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爷的男妻》 内容简介 《世子爷的男妻》作者:十月西施 简介: 貌若潘安的风流霸道美攻x性情温和易害羞的壮受 【美攻vs壮受】1v1sc 好消息:年少名动京城的清远郡王家的世子爷娶妻了 坏消息:是个男妻 世子爷本有一片大好的前程,被人算计的取了个男妻。 大夏王朝有关律例,凡娶男妻者不可入朝为官。 世子爷可谓难得的文武双全才貌双绝的好儿郎,可惜娶了男妻,世人都为之扼腕。 赵恒策是卫镇抚府中不受宠的庶子,从小只会耍刀弄棒胸无点墨,更是相貌平平,嫁给了世子爷,世人都觉得一泡牛粪污染了鲜花,纷纷唾弃。 甚至世子爷在大婚前对郡王道:“哼,娶了他可以,可新婚夜过后你们不能插手管我房里事,左右你们要的不过是结果,我只当他是摆设。” 新婚夜之后的几天,两人毫无交集的生活更是坐实了城内的流言蜚语,世子爷真的很讨厌那个男妻。 可世人不知,男妻是世子爷自己选的,且新婚夜之后便食髓知味,一发不可收拾。 但世子爷既不想打脸自己之前说的话,又想要自己的男妻,于是定下一个规矩,每月只有望月在正房休息。 这个规矩可苦了赵恒策……为什么会苦了他。这不好为外人道。 赵恒策向来是个逆来顺受的性子,只得安慰自己,罢了,罢了,忍忍就是了。 一忍就是一年。 有天赵恒策实在忍不住了,次日在世子爷穿衣时,小声道:“你能不能以后歇在孙姨娘那里。不来我这没关系的。” 世子爷正在穿衣的手顿了顿,哼笑道:“怎么?我娶你回来当摆设?一月一日的夫妻第七礼敦伦你都不想担?” 赵恒策默默叹口气,“当我没说吧。” 世子爷悠悠道:“晚了,我已经听见了,鉴于你这态度,我有必要日日来教你。” 赵恒策脑子发蒙,日日什么?教什么。 他有点后悔自己多嘴 可真如世子爷说的那样,晚了。 日日就是日日,少了一天都不是日日。 年下差3岁 内容标签: 年下 天之骄子 种田文 甜文 先婚后爱 主角:刘瑱 赵恒策 一句话简介:男妻也是妻 立意:做人不要太心口不一了 第1章 赵恒策 第1章 赵恒策 日头毒辣,滚烫的风吹的熟透的麦穗带起层层金浪。 赵恒策站在庄子前,眼睛望着金浪的方向,耳朵听着管事对那些手持镰刀的汉子们训话。 管事说完最后一句,“好了,我就不再多说了,近几日就辛苦各位兄弟了,去吧。”随即挥挥手,让众人散开去割麦子。 管事这才走到赵恒策身边,只表面恭敬,腰都未躬一下,吊儿郎当道:“少东家,您是贵人,这里又晒又脏的,您何苦在这站着等呢,不如进去喝一杯。” 赵恒策一眼不错地看着管事,显然管事是不怕他的,并未将嘴里的少东家放在眼里,坦然地和他对视。 饶是如此,赵恒策也没法训斥他,这个管事是他嫡母的陪房。 他这次来庄子上巡察是受他嫡母指派,巡庄子这件事,他已经做了七八年了,和这个管事也打交道七八年了。 他只是卫镇抚家中庶子,说不好听点,还不如眼前这个管事有实权。 赵恒策转开眼,又看了看麦地,随后拉起背上的斗笠戴在头上,“你别喝多了,我去转转。” 说完就走了。 管事的在他身后嗤笑一声。 自顾自进了庄子,里面有庄头早就备好的席面,就等着他入座呢。 赵恒策沿着小路走,旁边就是大片大片的麦地。 他们家在这只有三百亩的地,和上京那些动辄上千亩上万亩的权贵不能比。 京郊这里全是大片大片的田,他们家只占了三百亩,还有些清官也在这买了几十上百亩地。 这边是好几家零散的小庄子,挨着他家最后一亩地的前面,还有一个更大的庄子,那个庄子是清远郡王家的,下面管着一千五百亩的地。 是以,那家大庄子里住的家仆也多。 赵恒策沿着小路走到自家最后一亩地,每一亩的小麦都长势喜人,今年是个丰收年。 不远处的庄子门前,有很多小孩在嬉笑打闹,不用想都知道是庄子上家仆的后代。 这时,他身后一阵马蹄声传来,许是看的太入神,以至于马车到了他身边他才恍然察觉,见马车上挂着清远郡王府的牌子,忙往一旁让了下。 刘瑱一人靠坐在华贵的马车里,支起左腿,左手散漫地搭在膝上,右手打着扇子,在马车里摇晃。 透过被卷起的车窗帘往外看,忽的看到了一个身形颀长蜂腰猿背的人。 虽说带着斗笠看不清面容,可单看那身形,霎是漂亮,似是锦衣卫那般,宽肩劲腰。 刘瑱看的微微挑眉,唇角扯出一抹弧度。 收起折扇,轻轻在车厢上敲了两下。 马车很快就停下了。 “爷,您有何吩咐。”马车外传来一道声音。 刘瑱并未回,而是单手搭在车窗上,漫不经心地看着站在路边的人。 他冲那人招了招手,“过来。” 赵恒策左右看了下,又看向马车里的人,心下疑惑,叫他吗。 正在踌躇之际,刘瑱再次出声,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过来。” 赵恒策这才往前走到车窗前。 略微拱了拱手,冲车里人见了个礼。 若是遇到真君子,说不得会给赵恒策回个礼,可他遇到的人是假君子,稳稳当当受了他的礼,并没有回敬的意思。 刘瑱:“斗笠摘了。” 赵恒策懵然,不懂,但照做了。 他能感受到一股直白的视线把他从头扫视到脚,下巴被一柄通体漆黑的折扇抵住,微微轻抬。 赵恒策被迫仰着头看着马车里的人,一双黑亮的圆眼茫然,这是什么意思,轻轻侧头,让自己的下巴远离那柄扇骨。 刘瑱的侍从是个机灵人,见状,就知晓他家爷在想什么。 他们这次来庄子,是为了让他家爷散心,只因前段时日郡王府发生了件烦心事。 刘瑱打算在庄子上小住几日散散心,等心里那股郁闷劲过去了再回去面对那件不想面对的事。 不过,在他看到这个带着斗笠的人后,心里突然就转过弯了,既然那件事不能改变,那他大可以自己选个看的过眼的人,至少不会那么厌恶。 马车再一次吱悠悠往前走。 徒留赵恒策一人在原地茫然,眼里还有些许惊艳。 若是他没猜错,方才马车那人是清远郡王府的世子爷。 单凭那张脸,就能让京城各大贵女趋之若鹜。 以前只是听说清远郡王家的世子爷郎艳无绝,不成想离近看,那容貌更是摄人心神。 刘瑱嘴角微扯,不就是娶男妻么,又有何难。 “去查。” 马车外的侍从拱手领命,“是。” 赵恒策与管事回府中已是傍晚时分,他还要去正房给他嫡母回话。 管事不能进二门,回话的只有他一人。 赵恒策在廊下对一个身着青色褙子的丫鬟说道,“劳烦春杏姐姐给母亲通报一番。” “三爷,您先稍等片刻,四爷这会子正在里面听训呢,把我们都撵了出来。”春杏说着就引着他往正厅走。 “莲儿,给三爷看茶。”春杏俏手微抬,示意赵恒策先坐。 不一会被称为莲儿那小丫鬟端来一杯清茶。 春杏坐在一旁,与他言笑晏晏:“三爷今日去庄子可有遇到什么趣事,说来让我们也听听。” 莲儿那小丫头放下茶杯也不曾离去,站在一旁也好奇地看着他。 赵恒策挠挠头,局促道:“也没甚么的,我们就等着收麦子,然后拉了些许野味回来。”“就是庄子里的鸡太凶了,叨了我好几口。” 他不习惯被丫鬟们围着,不自在,他房里伺候的丫鬟只有一个,还是个寡言的,偶尔说话那定是极为犀利的。 他们府中的丫鬟们性子都厉害,尤其主子们身边的大丫鬟。 春杏拿着帕子捂嘴矜持一笑,一旁的小丫鬟也跟着乐。 他们这边正说着,就见一个身着鸦青色衣袍的少年从正房走出,眼眶泛红,似是哭过。 春杏立马上前,“四爷,这是怎么了。” 赵恒策也紧随其后。 “春杏姐姐,我没事,娘叫你进去呢。”赵恒安又对赵恒策拱手,“三哥,我先走了。” 赵恒策见他这般神情萎靡,不禁有些腿软,他嫡母性子太过于强势,家中无人不怕。 春杏进去了没一会就出来叫赵恒策进去。 赵恒策紧张地攥了攥手,心里安慰自己,这次事办的没有出错,想来应该是不会训斥他。 随着春杏进入正房,就见他嫡母靠坐在窗边塌上,塌下还有个小丫鬟在帮她捶腿。 赵恒策拱手弯腰,眼神看向地面,“母亲。” “事可办妥当了。” 赵恒策听着他嫡母并无怒气的声音立马松了一口气,忙道:“都妥当了,林叔将拉回来的东西都安置好了,大厨房那边接手了,等麦子晒好,过几日拉回来再入粮仓。” “嗯。”他嫡母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赵恒策正要提出离去,就听到她嫡母说,“相府小公子已成亲一月有余了,你也该放下了,如今你二十有三了,亲事由不得你再拖下去,老爷问起还误以为是我这母亲不称职,近几日我在给你相看一些姑娘,明日让春杏给你把画像送过去。” 听到他嫡母这般说,赵恒策心下晦涩,喉头发紧,“可是母亲,儿子不能娶妻。”他如今这样不能耽搁别家姑娘。 李清兰怒其不争,气的把手边的茶杯狠狠砸向他脚边。 “滚出去。” 赵恒策从正房出来后脸色不是很好。 他这辈子最出格的事就是当初给嫡母说他不要娶妻,他要嫁给相府小少爷为男妻,这是那人与他说好的。 当初嫡母被他气的破口大骂,还上了家法,饶是如此,她嫡母盛怒过后还是厚着脸皮上了相府的门去给他说事。 是那人要他嫁给他的,尽管他身为男儿身,可还是答应了,没想到却是这个收场。 可他真不能娶妻,只因他不再对姑娘有期许了。 待赵恒策出去后,春杏招手让莲儿进来收拾碎杯子。 她上前替李清兰按着额角,“夫人,您也别太过于生气,三爷即是不愿娶妻,那再给三爷相看个男儿就是了。” 李清兰不由冷哼,“说的倒是轻巧,你见上京有几个娶男妻的。”“贱蹄子生的好儿!倒是竟给我出难事,我有什么办法。” 见自家夫人又开始骂妾,春杏手下力道不由放轻,她也不敢触夫人的霉头。 李清兰闭眼了片刻,复又睁眼,“去给王守义传话,让他去打听打听。” 春杏:“是。”她想着等给夫人按完再去,毕竟这事也急不了这一会儿。 李清兰不耐烦推开她,“行了别按了,先去说。” 眼瞧着赵恒策一日日年长了,亲事要是再不落实,那可真就让老赵家成上京的笑话了。 ==========作者有话说:========== 开新啦!orz! 感谢大家支持~鞠躬! 第2章 不介意 第2章 不介意 赵宅是个小三进,家中人多,住的紧蹙,赵恒策一直与另一个未成家的庶弟住在前院的围屋,好歹是有个小院子。 他每日起床后都会在院中练上一套棍法。 直到。 老五气冲冲打开窗户,“三哥!大清早的不要扰人清梦。” 赵恒策已经尽可能的不发出响动了,但奈何棍风太过刚烈,点在地上也是清脆力大。 不过此时已酣畅淋漓,这才满意的回房。 赵恒策推开房门,从枕头下摸出一个青色旧荷包,揣身上出门了。 上京的城南,有个沿着外城墙下挨着城门的早市。 天微微亮那里就开始嘈杂起来,架炉子起锅的,摆菜卖蛋的,还有包子摊荡起热腾腾的水汽,木流车咿呀呀走过,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繁华的上京。 赵恒策只要有空就会来这里吃上一碗小馄饨,就着两三个泛油的肉包子下肚,甚是快活。 他曾想给摊主出些钱,学一学他家小馄饨的做法,可这是摊主的传家手艺,开价很高,赵恒策出不起,只能有空就来这里吃一碗过过瘾。 “店家,馄饨包子” “哎呦,爷您请坐,还是老样子?” 此时摊位上坐满了人,赵恒策挑了个空位,对店家道:“等会我吃完给我包上三个包子带走。” “好嘞,您少待片刻。” 这里是露天的桌椅,旁边都是吃饭的人,大家都坐在一处,热闹闹的。 赵恒策对面坐着一个身着无袖褂子的壮汉正在埋头苦吃,胸襟敞开,如古铜般宽厚的胸膛,彰显这个汉子有一把子力气。 他不好常盯着人看,只略微瞅了眼就移开目光。 如今正值半夏,也就清晨这会子略微凉爽了些。 微风扫过街边的柳条,带着晨露的湿润,拂上人的面庞,赵恒策眯眼看着这热闹的景象,素日圆溜的眼眸此刻弯弯的。 悠闲地吃完一顿朝食,赵恒策这才带着摊主用油纸包着的三个包子往回走。 赵恒策怀里揣着热乎乎的包子,腿脚敏捷地从城南外城走城北外城。 早起时日久,也不用叫马车,他脚程快,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到家了。 从前院走到三门,有一方朴素的小院,院中间有一颗石榴树,东西各两间房,他爹的三个妾室住这里,其中一个就是他娘。 “姨娘。”赵恒策进了东边的一个厢房的小前室。 “三爷,您怎么来了,姨娘才刚收拾着,您先坐。”一个正在用布巾擦拭桌椅的丫鬟忙放下手中的布巾迎了上来。 小丫鬟话音刚落,内室就走出来一个嘴巴上抿着红纸的夫人。 “呸”杨云英歪头把嘴间夹着的红纸吐掉,眉头怒竖,“你还敢来!看我不打死你这逆子。” 说着就左右寻看的,欲找个趁手的家伙什好上手揍人。 赵恒策立马从怀中掏出温热的肉包,“姨娘,我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包子。” 杨云英气不过,上前徒手揪着赵恒策的耳朵,“昨日夫人要给你说亲,你为何推拒!存心要气死老娘吗!啊?说话!” 赵恒策也不回手,任由自己的耳朵被他娘揪的通红,嘴角微撇,瞧着可怜巴巴的。 “又是这幅样子,你这会委屈给谁看!”杨云英虽然生气,可到底是自己生出来的一块肉,手下松开了。 说着说着就坐在绣墩掩面低泣,“你说说你这样,以后可怎么办,姨娘不能陪着你一辈子。” 丫鬟很有眼力见的端着水盆和布巾出去了。 赵恒策无措地站在原地,垂首不语,他也不想这样,可他就是不喜欢女子。 “娘……” 杨云英抬起头,眼眸沁水,因染着怒气又显得明亮异常,给清秀的相貌愣是添了几分不一样的神采。 四十好几的人了,看着还是那般明媚,皱眉看着眼前的儿子,不由得又是怒火丛生,“你让娘给你爹吹枕头风都不好吹!” 赵恒策脚尖在地上蹭,讷讷道:“你不用管。” 听到他如此说话,杨云英声音立马拔高:“不用管!不用管!你说的到轻巧,你是想气死谁,你除了能气死我还能气死谁!若是等我死了你还是独身一人你看我能不能瞑目!” 赵恒策心里也不好受,“您别瞎说。” 杨云英叹口气,“行了,别在我这碍眼了,我去大娘子那请安,求她帮着给你多打听打听。”说道这她脸色不由的难看了起来。 她家主母从来都是个刀子嘴,因着她儿这事,没少明里暗里挤兑她,可为了儿子的大事,她还是得陪着笑脸。 赵恒策带着愧疚心走的。 杨云英看着桌上放着的肉包,伸出玉手捻起一个细细品尝,她儿生性纯良是不假,可那榆木脑袋当真是随根了,只认死理,这事还真不好办。 当娘怎的就这般难!她就一个儿子,尽是操不完的心。 二院正房。 一清早就传出冷嘲热讽的声音。 “呵,你平日里勾搭老爷时怎么不见给老爷吹吹枕头风,这会子舍下面子求我作甚,一个月前还明里暗里跟我别苗头,就没想到还有今日啊。” 李清兰斜靠在床边榻上,看着满脸谄媚的美妇不由得心里厌恶。 仗着一张脸把老爷勾的死死的,可勾的再紧又有什么用,这么多年只生下一个儿子,结果儿子还是个不娶媳妇的主,真真是贻笑大方了。 杨云英陪着笑:“姐姐,您说的哪里的话,妹妹素日哪敢与您别苗头,我恭敬您都来不及,定是小丫鬟从中作梗,破坏我们姐妹情谊。” 李清兰勾唇讥笑,“说的这些话,没得叫人恶心。” 杨云英嘴角微僵,不过一息又恢复满面笑容,从方凳上起身,款款走到李清兰身边,蹲坐在她榻下的脚凳上,把一旁的莲儿挤走。 纤纤素手替李清兰捏腿。 李清兰也不拦着,歪着身子看她还能弄出啥花样来。 没想到杨云英还真就老老实实给她一直在捏腿。 另外两个在一旁坐着的妾看着杨云英那般能屈能伸的样,不由得心里直叹佩服。 这时春杏打着帘子从外头进来。 “夫人,王守义那有消息了。” 李清兰换了个姿势重新歪着,“哦?怎的这么快。” 春杏上前微弓着身子:“这还真是巧了,不过门第过高,只怕还是不稳妥。” 李清兰手微抬,示意她继续说。 “是清远郡王家的世子爷要娶男妻,听说最近在相看,上京好一些儿郎的画像都递了进去。” 杨云英这会才听出,这是在说她儿的事,立马高兴道:“那还等什么,咱家三爷的样貌不比谁差,快快把画像送清远郡王府里去。” 李清兰轻踹她一脚,冷嘲热讽,“也就在你眼里不差,也不出去打听打听,谁人不知城北卫镇抚赵家三子相貌平平,胸无点墨,整日只知耍刀弄棒。” 杨云英一时不察歪坐在一旁,也不见恼怒,顺势站起身,眼神灼灼地看着大娘子。 李清兰说完就后悔了,赵恒策胸无点墨这事是他们为人父母的对不住他,素日里私下说说就算了,刚也是被杨云英气的一下就秃噜出来了。 “行了行了,你们都回去吧。”李清兰捏捏额角头疼道。 杨云英知道这事大娘子定是会上心的,也就微微放心。 清远郡王的门楣不好高攀,可如今他家正在搜集画像相看,就表明她儿还是有机会的。 为了这个不想娶妻的儿真是操碎了心。 刘瑱在庄子里的槐树下躺着,摇椅晃晃悠悠的,听着侍从给他查到的消息。 “你说他之前有个相好,还是男儿郎?”刘瑱讶异地微微偏头。 书墨点点头,继续道:“相府小少爷,不过他上个月刚完婚。” 刘瑱嗤笑:“还是个被人抛弃的小可怜,天生喜爱男子的爷还真没见过,就他吧” 又道:“你回去给我爹娘去传话让去下聘礼,我在这里住几日再回。” 书墨踌躇。 “还有什么事。” 书墨挠挠头:“那个赵家三公子比您还年长三岁,爷您不介意吗。” 刘瑱:“这有何介意的,他想嫁,我想娶,正好。” 书墨又道:“可那赵家三公子听说文墨不通,是个粗人……”他家世子爷是个文武双全的妙人,哪里是那个赵家三公子能配得上的,他替他家爷感到不值。 刘瑱微微睁开眼眸,“爷娶他就是娶个摆设,你还操心的多,行了,去吧,爷自有算计。” 听到他家世子爷这般说,书墨这才离去。 清远郡王和郡王妃这两日愁的嘴角都快起燎泡了,画像看了不少,不是这个不行就是那个配不上他家儿。 可偏偏刘瑱双手一摊跑庄子上躲清静去了。 郡王妃打着团扇快快扇着,手里还摆弄着画像,对一旁坐着的郡王说:“我瞧,要不就定刑部侍郎的次子,门楣好,容貌俊秀。” 清远郡王接过她手中的画像,仔细端详。 “好到是好……” 听到这四个字,郡王妃忍不住一阵火大,团扇一摔,“我倒是瞧瞧你这后面还有甚么好话。” 老夫老妻这么多年,郡王爷这四个字后面一般都跟着挑剔的话。 她能不火大,本来挑出一个就够不容易了,她家郡王还在一旁泼凉水,能不让人恼怒。 郡王脖颈瑟缩,嘴唇蠕动着,坚强道:“身子骨羸弱了些。” 郡王妃深深吸气,眼瞧着就要爆发。 这时,刘瑱身边的贴身书童回来了。 书墨把话原原本本带到。 听完书墨说的郡王立马在画像里翻看,嘴里还说着,“我怎的没记着有这号人。” 郡王妃:“别翻了,没有,咱们少不得要上门一趟。”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支持,鞠躬 第3章 碎活 第3章 碎活 赵恒策一整日都在城南城东转悠,想找一个体面点的活计。 其实按照他爹卫镇抚的身份,能把他安排进锦衣卫里做个校尉,可那人说什么都不让他去,不想他劳累,等着与他成亲就是了。 以至于错过进锦衣卫的机会。 如今京卫里的校尉没有空缺,他想去都不行了。 就连锦衣卫最末等的力士满额了。 他之前一直帮着家里在做事,如今那人已成亲,他也没有理由再赖在家中拿干饷了,还是早日出来谋生罢,给家中减轻些负担。 他家兄弟姐妹就有七人,家中长辈只是他爹,嫡母还有三个姨娘,还养了那么些仆从,人口众多,都张着嘴等着吃饭。 若不是他祖父给他爹分了两间闹市的铺子,每月都有四十两的租金,单是靠他爹的月俸和田租,想养活这一大家子还是有些难的。 他家在京城算的上是清贫的官宦之家,而他嫡母又不是个掐尖的性子,是以家中兄弟姐妹的婚事都是门当户对的。 他大姐嫁的姐夫如今是正六品的院判,大哥娶的百户次女,二哥娶的礼部主事的嫡长女,都很般配。 独独到了他这,身为男儿身,要嫁出去不说,还要嫁的是相府。 他嫡母当初生气是对的。 这门亲事不成也是对的,之前嫡母就给他说过,相府门楣高,高攀不上。 他也没想着攀高枝,当初与那人相识,他也不知那人就是相府小公子,可那人说等他考中进士,一定会来他家提亲。 这一等就是五年,可真当他考中了进士,第一件事便是娶妻。 说不难过是假的。 赵恒策晃晃脑袋,把那人的身影从脑子里赶出去。 打起精神继续寻摸,他不识字,倒是有一些武力,能找一些看场子的活。 城东城外的码头人声鼎沸,到处都是攒动的人头,停的大小船只都整齐排放着。 赵恒策走到一个大船旁边。 有很多壮汉此时正打着赤膊,扛着一袋袋粮食从船上往下走。 “都小心着脚底下。”一名手执毛笔,一手托着账本的管事在一旁提点着。 赵恒策上前询问,“敢问……此处还缺押运吗,我会拳脚,刀枪棍棒也使得。” 那管事上下打量赵恒策一番,见他体格壮实,似是武力不低,“押金三百文,一日八十文,只今日这是最后一趟,暂且不需要了,你明日一早卯时正刻再来。” 赵恒策感谢一番。 一日八十文,不低了,虽说是个短活,可六月正是码头缺人手时,能赚上几日也是不错的。 找到活了赵恒策脸色也有了笑容。 趁着天色未黑赶紧往城北家中赶。 次日凌晨寅时就起床了,简单收拾一番,在厨房拿了两个馒头就出门了,嘴上叼着馒头,手上提着木棍,一路小跑着往城东外码头去。 到的时候虽是还未到卯时正刻,可昨日那管事已经在拿着账本坐在船前的小桌上写写画画了,一旁或站或蹲了一些汉子。 赵恒策刚过去,管事就察觉抬头了,“来的还挺早,你先交押金,我给你写个字据,等你押送完,若是无事,可凭字据如数退还,若是有粮损,那可就要从押金里扣了,这些都要与你说清。” “我知晓了,这里是三钱碎银。”赵恒策从青色的旧荷包里捏出两角碎银递给管事的。 管事的用随身带的戥子称了重,这才给他写了字据。 赵恒策接过管事的字据,妥帖的折好放在荷包中,一起塞进胸前。 “等会脚夫到了就开始抗袋了,一趟趟的很快,送至城南蒋家米庄,路上切莫耽搁,交清后就速速折返,再送下一趟。”管事的趁着这会人少,给赵恒策叮嘱。 赵恒策听完后也站在一旁等候。 一个同是押运的人与他攀谈,“兄弟,瞧你手生,第一次干这活?” 赵恒策不善与人攀谈,微微点头。 “若是不介意,等会咱们一处走,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如此便多谢了。”赵恒策对他的善意很是感谢。 一众人并未等多久就开始卸货。 赵恒策管三辆车的押送,不过一会三辆车就满了,他与方才同他攀谈的人前后脚走。 从码头出来天不过才蒙蒙亮,路上行人并不如何多。 第一趟送的还是较为省事的。 待往返第二趟时,天已然大亮。 此时城中往来人逐渐多了起来,地痞流氓叫花子也都出来活动了。 赵恒策第一次做这事,还不算熟练,人一多,难免有些顾前不顾后的。 一时不察被一帮地痞用尖刀戳破了后面车的粮袋。 赵恒策当即大喝一声,握紧手中的木棍,劈头朝着后面的地痞面门攻去。 他脚下沉稳,招招有力,一众地痞见势不妙,拽着接了一小袋的米转身就跑。 赵恒策追了两步又被一同走的押运叫停,“兄弟别追,送到米庄才是要事。” 他赶忙停下,满脸懊恼。 走到最后那辆车那看看,晶莹剔透的白米粒撒了不少,他伸手抚了抚破口。 在前面拉车的脚夫回头看,“那点口子不妨事的。” 赵恒策这才道:“走吧。” 这一幕被马车上的刘瑱刚好看到。 他刚从庄子上回来,半路就看到了他这两日琢磨的人,一时还以为眼花。 身手挺矫健的,只是看着没甚么内功。 刘瑱马车跟在赵恒策身后慢悠悠走着,他就趴在马车窗口上看着赵恒策的背影。 赵恒策经过方才那事,全身紧绷着,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生怕有个甚么闪失。 他直觉还有人在暗中一直窥伺,因此一刻不得放松,好在后半程顺顺利利。 押运虽说赚的多,可若一时不察那连押金都赚不回来了。 赵恒策整日都从码头往返于城南蒋家米行,殊不知家里边因着他的事都炸开了锅。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的支持,鞠躬 第4章 相看 第4章 相看 “快快去迎!”赵恒策的嫡母李清兰得知清远郡王府里的掌事嬷嬷来访,甚是受宠若惊。 她准备的赵恒策画像还一时没有寻到合适的门路递进郡王府中,不成想郡王府先来了人。 李清兰脚下走的急,春杏跟在身侧,好在宅子不大,很快就到了正厅。 “贵客前来,有失远迎,春杏,快上好茶。”李清兰说完又引着嬷嬷坐首位。 郡王府的管事嬷嬷微微屈膝一礼,笑容满面,“这可使不得,老身坐在客座便好。”依着李清兰指引在正厅客座上首落座,腰背挺直,仪态端方。 李清兰坐在一旁,“不知嬷嬷为何事前来。” “老身奉郡王妃之命,前来登门拜访,不曾下帖,还望见谅。” 李清兰忙到:“嬷嬷说的哪里话,您来,我高兴都来不及呢。” “最近郡王和郡王妃提起贵府三公子是个温润男儿,特地叫老身过来探望一番。”说完左右张望了一番,“三公子可是在家。” 李清兰心里纳罕,难不成是为了给世子爷相看她家老三的?虽说她也在探听,看能否把老三的画像递进郡王府,可心里到底是没报什么期望的。 相府的门楣就够高了,郡王府哪里是他们这种小官家能攀得上的。 虽说心里在疑惑,可反应不可谓不快,“我家三儿这会子不在家,也真是巧了,前几日刚叫人给我家三儿画了画像,那手艺,可真真是了不得,若嬷嬷不嫌弃,妾身让人呈上来一观。” “也好。”嬷嬷退而求其次。 春杏回房去取了画像,她家夫人嘴上说的是前两日画的,可其实是今日上午她们夫人画的。 李清兰丹青极好,素日里自己就喜好画一画。 给赵恒策画上一副像也是手到拈来的事。 因着是打算把画像送入郡王府的,是以画像上的人难免要比赵恒策本人‘清秀’许多。 春杏缓缓将画卷在嬷嬷面前展开。 只见竹林中一个身形挺拔,宽肩窄腰的手持木棍男子,腰身紧实不见丝毫赘余。 似是刚练完武功。 “三公子瞧着都是大有可为的。”嬷嬷恭维着,只眼里流露出一丝不甚满意之态。 长相难免和她家世子爷不相称,只是身形极为漂亮,壮实又线条利落,看着就是个练家子。 李清兰当然能看出嬷嬷眼里的变化,只装傻充愣,“我家三儿性格极为温和,若是嬷嬷不嫌弃可以将画像带回去给郡王和郡王妃一观,也不枉郡王和郡王妃挂心我儿,嬷嬷此番回去也有个交代。” “也好,那老身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回去之后定当如实回禀。”嬷嬷见不到人,见有了画像就欲起身离开。 “时日也不早了,老身就不多打扰了,先行回去了。” 李清兰把嬷嬷送至门口,这才转身回去。 待嬷嬷走后,李清兰这才一脸恍惚,细细回想方才的举动,她没有对嬷嬷的话有什么疑问,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郡王府的管事嬷嬷摆明了就是来替郡王和郡王妃相看的。 还没有提前与他们家通气,上门就打了个措手不及。 可她并没有表出意外,甚至还有迫不及待的意味,明显就是提前知道了郡王府最近发生的事。 她一时反应过来,不禁有些后悔,方才应该再端着些架子的。 若是让郡王府以为他们家迫不及待嫁儿就不好了。 管事嬷嬷前脚刚走,后脚消息就在府中传开了。 那可是郡王府! 阖府都在议论这件事。 最高兴的莫过于赵恒策的姨娘杨云英。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支持,在外面手机码字不方便 orz 第5章 苦了你 第5章 苦了你 赵恒策一回到府中,还未进房门,与他同住一个院的五弟就跑来同他说:“三哥,听说家中要把你嫁给郡王府了。” 赵恒策怔愣,随即皱眉,“不可胡说。” “真的!”赵恒毅又靠近赵恒策,把着他胳膊往他房内走,还低声神秘道:“好哥哥,待你攀上那高枝了可万不能忘了弟弟我啊,以后弟弟的好日子就靠哥哥了。” 赵恒策说不上对这个五弟是什么感觉,他总是表现出超过他这个年纪的市侩,让赵恒策把他不能真当孩子看。 虽说只有十四岁,可心里对发生的事都门清,且有自己的一套处事原则。 “你从哪听来的,哪个郡王府。”赵恒策一头雾水,郡王府还有愿意让儿子娶男儿的? 赵恒毅拉着赵恒策一同坐在靠窗的桌边,“清远郡王府的,今日你不在家,郡王府的嬷嬷上门来了!听前院人说,那嬷嬷走时拿着你的画像,似是对你很满意!” 不怪赵恒毅此时这般激动,那可是郡王府啊!他要是能当世子爷的小舅子,那他的前程得有多亮!还做什么费劲去考那劳什子科举,累煞人也! 赵恒策想到前几日在乡下庄子上见到的人,那个美的雌雄莫辨的世子爷。 “三哥?三哥!” 赵恒策被赵恒毅两声叫的,思绪瞬间被拉回,无奈的拉下在他眼前晃悠的手。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你咋这般淡然,这门亲事可比你之前那个相府好太多了,可是高兴傻了?” 赵恒策起身脱下满是灰尘的外衣,“你今日怎的如此有闲心,夫子布置的文章可是做完了。” 赵恒毅听到他这般说,不禁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三哥你可真行,我给你报喜,你就这般揭弟弟短处。” 他每次做文章就痛苦,还每次都被夫子痛批,说他写的狗屁不通。 他时常羡慕他三哥不用读书,可又看三哥每日清晨在院中举石锁石担就深觉还是读书轻松一些。 这事来的很突然,赵恒策也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这时赵恒策的大丫鬟金花端了两盏热茶上来。 还未等赵恒策喝上一口热茶,他嫡母那边就差人来喊他去主院一趟。 换上一件干净的衣袍又出门了。 赵恒毅见赵恒策走了,也打算回自己屋子,可又见金花放下茶盏又不声不响的拿着布巾开始擦拭桌椅柜子。 “我说金花,这么大点地方,你天天擦它做甚。”赵恒毅也就是嘴上无聊,随意说说。 金花一惯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五爷这话也不是问她,可回可不回,她沉默着继续手上的事。 赵恒毅讨了个无趣,自己溜溜达达回房去了。 方才赵恒毅说的没错,房间很小。 整个赵府都住的紧簇,府中仆从大都住通铺,就连主子住的房子也小小的。 赵恒策这间房一张架子床,旁边一顶柜子,一张方桌,两个圆凳,挨着门旁有一个面盆架。 虽小,倒也五脏俱全。 赵恒毅与他同是未成亲的庶子,房内摆设都是差不离的。 赵恒策还有个未成亲的四弟,不过他是嫡子,住的院子就在主院旁边。 就在赵恒策他嫡母给他说今日发生之事时,清远郡王府也在说着这件事。 下午郡王妃身边的大嬷嬷拿着画像回府时,郡王爷和郡王妃双双不满意。 可到底是刘瑱自己选的,就等着他回来再问问个中缘由。 就算是娶男妻,不能走仕途了,那也不可这般自暴自弃娶个如此容貌家世都一般的人。 可不成想刘瑱回来后,看到画像不仅没有嫌弃,甚至还笑道:“这画像远比他本人清秀。” “什么?”他娘庄思絮讶异,在她看来,画像也就勉勉强强能看,“赵家好大的胆子,敢如此故弄玄虚欺诈我们!” 刘瑱捧着画像悠悠欣赏,“母亲和父亲这就着手给我办这件事吧。” 他爹叹口气,“苦了你了。” 刘瑱哼笑,“知道就好。”顿了顿,又接着说:“娶了他可以,可新婚夜过后你们不能插手管我房里事,我只当他是摆设。”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他爹忙附和。 这事还得从半月前说起。 半月前,清远郡王府邸。 宁静的清晨,仿若被人用石头砸破平静的湖面。 “此话当真,你说齐王让我娶个男妻?”刘瑱‘唰’地收起黑漆竹骨洒金川扇,一双眼尾略弯的桃花眼微微眯起。 清远郡王与他同出一辙的桃花眼心虚地瞟向一旁,就是不看脸上带着薄怒的儿子。 刘瑱被气笑了,给他好父王比了个拇指,“爹,您真行,您党附太子,太子下台后,您为了保全咱们这一脉,就这般把您儿子推入火坑。” 郡王年过不惑,生的一张好脸皮,留着一小撮美须。 平日里郡王甚喜摸着美须鉴赏八方,只今日那撮美须不自在地轻微抖动,嘟囔道:“你若不赞同,咱们就等着去皇陵脚下过农家日子吧。” 这时一个约莫四十的美妇人绕着游廊气势汹汹往花厅来了。 “好你个刘君风,这就是你给咱做下的好事!”人未至,泼辣的言语先大刺啦啦传入花厅父子二人的耳中。 清远郡王听到这怒气冲冲的语气,顿时眼中无神,有些无措地看着他儿子。 身着金缕百花穿碟大红纻丝窄长袄,外罩五彩刻丝青色褂子的美妇人进了花厅,上前就提着清远郡王的耳朵怒道:“你且说,你是如何惹怒齐王的。” 清远郡王素来害怕自家娘子,被拽着的耳朵火辣辣的疼,又不好在儿子面前求饶。 只憋屈的迁就他娘子的身高微微扎着马步,委屈着,“我并未参和他们的党派斗争,我就想着咱们瑱儿以后只得承袭国公,思虑着给瑱儿挣个前程嘛,这才搭上了太子,哪知什么都未做太子就先倒了。” “哼,儿子不才,刚考中科举,位列二甲第三,不必父王这般劳心,儿子的前程儿子自会挣,可如今却是被您老毁了个干净。”刘瑱真瞧不上自家爹这幅样子。 降等袭爵是旧例,他爹还想一门双王,真敢想! 虽说郡王世子不必科举,可他刘瑱就是想告诉世人,他有科举之才能。 他十三岁便是秀才,如今年方二十就已是进士之身,不久前才风光的游了街,正在家等着授官,却不想先等来的是这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你可真行啊刘君风,前朝无人不知齐王善断善谋,偏你就会挑个太子去巴结。” 刘瑱拉开他娘坐到主位上:“娘,您别太气了,仔细伤身,这件事疑窦丛生,爹多半被人坑害了,现下拿出个章程才好。” 清远郡王直起身子,也没敢落座,听到他儿子这般说,这才左拳拍入右掌中‘啪’地一声,恍然大悟:“怪道,定是刘克那厮揭发的我,我想着我这事办的隐秘,只一次被刘克见到我从太子府中出来。” “刘克已被宗人府圈禁!”庄思絮没好气道,报复都无门了。 清远郡王眼神闪烁:“齐王说了,只要咱们给瑱儿娶个男妻,爵位也不受牵连,以后瑱儿还是国公。” 庄思絮扒着刘瑱的手臂‘呜呜’哭道:“我苦命的儿,怎么会如此,你爹真是糊涂啊,闲散国公有甚么用,没有实权!” 可不就是糊涂,事已至此,只得硬着头皮受着。 好在。 刘君风:“齐王说了,他也不是那般不近人情,让咱们瑱儿自己选个妻子,文武百官里三品官下的儿郎都可选,一月内了结这事,他就不予追究。” 刘瑱想:这事板上钉钉的,皇帝身子骨已大不行了,太子与齐王两人对上,太子倒了,齐王眼看着登基在即,他们还是识时务的好。 没见江陵王刘克那种铁杆太子党已是圈禁的下场了吗,亏得他爹什么都没来得及做,若是替着太子对付齐王,还指不定有什么后患,如今这般已很好了。 只斩了郡王府下一代入朝的路。 大夏王朝的开国之君曾定下一道律法,凡娶男妻者不可入朝为官。虽是不明缘由,可这条律法一直延续着。 见两人不言,清远郡王低声道,“咱们如何料理。” 刘瑱嗤笑一声,“如何料理?不过是拼了我的前程罢了。” 庄思絮眼眶通红,她给儿子选了个特别端方大气的姑娘,是吏部尚书的千金,还想着等他游街完就促成此事,如今竟成了镜花水月。 发生这事刘君风也不好受,他这辈子没有侧妃和妾,只有刘瑱这一个儿,以后他们这支香火算是彻底断了。 他对不起皇高祖父。 刘君风也就愁了一会,立马着手和他夫人给他儿子开始筹备亲事。 前一日赵恒策才被他嫡母告知,让他有个准备,不过到底是没准信的事,只让他先别太有期望。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支持~鞠躬 第6章 提亲 第6章 提亲 对于能和郡王府结亲这事,赵恒策并没有什么期望不期望的,他只是觉得自己这样的人不能再去霍害姑娘,可是能找个愿意与同是男子的人成亲是不易的,是以他倒是看的开。 次日赵恒策并未出门去码头,他母亲得知他昨日是去码头做押运了,今日说什么都让他在家好好待着,如若郡王府真的有那意思,这几日还是在家待着比较好。 果不其然,清远郡王府派来了媒婆。 这下不止是赵恒策他娘杨云英高兴了,就连李夫人都罕见地不可置信,随意而来的就是高兴,他们一个从五品官家的人能和郡王府搭上关系,那得是走了多大的狗屎运了。 天子脚下的从五品官多如牛毛,可郡王就那几个。 赵恒策被五弟拉到前厅凑热闹,刚走到屏风后就听到里面的媒婆在夸夸其谈。 “李夫人,清远郡王家亲自点老身前来,那可是冲着一桩好姻缘来着。您家三公子那可真是有福气,清远郡王家的小世子,京城谁人不知,那是顶顶好的容貌,年纪轻轻就考中科举,可见其才学和聪慧,配您家三公子当真是极好的。” 媒婆是京城有名的名嘴,可不知今日是怎的了,说出的话倒是没有素日那般伶俐了。 虽说他们家是高攀,可这话里话外说小世子配他家三哥儿绰绰有余的话,当真是让李清兰听着不爽利。 “王媒婆说的极是,世子是一等一的男儿郎,我家恒策也是顶顶好的性子,可不就是天生一对。” 王媒婆知晓自己犯了轻看人的毛病了,立马应道:“是是是,谁说不是天合之作呢。” 媒婆又说了一车轱辘恭维的话,这才离去。 临走说,三日后郡王府派人上门纳采,这事就算定下了。 赵恒策站在屏风后听的一阵恍惚,就这么定了,心下有些慌。 他之前并没有并盲婚哑嫁有什么实感,看着自己的大姐嫁出去,大哥二哥娶媳妇,都是很理所应当的。 他之前会想着和那人成亲也是两人很熟络,他没有那种嫁人的紧张。 可这次,他若真嫁出去,那面对的就是一个不熟悉的夫君和婆家,哪能不慌。 李夫人送走媒婆,绕过屏风才发现赵恒策和赵恒毅在后面。 李夫人眉头微皱,似是不喜,身为男儿鬼鬼祟祟成什么样子。 赵恒策和赵恒毅都乖乖垂首拱手见礼,“母亲。” 李夫人眼风扫向赵恒毅:“恒毅今日怎这般早下学堂。” “夫子今日家中有事,先行回去了,让我等自行做文章。” 李夫人:“即是李夫子让好好做文章,你做什么在府中拉着三哥儿到处闲逛。” 赵恒毅被说的心里发突,忙道:“母亲,我先回去做文章了。”说完立马溜之大吉。 赵恒策讷讷道,“母亲,我也回去了。” “慢着,即是听到了,我就给你说说。”李夫人在春杏的搀扶下往正房走。 赵恒策跟在身后。 李夫人又飘来一句话,“去把杨姨娘也叫来。” 赵恒策应下,转个弯往偏院去了。 刚进院门就看到他姨娘陪着他最小的妹妹在院中玩乐,周姨娘就拿着绣绷坐在一旁和徐姨娘在闲聊。 “姨娘,周姨娘,徐姨娘。”赵恒策进门先叫人。 周姨娘放下手中的针,揉揉弯的久有些许僵硬的脖颈,“三哥儿怎的过来了,可是找你姨娘有事。” 赵恒策点头,随即走到他姨娘身边摸摸他庶妹的发苞。 赵蘅鸢才六岁,正是爱玩的时候,当即抱着赵恒策的腿,“三哥哥,我想出去玩,你再带我出去玩,好不好。” 赵恒策轻点她鼻头,并未应下,随即对杨姨娘道:“姨娘,母亲叫您去一趟正房。” 周姨娘一听这话,对着杨云英道, “得,孩子还我吧,快去。” 赵蘅鸢还想赖着赵恒策,被周姨娘训斥了,“你三哥哥还有事,别捣蛋。” 赵恒策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泥塑磨喝乐给她,赵蘅鸢捏在手中很是高兴,这才放开赵恒策。 路上,杨姨娘还探听,“大娘子叫我去作甚,可是你的事有眉目了。” 赵恒策,“郡王府差媒婆来了。” 杨云英:“什么!”这么大的事怎的没人来偏院通报一声,“快走快走。” 其实不意外,虽说赵家不大,可也不算小,从前厅到后院也是有些距离的,前面招待客人,若是下人不到处说嘴,那后院自是不知的。 他们能知道是因着他和老五就住在前院围屋,前面稍微有个风吹草动他们都知道。 杨云英急赤白脸地赶到正房,还未进门脸上就挂上了大大的笑,见到榻上翘腿坐着的人,盈盈一拜,“大娘子~” 李夫人听到杨云英这般调调,眉头一竖,还未等她开口大骂,就看到身后站着的赵恒策。 她私下再怎么作践妾室,在孩子面前多少还是会给两份薄面的。 “今日叫你前来是说三哥儿的事,郡王府那边是稳了,三日后会来提亲,等到那日你就站在屏风后听着。” 杨云英自是高兴,“如此就多谢大娘子体贴了。” 李夫人换了个姿势,又斜靠在软枕上,对赵恒策道,“郡王府是皇家门,不同于之前的相国府,皇家人成亲前会安排教引嬷嬷,届时三哥儿好好跟着学规矩。 虽是男儿身嫁人,也要学会如何侍奉夫君,侍奉公婆,你性子沉稳,我也不多说什么谨言慎行的事,可也别太怯懦,若是有什么就回家来说,你爹虽说官职不高,可到底在这京中颇有些底蕴,别去了郡王府丢了咱们的脸面,让人误以为咱们卫镇抚家好欺辱。” 赵恒策垂下眼眸,拱手应是,可通红的耳朵彰显他到底还是脸皮薄,听母亲给他说这些难免觉得难为情。 杨云英看自己儿子如此呆愣,都恨不得戳他的额头,这很寻常的事,哪个皇家人成亲不派教引嬷嬷教新嫁娘。 众所周知,教引嬷嬷不止单单教礼仪,这如何不让赵恒策难为情。 普通人家成亲哪里会有人来教这些事,也就皇家的架子高,必须学规矩,不然冲撞了贵人就不好了。 山间的风吹,带走一丝六月的炎热,浓浓绿意下,一个身着玄色劲衣的男子屏息拉着一个小巧的弹弓。 瞄准的是不远处托着华丽的长尾羽雉鸡。 ‘嗖’地一声。 不远处的雉鸡凄厉啼叫,扑闪着被打中的翅膀想要逃离,惊起树上的小雀慌张乱飞。 一旁立着的一个面相吊儿郎当的侍卫立马上前逮住伤了翅膀的雉鸡,“可真是漂亮,世子爷,您这百步穿杨的手艺,竟是方便用来捉聘礼了,啧啧。” 刘瑱面无表情扫他一眼,“少贫嘴,一边去。”他虽是从小生在皇家,可一直不曾懈怠,文武艺一样不落。 书墨也凑到那侍卫一旁,看着他手中鲜活艳丽的雉鸡,再看看不远处的世子爷,眼里有着艳羡和失落。 侍卫是个嘴贱的,“咋地,你也想捉雉鸡给哪个姑娘下聘?是不是看世子爷成亲了,你也想抱媳妇了。” 书墨撇开头不理他。 “你叫我声爷爷,爷帮你逮,不收钱。” 这时不远处走来另一个侍卫,凉凉瞥了眼,“秦铮,你又皮痒找骂?” 吊儿郎当被叫秦铮的侍卫,被他看的一个机灵,此人是世子爷心腹,阴的很,他吃罪不起,“玩闹,玩闹,这不是世子爷不让帮忙,我闲着无事么。” 说着说着又忍不住叨叨,“我说沈季,你也别太这般苛责我,咱两好歹都是一同当差的同阶,凭甚你就这般训斥我。” 沈季抱臂站在一旁,“凭你脑子不好使。” 秦铮被噎住,此人嘴太损。 两人打趣的功夫,书墨追刘瑱的身影去了。 一时不察刘瑱一人走远了些。 正好又打中了一只,正准备叫秦铮上前去捉,回头看,竟是只有书墨一人跟了上来。 “爷,我去捉。”书墨见状立马自告奋勇。 刘瑱:“不必了,爷自己来。”书墨细胳膊细腿的,虽说雉鸡被伤了翅膀,可也不是他能逮住的。 等刘瑱提着雉鸡和书墨从林子中出来,就听到沈季又在骂秦铮。 “倒是光长一身莽劲,脑子不长一点,以后娶媳妇都难。” 秦铮笑的邪性,“你管我长不长脑子,爷说了,他身边的梅兰竹菊任我挑。” 刘瑱这时正好出来,“别惦记了,帮你问过了,梅兰竹菊都不愿意跟你。” 沈季哈哈哈大笑,随即上前从刘瑱手上接过另一只雉鸡。 秦铮:“……” 刘瑱:“给爷看好了,后日让周长史带去赵家。”他给足了面子,亲自捉一对活雉。 时下寻常人家提亲准备的都是家雁,也就是鹅来代替大雁。 如今是六月,极少见大雁的踪影,不好逮,是以,他才会退而求其次,选了华丽的雉鸡,也很威风。 三日之后,周长史带着一对雉鸡和薄礼上门去提亲。 这日赵城垣休了一日在家,等着郡王府派人上门来。 他一见那对鲜活的雉鸡,就觉得清远郡王家做事还算讲究。虽说他家儿攀的门楣高,可也不希望自家儿嫁出去受欺负。 纳采问名纳吉一日就完了,周长史顺势就提出明日去郡王府吃顿会亲酒。 郡王府似是对这件事迫不及待。 赵城垣:“这……”太快了。 周长史笑道:“赵大人,事出有因,还望您海涵,郡王府那边一切都安排妥当,您只管明日带着家眷赴约。” 李夫人看着周长史虽是言语客气,可处处都在强迫他们,今日提亲,明日就要吃会亲宴,哪里就这般急了。 可还是示意她家老爷应下了。 是好是歹,明日就去看看。 周长史刚走,杨姨娘就快快从屏风那出来,神色慌张,“老爷,大娘子,这般急迫,可是有诈。” 李清兰,呵斥:“慌慌张张像什么样子,有诈又如何,一日欢喜一日忧的,就不能学学三哥儿,放稳重些。” 赵城恒见自己的爱妾被夫人训斥,也是不敢说什么,只敢悄悄给爱妾打个眼色,自己先走了。 杨云英被骂了也要说,“我担心三哥儿进狼窝。” “又想攀高枝,又怕进狼窝,天下好事能让你一人占了?行了,别在我这碍眼了,等明日去了再看。”李清兰不耐烦挥手。 杨云英一步三回头地也出了前厅,追着她家老爷的方向去了。 赵恒策还想着等郡王府的人提了亲后再去码头继续做押运,可没成想郡王府竟是那般着急。 只能先在家待着,明日还要一起去郡王府。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支持,鞠躬 第7章 会亲 第7章 会亲 虽说郡王府娶男妻是不得已为之,可好歹也要做好面子功夫。 清远郡王刘君风想,能嫁男儿的小官家多少都存了些攀龙附凤的心思,若是要求不过分,他也不是不能满足。 可真当赵城垣带着夫人和三哥儿到来时,就对这一家子有所改观了。 赵城垣家中没有年长的长辈,上辈赵家子嗣凋零,只有他一人,也没个兄弟姐妹,今日来郡王府中只带了李夫人和他家三儿。 他们坐着马车到了大门才发觉,郡王府开的是中门,郡王府周长史早已带着府中仆从立在大门处迎接。 郡王府如此做派,令李夫人倒是放下不少心,看来郡王府是诚心实意结亲的,并未端着很高的架子。 赵恒策跟在他爹和母亲后面,微微垂首,并未好奇地左右张望。 周长史在前方为三人带路,绕过雕甍画栋的游廊,不一会就到了正厅。 郡王爷和郡王妃坐在主位上已等候多时,刘瑱在郡王的下手。 见赵家人进来,起身迎接。 赵城垣见郡王和郡王妃亲自起身相迎,受宠若惊,拱手见礼,“见过郡王爷,见过郡王妃。” 李夫人和赵恒策也随着一块行礼。 刘君风手微微需抬:“赵大人不必客气,今日是家宴,快快入座。” 赵城垣又冲着一旁站着的刘瑱见礼,“世子安好。” 刘瑱忙上前扶起他胳膊,“赵大人不必多礼。”视线神色如常地划过一旁立着的赵恒策。 赵家人坐定后,郡王妃这才盯着赵恒策看了看,又笑盈盈道:“恒策如此内秀,嫁给我们瑱儿实属委屈了。” 李夫人忙陪着笑,道:“郡王妃哪里的话,我看是我们家三儿这辈子修来的好福气,才能与世子这般无双又聪慧的男儿结成良缘才是。” 两个夫人互相吹捧。 刘瑱今日看着倒是端方君子的姿态,淡笑着坐在郡王下手。 眼神时不时瞟向对面垂首的人。 赵恒策抬眼时,恰好与对面的视线对上,只他还未反应过来,对面那双漂亮的惊人的眼睛已转向别处。 他手指微微攥紧手中的杯子,有些许不知所措。 今日只是简单的一顿会亲宴,席间敲定了纳征下聘的日子。 郡王妃安抚他们,“赵大人,李夫人,七月中旬成亲,虽说日子是急了些,可也不必忧心,你们家的宴席届时周长史会请四司六局去,你们也不费什么心思。” 李夫人和赵城垣对视一眼,这哪里是急了些,如今六月就快过完,离着七月也不过二十来日了! 赵城垣:“这未免太赶了,可是其中有什么缘由。” 刘君风假意咳一声,“倒也无甚么缘由,只是想让刘瑱快快成亲,我们当父母的这才能彻底放心不是。”再推迟下去就怕齐王那边发难了。 见赵城垣夫妻两不语,刘君风又适时道:“赵大人若是官场有什么本王这边能帮得上忙的,本王定当尽全力帮亲家的。” 且不说赵城垣不想应下。 李夫人也是快言快语,“郡王爷,不要怪我这个妇道人家多嘴,这天底下没有哪家好人嫁儿女的就这般急迫的,更遑论我们这小官之家还是与堂堂郡王府结亲,让外人见了难免笑话我们攀附心重。” 郡王妃忙打圆场,“李夫人说的哪里话,都是父母的拳拳之心罢了,若是觉得早了咱们可推迟一月,你看可好。” 见他们有所退一步,李夫人这才气顺,郡王方才那话说的好似他们家就是冲着郡王府门楣去的,倒是让他们无端的一副卖儿求荣做派。 真是苍天有眼!她家哪个儿女嫁娶不都是门当户对的。 赵恒策这事是没法子了,上京愿让自己孩子娶男妻或是把自家儿子嫁出去的少之又少。 世子娶男妻这事也是恰好赶上了。 可即便如此,那也不能如此被牵着鼻子走。 双方父母商量的有来有往,反而一旁坐着的刘瑱和赵恒策在一旁安安静静进食。 如此就定下了后日纳征和请期,请期定在八月,具体日子还要后日请期时让人算个吉利日子。 赵家人来时郡王爷和郡王妃都是端坐在主厅等候他们,一顿会亲宴吃完,郡王爷倒是对赵家夫妻两人有所改观,不是那等趋炎附势攀附权贵的小人。 刘君风带着郡王妃和刘瑱一起将赵家三人送出府。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支持,鞠躬 第8章 成亲 第8章 成亲 素日正院并不如何大的赵府,此时被一抬又一抬的聘礼沾满。 昨日会亲,今日就立时拿出这么多聘礼,看来清远郡王府是有备而来。 “嘿呦,真不愧是皇家人,这都没处下脚了。”赵恒策的大嫂打着团扇笑的爽朗,绕着那些聘礼啧啧称奇,她是武官百户的女儿,从小性子就耿直泼辣。 他二嫂也在一旁柔声道:“可不是吗,往日见皇家人娶亲,那排场,谁不艳羡,没成想,咱们家还能有这奇景。” 赵恒策这会子正在正房,随着聘礼一道来的还有一位教引嬷嬷和她的两个丫鬟。 李夫人:“这段时日就好好同教引嬷嬷学礼仪规矩,嬷嬷是贵人,就住在正院旁的小院,你也搬过来,如此才方便。” 赵恒策所在的院子是同弟弟在一道,必然是不方便的,“是,母亲。” 之后赵恒策就没再出门了,整日跟着教引嬷嬷在家学规矩。 无人知教引嬷嬷给赵恒策教了什么,只是赵恒策一日比一日坐立难安。 日子一如天上划过的圆日,走的飞快,明日他就要成亲了。 这日,教引嬷嬷给他教完了规矩,今日也是最后一日了。 可也是让赵恒策最为难捱的一日。 此时傍晚赵恒策正坐在浴桶内,按照嬷嬷说的,将自己好好清洗。 恍然地看着一旁放着的玉制的角先生,这会不止是耳尖红脸红了,连那略深的肌肤,都能一眼能看出皮下藏着的粉意。 嬷嬷对他说,男子那处本就不是承受那事的,还需要好好调理才能更好的服侍世子,免得到时冲撞了世子爷。 只因他是男儿,这等房中事母亲和姨娘也无人给他说过,不过凭着本能,他自己也知该怎么做,可让教引嬷嬷如此说在明面上,难免让他觉得难堪。 赵恒策最终都没用那东西,一是羞涩一是觉得屈辱。 他不禁有些担忧,嫁入那等高门里,以后会不会还有此类让他觉得不舒服的事发生,仿若男妻就是至轻至贱的那等人。 有些后悔,这般随便和一个男子成亲到底好还是不好。 若是和那人成亲,他说不得不会这般惶然,那人再怎么都不会这般轻贱他。 可明日就要成亲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这些糟心事,他还不能给母亲和姨娘说,说了只会徒增她们的烦恼。 毕竟谁也承受不起退皇家亲事的后果。 玉盘高悬,离京六十里开外的官道上,一旁遮天蔽日的树冠上藏着两道蓄势待发悍然的身影。 直到一辆半夜快速奔袭的马车从远处驶来,前后各两个骑马的带刀护卫守护,路过那大树下的一瞬,上方飘下两道身影,官道两侧冲出五个手持长剑的人。 还有一人慢悠悠跟在那五人的身后。 伴随着马哀嚎的嘶鸣声,马车里的人被受惊的马带的横冲直撞。 刘瑱从树上直接跳落到马车顶,翻身从窗户滑了进去,将车内身着官服肥头大耳的人拿下。 受惊的马被秦铮稳住,马车趋于平稳。 刘瑱一行人均一身黑衣劲装,蒙着黑色布巾。 那四个守卫官员的侍卫已被外面人当场制服,全缴了器械绑了双手。 “大侠饶命,我有银钱珠宝,别杀我,我是朝廷命官,上有老下有小的,求求了。”那官员在马车内抖着肥胖的身子蜷缩在一旁求饶。 刘瑱哼笑一声,手在那肥腻的脸上轻拍,“这些话留着以后再说。” 随后伸手从他胸前掏出一封信,左右翻看一会,确认无误这才转身下车,微微侧头,对一旁的秦铮道:“捆了他。” 秦铮领命立马翻身上去将那害怕的差点失禁的人捆得死紧。 这时沈季才从后面上来,走到刘瑱身旁,刘瑱顺手把那封信件给他,“交给大爷前先核查一番,这里交给你两,我先回京了。” 再不回去可就来不及了,这会已经到了丑时的尾巴,今日清早他还要娶亲,这里离着京城还有五十里路。 马一次跑不了这般远,少不得要他跑回去一段路了。 沈季有些许无语,“爷您还知道着急啊。”凌晨他就说,让他先赶回去,毕竟成亲的大事。 可世子爷说什么都要亲自盯着把这件事给办了。 刘瑱乜他一眼:“少废话,此次江南贪腐案上京告状的人是人是鬼都不知道,都不可尽信,若是有一个漏网之鱼告假状到皇上那去,那衡哥布置的棋可就满盘皆输了。” 当今圣上有些许糊涂,只听信一面之言,时常冤杀错杀。 沈季拱手领命,“是,这里我和秦铮盯着,会将这人好好送到京中,您赶紧先忙大事去。” 刘瑱点了一人与他同行,快马加鞭了四十里路,最后二十里多路,他扔下那个侍卫和两匹气喘吁吁的马,独自一人快跑着回京了。 好在赶到快到卯时到家了。 他从侧院翻身进了府中,悄悄回到了自己房中。 这会,他屋子里的梅兰竹菊四个大丫鬟在他门外心焦着。 她们早在寅时就叫世子起身了,可半天都无人答应,眼看着寅时过半了,再不洗漱,就来不及了。 四人互相看,谁都不敢擅自进入房中,可若真的耽搁事了,那倒霉的还是她们,郡王妃可不是个好性的。 佩兰望了眼朦胧微蓝的天色,咬咬牙推开房门。 她推开门就看到,她家世子爷正站在床边正在穿外衣。 听到门边传来的声音,他皱眉望过来。 佩兰忙道:“爷,奴婢见叫您不醒,这才斗胆进来看看。” 刘瑱摆摆手,“下不为例,去给爷打水来,爷要沐浴。” 随着刘瑱‘醒’来,世子院中这才赶忙忙活起来。 刘瑱刚跑了二十里路,虽说气息稳,可到底怕自己一身臭汗,还是洗洗的好。 一通忙活就到了出门结亲的时辰。 已经两夜一天未休息的刘瑱眼下还挂着些许疲惫,撑着精神在吹吹打打中出门了。 蓝色的天幕缓缓退去,天际泛白,路上的行人熙熙攘攘,不过此时倒是多了分热闹。 早起赶集的人都驻足观看清远郡王府的迎亲仪仗。 赵家。 赵恒策今日也是一身崭新的新郎服,不同刘瑱的是,他手边还放着一块盖头。 他那嫁为人妇的大姐此时正对他殷殷叮咛,“待你进门后,虽说服侍公婆是紧要的,可更紧要的是你与世子,你与世子感情要好比什么都强。” 赵恒策很听他大姐的话,微微点头,“姐,我知晓了。” “知晓就好,转眼就长大了,我这么乖个弟弟就要嫁出门了,当真是舍不得让你去别人家受苦。” 赵恒策立马道:“姐,你如今在家中可是一切都好?” 赵蘅芜伸手拂了拂他肩膀不存在的灰尘,轻笑:“怎么会不好呢,你姐夫待我又好,我婆子年纪大了也不再多事,你外甥也大了,日子已然很好了,慢慢的就都好了。” 赵恒策听出他姐未尽之言,他姐都是挑好听的,听说她婆母是不好相与的,只是姐夫待他姐很好。 他大姐出去后,他姨娘又进来了。 杨云英看着一身红装的儿,未语泪先流,“儿,你要切记,出门受到委屈了尽可回家,你嫡母待你们都好,不会不管你们的。” 赵恒策红着眼被盖上了盖头。 听到外面的唢呐声,又开始有些许紧张,心仿若要跳出胸腔,好似有什么不一样了。 出门前又是父亲母亲的叮嘱。 被人搀扶上轿,八抬大轿,在喜庆的吹打声中往郡王府去了,身后跟着一长串的嫁妆队伍,数了数竟是有六十四抬,算是极厚了。 当初赵蘅芜出门也不过是二十四抬。 只因郡王府下的聘礼重,李夫人添的妆就厚,不然会让外人瞧不起的。 停轿后,轿帘被撩开,一只筋骨分明修长的大手伸进来。 赵恒策手心不可察觉地在衣摆上擦去微微湿意,后才搭上那只看着强劲有力的手。 刘瑱挂着不真切的笑容将自己的世子妃迎进府中。 清远郡王和郡王妃也不见得多高兴,但终归是喜事,还是言笑晏晏的招待着宾客。 拜了堂后,赵恒策被送进新房,与他随之一道的还有他的大丫鬟金花。 喜宴一摆就是一整日,往来皆是皇家王爷国公,还有官员乡绅,戏班子咿咿呀呀热闹了一整日这才算完。 刘瑱本就两晚都未睡,一整日又饮了些酒,脚下发飘,打算回房就睡。 至于洞房,他从未考虑要洞房,毕竟娶男妻只是为了应付齐王,虽说有些对不起赵家,等以后他尽可能补偿就是了。 只是今日成亲第一日,就算做面子功夫,还是要在新房待一晚,如此才不会落人口实。 刘瑱手捏捏眉心,这才往他院子去。 到处都是张灯结彩的红绸和红蜡。 赵恒策此时还顶着盖头在床上坐着。 期间世子吩咐身边那个叫佩兰的丫鬟给他拿了些吃食,若不然他就一整日滴水未进了。 刘瑱回房就看到顶着盖头端坐的人,此时房中无人。 没让喜娘跟着进来,刘瑱自己拿起一旁放着的如意称缓缓挑起盖头。 赵恒策微微抬首,迎上刘瑱的视线,眼底有着些许紧张,双手不自觉微微攥紧。 刘瑱随后扔下如意称,淡淡道:“早些安置吧。”他实在有些乏了。 刘瑱虽说丫鬟多,可他不愿别人近身,起居不让丫鬟服饰,穿衣宽衣都是自己来。 他走到一旁将拖下的外袍挂在衣架上,待脱的只剩里衣时这才转身往拔步床那去。 因着帷幔的遮挡,他看不到赵恒策,只是看着散落在脚踏上的衣裳,顿生不喜,什么毛病,脱了衣服不好好挂起就随手一丢。 当即皱着眉头,用力揭开放下的帷幔。 只是,揭开的那一瞬,所有声音都堵在喉咙,难以发声。 看着眼前床上跪坐的人,刘瑱半响才用力‘咳’一声,拉回自己的神志,沉声道:“你在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支持,鞠躬,今年事多,我努力码字!orz 第9章 丢人 第9章 丢人 赵恒策也不好意思地微微垂首,听到声音也不敢回头,此时他只身着薄薄一层红色里衣,垂软的红绸贴合他的身躯,他跪坐的姿势特别端正,丝毫没有媚意的等待着自己夫君的垂怜。 可那贴合的里衣连腰下那饱满的形状都显了出来。 刘瑱喉口发紧,本就累的晕沉的脑袋此刻更是有些懵,呼吸都带上沉沉之意,似是打开帷幔后一股灼热的滚烫讲他熏的脑子发晕。 见床上的人没有回他的话,语气难免重了些,“说话!” 赵恒策以为他是不喜,立时回首,眼神带这些羞意和慌乱,同为男儿,他做出这般姿态已经够羞耻了,还要被他‘夫君’厉声诘问。 他微微转身,松开手中的小瓷罐,递给刘瑱,细看之下,那个掌中拿着小瓷罐的手还有些许颤抖,可说出的话倒是稳稳的,“这是香膏,嬷嬷说可以助行那事。” 刘瑱上前将赵恒策压倒在床上,将他双手紧紧压在他头上,低声咒骂,“该死,勾引我?” 赵恒策听到他污蔑,顿时急了,磕磕巴巴解释,“没……不是的,我……没有那意思。”说着就不甚好意思地偏过头。 耳朵脖颈全染上了红云,蒸的他烧热。 刘瑱看着他修长的脖颈,光滑的肌肤不见一丝那种男子的粗糙,虽说不是白皙,可到底细腻。 他一向是个嫌弃别人脏,也不是一个轻易被勾住心神的人,可此刻不知是困意锈住了脑袋还是酒意侵蚀了他的思想,看着这截干净的脖颈,想都未想就落下一个滚烫的浅吻。 赵恒策脖颈很敏感,似是被烫到了一般,被湿热的唇碰到后,猛然瑟缩了一下,颇为不适应。 轻轻的浅吻逐渐变成小口啃啮。 那块光滑的肌肤立时就被吮的红了一片,留了一个整齐的牙印。 那湿软的唇游弋到他的喉骨上,那里是男儿更为敏感脆弱的地方,赵恒策被他吻的浑身发紧,不敢有多余的动作。 只微微仰着头,试图缓解那令人可怖的触感。 刘瑱唇齿间叼着他的喉骨啃咬吮吸,深嗅着鼻尖抵着的脖颈,浅浅的澡豆香混着赵恒策特有的气味令他着迷。 吻着吻着刘瑱就清醒了,撑着手臂将自己抬起,一阵恍惚,他这是在做什么,可看着赵恒策也是满眼迷蒙,手上还攥着所谓助那事的香膏。 清明一丝的脑袋又开始昏沉了。 赵恒策搂着趴在他身上人的厚实的肩背。 他眼神迷离着没有焦距,可自始至终一声未吭。 倒是刘瑱难耐的在他耳边低吟。 到底是两晚未睡,刘瑱精力没那么充足,只一次就力竭了,沉沉的压在赵恒策身上,就那般睡了过去。 赵恒策侧身将身上的人放到一旁,替他盖层薄薄的锦被。 方才闹的满身是汗不说,还有些许粘黏,令他不舒服。 赵恒策穿上衣裳,打开房门,门外有刘瑱的两个小丫鬟,还有金花,三人坐在廊下的榻板上守夜。 其中一个稍显伶俐的丫鬟站起身,“世子妃,您有何吩咐。” “帮我打些水来,我想沐浴一番。” “您稍稍等待片刻,灶上热水都备着,我这就让人抬来。” 小丫鬟说完便往院外走。 一向沉默寡言的金花此时脸颊红扑扑的,看着自家三爷,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对上眼。 她还是个未嫁人的黄花大闺女,方才房里的动静她们三人在外面听的真真的,世子爷的声音也太勾人了些。 三人面面相觑不知晓说什么好。 直到里面的动静停下,金花才松口气,她还以为要听大半宿,结果世人无双的世子爷是个银样镴枪头。 赵恒策自己洗漱了不说,还给刘瑱也擦洗了一番,顺手给他穿了个亵衣。 期间刘瑱困得只睁了一下眼就又睡了过去。 直到里间彻底没了动静,外面刘瑱的两个小丫鬟也是有些不可置信,这就完了吗。 那可是世子爷,她们阖府上下小丫鬟都想着巴上的世子爷,结果就这样…… 怪道世子爷对美色无感,通房和书童一个不收,原来是这缘故啊,年纪轻轻力不从心,那属实没面子。 虽说夏热炎炎,可新房内有冰盆,清晨起来还带着一丝凉意。 赵恒策已经惯于清晨卯时就起身,以往他起来后会先在院中打一套拳法又或是玩一阵棍法,可今日是在他不熟悉的地方,也不知能不能在院子中练武。 他穿戴好这才推门而出。 门外守着的三个丫鬟还在,此时都抱着薄被蜷在廊下的榻板休憩。 听到推门声,猛然惊醒。 “世子妃,您醒了,可是要用水洗漱。” 赵恒策摇摇头,“稍等会再用水,你叫什么。” “回世子妃,奴婢叫小荷。”她又指着另一个,“她叫巧云,我们都是在外间伺候世子爷的丫鬟。” 那个叫巧云的对着赵恒策盈盈一拜。 此时金花从褡裢中拿出两个荷包递给小荷和巧云。 小荷捏着荷包对赵恒策笑道,“世子妃这怎么使得。” 赵恒策:“应该的,以后就麻烦你们了。” 哪个丫鬟不想要好说话的主子,昨日金花就与她们说了世子妃是最好相处的主子,果真如此。 两人这才收下了荷包。 赵恒策又问,“我想在院里活动下筋骨,不知是否方便。” 小荷,茫然的‘啊’一声,立时回过神,忙道:“方便方便,世子爷也常在院中练剑。” 赵恒策这才放心在院中活动筋骨。 金花倒是见怪不怪了。 看着在院中打拳打的大开大合的世子妃,小荷和巧云对视一番,这才对自家世子妃是个男儿有了实感。 成亲第一日,世子爷都没能早早起身,反倒是她们世子妃一清早就精神抖擞,像个没事人一般。 赵恒策蹲马步时下面稍有酸胀,可到底昨夜刘瑱的时辰不久,他也未曾吃到什么苦头,这点异样还是能略过不计的。 酣畅淋漓的打完拳,赵恒策这才要了水洗漱,吃了些清粥小菜的朝食。 刘瑱还是未醒。 此时天色微亮,若是再不去给郡王和郡王妃请安就很失礼了。 赵恒策又进入房内,坐在床边轻晃着刘瑱,“世子,该醒醒了。” 刘瑱清早未睡醒时脾气稍大,被人搅扰了,皱着眉头挥开那手,头埋入软枕中闷声闷气道:“谁让你们进来的,出去!” 他还以为是佩兰她们不经他传唤私自进入了他房间。 见状,赵恒策就不再叫了。 他出门时佩兰她们四个大丫鬟也到值了,小荷与巧云换了下去,又换了四个二等丫鬟在外间伺候着。 赵恒策给她们都备下了荷包。 以往他手中并没有多少钱,如今成亲了,手上倒是有一些了,主要都是嫁妆,是以才能一次拿出那么多荷包。 佩兰她们引着赵恒策一人去正房给郡王郡王爷请安。 等赵恒策带着郡王和郡王妃给的两个大红封和礼物回来时,刘瑱还在睡。 刘瑱这一觉睡的极为充足,直到日上三竿这才悠悠转醒。 有些口渴,哑着嗓子叫佩兰,“给爷倒杯水。” 佩兰她们都在外间,听到世子传唤声,倒了一杯茶进入房内,进门就看到世子妃侧坐在床边,正扶着眼睛还闭着的世子爷在喝水。 于是也不打扰,悄悄退了出去。 刘瑱喝完水就又要躺回去,忽然一道低沉的声音在他头上炸起。 “世子,你要起身吗。” 刘瑱骤然睁眼,盯着赵恒策看了好一会,这才恍然,这是他成亲第一日。 昨日…… 似是想到什么,他猛地坐起身,“你……” 赵恒策不解地看着他。 “昨晚我们……”刘瑱话还未说完,赵恒策就微微转头,耳尖立时爬上红意。 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刘瑱回味了下昨日的余韵,又想到一个事,他昨日好似很快就睡过去了……还一觉睡到了快午时! 反观他的‘世子妃’一清早倒是精神奕奕的,一点都不似受累的样子。 做人一直很体面,到哪都是人中龙凤的世子爷第一次觉得自己天要塌了。 许是刘瑱沉默的太久。 赵恒策又问了一声:“我让佩兰打水进来?” 刘瑱自己的面子好似碎了一地,有些拼拾不起来,闷闷应下,“嗯。” 赵恒策出门去吩咐丫鬟打水。 刘瑱倒回床上恨恨砸床,“真是丢人!”嫌弃完自己,又开始回味昨晚睡前的事。 许是想的太过入神,身体一点反应都藏不住。 赵恒策再次进来时就看到刘瑱盘腿坐在床上,腿上还盖着薄被,“我起床有些许困难,等我坐会再起身。” 赵恒策陪着他坐,两人相顾无言,刘瑱满眼复杂的看着微微垂首,很乖地坐在床边的人。 明明是个男儿气概很足的儿郎,可就是无端有种勾人的温和,昨日他手触那紧实的腰腹时,就知晓他定是日日习武。 满身都是硬邦邦的筋肉,触之犹如丝绸包裹着硬铁一般,令他欲罢不能的一直游弋。 刘瑱越坐越热,满是烦躁,随后恶声恶气道:“昨日那些勾人的手段哪里学的。” 赵恒策听他语气不好,又有着被冤枉的难受,笨拙的辩解:“没……没勾,是教引嬷嬷教的。” 刘瑱皱眉,教引嬷嬷是齐王派的人,都给他教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以后不准那样。” 赵恒策低声应是。 随后刘瑱也不再针对他,又高声喊佩兰。 佩兰从外间进来。 “去给爷打凉水,爷要用凉水沐浴。” 佩兰还未说什么,倒是一旁的赵恒策先出生制止,“这会正是一日内最热之时,若是用凉水沐浴只会更热,用热水会好很多。” 刘瑱磨着后槽牙,阴恻恻地看着始作俑者,一字一顿道:“爷、就、要、用、凉、水。”转头对佩兰道:“快去!” 赵恒策不明所以,不知晓哪里又惹到他了,只得默声坐在一旁,等他起身帮他穿衣。 他还没伺候过别人穿衣,也是教引嬷嬷给教的。 ==========作者有话说:========== 二更~ 第10章 失望 第10章 失望 刘瑱沐浴出来后,赵恒策就拿着件佩兰取出来的青色薄衫上前欲为他穿上。 赵恒策似是不习惯于伺候人穿衣,展开薄衫的姿势有些许僵硬。 刘瑱也惯于自己穿衣,只今日到底是成亲头日,多少还是要给自己世子妃一些面子的。 那么多丫鬟的眼睛都在盯着。 赵恒策从身后为他穿上后又绕道前面为他系绑带。 刘瑱微微垂眸看着眼前认真的人,赵恒策比他低了一点,头顶能到他眉眼的位置,他垂首替他系着衣裳,脖颈微微侧着。 许是两人离得有些近,刘瑱的气息全都打在了赵恒策脖颈处。 赵恒策绑好最后一个系带,这才直起身,后推一步,手还不自觉在脖子上擦了一下。 刘瑱见他后退的脚步,心中莫名有些不喜,扯着他的胳膊又拉近了,赵恒策一个不妨被他扯得差点扑在他身上。 待他站定后,刘瑱为他整理衣领,“这里没折好。” 佩兰是这个屋里大丫鬟的头儿,也是面容最为姣好的那个。 她们四个大丫鬟从开始就是郡王妃为世子张罗的通房,可世子爷从未有要收她们为通房的心思。 佩兰本都要打消这方面的心思了。 谁知转机又来了,世子爷只能娶男妻了。 这让她心思又活络了起来,男妻不能留后,收通房抬姨娘是必然的,不然清远郡王府就要背负绝后的恶名了。 她这会和听竹正在房中收拾着,眼神时不时瞟向互相整理衣襟的两人。 见世子爷为世子妃整完衣襟后,冁然一笑,“真是难以想象,爷最终和一个男子成了亲。” 赵恒策似是被他的笑吸引了,愣神的片刻没有听清他说的什么,又问了一遍,“什么?” 刘瑱没再说,而是转身出了内间。 外面桌子上放着刚端上来的饭菜。 郡王府中于吃饭一事上并不铺张,朝食吃的简单,午食菜样能多一些,比赵家要好上很多,只是远远比不上别家的皇亲国戚。 两个人也不过是八个菜两盅羹汤。 赵恒策与他一起用饭。 刘瑱端着饭碗,边吃边对赵恒策说,“我素日有要事要忙,晚上我就不过来正房了,有什么事就派人去前头书房找我。” 赵恒策听他这般说不由有些紧张,这是才成亲就要冷落他的意思吗,“可,这才成亲第一日。” 他的眼睛微圆又透亮。 刘瑱看着那黑亮如墨洗的眼眸,心下一跳。心想这勾男子的本事好生了得,怪道喜欢男子,不过,他才不会被轻易勾到。 他不过是娶个摆设回家,不欲多在这里花费什么心神。 可又想到昨晚那令他舒服至极的事,是他从未有过的感觉。 那黑亮的眼眸有些暗淡了,刘瑱沉吟道:“成亲前三日我都会在这里陪你,待同你回门后,你不可多问我的事,之后每月的望月我会来这里陪你。” 在不远处的丫鬟们自是也都听到了世子爷说的话,互相打着眉眼官司,看来新进门的世子妃要失宠了。 赵恒策有些失望,他是想好好与世子多待在一处增进夫妻间的感情的,可世子显然没有那方面的意愿,夹了一块头米饭塞入嘴里,随后低声,“哦。” 刘瑱皱眉看着垂首默默吃饭的人,不会这么快就心悦他了吧,真是麻烦。 一顿饭吃的两人各有各的心思。 一桌八个菜,刚刚够他们两人的量。 饭后,赵恒策有些食困,打算小憩一会,可刘瑱刚醒没一会。 于是陪着刘瑱在窗前的小榻上坐着,也不说话,只是干坐。 毕竟刘瑱自己一人捧着杂书在看,还顺带问他,“你有什么想看的,让佩兰给你也拿本。” 赵恒策摇摇头,他又不识字。 刘瑱也不管他,自己靠着软枕看的津津有味。 赵恒策撑不住困意,在一旁头一点一点的。 两人之间没有小几,是并排在窗边坐着,赵恒策刚开始还能坐的端正,随着意识的迷离,整个人不住地往刘瑱那边靠。 刘瑱看的正入迷,也没看到他的动作,正看到最精彩处,一个头颅沉沉压在他肩上。 他面无表情地垂眸看压着他的人,当真还不曾有谁敢这么随意地靠他,不过又想到这是他世子妃,昨日还有那般亲密的接触,也并不感到厌恶,于是就放任了肩头上靠着的脑袋。 赵恒策醒来时看到自己靠着刘瑱的肩头,连忙赔罪。 刘瑱这会倒是好说话了,“无妨,我是你夫君。” 有意消磨时光时,这一日过的还挺快的。 到了晚上两人都沐浴后上床歇息。 刘瑱并不重欲,且不说昨晚是意外,就算很舒服,他也想着每月有一次就行,那种事做多了总归没有甚么好处。 是以今晚他并不打算做那事。 可架不住他的身子与脑袋想的不一样。 赵恒策今日还是穿着红色亵衣,刘瑱看的眼皮一跳。 索性赵恒策不清楚刘瑱想的什么,他倒是很坦然地躺倒刘瑱旁边。 刘瑱倒也不会委屈自己,翻身覆上去。 赵恒策虽说有些赧然,可到底是不怕的,毕竟时辰短,他吃不了什么苦头,一会就过去了。 可他低估了睡饱吃好的刘瑱了。 今晚守夜的还是小荷和巧云。 小荷光是跑着去帮着提水都提了四回了。 这是第五回,小荷回到廊下,一屁股坐在廊榻上,对巧云抱怨道:“累死我了。” 巧云起身替她捏着肩膀,“你让方婆子提就行了。” 小荷拿出手帕轻擦额汗,气息还有些许不匀,“我这般年轻都遭不住,还不得累死方婆子了。” 巧云:“世子今晚……” 小荷与巧云互相从眼中看出了诧异,昨晚她们竟是误会了世子爷。 可今日也太过能折腾了,守夜本就不易,还多出这么多的活,谁能乐意。 赵恒策害怕抑制不住要溢出喉咙的声音,死死咬着锦被。 好在事情都有结束的那刻。 赵恒策得益于日日习武,才能在刘瑱结束的那刻还有一丝清醒,可也仅只剩一丝了,他甚至都无力再去沐浴了。 