慢的放下手机,转而抚摸她的头发,也是……只是她还是放心不下,想知道她安全。 宋璐也知道自己这样不对,但,她就是放不下对暮瑶的牵挂。 一直以来,都是。 06.现实化的假想敌 当阳光从窗外洒进来,似乎也在提醒这个城市的人,崭新的一天展开,忘记前一日所有的狼狈与不堪,准备好更新记忆体。 手机声响起,原以为是闹钟,暮瑶没多想的按下,却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 『姜暮瑶,起床啦! 』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开朗又有活力的声音,暮瑶迷迷糊糊的看向萤幕,是总能逗笑她的人,她在巴黎的好朋友,白芮恩。 『嗯,我起来了。 』边说她边从地上站起来,手微微的麻掉了,地板果然不适合睡整晚。 打开扩音,暮瑶带着手机走进浴室,看着镜中的自己,真是狼狈的不像个人,连两晚的折腾,我的脑袋真的越发不正常。 『快,跟我说说,你去同学会见那到个人没? 』电话那头的芮恩则是打来问八卦的。 听见这句问话,明明只是打探而已,却仍然让她想起昨晚,尧瑀生在耳边的呢喃,她看向自己的房门,不知道瑀生离开了没,她与昨晚暧昧的空间仅隔着一扇门的距离。 轻声地打开门,客厅早已空无一人,悬着的心落下,却不是平稳的,而是带了点失速感的坠落,这不是早预料到的事吗?毕竟……我们只是那样的关系。 『姜暮瑶?是断讯了吗? 』电话那头又传来芮恩的催促声。 『没有,我在,我只是在确认隔墙是否有耳。 』暮瑶说着又走回了浴室,这回则忘了带上房门。 『怎么还有耳呢?你不是自己住吗?难道说……』芮恩急促的口吻说着,她是暮瑶在巴黎最好的朋友了,跟暮瑶的静相反,她总是急促又话多。 『你带回家了? 』芮恩惊喜地问道,不用看,暮瑶都可以想像到她脸上八卦的笑容。 在浴缸放好水,暮瑶拖着疲惫的双脚踏入,靠在浴缸的边缘,眼睛盯着天花板,试图洗去昨晚的记忆,但电话那头的人可不想放过她。 『嗯,意外,不小心就睡了。 』暮瑶平静的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我真以你为荣,像这种渣女,你就要睡了,然后再丢掉。 』芮恩多少知道她们过去的事情,只是她不知道暮瑶现在是走向失控了。 『丢不掉怎么办? 』暮瑶说着双手玩弄起浴缸里的泡沫。 『怎么说? 』 『她现在跟我们公司有合作关系。 』 『那就钓着她呀!然后再狠狠甩了,让她也体会看看被甩的感觉。 』 被甩的感觉……那句话仿佛唤起了暮瑶一些回忆,十年前的记忆,那时自己还是个单纯的小孩,连恋爱都没谈过。 那年拒绝如同当头棒喝,第一次体会到喜欢,就喜欢上了浪子,是我太傻,没看懂对方,还自作多情了。 『你说的简单,海王怎么会翻船呢? 』暮瑶冷笑了一声回应道,我何德何能呢?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就在这时,房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那声音不是别人,正式八卦的主角,吓得她坐起身来。 『姜暮瑶那是谁? 』电话那头的芮恩问道。 站在门外,瑀生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高声喊道,「海王本人。」这话她说出来自己都笑了。 『我晚点再打给你。 』慌乱中,暮瑶迅速挂上电话。 这人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想着她站起身来关上浴室的门。 听见门关上的声音,瑀生想像的到暮瑶慌乱的眼神,她忍不住笑了,一大早就在跟朋友说我的事?所以你还是有点在乎我的吧?想着她从袋子里拿出了刚买好的早餐。 原本想帮暮瑶做个早餐,但是打开她的冰箱,那空荡简直比刚装潢好的新家还空,所以她就出门买了,没想到的是可以听到这么宝贵的对话。 再走出浴室,暮瑶已经换上浴袍,湿润的长发用夹子随意的夹上,颈边的湿气还未退去。 那因为热气而红润的脸庞,即使不施脂粉仍看起来血气通红,相比昨晚,她现在看起来更像个人。 「你不是走了?」 「我只是去买个早餐。」瑀生说着递过来一杯黑咖啡。 「那干嘛偷听?」接过黑咖啡,暮瑶没好气的说。 「你门都没锁怎么怪我偷听呢?」 瑀生见她这模样不禁笑了,大门跟她出门前一样没锁,她还以为她还在睡,于是就自然的进来了,只是没想到不仅醒了,还在洗澡,怎么会有人神经这么大条?怎么在国外生活的? 「那你也不能理所当然的进来。」暮瑶说着拉开流理台前的高脚椅坐下。 「不过你朋友也挺有趣的,就是这种坏朋友把你带坏的吧?」瑀生边说边将三明治的包装打开,细心的将纸折在后面,开好一个刚好可以手拿的角度,再递给暮瑶。 暮瑶看着那样细心的动作,她地退了一步,撇过脸去,闷声开口:「我不饿。」 见她倔强的模样,瑀生并不意外,她索性动手,伸手拉起暮瑶的手,将三明治塞进她手里。 「不是要钓我再把我甩了?我可不喜欢皮包骨。」瑀生嘴角不自觉的上扬,想起刚才的对话她就止不住暗爽。 暮瑶瞪向她,内心有些羞愧,这个人听到多少了?见她偷笑的样子,肯定是都听见了,想着她站起身来拉着瑀生的手就往外走。 瑀生似乎早料到了自己会被下逐客令,她投降式的举起双手放弃抵抗。 「身为一个称职的海王,请不要再床伴家过夜。」暮瑶边说边将她往门口推。 「哦?所以我是床伴了?很好啊!只少比甲乙方亲密。」说着瑀生露出了得意的笑,其实只要一点点,有一点点的进步都好。 暮瑶白了一个眼,这家伙是不死心,打开自家大门,她将瑀生推了出去,最后只留给她一句话。 「滚!」 换上黑色斜肩莫代尔材质上衣,暮瑶露出了一边肩膀,下摆扎进下半身的白色西装宽裤里,腰上配了一条细版黑色皮带。 今天的她没有穿上高跟鞋,而是简约的小白鞋,看起来休闲又不失上班的正式感,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妆容,那头大卷发随性的绑了一个低盘发,几条发丝垂落在肩上,有种说不出的慵懒美。 坐在办公室里,暮瑶专注的看着这个月的报表,虽然没有上个月好,但还是正的。 看着数据分析,暮瑶有些头疼,最近专注力都在联名活动上,当季的商品反而没有预期中热销,可能要想一点新的行销方法,想着她在ipad上的便利贴记下,『与行销组开会』。 就在这时Line响起,是琪琪的讯息。 『姜总,有个女孩自称是宋总监的女朋友,她说要找你,我要放她进去吗? 』 看见这讯息,暮瑶的心愣了一下,这是个可怕的回忆,每次见到宋璐的女朋友都不是什么很好的回忆。 宋璐今天去外面开会了,预计是不会再进办公室了,不晓得对方来的目的是什么……见了我心情会不好,不见的话感觉对宋璐又不好……正当她在纠结时,门却开了。 「欸你不能进去……」只见琪琪试图拦截却失败了。 「你别拦着我呀!我没有恶意,只是想见见暮瑶姊。」 那是一个身材高挑、皮肤白皙的女孩,孟晨妍。 她是近年窜红的模特儿,家境优越,手握多方资源,年仅25岁,出道两年就获得了不错的成绩,现在也算是炙手可热的模特儿。 而她的父亲孟董也是 Mu 的股东之一,当初宋璐合伙没多久,对方就投下了资金,说是要帮助未来的女婿,也正因如此,暮瑶更不想见她。 她不想看见自己那张嫉妒的丑陋嘴脸。 「没事,让她进来吧!」暮瑶放下了平板站起身来。 晨妍身穿着削肩露肚背心配上牛仔宽裤,身高一百七十公分以上,只穿着平底鞋就气势十足,脸上是还未被消磨的稚嫩,苹果肌仍有满满的胶原蛋白。 看着她青春洋溢的模样,暮瑶只觉得还好,我今天没有打扮得太成熟,一方面又有点吃味…… 宋璐这头老牛竟然吃嫩草,还是条件这么好的嫩草。 「暮瑶姐你好!我只是来探班的,可惜宋璐不在,我就想说至少跟你说打声招呼再走。」说着那晨妍露出了天真无邪的笑容,看起来很无害。 「我听宋璐说,暮瑶姐喜欢他们家的咖啡,特地去买了一杯。」她说着递给暮瑶一杯热拿铁。 特地去买的,所以是预谋啊!那想必她早知道宋璐今天不在,暮瑶知道,要是宋璐在是不可能让她们碰面的,毕竟有前车之鉴。 「你太客气了,琪琪,帮孟小姐被准备一些茶点。」露出客套的笑容,暮瑶不忘把琪琪支开。 「噢……好……」虽然有点担心,但琪琪还是离开了。 这下没有外人了,暮瑶也不晓得,今天孟晨妍来的目的是什么。 「暮瑶姐真美,难怪宋璐每天都把你挂在嘴边,她昨天还因为没送你回家而内疚呢!」晨妍话中有话的说,不过脸上始终是挂着那个如天使般的微笑。 「没有啦!她昨晚一接到你的电话,厂商都不管了,就知道飞奔去找你,怎么还会因为没送我而内疚呢?」暮瑶说谎了,但是她不想惹事。 果然听到这些话,晨妍放松不少了警戒,但还是说了句酸溜溜的话。 「暮瑶姐是真的保养得很好耶!真希望我三十岁也可以这样!」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不过暮瑶内心还是冷笑了一下,像我一样?还是别了吧!这种浑浑噩噩的人生,千万别像我一样。 暮瑶倒是面不改色地说:「以你的资质,三十岁肯定保养得比我更好。」不能得罪,于公于私都不能,暮瑶想着。 「暮瑶姐的嘴吧怎么这么甜啦!难怪是宋璐的好朋友!」说着晨妍不知边界感的勾上暮瑶的手,她不喜欢这种亲密的接触,尤其是情敌的接触…… 「但是宋璐身旁真的好多花花草草喔,你也知道我们家璐璐是那种呆头鹅,常常有女生对她示好,她都不晓得,然后就勾引了好多莺莺燕燕,你平常可不可以帮我看紧她?我上次还看到有女生在拍摄现场跟她要Line!」 现在是哪招?套近乎吗?暮瑶看着演不累的晨妍,自己倒是有点疲惫了,一下『我们家的』,一下『璐璐』,是怎样,怕我不知道你们有多亲吗? 「好,我会的。」 「耶!就知道姊姊最好了!人美心善!」 晨妍的欢呼在暮瑶耳里听起来讽刺极了。 而另一边,琪琪刚走进茶水间就遇到了瑀生。 「琪琪,刚刚硬闯进暮瑶办公室的人是谁啊?」很大的动静,大部分的人都看到了。 琪琪疑惑的看着瑀生,她叫姜总的名字?她们……很熟吗?不是昨天才第一次见面? 「是宋总监的女朋友,孟小姐。」琪琪小声的说,她不希望公司其他人乱传什么。 「蛤?」 这是天大的八卦呢!是正宫来撕破脸吗?想着瑀生没多说什么就朝办公室的门口走去。 「喂!你要干嘛啊?」琪琪想拉都拉不住,人已走远了,这家伙会不会吃瓜吃得太快了?不是昨天才来吗? 站在门口,瑀生多多少少听见了里面的对话,孟晨妍听起来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左一个姐、又一个姐,肯定气死暮瑶了,她完全可以想像暮瑶现在的心理状态,想着她正想敲门,门把却动了,她赶紧转进隔壁的会议室里。 「那我就先走啰!」晨妍想说的话都说了,想打探的事情也差不多了,她也不久留了。 「嗯,路上小心,谢谢你的咖啡。」 暮瑶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啊!瑀生听着那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心里想着,感觉她越来越不需要我了……。 走出会议室,瑀生有些烦闷,她走到了天台,刚点燃烟就听见一阵尖叫声,她看向声音的来源,是下面那层楼,暮瑶办公室的阳台。 瑀生靠上去看,暮瑶正靠在栏杆上放大叫,最后说了句。 「去你妈的三十岁!」 见状,瑀生笑了,姜暮瑶只是学会演戏了。 07.断联 发泄完了情绪,暮瑶坐回办公桌前,怎么还是这么不爽,想着她走向自己的酒柜倒了杯威士忌给自己压压火气。 「姜总大白天喝闷酒?」那个欠揍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暮瑶不用抬头就知道,是那个看戏不闲事多的尧瑀生。 「怎么?尧设计师也想来一杯吗?」暮瑶说着抿了一口烈酒。 瑀生看着暮瑶那迷离破碎的眼神,又来了,就是这样的神情,让人觉得她要碎了。 她手插着口袋,缓缓地走上前去说:「上班喝酒吗?我怕姜总去打我的小报告。」 说着她接过了暮瑶手中的酒,轻声地在她耳边开口,「空腹喝酒伤胃,但我知道有一个不伤身体的发泄方式。」 语毕,她捧起她的脸,给了她一个不容分说吻。 暮瑶没有拒绝,或者说这其实就是她现在最需要的,一种摧毁自己的方式,才能让刚才的战争显得没那么惨烈。 吻过后,暮瑶露出了一抹讽刺地笑说:「你就不怕我投诉你职场性骚扰?」 瑀生看着那张强撑坚强的脸,她搂住她的腰,没有作罢的念头,「你应该舍不得这么做。」 「你到底来干嘛?」感受着瑀生的强势,暮瑶转过身去背对她,试图让自己冷漠一点。 背对她并没有降低她的控制欲,从后搂着暮瑶的腰际,瑀生将脸靠上暮瑶的肩上。 她的声音低沉清澈,凑近暮瑶耳边呢喃道:「来帮你降火气。」 她自信的口吻,带着难以拒绝的魅力。 「你很烦。」 嘴上这么说,身体却很诚实,当瑀生吻向她的后颈,一股心痒难耐的感知涌上。 没退开,她任凭瑀生放肆,这种轻柔的触碰逐步瓦解这座冰山。 不如……就这样吧…… 想着暮瑶转过身去面对瑀生,双手捧起她的脸,让她直视自己,而她看见的是那温柔的眼神,就像是十年前的她,跟记忆中一模一样。 她心头一愣就暴躁的用『狂热』来抹煞这份悸动。 另一头刚开完会的宋璐才发动车子就接到琪琪的电话,看见琪琪的来电她总有不好的预感,是关于暮瑶的事。 「喂。」 「宋总监,有件事情我觉得还是跟你说一声比较好。」琪琪犹豫了很久才拨下这个电话。 「怎么了?你说。」宋璐的声音温柔稳重,总是给人一种可靠的感觉。 「刚刚……孟小姐来过了,她去找姜总了。」听到这话宋璐愣住了,这种她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然后呢?有发生什么事吗?」她努力平复自己的口吻,让自己听起来没那么焦虑。 「没有,两人大概只谈了三十分钟,孟小姐是笑着离开的。」她不意外,但是她担心的不是晨妍,而是暮瑶。 「那暮瑶呢?」 「姜总看起来是还好,只是在那之后都没有出过办公室。」 琪琪说着小心翼翼地走向办公室,已经三个小时过去了,暮瑶一整个下午都没出来过,连厕所都没去过。 「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我现在回去。」说着宋璐便挂上电话。 本来想说今天开完会直接回家的,但现在她只想飞奔回公司,回到她身旁。 「不会……」琪琪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挂掉了。 靠近暮瑶的办公室,她隐隐约约听见里头传来声响,东西掉落在地上的声音,难道说姜总在摔东西?想着她靠上前去,却听见了不该听见的喘息声还有……尧设计师的声音。 「你闭嘴。」那是姜总的声音,她边说逼喘着气,这实在很难让人不陷入遐想。 「咬我。」下一秒她就又听到尧设计师的声音。 天啊!这两人是在……无法想下接下来的画面,琪琪脑袋陷入崩溃,脸不自觉得红了,完了、完了,宋总监要回来了,要是两人那时还没结束? 啊!我不敢想了,我是不是该先去找工作了?想着她崩溃的回到工作岗位,我不管了、我不管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下班时间,路上有点堵车,宋璐看着那车潮,内心焦躁不安,她的手指头敲打着方向盘,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可是一些往事却不断的涌上心头。 那些她们避而不谈的事情……她也明白,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时间线是五年前,研究所毕业后,两人都顺利的在巴黎找到不错的工作,开始赚钱了,再加上当时两人都有另一半,她们也很自然的搬出了合租的公寓。 不再是室友也不是同学,两人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从一周一次变成一个月一次,渐渐的变成三个月一次,宋璐并不喜欢那样,可是也不能改变什么。 宋璐那时交了一个性格有点火爆、控制欲很强的女朋友,张可欣。 她每天都会查岗宋璐的时间表,时不时就会打视讯电话查勤,晚上更会偷看她的手机,管她的交友状态。 最严重的时候,她连宋璐妈妈的醋都要吃,那段时间她渐渐的不太敢联系暮瑶,却又忍不住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她有时候会偷偷绕去暮瑶的公司附近,假装偶遇,只为了争取那么一点点的相处时间,她不晓得暮瑶可曾发现过,但是自己这种偷偷摸摸的想法却被张可欣发现了。 那是在圣诞节前夕,那天她跟可昕走在去餐厅的路上,她们遇见了暮瑶跟她当时的摄影师女友蒋榕。 隔着透明玻璃,暮瑶看见她挽着可昕的手,那一刻宋璐的手不自觉地放下,放开了可欣的手。 暮瑶愣了几秒,迅速换上她那张社交脸,笑笑的对她挥挥手。 『那是? 』可欣困惑的开口,她更困惑的是为什么原本牵着的手要松开? 『朋友。 』宋璐赶紧假装没事的说,说着她又挽起了可欣的手,想快速的带她离开。 『朋友?是那个姜暮瑶吗? 』但太迟了,可欣早已怀疑。 可欣一直都知道宋璐有个红粉知己,她们从研究所到毕业一直都是好闺蜜,她一直说服自己,暮瑶也许是直的,只是自己想太多。 但是从宋璐松手的瞬间她的理智线就断了,再加上坐在暮瑶对面那看似亲昵的人是个T,这回她更火了。 松开了宋璐的手,她快速地走进餐厅,宋璐紧张的跟上去,她一直都知道可欣是容易激动的人,但当她想阻止,一切都来不及了。 可欣迅速走到暮瑶的桌旁,拿起桌上的水就泼向她。 暮瑶愣住了,原本有说有笑的桌子现在变成沉默与严肃。 『姜暮瑶你为什么要纠缠宋璐? 』 可欣劈头一阵骂,蒋榕迅速地站起来挡在她们之间,宋璐也跟上前来拉着可欣。 『你干嘛啊?神经病啊? 』 蒋榕虽然脾气好,但也不是吃素的,她快速地站起来维护暮瑶,暮瑶则是傻住了。 她一动也不动的坐在位置上,过了几秒钟,才拿起旁边的纸巾擦拭自己。 宋璐看着沉默的暮瑶,她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她,那种想对自己发火却压抑着的暮瑶。 她们从来没有认真的争执过,但那一天,宋璐觉得害怕。 不是因为暮瑶在生气,而是她太过于冷静,这样的反应比大哭大闹更让人害怕。 可欣拉都拉不住,蒋榕也不饶人的跟她对骂,场面瞬间变得很难看。 擦拭了脸上的水,暮瑶站起身来,她的手握紧拳头,努力的压抑着心中的怒火。 她没有对可欣说话,而是走到了宋璐面前说:『有病吧? 』 那个眼神,是宋璐没见过的冰冷,说完她就离开了。 宋璐看着那个眼神,她有预感,这是一种失去的开始…… 在那之后,她传了数十封讯息给暮瑶,打了不下数百通电话给她,都没有回应。 可欣苦苦哀求不要分手,可是她铁了心要离开,这一刻,宋璐才知道暮瑶在自己心里的份量。 她在我心里,比任何女人里都还要重要,那种不想失去的感觉填满她的心,但在那天之后暮瑶消失了,彻底地跟她断联。 她再次收到暮瑶的讯息是在自己的生日那天。 暮瑶没多说什么,仅是传了一句。 『生日快乐』 后来这句『生日快乐』是她们唯一的联系,每年生日,她们都会互传,却从不再寒暄、不再说话。 透过暮瑶的社群软体她得知她回台湾了,她知道她跟蒋榕本来要结婚但又不知道为什么分手了,关于这点,她从来没问过,她知道她创业了,然后……就在两年前她才又收到暮瑶生日快乐以外的讯息。 『要一起创业吗? 』 为了这句话,她回台湾了,再次见面,没有人提及当年的事情,她们不约而同地假装忘记,可是她知道,暮瑶从没忘,她变得成熟、冷漠,虽然还是会跟自己打闹、开玩笑,可是不似从前了。 曾经那份亲密无间,已经不在了。 她不知道这些年,暮瑶过得好不好,只知道现在的暮瑶什么都自己扛。 不愿多说心里话,更不愿依赖。 她不交男朋友、女朋友、不吃饭、不爱睡觉、爱喝酒、爱找炮友,那些一个个自毁行为,她都看在眼里,却走不回、打不开她的心门。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门口等待,等有天,她愿意再打开那扇门。 就像现在一样,站在办公室门口,宋璐轻轻转动把手,门却是锁的,就像她上锁的心门一样。 8.玩火 那扇门又锁起来了,对宋璐来说,思绪好似被拉回了那些年在巴黎失联的那一天。 她的心口一紧,后背不自觉的冒起一股冷汗,再次转动门把,那门依旧是锁的。 「暮瑶?」 她轻轻地敲门,却没有得到回应,透明的玻璃拉下窗帘,从窗帘的缝隙中可以看见微弱的灯光,她还没走。 她又轻敲了一次,依旧是没有回音。 还是她不想见我? 她的脚步慢慢的退后,却又停住了。 正当她想再开口,门开了,只是不是她期待的人,开门的是瑀生。 她头发有些凌乱,扣子还没扣好,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口红印。 宋璐一瞬间定住了,她想走进去,脚步却不敢踏入,就像是害怕打开潘朵拉的盒子一样。 「宋总监忘记带走什么吗?」 瑀生站在门口,露出了一抹得意的坏笑,屌儿郎当的开口。 宋璐知道,她是故意的,故意残留这些痕迹,想着她鼓起勇气走进去。 相比平常,办公室有些凌乱,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香气,瑀生的痕迹存在但不明显。 「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她看着站在办公桌前,盯着电脑萤幕的暮瑶,本来的包头已经放了下来,她的发丝散落在身上,试图想遮挡住脖子上的印记。 「你说呢?」瑀生露出了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容打趣的看着她。 「没有。」暮瑶则是毫不犹豫地回道。 她冷漠的看着宋璐说:「你来得正是时候,我喝过酒不能开车,你送我回家。」那语气是命令。 尔后,她又像是想到什么,露出了一抹笑,站在她面前亲昵地说:「璐璐。」 那一声璐璐喊得宋璐头皮发麻,这世界上唯一会这样叫她的只有晨妍了,我完了……想着她快速地跟上。 看着她们一前一后离开的身影,宋璐刚才那想杀了我的眼神,瑀生的心底有说不出的寂寞。 宋璐应该感受到危机意识了吧……你可真要好好感谢我了,姜暮瑶。 坐上宋璐那台银色宾士,宋璐的副驾是她最熟悉的位置,但是今天这个位置却让暮瑶感到格外陌生。 她知道,她一直都很清楚,这个位置从不属于自己的。 今天见到真正的主人后,她终于认清了,这个位置、这个人都不属于她,而是属于另一个女人的。 「我听说了,今天还好吗?」宋璐小心翼翼的关心,像是害怕不小心触碰到暮瑶的地雷,抑或是又不小心再也见不到暮瑶。 「还好呀。」暮瑶平静的口吻回应着。 「晨妍她年纪还小,如果有什么说错话的地方……」 宋璐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其实她只是想要暮瑶别把晨妍的话放在心上,但当她说出这些字句时,又觉得自己好像在情勒暮瑶。 看出她的语塞,暮瑶露出微笑说:「没事的,我没觉得她不好,相反的我觉得她是个聪明、漂亮的女孩子。」 「我喜不喜欢她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喜欢她。」 暮瑶试图用最冷静跟平稳的声音说,也想是在提醒自己一般,这段关系从来就与我无关。 「我只是不希望再发生那种事情。」 宋璐没有明说,她其实最想表达的是,我不能再接受跟你断联。 「不会的,我们都长大了。」暮瑶说着露出了一抹淡笑,「我不会再消失的。」那笑容是安抚也是道歉。 暮瑶看向宋璐接着语重心长的说:「而且你们很般配。」 这句话是真心的,也是真心的破碎。 其实她并不讨厌晨妍,她只是很羡慕她。 她羡慕她在最美好的年华遇见了对的人,一个爱自己、自己也深爱的人。 她羡慕晨妍家里有背景并且支持她的选择,可以为她遮风避雨,少走很多弯路,也可以爱得光明正大。 那些生来就拥有的底气,是自己努力一辈子都无法赢过的。 这些年来,两人总是错过,那些来来去去的女朋友,她早已习惯了,她不想面对的只是自己不由自主的『羡慕』与『嫉妒』。 她不想成为那个可悲的模样,内心还渴望着可以成为她…… 听见暮瑶那句你们很般配,宋璐感觉到强烈的失落感。 这是你的真心话吗?不是第一次谈恋爱了,对于暮瑶那若有似无的心意,她不是从来没有怀疑过,这只是友情吗?还是你也对我有点心动? 开局就是以友情的身份站在彼此身旁,就像是最好的朋友那样亲密无间,可好似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一切的情愫都可以被友情合理化。 但你难道真的感受不到,我对你不只是友情? 当然……我没有资格说什么,我也知道自己这样不对,在心里有暮瑶的同时还跟别人交往。 可是,当面对一份只想停留在友情的关系时,偶尔我也想放弃,你不止一次提醒我,坐回我的位置上。 跟晨妍认识是在跟暮瑶断联的那些年,那时候她曾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暮瑶了。 她是在自己最无助的时候出现的女孩,不是不喜欢晨妍,却也不是纯粹喜欢。 那年暮瑶消失、失联了,她失魂落魄了好一阵子,同时间,可欣不肯分手而对自己求追猛打,在她几乎崩溃时,晨妍出现了。 晨妍是颗小太阳般的存在,她爱笑、爱闹,总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我们看似是不同世界的人,她却用她的语言走进我的世界。 在暮瑶问自己要一起创业吗?那时她曾想过,分手再回去找到暮瑶,她曾想勇敢一回的告诉暮瑶,我不想只当朋友,可是晨妍却追回来了。 晨妍放弃了研究所、放弃巴黎的一切,直接跟着她回台湾。 面对眼前这样天真的女孩,她实在不忍心说什么。 每一次她想开口提分手时,晨妍仿佛早有预感,就会做点什么让自己更离不开。 又好比说她的父亲现在是 Mu 的投资人之一,这又是另一个她不敢做改变的原因。 然而当这些选择开始伤害暮瑶时,她也会质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错了? 每一次鼓起勇气想做出改变、想靠近暮瑶时,就又会像现在这样被打回原地。 一句『你们很般配』就竖立了一道墙,从此没有『我们』。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呀?」暮瑶忽然开口,这是她第一次问及宋璐关于晨妍。 「快三年了。」想了一下宋璐回覆。 「这样啊,看不出来你吃得这么好。」暮瑶说着露出了一抹贼笑,这种调侃的口吻好像回到从前还是室友的时候。 愣了几秒,宋璐后出来一抹淡笑,还说得出玩笑,她也许没我想像的脆弱。 「怎么?羡慕了?」挑了挑眉,宋璐很快就接到了暮瑶的意有所指。 「是担心我的老同学体力吃不消,你可要加紧练练了,我看晨妍那身材跟活力,不得了呢!」 暮瑶说着自己都觉得好笑,她还不忘捏捏宋璐的手臂,没想到宋璐一用力也是挺惊人的。 「放心,我老当益壮。」 「看来你也是过得挺滋润的。」暮瑶虽笑着回覆,可语气里却有着说不出的哀伤。 宋璐余光撇向她,暮瑶并没有注意到她的视线,而是低头拨弄着发丝,手腕上那条从未摘下过的玫瑰金手链,若隐若现的闪烁着光影,在光影下另一个刺眼的痕迹烙进她眼中。 她的脖颈微微红肿,那是吻痕,宋璐的脑袋又打结了,是那个尧瑀生吗? 「你也不差啊!这次……是认真的还是?」她试探性的询问。 「你是说?」 「那个尧瑀生啊。」 听见瑀生的名字,暮瑶心一愣,但很快就收拾好自己,淡淡的笑着说:「那不可能认真的,太辛辣了,不适合我。」 「那没想过找个适合的,稳定下来吗?」宋璐再次试探。 「我会害怕,太美好的东西,不太适合我,我总是会摧毁他们……」暮瑶则逃避的看向窗外。 那娇小的身躯,故作坚强的样子,有那么一刻,宋璐很想抱住她,但理智还是告诉自己,不要毁了这份得来不易的关系。 「你记得我当年跟你说过那个让我难过好久的初恋吗?」 在巴黎,有次暮瑶喝醉了,宋璐扛着她回家,她崩溃的边哭边说,自己曾经被喜欢的人狠狠伤透了心。 那时宋璐还不知道暮瑶口中的初恋是女孩子,还一直以为她是大直女,直到后来她才知道,原来暮瑶的初恋是女孩子,而她也是在那时才发现自己对暮瑶的不纯粹。 「记得啊。」宋璐说到这,车子缓缓驶进了暮瑶家的地下停车场。 「那个人……就是尧瑀生。」 暮瑶淡淡的口吻好似在说晚上要吃什么而已,宋璐倒是傻住了,听似轻描淡写,却像是砸在胸口的石头一样。 暮瑶家的停车场是车牌侦测的,只有登记过的车牌才可进入,而暮瑶登记的只有自己跟宋璐的,这种无声的靠近仿佛可以证明她与别人不一样。 「你……在玩火吗?」宋璐缓缓地说出这句话。 「那如果烧死我了,你会帮我收尸吗?」暮瑶轻柔的口吻仿佛没有一丝求生意志。 她很想做点什么,但最后选择握紧了自己的拳头,指节都用力的泛白了。 「我会在火烧到你之前先找到你。」宋璐认真且坚定的眼神看着她。 「但如果我就想被烧死呢?」暮瑶又接着问。 「那我会跟你一起跳进火海。」没有犹豫,那是宋璐最真实的心声。 暮瑶解开了安全带,她们强烈的眼神凝望着彼此。 认识多年了,她或多或少可以感受到宋璐对自己不一样的态度,只是……我太胆小了,我多怕自己误以为这种闺蜜情是爱情,就像曾经一样…… 她总是想知道宋璐能多在意自己?好像这样可以给她多一点信心跟勇气去爱自己,即便她知道这样自私又卑鄙。 「晚安,早点休息吧!」 看着宋璐闪烁的眼神,暮瑶先投降了,她回避了她的直视,她知道只要再多一秒,失控的就是自己。 「……晚安……」好似还想说点什么,可是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做。 关上车门,暮瑶回头看了一眼,宋璐还没走,她总是这样,等暮瑶进电梯才离开,这种贴心过了头的样子是暮瑶最割舍不下的。 有时候她也有股冲动想问她,要上来坐坐吗?可是,要是我的这一面被她看见了,她会不会嫌弃我? 她不想让宋璐跟其他人一样,她就喜欢这样小心翼翼的区隔对待她。 宋璐看着站在电梯前与她对视的暮瑶,她真的很想抛开理智去抱住她,可是她又不想逼她,她怕若是哪一天逼急了,她又消失了,怎么办? 她多多少少知道暮瑶的自毁倾向,所以她不去越过那条界线,不去成为她自毁的对象,但不代表她不想成为她依赖的人。 在知道瑀生的身份,她怕暮瑶现在做的一切是报复、是更强烈的自我毁灭,那么我还能为你做点什么? 宋璐看着她,直到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才掉头离开,心却停留在哪里,迟迟走不了。 09.失眠 暮瑶的办公室内,瑀生看着眼前的狼藉,散落在地上的文件,不小心打破的玻璃杯。 指尖还残有暮瑶的温度,她慢条斯理地拿出手帕,轻轻地擦拭脖子上的口红印,还有指尖的余韵。 她蹲下身来捡起刚才掉落的几颗钮扣,这姜暮瑶凶起来也是挺可怕的,想着她不禁笑了,只是……有件事情还是让她挺在意的…… 梳洗过后,站在镜子前,暮瑶轻轻地擦拭湿润的发丝,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突然一阵红晕。 那不是因为热气而捂红的,而是想起了发丝被那双手扣住的感觉,那个瞬间连自己都有点失了心律,摇摇头,她是抹煞那些多余的想法。 她看着脖子上的印记,又想起了办公室的热烈,这还是自己第一次这么失控。 尧瑀生的手宛若一把火,凡是被她触动碰到的地方都那么的惊心动魄。 她的吻狠狠的拿捏着我,总能掀起我心底最赤裸的欲望,但是……好痛,像是被火烧过的疼痛一样,炙热难耐。 就在这时电铃声响起,打破她的思绪,没有多想,她走向门口开门,倒是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你来干嘛?」看见来人,她瞬间收回笑容。 站在门外,瑀生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容,她看了一眼暮瑶的着装,黑色的无袖丝绸睡衣,那个好身材一览无遗。 发觉瑀生不怀好意的视线,暮瑶下意识地退了一步,拉紧外头的睡袍,收起她的『毫无防备』。 见暮瑶有所防备的眼神,瑀生收回那个不正经的眼神,转而露出一抹讨好的微笑说:「我家停水停电了,今晚借住一下!」语毕,她径自走了进来。 「我家是收容所吗?」看着那个已经脱好鞋走向客厅的人,暮瑶没好气的说。 「不,但我相信你是好主管,是吧?姜总。」这厚脸皮的程度也是无人能敌了。 瑀生边说边东张西望了一番,「宋璐还真的只送你回来就走啦?」 暮瑶也懒得与她争辩了,到头来自己总是被她拿捏。 「不然呢?还要坐在我床边讲睡前故事吗?」说着她走向酒柜,倒了杯威士忌给自己。 「但她应该吃醋了吧?」瑀生站起身来走向她,又喝酒,刚才在办公室还没喝够吗? 吃醋吗?我没想过这样对她,我也不觉得她会让我看见那一面,有什么资格呢?我们都没有资格吃彼此的醋,想着暮瑶吞下杯中的酒。 转过身,就见到瑀生站在自己面前,她靠得很近,身上的香气都传了过来。 挂上那个招牌坏笑,不正经的开口,「有想好怎么谢我吗?我不介意肉偿。」 这话让暮瑶给了她一季白眼,她的手放在她胸口,一把推开她说:「滚。」 这声『滚』却让瑀生笑得更开怀了,她就喜欢看她炸毛的样子,那样的反差在她身上特别可爱,甚至让人觉得自己有点特别。 坐回沙发上,瑀生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宵夜,递到她面前说:「还没吃吧?」 「这是什么?」 「学校后门豆浆店的蛋饼,你以前不都点这个?还要加辣不加酱。」说着她从袋子里拿出那个还是热的蛋饼。 暮瑶看着那透明的塑胶袋,她还记得啊……第一次跟瑀生一起去吃宵夜是在系上活动结束后。 『饿了吧?想吃什么我请客。 』 坐在那间晚上八点才开门的豆浆店,这是学校附近出了名的排队宵夜,没想到瑀生刷个脸就获得了两人的位置。 『这里想吃都还未必买得到,你怎么刷个脸就可以进来了? 』坐在位置上,暮瑶没想过自己有一天可以在这里内用。 『因为我是尧瑀生啊! 』她猖狂自信的回覆。 『学姊,你好久没来了,这个请你。 』 直到在这里打工的小学妹一脸害羞地拿着一杯冰豆浆走来,暮瑶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欸等等,我们两个人,你就拿一杯怎么够? 』 只是??让她更想不到的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小学妹的企图,瑀生却拉住小学妹这样说。 小学妹一脸不知所措地看着暮瑶,暮瑶赶紧挥挥手说:『没关系,这是人家要给你的又不是要给我的……』 那女孩都快哭了,这谁看了都不忍心,但偏偏瑀生就是没心没肺。 『那……我们一起喝吧! 』说着她把吸管插进去,递给暮瑶。 暮瑶愣着看向眼前的豆浆,不知该如何是好,但眼看自己不喝,那双手不放下,她只好配合的喝了一口。 下一秒,瑀生迅速的将那个暮瑶用过的吸管放入嘴里,露出了一抹暧昧的偷笑,那不只伤了学妹,也直击暮瑶的心脏。 那天小学妹直接跑走了,任谁都会直接跑走吧……她太狠了,对任何爱意都是。 将思绪拉回来,暮瑶看着那个袋子,再看向拿着袋子的人,她是火、是毒,是有一天会杀得我尸骨无存的人。 「我不饿,你自便吧!」说完她转身回房间,故作决绝,但内心的悸动再也骗不了自己。 城市的另一头,宋璐刚回到家,客厅却不是预期的黑暗,而是灯火通明,还有个她不得不应对的人。 「宋璐,你平常都这么晚回家的吗?」那是孟董,是晨妍的父亲。 「伯父好,不好意思,今天在公司忙到比较晚。」宋璐收起疲惫,得体的口吻回道。 「没事,我也就是刚好有空来看看妍妍。」说着孟董喝了一口茶,又接着开口:「不是我说,你们也在一起有一段时间了,有些该定下的事情,能早点订下来是最好的,我跟妍妍的妈都是开明的人,不然也不会再生意上投资你了。」 他的口吻虽然亲切却带着点别的意味。 「爸,你不要总说这些有的没的,我们现在这样也没有不好啊!」感受到宋璐说不出话来,晨妍随即接话。 「我这不是担心你吗?我不求你一定要怎样,只是希望你老了以后有个人可以跟你一起,你们可以互相照顾、互相陪伴。」孟董宠溺的看着晨妍,他是出了名的宠女。 「我知道啦!」 一个老了可以互相陪伴照顾的对象吗?若是没有暮瑶,我是不是也可以毫无悬念地做出这个决定? 可是每一次想到这个话题我就感觉窒息,要给一个人一生一世的承诺,从此再无他想…… 是不是应该要从此再也不见那些杂念,才可以做到? 孟总的一字一句无不在提醒自己,要知道分寸,要知道自己的立场是什么,而晨妍的笑容在她眼里也显得格外刺眼。 胸口一紧,领带的结让她喘不过气来,想着她伸手拉了拉领结,却意识到,真正的问题不在表面。 「爸,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要休息了,你先回去吧!」晨妍看着面有难色的宋璐,有些话她想说吧!于是她开口了。 「好,我先回去了,你们也早点休息,宋璐啊!我说的话你也好好想想。」 送走了这尊大佛,宋璐倒了杯威士忌,不发一语地看着窗外,她现在只觉得心累。 「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晨妍露出了一抹甜笑看向她,这么晚回来,是去哄姜暮瑶了吧? 宋璐吞咽了一口那炽热的液体,灼烧感从胃传了上来,我……有什么好说的吗?我不开心?可是又有什么立场不开心?因为你爸?因为你去找暮瑶? 说到底你什么都没做错,做错的……是我,一直是我。 可是我却无法控制的继续错下去,也许我该做的是一个决定、一个了断。 放下酒杯,她走上前去轻轻地拍了她的头说:??「没事,早点睡吧!」 那语气虽然温柔,但对晨妍来说一点情感也没有。 她不等晨妍开口,径直走进浴室梳洗,就今晚,她一个字都不想再多听、多说了。 晨妍看着宋璐的背影,面对我,你就这么疲惫吗?我只是责任?义务?我到底该做些什么才能让你正眼看看我? 那一夜很漫长,躺在床上,暮瑶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这个人是非要把我的生活搞得天翻地覆才肯罢休是吗? 当年是这样,现在亦是如此,总是一句不说,横冲直撞地闯入,打破我所有的生活计画。 『姜总不喜欢温柔的? 』 闭上眼睛,她宛若可以听见瑀生的声音就在耳边,强烈的真实感,因为那不只是梦,而是稍早在办公室的混乱。 桌面的物品一扫而落,玻璃杯破碎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她手中的温热至心仍在心底燃烧。 『这样有比较不生气了吗? 』 她温柔的耳语,依旧清晰。 当办公室外传来脚步声时,暮瑶捂住了自己的嘴,试图掩盖自己的声响,她却出借了自己的肩膀,沉稳的口吻说出,『咬我。 』 暮瑶的手不自觉的握紧床单,眉头紧蹙,好像是做恶梦,但那不全然是个噩梦。 是个会让自己心跳失速的梦,这是……心动的感觉……太可怕了。 她猛然睁开眼睛,看向天花板,指尖仍掐紧被单,像是要把那心动的感觉碾碎。 我还是我,还是那个姜暮瑶。 坐起身来,她的额上早已冒出冷汗,总觉得刚才已经睡着了,又像是没睡着一样,想着她拿起床头的杯子,正想喝点水压惊,却空了…… 她站在房门口,犹豫着要不要推开那扇门,也许……这夜是睡不着了,得做一些消耗精力的方式才可以让自己入睡。 开启房门,她看向躺在沙发上滑手机的瑀生,面对突然开启的门,瑀生也愣住了。 「怎么了?睡不着?」瑀生没有起身,只是放下手机看向她。 「嗯,你也睡不着?」说着暮瑶走向她,边说边解开睡袍的绑带。 包覆在暮瑶胸前的睡袍顺着她的曲线落下,虽然还穿在身上,可是里头那件撩人的睡衣,仿佛是一种暗示。 「是啊!姜总有什么帮助入眠的密技吗?」瑀生看着走来的暮瑶,正想坐起身来却被暮瑶按回沙发上。 暮瑶坐在沙发边,她的指尖撩过瑀生的领口,齿痕果然清晰可见。 「痛吗?」轻抚着那个被自己咬过的痕迹,暮瑶开口。 瑀生愣住了,她为什么变得如此温柔? 「不会。」 比起这个,我想……你的心可能更痛,瑀生想起了那些让她在意到忍不住跑来的事情。 「我真是个坏主管。」 听见这话,瑀生笑了,她开玩笑地回道,「这算工伤吗?」 「嗯……准你请假看医生。」暮瑶顺着她的话语回覆,听了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她俯身吻向瑀生的伤口,轻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既然……我们都睡不着,那么……我们来做一些不用睡的事吧!」 瑀生的心跳骤然加速,她的温柔甜如蜜,每一次的甜头都夹带着针,却让她无法抗拒。 想起在办公室,暮瑶的温度是那么的炙热,她的欢愉、渴望是真的,就像是……她真的爱上自己了。 可是最后那抹泪,是辣的…… 落进瑀生心底,掀起的是倾盆大雨,这一刻瑀生才意识到,暮瑶的眼泪是她的心事。 10.心动的起点 时间是凌晨两点,暮瑶牵起瑀生的手,带她走进了她从未进入过的房间。 那是一个专业的书房,透明的办公桌在房间的正中央。 一旁还有一张可以调整高低的桌子,上面摆满了草稿图、尺以及各种笔看起来是暮瑶平常画图稿的地方。 办公桌后是一整片落地窗,窗前的白板上贴满草图跟成衣图,一张张交错拼贴,看似混乱却有着它的秩序。 「我有些想法,但我的手绘没那么好看,你可以帮我画吗?」暮瑶说着带她坐到桌前。 「你说的……不用睡觉的事情是指加班?」瑀生还没回过神来,她以为是别的事情。 「对啊!不然你以为呢?」暮瑶一脸理所当然地看着她,但眼底的笑意藏不住,她早就想捉弄一下她。 露出了无奈的笑,瑀生认命的坐了下来,「只能是手绘不能电绘吗?」她边说边研究手边的器材。 暮瑶则拉出了白板,淡淡的说了句,「我喜欢你的手稿。」 这是真心的,也是从未改变过的,瑀生是天赋型的创作家,她基本不上课,可是总能高分过关。 手绘稿是她的强项,那种浑然天成的线条以及上色,想当初还有人想高价买下她的作业只为收藏。 「你现在都改电绘吗?」暮瑶边说边将桌子旁一张张的草图吸在白板上。 「嗯,比较快,有时候工作量大起来,没什么时间慢慢画。」瑀生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已经在削铅笔了。 「真可惜,那我们的设计稿都是电绘吗?」 听出暮瑶语气中惋惜,瑀生停下了手边的动作,她抬头看向她,她正专注的看着白板。 随意的拿起桌上的笔,暮瑶绕了绕头发再往后一束,就盘好了一个松散的低盘发,几根发丝落在肩上,若隐若现的肩膀,让瑀生不自觉地加重了削笔的力道,她又来了,那种不经意地勾人。 「我可以为你改成手绘。」从以前就是这样,我总是拿你没办法。 「是吗?」暮瑶笑了,从眼底露出来的笑容,让瑀生想起记忆中的小女孩。 『好美……』那时候她是含蓄的,可是眼底有光。 手稿被赞赏对她来说已经不是件稀奇的事情了,可是那天,在图书馆,当暮瑶问自己可不可以看的时候,她居然不好意思了。 在面对暮瑶的称赞时,她第一次为这种事情感到开心,不自觉的想满足她。 『你喜欢? 』 『嗯。 』暮瑶点点头,眼神闪烁着光芒的看着她。 瑀生被暮瑶看得胸口发烫,这还是第一次,没有暧昧、没有肢体接触却让自己的脸烫得不像话。 『那以后……只要你想要,我都画给你。 』她说的很小声、很轻、很柔,那是怕被发现的告白。 「说吧!你的灵感是什么?」准备好了工具,瑀生开口。 「我看过你在 Liz 的设计,我知道你很擅长大胆的风格, Mu 的风格相对保守,所以我想综合一下,我目前想到的是异材质的拼接,你觉得如何?」 暮瑶看着黑板,一张张的照片是瑀生曾经的设计。 「你怎么找的到这些?」 瑀生有些诧异,虽然是设计师,但是在大品牌底下,很多时候他们的设计是不署名个人,只署名公司的。 「跟你当过同学我怎么会不知道?」暮瑶看向她回道,「况且,我还跟你同组过,还读不出你的设计吗?」 瑀生站在暮瑶身后,她的回眸,那笑颜变得有自信了,她从以前就很有能力,只是她自己没有意识到,现在光看照片都可以挑出我的作品了。 「我在想,你应该对于这次联名有点障碍吧?毕竟我们风格差很多。」说着暮瑶将几张样衣的照片贴到白板上,接着问,「你最喜欢哪一个?」 这一系列是 Mu 下一季的设计,跟联名无关,是只代表 Mu 的设计。 看着那几张照片,虽然风格相近,但是元素却大不相同,最终瑀生的手落在那张最大胆的设计上。 「我喜欢这套。」 那是一件完美展露女性身材曲线的套装,西装布的材质,深V领口,挺拔俐落的剪裁,它固然符合职场女性的设计,却有这致命的缺点。 它不亲民,这个设计对网拍来说太有风险了。 「我也是,但这才是最适合作为主打的。」 说着暮瑶指向另一张照片,那件连身洋装的上半身完全看不出身材曲线,下身则是拼接伞裙。 从背后看起来是一件普通的裙子,唯一的特点在正面,侧边设计了小百折,相较于前面那张,这张带点可爱、普通却亲民。 「这不会太普通吗?不是不好,只是……有点快时尚?」 「我们就是快时尚起家呀!」 仿佛早料到瑀生会说什么,暮瑶笑了笑,温柔的口吻回道:「理想很美好,但现实很残酷,虽然我想要转型,但那不是瞬间的事情。」 只要不是商人,谁都不希望自己的设计被标为快时尚。 可是当创业初期,没钱、没资金、没人脉时,快时尚是最好累积资本的方式,这也是为什么,暮瑶选择这种方式起家。 暮瑶边说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她接着开口,「上一季,我也想把这种前卫一点,有距离感一点的商品作为主打,但是效益很差,直到我换上一件亲民的上身,销售额才稍微拉回来。」 「毕竟我们没有实体通路,太大胆的设计对消费者来说还是太危险了。」 「但你应该知道,不踏出那一步很难转型。」瑀生回应,就跟你一样,姜暮瑶就是转型成功的例子。 「我知道,所以我需要你,需要 Liz 的脑袋。」说着暮瑶看向她,对于专业与才华,她从不质疑瑀生。 「告诉我你现在有什么想法?」 暮瑶的眼里有火光,那种认真的目光就是她切入专业模式的样子,看着这样子的她,瑀生不禁出神。 「怎么了?」看出她的恍神,暮瑶出声。 瑀生笑了,只是有些回忆涌入,打断了我的思绪,想着她开口:「我只是觉得,你真的成为女强人了。」 暮瑶心一愣,瑀生曾经说过这句话。 『感觉你未来就是个女强人。 』那时候两人在实验室做报告,瑀生突然来了这句。 这话听得暮瑶不好意思了,『怎么突然? 』 『因为你很认真呀!做出来的东西真的很好,不像我呀!总是在玩。 』 『怎么会?你很有才华啊! 』那时候的暮瑶还很温柔,不会凶巴巴的。 『谁知道有一天才华会不会用完,到时候我每天都会陪你加班,你可要养我啊! 』 瑀生不小心把自己的幻想讲了出来,只是没说出那关键的几个字。 『我为什么要养你啊? 』 丝毫没有察觉到暧昧氛围,暮瑶完全没有接着瑀生的球。 是我多想了?瑀生忍不住这样想,也是……暮瑶从不接我的球,总是回得很直女。 『因为我是你好朋友啊!互相照顾不应该吗? 』 瑀生赶紧将话语圆回去,只是她不知道那时的暮瑶是因为专注在作业上而没接到球,更不知道因为『好朋友』这三个字,暮瑶又自我怀疑了。 『你到时候交女朋友就跑了啦! 』 管不住自己的嘴,听见瑀生的撇清,她就忍不住拉开距离,我只是她的好朋友,姜暮瑶,不要因为人家对你好一点就幻想,这样自作多情……很可悲的。 『我才不会勒……』 故作没事,但瑀生那时觉得自己就像告白被拒一样,不,也许比那更惨,连实质性的失恋跟告白的勇气都没有。 那年我太胆小,不敢正视面对自己的心意,总是败给了自我否定与不信任,要是……我那时再勇敢一点,我们现在是不是还在一起呢?想着瑀生看向暮瑶。 「那……现在的尧瑀生是否也成为理想中的天才设计师呢?」暮瑶的话将瑀生拉回现实,「你喜欢现在的自己吗?」 喜欢吗?我一直都很认同自己,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出社会后,坦白讲真的没遇过什么否定与挫折,真要说起来,我人生最大的挫折是你吧!瑀生心想着。 「不敢说天才,也不敢说真的喜欢,但至少还过得去啰!」说着瑀生低下头看着图纸,好像有点想法了,想着她随手画了几笔,才接着开口。 「其实我已经有些概念,我画给你看。」说着瑀生的视线专注地落在图纸上,如果你需要我,我一定会出现,她不自觉想起自己曾对她说过这句话。 『只要你需要,我随时都在。 』 那时候,她自以为英雄式的言论,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食言,食言的很难堪。 天空微亮,暮瑶坐在沙发上,她的眼睛已阖上,沉沉地睡去,但手里还紧抓着企划书不放。 瑀生轻轻的抽走她手中的企划,放到桌上,再拿起一旁的毛毯小心翼翼的覆盖在她身上。 看着这张倔强的脸,我终究还是没问出口……你为什么哭呢? 姜暮瑶额,你心里有我吗?想着她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回忆到我们一遍又一遍的吻,我……可以期待一下吗? 她站回位置上,拿起笔,描绘的不再是衣服,而是那个在沙发上的女孩。 『我的工作量这么少,你不会不平衡吗? 』 思绪回到十年前,坐在图书馆内,两人本来是要来赶期末报告的,但到头来都是暮瑶在做,看着她专注的傻劲,瑀生忍不住开口。 『不会啊。 』暮瑶淡然的口吻回道。 她越是淡然,越让她想做点什么破坏她的冷静,她跳下窗台,俯身靠近她,在她的耳边轻声的说:『你该不会偷偷暗恋我吧? 』 靠向暮瑶,她闻到了一股清新的花香味,那不是香水的强烈,而是宛如洗衣精般清淡洁净。 面对瑀生的靠近,暮瑶愣了几秒,却不是那种心动的神情,而是诧异。 好像不能理解瑀生的挑衅,她缓缓地露出一抹淡笑回道:『是啊!我暗恋你的手稿。 』说着暮瑶将电脑盖上。 抬头,她与之对视,那双透彻的眼睛,一点也不畏惧。 反而是瑀生,对应到她那双透彻如水的眼眸时下意识地想闪躲。 『我可以看看你已完成的部分吗? 』 不知怎的,她的声音明明就是温柔又轻飘,可是却有着无法拒绝的魄力,瑀生向来都是握有主导权的人,她总是很快可以读懂别人在想什么,可面对暮瑶她却总是看不懂。 在暮瑶低头翻看手稿时,一搂风吹起了她的头发,那头乌黑的发丝随着风中舞动,她不以为意的往后拨,就是那一拨,撩拨进了瑀生心里。 心脏跳动的声音突然无比清晰,所有杂音瞬间消失,只剩下自己震耳欲聋的心动声。 从来没有过的感觉,一种快要将心吐出来的滚烫感。 瑀生想起过去,再看着手中的图纸,她已完成了暮瑶的睡颜,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吧…… 我第一次感受到『喜欢』是怎么一回事,然后开始偷偷画她,好像这样她就能永远地活在我梦里。 当瑀生再次醒来时,身上披的是稍早盖在暮瑶身上的毛毯,她身上的花香味还残留在毯子上。 书房里,暮瑶跟暮瑶的画都不见了,只留下了一张便条纸。 『加班辛苦了,早上给你补休,睡饱再进来,我先去上班了。 By 你的好主管! 』 11.家的定义 坐在那个奶油白色的房间里,沙发很软很绵,总是可以让人放松下来。 暮瑶低头看着的手指头,她不经意地玩弄却显露出她的不安与焦躁。 想起今早看见的光景,那一幅瑀生的画,她忍不住勾起一抹很淡的笑容,近乎不会被发觉的微笑。 「暮瑶,上次我们有稍微讨论到家里,我们今天可以稍微深入这个话题吗?」 坐在沙发对面的医生开口,这是暮瑶每两周一次的心理咨商时间。 心理医师杨琬婷是个温柔话不多的医师,她的语气平稳,总能让暮瑶卸下心防。 「嗯……」 一开始暮瑶对于看诊是抗拒的。 「我妈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已经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她就不在我身边了,我对她的印象很模糊,大多都是透过照片跟其他亲戚转述,才知道这个人。」 她知道自己跟以前比,快乐变少了、笑容变假了,她以为这就是长大的代价,更不知道这样的看诊对自己有什么帮助。 「我爸的话,他工作很忙,常常在国外,每次回来也就是短暂的几天、几周,所以我跟他也不是很熟,我那时就被寄放在不同的亲戚家。」 说起父亲,暮瑶有点不好意思,她也知道自己这样的家庭很奇怪,所以她一直没有跟其他人多说过家里的事情,她不奢望有人理解。 随着每一次跟杨医师的对话,暮瑶渐渐理解这样诊疗的意义。 宋璐只是希望她有个人可以说说话,一个她不用担心对方听了会怎么想的对象、一个她不用害怕表现脆弱的对象。 「我爸后来再婚了,我也固定的住在家里了,我知道他那时候其实就是希望我可以在一个地方安稳地长大,有个大人可以照顾我。」 「那你愿意跟我聊聊,你跟继母的关系吗?」 回忆起继母,暮瑶的眼神下意识的闪躲,有些事情是她选择性遗忘很久了。 「她……不是坏人,老实说要是我是她,我可能也不会喜欢这个拖油瓶,我小时候很害羞,不是什么会讲好听话的小孩。」 回忆起来,暮瑶露出了自嘲的笑,我一开始一点也不喜欢她。 「我不欢迎她,那时候她总是会讨好我,直到弟弟出生,她也不再讨好我了,可能是我活该吧……」 在弟弟出生后,继母也烦了,不再像一开始那样的照顾我。 「她没有虐待我,或是对我不好,她只是有点冷暴力吧,比如说会偷偷买零食、新衣服、玩具给弟弟。」 「高中的时候我就被送去寄宿学校了,那时候我稍微晚点回家,家门就会被锁上,她说她睡了,没听到电铃声,她以为我会住在学校,就把门反锁了,可能……」 说到这暮瑶的眼神有些波动,好似是想起什么,但又接续刚才平稳的口气说道,「可能是真的没听到吧……」 她的语气像在讲别人家的故事,干净、清楚,没有一点情绪的波动。 『没人回应吗? 』 那天,也不过晚上十点,她只是跟瑀生在家附近的公园闲聊了一会,门就被锁住了,因为没有预期要走远,所以她也没带钥匙。 透锅窗子可以看见一楼的灯火已经熄灭了,可是二楼隐隐约约还可以看见些微光线。 『嗯,可能睡了吧! 』也不是第一次了,暮瑶并不意外,只是在瑀生面前她有点不好意思。 『要不你打电话? 』 『不了,我回宿舍吧!反正也不远。 』 『那我送你吧! 』那时候瑀生没有多问,可能是看出了暮瑶眼中不愿解释的神情。 她若无其事的送她回宿舍,那时,瑀生有时候会好奇,明明走路二十分钟的距离,暮瑶为什么要住宿舍,同样是没带钥匙,明明可以打个电话请人开门,她却宁可打给室友请室友来开宿舍门,也不愿意打回家里。 暮瑶从未对瑀生解释过,她不知道这算不算件重要的事情,但觉得这是件尴尬又难以启齿的事情,所以知道的人很少。 直到认识宋璐,她才学会敞开心胸。 「那这些感受,你跟爸爸说过吗?」 她摇摇头,这些话怎么说的出口呢?况且我们又不亲,基本上不会聊天。 「没有,我们的对话不外乎就是,学校、成绩怎么样,我知道他也没有恶意,但是小时候就没有培养过感情,长大后他可能也不知道怎么跟我相处了。」 真要说只是觉得相处起来很窒息,所以干脆不要回去了。 他们都不是坏人,只是各自的立场不同,所以感受不同。 暮瑶一直都知道,就某部分她也想过,这会不会是自己心病的起点,因为没有底气,所以不敢爱、不会爱,也伤不起。 家对她来说好像是一个不曾拥有的东西。 杨医师看着她,语气温和的开口,「听起来,那些年你过得很安静。」 「嗯,我也喜欢这样,不被打扰的感觉。」 「那你有没有想要过与家人的连结?」 「小时候看到别人家的父母,我会有点羡慕,但长大后就知道这种羡慕是没有用的,天生的东西,只能学会接受,所以我也习惯了。」 羡慕那样不可能拥有的东西,太可悲了,我不想一辈子活在自怨自艾里,所以……我选择一个人。 「那现在,会不会有想要与什么人有连结呢?」杨医师接着问,那句话问进她心坎里。 有,心里的那个名字浮现在眼前,只是……不晓得为什么另一个早已消失很久的身影,也悄然出现。 一个是像水一样平静的人,一个是像火一样热烈的人,明知道这样是不对的,却止不住两张重迭的身影。 『这也太梦幻了吧! 』 还记得那年在巴黎,期末结束后,宋璐跟她一起去圣诞市集,对于大学就在这里的宋璐来说,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但是对暮瑶来说却很新鲜。 她看着那座巨大的圣诞树,橘色的暖光在眼前一闪一闪的,最顶端的星星闪耀着光芒,这种热闹又温馨的场面让人心不自觉暖了起来。 