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航线/疑心症》 内容简介 疑心症 作者:鱼饵山 简介: ◎搭子转正丨为爱发疯丨狗血酸甜口丨生理性喜欢丨强取豪夺 ◎傲娇钓系伪乖妹x阴暗偏执大少爷 宗、邬两家向来不和,邬家温顺听话的小女儿邬芮曾被长辈多次告诫,不准和宗家有任何来往。 尤其是宗家独子,宗柏也。 邬芮乖巧应下。 像他这种仗着一副好皮囊和优越的家世,对谁都倨傲冷淡的大少爷,她最讨厌了。 然而一转身,她却背着所有人与他纠缠在一起。 “宗柏也,说好了不留牙印的。”她伸手往后推了推他,“你怎么还咬,不准咬了……” 她想躲,却被他扣住腰按回怀里,困在身前,落下的吻藏着狠劲:“跑什么,听点话。” 家里为她定好联姻对象那天,邬芮向宗柏也提出了结束。 男人冷淡地连眼皮都懒得掀,吐字干脆利落:“随你。” - 和朋友结束约会那晚,喝醉的她凭着记忆开门,却发现自己把定位习惯性地定成了宗柏也家。 邬芮尴尬地笑笑,喝下他递来的解酒蜂蜜水。 再醒来时,窗外是一望无垠的海洋,而她身处在某座私人庄园里。 宗柏也正坐在床边的沙发上,盯着平板。 “你在看什么?”邬芮俯身凑近,在看清屏幕画面的那一瞬,她瞳孔骤缩。 直播画面里,一场葬礼正在举行,黑白照片上是她年幼时期的笑脸。 宗柏也抬眼看她,语调平淡:“邬家给你办了场葬礼,他们放弃你了。” “真遗憾,你这辈子都甩不开我了。” 疯子…… 邬芮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内心恐惧之余,竟还有一丝诡异的兴奋。 - ◎彼此唯一丨年龄差5丨he ◎病娇男x缺爱女 ◎两人性格皆不完美,道德感比较低,感情观都很病态 ◎男主占有欲强疯批 内容标签: 都市 豪门世家天之骄子 甜文 主角视角邬芮宗柏也 一句话简介:被偏执疯批男缠上了怎么办 立意:爱抵万难 第1章 第1章 “筝筝,你是不是偷偷和宗家那小子联系,没告诉妈妈?” 听到这条语音消息时,邬芮手指猛地一颤,笔尖在眼尾顿了下。 眼线被她画歪了,还歪得很彻底…… 她眨了下眼,抬眸凝视镜中的自己,瞳孔中闪过一丝慌乱。 须臾,邬芮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抽出棉签,擦掉眼线。 正当她思考该如何回复时,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妈妈,您刚说什么呢?”她抢先开口,刻意放软语气,“您知道的呀,我跟他不熟,也没任何交集……” 装乖,示弱是她惯用的手段。 闻言,那边的梁姝像是迟疑了一下,质疑的话到嘴边反而变成了轻声哄慰:“我明白,你一向听话,从小到大,每件事都做得无可挑剔,但是……” 随着话音的停顿,夹在指尖的那根棉签倏地被一股力道折弯了。 胸膛里的那颗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听筒里安静了两秒。 随后,邬芮听见梁姝嗓音轻柔地补上后半句:“但是上周六,管家看见你从一辆黑色拉法的副驾上下来。” 她的话点到为止。 顶级超跑通常限量生产,即便在京市,它的数量也屈指可数,更别说宗柏也藏车的车牌多为嚣张又扎眼的连号。 因此,想知道那辆超跑的车主是谁,都不用管家刻意去调查。 然而,邬芮却因这句话暗自松了口气:“可那天送我回来的是乔乔,周叔确定没看错车牌吗?” 乔家和邬家是世交。 两家几个年龄相仿的孩子中,就属乔珈絮和邬芮关系最好,也最玩得来。 “是吗?”梁姝对她的话不置可否。 轻飘飘的一句反问,让人摸不透她的想法。 邬芮抿了抿唇。 那当然啊。 她几乎要将这几个字脱口而出。 毕竟在梁姝提起上周六之前,她从未觉得那会是宗柏也的车。 可此时此刻,她倏然惊觉,要验证她话语的真实性,其实只要看一眼监控就能得到答案,如果那真是乔珈絮的车,梁姝何必用这种迂回的方式试探她。 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 梁姝拨这通电话并不是想求证什么,只是想要她这个女儿一个态度而已。 她原以为是管家看错了车牌,但现在结合梁姝的反应细想,那辆车应该就是宗柏也的。 尽管她不清楚宗柏也的车为什么会在乔珈絮那里,但她知道,梁姝只有在碰到与宗家相关的事时,才会表现得那么敏感多疑,还会像现在这样试探她。 在邬芮的记忆里,梁姝一直是一位温柔可亲,对她这个小女儿算得上无条件溺爱的母亲。 她从不干涉女儿穿什么品牌的裙子,也不限制她交什么圈层的朋友,就连对邬芮目前的工作,她都笑着支持,只要筝筝喜欢就好。 但只有一件事,在她这儿是不被允许的。 那就是,和宗家产生任何瓜葛。 “当然了,妈妈。”邬芮轻声开口,语气乖巧,“您知道的,我从来不会让您失望。” 短暂的沉默后,梁姝显然被取悦了,耳边传来她愉悦的笑声:“嗯,我的筝筝最乖了。” 顿了顿,她忽然提起另一个话题:“对了,我听你爸说,你陈叔叔的儿子刚从瑞士回来,那个你小时候经常找他一起玩的亦桉哥哥,你还记得吗?” “记得啊,小时候我们特别玩得来。” 才怪,鬼知道他是谁。 梁姝轻笑了声:“那就好,等最近有空了,你们年轻人正好可以多出来聚聚。” “好。”邬芮轻声应下。 等对面挂了电话,她又接着化妆。 化完妆,时间刚过五点。 她点开群聊,发了条消息过去:【孩子们,提前下班,团建gogo。】 【编导西瓜】:已经收拾好了^^。 【编导小八】:宝宝,带上相机,咱们顺便拍个vlog! 【既筝馒头也筝气】:[怒]谁把小八踢出群,再提工作我闹了噢! 邬芮去年在社交平台上随手发的化妆视频意外爆火,没过多久,多家mcn机构纷纷递来合约。 在梁女士的支持下,她一毕业便签了公司,成为了全职美妆博主。 团队成员都是同龄人,大家不仅在内容选题上格外契合,日常交流也轻松幽默。 【后期团子】:亲爱的,我不提工作,你可以奖励我坐你保时捷超跑的副驾吗?[得意] 【经纪人十七】:宝贝,那我呢,难道我要在车底吗?[委屈] 公司每季度发放的一千元团建费通常只够小组聚餐一次,但素来慷慨的邬芮经常会自费提升团建规格。 这次聚餐后,她带组员去了新开在市中心的私密性极好的会员制酒吧「回南天」。 邬芮给初次泡吧的团队妹妹们各点了杯低酒精甜饮,而后转身和十七走进舞池。 蓝紫射灯和暧昧的暗红色灯光朝台下热舞的人群扫射着。 气氛越来越热。 在电子乐震耳欲聋的间隙中,十七倏忽贴近她耳畔:“宝贝,你今天喷的什么香?也太好闻了。” “奇迹天光。”话音刚落,邬芮揶揄抬眼,“打算和你crush约会的时候喷吗?很合适欸!” 十七常年留着一头短发,平时的穿衣风格偏中性,但自从上个月遇见了她的天菜之后,她不仅去买了顶温柔的假发,穿衣风格也变了不少。 说话间,邬芮才发现,十七今天的打扮竟然已经恢复成了以往的中性风,还没来得及问她原因呢,身旁女生抱怨的话语就传入了耳朵。 “别提了。”十七撇了撇嘴,“那家伙将近一米九的个子,手上戴的居然是块电话手表!我连我俩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结果他是个需要妈妈接放学的初中生……真服了,他们这群学生平常到底吃的什么啊。” 邬芮拍了拍她的肩,对她的遭遇深表同情,可最后她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 另一侧的卡座里,宗柏也百无聊赖地坐在沙发一角,齿间咬着根未点燃的烟,肘部抵着膝骨,低颈调着酒。 男人脊背微弓,颈间坠着根吊了枚指环的银链。 酒吧内光线昏沉,台上偶尔照过来的红光映得他的侧脸线条更显凌厉。 邻座有几个女生盯他盯了许久,想搭讪却又犹豫。 踌躇间,有个穿了条吊带白裙的女生点燃唇角衔着的一支细长女士烟,径直走向他。 女孩微微倾身,欲将唇间那点猩红火光递向他的烟头。 陌生的香水味钻入鼻腔,宗柏也不动声色地拧了拧眉,松开齿间的烟,脊背后仰,陷入卡座,骨节分明的手指抓握着那杯刚调完的酒,抬至唇边。 镭射灯打过来时,女生清晰地瞧见他劲瘦利落的手臂线条,青筋凸起的手背,以及……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 男人神情寡淡,锋利的眉眼低垂,连余光都吝于施舍。 傲慢的姿态,像是无声的拒绝:有主了。 目睹这一幕的凌盛在那女生走后,立即凑上前,插科打诨道:“哪家妞,哥们怎么没听你提过?” 作为多年的兄弟,他太了解宗柏也的脾性了。 这家伙拒绝搭讪向来决绝。 诸如:“嗨帅哥,方便加个微信吗?” 低着颈在微信上打字的宗柏也连眼皮都懒得掀:“没微信。” 找借口,顾及对方面子这种事,压根不可能发生在他宗柏也身上,他只会直接拒绝。 所以,凌盛觉得,只有一种可能。 他这兄弟是真有人了。 话落,当事人还没开口,卡座里的其他旁观者已经议论纷纷。 “该不会是哪个洋妞吧?” 三个月前,宗柏也被父亲宗叙白调回意大利公司总部接手新项目。 如今项目收尾,他自然没必要继续留在那边。 今天刚下飞机,凌盛就将他拽来了这场接风局。 “也不是没可能,毕竟silvo在意大利长大,审美偏西化也很正常。” “不过三个月就让他死心塌地套上戒指,该说嫂子魅力大呢,还是也哥恋爱脑啊?” “今天这局得silvo请客吧。” “光请客哪够?对吧,宗大少爷。”凌盛散漫勾唇,径自招来酒保。 整个圈子里,论坑兄弟的手段,凌盛若称第二,怕是没人敢认第一。 说是为兄弟接风,结果掏兄弟腰包为全场买单,刺激酒吧消费。 但谁不知道「回南天」就是他凌盛开的。 闻声,宗柏也眄他一眼,漫不经心地转着指根处的那枚戒指,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哎那是不是邬崇屹的小女儿,长得确实漂亮。”聊着聊着,有人的注意力倏忽被舞池那边吸引。 “漂亮有什么用,人傲得要命。我一学弟之前找她要微信,人从头到脚看了我学弟一眼,然后说,‘抱歉,我对185以下的男生不感兴趣。’” “卧槽哈哈哈哈哈,那我184.6可以四舍五入试试吗?” “试屁啊,你没看到她旁边已经有一男的了吗?”说话的男生蓦地啧了声,“不过她找男朋友的眼光也忒差了,那男的穿鞋撑死180。” 美女找普男这种事,果然是个人都会好奇。 就连凌盛那向来对八卦不感兴趣的兄弟,在听完这句话后,也终于舍得将目光投向舞池里的那对小情侣。 170的高挑身形,让邬芮即便在人满为患的舞池中也是最吸睛的存在。 冷帽,黑长直,黑色露腰背心搭配同色系高腰牛仔裤,露出一双笔直的长腿,和一截纤瘦白皙的腰身。 带点英气的精致干净的五官,不仅吸引异性跃跃欲试的目光,还吸引同性的。 光是宗柏也盯着她的这几分钟里,就有三五个不自量力的家伙上前试探了。 舞池拥挤,她猝不及防地被人推了一下,身旁的男人顺势揽住她的肩,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什么。 两人看上去很熟络。 邬芮抬眸望向对方,唇瓣动了动。 在一片杂乱又喧闹的声音中,凝视的目光落向她的红唇。 嘴唇开开合合,宗柏也轻而易举地读出了她的唇语。 他窥见她说:“什么?夜宵吗?” 日常的话语,却偏偏发生在这适合暧昧的地点。 宗柏也垂眸,摁亮手机,打开聊天框。 【s】:。 再次抬眼,他们那边的灯光暗了下去,他看不到她的反应。 只能看见聊天框上方醒目的[对方正在输入…] 状态持续了二十几秒后,他终于收到了她的消息。 【既筝馒头也筝气】:今天不行,有家宴。 邬芮回完消息,边往洗手间走,边往上滑了滑和男人的聊天记录。 记录简短却频繁。 01:17 【既筝馒头也筝气】:[叹气]失眠。 【s】:行。 23:45 【s】:现在。 【既筝馒头也筝气】:?我刚洗完 【s】:下来。 21:04 【s】:。 【既筝馒头也筝气】:111 【既筝馒头也筝气】:我今天兴致有点高欸,上次买的那盒草莓味的,今天就用完怎么样?我今天的幸运色是红色。 【s】:行,我再买两盒。 【既筝馒头也筝气】:? 除去她每个月的固定期,一周三四次是常态。 但这段时间,她拍摄忙到几乎没空主动找他。 他亦如此,只不过他的原因是什么,她并不知道。 毕竟在关系存续的这几年间,不打扰对方生活,不探知对方私事,是最基础且两人都默认的规则。 因此她不在意他的行踪,也不会主动打探他的行程。 他也同样。 不过算起来,他们好像有三个多月没联系了。 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间隔期。 想到这,心底某股名为生理欲望的瘾,被那句号轻易地勾了上来。 绵延又诱人。 好吧,看来确实旷了太久。 但今天还是算了,她又累又困,没什么精力和他一起厮混到后半夜。 邬芮补完妆,走出卫生间,低颈打字:【我先回去了,你们继续,明天早上要是起不来,就先打外勤卡,其余的我搞定。】 消息发出的下一秒,一只手蓦然从后扣住她的腰。 在她反应过来前,她又被那人揽住腰转了个身,顺势锁入怀中。 邬芮的尖叫声瞬间涌至喉口,却又在看清对方面貌,感受到他动作的刹那被扼在了咽喉。 宗柏也掌心扣住她脖颈,抵在下颌处的拇指迫使她仰头与他对视。 那双漆黑的眼睛正直白锋利地盯着她,嘴角轻扯,眼底带着淡淡的笑。 邬芮眉心骤然一跳,整个人僵在原地。 男人眼底明明漾着笑意,却叫她头皮发麻。 此刻,谎言被戳穿的心慌感,远远没有被那双黑眸盯上,所带来的惊惧感浓烈。 “酒吧家宴……”他轻抬了下眉尾,嗓音懒散,“好玩吗?” 邬芮蠕动了下唇瓣,却发不出声。 喉间的压迫感越重,他的侵略性越强,她的心跳也跟着越快。 在这心跳逐渐加速的过程中,方才那股令她头皮发麻的惊惧感,陡然转变成了某种强烈的刺激感。 让她兴奋不已的刺激感。 这种感觉在指尖触上他后颈发茬的刹那达到了顶峰。 被他剪得极短的后颈碎发刺得她掌心发痒,像过去无数个深夜那样,她总被他鬓边的短硬碎发扎得又痒又麻。 “现在就想教训我啊……”邬芮压低声线,收紧指节,“但第一步,不是应该先让我检查检查你吗?” 她听见自己胸腔内疯狂的心跳声和刻意挑衅的尾音:“这么久没见,谁知道你还行不行……” 第2章 第2章 温热呼吸拂过耳畔,混着淡淡的酒味。 宗柏也垂眸凝视她的唇,喉结轻滚,对她的问题置若罔闻。 须臾,颈侧的桎梏松了松,男人指腹轻轻摩挲着:“喝了不少?” “一、点点……”邬芮笑得狡黠,手指顺着他头颈滑落,指尖轻巧勾住项间银链,随即蓄力一扯。 鼻尖相触,呼吸交融。 彼此的体温在攀升。 她恶劣地冲他吹了一口气,神色无辜,眼神却是直勾勾的,扯住链条的手指在渐渐收紧:“你看,我真的只喝了……唔……” 宗柏也低颈覆上她温软的唇,将她的话全都堵回喉咙。 看来确实只喝了一点,不然哪还有力气多次挑衅他。 他指腹抵住她喉骨,力道比刚才更重。 唇舌交缠间,呼吸被彻底掠夺,呜咽声也被闷在了喉口。 然而,胸腔里的那颗心,却因这惩罚般的力度撞得更急更兴奋了。 不知过了多久,舞池方向突然爆发出一阵喧闹声。 邬芮睫毛颤了颤,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其中有道惊呼声听起来像是十七的。 察觉到她走神,宗柏也指尖蓦地摁压了下。 喉间压迫感骤然加重。 他在逼迫她吞咽,也在强制她回神。 连续吞咽了数次后,还没来得及适应,她又被他那更凶更深入的吻逼得后仰。 湿热的吻让她膝弯发软,险些要站不住了。 手指下意识松开银链,转而攥紧他腰侧的衣料。 男人坠在颈间的链子随着侵略性动作不断厮磨她锁骨,来来回回,存在感强得恼人。 邬芮蹙了蹙眉,从鼻腔里哼出不满,报复性地用虎牙轻磕他探入的舌尖。 宗柏也含混地啧了声,捏住她手腕,引导她重新攥住银链:“握好。” 唯一能套住他的项圈又回到了她手中。 未等她收紧指节,另一只手又被他带着撩开衣角,毫无阻隔地贴上他紧实的腹肌。 “抓好,别又站不稳。” 腔调散漫,却让她呼吸都灼热了几分。 每次接吻,他都爱握着她的手往自己身上带。 这人总爱用这种方式,把主动权半推半就地递到她手里。 就像是,以猎物姿态出现的猎人。 邬芮呼吸一滞,突然意识到,在这场游戏里,他才是最狡猾的那一个。 指甲猛地深掐进他的鲨鱼肌,她报复般踮脚咬住他下唇,可没多久,她又被欲望引诱着勾住他脖颈,一下一下地回吻他。 很爽。 和他做很爽,和他接吻更爽。 这个吻的最后,是他在她耳畔哑声撂下的一句:“去我那儿。” - 两人平时见面基本都在宗柏也的公寓,他花样多,洁癖重,还爱折腾,再加上他俩这见不得光的关系,酒店并非最佳选择。 邬芮熟练地用指纹开锁,开灯换鞋,边往浴室走边说:“我先去洗。” 三个月没来,她也丝毫不担心洗漱用品及换洗衣物的事。 宗柏也别的不提,但在“顺应她的习惯,妥帖安排她的喜好”这件事上,向来细致得可怕。 他所有衣服都由米兰某高定工作室私人定制,从设计、面料选择到剪裁、修改,全按照他的个人喜好来。 他是难得审美一直在线的直男。 邬芮之前就因看中他的一件大衣却没有同款而失落了一阵,但没过多久,宗柏也便让同工作室的设计师为她量身定做了一件相似款。 后来渐渐地,她也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宗柏也公寓的衣帽间里,一半是他的男装,另一半则是按照他的审美为她量身定制的相似款女装。 一开始,只有衣着这一方面,后来吃的穿的用的……他都参与了个遍。 次数多了之后,她就开始犯懒,任由他照料她生活的方方面面,也无所谓他给她留下的每一处痕迹,只要不被发现就行。 反正他那偏执的掌控欲和洁癖,对她来说,全是优点。 这么一想,他简直是完美情人…… 不粘人,给足彼此空间,aftercare很细心,最关键的是,器大活好。 啧。 难以置信,竟有人这么对她胃口。 还未走几步,腕骨就被攥住,力道不容拒绝:“中场休息再洗。” 邬芮愕然:“……什么?” 话刚落地,她腰间便是一紧,随即整个人被他掐腰抱上了中岛台。 “凉。”冷意透过衣料传来,她拧着眉挪了挪臀部,还没蹭到台沿,宗柏也就用腰腹顶开了她闭合的双膝。 他强硬地挤入两膝之间。 收拢的双腿被分至两侧,紧贴着他劲瘦的腰线。 一时之间,进退两难,他像是要将她钉在这里。 邬芮羞恼至极,惊声叫他:“宗柏也!” 被叫到的人终于垂眼睨她,他慢条斯理地摘下指节间的戒指,扯过湿巾仔细擦拭每一处指关节,语气懒洋洋的:“凉啊,忍着呗。” 他动作依旧强硬,并没有后退一步,打算放过她的意思。 邬芮侧踢了他一脚,刚想抬手推开他时,注意力却被他的手吸引了过去。 宗柏也肤色本就比一般男生白,此刻在冷光下,手指更显冷白。 反复擦拭的指节泛着淡淡的粉,手背青筋虬结,淡青色的纹路在冷白皮的相衬下显得格外清晰。 水光流转的骨节间,紧绷的皮肤透着一丝冷冽又暧昧的性感。 盯着这幅画面,邬芮呼吸一滞,蓦然意识到这双被湿巾擦至泛粉的手即将要做什么时,不自觉地吞咽了下。 迟疑了一秒,她正想往后躲,就被他捏着后颈拉了回来:“现在知道躲了?” 这人怎么还是这么记仇。 他还在气她撒谎和挑衅他的事。 话落,宗柏也意料之中没有得到回复,面前的人抿着唇,噤若寒蝉,一副谁给她委屈受的可怜样儿。 空气静默了几秒后,他还是得到了她的回应。 衣摆被脚尖灵活地勾住,撩开,脚踝骨在他腰线处故意使坏似的打了个颤,纤瘦的小腿贴向他腰侧,轻蹭了下,带来细微的痒意,而后一双长腿环住腰身,渐渐收紧。 她最擅长这种以退为进的把戏,示弱的伪装下,往往藏着能将人困于方寸之间的密网。 只要她想,她也能将他囚于她的私人领域。 现在知道躲了? 没躲。 甚至还将他反向禁锢住了。 几个月不见,挑衅的本事倒是涨了不少。 可偏偏,他就吃这招。 宗柏也滚了滚喉结,单手托住她的腿骤然转身。 邬芮尚未回神,身体却早已凭着亲密惯性攀紧他腰腹。 取过靠枕折返,身下被垫好软垫时,她嘟囔了句:“拿就拿,非要连体婴似的折腾什么……” 话未说完,宗柏也忽然倾身,目光顺着她紧绷的小腿一寸寸攀上来,嘴角漾开一抹饶有兴味的弧度。 邬芮几乎立刻读懂了他的表情语言。 是谁非要? ……好吧,是她非要。 是她勾着他的腰不放,是她桎梏住他了。 “但是……哈……”她刚想开口狡辩,只隔了一层布料的脆弱部位就被他冷不丁地用指骨轻拍了下,身体不受控地抖了抖。 旋即,呼吸变得急促,血液好似在沸腾。 指腹重重摩挲了几下,邬芮忍不住地深吸一口气:“你……你,还没说开始呢。” “现在呢?可以开始了吗?”他慢声询问,却并不给她作答的机会。 他又吻向她,堵住她的发声源。 此刻好像有源源不断的热意,正从两人相贴的部位传至她全身,她整个人烧得厉害,仿佛快要融化在他掌心。 越来越过分,越来越重,也越来越凶。 胸口不规律地快速起伏着,邬芮空咽了两下,快要受不了了。 她下意识松开交叠的双腿,两臂后撑着想往后缩,却被他骤然扣住腰身拽了回来,两人瞬间紧贴。 劲瘦有力的长臂横在她腰间,胸膛抵近。 他将她彻底禁锢于身前。 再无处可退。 两副身躯贴得太近了,以致于她能感受得到宗柏也沉声开口时,胸腔内细微的震颤:“跑什么?听点话。” 他表情平和,语气也稀疏平常。 手腕却毫不犹豫地翻转,轻扇。 这次是掌心。 有点痛。 痛感与热意交织在一起,让她猛地收紧双腿,呼吸急促。 原先还在犟的嘴此刻被牙齿死死咬住。 她不吭声,眼神却渐渐失焦。 言语和肌肤表层的刺激会让她更兴奋,她能感觉得到。 他肯定也能感受得到,毕竟她在他手下早已一败如水。 下一刻。 细细密密的柔。 轻而缓的揉。 是安抚。 邬芮被他折腾到掉眼泪的时候,整个人还沉浸其中,仍未回神。 直到尘埃落地,她闭着眼吸了吸鼻子,双臂惯性般勾缠上他脖颈。 黑暗中,她的唇瓣循着记忆寻找他的唇。 一点一点地啄吻,不含任何情。欲,只是本能地寻找一个落点。 她需要被安抚,需要他的手臂托住这具还未完全平复的身体。 宗柏也温和地回吻,间或用指腹轻抚她那被汗液洇湿的发丝,捏捏后颈软肉,抹去她眼尾的泪水。 其实他也就面上看着冷淡,实际比很多游刃有余的情场高手还会。 两人的关系维持这么久的主要原因还是,他很会在这件事上恰到好处地掌控所有。 他十分清楚用什么手段能让她爽,让她沉溺其中。 不仅是生理的,还有心理的。 良久,邬芮蜷在他怀里浅浅呼吸着,小腿无意识蹭过他腰侧:“洗澡……我困。” “卸妆。”她鼻尖抵着他喉结嘟囔,眼眸半阖,一副餍足后就兴致缺缺的模样。 宗柏也嗤笑了下,捏住她后颈,将人提到眼前。 “几个意思?”他啧了声,“爽完就走?” 用完就甩的歪理谁教她的。 话落,他也不等她反应,径自抱着她走进淋浴室。 花洒被拧开,热水倾泻而下,她眯了眯眼,终于回过神,下意识拨开贴在脸上的湿发,拧眉抱怨道:“你好烦——” 下一秒,他掐着她的后颈吻上去,将她的抗议全都堵了回去。 热气氤氲,邬芮被他吻得头昏脑涨,再度缺氧,却还是忍不住往他身上贴。 直到被他折腾到快倒在他怀里了,她才伸手推了推他,然而他却将她搂得更紧。 她没了办法,只好气急败坏地控诉:“站不住!” 右腿悬空打着颤,即使紧抓着他的手臂,她也依旧站不稳。 更何况他还越来越过分。 她又不是什么能单腿站立的鸟。 宗柏也盯她绯红的脸盯了一会儿,忽而意味不明地笑了下:“又站不住?” 还没反应过来他这个“又”是什么意思,她就被他倏地翻了个身,掌根抵在冰冷的瓷砖面。 肩背紧密贴上他宽阔的胸膛,后颈处的呼吸声很重,仿佛沾染了淋浴室的水汽。 横在她腰间的长臂动了动,宗柏也掌心贴住她腰际,力道稍重地按揉着,隔着她的肌肤,感受自己的跳动。 邬芮喘着气,指甲抠进他绷紧的小臂,酸胀的感觉还没缓过来,就又听见他说:“可以,我找个男人来扶你。” 第3章 第3章 -又站不住? -可以,我找个男人来扶你。 这两句话像是很解风情的调侃。 可她却因此顿了一下,而后心跳迅速加快。 这是失控的前奏…… 气息起伏不自觉地停滞了一瞬。 她莫名很享受这种滋味。 这种因为自己随意的言行,而让他微微失控的感觉。 很爽很刺激。 看着他被自己轻易激怒也是,能爽得人头皮发麻。 光是想到这,嗓子便干涩得厉害。 他掌根忽然往前压了压,温热的掌心缓缓揉按着。 好似在催促她回答。 邬芮闭了闭眼,那点叛逆劲儿又上来了,故意挑衅道:“行啊,但我要帅的,活好的,还有……” 身后被猝不及防地拍了一记。 前后截然不同的感受让她止不住地颤抖着,话音也卡在了喉口。 “还有什么?”连续落了几掌后,宗柏也安抚地揉着,下巴埋在她颈窝,故意蹭了蹭。 “还有……”邬芮吞咽了下,手臂绕到身后,抓住他颈间的链条扯了扯,“不到185的不要。” 这种时候接吻是最爽的,可她又不想主动说。 沉浸在他全然的掌控中时,说一些情调之外的话会很没劲,直白地表露自己的想法也有点煞风景。 幸好多年情人的默契,让他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图。 宗柏也掰过她的下巴,勾颈吻上:“185以下的不要?” 不等她回答,他兀自笑了下,食指和中指拍了拍她的脸:“还有呢?再具体点,不然我怎么给你找。” 邬芮意识逐渐溃散,根本听不清他在问什么。 可男人此刻却难得有耐心,一遍遍不厌其烦软磨硬泡地问。 扣着下巴的手往下挪了挪,慢条斯理地揉握着,他仍旧不依不饶,哑声道:“还有呢?” 还有什么?什么还有? 大脑像是断了片,她不知道他问的是什么,只好凭借脑内残存的碎片下意识接上他的话:“还有……唔……” 话语被迫中断。 他的食指和中指代替嘴唇倏忽探入了她的唇瓣。 指腹贴着舌面往下压了压。 舌根骤然发紧,酸麻感充盈整个口腔。 在破碎般的呜咽声中,他低头咬上她的肩胛骨,还用齿尖恶劣地磨了磨。 牙齿陷入皮肤的刺痛感逼出她的泪水,也让她瞬间回神了不少。 邬芮一边推他一边躲:“别……别总咬那儿。” 不知道他什么癖好,总爱在这种时候咬她的肩胛骨。 齿尖厮磨,碾咬。 疼倒不是很疼。 只不过每当这时,她都能清楚地感知到他的兴奋和异于往常的失态。 最后,她在他身前溃不成军。 - 再次醒来,是第二天下午一点半,空气中飘着一丝极淡的柑橘味。 邬芮躺在床上怔愣了一会儿,才想起什么似的冲进洗手间。 昨晚的记忆有些混乱,洗完澡被抱出浴室后,他又在床上折腾了好久,翻来覆去的,像是要将她拆开重组,最后搞得她整个人都绵软无力,只能挂在他怀里,任由他摆弄,直到现在仍有种他还存在的感觉。 不过好在宗柏也这人还算有点良心,自己爽快完了也没忘记照顾她。 邬芮踱步到镜前,将自己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 昨晚的浓妆都被他卸掉了,就连他之前嫌麻烦,觉得最难卸的眼妆也卸得很干净。 身上这条……是新睡裙吗? 看上去还不错,是她喜欢的款式。 她对着镜子扫了两眼,最后视线在某处停下。 不同于往常的衣袖内侧,这次的「zz」被设计师绣在了心口的位置。 指腹贴上缓缓摩挲了一下。 字母的位置很明显,但和整条睡裙的设计又融合得恰到好处,不会过分张扬。 好吧。 她暂时没发现这条睡裙有什么缺点。 邬芮轻哼了声,目光从镜面移向胸口。 视线刚停留了两秒,后腰处就蓦然传来一阵刺痛。 她倒吸一口气,扭着腰往后看。 白皙的臀峰遍布着杂乱泛红的痕印,昭示了昨晚种种荒唐又过分的行为。 他以往每次都能很好地掌握分寸和力度,让她既能享受其中,又不至于受到伤害,可这次……显然不同。 目光在红痕上凝滞了几秒。 片刻失神后,眸光微动,唇角轻轻勾了下。 下一秒,她却冷着脸回到床边,抓起手机,怒气冲冲地打字:【你昨天是不是忘揉了?都肿了!】 握着手机折回卫生间时,宗柏也的消息跳了出来:【没忘。】 邬芮刚要发作,又一条新消息弹出:【不然怎么让你长记性?】 指尖一顿,她忽觉喉间干涩发紧,身后的伤痕也在隐隐发烫。 她咽了咽唾沫,扭着腰拍了张镜中特写:【好大的口气啊你,可肿的程度也就这样欸,值得我长什么记性?说的比做的还厉害,看来你们男人过了二十五岁果然就不行了啊。】 反正他今天找不到她。 再过分一点也不是不行。 回想起昨晚失控的画面,她垂眸再次编辑了一条。 【诶对了,你昨天说的话还算数吗?我再补充一个条件,要年轻的,[调皮]毕竟年轻的干劲足。】 发完消息,邬芮火速息屏,进浴室洗澡,顶着素颜回家。 她下午还有个约要赴。 - 邬芮抵达栖景湾时,梁玥晞正在别墅顶层的露天泳池内游泳。 游完最后一程,她出水上岸,岸边等候的妹妹适时递来毛巾。 伸手接过毛巾,梁玥晞歪头打量了一眼穿着长裙的邬芮,有些意外地开口:“今天不下水吗?” 这栋带有室外露天泳池的别墅,是她在邬芮十八岁生日时,送她的成人礼。 栖景湾地段优越,私密性极好,完全不用担心邬崇屹夫妇俩会发现她俩的这套秘密房产。 以往两人瞒着父母来这边时,邬芮每次都要游好久,但她今天居然一反常态,连泳衣都没穿。 邬芮不露痕迹地撇开眼,等梁玥晞擦完头发,穿上浴袍后,她将自己刚调好的酒递过去,乖巧地笑:“今天就不下水了,要找你说正事呢。” 以她臀部目前的状态来看,她今天实在不适合下水。 梁玥晞抿了口冰凉酒液,开门见山道:“想找我了解陈亦桉吗?” 尽管很清楚姐姐的能力和性格,但邬芮仍被她直白的言辞和敏锐的洞察力惊得愣了下。 昨天结束和梁姝的通话后,她第一时间约了梁玥晞,但没说明原因。 她很清楚,母亲昨天的那段话自然不是随意提起的。 所以在和对方见面前,她需要了解这个完全没印象,甚至可以说陌生的陈亦桉。 “对,梁女士说他刚回国,让我找他聚聚。”邬芮懒散地趴在躺椅上,扭头望向梁玥晞,将自己的猜测毫无保留地说给她听,“这算是她心目中合适的联姻对象吗?” 自己那点小心思在梁玥晞面前根本藏不住,因此她索性将顾虑全都一股脑地讲了出来,毕竟姐姐是她在这个家唯一可以相信的人了。 梁玥晞点了点头,露出一副很显然的表情。 下一瞬,她垂眸想了会儿:“不过陈亦桉这人没什么特别的。” “他在你5岁时就出国了,之后一直没有联系。”说到这,她顿了下,目光从邬芮脖颈处脱妆后显露出来的红痕上移开,“出国前你俩姑且算发小吧,他总爱找你玩,但你那时候并不爱搭理他。” 像个高傲的孔雀,总是用鼻孔看人。 梁玥晞还记得陈亦桉朋友儿时吐槽邬芮的这句话。 “这样啊。”邬芮撑着下颚,语气平淡,“那他……帅吗?” 她可以接受自己被联姻的命运,但身为一个颜控,她忍受不了对方长得丑。 梁玥晞蹙了蹙眉,忽略她语气中的故作轻松,温声劝道:“筝筝,如果不喜欢,你可以拒绝的,这不是你的责任,你不要……” 不要重蹈我的覆辙。 邬芮摇了摇头,莞尔:“可是姐,你知道的,我之前就做了选择。” 她没有拒绝的权利,也不想拒绝。 话落,手机收到短信的提示音忽地响起。 她低眸解锁屏幕,点开。 消息进入视野的那一瞬,呼吸一滞,笑容僵在脸上。 【s】:下来,我揉揉。 拇指悬在屏幕上方轻微地发着颤,还没来得及印证她的猜测是否正确时,一道强烈的直觉迫使她抬眼望向不远处的林荫道。 下一秒,她果然与一道灼热的视线遥遥相撞。 宗柏也穿了身正装,黑裤白衬衫,领口扣子解了两颗,领带松垮地挂着,袖口随意挽起,露出半截流畅紧实的小臂,修长挺拔的身影闲散地斜倚着宾利车身。 整个人看上去矜贵又斯文。 前提是,如果那双锐利的眸子没有黏腻地紧锁住她的话。 邬芮的一颗心不由自主地往上提了提,余光瞥见梁玥晞正低头滑着手机,她暗自松了口气,正想回复他时,又瞧见他眉梢扬了扬,嘴唇一张一合。 那样子,应该在说:「还是我上去?」 二选一的选择题,却并没有给她选择的余地。 不行! 邬芮几乎要脱口而出。 他们的关系不能被发现,哪怕是姐姐也不可以。 她中午没控制好度,挑衅得太过,宗柏也这会儿怕是特地过来修理她的。 邬芮强装镇定地垂下眼,敲下服软字句的指尖却仍在发颤:【我错了[委屈]等我十分钟好不好。】 除了服软这一个念头,脑内几乎被大片的空白占据,以致于她此刻根本分不了神去思考,为什么他会知道自己在这里。 【s】:两分钟。 他向来没什么耐心。 邬芮动了动唇线,犹豫该如何向梁玥晞开口时,耳畔忽地传来对方的声音:“筝筝,陶陶睡醒了,在找我,我去洗个澡,等会儿就先走咯。” “好啊,陶陶现在会说话了吗?”邬芮弯了弯唇角,“可不可以让她先喊我姨妈。” 梁玥晞站起身,笑着说:“应该可以,她刚学会叫妈妈,等下次家宴见面的时候,我让她喊你试试。” “真的吗!这么快就会喊人了啊我们陶陶。”邬芮的视线落向林荫道,他已经坐回了车内,“那我现在就开始期待喽。” “好。”梁玥晞的声音渐行渐远。 在顶楼等了两分钟后,邬芮收拾好情绪回到一楼,瞥了眼传来沥沥水声的浴室,她边给姐姐发了条消息,边快步走向街边那辆黑色宾利。 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还未抬眼,她便听见宗柏也说:“不用系,不然还要再解开。” 与此同时,一道清脆的落锁声也在耳边响起。 呼吸一顿,她侧额望过去。 宗柏也正在后调座椅。 调整完,他慢条斯理地探手过来,解开她的安全带。 身前束缚被解除的那一刻,他慢声开口,命令式的口吻:“爬过来。” 第4章 第4章 当下的情形,邬芮不是没想过,但当它真的发生时,剧烈的刺激感和亢奋感让她呼吸一滞,瞬间僵在原地。 他要做什么?他会怎么对她? 直接在车里吗?好像有点……超过了。 而且,姐姐还在附近。 那太糟糕了…… 不行!完全不行! 但是,还没试过耶。 她越想越止不住地发颤,可心底却不受控地兴奋了起来。 短暂的等待后,宗柏也显然耐心告罄。 他倾身靠近,手臂一揽,隔着中控将她带入怀中。 邬芮双腿弯曲,跪在他两侧,动作间,裙摆凌乱地铺散开,西裤贴着皮肤的微凉触感和衣料擦过泛起的细微窸窣声,让她终于反应过来,挣扎着提醒道:“宗柏也!” “别乱来,车里没套。” 他之前提过不喜欢在车里做。 空间狭小,施展不开,很受限制,还不舒服,所以他从未在车里准备过套。 但他若真想,一切限制条件都能成为助力。 想到这,呼吸起伏顿了顿,脊椎猛然窜过一股电流,有种无法言说的感受在体内蠢蠢欲动,令人控制不住地吞咽了下。 宗柏也戏谑地笑了声:“怎么,后面肿了,前面没肿?” 他还什么都没提,她就默认他来找她只是为了那档子事。 邬芮愣了下,随即意识到自己又被他戏耍了。 脸上有点挂不住,她瞪了他一眼,推着他的胸膛再次挣扎起来:“滚开,我要下车!” “别动。”箍在她腰间的手用了劲,另一只手轻车熟路地往上探,宗柏也盯着她,温声问道,“还疼不疼?” 微凉湿润的掌心先是轻碰了几下,等她差不多适应了,他再覆上那红肿的痕印,力道恰当地揉着。 没有调情的手法,全是事后的安抚。 伤痕又开始发烫了,比中午刚醒来那会儿还要严重,灼热的温度愈演愈烈,还有往四肢百骸蔓延的趋势。 身体像被烤化了,绵软无力的。 邬芮皱了皱眉,对他的桎梏再无还手之力,拿腔拿调地回:“痛死了,亡羊补牢有什么用!” 话虽这么说,双臂却不由自主地攀上他脖颈。 她没忍住埋首在他颈间哼吟了几句。 “那怎么办?”按揉的掌根骤然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巴掌,皮肤贴着皮肤,没有任何阻挡,“把牢的缺口撕大点?” 邬芮哼哼了两声,手臂遽然收紧:“别……” 没想到他那只手真就不动了,不管是巴掌还是安抚都没再继续。 混蛋。 她烦闷地侧额,在他颈侧咬了一口:“……别在这儿。” 话落,掌根再次覆上,力道更重,却也更舒服。 宗柏也捏着她后颈,将人拽到面前,直白戳穿:“怕你姐发现?” 他垂眸瞥了眼她的红唇。 唇瓣湿润,泛着莹莹水光,非常适合…… “放心,外面看不见。”他凑近,贴上她的唇,温柔不过一瞬,舌尖便勾缠住她的唇舌,喉结滚动,牙齿咬上她舌尖。 听见她吃痛的闷哼,他弯着嘴角撤了出来,顺便补了句:“凌盛的车。” 邬家就算想查,也查不出这辆宾利的车主是谁。 凌盛…… 提起这个人,邬芮想起昨天她试探乔珈絮的那通电话。 简单几句开场白后,她耐不住性子地直奔主题:“乔乔,你那辆拉法什么时候借我开开,我经纪人开始喜新厌旧了,她说我要还是开我那辆保时捷,她以后就拒载。” 宗柏也的私生活如何她无所谓,车在谁那儿她也管不着,但因为这关系到了梁姝,她不得不谨慎再谨慎,也不得不了解清楚事情始末。 被突然点到名的十七一脸懵地看向邬芮,用口型说:“我什么时候说过!拜托,我配嫌弃保时捷吗?” 乔珈絮送她回老宅那天,她压根没去关注车牌,只记得车内有股浓郁的香水味。 以宗柏也这种身上、车内、室内都容不得半点气味的洁癖体质,邬芮即便再谨小慎微,也很难将那辆车与他联系到一起。 “可能不太行欸,那车不是我的,是凌盛的。”提起这个,乔珈絮就很烦,“前两天我把那车刮花了,他现在正到处逮我呢。” 乔珈絮和凌盛是继兄妹,她母亲和他父亲联姻多年,感情一直很好,但这兄妹俩倒是一向不对付。 每次提起对方,脸上就露出藏不住的厌恶。 “明明他车库里有那么多车,我之前又不是没给他撞坏过,哪知道这次就这么严重,不过就蹭花了点,那狗东西就跟我大小声。” 她故意憋着坏,撞毁他车的事都不止一次两次了,每次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未和她计较过。 可这次偏偏不一样。 一辆跑车而已,他有什么好凶她的。 邬芮最后语气遗憾地安慰了几句,心却明朗起来。 为什么和以前不一样? 因为这辆车本就不是凌盛的,是他从宗柏也这儿开走的,当然要比自己的车宝贵些。 梁姝如果查到了这条关系链,应该也不会怪她吧。 毕竟她可什么都没做,这一切的发生,没有一件事是她主动的。 “想什么呢?”掌心拍了一下,宗柏也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唤了回来。 “在想……”邬芮眼睫颤了颤,视线下落至他的喉结。 喉结侧面有两颗不仔细看就会忽略的褐色小痣,光影交错间,喉结与喉骨的起伏格外明显。 他的喉结很大。 她由此想起了前两天用小号浏览某社交平台时,刷到的一条评论:【姐妹们,[狗头]喉结大的男生,那个也大。】 真假? 这是她当时看到那条评论的第一反应。 虽然睡过很多次,但她只知道他下面大,不清楚上面的,她还从没仔细观察过他的喉结,不知道那个结论能不能逆推。 现在看来,正推逆推好像都成立了。 邬芮轻牵唇角,凑上前,呼吸喷洒在凸起明显的喉结上,语气听上去有几分苦恼:“怎么我又像昨天那样,被你逮住了。” 话落,她不等他回答,径自吻向他的喉结。 耳畔霎时传来一声低低的闷哼,呼吸声也愈发沉重。 他掌心的力度加重了些,揉得她软得更厉害了。 片刻后,唇间的喉结忽然滑动了下,她听见他嗤笑一声:“忘了?” “……什么?”邬芮拉开距离,抬眸看向他。 可下一秒,她又被他摁着后脑勺碰向他的喉结。 轮廓凌厉的喉结上沾着水痕,凸起的那一圈皮肤泛着淡粉色,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喉结又滚了下,水痕晃动,显得这幅画面更色气了。 这是她刚才的杰作,亲得太用力的成果。 她不自觉地咽了咽,再次吻上他的喉结。 只是这一次,她刻意用齿尖磨了磨,像他对她那般。 恶劣地示威。 几秒后,她又结实地挨了一掌。 喉间溢出轻吟,指节一紧,后颈处的衣服被她抓得皱巴极了。 她伸出舌尖,轻而缓地舔舐自己方才故意咬出的痕迹。 宗柏也微仰着头,掌心控制不了地紧抓了一下,他压着喘:“你自己发的定位。” 不可能。 她给他发定位做什么。 邬芮摸出手机,打开微信聊天框,赫然发现她中午发的那句挑衅话语的后面,紧跟着一条栖景湾别墅的定位。 她竟然一点印象都没有。 是手滑发错了吗? 居然将只有她和姐姐两人知道的定位发给了他。 但幸好没有发给梁姝他们。 她稍稍松了口气,删除收藏夹里的定位。 宗柏也睨着她,看见她那副松了口气的样子,蓦地笑了下。 “我送你回去。”他抱她回副驾驶,递给她一支药膏,“洗完澡记得涂。” 邬芮还没从别墅定位一事回过神,愣愣地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扔进包里,没什么情绪地哦了声。 - 周一下午,邬芮按计划来到小组办公区,就看见小八正盯着电脑爆粗口,她笑得不行:“又是哪个恶心客户惹我们小八生气了?” 小八扭头哭诉:“你最喜欢的那个。” 邬芮啊了一声,倒吸一口凉气:“又要改哪里?” 她原本是该高端彩妆品牌的忠实用户,但这次合作让她好感骤降。 脚本改了二十多稿不说,画面也调了快两周。 结果那品牌对接人反馈特别慢,还总爱追加brief外的要求,动不动就让邬芮补拍,搞得团队排期一变再变,现在组里提起这牌子都是又怕又怒。 就连八面玲珑的十七都曾向她试探过:“宝贝,他们下次要是还找你……” 邬芮当时斩钉截铁:“不接了,再接我就是狗!他们家的化妆品我都不想用了。” “品牌那边说,你视频里的纹身不符合他们的调性,还有……”小八顿了下,声音也小了下去,“拖太久了,他们的投放计划有变动,可能要……重拍。” “纹身是贴纸,让团子遮一下就行。”邬芮皱眉,“计划变动的后果凭什么也要我们承担?” “后期修的想法提过被驳回了,然后商务说他们那边换了个对接人,现在的意思是,你要是愿意重拍,他们可以加价50%作为补偿,还承诺脚本定稿后就不会再改了。” 小八看向邬芮,一时拿不准她的想法。 在她眼里,邬芮和其他脾气大还事多的博主不同,她专业高效、执行力强,私下又慷慨大方、平易近人。 是真公主,却没公主病。 无论是共事还是交友,和她相处总是很愉快。 不过,即便脾气再好,面对这种无理要求,一般人都难以忍受吧。 小八抿抿唇:“要不我直接回绝吧,他们的要求确实挺过分的……” “50%?”邬芮微微诧异,没想到这个品牌居然这么大方。 “……对的。”小八眼底似乎有隐隐的期待。 注意到对方那一闪而逝的期待后,邬芮忽地想起一件事,这单要是搞定了,他们组这个月的目标就能超额完成,小组成员也都能拿到一笔丰厚奖金。 她沉吟须臾:“那重拍吧。” “呜呜你真好说话。”小八大受感动,顿了顿,她将电脑上的截图放大,“但他们想要你穿这条裙子,可以吗?” 图中是邬芮曾穿的一条珍珠白缎面抹胸露背裙,这是当时为了丰富穿搭视频的效果,她从宗柏也的衣帽间里随便拿的。 但因为不日常,她没穿过几次。 “可以。”邬芮点头,“我回去找找先。” 按照宗柏也定期让人清理闲置衣物的习惯,她得去他公寓里看看那条裙子还在不在。 “啊啊啊筝筝。”西瓜突然拎着一堆外卖冲过来,“你又给我们点了下午茶吗?” 邬芮挑眉:“嗯哼。” 组员闻声欢呼聚拢,火速瓜分了起来。 “小龙虾给我留几只!鸭锁骨我也要!” “原味鸡怎么有这么多?卧槽一人一盒吗。” “双倍冰淇淋去糖谁的?” “我的我的,我靠,姐居然还记得我的口味。” 邬芮环顾四周:“十七在摄影棚等我吗?” 她待会儿有一组图文拍摄,按照惯例,十七都会到场跟进度的。 刚拿到下午茶的团子闻言一愣:“她没告诉你吗?上周五她办完离职手续就走了。” “怎么这么突然。”邬芮动作一顿,她还没把准备好的香水送给她。 共事一年,大家都相处得很愉快,她没想到十七会不告而别。 - 邬芮打着方向盘倒车入库时,接到了十七回拨过来的电话,连上蓝牙,耳畔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宝贝。” 停车熄火,解开安全带,她佯装生气道:“离职都不告诉我,还叫得这么亲热干什么?” “哎呀抱歉嘛,就是……有别的公司出高薪挖我,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我也拒绝不了啊。” 这个原因和邬芮料想的差不多,十七的能力在行业内是拔尖的,之前就有不少公司想挖她。 往高薪处走也是人之常情。 “行吧。”邬芮进入电梯,摁下楼层数,“我今天去公司,还想把奇迹天光拿给你呢,你收货地址没改吧,要不我快递给你?就当是离职礼物了。” “不……不用了啦,这香水好闻是好闻,但不太适合我。”不知怎的,十七突然扭捏了起来,“我朋友来找我了,先挂了哦,回聊。” 不适合吗? 邬芮走出电梯,拆开包装,对着空气喷了一泵,细密的水雾徐徐落下。 清甜干净的花果香。 好闻且百搭,她想不出有不适合这支香的人。 可能……也就宗柏也了。 她下意识地想起他的挑剔。 按着压泵的手一顿,下一秒,她又在手腕上补喷了一下。 闻着周遭的香味,邬芮满意地转身,指纹解锁进门,直奔衣帽间,最终她在房间的角落里找到了那条缎面裙。 换上裙子,戴上配饰,站在落地镜前转了一圈后,她发现腰好像松了些。 指尖掐起腰侧多余的面料,她低眸看了眼。 好像还行,问题不大。 她扭着腰再次转了转身,回首的瞬间,蓦然透过镜面瞥见门边伫立了个静默的身影。 宗柏也斜倚着门框,情绪淡淡的,眸光径直落在她身上。 不知道他看了多久。 对上他的目光,邬芮挑眉,慢悠悠地转身,指尖在抹胸边缘轻轻一挑,尾音上扬,带点戏谑:“漂亮吗?” 乌黑长卷发柔顺地垂落在腰间,下巴微仰,耳垂上嵌了颗浅白圆润的珍珠,衬得她肌肤细腻如雪,垂感面料紧贴着身体曲线,抹胸的设计使得那精致漂亮的锁骨线条显露得恰到好处。 何止是漂亮。 视线从空荡的锁骨上移至她的脸,宗柏也淡漠开口:“瘦了。” 语气很笃定。 邬芮眉心轻蹙,有这么明显吗? 她最近过得比较混乱,有好多天没称体重了,还是刚刚试裙子时才发现腰好像细了些。 但好在脸没什么变化。 她这脸蛋娇气得很,胖了不行,瘦了也不行。 只要体重超过一定的范围,上镜就不好看了,所以她得常年保持在95斤左右,这是她上镜最好的状态。 宗柏也见她将脸怼在镜子前,仔仔细细地查看着,不肯放过脸部每个角落的模样,忽然觉得很有意思。 他走到她身后,一手环上她的腰,胸骨倾斜,压向她的薄背:“不信我?” 邬芮下意识反驳:“不是,我……” 话说到一半,她才闻到他身上的酒味。 味道不大,应该只喝了一点,按照他的酒量,肯定没到醉的地步。 但他每次喝完酒,嗅觉都会变得更加敏锐,人也会变得更挑剔难缠。 宗柏也眉头微蹙,盯着她细嫩的脖颈停顿了一瞬,继而低头在她后颈处轻嗅了嗅。 温热的鼻息喷洒在皮肤上,有点痒。 邬芮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心底却因他的动作一紧。 好像,有些超出预料了。 可心脏却因这件意料之外的事而搏动得更激烈,更迅猛。 她将被他压住的发丝拨到另一边的肩头,不露痕迹地仰了仰脖颈,抬眸看向镜中的他,喉咙发紧,语气却带着明显的不悦:“你压到我头发——” 她倏然噤了声,话音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肩膀塌下一股重量。 他深埋进她颈窝,重而缓地深吸了口气,搂在她腰间手渐渐收紧。 邬芮心尖一颤,默默吞咽了下。 他吸气吸得太超过了,搞得她浑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渴望。 下一秒,宗柏也像是感受到了那份渴望,掰过她的下颚,气息湿热地和她接吻,动作强势深入。 邬芮头脑仍在放空,嘴唇却凭着惯性张开,回吻他,手还主动伸进他的衣服下摆,毫无章法地乱摸。 宗柏也盯着她潮红的眼,笑了下,任由她继续动作。 而他则扣住她的脖颈,吻得更凶更重。 一个过于熟悉的侵略性的吻。 邬芮闭着眼仰头,完全沉溺其中。 直到耳边响起一道清脆的裂帛声,她才回过神,掐着他的手阻止:“不,不行……这条不能,撕……” 第5章 第5章 裙子最终还是被他撕得不能再穿了。 胸口、腰际、大腿外侧的布料都被撕得变了形,松松垮垮地垂着。 更可恶的是,他还不准她脱下,她就这么被他扣住腰身摁着往下,脱力地坐到了底。 一时撑得受不住,邬芮泄愤般一口咬上他肩头。 宗柏也闲散地坐在沙发上,双腿岔着,单手支着额角,脖颈微仰,一双黑眸睨着眼前摇晃的人影。 明明嗓音都染上了哭腔,嘴上却还在断断续续地骂他:“混蛋!这裙子……我要用来拍广告的,撕了……嗯……我穿什么拍?” 他一定是故意的,一句话都不肯让她平稳说完。 看着她颠簸,却不帮她,只知道坐在那儿享受。 可恶。 不过,怎么感觉,他像是真喝醉了。 昏黄的灯光下,他嘴角扯着漫不经心的笑,漆黑的眼眸像蒙上了一层薄纱,朦朦胧胧的,少了几分锐利。 “你……”邬芮唇边缓缓噙起一抹笑意。 她就这么看着他,然后不动声色地咬紧了些。 笑面虎。 刹那间,喉咙深处不受控地溢出声闷哼。 揽着腰身的手臂瞬间青筋暴起。 喉结隐忍地滚了滚,宗柏也在她身后重重地扬了一掌,是对她故意作恶的回应,面上却学着她那般,哑声笑:“这才多久,又累上了?” 箍着她的掌心缓慢动了动,揉捏的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碎。 他终于夺回了主导权。 权利的陡然转变让邬芮头昏脑涨,意识渐渐溃散,呼吸都变得不畅。 直到脖颈处一凉,她才蓦地回神,下意识望向宗柏也,发现他正好整以暇地盯着她的胸口,眸底情绪晦涩不明。 她顺着他的视线垂眸。 颈间被他戴上了一条皇家蓝宝石项链。 鸟翼形状的蓝宝石吊坠随着她起伏的动作上下蹁跹,时而顺着线条跌入谷底,时而攀至峰侧迂回逗留。 眸光久久停滞。 蓝色确实很搭,也很衬她。 邬芮很快就读懂了他的含义:“……配这条裙子?” 可当余光瞥到破碎的布料时,那张脸又瞬间垮了下来:“不戴了,裙子都被撕碎了……还搭配个什么劲儿。” 都说了不让他撕,还故意撕成这样。 心底的那股火又冒了上来,连带着望向他的眼神都增添了几分烦闷。 折到后颈处的手被桎梏住,宗柏也阻止她:“我赔。” 低哑的嗓音少了些平时的侵略性和压迫感,更多了种安抚的意味。 - 因为开始得比较早,结束时不算晚,时间还未到二十二点。 邬芮洗完澡,趿拉着拖鞋往厨房走。 先一步洗完的宗柏也抬手招她过去:“过来喝水,不是说渴了。” 水杯里装了满满一杯温水,她蹙着眉接过:“这也太多了,要是全喝完,我明天得肿成猪头。” 随意抿了两口解渴后,她把还剩大半杯的水杯递还给他:“吃的呢?” 她没吃晚餐,就这么空着肚子和他进行了一场持续好久又大汗淋漓的运动,临近尾声时,她才发现肚子饿得受不了了。 “起来吃点再睡。”宗柏也觑了眼光裸着身体趴着刷手机的邬芮,拍了拍她的臀,“吃什么?” 邬芮翻过身坐起来,朝他伸出双臂,被他托起臀腿考拉抱着走向浴室时,才伏在他耳边报菜名:“滑蛋虾仁,芥末虾球,虾仁豆腐,嗯……你上次做的那个虾仁粉丝煲好吃,也来一个。” “就这些?” “就这些吧。”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邬芮也很难相信,宗柏也这样一个在异国养尊处优长大的大少爷,居然精通中式料理。 除了偶尔疲惫时,他会找做饭阿姨,其余时间,他基本都是自己下厨。 不得不承认,他的洁癖真是洁癖到了点上。 一种非常有利于她的洁癖。 宗柏也接过杯子,兀自将剩下的水喝完,额头斜了斜,示意吃的在餐厅。 邬芮顺着他的目光瞧过去,却看到了另一个身影。 她愣了愣,随即朝对方露出了个和善的笑容。 那人是做饭阿姨,她在这儿见过几次,但一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 索菲娅是意大利人,听不懂中文,而邬芮又不会意语,所以两人每次见面都只是颔首微笑。 意大利人,中文不行,但会做中餐,而且做得非常好吃。 邬芮觉得这很神奇。 宗柏也眄了她一眼,三指捏住她的脸,拇指在她唇角轻蹭了下,将她上扬的嘴角往下蹭:“笑个什么劲儿。” 邬芮拍掉他的手,拧眉瞪他。 笑也不行,莫名其妙。 宗柏也哼笑了声,在她身后扬了一巴掌:“还不快去吃。” 感受到她敏感地绷紧身体后,他才若无其事地扭头朝索菲娅聊了两句。 他们聊的是意语,叽里咕噜的,邬芮也听不懂,索性坐到餐桌边享用起这几道很合她口味的家常菜。 和宗柏也聊完,索菲娅将料理台清理干净,转身瞧见餐厅里的那一幕时,迈出的腿顿了下。 餐桌旁的两人并肩坐着,宗柏也的掌心贴着女生的后腰,一下又一下,有规律地按揉着。 女生忽而说了句中文,正低颈回复消息的宗柏也瞥她一眼,随后放下一直在处理工作信息的手机,将自己面前的空碗推到她那边。 她熟练地将那盘滑蛋虾仁里的滑蛋,全都挑到了宗柏也碗里,剩余的虾仁则全进了她的碗。 之前索菲娅见到这样的情形时,还曾疑惑地问过他:“这道菜不合她口味吗?” 宗柏也眼皮都没抬:“不是,惯的。” 她挑得很,不爱吃蛋,却又喜欢那里面的蛋味。 所以每当有这道菜时,那些鸡蛋最终都会被喂到他嘴里。 看到这,索菲娅忽然记起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那天,夫人看上去心情很不错,久违地早起为小少爷做早餐。 五岁的宗柏也不知从谁那儿得知了这个消息,衣服都没穿好就一路小跑到厨房:“妈咪,你在给我做早餐吗?” 他眼睛亮亮的,还未梳洗过的发丝随意翘起,凌乱地支棱在头顶。 下一秒,察觉到母亲脸上表露出的不悦,他立刻转过身,示意身旁的女佣为他整理仪容与着装,低下头小声说了句:“抱歉妈咪。” 那女佣是新来的,做事利落,少言寡语,不像上一个被小少爷打发走的女佣那样喜欢自作主张。 据说那女孩趁索菲娅不在时,为了讨好宗柏也,特意做了一盘卡邦尼意面,还放了许多小孩子喜欢的蛋液。 可宗柏也在见到那盘意面后,眉心深蹙了蹙,看都没看她一眼:“讨好我之前,没先去了解一下吗?” 在对方震惊又困惑的眼神中,他嫌恶的表情愈加明显:“我不爱吃鸡蛋,也很讨厌它。” 那女孩依旧不解。 她明明看见过,小少爷在吃着夫人为他煎的鸡蛋时,脸上的欣喜是那么明显:“特别特别好吃,妈咪做的饭是全世界最美味的食物,小也超喜欢!” 当时的索菲娅也很难明白这其中的原因,她只记得自己出于好心,告诫过新来的女佣:“不要自作聪明。” 因为,他们姓宗的一家都是疯子。 - 没想到品牌方新换的对接人效率这么高,仅过了两天,重拍的广告脚本便定稿了。 邬芮当即推掉下午的其他拍摄,空出时间拍完这支广告。 将剪完的视频初稿发到小八邮箱后,她才发现快零点了。 她打着哈欠,强撑着精神去洗澡。 乔珈絮的消息刚好在这时弹出:【宝宝,凌盛下周生日,包了艘游轮办海上派对,要玩一周呢,你陪我去呗。】 半小时后,邬芮走出浴室,盯着手机屏幕犹豫良久。 凌盛的生日会,想必宗柏也也会到场,上流圈里一般藏不住什么秘密,说不准,她还没下船,宗柏也与她出现在同一艘游轮上的消息就传到梁姝的耳朵里了。 消息框里的字删删减减,邬芮一时拿不准该用什么借口拒绝。 是用大家都知道的她怕水的托辞,还是…… 手机一震,乔珈絮的另一条消息紧跟着过来了:【你之前喜欢的那个选秀没出道的小帅哥也去哎。】 那句话后面是一张宾客名单图。 她喜欢的……小帅哥?谁? 看到那人名字时,邬芮才想起来他是谁。 大学那会儿,选秀风靡网络,室友对其中某个练习生特别痴迷,经常在寝室里为他拉票,邬芮抵不住她的热情,就随手发了两条拉票的朋友圈。 谁知道乔珈絮居然还记得这茬,可那明星长什么样,她都忘了。 拒绝的托辞想得差不多了,邬芮正要打字,目光却一顿。 二三十人的名单上好像没有宗柏也,不仅如此,还多了一位意料之外的人。 她又从头至尾看了一遍名单,确实没有宗柏也,但有陈亦桉。 连主人公凌盛都赫然在列,宗柏也若真要参加,没理由会被遗漏。 看来他真的不去。 至于陈亦桉,以她目前对他的了解,这人回国后一直在帮家族打理公司业务,作为业务上的合作伙伴被凌盛邀请倒也算合理。 【既筝馒头也筝气】:这是最终的聚会名单吗,到时候会不会有什么变动? 【金蝉脱乔女士】:不会变了,凌盛那傻狗已经让他助理按照这个名单去安排了。 【金蝉脱乔女士】:顶多再多一个你,别人不会再加了。 【金蝉脱乔女士】:所以你陪我去嘛,好不好。 前两天,邬芮和陈亦桉加上了联系方式,除了一开始的打招呼外,两人都没再发过任何消息,也没见过面。 如果到时,她在没准备好的情况下,被梁姝安排突然见面,还不如趁此机会主动会一会他。 反正逃不掉了,她至少可以看看这人顺不顺眼。 【既筝馒头也筝气】:好啊,我陪你去。 刚回完乔珈絮,消息列表又多出一条未读信息。 【s】:。 【既筝馒头也筝气】:不做,困死了。 邬芮连打了几个哈欠,半眯着眼锁屏,很快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她睡得不算沉,还恍惚做了个梦。 梦里她变成了一只被压在五指山下的猴子,重压之下,胸口闷得几乎快要喘不过气了。 幸好后来她又变成了一尾鱼,张开嘴,拼命地呼吸,可是唇瓣很快就被水草缠住。 越挣扎,越窒息,束缚也变得越紧。 就在即将失去氧气的那一瞬,邬芮猛地睁开眼。 胸口剧烈起伏,她看清了眼前的一幕,也明白过来,那闷热的窒息感并不是梦境。 她差点忘了宗柏也知道她公寓的密码,也忘了他怎么可能会听她的,他向来有办法制伏她。 男人跪在她面前,一手握着她的腿:“醒了?” 被折腾醒的烦躁与起床气让她皱起眉,一脚踹向他胸口:“滚蛋,都说了困死了,不做不做,醒了也不跟你做。” 脾气大得要命。 “哦,那挺可惜啊。”宗柏也边说着,边往后撤了撤掌心。 然而下一秒,掌心却被她抬着腰贴上。 几乎是身体惯性般,他手掌还没完全撤离,她便“迫不及待”地挺腰往他指根送了送。 他笑,抬眸,四目相对。 邬芮:“……” 身体居然比意识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不用看都知道,他此刻的眼睛里肯定满是玩味。 她撇开眼,哼了声:“下周别来烦我,我要去海边度假。” 宗柏也低颈看她,默不作声,只用指腹重重摩挲着她腿侧的肌肤,像是摸准了她接下去肯定还有话要说。 脚踝被架上宽阔的肩膀,她勾起唇,再次直视他的眼:“约了个比钻还硬的十八岁小帅哥。” 故技重施,但,屡试不爽。 第6章 第6章 在这七天的海上派对之前,邬芮对凌盛的印象,基本来自于乔珈絮的吐槽。 “他就是个吝啬鬼,凌盛,吝啬,这个词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凌盛脾气差得要命。” “怎么会有凌盛这种嘴这么臭的人啊。” “天哪,我妈居然用彬彬有礼来形容凌盛,这个词和他完全不沾边好吗,他一看就是那种小时候喜欢欺负女生的垃圾。” 所以,在登船当日,乔珈絮让自家司机推着三四个行李箱,心情不错地邀请邬芮与她乘坐同一辆车前往码头时,邬芮没忍住好奇问了一嘴:“乔乔,你既然这么讨厌你哥——” 在收到对面一记眼刀后,她紧急改口:“呃……这么讨厌凌盛,干嘛非要参加他这次的庆生派对。” “当然是为了和帅哥在游轮上约会啊,他生不生日的,关我屁事。”乔珈絮点开手机相册里的一张图,“姐们我新谈了个娱乐圈男明星,五十八线,没粉丝,糊得要命,但是超帅,有大把时间陪我。” 她挑了下眉:“我暗箱操作,让凌盛助理给他留了个派对名额。” 邬芮眯眼瞧过去。 确实还行,可是怎么感觉,这人长得有点眼熟。 登上游轮见到真人后,这股熟悉感就愈加强烈了。 直到在甲板上见到凌盛。 邬芮这才想起那点熟悉感到底是从哪儿来的了。 那位男明星,和这场生日会的主人公有一张略微相似的脸。 准确点来说,是神似。 “就知道他会搞这种有的没的。”在听见凌盛宣布会收取通讯设备后,乔珈絮冷笑了下,“不过,谁让我聪明呢,多带了三个备用机,筝筝,给你一个。” 邬芮刚要答,甲板那边又传来凌盛遗憾的声音:“还有一点忘提醒了,海上的信号差得很。” 海上的信号本来就不好,但他这么刻意提醒,肯定是因为,他彻底屏蔽了信号。 想到这,乔珈絮没忍住爆了个粗口:“狗屎,这家伙故意的吧。” 还冠冕堂皇地说什么,为了让大家能更好地享受这段海上之旅。 这种烂俗的借口也就他能想得出来。 “其实也还好啦。”邬芮安慰她,顺便提议道,“要不我们等会儿收拾完了,去喝一杯?” 这艘名为「时空号」的豪华游轮不仅外观气派、奢华,内部的设施也一应俱全。 餐厅,泳池,咖啡厅,健身房,酒吧,电影院,spa会所,剧院……应有尽有,宛如一座移动的海上游乐城。 在这儿待一周,即便没有通讯设备,大部分人也不会觉得无聊。 “好啊。”乔珈絮的情绪转变得很快。 话刚落地,邬芮便敏锐地察觉到,乔珈絮身旁的男明星用力攥了攥他俩相牵的手。 她弧度很轻地扯了下唇角。 眼底闪过一丝尴尬。 “好吧好吧。”邬芮凑到乔珈絮耳边,用只有她俩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都忘了你有美男在怀了,我就不做那个电灯泡喽。” “什么呀。”乔珈絮笑着推了她一下,然后朝她使眼色,“你喜欢的那个选秀小帅哥,我已经打好招呼,也约好了,晚上一起玩啊。” 邬芮微耸了下肩,对她的话不置可否:“走了。” 这艘游轮上总共有数千个房间,而派对宾客加上工作人员也不过上百人,因此船上人员住什么样的房型,住哪层的房间,几乎是可以随便挑的程度。 不过,这场生日宴的主人公却并不这么想。 在刚上船时,所有人都被要求抽了个号,这个号码对应着每个人接下来一周的房间号。 邬芮虽然遗憾没有抽到最豪华的总统套房,但是中间层的阳台房也不错,她住的这层没什么人,隔壁房间都是空的,很安静。 大概是早上起得太早的缘故,随便洗了个澡后,困意汹涌而至,邬芮躺在床上没几秒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两点半。 邬芮挣扎片刻,最终还是抵不过饿意,起床,去餐厅觅食。 现在这个时间点不尴不尬的,主餐厅里也没什么人,不过幸好有几家餐厅是不限时段供应餐食的。 午餐进行到一半,寂静的餐厅里蓦然传来一道清晰的女声:“你不要一直这个表情好不好,要不我们待会儿一起去甲板上吹吹风?或者去游个泳?” 对面一直在沉默。 不过须臾,女生再次开口,语气放得更软了:“你先……你先陪我吃完这一餐嘛,好吗?” “不如你先告诉我,你是怎么登上这艘船的?”男人终于开口,音调却很冷,“或者说,你还想跟我聊什么?” 下午三点十分的餐厅,上演了一出晚上八点半的泡沫连续剧。 用餐兴致顿时被打扰,邬芮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她对别人的私生活并不感兴趣,正准备放下餐具离开时,指尖却因接下来的对话停顿了下。 “我想聊什么?你怎么会不知道呢。”女生终于忍不住地溢出崩溃的哭腔,“陈亦桉,你得把话说清楚,你不能这样,你……我们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结束。” 陈亦桉……这么巧吗。 邬芮循声望去,只见餐厅靠窗的某处座位上坐着两道身影。 衣装革履的男人背对着她,餐桌另一边的女生看上去二十岁左右,面容秀气精致,一张瓷白的脸因为哭泣而微微透出粉晕,可她面前的男人对这样的她仍然冷漠到无动于衷。 嘶。 渣男啊。 邬芮轻皱了下眉心。 “还要怎么说清楚?”陈亦桉摘下眼镜,烦躁地捏了捏鼻梁,声线却依旧淡然,“事实就是你以为的那样,我同意家里安排的联姻了。” “所以,我和你。”他一字一顿,话音格外清晰,像是要用这些直白的话唤醒面前这个仍旧执迷不悟的女孩,“章韵,我们已经结束了。” “你自由了,我放你自由。” 邬芮垂下眼帘。 自己刚才的结论好像不太对。 他们俩看上去更像是一对被家族拆散的痴男怨女。 不过,这样倒是更好办了。 脑内思绪纷飞,直到一股熟悉的气息钻入鼻腔时,她才陡然回神,抬眸看去。 宗柏也一身黑色休闲装,身形挺拔修长,短发利落,眼睑恹恹地垂着,脸上表情很淡,下巴的咬痕淡了不少,至少在正常的社交距离外几乎看不出那点痕迹。 看来她下手还是太轻了。 不过,他为什么会在这儿? “怎么,很意外?”他在她稍纵即逝的震惊的目光中落座,幽深的视线径直落在她身上,毫不遮掩,话语也是。 确实,很意外。 明明在上船时,她谨慎地扫看过,船上人员里并没有他。 而且现在距离开船,也已经有好几个小时了。 他难道飞过来的吗。 “怎么会呢,你来参加朋友的生日会不是很正常吗。”邬芮弯了弯唇,一手支着额角,眼尾余光飘向仍未结束的那张餐桌,稍一停顿后,又收了回来,“我吃完了。” “你——”随意两个字还未说出口,放在桌角的左手就被他紧攥住。 他看穿了她想逃跑的意图。 邬芮若无其事地抽了抽手,但他钳制得太紧了,那只手根本挣脱不了。 她拧眉瞪向他:“说好了不在人前的。” 宗柏也松开她的手,膝骨却强硬地抵住她欲后退的腿:“再陪我吃点儿。” 