刘瑱勾唇看着软成一滩的人,很是满意。 见他无力起身,于是抄着他膝弯肩背去水房。 刘瑱稍显用力的胳膊,比赵恒策看着还勇猛有力,他抱着赵恒策似是很轻巧一般,这主要是他有内功,并不是像赵恒策那般只是锻体。 这次赵恒策吃尽了苦头,没有一处不疼。 次日都没能醒来去给郡王和郡王妃请安。 到了晌午赵恒策还是没能起身,脸颊泛红,刘瑱这才知晓他发烧了。 刘瑱赶忙吩咐,“佩兰,去拿我的帖子找秦铮,让他去请太医。” 赵恒策晕晕乎乎的,在这炎炎夏日,他身上的锦被盖的严实还是抵挡不住那股寒冷,可呼出的气却很灼烫。 第11章 内敛 第11章 内敛 郡王妃身边的嬷嬷是随着太医一道进门的。 太医身边还跟了一个背着药箱的小药童,两人先进房间去给赵恒策诊病去了。 嬷嬷落后一步,问刘瑱,“世子,郡王妃让老身过来问问,世子妃好端端的怎就发起热了。” 刘瑱难得有些不好意思,手指摸了摸鼻尖,有些不自在道:“许是昨夜着凉了。” 嬷嬷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心想:世子傻了不成,太夏天的,晚上就算不盖被子也着凉不了。 算了,还是等着老太医的诊断。 刘瑱也自知无颜,沉默地进了房间。 留着长白胡子的老太医,搭在赵恒策手腕上把脉,摸了把胡子,沉吟道:“世子妃发热的缘故是发了炎肿,下官这里有种专用于男子事后用的膏药,一日涂抹两次,老夫再开一副降热药方,双管齐下,不出两日也就好了。” 一旁的小药童打开药箱从里面翻找出一个小白瓷瓶,双手奉上。 白瓷瓶很小,刘瑱揭开瓷盖置于鼻低嗅闻,一股浓重的药香味扑面而来。 老太医继续道:“男子那本就不是天生承欢的,素日还是要好好滋养的才好。” 赵恒策并不是全然无意识,此时房间除了嬷嬷和世子,再就是太医师徒两,可房间的门还未关上,太医说的这些话,外面的丫鬟若是仔细探听,约莫也是能听到的。 如此私密之事,就因为他发烧而被大刺啦啦放在明面上说,这让他面上烧的慌,悄悄把脸往被窝埋了埋,一个不注意,只留乌黑的发顶在外面。 刘瑱觉得好笑,请太医出去仔细商谈怎么个滋养法。 嬷嬷见这边并无什么大事,就回正院去了,还要给郡王妃回话。 赵恒策好歹也是铁骨铮铮的男儿郎,虽说和男子成了亲,也一直都心里明白房中事与他而言算是不易的,可再怎么着都未曾想过如此难堪的局面。 他还不如昏死过去的好,也不用听太医说的那些话。 其实他也能感觉到,自己那处约莫是破皮了,麻木酸胀中还带着火辣辣的疼。 可尽管如此,他宁可自己抗过去,也不想如此难堪的事被人摆到面上来说。 刘瑱细细问了太医后让佩兰送人出门,自己手中拿着那个瓷瓶进了房间。 郡王妃身边的大丫鬟从冰鉴中取出一块寒瓜正装盘中,李嬷嬷就在此时从世子院回来了。 “太医怎么说,好端端的怎就发热了。”庄思絮起身从丫鬟盘中取出一块冰凉的寒瓜。 李嬷嬷:“太医说并无大事,开了药,说是一两日就好,不会妨碍到世子世子妃明日的回门。”说完,又往郡王妃身边靠了靠,小声道:“是因着昨日世子不加节制惹的事。” 庄思絮讶异挑眉,“此话当真?” 他儿还专门给她和他爹说,让他们别管他房里事,他只当陈设娶回家,这才不出一日。 不由失笑。 庄思絮将手中的寒瓜递给嬷嬷,“既然无事便好,嬷嬷辛苦了,吃块寒瓜解解渴。” 李嬷嬷眼角炸褶,“多谢郡王妃的抬爱。” 刘瑱坐在床边,看着赵恒策漆黑的头顶,“方才太医开的药方,已让人去抓药了,等会熬了药起来喝一些再睡。” 虽说两人相处时日不长,可赵恒策是个温吞性子,只要是他说话,赵恒策必会回上一句,并不像此时,一言不发的窝在被窝中装死。 刘瑱见他不说话,于是上手将被子往下扯了扯,让他整个头都露出来。 因着烧热,再在被中闷着,赵恒策额发被汗水打湿,湿漉漉贴在脸颊上,脸颊些许泛红,唇色泛白干裂,黝黑的眼珠水润润的躲闪着看向被面,不敢看刘瑱。 这幅羞涩的模样看的刘瑱心蓦地一软,好好一个男儿被他糟践成这般失色,他竟是不觉惭愧,心里还觉着这般模样,竟意外的惹人怜爱。 俯身轻轻轻吻他苍白干裂唇,赵恒策心下一惊,这会还是青天白日!扭头就要躲开,可刘瑱的手更快地掌着他的脑袋让他动弹不能。 直到将那干裂的唇舔的微微有些湿意,刘瑱这才稍稍直起身子。 赵恒策又把自己往被子里埋了埋,只留黑亮亮的眼眸在外面,闷声道:“这会还是白日,那事以后还是晚上做的好。” 刘瑱撑不住笑了。 他甚少笑的这么灿烂,当真是不堕京城才貌双绝的贵公子名头,这般粲然一笑,端的是顾盼生辉。 赵恒策都顾不得羞意,直愣愣地看着他。 可不成想下一刻刘瑱的举动就恨不得让他有个龟壳好躲在里面去。 刘瑱将他翻了个面,把锦被从脚下面撩到他腰间。 赵恒策几乎是一瞬就知晓他想做什么,脸色涨红地想拒绝。 可到底是没有刘瑱力气大。 刘瑱压着他,赵恒策似是知晓反抗不过,这才埋头装死,任由刘瑱施为。 抹完了膏药,刘瑱还顺手在那喧软瓷实的臀肌上揉捏了一把。 赵恒策裹着被子缩到床角,有些恼怒地看着他。 他好歹是他的正妻,怎么能在青天白日如此的作践他,抹药就算了,还轻薄于他。 方才还笑的顾盼生辉的人,这会怎么看怎么可恶。 刘瑱单手撑在床上,看着两人之间离的犹如楚河,挑眉道,“爷替你上药,不知感恩戴德就算了,作何如此看爷。” 赵恒策更是愤怒,他这般都是因着谁,他怎么好意思的。 眼瞧着赵恒策就要被欺负急了,刘瑱这才道:“行了,爷的错,快好好躺下歇着,等会喝了药,一日就好了,明日还要回门,难不成你想就这般病怏怏的回去。” 赵恒策说他不过,又磨磨蹭蹭的躺下。 岂不料刚躺下就又被刘瑱圈在他两臂之间,“爷还能吃了你不成,扭捏成这样干嘛呢。” 赵恒策偏过头不理他。 刘瑱俯身在他额头上印下一吻,“好好歇着吧,不闹你了。” 赵恒策身体好,喝了药,到了晚上就好差不多了。 刘瑱与他安安静静睡了一晚,次日一早两人吃了朝食就装了郡王妃早就备好的礼去往赵家。 挂着清远郡王牌子的华盖马车吱悠悠地驶向赵府。 赵恒策挑起车帘子往外看,这是第一次连着好几日都窝在一方小院未曾出过门,好在刘瑱也陪着他待着,倒也还好,不怎么愁闷无趣。 又想到刘瑱过了今日,一月只望月那日回正房,那其余时日他要做什么呢,他一个男儿整日窝在家中也不是个事。 这时有三辆装了粮食的木流车停在一旁等着他们的马车先行过去。 赵恒策看到了当初陪他一起做押运的那人。 心下一动,对着刘瑱道:“今日过后,我可否出门找些事做。” 刘瑱对此都是不拘着他,“提前给母亲禀告下。”说完又道:“想做些什么。” 赵恒策放下车帘,摇摇头,“还未曾想好。” 刘瑱:“不如就开个酒楼,咱们府中在东门那边有铺子,让母亲收回来给你用。” 赵恒策忙拒绝,“不可,我干不来,让我想想。” 刘瑱靠着马车车壁假寐,“等回去让佩兰把我的私房给你一半。” 赵恒策很意外,私房钱是零用,给他就是让他全花的意思,这世道少有男子能将自己的零用私房给妻子,只会让妻子掌管中馈。 刘瑱微微睁眼觑着他的神色,“怎么,不要?” 赵恒策抿唇一笑,内敛又温和,看着就是很好性儿的人。 刘瑱倾身在他唇上浅啜一口。 赵恒策猝不及防被偷袭了,慌张地转身揭开窗帘又去看街道。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支持,鞠躬,又晚了半小时…… 第12章 回门 第12章 回门 赵恒策和刘瑱到了赵府,赵大人今日调值在家,李夫人也着人张罗了一桌上好的席面。 一家人热热闹闹在一处说笑。 席后赵恒策回了一趟后院。 他姨娘早就等的望眼欲穿了。 “我的儿,你可还好。” 杨姨娘拉着赵恒策上下地看。 “姨娘,我还好,您甭担心,郡王和郡王妃还有世子都对我很好。”赵恒策这话可不假。 郡王和郡王妃都不曾为难过他,郡王妃更是不曾让他立什么规矩。 杨姨娘这心才放下,“那就好。” 他们娘两正说着,另外两个姨娘也过来了。 周姨娘手里还领着她的女儿赵蘅鸢,“你们娘两站着做什么,来坐着聊啊。” 徐姨娘挑了个石凳坐下。 杨云英这会笑的甚是得意,抖起来了,她儿子虽说是嫁出去的儿,可那等高门大户也不是人人都嫁得的,如今也是正经的世子妃,就连老爷夫人见了都要行宗亲礼。 她可是世子妃的亲娘! 周姨娘讥笑:“瞧你兴的,小心狂的没了边。” 徐姨娘一向话少,在一旁笑着看她两斗嘴。 杨云英手扶了扶鬓角的银簪,“谁让咱有这兴的本事呢。”又俯下身轻捏着赵蘅鸢的小肉脸,“等我们蘅鸢长大了也让你哥哥给你找个好夫家,好不好呀。” 赵蘅鸢摇着头不乐意杨姨娘捏她的脸,小跑两步到了赵恒策身前,张开双臂就抱住了他一条大腿。 赵恒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蝶儿,方才路过一个老婆婆的摊子,见有卖蝶儿闹蛾的,就给蘅鸢买了个。 赵蘅鸢脆生生地说,“谢过三哥哥!” 赵恒策把她抱起来,一起坐到石凳上,陪着杨姨娘他们多说说话。 许是说的有些久了,刘瑱找了过来,身边还跟着李夫人身边的春杏。 三位姨娘立马起身行礼。 李夫人和赵大人还能对着刘瑱喊一声姑爷,她们三个姨娘可没那个脸面。 刘瑱笑着,疏离道,“诸位姨娘无须多礼,本世子见世子妃迟迟未归,这才找来,还望见谅。” 杨姨娘:“无妨无妨,倒是我们说的高兴误了时辰。” 许是刘瑱上位者威慑力太强,三位姨娘都不敢乱说话。 赵恒策,“世子,我与姨娘再说一句,你先稍等片刻。”说罢就引着杨姨娘往她房间那边走。 进了房内第一句便是,“娘,母亲给我的嫁妆银子很多。”除了田产铺面还有一些动不得的器皿家具,单是现银就有黄金一百两,白银一千两。 杨姨娘:“应该的,郡王府下的礼重,合该是要给你陪的多,不然会被人瞧不起,你嫡母可不愿背着那么个骂名过一辈子。” 当初赵家长女是嫁个门当户对的院判,聘礼嫁妆都不出格,尽管是嫡长女,李夫人也是依着礼法来的,不僭越也不寒酸。 只是和赵恒策两相比对,赵恒策的嫁妆压箱底银子确实多。 可郡王府当初下聘的黄金那可是三百两,白银五千两。李夫人为了面上好看,还不抢郡王府的风头,就把礼金减半给陪了过去,剩下的大半给赵恒策置办了田产铺面还有家具那些,里里外外的面子都照顾上了。 赵恒策从袖中掏出一块二十五两的银锭,“姨娘,这个你拿着,素日里有什么想买的也不用据着自己。” 杨姨娘忙推回去,“你这孩子!姨娘在府中吃得好用的好,大娘子又不曾苛待我们,作甚么给我银钱。” 赵恒策坚决塞给她,“娘,我知道母亲待你们都好,你就当是儿子孝顺你吧。”李夫人虽说不曾苛待家人,可他爹的俸禄就那么些,铺面和庄子的钱还要养那么一大家子人的开销,根本就匀不出多余的银钱给姨娘买些好的头面。 李夫人又是奉行清减持家的,能省则省。 赵恒策如今手上有一大笔银钱,给姨娘这点还是给的起的,怕姨娘担忧他以后没钱,他又道:“姨娘,您别担忧,世子的体己钱也给我一半,我如今真的有很多钱。” 杨姨娘以为自己听岔了,“什么?”“世子的体己也给你了?” 赵恒策:“一半。” 杨姨娘这下是真有些吃惊,“老天啊,你爹的体己可从未给过我们几人花用,世子待你如此好,娘也就放心了。” 赵恒策又从袖中掏出两锭十两银子,“这两块给周姨娘和徐姨娘,今日回门给母亲和你们都带了礼,只怕薄待了姨娘们,这算是儿子孝敬你们的,姨娘你代我给她们。” 杨姨娘听到世子给他儿体己花时就不再排斥收下这银钱了。 第三日回门过了,刘瑱就要回他的前院书房去睡了。 只是走前特意交代了一件事。 “这是太医给你开的药,主要是羊脂,较为温和不伤身。”刘瑱拿出了一个小木盒打开。 赵恒策还纳闷自己已然大好了,还要用什么药。 又听刘瑱继续道:“每日睡前纳入体内,融化后可滋养那里,对身体好,你自己要记得用,若是记不起来就让佩兰帮你提醒着,待下次望月时用完它。” 赵恒策这才知道是什么药,脸颊涨红。 刘瑱走了。 徒留赵恒策一人对着那盒纳药。 刘瑱手上还有事未办完,因着这两日成亲,给自己歇了两日。 赵恒策最终还是不好意思用那药,把那小盒子扔进床头的暗格之中。 佩兰她们看到世子离开了,都觉得世子捉摸不透。 尤其是佩兰,方才世子还给她说,要她把他每月的体己钱拿出一半给世子妃,怎么这般快就分房睡了。 赵恒策倒是因着刘瑱先前就说过,并未有太大的失落。 今夜赵恒策一人睡的,一夜好眠。 依旧是卯时正刻就醒了。 蒙蒙亮的院中传来刚烈有劲的拳风声,院里的几个丫鬟都暗戳戳地看。 巧云还悄悄对小荷说:“依我看,世子妃筋骨强劲不比咱们世子差。” 小荷认同的点点头。 这时听竹打着哈欠从偏房出来。 “听竹姐姐,您醒啦。”小荷很会来事,笑意满盈地上前去攀扯。 听竹放下空中的胳膊,不咸不淡道:“嗯,世子妃可曾用过早膳。” 小荷忙道:“还不曾,世子妃打完拳才吃,等会巧云就去灶上拿饭。” 听竹手搭在脖子上缓缓转着脑袋,“等会伺候完世子妃早膳后你们就去歇着吧。” 小荷:“是。” 两人说话间佩兰,寻梅和采菊都从房里出来了。 这个院子只有她们四人才有这个福分住在世子院的偏房,还是一人一间的,不是那种下人住的大通铺。 赵恒策停下手后,从巧云手中接过布巾,擦了擦额头上隐隐冒出的热汗。 今日的早膳倒是精致,小馄饨和蟹黄汤包。 他吃完后,外间伺候的小丫鬟进来将碗碟收走。 这时佩兰捧了个木箱进来,木箱上还压着一个账本。 佩兰将木箱放到赵恒策坐的圆桌上,“世子妃,这是世子的零用,一直都是我在保管着,这是账本您先看下。” 说着便将账本打开置于赵恒策眼前。 赵恒策有些无措,他斗大的字不识一个,这怎么看账本。 就在他觉得不知所措时,金花进来了。 她才刚起,是以来的较迟。她一直都是伺候的赵恒策,以往在赵家她就惯于这个点醒,毕竟自家少爷确实醒的太早,而赵府又没那般大的规矩,于是一直都这个点醒。 佩兰皱眉怒斥,“这会子才姗姗来迟的当值,也不看看几时了。” 金花被说的有些委屈,平日里她沉默寡言,可不代表她就是好欺负的,张嘴就回过去了,“我几时当值自有我们三爷安排我,轮不着你来教训我。” 佩兰一向在世子院中说一不二,头次被别的丫鬟还了嘴了,手指颤巍巍指着她,眼圈都憋红了,“你!” 赵恒策眼皮跳的止不住,怕她两吵起来,还怕当真把佩兰姑娘欺负哭,“佩兰姑娘,你别气,金花跟着我的日子久,她往常惯于这个点当值,这次就算了吧,明日再让金花早早当值。”“这次就先原谅她吧。” 世子妃都这般说了,佩兰也不是不知好歹的,她管着世子院下人们的规矩,若是她不说,日后乱起来,被郡王妃第一个问罪的就是她。 今日也是她冲动了,这事理应在私下教训,可前几日她碍着世子妃是新进门的,她又是世子妃的大丫鬟,一直忍着没发作,她也是觉得世子妃好性,这才没压住火气直接就训了人。 金花别别扭扭地给佩兰道歉,又说明日一定准时当值,这事才算过去。 话又引回了世子给他体己这事上。 金花倒是认识几个字,可看账本就困难了。 赵恒策把账本推回去,“我最近不缺银钱,先不急着给我,若世子问起,你就说我暂时用不上,等想用了再拿。” 佩兰都觉得他傻,送上门的银钱还不要。 可这事也不是她能决定的,又把箱子锁到橱柜中了。 天色将将大亮时,赵恒策去正院给郡王妃请安。 “母亲,我想出门做些事做。”赵恒策给郡王妃说了自己的想法。 庄思絮:“你一个男儿整日困在后院也不像话,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每月逢五过来便行,不必日日过来。” 赵恒策很庆幸他婆母公爹对他都好,给足了他尊重。 嗯……世子倒也不是不尊重他,只是性格顽劣,行事霸道了些。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支持,以后尽量还是定在晚十二点,orz 第13章 仓促 第13章 仓促 郡王妃还给赵恒策拨了两个得用的随从。 赵恒策以往在赵府时身边就只有金花这一个大丫鬟伺候起居,不能随他一道出门。 是以他出门在外没有自己的随从,嫁入郡王府中倒是有一陪房,只陪房那家也就一家五口,赵恒策让他们去管庄子上了。 赵恒策带着两个随从出门了。 郡王府在城东权贵们住的那片地,宅子大,街前的行人不多。 三人走着倒也自在。 路上书言和书文还给赵恒策说了一些清远郡王府的事。 书言性格跳脱些,说话也大刺啦啦不设防,什么都往外说,“当初我们同书墨还有一个叫书画的,都是郡王妃给世子准备的书童,可世子只点了书墨跟他,我们两就一直跟在了郡王妃身边做事,书画在外书房伺候着。” 听到他说世子身边还跟了个书童,赵恒策心里有不自在。 世子院梅兰竹菊四个大丫鬟都只是丫鬟,世子并未收做通房,可他并不知晓世子书房里还放着一个书童。 书童和通房丫鬟并无不同,都是世子的人。 赵恒策也想过会有这种事,虽说心下有些不舒服,可到底是理解的。 毕竟男子弱冠之年还没有通房或者书童的,都是不怎么正常的。 除非是他与宋斯年这种的。 他与宋斯年相识六年,那年他十七,宋斯年十五,虽说两人天真有些许稚嫩,可都约着互守终身的。 初次亲吻也给了彼此。 可到底是没熬过第七年。 赵恒策扯着稍显僵硬的唇角问道,“世子为何不收通房只收了书童呢。” 书言摇摇头,“这我就不知晓了。” 赵恒策:“世子常带着书墨在身边吗。” 书言点点头,正要开口,一旁的书文扯了扯他的衣袖,话在嘴里拐了个弯,就变成了,“有时会带,不过,世子常常与秦铮公子和沈季公子一道进出的多。” “那世子怎的之前没想着和女子定亲。”郡王府中的下一代只有世子一人,娶了他就意味着不会有亲生的嫡子嫡女,以后定是会抬姨娘生育子女的。 想到这赵恒策又是一阵不舒服,他家姨娘就不少,虽说人都不错,可到底遇到爹的事上就经常扯头花互相攻击谩骂。 他娘和周姨娘曾在院中对骂过一整日,他嫡母也不待见三位姨娘,赵恒策很不喜欢那样。 说到这书言也是一阵惋惜,“这事我们世子纯属无妄之灾,郡王妃原本是给世子相的是吏部尚书的千金,素有京城第一才女之名。 且世子今年才中了进士,若不是郡王爷得罪了上面,上面定要让世子娶男妻,这事才能善了,若不是这般,依着世子那样的才能,在官场上崭露头脚还不是轻易的很,可如今只得闲赋在家了。” 书文拉都拉不住书言,没一会就秃噜完了。 赵恒策听的微微疑惑,“世子已是进士了,为何不能入朝为官。”他还是皇家人,怎么就只得闲赋在家了。 这会子书言也自知话多了,在世子妃面前说这些极为不妥,可世子妃又问了,又磕磕巴巴解释了下,“咱们朝……那个,娶男妻,不得入朝的。” 赵恒策有些震惊,他头次听到这般说法,娶了男妻就不得入朝为官了吗,这才是世子娶他的缘故吗。 这也是宋斯年抛弃他的缘故吗。 宋斯年与世子是同科进士。 赵恒策在烈日骄阳下,忽的有些头晕目眩,似是被晒的撑不住了。 书文忙道:“世子妃,您可是哪里不舒服。” 赵恒策脸色发白,微微有些愣神,走到墙边的阴影下,垂首扶着墙,缓缓道:“我无事,许是晒晕了,缓缓就好。” 书文怒视书言,都怪他多嘴。 书言也自带嘴巴,他就是因着嘴上没有把门的之前还被郡王妃打了板子,可依旧记吃不记打。 好在世子妃看着性子好,想来应是不会罚他的。 赵恒策心里闷疼,六年了,感情想不深都难,可不过短短两三个月,他两又相继嫁娶,万事难料半点不由人。 可真的是不由人吗。 他和宋斯年仓促的结束,连个体面的解释都没有,就这般断了。 他和世子的开始也是这般仓促,成亲的日子若不是他爹娘拖了拖,说不得他上个月就嫁进门了。 怪道世子成亲第二日就要回前院书房去,若不是他厚着脸皮开口,说不得世子不会陪着他到今日才回去前院。 赵恒策轻吸一口气,挤出一丝笑意,安慰自己:事已至此,以后还是找机会与世子说说,他若是不喜他,他接受,若是为了后代要娶姨娘,他也不会阻止。 他尽可能好好地在郡王府把这辈子过好就行。 其余的,他不敢奢求。 ==========作者有话说:========== 今天先更这么些,明日多更点,谢谢大家支持~鞠躬 第14章 买车 第14章 买车 京城的码头依旧繁华。 码头前的街道两旁被各种摊位占着,卖什么的都有。 河道稍窄处还有一个很长的石桥,石桥上熙熙攘攘的全是人。 现下这时节正好赶上粮食入京,每日都有百艘粮船入京,正是赚钱的好时候。 不过赵恒策不比成亲前,手上银钱紧凑,只能自己当押运。 如今他手上有很多现银,足够去入股一些行当。 他身边还跟着书言和书文两人,他两素日在府中不常出门,出来这一趟自是都很高兴,尤其还是码头这么热闹的地方。 书言和书文在府中的月例银子都不少,攒的也有一些,出门看到摊位上卖的那些吃食都有些意动。 可赵恒策并没有要做停留的意思。 两人也只得望洋兴叹一番,紧紧跟着世子妃。 赵恒策似是看出两人玩心,“你们在这等我吧,我去码头那边看看,不必跟着我了。”他也还不太习惯被人跟在身后。 书文与书言互看一眼。 书文:“世子妃,这般怕是不妥。” 赵恒策浅笑摆手,“无妨的,以往我常一人在城里逛,不会有事的。” 书文看着赵恒策渐行渐远的背影,都有些懵。 书文有些不安道:“这可如何是好。” 书言倒是大咧咧,“世子妃都说让咱们等,那就乖觉在这等咯,正巧这边这般多的吃食,素日也不常有机会出来,不如趁着这次好好大吃大喝一顿。” 赵恒策去的是之前他做押运的地方,如两个月前一般,这里来往的人还是很多。 不过这次押运的不是粮食,而是药材。 管事的一手拿账本一手执毛笔,仔细叮嘱那些脚夫搬运时慢一些。 赵恒策过去,那管事显然还记得他,以为他今日是过来找活的,“这位兄弟,今日的押运足够了,暂且不需要,你明日早早来。” 赵恒策:“管事,我今日并不是找活,我是想问下,咱们这边的押运的活都是木流车运,有些不方便,我这有辆太平车,可一次将货物运送的七七八八,不必费好多事用木流车一趟趟运,不知您这边的活计可否包给我来做。” 管事挑眉看着他,“你有太平车?” 赵恒策稳重道:“有的,还有专门护送的押运,车夫和脚夫也都有。”其实他并未买太平车,不过他如今现银多,想买还是很容易的。 还是先拉拢好生意再去解决车的事。 太平车是一种很大的四轮车,载重多,需要拉车的牲畜也多,用牛拉车的话至少得五头牛,车加上牲畜的银钱下来是不菲的一笔钱。 京城码头的太平车不少,可也不算多,都是先紧着大粮行那边用的。 这个管事管的这个码头的出货量不算多,便雇的小木流车运送,也不算太贵,可次数多了,下来也是很大的一笔开支。 管事的想了想,“你这一趟是多少钱。” 赵恒策,“管事,我也不瞒您说,我这刚开始起步,给您算便宜些,一趟一两,您这一日的出货量我看一两趟就能拉完,很划的来。” 管事的默默算了算,遂点点头,“如此倒是不贵,那你明日可能来拉,若是可以,待会我与你写个契书,接下来三个月的押运都可包给你。” 他这边整日用的是三个木流车配三个脚夫一个押运,这一队人就是二百六十文,一日最少需要十队来回运送,也要二两多了,这还未算上他租赁小木流车的花费。 现下太平车都紧着大船那边用,一趟的价是一两五钱,若是跑上两趟,那还不如他用木流车,现下有这么个便宜的太平车,那自是要抓住的。 赵恒策:“明日还不行,我那太平车还要修补一番,五日之内便能好。” 管事:“那今日先签契,待你五日后再来。” 赵恒策此时有些后悔让书言和书文没跟着一起来了,也不知他两识字不,他以往签的契都不痛不痒,不识字也没什么的,直接按压手印即可。 可现下要签的是正儿八经的合作契书,若是管事的在里面写什么对他不利的他也不知晓。 赵恒策:“明日吧,您放心我即是来问了,便不会出尔反尔的,明日巳时我来这里与您签契。” 他回去先给世子说说这事,再问问他明日有空没,若是世子没空的话,给他一个识字的人也行。 与管事的说好这事后,赵恒策就打算去车行买太平车。 从这边小码头往出走时恰好碰到了上次一起押送的人。 “赵弟,今日来找活了。”那人很健谈,赵恒策也一直记得他。 “郭兄,我没来找活,过来问些事,你……”赵恒策正要说你忙,话音一拐,“你这会可是要回去运下一趟。” 被叫郭兄的那人摸摸头脑勺,笑的爽朗,“是啊,怎的这段时日都不曾见你。” 赵恒策:“前段时日我成亲了,这才没来。” “可喜可贺啊,成了亲可更要好好赚钱了,哥给你说句实在话,这刚成了亲的还好,等你有了孩子,小孩以后的束脩令人头大的,恨不得日日扎在码头上赚钱。” 赵恒策被他的唉声叹气逗的失笑,“郭兄,等会你忙完了,我可否找你说件事。” “这会里面在装货,左右我这会无事,不如这会先说了。” 赵恒策拉着他往人少的地方走了走,“是这样的,我买了太平车,打算包下这个小码头的押运,想问问你能否跟我一起做,我每月可给你开二两五钱的月银。” 郭铁被他这番话惊到了,没想到还能有这种好事。 虽说和他现在赚的差不多,可太平车比木流车要省功夫的多,一日跑一趟或是两趟就行,不必来来回回跑很多趟。 郭铁立马道:“定然可以!” 赵恒策:“那郭兄能否再帮我找一个押运,若是愿意的话,咱们三人一起做。” 郭铁:“包在我身上,我还有个兄弟,也是在这做押运,我叫上他。” “郭押运,货装好了,可以走了。” 码头那边远远传来喊郭铁的声音。 郭铁忙高声应道,“来了。”又对赵恒策说:“那我找好后要去哪里找你。” 赵恒策想了想,“明日我来与管事的签契,你若明日能找好人,明日咱们一起签契。” 郭铁:“好,那我先忙去了,明日我还在这,另一个人我等会就说,保证明日与你签契的是两人。” “多谢。”赵恒策很感激他的热忱。 离开小码头后赵恒策直奔码头附近的车行。 车行的太平车不多,有一辆算一辆都很贵。 好在有现成的。 虽说赵恒策只身一人,可他身着锦衣,看着就是有钱人家的贵公子。 车行的管事见了亲自上来接待:“这位公子,请问你是要买车还是赁车。” 赵恒策:“买太平车。” 车行的管事立马精神了,大生意来了。 “您这边看,我们行里现有五辆大的太平车,都是新定做的,用料结实不说,外表还专门用桐油上了一遍。” 五辆都一样。 “一辆多少钱。”赵恒策绕着太平车看,车身是厚木打造的,又宽又长,车厢也很深,四周都钉着结结实实的木板,看着着实笨重。 可四个车轮大而结实,看着很稳,用来运货再合适不过了。 管事与他握了握手,比了个袖中价:“我们这批太平车造车师傅都做了改良,轮圈包了铁皮,走起来稳稳当当的,不颠也不晃,更不易倾翻洒了货物。” 赵恒策捏出来他比了个四十五两。 不便宜,但也不算特别贵。 赵恒策又转的看了看,“我再转的看看。” 掌柜的见他有想买的意思,忙道:“您若诚心要,可以给您少三两。” 赵恒策有些犹豫,毕竟这是他第一次买很贵的大件,少不得要仔细斟酌。 掌柜的又狠狠心,“您买来是想在码头拉货吧,若是您在我们车行买了,可给你送半个月寄放车和牲畜的费用,这般大的车想必家中也不好放,还有就是牲畜,至少也得五头牛,我们这也能代为看管。” 赵恒策被说的有些松动了。 又在车行里到处转的看。 掌柜的就跟在他身后,为他介绍,车行里大多还是租出去的多,其中就以木流车为多,马车车厢也有,不过不多。 赵恒策咬咬牙,四十二两买下了。 如今他那么多的现银,用去四十二两也算不得什么。 只是这到底是他第一次花费这么多银钱,赶得上他们赵府一月的收支了。 掌柜的写好了契书,赵恒策只需在上面按手印就好,车行里的契书都是官府统一格式,不存在会坑人的事。 赵恒策也就放心的付清银钱。 “我还未曾买牲畜,车先放你们行里。”他这会子还要去买牲畜,且掌柜的说了会饶他半个月的寄养。 掌柜的刚进账一大笔,喜笑颜开的应道:“这是自然的,您放心,您看中的那辆车我们就给您好好保管着。” 赵恒策给自己看中的那辆车绑了个死结彩绳做标记,这才放心走了。 他要去牲畜街的话就要离开码头这便,想到书言和书文还在码头前的街上。 于是又转回去叫上他两。 ==========作者有话说:========== qaq对叭起,这是昨天的,我好像忙到精神力透支了……谢谢大家的不离不弃,我明天尽量再努努力 第15章 买牛 第15章 买牛 书言和书文两人在街边的炙烤摊位上吃了些炙肉。 眼瞧着两人都吃完了世子妃还不见回来。 书文:“咱两去找找世子妃,别吃了。” 书言懒洋洋坐在椅子上:“哎呀,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又道:“我请你吃冰酥酪,我馋这口馋好久了。” 话音刚落,书文就站起身了。 赵恒策远远朝着他们走来。 书文立马拉起书言,“吃什么吃,世子妃来了。” 书言只得作罢,随着他的力道起身,顺带从荷包里掏出一钱的碎银和十五文放桌上。 赵恒策与他俩汇合后,见两人嘴角都沾了油,笑着冲他两指指嘴角。 两人不好意思的抽出袖中的手帕擦嘴。 见两人收拾妥当后,赵恒策才道:“咱们去一趟牲畜街。” 书言好奇问道:“世子妃,那边臭烘烘的,去哪里作甚么。” 赵恒策走在他俩中间靠前,沿着码头的青石板路:“买上些拉车的牛。” 夏天马上就要过去了,可秋老虎又不是吃素了。 此时太阳已高高挂起,河岸边的柳树枝安静的垂着一动不动。 赵恒策来回跑了两趟,此时额头也有了湿意。 路上推着车的脚夫都身着汗褂和犊鼻裤,头上带着斗笠,脖子上还挂着擦汗用的布巾,满头大汗都顾不上擦,来往匆匆的,生怕脚下慢了。 就连妇人姑娘头上都用布巾裹得严实,好止晒伤。 赵恒策肌肤本身就是麦色,并不怕晒黑,大步流星地走在太阳底下。 再加上常常习武,身体底子好,不嫌累也不嫌热。 可书言和书文就不同了。 他两在府中做的也不过是看门又或是整理书房的的活,甚少这么暴晒,还短时日内就走这般多的路。 且他两人本就面容清俊白皙,更是不愿让自己晒的过多。 毕竟当初郡王妃是给自己儿选的书童,自是不要那等无姿色的男子。 书文还好,性子能忍,落后赵恒策半个身子,悄悄用手挡住被太阳晒到的那半张脸上,脚下快走,勉力跟上赵恒策的脚步。 书言则是苦不堪言,他性子比书文还要娇气,自打成为世子爷的备选书童,他还未曾吃过这般多的苦。 他都怀疑世子妃是不是因他说了他们都曾是世子妃给世子选的书童吃醋了,才这么折腾他两的。 天地良心,除了书墨,他们其余三人可连和世子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书言喘的太过厉害,赵恒策这才注意到他的不适。 他们两人都落后赵恒策半身走着,赵恒策自是没有注意到,听到书言喘的厉害,这才知晓。 “快去那边阴凉处坐着歇息,怎的不早说。”赵恒策也有些自责,他早该注意到的。 书文扶着书言往街边一个小巷口去,那里恰好是阴凉处,还有块人能坐的巨石。 赵恒策跟在他俩身后,“这是怎的了。” 书言喘匀一口气,“世子妃,小的走不动了,许是方才吃的有些多了。” 来时他们坐的驴车,赵恒策倒还真未曾想过书言和书文竟是跟不上他。 他以往出门办事身边跟着的都是腿脚利索的人,还未曾遇到过这事。 他只思索一番,并未嫌弃什么,“你们不必同我前去了,待歇好后就叫个驴车回郡王府吧。” 书言吓的从石头上连忙站起,“世子妃,小的错了,小的能走的,求您别让我们回去。” 书文也被赵恒策吓到了,都想给他跪下了,“世子妃,对不住,我两会好好跟上的。” 赵恒策反倒是被他俩吓一跳,哭笑不得,“你俩误会了,我并未曾对你们有什么不满,我走的快,你两跟不上属实正常,不必硬跟。” 他想了想又道:“不如这样吧,你俩去东门那等着我,我去牲畜街买牛,之后我从码头那边回府,经过东门时咱们一起回去。” 让他两跟着反而慢,他想着码头离着牲畜街不远,走过去也无妨,没成想他两竟是走不动。 书言和书文又一次被赵恒策抛下了。 “咱俩咋办。”书言傻眼了。 书文捏着手指,“走,去东门。” 事已至此,只得去那边等着了。 他两若是先一步世子妃回去了,等着的定是郡王妃的责骂。 没有了书言和书文,赵恒策走的更快了,约莫一刻钟就到了牲畜街上。 此时天热,这里更是腥臊难闻,好在这里也是临河,臭气窝不住,散的也快。 赵恒策也不嫌弃,直奔牛行。 这里有个很大的牛行,是坐商,在这里买牛不易被坑。 牛行的门面只有两间,穿过店铺再往里走就是一个大的院子,院中搭了很大的牛棚,约莫不到二十头牛的样子。 赵恒策一次就要五头牛,是很大的一笔生意。 牛行管事见状,亲自给赵恒策介绍,“这位爷,咱家店的牛我敢说第一,这条街就无人敢说第二,您瞧瞧,个个都是体壮有力了,干活一把好手。” 管事所言倒也非虚,他们家的牛确实都好。 说着还给赵恒策掰开一个牛的嘴,让赵恒策看牙口。 “你瞧,前面这几头牛全是三岁往上的,牙口也都好,您买回去就能干活。” 赵恒策:“五头多钱。” 此时牛行也没啥人,管事的也没给赵恒策袖中比价,而是低声道:“一头给你算便宜些,八两银子,包契税。” 这个价格算是公道,毕竟这是大的牛行,不会轻易宰客。 何况赵恒策穿着不菲,在京城脚下做买卖,眼睛擦亮是首要的,不能以貌取人,更要敬罗衣。 京城这地方,说句不好听的,一块搬砖扔过去都能砸到一个七品小官,哪一个都不是他们本分做生意的能惹的起的。 赵恒策也没还价,四十两买下了五头牛。 管事的拿出官府统一契书,填了牛数和价格,赵恒策在契书上按了手印,这才算完。 “可否找人帮我把牛赶到码头车行那边。”赵恒策从荷包中取出一张面额五十两的银票递给牛行管事的。 管事的收了银票,笑容满面的,“我这就叫两人帮您送过去。”给赵恒策找了十两银锭。 两个跑腿的随着赵恒策一起把牛往码头赶。 车行的掌柜瞧见赵恒策又来了,还以为有什么事,忙出门迎他,“这位公子,可还是有什么事要交代。” 赵恒策侧身指着身后不远处,两人正牵着牛正往这里走,“我的牛在你车行里寄养几日。” 车行掌柜的,“自是可以,前十五日无偿在我们行里寄放。”他们车行的后院大,素日在车行里寄放的人不少。 牛和车都有了,押运也有了,再找两个车夫就齐活了,只是届时搬运货物的力工还要再找些,不过这都不着急,每日蹲在码头前找零活的人很多,现找都行。 等明日还要辰时先去衙门办牙帖,随后再巳时来这边与码头管事签契。他上午给管事说的明日再来,不止是不识字,还有就是他手中没有牙帖,若是当场签的话,他难免露馅。 刚开始,事情难免多,不过他有的是时日去跑这些事,等都安顿好了,以后就不必这般忙乱了。 赵恒策这会放松的背着手沿着码头走。 他还从未这般花过银钱,一日内花了快上百两。 也得亏是郡王府给的聘金高,他嫡母才能给他陪这般多的现银。 顶着烈日走了会,饶是他再怎么不怕热,这会也满头是汗了。 折腾了大半天,眼瞧着都快到正午了。 赵恒策暂时还不想回去。 在街边馄饨摊位买了碗小馄饨,三个肉包当做午饭。 码头这边的力工多,这会正是吃饭的点,满身汗渍打着赤膊的汉子,三三两两拼坐在一起。 赵恒策也不矫情,和一众糙汉坐一块。 虽说他穿着深青色锦衣,可眼中并无嫌弃,甚至还对一旁秃了半个脑壳扎了个凌乱发髻长了一脸络腮胡的壮汉笑笑。 他整日练武,体格并不清瘦,只是那紧实的肩背收敛在锦衣中看的不甚明显。 那壮汉很意外他竟是不反感他们这些粗人。 在这码头上虽说看着不讲究,可就连押运那等身着棉布的人都不怎么愿意与打着赤膊的脚夫力工在一处。 “小兄弟怎的这么热的天来码头玩。”此时馄饨还未上桌,那壮汉与赵恒策攀谈。 赵恒策笑道:“也不是玩,今日来这里办些事,你们可都是力工吗。” 壮汉爽朗一笑,笑中还带着些自豪,“我们可不是独独做力工的,还多一门技艺,我是太平车的主手,这两位是我的副手。”他指了指身边两位同样被晒的黝黑的汉子。 那两人只对赵恒策笑笑,并不敢搭话,他们不常与这等看着就身份尊贵的人打交道。 赵恒策眼眸微微睁大,这可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你们可与人签了长契。” 壮汉:“嗨,长契哪里那么好签的,能签长契的都是那些大商号的家仆,我们都是有家有室的良民,为了一口饭去签仆契划不来。” 赵恒策:“我这正好找车夫,你们可愿与我签长契,我这也是需要赶太平车的。” “自是行的,只是价格……”他们在码头每天都是当日结,他们车夫的工钱是六十文,他是主手能多个十文,若是比这个低的,他们可不愿干。 车夫的价赵恒策还不怎么了解,“你们素日短工一天给多少。” “我是七十文,他们两六十文,还能帮着搬运下货物。” 赵恒策先应下了,“若是不介意,可以按照这个价与你们签契。” 壮汉也倒是爽快,“那自然是好。”长契日日有活,还能是一个价,有何不好的。 同样约定了明日在这签长契。 这时馄饨上桌了,几人停下了攀谈。 赵恒策边吃边算了下,手在腿上划拉着,一日若是只跑一趟,进账一两,抛去押运、力工、牛的材料和三个车夫,每日还能落下约莫二百多文,这才刚起步,进账一两算少的,以后会越来越好。 脑子里还想着店家这馄饨给的实在,能吃饱,可味道远比不上城南他最喜欢吃的那家早市摊子。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支持~鞠躬 第16章 金花放良 第16章 金花放良 赵恒策吃完后与那三位壮汉道了别。 走到石桥下的阴凉处,找了个台阶坐着。 这会码头上的人没有上午那般多了,日头当空,正是最热时,吃饱的脚夫都挑阴凉处歇息去了,他旁边不远处的地方就有人随地躺着休息,斗笠遮在脸上。 他如今车有了,人有了,总不能让他找的那些人与他在路边签契,任谁看了都得说一句不靠谱。 还是得再在这附近找个铺子的好,中午歇息还能有个地方,不至于躺在石桥旁。 他忽的想起自己的陪嫁里就有离码头这边很近的一个铺子。 赵恒策猛地起身原地转了两圈,身边歇息的人视线都投了过来。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高兴过头了,抱歉笑笑,转身就走了。 顶着烈日去找自己的铺子。 从码头这条路拐出去,有一条土市街。 赵恒策只记得自己的铺子在土市街这条街道上,好似写的旁边是个木匠坊。 他沿着土市街往里走,没走几丈路就看到一个木匠坊,隔壁就是两间关门的的铺子。 看来就是这里了,只他今日未带钥匙过来,也不能进去看看。 赵恒策走到铺子门口,扒着窄窄的木门从缝隙往里面看,试图想看清点什么。 这时一旁的木匠坊里出来一个人,看见赵恒策鬼鬼祟祟扒着门看,呵斥一声,“干什么的。” 赵恒策被吓了一下,回身看呵斥他的人,温吞道:“这里是我的铺子,我忘了带钥匙,随便看看。” 那人见赵恒策周身气度,也不像个蟊贼,这才好声好气道:“原来你就是铺子主人啊,前段时日我隔壁把这里卖了出去,这两个月也不见有人来开门,街上的乞丐蟊贼时常在你这门口扒着看,我见了都会呵退他们,方才我也不是有意的,请你见谅,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 赵恒策知晓他为人不坏,忙道:“无妨的,邻里邻居互相担待是应该的。” 摸到了铺子所在的地方赵恒策就放心了。 如今万事俱备,只差去官府报备了,这个对于普通百姓来说许是难办了些,可对于清远郡王府来说这个倒好办,是以他才敢先斩后奏。 他如今顶着世子妃的名头还不能亲自去办这个牙贴,不过这个他也想好了,金花跟了他这么多年,是个聪明姑娘,可以给她除了籍,试着让她做一个牙婆,只因他现下只有这一个可完完全全信任的人。 一来,让金花做管事的他也放心,二来,金花也不必在世子院中看佩兰的脸色了。 上次佩兰当着他的面那般说金花,他挺不喜的,可佩兰是世子的人,他不能随意苛责,只得让金花委屈下。 书言和书文在东门等的着急,眼瞧着快到申时了,世子妃还不见身影。 书文急的在东门来回转悠,心里发苦,在世子妃跟前当差比他想象中的要苦。 书言坐在城墙脚下,双手托腮木呆呆地看着来往的行人。 这时一辆未挂牌子的华盖高车从东门外驶入。 “书言?” 书言似是听到了书墨的声音,从愣神中抬头。 书墨就坐在马车前辕回头给车内人禀报,“世子,府内的书言和书文等在此处。” 书言立马起身,书文也走了过来。 打马车后面走出来两匹马。 是秦铮和沈季。 秦铮从马上翻身下来,“你们在这做什么。” 书言:“回秦公子的话,我们在这等世子妃,他让我们在此处等着他一起回府。” 刘瑱挑开车窗竹帘,对着书言道:“世子妃去哪了,你们怎么没有紧跟着。” 书言心下跳的有些快,他未曾有过什么时机与世子搭上话过。 每次看到世子那张俏脸他都紧张,生怕自己哪里做的不好被嫌弃了。 “回世子爷,世子妃去牲畜街了,我两要跟着去,世子妃说让我两等在东门,小的也不敢乱走,生怕世子妃回来寻不见。”他不敢说是因着他走不动道的缘故。 书文也有些紧张,这事本就是他两不对,还被世子抓了个现行。 刘瑱眼含不满,郡王府什么时候有扔下主子的仆从了。 书言还暗自抛了个媚眼给世子,却发现世子凌厉的眼神,吓的一个哆嗦,立马垂首讷讷不言。 书文在一旁倒是老实,他早已认清自己不可能给世子当书童了,好好做好下人才是本分。 到底是当初一同当差过的人,书墨有些不忍,替他两分辨了两句,“许是世子妃有事不方便他两人跟着。” 眼瞧着刘瑱没发话,沈季打马上前:“世子,咱们还要去齐王府。” 刘瑱:“你们在这等着世子妃一道回去,回去后记得禀报爷,若是让爷知晓你们抛下世子妃独自回去了,仔细你们的皮。” 书言和书文哪里见过这般严厉的世子,连忙跪下应是。 待华盖高车驶走后,书言这才委顿在地上,抬手擦擦额头的汗。 书文先起身,扶着书言一道起来。 书文,“你方才过了,这次世子没有同你计较,且没有下一次了。”他指的是书言方才妄图勾引世子。 书言满眼不甘,他比书墨面容还要好,凭什么在世子身边的不是他,他早就过够了这种下人的日子。 以前还能用世子不怎么喜欢男儿来安慰自己,可世子都光明正大的把男子娶进了门,为何他不能再争上一争。 只是方才世子的眼神令他有些害怕了,还未出师他就先生了退意。 书言嘴里发苦,“那我们以后怎么办,重活干不了,轻活的缺又少,书画好歹在前书房,落得一身轻松,那咱俩呢,郡王妃摆明了要把咱两安排出去,可今日你也看到了,咱两跟着世子妃有多累。” 说着就又摸着城墙坐了下去,双眼无神,喃喃道:“以后可怎么办。” 他们是不上不下的人,不似府中能干粗活的普通下人,也不似世子身边的大丫鬟能做轻省的活。 书文也默然,他还能勉力跟上世子妃,只难免有些累罢了,今日若是没有书言,说什么他都要跟上世子妃的。 沉默良久,书文说道:“我还是跟着世子妃。” 书言不想,他吃不了苦。 赵恒策叫了个驴车往回赶,途径城东门时让驴车师傅停了下,远远就看到书言和书文在城墙脚下,一坐一靠的等他。 他冲着两人吆喝了一声。 两人这才看到他,往他这边快走。 “世子妃,您可算来了,再不回来我两就要以死谢罪了。”书言看出赵恒策是好说话的人,才敢与他这般说话。 赵恒策抿唇笑了下,“快上车吧,专门叫了个驴车,你们也不用累着了。” 书文很感激,“多谢世子妃。”这更让他下定决心以后就跟着世子妃了,好的主子可遇不可求。 “你们两可吃了午饭。”赵恒策自己在码头吃的,还惦记着他两。 书言:“吃过了。”“世子爷还路过了东门,等会儿回去我两要去给世子爷禀报下。” 赵恒策:“这么巧,等回去后你两也不用去禀报,正巧我有事也要找世子。”“对了你两可识字。” 书文:“识字的,只当初学的不多,素日里看个信件什么的都行。” 赵恒策有些失望,只看信件是不行的,若是只看信件,金花也是可以的。 少不得还要问问世子。 赵恒策他们回到府中世子还未回去。 他先行回院子洗漱去了,书文和书言是世子妃拨给他的,自是要给他们也安排到世子院这边,只是后院他们不能去。 赵恒策回内院向佩兰打听了一番书墨的住处。 佩兰:“书墨是在世子的外书房侧厢房住着。” 赵恒策:“那也给他两安排到那边。” 佩兰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应下,出门去给他两安排去了。 金花给赵恒策倒了一杯茶,“三爷您今日去哪里了。” 赵恒策接过茶杯坐到太师椅上,转着茶杯看向金花,“去码头了。”“金花,我需要让你以后在外帮我做事。” 金花放下茶壶,并无惊讶,“做甚么的。”她之前帮着她家三爷在外办了件卖买米粮的事,对于在外办事她倒是不怵。 “在码头包活,押运货物,我今日买了太平车和牛,押运和车夫都找好了。” 金花惊讶,“您……”想说哪里发的财,又想到她家三爷嫁了人,可不就是发财了吗,也就不再多问,只思索一番,道:“倒是可以,可是要我先去跑的办牙帖?” 赵恒策:“嗯,用你的名头去办,别说你是郡王府的。” 金花:“可我是奴契,现下还是郡王府的人,若是用我的办,那不就相当于告诉世人是郡王府在做这生意。” “等会我去找周长史,让他给你写个放良契,这会子还不晚,先去衙门给你消奴籍,顺带给你名下挂一亩薄田。” 金花性子稳,办起事仔细,虽说言语少,可与人打交道时素来强势分毫不让,是最为适当的人选。 她只有一个短板,就是学问一般,只粗粗识一些字,看契就抓瞎,还是要日日精进学问的好,还要给金花找个老师。 金花听着三爷这般说,眼睛泛酸,眨巴着眼睛,笑道:“三爷,奴婢定不会辜负您的心意。” 赵恒策去找周长史去办这事,周长史轻车熟路,没一会就派人去府衙办好了这事。 金花拿着自己的放良籍翻来覆去的看,她做梦都想为自己赎身,就这般轻易的被她家三爷给办成了,她也不用给任何赎身钱。 看了会就赶紧折好放自己的小箱子里,生怕会被泪水打湿。 她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不曾想三爷竟是都看在眼中,还待她这般的好。 赵恒策用了晚膳,沐浴完后都不见世子回来,他只得等下去,毕竟明日他还有事要出去办。 其实他给不给世子说,这件事也能办,可以防万一还是要知会一声。 月挂树梢时世子才回到府中。 听闻世子回来了,书文和书言还记得白日世子说的话,去前院禀报,虽说世子妃说让他两不用去,可他两不敢。 何况他两如今住进了世子院。 小荷与巧云守夜,知晓世子回来了,这才叫醒世子妃。 赵恒策睁开睡迷的眼睛,从被窝爬起。 夜里比白日稍稍凉快些,赵恒策披了件薄衫,快步朝着前院走。 刘瑱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书墨站在他身后替他按着肩背。 今日有些过于劳累了,本以为能早些回来,结果那边江南大鱼吐出一些不为人知的事,为了这事他和衡哥连着伏案几个时辰这才找出蛛丝马迹的线索。 赵恒策进门就看到的是这幅场景,抓着薄衫的手微微收紧。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支持,鞠躬~ 第17章 谋杀亲夫? 第17章 谋杀亲夫? 刘瑱听到脚步声便睁开了眼眸。 微微抬手示意书墨停手,“退下吧。” 书墨乖觉的放下手,从赵恒策身旁经过时微微躬身见礼后这才出去。 “方才外面无人伺候,我不是有意这般莽撞的。”赵恒策话语里带了些解释的意味,若是他知晓里面是这种情形,说什么他都会在外面等等的。 刘瑱招招手,“过来。” 赵恒策上前了几步。 刘瑱对着他旁边的椅子,下巴微抬。 赵恒策从善如流地坐他旁边。 两人中间隔着一个放茶水的小桌。 “白日跟着你的小厮已过来给我说了,这会子这么晚了,你过来做什么。”刘瑱语气不咸不淡的,就连眉眼都在烛火的照映下都显出几分锐气,似是不高兴一般。 赵恒策莫名有些紧张,看着他的脸,喉头不自觉上下滚动了一番。 这微小的动作被刘瑱察觉到了。 刘瑱不由失笑,就这般喜爱他吗,看着他的脸就犯痴,真是有些难办。 他不笑时,是凌气逼人,可笑起来又如沐春风,带着笑意的嘴角似是温柔了许多,赵恒策耳尖有些泛红。 赵恒策移开视线,这才说了自己的来意,“我今日买了太平车,以后想在码头做押运赚钱。” 刘瑱:“想做什么放手去做,银钱不够给我说。”“手里可有得用的人。”想了想,又道,“跟着你的那两小厮不成气候,给周长史说一声,让他给你调两得用的年长管事。” 赵恒策:“管事的人我已定下了,一直跟着我的金花,下午那会周长史差人去衙门给她办了除奴籍,名下挂了亩薄田,待明日就让她去办牙帖。” 刘瑱挑眉:“你倒是看得起你的丫鬟。”不过也没再多说什么,“让周长史明日跟着她一起走一趟。” 周长史在外就代表着郡王府,去衙门办这种事不必等太久。 赵恒策领了情。 刘瑱见他眉间似有犹豫,“可还有什么事。” 赵恒策有些不甚好意思道:“明日金花办完帖要去码头签契,我已找埠头谈好了,只待签契了,我还不识字,金花看契也不大行……”“想着问你借一个人,让明日去帮下金花。” 刘瑱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识字?你?” 赵恒策知晓这很匪夷所思,可他就是不曾习文,更是不通文墨。 这点让他一直在面对宋斯年时都自惭形秽。 这会看刘瑱满脸不信,他心底又生出几分失落,垂首不去看他震惊的眼神。 刘瑱还真是未曾想到过他不识字这事,满朝文武,谁家孩子不启蒙,不说考科举的男儿,就是女子都务必进学明理。 见他一直低头玩手,刘瑱手臂越过小桌,食指挑起他的下巴,“这是为何,可是你父母亲苛待你了。” 赵恒策:“不是的,是我出生时恰逢家门口路过一道士,说我若是通了文墨,定会刑克父兄,就这般从小只习武,并不曾习文。”下巴上的指腹缓缓摩擦着他的软肉,忍者痒意没有躲开。 刘瑱看着赵恒策微微睁大认真的圆眸,一副憨态,还乖乖的任他调戏不躲闪,还真是不由得让人想怜爱一番。 放下手,刘瑱又靠回椅子上,“子不语怪力乱神,岳父还当真了。”“以后若是我有闲暇,亲自教你。” 赵恒策低声应下,随即又期期艾艾道:“那,明日……” 刘瑱拍拍自己的肩膀。 赵恒策福至心灵,不情不愿地从椅子上起身,站到他身后做方才书墨对他做的事,心想:他把他到底当什么了。 刘瑱舒服地岔着腿,等赵恒策替他按肩。 赵恒策到底是常年锻体习武的,手劲难免大,他还从未做过这等伺候人的事,就连自己的亲姨娘都未曾给按过。 筋骨有力的手掌搭在刘瑱肩膀上,蓄力往下一按。 刘瑱:“!”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咬牙切齿地回头,“嘶,谋杀亲夫?” 赵恒策眨巴着双眼,有些许无辜,他还没用力呢。 刘瑱见他一副全然无畏的样子,不由得更气,扯着他的胳膊往自己腿上拉。 赵恒策被他拉的一个趔趄,脚下不稳趴倒了他腿上。 刘瑱单手按着赵恒策的背,让他起不来身,另一只手,手起掌落。 只听‘啪’地一声,闷重的巴掌声自身响起。 赵恒策猛地回头看他,不可置信方才发生的事,饶是他性子再好也受不了,扑腾着就要起身。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支持,鞠躬 第18章 恼意 第18章 恼意 刘瑱顺势松开压着他背的手,任他起身。 分明是被欺负的人,此时却不敢怒视始作俑者,眼眸羞中带着慌乱,就是不敢落在眼前还稳稳坐在椅子上的人。 赵恒策垂在身体的手蜷起又松开,盯着刘瑱的鞋尖,讷讷道:“时辰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待他走到门口时,刘瑱才悠悠开口道:“明日让秦铮陪着你去签契。” 赵恒策头也不回的低声道,“多谢” 刘瑱看着他仓皇而逃的背影轻笑一声,方才他也不晓得自己怎就没忍住想调戏下他。 可能是那双圆润润的眼睛无辜望向他的时候太乖了,让人就忍不住想作弄他一番。 他虽说并没有对赵恒策有什么魂牵梦萦,可架不住每次看到他都觉得心里痒痒。 连他自己都很讶异,自己对一个人怎就生出如此促狭的心思。 约莫是看着他一个男儿却有着如此羞怯的神态很有趣。 赵恒策脸都是烧热的。 回到房间,站在床前,背着手摸摸自己的屁股,又是一阵恼意。 随后扑倒在床上翻滚。 还好方才那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人,若是身边有小厮或丫鬟在,他今后还怎么做人。 清晨的风将更夫闷闷的梆子声传到在还在做梦的人的耳中。 金花猛然睁开双眼。 神色中没有半分才睡醒的茫然,只有大干一场的兴奋。 清晨的街道人还不是很多,卖朝食的摊贩早已架起了摊子。 秦铮打马走在街上,坐在马上摇摇晃晃的打着哈欠,眯着睁不开的双眼昏昏欲睡。 “掌柜的,来四个大肉包。” 包子铺的掌柜的忙用油纸包好递给马上的人,顺手接下八文。 秦铮马都没下,接过肉包,边吃边往郡王府家赶。 昨日他同沈季还有世子爷快子时才回的家。 本想着今日好好睡一日,可偏又被世子爷抓壮丁,五更天书墨来他家叫醒他了,简直惨无人道。 秦铮狠狠地咬了一口大肉包,真好吃,稍微忘了点被世子当牛做马的愤恨。 世子如今只在世子前院,佩兰她们四人伺候的人从世子变成了世子妃,四人多少心里都憋闷。 以往不管世子是否对她们抱有什么心思,好歹日日都能见到。 如今倒好,昨日一整日就没见到过世子,这样下去还怎么行。 还要伺候着她们并不乐意伺候的世子妃。 殊不知对于她们四个大丫鬟来说,跟着赵恒策反而是最轻省的。 都能让守夜的巧云和小荷睡在廊下,待她们四人更是和气温厚,不曾训斥过一次。 尽管如此,四个大丫鬟短时日内还是不曾转过筋来。 佩兰心里憋屈,难免伺候赵恒策有些不尽心。 也是欺负赵恒策不会对她使性子。 若换做他人,佩兰指定一顿板子没得跑了。 赵恒策自己也习惯使然,没有丫鬟伺候他更自在,自己穿好衣裳,搭理好自己。 待赵恒策出房门时,佩兰和听竹正坐在一处说着小话。 见赵恒策出来,两人这才起身见礼。 朝食早已摆放在桌上了。 今日有事,赵恒策不欲耽搁时辰,粗粗扒了两口,就急匆匆出门了。 金花昨日搬离了内院,和外面的婆子在外院住着。 她早早就收拾好在角门等着了。 等了一会儿周长史身后带着个小厮过来了。 金花忙给周长史屈膝行礼,“长史大人安。” 周长史笑意盈盈,“不必多礼,世子妃待你不薄,今日可要好好报答世子妃。” 他倒是真没想到,世子妃竟是会这般重用一个丫鬟,看来世子妃的家底很薄,若不然,矮个里面拔高个,总能提拔出来个男人,总不至于推一个丫鬟到明面上。 可世子妃选中金花也是情理之中的,当初世子妃带来的那房陪房他也都见过,世子妃打发他们去庄子上也是对了,不然在郡王府那般畏畏缩缩的怕人,丢的是世子妃的脸。 金花知晓周长史心底对她是带着不屑的,可她不在乎,这会心情甚好。 不一会赵恒策就到了。 见金花和周长史都在角门候着。 “我来迟了。” 周长史躬身作揖给赵恒策见礼,“世子妃安好,不迟,您来的刚好,属下同金花才刚在这说了一句话。” 他说着就引着赵恒策往外走,“马车已备好了,请世子妃上车,咱们这就动身。” 赵恒策左右张望了一番,“昨日世子说秦铮跟着我们一道儿去,怎的不见人。”虽说他只见过一次秦铮,可印象却极深,虽说面容一般,可端的是一副轻佻不羁的姿态,甚为潇洒酷飒。 这个周长史倒是不知了。 周长史对着身后的小厮道:“你去街角看看秦公子可到了。” 赵恒策这才知晓秦铮不在郡王府住,好奇问周长史,“为何他不在郡王府。” 周长史为他解释:“秦公子与沈公子都不住郡王府,秦公子是城南秦巡检家的,沈公子是顺天府沈主簿家的,两人从小被郡王爷选中给世子做陪读,一起长大的。后又双双做了世子的侍卫,是世子的左膀右臂,并非府中雇的侍卫。” 赵恒策这才恍然大悟,怪道周长史称秦铮为‘公子’,原来真是别人家的公子。 这边正说着,秦铮就到了角门。 他翻身下马的身姿利落非常飒爽。 周长史倒是见怪不怪,笑着与秦铮问好。 金花一脸淡然,眼中的野心都快藏不住了,哪里还能看得见其他有的没的。 倒是赵恒策看的眼神闪闪,他也会骑马,可远不如秦铮如此潇洒。 他们家有三匹马,其中两匹套的马车,紧着人出行用的,还有一匹是他爹的。 马是很贵重的,寻常人家不会有太多的马,他从小骑马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的。 秦铮给赵恒策躬身作揖,“在下来迟了,望世子妃莫怪。” 赵恒策牵起一丝笑意,“不会。” 赵恒策和金花坐一辆马车,周长史带着他的小厮坐后面的马车,秦臻骑着马跟在一旁,一行人往府衙去。 周长史出面帮着金花办的牙帖,有保人有田产,不过半个时辰,金花就拿到了牙帖。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支持!鞠躬!orz 第19章 怠慢 第19章 怠慢 周长史在府中还有事,并没有陪着他们一起去码头。 赵恒策只带着金花和秦铮去了。 “咱们如今可怎么办。”书文焦灼地在房中走来走去。 他一早起来就发觉他们被世子妃抛下了。 世子妃出门没有带着他们。 可郡王妃把他两又拨给了世子妃,如今世子妃出门都不带他们了,难免会让他觉得心下惶然。 书言倒是满不在乎,不用跟着出门,落得一身轻松。 正好今日好好偷懒。 正打算出门去觅食的书言,才刚推开房门就看到了书墨提着朝食往书房走。 书言冲着书墨挤眉弄眼,书墨也只是冲他点点头就走了。 世子用过早膳后就要出门,耽搁不得。 赵恒策一行人出了城东门往码头赶,坐着马车显然没用多久就到了,码头。 与埠头说好的是巳时过来签契,他们过来时还不到巳时。 赵恒策和金花提前下车。 秦铮也从马背上翻身下来,把马交给车夫一并看管。 码头管事还是坐在大船前的桌椅上,拿着毛笔正在账本上勾画。 有秦铮在一旁帮着把关,签契一事很顺利。 签了名后,金花放下手中的笔,起身,对着码头管事微微欠身,得体道,“张管事,往后三个月您这边但凡有需,尽管告知与我便是。” 张管事是有些不情愿的,一个小娘子能做成什么事,可看在价格公道的份上,还是忍了,不过还是要说一句,“我可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我这货物有一丁点损失,你们可是要照价十倍偿之。” 这话说的就有些不留情面,运送途中难免有些许损耗,怎地就看金花是姑娘就说如此重的话。 赵恒策有些不高兴,还不待说什么缓解的话。 只见金花将手中契书缓缓折好,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一眼不错地盯着管事的眼,“张管事,您以往就是这般给押运的人如此说的?” 张管事被一个小姑娘如此讽刺有些下不来台,正欲恼怒,又听她说,“不过张管事不必忧心,即是行里‘规矩’,民女自当尽心。” 赵恒策出来打圆场,“管事的,您大可放心,我家管事办事稳妥。” 张管事这才脸色稍霁,“不出大差错,老夫自是不会寻事。” 这话也是递了个台阶,不再是那般苛刻的一丁点损失就要赔偿了。 秦铮在一旁看的一脸古怪。 他以往只是看过年长的牙婆和一众汉子在一块说事,都是泼辣爽利又极会来事的人。 难得见一个年轻的女子这般圆滑又不卑不亢地和老道的管事打交道,嘴巴当真厉害,能损还能圆。 有些稀奇。 秦铮打趣道:“金花姑娘这性子当真是飒利,看来世子妃这生意很快就能做大了。” 赵恒策倒是见怪不怪,他们赵府的丫鬟们大多嘴巴都厉害,金花还不是最厉害的,性子最厉害的当属他嫡母身边的春杏。 金花他们都是春杏一手教出来的。 只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丫鬟,金花与赵恒策一般,不大爱说话,对秦铮的打趣也是爱答不理的。 秦铮摸摸鼻头。 这边办完就只剩下与押运和车夫签契了。 此时艳阳高照,三人都坐在河边柳树荫下的摊子上等人。 这会还不到饭时,摊子上没什么人,就连摊主都懒懒散散的,给他们三人分别上了一盏茶后,又躺回到躺椅上呼呼大睡。 赵恒策还怕耽误了秦铮给世子办事,“只剩与押运和车夫签契,我与金花能自行解决,秦公子若是有事可先行一步。” 秦铮爽朗一笑,“世子妃不必客气,世子差人叮嘱我了,不必着急,给您办完事再回去也不迟。”“您直接叫我名就成。” 赵恒策这才放下心。 自从知道秦铮是世子重要的左膀右臂,赵恒策就觉得杀鸡用了牛刀一般。 三人在码头前又等了会,郭押运回到码头了,趁着力工装车之际,带着另一兄弟和金花签了契。 赵恒策顺道说:“郭兄,在码头前面的土街有个铺子,在木匠铺隔壁,若是无活时可在那歇脚。” 郭铁自己都未曾想到还会有这般际遇,当初只是随手结交善缘,未曾想还能给自己结到一个长久的活计。 还有专门歇脚的地方,这待遇比大多数的押运都要好。 郭铁还要忙,签了契就告辞了。 没过一会三个壮汉车夫也来了。 车夫都不识字,与金花在契书上按的手印。 都签完了,秦铮这才骑马走了。 赵恒策对金花道:“我昨日买的车与牛都在车行,那里无偿寄养半个月,过段时日咱们再去把车弄回到咱们铺子后的院子里。” 金花应下。 刚开始难免人手不够,以后喂牛的活少不得她多操点心了。 车夫架着马车,带着两人去了土巷,今日赵恒策带了钥匙过来。 两间铺子旁边还有一道木门,届时太平车也好从这里进去。 打开木门,入眼的便是宽敞的院子,院中还有一株老槐树,遮天蔽日的树冠投在地上,在这炎炎夏日带来一丝清爽。 赵恒策走进去看了看,后面的厢房有三间,侧边有厨房和柴房,没有后院,看来牛只得养在前院了。 还需要盖个牛棚。 赵恒策在看的时候,金花也跟在他后面跟着看。 “金花。” “三爷怎么了。”金花有些疑惑,三爷似是并没有那般高兴。 “以后就要辛苦你了。”赵恒策看着院子慢慢道。 这里什么都没有,都是刚开始。 金花笑,“这有何辛苦的,三爷愿意给我机会,奴婢自是不怕吃苦的。” 赵恒策回身看着她:“以后就要同一帮男子打交道了,你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 金花默然,方才管事的态度就说明了这点,女子本身立足就不易,更何况是未成亲的女子。 “这有何难,您做主给金花找个就是。”金花似是有些释然。 左右三爷不会坑害她,找的也定是府中可靠的小厮。 赵恒策:“……” 一切事都安顿好了,金花明日就要去码头当值。 赵恒策回到府中,找书言和书文说,“你两谁愿跟着金花在码头那边当值。” 书言一听这话,缩着头当鹌鹑,书文倒是皱眉想了想,他想跟着世子妃,可世子妃似是不需要他们。 书文只想了一会,便毫不犹豫道:“我愿与金花一道。” 书言听闻他那边说,有些不可置信,疯了不成,那般累,他还愿意去,反正说什么他都不想去。 赵恒策,“甚好,那日后你同金花一道儿,我给周长史说了,往后给你们专门配一辆办事跑腿用的驴车。” 书文领命。 赵恒策看着书言,“那你就在前院伺候着。”他在内宅有世子的丫鬟们伺候,出门办事也不习惯于带着拖他后退的人。 书言巴不得呢。 押运的事慢慢上了正轨。 刚开始赵恒策跟着一起,把土街的铺子打理的差不多了,给车夫和押运都做了床,好让晌午能歇歇腿。 院中也搭上了牛棚。 前面的铺子被金花布置成谈事的地方。 张管事只是第一单,往后会后更多的单子要谈,有个正经谈事的地方,看着能可靠许多。 铺子门头挂上了‘土街押货行’的牌匾。 折腾了快一个月,一切都顺了,第一个月的利钱不多,刨去各种费用,落在手里也有快十两了,下月只会更高,金花那边谈下了第二单生意,想来用不了半年就能回本了。 今日赵恒策心情不错,回到府中时还保持着心情愉悦,直到进了世子院,发觉院中空无一人,院中的丫鬟们都不在,这才微微皱眉。 他并不是一个爱苛责下人的,可任谁被下人这般怠慢,心里都不舒服,尽管如此,偏那些丫鬟又不是他的,他还不能说甚么重话。 还未进房门就听到里面丫鬟们银铃般的笑声,还夹杂着世子漫不经心地调笑。 赵恒策脚步放慢了几分,有些磨蹭着不想进去,他好似很久都没有见到过世子了。 世子一人住在他们院子的前院,几乎日日都早出晚归,也不知在忙什么。 他们两人本就是没有感情的,只是与天下那么多男女都一样,被硬凑在一起,做了互不熟悉的夫妻。 忽地,他想起来世子当初说的,往后望月会来他这里,今日便是十五了。 想到这,赵恒策说不上自己是何心情,他见惯了姨娘间的争风吃醋,可一旦谁要是得了他爹的宠,那府中的下人都不敢得罪,反之还会被下人看不起。 他想,世子来他这里,算得上是好事吧,今日过后,院中的下人至少几日内都不会怠慢于他。 他还在外面犹豫,就听到刘瑱高声道:“还在外面磨叽什么呢。” 刘瑱自由习武,耳力过人,赵恒策那磨磨蹭蹭的脚步声早被他听进了耳里,见人迟迟未进门,这才忍不住开口。 第20章 冤枉 第20章 冤枉 赵恒策进门就看到刘瑱懒散地斜靠在软榻上,梅兰竹菊四大丫鬟围着他坐在绣墩上,一旁还站着两个二等丫鬟。 丫鬟们见赵恒策进来了,这才呼啦啦起身对着赵恒策屈膝行礼。 刘瑱掀着薄薄的眼皮,看着门边站着的人,慵懒道:“你们下去吧。”姿势都没变一下。 赵恒策走到他身边,“世子可用了晚膳。” 刘瑱下颌微抬,赵恒策顺着就坐在了他对面,两人中间隔着一方小几。 “用过了,倒是你,最近在外忙的不着家,开的那个行最近生意可还好。”刘瑱问他也不过是找找话说罢了。 赵恒策听他如此问,反而认真解释起来,“没有不着家,只是回来晚,那边才刚顺了,最近生意还成,若一直这个势头下去,想必过不了半年就可以是正利了。” 刘瑱并不在意他赔了还是赚了,左右不过是那点钱在折腾,可到底还是给他了几分面子,夸赞了几句,“短短数日就把押货行开的有声有色,很是厉害了,可惜你不识字,若不是家中耽搁了你,说不得你早就成就一番基业了。” 谁不喜欢听好话,赵恒策难得被夸的不好意思,抿唇轻笑,“世子过奖了,只是小打小闹而已。” 刘瑱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一看到赵恒策一个大男子这般羞涩,他就忍不住意动。 这一个月也是故意晾着他的,就是不想自己沉醉在他的温柔乡里,他也无意让自己沉迷于那档子事里,一月来一次就很好。 原本今日他都没打算来,长时间未见,他也没有很想赵恒策。 只是想着当初即是说了一月来一次那话,就还是来看一看,也不至于让别人嚼了舌根,说他不待见男妻,若是传到齐王耳中,指不定又要出什么幺蛾子了。 可没成想,刚见面还未说两句话,赵恒策就撩拨的他蠢蠢欲动。 这让刘瑱也很是恼怒。 他一介风流蕴藉的翩翩君子,何曾总是起这种歹念过,刚成亲那两日也就算了,那是赵恒策有意勾引他,可今日赵恒策只单单是笑了下! 赵恒策一个大男儿,笑不好好放声朗笑,做甚么笑的如此娇俏,真是见缝插针的都要勾引他,这般想着,他磨着后槽牙,微微起身,手探过小几,捏着赵恒策的下巴。 皱眉教训赵恒策,“别做这般忸怩的作态,若是想笑就像个汉子一般肆意些,成日里笑成这样不别扭啊。” 赵恒策愣住了,不是正夸他着吗,何故又冲他发火,他笑的怎么了。 这可真是刘瑱冤枉了赵恒策。 赵恒策自小就没有肆意大笑过,高兴了顶多是咧咧嘴角,无言开心。 更多是内敛的浅笑。 可偏偏刘瑱就是看不惯,非要他重笑一个,“给爷笑个开心的,爷看看你是不是姑娘转世。” 赵恒策觉得自己被刘瑱戏耍了,表明了说他不像个男子。 虽说他已是他的妻子,可他毕竟内心还是认可自己男儿的身份,从不曾做龙阳君那般娇俏姿态。 他都不曾翘过兰花指,世子又为何这般说他。 赵恒策有些不开心,垂着眼眸不理他。 刘瑱松开捏着他下巴的手,有些稀奇地看着他,“你这是在同我耍小性子?” 赵恒策欲言又止地看他,最终摇摇头,“没有。” 刘瑱趴在小几上手托腮看着沉默玩自己手的赵恒策,眼神里透出些笑意。 他还不曾对谁又这般耐心,只是这般看着都觉得不错,赵恒策安静,不恼人,被他欺负也只会软软地待在一旁不做声。 沉默蔓延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赵恒策似是习惯了,默默坐着也挺自得,只是忽略他越来越红的耳尖就好。 毕竟任谁被这般盯着看都会不自在的。 刘瑱突然开口道:“你每日回来早一些,我教你识字怎么样。” 赵恒策惊讶抬头,“你不是很忙吗。” 刘瑱,“接下来倒是不忙了。” 赵恒策想了想还是拒了,“我还是不学了。”他到底怕自己会影响到自己父兄的命运。 刘瑱忍不住抬手摸摸他的发顶,“是不是傻,那等玄之又玄的事也就你们家会信,放心,若是你父兄真的仕途有碍,有我们郡王府能保下。” 何况他父兄的官位并不大,若真犯甚么不大的事了,想保下还是容易的。 第21章 风流人做风流事 第21章 风流人做风流事 眼瞧着天色将黑,刘瑱也不藏着自己的来意。 径直问道:“太医开的纳药可有在用着。” 赵恒策万没有想到他会这般就问出来。 眼神慌张地乱飞,难为情地低声道:“没……没。”他怎么会好意思用那种药,何况他没觉得自己需要用上那种药。 刘瑱倒是很坦然,说起这等事来如同问人吃了没一样,“太医开那是保养药方,对身体好的,切不可不当回事。” 赵恒策心里求着他快别说了,丫鬟们都在门外,有心探听的定是能听得到,他还要脸! 可刘瑱似是看不懂他脸色一般,牵着他的手,略微使劲。 赵恒策就扑到他怀里了。 刘瑱眼神的侵略意味都快藏不住了,可偏还要给自己找个借口,喉结上下滚动一番,沉声道:“我看看上次的伤好了没。” 赵恒策脸色爆红,都过去一个月了!他看哪门子伤! “别……”赵恒策扑腾着想要起身,可还不等他挣脱开,就被刘瑱扛起往床那边走。 接下来的事很是顺理成章。 可饶是赵恒策心里有个准备了,还是被弄的苦不堪言。 刘瑱太凶了,一点都不像在人前表现的君子模样。 赵恒策双眼弥漫着雾气,有些不真切地看着跪在他眼前的人。 整整一晚,刘瑱累的厉害,一大颗汗水顺着脸颊滑到下颌处欲滴不滴,又因着他大力的动作而被甩到身下人的胸膛上,被溅的四散。 尽管如此,他还是舍不得放开怀里人,甚至将那劲瘦的腰肢攥的更紧了。 刘瑱抬头看了眼窗牖透进来的蓝光,再怎么沉醉此事,天也亮了。 巧云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小荷在一旁脑袋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 巧云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出来了,可也灵醒了一丝,出神地看着黑蓝色的天幕笼罩在院子上方,屋里又一次有了动静。 她无奈地想:这才过去多久,世子怎的还是如此折腾。 若是不出意外,半个时辰后她们又要帮着方婆子去抬水了。 怎的每次她和小荷值夜都能碰到世子夜宿,为何每次都折磨她们两,原本值夜是很轻省的活计,可自此以后她都不想再值夜了。 有那野雀儿落在院中的梅树上叽叽喳喳地报晓。 小荷猛然被惊醒,头重重往前点了下,被吓的眼神都清明了,似是没睡着一般,看着很是精神。 随即听到房内悉索的动静,还时不时夹杂着一两声世子舒服的声音。 小荷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巧云,又看看天。 巧云叹口气,“咱们和佩兰姐姐说一声吧,往后十五咱们和红儿她们换着值夜,总不能可着咱们两在这嚯嚯。” 小荷认命地起身,去看看方婆子热水烧的咋样了。 