『每年圣诞节就是最想家的时候。 』站在暮瑶身旁,宋璐口中捧着热可可说。 想家啊……那是暮瑶来到巴黎后从未有过的感觉,她其实也有点庆幸,自己对于那个地方没有太多的留恋。 『那你今年回家吗? 』说着她看向宋璐,光芒在她的眼里闪烁着,她温暖又温柔,就像……家该有的样子。 『嗯,后天的机票。 』本来应该是期末一结束就要回去,但她可不放心让暮瑶自己搬家。 『这样啊……』她眼里有失落却不自知。 她没有意识到,自己早已在那时,把宋璐当成理想中家的样子。 后来宋璐回来了,只是比预期中早太多了,她才出门两小时就站在家门口了。 『你怎么还在这?不是今天的飞机吗? 』刚打工回来,暮瑶惊讶地看着坐在客厅的宋璐。 『我忘了带护照,所以就回来了。 』 宋璐喝了口热红酒,慢悠悠的口吻听起来一点也不担忧。 『那怎么办?你快点出门,搞不好还来得及。 』 暮瑶倒是比她还紧张,她说着上前拉起宋璐的手,将人从沙发上拉起来。 宋璐则露出了无奈的笑容说:『不用赶了啦!我已经取消了。 』暮瑶果然露出了惊讶与不解的神情。 『你不是说想家吗? 』 宋璐没有多作解释,她起身走到厨房为暮瑶倒了一杯她刚煮好的热红酒,肉桂香气扑鼻而来,杯子的温热从掌心传来,瞬间温暖进人的心上。 只是那时她们没有意识到的是,暖进人心的不是热红酒,而是彼此。 暮瑶也永远不会知道,宋璐在过海关前,果断的将护照收起来。 『这就是家的感觉啊! 』 对宋璐来说,认识暮瑶后,她第一次没有想要回家的念头。 而对暮瑶来说,是宋璐让家变得具象化了,她就是她想要的家。 「……我认为我不需要……」 她还是选择说谎,因为好像说出来,这件事情就是真的了,这种感觉就再也无法压抑下来。 站在诊所外头,宋璐靠在车门旁若有所思的点燃一根烟。 每两周,宋璐都会亲自开车载暮瑶来看医生,她会在外面等待,不催促也不多问,这是半年来的默契。 她永远都记得半年前,暮瑶某天突然失联,一开始以为是她在忙,不以为意,但到了晚上暮瑶这个工作狂竟然连工作讯息都没有读,她顿感不妙,拿着备份钥匙就冲去她家。 她倒在地上,身体发凉,一动也不动,看起来就像……就像死了一样。 她被紧急送医,医生说是感冒加上营养不良才导致昏迷,当时推测她应该有两天没有进食了,宋璐那时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她知道暮瑶不爱吃饭,总是有一餐没一餐,她一直以为是因为她忙,直到那时她才知道,暮瑶是没有食欲。 『我一点进食的欲望都没有,有时候我不是故意不吃饭,而是忘记自己没吃饭。 』暮瑶这么说。 在宋璐的坚持下,她帮暮瑶找了心理医师,并且身体力行,每次看诊都陪着她来。 暮瑶也从一开始的抗拒变成接受,比起当时的失魂落魄,现在暮瑶看起来更有求生意志了。 看着电梯缓缓停留在诊所的楼层,她知道她要下来了,想着便熄灭了那根还没抽几口的烟。 挥了挥身边的二手烟,吃了个薄荷糖,去除尼古丁的味道,她不常抽烟,至少从来没在暮瑶面前抽烟,她知道她不喜欢二手烟的味道。 不过几分钟,暮瑶从电梯里走了出来,她穿着白色素T配上一件鹅黄色镂空Polo衫,下身是一件浅棕色高腰西装宽裤配上白皮金扣的皮带,脚上踏着白色方头高跟鞋,看起来干净俐落,又多了一丝平日里没有的温柔,她戴上特别黑的墨镜,试图隐藏自己的情绪。 「还好吗?」宋璐收起思绪,笑脸相迎,说着她帮暮瑶打开副驾车门。 「嗯,还可以。」暮瑶的语气平稳,听不出情绪。 「那走吧!」 车内很沉默,宋璐向来都是尊重她的,她从不会主动过问诊疗内容,但有时暮瑶还是会希望她可以不要那么尊重我。 「你那时……怎么进来我家的?」暮瑶打破了沉默,她一直想不透,宋璐怎么进来的。 「在帮你搬家时,我打了一份钥匙,我就怕有天,你又消失了,至少这次我可以有主动开门的选择。」我怕有天你再次把我拒于门外。 暮瑶有些诧异,这不像宋璐会做的事情。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接着说:「那么如果有天我家失火了,记得来救我。」如果我玩火自焚了,请不要忘了我。 听着宋璐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轻轻的回了句,「当然。」 她是这么的害怕失去她,害怕到连在乎都不敢轻易表现出来,可是她不晓得,暮瑶渴望的就是她的失控,她表现出来,那怕只有一点点也好。 12.只是好朋友 快门声响起,摄影师的声音在空旷的摄影棚回荡,人们忙前忙后的身影是这个行业的常态。 「很好,很美,再笑开心一点,好。」是 Mu 长期配合的摄影师阿哲,他看着镜头内的框框,不断地引导。 「不好意思,妆发老师,可以帮我调整一下头发吗?」看见一丝不太协调的发丝,他停下动作开口。 「好。」造型师迅速地上前做调整。 踏着那双白色方头高跟鞋,暮瑶与宋璐拿着咖啡走进,她们边走边讨论公事,神情认真严肃,一点也看不出来方才去了哪里。 「我去看一下早上拍好的毛片。」由于音乐声偏大,宋璐凑近到暮瑶耳边说。 「等一下。」 她正要离开,暮瑶拉住她,一个煞车不及,宋璐差点撞上暮瑶,一瞬间两人的距离有点失焦。 「你的领子没翻好。」暮瑶边说边细心地调整。 她好似没有意识到现在的距离跟举止有点暧昧。 宋璐的眼神往下,看着在自己身前的暮瑶,她的指尖温柔触碰,即使是隔着衣料都撩进她心弦。 木兰花香的气息传来,她很熟悉这个香水,因为那是自己送给她的,在那之后,暮瑶没有换过香水。 那一瞬间有点紧张,紧张到连呼吸都格外小心。 「好了。」暮瑶微笑点头,那抹笑很温柔,太好看了。 「谢谢。」宋璐的笑容一样,那之间的暧昧只差一个名份而已。 画面很美,看到的人心情却不是很好。 站在远方,瑀生靠在墙边,不是滋味的看着这画面。 昨晚还在我画里的人,今天已经烙印在别人眼中了,想着她勾起了一抹不服输的笑容。 「琪琪,把咖啡分给大家吧!」看见琪琪走来,暮瑶说着将手中的袋子递给她。 「好的。」 琪琪接过了咖啡,眼尖的她不小心撇到了暮瑶颈边的吻痕,脑中迅速想起昨晚在办公室听见的声音,想着她的脸不禁红了,动作都迟疑了。 「怎么了吗?」见琪琪盯着自己,暮瑶忍不住开口。 暮瑶的声音将她换回工作场合,摇摇头,露出一抹心虚的笑,「没…没什么。」 「拍摄还顺利吗?」暮瑶说着拿起ipad看着今天的脚本,看起来进度超前了。 「很顺利,不过……」琪琪说着,倒是想起了今天唯一的不顺利,也就是……多了一个不速之客。 「不过?」看着她欲言又止,暮瑶忍不住笑了,这孩子今天怎么了? 「尧设计师跟来了。」 琪琪隐隐约约可以感受到她们之间的微妙氛围,毕竟这些年,能够让姜总失控的人没几个,想着她小心翼翼地开口。 果然,那张本来笑着的脸,垮了下来。 她?我叫她晚点进公司,是为了弥补昨晚的加班,让她睡饱一点,她倒是闲不下来,跑来干嘛? 「人呢?」阖上ipad,暮瑶听不出心情的问道。 「在里面的梳化间。」 得到了答案,暮瑶没有迟疑地走去。 今天的拍摄是 Mu 的另一个12星座企划,是她们与饰品厂商合作,每个月出产一只12星座穿搭的影片,照理来说跟瑀生是没有任何关系的,暮瑶实在想不透,她来干嘛。 人未见到,声音倒是先传出来了,里面爽朗的笑声,是那恶魔的声音。 「尧设计师,你也太强了吧!这样都看得出来?」这话是模特儿说的,她笑得明媚,笑得不像是在工作。 「什么东西这么厉害?」暮瑶走了进来,她看向饰品店邀请的网红模特儿。 看见暮瑶走进,模特儿瞬间摆正了坐姿,收敛了微笑。 瑀生倒是无所畏惧,她反坐在椅子上,双手交迭在椅背,头慵懒地靠在上面,脸上带着一个自信又不怀好意的笑容看着暮瑶,那是种准备闹事的前奏。 「姜总,尧设计师刚才帮我调整了一下衣服的位置,她就可以准确地说出我的腰围。」 腰围?暮瑶眉头一皱,明明是个稀松平常的词汇,但从尧瑀生口中说出来就觉得不是件好事。 「设计师嘛,有时候现场没有皮尺,只好靠手来量啰!我这只手可是身经百炼,摸过就知道尺寸了。」瑀生对视着暮瑶的双眼,话中有话的举起手来展示。 「没带皮尺是你的不专业。」字句里的挑衅她怎么会没听懂,但暮瑶故作镇定的回应。 暮瑶将视线放回了ipad上,像是想结束这段对话了,但尧瑀生的醋桶一旦被打翻,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她。 站起身来走向暮瑶,透过镜子她看见那张冷漠的脸,偷了我画作的女人,她昨晚的温柔是我的幻觉吗? 今天她把柔情都给了刚才的宋璐,想起那抹笑,她就不是滋味。 「像姜总就是蚂蚁腰,23吋,是吧?」站到了暮瑶身后,瑀生此话一出,暮瑶果然抬头看向她。 模特儿坐在位置上,听见这话心脏都漏了一拍,她总觉得自己好像误入了什么修罗场,不小心听到了不该听的对话,我还想要我的工作,想着她站起身来,尴尬的开口。 「我好像听见他们在叫我了,我先出去啰!」 她礼貌地笑,假装什么都没有听到的退场,太可怕了,那两人的气氛很不对劲,生人勿近,想着她还识相的关上门。 暮瑶眼看门就要被关上,她欲伸手阻拦,却晚了瑀生一步,她抢在那之前拉住了门把,力道不容拒绝的戴上,锁上门,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喀哒』的声音,就像是她们每一次失控的前奏。 暮瑶正想离去,瑀生一把将她拉回,她的双手抵在桌上,将暮瑶困在自己的怀里,这样的靠近完全拭去了安全距离。 「想去哪?」瑀生低沉的声音传来。 她低哑的声音,像是可以唤起人类心底最邪恶的那一面。 暮瑶的手反握住桌子的边缘,试图掩饰真实的情绪。 「离你远一点。」冷若冰霜的开口,她越是这样,瑀生越是犯贱。 「为什么要偷我的画?」瑀生没有退却,而是勾起了一个玩味的笑,慵懒的口吻问道。 那幅画啊……暮瑶想起早上看见那幅画时的悸动。 挥去那些不该存在的想法,暮瑶冷笑一声,好似不在乎的说:「我本人,我为什么不能拿走?我有肖像权的。」 『你还在乎我』,那是瑀生心里冒出的话,所以偷走了我无声的告白。 「那你……为什么哭?」 接着她问出昨晚就想问的问题,为什么昨天在办公室,事后留下了眼泪?是因为宋璐?因为我?还是因为……那个『失乐症』? 暮瑶的心底一愣,一时语塞,她说不出什么冠冕堂皇的话,却也不想说出心事,毕竟她从不是她可以分享心事的人。 「你不喜欢我碰你吗?」瑀生接着问。 她的问题从不歪弯抹角,直球式的戳进暮瑶心底,像是一把刀。 「对你来说那不是快乐的事情吗?」不给暮瑶喘息的机会,瑀生接着说出暮瑶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是的,那只是一种逃避,甚至是一种证明自己还存在的证据。 手心都出汗了,但习惯装睡的人是叫不醒的,暮瑶强撑着坚强,强势的开口,「关你什么事?」 她那双眼睛锋利的像把刀回击瑀生的提问。 这回换瑀生愣住了,她忘了当年那个小白兔,已经长大了,她现在是个稳妥妥的掠食者,而非任人宰割的受害者。 「睡过几次,你是不是就忘了你的身份?」勾起一个诱人的笑容,暮瑶的眼里只有挑衅,她说着又往前站了一步。 瑀生静静的看着眼前的女孩,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心跳,震耳欲聋的在耳边回响,眼前那唇瓣更是充满诱惑。 「床伴嘛!我没忘。」勾起了一个笑容,说完,她的那缓缓地靠近,暮瑶却伸出了手指头,抵在她的唇上。 轻笑了一声,暮瑶轻声细语的说:「所以说专业一点,别偷画我。」 像是心事被偷窥了一样,这是瑀生从未体验过的赤裸感。 垫起脚尖,暮瑶的动作缓慢、优雅,好似早已看穿了游戏规则般从容,她的手压在她的心上,海妖般的在耳边呢喃。 「别忘了,你只是把我当『好朋友』。」 『好朋友』,多么方便的一个词汇,也将每个心动的人锁在原地。 那句话说进了瑀生的回忆里,十年前的秋夜,暮瑶羞涩的脸庞、心碎的眼神还有自己懦弱的样子,她怎么会忘记呢? 推开瑀生,暮瑶解开门锁,看似毫无波澜,其实内心也被翻搅的天旋地转,她正要推开门走出去,瑀生却开口了。 「姜暮瑶,你真的相信我只是把你当朋友?」 收起玩味,她再认真不过的问道,可那语气只让暮瑶觉得刺耳,她凭什么有这种受害者般的姿态? 年轻时我是傻,但我又不是瞎了,我当然不相信。 但是……我很清楚,我信不信不重要,当一个人执意说谎时,再怎么强烈的执念都不会改变对方的坚韧。 那些痛我选择放下,不代表,我忘了。 「有差吗?你想要我信什么,我就信什么。」暮瑶的声音没有过多的情绪,她拒绝表露。 走近暮瑶,瑀生倒是看透了,坚毅的外表、残破的内心,坏了,我的白月光坏掉了。 瑀生凑上前去,扶住了暮瑶的腰际,就像昨天进入激战前的节奏一样。 「那你听好了,我要你信,这次我再认真不过。」 说完瑀生没有留恋的放开手,先一步走了出去。 暮瑶看着她的背影,宛若看见十年前决绝的瑀生,她的思绪掉入深渊里,那是自己封尘已久的记忆,最近被她一点一点地打开了。 还记得那年秋天,大四刚开学不久,瑀生突然变得很冷漠,以前总是秒回讯息,最近却爱回不回的,常常一整天都没等到她的回覆。 这种感觉令人不安,让人一整天心神不宁的。 『你要不告白吧? 』说话的是那时暮瑶最好的朋友,黎梓仪。 暮瑶若有所思地看向她,她不晓得自己该不该听起这个意见,即使梓仪是她最好的朋友,可是她多少还是感觉得到梓仪的私心。 『我不敢啦! 』 梓仪跟自己很不同,她是个大胆追爱的女孩,这个提议对暮瑶来说太可怕了,她完全无法想像那个场景。 『可我看你这样整天心不在焉的,我看得很痛苦耶!况且……』 梓仪若有所思地喝了口手中的咖啡,慢悠悠地说道,『我们都要毕业了,不把握这最后的机会,可能再也没有机会啰! 』 她说的没有错,只是……认真的回想,我真的不是自作多情吗?她可是大情圣,我凭什么觉得,我会是特别的?暮瑶想着却还是忍不住点开了跟瑀生的对话框。 『姜暮瑶,你有自信一点,没有人会每天叫一个普通朋友起床,也没有人会每天跟普通朋友讲电话讲超过一个小时! 』 见暮瑶犹豫不决,梓仪忍不住开口,她们这样拉扯也快一年了,这尧瑀生也真有毅力,换作是其他人早放弃了。 『但……你们不也会通电话? 』像是想到了什么,暮瑶脑中闪过一个她极度想忘记的画面。 听见这话,梓仪一愣,但是她很快的调整好状态,不让暮瑶发现。 『你知道打探敌情吗?你以为我们的通话记录在说些什么? 』说着梓仪打趣地看向她。 暮瑶的脸不自觉的红润,只要想到不是自己多想,瑀生可能真的喜欢自己,她的心跳就难以言喻的失控。 那晚暮瑶喝了点酒壮胆,她约了瑀生出来,站在微凉的秋夜里,带着一颗炙热的心等待她的到来。 从未如此忐忑过,既期待又害怕受伤害,但是……看着夜色里熟悉的身影,她知道不踏出那一步,永远都不会有结局。 她们已经有一周不见了,瑀生依旧是那个她,只是那天她比往常冷漠了一些,但暮瑶从不知道为什么。 『我喜欢你。 』她鼓足勇气开口,害怕得不敢看向她。 沉默,她换得的是沉默。 暮瑶缓缓抬起头来看向瑀生,那双眼睛没有一丝柔光,冷冽的让人觉得陌生。 『我只是把你当好朋友。 』沉默了许久,瑀生叹了口气才开口。 收起平日里的嬉皮笑脸,她的脸上有点无奈,好似是觉得,又来了,又一个自作多情的女孩,那个态度伤透了人的自尊。 暮瑶低下头去,她不敢对视那样的鄙夷,眼前的人跟一年前认识的人判若两人,这样的反差令人畏惧。 也许是酒精退却,也也许是内心的惶恐,她的身体不自觉的颤抖,只觉得冷,每一道微凉的秋风都变成刺骨的寒冬。 瑀生低头看着暮瑶,那张受伤的脸,微微的红润,她一个箭步上前捉住她的手说:『喝酒了? 』 暮瑶被这一下吓到了,她点点头,另一手无力的推开瑀生的手,既然只是把我当朋友,就不要这么多肢体接触了。 『喝醉了才跟我说这些醉话吗? 』瑀生语带不耐的开口,感受到暮瑶的挣脱,她放开手,既然你不想让我碰你,我不碰你就是了。 『不是的……』暮瑶低着头,小声的开口,不哭,不要再她面前落泪,这没什么的。 『姜暮瑶,你搞清楚自己的心意了吗?还是只是因为我冷了,你才觉得自己喜欢我? 』瑀生一针见血的话直戳人心。 她说的不错,的确是因为她的冷淡,暮瑶才有想告白的冲动,可是也是因为这样,她才意识到自己早就不小心喜欢上她了,难道这样也不对吗? 『我们就像从前那样不好吗?为什么……你一定要说出来呢? 』 好似说出了心里话,原来,瑀生只是喜欢这种暧昧的感觉吗? 可暮瑶不知道的是,那只是她说出的某部分,其实她的拒绝还夹带了不安全感以及未知的恐惧。 朋友的身份才是最安全的,暮瑶恍然大悟,这句话却也刻进了她的心底。 『抱歉……是我多想了,我没什么事了,再见。 』说完暮瑶不给瑀生反应的机会,她转身离去。 此刻的狼狈让她只想逃走,原本高举的心被瞬间摔碎的感觉原来是这么痛。 『喜欢』真是一件可怕又危险的事情。 「姜总,新界纺织那边有点状况。」 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暮瑶呆愣地站在原地,直到琪琪的声音传来,才唤回暮瑶的思绪。 13.空白的三年 坐在驾驶座,暮瑶熟练的驶出停车场,那模样有点迷人,让坐在副驾的宋璐不禁出神。 「你说你上周去新界纺织,他们新上任的二代怎么样?」暮瑶冷静的声音,将她唤回现实。 「有点……呆?」宋璐回想起那个二代,叶洋,那是一个回想起来都有点好笑的场面。 他穿着一身西装,跟工厂有点格格不入,字句里不识参杂着专有名词,有点显摆,但又有点笨拙。 暮瑶不禁笑出声来,「呆?」她还是第一次听到宋璐这样形容一个人。 「看起来是个有抱负、有理想的年轻人,不过同时也有点自负。」宋璐简而言之的做结论。 「这样啊……听不出来死不签约的理由是什么。」说着暮瑶一脚油门超了前方的车,看得出来有些急躁。 「就是想见见你吧!」宋璐无奈的开口,说着她看向窗外,她还记得刚见面时,叶洋说,『姜总没来吗? 』那口吻好像早就认识了一样。 「见我?为什么?」暮瑶倒是挺困惑。 耸耸肩,宋璐并不意外,像暮瑶这样,没有背景、没有名气,在短时间内就做出成绩的女商人不多,年轻小伙子想朝圣并不意外,也不少见。 不过她虽然这样想,却调皮地说道:「可能来寻仇的,你要不想想,曾经得罪过谁。」 沉默了几秒钟,暮瑶笑着回应。 「你的女朋友们吧!璐璐。」 一句话就说进了宋璐心底,最后还不忘加上那个亲昵的称谓,无疑是在讽刺她。 「你真讨人厌。」撇过脸去,宋璐嘴上嫌弃,脸上却挂着笑容。 暮瑶笑了,一抹心满意足的微笑,因为那句话曾经是自己的台词。 『宋璐!我的车技连我都害怕。 』那时候她们还是室友,她还记得暮瑶浮夸的跟自己说。 『那怎么办?你还要练? 』宋璐无奈的笑了,她也不晓得暮瑶哪来的想法要学开车。 『要啊!不然怎么当女强人? 』那天真的口吻在宋璐眼里看来可爱极了。 『开车不是女强人的标配吧? 』 『但我想要有自己行动的能力啊!不然有天你不是我室友了,谁载我去买菜? 』 那时宋璐交了一个新女友,的确少了很多时间跟暮瑶相处,但当然买菜只是一个轻松的借口,暮瑶更多的是觉得自己不想再依赖宋璐了,那时她感受到了,感受到自己对宋璐的过度依赖,但这种感觉……我并不喜欢。 而宋璐在听到那句如果有天不是室友了的言论,有着不能说出口的失落感,原来暮瑶也会这样想,但也是,如果我们一直维持着朋友关系,那么不再是室友只是迟早的事情。 『我还是可以去载你,学不会我载你一辈子。 』 那时候宋璐没有多想而脱口而出,她永远都不会知道,那句话打在暮瑶心上,一直都记着却不敢兑现的诺言。 『你真讨人厌。 』 撇过脸去,那时的暮瑶这样回道,讨厌你总让我依赖你,也讨厌我,总戒不掉你。 回忆有多美,现实就有多残忍,想着,笑容渐渐淡去。 「还好吧,谁叫有人总喜欢偷交女朋友,害我这个『好朋友』很难做人。」暮瑶轻松的口吻却表露出自己的不满,也踩在宋璐的痛点上。 「你不也一样,总是默默地就有新对象?」宋璐淡淡的说出口,那句话却让暮瑶想起了瑀生,摇摇头,她忘却那个妄想,她才不是对象,她是敌人。 两人都没有责备的意味,却都踩在对方的心尖上,像是命运的玩笑,一次又一次的错过。 「现在敢自己开车了?」暮瑶的车上很新,外观上没有什么痕迹,看起来现在技术好很多了。 「嗯,必须的吧!不然谁照顾我?」她说着露出了一抹淡然的笑,是啊!宋璐缺席的三年,她是一个人走到现在的位置。 在成长的路上,很多事情的都得自己慢慢学会,但在宋璐眼里,暮瑶好像永远都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她总是会忍不住把她系在心上。 「我可以。」宋璐很轻的口吻说道,小声到几乎听不见的音量。 但她听见了,暮瑶顽皮的笑着说:「我怕『璐璐』分身乏术啊!」 听见那声『璐璐』,知道她又在呛自己了,她露出了无奈的笑,感觉这事会被她笑一辈子。 曾经宋璐实现了诺言,每天都会在学校等她下课再陪她去练车,从一般道路到山间小路;从白天到黑夜、晴天到雨天、冬季到夏季,她一次都不曾缺席。 「璐璐永远会为你开启快速通关。」宋璐自嘲的回应,两人相视一眼,都忍不住地笑出声来。 「你怎么可以接受这么肉麻的昵称?」暮瑶不禁问道。 「小女生选的,我有什么办法。」宋璐有些害羞却也止不住笑意。 「那这小女生还不是你自己选的。」是啊!都是自找的,暮瑶这话也像是点醒了她,这些年通通都是自找的。 宋璐是个很好看的女生,她长相清秀,声音温柔,一百八出头的身高,比一般女生高出很多,这样的外在条件,桃花自然是没有断过。 暮瑶记得第一次见到她是在课堂上,她真的太高了,再加上那双好看的桃花眼,站在人群里很难不多看她两眼,那时宋璐还不是短发,而是一头到胸口的黑直发,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个清冷的美女姊姊。 她穿着宽松的毛衣配上哈伦裤,打扮总是很随性,虽然她跟瑀生是完全不同类型的人,但是在第一次跟她对视及说话时,暮瑶竟想起了瑀生。 她们眼眸里有相同的艺术家气息,只是一个狂野,一个内敛,就如同她们的设计一样。 暮瑶一开始并没有意识到宋璐的性向,是直到某次一个女生来电,宋璐说:『我女朋友打来。 』暮瑶才知道。 这些年,宋璐身旁总是有追求者,她看过宋璐对待女朋友的温柔,也看过她分手时的决绝,就像瑀生一样,所以暮瑶不敢进也不敢退。 她知道这样不公平,这样很自私,她是真的想改变,真的想走出,可是总是做不到,连曾经的差点完成的婚姻都做不到。 「你跟张可欣之后就是晨妍了吗?」 「是啊?那时候也空了一年多吧!」 有时候暮瑶会忍不住想,要是我那时没有走,现在会不会是我,但是?你会为了我分手吗? 「难得听到你空这么久。」暮瑶开玩笑的说,但宋璐没有笑,而是认真的口吻回应,「我在等人啊!」 等……谁呢?暮瑶想问,心跳却空了一拍,那种突然被剥夺呼吸的感觉,令人有些窒息。 「等到了吗?」她终究是不敢问。 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宋璐看向窗外,幽幽的开口,「还没。」 「那你跟蒋榕?后来为什么分开了?」宋璐突然提起这久违的名字,那是暮瑶在一起最久的一任,也是最后一任。 「我有听说,她求婚了?」 她们在一起了两年半,蒋榕脾气很好,对暮瑶百依百顺,她们几乎从未吵过架,在外人眼里看来,她都是最适合暮瑶的,但是暮瑶可能从来都没有认真的爱过她,那只是喜欢而已。 思索片刻,暮瑶才开口:「婚姻不适合我。」 要怎么说出口?因为我没爱过?因为我无法带着对你的感情嫁给别人? 「你不是很想要有一个自己的家吗?」宋璐明白暮瑶的家庭状况,她记得暮瑶一直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家。 「但……她不是那个我想一起共组家庭的人。」正因为她是最适合的,所以我更不能欺骗她。 宋璐思索着这句话,她不是吗?那么谁才是呢? 「那你找到了吗?想到共组家庭的人?」 听着宋璐的问题,暮瑶的心空了一拍,一直以来她都知道那个心底想共组家庭的人是谁,可是……一个消失很久、不该出现的身影却浮现在心底。 「我还在努力。」 看着前方的道路,她刻意无视宋璐的视线,可能是因为对自己的心虚。 这个问题很早以前就有答案了,如果有一天真的要给某个人承诺,那绝对是宋璐,她早就住在那个不可取代的位置很久了,但……现在怎么多了一个被遗忘很久的人?那个人……我让自己走出他的世界很久了。 各怀着心事,她们总是这样,点到为止,谁也不说破,谁也不说开,好像一旦说清楚了就会失去什么,太懦弱了,无论是她还是她,她们从未有勇气承认,不能没有谁。 新界纺织的工厂很大,才刚下高速公路就可以看见它的指标,可以说是这一代纺织业的龙头,沿着小径开,总算是抵达了那座工厂。 暮瑶倒要看看这个二代的叶老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角色,一直不签约是想怎样,还要我特地来一趟!想到这就来气。 只见一位西装笔挺的身材挺拔的男子从工厂内走出来,他的穿搭跟外型完全不像是会从这个场所出来的人,更像是那种拥有私人办公室的金融精英族群。 「这位就是叶老板?」暮瑶小声点在宋璐耳边开口,跟她想像的不太一样,总觉得眉宇之间有种眼熟的感觉。 「嗯,那位新上任的二代,叶洋。」 叶洋看着暮瑶,他笑了,那个微笑如同阳光男来般的灿烂,跟他的西装革履显得格格不入,看着那抹笑,暮瑶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那人是不是脑子不太正常?我懂你说的呆了。」她忍不住对着宋璐低语到,听见这话宋璐没忍住地笑出声来,但还是迅速地摆起专业的微笑说道,「可别乱得罪厂商啊!」说到这,那人也走进了他们。 「暮瑶姊!你终于来了!」说着叶洋跑了过来,像只黄金猎犬一样的扑上来,就在他要抱到暮瑶的瞬间,宋璐即时挡了下来,一手拦了下来。 「叶老板请自重。」宋璐说着将人拉远了些。 暮瑶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人,这些年独闯业界,什么吃豆腐、肢体骚扰、言语骚扰、装熟她都没少遇过,但这种直接扑过来,像个傻子般微笑的到还是第一次见到。 「叶老板,您好,我是 lt;Mugt; 的主理人,姜暮瑶。」但她还是提醒自己表情不能失守,千万别把觉得这人是傻子的心声写在脸上,说着她不忘露出礼貌性的微笑。 挣脱开了宋璐的手,叶洋站直了身子说:「我知道啊!难道说……你不记得我了吗?」 在生意场上从来没有什么可怕的字句,最可怕的莫过于这句吧……暮瑶想着不禁冒起冷汗,我错失了什么重要的记忆吗? 「我是叶海洋啊!」 14.越界 小时候,依稀有一些印象,父亲有一些生意上的伙伴,偶尔会来家里玩,那时候父亲跟继母刚再婚,在台湾的时间比往常多许多,那也是暮瑶对于『父亲在家』为数不多的记忆。 『这位是叶海洋,暮瑶你是姊姊,要照顾弟弟喔! 』依稀记得好像见过这个爱哭鬼,其实也才小暮瑶一岁,但个头却小很多,总是抱着一个小被毯,跟在她身后。 时间不长,叶海洋的父亲跟暮瑶的父亲并不是直接生意往来的伙伴,只是朋友的朋友那种关系,那周,他们来台北工作,所以把叶海洋寄在暮瑶家,而他怕生认床,晚上总是不敢睡觉,直到暮瑶出现。 『你怕鬼吗? 』暮瑶走进客房,坐在叶海洋的床边说。 『怕。 』那个爱哭鬼果然这样回应。 『那我陪你睡觉,你不哭了,好不好? 』暮瑶说着牵起他的小手,很神奇的事,叶海洋就真的不哭了。 那一周,她每天都来陪他,没成想竟然陪进这小子的心里了。 最后要离开台北时,叶海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暮瑶都看傻了,他有这么喜欢我家啊?那时她这样想着,却不晓得对方是喜欢上了这个温柔的大姊姊。 「暮瑶姐,伯父跟宇辰都还好吗?我前两年还在英国遇到他们,好像是一起去参展了。」叶洋兴高采烈地问及暮瑶的家事,却不知道自己问到的是暮瑶最不想提及的话题。 已经好久没回家了,你问我他们好不好?我还真不知道。 露出了一抹自嘲地笑,暮瑶思索着怎么回应,宋璐倒是先接话了。 「他们都好,就像你看到的那样。」宋璐冷冰冰的语气帮暮瑶回绝了更多无谓的关心。 这倒是让叶洋很扫兴,他不放弃的开启下个话题。 「暮瑶姐,这是喝杯蜂蜜水吧!南部天这么热,快来消消暑。」叶洋一脸兴奋地接过助理手中的蜂蜜水,殷情递给她,却又被宋璐拦截。 「姜总不喝甜的,黑咖啡就可以了。」她没好气的接过放在一旁。 「我这也有黑咖啡,冰的还是热的呢?」说着叶洋站起身来走向他的咖啡机。 「您方便就好。」暮瑶说着不忘摆出早已准备好的合约。 「热的吧,你生理期快来的别吃冰的。」这话则是宋璐说的,暮瑶看着她,她难得会这么激进,是被什么刺激了吗? 叶洋冷冷的看了宋璐一眼,这冷冰冰的机器人跟暮瑶姐是什么关系?有耳闻过姜总从来没有带过男伴,是因为她吗? 「暮瑶姐,你的助理真贴心。」叶洋挑衅的口吻开口,说着也把刚泡好的咖啡地上来,只是他并没有遵照宋璐的指示,而是在里面加了满满的冰块。 看着那杯冰咖啡,宋璐眉头一皱,这人果然脑子有点问题,听不懂人话,想着她正想说点什么,暮瑶的手却搭在她的手上,适时的阻止她的冲动。 「宋总监不是我的助理,是我的合伙人。」她脸上带着笑,手却护着宋璐,那是不用多说什么就可以感受到的偏爱。 叶洋看着她那只盖在她手上的手,有点刺眼,但……这种情势也不是我不能改变的,想着她看向桌上的合约。 暮瑶观察到他的视线,总算是要聊正事了吧! 「想请问,叶老板对于我们的合约有什么想法吗?」 想法吗?我对于这个东西没有多余的想法,但是……想着叶洋抬起头来看向暮瑶,我对于你很有想法,那种客套又疏离的称呼和微笑,我不是很喜欢,看了就想破坏。 「我不喜欢这种客套疏离的样子。」叶洋倒是诚实的开口,孩子起的耍起了任性。 「暮瑶姊,陪我逛逛我们的工厂吧!我们边走边说。」说着叶洋站起身来走到暮瑶身旁,伸出手邀请她起身。 宋璐面有难色,这是把人当保姆吗?我们有什么义务在这边跟他耗?想着她正想说些什么,暮瑶却站了起来。 「好,有劳带路了。」她说着正要往前走,叶洋却伸出了手,示意她勾着。 看着那只手,暮瑶一愣,但没有迟疑很久,她就勾了上去,那对她来说仅是逢场作戏,但对叶洋来说却是一种心满意足,站在后方看着他得意的笑颜,宋璐只想破坏这个画面。 宋璐的手指忍不住握紧拳头,指尖都泛白了,努力克制自己脸上的表情,没事的,她不会希望我的冲动破坏一个可以挽回的局面,她安慰着自己,可是另一方面她又对自己的『顾全大局』感到生气。 场馆内,暮瑶踏着那少说有十公分高的高跟鞋跟在叶洋身旁,叶洋活像是在展示身旁的女伴般,走到哪目光都锁定在她身上。 「暮瑶姐,跟你介绍一下,这就是我们最新的染布技术,这可是我引进的喔!」 叶洋得意的说着,这一刻他去掉了刚才总裁的气势,而是露出了小狗般的眼神,这个才是他真实的样子吧!暮瑶这么想着。 「这新科技有测试过了吗?会不会有问题?」暮瑶看着那没见过的方式,忍不住提出隐忧。 「放心吧!我都检验过了,绝对没有问题。」叶洋的话说得满,却让暮瑶有些担心。 暮瑶的步伐越发缓慢,后脚跟的同痛感越来越明显,趁着叶洋不注意,她将手放下,离开他的控制。 她微微抬起后脚跟,已经磨破出血了,难怪每一步都煎熬难耐,想着她轻轻的踩回跟鞋,放慢脚步,尽量减少摩擦。 站在后头的宋璐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看见那血光时,她眉头一紧,正想开口说点什么,暮瑶却忍下来了,她故作没事的跟上叶洋,脸上一贯的笑容,看得她觉得胸口一紧。 她们已经走了少说有两个小时之久,但叶洋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他像个孩子一样尽情的向暮瑶炫耀自己的丰功伟业。 宋璐的目光紧跟着暮瑶,她的表情没有丝毫松动,依旧是那个大气沉稳的姜总,可步伐已经明显跟不上了,为什么总要这么逞强?就像当年在巴黎,即使生病了还坚持要去打工、赶期末报告。 『你都发烧了就停下来吧! 』那时她们还不是室友,她听说暮瑶病了,本是想来探病的,没想到这人正要出门。 『我刚吃过药了,已经好点了。 』暮瑶戴着口罩开口,但看那充满血丝的双眼,宋璐才不信。 她伸手按在她的额头上,果然还是烫的。 『我帮你请假。 』说着她一手把她抓回屋里。 『等等……今天有球赛,小费翻倍耶! 』她不死心的开口。 『再高的钱也买不回健康,你今天就给我老老实实的在家休息。 』说着她把她推回椅子上,再起身走向厨房,看着垃圾桶里的三明治包装,她又没有好好吃饭了。 『再不赚钱我要没钱缴房租了啦! 』 宋璐将热水壶的水装满,按下煮水键,若有所思的说:『阿姨又忘记给你生活费了吗? 』 这次暮瑶沉默了,她没有回覆,不想承认、不想示弱,她更不愿意多说一句家人的坏话,每每看见这样的她,她就觉得难受,那时候宋璐并未意识到自己对暮瑶的感情已经超出了一般的友情。 宋璐摘下围巾,缓缓走向暮瑶,她低着头,将脸埋进围巾里,只剩下一双大眼睛在外头,那双大眼因为药物的作用看起来昏昏欲睡,宋璐将手轻轻放在她头上。 『没钱我养你。 』 她那时以为自己只是把她当作很重要的朋友,没想过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喜欢上她了,那个倔强又不服输的身影,就跟现在一模一样,想着宋璐没有意识地上前扶住了暮瑶。 面对宋璐突然的搀扶,暮瑶愣住了,虽然只是简单的肢体接触,却让她肢体僵硬了起来,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她手心的温度,那双总是照料着自己的双手。 「要休息一下吗?」宋璐低声地问她。 暮瑶低下头去,并不是痛,而是不想让宋璐看见自己的紧张,她正想开口,前方的叶洋抢先一步说话。 「暮瑶姐,你怎么了吗?」 听见叶洋的问话,暮瑶下意识地将受伤的脚往后藏起来,抬起头来,脸上挂着的是礼貌的笑容。 「我没事……」忍一忍就过了的事情,不需要变得更复杂了。 但不等暮瑶说完,宋璐一反常态地开口,「她脚受伤了。」 「诶?可是我还没带你去看最精彩的部分耶!」叶洋不依不饶的说,说着又对一旁的助理说:「去拿个轮椅来吧!」 意识到叶洋并没有要罢休的意思,宋璐的目光突然俐落了起来,脸色一沉,露出了不常见的严肃,拳头握紧,手心都印出了指甲的痕迹,那是暮瑶没见过的神情,她即使再不高兴也没像现在这样过。 暮瑶正想说点什么缓解宋璐的情绪,她却一把横抱起她,这突如其来的公主抱吓了暮瑶一跳,她下意识的勾住宋璐的脖子,却发现这个距离近到可以听见对方的喘息声。 她的理智线在那一刻断了,不忍了,如果忍下去的代价是换来她的委屈,那么我宁愿当个不会『顾全大局』的人。 「如果叶老板执意要这样捉弄人的话,那么我们 lt;Mugt; 也不是不能另寻协力厂商。」说着她没有理会暮瑶阻止她的目光,而是抱着她离开现场。 宋璐身上传来橡木与松柏的香气,那个味道沉稳的令人安心,近在鼻息之间,让暮瑶的心跳失速,就跟失去理智的宋璐一样,急速地往极端的方向冲去。 虽然曾经有喝醉被宋璐扛回家的经验,但公主抱还是头??一回,看着宋璐那张近在眼前的脸,暮瑶脸上不受控指的泛起红晕。 「放我下来。」暮瑶虽然是反抗但声音却无力极了。 「这样很丢脸……放我下来。」暮瑶拉拉宋璐的西装外套说道,这样……我会忘记你并不属于我。 宋璐低下头对应到那双如同小鹿般的双眼,她的心一阵狂乱,你真的不知道你对我来说多有影响力吗?她的嘴角不自觉的上扬,却故作镇定的撇开视线。 「受伤的人就不抱怨了。」 她掩饰了自己的不安,脸上没有过多的神情,好似这对她来说没什么,看得暮瑶觉得不公平,怎么只有我在不安呢?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宋璐并非觉得没什么,只是不敢表现出自己觉得有什么…… 她的内心早已狂热不安,那颗沉静以久的心,早已波涛汹涌。 暮瑶轻轻的将脸靠在宋璐的胸口上,她听见了她的心跳声,扑通扑通的频率好似比正常人快了一些,她勾住的脖子,渐渐地红了,她……也跟我一样紧张? 那条划清已久的线,仿佛偏差了,有人想越界了。 下班时间将近,瑀生专注的在图稿上作画,很久没有手绘了,手感要抓一下,这比她想像中费时,但是……如果这样可以让某人开心的话,好像也挺值得的,想着她看向那把钥匙,暮瑶早上留给她,让她锁门用的备份钥匙。 「琪琪,姜总今天还进办公室吗?」说话的是行销部的同事。 「不了,她们明天才回来,我今天终于可以提早下班了。」 瑀生的目光锁定在她身上,听说她从创业初期就跟着暮瑶了,她应该是最了解她的人吧!想着她悄悄的走向正在茶水间的她。 「琪琪。」靠在门边,瑀生突然开口,吓了琪琪一大跳,差点把手中的水杯翻倒。 琪琪看向这个行走的发电机,想起昨天在办公室听到不该听的声音,她不自觉的往后退了几步。 「干…干嘛?」她还无法控制的结巴起来。 见她一脸紧张,瑀生露出疑惑的神情,「这么紧张干嘛?我又不会吃了你!」 但你吃了我的老板……琪琪内心忍不住冒出这句话。 「没有啊!你有事吗?」她故作镇定看向瑀生,这回又多了几分敌意。 这小女孩一会怕我、一会凶我,是我得罪她了吗?瑀生越看越不懂。 「就是想问你……你家老大什么时候开始不吃饭的?」问出口来她竟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这样在背后打探一个女孩子的事情,还是十年前,主角也是姜暮瑶…… 她还记得那时自己一天到晚去打扰黎梓仪,暮瑶那时在不同科系的好朋友,据说她们从高中就是好朋友了,一路一直到大学,虽然不同系不同班,却还是她最亲近的朋友。 『暮瑶今天有去上课吗? 』她还记得那时她常常私讯梓仪这些。 『是你们同系还是我跟她同系啊? 』梓仪跟暮瑶很不一样,相比之下她活泼外向很多,时不时还会呛自己。 『她这个选修我没抢到。 』她还有些大而化之的,是那种很容易就跟男生打成一片的女孩。 『那你自己问她啊! 』 『我这样问她就没有惊喜感了,快点帮我问啦!我在买咖啡了。 』也因此瑀生很多事情都会跟她分享,就比如现在在犹豫要不要帮暮瑶送咖啡,给她惊喜。 『你说乖乖女会翘课吗? 』没过多久,梓仪传来,瑀生的嘴角不禁上扬,她已经等不及见到她露出惊讶的神情了。 曾经有一段时间,他们三个很常一起出去,梓仪总是像他们之间的月老一样,帮忙牵线,只是在大学毕业后,听说……她们也断联了。 琪琪狐疑的眼光看着瑀生,这问句、这态度……她喜欢姜总! ?我还以为这种情场浪子不会有跌倒的一天。 原以为这场博奕是姜总居于劣势,没成想,是尧设计师先沉不住气,也是,要是我有宋总监这种情敌,要沉住气也难。 琪琪露出了一抹打趣地笑,「我以为你只关心怎么吃她,没想到还关心她吃什么啊?」 本在喝水的瑀生差点没被呛到,原来那天在门外的是琪琪啊!姜暮瑶身旁的人果然不是好惹的。 「我每天这样看食物送进去又原封不动地送出来,瞎子都看得出来她没在吃饭。」 「那你在乎?」琪琪的反问一针见血。 「寄人篱下,我关心一下老同学不为过。」瑀生嘴硬的不正面回覆。 「老同学?」 「是啊!我们是大学同学啊!」说到这她的手机响了,是讯息提醒。 看见发送讯息的名字,是好久不见的老同事,一张自拍配上一段文字,好久没看见这个人名了,那张自拍是她明媚的笑容,一头长卷发、纤细的身材、精致的妆容,乍看之下有一种暮瑶的既视感。 『我们今晚在老地方聚餐,来吗? 』 「我可是有职业道德的,该说的不该说的我还是知道的。」琪琪站直的身板,一版一眼的回应。 「请你吃饭,你说吗?」但天底下就没有收买不了的人。 「那要看是吃什么……」这回她倒是心虚了,吃货,是最好收买的。 「晚餐,我请客,地点晚点发给你。」语毕她不给琪琪反悔的机会径直离开。 「我只有一个小时!」琪琪在身后说道,瑀生只是挥挥手表示知道了。 我是想吃,但是不想跟你一起吃饭啊!难得姜总不在,我终于可以在周五晚上当废物耶!哀,我不过是个小助理,怎么这么命苦?琪琪内心忍不住埋怨。 15.不经意的温柔 停车场内,暮瑶拿着已签好的合同,原以为是谈判破裂,没想到叶洋最后总算是签约了。 「暮瑶。」远远的,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那是宋璐,把暮瑶放回车上后她就离开了,现在总算是回来了。 走到暮瑶面前,宋璐冷不防蹲下,她一把拉起暮瑶的脚,不习惯这样突如其来的呵护,暮瑶下意识地往后退,差一点就往后倒,宋璐则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她扶正。 「别动,踩在这里。」脱去了她脚上的高跟鞋,宋璐将暮瑶的赤足放在自己的大腿上,低下头来检视磨破的伤口。 宋璐指尖传来的温度,不温不热刚刚好,却让暮瑶像个少女般的心跳加速,她低头看向宋璐,那温柔的神情毫不掩饰,担忧全写在脸上,这样的关心太失分寸了,太危险了,捂着自己的心跳,我要冷静下来。 「会痛跟我说。」宋璐并没有发现暮瑶的目光,她专注地处理伤口,那宛若哄小孩的口吻让她心暖失控。 见暮瑶没有反应,她抬头,刚好迎上她那个紧张的神情,没多想,以为那是因为怕痛的紧张,勾起一抹温婉宠溺的笑,宋璐抓住了暮瑶的手,轻轻的放在自己肩上。 「借你抓着,我会轻一点。」她的口吻柔和得像是一阵春风,吹抚进心田里。 暮瑶犹豫的将手轻搭在她肩上,她又想起了刚才的公主抱,宋璐……太犯规了,她原以为这种越界的事情宋璐一辈子都不会做,可是她刚才不仅那样,现在还这样,这是要我怎么想? 她一直认为自己对肢体接触早有抗体,可没想到宋璐给的温柔有这么大的后劲,脸颊的炽热迟迟退却不了,她给的心动就像是慢火熬煮一样,持续性的发酵。 随着伤口上的炽热感传来,暮瑶不忍了,她几紧抓住那个肩膀,似乎是感受到上方那女孩的紧张,宋璐的动作又更轻、更柔了。 她轻轻的朝伤口吹气,试图缓解他的痛,但她好似不知道这种亲密的凉感会带给对方多大的冲击,一阵腿软袭来,暮瑶身子一软,宋璐赶紧接着,让她倒在自己怀里。 「有这么痛?」宋璐眉头紧蹙,我已经很轻了,你忍多久了? 不偏不倚地被接住,暮瑶躺在她怀里,心早已不是自己的了,她试图挣扎起身,却被对方几紧紧压制住。 「你别乱动,等等又受伤了。」 跟瑀生的刻意挑衅不一样,宋璐是不经意地在释放电力,她只是单纯不想让她摔到地上,就是这种纯粹让暮瑶无力抵抗,宋璐的纯粹令她无地自容。 「坐好。」她对她来说很高大,出借了自己的大腿,她让暮瑶坐在上面。 「我很重。」暮瑶想起身,宋璐搂着她的手却加重了力道。 不爱吃饭导致她越来越轻了,对宋璐来说重的不是身体上的负荷,而是心理上的负担,对……你在我心里很重,但是我总在隐忍,每一次看见你委屈、难受时我什么都做不了,这种感觉真的很糟,就这一次,我忍不住了,也不想忍耐了,可以让我暂时忘记现实,专注地照顾你吗? 「不会,对我来说刚好。」 消毒后,她擦上药膏,最后再贴上一个贴布,看似是那么简单的动作,每一步却都如洪水般涌进暮瑶心底。 「好了,换上这个鞋吧!」说着宋璐拿出了不知道何时准备好的平底鞋。 暮瑶原本要自己换了上的,宋璐却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直接替她套上袜子再套上那双鞋,大小刚刚好,她低头专注地替她绑好鞋带,一切都是那么的体贴,这样子美好的人……怎么能让人不心动? 「饿了吧?去吃饭?」宋璐抬头看向她,却发现暮瑶好似有些呆滞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痛昏了?」她打趣地问到。 暮瑶小脸微微的红晕,在夕阳下显得更加温润,一扫平日主理人的冷冽感,现在这样宛若一个小女孩,呆萌的样子,有几分可爱,就像……刚认识时那样。 「没……没什么。」 她总是像个英雄般出现,就像我第一次对她心动时,她也是这样,温柔地化解我所有窘境。 『暮瑶,随身碟里没有PPT耶! 』那是期末报告的报告日,她们准备了好久,但在上台前却发现带错随身碟了。 『怎么会?我很记得是这个啊! 』 暮瑶慌了,怎么可以在这么重要的时刻犯这种低级错误呢?但事实是她因为期末作业跟打工两边烧,不仅生病了,更是久久没有睡一觉。 『我这边有备份。 』也就是在所有人兵荒马乱的时候,宋璐来了。 她身穿着白色针织高领毛衣,配上棕色格纹毛呢西装,一头长直发批在身后,有点距离感、清冷感,那是一个有别于平常休闲的打扮。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宋璐穿西装,本就身姿挺拔,穿上西装更有着平日没有的气势。 她从暮瑶身后掏出随身碟,不慌不忙的握着滑鼠打开PPT,而在她身前的暮瑶早已面红耳赤,很久没有对谁心动了,但那天,暮瑶的心跳快得不像话,她的眼睛完全无法从宋璐身上移开。 那是她对她的第一次心动,是在尧瑀生之后,第一次再次感受到自己的心原来还会为谁动容。 「暮瑶姐,为表歉意,晚上一起吃饭好吗?」叶洋从工厂里追了出来。 「我知道有个地方很适合看夜景,有空陪我去走走吗?」叶洋接着开口。 「你的暮瑶姐晚上有安排了。」没有等暮瑶开口,宋璐倒是先说话了,她对于叶洋的容忍度已经是零了。 叶洋隐约感受到一股敌意,宋总监是喜欢暮瑶吗?但我怎么记得,宋总监有女朋友了呢? 「是吗?是要赶着回台北吗?」他故作平静地回道。 虽然知道这样一反常态,可是她早已不再顾全大局了,看着暮瑶磨破的脚,有那么一刻她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在乎,在乎到一点小伤都不愿看见。 「不,是跟我有约了。」说着她开启副驾车门。 暮瑶诧异的看着她,这一点也不像平日里温和的宋璐,她看着叶洋的神情带着杀气。 「上车吧!」她说着露出一抹淡笑,仿佛是专属于她的温柔。 「那下次换我去台北找你!」叶洋没有死心,只是此时此刻他的声音已经进不去暮瑶的脑子里了。 她的眼里只剩下眼前这个暗恋多年的好友,这个她想独占的温柔。 「嗯。」 这次她没有犹豫地接受,就一次,我想假装忘记,这个温柔我无法独有,我想说服自己,是有能力去承接这份幸福的。 人声鼎沸的美式餐厅里,瑀生好似是这里的常客了,明明外头大排长龙,但服务生一见到她马上就清出位置来了。 「好久不见啊!新女友啊?」带位的男服务生是位长相斯文的男子,名牌上写着阿杰,他说着视线落到了琪琪身上。 「不是啦!同事。」瑀生挥挥手开口,回头看向琪琪,她正痴呆的看着带阿杰。 「哦!小妹妹先跟你说,最好离这家伙远一点,她可不是什么善类。」阿杰开玩笑的劝戒,似乎是没有发现琪琪对他更有兴趣。 「我……我很直。」琪琪则没头没尾的说。 两人先是愣了几秒,对视过后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位是琪琪,我新同事,今天是有点事要请教她才约吃饭的。」既然琪琪表情都如此明显了,那么就做个顺水人情吧!想着瑀生一反常态,认真介绍彼此。 「这位是王杰,这里的店长,也是我高中同学,你们要不加一下联络方式?」说着瑀生朝琪琪眨眨眼,意会过来的琪琪慢吞吞地拿出手机。 「这样以后你想来,直接跟他联络就好了,马上就会有位置。」说着她笑得暧昧,我帮了你一个忙,小助理今天是否也可以张嘴给我一点资讯呀? 琪琪害羞地拿出手机,王杰倒是大方,他拿出手机扫了琪琪,「瑀生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以后有需要跟我说就行了。」 坐定位后,琪琪的视线不听使唤的跟随着王杰离开的身影,心事全写在脸上。 「我帮了你一个大忙,剩下的就靠你自己啦!」瑀生话中有话的开口。 「他单身吗?」琪琪也不演了。 耸耸肩,瑀生开口,「应该吧!倒是你,我帮你了,换你帮我吧?」 「可是王杰才说你不是什么好东西耶!姜总都生病了,我还这样见色忘义,不好吧!」琪琪一脸无辜的看向瑀生,瑀生真想告诉她,不要这么光明正大的说我坏话。 「我知道她生病了,但我想知道,为什么?」 我想知道这空缺的十年你经历了什么?我想知道是因为我吗?但都十年了,你也遇见宋璐了,不是吗? 喝了一口刚上桌的奶昔,琪琪若有所思的开口,「你说你们是大学同学?」 「对啊……」说着瑀生想起过去,却又像是想起什么不愿想起的回忆,眉头轻皱。 「那你应该比我更了解她啊!搞不好比宋总监更了解她。」一句话就说进瑀生心坎里。 「宋璐跟她一直都是好朋友的关系吗?」瑀生接着问。 「慢点,尧设计师你到底最想知道什么?还是要我帮你找到姜总的族谱给你看看?」琪琪抬手阻止她的积极,还不忘调侃,也就这个时候尧设计师可以让自己欺负一下。 「族谱倒是不必了,补足这十年就行了。」瑀生这也意识到自己的着急,收敛了一点开口。 「就我所知,姜总跟宋总监一直都是好朋友。」嘴上不饶人,看见食物琪琪还是乖乖的配合。 「我从姜总还在前公司时就跟着她了,她那时是公司最优秀的企划。」说着琪琪回忆起过往,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姜总时就被身上的气势给震慑住了。 「她来公司不到一年就升上去了,那时候还传得很难听,说什么走后门、睡上去的,但是姜总对于那些流言蜚语完全不在乎,她只在乎数字。」 瑀生听见这话忍不住想起从前,从前暮瑶也曾被流言蜚语重伤过,只是……那时带给她这些的人,不是别人,而是我。 「她不在乎吗?」瑀生不自觉地开口,也像是在反问自己,那时候的她也是看起来不在乎…… 「姜总说,那只是弱者为了保全颜面而说的垃圾话,真正的实力是不需要自证的。」琪琪回道。 可是瑀生想起那年她曾不小心撞见在厕所落泪的暮瑶,她低着头,不让自己看见,掉在地板上的水滴却出卖她了,一滴、两滴,而自己选择视而不见…… 「她果然在升上主管后就让第一季的业绩破纪录,那时候再也没有人敢说话了。」 在琪琪眼??里姜总是个不说话闷头做事的人,她对她很憧憬,期许自己有天也可以成为那样的人,直到……她看见姜总的脆弱。 「在出去做的前一年,为了保持纪录,姜总很常加班,常常忘记吃饭,后来就变成了常态,最严重的是 Mu 创立初期。」想起那段日子,连自己都觉得苦得害怕。 「资金不足、人员不足,姜总什么都自己来,后来孟小姐,就是宋总监的女朋友,她爸爸投资我们,我们才逐步稳定下来,但是……姜总那时很不乐意,还因此跟宋总监有些争执。」 她记得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姜总对宋总监发火,可是就现实层面,这是对公司最有利的作法了,对方给的条件很优渥,所求的股利更是少之又少。 这就是宋璐不分手的原因吗?瑀生心想着,不用琪琪说,她也知道暮瑶在坚持什么,那是唯一属于她的东西,却还是沾上了别人的名字。 「然后姜总就生病了,差一点……」琪琪想起那时候在医院看见她苍白的脸,她差点以为她要死了。 「差一点?」见她的表情不对,瑀生忍不住追问。 「姜总在家里病倒了,还好宋总监发现得早,及时送医,好像也就是在那时期左右,姜总都不吃饭。」说着琪琪吃了一口薯条,接着说:「其实没有什么确切的时间点,而是累积的吧!」 那时候琪琪才知道姜总不是铁打的,不是天下无敌的,身为员工、身为朋友,她心疼却无能为力,因为她明白那些心结没有一个是自己能为她做点什么的。 「曾经,我很向往成为像她那样,事业有成、漂亮自信的女强人,可是后来我觉得那样的人生好孤单,好像除了工作就什么都没有了。」 回忆起连周末都在加班的日子,琪琪一开始都会跟着,后来体力吃不消,暮瑶也叫她别跟了,变成自己一个人在办公室加班,有一次她看见那个在黑暗里的身影,琪琪打了个冷颤,竟冒出了一个念头。 『我绝对不要变成那样。 』 瑀生若有所思地看着水杯,听起来这些自毁的原因是累积而成的,十年来,每一件小事都是爆炸前的积累,要是……十年前,我没有退缩、没有胆怯、没有放弃她,她也许不用这么独立自强,不用这么辛苦,瑀生想着。 她回忆起在图书馆里自立自强的身影,曾经她想过,要是你愿意相信我,我真的愿意打造一个避风港给你,在这里你只需要做那个天真单纯的小女孩,现实中的黑暗我愿意帮你扛起,可是我终究是太懦弱了。 那年在街头奔波的夜晚,她不是故意用冷漠推开暮瑶的,她只是从来没有这么在乎过一个人,在乎到失控…… 那时我只是选择了一条更轻松的路,一条不用负责、不用为谁交代的路,我害怕打破想给你的承诺,所以我逃走了。 「尧大设计师,好久不见啊!」一个轻挑的声音传来,瑀生抬头望去,那不是别人,而是稍早自拍的主人。 收起了情绪,瑀生勾起一抹坏笑,「好久不见啊!唐奕琳。」那是 Liz的企划,这次联名 Liz 那方对接的窗口正是她。 「你去了新公司就忘记旧同事啰?一个消息都没有。」唐奕琳说着自顾自地拉着椅子坐到她身旁。 「怎么会?」瑀生露出了招牌笑容,淡淡的口吻回道,她还没从刚才的想像中缓过来。 「那你这么快就勾搭上新妹?」说着唐奕琳看向琪琪,她正狼吞虎咽地吃着汉堡。 意识到自己正被打量着,琪琪这才收敛一点吃相。 「只是同事而已,刚好有些事情要请教,就约一起了,她等等就要回去了。」瑀生把玩着桌上的糖包,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样子开口。 「嗯,我只是同事,跟这人没有关系。」琪琪也挥手表示,我才不想被误以为是什么待宰的羔羊。 但是……她的视线或在唐奕琳身上,一头大卷发、浓艳的妆容、凹凸有致的身材,姜总的情敌?想着她瞪向瑀生。 「怎样?」 「你要是敢欺负姜总,我不会饶过你的!」琪琪凶猛的回道。 「不会,你快吃吧!」见她这反应,瑀生笑了出来。 她一手扶着额头,另一手放在自己的腿上,然而在餐桌下一只不属于瑀生的手不安分的伸来,那细致柔软的触感,是唐奕琳的手,她轻轻的在她手心舞动,撩拨着那颗不曾??安分过的心。 16.偷来的人 狭小的寿司店,暮瑶和宋璐肩并肩坐在吧台前,师傅热情的招呼,还以为是遇到了小情侣。 「想吃什么?」看着菜单,宋璐开口。 暮瑶喝了一口桌上的茶,随意了翻看后还是盖上了菜单说:「我都可以,你决定就好。」 宋璐看向她,这样坐在一起单独吃饭好像已经应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明明就很挑食却还是一样不喜欢决定吃什么,总在考验我对她的了解。 「老板,一份明太子乌龙面、鲔鱼烤饭团、唐扬炸鸡、生鱼片拼盘,再来两碗汤。」 「不会太多吗?」 「我怕没点到你想吃的,你又什么都不吃啊!你这种难搞的个性也不知道是谁惯出来的。」宋璐说着露出了无奈的笑,她挑食不爱吃饭,要是桌上没想吃的食物,她就索性不吃。 听见这话暮瑶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听起来我真是个麻烦的人,但那句谁惯出来的倒是让她笑了。 这还需要问吗? 「你吧!」暮瑶笑着回应,除了你也没有人会这样纵容我的任性了。 「别抱怨了,自己的女朋友还是得自己宠啊!」这话是在吧台后的老板说的,他边说边送上了两碗汤。 「像我老婆也挑食,只爱吃我做的菜,我??只好每天做,做到开店了。」老板接着补充道。 「我们不是……」暮瑶正想解释两人的关系,宋璐却打断她。 「我特别能同理你,以前在巴黎,这家伙也只吃我做的饭,害我每天晚上上课都在思考菜色。」宋璐慢悠悠的说着,好似暮瑶真的是她女朋友一样。 说起来也不是第一次被误会了,毕竟两人太有默契了,只是宋璐这样不否认,让暮瑶有一种真的可以拥有的错视感,好像这一切是可以实现的。 「是吧?而且这不吃、那不吃,我还得变着花样骗她吃下那些食物。」 「的确,认识她以后我厨艺突飞猛进。」像是找到了知己,宋璐接着回道。 「我还在这里呢!你倒是找到知己了。」暮瑶终于说话了,哪有人在当事人面前讲坏话讲得这么起劲的。 老板笑了,那爽朗的笑声让店里意外的温馨。 「好啦!我不打扰你们约会了,吃醋的女朋友可不好哄。」老板接着调侃道。 「的确是。」宋璐还补了一枪。 暮瑶低头喝着汤,回想起来,住在一起的那几年总是宋璐在煮,只是她一直以为是她爱煮,从来不知道还有这一层原因。 「我真有那么难搞?」暮瑶小声的低语着。 「你不知道吗?」宋璐看着暮瑶,她的的嘴角上扬勾出了一抹好看的笑容。 「我以为你爱煮。」 「那是因为有人愿意吃。」 回忆起那时,一个人的时候宋璐总是吃的随意,可是跟暮瑶住在一起后,她却不想再随便,而是不自觉的想把所有好的东西都送到她面前。 「辛苦你了,遇劫了。」暮瑶幽默的回应。 「确实,煞星一个。」也就你让我觉得这么辛苦,宋璐想着。 说起来在感情路上,宋璐从不缺追求者,她从来没有主动过,面对追求者合得来就试试看,合不来也不勉强,不过是找个人一起缓解寂寞、度过余生,直到认识暮瑶,她才知道什么是执着。 夜晚的山上带点凉风,一解南部的暑气,简单的吃过晚餐后,宋璐还真的赌气般的带暮瑶去看夜景。 