他嗓音冷淡疏离,眼底情绪淡淡的,看不出有什么波动。 这让邬芮猝然想起了登上游轮前的那一晚。 那句挑衅的话语落下后,他依旧是一副淡漠的样子,什么也没做,只将她搂紧,贴耳低声:“比钻还硬,试过了?” “想知道吗?”邬芮笑得灿烂,两臂攀紧他脖颈,腰臀暗戳戳地抬了抬,故意卖关子,“等你跟我断了,我就告诉你。” “反正……”双臂后撑,她又轻松地拉开两人的距离,摆出苦恼的神情,“我也有点腻了,要不然,我们好聚好散吧,宗柏也。” “啊——”两只手还没撑稳,她就被他倏地拽下了床。 天花板的吊灯晃得支离破碎,汗液滴在眼皮上,她不舒服地眨了眨眼,双手推他胸膛时,正好听见他说:“随你。” 一副无所谓的拽样。 虽然在床上想起另一个男人是件很没情调的事,但邬芮还是控制不住地想起乔珈絮对凌盛的评价。 该说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吗。 真差劲啊,宗柏也。 她盯着他紧绷的下颌线。 这副倨傲冷淡的模样真是让人牙痒。 这样想着,她仰头,咬上他的下巴,用了狠劲。 邬芮一直不乐意宗柏也在明显的地方留下咬痕,吻痕的话,她无所谓,那点痕迹用遮瑕膏遮住就行。 而在他身上,她则是想在哪儿咬,就在哪儿咬,一向随心所欲。 毕竟她不管做什么,都从没被他制止过,顶多挨一顿操外加几巴掌。 对她而言,这根本没有损失,反而还…… 宗柏也等她咬完松口了,才低眸睨着她,抬手摩挲了几下她的唇角:“把下周的做完再说。” 下周不烦你,可以。 不过,要先预支了。 呼吸起伏顿了一瞬。 然后,心脏像是沸腾的水液,咕噜咕噜地冒起了泡。 邬芮漾起唇角,对他的决定不置一词,只傲娇又气恼地埋怨了句:“地板太硬了,宗柏也。” “知道了。” “不能在沙发上,我不想换掉这个沙发。” “……” “这里对着吹风口,风好大,我要阳痿了。” “……” “头好晕,换个灯,我不要在这个灯下面。” “……” 宗柏也啧了声,掰过她下巴接吻。 强势且不留给她任何后退的余地。 嗓子蓦然发紧。 后腰再次偷偷上抬了下。 可是,他一整晚都没扬手,甚至连碰都没碰。 故技重施,但,并不爽。 宗柏也餐桌下的存在感太过强烈,她思绪没飘多远就渐渐回了笼。 “行啊,我陪你吃。”腿上那股挣脱不了的力道让她干脆放弃了挣扎,“但我不要在这里,这边的视野和风景还没我房间的好。” 游轮上任何一家餐厅的餐食都能拿到房间里享用。 刚才她犯懒,且没有避人耳目的必要,因此才在这里好好地吃完了这一餐。 但是,现在。 此刻。 她和宗柏也很有遮掩的必要。 他们不是什么见得了光的关系。 男人冷着一张脸,却把话讲得很暧昧:“邀请我去你房间吃?” 双腿被钳制着不能动弹,但是脚尖还能活动。 撩开,徘徊,打圈,时而触碰时而滑动地摩挲着他的小腿。 脚尖将引诱的事干了个遍,面上却还是淡淡的。 她垂了垂眸,语气有些惋惜:“不过你要是没时间的话……” 停顿片刻,脚尖下移,带钩子似的蹭过凸起的踝骨:“那就算了。” 第7章 第7章 本来提议去她房间只是为了遮掩他俩这层私密关系,可没想到宗柏也真让服务员将他点好的饭菜送来了房间。 看来他真饿了啊。 刷完房卡进门,宗柏也熟练地将餐盘拿到阳台的餐桌上。 不知道他点了几人份的量,小餐桌被摆得满满当当的。 “过来吃。”他唤她过去。 见他一副真要摁着她一起吃点儿的样子,邬芮不大情愿地回:“我吃饱了。” 刚才那家餐厅的菜很一般,她吃了几筷子之后就不想吃了。 三分饱勉强也算饱吧,毕竟沾了“饱”字。 可当目光扫了一圈餐桌后,她还是坐了下来,盯着面前那碗鲜虾云吞面明知故问:“这什么?” 宗柏也显然懒得回她这么幼稚的问题,缄默着将手里的筷子递给她。 邬芮接过筷子,尝了两口。 云吞内馅弹嫩鲜美,面条劲道爽滑。 她不自觉地挑了下眉。 这碗面居然还不错,比她点的菜要好上不少。 “这面是其他餐厅的吗,还是你让厨师另外做的?” 他刚才点餐时消失了一会儿,不知道去哪了。 宗柏也瞥了眼她脸上无意识浮现出的笑,扯唇嗤了声:“话这么多?吃你的饭。” 邬芮撩眼看他,趁他下筷时,眼疾手快地夺走他刚夹起的食物,放进嘴里,用同样的话回他:“看我做什么?吃你的饭。” 宗柏也无语发笑,长臂一伸,连人带椅子将她拖到身边:“又想玩什么?” “嗯……玩什么好呢。”邬芮笑吟吟地侧过身,双腿一抬,挂在他膝上,慢悠悠地晃着,有一下没一下地撞着他的腿,“我想想……” 指尖在他衣领处挑了下,指甲摩挲出细微的声响。 她眼眸微抬,与他视线相撞:“感觉……你还挺好玩的。” “要不玩你吧,怎么样?” 她笑盈盈的眸光中满是狡黠。 无声对视两秒。 暗流涌动,气息交缠。 目光愈发灼热之时,门外骤然响起一道敲门声:“筝筝。” 是乔珈絮的声音。 闻声,心脏猛地一颤。 邬芮几乎是立刻站起身,与他拉开了距离,顺便胡诌了一个借口,拖延门口的乔珈絮:“马上,等我一下哦,我在洗澡。” 她手指发颤着轻握成拳,抵住下唇,目光却开始冷静地扫视着整个房间的格局。 独立卫生间,但配了个玻璃门,根本藏不了人。 白天的阳台如果拉上窗帘,好像有点太刻意了。 一米八的衣柜,容量看起来还行,但是…… 邬芮瞄了眼宗柏也的头顶,让他这189的高个子窝在这小小的衣柜里,他肯定不会同意的。 可还有什么别的地可以藏人吗? 目光再次扫了圈房间。 宗柏也冷眼看着她环顾房间的每个角落,视线偶尔在某处停下,而后游移到他身上,上下打量两眼,随即又移开,如此循环往复了三四次后,她的眸光终于在衣柜处停滞住。 邬芮侧眸,抿了抿唇,犹豫着开口:“宗柏也,你可不可以……藏在衣柜里?” 说这话时,她刻意将语调放软了许多,还带了点撒娇的意味,完全没有了以往那故意挑衅和使小性子时的骄纵与狡黠。 姿态放得很低,示弱意味很明显。 是她惯用的求人态度。 这招对别人算得上是百试百灵,可在宗柏也这儿,她不知道有没有用,毕竟她很少对他这么干。 仅有的几次都在床上,那时候的他完全不吃这套。 床下吃不吃,她就不清楚了。 宗柏也长腿懒散地岔着,完全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他仰眸盯着她,眉心轻拧,却哼笑了声:“这么见不得人?” 很显然,他不吃她这一套。 邬芮抿了抿唇。 确实,见不得人。 可她又不能这么说,她现在非常需要他的配合。 “十分钟,十分钟就好。”她向他保证,“我会尽快和乔乔聊完的。” 然而,回答她的却是:“不可以。” 冷漠的,没有任何回旋余地的拒绝。 宗柏也起身,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冷淡脸,一眼都没看她,长腿一迈,与她擦肩而过,他似乎打算就这么出这间房。 不知道她怎么惹他生气了。 明明刚才在餐厅里,她说不能在人前时,他便爽快地松开了她的手。 那以他们默认的不能被第三人发现他们关系的规则来看,她恳求他短暂地躲避一下,不是很合理吗。 他到底在气什么? 可邬芮现在没时间想这些。 她快步到他跟前拦住他:“那你要怎样才能同意?” 又是这副谁都可以拿捏的顺从样。 宗柏也垂眸看她,忽然笑了:“求人没点求人样?” 邬芮一愣。 她怎么没有求人样了,她刚才求人的态度还不算好吗?! 男人那无所谓的找茬样,将她那点叛逆劲儿给激上来了,可她此刻又不得不低头:“这次算我欠你的,到时候随你处置行不行?” “随你处置”这四个字被她说得咬牙切齿。 半不忿,半妥协的态度,语气听上去也很别扭。 可他却因此挑了下眉。 她终于卸下乖顺的伪装,重新在他面前露出了尖锐的爪子。 宗柏也压下脊背,勾颈俯视她:“五分钟,时间到了我就出来。” 这人又在得寸进尺。 邬芮的目光倏地垂落下来。 两人离得很近,她能瞧见他下巴处那道浅淡的咬痕。 指尖一勾,她扯住他颈间的链子轻轻一拽,嘴唇覆上痕印,齿尖再次恶狠狠地咬上他的下巴。 报复他刚才冷漠的拒绝,报复他的得寸进尺。 宗柏也眯了眯眼,一手捏住她后颈,一手在后腰处扬了一掌,胸腔随着笑意微微发颤:“门口那人不用管了是吧?” 邬芮皱了下鼻子,松开银链,将他推进衣柜:“不准发出声音,不然我答应你的都作废!” 毫无震慑力的威胁。 宗柏也侧了侧额,视线越过她,落在房门上:“我帮你把她叫进来?” 衣柜门被重重关上。 房门被打开,乔珈絮边往里走,边四处打量了两眼:“阳台房确实有点小哎,要不然你也跟我一起去睡套房吧,反正那边还有好多空房,这里的床看着就不舒服。” 虽然邬芮不像她这般挑剔,也没有别的富家女惯有的娇气,但是既然有更好的选择,她们干嘛非要遵循凌盛制定出来的弱智规则。 “不用了啦,这里还行,换来换去的麻烦。” 在大家都遵守游戏规则的前提下,她不想做第一个违背规则且高调露面的人。 “你饿坏了吗?”乔珈絮盯着餐桌上大大小小的餐盘,“怎么点这么多?” “啊,就……” 方才慌乱之中,她还记得把浴室的地板弄湿,换了身浴袍,扔掉餐桌上的另一副筷子,但唯独忘了思考,像她胃口这么小的人,点这么多菜的原因是什么。 邬芮咬了咬唇,还未想出合理的解释,就又听见乔珈絮说:“帅哥我已经约好了,你晚上可不能放我鸽子哦。” 乔珈絮兀自以为,邬芮点这么多菜是打算窝在房间里不出门了。 她担心的是这一点。 想到这,邬芮悄悄松了口气。 也是,她不是梁姝,不会用看似无关的问题来试探她,也不会在一些小事上对她起疑心。 “不放你鸽子,我正准备化妆呢。”邬芮扫了眼化妆台上随意摆放的化妆品,和床上铺着的几条裙子与小礼服。 刚刚为了给宗柏也腾出空间,她把衣柜里挂着的裙子全都放到了床上。 没想到这倒成了她随口找的借口的佐证。 乔珈絮嗯哼了一声:“我没想到你喜欢的那个练习生居然是个潜力股,以前就一般般帅吧,现在简直了,帅破天际!而且看上去温和有礼,还挺会说话的。” 方才她和男友回房间时碰到了他,两个相识的圈内人随意聊了几句。 想到这,她彻底聊嗨,聊起劲了,像个特有经验的前辈给邬芮提供建议:“你要不跟人聊聊试试?反正寡着也无聊。” “等会儿可以先和他互换个联系方式,等下船了再加上,像你脸蛋这么美的一绝世美女,性格还这么好,只要加上联系方式了,他肯定巴巴地追你。” “谈恋爱就要谈这样的你知道吗,年纪小但贴心,时不时嘘寒问暖什么的,很会提供情绪价值。”大概是想起了什么,她忽而顿了下,然后语气嫌恶地说,“反正这种细心又会哄人的,比那种眼高于顶的男人要好一万倍。” 意识到扯远了,她又将话题拉了回来:“不过,我看那小帅哥好像还比你小两岁,你不介意吧?” 邬芮见她那绘声绘色的夸张样,瞬间起了逗她的心思,学着她的语气反问道:“那帅哥,有你小男友帅吗?” “呃……”那她还真没对比过,他俩应该算不同风格的帅。 乔珈絮正要开口,身后猝然传来“咚”的一声。 她被吓到了,下意识扭头看过去:“怎么了?” 那个位置,是衣柜。 “应该是衣架掉了。”邬芮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刚才我整理衣服的时候,衣柜被我翻得有点乱。” 她可能也聊嗨了,掉以轻心地忘记房间里还有第三个人。 也忘了他只给她五分钟的时间。 说到这,乔珈絮才想起自己来这儿的目的:“对了筝筝,你借我条裙子呗,我突然想换你这种风格的。” 邬芮身材高挑,衣品和审美都不错,穿搭非常有自己的想法。 她这种风格,和乔珈絮下午见到的凌盛女伴的风格有些类似。 “这几条怎么样?”邬芮没问原因,挑了几条裙子塞到她怀里,“你要不都带回去试试?” “好啊,爱你哦。” 衣柜门再次被打开,邬芮对着幽暗的空间埋怨道:“宗柏也,你是不是故意的,说好了不准——” 话音戛然而止。 宗柏也弓着背靠在柜壁上,听见她声音时,抬眸看了她一眼,瞳孔涣散,仿佛在透过她看向某个虚空的点,随即他又像是不相信这一幕般,喘着气轻阖上眼皮。 邬芮从没见过这样的他,脸色苍白得吓人,下颌线绷紧,指节因过于用劲而微微泛白,脖颈处浮起一层细密的冷汗,喉结滚动,呼吸滞重,胸膛起伏剧烈却缓慢。 像是…… 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心底倏然一紧,邬芮张了张唇,抓握住他的小臂,就像他在她刚开始学游泳时,将手臂借给她当助力一样:“宗柏也,你……哪里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 他面前忽然浮现出一张模糊的脸。 但她从不会这样问,她只会在他被花刺扎到喊疼时,露出不悦的神情,然后在他摇头否认疼痛时,夸奖他:小也真乖。 可这偏又不是全部的她。 她也会笑着唤他过去:“小也,今天我们学中文好不好?” “小也想不想吃牛肉饭?” “小也,你听话地待在这里面,等我喊你,你再出来,知道了吗?” “小也喜欢这个玩具吗?” “小也,小也,小也……” 耳畔忽地传来温柔的呼唤,一直在重复地唤他。 很熟悉,很轻柔。 却又与记忆中的不太一样。 他缓缓睁开眼,那扇长久封闭着的窗户终于投进来了一丝光亮。 梦境与现实在这一刻重叠。 只是,鼻息间不再是那股潮湿的霉味,而是令人心安的气息。 宗柏也终于可以确认,这与记忆中的完全不同。 不同的面容,不同的声音,不同的气息。 他也因此得以喘息。 他仰头深呼吸了几次后,漆黑的瞳仁一瞬不瞬地盯向她,像是试图在她身上烙下痕迹。 须臾,他抓住她递过来的手,略一使劲,将她拥入怀中。 邬芮浑身一颤,僵在那儿,不知该如何是好。 颈侧的呼吸声很重,揽住肩膀的手臂很用力,用力到肩骨都在隐隐作疼。 她应该推开他的,然后皱着眉跟他抱怨:宗柏也,你抱得太紧了,好痛,骨头都要被你捏碎了。 可是她没有。 她甚至还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脊背。 这一刻,她成为了安抚的角色。 不对,应该说,她莫名觉得,此刻的他似乎需要安抚。 宗柏也将脸埋进她颈窝,重而缓地呼吸:“你超时了。” 他指出她的不守信。 五分钟。 是他只能支撑五分钟。 邬芮愣住,道歉的话越过意识,先一步脱口而出:“对,对不起。” 第8章 第8章 顶层甲板的露天酒吧内,一位女歌手坐在高脚椅上,唱着一首缠绵悱恻的情歌,另一侧的幕布上正在放映一部意大利的爱情片。 慵懒舒适的夜晚,柔和的海风,恰当的气氛,逐渐叫人滋生出隐隐的欲念。 邬芮这边七八个人的卡座里,有对情侣就在这种暧昧的氛围中,聊着聊着旁若无人地接上了吻。 同座的人都见怪不怪地装作无事发生,和身旁的人继续刚才的话题。 “那都是三四年前的事了吧,没想到居然还有人记得我参加过选秀。”闻烨嘴角溢出轻笑,眼睛亮亮地望向邬芮。 “嗯。”邬芮友善地笑了笑,却没了与他继续攀谈的兴趣,目光也不受控地飘远。 没记错的话,室友喜欢的这位选秀练习生,当初立的是高冷社恐的人设。 “哎呀,你们不懂啦,我家宝宝特别社恐,不擅长交际也是很正常的啊。”她还记得舍友当初为了反驳别人吐槽闻烨面瘫而作出的这句解释。 果然,娱乐圈里的人设都是虚假的。 而闻烨褪去那层经纪公司为他设计的虚假包装,显露出真实的性格后,邬芮反倒觉得更无趣了。 太主动太热情的男人,就像是丧失了男性荷尔蒙的生物,会让她失去了解的兴趣。 闻烨的闲谈声仍在耳畔继续,邬芮除了保持体面的微笑,和偶尔给予几句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敷衍的回应之外,注意力已全然被另一侧的卡座所吸引。 那边卡座里的气氛尤为热闹,以凌盛为首的那一群同圈子里的人都在玩游戏,只除了角落里坐着的宗柏也。 他神态漠然,与周遭热闹的气氛格格不入。 邬芮瞥了两眼后,便收回了视线。 可下一秒,不知怎的,眼尾余光又不自觉地飘向了那边,最后准确地飘到了宗柏也身上。 她看着他偶尔侧额,敷衍地回应身旁的人,脸上情绪不咸不淡,微仰的脖颈线条上,凸起的喉结上下滑动。 虽然宗柏也总是顶着那张脸干出一些很欠扁的事,但是邬芮不得不承认,他那张性冷淡脸和生人勿进的冷漠性格,确实很招女生喜欢,也很能激起女生的征服欲。 他光是坐在那儿,什么也不做,就足够让人移不开眼。 让人想看看,他被扒下衣服后,会是什么样子。 毕竟像他这样的,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纵欲的极致反差,与不冷淡的强势桎梏。 比如,动情时的低哑闷哼,禁锢住她双手的掌心,小腹处虬结着向下延伸的青筋,点缀在青色经络旁的数颗小痣,望进她眼里时不再清晰淡漠的眸子,脖颈处泛起的薄红…… 邬芮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下。 那一幕幕很蛊惑人的画面,在脑海里跟放映幻灯片似的,一一闪现而过。 她呼出一口气,正想骂自己这个色鬼体质时,脑海中的画面骤然定格在了一帧截然不同的景象上。 是宗柏也在衣柜里冒着冷汗,握住她手的那一帧。 呼吸愕然停滞了一瞬。 那是与他所有性格,所有反差都不相符的冷汗。 ……是害怕吗? 她还记得刚开始和他约的那段时间,偶尔一起睡时,宗柏也总会在床头亮盏小夜灯。 她嫌灯光太亮睡不着,可那时他们仅睡过几次,说的话都没超过十句,算不上熟,她也就没好意思开口让他关灯。 后来她慢慢习惯了睡梦中有一点微弱的亮光,就再没提过这事,也没深想过他这习惯形成的原因。 眼前的画面流转变换,她再次回到了那间衣柜。 绷紧的下颌线,滞缓的呼吸,与幽暗紧闭的空间。 心绪蓦地一顿。 所以,他怕黑? 可怕黑的话,他为什么要同意躲进衣柜里。 像他这么傲慢,又只在乎自己感受的人,怎么可能为了她那点微不足道的条件,而让自己陷入“困境”中。 那太不像宗柏也了。 那不是他的作风。 这件事怎么想都很怪异。 邬芮揉了揉后颈,选择放弃探究这个问题的答案。 可一抬眼,她就与困扰她许久的男人隔着数米的距离撞上了视线。 宗柏也投来的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在她身上,停留须臾,又收了回去。 像是不经意的一眼,没有任何波澜。 他们那边的卡座里不知道在聊些什么,起哄声特别大,其中掺杂着“silvo”的字眼,所有人的视线也都落向了宗柏也。 看来他们此时的焦点全都在宗柏也身上。 不过,焦点中心的人却对身旁的喧闹声置若罔闻,手臂一伸,越过桌前刚倒满的三杯酒,另拿起一瓶酒,开盖,仰头灌下,下颚微抬,下巴处新添的咬痕在暧昧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他一连喝了三瓶,嘴唇一张一合,睥睨的姿态。 邬芮盯着他的唇,那样子好像是在说:“行了?” 凌盛闻言,满脸的失望:“哪行了?故意的吧你,真没劲。” - 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下午睡得太久的缘故,邬芮在床上辗转反侧半小时,依然毫无睡意。 当床头闹钟的数字跳至凌晨一点时,她终于掀开被子坐起身,换了身衣服出门。 沉寂的游轮漂浮在无边的海面上,深夜的船舷走廊空无一人。 这恰到好处的寂静,倒是给了她一个放任自己沉溺于水中的机会。 关上房门,邬芮径直走向同层的室内泳池。 几个小时前的酒吧里,乔珈絮将自己的备用机拿给了她,相册里存着每层楼的内部设施布局图,以及船上每位乘客的房间号,包括宗柏也的。 虽然不懂她的用意,但邬芮还是稍微记住了几个关键的位置点。 室内泳池旁是个温泉馆,两处设施的过道相通,要进入泳池则必须要穿过温泉池。 一条腿刚踏入温泉馆时,走廊深处忽然传来一道轻微的喘息声,接着是两人的对话声。 “……哥。” “闭嘴。” 邬芮脚步一顿,瞬间反应过来不远处看不见身影的那对情侣在做什么,她无语又尴尬地转身,往甲板上的露天泳池走去。 又不是没房间,非要来这里接吻干嘛! 她本来只想在室内泳池里泡一会儿的,因此就只穿了件小吊带和休闲热裤,没带外套,但幸好,室外也不算太冷。 邬芮憋着气跳入泳池,沉入池底。 眼神虚空地盯着池边的躺椅,脑海开始渐渐放空。 最后不知怎的,缥缈的思绪突然回到了几小时前,回到了那个解不开的谜团,漆黑的瞳孔,和晦暗不明的目光中。 他为什么,会同意呢? 他究竟…… 池面开始冒出咕噜咕噜的泡泡。 邬芮探出水面,大口大口地深呼吸。 好烦,宗柏也怎么跟阴魂不散似的。 正准备再次沉入水底时,入口那边蓦然走来一道身影。 一个带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 和照片资料上长得一样,一副斯文随和的矜贵样。 是陈亦桉! 心脏一紧,目光慌乱地扫了眼四周。 水下根本藏不了人,水上……也来不及了。 她根本躲避不了。 还没来得及思考,等会儿面对面该怎么解释这一幕时,邬芮便已将手伸出水面,绷紧身体,扑腾起双腿,口中灌入池水,做出溺水的挣扎状。 岸边的男人在看清泳池里溺水之人的面孔时,脚步一顿。 一秒的迟疑后,他大步上前,跳入池中,托着她,将她抱上岸。 “咳咳咳……”邬芮在躺椅上坐起来,侧头看向身旁浑身湿透的男人,“谢,咳咳,谢谢……” 陈亦桉拿起一旁干净的毛巾,披在她肩上:“好些了吗?” 邬芮点点头,嗓音低哑地嗯了声。 在对方转身坐下时,她轻蹙了下眉,不自觉地动了动肩膀,但最终还是忍住了,没有拂去肩头的毛巾。 陈亦桉看了她一会儿,随后突然轻笑了下:“看来你还是没学会游泳。” 话落,邬芮眼睫颤了颤。 他果然调查过自己。 毕竟,她可不认为,他单凭着她五岁时的长相,和小时候那点模糊的记忆就能认出她。 “你也一样啊,几乎没什么变化。”她冲他温和地笑了笑,落在他身上的眸光却带了点审视。 陈亦桉怔了一瞬,可很快就弯起唇角,嗓音温润:“但你好像变了。” “哪里?”邬芮佯装诧异。 “性格。”陈亦桉似乎想到了什么,低眸,敛去眼神中多余的情绪,“你现在的性格和小时候相比,变化很大。” “有吗?” “嗯,现在的你变得更……”他顿了下,似在想一个合适的词,“温和了。” “我还以为是更可爱了。” 空气沉静了两秒后,两人齐齐笑出了声。 “不过,我刚才说错了,你其实也有一点点的变化。”说到这,邬芮察觉自己的脸颊正微微地发着烫,头也有点晕乎乎的。 她忽然由此想到了一个没学会游泳的人深夜来泳池的托辞。 “小时候你总爱和我分享你最爱的玩具和点心,那时我就觉得,你以后要是和女孩子谈恋爱了,肯定会是一个特别温柔的伴侣。” 她可没什么兴趣和他叙旧,闲聊。 更何况,他们也没旧可叙。 所以,她想要借着酒劲,快速进入主题。 陈亦桉闻言愣了愣,直直地朝她看过来,凝视着她微红的脸:“喝醉了?” 所以才大半夜地跑来泳池这边,还差点溺水了。 “没有……我没醉。”邬芮摇摇头,“你……” 陈亦桉眼底的情绪转变得很快,他低头轻笑了下:“你下午也在餐厅里吗?” “嗯,但我不是故意偷听的,只是餐厅里太安静了,我不小心听见了你们的聊天内容。” “让你见笑了,不过你可以放心,我和章韵已经结束了。” “可是……你如果介意我们两边长辈的撮合,我可以去——” “不必了,这样挺好的。”他打断她的话,“我和她确实不合适。” 邬芮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时,就瞧见他站起身:“我们或许可以先试着交流交流?从朋友开始。” 陈亦桉话题转变得太快,有点超出她的预料。 她抬眸看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毛巾边缘,没有直接给出回应。 也许他只是想岔开他和章韵的话题,并不是真的想要她回答。 在彼此缄默的这两秒里,她又听见他问:“吹风吹完了,要一起回去吗?” 邬芮轻声拒绝:“我想再吹一会儿。” 顿了顿,她笑着补充道:“我已经清醒多了,我保证不会再跌进泳池里了。” 陈亦桉点了下头:“好,有事可以叫我,我在靠电梯的第三个房间。” “好。”她留意过,他和她住的是同一层,同样的阳台房。 邬芮抱膝坐在躺椅上,看向波光粼粼的水面。 她不知道,陈亦桉是否相信了她醉酒的借口。 因为她总觉得,他那个人,心思没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简单。 直觉告诉她,他和自己一样,都有个说不出口的秘密。 不过,如果只是作为普通的联姻对象,他的身型、外貌、谈吐等各方面的条件也还算不错,倒也能让她接受。 而且,依照他的性格,他应该不至于主动向梁姝提起他们这一次的偶遇。 想到这,邬芮长舒一口气,起身,准备回去。 一转身,她才发现有个人影正站在入口处,目光幽深地望着她。 心底陡然一沉。 ……宗柏也怎么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 这十几个小时里,手机不在身边对她最大的影响就是,她几乎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 比如此刻,她不知道陈亦桉离开了多久,也不知道他离开时有没有和宗柏也在走廊上遇到。 如果碰见了,按照陈亦桉的心思,他肯定会怀疑吧。 即便这是个公共场合,可是在这样的深夜,在他人眼里完全不认识的她和宗柏也在泳池边见面,说是巧合,谁会相信呢。 见宗柏也关上泳池入口处的门并上了锁,邬芮唇瓣动了动:“你……” 过来时有没有被人看见? 这么问的意图也太明显了。 她轻摇了摇头,否认掉这个问法。 宗柏也盯着她,一言不发地缓步走近。 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让邬芮完全猜不透他的来意。 下午她脱口而出那句道歉后,他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她的房间,之后两人再无任何交流。 “你想——”话刚出口,便被淹没在了池水中。 他走到她身边,不打一声招呼地将她一起拽到了泳池里。 猝不及防地被迫入水,窒息感在瞬间汹涌地裹住了她。 肺里的空气被挤压出身体,呼吸变得极为困难。 邬芮下意识地挣扎,想往上游,肩膀却被一股不容反抗的力道压制着。 宗柏也根本不给她上岸的机会。 肩上贴着的毛巾被粗鲁地扯掉,最后飘飘转转地落到了岸边。 脑内氧气迅速减少,她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他要做什么,他这莫名其妙的举动又是因为什么。 她只有一个念头。 要上岸,要摆脱这个疯子。 宗柏也勾颈,托住她的腰,捏起下巴,贴上嘴唇,撬开唇齿,强行将氧气渡给她。 然而他给予氧气的动作却是三心二意的,跟故意折磨她似的,时而渡气给她,时而咬着她的唇,与她在水底接吻,暴虐地夺走她的呼吸,只留给她仅供喘息的稀薄空气。 邬芮张了张唇,双臂攀上他脖颈,身体也在同一时间向他靠。 她开始一点点地回应他的吻,然而在他舌头探入口腔,吻更重更深地落下来后,她却奋力地咬向他。 恶狠狠地用了劲。 口腔内有血腥味在蔓延。 禁锢有所松动,她往上游了游,将口鼻探出水面,手脚并用地挣脱开他的桎梏。 太莫名其妙了。 宗柏也到底想干什么?! 眉心紧皱,她背对着他往岸边游,借着池水的力,摆动小腿的同时,还准确无误地向后踹了一脚他的胸肌。 宗柏也看着她像条小鱼,灵活地脱离开他的怀抱,转身摆摆尾,准备就这样游走。 他低眸俯了眼自己的胸口,哂笑了下。 白眼狼。 下一秒,他又握住小鱼的尾鳍,将她拽回了身边。 他可以放任她畅游片刻,但最终她还是会被他绑在怀里,被他拉着一起在泥沼里沉沦。 他偏要拽着她一起。 不论是下坠,还是上浮。 他都……偏要。 姿势变动得太快,邬芮下意识扶上他肩膀来维持住左右摇晃的身体。 可宗柏也偏要与她作对一般,身体微微后仰,并不打算借力给她。 他垂眸睨着她,声线冷硬,藏着讥讽:“怎么,又不会游了?” “准备再溺一回?” 第9章 第9章 话音落地,呼吸起伏微顿了下。 邬芮掀眼看他,眸光落在他满是讥诮的眉眼间。 停留两秒后,嘴角无意识间轻快地翘了下。 看来,他目睹了全程,而且还……很介意,很愤怒。 想到这,心脏搏动的频率骤然加快,指甲陷入他肩膀的肌肉里。 她听见自己上扬的嗓音,带着同样的刺,呛人又尖锐:“怎么,看到我和别的男人讲话,占有欲爆发了?” 隐秘的快感在身体内横冲直撞,最后如同碳酸汽水里的气泡,滋滋作响地窜上头顶。 “放心。”双手在他后颈处交叠,上半身微微后仰,在感受到后腰裸露的肌肤被覆上一道侵略性的桎梏时,唇边的弧度扩得更明显了,“之前说好了的,我要是泡到比你更好的,一定先和你断了再跟他发展。” 宗柏也冷嗤,指腹在她细嫩的肌肤上摩挲:“这么有原则?” “这样就算有原则啊。”邬芮渐渐收紧双臂,将两人的距离拉近,语气暧昧又迷离,“那要是没原则一点,是不是就能和你们两个一起发展了?” 虽然两人之前都默契地不过问彼此的私事,但关系存续期间,保持专一也是心照不宣的规则。 对邬芮而言,这不过是健康交往的基本准则。 而对宗柏也来说,则更多的是出于骨子里的占有欲,他对任何与自己有关的人或事,都有种特别执着的占有欲。 就像是动物护食,是天性,也是本能的执着。 要想让他放弃这种本能,除非……她切断他们的关系。 “所以?”他漫不经心地摁了摁她的腰窝,似乎对她的挑衅并不在意。 “所以……”摁在后腰上的力道有点大,邬芮抿着唇轻蹙了下眉,“你也不介意吧,我再去泡别的男人。” 话落,她猛地深吸一口气,一边推他一边往后躲:“等,等等……不准咬那儿!” 那里太明显了,她还怎么穿露肩的衣服! 而且他这次像是要把她拆吃入腹一般,完全不管不顾地用了狠劲,肩头很快传来一阵刺痛。 她侧视过去,肩膀上留下了一排咬痕。 嫩白的肌肤泛了红,渗着血丝。 混蛋…… 这人属狗的吗。 心底在骂骂咧咧,心尖却陡然一颤,尾椎骨莫名窜起一股细微的电流。 头皮发麻得厉害,她咬唇咽下溢至唇边的一声哼吟。 宗柏也后撤了点距离,染了血的嘴角扯着笑:“不咬那儿,咬哪儿?” 目光落在他沾血的嘴唇,胸口发紧,呼吸不自觉地屏住,邬芮张了张唇,却发不出声音。 等了两秒,男人耐心告罄,捏住她后颈,用动作代替她回答。 他低颈撕咬上来,宛如兽类在啃食猎物。 这一次,他是真的会将她一口一口吃掉。 邬芮受不住地呜咽几声,一直在吞咽,上半身下意识后仰,手指滑入他项间,攥住他颈间的链条,边恶劣地摇晃着磨他脖颈,边往自己这边拽。 两人靠得很近,浑身都湿透了,单薄的布料紧贴着身体曲线,彼此的呼吸和体温都紧密地纠缠着。 池水是冷的,身体却在发烫。 宗柏也睁眼盯着她。 怀里的人长睫轻颤,唇瓣微张,主动伸出舌尖勾缠上他的唇舌。 一脸动情的迷离样,所有行为都像是刻在基因里的潜意识。 他不自觉勾唇轻笑了下,凶猛的撕扯在这一刻转变为舔吮的轻吻。 下一秒,视线垂落,凝滞在某一点上。 她的肩膀在渗血。 他在她肩膀上咬出的牙印很明显。 粗粝指腹忍不住地覆上,来回摩挲着那道伤口。 邬芮闭着眼缩了缩肩膀,有点疼,但更多的是痒意,鼻腔受不了地哼出些微弱的声音。 宗柏也在这时倏忽结束了这个吻,将她抱坐到岸边:“房卡。” 邬芮闻言一怔,如梦初醒般睁开眼,挣扎着推拒他:“不行!” 这边房间的私密性并不好,怎么能在这里做。 宗柏也哼笑了下,忽视她的挣扎,也懒得再开口,单手抱起她就往外走。 直到被他带进淋浴室,邬芮这才察觉出一丝不对劲。 从进房间后,他的手就一直都规规矩矩的,哪儿也没掐,哪儿也没摸,只专注地一遍又一遍地清洗她的身体,好像给她洗澡就是他目前最重要的事。 原来就只是洗个澡而已啊。 她吐出一口气,肩膀下塌,表情恹恹地任由他往自己身上抹沐浴露。 但是她又不是手废了动不了,只是单纯洗个澡的话,他干嘛非要和她一起洗。 这样的宗柏也反倒让她不习惯了。 这个澡洗了好久还没洗完,邬芮闲着无聊,这儿看一眼那儿看一眼,视线最后停滞在某一部位上,一个撩拨的念头顿时浮现在脑海。 虽然这样做无异于在老虎头上拔毛,可她还是忍不住伸手往下逗了逗他。 宗柏也冲掉她身上的泡沫,顺便掐了她一下,嗓音懒倦:“你要想在这儿,也不是不行。” 邬芮抖了抖,没敢再放肆。 她虽然喜欢挑衅他,撩拨他,但总会注意场合,毕竟要顾及的东西比他多得多。 可他骨子里透着股不管不顾的狠劲,向来随心所欲,言出必行。 因此,她要是真继续下去,他必定会说到做到的。 进浴室前,宗柏也就叫了客房服务,给她吹完头发后,他才将门口的医药箱拿进房间。 见他将医药箱放在沙发边的矮几上,接着拿出碘伏棉签望向自己时,邬芮站在原地怔了怔。 “擦药。”宗柏也啧了声,提醒她,“不痛了?” 邬芮拿腔拿调地走过去,故意站在他面前,不低头,也不坐下,阴阳怪气地冷哼了声:“你再晚一点擦,伤口都要愈合了。” 她侧了侧身,将肩膀伤口怼到他面前,嘴上仍在阴阳怪气地控诉他。 “我还以为你贵人多忘事,把我这点小伤口给忘了呢。” “宗柏也,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行为叫什么?” “你就是,猫哭耗子假慈悲。”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宗柏也仰头,将碘伏涂抹在伤口处,不咸不淡地应和她:“嗯,我假慈悲。” “不止,你还是狗,咬人咬得这么痛。”邬芮顿了下,突感不妙,后知后觉地抿抿唇,触及到唇上的破口后,那张漂亮的脸皱得更严重了,“嘴也被你咬破了,你故意的吧!” 宗柏也抬了抬下巴,专注的目光落在她唇上,一眼过后,他散漫地点了下头:“嗯,我咬的。” 邬芮:“……” 她怎么觉得,他的态度带了点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恶劣,而且他那样子莫名有种在炫耀自己战利品的感觉。 视线在他脸上游移,最终不受控地停在那道未消的齿痕上。 冷敷过的肌肤已经褪去了浮肿,但在顶光灯的投照下,下巴那一圈的皮肤仍泛着异样的红,尤其是那串牙印,清晰得刺目,想不看见都难。 “活该。”她盯着那排咬痕,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 宗柏也指尖一顿,无语发笑:“你被咬了,我就是猫、黄鼠狼、狗,我被你咬就落一句活该?” “对啊,反正不管谁咬谁,都是你的错。”她说得理直气壮。 话音刚落,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掌扣住她腰身,将她拉坐到他腿上。 “行。”宗柏也向来懒得与她进行这种幼稚的争辩,“罪名都给我定了,不继续咬不是亏了?” 他说着就要去咬她另一边的肩膀。 邬芮心底一骇,推他胸口:“滚啊,你不去打狂犬疫苗才是亏了。” 涂完伤口,宗柏也扔掉棉签,脊背后靠,陷入沙发,视线落在邬芮那张仍在骂骂咧咧的嘴上。 “口欲期吗你是?我去找个磨牙棒给你行不行?” “你要真咬上瘾了的话,我去逮只死老鼠给你咬。” “我真该搞个止咬器给你戴上!” 痛快骂了几句后,邬芮一抬眼,便瞧见宗柏也靠在沙发上,噙着笑意觑着她。 一副慵懒的惬意样。 “你要干嘛?”她警觉开口,总觉得他不似面上那般平静,肯定在想惩罚她的法子。 “我要你亲我。”命令式的口吻,却故意学着她的话和语气。 他懒洋洋地笑,难得坦诚。 邬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开始摆脸,故作凶狠:“吵架呢,别打断我的思路。” 宗柏也哦了声:“那你继续。” 邬芮:“……” 他居然就这么妥协了。 下一秒,他的目光开始游走,不再执迷于她的唇。 转而流连于她的所有。 她踩在他脚背上的双足,她身上那条他挑选的睡裙,散发着浅淡果香味的长发,以及依旧喋喋不休的唇瓣…… 片刻后,眸光就此停住,他嘴角的笑意扩得更深。 “你——”邬芮突然噤声,拧眉瞪他,“有这么好笑吗?” 他到底在笑什么? 被骂了还笑得这么开心,疯了吧?! 宗柏也攥住她手腕,顺势将她拽入怀中,低声道:“亲完再骂。” “不要!我没说要跟你接吻。” “死老鼠我给你抓。” “……” “止咬器想要什么样的?” “唔……”问了又不让她回。 “好了,不能再往下了。”她真有点怕他们在这擦枪走火,“宗柏也,你怎么还咬!” “混蛋!说好了不在我身上留牙印的。”她冷着一张脸推他,“你快滚,滚出我房间。” 宗柏也低眸看了眼挂在他腰间的腿,眉眼笑得戏谑:“腿是被迫的?” 邬芮怔了下,指甲掐向他后背,刻意抓得又重又狠:“……你迟早精尽人亡。” 他嗯了声,嗓音含笑:“借你吉言。” - 登船的第二天下午,凌盛忽然起了兴致,办了场抽签形式的网球友谊赛,将船上所有宾客全都聚集在了网球场。 他们这个阶层的二代们多少都拿网球当过消遣,余下的一些小明星们即便没有接触过网球,也甘愿作凌大少爷兴致的陪衬。 说是比赛,规则却很随意,抽到谁就和谁打,找帮手,双打对抗单打都是被允许的,只要赢了对手就都算数。 场上刚结束两轮,气氛正热。 一片喧闹声中,邬芮坐在场边的休息区里,低头调整着手腕上的绷带。 身前蓦然投下一片阴影,还未来得及抬头,她便听见那道身影低声询问:“介意和我配双打吗?” 她循声抬眸,陈亦桉正站在跟前笑着望向她:“抽到我的对手刚去找了个帮手,我一个人面对他们混合双打,恐怕有点力不从心。” “我还记得,小时候我们刚开始学网球那会儿,教练还夸你很有天赋,当时我以为你会走职业这条路。”他顿了下,意识到话题扯远了,随即藏起锋芒,“不过网球这项运动当业余爱好也挺好的。” 邬芮闻声眯了眯眼。 他这句话的句式…… 和她昨天试探他的句式很相像。 他果然还是没相信她醉酒的借口。 “可以啊。”她笑着站起身,“但我有好一阵子没碰网球了,可能会比较生疏。” 生疏是肯定的了,毕竟她已经有四五年没拿起球拍了,也不愿再碰。 陈亦桉轻摇了下头,把话讲得很体面:“没事,我很开心你愿意来救我的场。” 他们的对手是昨天在酒吧里趁着暧昧氛围接吻的那对情侣,男方是圈内有名的因伤病退役的职业选手,女方虽不精通网球,但也玩票兴致地学过两年,再加上他们情侣间独特的默契,场外的赌注基本都压在了他们那边。 邬芮也是这么想的,觉得自己这方的胜算不大,所以她热身都随意了不少。 直到察觉有一道目光径直落在身上,她忽然警觉地侧额,与那人对上了视线:“怎么了吗?” 陈亦桉的眸光偏了偏,聚焦在她贴了运动绷带的肩膀上。 船上工作人员提供的女士网球运动服都是露肩的背心款。 宗柏也昨晚留下的咬痕非常明显,即便已经擦了药,红肿也消了不少,但她实在没办法就这样穿一件背心出门。 思来想去,邬芮最终在肩膀和手腕处都贴了运动绷带,这样既不容易被发现伤口,还能把预防肌肉拉伤当作借口。 她自以为这个做法挺聪明的,但在撞上陈亦桉的目光后,她还是不自在地动了动肩膀。 “没什么。”陈亦桉温和地笑了笑,提醒道,“就是……哪怕贴了肌肉贴,也还是尽量多热身一下比较好。” “……好。” 这场混合双打的比赛结果和大部分人预料的一样,他们被那对情侣完全碾压。 下了场,陈亦桉接过侍者递来的水,转手给了邬芮。 她伸手接过,在察觉到他低落的情绪时,怔了下,随即诧异地调侃道:“你不会在为这场比赛的结果难过吧?” “确实,有一点。”陈亦桉无奈地笑了下,“主要我觉得我们还挺有默契的,结果……竟然一局都没能拿下。” “其实也还好啦,我们默契再怎么好,也没有他们朝夕相处的情侣好啊,更何况男方还是专业的。”邬芮开口,随意安慰了几句,“而且我们俩也不差吧,这么多年没见了,默契也丝毫不减。” 看他刚才那随性的态度,她完全没想到他的胜负欲居然这么强,心态似乎还有点脆弱。 “嗯,你说得对。”陈亦桉嘴角微微翘起,宽厚掌心摸了摸她头顶的发丝。 摸完的手掌还停留在半空中时,两人都猛地反应过来似的,愣了下。 邬芮不自在地偏了偏额头。 陈亦桉则是将手放下,语气略显尴尬:“抱歉,我之前这么做习惯了。” “没事。”邬芮压下心底那点异样的排斥感,转身正要往休息区走,一回头便隔着遥遥的距离,看见了注视着她的宗柏也。 她还以为他不打算玩,早走了。 刚开始有个男明星抽签抽到和他对打,他懒散地睨了对方一眼,漠然回绝:“没兴趣。” 宗柏也胜负欲强,技术好是一回事,但他也傲慢,不是随便来个谁,就乐意跟人打一局的。 他那股目中无人的劲儿看着就让人不喜。 可偏偏他的傲慢,是长在那样一张带感的脸上。 立体骨感的五官,干净凌厉的轮廓线条,侵略性的帅,攻击性的张扬。 所以,即便再讨厌他性格的人也不得不承认,他好看得很客观。 这样的长相,连带着那点目中无人的傲慢,都有种锋利的漂亮。 一开始,邬芮选择和他开启这段关系,除了最初的叛逆外,最大的原因还是,宗柏也的长相过于对她的胃口。 尤其是那双眉眼。 他的眉眼其实应该用漂亮来形容,有种忧郁深邃的美。 她曾在财经报道上见过他父亲宗叙白的照片,他的眉眼与宗叙白的并不像,于是她好奇地找过他母亲的照片,可惜全网都没有,她最终只在一些论坛的小角落里,找到了几条不知虚实的名为宗家秘辛的八卦传闻。 那些旧闻对宗叙白的评价褒贬不一。 有说他17岁就继承父亲遗产的原因是他狼子野心,也有赞扬他陪年长他13岁的继母一同前往佛罗伦萨散心足以看出他的孝心,还有夸赞他有手段有魄力,短短几年就在意大利站稳脚跟,风生水起。 其实宗柏也的眼睛与他父亲的顶多只有三分像,他或许更多地遗传了他的母亲。 此刻,当这双漂亮的眼睛望向她时,邬芮不免再次感叹,他怎么会这么刚好,刚好所有的五官都长在她的审美点上。 短暂地对视了几秒后,宗柏也又往下移了移视线,俯了眼她贴着绷带的肩膀。 眼神冰冷,暗含着一丝打量,还有更多她捉摸不透的情绪。 他似乎总能像这般,在人群中一眼窥见她,而后,沉沉地注视着她。 或者说,只是冷静地盯住她。 可这道视线却像是一种粘稠的物体,落下后,便牢牢地黏在了她的身上。 甩不开,也扒不下。 不正常的目光让她难耐地吞咽了下。 可下一秒,她又控制不住地在他的眼神中回味,占有。 他盯着她盯了多久呢? 他现在又是什么心情? ……和他的目光一样平淡吗? 她不信。 迎着他的目光,邬芮忽觉呼吸不畅,在他凝视下的咬痕突然灼烧起来,夹带着一丝隐隐的疼痛。 她似乎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 霎时,心脏狂跳。 刺激的快感流遍全身。 第10章 第10章 “怎么了?”耳畔倏忽传来陈亦桉温润的询问声。 这道声音瞬间将她飘远的注意力和眸光都一并拽了回来。 邬芮垂了垂眸,压下心头那点不合时宜的躁动。 “没什么。”她偏头笑了笑,余光瞥见宗柏也已经收回了眼神,“我去趟洗手间。” 她转身向另一侧的出入口走去,完全不知身后两个男人的视线隔空无声相撞了一秒。 回来时,她发现场地内的气氛好像有些古怪。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乔乔?”邬芮在乔珈絮身旁坐下,目光扫过场上对峙的两人。 “刚才他抽到了他的签。”前几年乔珈絮母亲再婚时,她才跟着从港城搬来京市,对这边二代圈子里的人并不算熟,一时半会儿记不起名字,干脆伸手指了指那俩人。 邬芮心底一颤。 陈亦桉抽中了宗柏也的签。 她随意地嗯了声:“然后呢?” “然后戴眼镜那人,估计是看见他对手之前拒绝了别人,以为他不打,就问……” “silvo的签还没拿出去吗?” 凌盛眯眼打量着场上的陈亦桉,脑海里不受控地浮现出,二十分钟前他笑着说出的这句话。 他怎么觉得这话怪怪的,有股似有若无的火药味。 但明明他们公司与陈家合作得并不深,以往合作期间,他们和对方负责人除了业务上的往来之外,基本没有其他交流,双方的关系也比较一般。 邀请陈家原本只是出于商业考量,毕竟他们今年有意向其他领域拓展业务,这算是一个比较好的交流机会,凌盛便听从宗柏也的建议,向陈家在内的几家合作伙伴发出了邀请。 陈家最后来应邀的,是这位刚回国便接手了家族产业的长孙,陈亦桉。 这人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却没想到他和宗柏也似乎有什么纠葛,特别执着地要和他比一场。 而更让凌盛意外的是,他那向来对无聊赛事兴致缺缺的好兄弟,这次竟破天荒地持拍上场,用的还是不常用的左手。 ……这两人,有什么他不知道的过节吗? 场上,宗柏也的球拍在指间轻转,动作看似慵懒随意,却每一击都精准得厉害。 陈亦桉被他完全压制,狼狈地在底线来回奔跑,额前碎发早已被汗水浸透。 邬芮盯着球场上的那道身影,无意识地眯了眯眼。 看得出来,宗柏也并没有把这场比赛当回事,或者说他玩的不是球,他是在戏耍他的对手。 他时而放短球,让对方冲刺却狼狈扑空,时而打高远球,逼得人喘着气不停折返却得不到分。 最后一个赛点球,宗柏也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闭上眼随手一抛,球拍轻挥,网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陈亦桉仰头,仓促抬手,身体却慢半拍地踉跄了一步。 球速太快了,在他反应过来前,那只球便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脸上。 “砰!”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膝盖一软,整个人直接仰面倒地。 场边随之响起几声低低的惊呼,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道尖锐的呼喊声:“陈亦桉!” 他循声望去,一抹熟悉的倩影正向他奔来。 视线摇晃之际,陈亦桉瞥了眼另一边的宗柏也,不禁无声嗤笑了下。 他最讨厌别人自以为拿捏住了他的把柄,并以此来威胁他。 可惜,宗柏也找错了法子,就算让章韵参与进来,也牵制不了他。 宗柏也站在原地,将手中的球拍扔给身旁的球童,一扭头就望见场外的邬芮正随着人群往陈亦桉的方向靠。 不论什么规模的比赛,球场上受伤都是常见的事,邬芮见怪不怪地看着一直在场边候着的急救人员奔向伤者,同时瞧见章韵惊慌失措地冲进了场内。 她微微一愣,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陈亦桉躺在地上,一只手搁在额前,双目紧闭,在等那阵眩晕感褪去。 章韵显然被吓到了,拉着他的另一只手,嗓音发着颤:“亦桉,你还好吗?” “我没事。”陈亦桉下意识地回握了一下。 邬芮站在人群外围,看着交握的双手,微妙地弯了下嘴角。 她收回视线,转身时余光恰好扫到球场的另一端。 宗柏也表情冷倦地瞥了眼身侧喋喋不休的凌盛,眉眼间透着几分不爽,也不管对方有没有说完,他直接撂下“走了”两个字,便转身,头也不回地朝出口走去。 他背影疏离淡漠,仿佛刚才那场碾压式的比赛,和那个被他戏耍到狼狈倒地的对手都与他无关。 啧,怎么赢了比赛还这么不爽…… 凌盛望着他离去的方向,随即回看了一眼此刻被移至场外的陈亦桉,以及他身边的女生,脑内的困惑似乎被一条细绳给一点点地串联了起来。 陈亦桉身旁那女生他有点印象,是宗柏也新收购的一家综合性mcn及影视娱乐公司的小明星之一。 先前他还疑惑,除了投资一些很有发展前景的新兴产业外,宗柏也怎么突然将目光转向了娱乐行业。 现在看来,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他想起昨晚在酒吧,借着游戏逼问宗柏也下巴处的咬痕是谁留的。 那处咬痕很明显是新增的,上船前根本没有,说明那个被他藏着掖着,不肯让他们见一面,他又宝贝得不行的姑娘就在船上。 可那小子宁愿灌酒,也不愿意说。 凌盛又将目光转向那位正担忧地望着陈亦桉的小明星。 眉心轻轻拧了拧。 真是好一出三角恋。 只是,他兄弟怎么是爱而不得的那一个啊。 - 翌日清晨,邬芮在茶餐厅用早餐时偶遇了陈亦桉。 “方便拼个桌吗?”他端着餐盘看着她,淡声开口。 邬芮抽了张纸巾擦嘴,抬眸望向他,轻轻嗯了声。 昨天的最后一球砸中了陈亦桉的颧骨,那处的红肿已经消褪了不少,但仍留有淡淡的淤青。 “伤好点了吗?”她瞥了眼他的伤口,礼貌性地询问。 “没事。”陈亦桉笑了笑,“小伤。” 邬芮点点头,随即半诧异半关心地问:“章小姐没有和你一起过来吗?我看她昨天好像很紧张你。” 陈亦桉握着筷子的手僵了一瞬,缄默着抬眼看她,似乎在等她的下文。 “别担心,我没别的意思,对她也没有敌意。”邬芮嘴角牵起一抹笑,“我只是想跟你谈谈。” 她很清楚,与其拐弯抹角地试探彼此,还不如趁此机会将各自的需求都说出来,毕竟,她多少能猜到陈亦桉当下的困扰。 以他目前的能力,他根本无力反抗家族,所以才会与昔日相爱的恋人分手,同时接受与她的联姻。 而她,则是不愿反抗。 说到底,她和他现在都只能听从家里的安排,既然如此,不如选择合作,或许彼此还能从中获得几分想要的自由。 “你想聊什么?”陈亦桉终于接下她的话。 邬芮缓声开口,将彼此共同的需求说出。 “既然阻止不了,互不干涉怎么样?我不介意你过去有多少个心上人,未来还会不会有别的恋人。” “我只希望我们能,彼此不打扰。” “只要在需要的场合短暂扮演一下就好了,毕竟,我们都很熟练不是吗?” 在说出这番话之前,邬芮其实很有把握他会同意,因为她早就看出,他们本质上是同类。 善于伪装,表里不一的同类。 她对他毫无兴趣,而他亦然。 那么,互不干涉则是他们最好的选择。 陈亦桉沉默片刻,忽而嘴角上挑,既没有赞成,也没有反对,只意味不明地反问了一句:“不干涉……你的心上人吗?” 她是坦诚了,但显然不够坦诚。 邬芮蹙眉,直视他的眼睛:“什么?” 陈亦桉起身,没再继续他模棱两可的问题,只略一点头:“可以。” 他同意了她的提议。 望着陈亦桉离开的背影,邬芮忽然想起昨晚在spa会所和乔珈絮的聊天。 “我才打了两场就感觉整个人都要废了。”技师的手法恰到好处,乔珈絮轻阖着双眼,舒服地喟叹了声。 下一秒,她想起什么,倏地睁开眼望向邬芮,八卦道:“那眼镜男你是不是认识,我看他还特意找你一起打球,老实交代,你们是什么关系?” 邬芮言简意赅:“发小,小时候一起玩过,后来他出国了,最近才回来。” 乔珈絮嗅到了一丝八卦的气息,眯眼挑眉:“只是发小吗?我怎么感觉……他对你有意思啊。” 邬芮无语发笑:“想多了啊,他有喜欢的人,就是那个比赛结束了第一个冲向他的女孩子。” 乔珈絮想起了那个女生,啊了一声,神情有些惋惜。 邬芮觉得好笑:“干嘛,你在可惜什么?” “我在可惜,你这大美女竟然一场恋爱都没谈过。”趁着年轻多体验不同的人生,多享受不同的恋爱是乔珈絮的人生观,“说实话,我还挺想看你陷入甜蜜爱情里的样子。” 邬芮闭着眼轻哼了声:“所以,这就是你到处给我拉郎的原因吗?” 比如那个练习生闻烨。 “这怎么能算是拉郎呢。”乔珈絮嘴甜地否认,“我是想找个配得上你的帅哥,普通的男的太次,配不上你。” 虽然看脸拉郎的事,她也没少干。 邬芮哑然失笑,刚想开口,就又听见她尖叫着哎了声:“昨天和你发小打球的那帅哥,凌盛他朋友,叫什么silvo的,他是不是你的理想型?” “什么?”邬芮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缓缓抬眸,目光定在一个虚空的点上。 乔珈絮将邬芮的理想型和宗柏也的条件一条条对应,罗列了出来:“他那身高看着都快190了,肯定不止185,他和你的身高差、体型差,即便不是绝配,也是超级搭的程度。” “穿搭这点,我看他还挺会穿的,很潮不土,没有直男那种随意的丑感。再说长相,他的长相不就是你最爱的那种性冷淡的渣苏感长相,外貌这一块,他算不算是达到了你这个颜控的标准?” “而且,这两天我每次碰见他,总能看到有人上前搭讪,他每次都拒绝,拒绝的方式还都特干脆利落且冷漠,连基本的客套都懒得装。” “他这种性格,不也正好戳中了你的癖好?” 太热情,太主动的她不喜欢。 反之,带点冷漠疏离感,带点挑战性的男人,才最能勾起她的兴趣,激起她的征服欲,让她为之上头。 邬芮顿时哑然。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当这些硬性条件一条一条列出来时,她才发现,宗柏也好像……确实能与之划上等号。 看了眼她垂着眸的犹豫样,乔珈絮趁热打铁:“要不要去认识一下,或者我先帮你了解了解?” “了解什么?”邬芮不解抬眼。 “问问他有没有女朋友或者喜欢的人啊。” 邬芮摇了摇头:“不用了,他姓宗,梁女士他们不会同意的。” 乔珈絮随即反应过来:“不是吧,这么巧?” 邬家和宗家早些年因为商业上的利益竞争,明面上闹得很难看的新闻她还是知道一点的。 “可是那点商业竞争都过去多少年了,你们两家人也没缓和点吗?” 乔珈絮很疑惑,在商场这种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利益的地方,他们两家人怎么会因为多年前的利益竞争,而始终处在敌对状态。 邬芮也不清楚,但她能从梁姝的反应中感觉到,两家一直不和,应该不只有那一个原因。 “那也没事,反正就谈谈恋爱玩一玩啊,又不是要和他结婚。”乔珈絮很快将话题扯了回来,“只要悄悄地瞒着家里就好啦。” 邬芮被她逗乐了,语气却很认真:“可是乔乔,我的理想型标准最近换了,他这样的不是我的菜。” “而且,我对他也没兴趣。” - “嗬,又是十环。”凌盛坐在椅子上,观赏风景似的盯着靶心上密集的弹孔,“今天状态怎么这么好,吃错药了?” 今天原本是他约的宗柏也来靶场射击,可没想到这小子比他玩得还起劲。 几十分钟的时间里,宗柏也总共就说了两句话,其余时间都将注意力放在了标靶上。 一枪接着一枪,还回回十环。 不会累似的。 宗柏也置若罔闻地更换弹匣,金属碰撞声清脆利落。 下一秒,耳畔倏忽传来凌盛与他人的交谈声。 “欸,小陈总,这么巧。” “凌少,确实好巧。” 宗柏也垂眸,用余光随意瞟了眼来人。 一眼过后,他又面无表情地看回靶心,扣动扳机。 “砰——” 子弹破空的那一瞬间,脑海不受控地蓦然乍现出一句奇怪的反问:“不干涉你的心上人吗?” 呵,心上人。 他嗤笑着甩了甩手腕。 啧,聒噪。 又是一发十环,宗柏也却没了继续的兴致,垂眸收枪时,他听见一道含着轻笑的声音:“宗先生真是好运气。” 这句话乍一听,好像只是单纯夸赞他把把十环的成绩。 然而,话音停顿了下后,对方又补充了一句:“想要什么都能如愿。” 最后一个音节被刻意拖长,在只有三人的空旷靶场里显得格外清晰。 话落,空气静默了片刻。 宗柏也摘下降噪耳机,扯着嘴角无声笑了下。 陈亦桉这人…… 真是一点气都沉不住的蠢货。 凌盛闻言,微微诧异地看向陈亦桉的背影。 陈家这小子也就只比他俩小了两岁而已啊,怎么这么藏不住事。 宗柏也转身,重新拿起那把手枪,腕骨微转,黑洞洞的枪口倏然对准陈亦桉的眉心。 “运气吗?试试。”他嘴角噙着笑,“看是你运气好,还是子弹快。” 凌盛的椅子猛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姓陈那小子不知道宗柏也的脾气,不管不顾,只为发泄自己的怒气,可他是了解宗柏也的,这家伙一旦被触到了逆鳞,任何事几乎都没有转圜的余地。 陈亦桉眉心微动,神情却没什么变化,他依旧在笑:“silvo似乎对我有意见?” 他换了个称呼,面上仍是那副优雅的斯文样,可话语中的挑衅意味却丝毫没有减少。 食指搭上扳机,宗柏也歪头,懒声开口:“不然?” 空气瞬间凝固。 陈亦桉瞳孔骤缩,面色僵了僵。 凌盛心脏一紧。 他干笑着打圆场:“不是,哥们……” 话音未落,只听“砰——”的一声,一阵气流划过耳畔,子弹正中陈亦桉身后的移动靶心。 空气静默须臾,凌盛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上去,站在两人中间,三言两语地将他们方才的对峙软化成了一个简单的玩字,并试图缓和气氛:“你们俩玩归玩,装得这么像真的是……吓唬谁啊。” 话一讲完,他又补上了几声笑,扭头正准备安抚一下陈家那孙子时,就见宗柏也放下了枪,懒声道:“不想玩了,走了。” 宗柏也无聊地闭了下眼,右耳的微型无线耳麦里忽然传来了一阵电流杂音,其中夹杂着一道熟悉的微弱女声:“身体还是酸胀吗?” “要不我们去泡温泉吧,乔乔。” 转身的步伐悄然一顿,他敛眸,后退几步,侧额瞥了眼刚说完话的凌盛,淡漠开口:“温泉,去不去?” 第11章 第11章 下行的电梯里,凌盛奇怪地看了眼宗柏也:“怎么突然想到去泡温泉了?” 宗柏也转了转手腕,用看白痴的表情看他:“手酸。” “我还以为你铁人一个,不会累的。”凌盛哼笑,“但是泡温泉这种事不是应该——” 话音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 泡温泉这种很容易滋生出暧昧氛围的事,不是应该找你想暧昧的那个妹子一起吗。 但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算了,还是不拂他的面子了。 虽然这家伙刚刚靶场得意,但他情场失意了啊,喜欢的女生有意中人,而且她的意中人还和他满是火药味地碰了一面,他现在心里憋着的那股火估计只会越燃越旺。 宗柏也迈出电梯,接上他的话:“应该什么?” “没什么。”凌盛往温泉池走,“你快去洗澡吧。” 温泉馆的另一侧是淋浴室,宗柏也进池子前后都会习惯性地各洗一次澡。 馆内的空间很大,不同类型的特色汤池大大小小地坐落其中,每个汤池的面积都不大,有些可容纳三到五人,有些只适合一至两人下水。 宗柏也洗完澡踏入温泉池,随意扫了两眼周围。 池子里如他所料地就只剩下了邬芮一人。 他蓦地嗤笑一声。 凌盛这个哥哥当得真是畜生一个,不过他这畜生行为从另一个角度看,倒是正中他下怀。 宗柏也对室外的侍者交代了几句后,径直往最里侧的汤池走。 邬芮泡的是面积最小的私人药浴。 她穿了件轻薄泳衣,阖着眼趴在池沿边小憩,池水冒出的热气蒸得她脸颊和裸露在外的肌肤都泛起一片薄红。 大概是累极了,又或许是舒服极了,他都走到她身边了,她还没发现身旁站了个人。 宗柏也脱掉浴袍下水,一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抱到自己面前。 池水温度适宜,不断冒出的热气熏得邬芮昏昏欲睡,紧绷的神经得到放松,一贯保持着的警惕也降低了不少。 直到贴上另一个人的身体,她才迷糊地清醒了些,看着他的脸唤他,语气像在梦中,掺着一半的不确定:“宗柏也?” “嗯。”他轻应了声,喉结滚动,扣在她腰间的手渐渐收紧。 两人的距离拉近到合适的位置时,他脖颈一低,将脸埋进她的颈窝,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 拥抱很紧密,颈侧的呼吸很灼热。 邬芮在这时猛地清醒过来。 这不是梦,他们也不是在哪个私密空间。 这里是温泉池,随时会有人进来。 目光警惕地扫向四周。 可还没确认完,她就被他强行掰正了视线。 宗柏也将她抱坐到自己腿上,一手揽着她的背,一手托着她的臀,微仰着脸亲她。 “别动,只有我们。”察觉到她的不安,他耐着性子解释,一句又一句,像是安抚,打消她的顾虑,“其他人进不来。” 她知道宗柏也做事向来缜密,只要他保证了,那这里必定是不会被发现的地方,可她依旧有些担忧:“乔乔呢?” 乔珈絮当时和她一起进的温泉池,只是不在同一个汤池里,在她昏昏欲睡时,人还在她耳边说话呢,醒来却没影了。 邬芮猜不出,宗柏也是怎么让她离开池子的,用的又是什么借口。 宗柏也盯着她的脸盯了一会儿,随后一手扣住她后颈,将她压向自己,而他则仰脸再次吻上她躁动的唇。 另一个女人的行踪关他屁事。 他不想解释,也懒得解释。 舌尖抵开唇齿,探入、游走、搅动,然后勾住她的舌头舔了舔,力道很轻,似有若无的,完全解不了渴。 他一定是故意的,偏要勾引她,却偏不让她满足。 邬芮食髓知味地向外探了探,攀缠住他,给予他回应。 可刚要更进一步时,舌尖便被他恶劣地咬了一口。 “唔……”她推着他的胸口,生气道,“不亲了!” 宗柏也嘴角噙着笑意,松开她的唇舌,转而慢条斯理地用唇轻磨着她的唇瓣。 搭在后腰处的手状似无意地勾了下她泳衣的边缘:“新泳衣?没见过。” 邬芮闻言,浑身一怔,喉间忽然火烧似的灼烫起来,呼吸也变得不畅,她不自觉吞咽了下,想以此来缓解这种缺氧的窒息感。 他不会兴致高涨到想在这里来一次吧? 虽然不太可能,但又不是完全没可能。 水池的热气蒸得她晕乎乎的,还没来得及细想他这句话背后的含义,舌尖便自作主张地伸出,舔磨起他的唇。 一秒过后,邬芮烦闷地动了动掌心,原先摸着他腹肌的手瞬间上移至他锁骨下方的肌肉,轻轻按揉了两下后,又狠掐了一把。 霎时,喉间溢出声不受控的低喘,宗柏也喉结滚动,哼笑着看她:“只接吻,乖点,再亲会儿。” 真是不经逗。 喘息间,邬芮又问了一遍先前的问题:“乔乔呢?” 虽然在这个时间点问他问题有点不解风情,可她还是想问。 “不知道。”宗柏也在她身后扬了一掌,“还想问什么?” 隔着一层水,落下的力道变得绵软、厚重,却也更磨人。 好吧,看来在他进浴池前,乔珈絮就已经离开了。 邬芮哼哼了两声,一边将纤细的脖颈暴露给他,一边伸手去够池沿边的手机。 宗柏也掀眼睨了她一瞬,随即识趣又默契地吮吻上她的脖颈。 握着的手机是刚上船时被收走的那一只,乔珈絮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将它拿了回来,还在中午交还给她时,扬着眉得意道:“我就知道!凌盛那傻逼果然是骗人的,信号根本就没被他屏蔽。” 点开消息聊天框,十几分钟前,乔珈絮给她发了条消息:【宝宝,临时有事,我先回去喽。】 行吧。 邬芮敛眸,将手机熄屏。 刚一低头,柔软的唇便再次缠上来,吮舔蹭吸,气息灼热,带有侵略性,热气混着亲吻产生的燥热密不透风地将他们遮盖住。 换气,接吻,拥抱温存,来来回回,也不知道亲了多久,邬芮只觉热意烘得她头昏脑涨,困顿得厉害。 持久缠绵的吻竟让她生出了些睡意。 宗柏也看她打了个哈欠:“困了?” 邬芮点点头:“你有没有办法,把我抱回房间?” 实在是太困了,她现在根本不想自己走回去。 她蹭了蹭他的唇:“我累了。” 既然他能把这片温泉池变成他俩的私密空间,那他也一定有办法避开别人的目光,将她抱回房间的吧。 而且,她刚看了眼时间,现在居然都快深夜了…… 温泉馆和她的房间在同一层,并不远,按照他的能力,这也许是可行的。 宗柏也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挲着她脸侧细嫩的肌肤。 沉默片刻,他点了下头:“行,要困了就先睡。” - 全程闭着眼被照顾着洗漱完,又被抱到床上后,邬芮找了个惬意的姿势,双臂虚空地抱着枕头的一角,舒服地进入睡眠,完全没注意到睡的这间房并不是她的阳台房,也没有察觉到身上穿的根本不是自己的睡衣,而是一件遮到大腿根的短t。 翻身间,衣服下摆被蹭动,隐约露出了浑圆的轮廓线,以及它边缘泛红的痕印。 宗柏也靠坐在床头,垂眼盯了两秒她虚搂着的手臂,而后将自己的胳膊放入她双臂间。 下一秒,她的手臂如磁铁般紧紧吸附上来,脸颊还无意识地亲昵蹭了蹭。 一副攀附于他且任他折腾的乖顺样。 他看着这一幕,倏然勾了下唇,伸手捏了捏她两颊。 就在这时,被他放在床头柜上的邬芮的手机微微亮起。 宗柏也伸手将它拿了过来。 是条垃圾短信。 他垂着眸,正准备将它放回去时,动作却一顿,指腹在锁屏界面悬空着停顿一秒后,他用自己的指纹解锁了她的手机。 指尖划过微信的消息列表,那些记录没什么特别的,他都看过。 只除了一条,他还没来得及看的,停留在几小时前的聊天记录。 【梁女士】:筝筝,你和乔乔一起去凌盛的生日会了吗? 【既筝馒头也筝气】:对的妈妈。 【既筝馒头也筝气】:我还在船上遇见亦桉哥了,特别巧。 【梁女士】:是哦,你们好多年没见了,还聊得来吗? 【既筝馒头也筝气】:聊得来啊,他还和小时候一样,基本没什么变化。 【梁女士】:聊得来就好。 【既筝馒头也筝气】:嗯,我和亦桉哥约好了下船后再聚聚。 【梁女士】:那就好,还是你们年轻人单独约着见面比较好,这样也不容易拘谨。 【梁女士】:我们两家人一起吃饭的事可以再缓缓,等你们聊得差不多了再一起见个面。 【既筝馒头也筝气】:好。 