刘瑱自认这次做的比较细致,结束后趴在赵恒策身上细细嗅闻,他很厌恶别人身上的任何气味,难得的很喜欢闻赵恒策,一身澡豆的淡香,夹杂着一些稳重的阳刚气息,意外的让人安心。 赵恒策浑身湿汗,推了推他,声音嘶哑道:“天,亮了” 他声音嘶哑倒不是叫的,反倒是一声不吭的缘故,很多差点抑制不住要吐露的声音都被他咬牙吞了下去,声音堵在紧绷的嗓子口,硬生生堵成这般的。 刘瑱:“疼吗。” 赵恒策撇着头,“还……还好。”比上次好很多了,一点小疼他能忍,反倒是那些陌生感觉让他慌乱无措。 刘瑱笑笑,“等会洗完我给你用药,这次应是不会再烧热了。” 赵恒策把头抵在他肩膀处不出声。 天亮了,刘瑱要走了。 刘瑱叮嘱他,“夜里没有休息好,你再多睡会。” 可他还是没有多睡,还要早早起床去正院给郡王妃请安,刘瑱也就随他去了。 赵恒策坐在床上,有些懵然,眼神发愣地看着刘瑱穿里衣。 不知过了多久,才回过神想起他也要穿衣。 两人都穿好里衣,刘瑱这才叫丫鬟们进来伺候他们洗漱。 佩兰她们早已在外面候着了,听到世子吩咐,端着脸盆,捧着牙具和牙粉鱼贯而入。 赵恒策回身看了看凌乱的床褥,扯着被角,试图让它整齐些,似是这样就能掩盖住什么一般。 可再怎么都是徒劳,太乱了。 赵恒策与刘瑱拿着牙具在一处洁牙,刘瑱动作利落,反观赵恒策拿着牙具垂首有一搭没一搭地在嘴里来回刷。 刘瑱看的好笑,吞了口水漱了嘴这才说,“傻了不成。” 赵恒策看他一眼,这才又加快手上的动作。他有些提不起精神。 丫鬟替刘瑱梳了发髻,带上玉冠,又穿了一身月白色外衣,转身又是风流君子,折扇轻摇唇角轻勾的处处留情。 赵恒策看见佩兰在他身后痴痴地看着,垂首继续穿自己的衣裳。 刘瑱走到正在穿外衣的赵恒策身前,欲亲他一下再走,可赵恒策,撇开头系着腰带并不看他。 见他如此,刘瑱也不想自找没趣。 刘瑱走了。 那一刻赵恒策觉得自己连那些后院做妾的女子都不如。 当初愿意与宋斯年私相授受,是因为他能在宋斯年眼中看到欢喜,他也欢喜。 可他与世子,如此亲密了两次,他感受不到世子心悦他。 他也还不曾心悦世子,这到底算什么呢,他有些茫然。 可日子还是照样过的。 赵恒策收拾好失落的心,去正院给郡王妃请安。 庄思絮早起在看账本,见到自己儿媳来了,这才放下手中的账本,关心下儿媳,“听闻你开的那个行生意还不错,是你的大丫鬟在管着,还需要给你这边拨一个管事的吗,丫鬟在外毕竟不便。” 赵恒策拱手见礼,“多谢母亲记挂,店小,金花能顾得过来,若是真有困难,儿自会不与母亲客气。” 庄思絮还想于他再拉两句家常,又见他似是脸色不佳,正欲关心几句,冷不防看到他耳下方一片红印,似是还挂着齿印。 庄思絮:“……”她那好儿子,她那娶了个摆设男妻的好儿子,当真是出息的很。 刘瑱自幼毛病多,到了十五六岁的年纪,同龄人都有了通房尝了人事,可他一个不要。 还难为她想的周全,书童都给他备了,结果还是不收。 眼瞧着过了弱冠,房里男女都没一个,问起来就说他嫌脏。 吓的她还当自己儿子有什么不好为外人道的毛病了。 还好不是身体有毛病,以后也能抬个妾给家中开枝散叶了。 庄思絮让赵恒策回去了,还特意叮嘱让他今日无事别出门,有什么就让下人去跑腿。 即便郡王妃不叮嘱他,赵恒策今日也不打算出门的,他太累了,想回去歇歇。 第22章 丫鬟愁事 第22章 丫鬟愁事 从正院出来,佩兰跟着赵恒策回到他们院子,现下时辰还早,虽说身体还能抗住,可到底一夜未睡有些精神不济,回到房里打算睡个回笼觉去。 佩兰见世子妃躺下了,上前放下床帐,又把赵恒策脱下挂在衣架的外衣收好,这才悄悄退出去。 听竹在外间收拾器皿,稍微有些磕碰的动静。 佩兰关上房门,对她道:“世子妃睡了,那些器皿晚点再收拾吧,咱们去外面。”说着就往屋外走,又道:“怎的不见采菊和寻梅。” 听竹端着茶盏跟在她身后,“在西屋做针线活呢。” 采菊和寻梅是两个针黹活好的大丫鬟,寻常管的就是世子和世子妃的贴身小衣和衣裳的缝补,还有随身带的帕子汗巾都要她们给备着,两人没事就做点针线活给备着。 听竹走到外屋,冲不远处在院中扫地的红儿招手。 红儿赶忙放下手中的扫帚,小跑着上前,“听竹姐姐。” 听竹吩咐道:“去把茶盏洗了。” 红儿捧着茶盏走了。 佩兰坐在廊下美人靠上,斜身将一侧手臂搭在靠背上歪着,双目怔愣地望着天上。 听竹坐她旁边,与她同一个姿势对着,只是她懒洋洋地将下巴搭在胳膊上,百无聊赖。 她知晓佩兰在愁什么,无非是世子成亲一月有余了,还是不见要收她们的意思。 听竹是别人推一步走一步的人,不推她也不想去巴巴的争取。 可佩兰不是那般的人,佩兰一直都在争取自己想得到的,但奈何世子是个眼瞎的,看不到佩兰眼中的种种情愫。 “要我说,你不如一不做二不休……” 佩兰视线从天上转移到听竹脸上,皱眉道:“胡吣什么!”让她放下身段使用那狐媚子手段去勾引世子,这同青楼女子有何不同。 听竹耸耸肩,又说:“咱们年龄都大了,若是不被世子收做房里人,那就想好自己的出路,嫁人是早晚的事。”大丫鬟嫁人无非就是被当家主母做主配给管事。 虽说听竹是这般劝佩兰的,可她心里其实也不想嫁管事,能给世子做妾,又何必去做下人的正头娘子。 之前世子问她们有人可愿跟着秦铮,她们四人当时都心存侥幸当世子的妾侍,都没应声,那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何况世子娶了妻后又冷落世子妃,这让她们四人心中多少都燃起了一丝希望。 可如今看世子留宿后世子妃这般疲惫的样子,就知晓世子短时日内离不开世子妃了。 世子娶了个不能开枝散叶的男妻还是没想着要将收她们为妾侍,那以后也不一定会想要她们了,毕竟她们的年纪一日大过一日,眼瞧着要过了十八,再不早作打算那真就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了。 听竹也叹口气,现在想来,秦铮恐怕是最好的选择了,眼瞧着世子这般无望了,她还不如应了秦铮那事,毕竟秦铮多少也算个官家子。 佩兰心中也清楚,今早她看的分明,世子是想亲吻世子妃的。 她们四人伺候世子多年,最了解世子生性好洁这事。 别说有人与世子亲近,就是挨蹭的近了都很是嫌恶。 她亲眼见过上一个寻梅勾引世子,被世子很嫌恶地推开,上一个寻梅被打发出去了,现在的寻梅是新来的顶上一个寻梅的缺的。 世子看似处处留情,实则无情,她们就只是他的丫鬟,仅此而已。 佩兰能认清自己的位置,可她就是不甘心,她如此面容不是为了嫁个下人管事的。 大丫鬟有大丫鬟的愁。 小丫鬟也在愁。 红儿同另一个丫鬟在井边坐着洗茶盏,“我娘给我相了个小厮,小厮爹是府中车马管事。” 另一个小丫鬟还小,不懂她愁啥,“很好啊。”她是小丫鬟,在她看来能嫁给有个当管事的爹的人就很厉害了。 红儿不大乐意,“可他是个杂活小厮,以后能有什么出息,我想嫁个管事,你说我什么时候能当上大丫鬟啊。”大丫鬟几乎都能嫁给府中管事。 郡王妃身边的一个大丫鬟三年前嫁给了绸缎庄的管事掌柜,如今出入都穿金戴银的,比外头好多小官家的媳妇儿都过的滋润。 赵恒策一觉睡醒过了正午,午膳都睡了过去。 还好世子院有小厨房,佩兰差人把凉了的饭菜在灶上热了热这才给端了上来。 素日里赵恒策都是自己绑发,他也不带冠,自己绑的也快。 可佩兰今日不知哪根筋搭错了,走到他身后,柔声道:“世子妃,奴婢给您梳发吧。” 赵恒策对着温柔的女子说不出拒绝的话,在他还想着怎么说时,佩兰就执起梳子为他梳发。 佩兰想通了,世子那边走不通,她还能站在世子妃这边的。 世子妃不能生孩子,以后世子不管抬谁做姨娘,世子妃都需要一个可靠的帮手,而她可以是那个帮手。 世子后院定会有争风吃醋的事,届时她可以被世子妃推出来固宠,就算她以后怀有身孕,只要她一心站在世子妃这边,那这世子院就一定有她一席之地。 第23章 亲热 第23章 亲热 赵恒策不明所以,可这会拒绝又不太好,只得任由她去了。 佩兰有意表忠心,自是非常上心。 赵恒策面容硬朗挺括,整日里只用素稠束发其实有些不精神,佩兰给他梳的发髻,戴了个银冠。 发丝全都规规矩矩的。 赵恒策有些不习惯,银冠是很华丽的款式,貌似有些轻佻,不过……确实比他束的发要好看些许。 他本就肤色略深,常年因着面容算不得好,而刻意忽略这些事。 以前宋斯年常说他长相英挺俊朗,他一直以为宋斯年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如今看来,他确实没有很差。 赵恒策盯着铜镜,面对这样精致的自己,难得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今日他不出门,这样在院子也无人能看到,赵恒策便默许了这样的发型。 可佩兰似是来劲了,给赵恒策捯饬好头发后又开始给赵恒策搭衣裳。 赵恒策自己的衣裳不是玄色就是石青色,一水儿的暗色。 佩兰思忖着什么颜色能显的赵恒策白一些,最终给拿出了一件月白色的衣裳,和早上世子穿的是一套,当初成亲前给他们两人专门定做了好几套一样的。 只是颜色太过于出挑,赵恒策平日还是穿一些暗沉的颜色,本就不白,稍显暗沉的颜色更是显得肤黑。 赵恒策依着佩兰穿上了那件他认为很出挑的衣裳,心想着左右不过是在院子折腾,难得世子的大丫鬟对他如此上心,也不必做那些扫兴的事。 可佩兰心中却想着的是,她要好好打扮世子妃,让世子更加看重世子妃,这样世子妃定会看到她的良苦用心。 赵恒策只想到今日不出门,可他忘了刘瑱说了要给他教识字,那必然下午还是要见到的。 佩兰给赵恒策好一通打扮,成功让素日蒙尘的人容光焕发。 她想:世子妃若不是嫁给世子,在外面也定是很多姑娘的心仪对象。 秋风萧瑟,院中落叶扫都扫不及,丫鬟们前脚扫,后脚又飘然落下几片枯黄的叶子。 一小丫鬟拿着扫帚欲上前,被赵恒策拦住了。 他吃完午膳后在府中后花园溜了一圈,现下回到院中精神抖擞,想补上早晨没打成的拳。 小丫鬟见世子妃要打拳,也不扫了,抱着扫帚又去别处打扫了。 赵恒策穿的不是练功服,紧致的腰身被月白色的衣裳服帖地裹着,弯腰向后折时能看出紧绷的腰身流畅如竹的线条中蕴含着极强的力量。 刘瑱今日事少,回府的早,他还惦记着要给自己的男妻教识字,从外面回来都未曾进前院,直奔后院。 刚进了二门就看到挺拔劲瘦的人在院中树下打着凌厉的拳法。 他还注意到,赵恒策今日打扮的格外不一样,一时还想不出哪里不同,只觉得比早上时更俊了。 刘瑱练武是杀招,藏着内劲轻易不出手,可今日看自己的妻子打拳却来了兴致。 把手中的折扇扔给在二门后站着的书墨。 飞身掠到树下。 赵恒策被惊到了,本欲停下,可下一刻拳头直冲他面门,来不及多想,侧身闪躲的同时,回身一脚踢向来人。 刘瑱卸了内力与他玩耍。 赵恒策难得与人打的酣畅淋漓,他几乎没和人这般对打过,这是第一次,竟是越打越来劲。 刘瑱一直在给他喂招,拿捏着分寸。 这才有赵恒策很爽快的一幕。 最后赵恒策被刘瑱背对着抓住,他想都没想提肘向后撞,可刘瑱动作比他更快,单手捏着他攻击过来的肘部,另一手将他圈住,手中用上巧劲使他翻了个身。 两人成了面对面姿势,刘瑱还掌着赵恒策的后腰后背,迫使赵恒策胸膛紧挨着他,赵恒策双手抓着刘瑱的腰侧衣裳。 瞬间,两人都停了下来,四目双对,谁都没有说话,只有头顶的枯叶还在悠然飘落。 不知是谁先有了动作,等赵恒策反应过来时,他已被刘瑱的气息所吞没。 想到一旁还有丫鬟在,赵恒策轻轻转了脸,轻声道:“院子有人。” 刘瑱咬了一口他的颊肉,又循着他柔软的唇肉轻咬撕扯了下这才微微离开,鼻尖顶着鼻尖厮磨了会儿,嘴唇还欲离不离的轻轻亲吻好几下,又轻勾着赵恒策羞涩闪躲的红舌一阵戏耍。 他早上就想这般做了。 赵恒策昨晚被咬肿的唇才消了下去,这会又开始刺疼了。 刘瑱之前不见到赵恒策时,他还不想,可昨日再与赵恒策在一处,他才发现他有多么喜欢触碰他,唇齿相接令他头皮发麻,一点都不嫌弃脏。 赵恒策动作过大,佩兰给他梳的发髻,前额碎发松散了下来,湿漉漉地贴在他脸上。 刘瑱松开掌着他后背的手,替他将湿发拨到一边。 佩兰也在远处偷偷看着,一边拈酸吃醋,一边又觉得自己目前的法子可行。 世子这才刚回来就把持不住的在院中与世子妃亲热。 亲热够的刘瑱松开赵恒策,“今日可有休息好。” 赵恒策微微退后一步,眼睛看天看低就是不看他,“嗯。” 刘瑱不满他的态度,伸手捏着他下巴,使他直视自己,“嗯是甚么意思,好了还是没好。” 赵恒策垂着眼帘,讷讷道:“好了。”他耳尖很烧热,说完抬眼看刘瑱,刘瑱唇色艳红,似是被碾烂的花汁般,娇艳欲滴的甚是色气,赵恒策心下重重一跳,又慌乱地移开视线。 顺带心底还鄙视自己一番,怎就这般容易被美色乱了心神。 刘瑱放开他,率先往屋里走,“那今日我就开始教你识字。”声音清冽,好似方才与人那般耳鬓厮磨的人不是他。 赵恒策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后。 第24章 写字 第24章 写字 赵恒策跟在刘瑱身后进了屋,屋子外间和一个小书房连着。 这里以前是刘瑱在用,自刘瑱搬去前院书房,这里就一直空着,赵恒策从未踏足过。 刘瑱走之前这里是什么样,如今还是原样。 佩兰她们只平日将这里的灰打扫干净,物品摆放并没有乱动。 刘瑱左右看了看,对赵恒策道:“今日先教你些简单的。” 赵恒策这会并不想学字,他方才练拳太久,浑身湿汗的难受,想先去沐浴一番,再者说,眼瞧着太阳落山,快到吃晚膳的时辰了,这时候写什么字。 可刘瑱似是无所察觉,站在桌后朝他招手,“过来坐这儿。”拍拍椅背。 赵恒策因是家中庶子的缘故,再加上从小性子内敛,通常不晓得怎么拒绝他人,也轻易不敢提出自己的诉求,于是挨挨蹭蹭地过去。 脸上的汗渍早在进门时就擦干了,只是脸颊因热的缘故而红的厉害。 佩兰有眼色地站在一旁帮着磨墨。 刘瑱站在赵恒策椅子侧边,从桌旁拈出一张洒金宣纸,用镇纸将纸顶工整地压好。 后又在笔架上挑了根七紫三羊的兼毫笔,笔毛微硬,适合才开始学写字的人用。 在佩兰磨好的砚台中蘸了蘸。 一手搭在赵恒策身后椅子的靠背上,一手在纸上落墨水。 刘瑱就写了两个字。 “你来试试,对着我写的照猫画虎。”他将笔递给了赵恒策。 赵恒策将手心的汗在腿上随意擦了擦,接过笔,一时有些无从下手。 刘瑱眼神催促他。 赵恒策这才提着笔颤巍巍在纸上写写画画。 写完后,他手执兼毫抬眼看向刘瑱,眼中有一丝自己不易察觉的紧张。 这是他第一次写字,他压根不知道自己写的什么字,只觉得那两个字有些繁琐,他也不晓得自己写的对不对。 见刘瑱无甚表情地看着纸,他回头看着笔下的字,心里揣揣的,提笔又在那两团黑墨里描了两笔自己觉得不满意的地方。 佩兰在一旁也看的稀奇,堂堂从五品官家的儿子不识字,说出去都是令人贻笑大方的事。 她又看了眼纸上,生怕世子的怒火波及到她,只安分地站在一旁候着不出声。 半响,刘瑱才突出一句,“头次惊觉我的名字真难看。” 赵恒策听他如此说,更是有些不好意思,落笔将那两坨本就看不甚清楚的字直接抹成两个黑团,试图当做不存在一般。 刘瑱气笑了,不过到底也不为难他,还是从简单的给他教起。 见刘瑱笑了,赵恒策松口气,也垂首抿嘴笑了下,他也不知为何,方才紧张成那般。 心情放松下来,手上也不自觉在纸上左右划拉。 刘瑱看赵恒策暗自高兴的样子,怎么看怎么觉得讨喜,抬手在他后颈亲昵地捏捏,嘴角的笑都肉眼可见的真切了起来。 赵恒策后勃颈较为敏感,缩了缩脖子,又抬眼看他,无声控诉。 他的本身就圆眸,从下往上看时更是圆润,还透出一种天真的憨态。 刘瑱忍住手痒,继续教他写字。 从人之初性本善开始。 ‘人之’两个字赵恒策写的还算顺利,‘初’字就写的不太顺利,虽说是照猫画虎写完了,可写出来歪歪扭扭的很难看。 刘瑱微微弯腰,一手撑在赵恒策另一边的桌沿上,形成半抱的姿势,一手包着赵恒策的手带着他写。 许是离的近了,刘瑱闻到了赵恒策的汗味,淡淡的,不重,说不上好闻,可绝不是难闻,带着赵恒策特有的味道。 刘瑱差点教不下去了,他一直都引以为傲的自持,偏偏在赵恒策这里一而再再而三的破功。 晚上尚且说得过去,可现在…… 刘瑱看了眼窗外火红的落日,难得哑口无言。 他名声在外,谁不说他一句洁身端行。 多的是人想与他结一个露水情缘,甚是有人私下打赌,都想拿下他这孤高傲世的人,看看他到底有没有难以自持之时。 被他知道后嗤之以鼻,那些人简直做梦。 难以自持? 简直笑话,他躲都来不及,还难以自持? 不过现在确实是难以自持。 佩兰在一旁看到世子看向世子妃时目光灼热,眼神极具侵略意味,她清醒的知道,那是欲念。 这样的世子无疑是陌生的,至少这个院子中的人从未见过世子这般看着一个人。 佩兰又看看世子妃,认真地坐在桌前,被世子带着写字,眼神一错不错的看着宣纸。 两人同是穿的月白色衣裳,至少现下这个情形,两人看起来很是登对。 赵恒策被刘瑱带着写了一个笔锋好看的‘初’,随后侧歪着头看着刘瑱,咧着嘴似是在讨要赞赏。 刘瑱定了定神,他不想有任何一个能影响他心神的人存在,硬是压下心里那些旖旎的杂念。 “写的不错,让沈季帮你找个夫子,以后就跟着夫子好好学。”刘瑱直起身,收回撑在桌沿的手。 赵恒策把兼毫搭在砚台边,“不必了,夫子找好了,是个秀才公,在码头土街那边给金花教学识,我平日过去跟着学就可。” 刘瑱颔首,“今日先练这么几个字。” 赵恒策不懂刘瑱好端端的怎么又看起来不高兴了,“好。” “你接着写,我前院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赵恒策忙起身送他。 看着刘瑱急匆匆的背影,赵恒策一头雾水。 不过他也没继续写字了,而是吩咐丫鬟去备水。 待他沐浴出来天将将擦黑。 佩兰正将厨房送过来的饭菜往桌子上摆。 每日吃饭就是赵恒策最为高兴的时候。 他的饭量大,每每吃饱了都觉得很充实。 吃完后天彻底黑了,佩兰和听竹给房间各处都点上了烛火。 以往在赵府,这会子他弟弟们若是晚上无趣了,会拉上他一起玩马吊。 如今在郡王府了,只剩自己一人,每日一到晚间,倒还真有些无趣。 这里规矩森严,还不如他家,晚上趁人不注意还能偷溜出去逛夜市。 赵恒策吃饱了,躺在院中的躺椅上看着满天星斗。 想着他的生意。 不一会又想着他还是尽快跟着夫子学些字,不然账本都看不懂。 若是金花想糊弄他,他还真不知道。 当然金花是不会那么做的,可也不一定,金花太聪明了。 赵恒策乱七八糟的想。 又想到金花让他帮着找个良婿,他到现在还没个头绪。 刘瑱心情有些不佳,回到自己院子就独自生闷气,吓的书墨不敢近身伺候。 他素来性子倨傲,不将世人放在眼中,他自幼就有入仕的野心,若非如此,他也不会那般费心去考科举,他这辈子的宏愿便是位至阁辅。 他天生冷情,也不想被谁牵累。什么妇人妻子,都不在他考虑之中。 可现下却出了一丝意外,不过还好,他还能自持得住。 往后后院他还是少去为妙,望月也不必去了,日子久了也就淡了。 书墨正在外面候着,突然听到世子生气地喊他,他连忙进去。 “今日怎就如此蠢笨,饭菜还不端上来,想饿死爷?” 刘瑱素日里不会这般恶声恶气的,可见今日真的是有气无处撒了,也不知晓世子妃怎的得罪世子了。 书墨埋首快快往出走,没成想书言提着晚膳回来了。 书墨想从书言手中接过膳食盒,却被书言躲开了。 “我去就行,方才世子冲你发了脾气,你还是躲着点好。” 书墨看着书言进门的背影,冷哼一声,当谁看不出他那点小心思。 刘瑱烦闷,都没看清给他端饭菜的是谁,待饭菜全部摆放好后,他挥挥手,头也不抬的赶人。 书言不情愿地退了出去。 书墨对着他冷嘲热讽,“若是世子喜欢男子,还能轮得着你在这献殷勤。” 书言回嘴,“世子男妻都娶了,喜不喜欢的有何区别,再说了,我对世子献殷勤关你何事。” 他要的不多,给世子当个泻火书童就够他富贵一辈子了,他不是府中的奴才,他有家,只是家中贫寒,这才把他卖进了高门大户里做下人。若是他富贵了还能拉一把大哥二哥大姐们。 秋天的清晨带着丝丝凉意,赵恒策照例卯时起床,在院中舒展筋骨。 早在他舞棍时,金花早就踏着晨露和书文往土街赶去了。 码头那边押送的活早,必须早早地去。 金花背对着驴车坐在板车后面,双腿交叉轻缠在一处,在空中微微晃悠,手扶着板车的栏板,身子随着驴车的行进摇晃着。 驾驴车的是书文,这一个月下来,书文已隐约褪去了在府中的那份维持的体面,如今驾驴车倒有了几分粗犷小厮的意味。 书文能被郡王妃选做书童,面容自是有几分清俊的,如今与码头的人打交道多了,沾染上一丝匪气,褪去了丝丝文气,也可靠了些许。 他如今和金花一起在夫子那勤学苦读,两人倒对彼此有了几分认同。 刚开始书文不认为金花能把这个管事的做好。 金花则是瞧不上书文那堪比姑娘柔弱的劲儿,以前在赵家,从上到下,哪个男子不都是孔武有力的,就没有书文这样弱不禁风的男子。 赵恒策倒也不着急去土街,如今他时日多,不赶时辰,清晨可以去城南悠闲的吃一顿自己喜欢的早饭。 出门时赵恒策依旧没要马车,打算走着去城南。 因着之前的事,他也不要书言跟着,倒是今日巧云和小荷没有值夜,干脆带着她两出门了。 大抵巧云与小荷是二等丫鬟的缘故,一路走来倒也不叫苦,甚至两人很是高兴,以往这般出门逛街的好差事几乎轮不到她两。 清晨的街道行人还不多,小贩也都才刚架起锅,唯有卖炊饼包子的摊主吆喝着叫卖。 巧云和小荷都饿了,出门时匆忙,她两都没顾得上垫吧两口。 本以为今日一早要饿肚子,没成想走到城南城墙下,世子妃带着她两坐到了一个摊位上。 那摊主的媳妇见到赵恒策,笑着取下肩膀上的布巾,上前给他们再擦擦桌子,顺带与赵恒策攀谈,“好久没看到客官了。” 赵恒策笑道:“是好久没来了,我是老样子,这两个姑娘也都一人上碗馄饨。”又转头问巧云和小荷,“你两吃几个肉包。” 巧云忙道:“一个便够。” 摊主媳妇去给摊主帮忙去了,天慢慢亮了,来吃朝食的人变的多了起来,他们摊位也变忙了。 不一会三人的馄饨肉包端了上来。 巧云和小荷都受宠若惊,她们何曾与主人家坐在一处吃过饭,当真是坐立难安。 赵恒策:“无事,放心吃,我没那么多规矩。” 巧云和小荷这才放下心。 两人吃了之后,才明白世子妃为何大老远绕路都要过来吃。 看到巧云和小荷都吃的欢喜,赵恒策也有些高兴。 这里是他无意中发现的,他很喜欢吃这家的馄饨,甚至还给自己亲姨娘也推荐这家,他经常自己吃完给姨娘也带回去几个包子。 一顿朝食吃的主仆尽欢。 赵恒策叫了个马车。 在车上巧云和小荷也打开了话匣子,叽叽喳喳说着话。 赵恒策看着窗外的行人,耳朵听着她两的小话。 倒也怡然自得。 等到土街时,天已完全大亮。 巧云和小荷只知金花在外帮着世子妃做事,但并不清楚做的什么。 还未走进押货行,就听到里面争吵的声音。 “我等得常埠头的推荐,才找你们押送粮米,起运时大家伙那么多双眼睛看的真切,粮米尚且充足,为何现下损耗如此之多,今日若不给我按照新粮米行价赔,我看你们这破行还能不能开得下去!” 等赵恒策三人走进铺子才看到,一个壮硕男子怒目圆睁,指着金花讨要说法。 虽说书文这段时日已大有长进,可对上这等蛮人,还是心底不免生怯。 书文这边正准备赔笑,就听金花冷哼一声,“哼,新银米行价赔?真是好大的一张脸,且不说损耗你们可有从中作梗,单说你们押送的粮米混着不值钱的碎米稗米,还妄图让我给你按照新米赔,说破天去也没得商量!损失会赔,但必须折价!” 金花这话撂的掷地有声,巧云在门边看的心惊胆战,生怕那莽汉举起沙包大的拳头打人。 那人还欲胡搅蛮缠,此时铺子里还有郭押运也在,站在金花身后,那人倒也不敢咋样。 一个劲说着必须按新米赔。 金花,“若是觉得不妥,咱们大可以顺天府走一趟,我们这边每次押运都记录的清楚明白,咱们也不必费那口舌,直接对薄公堂倒也来得痛快!” 眼瞧着占不了便宜,那人就让步说原价赔偿。 赵恒策在一旁没有插嘴,金花一人就处理好了那事,利落给那人结了赔银,让人赶紧滚蛋了。 看热闹的散去,金花他们这才看到赵恒策来了。 郭铁看到赵恒策立时眉开眼笑,也不见方才的凶狠了,“赵兄,今日又来了。” 赵恒策笑着寒暄:“左右无事,闲来转转。” 金花冲着赵恒策福了福身,又坐到桌子后写写画画去了,忙的连眼都不带抬一下的。 一个月相处下来,郭铁也见识到了,赵兄这个管事当真是性子硬的很,别看是个柔弱姑娘,说起话来寸步不让。 方才他都怕她被打了,给她打下手的书文身为男子都害怕,反观她倒是胆大的没一点惧意。 书文很有眼色的给赵恒策端来一杯茶水,又顺带给金花倒一杯。 赵恒策看的不自觉想笑,金花如今做了管事,倒是愈发的有威严相了,书文对她都恭恭敬敬的。 方才那场景赵恒策并不怕金花搞不定,早在他前几年为府中采买粮食时,差点被坑惨了,也是金花一人舌战众莽汉,最后事办的漂亮,嫡母还夸了他。 不一会金花捧着账本到赵恒策跟前,“三爷,咱们太平车不够用了,我给咱们谈下了一笔押送木料的单,如今小单都用木流车应付着,可这个木料不能用小木流车了,必须再买一辆太平车。” 赵恒策:“……”这还没回本,又要往里投,可金花都这般说了,不能让单子飞了,只能再继续壮大队伍。 “我今日出门未曾带多少银钱,下午回去你来我院子。” 金花:“三爷,不必支取你体己,这个月的盈余可买一辆旧的太平车,买回来修补一番,能继续用。” 合着金花这是知会他一声而已…… 赵恒策:“你看着办,前三个月不必交账。” 金花笑着应下,她家三爷很好。 巧云看的一阵羡慕,她很羡慕金花能自如的和人谈生意,但若是让她来,她又害怕,方才那一幕若是让她对上,怕是会被那等粗人吓的腿软。 第25章 炙肉 第25章 炙肉 虽说赵恒策对金花甚为信任,可金花性子也着实算不得好。 他想了想,还是道:“金花,方才那人是客人,好歹注意下言语,若是对待每个客人都如此,长此以往怕是对咱们押货行不利。” 金花:“三爷,不是我不留情面,方才那人不是个好的,这次也是我着了他的道。”撇撇嘴,眼中的嫌恶都快溢了出来。 继续说道:“那人是自己找上门的,他说是常埠头那边推荐,我也着急拉活,并未起疑。”“头次他们就报了耗损,我已按新银米的价给他赔过一次。后又给他拉第二趟,还是如此,我这才察觉不对!与常埠头那边询问后才得知,常埠头压根没有给他推荐咱们,那人是码头的混子,惯会用一些下作的手段讹诈押运,他那些损耗的粮米都是被自己人弄掉的,但凡知情的押运都不愿接他的活。” 顿了顿又恨恨道:“方才忍住没与他动手,我已极为良善了,若是下次再落我手里,非得先打他一顿再去官府论是非。” 听金花这般说,赵恒策就知晓自己想错了,“辛苦了,以后那人的生意不做也罢。” 赵恒策在铺子里和郭铁金花聊了聊,稍不注意就快要到正午了。 郭铁的另一个押运兄弟和几个推着木流车的脚夫回来了。 一群糙汉子身着深色短褐,乌泱泱的走进铺子。 巧云和小荷站在赵恒策身后,不自觉朝自家世子妃的方向靠了靠,生怕与那些满身臭汗的汉子挨上了。 金花上前与那个押运兄弟说着此次押送一事。 赵恒策见他插不上手,金花和书文处理的很妥当。 他朝着郭铁招招手。 郭铁笑嘻嘻的走到他身边,“赵兄可有事吩咐?” 赵恒策:“随我一道出门给兄弟伙买些炙肉串和果子回来。” 说完他环视了一番四周,那帮汉子都自觉地离赵恒策有些距离,市井小民见到贵人难免有些拘谨,尽管这贵人是他们东家。 与管事娘子说上几句话都让人紧张,更何况还是管事娘子上面的人。 那些人都等着金花说完话后就去后院歇息一会,等做饭婆子做好了吃食,就尽可以敞开了肚皮吃。 见金花那边与押运说完了事,郭铁忙喜笑颜开地对众汉子高声道:“今日东家给大家伙改善伙食,等会让后院做饭婆子做少些。” 有了郭铁的开头,众汉子这才闹哄哄地道谢。 秋天的日头虽说明亮,可全然没了夏日的燥热。 码头这边的苦工也不是只着汗褂子了,多少都穿的长袖短打。 炙肉摊就在码头不远处的河岸边上。 摊位是个能推着到处跑的小推车,这会正停放在柳树下,黄了叶子的柳树略带萧瑟,下方又是浓重的烟火之气,倒也疏散了几分秋天的凉意。 摊主把方形铁炉在地上支着,一旁放了张小桌,用竹木签串好的羊炙摆了一摞,还有一些猪肉和鸡肉,甚至一旁的陶盆里还有串好的菜也摞了一大串,菌子韭菜芋头都有,还有茄瓜。 摊主左手边摆放了四张小桌和些许矮凳。 赶路的行人要上两三串,坐在矮凳上三两口就吃完了。 此时摊主的生意似是一般,这会子正坐在矮凳上慢悠悠翻烤着肉串,时不时拿着蒲扇扇两下。 赵恒策和郭铁走到炙肉摊前,见一旁摆放的肉串也不过是二三百串的样子。 摊主见有人上前,边翻着烤肉边道:“客官旁边坐,想要几串炙肉。” 郭铁对着正在烤肉的摊主,“卖炙的,我们不要几串,你的炙肉和菜我们全要了。” 摊主听到这话一时间未明白,什么叫全要了,抬头有些懵地看着郭铁。 郭铁笑道:“你这店家,傻了不成,快烤,我们全要了。” 一位路过的脚夫停在摊前,还欲犒劳自己一番,打算买两串炙肉过过瘾,不成想听到别人全要的话。有些好奇地看了眼是什么人,见其中一人穿着富贵,赶忙走远了。 巧云和小荷还尽心尽力地跟在赵恒策身后。 赵恒策从腰间拿出一块碎银递给巧云,道,“你两去杂货铺子买几张油纸,待会直接用油纸包着炙肉拿回去,顺带买个小背篓。” 上百串的肉要炙烤,摊主立时忙的手上扇风的扇子都摇快了。 一时半会也好不了,郭铁和赵恒策坐在一旁的矮凳上等着。 刘瑱带着秦铮和沈季在码头上查一些事,此时正好快到饭时,找了家脚店,打算先祭五脏庙。 他用饭从来只坐二楼雅间。 大开的窗户正巧能看到繁乱的河边。 河边摆摊的很多,此时正好是饭时,挂着面幌子的摊位挤满了人,反观旁边的炙肉摊的人稀稀落落。 秦铮和沈季还在捋着方才在码头上查到的一些蛛丝马迹。 刘瑱却分神一直在看船外。 他昨日才下定决心要少见的人,今日就又见到了。 随即想到赵恒策开的铺子就在这边,难怪会在这里碰上。 秦铮叫了两声世子,然而世子一直在看窗外,并未理他。 秦铮和沈季也好奇世子在看什么,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先是看到繁杂的街道和河岸边,搜寻一番才发觉,世子妃就在外面。 秦铮:“世子,您若是实在想世子妃了,不如咱们下楼去吃摊子的吃食。” 话音刚落,肩上搭着布巾的报菜小二上来了,哈着腰问,“各位贵客,想吃点什么。” 刘瑱无甚表情地看了眼秦铮,又看看小二,一言不发地起身,先行离去。 沈季轻笑,对着秦铮嘲笑,“话多遭人嫌,真是记吃不记打。”随后跟着刘瑱的背影下楼去了。 一行三人来去匆匆的,蹭喝一杯茶,却什么都没点,弄的小二莫名其妙,摸摸脑瓜子,嘟嘟囔囔的接待下一桌去了。 赵恒策正在听郭铁讲他邻里的闲话,说是他住的那条巷子有人娶了男妻,最初一年两人一同进出,那叫一个黏糊,恩爱两不疑的感情也是羡煞了旁人。 可就在前两月。 赵恒策难得好奇,“前两月咋了。” 郭铁叹气道,“当然是又抬进门了一房小妾,那男妻受不了他男人和别的女子在一处,激动下将小妾推倒了,没成想那小妾早已怀有身孕一月有余了,被那一推,当场就小产了,幸好人没事。” 说着还唏嘘起来了,“可怜了那个女子,那男妻也真是不知好歹,自己不能生,还挡着小妾进门,难不成想让他男人绝后啊。” 赵恒策听的沉默了,那个女子遭受的纯纯就是无妄之灾。 那个男妻行事偏激是为大错,抬小妾的男人更是缪之又缪。 可那个本该唾弃的男人,以世俗的角度来看其实也没错,他想给家中留后。 郭铁也是站在世俗男子的那边看这件事的,只是他忽视了男人和他男妻的感情,无爱便无恨,可那男妻的恨意也不该发泄到女子身上。 他想,当初宋斯年若是没有抛下他,两人若是真结发为恩爱两不疑的夫妻,他也做不到让自己的枕边人去找另一个女子生子,若是真的抬小妾了,那他可能也不会再喜爱那人了,远离是必然的事。 两人中间插入第三人,势必会破坏两人间最为纯粹的情谊,他做不到和别人一同分享自己喜爱的人。 如今嫁给世子,倒也是个好事,若是以后世子要抬小妾,他恐怕不会吃这种醋。 赵恒策如此豁达的想着,只是心里有一丝不明的酸楚扯着他的思绪。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支持~鞠躬! 第26章 呆子 第26章 呆子 刘瑱阔步走到炙肉摊前。 摊主头也不抬道:“客官,今日没肉菜了,请明日再来。” 赵恒策坐在小凳上,面对着码头那边的方向,半撑头看着码头的方向出神。 耳边是郭铁絮絮叨叨的声音,愤愤不平地骂着那个男妻。 赵恒策时不时应一声。 郭铁面朝着街道坐着,正骂的起劲,忽的看到了一身不凡的人径直往他们这边来了,直到那人走到摊子边上,他不自觉话音都小了,见那人看他,他渐渐不再说了。 赵恒策没听到郭铁的声,疑惑地看了眼他,又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他后方。 这一看令他大吃一惊。 秦铮笑嘻嘻上前,“少夫人,方才我们与少爷在对面街的脚店看到你了,这才过来的。” 少……少夫人…… 郭铁被这个称呼吓到了,这是在说赵兄? 赵恒策起身,向世子略微见礼,“我们给铺子里大家伙买些炙肉,你们可吃了。”许是受到方才郭铁说的那个市井流言的影响,这会赵恒策看向刘瑱的眼神不自觉带这些闪躲。 刘瑱是头脑一热过来的,可真当走到摊前,看着那不神干净的桌面和凳子,他有些坐不下去。 好在巧云同小荷提着背篓和油纸回来了。 巧云自是一眼就瞧见了身形颀长,通身气度和面容不似凡人的世子。 只是出门在外,他们郡王府有规矩,不得提爵位。 遂,巧云和小荷福了福身,叫了声,“少爷。” 巧云和小荷没有佩兰她们机灵,叫了少爷后也不知接下来怎么说。 可好歹也是二等丫鬟,眼力见儿还是有的,两人忙从袖子里掏出手帕,尽量将那桌凳擦干净。 一旁的摊主见来人这般事儿,撇撇嘴,到底没说什么,穿着一身锦缎的人非富即贵,还是不得罪的好。 这若是平头百姓,他定要说一句,他们家桌凳日日都擦,干净着!哪里来那么多吹毛求疵的少爷病。 可眼前这位真少爷他不敢说,人家本身就有少爷病。 郭铁出于直觉,站在赵恒策身旁没敢言语。 虽说不知晓来人的身份,可到底从方才那侍卫的称呼中能猜到,来人恐怕是赵兄的夫君。 他这会子毁的肠子都青了,方才他骂那男妻骂的很凶,没成想赵兄也是别人的男妻。 他们在一处一月有余了,铺子里的人都叫赵兄三爷,是以也无从得知这事。 郭铁看着刘瑱,在心里默默想,赵兄的夫君看着高高在上的,也不知待赵兄如何。 巧云擦干净后又掏出一方大的素稠帕子垫在小凳上。 刘瑱这才屈尊降贵地落座。 又悠悠瞥了眼还在愣在一旁当栓马桩的赵恒策,“愣着干嘛,坐。” 赵恒策垂首坐在他一旁。 桌凳很小,两人坐下后挨得极近,衣袖联袂,无端显得亲密又克制。 郭铁摸摸头,有些不知咋办,他坐哪?和人家夫夫两坐一处有些奇怪。 索性秦铮是个活泛的,拍拍郭铁的肩,指了指旁边的桌凳,沈季已坐在那了。 紧挨着旁边的摊子是汤面摊子,沈季给自己要了碗肉浇头汤面。 秦铮去稍远的摊子给自己买了玉素宝,碗下面是干饭上面盖着肉菜,又单买了一晚肉羹,端回来与沈季和郭铁坐在一处。 郭铁等着炙肉好了后回到铺子与兄弟伙一起吃,也就没给自己买吃食,这会只能眼馋地看着对面两个赵兄夫君的侍卫大快朵颐。 赵恒策本就寡言,对着突然来访的刘瑱不知要寒暄什么,只静静坐在那。 旁边是沈季吃面的吸溜声和秦铮吃菜偶尔发出的吧唧声,还有摊主炙肉时滋滋响的动静。 刘瑱看着木头一般的赵恒策,没由来的有些火气,乜着他,“真是呆子。” 赵恒策茫然的看着他,好端端骂他做什么。 巧云和小荷在不远处的小凳上坐着。 巧云见世子的侍卫都吃上饭了,世子却坐那和世子妃大眼瞪小眼。 巧云不怎么会来事,也不敢贸然开口。 见赵恒策没有招呼他的意思,刘瑱只能自己对着摊主道:“炙好的肉先端上来。” 摊主应是。 赵恒策这才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明白了,世子这是找他来一起吃午饭的。 想到单吃炙肉,怕是有些腻又对后面的丫鬟道:“巧云,你两去买些解腻的瓜果回来,多买些,用背篓装。” 巧云还未应下,一旁的郭铁开口道:“我随她两一道去。”背篓装太多沉甸甸的,他个大男子自是比两姑娘力气大。 刘瑱这才气顺,打开折扇轻摇。 只是人坐在矮凳上显得不雅致,摇着折扇略微滑稽,遂又合上了。 赵恒策略微歪头,“少爷今日怎的来码头了。” 刘瑱,“来这边办些私事。”“你那铺子一切可都好?若是有难处就说。” 赵恒策笑道:“一切都好,金花很能干。” 秦铮在一旁搭话,“少夫人那丫鬟牙尖嘴利的,看着就是个生意好手。” 刘瑱不咸不淡和赵恒策聊着。 赵恒策自始至终都是木头桩子一般,见了他也没个欣喜的样子,一副对着夫君按例行事的样子,令他气结,他放着二楼雅间不坐,眼巴巴跑这边来,却受到的就是这般对待。 刘瑱不禁怀疑自己方才脑子坏了,才做出如此没头脑的事。 他甚至怀疑赵恒策真和别人相好过吗,这般楞,怎么和人好的。 可看着在一旁吃炙肉吃的眼神发亮的赵恒策,他又忍下心中那点不快。 他很少与赵恒策坐在一处吃饭。 如今两人坐在一处,安静地吃饭,刘瑱倒也品出一丝悠然来。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支持,鞠躬 第27章 一起归家 第27章 一起归家 刘瑱还有事,只简单与赵恒策在一处吃了些炙肉,之后带着秦铮和沈季走了。 摊主把烤好的一大堆炙肉和炙菜放在油纸上包好。 巧云买的背篓里装的瓜果,上面再放了两包油纸就放不下了。 郭铁干脆一人抱着剩下的油纸包,“索性不远,这么些我就抱着过去。” 背篓沉,赵恒策干脆背在自己身后,又从衣袖内袋中摸出两块小碎银递给摊主。 炙肉摊的摊主还是头次做这般痛快的生意,喜笑颜开地接过,“客官下次再来。”今日他就先打烊回家了。 一行四人回到铺子,恰好做饭婆子把午饭整治了出来。 另一队驾太平车的车夫们也回来有一会儿了,一群糙汉子坐在院中的桌椅上高声说笑,见郭铁和东家来了,都笑着起身相迎。 东家给他们加餐,自是高兴。 其中那个主车夫就是当初与赵恒策在馄饨摊子攀谈的汉子。 那汉子还是秃着半个脑壳,头顶扎了个凌乱的发髻,从郭铁手中接过一个油纸包,大嗓门对着那些兄弟伙说:“东家待我等不薄,咱们也要尽心尽力办好东家的事。” 都是一群性子爽快的人,自是没有不应的,一时间小院吵吵闹闹的。 赵恒策也笑着给他们分着炙肉和瓜果。 巧云边给那些人分,边嫌弃躲闪着,那些汉子都臭烘烘的,在郡王府久了,何曾见过这场面。 小荷跟在巧云后面亦步亦趋。 赵恒策倒是心情很好,他都未曾想过,他有朝一日能召集这般多的兄弟为他奔波,他这个做东家的只能尽可能的对他们好了。 午饭过后那群汉子歇着去了,赵恒策与金花说了会儿话,就带着小荷与巧云从铺子走了,走时天还早着。 三人也都刚吃完,没有叫马车,也就溜溜达达回去了。 只他们前脚刚走没一会,秦铮就到了押货行铺子。 金花站在条案前在写着什么,书文在一旁收拾茶桌。 “砰砰” 条案被人用手指敲了两下,金花这才抬头去看。 她慢悠悠放下手中的笔,缓缓道:“秦公子,前来何事。” 秦铮反身靠在条案上,双臂环抱,歪着头看金花,“世子妃呢。” “才刚走。”金花将写满了字的纸张折好放在一旁,又铺了张新的上去。 秦铮失笑,“你还真不愧是世子妃的头等大丫鬟,多说几句可能要了你命。” 也不等金花再说什么,秦铮起身离去了。 金花淡淡看了眼他离去的背影,继续写字,这是夫子给她布置的课业。 秦铮在外面找了一圈都没看到赵恒策。 刘瑱和沈季坐在马车上等着,见秦铮一人回来了,沈季眉头微挑,“世子妃呢。” 秦铮:“金花说才刚离去,我在附近找了找,没看到人,许是走远了。” 刘瑱挑开车帘,看了眼土街,“走吧。”他方才忙完,打算接赵恒策一起归家,即使如此也不必等了。 沈季驾马车,秦铮骑马走在一旁。 赵恒策带着巧云和小荷没想着早早回府中,这会还不算太晚,可以在市集上逛一番。 虽说京城的市集天天热闹,可每每逢五那人更是乌泱泱的,赵恒策还挺喜欢逛集市,热热闹闹的。 他们就近挑了个城东门附近热闹的街逛。 宋斯年今日与好友在酒楼相聚,此时散场,他带了些醉意,身后跟着自己的小厮,一叠声的叫他慢些。 他们挑的酒楼所处的是城东最热闹的一条街巷,这会子街上来往的全是人和挑着担子买小玩意的货郎。 一个货郎推着小车经过他一旁,“且慢。” 货郎以为是有生意了,忙停下,“这位爷,您是想要个什么玉件。” 这个货郎的小推车上摆的全是玉扣玉坠。 宋斯年拿起了一个平安扣端详,他整个人喝的醉醺醺的,若不是闻到他身上浓重的酒气,单看他与常人别无二致的动作,还以为是没醉。 许是酒醉就轻愁,良久,他从自己怀中拿出另一个平安扣,与他手中从摊贩车上拿起来的一模一样。 此时恰好一辆马车从他一旁经过。 宋斯年的声音似是带着些叹息:“这是他在你这买来……送与我的。” 刘瑱揭开车窗看人满为患热闹的街市,他不喜这种场景,可在马车中看看还是可以的。 没成想就看到一个醉醺醺的酒鬼拿着两玉扣在发癔症。 小摊贩以为遇到脑子不好使的人了,虽说有满肚子牢骚,可以只是抢回自己的玉件,嘟囔着推车走远了。 赵恒策带着两个丫鬟正在街上走着,身后传来一阵马车声,三人随着人群忙往一旁避让。 “世子妃?”秦臻从马上下来,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转个弯就看到世子妃。 他笑道:“方才世子还让我去接您,可巧就在这遇到了。” 刘瑱听到外面的动静,揭开大车帘,微微往外探身,对赵恒策道:“上来。”随之伸出手去让赵恒策握着借力。 既是遇到了,还是一道回去的好。 赵恒策握住那修长莹白有力的大手,上了马车。 巧云和小荷与沈季一同坐在车前,两个丫鬟挤在一边,沈季在另一边驾车。 马车驶远了,宋斯年还在怔愣在原地,看着马车远去的方向。 他看到赵恒策搭着一个汉子的手上了马车。 随之他才想起,原来赵恒策早已做了别人的男妻了。 轻嘲一笑,随即晃晃荡荡继续走。 他的小厮在一旁,“爷,给您叫个马车可好。”今日出门他们就应该架马车出来的,现下倒好,他家爷醉了,还没个马车。 宋斯年这会听不得马车二字,怒斥,“坐劳什子马车,多大点路程!走着回去!” 小厮苦哈哈跟在一旁,回去免不了又要被少夫人絮叨。 今日刘瑱出门办事,用了个小马车,只有左右两侧有长凳,中间很小的空地,两人面对着坐,还稍微有些挤。 刘瑱在他面前坐的大马金刀,他就只能双腿稍微并着,只是这般不甚稳定。 何况沈季的车技不甚好的样子,赵恒策在里面坐的三步一晃,五步一摇,突然马车在外面来了个急停,赵恒策慌乱间没抓住扶轼。 刘瑱好心伸手帮了一把,没想到赵恒策没坐稳,往他的方向扑了一下,赵恒策不想扑他身上,慌乱间双手扒拉着,想撑着他身子直起身,可似是没抓对地方。 “嘶”刘瑱皱眉,垂首看向腿间,赵恒策一手刚好撑在那里,咬牙切齿道:“你想废了你夫君?” 赵恒策闹了个大红脸,坐起身,微撇着脸看着车帘,当无事发生。心里骂沈季,到底会不会驾马车! 之后的路程,马车里安静极了,沈季也驾的平稳了。 第28章 夜袭 第28章 夜袭 不大一会儿就到了郡王府西角门。 巧云和小荷从车前下来时腿有些许发软,沈公子看着斯斯文文的,驾起马车来相当暴烈。 赵恒策随后下去,眼神略带微嗔地看向沈季。 沈季得体地拱手见礼。 紧接着刘瑱从马车上下来,乜了眼沈季,也不曾说什么怪罪的话。 沈季莞尔不语,将马车的缰绳递给在角门候着的小厮。 赵恒策带着两丫鬟回后院去了,刘瑱与沈季和秦铮还要去书房忙。 对于不能当官的刘瑱,其实赵恒策不大明白他整日都在忙些什么。 不过,对于这事儿,赵恒策自然也不会去深究。 待刘瑱三人忙完,已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了,饶是如此,三人都精神抖擞的,匆忙扒了两口书言与书墨早就端上来的饭菜,随后又驾马车出去了。 三人趁夜去的是齐王府后门。 刘瑱私下一直帮着他堂皇兄在办事,世人都说齐王善谋善断,实则是他的嫡长子刘衡在背后出谋划策。 而刘衡的背后就站着刘瑱。 若是刘瑱他爹早早知晓自己的儿子与刘衡走的近,他也不会去想着法去巴结太子,如今也已是废太子了。 刘瑱之所以要秘密帮着刘衡,还是想着给他们郡王府留条后路,毕竟若是齐王倒下了,身为附党的他也跑不掉,甚至会连累家人。 他以往并未有依附任何皇叔皇兄的意思。 奈何当今圣上,便是他三皇爷,糊涂的紧,且太子也不是个明君。 齐王又素来有些声望,胸有沟壑,是个能成事的人。 刘瑱有自己的野心,审时度势后,盘算再三还是主动与刘衡交好,而投诚最快的办法就是办件漂亮事。 三人随着一个哑巴小厮从后门悄声而入。 刘瑱甫一进入刘衡的书房,就说,“衡哥,有好消息。” 刘衡手持书卷,坐在在莹莹烛火下显得眉目柔和,似是个再温和不过的人。 他放下手中的书卷,浅笑道:“可要人去叫文远过来。” 秦铮与沈季进门后朝着刘衡行礼,之后便规矩地站在刘瑱身后。 刘瑱想了下,“不必了,今日只是一些发现,待明日给文远他们说也可。” “今日我们三去码头看了圈,从江南来的那批官号漕船,我看了行船记录,无一例外,皆吃水异常,这里面要是没点猫腻,我自是不信的。”船舱指定装着金银块。 刘衡靠在椅子,一手轻搁在膝上,一手轻叩桌面,良久:“咱们抓的那些江南官员皆是小鱼虾,招供出来的都是些不痛不痒的事,如今漕船有异,是板上钉钉的证据,只差将人揪出来了。” 顿了顿又道:“你且找个由头,亲自下一趟江南,我会派一队暗卫跟着护你周全。” 刘瑱抱臂,靠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那今日这批漕船怎么处理,明日他们会找人卸货。” 刘衡:“我派人去处理。”随后稍稍提高声音,“张力。” 一个带刀护卫推门而入。 沈季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册子,是方才他们三人在郡王府理出来的船号和漕运翻抄本子。 刘衡对沈季道,“不若你们跟着一起去。” 毕竟沈季和秦铮熟悉,两人带着张力离开齐王府,一起去往码头,随之一起去的还有两队王府护卫。 今夜抢先去扣船。 人都走了,刘衡难得有闲心和刘瑱闲聊两句,“你叔夫胡闹,让你娶个男妻,心里若是难受就与我说说。”他现在也不过是齐王的长子,齐王都还不是储君,他自是不能给刘瑱说什么保证以后事成了就让他重娶新妇的话。 对于这事,刘衡也试图阻止过闹剧,可他爹那性子,岂是好糊弄的,这事也真是难为刘瑱了。 若是成亲前,刘瑱或许还要抱怨两句,可如今已成亲两月有余了。 他也说不出甚么抱怨的话,若说有什么让他不满意的,那就是赵恒策太能勾他了,一连两次的望月他都放纵了。 这不是他的秉性,是以又每每克制地压着自己的欲念。 刘瑱放开手臂,双手放松地搭在扶手上,双腿大开,颇为放荡不羁,“倒也还行,能过。” 刘衡被他说的都想笑,“待你从江南回来,有了空闲好好整治整治你那院子,我可是听说了,你对你那男妻相当不满,一月见不了一次,刚成亲就冷落了人家,城内都有些流言蜚语起来了。”府中都漏成筛子了。 刘瑱哼笑,那看来他们世子院的下人嘴都严,他望月去后院的事怎就没见流出来。不过这些都是小事,管家就能办了,若是发现有那长舌的,拉出去发卖了就是。 说到这,刘瑱忽的想起,他去江南定不是短短一月就能回来的事,近几个月的望月就不能和赵恒策在一起了。 刘瑱幽幽道:“衡哥,我这次去江南要多久。” 刘衡:“那要看那条大鱼上钩快不快了。” 刘瑱:“……”罢了,能让自己戒了赵恒策也是好事,他可不愿让自己有个软肋。 赵恒策今日躺床上怎么都睡不安稳,月光透过窗牖洒在地上。 他借着月色趴在床上打量着这个房间。 处处都透着精致,就是他嫡母和父亲的房间都比不上百之一二。 素日他都不甚在意这些细节,可今日不知为何,打量着这精致的房间,倒是有些睡不着了。 不一会房门‘吱呀’一声。 赵恒策内心一惊,可随即想到,这里是郡王府,不会有胆大妄为的蟊贼闯入,且外面守夜的红儿也不见通报,他便知晓来人是谁了。 许是白日太过尴尬,赵恒策并不怎么想这会面对刘瑱。 他还未翻身,趴在床上闭着眼就装睡了,他甚至还在心里瞎想,世子不是说好望月才来,今日夜袭是为何。 ==========作者有话说:========== v章码不出来,放在周末再v 第29章 情愫 第29章 情愫 赵恒策闭上眼后越发清晰地听到被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在慢慢靠近床边。 待那脚步靠近后, 又良久没了动静。 就在他快坚持不住想要翻身时,站着人坐在他床沿了。 赵恒策以为刘瑱会见他已入睡,会悄悄不做声。 忽然一双温热的大手搭在他后脖颈处, 赵恒策那里有些许敏感,差点缩了脖子, 藏在床内侧的那只手紧紧在被子里拽着床褥, 生怕自己装睡的事败露了。 那只手搭在那还不安分,拇指来回轻蹭他着的脖子, 许是精力都放在怎么不让自己露出破绽上, 倒是没听清微小的动静。 方才刘瑱是笑了吧, 可他不确定,那道笑声极浅,以至于他没有听清。 刘瑱摸着赵恒策颈侧暴起的青筋, 不由得好笑,他有那般可怕吗,还装睡还躲着他。 他没想把赵恒策怎么样, 只是想着明日还有事要忙, 等忙完后就要赶路去江南了, 怕没有时辰给赵恒策交代一声,索性晚上来与他说说话,顺带说下他出远门的事。 结果他倒好, 直接来个装睡。 刘瑱如是想着, 那不真睡一下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就在赵恒策快要忍不住时,刘瑱那只手远离了他脖颈。 可没过一息,旁边传来脱衣裳窸窸窣窣的声。 赵恒策有些后悔装睡了, 可此时已不得不将计就计下去了,不然双眼一睁开, 不得尴尬死。 健壮温热的躯体自他身后压了上来,赵恒策忍着未动。 刘瑱有些稀奇地看着赵恒策,都这般了,还装呢。 他又试探着拽着赵恒策的亵裤,赵恒策还是未见‘醒来’,只是搭在脸庞的手,似乎小拇指猛地蜷了起来。 刘瑱起了坏心,拽着他的亵裤往下扯,眼瞧着就快露出了半个臀峰了,赵恒策这才忍不住出手,反着手捍卫自己的底裤。 可他依旧趴着未动。 刘瑱压着他笑道,“怎的不装了。” 赵恒策确定了,方才在刘瑱手搭上脖子时,他就是笑了,后面故意耍他玩儿。 赵恒策早就一个姿势趴着难受了,脸换了个方向冲着床内,只身子被压得沉,没法转身,讷讷道:“你先下去。” 刘瑱不仅没下去,反而往上了些许,头追着他脸的方向也换了个姿势,下巴搭在他肩膀上,微微转头就能亲到他的脸颊。 “我明日后要出一趟远门,今夜前来是知会你一声,最慢也得是三个月才能回来,家中爹娘你多关心着。” 赵恒策有些讶异,虽说他是男妻,可刘瑱确实给足了应有的敬重,出行前会与他说说,而不是说走就走。 他微微转头想看看刘瑱,可奈何两人间实在太近了,他刚转过去一点,嘴唇就挨上了另一个干燥柔软的唇肉。 他微微退开些许,抿了抿唇。 刘瑱手掌着他后脑勺,笑道:“这般想亲我?舍不得我出行吗。” 赵恒策想转过头把自己埋起来,可被他掌着头不得动弹,他发誓,他真没有想亲他…… 可刘瑱并不给他辩解的机会。 等刘瑱亲够了,这才微微侧躺着,松开赵恒策,使他转了个身。 两人面对躺着,赵恒策想了想道:“走的这般着急,那行囊可都来得及打点。” 刘瑱捏着赵恒策一缕头发绕着玩,“书墨和书言这会掌着灯在帮我收拾,也不必拿太多东西,很快就能收拾好。” 赵恒策,“江南路途遥远,银钱带够。”他本想从自己的体己里拿出来些许给刘瑱,随即又想到刘瑱自己的私房就有很多,也用不上他的。 刘瑱笑着问赵恒策,“等我从江南回来给你带玩意儿,可有什么喜欢的。” 他摇摇头,“没有,你赶路艰难,不必专门为了我带些闲物。” 刘瑱:“给你的怎么会是闲物。” 赵恒策心弦因着刘瑱这句话而被猛猛触动,是因着给他的,才不是闲物,他是被刘瑱放在心上了吗。 他眼神亮亮地看着刘瑱,还有一丝自己都不易察觉的情愫。 刘瑱伸手拂过他的眼角,赵恒策扑闪着眼睛微微闪躲。 赵恒策想着,刘瑱都待他如此赤诚了,他何不敞开一下自己的心扉去接纳他呢。 脑子里乱糟糟想了一会儿,咬咬牙,滑到刘瑱怀里,手虚虚抱着他结实的腰身。 刘瑱哭笑不得,“你这是作甚么。” 赵恒策第一次做这等温情撒娇弄痴的事,难免有些羞赧,头埋在他胸前,闷声道:“就……抱抱你。” 刘瑱呼吸气息渐粗。 赵恒策都能感受到刘瑱的异样,可他就静静搂着他没有动作。 他也不会自讨苦吃,只当什么都没察觉到。 刘瑱是真不想自己总沉醉在那档子事上,那事做多了会使头脑混沌,前两日刚有过一次,今日就不能再行那事了。 忍的满头是汗也没有对赵恒策做什么。 次日一早刘瑱醒来时旁边早已无人。 隐约还能听到院中的棍声。 赵恒策每日例行卯时醒来,刘瑱还想赖会床,可外面的动静太大了,彻底搅扰的让他睡不着了。 认命般起身。 穿戴整齐后,披头散发打开房门。 门外守夜的红儿还未下值,见到世子爷出来忙屈膝问好。 刘瑱微转着脖颈,随意道:“佩兰怎的没在外面候着。” “佩兰姐姐还未上值,此时天色还早,再有半个时辰才到她上值的时辰。” 刘瑱也不过是随口问问,“去给爷端水,爷要洗漱。” 赵恒策练的专心,并未看到刘瑱披头散发地靠在柱子上看他。 第30章 遇故人 第30章 遇故人 刘瑱并未对他爹娘说为何要去江南, 只说是要去散心。 次日傍晚,郡王府正房。 庄思絮:“不若带上恒策,你们俩在外也好有个伴, 多在江南玩玩,我年轻时去过一次, 那里景色甚美。” 刘瑱笑道:“娘, 我出去玩,带着个男妻像什么样子。” 庄思絮皱眉, 没好气地呛他, “这会子又嫌弃了!和人好时怎就不见你嫌弃。” 刘瑱被说的哑口无言。 庄思絮又道:“出门多久回家。” 刘瑱摊手, “约莫三四月有余吧。”走水路打个来回都能用上两月时日。 “过年不回来了?” 刘瑱扯着嘴角微微点头,有苦不能言,谁想大过年的在外不能归家。 庄思絮被气道:“你说说你, 什么时候能着调。” 刘瑱:“娘……” 庄思絮到底撑不住她儿略带微求的声,又放软了姿态,“你眼看着一日大过一日了, 就算以后不能走仕途了, 还是要振作起来, 待你从外面玩回来了,娘做主给你抬两房妾侍,等生了孩子, 你就着手开始接手咱们的祖业, 好好为孩子铺路。” 刘瑱听到要给他抬妾侍,眼神里不由自主流露出些许嫌弃。 庄思絮不由气节,翘着手指他, “别做出这幅样子,以往都依着你了, 不曾强求给你院子塞人,如今妻子也有了,香火的事万不可不上心。” 刘瑱没有说下去的心思了,摆摆手,“再说。”随即起身微微拱手,“儿子这就走了。” 赵恒策在前院检查着刘瑱的行囊,怕什么东西带少了,出门在外不便利。 他发现刘瑱的行囊中的银钱都随意放在小包裹中。 想了想,他还是让人去后院在他的衣匣里取了个宝蓝色褡裢。 书墨和书言给装的衣物大多是锦缎,这种布料是好,只是易留痕,赵恒策想到刘瑱讲究仪容,若是衣物都有折痕了,难免有碍观瞻,还是要有两身不易皱的衣裳备用。 赵恒策一头扎在刘瑱的衣匣里翻找。 书墨与书言在一旁候着。 书墨不知晓赵恒策要找什么,几欲开口说什么,最终还是忍住了。 一旁的书言看他憋的难受,快言快语,书墨可是有话要对世子妃说。” 书墨瞪了眼书言,这人真是一言难尽,当初他还替他在世子面前说好话,怎知他却恩将仇报。 赵恒策回身看他们,“说什么?” 书墨这才道:“世子衣裳我已给整好,已什么都不缺了,世子妃这是在找什么。” 赵恒策:“我再找两件衣裳。”多余的话也没再说,而是又在衣匣中翻找。 刘瑱的衣裳大多都是缎面丝绸布料,赵恒策翻找半天才找出两件棉帛衣。 恰好这时刘瑱与他娘说完,一起来的前院。 刘瑱先进门,郡王妃还在身后未进来。 刘瑱见他收拾好的行囊这会子摊放在床上:“怎的又把行囊打开了。” 赵恒策将手中两套棉帛的衣裳摞在上面,“出门在外衣裳多备两身总是好的。”又麻利地将行囊绑好。 书墨许是在刘瑱面前较为得脸,时常会说笑几句,这会子半是埋怨半是笑道:“小的早就将您行囊装好了,世子妃许是不放心,又打开细细检查一番。” 这话说的,好似赵恒策不信任世子身边的人一般,赵恒策倒是没想到这事。 庄思絮刚进门就听到书墨说的那话。 常在后院的人,哪里听不出书墨软刀子的话,“跟着世子这般久了,眉眼高低都没学个明白,世子与世子妃说话,你插什么嘴。” 刘瑱干脆对他娘说:“娘,不若你再替我找个小厮,书墨和书言年纪眼看着大了,也到了成家的时候,总在我这据着也不是个事。” 庄思絮点头同意了。 母子两人谁也没将这事儿放在在心上。 倒是一旁的书言和书墨吓的腿脚发软,书言倒还好,被放出去不算丢人,可书墨是跟着世子的积年老人,就这般被放了出去,难免会被府中的下人瞧不起。 赵恒策又对刘瑱说了褡裢里装的碎银和铜板,银票在褡裢内袋的夹层中。 虽说刘瑱的银两不少,可赵恒策还是给他放了张五百两银票,这可是他小半身家了。 赵恒策不知不觉说的有些多,刘瑱边听便应和着。 赵恒策怕自己说多了烦人,随即不甚好意思停下,“都妥当了,路上要当心。” 郡王妃看着自己儿子和儿媳在一处相处融洽,也自是欢喜,虽说儿媳是个男子,可只要儿子日子美满顺遂,她又有何不可的。 一切都交代好了,赵恒策和他婆母,两人一道将刘瑱送到角门。 庄思絮也忍不住絮叨,“都说了让你们多带些侍卫,偏生不听。”“路上秦铮小子和沈季可千万要谨慎行事,照顾好世子。” “千万不可夜行赶路。” 秦铮早就牵着马车等在外面了。 刘瑱翻身进到马车里。 庄思絮:“在外顾好自己,定要吃好……”话音还未落,刘瑱就让秦铮驾着马车离开了。 刘瑱自马车中伸出胳膊,懒散地摆了摆手。 庄思絮咬牙切齿,“这臭小子!” 如若不是有方才赵恒策唠叨他时做比较,她还不会这般气,这分明就是有了媳妇忘了娘! 赵恒策也傻眼了,刘瑱当真是……他怎么就敢这般不敬母亲。 庄思絮转身。 赵恒策立马上前,恭敬道:“母亲。” 庄思絮看着眼前这个乖巧的儿媳,这才消了气,儿媳是男子,也算半个儿,好歹这个儿是个好的,她生的儿分明就是来讨债的。 “好孩子,你也不要怪瑱儿未带你。”“外面世道乱,咱们就安心在京中,让那小子自己出去吃苦去。” 赵恒策垂眸躬身:“母亲,不会的。” 这次刘瑱出行用的是辆大马车,里面软垫软枕都有,能让他舒舒服服躺在里面。 刘衡派了一队人手,不在明处,刘瑱索性不管了,只顾自己舒服就行。 沈季早已在码头办好了要坐官船的事。 待秦铮驾着马车到了码头,这才连人带马车一起上了官船。 跟着官船顺着水路下去,不仅快,也没那般多的危险。 刘瑱走了后郡王爷才下值回府。 刚回家就得知儿子出远门了。 顿时捶胸顿足的,“早知如此,我今日就不去当值了。” 庄思絮凉凉地瞥着他,“五城兵马司指挥的位置被你坐的热乎的,你舍得不去当值?日日下值都晚半晌,你能赶上什么。” 郡王刘君风当即讨好道:“娘子,别气,改日我休沐了,带你去城外花圃看菊。如今入了秋,天干物燥的,城防,走水,巡城大小事都得安排妥当,等几日就不再如此忙碌了。” 庄思絮冷哼一声,也不再埋怨,她夫君的官虽说不大,可到底都是为了百姓日子的安危操心着。 刘瑱走后快有一月。 十月十五这日的傍晚,天色还未黑,赵恒策又想起自己练字的事。 于是让佩兰帮自己点烛火研磨。 赵恒策学者刘瑱之前教他的,拿出一张干净的宣纸铺在桌上,纸上方用镇纸压着,取了上次他用的兼毫。 烛火摇曳中,他规矩板正地坐在椅子上,聚精会神落下第一笔。 他先依着记忆,写的是刘瑱的名字。 约莫是长久未练的缘故,他似是有些忘了,勉强画出个刘字,瑱字写的乱七八糟。 佩兰在一旁,素手微指着那个瑱字,“世子妃,这里是三道横,您少了一道。” 赵恒策又添了一笔,抬头看佩兰。 见佩兰微微点头,对着佩兰腼腆一笑,“你帮我拿本三字经过来吧。”他脸还有些烧,刘瑱才走一个月,他就在书房写他名字,好似他这会就开始想他了一般,更是在丫鬟面前有些赧然。 佩兰与赵恒策相处的久了,也知晓了他性子很好,笑道:“世子妃,您说笑了,这书房以前是世子爷的书房,世子爷看的都是四书五经,哪里来的三字经。” 赵恒策挠挠头,“是吗,那就算了。” “您若不嫌弃,我可以给您写出来,您照着学就是了。” 赵恒策点头同意,起身给佩兰让开位置。 佩兰忙阻止他,“我站着写就好。”说着就拿起笔在宣纸上提笔写了六个字,还有刘瑱的名字。 赵恒策又坐回原位,看着佩兰写的字,突然道:“你写的可真好看。”尤其是刘瑱两个字,他怎么就写不好。 佩兰将兼毫搭在砚台上,抿唇一笑,“世子妃过誉了,奴婢的字不过是工整罢了,算不得什么。” 赵恒策照着佩兰的字模仿,一笔一划写的认真。 他不是很喜欢写字,可今日却格外喜欢写,光是刘瑱的名字他就写了好几页,散落在地上的被佩兰捡起来好好放在边上。 待他从思绪中抽离出来时才发觉,他从最开始只写了一页的人之初性本善,后面几页全是刘瑱的名字。 尤其佩兰还将他写的全都好好的收起来摞在边上。 要说最开始赵恒策只是脸热,这会子就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了。 能把刘瑱的名字写这般多,表明什么不言而喻。 赵恒策放下兼毫,急急地将那些纸张攥在一起团成纸团仍在一旁的废纸篓。 还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找补了一句,“那什么,我就瞎写写,你别往外说啊。” 佩兰被赵恒策逗的笑眼弯弯,她在一旁一直看着,世子妃写世子名字时那般认真,满心满眼都是世子的名字。 偏偏这会子世子妃又不好意思起来,难得她起了些促狭的心思,“世子妃,您放心,奴婢不会给人说您想世子了。” 看着赵恒策匆忙离去的身影,佩兰心情甚好的从废纸篓中拿出他方才扔的那些纸,又好生收起来夹在了书架的一本书中。 佩兰与世子妃的关系一日比一日亲近,似今日这般玩笑,都算是无伤大雅的了。 今日赵恒策有些难免,今日是望月,要说以往他定是不会盼着这日,如今……倒也不是盼,就是有些空落落的。 他又想到刘瑱会给他从江南带好玩意儿,这才嘴角带着微笑入了梦乡。 如今到了冬月,天气悠然转冷,赵恒策早晨还是雷打不动卯时正刻起床练武。 早晨更深露重,他也从不嫌冷,一清早就穿着轻薄的棉衣练武,每每练完都是一身的热汗。 他今日去正院请安后就出门了。 如今押货行的生意不如前段时日那般好了,不过还好每日都有进账。 今日他去看看铺子,顺带给大家买些棉花分发下去。 押货行里都是些汉子,赚了钱只知全拿回去上交,舍不得给家中买些好的。 眼瞧着就要入冬了,棉花还是要早早备下,顺带再看看有什么好地段的铺子能买的。 如今出门跟着他的成了书墨和书言。 后来他婆母要将书墨放在外院,让管事的带在身边学学铺子里的事。 可书墨以为是府中要将他当了弃子,毕竟外院有排着长队的小厮都等着与管事学本事,他无甚背景自然是坐冷板凳的命,于是求到赵恒策头上了。 赵恒策一时心软,又让两人跟着他了。 当然,两人少不得被郡王妃一顿申叨。 赵恒策出门不喜用马车,总是走着,如今书言也不敢说什么抱怨的话了,跟着一走就是一整日。 书墨更是乖觉,一句话都不多说。 可赵恒策到底不会磋磨人,到了时辰,也会带着他两在饭馆里歇歇脚,顺带填个肚子。 赵恒策带着书言和书墨在饭馆大堂找位置,这会子吃饭的人多,几乎全都坐满了。 最后还是三人分开,分头和人拼个座。 赵恒策和三个互相认识的人坐在一处。 他慢悠悠用帕子擦着眼前的桌子,旁边坐的三个身着棉帛衣的人在聊天。 “我家妹子可算是给嫁出去了。” 另一个汉子笑道:“也算是了了你们一家的心病。” “谁说不是,当初若不是见了眼那什么清远郡王家的世子,能见天的害相思病吗,真不知晓那世子长的有何好看。” 赵恒策被没在意那两人说的话,本就不相识,没想着听他们的饭后谈资。 可当清远郡王家的世子一说出来,赵恒策就不得不竖起耳朵探听一二了。 “当初进士打马游街那日你不在,我去看了,你别说,豁,那世子长的那叫一个眉目如画,别说男子了,就连女子都难比得上那等面容。” 赵恒策在心中微微点头赞同,这话说的极是,他在刘瑱走前的那日清早,他醒来的早,往日本是卯时正刻就起床练武的。 那日看着近在咫尺面如冠玉的脸庞,竟是看的痴了,他从不知晓自己竟是如此爱颜色的人。 “虽说面容姣好,可那人性子是个冷情的,为着我那妹子,我可没少打听那世子,听闻成亲才过两日,就厌了他那男妻,可惜了好好一个男儿被困在了后宅。” “真有此事?” “那还能作假,我二婶子的三爷家的四媳妇的弟弟就在郡王府当差。” “我也听说那卫镇抚家中庶子相貌平平,想来也是世子看不上的缘故。” 三人一阵唏嘘。 赵恒策心想,也不算冷情,刘瑱还想着给他带玩意儿,定是把他放在心上了,外面的人又不知晓他们的相处,都在瞎传。 再说了,他也没有那般不堪吧…… 这只是吃饭时遇到的意外。 赵恒策并未放在心上,上午看了两处想买的铺子,下午这才带着书言和书墨去往城东码头,打算先去土街铺子拉出来一辆木流车,如此好装棉花,不然单靠书墨和书言可背不动那些。 三人朝着城东走。 路上遇到了个赵恒策不怎么想见到的人。 “阿策。”宋斯年喃喃道,他也不曾想过还能遇见赵恒策。 赵恒策听到后立马看向书言和书墨,见两人表情无异这才放心,转头又对宋斯年道:“大人请慎言。” 如今宋斯年授官了,赵恒策叫他一声大人倒也没出错。 可听在宋斯年耳中非常刺耳。 他眼神如墨,沉沉道:“可否借一步说话。” 赵恒策还未说话,一旁的书墨上前,附在赵恒策耳边悄声道,“世子妃,旁边就是偏僻小巷,这里人少,无人会注意到,我与书言替您守着。” 宋斯年执着地看着他。 赵恒策也有些松动,虽说两人都各自成亲,可当初宋斯年对他决绝抛弃的举动还是有些心结,他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他想问问清楚。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鞠躬orz 第31章 温润玉扣 第31章 温润玉扣 巷子是两户人家间留存的不足一丈远的小道, 顺着往前就可到另一条街道。 这会子巷中无人,赵恒策同宋斯年相对而立。 两人都没有开口,赵恒策看着宋斯年, 眼中总是藏着见他时的欣喜早已荡然无存。 最终还是赵恒策先问出了自己一直以来的疑惑,“当初我可是做了什么对不住你的事。” 宋斯年有些艰涩道, “并无, 这一切皆是我的不对。”他眼神细细描摹着赵恒策这张熟悉又陌生脸庞,“可我也是被我母亲欺骗了, 并不是有意伤害你的, 当初我母亲说她得了绝症, 大夫说是心思太重导致的,若是放下心结,多半会好起来。” 赵恒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定定地看着他,“那个心结是我。” 他两相识于舞象之年,相处六年, 虽说这事没在明面上, 可两家到底都知晓些。 在他两相处时, 宋斯年他母亲就曾威胁过一次,见宋斯年执意不娶女子,这才又暗自忍耐了两年, 又恰逢宋斯年科举重要之时, 他娘也没再闹了。 可刚当宋斯年考中进士,他娘就好巧不巧的得了绝症,还必须要儿子满足她的心愿。 据他所知相府家并未治丧, 可见宋斯年娘还活着,估摸着也没有甚么绝症。 宋斯年似是被他那坦诚的视线伤到, 眼神躲闪着,低声道:“我知晓,错在我们家,我也没脸求你谅解。”“我只是想关心你,我心疼你那般胡乱的找人成了亲,你在郡王府可好,他待你如何。” 其实宋斯年早有耳闻,清远郡王府的世子对他男妻多有厌恶,当初他听到这话时,差点找上门去。 可到底没有正当的由头。 赵恒策有些泄气,“好与不好,与你早已无关了,宋大人轻便,容我先行一步。”弄明白了,不是他的缘故,也不必再去在意这件事了。 “等等。”宋斯年情急之下抓住赵恒策的手。 赵恒策有些恍惚,曾几何时,他与宋斯年在京郊荒无人烟处肆意地牵手走在一处,宋斯年给他讲一些书中看到的有意思的故事,他浅笑着默默倾听,那时满心都盛着欢喜,溢于言表。 他回头看宋斯年,能看出来宋斯年眼里还有着对他的不舍和难过,可他却觉得这是莫大的讽刺,他即已娶了新妇,又作何在他这里装情圣。 宋斯年察觉到了赵恒策眼中的厌恶,慢慢地松开了那只温热的手。 察觉到手心空荡荡时,宋斯年不自觉握了下,只抓到了满把的空气,故人的手并未在原地等待。 赵恒策从小巷中离开时,虽说心情不算好,可总归也不是沉重的。 当初宋斯年成亲后,赵恒策有多次想找他的念头,想问问他这是为何,可他并未有过一次行动。 只因礼法不许。 如今意外遇见,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他总是在想,当初是他做的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才导致被他抛弃。 宋斯年从怀中掏出那块玉扣。 当初赵恒策的体己钱少,给他买的这枚玉扣不算贵重,可也花用了他五钱的银子。 玉扣早已被他把玩的莹润亮泽,触手温润,就如同赵恒策一般,看着柔和,摸着也温暖,从来就不是个冷清的人,他给多少温情,赵恒策就能回馈一样乃至更多的心意。 可他们两人见再无往后可言。 宋斯年懊悔地攥紧手中的玉扣,心中多有不甘。 他想好好对待的人,有人却弃之如履,这怎能让他甘心。 刘瑱此时青天白日的还混迹在扬州城中的双栖画舫,不知是船内香粉弥漫的缘故还是作何,刘瑱总想打喷嚏。 此时刘瑱是带着秦铮和沈季在画舫暗查正在声色犬马的两淮盐政。 若不是亲眼所见,刘瑱都不知晓还有这般下流的玩法。 这条画舫是他使了些野路子才得以上来,双栖画舫,顾名思义,两淮盐政这会子左一个姑娘又一个伶人。 还有那迫不及待的色中饿鬼,早已左右各拥一双雌雄同榻去了。 刘瑱肉眼可见的满眼恶心,偏生早在三人上船前就都要了姑娘作陪,那地方出来的姑娘有几个是手脚老实的。 尤其陪着刘瑱那姑娘,眼珠子都快粘刘瑱身上了,只要刘瑱看过来,她那媚眼如丝的眼神就痴缠了上去。 秦铮在一旁倒还放松,笑着与沈季碰杯,道:“方才上船前应该给咱们爷叫个小相公的。” 话音刚落,刘瑱就一脚踹了过来。 秦铮不痛不痒地拍拍腿上的脚印。 刘瑱这会牙花子都搓着火,心里早已将那两淮盐使骂了个狗血淋头。 京城到了下半晌,风头渐紧,吹的人头凉,有那身板弱的姑娘,在这初冬的头上,早已戴上了卧兔或是抹额,生怕有个头疼脑热的。 赵恒策让郭铁在院子推了一辆板车出来。 “随我去买些棉花给兄弟们分发下去。” 听赵恒策这般说,郭铁立时高兴不已,当初与赵兄结交真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福气了,自从在他铺子干活,月月都有二两半,三五不时赵恒策还来给他们买些吃食打打牙祭。 现下将要入冬,竟是还有棉花,虽说棉花早已不如前朝那般贵重,可到底也是不便宜的。 他赚的算多,近几日也打算给家中备些新棉。 