「真美。」 走下车,可能因为时间还早,所以人并不多,站在至高处,暮瑶看着一闪一闪的灯火,脱口而出。 然而宋璐视线并不在夜景上,而是在暮瑶惊叹的笑颜上,她很久没在工作场合外见到暮瑶,也很久没看到这个在巴黎才见过的表情,纯粹的开心。 脱去了西装外套,她无声地盖在暮瑶身上,暮瑶愣了几秒才回过头来道谢。 外套上有宋璐的香气和温度,暖暖的不仅是暖在身上,也暖进心里,这种温柔让人想占有,可是……我应该要清醒一点,这种温柔,我不可以占有。 「你知道吗?」宋璐看着夜景,若有所思地说道,「你在职场上的样子,更美。」她没有过多的表情跟情绪,好似只是在叙述一个她认为的事实,却不晓得这句话对暮瑶来说有多致命。 直直地冲进心里,那份若有似无的心意,无法忽视的温暖却又是不专属的温柔。 低下头,暮瑶笑了,她故作轻松地说道:「说吧!你这种话骗过多少小女孩?」也只有这种方法可以掩饰我的心动。 宋璐看了眼暮瑶,她再次选择逃避,逃避我给的心意,不过也是……我都有女朋友了,这样做对谁都太不公平了。 露出了自嘲地笑,笑自己的逾越,她轻描淡写地开口,「不是骗人的,我是陈述事实。」 事实呀……我果然不该往暧昧的方向去想,那是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你只要稍微对我好一点我就会多想,但那样……是不该有的情绪,暮瑶惭愧了。 她转过头去看着风中的宋璐,她站着直挺,双手插在口袋里,眼神凝视着前方的景色,是如此的靠近却又如此的遥远,哪怕她什么都不做的站在那里,都可以让我的心悸动的不属于自己。 可是,她不是我的,是我永远无法光明正大拥抱的人。 我可以接受她的外套、她的温柔、她的偏爱,就是不敢挑明,这是什么关系,一次次的擦身而过,越发让这最重要的话变得不再重要。 我们曾经一起走过无数个巴黎街头,却走不到幸福快乐的结局,懦弱、胆怯,更因为伤不起,这个人对我来说太重要了,重要到无法想象有一天可能失去的感觉,然而……讽刺的是,这么重要的人却让我连靠近都觉得害怕。 当这份感情越深,就越是停滞,我连确认她心意的勇气都没有,很自欺欺人吧! 暮瑶当然不是没有感受到,宋璐对自己不一样,也不是没有体会到被她疼的感觉,只是感觉到了又如何?那也不代表你认为就是事实。 就像那年,早就感受到了瑀生的心意,那种区别对待的爱恋,你说是友情,我才不信,可偏偏她坚称是友情,我也只能吞下所有的以为,更为自己标上自作多情的称号。 『一直这样不好吗? 』 暮瑶没有想过,原来瑀生这句话影响了她这么久,每一次,她想抱着宋璐时都会问自己,一直这样不好吗?一直是朋友,不好吗? 「不过……」突然宋璐开口,说着她看向暮瑶,「这个夜景……我只带你来过。」 那句话宛若黑暗中的一道光,住进暮瑶心上,谢谢你还是给我一点偏爱,即使我是个懦弱的胆小鬼。 「那……不要告诉别人喔!」说着暮瑶露出了一抹极浅极淡的微笑,她的眼眸闪闪发光,不晓得是夜景的倒影,还是泪光, 那样的她让宋璐想起自己对暮瑶的第一次心动。 那时她们刚开始住在一起,宋璐还不晓得暮瑶喜欢过女孩子,直到那个午后,她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躺在沙发上聊天。 『你说你的初恋是女生? 』宋璐愣住了。 『嗯,我没跟你说过吗?我以为你知道? 』暮瑶眨眨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天真地看着自己说。 『没……没有啊! 』宋璐傻住了,『你第一次提到她的时,喝得烂醉,说什么都不清不楚的,我根本没追问过。 』 『啊……那是我忘了告诉你了。 』 『喂,你害惨我了,我还告诉我女朋友你是大直女耶! 』 『那怎么办?那就……不要告诉别人喔! 』暮瑶说着调皮的比了个嘘的手势。 那一刻宋璐看着那个任性又有点顽皮的女孩,她感受到了喜欢,她好像喜欢上了姜暮瑶。 另一头,在公寓的走廊里,瑀生扶着看似喝多的唐奕琳走出电梯。 「你家到了,自己开门吧!」她扶着她走到了那个熟悉的家门口,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到这了,但她从来不想知道她家的密码。 唐奕琳凑上前去,撒娇的口吻抱怨道,「不是早告诉过你密码了吗?」 「我不记得了。」总觉得知道了密码就像是要负什么责任一样。 门开启,唐奕琳的双手勾住了瑀生的脖子,轻柔的语调在她耳边呢喃。 「是你的生日。」话语一落,唐奕琳的唇瓣也落下,落在瑀生的唇上,热情如火的吻,就像从前缠绵时一样,只是今天瑀生愣了几秒才将手搭在她的腰际上。 她的手猛得用力,不如以往将自己拉近,反而将她推开。 「换掉。」她眉头一皱,严肃的口吻说道。 看着那难得严肃的脸,唐奕琳虽诧异却也不意外,毕竟这样带有承诺性的要求是她最讨厌的,尧瑀生从来不喜欢被绑着。 唐奕琳的手仍旧勾在她的脖子上,语气既柔和又无奈的说:「那么严肃干嘛?跟你开玩笑而已。」说完她垫起脚尖想要吻上瑀生的唇,不料对方躲开了。 「怎么?生气了?」 「没有,早点休息吧!我先走了。」怎么会生气呢?我只是心神不宁而已,想着她伸手把唐奕琳的手拉下来。 「走?」唐奕琳愣住了,这可不是她所认识的瑀生,她倚靠在墙边,语带挑衅的说:「这不像你呀……都进门了。」 唐奕琳慢条斯理地走进客厅,点燃了一根烟,她赌她不会走。 「一周不见,不帮我止止渴?」坐在沙发上,唐奕琳的话无不再提醒她是个怎样的人。 瑀生的脚步一愣,手还停留在门上,最后她关上门,走回客厅,抢过了唐奕琳手中的烟,径直躺在另一张沙发上。 「教我该怎么做吧!」慵懒的语气开口,太久了,我太久没有触碰姜暮瑶以外的人了。 唐奕琳靠近,瑀生则是一手枕在头后方,一手叼着烟,注视着她,而唐奕琳不晓得的是,那双看似注视自己的眼神其实早已放空,她眼里看见的都是另一个女人的身影。 「你应该是最知道怎么做的,还是说这周被哪个狐狸精喂饱了?」 她的声音妩媚柔情,凑到瑀生耳边低语,说完她俯身吻向她,瑀生没有闪躲,她如同往常熟练的回应,可是这个味道不一样。 她身上的香水味让我想念暮瑶身上的味道,那个清冷的香气,仿佛已经刻在我脑里了。 抽走了瑀生手中的烟,她将她的手抚在自己的腰际上,让她直面自己,瑀生配合着她的喜好、动作,这一切就像例行公事一样机械式,看着唐奕琳的脸庞,她再次想起暮瑶,那张压抑隐忍的神情,还有……那滴泪。 她突然停下动作,不禁自问,我是怎样的人?这一切真的是我想要的吗? 『你喜欢现在的自己吗? 』 耳边又回想起暮瑶的话,不,我不喜欢,曾经我以为我喜欢现在这样的自己,总是可以潇洒、自信地离开,可是现在我居然想为你做出一点改变,我想……抚去你所有眼泪。 「怎么了吗?」面对突然停下的瑀生,唐奕琳愣住了,是哪里出错了吗? 瑀生抓住了她的手臂,不是拉近,而是往后推。 坐起身来,她捡起烟灰缸里的烟,深吸了一口,再熄灭了它。 「没心情,先走了!」 不对劲,今天的她很不对劲。 「还是……留下来陪我聊聊天?」唐奕琳说着将手??按在她的手上。 看着那双挽留自己的手,瑀生像是想起了什么,勾起了一抹自嘲地笑说:「过夜就破坏规矩了。」 语毕她起身离开,是啊!这些道理我早就知道,但是我早在第一次我就为你破坏规矩了,不是吗? 17.取代坏习惯 在酒店前台,天色已晚了,不想让暮瑶开夜车,宋璐还是决定过一夜再回去。 「晨妍不会不高兴吗?」等待的过程中,暮瑶边说边回覆着工作上的讯息。 「她今天跟朋友出去玩了,不会回来过夜。」宋璐回应,而听见这话,暮瑶抬头看向她,打趣的说:「你好坏,女朋友不在就偷带别的女人开房间喔?」 宋璐本没意识到,她接过房卡轻拍在暮瑶头上说:「出差呢!想什么?」说完便径直往电梯走去。 暮瑶看着她的背影,她居然这样说我,好一个正直的女朋友,是我思想龌齰了!虽然不甘心但还是乖乖跟上。 「不过……」站在房门口,宋璐忽然停下脚步,暮瑶正专注的回应着工作讯息,没有注意到,差点撞上。 「怎样?」及时煞车,暮瑶抬头看向她,好像不小心靠太近了,想着她缓缓的退了一步。 「刚才前台的人说只剩一大床房了。」宋璐说着低下头看向暮瑶,「不介意吧?好室友?」她刻意的加上那个称呼,让暮瑶心头一愣。 你越想装没事,越是心虚,想着暮瑶的手心不自觉的出汗,眼神飘忽的看向他处。 「没事啊!又不是没有一起睡过。」故作镇定,暮瑶说着抢过她的房卡开门。 在巴黎时同床共枕的时候还少过吗?只是……那时候我还很清醒的知道,你是朋友,现在……我却是很清醒的知道,你是我喜欢的人。 看着孤单的一大床座落在房间的正中央,暮瑶的内心警铃大作,我好像小看了自己的不安份。 在另一头,瑀生走出了便利商店,她大口的喝着刚才买的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站在路边,她点燃了一根烟,随着夜风吹拂,这样好像可以更清醒点,想着她一手插进口袋里却摸到了一个陌生的东西。 一把钥匙,这是暮瑶家的钥匙,她不自觉地握紧,自嘲的笑了,怎么走到哪都可以想起你?算你赢了。 看着车水马龙的大马路,她想起曾经,她也是在这样的街头对自己表白的,但那个时候,我狠心的推开她。 我不是故意要伤害你,只是为了不让自己以后有伤害你或是被你伤害的机会,所以我选择回到舒适圈,然后把你封锁在那年秋天。 把所有回忆跟对你的依恋都封锁在那个晚上。 不仅是拒绝,在那晚后,我把你的联系方式都删了,在路上遇到,我也假装不认识,即使是面对有人伤害你,我也选择漠视。 还记得大四那年,不知道暮瑶告白的事情是怎么被传开的,原本只是陈述事实,后面却被传得越来越难听。 『你知道吗?听说姜暮瑶跟尧瑀生告白耶! 』在厕所外,一个女生边洗手边说。 『真假?她怎么敢啊?尧瑀生不是没有固定伴侣吗?也太不自量力了吧! 』另一个女孩回应道,她们似乎没有发现瑀生正要走进来。 『谁不知道瑀生只是图个新鲜而已,真傻!我是她,哪还有脸见到对方啊? 』说完那两人一回头就见到瑀生,她们尴尬的与她对视。 瑀生没多说什么,只是笑了笑回应,好似对于这个谣言一点感觉也没有,但旁人不知道的是,她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现在的她只想忘记所有跟暮瑶有关的事。 可瑀生也没想到,就是这么巧,厕所门开启,走出来的是暮瑶。 她的眼眶红红的,看见瑀生时明显顿住了。 也许是想保留一点体面,她露出了一抹淡笑,正想开口说什么,眼泪却落下来,她迅速的低下头,却无法止住那断线的泪水。 一滴、两滴的落在磁砖地板上,那是炽热的心碎,在瑀生眼里却是负担。 感受到胸口的压抑,那个泪水像是勒在脖子上的白绫一样,要是再待在这里,自己就会窒息而亡,握紧了拳头,她压抑住想上前打破僵局的冲动,选择转身离开。 她用最决绝的方式断开一切跟暮瑶有关的事物,却不想那滴泪最终不是落在地上,而是她心上。 「操……」我那时怎么那么伤人?想着她不自觉的踢了一旁的路灯。 我后悔了,姜暮瑶,你知道吗?我真的……好后悔。 沉默的酒店房间里,暮瑶坐在床上,试图将注意力放在手机的工作讯息里,然而浴室里的水声是那么清晰。 当水声停止的那一刻,她的心也颤抖了,偷偷看向浴室的门口,一听见开门声,她又心虚地将视线放回手机里。 只是她不知道那个在厕所里梳洗的人,内心也是慌得一匹。 看着镜子,宋璐想起暮瑶第一次在自己的宿舍过夜,那时候两人还不是室友,暮瑶喝多了,她不晓得暮瑶家在哪,只好把她带回自己家。 她边哭边说着自己失恋的故事,那是初恋,听起来被伤得很深,其实以往她对人家的感情史没什么想法,对于发酒疯的人更是反感,但不晓得为什么,面对这个新朋友,她却格外的有耐心。 『然后呢? 』宋璐将人扛回家,坐在门口,她蹲下身来帮她脱鞋,还耐心的回应。 『然后她居然封锁我,把我所有通讯软体都封锁,你说过不过分? 』暮瑶满身酒气的说,目光里都是哀怨跟委屈。 宋璐抬头看向这个平常冷静自持的女孩,要是把她现在这个样子录下来,明天给她看,她肯定羞愧到不能自己,幻想着她的反应,她不禁偷笑,却还是不忍心这样中伤她。 『真的很过分。 』她配合的回应道,说着她伸手将暮瑶从椅子上拉起来。 牵着她的手往卧室的方向走,那时她还是跟其他室友分租,她只好将暮瑶安顿在自己的房间里。 『来,你今天睡这。 』在房间内的小沙发上铺好了棉被,她对暮瑶说。 暮瑶一屁股的坐在沙发上,目光却看着对面的床,然后像个孩子般的说:『那里看起来比较舒服。 』 这画面逗笑了宋璐,谁能想到这个平常边界感十足的女同学,今天还想爬上人家的床。 『那你睡那吧! 』 宋璐是有洁癖的,换作是她人,她可能无法妥协,但今天却意外的不介意,可能是因为暮瑶总是干干净净的吧!她也不过是今天喝了酒。 暮瑶正想起身,却无力的跌回沙拉上,她伸手看向宋璐说:『你可以帮我吗? 』 宋璐看着她,真是个无赖,但她还是上前一把将她抱起,并抱到了自己的床上,她做梦也没想过,自己会对一个才认识不到两个月的同学那么好,我可能是看你可怜吧! 一碰到床暮瑶就倒下去了,但又像是想起什么,她坐起身来往后背拉。 『你又怎么了? 』宋璐看笑了,她又在忙什么。 『好卡,我要……脱掉! 』说着她终于将后面的拉链拉了下来,那件洋装就这样摇摇欲坠,这下宋璐心慌了。 她转过身去,在衣柜里翻到了一件卫衣,她迅速的将卫衣套在暮瑶身上。 『我还没脱内衣! 』暮瑶却耍起了无赖。 『不准脱!这样睡。 』宋璐则阻止了她,我真的会被她整死,想着她帮暮瑶穿好衣服,压到床上,再把被子严严实实地盖在她身上。 真是被打败了,宋璐虽然这样想,但是嘴角却没有注意到的上扬。 而当她正要去睡自己的小沙发时,暮瑶却抓住了她的手,满脸通红的脸,醉醺醺的开口。 『睡这里。 』说着暮瑶打开了被子,拍了拍身旁让出的位置。 那晚宋璐没有拒绝她,而是被她牵着鼻子走,躺在那个酒鬼身旁,她的双手紧紧的交叉在自己的胸前,不是怕被偷袭,而是怕自己不小心偷袭了身旁睡得沉稳的人。 她应该忘了吧!毕竟那晚她那么醉,想着宋璐自嘲的笑了,要是那晚我没有控制好自己,真的做了什么,我们现在是不是已经可以明正言睡的睡在一张床上了? 别傻了,一个声音却出现在脑海了,暮瑶不会轻易接受我的,想着她打开了浴室的门,就看见那个坐在床上办公的女孩,那个始终无法拥抱的人。 「还在忙啊?」擦拭着头发上的水,宋璐自然的开口。 她好淡定……紧张的只有我吗?暮瑶忍不住这样想。 「嗯,今天一天没回工作讯息,趁现在回一下。」说着暮瑶装忙了起来。 「我听说 Emma 要回乌克兰了,你下一季的模特儿敲定好了吗?」宋璐边说也看向手机,暮瑶不知道的是她也一样不淡定。 「还没,我还在等 Joyce 给我新的模特儿人选。」 Joyce是公司配合的模特儿经纪的经纪人,一直以来习惯的外模要回去了,这对暮瑶来说又是一个新的工作,想当初她也是千挑万选才选中 Emma。 「你有想过自己拍吗?」宋璐说着也很自然的坐到了床了另一头。 这样聊着工作的事情好像也就没那么紧张了。 「这种事情还是交给专业来吧!」 「但我看现在有蛮多关于主理人幕后的影片,效果都还不错,你不考虑试试看?」说着宋璐递给暮瑶自己的手机。 暮瑶凑近,却不想床太软了,一不小心她就往宋璐的方向倾倒。 宋璐扶了她的肩膀,两人抬头对视,那触电般的感觉涌上心头,不过理智很快占据暮瑶的大脑,她快速的往后退,将自己抽身于粉色泡泡的世界里。 「我不要……要拍你自己拍。」说着暮瑶又拿起手机装忙。 宋璐的手心还残有暮瑶的温度,她一愣,没想到暮瑶这么快回神,缓缓的放下手,她转过身去背对着她。 「为什么不?」故作镇定的将对话拉回工作上。 「我还不够格代表 Mu 。」像我这样不完美的人,我不要想让人看见。 宋璐露出了一抹淡笑说:「你不够谁够啊?」 「晨妍吧!」那种极美好于一身的人,才够格吧!暮瑶想着放下手机躺到床上。 听见不想听见的人名,宋璐眉头一皱,暮瑶的提及就像是故意画清界线,提醒自己,现实是什么。 「我还是觉得你最适合。」说着宋璐也躺了下去。 「我……不完美。」这种不自信不只是不够格成为 Mu,也让我自觉配不上美好的你。 「我觉得那不是重点。」 宋璐转身面向暮瑶,床头的橘黄色灯光印在她眼里,看起来波光粼粼的,有种说不出的深邃美感。 她明明是那么美好的人,为什么她不知道?为什么还总要伤害自己呢? 「为什么不好好照顾自己呢?」宋璐忍不住开口,她眼里的破碎总让她心疼。 那句话也是暮瑶不断问自己的,为什么总要用摧毁来证明存在?好好活着不好吗?可是为什么我总是感受不到快乐? 「我也不知道……」说着她落寞的垂下眼眸。 「为什么跟尧瑀生发生关系呢?」宋璐又开口,这是她那天就想问的,你明知前方有火,为什么还要往火堆里跑呢? 想起瑀生,暮瑶眼底出现了一抹她自己都未曾发掘的光,那不知道是希望还是绝望的光晕。 「一开始可能只是想报复,想证明点什么。」只是不甘心而已。 「后来呢?」宋璐接着问。 「后来……感觉活着。」上瘾了,她对我来说仿佛有瘾头。 「活着?」 「她每一次碰我,都好痛可是又好真实,让我觉得我还活着,原来我还有麻木以外的感觉。」暮瑶自己也觉得抽象,那不是爱,可是却难以抗拒。 「我也知道那是有毒的,可是却戒不掉……」不见面时我不会想她,可是一旦触碰到,我推不开她。 宋璐看着她认真思考的表情,暮瑶是个脑袋清楚的人,从认识她到现在,她总是逻辑清晰,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但是现在,面对尧瑀生她竟然连自己是什么感觉都说不清楚,那是因为还爱着的缘故吗? 可我不想,不想看着你走向她。 握紧了被单,宋璐往前靠了一步,她的手突然拉住了暮瑶,将她拉进自己怀里。 暮瑶愣住了,她在干嘛? 「那我可以吗?我可以帮你戒掉她吗?」 看着那再认真不过的双眼,暮瑶的心静止了,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失控了,这一夜终究是走向失序了。 18.回归现实 『那我可以吗?我可以帮你戒掉她吗? 』 坐在会议室内,暮瑶心神不宁的看着前方的简报,她的人在这,心却仍旧在那个炽热的夜晚。 「姜总?」简报人是公司的企划,陈恺彤,她小心翼翼地唤回暮瑶的注意力,见她还是没有回过神来,她又试了一遍,「姜总?是这次的企划案有什么问题吗?」 这回暮瑶听见了,她抬起头来看向恺彤,那张担忧的脸让她愧疚了起来。 「没有,很好,就照这个做下去。」暮瑶虽然这样说,但她其实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所以……姜总是同意让我们拍主理人的一天啰?」不料却是这个回应,暮瑶愣住了,我们刚才不是在讨论下一季的宣传吗? 见到暮瑶茫然的脸庞,琪琪在一旁小声的说到,「恺彤姐的意思是,我们下一期的宣传可以多一点跟粉丝的互动,让粉丝看看我们公司的幕后花絮,比如说拍个影片诉说主理人一天都在干嘛,或是我们企划平日里都在忙什么,让我们跟买家的距离更近一点。」 怎么跟宋璐说得一模一样呢?暮瑶想着,脑袋又忍不住想起那晚…… 「我不反对这种想法,但是关于上镜,我还是没有很想。」暮瑶接着说:「可以问问看宋总监要不要当那个主角。」 「可是宋总监的形象跟我们的受众不太一样,恐怕姜总更适合吧!」毕竟宋璐大多是男装的装扮,跟我们的效费者共鸣度不高。 「那我想想吧!今天的报告发一份给我,我再回去看看数据。」暮瑶说着才发现档案早在自己电脑里了,我今天真是状况外,想着她羞愧的扶额。 「姜总出差很累吧!我们明天继续?」恺彤也是个识相的人,她出面打圆场。 「不好意思,今天先散会吧!我明天会做出决定。」暮瑶尴尬的笑了。 「不会,人都有累的时候,宋总监都病了,姜总可要注意身体。」说着恺彤收拾好文件走出会议室。 可她这一句话又说进了暮瑶心底,是啊!宋璐那天……不生病才奇怪。 闭上眼睛她就想起宋璐那双炽热的眼神,像漩涡一样,是自己一失神会不小心吻上去的人。 那晚躺在宋璐怀里,暮瑶想说点什么,无奈自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抱歉,是我失态了。 』还是宋璐率先打破沉默的,她说着放开了暮瑶。 宋璐坐起身来,拿起床头的水杯,疯狂灌入自己的喉咙里,接着起身离开。 看着那个下床的背影,暮瑶坐起身来,她要去哪里?她……是不是要走出我的世界了? 没有多想,暮瑶跟着下床,她跑上前去从后抱住她,抱着她的腰际,暮瑶的脸贴着她的背,她可以听见宋璐狂热的心跳声,就在耳边。 宋璐拉开她的手,转过身来将她抱进怀里,这是她们最接近真心话的一次。 放开暮瑶,低下头看着她低垂的眼眸,她不敢看着自己,可那张红润的脸庞,无不在诱惑我,她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如果就这样不顾后果地吻你,可以吗? 『你不行……』然而对视的那一刻暮瑶开口了。 宋璐的手定格住,可另一只手却不舍得从她的背上离开。 『因为你不一样,你是好的……』暮瑶颤抖的声音开口,却说不出内心最真实的话。 你……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存在,所以……不行,不可以跟那些不好的事情相提并论,我不想要你沾染上任何的污点。 宋璐看着她坚定的神情,她自己却无法忍住,那只定格的手最终捧起她的脸,她俯身想亲吻暮瑶,暮瑶却撇开了脸庞,她的唇,吻在她的手心上。 不可以……我不是不想,但是现在这样不可以……我也不想要…… 不希望这段感情是偷情偷来的,想着一滴泪从暮瑶的眼眶落下,落到了宋璐的手心。 看着那滴泪,宋璐的理智这才被唤回,她轻轻的用拇指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我在想什么呢?我……不该这样子,也不该忘了我自己的身份,我还有晨妍呢…… 『抱歉,我不该这样子。 』说着她放开了暮瑶的脸庞。 低下头去,她看见暮瑶赤裸的双足,这样会着凉的……想着她一把横抱起暮瑶,暮瑶抓紧了她的衣领,像个小动物一样的蜷缩在她的怀里。 宋璐这回刻意的不看向她,她怕这一看,自己又将做出脱轨的事情。 她小心翼翼的将她放在床上,盖好棉被才转身走向沙发。 『我今天睡这吧! 』 铺好了枕头,她露出了一抹淡然的笑容,像是在安抚暮瑶,也安抚自己回到她该在的位置上。 暮瑶看着躺在沙发上的宋璐,她想起在巴黎自己曾经占据过她的床,那时候她敢光明正大的邀请她一起睡觉,因为她怕她会感冒,可是现在我明明就这么在意你却只能将她推开,我好恨这样矛盾的自己。 宋璐……在我好之前,我不敢接近你,我怕我会不小心毁了你,我不要你只是让我好起来的工具,我想要有能力给你全心全意的爱。 如果你看见我所有的阴暗面以后,嫌弃我了,那我该怎么办? 我不能想像,有一天我的人生没有你,我不能失去你。 宋璐拉紧了沙发上的小毯子,好似这样才可以压抑着内心邪恶的想法,那一夜她过得比从前更克制。 当太阳升起,宋璐站在镜子前笨拙的打领带,暮瑶无声地走上前去帮她系好。 『唐唐宋总监竟然不会打领带。 』暮瑶笑道。 宋璐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暮瑶。 她看着站在眼前的女孩,有一种看见自己未来老婆的错视感,她握紧自己的手,告诉自己不要再碰她了,努力到手掌都印出指甲的痕迹了,要是这一幕是永恒那该有多好。 『那改天你教我吧! 』宋璐最后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回应。 『好。 』 她们若无其事地回到台北,谁也没有提及那晚的事情,宋璐却生病了,着凉了吧!暮瑶想着,果然……不该让她睡沙发的。 这一天怎么过去的,暮瑶自己都不晓得,只知道一眨眼就七点多了,去看她吗?可是她应该有人照顾了……想着暮瑶关上办公室的门。 走进电梯里,现在去看她,对她来说是种负担吧!但我怎么这么想她?想着她开启了与宋璐的对话视窗。 『身体好点吗? 』她打下这几个字,却迟迟发不出去。 『有看医生吗? 』换了一句话,但还是收回了。 删除那些字样,收起手机,走进电梯里,暮瑶又像是想起什么的抽出手机。 扭捏什么呢?想着她最后还是打字了。 『好一点了吗?好好休息,公司的事情不用担心。 』 最后她发送,这样就更像工作伙伴吧!她安慰着自己,可是不是又太刻意了? 她心神不宁的走出大楼,不料却撞上一个人。 「暮瑶姐。」是那只黄金猎犬。 「今晚有空吃个饭吗?」叶洋捧着一大束玫瑰花,夸张地站在大楼门口,经过的人都不禁多看他一眼。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注意表情管理,暮瑶提醒着自己,收起嫌弃,转而露出业务的样子。 「今早,我说过了,会再来台北找你的。」说着叶洋将手中的花塞给暮瑶,暮瑶吃力地接过这沉重的负担。 「走吧!暮瑶姐想吃什么?今天我请客。」叶洋说着领着她走到自己的车前,这种半强迫式的邀约还真让她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过也就这个时候,另一个总是不守规矩的人来截糊了。 只见一台蓝色的BMW快速地停在暮瑶面前,挡住了他们的去入。 「喂,会不会开车啊?」叶洋忍不住骂道。 驾驶座的人下车,不是别人,正是瑀生,她身穿着水彩泼墨风的花衬衫,扎在卡其色的西装裤里,脸上戴着无框墨镜,气势汹汹的走来。 她站在暮瑶面前,看见那花,眉头一皱,她将墨镜拉下一点,露出了鄙视的眼神看向叶洋。 「小弟弟,可以不要骚扰我女朋友吗?」说着她抢过那束花,放回叶洋的手中,再牵起暮瑶的手往自己的车旁走。 暮瑶傻住了,她看着瑀生熟练的动作,一时之间忘了反驳,直到站在副驾驶座前,才回过神来瞪向她。 瑀生对她眨了眨眼,示意她上车,见暮瑶没好气地看着自己,她靠上前去在她耳边说道,「拜托,给点面子。」 暮瑶看向她说:「我给你面子,谁给我清白?」 「你不会真想跟那舔狗去吃饭?」瑀生不甘示弱地回道。 暮瑶回头看了他一眼,我还真不想,想着她露出了职业的笑容对叶洋说道,「我今晚有约了,改天吧!」 无视叶洋的失落,暮瑶上车了,瑀生则是得意的笑了。 「我说你这趟出差是撞鬼了啊?还跟回来。」看着后照镜,瑀生开口。 暮瑶看着窗外,若有所思的回应,「是啊!被跟了,要带我去收惊吗?」 「难怪你一整天心神不宁的。」说着瑀生意识到暮瑶搓手臂的小动作,便伸手调了副驾的冷气风口。 「收惊前先喂饱你吧!又一天没吃了吧!」瑀生今天可是观察过了,只是暮瑶完全没有发现自己的注视。 她一整天都在恍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心不在这,只差没说出『我想宋总监』,想到这就有点不是滋味。 我就在这,你好歹看看我啊!我也是想你想了一个周末耶! 「不饿。」暮瑶空洞的回道。 「不管,火锅?」 「随便。」 看着意兴阑珊的暮瑶,瑀生露出了一抹淡笑,虽然你心不在这,至少你现在在我车上,在我身边,那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19.心结的起点 「我之前就很想问了,你们……在一起过吗?」坐在火锅店里,瑀生才刚下完一盘肉就没头没尾的开口,让暮瑶的手愣在了半空中。 那不算是什么豪华的盛宴,只是个大排长龙的小火锅店,还是跟当年一样,这个人总是只要刷个脸就可以在各种热闹的场所通行无阻。 服务生给了他们一个并排的两人座,一张沙发上,这种并排的位置显得格外亲密,尤其是另一边是墙面时,好似一个不小心就会碰到对方一样。 「你是说……我跟宋璐?」暮瑶说着也将一个肉片丢入火锅里。 「是啊,你们的默契很不像没什么。」压抑住内心的醋意,瑀生今天不是来吵架的,而是来打探敌情的。 我们之间不像是没什么……可我们之间从来就什么都没有,想着暮瑶又不禁想起那晚,差点失控的夜晚。 「没有,我们一直都是好朋友。」想起那炽热的手心,就在自己的嘴边,她没控制住的吻了那只手,而那只手克制的放开了她。 「是吗?那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瑀生说着用余光瞄向她。 什么时候开始啊……是从那个酒醉的夜晚?那个说要养我的时候?那个在期末报告穿着西装救场的时刻?还是……圣诞节留在巴黎跟我一起度过的宋璐,这些回忆都是如此美好,回想起来嘴角都会忍不住上扬,可是我们却总是擦身而过。 瑀生看着暮瑶上扬的角嘴,那是她害羞的神情,什么时候她想起我也能有这样的表情?想着她赌气般的撇过眼神去,喝了一口茶平复一下心情。 「不知道耶!可能就是不知不觉吧!」不知不觉这个人越来越重要,当我意识到的时候我们已经走很远、错过很多次了。 「是吗?那……是她让你忘了我吗?」瑀生低头看着自己的碗,真要说起来是我自己没有把握住机会,现在又有什么资格吃醋呢? 听见这话暮瑶这才抬头看向瑀生,眼神却已恢复了往常的静默。 「是啊!」 她淡然的开口,说起来也不全然,但的确是宋璐治愈了我,那时我故作坚强,假装没有破碎过,可是她却一点一滴渗入进我的生活,让我渐渐的忘了你,忘了你给的所有痛苦。 「那为什么不在一起?」终究瑀生还是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而暮瑶最不想回应的问题。 「因为我不敢,我怕……」说着暮瑶转头看向瑀生,笃定的眼神看着她,似是责怪又似是陈述事实的开口,「我怕是我自作多情……最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我只是把你当好朋友。 』 那句自己曾说出口的话在瑀生心底冒出来。 『姜暮瑶真是自作多情。 』 还有那些流言蜚语,原来她都还记着,也是……被伤害的人往往难以忘记那些曾经的痛,然而伤害人的人往往很容易忘记自己做过什么蠢事。 「我怕她也会告诉我,她只想这样,当朋友就好了。」 说着暮瑶捞起了那块已经煮到发硬的肉,她拿着筷子没有意识地把肉剥得很小块,好似在玩,可是没人知道,唯有这样,她才觉得那是可以下咽的。 瑀生停下了动作,她看向暮瑶的视线,低垂的眼眸让人看不见眼底,嘴角微微的上扬仿佛是在嘲笑自己,她的手有气无力的,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个苦苦支撑自己坐在这里的玻璃娃娃。 「看你吃饭真的很痛苦,你怎么能把肉煮成这样?」 瑀生说着抢过了她的筷子,她熟练的将牛肉片下入暮瑶的汤锅里,涮了几下,最后出锅一个粉红色的肉片,她俐落的放进暮瑶碗里,像是早看透了她的每一个动作,小心翼翼的将肉片切开再切开,切成一口刚好可以入口的大小。 「吃吧!」说着她将筷子还给暮瑶,好似刻意回避了暮瑶的回答。 「吃不下了。」看着她细心的动作,暮瑶却这样说。 「你别又不吃饭,一整天送进去的食物都是原封不动地送出来,你这样不饿死,胃先坏死。」说着瑀生又抢过她的筷子,夹起一块刚煮好的肉片递到她嘴边。 暮瑶退了一步,嫌弃的眼神看向她说:「我自己可以。」 「最好是,你再不吃,我喂你吃。」说着瑀生又拿起了夹子帮她煮肉。 暮瑶这才乖乖地捡起她切好的肉片,一口、一口的咽下。 「你这厨艺……到底怎么在巴黎生活的?」瑀生边煮,忍不住说道,但才一说出口她就意识到自己可能又说错话了。 暮瑶冷笑了一声回道:「有人会煮啊!」那口吻像是报复也像是赌气。 心一愣,但瑀生故作没事,不用明说,她也知道主词是谁。 「你们在巴黎住一起?」 「嗯,我们是室友。」 她们很靠近,却仍然不敢在一起,她……真的很害怕,瑀生想着,又忍不住后悔自己怎么又挖洞给自己跳了。 「姜暮瑶,你知道即使是室友,再好的朋友,也不会天天煮饭给你吃吗?」瑀生说着又捞起了锅里的肉,还夹了几片菜到她碗里。 说起来……我的拒绝不全然是因为我害怕,也有一部份是你的责任。 瑀生无奈的看向暮瑶说道:「对自己有信心一点好吗?怎么就不相信别人对你的感情呢?你知道那时候我……每天都在被你拒绝。」 暮瑶愣住了,她停下了手边的动作看向瑀生,你觉得自己被拒绝? 「我每次只要对你说稍微越界一点的话,你就会打断我。」瑀生的口气里有点无奈。 「我有吗?」 「有啊,我问你想不想知道我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你问我今天晚餐应该要吃什么,我那时候一直以为……你不喜欢我。」这是瑀生第一次对暮瑶说出心里话。 她还记得那天两人在讲电话,她觉得气氛正好就开口了,她都已经想好自己的答案了,暮瑶却冷不防地丢出这句,瞬间让她觉得自己像在演独角戏。 「我知道可能因为我风评不好,所以我特别花时间在向你证明,可是你就像一个撬不开的蚌壳一样,每天都在拒绝我。」瑀生说着将蛤蛎丢进火锅里,不禁笑了,笑自己曾经的年少轻狂,也笑命运弄人。 「我……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认真的。」暮瑶想起来了,那时候自己的确是这样子,可是…… 「你跟我去看展看到一半,遇到学妹就跟学妹去看电影,吃饭时跟我说学姊是你的菜,说学姊毕业你要失恋了?」暮瑶想起来了,她那时也怕极了,瑀生总是这样,来者不拒,跟谁都喜欢玩暧昧,我一个感情小白怎么会不怕? 「我不想像个傻子,虽然我最后还是像个傻子……」说着她冷笑了一声,我小心翼翼地走在你布下的钢索上,最后还是失足了。 「我只是想让你吃醋,因为你总是看起来不在意我。」瑀生淡淡的回道,我那时及尽所有方式,只是想找到一点你也在乎我的证据,可是我没有找到。 面对真心的时候,谁不是一个胆小鬼呢?想着瑀生看向暮瑶,倔强的脸庞被火锅熏得红通通的,让她忍不住的悸动。 「那你相信我一次吧!相信你值得被爱,然后相信我是真的想对你好。」看着她的脸,即使想生气也气不了,想着瑀生的神情忍不住缓和下来。 看着网子里开了的蛤蛎,她一颗不留的放进暮瑶碗里。 「看你这厨艺......我想我要去精进一下我的了。」瑀生喃喃自语着。 「什么?」暮瑶没听清楚,她说着没有意识地靠近了一步。 瑀生看向她,难得没有敌意的脸庞,她笑了,她没忍住伸出手,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靠向她耳边说:「我说,以后我煮给你吃。」 暮瑶只觉得一股热意从心底涌出,她拍开了瑀生的手,也像是打散了自己内心的杂念。 「我才不需要。」 「我就想煮给你吃。」 「你去煮给别人,别来烦我。」她虽然这样说,身体却很诚实的乖乖吃下她煮的东西。 看着她心口不一,瑀生也是服了,算我输了吧!我早就输了。 躺在床上,宋璐昏沉的看着天花板,好久没生病了,没想到这一病会这么严重。 她隐隐约约听到外头有两个人对话的声音,但是她却无力思考是谁了,只觉得口干舌燥,她试图坐起身来喝口水,却瘫软无力。 「你醒了啊?」突然房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是晨妍。 她温柔的笑着走进来,坐到床边她将桌边的水递给她。 「谢谢。」接过水杯,宋璐喝了好大一口,却不见手机在床头,我记得睡着前还在的啊! 「我的手机呢?」眉头微皱,她刻意将手机放在身边就是因为怕有工作要找她,也不知道昏睡了多久,会不会错失什么重要的讯息。 面对宋璐的问话,晨妍愣了几秒但快速地回过神来,神情自然地说道,「我刚刚看没电了,就帮你拿去充电了。」 「有人找我吗?」尤其是在听到这句话,宋璐没别的意思,但晨妍的心倒是愣了几秒。 撇过眼神,她带着笑回应她,「没有。」 看着晨妍,她习惯性用笑容掩盖自己的心虚,但是宋璐从未说破,即使她早已看透。 「刚才你在跟谁说话呀?」那么连这个都不会告诉我实话吗? 一贯的甜美笑容,晨妍伸手摸摸她的头说:??「什么谁啊?我们家璐璐梦见我了呀?」 不,那不是梦,而是很清晰的声音。 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宋璐垂下头去看向杯中的水,指尖轻抚着杯缘,像是妥协亦像是放弃了。 「嗯,可能吧!」那是很轻很淡的口气。 可回荡在耳边的声音却是那么铿锵有力,那是一个熟悉却不属于她们家的声音,一个男生的声音。 『所以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 那是晨妍的经纪人的声音,他打趣又玩味的口吻说道,不用看见人,宋璐都可以想像他说这句话的样子。 什么关系啊?想要关系就拿去吧!这样的关系……我不想要了。 20.艺术家的明争暗斗 办公室内,暮瑶身穿着白色短版的削尖背心,配上深棕色缎面鱼尾长裙,贴身的设计展露了她高挑纤细的身材,脚上踏着白色低粗跟方头高跟鞋,在贴身外面加了一件深棕色的over size西装外套,宽松的轮廓盖住了惹眼的身姿,性感而不张扬。 那头长发随性的盘起来,几缕发丝不经意的垂落在锁骨与耳后,脖子上带着两条长度不一的金色长链,脸上恰到好处的橘棕色调妆容,完美的诠释秋天的颜色。 才走到位置上,她就看见那份精美的手稿,这是尧瑀生的手稿,她还特定给暮瑶加装了封面,让整份手稿看起来更完整高级了。 她的手轻柔的抚上那份纸本,上面还贴了一条便条纸。 『这唯一一份手稿只给你, 不隶属于公司。 』 那一字一句都是她霸道的偏爱,那是一份礼物,专属于暮瑶的礼物。 暮瑶小心翼翼地翻略,这熟悉的画风与线条,曾经是她大学时最崇拜的,她的指尖不自觉的轻抚在线条上,那刻印在纸上的痕迹是如此清晰,她仿佛可以看见她作画时的认真。 透过笔触传来的情话,暮瑶仿佛可以感受到,上面的每一个设计,都是她无声的告白。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一件绿色缎面礼服上,好美,要是这件衣服真的能够做出来,那该有多好。 在公司的阳台上,瑀生叼着一根烟站在边缘看向远方,她总算是把那个想送给暮瑶的礼物完成了,这份礼物早在十年前她就画过一次了,当时她看着暮瑶就有灵感,不知不觉就画成册,现在……她重画了一本,一本现在的暮瑶带给她的灵感。 十年前,她本想在毕业那年送给暮瑶这份礼物,但最后……没能送成,吐了一口烟,她还记得那时,在她下定决心要远离暮瑶后,她把那个笔记本深藏在柜子深处,不知道现在是否还躺在老家柜子里…… 突然门被开启,走进天台的是个她没想过会在这遇见的人。 「宋总监也抽?」她挑了挑眉,看向来人。 宋璐直挺挺的身躯走来,熟练地点燃一根烟,她简洁有力的开口,「偶尔。」淡漠的口吻,不想多做任何解释。 宋璐走到栏杆旁,一阵秋风吹抚在脸上,让她感受到了久违的自由,些许舒缓了压抑的神情。 「出差还愉快吗?」瑀生一直不敢问暮瑶的话倒是敢直接问宋璐。 而这句话是一下子就问到了两人的心事,宋璐试着忘了却怎么也忘不了的夜晚,暮瑶那张脸仿佛刻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深吸了一口烟,宋璐缓缓的开口,「还行,至少知道了一些事情。」 「比如说?」瑀生靠向栏杆,屌儿郎当的口吻说着。 宋璐余光瞥见她,这人……就是暮瑶的初恋,其实只是短短的相处,她也可以知道暮瑶为什么抵抗不了她,那与身俱来的自信,她只要稍微靠近,对暮瑶来说都是火的存在,我们果然很不一样。 那是欲望、是堕落、是自毁,那对暮瑶来说是痛的,而她口中的不一样就是指这个不一样吧!我不是那团火。 宋璐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带了一点挑衅的笑容说:「我们的不同。」 语毕她熄灭了手中的烟,没多加解释的离开,瑀生也没追问,我当然知道我们不一样,但是我才是那个可以光明正大拥抱她的那一个。 会议室内,这是继第一次开会后,三人第一次坐下来讨论设计的部分。 宋璐戴着黑色口罩,身穿黑色的高领针织衫配上黑色的西装裤,外头套了一件深棕色的长版风衣,她包的严严实实地,看起来感冒并没有比较好,脸上的气色跟她的深色打扮一样抑郁。 「你有好一点吗?」看着她走进,暮瑶故作镇定的开口,她不晓得现在跟宋璐之间的关系是好还是不好?那天她并没有回覆自己关心的讯息。 宋璐看向暮瑶,脑袋里想起了那晚双眼通红的她,那个说着『你不行』的那个女孩,她的胸口一紧,肺部一阵翻滚,伴随而来的是窒息的咳嗽声。 暮瑶上前拍了拍她的背,她却退了一步,举手制止了暮瑶的靠近。 「我没事。」虽然举止退了一步,她仍旧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用那安抚般的口吻对暮瑶说。 这一幕刚好被刚走进来的瑀生看见,她冷不防的说一句,「宋总监都病成这样了还有力气开会吗?」 听见这调侃的口吻,宋璐站直了身子看向她回道:「跟你,绰绰有余。」 那眼神冷冽的仿佛能杀人,吓了刚走进来的琪琪一跳,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宋总监这种眼神。 无视宋璐的眼神,瑀生故意凑近暮瑶说:「你有收到我放在你桌上的东西吗?」 对于瑀生突然的凑近,暮瑶并没有意识到她的刻意,而是想起早上那份手稿,那笔尖的温度她还记得,想起就觉得一阵心暖。 「有,谢谢你,我很喜欢。」暮瑶并没有说破是什么,这让宋璐更加吃味了。 她不甘示弱的递上一早去买的咖啡,递到了暮瑶面前说:「老样子。」她不明说的样子宛若是在跟瑀生宣战,还是我更了解暮瑶一点,我们之间不用明说的事情比你多多了。 看见那家不好排到的咖啡,暮瑶露出了一抹好看的笑容回应,「谢谢,还是你懂我。」 琪琪看着暗潮汹涌的会议桌,这两人的互相较劲不要太明显,这场会议都还没开始就可以感受到满满的火药味,姜总竟然还可以面不改色的开会,果然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女人。 「经过上次我们讨论后,我设计了一些关于异材质拼接的商品,希望可以增加我们此次联名商品的独特性。」瑀生边说边在投影机上展示自己的设计。 那是不同于她给暮瑶的随性风手稿,这个版本增加了 lt;Lizgt; 与 lt;Mugt; 的品牌概念,看着她在台上的样子,原来人真的会因为认真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而发光啊! 「可是你这款设计真的实穿吗?」宋璐首先提出质问。 她无奈地举起其中一张设计图,那是一件性感的蕾丝洋装,伸V的领口配上高开衩,这怎么看都不是一个适合 lt;Mugt; 的设计。 「现在年轻人都挺敢穿的啊!宋总监,别这么老骨灰,要多看看年轻市场,虽然我画的是单穿,但要是加上牛仔裤在里头,不是就是现在最流行的迭穿样式吗?」瑀生耸耸肩一脸不在乎的口吻说道。 她这态度莫名的激发了宋璐的怒火,虽然宋璐不得不承认,她今天的确是带着不太客观的眼神看着瑀生。 「倒是宋总监,你的设计真的很保守,这是否是要给教官穿的?」同时瑀生也不是省油的灯,她对宋璐的偏见不言而喻。 「我这是维持品牌风格的一致性,考虑到预算以及实用性。」宋璐的设计并没有瑀生说的那么糟糕,她也是切合主题的,只是布料比较多些。 「你这布料用的比我还多,确定会比我省钱?」瑀生那找事的口吻说着,暮瑶的思绪也不得不被他们打断了。 「你的每一个设计都有异材质的拼接,这要是没有处理好,才是最花钱的部分。」宋璐不疾不徐地回应。 「但我想姜总应该挺喜欢异材质拼接的点子。」瑀生可没忘记那个在暮瑶家加班的夜晚,而她这一提竟也让暮瑶心虚了起来。 「那的确是我私底下跟尧设计师提过的,不过宋总监说的也没错,是我思虑不周了。」暮瑶看向宋璐,脑袋却浮现出那晚在书房的情景,还有瑀生的画,她的眼神似不自觉有几分心虚。 「你们私下开过会呀?」宋璐开口,却不是关于设计的重点,而是关于『私下』这两个字。 看出宋璐的吃味,瑀生才不放过任何嘴贱的机会,她眉一挑,勾起了痞味十足的笑容说:「是啊!毕竟我跟姜总的交情,在办公室以外的地方有交流也是正常的。」一句话就戳进了宋璐心底。 在一旁观战的琪琪倒抽了一口气,现在的气氛是到了临界点吗?宋总监的脸色好差,是……感冒还是……? 「这不是重点,现在有一个一致的方向才是重点。」暮瑶冷静地看着设计图稿,终止了两人的争锋相对,她那平静的口吻仿佛这些战火都与她无关,殊不知她内心有多慌张。 「其实尧设计师的作品,确可以为我们品牌带来不一样的独特性,它不仅保有 lt;Lizgt; 的前卫、高级感,也适时地加入了 lt;Mugt; 的亲民感,只是有几个设计的确是有点过火了。」 暮瑶抽出了那张宋璐最有意见的洋装,「我可以直接修改吗?」暮瑶问向瑀生。 「嗯。」瑀生难得乖乖服气。 「如果,这边的腰线不要这么贴合呢?让它散着下来,是不是更可以做到你说的那种穿搭,还可以包容更多不同身型的需求。」暮瑶说着边在纸上作修改,的确,现在这样看起来亲民多了。 「还有我很喜欢这个,这张完全保留了我们两个品牌的风格。」说着暮瑶拿出了另一张设计图。 那是一件缎面与蕾丝拼接的衬衫,从颈部到胸前都是蕾丝材质,胸下才是丝绸缎面的光滑材质,看起来高级又有质感。 「当然宋总监考量到的拼接技术也是一项成本,我认为我们可以混合使用,不用全盘拼接,或是某些设计可以采用一些更简单的拼接手法。」暮瑶说着看向宋璐,她当然知道她的考量,但她也看得出来宋璐对瑀生的针对。 「性感与前卫都没有问题,问题只是在于我们要性感到什么程度才不会让品牌失焦。」 她不慌不忙的说道,口气平稳,一下子的缓住了办公室内的火药味。 「我明白 lt;Lizgt; 有自我一贯的风格,但联名就是为了碰撞出不同的火花,所以我希望在这里,尧设计师也可以稍微考虑一下 lt;Mugt; 客群的需求。」客气有礼的说词,就像是一位真正的主管在缓颊气氛,这样的暮瑶对瑀生来说很陌生。 她又像是想到什么,接着说:「还有……希望尧设计师开会的时候不要提及私人交情这种敏感话题。」那有意无意的提示无不说明了对宋璐的偏爱。 但她终究是一碗水要端平的姜总,看向宋璐她开口,「宋总监,想比之下,你这次的设计的确略显保守,我也希望你可以接受一些 lt;Lizgt; 的想法,这样联名才有意义。」 「我们周五下班前再开一次会,希望届时两人都可以保有专业的参加这场会议。」暮瑶说着分别看向会议桌上的两人,这场火药味十足的私人战争也才告一段落。 琪琪在一旁倒是吃瓜吃得很开心,她忍不住在公司小群组里开启八卦会议,这里是一级战区呢!她都想开投票让公司的人下注这场姜总之争是谁会赢得胜利呢? 「抱歉,是我今天不在状态内,我周五前会更新好设计跟我的状态的。」首先开口的是宋璐,再不情愿她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失焦了,想着她看向瑀生开口,也算是给彼此一个台阶下了。 瑀生虽然被暮瑶念到心有不甘,可是也不得不承认,这里不是她做妖的地方。 「我明白了,以后在会议上我会注意我的发言的。」 两人总算是恢复专业的样子,暮瑶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说:「散会吧!」 听见这句话,瑀生站起身来走向暮瑶,她刻意地压低身子靠近她开口。 「所以说……姜总那晚还喜欢我的画吗?」那刻意暧昧的语句,又是想激起另一个战争。 暮瑶瞪向她,她则快速地跑开说:「已经散会啰!姜总。」说着她勾起了得意的笑容,那笑脸就这样烙进了宋璐心上。 那晚的画……她在我不注意的时候又往前一步了吗?想着宋璐站起身来,却感觉脑袋一阵晕眩,她快速的扶着桌沿,支撑着自己的身子,真是的……真不中用,她内心忍不住骂了自己,下一秒,一片黑暗袭来,她只听见暮瑶的呼喊声。 「宋璐!」 21.现实的提点 「宋璐!」 暮瑶一看见她倒下便毫不犹豫的冲上前去,瘦弱的她根本抱不住一百八十几公分的宋璐,她一手搂着她的脖子,一手扶着她的腰,跟她一起倒在地上。 一听见那声响,瑀生马上回过头去,只见暮瑶护着宋璐的头,跟她双双倒在地上,她快速的伏上前去。 「暮瑶,你有受伤吗?」她抓着暮瑶的手臂问道,然而对方根本没听见她的关心。 「宋璐、宋璐。」暮瑶的心只系在那个倒在她怀里的人身上。 急诊室的诊间外,暮瑶焦虑的坐在长廊的椅子上,她低着头看着手心,右手不自觉地抚上左手腕的链条,细微的反光刺进了瑀生眼里,又是那条玫瑰金手链。 如果没记错的话,她不曾看见暮瑶摘下来过,即使她今天配着金色的饰品,也依旧没有摘下来,这是……谁送的礼物呢?她忍不住思索。 瑀生看向暮瑶,她第一次看见暮瑶慌了手脚的样子,那双眼睛泛着泪光,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瑀生的眉心一皱,心有种翻滚的感觉,好像五脏六腑全都翻搅在一起一样的难受,这种反胃的酸尽真让人不是滋味,想着她忍不住将手覆盖在暮瑶搓揉链条的手上,不想再看见了,这个刺眼的习惯。 手背传来的温度让暮瑶一愣,她本该甩开那只手的,可是不安的感觉竟让她牵起了那只手,好似这样能够平复自己的焦躁。 「请问宋小姐的家属在吗?」就在这时护理师走了出来,暮瑶马上起身走向她,这回倒又是让瑀生的手扑空了。 「我是。」暮瑶走上前去没有迟疑地开口,早在巴黎他们即使没有关系也是彼此的紧急联络人,毕竟有谁比室友更适合当这个角色呢? 「孟小姐吗?」护理师问道,这一问倒是让暮瑶愣住了,孟小姐……是孟晨妍。 似乎是意识到暮瑶并非晨妍,护理师开口解释,「宋小姐之前在我们医院看诊时填写的紧急联络人是孟小姐,所以我才以为您是孟小姐,请问您跟宋小姐的关系是?」 这个问题仿佛是把她拉回了现实,什么关系?我们……只是朋友而已,她很清楚,但每每这么说出口,都觉得难受。 也是,我们已经不是室友了,这里是台湾不是巴黎,我们已经……断连过三年了,这三年,她把紧急联络人改成晨妍也是理所当然的,只是……我的还是你,除了你,那个栏位,我不知道我还可以填写谁的名字。 努力的说服自己、安慰自己,暮瑶已经很擅长做这种事了。 露出了一抹淡然地笑,她故作没事的说:「我是她同事。」 「宋小姐没什么大碍了,就是发烧脱水,现在正在吊点滴,等等结束就可以回去了,她现在在休息区。」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 接过了宋璐的看诊单,暮瑶看向躺在休息区的宋璐,她还昏迷着,苍白的脸上看起来经历了很多折磨,让她心口一酸。 「我……去打个电话。」是时候联络真正的紧急联络人了,想着暮瑶正要往外走却被瑀生拉住了。 「我来吧!」她难得认真的口吻开口,姜暮瑶,你这人在心不在的样子我真的看不下去,想着她忍不住出手了。 你想走进去就走进去,要联系谁都交给我吧,现在的你就好好面对你想面对的人吧,晚一点,我再陪你面对现实,想着她接过暮瑶的手机往外走去,见暮瑶还在犹豫,她补了一枪。 「姜暮瑶,我不轻易给情敌机会的,趁我后悔前,快进去。」说着她露出了一抹无奈的笑,却也是这句话让暮瑶缓缓的往里头走,瑀生看着她的背影,我……一定是疯了。 明明仅有几步之遥,却好似远在天边,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好似太靠近这个人就会不小心消失在眼前,暮瑶坐到了病床旁。 她的手缓慢的伸向她,那左手上的手链都已经碰上她的手了,暮瑶的手却仍旧不敢握住宋璐。 『宋璐,我的紧急联络人填你喔! 』她想起那年新学期,在学校更新地址时,看到紧急联络人时,她没多想就填写了宋璐,至于关系是室友。 『好啊!我的电话是……』宋璐正要报上电话,暮瑶已快速的填好。 『你会背啊? 』 『对啊!上次签约房子的时候写了好几遍,早就背下来了。 』说起来这应该是除了家里以外第一个背下来的电话号码。 『那我也写你的。 』宋璐说着也迅速地写下暮瑶的名字,就连电话号码她也毫不迟疑的写出完整的数字。 看着自己的名字被填进那个栏位,只觉得心上暖呼呼的,迟钝的没有意识到那是一种在乎与偏爱。 要是我早点意识到,我是不是会更勇敢的踏出那一步?想着暮瑶的手毅然而然的握上宋璐的,那是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才敢往前的一小步。 『要是哪天有陌生来电你可别不接喔!别把我丢在医院。 』那时宋璐开玩笑的说。 暮瑶笑了笑答道,『我怎么舍得,我只怕我听不懂对方说什么。 』我真的怕我的法文不够好,救不了你,却没想过有一天救不了你是因为你早已更改了那个栏位。 我已经失去了坐在这个栏位上的资格了。 「暮瑶……」可是当她昏迷时不自觉念出的名字竟然是自己。 那一刻对暮瑶来说好似一到光,她不自觉的加重了握紧她的手的力道。 「我在这。」暮瑶回应道。 宋璐微微的睁开眼,你在这,是你在这那就好了,那就够了,想着她的手无力地举起,温柔的抚上暮瑶的脸庞。 那温柔的覆盖让暮瑶的心脏失去了该有的规律,那强烈而炙热的声音宛若就在耳边,让人不自觉地害怕是不是会被第三人听见。 暮瑶的手握在宋璐那只安抚自己的手上,她克制的颤抖着,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失态,原是想轻轻的握着却越来越大力。 宋璐的眼睛再度闭上,手却依旧停住在暮瑶手心里,她靠上前去,看着那紧闭的双眼,她最后停留在一步之遥,不可以,那份纯真与温柔是我想保留的圣地,我更不想让你成为一个坏人。 坐回位置上,暮瑶吻向她的指尖,这是我能够离你最近的距离了。 坐在医院的长廊上,瑀生看着墙上的禁烟宣导海报,代言人竟然是晨妍,可宋璐还会抽烟呢!真讽刺,想着她冷笑了一声,笑得却是自己,我到底在装什么好人? 高跟鞋轻敲者地面声响起,一个气势汹汹的女人走来,她身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针织衫,露出了半边肩膀,下半身则是一件贴身的牛仔裤,更显腿长,脸上带着黑色墨镜,低调却难掩明星的光芒。 「请问宋璐小姐在哪边?」她走向柜台开口,这就是晨妍吧!瑀生想着多看了她两眼。 「在里面。」柜台的护理师向她指名了方向。 「谢谢。」原以为她会直接进去,没想到她却在瑀生身旁坐下。 瑀生慵懒的靠在椅背上,面对突然坐下的晨妍她满腹问号,你……不着急吗? 只见晨妍坐下,摘去了墨镜,拿出了补妆包,慢条斯理的补妆,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在医院会出现的画面。 发现瑀生的视线,晨妍看向她,那是一个眉宇间充满魅力的女孩。 她身穿着白色Polo衫配上深棕色西装裤,白色与棕色相间的牛津花雕鞋,看似简单的搭配,实则暗藏设计,好看,虽然跟宋璐是不同类型的,但真好看。 她从刚才就一直偷看我,是认出我来了?想着她双腿交叉,一手撑着头看向瑀生。 「你……认识我吗?」晨妍打趣的问道。 瑀生头没转,而是眼神瞥向她,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我为什么认识你?」冷漠低沉的口吻让瑀生看起来更有魅力了。 晨妍勾起了玩心,也勾出了一抹完美的笑,那是她训练多时面对媒体该有的假笑。 她伸手指像那个在她们正对面的海报说:「不觉得有点眼熟?」 瑀生看了眼海报再看向她,宋总监啊,你这女朋友好像也不是太安分。 「这你啊?本人好看多了。」瑀生故意说,说着她坐起身来靠向她一步,那让我看看这女朋友多能玩? 「大明星来医院看病?」 「还办点事。」晨妍倒是没有明说来医院的目的。 「打胎?」瑀生故意嘴贱,果然惹来晨妍的小拳头。 那一拳不轻不重的落在瑀生肩上,口气里带点笑意说:「说什么,我可不是直的。」 「所以是歪的?」接过了晨妍的拳头,瑀生低声的回问。 这一接倒是将两人的距离拉近了不少,晨妍看向瑀生,轻声的回应,「好奇的话,追追看就知道啰!」 瑀生笑了,想不到宋璐的小女友真不是个省油的灯,想着她放开了晨妍。 面对突然的收手,晨妍虽纳闷也不多问。 「加个Line?」说话的是晨妍,她边说边整理自己的头发,看来是要进去了。 「不了,有需要我可以问宋总监。」不料瑀生这样回覆。 听见这话晨妍愣住了,她是公司的人? 「虽然还挺好玩的,但我不玩名花有主的人。」说出瑀生站起身来走向休息区。 她看向宋璐的病床,暮瑶正坐在旁边,那双手已经放开了,可眼里还充满依依不舍。 「你的正牌女友还等着你呢!」瑀生露出了一抹坏笑看向晨妍,真是个不乖的女朋友。 走近那张病床,暮瑶迅速的反应过来,她站了起来让出了那唯一的位置。 「医生说没有大碍了,调完点滴,醒了就可以回去了。」暮瑶收起了担忧的神情,而是摆出了一个同事该有的姿态对晨妍说。 晨妍的脸色并不好看,暮瑶以为她是因为担心宋璐,殊不知是因为刚才跟瑀生的对话。 