宗柏也低眼,冷淡地眄了眼邬芮熟睡的脸。 她睡相很好,除了环抱住他胳膊的双臂,两条腿始终规规矩矩地伸直,既没有曲起,也没有摆出奇怪的姿势。 平稳的呼吸一下一下地吹拂着他的手臂。 很轻柔,但很痒。 痒得他很烦。 宗柏也掀开被子,侧身躺到她身边,扣住她的下巴亲她。 他吻得很重,丝毫没有刚才在温泉池里,那股轻柔的怜惜劲儿。 邬芮还迷迷糊糊地沉浸在睡梦中,大脑尚未清醒,身体却开始习惯性地迎合他。 嘴唇顺从地张开,接纳,舌尖探出与他纠缠,环抱住他胳膊的手松开,转而搂住他腰身,一只手不满足地摸到他锁骨间的链子,胡乱拽了拽,鼻腔里哼出了声舒服的哼吟声。 但宗柏也并不满足于此,缠绵的吻变得更凶更深,完全不给她喘息的空间。 氧气越来越稀薄,窒息感越来越强烈时,邬芮猛地睁开眼,迷糊地辨认起眼前的这一幕。 细眉轻轻拧起,她懵懵地眨了眨眼,一条腿绵软无力地踹了他一脚,言辞简洁:“困,不做。” 话落后,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继续睡过去。 宗柏也却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 他掰过她的肩膀,再次将她揽入怀中,勾缠辗转着亲:“叫人。” 叫谁?叫什么? 邬芮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然而过了两秒,她抵不过他的湿吻,最终还是不由自主地嘟囔了起来:“唔……宗柏也,宗柏也,宗柏也,珍波椰,珍波椰……” “……珍波椰,嗯,小料,过水。” 被他掌心托着的脸舒服地蹭了蹭,眼睛一开一合,她还在和困意作斗争,那模样像只没脾气的小猫咪。 “不对。”他嗓音喑哑地回,厮磨着她的唇,依然不肯放过她。 邬芮呼吸凌乱,缺氧让她的脸颊泛起粉雾。 她指尖抵住他的胸膛,像在推拒,可唇齿却仍在与他紧密纠缠着。 最后不知怎的,大概是脑一抽,她服软地唤了声:“哥。” 宗柏也闻声怔了一瞬,盯着她迷糊的脸,轻蹙起眉心:“错了。” 他低颈,再度吻住她喋喋不休的唇,更深也更重。 - 次日的天气不太好,淅淅沥沥地下了一整天的小雨。 晚上,凌盛提议去七楼的室内酒吧喝酒。 喝了一会儿,便有人觉得干喝没劲,想玩游戏,侍者适时拿了一副牌过来。 “嚯,这还是国王游戏的定制牌。”拿到牌的人拆开看了眼。 那副牌总共有五十一张,牌面数字一至五十,专为多人聚会定制的。 那人扫了眼四周,点了点人头:“我们这儿一共二十三个人,绰绰有余了。” “玩吗,阿盛?” “玩呗。” 派对主人都同意了,其他人也不好驳了他的面子。 一开始抽到国王牌的人还都小心翼翼的,没给太过的指令,后来玩开了,要求就越来越暧昧了。 诸如:“12号站桩,21号贴着ta跳trouble maker。” “我靠!我是21。”乔珈絮倏地站起来,嗓音里含着藏不住的兴奋,“谁是12?” 她已经玩嗨了,也不等12号站出来,就招呼身旁的服务员,让人帮忙录她和别人的跳舞视频。 等她交代好侍者,一回头发现二十几人中,只有凌盛黑着脸站在那儿。 “靠!你是12?!” 再比如:“9号和16号手牵手脸贴脸,直到下一局结束。” “小陈总是9号啊,那16是谁?”陈亦桉身旁的人将他的牌说了出来。 “是我。”邬芮看见章韵在角落里怯怯地举起了手。 收回视线时,她撞上了隐在暗处的陈亦桉的目光。 那眼神,如果她没猜错的话,他应该是想提醒她,不要忘记他们互不干涉的承诺。 邬芮挑了下眉。 当然。 她巴不得。 一扭头,她发现乔珈絮居然还在录视频:“你怎么还在拍,打算录全程吗?” “对啊,到时候无聊了可以翻出来看。” 邬芮余光瞥了眼9号和16号交握的手,嘴角弧度弯了弯:“可以给我发一份吗,我到时候也想回味回味。” “没问题!” 这一晚上游戏玩了好几轮,邬芮几乎一直在喝酒看戏,她既没抽到过国王牌,也很幸运地没被“国王”挑中过。 直到接下来这局,凌盛握着国王牌,扫视了一圈周围:“我摇骰子,摇到几,5号和……” 顿了顿,他随便想了个数字:“8号就要把这根饼干吃剩到几厘米,不敢玩,完不成或者中途退场都不行,除非你不想下船。” 邬芮猛地一怔,又看了一眼自己的牌。 她是8号。 同一时间,耳畔传来凌盛幸灾乐祸的惊呼声:“1啊,那要吃到只剩一厘米才行了。” 再次抬眸,对桌有人将手里的5号牌扔到了桌上。 5号是宗柏也。 看清桌上的那张牌,以及丢它的人是谁后,瞬间就有人起哄着想知道抽到另一张8号牌的人是谁。 邬芮眉心微微蹙起,耳边的躁乱声让她一时想不出合适的对策,只能下意识地撩眼看向宗柏也。 而宗柏也压根就没看她,他侧着额从侍者端着的盘子里挑了根pocky饼干,衔在嘴角。 邬芮:“……” 他还不知道8号是谁呢,就这么迫不及待了。 倒是,挺会享乐的啊。 “8号谁啊,自觉站出来呀。” “唔……8号在这边。”身旁的女生歪头看了眼邬芮握着的牌,而后用手指了指她。 闻声,宗柏也与其他人一起朝她这边望,扭头的瞬间,嘴角衔着的饼干被不小心碰断了,只剩下了一半。 “要不要换一根?”有人好心建议。 宗柏也摇摇头,垂眸盯着饼干的裂痕。 这个长度正好。 “啧,还玩吗?咬个饼干而已,又不是舌吻。”有人对她的不主动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 邬芮笑着站起身,坐到宗柏也身边:“玩啊。” 确实,只是一个游戏而已,没什么好不敢的。 刚侧着额咬上饼干的另一端时,后颈便被一只手蓦然扣住了。 呼吸一滞,她抬眼看他。 第12章 第12章 宗柏也垂着眼,并没有与她的视线撞到一起。 后颈处的掌心正微不可察地摩挲着她的肌肤,力道轻柔却不容反抗。 不知道是不是与他肌肤相亲的频率过于密集,对彼此的身体太过熟悉的缘故,仅仅只是被他粗粝的指腹缓慢摩挲着,她便好似听见了从脑内传来的一句熟悉的话,带着强烈的压迫感:“抖什么?” 邬芮:“……” 她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抖的。 喉咙空咽了几次。 她才好不容易忍住不让自己颤抖。 她不明白他这是要做什么,又不敢轻举妄动,只轻轻地屏住了呼吸。 毕竟周围那么多双眼睛正盯着。 四周的空气安静了一秒后,骤然爆发出了几道起哄声和尖叫声。 两人这游戏规则外的亲密举动有点耐人寻味,很难不让人多想。 宗柏也拧眉,侧眸扫了眼那群人,立刻就有人领会到他的意思,提醒大家闭嘴:“silvo在固定她的脑袋啊,不然饼干掉了,或者碎了,不就要重来了。” 哦,也是。 邬芮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却在下一秒,被自己当前的处境困扰住了。 只剩一半的pocky让他们俩仅仅只是各自咬住两端,高挺的鼻尖便碰到了一起,再加上,扣在她后颈的掌心还不准她动,所以她只能磨碰着他的鼻尖,一口一口地往前咬。 极近的距离,鼻息交缠融合,彼此的唇在靠近。 像在人前接吻,却比人后的舌吻还暧昧,还叫她腿软。 邬芮无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呼吸都被刻意放缓。 她无端想起,今天早晨在他房间里醒来时的一幕幕画面。 身上只穿了件他的t恤,不是特别大,但刚好盖住她臀部上斑驳的红痕,盖住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上去的痕印。 昨晚意识迷糊间,梦境与现实好似交织在了一起,她被他一遍遍地亲醒,被逼着叫他,最后叫了什么也不记得了,只记得早上问他时,他沉着脸,不咸不淡地眄了她一眼,最终也没给出任何回答。 思绪凝滞了一秒。 ……好热,酒吧的空调温度怎么调得这么高。 咬下第三口时,邬芮凝神看了他一眼,发现他好像还停留在原地,压根没有动口咬的迹象。 饼干的甜腻味在口腔内融化。 她恍惚记起,他不爱吃甜食。 既然这么不爱吃,他刚才还迫不及待地把饼干咬在嘴边做什么。 就那么喜欢玩这游戏吗? 愣神间,pocky最后只剩大概两厘米的距离。 邬芮启唇,正准备咬下最后一口时,嘴唇蓦然被一处柔软轻蹭而过。 宗柏也松开扣在她后颈的手,侧过身,脊背后靠,恢复原先的坐姿,顺便用这行为告知其他人,这局结束了。 邬芮怔了怔,一秒后,即刻收拾好情绪,泰然自若地回到原来的位置。 游戏还在继续,周围的声音依旧热闹。 她却没了沉浸的心思,视线似有若无地飘向宗柏也的唇。 柔软的,一触及过的。 同时还是,令她烦闷的。 “你对他真没兴趣吗?”乔珈絮伏在耳边的低语将她飘远的思绪唤了回来,“我觉得你们刚才好有化学反应啊!” “虽然你们什么也没做,游戏时间也就那么几秒,但是,你们之间那种暧昧的氛围感和性张力,感觉比我看的片还要足!” 邬芮被她那夸张的语气逗笑了。 下一秒,她缓缓收起笑意,嗓音有些冷淡:“真没兴趣。” - 后来大家玩得依旧很嗨,结束时都过了零点。 邬芮回到房间,随意瞧了眼屋外,深夜的风雨越来越大了。 加紧洗完澡躺下,她点开手机上的天气看了眼。 今晚居然有暴雨。 目光还未从屏幕上移开,室内的灯光突然全都熄灭了。 她眨了眨眼。 这是,停电了吗? 她摁了下床头灯的开关。 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 下一秒,走廊处的广播声证实了她的想法。 船上电力出现短暂故障,维修工人正在进行抢修。 可等了几分钟后,灯光仍未亮起。 邬芮倏然想起什么,心底腾起一丝隐隐的不安。 她没再犹豫,换上衣服出门,找了个船上的工作人员,然后往安全通道口奔去。 站在某间房门外,邬芮扫了两眼走廊,再次确认四周无人后,她匀了匀气息,抬手敲门。 等了几秒,房门终于被打开。 屋内一片昏暗。 宗柏也站在门口觑着她,像是没料到她会在这时找上他,眼底闪过一丝讶异,语气却略带揶揄:“怎么,不是说没兴趣?” 邬芮:“……” 和乔珈絮的耳语居然被他听见了。 没兴趣还大半夜地敲他的房门。 是欲擒故纵,还是口是心非? 邬芮猜他说这句话时,心里肯定是这么想的。 她抬手晃了晃刚从工作人员那儿,拿来的充电款小夜灯:“还不是因为你……” 话说到一半,她倏忽噤了声。 昏暗的房间里好像闪着微弱的光。 邬芮越过他,往里瞧了瞧,一楼的床边亮着一盏小夜灯。 灯光有些暗淡,但应该足够他在黑暗里支撑了。 也是,他做事一向考虑周全,尤其是在发生了那样的意外之后,他又怎么可能不做任何准备…… 倒是她多虑了。 她又看回他,耸着肩哦了声:“看来你应该不需要了,我——” 话音未落,一股生硬的力道猛地扣住她的腰,将她拽进了房间。 “砰!”的一声闷响。 房门被阖上,她被他顺势抵在了门上。 肩胛骨磕上门板,脊背窜起一阵钻心的疼痛。 那股力道太重了,重得让她生出一种肩膀要被撞碎的错觉。 邬芮皱起眉,吃痛地闷哼:“干什么?!” 面前的男人缄默不语地盯着她,那双黑眸深不见底,不似往日那般冷漠,竟多了许多她看不懂,也从未见过的浓烈情绪。 丝丝缕缕,密网般落在她身上。 侵略感,独占欲都不足以形容它,因为它更陌生,也更危险。 心脏陡然一缩,呼吸几乎要停摆。 很奇怪。 他眼底这抹读不懂的情绪,竟然令她罕见地产生了一丝畏惧。 怕什么呢?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只要吹开那层笼罩着云山的烟雾般的情绪,便能知晓它是云还是山,也能探知到那其中的奥秘。 但至于怎么吹开,邬芮不愿深究,也懒得琢磨。 毕竟那件不知是云还是山的东西,她根本没兴趣去了解。 宗柏也的眼神移到她握着的夜灯上。 那是一款小鸟外形的夜灯,暖黄色灯光洇出塑料外壳,柔柔地打在她的侧脸,也映照在他逐渐变得柔和的眉眼上。 “再不说话就松开,我要回去了。”邬芮推拒着他,想挣脱掉他的禁锢。 却没想到,两只手的手腕被他忽地单手钳住,高举过头顶,他另一只手的掌心牢牢扣住她的后腰,将她压向自己。 他完全不给她后退的机会。 小夜灯“砰——”的一声掉到地上,骨碌碌地滚了一圈后,在两人的脚边停住。 光源变淡,宗柏也的神情也模糊了许多。 然而当那双漆黑的眼睛再次望向她时,幽暗的眼底霎时涌起更多的欲望,是纯粹又浓烈的侵占欲。 邬芮眉心一跳。 压在后腰处的手掌在这时移向她的喉骨,虎口抵住她下巴,微微一抬,侵略的气息随即覆上了她的唇。 落下的吻带着撕咬的痛感,呼吸很烫,低哑的喘息声回响在耳畔,他的舌尖扫向她口腔,强势、粗暴,引起一片燎原的猛火。 与此同时,宗柏也的一条腿顶进她的双膝间。 他像是要以这种强烈的掌控行为,将她钉在这里,任他索取与占有。 邬芮一怔,喉咙干涩发哑,随即泛起一丝难耐的痒意。 他今晚所有的行为都奇怪,陌生地超出了她的预期,像他却又不像他。 唾沫再次被咽下,喉管肌肤蹭过他粗粝的掌心,激得她忍不住颤了颤。 他们的亲密关系一直以来都是有来有往的,但这次完全是单方面的压制。 他不由分说地禁锢住她的四肢,不给她任何挑衅,回击的机会。 很被动,很新鲜,却也轻而易举地让她上了瘾。 呼吸频率不由自主地加快。 邬芮懒得深究这背后的原因,只想闭眼享受这份感觉,让自己沉沦在情。欲的漩涡中。 搭在她喉骨处的手动了动,指腹时而摩挲时而按捏着,蹂躏起她的耳垂,唇上的动作也稍稍柔缓了些。 邬芮闭着眼,无意识地从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喟叹。 好爽…… 他的指腹,他的嘴唇,他的掌心,他的气息…… 浑身上下多处不同的触感都刺激得她好爽。 “今晚睡我这儿。”宗柏也终于开口,嗓音低哑。 “不要!”她几乎是想也没想地就拒绝了。 昨晚睡得沉,被他骗也就算了。 今天这么清醒,她怎么可能再在他这里留宿一晚。 “你说的‘任我处置’,忘了?”他提出她之前咬牙切齿抛出的那项条件,力道稍重地揉了揉她微肿的唇瓣,面无表情地通知她,“邬芮,你没得选。” 他并不是在征求她的同意。 邬芮不自觉地呼吸一滞,抬眸撞上他隐在暗处的目光。 刹那间,头皮发麻发紧。 她说不出话,咽喉仿佛再度回到了他的掌心。 被桎梏,被压制,然后,无形的侵略猛地收紧。 窒息感如期而至。 宗柏也再次偏头吻住她,碾吮轻咬。 深喉式的热吻,却并没有得到回应,食指与中指不满地拍了拍她的脸:“舌头伸出来。” 第13章 第13章 ……很荒谬。 邬芮有时候觉得,自己这具身体应该从属于宗柏也,应该烙上他的名字。 毕竟只要他一个指令,她的身体就会背叛大脑的意志,本能地对他做出回应,还是服从的回应。 他吻得很用力很深,听话伸出的舌尖被侵占非常彻底,呜咽声断断续续地溢出喉咙。 她快要承受不住了。 可是身体却抑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从头皮到脚尖,每一处的神经末梢都在叫嚣。 过分一点,再过分一点。 颤栗着的身体像被倒入酒杯中的红酒,杯身摇晃间,红色酒液碰撞、溢出,沿着杯壁缓缓下滑,最后慢悠悠地拉出一条莹莹水光,洇湿了细小布料的一角。 喘息起伏陡然加快。 ……完蛋。 粗暴的亲吻让她更渴望了。 出来时太着急,邬芮没来得及换鞋就跑了出来。 踢掉脚上的拖鞋,她光脚踩上他脚背,轻轻碾了碾,娇气抱怨道:“手腕疼……” 下一秒,桎梏着她双手手腕的掌心松了松,一只手得以挣脱,但另一只手仍被宗柏也十指紧扣地压在头顶。 指腹时轻时重地摩挲着她的腕骨,有一下没一下的,悬而未决地吊着她,故意似的。 她被他撩得心痒,却够不着,很磨人,也很难受。 邬芮受不了地哼哼两声,脱离束缚的那只手报复般地勾住他颈间的银链晃了两下,随即滑入锁骨下的肌肉,胡乱地揉了揉,最后掐了把青筋虬结的下。腹。 宗柏也刚好在这时撤离开她的唇瓣。 他捉住她乱动的手,按在自己的小。腹上,就这么目光晦涩地盯着她。 额头抵着额头,耳畔的喘息声又重又缓,被禁锢在他下。腹与掌心间的手像是触摸到了另一颗心脏,鲜活又炙热的触感令指尖无措地蜷了蜷。 呼吸交错相融之时,室内灯光骤然亮起。 电力恢复了正常。 突如其来的光线让邬芮下意识眯起眼,睫毛轻颤着适应亮光。 几秒后,当她再次对上宗柏也的视线时,心尖莫名一颤。 骤变的光线并没有分走他的注意力,他依然沉默地望着她,那道眼神好像粘稠的沼泽,只要瞧一眼,就会将她拖拽进去。 轻而易举。 失去了昏暗的光线做遮挡,他暴露在明亮灯光下的目光好像更危险,也更复杂了。 邬芮吞咽了两次,忍不住撇开视线:“去……去浴室。” 他的眼神看得她心热。 宗柏也一开始应该是想在浴缸里的,水都放好了,可邬芮不大愿意:“我不要浴缸,我要淋浴。” 浴缸里做肯定是女上,还要面对面。 他可能还会像刚才那样注视她,用危险又满含独占欲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可她不想要这样。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他今晚落在她身上的凝视,让她有点烦躁,甚至产生了一种退却的念头。 他能不能别再那样看着她了…… 好不习惯。 但她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习惯,为什么害怕他那道目光下的情绪。 算了,她不想知道。 还不如快点打一炮。 “行。”宗柏也掐着她的腰,将她抵在冰冷的瓷砖墙上,手臂略一用力,双腿骤然悬空,而后被迫盘上了他的腰。 像是怕她会后悔一般,他几乎没给她反应的时间,刚把人抱起来,便掐着她的腰往下按。 他贴过来的那一瞬间,环住他腰身的腿颤抖着蜷了蜷脚趾。 怎,怎么是抱……不是…… “我……我不要……”声音断断续续的,还夹杂了点哭腔。 一低头,那双漆黑锐利的眸子果然在仰视她,冷静的深不见底的掺杂着欲望的审视。 呼吸起伏顿了下。 邬芮觉得心脏好像被小猫的爪子挠了一下,很痒,也很烦闷。 对视两秒后,她伸手捂住他的眼睛,慌不择路地吻上他的唇。 宗柏也拨开她肩头的湿发,手掌顺势捏住她后颈,将她压向自己,反客为主地加深这个吻。 脊背蓦地悬空,他将她带离了紧贴着的瓷砖。 失去了支撑点的邬芮下意识地勾住他脖颈,紧紧攀附住他。 他一边抱着她亲,一边凭着感觉和记忆在浴室里来回走。 同时在她身后扬了一掌。 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很稳,却让她很快就溃不成军了。 真的……太超过了,感觉要坏掉了…… - 被抱出浴室后,邬芮整个人都酸软无力,疲惫不堪。 虽然只来了一次,但不知道是不是他太过分的原因,头脑还是清醒的,身体却一点劲儿都提不起来。 她侧过身,抬眼看向暖黄色灯光下的宗柏也,他正专注地点着香薰。 那只小鸟外形的小夜灯被他放在了床头,氤氲着柔和的光晕。 邬芮轻轻嗅了嗅,点燃的香薰是柑橘味的,但没有他经常点的那只柑橘调香薰好闻,这大概是他从船上的工作人员那儿拿来的。 其实,她偶尔会觉得,宗柏也这人很奇怪,很矛盾,明明难以忍受存在的空间里有多余的气味,可他每晚都会点着那只柑橘味的香薰入睡。 和开夜灯一样,香薰好像也是他入睡的必要条件。 啧,没见过比他还龟毛的男人。 不过好在,他选的香薰气味清新好闻,她每次闻着总能很快入睡,且睡得香甜。 “还不睡?”宗柏也点完香薰一回头,发现邬芮依然睁着眼,一点困顿的迹象都没有。 以往这个时间点,她都吵着闹着要睡觉了。 闻声,邬芮愣了下。 她还以为,他把自己抱到床上,是打算在这边继续的。 毕竟按照以前的经历来看,他不来个三四次是不会停的,再加上,他这次还拿捏着那项她允诺的条件。 去浴室前,她甚至做好了今晚可能要和他做到不死不休的准备,可没想到他竟然就这么放过了她。 她此刻确实没有精力继续了,但他这句话,莫名将她那股叛逆劲儿激了起来。 挑衅的话在喉间跃跃欲试。 她单手支起下颚,视线下移,故意不怀好意地扫了几眼,眉眼笑得狡黠:“这就睡了?宗柏也,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不行了?” “没爽到?”宗柏也微挑了下眉,脱去最外层的浴袍,身上只留了条裤衩。 很夸张…… 看着他一步步逼近,邬芮无意识地咽了咽嗓子,却依然梗着脖子,嘴硬道:“才一次,爽个屁。” 宗柏也哂笑了声,走到床边,掀开被子:“是不够爽,还是嫌不够刺激?” 手指在她身上缓缓摩挲着:“露出怎么样?甲板,泳池,健身房,还是……” 当“露出”这两个字钻入耳朵时,邬芮呼吸一沉,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 他什么时候多了个这么怪异的癖好…… 睡裙下摆被撩。起,心口猛地空了一瞬。 身上穿的是他不知从哪儿弄来的一条睡裙,这玩意儿脱起来特别简单省时。 邬芮见他想来真的,当即推开他的手,抱住被子,磕磕巴巴地说:“我,我现在就……睡。” 时间流逝许久,直到耳畔传来平稳的呼吸声后,宗柏也才躺下,将她拥入怀中。 小鸟夜灯的暖黄色灯光柔柔地洒在她身后,为她发丝镀上了一圈淡淡的柔光。 指尖不自觉地挑起她耳侧的一缕碎发,轻揉慢捻,一直重复着搓揉的动作,像是要把极细的发丝给捻开了才甘心。 良久,黑夜中响起一道很低的声音:“邬芮。” 怀里的人闭着眼,闻声动了动,习惯性地揽上他的腰,好似在找一个舒服的睡姿。 几秒后,均匀起伏的呼吸声中夹杂着一声很轻很轻的鼻腔音:“嗯?” 昏昧光线下的喉结不受控地滑动了几下。 而后,夜灯悄然熄灭。 寂静的空间陷入一片黑暗。 宗柏也低颈,将脸深埋进她颈窝,轻轻地吸了口气,手臂渐渐收紧。 ……第二次。 - 厚重的窗帘不留一丝缝隙地隔绝了所有光线。 床上熟睡的人在这时动了动指尖,而后悠悠转醒。 卧室里一片昏暗,分不清此刻的时间。 邬芮眯着眼,睡眼惺忪地朝床头柜摸索而去,预想中的手机没有出现,指尖触碰到的是一杯温水。 杯沿抵在唇边,她解渴地抿了一口后,向四周环顾了一圈,最后在另一侧的床头柜上找到了自己的手机。 怎么跑去那儿了。 邬芮滚向床的另一边,拿起手机瞧了眼时间。 已经十点多了。 点开微信工作群,她一边回复未读消息,一边往洗手间走去。 “桃子,这个广的选题,小八上周已经和我确认好了。”邬芮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音听起来没那么烦躁,“你刚才说要换掉,是什么意思?” 桃子是公司给她换的新经纪人,比她大七八岁,经验丰富,履历亮眼,公司前十的头部博主里,有三分之一都是一手她带火的。 起初,邬芮对公司的这项安排相当满意。 在当前这种人手不足的情况下,公司还特意为她配备了一位资历深厚的老牌经纪人,足以看出部门对她的重视。 因此,即便在合作初期,两人常常出现意见分歧,她也能理解。 毕竟在磨合过程中产生的矛盾,往往能碰撞出不一样的思想火花。 然而,在共事一段时间后,她忽然意识到一个致命的问题:每当她们在账号内容规划上产生重大分歧时,这位新经纪人总是独断专行地为她安排好一切,而不是与她共同探讨解决方案。 “那个选题太平了,没有爆点,现在是快节奏的时代,网友没耐心等你铺垫这么多的。” “可你给的选择,和我的风格完全不一样,我就算拍出来,粉丝也不会买账。” “所以按我之前说的,你账号的风格必须得改了才行。” 邬芮:“……” 沟通再次进入了死胡同。 她还是等下了船,去公司和桃子面聊吧。 洗漱完,邬芮穿着睡裙来到客厅。 客厅与开放式厨房的过道处放着一张狭长的餐桌,宗柏也正戴着耳机坐在那儿,对着电脑进行视频会议。 他一身烟灰色西装,内搭一件黑衬衫,穿得很正式。 只是……邬芮眸光顿了下,发型倒是挺随意的。 额前碎发被他随性地捋到了头顶,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一张英气逼人的脸,发梢还未完全干透,有几缕还滴着水珠。 看来在视频会议开始前,他刚从健身房回来。 说实在的,邬芮有时候不得不佩服他的自律。 无论前一晚折腾到多迟,次日清晨,他总能准时在六点半起床,然后运动两小时,神清气爽地接着上班。 在他身上永远看不到熬夜的后遗症。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把睡眠进化掉…… 余光里倏然闯入一道身影,宗柏也掀眼望向她,停顿一秒后,他用眼神指了指自己身侧放着的早餐,示意她过来吃。 见他还带着耳麦,想必会议还没结束。 邬芮轻手轻脚地在他斜对面落座,刻意避开他视频的摄像头,顺便将所有动作的声音都压至最低。 早餐的口感和温度入口十分适宜。 不知道是保温保得好,还是他算准了她醒来的时间,特意让侍者在这个时间点送来的。 思绪神游间,筷子与餐盘不小心磕碰了一下,寂静的空间里骤然响起一道短促刺耳的声音。 邬芮吸了口气,对上宗柏也的视线,无声开口:“要不我去卧室……” 话语戛然而止,宗柏也蓦地握住她的手,用眼神轻点了下她的位置。 她几乎瞬间就读懂了他的意思。 -不用,就在这。 -可我要是再发出声音怎么办? 她皱了皱眉,眸光从盘子跳跃到他的电脑屏幕上,唇瓣翕动,下巴跟着轻抬了下,指尖捏着筷子晃了晃,她几乎用上她所有的表情和动作,艰难地讲完了这句无声的话。 宗柏也没有回答她,只依然禁锢住她的手,盯了她片刻后,倏忽勾唇笑了下。 她是怎么做到表情这么丰富的。 邬芮:“……” 笑什么?他在笑她?!有什么好笑的? 她瞪了他一眼,想抽回手却挣脱不开他的束缚,再次抬眼看回他时,发现他已经将目光转回了电脑屏幕。 劝说无果,她只好小心翼翼又快速地解决完这顿早餐。 可到最后,她早餐都吃完了,他的视频会议还没结束,他的手也仍旧紧握着她不放。 邬芮看了眼碗碟里尚未动一筷的番茄酱,嘴角微微翘起,筷子飞速翻转了一下,她用筷子的另一头沾了点酱液抹到他手背上。 须臾,她看见那张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终于变了神色。 现在,轮到她笑了。 她冲他做了个鬼脸,迅速抽出手。 ……死龟毛洁癖男。 在卧室和洗手间绕了一圈,没找到东西的邬芮再次回到客厅,撩眼看向刚结束视频会议,正在洗手台边洗手的宗柏也:“我衣服呢?” 她还以为昨晚换下来的衣服已经洗完烘干送回房间了,可找了一圈还是没找到。 今晚要参加凌盛的生日会,她现在得回房间化妆了,但又不可能穿着身上这套睡衣走出这里。 “那边。”宗柏也朝客厅的另一个角落抬了抬下巴。 邬芮顺着他的视线瞧过去,微微一怔。 他把她房间里所有的晚宴裙都搬了过来,两排衣架间,还夹杂地挂了几条她没见过的裙子。 “搬过来干嘛,不麻烦吗?”她虽这么说,眼神和脚步却早已溜到了衣架边。 最后试来试去,她选了宗柏也这次新添的一条绑带露背小黑裙,还化了个很搭的小烟熏妆,她满意地在镜前照了许久,一转身正好对上刚从电脑屏幕前抬眸的男人的目光。 邬芮抬着下巴哼了声:“你定制的这条裙子也很一般嘛,但我妙手回春,搭配我今天的妆容也算勉强能入眼吧。” 宗柏也嗯了声,眯起的眸光落在她唇上,腔调懒散:“不过,口红颜色不搭。” 邬芮刚想说,你个大直男懂什么,烟熏妆当然要配裸色口红,它俩完全是绝配好吗,哪里不搭了! 可转念想到什么,她故作苦恼地问:“那要搭什么颜色?” 他目光都没移,平淡回答:“你手边那支。” 手边这支…… 她低头看了眼,是一支红茶色的。 “行啊。”她弯起唇角,开始使唤他,“你帮我涂。” 宗柏也意料之外地没有拒绝她。 凝视她须臾,他随即用眼神示意她坐到自己身边的沙发上。 刚一落座,肩膀便被扣住,整个人也被他拽了过去,间距骤然缩短。 宗柏也一手挑起她下巴,一手捏住口红,俯下身,专注地盯向她的唇。 膏体缓慢摩挲着唇部肌肤,他没有过分的举动,目光与动作全都心无旁骛地落在她唇上。 这一幕,有点荒诞。 他居然真的答应了她的要求,也真的给她涂起了口红。 两人离得极近,邬芮一低眸便能瞧见他低垂的眼睫,高而挺直的鼻骨,以及因她的呼吸起伏,而浮动的他脸上细小的绒毛。 很安静,很专注,同时也是令她十分陌生的宗柏也。 面前的这个男人,更像是一个她完全不认识的人。 她还以为睡了这么多次,自己对他至少算得上是有点了解,可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 长睫轻颤了颤,她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压抑住体内那丝想逃跑的冲动。 不知为何,这样异于往常的相处模式让她有些不适,心尖浮动出的某种怪异的情绪,也令她很烦闷、很不安。 明明比这还亲密的举动,这几年间他们不知做了多少,可没有任何一次像这次一样,让她心乱得厉害,还让她很想逃。 她有点后悔让他帮自己涂口红了。 宗柏也的指尖抵在她下巴上,温热的呼吸扫过她唇瓣。 恍惚间,她猝然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 也是这样的距离,这样的呼吸交缠,以及,同样一支口红,同样由她主导的靠近。 年少时被利用,欺骗,蒙蔽,束缚的种种,让她迟来的叛逆期终于在知道真相后彻底爆发。 母亲越是严令禁止,她便越要接近梁女士口中那个别去招惹的宗柏也。 酒吧初遇那次,因为太过临时,事先准备好的高超的搭讪技巧被她忘得一干二净,最后用的还是最老套的方式,但没想到他居然很吃那一套。 深夜酒瘾犯了,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邬芮最终还是决定去常去的那间酒吧喝几杯。 刚到酒吧,视线便被吧台处某个修长挺拔的身影吸引了过去,男人散漫地支着两条大长腿,一如既往冷漠又薄情地拒绝着身旁搭讪的美女。 他这次没和以前那样,和一群朋友坐卡座。 倒是自己一个人坐在了吧台。 他脖颈微低,嘴角衔着根烟,一手滑着手机,一手漫不经心地轻拢着杯子,拇指指腹摩挲着杯口边缘,食指百无聊赖地转着酒杯里的冰块。 盯着这一幕,邬芮勾起嘴角眯了眯眼,拎着手包坐到与他相隔一个空位的椅子上。 “喝点什么?” “和他一样。”她侧眸看了眼宗柏也面前的那杯酒。 闻言,酒保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为她送上了一杯相同的酒。 邬芮抿了两口酒,随即诧异地蹙了下眉,她原以为他的那杯酒是朗姆,却没想到居然这么烈。 杯中酒液还剩三分之一时,她倏然放下了酒杯,虽然她平时自诩酒量还不错,但这杯酒要是喝完,她怕是不能再清醒地搭讪身旁的男人了。 低颈衔起一支薄荷烟,邬芮换坐到宗柏也身旁的空位上,用自己的酒杯轻碰了一下他的:“嗨,方便借个火吗?没带火机。” 长这么大,从来都只有别人搭讪她的份,她从没主动搭讪过其他人,所以在决定招惹宗柏也之前,她去学了几个自称是高明技巧的搭讪方式,但学术不精,再加上今晚酒精上头,那些技巧被她忘得干干净净,脑海里只记得最俗套也最简易的这一个了。 话落,她瞧见他的眼神落向自己,没什么情绪,是冷淡的打量。 男人漆黑的瞳孔里,映出她刻意勾起的嘴角和迷离的眼。 对视的这几秒钟里,两人都没有开口。 沉默蔓延,就在邬芮以为,他会像拒绝其他人一样冷漠地拒绝自己时,他将手边的火机推到了她面前。 火机微凉的触感贴上掌心,唇边的笑意扩得更深。 她倾身凑近,唇间的薄荷烟对上他嘴角燃至一半的香烟,呼吸很近。 猩红火光明明灭灭,白色薄雾飘动,气息在交换。 她直白狡黠的眸光,就这么撞入他幽深的眼底。 不过须臾,烟被点燃,她适可而止地后撤了一步,礼貌拉开距离,莞尔一笑:“谢了。” 还剩三分之一的酒水最后被她一饮而尽。 离开酒吧前,她瞧了眼还未离开男人,揉着太阳穴将手边的物件还给他。 余光里女生的身影渐行渐远,宗柏也收回视线,瞥了眼她递回的东西。 一支方管口红。 “憋什么气?”唇珠被口红轻戳了一下,飘远的思绪也被他的声音拉了回来,“这也要我帮你?” 邬芮抬眼对上他戏谑的目光,想反驳却找不到合适的角度。 呼吸起伏凌乱了片刻,她低眸瞧见自己脚上那双红底高跟鞋的鞋尖,正无意识地轻撩着他西裤的裤腿。 视线往上,是一截被西裤包裹着的流畅紧实的小腿肌肉线条,再往上,是被黑色衬衫和皮带一起束缚着的窄腰。 她勾唇,目光来回轻扫了下。 她还没见过几次他穿正装的模样,更别说像此刻这般仔细地打量了。 不得不承认,被西装包裹着,勾勒出肌肉轮廓线的他,对她有种别样又蛊人的吸引力。 看来他的自律健身确实很有成效。 视线在腰间停滞,她下意识咽了下唾沫。 再次抬眼,眉眼染上狡黠的意味,邬芮暧昧地接上他的话:“呼吸就不用你帮忙了,但你可以帮我实现一个别的愿望。” 宗柏也没有直接反问,只淡淡地凝视着她,指腹轻轻摩挲着下唇的边缘,像是拿准了她会等不及地告诉他。 “别的愿望就是……” “想踩你。”鞋尖状似无意地勾了下他西裤的下摆,“给踩吗?” 来回轻点,撩起,打圈。 是有意的引诱。 但也仅此而已,在得到他的回复前,她没有再进一步。 不知道是不是涂过界了,他的指腹正在擦拭她下唇,动作并不轻柔,像在蹂躏她的唇瓣。 静默须臾,下巴被他捏住向上一抬,呼吸喷洒在脸上。 她被迫仰起脸的同时,听见他问:“踩哪?” 第14章 第14章 邬芮唇角微微翘起,不答反问:“哪都可以吗?” 嗓音带着愉快的俏皮。 “你觉得呢?”宗柏也松开她,一只手支在沙发背上,整个人斜倚着沙发,侧着额,懒散地觑了她一眼。 邬芮轻笑一声,起身站到他面前,装作很苦恼的样子问:“要先踩哪里好呢?silvo你给我个建议呗。” 她抱臂站着,鞋尖轻点了点他的小腿,目光直勾勾地落在他脸上,眉梢扬起:“这儿?” 停顿了下,似是不太满意,她微微倾身,一脚踩在他两膝间的沙发上,鞋尖踩了踩他的大腿肌:“这儿呢?” “还是这儿?”鞋尖转移到他的腹部,放松状态下的腹肌踩着很软很舒服,她抬眼对上他的黑眸,挑衅般地轻碾了下。 鞋底的灰尘弄脏了他的西服。 可宗柏也非但没有蹙眉,反而还勾着嘴角,饶有兴致地注视着她。 一只手握住她纤瘦的脚踝,缓慢往下移,最后停滞住。 “不是这儿?”他学着她的语调,反问她。 明明隔着三层间隔,邬芮却莫名觉得此刻的自己像是赤脚踩上了他,毫无阻碍的肌肤相贴。 想到这,脚趾仿佛被他的脉络烫到了,倏地蜷缩了下。 呼吸停了停,周遭的空气都炙热了起来。 “你还没回答我呢。”明明鞋尖已经自作主张地移动,打圈似的点勾起了轮廓线,她却依然装模作样地礼貌询问,“给踩吗?” 她拿回了掌控权。 指腹贴着踝骨轻轻摩挲了两下,随后脚踝被轻抬起,离开了紧贴着的西裤。 心脏微微一沉,失落感漫上心头。 ……真小气。 邬芮失去平衡,前倾着的身躯不受控地左右摇晃,情急之下她一把拽住了宗柏也胸前的领带。 额头磕碰,距离骤然缩短,与此同时,耳畔落下他戏谑的嗓音:“会踩吗?” 神思怔忪间,高跟鞋被脱下,脚尖被掌心握着再次贴上西裤。 他将武器重新交回了她的手中。 在两层衣料的隔绝下,她仍然感受到了它蓬勃向上的生命力。 “想知道啊。”嘴角弧度再次上扬,指尖缠绕起领带,慢悠悠地打着圈往上卷,“我们试试……不就知道了。” 她刻意将我们两个字咬得很重。 凝视的眸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脸上,须臾,宗柏也松开掌心,勾着唇懒洋洋地往后靠。 他把主导权递交给了她。 邬芮挑眉,眼尾眉梢溢出一丝藏不住的兴奋。 她松开领带,居高临下地俯视他,而后命令道:“把领带解开。” 反正他身上这套西装已经被她弄脏了,晚上的宴会必定是穿不了了。 在换掉之前,还不如让她物尽其用一下。 宗柏也抬眸,仰视的姿态,却带着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和侵略性。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顺从地解开领带,放在她摊开的掌心上。 看着他用那张傲慢的脸做出臣服的姿态,邬芮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感。 哼哼。 再傲慢不也还是要被她绑,被她踩在脚底。 她用领带将他的双手缚在身后,打了个死结,又去找来一条高度适宜的椅子坐在他面前。 一只脚磋磨,蹂躏,踩了两下后,她似是觉得不太够,索性两只脚都覆了上去。 “我把你衣服弄脏了,待会儿的宴会你要穿什么?”邬芮好意关心,脚尖的力道却不似话语那般轻柔,反而越来越重。 宗柏也脖颈后仰,凸起的喉结急促又隐忍地上下滑动着。 耳边的喘息声忽轻忽重,忽快忽慢。 节奏的快慢起伏,全由她一手掌控着。 “回答我。”她一只脚恶劣地碾了碾他的腹肌,催促道。 然而,回应她的依旧只有几声低喘。 邬芮眯了眯眼,强烈的刺激感涌上心口。 这是已经失控到,连回答她都做不到了吗? 呼吸一顿,大脑仿佛被注射了一支恰到好处的兴奋剂。 头皮发紧得厉害。 “踩爽了?”宗柏也依然后仰着脖颈,喉结缓慢滚了滚,很突然地问她。 邬芮停顿住,随即轻笑一声,不答反问:“你呢,被踩爽了吗?” 不等他回,她又问:“现在还要问我会不会踩吗?” 毕竟,他此刻的呼吸都只能任由她随意操控了。 话音刚落,脚踝便被覆上了一道温热的触感,他握着她的踝骨碾磨般地压向自己:“还继不继续?” 邬芮苦恼地轻拧了下眉。 他解开领带的速度比她料想的还要快一些。 愣神间,宗柏也自问自答地替她做出了决定:“看来踩够了。” 解下的领带一转眼就缚上了她的手腕,他系得不松也不紧,不会弄疼她,但也不会让她轻易挣脱开。 指尖一拨,被捆住的双臂便被动地抬起,而后圈住了他的脖颈。 被拉拽着腿压到沙发上时,邬芮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惊呼道:“唔……没有!” 下一秒,铺天盖地的气息,不断地倾覆过来,火烧火燎地灼烧着她。 邬芮仰起脖颈,躲着他落下的吻,难耐地喘着气,指腹陷入发丝虚空地抓了抓。 不多时,她蓦然想起什么,抗拒地叫出声:“裙子……别弄脏了。” 话落,游离的眼怔了一瞬。 不对,等下还要参加晚宴,她怎么玩过火了…… 想到这,她别扭地扭了扭,可还没挪动几寸,就又被他搂着腰摁了回去。 该配合她玩的游戏,他都配合了。 现在轮到他了,哪还有让她跑的道理。 宗柏也扣住她后颈吻下来,低哑的嗓音落在耳畔:“脏了才好。” 她躲着他的吻,呜咽道:“没有你这样的,王八蛋,我不……唔……不想换……” 最后要不是凌盛的人过来询问,今天这个爱怕是要没完没了地做下去了。 沙发,地毯,穿衣镜,还有昨晚没用上的床,都被他一一试了个遍。 洗完澡,被抱到椅子上吹头发时,邬芮的小腿肚还在打颤。 大概是心里憋着一股火的原因,她开口时语气都带了点颐指气使的味道。 “不去了,腿酸,站不起来,反正他催的是你,又不是我。” “宗柏也,你给我按摩,快点!” “不穿,这件好难看。” “你给我换,我不想动。” 为她换上另一身深蓝丝绒长裙后,宗柏也盯着镜中的她:“妆也要我给你化?” 邬芮瞪他,拍开腰间的手:“刚不是有人来催,你怎么还不出门?” “等你一起啊。”手臂再次缠上她腰身,继而收紧,温热的吐息喷洒在颈侧。 嗓音懒散,敷衍得要命。 “怎么?”邬芮抬眼,对上他镜中的目光,嘲讽道,“你打算挽着我这个炮友,一起出现在他们面前吗?” 特别不解风情的一句话。 宗柏也松开手,笑着嗯了声:“也不是不行。” “不过炮友不好听。”掌心在她臀部掌掴了一记,重重地按揉起来,“介绍的时候,你要我叫你什么?” 邬芮:“……” 疯子。 但最后,他们谁也没挽着谁出现在晚宴上。 还是和以前一样,两人装不认识,各自社交,各自就餐。 宴会进行到一半,手机忽然收到两条消息。 一条是梁姝发的:【下个月初五是陈老爷子的寿宴,到时记得和亦桉一起出席。】 或许是因为过了半小时还没收到回复,她就又问了一句:【时间没问题吧,筝筝?】 邬芮深吸一口气,打字回复:【好的妈妈,时间ok的。】 另一条是桃子发来的账号内容变更文件。 她连文件都没点开就知道,桃子根本没想和她商量,早就自己单方面决定了要改变账号风格,发这个,不过是走个形式,通知她一声罢了。 手机熄屏,心头倏然涌上一阵烦闷。 喝完杯中的酒,她起身往甲板走,准备去吹吹海风。 慢悠悠的步伐有些飘浮,她径直往后,来到了相对安静的船尾。 这边的视野很好,能完整地看见一整片无边际的墨色海面。 夜晚的深海像无尽的深渊,看着骇人,却可以将她所有烦乱的思绪全都剥离,继而吞吃进去。 邬芮低垂眼睫,掏出香烟和打火机,火机砂轮滚出细微的轻擦声,指尖跃出一簇橘色火焰。 海风浮动下,她伸出一只手拢火,垂下头点烟。 灰白烟雾呼出唇边时,火机不小心脱离了手心,直直往下坠。 最后被吧台稳稳接住,发出“咚——”的一声。 幸好酒吧杂音多,没人会注意到这样的小插曲。 邬芮再次将那只火机握入掌心,指腹摩挲着右下角的那行刻字。 「silvo」。 占有欲强到连一只小小的打火机都要刻上名字吗? 脑海中浮现出男人那张对什么都漠视的脸,把玩火机的动作稍稍一顿,唇角带起一抹上扬的弧度。 还挺反差。 距离还错物品那天已经过了两周,可掌心里的这件东西仍未物归原主,而她“遗失”的物件也还没找到。 杯中的龙舌兰已经见了底,邬芮看了眼时间,正准备起身离开时,刻在火机上的那个名字被酒保叶子轻声念了出来:“silvo,还是一杯gabbia吗?” 思绪微一怔忪,余光里,一道熟悉的身影在她身旁的椅子上落了座,随后对着酒保轻点了下头。 男人的酒很快被送了上来,在叶子挪位招呼其他客人前,邬芮将自己面前的空杯推了过去,缓慢地勾了下唇角:“一杯gabbia。” 刚才已经喝过几杯,再加上两周前就已经品尝过这杯酒的威力,所以酒被端上来后,她只慢悠悠地浅抿了两口。 两人都很安静地喝着酒,彼此默契般互不打扰,谁都没有主动提先前的那一面,以及交换错的物品。 直到杯中的酒还有一大半时,她听见叶子被宗柏也唤了过去。 “还是……” “龙舌兰。”简单干脆的三个字。 邬芮闻声挑眉,侧首瞧过去,恰巧撞入对方侧转过来的视线中。 对视几秒后,她才想起什么似的,将手里的火机递了过去,笑着迎上那道目光:“抱歉,上次拿错了。” 宗柏也垂眼盯着她手中的东西,没接:“不需要了?” “今天带了,就不劳烦了。”她懒洋洋地支起一只手,搭在下颚处。 他嗯了声,伸手接过,没再出声。 “我上次是不是错交给你一只口红?”沉默两秒后,邬芮朝着他抬了抬下巴,示意着问,“那支的颜色和我现在的唇色很相似,你有见到吗?” 宗柏也视线垂落,凝视的眸光因她的话,聚焦在她红唇上。 直白,缠绵,引人遐想地停留了片刻。 他眯了眯眼,像在思考,可思考的结果却是一句反问。 “有吗?” “没有吗?”邬芮的语气透着明显的失落,嘴角却不露痕迹地上扬了一瞬,“好吧,我另外再找找吧。” 齿间咬着的烟被蓦然夺走,烟灰扑簌簌地掉进深海,转瞬便被吞噬。 思绪回笼,邬芮蹙起眉心,扭头看去。 宗柏也指间夹着那根从她手里夺走的抽到一半的烟,滤嘴上还印着她留下的唇印,可他视若无睹,抬手将香烟送到嘴边。 瞧见他的嘴唇和滤嘴上的唇印严丝合缝地吻上时,她莞尔:“好抽吗?” “还不错。”他吐出烟雾,低颈睇她,“事后烟?” 邬芮觉得这个说法有点好笑,但转念一想,怎么不算呢。 她嗯了声:“虽然迟了点,不过你下午的表现,确实很值得一根事后烟。” 难得从她嘴里听见这么直白的夸赞。 宗柏也哂笑,抬手又抽了一口,而后毫无防备地扣住她后颈,带着烟雾的吻落向她唇间,舌尖撬开唇齿,渡过气息,薄荷味瞬间灌满口腔。 “唔……” 他亲得太用力也太过分了,上半身止不住地后仰,手臂推拒了两下后,很快便抵不住诱惑地搂住了他的脖颈。 不知过了多久,船头甲板上突然传来一阵骚动,邬芮眼睫颤了下,随即想起晚上有个海上烟花秀,大家这会儿应该是在甲板上找最佳观赏位置。 几秒后,耳畔果不其然地传来一道接一道的烟花绽放声,极其热闹喧嚣,可两人对此都不感兴趣。 接吻接上头了,谁都没有停下的打算。 直到宗柏也不经意地侧眸,看到某个隐秘的角落里藏着一颗手机摄像头,以及一抹浅黄色的衣角时,搂在腰间的手微顿了下。 可是很快,他便收回目光,觑了眼怀中阖着双眼沉溺其中的人。 凝视片刻,他选择视而不见地微微俯低脊背,掐着她的喉骨,更重地吻上去。 第15章 第15章 空中的烟花持续了几分钟,两人就接了几分钟的吻。 直到天地一片静谧,耳畔只剩下彼此起伏的喘息声时,宗柏也轻吻起她的唇角:“最后这两天你住我那间房。” 闻言,邬芮皱眉,偏头躲开他的吻。 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又听见他说:“你用的东西都挪过去了。” “不要。” 船上剩余的时间只有两天了,哪有这么等不及的,而且还是光明正大地搬过去。 “你那间连浴缸都没有。”他知道她在顾虑什么,再次开口,嗓音里多了些藏不住的戏谑,“我今晚离船。” 意思很明显,他不跟她住一块儿,那间房就她一人。 这两天在船上闲逛时,她发现顶层甲板上有个直升机停机坪,之前还疑惑明明上船时没瞧见他,怎么开船后就出现了,原来是有一个来去自如的交通工具。 可她还是拒绝:“没有浴缸我也住得挺好的。” “都交代好了,没人会去打扰。”他一反常态,难得耐心地劝说。 “我不去,你让他们把我的东西再搬回去。”邬芮还是没给他面子,顿了下,她笑起来,得寸进尺地说,“除非,你求我。” 宗柏也松了松紧绷着的领带,饶有兴致地陪她玩:“怎么求?” 她指甲划上他的衬衣,打着圈缓缓往下,红唇轻启:“下午没玩过瘾。” “我要你脱光了,把自己绑好,跪在我面前求我,那样我……” 宗柏也猝然哂笑一声,用领带绑住她手腕,一圈一圈地绕,慢条斯理地等着她的下半句。 他绑得很松,邬芮轻推了他一下,慢悠悠地补上后半句:“那样我还可以考虑考虑。” 他垂眸盯了她一会儿,像在沉思:“只是这样?” 邬芮:“……” 倒是她小瞧他了,这种形式竟也在他的底线内。 既然这样,那是不是就说明,她还可以再提更过分一点的要求。 空气寂静了几秒,耳边忽地传来他的应声:“行,等我回来陪你玩。” 邬芮微微一愣,难以置信:“真的?” 没想到他性癖丰富到这样也能接受。 可宗柏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松开她的手,转而递给她一支口红:“下午想起……” “之前有支口红没还你。” - 邬芮最终还是回了自己的房间睡觉。 洗完澡,坐在化妆镜前护肤时,余光瞥到宗柏也几个小时前交给她的那支口红。 她拿起来端详了一会儿,这支口红和她当时故意留下的那支,是一个牌子的,只是色号不同,口红壳子的底部和曾经的那支一样,刻了两个英文字母:「zz」。 没想到他居然还记得这茬。 那时的他确实没有将口红还给她,只不过…… 距离第二次见面过去了一周,邬芮和朋友一起再去那间酒吧时,酒保叶子递给她一张纸条,并告诉她:“silvo让我向你转达一句话,他找到了一支口红,但不确定是不是邬小姐的。” 纸条上只简单利落地写了十一个数字。 她垂眸盯着那串号码,微微眯了眯眼。 这个手机号码和他名片上的不一样。 给的是,私人号码啊。 拿到号码的当天,邬芮没有立刻拨过去。 她故意晾了他两周,等到那周的周六晚上,才拨通了那支电话。 电话接通后,她开门见山,但没自报家门,想来他应该也猜得出来她是谁。 “哈喽,叶子说你这边多了支口红,你今天去酒吧吗,不知道方不方便……” “今天不去。”他顿了下,补上另一句,“在加班。” 邬芮看了眼时间。 快十点了,还在加班啊。 “那方便告知一下贵司的地址,我现在过去拿,可以吗?”指尖缠上一缕发丝,她胡诌了一个借口,把话讲得滴水不漏,“我明天有个重要的场合需要用到它,所以比较着急,这么晚还打扰你,实在是抱歉。” 沉默须臾,就在她以为男人还要继续拿乔时,她听见他略带磁性的嗓音:“我在家办公。” 二十分钟后,两人在玄关处见到了彼此。 视线相撞的那一秒,他们都默契地没再提那支口红。 “喝点什么?”宗柏也为她递上拖鞋,转身往室内的小吧台走。 邬芮跟上前,走近了才发现,桌上摆着一台笔电和一杯喝到一半的酒。 她还以为在家办公是他故意找的借口。 吧台处的顶灯和侧灯应该是专门设计过的,光线齐齐洒下来时,有种很特别的氛围感。 “什么都可以吗?”邬芮抬眼,眉眼弯出一抹狡黠的弧度。 在得到对方肯定的回复后,她温声道:“gabbia。” 闻声,调酒台旁的男人掀眸盯了她一瞬。 邬芮再次确认:“这杯可以吗?” “嗯。”他低颈应声。 “看来我猜得没错,这酒真是你特调的啊。” 才不是,她是问了叶子才知道的。 宗柏也调酒的速度很快。 不过片刻,他便将酒杯推到她面前,表情一如既往得冷淡,问的问题却很暧昧:“喜欢?” 邬芮没有开口,就这么直勾勾地注视着他,丝毫不掩饰瞳眸中满含着的露骨的欲望。 沉默片刻后,她反问:“你呢,喜欢吗?” 他自己调的酒怎么可能不喜欢。 当然,她问的不只是酒。 “你觉得呢?”他又将问题抛给她。 “我觉得……”邬芮端起手边的杯子,几乎是一口闷完了那杯酒,酒意上头,她蹙着眉补上后半句,“你很喜欢。” 她将杯子递还给他,明亮的眸子笑得愈发灿烂:“silvo觉得,我说对了吗?” - 在船上待着的这一周时间里,小八规划的排期中多出了好几条未拍的视频。 下船后,邬芮忙到脚不沾地地拍完那些视频,接着去公司和桃子面聊账号规划问题。 两人断断续续地聊了两三次,可最终结果都和之前一样,双方依然各执己见,谁都没有后退一步的打算,讨论一度陷入僵局。 “要不我问问药姐能不能换经纪人,行吗?”邬芮压下心头的燥意,提出了最后一个解决办法,“毕竟不管怎么讨论,我们俩对账号的规划始终统一不了,现在或许只有这一个办法可行了。” 药姐是他们的部门经理,以前其他博主和经纪人产生矛盾,要求更换团队时,通常的流程是他们一起开个会,讨论账号目前的问题,再决定是否要变更团队。 闻言,桃子仍旧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消息,没抬头:“就按你说的办吧。” 消息发出后,药姐一直没回复。 直到次日下午,邬芮开车回邬家老宅时,才接到了她的电话。 “喂,亲爱的,不好意思,现在才回你,这两天出差,实在是太忙了,你和桃子都已经商量好了是吗?” “对的,药姐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在候机,落地应该要晚上了。”她顿了下,解释道,“你们这边的情况我基本了解了,但有件事我要和你说一声,现在头部红人变更团队的流程和之前不一样,会议开始前,我需要先向上级申请。” 邬芮诧异:“流程完全变了吗?” “也没有完全改变,只是目前头部红人任何一项大规模的工作变动,都要向管理层申请。之后的会议也不只有我们几个人,管理层也会派领导参与。” 她之前好像听小八和西瓜她们八卦过。 前段时间,公司高层变动,他们这家mcn与一家娱乐公司被合并收购了。 邬芮对这些八卦向来不感兴趣,当时没继续听下去,只记得团子最后说的那句话:“他们调不调整,和我们这些牛马有什么关系?” 确实,和她也没多大关系。 这项变动于她而言,顶多就是之后会议的决策者不同而已。 她之前是怎么为自己争取利益最大化的,那之后也一样。 挂了电话,邬芮专心开车。 半小时后,车子驶入依山傍水的高端富人区,最终在某幢独栋别墅前停下。 今天是每月一次的家宴日,来之前梁玥晞颇为得意地告诉她:“我之前答应你的事已经成功百分之九十了,接下来就请我们的姨姨期待一下和陶陶的会面吧!” “哇,那我可要拉高期待值了。” 下了车,刚步入庭院,管家周叔便迎了上来:“小小姐,大小姐一家已经到了,先生夫人他们一行人刚去了后花园。” 邬芮应了声,迫不及待地往小花园奔去。 假山旁,几位长辈正逗着秋千上的小公主,陶陶坐在秋千上咿咿呀呀地笑得很开心。 梁玥晞率先瞧见了她:“筝筝来啦。” “嗯。”邬芮上前,依次跟大家打过招呼。 “就差你了。”梁姝盯着她,微蹙了下眉,“怎么瘦了这么多,太忙了还是又在减肥?” “哪有。”邬芮一双漂亮的眼睛弯了弯,信口开河地编了个借口,“我都胖了两斤了,最近在增肌,就是看上去瘦,实际一点都不虚的!” 大概是被她糊弄过去了,又或者是在女婿这个外人面前不好继续追问,话落后,梁姝就没再开口。 就在这时,佣人过来告知,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一行人便往一楼的餐厅走去。 梁玥晞抱着陶陶,和走在最后面的邬芮低声耳语:“听说你已经和陈家那位见过面了,感觉怎么样?” “还可以吧,感觉我和他挺契合的。”邬芮不是很想继续这个话题,回了一句后,便将目光转向从刚才起,就一直睁着大眼睛看着她的陶陶,轻声哄逗道,“我们小公主会叫人了是不是?” “姨姨会喊了吗?”她拖着尾音,捏了捏陶陶的手指。 “咿——”陶陶握住她食指,嘴上咿咿呀呀地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咿呀!” “哎。”邬芮弯着唇对上梁玥晞的笑脸,“我就当我们小公主会喊我姨姨喽。” 今天这顿晚餐吃得很平静,餐桌上基本都是邬崇屹和他女婿的交谈声。 几分钟后,今晚的最后一道菜,南瓜浓汤被端上桌。 梁姝喝了一口,倏忽皱起眉,低声吩咐佣人撤下这道菜。 由于坐得近,再加上邬芮对某种食材向来嗅觉灵敏,所以如果她猜得没错,那碗南瓜汤的汤底,在熬煮时应该用了虾肉。 捏着汤匙的手顿了下,她转而盛了一碗距离较远的玉米排骨汤,想借此压下心头那点忽然翻涌而上的涩意。 菜被撤下后,梁姝又唤来了周叔,在他耳边快速低语着。 即便听不见内容,邬芮也能猜得出她在交代什么,一定是让管家解雇做出这道南瓜浓汤的厨师。 邬芮握着汤匙的手指微微发紧。 这个场景她太熟悉了,就和多年前一样。 在她十岁那年,同一张餐桌上曾发生过一件几乎相同的事。 那天的餐桌上只有她们母女三人,新来的厨师厨艺很好,就连口味一向挑剔的梁姝,都毫不吝啬地夸赞了厨师几句,但这份赞扬在佣人端来那盘龙井虾仁时悄然变了样。 梁姝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随后却温和地弯起唇角,对身旁的佣人说:“把今天的厨师叫过来。” 当时的邬芮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也不明白其中缘由,但她能敏锐地感知到母亲此刻并不开心,甚至很生气,即便母亲说话时仍保持着微笑。 盯着那盘龙井虾仁犹豫再三,她还是忍住了诱惑,收回了伸向虾仁的筷子。 餐桌很长,长到母亲笑着和厨师说话时,她听不清他们交谈的内容,只能捕捉到零星的几个字眼:虾仁,过敏,不用来了。 当厨师的身影消失在餐厅后,母亲冷下脸,吩咐佣人倒掉那盘龙井虾仁。 邬芮诧异地张了张唇。 母亲这番神情与睡前搂着她讲故事的温柔样完全不同。 她突然不敢确定,那个会柔声问她“今晚听哪个故事”的母亲,和眼前这个让人不敢靠近的身影,究竟哪个更真实。 虾仁已经被撤掉了,可母亲仍在皱着眉生气。 十岁的邬芮小心翼翼地回神,侧眸看向餐桌另一侧的姐姐。 梁玥晞似乎并不意外母亲的举动,也丝毫没被影响,依旧在很斯文地吃着饭,仿佛早就对此习以为常。 所以,母亲说的对虾仁过敏的人,是姐姐吗? 当时的她是这么想的。 毕竟除了这一次,家里从没出现过和虾仁有关的任何菜肴。 瓷勺不小心轻碰了下碗沿,一声清脆的声响将邬芮的思绪拉回了当下,她低垂下眼睫,发现自己的汤已经凉了。 梁玥晞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无声瞧了一会儿后,倏然想起什么,面露担忧地覆上妹妹的左手。 邬芮眨了眨眼,扭头看向姐姐,用笑意安抚她:我没事。 晚餐结束后,邬芮没像往常一样留下住一晚。 她找了个第二天有拍摄,需要早起的借口,回到了自己的私人住所。 到家卸完妆,洗完澡,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她便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沉却很累。 为什么会累? 她听见有个声音在问。 对啊,为什么会累呢,她也这么问自己。 明明梦里的画面那么美好,她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获得想要的东西。 梦境中,她看见梁姝抱着小小的她靠坐在床头:“妈妈再给你讲最后一个故事就睡觉好不好?” “最后两个可以吗?”女孩伸出两根手指,低声嗫嚅地问。 “好吧,真的是最后两个了哦,讲完故事,筝筝就乖乖听话睡觉。” 梁姝看回故事书,继续为她念着书上的故事。 小女孩依然将目光放在母亲脸上,停留许久后,她弯着唇低头,声如蚊呐:“谢谢。” 那声音太轻了,梁姝没有听见,但是站在床边,围观了这一幕的邬芮听见了。 她眸光微动,张了张唇,正想开口,面前美好的画面却骤然坍塌。 再次抬眸,她看见小女孩在嘈杂的大厅里醒来。 周围是纷繁杂乱的脚步声与人声,而女孩身旁空无一人。 在这一刻,邬芮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累了,因为她和女孩一直在奔跑。 面前的那条路好似永远跑不到尽头,小女孩一边跑一边止不住地流眼泪,嘴上还在焦急地呼唤着什么。 邬芮想听清她在喊什么,于是凑上前,仔细聆听。 当那个简单的音节钻入耳朵时,心头猛地颤了下。 “妈妈……妈妈……妈妈……”好几公里的路程,她不停地跑,也一直在不断地重复着这个音节。 或许是被她的情绪感染了,还在睡梦中的邬芮抱着自己,低声喃喃出相同的音调:“妈妈……” 声音脱口而出的瞬间,她猛地惊醒,像溺水之人重获氧气,重重地深呼吸了几次,目光直愣地盯着夜色中的天花板。 久久不能回神。 良久,脑子仍处在混沌中,手却已经习惯性地拿起了手机。 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了几下,却不知道要干什么。 心中一阵烦闷,再次低眸,她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拨出去了一通电话。 邬芮盯着手机屏幕怔了一瞬,随即木然的脸有了一丝反应。 在她慌乱摁下挂断键的前一秒,电话接通了。 “喂。”熟悉的声音钻入耳朵。 邬芮心尖一怵,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凌晨三点四十八分,她该如何说明自己拨出这通电话的原因呢。 没听见她声音的宗柏也再次开口:“说话,邬芮。”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终于出了声,语气随意:“打一炮?” 这一次,缄默的一方换成了宗柏也。 听筒里只能听见他细微的呼吸声。 沉默蔓延,邬芮不愿继续这通错误的电话:“不乐意就——” 话语却被他笃定的嗓音蓦然打断:“哭什么?” 第16章 第16章 不是猜测,是肯定,她就在哭。 可他明明隔着电话线,连她面都没见着,连她这两句话也没听完,怎么就这么笃定她哭了呢。 只可惜他猜错了。 她根本就没哭,她怎么可能会哭,又没发生什么值得她流泪的事。 邬芮刚想反驳,我哪儿哭了。 手却先一步触摸到了潮湿的泪水和干涸的泪痕。 指尖僵在脸侧,呼吸瞬间收紧。 心脏一阵阵地紧缩,发胀。 最后,难以言喻的酸胀感盈满整个胸腔。 她受不了地皱眉,语调很烦躁:“做不做?” 宗柏也这次回得倒是很快:“我不在国内。” “哦,挂了。”通话终于结束。 她狼狈得像个逃兵。 邬芮拢着身上的薄被,抱臂在床上坐了一会儿。 鼻翼忽而翕动,房间内的气味好淡,淡到让她觉得很不习惯,还有点不舒服。 就像是,少了点什么。 总让人觉得怪怪的。 邬芮扫了眼卧室,随即起身,走到储物柜前翻找着。 片刻后,她翻出一个前段时间品牌方寄来的香薰礼盒。 礼盒中的香薰种类丰富,没看到有柑橘味的,她便随意点了个冷杉香。 点燃后,邬芮又闭眼躺了回去,可一闭上眼,眼前便会重新出现小女孩流着泪奔跑的画面,一遍又一遍,电影似的在脑海中放映着,心脏发胀的涩感也依旧没有褪去。 辗转反侧良久,她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再次起身灭掉香薰。 冷杉香的不好闻,她不喜欢。 还是柑橘味的好闻。 这次起身后,邬芮没再睡回去。 她蜷缩在落地窗边的沙发里,抽起了烟。 袅袅烟雾飘飘绕绕地轻拢着沙发里的身影。 她透过这灰白色的烟雾,眸光虚空地眺望着窗外昏沉的夜色。 时间静谧流逝,烟丝熄灭又燃起。 在第二根香烟燃烧至末端时,邬芮抬手捻灭烟蒂,挪动了下发麻的双腿,抱着双膝蹲坐在沙发上,弓背低颈,将脸埋进臂弯。 眼神涣散地落在地板上,她倏忽忆起了梦境与现实交汇的那一秒,自己呓语出的那声重复的音节。 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她轻拧着眉心,自嘲呢喃:“妈妈。” 等到窗外天际逐渐泛白时,困意重新涌了上来。 邬芮去洗手间刷了个牙,又一次躺回床上,这次没过多久,她便沉入了梦乡。 只是这一觉没睡太久,十点多时,她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了。 “喂,药姐。”邬芮迷迷糊糊地抓过手机,瞄了眼来电显示,接起电话,放在耳边,闭着眼又躺了回去。 电话那端听见这干哑的嗓音,明显愣了下,开口时,音调不自觉地放柔了些:“还在睡觉吗?” 她下意识地嗯了声,话刚出口才意识到不太对。 邬芮缓缓睁开眼,又瞧了眼来电显示。 公司里的人找她一般都用微信,很少有人会直接打电话过来,除非,有急事。 而他们此时也不过刚上了半小时班,药姐这个时间点给她打电话,想必是昨天提到的申请有了结果,而且情况很紧急。 即便很诧异管理层的办事效率,但她依旧不动声色地改口:“没有,刚起来。” “我现在找你是因为,今天凌晨四点多的时候,我收到总裁办的邮件,那边通知我们,国内下午两点将会召开你团队变更的会议。” 凌晨四点多的邮件,要求下午两点开会,而此刻距离这个时间点只剩三个小时…… 这是什么火箭速度。 “这么着急吗?”虽然她确实挺着急换经纪人的,但怎么感觉管理层的人比她还急。 药姐干笑了两声:“要走流程的话,这次的会议估计要一个月以后了,但据说那位负责人有项行程临时取消,他助理就刚好把我们的会议安排在这个时间点。” 邬芮点点头。 焦急就焦急点吧,一个月她可等不了。 “不过负责人目前还在国外出差,所以下午的会议是线上的。”顿了顿,药姐又说,“时间可以吗,可以的话我就回复邮件了。” “可以的,辛苦药姐了。” 挂了电话,邬芮火速起床洗漱,顺便花费一小时做了个简单的ppt。 到公司时,距离会议开始还有十分钟,小组成员和药姐已经在会议室里等着了。 将近一小时的会议,几乎都是邬芮在作阐述。 她根据自己做的ppt,简明扼要地将这个账号的优劣势,形象风格,粉丝画像,过往爆款案例等方面作了个概述。 最后用数据得出,桃子现有的规划与她账号风格不相符的结论。 “最后是……”她点开ppt的最后一页,“我想要推荐的,公司里与我账号风格和理念,或许比较契合的一位经纪人。” 说到这,邬芮稍稍顿了下,没有继续往下介绍那位经纪人是谁,转而不露痕迹地再次瞧了眼被黑色占据绝大部分的电脑屏幕。 虽然名义上是视频会议,但时间已经过去了几十分钟,会议也接近了尾声,视频那端却始终没有开启摄像头,也一直保持着沉默。 对方能清晰地看见她,听到她。 可她这边却是空白的,什么都看不见。 这种感觉很奇怪,很被动。 思绪尚未回笼之时,电脑扬声器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结束了?” 邬芮闻声一怔,眼底闪过一丝讶然。 那人的声线像极了宗柏也,只不过对方的音调更沉,也更醇厚,非常公事公办的嗓音,少了点散漫劲儿。 她轻摇了摇头,将不合时宜的想法抛之脑后,随即将注意力重新移回ppt:“还没有。” ppt的最后一页是她想要更换的另一组的经纪人,那人和十七有许多共同点,她俩都是想法比较新奇且与时俱进的经纪人。 