可也有那赚的少的,日子过得紧巴,舍不得给家中备棉,冬日里就靠着芦花衣纸裘过冬。 郭铁:“赵兄,你可真镇是我们的福星。”自从郭铁知晓赵恒策是后宅之人,也不知晓怎么称呼他了,还是赵恒策主动说,还是同以往一般,郭铁这才又叫他赵兄。 为着之前胡说八道他那条街男妻的事,他专门给赵恒策道了歉。 岂料赵恒策没放心上。 郭铁这才放心,其实打心眼里,他还是觉得那男妻可恶,可赵兄又是好的,纠结了一阵,也不再乱想了,左右两人不是一样的,赵兄是赵兄,仅此而已。 郭铁推着轻巧的板车,和赵恒策说近几日铺子里发生的事。 书文也跟着一道出来了,与书言和书墨一同走在后面。 书文与书言更为熟悉,两人说了几句话,可发觉两人说话说不到一处了,书文也不再说了。 可书言又是个话多的人,“你如今在外面真比府中好?你可别框我,我方才可看到你在院中喂牛了。”说着还一脸嫌弃,微微离书文远离些,生怕粘上甚么牛粪味道。 书文冲他淡笑,并不语,他在外面这段时日也算是看明白了,日子还得自己奔,金花都能行,没道理他不行,以往在后院未被重用,分给世子妃还是不受重视,那何不出来在铺子里成一番事呢。 第32章 认了 第32章 认了 京城街头, 槐树的树叶早已掉落的光秃,入眼皆是萧瑟之意,来往的行人都穿上了厚实的麻衣。 天色淡白, 虽说日头高照,却毫无暖意。 赵恒策带着郭铁他们去的是离着码头不远的市集, 那里有棉行。 如今稍有家底的人, 都能穿得起棉衣,只底层的百姓, 每日赚那么几十文, 狠不下心去买一斤百文来钱的棉花。 有些人家或许为了保暖咬咬牙也就买了, 可大多人都舍不得去买。 市集里热热闹闹的,来往人都各忙各的营生。 肩上扛着插满糖葫芦草靶子的商贩,高声吆喝着‘糖—葫—芦儿—’ 赵恒策微微侧身避开那略显嚣张的草靶子。 郭铁笑道:“可巧今日赶上逢五大集了。” 这里是外城的集市, 从村里不远万里赶逛集的有很多。 有那绑着红头绳的俏姑娘与同村伙伴手挽手看着摊子上的小玩意儿。 还有那绑着头巾的妇人??着个竹篮子在卖山货的摊贩前挑拣。 虽说天气寒凉,可街边卖汤面的揭开锅盖时,蒸腾而起的热气, 消散了些许的寒意。 没走一会儿就到了棉行。 扛着巨大麻袋的伙计匆匆进入铺子里, 那般大的麻袋扛着似是不重, 装的定然就是棉花了。 郭铁把板车放门口,书墨在外面看着。 铺子里掌柜的手中快速拨着算盘,余光扫见有四人进门, 随机放下手中算盘, 笑容满面道:“几位客官快里边儿请,咱家的棉花皆是闽南那边运来的,软和蓬松, 保准一整个冬日都不冷。” 赵恒策左右看了看,店里左侧那面墙高高码着一袋袋的棉包, 方才扛着麻袋进门的伙计就是把麻袋放在那上面去了。 掌柜的柜台后面几大筐散装着的棉花松松堆着,有那买一点的客人可以从框里取。 赵恒策:“掌柜的,我买百斤棉花,帮我分装成十斤的。” 掌柜的乐的不行,这是一单大生意,随即叫了两名店里伙计,“你们两快快分装十袋十斤的棉花。” 一斤是百文,一百斤正正好花了十两。 两个伙计的手脚麻利,没用多大会就分装出十小袋棉花,挨个上了称,这才扎好口袋。 郭铁和书文帮着把扎好口的小麻袋往出拿,书言背着手跟在赵恒策身边。 十袋子棉花摞在板车上还挺多,伙计拿了个麻绳捆上了。 一行五人回到铺子时,外出送货的人也都回来了。 郭铁和书文给大家一人一袋发了下去。 书文和金花的没有,书文自有府中给发的冬衣,虽说金花如今不是郡王府的人了,可赵恒策私下会给她一些贴补。 趁着大家都在院中高兴时,金花把赵恒策拉到一边,“三爷,您今日这些花用了多少。” “十两整。”赵恒策也有些肉疼,可他毕竟不是以往那个没甚么体己的人了,如今手上银钱多,就算给世子塞了五百两,他手中还有一千多两,这十两还是花的起的。 金花:“回头我给您把这笔银钱做进账中,这个银钱由铺子出才是。” 赵恒策被逗笑:“这有甚么分别。”铺子里多赚的也是他的。 金花不赞成看了他一眼,“若是做进账里,那盈余也就没那般多了,您可是忘了,我和郭铁可是拿分利的,您这样会吃亏,如今一码归一码,还是做进账里的好。” 赵恒策有些哑然,如此一来盈利的利钱分到金花手中也就少了,也不知晓该说这姑娘是伶俐还是傻了。 赵恒策还推脱不用,金花坚持,也就随她去了。 金花是不想她家三爷的体己钱和铺子的钱往一堆混,从刚开始就说好,以后也就好管。 院子里一众收到棉花的汉子都有些眼眶湿润,虽说咬咬牙也能买上三两斤,可毕竟每人家中都有老小,仅仅是一两斤棉花可不够做两人的棉衣。 如今东家给他们一人发十斤棉花,多的不说,能做三身大人的一身小孩的棉衣,自己再咬牙买上几斤,一家老小就都能穿上棉衣了。 好歹是能过个好冬。 赵恒策看到大家眼眶红红的都想凑过来说些甚么,忙摆手道:“微不足道的小事,大家可万不可太过吃心。” 小院里一团和气,大家脸上都带着喜色。 远在千里之外的刘瑱此时却被冻的面无表情。 他和沈季秦铮趁着画舫上的人都在饮酒作乐时,趁机听到盐政和发运使在商谈用低价盐引倒卖漕粮一事。 如此看来漕粮贪腐案上,最大的贪腐头子就是盐政。 与刘瑱所猜不错,两淮盐政不对劲。 可盐政并不是那么好动的,历来两淮盐政在江南一带都手眼通天,且不说手底下管着那么多的盐丁,甚至都有自己的私兵。 探听到消息后刘瑱就带着沈季秦铮溜了。 可这里是花船,虽说离岸不远,可也不算近。 但也不可再耽误下去,趁着盐政这会回不去,他们三人抢先去他府中走一圈,若是逮不住这个空子,那下次机会就不知是何时了。 于是刘瑱三人直接水遁。 三人找了个花船隐蔽的角落相继下水。 憋着一口气往岸边游,期间不敢冒头,只余三根小竹管时不时冒出水面。 三人的消失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只有那三位姑娘觉得奇怪,也没太放在心上,结果左等右等都不见人,三人这才惊觉可能要坏事,遂找船上的鸨母说了此事。 “你们为何不早早来告知与我!”鸨母是个约莫四十岁风韵犹存的妇人,若是不说话还当真我见犹怜,可说话时配上她那瞪大的眼窝,把三个姑娘吓的瑟瑟发抖。 “阿……阿娘,我们以为,那几位客人去船板透风去了……”话音越来越弱。 鸨母知道其中厉害,虽说这会气急攻心,可还是找那三人重要,猩红的指尖指着那三个女子,“若是大人的好事被那三人搅扰了,就仔细你们的皮。” 说完不解恨,拧着一个姑娘的胳膊软肉狠狠拧了一圈,那姑娘被拧的眼眶犯泪花都不敢喊出声,生怕下一刻就要遭受毒打。 刘瑱三人游到河边的芦苇丛里歇歇,十一月的河水已非常刺骨,三人面色皆不好看。 刘瑱藏在芦苇丛里看向远处那艘小小的花船,眼里透出势在必得的光,虽说此时冷的狼狈,可到底值得。 秦铮突然指着另一边,“快看。” 刘瑱看到一艘小船朝着他们驶来。 再近一点看到的是张力,他衡哥派给他们的护卫。 “辛苦世子和两位兄弟了,快快上来。”张力拽着他们上船。 秦铮:“可惜你没跟着一起去,那船上啧啧……”摇摇头,似是还在震惊一般。 张力笑笑,他不用看都知晓里面大致是甚么样子,无非就是财色二字。 船上有三人多备的一套衣裳。 刘瑱在船上换上自己带的棉衣,他知晓今日定要下水,是以才会多备上一套。 这身还是赵恒策给他后来加进去的棉衣裳,不成想这会子就能用到了。 刘瑱笑着抚平身上的褶皱,“都有些……”惊觉自己想说甚么时,他都愣了下。 沈季疑惑地看着他,都有些甚么? 随即刘瑱无谓一笑,“方才是想说,都有些想我的世子妃了。” 沈季一言难尽地撇过头去不想理他主子。 眼尖的刘瑱看到了,“怎么,心里骂爷呢?”随即又笑骂,“我跟你个没娶妻的人说个什么劲,你懂个屁。” 秦铮,“爷,您忘了,沈季家里给他说亲了,等来年五月就要成亲,前段时日您是没见,人家小两口私下眉目传情那样儿~” 刘瑱哼笑,“手摸上了?嘴亲上了?” 秦铮冲他抱拳,一副惹不起的样子。 张力在一旁憋笑憋的难受,真没想到外面所传京城第一郎君私下竟是这般性子。 刘瑱说完心里也不好受了,一月多了,这月的十五那日,他自然而然就想到赵恒策,似是已经习惯于每月十五都要去找他了。 那日刘瑱躺在客栈天字号房间里,做了件有史以来从未曾做过的事。 做完之后他看着自己的右手的脏污怔愣。 有些事当真是开不得口子,欲念一旦有了,就再也收不回去了,他还想着克制,这怎么克制。 当初成亲那夜他怎么就稀里糊涂被赵恒策勾引了呢。 那日他洗漱完回到房里后,赵恒策一身正红色锦缎亵衣,料子柔软顺滑,贴在身上,甚至躯体样子都能勾勒出来,尤其腰身下面那处。 想着想着刘瑱又举了旗,任命的又开始让自己的右手勤劳。 今日这次密探,刘瑱原以为能拿到甚么把柄好回京去。 可他们几人愣是在两淮盐政的书房没找出任何蛛丝马迹。 无奈又回到客栈静等下一次时机。 刘瑱洗漱完躺床上,思索自己下午说的那一番话,他下意识就说出他想赵恒策了。 想甚么呢,他有些不解。 也不知赵恒策还有没有好好学写字,尤其是他的名字。 他每日还在去那个小破铺子去帮忙吗,小打小闹的铺子也不知能赚几个子儿。 他那日穿一身月白暗纹的衣裳在院中打拳的身姿甚是英挺,可他竟是没觉得排斥,而是想靠近。 他会不会也这般躺床上想他,他还是第一次这么想一个人。 ‘唰’地一声,刘瑱从床上坐起,眼里似是还有些怒气。 他怎的就忘了,赵恒策还有个旧人! 赵恒策会想他那个旧人吗。 可远在千里之外,刘瑱并不能当场质问,又气鼓鼓躺下。 想什么想,睡觉! 他总是很敏感,可又是个闷葫芦,两人做那事时,他从不出声,倒显得刘瑱是个色重饿鬼了。 他那里一晚过后总是有些红肿,得用上老太医的药才能缓解,以后还是多找老太医去要些那药,他日日给他保养上,以后应是不容易那般伤到。 刘瑱在床上翻来覆去,手伸在被子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 良久,刘瑱叹息一声。 认了。 他就是想赵恒策了,脑子里都是他,挥之不去。 甚至连自己极为厌恶的事都做了又做,欲不能罢。 他再也不是那个清心寡欲的翩翩君子了。 刘瑱心里还有一丝懊悔,又夹杂着自己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只是觉得心涨的满满的。 赵恒策晚间睡的早,子时醒来了一次。 披着件外衣,走到窗边,推开窗扇,抬首映入眼帘的便是明亮的下弦月。 红儿听到动静,“世子妃?您可是有什么吩咐。” 赵恒策:“无事,不必管我,你们歇着吧。” 他出神地看着明月,他今日问宋斯年时,其实还是怯了,他最想问的事,是因为做官才放弃他的吗。 可这话若是问出来,无疑是自打脸的话。 他有何资格和人家的仕途能放在一起比较。 若是当初世子不是得罪了齐王,迫不得已才与他成亲,怕是这会也是‘大人’了。 赵恒策看着天上的弦月,手在窗沿上随意比划着。 待他回神时,才惊觉自己写的是刘瑱。 方才他想着与宋斯年过去的种种,竟是一点都不伤心,甚至还下意识写着刘瑱的名。 微微抬起自己的手细细观看,他好似,不再喜欢宋斯年了,今日听到宋斯年的解释,他并未觉得很难接受。 一切皆因,他已与刘瑱成亲。 而刘瑱又待他珍重,他也不是冷情甚么都不懂的人,似是中意上刘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更何况他们早已成了亲,还做了那么多次亲密的事。 赵恒策想的耳尖微红泛痒,偏头在肩膀上蹭了蹭,嘴角还带着愉悦的浅笑。 眼瞧着日子到了腊月,刘瑱还是未归家。 到了腊八这日,郡王妃张罗着施粥一事。 以往赵恒策并未做过这等善举,郡王妃就把他带在身边手把手的教。 索性他身边还有佩兰听竹这等大丫鬟,都能帮上忙。 郡王妃庄思絮着一身素净的对襟褙子,头戴幂篱,正站在锅前手执饭勺亲自盛粥。 赵恒策在一旁帮着她递碗。 在城外给贫苦人施粥常常会引起骚乱,好再府中护卫得力,没出甚么岔子。 施粥后,赵恒策并未随着郡王妃一道归家。 “娘,我想回家一趟。”赵恒策有快一月都未曾回自己家了,他有些想姨娘了。 庄思絮,“去吧,早些回来便是,让周长史备些礼带过去。” 赵恒策:“多谢娘。” 目送郡王妃的马车远去,周长史笑着对赵恒策道:“世子妃说的突然,在下若是备礼有不妥之处还望见谅。” 赵恒策忙道:“不会的,去街上买些果子点心的就行。” 周长史,“南街那里有个老店,卖的点心酥脆香甜,我差人去那买上四匣,再买四封果子,腊味四色,如此也不失了礼数。” 赵恒策觉得有些多,可到底没说甚么,周长史管着郡王府迎来送往的事,定是不会出错。 若是少了恐怕被郡王妃知道了,说不得会被说坠了郡王府的名头。 十二盒礼,满满当当塞了一马车,周长史派了个车夫送赵恒策回家,随行的还有佩兰听竹。 今日他没带书墨和书言出门,当然他俩也不想在郡王妃跟前露脸了。 赵府在城北,这里居住的多是一些家底一般的手艺人。 京中官员买不起城东城西的宅子都会在城北置办家宅。 饶是如此,赵府都算不得大,紧凑的三进院没有一丝多余的地方。 李清兰在正房正焚香抄写佛经,听春杏通报说是赵恒策回来了。 笔还未搁下,赵恒策就在屏风外立着了,“母亲,儿子给您请安,近来可安好。” 李清兰:“都好,进来说话吧。” 赵恒策恭敬地立在一旁,身旁还跟着佩兰和听竹两个青葱丫鬟。 李清兰素手微抬,“站着做什么,坐。” 赵恒策从善如流坐在一旁的绣墩上。 李清兰话是对着赵恒策说的,可眼睛看向的是他身后立着的两个大丫鬟。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两个丫鬟,心下琢磨了一番,“你这两个丫鬟可是郡王妃拨给你的?” 赵恒策没想到他嫡母先问这个事,回头看了眼佩兰两人,冲他嫡母摇摇头,“不是,她们原就在世子院当差,是世子的丫鬟,如今跟着我。” 李清兰:“哦?竟是陪着一道长大的丫鬟?” 佩兰微微一笑,并未否认,她自十三岁就跟在世子身边了,托大的说一句,可不就是陪着世子长大的。 李清兰:“金花怎的没陪你一道回来。”她当初让金花陪嫁过去,也是想着让金花过去当姨娘,生了孩子,好替自己主子笼络世子的心,毕竟赵恒策又不能替郡王府生孩子,谁承想世子竟是有这般貌美的丫鬟,那金花定不是这两人的对手。 赵恒策出门还不带自己的丫鬟,竟是带了世子的丫鬟。 这两丫鬟多半是世子的通房,那等通身的气度和姣好的面庞,并不是一般丫鬟能有的。 一旁站着的赵府最得脸的大丫鬟春杏都比不上赵恒策身后站着的佩兰和听竹的容貌。 赵恒策:“我在码头开了间押货行,如今金花在那当管事的。” 李清兰,“如今你是郡王府的人,切记不可在行商时仗势欺人,虽说本朝对于皇家管家能开铺子的桎梏放开了些,可到底还是要奉公守法,避免被顺天府盘查。” “儿子知晓。” 李清兰看了眼佩兰和听竹。 两人知趣的先行退了出去。 李清兰:“你那丫鬟已被你放出去做了管事,如今想再给你找个丫鬟,也是于理不合,如此就需你自己在郡王府笼络个自己的心腹,方才那两个丫鬟我看也不是那长久愿意屈居人下的人,你素日与她们相处如何。” 赵恒策不懂他嫡母想说甚么,“挺不错的,她们现下对我还算尽心。”尤其是佩兰,最初的时候他在院子里确实受到了冷待,可如今还好了。 李清兰瞪了赵恒策一眼,“光长个头,心眼怎的不见长长。”“你须得笼住一个心腹丫鬟,待她生下世子的孩子,到时抱你膝下养着,何愁以后后继无人,金花又被你放出去了,你不赶快给自己笼个心腹,还呆呆地与世子通房整日同进同出的!” 赵恒策最不愿意面对的事,竟是被她嫡母这般大刺啦啦说了出来。 他有些手足无措,讷讷地不知说什么。 一旁的春杏走神着,她有些艳羡金花,当初金花是她一手调教出来了,如今都是铺子里的管事了,而她还只是卫镇抚妇人身边的小丫鬟,顶多比别的下人多了几分体面而已。 众人一时无言,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笑声。 伴随着爽利的声音,“方才一进门就听说恒策回来了。”从屏风后走出一个身着紫色团花褙子的妇人。 是赵恒策的大姐。 赵恒策起身,“姐。” 李清兰笑容有了几分真心实意,“你怎的也回来了。” “过了腊八就是年,给您拜个早年。”赵蘅芜依偎在李清兰身边。 虽说她都为人妇为人母多年,可在自己母亲身边还是一副小女儿模样。 “恒策也是一人回来的?” “嗯,世子南下了,最近都不在家。” 李清兰也有些意外,“世子南下做什么去了。” 赵恒策摸摸鼻尖,“我不曾问过缘由。” 李清兰有些不看好赵恒策了,太笨了,不知晓给自己笼络心腹就算了,枕边人都抓不住,她想着以后赵恒策被清远郡王府的世子嫌弃了怎么办。 赵蘅芜:“你和世子相处可还融洽。” 赵恒策点点头,“世子待我挺好。” 赵蘅芜放心了,“那就好,小两口感情好了比什么都好。”若不是她夫君与她恩爱,她早就受不了她那婆母了,是以她很看重两人之间的相处是否融洽。 李清兰想与自己女儿自在说会话,于是开口赶人,“你许久未回家,想必是也想你姨娘了,去看看她吧。” 赵恒策应是。 赵恒策带着佩兰和听竹去了自己姨娘院子。 杨云英自是欣喜不已,拉着赵恒策上下打量,“瘦了。” 赵恒策:“……”他姨娘总觉得他瘦了。 周姨娘拉着自己的女儿赵蘅鸢从房子里出来,“瞧瞧,这是谁回来了。” “三哥哥。”赵蘅鸢伸着手要赵恒策抱。 赵恒策抱起她,顺手从怀里摸出一块牛乳糖给赵蘅鸢。 被周姨娘眼疾手快抢了下来,“可千万别再给她吃甜糖了,晚间里虫毒发了真真能折腾死人。”顺手把那块牛乳糖放嘴里了。 几人没说几句,徐姨娘也从屋子出来了,笑着与赵恒策问好。 当初赵恒策托他姨娘给了她十两,就是这十两解了她娘家的燃眉之急,如今她见了赵恒策自是热络。 杨云英有些倨傲,还得是她儿。 眼睛神气地乱飞,忽的看见了赵恒策身后一直被她略过的两个丫鬟。 杨云英立时竖起眉毛质问她儿,“她两是谁。”她自己本身就是姨娘,很难察觉不出那两丫鬟的来意,“金花呢。” 赵恒策抱着赵蘅鸢,无奈又说一遍金花去哪里了。 周姨娘和徐姨娘对视一番。 大家都是做姨娘的,谁还看不出来那点小九九。 那两丫鬟虽说是女婢,可神情里并无卑怯之意,再别说眉眼周正身段窈窕,身着一身上好的罗衣,往那一站端的是顾盼生辉,这哪里是丫鬟! 她们三个卫镇抚的姨娘穿的也不过是罗衣,郡王府能穿罗衣的丫鬟,她们可不信是甚么真的丫鬟。 杨云英很是不满佩兰和听竹。 佩兰浅笑着对杨姨娘颔首,不过是个姨娘,她还不用放在眼中。 对李夫人那般恭敬还说的过去,可郡王府出来的丫鬟还要对着从五品官家的姨娘还低三下四的,那真是看低了郡王府的门楣。 杨云英见她那般更气了! 纤纤素手指着她就破口大骂,“你们两个狐狸精,竟是到我这里逞能来了,你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娘!” 佩兰好意提醒:“姨娘,请您慎言。” “你……你……”杨云英气的胸口起伏。 周姨娘和徐姨娘也帮着杨云英一起骂,甚么骚狐狸,贱蹄子都说得出口。 赵恒策沉声道:“佩兰,听竹,你们两出去外面等着。” 佩兰和听竹福了福身,转身往小院外走。 三个姨娘对着她两人的背影还在骂,仿若大街上的泼妇骂街,毫无教养可言。 “姨娘!”赵恒策一手还捂着赵蘅鸢的耳朵。 三人这才意犹未尽地停嘴。 周姨娘还唾了一口,“呸,什么东西。” 徐姨娘:“就是,什么东西。” 杨云英别扭地对两人道:“那什么,多谢了。” 周姨娘不屑‘切’了一声,“自作多情,我可是为了恒策。” 杨云英丢给她个白眼。 “周姨娘,蘅鸢还小,正是学舌的年龄,您这般骂人当心蘅鸢学了去。”这种场面小时赵恒策常能看到。 当初就属他姨娘和周姨娘互骂的厉害,骂的不够还要上手打,后来才慢慢交好,可两人又因为大打出手过,是以相处时还习惯于互下面子。 周姨娘满不在乎:“学就让学去,女子泼辣些才不会吃亏。” 赵恒策与她说不通,索性不再说了。 他在家待的吃了晚饭,赵恒策这才回了郡王府。 进了年关,郡王府上下都忙开了,阖府上下就没有闲人,就连佩兰几个大丫鬟都被抓了壮丁。 郡王府遵旧例,腊月廿三祭灶后就开始款客,直到廿六才消停下来。 整整三天大戏。 这种大场面赵恒策不曾经历过,他倒是随着父兄去别家吃过戏酒。 郡王妃上下安排着,顺带手教赵恒策,这些以后都要赵恒策接手,慢慢给他教着也就会了。 廿四请的是他们自己的皇家人,皆是皇亲贵胄,一点岔子都出不得。 齐王也赏光来了。 赵恒策是男妻,坐的自是男席,帮着郡王刘君风招待众人。 “这便是你家小子娶的男妻?”齐王端着酒杯,瞟了眼赵恒策。 “是的,托堂兄的福,如今犬子和儿媳和睦的紧。”刘君风替齐王斟满酒。 刘衡也在一旁坐着,面上看着是陶醉在戏文当中,可眼神也在悄悄打量赵恒策。 他皱着眉头想,待他爹成事后,还是让刘瑱休了他的好,正经娶个女子回来才是首要的,也能顺当进朝堂。 一整日赵恒策整个人都绷着,还未歇下就被叫去了正院。 庄思絮笑道:“今日做的不错,明日请的是咱们郡王府的姻亲,咱们府中人口简单,姻亲就咱们两家,来的都是相熟的人,自是就没今日这般累了,你也可以好好听一番大戏,今年点的衣锦还乡那个戏当属头名。” 赵恒策应是。 庄思絮又叮嘱几句,他这才回去。 才休息了几个时辰,次日又早早起来忙,今日他爹娘带着姨娘们和兄弟姐妹们来。 还有母亲的娘家人来的更多,赵恒策还没有认个熟脸,怕出错,带着佩兰他们到处查点叮嘱着。 当初与他同住前院围屋的弟弟今日也来了。 进门时还算得体,待台上开始唱戏时他就扒着赵恒策问东问西。 还时不时感叹宅院甲第连天,又大又阔,真不愧是皇家人。 当然这些话都说的很小声。 赵恒策也就由着他了。 “哥夫呢。” 赵恒策迥然,这是什么称谓,“他不在家。” 兵荒马乱又夹杂着享受地过了一日。 府中各处收拾完后,赵恒策又去厨房叮嘱一番,上菜时盘子定不要出错,今日有一条蒸鱼竟是用的圆盘,幸好今日都是自己人,把那盘鱼放小孩桌,也无人说甚么。 可明日要请的是郡王的同僚,关乎脸面的事。 “明日若是有谁出错,就自行去找周长史领罚。”赵恒策很少这般严厉,可他发现若不严厉一些,下人很容易懈怠。 厨房众人应下。 赵恒策从厨房回去天已黑了,稍作收拾就歇下了。 次日忙完郡王府就没了大戏,郡王爷和郡王妃又开始带着他去别家听大戏。 如此忙碌到除夕这日才算完。 刘瑱站在船头,松下一口气,且不说此次南下的惊险,他们紧赶慢赶,终是在除夕这日赶了回来。 赵恒策与一众丫鬟在院子守岁,等着子时一到就放烟花鞭炮热闹热闹。 除夕夜里寒冷,月色晦暗,丫鬟们在廊下四处点的蜡烛,也亮堂的紧,丫鬟们说笑声一片。 刘瑱回到院子就看见赵恒策笑吟吟地看着丫鬟们打闹。 沉着个脸上前,“你们倒是好兴致。” 许是丫鬟们不常看到如此有威严的世子,一个个都被吓的有些不敢吱声。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鞠躬 第33章 想爷了? 第33章 想爷了? 一连几个月不露面的世子, 一出现就如此作态。 方才还热闹闹的院子,这会子安静的仿若掉根针都能听得见。 赵恒策不明白他为何一回来就发这般大的脾气,可是在外面受气了, 他起身欲问,可还不等他问出口。 刘瑱走到他身前, 瞪了一圈他自己的那些丫鬟, 拽着他就往房里走。 留下身后一众面面相觑的丫鬟。 进了房间后,刘瑱气冲冲坐在榻上, 乜着赵恒策, 话也不说。 赵恒策关上身后的房门, 这才走到他身边。 这会子是在守夜,房间只有一处角落点着红蜡,半明半暗的看不真切人。 只榻上的小几也放了盏琉璃灯, 映在坐着的刘瑱脸上,显得他肤色柔和细腻,端的是一个温润莹洁美人。 可此时美人眼中含嗔的追着赵恒策看。 赵恒策被他盯的心跳微微快了, 任谁被如此貌美的人盯着都很难不紧张。 况且他们好久不见, 他有些不知怎的与他搭话了。 “世子是甚么时候赶回来的。”方才与爹娘吃晚饭时还不见他。 刘瑱鼻孔出气:“才刚进府, 就看到你与丫鬟们相谈甚欢!你可还记得你是我的世子妃,如此与丫鬟们调笑,成何体统!” 赵恒策都被他训斥的有些懵, 原来, 他气势冲冲地发问是因着他与丫鬟们说笑的缘故吗,可今晚是守岁,那么多丫鬟婆子都三两地聚在一处呢。 他讷讷地想解释, 可又不知晓作何解释,他与丫鬟们一如往常那般说笑, 并未出格。 观刘瑱面色,好似他真的有错一般,赵恒策只得低声说,“下次不会了。” 刘瑱这才有了个好脸色,“走近些,我不在的这段时日你可有好好吃饭。”他微微探身抓着赵恒策的手往他身边扯。 赵恒策不敢常盯着刘瑱的脸看,只看向一边回他的话,“好好吃着。”他在吃上从来不会亏待自己,再加上常年练武,吃的也多,不知晓刘瑱问这话是何意。 刘瑱仰头看他,伸手捏着他的下巴,迫使他转头看着他,“爷在外吃的不好,甚么都吃的不好!” 赵恒策垂首看着刘瑱,被那张风姿卓绝冲击到有些微微出神,喃喃地顺着他的话道:“没不好,好看的。” 刘瑱脸色有些微妙,放开赵恒策的下巴,慵懒地靠在榻上,哼笑道:“想爷了?” 赵恒策闹了个大红脸。 忙乱的把琉璃盏往一旁摆弄,不做声。 刘瑱笑的得意,“想爷有甚么不好意思承认的,爷就从来坦荡大方。”随即摸摸鼻尖,“咳,爷也想你了。” 赵恒策看过去,刘瑱倒是撇开了眼。 他将手中的琉璃盏重新摆回原位,唇角带着些笑意,低低“嗯”了一声。 刘瑱又拉着他的手,往自己的方向带了些力道。 赵恒策顺着力道趴在他胸口上,刘瑱扣着他的后勃颈吻了上去。 今夜的亲吻似是比他们成亲那日还来的热切汹涌。 赵恒策被他咬的有些吃痛,微微转开头,眼里都盛满了笑意,这个美人不止是他的,还说想他了,他满心的欢喜无处安放了,微微撑起身,眼神与刘瑱痴缠一息,他主动搂着刘瑱的腰身,与他唇齿相交。 刘瑱太想这一口了,以至于动作间有些色急,赵恒策转头躲避。 刘瑱不管不顾,叼着一片肉就吸吮研磨,嘴里模糊不清道:“别躲,让爷亲亲怎么了。” 赵恒策的脸被他弄的有些痛,躲又躲不开,亲吻吧,嘴疼,不让他亲了,他脸,脖子又遭罪。 院中的丫鬟们虽说离正房有些位置听不到甚么,可多少都有些心知肚明,你挤挤眼我弄弄眉的。 眼瞧着就快到子时了,一时间众人竟是散也不是不散也不是。 佩兰起身,“眼瞧着也到了子时,咱们不妨再等等,方才世子世子妃都没说让咱们散了,大家伙就吃些点心茶水再聊会儿。” 快到子时了,刘瑱再怎么急,也不可能在守岁前结束,只抱着赵恒策温存了一番,并无做什么。 两人窝在榻上,赵恒策沉甸甸躺他怀里,他抱着特别安心,舒服地喟叹一口,又垂首浅啜一口怀中人有些红肿的唇。 这才是人本应过的日子,舒坦。 赵恒策:“江南是怎样的。” 刘瑱脸贴着他的额头,有些累了,“纸醉金迷的温柔富贵乡,英雄冢。”任谁去都要被腐蚀。 且不说他看到盐政密室的那刻,都恨不得那是自己的密室。 赵恒策:“你给我带了甚么好玩意儿。” 刘瑱轻笑,“记得这般清。”“笔搁徽墨和还有镇纸。” 赵恒策:“……”他不怎么喜爱写字,也就刘瑱两个字练的有些模样,其余都不堪入目。 他在金花跟着夫子读书时也一起,还心里想着定要下点苦功夫,至少识文断字要不成问题。 可他到底高看了自己,他宁可去抡石锁都不想听那令人昏昏欲睡的声了。 刘瑱感到了他的默然,微微直起身子,看他:“怎的,有何不满?” 赵恒策扯着略微僵硬的嘴角,“没不满。” 刘瑱‘哼’地一声,又抱着他,“爷给自己买了一块玉佩,没成想竟是两块,回头爷分你一块。” 赵恒策顶开他的头,刘瑱不甚乐意道:“做甚么。” 赵恒策也学着他方才亲吻自己的样子,在他那艳红的唇上浅啜一下,随即又靠着他的肩膀窝着。 刘瑱分明是买的同心佩,非要说的不情不愿的。 子时的梆子声传来。 刘瑱和赵恒策一起出门。 丫鬟婆子看到他两出来,都松口气,还好她们没散。 这会子其他邻居都开始点炮仗放烟花了。 烟花炸开的那瞬,照的天空明亮,丫鬟们这会都喜气洋洋地手持炮仗就要出去在角门小门放。 郡王府买的烟花炮仗多,小门也多,各个门都有小厮丫鬟们在放炮仗烟花。 刘瑱带着赵恒策去郡王府东角门,他们爹娘年纪大了守不住岁,刚过子时就睡去了。 东角门给安排的烟花大都是大烟花,在外面看着过瘾。 周长史早已带小厮在那候着了。 刘瑱示意他们点烟花,他则带着赵恒策在一旁看着。 火树银花在他们眼前炸开,落下的尾巴仿若流火划过般漂亮。 看完东角门的烟花,刘瑱准备带着赵恒策回去补之前的月圆夜,岂料被周长史叫住了。 “世子,您带回来的姑娘暂且安置在了郡王府西偏院。”周长史有些拿不准刘瑱的意思,故才有此一问。 主要是刘瑱进门对着周长史就说,这个姑娘对他来说至关重要,这也不怪周长史会想岔了。 赵恒策眼神有一丝茫然,他听错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支持,鞠躬 一如既往零点更新,努力日更?? 第34章 玉佩 第34章 玉佩 刘瑱停下脚步, 略微思索一番,“安置在枕书院偏院,我记得东边就有个空出来的小院。” 枕书院便是世子寝院, 偏院通常都是给姨娘准备的。 周长史在心里计较一番,“世子, 此举不妥, 您若是想抬此女为姨娘,那大可以今日暂且先让她住偏远, 待挑个日子再用一顶软轿抬进府中。” 那个女子不可出现差错, 刘瑱怕将她放在靠外的院子出意外。 想了想还是对周长史道:“此事交由你来办, 快快办好,不必挑日子。” 周长史拱手领命。 刘瑱说完后拉着赵恒策往世子院走,并未看到一旁赵恒策的异样。 路上赵恒策挣脱开他的手。 刘瑱一时不察手里空落落的, 疑惑地看着赵恒策,“怎的了。” 赵恒策今晚的情绪不可谓大起大落,子时前与刘瑱在房中的亲密令他开心至极, 不过出门看个烟花的功夫, 心情就低落的不行。 他不想让自己表现出像个怨夫一般, 表情尽量自然的问,“方才周长史说的姑娘是?” 刘瑱却并不想多说,“扬州带回来的。”又上前拉过赵恒策的手往他们的寝院走。 两人身后跟着佩兰她们四个大丫鬟。 佩兰面带微笑, 心下翻飞的思绪略过不提, 她这会满心想的都是,时机到了。 一路上赵恒策都没再问甚么。 佩兰她们都各自回了房间,只余下守夜丫鬟和婆子裹着厚棉袄打算挤在屋外廊下。 房间烛火暗淡, 只角落的一盏小烛和榻上的琉璃盏闪着莹莹光火。 巧云与小荷刚裹着棉袄还未坐下,就听房内传来世子的声, “给爷烧些水来,爷洗漱一番。” 方婆子也认命起身去世子院的小厨房,后灶上封的有现成的热水,正好能用。 刘瑱一路奔波,不曾好好洗漱,虽说看着不邋遢,可他自己受不得这般就往床上躺。 于是抱着赵恒策还是窝在榻上,等着丫鬟们把旁边水房的浴桶打满水。 赵恒策这会子并没有之前那般迎合了,这会有些卯着劲不让刘瑱把他揽怀中。 刘瑱皱眉怒斥,“好生待着!乱动甚么。” 赵恒策这才有些委屈地靠着他。 方才他已鼓起勇气问了一次,可刘瑱只不痛不痒回了那么一句。 他已不想再自取其辱的问些甚么了。 许是赵恒策自己都不晓得,自己皱眉委屈巴巴的样儿,落在刘瑱眼中意外的可口。 刘瑱轻轻地吻了吻他的脸颊,柔声道:“到底怎么了,方才还好好的。” 可能是刘瑱太温柔了,赵恒策又暗自鼓气了一番,问,“方才那姑娘,你……是喜爱她,是以想抬她做姨娘吗。” 若是赵恒策不问清,他恐怕总是会在心中沉甸甸压着放不下。 那姑娘若真是刘瑱喜爱的女子,那赵恒策也不会再与刘瑱如此亲密了。 刘瑱失笑,“闹了半天,你是在吃那女子的醋?” 刘瑱这会被赵恒策这般态度弄的心都快化了,怎么就这般可人呢。 赵恒策别扭道:“没……” 刘瑱忍了忍,到底没再说甚么多余的话,只道:“你就当院里没这号人,不必理睬她。”若不是因着后面还有重要的事,他现下都想坦白了。 说话间丫鬟们把水打好了,刘瑱去一旁水房洗漱。 赵恒策先去床上躺着了。 他有些茫然。 或许这种事情是定会发生的,可他万万没成想,这一天来的会如此快。 他有些后悔对刘瑱动心了,可这不是他所能抑制的。 赵恒策趴在被子上胡思乱想,鼻尖酸涩以至于眼眶微微湿润,他轻轻在被面上蹭了蹭眼睛。 深吸两口气,又仰面躺回去。 刘瑱身着亵衣从水房出来,走到床边随手解开衣带,将身上唯一的一件衣裳挂到一旁的衣架上。 赵恒策见到他脱衣时就默默将头扭到床里侧去,不再看他。 不一会他被温热还带着些许水汽的身体压下床上,沉甸甸的。 赵恒策眼神略微悲伤。 但凡刘瑱细心观察,就会发现赵恒策这会心情失落。 可他内心坦荡,并不觉得自己哪里对不起他了,甚至有些急色的想将赵恒策先吃一遍再说。 次日就是正月初一。 早起要先进宫拜年,宫里回来后,来郡王府拜年的人必定也是络绎不绝,少不得要操劳一整日。 晚间刘瑱到底留了些理智,并未做的过分了。 寅时他抱着赵恒策还小憩了会,将赵恒策紧实有力的腿跨在自己腰间,让他侧躺在自己怀中。 一手揽着他的肩背,另一手摸着腰间的腿,自下而上地把玩。 赵恒策想挣扎一番,就被他就着这个姿势在屁股上扇了一巴掌。 未着寸缕的身体被打的清脆作响。 赵恒策不敢乱动了,刘瑱的力比他还大,他常年抛举石锁本身就算得上孔武有力,很少有人能完全压制得了他。 可刘瑱时常一手按着他两胳膊就使他动弹不得。 五更天时,刘瑱在给赵恒策上药。 清晨也正是年少人血气方刚时,刘瑱手指打着圈的又在作乱。 赵恒策手探到身后压住他的手,有些轻轻喘气,“别,还要祭祖和进宫拜年。” 刘瑱目光沉沉地盯着赵恒策看了会,这才收回手指,“那便起吧。” 今日赵恒策与刘瑱都身着石青色朝服,前后补子皆是蟒纹圆补。 刘瑱上下打量着赵恒策,总觉得少了甚么,这才想起,自己在江南扬州买的同心玉佩,朝外面扬声道:“佩兰。” 佩兰从外间走进来。 “你去前书房将我的灰色小包袱拿来。” 佩兰领命赶忙去拿。 正月初一的天暗沉沉的,北风紧又冷。佩兰拽拽自己衣袖上的棉袖套,双手叉着抱在胸前快步走着。 世子院的前院佩兰以往常来,自是熟门熟路,也知晓世子放东西的习惯。 不大一会儿就在起居室内找到了世子所说的灰色小包袱。 拿着就匆匆往外走。 迎面碰上了书墨。 佩兰浅笑着颔首示意,错身就走。 书墨叫住他:“佩兰。” 佩兰与书墨两人一个在前院一个在后院,皆是世子身边最得力的小厮和丫鬟,两人也互有来往。 “世子昨日带回来一个姨娘你可知晓。” 佩兰微微转身向后看:“世子的事,我并不清楚,何况主子的私事,何时能有你我置喙的余地了。” 书墨嗤笑一声,“别以为我不知晓你一直以来所打的主意。” 佩兰这才转身正视着他,“你倒是说说,我打的甚么主意。”还不等书墨说甚么,佩兰又道:“你以往可不是这般,是受了甚么刺激?” 书墨双手紧握,又好声好气道:“瞧你这话说的,我能受甚么刺激,不过是一直不曾找到时机见你一面,如今难得碰到,想与你说说话罢了。” 他左右张望一番,发觉无人,这才往佩兰方向走近了些,俯身在佩兰耳边说着甚么。 可当他说完,佩兰并无表现出甚么惊讶气愤,甚是淡然。 佩兰见他说完了,这才慢慢道:“你给我说这些,不难猜出你想做什么,可我也告诉你一句,我会一直站在世子妃身后。” 书墨耸耸肩,任由佩兰提着包袱远去。 书言从另一间屋子出来,手里还拿着根木签剔牙,朝旁边‘呸’了一口,“你告世子妃小状了?” 书墨无甚表情地从他身边走过。 当初世子已明说不要他们了,是赵恒策带着他们在身边,这才没从世子院出去。 对书言来说,这是恩赐,可对书墨来说,这简直像往他心上捅刀子一般。 以往世子身边说一不二永远站着的人是他。 自从赵恒策进府后就再也没有他的立足之地了,慢慢从世子身边说一不二的人变成了透明人一般。 虽说之前他上面总有秦铮和沈季压着,可那两人到底不是郡王府的人,是以书墨与他们相处还算融洽。 书墨就是想借佩兰的手给赵恒策使绊子,因为他知晓佩兰对世子的情谊。 没成想佩兰竟是这幅态度。 佩兰快步往世子后院走着,心里琢磨着方才书墨给他说的事,是他见到世子妃和相府小公子公然在街上拉拉扯扯。 这事可大可小。 两人皆有家室,若是被人传了出去,不说他们两人了,就是整个郡王府和相府都跟着丢了脸面。 若是郡王郡王妃和世子不追究此事,那也不算件甚么事,毕竟青天白日的,两人在街上能做甚么。 佩兰冷笑一声,书墨真把她当傻子了,想拿她当出头鸟吗,分明是他自己爱而不得就发了狂,无能的只会用这种下作手段。 她与这种人同流合污才是傻子。 世子妃是个好人,如今迎进一位姨娘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世子妃定会找个心腹丫鬟帮他生子固宠,她只要尽心伺候好世子妃,以后要什么没有,何必那般傻的去在世子面前给世子妃使绊子。 佩兰回到房中将手中的包袱递给刘瑱。 刘瑱还皱眉,“怎的这般慢。” 佩兰垂首,不敢说甚么分辨的话。 世子确实变了,以往对她们这些丫鬟哪个不是和颜悦色的。 如今好似有些对她们不耐烦了一般。 尤其是昨日晚上开始。 刘瑱着急找玉佩,也顾不得再训斥佩兰。 他想将赵恒策身边的丫鬟都换成小厮,可这里又是内院,小厮不便进来。 这让刘瑱有些愁。 翻找出同心玉佩这才有了些笑意。 他买的这个玉佩是同心套环佩,两个圆形的玉佩嵌合在一起,是个实心玉佩。 分开时,外圈玉佩是镂空的,内里嵌的玉佩是实心的。 这样的玉佩嵌合在一处很亲密的样子,做工精致,刘瑱一眼就看上了。 他将卸下的实心玉佩挂在赵恒策的腰带上,自己腰带上挂着那个空心玉佩。 刘瑱整了整赵恒策的腰带,和赵恒策扯闲话,“不如把咱们院子这些丫鬟们都打发别处做事去,给咱们调些个能干有力的婆子过来。”他就不信赵恒策和婆子还能有甚么说笑的事。 赵恒策眼中有着不赞成,“娘都不答应。”婆子干粗活还行,哪里有丫鬟那般细致,也不知晓世子脑子在想甚么。 刘瑱‘哼’地一声,“走吧。” 两人这才一同去正院,先与郡王和郡王妃祭祖。 第35章 讽刺 第35章 讽刺 进宫拜年完, 郡王和郡王妃带着刘瑱与赵恒策一同出宫。 通常皇亲国戚拜完年后,紧接着就是官员们进宫拜年。 是以,这会子能看到穿着亲王朝服的王公贵族与身着官服的人相错而过, 偶有那互相认识的会简短打个招呼。 清远郡王有同僚,一路上遇到不少熟人, 言笑晏晏地招呼着。 刘瑱与赵恒策跟在身后默默走着, 因着刘瑱并未入仕,他所识得的大人并不多。 本朝左相带着已当了官的儿子也一同进宫了。 虽说清远郡王刘君风与左相并不相熟, 可好歹是认识的, 刘君风自是喜笑颜开的简单问了一声好。 刘瑱同赵恒策跟在后面只需跟着问好就是了。 本以为这次问好与之前一般, 随意问过就行,可这次刘瑱发现左相身后跟着的他儿子,他有些面熟不说, 那人还隐晦地盯着他的世子妃看,真当他看不出呢。 刘瑱心里暗自纳闷,赵恒策怎么了, 值得他那般隐晦地一直看, 随即又扭头看了眼赵恒策, 这一看不得了。 赵恒策也瞟了眼他,虽说很快就移开了视线,可还是被刘瑱发现了。 刘瑱不甚高兴了。 娶个男妻就这点不好, 不仅要防小丫鬟, 还要防着野男人。 赵恒策怎么就管不住他的眼他的嘴呢! 刘瑱直至回到府中都还气鼓鼓的。 庄思絮从前面马车下来,看到刘瑱从后面的马车下来,脸色黑如锅底, 不由纳闷,“方才在宫里还好好的, 你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了。” 刘瑱瞪着正在下马车的赵恒策,怒气冲冲道:“没有!” 方才回家的路上,他与赵恒策同乘一辆马车,他有些生气,故意不理赵恒策,没成想赵恒策也一言不发。 这令他更生气了! 一路双手抱臂,头撇在一旁,两人就这般沉默地回到了府中。 刘君风撸起袖子就朝着刘瑱走来,“能耐的你,大过年的你就对着自己媳妇大声嚷嚷,咱们家自你祖父那代起就没有凶自己媳妇的。” 刘瑱赶忙认错,“错了,错了,我错了!” 刘君风这才‘哼’地一声,转身又谄笑着扶着自己夫人进府了。 刘瑱又别扭地看着赵恒策,赵恒策还是那般淡然的模样,他真是一口气咽不下去。 他快马加鞭的从江南回来,就是想好好同他温存一番的,结果进门就看到他与丫鬟们在一说说笑好不快活。 今日出门拜年还能看到他同一男子眼神勾搭! 可这事又不好在外面说。 刘瑱拉着赵恒策回了自己院子。 刚回去一众丫鬟就拥上来要服侍,刘瑱不耐烦地摆摆手,“都下去。” 进了房间后,刘瑱先是深吸一口气,使自己看起来并不是那么凶,“我问你,方才与左相擦身而过时,你为甚么看左相身后的男子。” 其实若不是左相的儿子一眼又一眼地看赵恒策,他也不会发觉赵恒策也在看他。 赵恒策这才明了他这一路在气什么。 “我之前与他相识。”赵恒策也实话实说。 刘瑱这会冷静下来,听赵恒策这么一说,他忽而想到,当初他令人查赵恒策时,就知晓赵恒策和相府小公子是有过一段的。 那时他并未放在心上,甚至都忘了这回事。 现下翻出这件事。 虽说赵恒策的语气平平,可却令他心里五味杂陈的并不是滋味。 刘瑱语气不明,“他便是在咱们成亲前与你好的小公子?” 赵恒策没想到刘瑱会如此直白,虽说他内心无藏私,可到底因着他这有些质问的语气有些紧张,眼神有些慌,支吾道:“啊,哦。” 刘瑱双手抱臂在一旁默不作声。 赵恒策不清楚他想做什么,可也不想触霉头,自己走开去塌边收拾自己明日归家给弟弟妹妹还有小侄子们所要带的小玩意。 刘瑱是在想着那人他在哪里见过,他记性向来好,不过一会就想到,那人当初在他去土巷赵恒策那条街上碰到过,当初那人私是喝醉了,拦着一个摊贩,手中拿着一块玉扣再看。 若是他没记错,那人嘴里还嘟囔着,‘他买来送他的’。 刘瑱走到赵恒策身边,阴恻恻问:“你当初可送给那人什么定情之礼。” 赵恒策抬头,有些茫然的看着刘瑱。 刘瑱提醒:“玉扣。” 赵恒策眼神闪躲,垂首继续整理手中的小鬼面具和八宝人马转轮那些小孩玩的玩意。刘瑱到底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他当初送的那小东西,只有他们两人知道而已。 “赵恒策!” 赵恒策头有些抬不起来,这是他的过往,他确实做不得假。 “你要气死我是不是!”刘瑱掐着他的下巴,迫使他仰头,咬牙切齿道:“说话!” 赵恒策被掐的有些吃痛,皱眉道,“只是不值钱的玩意儿,后来忘了也就不曾再要回来。” “你们今日那般对视,可是旧情未了?”刘瑱很想说一句,若是真的旧情未了,他就成全他们,可这这句话他仅仅只是想想,就难受的不行。 刘瑱还未曾有过如此感觉,心脏似是泡在醋里一般,酸软无力,只能靠着外强中干的话来质问他。 赵恒策被他如此冤枉也不好受,“没有了,早在我们成亲前我们就没有了关系。”况且自上次遇见后他也不再喜欢那人了。 他心里的那个人不会一边冷落自己的夫人,一边惺惺作态地还怀念着之前的旧人。 也只当是他瞎了眼。 刘瑱看着赵恒策腰间那个他早上才送出去的玉佩,觉得莫名讽刺,只有他在一头热的想赵恒策,赵恒策不仅有丫鬟作陪还有相好的能想,难怪从昨晚他就不给他好脸色。 他伸手将赵恒策腰间的玉佩狠狠拽下,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外间的丫鬟们都听到了世子生气的声音,又见他面容冷峻地离开了,一时都无人敢进房门去探看情况。 赵恒策有些怔愣地看着空荡荡的腰间。 随后黯然起身,去衣匣给自己找了套常服换上了,等会家中还要来客,他作为世子妃少不得要出面作陪。 接下来一整日,如非必要,刘瑱不与赵恒策说一句话。 若是之前,赵恒策定会好好解释一番。 可他们枕书院旁边已经迎进了新姨娘,赵恒策也就歇了想解释的心。 虽说新姨娘来路不明,可郡王妃到底还是高兴的,应王这一代总算没有毁在她儿手中。 应王是刘瑱的爷爷,当年便是轰动全京城的情种。 只可惜带着自己的王妃外出游玩时遇险了,只留下王府独苗,才成亲不久还未有官身的清远郡王,也就是刘瑱他爹。 结果没成想,到了清远郡王这代,依旧只有刘瑱这一根独苗,可郡王妃庄思絮当年生产时伤了身子,再也未能怀上。 她也不想给自己夫君张罗侍妾,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的儿。 结果这个儿也让她操碎了心,眼瞧着二十岁了都不通人事,急的她不拘男女塞给他,先让他成事再说。 看来成了亲后就好了,这自己都知晓给自己房里放小妾了。 她这个做娘的自是欣慰。 郡王妃吩咐自己身旁的嬷嬷,“去开了库,拿些上好的绫罗绸缎赏给那姑娘,顺带让府中女医去给她调理一番身子,若是能有孕那可是府中的头等喜事。” 说这些时赵恒策就在一旁坐着,心里有些沉闷,可不知晓该与谁去说一说。 他不能挡着世子迎姨娘,更不能阻止世子为郡王府开枝散叶的行为,他能做的就是守好自己的心,别再丢了,无爱即无恨。 他不想做一个让自己都讨厌的人。 一开始他嫡母让他娶女子,他知晓自己对女子没有了男女之欢那种感觉,遂选择了将自己嫁出来。 当初成亲前他想过自己的‘丈夫’会薄情,因为男子大多如此,可不曾想会来的这般快。 快到他才刚对刘瑱有了些心动,还未凝实的心动就这般被打散了。 郡王妃高兴之余,还难得分出心神关心下自己的儿媳,“可是与瑱儿有了口角。” 赵恒策微微摇头,“母亲,并未。” 庄思絮宽慰他,“你们年轻,又都是血气方刚的男儿,在一处难免有磕碰,两人关起门来说开了就好,没甚么过不去的。” 说话间又有客人上门拜年,女眷被领到内院由郡王妃款客。 庄思絮对赵恒策说:“快去外间吧,这里不必你陪着了。” 赵恒策朝着才进门的客人女眷拱手一拜,随即出去了。 他是男妻,也可待女客,可他们娘怕他不自在,也从不让他做这些事,只让他与刘瑱一同在前院外间待客。 刘瑱随着自己的爹在外间款客,一张俏脸拉的老长,看着冷漠的紧。 刘君风悄悄背着众人掐着一把刘瑱的胳膊,悄声道:“大过年的,拉着个脸做甚么,别逼我打你。” 话音刚落,就看见赵恒策过来了,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厮。 刘瑱不仅没有好脸色,甚至还转身找了一个同龄男子相谈甚欢。 今年是他们成亲在一起后的第一个年,是一对新夫夫。 赵恒策对郡王府这边上门拜年的人大多都不清楚,本应由刘瑱带着认人,可刘瑱不知抽的甚么风,把赵恒策扔在一边不说,还故意与别人相谈甚欢。 赵恒策有些无措地看着刘瑱的背影。 索性有那有眼色的人,将话头带到赵恒策和刘瑱身上,众人这才顺势与赵恒策见了礼。 这一日对于赵恒策来说有些难熬。 可时辰总归是不会停留的,转眼就到了晚间。 明日初二便是赵恒策回娘家的日子。 赵恒策早已准备好自己给弟弟妹妹带的一些玩意,周长史依着郡王妃的吩咐,给他备了很厚的回门礼,他也不需额外再备些甚么了。 夜里依旧是赵恒策一人,与平日并无分别。 可独独今日他才方觉,世子院原来真的很大。 大到他一人提着灯笼,沿着绕园流水的边,走了许久都未曾绕满一圈。 佩兰将床褥铺好从内间出来,只有听竹一人坐在桌边手中拿着茶杯无聊地转着玩。 “世子妃呢。”佩兰解开臂简的襻膊随口问道。 “打着个灯笼在院子呢。” 佩兰整整衣袖,出门从廊下拿了一个灯笼,找赵恒策去了。 听竹重重叹息一声,放下手中的水杯,还是回去睡吧,她算是看清楚了,世子并不是甚么君子,单从今日这般冷落世子妃,又苛责他们这些丫鬟的行径。 就足以让她以往满腔的热血凉个透,世子不是甚么好东西,她还是尽早另谋出路去。 听竹出门前还在门口的大铜镜前,借着烛光,抬手扶了扶发间的绢花,抿嘴一笑,满意地离去。 佩兰在木桥那里找到的赵恒策,他独自一人站在那不知在想甚么。 “世子妃,不早了,该去歇息了。” 赵恒策这才回神,回身看佩兰,慢吞吞道:“好,回去吧。” 佩兰看着赵恒策落寞悲伤的侧脸,又些于心不忍,她最初待世子妃也不好,可世子妃也不曾责骂于她,甚至对她还挺好。 这样的好人不应被人辜负。 赵恒策回房后,佩兰并未离去。 赵恒策:“佩兰可还有事?” 佩兰不语,只转身关上房门,这才上前在赵恒策跟前轻声道:“世子妃,新姨娘已进门,若是顺当,咱们郡王府将迎来下一个小主人了,届时世子会常去那边的。” 赵恒策内心已被刺的麻木了,他甚至都有些分辨不来,到底是刘瑱的冷漠对他来说难受,还是听到刘瑱要有孩子了更难受。 木呆呆地看着佩兰。 佩兰:“奴婢知晓世子对您是有情谊的,只是心暂时被新姨娘那边牵走了,只要咱们这边院子也诞下一位小主人,何愁世子不来这里呢。” 赵恒策有些茫然,他又如何能生呢,若是他能生,怕是在成亲第二日,依着刘瑱当初那般凶猛的劲头,他早就有了。 佩兰见他不开窍,只得将话挑明白,“世子妃,奴婢若是能帮您诞下一位麟儿,是奴婢的荣幸,奴婢这辈子也唯您马首是瞻,绝无二心。” 赵恒策直勾勾看向佩兰,手指微蜷,嗓音发音,半响才道:“我……我想想。” 佩兰躬身离去。 赵恒策在原地站了好半天,这才抬腿往床边走。 正月初二天幕缓缓展开淡蓝色画卷,早晨的京城还是风寒料峭的。 郡王妃披着银狐缘披风,身旁跟着的是郡王爷,身后立着刘瑱。 赵恒策在一旁站着。 郡王妃对赵恒策说:“代我们给亲家问好,若是得了空,我们亲自上门拜访。” 赵恒策,“劳母亲挂心,儿媳记下了。” 赵恒策目送他们一家三口离去,自己这才上了后面的马车。 刘瑱随着母亲一起回的是他外祖家,赵恒策自己回赵府。 第36章 沉郁 第36章 沉郁 大年初一的京城街头也热闹闹的, 大家都喜气满面地驾着马车驴车去走亲戚。 赵恒策刚到赵府那条街,就碰到了宁府的马车。 今日随他一道回家的有金花,金花与他在同一辆马车上, 金花坐在马车外,先看到的宁府马车。 她转身对马车内坐着的赵恒策说:“三爷, 方才路过的马车是大小姐家的。” 赵恒策揭开马车小窗朝后看去, 果真是他姐姐姐夫家的马车。 那边马车里也得了外面小厮的话,宁秀林揭开车帘, 就看到赵恒策从马车里探出个头向后看, “恒策。” “姐夫。” 在赵恒策下首坐着的是李嬷嬷和张嬷嬷, 李嬷嬷是郡王妃身边的得用人,今日被指派到赵恒策身旁陪着他一道回娘家。 李嬷嬷温声劝着:“眼瞧着就到了,不急着一时半刻的, 等到了府上再同宁院判寒暄。” 张嬷嬷是周长时才给赵恒策分的管事妈妈,在李嬷嬷身边说不上话,只默默听着。 赵恒策这才缩回马车中。 不过一会, 三两马车相继停在了赵府门前。 赵恒策两辆, 其中一辆专门装的年礼。 装有年礼的马车上坐着的是周长史重给他派的两个小子。 这会子那两小子从马车上下来, 轮番从马车上往出拿年礼。 赵府外有候着的管事,满脸笑意地从那两小子手中接过郡王府给赵府准备的年礼。 宁秀林这边的年礼没有赵恒策的多,只装了半两马车, 年礼自有小厮往下拿, 不必赵蘅芜与宁秀林管。 赵蘅芜手里一边各牵一个同岁的小男孩,赵恒策忙上前从她手中接过一个。 “三舅舅!”没被赵恒策接过去的小男孩不乐意了,挣脱开赵蘅芜的手, 往前扑着抱住赵恒策大腿不撒手。 七八岁的男孩,正是人恶狗嫌的年龄, 闹腾还不懂事。 赵蘅芜凶巴巴的对着两小孩说,“今日不许胡闹,快快松开你们三舅舅。” 话音才落,自赵蘅芜身后又走出一个十三四岁的妙龄少女,不说话看着倒是个温良淑女。 “若是再不松开三舅舅,仔细我揭了你们的皮。”只是那张漂亮的樱桃小嘴里吐出的话,常常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两个小男孩默默松开赵恒策,又悄然藏在自己娘的腿边。 宁陵儿笑容得体的朝着赵恒策走去,粲然一笑,“三舅舅。” 赵恒策笑着应下,“金花,把我包袱拿出来。” 金花从马车里拿出赵恒策昨日就整好的两个包袱。 赵恒策将手中的那个浅青色包袱递给宁陵儿。 “陵儿,这个给你。” 宁陵儿欣喜地接过。 赵蘅芜乜了自己女儿一眼。 宁陵儿这才想起道谢,“谢谢三舅舅。”以往她三舅舅也总是送她一些小玩意,可从未送过一个包袱这般多的东西。 赵蘅芜眼里有些不赞成,“即使如今有了银钱,也不该如此铺张,她还是个孩子。” 赵恒策笑道:“姐姐放心,并未铺张。” 一旁的李嬷嬷也帮着说话:“赵夫人有所不知,世子妃给宁小姐带的是郡王妃库中的好布料,郡王妃念着世子妃家中女眷众多,昨日命老身开库时给世子妃拿些好料子,想着今日世子妃回娘家走动就能带上。” 赵蘅芜也知晓这个李嬷嬷就是郡王妃身边的老人,当初来往赵府定亲常能看到,听她如此说,也就放下了心,“当真是郡王妃厚爱我等,还望嬷嬷代为妾身转达谢意。” 她其实也怕赵恒策会被郡王府在背后说道,从婆家竟弄些好东西往娘家拿了,这在出嫁女子身上是大忌,尤其是高嫁进门的媳妇更为难做。 虽说她不清楚赵恒策在郡王府到底如何,可但看郡王妃身边的李嬷嬷能陪着他一到会来,看来郡王府待恒策还是好的。 只是可惜皇家规矩大,世子不能跟着恒策一道儿回来,不然她还能借此看看赵恒策到底过的怎样。 赵恒策不知道赵蘅芜脑里的弯弯绕,还笑道:“给宁姐儿的,是我挑出最出挑的色,正正合适她。” 赵蘅芜撇着宁陵儿,“当心你这个做人舅舅的惯坏自己的外甥女。” 宁陵儿喜滋滋地翻看自己的包裹,对自己娘的话不予理会,从中还拿出一包香囊,置于鼻下嗅闻。 宁秀林这会看着小厮将年礼都搬了下来,这才走到他们几人身边,“怎的都站在门外,先进去吧。” 宁秀林不过才三十有六的年纪,就已凭着一手出神入化的针灸功夫官拜太医院院判了,当真是前途大有可为。 他每每陪着自己夫人回赵府,都会受到自家岳丈的礼待,颇有他就是赵府儿子的感觉,赵大人也时常以有他这个姑爷为傲。 今日赵恒策的嫡母并未回自己娘家,而是命人准备了美酒佳肴,打算好好招待自家姑爷。 就连平日不能登堂的三位姨娘,今日也被准许坐在主桌下首的圆桌旁一同用宴。 刘瑱一整日都心情沉郁,一旁陪着的表兄弟们都小心陪着,说些笑话热络氛围。 可刘瑱始终一言不发。 勉强熬过用膳后,眼瞧着就能回府了,郡王妃又被自己的嫂子拉着话家常。 刘瑱不知自己在着急甚么,可就是待不住了。 让人给他爹娘带了话,打算先行离去。 庄思絮显然还未聊的尽心,被自己儿子搅扰的兴致差点没了,没好气道:“没规矩,自己去找外祖父外祖母请辞。” 一旁庄思絮的嫂子还拦着:“孩子大了,想去就去吧。” 刘瑱躬身作揖,随后去找他外祖父外祖母请辞。 从庄府出来,刘瑱驾马离去,今日跟着刘瑱的是新给他拨的小厮望山,他爹是郡王府的车马管事,他从小跟着学骑马,是以一身骑术也了得,这会跟在世子身后也没跟丢。 刘瑱去的方向并不是郡王府,而是一路朝北去了。 望山也是头一遭跟着世子出门,只得全力跟紧世子,不敢有丝毫的分神。 他随着世子的马一道停下,这才看到,眼前是赵府,他想着,世子这是接世子妃来了。 刘瑱心里有些生气又憋闷,打马在赵府门前绕了两圈都未曾下马。 看的望山一头雾水。 还是赵府的小门守着的小厮高声往里通传,“世子殿下来了。” 赵城垣与李清兰这会正与自己孩子们坐在一处说话。 下人进来通报说世子来了。 众人忙起身整理衣袍出门迎接。 赵恒策听到世子来了,先是惊讶,复又有些欣喜,可又想到昨日刘瑱种种行径,他又心里揣揣的,刘瑱他到底是何意。 第37章 你说什么 第37章 你说什么 赵城垣未曾耽搁, 带着赵家人赶忙前往大门,打开中门迎接自家的世子姑爷。 刘瑱早已下马在阶下而立。 赵城垣对着刘瑱作揖而拜。 刘瑱快步上前,搀着他胳膊而起, “岳丈请起。” 待赵城垣站稳后,刘瑱这才回拜。 赵城垣身后的赵家人和宁秀林等人对着刘瑱皆是深揖而拜, “见过世子殿下。” 刘瑱微微颔首。 “快快请进, 世子可用了晌午饭。”赵城垣侧着身子迎刘瑱进门。 刘瑱顺着赵城垣的手,一起往府中走, “岳丈, 我已用过午饭, 这会子冒昧前来,是特意来接内人归家,还望岳丈原谅小婿前来叨扰。” 赵城垣听世子专门接自己儿子归家, 高兴都来不及,怎会怪罪,哈哈一笑, “世子肯亲自前来接恒策归家, 便是小儿的福气, 怎会叨扰。” 赵府众人分开站在两侧,等着刘瑱与赵大人进去后再随之一道进府。 赵恒策也默不作声地立在一旁,刘瑱与他擦身而过时, 眼神都未在他身上落下。 可偏偏他又与赵家其他人言笑融融的。 一大家子在前厅堂落座。 赵蘅芜怀里抱着儿子, 话家常似的与刘瑱闲聊,“我弟弟从小没见过甚么大场面,如今嫁入郡王府, 府中人多事杂的。”又看向赵恒策的所在的方向,“恒策又素来木讷内敛, 也不知晓怎么应付的。” 刘瑱坐在男席首位,对着女席那边的赵蘅芜笑容得体,道:“姐姐不必忧心,家母爱怜内人,一应事务都带着他在身边亲自教导着。” 李夫人在一旁也看着,见他如此回话,这才看向自己的女儿,笑骂道:“你这妮子,你弟弟去了郡王府是享清福去了,还轮得着你在这操心东操心西的。” 又对着刘瑱道:“若有谁对你弟弟不好,那世子定然是不应的。” 刘瑱笑的有些僵,“岳母所言极是。” 金花立在赵恒策身后,听到世子说的那话,嘴角讽刺的向上提。 赵城垣出来打圆场,“殿下喝茶,方才还与秀林在这一道说着这祁门红茶。” 宁秀林也是个秀外慧中的,立马接上,“此茶是我托同僚,特意在徽州让人在茶园私采的,殿下不妨品尝一二。” 话头由赵恒策这边转到喝茶上去了。 一时间也其乐融融的。 杨姨娘在女席末尾坐着,纠结地看着上首的儿婿,她听金花说了,世子迎进门了一位姨娘。 虽说这是迟早的事,可杨姨娘掰了指头算了算,八月成的亲,这才正月,将将五个月。 这可比赵城垣还急色,赵城垣当初纳第一个姨娘,也就是她,是在他成亲三年后的事了。 她儿子一门心思走到黑,也不知以后等姨娘生下孩子后,是个甚么光景。 若是进门的姨娘如她和周姨娘徐姨娘一般,是个脑子不够使的,能被主母拿捏得住的还好说,可若是个精明的,就凭着自己儿子那憨厚的样子,可怎么弄。 当娘的都快愁死了。 又开始后悔没硬压着赵恒策娶妻,好端端一个男儿,如今成了别家媳妇,她还要操心自家儿被人欺负的事。 当真是养儿九十九操心到一百。 操不完的心。 眼瞧着日头西斜去了,刘瑱提出要带着赵恒策归家。 李夫人起身:“不若用了晚膳再走也不迟。” 赵蘅芜也起身对他娘道,“娘,我们也该回去了。” 李夫人:“你这孩子,急甚么。” 刘瑱和煦道:“岳母,小婿改日再带内人登门,届时还望岳父岳母不要嫌弃的好。” 李夫人:“这话说的,尽管来就是了。” 刘瑱朝着李夫人和赵大人拜别后,看向赵恒策的方向。 赵恒策这才走到他身边。 今日两人未曾说一句话,任谁都能看出两人之间有嫌隙,可世子又表现的无可挑剔,众人不好说什么。 赵恒策来时与李嬷嬷张嬷嬷同乘一辆。 回去与刘瑱同乘一辆。 今日他回娘家探亲的马车很大,之前李嬷嬷和张嬷嬷坐在他的下首,三人在一处都不显拥挤。 如今只有他们两人,更是空旷。 尽管如此,赵恒策还是厚着脸皮紧挨着刘瑱坐在主位,并不曾坐在左右两侧。 刘瑱还是一脸漠然,双手抱臂并不理他。 赵恒策悄悄摸摸偷瞄着刘瑱。 刘瑱眼睛斜过来瞅他,发觉赵恒策在偷看他,又立时转头往一旁看去,还重重‘哼’了一声。 赵恒策一次次聚集的勇气,总是能被刘瑱打散。 他也不好再看他了,脸也扭到一旁不去看他。 他不知刘瑱为何如此生气他的过往,难道该生气的不是他吗,姨娘的事,刘瑱说的含糊不清,不等他埋怨,刘瑱反而开始怪罪他。 刘瑱见许久没有动静,又转头回来看,发觉赵恒策也对着另一边车窗,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气的牙根痒痒,赵恒策就不知说些软语吗,他都亲自来接他了,还这般让他下不来台阶。 两人沉默着回府了。 赵恒策以为刘瑱不会随他回院子。 谁知刘瑱一言不发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郡王爷与郡王妃还在庄府未归,周长史得信儿前来,就看到刘瑱跟在赵恒策身后,恨不得用眼神把前面的人戳个窟窿的样子。 周长史看着好笑,世子自己迎姨娘进门,如今得了世子妃冷脸也是他活该,不过这些都不是周长史的事,他只问,“世子,明日阖府不外出不宴客,您与世子妃明日可还想有甚么想玩的玩意,我这就让人去安排。” 刘瑱,“马吊备好就行。” 周长史笑道:“早已命人备下新的了。” 刘瑱可算找到和赵恒策说话的机会了,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冷淡地对赵恒策说,“明日想玩甚么。” 赵恒策会玩的不多,马吊都是玩的马马虎虎,以往在家就是找弟弟妹妹说说话,闲聊一下。 赵恒策:“没,我不大会玩。” 刘瑱忍不住讽刺,“你会甚么?” 赵恒策不言语了。 刘瑱又道:“明日自有我教你,拘谨成这样像什么样子。” 赵恒策:“哦。” 刘瑱又是冷哼一声。 周长史见问不出什么,带人走了。 刘瑱随着赵恒策一道回了他们的枕书院。 世子院里那些丫鬟见着世子与世子妃前后脚回来,两人依旧气氛僵硬,谁都不敢凑上前。 佩兰端着两杯滚茶进屋子。 两人皆坐在榻边,中间夹着一张方桌,谁都未先说话。 听到门口有动静,都看了过去。 佩兰盯着他们两人的眼神,端着两杯茶款款上前,“爷与世子妃才风尘仆仆的从外头进来,可要奴婢叫人前来伺候更衣。” 刘瑱下巴微抬,“不必,茶放桌上,出去。” 佩兰喉头一哽,世子近几日简直阴晴不定的,对着谁都没个好脸色。 佩兰出去后,赵恒策干巴巴道:“世子喝口水吧。” 刘瑱端起茶杯想先喝口,顺带把接下来想对赵恒策说的话打个腹稿。 谁知佩兰今日做事不严谨,端上来竟然是滚茶。 ‘噗’ 刘瑱被烫了嘴,一口水喷了出去,重重放下手中的杯子。 赵恒策见他痛苦的不行,立时起身,从袖口抽出帕子为他擦去嘴角的水渍,“我瞧瞧,可烫的严重了。”他眼里全是对刘瑱的担忧。 佩兰听到动静,也慌张地进来了。 赵恒策怕佩兰被刘瑱责备,“无事,你先去找些冰块来。” 佩兰又快步走了出去。 刘瑱看着近在咫尺的赵恒策也不疼了,手抓住捧着他脸的手。 嘴唇蠕动着,半响到底说出了道歉的话,“对不住,我不该因着之前的事而冲你发脾气的。” 赵恒策愣住。 刘瑱在向他低头。 道歉的话打开个话头,剩下的说的就很自然了,刘瑱继续道:“我就是酸你之前与别人相识那么多年,还看不惯你与小丫鬟们在一处说说笑笑,仿若我出门那般久,你一点都不想我。” “我……我在外面几乎日日都想你,是以前日傍晚进家门时很生气你与别人那般要好,昨日又见你与那人眼神勾缠,这才怒火攻心失了心智,今日回过神才觉得这事对你来说不公,我不该因着这些事如此待你。” 赵恒策收回贴在他脸庞上的手,忍不住分辩:“没有勾缠,别说的那般难听。” “是我的错,昨日是我太过敏感,才冤枉了你,你过去的事早已作古,我在这向你发誓,以后不再纠缠着这件事不放。” 赵恒策低声道:“那你今日还是一整日不理我。” “我还难受不行吗,你与宁家那小子相识那么多年,不许我多醋会啊!我满心满眼都是你,结果你的心里眼里不止我一人!” 刘瑱说的义愤填膺。 赵恒策却被他说的怦然心动,转过身去,手抚着心脏,那里因为刘瑱一句表白心意的话而剧烈跳着。 不止是他独自一人喜爱着刘瑱,刘瑱也对他有情意。 刘瑱起身,从身后环拥着赵恒策,下巴搭在赵恒策肩上。 赵恒策心仿若泡在了蜜罐子中,身后人的体温在这寒冬里也暖的人心里热热的。 可他忽而又想起孙姨娘。 刘瑱带她回家,他问了两次刘瑱都避重就轻地绕了过去,直说让他别在意。 可这怎能不在意呢。 蜜罐子里好似掺了黄连一般,甜中还带着苦楚,这滋味泡的赵恒策很不舒服。 可如今又是刘瑱对着他刚通心意时,他也喜爱刘瑱,想尽可能的将刘瑱长长久久留在自己身边。 赵恒策脑中纷杂,忽觉腰间被坠上了甚么。 向下看去,刘瑱又将那个实心玉佩系在了他腰间。 赵恒策抚摸着那个又失而复得的同心玉佩,就像失而复得的刘瑱一般,都令他高兴。 可心里藏着的那些苦,左右着他的想法。 他不想刘瑱将来被孙姨娘那边勾的不来他这里了。 又想到了佩兰对他说的话…… 脑子一昏,脱口而出:“世子,佩兰体贴细心,也跟您多年了,今日让她伺候您起居可好。” 刘瑱还抱着赵恒策正在闭眼享受,虽说他还是酸赵恒策的过往,可他确实不想与赵恒策再起争执了,难受的还是他,如今两人和好了,他还在心里想着以后就搬回枕书院,日日与自己的世子妃同寝才好。 心里还在想着美事。 就被赵恒策当头一棒打的有些懵然,缓缓放开他,将他转过身,死死盯着他,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第38章 真是好极了! 第38章 真是好极了! 赵恒策被刘瑱看的满身冷汗, 他说了什么话…… 他怎么会允许自己与旁人一起享用自己心上人呢,还是两个。 刘瑱伸手用力掐着赵恒策的脸,迫使赵恒策靠近他, 眼神阴翳,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道:“你、好、地、很!” 赵恒策吃痛, 试图掰开他的手, 却被刘瑱抓着手腕将他甩到榻上。 力气之大,将方桌上的两杯茶水碰倒了, 桌面上的茶水顺着桌沿滴滴答答洒在赵恒策的衣袖上。 茶杯骨碌碌滚到榻的角落无人在意。 刘瑱简直气急了, 他在这一同表明心意, 却被赵恒策如此践踏,哪能不疯。 单手用力压在赵恒策背上,使他动弹不得。 手下粗暴的扯着他的衣裳, 嘴里还冷冷道:“我看也不必旁人来伺候伺候爷,你那里伺候的爷最舒服,还是你亲自来伺候爷才好。” 赵恒策哪里能听得如此羞辱人的话, 使出全身力气挣扎。 到底是习武的人, 刘瑱一时也制不住赵恒策, 不一会儿两人就扭打在一处。 确切的说,是赵恒策在打刘瑱,手逮哪打哪, 脚逮哪踹哪, 刘瑱只是一味按着他胳膊腿不让动,另一手目标明确地将赵恒策衣裳扯的七零八落。 这时佩兰拿着冰块回来了,也听到了里面有些动静, 在门外徘徊了一阵,定定心神, 还是一脚跨进了房门。 刚进去就看到世子妃被世子压在榻上,世子妃身上的衣裳被撕碎的不能蔽体。 刘瑱听到动静赶忙先将赵恒策拥在怀里,随后怒气冲冲,“滚!” 佩兰不敢停留,出去前还将房门关上了。 赵恒策眼角挂着泪水,双手用力推开他,呼吸有些急促,嗓音微颤,“你混账。” 岂料刘瑱狠厉一笑,“我混账?是我混账还是你没良心!我真是后悔,我的心哪怕喂了狗,也好过被你如此践踏。” “你既是说了我混账,那我就混账给你看。”说罢,手中用上内力,将赵恒策双手狠狠定在他头顶,伸手欲将他身上破碎的里衣狠狠撕开。 赵恒策这才感受到了害怕,他挣脱不开刘瑱,只能低声哀求,“你不能这样,别……”眼瞧着最后一道底裤就要被扒掉,“求你了,你说过只有十五才会来我这里。” 听到这话,刘瑱停下动作,满身健壮筋肉的男儿在他身下无力哀求,却妄想用他之前说的话来辖制他。 真是可笑,他刘瑱甚么时候做什么事轮得着别人置喙。 可看着赵恒策满身都拒绝着他,又想到赵恒策将他往丫鬟那推,当真就不喜他一丝一毫吗。 刘瑱从不知晓心疼是何感觉,只这会觉有人似是拿着刀子在他心上搅,心里抽的闷疼。 现在这样又有何意思呢。 刘瑱松开他,慢慢远离软榻。 赵恒策拢着破碎的布料,微蜷着身子不敢看刘瑱。 他裸露在外的脊背筋骨结实,怎么看都与弱不禁风不沾边,可此时却又给人一种可怜兮兮又好欺负的错觉。 不过,对刘瑱来说,欺负一个没内力的人确实是好欺负的。 可现下冷静了下来,才惊觉,好没意思。 刘瑱看到之前送出去的实心玉佩埋在赵恒策一旁散落的衣物上,遂上前。 赵恒策实在怕了他,眼瞧着他上前,被他的阴影笼住时,不由地瑟缩一下,看着刘瑱的眼神犹带着一丝惊恐。 刘瑱嗤笑一声,从一旁拿出那个玉佩,没撂下任何言语地走了。 十五那日他也不会再来了。 此时正值傍晚,外头黑了下来。 佩兰听竹寻梅采菊四人都候在门外,房里黑漆漆静悄悄的。 自世子面容冷峻地从房里出来,房里就再无动静。 佩兰之前看见了房内发生的事,自己不敢进,也拦着听竹她们三人。 方才她看到的那幕也有些害怕,世子素来都是风轻云淡的与人嬉笑,何曾那般面如修罗过。 赵恒策坐在黑暗中,眼泪止不住地默默流着,他从未哭的如此厉害。 他办砸了。 刘瑱恼怒于他把他往佩兰那推,可是刘瑱的反应太过剧烈,甚至是异常。 赵恒策惊惧间还存了些不解,他都有孙姨娘了,却嫌多一个佩兰吗。 若又当真是对他情根深种,为何又迎孙姨娘进门,还让他不要在意,他怎么能不在意,不害怕。 可刘瑱眼中对他的爱意,确实又不似作伪。 赵恒策头疼地扑倒在软榻上,脑子里想不出个办法。 “世子妃,可要让奴婢进去跟您掌灯。” 门外传来佩兰的声音,赵恒策有些难堪,方才都被佩兰看去了,被世子如此侮辱,还被外人看去了,赵恒策脸皮薄,他甚至都想逃避佩兰了,趴在榻上默默装死。 门外四个丫鬟见屋里还是没个动静,互相打着眉眼官司。 赵恒策从软榻上起身,接着窗纸打进来的弱光,略微收拾了下散落的碎布。 又去衣匣找了身衣裳穿上,上了床,将床帐子放下,把自己挡在床帐后,这才清清嗓音对门外道,“你们进来吧。” 佩兰她们推门而入。 佩兰手里端着蜡烛,环视一圈,不见世子妃人,随后看到微微晃动的床帐,差点失笑。 佩兰将手中端着的蜡烛交给身后的寻梅,“世子妃,这会可要给你上晚膳。” 床帐后面传来闷闷的声音:“不必了,我不想吃。” 寻梅用手中的蜡烛将房内各处蜡台点燃,房内立时亮堂的起来。 听竹和采菊去榻上收拾,榻上的软褥子被茶水打湿了不说,还皱巴巴的。 两人互看一眼,随即手脚麻利的收拾着。 佩兰往床旁走了两步,“可要叫水,好洗漱一番。” “叫吧。” 见里面的人问一句才回一句,佩兰有些忍不住,凑上前,低声道:“世子妃,您可还好,若是心中烦闷,可与奴婢说说话。” 赵恒策透过能看到人影的床帐,看着外面的佩兰,有些懊恼,方才那事都是因着他说了一句让佩兰侍寝的话才惹出来的。 若是不说,他与世子就还好好着,世子不会那般生气,更不会又收回玉佩。 玉佩,世子收回去了两次…… 他当真是与玉佩无缘了。 刘瑱回到自己的前院,看到了书墨和书言。 想到书言曾跟着赵恒策,书墨还想与赵恒策别苗头。 刘瑱一阵恼怒,他想着看到谁都能联想到赵恒策身上去,尽管书墨与书言并无过错,还是忍不住冲着他们发脾气。 “早让你们去外院怎么还在这里。”刘瑱冷硬的话语,丝毫不是说笑的模样。 书墨与书言就知道,他两连跟着世子妃的可能都没了。 书言跪拜后退下了,书墨不甘心,见世子身边无人,于是恶向胆边生,也不管自己告状了后有什么后果,他只想让赵恒策倒霉。 “世子,小的有关于世子妃的事向您禀告。”他没想到佩兰是个成事不足的东西,只能他自己来说。他若是现在不说,以后若是去了外院,见不到世子,可就没机会说了。 刘瑱很想说,以后和世子妃有关的事都不必与他说了。 沉默一瞬,淡淡道:“何事。” 书墨的消息于刘瑱来说,无疑是再往他心里捅刀子罢了。 方才的心意完全被人扔脚下踩,现下又得知自己放在心上的人,在自己不再府中时偷偷约见。 真是好极了! 刘瑱挥手让书墨退下。 自己独自一人坐在无一丝光亮的书房,情绪退去后,才感觉出舌尖嘴角早已麻木,似是被烫出了水泡,疼的他‘嘶嘶’的吸气。 气的刘瑱喊人:“来人。” 半响外间无人应。 刘瑱这才想到,他方才将书言书墨赶了出去,白日里跟着他的望山这会子还未来上值,他为了书房清静,从不放过多的下人,这会子想让人去找冰水,都没有得用的人。 遂忍着满嘴的疼痛,自己往厨房去,如今正值严寒,厨房的水瓮多的是冰块。 红儿今日在世子院守夜,打算在厨房拿些糕点零嘴的,她娘是厨下里帮厨的,是以她能在厨房得到些便利。 她怀中揣着糕点果干,脚下急匆匆往出走。 冷不防碰上了世子。 