「谢谢你,暮瑶姐,还好有你在。」为了掩饰心虚,晨妍握住了暮瑶的手说,那一脸诚恳实在看不出来刚才在外头做了什么好事。 但暮瑶也不无辜,看着晨妍担忧的神情,她也心虚了,更是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脱序,我不该,不该这么做的,想着她挣脱开晨妍的手,不自在地看向他处。 「应该的,宋璐是我的好战友啊!」暮瑶试图用微笑来掩盖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假借战友的名字取代真正想占有的心。 「既然你来了,我也先离开了,公司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说着暮瑶往门口走去,而瑀生也悄悄的走来,就靠在门口的门框上看着这两个女人演戏。 晨妍警惕的看向瑀生,她则是露出了一个得意笑,看了一眼晨妍又迅速的将目光放回暮瑶身上。 她故意走上前一手护在她的身后,充满占有欲的眼神凝视着暮瑶,她微微的低下身去在她耳边低语,「我送你回去。」 那宣示般的画面,晨妍尽收眼底,瑀生看向晨妍,收起了所有的温柔,转而变得锋利无比。 那锋利的眼神似是在警告她,她是我的,别想对她耍花样,晨妍看得不是滋味,这个暮瑶姊怎么总是跟我撞菜呢? 面对瑀生的突然靠近,暮瑶并没有察觉到她与晨妍的对弈,只是反射性地退了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快步的先行离去。 瑀生则慢悠悠的跟上,走之前还不忘对晨妍敬个手势礼,留下一脸忐忑的她,这一回合赢得干净利落。 22.沉沦 昏暗的地下室里,烟酒味混杂着人烟的气味,唯一有光源的是前方的舞台。 「大家好,我们是NOVA,今天是我们首次登台,希望大家会喜欢我们接下来带来的歌曲。」站在舞台上,那女孩戴着鸭舌帽,将帽檐压得很低,握紧了麦克风,她那充满磁性的说道。 「那个主唱好眼熟喔!」说话的是坐在暮瑶隔壁说的小女生,她们看起来才二十初头,脸上有着说不出的稚嫩。 「好像是之前受伤的那个顾琬吟。」同桌的另一个女孩说话。 「好像是耶!但怎么可能!她不是唱跳歌手吗?怎么会转型成乐团?」一开始说话的小女孩惊讶地说道。 暮瑶看着那两人叽叽喳喳的身影,不禁想起过去,那样美好的友谊真让人怀念,要是时光可以倒流,回到过去,我会更加珍惜曾拥有的吧!可惜,时间是不可逆的,人只能往前走,不能回头看。 「长岛冰茶。」熟悉的声音传来,那是瑀生,她穿越人潮走来,说着递来了一杯调酒。 暮瑶看着眼前的调酒,她记得自己明明是叫啤酒。 「你故意想把我灌醉啊?」搅拌着手中的调酒,暮瑶嘲讽地说道。 「是啊!看看这样可不可以让你对我说些真心话。」瑀生说着拉了她身旁的椅子坐下。 「你胃不好,喝啤酒会胀气。」说着她拿着自己的可乐跟暮瑶碰杯,她还要负责送她回家,她可不想酒驾。 「所以烈酒比较好?」暮瑶冷笑回道。 喝了一口手中的可乐,瑀生眉一挑说:「难不成你想喝柳橙汁?」 倒是不想,想着暮瑶也不再跟她争辩了,而是将视线放在舞台上。 鼓手点完拍子后,电子琴的声音率先出场,吉他与贝斯也跟上,他们的音乐节奏性很强,却没有一般地下乐团般的强烈,而是一种更舒服的律动,让人忍不住跟着摇摆。 主场的声音更是让人意外,她一改原本说话的低沉,而是一个轻透却充满力量的声音,不仅如此还带了点甜美,一种热恋般的女孩才拥有的声音,甜而不腻,会让人上瘾,清澈的如同一条干净的小溪流,令人惊艳,这样的能力可不像一般的地下乐团。 「她果然就是顾琬吟啦!」隔壁桌的小女孩尖叫了起来。 这个名字暮瑶听过,即使她平日里不追星,也知道这个人。 她是当红的唱跳女歌手,但因为一场演唱会意外,被宣判不能跳舞了,没想到现在组乐团了,果然,天无绝人之路,只要你想,就一定能够走出一条路吧! 「喜欢吗?」见到暮瑶随之点头,瑀生开口。 听见这话,暮瑶果然嘴硬的停下律动,这举止惹得瑀生笑出声来。 「你真的很倔强。」说着她双手撑在桌上,一手拿着可乐对口喝了一口,那样随意不羁的样子,的确是很帅呢! 「你常来?」暮瑶撇过脸去看向舞台,无意的问道。 「以前比较长,听说今天有大咖要来,所以特地带你来看看,心情好点吗?」瑀生的视线落到暮瑶身上,她明明就喜欢,却很嘴硬。 「嗯,还可以。」果不其然获得这样的回应。 本来暮瑶是要回公司加班的,可是一上车瑀生就把她载来这里了,她原以为是什么不正经的行程,没有想到是看乐团表演,的确,以前瑀生就是这样,总喜欢约她去看展、看演出。 瑀生看着暮瑶专注的神情,她凑近在她耳边说道,「我听说那个贝斯手,简然,跟顾琬吟大学时本来就是一个团的,但是那年只有顾琬吟被经纪公司相中,所以分开了,现在绕了一圈他们又聚在一起了,所以说缘分这种东西很妙啊!」 『在茫茫人海里一眼见到你, 心跳如鼓点重击无法逃避, 你在我心上刻下莫名的引力, 再次携手是命中注定的伏笔。 』 听着那歌词,暮瑶可以理解那种再次相遇的悸动,却不想去共情这份强烈的情话,我们之间的确有着说不出的引力,我无法抗拒瑀生的接近,可是我很清楚,那不是想再续前缘的前奏,前缘根本没有那么浪漫。 然而坐在对面的瑀生却轻轻的牵上她的手,暮瑶看向手的主人,而她看向舞台,仿佛不觉得怎么样,她总是这样,把妹把的理所当然,她还记得那年瑀生约她去看展,结果她们遇到学妹,瑀生也莫名地跟学妹调情,还夸对方很可爱,真是滥情。 「你真的相信破镜可以重圆吗?」暮瑶没有甩开她的手,而是用一种无所谓的态度看向瑀生。 瑀生看向她,那张毫无生气的脸庞,她试图激起她的斗志而开口,「不行吗?」 「那也得看是什么样的破镜。」 早已被砸碎的破镜,怎么修复呢?可是这双握住自己的手,却一次次的打破自己的防线,她就像歌词里说的引力一样,令自己难以抗拒。 「真好听!」就在这时隔壁桌的小女孩又开口了,那两个闺蜜开心的手勾手,看起来是真的很好的朋友啊! 瑀生顺着暮瑶的视线看去,她悄悄的凑到她耳边开口,「话说毕业后你不跟我联络就算了,为什么连梓仪都不联络了?」 黎梓仪,也就是跟暮瑶从高中就是好朋友的闺蜜,她们毕业后也不晓得为什么不再联络了,瑀生可都是靠她来获取暮瑶情报的,只是这一问似乎又问到了暮瑶不想回忆的过去。 暮瑶脑中一闪而过梓仪那充满敌意的眼神,那个夜晚,说完话就转身离去的人,是再也回不去的青春。 她一饮而尽手中的酒,放下酒杯,拿了包包就往外走,瑀生见状赶紧跟上。 瑀生追上已经走出酒吧的暮瑶,她拉着她的手臂,一把便将她拉回身旁,她将她靠到墙边,手不忘底在她的脑后,霸道却呵护着。 她一手撑在将暮瑶身旁的墙壁,将她圈在怀里,凝视着她那充满敌意的眼睛说:「怎么了?是我说错什么话了吗?」她的口吻充满调侃,而非真的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看着她,暮瑶真的不能理解,这人就不能放过我了吗?十年前我被整得不够惨吗?为什么现在还要这样穷追猛打的,一点也不像她。 「你喜欢我什么?单纯?纯粹?好骗?」暮瑶露出了一抹淡然的笑容回应,这是瑀生没想到的,她没想??过有一天暮瑶也会跟自己直球对决。 「我已经不是十年前的姜暮瑶了,跟你记忆中的也不一样,为什么还要这样子?还是你喜欢的是……我床上的样子?」说着暮瑶伸手拉住她的衣领,嘴角勾起了一个打趣却又带点诱惑的微笑。 「你只是喜欢我不喜欢你,喜欢我不受你控制,可是一旦我喜欢你了,你就会腻了、烦了,不是吗?」她冷笑了一声,像是在笑自己也在笑瑀生。 这话让瑀生心口一紧,那一字一句都直直落在她心上,不是的,暮瑶完全理解错误,我就是太喜欢你才跑走,不是因为你上钩了才跑走,但……也难怪,我曾经是那样的人,你会这样想也很正常,似乎是怎么说都说不清了。 真要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喜欢,可是喜欢一定有理由吗?也有可能暮瑶没说错,我喜欢你在床上的样子,可是当你落泪时,我感受到的心痛很真实,那告诉我,那不是纯粹的欲望。 「你还真敢说,我是不讨厌你在床上的样子,但我更喜欢你在会议室里还有平常吃饭的样子。」瑀生没有为自己辩解,而是绕开了真心话,她说着又靠近了一步。 「但你不也喜欢我碰你吗?」边说,她的手边碰上她的脸。 「我谁都可以,不是只有你,这种肢体接触对我来说只是证明自己还有知觉的方式而已。」暮瑶平静的口吻像是在阐述一个简单的事实,但那对瑀生来说却像鼓声班震聋耳欲。 这些年,已经像是一种保护自己的本能反应,暮瑶用破碎换取知觉,不需要在乎这些人是谁、方式是什么,反正仅是一面之缘,即使最狼狈的样子被看穿也无所谓,只是各取所需,而那种真切的痛才可以提醒我,存在是什么感觉。 瑀生的手微微的颤抖,但是她没有让暮瑶反应过来的机会,心口一酸,她只想撬开眼前这人的心墙,她吻上了暮瑶的唇,试图用最亲密的方式去向她证明,自己不一样。 面对瑀生热烈不带犹豫的吻,暮瑶的大脑发出了炽热的警讯,她的理性克制着自己的悸动,却无法忽视那股活过来的感觉,她的手抓紧她的袖子,握紧的手用力到无法控制的颤抖,她本想推开的最后却不自觉地搂上她,回应这个突然的吻。 就在暮瑶回应的瞬间瑀生放开了她,像是证明了什么般的开口。 「你要不要承认,你也拒绝不了我,其实你心里有一块还想着我吧!」说着她露出得意的笑容,那抹笑对暮瑶来说不要太刺眼。 咬紧下唇,暮瑶才不肯认输,她的双手紧握这自己的裙摆,毅然地推开瑀生。 「我这就向你证明谁都可以。」说着她走向那个刚从酒吧走出的女子。 她有一头短发,中性的穿搭看起来也是个女同志,暮瑶拍了拍她的肩膀,对方回头见到是个漂亮的女孩,也礼貌地笑了。 「我可以吻你吗?」暮瑶直球式的开口,那样娇艳欲滴的样子,没有人拒绝得了。 对方笑了笑,大方地伸手说:「当然。」说着她的手就抚上了暮瑶的颈部。 眼看对方要吻上暮瑶了,瑀生上前一把搂过暮瑶的腰,强而有力的将她拉回怀里,暮瑶一个踉跄就跌在她的胸膛上了。 「不好意思,女朋友闹脾气。」瑀生霸气地将人拉回来,还不忘客气地跟对方道歉。 对方见状也很干脆,她耸耸肩露出了无奈的笑容离开。 瑀生一手环住暮瑶的腰将她往旁边拉,暮瑶却像是难以控制的猫一样,奋力的挣扎她的拥抱。 「谁是你女朋友?你少乱认。」暮瑶明明已经使出全力在推开她了,却仍离不开她的掌心。 抵不过她的挣扎,瑀生最终无奈地将她推到墙上,想起刚才的画面,她眉心一皱,失控的女人,想在我面前亲其他人,我可不想看见,就算只是发泄,就算你要坏掉,从今天开始,你也只能找我,想着她一把扛将暮瑶扛到肩上。 突然悬空的脚步让暮瑶的心抖了一下,她原想挣扎却又害怕的抓紧对方的衣角,生气了?面对瑀生不发一语,她心想着,生气也好,就放过我吧!珍惜生命,请远离坏掉的姜暮瑶。 瑀生将暮瑶扛到了车边,打开副驾的门将她放下,不料暮瑶却在这时咬了她的脖子。 「这么野蛮,跟谁学的?」瑀生没有生气,倒是露出了无奈的笑容,她轻抚被咬过的齿痕说。 「跟你无关。」 瑀生半跪在副驾旁,她的视线没有移开过暮瑶,像是要把她刻在眼里一样,那个被自己吻到发肿的唇瓣,口红都晕开了,她的指尖没忍住的抚摸上,暮瑶眼底竟掀起了波光,仿佛照应进心里。 「妆都花了,还乱亲别人。」推开唇周的口红,瑀生喃喃自语着。 暮瑶那泛起水光却仍倔强的双眼,倒映在瑀生的瞳孔里,这么漂亮的人,为什么要这么傻呢? 「你要使坏可以,但只能对我。」瑀生缓缓地开口,那是她心底最真实,毫无掩饰得真心话。 玩火吗?那就不要退缩了,想着暮瑶吻上了瑀生的手指,她轻柔的用唇齿触碰着,顽皮的舌头不怕烫的挑逗着她的理智。 瑀生勾起了一抹笑,我就是彻底的输在你这里了,想着她跟着坐进副驾,关上车门,也关上她的理智。 雾气渐渐地笼罩在车窗上,那辆车在黑暗中激烈的地摇晃着,只有一只掌心的残影诉说着这晚暧昧的呢喃。 23.心底的伤口 在医院,当宋璐缓缓的睁开眼时,只剩下坐在床边的晨妍,她隐约记得看见暮瑶的脸,但现在病房内只剩下晨妍。 「你醒啦?」晨妍替她掩好被子,温柔的口吻说道。 「嗯……你什么时候来的?」宋璐昏沉沉的睁开眼睛,一脸迷茫,难道是我记错了? 「下午就来了,还好医生说没什么事,要吃点苹果吗?」说着晨妍拿起一旁的苹果开始削皮。 「不用了……」宋璐边说边起身,她苍白的脸色看不见丝毫生气。 晨妍并没有理会她的拒绝,而是自顾自的削着苹果,宋璐盯着,她不是一个会削水果的人,今天是怎么了? 「话说我觉得暮瑶姊……好像教女朋友了。」晨妍低头看着苹果,看起来是无意地提起,但是刻意的口吻却比什么话语都明显。 那句话打进了宋璐的心上,这句话从她认识暮瑶来她听过了三次,每一次的感受都不一样,从前更多的是遗憾与惋惜,但这一次……有一点窒息。 「你说的应该是尧设计师吧!她们不是那样的关系,只是尧设计师比较爱开玩笑而已。」宋璐故作镇定的说,这话不像是说给晨妍听的,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皮断了,晨妍抬眼看向宋璐。 「是吗?我看挺亲密的,这样也不错啊!暮瑶姊有个伴也??好,这样你就可以不用那么担心她了,是吧?」说着她露出了一抹甜笑。 原来是设计师,是在追姜暮瑶吗?可是那种人看起来不是一个会定下来的人,更像是一个,可以玩游戏的人,晨妍想着,一个不留神就削到了自己。 「啊!」只见血一滴滴的落下,落在鲜嫩的果肉上。 宋璐迅速的握住她的手指,抽起一张卫生纸替她压出脏血。 「别动。」晨妍还想挣扎,宋璐却温柔的开口,「得先把脏血挤出来,这样才不会发炎。」 看向那张清冷的脸庞,她小心翼翼地替自己处理伤口的模样,好像在一起久了,很多事情都变得理所当然,总觉得好久没有好好看着她了。 宋璐总是这样,给人满满的安全感,那张清秀的脸庞,有着男生的英气却又有女孩子的秀气,简直就是女娲的杰作,这样迷人的样子,谁能不心动? 想着她俯身趴上前去吻了她,宋璐却别开了脸。 宋璐近乎是下意识的闪躲,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赶紧找个理由。 「别闹,我感冒呢!」 晨妍没有意识到她的不自在,她笑了笑又凑上前去低语,「我不在乎,我就是……这么爱你。」说完她热烈的吻上。 不是一个蜻蜓点水的吻,而是像热恋般的情侣,一发不可收拾的吻。 晨妍像个掠食者侵占着宋璐,她宛若要剥夺她所有的气息,要在她全身烙下自己的印记才肯罢休。 「传染给我,你就好了。」勾着她的脖子,她轻声地说出最重的语句。 那一刻,她强行押住了宋璐所有他想,也让她把内心想说的话,一字一字的推回肚里。 在医院之外的另一头,那辆蓝色BMW平静缓慢的驶入宁静的社区里,瑀生看向坐在副驾沉沉睡去的暮瑶,看着那张毫无警戒的睡颜,她露出了一抹宠溺的笑容。 暮瑶的美不是那种一眼惊艳的,而是越看越上瘾的,她自带一股清冷感,总是有着说不出的边界和礼貌,有时候她的眼神里带点破碎,激起人的保护欲,那样不张扬、不自知的美是最难以从心底抹去的。 她抚过她的浏海,那张脸因为酒劲以及刚才的激战红润不已,果然长岛冰长不能乱喝。 她轻声替她解开安全带,没成想手机讯息的提示声却唤醒了她。 暮瑶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何时睡着的她自己竟然一点记忆也没有,只看见车子萤幕上显示了一则又一则的讯息,『唐奕琳』,这个名字我见过,是 lt;Lizgt; 负责这次联名活动的企划,张总发过来的报告书都有她的名字。 『想你了,老地方见吗? 』暧昧的讯息被car play出卖了,暮瑶盯着冷不防地笑了。 这种感觉就像回到十年前一样,还记得有次她们一起去吃饭,瑀生放在桌上的手机没有停的震动着。 她全程人在心不在的跟自己吃饭,时不时地看着手机,不知道在急躁什么。 暮瑶起身要去厕所时不小心地看到手机上的讯息,只见到那句『我需要你。 』四个大字出现在对话框内,她来不及看清说话的是谁,就心虚的撇开眼神。 回到位置上,瑀生仍然时不时回覆手机讯息,这让暮瑶看得实在难受,她忍不住提议。 『你要不先去忙? 』她的语气里没有任何不悦,但内心却有着说不出的不安。 听见这话,瑀生将手机反扣在桌上,『没事的,不是什么急事。 』虽然她这么说,但是震动声却仍持续着,听得让人焦躁。 暮瑶的视线落在倒扣的手机上,那是一种不信任,想隐瞒点什么的小动作,这不经意的动作却让她有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 虽然瑀生身边的人很多,但她从不忌讳让暮瑶知道,她从未将手机倒扣过,今天的她真的很反常。 晚饭过后,瑀生难得迫不及待的想离开,平时都会陪她走回家,那天她也只是送她上公车。 『到家跟我说一声。 』上公车前,瑀生不忘贴心地说道。 『好。 』暮瑶看似没事的回覆,但其实心里隐约有些不开心,却也没资格发作。 她本来以为是自己敏感了,不想多想什么,可是却在公车回转的时候,她在公车站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天空渐渐下起小雨,从远方没有撑伞的熟悉背影跑向了站在公车站的瑀生。 见那人跑来,瑀生走出公车亭打开雨伞,那把黑色的伞还是暮瑶借给她的,她好久以前借的,借了之后瑀生不肯还,她说这是暮瑶少数放在自己身边的东西,要好好收着,然而现在却撑向了别人。 红灯让公车停了下来,暮瑶这也看清了那个跑向瑀生的脸,那是……黎梓仪。 她奔向瑀生,最后抱紧了她的腰,她的脸靠在瑀生的胸膛上,眼底泛着泪光,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委屈,而瑀生没有抗拒,而是接住了她的拥抱,那只手轻抚着她的背,两人在雨中像是一对真正的情侣。 我……看错了吧?暮瑶自问,心却像是被掏空了一样,眼泪不自觉地落下,原来悲伤时的眼泪是控制不住的。 她那只颤抖的手打开手机拨打给熟悉的号码,梓仪的号码是她早已背下来的。 『喂。 』那是镇定的声音,却听得出来外头的雨声。 『你在哪? 』 『在家,怎么了? 』那声音听起来不像是哭过,却听得出来不是实话。 『没事。 』 挂上了电话,她从不质疑瑀生不是个专情的人,但那是她第一次质疑友情是不是也不可靠? 生命中到底还有什么是不会背叛你的?这十年她不断反覆自问,唯有自己吧!所以……我不靠近、不寄托,也不奢求了,想着暮瑶打开了车门。 「我送你上去。」瑀生并没有发现她的视线,以为她还未清醒。 「不用了。」暮瑶再清醒不过的回覆。 那口吻里有笑意,却是嘲笑的笑,「你看起来还有局。」说着暮瑶用眼神示意她萤幕的讯息。 『我需要你。 』唐奕琳的讯息又跳了出来。 那四个字对暮瑶来说可轻可重,轻的是话语,重的是说话的人。 熟悉的身影,是暮瑶很久没想起的人,她们曾是最好的朋友、姊妹,像家人一样的存在,却在某个时刻突然瓦解崩塌,暮瑶看向瑀生,她知道瑀生从不是这段友情崩塌的罪魁祸首,却是最后一根稻草。 瑀生看着暮瑶那张空洞麻木的脸,她正想解释点什么,暮瑶却开门下车了,碰的一声,她毫不留恋地关上车门,那身影头也不回。 瑀生追下车,只见暮瑶走起路来有些腿软,却仍硬撑着身子,是刚才玩过火了,想着瑀生走上前去,她抓住了她的手臂,正想讲她抱起,暮瑶却决绝的推开了她。 她的力道对瑀生来说不重,却比任何一次都还要用尽全力。 「你忙吧!我不需要你。」她往后退一步再次拒绝更多的亲密,确切来说,是拒绝更多有爱的行为。 瑀生看着她低垂的眼眸,她看不出暮瑶的心事,只能开口解释。 「她对我来说不重要。」她的口气坚定又平静,听起来不是谎话却因为是出自她口中而显得不够真诚。 是吗?可是转过身去,在我不在的地方,你抱着的又会是谁?想着暮瑶竟然露出了自嘲地笑,也许在我不在的地方,你也会告诉别人,我不重要。 不过啊……我又有什么资格说这些呢?对我来说,你也不再是最重要的,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人已经离我很远了,不知不觉中,其实我也变得跟你一样了,尧瑀生。 就这样吧!抗拒不了也无所谓,反正我们都一样,一样不忠诚。 「晚安了,尧设计师。」没有回应瑀生的话,暮瑶抬头对应上瑀生的眼眸,露出了一抹看似平静却带着讽刺的微笑,她说完转身进屋。 我不想要沉溺于爱情,不要让我相信你变了、这次会不一样,那个讯息早已明说了,人是不会轻易改变的。 关上房门,暮瑶疲惫地打开浴缸的水,看着那清澈透明的水,双腿竟有股无力感,一阵腿软就跌坐在浴缸旁。 她的视线落在冰冷的地板上,一手撑在地板上,她试图撑起自己的身体来,左手腕上的手链晃呀晃的印入眼眶,那链坠竟然慢慢的模糊起来,一滴、两滴的水落下,落在她狼狈的手上,视线越发迷茫。 站不起来了……那就别站起来了,放过了自己,她蜷缩着身子坐在角落,好冷,这个屋子好冷,好寂寞,一直好寂寞。 24.生理性喜欢 办公室内,暮瑶打开了新买的扩香,木质调的基底,橡木与冷杉的结合,再配上一点点青草地的点缀,清新又不至于太沉闷,最近她的办公室内不只充斥着这个香气,更是混杂了一点不同于以往的香水味。 坐在办公桌上,暮瑶身上的白色泡泡袖衬衫半开敞,领口都落到了肩上,原本搭在外头的黑色背心已经落在不远处的地上。 鱼尾剪裁的西装窄裙前短后长,裙摆优雅的弧度从桌上落下,像是一席黑色瀑布,而在那一层层浪花下是令人遐写的黑色丝袜。 一双手覆在黑丝上,鼻息间传来的香水味,浓郁、狂野又带了点不合拍的松柏味,熟悉的温度跟气味不是别人,正是尧瑀生,她站在桌子前,肆无忌惮的吻着暮瑶的唇瓣。 暮瑶的手伸入她微长的发丝里,她不自觉的抓紧回应瑀生那只掌控着她颈部的手。 桌上的电话铃声响起,暮瑶撇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琪琪在外头的分机,其实她早已感受到手机震动了好几次,只是眼前的战局让她没有看手机的空档。 她往后退了一步,伸手接起那只电话。 「喂。」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听起来平稳沉静。 「姜总,孟董来啰!」电话那头是略为尴尬地琪琪,她当然知道谁进去了,然后姜总就失联了。 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瑀生并没有因为她接电话而停下动作,反而故意的咬了她的耳朵,暮瑶瞪了她一眼,脚一抬,那双黑色红底鞋,不轻不重的落在瑀生胸前,适时的拉开了她们的距离。 「他来早了。」暮瑶眉心一皱,似乎是在对瑀生也在对孟董表达不悦。 瑀生看着那只唤回她理智的脚,露出了无奈的笑,跌坐回椅子上,她伸手将头发往后拨,暮瑶那只脚并没有放过她,而是跟着她的胸口,将她压在椅子上。 她捧起那只脚,动作轻柔的脱去那双鞋,暮瑶的脚尖调皮的抵在她坚硬的腹部上。 「让他等我十分钟。」暮瑶说完挂上电话。 瑀生站起身来凑上去,她双手圈住了她,在她耳边低语:「十分钟?你会不会太小看我的耐力了?」 暮瑶抬头看向她,对应到了那双可以魅惑人心的眼,这人果然有毒,想着她不甘示弱地勾起一抹淡笑,语气邪恶的在她的耳边回覆。 「还是说我高估了你的能力?」 这句话倒是激起了瑀生的胜负欲,那双手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她的吻更加热烈,你要挑衅,那我绝对不会让你赢得太漂亮。 琪琪看着那个被挂断的电话,尧设计师这周进去开会的次数还真多,说是谈设计但是窗帘拉得密不通风,每次进去都是三十分钟起跳,这次嘛……她看向时钟,五分钟前,这两人真敢玩,想着她打开那个没有主管的群组。 『开赌啰! 』 她默默打下几个字,大家来赌赌看,宋总监还有翻盘的机会吗? 两人后来也没说开什么,只是一靠近就有莫名的引力,本来好好说话的,都可以演变成调情现场,任何的肢体接触都像是带电一样,总是一发不可收拾。 对暮瑶来说,这是一个明知危险却无法抗拒的关系,她总是不忘提醒自己,我们只是各取所需而已,然而瑀生视角却是……喜欢。 「你就承认你生理性喜欢我吧!」坐在办公椅上,瑀生把玩着暮瑶桌上的摆件开慵懒的口吻说。 扣好了衬衫的扣子,暮瑶正要去找她外搭在外面的背心,瑀生无声地递来,套上背心,瑀生绕到她身后将卷发从背心里拉出来,不忘用手顺了顺,搞得像是个贴心的女朋友一样。 瑀生捡起暮瑶的高跟鞋,走向站在镜子前补妆的她,她单膝跪了下来,捉住了她的脚碗,温柔地套上,暮瑶因为重心不稳,下意识地扶上她的肩膀,看着眼前的人,暮瑶理了理眼里的情绪才开口。 「生理性喜欢?那是什么?」说着她又将目光放回镜子上。 「就是……」瑀生停顿了,她在思考要用什么词汇来准确得形容呢? 她站起身来,站在暮瑶后方,透过镜子,她看着镜中那个已经很完美却仍旧执着补妆的女孩,一种想要拥抱她的冲动涌上,就是这种感觉吧! 「抗拒不了对方的肢体接触。」说着她接过一旁的金色锁骨链,暮瑶将头发收到了一边,瑀生默默的帮她戴上。 在她的手不小心触碰到暮瑶肩颈的那一刻,暮瑶无法否认的心跳加速,仅仅是一点点的触碰,都有一种理智快要被吞没的感觉。 生理性喜欢啊……可能吧!但仅此而已。 走出自己的办公室,才关上门,暮瑶抬头就对上了那个也刚走出自己办公室的宋璐。 看见她,莫名的心虚感涌上,明明没有做错什么事情却下意识的想将刚才的不堪与激情藏起来。 「早啊!」故作轻松,暮瑶率先开口,自从那天在医院后,两人都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早安。」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宋璐只有在面对暮瑶才有那种眉眼都温和的神情。 大病初愈的她,明显憔悴了许多,那削瘦的脸庞让暮瑶一阵心疼,但她即使想关心也没有立场。 对暮瑶来说,在医院时,那个紧急联络人的栏位似乎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身体好点了吗?」她们肩并肩走向会议室,从后背看起来宛若一对双强情侣。 「好多了,这次流感很强,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别感冒了。」宋璐说着将手中的热咖啡递给暮瑶,她总是没忘她的喜好。 接过那阵暖意,暮瑶露出了仅有宋璐才看得到的笑,那是还保有纯真的她。 「谢谢,你也要好好补补,都瘦了。」说着暮瑶上下看了她一番,那原本合身的针织毛衣现在看起来松多了。 「我刚好减肥。」宋璐开着玩笑,也只是想让暮瑶不要太担心。 「你已经够瘦了,改天我煮个鸡汤给你吧!」暮瑶也不知哪来的热忱,心血来潮地说。 听见这话,宋璐则是面有难色,不是说不想体验暮瑶的爱心便当,只是……暮瑶这个人煮饭实在是太难吃了。 「没关系,你的厨艺我领教过了,我怕感冒好了到成了肠胃炎。」这个人糖、盐分不清,实在可怕。 暮瑶抿嘴,斜眼看向宋璐,她太懂我了,连呛人都不偏不倚地踩在红心上。 宋璐看向暮瑶那张心有不甘的脸,她不禁笑出声来,这样像日常一样打闹、开玩笑、聊天的感觉真好,我……真的很想你,即使我可以感觉到,我们之间的天秤正在一点一滴的崩塌。 走进会议室,就见到孟董带着一位西装笔挺的中年男子以及一位不速之客。 「暮瑶姊早安啊!」是无孔不入的晨妍,她热情洋溢的走到暮瑶面前说,那种青春活力真是让人羡慕。 「早安,今天怎么有空来?」露出了一抹淡笑,暮瑶压抑着自己的心情回应。 「我昨晚刚好回家住,今天听说爸要过来,就吵着一起来了。」晨妍说着看向宋璐,而暮瑶没有注意到的是宋璐不自觉握起的拳头。 「妍妍,我们要谈公事呢!你先去旁边等等。」说话的是孟董。 「好。」 支走了晨妍,孟董率先站了起来,他身旁那位男子也跟着起身,双方交换了名片,暮瑶这才知道孟董今天来目的。 「小姜呀,这位是陈董,他是lt;格兰梅卓gt;,在台湾区的代表。」孟董边说边坐回位置上,暮瑶也赶紧跟上。 lt;格兰梅卓gt;是法国起家的百货公司,位于台北最繁华的百货区,进驻台湾也有一阵子了,价位位于中高档,怎么说都跟 lt;Mugt; 扯不上关系才是。 「陈董跟我也算是老朋友了,那天打球刚好遇到,他告诉我他们现在在地下街想要进驻一些比较亲民的品牌,我就想带他来 lt;Mugt; 看看。」孟董接着开口。 「你们做网路也有几年了,是不是要考虑实体店面呢?」孟董虽是问句,但字里行间听起来不容拒绝,这种先斩后奏的方式的确很符合他这位强势的老人家。 虽有些许不满,但也不好发作,宋璐看向暮瑶,她不自觉有些愧疚,毕竟这尊大佛还是自己招来的,不过暮瑶脸上露出了客气又精致的笑,她是不会在孟董面前露出破绽的,只有宋璐才看得出那眼底的不甘心。 「孟董,太感谢您了,这对我们来说的确是个很好的机会,不过具体情况还可以请陈董稍做解释吗?」暮瑶说着看默不做声的陈董。 他文职彬彬,看似四十几岁左右,那面向看起来是个和蔼可亲的人,不穿上西装还真看不出来是个在商场上的人。 「当然,今天只是先来认识了解一下彼此,具体的企划我手边没有,但关于贵公司的资料孟董有稍微跟我提过。」说着陈董喝了口桌上的茶,才接续。 「我认为贵公司相当有潜力,也有耳闻你们最近在转型,想要从平价转型成中高价位最好的方法当然是转为实体,让消费者实际摸到商品,才会心甘情愿挑钱是吧?」说到这他抬头看了她们各一眼,在与陈董对视的那一刻,暮瑶感受到说不出的压迫感。 他慢悠悠的举起茶杯说道,「不晓得姜总对于上架实体店面有什么想法?」 「这我们可能得从长计议。」暮瑶并没有给出一个偏好。 实体店面听起来是好事,但对 lt;Mugt; 来说风险不小,先不说租金、店员、店面管理,这些在资金上来说都是一大笔开销,再来是囤货,网拍可以有的缓冲时间比实体店面多多了,总不好让每一位客人都要等吧! 站在消费者的立场,就是不想等才去实体店面,但是对于商家的立场,考虑到顾客你就必须考虑到囤货,这些都是白花花的钞票呀! 这并不在暮瑶近期的计画,毕竟还有联名活动在跑,她根本分身乏术。 「我说你们女孩子做生意就是扭扭捏捏,这么好的一个机会还不好好把握。」孟董在一旁土嘈到。 暮瑶的态度让他脸上无光,他可是跟外界说,lt;Mugt; 都由他作主的,但他不过是占友百分之20的股份。 暮瑶与宋璐分别占了50%与30%,或许这也是孟董极力想拉拢宋璐的原因之一,只要拉拢了宋璐,自己再多投点钱,架空暮瑶是迟早的事情,像 lt;Mugt; 这块现成的大饼,稳稳地做下去是个好生意啊! 「孟董,您的苦心我理解,不过这事我们还是得讨论一下。」暮瑶说着看向宋璐。 「是呀!关于资金、人员分派上,这种事情我们也不好马上给答覆。」接收到眼神示意,宋璐接着开口。 「如果是钱的问题,我这边好办呀!」孟董霸气地说道,又对着暮瑶说:「小姜,机会来了就要把握。」 既然你把我逼在刀口上,那我也不客气了,暮瑶想着开口,「孟董,不仅是资金的问题,还有我们的货源、产能都会是一个考验,在定价不变的情况下,成本一下子拉高这么多,对我们来说是项豪赌。」 宋璐明白暮瑶不忍了,于是开口,「我们现在的产能最多只能承接1.5倍的订单,根据贵公司实体店面的产量至少要拉至3倍以上,若是定价不变的情况下,我们还得重新预估我们的损益平衡点,这些都需要一些时间讨论的。」 「我很感谢两位董的好意,但我希望双方都能保持好口碑。」暮瑶接续开口,她边说边看向两位长辈,最后目光看向陈董,「请再给我一点时间,让我们内部开会讨论,定会在短时间内给陈董一个满意的答覆。」 言下之意也是让陈董明白,这里是谁作主。 孟董面有难色,想说点什么却说不出来,陈董则是满意的笑了,那目光不再如刚进门时和蔼可亲,而是一种看见了满意作品的闪烁,却混浊的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当然,孟董呀看来后继有人啊!」说着陈董拍了拍孟董的肩膀,那话不知是嘲讽还是夸赞。 「哪里的话。」 「时间不早了,我也就先离开了。」说着陈董站起身来,孟董正想起身却被他押回位置上。 「你不是还有事找你女婿吗?让姜总送我就行了。」说着他目光撇向暮瑶。 「当然。」说着暮瑶快速起身,带着陈董离去。 关上会议室的门前,她看了坐在孟董对面的宋璐,最终还是得由宋璐来承担一切啊!看着那挺直的背影,她总是看似轻松的扛起一切,但又有谁可以让她依靠呢? 25.情敌的另一半 坐在办公桌前,瑀生的电脑萤幕难得不是设计稿,而是车子。 「尧设计师想换车啊?」琪琪不经意地走来,真难得看到这个人在看车。 「是啊!」 「为什么?你那台不是还很新吗?」琪琪没记错的话瑀生那台应该是前两年材出的车款。 「觉得……」说着瑀生一手撑在桌上,撑着自己的头。 她脑中想起了前几天的画面,狭小的车内,暮瑶红润的脸庞,额上有几滴汗水,迷离的双眼,沉醉又克制,那神情让瑀生不自觉得咽了一口口水。 「太小了。」车子太挤了,不适合。 「小?你就一个人有什么好嫌小的?」又不是一家五口。 「小妹妹,大人的世界很多复杂的。」开口的是一个不属于这个办公室的声音,两人回头一看,是刚从会议室出来的晨妍。 「孟小姐好。」琪琪赶紧摆出职场的口吻。 瑀生倒是不在乎,她慵懒的坐在旋转椅上,转过来面对晨妍,那不正经的口吻说:「大明星,怎么有空大驾光临?」 「要出去呼吸一下吗?」收起了那张纯真的面孔,晨妍勾起了一抹不怀好意的笑看向瑀生。 「好啊!」说着瑀生站起身来关上萤幕。 晨妍撇了一眼画面,接着说:「我建议休旅或是越野,那样『做』起来比较舒服。」说着她勾起了得意的笑容,这种海王,想换车?总不会是想结婚车子了吧? 听出言外之意,瑀生一愣,她呀!果然不是吃素的,我就看你面具还要待多久。 「受教了。」摇摇头,瑀生冷笑回应。 看着她们一前一后离开的背影,琪琪一脸茫然,跑车不好坐吗?还有那两人什么时候认识的啊?我要更新!想着她又打开了那个排除他们挤人在外的群组。 天台上,晨妍熟练的点燃一根细长的凉烟,瑀生叼着烟找不着打火机,见状,晨妍走上前去,柔情似水的眼看向瑀生,一抹带毒的笑看向她。 「借火吗?」她的声音依旧甜美,跟人截然相反。 瑀生愣了愣看向她,晨妍老练的点燃打火机,就那模样无疑就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这种反差感其实挺有魅力的。 瑀生微微靠上前去,晨妍的手一遮,终于点燃了那根烟。 「长抽?」那点火的样子不像是新手。 「偶尔。」晨妍靠在栏杆上,若有所思的看向前方。 瑀生看向她,这会话真熟悉,就像她那个完美的女朋友一样,话说回来她不是禁烟大使吗?真讽刺。 拨了拨自己掉下来的浏海,瑀生慵懒地坐在一旁的长椅上开口,「想说什么就直说吧!」总不可能只是想找我抽根烟吧? 这么爽快,那么客套话也可以省了,想着晨妍也不拐弯抹角了。 「你喜欢姜暮瑶?」 这回不叫暮瑶姊了?瑀生心想着。 「嗯?怎么?要来当我的情敌吗?」 瑀生故意挑衅着,那不按牌理出牌的回话竟逗笑了晨妍,但她们都明白,那不承认也不否认的态度就是不愿意回答。 冷笑了一声,晨妍说:「我是邀请你跟我一起除掉彼此的情敌。」 除掉彼此的情敌啊?可是那样……暮瑶会哭的,想起她的眼泪,她就不忍心。 「但就我所知,你对宋璐也不专情,那何必呢?」瑀生说到这,她站起身来走向晨妍,前几天不还在医院跟我打情骂俏? 晨妍冷笑了一声说道,「那只是好玩,只有宋璐是不一样的。」想起那总是温柔的人,她不自觉的嘴角上扬。 「我刚跟她在一起时就知道,我要这个人一直在我身边。」 那充满的占有欲的口吻,配上毛骨悚然的病态笑容,晨妍说得好像宋璐是个物品一样,她是她最心爱的玩具,必须拥有并且放在只有自己可以观赏的柜子里。 那一句不一样,让瑀生想起宋璐的话,『我们不一样』 「这么深情?但怎么会这么贪玩呢?」说着瑀生打趣的笑了。 「我本性如此,跟你一样。」不满足于单纯拥有,但也不愿意与人分享。 听见这话,瑀生深吸了一口手中的烟,一样吗? 「面对海王,玩玩就好,人可以喜欢玩水,但不能溺死自己。」晨妍接着说,说完她熄灭了手中的烟,接着回过头去说:「先走了,可别翻船啊!海王。」 坐在长椅上,瑀生躺了下来看着天空,蔚蓝清澈,就像曾经的暮瑶一样。 我跟宋璐不一样,我们在暮瑶心里的定位也不一样……想着一股胃酸逆流的感觉涌上,好酸涩。 她从不在乎别人怎么想,也从不在意自己在他人心中的地位,可是这一次,她迫切的想在暮瑶心里有个位置,迫切的想取代一个人。 但我确信了吗?会不会有一天……我会溺死姜暮瑶? 送走了陈董,暮瑶原本要走回会议室,却不小心听见了那个好像不属于自己的对话。 「宋璐啊!情侣间小打小闹都是正常的,哪一对情侣不吵架的对吧?」孟董那口吻不像是会议上的董事,而是一个担心女儿的爸爸。 「但床头吵床尾和,怎么吵都不该吵过夜。」说着孟董喝了一口茶。 「我明白,晨妍从小被我惯坏了,所以有点任性,你也不容易,这次啊……我虽然不知道你们具体为了什么而不开心,但我已经好好说了她一顿了,晚上就让她回去吧!」 原来她们吵架了,这才是为什么晨妍跟着孟董一起来公司吧!听起来这次吵得颇严重的,还跑回家了,暮瑶想着总觉得自己该离开了,这样偷听好像不太好,可是……脚步却移不开。 她凝视着宋璐那直挺挺的背影,她总是如此的挺拔,好似什么大事她都可以扛起一样,但我看得出来,那宽大的肩早已残破不堪,她累了,但是她什么都不说,想着暮瑶不自觉地握紧自己的手臂,压抑着什么样的情绪呢? 「孟董,不好意思,让您担心了。」她大方得体的说,完全听不出情绪。 紧接着孟董从包里掏出了一个精美小巧的礼盒,世人都知道,最小的盒子,往往乘载着最昂贵、最沉重的礼物,那礼物,暮瑶也曾见过,从蒋榕手中递过来的,有人觉得甜蜜,但在暮瑶眼里只觉得沉甸甸的,难以负荷。 「这是我妈妈传给晨妍妈妈的,现在我认为是时候也传承给你了,把它递交给晨妍吧!」说着孟董将盒子打开了,里面是一个绿色的钻石戒指。 看起来不小,璀璨的耀眼,那抹光闪进了暮瑶的视线里,变得刺眼无比。 宋璐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只见她那双手缓缓地伸向戒指,最后将盒子盖上,那只暮瑶曾吻过的手心,覆盖在那个红色丝绒的礼盒上,暮瑶心一沉,她不想再看下去了,不,应该是说不能,她不能再看下去了。 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她又习惯性地开酒了,眼眶不自觉的红润,反锁了办公室,她饮下了一大口威士忌,试图止住胸口的窒息感。 热烈的酒原来是填不满心上的缺口,我以为我已经坚不可摧了,事实是,我仍旧活在自毁的漩涡里。 看着左手腕上的手链,那链坠是一个小小的『m』在链坠的对角线,是一个酷似『u』的字母,暮瑶冷冷的笑了,早就知道的事情,难过什么呢?宋璐本就不属于我,说好要变好的,但我不也食言了?我只是在不好中无限循环,无法自拔。 敲门声传来,是琪琪在门外的声音。 「姜总,孟董要离开啰!」 暮瑶吞了一颗薄荷糖,试图冲去那酒气,她眨了眨眼,将停留在眼眶内的泪水融去,硬是挤出了一个好看的笑容,打开办公室的门,她又是那个雷厉风行的姜总。 「我来了。」说着她走回向会议室,再一次躲回自己的盔甲里。 「小姜啊!我就先离开了,今天是我操之过急了,但我真的认为走实体是件好事。」孟董已经走了出来,跟在身后的是心事重重的宋璐。 「我明白的,谢谢孟董,我会好好评估的。」暮瑶露出了专业的笑容,收起了所有私人情感。 「若是担心资金,随时跟我说,为了宋璐啊!我很乐意帮忙的。」说着他看了一眼宋璐,宋璐却是低着头没在看向孟董。 暮瑶瞄了一眼宋璐,又快速的将视线放回孟董身上,「当然,宋璐能有您这样的老丈人,是她的福气。」 宋璐在听见这句话后终于有反应了,她一愣看向暮瑶,千万别这么说,尤其是从你嘴里。 「小姜就是会说话。」孟董看起来满意极了,他说着这才带着晨妍离开。 离去前,晨妍伸手帮宋璐整了整领带,那画面亲密的像是多年的夫妻一样,暮瑶快速的撇开眼神。 「我今晚回家。」晨妍边说边帮她整理那歪掉的领带,语毕她垫起脚尖在她的脸颊上吻了一口。 经过宋璐耳边时,她轻声的用只有那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语,「我在家等你。」 很轻的话却很重的落在宋璐的胸口上,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嗯。」握紧了全头,她的指节都泛白了,却只能这样回应。 看见那两人离去的身影,暮瑶不等宋璐,她径直转身走回办公室。 「琪琪,跟会计说一声,我想看这一年的财报,我还要看这一季的销售额,准备好就来我办公室开会。」暮瑶收起了私人感情,那一丝不苟的口吻说道。 「好的,姜总。」琪琪看着这眼神,今晚注定要加班了,想着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怎么啦?」经过琪琪身边,听见那叹息生,瑀生一派轻松的开口。 「姜总卯起来工作是很可怕的。」琪琪说着无力的摊回椅子上。 「哦?多可怕?」瑀生倒是被激起了兴趣,她靠在桌边,慵懒的语气说。 「今晚不用回家的可怕。」这话则是宋璐说的,那眼神她在熟悉不过了,暮瑶心里有事,不只是公事,还有心事。 「琪琪,晚点帮她准备好晚餐就先离开吧!我陪她。」宋璐说着便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瑀生看向那个根本不愿跟自己多说一句话的宋璐,你要留下?那我怎么能输呢?想着她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 「怎么?你也要留下?」琪琪像是看穿了一切开口。 「不,我回家。」说完她走回自己的位置上。 姜暮瑶不会让我陪她的,她需要专心,我只能用我的方式陪她。 26.两种陪伴 坐在办公桌前,宋璐看着桌上的时钟,看到出神了,其实这一次她跟晨妍并非单纯的吵架,而是分手了,只是听起来晨妍并没有跟家人说实话。 『我们分手吧。 』从小木屋回去的隔两天,宋璐终究是鼓起勇气提了分手。 那是上班前,宋璐站在镜子前扣着衬衫的扣子,晨妍则是坐在梳妆台前化妆,她冷不防的开口将她逼到了破防边缘。 听见宋璐的话,晨妍停下动作,她其实早有感应到这个人想离开自己,只是她没有想过,她真的敢提出来。 『一大早……说什么疯话? 』晨妍选择笑着带过,不去正视那句话。 『我没说疯话,我们都不要假装了。 』不要假装还爱着彼此了。 宋璐早就知道晨妍有别人了,但她也清楚,她没有资格谴责,对于这段感情她也并非完全忠诚…… 我很清楚的,所以……就放过彼此吧!这日复一日累积的负罪感,我不想要了,宋璐心想着。 然而对晨妍来说,她不想输,不想输给在宋璐心底的人。 『怎么分? 』晨妍说着站起来走向她,『三年来,所有东西都绑在一起,你告诉我怎么分? 』 那双无辜的眼,泛着浅浅的泪光,她走向宋璐,精选挑选了一个适合的领带,套在她脖子上。 她的动作就像是要将宋璐勒毙一样,而她一直以来给的情绪也一样。 『我为了你回到这里,投资了你的公司,现在怎么分? 』那是晨妍最擅长的情感勒索。 看着眼前的女孩,她眼底的泪水是假的,那是精心设计过的演技,宋璐再清楚不过了,原来当没有感情时一切都这么清晰。 『如果孟董想撤资,我可以把股份买下。 』宋璐避而不谈其他的,只谈最重要的。 『那我呢? 』晨妍的手不自觉的拉紧那条领带。 『你对我不用负责吗? 』 宋璐深吸了一口气,你要说不难过是骗人的,她也不是对她没有感情,只是这段感情越来越不平等,变质的因素太多、太多了,这样的负担沉重的让人无法负荷。 『我们现在分开,是我对你最大的负责,不要再浪费时间再我身上了。 』说着她伸手拉开了脖子上的领带,也拉断了晨妍的勒索。 站在镜子前,她娴熟的帮自己打好一个完美的领带,其实她从来不是不会打领带的人,只是她希望这个结可以由那个她想要的人替她系上。 宋璐早已做好孟董撤资的心理准备,然而今天他来竟不是说这个,带了陈董,还带着传家戒指来,真不晓得晨妍到底怎么说的,这下越来越复杂了,想着宋璐扶上自己的额头。 还好,这回她很坚定,在会议室内她并没有接下那个戒指。 盖上了那个盒子,她最终将戒指推回去孟董手边,她不要再活得这么压抑了。 想起那个失控的夜晚,暮瑶的吻,她轻轻抚摸自己的掌心,忘不了,那温度再也挥之不去,还有那迷离的眼,她是多么的渴望被救赎,却又不停地往沉沦里走去。 宋璐看着窗外,天空已经变成了橘黄色的样子,办公室的喧嚣声逐渐地削弱,下班了,当外头的灯熄灭后,对面那个办公室的光线也越发灼热。 暮瑶坐在办公桌前,她的桌子凌乱的像是炸过了一样,看着电脑里陈董传来关于柜位的资讯,她打开excel表格,填上了里满满的数字,精心的计算着自己的下一步。 手机响起,暮瑶看向来电,是瑀生,她没多想接起电话。 『什么事? 』冷漠的语调,对瑀生来说是专属于自己的亲密。 『加班到几点?我来接你。 』电话那头的人干脆利落,语气是不容拒绝。 偏偏暮瑶也不是个乖宝宝,『不知道也不需要。 』 瑀生也不意外了,笑了笑,她干脆的开口,『好。 』 挂上电话,好什么好?这什么意思?暮瑶困惑却也懒得追问,直到另一个人的出现才打断了这个问号。 「暮瑶。」敲门声传来,暮瑶并没有关门,站在门边的正是宋璐。 「吃饭了。」对应上眼神,宋璐开口,那样温柔的口吻好像在巴黎时的她,那时宋璐也总是这样,将她从报告海里拉出来。 可是今晚,她想沉溺在工作里,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多。 「我不饿,你先吃吧!」暮瑶说着又将视线放回电脑里。 宋璐像是早已猜中了她的回应,露出了一抹无奈的笑,她拿着晚餐进门,熟练的开启餐盒,是义大利面,暮瑶不喜欢复杂的食物,比起中餐,西餐她更合胃口,所以这人在巴黎其实没有什么食物的适应不良。 她放了叉子,拿着餐盒走到了暮瑶身旁,暮瑶并没有看向她,而是伸手拿起马克杯,却发现马克杯里的咖啡空了。 宋璐早已预判了她的动作,另一手拿着的正是一杯咖啡,她将咖啡放在马克杯的旁边,暮瑶这才抬头看向她,看向这个总是可以读懂自己心事的人。 「多少吃一点。」说着宋璐将餐盒放到了暮瑶面前,并接手了暮瑶的电脑,「你先休息,我来帮你看看。」说着她认真地检视报表上的数字。 暮瑶看着宋璐专注的眼神,虽然兴趣缺缺,但她总算是顺利进食了,吃了一口面,那正是她喜欢的味道,这个味道让人想起曾经在巴黎吃过的味道。 「好熟悉,这是哪家?」 宋璐露出了一抹淡笑,她好似早已猜到暮瑶会这么问,没有看向她,她的视线停留在电脑上。 「以前在我们家楼下的那家义大利面。」 暮瑶眼睛一亮问到,「你是说那个巴黎小馆?」那是她们以前在巴黎时最常去吃的餐厅,就在家楼下,价位不高、气氛好,总是大排长龙。 「是啊,它开分店了,味道还一样吗?」 「嗯……有点不一样,但是又有熟悉的味道在。」 暮瑶认真地品尝了起来,说起来在还未生病前,暮瑶也是个喜欢吃饭的人,这家就是她最喜欢的店之一,只是现在的滋味多多少少有些改变了。 宋璐抬眼瞄向认真的暮瑶,她满足的样子很可爱,会让人暂时忘记,她身为主理人这个身份。 「你能入口就好。」这才是宋璐最在意的。 暮瑶双眼停驻在宋璐身上,那专注的神情,总是让人觉得放心,好像任何问题只要她在都可以轻易解决,想着她凑上前去,一起看向笔电。 「你觉得要走实体吗?」看着数据,暮瑶问向她。 暮瑶无心与宋璐靠太近,是笔电太小了,她这样不自觉地靠近让宋璐的鼻腔内瞬间充斥着她的香气,只是在那纯净的花香调背后,竟然参杂了一点点,不属于她的味道。 那是一股醇厚的威士忌后调,微苦却香沉,她很清楚这是谁的味道,胸口一阵酸涩,内心不愿承认这个味道出现在暮瑶身上。 将注意力放回报表上,宋璐试图掩盖自己的心慌说:「我觉得这是必然的趋势,其实陈董给的条件挺优渥的,快闪店的模式,租金不高,租期不常,很适合我们来试水温。」 「我也是这样觉得,我只是担心市场定位,lt;格兰梅卓gt;毕竟是高价百货,他们肯定也是想要扩展客群才找我们,但第一批入住的平价品牌,不知道成效会如何。」 暮瑶其实是偏向于走实体的,但短时间内又是联名、又是走实体,这种快速成长的风向让人很不安,不自觉会想太多。 资金对她来说也是一个担忧点,她不愿意孟董增资,她不想冒着被架空的风险做事,不仅仅是孟董的股份,还有宋璐……假如他真的跟晨妍结婚,那么……她还会是我的战友吗? 她从不怀疑宋璐,可是想到那个戒指盒,她就觉得孤立无援,这种感觉令人恐惧到窒息,就像那年跟黎梓仪吵完架后的感觉,一个人,从此是一个人。 「这的确是我们要多考虑的,改天去逛逛吧!市场观摩一样。」宋璐一开始并没有察觉到暮瑶的异常,直到盖上电脑看向她,她才看见那个出神的人。 「怎么了?」凝重的神情,像是心里有事。 宋璐的声音唤回暮瑶,她抬眸对视到那双柔情的眼,那眼神沉静而深刻,像是要将她化进骨子里的温柔。 「你……」她正想开口,手机的震动声传来,打断了这个对话。 是宋璐放在桌上的手机,来电显示『晨妍』,那两个字,对暮瑶来说格外的刺眼,那是现实,总是在提醒自己的警语。 「你先忙吧!」说着暮瑶站起身来,她再次选择吞下心事,仓皇逃走,可是宋璐却抓住了她的手。 「你先说。」宋璐抓住她的手腕,不偏不倚地将那条手链压进自己的掌心,眼神坚定地看着她。 暮瑶心底一愣,手链不仅是压进了宋璐手心,也刻进了她的手臂上。 震动声停了,又响了,连打两通了,宋璐却迟迟没有动作。 「没事……快回家吧!你家还有人在等你。」说着暮瑶露出了一抹苦笑,想什么呢!她娶她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凭什么问呢?况且……我是偷看。 宋璐无奈地拿起电话,看着那个来电,她露出了一抹苦笑,她多想跟暮瑶解释,却又觉得一时半刻说不清楚。 她再次错过了那通电话,然后对方又再次拨打,寂静的空间里,那个震动声格外的令人烦躁,像是在催促着什么,就像是晨妍与宋璐之间的感情一样,压抑窒息。 「我送你回去。」按下静音键,宋璐没有接通电话,而是对暮瑶说。 暮瑶愣了愣,视线却仍旧停在那个忽明忽灭的手机上,过了片刻,她露出了一抹刻意为之的笑容,想让人安心却让人更加不安。 「你先走吧,我今天有开车。」有人比我更需要你。 她们相互凝望,嘴上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没有资格说出任何挽留或是越界的话语,但是眼神却克制不住地流露情意,这是唯一,暮瑶唯一可以正大光明诉说爱意的方式。 公司电话响起,暮瑶看向陌生的来电,她大概知道是谁了,不疾不徐地接起。 『喂。 』 『暮瑶姊,请问璐璐在你旁边吗? 』那甜美的声音,是晨妍。 『她在,你等等。 』暮瑶说着按下保留键,将话筒递给宋璐。 宋璐看着停在空着的手,她忽然有股冲动想接过话筒将电话挂掉,想抓住那只手把手的主人拉向自己。 暮瑶的静止在那,她手上的手链在黑暗中摇曳,链坠上的『u』闪烁着光影,乍看之下那好像并不是一个『u』,而是另一个字母。 『喂。 』压抑着那种不负责任的情绪,宋璐接过电话。 『你在哪? 』她的口气明显冷漠了许多,『嗯,好。 』简洁有力却听得出来她该走了。 挂上电话,宋璐正想开口说什么,暮瑶却先说话。 「去吧!我可以的。」她再次将身旁的人推开。 走出办公室,宋璐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暮瑶捡起了掉在椅子后面的打火机,这是……瑀生的。 她点燃了手中的打火机,看着那道在黑暗中的光,那就是宋璐在她心中的样子,夜空里唯一的光,可是那道光渐渐的走远了。 走到了窗边,她拉开百叶窗,看向窗外,正好正对着停车场,而在那停车场竟有辆熟悉的车子,那台蓝色的BMW,车边还站着一个身影。 她慵懒的靠着车门,点燃了一根烟,那是瑀生,她以为她的『好』是放弃,没有想到是等待。 「神经……」虽然嘴里这样说着,可是心底却出现了不可忽视的震动,她在那等多久了? 27.专属设计 站在镜子前,暮瑶拿起了那件绿色量身定做礼服,这是瑀生送给她的手稿册中,她最喜欢的那件绿色裙子,她真的做出来了。 『你最喜欢哪一件? 』还记得某天瑀生曾问过她这句话。 思索片刻,她脑中浮现的是那件绿色丝绸与雪纺拼接出来的绿色礼服,落肩的设计,上半身是贴身的绸缎面料,下半身则是雪纺与缎面交织的伞裙,交界处微微的开衩,行走时自带飘逸感。 大挖背的设计,考验打版师的功力,最后腰间处是复杂的绑带设计,将裙子牢牢的固定在模特儿身上。 批过了无数的衣服,这还是暮瑶第一次收到量身打造的礼服,贴合皮肤的剪裁,瑀生明明就从未替她量过身,却早已看透。 看着镜中的自己,心中的悸动难以忽视,这样强烈的心动感,让人不安却也让人不自觉的嘴角失守,这是……被爱的感觉吗? 那晚,她刻意待到更晚才下楼,天空下起了小雨,原以为对方被雨赶走了,却没想到她还在。 瑀生拿着一把伞,站在屋檐边,她一手插着手袋若有所思地看着那场雨。 『你……来干嘛? 』看见她的背影,心中有一块最脆弱的地方被触动了。 听见暮瑶的声音,瑀生转过身来看向她,她的眼中没有不悦,也没有等很久的不耐烦,而是如同往常,一抹轻描淡写的笑。 『接你下班啊! 』说着瑀生熄灭了烟头。 微微湿掉的肩膀,暮瑶看着她略带水气的发丝,已经疲惫却硬撑着的双眼,何必……为什么要做成这样呢? 『我说过不用了,我有开车。 』暮瑶说着正要从她身边经过,瑀生却伸手拦住了她。 『加班开夜车不安全。 』 『跟你在一起才是最危险的。 』暮瑶嘴硬的很,可是在瑀生的手碰上自己的那一刻,她的心愣了几秒。 原本总是炽热的手,被秋风跟雨蹂躏的冰冷不已,这种不寻常的温度竟在她心底勾起了一阵波澜。 『你……一直站在这里? 』 『怎么了吗? 』瑀生没有正面回应。 暮瑶轻轻的将手覆盖在那双冰块上,她难得主动、难得温柔。 『很冰。 』她嘴上嫌弃,还是出借了自己的温度。 瑀生望向暮瑶,她的眼底有心疼,她心疼我了? 想着她将另一只手也覆盖上去,偷偷窃取暮瑶的温度。 『那跟我上车好吗? 』瑀生温柔的语调开口。 『嗯。 』 撑起那把伞,瑀生姜暮瑶紧紧的搂在怀里,不想让任何雨点落在她身上,那样的呵护让暮瑶的心动摇了,尤其是在最后,瑀生从后车厢拿出了沉重的礼盒。 『我希望后天的晚宴,你可以穿上。 』 那句话回荡在暮瑶耳边,挥之不去,她本来是赌气的不想穿上,可是在打开盒子后,第一眼的惊艳挥之不去,鬼使神差还是穿上了。 暮瑶对着镜子拍了一张照片,然后点开了在巴黎的好友,白芮恩的对话框,她们上次的话题就停留在这件裙子上。 『明星彩妆师,帮我看看这套衣服要搭什么妆。 』她在对话框写下。 『订制礼服喔?这么浪漫? 』白芮恩快速的回应,她又接着回覆,『看来海王已经拿下了,可以甩了,还是你也晕了? 』 芮恩就是这样,说话口无遮拦,什么都敢说。 『不能晕。 』 『舍不得甩?那要不在一起? 』芮恩就像是她肚里的蛔虫一样,总是知道她要说什么。 『第一次是年少无知,第二次就是真的蠢了。 』这些行动到底怎么叫人不心动?可是这个人啊……是最不该提心动的人。 『人都有犯错的时候,不能给个机会? 』 机会……回忆起过去,其实瑀生没有错,她只是不够喜欢我,我只是不在她心上而已。 『头发建议怎么用? 』没有正面回应这个话题,暮瑶将话题又绕了出去。 『盘起来。 』见状芮恩也不再逼她。 盘起来呀……想着暮瑶坐回梳妆台前,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她伸手将那头长发盘上去,慵懒地露出几根发丝。 坚毅的眼神因为上扬的眼线越发张扬,涂上她不常用的正红色唇彩,她带回面具,今天这场酒会是场战争,现在的她是那个足以面对各种质疑与流言蜚语的『姜总』。 灰白色的大理石的地板配上黑色墙面,窗边是整片的玻璃落地窗。 昏暗的光线还有DJ在旁炒热气氛,今天是 Mu 与 Liz 的合作派对,主要是公开两公司的联名合作,向大众做个预告,同时也让两个公司的人交流一下。 一袭深灰色西装,瑀生难得正经八百的把衣服穿好,拿着红酒杯,靠在吧台边,不停的向门口张望。 「尧大设计师,在 Mu 过得如何呀?」熟悉的声音传来,是她在 Liz 的同事,从前调过情的女同事,可瑀生连名字都记不住。 「Jessica?」她试探性的问到,女同事果然皱了眉。 「是Lily啦!Jessica早就离职了。」虽然不满,但对方也并未走掉。 「不好意思,我不太会记名字,但是我对于脸不会忘,我们是在茶水间认识的吧?」瑀生记得这张脸,却对应不上名。 「这还差不多,我看你只记得住奕琳姊的名字。」 Lily边说边扯了扯瑀生的领带,撒娇的口吻表示不悦,不过这公司里的人谁不知道,尧设计师就是这样屌儿郎当,好似唯有对唐奕琳有多一点的忠诚。 