之前十七还在公司时,她和那位经纪人闲聊过,对方能轻易指出她账号的痛点和选题的弊端,并且这位经纪人给自家红人做出的视频,不仅数据极好,内容也很戳邬芮,与她想要的风格很相近。 邬芮阐述完她的想法后,公司那位隐在电脑屏幕后的负责人什么也没评价,反倒是突然莫名其妙地问了句:“你没休息好吗?” “什么?”她愣住,目光径直落向电脑屏幕,像是想透过那片漆黑窥视到藏在背后的身影。 “文件的呈现和讲述都很完整,准备得很充分,但你的状态看起来很差劲。”他的语调没什么起伏,批评的话落在耳畔让人恍惚以为是一句关心,“下次至少休息好了再来汇报。” 邬芮找回自己的呼吸,愣愣地应了声好。 垂下眼帘,她的眸光落在手机屏幕上,两三秒的怔忪后,她点开微信发了条消息。 【既筝馒头也筝气】:。 【s】:? 宗柏也回得很快,在负责人根据她的汇报给出建议时,她便收到了这条消息。 好吧,她可能真的没休息好。 现在都开始胡思乱想了。 他们两人,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宗柏也估计都没了解过他们这一行,更别说像负责人这样,对她的账号侃侃而谈了。 【既筝馒头也筝气】:什么时候回来,我想玩你了。 【既筝馒头也筝气】:上次说好了,你回来就让我玩的。 虽然这样说显得她性。欲很强,很渴望他一样,可是很多时候也确实如此。 在他面前,她几乎抵抗不了生理性欲望带来的诱惑,她就是个单纯的色鬼,而且在莫名其妙地给他发了那条消息后,缄默不言才更奇怪吧。 “你想要的这位经纪人并不适合你。”负责人的这句话,将邬芮的思绪瞬间拉了回来,他肯定了她的账号内容,却否认了她选人的眼光。 “其一,他们组已经有一位与你风格相似的博主,她的热度和变现能力都在你之上,你即便转组过去也很难得到资源倾斜。” “其二,这组的所有红人都在往直播带货的方向转,正如你所说,口播是你的劣势,你认同不了你现经纪人的观念,那么,你认为你会适合直播带货这个领域吗?” 邬芮诧异了一瞬,没想到对方对她的账号很了解。 他反驳的点不仅都很在理,也是她曾顾虑的。 思索片刻,她虚心求解:“您有什么建议吗?” “你目前的广告编导呢,考虑过她吗?虽然她没有从0到1做出过一个账号,但她对你的内容很了解,据我所知,之前不少爆款选题都是她策划出来的,你们继续合作还能省去一段磨合期。” 会议结束,邬芮看向广告编导小八,挪着椅子坐到她身边:“小八,刚才会议上说的你怎么看,愿意试试吗?” “我还……挺想试试的。”小八露出腼腆的笑,下一秒,她想到什么,立刻交投名状似的严肃道,“你要是能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邬芮扑哧一声笑出声:“好,我去和药姐说,我们试试吧。” 刚出会议室,手机就震个不停,工作群的消息一直在往外蹦。 她点开微信一看,宗柏也早就回她了,在她刚发完消息没多久。 消息列表鲜红的未读提醒先一步跃进视野。 【s】:卧室床头柜第二层。 牛头不对马嘴的一句回复,以及莫名其妙的坐标。 她锁上屏幕,没回。 但在晚上驱车回家,路过某个十字路口时,邬芮盯着红绿灯,脑海蓦然闪现出了那个怪异的坐标。 迟疑一秒后,她鬼使神差地调转方向,往另一所住宅驶去。 有人定时来打扫的缘故,这里即便空置了半个多月,也依然一尘不染。 邬芮换鞋,往卧室走,蹲在坐标前,打开柜子。 尽管做了一点心理准备,可在瞧见柜子里装着的众多物品时,她还是难掩惊诧地动了动眉峰。 这里放着的东西种类繁多,比她的玩具箱还丰富,有些款式还挺新奇别致的。 目光随意扫了两圈那堆玩具,喉咙在这时无意识地咽了下唾沫。 邬芮:“……” 好无语,她的身体就这么饥。渴吗? 不过话又说回来,亏了谁也不能亏待自己。 既然她的身体已经这么迫不及待了,那么…… 思绪凝滞一秒后,她选择遵从本心,从柜子里挑选出一个新鲜玩意儿,带着它一起进洗手间。 在浴室里给新玩具清洗、消毒时,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蓦地震动起来,与此同时,淋浴间里传来愉快的歌声。 手机震动持续了几秒后便停止了,屏幕上的来电显示「s」也渐渐熄了下去。 下一秒,微信弹出一条消息。 【s】:喜欢哪个? 第17章 第17章 接到邬芮那通电话时,米兰时间将近晚上十点。 宗柏也还未从酒局中脱身。 老头子今晚兴致挺高,与合作方聊了许久,迟迟没有要散场的意思。 宗柏也垂眸盯着来电显示。 国内此时已是凌晨,以往这个时间点她早就睡了。 但他没想太多,走出包厢接听了电话。 电话被接通,回应他的只有凌乱的呼吸声。 邬芮始终没说话。 宗柏也眉心微蹙,忍不住开口提醒。 她的语气装得很平稳随意,可他还是捕捉到了那点哭腔。 很轻,轻到可能连她自己都没发现,毕竟她从不愿在他面前露出一丁点脆弱。 换作平时,他就算想知道原因,也有的是办法,不会这么直白地问出口。 这问题听起来就很多余。 并且,她也不可能跟他说实话。 但那晚不知道怎么了,也许是这么晚了还得跟老头子喝酒,让他很不爽,又或许是喝酒喝得燥闷了,反正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话已经问出口了。 询问声落地,沉默的一方换成了他。 凌乱的呼吸声和微弱的哭腔。 或许,他找到了答案。 邬芮又做噩梦了。 刚和她上床那会儿,他就发现她睡眠很浅。 只要当晚做得不太激烈,亦或是她没累到极点,那么哪怕是一点轻微的动静,都能让她从睡梦中惊醒。 被吵醒的他也跟着很烦。 后来有一天,他偶然听见助理和别人闲聊:“我女朋友之前给我买了个柑橘味的香薰,助眠效果挺不错的,你要不要试试?” 香薰的助眠效果确实挺好。 虽然一开始他很不习惯那味道,但至少从那以后,邬芮睡得安稳多了,他也不用再被折腾醒。 浅眠的问题解决了以后,宗柏也又发现了另一个问题。 有段时间,她似乎经常做噩梦。 第三次从噩梦中惊醒后,邬芮略带歉意地看向被吵醒的他,犹豫许久,最终还是决定问他:“你有听见我说什么梦话了吗?” “没有。”这是实话。 她睡相一直很好,呼吸声轻缓,睡眠中几乎不发出任何奇怪的声音,也从没说过梦话,整夜蜷缩在床的一侧,保持一种睡姿到天亮都是常有的情况。 话落,他看见她松了口气,然后对他说:“这几天我先睡次卧吧。” 不知道没和他同床的那段时间,她是怎么调整的,总之后来两人再睡在一起时,她就再没做过噩梦。 可即便过去做噩梦的次数再多,她也从来没有哭过。 当那三个字的问题脱口而出后,邬芮的反应和他预想的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那慌张的样子倒在他意料之外。 电话被挂断后,宗柏也点开手机上的某个app。 专属于某人每天的路径图显示,她今天回了一趟邬家。 安装在她手机上的设备有录音备份功能。 于是,今天还没来得及听的录音,在此刻被他调了出来。 简略过了一遍后,他掐断录音,给助理拨去了电话。 “星宸今天有没有提交上来一份会议申请?” 接到电话的时候,助理有些诧异。 他这位顶头上司在这个时间点打电话过来,居然就为了问那家小娱乐公司是否提交了一份会议申请。 短暂的怔愣后,他还是迅速查了一下,回复道:“有的,关于「zzz」账号内容规划的讨论,暂由camille负责跟进,会议时间还未定,但根据安排,预计在两周以后。” 宗柏也嗯了声:“你通知一下,这个会议安排在明天上午八点,由我负责,和它有冲突的原定行程全都取消。” 助理职业素养再高,也被上司这反常的举动整懵了一瞬。 这种级别的会议,根本用不着宗柏也亲自过问,甚至都惊动不到他那边。 脑海中过了一遍次日的行程,助理迟疑道:“但原定的行程,是与prim的会谈……” “取消。”宗柏也的语气中透着一丝不耐烦,“别让我重复。” 在对方挂断电话前,助理立刻回复道:“好的,我去安排。” 挂了电话回到包厢,酒局到了散场的时刻。 宗柏也走到宗叙白跟前打了声招呼,准备离开,却被对方叫住,要求同乘一辆车回去。 他有话要说。 这是宗柏也从老头子的眼神中得出的结论。 他们父子俩单独相处时,向来不会有什么好事。 不管聊什么,最后都只剩争吵。 可垂眸思索了两三秒后,宗柏也最终还是同意了。 毕竟现在还没到与他撕破脸的时候。 黑色库里南在夜色中平稳行驶着。 宗叙白看了眼窗外的街景,终于按捺不住地开口:“只是玩玩,还是认真的?” 这话来得莫名其妙,连问的是人还是物都没挑明。 可他俩都心知肚明,宗叙白问的是什么。 宗柏也漠然侧眸,依旧不语。 “是玩玩还是动真格都随你。”宗叙白皱眉,强硬地命令道,“但别玩过火,别让她影响你,你也不要给我干出些没脑子的蠢事。” 这句话听上去,像是父子之间温情的关心与提醒。 但宗柏也知道,老头子这么说只是怕他这个儿子脱离了他的控制。 宗叙白向来如此,无论是儿子还是妻子,他都要时刻掌控着。 是生是死,皆是如此。 “玩过火?”宗柏也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忽然笑了,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再过能有你过?” 他扯了扯领带,将袖子上挽,露出一截青筋虬结的小臂,眸光垂落在凸起的青色血管上,嘴角勾得散漫:“我身上流着你的血。” 身上流着那种不堪的血液,他又能好到哪儿去? 他只会更恶劣。 比宗叙白做得更彻底,更极端。 至少不会蠢到在谁的手上落下把柄。 他忽然很想笑。 最恨父亲控制欲的人是他,可不知不觉继承父亲那套强者逻辑和极端偏执欲的人也是他。 指尖掐进手臂上的一条青筋,再次开口,是一句轻飘飘的质问:“你当初是怎么对妈妈的,忘了?” 现在却来要求他。 真是荒诞。 话落,宗叙白侧首,不满地盯向他的眼睛。 下一秒,他猝然冷笑了声。 没错,宗柏也身上流着他的血,遗传了他所有的偏执和掌控欲,同时也最知道如何三言两语地激怒他。 不过,即便再厌恶再憎恨这个儿子,宗叙白也不得不承认,宗柏也很像他。 性格、轮廓,还有那与生俱来的倨傲,都与他如出一辙。 只除了那双眼睛…… 宗叙白猛地闭上眼,靠回座椅,不愿再看他的眼睛。 那双眼实在太像他母亲了。 眉眼与眼神都极其相似。 同样的漠然与熟悉的视若无睹。 以及,那双眼总能令他想起宗柏也母亲望向他时,流露出的毫不掩饰的憎恶。 车厢内重新安静下来。 片刻后,沉寂许久的耳麦里突然传来一道自嘲的呢喃声。 转着指根处戒指的手顿了下。 宗柏也想起自己刚拿到手的邬芮资料上丰富的人生经历,望着窗外的夜色皱了皱眉,她口中的这个人,究竟有什么值得她怀念的。 再次听见她的声音,是在会议开始前一个半小时的耳麦里。 “期望的经纪人……”邬芮边做ppt边小声地念叨着,“还是感觉十七最好,好想她啊……” 上午七点四十,助理将记录着「zzz」账号的基本资料和运营数据的平板放在办公桌上,还未开口,平板电脑便被桌后的男人伸手拂开,然后他听见男人随意地问起:“星宸有个叫十七的经纪人?” 闻言,助理很快在脑海中将人名对应上脸。 这人早就离职了,而且是面前的男人让他通知对方打包滚蛋的。 宗柏也虽然记忆力极好,但不记得那样的小人物也很正常。 “已经离职了。”助理如实告知。 宗柏也轻嗯了声,垂眸睇了眼刚被自己拂开的资料。 他的助理做了无用功,这些数据于他而言没多大用处,他了解的内容比资料上记录的要多得多,也更全面。 他知道她有个小号,专门用来怼那些挑刺的评论,还收藏着让她很有探知欲的内容,比如与喉结大小相关联的冷知识。 他也清楚,每次看到评论区夸她“人美技术好”的时候,她表面上一副毫不在意的冷淡样,可背地里的小得意完全藏不住。 一整天都微微上翘的嘴角,时不时哼起的歌曲,还有被夸赞截图塞满的相册…… 宗柏也见过和工作有关的拍摄中的她,但他还没见过真正处在工作状态下的邬芮。 逻辑清晰,不卑不亢,在专业领域,为争取自己的利益据理力争的模样,很自信,很迷人。 盯着电脑屏幕前那张侃侃而谈的脸,脑海骤然分心地浮现出一道带着细微哭腔的声音。 很轻,却一直挥之不去。 “没休息好吗?” 他听见自己这么问。 随后,探究的目光隔着屏幕望过来。 她像是想透过那层遮蔽,把他看穿。 视线相交,他倏忽错开了眸光,面不改色地将原本的话,改成了公事公办的意思。 会议结束,屏幕上的窗口被关闭。 宗柏也像往常一样,打开工作邮箱浏览邮件,处理完几封邮件后,光标在几小时前发来的「小八工作周报」主题邮件上停顿了一瞬,随即点了进去。 米兰下午两点多,手机陡然亮起,某个远程控制小程序,发来了一则消息:【已开机,请选择模式。】 - 洗完澡,邬芮走出浴室,将自己裹进被子。 卧室空调的温度调得刚刚好,周身的水汽还未完全散去,淋浴间里的热意好像蔓延到了卧室,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握着玩具的手往下探去。 今天这个新玩具的玩法,和她已拥有的其他玩具都不同,她刚才在浴室里捣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掌握它的要领。 可就玩那么一会儿,对她这种贪玩成性的小孩来说,根本不够。 浴室里的那一次,非但解不了渴,反而还勾出了更多的瘾。 于是,这位不知足的小孩,索性顺着那颗贪婪的玩心,抱着新玩具不停地探索新领域和新玩法。 踩在薄被上的脚难耐地弓起,脚趾缓慢蜷缩又一一张开。 喉间溢出难耐的哼吟声,呼吸很重也很缓。 邬芮咬着下唇,受不了地仰起头颈。 ……还差一点。 可就在那一刹,机器猝不及防地停止了工作。 不知是她按到了哪个按键,还是今晚陪她玩耍的小伙伴出现了故障。 她就这么不上不下地卡在了那里。 一颗心空落落的,得不到满足,还增添了许多的燥意。 好烦!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间点,哪怕再迟个几秒呢。 ……这个机器怎么这么难驯服。 就在她纠结是让小伙伴重新工作好,还是她自己做手工活好时,一旁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瞥了眼来电显示,邬芮咬牙接听。 宗柏也最好是真的有事,不然以他买了劣质玩具,还用这玩具来捉弄她这一项罪名,就够她骂他一整夜的了。 “喂。”电话接听后,她将手机扔在枕边,随后在黑暗中摸索着机器,试图让它重新振作起来。 宗柏也没直接说事,先唤了她一声:“邬芮。” 好奇怪,是她泡澡泡到头晕了吗?还是现在这个时期比较特殊? 怎么感觉,他今晚的声音听起来特别干净好听,和以前很不一样。 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她不算声控,对声音的敏感度并不高,也不挑剔。 但是,可能是受了蛊惑,又或者被欲念控制了。 她莫名想要他再用这样的声音多说几句,哪怕是无聊的废话,也能成为她今晚的助兴剂。 邬芮张了张唇,还未发出声音,机器便再次运作了起来。 她按对按键了! 只是,她大概按错了档位,这次的程度好像比前两次都更强一些。 有点遭不住,但很……爽! “在做什么?”宗柏也再次开口。 话音落地,邬芮忽然觉得人类的五感能相通,真是一种非常美妙的体验。 就比如此刻,光是听着他的声音,脑海中便能自动浮现出他逼近的身体,滴落的汗水,肌肉下偾张的青筋,压抑不住的低喘,以及脖颈和眼尾动情的薄红。 当这些画面与声音一一呈现在眼前时,气息都不受控地加重了许多。 邬芮想回答他,可心有余而力不足。 她没办法分心,她的一颗心只能专注在他的声音和自己的体验上,所以就连回答他这么简单的事,她都只能在模糊的意识下用不着调的哼声代替。 “好玩吗?” 估计是她这边的动静太大了,他很快就猜出了她在做什么。 新的一针助兴剂被推入肌肤。 一阵颤栗从后脊爬到头顶,血液沸腾的速度比她想象的快得多。 眼尾不受控地流下了泪水。 邬芮咬唇,咽回溢到唇边的呜咽声,下意识点头。 动作间,她不小心提升了一个档位。 齿尖终于忍不住地松开唇瓣,嗓音带着难掩的哭腔:“宗柏也……” 听起来像是有点委屈。 脑海中的那根弦被压到了临界点。 她张了张唇想要发出点声音,身体便遵从她的意识,不自觉地喊出了这三个字。 时间停滞一瞬后,宗柏也回应她。 懒散的一声“嗯”,带着轻笑。 这句应声通过电流传入耳朵的那一瞬间,邬芮心跳空了一拍,心底绷着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她不平稳地喘着气,缓缓睁开眼。 脑海仍旧一片空白时,耳畔忽地传来一声闷笑,嗓音很低,却像是一块滚烫的铁,烙印在她耳中:“叫着我的名字槔晁了?” 第18章 第18章 脚趾无意识抽动了一下。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流经心脏,加速了它的搏动。 邬芮深呼吸,舔了下唇,作死道:“不可以吗?我叫着其他男人的名字也能——啊!” 还未撤走的机器再次运转,径直朝她碾来,又快又猛,简直要把她给生吞了。 刚经历完一程的她,哪里还承受得住如此迅猛的攻击。 小腿肚止不住地打颤,下一瞬,酸胀感飞速蔓延至全身。 邬芮咽了咽嗓子,倏地反应过来。 之前的意外,不是她按错了按键,也不是机器故障…… 是宗柏也在远程操控它和她。 脊背激起一阵颤栗,她受不了地移了移手腕。 “压好。”宗柏也冷声开口,命令的口吻,“不准移开。” 他像是在她身上安装了监控。 紧握着的手指颤了颤。 邬芮将脸埋进被子,深吸一口气,除此之外,没再继续其他动作。 “那我要听你……叫我。”齿间挤出几个断断续续的音节。 她抛出诱饵。 “邬芮。”宗柏也轻念出她的名字,“你还没回我,喜欢哪个?” 他指的是没有收到她回复的那条微信。 邬芮意识逐渐涣散,不知道他在问什么,只敷衍地嗯嗯呃呃了几声。 程序在这时被调到了最低档。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巨大的落差让她忍不住地哼哼道:“喜欢。” “这个这个……” “哪个?”他装起了傻。 邬芮急得快要哭出来了:“你遥控的……这个。” “为什么?”不知道他怎么有这么多问题,还突然有兴致陪她玩这种一问一答的游戏。 她抛出的诱饵来到了他的手上,而她被他投下的鱼钩重重地勾了起来。 邬芮无意识地空咽了两次。 ……还能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它能被他远程控制。 她缓慢调整呼吸,没再继续搭理他,打算自己手动操作。 可不知道是不是他设置了什么,她这边的按键竟然全都失灵了。 被他这么缓慢地折磨着。 她真的要崩溃了。 停顿须臾,她还是选择屈服于浅层的欲望:“因为,因为……” “邬大小姐。”宗柏也轻笑着打断她的话,没给她服从的机会,调高档位满足她的同时,语气狎昵地又问道,“用我的声音眦罻,很爽?” 用他们之间不常见的敬语,说着带了点羞辱意味的不敬话语,这种新奇的体验竟令她可耻地更兴奋了。 喉咙再次吞咽了几次,胸口不平稳地快速起伏着,连累小伙伴湿透的罪魁祸首也一直愉悦地流个不停。 ……是的。 真的很爽,确实很爽。 简直要,爽翻了。 “你再喘几……几声嘛,要身临……其境的。”脚背高高绷起,邬芮得寸进尺地要求着,尾音却因他突然的调整变了调,“宗柏也……” 宗柏也单手转着食指指根处的戒指,眼底墨色暗了暗。 他最终没如她所愿。 话音落地的瞬间,他沉默地托举着她,将她送到了巅峰。 贪玩的小孩终于彻底尽了兴。 邬芮看了眼耳边仍在通话中的手机,气愤地抬手挂断了电话。 不解风情的男人,什么也不说就把她送到了。 身体很爽,但心情一点也不爽。 她躺着缓了好一会儿才进浴室。 洗完澡走出淋浴间,眸光侧瞥了眼卧室中央,随后唇角轻轻上扬了下。 此刻,与京市有着六小时时差的米兰正值下午三点半。 米兰新门那栋最高写字楼的顶层办公室内一片寂静,只有休息室内部的卫生间传来细微的沥沥水声。 当沙发中的手机传出消息提示音时,宗柏也刚推开浴室的门。 几分钟后,一只挂着水珠的手臂拿起手机,滑开屏幕。 置顶联系人刚发了两条消息过来。 一张图片和一句控诉:【宗柏也,你又尿床!】 摁在屏幕上的手指将图片点开,两指滑动放大。 幽暗的目光停顿住,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喉结却不自觉地滑动了下。 那是一张他卧室床单的水渍图,三分之一都湿透了。 她喷了好多。 一直没有操作的手机渐渐暗了下去,直至自动熄屏。 黑色的屏幕,映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片刻后,浴室再次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 陈老爷子寿宴前一晚,邬芮听从梁姝的安排,回家住了一晚。 翌日上午九点,邬芮洗漱完没多久,刚给梁姝化完妆的化妆师便敲响了她的房门。 这位化妆师工作细致,效率极高。 邬芮闭着眼小憩了一会儿,再睁眼时,妆发已经到了尾声,梁姝恰好在这时出现在卧室里。 对上镜中的目光,邬芮弯了弯唇角,嘴甜道:“怎么我房间里来了位仙女呀?” 梁姝嗔笑了下,视线在邬芮的妆发上停留须臾后,她侧眸,示意身旁的女佣放下端着的首饰盒,而后看向化妆师,简洁利落地交代道:“耳饰换这个,盘发换成侧边卷发。” 化妆师虽然有些诧异,但很快就应了下来,并着手进行改动。 邬芮收回落在化妆师身上的目光,看对方那样子,配饰和发型的更换大概是梁姝临时起意的念头,至少她之前应该不是这么交代的。 可是…… 邬芮仔细端详着镜中的自己。 新改动的妆发与原造型相比差别不大,换个耳饰和发型并没有给她焕然一新的感觉。 今天的妆发是一体的,发型和配饰的改变,意味着整个妆容都需要调整,这可比单纯的上妆要麻烦许多。 既然效果并不明显,那又何必大费周章地改变原定的造型。 费劲还不讨巧。 邬芮实在想不明白。 直到她乖乖地听从梁姝的安排,坐上陈亦桉来接她的车时,她才懂了梁姝这么做的用意。 车子后排的车门被打开,邬芮对着身旁的司机颔首微笑,而后坐进车内。 与陈亦桉简单地打了个招呼后,视线不期然地垂落在对方的胸口。 准确点来说,是他胸前的领带夹。 那是一个羽毛外形的领带夹,和她耳朵上这个单只钻石长耳坠,有着相同的羽毛元素。 一对非常相衬的配饰。 她可不信这是巧合。 注意到她的眼神,陈亦桉也跟着低眸。 微一停顿后,他再次看向她的脸以及她脸侧的耳坠,了然地笑了下:“他们似乎操之过急了。” “可今天的宴会,我们得演一演。”他笑得一脸温和,“你要是不愿意,也只能先忍忍了。” 他在提醒她。 邬芮轻眨了下眼,露出熟练的乖巧笑容:“你想多了,既然之前都说好了,我又怎么会不愿意呢。” 陈家为庆祝陈老爷子八十寿辰,特意包下一栋六层高的欧式建筑风格的酒店,并精心筹备了数月。 两人到达酒店时,距离宴会开始还有一段时间,陈亦桉先带邬芮去六楼的空中花园,跟老爷子打了声招呼。 在长辈面前装乖,哄他们开心,是邬芮最擅长也最习以为常的事。 不过寥寥数语,陈老爷子就对面前的女生露出了罕见的欣喜笑容。 两人陪老爷子聊了许久,直到宴会开场前两小时,才被放行。 下行的电梯里,只有他们二人。 邬芮终于松了口气,松开挽在陈亦桉臂弯中的手。 “说实话,你变化大到让我有些意外了,邬芮。”陈亦桉侧首望向她,自然垂下被她松开的胳膊。 “什么?”邬芮仰脸,与他对视。 他已经不止一次说她变化大了。 “你刚才的表现,特别……”陈亦桉轻牵嘴角,眯了眯眼,似乎在想一个合适的形容词,“游刃有余。” 其实何止是游刃有余。 小时候的邬芮对他们陈家所有人都格外疏远,更不必说像刚才那样,在老爷子面前卖乖了。 他父亲还曾当着他的面,数落过她:“没教养的丫头,一点礼数都没有。” 顿了下,父亲看向他:“也就只有你还当个宝。” 陈亦桉一开始想过,她这种变化也许只是长大了,懂得了一些人情世故而已。 可他又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说不清为什么,只是直觉告诉他,眼前的邬芮和小时候判若两人。 他甚至还冒出过一个念头:她们或许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但,那也太荒谬了。 “是吗?”邬芮没去琢磨他话里的意思,笑着装了回傻,“那我就谢谢你的夸赞了。”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二楼的宴会厅,电梯门应声而开。 邬芮再次挽上他的手,脸上挂起亲和的笑容,落落大方地走出去。 觥筹交错的宴会厅内,一支二十人的弦乐队正在弹奏,悠扬的乐曲在大厅中回荡着。 当两人挽着手入场时,有不少认出陈亦桉身份的宾客,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知晓内情的人都看得出,陈老爷子对自家这位长孙相当器重。 表面上,这场宴会的主人公尚未现身,晚会也还没正式开始。 但实际上,对不少人来说,这场寿宴并非重点,借此场合拓展人脉、扩大交际圈,才是真正的目的。 不多时,陈亦桉周围就聚集上了不少想与之攀谈的宾客。 他温和又沉稳地应付着。 当有人好奇他身旁的女伴,想打听邬芮的身份时,陈亦桉便言简意赅地介绍:邬家小女儿,儿时玩伴,是他很要好的朋友。 这番话滴水不漏,留有一定的余地,但又引人遐想,不会让人觉得越界。 邬崇屹夫妇俩和陈亦桉父母听完,也挑不出错。 有个侍者忽然在这时凑到陈亦桉耳畔,与他低声耳语了几句。 因为离得近,邬芮能很清楚地看见,陈亦桉在听完侍者的话后,微微变了神色。 “抱歉,失礼了。”直到侍应离开,陈亦桉才对着邬崇屹夫妇俩歉意地颔首,“有几位比较重要的朋友过来,我可能需要招待一下他们。” 话落,他父亲皱了皱眉,不满的话还未说出口,邬崇屹便抢先一步同意了:“没事,去吧孩子。” 邬芮瞧了眼陈亦桉匆忙离去的背影,稍稍陷入沉思。 她还是第一次看见,向来沉稳得体的陈亦桉露出这样慌忙的神色。 站在四位长辈跟前随意聊了一会儿后,宴会厅内倏忽传来一阵骚动。 邬芮循着声音,与人群一起望过去。 在瞧见那道熟悉又修长挺拔的身影时,握着酒杯的手蓦然抖了下。 一向极少出席宴会的宗柏也,此刻正西装革履地站在人群中央。 他意兴阑珊地转着指根处的戒指,维持着最后一点绅士风度,偶尔对上前攀谈的人微微颔首致意,心思明显不在这儿。 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依然挂着傲慢冷峻的神情,兴致索然的模样不像是来祝寿的,倒像是来……砸场子的。 瞧了人群两眼后,邬芮迅速收回视线,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转回。 好在她杯中的酒液没有洒出,她也没露出任何不合时宜的表情。 想到这,她用余光睇了眼身侧的父母。 梁姝显然也注意到了人群中的宗柏也,但碍于陈亦桉父母在场,她并未多说什么,只深皱着眉心,盯着人群中央。 “前阵子给他发请柬的时候,他不是拒绝了吗?”陈太太意外地看向自家老公。 陈先生笑得挺开心,解释道:“当时他助理说,与原定的行程时间表有冲突,但上个月月末的时候,他又同意了,估计是行程协调好了。” 话落,他转头看向邬崇屹夫妇俩:“崇屹,我这边先失陪一下,同合作方打个招呼,两位请随意啊,要是有需要,可以随时吩咐侍应。” 陈家夫妇俩离开后,梁姝便不再遮掩地低声表达自己的嫌恶:“我想先离开。” “姝姝,别耍小性子,宴会都还没开始。”邬崇屹揽住她的肩膀,在她耳边轻声安慰,“他们只是最近多了个合作项目,那项目对陈家挺重要的,所以他们才对那人的儿子重视了点。” “而且……”陈家也不知道他们两家人有恩怨。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时,有人端着酒杯过来攀谈。 话题就此中断。 邬崇屹跟着那人一同离开,梁姝身旁也围上来了两三个交谈的女眷。 耳畔的乐曲婉转动人,邬芮却没欣赏的心思,百无聊赖地在梁姝身旁站着,偶尔陪以微笑。 恰好在这时,方才唤走陈亦桉的侍者又折了回来。 话是对邬芮说的,脸却朝着梁姝:“陈先生说,想介绍几位朋友给邬小姐认识。” 刚才在宴会厅时,陈亦桉确实介绍了几位朋友给她,其中有几个还是他们俩儿时的玩伴。 只不过…… 邬芮想起他先前离开时慌张的样子。 “介绍朋友认识”怎么感觉像个借口。 难道他真的有事找她,只是不方便当着长辈的面说? 想到这,她不免弯了下唇角。 不可否认,陈亦桉找的这个借口实在是巧妙,毕竟这样,梁姝不仅会放行,而且还会欣喜地放行。 邬芮看向梁姝。 在得到对方的点头同意后,她便跟随侍者往三楼的宾客休息室走去。 她不知道,陈亦桉有什么事这么急,还得私下聊。 但能从那个无聊的场子里抽出身,她简直求之不得。 三楼的空间很大,宽敞的区域因这次寿宴要求,被改造成了数个风格迥异的私密会客厅。 走到最里侧的一间休息室时,侍应在门口停下,为她打开房门,毕恭毕敬道:“先生就在里面。” 邬芮点点头,走进去。 门在身后被关上。 小小的休息室内别有洞天。 英伦风的书房首先映入眼帘,再往里是一间小客厅。 挪动了两步后,邬芮疑惑地停下脚步。 室内怎么这么安静,一点儿声音也没有,侍者总不会搞错房间了吧? “陈亦——”她边往里走,边开口。 当瞧见沙发上那道懒散地倚靠着的身影时,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话音也被卡在了喉咙。 宗柏也坐在沙发上,像是等候已久,一只手懒散地抵着额角,在听见她声音时,才漠然分了点眼神过来。 怔了两秒后,邬芮根本没来得及思考,只是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她转身往门口走,步伐有些慌乱。 手刚好握上门把手时,一个宽阔平直的肩背就压了过来。 宗柏也站在她身后,一手揽住她肩膀,一手覆盖在她握着门把手的手背上。 他将她圈在这狭小的一隅,熟悉的侵略性气息将她团团围住。 “跑什么?”他握着她的手,将房门落了锁,冷声,“这么不想见到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邬芮觉得他的声音里,好似夹杂着隐隐的怒意。 第19章 第19章 质问声落地,慌乱的心却稍稍平复了些。 看来是宗柏也叫她过来的,不是陈亦桉在试探她。 还好,还好。 可冷静了些后,邬芮不满地蹙起眉心。 什么叫,不想见到他? 他们本就不是什么见得了光的关系。 他这么光明正大地支开她,有考虑过后果吗? 他派过去的侍者,还是当着梁姝的面把她喊走的。 这里也根本不是什么能和他说话的地方。 她下意识想离开又有什么错? 邬芮越想越觉得不对。 该质问的人是她才对,不占理的人才是他。 她闭了闭眼,转过身,直视他,语气里掺杂了点烦躁:“你别闹行不行?” 她将他今天所有的行为,都简单粗暴地定性为一个“闹”字。 宗柏也哂笑,一手抚上她脖颈,指腹慢条斯理地摩挲着她细嫩的肌肤,好像只要他想,就能轻而易举地拧断她的脖子:“我闹什么?” 他又不是不知道,她担忧的是什么,还这样耍她。 邬芮握住他腕骨,想挣脱开他的桎梏:“我要回去了,时间久了妈妈会怀疑的,而且陈亦桉他——” 万一陈亦桉刚好在她离席的时候回去,那他们不就穿帮了。 她越想,心越慌。 脖颈间的掌心却倏然收紧。 胸腔内的空气被夺走,她未说完的话也被扼在了咽喉中。 四目相对,她撞入他危险的视线中。 眉心骤然一跳,浓浓的不安感袭来。 黑沉沉的目光,压抑又锐利,仿佛能将她从上到下,一寸寸地剥开。 宗柏也俯低脊背,食指拨了拨她颈侧的耳坠,语气淡漠疏离:“邬小姐出尔反尔,不该解释一下?” 盯着这只耳坠,脑海便不自觉地浮现出,她挽着陈亦桉时,露出的那些虚假恶心的笑。 话落,他松了松手,却没完全松开。 只让她能够喘息,以及有余力和他对话。 “……什么?” 话一出口,邬芮便意识到,他问的是什么。 即便是炮友,专一也是他们的规则。 更何况,她之前还信誓旦旦地说过,要是想找别人,肯定会先和他断了,再开始下一段。 可今天,在他们还保持着关系的情况下,她挽着别的男人出现在他面前,这确实违背了他们的规则。 她没提前说明,也是她不对。 但现在这个场合,根本没法解释。 她没想到,宗柏也会来参加陈老爷子的寿宴。 他向来不爱出席这种场合。 更没想到的是,他反应竟然这么大。 他比她想象的要更有原则,也更有底线…… 想到这,邬芮只能妥协道:“宴会结束了我再跟你——嘶!” 耳垂蓦然传来一阵刺痛,激得她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宗柏也扯掉她耳垂上碍眼的东西,随手往脚边一丢。 血珠从伤口处一点点渗出。 他盯着那抹红色,指尖动了动,往前挪了半寸后,又突然停了下来,摇摆不定的手指在原地顿了半秒,眼底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烦躁。 下一秒,手指垂下,落在了她的颈窝。 他指腹轻碾了碾那处的肌肤,嗓音冷漠:“真丑,不适合你。” 邬芮慌张低眸,无暇顾及耳朵上的疼痛,看了眼被他踢远的耳饰,一眼过后,又看回他,嗓音里透着倦意:“我现在跟你解释,你还听吗?” 她根本顾不得思考,之后该如何向梁姝解释耳坠的事,以及如果陈亦桉先她一步回到宴会厅,她又该怎么办。 毕竟宗柏也这个麻烦就够她头疼的了。 她得先安抚好他才行。 万一他等会儿不管不顾,直接告诉梁姝,他俩的关系。 那就全完了…… 所以,要么向他解释,她和陈亦桉的关系,要么干脆一点,与他一刀两断。 “说。”宗柏也松开她,转身走向沙发。 邬芮跟上去,抿抿唇,犹豫该从何说起:“我跟陈亦桉……” 他在这时转过身,掌心向上,递给她一件东西:“戴上,宴会结束后再拿下来。” 穿戴式的内用外吸的款式。 表面透着隐隐水痕,看上去像是刚消完毒,又用湿巾彻底擦拭了一遍。 在看清那是什么后,邬芮不可置信地抬眼:“疯了吗你?!” 今天这种场合,怎么能由着他们胡来。 宗柏也一把拽过她的手腕,将她重重压进沙发里,倾身逼近。 “我现在不想听你解释了。”他今天情绪反复无常,方才还说要听她解释,此刻却完全换了副面孔,“戴上它,我就放你走。” 温和的语气,仿佛真的在与她商量,给了她选择一般。 邬芮皱了皱眉,试图挣脱他的钳制,却被他反手扣得更紧。 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冲动,突然涌上心头。 既然他不想听,那她也不用解释了。 “我们就到这儿吧,家里有意让我和陈亦桉联姻。”她深吸一口气,错开他一瞬不瞬的视线,“我们之前说好了的,要是有中意的人,谁都可以终止这段关系。” 她之前找陈亦桉约定互不干涉时,确实是想着两边一起,给足自己自由的,毕竟宗柏也与她在生理上十分合拍,又不会过多干涉彼此的私生活,而她和陈亦桉也不会有实质性的发展。 这个想法从理论上来说,确实挺不错的。 但从宗柏也现在的反应来看,她之后不管怎么提议,他都不可能会同意的,毕竟他还没生理依恋她,到放弃自我原则的地步。 那么,在事情超出预料之前,不如及时止损。 对谁都好。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从游轮生日宴开始,宗柏也那些反常的举动,总让她觉得身边埋了颗定时炸弹。 很不安,很心慌。 虽然有些可惜与他终止这段关系,但为了不被梁姝发现,还是及早做决定,结束这场错误比较好。 话落后,空气沉寂了几秒。 宗柏也冷冷地凝视着她。 “意中人?这就是你的解释?”他虎口钳住她下巴,将她的脸抬了起来。 “就陈亦桉那样的……”提到这个名字时,他语气中的嘲讽很明显,“我真是高看你了啊,邬芮。” “怎么了,不行吗?”邬芮眯了眯眼,不知道他哪个词刺到了她,反正在反应过来前,尖锐的话就已经脱口而出了,“你让我戴上这种东西,万一被陈亦桉发现怎么办?还是说……你巴不得我搞砸联姻?” 他在意的,究竟是他们之间专一的规则,将要脱离他掌控的她,还是别的什么? 思绪一顿,她闭了下眼,不愿继续深想下去。 两人的呼吸极近,只要宗柏也低下头,他们就能吻上。 “他发不发现很重要?”指腹很重地蹂躏起她的唇瓣。 邬芮偏头想躲:“非常——” 他在这时猛地低颈吻下来,堵上她的话音。 舌尖撬开唇齿,吮吸,汲取。 一个极尽占有与掠夺的吻。 可他刻意控制着力道,没让她的嘴唇红肿到不能见人。 两只手被他单手扣住,压在沙发上。 她奋力挣扎了几下,但很快就被他以更强硬的力道压了回去。 “滚开……”挣扎的力度渐渐弱了下去。 他亲得太凶,让她有点恍惚,还有点意乱情迷。 怔忪间,唇舌无意识迎合了下。 下一瞬,耳畔传来一声戏谑的低笑:“联姻?之前还贪心地想两个都要。” “怎么,现在舍得下我了?”他握着她的手往下探去。 看似毫无章法地攻城略地,却次次直捣要害。 邬芮仰头承受,呜咽着。 下船后,两人已经有段时间没这么亲密过了。 不可否认,无论间隔多久,宗柏也这人总能轻易勾起她的生理瘾,让她为之沦陷。 理智渐渐消退之际,她一边闭眼回吻他,一边嘴硬道:“有什么……好舍不得的?” 宗柏也嗤笑一声,掐着她的脖子,慢条斯理地嗯了声:“下次说这话前,记得先把我舌头松开。” 她的手被他带着一路往下。 胸肌,鲨鱼肌,腹肌…… 被亲到迷迷糊糊时,膝盖被他碰了一下:“打开,乖一点。” “我可以无视陈家那孙子,但你听点话,把它戴上。” 顿了顿,他软硬兼施:“不然,我也不介意让他们知道,我们有多亲密。” 邬芮猛地睁开眼,欲望消散:“……你敢?!” “就这一次。”他孜孜不倦地提出自己的要求。 她还是拒绝:“不可能!” 别的事她都可以答应,但这种荒唐事,她怎么可能在梁姝面前涉险。 宗柏也知道她的顾虑,漫不经心地和她分析起了利弊。 “你戴着它,不一定会被梁姝发现,但我见她一面,她就什么都知道了。” - 在三楼等电梯时,邬芮遇到了刚从四楼下来的陈亦桉。 他烦躁地扯了下领带,丝绸面料一晃,胸口那块原本被遮住的地方,顿时露出一滩浅色水渍,而本该别在那里的羽毛领带夹却不知所踪。 陈亦桉正准备迈步出电梯,一抬眸,撞上了邬芮平静的视线。 对视的这一秒里,两人皆保持着沉默,谁都没有主动询问对方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目光轻飘飘地在她身上转了一圈,他走到她身边,淡声开口:“我换身衣服,等会儿一起下去。” 邬芮轻点了下头,在走廊上等候。 身体某处在这时忽然传来一阵被唇舌舔吮的感觉,力道凶猛得她几乎要站不住了。 宗柏也把埋藏在她体内的东西打开了。 邬芮深呼吸了几次,抬手碰了碰藏在耳朵中的一颗微型耳麦,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轻声道:“宗柏也!” 他说,如果受不了,可以触碰这颗耳麦来示意他。 方才在休息室时,她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但现在一想,戴上耳麦就意味着,他们会一直保持通话的状态,他还能随时听见她这边的动静。 这和变相的监听有什么区别?! 宗柏也懒散地嗯了声:“感觉怎么样?” “你去告诉梁姝吧,你爱怎么样怎么样。”邬芮装模作样地吸了吸鼻子,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染上了哭腔,“反正我不玩了。” 她咬着唇挨过那一波微妙的颤栗。 这样子参加宴会实在是太危险了,她不该答应他的,就算他威逼利诱。 可是,她好像也有那么一丁点的跃跃欲试,想试试这种未知带来的刺激感。 而且…… 脑海中蓦然浮现出他的声音:我可以无视陈家那孙子。 他居然,让步了…… 宗柏也指腹悬停在控制页面的停止键上,喉结微微滚动。 下一秒,他冷嗤了声:“这就受不了了?那你别咬它,把它吐出来。” 邬芮:“……” 谁,谁稀罕咬着它! 她抬眼,四下张望了一圈,准备往这层的卫生间走时,陈亦桉刚好从电梯旁的那间休息室里出来。 “怎么了?”看她还站在原地,他停下脚步,回望了她一眼。 邬芮蹙了蹙眉:“脚……麻了,稍等下。” 程序猝不及防地被上调了一个档位,难言的痒麻感流经四肢百骸,让她实在迈不开脚步。 她咬着牙深呼吸,故意转了转脚踝以作掩饰。 俄顷,和陈亦桉再次挽着手进入宴会场时,梁姝眼尖地瞧出了他们二人身上的变化:“耳坠怎么不戴了?” “伯母,是我的问题。”陈亦桉笑着接下话茬,嗓音中含着歉意,“我的领带夹不知掉去了哪里,想着让筝筝落单不好,所以我拜托她能否将她的耳坠交给我收藏。” 闻言,邬芮讶异地侧眸瞥了他一眼。 耳饰的事,她本想着随意胡诌个借口的,却没想到他能为自己解围。 他难道,是看出什么了吗? 听到那声亲昵的称呼和收藏贴身物品的事,梁姝眼底掠过一丝惊诧,没想到他们已经自由发展到这个地步了,她随即眉眼一弯:“没事,不戴就不戴了。” - 宴会结束,在邬芮的拜托下,陈亦桉将她送回了她的私人住宅。 今晚的活动让她身心俱疲,她实在打不起精神再去应付家里人,只想一个人痛快地睡一觉。 她这所私人住宅是一梯一户的大平层,电梯直达入户。 走出电梯,她瞧见门口玄关处站着一个身影。 宗柏也还穿着宴会上的那套西装,斜倚着入户门,低颈摁着手机,听见电梯口这边的动静时,他没抬眼,只懒倦地问:“那小子带你绕远路了?晚了半小时。” 邬芮一看到他,心底的那股火就又旺盛地烧了起来。 她没搭理他,兀自输入门锁的密码,察觉到他自觉起身,没再倚靠入户门时,她开门进屋。 宗柏也跟着进去,随手关上门,一转身,就睨见邬芮正旁若无人地脱着身上的裙子。 窗帘都没拉,她倒是心大。 他摁下全屋的窗帘开关。 等察觉到帘子全都闭合后,她才将身上那条裙子完整地剥落下来。 邬芮一边往浴室走,一边烦躁地摘掉胸贴,耳麦和他塞入的东西。 走到洗手间门口时,她步伐顿了下,回头,语气满是怨怼:“你进来干什么,我没说让你进来。” 宗柏也明明答应了她,会无视陈亦桉,可在席间,每当陈亦桉与她说话时,他就会不打招呼地蓦然提速,让她差点当场崩溃。 其余时间倒是相安无事,他只在牵扯到陈亦桉的时候发疯。 后来她慢慢摸索出了规律,也就不怎么和陈亦桉讲话了。 但她还是气不过。 宗柏也这个说话不算话的男人。 小气得要命,还假装大度。 ……太荒唐了。 身下一片泥泞,难受得厉害。 宗柏也瞥了眼被她扔在地上,浸润得透彻的玩具,随后抬眸,看着她。 没说让他进来,却默许他关门,关窗帘。 他勾了下嘴角,上前揽住她,将人带往淋浴室:“一起洗。” 第20章 第20章 热水倾洒而下,将两人都淋了个彻底。 邬芮双手抵抗在宗柏也胸前,不满地推拒道:“我不跟你一起洗,烦死了,你出去!” 他分明最清楚她怕什么,却偏要这么威胁她。 而更可恶的是她自己,竟然同意了他的威逼利诱,甚至还有点沉迷于这种刺激…… 实在是可恨。 宗柏也侧首盯着她的耳垂,伤口没能及时处理,现下正轻微地红肿着。 明明平时娇气得要命,接吻蹭破点皮都要哼半天,在床上重了要哭,快了要说,现在耳垂都流血肿胀了,她却反常地一声不吭,连句疼都不喊。 他抬手靠近,指腹还没触碰到耳垂,就被她一掌拍开。 恶狠狠的语气,她肯定在心里咒骂了他千百遍:“不做,真这么饥渴就自己去做手工活,少来烦我。” 宗柏也怔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用不容抗拒的力道掐住她下巴,将她侧脸掰到自己面前,目光从脸颊扫到耳垂,仔细端详了一圈后仍不松手,转而扣住她后颈,迫使她抬头:“这么大脾气?” “还不都是因为你?”邬芮猛地抬眸瞪他。 提起这个,灭不掉的火只会燃得更旺。 就没见过像他这么不守信用,还小肚鸡肠的人。 “我怎么?”宗柏也径自脱掉自己的衣服,挤了泵洗发露,揉搓起泡,将她拉到身边,给她顺毛。 他居然还好意思问。 邬芮泄愤地拍了一掌他的胸肌:“谁让你威胁我的?!你直接去跟梁姝告发我好了,还来我这里做什么?!要是再有下次,我一定会把你碎尸万段!” “不爽吗?”宗柏也突兀地反问了句,“我看你一直都很兴奋啊。” 瞥见她眼神中流露出的困惑,他揶揄地解释道:“后台能监测到你的心情。” 邬芮:“……” 什么垃圾狗屁的玩具。 居然还有这种功能。 心尖猛地跳了一下,脑海中炸开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肌肤渐渐发烫,身体不自觉地吐出一股水,慢慢悠悠地往下坠。 她深吸一口气,撇着嘴吐槽:“兴奋个鬼……真变态。” 刻意忽略内心及身体深处的异样感,邬芮继续埋怨道:“反正以后不管怎么玩,也不能在我妈面前,你又不是不知道……” 说到这,她倏然噤了声。 像是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她忽然冷静了下来。 或许今天真被他气晕了,竟然对他说了这么多有的没的。 宗柏也冷哼一声,冲掉她身上的泡沫:“现在知道怕了?当初不管不顾招惹我的时候,怎么没想到?” 一句话轻易将她噎住。 邬芮完全无话可说,因为他说得很对,她也根本反驳不了。 虽然她从不后悔自己曾做的决定,但仍然免不了因为这句话而兴致骤降。 胡乱冲了一下澡后,她换上睡衣,顶着一头湿发走出去。 发梢处的水珠滴滴答答地滴在地板上。 清晰又有节奏。 可她此刻的心却有些混乱。 没错,她确实怕得要命,却还是有胆子做出违背梁姝命令的叛逆事。 但如果重来一次,她依旧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招惹宗柏也。 不单是出于叛逆,更因为在他面前,她终于能卸下所有伪装。 不用强装淑女,不用对讨厌的人微笑,不必假意又疲倦地迎合全世界。 她可以自由呼吸,可以肆无忌惮地做自己,还可以任性地发点小脾气…… 想到这,思绪突兀地一顿。 那这些原因,又该称为什么呢? 私心吗? 似乎是的,但又不全是。 还有什么呢? 她不知道。 未解之谜没有得到答案,心底在这时倏地涌上一阵没来由的恐慌。 邬芮下意识地回首,望向浴室。 宗柏也拿着吹风机,凝视着她。 察觉到她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后,他不耐烦地啧了声,提醒她:“吹头发。” 邬芮闭了闭眼,往他的方向走,同时压下心头那点怪异的情绪。 不准胡思乱想,和他只是炮友的关系,除此之外,他们并没有其他关系,也没有越界的地方。 是的,只是这样,仅此而已。 她长舒一口气,无声地安慰自己。 吹完头发,还要护肤,一整套流程下来,邬芮已经阖着眼,在宗柏也肩膀上昏昏欲睡了。 被他抱上床后,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涂耳垂上的伤口,她没睁眼,只感觉耳朵凉凉的,很舒服,双臂也是在这时鬼使神差地环住了他的腰。 擦完药,邬芮已经彻底昏睡过去了。 宗柏也盯着她熟睡的脸,蓦地轻笑一声,而后慢慢掰开腰间的手臂,挪正她的睡姿,盖上被子。 收拾完一切,他回到床边,发现一侧的矮柜上放着一个用过几次的香薰。 柑橘味的。 视线凝滞两秒后,宗柏也点燃了香薰。 床铺的另一侧凹陷下去,熟睡的人感应到什么,磁铁般紧紧吸附上来。 他哼笑一声,将人搂进怀里,紧紧抱着。 - 宗柏也这一觉睡得很安稳。 但在凌晨三点多时,他突然被一阵响动吵醒。 身旁的人带着哭腔,重复着同样的话。 这不大不小的动静,让他彻底清醒了过来。 邬芮埋首在他胸前,一边摇头,一边嗫喏道:“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眼睫轻颤着,泪水不断从她眼角滑落。 彷徨,无措。 如果那时的她,也能得到这样的拥抱就好了。 她无意识地收紧拥抱的双臂,像是在补偿儿时的自己,也像是害怕给予她这份拥抱的人,会毫不留恋地推开她,所以,她只能紧紧攥着,牢牢扯住,不让这份温暖那么快地离开。 哪怕知道手中沙会因为掌心收拢的动作而溢出,她也要笨拙地牢牢抓住。 因为她找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她找不到办法。 找不到途径…… “邬芮?”有人在喊她。 可是,可是,她不叫这个名字。 她不是邬芮…… 那么,她是,她是……谁? 她不知道。 也许梦中的自己,已经给出了答案。 “邬芮,醒醒!是梦。”脸侧覆上了一道温柔的触感,缓慢摩挲,似乎能将她所有的难过都一一抚去。 她不自觉且小幅度地回蹭了下那抹触感。 而后,挂着泪珠的长睫轻轻抬起。 她终于睁眼,从梦境中逃离了出来。 在睁眼的那一瞬间,目光撞入一双幽深如旋涡的黑眸。 大脑混沌不堪,一片空白。 她直愣愣地望着他,望着那双引她深陷的眼眸。 宗柏也拧着眉,低眸注视她,搭在她脸侧的拇指被她的眼泪浸湿了。 他的嗓音很低:“又做噩梦了。” 陈述句,肯定的语气。 闻声,心脏一紧,抽离的思绪渐渐回笼,不适的烦闷感笼罩住她。 时间好似凝固住了,短暂的沉默让她回归了现实。 邬芮张了张唇,才发现喉咙干涩难受得厉害。 回视了他两秒后,她克制住想重新躲进他怀里的怪异冲动,缄默地翻过身,背对着他起床,一边往外走,一边撂下一句话:“要是能继续睡,你就还在这儿睡,要是睡不着了,你就先回去吧。” 一道显而易见又冷漠的逐客令。 喝了杯水解渴后,她没回卧室,仍旧待在客厅里。 客厅的窗帘被拉开了一条缝隙,清冷的月光蹭了进来,丝丝缕缕地缠绕上她。 邬芮窝在沙发里,目光涣散地落在窗上。 梦中的画面依然残留在脑海,不论她怎么做,都始终挥之不去。 她长长地深吸了一口气,同时也将自己吸入十几分钟前,那碎片化的梦境中。 “眠眠,眠眠。”慈祥的老太太抱着她,安慰道,“我们改叫这个乳名好不好?希望……一直好眠。” 小女孩先是困惑,随后露出腼腆的笑,点点头,轻声应道:“好。” 眠眠,原来她叫眠眠。 可是为什么,在另一位阿姨轻柔地问她叫什么名字的时候,她却始终保持着沉默呢? 那位阿姨蹲在她面前,轻声询问:“小朋友,你的爸爸妈妈叫什么名字还记得吗?” 小女孩睁着大眼睛张了张唇,话未出口,眼泪却先一步掉出了眼眶。 她哭得好伤心,一直在沉默地流泪。 “没事,不着急,我们可以慢慢想。”阿姨用纸巾擦了擦她脸上的泪水。 只是那眼泪好像怎么擦也擦不完。 静谧地哭了许久后,她终于发出了很小的声音:“对不起,对不起,我也……不知道。” 小女孩的眼泪有好多,止不住的泪水,和干涸的泪痕,纸巾根本擦不干,所以最后,那些泪水统统都在邬芮的眼眶里涌了出来。 视线渐渐模糊,邬芮眨了眨眼,深吸一口气,将思绪强行收回,同时用指腹擦拭掉眼角多余的泪液。 等她勉强平复完情绪时,蓦然察觉到背后有一道如实质般的目光烙印在她身上,像一把锋利的刀刃,正在一寸寸地剖开她。 她转过身,迎上那道眸光,与他无声对视。 光线很暗,邬芮看不清宗柏也此刻的神情,她亦不想去猜测。 可是很莫名的,在这样昏暗的环境中,她竟然能看见他漆黑的眼底掠过了一丝…… 邬芮神色一滞,是她看错了吗? 怎么会是担忧和……心疼。 “你有病吗?!”在思绪仍在漂浮,理智尚未回归时,邬芮听见自己下意识脱口而出了一句慌张的质问声。 声音大到连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话音落地,那股无端的恐慌与隐隐的怒意倏然退去。 下一秒,更汹涌的空虚感扑面而来,将她全方位地笼罩住。 胸腔又闷又空,脑海一片空白。 然而,心脏有个小角落在这时猝然收缩了下,像被柠檬酸泡了又泡,整颗心都酸酸胀胀的,难受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定是她看错了。 一定是。 迟来的无力感在这时漫上心头。 她蹙着眉眨了眨眼,强迫自己回神,生硬地补上后半句话:“大晚上的你在那里干嘛?不声不响地吓死我了。” 宗柏也像是没听见她的话,眼神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那目光沉得让人心慌,随后他一声不响地迈步过来,在她身旁坐下。 在她反应过来前,他一条胳膊环过她腰身,一只手扣住她的脖颈,将人提坐到自己腿上。 她就这么被他抱着,跨坐到了他怀里,同时还被给予了一个密不可分的面对面拥抱。 他的手臂箍得很紧,勒得她微微发痛,痛到让她恍惚觉得,他像是要用这种疼痛,向她证明,她此刻的存在。 本就不合拍的心跳声,在这紧密相贴的拥抱中,彻底错开了。 因为其中一道心跳猝然提了速。 邬芮怔了几秒后,才慢吞吞地反应过来:“做……做什么?” 语气中有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不知所措。 话落,她一只手撑在他肩膀,想推开他,想拉开与他的距离,但揽在她后腰处的手却搂得很紧,根本不给她任何逃跑的机会。 宗柏也将下巴埋在她颈窝,湿热的气息将她的颈窝染得一片潮热。 他的嗓音也好似沾上了一点水汽,变得闷闷的:“不是你让我这么做的?” 邬芮又愣住。 她什么时候让他这么做了? 她刚才只说了一句,他那样子吓到她了。 她并没有向他索要拥抱……吧? 是他没清醒,还是她睡懵了。 抵在她肩胛骨上的手一顿。 没有吗? 怎么会没有。 黑暗中投来的脆弱的眼神,脸颊上未干的泪痕,别扭生硬的语气,不由分说推开他的动作,所有的所有,分明都在向他诉说着同一句话。 ——宗柏也,抱我。 第21章 第21章 “当然不是,我什么时候让你这么做了?”心底的窒闷因他这句话被彻底转移,邬芮将自己脑海中的困惑原封不动地问了出来。 抚在后背的手往上移了移,指腹揉捏了两下她的后颈软肉,他将aftercare那一套熟练的事后安抚生硬地照搬了过来。 宗柏也轻笑,散漫的语气,带了点敷衍:“就刚才。” 邬芮与他较上了劲:“胡说,我刚才说的明明不是——” 话音被突然的动作打断。 他捏着她后颈,将人带到面前:“陪我亲会儿。” 四目相对,空气静谧。 邬芮凝视着他,撇了撇嘴。 果然,安静的拥抱在他们之间压根维持不了多久。 不掺杂一丝暧昧意味的纯拥抱,好像也不适合他们这种关系。 “你——”刚说出一个音节,嘴唇便被他堵上了。 轻柔地舔舐与亲吻,嘴唇贴着嘴唇亲,慢慢悠悠地含吮,他的舌尖最多只探到她的唇瓣,没有撬开她的唇齿,也没有继续深入。 与以往任何满载欲望的吻不同,当下的吻更多的是…… 邬芮吞咽了几次,双臂缓缓攀上他脖颈,闭着眼回吻。 也好,接吻总比相顾无言的拥抱要好。 她不想承认,这个吻或许掺杂了点安抚。 ……安抚什么? 她选择逃避,选择短暂地沉溺于身体的渴望。 两人就这么亲一会儿,停一会儿,对视之后,又再抱一会儿。 不含欲望的吻,让他俩像对刚品尝完禁果的青涩小情侣。 黏黏糊糊的两具身体依赖着惯性与渴望,缄默着互相靠近。 又一次接完吻,埋在他颈窝平复呼吸时,邬芮忽然瞥见挂钟上的时间。 已经凌晨四点了。 “你还睡吗?”她揽着他的脖子,趴在他肩上问。 宗柏也低眸,捻了缕她的发丝在指尖把玩着:“困了?” “不是,还有点时间,你不用再睡一觉吗?” 他这一晚应该也没怎么睡好。 虽然距离他自然醒的生物钟也没多久了,但能睡一会儿也比不睡要好吧。 “白天也能睡。”顿了下,他补上一句解释,“休假一周。” 邬芮点点头,摸着他后颈的发茬,哦了声。 话题戛然而止,空气再次寂静了几秒。 后颈覆上一层热。 宗柏也捏着她的脖子,将她重新捞到自己面前。 邬芮以为他又要亲,一只手下意识摸上他的下颚,闭着眼,嘴唇自动贴上他,可亲了两秒后,她才察觉,他没给出任何回应。 既没有回吻,也没有反客为主。 她睁眼看他,发现他一直在盯着自己。 漆黑的眼底一片灼热,火烧火燎地炙烤着她。 又是这种眼神,又是这种浓稠的情绪,让她透不过气,躲不了也避不掉。 窒闷得让她心慌,也让她心头乱糟糟的。 很烦。 说不清为什么。 但她不喜欢他这种眼神。 不是不喜欢这个眼神本身,是讨厌因为这个眼神而变得慌乱,变得不像邬芮的自己。 “还亲不亲?”她伸手捂住他眼睛,“不亲的话,你给我煮个虾饺,我饿了。” 宗柏也拿开她的手,盯了她一瞬后,猛地掐住她的脖子吻上去,锁喉式的深吻,吻得很重很深。 周遭陷入沉寂,只有两人此起彼伏的喘息声,和津液交换的黏渍声传入耳朵。 吻到最后两人都来了点感觉。 视线相撞,火苗一触即燃。 邬芮在这件事上一向随心所欲惯了。 欲望上头,那当下最重要的事就是解决欲望,先前那点颓丧便完全被她抛在了脑后。 她扯了扯宗柏也的链子,想拉着他在沙发上做,但他那龟毛的洁癖症大概是又犯了,拧着眉忍耐着,露出不大乐意的神色。 宗柏也凝视着她,压下心底隐忍的欲望,对她的邀请视若无睹。 她情绪转变得倒是真快,那点沮丧竟然这么快就被她消化完了。 消化得快是件好事,但他不想用情。事帮她转移情绪,好像他是什么用完即弃的玩具。 想到这,宗柏也冷淡地睨了她一眼,掐着她的后颈,不带一点犹豫地拉开了她。 今晚本来就是他先来招惹她的,结果她的瘾被他勾上来之后,他反而打算甩手不干了,哪有这样的道理。 邬芮牢牢勾住他脖颈,凑到他耳边,吹着气,挑衅地问:“我在你家那次,你遥控我的时候,有没有听着我的声音……” “如果我说,我想玩给你看呢?”娇柔的喘息声跟钩子似的诱着他。 她故意扭着腰身,磨了磨他,一点一点,又慢又轻。 最终,他如她所愿地在沙发上入了进来,竭力捣凿,力道重到仿佛能将人碾碎。 有没有听着她的声音给自己奖励。 看来是有的,而且看他这凶狠样,应该不止一次。 - 在沙发上做了一次后,两人没再继续,回床上睡了个回笼觉。 邬芮醒来时,身旁的人居然还在睡。 她翻了个身,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习惯性地浏览起未读消息。 微信大致看了一遍后,一条短信突然弹了出来:【邬小姐你好,我是章韵,请问你今天有时间吗,方不方便下午见个面,我想找你聊聊。】 章韵找她做什么。 她们之间似乎并没有什么值得聊的话题。 这样想着,她低眸回复:【你想聊什么?】 章韵:【想聊聊你和亦桉联姻的事。】 邬芮:【你找错人了,联姻的事你应该直接问陈亦桉,而不是找我。】 她并不想介入他们的情感纠纷。 她俩聊也聊不出什么结果。 章韵没说废话,直接甩了张照片过来,并执着询问:【今天下午三点可以吗,可以的话,我加你微信,等会儿把地址发给你。】 她发过来的照片,背景有点模糊,画质也不是很高清。 但放大之后,能看得清画面中央的那对主人公是谁。 在看清照片中熟悉的身影时,邬芮呼吸一滞,目光怔愣住。 她和宗柏也在船尾拥吻那晚,被镜头拍了下来,而且照片中的他们被拍得清清楚楚,不论是脸还是接吻的肢体动作,都丝毫未被遮挡。 不可置信地又看了一遍照片后,手机猝然震动。 章韵再次发了条短信过来:【这个手机号的微信是你目前在用的吗?】 邬芮眨眨眼,强迫自己回神:【嗯。】 身后在这时倏忽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她心虚地锁上屏。 下一秒,她被揽入一个炙热的怀抱,与此同时,肩头落下一股重量。 “醒这么早。”宗柏也将脸埋进她颈窝,双臂收紧,贪婪地深吸一口气,嗓音低哑地问,“吃什么,还是虾饺?” 话落,他等了几秒也没等到她的回答,所剩无几的耐心让他掰过她的脸,不满地强行与她对视。 啧了一声后,他在她唇上咬了一口:“想什么?” 邬芮思绪仍在神游,脑海被那张模糊的照片完全占据,直到唇上传来一阵疼痛,她才勉强回过神,对宗柏也敷衍地嗯嗯了两声:“虾,虾饺。” 起床的时间点比较尴尬,早饭和午饭连着一起吃完后,邬芮心不在焉地化了个妆。 出门前,宗柏也忽然揽住她的腰,问:“晚上吃什么?” “都行。”因为怀揣着心事,随口回答后,她也没细想,他这么问的深层含义是什么。 - 市中心新开的一家咖啡厅内,章韵坐在角落靠窗的座位上,闲散地望着窗外的景色。 邬芮进门时,一眼便锁定了窗边那位长相清秀婉约的女生。 她掐了掐指尖,敛去不合时宜的情绪,泰然自若地走上前。 章韵看着她在自己面前落座,唇角微扬:“邬小姐,想喝点什么?” “不必了。”邬芮冷静开口,“我们还是开门见山吧,你找我来,是想要什么?” 她实在没心思与对方虚与委蛇。 章韵见她态度如此直接,也便不再迂回,坦然道:“我要你主动拒绝与亦桉的联姻。” 闻言,邬芮几乎没有任何思考,就拒绝了她:“我不会答应你,也不会这么做的。” 与陈亦桉的联姻如果能即刻终止,她当然很乐意,也只会点头同意,但她不会主动向邬家表明,自己不愿与陈家联姻。 她不可能蠢到做这件事的推动者。 主观想要与被动同意是两回事。 章韵将她的拒绝视为意料之中的挣扎,因为手中握有足够的砝码,所以在面对对方的挣扎时,她也并不着急,慢悠悠地说:“具体原因你想怎么说都行,我只要最后的结果。” 邬芮沉吟片刻,没有接上她的话茬,转而试探地反问:“如果我无论如何都不同意呢?” 章韵以为,在自己掌握了邬芮的秘密后,对方能任凭自己拿捏的,所以邬芮此刻始终不肯妥协的态度,还是稍稍超出了她的预料。 微微怔了一瞬后,她不得不说出提前准备好的威胁的话语:“那很抱歉,这张照片就不会只出现在我这里,未来的某一天,它还会出现在陈家长辈的手中。” “表面上和亦桉手挽手出席陈家的宴会,私底下却和另一个男人热吻,陈家就算再开明,想必也不会接受你了吧。” “与其让两家以后因为这件事闹得很难堪,还不如在有实质性的发展前,你主动断了这层关系,这样更体面不是吗?” 原来只是这样。 章韵想要的只是阻止他们的联姻,而不是彻底毁掉她。 这样看来,章韵似乎并不知道,梁姝不允许她和宗柏也有接触的命令。 “在我之前,章小姐应该已经找陈亦桉谈过了吧?”邬芮对她的威胁置若罔闻,沉默一秒后,她缓声开口,掌控住话题的节奏和方向,“但是他也同样拒绝了你。” 在对方拧起眉望向她时,她知道自己猜对了。 目光落在章韵放在手边的照片上,邬芮继续自己的猜测:“你甚至把这张照片也拿给他看了,可他好像并不介意。” 到底是藏不住心事的年纪与性格,被邬芮三言两语戳中了心事之后,章韵的情绪变得有些激动:“是,我把你和其他男人接吻的照片给他看了,但他不是不介意,是不在意,他根本就不爱你!” 闻言,邬芮敛眸顿了下,轻咬了咬下唇。 陈亦桉果然知道了她和宗柏也的关系。 是寿宴之前就知晓了吗? 毕竟,她当时出现在三楼休息室时,陈亦桉并没有表现出一丝惊讶,甚至还很自然地替她解了围。 邬芮很不喜欢这种,别人手中握有她把柄的感觉。 这让她很没有安全感。 她也害怕,他会借此要挟她。 尽管有互不干涉的约定,以及利益捆绑的关系,但是相对应的,她也需要知道他的软肋与秘密,这样哪怕以后有什么意外,她也不至于会被他轻易拿捏。 “他都不爱你,你为什么还要和他联姻呢?!”章韵觉得这很荒唐,没有感情基础的人怎么能相伴余生呢。 邬芮依然沉默。 她和陈亦桉之间本就只有利益关系,没有情感纠葛,他当然不爱她,她也不需要他爱自己。 只是…… 她再次抬眼,看回情绪逐渐平复下来的章韵。 看这情况,陈亦桉好像没将他们俩互不干涉的约定告诉章韵,那他当时同意她的提议又是因为什么。 同一时间,大平层的落地窗边,宗柏也皱着眉啧了一声,而后调小了耳麦的音量。 说话就说话,吼什么。 他低眸打开手机上与微信相似的一个app。 很久之前,他就把邬芮的微信号登在了这个软件上,在该软件中,两个手机设备可以同时登录同一个微信号。 她那边不会掉线,她也不会发现任何异常。 有这个软件,他除了能知道她每天都在和谁发消息之外,理论上他还可以用她的号给任何人发消息,不过迄今为止,这个功能他只用过一次。 点开一条几小时前的聊天框,微信的备注名是【章韵】,除了系统自带的打招呼的话以外,她俩的对话框中只有一条消息,是对方发来的某个咖啡厅的定位。 