红儿立马跪拜见礼,“世子安。” 刘瑱见她有些许眼熟,“你是哪里当值的丫鬟。” 红儿抬起头,“世子爷,我是枕书院的洒扫丫鬟。” 刘瑱这才想起,“你去找周长史,让他把望山即刻调我前院里当值,再多派一人与他轮值。” 红儿得命,退下去找周长史。 边走边边想,望山,是她所知的那个望山吗。 她娘给她说了一门亲事,就是叫望山的小厮,他爹是车马管事,他只是府中的杂役小厮,如今怎就攀上高枝了,她得给她娘回话去,她乐意这门亲事。 刘瑱亲自去的厨下,里面的厨娘全都迎了出来。 刘瑱面无表情道:“给爷拿些冰块来。” 冰块好找,厨娘赶紧拿着瓠瓢给刘瑱在翁里舀了一勺子碎冰。 刘瑱嫌弃地看着简陋的瓠瓢,他何曾用过这玩意? 为了满嘴的水泡,他到底还是就着瓠瓢喝了一嘴的冰。 厨娘们都满头雾水地看着刘瑱面无表情地嚼着一口又一口的冰。 冰块对于烫伤有没有作用刘瑱不晓得,可他嘴已经被冰的麻木了。 等嚼的嘴不疼时,他这才想起,他不应该来厨房嚼冰块,而是召太医。 第39章 委屈 第39章 委屈 弯月悄然挂在天清云淡的空中。 浅淡的月光洒在郡王府大厨房的顶上, 莫名显得有几分凄凉。 厨房一众婆子素日哪有机会伺候世子爷,都是些粗手笨脚的,自然也不会有人能想到要给刘瑱换上精致小碗来。 众人战战兢兢挤在一处看着不远处拿着瓠瓢一口口嚼着冰块的刘瑱。 忽的, 大家都惊呼起来,都七手八脚的从自己袖中掏出粗帕, 想递给刘瑱。 刘瑱看到那几个婆子对他投来关切的目光, 这才感觉脸颊泛凉。 伸手一抹,指腹上挂着亮晶晶的水渍。 能在厨房做事的婆子, 大多都是府中的积年老人, 时有些脸面的人, 有那么几位婆子也算是看着刘瑱长大的,甚至在他小时还抱过他。 就跟见自家孩子委屈了似的,都心疼的不行。 “世子爷, 这是咋了,可是受了委屈。” 刘瑱放下手中的瓠瓢,轻轻摇头, “无事, 我先回去了。” 婆子们和远远躲着的粗使丫鬟看着世子爷落寞的背影, 皆为不解。 他们世子爷素日里多骄傲的人,此时为何如此失魂落魄的。 刘瑱回到自己院子,恰好望山来上值了。 正想吩咐望山去帮他请太医, 望山却先开口, “爷,孙姨娘那边差人过来传话,说她弟弟受凉了, 这会烧热了起来。” 刘瑱:“你找人拿我帖子去请太医。”随后起身往外走。 孙姨娘住在世子院的偏院,去那里必然要经过主院。 刘瑱路过主院时, 眼神不由自主往里张望了一番,没看到想看的人,就拐去了偏院。 偏远里伺候的只有一个婆子一个丫鬟。 厢房里,丫鬟正将布帕在凉水中浸湿,稍微拧干后递给床边的女子。 那女子一身素白锦衣,身段微躬风流窈窕,眉眼温婉,不似北方女子那般有飒利的劲,有南方特有的婉约温柔。 她眉间若蹙,将手中的凉布帕贴在小孩头上。 床上躺着的小孩看着也就将将过了一岁的样子。 刘瑱从外面进来,“望山已去请太医了,好端端的怎的烧起来了,可是路上未照看好的缘故?” 孙芸芸起身屈膝行礼,“多谢世子,舍弟自昨日就有些受了风寒,许是才从船上下来时穿的薄了,京中风紧天寒的,这才病倒了。” 刘瑱摆手,“不必多礼。”又对一旁的丫鬟道:“你一人在这伺候,难免手忙脚乱的,待明日再给你调过来两人,你们一起好好服侍孙姑娘。” 孙芸芸是个心细的姑娘,见刘瑱眼角泛红,分明是哭过的样子,关心道:“世子可是遇到什么事了。” 刘瑱心中憋闷,也想找人说说。 遂将他与赵恒策方才的事说了。 别说孙姨娘听完面露惊色,就是一旁的丫鬟都诧异的看着他。 那丫鬟心里腹诽:世子可是傻了不成,自己还有脸哭? 虽说她也觉得孙姨娘人很好,可站在世子妃那边看,这事就是世子做的不对。 孙芸芸吃惊则是未曾想到自己的造访竟让他们夫夫两人有了嫌隙,且看世子的模样,他似是还不知晓自己哪里做错了。 孙芸芸:“世子院中姨娘通房有几位。” 刘瑱皱眉:“不曾有什么姨娘通房的。” 孙芸芸:“……” 当初他一副云淡风轻的说出让她假装当他姨娘就能掩人耳目,他说的如此随意,她一直以为世子后院有姨娘,她为了保命也答应了暂且当他姨娘。 可他竟说他从未有过通房姨娘。 那也就是说,此时他的后院除去他自己正经的世子妃,竟是没有第二人。 孙芸芸被噎的不轻,挥手让一旁的丫鬟先出去,脸色不大好地对刘瑱说,“那世子为何要将小女安置在你们的偏院。” 刘瑱:“自然是内院稳妥。” 孙芸芸:“那你可曾与世子妃说小女为何而来。” 刘瑱奇怪地看她,“我为何说你。” 孙芸芸都有些怀疑,之前在江南聪慧的世子被人掉包了,“世子若是不与世子妃解释小女为何而来,恐怕世子妃会暗自伤神。” 刘瑱嗤笑,“他才不会伤神,他甚至想把他丫鬟塞给我。” 孙芸芸自小就是在后宅长大,自懂事后就见多了后宅妇人的手段。 “世子,这是后宅妇人笼络丈夫的一种手段,世子妃是心里有你才会这般的。”“再着,世子也不曾解释我的缘由,不怪世子妃会做出那等事。” 刘瑱哪里见过这等手段,他自小长大身边就只有爹娘,她娘对他爹就极为霸道,哪里还会把丫鬟塞给他爹。 和孙芸芸说的完全不同。 刘瑱半信半疑,“真的?” 孙芸芸忍不住笑他,“世子怎的一遇到感情之事,就似是傻掉了。” 刘瑱也自知有些丢人了,讪讪地摸着鼻尖,“那归根结底,就是因为你的原因了。” 可孙芸芸心知肚明,再事未成之前,她的身份决不能泄露出去,世子多半也是为了保她,才与人说的含糊其辞,别人误会也实属正常。 半响,刘瑱:“不如把你送齐王府去吧。” 孙芸芸不禁悲从心来,轻擦着泪花,“小女知晓自己与舍弟是累赘,可小女来京只此一个愿望,若是小女去了齐王府,难免会被有心人盯上,若是事未成就被人暗害了,小女身死事小,坏了贵人们的事,那真真就万死难辞其咎了。” 刘瑱起身:“行了,暂且在这安置着,等会让太医来了给你弟弟看下,我这里不会说出你身世去,你也安心在这待着吧,待时机到了,你就自去吧。” 刘瑱看不得孙芸芸那般样子,有些替那可怜的姐弟伤心,帮着她了却一桩心事倒也算做件好事了。 路过枕书院主院时,刘瑱脚步磨蹭着,拉不下脸进去,又不想回去前院。 “世子爷,不进来在那站着做什么。”巧云才来上夜,刚从房里抱出一床被子,打算裹着被子在廊下守夜。 有人给刘瑱递了话头,他这才自己找了台阶下来,“方才在那赏了会月。”边说边往进走,“世子妃可睡了?” 刘瑱问的不过是一句废话,房内的烛火还未灭,怎可能睡下了。 巧云看了眼天上细细的弦月,笑道:“世子妃还不曾睡呢。”她话音刚落,房内的烛火就灭了。 不说刘瑱了,巧云都有些错愕。 世子妃这是分明是故意的,再联想世子方才在院外挨挨蹭蹭的样子,还说自己赏月,他赏哪门子的月,怕不是两人拌嘴了吧。 刘瑱之前在这里多混账,此时就有多后悔。 他干的都是什么事。 从怀里掏出那个实心玉佩,摩挲着。 刘瑱幽幽地看着巧云。 巧云被他看的头皮发麻,试探着上前将房门轻轻推开。 刘瑱:“世子妃都睡了,作何还要打扰。 不等巧云将房门关上,刘瑱又道,“即是打开了,爷少不得要去看望一番。” 巧云:“……” 赵恒策听到刘瑱在外面自言自语,话语清晰地传入他耳中,似是那样高声就是与他说的一般。 随后他就听到了脚步声。 刘瑱刚走到床边坐下。 就听到床上的人裹着被子往里缩。 刘瑱有些伤心,虽说方才孙芸芸说,赵恒策极可能正是因为把他放心上所以才说出将佩兰塞给他的话。 他还是想确认一番,可他之前伤到他了,此时也有些无颜面对。 坐在床边期期艾艾道:“你是怕我以后去孙姨娘那里,是以才让佩兰跟着我,对吗。” 赵恒策虽说有些难过,可也恼怒他的所作所为,竟是想对他用强硬手段,方才榻上的事,让赵恒策到现在都心有余悸。 刘瑱:“我很生气你如此做,我也知晓你是因为孙姨娘的事才这般做的,可我暂且不能给你细说孙姨娘的事,之前我让你不必在意她,是真的,我心里没有她,没有任何人。”“只有你。” “虽说我不知晓你心里是否全然是我……” “是。” “可我还是想与你……什么?”刘瑱还当自己幻听了,方才赵恒策说的‘是’吗。 “你心里也全是我,是也不是。”刘瑱喜不自胜,蹬掉鞋子上床,盘腿坐在赵恒策身边,想着再听一声‘是’。 可等来的却是,“是有怎样呢,你还那般侮辱我,就算之前心里有你,此时也不想再有了。” 对于赵恒策来说,那样的刘瑱太过于陌生和害怕,他不是一个温润良人。 赵恒策说完,屋内陷入良久的沉默。 他背对着刘瑱,也不知晓他此刻在做什么。 半响,刘瑱声音哽咽,“我嘴巴舌头疼。” 赵恒策不可置信地转身,接着月光能看到刘瑱满脸的泪水。 他做错了事,怎能有脸哭成这般。 刘瑱看他转过身,看着他的神情,鬼鬼祟祟把自己的头靠在他怀里,见他并未制止,这才压着他的胸膛沉沉地枕着。 赵恒策:“去找太医,我这里没药。”“时辰不早了,你回去吧。” 刘瑱没能留宿成,赵恒策铁了心撵他走,他也因着做错了事而心虚气短,不敢硬来。 赵恒策将琉璃盏有点亮,披着外衣坐在榻上,怔怔地看着灯出神。 刘瑱心里也只有他,可那又怎样呢。 他太过分了,脾气说来就来,容不得人辩解几分。 尽管说开了,可对孙姨娘的事还是遮遮掩掩的令人不痛快。 还想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继续上他床……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支持,鞠躬(*′?v?) 第40章 咎由自取 第40章 咎由自取 正月初三里, 郡王府有关世子哭了的消息如插了翅膀般,闹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郡王爷和郡王妃一早就听到了这件事。 庄思絮拧眉,“李嬷嬷, 去打听打听,昨日发生何事了。” 李嬷嬷领命下去探听。 她和郡王对刘瑱自小就溺爱, 哪能见他受如此大的委屈。 刘君风在一旁也是满脸不虞, 他儿何时这般懦弱了,被人欺负了还学会哭了。 李嬷嬷去了没多久就回来了。 “回郡王妃的话, 说是昨日世子与世子妃拌嘴了, 闹的挺凶。” 庄思絮与刘君风相视一眼, 方才还打算为自家儿出头的两人皆有些傻眼,儿媳欺负了儿子,这可真说不着人家。 不过这件事倒是让庄思絮好奇了, “去叫枕书院的大丫鬟来。” 刘君风倒是有些不赞同,“即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你又何必去插手。” 庄思絮:“我这怎能算插手, 不过是了解下起因罢了, 眼瞧着还在年上, 总不能让两小的一直闹下去,了解下缘由,也有从中间说和说和。” 佩兰一早就在世子院伺候着了。 赵恒策这会才打完一套拳法, 正准备接过佩兰手中的披风往屋子里去。 李嬷嬷就进了院门。 “世子妃, 有礼了。” 赵恒策:“嬷嬷怎的这般早来我这,可用了朝食。” 李嬷嬷:“用了用了,老身前来是借佩兰这丫头一用, 郡王妃唤她。” 赵恒策几乎是立时就想到所谓何事了。 早间他也听到世子昨日在厨房黯然流泪的事了。 佩兰跟着李嬷嬷走了。 赵恒策有些坐立难安,听竹端上来的早膳都无心去用, 只端着个茶杯在慢慢啜饮。这让他想起以前被嫡母叫去训话的时候。 他小时乖觉,倒不曾被嫡母说过,可长大后帮着家里开始做事,曾有几次办事不力,次次被嫡母好一顿排揎,自此长辈训斥时的害怕就深深印在心里了。 但凡有这种事发生,赵恒策就焦躁不已,心中揣着个兔子一般不能平静。 这时刘瑱来了。 他身边无一人跟着,看样子是才起身就来这里了,头发都稍显凌乱。 赵恒策看到刘瑱,心里不禁有些怨他,捧着个杯子瞪刘瑱。 刘瑱自知心虚,也不敢说什么,可又想到,民间一俗语‘打是惜,骂是怜’,就不觉赵恒策瞪他有什么不好了。 他也不敢落座,看着赵恒策的脸色,试探道:“我可否同你一起用膳食。” 见赵恒策只是脸色不好,可也未拒了他。 他这才小心翼翼地落了座,赵恒策未曾开口,他也不好叫丫鬟进来替他盛碗粥饭。 自己撸起袖子,拿过一个空碗,微微起身,从粥罐中舀出几勺。 又从一旁给自己拿了双筷子。 正待坐下,就听赵恒策说,“昨日你为何在厨房哭。” 刘瑱以为赵恒策与他秋后算账,放下手中碗筷,双手搭在腿面上,有些紧张地看着他,“昨日前院又无人在我跟前伺候,我嘴还疼,就自己去厨房找冰,当时对你做那等混账事我很后怕,心里难受,我也不不曾想我会在厨房忍不住。” “我以为你对我还算有些情谊,可不曾想你会说出那话,我当时被你气的头脑发晕。”刘瑱说着就又有些委屈地看着赵恒策。 他总觉得赵恒策能说出这样的话,分明是没把他真正放心上。 仿若他对赵恒策来说只是一个他喜爱的物件一般,这个物件他可以短暂借给别人。 怎能让他不难受。 赵恒策不为所动,敛眸看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佩兰被母亲叫去问话了。”“今日一早,事关你昨日在厨房哭的凄惨的事已传的沸沸扬扬。” 刘瑱想过这件事会被大家知道,可忘了他爹娘听到这事定是会过问一番。 若是叫的是厨房婆子问话倒也还好,可偏偏叫的是佩兰。 左立难安的人又多了一个。 刘瑱也无心吃饭了,甚至开始上下抖着腿。 赵恒策奇怪地看他:“你为何紧张。”该紧张的是他才对。 刘瑱有苦难言。 郡王府正院。 刘君风将桌子拍的震天响,可见心中怒火。 庄思絮也是不可置信,质问佩兰,“你所言皆实?” 佩兰跪在地上回话,“回郡王妃,小的不敢有所隐瞒。”她也不敢隐瞒,昨日那事不止她一人知晓。 “来人。”郡王妃高声喊道,“去传守卫,将那逆子给我押来。”怒气冲冲往回走了两步,又眼含怒火猛地回头,“把家法给我请来!” 刘君风还怕自家娘子怒火太旺,等会对孩子下手重了,还想劝劝,“等他来了先问问缘由,别冲动,今日还在年上,不宜见血。” 庄思絮素手指着他:“好你个刘君风,你们爷两倒是沆瀣一气,如今你儿做下这等丑事,你还妄图在这中间模棱两可!” 刘君风立马喊冤:“夫人,我冤枉啊,我何曾与他沆瀣一气了,他与我相比显然差之远矣。” 不曾想庄思絮骂的更狠了,“你倒是说说我儿与你差哪里差远了,若不是你多年对他的溺爱,能养成他内里那般霸道的样子?” 说到养儿,刘君风显然还有些不服不忿的,他溺爱又怎么了,还不是长成了翩翩佳公子的模样。 庄思絮恨铁不成钢道:“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模样学问再好有何用?竟是敢关起门打老婆了。” 刘君风:“……”打媳妇的人又不是他,作何骂他,当初他不过是用了些不入流的手段才得到的她,他可没有打媳妇。还有,他学问可没那小子好。 刘瑱看到府兵来的那刻,腿不抖了,也不慌了,铡刀落下一切都尘埃落定了,今日他脊背开花是必然的了。 他上上次被打还是小时刚学武,不知天高地厚从屋顶往下跳时。 上次被打是因着他陪着父母去庄子时,他仗着一身武艺欺负那些不懂武的庄稼汉子。 都是他很小的时候,自他长大后他就再也不曾犯过什么大错需要他爹娘教训的了。 显然昨日那事他爹娘能分辨出是非,这府兵就是来拿他的。 且瞧着来的府兵皆是武艺高强的把式。 刘瑱戳戳眼前的碗,低声道:“阿策,昨日那事可否再原谅我一次。”不等赵恒策说,他又道:“不原谅也不妨事,都是我应得的。” 赵恒策听到刘瑱叫他‘阿策’,有些不喜,这个小名被宋斯年叫了多年,他不想再听到了。 “别叫我阿策。” 刘瑱轻声道:“哥哥,你别恼了,有人给你出头来了。” 赵恒策还不明所以,只是奇怪于府兵为何能进二门。 直到刘瑱被押走,赵恒策才明白过来。 他询问听竹,“听竹,世子此次前去会怎样。” 听竹虽是没见过世子被打的盛况,可到底听人说过,只要是被府兵压着走了,那定是很惨了。 “会被郡王爷和郡王妃用家法。” 赵恒策好似明白了,这是公婆再为他出气。 刘瑱的性子看似风流不羁,可实则内里霸道,他自幼长于家境优渥的郡王府,自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能在他这因为小挫折就恼怒至此,可见他从小过的极顺。 刘瑱猜到了他的下场吧。 赵恒策很想说一句咎由自取,可到底心存不忍。 正如他昨日给刘瑱所说,他心里多少已有了他的位置,自是不忍心他受那些罪,即使那是替他出头。 待赵恒策纠结着走到正院时,在院外就能听到那凌厉的鞭子甩在人身上噼啪作响。 持鞭人是护卫头领。 庄思絮怕刘君风手下留情,刻意让护卫头领狠狠打。 “我与你爹何事教过你如此行事了。” “整日里在哪学的这些歪门邪道。” 庄思絮走来走去的骂着。 “姨娘才刚接进来就敢如此对恒策,以后你还想怎么做。”“人好好一个男儿嫁进你们郡王府不是受你如此侮辱的!” 赵恒策赶忙走进去叫停。 护卫首领看了眼赵恒策,顿在空中的鞭子又重重地打了一下,这才收起家法。 护卫首领今日打舒爽了,以往与世子切磋时他没少受世子的欺负,可算是出了口气。 赵恒策有些怪罪的看了眼护卫,他都说停了,这人怎的还补了一下。 护卫浅笑着给他让出位置。 刘瑱趴在长凳上,看着着实凄惨,他有真气护体,这顿家法与他而言顶多算是比较重的痒痒,可当他听到赵恒策的声音时,立马成了虚弱的样子,趴在那半死不活的,拉着赵恒策的手,笑的开怀,似是被抽了脑子一般。 庄思絮上前拉着赵恒策:“好孩子,让你受委屈了。” 赵恒策讷讷道:“不曾受委屈,娘,他知道错了,可否别打了。” 庄思絮心疼他懂事:“别只知一味的庇佑他。” 刘瑱这顿打也算挨的值,虽说没能光明正大进了枕书院,可到底换来了赵恒策的疼惜,日日往他前院这里跑。 大过年的,刘瑱只能在家养伤。 还好有赵恒策陪着他,倒也不至于闷。 只是整日琢磨些有的没的,“你又不准我叫你阿策,那你说我该叫你什么。”“卿卿” 赵恒策手中抹药的动作重了些,刘瑱疼的龇牙咧嘴。 回身看赵恒策并无恼怒之意,又喜滋滋叫道:“卿卿。”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支持,鞠躬 第41章 包饺子 第41章 包饺子 外面传来二更天的梆子声。 赵恒策并未理会什么‘卿卿’的, 将手中的药膏置于一旁的春凳上,起身,“时辰不早了, 你早些休息。” 刘瑱看着赵恒策的背影,眼含慌乱, 可到底未出言挽留。 待赵恒策走了两刻钟后, 刘瑱起身,将一旁的衣架上挂着的白色亵衣披在身上, 将鲜血淋漓的后背掩住。 穿上外衣, 一切收拾停当后, 他这才往外去。 门外当值的小厮这会子正靠着廊下柱子打盹,听到身后的动静立时清醒。 见到世子爷又出来了,“爷, 您这般折腾,背上的伤就好不了了。” 刘瑱低声道:“无妨,你不必跟着。” 小厮想跟也跟不进去内院门。 刘瑱悄然摸到枕书院。 今日上值的丫鬟是红儿, 见到世子前来, 并不吃惊。 已经连着四日了, 世子爷都在这边守着。 刚开始正月初二那日人还是好好的,初三晚上过来就被打的坐卧难安,偏偏世子非要窝在世子妃门外的廊板上。 近几日都是红儿与另一位丫鬟当值, 提前就多给世子爷多备上了一套被褥。 她们丫鬟尚且能裹着被子将就一番。 可不能让世子也受了委屈。 房内的烛火早已熄灭, 丫鬟也只是悄然对着刘瑱行了一礼,之后两人就在另一旁裹着被子歇下了。 丫鬟给廊板上铺的厚褥子,刘瑱趴着也不算太过难受。 脸偏向那边房子那边, 这个廊板的位置正正对着赵恒策的床。 刘瑱就这般美美地睡了。 一旁的小丫鬟和红儿悄声咬耳朵,“世子这般睡都不会着凉。”话里多少有些叹服, 还是在世子带那般重伤的情形下。 红儿悄然将食指搭在嘴上,示意小丫鬟小声些。 不过一会红儿也说:“世子都睡了这么多日了,怎的就不让世子妃知晓呢。” 小丫鬟耸耸肩,谁知世子在想什么。 每日早早从这里醒来,回到前院,又装作早早醒来从前院过来的样子,每日的发丝都微微凌乱,都来不及打理一番仪容。 冬日的清晨总是来的晚,五更天都还是黑蒙蒙的,刘瑱从廊板上起身,让红儿和小丫鬟收拾了自己的被褥,这才捏着脖子离去。 没过多大会,房间门自内被人打开了。 赵恒策身着一身劲装,手中提着一根长棍,往院中走,他每日起身后都要练上半个时辰。 棍风刚烈有力,劲瘦有力的腰肢在行动间被绷的紧致,动作敏锐迅捷,颇为赏心悦目。 刘瑱趴在院门上,透过缝隙看的痴迷,扒在门上的手被冷风吹的泛凉也不曾在意。 赵恒策活动完手脚,提着棍子回房去。 这会子还早,天还是蒙蒙亮,他要先洗漱更衣,带他整理完,一切拾掇利索了,天才蒙蒙亮。 佩兰听竹还有巧云她们过来替换守了一夜的红儿和另一个小丫鬟绿娥。 巧云和小荷起身后收拾一番,就去大厨房拿早膳,刚打开院门就看到前来的世子。 两人怕触了世子的霉头,默默行礼后侧身走了。 她两每日都会去取早膳,次次都能看到早起前来的世子,也真是神了。 赵恒策正在整理自己的寝衣,这些都是他自己素日在打理。 他站在床旁,将手中的亵衣整整齐齐叠好,置于床头顶格内。 又顺手将顶格里放着的一个香囊拿了出来。 刘瑱进门就看到,赵恒策正垂首将香囊往自己的腰间挂。 他伸手摸着胸腔前被暖的温热的玉佩,他前日再次送给赵恒策时,被他拒了。 赵恒策抚平腰间的褶皱,将香囊绦穗捋的顺直。 听到门外的脚步声也没有抬头,而是继续又在顶格中拿出一方小的汗巾子,塞在袖中。 这才从床边离开,看了眼刘瑱,“世子今日可大好了。” 刘瑱往赵恒策的方向走了两步:“好些了,我方才碰巧看到巧云她们去厨房了。” 赵恒策笑道:“世子一起跟着用些。” 刘瑱见他笑了,这才咧着嘴道:“好,我先洗漱一番,方才过来的急了。” 这几日,都是如此,早晨起来洗漱都顾不上,还要陪着他用早膳。 两人正吃着早饭,就听到外面传来噼里啪啦的炮声。 今日是破五,放鞭炮驱穷神。 等会王府还要祭神,祭神后他两还要去正院与父母一起包饺子。 枕书院有刘瑱的衣裳,换洗都很方便,两人吃了早膳,收整完,一起去往正院。 郡王妃身旁的李嬷嬷正指使着小丫鬟将方桌收拾干净,摆上案板。 又将两小盆饺子馅和面端了上来。 庄思絮让丫鬟给自己系上了襻膊,刘君风则是一身利落的窄袖。 面还未和上,刘君风手脚麻利的用一陶盆活面。 庄思絮叉腰在一旁揶揄道,“你这手艺也忒娴熟了些,改日朝廷若是不要你了,我瞧着你大可以去街上摆摊卖个饺子去。” 刘君风笑着瞥她,不言语,当初他学包饺子为的就是她,她喜爱过年一家人在一处包饺。 不成想,这一包就是二十年。 赵恒策和刘瑱进门时刘君风恰好将面揉好。 “伤口今日可好了。”庄思絮淡淡瞟了眼自己的儿子。 刘瑱带着赵恒策在桌子旁落座,笑的混不吝,“母亲不必忧心,早已大好了。” 庄思絮‘哼’地一声。 刘君风:“儿子,你给咱擀饺子皮。”随后将切成的小面团往刘瑱那边推了推。 刘瑱拿过一旁的擀面杖,将自己爹切的面团一个个按扁,手下麻利的擀着一个又一个圆圆的饺子皮。 赵恒策从未做过饭,不会包饺子,看着他们娘的动作,跟着一起笨拙的包着。 刘瑱擀完手中的皮,又来给赵恒策教。 “这里捏一下,然后收边。”赵恒策还是不得要领,刘瑱上手帮他。 两人手难免会轻轻触碰在一处,刘瑱余光扫着赵恒策的表情,发觉他并无异样,这才悄然松了口气。 庄思絮和刘君风两人都悄悄看着他们,看到他们儿子这般模样,不由得好笑。 早这样不挺好,非要去将人欺负了才想起弥补。 赵恒策顺利包出第一个不成样子的饺子,好歹是没露馅,浅抿着唇看着刘瑱。 刘瑱被他那抿唇浅笑的模样蛊惑,抬手不甚好意思的摸摸鼻子。 当初他因着被这样的笑给勾到了,恼羞成怒说赵恒策是姑娘转世,那是他言不由衷下的口不择言。 一旁的庄思絮看到刘瑱这样,乐不可支的拍手直笑,一旁的刘君风也是被逗的咧着嘴笑的停不下来。 “瑱儿,快快去照镜子。”庄思絮笑的眼泪花都要下来了。 刘瑱被自己父母笑的无言,转头看着赵恒策,“我脸上怎的了。” 赵恒策也勾着唇角,从袖中拿出汗巾子,上手替刘瑱将鼻尖上的面粉细细擦去。 刘瑱看着近在咫尺为他擦脸的赵恒策,内心忽的一阵平静。 待赵恒策给他擦完,在他父母的笑声里,他也垂眸轻笑了一下。 他之前钻了牛角尖,为何要执着于赵恒策心里是不是只有他呢。 如今人在他身边,与卿卿一起包饺子过日子的人是他,又不是旁人,他作甚么昏了头因着别人去伤害自己放在心上的人。 就算不止有他一人,他也要尽全力占满他的心,让他生不出想旁人的心思。 想通了的刘瑱心里明媚手下生风,饺子皮擀得到飞快。 正月初六的街道到处还是有着年味。 只是当官的该上值的上值,歇业几日的商号也开门了。 金花回家了一趟,今日一早就坐了个牛车进京。 她家在京城外南边二十里的近郊住着,来回也便宜。 进了城门,金花就从牛车上下来了,牛车只送到这里。 从南门去往郡王府还有一截路,金花背着一小包袱,双手插在袖中脚下匆匆地往清远郡王府赶去。 经过城门下馄饨摊,她停下买了几个包子,将油纸裹着的包子塞进包袱里。 她家三爷最喜吃这家的馄饨包子,时常不远万里从北边跑南边这里来吃。 秦铮骑在马上,嘴里止不住的哈欠,马下一小厮替他慢慢牵着走。 今日他就要去世子身边当值了,有些舍不得家中的被窝。 出了他家的巷子就是南门城墙,这里常年热闹,尤其早间更甚。 秦铮迷蒙的眼神看见一熟悉的身影。 “金花姑娘。” 秦铮高兴地招呼着。 金花听到有人喊她,回首一看,竟是秦铮,沉着个脸理也不理,继续埋头走自己的。 秦铮有些愕然,默默自己的后脑,喃喃道:“过个年怎的变的更傲气了,还不理小爷了。” 金花懒得搭理他,有什么样的主子指定有什么样的随从。 秦铮摆摆手让小厮回去,他打马追着金花去了。 见金花还是不理他,秦铮下马,“你坐马上我牵你走吧,这里离着郡王府还有半个时辰的脚程,你这走过去不嫌累啊。” 金花:“我一粗使丫鬟,哪比得了您这种娇生惯养的公子,半个时辰哪里就走的累死人了呢。” 秦铮倒也不恼,反而眯着个眼笑的吊儿郎当,和金花贫嘴,“那是那是,金花姑娘腿脚厉害的能踢南打北,小的比不起。” 金花猛然停下,怒视着他,果真如他主子一般讨厌! 第42章 放出去 第42章 放出去 正月里的年气还未散, 还有那亲朋多的人家,还在走亲戚。 街上三五不时的有人提着篮子买年礼,还有那一大家子挤在驴车上往城外走。 金花后面带着个尾巴,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才到了郡王府。 秦铮还纳闷,好端端的怎的过了个年就如此大脾气了, 年前还能聊两句的交情, 年后一句都聊不上了。 到了郡王府角门,那里候着的小厮上前接过秦公子的马, 笑着闲扯:“秦公子, 沈公子早早到了, 您这怎的牵着马不骑,反而要走着。” 秦铮拍拍他肩膀,“正月头次当值, 少不得路上活动活动筋骨。” 两人正说话着,金花目不斜视地进了角门。 那小厮见金花如此,对秦铮指着金花的背影, 悄声摇手, 知会他别惹金花。 秦铮乐了, “这是何意。” 小厮:“嗨,这事我们做下人的不好说道,您记着就是了, 别惹那姑奶奶。” 小厮讳莫如深的样子, 让秦铮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秦铮走进世子前院,只沈季一人在院中正百无聊赖地颠蹴鞠。 “世子呢,怎就你一人。” 沈季闻言未曾抬首, 脚下稳稳接住落下的蹴鞠,这才对着来人道:“说是去后院了, 你今日怎的姗姗来迟。” 秦铮:“路上行的慢了些。”“让我也玩耍下。”说着便上前去抢他的蹴鞠。 沈季也不恼,脚背微抬,将蹴鞠抛给他。 平日里沈季若是玩蹴鞠时,秦铮甚少能顺当抢过来。 秦铮脚下踩着蹴鞠,看了眼白日的方向,“奇了怪了,今日太阳也未打西边出来,你啥时这般好说话了。” 沈季坐到不远处的石凳上,笑道:“正月十二我成亲,到时你可要记得提着礼来。” 秦铮蹴鞠也不玩了,坐到他身边,“不是说五月才成亲,咋就这么突然。” 沈季笑的得意,“正月里我提着礼上门,岳丈岳母对我甚是满意,成亲一应事两家人都备好了,两家一合计,干脆赶在热闹的正月里给办了,等来年正月他们还能抱上孙子,什么都不耽搁。” 秦铮:“分明是你着急抱媳妇了吧。”语气里还有一丝酸气。 沈季拍拍他肩膀:“你也加把劲,可怜见的,整日一人,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以后若是觉得一人无趣了,来我家,我让你嫂子给你整治一桌好席款你。” 秦铮:“你那岳丈是城东的巡营把总,虽说依着门第是下嫁,可咱们与世子走的近,郡王爷统管着五城兵马司的活,以后若是有机会,还能朝上挪一挪,于你岳丈也是有好处的。” 沈季:“这事要想成,须得天时地利人和才行,如今太平年间,朝廷上下的空缺都少,咱们都不好安排,哪里还能想升官的事呢。” 秦铮笑:“左右你的前程是错不了,搞不好以后能比你那七品岳丈的官职还能高一些。” 沈季哼笑不语。 望山端来两杯茶水给他们放石桌上,“两位公子先喝些茶,世子估摸着还有两刻钟才能出来。” 秦铮话多,又好奇:“你是谁,怎的不见书墨了。” 望山笑的憨厚,“书墨去外间做管事去了,如今被长史大人带在身边教那些府中规矩着。”待他在世子身边久了,说不得也能捞个管事的位子。 刘瑱正陪着赵恒策吃早膳。 “今日无事,不如我带你去城外玩耍可好。”刘瑱夹了一筷头豆干放赵恒策碗中。 赵恒策白粥裹着豆干一起吃。 “不去,今日娘让我过去她那一趟,说是家中一些铺子要交给我打理。”说罢,赵恒策看着刘瑱,他其实有些害怕,他目前只管着一个自己的押货行,主要还是金花在管着。 冷不防的让他去管那么多的铺子,他字都识不全,如何能管呢。 刘瑱似是看出了他有些不安,宽慰道:“娘给你,就先接着,回头我再慢慢教你,铺子里都有掌柜,左右你要做的不过是会看账而已。” 赵恒策捧着碗点点头。 刘瑱被他如此憨态可掬的样子撩的手痒,忍不住想要抬手摸摸他的头,而他也忍不住如此做了。 赵恒策察觉到了,先他一步侧开了脑袋,偏首看着他的举在空中的手,疑惑。 刘瑱又讪讪地放下手。 “那你明日可有时日,明日我陪你出去玩耍。” “明日我还要去押货行看看。” “后日呢。” “后日想在家歇歇。” 刘瑱也知晓赵恒策这是有些躲着他,“那后日我来教你认账本。” 赵恒策这才点头应下。 这时佩兰端着漱口茶杯进来。 刘瑱看着佩兰有些碍眼,赵恒策是觉得尴尬。 “佩兰,你眼瞧着大了,一直在这内宅也不是个事,早晚要放出去嫁人的,若是你有意,爷可做主给你定下。” 佩兰跪倒在地,“世子,世子妃,佩兰惯于伺候你们了,如今若是放出去,奴婢又能那里去呢,家里妈妈定会怪罪于我未伺候好贵人,届时定是随意将佩兰配给什么小厮,佩兰不愿。” 赵恒策正欲开口,刘瑱抢先道:“你家中妈妈不必理会,你亲事爷给你做主,就当全了这么多年的主仆情意。”“若是你不愿配小厮,之前秦铮有意,你若是愿意,爷可给你放良,做主成全你们。” 佩兰也不愿,可她竟是没有再好的人可选了,跪在地上讷讷不言。 赵恒策刚张嘴,刘瑱又道:“你也可慢慢去想,待会你先去找周长史,让他将你调往枕书院偏远,去伺候孙姨娘吧。” 说完也不等赵恒策和佩兰说什么,“下去吧。” 佩兰知道自己走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也不再挣扎,人有些恍惚地往门外走。 赵恒策嗔怪地看他:“佩兰不愿,你作何要逼她走。” 刘瑱嘟囔道:“姑娘大了,还能整日留在这伺候人不成,早晚要放出去了,不如早早放出去了事。” 赵恒策想想道:“别让佩兰去偏院了。”佩兰性子还带着些孤傲,若是让她去伺候个姨娘,指不定多难过。“等会我先去娘那里,若是娘给我交的铺子多了,我就让佩兰帮我跑几个铺子的事。” 刘瑱都行,只要人不在眼前碍事就成。 两人吃完后,佩兰又捧着个匣子进来。 “这是世子的梯己银,全在这里了,往日都是奴婢照管着,这是账本。”佩兰将匣子上的账本递给刘瑱。 刘瑱这才想起,当初他让把自己的银钱给赵恒策一半,打开匣子发觉里面的银钱不像少了很多的样子,对赵恒策说,“当初你没拿这些银钱?” 赵恒策也歪头跟着一起看,“未拿,我的银钱还够用。” 刘瑱:“那年前我南下时你塞给我的五百两可是你自己的。” 赵恒策忍不住有些脸红,当时他因着刘瑱的话,而生了出些许情愫,忍不住就想对刘瑱好,况且银子多了路好走,多塞给他五百两就是担心他南下有个什么差错的。 刘瑱观他神情就什么都了然了,原是赵恒策早就对他心存好感了,只是他亲自将这份不牢固的好感打散了,更是愧疚于他前几日做的混蛋事。 他扣上匣箱,往赵恒策那边推,“这个你收着。” 赵恒策吓到了,“全给我?”“我可不会管账。” 刘瑱笑道:“作何这般反应,不需你管账,账本丢了就是,你想怎么支取就怎么支取,给你了就是你的。”“只是……若以后我身上没了银两,伸手朝你要,你会给我吗。” 赵恒策失笑,“怎么会不给你。”本就是他的钱。 刘瑱这才欢喜地将匣箱抱起塞进赵恒策怀中。 佩兰默然退了出去。 赵恒策抱着沉甸甸的小箱子往内间走,打开门边的竖柜,将装有银钱的匣箱锁好放柜子中。 刘瑱也跟着进来了,抱臂斜靠在小门上,笑吟吟地看着赵恒策将箱子收起来。 赵恒策将小钥匙递给他,“钥匙你自己拿着,你若是要用银钱了就在里面取。” 刘瑱站直,“今日秦铮和沈季来了,我去前院看看。”说罢就走了。 赵恒策收回手中拿着钥匙的手,看着手心中小小的钥匙,缓缓握住。 过了会竟是自嘲的笑了下,他方才在想,若是哪日刘瑱脾性上来了,会将这钥匙如同那个玉佩一般收走吗。 赵恒策不知晓,可这到底不是玉佩那般简单的事。 刘瑱的梯己很多,若是没个人看管是不成的,不如他就先暂为保管着,若是有朝一日他想收回去,再给他就是了。 待刘瑱到了前院,秦铮还逮着沈季在那问东问西。 “你是说,初四那日你与那姑娘去镇国寺了?就你两?” “沈季啊沈季,真瞧不出你还这般胆大,竟敢私会。” 刘瑱:“沈季私会什么。” 秦铮起身,“沈季偷偷私下约他那相好的。” 沈季也跟着起身,“不会说话便闭嘴,我们那时偶然遇到,什么叫私会,若是被你传出去,我们还怎么做人。” 沈季又对刘瑱道:“世子爷,我定了十二那日成亲。” 刘瑱近两日很不顺,看着沈季笑的满面春风的样子,忽觉有些刺眼,凉凉道:“真是恭喜。” “秦铮,你当初不是问我讨佩兰,若是佩兰愿意,我可替你们做主。” 秦铮听到刘瑱的话,立时跳脚:“爷,您可别说这话,我何时向您讨要过佩兰了。” 沈季在一旁补刀:“说过,我听见了。” 秦铮嚅嗫着嘴硬:“没说。” 刘瑱捏捏鼻梁,“算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支持,鞠躬orz 第43章 打听 第43章 打听 今日阳光正好, 赵恒策踩着石桥的暖阳去往正院,身边跟着的还是佩兰。 赵恒策:“佩兰,世子说让你去姨娘院的事你也不必放心上, 后面我自有安排你的地方,你且放心在我身边跟着。” 佩兰低低道:“世子妃的恩情佩兰无以为报, 只盼着日后好好替世子妃做事, 不坠了您的声名。” 赵恒策摇摇头,“不需要报不报的, 只管好好去做就是了。” 佩兰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当初她暗自挑动那些丫鬟排挤于他, 可世子妃非但未曾怪罪, 还在她被发配出去时保下她。 赵恒策对佩兰并无那么好的交情,只是觉得她如此容貌,又有手段, 只在内宅也实属浪费了,若是自己出去闯一番,说不得还能遇到什么好的契机。 可他对佩兰又不会像金花那么放心, 届时若是有什么不重要的铺子, 先让佩兰去跑着便是。 若是佩兰当真是能得用的人, 到时再说也不迟。 世子前院 刘瑱坐在树下躺椅上听着秦铮在一旁扯淡。 “路上遇着了,我本想着同在一府做事,于是乎帮人一把, 结果人家还不领情。”秦铮摊着手耸肩。 刘瑱本未想到什么, 耳中只听着秦铮的唠叨,可忽然似是想起什么般,猛地坐起, “你是说金花今日也回府了?” 金花自初二那日回的家,一连几日都未见到过。 秦铮笑:“爷, 我这可是说了半天的金花了,她与我一同进的府门。” “行了,这几日索性无事,你们就回去吧,待十五后再来。”刘瑱与两人浅浅聊了两句就赶人。“沈季刚巧还要筹办婚事,就先回去办。” 沈季:“多谢世子体恤,不过,十二那日你可定要记得带着世子妃前来观礼。” 秦铮乐了,“我这可是跟着沈季沾光了,白白空出几日闲暇,我去哪啊。” 刘瑱起身,“你爱去哪去哪,爷有事先走了。” 望山赶跟在他身后。 秦臻有些惊恐地看着沈季,不可置信道:“世子方才提到金花才如此着急忙慌的赶人,他这是何意?” 沈季跟看傻子一般看他一眼,径自从他身旁走过,轻飘飘落下一句,“我先走一步,恕不奉陪。” 秦铮又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小厮。 那小厮是新来的,讨好地冲着秦铮直笑。 秦铮手搓搓有些发毛的脑袋,追着世子离去的方向去了。 金花如今在王府外院,西南角上单独一个围起来的小跨院住着。 院子虽小,可五脏俱全。 院中一个她住的厢房,一个灶房,还有一个小书房,小小的院子还栽种了一颗簇簇团花压了满枝的西府海棠。 今日她回郡王府第一日,略微收拾一番等会就要去土街那边。 当初周长史给她分住处,她一眼就挑中了这个偏僻的小院,正正好住她一人。 周长史还要给她分派一名洒扫丫鬟,她回绝了。 她以往在赵府丫鬟少,她除去帮着三爷偶尔应付外面的大事小情,还要做三爷院中洒扫的活计。 她自己就能做好洒扫的活计,还要什么小丫鬟。 方才她路过书文所在的群房,已托人给书文递了话,土街那边先让他过去盯着了,她这会子要先打扫一番自己的院子。 金花利落的用一方淡蓝布帕裹住满头发丝,换上一身方便做事的窄袖。 从洗脸架上端着木盆往院外走。 府中的西南的水井打在靠群房那边,从她所在的院子过去,少不得要多走两步。 还未走到群房,在夹道处就遇见了世子。 这里是下人们住的地方,世子过来做甚么。 金花面色淡淡的,手上端着木盆,屈膝行礼,“世子安好。” 随后退到一旁等着世子过去她再走。 “金花姑娘这是去打水。”刘瑱看了眼身后的望山。 望山立马上前欲接过金花手中的木盆,“交给我来。” 金花侧身躲过,“多谢,不必了,民女有把子气力,一盆水还是端的动的。” 刘瑱咳地一声。 望山:“金花姑娘就别与小的客气了,小的这就去给你打来。” 望山抢走金花的木盆后飞速走了。 金花不解:“世子这是何意。” 刘瑱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听说你跟着你们三爷多年了,我想朝你打听打听你们三爷素日的脾性和喜好。” 金花这是听出来了,世子怕不是觉得对不住他家三爷了,这才想着法的想讨好三爷了吧。 金花柔柔一笑:“我们三爷素日的脾性就是沉默寡言了些,当然我也同三爷一样,毕竟丫鬟随主子正常不是。” 刘瑱煞有其事的点点头。 金花又笑着道:“就如世子您的小厮,也学您学了个八成像呢,不依了还能硬来,可真了不起呢。” 面上是在讽刺方才望山硬抢她水盆的事。 可真话刘瑱怎能听不出来。 这还是他第一次与赵恒策的丫鬟对上,才知道这是个刀子嘴的姑娘。 他被说的脸皮紧绷,‘唰’打开折扇,在这寒风腊月天里扇着凉,无奈道:“你这姑娘……” 秦铮刚赶到就听到金花对着世子在阴阳怪气。 他从世子身后冒出来,有些吃惊,接上刘瑱的话,“你这丫鬟,当真是要降服主子了,厉害如斯。”说完还给她比了个拇指。 刘瑱没好气道:“不是让你滚了,怎的还留在此处做什么。” “左右无事,陪您玩玩。”秦铮嘴上说着陪世子玩玩,可脚下却往金花那走了两步。 金花跟着退了一步。 虽说金花有些恼怒世子不做人,可到底是想着自家三爷能好,忍下一口气,“世子,这里不是说话的地,随我这边来。” 这里是住下人的群房,确实不是说话的地。 金花带着刘瑱和秦铮去往她那院子的方向。 小院狭小,整日只有金花一人倒也不觉紧蹙,再进来两人,顿时就逼仄了些许。 院中海棠花前有一张石桌,金花方才已擦了干净。 三人就坐在石桌这里说话。 金花刚回来还未赶上烧水,三人说半天连杯茶水都没。 半响望山回来了,又在厨房进出的生火烧水。 秦铮算是听明白了,世子为何要来找金花,原是为了世子妃来的。 可金花总时不时就绵里藏针刺上那么一句,世子竟是也不恼,当真是奇了怪了。 大半日过去了,刘瑱带着望山走了。 金花无神表情的看着眼前的不肯走的人,“秦公子还是自觉些的好。” 秦铮偏偏是个嘴贱的,“若我不自觉又如何呢。” 金花冷笑,“别怪我说出好的来。” 秦铮也是怕了金花这嘴,摸了毒似的,麻利溜了。 眼瞧着午时了,赵恒策还在正院。 庄思絮让李嬷嬷去唤人传饭,对赵恒策道:“今日就留在这随我一道吃个午饭。” 赵恒策还未应下,门外就传进了个声音,“也加我一个。” 庄思絮乜他一样。 刘瑱上前作揖,“好娘亲,加我一个吧。” 庄思絮慢悠悠道:“那这要问恒策愿不愿。” 刘瑱眼神有神采地看着赵恒策。 赵恒策微微偏头,低声道:“原是世子的家,我又怎会不愿。” 刘瑱眼神黯淡了些许。 庄思絮看着他们两人,眼里也带了些愁,这两孩子都不让人省心。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支持,鞠躬 第44章 出门 第44章 出门 马车吱悠着往城东土街去。 身着石青色妆花缎斗篷的刘瑱打马走在马车旁。 今日赵恒策要去土街押货行看上一看, 刘瑱非要跟着。 赵恒策也随他去了。 出了城门直奔城外码头旁的土街。 押货行内,大家都还未开工,坐在一处说说笑笑的。 前面铺子内, 书文帮着金花在一旁忙着核对契书,整理商家的名单。 紧挨着后面的院子嘈杂忙乱。 郭铁过个年, 满面红光的, 看着甚是喜气洋洋。 其实不止是郭铁,大家看着精神头都不错。 郭铁拢着自己的棉衣, 双手交叉塞在袖中, 佝偻着坐在墙下的条凳上。 于他同坐一处的是那个主车夫。 “郭押运, 给你尝尝我家婆娘做的酥叶,虽说不是油炸的,也正经的好吃。”车夫将自己的包袱瘫在腿上打开, 伸手拿了块外皮略焦的酥叶递给一旁的郭铁。 一旁的兄弟们见有吃的,立马上前哄抢。 边吃还边打趣:“洪哥当真在家过的好日子,瞧瞧我们嫂子给炸的酥叶, 啧啧。” “吃还堵不住你的嘴。”洪四笑骂。 一群糙汉坐在一处, 独独洪四想着给大家带了酥叶。 洪四原也想不到, 临出门是他媳妇提着两包袱酥叶递他手中,还说‘你们东家好,咱们家也不是大富人家, 可好歹也要聊表心意, 这些我亲自炸的酥叶,一包你与你那些弟兄分了,另一包定要记得给东家。’ 赵恒策还从马车上下来, 才刚到铺子门口就能听到那群汉子浑厚有力的说笑声。 今日赵恒策出门带的是听竹和寻梅。 两丫鬟早已从车前下来,在一旁候着了。 刘瑱先那两丫鬟一步, 从马上下来后站在马车下朝着赵恒策伸出手。 赵恒策看他一眼,随即搭着他的手从马车上下来。 如今码头淡季,活少单少,可若是再不开张,就要赤字了。 他今日来就是想着和金花合计一番,到码头和那些商家铺子多跑跑。 望山将自己的马绳和世子的马绳缠在拴马桩上,在外同马车的车夫一起候着。 赵恒策和刘瑱抬脚走进铺子,身后跟着两个青葱丫鬟。 赵恒策还好,如往常一般,一身青灰锦袍,并无过分华丽。 反观他身旁的刘瑱,一身石青色妆花缎的斗篷已是极为贵气,脱下斗篷后,下面穿的是鸦青色内袍,浅雕云纹的玉带挎在腰间,玉冠束发,额间还带着同为鸦青色的素面绒抹额。 整个人看着华丽矜贵,在外人看来,这样的人物定是那些勋贵和簪缨世家才能养出来的公子。 金花听到门外的动静,抬头一看,搁下手中的笔,起身朝着他两人福了福身,“三爷,世子。” 赵恒策行至金花的桌前,“你这是在做什么。” 金花:“这些名单原是我年前就整出来的,昨日和书文略微整了整,方才又核了契书,等会打算挨个上门去询,若有成的,先当场签了白契,之后再做打算。” 赵恒策:“我跟着一起,咱们人多,问的也快。” 金花:“三爷不必,这些我皆心中有数,我带着书文前去就好,这里您不用操心。” 见金花坚持,赵恒策只好作罢。 半响后院那群汉子都没了动静,那些人看到刘瑱那等人物,皆不敢高声阔论了。 就连笑的最畅快的郭铁都有些拘谨了。 这时,洪四提着自己的包袱从后院与铺子连着的那道门进了铺子。 “东家,这是我家婆娘做的酥叶,您若是不嫌弃可以尝尝。” 赵恒策笑着接过,“怎会嫌弃,替我给嫂子问个好,心意我收下了。” 刘瑱原以为要与赵恒策因着铺子的事要耗一整日。 出门后,刘瑱接过听竹手中的披风,对赵恒策说,“你这丫鬟聪慧能干,行事也有担当,倒是让人省心不少。” 听到自己人被夸,赵恒策也带了些笑意,微弯着眼眸:“金花为人处事厉害,素日里看不大出来,有了事她真能上。” 刘瑱见他颇为自豪也觉得有趣,伸手点了点他鼻子。 赵恒策皱皱鼻子,倒也不曾说什么。 “即是这里无事了,那我带你去个地方可好。”刘瑱系好披风,从望山手中牵过马。 赵恒策犹豫了下,还是答应了,追问:“去哪。” 刘瑱笑的神秘,只说,“去了就知晓了。”“上马。” 赵恒策心下微动,他好久也不曾骑马了,于是脑子一热,上了刘瑱的马。 待他才刚坐稳,刘瑱也翻身上马坐到了他身后。 刘瑱对着一旁的望山说:“你远远坠在我们身后便成,不必跟的近了。” 说完就扯着缰绳走了。 听竹和寻梅两人面面相觑,这她两该如何。 金花见状让他两和那车夫都进了铺子,车夫的马车牵到院子里了。 ==========作者有话说:========== 时间太少没写完,明天继续 感谢支持,鞠躬 第45章 梅园 第45章 梅园 赵恒策被刘瑱的一连串行为吓到了, 他不曾想,刘瑱竟会直接与他同乘一匹马。 可此时两人都已坐好,马儿也哒哒着往前走。 赵恒策手中还提着洪四给的包袱, 微微回首,有些不好意思道:“大街上, 作何要同乘一匹。” 刘瑱回头看了眼, 身后的望山远远缀着。 “出府时我只让望山跟着了,你又坐的是马车, 没有多余马骑, 咱们就将就会儿, 很快便到了。” 赵恒策这才微微点头。 今日虽说阳光正好,可到底没有暖意,时而飘来一股冷风。 刘瑱脱下自己的披风, 将赵恒策裹了个严实。 他们此时绕着城外官道绕着城下往南走。 赵恒策也自小在京城跑着长大的,他认出了他们去的方向是南禅院。 南禅院在城南外,循着官道不过四里路就到了, 临河而建, 被近百亩梅林掩在其中, 每每到了正月,去那里游园游寺的人非常之多。 有那些互通心意的小年轻最爱去那里烧香拜佛。 明明城墙里就有灵验的相国寺,可城南外的南禅院来往的人竟也是居高不下。 赵恒策之所以知晓, 皆因他去过好几次。 当然不是一人去的。 正月是踏雪寻梅的好时日。 且正月里人们闲暇时日多, 此时去往南禅院的人当真不少,有少女相携嬉笑而行的,也有那年轻汉子驾着驴车, 后面载着自己小媳妇和孩子的。 刘瑱一路留心过去,大多是年轻人往那里去。 虽说来这里是刘瑱带赵恒策来的, 可此刻心里还在咕噜冒着酸水,且他今日也存了些比较的心思。 当他从金花那得知,赵恒策以往与那厮私下相约多次,这里还是来过多次的地方,刘瑱就哪哪都不得劲。 他也要甜蜜的私会。 现下两人且不说什么甜蜜了,至少刘瑱很高兴将他拐带出来了,这就足以令他很开怀了,酸不酸的也就可以稍微抛掷脑后了。 沿着官道,刘瑱打马慢悠悠走了四里路,行之岔路进去便是南禅院外的梅花林。 现下正是花开时节,一股风吹过,带来一股浅浅的暗香。 赵恒策从马上下来,眼里带着些浅淡的笑意,这里很美,任谁来这里都不会心情沉郁。 马丢给了身后跟上来的望山。 刘瑱带着赵恒策往梅林里去。 方进梅园这节路是人最多的地方。 越往后走人越分散,除去南禅院的那条路倒是人不少,在往一旁林子渐渐大了,才刚进来的人都各自寻的去玩了。 刘瑱也来过这里一次,当初是靖王世子攒了诗局,他们这些勋贵子弟皆应约而至。 说来也是好笑,勋贵子弟中文采斐然的也就寥寥几人,刘瑱也算其中一个,应约的人足有二十多人,可真正会作诗的也不过就是那五六人而已,其余皆是作的狗屁不通。 众人互相打趣一番又改玩投壶,打双陆。 玩的饿了,便令下人们在梅树下摆宴席。 边吃边赏着雪景梅花,颇为雅致。 南禅院不拘身份,谁都能来。 这里的人多,也杂,有那世家王孙,也有官宦子弟,有那布衣农家人,也有精明的行商人。 甚至有那吃不起饭的乞丐偶然也会在梅林外乞讨。 刘瑱走在赵恒策身边,“咱们往里再走走,我知晓一处景色颇为绝色的秘密之地。” 百亩梅林很大,甚少有人能走完。 刘瑱也不过是知晓自己认为好看的地罢了。 赵恒策手中还提着包袱,刘瑱从他手里接过,“方才怎的不给望山。” 赵恒策松开手,偏头看他:“等会若是咱们走的远了,这包袱的吃食岂不正好现成的。” 刘瑱倒是没想到这一处,难免有些懊悔,要出来私约的人是他,他竟是没有周全好。 以前这些事自有他的随从去做,哪里用得上他去操心。 下次他定要仔细顾好这些小事,不再出现这种差错。 赵恒策:“若是咱们当真饿了还能去南禅院,那里院外专门有农户摆的摊贩,吃的也是应有尽有。” 刘瑱就不知晓这些,他未曾去过那南禅院,还当真不知晓那里有卖吃食的。 刘瑱笑,“那当真极好,咱们可在这好好玩上一玩,不用担心饿肚子了。” 年前的那场大雪,早已被人踩的七零八落,两人顺着梅林小道走,都没有踩雪的咯吱声。 走了不多一会,两人走到了梅园边上,有条小溪顺着梅园蜿蜒而山,小溪另一边也是梅园。 沿着溪边的梅花是垂枝梅,不似内梅园遒劲硬朗的枝干,这里的花枝微弯向溪流,颇有浑然天成的风流之意。 这里赵恒策倒是没有找到过,有些惊喜地看着此处空灵美景。 这里太过偏远,无人来这里,只有他们两人。 刘瑱站在他身侧,偏首看着正在微微抬眸看着美景的赵恒策,发觉他眼中有惊艳之色,这才微松下一口气,好歹是并未白来一趟。 好似天公也跟着作美。 俄倾,天上飘下大片的鹅毛雪,不多会就密密匝匝铺满天地,虽说天上还挂着淡日,漫天飘着飞雪,又令人眼前朦胧苍白。 白雪红梅的,竟是分不清什么更令人心醉了。 赵恒策转头带着笑意,“好美。” 刘瑱眼神一直在他身上落着,自是看的分明,他圆亮的眸中尽是欢喜,很美,勾唇笑的温柔,“是很美。” 雪太过大了,两人又没个油纸伞,只有赵恒策身上披着的斗篷能挡住些许寒意。 赵恒策欲上手将披风解下还给刘瑱,被他制止了,“我不冷,你穿着吧。” 赵恒策又看着天上如此大的雪,怎么会不冷,想赏景,又不想刘瑱冻着了,“不如咱们回去吧,望山在外估摸着也冷了。” 刘瑱难得带他出来一趟,哪能回去呢,“不必管他,他自有办法,今日碰上雪景,自是要好好游玩一番的。” 见赵恒策还有犹豫。 刘瑱挑眉笑道:“不如这样,我穿着披风,把你一起裹着。” 他比赵恒策高上小半头,自是他裹着赵恒策较为合适。 赵恒策转身沿着溪边往前走,不搭理他那调笑的话。 当真是风流,虽说这里无人,可毕竟不是私密的地方,万一就有人也寻了过来,见他们两男子在一处搂搂抱抱的成何体统。 再说了,他还不想与他那般亲密。 他要再观望一番。 刘瑱跟在赵恒策身后,瘪着嘴,没一会又咧着嘴笑着快步撵上赵恒策,“你走慢些,前面有处能歇脚的亭子,咱们去那避避雪。” 亭子离着不远。 两人在亭子赏雪观梅,打开包袱吃了些洪四娘子做的酥叶。 可惜的就是两人不曾带上水囊。 刘瑱也是不讲究,新落在梅花枝头的雪,捏吧捏吧就塞嘴里了。 他实在是被酥叶干噎的不行了。 语气都有些可怜巴巴,“噎死我了。” 赵恒策走到他身边,“吃了雪可是顺下去了。” 刘瑱点头。 赵恒策看了看天色,“估摸着也该到吃饭时辰了,咱们这会往南禅院走,走的快了,说不得还能赶得上吃一顿素斋,若是赶不上了咱们就在寺外用些摊上的吃食。” 刘瑱:“好,那咱们快快去吧。” 走到正路上,两人又遇到许多人,都是赶着午时去吃顿饭的。 南禅院是个幽静小寺,院墙左右两侧合起来也不过四五十步。 那些摊贩就在离着院门不远处挨着院墙支的摊子。 赵恒策带着刘瑱直奔寺里,这里的素斋滋味极好,还算不得贵,只是较难排上。 待两人绕过寺庙正院,到斋堂时,那里早已侯了不少人,斋饭牌早已停了发放,领不到了。 赵恒策有些可惜,“看样子,咱们是吃不到了。” 刘瑱倒是无所谓,外面的摊子吃食也多,只是他不想见赵恒策如此失望。 “你且先在这里等等,我上前去问问。” 不多会刘瑱回来了,手里捏着两块斋牌,笑着邀功,“瞧瞧这是什么。” 赵恒策有些意外,“你怎的拿到的。” 刘瑱笑的神秘,俯身在赵恒策耳边悄声道:“我与人手中买的。” 温热的气息扑在他耳垂上,泛起丝丝麻麻名单痒意,赵恒策忍不住抬手蹭蹭耳朵。 刘瑱直起身子有些无辜地看着他。 这时一个身穿葛布的小伙子怀中抱着自己的小女,旁边跟他的小娘子,两人从队伍里往出走,他嘴角笑的都能咧到后脑勺去,似是天上降馅饼砸傻了他。 经过刘瑱时还笑的一脸真诚。 赵恒策这才知晓,他就是与这人换的。 看样子给的银钱并不低。 不然那小伙子不至于笑成那般。 赵恒策有些不赞成地看着刘瑱,银钱也不是这个乱花法。 若是当真吃不到这口斋饭,去外面吃摊食也是一样的,何必破费这些。 虽说有些埋怨,可赵恒策到底时欣喜的。 斋饭吃完,两人在古庙里烧了香。 赵恒策烧香是心里并未祈祷什么,他对神佛向来是不信的。 反观刘瑱满脸虔诚,嘴里还念念有词。 赵恒策被逗的忍不住偏头一笑。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支持 第46章 轻轻柔柔 第46章 轻轻柔柔 梅林枝头皆挂上层层白雪。 正所谓‘有雪无梅不精神, 有雪无诗俗了人’。 如此美景,有那酸儒才子诗兴大发,有心在朋友与佳人前表现一番。 站在亭子护栏前, 单手背在身后,一手指向梅树, 须臾间, 一首雪梅诗便出来了。 “时逢佳节邀游玩,落雪寒梅洒满栏, 天上北风才呼紧, 人间知音裹衣寒。” 有那损友, 立时打趣,“呦~我们王兄的哪个知音冷了~还不快快献上王兄的外衣。” 一群人笑作一团,颇有少年得意不等闲之姿。 这里的亭子是方才赵恒策和刘瑱所待的地方。 两人吃了个斋饭, 上了香出来,这里就被这群少年人占了。 护栏上也落下厚厚一层雪,可见雪势之大。 他两见一群人玩闹的高兴, 也不上前去搅扰, 换了个方向走了。 赵恒策这会披着斗篷还好, 带起了帽子,没被雪淋着。 刘瑱从南禅院走出来这会,头上肩上又被淋满了白雪。 他垂首扑打自己的头发, 又抖擞了肩膀上的落雪。 赵恒策, “咱们快些回去吧。” 刘瑱还笑着打趣:“好容易梅园碰上雪天来一趟,不玩的尽兴岂能回去。”“我瞧你不如与我一般,卸下帽子被雪淋会子, 也好感受一番一起白头的滋味。” 赵恒策抬眸看向天,这会太阳早已不见, 天上阴沉沉的,只有大片的雪花往下飘。 他看着刘瑱,嘴唇动了动,想说的话到底不好意思说,几次张嘴都说不出来。 刘瑱:“有什么事让你这般为难了。” 赵恒策垂首解开披风的系带,随后脱下还给刘瑱。 刘瑱接过,有些着急,“这是何意。” 赵恒策低声:“你穿上吧。” 刘瑱见赵恒策执意让他穿上,他也欲松口答应赵恒策一起回去。 可看赵恒策看梅花看落雪,就是不瞧他,也没有想走的意思,忽的刘瑱就福至心灵。 内心有些狂喜地穿上披风,又试探的敞开将赵恒策裹住,见他并未抗拒。 刘瑱就知晓自己猜对了。 赵恒策在心疼他。 这次梅园当真来的对极了。 刘瑱撑着披风将赵恒策挡在风雪下面。 他很想就这么狠狠将赵恒策抱在怀里,可他到底是没那么做,反而是小心地护着他去寻找下一个赏梅亭。 望山一人在梅园外看着两匹马,风雪来的突然,索性望山出门都有准备,他自己多带了一套外衣和遮耳皮帽。 他将两匹马拴在树上,自己则带着皮帽抄着手蹲在一旁等着。 正午时他还掏出一块干粮就着水囊的水对付了一顿午饭。 随后又巴巴地蹲在梅林外等着。 顺道在这严寒厉风中胡思乱想。 以往世子出门是怎样的他不知晓,可出门只带他这一个随从,这对吗,让他两个磕牙闲聊的人都没有一个。 京城上,哪家世子爷如他们家这般随性。 远的不说,就说他们隔壁街的靖王府世子,出门前呼后拥的,随从多伺候的也不见手忙脚乱,人多了,什么事也都能事先想的到。 不像他这次,出门好端端的,如今下这般大的雪,若是冻到两位主子,他回郡王府可如何交差。 他也第一次做主子的随从,生怕哪里做的不对了。 这份差事可是他爹好容易为他谋来的,可万不能搞砸了去。 望山还在愁着,就看到自家世子为世子妃撑着披风,笑的满脸不值钱的样子从梅园出来了。 望山却是松了口气,万幸还有世子的那条披风,两人都不曾淋到冷到。 刘瑱见望山头上的皮帽早已落了厚厚一层雪,还尽职地守在哪。 “怎的不找个地去躲躲。” 望山笑的憨厚,“回世子的话,小的怕您与世子妃出来找不见小的,故再在候着。”他说完又去马身旁,将两匹马身上的落雪抖落拍打干净。 刘瑱从他手中接过缰绳,让赵恒策先上去,随后他才翻身而上。 来时两人中间还隔着些许距离,回去时刘瑱展开斗篷将赵恒策掩在其中。 赵恒策身后靠着的是刘瑱火热厚实的胸膛,等会驾起马来雪粒子会被风裹着往人脖子里钻,他自己拽着斗篷将他与刘瑱包了个严实,只余刘瑱两只手从下方伸出去好拽缰绳甩马鞭。 刘瑱垂首。 赵恒策仰靠着他微微抬眸,他裹的只余两只眼睛在外面露着。 刘瑱看的直生欢喜,心里此时被这种情愫填的满满当当,眼睛里对赵恒策的欢喜都快包不住了,只顺着眼神往外露。 赵恒策看着带着青色抹额扣着鸦青色帽子的刘瑱,也晃了神。 说刘瑱霸道也好混账也好,可独独掩不住他那好颜色,端是一副富贵王孙样。 尤其此时风雪天里,他身上莫名还有一丝人抓不住的清冷,可这丝清冷对这他就又消失的了无踪影。 刘瑱痴痴地与他对望,喃喃道:“我能亲亲你吗。” 赵恒策收回视线看着前方的落雪,并未言语,捂在眼睛下的斗篷微微滑落。 刘瑱见他虽说不同意,可也没说不能,遂缓缓靠近他脸旁,在他脸颊处轻轻柔柔印上一吻。 即便如此,刘瑱还是高兴的整个心无处安放。 随后他夹了下马肚子,踢踢踏踏地走了。 留下身后的望山在风中微微凌乱,他还当真第一次见男子亲男子的,有些震惊,还有些许别扭。 赵恒策靠在刘瑱胸膛上,又缓缓将斗篷拉高至眼下,他方才定是被刘瑱迷惑了,才光天化日下让他亲了自己。 他脸轻轻在斗篷上蹭着,露在外面的眉眼弯弯。 正月的日子匆忙。 沈季那里的帖子早早就下了。 十二日这天,刘瑱又是早早的来了,头发还是微微凌乱。 今日赵恒策都未来得及在院中打拳,刘瑱就来了。 赵恒策:“不若给你前院放个丫鬟吧,整日鬓发散乱的不成样子。” 这会巧云还未下值,听到这话悄然瞥了眼世子,不曾想偏巧和世子对上了,被吓的一个激灵,垂首悄悄退了出去。 巧云出门后还与小荷咬耳朵,事关世子整日在外面睡的事,可千万不要从她们这里穿了出去。 小荷也深以为然地点头。 刘瑱抬手打了个哈欠,“不必了,你这丫鬟多,等会听竹上值让她给我梳,你不是还要打拳么,快去。” 赵恒策无奈道:“你在这坐着我怎好去,见你如此困顿,可是昨日未休息好,这会离着天亮还有些时辰,你去里间再睡会,你醒了咱们再出门,那边接亲还得忙上一会,咱们晚点去无妨的。” 听到这话刘瑱一下就来了精神,“真的吗。” 赵恒策:“这有什么真的假的。” 刘瑱躺在床上,盖着还犹带赵恒策体温的暖被,思绪还是神游的。 他就这般简单的又睡在这里了。 不对,刘瑱听到院中轻微动静,侧耳听了听,是赵恒策在打拳。 那他一人躺床上到底在兴奋什么,刘瑱冷静了下来,提高被子在压在脸上,深深吸着赵恒策的气味。 不过一会又睡了过去。 近几日外面都太冷了,他没怎么休息好,一连几日下来自是扛不住。 这一觉刘瑱睡的极好。 被赵恒策叫起时看着床帐顶还有一时的恍惚,以为自己偷摸在外面被发现了。 随后思绪回笼这才想起怎么回事。 刘瑱坐起身,“几时了。” 赵恒策:“辰时过半了,起来用些早饭,收拾下咱们就要出门了,若是再晚就不好了。” 郡王和郡王妃那里让李长史备了礼,早早就差了一管事给送了过去。 刘瑱和赵恒策这里还要单独再出一份礼。 刘瑱没有买那些不中用的玩意,很实在的给包了一百纹银。 赵恒策觉得不好看,从自己私库里拿出之前攒的料子,挑了两匹颜色好的,给新嫁娘用正好合适。 这些料子都是郡王妃给他的,他攒下来有时回家就会当作礼,一并给家中母亲姨娘妹妹们送了。 此时正好用上了。 他两到沈家时赶上新人进门。 鞭炮齐鸣,喜气洋洋的新郎官接了新娘子回来了。 小巷里的邻居们皆来帮忙了,热闹闹的。 刘瑱和赵恒策上了礼,被人引至上座去落座。 赵恒策甚少会吃这种酒席,以往还在赵家时,有这种需要他们家出面吃席的,往往都是他那两个哥哥出面,轮不到他这庶子。 他也只在哥哥姐姐成亲时见过这种热闹。 至于他那次,全程都有些懵,也忘了当时都是什么样的了,只记得乱糟糟的一天就过完了,再就是令他面红耳赤的新婚夜。 进门的沈季,手中牵着红绸,引着新娘子到礼堂,嘴角咧的收不住,时不时拱手谢过旁人的祝福。 秦铮是陪着他一起去接的新娘,回来就看到了世子带着世子妃在上座,拨开前面挡着的人,往那边去了。 “少爷,少夫人,可是才来。” 秦铮话刚落,一旁的赵恒策就被茶水呛的直咳,引得旁人都朝他们这里看过来。 幸好新人那里有什么动静,众人又都看了过去。 赵恒策被呛到是因着秦铮的称呼,什么乱七八糟少夫人的。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支持,鞠躬 第47章 十五 第47章 十五 红绸高悬的小院, 挨挨挤挤的全是人。 有那不少知道沈季是跟着清远郡王家世子左右的亲戚,自是知道今日来的那个风姿一流的人就是世子。 虽说都不敢明着看,可架不住大家好奇, 偷摸看的不少。 还有那不知实情的邻居,只觉得沈季竟能有这等容貌的友人, 很是稀奇, 有那胆子大的还与刘瑱和秦铮说上几句。 没等大家好奇多久,吉时到了, 一时众人都往礼堂前涌去。 秦铮还要去沈季旁看着搭把手, 只余刘瑱和赵恒策在座位上。 刘瑱伸长脖子往礼堂那边瞅, 起身,“咱们也去看看,凑凑热闹。” 赵恒策跟着起身。 两人刚走过去就被人请到了前排。 正正好能看到两个新人。 满是喜庆的礼堂, 处处都透着主人家的喜悦的心情。 一旁的傧相说着致词,后又引着新人拜堂。 赵恒策看着,忽的想起他与刘瑱成亲那日, 他当时也是如这个新嫁娘一般蒙着盖头, 只能看得见脚下那方地。 那日观礼的人也似今天这般么, 赵恒策扫了一圈围着看的人,无一不脸上挂着欣喜的笑容,都在恭贺新人喜结良缘。 赵恒策内心微动, 偏头看向刘瑱。 冷不防与刘瑱眼神对上了。 刘瑱一直在留意赵恒策, 见他四处看着,约莫也知晓他心里在想什么。 此时见赵恒策看过来,他立时笑的如同嘴角莫了蜜一般。 刘瑱本就颜色极好, 笑起来更是不得了,有那对面观礼的小娘子都在偷偷瞅着。 赵恒策心脏猛然跳动, 略微狼狈地转开脸。 刘瑱嘴角落下,看着赵恒策的后脑的眼神似是藏了一丝委屈。 这时新嫁娘被人闹哄哄的送进洞房了。 赵恒策与刘瑱吃完席欲打算回家。 沈季家也在城南,这里离着秦铮家不算远,走两条街便是秦铮家那里,也在城南门下。 刘瑱带着赵恒策专门骑马去城墙下绕了一圈。 今日两人皆骑马出来的,身后跟着的还是望山一人。 赵恒策:“去城南做什么。” 刘瑱:“不做什么,去那边看看,金花说你很喜欢吃那边一家馄饨包子。” 赵恒策抬手摸摸鼻尖,不甚好意思,他也有嘴馋的时候,那里的馄饨就是比别家好吃很多。 刘瑱:“可还吃得下。” 赵恒策摇头,“方才席上吃好了,不想再吃了。” 两人顺着南门城墙下绕着往城东走。 经过城墙下时,那里的馄饨摊子早已没了。 那摊主每日出摊早,自然也是收摊早。 次日,刘瑱又准点出现在赵恒策房门外,连着两日都是赶在赵恒策锻体前出现了。 赵恒策有些无奈:“你怎的不多睡会,起这般早过来也无事。” 刘瑱挡着他的出门路,“咱们今日去游肆吧。” 赵恒策有些犹豫。 刘瑱再接再厉,“好哥哥,就陪我一道去吧,左右在家也无事,听说鸿运楼今日有口技,咱们去听听。” 自梅林回来后,刘瑱再让赵恒策出门就没成过一次。 昨日若不是沈季成亲,恐怕赵恒策依旧不肯与他一道出门。 赵恒策被他央求的又心软了,不是他不愿出门,是他与刘瑱待在一处很轻易就被他蛊惑了。 只能躲着。 用过早膳,赵恒策还是陪着刘瑱出门了。 刘瑱一路都笑盈盈的,路过货郎时,还会买下一个鬼面戴在脸上对着赵恒策耍宝。 当着就如一对蜜里调油的小两口一般。 望山跟在身后提着刘瑱突发奇想买下的那些小玩意。 他在后面默默看着他们家那个素来倨傲风流的世子爷,在世子妃面前淘的不行。 可不得不说,世子爷当真是调情的一把好手,眼见着把世子妃逗的频频破功。 他不由想到了红儿,改日他放值有闲暇了,也要带着红儿一起来逛街,买一些不值钱但好玩的玩意。 连着两日刘瑱都带着赵恒策左玩右逛的。 明儿就是十五了。 也是元宵佳节。 郡王府一家在坐在一处用晚膳。 刘瑱忽的说道:“爹,娘,我明日陪恒策回去一趟。” 赵恒策讶异地看向刘瑱,他并未说回去。 庄思絮还以为是赵恒策的原意,也赞同道:“让周长史把礼备好,不可轻待了亲家。” 刘君风:“正是如此,替我们也给亲家问个好。” 赵恒策应下,回去一趟也好。 刘瑱又对赵恒策说:“明日可要在家中歇上一晚,后日再回来。” 赵恒策:“……”能在家睡一晚自是极好,可刘瑱这是何意。 刘君风倒是大手一挥,“明日我要带你们娘亲去看花灯,那你们回不回来的都无妨。” 庄思絮没好气地瞪了眼刘君风,在孩子面前胡吣什么。 如此,赵恒策明日回赵府,并住一晚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两人吃完往他们院子走的路上,刘瑱笑容似是得逞了什么一般。 赵恒策悠悠瞥了眼他:“你欲做什么。” 刘瑱又一脸无辜地看着他,“我能做什么。” 赵恒策:“……” 这次回赵府除去周长史备的礼,赵恒策将攒的布料也都带上了。 拉拉杂杂的又是一马车。 因着提前派人回赵府说了,是以他们两人到赵府时,赵城垣就在外候着他们。 “岳丈。”刘瑱不等他岳丈行礼,先他一步作揖见礼。 赵城垣喜的不行,扶着刘瑱胳膊,“快别多礼。” “父亲。”赵恒策恭敬道。 赵城垣颔首。 进门后李夫人带着三位妾侍还在门内等着。 又是不等赵府女眷给刘瑱行礼,刘瑱却先一步一一见礼。 初二那日刘瑱来接赵恒策时就很客气,今日更是做足了晚辈姿态。 别说赵城垣了,就连李夫人都满意的不行。 外面进来的几位小厮手中提着礼盒,抱着布匹,看着又是一马车的样子。 李夫人笑的更为亲切了。 这样好的亲事还就偏偏被他们捡到了,光是节礼就收到手软。 听闻赵恒策与刘瑱还在在赵府留宿一晚,忙不迭的派人去清扫赵恒策以往的屋子,换上新的被褥。 生怕让世子儿婿睡的不好了。 这时赵恒策才反应过来刘瑱想做什么。 今日是十五,原是在这儿等着。 恐怕是刘瑱因着前段时日的事,在他这里没脸说那事了。正好借着他嫡母的安排,顺理成章在这日与他睡一张床。 赵恒策看着刘瑱与赵家众人笑谈的侧脸,这人怎么就这般会怀机设巧呢。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支持orz 第48章 上元节 第48章 上元节 十五城内无宵禁。 上至老人下至小孩都喜爱十五晚上出去看灯。 官家人也早早包好了画舫又或是临街雅间, 只等着携一大家子好去热闹热闹。 赵城垣只是从五品官,自是去不了宫里看鳌山灯会,只带着一大家子结伴出门去游街赏灯。 家中丫鬟们也都得了首肯出来游玩。 只留了那些年长的下人和婆子们在家。 上元佳节自是要游街, 是以赵家人今日出门都未坐什么轿子车马。 女眷手挽着手走在一处,丫鬟门也缀在后面嬉笑打闹。 杨姨娘虚虚搀扶着李夫人, 一路上好话就没停。 自李夫人给她家儿找了那么好个夫家, 她自此见了李夫人就只剩恭敬了,哪里还有别苗头的心。 李夫人看杨姨娘一脸谄媚样儿, 哼笑一声, 也不曾拂开她, 任由她搀着自己。 刘瑱早在一家人出门前就先行给李夫人他们说了,他要带赵恒策去一地方,就不陪着他们一起了。 是以这会刘瑱带着赵恒策走的是与他们相反的方向。 素日里夜间黑黢黢的京城街道, 这会子灯火通明,时不时天幕上炸开漫天流火。 就连那枯了一整个冬季的枝头都披挂了喜庆的红纱。 街道两旁的商贩无一打烊的。 赵恒策:“要去哪里。” 刘瑱微微回首,浅笑道:“跟我走就是了。”握着赵恒策的手收紧, 拉着他继续走。 行至护城内河的石桥上, 刘瑱这才停下。 石桥下有很多挂着花灯的乌篷船, 有不少乌篷船已经驶离岸边走远了,一眼扫去,河中密密麻麻全是挂着花灯的乌篷船。 河两岸便是歌舞升平的花灯夜市, 那里有表演奇术异能之士, 还有歌舞百戏的人,一叠连着一叠,好不热闹, 几里外都能听到那热闹的声响。 还能看到最大的酒楼两旁挂着大灯球,内里燃烧着巨大了蜡烛, 照的街上亮堂堂的。 河中还有那精致的画舫,当然都是有钱人家包下的。 刘瑱却不曾包下什么画舫,只是包了一个不起眼的乌篷船。 “贵人到了,小的晚半晌就在这候着了,您要的东西都置备齐全了。”一靠岸的乌篷船主人看到刘瑱立马从船头站起。 赵恒策看着那个朴素的乌篷小船,又看看身着华贵的刘瑱,当真是一点都不相匹,不知他又出什么鬼点子了,非要坐这乌篷小船。 刘瑱推着赵恒策上船,“快上去吧。” 待赵恒策上船后,刘瑱朝身后的望山伸手,望山将手中的四层八棱提盒递给刘瑱,犹豫道:“爷,那我……” 刘瑱摆摆手,“你回去吧,姑且用不上你了。” 望山:“……”看着任性的世子带着世子妃坐乌篷小船走远了。 他都想去向前人取取经了,主子出门只带他一人,这般动不动就抛下他,这如何是好,若是那日一个没看好,郡王和郡王妃可会扒了他的皮…… 刘瑱提着食盒进了船篷内。 船家将船头这边帘子放下,随后撑着竹竿慢慢驶离岸边。 近两日是乌篷船卯着劲揽客的日子。 篷内自是也布置的很精致。 船尾处吊着两个明亮的花灯,船篷尾还垫着红色软垫和小几。 刘瑱将食盒中的精致小点心一一拿出来摆放在小几上。 又从船内尾扒拉出一个船家准备的包袱,打开看了眼又放到一旁。 赵恒策看着两岸的花灯会,甚是好奇。 他长这般大还是头次坐船里去看河两边的花灯。 不至于在街上那般挨挤,还能看到同样的热闹。 远远的还能看到有那手艺人在城墙下打铁花。 刘瑱摆放完点心后,就托腮在一旁盯着自己的世子妃看。 赵恒策的眼眸明亮而圆润,此时微微仰眸好奇地看着河边,眼神尽是温和无害,还有些许稚态。 一个健壮男儿用稚态来说,似是不妥,可刘瑱就是找不到其他恰如其分的词来比他。 赵恒策看到岸边有那百戏小丑在逗经过的行人,被那夸张的神态也逗的噗嗤一笑,回头看刘瑱,想让他也看那边,却回眸对上了刘瑱看着他痴恋深沉的眼神,一时间哑然。 刘瑱又恢复了和煦的笑,“看到什么了让你如此高兴。” 赵恒策匆忙转过头去,“没甚么,就街边的杂耍很好看。” 刘瑱那样的眼神太过于直白滚烫,他受不住那般炽热的情意。 他惯于两人温和的慢慢携手走着。 乌篷船虽说没有画舫那边精致有格调,可也独有一番田园风味。 更何况在这不慎明亮的河中还算安静,还能看到岸上的热闹,更是一举两得。 刘瑱就这般与赵恒策在河上悠悠地飘着。 两人饿了便吃点小点心。 游玩一圈刘瑱还将之前船家准备的那个包袱打开,“我让船家备了些花灯,将心愿写纸上,咱们将这些花灯放了。” 赵恒策接过刘瑱给他的小笔,有些犹豫道:“我还不曾识得几个字。” 