听见熟悉的名字,瑀生笑着回应,「那是因为我们是同期进去的,又合作过很多次,记不住专案执行的名字很不礼貌的。」抿了一口酒杯,她的视线又飘向门口。 绿色倩影终于出现在门口,暮瑶踏着优雅的步伐从门口走近,拼接的裙摆刻意使用交错间层的颜色,在光影的折射下,每个角度都让颜色有所变化。 只是她没有想到暮瑶会将那头长发盘起来,露出她骨感又无暇的背,那样的她吸引太多目光了。 瑀生下意识地握紧了酒杯,心跳猛然加速,她有点后悔,后悔用太少的布料去制作这件裙子。 同时她也矛盾的感到开心,说不穿的人,最后还是穿上了,你为什么总对我口是心非?就像你说你不喜欢我一样,却从来不拒绝我。 「怎么看呆了?」Lily的声音传来,瑀生并没有意识到她在说什么,只是轻声应了一句。 「你就承认你喜欢奕琳姐吧?」Lily又接着说,这次才终于让瑀生回过神来。 原来唐奕琳正朝她们走来,她身穿着红色的细肩带礼服,那也是瑀生的设计,只不过是瑀生上一季在 Liz 红唇系列的设计。 「别乱说话。」她笑着喝了一口红酒,在旁来看来是被说中心事的心虚,但没有人知道,她的笑是因为姜暮瑶。 「乱说什么话呢?」唐奕琳走上前来开口。 「说尧设计师心有所属呗!」Lily故意说道,原以为唐奕琳会很开心,不料唐奕琳的笑只持续一秒钟。 她跟随了瑀生的视线,才发现对方人在这,心不在这,瑀生的视线跟随的是 Mu 的主理人。 见暮瑶也看了过来,对视的瞬间,唐奕琳故意抢过瑀生的酒杯,喝了一口她剩余的红酒,在那透明到发亮的杯子上,留下自己的口红印。 瑀生愣了愣,没有意会过来,她还未从惊艳中醒过来,暮瑶倒是看见了,那无声的挑衅。 暮瑶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转头跟着宋璐往另一个方向走去,瑀生正想走去,却被拦住。 「最近还好吗?」 拦人的是唐奕琳,自从上次的落荒而逃,两人再也没见过了,那天的讯息,瑀生也只是在隔天回了句『睡了』。 瑀生眼见暮瑶正在应酬,也放弃往前,靠回吧台上,她慵懒的眼神看回唐奕琳,还是这么不死心。 「挺好的,都有点舍不得回去了。」 字字句句对唐奕琳来说真扎心,即便瑀生的口吻轻描淡写,像是在开玩笑一般轻挑,唐奕琳却很清楚,她不是在开玩笑。 「是吗?那你最好别太适应,联名活动很快就结束了。」 「我知道。」 拿了第二杯酒,瑀生正想喝一口,唐奕琳却将刚才留有自己口红印的酒杯递到她面前,杯中只剩下一小口了。 推开红酒杯,瑀生回应,「送你了。」她不愿再触碰那酒杯了。 唐奕琳眉头一皱,曾经炙热的目光已经不在我身上了,我们在职场上一起并肩作战,默契十足,床上亦是,我原以为我会是你的终点,却没想到一直都是我自作多情了吗? 在会场的另一边,暮瑶眼见宋璐的领带有些歪斜,想起她不会打领带,她忍不住笑了,同时伸手去帮她调整。 「宋总监还没学会啊?」她嘴上调侃,手上却温柔不已。 看着突然靠近的暮瑶,宋璐余光看到了远处的瑀生,她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们,在瑀生身旁还有好些女同事嬉笑着,难道说……暮瑶是故意的?故意想让她吃醋? 想到这,宋璐总有几分不爽快,你现在会在意她了?想着她出手了。 宋璐一把揽住了暮瑶的腰,将她向自己拉近,面对宋璐突如其来的失控,暮瑶的心跳竟也失速了,太近了,宋璐的鼻息仅在咫尺间,她身上的松木味是那么的吸引人。 宋璐低下身来,在暮瑶耳边耳语,「想要让人吃醋,这样才有用。」 这话让暮瑶错愕,她抬头看见宋璐那双肃静又带点不属于她的挑衅神情,眼神正看着在后方不远处的人。 暮瑶还是第一次见到她这一面,字句里还参杂着几分酸意。 但这对暮瑶来说是莫须有的罪名,不是的……我不是想让什么人吃醋。 目光正想跟随宋璐,耳边却又响起了她低沉的声音。 「别看,她正看着。」宋璐笑了,笑得挺得意,余光间,仿佛瞄到瑀生想吃人的目光。 放开了暮瑶,宋璐挽着她朝其他大老板走去,她没忘今天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但绝对不是跟尧瑀生有关。 28.宣示主权 「Nos produits co-con?us devraient être mercialisés l039;hiver prochain.」 不远处,瑀生听见暮瑶说着陌生的语言,是法文,她虽然听不懂却觉得暮瑶的法文很好听。 「我们联名设计的商品预计明年冬天之前会出来。」宋璐在一旁跟另外一位老板翻译,那一刻,瑀生突然意识到自己真的从暮瑶的生命中缺席过。 一种她未曾感受过的失落感涌上,第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十年前,当时她看见暮瑶跟一位朋友走得稍微进一点时,她感觉自己的心要炸掉了。 那是一种想要把这个人藏起来的感觉。 推开窗户,她走去露台,在月色下点燃了一根烟,一股凉风吹来,正适合缓解郁闷。 「尧设计师怎么躲在这里呀?」让她魂牵梦萦的声音出现了。 瑀生回过头去,看见她朝思暮想的人。 暮瑶手拿着红酒杯慢悠悠的走来,绿色裙摆随着她的步伐摇曳,在月色下闪烁着光芒。 暮瑶走上前去,扬起温柔到骨子里的笑,让瑀生都怀疑自己是看到幻觉了。 没多说什么,而是夺过了瑀生的烟,她放到嘴里吸了一口,洁白的烟口染上自己的红唇。 面向看呆的瑀生,暮瑶慢条斯理的吐了一口烟,一缕生烟萦绕在她们之间,瑀生面前的暮瑶变得如梦似幻。 她迷离的眼神,好像有说不完的故事,是一本怎么也翻不到尽头的书。 「你不是不抽烟?」瑀生看得出神了,缓缓地才吐出这几个字。 「为你抽一口,还行。」暮瑶露出一抹淡笑,说完她将烟递到瑀生嘴边。 瑀生看着烟上的唇印,她毫不犹豫的含下,深吸了一口,第一次觉得烟是香的。 饮了一口手中的红酒,暮瑶将酒杯放在窗台上,她若有所思她看着远方,嘴角勾起了得意的笑容。 「慢慢抽吧!我先去忙了。」说着暮瑶朝屋内走。 瑀生的视线无法移开的跟随她,最后才看见了站在落地窗旁的红色身影,那是唐奕琳,她正看着这里,所以…… 刚才那一切都是做给她看的?想着瑀生笑了,你是在宣示主权吗? 想着瑀生拿起了暮瑶放在窗台上的酒杯,一饮而尽剩余的红酒,余香还残留着木兰花的味道,令人眷恋的花香味。 随着夜色越黑,派对越发热闹,当瑀生再次走回会场时,暮瑶已经不在会场了。 「琪琪,暮瑶呢?」拉住了一旁的琪琪,瑀生问。 「姜总跟宋总监还有几个大老板去独立包厢了,应该是应酬一下就回来了。」琪琪回应,她原本想跟着,但宋总监让她在外待着就好。 「这样啊!」 在包厢内,看见熟悉的面孔,暮瑶拿着酒杯上前打招呼,这一晚,一个又一个老板让她应接不暇,那面具早已戴到麻木了。 「陈董,您也来了?」 「我刚好就住住酒店楼上,所以孟董就把我叫下来了。」陈董回应道。 「你们派对可办的真热闹。」陈董环顾了四周开口。 「那是您不嫌弃。」宋璐在一旁客气的开口。 暮瑶也想起了前几天还在焦虑的事情,趁现在遇到,不如说一下,想着她便开口,「对了,关于快闪店的事情,我们后来讨论了一下,觉得是可行的……」只是说到一半就被陈董打断了。 「姜总,派对上我们就不聊公事了。」陈董制止她,他说着那双手莫名的握上了暮瑶的手。 暮瑶一愣,这力道不是一般的握手,而是多了一点不怀好意的占有欲。 宋璐看着那只手,她不知道自己该出手,还是再缓缓,深怕一个不小心就陷入大题小作的误会里。 暮瑶缓缓地抽回自己的手,尴尬的笑道:「也是,是我失礼了。」 「不会,我可以理解,我年轻时也是个工作狂,像我们这样一心想赚钱的人,怎么会有闲下来的时候。」陈董说着啜饮了一口香槟。 「不过……」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 从口袋里,他掏出了一张房卡,直接将它放到暮瑶的手心。 「我就住在楼上,若想谈,我们随时可以上楼谈谈。」陈董说着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暮瑶看着手中的房卡,她心一愣,又怎么会听不出那个弦外之音,什么骚扰她没见过面,倒是第一回遇到这么明目张胆的。 宋璐正要伸手,暮瑶却抢先开口。 「这要岂不是更打扰到您了,怕是不恰当,我们还是上班时间谈吧!」说着暮瑶正想将房卡递回去,陈董却不放弃。 「我接下来挺忙的,怕是没什么空。」说到这他靠近了一步,低声说道,「我难得破例在下班时间谈公事,姜总可要好好把握,也许我心情好,我们租金还可以再调降。」 摆明的骚扰却让暮瑶顿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 宋璐倒是直接,忍住那差点失控的拳头,她抽走了暮瑶手中的房卡说:「好呀!我身为合伙人,怎么能缺席呢?」 「宋总监,你这样我很为难的,我只想跟姜总说悄悄话。」陈董也不是第一天出来混的,早想好说词了。 眼看刀在脖子上,让人进退不得,暮瑶看着陈董,眼神跟第一次见面的和蔼截然不同,让人不由自主的怯步。 「陈董好雅兴,我怎么都不知道开会可以开进房间里?」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来人是一位娇小却气势不凡的女子,她身穿水蓝色的晚礼服,脖子上挂着高订项链,闪烁的耀眼,那身打扮一看就不是个一般人。 「乔……乔夫人。」陈董瞬间恭敬了起来。 原本吵杂的包厢瞬间安静了,女子身旁跟了几个保镳,还有一位身穿套装的女助理站在一旁。 暮瑶看去,那是王氏企业的总裁,王羽川, 格兰梅卓最大的股东便是他夫家的企业。 「你确定你用对称谓了吗?」羽川气势凌人的走来,暮瑶目光跟随者,这个人是她年轻时曾向往的样子。 「王董。」陈董改口。 羽川跟她的丈夫乔承熙不过是政治联姻,比起夫妻,他们之间更像商业伙伴,在外,他们从不用夫妻的头衔来称呼彼此。 「好久不见了,姜小姐。」羽川看向暮瑶,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容,听见这话,陈董心都凉了一半,他怎么都不会想到,一个小小的姜总会认识那遥不可及的王董。 「好久不见,您还记得我?」暮瑶有些诧异,她以为像这样的大人物是不可能记得住自己的。 「当然,我很喜欢你们为我设计的婚纱。」 说起来,那是在巴黎念书时的故事了,刚毕业的暮瑶还是个设计师助理。 那年公司的大案子就是王羽川的婚纱,身为公司为数不多的华人,她幸运的被选入这个大案子中。 更有幸在羽川婚前跟她有过一段对话,那时她对羽川的感情观震惊不已。 她欣赏那样清醒、有目标的样子,更憧憬成为像她一样的人,认真说起来她启蒙了她。 羽川慢条斯理的坐下,陈董赶紧恭敬的站在旁边。 「我都不晓得现在流行在房里开会,陈董要不哪天也约我在房里开会?」羽川说着伸手,助理马上递来了一份合约。 「王董,我说笑呢。」陈董瞬间没了刚才的气势。 「好笑吗?」羽川没有看向他,而是低头签了一份文件,最后再递给他。 陈董接到文件的那刻,脸都铁青了。 「陈董应该知道,我不说笑的。」羽川抬眸,对视那挫折的脸庞,她递给他的是一份解雇书。 「待会交接一下,我不想再听到这种低俗的笑话。」羽川话音刚落,助理马上将人带走。 看回暮瑶,羽川眼熟柔和了下来。 「姜总,以后有事,对我就好了,很抱歉让您有这种不愉快的经验。」说着羽川递给了暮瑶一张自己的名片。 暮瑶接过名片,这一切像梦一样,她没想过有天,可以离自己的偶像这么接近。 「羽川,你又去哪里啦?」一个身穿T恤和牛仔裤的女子出现,她的打扮与这里明显格格不入。 羽川望向她,眼神变得更加柔了,她的眼里有笑意,嘴角难得上扬,勾起来的笑容是个热恋的少女,不再是那个气势凛人的王董。 「瑀希,我在这里。」她连声音都温柔了起来。 「你不要趁我不注意就跑掉啦!」瑀希说着走进来,凑到她身边。 「你太专注在看展,我不舍得打扰你。」 「尽管打扰我,我更怕把你搞丢。」说着瑀希握住羽川的手。 暮瑶看着她们,她这下明白了,那年穿上婚纱哭泣的女孩,不是因为感到,而是因为真心另有其人。 羽川在政治联姻下,是财富与权利的受益者,但也是感情的受害者。 她不是完美的受害者,是对自己狠得下心来的人,她是受益者中的受害者。 「原来,我们一样。」暮瑶喃喃自语着。 「嗯?」一旁的宋璐没听清。 暮瑶笑着摇摇头说:「没事,我的自言自语。」 夜深了,瑀生站在街边,外头的派对已结束,眼看暮瑶还未从包厢走出来,她便在路边等待。 「瑀生,还没回去?」走来的人正是唐奕琳。 「等人。」靠在桥边,瑀生滑着手机回应她。 等谁呢?唐奕琳想着走上前去,但下一秒那个让瑀生等待的身影出现了,瞬间夺去了她的目光与注意力。 那个越夜越美的女人,即使经过一场硬仗仍然完美如初见。 29.9420 「姜总,听说你刚才在里面可精彩了。」 站在饭店外,唐奕琳见到瑀生那专注凝视暮瑶的目光,她似笑非笑的开口,话中有话的样子就是嫌事不够大。 「怎么了?」瑀生没有看向她,而是直视她等待已久的人。 暮瑶站在阶梯上,听见那话,心头一愣,不知道这些人又要传得多难听了。 「人人都说姜总魅力无边,连陈董都没逃过,一不小心就失了工作。」暮瑶没开口,唐奕琳倒是先说话了。 这话让瑀生更着急了,所以刚才在里面,暮瑶吃亏了?陈董做了什么? 「你是 lt;Lizgt; 的唐小姐吧?」暮瑶露出了职业假笑开口,但下一秒说出来的话就没那么好听了。 「唐小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暮瑶脸上的笑容依旧,只是口吻没那么亲切了。 瑀生眉头一皱,她不自觉地握紧拳头,这一晚她的心七上八下,那种一直无法走近暮瑶的感觉让她越发难耐。 「所以陈董做了什么?」她试图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没什么,就是当众递了张房卡,请我上楼喝杯茶。」暮瑶的口吻悠哉,听起来一派轻松,可那只是她自我防卫的机制,谁也不能轻易看见她凌乱的样子。 瑀生倒是不淡定了,微微皱起的眉头早已出卖了她的心情。 「他人呢?」低沉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吓人,唐奕琳从未见过这样的瑀生,在她记忆里,她一向从容自在。 「已经被王董的人带走了。」说话的是走出来的宋璐。 站在暮瑶后方,宋璐看着那赤裸的背部,感受到秋风袭来,她没有犹豫的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理所当然的披到暮瑶肩上。 「风大,小心着凉。」不仅是风大,对宋璐来说还有一点私心,应酬结束了,她不想再让其他人欣赏她的美,尤其是尧瑀生。 瑀生眉一挑,她本想亲自送上这份贴心,只是晚了一步。 外套上的暖意伴随着宋璐的味道,就像是被她拥抱着,即使她努力克制,仍无法阻止自己心动的感觉。 看向手机,虽然宋璐不想,可还是开口了,「尧设计师,我有点事,你可以送暮瑶回去吗?」 暮瑶的视线停留在宋璐的手机上,她知道,所谓的有事,不是别的,正是晨妍,即使心里有妒忌也不能说出口,不能表现出来,她下意识的拉紧宋璐的外套,这是我仅能拥有的。 看出暮瑶的情绪,瑀生走上前去抽走了宋璐的外套,脱下自己的,再霸道的披上暮瑶的肩,抓紧外套边缘,瑀生双手圈住了暮瑶,将暮瑶的视线拉回她身上。 「当然。」她看着暮瑶的眼睛,眼神里带着执着。 接着她将外套丢还给宋璐,并补了一刀。 「宋总监把外套留给手机里的人吧!姜总我会照顾好。」她挑衅的看向宋璐。 宋璐的眼神冷冽,她也懒得计较,虽然有万般的不愿意,但真要把暮瑶交给谁,她也不放心。 唐奕琳看着眼前争锋相对的两人,这姜总可真忙碌,倒是看不出姜总的真心是谁。 「要不去吃宵夜吧?」唐奕琳开口,「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居酒屋,姜总可赏脸?」 暮瑶还来不及拒绝,瑀生倒是先替她发声。 「不了,姜总胃不好,今天也应酬够了,她该休息了。」 「唐小姐不好意思,我们择日再约吧!姜总该休息了。」难得宋璐跟瑀生同一阵线。 揽了一辆计程车,宋璐便将人送了进去。 「到家跟我说一声。」关门前宋璐不忘叮咛。 「知道了。」瑀生没给暮瑶说话的机会,而是替她回了,语毕她潇洒的关上车门。 暮瑶一愣,这两人现在倒是同心协力了起来,要是开会也能这样多好? 「小姐,去哪?」司机问到。 暮瑶没有马上开口,而是若有所思的看着左手腕上的手链,她轻轻的拨弄着链坠,宋璐已经走远了,那颗心莫名的躁动。 这一晚,太多事了。 眼见她没开口,瑀生正想报暮瑶家的地址,暮瑶却拉住了她的手,强势又不容拒绝。 「今晚,去你家。」 她累了,在这修罗场中,她知道自己不该如此,但今晚她需要点什么,而不是自己一个人。 坐在计程车内宋璐想起那晚加班回到家看到的画面,晨妍叫了一桌子的菜,餐桌上点燃着蜡烛,还播了饶有情趣的爵士乐,那情调是她试图想挽回宋璐曾经爱过自己的回忆。 『你还记得吗?这是我们在一起那晚,酒吧放的音乐。 』她连打扮都模仿起了那个晚上。 宋璐胸口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本该浪漫的情节在她眼里看起来沉重不已。 『我记得。 』脱去和西装外套,宋璐解开领带,好似这样可以让胸口不那么郁闷。 晨妍走上前去,她帮她解开胸前的束缚,解开一颗、两颗,那勒紧脖子的扣子。 宋璐猛然抓住她的手,吓了晨妍一跳,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宋璐放轻了动作。 『不要这样子。 』她淡淡的开口。 『你真的一点也没有感觉了吗? 』晨妍落寞的神情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 看着她的失落,宋璐眉头一皱,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坐到了沙发上。 『我还是忘不了她,我也知道……』说到这宋璐看向晨晨妍,停顿片刻才开口,『你不是也有别人了吗? 』 那句话如雷点落在晨妍脑门上,她都知道了? 『可是你是我唯一想要的。 』晨妍再坚定不过的眼神看向宋璐,她是,她一直都是。 那晚她们没有达成什么协议,宋璐假借办公名义在书房过了一夜,隔天早上她走出书房时晨妍已经离去,只是她依旧没有收拾自己的东西,没有要搬走的意思。 天空下起了小雨,宋璐撑起那把透明的伞,慢条斯理的从计程车上下来。 她看着蜷缩在路边的女孩,曾经光鲜亮丽的样子,荡然无存,唯一不变的是她那洋娃娃般精致的脸旁。 「我送你回去吧!」走上前台阶,宋璐将伞撑向她。 听见宋璐的声音,晨妍迅速的抬头,微红的脸蛋看得出来有些微醺,烈酒的气息扑鼻,不用说都可以感觉到,她喝多了。 「璐璐,你终于来了,你来接我回家吗?我们的家。」她笑着站起身来,酒劲涌上,一个没站稳就跌进宋璐怀里。 「我送你,回你家。」 这句话像是触动了晨妍什么开关,她起身跑开,跑进了雨里。 「我不要。」任性的口吻,摇摇晃晃的在雨里挣扎。 宋璐拿着伞走上前去,这回她主动搂着她,将她拉回屋檐下。 触碰到宋璐的拥抱,晨妍瘫软的依偎在她身上,双手环抱住她的腰,不肯放开。 「别再推开我了。」紧抱着眼前的支柱,晨妍将脸埋进她怀里。 水浸湿了宋璐的衬衫,她已经分不清是晨妍身上的雨水还是脸上的泪水。 「我只有你了。」那张醉颜蹭了蹭她的怀抱。 晨妍努力的想找回熟悉的温度与气息,可是只感受到冷冽以及别的女人的味道,她不禁皱眉,却卑微的不敢质问。 看着她的狼狈,宋璐也不再推开了,当个坏人没有想像中容易,她无奈的放下双手,不接受也不拒绝,即使她明白再这样拖下去,只是两败俱伤。 这是她永远没有学会的课题,感情的拒绝。 宋璐对于感情很冷感,她从没有主动喜欢上谁,但她也学不会好好拒绝那些喜欢她的人,就好比曾经泼暮瑶水的张可欣。 她们是在朋友的聚会上认识的,认识不到一个月,张可欣就对宋璐展开强烈的追求,宋璐不讨厌对方,但也不到喜欢,更多时候,她是不知道怎么拒绝她人的心意。 『那你喜欢对方吗? 』在宿舍里,暮瑶听着她们之间的事情,最后直奔重点。 思考片刻,宋璐实在不知如何描绘这种感觉。 她心里很清楚,自己对暮瑶有不一样的情感,但暮瑶已经有蒋榕了,她们又挺和谐的。 她明白自己该放下,也许认识一个新的对象,会是一个容易点的方式? 『不讨厌吧。 』 这是她最后得出的结论,然而她后来才明白,她错了,只要暮瑶还在自己身边,这颗心就忘不了。 每一次的错过,她都觉得遗憾。 她甚至会迷信的认为,也许是我们的缘分不够深刻,所以面对暮瑶我只能遗憾,假装不爱了。 但是,骗谁呢?我怎么忘记的了?怎么放得下呢? 推开了晨妍,她将伞倾斜向她,这是她现在唯一能给对方的温暖。 「回家吧!」她无奈的再次开口。 可晨妍看着地板,双眼失神,过了半晌才开口。 「可是……我回不去那个地方,从我选择跟你一起回台湾,我就回不去了。」 我回不去我曾经的位置,我知道我的心已经走不回去了,你是我唯一的执着,看着宋璐,晨妍再清楚不过,三年的相处,她明白的,宋璐所有的弱点。 心还是太软了,她不是一个会当坏人的人。 瑀生家距离暮瑶家并不远,踏入那个陌生的公寓,管理员一如既往的跟瑀生打招呼,只是稍微多看了暮瑶一眼。 暮瑶没多想,她大概可以猜到,管理员是觉得,这人又带不同的女孩回家啦?想着她不禁冷笑了一声,笑自己现在的行为有多傻。 两人没有多话,一前一后的走进电梯里,直到电梯门关上,瑀生才慢慢走到暮瑶面前。 看着那因为雨而微湿的发丝,她伸手轻拨了上面的雨点,感受到她的动作,靠着墙的暮瑶抬眸看向瑀生,对视的那刻,无需多言,两人不约而同的靠近、纠缠。 瑀生低下头来,搂着她的脖子,双唇炽热的靠近,暮瑶没有退、没有拒绝,而是握着那只手,回应她的吻。 唇齿交缠,瑀生不再压抑,这一晚她忍太久了,从在天台的那一刻,她就想把暮瑶拉进怀里了,碍于专业场合,她不能这么做,现在她终于可以放肆地占有她的气息、她的一切。 那女人穿着我的设计、喝我的酒、抽我的烟,每一个眼神、动作都赤裸裸的诱惑,瑀生感觉心脏要炸裂了,她渴望她,也渴望被她抱紧。 面对瑀生如同侵略者的吻,暮瑶丝毫不羞涩,她似乎也是压抑了很久,只是那股心底的压抑是情意还是愁意就不得而知了。 电梯门开启,两人跌跌撞撞的走出电梯,暮瑶的高跟鞋一个不稳落下,让她踉跄的跌进瑀生怀里,瑀生所幸横抱起她,更不忘捡起掉落的鞋子。 「你在演灰姑娘吗?」抓着那只鞋子,瑀生打趣的说。 「那不是我最喜欢的角色。」暮瑶喘着气应声道,她的人生没有那么梦幻。 瑀生笑了,你当然不喜欢,那么倔强,谁都不依赖,王子怎么会有戏份? 她抱着她走到自己家门前,轻轻放下那双足,她让暮瑶靠着门边,毫不犹豫的蹲下来,替她穿好。 她的掌心触碰到暮瑶的赤足,暮瑶内心一愣,心脏难以忽视的加速度,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她抗拒为她悸动,身体本能却说不了谎。 站起身来,两人目光再次相视,似乎是为了压抑着那份悸动,撇过了目光,瑀生一手抵在门上,结实的手臂抵在暮瑶的肩旁,狂热又失序的吻再次落下,被抵在门板上的人也毫无抵抗力,她们宛若有着什么引力,稍微靠近就难以分离。 瑀生吻着暮瑶,另一手输入了自家门前的密码,随着两声机械式的轻响,大门开启,瑀生在门上的手迅速搂住了暮瑶的腰,拉回她的重心。 一抹乌木配上零陵香的香气从屋内传来,那气息温暖又浓郁,带着淡淡的烟草味,有点神秘、有点危险却又意外的带了暖色调。 暮瑶看着身后缓缓开启的大门,走进去好似就是瑀生的战利品之一,不过话说回来,从我们第一次发生关系时,我跟那些女人早已没有区别。 「怎么?后悔了?」看着站在门外的暮瑶,瑀生像是猜中了她的心事。 暮瑶看着瑀生,我不会是第一个踏入这扇门的女人,也不是最后一个,想着她忍不住自嘲的笑了自己。 「没。」说着她正要进门,瑀生却问,「你不好奇密码是什么?」 「跟我无关吧!」暮瑶听似毫不在意的回应。 「9420。」下一秒瑀生还是说了。 愣在门前,暮瑶凝视着眼前的人,她宛若看见十年前在教室里,为了填写组员资讯,第一次跟自己要电话的瑀生。 那年她说:『你的电话号码也太浪漫了吧? 』 尾数,9420,就是爱你。 后来,她说她背下来了,即使最末瑀生删除了暮瑶的号码,她仍旧没忘记,那个早已记在心底的号码。 30.生命中不可承受之轻 「你是故意来抽我的烟吗?」 倒了两杯红酒,瑀生走到了暮瑶身旁,她坐在窗台边,看着窗外,月色洒落在她身上,宁静的宛若一幅画。 暮瑶的视线落向那杯倒给自己的红酒,她想起唐奕琳刻意留有的口红印,而那根烟就是对她的回敬。 勾起了一抹不安分的笑容,暮瑶拎起高脚杯,轻啜一口,神色自若的反问,「你说呢?」 那抹笑,危险又迷人,瑀生一把将她拉向自己,圈在怀里,抬起她的下巴落下一个强势的吻,舌尖霸道的窜入,吸允她口中的红酒。 「你这样……何必倒两杯酒呢?」酒被偷走了,暮瑶指尖擦去瑀生嘴边遗落的酒渍,致命诱人的声音说道。 面对那挑衅的语气,瑀生将指腹抵在她的唇上说:「你知道你这样很危险?」 笑了笑,暮瑶转过身去,伸手拆去头发上的小黑夹,发丝缓缓落下,她将头发拨到一边,瑀生心领神会地上前解开暮瑶腰际上纠缠难解的缎带。 凌乱的绳索,错综复杂,就像她们之间的关系一样,早已打结了。 「不是说不穿?怎么还是穿上了?」 「喜欢就穿了,不喜欢?」 那句不喜欢倒是问进了瑀生心底,她的动作明显慢了许多。 「我只是有点后悔。」 「后悔?」暮瑶这回是真的困惑了。 「后悔用太少的布料,后悔……让你在大众面前这么美。」 身为设计师,瑀生曾经觉得那些会管女友衣着的人太愚蠢了,女人穿衣从不是为了谄媚任何人,而是为了自我,就像她设计的衣服一样,可今天她居然共情了这帮伴侣们。 她才意识到,原来有些东西,是这辈子都不想与人分享的,有些画面,只想留给自己。 那句撩人的话让暮瑶管不住自己的心跳,这种感觉让人焦虑、犹豫,随即另一个更焦躁的声音传来。 「不该设计这么复杂的绑带。」 这后背的交错绳索,无疑打乱了她的节奏,听见这话,暮瑶笑了。 「还不是你设计的,现在是设计师在讨伐自己吗?」 「我只是没想到,有一天我要亲手脱下自己的设计。」瑀生的口吻里带点暧昧又带点自嘲。 暮瑶的脸被瑀生撩得微微发烫,明明早就不是少女了,怎么还会有这种情绪反应?她反问自己。 忘却那些多余的想法,暮瑶如同平日慵懒无谓的态度开口。 「所以我说,尧设计师在设计衣服上,要多考虑到消费者的立场,即使美感没问题,但实用性不足,成品就是有待商榷。」 也就在她说完这句话的同时,缎带解开了,它缓缓地从衣服上滑落下来,背上的束缚感顿时消失。 「姜总还谈公事吗?」瑀生靠上前去,在暮瑶耳边呢喃。 温热的气息从耳边传来,后颈被轻柔的抚平,抹去今晚所有寒意。 瑀生身上独有的香气是威士忌的苦涩残杂着尼古丁,那本来闻起来堕落又残破的味道,今天格外的温柔。 当身上的束缚一层层落下,暮瑶不再说话,转过身来,窗外的月色因为雨水而聚集成了一个个光点,朦胧不清。 她背光的双眸,在夜色里闪闪发光,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束,令瑀生难以抗拒。 瑀生的手渗透进暮瑶的发丝,一把将她拉进,她的吻不带迟疑,霸道中带了点柔情,似乎比以往更缓、更轻。 暮瑶脸上的口红早已晕开,暧昧的晕染在瑀生的唇上,唇周被红唇晕染成梦幻的粉红色,双眼因为靠得太近逐渐失焦。 瑀生搂得紧密,吻得炽热,一个不小心就撞倒了窗台的红酒杯,红酒渍浸染了脚下的白色地毯。 暮瑶的视线停滞在那片酒红上,她一愣,那片红就像她的心动一样晕染了内心的雪白。 「别管它。」瑀生开口,拉回了暮瑶的注意力。 她看着瑀生那不同于以往的眼神,今天的她少了玩味,多了几分真心,甚至该说,带了点深情。 她好像在看着什么珍贵的东西一样,她的动作更是小心翼翼,像是处碰着什么易碎品,吻如毛毛雨般落下,轻盈而密集。 这模样有点熟悉,就像……恋爱中的人一样。 想着暮瑶的心跳莫名加速,无法控制的翻搅感从胃里传来,恐惧与不安让人不自觉的颤抖。 为什么那样看着我?看着瑀生的双眼,那种认真、深邃的眼??眸,竟让暮瑶害怕了。 「怎么了?」察觉到暮瑶的迟疑,瑀生问道。 「你……别那样看着我。」连自己说出来都觉得不好意思,我怎么会这么害怕这样的神情? 她不是第一次接受到他人的爱意,却是第一次害怕认真的眼神。 好像自己一个不小心会失足在这甜蜜的幻境中,就像她曾经相信过,爱情可以天长地久的一样。 她没有意识的推开瑀生,不如以往的挑衅以及不悦,而是打从心底的不安。 看出那份恐惧,瑀生将她拥在怀里,凑到她耳边低语。 「别推开我,好吗?」这还是她头一回求人,求得温柔又诚恳。 暮瑶抓紧她衣袖的手,用力到颤抖,她可以感受到,心墙上的某一个螺丝钉好像松动了,只要稍微转动一下,那片砖瓦就会落下。 不由自主发抖的身体,无法自控,瑀生的真情是多么炽热,暮瑶却难以轻信,那人曾经有多温柔就有多绝情,这份真情是把双面刃。 「你不要这么温柔。」试图推开那份温情,暮瑶早已习惯不温柔的世界。 瑀生的动作没有停下,也没有听话,她依旧是那样温柔缓慢,让人心痒、心软。 「我没办法不对你温柔。」她的声音从一个个吻里传来,低语而深沉,像是前行了千年才终于抵达港湾的旅人。 暮瑶抓紧衣袖的手,轻轻松开,眼角微微的湿润,她无力抵抗那份温柔,那一刻她懂了。 这些日子来的无法抗拒、无法推开的上瘾感,原来是心中从为忘却,那个喜欢上一个人的身体记忆,尧瑀生早在我心中种下那名为『情』的种子。 抗拒的手搂着对方,暮瑶身体一软,瘫软在瑀生的拥抱里,相比过去,这才是不顾一切的跳入火海。 她恣意的回应那份热忱,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动着,她感觉那份悸动如同鼓声在耳边回响。 瑀生抱着那松软的人,她按耐住心中的急迫,吻得轻柔、吻得克制,一点一滴用名为『爱』的糖衣,包覆那颗受伤又破碎的心。 她自己都感到诧异,那样的柔情是她不曾拥有过的东西。 那年她拒绝暮瑶,正是因为害怕自己没有这个耐心与能力去给一个人承诺,给予一个永不变心的爱。 现在,她看着怀里的人,光是想到她哭的样子,就觉得痛苦到难以面对,这次真的栽了,栽在你姜暮瑶手上了。 『你知道你的电话号码很好记吗? 』 十年前,一样是个雨夜,瑀生撑着伞陪暮瑶走回宿舍,她突然开启这个话题。 『会吗? 』暮瑶一脸疑惑的看向她,那时她的脸上还是稚嫩的,纯粹的样子。 瑀生看向那纯洁的双眼,已经认识暮瑶几个月了,她始终摸不透,这个女孩对我到底有没有兴趣?不过……这也是我第一次这么迫切的想知道一个人的心思。 『嗯,9420,就是爱你呀。 』 瑀生的语气懒洋洋的,听起来没有一丝波澜,可那句话却宛若石子,被轻轻的抛进暮瑶的心湖里,掀起一丝涟漪。 『那你背下来了? 』暮瑶故作镇定的开口,事实上她连看都不敢看她一眼。 心虚的暮瑶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不自觉的站远,离瑀生的伞下越来越远,而瑀生的自动定位却不偏不倚的跟着她。 突然一台脚踏车经过,眼看要撞上暮瑶了,瑀生一把将暮瑶拉向自己。 当暮瑶回过神来,自己跟瑀生的安全距离消失无踪,她的胸口就在自己面前,一步之遥就跌进她的怀里。 瑀生低头看着不敢抬头的暮瑶,只要一伸手,她就可以将她拥的在怀里,可是当暮瑶身上那股干净纯洁的香气传来,她的手静止的停在空中,不敢再往前一步。 那么近的距离,但是我却不敢出手,还真是不像我,想着瑀生那只在空中的口握紧了拳头,压抑的放了下来。 『说真的,你换号码我也不会忘记。 』 面对暮瑶,瑀生只敢耍耍嘴皮子,她假装自己镇定、理所当然,但她不晓得暮瑶其实也是,也在害怕、也在期待。 暮瑶抬头看向她,瑀生的心跳猛然一跳,为了掩饰即将通红的双颊,她故作没事的往前走,但那模样在暮瑶眼里看来就像是一种拒绝。 暮瑶以为那是她拒绝跟自己站得太近,心底一阵落寞,她的自我否定出现,告诉自己不要期待也不要妄想了。 激情过后,客厅的高温渐渐冷却下来,暮瑶躺在沙发上,她的发丝在沙发上散了开来,盖着毯子,目光向着大雨过后清澈的都市,此刻,心中终于静了下来,世界又恢复成原本的样子。 瑀生坐在地上,手靠着沙发,转过头去看向暮瑶,不知道她又在想些什么,她没有意识地伸手触碰暮瑶的发丝,轻轻地缠绕在自己的指尖上,暮瑶看了眼却没说什么,那不再仇视的样子,好似默认了什么。 「为什么换了号码?」瑀生悠悠的开口。 「去巴黎念书时就停号了,想说……也没有人会找我。」那年离开这里对暮瑶还说是种逃难,她压根不想再跟过去的人联系了。 想起大学时的生活,那些人,瑀生、梓仪,反正一个个都断交了,也没什么好留恋的,换了一组的新的号码、新的环境,就像变成一个新的身份一样。 「我找过你。」只是她没想到的是,瑀生这么说。 暮瑶的视线转移到她身上,她有些错愕,毕竟那时,在暮瑶告白被拒之后,瑀生某天就把暮瑶黑名单了。 「你不是把我删了吗?」她很清楚的记得某一天,瑀生的电话她再也打不通了,她知道,她不只删除了,还黑名单了。 『学姊,你们不是很好吗?怎么会打不通? 』 那时正值毕制,学妹来展区帮忙,请她打给身为总召的瑀生,很久没打给她了,好似找到一个可以联系她的理由,她心虚的拨通却没想到一切是自己多虑了,她的号码根本打不通,而是一次次的被放入语音信箱。 『我来吧。 』最后是梓仪出现,她用自己的手机打给瑀生,电话就通了。 通了的那一刻,暮瑶内心的裂痕又多了一笔,身为同学的她打不通,一个根本不同系的朋友却可以打通,很残酷但自己也只能振作起来。 也是在那时,怀疑的种子一天天的发酵放大,所以最后自己跟梓仪也不再是朋友,其实早就注定好了吧!我们的友情早就跟着瑀生一起变质了。 「早就??背下来了,即使我想忘,也忘不了。」玩弄着暮瑶的发丝,瑀生听起??来轻描淡写,可是没有人知道,她那时有多想忘记,却永远也忘不了。 『您拨的电话已暂停使用……』 瑀生也记得,在毕业后的某天,她没忍住打给暮瑶,但是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宣判了死刑。 那天是毕业后她第一次跟梓仪相约,她没忍住问了关于暮瑶的去向,梓仪却闪烁其词。 当晚喝多了的她躺在床上睡不着,想着姑且一试,那个以为自己已经忘了的号码,却顺顺的打了出来,原来自己从来没忘过。 只是……使用那个号码的人已不存在了。 好似在这个世界人间蒸发了,无论是哪个管道,瑀生再也无法得知暮瑶的消息,那一刻她才感受到迟来的心碎感,原来我以为我自由了,事实上我是把自己锁进了另一个深笼里。 『离开你,是我生命中不可承受之轻。 』 她在社群平台打下,可是那句话的主角再也看不到了。 站起身来,瑀生往厕所走去,暮瑶朝她的方向看去,看来是时候离开了,想着她坐起身来,疲惫感袭来。 这一晚她用尽了全力在社交,已经疲惫不堪了。 她才刚站起身来,那人却折返回来。 瑀生看着她因为高跟鞋而红肿的脚,眉头微蹙,下一秒她横抱起她。 「干嘛?」突如其来的腾空让暮瑶吓了一跳,她的手顺势的勾住她的脖子。 「想走?」看出暮瑶的企图,瑀生挑眉问道。 面对这张脸,她不自觉的心虚,低下头去,不如以往的气焰,而是带了点女孩的羞涩感说:「该走了。」 「你该休息了。」没给她辩解的机率,瑀生的语气低声却不容拒绝。 走进浴室,浴缸里的水还在流动,瑀生小心翼翼的将她放进浴缸里,温热感从脚尖涌上心头。 瑀生蹲坐在一旁专注地望着她,她的手覆盖在暮瑶的手上,这一次我在,我不走了。 31.没有受词的喜欢 浴缸里的水温微高,暮瑶原本白皙的肌肤被高温烧得发红,却让原本苍白的双颊看起来更有血色感了。 瑀生坐在一旁,她的手靠在浴缸边缘,指尖有意无意的勾着暮瑶的手指,暮瑶没有拒绝,而是让她随意的摆弄。 「你的手真好看。」瑀生将暮瑶的手捧在自己的手心,细细的端详。 「就是太瘦了。」修长又细致,看起来就是不常做家事的手,可是太过于瘦弱,再加上有些苍白,看起来有种病恹恹的感觉。 暮瑶的视线跟随者瑀生,是吗?的确,她好像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真的太瘦了。 瑀生的手指头滑过她的无名指,空荡荡的,这么说起来好像不曾见暮瑶带戒指。 『你看,这个好特别喔! 』大学的时候,有次她带暮瑶去自己常逛的古着店,暮瑶拿起了一个戒指在她面前晃悠。 戒指上有一个小小的戒指盒造型,是真的挺特别的,想着她接过了那个戒指。 她看了眼,一手举起了暮瑶的手,一个指头接着一个指头的比,最后在无名指上刚刚好套上。 那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瑀生看起来自然从容,一点杂念也没有,可暮瑶的心跳早已失控的暴冲,脸一点一滴的加温着,她的眼都不敢抬,只敢看着那枚戒指。 瑀生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行为,当她开始紧张时一切都来不及了,戒指已经牢牢的套进她的无名指。 『好看耶!你要不买给人家? 』说话的是店长,店长早就认识这个常客,她总是有很多不同的女伴,但帮对方戴戒指这还是头一遭。 暮瑶快速的拿下戒指放回去,假装没事的走掉,她害羞到连正眼都不敢看向她,可瑀生却以为自己越界了,面对不说话的暮瑶,瑀生头一回紧张。 收起思绪,瑀生抬头正好对视到暮瑶的视线,那曾经不敢看着自己的女孩,现在正直视着自己。 暮瑶的脸的微红,看不出来是热气蒸的还是害羞,但她眨眨眼,微微低下头,睫毛上的水气给人一种娇羞的错觉。 「太亮了,你……出去。」她是害羞了。 凝望着瑀生的双眼,清晰的视线让这暧昧的气氛一览无遗,逼得她直面赤裸的感情。 「你还会害羞啊?」瑀生嘴上这样说,但她还是走到了门边。 原以为是要走出去了,她却只是走到门边调整光线,微醺的黄光,淡化直白的视野,她从柜子上取了颗沐浴球,让浴缸里多出更多的泡泡。 「这样,可以吗?」说着瑀生凑上前去,暮瑶这才感觉自己是安全的。 低下头,她觉得自己又多想了,于是故意地说道:「这么会,不愧是经验丰富的海王。」 那话语是试探也是想从瑀生嘴里找到暮瑶可以的自我否定的证据,可是天不遂人愿。 「没有人来过。」瑀生认真的口吻说道,「我也没有陪人泡澡过。」说出她的背靠到了浴缸边。 「我一直都是称职的床伴,睡完就走的。」看向天花板,她说着不自觉地笑了,笑自己竟然承认了。 暮瑶心口猛然一跳,那些话将她逼到墙角,明明可以推翻说我不信的,可是她却没有的推开的力气。 「我才不信。」她小声又心虚的嘀咕着。 瑀生像是早料到了,她回过头来直视暮瑶,那眼神充满自信,对暮瑶来说是把利刃。 「我怕她们赖着不走,所以一个都没带回来过。」 「那你还让我来。」暮瑶说着撇开眼神,撇开那把可以将自己切开剖析的双眼。 「我就希望你可以赖着不走。」这回瑀生没有看向暮瑶了,因为连她自己都有点难以启齿,自己内心的渴望。 刻意忽视那份真心,暮瑶问道,「你到底……交过多少女朋友?」 瑀生自嘲了笑了一声才开口,「你是说认真的还是不认真的?」 仿佛早料到了会有这种差异,暮瑶也笑了。 「都说来听听。」她把玩着泡泡回覆。 「不认真的数不清了,认真的……」瞧她认真回想的样子,暮瑶也不晓得为什么莫名的紧张。 她想知道,那个她最在意的人到底有没有跟瑀生在一起过。 「我也不晓得我自己对哪一个认真过,但倒是有一个,没在一起过,却认真的追过。」瑀生最后将视线落在暮瑶身上,相识的瞬间,暮瑶快速的撇开双眼。 她玩弄着泡沫,一不小心就让脚边缺了一个口,露出了她的大腿。 「别唬我了。」这次她不问了,她知道瑀生想说什么,但她不想听也不想信,没有答案的问题,至少不用面对。 瑀生没有逼她,而是反问,「那你呢?之前说谁都可以,什么意思?」她还记得一起去看乐团表演那次,暮瑶差点亲了陌生人。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如果只是睡一觉,那谁都可以,没有感情也不会有任何负担,成年人的各取所需而已。」说着暮瑶朝瑀生看去,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瑀生心底突然有点酸,以前的暮瑶不是这样子的,那年在秋夜里告白的样子,她没忘,只是不想记得。 「可是你以前不是这样。」小声的像是在跟自己说,但暮瑶都听见了。 「人都会变,以前的我太较真了,太累了。」说着她想起梓仪曾说过的话。 『你太认真、太敏感了,跟你相处……很累。 』 「现在这样,比较好。」闭上眼,暮瑶试图忘却那张厌恶自己的双眼。 「所以……你也数不清了吗?」若有所思的,瑀生开口,那眼神有点受伤,出现在她身上格外违和。 暮瑶睁开眼朝她看去??,露出了一抹苦笑,她缓缓地说:「不行吗?幻灭了?」 早就告诉过你了,我已经跟你认识的样子不一样了,就算你以前真的动心过,那也不是现在的我了。 「那……几个?」瑀生像个不死心的孩子,语气带着耍赖的倔强说:「你交过几个男女朋友?」。 暮瑶思索片刻,像是在算数,又像是在思考是否要告诉瑀生,这本跟她无关的,聊多了仿佛越界了,可是她没有意识到,在心墙瓦解的同时,内心早已不再抗拒更多的连结。 沉默了一会,暮瑶开口,「认真的,两个女朋友。」话音刚落,她看向自己空荡荡的无名指,仿佛看见记忆中的戒指,嘴角微微勾起笑容,她轻描淡写的带到,「我还订过婚。」 那语气轻的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然而对瑀生来说,空气却凝结了。 那个关键字,让瑀生没有意识的握紧自己的手臂,指甲嵌入,指节泛白,似乎是想压抑住那份突如其来的情绪。 「订婚?」瑀生重复了那两个字,那一刻她脑中竟浮现出暮瑶站在红毯那端的样子,即使十年了,她也从没想过暮瑶结婚的样子。 「嗯,跟我前女友,蒋榕。」暮瑶漫不经心的口吻,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痛痒的事实,可她不晓得在瑀生内心可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暮瑶持续玩弄着浴缸里的泡沫,她将它们聚集又散开,视线始终没有看向瑀生。 「那后来呢?」瑀生说着伸手拉过暮瑶的手,让她正视自己的双眼。 暮瑶的视线被迫面向她,她看着她那张认真的神情,她是真的想知道,关于我的事情。 「后来……我发现我只是喜欢她,而不是爱。」 暮瑶将泡沫放在瑀生的手上,用那些泡沫在瑀生的手心画圈圈,那触碰让瑀生感觉痒痒的,但在见暮瑶专注的样子,又不舍得打断。 「她是个很好的人,但当我一想到从此以后要与这个人共度一生,我觉得……很可怕。」 那样一生一世的承诺,让暮瑶觉得焦虑,也让她回想起,曾经的自己,是不是也用认真与执着吓跑了瑀生? 说到底,就是没那么爱,所以想到永久的承诺就害怕,想到负责任就想逃跑。 暮瑶想着,在瑀生眼里的我,是不是也是我眼里的蒋榕呢?她只是喜欢我,不是爱,那时的我,竟然狠狠地共情了瑀生。 「我发现我忘不了宋璐,我不能带着这种心情嫁给别人,所以我及时停损了。」说着暮瑶看向自己的无名指,曾经带上的戒指,最终物归原主了。 瑀生看着在自己手中的泡沫,这么说起来,自己还没出局还要感谢宋璐了。 「所以……是发现自己忘不了宋璐才干脆不谈恋爱了?你……是在等她吗?」 心事被分析出来了,暮瑶抬眸凝视瑀生的双眸,她的目光认真严肃,与平日的嬉皮笑脸不一样。 「干麻这么认真?你这样……就像吃醋的女朋友。」暮瑶说着回避了那个视线,可瑀生却缓缓逼近。 「也许我是真的吃醋了。」说着她伸手拨了拨她额前的碎发,那要亲密的举止让暮瑶有点紧张。 暮瑶心虚的撇过脸去,她看向自己的小腿,伸手捏了捏,不料瑀生伸手将她拉了过来,轻柔的顺着肌肉的纹理按压。 「你跟鞋穿久了,小腿都肿了。」瑀生坐到浴缸边缘,边说边按压,那力道不轻不重,刚好缓解她的疼痛。 「你……很会?」那熟练的手法,暮瑶没忍住调侃道。 瑀生笑了笑开口,「那是因为你在诱惑我,我只好找点事分心。」 暮瑶歪头一笑,顽皮的开口,「哦?刚才还没把你喂饱吗?」说着她将脚收回水下,微微往前,泡泡跟着她的身影往前堆,微红的脸庞在烟雾弥漫的浴缸里看起来格外诱人。 暮瑶那魅惑人心的眼神,像是海里的人鱼探出头来寻找猎物,她的声音在瑀生耳边像是海妖的吟唱,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瑀生终于忍不住的往前靠近,她伸手将暮瑶拉向自己,欲吻上她柔软的唇。 暮瑶假意配合靠近,就在那唇瓣距离自己不远时,她竟往后一退,伸手泼了她一身水,嘴角露出了俏皮的笑,得意的模样露出难得的稚气。 瑀生愣了几秒,湿透的衬衫紧贴着身体,看见暮瑶的笑容,她也没忍住的笑出声,嘴角上扬,勾起一个坏笑,这回她没打算放过她了。 「你完蛋了。」 瑀生也不在乎满身的泡沫,索性直接跨进浴缸里,凑上前去往她的腰际搔痒,暮瑶往后退,却被狭小的浴缸限制住了动线,瑀生一个拉近就把她搂进怀里。 「我求饶,放过我吧!」暮瑶笑着说道,她最怕痒了,一点也承受不了这种玩笑。 为了制止瑀生,暮瑶的双手紧握住她的,两人十指紧扣,瑀生一个用力,又缩短了彼此的距离。 一个不小心就变成暮瑶坐在她身上,看着那近在咫尺的人,气氛瞬间暧昧不清。 暮瑶轻抚她的衣领,在她耳边说道:「换我帮你解馋?」 瑀生的手抚上她的腰际,她从容自在的语气低声回应,「姜暮瑶,你现在看起来更危险。」 不用瑀生多说,暮瑶也感受的到腰际上的温度。 身体的炽热是最诚实的答案,她双手勾上瑀生的脖子,紧紧得抓住她,瑀生心领神会的把她抱出水面。 「很多泡泡的。」红着脸,暮瑶躲在她耳边呢喃。 「我帮你洗掉。」 语毕,瑀生低头吻了她,吻上那个她渴望的唇瓣,一股玫瑰花与荔枝的味道传入鼻息,不同于以往的沉静,被沐浴球浸泡过的暮瑶多了一点甜味。 瑀生忍不住说了今晚压抑许久的那句话。 「我好喜欢。」 她的声音很轻、很淡,好似是自言自语,却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楚。 那句没有受词的喜欢,让暮瑶的心跳漏了拍。 32.熟悉的谎言 淋浴间里的水花洒下,冲去了汗水与激情,暮瑶站在水下,温热的水气从头顶而下,浇灭了方才的欲火。 看着透明玻璃上的掌印,不是一个人的,而是交迭的两只手,她的脸又发烫了。 镜子前,暮瑶看着身上宛如樱花花瓣的痕迹,一个个都是失控的证据,逼她面对那句没有受词的喜欢。 『喜欢吗? 』耳边响起瑀生方才的声音。 空旷的浴室充满回响,她的每一字、没一句都让人不容忽视。 对着镜子,暮瑶竟然笑了,那是一个甜而不自知的偷笑,想着她将脸埋进了毛巾里,不敢再面对。 『跟我做舒服吗? 』瑀生不依不饶的声音持续在暮瑶耳边会放着。 她不愿承认,可是在那不容忽视的语气中,她竟渐渐破防了,她的声音娇柔羞赧,不是她平日里的样子。 『舒服……喜欢……』 用尽全力,她忍着那股羞涩说出简单的几个字。 低下头去,她咬了瑀生的手臂,似乎是一种反击,却只是更加挑起对方的胜负欲。 透过镜子的反射,暮瑶可以清晰地看见在她后方的瑀生,她脸上挂着满意的笑容,而自己的身心灵都毫无抵抗之力,只能任凭他们被欲望支配。 摇摇头,暮瑶试图忘记那个画面,却深刻的挥之不去。 套上了瑀生刚才递给她的上衣,领口还留有她独有的香气,暮瑶没想过,有天闻到这个味道还会如此悸动。 她记得瑀生离开浴室前的叮咛,吹风机在抽屉里,保养品在镜子旁的柜子里,想着她打开了柜子。 琳琅满目的保养品,想不到,她也是挺精致的,暮瑶的手扫过去,拿起了几个自己熟悉的保养品,却在角落看见了一个突兀的东西。 那是一只口红,本依靠在保养品上,因为失去了支撑而缓缓地滚出来,那只手上前接住。 都是女生,有只口红并不稀奇,只是…… 她打开了盖子,就像打开了潘朵拉的盒子。 那是一只正红色的唇膏,怎么看都不是瑀生的东西。 心底一愣,一个久违的记忆也浮现在脑海里,这种感觉有点熟悉,原来不是第一次了。 十年前,12月的风很刺骨,那天跟瑀生吃完饭后,她陪自己走在回家的路上,当酒精退散时,一股冷意从身体散发出来,让暮瑶不自觉的打冷颤。 『你穿太少了,披着吧! 』看见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暮瑶,瑀生将外套脱下披在她身上。 『这样你……』害怕对方也着凉,暮瑶正想拒绝,瑀生的手却压在她肩上,不容拒绝的口吻说道:『穿好,我可不轻易出借外套的。 』 那句话在暮瑶耳边撩得她泛起一阵红晕,还好刚才喝不少,她还可以用酒精来掩饰自己的心动。 只不过当她的手伸进口袋时却摸到了一个不属于瑀生的东西。 那是一个粉色发圈,上面还有金色的蝴蝶结,她看向一头短发的瑀生,忍不住露出了一抹苦笑,笑得是自己。 想什么呢?她是尧瑀生,怎么可能只对我好呢? 看着手中的那只口红,暮瑶露出来十年前的苦笑。 她想起自己说过的话,第一次被骗是年少无知,第二次就是蠢了,三十岁了,逢场作戏的话,听听就好了。 厨房里,瑀生驾轻就熟得煮粥,她记得暮瑶今晚没吃什么,这一夜的折腾,不饿也得让她吃点什么。 她其实也不是一个常下厨的人,但为了某个人,她还是愿意这么做的。 房门开启,瑀生朝门口看去,暮瑶穿着自己白色衬衫,看起来秀色可餐,那不是瑀生刚才递给她的宽松上衣。 略大的领口是她故意没扣上扣子造成的,光滑洁白的双腿,毫无遮掩的走出来,她也没有穿上她给的裤子,明显的刻意为之。 暮瑶拿着手机,视线没有看向瑀生,而是回覆手机里的讯息,她步伐缓慢的走出来,坐在吧台前的高脚椅上,衬衫的长度又短了一些。 「你在诱惑我吗?」瑀生说着将视线放回锅子里。 「尧设计师有这么不禁诱惑吗?」她笑的很轻,说得却不轻。 瑀生自嘲的笑了,她可以听出暮瑶口吻里的疏离跟不悦,却读不懂她为什么不悦。 「在忙?」 「嗯,我在……报平安。」 视窗是暮瑶与宋璐的对话框,她想起上计程车前宋璐那句,『到家跟我说一声』,可她忘了,现在对话框里是宋璐的讯息。 『到家了吗? 』 无论什么时候,每一次分离,宋璐都会要她到家后报平安,即使自己很常忘记,对方却从未不高兴过。 她有点心虚,却不想面对任何的不开心。 锅里的食物已滚烫,瑀生关火,脑中想着那句报平安,是宋璐吗? 盛了一碗粥,瑀生递到暮瑶面前,暮瑶的视线却始终落在手机上,空白的对话栏里,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不出口?要不我帮你?」 暮瑶抬头对视到站在眼前的瑀生,她的神色认真,是认真的会对宋璐说实话。 『抱歉,忘了说,我到家了。 』暮瑶快速的打上并发送,按掉了手机,彻底断了瑀生的念想。 瑀生看着那字句,心中升起难以言喻的酸涩,矛盾的是她又有点得意,即使暮瑶不承认,今晚的她却还是在这里,在自己的怀里。 「我不饿,我要回家了。」暮瑶说着站起身来,瑀生却一把将她拉回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你穿成这样说要回家?」她眉一挑,拆穿了她的企图。 没错,她没打算回家,没打算带着那残余的柔情、恋爱般的余韵回家,她需要一个残暴的记忆来洗去对瑀生的幻想,所以她是故意的。 「吃点东西,不然我喂你。」说着瑀生拿起汤匙捞了一口到暮瑶嘴边。 暮瑶配合的张嘴吃了一口,高温还未散去,稍微烫到的舌头让她眉头微皱。 「太烫了吗?」看出她的痛,瑀生难得笨拙,看得出来她不常做这种贴心的事。 「嗯,好烫。」 又盛了一口,这次瑀生这次刻意地吹了几口才将汤匙递到暮瑶面前。 暮瑶没有吃,而是抬头凝视着瑀生,那眼神让瑀生失了神。 瑀生望着怀里的人,她俯身吻向她的唇,蜻蜓点水般的吻,一下、两下的勾引暮瑶回头。 暮瑶回吻了她,心跳的声音在耳边,可她想忽略那个声音,渐进加速的声音。 吻着瑀生,她不断地说服自己,现在的吻不代表什么。 「你还要?」瑀生的声音温柔了起来,可暮瑶不想接受那份温柔。 「累了?」歪了歪头,暮瑶开口。 这话是挑衅,瑀生听出来了。 「怎么可能。」她凑到她耳边说话,说着她亲昵的吻了她的头发,毫无掩饰的沉溺在她的气息里。 「去房间好吗?」勾起她的脚,她试图抱着她起身,可暮瑶却不让。 「不,在这里。」我不要去那个充满你气息的地方,想着暮瑶坐到吧台上。 吧台的冰冷从腿上窜上来,好冰,但这正是我需要的。 「这里太冷了。」 瑀生靠上前去,她双手放在她的双臂上,想抱她下来,她却用双脚勾住了她的腰际。 「不会。」她拒绝那份宛若女友般的对待,粗暴急迫的吻了瑀生。 这个急促的吻,就像第一次跟暮瑶发生关系时那样,瑀生感受的到她吻里传来的情绪,那份压抑与破碎是她试图想遗忘或是证明什么。 瑀生没想到自己会推开她,她拉住了暮瑶,制止了她。 「你……在干嘛?」瑀生看向她的双眸,带着闪烁的破碎感。 像是玻璃碎在心底,在光影下折射出璀璨却残破的光影。 「我……需要你的不温柔。」暮瑶自己也质疑起自己,她说的吞吐、心碎。 你需要我,但是……你需要的,是那个不认真的我,你还是不愿相信吗?想起那个不敢对宋璐说实话的讯息,在你的心底还是留着她的位置吗?可是…… 今夜在你身旁的是我,搂着你的是我,拥你入怀的是我,你身上残留香气、余温也是我的。 瑀生将暮瑶推回吧台上,收回真心、收回温柔,这一次她成全她要的不温柔,将一切的醋意、不甘心都发泄在她身上。 瑀生俯身吻向她,比她更狠、更凶,她心中有一把无名火,是吃醋、压抑,也是挫折。 痛,这种身心灵都要碎掉的感觉很痛却很真实,这才是现实世界,那种裹着糖衣的梦境,终究不属于我,暮瑶想着眼角泛出了泪光,嘴角却病态的上扬。 她想放下却放不了,明知道对眼前的人不该心动,可是心却从未听从主人的指示,直直的朝她奔去。 身体早就记忆住了这个人,喜欢早就成立了,这一刻暮瑶才意识到,即使自己多想否认,那被深刻在心底的爱意无法抹灭,她就是吸引着自己,致命的吸引着。 暮瑶伸手勾着瑀生的脖子,看进她的双眸,她看见自己的脆弱与无助。 十年前,那一句在秋夜里的拒绝,在公车站,你为梓仪撑的伞,还有最后你在后台吻的人,一个个伤害,我选择释怀但是我不该忘记。 在每一个想你的夜晚,我试图用酒精来麻痹自己的感知,好像当脑袋迟钝一点,这种思念的感觉也可以消散一些。 我从来没有停止思考为什么,那时的你为什么忍心抛下我呢? 为什么在看到伧惶无助时的我,你可以视而不见?当所有人唾弃我、伤害我时,你躲回你的堡垒里,与我彻底划清界线,那跟我所认识的你,是不一样的人。 眼神冰冷,不再温柔的尧瑀生,陌生的让我害怕,是足以让我无法呼吸的颤栗。 我想你,想念每天早上打给我,叫我起床的那个人;想念那个会在下雨时突然出现,为我送伞的人;想念那个会假装顺路但其实一点也不顺送我回家的人,但是那个人那时不见了,在漆黑的眼眸里,我看不见曾经只为我闪烁的光。 你说我只是贪恋被你爱着的感觉,可能吧!因为你是第一个让我感受到毫无保留热烈爱情的人,也是第一个突然抽身,把我推入深渊的人。 我恨过你,真的恨过,那是第一次这么深切的感受到恨,比恨我的继母还要恨的恨。 我才明白,就因为深爱所以才会痛恨,然后绕了一圈,在我怪罪了每一件事情、每一个源头跟每一个人后,我发现我最恨的是我自己。 尧瑀生,别再骗我了,别再温柔的对待我了。 你现在的柔情会让我觉得对不起曾经在深渊里的自己,对不起那个无助的我,对不起……我又爱上了这个背叛者。 闭上眼睛,暮瑶无力的放倒双手,在撕心裂肺过后,她从吧台上下来,试着站稳自己的脚步,双脚却瘫软无力。 瑀生即时搂住即将倒地的她,侧抱起那个没有灵魂的躯体,她累坏了也病坏了。 捡起地上的内裤,瑀生先是替她穿戴好了衣物,再将她抱回床上,这一次暮瑶已经无力反抗,双眼重得睁不开。 瑀生轻手轻脚地上床,躺在暮瑶身旁,她出借了自己的手臂,让暮瑶躺在她的臂弯里,紧紧的拥着她,像安抚小猫咪一样的摸摸她的头,轻柔的动作哄她入睡。 你为什么要这样折磨自已?看着她的睡颜,瑀生忍不住自问,可以相信我吗? 33.封尘的伤 奶油白色的房间里充斥薰衣草的味道,那种安神的气息是杨医师特意在诊间里的布置,暖黄色灯光,昏暗温柔,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暮瑶身穿着斜肩裸粉色长袖上衣,宽松的剪裁展现出雪纺的垂坠感,上衣正面的下摆,随性的扎进下身浅蓝色宽版牛仔裤里,难得的休假,她也穿的休闲些。 虽然是上宽下宽的搭配,由于她纤细高挑的身材,丝毫没有松垮的感觉,雪纺纱随者她的步伐展现出完美的飘逸感。 暮瑶坐在习惯的椅子上,今天她临时与医师约诊,这是头一回她主动寻求,也是第一次在没有宋璐的陪伴下独自前往。 「最近还好吗?」一如既往的开头,杨医师沉稳的声音,像是个老朋友一样稀松平常。 