而在该定位的咖啡厅里,邬芮此时正扯着唇角,无声地笑了笑:“你想得太天真了,我和他只是商业联姻,爱情这种东西,对我们这样的人来说,一点也不重要。” “即便我这个邬芮拒绝和他联姻,也还会有另一个陈芮,李芮,周芮被陈家安排给他。” “只要他还是陈家的人,就永远摆脱不了这样的命运。” “你与其在我这里浪费时间,倒不如想想,陈亦桉为什么会主动同意家里的安排,和一个没有感情基础的人交往。” 见章韵表情松动地盯着她,眸光中略过一丝不解时,邬芮叹了口气,干脆把话讲得更明白些:“因为他不敢反抗家族,或者说,他现在还没那个本事能够自立门户,所以他只能听从家里的安排。” “而我也没资格,能忤逆长辈的意思,因此我也不会同意你的要求。”邬芮瞥了眼桌角的那张照片,耸了耸肩,佯装无所谓道,“至于这张照片,你现在要是依然想给陈家看,也随便你。” 话落,章韵忽然回忆起了被她刻意忽视掉的,曾经与陈亦桉恋爱时的种种细节,他当然爱她,可当他的事业与她,被放在同一架天平上时,他的选择总有倾斜,他总会为了他的事业忘记他们的纪念日,迟到他们的约会。 她始终是他的次选。 正如邬芮所说的,爱情于他这样的人而言,是最无所谓的调剂品。 这一刻,她第一次意识到,或许陈亦桉的妥协,不只是不敢反抗,更是为了家族利益的主动选择。 沉默良久,章韵平静地摇摇头,将手边的照片推到邬芮面前:“不用了,备份我也会删除,打扰你了。” - 到家刚打开门,邬芮站在玄关处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开放式的厨房,视野完全没被遮挡。 宗柏也正背对着她,将最后一个菜盛到盘子里。 端着餐盘转身时,他看了眼仍旧站在玄关,神情诧异的邬芮,面色如常地唤她过去:“正好,过来吃饭。” 邬芮回过神,换好鞋子走过去:“你没回去吗?” “不是你说,晚上想吃我做的饭?”三菜一汤的家常菜都被他端上了桌。 她轻蹙着眉心回忆:“胡说,明明是你先问我晚上吃什么的。” 宗柏也勾着唇垂眸:“你也没拒绝啊。” 短短几个字轻易将她噎住。 “你那问题就是个陷阱。”邬芮拉开椅子坐下,又和他杠上了,“现在饭已经做好了,你可以回去了。” “洗手。”宗柏也啧了一声,“用完就扔,谁教你的?” 她一边抱怨“真烦人”,一边乖乖地跑去洗手。 吃完饭,洗完澡走出浴室,邬芮瞧见宗柏也仍旧在沙发上坐着。 她也是在这时才发现,从她回来到现在,他穿的一直是套家居服。 他今天难道一直在她家里待着,没有出过门吗。 那他身上的家居服又是从哪儿来的,她家里可没有男士家居服。 还有,他难不成还要在这里睡一晚吗。 这真的有点得寸进尺了…… “九点多了,你不准备回去吗?”她趿拉着拖鞋,刚要在他身边盘腿坐下,就被他抬手招了过去。 “过来。” 又是和昨晚一样的面对面抱坐的姿势。 刚坐进他怀里,男人就掐住她后颈吻了过来。 邬芮偏头躲开,同时用指腹摁住他的喉结,威胁道:“谁让你亲了,你还没回我话呢。” 宗柏也嗯了声:“不回去了,休假这一周,我住你这。” 第22章 第22章 不是征求她的同意,是直接通知她。 邬芮知道,他一向我行我素惯了,做事全凭自己的心情。 只不过,她也偏偏不是会迁就他的性格。 “你都没问过我,我也没同意呢。”她故意拿乔,“再说了,这里也没你住的地儿。” 宗柏也捻了缕她的发丝,随意搓揉着,一点儿也不客气:“睡你床上就行,不用单独给我腾个房间。” 邬芮不满地捏了捏他的喉结:“我是这个意思吗?” 他怎么总爱曲解她的意思。 宗柏也喉结上下滑动,凸起的一处脱离开她的指腹。 他学着她昨晚故意勾引他的样子,在她耳畔低喘了几声:“不好吗,你需要我的时候,我还可以随叫随到。” 倒是挺会抛诱饵,也挺会谈判的。 唇角轻微上扬了下,但她依然拿腔拿调道:“可我不需要——嗯……” 他猝不及防地在她小腹上摁了一下,话音瞬间被打断。 刚吃完饭的小腹微微凸起,不似以往那般平坦,薄薄的一层皮肤能显现出任何轮廓,和他每次进去时都能摸到自己一样。 微凸的小腹,显形的肚子,很性感,很漂亮。 邬芮蹙着眉抓了抓他的肩膀,而后盯向自己的小腹,视线凝滞一秒后,她显然和他想到一起去了。 宗柏也这人怪癖多得很。 比如,每次她在床上哭得越厉害,抖得也越厉害的时候,她都能感觉到,他的身体会变得更兴奋。 再比如,他每次进来后,都特爱盯着她的小。腹看,看着她的肚子微微凸起,渐渐显露出轮廓,然后再被他亲手摁下去。 一次又一次,像是获得了什么新奇又好玩的玩具一样,乐此不疲,而她只会被他折腾到嗓子都哭哑。 “鼓起来了。”他神色无害地盯着她的小腹,一本正经地阐述着事实。 可他那张面无表情的冷淡脸只会让她觉得,他这句话的真实意思是,让她肚子显形的元凶不应该是食物,而应该是他。 就像他曾喘息着在她耳边说的那些话。 真乖,全都吃下去了。 很撑吗?鼓成这样。 邬芮摁住他乱动的手,咬牙切齿:“你就只会威逼利诱!” “这也算威逼利诱?”他动了动眉峰,松开她,抬眸,无言注视。 那样子像是将自由选择的权利交到了她手中。 也好像在问:真不需要我? 邬芮抬着臀,往上坐了坐,柔软的腹肌被她轻蹭了几下后,她弓下背,附耳笑着说:“不需要不需要,不管你怎么做,我都不需要你。” “那你抖什么?”宗柏也扬眉,同样弯着唇看她。 他没有如她所料地在她身上留下巴掌印,或者掐着她脖颈,将她压在沙发上,可她却提前因为脑海中的设想,而被刺激到不由自主地颤抖了。 邬芮:“……” 特别荒谬的条件反射。 简直……太荒唐了。 怔了几秒后,她恼羞成怒地解开他的衣扣,抬手就往他胸上拍,一连扇了他几巴掌,等到他胸肌都泛红了才肯罢手。 宗柏也凝视着她,嘴角噙着一抹笑意,非但没有阻止她,反而还伸手虚虚地揽住她的腰,任由她动作,一副纵容的姿态。 看他这样子,那不痛不痒的几巴掌落在他身上,不像是折磨他,倒像是让他来享受的。 “解气了?”见她停下了动作,他握住她方才发力的手,不轻不重地捏了捏。 邬芮没好脸色地冷哼一声,想起吃晚饭时的疑惑,不动声色地转了话题:“你衣服哪来的?” 宗柏也的注意力和目光都在她手上。 话落后,他敷衍地应了声:“下午送来的,放你衣帽间了。” 她的衣帽间早就被她的衣服塞满了,哪里还塞得下他的衣服。 这样想着,她跑进衣帽间看了眼。 熟悉的女装中间挤了五六套陌生的男装,男装和女装交叉地挂着,不算拥挤,但怎么看怎么奇怪。 “又不乐意了。”宗柏也站在她身后,一手掐着她的下巴捏了捏,“我那衣帽间你占得还少?” 邬芮:“……” 强词夺理,那些衣服是她要放进他衣帽间里的吗。 她哦了声,故意说:“那你把那些衣服全都扔掉好了。” 宗柏也漫不经心地嗯了声:“旧的清了,新的下午刚送过去,下次过去穿。” 话落,他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掰过她下颚,正准备吻下来,却被她皱眉推开。 “你还没洗澡,洗完澡再亲。” 不知道有洁癖的人究竟是谁。 但宗柏也没急着去洗澡,转而抱着她窝在衣帽间的单人沙发里,闲散地开启了一个新话题:“这周一起去雪场玩。” 对着试衣镜的那张单人沙发,比市面上相同款式的沙发要大一些,理论上来说,两个人蜷缩在里面应该刚好,可他俩都是四肢修长的身型,相拥着窝在里面仍然有些拥挤,两具身躯因此不得不贴得很近。 邬芮瞥了眼镜中的画面,蓦然想起之前在他家衣帽间里的一幕。 他家的衣帽间里,曾经也有一张对着试衣镜的沙发,比她这张沙发要大许多,但是某天因为他丧心病狂地绑着她在那张沙发上对镜玩了一整晚,导致那张沙发被浸透到报废了。 而那晚的姿。势和他们此刻的姿。势特别像。 宗柏也在背后搂着她,下巴搁在她颈窝,一条腿压着她乱动的双腿,一只手无聊地时而捏捏她的手指,时而摩挲着她的发梢。 盯着镜子,呼吸无意识间沉了几分。 邬芮悄无声息地咽了咽唾沫。 宗柏也注视着她,轻笑一声:“看来你更想在这儿玩。” 他大概猜到了她在想什么。 “你还没洗澡。”邬芮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一秒后,察觉到不对劲,即刻改口道,“我才不要在这。” 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滑雪场也不去,没时间。” 宗柏也轻柔地摩挲着她的手背,身体却将她桎梏得很紧,没给她继续挣扎的机会:“真不去?汤玛斯说,查克很想你。” 邬芮刚毕业那会儿,跟梁姝谎称去毕业旅行,实则被宗柏也拐骗上飞机,和他去欧洲疯玩了一个月。 查克是她当时在宗柏也朋友汤玛斯的挪威私人滑雪场上,认识的一只阿拉斯加犬,它体型庞大,但很乖又莫名很黏她。 他们只在那儿待了一周左右,却和查克培养出了感情。 回国之后,一直都没长假期,她也就再没去过那边的雪场了。 邬芮神色有些松动,可是很快就屈服于现实:“去不了,最近好忙的,我挪不出时间休假。” 就算有时间,一周来回也不够她玩的。 宗柏也捏了捏她后颈,没再说什么,随后松开她,去了淋浴室。 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时,邬芮踱步到床边,点开手机,随意查看着消息。 半小时前,陈亦桉给她发了条微信:【你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她低颈打字。 【既筝馒头也筝气】:有什么事吗? 不稍片刻,陈亦桉就拨了通电话过来。 没有任何寒暄,他直接开门见山,声音听上去有些着急:“你下午是不是和章韵见了一面?” “见过,她怎么了?”邬芮听出他声音里的不对劲,又补问了一句,“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事。”陈亦桉没告知事由,只是又问,“麻烦你告诉我,她下午和你聊了些什么?” 章韵晚上忽然接受了他先前的提议,同意去国外留学,她那样子好像真的如他所愿地对他死心了。 可他却慌张了起来,同时还有点不甘心与后悔。 他不是很想就这么放她离开。 邬芮沉吟须臾,将章韵下午与自己聊天的内容讲给他听,不过更换了一些用语,顺便略去了对方用照片威胁她的事,转而替换成:她拜托我,拒绝和你联姻。 末了,她低垂下眼睫,打开手机的通话录音,诱导着说:“别告诉我,把章韵推开后,你后悔了。” “不过,如果你现在后悔的话,也还来得及,我很乐意做那个成全——” 陈亦桉轻笑着打断她:“不用了,我还要谢谢你对她的开导,不合适的感情确实当机立断比较好。” 邬芮张了张唇,他这矛盾的言行让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沉默间,对方突然换了个话题:“周末有时间吗,爷爷吵着要见你。” 宗柏也刚好在这时洗完澡走出浴室,一步步朝她走来。 邬芮余光瞥见他的身影,还没来得及回答陈亦桉的问题,就下意识捂住了手机底部的麦克风。 “可以吗?”电话那端试探性地又问了一句。 在她反应过来自己干嘛要心虚地捂住麦克风前,手机就被人猛地夺走,继而“咚”的一声被扔到了地板上。 宗柏也搂着她的腰,将她压在床上,一言不发地欺身吻上。 邬芮喘息着偏头躲开:“等,等等,电话还没挂……” 陈亦桉知道她和宗柏也的关系是一回事,但是,当着他的耳朵亲密又是另一回事,她没有让他听活春宫的道理啊。 “这么晚和谁打电话?”他掐着她的脖子,用那双锐利的黑眸直勾勾地盯着她,没再继续亲。 心头一片乱麻,邬芮吞咽了几次后,推了推他的胸膛,说:“电话挂了再告诉你。” 宗柏也扣住她一只手的腕骨,手指一点点穿进她指间的缝隙中,与她十指相扣,他懒洋洋地哦了声:“那不用挂了,让他听着。” “不行!”她蹙着眉瞪了他一眼,调低音量,用气音说,“先把电话挂了……” 他又犯什么病。 宗柏也哼笑一声,缓慢地揉着她的唇瓣:“怎么不行,被陈家那孙子听见,你不是更兴奋了吗?都抖成这样了。” 邬芮闻声猛地抬眼,呼吸都急促起来。 他怎么知道是陈亦桉?! 在她仍在愣神时,宗柏也瞥了眼地上的手机,嘴角带着笑意,突然和她有商有量起来:“我干脆把手机拿过来开免提,你一边和我做,一边和他聊,怎么样?” ……混蛋。 邬芮恼得伸手在他胸口胡乱抓了几下。 他浴袍本就穿得很松垮,指尖随意拨两下,领口便敞开了,结实的胸肌若隐若现,刚抓的红痕和洗澡前扇上去的巴掌印,都暧昧地浮现在起伏的肌肉上。 “还抖。”宗柏也猝不及防地往她胸上轻扇了一下,冷着脸低眸睨她,嗓音也很冷,“真想这么干?” 虽然隔了一层衣料,但她还是被他这一掌扇到怔了一下。 而后,脊椎骨窜起一阵诡异的酥麻感,细细密密似电流,让她呼吸都滞缓了几秒。 喉咙又干又涩,还有点渴。 那股熟悉的窒息感又一次涌上了心尖,带来难以言说的刺激感。 这种刺激感倒不是因为他的话,也不是因为他没用上劲的动作,而是因为他这动作背后所透露出的讯息。 他越失控,越不像他自己,便越能给她带来一种头皮发麻的爽感。 呼吸起伏蓦然顿了下,注意力从手机上转了回来。 邬芮双臂勾住他脖颈,将他拉下来,附耳低声:“也行啊,但你最好轻点,不然被他听见了我的叫声,就不好了吧?” 他那重得要命的占有欲,怎么可能会允许她这种时候的叫声被别人听见呢。 可他越这样,她就越要刺激他,也越要在这时与他唱反调。 话落,宗柏也掰着她的脸,侵略性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 像极了兽类在发动反击前的审视。 心底涌上一阵快意,邬芮不躲不避地迎上他的眼神,嫣然一笑。 片刻后,他忽而低颈,扒下她的睡衣,在她肩头狠咬了一口。 尖锐的疼痛蔓延开,她咬唇隐忍着,才没让自己叫出声来。 太坏了。 她伸腿想踢他,却又被他的腿更快地压制住。 四肢都被他禁锢住了…… “你叫得这么好听,听见又怎么了?”宗柏也侧首吻过来,一手捏着她下巴,撬开她紧咬着下唇的牙齿,吻得又重又深,让她再没分神的机会,“叫出来。” 那双漂亮的细眉因为隐忍而拧得厉害,她不知道电话挂了没,身上这人又吻得很重,又舔又咬的,一副恨不得将她拆吃入腹的架势。 有好几次轻吟声都溢出好几声了,她才想起来似的反应过来,一边压低自己的声音,一边去推他:“宗柏也!” 腕骨却在这时被他借力握住,随后被带着一路往下。 他声音很低,压着浓浓的欲望,但依旧在很清醒地要求她:“摸摸它。” 第23章 第23章 理智与欲。望的弦在脑海中竭力拉扯着。 宗柏也像是觉得这样还不够折磨她一样。 等待须臾,他径直捏着她的手指,让她用指腹和掌心感受他下。腹处刺手的触感。 她一直都知道,他有做体毛管理的习惯,会定期修剪小。腹以下的毛发。 下。腹那边大概刚修理过,凸起的一条条青筋周围遍布着肉眼看不出,但能摸得出的短硬发茬,短硬到戳手的地步,也能让她感受到,掌心以及心底漫上的一阵阵痒意。 在所有感觉轮番刺。激之下,邬芮觉得自己快要疯了,指。尖颤了颤,喉间无意识地溢出些轻吟声。 宗柏也在这时还一边摁着她的手,一边在她耳边催促着命令道:“快点,听话。” “摸我。” 话音落地,欲。望的那一端最终压倒性地战胜了理智。 她索性闭上眼,彻底放弃了挣扎,任由他带着自己探索。 丢失了理智的大脑像跌跌撞撞的酒鬼…… 宗柏也埋首在她颈侧,胸膛不平稳地快速起伏着,气息灼热、沉重。 忽然之间,他倒吸一口气,喉咙不受控地溢出声低。喘,脖颈间的青筋瞬间暴起。 他握住她的腕骨,吻了吻她的唇:“睁眼,上点心。” 喘。息很重:“不然要被你玩死了。” 长睫轻颤,邬芮睁开眼,理智稍稍回笼。 她一边扭着身体往上逃,一边不满地哼哼:“电话,宗柏也!” 嗓音急得都染上了哭腔。 “跑什么。”宗柏也扣住她腰身,阻止她逃跑,同时伸出另一只手去摸自己的手机,指腹在屏幕上快速地点着。 他用自己的手机给她拨了个电话过去。 须臾,听筒内传来她手机的电话铃声,而不是正在通话中的忙音,掉落在地板上的手机在同一时间亮起了屏幕。 “确认了?”见她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将自己的手机也扔到床下,支着手臂撑在她耳侧,神色懒倦地盯着她,没再继续任何动作。 仿佛蓦然没了兴致。 男人突然的停止和电话早已被挂断的认知,非但没有让她冷静下来,也没有带走潮涨的渴望,反而令邬芮心尖蔓延起一阵无力的空虚感。 她攥住他颈项间垂挂下的银链,仰头想去亲他,却被他侧额躲过。 “不做了吗?”她依然紧攥着链子,甚至还扯着它,将他拉近了些。 他怎么可以在将她撩拨起来之后,说结束就结束。 好不负责。 “做什么?”宗柏也垂眼,替她把散开的睡衣拢了拢,一副今晚就到此为止的架势,“你不是没心思?我不做强迫人的事。” 干巴无趣的做着有什么劲。 邬芮皱了下鼻子,没有他这样的。 停顿了一秒后,指腹故意轻蹭了下,恶劣得要命,面上却是一副委屈巴巴的小可怜样:“可是它也不需要我了吗?” “它刚刚不是在说,想要我疼疼它吗?”她再次将他拉近,倾身凑近他耳边,扬起唇线,魅惑地低声道,“真的不要我吗,可是我想它了,非常非常,怎——” 宗柏也倏忽低颈,堵住她的唇,打断了她的喋喋不休。 他冷着一张脸问:“感受到了?” 邬芮嘴唇微张,无措地不断翕动着,眉心拢起,气息凌乱不堪。 她压抑住疯狂涌至喉口的尖叫声,齿间艰难地挤出一个“嗯”字。 指腹按压的力道那么清晰,怎么可能感受不到,她甚至觉得自己快要坏掉了…… 她吞咽了几下,双臂挂上他后颈,闭着眼仰脸凑近。 一个显而易见的索吻动作。 宗柏也没再说话,扣住她脖颈,再次吻向她。 - 最后结束,洗完澡被抱回床上时,邬芮瞥见墙上挂钟的时针指向了数字六。 这一觉睡得浑浑噩噩,再次醒来时已经傍晚,她开始有些后悔,昨晚不管不顾地招惹宗柏也了。 宗柏也昨晚不知道发什么疯,架着她翻来覆去地闹个没完,哪怕最后她都哭着求饶了,他也没轻易放过她,一直折腾她到凌晨,精力多到好像怎么用都用不完。 早晨洗完澡后,困意特别汹涌,意识混乱不堪,所以她也不知道脑海中残留的那一幕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 她只恍惚记起,那时宗柏也拿来一支药膏,动作轻柔地给她涂着药,微凉的膏体和他掌心温热的触感,恍若到此刻仍停留在那处。 一切都太过真实。 邬芮忽地掀开被子瞧了眼,停顿一秒后,目光就此怔住。 是现实,而且,竟然还肿了…… 疯了吧。 这得是多疯狂,才会有这种结果。 与此同时,渐渐苏醒的身体也迟缓地传来了酸胀感,腰是酸的,腿也疼,胳膊抬着也费劲。 邬芮躺在床上,摸到床头的手机,给宗柏也拨去了电话。 她想起床吃点东西,但又不想自己动,想来想去,还是“使唤”他算了。 只可惜,手机传来了正在通话中的忙音,没有被接通。 她只好挂断,边回微信的未读消息,边等待。 昨晚和陈亦桉的那通电话,只持续了一分半钟,电话中没有得到她回复的那个问题,在电话被挂断后,对方又在微信上问了一遍。 邬芮想了下自己这周的时间安排,随后回了条同意的消息过去。 回完消息,她倏然想起昨晚录下的通话录音。 录音文件的进度条拉到最后,音频的最后一句话是陈亦桉问的那句“可以吗”,紧接着过了一秒,电话就被挂断了。 指尖在屏幕上顿了一下。 也就是说,宗柏也在抢走她手机的同时,还顺手挂断了电话。 邬芮:“……” 混蛋! 他昨晚居然不告诉她,还一直戏耍她,害她担惊受怕了好一阵,又不得不咬紧齿关,放低声音,生怕那点动静被第三个人听见。 而那个被她骂作混蛋的家伙,此刻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边心情不错地观赏着窗外的落日,一边听着耳机里传来的凌盛的声音:“陈亦桉那家伙倒是谨慎得很,但是他爹够贪心的啊,那老东西对城南那块地已经蠢蠢欲动了。” 陈家家大业大,在商业场上也立足了这么多年,仅凭他们俩在国内的势力,要彻底搞垮他们陈家确实有点难,但是通过这一次的项目,让他们陈家多放点血出来,以及让陈老爷子对陈亦桉父亲和陈亦桉失望倒是简单很多。 “周末前能不能有结果?”宗柏也嗓音很冷淡,没有凌盛那种藏不住的欣喜。 凌盛一听不乐意了:“你怎么这么急?这一周你是去休假了,我倒在这儿给你忙活这事,都累成骡子了,你还不满意,还要我加快。” “没你这样的啊。”他抱怨的话音还在传入耳朵。 宗柏也调小了通话音量,哼笑一声:“你不是有办法。” 凌盛下意识否认:“谁跟你说——” “你后妈那女儿,你名义上那妹妹。”宗柏也食指无聊地敲着沙发背,当他说出这两个称谓时,对方果然噤了声,他继续道,“你上次说想去我那岛上玩几天,是她想去吧。” 前几年,他在北欧和西欧购入了好几座私人岛屿,但几乎没怎么去过那边,他也忘了自己曾经这么做的初衷是什么。 既不是为了投资,也不是为了消费,更像是盲目地跟从与无意识地模仿。 幼时潜藏在脑海中的认知与基因里天生携带着的崇拜,总让他不自觉地模仿起宗叙白的行为。 就像当初宗叙白为了囚住那只宠物鸟,而不惜一切打造了一只华美的鸟笼。 以及,为了阻止母亲的逃离,为了将她锁在身边,而为她购入了一座与世隔绝的迷宫般的庄园。 父亲打造的是庄园,而他建造的则是岛屿。 同样的笼子,同样的与世隔绝,亦是同样的……囚人于无形。 “怎么?”提到乔珈絮时,饶是面对相处多年的兄弟,凌盛也无意识地警觉了一下。 前段时间,乔珈絮看上了爱尔兰的一座私人岛屿,想去那边玩,他一查发现,那座岛好巧不巧刚好在他兄弟名下。 听出对方嗓音里透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戒备时,宗柏也突然轻笑了几声,随后散漫地抛出条件:“下周过户给你。” “行。”凌盛不是什么扭捏的人,也不会和兄弟装客气,既然人要给,对方的要求又不算太苛刻,他当然乐得接受,只是停顿一下后,他又补充了一个条件,“过户到她名下。” 宗柏也:“……” 到时候他那妹妹要是把他卖到荒岛上,凌盛这傻子估计只会拍手叫好:我妹真善良,没给我扔海里喂鱼。 挂了电话,瞧了眼未接来电,宗柏也放下手机,往卧室走去。 窗帘紧闭的室内一片昏暗,床上隆起一座小山丘,而小山丘下躺着人没有一丝动静。 “醒了?”宗柏也率先打破寂静,却没得到回应。 “邬芮。”他垂着眼唤了声,回应他的依然只有沉默。 眉心轻蹙,被子被掀开:“哪里不舒服吗?” “不舒服,哪儿都不舒服。”邬芮神色幽怨地瞪了他一眼,语气软绵绵地拖长了尾调,仿佛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看上去可怜巴巴的,“全身上下都疼死了!” 嗓子听起来哑了点,但幸好精神不算萎靡。 宗柏也悄无声息地吐了口气:“先按摩还是先吃饭?” “吃饭,吃完饭按摩。”邬芮瞄了他一眼,顿了下后,开始“颐指气使”地使唤起他,“我不要别人按,我要你给我按。” 宗柏也表情很淡地点了下头,抽出张湿巾擦了擦手指,继而俯下身,伸手就要去撩她的睡裙。 裙摆卷到了膝盖,邬芮懵了一秒后,才想起来要阻止他:“干什么……” 昨天已经闹了那么久,还那么荒唐。 哪有她一睡醒就又要开始的,就算她精力再旺盛,能扛得住他所有的折腾,也没有像他这样,一点歇息时间都不给的。 他们只是暂时合住一周,又不是进入了十二小时不xx就会死的房间里。 “别动。”宗柏也温声命令,一只手捉住她乱动的双手,另一只手拨开布料仔细检查着,“我看看还肿不肿了。” 他只轻柔地触摸了两下,没有其他过分的行为,确实只是单纯的检查。 邬芮下意识想推开他,可动了动手指后,她才发现自己此刻完全是砧板上的鱼肉,于是只好撇开眼,动起了嘴皮子:“有什么好看的,还不都怪你这只假慈悲的猫。” “昨天晚上,你但凡节制一下也不至于会这样,王八蛋。”骂出口的下一瞬,她陡然提高声音,哎了一声,“那里不准摸!” 情到浓时,他想怎么做都行,毕竟他俩都不是什么放不开的人,但此刻在这种毫无暧昧氛围的情况下,这么正经,还不含任何欲望地触摸,让她多少生出些生涩的别扭。 更别扭的是,她都已经这样了,竟然还会对他的温柔抚摸有感觉。 真是……没救了。 不知道是他过分温柔的缘故,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总之,在这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心底有种怪异的感觉在蔓延。 宗柏也一直没出声,但是,呼出的平稳气息与指腹轻柔的触摸,或许已经代替了他的回答。 时间静谧流逝,每过一秒,那股怪异的感觉就离心尖更近一寸。 他轻拂而过的气息,和带着薄茧的指腹像一道弯钩,钩得她浑身难受,也钩得她几欲颤抖。 指甲不受控地掐进他手背,邬芮咬了咬唇,催促道:“宗柏也,看……好了吗?” “疼不疼?”宗柏也替她穿好衣服,托起她的臀腿,考拉抱着她往洗手间走,“晚上还要再涂一次药膏。” 邬芮下意识攀紧他脖颈,摇头:“不疼,就是有点痒,你刚才的鼻息吹得我——” 话音戛然而止,她瞬间石化,在心里大喊了好几声卧槽。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居然没过脑子,直接把心里话原封不动地说了出来。 步伐停顿了一下,宗柏也笑得意味深长:“吹什么?” 被他抱坐到洗漱台上后,邬芮不想面对他,于是就这么紧抱着他的脖子不放,随后低颈在他颈侧恶狠狠地咬了一口:“你吹得我痒,满意了吗?” “你的呼吸打扰了我!” 宗柏也任由她咬,等她咬完了,才将她一条腿抬到洗漱台上,弯折起来,随即轻摁了一下方才检查的位置,动作和话语都带了点色气,腔调却特别正经:“这么严重?” “需不需要我给你挠挠?” 第24章 第24章 伤痕累累的她,哪里受得住他这么一摁。 攀附在脖颈间的手臂倏然收紧,邬芮整个人止不住地抖了又抖,都快要化成水了。 “不要……”她不满地在他耳畔提醒道,“还肿着呢。” 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往他身上贴。 没有他这么禽兽的。 也没有他这么烦人的。 轻而易举地就能将她的瘾勾出来。 宗柏也唇角轻扬了下,放下她的腿,轻拍了一掌她的臀,装模作样地嗯了声:“洗漱,吃饭。” 邬芮埋首在他颈间,嘟囔着要求道:“手酸,抬不起来了,你帮我洗。” 闻声,宗柏也并未答话,身体倒是后撤了半步。 他想稍微拉开些距离,毕竟这个姿势并不方便他帮她洗漱。 可刚有所动作,上半身就被她抱得更紧,甚至原先垂落在他身侧的双腿倏忽在他身后交叠了起来。 她蛮横又无理地将他圈在跟前,阻止了他的后退。 后撤的半步重回了原先的位置。 宗柏也站在原地,低垂着眼,望向镜中的她,和他们。 分明要让他帮着洗漱的人是她,可不让他移动分毫的人也是她。 怎么会有她这么口不对心的人。 邬芮也说不清楚为什么。 在他面前,她总爱一而再再而三地与他作对,挑衅他,以及试探他的底线。 似乎冥冥之中,总有那么一股无形的力量,在牵引着她不断用这种叛逆的方式,去确认以及感受…… 确认对方的存在,同时感受自己的存在。 她需要这种方式,也很喜欢这种方式。 但这么做的根本目的,只是为了确认彼此的存在吗? 她不知道,又或者是她根本不想去弄明白,只想荒唐地沉溺其中,享受它带来的包含生理性快感在内的所有。 毕竟,这非常爽。 宗柏也弓着背,双手撑在洗漱台上,食指点了点台面。 他任由她抱着,没有回拥,也没有推开,只淡淡地开口:“两分钟。” 他默许了她突如其来又莫名其妙的拥抱。 - 这天下午,乔珈絮约邬芮出来逛街,说是要采买一些下个月去海岛度假时,穿的衣服和需要的东西。 “你要不跟我们一块儿去得了,那座岛的风景特好,还是座私人的小岛,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度假。”乔珈絮透过试衣镜,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的邬芮。 “你们一家四口去度假,我跟着干嘛呀。”邬芮拒绝,“而且你们不是打算在那儿玩半个月吗,这太久了,我工作上的事不好协调,还是等下次有机会了,我们俩再单独出去玩吧。” 提到一家四口这几个字,乔珈絮忽然想起,昨晚他们四人难得一起平静地吃了顿晚饭。 餐桌上凌叔叔和凌盛还一反常态地聊起了天。 内容她没怎么注意,但是她捕捉到了一个人名:陈亦桉。 她对陈亦桉这人一开始只有游轮上见过,与邬芮发小这两条印象。 但自从上次陈老爷子寿宴,邬芮挽着陈亦桉出席,媒体报道用了暧昧的措辞后,她才猝然惊觉,邬陈两家居然有联姻的意向。 “你上次不是说他只是你发小吗,还说他有喜欢的人,结果你都打算和他联姻了也不告诉我,你还拿不拿我当你朋友了!”在看到新闻的第一时间,乔珈絮就向邬芮抱怨了一通。 “对不起嘛,我也是最近才听家里说,有这安排,船上那女孩子确实是他喜欢的人,我已经和他约定好以后互不干涉了。”邬芮轻哄道,“他以后顶多就是我挂名的塑料未婚夫而已,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想起昨晚听到的内容,以及今早看到的新闻,乔珈絮将准备试的衣服放到一边,坐到邬芮身旁,压低声音凑近她:“陈家现在出了这种事,你们之后的联姻会有影响吗?” “……什么事?” “你还没看新闻吗?”乔珈絮点开新闻给她看。 陈家子公司的某个项目因被举报违规操作,正在接受相关部门的调查。 与此同时,还有更多关于子公司财务造假,黑箱招标,偷逃税款等负面传闻在网上传播。 消息虚实难辨,却引发了子公司股价的暴跌。 新闻中提到,子公司以及该项目的主要负责人都是陈亦桉。 陈家旁系成员众多,无论网上的传闻是否属实,这次调查的结果又如何,这些事恐怕都会让陈老爷子改变对陈亦桉这个长孙的看法。 邬芮面无表情地看完,将手机还给乔珈絮:“我也不清楚。” 有没有影响都无所谓,她并不在意。 陈亦桉这次的危机,对他们的联姻有没有影响她不知道,但是对他们周末的见面应该有很大的影响。 在地下车库准备驱车回家时,邬芮意料之中地收到了陈亦桉发来的取消周末和陈爷爷见面的消息。 对方没说具体原因,她也乐得装傻,简单回了个“好”过去。 回完消息,邬芮点开另一个聊天框:【你会做意餐吗,我好像还没吃过你做的意大利菜,我们今晚要不换个口味?】 方才乔珈絮同她从海岛的地理环境闲聊到了白人饭,她也是在这时才意识到,宗柏也尽管为她做了这么多次早午晚餐,但次次都是中餐,他还从来没有在她面前做过意大利菜。 宗柏也在她家住了快一周了。 这一周里,他虽说还在休假,但白天似乎一直都很忙,时而出门,时而在家用电脑办公,回她消息都回得很慢。 等候的间隙中,邬芮闲着无聊,往上翻了翻他们俩的聊天记录。 记录里都是她在报当天的菜单。 这段时间里,他不管多忙,每天都会在五点之前准时回来,然后亲自下厨,做晚餐。 在这短短四五天的时间里,她就被他养成了定时打开微信,向他报菜名的习惯。 宗柏也挂掉与宗叙白助理的视频电话,而后看了眼时间。 算上时差,事情爆出来才多久,老头子就这么急不可耐地想来制止他了。 他低嗤一声,点开微信。 可是既然入了场,哪有让那家伙轻易退场的道理。 几分钟后,邬芮终于收到了宗柏也的回复:【意大利菜?】 【既筝馒头也筝气】:嗯,有什么好吃的意大利菜吗? 【s】:我今晚有事,让索菲娅给你做。 【既筝馒头也筝气】:好吧。 回完消息,心中遽然涌起一丝莫名的失落情绪。 邬芮没想太多,只蹙了蹙眉,深吸一口气,将这莫名其妙的情绪甩掉,接着驱车回家。 - 索菲娅这次过来时,特地携带了个翻译器。 邬芮感叹于她的细心,又用一个人吃太孤单的托辞,邀请她共进晚餐。 两人在餐桌上闲聊时,邬芮倏地想起某个她疑惑许久的问题。 于是趁此机会,将她的困惑问了出来。 “我很好奇,您之前一直生活在意大利,没有来过中国,为什么会这么擅长中餐呢?” 索菲娅笑着看向她,解释道:“夫人教我的。” 邬芮之前听宗柏也提起过,索菲娅是三四年前才来到中国的,在此之前,她是专门负责照顾宗柏也母亲的女佣,想必她口中的夫人,应该就是他母亲。 “原来是这样。”邬芮顿了下,忽然想起什么,又问,“宗柏也会做中餐,也是从他母亲那儿学来的吗?” 毕竟宗柏也和索菲娅做出的菜味道很相似。 话落,索菲娅的神情僵了一瞬,可是很快,她就恢复了先前的笑容,简短地否认道:“不是。” 那是和谁学的呢,她并未继续说明。 邬芮也没追问下去,因为她的注意力,全然被宗柏也的母亲吸引了过去。 她本就对他母亲挺好奇的。 经索菲娅这么一提,她又产生了些探知的兴趣。 再加上,索菲娅提及这位太太时,脸上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一抹柔和的笑意,这让她莫名有种感觉,这位神秘的宗夫人应该是位很有魅力的人。 这样想着,话题被她径自转了回去:“感觉宗太太好厉害,您做的中餐就已经这么棒了,作为您的老师,她应该更厉害吧,既会做中餐,长得又超级漂亮——” 话音猝然被索菲娅好奇的询问声打断:“您见过她吗?” 索菲娅很早就看出来,宗柏也对面前的女孩很重视,或者说女生在他心里一定占据了一个很重要的席位。 只是让她疑惑的是,他们的关系像情侣,却又不是情侣,亲密得令人捉摸不透。 碍于雇佣关系与雇主的隐私,她始终把这份好奇藏得很深。 直到今天下午,她收到宗柏也发来的一个新地址时,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以后都换这里吗? 对方心情看上去似乎挺不错的,因为他难得解释了一下她的困惑。 “只有今天,这是我女友的家。” 再次回忆了一遍,索菲娅确信自己没听错。 他说的那个词的确是伴侣,女朋友的意思。 邬芮摇摇头:“没有,但看宗柏也的长相,他母亲应该是个大美人。” “嗯。”索菲娅轻应了一声,神态放空,好似陷入了回忆。 夫人何止是漂亮。 她心地善良,对他们佣人都十分友好,说话时嗓音总是轻轻柔柔的。 即便她后来因为生病,精神状态变得很差,不太爱搭理人,情绪也跟着多变,但至少,在索菲娅一开始与她相处的那半年里,夫人对谁都是温温柔柔,笑脸相迎的。 包括她那时名义上的继子,庄园的主人宗叙白。 深夜,宗柏也打开卧室门时,邬芮已经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中了。 感受到另一侧的床铺凹陷下去后,她又很快迷迷糊糊地转醒,眯着眼往他怀里钻。 手刚惯性般环上他的腰时,她才察觉出一丝不对劲,随即睁开眼:“你今晚不是有事?这么忙还回我这儿干什么?” 宗柏也搂着她的手一顿,盯着她的脸,慢慢琢磨出了她这句话的情绪。 看来他下午没理解错她最后那两个字的意思。 埋怨与失落的情绪堆积。 此刻见到他,她终于可以对他撒气了。 “不能来?”他嘴角微勾,“搂得这么紧,还以为你很欢迎我。” 邬芮唇线绷直,松开环在他腰上的手:“狗才欢迎你。” 宗柏也扣住她正准备收回的手。 微一用力,她的手再次环上了他的腰。 另一只手越过她,在床头打了个响指,从他进卧室前就一直亮着的小夜灯应声而灭。 “哎——”邬芮想阻止他,却被他拥入怀中,转移了注意力。 “意大利菜好吃吗?”低沉的嗓音回荡在昏暗的卧室里。 “一般般,没有索菲娅做的中餐好吃。” “原来索菲娅厨艺这么好,都是你妈妈教的。” “你这么会做中餐,不是和你妈妈学的话,那是跟谁学的?” 关于她的问题,宗柏也没有答话,只反问了一句:“你们还聊了些什么?” “还有就是……你那里有你母亲的照片吗,我感觉她好有魅力哦,索菲娅也承认你母亲是个超级大美人,我想看看她长什么样,可以吗?” “很好奇?” “……有点。” “为什么想知道她长什么样?” “大美女谁不想看。” “这样啊。” “嗯,照片呢,给我看一眼呗。” “没照片。” 沉寂一秒后,邬芮怒了:“那你问我好不好奇做什么?耍我玩吗?!” 宗柏也低笑了两声,回得没皮没脸的:“嗯,耍你玩。” 邬芮在黑暗中无语地瞪了他两三秒,随后不知怎么的,气突然就消了。 她趴到他身上,一边黏黏糊糊地叫他的名字,一边伸出点舌尖舔吮他的嘴唇,一只手还要往下伸,装作不经意地蹭着他。 原来不是消气,是找了个新办法来撩拨他了。 宗柏也握住她乱动的手,制止住她的胡作非为:“睡不着打算给自己找点事做?” “对啊,不可以吗?”她笑得明媚,虽然两只手都被桎梏住了,但舌尖还是自由的,她低头吻住他喉结,“好几天没做了,哥哥难道不想我吗?” 他来这儿住的第二天晚上,她生理期突然提前了,到现在都还没结束。 这几天里,他们睡的都是素觉,宗柏也一直表现得很克制。 可是,他越隐忍,她便越要撩拨他的意志,越要在勾起他之后重重地摔下他,让他尝尝想要却得不到的难受滋味。 不等他答话,她弯着眉眼,压低嗓音,自顾自地继续撩拨他:“可是,我好想哥哥哦,哪里都想,好——唔……” 宗柏也盯着她滚了滚喉结,眸色越来越深,而后他松开她的手,扣住她后颈,仰起她的脸,蓦然暴戾地吻住她。 极尽痴狂的掠夺与占有。 第25章 第25章 宗柏也吻得很深很用力,放肆吮吸着她的唇舌,恍若迫切地想要从她这里汲取些什么,吮得她舌根都发麻发烫。 胸腔内的呼吸被迅速夺走。 邬芮呜咽着发出声音,推了推他的肩膀,想让他吻得轻柔些。 可宗柏也依旧我行我素,一只手牢牢箍着她的腰,唇上吻咬的动作非但没有放缓,反而越发用劲,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打算。 回荡着此起彼伏的低喘声和吮吻的黏渍声的空气中,忽然间传来一道很轻的声音。 他在她耳畔低喃地轻唤着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像是催眠,又像是无意识的耳语,更像是一种蛊惑。 邬芮闻言,浑身一怔,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整到手足无措,呆愣地僵在原地,不知作何反应,只有唇舌还在依赖着以往的习惯,无意识地一点点回吻着男人。 那几秒钟的低语仿佛是她的错觉。 因为数秒后,宗柏也又用她熟悉的口吻,在她耳畔落下一道低哑的声音:“帮我。” 一句求助的话,却被他说出了一丝居高临下的傲慢施舍的意味。 看来那几句呢喃真是她的错觉。 邬芮轻笑一声,高高吊起诱饵:“想要了?” 但他没有答话,只握着她的手碰了碰。 故意轻捏了一下后,她立刻缩回手,没再继续喂给他诱饵,装腔作势道:“你不回答我,我怎么知道你想要什么。” 她继续循循善诱:“想要什么,你得说出来啊,是不是?” 宗柏也咬着她的唇,哼笑一声,嗓音低哑:“刚才不是说想我?” 这句话说得……好像她是一个渣男一样。 邬芮扬起眼尾,用唇碰了碰他的唇,动作极尽温柔,讲的话却很残酷:“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现在呢,我困了,要睡觉了,你自己去玩吧。” 话落,她嫣然一笑,彻底撤回了手,还与他拉开了距离。 一副说到做到的样子。 戏都陪她演完了,他也懒得再和她讲废话,直接将她强制抱进了浴室。 整个过程中,邬芮都一反常态地没有气恼,还乖乖听他的指令。 直到双手和腿都被他沾上了污渍,她才笑着挑衅道:“就只有这些了吗,哥哥?” “真是让人……失望啊。” 宗柏也对她的挑衅没太大的反应,只径自揽住她的腰,带她在淋浴头下冲洗,然后丢下一句让她摸不着头脑的话:“三天。” 邬芮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直到后来生理期结束,她才猛地意识到,他当时指的是,她的生理期还有三天。 他是在倒计时…… 像这样不断勾引他,挑衅他,让他尝到想要却得不到的滋味的后果就是,在生理期结束后,她被他用手铐铐在床上连着做了一天一夜。 无论她娇气还是求饶地叫他,他都冷着一张脸,不听不哄也不停,最后她被草到下不来床,甚至肿得比上次还要厉害了…… “滚开,不涂,肿着算了,你怎么不找个钉子把我钉在你身上,或者像烤串一样东一块西一块地串在你身上好了。”她完全气懵了,不管什么话都想也不想地一股脑地往外倒,“反正都肿成馒头了,你把我串成烤馒头片好了。” 宗柏也笑着任由她往自己身上呼巴掌,等她打累了,他再装模作样地思索道:“我考虑考虑。” “不过只有两片馒头,能成串吗?” “滚啊!接下去一个月我都不想再见到你!” - 陈家子公司接受调查的新闻曝光至今,已经过去了两周。 这两周里,邬芮与陈亦桉谁也没联系谁。 她懒得装模作样地问他情况怎么样,毕竟他们只是单纯的合作关系。 对不相干人和事,她一向都不关心,也不在意。 他们之间要是产生任何合作之外的问候,反倒越了界,显得虚伪又客套。 更何况,她的关心又没任何用处。 至于陈亦桉…… 他这会儿估计正忙着应付公司的烂摊子,自然也没空找她。 可就在两周后的今天,陈亦桉突然向邬芮发来一个邀约:【周末有时间吗,我有个朋友在d市的滑雪场攒了个局,就是在寿宴上穿绿衬衫和你打过招呼的那位,他要求我们带女伴。】 这次聚会并没有长辈在场,但攒局人毕竟见过,她和陈亦桉在公开场合成双入对地出现。 他这时如果另找女伴,不仅不方便,在外人看来还很微妙。 所以,他只能来找她。 这段时间,虽然相关部门的调查结果还没出来,网上的负面消息也在一夜之间全都消失了,但社会舆论还在持续发酵。 从后续的媒体报道来看,陈家总公司的股价也深受影响,波动频繁。 目前的形势对陈亦桉来说,挺不利的。 不过,邬芮父母对这件事并未表态,也没在她面前提起过这件事,或许这在他们眼里只是个可有可无的小事而已。 陈亦桉这次的危机是否会影响到他们的联姻,她不清楚。 她只知道,眼前的这场滑雪邀约,她暂时没有拒绝的理由。 周六上午,陈亦桉没带司机,亲自开车来接邬芮。 滑雪场就在隔壁市,驱车前往只要两小时。 一路上,车厢内一直很寂静,除去一开始上车时,邬芮礼貌性地问了句章韵的情况外,两人都没再出声。 他们到滑雪场时,刚好中午,工作人员将他们领到场馆二楼的贵宾室,门一开,才发现室内已经坐了不少人,看上去就差他俩了。 听见门口的动静,攒局的那位侧头望过来,调侃道:“还以为你们不来了呢,昨天下午和我们一块儿过来多好,昨晚少了你们,游戏都没什么乐趣。” 其他人也纷纷跟着应和。 “是喽,总不能有了女朋友就忘了朋友吧。” “上次在陈爷爷寿宴上没好意思问,现在正好问问,你们是不是好事将近了?” “什么好事?哦对,你们什么时候订婚,日子定下来了吗?” 包厢内的休息室很大,足以容纳他们二十多人。 进门后,陈亦桉偏头示意邬芮往另一张沙发去。 那边坐着几位安静的女生,如此一来,她就可以避开拿他俩打趣的那群家伙们。 安排好邬芮,陈亦桉端起一杯酒,在那群人身边坐下,没去理会那些揶揄的话,只笑着径自开口道:“来晚了,我自罚三杯。” 邬陈两家计划联姻的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只是还未向外公布罢了。 但见陈亦桉如此谨慎地绕开这个话题,众人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 吃完午餐,又在休息室内闲聊,玩了一会儿牌后,一行人才进换衣间,换上滑雪服去滑雪。 换完衣服,邬芮站在储物柜前,低颈摁着手机。 好奇怪,这滑雪馆虽然在近郊,但怎么一点信号都没有。 不管开关机了几次,始终是一样的结果。 陈亦桉换好了滑雪服,走出换衣间,见她蹙着眉站在这里,像是碰到了什么难题,不由地问道:“怎么了?” 邬芮锁上屏,扭头看他:“没事,就是手机一直没信号,你的也这样吗?” 陈亦桉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机,随即无奈地笑了笑:“嗯,我的也是,应该是这个滑雪场比较偏的缘故,之前我来过几次,信号都很弱。” 顿了顿,他问:“你有什么急事,需要打电话吗?” “没有。”邬芮摇摇头,“只是手机没了信号,让我很没安全感。” 陈亦桉微点了下头,认同她的观点:“我们先去滑雪吧,说不定等滑完雪,信号就恢复了。” “也是,走吧。”邬芮把手机放进储物柜,转身往外走去。 陈亦桉瞧了眼她的背影,冷漠地收回眼神,随即打开自己的储物柜,将手机和一个微型的便携式信号干扰器一起放了进去。 明明是节假日,室内的滑雪馆里却人烟稀少,只有方才在包厢里一起吃饭的那些人,想来应该是清了场。 邬芮收回视线,单板点地,利落出发。 上次宗柏也喊她一起去滑雪场玩时,她其实特别心动,毕竟自己已经有好一阵子没滑了。 滑雪对她来说,是一件十分容易上瘾且戒不了的事。 如果不考虑时间和工作上的安排,她估计会冲动到第二天就直接落地挪威的滑雪场。 虽然这里场地小,坡度也不够刺激,比不上汤玛斯的私人滑雪场,但好歹也能缓解一点她的滑雪瘾。 身形前倾,雪板在坡道上划出流畅的弧线。 刚滑出去没多久,前面几米处就有一个驾驭不了滑雪板的女生跌跌撞撞地突然变道,朝着邬芮的方向,横冲了过来。 就在旁观的众人都以为两人要撞上时,邬芮一个侧身压刃,毫不迟疑地倏然转向,随后接连几个换刃,左右回转干净果断。 她就这么灵活地避开了那位女生,也避开了一场即将相撞的意外。 继续向下的滑行中,她速度极快,姿态利落帅气,稳得惊人。 看得出来她很会滑,甚至可以说是非常擅长。 场馆内人群的目光不知不觉间被她吸引。 直至终点,一个飒爽急停,众人的眼神才在这时堪堪收回。 空气沉寂了几秒后,喝彩声乍起。 听到耳畔的动静时,邬芮愣了一下,随即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然成了全场瞩目的焦点,她扯了扯唇,露出了一个谦逊的微笑。 她并非故意炫技,而且说实话,这只能算是她一半的实力。 只是在滑雪时,她太容易沉浸其中,忘了这不是她熟悉的滑雪场,身旁也不像以前那样,只有宗柏也一人。 周围时不时落下的几道打量的目光,让邬芮有点不自在。 滑了两圈后,她没再继续,收起滑板正想往回走时,刚才差点撞上她的女生忽然过来与她搭话。 “哈喽,你滑得好帅呀!”在得到邬芮礼貌性的微笑致谢后,女生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顺便趁热打铁地问道,“这么问好像有些冒昧……但我还是忍不住想问,你可以教我滑雪吗?” 邬芮疑惑地啊了一声。 对方看着她困惑的表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后向她解释了一下自己的情况。 今天这个局,女生是陪她发小一块儿过来的。 滑雪前两人商量得好好的,男生会教她滑雪,但中途两人习惯性地拌了几句嘴后,又和以前那样吵了起来。 最后越吵越激烈,女生甚至放狠话:“不用你教,我也可以学会滑雪!” 可摔跤了几次,她依然拿捏不到滑雪的要领。 她又不甘心就这么向发小低头,所以这才找上了邬芮。 “我不用滑得像你那么好,只要能简单地滑一段路,不要太快摔跤就好,可以吗?” 对方的请求实在太过诚恳,让人无法拒绝,邬芮于是点头应下:“好。” 女生笑得很爽朗,大声道谢后,又好奇地问了问邬芮的情况:“你滑得这么厉害,学了多久呀?” 闻声,邬芮回忆了一下:“应该有几年了吧。” 她其实没有专门找教练学过,一开始接触滑雪,是在七岁那年,她随家人去挪威度假时,短暂地在那边的滑雪场待过几天,但并没有因此喜欢上滑雪,也没有产生想要继续滑雪的念头。 再次进入滑雪场,是在认识宗柏也之后。 他这人尤其喜欢一些,能给人带来极致刺激感的极限运动。 比如低空跳伞,自由潜水,蒙眼赛车,高山滑雪等等…… 刚认识宗柏也那会儿,他就已经对一般的滑雪场地没多大的兴趣了。 他迷的是那种野路子。 比如,在极其陡峭,充满障碍的非雪道的自然雪山中高速滑降。 更危险,却也更刺激,更吸引他和她。 邬芮在看过宗柏也在雪场上的样子后,顿时对滑雪以及各类极限运动都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之后她软磨硬泡地缠了他几天,才终于等到他答应教她滑雪的承诺。 想到这,她猛然惊觉,就连鲜为人知的游泳,都是他教她的。 宗柏也真的,参与了她人生中好多不为人知的一面。 - 下午滑完雪,攒局的那位意犹未尽,说什么都不肯放行,硬是拉着所有人玩了一整晚,最后还撺掇着陈亦桉与邬芮,和他们一块儿在雪场旁的酒店住下,毕竟在他安排好的行程里,明天才是这场局的最后一天。 盛情难却,邬芮只好点头同意。 却没想到,对方只为他们定了一间房。 还是情侣套房,刻意得太过明显…… 邬芮尴尬地别开脸,正好撞上陈亦桉投来的无奈目光。 他将手里的房卡递给她:“你睡这里吧,我再去开一间。” “好。”飞速接过房卡,她忙不迭地对他道晚安。 洗完澡,陷入柔软的大床,邬芮打着哈欠,疲惫地拿起手机。 屏幕依旧一片死寂,竟然还是没有信号…… 尽管这酒店距离雪场不过百米,但这边的信号也这么差,未免有点太离谱了。 她甚至荒唐地想,总不会是这一片的区域都接收不到信号了吧。 今天在滑雪场里待了太久,身体极度疲惫,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后,困意如潮水般吞没了她。 顾不得细想信号的问题,她兴致低迷地锁上屏,阖眼入睡。 意识涣散前,脑海里倏忽闪过最后一个念头:她下次绝对不会再来这个滑雪场了,虽然宗柏也肯定看不上这么小的场地,但是万一呢…… 回去之后,要不还是告诉他一声,以后别来这里玩。 半梦半醒间,小腿猛地窜起一阵尖锐且剧烈的刺痛。 她瞬间从睡梦中痛醒了。 太久没运动,她的脚居然抽筋了。 邬芮痛到眉尖紧蹙,脸皱成一团,还没来得及伸手揉按抽筋的腿,视线就陡然定在床尾。 那里无声无息地聚集着一团深色的阴影。 长睫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下,她缓慢眨了眨眼,呼吸逐渐变深,后脊冷不丁地漫上一层冷汗,心脏在看清那团阴影的瞬间骇然骤停。 本该只有她一人的昏暗房间里,竟凭空多出了另一个人! ……是宗柏也! 他冷着脸,坐在床尾,目光沉冷地落在她身上,一只手攥着她抽筋的脚踝,指节收得极紧,带着一股不容她挣脱的力道。 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逐渐弥漫开。 他极其专注地扣住她小腿,缓慢地按揉着。 一身黑的他几乎融进了夜色之中,形同鬼魅。 一股寒意蓦地顺着脚踝向上攀爬,比抽筋的刺痛更令人发怵。 明明被他温热的掌心包裹着,她的脚心却仍然冷得僵硬,甚至还在冒冷汗。 邬芮急促地喘了几口气,又不自觉地吞咽了下,才颤着声开口道:“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第26章 第26章 面对她的询问,宗柏也依旧默不作声,只垂眸盯着被他攥在掌心的脚踝,拉伸与按揉的力道逐渐加重。 ……他在帮她缓解抽筋带来的疼痛。 可这或轻或重的按揉,怎么感觉不像是安抚,倒更像在确认着什么。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邬芮悄无声息地吐出一口气,心尖却在这时泛上一丝心慌与不安。 最惊吓的那一瞬明明已经过去了,面前的男人只是在帮她按揉抽筋的腿,他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问,一副她再熟悉不过的掌控者的姿态。 可她莫名觉得,此刻的宗柏也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危险。 邬芮屏住呼吸,不自觉地动了动腿,想从他掌心中抽回,却被他扣得更紧。 宗柏也终于抬眼,指腹摩挲着她的小腿肚,力道很轻,语气却十分淡漠,透着一股不容置辩的冷意:“别动。” 邬芮闻言愣了一下。 如果她没听错的话,他淡漠的声线中,似乎夹杂着一丝隐隐的怒意。 他这是……生气了吗? 但是,他在生什么气?! 该生气的人,不该是她吗? 他在这样的深夜,悄无声息地闯进她房间,什么话都不说,把她吓得够呛。 她才应该生气,好吗?! 而且,他就算是真的生气了,又冲她撒什么气?! 她又没做错什么。 “脚不抽筋了。”他平白无故地给她气受,她当然要把这个气给撒回去,她又不是什么受气包,“你松开!” 禁锢在脚踝处的力道,如她所愿地稍稍松了些。 但下一秒,宗柏也猛地一拉,将她拽到了自己的面前。 距离缩短,难掩的压迫感笼罩住她。 邬芮的心骤然往下沉了沉。 她嘴唇微张,还未开口说些什么,整个人就被他拥进了怀中。 扣在腰间的手桎梏得很紧,紧到那一圈的肌肤都发了麻,也紧到她完全动弹不得。 “滚开!要发疯别来我这……”推拒不成,她只好用语言代替动作。 可话刚说到一半,男人周围笼罩着的怪异氛围,就让喉咙处的话音生生地止住了。 随后是一片沉沉的死寂。 她从没见过这样反常的宗柏也。 语气和神色一如往常地淡漠,可掌心的力道却像是一把抵在她心口的双刃剑,让她感到危险的同时,也感受到了他冷硬臂膀下藏着的不安。 等等……不安? 他怎么会不安,像他这种习惯事事都在自己掌控下的人,根本不可能会产生这种情绪。 是错觉吧,一定是她的错觉。 宗柏也埋首在她颈窝,贪婪地细嗅着她的气息。 颈侧湿热呼吸的存在感太过明显,心口忽地翻涌起了一种陌生的情绪,酸酸胀胀的。 邬芮无所适从地抿了抿唇。 心尖轻颤了下,抵在他腰侧的手倏忽自然下垂,指尖轻掐着掌心。 她没再推开他。 思绪无措地漂浮着,她忽然想起,一开始没有得到他回复的那个问题。 于是,像是为了转移心头那点不知名的情绪,她又问了一遍:“你大半夜,一声不吭地跑来我房间做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你是怎么进来的。 你来这里是专门找我的,还是单纯的巧合。 疑惑的问题太多了,但话到嘴边,真正问出口的却只有一个。 “不该我问你吗?”宗柏也松开她,审视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身上,“你为什么在这?” 邬芮:“……” 这是她房间,她不在这儿睡觉,还能在哪儿。 他怎么会问出这么莫名其妙的问题,但下一秒,她转念一想,他问的应该不是这个。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她弯起眼,故意呛他,“陈亦桉朋友攒了个局,我和他一起过来玩,不可以吗?” 宗柏也冷哼一声,指腹摩挲着她的小腿,慢条斯理地重复她的话:“你和他一起……” 顿了顿,他眉梢轻挑:“大忙人现在有空了啊。” 这句话嘲讽的意味太明显了。 邬芮被他噎到噤了声。 指尖下意识蜷了蜷,蹭过他腰侧的衣料,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他这句质问的确没错,前不久她才以“忙”为由,拒绝了他的滑雪邀约,今天却陪陈亦桉来隔壁市的滑雪场。 这种行为,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故意的厚此薄彼。 心底有股类似谎言被戳穿的心虚感在蔓延。 她这时无论怎么解释,应该都很苍白无力。 ……不对。 思绪在这蓦然顿了下,她猛地回过神。 真被他带歪了,她凭什么要向他解释,他又凭什么来质问她。 他们只是性伴侣,又不是情侣。 更何况,他之前还说过“可以无视陈亦桉”。 那现在,他又有什么好质问她的。 邬芮嘴角勾起一抹揶揄的弧度,故意抬了抬下巴,语气中带了点挑衅:“别告诉我,你现在后悔了?” 后悔向她承诺,不在乎另一个男人的存在。 宗柏也拇指仍在她小腿肚上慢慢蹭着。 抬眼时,瞳孔中的情绪又恢复成了她熟悉的淡漠,他不答反问:“后悔什么?” 不知道他是真没领会到她的意思,还是在装傻。 前者很没情调,至于后者…… 邬芮撇撇嘴,忽然失去了与他继续纠缠的兴趣,正打算推开他,接着睡觉时,他的指尖猛然加重了力道,掐得她小腿肚发疼,像是带了点莫名其妙的惩罚的意味。 宗柏也的声音比刚才更低,带着点哑:“你希望我后悔?” 呼吸没来由地屏住。 这话像在进行一场主动权的更迭仪式。 他将自己的情绪,以及他们未来的关系都交由她定。 好似只要她说出答案,他就能变成她希望的样子。 主导权,掌控权都在她手中,只要她面对自己的心,说出自己的渴望。 望着他的目光颤了颤,肾上腺素飙升,心跳骤停一瞬,然后错乱地加快了速度。 邬芮张了张唇,想反驳“谁希望你后悔”,可对上他那双沉静的眼眸时,话却卡在了喉咙。 看着他的眼睛,一向巧舌如簧的人居然失了声。 宗柏也盯着她那张欲言又止的脸,倏忽轻笑了声,揽着她的腰,将她带入怀中,顺手勾过她的手机,扔给她:“解锁。” 邬芮懵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竟然就这么生硬地换了个话题,呆愣地盯着手机屏幕,还没反应过来他解锁自己的手机是准备干什么时,他就不耐烦地用她的面容解锁了。 宗柏也手指在屏幕上灵活地轻点着,她蹙眉想夺回来:“你要干嘛?” 却被他侧手躲过:“发消息。” 她的视线跟着一起落向屏幕,瞥见手机顶端的信号栏时,她怔了怔:“嗯?怎么有信号了。” 而且,信号还是满格的状态。 闻言,宗柏也很淡地睇了她一眼。 一眼过后,他又将目光挪回手机,继续自己未完的操作。 等邬芮回过神来时,他已经用她的手机将消息发了出去:【有事,回去了。】 收信人是陈亦桉。 一秒的怔愣后,邬芮即刻反应过来,扒着他的手,想要抢回手机,撤回消息,可他却偏偏与她作对,伸直着手,故意不让她触碰到。 两分钟的时间过得很快,消息彻底撤不回了。 “你想干什么?!”她瞪着他,放弃了挣扎。 宗柏也松开她,起身,顺带将她提拎了起来:“换衣服,回去了。” 邬芮抗拒地躺回床上,抱着被子,钻进被窝:“不要,明天还有活动,我都答应了,要是就这么回去,我怎么和他们交代。” 宗柏也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交代什么?是你朋友吗你就交代?” 她声音闷在被窝里:“逢场作戏,也得把戏做全套啊。” “……算了,你这没情商的人根本不懂。” 宗柏也:“……” 行,他没情商,他不懂。 他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和她继续纠缠下去,径直掀开被子,去解她的扣子:“我给你换。” “我不换,拿开你的手!” “不穿这件,不好看。” “困死了,我要睡觉。” “不用你抱,我自己会走!” 邬芮就这么一边挣扎,一边骂骂咧咧地到了停车场。 坐进车里,她那张嘴依然没有消停,只不过已经换了个话题。 “手机还我。”收到他瞥过来的眼神后,她咬牙切齿地说出自己的意图,“我再给陈亦桉补一句解释,你讲话这么冷冰冰的,那个语气一看就不像是我会说的。” 宗柏也嗤笑一声,重复她的话,嗓音很冷:“冷冰冰?” 他将手机丢给她:“补个称呼不就亲切了,还用得着解释?” “什么称呼?”她没细想,也没注意到他那阴阳怪气的语调,顺着他的话,自然而然地问了出来。 宗柏也没应声,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凸起,紧扣在指根处的戒指像是一个锁扣,将他所有的脉络与情绪全都牢牢地禁锢住。 只可惜,没能完全锁住。 什么称呼…… 亦桉哥亦桉哥的,叫了这么多回。 现在倒是不记得了,还要问他。 邬芮在会话列表中翻了两页,也没找到陈亦桉的聊天框。 手指一顿,不一会儿,她果然在黑名单里看到了他的账号。 “你给他拉黑干什么?”她将他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盯着对方被修改掉的备注名,她倏尔沉默下来。 【死人一个】 很难想象,宗柏也会做出这么幼稚又令人无语的行为。 同样夜色下的另一边,陈亦桉不意外地看着聊天页面中的红色感叹号,随即切换到另一个聊天框。 最新一条消息,是对方几小时前发来的:【请问您确认好了吗?】 他现在终于可以确认:【嗯,按之前定的时间发。】 回完消息,陈亦桉闭上眼,放空思绪。 或许,邬芮该感谢他的这次利用,就像多年前,她能被老天眷顾,幸运地从五岁的那次溺水事故中活下来,性格还因此变得更讨喜了,这何尝不是一种因祸得福。 那么,这次也同样。 这样想着,从八岁起就一直积压在心头的那片阴云,忽然之间便散开了。 神游的思绪渐渐回到了无数次出现在梦中的那一幕。 邬芮五岁时,和家人一起去欧洲的一座私人小岛上玩,比她大三岁的陈亦桉也跟着一同前往。 女生吵闹着要下水,却没得到父母的允许。 可叛逆的她没有就此放弃,转头趁所有人都没注意到自己时,一个人偷溜到了无人的海边。 那个总是习惯性跟在她身后的陈亦桉,这次也不例外地跟着她一起来到了海边。 察觉到背后的身影时,她嫌恶地瞪了他一眼,语气很冲:“跟屁虫,你又跟着我做什么?我不要你跟着我,滚开!” 优渥的身世让陈亦桉自小就被所有人捧着。 除了邬芮,还从未有人当着他的面,让他受过气,他只在她这里碰过壁。 即便她对他的态度始终这么恶劣,甚至还有人在背后嘲讽他是邬芮的舔狗,他也从没想过要远离她。 可当那个难听的称呼被她说出口时,他脸上友善的表情终于挂不住了,他沉默地盯了她一会儿后,没再上前。 在各种情绪的堆积下,当他听见邬芮的呼救声时,脑海中只剩下唯一一个念头:他想挫一挫她的锐气,等迟一点再去救她,这样他在她心里就会成为一个英雄,她就再也不会对他趾高气扬了。 但是,还没等到他去救她,耳畔的呼救声却蓦然消失了。 他慌张地瞧了瞧平静的海面,消失的身影和突然翻涌的浪花让他瞬间慌了神,顾不得先前的计划,转身慌忙地离开了。 他以为她死了,却没想到她的命居然这么大。 - 从d市回来后,邬芮有半个月没见到宗柏也了。 那天回到京市时已经凌晨,她困得不行,压根没心思去计较他没送她回家,转而将她带回了他家这件事,只想快点洗一洗,套上睡衣去睡觉。 可宗柏也那时不知道怎么的,扣着她的后颈,时不时地捏捏她的脸颊肉,不仅不让她睡,还在她耳边断断续续地说着话:“接下去一个月我都不在国内。” 明明意识已经逐渐模糊了,但在听到这句话后,邬芮还是第一时间在心里发出了疑问,紧接着又自问自答地解决了自己的困惑。 告诉她干嘛,之前他都不会主动提起自己的行程。 想来他估计是怕她抵抗不了欲望要找他,结果找不到这种万一吧,这样想的话,倒也合理。 不过宗柏也怕是想多了。 尽管他不能被完全替代,但是她有那么多可以纾解的手段,短短一个月而已,她才不会舍不得他离开。 眼皮翕动着快要闭合,邬芮仍在强撑着意识,随意嗯嗯啊啊了几声,闭着眼,循着记忆摸上他的下巴,很轻地碰了碰他的嘴唇,讨好的动作很刻意,说出的话也很敷衍:“一路平安。” 之后他有没有继续说什么,她忘记了,只记得隔天醒来时,家里已经没有了他的身影。 同时手机里多了条陈亦桉的回复,他没有询问原因,也没有多说什么,只回了一个单字“好”。 在距离这个月家宴还有一周左右的那个晚上,邬芮刚拍完某支广告所需要的夜景素材回到家。 玄关处的感应灯刚亮起,手机铃声就在耳边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妈妈”二字让她心尖一颤。 九点多了,梁姝从来没有这么晚联系过她。 指尖悬在接听键上顿了半秒,她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呼吸和嗓音都被她下意识地放轻了些:“妈妈。” “筝筝。”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十分轻柔,邬芮却莫名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她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 梁姝此刻的心情似乎算不上好,甚至还有点差。 其实母亲没对她说过重话,面对她时很少有负面情绪,更别说在她面前生气了。 但她就是莫名地从这一声称呼中,感知到了母亲嗓音里压抑着的那一丝低落,像在暗自克制着什么。 不知道梁姝这么晚找她是为了什么,也不清楚对方消极的情绪又是从何而来。 安静了两秒后,邬芮主动开启话题:“怎么了妈妈?