刘瑱自己也执一小笔埋头就写,“无妨,你画上小人都可。” 赵恒策见刘瑱没看他,于是放心在纸上写了他和刘瑱的名字,外面画上了桃心,见刘瑱没看他,又将纸条叠好塞入一个花灯里面。 他是想好好与刘瑱过下去的,这个花灯也承载了他的想法。 赵恒策只写了一个,刘瑱却在一旁写了一个又一个。 眼见着都写了快十个了,刘瑱还不曾停笔,赵恒策忍不住道:“你写那般多做甚么。” 刘瑱头也不抬道:“不多写些,万一有哪个不灵愿了,还有其他的,多写方显得我诚心。” 赵恒策手上捧着自己的那个花灯静静等在一旁,还捻起一块小豌豆糕果腹。 须臾,刘瑱终是写完了,搁下手中的笔,满意地看着他写的那些纸条。 随后他一张张将纸条折好塞入花灯夹层中。 边塞还边念,“这个是以后卿卿心里只有我一人。”“卿卿每日都高高兴兴。”“卿卿每日都想与被我亲吻”“卿卿天天康健无虞”“卿卿夜夜都离不开我”“卿卿……” 赵恒策忍无可忍,上手直接捂住他的嘴,“快别说了。” 这条船并不止是他们两人,船家在还在后面撑船呢。 这些花灯全被放了。 最后一个花灯从刘瑱手上飘走时,刘瑱还依依不舍的,“这是我第一次放花灯,希望水神保佑一个不灭。” 话音刚落就灭了一个。 赵恒策忍不住在一旁笑。 正巧是最后一个,最后一个刘瑱写的是‘日日夜夜与卿卿亲密’。 气的刘瑱直锤船尾,小船哪里经得住他这般。 晃的后面船头的船家直唉唉叫,“贵人,贵人,小心坐好喽。” 刘瑱有些气节,不过见赵恒策又笑的这般畅快,也不就纠结了,趴在船尾,手还在河中划拉着,眼神温柔的看着赵恒策,“今日玩的可好。” 赵恒策微微点头。 刘瑱起身,往他那边靠了靠,“那……是今日开心还是以往的十五开心。” 赵恒策这才知晓刘瑱又为何这般。 许是听到他曾与宋斯年十五游街过。 赵恒策:“今日高兴,灯会好看,花灯也好玩,我还是头次放花灯。”他似是知晓说什么能让刘瑱高兴,于是也就这般说了。 刘瑱咧嘴笑,“我也是头次放花灯,咱们回去吧。” 赵恒策点头。 两人又携手回了赵府。 其实对于每月的十五赵恒策是有些怵的。 每到这日刘瑱就会退去那一身温和的外衣,整个人极为骁悍,偏生刘瑱内力强劲。是以那是他说什么都是无用的,只要是刘瑱想,他就拒绝不得。 可他没有一次是不遭罪的。 可今日刘瑱似是看穿了他的抗拒,于是只搂着他缠磨。 “哥哥,之前是我不对,你不必怕,我不会再那般待你了,我忍得住。”说着还轻轻在他脸颊嘴唇上轻轻亲吻,让他感受到,他似是被刘瑱放在了珍重的心尖上一般。 其实赵恒策都有些心软了,可一想到刘瑱在床上那悍然的姿态又有些畏惧。 还是紧闭着嘴不肯松口,如今即是刘瑱不敢乱来了,他又何必给自己苦头吃,他们如今这样,最好是再慢慢相处些时日才好,待两人感情深了,那事也自是水到渠成,希望到那时候刘瑱能懂得在床底之间温柔一些。 刘瑱轻声道:“好卿卿,你不让我做的事,我定是不会做的,你放心。”边说还边在赵恒策脖子上轻啜。 可赵恒策到底低估了刘瑱的脸皮和缠人程度。 “夫君~”刘瑱黏黏糊糊的,又吻回赵恒策脸颊。 嘴里的称呼从哥哥到卿卿,再到夫君,就没有他喊不出来的! 赵恒策被他喊得呼吸稍有急促。 刘瑱见状更是变本加厉,一叠声的叫夫君。 做人夫君的人,哪有不宠房中人的,赵恒策也是被他叫的脑子一昏,“你轻些。” 刘瑱亲吻的动作猛的停下。 花灯夜市散的晚,总有那写揣着春情的男女还不肯惜别,在街上桥上走过一遍又一遍。 秦铮今日也邀了金花一道出来,恰好走在了河边,见满河的花灯,一时恶劣心思起来了,想偷看别人的秘言。 于是顺手蹲下捞起个花灯。 金花还未来得及呵斥他,就见他将夹层中的纸条抽了出来。 金花与他挨得近,自是看到了上面的两个名字。 秦铮失笑,“这也太巧了些吧。” 金花上手将纸条拿过来,随后装进了腰间荷包中,“今日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秦铮忙道,“我送你。” 第49章 罢了罢了 第49章 罢了罢了 暗夜中仅凭透光窗纱的月光是看不清人的神色。 赵恒策察觉到刘瑱在他应下的那刻, 仅是停顿了一息,随后坐起身,探身从衣架上将衣裳扯落。 随后又在窸窸窣窣翻找着什么。 不过这疑惑也只是一瞬, 紧接着他又被扑过来的刘瑱压了满怀。 刘瑱单手掌在他脸侧,凑上来亲吻, 呵气如兰, 语轻如风,“夫君哥哥~”其余的未尽之语都消散在两人唇齿之间。 直到赵恒策感受到一阵清凉滑腻, 这才知晓刘瑱方才在衣物里翻找什么。 原是有备而来的…… 许是这张床有赵恒策从小到大的痕迹的缘故, 今夜的刘瑱也格外卖力。 黑夜是个好东西也是个坏家伙, 它能遮掩人的难受,同样也让人看不清心上人到底是否同他一般愉悦。 赵恒策皱眉忍受着刘瑱的横冲直撞。 可这件事即是他亲口应下的,又不好再推开。 他又想来是个逆来顺受的性子, 只得安慰自己,罢了罢了,忍忍就是了。 以后还是只让刘瑱十五去他房里就是了。 刘瑱并不知下一个噩耗还在次日等着他。 他今日是真的高兴, 最后睡觉时也要紧紧搂着他的卿卿夫君不撒手。 赵恒策次日醒来是被惊醒的, 他做了个喘不过气的梦。 猛的睁眼醒了, 慢慢地思绪回到体内,这才发觉胸口被刘瑱的脑袋紧紧压着。 刘瑱还睡的正美,察觉到有人推他, 还不乐意的将脸向下埋着, 脸颊下的触感太过于光滑温热,还闭着眼陶醉的轻蹭。 赵恒策猛的推开刘瑱。 被人搅扰了好梦的刘瑱,甫一睁开眼, 眉眼压的极低,眼里净是摄人的不耐。 看到一旁的赵恒策这才回过神, 又笑着缠上去,“夫君~”他似是这般叫赵恒策叫上瘾了。 倒是闹了赵恒策一个大红脸。 晚上床第之间闹闹也就算了,大白日的平白让人臊的慌。 “不要瞎喊,快快起身吧。”赵恒策用手推着刘瑱的肩膀,欲让他放手。 此时两人还未穿衣,一清早就这般缠绵在床,这还是头次,难免让他慌张。 刘瑱却开始耍赖。 赵恒策撇着头,慢慢道:“世子,你往后只十五日去我那的话可还作数。” 刘瑱震惊地看着他,连让他别叫他‘世子’都忘了纠正,只眼巴巴地问,“不作数,为,为何这般问。” 赵恒策依旧不看他:“是你说的。” 刘瑱辩解道:“没,当初那是我不懂事。” 赵恒策转头过来看他,“可是我当了真。” 刘瑱见赵恒策不似说笑,眼神都吓的有些慌乱了,“可是我哪里还做的不够好。” 赵恒策又推了他一下,这次竟是顺利推开了,随后捡起床榻散落的亵衣穿上,行动间还有些许不自然和僵硬。 半响身后都没有动静。 赵恒策转身去看。却见刘瑱眼圈泛红地看着他,在他看过去的一瞬又狼狈移开了眼。 只赵恒策并未看到他泛红的眼眶,而是一眼就看到他肩头一处淡粉色的皮肤正在渗血。 赵恒策伸手抚上那处伤疤,皱眉道:“怎的还未好。”当初那护卫头下手竟是那般重。 昨日夜里他不曾看到。 掰着刘瑱的肩膀微微使他转身。 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张青红交错的背,有那好些结痂的地方也早在昨日的激烈动作间被蹭掉了,有那渗出来的血早已干涸,还有正在往外冒血珠的。 赵恒策有些难受,从枕头下抽出帕子就想给刘瑱擦擦。 岂不料刘瑱躲开了,又转回身看着赵恒策,他心里难受,非得要个说法才成。 赵恒策垂下手,他在自己受罪和刘瑱的面子中微微思索了一番,最终还是选择了为自己好,于是便说,“太疼了,我也不喜那事。”他更多的是喜爱和他在一处做些小事,又或是说说话,总之他喜欢的是两人温情的待在一处。 他说这话时并未抬头,自是没看见刘瑱听到他这话,快碎掉的神态。 神情恍惚地穿衣,身后那冒血珠的地方也不管不顾。 刘瑱还当真以为赵恒策每次都忍着不开口是太过于害羞。 * 春雨飘摇,万物舒展。 这日赵恒策穿着木屐,头上带着个斗笠,手上提着小桶和鱼竿去府中的湖那边。 下雨天他也犯懒不想往外跑,左右铺子有金花和那些管事的在盯着,近几日听说佩兰做的也不错,如此他也能少操点心。 今日也难得有闲暇去钓个鱼。 自正月十五过了后,刘瑱有半个月都没出现在他眼前。 那日他两从赵府回去的路上,刘瑱垂首一路没敢看赵恒策。 半个月未见,赵恒策还有些想他了,可刘瑱每日里早出晚归的。 赵恒策一人独自游哉的在湖中钓了两尾鲤鱼,提着桶溜达到大厨房去。 刚好让厨下给做出两道鲜鱼羹,他那里一道,给正院那里也可送去一道。 正巧碰见了伺候孙姨娘的小丫鬟也来灶厨了。 赵恒策起先还不认识那丫鬟是他们偏院的丫鬟。 是一个烧火婆子与他说的,“世子妃,那丫鬟原是园子里看管花草了,后来孙姨娘进门,就要了她去,这不今日给孙姨娘那个拖油瓶弟弟来端蛋羹来了,日日都来,真真是看的精细。” 阖府都知晓孙姨娘带了个拖油瓶,可人世子都不在意,他们做下人的也没有置喙的余地。 赵恒策从未去看过孙姨娘,当然,依着大家族的尊卑,孙姨娘是要给他请安的。 可那孙姨娘也一次未曾在他这里出现过一次。 刘瑱也不让他多问,只说不让他吃孙姨娘不相干的醋。 他也一直回避这件事,仿若不闻不问那便能一直装聋作哑一般,再说了还不曾听闻刘瑱晚上去过孙姨娘那里。 如今碰上了,少不得还是要问上一句,不然会被人说他这‘主母’当的不尽心。 “那孩子身体可还好。” 烧火婆子撇撇嘴,“好的很,日日补夜夜补的。” 赵恒策也不理会她那怪样,只吩咐灶上掌厨的妈妈,“劳您费心将这两位鱼做成鲜鱼羹,一道送去正院给我母亲,一道送去世子偏院给孙姨娘。” 说完他就走了。 春雨虽说绵润,可到底裹着冷意。 赵恒策身上的衣裳湿了大半,想着赶快回去换了。 经过偏院时,却不由自主停了脚步。 他身为男子理应不该进女眷院子,可他如今又顶着‘世子妃’的名头,着实尴尬的很。 这时一个丫鬟从房里出来了,赵恒策站在院门口冲那丫鬟招招手。 丫鬟放下手中的木盆,往赵恒策这边小跑而来。 “世子妃,您有何吩咐。” 赵恒策双手攥了攥,“你替我通传一声,我去看看孙姨娘可是方便。” 小丫鬟领了命又提着裙角往回跑。 ==========作者有话说:========== 罢鸟罢鸟~ 第50章 图绘 第50章 图绘 孙芸芸这会正陪着她弟弟在学走步, 一岁多的孩子正是瞒姗学步时。 她手中端着蛋羹,蹲在离她弟弟不远处,“小风, 走过来吃,啊。” 这时, 听到丫鬟过来通报, 说世子妃在院外。 孙芸芸惊讶,忙起身将蛋羹放一旁的桌上, 道:“快快将世子妃请进来。” 赵恒策被丫鬟带着进门。 “见过世子妃。”孙芸芸柔柔屈膝。 赵恒策, “快请起, 不必多礼。” “也不曾问上一句,你在这可还好,可有什么不方便之处。” 孙芸芸微微摇头, “并无,在这一切都好。”又看抬眼看了下赵恒策,撇头, “望世子妃莫怪小女失礼, 不曾前去拜访。” 赵恒策将卸下的斗笠抓在手中:“自是不会。” 两人也不熟, 正值尴尬之际,一个小团子跌跌撞撞地扑向赵恒策。 孙芸芸手下意识就想要去捞那小团子,却见赵恒策也伸手去扶她弟弟, 她便放下了手。 那小团子抱着赵恒策一条小腿, 咯咯地笑。 白嫩嫩的小孩子,很难让人不心生喜爱。 可这是孙姨娘的弟弟,赵恒策也不好抱起来玩耍。 只摸摸那小孩的头, “养的很好,我见你这里的丫鬟去灶上端蛋羹。” 孙芸芸指向不远处的桌子, “喏,还没吃进嘴里。” 接着又道:“世子妃要抱抱小风吗,看起来他似是喜爱你。” 赵恒策以往经常抱自家妹妹,对抱小孩自是不陌生,有了孙芸芸的首肯,赵恒策轻松将小孩拔地而起抱在怀中。 小孩子欢快地笑着,两条短胳膊搂住赵恒策脖子,将脸搭在他肩上,舌头吐来吐去的玩。 眼瞧着小风要将口水流赵恒策肩头了,孙芸芸赶忙要接过来。 可男女有别,孙芸芸也不好与赵恒策离的太近了,即使一旁有丫鬟在,若是挨的进了,说出去也不好听。 赵恒策倒是不嫌弃,轻笑道:“不妨事的。” 孙芸芸看着赵恒策温和地笑着拍抚着她弟弟,眼眶微微有些湿润,撇过头将眼中那点湿意眨巴下去。 “小风从小就皮实好动,若是世子妃不嫌弃,可将小风带回去玩玩。”说着,孙芸芸走到窗边榻前,从小几上拿下一个兔耳帽和拨浪鼓。 赵恒策并没想过要带人家弟弟回自己院子。 可赵恒策看着眼前满床爬的小团子,他方才在偏院被孙姨娘半送半强迫地接手了她弟弟。 她怎么敢的。 这会外面还下着小雨,也没处去玩,和这个小团子在一处玩玩倒也别有一番乐趣。 别说,这小团子倒是不生分,在赵恒策床上玩的乐不思蜀,笑眼眯眯地将手中的拨浪鼓用力摔下床,随后乐的咯咯的。 听竹这时从外面进来了,凑巧听到了响动。 “呦,这小孩气性不小,摔摔打打的。”弯腰从地上拾起那拨浪鼓,又递给小风。 “来再给姐姐扔个看看。”听竹坐在床旁的绣墩上,眯着眼睛看他。 小风似是知晓来者不善,蹭蹭蹭地爬到赵恒策怀里窝着去了。 赵恒策抱着沉甸甸的团子,眼中带笑,对听竹道:“怎的进来了,你们散了?” 听竹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还未散,她们打牌打的愈发没个规矩了,多大的都敢来,我是怕了,就先下了场。” 赵恒策:“好歹劝劝她们,玩玩就行了,别移了性子,打的大了就是赌了。” “世子妃,我要跟您告一假,去院子外找佩兰姐姐一趟,许久未曾见过她了,左右借着今日下雨无事,去找她玩玩。” 赵恒策手里拍着小团子的背,“去吧,伞带着,防着晚半晌雨大。” 许是小团子玩的太累了,就这般靠在他怀中睡了。 赵恒策琢磨着将小孩还回去,可方一起身,小孩就要见醒。 无奈只得先让他好好睡会,托了丫鬟去姨娘院说一声。 丫鬟回来带了孙姨娘的话,“孙姨娘说无妨,就让小风在您这多待一晚都行的。” 即是这般说了,赵恒策只得歇了将小风送回去的心思。 眼瞧着雨势变大,也不好再给送回去。 屋檐的雨顺着檐滴落下,敲在地上带起清脆的滴答声。 慢悠悠的声音当真是催人眠。 赵恒策将小孩放在床里,盖好被子。 随后他躺在外侧也睡了。 眼瞧着天色已黑,刘瑱还赖在齐王府不走。 刘衡失笑地看着一壶接一壶灌自己酒的刘瑱,“若是不想回了,让人给你收拾间屋子出来。” 偏偏刘瑱还咕哝道:“要回。” “那你这是做什么,一连多日都赖在我这儿。”刘衡对一旁的那个无须仆从使了个眼色。 那个仆从走到刘瑱身旁,捏着嗓子劝:“世子爷,奴婢扶您下去歇着吧。” 望山在厅外干看着着急,刘衡冲他招招手,他这才赶忙进去。 刘瑱放下手中酒杯,懒散地靠在椅背上。 秦铮和沈季早已离去,其余的齐王府幕僚也都不在了,只余他一人在这喝的昏天暗地。 刘瑱到底还是未留宿齐王府,被望山送回来郡王府。 若不是刘瑱还保持着清明,望山还真不定能独自一人将他弄回府中。 望山正聚精会神驾着马车,冷不防身后的冒出世子的声音,“让你找的东西可找全了。” “回世子,找……找到了,还算齐全。”这事说来也是让他没脸。 就在十日前,世子神秘地将他叫进书房,听世子说完,望山人都有些不好了。 原是世子让他去找那些龙阳图绘。 可怜他一喜欢女子的,哪里知晓能去弄那起子东西。 琢磨了两日,想到去小倌馆要,那里指定都有。 于是有日他下值后,将自己裹了个严实,偷摸去了躺象姑馆。 真是天地良心,他并不喜男子,若是让熟人看去了,这还了得,他和红儿的事才有了一撇,这紧要关头,可千万不能有什么差错。 可主子吩咐的事儿又不能不办。 还好一切顺利,象姑馆自是什么都有,他私下使了银两,找了一龟公,当真有他要的东西,还是珍藏版的,只是要等上几日,那龟公也要从别处搜来才能给他。 今日望山才拿到手,一并拿到手的还有一小箱子玩意。 望山一口气还未松懈下来,就又听到马车里面的人幽幽道:“若是让我知晓这事被别人知道了,你好日子也就到头了,听到没。” “世子放心,小的守口如瓶。” 刘瑱回到府中先是去的前院,匆匆翻开望山给他放在书房中了画册,刚看两页就腹中翻涌,又翻过一页,终是没忍住‘哇’地吐了一地。 望山焦急的为他倒了杯茶水,“世子,您先歇着吧,小的叫人给您煮些解酒汤来。” 刘瑱拉住他,用茶水漱了口,“不必。”又侧首看着桌上被他合上的画册,忍了忍,还是说:“将那些东西找个隐蔽些的地方先放置起来。” 待他明日酒醒不恶心了再看。 随后又微微摇晃地往出走。 望山画册还未放好,只得追到门边,对外面还伺候的一个小厮道:“木儿,你打着伞跟着世子爷。” 被叫木儿的应下。 望山这才回去将画册和那小箱子收好。 看着一地的狼藉,望山出门去叫另一小厮进去收拾。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支持,鞠躬 第51章 好眠 第51章 好眠 春雨到了晚半晌来的密集, 这会儿早已不是白日时的蒙蒙细雨,而是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往下砸。 天色暗沉沉的,不肖一息就要黑了。 刘瑱步子不快, 木儿不怎么费力地举着伞着跟在一旁。 木儿打着伞送刘瑱进了二门,到了这里他就不能进去了, 门上还有个婆子在守着。 他将手中的伞交给婆子, 让那婆子给世子打着伞进去。 这会雨势急促,丫鬟们也都不在廊下, 而是聚在抱厦的厅内。 刘瑱进去后发现丫鬟们笑声嚷嚷的, 这才看到她们在玩牌。 今日巧云是白日当值, 这会还未到下值时辰。 往日这会见不到世子的,世子总是在晚间人都睡了时才来,这会怎的来如此早。 还有, 今日可没廊下栏板给他睡了,没瞧见外面雨忒大么。 丫鬟们看到刘瑱进门,赶忙起身见礼。 刘瑱并未苛责丫鬟们放肆嘻玩, 只问:“世子妃在哪。” 寻梅:“回世子, 世子妃今日歇的早, 这会子已睡下了。” 刘瑱:“晚饭可用了。” 寻梅:“用了的,今日世子妃带了孙姨娘弟弟回来的,两人一起用的晚饭。” 刘瑱疑惑地往正房内间走。 他带孙芸芸那弟弟回来做甚么。 寻梅跟在他身后, 轻轻打开内间门扉。 刘瑱抬脚进去, 他一连半月未敢见赵恒策了,此时若不是喝了些酒,也不会有这个胆子来这里。 他怕看到赵恒策嫌弃他。 拔步床里, 一大一小睡了两个身影。 孙芸芸那弟弟果真在这里。 这会正挨着他的世子妃美美流口水着。 刘瑱挨着床边坐下,见赵恒策不见醒来, 他便大着胆子挨着床边躺下了。 若是平常他定是做不出来这般事,可今日他晕乎乎的。 寂静的只能听见外面雨哗啦啦打叶子的声音。 令人很快就进入沉沉的好眠中。 不知过了多久赵恒策睁开了眼,今日这觉睡的极沉,雨天就是如此,不自觉令人昏睡。 转头看到身旁躺着的人赵恒策吓了一跳,待看清是刘瑱后,他这才放下心,随后看另一旁的小风睡的四仰八叉,帮着将被子盖好。 又坐起身帮刘瑱褪去外衣,随后从床内侧拿出一条被子,轻轻搭在刘瑱的身上,离得近了还能闻到刘瑱身上的酒气。 他定是未洗漱就来了。 赵恒策也不欲打搅他,先让他好好睡一觉。 次日。 刘瑱是被小孩闹醒的。 醒来这才发现他正和一小孩在床上,小孩还在一旁咚咚地玩着拨浪鼓。 赵恒策早已不见了身影。 刘瑱见窗外天光大亮,这才知道他恐怕昨日在这里睡死了过去。 随后他起身,穿上外衣往门那走去。 刚靠近门边就听到了赵恒策和丫鬟们说话的声音。 刘瑱脚步一转,先去耳房洗漱。 那里的牙具和水都是提前备好的。 刘瑱慢吞吞收拾好自己好,这才准备往出走。 偏巧这时床上的小团子往外爬,刘瑱顺手将那小孩抱起一起往出走。 小风刚睡醒还未回神,懵懵地被刘瑱抱着往出走。 赵恒策正与丫鬟们说着话,听到房门被推开了,转头去看,就见刘瑱抱着小风出来了。 十来日未见,刘瑱眼神躲着赵恒策,“你怎的把孙芸芸的弟弟抱回来了。” 赵恒策:“昨日碰巧无事去孙姨娘那看看,结果她就让我带着她弟弟回来了,想着晚上在送回去,结果雨势渐大,就让他歇下了。” 两人的氛围有些奇怪。 赵恒策让丫鬟们下去端饭菜。 看着坐在一旁不说话的刘瑱,赵恒策温声道:“你最近是在躲着我吗。” 刘瑱:“没。” 赵恒策在刘瑱一连几日未出现,也回过味来,刘瑱似是被他的话伤着了。 男子在那事上最好面儿,他当初为了自己丝毫未顾忌刘瑱,他也有错。 “之前在我家,我对你说的那些话,不全是我的本意,你别往心里去了。我是想咱们能好好相处些时日的。” 刘瑱把小团子放在自己腿上揉搓着玩,哼唧道:“没往心里去。” 赵恒策倒是很喜欢与刘瑱这般悠闲的聊着天,只是刘瑱还有些许不自在。 刘瑱在他这边用了早膳后就去了前院。 他今日还要和秦铮沈季去一趟樊楼。 在前院沐浴收整一番才出门,只是在出书房门时让望山把昨日带回来的图册拿了一本出来。 今日去樊楼不过是蹲守一三品京官,正巧空闲时日他能学些技巧。 赵恒策把小风还回去后也出门了。 今日天气正好,他去码头铺子看看去。 第52章 铺子 第52章 铺子 赵恒策今日出门只带了个车夫。 刚到押货行门口时, 就见洪四拉着满满一车的货物也到了门口。 赵恒策从马车上下来,“洪四哥,怎的把货物拉回来了。” “东家, 这是金花姑娘给谈的新单,咱们院子和铺子空的地多, 她叫人给收拾出来了些, 有那些货物当日不便运回去的,可暂时存放在咱们铺子里, 每日收些寄存银, 多少也有个收息。” 太平车的后面还有两个副手在一旁看着货物。 赵恒策上前摸摸车内的箱子, “今日带回来的是什么货。” 洪四:“是些缎子,南方那运过来的,那掌柜的与京城这边因着些许事未谈拢, 大船又不做停留,就先放咱们这。” 按理说码头上有专门的行栈,轮不上把货物存放在他们这, 也不知晓金花是如何从那些行栈掌柜的嘴里叼下一块肉的。 赵恒策往铺子里走, 见只有书文在铺子中处理这那些字据, 问道:“怎的不见金花。” 书文闻言放下手中的字据,对着赵恒策拱手,“回三爷, 金花姑娘去樊楼了, 说是今日她去那里谈一笔什么生意。” 赵恒策:“你为何未跟着,她一人去的?” 书文:“郭押运跟着一道去的,还有个力工兄弟, 金花姑娘叫我留在铺子把近日揽活的字据整理一番。” 赵恒策又问了铺子最近可好,听闻书文说一切都好, 赵恒策也就不再细问了。 书文要去给赵恒策倒茶,被赵恒策拦住了。 “你忙吧,我去院子看看。”随后赵恒策往院子走去。 此时洪四正在和那两个副手往下搬车上的箱子。 院子里又新建了一间房,正好作为库房用。 库房里还专门铺了砖,以防货物堆在地上受潮。 不过布料这些倒是有木架能堆放,也不至于堆在地上。 缎子可是精贵的料子,不能随意摆放。 还好近日赵恒策穿着的是窄袖,帮着洪四他们搬箱子也不碍事。 洪四受宠若惊,“东家,这可使不得,您快在旁歇着,我们来就行了。” 赵恒策:“无妨的,帮着一起能快一些。” 此时院子没人,大家都出门去接活了。 他们四人三两下将满车的木箱全挪进库房。 洪四:“东家,码头那还有一单要运的货,我和兄弟们就先走了。” 不过一会儿,整个院子又没了人,前面铺子也不过是书文一人在。 赵恒策忽觉他在这也没什么用。 书文头也不抬的边整理边写写画画。 赵恒策只好走了。 他婆母那还有些许铺子给他一并管着,不过各个铺子都还沿用的是之前的掌柜,他也不曾做大的调整,一切都无异样。 还有个较小的胭脂铺是佩兰在那管着,是在城东的永徽街。 而其他的那些个铺子在城东的有一个,城南有两个,城北一个 左右他也无事都顺带去看看,不若会被那些个掌柜糊弄。 也顺带去看看佩兰如今管的怎样了。 郡王府世子院。 听竹因着昨日冒雨去找佩兰,回来见了些风,有些着凉。 躺在床上发着高热。 此时正好是红儿在跟前伺候着。 “来人,来人。”听竹一连喊了几声。 红儿这才回过神来赶忙进去。 听竹捂着胸口轻咳一声,“你个蹄子,今日倒是得了意了,竟是连我的话也不中用了。” 红儿见她发怒,赶忙赔罪:“姑娘,请原谅则个,我方才不是有意的。” 她不过是个二等丫鬟,听竹如今是这个院最大的丫鬟,不是她能吃罪的起的。 她方才想望山想的有些入了神,并不是故意的。 可听竹这会子火气上头,“赶明儿还是打发你出去的好,省的在这充主子的款儿。” 红儿被她挤兑的都快急哭的。 听竹,“蠢材,还不快去给我找个大夫开几方药来。” 红儿抹着泪出门了。 听竹靠在软枕上轻喘,一向姣好的面容这会憔悴无色。 她昨日与佩兰聊了许久,得知佩兰如今在外更好,甚至还与一管事的看对了眼,打算就这般定了下来。 这让她一阵唏嘘,又不禁悲从心来,她往后还不知是个什么光景。 佩兰在铺子里,理应不用去给上门的女客一一去兜售,可如今她在这铺子中也得了趣儿,她喜欢给那些姑娘们荐胭脂,若是卖了出去,会使得她更为开心。 这种心情是以往在宅子内从未体会到的。 她想到世子妃,如今是打心里觉得羞愧,羞愧于以前的那些念想,也心疼世子妃不被世子所珍惜。 可那毕竟是他们夫夫间的事,佩兰也没什么好的办法。 佩兰正与一女客说的高兴,就见世子妃上门了。 有些讶异,世子妃第一次上这个铺子查看。 第53章 玉扣 第53章 玉扣 佩兰招手让店铺里的姑娘顶替她。 她款款走向赵恒策:“三爷怎的来了。”如今佩兰也开始在外称呼赵恒策为三爷了, 慢慢的也就习惯了。 赵恒策:“在家中无事,索性出来转转铺子,在这可还做的惯。” 佩兰将赵恒策引到上座, 为他倒了杯热茶,“只刚开头时难, 如今倒是都缕顺了。”“三爷, 我这有些想法,您听听帮我拿个主意。” 赵恒策:“说来听听。” 佩兰:“如今要说这胭脂哪里卖的最俏, 还当属城西, 那边铺子的货都是江南时兴的, 咱们这边的货难免陈旧,不如人家,只不过是便宜些罢了, 可这城东遍地权贵,哪里是缺这点银两的人。” “我想着,原先采办的管事也年级大了, 不若换上个机灵的年轻管事, 打发去趟江南, 若是能走通一条好点的采办路子,岂不更好。” 赵恒策端起茶杯,慢慢思虑。 这间铺子是婆母给他的, 最好的就是能保住现有的江山, 若是刚一上任就如此大刀阔斧的,若是成了那就是皆大欢喜,若是不成, 那他也是难辞其咎。 赵恒策:“先不必,铺子维持原先的样子, 每月能有进账就好,至于你方才说的事,等你这边再熟悉些吧。” 佩兰有些失望,不过面上并未表露。 赵恒策在这也并未待的很久。 这里离着樊楼并不算远,他可以顺道过去吃个晚饭。 若是能碰到金花那就更好不过了。 京城的樊楼是达官贵人最喜去的地。 这里不似青楼那般有众多女子围绕,可也有戏曲,折腰舞这些供客人观看。 不只单纯的靡靡之音,夹杂着别有一番的情调。 刘瑱他们三人在二楼的包间。 旁边包间就是他们监视的那个三品官。 他们在这蹲了一整日,这才蹲到这个三品官和一男子在这聚头。 刘瑱他们皆是耳力过人,在这边包间静静探听。 不一会又一男子推门而入,与那两人悄声说着,“陆大人不见了,如今江南那边人人风声鹤唳,你们也都小心些。” 刘瑱无声嗤笑一声,陆大人被刘衡秘密关押了,当初还是他去逮的人。 不过这个声音多少有些熟悉,可刘瑱不甚熟,一时间竟是没有听出来。 那边密谋的时辰不长,没一会儿就散了。 刘瑱起身伸个懒腰,“也不枉费浪费一整日,还算小有收获。” 秦铮笑道:“爷,您可不曾浪费,我们两干干坐着聊天,您还拿了本书在那那。” 刘瑱看那本图册时,是背靠着窗户那边,不曾让他们两人看到,毕竟不是多么光彩的事。 秦铮还以为他看的是什么解闷的书。 刘瑱不语,只是将那没有封面的图册好好收起来塞进衣袖中。 三人推开门下了楼,不巧在楼梯拐角碰到了一个‘熟人’。 宋斯年有些错愕地看着从楼梯上下来的三人,似是就是从他们旁边的包厢出来的。 随即又想到,他们方才在房内说话声音极小,旁边应是听不到,能碰见他们估计也是巧了。 再说了刘瑱如今只是一个闲散浪子,没什么威胁。 思即至此,宋斯年的表情这才放松了下来,冲着刘瑱拱了拱手,“见过世子。” 刘瑱盯着宋斯年腰间的那块玉扣,眼睛的红了,当真是越看越碍眼,皮笑肉不笑道:“宋大人好雅兴,这是从衙门刚下值就来樊楼了。” 宋斯年淡淡一笑,“世子说笑了,在下府中还有事,就先行一步了。” 错身而行时,宋斯年察觉腰间有拉扯敢,低头一瞧,眼见的玉扣竟是被刘瑱扯了下来。 不由大怒,“世子这是何意!” 刘瑱将玉扣提到眼前瞧着,但笑不语。 宋斯年也不顾体面,欲上手抢,岂不料一旁的秦铮比他还快,直接拦下了他。 宋斯年看着扬长而去的刘瑱,当真是恨得牙痒痒,可他一个文人又拿他这两个侍卫无可奈何,眼睁睁瞧着刘瑱带着他的玉扣下楼了。 刘瑱到了一楼才发现赵恒策也在大堂坐着,小二给上了三道菜,这会正在同车夫一道用饭着。 赵恒策看到下楼的三人,惊讶道:“你们怎么也在此处,可是吃了。” 刘瑱走过去,那车夫赶忙起身让座。 刘瑱:“我们路过这里,便进来用了饭。” 随着一块下楼的宋斯年也看见了赵恒策,他心知玉扣是拿不回来了。 便故意道:“世子即是喜爱那玉扣,还请世子好好爱护才好,在下先行告辞。”说完深深地看了眼赵恒策。 只是赵恒策垂首避开了他的眼神。 待他走后,赵恒策问道:“方才他说的什么玉扣。”他不确定是否宋斯年说的那个玉扣,当年花了他好些银前才挑出了一块玉扣作为宋斯年的生辰礼。 刘瑱暗骂宋斯年是小人,听赵恒策问了,不情不愿将抢到手的玉扣拿了出来。 赵恒策哑然,随后将那玉扣从刘瑱手心拿了到自己手中,是他当初送出去的那个,随后塞到袖袋中继续吃饭。 刘瑱不阴不阳道:“不丢了砸了,做什么收起来。” 赵恒策看了眼刘瑱,到底还是解释了句:“好歹是个物件,就算再转手,还是能卖上些价的,等回去后交给金花让她帮着出了就是。” 刘瑱这才不闹别扭了,可心里总归是不得劲。 “还送他什么了。” 赵恒策端着碗的手有些无措的扣紧,刘瑱此时兴师问罪的意思太过于明显。 刘瑱看到赵恒策如此,到底还是忍了下来,挤出一丝不由衷的笑:“瞧我,又急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我不问就是了,我陪你再吃些饭。” 刘瑱忍的要吐血了,真想将那宋斯年绑起来,好好拷问拷问他曾经与他世子妃都做了什么。 可到底面上又恢复了风轻云淡。 第54章 好金花 第54章 好金花 宋斯年走在街上, 满眼都是阴郁,哪里还有以往的沉稳君子的模样。 他的小厮牵着马跟在后面不敢多言。 他算是看着他家少爷与赵家三少爷过来的。 那个玉扣他也知晓来龙去脉。方才赵家三爷说出将那玉扣卖了时,他与他家少爷就在门外, 他第一反应就是去看他家少爷,见少爷似是眼眶泛红, 心下叹息一声, 何必呢。 原先还总是叹服他家少爷的长情和痴情,可谁知又是这么个结果呢。 可无论怎么说, 如今的路是少爷自己选的, 他们家少夫人也是少爷亲自挑的, 如今落得如此场面,自是必然的。 赵家三爷看着倒还是如以往那般,温吞吞的。可做事倒是干脆利落的很, 说放下就当真一点都不惦念了。 刘瑱如今与赵恒策在一处还是有些许别扭。 他过不去赵恒策嫌弃他的那个坎。 陪着赵恒策吃饭的功夫,他又自己一人尴尬上了。 赵恒策倒是有心想同他好好聊聊,可此时地方不合时宜, 还是回去说的好。 赵恒策只得缓和着两人之间的气场, “你尝些这个, 还不错,酸甜可口。”夹了一筷头花刀糖醋炸鱼放刘瑱的碗中。 刘瑱默默吃了,有来有往的给赵恒策也夹菜, 夹着夹着就得了趣, 赵恒策头一筷子的刚吃完,刘瑱第二筷子的菜就落他碗中了。 秦铮和沈季与那车夫另找了个位置坐着。 沈季挡着嘴与秦铮说,“怎的过了个年, 世子学的如此谄媚了。” 秦铮耸肩摊手。 这时一楼的一间包厢被人打开,一个身着浅紫色长袍的年轻男子笑吟吟地出来了, 随他一同出门的还有一个身着浅藕色碎花衣裙的姑娘。 “那就劳烦张公子了,若是此次合作顺遂,也是给以后开了个好头。” 张公子拱手,“姑娘放心,待我禀告我大伯此事后,咱们就着手签契。” 金花边走边与张管事聊,并未看到她家三爷。 秦铮看到那张公子眼神不清白,一双眼粘在金花身上就没挪开过,显然是看上了金花。 不由得撇嘴,问一旁的沈季,“嗳,你说那个男子与我比,谁样貌周正。” 沈季摸着下巴,打量不远处的紫色衣袍男子,又看看秦铮,中肯道:“不相上下,不过人家倒是更为儒雅些。” 眼瞧着金花与那男子就要目不斜视的经过他们。 秦铮用力咳了一声。 郭铁率先转头看,先看到了赵恒策,“东家,怎的这般巧。” 金花也自是瞧见了,对那张公子介绍赵恒策,“这是我家三爷。” 张公子与赵恒策他们见礼,赵恒策也起身拱手,略微寒暄了一番。 金花:“张公子,今日咱们就先到此为止,我等您的好信儿。” 送走了张公子后,金花这才转身回来。 “三爷,你们怎的也在这。”金花对着刘瑱和赵恒策福身后,站在一旁。 赵恒策拉开一旁的长凳,“坐,我今日无事,逛到这里顺带吃个饭。” 金花也不客套,陪坐在一旁。 赵恒策也对郭铁道:“郭兄也坐。” 郭铁如今也是有眼力的人,自是不会坐赵恒策那边,与秦铮他们三人坐到了一处。 秦铮见金花坐那边了,也跑过去了,挨着金花旁边坐着,“金花姑娘这是谈生意?” 金花不理秦铮,对赵恒策说:“三爷,方才那人是城东赵家绸缎庄的,他们家的货物皆为贵重之物,每次运到京城不远的其他县里的路上都会找很多人手护送,即便如此还常有损失,时日久了利润微薄。” “他们想找身手可靠的人护送,如此损失少些,也能节省一些银钱,我同郭押运商讨一番,打算接了这活,都是些短途护送,也不费事。” 赵恒策:“你看着办就是,只是郭兄行吗,京城外面可比不得城内,山匪出没的多。” 郭铁:“我这没问题,京城周边的县还是能送的。”送一单的银钱比城内要多上很多,打个来回也不过是两三日功夫,划算的很。 赵恒策也不再说什么,这事金花看起来有成算,他也就不再多问。 刘瑱看着对面的金花姑娘,有些诧异,一个丫鬟的魄力竟是如此之大。又看到一旁的秦铮,眼神一错不错地看着金花,也明了了。 刘瑱微翻白眼,他这还没闹明白,底下的人倒是一个接一个的开花了。 前有沈季,后有秦铮,就连望山都给他说欲求娶世子院的丫鬟。 他能开心么,没棒打他们鸳鸯都是他这个主子当的大度,轻哼一声,又仔细将筷下的鱼刺挑干净,赶忙放赵恒策碗中。 眼瞧着天要擦黑。 赵恒策打算与刘瑱一同回去,对刘瑱说:“咱们回去后聊聊可好。” 刘瑱看看天色,想立马与他一同回去,可他还有事,“我与沈季和秦铮还有事未办完,等晚上回去后我去找你,可好。” 赵恒策只得作罢,“那我们就先行回去了。” “等等。”刘瑱拉住赵恒策,“你说那玉扣你让金花处理了,你这会就给她。” 金花不明所以,处理什么玉扣。 赵恒策看了眼刘瑱,见他满眼执着,随后从袖中拿出那块穿了穗子的玉扣,递给金花,“将这玉扣当了去吧,当的银钱你拿着给铺子弟兄们买些吃食。” 金花一直跟着赵恒策,自是知道这块玉扣的来历,当初她家三爷将这玉扣买回家时还问过她,做生辰礼是否寒酸。 那会子三爷兜里银钱不多,大半都掏出来买这个玉扣了,因着不懂玉石,还被人坑了一把,这个玉扣算不得很好的成色。 只是,三爷也太过优柔寡断了些,这玉扣不摔了砸了还等什么。 金花轻笑:“三爷,这玉扣原也不值几个钱,费事当了不如送我罢。” 这玉扣是特别的,赵恒策想着金花要是想要,送她个新的就是了,没必要给她这个,可见金花似是真心讨要,“若是喜欢就拿去吧。” 金花笑道:“那就多谢三爷了。”说罢似是无心甩脱了手,那玉扣‘啪’就掉地上四分五裂了。 “哎呀,三爷,是我不好,失手了。”金花惊慌道。 赵恒策有些心疼,好歹也值几个钱,可又不想苛责金花,“算了,若是想要,等回去再给你给新的。” 金花看到那个玉扣,就想到宋斯年那道貌岸然的嘴脸,没狠狠给摔了,都是看三爷的面子。 刘瑱见状,哈哈大笑,“好金花,以后若有什么难处了,尽管告诉爷,爷定帮你。”说罢心情特好地摇着折扇转身先行离去。 沈季都有些吃惊地看着这个胆大妄为的姑娘。 秦铮对着金花比了个大拇哥。 众人都散开了,唯留一地的碎玉无人理睬,来往樊楼的人都踩在那穗子上进出。 第55章 夜聊 第55章 夜聊 夜深露重时刘瑱才踩着月色回了。 他本还惦记着赵恒策要同他说说话, 有心想回来早一些的。 可却因着今日有重要线索被扒了出来,忙到这会子才回来。 回到府中后,刘瑱未曾喝一口茶水, 就直奔后院而去了。 巧云今日上夜,她与小荷还有方婆子聚在倒座房里百无聊赖地聊着。 忽的听到门被人轻声敲响。 巧云制止她们两人:“你们可曾听到什么动静?” 方婆子年级大了, 耳朵有些不灵光。 小荷又是个粗心性子, 犹豫道:“怕不是听错了,这个点了, 哪有人。” 说完又似是想起什么, 与巧云对视了一番。 巧云从炕上下去, 趿拉着鞋子,披上外罩衣,“小荷, 随我一道去瞧瞧。” 刘瑱见门上了锁,遂敲的很小声,见半天没动静, 已打算离去。 又冷不防听到了脚步声, 这才立在原地等着了。 “世子。”巧云与小荷屈膝而拜。 刘瑱轻声道:“世子妃可歇下了。” 巧云差点没忍住翻个白眼, 都不瞧瞧什么时辰了,能不睡下,本以为今日世子不再来了, 这才锁上了门。 巧云:“回世子, 世子妃早已歇下。”“世子今晚还要歇在这里吗。” 刘瑱点头,“去给爷铺被褥。” 巧云与小荷欲转身去收拾,刘瑱又叫住她两, “悄声些,不要惊动了屋里人。” 还是廊板那处, 巧云他们铺上被褥后,刘瑱就在此处歇息了。 世子在外宿下,她们上夜的人也不好在屋子里待着了。 方婆子去外面的穿堂过道守着了,巧云和小荷坐在上房的另一边廊板处守着。 偏今日听竹病了,整个人不得劲,夜里睡不踏实,白日又灌了好些子姜汤下去,到了晚半晌难免要跑茅房。 她病歪歪的从床上挣扎着起身,推开西房的房门。 “巧云。” 巧云立马低声应道,跑上到听竹的跟前,“嗳,姐姐,您要吩咐什么。” “伴我去趟茅房。”听竹病着,本就晕沉眼花,与巧云说完后,眼神随意扫了眼正房。 却被廊板下那黑乎乎一团吓的尖叫,手紧紧抓着巧云的手腕子,“那是什么东西。” 巧云急的想捂她的嘴,轻声快语道:“好姐姐,可千万别惊叫了,那是世子爷。” 刘瑱本就未睡,被她两的动静吵到了,抬头看去,“轻声些,仔细吵到你们世子妃了。” 听竹还是头次见世子在这外面睡的。 移步过去,立在刘瑱面前,她原就是刘瑱的大丫鬟,与他说话倒是比巧云她们多了几分随性,“世子这是何意,何不进去歇息,难不成世子妃还不让了?” 刘瑱躺着幽幽道:“你以为我不想?”随即又蒙被盖上头,闷声道:“行了,别管我了。” 听竹虽是对世子冷了心,可到底还是要劝诫一番的,“夜里更深露重的,世子睡这着实不妥。”又冷声对巧云道:“你们也不仔细劝着些,还由着给世子铺被褥。” 巧云立在一旁不敢吱声。 刘瑱还想装死。 听竹:“世子,快别在此了,若是您不进房就回前院去吧。” 刘瑱坐起身,叹口气,瞪着听竹,这丫头真真是烦人,以往他总是在夜里过来就是防着不与她们这几个大丫鬟碰上,太能啰嗦了。 刘瑱不想回去,也不好进屋。 听竹很快便知晓他与世子妃之间的龃龉怕是还未过去,也不等刘瑱有什么动作,就先行去开了上屋的门。 寂静的夜里‘吱—呀—’声很突兀。 赵恒策被惊醒了。 听见外面传来听竹的声,“世子,快些进去罢,睡在外面算个什么事。” 赵恒策这才清醒了,高声道:“世子可是来了。” 刘瑱轻咳一声,这才进了屋。 赵恒策坐起身,在黑暗中看到一道人影朝着床边来。 待人走到床边时,赵恒策正欲下床,就被刘瑱拦下了,“不必下来,你往里挪挪就好。” 随后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脱衣声。 赵恒策自床内又拿出了一床被子给他铺好。 两人躺在床上,听到外面传来听竹训斥小丫鬟的声。 “你们就由着世子这段时日乱来,这廊板是睡人的地?亏得是世子身子骨好,若是有个什么不测,你们瞧郡王妃届时怎么揭你们的皮。” 赵恒策这才知晓了,“你在外睡了几晚。” 刘瑱有些尴尬,被丫鬟这么点出来他偷摸做的事,当真是让他脸热,哼唧道:“也没几晚。” 赵恒策不再追问,转身对着刘瑱。 刘瑱也默默转身对着他。 两人在夜里视线胶着,近到都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气息。 这会赵恒策也没了睡意,正好借着这个机会与他好好畅聊一番,“我知晓你在乎我的过去,你因此而发怒,伤害我,我都理解。” 刘瑱听到伤害他这话,也有些心虚,微微垂眸不再看他。 “可你不能再误会我与过去割舍的不干不净。”“我之前一直有件事未曾告诉你。” 刘瑱听到这话又看向他。 “在你去江南那断时日,我曾与宋斯年见过一面。” 听到这话刘瑱不由自主攥紧了背面,他还记得书墨给他说这事时的难受,心仿若被人用刀子捅漏了一般。 “也是在那时候,我彻底不再怪罪那人了。”“放下了,一切也都过去了,我是当真想同你好好过日子的。” 刘瑱听到这话,眼眶微红,“此话当真。” 赵恒策尽管很害羞,可还是大着胆子用鼻尖蹭着他的鼻尖,“当真。” 刘瑱话语里还有一丝不自觉的委屈,“当初从江南回来后,一想到要见到你了,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可当我看到你与丫鬟们说笑,当时就刺的我眼眶发红,只恨不得把你关起来日日眼里只有我才好。” 赵恒策转过身背对着他,“胡说什么呢。” 刘瑱自他身后拥着他,“后又亲眼见你与那劳什子宋斯年眉眼往来,我恨的发狂,为什么你眼中要有那么多人,后来是我对不住你。”将脸埋在赵恒策肩背处,闷声道:“伤了你并不是我的本意,我在江南时几乎日日都想你,我也想与你好好过的。” 他又抬起头,微微撑起身子,将赵恒策转了过来,“可是我不想只是与你好好过这般简单。” 赵恒策躺着看向他的眼眸。 即使在黑夜中,刘瑱艳丽的眼眸都亮的摄人心神。 刘瑱将赵恒策脸侧的发丝抚到耳后,轻声道:“我心里有你,只有你,我也想你心里只有我。”“你可明白。” 赵恒策本就是慢性子之人,他承受不住刘瑱来得这般猛的爱意,难得的有些眼神闪躲。 刘瑱自是看到了,有些失望,遂压着他,伏在他身子上,也不言语。 赵恒策摸着他顺滑的发丝,“给我些时日可好,我……我想我会同你一般,心里只有你的。” 他从小听着祖父祖母的事长大,又亲眼见到爹娘的恩爱两不疑。 原以为他这辈子要一条官场大道走到黑,心里装不下那些情爱,可真当遇到了自己所爱之人,还是自私的想将人据为己有,从身到心。 刘瑱脸颊蹭了蹭身下宽厚温热的胸膛笑的极为明媚。 第56章 闲游 第56章 闲游 次日晨间, 赵恒策穿好衣裳后,刘瑱替他整理衣襟,忽的感受到腰间被坠上个什么东西, 垂首看去,是之前被刘瑱拿回去两次的同心玉佩。 刘瑱不敢言语, 只紧紧盯着赵恒策。 赵恒策抚摸着那块玉佩, 抬眼看刘瑱,慢慢道:“若是你再收回去一次, 就不要给我了。” 刘瑱握住他的手, 轻轻在那手背上亲吻, 掀着那潋滟的花眼,柔声道:“再也不会了。”眼眶慢慢泛红,似是受了什么委屈般。 赵恒策手抚上他的眼角, “只要你不犯浑,我就同你好好过。” 刘瑱将他抱在怀中,拥的死紧, 似是还能听到他轻轻哽咽了一声。 自那晚过后, 两人之间似是和缓了。只刘瑱还因着之前他说疼的事而有些不自在, 那晚两人紧抱在一处也不曾有什么动作。 自此之后,晚上刘瑱也不曾留宿。 本来还想继续睡房外廊板上,可小丫鬟们被听竹教训了一顿, 也不敢让世子继续委屈的窝在外面, 是以每每世子前来都会报给世子妃。 赵恒策让刘瑱睡房里,刘瑱也不去。 无法,赵恒策就撵他回到前院去了。 刘瑱不敢留宿的缘由是他怕忍不住, 可更怕赵恒策嫌弃。 对于赵恒策来说,还有件事悬在他两头上, 这令他不能像刘瑱那般毫无保留的献出自己的全部心。 郡王府如此大的家业,总归是要刘瑱抬姨娘来传宗接代的。 他怕那日的到来。 若是此时就将全部心都献了去,那到时恐怕就不能很好的善了了。 刘瑱整日忙于案前,今日难得空闲了半日,欲带赵恒策去城外踏青。 这次他准备的充足,另望山备好了吃食水囊,与赵恒策一人一匹马就走了。 这次只有他们,并未让任何小厮跟着他两。 城内不能驾马,刘瑱打马慢悠悠走在赵恒策一旁,闲聊着:“望山同我求娶院里红儿,这事之前忘了与你说说。” 赵恒策还当真不知晓这事,“红儿可未曾与我说过。” 刘瑱:“她个姑娘家自是不好开口,不过这事望山说他两都互相有意,你得空问一嘴就好。”这事到底还是要两人两厢情愿的好,不然做人主子的随意给小面的丫鬟配人,那成什么了。 其实在别的大家族里,哪里有主子会过问一嘴小丫鬟呢,还不都是小厮求了,当主子的也就随意应下了。 就连赵府都难免出现这事,主子身边得宠的小厮求了,他父亲母亲也就随口应了,谁也没当个大事。 赵恒策觉得如此挺好,这样一来也少了怨偶。记下了这事,待他们回去就问问。 说道这个,赵恒策想到金花的事还不曾有着落。 他在府中寻摸了一圈管事的都不怎的满意,甚至还让周长史帮着引荐了些许有能耐的管事。 又想着如今金花是良籍,嫁给郡王府的管事似是也不妥,这件事就这么一直耽搁着。 如今他与刘瑱正是心意相通慢慢相知时,倒是可以同刘瑱说说这些琐碎事。 赵恒策:“金花当初说让我看着帮她择一良婿,可我这看来看去的也没个章法,耽搁到现下都未解决。” 刘瑱知晓他对那个丫鬟上心,若是平时,他少不得要拈酸吃醋一番,可如今两人正是渐生情愫的紧要关头,也不必生事。 “金花啊,你不若问问她,秦铮可行。” 赵恒策有些吃惊,“金花虽说如今是良籍,可秦铮门楣她家怕是够不上,门不当户不对的能成吗。” 刘瑱轻笑:“金花如今也是郡王府的人了,怎就配不起一个巡检之子了,端看金花的意愿罢了。”据他所知,秦铮那小子定是对金花有意。 这倒是令赵恒策恍然大悟。 是了,他如今不是赵家那个从五品家的庶子,而是清远郡王府里的世子妃,金花也自是跟着他身价高涨。 如今她是良籍,还是管事,还日日随夫子读书,比多少男儿都强。 别说九品巡检之子了,就是七品县令夫人都当得。 且金花是他唯一的心腹,单是这条,就有足够的身份。 不说金花,只说秦铮,常言道宰相门前前七品官,秦铮娶了金花只有益处并无坏处。 若这事真能成,少不得他会添妆。 如今他也不是囊中羞涩的赵家三爷,他的私房银可是不少呢。 他到时多添些,金花可不就能体面风光的成亲了。 赵恒策琢磨道:“也行,我去问问金花,秦铮也算是良缘,若是行,那自是皆大欢喜了。” 刘瑱笑着去牵他的手。 之前下面人成亲的成亲,求娶的求娶,偏他那段时日阴云密布,现下好了,他能闲适地与他的卿卿说着这些闲话,而不用眼红别人。 赵恒策抽回被他握着的手,不赞成地瞥他一眼,这里还是闹市,拉拉扯扯的成什么样子。 今日出了他两再无别人,出了城北门后,两人就放开了去跑。 赵恒策的骑术不精湛,刘瑱就一直紧紧跟在他身旁。 跑了不大一会儿,两人慢慢停了下来。 从官道连着的小路进去,没有多远就看到一个村庄,俨然的屋舍前是大片的麦地,尽头的那些地种的却不是麦,而是一大片花田,是一花商在这里种的,这里花的品种繁多,此时又是春意盎然之时,花朵争相斗艳的盛开着。 空气中都飘动着隐约的香气。 两人下马,各自牵着马走。 刘瑱又去抓赵恒策的手。 两人走在马的中间。 赵恒策下意识就要抽回手,可被刘瑱手指扣紧他的指缝,松脱不开。 刘瑱:“这里无人,咱们只在田头走,又不去村里。” 赵恒策只好作罢。 可他不知晓的是,原则就是一步步被突破的。 刘瑱见他不再挣扎,凑上前在他脸上‘吧唧’一口,偷了个香吻。 赵恒策眼神浮出无奈,眼中含嗔地看着他。 刘瑱则是心情很好的哼起了小曲儿。 赵恒策垂首,嘴角含笑。 春风徐徐,他任由刘瑱拉着他在这乡间小道闲游漫步。 村里的野草野菜什么的都多,赵恒策是常跑庄子的人,自是认识不少野菜。 两人蹲在田头还挖了些许灰菜芽。 正好刘瑱在河边起锅搭灶给两人煮了野菜汤吃。 今日刘瑱是有备而来,火种,小铁锅碗筷佐料,现成的吃食都带着。 两人在花田旁的小河中还摸了条鱼,在河边架火顺手就给烤了。 要说今日赵恒策什么体会,那便是花娇人艳,悠闲自在。 刘瑱也未曾问他是以前的花好看还是如今的花好看了。 心情放松的好好游玩了一日,回到府中他眼角的笑意还不曾落下。 红儿今日是当的夜差。 刚上值就被世子妃叫了过去,起初还以为是哪里做的不好,心里有些忐忑。 可随即想到是世子妃叫她,并不是世子,又放下心来。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支持,鞠躬orz 第57章 钻研 第57章 钻研 天色将黑, 红儿提着个灯笼往上屋去。 赵恒策脱了外衣,这会子上身着松花色绫衫,下身靛青色裤子, 趿拉着鞋正在洁牙。 “世子妃,您找我。”红儿打帘子进门, 见世子妃还在洗漱, 也不出声了。 赵恒策漱了漱口,一旁的小丫鬟绿娥端着一放着帕子的托盘递给他。 赵恒策拿起那个素色帕子擦了擦脸。 “今日叫你过来是想问问你的事。”赵恒策往窗前小榻哪里走, 随后, 伸手让红儿坐下。 红儿搬过绣墩坐在一旁, “不知世子妃所问何事。” “今日……与世子聊起来,他说跟着他的望山有意求娶你,看你这边是个什么想法。”赵恒策也有些不好意思, 这话若是个媳妇婆子来说还能妥当些,可偏巧他是这院子的主子。 少不得要他来问这些了。 红儿耳廓脸颊通红,微撇着头不语。 赵恒策了然了, “可曾说什么时日办事。” 红儿微微摇头, 看了眼他, 又垂眸,“家中妈妈与爹还在商量,想是就这一两月。”她手中绞着手帕, 有种女儿家的娇嗔, 看着似是非常满意这门亲事。 赵恒策笑道:“待你们说好后,给我也说说,届时我与你添些妆, 也算是全了咱们主仆一场。” 红儿起身对着赵恒策福身微拜,“多谢世子妃, 红儿感激不尽。” 赵恒策:“去吧。”红儿出去后赵恒策索性躺在榻上。 她这一成亲,内门里是不能留了。 出了门的媳妇都不大好能再回来谋份差事。 如今府中各处都不缺人手,若是红儿这一去,他还得想法子给红儿安排个好去处才是。 略想了想就觉头疼。 以往在赵家,这些下人们的事那用得上他操心。 就连他母亲都不大操心的,春杏姐姐与管家一道都能利索办了这些事。 可这里是郡王府,他也不好去管,府中人手任免都要经周长史手中,到时先看,若是周长史有给安排,那他便不必再管,若是安排不了他再想想法子。 赵恒策在榻上没躺多久就吹了蜡烛上床去了。 他与刘瑱回府中时,还拐着弯问刘瑱可要在内院留宿。 可他却拒了,赵恒策也不好再说什么了,他还拉不下脸再去问第二次。 刘瑱这会正瘫坐在前院书房,抱着本图绘细细翻看。 若是略去他那能夹死苍蝇的眉间,还当真以为他看的有滋有味呢。 他看不下去这等书绘,可又不得不钻研钻研,若是下次再不中用,他都怕被打击的立不起来了,这可万万不行。 书房里烛火通明的。 木儿在外面敲门,“爷,厨下送来的莲子百合汤这会子温凉了,可要现在用。” 刘瑱合上画册,放到书桌上,抽出本书压在上面,“进来。” 木儿端着一碗莲子汤进来了。 世子爷已连着好几日都要在晚间用上一碗莲子百合汤。 刘瑱端过木儿托盘中的小碗,一口就干了下去。 莲子百合汤能清心降火,他每晚喝上一碗也能略微安神养性。 * 码头热热闹闹的,眼瞧着开春了,从各地来的瓜果一船船的往京中运。 金花正反手叉着腰与一上了年纪的妇人在河边码头上谈事。 “您老人家倒也不必如此不放心,我即是敢夸下海口,那自是能做成这一单。”还是有淑女的端庄,可瞧着无端就是多了丝江湖气,说话不拘一格的。 秦铮今日一人来查件事,远远的就看见金花与人商谈,叉腰那架势,颇有些泼辣的样子。 轻笑一声,往大船那边去了,他这会可没工夫逮着人闲聊。 听闻今日从江南送来一批贡果,他先行来探明一番。 金花好容易与那上了年纪的妇人谈妥,引着人就要往土街去签契。 在这仲春之际,她愣是热的要冒汗,可脸上笑意却不曾减一丝一毫,打着团扇与那老妇人闲聊。 书文默默地跟在他们身后。 明明他与金花一道与夫子进学的,可金花却比他领悟的要快。 且铺子里好几个大单都是金花谈的。 他也有心想出力拉几单,可出去碰壁了几次,就灰溜溜不再干了。 金花方才谈成的这单是在码头挨个问过去的。 期间可没少吃人白眼。 书文慢慢的这才真心佩服她,可总是想着他如此长久的在一姑娘手下干活,说出去不成样子。 昨日他回府中,还被他爹娘说了。 原本他在金花手中干,还觉得没什么,可架不住爹娘整日在他耳边说。 凭什么都是世子妃手下得用的人,他就要做这些杂事。 可今日看到金花如此,他又生不起那个心,想着还是老实跟在金花手下干就好了。 虽说他认可金花,可心里总归是有些不大舒服的,只面上不显罢了。 赵恒策在府中一脸几日都不曾见到金花了。 每次他去找,都得知她去了铺子,晚上回来时也晚了,那会子正巧是刘瑱回来陪他用完饭之际,也不好再叫金花跑一趟。 今日赵恒策只一人出门,角门那早已备好了马车,车夫早已候着了。 直奔城东外的土街去了。 到了押货行,赵恒策就见来往的人非常之多,进出搬货的伙计认出他了,纷纷打招呼,“东家。” 赵恒策也都一一回应过去。 待他进了铺子门后,就看到书文在桌旁研磨,金花与一头发略微花白的妇人正在笑谈。 金花眼神看见了她家三爷,起身,“三爷,您今日怎的来了。” 书文也拱手作揖,“三爷。” 赵恒策:“我无事来转转,你们继续,不必管我。” 妇人冲着赵恒策点点头,金花随后又坐下。 赵恒策去后院与伙计们一起去搬货物。 放在库房的货物这会正要往外运,大家都忙的热火朝天。 这会郭铁和洪四还都不在,其余伙计都与他不熟,还有些敬畏他的身份,不敢多说什么。 幸而有个腿脚麻利的小子不怕他。 赵恒策与他一起搬着箱子,顺道闲聊,“最近怎的这么多货物都堆放在咱们这了。” 那小子咧嘴笑的灿烂,“是金花姐姐谈的生意,那人是江南来的行商,在京城未设铺子,每次都是现来现卖,货先堆咱们这,他卖出去多少就从咱们这运出去多少,可给他省了不少事。” “几次下来后那人就与咱们签了长契,如今算是个大雇主。” 赵恒策:“那甚是不错。” 金花那边签完了契,来院子找人。 刚进院子就见她家三爷挽着袖子和一堆伙计一处做事,笑道:“三爷快过来,别忙活了。” 赵恒策这才放下袖子,往金花那去。 他很喜做这等粗活,不必费神费心,做完心里也畅快。 金花看得出他心情甚好。 也知晓他约莫是与世子和好了。 “三爷,您今日来,就为了同伙计搬箱子?”金花笑着瞥他。 赵恒策抿嘴一笑,不甚好意思,“今日闲来无事,索性就过来帮帮忙,还有就是找你,你近几日怎的就忙的早出晚归。” 金花带着他往前铺走,“近几日码头活多,都是些散碎活,少不得要早跑。” 赵恒策:“也是,大船都进码头进的早。” 金花本是寡言的人,如今倒是话多了些,人也更为飒爽了,与赵恒策说了近些日发生的事。 略微聊了聊,赵恒策这才手搭在唇边,往她那边略靠了靠,悄声道:“之前你不是让我帮你择一良婿,眼下倒是有个人,想来问问你的意愿。” 书文端了两杯茶水过来。 赵恒策:“书文也不必忙了,坐吧。” 书文:“三爷,我不坐了,金花姑娘让我理那些契据,我还未曾理完。” 赵恒策随他去了。 金花手上捧着茶杯摩挲,脸上都没女儿家的害羞,若有所思道:“是谁。” “秦铮。” 金花:“……”真是出人意料。 秦铮的心思不难猜,对她还算好。 可她没敢存那分心,没成想她家三爷倒是牵上线了。 金花如今手里银钱慢慢多了,年上给了家中了一些,她爹娘在村里也盖起了土墙瓦房,算是有几分体面。 当初她爹娘将她卖人做奴,不恨是假的,可到底还想着那份恩情,才给了家中银钱,只是这多年不在一起过活,她与家中兄弟姐妹,妯娌之间都不甚熟稔。 家中如此光景,别看金花在外厉害,可心底到底藏了份卑怯。 之前与秦铮在一处时,她不是猜不到秦铮的意思,可始终不曾许诺。 第58章 切磋 第58章 切磋 刘瑱和沈季从羁候所出来。 “今日问出来的事你去回衡哥, 我先回府了。”刘瑱两手一摊,将后续事全甩给沈季,自己一人骑马走了。 沈季叹气, 骑马走了另一个反方向。 今日事有所进展,与江南贪墨一案, 与相府那边有瓜葛的人顺藤摸瓜这找了出来。 正好那人身上有不干净的案子, 找了个由头给关了起来。 一通威胁加暗示,可算是松了嘴。 如此大的进展, 世子爷竟然两手一摊家去了。 最近世子日日都着急归家, 不知道的还以为世子妃是什么老虎似的人, 回去慢一刻就少不得一顿好骂。 刘瑱着急忙慌地回府。 生怕赶不上与赵恒策一道儿用晚膳。 到了东角门,刘瑱翻身下马。 守在门上的小厮赶忙上前接过马儿。 刘瑱头也不回地往世子院去,这几日小厮也都知晓了, 他们世子每日如此急闹闹的是去找世子妃的。 小厮们在刘瑱打着眉眼官司,待看不见人了,皆捂着嘴嗤嗤地笑。 岂不料被前来的秦铮看了个正着儿。 秦铮骑在马背上也不下马, 手持马鞭, 抖着马鞭指着那几个门上的小厮, 笑的促狭,“好哇,背地里笑话主子, 可是让我给逮了个现行, 瞧我怎么告你们。” 一个有眼力见嬉皮笑脸的小子上前摸着马儿的嘴,咧着嘴,“好秦爷, 小的给您请安,小的给您磕头, 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小的请您去吃酒,就当今日您没回来过。” 秦铮提退踢了他屁股一笑,笑骂,“好你个来贵,真真是个滑头,哪个稀罕你那软绵绵的酒,一边去,让我下来。” 被称作来贵的小厮和其他小厮也都知晓秦公子惯爱与他们玩笑,都不害怕。 秦铮往府中,他近段时日都不曾来郡王府,也不知世子近日的所作所为。 他没想着今日要做个讨厌鬼。 “木儿,去后院请二爷,就说我有要紧事找。”秦铮让木儿往后院去传话,说罢自己坐在院内石凳上悠悠赏花。 木儿听到了个‘要紧’就急匆匆往垂花门那去,那里有个婆子在守着,正坐在门槛上做针黹活。 “吴妈妈,快别缝了,去请世子爷,就说秦公子有要紧事与他相商。” 吴妈妈赶忙放下手中的针线活,“嗳,嗳,别急,我这就去。”说罢关了门,急匆匆往里去。 木儿还在外拍着门喊:“要紧,要紧。” 吴妈妈一路跑到世子院的,难为她一把年纪,跑的满头是汗。 “世子,不好了,木儿递话进来,说有秦公子那十万火急的事,赶快去吧。” 吴妈妈打帘子进门时,听竹才把晚膳给端了上来。 刘瑱与赵恒策还在榻上坐着。 听竹皱眉训斥,“要死了,你这妈妈,做什么这般着急忙慌的!” 吴妈妈拍着大腿,“哎呦,听竹姑娘,不是老身着急,是木儿传话进来,秦公子着急的狠了,这会子在外面团团转,我这才急匆匆进来,生怕误事了。” 刘瑱方才正拉着赵恒策的手,两人在榻上说小话,虽说是在说金花和秦铮的闲话,可刘瑱很喜与赵恒策在一起闲聊的这种温情。 有种他两早已是老夫老妻的感觉,背地里说那些如今大事未定的小年轻也不过是打发时辰罢了。 赵恒策见有人进来就放开他的手起身,“快去吧。” 刘瑱磨着后槽牙不动身。 吴妈妈上前就拉着刘瑱胳膊,“世子快去看看吧,走吧。”刘瑱被拖拽着挪了两步。 看着赵恒策的眼神带着不舍和挣扎。 偏赵恒策还一个劲赶他:“快去。” 刘瑱跟着吴妈妈出去了,路上还咬牙切齿地想,秦铮最好是有十万火急的事。 刘瑱一脸阴沉地出现在前院,见秦铮竟是悠哉哉的在躺椅上假寐。 他气冲冲走过去,一屁股坐石凳上,大力拍了拍那厚重的石板。 秦铮也是个练家子,素日耳力过人,只不过因着这里是郡王府的缘故,松了心神,再加上方才他心里还在回味着今日金花反手叉腰与人商谈的那幕,看着就是热辣的性子,与平日的寡言沉静当真是判若两人。 被沉闷的声惊醒了。 睁眼就看到世子正沉脸瞪着眼看他。 “世子,你这是受什么气了。”秦铮坐正身子。 “你最好有要紧事。” 听得出来刘瑱的咬牙切齿,秦铮这才知晓,世子这脾气就是冲他来了。估摸着木儿传话说他的事非常要紧了,硬逼着世子来的。 秦臻很有眼力见的起身,“今日在漕运上查江南来的那批贡果,果真有猫腻。” 边说还边踱步,叹口气又道:“那里的官场当真已是一摊淤泥了,谁进去都得脏着出来。”“我在船上找到了私盐,怪道当初咱们在两淮盐政那看到的账本对不上数,不过我将他们的私盐账本给偷了出来。”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还有一些白条。 看到白条,秦铮愤愤道:“他们当真是见着什么赚钱的营生都要嗦两口!” 说着说着就义愤填膺起来,往院门那走两步,手指着外面似是愤愤不平,“世子,你可知晓我在船上还找到了什么,是贡果漕运的私帖白条,沿路来的州县少说都被他们盘剥了一层” 刘瑱‘哼’地一声:“漕粮,私盐,借用运送贡果名头巧立收费名头,他们心的确实沉。”“秦铮,你再往门口走两步试试。” 平日里刘瑱不常发怒,秦铮早就见势不妙,这才边说边往院门那走,打算趁其不备赶紧溜之大吉。 没成想被世子看了出来。 威胁的话一出,秦铮不跑才是傻子。 刘瑱的武力是他们三人中最高的,一个起身翻跃,还不等秦铮跑到门口,刘瑱就背着手看他,勾唇笑的残忍,“爷好久没与你们一同操练了,走,演武场陪我切磋切磋。” 上前裹着秦铮的脖子把他往府中的小演武场押。 秦铮内心苦哈哈,跑又跑不掉,打又打不过。 气的在心里翻来覆去的骂木儿。 木儿都傻眼了,小跑着跟在他们两人身后。 两刻钟过去,秦铮死狗一般瘫在地上,还有空想:他武功精进了些,这次竟是抗住了世子两刻钟,以往最快不过一息就趴下了。 刘瑱早已不见人影。 木儿上前扶起秦铮,“秦公子,你没事吧。” 秦铮龇牙咧嘴,曲着指骨敲了一下木儿的额头,“好你个木儿,你传话时说什么了。” 木儿被打的有些冤枉,“秦公子,你这说要紧的事,我才不敢耽搁的给说要紧,怎的反怨起我来了,毫好生没意思。”也不扶他了,起身生气地站在一旁。 秦铮也不指望木儿脑袋瓜灵光了,以后传话得一字一句教他才行。 扶着腰,瘸着腿出府了。 出了角门,来贵一看这秦铮这样,立马上前,惊道“秦公子好端端的这是怎的了。” 门上的小厮都围过来,你一言我一语的关心。 秦铮活动活动脖子,站直身子,“行了,别围着了,去给我牵马。”这点疼还是能忍着,等会去医馆还要买些活络油,家中那些都被他用干净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支持,鞠躬(*′?v?) 第59章 教夫 第59章 教夫 刘瑱回去时, 赵恒策还在等着他一同用晚膳。 不禁后悔,为何要与秦铮那厮在练武场浪费时辰。 “听竹,将饭菜端上来。”赵恒策吩咐道, 饭菜在刘瑱走后就带去小厨房里放在后灶上热着了。 刘瑱吃饭时才想起,“我方才只顾着正事, 竟是忘了与秦铮那小子说说金花儿了。” 赵恒策听到正事, 只当是他们有要紧事相商。 “不妨事的,得空再给说说。” 刘瑱:“我看就应该给金花找个好的, 秦铮那小子忒不牢靠。” 赵恒策笑, “不过是差人催的急了些, 怎就怨上了。” 刘瑱轻哼,“没得耽误咱们用膳。”那些事晚一会说也不妨事的。 偏秦铮当日就颠颠的跑来邀功。 两人说笑着用了晚饭。 饭后,天边还亮堂着。 赵恒策去书房拿出一摞账本给刘瑱看, 苦恼道:“这是娘给的,让我先看着,可是我看不懂。”他字尚且只认识几个, 又谈何账本呢。 这些个账本是他管的那几处铺子, 他这里一本, 管事的那里一本。 虽说下面有管事的管,也不必他费心。 可难保有那些心大的人会从中做手脚捞好处。 以往这些都是郡王妃一人在看,如今倒是有了赵恒策能分担些许, 她并未想过她的儿媳管不了这些, 只一股脑塞给了赵恒策。 刘瑱拿过一本,这些对他来说再简单不过,正好他可以亲自教自己的世子妃, 也是一种情趣。 “不必慌,这些铺子的账都简单, 我来教你,保准不出三日你就会了。” 赵恒策摸摸鼻子,讪讪道:“可我字才只认识几个……” 刘瑱:“你不是与金花一道与那夫子在学吗。” 赵恒策耳廓烧热,他偷懒了,学写了几个字就不想学了,也没人看着他,理所应当就不再去学了。 刘瑱见他这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定是与那些不爱进学的学子一样,看见书本就头疼,学堂上半点都听不进去。 刘瑱伸手掌着他的脸侧,失笑道:“怎么就这般可怜可爱呢,嗯?” 赵恒策也知晓他是在调侃,不好意思的垂眸不敢与他对视。 这个年纪了,还因为学业的事而被自己的夫君耻笑,他多少也是要脸的。 刘瑱搂住他的腰身,在他唇上浅啜一口,抬起他的下巴,看着他水润的黑眸,“怕什么,有我呢。” 赵恒策心里这才放下了,之前这件事压的他沉甸甸的,总担心着交不了差。 刘瑱又开始教赵恒策从认字开始。 这才发现,赵恒策也就只写他名姓还好些,剩下认识的六个字‘人之初,性本善。’个顶个的惨不忍睹。 写他的名还似是佩兰写的一般。 刘瑱看着他写出来的,语气不明,“佩兰教过你?” 赵恒策还未发觉哪里有问题,点头,“当初你去江南时,佩兰教过我一次。” 刘瑱不想阴阳怪气,忍了又忍,最终憋不住道:“佩兰字丑,以后不可学她那般写了,我给你教另外种字体,你日日跟着练。” 赵恒策这才知晓刘瑱怕是又吃醋了,都有些无奈了,抬眼看站在他身旁的刘瑱,多俊美的郎君,怎么内里就似装了个醋坛子一般。 刘瑱吃醋,又怕赵恒策心里不舒服,俯身抱着赵恒策,头放在他肩膀上,半是撒娇道:“我想要咱们写一样的字嘛。” 赵恒策拖长尾音回他,“好。” 刘瑱侧头轻吻他脸颊,这才开始教夫之路。 两人本就是情愫正升温时,有人在时,刘瑱都想时常贴着赵恒策,若是房里无人,刘瑱恨不得时时黏着赵恒策,就连教他写字也得手把手的教。 赵恒策长久不学,对于读书本就懒散,如今有刘瑱看着,还能多学几个字。 可学了大半个时辰后,赵恒策就哼唧着不想再学了,他学的快眼冒金花了。 刘瑱也知晓贪多嚼不烂的道理,遂道:“今日就先到这,明日学新字前,先将今日所学抄写两遍。” 赵恒策微微睁大眼眸,方才他们可是写了有四五十字了,写两遍,岂不是要写八十多个字。 听的赵恒策想放弃了。 刘瑱头次知晓,自己的世子妃竟是这么个不学无术的性子,捏着他的脸肉,调侃道:“就算你从小读书,照你这个懒散劲,童生都难呦。” 赵恒策侧过脸,不理他的调笑,索性今日不用再写了,往内室走,吩咐听竹传水,他学累了,打算洗洗就歇着去,这会天色也黑了。 刘瑱没想着留下,可赵恒策却带着羞意的问他,“你可要沐浴一番?” 刘瑱有些踌躇,床上那点事他还没准备好,两人同在床上,保不准他忍不住,若是再让赵恒策嫌弃就不好了,还是拒绝了。 他回到前院,又去书房将收藏的那些个画本拿出来翻看,颇有挑灯夜读的架势,极具钻研精神,似是拿出他当初科举的那股劲头了。 ==========作者有话说:========== 头疼……这两天事太多了,等过了月底就好了 第60章 丫鬟 第60章 丫鬟 新春风和, 天公都作美,红儿所在的房间这会儿正热闹着。 “红儿,可见你是个有福气的, 这般快就要成亲了,竟是咱们这些丫鬟里第一个发嫁的。” “怎的, 青月, 你难不也想汉子,成个亲了。”小荷在一旁打趣她。 青月追着小荷就要打, “你个小蹄子, 乱说什么呢!”一时间闹作一团。 巧云也不管打闹的两人, 对正在收拾包袱的红儿道:“挺好的,你爹娘给你说了这么个好亲事,待成了亲可有什么章程。” 红儿手里顿了顿, 摇摇头,“还不曾,只得走一步看一步了。” 绿娥在一旁帮着红儿利落的收拾着衣裳, 她年岁小, 在这院中一直都是红儿姐姐在照看着她她, 如今红儿姐姐就要嫁人出去了,她舍不得。 又听到她说接下来还不知怎样时,眼眶泛酸, 悄悄背过身子, 抬手擦眼泪。 红儿扳过绿娥的身子,手帕轻擦她眼角的泪水,“傻绿娥, 哭什么,以后我不在了, 还有你巧云姐姐能照拂你。” 巧云也笑道:“绿娥难免年纪小,舍不得你。”又对绿娥道:“以后就跟着姐姐我了。” 绿娥声如蚊讷,“我是哭姐姐以后没有差事了可怎么办。” 虽是声小,可离着近的两人皆听见了。 巧云哭笑不得:“你个小妮子,操心的还多,郡王府这般大,你红儿姐姐的夫君还愁给她筹谋不到个差事?” 红儿听她如此说,脸颊爬上红云,轻瞪巧云,随即又笑的矜持。 望山如今在世子身边做事,听闻跑个腿办个事都利利索索的,虽说比不上秦铮和沈季两人,可也算的上是第一得用之人了。 听闻比以往的书墨干的还好。 书墨都有那个造化跟着周长史学做事,望山以后的前程定也是不差的。 日昭手里端着一盘子精致点心从外面进来,见小荷与青月在一旁闹得不成样子,还有红儿三人在那收拾着衣裳说小话。 日昭:“快别闹了,来吃山药糕,世子妃才赏下来的。” 青月放开小荷,率先朝她走去,“你不在外间伺候着,怎的回来了。” 她顺手拈起一小块山药糕,一口咬下去,绵密香甜中还带着些许药香,“竟是陈皮豆沙馅的。” 日昭往红儿那边走了两步,将手中盘子递给巧云,“寻梅姐姐与采菊姐姐在里间伺候着,这会子听竹姐姐不在,寻梅姐姐赶紧让我回来帮红儿收拾。” 说罢她从袖中拿出一块藕色方帕,上面绣着一对鸳鸯,递给红儿,“喏,这是寻梅姐姐给你的。”“还有这个,这是采菊姐姐给你的。”采菊给的是个五色丝线绣的荷包。 红儿接过,“难为两位姐姐还惦记着我,待我走时定要好好谢谢她们。” 小荷也凑过来,从巧云手中盘子里拿过山楂馅的山药糕吃,“还是寻梅姐姐好啊,听竹姐姐太过于脸酸心硬了些,我害怕她。” 巧云笑着睨她,“你怕个什么,哪次不是我顶在你前面了。” 她们六个二等丫鬟这会子人也都齐全了。 各自拿出给红儿备下的礼。 巧云给的是条可围腰间的汗巾子,还有青云这种细心的,干脆送的是绣鞋。 红儿从自己小箱中拿出八条编好的穗子,给她们一一回了过去。 留了两条让青月帮着给寻梅和采菊。 几人都略过听竹不谈。 她们或多或少都被听竹训斥过,自是与她不是很要好。 红儿也没给听竹说,收拾好细软,众人将红儿送出院门。 “你们快回去吧,巧云和小荷昨晚一夜未睡,赶紧回去休息吧,不必送我了。” 几人依依惜别,她们几人最要好,猛不丁走一人,一时都有些伤感。 红儿离开时眼眶也微微泛红,却不想在垂花门迎头碰上了听竹。 红儿收整了一下情绪,“听竹姐姐。” 听竹早就知晓红儿要出去嫁人的事,扯着唇角,“今日就家去?” 红儿:“是,家中父母让提早回去。” 听竹从袖子里拿出一块销金帕,“这个拿着吧,就当给你的贺礼。” 销金帕多是主子用的,她一个二等丫鬟怎担当的起,连忙推辞,“听竹姐姐,这可使不得。” 眼见着听竹眉间若蹙,似是训斥的话就要脱口而出,红儿也是反射一般赶忙手下那方华贵的帕子。 听竹错身就要往里走。 红儿:“听竹姐姐,等等,这个送你。”她自怀中掏出一条穗子,这是她给自己编的最好的穗子,幸好能用上,不然真就没礼数了。 听竹自她手中接过,“什么破落玩意,我可不稀罕。”随手将穗子收进袖口,转身离去。 红儿被她说的一噎,又看看手中的销金帕,都不知晓要说什么。 怎就有人能这么讨人嫌,偏又送她最贵的帕子。 销金帕若不是主子赏赐,丫鬟也没这个命用如此好的。 听竹随手就送她一条,真大方。 红儿笑着出了垂花门。 她的包袱中还装着世子妃给她的添妆,都是些极为体面的料子和首饰,还额外给了她十两。 再有这些姐妹给的针线活。 这使得她心情甚好。 听竹是去挑丫鬟去的,她早早就知晓红儿要出去,如今世子院缺了个大丫鬟还缺个小丫鬟,她被周长史叫过去办的就是这事。 待下午就能将人调派了过来。 夜幕垂下,听竹将丫鬟们召集在一处,“小荷,你从今日起就与绿娥分作一班。”小荷原一直与巧云在一处。 “青月日昭,你们两一人带一个,巧云从今日起就暂代院中大丫鬟一应事务,不再上夜。” “上夜排班,你们还是每班三日一轮,可清楚了。” 众丫鬟回道。“清楚了。” 巧云听到这话,高兴的手直颤,她竟是有这巧遇,得了这个好个差事,忙道:“多谢听竹姐姐。” 待听竹走后,小荷绿娥还有青月日昭皆围着巧云打趣,“如今高升了,切不可忘了咱们往日里的姐妹情分啊。” 