暮瑶喜欢这种,不刻意的区别对待,也不小心翼翼的问候。 「还好。」喝了一口手中的水,暮瑶深吸了一口气,那是要打开自己心扉前的暖身操。 「最近…..一个旧人出现,打乱了我的思绪。」说着她脑中想起瑀生的脸,那个她挥之不去的身影。 想起同学会上的再次相见,她的从容在一次次的接触上被击破,面对瑀生她越来越无法视而不见。 尤其是在昨晚过后,她温柔的触碰像是在我身上烙下了深深的印记,只要闭上眼,我就想起那双温柔的眼神,可是另一方面,十年前的夜,却不时的出现,提醒着我,这个人……不能相信。 深吸了一口气,好似要鼓足勇气,她才可以说出最真实的想法。 空调明明不强,可是她却觉得有点冷,身体更不由自主地颤抖,她的双手交迭,似乎是想控制住自己的颤栗,却没什么用。 些微抖动嘴角,缓缓地开口,「她是我十年前的初恋。」 只是一句话,她就被迫暂停下来喘口气,才接着说:「我以为我可以从容的面对曾经的伤口,可是……在每一次跟她接触过后,我发现自己……好像从未痊愈过。」 似乎是看出了暮瑶的不安,杨医师的手轻放在她手上,她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给她一点说下去的勇气。 「我会不自觉的被她吸引着……」她想起瑀生,想起今早她的睡颜,还有那下意识抓着自己的手。 『不要走。 』当她今早小心翼翼推开瑀生的手,正准备无声无息的下床时,她的手却拉住了她。 回过头去,她看向她,原本紧闭的双眼打开了,明明是充满睡意却警惕的睡不安稳。 那一夜瑀生睡得很浅眠,她怕一个不小心睡太沉,就让暮瑶走了。 但她终究选择离开。 「我好像……又喜欢上她了。」暮瑶看着自己的手心,心虚的口吻,小声地说出口。 原来承认自己的脆弱需要很大的勇气,暮瑶看着停不下来的手,她反握得更加用力,抿了自己的唇,她头起头来迎向阳医师的目光,她觉得自己像是个叛徒一样,背叛了宋璐也背叛自己。 「那么是什么让你感到害怕呢?」杨医师的眼里没有批判,而是露出了一抹她现在最需要的温柔笑颜,如同慈母般的开口。 「全部。」不假思索,暮瑶反射性地回应道。 「喜欢她让我觉得背叛了我的信仰。」 在被瑀生伤过后,暮瑶是狠狠的锁上了心门,因为她让暮瑶的世界崩塌了,她让暮瑶的世界不再是她以为的那个样子,她不再轻易打开心房,不再纯真的活着,她是她人生的分水岭。 「我曾经以为人生最孤单的是空无一人的家,明明家就在眼前却因为没有钥匙而进不去。」说着暮瑶自嘲地笑了,她的眼里闪着些微的光,那是水光。 平静的口吻却是颤抖的声音接续着,「直到她的拒绝才让我明白,最孤单的是……」 「在你以为拥有全世界时,却突然发现一切都是假的,那个世界突然消失了,而更可悲的是,你曾依赖的世界可能……从来不存在。」 瑀生那年用温情为我创造的世界,只要她一句否定那就从来不存在,都是幻想而已。 暮瑶的眼角泛起泪光,这么多年了,她以为自己忘了,直到现在的重述,她才意识到自己是从来没治愈过那时候的自己。 太可怕了,痛到她选择性的遗忘,而从来没有去正视过这段回忆。 「大四那年我鼓起勇气跟她告白,她拒绝我,说只是把我当朋友,后来也不知怎么传开了,大家笑我自作多情。」说出暮瑶不自觉的搓揉自己的手心。 那些都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后来……暮瑶收起了本来故作轻松的笑,眼神里多了一种死寂。 抬起头来,她看向杨医师,她想起那些封印许久的记忆。 「她不只拒绝我,还带走了我最要好,也是唯一的朋友,黎梓仪……」暮瑶娓娓道来,内心也仿佛回到了那个时候。 被瑀生拒绝后,暮瑶经历了一个流言风波,系上的人都说她不自量力,倒贴瑀生,自以为是可以让海王靠岸的存在。 后来也不晓得为什么越传越夸张,有人还说暮瑶是靠装可怜,博取瑀生注意力,瑀生只是不忍心才陪着她玩的。 明明最一开始是瑀生跟她要的电话,也被说成是她厚脸皮去要对方的电话。 我可以假装我没听见,可以假装我不知道你们在背后说了什么,可是真要我不在意是假的。 在那个最需要同侪的年纪,我怎么可能不在意?暮瑶想着,她那时不敢回宿舍,躲在家里,却被继母告状,以为她是不想上课所以不去学校,最后她还是硬着头皮回宿舍了。 还好,那时她还有梓仪,唯一陪伴她的朋友。 她们从高中在寄宿学校就是室友了,是最要好的朋友,关于暮瑶的一切她无所不知。 因为有梓仪,她觉得即使全世界都不理解她,即使没有爱情也没关系,至少自己不是一个人,直到……她看见她们越走越近。 在毕业展的后台,她不小心撞见梓仪垫起脚尖,拉了瑀生的领口,吻上去。 前台的音乐太大声,她距离不够近,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可是她看得出来,瑀生虽然错愕却没有拒绝。 『你跟尧瑀生在交往吗? 』在那之后的某天,暮瑶鼓起勇气问梓仪。 『想什么啊?怎么可能? 』梓仪从容的口吻不像是说谎,可是我看到的到底是什么? 『那……毕业展那天是? 』 没有明说,暮瑶怯懦的开口,她知道自己也没资格,可是那画面就像是一个卡在喉咙里的刺一样,不取出来不行。 梓仪愣了几秒,才回过神来,但口气里明显有些不耐烦了。 『我那是在气我前男友。 』这么说起来梓仪也刚失恋,但是……为什么要选尧瑀生? 『可是……』暮瑶正想说什么,梓仪却强行打断了,她不再好声好气,而是有些烦躁。 『姜暮瑶,你可不可以从受害者情节走出来?不要总是把自己放在那么可怜的位置上?我承认,我不该选尧瑀生,可是她懂我,她也不沾锅,我这样做完全不需要跟她解释什么,那种感觉……比跟你在一起自在多了。 』 『你太认真了,太敏感了,太容易受伤了,不要总跟我说因为你只有我,即使是家里有伤痛也不该是你勒索我的方式……』 『我真的很窒息。 』 那一刻暮瑶彻底理解了,为什么最熟悉的人,可以伤你最深,因为她最懂你的一切,还有你的弱点。 她很清楚这一切不单纯是瑀生的错,她甚至有点自责自己让梓仪有这种感觉,可是双方面的失去让她的信念彻底崩塌了。 那只是瑀生效应,因为她的玩弄造成一系列的蝴蝶效应。 「有时候回想起来,我会觉得要是我没有告白就好了,没有心动就好了……」如果时光能重来,我会选择沉默。 「我感觉,爱一个人事件错的事情。」暮瑶眼里无光,这句话是发自心底说出来的。 只要锁上心门,所有的悲剧都不会发生,一切可能都不会那么糟。 听完暮瑶的故事,坐在侧边的杨医师缓缓地开口,她的声音很轻却充满温度与重量,「暮瑶你知道你很勇敢吗?」说着她露出了一抹温暖的微笑。 勇敢吗?这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对我说,我以为我是懦弱、不勇敢的人。 「要承认爱是件不容易的事情,那是很有勇气的人才敢做的事情。」杨医师说得诚恳,即使暮瑶怀疑那有可能只是安慰,却也说进了暮瑶心底。 「太过于认真从不是一件错事,只是你没有遇到珍惜的人,但那不代表这世??界没有会珍惜你的人。」杨医师说着往前靠了一步。 而那句话也让暮瑶想起了心底的另一个人,神圣不可侵犯的领域。 「根据我们从前的对话,我可以感觉得出来,你把心门锁得很紧、很深。」这句话,那个人也跟自己说过,她也就是用这种温柔的方式一点一滴打开暮瑶心扉的。 『暮瑶,你可以相信我。 』那个人在这么多年来,一次次的这样对自己说。 「今天你跟我分享了这段回忆就把一切都说明了,那是你心里的小孩子,从来没有被人好好的接住过,你要学会与自己和解。」 『我会接住你。 』记忆里的声音在暮瑶心底响起,是自己生命中最美好的光芒。 「那杨医师,你认为我该相信爱吗?」 那个人不是别人,正式她心底现在最不敢正视的人,她觉得自己好像很很背叛了她,可是她还是不离不弃。 走出诊间,暮瑶看见那抹令人心安的身影,她就坐在诊间外等着,可是她明明没有告诉她,她怎么知道? 眼神对视的瞬间,她露出了如春风般温和的微笑。 「还好吗?」那句是她每次看见她从诊间走出来时的开场白。 暮瑶回应了同样的微笑,载浮载沉的心也突然靠岸了。 「宋璐。」说着暮瑶走上前去,宋璐从未离开,即使我的心背叛了一切。 跟着宋璐走下楼去,暮瑶心底总有几分不安,那份对瑀生的情意让她觉得自己此刻好脏。 最糟的是在走出大楼后,她看见那台停在一楼的车子。 那是熟悉的蓝色BMW,尧瑀生就站在车边,暮瑶心底一愣,看见她时心跳的速度变得不太正常,她……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她靠在车门旁,手里握着一还未点燃的烟,视线紧紧的看向她们。 34.一个资格 手心传来一阵温热,那是宋璐的手,她突然握住了暮瑶的手,下意识地拉到自己身后一点点的位置,暮瑶抬头看向宋璐,她正死死的看着瑀生,从她眼里暮瑶第一次看见不淡定以及冲动。 「好巧,尧设计师怎么在这?」宋璐率先打破沉默。 「当然是被姜总吸引过来的。」收起那根还未点燃的烟,瑀生说着走向她们,最后视线落在她们牵起的双手上。 「上车吧!我送你回去。」瑀生说着握住了暮瑶的另一只手,然而宋璐也加重了力道,把人再次拉回来。 暮瑶感受到一股拉扯在自己的身上,她想开口说点什么,这两人却先唇枪舌战了起来。 「暮瑶还有行程,我送她就好了,不牢你费心了。」宋璐说着,眼神死死地盯着瑀生,两人虽然都带着微笑,可火药味不言而喻。 「哦?什么行程?要不也让我加入?」瑀生没有放手,她站近了一步,先是看了一眼宋璐,再看向暮瑶。 「这是我跟暮瑶的事,跟你无关。」宋璐往前一步,试图站在暮瑶跟瑀生之间,她不喜欢瑀生盯着她的视线,那种充满渴望的眼神,像是要把暮瑶给吃了。 「姜总的事就是我的事。」瑀生没有退却,她就是想要占有她,她就是不满暮瑶今早的不告而别。 「你……」宋璐正想说点什么,暮瑶开口了。 「要不……一起吧?」暮瑶的声音有些心虚,她很小声的开口,也就在她开口的瞬间,那两人都安静地放大耳朵聆听。 场景切换到诊所附近的早午餐店,这是宋璐跟暮瑶偶尔会来光顾的店家,有时候看完诊,不急着回公司或是没什么行程,两人就会来这里用餐。 美式风格的装潢,阳光透过百叶窗照射进来,照在墙上的松饼图上,整体看起来暖呼呼的,复古又可爱,跟餐桌上沉重又充满杀气的气氛形成强烈的对比。 「老样子吗?」宋璐看过菜单后问向暮瑶,那句话无疑是在宣示主权,宣示她有多了解暮瑶。 看着菜单的暮瑶被她的声音唤回注意力,她愣了几秒才缓缓地开口,「嗯,好。」说着她盖起菜单。 瑀生则看了眼暮瑶,露出了一抹淡笑说道:「你昨晚的礼服还在我家,要我帮你送干洗还是晚点送去你家?」那句话明显是说给宋璐听的。 暮瑶手一抖,差点把水洒了出来,她快速地看向宋璐,只见宋璐拿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中,她的视线游移到暮瑶身上,最后露出一抹淡笑,好似在安抚暮瑶,告诉她,我没事。 「帮她送干洗吧!」宋璐面不改色地替她回应道,说着喝了一口水,将表情藏在杯子里,她怎么会听不懂呢?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情。 当咖啡与松饼送上桌,宋璐熟练地将枫糖递给暮瑶,又把她的美式咖啡往外推了一步。 「先吃点东西再喝咖啡,早上都还没吃吧?」那口吻就像是个爹系女友一样,无微不至的照顾。 瑀生看着忍不住切了一口自己还没动过的班尼迪克蛋,切得小小的,是个正适合暮瑶入口的大小,她精致的将它们放在汤匙上,递到暮瑶的嘴边。 「先吃咸的再吃甜的。」 看着那在眼前的食物,暮瑶愣住了,她有种看见昨晚那口粥的错视感。 那时她躺在瑀生的怀里,吃着她亲手煮的、亲手喂的粥,想起那画面,她的脸止不住的红了,羞愧、愧疚感涌上心头,她默默地低下头。 「暮瑶会自己吃饭。」说着宋璐将瑀生的手推回去。 不料这人挺坚持的,她的手又伸了过来,勾起了一抹坏心眼的笑说:「但她昨晚……可不是这样。」 抬头迎上那抹微笑,瑀生一手撑着头,一手拿着汤匙举在自己面前,如果眼神能杀人,暮瑶已经杀了她千万遍。 睁开嘴,暮瑶吃了一口,惭愧地低下头,发丝垂落在她的眼边,遮住了那不想让宋璐看见的表情。 「今天不烫了吧?」收回汤匙,瑀生接着说:「我吹过了。」那句话又说进暮瑶的心坎上,太过分了,想着她不自觉地握紧刀子。 宋璐看着暮瑶,她有点不一样了,她动摇了…… 这些年来,暮瑶身边不乏追求者,对于任何人,暮瑶配合但是淡定,即使是交往最久的蒋榕,暮瑶都未曾这样被影响过,她看得出来,也许…… 切开了盘子里的鸡胸肉,宋璐将一小口鸡肉放到了暮瑶的盘子上,她的视线再次落在她身上。 她真的动摇了吗? 宋璐内心忍不住打上一个问号,想起在巴黎,那个醉倒的夜晚,暮瑶哭红了双眼,诉说着被甩的经历,她真的是你命终逃不过的劫吗?那么……我可以为你挡灾吗? 「感觉你昨晚没睡好。」看着暮瑶在看向瑀生,若说她们昨晚做了什么,宋璐并不意外。 「我们不小心……」瑀生抢在暮瑶前开口。 暮瑶看向她,心跳瞬间加速,她感觉空气被火药味占满,氧气有些稀薄,有些事情她仍旧没有勇气面对。 抢过了瑀生的话,她说:「聊得太晚了。」 「谈心吗?」宋璐反问,比起睡过其实她更在意的是谈心。 「叙旧。」瑀生则回应,把这十年错过的部分,一点一点补齐。 「是吗?那应该是失眠了吧?」宋璐说着自嘲地笑了。 「我有确保她睡着了才……」瑀生说到一半,脚边就被踢了一脚,那脚无疑是暮瑶的警告,她抬头看见暮瑶不爽的眼神,她这才勾起一抹顽皮的笑接续道,「才离开。」 「有劳了,我没想到尧设计师这么热心,送人回家还会送到床边。」宋璐不疾不徐地开口,她依旧保持优雅,可内心早已乱了套,复杂又压抑的感觉在心中交错奔驰。 她早知道她们发生过关系,对于她们再次发生关系她不意外,但要说不在意是不可能的,可矛盾的是,比起交心,她更宁愿她们只是停留在肉体上的关系。 暮瑶握紧刀叉,她总觉得快要被那份愧疚感压死了。 「我去下洗手间。」暮瑶说着起身离去,她需要静一静,一个离开那里的借口。 看着暮瑶的背影,瑀生想起今天早上下床的她,一样是这个背影,冷漠决绝。 『不要走。 』那是她第一次挽留一个人。 暮瑶轻轻地伸手想将那只手拨开,瑀生就像个赖皮的孩子,紧抓不放。 『我只是……去喝水,很快就回来。 』暮瑶半哄半骗的拉开她的手。 听见她还会回来,瑀生这才松开手,她其实还没睡醒,躺回床上,眼睛缓缓地闭上,可当过了许久身旁的温度还没回来,她才知道她说谎了。 她终究走了,这是她头一次体验到被留下的感觉,原来……是这种感觉。 共情了那些被自己抛下的女孩,瑀生只觉得羞愤。 「她昨天没有回家吧?」沉默的餐桌上,宋璐打破了这份宁静。 瑀生倒是没有想到她会主动问起,「你都知道了?」 「我知道暮瑶的……坏习惯。」说着宋璐看向瑀生,冷静、淡漠的神情,像是什么都知道了。 「只要你还是坏习惯的一员,你就永远是个该戒掉的坏习惯。」宋璐表面说的坚定,没有人知道她内心也动摇过。 我是坏习惯啊……想着瑀生看向自己的手指,她勾起了一抹笑,从容的回应,「可当我成为唯一的坏习惯,坏习惯就不再是坏习惯了。」她告诉过姜暮瑶,只能是我,只能由我来替你的心止血。 宋璐一愣,她不可否认,瑀生说得对极了。 「你应该知道,有些人只适合存在于过去,既然过去了就该放过彼此。」 「那你怎么能肯定我是在过去还是现在?我可是活生生出现在现在式的人。」说着瑀生收起了嬉皮笑脸,难得正经的语气开口,「你又怎么能肯定自己不是过去式了?」 放下了刀叉,瑀生站起身,无视宋璐的停顿。 「我去看看她。」 「我去。」宋璐拉住了瑀生。 「别吧!你别忘了,你还有人要照顾。」瑀生说着敲了敲宋璐放在桌上的手机。 宋璐放开了手,是啊……她差点忘了,她跟晨妍还没分干净,还没彻底断了联系,我还没有名正言顺关心她的资格。 站在洗手台前,暮瑶看着镜中的自己,为了遮挡住脖子的红晕,她刻意将头发放了下来,然而在移动的瞬间还是看见那隐隐透出来的红色印记,想必宋璐也看见了吧……想着她看向手腕上的手链,那个禁锢自己好几年的牵绊。 突然一阵温热从后方传来,暮瑶猛然抬头,站在自己后方的不是别人,正是尧瑀生,她的唇瓣落在她的后颈,轻轻地覆盖在其中一个吻痕上。 瑀生的手从后搂住了暮瑶,她的头埋在她的颈边,沉醉在她的香气之中,虽然木兰花的味道是主调,但是昨晚那甜甜的荔枝与玫瑰花的气息还未消散,她的眼神充满着眷恋,舍不得离去。 暮瑶可以感受到心脏遭遇重击,心跳的速度紧紧逼迫着自己的身体,那双在腰际上的手也越搂越紧。 「为什么逃走?」瑀生的声音低声传来,就在耳边。 暮瑶心虚的低下头,她想故作镇定、故作坚强,可是却比往常更难。 咽了一口气,将所有的心虚咽进肚子里,暮瑶抬头看向镜中的瑀生回道:「我没有逃,我只是谨守本分。」 「什么本分?」瑀生倒是被逗笑了,你还要装傻到什么时候? 「床伴的本分。」暮瑶说着低头洗手,她终究逃开那个视线。 瑀生看向那双早已洗到干涩的双手,她伸手关掉水龙头。 「还只是床伴?」眉一挑,她不是很满意这个回答。 整理好情绪,暮瑶抬头看向她,冷冰冰的眼神跟昨晚判若两人。 「是啊!我们之间有什么资讯落差吗?我只是做了……你总是在做的事情。」逃走,对吧?你总是不负责任地离开,不是吗? 瑀生愣了几秒却又笑了,她早有备而来,她看着镜中的暮瑶,在她眼前掏出了一个项链,玫瑰金的链条跟手链同一个色系,链坠是一颗简洁有力的单钻,虽然是碎钻,在光影下仍旧光彩夺目。 「别跟我相提并论,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女生,我也不希望把你放在那个位置上。」边说她边将项链绕过暮瑶胸前,温柔地替她戴上,最后再将头发拉出来。 她将脸凑到了暮瑶肩旁,注视着那个她刚才烙下的印记,第一次不经过粗暴的印记。 暮瑶看着在锁骨前的项链,很闪烁、很美,这样的举动毫无防备,像是在袒露真心一样,这样赤裸的诚实是她们之间难得的浪漫。 「我没有资格收下。」捉紧了自己的衣袖,暮瑶开口,但是声音不如以往冰冷,而是多了份柔和在,听起来就像是个闹脾气的女朋友一样。 看见这样的暮瑶,瑀生的心一揪,更加不舍得放开她。 她将暮瑶转过身来面向自己,直视着她的双眼说:「需要什么资格才可以收下?」 暮瑶的腰际靠在洗手台边,瑀生的手抵上去,放在她身旁两侧,将她困在狭小的空间里,她的脸凑近,那样的距离,近得可以感受到对方温热的气息,离危险只差分毫。 瑀生收起了屌儿郎当,收起了所有的不真心,再认真不过的神情着凝望着暮瑶。 「要不……我们给彼此一个资格?」瑀生轻声的说着,越靠越近,她的唇瓣都要靠上来了。 「什么……资格?」暮瑶不自觉地低下头,似乎是害羞又似乎是想躲避瑀生的强势进攻。 暮瑶被她弄得意乱情迷了起来,空调明明那么强,空气却炙热不已,暧昧的口吻与逐渐升温的空间,一团火就要在这里烧起来了。 「一个……取代床伴的关系。」 话音落下,瑀生的吻也落下,她一手扶着暮瑶的脖子,一手抵在洗手台上,她的吻很轻很慢,柔软而温和,一口接着一口温柔的触碰,像是在安抚暮瑶的不安,她赔上了所有的耐心与真诚,只为换得她的信任。 然而……暮瑶不会知道,瑀生从不明说的心意有多强烈。 瑀生的吻有毒,暮瑶的手抵在瑀生胸前,她本想抗拒,可是在触碰到的那一刻,触电般的电流敢从她身上传来,自己瞬间瘫软,无力抵抗,她的吻会让暮瑶失去所有的理智,可以说服她答应任何事情,只是…… 那终究是包裹好的糖衣,那只口红就是血淋淋的证据。 口袋里,手机的震动声唤回她的理智,暮瑶耗尽了全力,找回自己的理智,推开了她的不理智。 暮瑶伸手进口袋想抓起电话,抓到的却是那只口红,两人视线不约而同在那支口红上,瑀生困惑的表情说明了一切,她根本不认得,想着暮瑶自嘲地笑了,那抹笑是笑自己的天真,也是笑瑀生的浪荡。 虽然唇瓣离开了,瑀生的手却像铁扣一样不松开,紧紧地将她搂在怀里,直到暮瑶将证据推到了瑀生胸前,瑀生这才松手。 『喂。 』暮瑶没有对瑀生多加解释,而是接起电话,来电显示意外的是琪琪,今天是周末,除非是急事,否则她不会打来的。 瑀生看着那只口红,有点陌生又有点熟悉,她压根想不起这是谁的。 『姜总,出事了,你快看我传给你的新闻。 』电话那头是琪琪焦急的声音。 暮瑶按下扩音,迅速地浏览琪琪传来新闻,只见她脸色一变,是真的出事了。 『通知大家今天加班,我马上就到。 』 挂上电话暮瑶看着瑀生疑惑的样子,她根本不知道那是哪来的吧? 「怎么了?公司出了什么事吗?」瑀生手里拿着那只口红,倒是不在意这只口红的由来,反而更关心暮瑶。 「与你无关。」但她获得的是姜总模式的回应,说着暮瑶头也不回的走出洗手间。 跟上前去,瑀生还想说点什么,就看见宋璐已走来。 「我已经买好单了,走吧!」宋璐也是那个状况内的人。 「我送你。」瑀生不死心的拉住暮瑶的手,却迎上了她冰冷的眼神。 「不用了,你还是……」说着暮瑶将视线落在瑀生手上的口红,勾起了一个嘲讽的微笑,她接着说:「先搞清楚那是谁的,再来找我吧!」 话音落下,她这次没有迟疑地甩开了瑀生的手,跟宋璐离去。 瑀生看着她的背影,又走了,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这辈子再也不想看见这个背影,想着她握紧了那只口红。 名份,这还是她头一回在意这种东西。 35.物归原主 『你不是跟我保证过,绝对没有问题的吗? 』 暮瑶拿着手机,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她对着电话那头说,试着让自己的口吻不要那么生气,但仍旧失败了,明眼人都可以感受到里头的低气压。 『叶洋,这不是学校作业,这是现实生活。 』这也是琪琪头一回看到她这么生气。 『你先回去想好一个补偿方案再打给我。 』说着暮瑶不等对方的回应直接挂上电话。 她坐回办公桌上,看着电脑里的新闻以及爆料,喝了口水,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知名网拍竟然出现了严重的褪色问题,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我们记者实际走访才发现厂商这边根本没有做好品管……』 电脑里的新闻不停的在暮瑶的电脑上重播,公司的客服电话都快要被打爆了,本该是休息的日子,今天全员加班了。 回想那时候去叶洋的工厂参观,他淘淘不绝的介绍最新的染布技术,信誓旦旦的说绝对没有问题,然后……自己的脚就受伤了,想到这,她回忆起宋璐的公主抱。 要是自己那时没沉浸在恋爱脑,这些问题是不是就会看到,是我被冲昏了脑袋,想着暮瑶不自觉得心虚。 但现在想这些也没有用了,关掉了新闻,喝了口水重新走进会议室,暮瑶收起个人怒火,让自己更像个稳重的主理人。 「姜总,现在有问题的那批货已经在网路上全面下架了。」管理网路销售部门的同仁开口,暮瑶则快速的反应过来,「不要下架,可以把它设为暂时拒绝下单吗?」 他一愣,马上回过神来说:「当然可以,但是这样不会误导大众吗?」 「下架让人觉得我们急于销毁证据,没有承担错误的能力,先让它改为暂时无法受理,让消费者知道,我们只是要先把这个问题处理好再上架。」暮瑶回应道,说完她看向客服部。 「姜总,我们已紧急召回所有已售出的商品了,也都全款退给对方了,只是刷卡机帐户上的钱可能不够了。」 「我知道了,我等等会转钱过去那个户头,辛苦你们在前线接受负能量了。」暮瑶温柔的口气回应的,她当然知道最辛苦的是谁。 「退款会不会显得诚意不够,我看到网路上有些人说还染色到别的衣服上,很生气呢!」行销部的陈恺彤开口。 「有颜色的衣服要分开洗他不晓得吗?」说话的是另一位打抱不平的同事。 「我们不能怪消费者,买到这批货的都是会员吗?」这话是宋璐说的。 「对,因为我们那时有做活动,所以大家都有加入会员。」 「那就补偿与商品同样金额的购物金到他们的会员帐户上。」暮瑶早已想好对策。 暂时止血的方法都已经做好了,但暮瑶很清楚,可怕的不是现在而是后续的效益。 现在网路上的负评声浪不断, Mu 的声誉怕是没那么好挽回,才刚宣布联名活动,要是 Liz 在这个节骨眼上解约,对他们来说也是一大损伤。 退货潮对资金更是一大考验,才刚签订实体合约,大部分的款项都要花在实体店铺上,现在却出了这个篓子。 「恺彤,你上次说的主理人影片……我们来尝试吧!」 现在对暮瑶来说,最重要的是要先晚会公司形象,如果公开这些影片,可以增加跟粉丝的信任度,那我们开始吧! 「姜总,你确定吗?」恺彤愣了几秒开口,她记得之前暮瑶说什么都不愿意。 「我想要公开透明一点,刚好趁这个机会,可以让大家看看我们对于商品都是很用心的,挽回品牌形象。」暮瑶若有所思的说道,即使她有万般不愿意。 「我陪你。」突然一个声音响起,是宋璐。 看出暮瑶的恐惧,本是个不喜欢上镜的宋璐也开口。 暮瑶看向宋璐,看见那坚定的眼神,突然间好像没有那么害怕了。 是啊!我并不是一个人,我还有一个好战友、好伙伴。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组CP?」脑筋一动,恺彤露出了一个暧昧的笑容说道。 「不可以。」两人不约而同的开口,连头都不抬一下。 琪琪看向她们,就这默契,嘴上说不可以,灵魂倒是很诚实,话说回来,尧设计师呢?想着她看向手机。 就在一个小时前,她还问我公司怎么了,原以为听到实情后她会马上杀来,可现在讯息没回,人也不见踪影,有这样追人的吗? 躺在家里的沙发上,瑀生看着那只口红,她始终想不起来,那是谁的。 她看向地毯那片被红酒晕染的红渍,昨天就是在这里,她对暮瑶展露了真心,客厅、浴室、厨房、房间,没有一处没有她的痕迹跟气息,真折磨。 毫无头绪的搔搔头,她拍了那只口红,犹豫再三,点开那个许久没点开的对话视窗,唐奕琳。 『这是你的吗? 』她打下几个字。 她没说谎,也算说谎,唐奕琳来过她家,但那仅仅是工作上的事情,而且她没有进到屋内,那时后,她让她在楼下大厅等。 她们之间也并非完全清白,睡过几次,不过从来不是在瑀生家就是了。 真要说起来,她的确是跟其他床伴们有点不一样,但对瑀生来说,那不是情意,仅仅是各取所需。 『原来在你这,在哪找到的? 』对方迅速的回覆,果不其然。 『我家吧。 』瑀生回应道。 叹了口气,这种东西又怎么会在我家?然后又刚好被姜暮瑶发现?我现在怎么都解释不清了。 闭上眼睛,她努力回想,好像有那么一点记忆,似乎是在车里找到的,然后她回到家随手一丢,现在有点痛恨那时的自己了。 『我都不知道你有这么想把我收进你家。 』讯息那头的人暧昧的回应道。 瑀生看了却没有读,她现在没有心情。 『今天有空吗?聊聊? 』震动声又传来,依旧是唐奕琳的讯息。 『怎么了? 』不正面回应,瑀生先问道。 『我在公司加班,上面的人好像想跟 Mu 解约,我觉得你有必要了解一下。 』 看见关键字,瑀生坐站起身来,打上几个字便站起身来。 『马上到。 』 说真的,现在的她很清楚,她没有立场为暮瑶的公关危机做些什么,但至少,在能保住的地方,她不会轻易让步。 踏进那个大理石与玻璃窗构建出的办公室,瑀生久违回到 Liz 的办公室,远远的她就可以听见会议室里的声音。 「张总,我还是认为现在出联名活动对我们来说太亏了。」那是唐奕琳的声音。 「这次是 Mu 声誉问题,现在解约也不算我们违约。」说话的是法务部的同事。 「张总,可我们钱跟时间都已经花下去了,我可不甘愿做白工。」走进会议室,瑀生开口。 「瑀生,你怎么来了?」 「再不来,我这几周的设计稿都要打水漂了。」瑀生说着露出一抹从容的笑容。 走进会议室,她拉了张椅子坐下,「我应该也有资格说几句话吧?」瑀生说着看向张总,想当初吃饭时,他可是喜欢暮瑶,喜欢的不得了,应该不至于在这时候落井下石。 「你说。」沉思着,张总说着喝了口茶。 「根据我的观察,姜总跟宋总监都是挺有实力的领导者,我对我们这次联名款的设计也很有信心,好不容易定稿都已出炉,现在喊停,对我们双方都是种损失。」瑀生说着拿出了电脑,打开笔电。 「我对我这次的设计很有信心,跟我以往的作品有所突破,不知道张总看过了吗?」瑀生说着把笔电转给张总,那是一张张定案的定稿。 「 Mu已经是个成熟的品牌了,在销售上有一定的成绩跟客群,只要他们这次把公关做好,不至于流失所有的顾客。」真想说服张总只能以理服人。 「我们若真想打入另一个市场,我认为这次联名是个很好的机会,况且……」说到这瑀生看向唐奕琳。 「联名正式上架还有一段时间,人都是健忘的,只要这次他们做好补救措施,届时大众也淡忘了,我们 Liz 也不至于获得一个落井下石、不顾情谊的资本臭名。」 张总专注的看着设计,瑀生的设计变了,通人性了,以往那些张扬、不切实际被修正了过来,变得更加适合市场,同时又不失特色,是个一眼就能看出风格与可穿性的设计。 他还记得自己跟瑀生说过好多次了,虽然她很有天份,总能设计出爆款,但要符合现实,这人总是不听,还嫌自己不懂艺术,但这次不一样,她过往的弱点全被矫正了,是姜总改变了她的狂妄自大吗? 「奕琳,下周去趟 Mu,更近一下对方打算怎么处理,先不急着解约,我也挺看好这次的设计的。」张总嘴上说着,眼睛没有移开过那一张张设计稿。 「今天就先散了吧!」 「好的,张总。」虽然不甘心,但唐奕琳终究只能听话行事。 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待人群都离开后,唐奕琳走到了瑀生身旁,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 「我的东西,可以还我了吧?」唐奕琳说着伸出手来。 瑀生从口袋掏出了那只口红,递到她手上,在指尖触碰的瞬间,唐奕琳有那么几分怀念,曾经她们是那么有默契,现在却冷漠生疏。 「我可以看看设计稿吗?」好像唯有工作上的事情才可以有深入的交流。 这次联名设计由 Mu 主导,定稿也是前两天才出炉,原本周三才要开会的,所以唐奕琳也还没看过。 「我想看看你的设计有什么不同了。」唐奕琳接着说:「说服我,这次联名是值得继续的。」 瑀生看向那张认真的神情,她跟唐奕琳是同期进来公司的,她们一起合作了好几个系列,唐奕琳的工作能力很出色,两人一起合作的项目总是叫好又叫座,销售额一直稳居公司第一。 她是个很好胜的人,外表高挑纤细、一头长卷发,说起来,她跟暮瑶真的有几分相似,只是瑀生从来没有意识到。 「嗯。」坐了下来,她打开电脑,点开了定稿。 看见成品,唐奕琳愣住了,那是瑀生的手稿,是手绘,不是电绘,瑀生从不在工作上手绘的。 她第一次看到瑀生的手绘,是因为两人在没有电脑的情况下聊起工作,她随手在餐巾纸上画的,那种精美的手绘,她从未获得过。 「你的手绘很精致。」那是为了谁而手绘的?唐奕琳感受到一股酸涩感,不是很好的滋味。 「这是什么?」沿着资料看下去,唐奕琳看见了不属于联名活动的手绘稿,她不假思索的点开,映入眼帘的是暮瑶昨天身上那件绿色礼服。 心听见了哐当的声响,那是坠落的声音,唐奕琳的手愣在原地,她才明白原来心碎真的有声音。 「你想为什么人靠岸?」唐奕琳缓缓的开口,她不确定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但声音有些颤抖与克制。 「可能吧。」一如既往的瑀生式回答,慵懒的声音听不出真伪。 「那……我呢?我不可以吗?」 唐奕琳看向她,我以为我已经很特别了,毕竟没有人去过你家、没有人见过你妈,你甚至会跟纠缠你的人说我是你女朋友,但现在,只是我自作多情了? 瑀生看向唐奕琳,她从不是纯情的人,同为游戏人间的朋友,她以为她们有共识、有默契。 「我们是朋友。」 一句话,她拒绝的很明白,这句话她好像对很多人说过,而她自己似乎也没有意识到,她曾跟暮瑶说过一样的话。 「我知道了。」收起了情绪,唐奕琳终究是坚强的,她露出了一抹明艳的笑,只是眼底藏不住心碎。 「载我回去。」唐奕琳开口,那声音不容拒绝。 瑀生盖上笔电,本想拒绝,可是当视线落向她,她犹豫了,那人的样子不太好。 「好。」这次她没有拒绝唐奕琳了。 36.褪色 坐在办公室内,宋璐看着手机里不下百通的未接来电,全部都来自同一个人,从今早到现在,没有断续过的人。 『我可以帮你,只要你愿意。 』电话与讯息的主人均来自晨妍,看着简讯,宋璐知道公司现在也许需要这份帮忙,她却不想读。 『资金问题我可以帮忙,形象问题我也可以帮忙,我在社群媒体上还是有一定的影响力的。 』晨妍不停的灌输,这些宋璐当然知道,但是……她不想面对。 『璐璐,我实在不想这么说,但你知道,我可以帮你,也可以毁了她。 』最后一封讯息停留在这里。 宋璐的目光停留在那句话,久久移不开,身为公众人物的晨妍当然有一定的影响力,在这个节骨眼上,要是还传出什么暮瑶的谣言,那公司的声誉真的难以挽回了。 『你敢? 』宋璐简短的回应。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 晨妍没什么不敢的,她有钱、有权、有名,即使有绯闻、有负面新闻,都有经纪公司、孟董撑着,可是 Mu 有什么?只有暮瑶死撑着,暮瑶身后有什么?只有自己而已。 宋璐太清楚了,在这个节骨眼还想谈分手,根本是天方夜谭,即使公司在资金上不一定需要协助,但是在名誉上可不能再有任何的负面新闻。 『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璐璐,暮瑶姊若有心,早选你了,可她跟尧设计师不是越走越近吗?你别陷太深,最后什么都没有。 』电话那头的讯息不依不饶的说。 看了眼讯息,她想起今早的暮瑶、瑀生,想起饭桌上的一切,一股无名的烦躁涌上心头,还有暮瑶的脖子上,清晰的吻痕……她自己去看医生……她是不是真的选择她了? 『只有我是真心爱你的,无论我跟谁搞暧昧,那都是逢场作戏,我心里只有你。 』讯息没有停过,看见那句逢场作戏,宋璐的某根神经像是被触动了。 她下意识的摔出自己的手机,碰一声,手机重重的摔在桌上,银幕都裂了,电话却还是响着。 忽略手机的裂痕、不间断的讯息与来电,宋璐走了出去,她知道,她心里早有答案,但是现在她想暂时逃避一下,逃避自己的『顾全大局』。 深夜的办公室,暮瑶站在茶水间内,伸手想拿在橱柜上的泡面,可是却怎么都勾不着,她垫起脚尖伸手,直到一个身影从后方盖过她的影子,脚尖才终于得救。 「吃泡面?」 一抹松柏的香气从后头传来,她温热的气息就在自己的头上,她一伸手就轻易地拿到了暮瑶勾不着的地方。 「嗯,饿了。」低下头去,暮瑶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 「难得听到你说饿。」拿了两碗泡面,那抹香气渐渐远离。 一个是泡菜、一个是海鲜的,宋璐熟练的撕开包装加热水,感觉她好像很常做这种事情,想着暮瑶走上前去,靠在门边看着她,她也不是真的想吃什么,只是想起了杨医师的话。 『你要先学会爱自己。 』 我不知道怎么爱自己,但至少在饿的时候,学会给自己找东西吃,想着她看向那碗盖起来的泡面。 宋璐用书盖了起来,两人站在一旁等泡面泡开,这种画面似曾相似,就好像她们曾经在巴黎的小宿舍里,期末赶报告赶累了,没人有空煮饭、买晚餐,就用泡面垫肚子。 『三分钟。 』那时候宋璐看着手机的时间计时。 『一分钟! 』暮瑶反驳道,『三分钟太烂了,不好吃。 』 一分钟过去,宋璐精准的把海鲜那碗打开,递给了暮瑶。 看着那碗泡面,她不禁笑了,她还记得,想着她接过了泡面走到了一旁的高脚桌边。 那时候在巴黎好苦、好穷,可却是最温暖、最快乐的日子,要是……时间能够停留在那时该有多好。 有时候暮瑶很想打碎时间,要是知道未来的日子这么辛苦,她早去跳塞纳河了。 拿着自己的泡面走来,宋璐若有所思地搅拌着碗里的面,对她来说那也是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朴实快乐,一点小事都可以笑一整天。 「是不是该配红酒?」站到了暮瑶身旁,宋璐笑着说。 「超市特价的那种吗?」暮瑶会心一笑的回应道。 她想起从前,两人觉得这样吃泡面太可怜了,就跑去买特价红酒,硬是让餐桌看起来高级一点。 「还要特难喝的那种。」宋璐接着说,那时她们选最便宜的,却是最难喝的,确切来说,是这辈子喝过最难喝的红酒,但……回忆起来,它其实是这一生最好喝的酒。 暮瑶想到两人硬是把它喝完,就不禁笑出声来。 「留学生都这么苦吗?」她笑着说道。 「但我现在想起来,那段日子其实还不错。」用叉子卷着面条,宋璐的声音平静而感概。 「确实,很开心。」 那时候逃离了所有现实生活中的一切,在巴黎,重新一个身份,一个环境,很多事情要适应、要学习,也就没有太多闲暇的时间去胡思乱想,那种单纯过好日子的感觉,很苦、很累但是很充实,有种真的活着的感觉。 「我还记得那时候你说以后想要创立自己的品牌,你做到了,感觉如何?」宋璐的声音平静而稳重,总有平复暮瑶心情的功能。 「好累。」那句好累则是发自内心的声音,这些年,她一心栽在工作上,好像这样可以不那么孤单,可是好累,累到自己为什么病了都不晓得。 看着杯里的面,暮瑶总有些食之无味,她没有自己以为的饿,却又有想要好起来的挣扎。 宋璐看见她眼底的挣扎,不自觉地伸出手来,宠溺的摸摸她的头。 「累了就休息一下,你不用总当姜总的,我也在这里。」宋璐的心底升起一股心疼感,从她认识暮瑶以来,她就不爱示弱。 望着那只摸过自己的手,暮瑶的内心闪过一丝罪恶感,她还是喜欢这只手、这个人,但是想起昨晚、想起今早、想起瑀生,她意识到自己彻底的背叛了自己的信仰。 那是跟瑀生在一起时不同的感觉,没有疯狂加速的心跳,却是能够疗愈、平复自己的温暖,她可以让自己不由自主地分享所有心情与压力,那跟瑀生带来的悸动完全不同。 我原以为我会一直这样只喜欢着这个人,可是却在不知不觉被另一个人……不对,应该是说,被唤起了对另一个人『喜欢』的记忆。 「那你呢?我记得你以前也想要有自己的品牌,想要待在巴黎,可是现在被我拉回来,陪我做我的东西,你会不会……」暮瑶还未说完,宋璐迅速地接话,「不会,我喜欢这样,我也不会后悔。」她坚定的说,而没说出口的是,背后的告白。 我从不后悔为你做过的任何事情,我只后悔没有早点抓住你,才让自己现在这么痛苦,想抓却抓不了…… 「你喜欢台湾的生活?」暮瑶接着问,她记得以前宋璐说过,比起台湾,她更喜欢在巴黎生活,可是她不晓得的是,她喜欢的是有她在的地方。 「还行吧!」宋璐想了想接着说:「重点不是在哪,而是跟谁一起。」这句话有点耳熟,好像在哪听过。 暮瑶思索着,记忆身处唤醒了她,好像是……在尼斯的海边。 那时候他们一群朋友里有一个富二代,是位漂亮的中法混血学妹,名叫卫舒然,她招待大家一起去她位于尼斯的家玩,能在那个海边城市有房子的人可都不是普通人,更别说她家还有自己的船停在港口。 宋璐对于水有恐惧,所以本来是抗拒的,但是那天在海边,暮瑶对她伸出手说:『放心!我会抓住你的。 』 宋璐半信半疑地看着她,虽然潜意识告诉她,海浪很危险,但是心却不由自主地走向那个人。 宋璐握住了暮瑶,一脚踏入海里,下一秒浪来了,她紧张的握紧暮瑶的手,不知道是什么心态,她竟然下意识地将人拉进自己的怀里。 暮瑶愣住了,她抬头看向宋璐,她紧张的把眼睛闭起来,却还是记得要保护自己吗?怎么会有人这么可爱?她忍不住笑出声来,在浪退去后,她的笑声唤回了宋璐。 其实浪不大,只到她们的小腿而已,但是宋璐因为紧张,把暮瑶抓得好紧。 『你们在偷谈恋爱喔? 』白芮恩的声音传来,将两人拉回了现实。 『没有啦!她被吓到了。 』暮瑶挣脱开她的拥抱,却守信的没有收手,依旧握着她。 『想不到平常冷静淡然的宋璐也有害怕的东西。 』其他朋友调侃道。 确实,但是这一刻,宋璐却没有那么害怕了,牵紧了暮瑶的手,她像个孩子一样。 『还讨厌这里吗? 』暮瑶抬头看向她,在对视到那双明亮的眼眸,宋璐只觉得眼前的人很耀眼。 『不讨厌了。 』摇摇头,宋璐也渐渐适应了海浪的来袭。 那天他们自在地踏着海浪,享受那一阵阵的冰凉洗礼,直到海面变成漂亮的金黄色,才坐到了海滩上,看着太阳缓缓沉落大海里。 『重点不是在哪,而是跟谁一起。 』坐在暮瑶身旁,宋璐自言自语道。 『嗯? 』听清了但没听懂,暮瑶发出疑惑的声音。 『没什么。 』宋璐没有解释,那一刻她要收藏好,自己的这份暗恋。 过了这么多年,想起那天,暮瑶还是会笑,宋璐给的每一个回忆都很甜、很美好,跟瑀生不一样,这样美好的人,现在我还有资格去追求吗?想着她抬头对视到宋璐的双眼。 「宋璐,我们改天去看海吧!」 「海?」 「嗯,你现在还是怕水吗?」暮瑶笑道,宋璐??有默契地想起尼斯的那片海。 她抬头,想了想才开口,「有你在,应该就没有那么可怕。」这么说起来,在跟暮瑶分开后,她就再也没去过海边了。 「那改天一起去吧!」 「现在?」宋璐却不知道哪根筋不对的开口。 「公司都快被网友的评价淹没了,改天吧!等这一波过后。」说着暮瑶抚摸着自己的手链,她没忘记,喜欢宋璐的感觉,她只是……有点迷惘。 「好。」宋璐虽然这样回应,可是她知道那一天可能不会到来了。 自己即将做出选择,一个即使会后悔也没有退路的选择,她会说现在,也是怕未来再也没有机会了。 「说好啰!」暮瑶说着伸出手要跟宋璐打勾勾。 宋璐迟疑了,她不知道一旦回到晨妍身边还有没有机会跟资格,也不知道再犹豫不决,暮瑶是不是就会走向瑀生,但是她不忍心告诉她实话,也不忍心破坏现在的氛围。 「嗯,一言为定。」 两只手在黑暗里拉勾,那一刻是纯粹的,但是她们心里都明白,这个勾勾很脆弱,脆弱到任何一个名为现实的刀都可以切断。 就当我自我安慰吧……看着那双手,宋璐这样对自己说。 下一秒,她的视线被暮瑶胸前的闪烁吸引了,那是今早她去厕所后多出来的东西,虽然小但是耀眼,很难让人忽略它的存在,就像尧瑀生一样。 「项链新买的?」她随口一说,她却心虚了。 早上走得匆忙,暮瑶都忘了,她这才想起,这条项链还没物归原主,想着她伸手要去摘掉。 「很适合你。」宋璐却又接了这句话,也许不只是想抓、抓不了,而是我抓不住了,她有一种感觉,这次输了,就再也赢不回来了。 我从来没有资格去对她好、去爱她、去照顾她,有时候会觉得是不是这就是缘分?每一次当我想要勇敢一回,想要往前一步,总是有个什么原因让我们只能停在这里。 宋璐那句很适合你,落在暮瑶的心尖上,暮瑶愣了几秒,看不出眼底的心事,她仍旧拿下来, 「我不喜欢这个颜色。」说着她将项链放在一旁,那无疑是嘴硬,那个颜色跟她手上的手链明明就是同一个颜色。 「那你喜欢什么颜色?」宋璐反问,接着看向她的手链,那是她从未摘下的牵绊。 发觉宋璐的视线,暮瑶指了指那个都已褪色的玫瑰金说:「这个颜色。」 听见这话宋璐笑了,你又再逗我了,这样子的你……要我怎么放下呢?残酷的是,我还得眼睁睁的看着你走向另一个人。 我给不了你的,至少让她给你吧……想着她站起身来,拿起项链,又帮暮瑶戴了回去。 指尖的温度明明是炽热的,却让暮瑶觉得心脏冰冰的、凉凉的,她是在推开我吗? 「褪色的东西,别太留恋。」宋璐开口,那句话却像石头般压在暮瑶的胸口上,她听出那言外之意了,可是……怎么可能做到? 「我该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去吧!」说着宋璐起身收拾了泡面碗,今天的她不再坚持送暮瑶回家了。 那个距离让暮瑶愣在原地,现在的她跟早上判若两人,像是刻意把自己往外推,不过说起来这也是正常,她本来对我就没有任何义务,我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况且……我也不是个多专情的人,我对尧瑀生心动了。 「嗯,再见。」故作坚强地露出一抹笑容,明明就移情别恋了,可是暮瑶却还是觉得失落。 「再见。」 看着那个渐渐消失在视线内的背影,自作多情了吧!她自嘲的对自己说,这是报应,三心二意的报应。 暮瑶开在熟悉的道路上,停在红灯前,映入眼帘的是一对手牵手过马路的情侣,看起来还是大学生的样子,背着后背包包,两人的手晃呀晃的,顽皮得越荡越高。 暮瑶双手靠在方向盘上,看着那双举过头的手,手的主人相视而笑,那抹笑容灿烂的夺目,他们的眼倒映着彼此的身影,此刻在他们的世界只剩下彼此。 他们嬉笑的身影有种既视感,就像曾经一起跑过巴黎街头的宋璐跟自己,她们在买车前,也曾经像他们一样,散步在巴黎街头。 不赶时间的时候,她们会一起走几公里、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去目的地,美其名说是为了省交通费,暮瑶不知道宋璐怎么想,可在她心里,她只是想要跟宋璐有多一点这种……没有任何事情打扰的相处。 车子驶入公寓的车道前,在路边暮瑶看见熟悉的身影,是那个打破她世界观的人,她早已认出暮瑶的车子,不假思索地走上来。 「你来干嘛?」暮瑶的语气又恢复成了以往的冷漠。 「接续我们的话题。」瑀生说着熄灭了手中的烟。 「怎么?想好口红的主人了?」暮瑶说着走上前去,胸前的项链早已不在脖子上,而是在手上。 「就算想到了,我也不收。」暮瑶最终还是物归原主,话音落下,她转身想离去,却被唤住了。 「姜暮瑶,对你来说我是什么?」瑀生意外地说出这句话,她的语气平静,似乎是想让听者觉得这句话没那么承重,可了解她的人都知道,这话一点也不符合她的人设。 是什么?你真的想知道答案吗?暮瑶的脚步停顿了,缓缓的,她转过身来看向她。 瑀生手里拿着项链,口气虽然平淡,目光却炽热,是种要将人看穿的烧烫。 「是错误。」暮瑶平而稳的开口,仿佛不带任何感情,却没人知道,那正是在爱得深切、恨得深切后最真实的空洞。 她不是故意无情、不是故意假装看不懂瑀生眼里的情意,只是……一切都太不可靠了,当年最初相遇时,瑀生也是这样深情、温柔地看着自己,可是最后呢? 到头来,从相遇、相知、相识、告白、重逢,全部都是错误。 瑀生愣住了,她袒露赤裸的真心,放下了自尊与面子,一次次地往前试探却可以被一句话全然推翻,这一刻她的心有点凉,就像十年前的秋夜一样。 啊……原来那时暮瑶是这种感觉吗? 「停在这里,至少我会记得你的好。」暮瑶深邃的眼眸里,透露出一抹眼神光,远看是闪闪发光的钻石,近看才会察觉,那是克制住的眼泪。 如果早就知道结局会是什么,我不会开始,暮瑶咬紧下唇,抑制住心底的悲伤,即使只有我一个人也无所谓,至少这样,我不会再受伤。 我的好吗?瑀生握紧了拳头,你不明白,你从不明白,我们之间从来不是错误,只有在那个夜晚,我拒绝你的那天是个错误。 她想挽留,她该挽留,她想解释,也该解释,十年前的夜晚为什么拒绝?为什么推开?那是她心里的最后一到防线,她从来没有对人说过也说不出口。 在暮瑶告白的一周前,她曾在夜里交集奔走,那晚她为了暮瑶失了分寸、失去理智,只是没有人知道。 她的双脚最终愣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暮瑶上车,消失在眼前。 收起项链,她笑了,自嘲地笑,拿出了手机,她拨打了那个不会拒绝她的人,唐奕琳。 37.鸿门宴的邀请函 暮瑶身穿白色无袖蕾丝长洋装,V领的设计,让她的脖子看起来更加修长,伞状洋装,随着她的步伐舞动,蕾丝设计,让整个人温婉柔和,这个打扮与她平日有些不同。 在洋装外,她套上了一件浅棕色的西装外套,发型则是一个公主头,今天她化了粉嫩的妆容,整体而言少了分强势,多了分温柔。 『叶洋,我收到你的信了,我想跟你谈谈。 』坐在办公桌前,暮瑶讲着电话,身旁的行销公关组在一旁架机器、布景。 『我很感谢你愿意负担所有的赔偿金额,但我有个想法。 』说到这暮瑶停顿了一下,她想了很久才决定这么做。 『这些费用我愿意跟你对分,但你要公开承认是你们公司的过错,然后我们会再公开接受你的道歉,并且接受后续的合作。 』 她思考了一下公司的形象定位,我们最一开始就是主打平易近人,所以犯了错是不是也该以同样的理念来展现自己的决策? 人最喜欢看温馨的画面,那我就打造一个观众想看的和解画面,人非圣贤,谁能无过,即使犯错也是有被原谅的机会,这样的影片出炉,再买几个原谅、救赎的广告带风向,也许有人会讨厌,但绝对能打中 Mu 的客群。 挂上电话,她满意地笑了,看来一切都是谈妥了。 「姜总,不要紧张,等等我会放大字报在这。」说话的是相机后的恺彤,她开心的在后面指手画脚,姜总终于同意上镜了,这可是她期待好久的企划。 「好。」坐在办公桌前,暮瑶难得不知所措,她对于镜头有一定程度的恐惧。 经过相机后面,瑀生拿着马克杯凑上前去,暮瑶真上镜,她今天穿得真温柔,就像……白月光一样。 「你确定把她打造成这样的形象好吗?」瑀生说着喝了一口手里的咖啡。 「我们 Mu 的宗旨是打造女孩们的衣柜,像这样的品牌,主理人当然要温婉、平易近人呀!这样温柔的形象最适合了,况且……」说着恺彤看像刚入镜的宋璐,露出了一抹贼笑说道:「这样她们才有CP感啊!」 最后那句话让瑀生的青筋都要爆出来了,握紧了马克杯的手把,她不会觉得那打扮不适合暮瑶,穿上白色的她真的很温柔,只是她不是很喜欢这样的她被看见…… 就像她穿那件绿色裙子一样,她不喜欢让别人看见她有多美,更别说是要与人般配了。 故作轻松,她又喝了一口咖啡笑道:「你根本诈欺。」 「哪会,姜总本来就对我们很温柔。」说话的是刚进门的琪琪,「而且她们本来就很般配,不像有些人,出了事还可以放大假。」这无疑是在酸自己,她还在气那天瑀生没来公司,怎么可以没来陪姜总加班呢? 「公司又不是我的,我为什么不能放假?况且……」说着瑀生的视线落在暮瑶身上,她正跟宋璐有说有笑的,看了就不爽。 「我又有什么资格来呢?」她说得很小声,像是自言自语一样。 想起那晚的拒绝,我确实没有资格。 「姜总,准备好就可以开始啰!现场静音!」 听见恺彤的呼唤,暮瑶抬头,却对应上了瑀生的视线,她的心一阵乱跳,真是的,明明都已拒绝了,对方也没纠缠,我紧张什么?她自问,却止不住心跳。 「大家好,我是 Mu 的主理人,姜暮瑶……」 振作起来,暮瑶对着镜头露出了得体又大方的笑容,不需要什么大字报,关于道歉的内容她早已倒背如流了。 「姜总,我们等一下接着拍这个,西装外套换这件。」 道歉影片拍摄结束,恺彤拿着脚本走来,她边说边拿了一件米白色的泡泡袖罩衫来,搭上这件暮瑶看起来更加温柔了。 「好。」 宋璐看着脚本,又时不时看向暮瑶,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暮瑶穿蕾丝洋装,她还挺适合白色的,这样的她真的有点太温柔了,让人移不开眼。 「宋总监,偷瞄?」瑀生的声音打断了她,还好她说的不大声,暮瑶并没有听到。 宋璐赶紧收回视线,她一如既往的冷漠,「尧设计师很闲?」 「我在等厂商回我布料的问题。」 「那就回位置上等。」 「坐太久会胖的,我得活动、活动筋骨。」瑀生说着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理所当然的神情总能燃起宋璐的无名火。 「可以去天台活动,在那你要跑起来都没人有意见。」说着宋璐将视线放回脚本上。 「大中午的,宋总监真会折磨人,我看你只是不想让我看见这样的她吧!」说着瑀生抬眼示意,暮瑶已经换好了罩衫,现在的气质与刚才又不同,温婉柔和,美好的宛若幻影。 「姜总,你等等就捧着花进来插在花瓶里。」恺彤说着不忘走一遍给暮瑶看。 「一定要这么矫情?」暮瑶看着恺彤的示范,忍不住开口。 听见暮瑶的诚实,瑀生跟宋璐都忍不住笑了,的确暮瑶从不曾带花来公司,她总是来匆匆、去匆匆,一旦坐到位置上连喝水、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 「我看人家都这样拍的!优雅、从容,慢条斯理地走进办公室,大家很爱看的!既然我们都走这个形象了,这样舒服的影片很适合接续。」恺彤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 「一点也不切实际。」暮瑶嘴上这样说,但还是配合的捧着花。 「这是在营造质感啊!我们主理人的第一支形象一定要做好。」 「好,都听你的!」暮瑶说着走回定位上,恺彤这才满意地笑了。 镜头上的暮瑶温婉柔和,就像是每个人的初恋那样美好可人,她的手慢条斯理的将那束山茶花插入花瓶里,收拾好包装纸才离开镜头内。 「姜总,我们等等还要录旁白喔!」恺彤提醒道。 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暮瑶对于主理人影片的构想已经开始后悔了,但她还是挤出笑容说:「好。」 见状宋璐送上了一杯咖啡,笑道:「女明星的感觉如何?」 接过咖啡,明明是秋天,暮瑶却羞愧地流汗了,她扇了扇风,回应,「你别笑我了,我的表情很尴尬吧?」 「不会,很自然。」抢话的是瑀生。 抬头对应到她的眼神,暮瑶总有几分不好意思,可能是……难为情。 「恺彤,等等就做一些侧拍就好了,比如说暮瑶在开会的样子啊!还有我们等等要拆最新的布料,你也让大家看看我们的品质,今天就先放过姜总吧!」宋璐还是最实际,止住接下来的拍摄。 「对,我们还有最新一季的样衣到了,你跟琪琪去拍一个下水的影片,证明我们接下来的商品都没有问题。」暮瑶像是找到救兵一样开口。 也就在这个时候,琪琪探头进来,看她的神情感觉就没好事。 「姜总、宋总监,不好意思打断你们,但孟小姐来了。」琪琪小心翼翼地开口,她知道这个孟晨妍每次来都没好事。 听见这句话,暮瑶愣了几秒,才推推宋璐说:「快去吧!」 宋璐却是僵硬的愣在原地,她……来干嘛呢? 「孟小姐是来找姜总的。」琪琪却尴尬的开口,这让宋璐下意识地皱眉,内心更是防范了。 「我?」暮瑶还在困惑,人却直接进来了。 「暮瑶姊。」从门边探出头来,晨妍阳光明媚的样子看起来有活力极了。 暮瑶则露出了尴尬又不失礼的笑容向她点了个头。 「我来救火啦!」说着她举起手里的咖啡,宋璐看着只觉的她是提油。 暮瑶站起身来走上前去,戴上面具,准备好自己的演出。 「救火?怎么说呢?」说着她走到了晨妍面前,演绎出自己友善的微笑。 「女明星来分享一下上镜技巧啊!还有,如果暮瑶姐不介意,我可以发一篇文章来帮 Mu 洗白的。」说着晨妍亲密的握起暮瑶的手。 「你们都太辛苦了,我希望也可以帮点忙。」她真诚的眼神不像是演的,宋璐靠回椅背上,她只觉得佩服,这女人的演技只当模特儿太可惜了。 「孟小姐有在接戏吗?」她们都不敢说出口的话,有人说出来了,那就是瑀生。 晨妍一头雾水的看向她,「最近开始有,怎么了吗?」 「难怪,演技越来越好,照你这种进步速度,明年得奖都不是问题。」瑀生说着站了起来走到她面前。 晨妍愣了几秒,她的大眼睛死死地瞪着瑀生,差一点就没有做好表情管理,但很快的她收起心里的不悦,这么多人看着,她可不能毁坏她的形象。 「尧设计师真爱开玩笑,人家是真的想帮忙,毕竟……」说着她眼神游移到宋璐身上。 「公司度过危机,璐璐也可以少加点班,多陪我啊!她都好几天没有陪我吃饭了。」她的声音很甜,字句里却带着刀,刺破暮瑶内心最不想面对的事实。 反应过来,暮瑶笑着看向宋璐说:「听到没?女朋友不高兴了,你今天不要加班了,早点回去。」 「要不今晚我们大家一起去吃饭吧?」看到宋璐低沉的神情,晨妍脑筋一转,提议道。 既然你不想单独面对我,那我成全你,将大家一起拖入地狱。 「暮瑶很忙的。」宋璐说着也站了起来,直接走到晨妍面前,自然的隔开了她与暮瑶的距离。 「可是我很想跟暮瑶姊聊聊耶!看尧设计师对她这么死心塌地,我也想知道驯妻的秘密。」她的笑容有点毛骨悚然,那无疑是在针对所有人。 暮瑶一愣,反驳道,「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晨妍惊叹了一声,故作震惊的开口,「什么?还不是吗?还没有关系就可以让人死心塌地,我真的要好好学学了。」绕过了宋璐,她再次走到暮瑶身旁,拉着暮瑶的手说:「好姊姊,没有璐璐也没关系,晚上我请你吃饭,我们谈谈心。」 「要不我也加入?让我告诉你,我是怎么被姜暮瑶吃得死死的?」瑀生插入对话,她说着甩开了晨妍握住暮瑶的手,眼神里充满挑衅。 「好啊!」晨妍倒是觉得这是一场好戏。 宋璐眉头一皱,现在是演哪出? 「那我也去。」她看不懂晨妍想做什么妖,但是她知道自己不能不在。 「好耶!那说定啰!晚上七点钟在转角的小酒馆。」晨妍开心地手舞足蹈,是个人都看得出来,只有她在期待这场鸿门宴。 暮瑶一手扶在嘴上,看不出心事,但看得出头痛,她转身摇头叹气,好累,这些闹剧何时才有结束的一天? 「恺彤,我们继续吧!」比较起来,还是工作轻松些,想着她转身投入进去。 有解决方案的问题都不是问题,人生的修罗场才是没有尽头的一天。 38.鸿门宴 「暮瑶姊,你平常都吃些什么呀?怎么这么瘦?」 下班了,暮瑶本想神不知鬼不觉的逃走,殊不知一下楼就看见晨妍,她像是知道大家不会赴约,老早堵在大厅。 勾着暮瑶,她甜而不腻的口吻亲昵的开口。 暮瑶看着自己被她抓得紧紧的手,只觉得窒息,这个人真是一点边界感都没有。 「暮瑶平时不爱吃饭。」帮忙回话的是瑀生,她跟上前来解围。 「为什么?