我刚拍完一个视频的夜景回到家。” “筝筝。”梁姝又唤了一遍她的名字,一如既往的轻柔,却让邬芮的心陡然往下沉了沉。 直觉告诉她,妈妈此时的坏心情大概率是因为她。 可是……她最近又没做什么能影响到梁姝心情的事。 还没等她应声,母亲便在耳畔落下了一句质问:“你告诉妈妈,你是不是在和宗柏也交往。” 温和的声调,听不出发怒的征兆。 明明是一个问句,语气却很笃定。 这句话和以往的试探完全不一样,就像是……梁姝亲眼看见了他们的亲密行为,或者说,收到了她和宗柏也亲密交往的证据。 话音落地的瞬间,邬芮感觉眼前骤然一黑,什么都看不清了。 紧接着,耳畔传来一道尖锐的蜂鸣声,盖过了她无措的呼吸声。 眼皮很轻很缓地眨了两下,视野逐渐变得清晰。 她飞速地动起了脑筋,想找个理由否认:“怎么会呢,我和他……” 可话刚到嘴边,却像被一团灼热的棉花堵住了,既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只有喉咙在干涩得发疼。 她又想起母亲刚才的那句质问。 不是“你和他是什么关系”,而是“你们是不是在交往”。 那是一种我已经知道答案的笃定。 梁姝拨来这通电话,或许并不是来试探,亦或是想要她的一个态度。 是知道答案后,直接地逼问她。 那些准备好的狡辩,在这句质问面前突然变得特别无力。 她甚至能想象得出母亲此刻的神情。 或许没有愤怒,有的只是深深的失望。 这种被彻底看穿的感觉,比任何的责骂都更让她恐慌。 邬芮机械地张了张唇,想再说点什么,却发现所有的声音依旧卡在咽喉里,灼热的窒息感火烧火燎地炙烤着她,连带着她的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 “赶快否认啊,说你没有!”她听见心底有个声音在呐喊,“就像以前那样,你不是最擅长的吗?!” 对,她最擅长了,她最擅长说谎,也最擅长“巧言令色”。 可为什么现在的她,找不出一个借口,也说不出任何谎言呢。 “快说啊!”那个声音还在不停地吼叫,“难道你还想再被抛弃一次吗?!” 不要! 她不想。 指甲掐进掌心,用力到指节都泛了白。 尖锐的疼痛让她终于勉强地找回了一点理智。 新鲜的空气进入胸腔,神志也跟着一点点回来了。 她需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是的,冷静一点,只要冷静地否认就好了,和以前一样。 于是,她听见自己再次开口,和往常一样的语调:“我都不认识他呀,怎么会——” “筝筝,不要对我撒谎。”梁姝第三次唤她的乳名,这次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疲惫,“我都看见了,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当初你从拉法下来的时候?还是更早?去年?” 没有怒火,没有指责,只有平铺直叙的确认。 可邬芮的心脏却因这样平淡的询问猛地一缩,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用力收紧,连轻微的呼吸都带着疼。 她想狡辩,想说不是这样的,想找借口解释,不管你看到什么都只是误会,可所有的话都在喉间哽咽着。 她只能任由恐慌顺着血液蔓延,从心脏传到四肢百骸。 她彻底失了声,也失去了辩驳的能力。 “妈妈对你很失望。”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在她心底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坑,“明天上午回家一趟。” 酸涩倏忽涌出眼眶。 她被判了死刑。 第27章 第27章 邬芮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她还没成为邬芮。 梦里,她是一个遗失了自己姓名的小女孩。 她不记得自己叫什么。 她只记得…… 那天晚上,因为口渴,她从睡梦中清醒了过来,轻手轻脚地爬下床,打算去厨房喝杯水。 路过父母房间时,未闭合的房门缝隙中,幽幽地投出一束暖光。 她不自觉地停下脚步,悄悄地往里瞧了一眼。 他们一家三口躺在床上,两岁的弟弟睡在父母中间。 母亲一边和父亲小声地说着话,一边轻拍着弟弟的胸口,哄着他入睡。 他们在说什么,她听不清,也无暇顾及。 她只注意到,放在弟弟胸前的那只手,拍打的动作很轻柔,没有用上工具,也没有配合怒骂,有的只是时不时哼出的哄睡歌谣。 温暖,平静,且动听。 女孩轻抿了下嘴唇,心底忽然生出一丝羡慕。 她也……好想要。 想要躺在中间的那个人是她,想要听着儿歌入睡的人是她,想要更多更多…… 思绪突兀地停顿了一下。 她好像有些贪心了。 那么,只要一晚可以吗? 她在心底这么问自己。 只可惜,始终没能得到答案。 因为她不知道,她会不会拥有这样的一晚。 这超出了她的认知。 她沮丧地垂下眼,转身时,瞄到了自己的影子。 没关系,没有也可以。 她还有影子陪着,它永远都不会离开她。 次日中午,照例哄睡完弟弟,她小心翼翼地爬下床,刚想走出房间时,妈妈端了杯牛奶进来。 “弟弟睡着了。”她放轻声音提醒。 喝牛奶的人已经午睡了,妈妈来晚了。 可妈妈却把牛奶递给了她:“给你喝的。” 真的吗?! 她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嘴角的弧度上扬着,瞳仁中是藏不住的喜悦。 下一秒,像是生怕妈妈会反悔一样,她赶忙接过杯子,一口气喝完牛奶,砸吧着嘴说:“谢谢妈妈。” 或许是牛奶的功劳,又或许是妈妈给予她的奖励起了作用。 她从未像这次午觉一样,睡得如此沉,如此香甜过。 那一觉睡了好久。 醒来时,她发现自己正坐在一个大巴候车厅的座位上,周围人声吵嚷,一张张陌生的面孔皆行色匆匆地从她身边掠过。 她神色怔怔地环顾着四周。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皮鞋,陌生的裙子,陌生的行李箱…… 到处都是陌生的事物,就是没有她熟悉的身影。 呼吸无意识地屏住,心底倏然腾起一阵慌乱。 她膝盖发软地跳下座位,在小小的候车厅内来来回回地寻找着。 不是的,不可能。 她一遍遍地否认,否认心中那个荒唐的想法。 妈妈中午才刚给她端来一杯牛奶,弟弟都没喝呢,就让她先喝了。 所以,怎么可能! 一定是不小心的,一定是忘记了。 不许乱想,她这么命令自己。 可是,视线却毫无征兆地被升腾而起的雾气模糊了。 她吞咽了几次,想咽下喉间那股难以忍受的哽塞感。 然而,她根本做不到,一切都是徒劳。 异物感越来越明显了,难受得她直发颤。 不过还好,还好…… 这个离家十公里的小镇,她之前来过一次,隐约还记得回去的路。 于是,从天亮走到天黑。 一步一步,奔跑连着快步走,她终于回到了家。 室外的热意早已将她脸上的泪水蒸发得透彻了,可在进门前,她还是仔仔细细地抹了抹脸颊,确保脸上没有明显的泪痕时,才推开家门。 暖色的灯光下,他们一家三口正在厨房包饺子,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容,喜气洋洋的。 这样热闹的氛围,她只在过年时见过。 四岁的小女孩本就不高,再加上长期营养不良,缩在门缝里的个子就愈加显小了。 但即便这样,厨房里的人,还是一眼就注意到了门口这边的动静,随即笑意僵在了唇边。 沉默在狭小的房子里蔓延开。 一秒,两秒……几秒过后,厨房里重新传来了声音。 “航航要吃几个饺子呀?”妈妈笑着问弟弟。 弟弟伸直手指,嘴上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五……五个!” “好!老公你呢?” 门口的她低头盯着脚上磨损严重的鞋,无措地抿了抿唇。 没关系。 妈妈只是忘了而已,她一定不是故意的。 她在心里选择原谅,即便那个将她遗忘在十公里之外的人,并没有对她产生丝毫的悔意与歉意。 那也没关系。 她此刻不是已经完好地站在家里了吗。 所以,她可以选择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就像他们一样。 没关系的。 好像确实没关系,毕竟自那之后的一切都和以前一样,几乎没发生什么变化。 只除了,她突然变得脆弱的睡眠。 又一次从睡梦中惊醒时,屋外的奶奶摸索着走进房内:“怎么了?我们眠眠又做噩梦了吗?” 她深深地呼吸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异样:“没有呢,没做噩梦。” 奶奶的眼睛越来越看不清东西了,她甚至开始后悔,不该用学期末考到第一名的成绩作为条件,向妈妈换取来奶奶这里住一周的奖励。 她让奶奶操心了。 “是不是有心事啊?我看你总是睡不踏实。”奶奶还是很担忧。 可她依然否认,来这里住一周,已经很打扰老人家了,她不能再自私地让奶奶替她担心了。 沉默片刻,奶奶将她抱进怀里:“没事就好,我的乖孙女只要开开心心的,一直好眠就行。” 泪水再也克制不住地涌出眼眶,她咬住嘴唇,用力点头:“嗯。” 可惜,那么疼爱她的奶奶,在来年春天时,因为一场意外走得悄无声息且突然。 自那以后,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爸爸妈妈对她,也渐渐地和对弟弟一样好了。 弟弟碗里有的食物,她也会有。 弟弟穿的新衣服,她也有,虽然是邻居家的姐姐穿不了的衣服,但对她来说也是新的,她很满足了。 甚至在她五岁生日那天,妈妈破天荒地带她去了一个要坐好久车才能到的城市,还领着她在只在电视上见过的高楼大厦里吃饭,买衣服。 那一天,她高兴得忘乎所以。 因为这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妈妈只带了她过来,并没有带弟弟。 老天爷第一次站在了她这一边。 有所偏向的爱,也第一次向她倾斜而来。 她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自己也是可以被偏爱的。 小小的胜负欲在这一刻膨胀,得到了满足,像一个梦幻的泡泡,将她全身心地包裹住,让她忘记了从前的不平等,也让她兴奋到不由自主地放下了戒备。 “妈妈!好看吗?”她穿着新裙子从试衣间走出来,下意识看向原本坐在沙发里的女人,可那里……空无一人。 她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匆忙环顾四周,却没找到熟悉的身影。 嘈杂的人声在耳畔嗡嗡作响。 商场里的冷光照得她眼眶发酸。 第27章(2/4) 第27章(2/4) 她垂了垂眼,目光涣散地停滞在地板上。 一年前那股无助的恐慌,又一次席卷上了心头。 她刚得到不久的梦幻的泡泡就被这么无情地戳破了。 她再次被遗弃了。 在她以为幸福终于降临在自己身上时,虚妄的幸福却高高在上地笑着嘲讽她,所有的一切都是泡沫。 是虚假的,是谎言。 并没有谁会偏爱她。 她始终不是谁的首选。 她是随时可以被丢弃的次选,是不重要的小孩。 所以,当警察阿姨轻声问她,父母叫什么名字,家住在哪里时,她即便一清二楚,却也始终保持着沉默。 还能再回去吗? 她在心底这么问自己。 可是即使回去了,也还会有第三次,第四次的,对不对。 毕竟哪怕过去了一年,爸爸妈妈想抛弃她的心,依然没有改变。 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某种下定决心的割舍:“我不知道。” 她攥着肩上空无一物的背包带。 一如攥紧自己的手,来来去去,空空荡荡,一无所有。 始终陪伴在自己身边的,只有她自己。 所以,没关系,没关系的,她还有自己。 至少,她可以确信,她不会被自己放弃。 - 在福利院生活的那一年里,她养成了许多不知是好还是坏的习惯。 比如,仅凭别人望过来的一个眼神,她就能判断得出对方对她,是喜欢还是讨厌。 比如,她知道讨好的行为偶尔能获得自己想要的,可那是最浅显的方式,她可以利用它,却不能完全依赖它。 比如,她会很期待每个月的月中与月末的到来,因为那意味着,她有机会吃到她以前从没吃过的,可在福利院吃了一次之后就爱上的虾仁了。 比如,为了避免自己的东西被别的小孩拿错或是夺走,她开始在那些物品上刻上她的专属标记【zz】,衣服的袖口内侧要绣上字母,去到新家后获得的毛绒玩偶的胸口也要绣上。 因为当她后来站在专属于她一人的漂亮公主房里,抱着大大的毛绒玩偶时,总是会很不争气地想起曾经令她非常厌恶的一幕。 奶奶曾给她买过一个表情怪异,针脚都不齐整的瑕疵玩偶,那是她有生以来得到的第一个玩具,即使很不完美,但她视若珍宝。 只可惜没过多久,那个玩偶就被拥有许多玩具的弟弟看上了,他霸道又蛮横地上前抢夺属于她的玩具,不管不顾地哭闹着。 虽然他并没有表露出有多喜欢她的玩偶,可他就是要抢。 她知道的,她一直都知道。 弟弟只是喜欢抢她的东西,不管那东西是好还是坏,他都坏心眼地要抢走。 她争不过弟弟,急得快要哭了,无助地想要寻求帮助,可等来的只有爸爸的那句劈头盖脸的数落:“抢什么?不是跟你说过了,要让着弟弟,你一个女孩子怎么总是欺负弟弟?!” 小女孩动了动嘴唇,想说,我没有,我没有欺负弟弟。 可是他们不会相信的。 不仅不会相信,甚至还将她偷攒的零花钱全都夺走,给那个坏心眼的家伙买玩具和零食。 存钱罐被大力砸破,里面无数个她攒了许久的硬币顿时冲破束缚,轱辘轱辘地在房间里到处滚动着。 模糊的视野中,一枚硬币缓缓滚到弟弟脚边,她看见弟弟踩住了那枚硬币,然后洋洋得意地对她吐了吐舌头,像在炫耀。 刺眼又恶劣。 那时的她只觉得委屈,可在福利院待了几个月后,那些低落的情绪全都转变成了后悔。 她该更早一点的,在来到福利院之前,就该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都刻上标记。 就刻「拿了我东西的人永远断子绝孙」。 一年四季,春夏秋冬一晃而过。 她原以为自己会这样一直在福利院生活下去,直到成年,直到她能独立赚钱为止。 可离开福利院的日子,远比她想象得要早很多很多。 那天,院里所有的小孩都很兴奋,因为他们终于等到了每一年中最期待的那一天。 她之前曾听其他人提起过,京市那家赫赫有名的豪门,邬家的现任掌权人邬崇屹,每年都会来福利院做一些慈善活动。 虽然邬家从来没有领养小孩的计划,但每年的这一天,福利院都会收到非常多昂贵的馈赠品,所以那群孩子才会如此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她开心地跟在申领礼物的队伍后面,看着眼前的小孩一个一个地领走了属于自己的礼物,她期待地等候着,只是,等来的却不是与其他小孩相同的礼物,而是被院长喊进办公室的秘密谈话。 狭小的办公室里,高大挺拔的男人穿着一身正装,背光而立,她看不清邬崇屹的神情,只能听见他的询问声,低沉有力:“想离开这里吗?” 小女孩仰着脸怔住,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一旁的院长适时在她面前蹲下身,轻声向她解释:“邬先生和邬太太都很喜欢你,想要领养你,你愿意和他们一起回家吗?” ……领养。 不是说邬家没有领养小孩的计划吗。 虽然五岁的她不明白,对方这样的豪门想要收养她的真正原因是什么,但她知道,只要她点头同意了,她以后至少不用再害怕自己的东西会时刻被别人抢走,她可以拥有自己的房间,可以衣食无忧地长大。 只要同意就可以了。 只要同意,她甚至都不用交出任何等价的东西,因为她没有,对方应该也不会要求她必须付出什么。 她是完全的受益者。 于是,在欲望的驱使下,她轻点了点头。 她需要优渥的生活。 领养的手续办得很快,她在福利院里生活的痕迹,也被一并抹得干干净净。 坐在驶离福利院的豪车里,她听着前排的特助向她介绍邬家的家庭成员和家里的情况。 从小养成的习惯让她默默记下这些信息。 她知道,她需要去讨好他们,毕竟只有这样,她才能在这个新家长久地生活下去。 邬崇屹在这时忽然开口,打断了特助的话:“你之前叫什么名字,生日是什么时候?” 他在问她。 “没有名字。”她低垂着眼睫,养父眼神中的威严让她不敢抬眸看他,只敢嗫喏着回答他,“生日……我不知道。” 本来就该舍弃的,关于以前的种种。 话落,她居然听见养父轻笑了一声。 她不明白那笑声中的含义,于是好奇又飞速地抬眸看了他一眼,确认那声笑里不含有任何轻蔑的嘲讽时,她也跟着弯了下唇角。 看来她取悦了他。 几秒钟的沉默后,她又听见他说:“你就叫邬芮。” 养父给她取了个新名字。 感觉还不错。 “生日就定在今天吧。”他淡漠的目光落在中控台的可爱小摆件上,停留了一秒后,又即刻收回,“代表新生,怎么样?” “好。” 新生。 她喜欢这个词。 在3月5日,惊蛰这一天,她迎来了新生。 当车子即将抵达邬家时,养父又嘱咐了她一些事。 不可以告诉包括养母和姐姐在内的所有人,关于她的过往,她的来历,她曾经生活的地方。 她从此以后只有一个身份,是邬家的小女儿,邬芮。 邬家的家庭成员很简单,和特助向她介绍的一样,除了养父邬崇屹之外,她还有养母和一个姐姐。 “记住了吗?”除了方才那一声很轻的笑声之外,她没再见到养父露出任何笑容,他的一举一动都那么有压迫感。 “记住了。” 他应该是觉得,她的过往如果被别人知道了会很丢邬家的脸吧,不过那些事本来也不是什么值得聊的东西,更何况,它们早就被她舍弃了。 在邬家,邬芮最先见到的是姐姐,温柔漂亮的姐姐比她大九岁。 她笑着向姐姐打招呼,并主动告知自己的新名字。 可没想到,在听见她的姓名后,原本眼底只有一丝诧异的姐姐,却倏然流露出了更多她看不懂的情绪。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姐姐就收拾好了多余的情绪,神态冷淡地应了她一声,随即离开了。 邬芮怔在原地,姐姐意料之外的反应让她顿感无措。 难道……姐姐不喜欢她吗? 也是,突然多了个妹妹,一般人确实会难以接受吧。 但是没关系,时间还很长。 她总会让姐姐喜欢上她的,毕竟她最擅长利用讨好的姿态,来获得想要的东西了。 不管是物品,还是人际关系,她都能得到。 她一定会在这个家里长久地生活下去。 “姐姐。” 第27章(3/4) 第27章(3/4) “姐姐!” “姐姐……” 之后的每一天,只要见到梁玥晞,邬芮都会热情地同姐姐打招呼,会特别留意对方的敏感情绪,会用少女心事的借口,在姐姐房间里逗留,向姐姐求助。 久而久之,不管在校外还是在校内,梁玥晞只要一见到她,就会笑着主动向她打招呼。 她没有被讨厌,反倒被喜欢了,真好。 邬芮原以为,院长那句邬先生和邬太太都很喜欢她,只是一句场面话,但没想到的是,她这位养母,看上去是真的很喜欢她。 从两人见到的第一面起,母亲就对她很疼爱,凡事都很包容,甚至还有点纵容,事无巨细地回应她,就好像,她们本该是有血缘关系的母女一样。 如此浓烈的母爱让她受宠若惊,让她惶恐,让她怀疑。 但她却始终没想过要推开,要逃避。 毕竟从未品尝过这种毫无保留的偏爱的小孩,总归抵抗不住诱惑,也总归容易被得不到的渴望所吸引。 所以她最终感动,沦陷,沉迷,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 不是亲生的也没关系,她这么对自己说,至少一无所有的邬芮终于拥有了爱。 她好像总是那种好了伤疤就忘了疼的人。 即便曾被欺骗过,伤害过,但只要给一点糖果,她就可以对一切的伤害与不公都既往不咎。 她什么都不要,她只要爱。 幸运的是,当下的邬芮也拥有了爱。 所以,她可以闭着眼前行,她可以原谅所有。 - 就像五岁那年,她以为自己会在福利院一直生活下去一样,邬芮也曾认为,自己会一直这样,得到上天眷顾地在邬家幸福地生活下去。 可是十六岁那年的秋雨下得那么急,迫切地打湿了她的天真,让她在不切实际的幻想中被彻底淋湿。 一场意外事故,父亲被推进了手术室。 五个小时过去,手术室的灯还亮着,梁姝扭头看了眼同样面露担忧的邬芮,轻声问道:“玥晞还没到吗?” “还在路上,外面下着雨,姐姐可能堵车了。”医院已经开了暖气,可邬芮还是边说着话,边止不住地全身颤抖。 梁姝握住邬芮的手,沉吟片刻:“你回家,去爸爸的书房里,拿几本他常看的书过来吧,等他醒来了可以看。” 收到邬崇屹意外事故的消息时,邬芮离医院最近,来得也最早,这五个小时里,她几乎寸步不离地在手术室外候着。 看得出来,梁姝这是找了个借口,想让她出去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 犹豫半晌,邬芮最终应了一声:“好。” 父亲的书房在四楼,这里除了定期上来打扫的佣人外,其他人包括邬芮都没有进来过这间房,所以她也不清楚父亲常看的书是哪些。 不过想起梁姝只是将这件事作为一个托辞,让她来放松放松。 邬芮也便不再纠结,打算在书架上找几本书脊磨损较为严重的书带去医院。 没过多久,她就挑选出了四本书,并将其拿出,放在书桌上。 再加一本吧,正好凑够五本。 这样想着,目光在几个书架间来回穿梭着,最后停留在一个书架顶层的某本书上。 她踮着脚去够,还差一点就要将那本书拿出来时,横卧在那排书上方,另一本名为《love and death》的书径直掉到了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邬芮把拿到手的第五本书放到书桌上,而后弯下腰,正准备捡起地上的那本书时,眸光却蓦地停滞住了。 下着雨的秋夜,细微的风和被雨水浸透的凉意,从未关严的窗缝中钻了进来,书页哗哗翻动,一张夹在书页中的死亡证明在冷风的吹拂下,就这么完整地暴露在了视野之中。 指尖捏住纸张,弯腰起身,她凝神注视着纸张上密密麻麻的字迹。 刹那间,脊背冷汗直冒,手指控制不住地发颤。 胃猛地一阵痉挛,那里面仿佛有浓稠的酸意在翻涌。 强烈的作呕欲望瞬间冲上喉口。 她皱着眉,努力压制着,最终却什么也做不了,只浑身僵硬地站在那儿。 光是站着,就足够她头晕目眩。 光是站着,就花光了她所有的力气。 那张死亡证明上清晰地写着死者的各项信息。 死者姓名:邬芮 年龄:5岁 出生日期:xx年3月5日 死亡日期:xx年10月8日 死亡原因:溺水身亡 …… 证明上还被贴了一张死者的照片,五岁的邬芮和她小时候长得很像,照片上弯着眉眼笑起来的样子,与她在全家福照片中的笑颜,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一模一样。 摆放在书桌角落里的那张全家福照片,是她来到邬家后,全家人一起拍的一张合照。 当时的她被蒙在鼓里,穿着母亲送给她的新衣服,在镜头前笑得特别开心。 而此刻的她,侧额就能看见死者照片与合照中,那两张长相极其相似的脸,和两个小女孩身上一模一样的衣服。 视线下落,合照的右下角清晰地刻印着照片的拍摄日期。 xx年10月8日,就在邬芮死去的第二年,日期与死亡日期完全重叠。 还有,她以为的自己的新生日,也和邬芮的生日刚好在同一天。 ……是巧合吗? 是巧合吧。 她蹙着眉,忽然大口大口地深呼吸了起来,就这么持续了好久好久,可那股难受的窒息感却依然缓解不了。 喉咙里还是有东西堵着,既咽不下去,也呕不出来。 堵得她眼眶不停地泛起酸意。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身体恢复正常,也不知道自己的生活还能否和以前一样平静。 眼神飘忽不定地游荡着,最终无意识地停留在那张证明上,停留在死亡原因那一栏。 溺水…… 盯着这两个字,恍惚间有什么东西,似一束电流猛地窜上她的脑海。 她想起了一件事。 八九岁时,她曾向母亲提过想学游泳的请求。 在此之前,她无论想学什么,哪怕只是三分钟热度,母亲都答应得很爽快,同时积极地为她安排经验丰富的私教。 可只有游泳这一项请求,母亲拒绝得十分果决且激烈:“不可以!” 怔愣了好一会儿后,她又听见母亲喃喃地解释:“不安全,你不可以去游泳,知道了吗?” 虽然很疑惑母亲的情绪怎么会突然这么激烈,可她还是很快就收起了思绪,顺从地说:“确实不太安全,我去上网球课了,妈妈。” 晚风拂过,书页再次翻动,夹在其中的一张碎纸片被吹到了地上。 患者姓名:梁姝 患者情况描述:不愿接受女儿离世的事实……情感封闭……认为女儿还在世…… 建议:除了必要的药物治疗之外,精神造梦…… 目光失焦地盯着被她紧捏住的那张纸,良久良久。 忽而,她勾唇自嘲地轻笑了一下。 所以,在这场滑稽的领养游戏中,对方不是因为喜欢她才收养她,是因为她幸运地长了一张这样的脸,对吗? 她该因此感到庆幸吗? 所以,她并不是什么都不需要付出的完全受益者,她需要交出这张和真千金长相极其相似的脸,同时交出她的情感。 所以,养父在一开始听见她说自己没有名字,也不记得生日时的那声笑,是一切尽在他掌控中的开心,是他终于为妻子找到了特效药的欣喜。 毕竟被清除过往的她,可以被肆意改写成他亲生女儿的替身了。 所以,在刚进入邬家时,姐姐看她的那个眼神,应该是看穿一切的怜爱。 所以,养母从刚见到她起,就给予她毫无保留的爱,不是因为她有多值得被喜欢,也不是因为她很讨喜。 是因为母亲认错了人,以为她就是真正的邬芮,母亲想给予的那份爱的对象是死去的小女儿,而不是她这个劣质的冒牌货。 她曾信以为真又小心呵护的母爱,却是一份不属于她的,带有某种投射意义的爱。 所以,对虾仁过敏的,其实不是姐姐,不是其他人。 是邬芮,真正的邬芮,对吧。 真的很可怜吧,你。 你这个赝品。 你这个一直被蒙在鼓里的替身。 一向沉寂的四楼在这时再次传来了声响。 梁玥晞喘着气站在书房门口,望向室内那个孤立无助的身影,一直悬着的那颗心终于跌下了悬崖。 还是……被发现了。 她抿抿唇,想说些什么,却哑着声,开不了口。 父亲刚出手术室,还没醒来。 就在梁玥晞好奇妹妹去哪了的时候,母亲将妹妹的行踪告诉了她。 她当时听见回复的第一反应是,她要立刻回去,回去阻止。 第27章(4/4) 第27章(4/4) 不然,万一被发现了,该怎么办。 梁玥晞知道父亲刻意隐瞒的秘密,知道藏在书房角落里的证明。 因此,她才会这么着急,这么心慌。 她害怕谎言被戳穿,害怕真相被揭露。 当然,她最害怕的是,失去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这个妹妹。 “抱歉。”沉默许久,在看见妹妹空洞的眼神后,梁玥晞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我一开始其实并不想认你这个妹妹,因为我害怕父母的爱会再次被分走。”她缓慢地剖析着自己的内心,希望能得到谅解,希望可以向对方赎罪。 是的,再次。 在梁玥晞四岁时,母亲怀过第二个孩子,但最终意外流产了,父母对此特别伤心。 所以在邬芮出世后,他们把所有的爱都倾注在她身上,对她十分溺爱,这也导致她变得极其骄纵、傲慢,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包括她的姐姐。 父母的偏心随着年龄的增长变得越来越过分,他们总是对姐姐要求很高。 学业成长,个人规划,交友自由,兴趣爱好都以为她好的名义,早早地替她安排好一切。 而对于妹妹,他们对她没有任何要求,只要她开心就好。 姐姐要样样做到满分才能得到父母的夸奖,而妹妹只要笑一笑就能获得他们的赞扬。 如此大的差别,如此明显的偏心,让梁玥晞渐渐开始羡慕,嫉妒,甚至卑劣地讨厌起了妹妹。 要是没有妹妹就好了…… 要是没有妹妹,他们就不会那么偏心了。 谁知后来竟一语成谶。 邬芮意外离世,家里所有人都陷入了巨大的哀恸,她也不例外。 可是某一天,她忽然发现,自己内心居然藏着一丝窃喜。 那不堪的情绪让她惊悚,却也让她不自觉地隐隐期待起父母的目光。 会不会,与从前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呢? 不久后,当父亲带回那个与妹妹长相极其相似的女孩,并且听见对方的自我介绍时,她才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一个尤为荒唐,与自己的想法完全背道而驰的答案。 让她既惊愕又觉得很悲哀。 虽然有点怜爱这个刚来的无辜妹妹,但梁玥晞终归不忍拆穿父亲精心为母亲编织的谎言,所以她一直以旁观者的身份,沉默地围观了这出闹剧。 “可是当你跟在我身后,嘴巴甜甜地叫我姐姐,又总能注意到我情绪的变化,试图在我难过的时候安慰我时,我发现,我开始害怕你知道这个不堪的真相了。” 在她慢慢接受并喜欢上这个新妹妹时,她也看出了对方内心的渴望。 妹妹想要爱,想要留在这个家中。 这种格外浓烈的渴望,让她更不忍心妹妹得知真相。 “筝筝,抱歉,这确实是我们对不起你,不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不会阻止你,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帮你。” 话音落地,空气中蔓延着死一般的沉寂。 两人都没再说话。 长久的沉默后,邬芮若无其事地眨了眨眼,笑着看向姐姐:“我帮爸爸找了五本书解闷,但我拿不动,可以帮我分担一下吗姐?” 又一次的事与愿违也比再次地被抛弃要好。 她不想要有第三次了。 所以,没关系的。 她这样对自己说,只是巧合而已。 在这个家里,邬芮只会是她,不是吗? 这样就足够了。 虚假的温暖,至少也是温暖,是触手可及的温暖,是她渴望的温暖。 因此,她选择装不知情。 自那以后,她和姐姐始终默契地没再提过那晚书房发生的事,她们让这个秘密始终是个秘密。 只不过,被欺骗与被利用所造成的伤害,还是在心底留了疤。 为了让疤痕与肌肤融为一体,她需要一些叛逆的方式去发泄,比如宗柏也,比如游泳。 刚学会游泳那会儿,她时常会憋着气潜入泳池底,等到快要窒息时,她又会在池底猝然睁开眼,望着池水,莫名地开始想象,溺水可能会带来的黑暗。 每当这时,某种快感就会袭上心尖。 愤怒,怨恨等负面情绪,也会悄悄地融入水中。 憋气憋得太久了。 她已经到临界点了…… 邬芮蓦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颗心也跟着跳得愈加激烈。 她从梦里醒了过来。 侧额瞧了眼时间,五点多了。 她望向天花板,等着时间的流逝。 没关系,总会有办法的,总会有解决的办法。 她现在拥有的一切,只会是她的,她既然抓住了,就没有放手的道理。 早晨七点五十六分,邬芮特意避开了早高峰的路段,驱车前往邬家老宅,可没想到,她行驶的这条路前方正好发生了一起事故,原先通畅的路段骤然拥堵了起来。 无奈之下,她调整方向盘,驶向了另一条车流稀少的路。 过了一个十字路口后,脑海莫名地闪现出方才那起突发事故。 如果,她出了“意外”,是不是至少能拖延点时间。 毕竟她还没想好,该如何应对梁姝的质问,也没想出合理的解释。 如果,她车祸受伤的话,母亲会不会因为心疼,选择不与她计较呢。 不远处的路灯杆恰好在这时闯入视野。 邬芮半垂眼帘,犹豫了一秒后,她闭上眼撞了过去。 怎样都好,伤得重一点就更好了。 那样,她就能在苦肉计这项最优解上,为自己争取更大的利益。 - 住院的第三天晚上,邬芮已经习惯了医院的消毒水味。 其实转到病房没多久,她就从昏迷中清醒了过来,却一直在装沉睡。 她的伤势不算严重,虽然没到一直昏迷,清醒不过来的地步,但如果装昏迷两三天,也不会有人觉得奇怪。 这三天里,父母和姐姐天天都来医院,其他好友也来看望过她。 发生事故的那天晚上,母亲独自陪着她,沉默地在病房里待了很久。 即便不去看,邬芮也能感受得到,母亲那道始终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今天是第三天,幸好有姐姐帮助,劝父母早早地回去了,此刻漆黑的病房里,只有她一人。 邬芮睁着眼,茫然地望着天花板。 她需要想清楚,该如何向梁姝解释,毕竟装昏迷的时间也差不多了,再装下去破绽只会越来越大。 可是,这两天无论她怎么想,这个问题都像一个解不开的死结。 她越努力地想解开,死结只会将她缠得越紧。 就在这时,门口忽地传来一阵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邬芮下意识闭上眼,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个时间点,谁会来这里,他们不是都回去了吗?而且这个脚步声也不像是值班护士的。 声音在门口停下,紧接着病房门被推开,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下又一下地敲击在她的心上。 判断出来人是谁时,平稳的呼吸起伏倏尔顿了一下。 是宗柏也! 他来这里做什么?! 他不是说,接下去一个月他都不在国内么。 这才过去多久,他怎么回来了。 手指不自觉地攥紧床单,心脏在停摆了一瞬后,随即跳得更为剧烈。 她是不是应该告诉他,他们的关系已经被发现了。 他这么光明正大地闯进她的病房,无异于自投罗网。 更何况,这家私人医院还是他们邬家投资的,宗柏也走进这间病房后的一举一动,或许都会被监控一五一十地拍下来。 他这种做任何事都喜欢掌控全局的人,应该不会不清楚这一点吧。 那么,他来这里,到底想做什么?! 第28章 第28章 得知梁姝知道邬芮和他关系的那天,宗柏也和宗叙白爆发了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 “这几年我是不是让你过得太滋润,太没有危机感了?”宗叙白盯着他,冷声威胁道,“五年前我能让你那小公司破产,现在依然可以,别以为凭你目前那点实力就能与我抗衡。” 宗柏也刚成年那会儿,想要摆脱父亲的控制,没有进自家的公司,选择了白手起家,自己拉投资创业。 他头脑灵活,又懂商机,天生就是块做生意的料。 新公司很快就在商业场上崭露头角。 一开始的三四年里,宗叙白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既没有帮助他,也没有暗中施压,各种阻挠,像是默许了那家小公司的存在。 然而,在公司发展最关键的时候,宗叙白不由分说地给了宗柏也当头一棒。 几年间倾注的所有心血,一手创立的公司被自己的父亲彻底搞垮,宗柏也的锐气一如宗叙白所料想的那样,飞速消减了不少。 不断地给予希望与美好的想象,在对方以为能脱离他掌控之时,他再将他彻底击垮,这样才能摧毁少年的傲气,让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放弃挣扎。 这样的人才会被他好好掌控,才配成为他的孩子。 宗柏也低眸转着指根处的戒指,嘲讽地无声笑了笑。 他很久以前就知道,宗叙白需要的,只是一个会无条件且每时每刻都服从他的机器,而不是一个叛逆的孩子。 单凭他在国内的那些产业,确实抵抗不了宗叙白庞大的商业帝国,可是人都是吃一堑长一智的。 他早就学会了隐藏自己的情绪,也不会再蠢到得意忘形,妄图以卵击石。 想要摆脱对方的控制,正面抗衡与逃离都不算是最佳的策略,借势而起,借力打力才是。 因此在这几年间,哪怕再厌恶,他也会将情绪藏好,然后蛰伏着,静待时机。 毕竟,他和宗叙白一样,都是自己父亲的唯一继承人。 那么,宗叙白是如何获得这一切的,他自然也有样学样。 在老头子引以为傲的商业帝国里,目前还有几个依旧对他忠心耿耿的人呢,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人心也是。 “所以,你帮陈家,就是为了让我有危机感?”宗柏也觉得好笑。 他花心思给陈亦桉摆了一道,而他老子为了控制他,不仅帮陈家度过危机,还不惜联合外人来对付他。 ……真是煞费苦心。 “我早就提醒过你了!”宗叙白陡然提高了音量,难得叫他的名字,像是在告诉他,他才是他老子,别没大没小的,“宗柏也!” 可宗柏也并不理会他这突如其来的怒意,反而因此想到了什么,忽然换了个话题:“我这名字背后还有个由来,你知不知道?” 从小到大,宗叙白对他全方位的控制,他早就习以为常,也没什么所谓的。 可这一次,他居然用邬芮来威胁他。 耳机里那道夹杂着哭腔的平稳声线,仿佛仍在耳畔。 太阳穴突跳了下,宗柏也不自觉地蹙了下眉。 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他又怎么会让宗叙白好过。 哪有什么时机需要他等,最好的时机全由他说了算。 那么,现在就是收网的最佳时机。 陈亦桉针对邬芮的那些小动作,包括用她来试探他,包括将他和邬芮的关系捅到梁姝面前,他不是不知道,也不是没想过要阻止,只是…… 在很多个微妙的时刻里,他都产生过一个相同的念头。 他其实也想知道,在他作为选项之一的选择里,邬芮会怎么选。 “什么由来?”宗叙白说了没几个字,就开始剧烈咳嗽起来,不知道是不是气急攻心了。 他当初一直想用一个他们的孩子来留住岑蔓,可当她真的怀孕时,他又开始后悔了。 四年的纠缠与反抗,让岑蔓的身体越来越差。 生宗柏也时,她大出血,差点难产去世。 虽然最后母子平安,但她患上了严重的产后抑郁症,精神状态和身体状态都特别差,她始终不愿意看一眼襁褓中的婴儿,甚至还想过要掐死他们的孩子。 在宗柏也七八个月大的某一天,宗叙白见岑蔓和管家聊完天后,精神状态和心情都难得挺不错的,于是就趁着她的好心情,让她给孩子取个名字。 那天的岑蔓没有皱眉,也没有拒绝,只淡淡地弯起唇角,盯着草坪上的某一点,仿佛在怀念着什么。 许久后,她缓缓地说出三个字:“宗柏也。” 当时的宗叙白,沉浸于她的状态带来的欣喜中,无意识间忽略了许多细节。 她神情中自然流露出的柔和与甜蜜,她提起那个名字时的熟稔,一切都像是早有准备,仿佛她曾期待过这个孩子的降临。 可是,她明明那么恨他,又怎么会期待着孕育他们的新生命呢? 极大的欣喜之下,宗叙白也忘了追问她,这个名字的缘由与寓意。 现如今,被宗柏也这么一提,宗叙白内心隐隐有些不安,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于是只好等着对方的下文。 “你把我关在阁楼那次,我在那里发现了一本妈妈的日记本。”宗柏也不疾不徐地像讲故事一般,用一个引子将对方带回多年前。 母亲的葬礼仪式上,七岁的宗柏也面色怔怔地立在角落,目光虚空地盯着地板。 他面无表情,像个提线木偶般被父亲派来的人牵引着,沉默又平静地走完了仪式,自始至终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他茫然、木讷,在其他人看来甚至可以称得上冷血,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完全没从母亲去世的震惊中回过神。 明明在母亲去世的前一晚,她还掐着他的脖子,笑着告诉他:“你知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妈妈最恨的人就是你。” 虽然从很久以前开始,他就感受到了母亲对他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排斥,但这是她第一次对他说“恨”这个字眼。 她眼神和话语中的憎恶是那么明显,是他想忽略也忽略不掉的明显。 指节收紧,氧气被剥夺。 逐渐降临的窒息感逼出了宗柏也的泪水。 他看起来那么痛苦,可岑蔓没有丝毫犹豫,仍在收紧扼住他脖颈的双手。 你不该来到这里的,没有人期待你的降生。 你的出现,只会给我带来痛苦。 她恨宗叙白,连带着憎恨流着他的血,与他长相极其相似的宗柏也。 他,他们,都该死。 宗柏也能感受得到,今天的母亲和以往的每一次都不同。 她掐他的脖子,不再只是像以前那样,用轻微的窒息感给他带去惩罚。 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是想掐死他。 渐渐模糊的意识中,他倏忽想起管家曾经对他说过的话:“夫人情绪时好时坏是因为她生病了,就像小少爷你感冒头疼时,忍不住发脾气一样,夫人也是因为生病不舒服,所以才会在你面前发脾气的。” “但是夫人她啊……其实很爱你的。” 原来,是因为生病了吗…… 所以,妈妈才会时而对他很好,温柔地照顾他,给他做好吃的,亲切地叫他小也。 时而对他很排斥,总是在无人时“捉弄”他。 那是曾经的一幕。 “小也过来。”母亲温柔地唤他,“我们来玩捉迷藏好不好?” 他期待地点头。 “可是你今天这样子不好看,我来给你打扮一下。”岑蔓哼着歌,为他穿上小裙子,将他装扮成一个洋娃娃,最后还将花瓶中的玫瑰塞进他嘴里。 “嘶——”枝叶上残留的刺扎到了口腔内壁,宗柏也没忍住倒吸一口气,“有刺,疼。” 话落,他瞥见母亲皱着眉,露出不悦的神情。 心脏猛地一跳,他害怕母亲会因为他的不乖生气,于是紧急改口道:“我……我说错了,不疼。” 岑蔓再次露出了柔和的笑容,摸着他的脑袋,夸奖道:“乖孩子,真可爱。” “你藏进衣橱里吧。”她打开衣柜,哄他躲进去,“我等会儿过来找你。” 等会儿是多久,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母亲将衣柜上了锁后就转身离开了,直到他在衣柜里因为缺氧晕倒了,她也没来找他。 他等来的只有偶然发现他的佣人。 七岁的宗柏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自己有这么多泪水要流,视线模糊得厉害,胸腔像个即将爆炸的气球。 他没去掰岑蔓的手,也没挣扎,只凭着残存的意识,缓慢地摇着头,用管家告诉他的话,来否认她:“不是,你只是……生病了,妈咪,妈咪爱小也……” 模糊的视野中,他看不清母亲因为用力而狰狞的脸,只一味地用她使用过的字眼,来否定她的意思:“在这个世界上,妈咪……最爱人的就是……” 窒息让他彻底失了声,幸好在这时听到动静的管家,将他从窒息中解救了出来。 黑白肃穆的灵堂上,宗柏也一身黑站在角落,握紧拳头,极力克制着想抱紧自己的冲动。 没有妈妈在的世界有一点冷。 一整天的葬礼仪式上,他始终在想一个问题的答案。 明明几天前的夜晚,妈妈还掐着他的脖子,说恨他。 既然这么恨他,又为什么要离开得这么干脆。 她不是应该继续折磨他吗。 不是应该看着他继续痛苦才对吗。 既然还有恨意,又为什么要放手。 为什么舍得放手呢。 可是那一整天,他都想不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而面对如此平静的他,宗叙白望过来的眼神中只剩下暴怒。 仪式结束后,他被父亲关进了湿冷的阁楼里。 又脏又黑的阁楼隔绝了光线,也隔绝了父亲愤怒的字眼:“冷血的东西……当初就该掐死你……掐死你……” 黑暗与寂静让他恍若失去了听觉和视觉,但其余的感觉却因此变得更为灵敏,鼻息间全是潮湿的霉味,不知名的虫子似乎在爬遍全身,在啃咬他的手指。 看不见的未知恐惧,让他不由自主地张了张嘴,想呼救,却发现怎么做都是徒劳。 因为接下去的一天一夜里,城堡里的所有佣人都被父亲命令不许靠近阁楼,也不准放他出来。 “她在上面写,我这个名字是她和我祖父在一起时,为他们未来的孩子取的。”觑见宗叙白瞳孔中流露出的不可置信与痛意时,宗柏也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意。 “有没有一种可能,在她眼里,我其实是她和她丈夫的孩子,而不是你这种没名没分的人的。” 那股自离开阁楼后,就全面崩塌的对父亲与生俱来的崇拜,在此刻演变成了一种独一无二的爽感。 “在她看来,你始终是她的继子。” “她爱的人,从来都是她法定意义上的丈夫,对于你,她只有憎恶。” 宗柏也蓦地轻笑了一声,嘲讽声尖锐地钻入宗叙白的耳朵:“你说,我是不是该改口叫你哥呢?” 厚厚的一本日记本从头写到尾,记录着岑蔓的少女心事,记录着她与宗柏也的祖父宗延之恋爱时的点点滴滴。 即便他们相差二十岁,即便被众多亲朋好友反对,即便宗延之的独子,那个小她十三岁的宗叙白时常对她恶语相向,认为她和宗延之结婚只是为了他的钱,岑蔓也从未怀疑过宗延之对她,以及她对宗延之的爱。 日记本的最后两页,潦草又简短地提到了宗叙白。 字里行间都写满了她对他的恐惧与厌恶。 她这一生所有避不开的困厄,都是宗叙白带来的,她又怎么会不恨他。 她最恨的人,是他才对。 - 邬芮住院的第三天,宗柏也才处理完米兰这边的事。 站在病房外时,他收到了宗叙白的特助发来的消息:【医院那边说,情况不太乐观,有可能……您需要再回来一趟吗?】 宗柏也面无表情地打字:【等他死了再通知我。】 那天两人争论完,老头子就气到住院了。 一切的进展都在他掌控之中,但他却并没有感到一丝欣喜,反而有些烦躁。 病房内熄了灯,室内本该一片昏暗的,却因床头亮着的那盏小夜灯,而多了一抹光亮。 宗柏也目光一顿,随即低眸睨了眼病床上装睡的人影,心底的躁乱好似在这一瞬间被抚平了。 来之前,他其实想做很多事。 想躺到她身边拥住她,想听她娇气的抱怨声,想看她的伤口,想听她喊疼,想感受她的气息。 但此刻,他什么也没做,只静静地站在病床边,站在离她不远不近的距离,沉默地望着她。 眸光垂落在她受伤的胳膊上。 嘴角缓慢又嘲讽地动了下。 一个选择要纠结这么久。 对自己反倒狠得下心。 明明是个怕痛到想纹纹身却没敢纹的人,车子倒是想撞就撞了,一点犹豫都没有。 撞车的那几秒钟里,怎么就不怕痛了。 就这么不怕死,这么怕失去吗? 想到这,宗柏也呼吸起伏骤然顿了一下。 他恍然意识到,在得知她车祸后的这三天里,在无数个空闲的间隙中,那见缝插针地填满心脏的情绪究竟是什么。 ……是后怕。 是失去控制后的慌乱。 他与她不同。 他不喜欢意外,不喜欢事情脱离掌控,也害怕失去。 盯着她微蜷的手指,脑海中忽地响起那天,宗叙白在听他讲述完自己名字的由来后,对他说的话:“那你呢?” “你知不知道,在你刚出生的那几天,要不是护士拦着,你妈早就掐死你了。” 宗叙白说这话时流露出的憎恨的目光,同岑蔓去世前一晚掐着他的脖子,说恨他的那个眼神一模一样。 太阳穴的神经激烈地突跳着,他眉心轻拢,滚了滚喉结。 尖锐的言辞直戳肺腑,仿佛有一只饿极了的野兽猛地扑到他身上,用锋利的爪牙划开他的血管,吞吃他的心肺,让他血肉模糊,让他痛苦不堪,却依旧苟延残喘。 你并不是在期待中降生的小孩。 她是最不期望你降临在这个世界上的人。 你不配。 不知道是因为在宗柏也身边能让她习惯性地安心,还是因为受伤精力下降,原本清醒的头脑慢慢变得昏昏沉沉的。 邬芮忍住想打哈欠的欲望,努力凝神,辨着四周的声音,确认周围确实没有任何动静时,她再也无暇顾及宗柏也来这里的原因,任由困意袭上心头,驱散自己的意志。 可能他早就在她某个愣神的罅隙里走掉了吧。 困意逐渐汹涌,当意识渐渐涣散时,身侧的手指忽然被覆上了一股热意。 宗柏也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指。 心跳刹那间空了一拍。 第29章 第29章 邬芮在住院的第四天醒来。 病房里静得好似能听见输液管中药液滴落的声音,梁姝正坐在病床旁的沙发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紧,嗓音也沙哑得厉害:“妈妈,我……” 梁姝收回视线,没等她说完便轻声打断:“有什么话,等出院了再说。” 于是,邬芮那颗悬着的心,就这么不上不下地吊了一个月。 可等到她出了院,梁姝却始终没有主动提起那件事。 只在餐桌上,不经意地提起过一句:“也该和陈家约个时间,正式吃顿饭了。” 邬芮闻言心尖一颤。 她知道,母亲这句话的意思是,最终的选择权在她手里。 母亲在等她做出那个正确的决定。 只要她能做出令梁姝满意的选择,她就还是那个被她宠爱的乖女儿。 邬家也不会放弃她,她依然是邬芮。 看来,这场苦肉计不仅为她争取了时间,还很奏效。 只不过,她必须付出相应的东西。 想到这,她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宗柏也忽然出现在病房里的那一晚。 他握住她手指的那一瞬间,睡意骤然消散。 她一直没有睁眼,所以不知道他究竟想做什么。 除了指尖传来的温度,她唯一能清晰感知到的,就只有胸腔内加速到乱了章法的心跳。 宗柏也始终沉默地握着她的手,时而用指腹摩挲,时而轻轻揉捏。 动作轻缓,不像她所熟悉的调情,倒像是在…… 确认彼此的存在。 他宛若一个迷路已久的孩子,无措地牵紧她的手,在无声中,寻求某种只有同类才能给予的慰藉。 意识到这一点时,邬芮浑身微微一僵。 心底某个柔软的角落仿佛陷了下去。 在他一下又一下的触碰中,那处角落渐渐塌陷,再难以复原。 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要忍不住回握他,想给予他一些安抚。 可理智却在最后一刻拉住了她。 她不能回应,甚至不该让这样的接触发生。 在他们之间,这样的行为早已越界。 这并不是能够出现在他们这段关系中的行为与情感。 可以了,不能再往前了。 最终,在心脏一阵阵的紧缩下,理智压过了那一丝莫名的冲动。 她依然闭着眼,装作沉睡,没有给予任何回应,心底却在同一时间不受控制地浮起一丝茫然。 他到底……在想什么,又在做什么? 许久之后,她感受到,手指的温度被撤走,随后是房门被轻轻推开又合上的声音,脚步声渐远,一切归于寂静。 事后她不放心地查过,监控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值班护士也说不记得那晚有人进过她的病房。 还好,他没有不管不顾。 - “怎么了?”陈亦桉用食指敲了敲桌面,唤回邬芮飘忽的神思,“在想什么?” “在想……”邬芮眨眨眼,摒弃掉不该存在于此刻的思绪,轻牵唇角,看回面前的男人,“你那几个还在上学的侄女和外甥,他们这种和我们有明显年龄代沟的小孩,会喜欢什么?” 下周六晚上是他们两家人约定好正式见面的日子。 为了在众人面前表现得体,同时为了让梁姝满意,她特意约了陈亦桉出来,打算提前做点功课。 想要讨长辈的喜欢对她来说很简单,送给陈亦桉爷爷和他父母的见面礼,她早就准备好了。 只是他们陈家旁系众多,到时候见面,肯定还会有许多她没见过的其他长辈和晚辈。 在这种场合,要和以往一样做得滴水不漏的话,她必须得考虑全面。 “原来是在想这个啊。”陈亦桉沉吟片刻,“想要搞定他们其实不难……” 温和的男声仍在徐徐传入耳朵,可邬芮再一次地失神了。 ……宗柏也,宗柏也。 她又想起了宗柏也。 病房那晚过后,两人没再见过面,微信上也没有联系过。 但这几天里,他总阴魂不散地出现在她的脑海。 时时刻刻,每时每刻。 不知道怎么回事,也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了。 她低眸瞥了眼自己的手。 指尖的温度,掌心的触感仿佛仍然在那处停留着,甚至,还似一张网,将她无形地困住了。 邬芮眉心轻拧,心底有些松动。 或许,她需要逼迫自己好好审视他们这段关系了。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越界的呢? 是她主动的吗,还是他? 她想不清楚,唯一能确定的是,她需要用另一种方式,来打破这条或许早就荡然无存的界限。 视线低垂,烦躁的目光忽地转移到桌边。 那里堆叠着陈亦桉方才递给她看的十余张照片。 全是她和宗柏也的亲密照。 每一张的背景都不同,但相同的是,照片中的他们都在接吻。 这些相片的拍摄时间跨度很大,足足跨越了数月。 其中最早的一张,是去年他们俩在汤玛斯的挪威私人滑雪场上被偷拍下的。 “你出意外的前几天,有人把这摞照片塞进了陈家老宅的信箱。”几十分钟前,两人刚一见面,陈亦桉就将这个装着厚厚一叠相片的信封递了过来。 邬芮轻蹙着眉心,仔细看完那些照片,恍惚忆起梁姝曾经质问她的那句话。 “你和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去年吗?” 去年…… 怪不得梁姝在向她确认时,提到了一个这么明确的时间点。 面前的这些照片,梁姝是不是也收到了,所以,她才会这么笃定地拨出那通电话。 一式两份的相片,分别寄给了邬家和陈家。 那人的目的是什么。 难道只是为了破坏他们的联姻吗? 陈亦桉觑了眼照片,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先发现这叠照片的佣人把它交给了我,所以你可以放心,我爷爷他们并不会知道。” “不过,就算他们知道了,我也能搪塞过去,毕竟我也有前任。” 听完最后一句话,邬芮撩眼,与他对视了一秒。 她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管长辈会不会知道这一切,他都会帮她,毕竟他们早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他不会丢下她不管。 只是,前任这个词莫名地让她有点不舒服。 东窗事发那晚,她不是没怀疑过陈亦桉,毕竟他手里还有她和宗柏也在游轮上接吻的照片。 但是去年他们在挪威玩的时候,她还不知道有陈亦桉这号人,并且那会儿两家都没有联姻的意向,他没道理在一年前就开始布局。 “我看过监控,那个时间段恰好被人动了手脚。”陈亦桉呼出一口气,问她,“这人是谁,你有想法吗?” 邬芮摇头:“没有。” “需要我帮你调查吗?”他又问。 闻言,心倏然往下沉了沉。 他好像对这件事很上心,也很热衷于帮助她。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给她一种很不舒服的试探感。 他想试探什么,又想知道什么。 邬芮盯向他的眼睛,妄图看穿他,并试着从中获得答案。 只可惜,那双黑眸平静无波。 他依旧是一副温和的正人君子样。 看来,他并没有别的意思。 好吧,是她误会他了,是她成了度君子之腹的小人了。 “不用了。”她低眸端起咖啡。 因为已经没有意义了。 不管那人是谁,她心里都有了选择。 - 周六晚上用餐结束时,已经十点多了,陈爷爷忽然在这时看向邬芮和陈亦桉:“你们俩待会儿是不是还要去看电影?” 邬芮不动声色地侧眸瞧了眼陈亦桉,眼底闪过一丝狐疑。 他们并没有约定过这项行程。 后者倒是泰然自若地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对,十一点半开场。” 摁亮手机的同时,他还顺便向她发了条消息解释:【太无聊了,我想早点回去,就随便找了个借口,你不介意吧?】 【既筝馒头也筝气】:不介意,甚至很乐意。 于是,他们得到了陈爷爷的同意:“那就快去吧。” 其他人也乐得见他俩避开众人约会,所以即便没有晚辈事先离席的前例,但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妥。 和双方长辈依次打招呼告别后,两人挽着手走出包厢。 当那对背影在视野中渐渐消失后,梁姝才收回视线,垂眸沉思。 思绪蓦然回到了二十天前,邬芮还在医院的那一天。 那该是梁姝第一次和岑蔓的孩子正式见面。 市中心最繁华地段的办公楼顶层的某间办公室里,梁姝打量着面前的年轻人。 当初陈老爷子生日宴会上的匆匆一瞥,惊诧的怒意让她未曾留意到这孩子的长相。 此刻与他面对面,她才发现,宗柏也真是像极了她同父异母的姐姐岑蔓。 她们俩上一辈的父母恩怨狗血却也简单。 贫困却非常有才能的梁姝父亲被她母亲这个大小姐看上,最后入赘了他们梁家。 在梁姝五六岁时,七八岁的岑蔓因为母亲患病缺钱医治,而找上了她的父亲,他们梁家人由此才得知,她父亲在遇见大小姐前就已经有了妻女。 原来是为了荣华富贵,选择抛妻弃女的渣男。 最后,受不了良心与道德谴责的父亲自杀了,岑蔓的母亲也因错过治疗时间去世了。 而梁姝母亲看着失去双亲的岑蔓,最终还是心软,将她带回了梁家,让她成为了梁姝的陪读。 虽然外公和家里的佣人都不喜欢岑蔓,可梁姝却很喜欢这个能与她无话不谈的姐姐。 两人的关系一直很好,哪怕后来,二十八岁的岑蔓告诉她,自己已经和大二十岁的男人领了证,她也欣慰地送上了祝福,因为她看得出来,他们是真爱,是灵魂共鸣的伴侣。 只可惜好景不长,两年后,姐姐的丈夫宗延之在国外意外离世。 当时,媒体铺天盖地地报道,这场事故或许并非意外,更有甚者,将怀疑的矛头指向了宗延之的独子宗叙白。 梁姝第一次见到宗叙白,是在宗延之的葬礼上。 众多吊唁的人群中,十七岁的男生悲戚地坐在角落。 面对岑蔓的安慰,他的眼神中满是孤立与无助。 这样的人,怎么看都不像新闻中描述的那样野心勃勃、有心机。 但到了晚上,葬礼仪式临近尾声,人潮渐渐退尽后,梁姝猛地发现,宗叙白投向岑蔓的目光中,竟藏着一丝不该存在于他们之间的偏执又扭曲的爱意。 他嘴角上扬的弧度很轻:“我只有你了,妈妈。” “以后这个家里,只有我们相依为命了。” 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在这时窜上梁姝心头。 尽管脑海里的念头太过荒谬,但她还是忍不住提醒岑蔓:“宗先生去世,你和他的婚姻关系已经自然终止了,那个小孩不是你的责任,况且他都已经这么大了,他父亲留给他的遗产这么多,他完全可以靠自己生活下去。” “虽然延之没有留下要我照顾小白的遗言,但这毕竟是他唯一的孩子,相处的这几年里,我早就已经将他视如己出了。”岑蔓太善良,也太容易心软,“他现在双亲都离世了,而我除了你也没别的亲人,我就是觉得,我和他还挺同病相怜的。” 梁姝蹙了蹙眉:“你是打算……” “我想陪他长大,等他成年了,我就去过自己的人生,其实也没几个月了。”岑蔓耸了耸肩,“对了,他说他心情不太好,想让我陪他去意大利散散心,我到时候给你带礼物啊。” 只可惜,梁姝没有等到她的礼物,等来的是一年后,她的求救。 岑蔓这一年的遭遇,完全印证了梁姝曾经不好的猜测。 这一次,梁姝没敢再犹豫,帮姐姐策划一切,助她逃跑。 只可惜,计划还未实施就暴露了。 自那以后,梁姝与岑蔓彻底失去了联系。 之后再次听到她的消息,竟然已是多年后的死讯。 “梁女士找我,只是为了说这些?”宗柏也无聊地转着笔,掀眼睨她。 分明是仰视,可那目光中却带着俯瞰一切的睥睨。 听梁姝讲述完他们两家的旧怨,宗柏也的神情并未有丝毫的变化,仿佛他早就知晓了这一切一般。 “当然不是。”即便面对宗柏也的挑衅,梁姝脸上也一直挂着从容的笑,“你父亲生性冷血、暴戾、又自我,把周围的人都简单粗暴地划分为两类,他喜欢的和不喜欢的。” “对于前者他可以忽视一切伦理道德,只为得到自己想要的,而对于后者,他会为了目的不择手段,比如……他的父亲,你的祖父。” “像他这种不懂爱,不会爱,甚至自私到所有人都必须按照他的意志生活的人,被你母亲憎恶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而你,身上流着他的血,从小就没有得到过父母的疼爱……一定遗传了他所有卑劣的品性。” 对于宗家的人,她不仅心怀厌恶,更潜藏着一丝微妙的恐惧,她害怕邬芮如果继续与他纠缠,终将重蹈她姐姐的覆辙。 “你和你父亲一样,自私又自负,这辈子都不可能得到爱,也不配得到!” 刺耳难堪的字眼钻入耳朵,宗柏也没有反驳,也没有做出任何回击,只低垂着眼,任由梁姝往他身上扎下一把又一把锋利的匕首。 “你不会以为你和筝筝有多相爱吧,或者说,你觉得她很爱你?”梁姝从容的笑意中忽然夹杂了一丝嘲讽,“你相不相信,无论你们正处于哪一阶段,亦或者彼此承诺过什么,她都会听我的,和你分手。” 宗柏也抬眼,嘴角勾起的弧度更为讥讽。 他终于开始回击,却不是针对梁姝最新的这句话,而是更早的那句。 “伦理……”他冷笑一声,“梁女士是不是以为,她和我有血缘关系,所以在这百般阻扰?” “你怎……”梁姝惊诧地吐出两个音节后,又猝然噤了声。 岑蔓是她姐姐这件事,她从未和谁说过。 刚才讲述时,还特地隐去了她俩的关系。 不可否认,这也是她阻止他们来往的原因之一。 “看来您丈夫一直在瞒着您啊。”宗柏也笑着将利刃狠狠扎向对方,“你那短命的女儿早就死了,现在的邬芮和你没有半点血缘关系。” “一直活在虚假的幻想中也是可怜。” 幻想…… 梁姝闭了闭眼,让思绪回笼。 筝筝这么听话,怎么会不是她的女儿。 她就是,她的乖女儿。 - 目送陈亦桉离开后,邬芮没有上楼,转头去了地下车库。 方才在回来的路上,她给宗柏也发了条消息:【我们聊聊。】 这次他难得多打了几个字:【在家。】 坐进车内,垂眸系上安全带时,她才察觉到身上的衣服还没换。 为了配合今天的场合,她特地去买了条平时很少穿的淑女风小白裙。 这不是她一贯的风格,她也不喜欢。 但是……用它来结束倒也挺好的。 到宗柏也家时刚好十一点半。 指纹解锁,开门进屋,在换鞋的空隙里,邬芮站在玄关处往室内瞧了眼。 宗柏也正穿着睡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低颈滑着手机。 听见她这边的动静时,他没抬头,只淡声开口:“过来。” 邬芮走到沙发边坐下,为了避免靠得太近而擦枪走火,她特意与他隔开了一个身位的距离:“我有话要跟你说。” 两人从未以这种正经的方式聊过天,再加上她又有一个多月没见到他了,开口时难免局促了些。 宗柏也没应声,但是终于分了点眼神过来。 他侧额盯了她一瞬,随即不满地啧了一声,伸手将她拽进怀里。 “我不是来跟你上。床的,我是想跟你聊聊。”邬芮始终没想好该怎么切入那个话题,于是开口时,她又不自觉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来意。 宗柏也的视线沉了沉,他低眸瞰了眼她身上的裙子,满不在意地接下她的话:“聊什么?” 话音落地的瞬间,他也不等她有何反应,手指径直熟练地挑开裙摆,钻了进去。 微凉的触感激得邬芮不自觉地颤了颤,她隔着布料制止住他的动作:“聊正事,你先松开我。” “嗯。”他答应得好好的,手指却不听话地对她又捏又揉。 她在他怀里扭了扭:“宗柏也,今天不——” “你说,我听着。”他打断她的话,掌心覆上她心口,面无表情地握住,继而熟稔地揉开,眸光在她身上冷淡地打着转,他在找裙子的拉链。 维持了这么久的亲密关系,给两人带来的最显而易见的一个结果就是,他熟知她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点。 让她享受很容易,让她难受,就更简单了。 邬芮双手抵着他的肩膀,仰头难耐地喘息着。 她感觉身上好像有蛊虫在啃噬她的肌肤。 就这么持续了片刻后,她还是抵抗住了他的诱惑,一把扣住胸前的手,阻拦他的行为:“……我生理期。” “你日子不是这几天,怎么,提前了?”宗柏也几乎没有任何思考,就拆穿了她的谎言。 他没怀疑自己是否记错了日子,反倒问她是不是提前了。 邬芮心跳骤停了一瞬。 他怎么连她的生理期都记得这么清楚,甚至还到了脱口而出的地步。 愣神的间隙里,她听见一道清脆的裂帛声。 她瞬间反应过来想阻止,却发现裙子已经被他撕到,只能堪堪在她身上挂住的程度了。 宗柏也懒得继续费劲找拉链,这条难看的裙子还不如直接撕了算了。 “有什么话,做完再聊。”他举起另一只被她沾湿的手,“你说呢?” 不等她答话,他便不容反抗地堵住了她的唇。 反正,梁姝说得没错。 他确实和宗叙白一样,是个极其自我的败类。 第30章 第30章 最终还是半推半就地做了。 面对宗柏也,邬芮的意志力依然那么薄弱。 从沙发一路辗转到落地窗,羊绒地毯和床。 