巧云笑呵呵地任她们笑闹。 刘瑱今日早早就从外面回来了,让木儿提了水,先在外书房洗漱了一番,把自己上下打点的清新淡雅后,又换上一身暗纹月白色常服,这才往后院去了。 进远门前还深吸一口气。 今日无论如何都不可掉面。 赵恒策刚吃了晚饭,这会正借着烛火写字,这是刘瑱给他布置的课业,可才刚写了两个字,就磨磨唧唧不想写了。 搁下笔,“听竹,这会几时了。”素日里他吃晚饭时刘瑱就过来了,今日天都擦黑了,还不见他来。 “戌时已过半了。”听竹见世子妃写字艰难,“不如今日先歇着,明日再写也不迟。” 赵恒策拿起笔又挣扎着写了一个字,“也好,今日早早歇下吧。”左右今日无人检查。 听竹陪赵恒策进了内间,帮他将床褥铺好,一应事收拾妥当后,这才出门去。 只余墙角烛台上一根未灭的烛火,明明暗暗的。 第61章 得意 第61章 得意 三五之夜, 明月半墙。 刘瑱也不使人打灯笼,独自一人踏着皎洁月色,借着高悬的明河, 慢慢往后院走。 说不紧张是不能的,成败在此一举了, 若是再被卿卿嫌弃, 夫纲不振,他干脆找个柱子碰死算了。 走到枕书院门外, 深吸一口气, 带着视死如归般的表情推开院门。 门后边坐着方婆子, 一到月圆日,世子不管多晚都会回来,她总是给留门着。 刘瑱甫一走进去, 就被廊下守着的青月看到了。 青月带着与她一班的秋白赶忙迎了上去。 刘瑱看了眼黑了的屋子,免了她们的礼,“世子妃睡了?” 青月:“是, 才睡下不久。” 刘瑱挑眉, 若是依着往日赵恒策写完他布置的那些课业, 断不可能这般早就睡下。 赵恒策才躺床上,困意还未上来,隐约听到院中有说话的动静, 能晚上来这个院子的人, 除了刘瑱也无别人了。 许是他整日里一人安寝,忽视了刘瑱有雷打不动的一日要来。 听到门扇被人推开,赵恒策撑起身子探出头去看, 明亮的月色溜着被打开的门扇缝照进屋里,洒在地上亮莹莹的。 赵恒策这才惊觉, 今日是三五夜。 想到以往这日,总是他一月中最难捱的一天,可这事也不好躲过去。 他只能忍受着。 刘瑱关上门,走到床边时赵恒策已从床上坐起。 “今日的字可练完了。”刘瑱心中打鼓,挨着床边坐下,没话找话地同赵恒策扯闲。 赵恒策眼神闪躲,支吾道:“写……写了。”确实也是写了,只是没写完。 月光透过窗纱,照的房间也亮,虽是未点烛火,可借着月色,刘瑱还是看出赵恒策泛红的耳廓。 举凡赵恒策撒点小谎,亦或是害羞的厉害,耳廓就会是烧红的。 刘瑱也并不是真的想追究他到底完没完成课业,见赵恒策不好意思起来,他就心能定一些。 刘瑱手撑在床边,微微倾身,偏头在赵恒策耳廓上落下一吻,“哥哥不必紧张,明日我再检查。” 说完这话,赵恒策更不自在了,他甚至都不能硬气的说一句‘他早就写完了。’ 刘瑱离开些许距离,眼含笑意地看他,“哥哥,今日是十五,我可以嘛。”鉴于之前不好的经历,刘瑱变的谨慎多了。 待赵恒策点头了,这才压着他躺回床里。 赵恒策不应下也不应该,本就一月一次的夫妻礼,他若是再推拒,是会伤刘瑱心的,且他之前也是有委婉邀过刘瑱留下,是他自己不肯留下。 刘瑱是个聪明人,敏而好学是他的本性,可他似是不明白,凡事过犹不及这个基本道理。 他因着今日内心揣揣,一夜都不曾顾忌自己的感受,只紧紧盯着他的卿卿哥哥的脸了。 但凡赵恒策有些微皱眉他就会柔和下来。 因着这次温柔有加的缘故,赵恒策就没有不舒服的时候。 赵恒策从来都是咬着牙忍过去的。 可今日他被刘瑱缠磨的不住的轻喘,忽而刘瑱一个动作,他双腿猛然乱蹬,仰着头似是翻着白眼要晕了。 一声急促的低吟自他嘴里泄出。 刘瑱见他如此,早已开心的不能自已,耳边是他心爱人的声音,给了他最好的自信。 他不信,今晚过后他的卿卿还能说出与他在一处是痛苦的。 刘瑱长进了,没有之前那般猴急的要了一次又一次。 而是紧搂着赵恒策长长地拥抱在一处,他高兴的心都无处安放了。 赵恒策本就昏沉的脑袋,又被他紧紧搂着,当真是快要昏死过去了。 青月还与新来的丫鬟秋白在外面守着。 青月也是在世子妃进门后,头次轮到十五这日上夜,以往只是听小荷抱怨,一整晚要与方婆子抬四五次水。 可今日轮到她两了,世子也就要了两次水,还隔的时间蛮久。 眼瞧着里面没了动静,离着天亮还有些许时辰,青月与秋白也靠着廊柱歇了会子。 刘瑱自身后将赵恒策紧紧搂在怀里,爱的不行的,时不时就在肩头落下一吻。 赵恒策昏睡着,自是不知晓刘瑱看他的眼神,痴缠中还带着丝丝得意,看着他的脸,就似在欣赏自己的杰作一般。 清晨天际露白时,青月被房里‘咚’的重物落地声惊醒了。 秋白头磕在柱子上也醒了,摸着被撞疼的额角,“青月姐姐,这是怎么了,什么家伙什摔了。” 青月看着房门,竖起食指搭在嘴边。 两人竖着耳朵听。 刘瑱一清早爱人在怀,难免有个冲动的时候,还未吃到嘴里,就被他的卿卿哥哥一脚踹下了床。 他从地上爬起,大咧咧地光着身子,从一旁的衣架上取过里衣披上,心里只叹可惜,差点就得手了,昨日他竟顾着赵恒策了,想着今早犒劳自己一番,结果没想到赵恒策翻脸不认人。 不过这都不是大事。 刘瑱穿好衣裳后坐在床边,看向裹着被子半露肩膀,眼里还有一丝‘后怕’的人,手撑在床上,斜着身子笑道,“夫君哥哥早晨怎这般大气性。” 赵恒策脸色通红,昨日深入骨髓的颤栗好似还留有余韵,早晨又被刘瑱那般撩拨,差点就泄了。 若说之前疼痛难忍让他想躲,如今异样的感受让他却更为害怕。 昨日他眼泛阵阵白光,若不是素日习武身体强健,早就被刘瑱折磨的昏死过去了。 一夜的春风后,刘瑱整个人都容光焕发了似的,此时撑着身子,轻眄流精淡笑地着看他,矜贵又浪荡。 又似是在等着他的夸赞。 赵恒策避开他的眼光,恨不得咬他一口,作弄人的手段层出不穷,还有脸问他怎的气性大。 遂,赵恒策用被子将自己裹好,垂首轻道:“天色已然大亮,不可再做那事,方才是我急了些,你可曾摔疼了。” 刘瑱一眼不错地看着垂眸不看他的人,轻舔红唇,轻声道:“哥哥,昨日还痛嘛。” 赵恒策嘴硬:“痛。” 岂料刘瑱哼笑,“我可不信~哥哥昨日~”眼瞧着下面就要说孟浪话了,赵恒策赶忙捂住他的嘴。 赵恒策的心情耳目昭彰,差点被刘瑱调戏的耳垂滴血。 今日天气好。 郡王府门口守着的来贵还从未见自家世子爷能乐成那般模样。 呲着个大牙,生怕别人不知晓他今日心情好一般。 在门口等着的秦铮和沈季见了自是要问一嘴的。 哪知才刚问了一句,“爷今日遇到什么喜事了。” 刘瑱就哈哈一笑,“天大的喜事。”随后拿出自己银子荷包,随手给门口的小厮们撒碎银,“爷今日高兴,这些给你们吃酒去。” 撒完银钱,刘瑱又轻摇折扇,那自得的模样,好一个风仪秀整的贵公子,似是又回到了以往那风流多情的模样,见了谁都能调笑两句。 沈季还想问的再细致一些。 刘瑱却打着哑谜不肯开口,只顾自己乐的高兴,不顾别人抓心挠肺的好奇。 不过倒是让沈季想到了一件事,世子好似有阵子没有这般自负骄傲了,前阵子总给人感觉他头上顶着块乌云,整日就没个高兴样儿。 今日却满脸都是骄傲得意,也不知是哪里得了意。 第62章 馄饨 第62章 馄饨 赵恒策用过早饭后去主院请了安, 回来后就一头扎进书房中写字。 早起刘瑱就查了他的课业,发现赵恒策未写完也不恼,只笑吟吟道:“哥哥今晚若是还写不完这几张字, 到时缺几个字,咱们就在床上找补回来可好。” 赵恒策暗自腹诽, 怎的刘瑱满脑子都是那等事。不过, 现在他勤奋的样子,可见这个威胁对赵恒策还是有些用处的。 他原本今日要出门去土街的, 现下只得被拘在家中写字。 听竹在一旁帮着他研磨, 见世子妃忽然转性好学了, 还颇有些稀奇。 赵恒策结结实实在书房待了一上午。 除去刚开始他静不下心,后面就安安静静的一直在练字。 虽说字形还是不甚好看,却能看出有几分刘瑱字的神韵。 今日金花歇了半日, 从押货行提早回府了,左右下半日无事了,又听闻世子妃在府中未曾出门。 金花就去了后院。 赵恒策还在写字。 就听到外面小荷的声音, “金花姑娘来了。” 赵恒策未起身, 继续练着字。 倒是一旁的听竹搁下手中的活出门去了。 听竹肉眼可见金花的转变。 初来时, 金花同她主子简直一个性子,皆是惜字如金的,可又有些不同的是, 世子妃只是嘴拙。 而金花确实个聪明姑娘, 她是藏锋,若一旦有了什么事,她那嘴也是张软刀子。 听竹是喜欢她这种性子的。 只是当初金花与佩兰不对付, 她与佩兰又是好姐妹,自是也远着金花。 如今金花在外做事, 整个人看着都飒爽了些,笑常挂在脸上,也不如以往那般冷冷的了。 她还听说了,如今秦铮一心扑在金花身上。 想她当初竟是还想着用秦铮做退路,真是可笑,幸好也无人知她怎的想。 “金花姑娘,今日怎的有闲暇过来了。”听竹上前拉住金花的手。 金花与她挽手往里间走,“听竹姐姐,今日休半日,我一人也无事可做,索性来这找你们玩耍。” 说完又环顾四周,“怎的不见三爷。” 听竹拉着她往书房那边凑了凑,努嘴,“喏,这人一早不知吃了什么,上进成这般。” 金花听的噗呲一笑。 赵恒策也听到她们说的话,有些不好意思。 金花多少知晓些她家三爷的性子,以往在赵府不用读书,还尚且不知,自从她与三爷一道在夫子那进学,这才知晓她家三爷当真是学不进去一点。 书文都能坚持着与她日日学,偏偏三爷就不行,当初当真是令她有些哭笑不得。 金花进门前还看了眼挂在天上的太阳,“三爷,太阳也没打西边出来,如今怎就如此好学了。” 赵恒策也不恼,搁下手中的兼毫,“正好要用晌午饭了,索性咱们在园子里摆上一桌席面。” 金花到底是跟了赵恒策几年的丫鬟,虽说赵恒策总是淡淡的,可金花就是能从细枝末节里看出她家三爷兴致很好,怪道能静下心写那么多的字。 金花看了眼听竹:“今日三爷怎的这么高兴,遇着什么喜事了。” 听竹甩着帕子,双手一摊,一早起来就这般了。 金花凑近了写,发现书桌旁已写了满满一大摞了。 这可不是遇见一般高兴的事才能有的。 随即她眼尖的看到了赵恒策耳后一片红印,明显是被人嘬出来的印子,这才想起昨日是什么日子了。 金花也好久未来这里了,想来她家三爷与世子已和好了。 其实三爷的心思对她来说不难猜,当初她家三爷眼神明亮地从外面回来,她都能猜出几分,定是相府小公子带她家爷去游玩了。 有时金花都觉得她家三爷和小姑娘一般,当然不是相貌上,而是性子与姑娘一般。 喜欢被人放在心上,两人在一处甜蜜了,他周身肉眼可见的在飘桃花瓣,虽说面上没有明显的笑意,可那双眼总时时含笑,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他心情甚好。 被人调笑两句还会耳红害羞。 很纯粹,温和的一人。 也很难想,一个健壮男儿竟是这般性子,亏得遇到的人也都是好的,虽说那相府小公子不是个东西,可到底不曾诋毁过她家三爷。 如今的世子也待三爷不错,是以三爷那圆眸的眼底还是那种干净清透。 赵恒策眼神微闪,复又拿起兼毫,“没有什么喜事,你今日来了,与听竹她们一处吃席闲聊,岂不很好。” 听竹拉着金花往出走,“走吧,咱们去外面。” 听竹拿出了二两银子交给日昭,“去厨下定一桌席面。” 巧云从外面回来,见金花来了,也是高兴不已,可她还有着要紧事给世子妃汇报。 对着金花那边点点头,又进了屋内,扫视一番,就看到世子妃在书桌后坐着,“世子妃,方才郡王妃让我带话回来,说是清明快到了,让您后日开始去正院与她学做祭祀点心。” 赵恒策点点头。 巧云又退了出去。 赵恒策没有与那帮丫鬟坐在一处说笑,自己一人默默在书房里写字。 外面丫鬟们在一处闲聊说嘴。 说着说着,不知谁说到了书墨。 书墨大家都知晓,世子之前身边的红人,因着年级大了,让跟着周长史去做事,非常体面的差事,若是做的好了,届时做个管家都不在话下。 周长史管的整个郡王府迎来送往的事,打交道的全是王公贵族,书墨就跟着他学。 新来的丫鬟莺哥是个活泼性子,见各位姐姐们都好,就倒豆子说了自己听说的事,“听说书墨不知怎的入了靖王世子的眼,如今靖王世子想着给书墨赎身呢,大家都在说是买回去当泻火书童使的。” 见众人听到这话都沉默不言。 莺哥急了,生怕众人不信,举起三个手指,“若是我说了谎话,就让我舌头长个疔,真的,我姑舅家表哥是周长史的随从,这事做不得假,前院人都知道了。” 金花当然知道这事,毕竟她往来于前院,住的离下人的群房算不得远,除去打个水的功夫都能听到这事。 听竹淡淡瞟了眼莺哥,“这话以后不可再说,你自行去找周长史回话,我们世子院容不得你这种背后嚼口舌之人。” 莺哥吓的忙跪在地上求饶,她是看在姐姐们都和善的份上才说的,谁承想听竹姐姐竟是要赶她走。 日昭从厨下回来,正巧见到这幕,到底是她带的人,“这是发生何事了。” 莺哥哭的抽噎,拽着日昭的裙摆,“求姐姐替我说说话罢。” 巧云:“她嚼了舌根。” 日昭将自己的裙摆从莺哥手中抽出,还好只处了一晚,并不如何熟悉。 世子院容不得背地里说嘴的人。 郡王府的主子对下人不严苛,总会有那些多嘴的人,若是不被人发现还好,若是被人发现了,自有周长史处理,若是碰巧被郡王看到了,少不得还要给那些个作死的下人说情。 时日久了,郡王府有个什么风吹草动的外面人都知晓。 周长史有心想管,奈何郡王太过仁慈,只得将那些长嘴人打发远。 莺哥见无人替她说话,这才恍惚着从地上爬起,眼含泪花对着众人屈了屈膝,背着手擦了泪,转身离去。 听竹:“日昭,厨下那里可吩咐好了。” “都好了,赶得上晌食。” 这个小风波过去后,众人又说说笑笑的。 金花也没放在心上,这等丫鬟,今日能说下人,明日就敢说主子,留在三爷身边并不好。 听竹打发她出去是对的,没让她妈妈进来将她领出去,而是让她自去找周长史说,已然是给了三分脸面。 今日刘瑱和刘衡在樊楼耍乐,靖王世子也凑了上来。 原本刘衡与靖王世子是亲堂兄弟,可两人之间并不热络,反倒是靖王世子与刘瑱处的很好。 “我说瑱儿,你如今又没做官,怎的见天找你玩,你都没时日,做什么呢。” 刘瑱笑着将折扇一下下打在手心,嘴角带笑,“别叫的那般恶心。” 靖王世子走到刘瑱身边,秦铮麻溜给让了位置,靖王世子就挨着刘瑱坐下,“遇到什么好事了,说来给哥哥也乐呵乐呵。” 刘瑱笑的愈发亲切,“你个没娶妻的人懂什么。” 靖王世子也不过比他大了三四个月,家中正给筹备着亲事,是刑部尚书的嫡长女,端午过后五日就成亲。 “就属你小子会炫耀,得意什么,我过不了多久也要娶亲了。” 刘衡端着茶杯,静静看着两人打趣。 见靖王世子又凑近刘瑱几分,还不等他悄声说什么,刘瑱就趔开身子远离,“说话就说话,别凑的这般近。” 他如今的世子妃是男儿,他自是也要与男子注意言行举止。 靖王世子坐正几分,“嗳,听闻你将之前的书童放外院做管事的去了,多可惜啊。” 刘瑱不明他要说什么,“说的什么话,抬举他怎就成了可惜。” 靖王世子:“你即是不要了,不如让给哥哥可好。” 刘瑱这才明白靖王世子的打算。 一旁的沈季正在喝水,听到这话被呛的不住地咳。 靖王世子正好在他旁边,毛手毛脚地拍拍沈季脊背,“我说季小子,你反应这般大作甚。” 沈季又咳了两声,拱手,“世子,对不住了,意外,意外。” 靖王摆摆手,不与他计较,又去看刘瑱。 刘瑱:“话别乱说,之前书墨只是我的小厮,你若是看得起他,你自去与人说,别想着过我这里,我可做不来那等做皮条事。”“再说了,你都要成亲了,做什么搞这些乌漆嘛糟的事。” 靖王世子自是知道刘瑱没动过书墨,是以才想要,以往书墨跟着刘瑱时他就看上了,只可惜兄弟人不能动,如今的情况那就另当别论了。 第62章 馄饨(2/4) 第62章 馄饨(2/4) 与靖王世子一同前来的,还有永宁伯府的公子和川宁侯家的公子,他们都与靖王世子是一丘之貉。 听闻刘瑱这般说,都笑的不行。 永宁伯府的公子一身青色锦袍,看着是个俊秀公子,可说出的话着实不成个体统,“上京哪家男儿不都是在成亲前红袖添香青衫伴读的,这有何稀奇。” 刘瑱冷笑,并不接话。 一旁的刘衡打圆场,“行了,瑱弟也说了,贺弟若是想要那书童,就自己去问,你们自去玩吧,让我们自在的赏会儿曲子,你们来了,扰的人不得安宁。” 靖王世子这话刘瑱并未放在心上,左右他是不会去说的。 * 赵恒策今日结结实实奋进一日,看着厚厚一摞的纸张,想着,看刘瑱还有什么缘由作弄他。 刘瑱今日倒是回来早,一回府中就直奔枕书院。 赵恒策早起没能练成棍法,晚半晌的时候拿着根木棍在院中耍的虎虎生威。 刘瑱进了院门,也不搅扰,双手抱臂靠在廊下的柱子上欣赏着院中矫健的身姿。 听竹她们也都看到了世子,见他如此,谁也没去打扰。 两刻钟后,赵恒策才收了势。 听竹给他递了块帕子,赵恒策擦额头的汗,忽的有人将帕子从他手中抽了出去。 赵恒策有些懵,愣愣抬头,这才看到刘瑱。 刘瑱手拿软帕,一手拖着他的下巴,细细为他擦去脸上的汗珠。 听竹也识趣地退了下去。 “看你练的如此畅快,想来身体也并无不适了。”以往赵恒策总在他们行了事后的次日会荒废一日练武。 今日能如此活蹦乱跳,他的苦劳最大,毕竟夜里没让赵恒策吃苦头,昨日一眼不错地看着赵恒策,比他自己得了趣儿还要令他兴奋。 赵恒策受不了他青天白日的说些荤话,转身就走,也不理他。 刘瑱收起帕子跟在身后。 “今日字可练完了?” 赵恒策将长棍靠在墙上,听到刘瑱问这话,回首看他,“你随我来。” 两人进了书房。 赵恒策指着桌上厚厚那摞纸,“你瞧。”眼里闪着细碎的光,圆眸亮晶晶地看着刘瑱。 刘瑱并未先去先去看那摞纸的字。 而是上前笑着将赵恒策拥在怀中,俯身在他眼皮上落下一个轻吻,这才看着他,神情道:“我的夫君真厉害。” 赵恒策被夸的耳垂泛红,嘴角抿着挤出一丝笑意,在刘瑱热切的眼神下,眼眸看向一旁,不敢多看眼前这张令人晃神的光润玉颜。 刘瑱掌着他的后脑吻的凶狠。 赵恒策起初还行,后来受不住地轻笑偏头躲闪,刘瑱又顺着他仰脖的举动,对着脖颈又是一阵啃咬。 “别……别咬。” 刘瑱自他脖颈间抬头后,舔唇笑道:“咸咸的。” 赵恒策浑身一僵,他才刚出了很多汗,这会约莫也是一身汗味,忙推着刘瑱让放开,“快放开,我去洗漱一番。” 岂料刘瑱将他拥的更紧了,埋首在他脖颈处深深嗅闻。 赵恒策也搂着他的腰,鼻尖悄悄蹭着刘瑱的发丝。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舍得与分开了些许。 刘瑱放开他,拿过桌上的那摞纸,“写了一日?” 赵恒策手撑在桌上,点头。 刘瑱又教他写了一会儿字,因着今日一整日的奋进,赵恒策认字已然快了不少。 两人一块用了晚膳后,又去练字了。 直到夜幕降临,听竹说热水打好了,赵恒策这才停下笔,打算去洗漱。 刘瑱自然而然地跟在他身后,欲与他一同洗漱。 赵恒策还没忘了昨日,说什么都不与刘瑱一起。 他手撑在水房的门上硬是将刘瑱挡在门外,“不行,让听竹给你打水,我们分开洗漱。” 刘瑱幽幽道:“你怕什么,以往又不是没一处洗过。” 赵恒策吭哧道:“那也不行。”以往刘瑱只是横冲直撞,他倒还能忍受,可昨日那般‘温柔’更令他害怕,他怕在刘瑱身下不受控制做出什么不堪的事了,幸好刘瑱以往说过一月只一次。 若是刘瑱有心,他大可以硬闯,赵恒策拦不住他,可见赵恒策确实满身都是抗拒,刘瑱手下这才放松了,由着赵恒策将门扇狠狠闭上,随后听到细碎的动静,似是被人从里面闩上了。 防他跟防狼似的。 刘瑱站在门外当桩子,反思着自己,从开始的疑惑到最后的坚定,他笑了。 他可能明白了,用力过猛了,还是给他缓缓罢。 赵恒策洗漱完后,出门一看刘瑱还在外面站着。 刘瑱上前拢了拢他的衣襟,“别紧张,我就陪你说说话。” 刘瑱当真只陪着他窝在榻上说话,直到就寝时辰到了,刘瑱才道:“我抱着你睡可以嘛,我保证不做什么。” 赵恒策有些犹豫,可一想到早上他半睡半醒被弄醒了。 刘瑱还是没能留下,一步三回头眼里带着些许遗憾的走了。 次日卯时赵恒策准时醒来,外面的天还黑着,不甚亮堂,他就开始练拳了。 如此练了两刻钟有余,简单洗漱一番,就回房去了,离着吃早膳还有些时辰,除了上夜丫鬟,其余丫鬟们都还没起。 他自己掌了灯坐在书房练字。 听竹她们都陆续上值了,正在四处收拾着,就见世子带着一个灶上的婆子进院子的小厨房了。 赵恒策因太过入神,没有听到外面有人进院子。 刘瑱吩咐着灶上婆子将肉洗干净,香菜和青菜摘干净。 随后挽起袖子,开始和面,揉成稍硬的面团后放在一旁醒发。 之后又拿着刀‘砰砰砰’地在厨房剁馅,又混了些焯水的青菜和肉馅一起剁。 馅料好后又分几次加入葱姜水,顺着一个方向搅。 给肉馅调了味后又淋上一层油封住馅料的汁水,放置在一旁入味。 随刘瑱一起进来的婆子回去了,只留一个枕书院的粗使婆子在灶上烧火。 看着世子巧手,擀出一张又一张轻薄的馄饨皮,很是惊讶。 如今这世道,别说世子这般尊贵的人了,就连她家那口子都从不做庖厨的活,难为世子能做的这般好。 一个又一个圆滚滚的馄饨从刘瑱那巧手上成型。 听竹来到小厨房,见世子在做馄饨,并不稀奇,毕竟整个郡王府的主子是会在过年亲自动手包饺子的,稀奇的是世子眼巴巴跑到这里做,明显着是讨好世子妃。 “世子,这里可有奴婢需要搭把手的活?” 刘瑱头都不抬,“不必。” 听竹闻言也就不动了,在门边心情复杂地看着世子。 以往她们这些个丫鬟多少都对世子抱有那些心思,当初还真以为世子能成亲后会收了她们,如今看来,世子竟也是一脉相承的情种。 据她所知,那个姨娘自抬进门,世子可是一次都没去过偏院。 恐怕那个孙姨娘是障眼法,也不知世子以后怎么给郡王和郡王府交代。 不过这些都不关她的事。 金花,佩兰,都定了人家,各有各的前程要奔,她也不能落了下乘。 她素日与郡王妃身边的李嬷嬷交好,当初也是认过干妈的,干脆让她干妈替她绸缪一下。 听竹出去了,刘瑱不多会就将馄饨下锅了,锅内的汤是早起大灶上煨的鸡汤,被他拿了过来。 之后便是调味。 拿出一个精美花纹的大瓷碗,放了些许切碎的虾米,紫菜,香菜,麻油,馄饨馅料的味已是调足,馄饨汤就不必太过重口,清淡鲜香就好。 赵恒策正写的入神,鼻头微动,很香的味道擦着他的鼻尖飘过。 抬头就看到世子进来了,后面跟着端着食盘的巧云。 巧云将两碗馄饨放在素日他用餐的桌上就出去了。 刘瑱走到他身边,拉着他起身,“吃些早饭再写也不迟。” 赵恒策也确实饿了。 见是馄饨,惊讶道:“府中的大厨做出的馄饨怎的闻起来和外面摊子上的一样。” 他不是没吃过府中的馄饨,精致可口,可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刘瑱笑而不语,“你先尝尝看。” 赵恒策舀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鲜香的浓汤,一口咬下去会爆汁水的馄饨,这分明就是南门那家摆摊店主的手艺,“你一早去南门了?” 听竹刚巧端着一碟包子进门,是方才望山从前院送过来的,说是一早就去南门排着队买的,“世子妃,您吃的那个是世子亲手做的,我手中这个才是南门的。” 刘瑱:“看来是不错的,索性那店家没骗我,若是骗了我,迟早砸了他那破摊。” 赵恒策:“……”“那店家不是不将这方子外传吗。”当初他也想学来着。 刘瑱:“他哪是不外传,是得给够银钱才行。” 是了,赵恒策想起,当初他想学,那店家狮子大开口,他没有那么多的银钱,因此就作罢了。 赵恒策又问,“你跟他学,花了多少钱。” 刘瑱伸出一个手掌。 “五十两?”赵恒策疑惑,当初那店家可是问他要三十两来着。 第62章 馄饨(3/4) 第62章 馄饨(3/4) 刘瑱点头。 赵恒策眼眸大睁,“他骗了你,当初他给我说的是三十两。” 刘瑱愕然,也没想到竟会有人骗到他头上,不过价是随人家开,如今手艺也学了,再说那些也无用了。 赵恒策有些心疼银钱,若是五两,倒还能学一学,五十两就太贵了些。 赵恒策想问他,学这个是专门为了他吗,可话到嘴边,又不好意思问出口,只低声道:“不过很好吃。” 刘瑱也欣慰:“好吃便行。”也不枉他在小厨房那般折腾了。 饭还没吃完,绿娥就传话进来,说是木儿在门上递话进来,秦公子和沈公子都在外等着了。 刘瑱端起饭碗顾不得斯文,两下就吃完了。 “我今日有要紧事,就不多留了。”刘瑱起身临走前凑到赵恒策身边,抬起他下巴在他唇上轻吻,这才出门去了。 赵恒策抿抿唇,心想,幸好听竹巧云她们都出去了。 待他吃完后,稍微收拾了一番就去正院了。 郡王妃也才刚用过早膳,这会正拿着把剪刀给盆栽修枝。 “母亲,恒策给您请安。” 庄思絮笑道:“快坐,早饭可吃了。” “回母亲,吃过了。”“昨日巧云带话回去,让我明日跟您这边学做祭祀点心,我今日来问问有没有什么需要提前准备的。” “倒也没有什么可准备的,灶上都会备好,做起来不繁琐,顺带再给你教一下祭祀上的礼仪。” 赵恒策在一旁乖乖点头。 庄思絮看着眼前修剪的差不多的盆景,左右挪动着观看,见没什么要再剪的了,这才放下剪刀。 “听闻瑱儿一早就带着灶上的婆子去你们院了。” 赵恒策不会撒谎,只得说实话,“他给我们做了馄饨。” 庄思絮轻笑:“他倒是随了根了,尽会在这些小事上讨人欢心。” 赵恒策不知自己婆母什么意思,但也听闻过别人家的事,若是自己儿子给儿媳做的什么事,有那等小气的婆母会磋磨儿媳的。 “别紧张,这是好事,你们好了我这才放心。” 赵恒策这才松口气,也跟着笑。 虽说庄思絮是这般安慰赵恒策,可她心里却在打鼓,她以为儿子会是多情种,当初还想着法的让儿子对儿媳好一些,她也尽可能对他好。 当初两口子闹架的时候她就隐约有所察觉,可又想着偏院还有个孙姨娘能延续香火,也就没有多事。 可她最近又觉不对,着人打听了一番,刘瑱竟是自孙姨娘进门后就去过一次,还只他两闹架那日去的,听闻也未曾长待。 今日刘瑱又巴巴的跑去亲手给儿媳做早饭,怎么看都不是好征兆。 庄思絮心里突突的,她怕刘瑱如他爹和祖父一般,死活只要一人,那以后英王这一脉难不成自此断绝不成。 可这话又不好对着赵恒策说,总不能让儿媳劝着儿子去歇在姨娘那。 那她不就成恶婆婆了,这事只能给她儿说。 她都不敢先对自己丈夫说,若是刘瑱当真这辈子不碰姑娘了,罪过还在她这,毕竟是她生的孩子,虽说郡王与她恩爱非常,可在子嗣这等大事上,她还是有些没把握她家郡王会接受。 * 今日刘瑱他们是在齐王府查看账本, 查江南那些蠹虫是刘衡私下的动作,他的幕僚加上刘瑱三人,也不过是十人左右,几人在屋子里翻着一本接一本的账本。 这些人又以刘瑱为首,其余人辅助他查。 毕竟这里只有刘瑱一人看账本非常快,核对的也仔细。 刘衡这会不在,在宫里还未回来,听闻皇上的身子骨过了年后,一日不比一日了。 隔三差五就叫自己的贤子贤孙到跟前侍疾。 说是侍疾,其实就是叫人在跟前说说话,毕竟皇帝的身子骨还未到病入膏肓无药可医的地步。 叫他的儿孙们在一旁,也不过是看着他们绕膝在旁,心里多少高兴些。 刘瑱翻了一上午账本,剥丝抽茧的找寻那些蠹虫的有罪证据,抬手揉揉僵硬的肩膀,骂了一句,“这帮老东西当真是狡猾。” 这些账本都是刘衡手下的私兵,一点点弄到手的,有从钱庄拿到的,有收买师爷拿到了官府账册的草稿,还有偷来的分赃底册。 无一例外,竟是大多看着都合乎国法。 若不是刘瑱细心,还当真找不出一点破绽。 文远:“可是有收获了?” 刘瑱坐直身子,从一摞账本中拿出其中一本,“你瞧瞧这个。”又从拿出另一个刘衡使人从户部偷抄出来的十年前江南漕粮账册。 文远是刘衡手下比较得用的清客,拿到账本首先去核对数目,“拿着算盘拨弄了好半天,又拿出笔写写画画的。”良久,“这账本数目对着,世子是说哪里有问题。” 其余人也都围了过来,有人从文远手中拿过那本账本,呼啦啦翻看着,表面看所有账本都是天衣无缝的。 刘瑱指着偷抄出来的那个漕粮账册,“各位再仔细瞧瞧十年前的账册。” 文远:“少了近三成的粮。”“近年来那边偶受雨害,收成不好,这也是常事。”其他州省也是如此,好一年歹一年的。 不过,江南年年的粮都少上一些,可基本与上一年差不离,没成想十年下来竟差了这般多。 刘瑱笑着摇摇头,若是他没有去江南那一趟,许是也是这个想法。 沈季在一旁道:“我们年前去了趟江南,乔装成货郎走村串巷了几日,据那些村民的说法,近年来他们那一带连年风调雨顺。” 文远愕然,“这……他们难道不知,这等谎言很容易被撕破。” 刘瑱提醒道:“十年了。” 众人沉默,江南敢有恃无恐成这般,他们不信朝中无人,定是那等只手遮天的人物。 虽说年年少一点,看着不起眼,可比对十年前,少了整整三成,已是极为多了。 可尽管这么多的证据摆在眼前,他们还是拿那群人没办法。 只年前处理了些顶罪小喽啰,毫无用处。 * 书言没有书墨那般好命,出了世子院就被周长史看中带在身边教做事。 他想当管事,还得排队,前面一溜等着要做管事的人,怎么着都轮不上他。 他也不是家生子,在这府中没有家人帮衬,靠着花了些钱财,才又谋了个轻省的活,给账房先生当跑腿的。 今日他休一日,正打算出门去玩玩,刚出门就遇到靖王世子前来。 书言也听闻过靖王世子讨要书墨那事,当时他还想,书墨相貌还不如他,凭什么就总有人能看上他。 当初世子挑小厮也是选的他,到了前院,周长史也对他青眼有加,如今又来个靖王世子。 他们怎么就看不透书墨呢,虽说书墨帮他说过话,可他就是瞧不惯书墨那样,当了几日世子书童,就正当这自己是半个主子了,瞧给他狂的,世子不还是不要他。 靖王世子并未下马车,而是差随从去与人交涉。 他能亲自来要人已极为给面子了,哪还能自降身份。 书言眼神骨碌一转,靖王世子比他们郡王世子品级还要高,既然郡王世子看不上他,眼瞧着靖王世子是个知冷知热的人,他何不也弃暗投明。 假装摔倒在靖王世子马车前,捂着脚踝低声叫唤。 他也是豁了出去,为了不作假,竟是真将脚崴了一下。 靖王世子:“外面何事。” 立在马车一旁的随从,“回世子,一个小厮摔倒了。” 靖王世子:“赶走。” “是。” 书言哪里想到会被人如此粗鲁的从地上提起,像是扔破布口袋似的扔到一旁。 方才还有几分虚情假意的叫唤,此时竟是惊呼着低低呻吟了起来。 书言疼的只喘。 靖王世子打着马车帘子往外看,见是个俊美小厮,此时匍匐在地上,红着眼眶眼泪直流。 书言感受道打量他的视线,轻咬粉唇,眉间微蹙地看过去,当真是我见犹怜,这样的人靖王世子在小倌馆见多了,矫揉造作的不行。 靖王世子放下车帘,不再去看。 郡王府的角门有小厮守着,都看到了如此闹剧。 书言闹了个没脸,一瘸一拐地走了,边走还边抬起袖子擦拭眼泪,可再也没喊痛了。 没眼光,一群没眼光的人,凭什么他相貌好,还不如书墨那个有算计的人。 靖王世子并未等多久,就看到书墨带着他们一家老小从角门出来。 书墨是家生子,他私下和家人合计一番,决定借此机会全家搬去靖王府,左右都是做下人的,在哪不能做。 何况他这一去是要当半个主子的。 届时他爹娘哥嫂脸上都有光。 * 今日之后刘瑱让沈季和秦铮在家好好进学,不必再跟着他了。 三年一次的秋闱就在今年,三年前他们两双双落榜,今年让再试一次,若是考中了,于以后的前途也好。 秦铮肯定是进五城兵马司的,若是考中个举人,待混上几年资历后,升到指挥也不无可能。 沈季武艺不行,届时走文官的路子,先去做个县丞,再往上升也使得,只是较正经进士出身的人擢升要慢上些许。 刘瑱打马回府,身后跟着望山。 素日他都是从东角门回去,偏今日绕路了,从西边过来了,也就顺势在西角门下马。 小厮见世子回来,都一窝蜂的涌过去牵马伺候。 刘瑱:“你们这帮滑头,这是有事要禀报?” 第62章 馄饨(4/4) 第62章 馄饨(4/4) 其中一机灵小厮,“爷,书墨带着他那一大家子脱了咱们府奴籍随靖王世子一道去了。” 刘瑱听闻这话,眉头微挑,“书墨可是自愿跟着去的?” “小的瞧着他似是自愿的,高兴着嘞。” 刘瑱进府的脚退了出来,拐了个弯往后街去了。 周长史晚间无事,刚差小厮给自己泡上一壶好茶,将自己小孙子抱在腿上,打算给小孙子再教上一首诗,就听自家管家进来通传,说世子来了。 当真是稀奇了,世子不常来他家,今日怎就有空来了。 周长史将小孙子交给一旁站着的小厮。 随后出门去迎世子。 刘瑱在外间正厅候着,见周长史来了,便开门见山道:“大人,搅扰了,我所来是想问问书墨一事,他当真跟着靖王世子去了?” 周长史这才将书墨私下与他说的说给刘瑱听。 “他是愿意的,当初先是私下给我说,我让他好好想两日,也就没给您说。我也是见那孩子实在,才带着他做事,哪想到他存了心要做人小。” 得知书墨不是逼迫的,刘瑱也不再管了。 靖王世子那人算不得坏,可家中母亲是个厉害主,若即将进门的新妇也是个厉害性子,书墨就少不得要吃些苦头,可这不是他能左右的了。 第63章 笨夫君 第63章 笨夫君 春雨, 连绵又扰人。 清明过后,金花回了村里她家一趟,又给了爹娘一两银子。 家中爹娘兄嫂弟妹皆待她热情。 “金花儿, 如今你即已脱了奴籍,还是说个正经人家的好, 不必找小厮, 虽说侯府的下人高人一等,可终究是奴籍, 咱好容易没了奴籍, 干脆找个良家子好好过日子才是正经。” 说这话的是金花的嫂子。 以往家人不是没问过金花的事, 可当时金花的事也由不得他们做主,也就不了了之了。 过年时金花回家,大家都知晓她的户籍文书又回到了村中, 自是要为她张罗一番。 可金花说什么三爷会为她找个好的。 家中人都以为是如那些大家族里一样,给丫鬟能找什么,当然是找小厮配了。 他们村还有一户人家的女儿当初与金花一道被卖到京中的, 听闻那家女儿被主子随手就给指配小厮了, 如今一家子都是那家的奴仆, 竟是永无出头之日了。 金花不想听这些事,最近本就为着秦铮心烦,回到家还要听这番为她好的车轱辘话, 当真是厌烦的紧。 “我出去转转。” 说罢, 从墙角拿出一把油纸伞,出了堂屋,在雨幕中撑开伞, 踩着湿滑的泥土院子往出走。 爹娘也不敢多说什么。 金花嫂子看着金花出了院门的背影,叹口气, “我娘家堂弟如今已中了秀才,配金花正正合适,金花这是怎的了。” 竟是无一人敢追出去。 毕竟金花幼年离家,长时日不在家,与众人都生分了,虽说有那么一两次过节,赵府大夫人会开了恩让她回家一趟,可也停不了多久。 金花撑着伞沿着村道往田间去,她记得那里有片桑树挨着水沟长着。 她烦的是秦铮定不下的事,还非要给她许诺,当真是令她恼怒。 另一边 秦铮与家中争执许久,撂下狠话,非金花不娶。 他那后娘嫌弃金花丫鬟出身,想让他娶她娘家外甥,简直做梦。 他爹又是个软耳朵,事事都听他后娘的,最后是秦铮以不考举人为威胁硬是逼着他爹找了媒人,这才赶着今日到柳家庄提亲。 秦铮爹和他后娘短视的厉害,只看到金花曾是丫鬟,就抓着这点不放,可他们不曾想想,一个丫鬟能将一个全是男儿的铺子开的风生水起的,那岂是一般女儿家? 到底是秦铮眼光毒辣。 提亲礼秦铮早就自备下了,硬是拉着他爹和后娘,拖着媒婆往柳家庄去赶。 一路上马车跑的飞快。 秦铮他后娘在马车里东倒西歪的抱怨,“哪有人家这么做事的,未说亲就直接上门提亲,没得失了礼数。” 秦铮他爹也被颠的不行,“即是出来了,就办好这件事罢,没得又落了埋怨。” 柳家庄的柳大家门口停下了两辆马车。 从马车上首先下来的是一个身姿矫健的男儿,撑着把青色油纸伞。 车夫将马车栓门口的槐树上,从马车上抱出红绸扎好的礼盒,还有他家公子亲手捉的雉鸡。 金花在外略转了转,心中烦闷散去,这才悠悠着回去。 见门口停了两辆马车,还心有疑惑。 待进门就看见她家堂屋坐了一屋子的人,她大伯娘二伯娘两家子人也都来了,围着秦铮在说什么。 金花蹭着秦铮的马车一同回了京城。 徒留一屋子家人在高兴。 她大伯娘拍着腿,“哎呦,我早就看出金花是有大造化的,如今竟是连官家子都嫁的了。”虽说那管家子上来就是提亲,可农家人谁会推拒这样一门好亲事。 最尴尬的莫过于金花嫂子了,她还想将自己的秀才堂弟说给金花呢,岂料人家有更好的早就等着了。 回去的路上金花是与秦铮后娘一个马车的。 秦铮后娘本就不乐意这门亲事,方才在金花家忍着没发作,此时直接冷脸对着金花,一言不发。 金花也从秦铮那多少知晓些,也不计较,只心里不舒服是必然的。 她何苦嫁这种人家去受气。 进了京城南门后,金花下了马车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秦铮早就知晓他后娘会坏事,赶忙跟上去解释。 气的秦铮他后娘在后面捂着胸口,“你瞧瞧,还没进门就狂成那样,进了门还得了?” 秦铮他爹拍着她后背顺气,“娘子,你也别气,索性等秦铮成了亲把他们分出去单过,如此也不必在你眼前碍事。” 秦铮她后娘还想反驳,可一想到秦铮走了,就能空下个院子给她儿用,若以后他再想回来,那自是不能了。 * 如今赵恒策的课业突飞猛进,字识的也八九不离十了。 今日下雨,刘瑱也未出门,干脆就在家开始教赵恒策看账本。 岂料一个算盘赵恒策就拨不明白。 刘瑱教着教着就气笑了,当真是笨的可以,手痒的忍不住在赵恒策脑瓜子上弹了一下,“真想看看你这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可是浆糊。” 赵恒策知晓他在笑他笨,手拨弄着算盘不吭声。 岂料刘瑱还追着损他,“可是一心扑的练你那花拳绣腿了。” 赵恒策默不作声。 刘瑱还想着这是他卿卿,不能说太过,这若是旁人,刘瑱早指着鼻子骂蠢猪了,赶紧让有多远滚多远了。 刘瑱叹口气,手捧着赵恒策的脸,认命道:“哥哥,我再教你一遍,这次定不要跑神,听到了没。” 赵恒策睁着溜圆的眼乖乖点头。 刘瑱:“……”哥哥太乖了,不想教了,想拐上床,怎么办。 赵恒策认真将算盘珠子摆弄的上面的靠上,下面的靠下,等着刘瑱再次教他。 刘瑱还能怎么着,继续教罢。 嘴上说着再教最后一遍,实则教了四五遍,赵恒策这才拨的顺利些了。 见赵恒策会拨之后,刘瑱趴在他后背上,悄然松口气,做策文都没这般累的。 第64章 王不见王 第64章 王不见王 春日悠然, 刘瑱近来事少。 整日在家陪着赵恒策,时常敦促着自己的夫君哥哥识字算账。 到了晚半间还想撒娇卖痴蒙混着留宿在内院。 哪知赵恒策是铁了心的撵他。 这令刘瑱气恼非常,既是那事不疼了, 作何还要撵他。 日子久了难免幽怨积深。 盼着熬着到了月圆夜,赵恒策再也没有什么缘由能撵他了, 怀中抱着喜爱之人, 竟是令刘瑱喜极而泣,可他那我见犹怜的表情, 当真与行为一丝不符。 素帱轻漾, 一只大手自床上伸出, 紧紧攥着床沿,指骨都有些泛白。 俄而另一只手也挣扎着伸出,似是想要逃离。 只见, 刚探出了两条结实的胳膊,素帱内又伸出一条皙白劲瘦的胳膊,同样是大手, 不过那手肌肤粉白, 修长又遒劲有力, 包裹着先探出的大手,将手指根根插进那大手的指缝,猛然握紧, 手背青筋毕现, 无端的透着色气。 刘瑱不明白事情过犹不及的道理。 可赵恒策同是不明白有些事也积不得,若是憋得狠了,那定会在某日蓬勃迸发。 那双大手又被人捉到素帱内看不见了。 不知过了多久, 床内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似是哀求, 低不可闻。 可无人回应他,床幔素帱晃动的更为剧烈了。 良久,渐渐的没了动静。 只余房内压抑不住的低泣。 赵恒策不轻易流泪,可见被欺负的狠了。 他用了些力推开眼前抱着他的人,擦了擦眼泪,穿上一件寝衣,艰难地走向里间。 刘瑱听着里间传来淅沥沥的水声,笑着收拾着方才赵恒策不小心洇湿一小块的床褥。 自这日过后,赵恒策着实躲了好一阵子刘瑱。 若刘瑱在家,那他就出门去土街或是铺子。 若刘瑱出府,他就在家休养。 总归是王不见王。 刘瑱也不如以往那般心焦了,毕竟赵恒策不理他的缘由左不过就那一个,不是厌恶他就好。 正好他最近能好好抽空去查查案子。 四月初八浴佛节。 人们最为爱的便是这一日逛庙会,祈福吃斋饭。 今日郡王府一家子也都早起命人收拾了马匹和两顶青帏软轿。 庄思絮今日出行穿着内敛,深青色竹纹褙子,内着银灰交领中衣,同深青暗纹裙,颈串微藏于交领之间隐约露出一角青玉。 赵恒策自是不必说,一身黛蓝流云紧袖长袍,他自来都内敛。 清远郡王年轻时,是个爱美的俊俏人,如今上了年纪倒也不讲究了,穿的端庄稳重。 偏苦了刘瑱,他素日就爱穿那些张扬些的锦绣长袍,或红火紫,少有穿的如此暗沉。 一身玄色锦绣长袍,嫌弃的很。 腰间还坠着一块玉佩一个荷包,再多余的就没了。 又见赵恒策腰间并未佩带玉佩,遂问道:“你的玉呢。” 赵恒策避开刘瑱的眼神,垂眸道:“今日出来的急。” 偏这会子郡王妃已上了轿,郡王也骑了马,即刻就要走的样子。 尽管这会子才卯时正刻。 庄思絮打着轿帘,“快点,你们两磨蹭什么呢,晚了可就赶不及了。” 刘瑱推着赵恒策上轿子,“娘,你们先行去,我随后赶到。” 巧云都走到轿子后的马车前了,听闻世子这话,也不着急上马车了。 果然,刘瑱奔着巧云就问,“世子妃的玉在哪放着。” 巧云抬脚欲往府内走,“世子别急,我这就去取来。” 刘瑱没那耐性,郡王府大,靠着巧云那短腿,不知要何时才能走到内院,拉住她,“你只告诉我在哪放着,我去取。” 巧云:“在靠着里间那面墙的架子上,有个漆红的佩匣,我素日都收在那里面。” 话音刚落,刘瑱一阵风地跑了,不肖片刻,连个衣角都看不着了。 巧云又上了马车。 马车里还坐着巧云。 青月日昭跟在世子妃的轿子两旁,还有两个婆子也围在左右两侧。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寺庙去,都未等刘瑱。 赵恒策在轿中摇摇晃晃的,摸着空荡荡的腰间,不解刘瑱为何总是执着于与他出行必须同配玉佩的行为。 除去能看出是一对儿同心佩,并无其他用处。 忽而,赵恒策恍然大悟,刘瑱的心思也似是浅显,就是要告诉世人,他俩是一对儿。 真是闲的慌…… 刘瑱拿到玉佩后,自行驾马追着家人而去。 他们一家到的早,寺庙人少,早早礼了佛听经。 到了午时还吃了顿斋饭。 郡王爷刘君风对自己儿说:“今日人多,庙会热闹,你两自去玩吧。” 赵恒策今日琢磨了一上午的玉佩,这回眼神自是被他公爹脖子上的青玉长串吸引了,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总觉得那玉串在哪见过。 庄思絮:“你们两个男子,也不怕被人冲撞,丫鬟小厮们也放的让结伴去玩吧。” 赵恒策看到他婆母颈间那隐约的青玉短串,这才来然。 怪道眼熟。 庄思絮又拉着刘瑱到一旁悄声道:“今日好容易来拜一次佛,你可要虔诚些,说不得佛祖会保佑你那姨娘得一麒麟儿。” 这话是点刘瑱呢。 刘瑱幽幽看着自家娘,“娘,儿子只得对不住您了,您还是绝了这份心罢。” 这会子正是艳阳高挂,人声鼎沸热闹之际,偏庄思絮因着刘瑱的话被吓的惊出一身汗,冷噤噤的。 刘瑱与自己母亲简短说两句,临行前又趁他娘不注意,在他爹耳旁嘀咕着。 刘君风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不远处的赵恒策,哼笑:“你小子。”再也没说别的话,就带着自己夫人走了。 赵恒策这会心被庙会的新奇玩意牵制住了,并未注意到他们父子两人的眉眼官司。 他正侧着身伸着颈,看不远处玩百戏的。 骤然腰间一紧,原是刘瑱自他身后拥着他。 光天化日的像什么样子,还不等赵恒策挣扎,刘瑱就先行一步放开了。 “丫鬟小厮们都打发的去玩了,咱们能自在的逛了。”刘瑱扶着他的胳膊肘往人群里挤。 赵恒策有段时日未曾与刘瑱好好说过话了,此时两人又回到了亲密无间那样子了,还是赵恒策最为喜爱的样子。 他酷爱这般平淡的安和,只有他们两人。 看百戏的人多,刘瑱站在赵恒策身后,又伸开双臂护着他。 虽说人多无人能注意到他两,可旁边人总归是能看到了,赵恒策时而就能感受到别人异样的目光。 只得手向后,艰难地从两人之间的小缝隙里推着刘瑱的胸膛,“别靠的太近了。” 今日庙会,似是全京城的少年们都来了。 好不热闹。 第65章 庙会 第65章 庙会 热闹不止的庙会, 年轻媳妇姑娘们也多,自是引得年轻小子们也往这里凑。 巧云伴着听竹,青月与日昭手挽着手一处闲逛。 巧云眼尖, 隔着攒动的人头,认出了秦铮, 再定眼一看, 他身旁的姑娘可不就是金花。 只见金花在刚在一首饰摊上拿起一步摇,一旁的秦铮就急不可耐地掏出了荷包给那摊主钱。 听竹顺着巧云的眼神看了过去, “瞧什么呢。”这一看过去, 自是看到了秦铮与金花。 若是当初听竹不悔那是假的, 当初做甚么定要想着做世子的妾侍,世子问她们可有意秦铮时,她们四人竟是互看一眼, 谁都未吱声,毕竟那秦铮也不过是个小官之子,家底微薄, 还只是秀才功名, 也不过是靠着世子之蛮流, 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可如今听竹却不再艳羡了,她干妈也替她筹谋了个好亲事。 乃府中一外务管事,早年间要出面为郡王府做生意, 早已放了良籍。 虽说只是一小管事, 可这管事是管着郡王府的造船作坊,常年往来于京城与闽南一带。 那管事只管回话给郡王妃,旁的一应不管。 造船作坊的生意大, 那管事为郡王府赚的盆满钵满,拿到手的赏赐和抽成也十分可观。 郡王妃特例开恩准他在府外置办家宅, 听闻院子十分气派,虽说不大,倒也十分荣华富贵了。 那管事一心铺在生意上,如今二十过五还未娶得个媳妇,听闻房里也就两个通房丫鬟,再无旁人。 听竹琢磨了下,就应下了此事。 只待那管事的回京,引得两人见上一见就可说事了。 只说丫鬟们这般热闹的逛着。 刘瑱与赵恒策也从百戏那里退了出来。 顺着寺庙前街悠悠地溜达,这里是一条绣坊街,好的绣品这里大多都能找到。 路边也有那绣娘举着自己绣的一两样荷包手帕,企图能碰见个有缘人给买了去。 路过一石桥,桥旁还有一秃脑袋摆了个解签的摊。 摊前坐了个青衣华服美冠的男子,一旁还站着个手扶腰间挺着个孕肚的美妇人,身后是两三层的丫鬟婆子们围着。 赵恒策只看了眼就撇开头,拉着刘瑱欲匆匆离开。 岂料刘瑱反握住他的手,坠在原地不动,“不急,咱们听听那秃歪喇说什么。”好歹也是见过几面的人,刘瑱自是识得,那坐着的人是宋斯年。 那秃歪喇看着手中的下签,长叹一口气。 “可叹热腾腾盈门不识鬼,枉费了半世呕心,到头来好似一场雾茫茫,不过落得个客散人终。” 也亏得宋斯年是个斯文的读书人,只冷哼道:“你这和尚,出门做生意,倒不捡些好听的,长此以往,瞧你这生意还做得不做得。” 那和尚不理他那话。 又看着他身后的女子,“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宋斯年这才到:“这还算个话。”说罢从腰间拿出一枚铜子,扔下就走。 倒是他身后的女子悄摸又放上了十两。 宋斯年不是没懂,相反他是聪明的,不敢细想。 年轻夫妇相携而去。 似是还有一句远远的飘到了刘瑱耳里。 在这闹市中,或许别人听不清,可瞒不过刘瑱。 “珊儿,我在城北清和巷那置办了一所小宅……” 刘瑱眼神微沉,嘴角挑起一丝冷岑岑的弧光。 后又被赵恒策拉了回神。 方才那和尚的话他未听懂,只知不是好话,可他又不敢问刘瑱,之前因着宋斯年而引发的事让他怕了。 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毕竟宋斯年与他也无关,且观他妻子也已有了身孕,还是不必过多去想的好,遂不再纠结这事。 又见刘瑱阴沉沉地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赵恒策不由得心下打鼓。 扯着刘瑱的袖子使他回神。 刘瑱眼中的沉意还未散去,赵恒策唯恐他又因着宋斯年而在他们当中生出不虞之嫌,于是讨好地笑笑,“咱们去前面那家绣坊逛逛罢,给母亲些精美团扇,眼瞧着夏日来了,扇子可少不得。” 刘瑱挑眉,真是不错,他的夫君哥哥都会哄着他了,虽说还不甚明显,可明摆着是给足了他面子。 笑着牵起赵恒策的手往绣坊那去。 这会子赵恒策也不挣脱了,由着他牵着走。 暮春初夏。 再怎么春风宜人,逛大半日也得满头是汗。 有那上年级的人,早在早上浴佛后就家去了。 也就只有年轻些的爱逛。 秦铮这会子已经脱了外袍系在腰间了,内里穿着单层半臂,搭着素色汗衫,好不凉爽。 金花也热的一头汗,贴着额角髦发早已湿黏黏地贴在额头上。 此时两人坐在饮子摊上。 秦铮:“店家,一碗乌梅汤,一碗荔枝饮。” “好嘞~二位客官先坐。”店家高声应下。 金花拿出一条帕子正在擦汗,秦铮要完饮子后挪了个位置,坐在金花身旁。 从她手中拿下帕子,柔声道:“我给你擦。” 金花也由着他去了,两人的婚期眼瞧着就到了,虽说礼法不许,可也就那么回事。 秦铮:“世子那边我已下了帖子请,世子妃那边你可说了。” 金花点头,“十二号就到日子了,还有四天,三爷说他那日定会到,他还要提前一日去我家给我添妆呢。” 秦铮笑道:“世子妃只你这么一个心腹,添妆自是不必说了,我这大抵也就同沈季一般,一百两打发了事了。” 金花睨他,“一百两若是嫌少就给我。” 秦铮:“那有何难,届时就全是你的了。” 金花又想起她那恶婆婆,“你爹娘真说咱们成亲后就分出去单过?” 秦铮可怜见的点头,“你不会嫌弃我罢。” 金花笑骂:“瞧不起谁。” 秦铮被逗的直笑。 今日刘瑱与赵恒策皆逛的圆满。 回了府后赵恒策也不曾推拒,半默许了刘瑱的无赖留宿。 刘瑱不知从何时就有个毛病,凡是和赵恒策同在一床,就必搂的死紧。 眼瞧着天热了,又是两个血气方刚的男儿,抱在一处哪能不热。 大半夜赵恒策就被热的睡不着,可奈何刘瑱铁臂太紧,赵恒策折腾一头汗,又沉沉睡去。 睡前还觉得身上也似是出了汗,两人肌肤贴在一处黏腻腻的。 第66章 世子的懒病 第66章 世子的懒病 赵恒策的胸膛被他练的厚实又健壮。 正好巧了刘瑱的手, 整夜地抓放在上面竟是意外的合适。 一清早,在刘瑱迷蒙之际手不得闲,赵恒策被他背对着抱在怀中, 只能任由他上下其手。 若赵恒策是个女子,刘瑱此番行为定是下流非常。 就连赵恒策都面红耳赤, 却挣脱不开。 终于等到刘瑱醒了些, 手臂微有放松,赵恒策就赶忙起身。 刘瑱平躺着, 右手臂架在额头上, 觑着眼神好似还未归魂。 赵恒策穿戴好了也不管他, 今日本就被他搅扰的起的晚了,这会子采菊和寻梅都已在外面候着了。 采菊见赵恒策推门而出,立马捧着盆往水房去。 寻梅从外头进来, “洗漱完了可要直接摆饭?”说着又看了眼室内,见床上的人还躺着未动。 寻梅也知晓世子的一些懒病,早起总爱墨迹。 赵恒策脚步一顿, 想了想:“先摆罢, 我吃了后要去趟正院, 将我的账本也都拿了出来,等会一并带去正房。” 刘瑱躺着躺着又睡了过去,一觉醒来已快至晌午了。 从床上坐起身, 左右拧了拧脖颈, 见只有他一人,随手从床头拿过里衣胡乱披上。 “来人。” 采菊和寻梅匆匆往里来了。 采菊手里捧着水盆,寻梅手里拿着裹满了牙粉的牙具和盛了水的杯子。 她们这些丫鬟原也是伺候惯他的, 自是知晓他的习惯。 果然,刘瑱先是接了牙具和杯子洁牙。 寻梅将床头的干净痰盂端在手中, 好方便刘瑱随时要吐漱口水。 待洁完牙这才就着采菊手中的水盆洗脸。 做完这些事,屁股都没离开过床沿。 方才胡乱裹上的里衣这会大敞着,莹白有力的胸腔看的两丫鬟面红耳赤的。 偏本人不知不觉,拿过盆旁的布巾擦手擦脸。 做完这些事,刘瑱才问,“世子妃去哪了。” “回世子,世子妃往正房去了,方才小荷打发人回来说郡王妃那边留下吃晌午饭,不回来了。” 采菊端着水盆和杯子出去了,寻梅先是为刘瑱束了发,又在衣匣中找了件洒金猩红圆领袍,并一条松花色的袴。 随后寻梅略微侧身回避,刘瑱一面换着衣裳,一面说:“前段时日我没在这,你们世子妃可有好好读书识字。” 寻梅:“世子妃举凡在家,饭前饭后都会在书房写上一写。” 刘瑱穿戴整齐后,又从枕头下摸出自己的玉佩坠上。 抬脚往外走,房子连着书房,刘瑱到书房去看看,发现桌上还摆着一摞纸,字迹已然像了他三分,令他满意地点点头。 随后正欲往出走,眼又瞟见了一本书里好似夹着一张纸。 刘瑱顺手抽了出来。 见满页纸上都写着他的名,字迹有些像佩兰的。 刘瑱猛地还以为是佩兰的字迹,嘴角下垂着欲撕了手上的纸。 寻梅忙道:“这是您去江南那段时日世子妃写的。”她之所以知晓,还是有日打扫书房发现的,这才问过佩兰,得知不是她,就又将那纸放了回去。 刘瑱听闻又细细的看,是像当初赵恒策的字,冷笑道:“写的这般难看,还不撕了去,作甚么还收藏在书中。” 寻梅还以为世子还是要撕,也不再多说什么,可下一息就见世子将那纸好好叠成小巧的四方块,递到她跟前,“你针线活好,给爷修个荷包,布色亮些个。” 寻梅只得接过,世子心难捉摸,一面觉得难看,一面又让她做荷包装起来,怎的不别扭死他。寻梅面上恭敬的退了下去。 刘瑱也饿了,索性不让丫鬟们摆饭,往正房上厅去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回来晚了,少少更点,掩面遁走~ 第67章 出城 第67章 出城 近日来赵恒策的学问大有长进, 不说识文断字,便是那算盘都打的利索了些许,账本甚么的也都逐一上手了。 如今的了空就会来正房请教郡王妃。 京城这边的铺子都慢慢在赵恒策手中理顺了。 郡王府在京中的生意也不过那几间铺子, 家中还有旁的一应事,庄思絮都还未曾交与赵恒策。 庄思絮只一旁瞧着, 她这个儿媳, 还有的学,如今能将京中这些个铺子收整利落了才算得用了些。 家中大半生意都在外面, 那些个管事都是她一手调教出来了, 若是赵恒策压不住, 难免使得那些人要翻了天。 庄思絮在厅上坐着正叮嘱赵恒策一些事,听到外面有人传话,说世子来了。话音刚落就见自己儿从绣屏那拐了出来。 “娘, 与恒策说什么说到这会子还不见完,也不见摆饭。”刘瑱撩起衣袍,坐到赵恒策一旁的椅子上。 庄思絮淡淡瞥他一眼。 李嬷嬷笑道:“哥儿可是饿了, 方才已唤小丫鬟们去传饭了, 估摸着不出一盏茶的功夫也就能摆上了。” 刘瑱端起一丫鬟给他上的茶, “奶嬷嬷也不瞧瞧,日头多高了嘿。”喝了一口,又放下。 想起什么, 又问:“听闻奶兄如今在边关已升了百户。” 李嬷嬷听闻这话, 眼角都笑的炸开了褶子,“嗨,这值当说什么, 左不过一个小百户罢了,当真是抬举他。” “我最近得了些宫里的上好金疮药, 不如拿去给奶兄使。”刘瑱对赵恒策身后站着的小荷说:“你去前院找木儿,让他找出拿了过来。” 小荷福身去了。 李嬷嬷笑说,“哥儿何必破那费,宫中药那般金贵,没得糟蹋了。” 刘瑱:“那药的药性好,关键时刻可保命。” 庄思絮也在一旁说:“如此,嬷嬷就不要再推拒了。” 李嬷嬷这才谢过受用了。 庄思絮看了眼自己颜色极好的儿子,“你如今也无事可做,不如趁早回来帮着我去做事,总好过你整日的好吃懒做。” 刘瑱笑,“娘,有您这么说儿子的么,我怎么的就好吃懒做了。” 庄思絮:“睡到晌午才起,来了就要饭吃,难不成是我?。” 她看了眼赵恒策,又瞥了下刘瑱,不由的胸闷,“行了,我这没那么多饭给你两吃,别在这碍眼了。” 赵恒策不由的有些愕然。 这还是头次他被冷待,竟是连个晌午饭都没有了。 刘瑱倒是有些了然。 只单单赵恒策一人在这儿还好,若是两人一遭儿出现,定是会让郡王妃气结。 昨日自寺庙回来后,郡王就与她说了,他儿如今心里只有自己的世子妃,旁的不相干的人一概入不了眼,如此就不必催着两孩子传续香火了,没得给他们难处。 郡王妃哪里能听得起这个,当即就怒斥郡王,这是个什么话,难不成英王这支后代传到刘瑱就不传了? 可哪知刘君风却大咧咧道:“爹娘早已作古,传给谁看,不如让儿子活的痛快些才好。” 赵恒策回去的路上有些许郁闷,“娘怎的了,好端端的怎么你一来她就发火。” 刘瑱耸肩。 赵恒策怀里抱着些账本,刘瑱手痒去抽出一本,“如今可都上手了。” 赵恒策点点头,“总算是不负娘的重任,也慢慢地顺了,那些管事的也都得用,我只盯着就成。” 小荷给李嬷嬷送了金疮药后不见世子与世子妃,知晓他两早就走了,这才嘴里说着退下的话,往枕书院去了。 眼瞧着就是金花与秦铮的婚期了。 赵恒策要提前一日去金花家为她添妆,到了金花添箱这日,赵恒策一早就命人将自己提早备好的礼装上了马车。 正欲出门时,刘瑱却从外面回来了。 他昨日一整夜都未归家。 见赵恒策打算出门,他这才想起,“去金花家?” 赵恒策停下上马车的动作,转身见他眼神困倦,不由好奇:“你昨晚做什么了,困成这般。” 刘瑱抬手,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先上马车。” 赵恒策前脚刚上去,后脚刘瑱也钻了进来。 今日的马车算不得大,只不过内里装饰的好,还铺的软垫。 一进去刘瑱就躺倒在赵恒策的腿上,搂着他的腰嘟囔道:“我先睡会。” 见他如此,赵恒策也不再打扰他。 吩咐车夫启程。 今日跟着去的还有听竹巧云寻梅采菊她们。 四个丫鬟在后面放礼的马车上。 到底是些年岁不大的姑娘,一提到出城去耍,各个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坐在一处叽叽喳喳的。 金花的村落出了城还有一个时辰的路要赶。 刘瑱一路上睡的极沉,摇摇晃晃的都未曾醒来一次,他昨日连夜与人蹲守,还未有个什么结果,当真是白白耗费一夜。 若是平时,这种蹲守的活自有刘衡手下的人去做,可昨日蹲的人,贴身侍卫中有个武功极好的,少不得他跑一趟。 柳家庄的柳树如今长的正好。 从官道拐进小路,两旁皆是垂垂飘晃的枝条儿,翠绿的透亮。 今日天公也作美,天上白云大团团的,瞧着就喜人。 小路两旁皆是村田,这个时节的麦穗一日大似一日,浅黄的麦尖似是迫不及待就要熟透了。 远远的就能看到村落了。 柳家庄背靠着一个不高的小丘陵,虽算不得什么物产丰富的地儿,可也不差了。 听竹她们几个丫鬟争相透过帘子往外瞧,这里可是金花的家,她们都好奇。 走的近了,这才听到村里今日热闹的紧。 有户人家门口扎着喜棚,宾客喧闹,人来客往的好不热闹。 再近点还能听到村里那些粗糙汉子们掷骰子划拳的玩乐声。 在那户人家的门口还有个临时的大灶,这会正架着蒸笼在蒸着什么。 赵恒策他们是辰正二刻从家中出发的,估摸着这会过了巳正时分了。 他从随身背的褡裢里拿出小日晷,放在太阳下看了片刻,果然这会已经巳正三刻,眼看着就要午时了。 再走不了两步就要到了,村里人远远看见有马车驶入村里了,都好奇张望。 “金花儿,你出来瞧瞧,那是来找你的不是。”金花的嫂子将金花喊了出来。 村里可无人能坐得起马车,只能是金花的东家。 金花今日身着水粉色对襟衫,脸颊扑着些许腮红,倒是看着比平日娇嫩的多了,她在门口往村路那张望了一番,发现是郡王府的马车。 于是就往村头那走了两步,她家人也都跟在她身后,肉眼可见地都有些局促。 天可怜见的,他们这些泥腿子何曾与这等大人物打过交道。 见过的最大官,也不过是金花的公爹罢了。 赵恒策摇醒刘瑱。 再不醒就要在金花的乡里相邻前丢人了。 马车停在村口,金花在车下说:“三爷,正巧赶上了晌午的席面。” 赵恒策并未第一时就打帘子,“那还真是巧了,且先少待片刻。”说完这句话,手里又忙着帮刘瑱整理头发。 原是这一路来,刘瑱睡的不修边幅。 后面的听竹她们倒先下来了。 “金花今日真真是比花儿都俏了。”听竹一下马车就瞧见了前面的金花。 金花的家人们见后面的马车下来一串遍身绫罗,插金戴银水葱一般的姑娘们,各个都比金花标致。 俱以为是郡王府的小姐们。 第68章 貌美男子 第68章 貌美男子 金花笑着迎向听竹她们。 “竟是都来了。” 听竹轻哼, “少不得给你些面子。” 金花也不同她理论。 听竹环顾着四周,“这儿虽是粗陋,可倒别有一番野趣儿。” 金花笑着看向另外三人:“真是了不得, 竟是入了她的法眼。”素日里听竹恨不能眼角长天上去了,最是见不得粗鄙地儿。 采菊扯着帕子捂嘴笑, 被逗的竟是倚在寻梅肩上笑个不停, 纤纤素手手还指着听竹,“素日里狂的没边儿, 竟是来了个能治你的。” 几个丫鬟们在这笑闹, 不远处的柳家庄人看着都入了迷。 只见那鬓角簪了朵浅粉色海棠花的丫鬟, 笑的花枝乱颤。 听竹冷眼瞧着她,见采菊渐渐停了下来,这才冷哼一声, 又偏头看向立在一旁的两位小厮,“还不将马车上的礼搬下来送了进去。” 吩咐完后,随着两个搬礼的小厮先行进了柳大家的门。 采菊偷偷朝着寻梅撇嘴, 翻了个白眼, 也是闹了个无趣。 前面的赵恒策和刘瑱也从马车上下来了。 “几位姐姐快快进去吧。”金花见状, 忙让着她们,说完就行至赵恒策他们身边。 前有那么些玲珑娇俏的姑娘,后出来的人竟是完全没被比了下去。 柳家庄的人竟是俱停下手中一应事务, 就连方才还在吵闹的孩子这会子都安静了。 只见马车上下来一位绝色, 那人束发银冠,身着白缎绣蟒箭袖,腰间缀着一块玉佩荷包等物, 脚踩黑色祥云皂靴,踩着马凳利落跳下。 紧接着又见他转身回去, 伸手令后面的人搭着他的手下了马车。 后面的人柳家庄只看了眼,又移开目光去瞧刘瑱那张脸。 远处有两个老婆婆在瞧瞧咬着耳朵,“老婆子我活了大半遭儿了,竟是头次见如此貌美的男子。” “可不是。”另一老婆子也感叹。 有时过于张扬的外表,也很唬人,这群村里的百姓那里见过这等人物,俱都不敢高声,唯恐惊了那美人儿。 金花:“三爷,世子,一路辛苦了,若是不嫌弃,就喝杯粗茶且歇歇。” 赵恒策:“好。”还往后面那辆马车看,还未说什么,一旁的巧云就道:“听竹姐姐已吩咐人将礼都搬了进去,方才她已随人进去了上礼了。” 赵恒策这才不管了。 刘瑱觑着眼神打量这村子。 村落内各家房屋俨然有序,虽说有些是茅草屋,有些是土墙瓦顶,总归是各家占着各家的地,也不见得乱糟糟。 柳家村的村长常年与小吏打交道,见了贵人还能说一二句,听闻方才金花嘴里称呼着世子。 村长就知这人身份尊贵。 上了年龄的村长,笑着上来问好,“贵人大安,小民乃柳家庄村长,小村简陋万望见嫌。” 刘瑱:“老人家你好。” 金花见傻在一旁的爹娘哥嫂和弟弟妹妹,没一人敢上前请人进门去坐,给村长使了个眼色。 村长让着二人,“二位贵客远道而来为小金花添妆,原是我们村的脸面,可这一路舟车劳顿的,也请二位贵客往里去略歇一歇,眼瞧着就到了午席,少不得要尝尝我们村的风味了。” 金花爹娘这才跟在后面亦步亦趋,看着村长替他们周全着。 村长也是他们本家的族老,由他出面也合适。 金花也带着后面的几个姑娘往自家走去,同时又给自己哥嫂使眼色,让安顿好后面牵马的小厮们。 听竹随着两个抱着礼盒的小厮进了柳大家正堂候着。 见村长引着世子和世子妃进来,后面还跟着金花的父母,听竹这才令那两小厮将抱着的木盒一一摆放在正堂内的桌上。 此时桌上也摆了些零散礼盒。 听竹令小厮打开箱子,略微在村长和金花父母跟前点了点。 院中围观的村民只能看得见精巧的箱子被打开着,看不见里面放着何物,不多会那些箱子就又被关上了。 金花娘不住道:“这怎好使得。”说着就要跪下叩谢。 一旁的听竹眼尖手快,扶了把妇人,没使她磕了下去,“大娘,今日是金花的好日子,您也不必过于客气。” 金花娘见这么个漂亮姑娘和声细语地与她说话,哪有不应的。 却没看见听竹嫌弃的在背后擦手。 眼瞧着就要摆席了。 金花让家人给听竹四人单独在她房内摆了一桌。 房里还有同村的几个姑娘,见她们进来,皆站了起来,你看看我,我瞧瞧你的打着眉眼官司。 听竹挑了个正位坐下,巧云挨着她,再就是采菊寻梅坐在下手处。 刘瑱还困着,不想吃席,金花领着他们去了妹妹房间,“这里清静,待会我端了饭来,如此三爷同世子就不必出去一处挤着了。” 赵恒策看着还睡眼惺忪的刘瑱,应了下来。 金花一走,刘瑱就坐在炕沿,搂着赵恒策的腰靠着,闭眼假寐,嘴里还嘟囔着:“乏的狠了。” 赵恒策站在他面前,“不如躺会罢。” 刘瑱:“这里是女子闺房,这怎的好意思。” 赵恒策笑:“金花妹子才九岁的年纪,待会问下金花,许是乡下人不忌讳这些个。” 金花端着果碟进来,赵恒策问了一嘴。 果真金花让放心的躺,还拿出一条新被褥。 刘瑱躺着睡了。 门外有好几个扎着花苞头的小姑娘在一处叽叽喳喳不晓得说什么。 “青青,那个漂亮哥哥睡在你炕上了!” “他真的躺了!” 被叫做青青的小女孩笑的腼腆,可眼里是藏不住的得意。 就算那漂亮哥哥一直睡她炕上,她都乐意。 刘瑱只管睡他的,一应事他都不管,金花父母令人端进来的饭也不吃。 赵恒策也不知晓他硬是要跟着来做什么。 若是没他,他说不得还能出去与那些庄稼汉子坐一处闲聊一番。 金花家里也给她丰丰富富的办完了添箱宴。 下午就送走了赵恒策他们。 待两辆马车一离开,村里人与金花说得上话的都围了上来。 人尚且在这儿时大家都不敢放肆,待人一走,都打听开来了。 次日就是发嫁的日子,赵恒策又陪着刘瑱去了秦铮家。 秦铮家不如沈季家来的宽敞,可也算得上体面小官之家。 主要还是秦铮爹的继室孩子多,房子自是不够分的。 刘瑱倒是一视同仁,当初给了沈季一百两,这次自是也给秦铮一百两。 属实算是很大方的主子了。 第69章 争奇斗艳 第69章 争奇斗艳 鞭炮声阵阵, 伴着喜庆的唢呐声而来的是一顶大红软轿。 秦铮素来不大的眼,今日更是只有一条缝了,可那脸却是笑的真诚了几分, 不见素日的痞气。 他今日亦是一身红色新郎官衣裳,许是红色趁人, 显得他还白净了些许。 刘瑱同赵恒策远远站着, 冷笑道:“一副没出息的模样。” 赵恒策头也不回,手肘轻怼了他的腰窝, 让他别胡说。 秦铮这边来的邻里街坊的不算多, 可自己本家的亲戚不少, 一时间满院子差点无从下脚。 眼瞧着新娘子进门了,一时间大家乱哄哄的。 有那管事的甚至扯着嗓子嘶喊着大家归坐,亦或是去布置的礼堂观礼时多加注意。 有那不听话捣蛋的小孩在人群里还横冲直撞, 眼瞧着就要顶到赵恒策怀中,哪知被刘瑱一手摁在他头顶止住了。 小孩见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前去,还一个劲使出全身蛮劲欲冲。 岂料自己在原地纹丝不动的。 那小孩立马放声大哭了起来。 这幕被坐在高堂正在受新人礼的秦铮爹看到了, 不由得眉头狠狠一跳, 差点就要起身往那边去了。 那小孩是他最爱的小儿子, 若是冲撞了贵人就不好了。 秦铮爹心里怒气冲冲的,不是找人跟在世子身边了么,怎的还会出现如此情形。 还好跟着世子那个人不知又从哪儿钻了出来, 立马将小孩带给一个十来岁的姑娘, 那姑娘竖眉教训着那小孩。 教训完又款款行至刘瑱身边,眼含秋波地柔柔拜礼,“这位哥哥, 我替小弟赔个不是,他年岁还小, 不懂事冲撞了您。” 这风波过去后。 刘瑱牵着赵恒策去落座了,位置在最前面,礼堂也正好能看见一些,还不必与人去挤。 “秦铮家着实不成个体统。”刘瑱悄悄和赵恒策吐苦水。 赵恒策也未想到秦铮家竟是如此。 今日才知晓秦铮的娘是后娘,他下面还有一串的弟弟妹妹,他本人在家中的地位不高,甚至无人在意他。 亏得他整日间笑眯眯又吊儿郎当的,没有被养成一副阴阴郁郁的样子。 想到这,又不由得为金花担忧,靠着刘瑱小声道:“那以后金花的日子岂不难过。” 刘瑱展开漆骨折扇边朝着赵恒策那边轻扇,边说:“秦铮提过一两嘴,他们家住不开,以后少不得是要被分出去的,待出去了也就无这般多的乌糟事了。” 两人这边在周围乱糟糟的情形下,亲密咬耳朵说悄悄话。 有那不长眼的人,端着酒杯,挂着谄媚的笑凑上前。 “世子,小的是秦铮小子的三叔,素日闻得您是个貌若子都,再绝代不过的人,今日一见果真如此,借此今日秦铮小子的喜事,小的在这敬您一杯,我先干为敬了。” 硬邦邦的谄媚巴结刘瑱第一次见。 且上来就说他的容貌,这若不是秦铮的成亲日子,刘瑱早一脚踹了过去。 他最厌恶被同为男子的人说相貌,没得如吃了苍蝇一般厌恶。 当然他也没客气,冷冷启唇,吐出令那人胆寒的一字,“滚。” 那人被吓的差点屁滚尿流。 秦铮爹在礼堂上看的心里突突的。 眼瞧着家中一个接一个的人往世子身边凑,偏他又忘了嘱咐那小厮,别让不相干的人和世子攀谈。 这不,走了一个铩羽而归的三叔。 又来一个远房表叔的一家子,身后还跟着个貌美的姑娘。 只见刘瑱那边猛然起身,又被一旁的世子妃拉的坐了下去,不晓得说了什么,那边又安静了下来。 秦铮对这一切都一无所知。 喜滋滋地拜堂成亲,听着一旁的傧相念着吉利的话,手中还轻拽红绸,引得那边盖着盖头的金花手往他那挪了挪,小动作不断。 赵恒策安慰刘瑱:“今日好歹是金花的大喜日子,别闹事,这些人打发走就行了,何必置气。” 刘瑱冷笑,“真怀疑那些人有没有脑子,好歹我也是堂堂世子,他们家中的人难不成都如此没有个规矩不成体统,这也就是我脾性好,你让靖王世子来,早揭了他们的皮。” 刘瑱和赵恒策前来,都一如当初沈季那次一样,并未张扬,那次在沈季家就不曾出现如此多的事,当然也是提早被沈季爹嘱咐过,别不长眼的往世子世子妃身边凑,那等人物不是小民小户能攀的起的。 偏生秦铮家就这般多不怕死的亲戚。 小孩不说了,脑子没长全,不能计较,可那些个大人也是如此,瞧瞧说出的那些话,全是上来先说他相貌的。 若今日没有赵恒策在一旁,刘瑱早就翻脸了。 赵恒策手拍着他后背轻抚。 刘瑱很是受用,偏嘴上还嘟囔着不满。 赵恒策笑道:“可他们说的也不无道理,你的确容貌过甚,人往往只能先瞧到你这脸。” 刘瑱乜着他。 赵恒策不否认,他时常被刘瑱的相貌震的不敢与之对视。 就如现在,刘瑱瞧着赵恒策时,没过多大会,赵恒策就先行挪开了视线。 刘瑱这才惊奇地发现他的这个小举动。 以往他都没注意到。 赵恒策也从未夸赞过他的相貌。 刘瑱转头正视着他,轻声道:“哥哥,你瞧瞧我。” 赵恒策手还放在他后背上,与他只对视了一眼,就错开眼神,手也放了下去。 正好那边的礼成了,围观的孩子们闹哄哄地说着送新娘子入洞房。 刘瑱也不气了,心情甚好。 趁着头,就这般直白地盯着赵恒策瞧。 眼瞧着赵恒策从脖子红到了耳垂,刘瑱不由地笑了。 他头次觉得被同为男子的人喜欢他的容貌,是件如此甜蜜的事,至少他还有能拿的出手的令自己的夫君喜爱。 赵恒策知晓他是故意为之,就是看他出糗,结巴道:“别……别瞧了,开席了。” 这桌坐的都是秦铮家有脸面的人,不多会秦铮爹也到了,一个劲的说对不住,管教下人不严之类的云云。 刘瑱也未曾给脸,可这会子心下到底不恼怒了,只不咸不淡道:“岂止是管教下人不严,家人也不成个样子,秦‘大人’家教该紧紧了。” 叫他一声大人,已是给面子了,不过从九品的官,算得什么。 秦铮爹脸皮涨红. 赵恒策出来打圆场,“今日大喜日子,还是别说这些话了,快入席罢,小孩那边都开动了。” 秦铮爹忙道:“是,是,世子世子妃快快入席。” 秦铮和金花的成亲这日忙乱忙乱的就这般完了。 面上看着热热闹闹的,也乱糟糟的,过事就是如此,只能说他们家请的四司六局约莫是最便宜的那种,不过好歹也是圆满了。 日子悠然,秦铮和沈季都被自家媳妇据在家中温习功课。 时不时出门相聚一番又或是一起去找老师。 且说刘瑱这边,自秦铮成亲完后,就又开始了忙碌,甚至好几日不着家。 赵恒策也不知晓他在作甚。 有日问了次,却被他含糊了过去。 赵恒策起初还不高兴,可又瞧着他眼底挂着的青黑,又有些心疼。 只得吩咐跟着他的望山,在外照顾好世子。 尽管刘瑱再忙,可牢牢记着月圆的日子,就算当日再怎么有事,都要赶回家一趟。 