是为了减肥吗?」她又接着追问。 「因为忙,常常忘记。」这话则是宋璐说的。 「这样啊……你还真了解。」晨妍说着目光落向宋璐,那眼神有点讽刺。 「老同学了。」听出那句话中有话,暮瑶挥挥手扯开话题,也顺势拉回了自己的手。 餐厅就在公司的转角处,那是一间义式餐酒馆,明明就在附近,暮瑶却一次也没来过。 「你们都没来过吗?」看着菜单,晨妍不可置信的说。 「没有。」暮瑶跟宋璐异口同声的答道,那样的默契又让餐桌上的小女友不开心了。 「平常上班太忙了,就是家里、公司两点一线,也就没什么机会来。」暮瑶见气氛不对,赶紧打圆场。 「这样啊!那暮瑶姊做饭吗?」晨妍接着问,暮瑶觉得这比上班还累,对应晨妍的每一句话,她都得小心再小心。 好不容易,切断了所有不好的习惯跟依恋,她听从杨医师的话,先学会爱自己,但是现实不如人愿,这些人总是又把她拉回暴风圈。 「不常。」暮瑶笑着回应。 「那在巴黎该不会都外食吧?」晨妍提到了关键词,『巴黎』。 露出了一抹甜甜的笑,晨妍接续,「那挺贵的,暮瑶姊该不会是传说中隐藏的富二代?」 再一次问到了暮瑶不愿提及的事情,暮瑶的手不自觉的握紧裙摆,她真的很会踩我底线。 坐在暮瑶旁的瑀生看见她握紧裙摆的手,脸上的表情却丝毫未变,依旧是那样端庄的微笑,她的心有点酸涩,有一点……不能说出口的心疼。 没有多想, 瑀生的手在桌子下面,握住暮瑶那只抓紧裙摆的手,感受到手背上的温度,暮瑶心一愣,她看向瑀生,瑀生故作没事的看着他处。 「别乱瞎猜,我会煮。」抢过话语权的是宋璐,她太清楚暮瑶的底线在哪,她最不愿意提及家庭。 「这么好?所以你每天煮给暮瑶姊吃喔?」晨妍嘴上嬉皮笑脸,吃醋倒是真的,只是还没爆发出来而已。 「怎么可能,我以前在餐厅打工,所以有一阵子都是吃餐厅的。」 看出那藏在玩笑之中的不悦,暮瑶赶紧跳出来澄清,只是那澄清半真半假。 近乎每天,可那种好,她们从来不敢让其他人知道。 「你还在餐厅打工过?」这话倒是瑀生说的,她有些惊讶。 就她的印象,暮瑶家境不错,虽然具体怎么样她不晓得也没问过,但根据暮瑶的穿着、用品、气质,她大概可以猜到。 大学时她也曾送暮瑶回家过,她家是位于蛋黄区的别墅,那时她还听梓仪说,她们高中读的寄宿学校还是个贵族学校,怎么样都不像是会让小孩在餐厅打工的家庭。 她看向那双手,这双手是用来做设计的,怎么会有端盘子的时候呢?想着她忍不住搓了搓。 暮瑶的视线落在瑀生心疼的搓揉上,这种温柔让她心虚,她收回了自己的手,故作轻松地开口。 「我只是普通家庭的小孩,这是穷留学生必经之路啦!」她说得轻松,然而只有宋璐知道背后的苦。 一边上课、一边打工,不是说暮瑶不能吃苦,而是她知道暮瑶本来就不需要吃这些苦头。 她从来不是家里没钱,是阿姨总是有一百个理由忘记汇生活费。 「准备好点餐了吗?」也在这时服务生出现。 「我要一个松露奶油炖饭,暮瑶姊你要吃什么?我听说她们家的鲜虾明太子义大利面也很厉害。」 「那就那个吧!」收起菜单,暮瑶也没什么意见,这顿饭对她来说是应酬,她本来就没打算多吃。 倒是宋璐多看了一眼,想了想说道:「我要一份波隆那肉酱义大利面。」 服务生走后,餐桌上陷入沉默,四个人各怀心事,一个想闹事、一个想脱离、一个想息事、一个想保护,各自带上专属的面具,演一出各自解读的戏。 「暮瑶姊,我很好奇,以前璐璐在学校是怎样的人啊?是不是特别多女生倒贴她?」晨妍双手撑在桌上,又想拉近与暮瑶的距离。 暮瑶思考了一下才回答。 「好像是。」记忆中宋璐身旁有很多女孩子,但她好像没真的跟谁暧昧过。 「我就知道!我一定是过关斩将才来到这里的!」晨妍俏皮的口吻有点可爱,但宋璐清楚,那不是真的。 「我听说她以前是长头发?」晨妍又问。 「对啊!我老实说,我一开始并没有意识到宋璐的性向。」她一头黑色长发,周遭的人都说她穿得很中性,但可能因为是冬天,暮瑶并没有意识到。 「你倒是很快就发现我的意图?」坐在一旁的瑀生冷不防的开口,她一手撑着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暮瑶。 那猜不透心事的眼眸,每回对应到,都让暮瑶心脏漏拍。 「那是因为你声名狼藉。」说着暮瑶也用手撑着头,刻意避开瑀生的方向。 「也是。」瑀生倒是不慌不忙,没什么情绪,只是像是想起了什么不重要的事情一样。 「鲜虾义大利面是哪位的?」服务生适时的打断了这个对话。 「我的。」本应该是暮瑶的,宋璐反而接过。 「嗯?」暮瑶疑惑的看向她。 宋璐指了指那只完整的虾,暮瑶像是明白了什么,也没多说。 「你干嘛抢暮瑶姊的食物?」晨妍凑过去说。 「不是你想吃吗?」宋璐反而这么说,「你想吃就叫我点,干嘛逼人家点你想吃的?」她嘴上这么说,但只有暮瑶心里清楚,那是因为暮瑶不爱拨虾。 她不喜欢麻烦的食物,对冷冻虾还会过敏,所以那盘面到她眼前,只会浪费海鲜食材。 「你真贴心。」但这些是不可能说出口的,看着晨妍开心的笑颜,暮瑶总有几分罪恶感。 「暮瑶姊也太没有雷达了吧?你不觉得她特别高、特别帅吗?」晨妍毫不羞涩的赞美倒是让宋璐有些不自在。 看出她的不自在,暮瑶笑了。 「我那时只觉得,她特别美。」暮瑶此话一出,宋璐更羞涩了。 「美?」瑀生则愣了几秒,她还没搞懂这是赞美还是玩笑。 「嗯,她自带气场,长得很清秀,身材好、衣品好,怎么看都是个清冷感美女姊姊。」说着她露出一抹灿笑看向宋璐,这倒是她没跟宋璐说过的第一印象。 「你不知道,以前还有人找她当模特儿,她那身高,可是可以走高订的,她还不要。」暮瑶故作八卦的凑前说。 「想不到宋总监也有美的一面。」露出了一抹笑,那是嘲讽的笑容,瑀生看戏的补枪。 宋璐清了清喉咙开口,「我还在这里。」 暮瑶视线落回她身上,露出一抹难得顽皮的笑容说:「我知道啊!」是你女友问的,可不是我。 「这样啊!我认识她时她已经剪短发了。」晨妍惋惜的说道,「真想看看璐璐长发的样子,你怎么会想剪短呢?」说着她亲密的拨了拨宋璐的头发。 因为暮瑶,宋璐没说出口,因为她发现暮瑶的交往对象都是短发,所以她以为她喜欢那种类型,她曾天真的想过,也许换个发型,她就会考虑我,后来才知道,根本不是发型问题,想着她看向瑀生,是创伤问题。 「以前在巴黎剪发太贵,就没理它,后来有赚钱就剪头发了。」她随意地说了个合理的理由,她曾经的天真想法,没有人知道过。 「暮瑶姊,你想知道,我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吗?」冷不防的开启这个话题,暮瑶跟宋璐同时愣住,不想,暮瑶差点反射性的说出口。 「嗯?」但她不敢拒绝。 「我认识她的时候,她还有个前女友疯狂缠着她。」 「你是说张可欣吗?」那个关键的名字让宋璐倒抽一口气,暮瑶倒是淡然。 「对,她特别泼辣,死缠烂打的,好可怕,我看宋璐每天下班都在躲人就顺道把她拉上我的车了。」 晨妍回忆起那个时候,自己还只是个实习生,宋璐在公司很照顾自己,她也就不知不觉喜欢上她了,得知她有难,她义不容辞。 那时后的自己还好天真……天真的喜欢一个人。 她转头凝视宋璐,那眼神里有藏不住的爱意,那时后我们之间很纯粹,没有利益也没有试探,什么时候开始,我们都忘了最初的感受? 她喝了口水,手紧紧的栓着杯子,好似那样可以藏着心事,嘴角有着热恋般的笑意,难得不是演的。 「我刚进公司很菜,宋璐很帮我,我就不知不觉喜欢上她了,那时后知道她的处境,就每天送她回家,然后……我就开始追她,明目张胆的追她。」 明目张胆,那是暮瑶这辈子都办不到的事情,她看着晨妍的笑脸,她顿感心酸,她不知道该可怜自己还可怜对方,该心痛还是该愧疚。 她看得出,她真的很爱宋璐,不可否认,很多时候她在算计,可是她的算计又何尝不是因为爱的疯狂? 「最后确认关系是在小酒馆。」晨妍正想说下去,宋璐却打断了。 「这个就不用说了吧?」 「你害羞了?」晨妍笑得甜、笑得从容,宋璐却很清楚她说这些的目的。 「那天是她生日,她喝得烂醉,我在台上点了一首歌,暮瑶姊一定听过。」 「什么歌?」以前为了学法文,倒是听过一些法语歌,其中让她最有印象的便是。 「Je m039;appelle Hélène。」听见那歌名,暮瑶的手停在半空中,刚好手上的手链折射出了一抹光,照在宋璐的脸上。 她抬眸看向宋璐,那首歌的意思是,『我的名字是Hélène』,是在讲述一个女孩对爱情的渴望,同时那是暮瑶曾经乱取的法文名字。 「我那时法语不好,破破烂烂的唱完,有点不好意思,但她却安慰我说我很棒。」晨妍自己说着都有点脸红,并没有注意到身旁人的心思。 「我跟她说完生日快乐,她有点微醺的看着我,露出了一个好温柔的微笑,然后……她就亲了我。」 『她就亲了我』,那句话在暮瑶心里回荡。 一向理性、克制的宋璐主动亲了还不是女朋友的女生。 「她说她忍不住。」晨妍羞涩的开口,没有发现暮瑶的僵笑。 原来,你也会有忍不住的时候,但在巴黎的那些年,你对我总是理性克制……唯一一次的失控也是因为尧瑀生的出现……你其实没有我以为的喜欢我吧! 这些年,暮瑶一路看过来,宋璐的历任女友,没有一个是她主动的,她总是理性克制,对感情没有任何想法,她对晨妍……那是真正的喜欢。 「那她真的很喜欢你耶……」暮瑶缓缓的吐出这几个字,她试着冷静。 「真的吗?」晨妍的口吻单纯的不像是炫耀。 「我那时喝多了。」宋璐说道,试图想冲淡这个故事,可是太迟了。 「喝多没事,但有人记在心上就是有事了。」瑀生边说边切了一小块牛肉到暮瑶的盘子里。 「你都没什么吃,多吃点。」瑀生接续转移话题。 「我去一下洗手间。」暮瑶终究选择逃走,她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 瑀生本想跟上前去,晨妍却先跟上去了。 「暮瑶姊,我也要去!」 暮瑶愣在原地,挤出了一个笑容回头看向她,「好。」没有拒绝,她不可以,失去表情管理。 宋璐看着暮瑶的背影,这一晚终究是朝失控的方向走去,她最不想让暮瑶知道的故事,她还是知道了。 那晚,她看着走下台的晨妍,身旁的人开玩笑的叫她Hélène,手机萤幕停留在暮瑶刚传来的『生日快乐』,她不是为晨妍失控,而是她以为她看见了她朝思暮想的人,姜暮瑶。 39.拒绝的真相 反锁了厕所的门,暮瑶的脸上不再有笑意,她无力的靠在墙上,凝视门板上的冷笑话,回想着刚才晨妍的字字句句,深深地砸在她心上,像是一道石墙一样压着自己,无法喘气。 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她自问,露出了一抹淡笑,是嘲笑自己的笑容。 早就知道,过去已经过去了,宋璐早就往前迈进了,只有我在原地徘徊……那样踌躇不前,是我自己的问题。 无力感袭来,但是现在还不是垮下来的时候,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太没用了,总是站在原地,看着所有人都在往前、都在移动,但我的脚像是被地板黏住了,一动也动不了。 沉醉在自己的伤痛里、过去的快乐回忆里,幻想有一天,时光能够倒流……真的很可笑。 眨了眨眼,她淡化眼眶的湿润,按下冲水键,也意味着整理好了情绪,准备好迎接晨妍接下来的攻势。 走出洗手间,晨妍已经站在镜子前补妆了,那张精致的脸庞,在镜子前左看看、右看看,她拿出了口红,熟练的补上。 暮瑶站在洗手台前洗手,昏暗的洗手间,有一到光忽明忽灭的闪烁着,她朝光的方向看去,那是晨妍的手。 在她的手指头上,有一个低调不起眼的戒指,但是它却带在最高调的位置上,那是晨妍的无名指上。 发现了暮瑶的目光,晨妍停下了动作开口,「好看吗?」她边说边向暮瑶展示。 「好看。」在那双纤细修长的手上,什么戒指都好看的,想着暮瑶撇开了视线,她不敢多问也不愿多问。 见暮瑶结束了这个话题,晨妍不死心的开口,接续饭桌上的话题。 「璐璐给我的。」说着她露出了一个好看的笑容,堪称完美的微笑。 那张正面迎对她的笑脸,就印在暮瑶面前,昏暗的灯光照耀在她无死角的脸上,画面是那么的好看,可暮瑶却有股想撕烂这个画面的冲动。 嘴巴有些干涩,她想说话却说不出一个字,只能用专注的洗手来给自己争取更多缓过来的时间。 「很适合你。」勉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暮瑶吐出了几个字。 「是吧?我也这样觉得,虽然这只是对戒,但我觉得她应该是想试探我的戒围。」晨妍说着转动了戒指,她就像是在跟闺蜜分享心事一样,天真灿烂的笑容,让人分不出真伪。 「你说……璐璐是不是想求婚了?如果是那样……」晨妍陶醉地说着,她的脸微红,是少女的羞涩。 「那就是我的梦想了。」晨妍说着,眼神变得柔和很多。 她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暮瑶,那一秒她没有在演,她说得都是真心话,她唯一演绎的是假装自己还没被抛弃,假装不知道眼前女孩的心事。 「那……先提前恭喜你了。」戴上面具,暮瑶收起所有心事,却不敢多看晨妍两眼,她怕自己要是稍作停留就会被拆穿,嫉妒的面貌就会跑出来。 走出洗手间,暮瑶迅速地走回位置上,她拿了包包,一刻也不愿意多待。 「我刚收到琪琪的讯息,有事,要回一趟公司。」随便找了一个理由,她现在只想尽快离开这里。 「我陪你。」宋璐跟瑀生异口同声地开口,难得两人都默契。 「不用了,小事,我自己可以。」说完她不等两人反应的机会就直直的往门口走去。 晨妍从后头走来,看见暮瑶走远的身影,她无措的开口,「暮瑶姊要去哪?」 「我去陪她。」这话是瑀生说的,她没有回覆晨妍,径直追上。 宋璐也正想往外走,晨妍却抓住了她,「你想去哪?」收起了甜笑,她的表情沉了下来。 宋璐停住了,她没有资格,也没有权利多说什么,视线本来看向晨妍的双眼,却被另一个显眼的东西拦截了目光,她无名指上的戒指沉默的解释一切。 「那是什么?」坐回位置上,宋璐压抑着情绪开口。 「厂商送的。」晨妍说着把戒指摘了下来,又再宋璐眼前晃了晃说:「要送我一个取代它吗?」 宋璐没有说话,只是扯下了自己的领带,解开了衬衫第一颗扣子,揉了揉眼睛,她看起来有些疲倦。 走出餐厅,瑀生没有搜寻到暮瑶的身影,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她焦急的看向远方却始终没有找到。 拿出手机,她拨打了她的电话,响了几声后转接语音信箱。 她往公司的方向走去,迎接她的却是办公室深锁的大门,暮瑶没有回来,那她就会去哪? 脱下外套,她早已满头大汗,心脏不听使唤的加速,焦虑、急躁的感觉占满大脑,一个熟悉的记忆涌上心头,已经十年来,但是那时的恐惧却从未改变,画面一点一滴地浮现在她眼前。 『姜暮瑶,你可以接我电话吗? 』 十年前,她也曾这样在冷风凛凛的夜晚中找过她。 一样是朋友聚会,暮瑶、梓仪跟她一起在居酒屋吃晚餐,那天暮瑶很明显心情不好,她猜不透却也问不出来。 聚餐结束后,本来她们说好要陪梓仪去附近的书店,暮瑶却说身体不太舒服先离开了,她本来就跟着她,可是……那时梓仪刚失恋,她也不好意思抛下人家。 想说只是回家而已,应该还好吧!可是暮瑶的钱包却落在梓仪的包包里了,她那时直接打给暮瑶,没成想电话是关机状态。 『您拨打的电话未开机,请稍候再拨,谢谢。 』 打了好几次都是一样的结论,她越来越焦虑,想着就往公车站的方向走去,却没有看到熟悉的影子。 她快速的往捷运站走去,依旧没有找到暮瑶,她想也许暮瑶发现了,已经去书店找她们了,她又毫无头绪地来到书店,还是没有看见想看见的人。 她的手没停过的拨打,即使理智告诉她,该停下来了,你这样太疯狂了,可是她还是无法控制,心里总有个声音告诉她,再试试看,也许等等就通了,但那些都是幻想。 『瑀生你冷静一点,她可能只是手机没电。 』梓仪跟在她后方,瑀生走得又快又急,她追得喘不上气来。 『是吗? 』她嘴上冷静,手却不冷静,想着她又往附近的咖啡厅走去。 暮瑶最喜欢的甜点店在附近,也许她来买蛋糕了,想着她总觉得在门口看见她了,她不自觉的小跑步追上。 『暮瑶。 』她的手搭在那个背影的肩上,然而转过身来,不是她。 『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 』放开手,她的失落全写在脸上。 明明是冷冽的夜晚,她的额上却出现了汗珠,她的脑袋无法停止幻想不好的事情,要是她遇上坏人了怎么办?她那么娇弱,她怎么打得过?要是她出了什么意外怎么办?一幕幕可怕的画面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我去她家,你去报警。 』瑀生突然停下脚步,跟在后面的梓仪直接撞在她背上,还来不及疼痛,她就听见这荒唐的言论。 『大姊,暮瑶才失联一个小时,你这样警察是不会受理的。 』 梓仪都觉得疯狂,她打从心底觉得只是手机没电,况且还不到晚上十点,台北的治安还没差到那里去吧? 『你冷静一点! 』她抓着瑀生不停打电话的手,抽走了她的手机,可瑀生只觉得世界一片吵杂,脑袋闹哄哄的,让她无法思考。 忽然电话通了,终于不是语音信箱了。 『喂。 』电话那头是错愕的暮瑶,『我刚刚手机没电了,刚到家,怎么了吗? 』她从容的声音和这边的凌乱简直是两样情。 听见暮瑶的声音,瑀生这才松了口气,她大口地喘着气,她也意识到交集奔走的同时,都忘了大口呼吸了。 我失控了,她的脑中闪现出这句话,我……怎么会这样?情绪完全被牵着走,完全忘了我自己。 沉默半晌,她不好意思开口,她说不出话来,我怎么说得出口,我以为你怎么了……那么在乎一个人的样子,不是我,不符合我的人设。 抢过瑀生的电话,梓仪开口,『你到家了? 』 『嗯,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人还未意识到这里的混乱。 梓仪看了眼瑀生,她接着说:『以后要带行动电源,某人联络不到你,紧张的要死了。 』 电话那头的暮瑶愣了几秒,她刚才开机时,手机震个不停,有一百多通的未接来电,还有几十个语音讯息,她没有想到会这样。 『对……对不起,你们在哪? 』暮瑶抱歉地回应到。 今天她的确是心情不好,所以关机了也不在意,觉得少点声音,脑袋会清醒一点。 那些坏情绪来自于不安全感,因为她已经知道了,在雨中两人拥抱的夜晚,她却不敢问,只是观察着她们的默契。 『要回去了,你自己跟她说。 』有些无奈的口吻,说着梓仪将电话递给瑀生。 瑀生像个木头一样呆滞,接过电话,那头的女孩内疚的声音令她心软。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暮瑶还为说完,瑀生打断了。 『没事,早点休息吧! 』她的脑袋渐渐地恢复意识,露出了一抹很淡的笑容她回应道,那一刻,心也做了一个决定。 『再见。 』挂上电话,她也关上心门。 那不只是挂电话的道别,而是瑀生的内心要跟这段暗恋做告别。 喜欢你太累了,我们的世界太远了,你总是没有懂,我的心意,我不停追着你跑,你却不停的逃走,你让我变得像是个笨蛋一样……这种感觉还是同一回。 再见了姜暮瑶,我不会再喜欢你了,瑀生对自己说。 可她不会知道,对她充满不信任的暮瑶,反而是到那一刻才确信瑀生的心意。 那晚她第一次不再为这段感情烦恼的睡去,另一个人却未结束的感情失眠,两条交错的线,就此错开。 站在小酒馆门口,瑀生手里拿着外套,她终于在附近的酒馆找到那个身影,十年前没有找到的身影,今晚她找到了,想着她推开了门。 失控就失控吧!反正不是第一次为你失控了。 40.全盘皆输 坐在小酒馆的吧台前,暮瑶眼前的酒没有停过,具体喝了多少、喝了什么,她毫无头绪。 通红的脸庞,倚靠在冰凉的台面上,她的手试图撑起自己,却仍旧瘫软无力,最后放弃了,她索性趴在桌子上,凝望着刚被递上来的酒,粉红色的液体配上一些银色的闪光流动,画面就像粉红色的银河一样梦幻。 她伸手轻触酒杯,好像这样可以拥抱那个自己渴望的关系、渴望的身份。 抬手看见自己手臂上的手链,链坠上的光芒照耀进眼眸里,她的眼眶微微的湿润,就在泪水要溢出来的瞬间她撇开眼神,拿起酒杯,吞咽下苦涩的液体,将悲伤一起咽下。 灼热感在食道里,早已分不清是酒精还是自己的眼泪。 酒杯里的液体旋转着,看着那个漩涡,仿佛看见过去的残影,那个和自己一起在巴黎街头嬉闹的人。 好想回到那个时候,可惜时光无法倒转,我们谁也回不去,更可笑的是,可能只有我想回到那个时候吧!我好像永远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那样愚蠢。 「一个人?」一个陌生的声音出现,是一个连脸都看不清的男人,他倚靠在吧台边,目光锁定在暮瑶身上。 一席清新温柔的白色蕾丝洋装,她看起来像是个教养很好、内向温顺的大小姐,跟这个吵杂的环境、凌乱的场所有些格格不入。 暮瑶的眼神懒洋洋的,她像只猫一样,肢体柔软不已,转过头来,她看向来人,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回应。 「嗯。」很轻很柔的一句话,说完她一饮而尽手中的酒。 「心情不好?」那人接着说。 「可能吧……」没有正面回应,暮瑶露出了一抹喝醉的人才有的傻笑。 「需要纾压一下?」那人回应。 暮瑶看向他,他走向自己,透过他脸上的表情,他心里在想什么,暮瑶心里也有底,她闭上眼睛,准备好迎接陌生的触碰,却只听见对方吃痛的叫声。 「你干嘛啊?」男子不悦的声音响起,暮瑶睁开眼睛,看见熟悉的身影。 「滚。」那是瑀生的声音,她站在自己跟男子之间,把人赶跑了。 「你怎么来了?」暮瑶倒是热情,她一反常态地拉着瑀生的衣角。 回过头去,瑀生低头看见抬着头仰望自己的暮瑶,那张脸跟眼都红通通的,眼眶还是湿润的,无辜的神情看着自己,像是个迷惘的孩子。 原本有点生气她这么不会保护自己,但在看见那模样,她不自觉地放软态度,双手扶上她的脸颊,拇指擦去眼角的水光,像是哄孩子般的开口。 「我带你回家。」说着她正想扶起她,她确任性的拒绝。 「不要。」撇过身子,暮瑶转而跟酒保点酒。 「你喝多了,再喝下去明天会不舒服。」瑀生对她生不起气来,她双手拉着她的,温柔地将她转回来,弯下腰,耐着性子哄。 「你不要管我。」暮瑶甩开了手,说着她举起桌上还有一半的酒杯,正想往嘴里送,瑀生却拦截了那杯酒。 她将酒杯拉下来,直接搂住暮瑶的腰际,暮瑶挣扎的往后退,双腿却瘫软无力,东倒西歪的,抓不住她的瑀生只好拉住了她的手腕,手腕上的东西却在这拉扯之间断了。 暮瑶低头看向在地上闪烁的东西,她还未来得及看清,就被瑀生一把抱起,她的行为霸道,动作却温柔不已。 突然的公主抱让暮瑶来不及去思考地上的东西是什么,她下意识地勾着瑀生的脖子,对视到那双严肃的眼神,她却笑了。 「你……太严肃了,放松一点。」暮瑶边说边伸手推开她的眉头。 你这样……我怎么可能放松的下来?想着瑀生坚定的带着她离开。 走进那个有些日子没有踏入的公寓,暮瑶家依旧整洁的没有生活感,像是一个随时可以离去,对这里毫不留恋的人一样。 才刚放下暮瑶,她想帮她脱鞋,暮瑶却直接倒在她身上,她身上的花香味混合着酒精的气息,直扑鼻息。 暮瑶那双迷离的眼睛抬眸凝视瑀生,拉下瑀生的衬衫,她垫起脚尖,勾上她的脖子,落下凌乱的吻。 瑀生一愣,却快速地接住她,她弯着腰,配合暮瑶的高度,双手扶上她的腰际,让她不那么吃力。 舌尖全是酒精的味道,暮瑶的吻带着侵略与野性,像是要在这狂热之中遗忘自己一样,她试图用欲望填满不停往下沉的心。 瑀生无法自控地回吻她,放不下,即使被她拒绝了,即使她知道她现在的吻没有爱意,她仍旧推不开,心跳乱了拍子,配上不间断的吻,她觉得心脏越发无法负荷这不规则的节奏。 太醉了,她已经醉到不能自控了,双脚不断的往下倒,瑀生扶着她的腰际,将她放到餐桌上,让她可以舒服一点。 妆都晕开了,落在嘴边的红晕是激情残留的证据,这次换瑀生主动吻上,不同于暮瑶的狂热,瑀生的吻轻而慢,节奏缓了下来,也让人喘得上气来了,可是这似乎不是暮瑶想要的。 暮瑶主动脱去了外头的罩衫,本就宽松的洋装肩带也在缠斗中落下,正当她想脱去瑀生的上衣,瑀生却一反常态地拉住了她。 推开暮瑶,她将暮瑶外头的罩衫套回去,她头一回打断暮瑶的热情。 即使衣物被穿回去,暮瑶仍旧往前,她的双手欲捧起瑀生的脸,正想第二波进攻,瑀生却拉住了她的手。 反握住了暮瑶的双手,拉开了她们的距离,她不知道再来一次她还能不能推开她。 「不可以,姜暮瑶,现在这样子不可以。」抓紧着她的手,瑀生往后退了一步。 暮瑶眼里有渴望、渴求,一种近乎求救的姿态在靠近瑀生,她就像是在海里载浮载沉的人,急须一个漂流木来稳住自己的生命,她的身子并没有因为瑀生的退却而疏远,反而半强迫的往前。 太冷了,心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她需要一把火,可以烧毁自己。 瑀生坚定的拉开距离,她看着暮瑶,那张破碎迷离的脸庞,她可以感受到心脏加速到要反胃了,但是不可以,今晚什么都不可以,她不要再这样子了,她紧扣暮瑶的手不自觉地加重力道,再一次的把她拉回安全距离。 听见那一声拒绝,感受到指尖一次又一次推开的力道,暮瑶愣住了,她终究停了下来,那样正经八百的瑀生她还未见过。 「你也不要我吗?」瑀生没有想到,暮瑶会这么说,说完她自嘲地笑了。 「也是……我太脏了。」自嘲地笑过,她这样评价自己。 「你不脏。」瑀生想都没想的反驳。 「可是……你们都不要我。」没了笑容,暮瑶呆滞的神情开口,那一瞬间她好像酒醒了。 放开了瑀生的手,她摇摇晃晃的从桌上下来,明明站都站不稳了,她却倔强的拉开了瑀生的手。 「你走吧……我可以的,我自己可以的。」她跌跌撞撞的走回卧室,却仍旧无力的倒在卧室门口。 瑀生上前想拉住她,她却直接躺下,像一滩烂坏的泥泞一样,再也站不起来了。 「反正……都不会留下……」她的声音像是失了魂一样。 暮瑶看着窗边随风而飘的窗帘,好痛,身体好痛,刚才倒下来时好像撞到膝盖了,可是最痛的不是那里,而是身体里,一个无法言喻的地方,胸口的左侧,像是被掏空了一样。 好想好起来、好不想这样崩坏,可是我无能为力,那种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感觉就是这三年来的感受。 那年张可欣的那杯水,泼醒了我,在大庭广众之下,她伤了我的自尊,但是最痛的是她让我意识到,我跟宋璐不该再打个朋友的名义伤害周围的人了。 所以我选择离开,我知道,只要我和宋璐没有断联的一天,我就无法忘记喜欢她。 逃回台湾,跟蒋榕一起搬回来,一切似乎都在好转,可是在夜深人静时,我却会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心底有一个遗憾一直存在着,我以为随着时间它会淡化,我会忘记,可是没有。 它只是被我藏在深处,藏得越来越深,深到我都要相信我可以嫁给蒋榕了。 直到看见晨妍出现在宋璐的页面上,我才知道,我这一辈子都忘不了,我不能想像没有宋璐的生活。 为了抛却那些多余的罪恶感,选择跟蒋榕分手,并找回宋璐,我以为这次我可以勇敢,但是再见到她后更多的是生疏感。 我毁灭不掉我对她筑起的高墙,我看不透她对我是否还有情意,有时候我会觉得,只有我还活在过去里,只有我还停在那里,还记得……我们的回忆。 听完晨妍的故事,也是,是我自以为是了,我的罪恶感、依恋感都是多余的,你早就走了。 从家人、梓仪、瑀生、宋璐,我只是想要一个不会变质的关系,不会抛下我的人,即使我心里清楚,我不该奢望跟依附这种关系,可是我还是止不住内心的期待,期待那个人,不会走。 我以为那个人是宋璐,但不是,我曾以为的『家』,早就不存在了。 眼泪随着眼眶落下,滴落在木地板上,暮瑶难以自控自己的表情,她像个刺猬一样,将自己蜷缩起来,埋进自己的怀里。 「姜暮瑶,我在这里。」瑀生的声音意外的传来,暮瑶以为她走了,她却留下了。 她温热的手轻轻的覆在她头上,像是安抚小动物一样的轻拍她的头,她坐在她身旁,不再逼她起来,只是静静的陪在她旁边。 在温热的安抚中,暮瑶视线渐渐模糊、渐渐忘却眼泪、渐渐地睡去。 瑀生低头看向在怀里的泪人,原来看着你为别人哭泣,我会这么难受。 那晚你拒绝我,我真的想过要抽离,可是当你今晚消失在人海里时,我意识到我抽离不了。 你总叫我走、叫我滚、叫我不要管你,但我已经做不到了,是我后知后觉,现在才意识到,十年前的我早就不该放手……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小酒馆的门口传来,一双手扣在门把上,期盼的打开店门,宋璐大口喘着气扫过整个空间,她没有看见暮瑶的身影。 「Ben,暮瑶呢?」气都还没喘过来,她拉着小酒馆的经理问道。 那是公司附近酒吧,她们偶尔会在这里聚餐,因此跟经理颇熟的,不久前她才接到经理的电话说,暮瑶一个人在这喝醉了。 「欸?我以为你知道,你们家那个新来的设计师刚刚带她离开了。」Ben刚才看见瑀生将人带走,还以为是宋璐要求的。 听见这话,宋璐僵硬了几秒,不用问她也知道,是尧瑀生,她终究晚了一步。 「喝口水吧!」Ben说着递给她一杯水。 被唤回了理智,宋璐精疲力尽的走上前,才刚坐下她就在地上看见一个熟悉的东西,那是……暮瑶的手链。 她看着松脱了的扣环,七年了,它已不再像七年前那样闪烁,带着一点褪色的痕迹,说明了主人有多么舍不得摘下,暮瑶倒是没有食言,是……命运摘下了它。 她坐在吧台前,就像三年前晨妍帮自己庆生时一样。 自从跟暮瑶断联后,她最期待的就是生日这天,因为只有在这天她才会出现,送上一句『生日快乐』。 她的祝福总是第一个,整点上线,可是那年却没有,第三年了,她以为也许两人真的不会再也关联了,她也许该放下了,所以她赴晨妍的约了,然而她的心却没有赴约。 当晨妍点了那首Je m039;appelle Hélène,她又想起暮瑶。 那时后暮瑶的法文还不好,刚好遇到一个很喜欢音乐的法文老师,经常用歌曲来教她们口语的法文,这首便是其中一首,暮瑶听到都会唱了。 也不知道哪来的想法,那天午后,准备法文考试准备到一半的暮瑶开玩笑的说:『我要叫这个名字! 』 『哪有人这样取名字的? 』 『最好记啊!你不知道老师每天播这首歌,我完全掌握了它的发音跟拼法,这样我下次考试绝对不会出错! 』她鬼灵精怪的模样,得意洋洋的说着。 那个时候她是那么天真,那灿烂的笑颜始终记在宋璐心上,她好喜欢那样笑着的她。 在酒精的烘托下,当她看见从台上下来的晨妍,她收到了讯息。 『生日快乐。 』 一样简洁有力,她仿佛可以听见暮瑶的口吻,现在的她是冷静、平淡再配上好看的笑容,她好想念那个笑容。 抬起头来,她竟然看见了她朝思暮想的人。 暮瑶从台下缓缓走来,有些羞涩、有些腼腆。 『我唱得很糟! 』下台后她懊恼着,就像从前考完试后的样子。 面对暮瑶,她克制太久了,而这次她没有忍住的伸出手,宠溺的摸摸她的头说:??『不会,你很棒。 』 暮瑶显然愣住了,是我吓到她了吗?在昏暗的酒馆,宋璐觉得眼前的一切很不真实,可是指尖的温度是真的。 因为太喜欢了,宋璐总是很谨慎,害怕破坏这份真挚的关系,更害怕一旦越界就会失去,所以她一直谨守朋友的本分,站在所属的位置上。 再次见到暮瑶的这一刻她意识到,这样的关系太脆弱了,就像这三年,你随时可以消失在我生命中,不需要任何交代,我想……勇敢一次,想着,她往前一步。 她伸手捧着她的脸,毫不质疑的落下最深的吻,很轻、很温柔同时也很深,一种要将心掏出来的深刻,只是……耳边传来的声音,鼻息间传来的香气都不是暮瑶的。 『你……会负责吗? 』那个轻柔甜美的声音,跟暮瑶的声线不一样。 她低头看向怀里的人,眨眨眼,那张原本是暮瑶的脸渐渐模糊,变成一个陌生的脸庞。 下意识地放开手,她退了一步,身下的晨妍露出了腼腆、幸福的微笑,宋璐才发现原来一切都只是错觉。 喝了一口Ben递来的啤酒,宋璐看着手心的手链,那晚全都是幻觉,我从来不曾拥有过,我最想要的,始终是你,姜暮瑶。 41.矫正错误 换上了白色尖领衬衫,配上一件黑色紧身不规则马甲背心,下半身则是一件全黑色的宽版西装裤。 暮瑶脚上踏着黑色红底尖头高跟鞋,今天的她难得带了金色垂坠的耳环,那样一丝不苟完美的装扮,更是反衬出了内心的不安全感。 站在茶水间,与平日不同的不只装扮,还有口味。 不是黑咖啡,而是热可可,她很久不嗜甜了,但特殊时期,她需要一点特殊口味。 搅拌着可可粉,她看着杯中的漩涡,就像是自己的内心一样,无限地陷入一种循环。 汤匙撞击的声音在沉默的空间里,特别的刺耳,拿着杯子的手,失去了平常的束缚,那条手链不见了。 一早她就地毯式搜索,最后在小酒馆得到答案。 『宋璐昨天拿走了。 』 原来……宋璐来过,只是我们错过。 电梯门开起的声音传来,暮瑶将视线移开了漩涡,眼神清澈明亮,那是她准备好迎接挑战的样子, lt;Lizgt; 的人来了。 今天是 lt;Lizgt; 的联名主企划,唐奕琳,以及那方团队的人来开会的日子,设计稿基本定案,不用多说,暮瑶也知道她们今天来,不只是针对设计与合作,更是来问责的。 好在,道歉影片释出后,暮瑶的策略果然凑效了,她们的订单量又开始上升了,至少这些数据可以先稳住那帮嗜血的商人。 「奕琳姊,你今天特美,是因为要见尧设计师吗?」只是暮瑶没有想到,她第一个听到的话题会是八卦,听见关键的人名,暮瑶莫名的炙热起来。 她想起今早的光景,脸竟微微的发烫,当清晨的曙光落下,映入眼帘的是瑀生的脸,她闭着眼,安静沉睡的样子少了平日里的痞样,而是多了分温柔。 「以前天天在办公室见面,现在这样,你们都不会不习惯喔?」另一个八卦的声音传来。 「怎么会,我们私下也很常见面呀!」唐奕琳的声音张扬明媚,丝毫不怕流言蜚语。 听见那段话,暮瑶表面淡定,心却打了一个问号,她不晓得是唐奕琳在说谎,还是尧瑀生真的这么『忙』。 「哇!就承认你们在交往吧!谁不知道尧设计师虽然风流,但是对姊最用心了,你们前几天……」暮瑶的偷听就在这边被打住了。 一阵温热感从耳朵上传来,那是一双大手覆盖在自己的耳朵,挡住了那些声音,这熟悉的温度让暮瑶的心漏跳了一派,她想起今早起来发现有一个人的手掌枕在自己的头下面,一整夜。 「你……在干嘛?」喝了一口热可可,暮瑶故作镇定,内心慌乱,为了掩饰神情,故意将脸埋进了杯子里。 「隔音。」探了个头出来,瑀生从侧边看向她。 又是这张若无其事的脸,好似昨晚什么事都没有,那个哭了一整夜的女孩,化了比往常还要浓的妆,双眼还是肿的,她越是想掩饰,就越让我想保护。 「你凭什么决定我的资讯摄取量?」虽然是挑衅的提问,可暮瑶的声音比平常柔软了许多。 「因为那都不是真的。」说着瑀生的手捂的更紧了。 待嘻笑的声音过去,瑀生才将手移开。 「不健康的话,别听太多。」瑀生说着将暮瑶转过身来面对自己。 「但我接下来说的话,听好。」瑀生的双手边说边握起暮瑶的,她的眼神里少了平日的不正经。 暮瑶看着那双手,她该推开的,才刚拒绝过这个人,她怎么就忘了?但是……有点喜欢这个温度,有点不忍心推开。 瑀生微微地弯下腰来,配合暮瑶的身高,她伸手抚去暮瑶眉心上的皱褶,那叫人无法拒绝的声音温柔不已。 「那只口红,是别人落在我车上的,我只是随手一丢,它没有任何意义。」 这是她第一次急于解释一件事情,即使暮瑶上次说得很清楚了,她不想听、不想知道,也不想……再跟自己有牵扯,但…… 昨晚,她挥之不去,当看见暮瑶倒在地上时,她的心情五味杂陈,眼前才拒绝自己的女人,现在为了另一个女人痛苦成这样,她的忌妒心、占有欲好想把她抓起来骂醒,可她于心不忍。 暮瑶低下头去,凝视着她们牵在一起的手,瑀生的解释很难能可贵,暮瑶不是不知道,也不是没有感觉到。 这一刻心有点动摇了,只是暮瑶很清楚,她仍旧没有放下,缺失的那一块,想着她看向自己空荡的左手,找不回来的那一条链子。 小心翼翼的,暮瑶开口问了自己想问却不敢问的问题,「你昨晚……为什么没走?」 尧瑀生不该是个温暖的救赎,她是错误。 暮瑶以为自己画清了情感的界线,可是她却用这种温馨的姿态出现,这样不对。 暮瑶抬眼看向瑀生,紧接着问,「为什么……不做下去?」 瑀生愣了几秒,暮瑶在纠结昨天的拒绝,的确,她大可以像往常那样,用性、欲望再次占领暮瑶的大脑,那怕是被利用、互相伤害,至少自己成了她戒不掉的瘾,只是那一刻,她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她想让自己取代那个好的习惯,不再是她口中的错误。 「我想要你,可是我想要被归类为正确,而不是错误。」 我想要从今以后,我们的性还有爱都是甜的而不是苦的,我想要你是因为想要我而接近我,不再是因为想要摧毁什么情绪而接近我。 「因为我在乎。」 会议室内,唐奕琳带着完美的妆容,露出了自信满满的笑容坐在暮瑶对面,质询姜暮瑶,她早想做这件事情了,无论于公于私,她都想挫挫这女人的锐气。 「姜总,我们 lt;Lizgt; 一向很重视合作方的声誉以及品质,想问现在 lt;Mugt; 闹出了这么大的一个丑闻,你们打算怎么挽救呢?」翘着二郎腿,唐奕琳气势汹汹地看着坐在主位的暮瑶。 暮瑶眨了眨眼,今天的她的确不在状况内,宿醉加上生理期,实在没有余力对付硬仗,偏偏宋璐去南部监督叶洋了,她只能给自己泡点甜的来打起精神。 「的确,我承认我们不该出现这样的失误,我可以理解贵公司的担忧,换作是我,也会担忧合作事宜,不过,我们已经开始补救方案了。」说着琪琪帮暮瑶拉下了投影幕,打开了他们先前制作好的数据资料。 「昨晚我们上线了第一只道歉影片,解释事由,效益很快就反映在订单量了。」说到这,暮瑶喝了口水,她揉了揉自己太阳穴,总觉得头有些晕。 「这是我们这周的订单数据。」抑制住了那种晕眩感,她接着说:「虽然还不及从前的水准,但是网友的留言还有订单量都往好的方向前进。」 透过图片可以看到,在事情一爆发时,的确出现大量退货潮,但在今早订单量开始回温了。 「有问题的商品都已全数返回工厂补救,接下来我们会继续上传一些衣服制作的幕后花絮、品管检测,让大众看见我们想要解决问题的诚心。」 暮瑶不慌不忙的做好简报,面对质疑她并不害怕,她看向说不出话来的唐奕琳,有时候真的觉得工作上的挑战比感情上的容易多了,孟晨妍比唐奕琳可怕多了…… 「我们一定会加强品管,绝对不会让联名商品受到任何质疑。 」暮瑶强而有力的回应道,可她的手在桌下默默扶上腹部,一阵阵的刺痛感正在打击者她的意志力。 唐奕琳盯着萤幕,活生生的证据让她毫无破绽可攻,她只好收起了质疑的态度,转而露出一抹藏刀的笑容。 「姜总真会处理危机事件,每次都处理的这么好,不晓得是经验丰富还是总有幸运之神眷顾啊?」 暮瑶不是听不出唐奕琳的话中有话,不过那些对暮瑶来说都是流言蜚语而已,她露出了一抹无伤大雅的淡笑回道:「都有吧!」 见暮瑶不动声色,今天在场也没有什么外人了,唐奕琳也卸下了友好的外皮。 「姜总真是谦虚了,谁不知道你们 lt;Mugt; 最近顺风顺水的,即将走实体,这不都是多亏了你的『无边魅力』吗?」唐奕琳的口吻讽刺极了。 「外界的人都说,『陈董』第一次跟你开会时就被迷倒了,陈董也是个人才,你怎么都不给人家一个机会呢?」 大胆的言论在会议室内形成一股低气压,唐奕琳看起来一点也不怕闹僵。 她看向暮瑶,她就想看看这个女人,有没有垮下脸的那刻,可惜她搞错了,会让她垮下脸的从不是这些。 暮瑶正想开口,瑀生倒是提前开口了,「我不知道奕琳平常有这么八卦?」她丝毫没有要给对方面子。 脸上出现一个坏笑,她慵懒的口吻可以说出最狠的话。 「你好歹是我们 lt;Lizgt; 最强的企划之一,不要在开会的时候问这么低俗的问题嘛!谁不知道那个陈董的年纪都可以退休了?」听起来是漫不经心的说,却狠狠的在唐奕琳脸上赏了两巴掌。 唐奕琳愣了几秒,她望向瑀生,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和自己对着干。 「开会就开会,不要说这些有的没有,我们都是凭实力做好事情的人,不是吗?」 瑀生说着眼神变得越来越犀利,她将目光停留在唐奕琳身上,四目相对,让低气压越发浓烈,她们昔日是最佳战友,现在却成了对立的两方,这还是唐奕琳第一次看见瑀生这么严肃的神情。 唐奕琳可以感受到四周的窃窃私语,本来阿谀奉承的人似乎都在看自己笑话,笑话自己的自作多情,那么前两天喝多的尧瑀生为什么又要打给自己呢? 暮瑶看向互不相让的两人,这样僵持下去不是办法,她宛若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的扯开话题。 「我们还是先来看设计稿吧!不晓得 lt;Lizgt; 这边对于我们上周寄过去的资料有什么想法吗?」说着暮瑶切换了下一张剪报,进入正式主题,只是这场会议有人已经无心下去了。 唐奕琳心底空荡荡的,她终究低估了尧瑀生对暮瑶的在意,高估了自己在尧瑀生心里的份量,这一次不仅是输了真心,也输了体面。 会议结束后,当众人散去,唐奕琳却拦住了暮瑶。 「姜总,我很抱歉刚才的突兀,但有些话,我可以私下跟你聊聊吗?」 暮瑶虽然觉得唐突,但也从容,她点点头没有回绝,瑀生倒是插手了。 「她今天身体不舒服,你不要打扰人家了。」挡在暮瑶和唐奕琳之间,瑀生的语气强势的不容拒绝,不管唐奕琳要说什么,我不想再让暮瑶听见任何谣言跟八卦,尤其是关于我的。 「你是怕我说什么吗?」唐奕琳倒是露出了挑衅的神情看向她。 「你们都别吵了。」见情况不太妙,暮瑶站起身来想打圆场,却觉得一阵晕眩,又倒回了椅子上,腹部的刺痛感传来,让她下意识地扶着小腹,露出了不适的神情。 瑀生看向暮瑶,她的唇色微微泛白,额上出现了一小滴汗珠,她的手毫不避讳的覆盖在暮瑶的手上,弯下腰来与她平视。 「怎么了?」那是温柔骨子里的声音。 暮瑶低头看向那只护着自己的手,她只觉得撑不下去了,下意识地说:「痛……」下一刻反胃感涌上,这反胃应该是宿醉吧,暮瑶心想,忍不住干呕,但又吐不出什么东西来。 唐奕琳愣住了,她感觉不是装的,是真的很不舒服,但她还是忍不住嘴贱的说:「你该不会怀孕了吧?」 听见怀孕这两字,瑀生整个人都炸了,她不假思索地开口,「不要乱说这种话,每天睡在她旁边的是我,怎么怀孕?」 殊不知她这话才是爆炸性的言论,虽然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但是这样明目张胆地承认,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的绯闻。 暮瑶敲了她的脑袋没好气的说:「你才不要乱说话!毁我清白,我只是不太舒服……」 唐奕琳看着那越发苍白的脸庞,衣领都湿了,想着她伸手摸向她的额头,好烫…… 「好像发烧了。」 这句话就像触发了什么开关,瑀生一把将人抱起,也不管场合与流言了,暮瑶被这突如其来的腾空感吓到,抓紧了瑀生的衣领,她想反抗却没有力气, 她只觉得视线越来越模糊,渐渐得在瑀生的怀里闭上眼睛,最后停留在脑里的记忆,是雪松与威士忌混合出来的苦涩沉香。 42.错位 「修不了,这个零件得从国外调回来。」 「这样啊……」 接过那条玫瑰金手链,宋璐从北到南已经跑了好几家店,没有一家可以收。 走出店内,还是得回去原店家吗?想着宋璐看向橱窗,玻璃倒映出她失落的神情,她记得,六年前也是在这样的玻璃橱窗内看到这条手链的。 『老板,可以订制吗? 』六年前的巴黎街头,暮瑶的生日快到了,她今年想送给暮瑶一个特别一点的生日礼物,同时,她也想向她表明心意。 这么多年的相处,这段期间是两人第一次同时单身,也是因为这样,宋璐才有机会可以在生日当天,陪暮瑶过生日。 『可以啊!你想要做形状还是文字呢? 』 『文字吧! 』 老板递给她一张纸,她在纸上写下『Mu』,暮瑶的暮,最能够代表她的字,一种宁静深远的感觉,这就是暮瑶身上最独特的气息。 只是后来老板的纸不小心沾到了水,将那个『u』的尾巴洗去了,老板自行解读下,竟然变成草写的『l』。 本想去改,可是又私心觉得,好像有点浪漫,M代表暮瑶,L则代表自己,宋璐带着这份私心,送上一览无遗的心意。 她刻意的装饰了她们的合租公寓,关上了平日的大灯,挂上圣诞节才会用到的橘黄色小灯泡,点上暮瑶喜欢的香氛蜡烛,空气中弥漫着一个温暖的木质调。 她亲自下厨做了暮瑶喜欢的西餐,挑了一只好的红酒,整个空间浪漫的像是要求婚一样,她从来没有跟人表白过,那一天,心跳的速度止不住地加快,她只想把最完美的样子呈现给暮瑶。 当暮瑶踏进屋内时,她愣住了,今天一早她就被芮恩叫出去逛街,原本说好晚上是三人要一起在外面吃饭,但是到了五点左右,芮恩就谎称自己有事,一直催促暮瑶回家。 暮瑶有料想到会有惊喜在家,毕竟生日当天嘛!但没有想到是这么浪漫的惊喜。 一席粉肤色的雪纺洋装,落肩的设计露出暮瑶好看的锁骨,泡泡袖配上一层又一层雪纺纱裙,少了平日的精明杆练,今天的她温婉可人。 『这都是你一个人准备的吗? 』她走上前来,裙摆随之摇曳,在黄光下看起来格外梦幻。 『生日快乐。 』没有正面回覆这句话,宋璐上前递给暮瑶那个特别的生日礼物。 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暮瑶看着精美的盒子,一瞬间心跳漏了一拍,这样的氛围有点太浪漫了,有点……不像是给朋友过生日,但是……好喜欢。 打开盒子,当暮瑶看见那精美的手链,她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在烛光的照映下,那个笑颜深刻地烙进宋璐心上,直到多年后,她仍然没有忘记,那时的暮瑶。 『哇!好美喔!你今年赚大钱喔?送我这么好的礼物。 』暮瑶边说边将手链从盒子上取下来,她看见了上面的字母,一个M和一个L,她笑了笑向宋璐伸出左手。 『老板做错了,本来我写的u,他竟然以为是草写的l。 』接过手链,宋璐心虚的解释,手边也不忘帮暮瑶系好手链。 『你如果介意,我可以请老板改。 』她试探性的开口。 暮瑶抬起手,望向在烛光下闪烁着光芒的链坠,小巧精致、低调优雅,她好喜欢,用食指轻敲了那个『L』,晃呀晃的就晃到了心上,我怎么会介意呢?这个可是我的战利品,可以偷偷收藏在心底的『璐』,想着她嘴角止不住上扬。 『没关系,这样也挺好的。 』暮瑶的私心也不愿意更改,她的心脏早已不受控制地乱跳,却还是故作镇定。 『生日快乐,祝你接下来工作越来越好,早日完成你的梦想。 』宋璐的声音肯定、实在,真诚的祝福让人窝心。 『谢谢你,我很喜欢你给的惊喜,尤其是这个。 』暮瑶说着举起自己的左手,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说:『它防水吗? 』 『嗯,老板说可以定期去他那边洗。 』 听见这肯定的答案,暮瑶也肯定的开口,『好,那我不摘了。 』她心里默默决定,再也不摘下来了。 暮瑶回过头去看向坐在右手边的宋璐,她的双眼在烛光的摇曳下看起来闪闪发光,深情的模样随时可以捅破一层关系,她的手轻轻覆上暮瑶的,然而正要开口,宋璐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张可欣,这个名字暮瑶认得,宋璐跟自己提过她,好像是个正在追她的女生,她……好像并不讨厌张可欣。 宋璐本想忽略那个来电,但暮瑶却开口了。 『你先接吧! 』说着暮瑶转过头去,又顽皮地说:『没事的,我不偷听你谈恋爱。 』 那故作八卦的玩笑,是想保护自己可能会被看穿的心思,可是却又将关系推回了原地,暮瑶不会知道,正因为那句话,让原本就犹豫地宋璐退缩了。 她不是犹豫自己的心意,她是怕,要是暮瑶只是把我当朋友呢?那说出口是不是连朋友都做不成了?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再是朋友,气氛尴尬到无法再住在一起,那……我能承受吗?我能够承受有一天再也见不到暮瑶吗? 想到这,宋璐心口一紧,她知道自己无法承受。 『喂。 』接起电话,她还是退缩了。 暮瑶看着接电话的宋璐,她还是接了,有那么一刻,她期待听到的是你比较重要,那不重要,她其实是希望她不要接的,可是又很犯贱地把人推出去。 她明知道宋璐不是会说出那种话的人,却还是想看见对方为自己破例一次,好像……只有这样她才能够确信自己是被爱着的,有时候自省一下,也会觉得,我在折磨谁啊? 接起电话,宋璐站起来走到隔壁,她的声音有点温柔,刻意的避开更像是不想让自己听见,也是……暧昧中嘛,谁都不喜欢恋爱被窥视的感觉,想着暮瑶摸了摸手链,我能拥有的也只有这个了。 就在这时暮瑶的手机也响了,是蒋榕,她是上回在时装周认识的摄影师,两人因为工作关系留了联系方式,还挺有聊的,也出去过几次。 暮瑶不是没有感受到对方的心意,只是……她回头看向宋璐,她也知道自己的心在谁身上。 『喂。 』接起电话,暮瑶起身走到阳台,就看见蒋榕站在楼下。 『有空下来一下吗? 』蒋榕一看见暮瑶就露出了温暖的笑容。 『你怎么来了? 』暮瑶则是惊喜了一下。 『听说今天是你生日,想来给你送上祝福。 』 『你打电话就行啦!如果我不在家呢? 』 『那我就等到你回家,这么重要的日子,一定要亲自到场才可以。 』 暮瑶挂上了电话,手撑在栏杆上,看着一楼的蒋榕,她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说:『那你说了,也见到了,快回家吧! 』 蒋榕仰望着她,并没有看出暮瑶眼底的心事,而是接着说:『我还有话要说,你要下来还是我在这里说? 』 『你说吧!我听。 』暮瑶没打算下楼,她笑得从容,那也是只有在面对不爱的人才能有的自在。 站在隔壁房间,宋璐听见熟悉的声音,打开窗户,她看向窗外,是蒋榕,她……怎么会来,想着她正想挂电话,却听见关键的一句话,那句她想说却被人抢先说出口的话。 『我喜欢你,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 蒋榕是那么勇敢,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口,那样的勇气是自己从来没有的,一种自卑感涌上,宋璐走出房间,看向暮瑶的背影,她并不晓得暮瑶现在有多错愕、犹豫,她以为自己又慢了一步。 莫名的自卑感让她做了最错误的决定。 『去吧。 』她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暮瑶回头看向宋璐,她脸上带着一抹淡笑,像是一个老朋友在告诉自己不要错过一段好的感情,而就是那句话让暮瑶把正想拒绝的话塞回了肚里。 『那你? 』暮瑶正想说什么,宋璐却指了指还没挂上的电话,她……还有人在等她啊……还有人在电话的那头牵引着她,想着暮瑶彻底退回了原本的位置。 我终究只是朋友,她还有别的选择,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暮瑶眨眨眼睛稀释不想让人看见的泪光,她仓皇地逃出公寓。 在外人眼里看来,那是一个浪漫的故事,她被楼下的人感动了,所以下楼赴约,然而只有暮瑶自己知道,她是逃出去的,因为那个她想要的人好像并不想要自己。 「璐……」医院内,躺在病床上的暮瑶轻生的开口,却不是床边的人想听见的话。 瑀生握紧了暮瑶的手,看向那个还未清醒的人,眉头微微收紧,好像不太舒服,还是说做了什么恶梦吗?她伸手轻抚她的眉心,抚平上面的皱褶。 「是瑀生,尧瑀生。」赌气般地,她凑到暮瑶耳边说道,还特别加重了自己的名字,好像这样就可以洗脑成功。 无论过去是谁陪着你、宠你、爱你,现在在你身边的是我,未来也会是我,不走了,再也不会抛下你了。 看向她的睡颜,瑀生握起她的手,轻柔的在上面落下一个吻。 手微微的抽动了,布料摩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瑀生看向她,暮瑶终于醒了。 「感觉还好吗?」瑀生凑近,手不由自主的拂上她的头。 暮瑶眨了眨眼,她想不起来自己怎么在这里的,只是梦到了收到手链的那一天,心间有点酸涩,但身旁那人的温热,好似一点一滴瓦解了,心脏外层的苦涩,那是冰封真心的毒。 暮瑶看着弯下腰来关心自己的瑀生,她好像渐渐恢复记忆了,我刚才在公司开会,然后……很痛就晕过去了,在我晕过去前这个人说了什么? 『每天睡在她旁边的是我。 』 想起那句话,暮瑶的脸不自觉地红了,她……真的是口不择言! 43.学着恋爱 「你最近是不是都没有好好吃饭?」扶着暮瑶下车,走在回家的路上,摸着暮瑶的手腕总觉得更细了。 「我有在吃。」走下车,已经退烧了,但暮瑶还是觉得头重脚轻的,可能是宿醉吧! 「医生说你有点营养不良,照你这种掉体重的速度,医生都怀疑你有厌食症了。」说到这,电梯来了,瑀生本想再次抱起暮瑶,可是她却无视自己的手往前走,她只好再次从旁扶着她。 暮瑶并没有注意到瑀生的动作,只是径直往里头走,现在全身最不舒服的莫过于一阵又一阵的腹痛,她本就有生理痛的问题,只是这次可能酒喝太多了,特别严重。 「我没有厌食症,我只是没有喜欢吃饭。」按下楼层,暮瑶看向瑀生,她好像真的挺担心的,想着她捏了捏自己的手臂说,「你看,我还是有长肉的。」 你是在逗我吗?想着瑀生笑着说:「有,但不多,等等想吃什么?我煮给你吃。」 「我不……」暮瑶话来没说完,瑀生马上打断她。 「不准说不饿,什么都好,吃一点再睡。」她低沉的声音虽然严肃的不容拒绝,可是却有点温暖。 「那就……泡面。」说到这电梯也抵达了楼层,暮瑶走出电梯里,正翻着包包要找钥匙,瑀生倒是提前拿出来了。 「吃点健康的吧!煮个粥给你可以吗?」瑀生边说边熟练的开锁,好像她才是这里的屋主一样。 暮瑶先是愣了几秒钟才开口,「你怎么有我家钥匙?」说着她傻呼呼的看向瑀生。 低下头,瑀生看着平日精明,今日憨傻的暮瑶,忍住想吻她的冲动,她露出了一抹宠溺的笑容,把原本想捧起脸的动作改成温柔的摸头。 「傻子,你给我的啊!」上一次你把我一个人留在你家时,留给我以后就忘记跟我收走,而我不想提醒你,好像只要拥有,我就还有一个位置。 暮瑶看着格外温柔的瑀生,总觉得有点不适应,我什么时候给她的?我为什么给她?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先去躺一下?我煮好叫你。」走进公寓内,瑀生熟门熟路的往厨房走去。 「我想先洗澡。」暮瑶一反常态,对于瑀生的存在莫名自在。 「你可以吗?」见暮瑶缓慢地往浴室走,瑀生总觉得这个人要是在浴室昏倒她也不意外。 露出了一抹苦笑,暮瑶总觉得瑀生现在这样太小心翼翼了,自己怪不习惯。 「不然呢?你要帮我洗吗?」暮瑶说着回头看向瑀生。 「也不是不行。」说着瑀生绕过了厨房中岛往暮瑶的方向走来,她边说边卷起袖子,手臂的线条在白光的照射下看起来更加结实。 暮瑶倒是心慌了起来,她反射性地退了几步说:「不用,我开玩笑的。」 「但我没在开玩笑,我可以帮你洗。」说着瑀生作势要抱起暮瑶,暮瑶赶紧放低重心,让她扛不起来,可暮瑶终究是低估了瑀生的力气,她轻而易举的就将暮瑶扛在肩上。 「我不要,我自己可以。」倒在瑀生的肩上,暮瑶奋力的挣扎,此刻她倒是后悔自己平常吃那么少,导致人家随便都可以扛起。 听见肩上那人慌张的声音,瑀生不禁笑出声了,谁叫你要乱说话,你应该知道我会当真的。 「怕什么?又不是没有看过。」走进浴室,瑀生将暮瑶放在椅子上,蹲下身来,看着惊慌的暮瑶,她的脸上勾起了一抹坏笑。 暮瑶与那双勾人的眼睛对视着,她竟然有点不知该如何是好,慌乱地说:「又不是这个问题,只是……我在流血耶。」 「我又不会闯红灯。」她说的淡定,好似这真的不是什么事,边说他边着伸手解开暮瑶最外层的不规则马甲。 看着扣子一颗颗被解开,虽然不是第一次被她宽衣解带,可是暮瑶心脏不规则的跳跃,比任何一次都还要强烈。 眼看瑀生开始解自己衬衫的钮扣,一颗、两颗到第三颗时,她握住了瑀生的手,瑀生这才停下动作,她的手好烫、好温暖。 暮瑶抬眸刚好跟她对到眼,明明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着她,现在却觉得有点紧张,这种转变是怎么回事?是因为……她变得越来越温柔了,想着暮瑶可以感受到自己的脸在发烫。 低下头,暮瑶的手紧抓着瑀生的,想要找回那个伶牙俐齿的自己,却只找到心慌乱跳的少女。 「你出去啦!」连赶人的声音都变得有些娇羞。 瑀生看着低头不敢看自己的暮瑶,那一瞬间好像看见十年前的她,她的手轻轻松开,再次按耐住那股冲动,她放开暮瑶,又是一次轻拍她的头。 那张痞气十足的脸收敛了许多,她勾勒起一抹淡笑,「好,不逼你了,这次先放过你,可别再乱挑衅我,不然……我也不知道我可以忍耐几次。」说着她藏在身后的手自觉地握紧。 站起身来,她变得格外成熟,那令人安心的声音说:「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话音落下,她干脆地走出厕所,还给暮瑶一个空间。 紧抓着胸口上的衣服,暮瑶咬紧了下唇,有那么一刻,她以为她们又要失控了,但这次有人把煞车踩好踩满了。 