短暂的一个夜晚,就这么被他撞到天旋地转,浑身湿漉不堪。 宗柏也还和以前一样,始终一言不发,只埋头干得很狠,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邬芮总觉得,他今天像是憋了股无名火。 行为狠戾的同时,一举一动都带了个刺人的钩子,专挑她难受的地方勾勒描摹,故意折磨人似的,勾得她心痒难耐,逐渐失去了理智。 不知道这家伙在谁那儿受了气没地儿发,跑她这儿撒气来了。 不仅动作没有一点怜惜的意思,而且连最后惯有aftercare都被他省略了。 邬芮挂在他身上吸了吸鼻子,脸上还留有未干的泪痕。 她顾不得擦去那些生理性眼泪,只想闭着眼凑近他,向他索吻,用行为告诉他,她需要他的安抚。 但宗柏也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偏偏与她作对。 他低眸瞥了眼凑上来的红唇,冷淡地滚了滚喉结。 随后,在唇瓣即将相触的前一秒,他偏头躲开了她的吻。 与此同时,他一手捏住她后颈,不容抗拒地制止她的靠近:“去洗澡。” 神态淡漠得像是,刚才主动要求上床的人不是他,而是她一样。 这场性。爱经历得太久,久到邬芮潜意识里以为,他们的相处模式还和以前一样,于是,撒娇的话脱口而出:“不要,你抱我去。” 宗柏也没有回应她这句话,慢条斯理地点了根烟,然后冷不丁地换了个话题:“不是要聊正事?聊吧。” 一盆冷水兜头而下,瞬间浇灭了房间里那些暧昧的氛围,也让邬芮顷刻间清醒了过来。 她垂眸深吸一口气,利落地从宗柏也身上下来:“洗完澡跟你说。” 在浴室里磨蹭了二十多分钟,出来时,宗柏也还在抽烟。 灰白的烟雾将他的面容笼罩得雾蒙蒙的。 邬芮看不清他的神情,却又莫名地觉得这样挺好的。 从小到大,这么多次的分离,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她都没能从中学会,如何体面又毫无后顾之忧地结束一段关系。 即便和面前的男人不谈感情,但当这段关系成为一种潜意识里的习惯后,要想干脆地结束,总会让她有一种需要从身上剥离掉什么的生涩感。 空落落的。 不舒服,也很不习惯。 这或许就是她纠结这么久的原因。 而且,他万一又像上次那样,拿梁姝来威胁她的话,又该怎么办。 思来想去,她还是没想出该怎么开口。 要不然果断一点,直接切入主题算了…… 反正,这段关系,她今天必须要断掉。 邬芮站在原地,没再上前,与他隔着一段距离,双手抱臂,指腹无意识间紧捏了下身上的睡衣,她沉静开口,没有任何铺垫:“我们到此为止吧。” “以后也别再联系了。” “我认真的。” 宗柏也弹了弹烟灰,对她的话题不大感兴趣似的,冷淡地连眼皮都懒得掀,猩红的火光缀在他的指尖,垂落的视线也凝在上面。 不知道他是在出神,还是在想别的什么。 烟头都烫到指尖了,也没见他皱一下眉心。 几秒后,他呼出一口烟雾,吐字干脆利落:“行,随你。” 他也认真地回答了她。 只不过,他竟然……没问原因,也没像之前那样难缠,甚至没有嘲讽与反问,有的只是一句淡淡的应声。 没想到这段关系结束得这么轻易,也没想到他会同意得这么干脆。 干脆得显得她方才的犹豫不决像个笑话。 她蓄力挥出一拳,却结结实实地打在了一团轻飘飘的棉花上。 不痛不痒。 话音落地,邬芮怔愣在原地。 他就这么,同意了? 他同意结束了? 不过也是,这才是他们该有的界限,这才是他们该保持的距离。 早知道这样,她刚才还纠结这么久干什么。 她松了口气,心却在同一时间变得乱糟糟的。 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正在慢慢涌上心口,让她很烦躁,很混乱。 她没再看他,转身换衣,穿鞋,开门,动作一气呵成。 门被大力地甩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邬芮站在门外,迟迟没有去按电梯,呼吸不自觉地屏住,全身的感官都被调动到了极致。 在原地发怔般地待了这漫长又寂静的十几秒后,她猛地反应过来。 她在等什么?又在期待什么? 疯了吧她。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她头也不回地奔过去,将莫名的情绪和房间里的那个男人都甩在了身后。 车内,她不经意地瞥了眼后视镜里的那张脸,猝然扯了下嘴角。 很好,终于结束了。 可是…… 车窗外的风刮得她耳膜发胀,却吹不散心头那团乱麻。 ……不对劲。 这感觉太不对劲了。 邬芮忽然在这时想起一个词,一个可以或许用来形容她刚才为什么心底躁乱不堪的词。 赌气。 她竟然在和他赌气? 像个没讨到糖吃的小孩,用最幼稚的方式表达内心的不满。 下一秒,她又骤然冷嗤了一声。 这想法会不会太过荒谬了…… 他们之间,哪里值得她用赌气这种情绪了? 她有什么好不满,又有什么气好和他置的,这不就是她想要的结果吗? 以后再也不用担心这段关系被谁发现了,接个吻都要战战兢兢的,有什么意思,这样结束不是很好吗?不是正合她意吗? 她有什么好怄气的,应该是兴奋才对。 嗯,她该祝贺自己甩掉了一个大麻烦。 可越这么想,胸口那团闷气就像是缠在一起的毛线,越扯越乱。 越乱,也越烦。 回到家,躺上床,邬芮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被子早就被她揉成了一团。 睁眼看着昏暗的天花板许久后,她猛地坐起身,抓过手机,将那个熟悉的头像拖进黑名单。 微信,电话,所有的联系方式都通通拉黑。 他在相册里存在过的痕迹,也通通删除。 做完这些,她才重新躺回去,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好了,终于彻底结束了。 - 夜晚九点的清吧光线昏暗,舒缓的轻音乐流淌着。 邬芮坐在最角落里的一桌,脑海放着空,小口小口地抿着面前的鸡尾酒。 对面的梁玥晞脸颊泛红,眼神带了点迷离,显然已经喝到微醺了。 她双手支着下巴,盯着邬芮看了两秒:“怎么出来玩还这么不开心?” “和陈家联姻的事很有可能要取消了,你不是应该开心才对吗?”梁玥晞伸手捏了捏邬芮的脸颊肉,“但我怎么感觉你……愁眉苦脸的。” 邬芮讶异抬眼:“有吗?” 上个月和陈家见面时,看两家长辈的意思,她以为她和陈亦桉会在今年下半年订婚的,毕竟那时双方家长眼中的欣赏与满意不像是假的。 但是日子一直没有定下来,甚至如梁玥晞所说,可能要取消了。 陈亦桉的事,或许真的影响到他们的联姻了。 陈家子公司后面又爆出几桩新丑闻,陈亦桉经手的好几个项目都被叫停了。 他想挽回局面,就跟总公司签了对赌协议。 结果关键决策又失误,反倒让子公司的危机更严重了。 这段时间,舆论吵得沸沸扬扬。 梁玥晞很肯定:“有。” 而且,非常明显。 怎么可能…… 她又没理由不开心,愁眉苦脸就更不可能了。 邬芮疑惑地点开手机的前置摄像头,正打算看一眼自己此刻的表情,却在听见姐姐接下去的话时,浑身僵了一瞬。 “是不是因为……宗柏也?”梁玥晞大概真的酒精上头了,脸颊、耳朵绯红一片,抱着酒杯趴在桌上看她,问出口的话丝毫没有要遮掩的意思,很直白,但思路却莫名得很清晰,“如果你和他是相爱的,或许可以试试呢?” 宗柏也和邬芮的事在家里曝光后,梁玥晞并没有太惊讶,甚至很快就接受了他们的关系,只不过,她似乎以为他们是正常交往的男女朋友。 邬芮从没解释,也懒得解释他们之前的那段关系,毕竟和那家伙的关系已经结束了,再怎么解释都没意义。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酒精上头的姐姐竟然将话题转到了这里。 看来她是真喝醉了。 这样想着,她摁亮手机,给梁玥晞家的司机发了条消息过去。 发完消息,她将杯中的酒喝完,一抬眸,就瞧见梁玥晞盯着她,咧了咧唇线,揶揄道:“……你怎么还不回答我,心虚了?” 明明只喝了几杯鸡尾酒,邬芮却觉得自己可能也喝醉了,头脑晕乎乎的,一点也不清醒。 而且面对姐姐的问题,她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否认。 她眨了眨眼,反问道:“试什么?” 梁玥晞沉默了两秒,再开口时,她已然从年少的记忆中回了神,只不过情绪明显地低落了些:“试试不要接受家里的安排。” “不要管爸妈是否反对,忽视别人的看法,只遵循自己的心。”她的妹妹获得的东西实在是太少了,少到她不希望她就此放弃那段以真心换真心的感情,也不希望她和自己一样,被拆散、被安排,最终与相爱的人走散。 空气静默了几秒,邬芮这才想起否认对方一开始的问题:“但我和他不是交往的关系,我们之间不涉及感情。” 梁玥晞不语,只眼神迷离地看着她,好似在判断她这句话的真实性。 邬芮没在意她的眼神,只当那是醉鬼涣散的眸光。 安静几秒后,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你知不知道,妈妈为什么会这么反对我们和宗家交往?” 梁玥晞摇头,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小孩,撺掇道:“我也想知道,要不你去问问她?” 邬芮:“……” 那梁女士不得把她丢出去啊。 她才不敢。 晚上十点多,将梁玥晞送上车,目送她离开后,邬芮点开软件,为自己叫了个代驾。 今晚喝的酒不算烈,但几杯下肚,又被夜风一吹,酒精的后劲还是让她不可避免地头晕了。 她靠在车后座,单手支着额角,眼皮沉沉地耷拉着,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了。 直到车子在地下车库稳稳停下,代驾司机告知已到达目的地时,她才恍然睁开眼,怔了几秒,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独自在车内闭目缓了半晌,邬芮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推门下车。 电梯缓缓上升,数字跳动。 她倚着轿厢壁,强撑着精神。 不稍片刻,电梯到达指定的楼层。 走到房门前,她习惯性地伸手按上指纹锁,“滴”的一声轻响,门应声而开。 邬芮推门进屋,勾着颈正准备换鞋,却被室内过分明亮的灯光刺得眯起了眼,心口倏地一紧。 ……不对劲。 玄关,客厅,厨房…… 所有的灯都亮着,她记得出门时,她关了灯的。 她下意识地抬眼扫视,目光掠过开放式厨房时,骤然定格在一个背对着她的熟悉身影上。 在看到那个背影的那一瞬间,她倏尔松了口气。 哦,是宗柏也,幸好不是什么小偷。 男人穿着家居服,站在中岛台前,微微低着颈。 他手中时不时地传来几声瓷器的清脆碰撞声,不知道在捣鼓着什么。 下一秒,刚咽下去的那丝气又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邬芮浑身一僵,瞬间愣在原地。 ……嗯?宗柏也?! 她没看错,这也不是梦境。 他们不是早就结束了。 那他怎么……会在她家里? 困惑没有得到解答。 在她依然在想,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情况时,宗柏也大概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缓缓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更是冷淡得一如往昔,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刹那间,邬芮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醉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随即,一丝尴尬爬上了心头。 邬芮:“……” 代驾订单上的地址,她好像……填错了。 所以,今晚不是宗柏也不请自来地进了她家,是她昏头昏脑地自己送上门了。 一股无力感夹杂着羞窘涌上心头,她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失序的怦怦声。 现在解释,她这是喝多了犯糊涂,他会信吗? 还是只会觉得她在欲盖弥彰,胡言乱语? 窒息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开。 邬芮深吸一口气,极力压下喉口的干涩,扯出一个勉强算得上是自然的笑容,试图打破这尴尬的氛围。 “你……”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门锁,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描淡写一些,“忘记把我的指纹删掉了。” 第31章 第31章 话音刚落,邬芮莫名觉得周遭的气压都低了不少。 ……也是,炮友关系结束之后再见面,本就尴尬。 更何况她这种不请自来,看上去还毫无边界感的行为,就更惹人烦了。 于是,不等对方开口赶人,她便抢先扯出一个笑,打算溜之大吉。 可就在她转身的刹那,宗柏也却冷不丁地开了口:“喝多了?” “有,有点……”邬芮索性顺着他的话,装出醉意朦胧的样子,舌头也故意打了结,“我,我先爬回去了……拜拜。” 她故作踉跄地转身,手刚握上门把,身后又传来他的声音:“等会儿。” 两人其实已经快一个月没见了,可这具身体却像被他成功驯化过一般,在听到他指令的瞬间,她本能地顿住了脚步。 邬芮:“……” 她这具身体,竟然再次背叛了她这个真正主人的意志。 她在其他人面前,一向可以表现得游刃有余,可一到宗柏也跟前,就总像个蹩脚的差生,无论怎么演都非常容易被看穿。 今晚那点酒精,早就被刚才的意外惊得散了大半。 此刻要清醒的她在他面前继续装醉,实在有些强人所难。 “还有事吗?”她慢吞吞地转过身,眯了眯眼,嗓音含糊地嘟囔道,“我得回去……给乌龟浇水了。” 宗柏也走到她跟前,将一杯澄澈的液体递到她面前:“蜂蜜水,喝了。” 邬芮摇头:“不用了,我回去再——” 话还没说完,就被他一声低嗤打断:“是不用,待会儿酒驾开车,直接导航进派出所,倒是省时又省力。” 邬芮:“……” 她不就是把地址填错到他家了吗,至于这么阴阳怪气吗?! 他要是早点把她的指纹删了,她哪还能进得来这扇门。 她气又气不过,只好接过玻璃杯,仰头一口气喝完,又把杯子塞回他手里。 沉默片刻后,她终于想出一个既能保全颜面,又能彻底划清界限的办法。 “你帮我叫个代驾吧。”她刻意放软声音,还带了点示弱的意味,“地址填我家,这次总不会错了……吧。” 为了力证她不会再麻烦他的决心,她甚至拜托清醒的他帮忙填地址,这样,今晚的乌龙总不会再发生一次了。 话说到最后,声音不由自主地轻了下去,眼前的景象也渐渐模糊起来。 邬芮眨了眨眼,晃了晃脑袋。 奇怪,明明刚才已经清醒了大半,怎么这会儿又头晕目眩起来了。 她抬眸看向面前的男人。 怎么就连宗柏也都在她面前摇来晃去的,还晃出了重影。 “我……”邬芮刚吐出一个字,声音就弱得听不见了。 她眼皮一沉,整个人软软地往前倒,直接晕了过去。 - 沙发旁的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柔和,橘黄色的灯光洇散在女人干净白皙的脸上。 邬芮靠坐在宗柏也怀里,眉眼轻阖,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圈浅浅的阴影,呼吸绵长平缓。 宗柏也低眸凝视她许久,蓦然想起什么,一只手绕到沙发旁的展示架上,从那里取来一枚云朵发卡,别进了她的发丝间。 发卡看上去有些岁月了,颜色和设计不是当下的流行款,款式过时还有些幼稚,像是小女孩会喜欢的类型,但除了有点褪色之外,发卡被保存得很好,几乎没什么磨损的痕迹。 宗柏也将她脸侧的碎发勾到耳后,注视着她平静的睡颜,脑海中渐渐浮现出第一次见到她,以及他偶然拾起这个发卡的场景。 十二岁那年,家里唯一能和他说得上话的管家,因为意外去世后,宗柏也第一次做出了忤逆父亲的行为。 “管家的死是意外?你怎么好意思说出这两个字的?”宗柏也愤怒地盯着父亲,“他之前出车祸,脚受伤也是意外?” “怎么妈妈在世的时候,他没有生命危险,妈妈一去世,他就接连发生各种意外?” “你根本就是嫉妒,嫉妒他和妈妈走得近,嫉妒妈妈只对他笑,甚至嫉妒妈妈会错把他认成她丈夫,而不是你这个——” 话音被突如其来的巴掌声骤然打断。 后半段那句“和她丈夫有血缘关系,却完全不像的人”也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宗柏也始终觉得,父亲需要的是一个没有情绪,只会追求完美的机器,而不是一个会有喜怒哀乐,可能会出错的小孩。 自有记忆起,宗叙白就一直以最严格的标准,在各个方面约束着他:“事事都要做到完美,才配成为我的儿子。” 母亲去世后,父亲对他的管教变得更为严厉,对他的控制欲也愈加强烈。 装满摄像头的卧室,被要求时刻汇报行踪的随从,所有的事项安排都必须精确到分秒…… 诸如此类的种种。 他就像一只笼中鸟,没有任何个人空间与自由。 可是,在十二岁的这场争执爆发过后,宗叙白一反常态地没有收紧对他的管束,反而将他流放到了挪威。 冰天雪地的挪威滑雪场里,他呼吸到了难言的自由,也遇见了一个被众星捧月的女生。 女孩身旁围了许多人,有拿着水杯时刻等候,与她有说有笑,为她解闷的佣人,还有一边给她带护具,一边叮嘱她要小心的父母。 在众多的人群中,宗柏也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垂眸思索了一会儿后,他渐渐地对上了人名。 那个高大伟岸的身影,是在新闻里出现过的邬崇屹,是那个女孩的父亲。 邬崇屹和宗叙白一样,长了一张不怒自威的脸,但他和宗叙白的做事风格却相差甚远。 他允许失误,也给予自由。 始终处在焦点中心的女孩滑雪滑得相当糟糕,总是摔跤,失误频繁,可她没有因此感到抱歉,甚至还坐在雪地里笑个不停。 而她的父母也并没有责备她,没有露出一丝生气的神情,反倒跟着女孩一起笑,一副很……纵容的模样。 宗柏也蹙了蹙眉,却始终没有移开视线。 不知过了多久,在女生又一次跌倒后,她注意到了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四目相对后,她别扭地移开视线。 然而下一秒,她又刻意撞上他沉静的眸光,随即唇角微微扬起,瞳孔中闪烁着细碎的光亮。 她朝他露出了一个格外明媚的笑。 干净清澈。 恰好在这时,旁边的一棵云杉遽然被人撞了一下,树木不堪积雪的重负,“噗”的一声响,大团白雪坠落,尽数砸在宗柏也的肩头和帽子上,模糊了他的视野。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拍掉身上的雪。 不知为何,之后每每回忆起挪威的滑雪场,宗柏也最先想起的不是雪道,也不是那个被爱包围的小女孩,而是天气。 阴霾笼罩的雪山,似乎在那一刻,出现过短暂的阳光。 它久违地洒在了他的身上。 明媚夺目。 临近傍晚,天色渐暗,雪场上已经没有多少人了。 宗柏也滑完最后一圈,准备离开时,意外地捡到了一枚云朵发卡。 注视着手中的小物件,脑海中忽然闪过那个女生的脸,以及她摔倒后的笑声。 视线久久凝滞,而后,发卡被塞进了昏暗的口袋。 这是她的七岁,而他的七岁…… 脑海中能回忆起的只剩下母亲去世前的那一件事。 在他七岁那年,父亲养了一只漂亮又名贵的宠物鸟,不仅为它锻造了一个华美的鸟笼,还天天好吃好喝地喂养着它。 某次宗叙白出差三周回来后,发现那只宠物鸟变得不像以前那般乖巧听话了,食欲骤降,精神状态也变得无精打采的。 随后,他从管家那儿得知,在他不在家的这段时间里,经常有一只劣等的灰文鸟来找他的宠物鸟玩。 最近几日不知怎么的,灰文鸟一直没来,宠物鸟的心情也因此受到了影响。 原来是交新朋友了啊。 不久后的某一天,宗叙白拎着鸟笼,看向身旁的宗柏也:“你之前不是一直问我,为什么总把它关在笼子里。” 是的,在那时的宗柏也眼里,不管是什么样的鸟,既然长了双翅膀,那就应该在天空中自在翱翔,而不是像宗叙白的这只鸟一样,始终被囚在鸟笼里,彻底失去自由。 话音刚落,他看见父亲打开了笼子。 笼中的小鸟扑腾了两下翅膀,终于飞出了鸟笼。 虽然不明白父亲为什么突然改变了想法,但在看到小鸟拥有了自由后,他不免嘴角轻轻扬了扬。 只不过,那笑意还没持续两秒,宗柏也就蓦然听见了一声枪响,唇边的笑意也瞬间僵住了。 那只鸟才刚飞到半空中,就猛地停滞住,而后迅速下落。 父亲打死了他的宠物鸟。 在它以为拥有了自由的下一刻。 盯着小鸟极速坠落的身影,宗柏也怔在原地,无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脑海嗡嗡作响,窒息感袭上心头。 他听见父亲的轻笑声,偏执又疯狂:“你看,这就是我不放它离开的原因。” “外面的世界这么危险,只有我的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离开我,它就死了,懂了吗?” 懂了吗? 嗯,懂了。 父亲的声音缓缓退去,思绪渐渐回笼。 宗柏也低眸凝视邬芮许久,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耳垂。 他忽地想起了梁姝的话。 “你不会以为邬芮很爱你吧?” “像你这样的人,这辈子都不会得到谁的爱!” ……爱? 他扯了扯嘴角,冷嗤了声。 一个虚无缥缈的词。 得到或是失去,又会有什么不同吗? 不都那样。 他又不是没渴求过。 他再次想起了父亲打死宠物鸟时的那双眼睛,想起了母亲掐着他的眼神,想起了儿时的自己一次又一次期待落空的样子。 确实,都那样。 与其祈求虚无缥缈的爱,不如将想要的都困在他身边。 宗柏也将邬芮拥入怀中,收紧手臂,细嗅着她的气息。 你看,你的父母,你联姻的对象,你身边所有的人都在利用你。 只有我在帮你斩断一切,帮你逃离邬家的束缚。 只有在我身边,你才是你。 你不选择我也没关系。 我会选择你,也只会选择你。 可是同样的,你必须是我的。 也只能属于我。 - 邬芮再次醒来是五天后。 眼皮缓缓掀开,她睁着眼,躺在床上怔愣了好一会儿。 身体竟然没有一丝宿醉后的不适感,头不疼,肌肉也不酸痛,没想到那杯蜂蜜水这么有用。 天花板离她好远,她卧室的层高什么时候这么高了。 她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 ……看来她还是不太清醒。 昨晚宗柏也帮她叫代驾回去了吗,她怎么一点儿印象也没有。 是不是忘关窗户了,有风吹进来了,窗帘也没拉,房间里好亮,空气中还有股海风的咸湿味。 她阖上眼,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哇,大海。 好想去游泳啊。 嗯?等等…… 邬芮猛地睁开眼。 她房间的空气里,怎么会有海水的味道。 撑着手臂坐起身,她环顾着四周,呼吸起伏骤然停顿了一下。 面前的景象特别陌生。 她所在的这间房间极其宽敞,室内的物件不多,装修是极简的意式风格,显得房间更加空旷了。 细碎的光斑透过玻璃窗,落进室内。 飘动的窗纱轻拂而过,窗外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洋。 邬芮不可置信地闭上眼,再次躺了回去。 一定是她还没睡醒。 静默两秒后,她再次睁开眼,倏地坐起身,掐了把自己的胳膊,感受到真实的疼痛后,她终于可以确信,这不是梦。 这不是她的房间,也不是宗柏也的。 这里不是京市,甚至……不像在国内。 心跳蓦地漏了一拍。 邬芮掀开被子,赤脚踩上柔软的地毯,快步走到窗边。 不远处是蜿蜒的海岸线,更远处海天一色,看不到任何熟悉的标识。 一座占地极广的庄园沿着地势铺开,修剪整齐的园林,远处的葡萄园,都在昭示着此地的陌生和与世隔绝。 这座庄园像是建在海上。 更准确点来说,应该是在一座岛上。 思绪到这停顿了一瞬。 邬芮惊讶地张了张嘴,开始回忆。 记忆中,昏睡前的最后一幕,是她喝掉了那杯宗柏也递来的蜂蜜水。 那,宗柏也人呢? 她这才想起回身去找自己的手机,可整个房间都快被她翻遍了,她也没找到。 心头涌上一阵慌乱。 视线移向紧闭着的卧室门,她咽了咽唾沫。 太多太多的疑惑与未知充斥着脑海。 她不知道门后面是什么,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时间点来到这里的,不知道宗柏也去了哪里,也不知道将她带来这里的人想干什么。 所以,她必须得了解一下情况才行。 手握上门把轻轻一拧,一条窄缝被拉开,目光小心翼翼地越过缝隙。 邬芮不自觉地屏住呼吸,透过门缝向外望。 她所在的内室与外室的小客厅中间,连着一条狭窄的走廊,洒落进走廊里的光线,被窗格分割成了数个大小不一的块状。 靠近小客厅那边的光线,被一个身影遮挡住了。 视线缓缓上移,在看清那道身影时,眉心轻轻拢起。 宗柏也背着光,斜倚在窗边,低颈看着手中的平板,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倒是很专注地盯着屏幕。 下一瞬,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移开视线,扭头望过来。 “醒了?”他语调缓缓,嗓音平淡,迈向她的步伐沉稳从容。 可这样平静无波的一切,却似鼓点,一下又一下地敲击在她的心上。 邬芮心跳骤停了一瞬。 先前的困惑得到了解答。 将她带来这里的人,是宗柏也! 但是,他想做什么?! 他的目的是什么? 他之前不是已经答应和她结束了吗,而且还答应得很干脆。 那他这是干什么?反悔……了吗? 飘忽不定的目光,从他身上挪到了与她咫尺之遥的平板上。 “这里是哪里?”邬芮干哑的嗓音里,还藏着一丝不安的颤音,“我们——” “好看吗?”宗柏也注意到了她的视线,打断她的话,将平板屏幕转向她。 邬芮下意识地凝视屏幕。 高清的直播画面瞬间涌入视野。 肃穆的灵堂,满座的黑衣吊唁者,低回的哀乐,以及正前方巨大的显示屏上…… 她瞳孔骤然紧缩,呼吸刹那间停滞。 那块显示屏上,赫然展现着一张黑白照片。 是真邬芮死亡证明上的那一张。 脑海“嗡”的一声响,随后,尖锐的蜂鸣声在耳畔不停地回荡着。 ……好荒诞。 这是一场葬礼。 邬芮的葬礼。 “邬家给你办了场葬礼。”宗柏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又缓慢,“他们放弃你了,眠眠。” 话音落地,邬芮猛地抬眼看他,脸色刷白。 心脏在胸腔内不受控地加速跳动着。 因为他这句称呼,也因为这场葬礼的幕后策划人,可能是他的猜测。 “邬芮已经死了,他们以为你也死了。”宗柏也回视她,嘴角噙着笑意,一手扣住她下颚,抬起她的下巴,“真遗憾,你这辈子都甩不开我了。” 邬芮张了张嘴,却只能艰难地挤出几个破碎的字眼:“什么意思……我,我们……不是……” 顿了顿,她终于琢磨出了他的意思,不可置信地再次开口:“你要把我……藏在这里……吗?” 后知后觉的恐惧和荒谬感,如海啸般倏然袭上心头。 她怔怔地盯着他,脑海一片空白,完全忘了该逃跑还是该反抗。 宗柏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径自开口。 “你不是好奇这是哪里?” “海岛。” “远离所有人的海岛,只有我们两个人。” 猜测得到证实的那一瞬,在恐惧的最深处,有一丝诡异的刺激感和莫名的兴奋不受控地钻入了每一个细胞中,令她头皮发麻,肾上腺素飙升。 第32章 第32章 今天是醒来后的第四天,除了刚醒来时与宗柏也见的那一面之外,其余的时间里,邬芮都没再见到过他。 不知道他是真的有事,还是刻意把她一个人晾在这边,好借此来消磨她的恐惧,磋磨她的怒意。 不过这几天里,她也确实冷静了许多。 最初的震惊,茫然,恐惧,愤怒都渐渐退去后,理智重新占据了主导地位。 因为知道那些情绪没有用,因为知道不当着他的面的歇斯底里没有用。 所以,她甚至开始观察起了四周的环境。 宗柏也曾告诉她,这座岛上只会有他们两人。 但事实并非如此。 这座私人岛屿远离意大利本土海岸。 隐秘且与世隔绝。 整个小岛上有且仅有一座可供居住的庄园。 园内分布着众多各司其职的佣人和安保,他们神情肃穆,从不与邬芮搭话,却将她照顾得很好。 这些人中,有宗柏也派来照顾她饮食起居的,有跟在她身边随时听候她吩咐的…… 但唯独没有盯着她的行踪,限制她自由的。 他似乎并不担忧她会逃跑。 是了,这座岛屿四面环海,没有船只,也没有直升飞机,即便有心,她也根本离不开这里。 所以要想离开这座岛,她必须先见到宗柏也才行。 可这都过去好几天了,他却一直没再出现,不知道去了哪里。 而且,宗柏也没有给她任何通讯设备,她原来的手机也不知所踪。 庄园里人人都有手机,只有她没有。 想到这,邬芮转过身,看向角落里与她隔着一段距离的那群保镖。 目光流连片刻后,她锁住了某个看上去略微跛脚的男人。 庄园里的这些佣人不仅个个噤若寒蝉,而且绝大部分人都只会讲意语,会讲英文的都少之甚少。 不知道宗柏也是不是故意的,特意找了这样一群人过来。 而那个跛脚的男人,除了会说几句日常交流的英语之外,似乎还听得懂中文。 这是邬芮昨天一个人碎碎念时,偶然瞥见男人眸光中流露出的怪异情绪后,得出的结论。 男人注意到了邬芮的目光,随即走到她身边,安静地等待她的指令。 “麻烦帮我联系宗柏也,告诉他,我要见他。”她用英文对他说,顿了下后,接下去的这句话,她换成了中文,“如果今天联系不到他,我就跳海。” 她边说着,边眺望了一眼不远处的海面,像在用行动告诉面前的男人,她说到做到。 话落,男人依然沉默,但他那双冰蓝色的瞳孔中猝然闪过一丝震颤。 看来她真没猜错,这人果真听得懂中文。 面前的男人没再犹豫,拿出手机向另一边汇报着这边的情况和需求。 目的已经达成了一小部分。 着急没有用,她此刻能做的只有等待。 于是,为了打发时间,她优哉游哉地继续逛起了眼前的葡萄园。 太阳快落山时,邬芮终于接到了宗柏也的视频电话。 “你在哪里?”明明有特别多的问题想质问他,但不知怎么的,电话一接通,她第一个问出口的问题却成了这个。 “博洛尼亚。”他如实回答。 邬芮蹙了蹙眉,他在内陆。 “我要回去!”她瞪着他,生气地质问,“我们明明说好了的,你也同意了,结束了就是结束了,假死、葬礼又是什么意思?” 说到这,她顿了顿,冷笑了一声:“葬礼?你以为那种破直播能糊弄得了我吗?你真以为我会相信你吗?” “为什么不信?”宗柏也嗤笑一声,“别告诉我,你对那家人还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话落,他切换了视频电话的摄像头,通话的画面瞬间转变成他面前的电脑屏幕。 而后,他当着她的面一一点开那些相关的新闻页面,和一条邬崇屹前几天的采访视频。 《邬家丧女连环劫!假凤凰惨死揭穿“豪门替身计”,双姝殒命终是冷血造孽》 《豪门替身骚丨邬家“克隆千金”计划败露,亲女死后用养女顶包,续摊不成反被掀》 采访视频中,邬崇屹所说的内容,与那几则标题用词犀利的报道几乎一致。 他承认了邬芮的死亡,不管是那个早已死亡的真千金,还是她这个假的。 怔怔地盯着屏幕许久后,邬芮忽然轻笑了一声。 怪不得葬礼上的那张照片,用的是真千金小时候的相片。 因为他们承认的唯一的小女儿,自始至终都只有溺水死亡的那一位。 而她,又是谁呢。 是新闻中只有代称,没有名字的“假凤凰”、“克隆千金”,是与他们邬家毫无关系的路人。 说是意外,却又不算太意外,毕竟她早就已经说服自己,接受了这个谁都会放弃她的事实,可情绪还是避免不了地波动了一下。 眉心紧蹙,心脏一阵阵地紧缩着。 “有幻想又怎么样?”她愤怒地继续控诉他,想用极端的怒意来压制着什么,“他们怎么对我,是我和他们之间的事,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你凭什么?你是我的谁?” “你这样又算什么?” “是,他们是放弃了我,那你呢?你不会吗?” “你们所有人都一样,都假惺惺的,都会……” 她深吸一口气,回忆着他之前的话,低声喃喃:“这辈子都甩不开你……真可笑,宗柏也,你哪儿来的自信这么说?你凭什么这么说?耍人很好玩吗?!” 接连的质问,让她的音调控制不住地带上了一丝颤音,像是无措,像是恐惧,更像是激烈的兴奋:“你难道要把我关在这里一辈子吗?” 宗柏也隔着屏幕,盯了她好几秒,终于喉结滚动,缓缓开口:“不喜欢这里?” “不喜欢!”她想也没想地脱口而出。 “一直在同一个地方确实容易腻。”宗柏也散漫地点了下头,又一连说了好几个地名,“西雅图、多伦多、都柏林、利物浦、墨尔本,这些地方怎么样?等你住腻了这里,我们就换个城市。” “都不喜欢!”他平静地逃避她的问题,让她愈加愤怒,邬芮下意识地陡然拔高了嗓音,“你听不懂我的话吗?!宗柏也,你这个疯子!” 能听懂一些简单的中文词汇,并且将大概意思拼凑起来的安德烈,在听完面前女生最后的这句怒骂后,他冷淡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愕然。 然而更令他震惊的是,被骂作疯子的silvo先生不仅没有发火,反而还轻笑了一声,突兀地回了一个字:“是。” 女生一连质问了好几个问题,对方却只给出了一个答案。 silvo究竟在回答哪个问题。 听不懂那句吗,可是按照中文的语境,这句话应该仅仅只是为了发泄怒意,不需要对方的回答吧。 安德烈不太明白。 但邬芮显然明白了。 宗柏也回答的是她一开始的问题。 -你要把我困在这里一辈子吗? -是。 他会将她永远困在他身边。 简单的一个字让邬芮倏地冷静了下来,她看着宗柏也的眼睛忽然很想笑。 没想到像他这样的人,也会说“一辈子”这种鬼话。 幼稚又可笑,这种话有谁会信呢。 耍她就这么好玩吗? 她不清楚,他将她锁在这座岛上的目的是什么。 她甚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对她产生这种突如其来的偏执,执着到想将她永远囚在身边,明明他们一直都是互不干涉的关系。 他们现在这样,又算什么。 虽然不相信他的鬼话,但身体还是因他的话,不由自主地颤栗了起来,头皮发麻发紧,有种诡异的爽感正沿着脊椎直冲头顶。 “我要见你。”她再次开口,情绪稍稍稳定了些,提出了一个看上去似乎可行的要求。 顿了一秒后,她又在这个要求上加了个限制性的条件:“如果今晚九点前见不到你,我就在你卧室里自杀,用血染红你房间。” “反正我现在无名无姓的,被你关在这里逃不了,还不如死了。”说到最后,她甚至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邬芮的棺材里应该没有尸体吧,到时候我正好可以补上。” 从宗柏也目前的所在地飞到这座小岛,今晚九点前根本来不及。 可那又怎样,他既然想要困她一辈子,肯定不会轻易放她离开,不论是生离还是死别。 所以,她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威胁他。 才敢这样仗势欺人。 仗着宗柏也向她承诺的永远,来要挟他。 - 宗柏也登上小岛,走进卧室时,已经十一点多了。 邬芮早已进入了梦乡,她今天睡得特别早,压根没想过要等他,毕竟她知道,他今晚大概率是不会回来的。 申请航线需要时间,再加上,他最近看上去似乎特别忙,应该抽不出时间回一趟小岛。 她下午说的那番话,纯粹是为了刺激他,毕竟她在这里待了几天,就浑身难受了几天,他自然也别想好受。 宗柏也站在床边,低眸盯着她熟睡的脸。 他当然知道,她只是在口头威胁他而已,并不会真的闹自杀,毕竟她那么怕痛又那么怕死。 但他还是怕有万一。 他不喜欢赌,更厌恶任何失控的可能。 所以,即便近几天的行程规划中没有登岛这一项,即便今晚时间紧迫到飞行航线需要在空中临时申请,他还是执意回来了。 本来只想看她一眼就离开的,毕竟明天的行程安排得很紧,公司里那几个不肯松口的老顽固,他得彻底清理干净才行,但是…… 宗柏也松了松领带,脱去外衣,走进淋浴间。 他改变主意了。 洗完澡,在邬芮身边躺下,他将她轻拥入怀中。 集团股东大会和董事会的洗牌,宗叙白的葬礼,所有的烂事全都堆到了一起,他已经好几天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此刻,鼻息间萦绕起那抹令他安心的熟悉气味,脑海中紧绷着的那根弦缓缓放松了下来,困意也跟着渐渐袭来。 邬芮却在这时被他吵醒了。 四目相对了一秒后,她猛然挣脱开他的怀抱,起身,打算离开这间卧室。 可刚坐起身,宗柏也就揽着她的肩膀,将她再次拥紧,嗓音低哑,透着一丝疲惫:“别动,陪我睡一觉。” 话落,邬芮忽然停止了挣扎的行为,沉默地盯着他。 寂静在空气中蔓延开。 就在宗柏也以为她就此消停,自己能继续拥着她入睡时,耳畔却忽地传来她的声音,语气很冲:“睡一觉就能让我离开这里吗?” 搂在她腰间的手顿了下,他眄了她一眼,没答话。 漆黑的眼眸平淡无波,只是深深地注视着她。 眉心轻拢。 他大概猜到了她的意思。 只睡一觉显然没那么容易,但是…… 邬芮蓦地伸手去脱他的睡衣:“睡十次总够了吧,睡完你就放我离开,我们彻底结束。” 沉默的那几秒钟里,她设想了所有他将自己关在这座岛上的原因。 思来想去,唯一可能的原因就只有这一个了,毕竟他们本就是从这种关系开始的。 十次,哪怕一天一次,也只要十天。 十天,很快的,更何况,和他做这件事并不会让她讨厌,她也不会有什么损失,反而时常乐在其中。 反正,她也不亏。 这样想着,她加快了手下的动作,剥得熟练又利落,再加上他的不阻止,两人的衣服很快就被她丢到了床下。 宗柏也既没阻止,也没主动,就这么沉沉地盯着她,好似默许了她的言行。 邬芮对他的不主动其实有些懊恼。 虽然她平时喜欢玩一些女主导的“游戏”,但每次真枪实弹的时候,她又会嫌累,只想做被动的那个。 这一次,他就这么平淡地躺在那儿,跟个局外人似的,任何借力都不给她,让她只能依靠自己,包括摸索,包括情动……全都要她自给自足。 只可惜,完全依靠自己的后果就是,原本轻易就能完成的事,此刻却变得极为艰难。 她双手撑着他的肌肉,小口小口地喘息着,没敢继续往下坐。 宗柏也单手后撑着坐起身,看着她蹙着眉的脸,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继而覆上指腹,轻揉重按。 不稍片刻,她便情动得厉害,在他手中逐渐崩溃决堤。 差不多,可以了。 下一秒,在她反应过来前,他扣住她的腰身,将她摁到了底。 突如其来的满溢,令邬芮低声惊呼:“不,不行……” 宗柏也全然不顾她的尖叫声,一手按着她的小腹,一手扣住她后颈,仰脸想亲她,却被她毫不留情地偏头躲开。 箍在后颈的手僵了一瞬,他拧了拧眉,正准备将她的脸掰过来再亲时,就听见她说:“这十次只是做,不包括接吻……而且我也不想跟你亲。” 异常冷漠无情的语气。 在他刚才打算吻上来前,邬芮忽地想起了他们之前没有aftercare的那个分手炮,以及当时他偏头躲开的动作。 不知道是出于报复心理,还是别的什么,意识到他想与自己接吻时,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躲开了。 她也要拒绝他的索吻。 宗柏也轻笑了一声:“什么十次,我答应你了吗?” 邬芮闻言,浑身一僵,被他的不要脸程度震惊到了。 他刚才不仅没反抗,还始终保持着沉默,甚至主动带着她,让她坐到了底。 所以,她以为他这是默认了…… 可现在,他却装作一副不知情的样子,与她耍无赖。 人怎么能没皮没脸到这种地步。 “想让我放你离开啊……”宗柏也凑到她耳畔,低声呢喃,“除非,我死了。” 所以自杀没用的,宝贝,你要杀了我,才能逃离开我。 不然就算化成灰,你也要永远待在我身边。 第33章 第33章 翌日,邬芮醒来时,身旁早已没有了宗柏也的身影。 不过,房间里倒是多了个熟人。 “索菲娅?”她诧异地盯着面前的女人,“你怎么……是宗柏也让你来……监视我的吗?” 他们俩昨天吵了一架,气氛闹得很僵。 她不想,也懒得在别人面前顾及他的面子,刻意把话讲得很难听。 索菲娅听完翻译后,惊讶了一瞬,随即否认道:“silvo让我来照顾您。” 照顾…… 邬芮哑然发笑,这座岛上有这么多人,她又不缺人照顾。 他将索菲娅调到她身边,不就是想多双眼睛盯着她吗。 还美其名曰照顾,真可笑。 在思绪发散的那几秒钟里,她听见索菲娅又问:“小姐,早餐想在卧室里吃,还是在餐厅呢?” 邬芮其实没什么胃口,但肠胃适时响起的抗议声,让她不得不撇撇嘴,尴尬道:“外面的小客厅吧。” 早餐车上的吃食种类非常多,西式中式都有。 她随意扫了两眼,最终挑了碗青菜虾仁肉丝面,看着还算清淡,闻着也挺开胃的。 可没吃几口,她便放下了筷子。 一旁的索菲娅注意到她的动作后,抿了下唇,小心翼翼地问:“不合胃口吗?” 原本只是怀疑,但在看见索菲娅的反应后,邬芮基本可以确信,这碗有蛋味,却没有鸡蛋的青菜虾仁肉丝面,是宗柏也做的。 “嗯。”她蹙着眉点了点头,“非常非常难吃。” “那别的您还想吃些什么吗?”索菲娅一边问,一边让女佣将刚才的餐车推回来。 “不用麻烦了,把这碗面倒掉吧。”邬芮起身往外走,“我要去潜水。” 什么别的,别的估计也是宗柏也做的。 他这是硬刀子不成,改下软刀子了…… 可她才不想吃。 恶心。 下午,浮潜完回来,接着洗了个澡,邬芮再次回到沙滩,懒洋洋地趴在躺椅上,享受起日光浴。 不一会儿,眸光不经意地飘向身旁那几个,始终低着眉,安静等候的人。 四个保镖,两男两女。 不论她去哪里,他们都在她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 形影不离。 邬芮收回视线,垂下眼帘,漫无目的地神游了一会儿后,她忽地偏头,眯了眯眼,目光径直落向那个跛脚的男人,用中文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对方抬眼盯了她一瞬,复又低垂下眉眼,沉稳答道:“安德烈。” 闻声,邬芮缓缓弯起唇角。 脑海中蓦地冒出了一个念头。 一辈子是吗,甩不开是吗。 她可不信。 像宗柏也这种没什么耐心的人,怎么可能一次又一次地容忍她。 她将索菲娅上午交给她的翻译器,放到沙滩椅旁的小桌上,用它把自己的中文翻译成意语的同时,还按下了外放键。 于是,除了跟前的四位保镖外,不远处推着餐车来送下午茶的几个佣人和索菲娅,都清楚地听见了她接下来这句故意透着暧昧和挑逗语气的话。 “安德烈,你帮我后背抹一下防晒油,顺便再按摩按摩。” “力道要重一点。” 话落,空气中只剩下一片死寂。 被唤到名字的男人轻皱起眉,踌躇不前,其他人面面相觑,震惊却又沉默。 不管是抹防晒油还是按摩,岛上都有合适的女佣和专业的技师,这两件事怎么想都轮不到安德烈这种指腹布满粗茧,做不来细致活的人来干。 至于那句话,说是暧昧,却又不全是,倒更像是一句挑衅与刺激。 挑衅的对象,应该是不在这座岛上的那位。 庄园的主人其实没有明确说过,面前的女士与他是什么关系,不过,明眼人都看得出来silvo先生对她的重视,以及他们之间的亲昵感。 两男两女的四人保镖中,安德烈跟随silvo的时间最长,也最得那位的信任。 虽然不懂这位女士的真实用意,可选安德烈,无疑是选中了其中最有效的一道桥梁。 促进或是恶化他们关系的一道桥梁。 这样一想,不少人便悄悄对安德烈投去了好奇的目光,想知道面对这样的难题,他会如何应对。 “我给您涂防晒油吧。”索菲娅适时开口,打破了这片寂静,“想抹哪一款?” 要让她眼睁睁地看着这场闹剧不去阻止,她办不到。 因为安德烈如果照办了,那他极有可能会失去他的手,就像曾经跟随夫人和宗叙白一起来到这里的那位管家一样。 她清楚地知道,宗柏也身上有着和他父亲一样偏执的基因,他们眼里都容不下一粒沙子。 “我想要安德烈给我抹,他办不到吗?”邬芮笑得很明媚,胡诌道,“我看他都闲到犯困了,得给他找点什么事做,让他清醒起来才行,保镖打瞌睡这种事,万一被宗柏也知道了,他不会挨骂吗?” 要是不知道实情,这套说辞乍一听,不仅有理有据,还挺体贴关心人的。 可她显然不是来关心谁的,是纯粹来找茬的。 话落,她从小桌上随意挑了瓶防晒油,扔到安德烈的怀中,惬意地躺回沙滩椅上。 嫩白光滑的后背暴露在阳光中,她闭着眼催促道:“好晒啊,现在可以抹了吗?” - 夜色如墨,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吹拂着沙滩上跳跃的橙红色篝火。 邬芮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让几个男佣将酒窖里那些价值不菲的酒全都搬出来,半浪费半享用地倒入一个个酒杯中。 几杯酒水下肚,暖意从胃里蔓延开,熏红了她的面颊,也让眼前的人群和火光都逐渐朦胧了起来。 她单手支着晕乎乎的脑袋,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恭敬却疏离的面孔,一股恶作剧般的冲动顿时涌了上来。 “今晚……”她淡淡开口,声音带着微醺的含糊,“你们每个人,都要喝完一瓶酒才可以回去,好吗?” 话音落下,回应她的只有海浪拍岸的声响,和篝火的劈啪作响声。 没有人答话,周围的气氛仿佛陡然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同一个地方。 心头倏地泛起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邬芮眨了眨醉意朦胧的眼,也跟着一起望了过去。 昏暗的光线里,宗柏也正不疾不徐地向他们走来,身形挺拔落拓。 他就这样,在所有人的静默注视下,一步步走到她面前,直至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住她。 邬芮仰起头,醉意让她的视线变得有些模糊。 可是很快,她便对上了他的目光。 四目相对之际,原先那股被禁锢的烦躁和叛逆,骤然浮上心头。 她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面色冷淡地收回视线,继续举起酒瓶往嘴里灌酒。 ……真是扫兴。 不请自来的人,她才不欢迎。 然而,瓶口刚触到唇边,酒瓶就被人猛地夺走了。 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 宗柏也没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轻而易举地将她扛上了肩头。 “宗柏也!你干什么?!”胃部被他的肩膀顶住,刚喝下的酒水几乎要翻涌上来。 邬芮又惊又怒,声音里满是怒火:“放我下来!再不放我下来,我真吐你身上了!” “你是不是有病?!要不要去医院检查检查脑子?” “现在是不论我做什么,都要经过你批准了吗?!” “你干脆拿条链子把我拴在床上得了!” 什么体面,什么形象,统统被她抛到了脑后。 她口不择言地叫骂着,试图用最尖锐的语言激怒他,或者说,试图用这话来掩盖内心深处因为他的突然出现,而产生的那一丝令人烦躁的慌乱与心悸。 宗柏也任由她在肩上挣扎怒骂,一言不发地将她扛回了卧室,放坐在小客厅的桌上。 突如其来的高度变化,让她不得不与他平视,也让她因为醉意而发软的身体不由地晃了晃。 “坐好。”他声音低沉平缓,“再乱动,明天就不用出这间卧室了。” 话一说完,他没多看她一眼,转身走出房间,留下她一个人在这儿对着空气咬牙切齿。 片刻后,他端着一杯醒酒汤回来,递到她面前。 邬芮正在气头上,面对他递过来的东西,看也不看,抬手就是一挥。 玻璃杯被打落在地。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宗柏也面无表情地睇着她,看不出生气的征兆。 他什么也没说,甚至都没有皱一下眉,只朝门外候着的女佣点了下头,示意对方再端一杯进来。 一样的杯子,一样的液体,再次被送到她面前。 邬芮别开脸,语气倔强:“不喝。” 然而,他比她更强硬:“是我掐着你下巴灌进去,还是你自己喝?”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压迫感。 邬芮眼神幽怨地瞪着他,在酒精和愤怒的蛊惑中,艰难地找回了一丝理智。 硬碰硬,她绝不是他的对手,也没有丝毫的胜算。 好吧,识时务者为俊杰。 她不甘心地撇撇嘴,最终还是接过杯子,一口气灌了下去。 不过,她可以……智取。 佣人悄无声息地进来打扫干净碎片,又迅速退了出去,轻轻地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宗柏也锁上门,一回头就看见邬芮正低着颈,烦躁地在身上胡乱摸索着,应该是在找裙子的拉链。 她脸颊绯红,呼吸有些急促,显然是被酒精和室内的温度折磨得躁动起来了。 “清醒了?”他走过去,将她打横抱起,往浴室走,“去洗澡。” “不要……”她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扭动着,嗓音黏黏糊糊的,“你给我喝了什么……好热……” 见她那一脸醉得没了一丝清醒,还开始胡言乱语的迷糊样,宗柏也低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捉摸的嘲弄:“迷魂汤。” 邬芮啊了一声,慢悠悠地抬头,醉眼迷离地望进他眼里:“怎么是……迷魂汤啊。” 话落,她毫无征兆地伸出双臂,勾住他脖颈,在他下颌处印下一个带有酒气的吻。 她笑得狡黠又暧昧:“你是想让我……迷上你吗?” 黏糊的声线,给空气增添了一些湿热的因子。 她突然的亲昵让宗柏也脚步一顿,喉结难耐又不受控地滚了下。 他低垂下眼眸,凝视她近在咫尺的脸。 就在这时,邬芮笑着,语气轻佻地再次开口:“好吧,你成功了……” “不过,我们悄悄谈,好吗?”她收紧手臂,嘴唇几乎要贴上他的唇了,“不要被他……发现了,他好凶的。” “……什么?”呼吸一沉,他听出了她话语中的不对劲。 “悄悄谈恋爱啊……就我和你……”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红唇轻启,吐出的却不是他的名字,“好吗?安德烈。” 第34章 第34章 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宗柏也收紧指节,声线压得极低:“谁?” “……没听见吗?你是真没听见呢,还是在装正经啊?”邬芮疑惑地眨了下眼睛,指尖勾勒起他高挺的鼻骨,一路向下,缓慢滑行,最终停留在他紧绷的唇线旁,轻轻点了点,“我说的是你啊,安、德、烈……” 他们靠得极近,温热的气息与肌肤的热度都紧密地交缠着,分不清彼此。 空气又潮又热,缠得她呼吸发紧,胸口微微起伏。 她瞥了眼男人幽深的瞳孔,随后,目光跟随着指尖一同落向他的嘴唇。 呼吸变得又重又缓。 下一秒,邬芮仰起脸,微张着唇凑近,试图用自己的柔软代替视线,覆盖上他的唇时,一只手却蓦然扼住她后颈,不由分说地制止了她所有的靠近。 扣在后颈处的掌心热得发烫,熨帖着那一处的肌肤,但她却莫名从那份灼热的温度里,感受到了一丝冷意,和低得过分的气压。 她无意识地咽了下嗓子,埋怨地嘟囔道:“你嘴唇看起来好好亲哦,怎么还不让亲呢,拿乔啊……” “我是谁?”宗柏也的声音比刚才更沉,他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字字清晰,“酒还没醒?” “怎么还问……好烦啊你。”邬芮被他禁锢着动弹不得,只能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眼神湿漉漉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娇嗲,“难道你……喜欢玩这种游戏吗?” 宗柏也哼出一声短促的冷笑,盯着她,下颌线逐渐绷紧。 “在中国有个词叫事不过三……你要是,再问……就很没情趣了。”她仍在絮絮叨叨地说,“好吗,安德烈。” 最后一句话,她忽然切换成了英语,语气软绵,像在调情:“我不喜欢……没有情调的男人。” 话音刚落,宗柏也冷不丁地松开了箍着她的手臂,将她丢进早已放好些许温水的浴缸里。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 温水瞬间浸湿了邬芮的裙子,凉意透过布料贴上皮肤,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半分。 她下意识用手撑住浴缸边缘,试图稳住身体。 可宗柏也没给她喘息的机会,俯下身,一手箍住她肩膀,另一只手抓过花洒,拧开了开关。 兜头而下的温水将她从头到脚都淋了个透彻。 湿透的衣服紧贴着肌肤,又沉又难受,邬芮慢半拍地在他怀中挣扎起来,脾气很大:“干嘛?!你松开!” 宗柏也关上花洒,继续之前的问题:“清醒了没?” “看清楚了,我是谁?” “管你是谁!”邬芮抹着脸上的水珠,看都没看他一眼,变脸变得快极了,语气又冲又呛人,“阿猫阿狗,随便你!” 宗柏也盯着她,蓦地低嗤一声,点了下头:“可以。” 话落,他指骨用了用力。 紧贴在她身上的湿透了的裙子随即被暴。力地撕扯开。 他声调平淡,没什么起伏,语气中却带着隐隐的怒意:“碰哪了?”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没有主语,和前文也没有联系。 但邬芮知道他问的是什么,问的又是谁。 她抬眸,对上他的视线。 看到他眼底跳跃的隐隐火光时,心口像被烫了一下,整个人止不住地发颤。 ……玩大了。 可她还是不自觉地挑衅:“哪儿都碰了!” 只要能激怒他,管它是真是假,她偏要那么说。 能让他不爽的事,她统统都干了。 下午的事,包括她在岛上的一举一动,肯定每天都会有人向宗柏也汇报。 他这么问她,无非是想找个原因和她吵架,或者在床上打一架。 只可惜,下午她和安德烈一点肢体接触都没有。 一米八几的大高个,犹犹豫豫的,搞得好像她是什么“逼良为娼”的人。 喊了好久,安德烈仍在原地待着不动。 她顿时就没了兴致,最后还是索菲娅帮她抹的防晒油。 “你不会是想赖账吧,你不是还说我肌肤很细腻吗,安——” 想吵架,还是想折腾她,都行。 她当然要如他所愿了。 话音未落,宗柏也倏忽打断了她的话:“闭嘴。” 他冷着一张脸,说了句粗鲁的荤话:“再提他就干。死你。” 虽然他日常派了四个人跟着她,但他从没要求过谁,要向他汇报她的行踪,想知道她在岛上的一举一动,他有的是办法,根本不需要借助第三人。 只不过,下午在听到她那句“打瞌睡会被他责罚”的借口时,他突然不想继续听下去了。 耳麦里的声音就这样被掐断了。 话音落地,邬芮呼吸一滞,脊背窜上一股电流般的酥麻感。 她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笑得温和,说出的话却很惊人:“好啊,姐还没干过洋雕呢……” 她仰脸看着他,伸手去解他的皮带:“让我看看,你和宗柏也比……谁能让我更爽。” 宗柏也蓦地扣住她的手,力道强势:“……清醒了是吧?” 顿了顿,他将她拽出浴缸,揽着她站在花洒下,冷笑:“行,满足你。” 温水淅淅沥沥地淋在脸上。 他扣住她的腰身和脖颈,不准她挪动分毫。 水流淋得她睁不开眼,他的手又桎梏得她挣脱不得。 越来越稀薄的空气让邬芮不得不闭着眼,微张着唇呼吸。 宗柏也在这时低头含住她的唇,舌尖深入、搅弄,夺走她胸腔内本就不多的氧气。 热意,欲望,缺氧,渴望,抗拒…… 种种感觉肆意交织。 胸口剧烈起伏,喉咙不停地吞咽着。 邬芮一边用手推拒、捶打他,另一边又矛盾地用舌尖勾缠住他。 嗓音混着呜咽声,含糊低哑:“滚,开……” 扣在腰间的手不知何时滑向了唇珠与唇瓣的深处,搓揉挑。逗,忽轻忽重,时快时慢,像个不得要领的新手。 可她知道,他完全是故意这么做的。 他最懂如何让她难受,如何才能吊着她,既不让她轻易享受得到,又能让她受不了诱惑地忍不住攀附于他。 邬芮紧攥着他的手,指甲掐进手臂,却不是制止,是催促。 她想让他再快一点,再更合她心意一点。 止不住的轻哼声溢出唇角,她受不了地一直哼哼唧唧着。 当她处在临界点,即将要到时,宗柏也却忽然坏心眼地慢了下来,指腹拍了拍她的脸,嗓音同样沉哑:“叫我。” 处在半空中,要落不落的感觉,让邬芮迫切地需要他,渴望他。 于是,她没再和他作对,也没继续嘴硬,只遵从着脑海中的欲念,一点点地攀上他,紧紧环住他,软着嗓子唤他:“宗,宗柏也……” 喉结滚动,浴室里的雾气熏得他眼热。 宗柏也圈着她的腰,将她倏地翻了个身,胸膛贴上薄背,掌根抵在雾气缭绕的玻璃门上,他从后面靠了过来。 掌心在小腹上按了按,酸胀感瞬间窜上头皮,邬芮受不了地惊声尖叫:“不要……不,不可以……” “你,你拿开……我讨厌你……”指甲再次深深掐进他的胳膊。 宗柏也忽略她的尖叫声,依旧我行我素,一边吮吻着她的后颈,一边继续命令:“再叫一次。” 做这种事的时候,她很难一心二用,头脑也转得不快。 当她还在犯懵时,掌心已经微微地用上了力。 她这才后知后觉又不受控地再一次叫他。 绵软的嗓子混着呜咽声与不得不服从的埋怨声,听上去可怜巴巴的。 到了后来,不管他在前在后,在上在下,也不管他们正处在哪个阶段,只要掌心一覆上她的小腹,哪怕还没开始施力,她就已经条件反射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非常迫不及待似的。 每次她脱口而出的声音里,都会混杂着他恶劣的笑声,这时她才会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咬唇懊悔,随后又一口咬上他的肩头,恶狠狠地泄愤。 ……阴谋。 完全是一个阴谋。 - 次日,邬芮醒来时已近中午。 阳光透过窗纱,在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拥着被子发了会儿呆,直到索菲娅的敲门声轻轻响起,她才恍然回神。 得到允许后,佣人们推着几排挂满新衣的架子鱼贯而入。 “早上好,这些是刚送来的新款,看看今天想穿哪件?”索菲娅笑容温和。 邬芮听完翻译后,同样用意语生涩地回了句“早上好”。 这几天,她学了几个简单的用于日常交流的词,以备不时之需。 目光扫过那些新款,她随手指定了一件后,其余衣物便被女佣们分门别类地送进了衣帽间。 须臾,当索菲娅正准备退出房间时,邬芮无意中瞥见她指尖贴着一块创可贴。 “你的手怎么了?”邬芮关切地问道。 索菲娅笑了笑:“没什么,早上帮silvo收拾工具时,不小心被划了一下。” “……工具?” “嗯,他用来修补小夜灯的工具。”索菲娅淡淡道,“矮几上的那盏小鸟夜灯,外观看上去挺简单的,内部结构却比想象中的复杂,需要的工具比较多,我不放心让别人收拾,所以只能自己来了。” 她明明只是在回答她的话,却给人一种意有所指的感觉。 换完衣服,邬芮的眸光不自觉地落在那盏小鸟夜灯上。 这是游轮停电那次,她向船上的工作人员讨来的小夜灯。 款式普通,用料廉价,做工也十分粗糙,翅膀和脑袋都褪了色,怎么看都与这间有格调的卧室格格不入。 她没想到,宗柏也这样一个事事都极其讲究的人竟会留着它,还漂洋过海地将它带到了这里。 或许有这玩意儿陪着,他能睡得好点? ……应该吧。 反正,她搞不明白一个疯子的想法。 凑近了些看,她才发现小鸟翅膀上,除了褪色外,还有几道细微的修补痕迹。 眉心蓦地一跳。 昨晚混乱的记忆瞬间涌上脑海。 他们俩昨晚在浴室和床上,颠来倒去地打了好几架。 她记不清那会儿是几点了,也记不清是第几次了,只记得自己哼哼唧唧地凑上去回吻他的时候,他突然毫无征兆地僵持住了。 戛然而止的落空折磨得她浑身难受,也让她不得不在这种时候开口:“……怎么了?” “不想动了。”话虽这么说,可他低着眼,故意慢条斯理地摩挲了几下,完全看不出有任何不想动的意思。 倒是能看出来,他在刻意折磨她。 恶意地吊着她,让她不上不下的。 “不进来,就滚……”一句本该凶狠的话,被他折磨得软了腔调,还染上了一丝哭腔。 邬芮伸出一只手。 求他不如求己…… 可手指还没到达目的地就被他握住了,强硬的力道令她动弹不得。 宗柏也嗓音懒散:“急什么?” 她气得不行,完全不想搭理他。 另一只空着的手猛地抓住床头,她想往上躲。 但在这时,他的掌心更快一步地覆上了她的小腹。 于是,在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时,那三个字就已经条件反射地脱口而出了,夹杂着起伏的喘息声:“宗柏也……” 下一秒,耳畔传来了他嗤笑声。 邬芮顿时恼羞成怒,抓起床头的东西就往地上砸,吼他:“滚!你滚出去!” “刚还要我进去,现在又让我出去,到底是进还是出?”宗柏也坐起身,揽着她的腰,将她带入怀中,抱坐在自己身上,仰脸,嵌入,“亲我。” 所以,这灯是她摔的? 回忆来得快,去得也快。 思绪渐渐回笼时,她才注意到那几道修补痕迹的旁边,还有一小点没被清理干净的干涸的血迹。 索菲娅的话与眼前的证据,瞬间被她串联了起来。 宗柏也不仅修补了这个小玩意儿,还因此受了伤。 他那样一个对细节吹毛求疵的人,竟然会耐着性子,亲手修补这只廉价玩意儿,甚至还弄伤了自己。 一个破灯,碎了就碎了,何必费这功夫把它修补好,又不是没有可替代的。 想是这么想的,但她却轻手轻脚地将它放回了原处。 万一她再把它弄破了,他又发疯怎么办。 餐桌上,邬芮吃了几个虾饺后,一抬眸便对上了索菲娅欲言又止的目光:“今天的早餐还合胃口吗?” 其实就算索菲娅不问,邬芮也尝出来了,今天的这份虾饺同样是宗柏也做的。 他这么忙,还每天为她准备早餐,包揽她生活中的各项需求,无非是为了满足他自己的掌控欲。 虽然她也乐得犯懒,生理上很享受这种不用她操心的日子,但是,她不要。 她才不要配合他。 她也不要满足他的控制欲。 这样想着,邬芮越过对方的问题,径直提了个要求:“索菲娅,你要不跟他说,以后不用特意给我做早餐了。” 顿了顿,她语气更冷了些:“他一个大忙人,那么早准备好早餐,就算保温得再好,等我起来吃,口感也差很多,还不如让厨师现做,而且他做得也不怎么样。” “他最近这么忙,是因为……”索菲娅犹豫了几秒,想起宗柏也曾提到过的“女朋友”这个身份,她最终还是决定低声解释,“宗老先生刚去世,silvo既要操办葬礼,还要处理公司那边的事务,所以才……” 邬芮诧异抬眸:“……去世?什么时候的事?” 话落,她倏然想起了那些被自己刻意忽略的细节。 他眼下的青黑,眉宇间深藏的倦意,低迷的情绪…… “四天前。”索菲娅轻声答道。 那天刚好是她在这座岛上醒来的第二天。 邬芮张了张唇,却说不出话,或者说,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至亲离世。 他会……难过吗? 那样一个铁石心肠的人。 或多或少,总会有点的吧。 又不是真的石头做的。 思绪一顿,她蓦然想起了前天晚上那个疲惫的拥抱。 心底那少得可怜的同理心,在这时隐隐作祟了起来。 她当时是不是应该多问一句比较好。 毕竟她其实看出了他的反常,只是没有深想。 可下一秒,她当即挥散了那点同理心。 ……关她屁事。 世界上每天生老病死,忧郁难受的人那么多,管得过来吗她。 而且,她干嘛要同情那个可恶的家伙。 