许是刘瑱这两日压力有些大,想玩点刺激的,将赵恒策压在窗边,衣裳也不褪去就打算行事。 自那日后赵恒策再没给他个好脸。 如此到了八月十五,今日也是乡试最后一天的日子。 刘瑱终于轻松了些,脸上也挂上些喜色。 这日在家中黏着赵恒策,心下很放松。 他们成亲也一年了,刘瑱与刘衡暗中查江南贪腐的事也有了眉目,如今证据俱全,不怕这次被重重举起轻轻放下了。 赵恒策坐在榻上看话本,他识字后,最爱的就是看这些话本。 腿上还躺着刘瑱,也不曾去管,只看着手中的话本。 刘瑱侧躺着,双手紧搂赵恒策的腰,依偎在他怀中,安心的很,启口隔着衣衫轻磨赵恒策的腰间。 赵恒策今日看的是幽冥志,正看到鬼怪现身处,冷不防被刘瑱咬到腰上,一时没忍住头皮发麻,脊背泛凉,轻哼一声。 刘瑱仰头看他,眼中早已全是欲念,眼神勾缠地看着赵恒策求欢。 岂料这时,外面的听竹来传,“世子,孙姨娘那边派人来请。” 刘瑱眼神立马清明,起身对赵恒策道:“我去去就回。” 赵恒策愕然。 孙姨娘,一个早就被人忘之脑后的人,刘瑱几乎从未去过那院子。 素日里赵恒策偶然想起时会去关心一二句,见丫鬟们伺候的尽心,她那弟弟也大了些,活泼伶俐。 赵恒策也就不在多管。 没成想今日却差人来叫,偏刘瑱还去的如此之快。 上一刻还眼神痴缠着想与他求欢,下一息就冷静地从他怀里坐起。 赵恒策话本也看不进去了,愣愣地坐在榻上,顺着大开的窗扇看向院中的花圃,现下菊花开的正好,黄白紫粉相间,争奇斗艳的。 争奇斗艳……这四个字在郡王府几乎不存在。 至少在郡王府的后院不存在。 可为什么偏偏刘瑱会抬一房姨娘进门,虽说不曾去过,可到底一直梗在赵恒策心里。 刘瑱怎么着都不肯说明缘由。 赵恒策黑如点漆的圆眸此时愣愣地看向那片花丛,有些暗淡无光。 第70章 日日来教你 第70章 日日来教你 刘瑱到偏院时孙姨娘已等候多时。 前两日刘瑱派人来给她说, 她们孙家一案有望平冤。 如今时机已到了。 刘瑱:“可有何事。” 孙芸芸盈盈一拜,“世子,齐王世子那边派人过来, 接我过去。” 刘瑱不解,“这是何意, 如今上下都已探查清楚, 让你过去做什么,况且, 为何避开我请你。” 孙芸芸柔然一笑, “世子且不必忧心, 左不过再去问问当年我们孙家之事。” 如此,刘瑱就亲自送孙芸芸过去。 孙芸芸走之前对刘瑱说,“可否让小女与舍弟再叮嘱两句。” 刘瑱有些不耐, 他还等着送她回来再与自己卿卿亲密呢,他可没忘了今天的日子。 “快快说罢,别误了时辰。” 孙芸芸走到内间不知说了什么, 她弟弟哭的撕心裂肺。 刚足两岁的小孩, 哪里懂得他姐说的意思, 只晓得他姐要出门去了。 一时哭的止不住,孙芸芸也搂着他默默垂泪。 旁边的丫鬟劝慰:“姨娘不过去一会子,哪里就如此了呢, 快随世子去吧, 小少爷这里有我看顾着,姨娘无须忧心。”说着还从手袖中掏出帕子为孙姨娘轻擦泪水。 不大会儿孙芸芸红着眼眶随世子从角门悄悄出门去了,出门前在头上带了个长幂篱, 纵使有外人瞧了去,也只得看到清远郡王世子带着一个女子出了门。 刘瑱的马车兜了个圈子停在了齐王府的后门, 那里早有人在等着了。 “世子爷,快随小的进去,主子已等候多时了。”那门上侯着的一位小厮引着刘瑱和孙芸芸往里走。 走进后院一夹道,那里早备了一辆马车在等着了。 刘瑱和孙芸芸又坐上马车继续往里去。 约莫行了一里地,这才下车,又沿着墙根逶迤行至一方小院外,绕过石壁,这才到了齐王世子的书房。 “衡哥,叫她来有何事。”刘瑱进门就问,自己一屁股坐椅子上。 一旁的小厮赶忙上了一杯热茶。 孙芸芸拜见了齐王世子,这还是她头次与他见面,以往只是听说,刘瑱说,他带她回来本想给她找个好去处重新开始生活的,让她留在京城是齐王世子的意思。 前几日孙芸芸也得到刘瑱的确切消息,江南贪腐一事,在乡试后就有个结果了。 可今日被齐王世子叫来,无端的她料到了什么,其实为了她家翻案,她早已有了准备。 刘衡年长刘瑱几岁,对他多有包容,只笑道:“你且先去外面等候,我与她说两句。” 刘瑱看了眼他,什么事还要背着他。 刘衡:“嗯?快去。” 刘瑱只得出去侯着,顺手将那杯热茶带走了。 刘衡笑着摇头,似是看捣蛋的弟弟一般。 待书房只剩两人时,刘衡无甚表情地看着孙芸芸,哪里还有方才对着刘瑱的温和。 孙芸芸心下一凛,垂首跪下。 刘瑱在外与刘衡的大伴海富闲聊,“海富儿,今日怎不见那些清客相公们了。” 海富:“世子爷可是忘了,今日乡试最后一日,那些相公们还未出贡院呢。” 刘瑱将手中杯子递给他,自腰间抽出黑漆折扇‘唰’地打开。 “一群废物,小小乡试考几次都考不过,不如回家种地去。” 惊的那海富差点想捂他的嘴,“哎呦,我的爷,您可小声些,文远相公还在这,小心被他听去了。” 文远也是考了三次乡试才中,将将在而立之年的坎上。 说曹操,曹操到。 “说什么就怕被我听到了。” 刘瑱哼笑:“说考不中乡试的是废物罢了。” 海富忙将手中杯子放一旁石桌上,打圆场:“方才世子爷同我开了个玩笑。” 文远也不在意,只笑着与刘瑱招呼。 他们这些人自是比不得刘瑱头脑好,这是不争的事实。 刘瑱坐在石凳上,冲他抬抬下巴,“坐。”又对海富道:“快别在一旁晃了,坐着吧。” 海富笑:“我去给文远公子倒杯茶来。” 文远朝书房怒了努嘴,“那里做什么呢。” 刘瑱:“和一姑娘说事着。” 书房内,孙芸芸听完刘衡所说,朝他磕了头,“您尽可放心,但请您说到做到。” 刘衡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瞧着下面跪着的女子,手指轻点椅子扶手,轻笑,“孙姑娘尽管去吧,孙家一事定会沉冤昭雪。” 孙芸芸直起身,看着眼前又恢复一片温和的人,不由觉得心里发冷。 只觉得那挂在脸上的笑不过是迷障罢了。 刘瑱正和文远在这闲聊解闷儿,那边的孙芸芸已和刘衡说完,推开房门出来了。 孙芸芸对刘瑱道:“世子,您进去吧。” 刘瑱进去也无事,不过是刘衡嘱咐了一句:“我也不过是再白说一句罢了,再之后的事你不必再出面了。” 刘瑱自无不可,接下来就是大理寺和督察府,还有刑部的事了。 他又不是官身,自是只得旁看。 左右这个案子早已人证物证俱全。 板上钉钉的事。 刘瑱与刘衡不过说了几句,欲起身离开。 岂料刘衡又道:“让孙姑娘留在此处,明日我派人护送她去督察院。” 刘瑱还疑惑,“明日从我们那顺路,作何又要从这里走。” 刘衡轻笑:“今晚是你的月圆夜,不赶快回去陪自己的世子妃,没得参和些有的没的。” 不怪刘衡打趣他,实在是刘瑱有段时日太过得意忘形,尤其是十五夜过后。 刘瑱走之前还把孙芸芸拉到一旁,“今晚你就歇在齐王府,你弟弟也不必担心,丫鬟婆子那么多,都会照看好的,待此间事成后,我会派人送你与你弟回去,回去后就去找族里人置办些田亩,以后好好过,只当以前的繁华是梦一场罢。” 孙芸芸眼眶还是红的,微微后退一步,很郑重的对着刘瑱跪拜。 刘瑱也不好去扶他。 孙芸芸起身后,擦点眼角泪花,笑道:“世子,我知晓您与世子妃心地良善,若是不嫌弃,可让小风今夜与你们一处,一则可以逗趣,小孩总归是天真无邪的,二来可以与世子妃享一番膝下有孩的天伦之乐。” 刘瑱冷笑:“让个小孩夹在我两中间,我疯了还是你疯了。” 孙芸芸是个风流柔弱的娇滴滴姑娘,难得被逗的开怀大笑,笑的眼泪直冒,“世子,小风很乖,不过,若是您介怀,那就随便让他在哪都使得,只要安安稳稳的便好。” 刘瑱摆摆手,“放心罢,在郡王府最是安稳不过了。” 孙芸芸盈盈一拜,身姿轻摇着往书房去了,端的是一个江南弱女子的身形。 刘瑱一人回去了。 他这会也不耐留在齐王府。 本身他们出门就已不早,这会回去都赶得上要吃下午饭了。 他着急回家陪家人吃团圆饭呢。 赵恒策在家并未惆怅多久,刘瑱就回来了。 两人相携去了正房。 今日清远君王刘君风也下值的早,今日一家四口难得聚在一处吃螃蟹赏月。 虽说赵恒策面上无事,可他终归是心有芥蒂,只不好将那份酸意宣之于口,饭间冷冷淡淡的,刘瑱也看不出来,不管不顾的直与他夹菜。 庄思絮倒是淡淡瞥了眼自己的儿,“棒槌。” 刘君风被自己发妻逗的哈哈大笑。 就连赵恒策都轻笑一声。 刘瑱被骂的莫名其妙,不过见大家高兴也就不当回事,左右不过是自己娘骂,说他是棒槌,那她生的就是棒槌。 饭后,刘瑱急吼吼就要拉着赵恒策回自己小院子。 郡王和郡王妃也不拦着,由着他们去。 刘君风则是牵着自己发妻在花园缓步慢行。 花园的景色宜人,又是三五月圆之夜,难得的美景,自是要好好享受一番。 可约莫在刘瑱眼里,甚么景色都比不过怀里人羞涩的样子来的好看。 明日大案要开始清算,算是费了刘瑱不少心血,他自是高兴非常。 心情也十分亢奋。 直到了后半夜刘瑱还不消停。 赵恒策跪在床上手紧紧攥着枕头,生受着。 他今夜心情不好,可刘瑱却是异常高兴,冰火两重天下,赵恒策也不开口求饶,竟是让刘瑱闹了大半夜。 刘瑱丝毫未顾忌到赵恒策的心情,完事后还乐颠颠地在属于自己的地盘上到处啃咬。 哪哪都没放过。 次日一早。 赵恒策看着满身红紫的印痕和咬痕,似是开了染色坊一般,好不精彩。 忽觉大腿内侧的软肉一阵刺痛,抬腿一看,哪儿有个很深的牙印,一圈儿泛着青紫。 赵恒策心想,刘瑱上辈子估摸着是狗。 眼见着刘瑱也醒了,赵恒策就不由的气结,他昨日没头没脑的带着孙姨娘走了,半句解释也不曾有,还如此对他,当他是什么了。 刘瑱醒来后先行穿衣。 在刘瑱穿衣时,赵恒策将头埋在枕头里小声道:“你能不能以后歇在孙姨娘那里。不来我这没关系的。”声音里似是还有委屈。 刘瑱正在穿衣的手顿了顿,哼笑道:“怎么?我娶你回来当摆设?一月一日的夫妻第七礼敦伦你都不想担?” 赵恒策默默叹口气,“当我没说吧。” 刘瑱似是餍足般,悠悠道:“晚了,我已经听见了,鉴于你这态度,我有必要日日来教你。” 江南案子也告一阶段了,今日后他就可以给赵恒策解释孙姨娘的事了。 以后只有他们两人和和美美过日子,不会再有别人。 可赵恒策却脑袋发蒙,日日什么?教什么。 他有点后悔自己多嘴。 一月一天他已承受不住,哪里经得住他天天夜夜如此。 刘瑱回到床上,又扑倒在他身上,“以后我们永不分开,定要日日在一处的好,哥哥,你不要再撵我走了好不好。” 赵恒策默然,刘瑱将脑袋放在他背上,缠绵道:“我不想再夜夜守空房了,我不想与你分开。” 赵恒策推开他,起身穿衣。 刘瑱就在一旁为他展衣穿戴。 穿好后,赵恒策认真地看着刘瑱,“那我再问你最后一次,孙姨娘是怎么回事。” 最早孙姨娘被接回府中时,他在两人感情并不牢固时鼓起勇气问过两次,可都被刘瑱含糊了过去。 虽说刘瑱一再保证,让他不必在意孙姨娘,可那么大个人在偏院,又怎能做到真正的看不见呢。 刘瑱牵起赵恒策的手,在他手背落下一吻,“我知晓你在意那人的存在,我也很高兴你为我这般泼酢。” 赵恒策倒是闹了个不自在,扭开脸,“谁泼酢了。” 刘瑱:“今日我带你去个地方,你就知晓孙姨娘怎么回事了。” 两人洗漱完用过早膳后,从东角门出去,那里早已备着一辆马车。 径直朝西南方位的督察院去了。 到了督察院后,刘瑱去问把门的差役,“今日里面可在升堂。” 刘瑱正欲亮明身份,说想进去看看。 岂料那差役说:“大人,今日内里并无升堂。” 刘瑱疑惑,“怎会,你没唬我?” 那差役怎敢唬身着蟒缎的贵人,何况这贵人这张脸他识得,乃清远郡王家的世子。 刘瑱有些许茫然,看着赵恒策正想着哪里出了差错。 倏尔瞧见街上的百姓朝东跑去,嘴里还喊着,“快走,午门死人了,快去瞧。” 是人都爱瞧热闹。 刘瑱听的眉头直皱,午门死人可不是闹着玩的。 只见又有人跑过去,嘴里还和同伴说,“听说好像是撞死在登闻鼓那了。” 刘瑱:“糟了!”说罢拉着赵恒策快步往午门外奔去。 两人到时,那里早已围满了百姓,人头攒动,挨挨挤挤的。 刘瑱和赵恒策的身形长,赵恒策还瞧不出那人是谁,刘瑱凭着衣裳认出那人是孙芸芸。 刘瑱顾不得许多,叮嘱赵恒策:“那人是孙姑娘,你且站远些,我前去瞧瞧。” 赵恒策欲拉着他衣角想问问他怎么去瞧,前面那么多人,还有锦衣卫围着看管。 没想到他没拉住,刘瑱原地起跳,踩着人群肩头飞身落到前面。 前面守着的锦衣卫拦下他,“此处不得擅闯,还望海涵。” 刘瑱冷脸正欲呵斥,这时旁边钻出来一人,扯着刘瑱往一旁去。 刘瑱见是张力,刘衡手下的守卫,刘瑱冷声道:“为何会如此。” 张力叹口气,“哎,一言难尽,这事您先别管了。” 刘瑱眯着眼瞧他,淡淡道:“让开。” 张力也头皮发麻,这个也是他吃罪不起的主儿。 刘瑱走到锦衣卫那,正欲硬闯,不远处又有一队锦衣卫前来支援。 带队的好巧不巧正是刘瑱的岳父赵城垣。 赵城垣是锦衣卫卫镇抚,此次目的就是平息登闻鼓聚众的事。 那些带刀锦衣卫已开始驱散人群。 刘瑱走到赵城垣身前,不等他岳父给他拜行国礼,他先行拱手一拜,道:“岳丈,那人是我后院的人,让我过去瞧瞧。” 赵城垣自是放他过去。 刘瑱快步行到孙芸芸一旁。 素日里柔弱的姑娘,这会满脸血迹,大片的血晕染红了她素藕色的衣裳,胸膛还轻微起伏。 刘瑱蹲下探她气息脉搏。 这才知晓她还留有一口气不曾散去。 刘瑱将她扶起靠在自己半跪在地上的腿上,左手运气,随后轻轻贴着她的后背将内力渡入她经脉。 暂且护住她摇摇欲坠的心脉。 只不过是杯水车薪而已,此时任凭大罗神仙前来也救她不能了。 孙芸芸咳出一口血,似是顺了口气,颤巍巍睁开眼,见是刘瑱,笑了。 刘瑱:“是衡哥让你如此做的?” 孙芸芸缓缓摇头,吃力道:“不……不曾。” 赵恒策在人群疏散开后也来到这边,锦衣卫依旧尽职尽责挡着不让他前去。 急得赵恒策喊他爹。 赵城垣拉着赵恒策在一边,“这是怎么回事!死的那个真是世子的姨娘?” 赵恒策点头。 赵城垣也愁,登闻鼓下死人可不是闹着玩的,直达天听,若是有冤,必彻查到底,若是有诈,连带着他这个岳丈家少不得都要吃挂落。 赵恒策没空和自己爹唠,赶忙到刘瑱身旁,眼瞧着孙姨娘出气多进气少了。 孙芸芸瞧见赵恒策,轻笑着朝他说:“世……子妃,小风,很,乖,” 赵恒策忙点头,这会无论她说什么赵恒策都点头应下。 “帮……帮,好,不,好。” 赵恒策依旧点头,虽说不知她说要帮什么,总归他都能帮。 孙芸芸气数已尽,说完便没了气息。 一旁还站着个锦衣卫,见状,“大人,督察院的人要来了,快离开吧。”说着还从孙芸芸胸前抽出一张染了血的状纸。 尸体是带不走的。 刘瑱也要被带走问话。 张力在不远处看的直叹气,赶忙回齐王府报信去了。 赵恒策哪里经过这些事,急的不知如何是好。 刘瑱捧着他的脸,“恒策,你先回去,告诉爹娘无大碍,我晚上就家去了。” 他双拳死死攥着,目送忧心忡忡的赵恒策离去。 心里憋着一股火。 这火是冲着刘衡去的,恨他为了事成不择手段。 固然这般做法能最快拔出那一窝蠹虫,可那到底是一条人命。 怎就能这般轻描淡写的定了别人的生死。 赵恒策回到府中先是去正房,原原本本说明的缘由。 庄思絮刚开始也被唬住了。 “娘,别担忧,刘瑱说他那无事,傍晚就能回来,咱们且先等着。”这会郡王早已去上值,家中主子只赵恒策一个男儿,他自是不敢慌。 哪知庄思絮比他还镇定些许,“咱们家立身端正行事磊落,就算拉到光天化日下也是不怕晒的。”除去当初刘君风脑子不清楚,想走太子门路,差点被齐王收拾,他们家还从未有过什么事。 “如今谁跟在瑱儿身边。” 赵恒策:“只望山一人在那。” 随后庄思絮叫来郡王府的护卫总管,“你去挑两人,随你一同去陪在世子身边,晚上同他一起回来。” 护卫总管领命而去。 赵恒策又道:“娘,我去孙姨娘那院子瞧瞧,她弟弟还在那。” 庄思絮晃了下神,“是该去瞧的,可怜见的,有家人为何还想不开。” 虽说她只见过那姑娘一面,可到底是个人命,年纪轻轻就没了,不免令人唏嘘。 赵恒策刚到枕书院偏院的门口,就听到小孩中气十足的哭声。 一旁的丫鬟不住的哄,“乖,乖,姐姐就要回来了,小风不哭了哦。” 门上守着的婆子也不知哪里去了,无人看管,赵恒策抬脚进门。 眼瞧着小家伙不哭了,只看着门口,丫鬟还以为哄下了,正欲擦擦额角的汗,却见头顶忽的暗下,这才抬头看到来人。 “世子妃。”丫鬟赶忙起身拜见。 赵恒策蹲下去抱起好奇睁大眼的小风。 “你随我去枕书院吧,把小家伙的东西收拾收拾。” 丫鬟不明什么意思,可她不敢忤逆世子妃,至于孙姨娘,权且将她放置脑后罢。 小家伙在赵恒策怀里倒也不怎么哭了,还吐着泡泡,叫:“姐姐。” 赵恒策笑道:“哥哥。” 岂料小家伙,“嗳”了一声。 赵恒策惊奇地看着这小孩,两岁就是个滑头了? 小家伙见赵恒策吃惊,咯咯直笑,似是很有趣一般,又叫了声‘姐姐’。 赵恒策试探道:“哥哥?” 小家伙又‘嗳’了一声。 赵恒策失笑,这小家伙确实是故意的,可笑着笑着就又难受了。 他唯一的亲人再也回不来了,小家伙还不知晓。 不过好的是,至少年岁小,长着长着也就不记得这些伤心事了。 听竹见世子妃怀里抱着一小孩子进门,自是认出那是姨娘的弟弟,不解道:“世子妃怎的又将这小孩带回来了。” 赵恒策也没心情说那些事,只道:“这几日小家伙就在咱们这住下了,你吩咐下去,让他人都一起多看顾看顾。” 听竹又问:“这个丫鬟也住在院子?” 赵恒策:“嗯,你看着安排。” 听竹带着那丫鬟走了。 赵恒策一人抱着小家伙在榻上玩。 小风高兴的趴在赵恒策胸口上只吐口水泡泡。 赵恒策也不嫌弃地为他擦去。 心中还忧心着刘瑱。 刘瑱这边虽说是被问话,可他到底是皇亲国戚,无人敢拿他怎样,只问了些许几句就放他归家了。 从宗人府衙署出来,刘瑱直奔齐王府而去。 如今也不需藏着掖着了,刘瑱也不曾自后门而入,而是径直从东角门进入。 刘衡在府中小湖上正在垂钓。 刘瑱怒气冲冲行至湖边,奈何周边无一小船,就知晓刘衡是故意为之。 “衡哥,你为何定要让她去丧命。”刘瑱怒道,刘衡的这个距离,远到刘瑱跳不上来,近到又能听到他说话。 刘衡冲一旁那些侍卫们摆手。 张力就带着郡王府的护卫总管并两名侍卫还有望山走远了。 “瑱儿,稍安勿躁。”刘衡慢悠悠换了个鱼饵,轻瞥他一眼,继续道:“你可知年前我去侍疾,皇上身体已大不行了。” 仅是一句话,刘瑱就已冷静了下来。 这次江南贪腐牵扯人数众多,其中陈王所牵甚广,可以说,他就是幕后遮天的黑手。 而皇上又最为宠信陈王,尽管齐王的政绩斐然,也比不过他去。 若不如此在登闻鼓前丧一人命,恐怕这件事不是易不易的事。 而现在皇上身体已大不行,那就表明皇位人选早已定下。 若不将此事闹大,那这件事很可能又会就此作罢,孙家惨案也会永无平冤昭雪的可能。 刘瑱沉默着走了。 尽管知晓实情,可他还是难过于刘衡的冷血。 为何不早早与他说。 至少…… 至少什么呢,让她与弟弟好好辞别吗,那又有何分别。 第71章 事成 第71章 事成 展眼乡试放榜日在迩。 沈季一清早就差人去秦铮家, 欲同他一起去看榜。 岂料派出的人回来说秦公子不去。 沈季冷笑一声,嘴唇轻启,“孬种。” 一旁他的夫人伸手轻搭在他的唇上, 缓缓摇头,眼神极不赞成。 沈季看向夫人的眼神柔和了些许, 伸手捉下她的手包在手中, 轻声道:“我错了,以后我定会管住嘴, 不骂人了。” 见夫人展颜一笑, 沈季这才高兴, “我亲去秦铮家一趟,不如你同我一道出门,咱们一块儿去看榜。” 杨芳蕊本也想出门, 只她不好开口,见自己夫君如此说了,哪有不应的。 见自己夫人要一道出门, 沈季又不大好意思叮嘱道:“只是届时我若见我名落孙山了, 还望夫人不要取笑才是。” “胜败乃兵家常事, 何况只是小小乡试,便是不成,三年后再来也未尝不可。” 沈季这才带着杨芳蕊一道出门直奔秦铮家。 丢人不能他一人丢, 必须也要让秦铮去。 沈季所猜没错, 秦铮是不想去看的。 他学问最差,若是沈季中了,他却落榜, 不得当众被耻笑死。 可奈何拗不过金花。 金花一早就穿戴好,一副出门的架势。 沈季家的小厮来请时, 金花还在梳洗,自是不知晓。 这会子梳洗完毕,坐在床边定要让秦铮一同起床去看榜。 金花很看重他这次的乡试。 中与不中都要去亲自看一遭。 这不关秦铮能不能考中的事,更主要的是,金花她头次有这种看榜的经历,还是自己最在意的人,单是看榜这一举动都足够令她高兴的。 秦铮磨不过她,哭丧着脸从被窝爬出来,嘴里还嘟囔着,“派来青去就得了,做什么非要咱们跑一趟。” 金花见他磨叽还嘟囔,不由的气从中来,竖眉冷道:“别废话,快些个。” 门口来青早已备好了马车。 秦铮如今还买不起京城脚下的宅子,他们如今是在城南赁了一处一进的宅子,不大,够他们二人住,还有三个洒扫的,小日子过的也清闲的很。 二人方一上马车,对面就迎来一辆未挂牌的普通蓝顶马车。 沈季揭开帘子,就与站在马车一旁的秦铮对上了。 沈季眉头微挑:“呦,”后半段难听话还未曾说出口,背后就抚上一只小手。 他嘴里的话硬生生转了个弯,“真是巧了,一道?” 秦铮一脸晦气。 两辆马车同往顺天府署门去,桂榜就张贴在那里的前院墙上。 金花今日专门休了一日,就是为了看榜。 到了地方后,那里早已挤满了学子和看热闹的人。 挨挨挤挤的无处下脚。 秦铮和沈季干脆找了个脚店让两位夫人歇脚,他们两人则是带着小厮冲进了人群。 他两不约而同,都很有自知之明的从榜尾看起。 刚看没两个,秦铮就攥紧拳头低吼一声。 高兴之情溢于言表。 一旁的人见状都给道喜。 他就在榜上后面第五个挂着,一眼扫过去就看到他了。 沈季酸的冲鼻,耐着性子继续看。 秦铮早已挤出人群找自己媳妇去了。 杨芳蕊也真心恭喜秦铮,可她此时也心系沈季,并未多说什么。 一旁的金花也高兴的不行,“咱们先去郡王府,给三爷和世子也说说这个好消息。” 秦铮咧着一口白牙,笑的见牙不见眼的,“应当的。”世子素日可没少敦促他和沈季,甚至于还专门让他两安心在家温习功课。 再加上金花和世子妃的关系,去一趟是必然的。 沈季那也没让人多等。 只见他打着折扇悠哉哉地走了过来。 杨芳蕊这才放下心,虽说心里不算特别在意,可总归考中就是一大喜事。 刘瑱近几日都在家颓着。 也不见出门,也不见嬉笑。 整日地不是在家蒙头睡就是躺在院中躺椅上怔愣地看着远处的树冠。 还是赵恒策看不过了,拉着他到府中小池塘去钓鱼耍乐。 可刘瑱到底兴致不高。 两人并排坐在小木几上垂钓。 赵恒策侧首看刘瑱最近憔悴的脸,“可是孙姨娘那事难办?” 刘瑱摇摇头,他叹口气道:“我从小就好读书,曾发誓,以后要为天下百姓做事,做很多的事。” 赵恒策不禁想到,夏朝娶了男妻就不得为官做宰了。 刘瑱见赵恒策这样就知晓他在胡思乱想了。 “与你没关系,若是想做官,区区一个前朝律法还是拦不住我的。” 刘瑱不想将刘衡的冷酷说与赵恒策听,只说:“我前一年一直在为江南贪腐案奔波,孙姑娘她们家以前是扬州最大的富商,可就因不与那些黑了心的蠹虫同流合污,就被迫害的家破人亡,只留下他们一对姐弟活下来了,如今又是因为……成了这么个结局,我只是觉得无力。” “我无力改变那些事,我又作何要去奔波,还不如躺家中睡觉来的自在。” 赵恒策慢慢在水中划着手中竹竿,看着波光粼粼的池面,“我不知晓孙姑娘之前发生了何事,以至于要去寻死。可她的死终究是与你无关的,你用别人的过错来自责自己,可有想过我也会替你难过。” 说完望向刘瑱。 刘瑱微怔,扔下手中的竹竿,扑倒在赵恒策怀中。 赵恒策还一手稳稳拿着钓竿,一手搂着扑倒在他腿上的人,“你既想为民做事,就要想到这中间的曲折,并不是什么事都如你想的那般和顺,你若一心想做事,那便朝着那个方向去,任周遭有个什么动静都不应本末倒置。若你为了和顺而选择在家,又何谈什么做事呢。” 刘瑱轻笑,在赵恒策腿上悄然擦去眼泪,亏他即是读书人又是练武人,这点道理还要自己卿卿来教。 刘瑱起身将赵恒策抱在怀中,“对不起,近段时日让你担忧了。” 赵恒策看着他潋滟的双眼,“不止我,爹娘都很关心你。” 刘瑱将头靠在赵恒策肩膀上,“等咱们钓上鱼了,去给爹娘拿上一条。” 丫鬟们早在刘瑱趴在赵恒策腿上起腻时就悄然离开了,此时偌大的花园就他们两人。 不大会就有人来传,说是秦铮和沈季来了。 一同来的还有齐王府的张力。 秦铮和沈季还未来得及说自己的事。 张力就先道:“事出紧急,老皇上自从下令彻查江南一案,就身上一直不大好,昨日得知背后有陈王手笔,硬是气的吐出一口气昏迷了过去,陈王的人早已重重把守了承德殿,主子今夜行动,令我来给你说一声,主子需要你辅他进宫。” 秦铮和沈季皆目光灼灼地看着刘瑱。 这时不博得一个从龙之功还等什么。 陈王就算把守了承德殿,只不过是瓮中的鳖罢了。 刘瑱也知晓,这是刘衡给他递的梯子。 今夜就算没有刘瑱,齐王与刘衡也能功成。 张力传完了话就走了。 前脚刚走后脚靖王世子就来了。 靖王世子家也不曾参和什么夺位,可靖王又是个好客的性子,和谁都能勾肩搭背一通,与陈王也好过。 靖王世子这次就是来探口风的。 靖王世子知晓刘瑱与刘衡走的近,再往深处想想,可不就是与齐王走的近。 齐王那是谁,就算遗诏上写的不是他名字,他都能烧了重新写过的人。 靖王世子当初也只看到了表面,还当真以为齐王厌了清远郡王一家。 既然齐王世子能与刘瑱走的近,那就说明不是面上那般简单。 靖王让其余人都出了书房,他在书房内悄悄与刘瑱说道:“如今大家都在说陈王皇叔以后就是正统了,那齐王皇叔到底什么意思。” 事未成,刘瑱也不敢冒然胡说,只说:“谁家做皇上,又碍不着你寻花问柳了,听说你新得了个人,把书墨心伤了?” 靖王世子:“嗐,哪儿能啊,我爱都爱不过来,那人我也就是一时新鲜而已,心放肚子,书墨是你这边出来的人,我自是会待他好的。” 靖王世子也不过是随意问问,没坐多久就回去了。 随后刘瑱将沈季和秦铮都叫进书房,“今夜乔装一番,秦铮就伴在沈季左右,看顾好他,我这边你不必管,咱们人不能过多,我与你们分开走,你们进了宫门就悄悄摸到承德殿外候着。” 沈季武功不行,一人闯不了宫门,可沈季有一样绝活,仿照人的字真假难辨,不出意外能用得上。 五城兵马司和锦衣卫都管不上皇家这种事,京畿营又远,且兵权在齐王手中捏着,齐王仅是带着齐王府私甲护卫兵,就直闯乾清门。 陈王这边则是有一只皇帝手里的羽林卫。 这夜,刘瑱一身黑衣蒙面紧跟在刘衡身边。 赵恒策并不清楚这一晚的暗潮涌动,还以为刘瑱只是与以往一般,出门有事要忙。 他独自一人带着小风在他们床上睡。 如今小风似是知晓了他姐姐不会再回来了,一到晚上就哭闹不休吵着要姐姐,也是奇了,赵恒策一哄就不大哭了。 自此就丢不开手了。 孙芸芸早已入土为安了。 刘瑱和赵恒策为她找了个风水宝地郑重下葬了。 刘君风身为郡王,一心只扑在城中抢盗、失火、斗殴这些事上了。 宫中皇帝位子一夜过去换了人,他这才后知后觉的知晓。 一回家就给自己夫人和刘瑱说,“如今齐王是皇上了,咱们往后还是不要往他眼前凑的好。” 刘瑱这会正慢慢喝茶,赵恒策也坐在一旁,他也知晓自己能与刘瑱成亲是因着齐王的缘故。 他们一家人关起门来说小话。 刘君风悄声道:“我怎听闻遗诏上的是陈王。” 刘瑱乜着自家爹,“爹,齐王都已上位了,遗诏不遗诏的有什么分别,齐王会在意那些个?” 刘君风咂咂嘴,也是,齐王那人荤素不忌的。 又说:“听说齐王也受伤了?” 刘瑱耸肩。 四人闲话一阵就将之抛却脑后了。 左右不关他们家多大事。 那夜他们其实并未用上沈季,遗诏是陈王不假,可齐王也有两手准备,皇上身边的大太监是他们的人,不知用了何法子,多藏着一份空的圣旨,正好用上,也不用伪造,直接逼中书舍人写上便是。 那中书舍人也不过是个文官,哪里经得起恐吓,也就给写了。 这事只有他们在殿中的人知晓,也不知谁说了出去,还传的沸沸扬扬的。 不过这种闲言碎语并未持续多久,不出半月在民间就已听不到了。 毕竟大家无事也不会到处说,都有自己的日子过,说上两天日也尽够了。 新皇那晚被人放了冷箭,甫一登基,就卧床静养。 登基大典都未能操办。 齐王的儿子不少,如今各个都站了出来对着朝政指手画脚。 可齐王信任的也不过就刘衡一人,如今他已封刘衡为东宫太子。 如今太子监国,那些个兄弟们跳的高的,一个个给摁了下去。 这日刘衡将刘瑱宣进御书房。 这里本是皇上伏案之地。 如今刘衡占据了此处。 刘瑱:“臣,拜见太子殿下。” 刘衡扶起要跪拜的刘瑱,“瑱弟,此处只有我们兄弟两人,何必生疏至此。” 刘瑱沉默。 刘衡往御书房龙椅那去,撩起衣袍稳稳坐在上面。 “还在恨我?”不等刘瑱说什么,手环指着身边,“你瞧,人人都爱权,你可知为何。” 刘衡:“如今前朝国事哪一样都瞒不过我,何况咱们之前偷摸查的江南事,如今也能放开手脚去做了。” 刘瑱这才正视着他,抱拳单膝跪了下去,“臣恳请殿下将此事交与臣去办。” 从御书房出去后,刘瑱抛了抛手中锦衣卫令牌,嗤笑一声,权确实是个好东西。 那么,便从抄家开始罢。 第72章 我畜生? 第72章 我畜生? 刘瑱如今挂职锦衣卫指挥使, 手持令牌并未先发动,而是带着秦铮将证据一一列明。 如今沈季已通过刘瑱保举进了户部当了从九品的司务,此次行动并未让他掺和了, 届时查江南账时自有用得上他的地方。 秦铮本是要进五城兵马司的,因刘瑱的缘故, 再加上本身武艺稍好, 也就进了锦衣卫,当了从六品的试百户, 倒是比沈季官高一些。 刘瑱令人带着那些证据进宫呈上走了道过程, 拿到东宫令旨, 司礼监出了驾贴,当场叫了刑科给事中佥签。 如此功夫也不过用了一日而已。 夜黑秋风怒号之际,刘瑱带着整兵待发的锦衣卫先朝着吏部尚书孙府那去了。 刘瑱身着青绿织金圆领袍, 腰束青革带,脚踩高筒皂靴,打马在最前, 停在孙府大门前, 身后皆是举着火把的锦衣卫。 他举手轻挥, 分别有两名百户带着自己的人往孙府各个角门那去守着了。 有一总旗上门声如洪钟,“锦衣卫奉旨查抄,孙家还不速速开门。” 里面开门的小厮自是吓一跳, 两股战战地大开中门。 刘瑱自马上翻身而下, 冷脸自那些吓的腿软的仆从中走过。 有管事在锦衣卫围门事就赶忙禀告了尚书大人。 此时孙尚书衣带散乱快步行了出来,怒指刘瑱厉声诘问,“本官堂堂二品阁老, 尔等无旨深夜查抄,眼里还有王法吗?!” 刘瑱‘哼’地冷笑一声, “王法?孙大人不如扪心自问一番,您老人家心里可还有王法?”。自怀中掏出太子的令旨和刑科佥的驾贴,腰间还明晃晃挂着锦衣卫令牌。 孙尚书指着刘瑱破口大骂,“尔身为一娶了男妻的世子,竟是不顾国法当了太子走狗,如今又无皇上圣旨擅自查抄,简直竖子。” 刘瑱将太子令旨收了起来,不与孙尚书多费口舌,只抬起手竖起两指轻勾,后面的锦衣卫校尉力士就鱼贯而入,将孙府阖家人丁皆赶到院中听候发落。 太子令旨与圣旨又有什么分别,依着刘衡的性子,说不得他爹活不过这个冬季。 刘瑱身后跟着的力士不知从哪弄来一把圈椅,刘瑱就坐在院中静静看着。 一时间孙府上下哭号和慌乱的奔袭声不绝于耳。 那些查抄的锦衣卫力士又抬出一箱箱的金银之物。 秦铮带了些人直奔孙尚书书房去了。 他在那找到了些许未销毁的信件,粗粗翻了一遍,秦铮就全搜罗的装进一木盒中带上了。 宋斯年趁晚将自己夫人从府后门送了出去。 “小雨,富贵,周妈妈,你们定要照顾好少夫人和小少爷。”宋斯年未敢声张,只派了两人并一孩子的奶妈妈护送。 宋斯年的夫人杨珊泪眼婆娑,她知晓她夫君心里有人,可他待她一向都好,就连此时都想着先护着她与孩子,怎能不令她感怀。 今日京城高官各府都听闻孙家一事,一时间无不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宋斯年听闻后不声不响的先安排自己夫人和孩子出去躲躲。 城北清和巷是他以别人名义置办的宅子,若是藏的得宜,无人会搜到那里,若真是挨家挨户搜查,那宅子里也有一处隐秘的地窖,足够藏身躲避一阵子。 宋斯年看着马车吱呀行远,一面阴云这才散去些许。 他并不清楚此次锦衣卫查案是否会波及到他们,可总归是要做两手准备。 他们家也纯属无妄之灾。 是他爹的座下得意门生在江南犯事了,年后察觉不对,抢先求到了他爹的头上,他爹也竟是老糊涂的掺和了一脚,而他也因着师兄弟的情谊,顺手在中间传话递信。 自年后陆大人不见了踪影后,他总觉得他爹门生的事迟早要事发,可开弓没有回头箭,事已至此,只得慢慢周旋着。 眼见着事情并无什么风浪,除去陆大人始终找寻不见,并无什么,他爹的得意门生也就慢慢松了心神,又悄然回去了江南。 可宋斯年一直却有隐隐的担忧。 宋斯年往正房那里去,他爹这会衣衫整齐地坐在书房。 “斯年,爹恐怕是不得善了了,爹糊涂啊。” 宋斯年也不好受,他当初也是没有坚持劝诫,才导致如今的。 父子两人沉默着坐在书房,静静等着。 只暗自祈祷锦衣卫不要上门。 可听到管家着急忙慌地跑来禀告,一句话都说不全时,父子两人又奇异的静了下来,该来的终是来了。 刘瑱在宋府院中看到宋斯年时难得笑了下,转头轻声对身后的秦铮道:“你去带些人到城北清和巷搜查一番,那里或许还藏着些人。” 宋斯年红着眼眶就要扑上来,被一力士压倒在地上踩着。 “刘瑱你畜生!你不得好死!”宋斯年扑腾的厉害,力士险些压他不住,还是旁边同伴一同才死死压住。 刘瑱笑:“我畜生?你们做那些事时可也想到自己是畜生?” 夜还长着。 这才抄了第三家。 赵恒策一早醒来就被人告知,锦衣卫连夜查抄四家府邸。 其中还有相府李家。 赵恒策惊讶地看着听竹:“此事当真?” 听竹:“听门子上的小厮说的,如今外面传的沸沸扬扬,怕是做不得假,都在说带头领队的是咱们世子。” 赵恒策心下跳的有些快,又问:“还有哪家被抄了。” “吏部孙府,户部左侍郎柳府,户部右侍郎于府。” 另外三府赵恒策并不熟悉,听着无甚感觉。 他此事在想宋斯年家为何被抄,以后又是何下场。 心中有些不安,他洗漱完就往正房去了,相与他们娘去聊会。 庄思絮与刘君风一早也得到了信,京中发生如此大的事,还是他们儿子干的,无不惊讶。 刘君风早早去上值了,顺带瞧瞧怎么个事儿。 庄思絮还在这唏嘘呢,吏部尚书家的千金她当初还想说给刘瑱呢。 正想着就见赵恒策来了。 庄思絮忙问,“恒策,你整日和瑱儿在一处,他何时在锦衣卫做事了,你可知晓。” 赵恒策拜完礼,直起身道:“或许才是前日的事。”毕竟之前一直在家。 而前日去了一趟宫中,就一直忙到今日,昨日更是一夜未归。 庄思絮见问他也问不出来,也不再问了,等刘瑱回来再好好问下。 第73章 等我 第73章 等我 一夜过去京城并无不同。 繁华的街道依旧熙熙攘攘, 那般抄家大事也不过是百姓的饭后闲谈。 今日与以往也并无不同,若说有什么变化,那边是人人嘴里都在谈着犯事的那四家。 有人唏嘘有人骂。 赵城垣忙碌一夜与同僚换了值。 回到家中还未歇下, 就被自家夫人拉着问东问西。 李夫人拉着要躺下的赵城垣,“外面如今传的沸沸扬扬的, 到底发生了何事, 怎会是世子带人去抄家的。” 赵城垣叹口气坐起来。 “此时牵扯甚广,昨日世子……”赵城垣顿了顿, “算了, 等我睡醒再说。”说着就又要躺下了。 李夫人用手中团扇打了他一下, “你这人好不爽利,吞吞吐吐的,没得找人厌, 快说。” “前日世子从宫中出来就手持锦衣卫令牌,其中缘由咱也不清楚,紧接着又忙着收整那些贪官的证据, 昨日世子先是令锦衣卫们整装待发, 随即他进宫了一趟, 出宫后就带着人马往孙阁老府中去了,又兵分三路分别围守了相府家和户部两个侍郎家。就连……被宋小子提早送出府的夫人小孩都被找到一起关押了,府中更是被掘地三尺。” 赵城垣没说的是, 他觉得自己这个儿婿昨日那样子, 很无情,无论对着老的小的,都一视同仁的冷淡。 他还是他岳丈, 见着那情形都不敢往前凑。 李夫人哼笑,“若要我说, 还是该着他们倒霉。”她一直因着赵恒策那事而对相府耿耿于怀,那家人办事就不地道。 倘或瞧不起他们家,何不早早言语,偏非得等宋小子高中会元才做出那事,当真以为所有人都要围着他们家转不成。 赵城垣:“你……哎,我跑一晚上了,且让我略微歇一歇。” 李夫人这才施施然起身离去。 一夜不曾合眼的又何止赵城垣一人。 重要犯人皆入诏狱,那些下人仆从就临时关押在狱神庙和羁侯所了,四家的下人加起来不少,狱神庙和羁侯所早已人满为患。 被关着的人,除去那些心大的能睡得着,几乎无人有心睡眠。 如今入秋了,牢中本就森冷,夜里一个个都被冻的面如菜色。 唯有小孩能好一些,夜里有狱卒送了厚被褥和些许吃食,倒也饿不着。 有那小的要吃奶的孩子,令自己亲娘带着倒是可以住在临时关押的厢房里,条件要好上不少。 其中就有杨珊带着自己的孩子。 如今左右也没有个照应的丫鬟婆子,少不得事事都要她亲力亲为。 好在她娘家来人了,给看管的狱卒使了些银钱。 “大人,还烦请您问候完就快快离去,不得耽搁,如今上面的人是个冷面玉刹,凭你是谁,一律不给脸。”狱卒收了杨家人的银子,好意提醒一通。 他敢收下这钱,也是因着狱神庙的后面并不是牢房,看管不甚严,这里只是些柔弱妇人并还在吃奶的奶娃娃,也翻不了什么天去。 杨家来人是杨珊的二哥,如今是鸿胪寺少卿,也是一表人才,往日里他最为宠爱这个妹子,如今听闻妹夫家的噩耗立时就想法子来了。 顺着夹道往狱神庙的后面走去,狱神庙的后面有一排厢房,往日这里空着没派上用场,如今倒是用上了。 入眼所见皆是灰扑扑的。 杨珊的二哥推开厢房门,就看到自家妹子紧紧抱着孩子窝在炕上。 杨胜哪里见过自家妹子吃过如此的苦头,立时鼻头酸涩,眉头紧皱着。 “二哥?”杨珊泪眼婆娑的看着来人,似是不敢相信。 她一眼不曾合眼,昨夜吓到了孩子,哭闹不止,后有婆子来帮着照看了一番这才止住啼哭。 杨胜上前:“三妹且不要忧心,家中爹娘正在想法子将你和外甥先保了出去。” 如此又絮叨两句。 外面的狱卒早已在催促,“杨大人,不得多留了,若是被人瞧见可就麻烦了。” 杨胜临走前又急急说道:“待你以后与那厮和离,二哥就接你家去。” 杨珊错愕,她何时说过要和离的事了。 杨胜起身:“这事宋家脱得了干系也得褪层皮,这事我来办,你不必多想。” 杨胜走后杨珊抱着孩子愣愣地坐在床上,回想着与宋斯年的相处。 宋斯年对她尊重也好,两人也不曾红脸,可也就那样了。 但又一想,如今这世道,关起门来过日子,大家不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凑合过着。 杨珊一时间心里乱糟糟的,看着才出生不久的孩子,心里茫然无措。 刘瑱一夜未睡的情况下,还连轴转地审问了几个时辰。 即使证据摆在眼前还嘴硬的说自己是无辜的。 这事只是个开头,这四家皆已定罪。 吏部尚书阁老一家判了个来年秋后问斩,户部两个侍郎皆流放南中,相府父子所犯罪名小,只家产查抄,逐出京中,三代不许科举为官。 宋相国是个要脸面的老头,不然他坐下学生找上门来时他怎就糊涂的偏帮了。 闻得自己家产抄没,还要子孙后代不得为官,一时情绪激愤竟是在牢中吐了一口黑血,就这般昏死过去了。 宋斯年在狱中本就心焦难耐,一心想着自己的妻小,在牢房里来回踱步。 他爹与他关押在一处,一并的还有他的兄弟几个。 又赶上上面的令下来了,得知这么个结果,他爹一口黑血喷出时,宋斯年还不敢信,颤巍巍扶起自己的老父亲,“爹?” “爹!”宋斯年被一旁的大哥二哥扒拉开了。 宋斯年愣愣地看着嚎啕大哭的大哥,撕心裂肺的二哥,还有冷漠旁观的庶弟们,觉得这一切都虚幻的不行。 宋家隔壁还关押着户部左侍郎家的人,都趴在栏杆上看这边的热闹。 不一会有狱卒进来,“方才都宣旨了,令宋家人速速出京,还磨蹭什么呢。” 宋斯年来不及伤春悲秋,与自己哥哥弟弟们一道将他们爹背了出去。 宋斯年临走前还问:“敢问,我家娘子在何处关押。” 狱卒对着没有官身的宋斯年没有个好脸色,“我哪知晓去,快走快走,别在这碍事。” 宋斯年出了狱神庙,就看到自己娘子抱着儿子已在外面等着了,她旁边还有杨家人。 而他夫人也瞧着比他们从牢中出来的体面多了,不多会,他的嫂子弟妹们并他娘也从狱神庙出来了。 他娘哭喊着扑倒他爹身上痛哭不止。 门口的狱卒可没那么多怜悯心,手持木棍就赶人,“离远点去嚎。” 宋斯年他娘还未从贵夫人的位置上下来,面对如此刁蛮的狱卒,猛然扭头,翘着手指着鼻子就骂,“你算个什么东西,我们宋府就算是如今这样了,也不是你个小杂碎能惹得起的,我娘家还未曾倒下,轮得着你在这给我们屈辱。” 狱卒也不过是平头百姓,哪里能抵得住这般盛气凌人,只嘀咕道,“真当自己还是相国夫人啊。” 宋斯年拉住他娘,往他大嫂那推了推,“大嫂,照看好娘。” 说罢就往杨珊那里去了。 杨珊之前一人在厢房里煎熬着想,她二哥让自己和离,以后跟着没有官身的宋斯年没有好日子可言,若是回了家,还能再嫁,依着她家的地位,她想嫁个官老爷也是容易的。 宋斯年在杨珊身旁站定,“夫人,是我对不住你,如今‘圣上’下旨了,令我们宋家搬出京城。” 杨珊看着宋斯年,宋斯年伸手在自己孩子脸上摸了摸,又俯身在杨珊耳边道:“我在城外藏了些许银钱,以后我不会让你和孩子吃苦的。” 杨珊本就犹豫要不要和离,此时却见宋斯年满眼都是她与孩子,又如此郑重地对她许诺,她鬼使神差的应下了。她昨日也才被接回家中去,虽说二哥待她好,可到底还有嫂嫂,她待着也不自在。 杨珊随着宋家人出城了,待她二哥知晓后,悔不当初,当初就不应该让他妹子去接他们。 宋相国一大家子在京城五十里外的地方安家了。 相国没能救回一条命,刚到村中就两腿一蹬去了。 刘瑱忙碌好几日,这天终于能轻松半日,在家里正闭目养神着。 赵恒策就在一旁替他轻轻按摩头上穴道,见他眼下挂着消散不下去的青黑,有些心疼,可那些事他又帮不上什么忙。 这几日赵恒策也只能在这些小事上令刘瑱放松些了。 刘瑱躺在他腿上突然开口,“宋家已离京了,宋斯年也走了。” 赵恒策早就从金花嘴里知晓了。 这个结果算是好的。 赵恒策只嗯了一声,又细细为刘瑱按揉着眉心和太阳穴。 刘瑱睁开眼,笑道:“你这冷淡的模样,瞧着当真是一点都不在意了。” 赵恒策皱皱鼻子,“我做何要在意。”不过到底是庆幸的,毕竟相识了那么久的人,若是有朝一日被砍了头,多少还是有些惆怅的。 刘瑱笑道,“也是,你只能在意我。” 赵恒策手下不停,继续为他按揉着。 刘瑱:“待十日后我就要去江南了,此次去是钦差身份,少不得要周旋很久,哎,又要好久见不上你了。”说着侧过身搂着赵恒策的腰身。 赵恒策想了想,“我能悄悄跟着你一道去吗。” 刘瑱睁开眼,“不行。”此次前去,还不知是凶是吉,那边的官员牵扯甚广,少不得要动用大军才能镇压得住。 赵恒策被刘瑱斩钉截铁的说辞噎住,脸色也冷了下来,不大开心。 刘瑱伸手捏着赵恒策的脸,“我不是去游玩,此次还不知什么情形,冒然带着你去,我少不得要分心,哥哥还是安心在家等着我回来就是了。” 赵恒策不傻只是脑袋不大转弯,听他解释了也就不再纠结,“那你在外要照顾好自己,秦铮和沈季还同你一起去吗。” 刘瑱:“都去,此次除了他们,几乎整个户部都跟着一起去,那边的账目混乱,少不得要他们忙乱,锦衣卫不去,秦铮是我叫上的。” 自抄家后刘瑱挂名的锦衣卫指挥使就撤了,如今锦衣卫还是原指挥使在统管。 两人正说着,听竹拉着个小孩进了房内。 赵恒策将刘瑱头放下一旁枕头上,随即趿拉着鞋下了床。 刘瑱微微抬头,就看到孙芸芸她弟扒着赵恒策大腿不放。 又躺回到枕头上,“不如找个好些的育婴堂,送出去吧。” 赵恒策听了这话,有些踌躇,其实他也一直在想这件事,总归是要解决的。 “不如养在府中,不缺口吃的也就好好长大了。” 刘瑱换了个姿势,撑着头,看着不远处的一大一小。 “养在咱们府中算什么个事。”又对着小孩招手,“过来。” 赵恒策推着小孩往床边走。 小孩与刘瑱有些生,可也没有害怕的往人后面躲,倒是睁着圆溜的双眼,好奇地看着床上好看的哥哥。 刘瑱看着他干净透亮的眼眸,难得有些出神,又微微抬头,见赵恒策也睁着干净的眼眸希冀地看着他。 刘瑱失笑:“你两倒是像。” 话音刚落,小孩子就对着他糯叽叽地叫:“大哥哥。” 刘瑱撇嘴,“叫什么哥哥,叫爹。” 小孩子又道:“爹爹。” 赵恒策忙将小孩拉远了些,对着刘瑱埋怨:“你别与他开这些玩笑。” 小风本就没了爹娘,刘瑱如此太过分了些。 刘瑱躺回到枕头上,“不必如此小心,他才两岁,能知晓个什么。” 赵恒策让听竹又带着小孩出去了,皱眉不赞成道:“那也不许胡说。” 刘瑱与他商量,“你又不愿将他送出去,放在咱们府中无名无分的养着也不好看,还不如收在咱们膝下,左右你又生不了一儿半女的。”说着还将自己的手覆上赵恒策放在床边的手背上摩挲。 赵恒策‘唰’地收回自己的手,脸色赤红,“说什么呢。”说罢匆忙出去了。 刘瑱笑着倒在床上,没过一会儿又睡了过去。 赵恒策被刘瑱调戏了一把,可又仔细想了想刘瑱的话,倒也是这么个理,刘瑱他不能保证,若有朝一日刘瑱后悔了,变心了,再抬个姨娘生孩子,届时还是他孤家寡人一个。 若是将小风养在膝下,他也不必时时忧心刘瑱哪日就变了心。 不过这事还不能赵恒策去说,只得刘瑱与郡王和郡王妃说,说不得这事真的可行,毕竟不必上皇家玉牒,算不得个大事,只当义子养在膝下。 刘瑱这一觉从落日睡到日出,中间只醒过来喝了几口水,出恭了次,就再也没离开过床了。 赵恒策一早依旧在院中习武,今日他倒是没有先打上一套拳法,而是找了个角落盘腿坐着。 他让刘瑱给自己教了内功的修炼方法,可就是一直不开窍,打坐也不过是白用功了,虽说如此,可他竟是从打坐中得到了一丝乐趣。 早起周遭都寂静时,打坐着冥想,令他很放松,过一会再起身练拳练棍浑身更为舒爽。 刘瑱睁开眼就听到院里虎虎生威的棍棒声,扬声叫人:“来人。” 今日在外伺候的是巧云,听闻世子叫人,忙进去伺候着。 刘瑱洗漱完后,抻着懒腰往院里去。 见赵恒策打的畅快,也忍不住手痒想与他过两招。 于是身穿着亵衣的一个起跳就落到赵恒策身前。 刚开始赵恒策还被吓了一跳,随后就与刘瑱对打着。 他手中的棍被刘瑱的巧劲卸去,提着拳头迎向刘瑱。 刘瑱劲腰后折,躲过赵恒策的拳头,同时在空中绕腰平移,一个闪身就挪到赵恒策身后。 赵恒策急了欲转身,可被刘瑱攥着肩背就是绕不过去。 刘瑱总是这般,在他身后偷袭。 不过刘瑱也很喜用这招,毕竟,在他身后可以很好地将眼前人纳在怀中不得动弹。 赵恒策的两只手被刘瑱交叠着搂在他自己腰间,挣脱不得。 刘瑱将下巴搭在他肩膀处笑的嘚瑟。 赵恒策微微撇开脸,“快放开我吧,丫鬟们还在看呢。” 刘瑱向不远处扫过去,丫鬟们手下立时忙了起来,也无人再看向他们。 虽说如今是深秋了,可赵恒策早起练功穿的衣裳薄,刘瑱也只穿了亵衣,薄薄的几层衣裳,挡不住两人互传的体温,以及刘瑱早晨略微精神的那处。 赵恒策自是感觉到了,可偏偏刘瑱还无所知一般在他身后又蹭又顶。 赵恒策忍无可忍的咬牙怒道:“放开我!” 见自己的心肝生气了,刘瑱这才放开,眼神还无辜地眨巴着。 赵恒策红着脸走了。 刘瑱在身后笑的一脸奸诈,他的哥哥太好玩了,一个男子脸皮怎么能那般薄。 刘瑱又垂首看了看,不过是男子早起正常事情,每次他都不好意思的脸红。 想着便‘噗嗤’一笑。 赵恒策也听到了他身后的动静,更是没脸回头。 两人用了早膳后,一起去了上院。 刘瑱将收养小风的事说了。 庄思絮应下了,刘君风自无不可。 待他们两人走了后,庄思絮有些忧愁道:“小风是外姓,又上不了玉蝶,以后郡王府的世袭头衔还怎么传的下去。” 刘君风:“这有何难,以后从旁宗里给过继一个便是了。” 庄思絮想了想皇家那摊乌糟事,若是过继了,指不定还要出什么幺蛾子,撇嘴道:“还是算了。” 刘君风其实也舍不得这个爵位,不然他当初做什么要去巴结太子,为的还不是令自己儿子能也传上郡王这个头衔。 可阴差阳错下,他儿子如今喜欢男子了,后代也就没了,以后传不传的与他们也都无甚关系了,再怎么心疼爵位,也无法了。 除非逼着他儿子与姑娘生孩子,不过这事他还做不出来,没得伤了父子情分。 刘瑱临走在即,赵恒策少不得要亲力亲为为他收拾细软,生怕他在外吃了苦。 上次他去江南时,赵恒策不过给塞了五百两,这次竟是想给塞一千两。 刘瑱看着都想笑,“上次去是偷摸的,这次不一样,我是钦差,吃喝住行一应花钱的事还能我自己来不成?” 赵恒策为他绑着包裹,闻言抬起头,认真道:“万一有个什么意外急用,带着还是好。” 刘瑱知晓他在担忧他,双手伸着,“过来,我抱抱。” 丫鬟们也都出去了。 赵恒策磨叽到他身边,被他搂在怀里。 刘瑱嘴角含笑:“真想将你揣在怀中一起带着走。” 赵恒策眼神亮亮地看着他。 “想都不能想,我不会带你去的。” 赵恒策眼神微暗,微微低头,“那你在外照顾好自己,无事多让望山递信回来。” 刘瑱凑到赵恒策唇角轻蹭,并无旖旎,只有浓浓的不舍和温情,“至多半年我就回来了,在家好生等着我。” * 展眼到了冬季。 今日天上飘着鹅毛大雪,赵恒策带着一车夫小厮往土街巷子去了。 到了冬闲,土街巷子的活就没几个了,今日是腊八,金花做主提前将大家放了,今日在铺子里吃一顿热乎的暖锅大家再各自回家去过年。 郭铁在这干了一年,期间大夏天的还在外面跑的拉活,更是卖力,也黑了不少。 不过也赚了不少,眼瞧着脸色的笑意浓了许多。 见赵恒策自马车上下来,忙吆喝着铺子的兄弟们簇拥着他往里走。 赵恒策笑着与他们招呼着。 金花与一个用红绳绑了头的姑娘坐在一处说笑着。 那个姑娘赵恒策倒是听过,只是见面这才头次见。 金花起身,为赵恒策介绍道:“三爷,这就是我与你说的,白令,如今有了白令,我这边就松快许多了,若是我在外跑,白令就坐镇铺子处理些琐事。” 又对着白令说:“这是我常给你提的三爷,咱们东家。” 白令对赵恒策福了福身子,赵恒策也还了礼,“不必如此客气,往后你与金花打理好铺子便是最好的。” 金花笑道:“三爷,待白令在这顺手了,我想待开年我在旁边再盘个铺子做个货仓铺。” 赵恒策笑道:“如此也好。”如今铺子越开越好,金花今年还给他交了有上百两的分息。 金花今年也赚了不少,眼瞧着他们家的钱就要攒够,只消再来一年,她就可以为她与秦铮在京中置办个小宅当家了。 如今秦铮也不在家,她也就净琢磨着怎么赚钱了。 白令是她家如今那条巷子教书先生的女儿,因意外相识,得知她算术极好,算盘拨的好,金花就起了扩张小铺子的心思,于是做主将她招揽进了铺子。 如今这世道,女子不容易有个谋生的差事,有这么个机遇,白令自是要好好抓住了。 刚开始得知她们的东家是大家户的少爷,从来都是平头百姓的白令还有些心里揣揣的,后又见铺子中来回就这些人,还都以金花马首是瞻,再就是书文和郭铁在大事上能说得上两句话,从未见过什么少爷。 渐渐的与大家也处的很好。 尤其书文对她多有照顾。 她不清楚书文是郡王府的奴仆,竟是悄然起了些女儿家的心事。 赵恒策并未有什么少爷架子,与大家在一处倒也和谐。 他心思细腻,也发觉了那白姑娘对书文的不同,不过不曾声张。 书文是郡王府的家生子,那姑娘是良家子,两人不能通婚。 若是书文有意,给他放良也不是不可。 书文哪能感受不到白令的心,只可惜心中也苦闷,他是奴籍,娶不了白令,也只得无视她的一片心意了。 赵恒策吃罢,将书文叫到院中:“你家中几口人。” 书文不明所以,“家中爹娘两人,哥嫂四人,姐姐妹妹两人,不算小辈,有八人。” 是个大家了。 赵恒策也不同他兜圈子,“我瞧着白姑娘对你有意,可你是奴籍,若是你愿意,我可做主将你一人放良,周长史那我去说。” 书文先是高兴,后又冷静了下来,摇摇头,“算了,白姑娘爹是教书先生,定是瞧不起我的出身。” 赵恒策咋说他都兴致不高。 这还是赵恒策头次有些心急,恨不能撬开他脑子看看装的什么。 如此良缘都不晓得抓住,先归良,再使媒婆去上门问问,如此才是正经,哪有问也不问的就直接否了自己的人。 可赵恒策到底不是他,为他做不了主,只道:“若是有朝一日你想脱奴籍,就着人传话给我,好歹我都会帮你一帮。” 书文真心感谢他,直接跪拜道:“多谢世子妃。” 赵恒策忙拉起他。 这一幕被白令看到了,不解书文为何要跪拜东家。 就算他们为东家做事,也不必去跪吧,男儿膝下有黄金,书文竟是那般轻易的就跪了下去。 白令一瞬间就觉得心里不得劲了,之后对着书文也不热络了。 书文倒是像感觉不到一般,依旧与力夫和押运们说说笑笑。 俗话说腊八过了就是年。 素日里再怎么忙碌,如今也都闲了下来,有集逛集,无集就在家与家人在一处说笑。 赵恒策今日被庄思絮叫到上房来一起修剪梅花还有盆景。 随他一到儿来的还有听竹和巧云。 李嬷嬷从外面进到上房抱厦,就看到赵恒策拿着一把剪刀按着郡王妃说的小心翼翼地剪着梅花树枝。 一旁站着服侍郡王妃的两个小丫鬟,还有巧云和听竹。 李嬷嬷进来后悄悄地没声张,行至巧云身边,轻拍她肩膀,招手示意她跟着出去。 听竹与巧云打了个眉眼官司,随着李嬷嬷悄悄出去了。 两人出了抱厦,走远了一些。 听竹这才站住,轻歪着头,笑道:“干妈,可是有好信儿了?” 李嬷嬷翘手戳了下她额头,“你这妮子倒也是不知害臊。” 听竹笑:“为自己筹谋好的前程,这有何羞不羞的。” 李嬷嬷当初认她当干亲,也是喜她身上这股子不矫揉造作的劲,脸上就写着不服输的三个字。 眼瞧着前有金花后有佩兰,她若是不找一个如意郎君,这辈子恐怕活的也就到头了。 且不说她还长相最为出挑,如何让她甘心一辈子平凡。 李嬷嬷:“小张管事今日才回了京,方才递了话进来,他等会便要来给郡王妃回话,待会儿你离远了看上一眼,若瞧得上干妈再给你们保媒拉纤。” 听竹抿嘴笑,挽着李嬷嬷的手臂,“如此,就多谢干妈啦。” 李嬷嬷拍着她娇嫩的手,“当初还以为你能被哥儿收成房里人,可惜了了这么副美人胚子。” 听竹悄声与李嬷嬷咬耳朵,“干妈这话往后万不可再说,若是被世子知晓了,小心您老人家没脸,他看重世子妃的厉害,杂话还是少说为好。” 李嬷嬷笑着睨她,“他是我自小奶大的,我还不了解了?” 听竹恭维道:“是~您老功劳大,最了解世子的非您莫属。” 李嬷嬷笑骂,“你这蹄子,反了天了。”她膝下只有一子,老伴早早去了,儿子又去了战场建功立业去了,孤身在府中难免寂寞,听竹这丫鬟心眼倒不坏,还不怕她,时常能陪她解解闷,即是叫了她干妈,那就少不得为人筹划筹划了。 听竹最早认干妈是想着李嬷嬷好歹是世子的奶嬷嬷,多少比旁人得脸些,她攀上了也有好处,不过处的久了倒也有了感情,一声声干妈叫的也是真心实意了。 两人正说着,门上一婆子就传话进来,说是张管事来了,要求见郡王妃。 李嬷嬷整整衣裳,往抱厦去递话,听竹也跟在身后进去了。 郡王妃听了让传了人进来。 赵恒策是男子,自是不必避开。 听竹站在赵恒策身后不远处。 门口的丫鬟打着猩红毡帘,进来个头戴黑色方巾的青年。 许是在外风餐露宿的多了,面皮算不得白皙,可因着年轻,到底看着意气风发的很。 郡王妃看向进来的人,放下手中的剪刀。 “小的拜见郡王妃。”拱手作揖,说罢撩起长袍做跪拜大礼。 庄思絮脸上挂笑,“快起来罢,别拜了。” 待他起身后,庄思絮示意一旁的小丫鬟拿一绣墩,待他坐定后,才问,“跃然,你这一去就是一年,如今那边什么情形了。” 张跃然:“如今那边的造船坊已不大够用,年前我做主又在一旁买了些地,招了一批人手还有造船老手,恰好就接了苏州那边的大单,那边要三百艘渔船,现下已做了大半了,今年加上这三百艘渔船,利钱不少,账本我也带了回来,请您过目。” 说罢从怀中取出一个账本,“这是总账,分账在外面箱子装着,还未带进来,等会差人抬了进来。” 一丫鬟自他手里接过账本,递给郡王妃。 庄思絮翻看着账本。 赵恒策也打量着眼前估摸着与他差不多大的青年,说话不卑不亢,眼神还稳重,一看就是常在外面跑的人。 他身后的听竹也在悄咪咪的打量着。 只是看相貌,听竹不甚满意,可又瞧着他与郡王妃回话时的神态放松,就知晓他在郡王妃面前极为得脸,甚至于比她干娘还要放松些。 这都得益于他在外办事厉害的缘故,给郡王妃将事办的漂亮了,自是有傲和惬意的底气。 再说了,能赚那般多银子的相貌,也算不得丑了。 听竹暗自春心萌动着。 许是眼神太过于炽热。 被张跃然捕捉道了,一不小心,两人眼神撞上了,听竹红着脸颊转开头。 听竹本就面皮白皙光滑粉嫩,此时红着脸更是面若桃花一般娇俏,张跃然也不大自在地垂首。 眼瞧着郡王妃与他越聊越多,听竹脸热的受不住,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李嬷嬷还陪坐在一旁。 巧云在一旁也看的分明,见听竹出去了,轻拍赵恒策肩膀,指了指门口,赵恒策点点头,她也悄然退去。 听竹在外面游廊下看着眼前的海棠花,一手叉腰,一手用一方丝帕快快扇着。 忽的被人从身后拍了一下,正想事入神的听竹被吓一跳,一个激灵,回头一看竟是巧云,不由得竖眉骂道:“要死了你这丫头,做什么吓我一跳。” 巧云被骂的冤枉,撇着嘴:“听竹姐姐,我只是轻拍你一下,是你自己心里有鬼,哼。”说罢还转过头去不理她。 听竹扳着她的肩膀哄,“好了好了,我的错!快别恼了,如今倒还学的气性大了。” 巧云被逗笑,扭过来看她,说:“谁能有你气性大。”边说还边左右晃头。 听竹上手捏住她的脸颊,“真真是反了。” 巧云躲开她的手,凑到她跟前,“方才你瞧见那张管事脸红什么。”说着还不怀好意地上下瞥着她。 听竹本来被她一打岔,都能好些了,现下又被提起,难得有些慌张,“什么什么,我不过是热的而已。” 巧云怀疑着不信,虽说郡王妃抱厦里的火龙暖和,但也不至于热的如此罢。 见问不出来什么,巧云不再问了,只打定主意她心里有鬼。 这边张跃然与郡王妃说完便退了出来。 见听竹在廊下站着,两人又不动声色互看了一眼。 李嬷嬷见听竹如此,也就从中想法子去牵线,只没想到,她这边还没什么行动,那边的张跃然倒是通过周长史与听竹搭上了。 原是那日张跃然也瞧上了听竹,他在外跑的多,哪能不知听竹对他有意。 郎有情妾有意,何不快快定下。 张跃然想的是,听竹是丫鬟,与他做个姨娘也是可的。 可没成想世子妃对他的丫鬟如此好,竟是不要赎金给放了良。 张跃然咽下那些不能说的话,只得明媒正娶的将听竹娶进门。 索性听竹花容月貌的,也算不得亏。 * 日子悠然,到了年上,家家户户都要出门拜亲访友。 本来初二庄思絮回庄家是要刘瑱跟着的,可今年刘瑱不在,只得赵恒策跟着一起回去了,赵恒策那边今年就不回娘家了。 与自己公爹和婆母一起去了庄家。 庄老是魏国公,也就是庄思絮她爹,手中没有什么实权,早已开始了颐养天年。 整日在家含饴弄孙,遛鸟逗狗的。 今年也听闻自家外孙干了大事,可那事少不得是要得罪很多人的,他不由得也操心地给自己女儿女婿说:“你们也叮嘱着瑱儿,凡是别让太过较真了,得饶人处且饶人。” 刘君风倒是了解自家儿:“随他去吧。”只要不是谋反,左不过要不了性命。 赵恒策被一群不到十岁的表侄女围着,她们都喜欢和表叔夫在一处玩。 赵恒策不过在节上随着来过庄府几次,这些个表侄总爱围着他叽叽喳喳,他只得耐着性子陪她们说些童言童语的,越说越脱不开身。 第74章 回京 第74章 回京 年过完的春天过的很快, 展眼到了炎热恼人的夏季。 赵恒策穿着一身轻薄长袍正在书房里练字。 只听外间隐约传来小丫鬟的声,似是在喊听竹。 巧云今日被热的有些犯懒,也不想在书房内伺候着了, 在外靠着廊下柱子,坐在台阶上发怔, 远远瞧见一艳丽妇人进来, 眼神霎时亮了。 听竹如今的头发早已盘起。 她和张跃然的婚礼举办的仓促,因着张跃然只在京城待几个月, 随之就又要去闽南那边。 听竹从未想过要同他一道去闽南受罪。 因此尽管盘了发, 还是破例留在了赵恒策身边做事。 听竹没成亲前就因着是大丫鬟的缘故, 又脸盘俏丽,素日就爱打扮,穿的极为体面, 如今嫁的夫君家底不菲,更是穿的俏丽了。 今日她一身烟紫色纱绫裙,发间插带的金银梅花簪, 手挽手挂着翠绿镯子, 满身富贵竟是让那小官家的小姐都比不过去。 “听竹姐姐。”巧云最喜扒着听竹, 虽说听竹脾性大,可是个最大方不过的人了。 听竹手持团扇扇着上前,“坐台阶上干什么, 世子妃呢。” 巧云:“世子妃又在练字了。”说着就要去抱厦里给听竹倒了盏凉茶。 听竹喝了后才进到书房里去。 赵恒策抽空抬眼看了下听竹, 手中笔不停,“这会这般热,怎么的这会子来。”又说:“井里有寒瓜, 你去找人切了来吃。” 听竹上前,“世子妃, 我在外听到说是前朝又调了两支锦衣卫前去江南。” 赵恒策闻言搁下手中的笔,“可还有其他消息。” 刘瑱每月都有平安信送回京中,信里也不说那边之事,只说在那一切安好。 可百姓们也不知晓从来得知的消息,纷纷议论江南之事,似是大家都知晓了钦差带队去那边也掌控不了局面。 听竹打着扇子,慢慢说道,“好似还有人说那边动了军队。”“不过都是大家胡乱猜测罢了。” 赵恒策叹口气,刘瑱此次去的太久了,可每月送回来的平安信又不像是有事的样子。 可巧,正说着,门上婆子传话进来。 “望山回来了,如今正在上院给郡王妃回话着。” 赵恒策忙往上院去赶。 —— “世子不出三日就到京城了。” 赵恒策刚到上院房外就听到了望山的话。 庄思絮见赵恒策进来,“恒策,快着人收拾收拾院子,瑱儿就快回来了,咱们好好给他接风洗尘。” 赵恒策应下,他与望山又问了些其他事。 这才知晓,刘瑱那边走的慢,是因为跟着牢车走的。 后面派去的锦衣卫扫摊子。 如今江南那边空出很多缺,年前才考中会元的那批学子如今都挤破了头卯足了劲的找关系,欲往江南那肥沃之地去上任。 本来沈季在京做个京官便不错,主要是他如今是举人身份,做官升的不快。 可如今江南这边缺口如此之大,且多数都是要职,他谋了个县令的差事,刘瑱也由他去了。 如今都没一道跟着回京,早在一月前,就得了上任令书,单人带着个小厮就去了,又差人送信回京中,把自己的媳妇也带过去。 秦铮不喜做政务的文官,在京中锦衣卫里就待的很好,没想着挪窝,若是后面有机遇,就进五城兵马司,一辈子与金花在京城脚下过安稳日子,就极好。 —— 炎热的天,树间全是吵闹的蝉鸣。 可刘瑱心里一派安然,眼瞧着还有三四十里路就要进京了,一扫往日的颓废,眼神净是烁烁神采。 虽说比之前在京中时粗糙许多,可比起一旁的秦铮到底是好上不少。 秦铮这会子早已赤膊了。 热的他穿不住衣裳。 在牢车上的那些个官员,在烈日下一个个被晒的蔫吧了。 眼瞧着要路过一树荫较多的地,刘瑱一挥手,让停在阴凉处就地休整。 左右就剩一点路程,没必要如此赶。 刘瑱坐在一石头上手拿水囊喝水,看到不远处还有个蓝色方巾包着头的农家妇人也在那坐着歇凉,身前放着个竹篓,里面还坐着个小孩子,那妇人倒是胆子大,见着他们也不远离,就坐那自顾自逗着自家孩子。 不多会,从树林里出来一身穿短褐的年轻男子,看着倒是气宇轩昂,一身短打都遮不住的风采。 刘瑱这才想起,宋斯年这厮一家子被赶出了京,他倒是没去差他们落脚在何处,不成想竟是离京这般近。 第75章 大结局 第75章 大结局 杨珊自是瞧见了不远处的秦铮, 可她如今也没什么好怕的了,总归是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只是这大半年过的不尽人意,当初她二哥提出让她回家改嫁的事, 她不是没想过,可一想到自己孩子要被别人养着, 她宁愿跟着宋斯年。 她娘家整个家族的姑娘, 只她成了平民小户,这也是命, 她认了。 好在宋斯年还算是个君子, 素日里对她相敬如宾的。 虽说当初藏的银钱为了治他娘的病花的差不多了, 可到底对她和孩子算是可以,日子也能将就着过的下去。 宋斯年自树林出来,也一眼瞧见了刘瑱他们一行人, 淡淡地瞥了眼,随即背起装着孩子的背筐,与杨珊顶着烈日往官道一旁的小路去了。 刘瑱一行人只冷眼瞧着。 待宋斯年和杨珊不见了身影, 秦铮这才笑道, “曾经光鲜亮丽的相府小少爷, 真是难为他了。” 刘瑱冷哼,“难为他?瞧瞧你如今的模样吧,到底谁为难。” 秦铮光着上身, 近日被烈日晒了, 身上紧实的肌肉黑了不少。 此时还被热的满身是汗,衬的那筋骨亮晶晶的,难免糙了点。 秦铮:“……” 跟着的官员无不笑了起来。 众人歇好后, 又启程继续赶路。 赶在申时就到了京城。 刘瑱一身尘土,进门后匆匆去上院给他娘报了平安, 话还未说两句,又匆忙往枕书院赶。 庄思絮笑骂,“这小子。” 李嬷嬷在一旁劝慰:“平安回来才是要紧的,夫人现下大可以放下心了,且让他们小两口去好好絮叨絮叨,晚点再召哥儿来也不迟。” 庄思絮叹口气:“罢了罢了,有了媳妇忘了娘的小子,我还不清楚他?” 听竹今日也在,正陪着赵恒策在折腾冰鉴。 小丫鬟们端来了些葡萄、杨梅、荔枝、李子和一些冰饮子。 听竹挨个往里放。 放将果子放完,就听得外面在传,“世子回来了。” 赵恒策将手中空的盘子递给在一胖立着的小丫鬟,赶忙往外走。 刚行至门口就与揭开猩红毡帘的刘瑱打了个照面。 赵恒策惊喜的看着刘瑱,瞧着他似是瘦了些,也黑了些,整个人瞧着风尘仆仆又略带些沧桑。 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刘瑱扯着拥在怀中。 听竹冲一旁站着的小丫鬟招手,带着她悄悄退了出去。 良久,刘瑱才道:“哥哥,我回来了。” 赵恒策轻拍他后背,“可去见过娘了。” 刘瑱‘嗯’了一声。 赵恒策:“给你打些热水先洗洗风尘。” “方才进来是已给吩咐下去了,整肃干净下午还要进宫面圣。” 赵恒策微微侧头看着他,“如今皇上是以前的齐王世子。” 刘瑱轻笑,“我自是知晓。” 早在上上个月就尘埃落定了,虽说刘瑱远在江南,依然收到了皇城的信儿,不然他也调动不了军队帮忙反叛。 就是反叛,期间因刘瑱做事过激,惹得一些人起了叛心。 刘瑱出门在外不修边幅,如今下巴长出一层短茬青胡,抵着赵恒策的肩脖,扎的他有些痒意。 赵恒策推着他远离些,反倒惹得他哀怨不已,“大半年不见,卿卿你对我生疏了吗,为何要推我。” 赵恒策不好说他被扎的痒,总觉得这话莫名有些羞耻,只道:“太热了,你先去洗漱,井中还湃着寒瓜,待洗漱完后吃一些,去去暑气。” 刘瑱才不管热不热的,他只知晓他大半年没亲到他了。 就在门口揽着赵恒策细细舔吻。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听竹传话,说热水备好了。 赵恒策嘴皮有些木,舌尖还被刘瑱勾缠着,整个人被刘瑱亲的汗津津的,头上还挂着汗珠子。 刘瑱听到水备好了这才放开他,“我先去洗洗。” 待刘瑱洗好,换了身蟒纹箭袖,收整了仪容,略略和赵恒策又腻歪了一番,就要动身去宫里了。 赵恒策就在家候着,去大厨房吩咐多做些菜,得知郡王妃早已吩咐了,赵恒策又往上院去了,还令丫鬟带着小风一起到上院去。 刘君风得知了消息早早就下值回府了。 一家三口带着两岁半的小风,等着刘瑱从宫中回来。 刘瑱卸任了钦差。 刘衡身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如今光明正大地坐在御书房龙椅上,“你也知晓咱们大夏朝律法,娶男妻者不得为官,如今你有两条路可选,一是休了你那男妻,以后前程自是错不了,二是回去当你的闲散世子,往后清远郡王的爵位,朕可下旨破格不降爵传于你。” 刘瑱早就想到了,也不多说什么,只道:“臣如今圆满了了江南一案,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至于此后,臣想,臣还是回去与内子过些逍遥日子来的好。” 竟是一点都不贪恋权势。 刘瑱是个说到做到的主,说罢就要退下。 刘衡:“……” 回家后,一家五口人吃了个团圆饭。 饭间,刘瑱说了被皇上授予吏部司郎中,正五品官,秋后走马上任。 他也不必去翰林熬资历。 刘衡见刘瑱如此倔,又想到两人以往的情谊,不由的退了一步,只给的品级低了些。 吃完晚饭后,刘瑱这才带着赵恒策往他们院子走。 “如今这小崽子住哪。”路上刘瑱抱着小风问。 赵恒策:“就在咱们院子,你回来那会小风还在睡。” 刘瑱似是很嫌弃,“之前的偏院……”一句话还未说完,就被赵恒策打断了。 “快别当着孩子面说这些。” 小风大了些,大人的话多少能懂。 被赵恒策提醒了,刘瑱这才注意到小风委屈巴巴地盯着他看着。 刘瑱头疼,真是麻烦。 正皱眉想着措辞。 岂料就被小风绵绵的叫了声:“爹爹。” 刘瑱眉头松开,还上挑了下,这是还记着他呢。 赵恒策笑:“自你开了那么一次玩笑,小风后面都是这般叫我的。” 刘瑱也笑,颠了颠小风,“这小子倒是命好,若不是家中遭祸,他也是从小锦衣玉食堆里长大的命,如今家中遭变,还是不改少爷命,以后清远郡王的爵位他继承不上,倒是能继承郡王府全部的家财了。” 赵恒策心颤了颤,踌躇着开口,“你……不考虑自己亲生子女吗。” 刘瑱脸上笑僵在那了,不可置信地看着赵恒策,声音都带了些哽咽:“赵恒策,你有没有心。” 赵恒策赶紧手忙脚乱的想解释,可越着急,嘴越笨,也解释不清。 刘瑱抱着小风大步流星地往世子院去,也不理身后着急追着想解释的人。 听竹从抱厦内出来,就看着世子妃抓耳挠腮地跟在世子身旁想说什么,可全然被世子无事了。 刘瑱路过听竹,将手中的小风塞给她抱,随即自己冷脸进了房内。 赵恒策在后面眼巴巴地看着刘瑱背影,对听竹道:“你先带小风去玩会,若是晚了就让小风的奶嬷嬷哄他睡觉,这里不必伺候了。” 赵恒策进了房门就看到躺在榻上,面对着墙生闷气。 赵恒策叹口气,刘瑱遇到这事也太爱生气了些,一点都不听他解释。 他也是站在时下男子的位置去想问题的,谁不想要个亲生子女,可偏偏就触了刘瑱逆鳞。 当初他两第一次闹别扭,就是因为他说了让刘瑱收了佩兰的缘故。 房间里放了四大盆冰块,赵恒策依旧急的满头是汗。 最后心一横,趴在刘瑱身上说了句什么,刘瑱这才转过身冷冷道:“当真?” 赵恒策重重点头。 刘瑱冷笑,“你可别后悔。” 赵恒策也顾不得什么后悔不后悔的了,只要能哄好刘瑱。 夜里赵恒策这才知晓刘瑱说的为啥让他别后悔。 刘瑱当真是用了狠劲,在赵恒策耳边恶狠狠道:“我的孩子只能是你肚子出来的。” 赵恒策被他弄的苦不堪言,满头汗水混着泪水往下淌,也不敢说一句让他停下的话,只可怜兮兮的小声求饶着。 可那些求饶的话却被人当了耳旁风。 热的不行偏又被人抱的死紧。 又想到以后都是这样的日子,不由得有些绝望,刘瑱什么时候待他能温柔些。 许是赵恒策体型壮硕,和柔弱不沾边,刘瑱下意识觉得他不需要小心翼翼地待他,以往还会想着温柔,可时常控制不住,这次更是有了由头狠狠作弄了。 还未上任的吏部司郎中,在上任前,当真是过了一段相当快活的日子。 即将上任时。 刘瑱后悔了,当初做什么一定要当官,在家和自己卿卿过逍遥日子多好。 赵恒策则是松了口气。 身后被刘瑱摸了药,一早目送他去上任,内心满是劫后余生。 趴在床铺上又睡了过去。 刘瑱坐在去衙门路上的轿子上,回想起赵恒策,笑的甜蜜,他简直爱的不行。 心情甚好地随手揭开马车窗帘。 竟是意外的看到了许久不见的书墨。 只见他满脸愁容地走在街上,神情恍惚地不知在想什么。 如今书墨变化极大,若不是刘瑱相当熟悉,恐怕还当真认不出他。 只各人有各命,那些闲事他也管不着。 刘瑱放下车帘,随着轿子摇摇晃晃往吏部衙门去了。 他有男妻怎么了,还不是照样当官。 他的为官之路正式开始。 ==========作者有话说:========== 正文就先到这里,还有几个零散的人物小片段,之后都放福利番外,感谢大家的支持~给大家磕一个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