在热气的薰陶下,暮瑶总算是有精神点了,宿醉感退散,只剩下生理期的不适感,镜子里的暮瑶不施脂粉,脸色虽然有些红润了,但唇色仍??旧苍白,颈边的发丝还湿漉漉的。 一走出浴室她就闻到饭菜的香气,拿着毛巾,她一边搓揉头发,一边走向厨房,看着瑀生煮粥的背影,她总觉得有点幸福,明明自己应该是??还沉浸在梦里的,应该要想哭的,但是她没走。 从昨天到今天,她留下来了,即使我不断地拒绝她……她用一个让我不会痛的方式留下来。 太温柔了反而有点缺乏真实感,暮瑶会忍不住想接受这份温柔,甚至是沉溺在这片甜蜜的蜜罐里,可矛盾的是心里又有个声音会不断提醒自己,她是尧瑀生,最擅长操弄温柔的人…… 她现在可以给你全世界,让你依赖、上瘾,同时她也可以像十年前一样,撤走这个世界,头也不回,一点希望也不留下的离开。 「快好了,你先吹头,不然等等又要发烧了。」发现暮瑶的视线,瑀生开口。 「你其实可以不用这样,可以回去的。」收起了柔情,暮瑶恢复清醒的说。 瑀生转过头去看向暮瑶,又是那张倔强的脸庞,她搅拌了那锅粥,眼看差不多了,便关上火。 放下汤匙,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走到暮瑶身边问她一句毫不相关的问题。 「吹风机在哪?」 自己的话被忽略了,暮瑶试图冷漠的看着瑀生,我们陷入了自说自话的情节里,想着她也不回应瑀生。 眼见暮瑶不回话,瑀生便走到了有可能存在的地方找,厕所、梳妆台、洗手台,最后终于在柜子里找到了,她全程不说一句话,只是默默地用行动来表达一切。 你总认为,我爱耍嘴皮子,只会调情,只敢暧昧,但现在我什么都不说了,我只是想要再向你证明一次,我所谓的认真有多认真,瑀生心里想着,她伸手帮暮瑶吹头发。 有点笨拙,手不断的被头发卡住,可以看得出来,这样贴心的事情不是她擅长的,就像上次喂自己吃饭时一样,那些有感情的行为从来不是她的强项。 「这样子,明天会打结的。」看不下去了,暮瑶忍不住先说话了,她说着抢过吹风机,正想自己吹的时候,瑀生却打断了她。 「那你教我。」那个声音有点真挚。 暮瑶看向她,她忍不住笑出声来说:「你尧瑀生会把妹,但是不会帮女生吹头发?」 「没有人让我想做这件事情过。」 「那我让你想做这件事情?」 「对。」 那声肯定句,简洁有力的重击在暮瑶心上,即使理智告诉自己该放、该忘、该远离,可是面对这样的真诚,怎么说服自己,她是坏人? 暮瑶放下吹风机,转过身去面对瑀生,从她眼里暮瑶看不见往常的玩世不恭,而是一个认真到骨子里的人,那样执着的眼神,好似看见十年前。 那时他们一群朋友在餐厅吃饭,暮瑶总觉得有个目光看向自己,她回过头去就看见瑀生的这个眼神,那一刻,她以为自己被爱了。 这是圈套,暮瑶的内心冒出这个声音,她想打碎这个画面,她上前勾上了瑀生的脖子,瑀生接住她,反射性地搂住了她的腰,然而当暮瑶正想落下一个吻时,瑀生却撇开脸,打住了她的动作。 她愿意接住暮瑶,无论她是用什么形式、心态靠近,但是她不会再放纵她的任性了。 「你逃避真心的样子真明显。」瑀生不是不想,只是她太清楚暮瑶现在的意图。 那一刻暮瑶感觉心落了个空,却被另一个名为『温柔』的网稳稳地接住。 「在害怕什么?」瑀生说着将暮瑶放回椅子上。 暮瑶透过镜子看见瑀生站在他后方,再次拿起吹风机,那双从来没有捧起发丝的手,慢条斯理地梳理自己的头发,那动作就像是热恋中的情侣一样,会让人沉沦。 「怕被骗。」 「相信我,只有你让我有耐心做这些事情。」 瑀生吹着那头卷发,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荒唐,但是却是甜的,她从不知道把时间花费一个人身上,不谈欲望只谈情感,原来比任何一次的性都还要让人兴奋。 看着镜子中的暮瑶,她的气色还是不好,想着她问道:「我今晚可以留下来吗?」但她心里很清楚,即使暮瑶拒绝她也不会离开。 抬眼与镜子理的瑀生相望,暮瑶还没从防御状态中缓过来,她没好气的说:「怎么?你想闯红灯?」 敲了敲暮瑶的脑袋,我刚刚说的还不够认真吗?别总是给我扯开话题。 「我想验证我说的话。」边说瑀生还是心疼的揉揉刚才被她轻敲的地方。 「什么?」 「每晚睡在你旁边的得是我。」 44.禁欲宣言 晚饭过后,暮瑶捧着笔电坐在沙发上,她明明眼睛都快阖上了,却还是不愿意放下工作,一方面是真的在忙,而另一方面是为了逃避,逃避那个正在厕所梳洗的人。 当浴室门开启的那刻,暮瑶迅速的将视线放回笔电上,她强迫自己进入工作模式,可是脑袋却不听使唤,眼睛更是沉重。 瑀生拿着毛巾擦了擦头发,喝了一口水,她看向那个疲惫的身影,头没有意识地往下倒,显然是累了,却还在撑着,逃避什么呢?逃避我吧!想着她露出了一抹无奈的笑。 放下水杯,瑀生走上前去盖上了笔电,笔电阖上的瞬间,吓了暮瑶一跳,她反射性地往后跳了一下,这画面再次逗笑了瑀生,看惯了她强势的样子,我都差点忘了,姜总也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她抽起暮瑶的笔电放在桌上,紧接着一把横抱起暮瑶。 「你别动不动抱我,我又不是没有脚。」 勾住了瑀生的脖子,暮瑶可以闻到她身上新的香气。 那是自己木质调的沐浴露味,基底的苦涩仍然还在,只是多了一道清香,像是一个干净青年的味道,与她的形象有点格格不入,却令人意外的心安。 「但你固执的叫不动。」露出了一抹淡笑,瑀生说道。 暮瑶看向近在眼前的人,她那头微长的头发,平日里大多是绑起来,今天不仅散落下来,发尾还有点湿润。 她看起来少了点侵略性,多了点温顺感,那是毫无防备的面貌,是只有枕边人才看得到的一面,想到这,暮瑶感觉胃里传来一阵翻滚搅动,那是蝴蝶在胃里飞舞。 不对,那些蝴蝶,必须死在腹中,摇摇头,暮瑶试图杀死一只又一只的蝴蝶,可他们像是在她心底逐了巢一样,赶也赶不走、杀也杀不完。 瑀生小心翼翼的将她放到床上,再贴心的帮她把棉被捂好。 「你不能睡在这里。」躺在床上,暮瑶其实也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幼稚又可笑,但她还是无意识地说出来了。 「那我要睡在哪里?」瑀生没有看暮瑶,她低头整理着棉被,将电毯放到暮瑶的腹部上。 「沙发。」 「真狠心。」 瑀生来过这么多次,却从踏入过暮瑶的房间,更别说是这张床了,它像是暮瑶的心房一样,即使两人再怎么翻云覆雨,都仅限于客厅,从未越界过。 狠心吗?暮瑶低下头,她是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了,可是瑀生的强行介入也很过分啊!我又没有答应她可以留下,只是……心中暖暖的感觉,那份感觉竟不希望她走……我怎么变得如此矛盾? 瑀生没有理会暮瑶,她试探性的坐到床边,暮瑶微微地皱眉,这个人在试探我的底线。 「你……要闯红灯吗?」勾了勾瑀生的手,暮瑶再次开口,瑀生很清楚,她在回避心动的感觉,逃避我的认真,她想把我推回我该在的位置上。 瑀生抬手,勾起了暮瑶发丝,低沉的声音,带点磁性的呢喃,「是不是,不上你,就不能上你的床」说着她的手抚过了暮瑶的脸庞。 这轻柔的触感,让暮瑶内心莫名的慌乱,瑀生的手抚在她的脸上,那张洁白的脸庞泛起了一丝红晕,暮瑶将脸倚靠在她的手上,眼眸却逃避般的垂下。 「没有其他人睡过这里。」暮瑶低语,那音量小到像是在跟自己说,但在宁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那句话像是开启了瑀生心中的开关,她将暮瑶按回床上,弯下身来,她俯在她身上,两张脸近到失焦。 狂乱的心跳充斥在两人之间,瑀生凝视着暮瑶迷茫的眼,她的手护在自己胸前,她想护住的不是贞操,而是真心。 露出一抹温柔的笑,瑀生的鼻子凑到暮瑶面前,亲昵的蹭了蹭她的鼻子,最后起身。 走到卧室的另一侧,她拉开了被子,无视暮瑶的抗议躺进被窝里。 「你……」暮瑶还想说什么,瑀生倒是先开口了,「你都这样了,我怎么可能对你怎样。」 「我怎样了?」躺在床上,暮瑶看着天花板,没有看向瑀生。 「抖成这样。」瑀生说着转头面对暮瑶,暮瑶这才发现瑀生正牢牢地握着自己的手,他们不争气的颤抖着。 「我...…我是因为冷。」暮瑶赌气的甩开她的手,说着转到另一侧,背对瑀生。 瑀生望向暮瑶的背影,脆弱又敏感,她还在发抖呢,想着她从后抱住了她。 「那我帮你暖暖。」她一手在暮瑶的脖子下,让她枕着,另一手放在她的腰际上,强势的将人拉过来。 背后被人紧紧地抱住,瑀生没说错,她很温暖,这份暖可以透过身体暖进心底,明明应该感觉很危险,现在却莫名的心安。 瑀生将脸埋进了暮瑶地颈边,闻到了不是香水的味道,而是她身上自带的香气,她曾看过一篇文章,只有在你很爱、很爱一个人的时候,才会闻到对方身上自带的气息,想到这,瑀生不自觉地露出笑容。 以往的她会害怕的,也是这样的恐惧让她在十年前推开暮瑶,但现在她只觉得幸福,那是一种不由自主露出笑颜的幸福感,她第一次想这样紧抱着一个人到天明。 「睡不着?」感受到身下的人微微地翻动,瑀生轻声的说。 那声音很近,就在耳边,暮瑶看着那只就在自己脸旁的手,她伸出食指轻轻地勾上,像是在默许这样的姿势。 「可能下午睡太久了。」暮瑶回应,可她很清楚是因为心跳太快了。 「那……我们聊聊天吧。」瑀生开口,这么说起来,她们很少好好的说话呢!总是用斗嘴、身体在对话,上一次认真的聊天还是……在我家浴室那天? 「聊什么?」暮瑶边说,手指头顽皮地玩起瑀生的手。 瑀生任凭她打开自己的手心,再一指、一指的阖上。 「在巴黎过得好吗?」虽然知道这也许会让暮瑶想起宋璐,可是她想窥探她缺席的十年。 暮瑶愣了几秒,才缓缓开口,「还好。」句点式的回应,瑀生忍不住笑了,真是不意外。 「我很喜欢那里,我感觉在哪里找到自己。」过了半晌,暮瑶才又缓缓开口。 「是不是很辛苦?」瑀生淡淡的说道,她还记得以前两人曾聊过,她那时是真的想陪暮瑶去的,一起在巴黎生活,感觉很浪漫,只是后来……自己逃走了。 暮瑶的头微微仰起,似乎是在思考。 「一开始吧!那时候法文不好,虽然学校是英语授课,但是还是有点难以融入,还好有宋璐……」本来侃侃而谈的,却在说到那个名字时迟疑了几秒。 瑀生倒是没事人一样的开口,「你们……怎么变成朋友的?」多多少少听过一些,但瑀生从未真正从暮瑶口中听过她们的故事,她怎么让你喜欢上的? 沉默是暮瑶反射性的回应,正当瑀生以为她不会说时,她开口了。 「朋友聚会上认识的,本来在课堂上见过几次,后来有次大家约去酒吧,就是那时认识的。」 她仍然记得那天宋璐穿着黑色高领毛衣,头上戴着黑色毛帽,一头长发披在肩上,全黑的装扮看起来很有距离感。 「我那时候强迫自己融入,可是社交的有点累,就跑出去吹吹风,刚好宋璐也走出来,我们就聊起来了。」 暮瑶跟宋璐的相遇很平凡,没有什么天雷勾动地火,没有一见钟情,也没有任何欲望跟杂念,那就是一个再日常不过的一天,自然的偶遇,随意的聊天,聊着、聊着就变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那一夜的画面在暮瑶眼前一一上眼,宋璐的笑容在路灯的照耀笑闪闪发光着,她才知道看似高冷的人,笑起来有多让人着迷。 「听起来很平静。」瑀生淡淡的说道,难怪你那时毫无防备,对我就不一样了。 「嗯,我们之间从来没有什么轰轰烈烈,不像晨妍浪漫。」暮瑶说着转过身来面对瑀生。 瑀生伸手把人揽进怀里,她知道暮瑶肯定又在想宋璐了,但是……我要你的脑袋里也有我,想着她不自觉得加紧力道。 「也不像我们一样戏剧化?」抱着怀里的人,瑀生将脸埋进了她的发丝里,闷声地说道。 听见这话暮瑶笑了,的确没有,的确……不一样。 「肚子还痛吗?」 「一点点。」暮瑶的声音变得柔情了起来,她身上的刺正在被瑀生一根根拆解。 瑀生放开暮瑶,让暮瑶转过身去背对自己,然后将自己温热的手探进她的裤子里,那举止吓了她一跳,不过她的手仅仅停在腹部上,没有再往下探索。 「你刚刚是不是想歪了?」感觉得到怀里人的抖动,瑀生露出了一抹坏笑说。 「那是因为你信誉不好。」 「是吗?那你听好了,在你答应成为我女朋友之前,我不会再跟你做了。」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瑀生发表了这个令暮瑶心惊的言论。 愣了几秒,暮瑶总觉得这句话的资讯量有点大,女朋友?我们什么时候进展到这种关系了?啊……她是在指前两天的『资格论』吗? 她……是在记仇我的拒绝吗?她真的想要一个关系?一个资格?别傻了,她只是想逼我就范。 但再也不做了是什么意思?当初说使坏只能找她,现在直接将我摆正,这人也太霸道了。 「你这是……在逞罚我,还是逞罚你自己?」暮瑶故作镇定的口吻回应。 瑀生笑了笑,连她自己都觉得这好像是对自己的逞罚。 「都是吧!所以……」说着她凑近到暮瑶耳边,低语道:「你也别让我等太久。」 那声音充满磁性与诱惑,暮瑶止不住的心动,她现在只庆幸自己背对瑀生,不至于让她看见自己的表情。 「如果我偏不答应呢?」 「那我就追久一点。」 瑀生自信的样子,似乎是不认为自己追不到。 这是真情还是博弈呢?暮瑶想着,再次灵魂发问。 「那我坏习惯病发怎么办?」 「我会帮你转移注意力,做点别的事情。」 暮瑶不禁笑出声,这人真是比我还偏执。 「好点吗?」瑀生再次将话题绕了回来。 「嗯,好像很温暖。」暮瑶的手覆盖在瑀生的手上,虽然隔着裤子仍感受到她的温热。 「我还是比电毯有用些。」说着瑀生吻了一下暮瑶的发丝。 感受到怀里的重量渐渐加剧,她的呼吸声越来越平稳,瑀生小声而炽热的声音说:「睡吧!晚安。」 暮瑶渐渐睁不开双眼,她突然觉得所有的疼痛都被捂热了,蒸发至空中,烟消云散,她气音般的声音在夜里呢喃。 「晚安。」 那样温柔的气息是两人之间少有的安逸,它飘散在寒冷的空气中,催化剂般的加速融化两颗冰封已久的心。 45.宣言反噬 会议室内,暮瑶身穿一件V领缎面长袖衬衫,胸前的两片布料没有扣子支撑,让里头的黑色蕾丝内搭若隐若现。 黑色的西装布料窄裙,虽然长度至膝下,后面却是诱人的高开衩,裙下的黑色透肤丝袜,紧贴着小腿的线条至脚踝,一双黑色细跟裸靴。 她明明穿的是专业的正装,却让瑀生难掩遐想。 她无法把眼前这个『姜总』跟今早怀里的『姜暮瑶』分开来看了。 早上的暮瑶如同猫咪般慵懒,她半梦半醒的样子毫无防备,宽松的睡衣在经过一夜的辗转有些松垮,露出了她洁白锁骨。 她的颈线一路延伸至肩膀、锁骨,再往下就是那片她不该想,也不该看的地带,一个翻身,暮瑶无意识的翻进瑀生怀里,她丝毫没有注意到,枕边人的视线以及急促的呼吸。 瑀生将被子拉上,捂好她的胸口,打碎自己邪恶的念头,她已经想念暮瑶的吻跟温度了,想着她抱紧了怀里的人,好似这样可以压抑住失控的基因。 然而暮瑶没有放过她,她不自觉转动,衣服被微微蹭起,瑀生的手摸到了她赤裸的腰际,在触碰到皮肤的一瞬间,她又难以淡定了。 不可否认,她开始后悔自己前几天的信誓旦旦。 该死的禁欲宣言,禁欲就算了,我还耍什么帅,每晚坚持睡在她旁边,这根本就是自杀。 坐在位置上,瑀生靠在椅背上,一手把玩着笔,一手随意的放在桌上,她看似是在想公事,事实上那颗心早系在眼前的人身上。 桌上摆满了设计图与布料要版,暮瑶站在一排样衣前,拿着布版来回比对,专注的模样看起来更加吸引人。 「尧设计师、尧设计师?尧瑀生!」 直到宋璐的声音在耳边出现,一声又一声的呼唤才打断了她的清梦。 「嗯?怎么了?」坐起身来,瑀生这才将视线看向宋璐。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宋璐开口,语气里带点不悦。 「嗯?你刚刚说什么?」很显然是没有。 宋璐看向她的视线,正落在前方的暮瑶身上,那眼神像是要把人看穿了一样。 「恍神?没睡好?」宋璐没好气的说。 没有没睡好,睡得少是真的,瑀生心想,她正想开口,又被宋璐打断。 「算了,我不想知道。」宋璐眼看那人的视线在暮瑶身上打转,她总觉得瑀生脑袋里应该又是些不正经的东西,这些话还是少听微妙。 瑀生这才将注意力放回来,轻笑了一声,宋总监这是在吃醋啊? 「是吗?我以为跟姜总有关的话题,宋总监都感兴趣。」瑀生一手撑着头,挑衅的眼神看向宋璐。 宋璐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的情敌,没有情绪的开口。 「但跟你有关的话题,我不想知道。」宋璐说着将话题转回工作。 「你觉得这件换成这个布料好吗?」她边说边比了比桌上的衣服。 宋璐早已站在这里五分钟有了,只是这人的魂完全不在她的躯壳里。 瑀生看向设计稿与成品,跟想像中有些不同,原本的布料并没有做出轻盈感,想着她拿起衣服比划了一下,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姜总。」想着她叫住了暮瑶。 「嗯?」看向声音的来源,暮瑶缓缓走来。 「你试穿过这件了吗?」瑀生说着晃了晃手中的上衣。 暮瑶接过,她也总觉得这件有着说不出的怪,效果不如预期。 「宋璐,这就是我们说想换布料的那件对吧?」 「嗯,这个材质看起来太重了,显胖。」宋璐回应。 「我倒觉得是打版问题。」瑀生说着将衣服翻了这个面,露出内部的样子,她好似看懂了什么,又将衣服递给暮瑶。 「帮我换上,我看看。」这里就数暮瑶的身材最适合了。 暮瑶接过那件上衣,下一秒,她直接抬手脱去了自己的上衣,吓得宋璐转过头去,却发现尧瑀生坐在那里,毫不避讳的盯着。 宋璐转过来从后方直接遮住了瑀生的双眼,瑀生本来正得意,没成想,什么都还没看到,眼前先一片漆黑。 「你们俩夸张什么,我里面还有一件。」 看这两人的反应,暮瑶忍不住说到,她内里还穿了一件黑色的背心,琪琪在一旁也没忍住的笑出声。 换上了那件衣服,暮瑶站到瑀生前方。 「好了。」她打开双手站上来。 瑀生甩开宋璐档在眼前的手,站起身来,她围着暮瑶转了一圈,认真的神情不似平日里的不正经。 「这里再缩一点,像这样。」 瑀生说着拿了一个别针,她顺了顺布料,将腰际的线条往内缩了一寸。 「我觉得长度可以再作修正,改成短板,整体效果看起来好些。」 这话则是宋璐说的,她说着将线条往上拉,果然,一露出人体上半身最细的部分,飘逸感瞬间产生。 「现在这样好多了。」 众人看向镜子,一致认同,暮瑶看着她们俩,这还是头一回站在同一阵线啊!想当初,每一次开会都跟吵架一样。 「那就定案啰?」 「好。」宋璐说着,她回过头去,正想拿别针来记录位置,暮瑶却开口,「尧瑀生,你帮我别一下,做个记号。」这话让她停下了动作。 「好,你别动。」听见暮瑶的话,瑀生拿起别针上手,她们都没有注意到宋璐落空的手。 宋璐放下工具,她回过头去看向默契的两人,一股失落感涌上,然而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失望呢? 靠向暮瑶,瑀生可以闻见她身上的木兰花香,这是她现在的日常香水,很适合她,可她不会知道、那个木兰花正是宋璐挑选的气息。 触碰到暮瑶的腰际,明明隔着衣服,瑀生却还是莫名的心跳加速,她自嘲的笑了,我什么时候纯情起来了? 果然,人不能禁欲太久,会很可怕的。 「你很热?」看着瑀生额头上的汗珠,暮瑶问道,天气都转凉了。 瑀生笑了笑,她不晓得暮瑶是明知故问还是真的傻。 「我很压抑。」瑀生回道,她的手心也不自觉的冒汗,暮瑶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听见这话,暮瑶先是愣了几秒,才露出一抹得意的笑,这都是你自找到的呀! 「后悔了吗?」轻笑一声,暮瑶调侃道。 「嗯,所以……」说着瑀生站起身来,站在暮瑶身后,她看着镜子里的她,脸上勾起一抹淡笑说道,「考虑好了吗?」 暮瑶凝视着镜中认真的瑀生,这几天,她认真的每天晚上准点报到,只睡不上。 每晚的温柔呢喃,轻抚触碰都像一把火一样,随处点燃那房里的易燃物,太危险了,可是却不容拒绝。 她的拥抱意外的治愈我的失眠,暮瑶看进瑀生眼底的自己,她无法否认,只要靠在瑀生身上,自己就睡得特别安稳。 枕边的苦涩沉香已经蔓延到了日常,那样悄无声息的入侵,才是最可怕的。 『你喜欢我抱你吗? 』暮瑶记得前一晚瑀生的低语,她总在边缘试探自己。 已经昏昏欲睡的暮瑶,不记得自己回了什么,只是觉得背后那柔软的触碰,让人眼皮睁不开。 『喜欢……』暮瑶隐隐约约的声音,似有似无的回应瑀生的情话。 紧握着她的手,瑀生低声说道,『我也喜欢。 』 只是??怀中的人已睡去,她没听见也不曾意识到,那样的告白早已说了不止一次。 回归现实,镜子里的暮瑶露出了一个甜儿不腻的笑容,在那张完美的脸上显得太美好,美好的不真实,像是会随时消失的梦境。 她没有回答,她也不愿回答。 手机的震动声将暮瑶唤回现实,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虽然不明显,可神情却有些变化。 「怎么了吗?」开口的是宋璐,即使是一点微表情,她也看得出来。 「没什么。」暮瑶说着将电话面朝下盖上。 她转过身去脱去样衣,换回了自己的衣服,虽然嘴上没说,可收起的笑容,很显然不是没什么。 手机已经停止震动,她拿起电话,若有所思的看着。 「我……」 暮瑶正要说什么,宋璐只是为微笑点头,那抹笑是个不用你多说,我都懂的默契,看着她的体贴,暮瑶总有几分愧疚感。 不再多说,她拿着电话走出了会议室,瑀生见状正想上前,宋璐却拉住了她。 「尧设计师,我想跟你讨论一下这件。」宋璐的声音叫住了她,也制止了她的步伐。 宋璐看向暮瑶的身影,她大概可以猜到是谁的来电,只有当那些人来电时,暮瑶才会有那样的神情,那是一个不想面对,却不得不面对的样子。 「宋总监, Liz 的企划来啰!」 会议室的门再次被开启,走进来的是琪琪,后头则是唐奕琳、她的助理以及一个新的陌生脸孔。 站起身来,宋璐摆出了礼貌客套的笑容。 「唐小姐,今天怎么突然来访?」 宋璐礼貌谦和的样子和瑀生形成强烈的对比,瑀生坐在位置上,好像在自己家一样,一点也不客套。 唐奕琳看了眼瑀生,瑀生并没有看向自己,而是低头看着衣服,她还在我的气吗?想着她看向宋璐,摆出客套的微笑应对。 「由于上回贵公司的品管问题,总公司特别请我来看看这次的样衣,希望不要再出错。」露出了职业性假笑,唐奕琳说着看向那一排样衣。 「还有,我们团队来了位新人,想说顺便带她来跟大家认识一下。」唐奕琳这一说,大家才将视线落在那位新面孔上。 是位白白净净的女孩子,身材十分娇小,一头乌黑的直发披落在肩上,她身穿一件白色素T配上灰色的西装裤以及小白鞋,整个人干净俐落,散发着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 「这位是卫舒然,我们新来的设计师助理。」说着唐奕琳看向瑀生,「张总指名要你带她。」 看见舒然,宋璐愣住了,她认识这个人。 「舒然?」宋璐率先叫出她来。 「学姊,好久不见了。」站上前一步,舒然是个人如其名的人,令人舒服,宋璐仍然记得那年尼斯的海边别墅正是舒然家。 「你们认识?」开口的是瑀生。 「嗯,她是我学妹,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暮瑶见到你肯定也很开心。」 对宋璐来说,见到故人就像是回到过去一样,那些她认为最美好的旧日子,好像伸手可触碰。 见她们叙旧,唐奕琳默默的凑到瑀生身旁,小声的开口,「尧瑀生,这个卫舒然好像是老董亲戚的小孩,你自己注意一点,别玩过火。」 瑀生看向舒然,那干净的样子有点熟悉,就像……暮瑶十年前的样子。 「空降部队啊?」 「可以这么说。」 「我知道了。」 话音落下,瑀生将视线放回桌上的图纸上,她原以为唐奕琳会紧接着去看样衣,但她却站在自己身边没有的离去。 「怎么了?」那焦虑的氛围从旁传来,瑀生可以感受到她的欲言又止。 「你……还在生我的气吗?」戳戳瑀生的手臂,唐奕琳难得低头。 她后来想过,那天的确是自己说话太过,看见姜总昏倒,她其实也有点过意不去,她只是想逞口舌之快,从来没想过要害人,她只是……有点不甘心而已。 毕竟她一直以为,可以改变瑀生的是自己。 「生气?」瑀生倒是忘了,她抬头看向唐奕琳,那张愧疚的脸,她是说那天? 「嗯,你抱着人就出去了。」 原来是那天。 露出了一抹从容的笑,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你才是,要不是有你那天的助攻,我都不知道,还可以怎么走近她。 想着她抬头看向会议室外,透过透明的玻璃,她可以看见暮瑶的办公室,她正拿着电话站在窗边,仅仅是背影都让瑀生移不开眼。 「我没在生气。」说着瑀生站起身来,她凑到唐奕琳耳边,接着说:「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 愣了一秒,唐奕琳看向瑀生,跟随着她的视线,她看见站在窗边的姜总,这一刻她彻底的明白,尧瑀生,你真的栽了。 「舒然是吧?」走向舒然,瑀生慢悠悠的开口。 「听说你以后归我管,我现在暂时在 Mu 办公,过几周就回公司了,在这期间你就先跟着奕琳,奕琳是很好的企划,跟着她你可以学到很多。」 瑀生的手插在口袋里,难得像个正经的大人说话,但口气里的慵懒还是听得出一丝痞气。 舒然十分娇小,她抬头望向瑀生,那放荡不羁的气质让她想起公司同事的评语。 『她可是最会把人骗上床的设计师,小心点。 』 那句话现在对应到本尊,的确有那个氛围,想着她不禁笑了。 那抹笑清澈透明,是个会令人分神的微笑。 「好的!我会努力的,也很期待之后跟尧设计师学习。」说着她伸出手来。 瑀生伸手回应她那只在空中的手,看舒然那充满干劲的模样,真希望这份天真可以延续下去。 另一方面,暮瑶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回拨了那个名字,『宇辰』。 「喂,我刚才在忙。」她的语气平静、淡漠。 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她站在窗边,手不自觉敲了敲窗户,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好,我们见面聊吧!」最后她回应。 挂上电话,她的眼神缥缈,很显然魂已经不在这里,想着她打开了和宋璐的对话视窗。 『我有点事要处理,先离开办公室了,晚点的会议交给你啰! 』 没一会,对方迅速的回应,『没问题。 』 宋璐的回应简洁有力却总是一颗定心丸。 走出办公室,暮瑶看了会议室一眼,瞥见那个干净的女孩,她没有看见她的正面,只看到侧颜,好像有点眼熟。 46.替代品 「暮瑶?」 深夜,瑀生看着站在窗户边的女孩,她身穿白色连身洋装,纯净的不食人间烟火,却让人想起不久前她也是穿着这样的一席白色洋装在夜色里失控。 落地的裙摆随风飘逸,面对忽明忽灭的夜景,白到透光的身影缥缈的像是不存在。 缓缓地回过头来,暮瑶的嘴角勾勒出一抹很浅的微笑,毫无防备的样子,让人一瞬间分不清真伪。 裸足从裙底探出,下一秒,她往前踏入那片灯火之中。 瑀生感受到心口被人狠狠勒住,她想往前走,双脚却沉重的无法动弹。 猛然眨眼,才发现刚才的影像是假的,没有灯火,眼前是漆黑的卧室,与木兰花残余的香气。 她下意识的往旁边看去,伸出手想将枕边人抱回怀里,却发现枕边空荡一片。 走下床,她虽然身处在暮瑶的房间,却没有见到屋主,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想着她往外走去,果然,在阳台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怎么一个人在这吹风?」带着外套,她走上前去,披在暮瑶肩上。 手里握着一杯威士忌,时间是凌晨四点,天空还黑得很,什么风景也没有,可她却看得出神,连对方的脚步声都未查觉到。 「睡不着。」转动了酒杯,暮瑶看向远方说道。 拉开她身旁的椅子,瑀生靠上前去,目光停留在桌上的酒杯,这个时间点,该说是大半夜喝酒还是大清早喝酒呢?但不管是那种,都不是件好事。 强行住进暮瑶家有几天了,瑀生也不是没有发现她不对劲的生活作息,好像每到清晨,她都会醒来一次。 「你这样无法睡过夜的情况多久了?」瑀生说着拿出了一根烟,她试图点燃却打不着火。 「几年了吧!」暮瑶看着在风中无法点燃的火心,她伸手替她挡风,这才将烟点燃。 深吸一口,瑀生看着暮瑶,暮瑶倒是又把视线放回夜空里,她的眼眸很深,深不见底,令人猜不透她的心情。 「那……不就是很久都没睡好觉了?」 「吃药的话就可以睡好。」 「安眠药?」 「嗯。」 「那种东西会成瘾,别常吃。」 听见这话,暮瑶看向抽烟的她,眉头微皱,露出一抹轻笑。 「你有资格说我?」 瑀生一愣,才意识到自己手中的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笑了笑,糗了,这下把天聊死了,想着瑀生看向远方,索性不说话了。 沉默了半晌,瑀生才接着开口。 「那睡不着的时候都在想些什么?」 「公司的事情。」 说起来,暮瑶很少好好回覆她的问题,大多是唇枪舌战,这么和平有点难得,想着暮瑶笑了,还真是多亏了这个禁欲宣言,让我被迫回答很多问题。 「那现在呢?也是公司的事情?」 「嗯,在想……联名要用哪套当主打、下一季的首图要放什么、接下来的趋势是什么。」暮瑶越说眼神越发恍惚。 那些运转中的东西好似麻木无感,她只是照着公式、顺着理性的大脑在分析自己的日常,叫旁人看得无力又无助。 「坐在这个位置上,压力会不会很大?」看了眼疲惫的女孩,瑀生顺着她的话问下去。 「有时候。」晃了酒杯,她啜饮一口后回覆。 「会不会想回归只当设计师的日子?」又是一个问句,她试图拆解她的疲惫。 暮瑶看了眼天空,想了想,我有那个时候吗?她尝试在大脑里搜索,还真的有呢! 但那是好久、好久以前了,在巴黎的时候。 回想起来,她笑了,那时候自己在婚纱设计公司,她本想好好做下去了,可是……生命中总有很多意外。 「嗯,那时候纯粹的很快乐。」快乐的让我放下了瑀生、放下大学时的伤害、家庭的悲伤。 暮瑶才明白,人生中的每一个伤口都不会真的愈合,只是被新的记忆覆盖后,它渐渐的没那么清晰。 当新的问题出现,旧的问题也就渐渐忘了。 可当回到熟悉的地方,面对曾经的加害者时,当时的痛感又会慢慢地回来,提醒着自己,『嘿,我还在喔! 』。 「但我觉得,你应该坐不住。」瑀生说着熄灭了那根还未抽完的烟,走回她身边。 「什么意思?」 「你很有能力,应该很难只当员工,还是现在这个角色最适合你。」她语重心长的说。 那是真心的认可,有时候看着会议室里的暮瑶,瑀生会感觉,她长成了我追不上的样子。 「你这是在巴结上司吗?」脸上出现一抹淡笑,暮瑶开玩笑的回。 「可能吧!可以加薪吗?」说出瑀生回应她一个顽皮的微笑。 「这可不是我说得算,况且……我都没跟你收房租了。」说来自己也是傻,怎么就这样被她牵着鼻子走,顺理成章的住进来了? 「我提供陪睡服务,不能抵房租吗?」瑀生暧昧的口吻让夜莫名的热了。 暮瑶不是没读懂那份暧昧,但她现在是主导的那个。 「谁陪谁还说不准。」 每晚都把暮瑶抱得死死的,虽然有点窒息,但是……不得不承认,真的意外的好睡。 也就在这时,暮瑶的手机跳出了广告的讯息,让她的银幕亮了一眼,映入眼帘的桌布是运河旁的夕阳,那不是台湾,也不是塞纳河。 「这是哪里?」 瑀生之前就注意到了,这里看起来与现实很远,她一直以为是巴黎,可是今天仔细一看,那风景与色调并不像。 暖橘色的夕阳套上了一层蓝灰调的滤镜,光线被一缕生烟侵入,怎么也照不暖湿漉漉的场景。 暮瑶的视线停留的比往常久,停顿几秒,她面不改色地的开口。 「曼彻斯特。」 「你在巴黎时真的去过很多地方。」 那不是问句,而是肯定,瑀生也再次肯定,自己与她的距离,不再只是台北与巴黎物理上的距离。 「嗯。」 「你喜欢台北还是巴黎?」 「巴黎。」她没有犹豫,却又像是回答了另一个瑀生最在意的问题。 我还是宋璐? 想着瑀生看向她的手腕,空了,那条玫瑰金链条不在了,可不是她自己摘下的。 顺着瑀生的视线,暮瑶也看向自己落空的手腕。 那条链子,宋璐没有还给她,她也没有索取。 两人照常说话、开会、吃饭,却再也没有把话说完。 像是鱼刺哽在喉咙里头,咳也咳不出来,吞也吞不进去。 看出暮瑶的出神,瑀生开口,试图将她唤回来自己身边。 「那为什么搬回来?」 「因为惹怒了宋璐的前女友。」暮瑶倒是不逃避,说着她自嘲的笑了。 「不是晨妍?」 「不是,是前女友,她这样......」暮瑶说着拿起酒瓶往杯子里倒,「把水浇在我的头上。」 见到那个画面,瑀生眉头紧蹙,大庭广众之下吗?那样爱面子的姜暮瑶是不是很痛? 「那宋璐…...什么反应?」 「她吓坏了,想拉着对方却拉不住。」暮瑶说得平淡,想起那场闹剧,她真觉得荒唐,可是那天她是真的伤心。 伤心宋璐没有为她说什么,但她又凭什么觉得对方要为她说些什么?我只是好朋友,不是女朋友。 她拉着自己的女朋友,哄着她是正常的,可我觉得刺眼,刺眼到我再也不想见到她。 是我任性了。 可我就是这么喜欢你,希望你也可以那么喜欢我,然后我就会勇敢的相信这世界上是有天长地久的爱情。 然而,我们都是胆小鬼,只敢躲在被爱的泡泡里面。 「还是在十二月,冷死我了。」 暮瑶慵懒的口吻,无关紧要的陈述,说完喝了一口酒,炙热的感觉延烧至胃部,身体暖了一点,却不是什么健康的方式。 看出她的故作坚强,瑀生捧起暮瑶的双手。 「这样有温暖些吗?」 瑀生的动作令暮瑶有些错愕,她抬眼与她对视,那双总是玩世不恭的双眸,现在竟有几分认真,让人失去判断的能力。 你也曾是冷死我的人。 暮瑶提醒自己,身体却不听使唤地往温暖靠近。 「嗯,好多了。」 「这东西,喝多了不好,会脑损的,以后冷了就往我这里靠。」瑀生说着撇了桌上的酒一眼,那柔情的模样,给人被爱的错觉。 暮瑶撇过眼神笑着说道:「脑损也没什么不好,看会不会让我把不重要的事情都忘了。」 「那怎么行?你要是脑损,我还得带你去看医生,医院的味道......你不喜欢的。」瑀生倒是把一切都说得理所当然。 「关你什么事?」暮瑶正想把手抽回来,瑀生像是早已预判到的握紧。 「你的事,我就是要管。」她霸道的语气是那么的不讲理,却让暮瑶淡淡的心动。 那是被坚定选择的感觉。 「管太多。」撇过脸去,暮瑶不敢再看向她的双眸,太过于深邃会让人迷路。 习惯了她的嘴硬,瑀生只是无奈的笑了笑。 将人拉起,她把暮瑶圈进自己的拥抱里头,像抱孩子那样,用温暖包覆了她。 「你干嘛?」双手环绕在胸前,暮瑶带着一丝警戒。 「你太冰了,难怪睡不好。」 「跟你没有关系。」 「当然有关系。」望向那张难得带点脆弱的眼神,暮瑶放松了抵抗。 「你不在,我也睡不好。」瑀生接着补充,她说着不自觉地将脸埋在暮瑶的侧颈上。 贪婪地吸允她身上的味道,她把自己的温度送出来,期望怀里的人能够向里头靠近一点。 一点点地往前靠,暮瑶的手松动了。 她轻轻地抓住对方的衣领,将头靠在怀里,很暖...... 听着对方规律的心跳声,竟有点像镇定剂,让人平静下来。 她们不再对话,取而代之的是自在的沉默,当瑀生再次抬头,天色也有所转换。 靛蓝色的天空渐渐转为浅蓝,细微的金色曙光混合着浅粉色从远方晕染开来,好美,瑀生看着忍不住惊叹。 她正想让暮瑶看看,才发现对方的呼吸已经平稳下来,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她已经卸下防备的睡去。 勾起一抹不经意的笑,瑀生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脸上的柔情。 她将人侧抱起,轻手轻脚的抱回床上。 搂紧了那个好像随时会消失的人,瑀生将被子拉好。 姜暮瑶,让我取代你的安眠药吧。 47.先斩后奏 『尧瑀生,搞什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在车内响起,听这口吻,暮瑶瞬间懂了瑀生刚才的犹豫不决。 『妈,我在开车,你现在是扩音。 』瑀生不免有点尴尬,但她还是把前提讲清楚,言下之意是要妈妈不要乱说话。 听到是扩音,妈妈的语气明显收敛许多,『哎呀!那你小心开,我不吵你了。 』 眼见母亲要挂电话了,瑀生正想松口气,妈妈却来一个回马枪。 『对了,你什么时候要把暮瑶带回家吃饭? 』这回马枪可是杀死了车内的两个人。 暮瑶皱了皱眉看向瑀生,那平日总是慵懒松散的人,难得也有社死面孔,那张脸只差没说,杀了我吧! 『妈,我是扩音。 』瑀生只好再次抗议。 『我知道啦!扩音又怎样,你车上能有谁?不就是些不正经的,我告诉你啦!让她们听到也好。 』 『你身旁那些莺莺燕燕,只有暮瑶入得了我眼啦!你最好别搞些五四三,又让人跑了。 』妈妈大言不惭,倒是让瑀生恨不得消失在原地。 坐在副驾,暮瑶听着,再看了眼瑀生那张红到不行的脸,暮瑶忍着不笑出声来,果然全世界的坏人最怕的还是『妈妈』。 握紧了方向盘,瑀生正想开口,暮瑶却抢先一步。 『阿姨,我是暮瑶。 』 此话一出,电话那头瞬间静默,妈妈也不再如同刚才强势。 沉默了三秒,电话那头才露出了尴尬的笑声说:『暮瑶你在车上啊!让你见笑了啦,阿姨也就是希望你们能好好的,你可别误会,瑀生现在很乖的。 』 暮瑶看向瑀生,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地笑,她乖不乖,我心里自有数。 『有空来家里吃饭,阿姨很想你耶! 』瑀生妈妈殷情的补了一句。 那个声音,不禁让暮瑶想起十年前,在瑀生家第一次见到她妈妈的情景。 瑀生妈妈是个强势的女强人,十年前,瑀生有次就带她回家过,那时她们只是为了拿一本书,却意外见了家长。 『进来吧!放心,我又不会吃了你。 』见暮瑶站在她房门犹豫不决,瑀生露出了一抹坏笑说道。 那年两人刚认识不久,无意间聊起了一本暮瑶想买却已经绝版的服饰画藏书,为了借给自己想追的小白兔,瑀生就带暮瑶回家取书了。 『你家没人? 』暮瑶愣了几秒,那抹坏笑真是太戳人心了,她怎么总能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嗯,我爸妈这个时间都在上班。 』瑀生说着走到了书柜找书,她边找书边说:『坐吧!虽然有点乱,但床是干净的。 』 环顾四周,是真的有点乱,但是乱中有序,大多是书籍跟图纸。 房里唯一的椅子堆满了图纸,暮瑶只好听话的坐到床上,她那时没多想,倒是瑀生,当她回过头来看见坐在床上的暮瑶,她难得体会到心脏漏拍的感觉。 已经有数不清的女孩坐在这里过,可没有一个像她这样,小心翼翼地坐在边缘,双手不知所措地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拘谨又无辜,看起来就像是误闯狼窝的羔羊。 伸出手,瑀生一手撑在暮瑶身旁,身子俯身靠近,眼前的人睁大了瞳孔,错愕的看着自己。 『你…你干嘛? 』 嘴角挂上招牌坏笑,瑀生与之对视,头一回装不了,暮瑶眼底的慌张一览无遗,脸颊上的绯红如朝阳般升起。 瑀生不发一语,一点、一点的爬上自己的床,暮瑶一步、一步地往后退,直到暮瑶再无退路,平躺在对方的床上,瑀生才停下。 距离近到失焦,一抹雪松香气入侵暮瑶的鼻腔里,她分不清那是来自床上还是来自伸手可及的人。 暮瑶双手无意识的护在胸前,当瑀生再次动作,她慌乱的紧闭双眼。 见状,瑀生笑了也心软了,手一伸,她从后方取出了那本书,最后起身递给暮瑶。 『原来在床边,总算找到了。 』瑀生还故意为自己刚才的靠近找借口。 睁开眼,暮瑶坐起身来看向刚才捉弄自己的恶人,恶人却一脸无事的看着自己,好似刚才的暧昧只是自己多想了。 可她不晓得,瑀生的鼻息里全是她天然的花香味,也正因如此,她不忍心玷污。 就在这时,瑀生的房门被开启,两人不约而同看向门口,是瑀生的妈妈。 瑀生的母亲是位时尚杂志编辑,她身穿俐落的西装套装,精致的妆容配上强大的气场,不说话就能震摄住整个空间,让暮瑶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新朋友? 』妈妈看向暮瑶,问得却是瑀生。 暮瑶赶紧站起身来,露出得体的笑容说:『阿姨您好,我是姜暮瑶,瑀生的同学。 』 瑀生妈妈快速的审视了暮瑶一圈,最后露出了一抹淡笑说道:『不错嘛!终于交了一个会把衣服穿好的女朋友。 』听见这个结论,暮瑶整个人都红透了。 『妈,别乱说啦!只是朋友。 』瑀生见状赶紧解释,而这一声解释却让暮瑶陷入自我怀疑。 其实她很矛盾,一方面很怕被误会,一方面又很怕瑀生解释,毕竟……瑀生从不在意他人的误会。 『也是,这种好女孩什么时候轮的到你。 』妈妈也不忘补枪。 回忆起那些过去,暮瑶忍不住笑了,我还真纯情…… 『好啊!阿姨,最近比较忙,等这阵子忙完,我再去打扰。 』 如同十年前得体的回应,只是现在的她从容多了。 红灯了,瑀生停下了车,转过头去看向那个正在和自己母亲对话的女孩,这话是在给我的答覆吗? 她忍不住握上了暮瑶的手,这双手自己已经牵过无数次了,但她仍然牵不紧。 看着覆盖在自己手上的手,暮瑶往瑀生的方向看去,绿灯了,她的视线已经落在前方,面无表情的模样让暮瑶看不出她的心事。 『好呀!阿姨等你。 』 挂上电话,瑀生的手仍然没有离去,暮瑶正想说点什么,瑀生倒是先开口了。 「你这样答应她,是在误导我吗?」浅浅一下,瑀生似在笑自己又似在笑刚才的情景。 「那你跟你妈提及我,是在先斩后奏吗?」暮瑶反问,口吻轻挑却带着试探。 「还不是因为我妈发现我都没回家,她以为我被哪个野女人骗了,我只好……从实招来。」说着她余光瞄向暮瑶,看见她逃离自己的手,她眼明手快的跟上,再次握住了她的手。 暮瑶发出了一个轻笑声,调皮地看向瑀生说:「我不是野女人吗?」 再次遇上红灯,瑀生终于可以将目光落在暮瑶身上,她的眼眸里漾着水光,笑里勾着魅惑,她真想上前吻她,但不可以!那是她自找的折磨。 手无意识地加重了力道,咽下那口名为欲望的气,逃避般的将视线放回前方。 「不是,你是我的女人。」 带着压抑,那句话克制而深沉。 本该油腻的字句,却落在暮瑶的心尖上,它是一句抹了油的文字,轻巧的滑进人的心底。 那样笃定的口吻要如何不动心? 「又毁我清白。」然而她无法坦承自己的心动,心里有个角落,还没有遗忘很多事情。 「最好是让所有人都听到,这样就不会有人跟我抢了。」瑀生勾起了一个痞笑,带点稚气的语气说出心中最诚实的想法。 「你做梦。」说着暮瑶想抽出自己的手,那只手却握得更紧,让自己无从脱身。 「真霸道……」看向那握紧的手,暮瑶小声的嘀咕。 「除非你说你不喜欢我,我才会松手。」 见瑀生那自信满满的样子,暮瑶一瞬间真想说出口,可话到嘴边又被心推了回去。 撇过脸去,她只得转移话题,「你妈真的那么喜欢我?」 「嗯……」瑀生回忆起母亲的评价,忍不住笑出声说:「可能因为你是唯一一个,在我房间有把衣服穿好的女性友人吧!」回想起一些画面,以前真的是很荒唐。 暮瑶露出了一抹苦笑回应,「不是说不敢带回家吗?以前怎么不避讳?」 「以前又没钱开房。」瑀生倒是诚实。 「你不是在天台也可以?」想起了一些自己曾撞见的画面,暮瑶没忍住调侃她。 瑀生愣了几秒,天台?她是说……那次? 「我发现你记忆力很好耶!还是说是因为那是关于我的事?」 那天她带着瑀生前一天出借的外套去找她,没成想会见到瑀生的本性。 生灰的阶梯,忽明忽暗的灯光,要不是大白天,暮瑶还没有勇气踏入设计学院的顶楼。 铁门锈得严重,开门的同时发出刺耳的声响,让本想安静走来的念头瞬间被打碎。 而碎的不只是那份念头,还有一份错觉。 两个纠缠的身影,映入眼帘,学姊靠在墙上,一只手抵在她身旁,将她钉牢在墙上。 瑀生跟学姊之间没有距离,她的唇落在对方的唇珠上,轻咬了一口,对方随即回应。 瑀生往后退了一步,学姊意乱情迷的跟上,抵在墙上的手转而扣上对方的颈部,拉回主导权,满足她的欲望。 那团火热烈的辣眼,而铁门的声音煞风景的打断。 『抱歉。 』放下外套,暮瑶迅速转身离去。 隐隐约约听见瑀生的声音,暮瑶却跑得果断坚决,直到再也听不见多余的声音,她才停下脚步。 那刻失落、狼狈、悸动,五味杂陈的感觉,暮瑶全献给了瑀生。 收起这份记忆,暮瑶神色自若的说:「因为那是震撼教育啊!」 「但那天,我追得是你。」瑀生没说谎,只是没追上。 「那以后呢?」说着暮瑶另一只手轻轻覆盖上去。 感受到手臂上的温度,瑀生觉得心也暖了。 她朝暮瑶的方向望去,暮瑶并没有看向自己,而是低头看着那交迭的双手,她的表情就像是个害怕受伤的孩子一样。 「也是你。」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瑀生的回应不再犹豫。 当车子开过山坡,崭新的木屋在山的另一头展露头角,远远的就可以看见一台大巴士停在园区门口。 路过闸门,瑀生摇下车窗出示订房编号,再静悄悄的驶入那世外桃源。 「就是这里吗?」 「嗯,期待嘛?你的第一场员工旅游。」暮瑶看见不远处的琪琪,便收回了自己的手。 才调停好车,正想解开安全带,瑀生却伸手按住了按钮,凑近她的脸庞,温热的氛围,萦绕在狭小的空间内。 「我比较想知道,今晚还可以抱着你睡吗?」她的低声呢喃,是想在对方心里升起营火。 暮瑶看着她唇瓣,她竟然有股想吻上去的冲动,你的禁欲宣言可不只苦了你……想着她露出了一抹笑。 克制住了冲动,暮瑶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暧昧不明的开口,「看你表现啰!」 语毕,她解开安全带,看似毫无留恋地走下车,可瑀生不晓得,那看起来稳如泰山的女人,如今也慌了神,内心也动摇了。 只差一点点,关系,只剩下一到宣纸。 48.三角恋的角力 宽松短板黑色薄长袖,配上休闲的浅蓝色高腰宽版牛仔裤,暮瑶将那头长发扎了个马尾,她难得让同事们看见她随性不拘的样子。 「姜总,我总觉得……你切菜的样子有点可怕。」 恺彤看着镜头内的暮瑶,今天不是站在办公室拿着设计稿,而是在小木屋的厨房里拿着菜刀。 虽然说是员工旅游,但不只是要犒赏员工们,今天也是恺彤极力争取来的拍摄日,主理人的影片拍摄。 「恺彤,这你就不知道了,你们姜总什么都好,就是做饭特别难吃。」 一个声音打断了这片狼籍,那是宋璐,她边说边系上围裙走来。 接过暮瑶手中的菜刀,宋璐一脸平静的收拾她制造的残局,低头看了眼沾板上大小不一的萝卜,她露出了无奈的笑。 暮瑶一脸尴尬地看着宋璐,的确,做饭确实是她最不擅长的事情。 「那……还是我们拍点别的?」恺彤忍住笑意,眼神仍旧看着镜头内两人的互动。 宋璐接过蔬菜,熟练又快速的刀工在沾板上舞动,暮瑶都不禁看傻了,很久没看这个人做饭,她又进步了啊! 「为了你们的胃着想,我劝你们还是不要让她做饭。」笑了笑,宋璐平静地说出让恺彤哭笑不得的言论。 暮瑶尴尬地看向恺彤,她知道恺彤想拍出主理人的不同面,但宋璐说得对,食物这种事情还是别乱开玩笑的好。 「宋总监会做饭?」恺彤看着镜头上备菜的宋璐,有种说不出的魅力。 「会啊!而且宋璐做饭很好吃。」站到了一旁,暮瑶对着恺彤说,语气里带点骄傲,像是在炫耀自家人一样。 「是吗?那跟我比呢?」说巧不巧,瑀生刚好走来。 她刚放完行李,正想去附近晃晃,就听见她们在厨房拍摄的声音。 她一走进,莫名的火药味也随之而来。 暮瑶回过头去看向那个慵懒的人,她看似慢不禁心,事实上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精心设计过。 「尧设计师也会做饭啊?」恺彤转过头来问道,她又何尝不知道这两人的针锋相对。 「本来不常,但最近遇到一个嘴特别刁的女生,厨艺也被迫精进不少。」 瑀生走上前,她的眼神望向暮瑶,话中有话,不言而喻。 宋璐撇了一眼,冲洗了那把菜刀,再用干净的抹布擦去刀上的水,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 「我也是,因为认识了一个特别挑食的女生,所以变得特别会煮。」宋璐开口,抢过瑀生的主导权。 感受到一股视线,暮瑶回过头去,正好对应到宋璐直勾勾的眼神。 她的眼里没有什么情绪,只有你知、我知的心知肚明。 「是孟小姐吗?宋总监还真浪漫。」公关出生的恺彤已然感受到不妙的气息,她赶紧打圆场。 不过事主并没有顺着台阶走下。 「不是。」 她毫不犹豫的拆掉台阶,连演都不演了。 像是想起了什么记忆,宋璐停下了手边的动作,看向暮瑶说:「但……只有我煮的能让她好好的吃完,所以我就煮下去。」 脑袋里闪现出巴黎的小公寓,在那寂静的午后,暮瑶清空了盘里的食物,那是难得的光景。 望向宋璐,她满足的笑了。 『还是你会煮。 』 那是一句无心的赞美,却让听者有心了,这一记就是漫长的七、八年。 「宋总监这样就不对了,有女朋友的人还要优先照顾其他女生的胃,这样对方也太为难了。」瑀生的声音打断了那段光景。 她说着走上前来,系上围裙,转而看向暮瑶。 「想吃什么?」她盯着暮瑶,笑里带着得意,她的行为总是这样,明目张胆。 「我……我不饿。」她那把人看穿的眼神让暮瑶下意识的闪躲。 但躲过一个眼神却还有另一双眼正看着自己,那是宋璐。 没有多余的神情,宋璐只是看着她们,当暮瑶看向她时,她垂下眼来闪躲对方,然而越是这样暮瑶越感到疲惫。 说不开的话让她们连对视都带着惭愧。 「那可不行,你从早上就没吃什么,炒饭好吗?」瑀生嘴上问道,手上已经在动作了。 「恺彤,大家吃过午餐了吗?」转过头去,暮瑶不再回应这修罗场。 「嗯……民宿有附午餐。」其实他们订的是全包式木屋,只要走去交谊厅就有吃不完的食物,原本也只是想拍点素材,谁知道就变成两人的比拼大会。 很显然那两人并没有听见恺彤说的话,她们沉醉在自己的竞赛中。 「暮瑶不吃红萝卜,要切的碎碎的才可以骗她吃下去。」 「宋总监好狠毒,我都直接帮她挑掉。」 「营养不良的人没有挑食的资格。」 「也是。」 现在倒是聊起来了,看向她们俩暮瑶只觉得头痛。 恺彤一方面在吃瓜、一方面又在憋笑,她不忍心切掉摄影机,已经想好等等要把影片分享到群组了。 「我们还是去拍点别的东西吧!」反观当事人现在只想离开这是非之地。 「好。」虽然很想看下去,但姜总都开口了,她也只好跟着离场,留下那两人收拾厨房的残局。 厨房内,两人不发一语的切菜,各做各的互不相让,感受到这个空间只剩下他们两了,宋璐忽然停下了动作。 「你现在跟暮瑶是……?」宋璐小心翼翼的开口,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不想听。 难得宋璐主动问起,瑀生想要炫耀些什么,却明白自己并没有好到哪里去,宋璐还在她心里,想着瑀生的笑终究变成一个自嘲的笑。 「她还没接受我。」 「是吗?」 瑀生停下了动作,她看向宋璐,她挺不能理解她的,既然喜欢姜暮瑶为什么不勇敢一点? 想起那夜暮瑶崩溃的样子,她其实很清楚,如果宋璐回头,自己也就出局了。 不自觉的握紧刀子,输的滋味她还没体会过,说到底这场爱情的博弈,最大的赢家,貌似是宋璐。 「你呢?你对暮瑶到底是什么心态?」瑀生说着转过来面对宋璐,她接着说:「真爱?备胎?」 宋璐愣了几秒,内心回荡着『备胎』这个词汇,这是她最不会用在暮瑶身上的字眼,至于『真爱』,她也觉得自己没有资格提及这两个字。 有女朋友的人,跟人家提什么真爱呢? 「知己,灵魂伴侣。」 真要去定义这段关系,她唯一能够拥有的只有精神上的连结,听似是最深层的关系,却缥缈的让人无法掌握,脆弱的无法巩固。 听见这话,瑀生愣了几秒,是我庸俗了吗? 「你真是个不讨喜的人。」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瑀生的嘴角微微上扬。 「你也是。」宋璐回应。 「所以说暮瑶的眼光,还是挺一致的。」说着宋璐抬头看向正在室外拍摄的暮瑶。 她不想承认,可是暮瑶最近肉眼可见的变好了,她的气色红润了、黑眼圈变淡了,就连脸上的笑容也变多了,那是自己这三年来期盼的样子,可让她变好的不是自己,而是别人。 她仍然记得三年前她刚回到台湾,两人重逢的那一天,暮瑶身穿着奶白色宽松毛衣,配上一件黑色的缎面鱼尾窄裙,脚上踏着轻快的小白鞋。 她试图让自己在正式中看起来轻松惬意,唤回两人曾在巴黎的青春模样,可是…… 她的脸庞比起过去削瘦了点,那略带苍桑的眼眸,好似三年是三十年那么久。 那段饭局,跟宋璐曾幻想过的重逢不一样,两人之间隔了一层无形的薄膜,不深、不明显也不厚,可就是顽固地穿透不了。 她一直都想成为那个治愈她的人,可是在无形之中,她俨然也成为让她受伤的存在,真要说她怎么病的,那又是个一言难尽的故事。 『你现在有对象吗? 』宋璐忍不住问道。 暮瑶那只原本要拿水的手,不明显地停顿了几秒,露出了一抹淡笑,她没有看向宋璐,声音悠然的开口。 『没有,我现在不追求稳定关系了。 』 宋璐眉头一皱,她不明白暮瑶的意思。 『怎么说? 』 暮瑶看向宋璐,也就在对视的那刻,宋璐看见她眼底的闪烁,像是终于要坦白点什么。 还未开口,宋璐的手机先亮了,萤幕上是她与晨妍的合照,就是这么刚好,每一次她想鼓起勇气,总有个什么,让人怯步。 挥去了那些不纯净的想法,暮瑶露出了一抹笑,看似淡然实则自嘲,她带回了那张面具开口。 『太累了,我每天都在加班,更没有时间和心力在这上面,而且……我渐渐觉得这不科学。 』暮瑶一手撑着头,那双若有所思的眼睛看向窗外。 『不科学? 』 听见宋璐的疑问,暮瑶眼神飘向她,露出了一抹深不可测的笑容,那样的她既有魅力又危险。 『真的有人可以守着一个人永不离去吗? 』 那一刻,宋璐收回了所有的反驳,也收回了自己。 是啊……暮瑶的怀疑很合理,尤其是在见证过那么多分离后,即使我想对她表明心意,可是还有女朋友的我,这样的一个人,又有什么资格去告诉她,你是我人生中的例外? 尔后,她们不再开启过这个话题,宋璐也知一个死结被自己亲手系上。 「你们要去泡温泉吗?」就在这时小木屋的门被开启,走进来的是琪琪,她看着这两人在厨房的画面,总觉得有点违和。 「不了。」那两人还有默契的异口同声。 见她们这样,总觉得这厨房的温度已经低到需要暖气了,琪琪想着搓搓自己的手臂,一个转念,内心的小恶魔出现。 「好喔!但我听说姜总去了,恺彤还跟去拍摄了。」 果然此话一出,两人都停下了动作。 「那种地方可以拍摄吗?里面还有其他游客吧!」理性的宋总监率先开口。 「我们已经包场啦!这两天只有我们公司的员工。」琪琪故作淡定的回应,其实内心已经在看好戏了。 「那种画面是可以拍的吗?」这话则是瑀生说的。 暮瑶穿泳衣的样子,自己还没看过,虽然自己已经看过别的画面了……但那是只有我才可以看到的啊!瑀生想到这她就觉得脑内出血,怎么可以让人看见那样的她? 耸耸肩,琪琪回应,「姜总没有拒绝。」 「不可以!」沉不住气的果然还是冲动的尧设计师。 放下了锅铲,瑀生脱去围裙,脑中只剩下『不可以』这三个字,想着她便往事发地点出发。 紧跟其后的是宋璐,她明明也不能接受,但嘴上还是理智的说。 「以后影片内容先让我审核过。」她故作理性的追上去,却连围裙都忘了脱。 两人一前一后往女汤的方向走去,却在到了门口时同时停下来。 「你不准进去。」站在门前,瑀生率先阻止宋璐。 「凭什么?」差点撞上瑀生,宋璐没好气的回应。 「你不可以看见那样的姜暮瑶。」瑀生说出来都觉得自己幼稚,可是她就是不准,不准让情敌看见那样的她。 「那凭什么你就可以?」宋璐不甘示弱地说道,可她忘了,那两人之间的关系。 双手交叉在胸前,瑀生自信满满地看着宋璐,她顽皮的凑到宋璐跟前,小声的说:「她穿更少的样子我都看过了,你还要跟我争吗?」 耳边那句话,让宋璐拳头握紧,脑中的理智线差点断裂,正想说点什么,女汤的门却开了。 「宋总监?尧设计师?你们……还好吗?」走出来的是恺彤,微湿的发尾看起来是才刚泡过温泉。 「暮瑶呢?」瑀生问到。 「你们怎么可以拍这么私密的画面呢?」宋璐则是这么说。 面对那迫切想阻止什么的两人,恺彤傻在原地,却又觉得好笑,沉默了几秒钟,她需要点时间消化这画面。 笑出了声,恺彤开口,「姜总累了,已经先回房休息了。」 一句话让这两人都松了口气,恺彤觉得有趣极了,能让这两人同时被牵引的也只有姜总吧! 而在园区的另一侧,坐在房间的躺椅上,暮瑶若有所思地看着手机讯息,对画视窗有几张照片,传送人是公司长期配合的摄影师,阿哲。 『姜总,我无意间发现,但不知道该怎么跟宋总监开口,你们比较熟,我觉得……这种事情还是由你来告诉她吧! 』 透过文字,暮瑶可以感受到阿哲的为难。 她点开那一张张照片,主角不是别人,正是晨妍,暮瑶眉头紧蹙,那一刻有一股无名火在心中燃烧。 『我知道了,我来处理。 』最后她俐落的回应,目光里却带着一把橘红色的火花。 手机停留在晨妍的电话号码上,犹豫着,思索着,下一步棋要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