餐后,邬芮蜷缩在客厅的沙发里,握着索菲娅方才塞给她的手机。 她本以为,宗柏也会一直不让她碰通讯设备的,没想到他竟主动给了她这部手机。 然而,当看到通讯录里唯一一位联系人,并听到索菲娅说“这个手机只能打给silvo”时,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算了,她就不该对他抱有什么期望。 邬芮盯着列表里那串唯一的号码,心底猝然冷笑了下。 也是,就算她能联系其他人,又该以什么身份呢? “邬芮”已经彻底死了。 她也不知道,她是谁,又能成为谁。 心绪混乱得要命。 下一秒,她又想起了,索菲娅刚才在席间那句无意识的担忧。 对方低声对身旁的女佣吩咐道:“等会儿你给silvo的特助拨个电话过去,我又想起来,他离开的时候,左手总在不自觉地蜷握,不知道是不是伤口没处理好。” 伤口,丧父之痛…… 不知道怎么回事,索菲娅的声音在她耳畔越来越清晰,清晰得让人烦躁,清晰得让她又回想起了他最近发生的事。 邬芮蹙着眉闭了闭眼。 她到底,怎么回事啊?! 索菲娅关心自己的雇主不是很正常吗? 可她和宗柏也什么关系都没有,又为什么要在意,为什么要一遍遍地回想那个男人? 宗柏也的伤口有没有处理好,会不会疼,他的情绪是高涨还是低落,又关她什么事。 那双手真出问题了才好,废了最好。 那样,她只会拍手称快。 她这样卑劣地想。 邬芮丢开手机。 好了,就这样,不许再想了。 一切都是他活该。 又不是她逼迫他修补夜灯的,也不是她要让他受伤的。 鬼知道他为什么非要在这么忙的这个时间点,修这个破灯,搞得好像以后补不了一样。 而且一个大男人受点伤而已,又不会就这么死了。 嗯? ……死了? 也对,她正好可以问问他死了没有。 这样想着,邬芮抓回手机,点开通讯录,按下拨号键。 在电话接通,听到那一声熟悉的“喂”时,她喉头一紧,突然语塞住了。 因为脑海中忽地浮现出了一幕她从没见过的画面。 是宗柏也在父亲墓碑前低垂着眉眼的样子。 她抿抿唇,静默了下来。 亲人刚去世,她就算对他再厌恶,那么问也太不妥了…… 可是,电话已经拨通了,她要是什么都不说也很奇怪啊。 沉默几秒后,邬芮终于冷淡地开口:“索菲娅让我来问问,你那被破灯划伤的手是不是废了,要是废了——” 话音未落,宗柏也突然打断了她的话:“嗯,废了。” 第35章 第35章 “什……什么?” 意料之外的回答让邬芮冷不丁地拔高了音量。 电话那端倏然寂静了一秒。 在这一秒里,她好像听见他轻笑了一声。 非常轻的一声笑,轻到她以为自己幻听了。 下一瞬,等她回过神来时,后知后觉的懊恼窜上了心头。 她好像又被他耍了。 也是,那么小的灯能划出多大的伤口。 她怎么这么蠢,刚才连这点都没想到吗? 她不该拨出这通电话的。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种人有什么好同情的。 邬芮深吸一口气,干巴巴地改口道:“哦,那真是恭喜你了。” 讲完这句话,她匆匆挂断了电话。 宗柏也依旧维持着讲电话的姿势,直到忙音响起,屏幕彻底暗下去,他才缓缓放下手机,垂眸,失神地盯着自己的手指。 食指的指腹上,横着一条新增的小划痕,很浅很细,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甚至如果不仔细看,它都不会被发现,痛感更是微乎其微。 如果没有她这通电话,他都忘了自己的手经历过这一遭。 盯着那道伤口,他忽然生出了一个诡异的想法。 特助拿着资料走进办公室时,见到了令他无比诧异的一幕:办公桌后的男人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目光垂落在自己的掌心。 手上空无一物,他却看得那样专注。 下一刻,对方平静无波的话语,让特助更为惊诧。 “找把刀给我。” - 晚上宗柏也回到庄园时,索菲娅告诉他,邬芮在一楼的衣帽间里。 她和两个女佣在那里待了一下午,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不过,根据室内时不时传出的笑声,索菲娅猜测,邬芮今天的心情应该挺不错的。 宗柏也站在衣帽间外侧,向里望去。 大大的落地镜旁,架着一台正在录像的相机,是他早上让索菲娅连同手机一起交给她的那台,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而这台新相机的主人,此刻正站在镜头前,为两位女佣试穿着衣服。 寂静的空间里,偶尔传来她轻快的哼唱声。 看起来,她心情确实很不错。 之前在国内,邬芮偶尔会在他家拍视频。 有几次他闲着无聊,在镜头外随意瞥了几眼拍摄中的她,不知不觉间竟看得入了神,最后连拍摄是何时结束的,他都未曾察觉。 工作状态中的她,和以往任何时刻都不同。 专注,严谨,明媚又张扬,整个人都神采奕奕。 仿佛她天生就是为镜头而生的,她就该活跃在镜头前,就该拥有所有艳羡与称赞的目光。 “你后悔了是吗?”耳畔蓦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宗柏也循声望去,7岁的他自己正站在身侧,目光笔直地落在邬芮身上。 “你在动摇。”男孩收回目光,仰头望向他,嗓音稚嫩地询问,语气异常笃定,“对吗?” 他冷淡地回视对方,始终没有开口。 “爸爸打死那只宠物鸟的时候,你不是无法理解,甚至非常讨厌他那种行为吗?那你现在又是在做什么?” “你不怕她因此讨厌你,憎恨你吗?” “你把她强留在身边,是不是害怕……”小男孩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可下一秒,他还是直白地戳穿了他,“怕她会像妈妈一样抛下你,毫不留情地离开你。” “……闭嘴。”宗柏也终于出声打断了他的话。 可小男孩没听他的,依旧固执己见地说:“你是不是觉得,她该是自由的,所以你刚刚才会那样犹豫。” 里间的三位女生,在这时注意到了宗柏也的身影。 录影的相机被关上,两位女佣自觉退出了衣帽间。 邬芮面无表情地瞟了眼宗柏也,随后,准备收回目光,继续收拾化妆桌上的残局。 但在瞧见他左手被纱布整个包裹起来的样子时,视线愕然顿住,她不由得皱了皱眉:“你的手真废……怎么包成这样了?伤得很严重吗?” 视野中是女生撇下化妆品,蹙着眉奔向他的身影。 耳畔却还回荡着小男孩的那句质问。 讨厌他,恨他吗? 宗柏也迈向里间的脚步一顿。 随便吧。 他乐意之至。 只要别离开就行。 毕竟除此之外,他已别无他法,也没可用的筹码。 他找不到任何能拿捏她,要挟她的条件。 既然无法借助外力留住她,那就只能用这种最极端的方法,笨拙又固执地将她强留在身边。 恨可以,纠缠不休也行,反正都好过形同陌路。 他做不到和她做陌路人。 “为什么不试试用爱呢?”男孩盯着宗柏也的背影,忽然轻声开口。 但男人似乎没听见,始终没有回头,步伐也没再停顿过一瞬。 “你的手真的是被碎片割伤的吗?”邬芮扣住他腕骨,举到自己眼前,仔仔细细地瞧了一圈,“这看起来也太吓人了。” 修长的四指被纱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宽大的手掌只有小半截掌根得以幸免地裸露在外面。 相较于她的震惊与小心翼翼,宗柏也倒是很平静:“不然呢,总不能是被刀划破的,我有那么蠢吗?” 邬芮:“……” 被碎片伤成这样,再聪明又能聪明到哪儿去。 嘲讽的话还没说出口,她就听见他问:“索菲娅说,你和那两人在这里待了一整天,在做什么?” 邬芮松开他的手,轻飘飘地避开了这个话题:“没什么。” 中午,索菲娅递来手机的同时,还交给了她一台相机。 看着手中的新相机,她顿时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一个想法。 她想建个素人改造类的账号,发在外网,做个新尝试。 之前由她出镜的那个自媒体账号,算是授人以渔,分享变美的技巧,但每个女孩子的情况都不同,技巧也不是通用的,她顾及不到所有人。 于是,亲自帮她们改造的想法就应运而生了。 不过,关于这个新账号,现阶段还只是一个模糊的构想,内容规划尚未成形,下午和那两个女生的拍摄,其实更像是一次随性的日常。 做了这么久的镜头前的展示者,她也想试试做个幕后的记录者,全权掌控自己的内容,不用被他人的想法左右。 提起下午,邬芮又禁不住想起那一幕。 其中一位女佣皮肤格外白皙,当她正为找不到合适的粉底液而发愁时,对方猝然提议道:“可以让安德烈帮忙采购回来。” “什么意思?”邬芮诧异抬眸。 这个女佣年纪比较小,不像其他人那般沉默,见邬芮问起,便毫不设防地将知道的一切,全都一股脑地说了出来:“您不知道吗?每周三和周日,安德烈都会出岛为我们采购生活用品,今天正好是他离岛采购的日子。” 食物类的必需品每天都会有直升机送来岛上,而安德烈出岛采购的,则是一些零零碎碎的物资。 “运气好的话,他现在可能还没返航,需要我打电话问问他吗?”女生柔和的声音落入耳朵。 邬芮垂着眼,神情微怔,没有答话。 她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 安德烈有机会离开这座岛。 这时,另一位换好衣服的女佣从试衣间里出来,蹙着眉打断:“别多话。” 紧接着,两人用她们以为邬芮听不懂的意语,附耳低声交谈了几句。 等到那位年长些的女佣笑着转移话题时,邬芮也配合地装作什么都没听懂,任由这个话题被轻轻揭过。 得到她那三个字的回答后,宗柏也罕见地没再追问。 受伤的那条胳膊自然地搭上她的肩膀,手掌垂在她胸前,故意似的,在她面前晃悠着自己的伤口。 “你压到我了。”话虽这么说,她却僵直着身体,任由他倚靠着自己,没挪动一步,生怕磕碰到他的伤口。 “我要洗澡。”宗柏也得寸进尺地提出自己的要求。 邬芮仰脸看他:“跟我说干嘛?” “医生说不能碰水,我一只手洗不了。” “哦,那我喊人来帮你。” “回来。”宗柏也懒洋洋地勾住她脖颈,“不用喊,有你就行。” “不要,我做不来伺候人的活。”邬芮抓住他手腕,正准备将他的胳膊从自己肩上拿下来时,就冷不丁地听见一道抽气声。 “碰到伤口了吗?”看了眼他几乎没什么变化的神色,她又低眸去瞧他的手,白色的纱布上赫然渗出了丝丝鲜红的血迹。 他好像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算了。 再怎么说,他的伤口也与她有关。 她还是没办法铁石心肠到袖手旁观。 “行,我帮你,但是洗完之后,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袖手旁观她做不到,但是趁人之危这种事,她还是可以做一做的。 为了避免他像上次那样耍赖,装没听见,她非要等到他答应之后才肯跟他走。 “知道了。”宗柏也冷淡地应了声,随即揽着她往卧室走,也没问她条件是什么,“换完药再说。” 邬芮脚步一顿:“怎么还要换药?没有家庭医生吗?” 她帮他脱个衣服,洗个澡还行,但是换药这种细致活她没做过,万一出差错了怎么办。 “没有。”他一句话堵住了她所有的退路,“给你一个把我手弄废的机会,你不要?” 邬芮:“……” 这下她彻底噤了声。 他都这么说了,她还能说什么。 - 淋浴间里水声沥沥,宗柏也坐在浴缸边缘,双腿大咧咧地敞着,将邬芮圈在他面前。 女生站在他两膝之间,弯着腰,低颈一颗一颗解着他衬衣的扣子。 她解得很专注,眼睫低垂,暖黄色的光线落在她脸上,在眼下投出一片扇形阴影。 肆无忌惮的眸光从长睫到挺直的鼻骨,再到莹润的红唇,停顿两秒后,耳畔倏忽传来她的声音:“好了,去洗吧。” 宗柏也喉结滚了下,站起身:“裤子呢?” “皮带单手解不了吗?”她一脸疑惑。 “嗯,很难。”他甚至上手示范了一下,看起来确实挺艰难的。 邬芮唇线绷直,最终什么也没说,替他解开了皮带:“现在总可以了吧,我就在外面,要是有事——” 话音未落,宗柏也当即揽过她肩膀,打断她的话,顺便将她带入淋浴室:“一起洗。” “我不要。”邬芮拒绝得很干脆,但她力气没他大,拗不过他结实的臂膀,挣扎了没两下,她就被他扣着腰站到了花洒下。 温水兜头而下,衣服被淋了个透彻。 顾虑到他受伤的胳膊,她挣扎的幅度没敢太放肆:“你消停点行不行,手都伤成那样了,还想着乱来。” 宗柏也微眯着眼,懒散一笑:“只是手受伤,别的地方又不是不行了。” “自己脱还是我帮你?”修长的手指摩挲着她肩头细细的吊带。 她今天穿了条连衣裙,好脱得很。 邬芮侧了侧肩,避开他的手:“不脱,我不跟你一起洗。” 他忽略她的拒绝,自顾自地替她做出了选择:“行,我给你脱。” 看着他戏谑的视线,邬芮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你把我困在这座岛上,不会是想把我当成……”那个词太恶心,她即便那么想,也说不出口。 “当成什么?”手指贴在她腰际,缓慢摩挲。 他显然没领悟到她的意思。 邬芮抬眼凝视他,却没答话。 下一秒,宗柏也低垂着眼睑,神态淡漠地啧了一声。 好,她知道,他不仅明白了她的意思,还对她这个想法很无语。 他压着怒意,掐她的腰,俯身,贴向她的唇瓣:“哪次不是我伺候的你?” “我要真把你当成……”想到她这么想他,他简直无语得失笑,“你的活动范围就只会有那张床。” 邬芮顿时哑然,他说的……好像也没错。 愣神间,裙子被他剥落,甩到了一旁。 热水淋在脸上,她没再挣扎,微张着唇呼吸:“那你把我当成什么?” 宗柏也盯着她逐渐迷离的眼,扣住她后颈,低头吻上去,并不正面回答她的问题:“你想要我把你当作什么?” 一根绳索的两端被他俩各自紧攥在掌心,彼此拉扯,一收一放,一放一收,却始终没有人真的松开那条红线。 热气氤氲,欲望拉扯,两人都无暇分心,也默契地不再纠缠于那个问题,而是继续眼下这个湿热的吻,因为知道问下去也不会有答案,还不如沉溺于这一刻上头的欲望中。 直至唇舌分离,今晚洗澡的进度依旧为零。 邬芮瞥了眼他的手,还好他一直平举着手,没忘记手不能碰到水。 “先洗澡,等会儿还要换药……”再磨蹭下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洗完了,她准备和他分开,去外侧的浴缸泡澡,可刚转了个身,就被他揽着腰身拉了回来。 带着薄茧的指腹忽轻忽重地摩挲着她微肿的唇,耳畔的呼吸声也跟着重了些:“下午打给我,想说什么?” -想问你,你是不是很难过。 邬芮不明白他怎么突然问起了这个,但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脑海中蓦地浮现出这个念头。 气息起伏倏尔顿了下,心跳一下子跳得好快。 ……她是疯了吗?! 他难不难过,关她什么事,她一点也不想知道他的情绪。 她也不可能会安慰他。 她只想知道,他死了没有。 嗯对,没错。 毕竟他说过,只有他死了,才会放过她。 那她只能日夜祈祷他快点死了。 她是这么想的,话也是这么说的。 “还能干嘛,当然是想看你死了没有。”她抓住他受伤的那只手,指腹在他掌心轻摁了下,“不是你说的吗,你死了我就能离开你了。” 宗柏也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邬芮一直盯着他的脸,自然也没错过他这一闪而过的表情变化。 啊,真是不巧,正好掐中了他的伤口吗? 她心虚地撇开眼,作恶的指尖刚想从他掌心抽离,就被他猛地反手扣住。 他受伤的那只手紧扣住了她的手指! 宗柏也倾身逼近,将她抵在墙上,瓷砖冰凉的温度激得她浑身一颤:“干什么,冷死了!” 她不由自主地想往他怀里缩,却被他以更强硬的力道压制着,动弹不得。 邬芮拧眉瞪向他,以前被他养的那点脾气又上来了。 她刚要发作,却在触及他眼底的冷意时,心尖不由得一颤。 倒不是怕,毕竟她在他面前作惯了,他也从未将她怎样过。 那应该算是一种条件反射。 一种得知他或许被她激怒了的条件反射。 能给她带来强烈刺激感的条件反射。 宗柏也掐着她脖颈,指腹摩挲着她细嫩的喉管,嗓音低哑,像在隐隐压抑着什么:“就这么想离开我?” 第36章 第36章 他漆黑的瞳孔,似深渊,触不到底,却能将她轻易地吸进去。 那眼神中有掌控,有压抑,有赤裸的欲望,还有更多她看不懂的情绪。 盯着那双眼睛,邬芮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彻底失了声。 想离开他吗? 她吞咽了下,想咽下喉间的那股难捱的哽塞感,想洒脱地回答他:当然,你以为谁都想待在你身边吗? 可她咽不下去,也发不了声,怎么做都是枉然。 陌生的情绪像个网口极细的渔网,将她整个人都牢牢兜住。 越挣扎,她只会被自己的情绪束缚得越紧。 越紧,也越难以逃脱。 她没了办法,只能选择扭头移开目光,选择缄默不言。 但下一瞬,她又被他捏着下巴,掰回了视线。 宗柏也嘴角噙着笑意,语气却强硬到不容反抗:“可你再怎么想,我也不会如你所愿。” 余光里,两人相扣的手早已湿透。 纱布浸了水,湿淋淋地黏在手上,隐隐地透出些血丝。 眸光凝滞一秒后,邬芮哼笑一声,重复他的话:“不会如我所愿吗?” “但我还没回答你,我究竟是想还是不想。” “你就这么认为……我想离开吗?”说到最后,她故意放低了声音,像在往鱼钩上挂诱人的鱼饵。 话落,她试探着动了动手指,却被他更紧地禁锢住。 耳畔的呼吸声又重又缓,仿佛在刻意地隐忍着什么。 看来,鱼饵被咬入了口腔。 见他表情松动了一瞬,她唇边的笑意由此扩得更深,说出口的话却带着尖锐的刺:“当然,我不仅那么想,还会早晚付诸行动,甩开你。” 只可惜,她并不想要这条鱼。 他也有被她戏耍的一天啊。 一股恶劣的快意窜上心头,让她几乎要笑出声来。 捉弄他的感觉,真的……好爽。 预料中的压制与失控并没有降临。 宗柏也只是面无表情地凝视住她,黑如曜石的瞳眸中,全是她看不明白的情绪。 他陌生的反应与自己内心微妙的落差,让那股快感瞬间被稀释。 最后,心底只剩下一片空白。 相顾无言的沉默在蔓延。 她就这么木然地被他盯到头皮发麻,无所适从。 等到她忍不住撇开眼,想一把推开他时,他却先一步松开了她,还一反常态地低笑了一声,贴着她的耳朵,轻声道:“祝你成功。” 邬芮:“……” 微怔了一下后,心绪渐渐回笼。 他……是不是精神状态不太好? 刚还说不会让她如愿,现在又在祝她成功。 怎么会有人情绪转变得这么快。 他到底在想什么? 她不想和这样的人继续待在同一个空间里。 这样想着,她转身准备出去,却又被他握住腕骨拽了回来:“跑什么,还没洗完。” “你自己洗吧,我懒得再奉陪了。” 这句话还未说出一个字,就因不期然地瞥到他的手,而卡在了喉咙里。 湿透了的纱布被他扯开,随意丢到了地上。 左手掌心赫然露出一道极长的血痕,从食指中端斜贯而下,直抵掌心中部。 伤口因被流水反复冲刷,边缘已严重泛白、肿胀。 那样子看上去触目惊心。 邬芮皱眉骇然,一把抓住他的手,关上花洒:“不是说了不能碰水吗?你在干嘛?!” “洗澡。”他回答得很理所当然。 但是,又特别得莫名其妙。 他今天是受什么刺激了吗? 还是……他伤到的其实不是手,是脑子。 她不想再与他继续这种无脑的问答,于是径直将话题扯上正轨:“家庭医生的电话号码是什么?” 宗柏也嘴角扯出一个笑:“不是说了没有,还问什么?” “都这时候了,你还开什么玩笑……”邬芮蓦地抬眸,视线从他掌心移向他的脸。 宗柏也盯着她,喉结缓慢滚了滚:“换的药在卧室。” 她眼神中一闪而过的那一抹情绪,竟然是急切和担忧。 - 邬芮低着颈,用生理盐水冲洗那道伤口时,终究没忍住,又问了一遍先前问过的问题:“你这伤口,真的是碎片划破的吗,怎么这么长?” 还比一般的伤口更深些。 宗柏也含混地啧了声,语调不耐,显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与她多费口舌。 其实不用他回答,也不用她抬眼,她便知道,他此刻的神情和目光中,肯定掺杂着隐隐的嫌弃,那一声“啧”的言下之意必定是:这么白痴的问题,还问? 不乐意回答就不乐意呗。 还在她面前摆臭脸,不耐烦上了。 她最讨厌的,就是他这副倨傲张狂的样子。 邬芮正准备撂挑子不干了,可一低眸,瞧见他泛红的伤口,同时听见头顶传来的因为刺痛而倒吸一口气的声音时,握着碘伏棉签的手不由得一顿。 行吧行吧,就当是她欠他的。 看在他是个伤患的份上,她就不和他这个小人一般计较了。 缠好纱布,处理完伤口,她松开他的手,起身往外走。 但还没走两步,手腕便被他攥住:“去哪儿?” “困了,睡觉去。” “走反了。” “没反,我下午已经拜托他们,帮我打扫了一个房间出来,我去那间卧室睡。” “既然你说了,我的活动范围,不是只有你卧室里的这张床。”她挥开他的手,“那你管我去哪儿,我想睡哪儿就睡哪儿,反正不和你睡一块儿!” 宗柏也任由她挣脱开自己的桎梏,没有继续阻止,只是盯着她的背影,突然问道:“刚才要我答应的那个条件,现在不需要了?” 邬芮脚步一顿。 今晚被他这么阴晴不定地折腾了一下后,她居然忘记这一茬了…… 她转身抱臂,目光幽幽地望向他,提出自己的要求:“我要离开这里。” “除了这个。”他嗓音懒散,耍起了无赖,“别的都答应你。” 虽然早就料到他不会答应这个要求,但邬芮还是没忍住,烦闷地瞪了他一眼。 “我不要吃你做的早餐,难吃死了!”她撇撇嘴,“以后别给我做了。” 他盯着她须臾,笑得很恶劣:“除了这俩。” 邬芮:“……” 怪不得他先前答应得那么快,也不问她条件是什么,合着人根本就没想过要答应她。 火气瞬间上涌,她抬手将身旁架子上的古董花瓶挥到了地上,清脆的一声响,价值不菲的瓷器顿时四分五裂。 可她还是没消气,瞪着他,随意踢了两脚地上的碎片,故意将这片区域弄得凌乱不堪。 再一抬眼,她果不其然地望见他皱眉凝视着自己。 那道投在自己身上的不悦的目光,不仅没令她犯怵,反倒像个助兴剂,将她那点作劲和叛逆劲都勾了上来。 他越不爽,她偏偏越来劲。 当她环顾四周,打算找个房间里最贵的东西继续砸时,宗柏也冷不丁地走到她面前,二话不说环住她的腰,将她抱回了沙发上。 双腿被圈住,放置在他的腿上。 他一手扣住她脚踝,一手搭在她膝弯处,将她禁锢得很紧。 一时之间挣脱不得,邬芮索性破罐子破摔,一巴掌拍在他颈侧,骂骂咧咧道:“滚啊!别来烦我,一个两个条件都被你排除了,那你还答应什么,说话不算话,恶心死了你!” 她甩在他身上的巴掌不痛不痒的,那几句唾骂也毫无杀伤力。 宗柏也浑然不在意,任由她发泄,自己则勾着颈,眸光垂落在她小腿上。 她穿了条睡裙,光着小腿,趿拉着拖鞋。 刚才花瓶在她脚边砸开时,她愣是站在原地没躲,以她那迟钝的神经,如果被划伤了,估计要到明天才会发现。 等他检查完,确认她没被碎片划伤时,她的气也消得差不多了。 邬芮盯着被自己拍出来的他颈侧和锁骨处的红痕,手指蓦然顿住。 他皮肤偏白,不管是掌心随便拍几下的红痕,还是指甲的抓痕,看上去都挺明显的。 虽然知道,他不是什么细皮嫩肉的体质,但她还是没再继续了。 倒不是心疼他,只是觉得,他这人睚眦必报的,说不定等她睡着的时候,或者在某个放松警惕的时刻,他就把这点痕迹在她身上报复回来了。 “消气了?”宗柏也握住她刚才发力的手,忽轻忽重地按揉着。 看来真气得不行了,掌心都被她打热了。 邬芮挣脱了两下,没能将手从他掌心中挣脱出来。 她冷哼一声,直接摆脸:“没有。” “除了那俩,别的我都答应。”他又将话题扯了回去。 可不管他怎么说,他在她那边的信用度都已经为零了。 这一次,她懒得再认真向他许愿,只随口提了一个要求:“今晚还有以后的每一晚,我都睡另一个房间,我不要再和你一起睡这里。” 宗柏也眉峰微挑,点了下头:“行。” 与此同时,他松开了她的手,爽快放行。 一地的碎片早已被人打扫干净。 邬芮今晚不想跟他继续纠缠不清,于是没再犹豫,也懒得想他为什么突然答应了她的条件,只快步走出了房间。 宗柏也的这间卧室在三楼,这一层的房间很少,每间房的面积都极大,基本都是他的私人空间。 而她要求佣人打扫出来的那间房在五楼,是离他最远的一间。 庄园内的每间卧室门都配备了密码锁,下午这间房被整理出来后,她当即重置了密码,顺便录入了自己的指纹和面容。 站在门口,指纹解锁,开门进屋,转身反锁,动作一气呵成。 做完这些,她扑上床,躺进柔软的被窝。 好闻的淡香,柔软的床褥,恰到好处的舒适…… 她本该就此安心入睡的,可思绪却在此刻漫无目的地漂浮了起来。 脑海中反复闪现出几个词。 安德烈,出岛,周三周日。 安德烈…… 或许她可以试试? 可是…… 邬芮翻了个身,转念想起其他事。 这人太一板一眼了,很难讲话,而且,她昨晚那样刺激了宗柏也之后,今天安德烈就被调离了她的身边。 早知道他有可能成为一个突破口的话,她昨晚就不那么说了。 思绪缠绕到无解时,门口忽然传来“滴”的一声轻响。 是房门解锁的声音! 一颗心瞬间高高悬起。 虽然她知道密码被他破解是迟早的事,可是,这才过去多久?!她甚至只在这里待了十几分钟。 而且,他刚才分明答应得很爽快。 邬芮蹙眉起身,一抬眸,正好对上刚走进室内的男人的目光。 一眼过后,她又即刻撇开眼,当做没看见他,面不改色地往门口走。 这里是他的地盘,他想去哪间房就去哪间房,她胳膊拧不过大腿是没错,可她惹不起还躲不起么,大不了她再换个房间就是了。 再不济,她睡阁楼、睡地下室,也比和他睡同一间卧室要好。 但还没走几步,一股侵略性的力道便猛地扣住她的后背和膝弯。 在反应过来前,她整个人就被抛上了床。 一阵天旋地转,双手被攥住,高举过头顶,柔软的布料缠上腕骨,继而收紧。 宗柏也将她绑在了床头! 怔愣一秒后,邬芮倏然挣扎起来:“宗柏也!你干什么?!” 不知道他系了个什么结,她越挣扎,手腕上缠绕的布料便收得越紧,不会让她觉得勒,可就是怎么挣脱也挣脱不了。 “没干什么。”宗柏也跪在她两膝之间,双腿被他架在腰侧,指腹摩挲着她的膝弯,落在她身上的眸光意味不明,让人透不过气,“来伺候你,不要吗?” 盯着那双眼,邬芮不自觉地空咽了一下,耳畔的呼吸声很重,被他握住的腿弯开始无端地发热发软。 这个暧昧的姿势,以及那个容易使人浮想联翩的词,很难不让她多想。 可是下一秒,她又抵抗住了诱惑。 “不要!”她拒绝得很冷漠,同时夺回话题的主导权,“你刚才明明答应了我的条件,现在又想耍无赖吗?!” 宗柏也忽地轻笑了下:“没耍。” “没耍你把我绑起来干什么?” 还伺候她,哪门子的伺候需要将她绑起来的,说得一副冠冕堂皇的样子,做起来却总不是那么一回事。 “你不是嫌我没诚意,所以才提了个这么随便的。” 他指的是,她刚才给出的那个要求。 虽然他说得确实没错,可他又怎么好意思,说她提得很随便的,分明是他出尔反尔在先。 邬芮听出他话里有话,即便内心有个模糊的猜测,但她没有轻易开口,毕竟他这么阴晴不定,谁知道他究竟想做什么。 在眼下这种既逃脱不了,也不受她控制的局面里,她唯一能做的只有静观其变。 宗柏也盯了她两秒后,蓦然俯身。 原本环在他腰侧的双腿被迫攀上了他的肩膀。 他鬓角的发茬扎得她下意识想移开,但下一秒,她又被他掌心强硬地扣住,动弹不得,进退两难。 他的脸靠得极近,灼热的呼吸故意似的全都喷洒在那处。 那道气息太过明显,邬芮受不了地蜷缩了下脚趾。 这时,腰下传来他低哑的嗓音:“正好,我想到个有诚意的。” 心脏像个不受控的沙漏,随着话音的落地,砂砾在他一呼一吸之间蜿蜒流淌出她的身体,洇湿了布料。 呼吸起伏陡然顿了一下,而后是更为汹涌的潮涨。 他注视得太久,即使有布料的遮挡,她还是不可避免地别扭了一下,臀部刚一挪动,浑身便僵硬地滞在原地。 “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在脑海深处炸开了,给她带来了无尽的痒意与酥麻感。 潮涨潮落,肆意流淌。 所有的一切都变得不受她控制。 有个湿湿热热的物体,隔着轻薄的布料贴了上来,吮吻舔弄。 ……是唇舌。 第37章 第37章 呼吸猝然加重,变缓。 破碎的哼吟声溢出喉口:“宗、柏、也……” 被喊到名字的人既没停,也没抬头看她,更别说开口回应她了。 毕竟,他正忙得不可开交。 忙着褪去布料,与她毫无阻碍地相贴。 忙着有诚意地“回报”她。 他这次倒确实很有诚意。 诚意到她即便做好了心理准备,也完全承受不住他凶猛的进攻。 实在受不了的时候,邬芮下意识想抓他的头发,可一动才反应过来,双手还被束缚着。 于是,唯一能给出反应的,就只剩下她的腿和嗓音。 声音哼哼唧唧地溢出喉咙的同时,她也给他带去了同样恍惚的窒息感。 频频失控的间隙中,宗柏也留给她喘息的时间非常短暂。 偶尔无意间对视上一眼,她总会被面前这极端的画面冲击到怔愣住。 潮红的眼尾,泛着水光的脸,上下滑动的喉结,暗示性的吞咽动作…… 非常非常蛊人,也让人非常想摁他的脑袋。 舌头那么软,进攻却那么狠。 真想把他的脑袋焊死在她身上…… 宗柏也喘着气,嘴角轻微上扬:“再靠近点。” 她带给他的窒息感还没到极致。 那样的画面,配上低哑的嗓音,对处在临界点,意识早已恍惚的她来说,完全就是一剂药效极强的椿药。 明明还没完全缓过来,身体却已经遵循他的指示,做出了相应的行为。 可这样的结果就是,她哭得抽抽噎噎的,脚踩着他的肩膀,想借力往上逃,却又被他抓着腿摁了回去。 宗柏也轻扬了一掌:“再乱动,腿也绑起来。” “不行……”邬芮眼泪流个不停,音调里夹杂着明显的哭腔,“你把我手……松开。” 他膝行到她身侧,用指节揩去她眼角和脸颊上的泪水,故意忽略她的要求,明知故问道:“很爽?全弄我身上了。” 他贴得那么近,还不给她一点空闲时间…… 不弄他身上,还能弄谁身上。 邬芮对上他的视线,经历了多次的脸湿漉漉的,水痕极其明显,眼眸漆黑,鼻梁和唇瓣都泛着水光。 一张性冷淡的脸,脸上却全是色气又淫。靡的痕迹。 她陡然想起了他那龟毛的洁癖属性。 呼吸一颤,那剂椿药好像又加重了剂量。 在这种强烈又极致的反差刺激下,有种血液沸腾的快感瞬间涌上头顶。 何止是爽,简直是……爽翻了。 “嘴巴也动不了了?”他在她后腰处又扬了一掌。 小腿摩挲着他的腿,一路向上,最后挂在他劲瘦的腰间,她刻意拿乔道:“你都不给我……喘息的时间,想让我……怎么回你?” 几乎每次都是她还没平复下来,他就又亲上来了。 一点衔接的时间都不给她。 “行,给你。”宗柏也松开她的手,将她抱坐到自己怀里,低声命令,“脸上全是你的,舔干净。” 邬芮张了张唇,脊背蓦然窜过一阵极强的电流,喉咙仿佛被火灼烧了一般,刺痛干涩,心底顿时涌起了一丝隐隐的跃跃欲试。 “我不,嫌脏你就去洗脸。”她双臂撑在他胸前,妄图与他拉开距离。 “快点。”他没缠纱布的那只手移了移,威胁似的,遽然一按。 还处在平复期的她受不了地浑身一抖,直接缴械投降。 她不情不愿却又不得不屈服于他的威胁,低眸凑到他面前,吮吻着他鼻梁上的痕迹。 等到那高挺的鼻梁从头到尾都被吻过一遍后,她后退了些:“好了。” 她最多只能做到这,脸上全吻掉怎么可能?! 又不是她逼他做这件事的,现在怎么搞得好像他是被迫者一样。 她都要怀疑,他洁癖重这一点是不是装出来的。 话音落地,宗柏也指腹似是无意地蹂躏了几下她的唇瓣,忽轻忽重的几秒过后,他一手扣住她后颈,仰脸吻上她。 竭力吮吸舔吻,动作侵略又强硬。 一个潮热且缠绵的湿吻。 这个吻没持续太久。 松开她时,他语调顽劣地问:“好吃吗,你的味道。” 邬芮:“……” 神经病!变态! 不知道他最近发什么疯,所作所为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变得特别不像宗柏也…… 她不想再搭理他,也不想回答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挣扎着从他怀中起身:“我要去洗澡。” - 淅淅沥沥的淋浴间里,水珠在脚背上飞溅开。 十分钟前,宗柏也跟着她一块儿进了淋浴室。 见他没再发疯把伤口暴露在水流下,她也就任由他抱着自己一起淋浴了。 但他不知怎的,在这几分钟里,不仅没有任何动作,只缄默地从背后单手抱着她,还不许她独自洗澡:“别动,抱一会儿。” “宗柏也!”她实在受不了了。 他现在这样,还不如继续将她绑在床头,变着法折腾她来得痛快。 毕竟此刻沉默的他,对她来说完全是一种折磨。 一种不明缘由,可能随时会让她手足无措的陌生折磨。 “没什么想问的吗?”他终于开口。 却问了一个特别莫名其妙的问题。 “没有。” 他想让她问什么。 “索菲娅说,你中午打完电话,看着夜灯哭了。”他语气中带了点揶揄,还有点难以置信。 邬芮也特别难以置信,毕竟她都不知道索菲娅还会在他面前造她的谣。 她什么时候哭了,索菲娅又是在哪看见她哭的? 索菲娅怎么能乱说! 这样想着,她转过身,一抬眼便撞上他意味深长的目光。 盯着那双眼睛,她知道他肯定是相信了索菲娅的胡言乱语,而自己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谁哭了?”她深吸一口气,“我有什么必要,对着一盏夜灯哭吗?!” 好荒谬。 谎报军情的索菲娅,和相信这番言辞的宗柏也都好荒谬。 宗柏也散漫地嗯了声:“确实没必要。” 邬芮:“……” 看他这敷衍的样子,就知道他肯定以为她在狡辩。 算了,和疯子说不清。 可转念一想,她又咽不下这口被污蔑的窝囊气。 于是,她瞪着他,咬牙切齿地问道:“那你呢?你又为什么把船上那盏破灯带到这里来?” 又不是什么值钱的稀罕玩意儿,却搞出一副特别珍视的样子。 除非…… 她好像只能想出这一个原因,可因为它太过荒唐及反常,她又不敢相信。 宗柏也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下,喉结滚动,呼吸变重了些。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径直问道:“看到我伤口泡水,你很担心?” 一个疑问句,邬芮却听出了半分笃定的意味。 他分明还没得到她这个当事人的回答,却像是抵住了她最脆弱的部位一样,非常有把握。 真不知道他哪来的自信与底气。 心头忽地涌上一阵烦躁,她想也没想地否认:“谁担心你,我只是觉得你这双手要是留了疤,你这人就没什么吸引力了。” 他的脸和身材都长在她的审美点上,她要是不馋他身体,也不会和他纠缠这么久。 缠着纱布的手微张了张:“只是这样?” “不然呢?男人过了二十五都是中看不中用的,到时候连看都没什么好看的了,你还怎么……”说到这,她顿了下,“别扯开话题,我的问题你还没回答。” “还能为什么。”宗柏也低着颈直视她,语调很平淡。 邬芮却莫名心尖一颤,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他一手握上她的肩头,指腹缓慢摩挲着,意有所指:“我的东西,是好是坏,都只能是我的。” 黑漆漆的眼底一片漠然,掌心却灼热得厉害。 而她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盯着他,微微蹙起了眉。 - 次日清晨,邬芮是被热醒的,胸前宛如被塞了个火炉,源源不断的热意从胸口蔓延至全身,周围的空气也跟着窒闷了起来。 她缓缓睁开眼,动了动脑袋,意识到造成这一切的原因是什么后,她蹙着眉推了推紧箍着自己的宗柏也。 这一整晚,她都被他抵着后脑勺,埋首在他胸前。 怪不得梦里一直呼吸不畅。 虽然胸肌很软,埋着也挺舒服的,但他是想将她憋死吗? 搂得那么紧,不论她怎么挣扎,他都岿然不动。 “宗柏也……”胸前传来那道闷闷的抗议声时,宗柏也才悠然转醒,稍稍松了些双臂的力道,将怀中人揽到眼前。 他低眸看她,嗓音沙哑得厉害:“不睡了?” “不睡了。”邬芮一只手抵在他胸前,“你松开,好热。” 宗柏也对她的抗议置若罔闻,只扭头将空调的温度调低了些,随后继续搂着她:“再睡会儿。” 昨晚洗完澡后,他将熟睡的她揽入怀中,本想与她一起睡的,但不知怎的,明明身体已经很疲惫了,头脑却异常清醒,盯着她的睡颜,怎么都睡不着。 后来,他就这么放空思绪,漫无目的地凝视了她许久。 久到天际泛白,他才有了些睡意。 邬芮还是拒绝:“可是这都几点了,你不用——” “不用。”他猜出了她的心思,顿了一下后,他突然同她有商有量了起来,“想要我答应你什么要求,睡醒后再提。” 话落,她彻底安静了下来,也没再挣扎,任由他抱着,在他怀中睁着眼,陷入了沉思。 这个回笼觉宗柏也没睡太久。 四十多分钟后,他便醒了过来,低眸睨着怀里清醒的女人。 邬芮乖巧地窝在他怀中,盯着他的下巴出了神,一副在打什么鬼主意的模样。 直到下巴被扣住,绵长灼热的吻落下来时,她才回过神:“别亲了。” “你好热,我都快被你烤化了,你明明答应了不跟我一起睡的,结果还跑来这里,你这人总是言而无信。”她怨怼地嘟囔着。 宗柏也扯唇笑:“你只说不跟我睡那间房,又没说不能一起睡这里。” 邬芮:“……” 倒是让他玩上文字游戏了。 “那我现在打补丁,你以后别跟我睡一起,哪间房都不行!” “刚才的要求就是这个?” 闻言,她心尖一颤,下意识去捂他的嘴,生怕他就这样一锤定音:“不不不,不是。” “我要斯黛拉照顾我,只要她一个,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保镖都不要。”她不自觉地屏住呼吸,抬眸与他对视,捂住他嘴唇的手依然停留在他脸上,一时之间忘了收回。 斯黛拉是皮肤特别白皙,年纪又比较小的那位女佣。 年龄小,没什么心思,心直口快的,感觉能从她那儿套出些信息。 其实她不太确定他会不会同意这样的要求,但如果想要打探到安德烈的消息,想再见到他,这无疑是最不容易让宗柏也起疑心,同时还是最快速的方法。 宗柏也摩挲着她的腕骨,指腹贴着她乱了节奏的脉搏,微眯了下眼:“谁?” 邬芮:“……” 也是,岛上有这么多号人,他肯定不会费心思去记那些佣人叫什么名字。 这样想着,她在心底稍稍松了口气,后知后觉地想收回手,却被他紧紧握住。 顿了两秒后,她只好作罢。 毕竟他还没答应她的要求,她得沉住气才行。 “昨天陪我拍视频那小姑娘,表现力好,人漂亮又有趣,不像岛上其他人那么无聊。”她观察着他的表情,停顿须臾后,她忽地推开他,背过身去,“不乐意算了。” “我说不乐意了?”宗柏也掐着她的腰,将她重新转过来。 “真的?”邬芮眸光亮了一瞬,“那你可不准反悔。” 捕捉到她眼眸中那抹转瞬即逝的愉悦时,环在她腰侧的手顿了下,他蓦地捂住她眼睛,低颈吻了上去。 扣在腰际的手逐渐收紧。 他当然不反悔,可是,她也休想。 第38章 第38章 阳光下的射击场,接连几声“砰!砰!砰!”,子弹连续破空,直至弹匣清空,邬芮烦乱的心绪才稍稍平复了些。 她盯着远处靶心周围的弹孔,微眯了眯眼。 沉默片刻,等呼吸趋于平稳时,她放下手枪,摘掉耳机,转身走向身后的休息室。 在盥洗台边洗完手,早已在一旁等候的斯黛拉为她递上消毒毛巾:“您射击的姿势好帅气呀!” “是吗?”邬芮漾起唇角,接过毛巾,仔仔细细地擦着手,“要不要我教你?你也可以这么帅气。” “诶?可以吗?!”顿了一下后,斯黛拉又立刻委婉拒绝道,“要不还是算了,我没有学习天赋,无论学什么都很缓慢,就不麻烦您了。” “不会啊,你很聪明。”邬芮坐到休息椅上,侧了侧额,示意对方一起坐下,“我教你的那几个中文,你不是很快就学会了吗?” 斯黛拉很谦虚:“那是您教得好。” 邬芮笑了笑,目光落在一旁的下午茶上:“一起吃吧,等休息完,我们去场上试试,就当成是一场游戏。” 斯黛拉犹豫了一会儿后,最终还是答应了。 沉默在休息室里蔓延开。 邬芮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面前精致的点心,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正品尝着司康的斯黛拉。 见她眉眼舒展,全然沉浸在甜食带来的愉悦中时,邬芮才想起什么似的,轻声开口:“后天的拍摄,你想好要什么风格了吗,我也好提前准备。” 斯黛拉闻声抬眼,迅速咽下口中的食物,带了点犹豫地试探道:“我在想……港式复古风,会不会很有感觉?” 顿了顿,她有些不安地补充:“只是……这个风格和我的长相会不会不太搭?” “不会,恰恰相反,你很适合这种明艳的风格。”邬芮摇摇头,唇角噙着温和的笑意,“只不过……如果是这个风格,我手边的道具和服装,恐怕不太够用。” “还缺什么?我们可以整理一份清单给安德烈,明天正好是采购日。”斯黛拉立刻接过话,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细眉微微蹙起,“……但是,不知道安德烈还负不负责采购,我已经好几天没在岛上见到他了。” 她望向邬芮,眼神里带着询问:“他是不是也不再负责保护您了?” “或许是的。”邬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淡淡的,“这几天,我的身边只有你。” “那我问问管家,看看出岛采购的人换了没有。”斯黛拉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着。 不出片刻,他们便收到了管家的回复。 “管家说,采购还是由他负责,前几天他因为其他工作安排出岛了,今天会回来。”斯黛拉转述着,像是解决了一个难题,语气轻快了些,“那我们需要什么,照旧告诉他就好。” 邬芮轻轻颔首。 安静几秒后,她状似无意地重新拾起话头,语气平常地问:“说起来,安德烈是不是不太好相处?” “什么?”斯黛拉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的意思是……”邬芮目光平静地看向她,“想知道换没换人,直接问他不是更方便吗?” 问管家虽然也能得到答案,但总给人一种多绕了一道弯的感觉。 斯黛拉脸上闪过一丝窘迫。 她迟疑了一下,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声音也刻意压低了些:“其实……我有点怕他。” 停顿一秒后,她眼神恳切:“我说的这些,您可要为我保密哦。” 邬芮弯唇,轻轻点了点头。 当然,这也是她所期望的。 “他看起来太严肃了,还有点凶,行事作风干脆利落,边界感特别强,除了silvo先生,我们都不知道他的来历……” 话匣子一旦打开,那些真真假假的传闻便像是找到了一个出口。 “据说他选择跟随silvo先生,是为了向他最爱的女人复仇,他的初恋似乎背叛了他,和别的男人结婚了。” …… “据说他行动不便的那条腿,是在一次枪战上受的伤。” “据说他杀过好多人,是个很厉害的隐姓埋名的杀手。” “所以,我们除了给他发采购清单之外,一般很少与他搭话。” 那些传言越来越离奇。 邬芮听着听着,眼神开始飘忽,思绪也随着那些不靠谱的猜测飞远了。 等到回过神来时,对方话语里的主人公,不知何时已然从安德烈转变成了宗柏也。 “……我觉得,silvo先生虽然也让人有距离感,但比起安德烈,他其实耐心细致得多。”斯黛拉总结着,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崇拜。 最后,她还列举了几个在邬芮听来,与那个阴晴不定的男人几乎毫不相干的优点。 邬芮诧异地瞥了眼斯黛拉柔和的笑容,无意识地蹙了下眉,还没反应过来,心底浮现出的那一丝烦躁的原因是什么时,那句潜意识里的试探,便已脱口而出了:“斯黛拉,你不会是……” 她的声音很轻,却令被唤到名字的女生心口瞬间发紧。 斯黛拉眼睫一颤,无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莫非,她表现得太过明显了吗? “……喜欢silvo吧?” 话音落地,斯黛拉先是一怔,随后悄然松了口气。 幸好对方只是误会了,而不是发现了什么。 虽然老板确实长得很帅,也很大方,但是谁会喜欢上自己的老板呢? 要不是因为这次的佣金实在太过丰厚,她也不想接下这个任务的,毕竟面前的女士对她真的很好。 “您别误会。”斯黛拉连忙摆了摆手,脸上浮现出被误解的尴尬红晕。 她会不会太操之过急了,要不还是慢慢来吧。 邬芮看着她急于否认的模样,心中那份猜测反而更笃定了。 毕竟宗柏也那样的人,与细致耐心这种词汇根本不沾边,能让斯黛拉如此羞涩地赞扬他,除了少女隐秘的倾慕,她想不到别的理由。 想必她是碍于自己与宗柏也那层混乱的关系,才不敢承认的吧。 这样想着,邬芮放缓声音,补充了一句安慰的话,好让她之前的询问显得不那么突兀:“你不用顾虑我,反正我在这里……” 她顿了顿,将后半句“待不了太久”咽了回去。 她其实挺想在斯黛拉面前,撇清与宗柏也的关系。 毕竟,她和宗柏也不会有什么发展。 只不过,她还没得到她想要的。 现在并不是表露这个的时机。 - 几天后的一个清晨,邬芮在睡梦中被宗柏也闹醒:“陪我参加个宴会。” “……不去。”她闭着眼翻了个身,嘟囔道,“喜欢你的女生那么多,你找她们去。” 宗柏也掐着她腰的手一顿:“谁?” “就那个斯——”话音脱口而出的刹那,邬芮猛地睁开眼,噤了声。 视线里是宗柏也近在咫尺的脸。 她猛地掐了把掌心。 是痛的…… 她不是在做梦。 她刚才到底在说什么啊! 怔愣了一瞬后,她蓦然羞恼地推开他,重新躺回去:“别烦我,不去!” 可她的拒绝根本没用。 意识还迷糊着,整个人就被他裹进一件宽大的外套里,抱上了直升机。 退路都被截断的现状,让她干脆放弃了挣扎,无奈地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继续补觉。 等到彻底清醒时,她发现自己身处在罗马某座古堡的卧室中。 造型师和化妆师早已在一旁静候。 片刻后,她像个人偶,被高效地装扮了起来。 站在宴会场,邬芮轻轻地拧眉,瞥了眼身侧的宗柏也,压低声音道:“万一我被人认出来了怎么办?” 她不清楚,这是一场什么目的的晚宴,但她看得出来宴会的受邀者,多半是商界的知名人士。 邬家虽没有涉足海外这块市场,可难免有业务交叉的地方,也免不了有人或许会知道邬家幺女,邬芮的生平事迹。 邬家都已经抛弃她了,她不想再和他们产生任何纠葛。 之后,她会离开宗柏也,然后以新的身份生活。 和他,和邬家彻底一刀两断。 所以,她不想在这种时候产生任何不必要的麻烦。 “那也没事。”宗柏也揽着她的腰,不咸不淡地回她。 心口倏然一紧,邬芮不明所以地抬眸望向他,他却已经收回了视线,冷淡地应付着前来攀谈的人。 他,究竟想干什么。 宗柏也身旁始终围聚着不少想与之攀谈的人,他向来厌烦这种无聊的社交,此刻却耐着性子,将她困在身边,与各色人等周旋。 他的注意力似乎全然倾注在与旁人的交谈中,可只有邬芮知道,他有多一心二用,对待社交又有多敷衍。 她腰间的手臂看似随意地搭着,可每当她想后退半步与他拉开距离时,那条胳膊便会骤然收紧,力道不容反抗。 几次下来,始终如此。 这让邬芮不得不放弃徒劳的抵抗,最终不情不愿地站在他身侧,陪他参加这个不明不白的宴会。 然而令她匪夷所思的,不只有这场晚宴的性质,还有宗柏也的目的。 他明明应付得很敷衍,却又异常执着地与周围人周旋,还非要揽着她一起,哪怕她只能作为一个沉默的花瓶出现,毕竟他们一直在用意语交谈。 还有,宴会中的部分宾客并没有携带女伴,很显然这不是一个必须带女伴的场合。 诸如此类…… 所有的细节都很奇怪。 就好像宗柏也和宾客们在会客厅内,不单是为了应酬,结识人脉,而是为了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宣告着什么…… 直到有人耐不住好奇,将目光落在邬芮身上,向宗柏也打听她的身份时,这种怪异的氛围才被打破。 宗柏也垂眸,单手转了转尾指指根处的戒指,像在思索着什么,揽在她腰间的手无意识地轻点了两下。 下一秒,他抬眼,嘴角勾了抹极淡的弧度,简略地说:“my wife.” 对方问的是意语,他却用英语回答。 “wife”这个词宛如一道惊雷,毫无预兆地在邬芮耳边炸开。 心跳忽地滞住了一刹。 她骤然抬眸,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宗柏也面无表情地听着众人的祝贺,眼底情绪很淡。 他没有因为那些祝福,而露出喜悦的神情。 他看上去也并不像在意旁人祝福的样子。 那他在意什么? 他这么说又为了什么? 邬芮弄不明白他的目的,内心却只觉得好笑。 在这样的场合,他将这个词,如此轻易地说出口,事先没有告知她,没有经过她的同意,甚至没有那些重要的节点,他究竟知不知道这个词代表着什么…… 是不是在他眼里,这只是一句可以随意提起的玩笑话。 在场的众人包括她,或许也只不过是供他玩耍的npc而已。 一股被冒犯的怒意混合着难以言喻的羞窘,猛地窜上心头。 心底却好似有一株嫩芽在悄悄探出松散的土壤。 呼吸起伏陡然加重,头皮也跟着发紧。 邬芮轻蹙着眉动了动,妄图推开他,却被他更紧地搂住。 这时,宗柏也终于侧过头,望向她,停顿两秒后,他又将视线移了回去,简短地对宾客们说了几句意语。 邬芮听不懂,但察觉到周围人纷纷投来的目光,以及宗柏也讲话的神态时,她大致能猜得出,他应该在找借口带她离开。 她即刻眨眨眼,敛起多余的表情,迎上那些眸光,凭借多年来练就的本能,扯出一个得体的微笑,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一走出宴会厅,踏入无人的走廊,邬芮便再也忍不住地甩开腰间的手,厉声质问道:“你什么意思?” “英文也听不懂了?”宗柏也松了松颈间的领带,嘴角噙着意味不明的笑意,“要我为你翻译一遍?” 瞥见他胸前那条暗绿色的领带时,邬芮视线顿了一下,除了黑灰色,他从不戴其他颜色的领带。 而余光中,是自己身上那条墨绿色丝绒礼服裙摆的一角。 暗绿和墨绿。 怎么看,都不像是巧合。 “你发什么疯?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你——” 本该是一连串生气的质问,却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打断了:“今天是我生日。” 一颗蓄力到极致,即将爆炸的气球,冷不丁地被一根针轻轻戳破了。 节奏完全被打乱,脑海浮现出一丝茫然。 下一瞬,在她反应过来前,一句干巴巴的祝福便已脱口而出:“……生日快乐。” 炮友关系存在的那段时间里,他们从不分享这些个人信息。 “怎么这么好骗。”宗柏也忽然低笑出声,单手插兜,俯低脊背,凑到她面前,“这不是我的生日宴。” 他顿了顿,嗓音沉缓:“是我们的订婚宴,老婆。” 第39章 第39章 邬芮错愕抬眸,四目相对。 心脏像是什么狠狠攥住了,呼吸也跟着不畅。 短暂的怔忡后,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讽刺意味颇浓:“看来你还没睡醒,在做白日梦吗?还是臆想症犯了?” “我从来都没有答应过你!”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冷淡些,“别跟我说,你喜欢玩这种未婚夫妻过家家的游戏?” “你幼不幼稚?”她嘲讽地笑了下,“你要真爱玩,就去找别人,我之前就说过,我懒得奉陪,也不想陪你玩了!” 她想走,想离开这个让她心烦意乱,又莫名其妙的宴会。 然而刚转了个身,她便被宗柏也一把拽住,扯了回去。 那股始终不肯放手的力道攥得她生疼。 她越挣扎,他就扣得越紧,像是烙印,疼到她下意识皱眉想骂人,却又在撞上他眼神的那一刹,悄然失了声。 他依旧是那张冷淡的傲慢脸,语气却很执着。 “找谁?”他执拗得像是要问个明白。 不等她回答,他敛着眉,眸光沉沉地锁住她,一字一句地说:“我只有你。” 这像是简单的陈述,又像是一句蛮不讲理还不容拒绝的承诺。 淡淡的语气,却好似有个什么东西往她心脏上,狠狠地撞了过来,毫无道理可言,撞得她头脑发懵。 他就这样,不讲道理又固执地非要闯入她的生活。 哪怕她已经把话讲得很难听,将厌恶表现得很明显。 他也依然固执己见。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没有半分玩笑,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仿佛她再怎么挣扎,他也不会放手。 宗柏也松了些力道,指腹缓慢摩挲着刚被他攥出的红痕。 在她回过神来前,他自顾自地换了个话题,音调平缓,似乎在述说一个既定的事实:“今天确实很简陋,也很仓促,不过只是露个面,等之后定好日子,你想要什么样的,我们再办一个正式的。” 今天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商务宴会,他带她来,本意是一起露个面,好借此拒绝那些往他身边塞人的企图。 可当他看见,她乖巧地坐在化妆镜前,任由化妆师替她打扮时,一个怪异又新奇的念头便浮现在了脑海里。 如果是名正言顺的关系,如果是合法的形式。 是不是就能绑定一辈子了。 就像他父母那样。 有没有感情不重要,婚姻只是一个无聊的途径而已。 “还有名字。”他看着她,眼神异常专注,“你想要个什么样的?” 邬芮下意识张了张唇。 然而,声音还没出来,眼眶中的热意便不受控地涌了上来。 难耐的酸涩感逼得她不得不轻蹙起眉,竖起全身的刺,才能勉强压下那股荒谬的泪意。 “你不觉得你这么说……特别虚伪,可笑吗?”她的声音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但她很快就将它压了回去,“是你让我社会性死亡,是你毁了我想要的生活,现在又来问我想要什么样的人生?” “我说了,你就能让我如愿吗?”她已经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了,可嗓音还是控制不住地带上了一丝颤意。 邬芮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我想要一切都回归正轨,想要我重新成为邬芮,想要我和你一刀两断……你能办得到吗?” 宗柏也盯着她,倏尔沉默下来。 片刻后,他沉缓开口,语气残忍:“死的是人邬芮,你是吗?你宁可当一个死人的替身,也——” 尖锐直白的字眼落入耳朵,宛若凌空袭来的一巴掌。 扇得她头脑发懵。 他想将她扇醒,想让她认清现实。 他在提醒她,她的真实身份,也在嘲讽她,她的天真与滑稽。 “是!”她迫不及待地打断他,迫不及待地将脑海中关于他的幻想掐灭,整个人止不住地发抖,仿佛只要慢一秒,筑起的心防就会彻底崩塌,“我宁愿,宁愿……也不会选择你。” “因为你对我根本就不是……”她猛地顿住一刹,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你这么强硬又执着地把我锁在身边,不过是你的占有欲在作祟罢了!” “少在那里惺惺作态,说什么你只有我这种令人作呕的话。” “我不可能会和你结婚,也不会一直留在你身边。” 邬芮说得掷地有声,却不知是说给谁听,也不知是在给谁打镇定剂。 宗柏也滚了下喉结,注视她须臾后,蓦然低笑了起来,胸腔微微震动着,箍着她腕骨的手渐渐收紧:“然后呢?” 所以呢? 然后呢? 没什么情绪的三个字,像是在悠闲散漫地告知她:“我知道啊,可我无所谓。” 他不在乎她的选择,他只要她。 可正是这三个字,让她胸腔内那团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愤怒和决绝,陡然消散得无影无踪。 紧接着,脊背控制不住地颤栗了下,有种怎么压都压不住的诡异亢奋感,正沿着脊椎向头顶爬升。 封闭的走廊仿佛有冷风吹过,吹得她眼眶发热。 邬芮吞咽了两下,艰难咽下喉间的哽塞,倏尔撇开眼,挣脱他的桎梏:“我要休息。” 她再一次地,落荒而逃。 - 深夜的古堡陷入沉寂。 邬芮侧卧在床上,睁着眼,始终没有睡意。 几小时前,宗柏也最终什么也没说,只就近为她安排了一个房间后,转身离开了。 盯着黑暗中那抹透过窗纱的朦胧月光,她闭了闭眼,翻了个身。 漆黑与寂静能放大所有的感知,包括她此时凌乱又敏感的思绪。 脑海中重新浮现出那几个陌生的字眼,全是宗柏也今晚说的荒唐词。 妻子,订婚宴…… 她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嘲讽。 这些词和他们有半点关系吗? 他想在社交场合维持一个体面的形象。 她无所谓,也可以理解。 但他找错了人。 她不想配合他演这种虚假的戏码,更不想和他扮演一对恩爱的夫妻。 他分明可以找别人,非要来招惹她做什么。 在他心里,她究竟算什么呢? 笼中雀? 闲暇时无聊的玩偶? 亦或是,是好是坏,都要归属于他的所有物? 反正,绝不会是他口中那个,听起来郑重无比的“妻子”。 邬芮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轻轻拥住自己。 一股深深的疲惫感渐渐漫上来。 无论是什么…… 她都不会再动摇,不会再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期待,也不会再轻易相信任何人。 意识在困倦中逐渐模糊。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房门的解锁声。 邬芮依然轻阖着眼,神志却在瞬间清醒。 熟悉的脚步声,带了点迟滞,接着是浴室门被推开又闭合的响动,最后是细微的水流声…… 等到一切重归于寂静后,身侧的床垫凹陷了下去。 温热的胸膛贴近她后背,一条结实的手臂横过来,将她揽进一个带着湿气和热意的怀抱中。 宗柏也下颌抵在她肩窝,呼吸拂过她颈侧的肌肤,缠绕于发丝间,又潮又热。 腰间的手臂环住她整个腰身,掌心贴在她小腹上,指腹无意识又克制地轻轻摩挲着。 鼻息间是与她身上一致的石榴橙花的沐浴露香味,以及淡淡的酒味。 颈间的呼吸起伏倏忽顿了下,而后,取代缓重呼吸的是一个轻柔的吻。 宗柏也缓缓收紧圈在她腰间的手,声线含混低哑,像极了梦中的呓语:“为什么不……” 明明是酒后说的胡话,他却像个久病不愈的病人,迷糊却又十分执着地寻求一个答案。 “怦!怦!怦!” 耳畔的心跳声沉稳有力,一下又一下地敲在她的心上。 不……什么呢? 他想问的是什么? 邬芮怔忪地僵在原地,一时之间,忘了要推开他,也忘了要从他怀中挣脱出来,就这么一动不动地放任自己停留在他的怀抱中。 一个全身心的,紧密的,独属于她的拥抱。 直到身后传来平稳匀速的呼吸声时,她才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抵住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试图将那灼热的桎梏一点点推开。 陷入沉睡中的他卸下了所有的警惕,力道松散。 她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在两人之间撬开了一丝缝隙。 可手指刚松开一瞬,宗柏也就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再次收紧双臂,以一种更甚于从前的力道,将她牢牢嵌回怀中。 轻覆在他手背上的手一顿,所有挣扎的力气仿佛都被这一股力道抽空了。 她闭上眼,无声地吐了一口气。 心底有个小角落在顷刻间塌陷了下去。 就连在睡梦中……都不愿放开她吗? 这个认知,比清醒时任何强硬的胁迫,都更让她感到无措和心慌。 在如此茫然与无措之际,一道惨白的冷光隔着时空的距离猛地晃过她的眼。 强烈的光线刺激得她眼眶发酸,几乎要落下泪来。 五岁那年,商场里冰冷的灯光,身上挂着吊牌的崭新的裙子,空荡荡的找不到熟悉身影的服装店…… 一幅幅画面走马灯般不受控地撞入脑海,撞得她心口一阵酸涩的闷痛。 怎么总是学不乖呢。 总是这样,好了伤疤忘了疼。 一点点虚幻的温暖,就又能让她忘记过去的教训,甘愿重蹈覆辙。 明明已经第三次了…… 但是,他的手臂收得那么紧,紧到几乎要将她揉碎,嵌入骨血,紧到连呼吸都带着疼。 这份近乎疼痛的占有,与记忆中那种轻飘飘的遗忘与随意忽视的丢弃,完全不同。 邬芮低眸,在黑暗中凝视着他的手掌。 久久的静默后,她松开了覆在他手背上的手,转而环抱住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当确定怀中人已熟睡后,宗柏也终于睁开眼,揽住她的肩,将她轻轻地翻了过来。 他低眸凝视她沉静的睡颜,嘴角扯出一抹几不可察的自嘲弧度,眼神锐利清明,不见半分醉意与迷糊。 脑海中猝然闪回她的话。 宁愿当替身,也不愿留在他身边…… 他盯着她沉睡中依旧微蹙的眉,指节无意识地收拢了一瞬。 明明对其他人那么容易心软,偏偏对他铁石心肠。 视线缓缓下落,落向她的胸口,落向那颗平稳跳动的心脏。 下一秒,掌心取而代之,轻抚上她左侧的胸口,隔着一层血肉,感受它规律的搏动。 真想剖开看看。 看看里面是不是真的没有心,还是说那颗心从一开始就是石头做的。 他拧着眉闭上眼,轻滚了下喉结,埋首在她颈窝,缓而慢地深吸一口气,汲取着那点自欺欺人的暖意。 好像还是,有所谓。 而且,远比他愿意承认的,还要在意得多。 第40章 第40章 那晚之后,两人都没怎么说过话。 宗柏也依旧很忙碌,但没提回去的事。 邬芮想当然地觉得,他不过是换了个地方关她而已。 其实在哪都一样,她已经学会无所谓了。 直到第五天,她实在闲得无聊,冷着脸对他提要求:“我要去逛街。” 彼时,宗柏也正低眸看着平板上的文件。 闻言,他几乎没有犹豫,也没有抬头,只嗯了声:“我让安德烈跟着你。” 古堡里除了他俩之外,就只剩下安德烈在内的八个保镖。 虽然心底有些诧异,他怎么突然转变了心思,让安德烈与她接触,但那时她没想太多,连回应都懒得回,转身就走。 几小时后,邬芮坐在贵宾室里,看着面前的模特为她展示当季新品时,思绪和眸光却开了小差,一同飘向身旁静立着的安德烈。 停留两秒后,被注视的人感应到了她的目光,侧额睇过来,沉默着轻轻颔了颔首。 “安德烈,你上次买的粉底液色号是错的。”她凝视着他,轻声开口,“斯黛拉发给你的清单上写的色号是y0,可你买成了y10,这两个颜色天差地别,完全用不了。” “抱歉。”安德烈几乎没有怀疑她话语的真实性,也没有回忆自己是否真的弄错了,甚至,对她突然提起这件事没有一丝一毫的诧异,他的第一反应便是道歉。 邬芮弯唇,不依不饶:“口头道歉没用呀,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我们的拍摄也被耽误了。” 话落,安德烈抬眸回视她,似乎在等她提出,她想要的解决方案。 “你记得……”她拖着尾音,嗓音里掺杂着一丝计谋得逞的愉悦,“欠我个人情就行。” 对方脸上露出了一抹犹豫。 安德烈迟疑着没有回应。 邬芮向他保证:“放心,我不会向你提,你办不到的要求,也不会很困难,一定是你力所能及的条件。” “好。” 他终于答应。 回去的路上,他们不幸突遇了恐袭,虽然最终平安无恙,但次日回到岛上后,宗柏也将安德烈重新调回了她身边。 “我之前说过,我只要斯黛拉在我身边。”邬芮拒绝他的安排,语气中掺杂着明显的费解,“而且这里是座孤岛,岛上除了我们没有其他人,昨天那样的意外根本不会在这里发生。” 有理有据的解释,本该打消他的顾虑,可他依然无动于衷。 停顿须臾,她刻意为他加上罪名,愤怒地刺激他:“你把他调回来,根本就不是为了保护我。” “你不过是想多安排一个人监视我罢了!” 宗柏也目光定定地注视着她,无所谓道:“随你怎么想。” 反正,他一向我行我素,已经决定的事压根就没有更改的余地。 不论是监视她也好,还是如果她意外丧生了,他找不到人折磨也罢,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那该死的控制欲在作祟。 才不是他想保护她,这种可笑的理由。 毕竟,在这座岛上,除了他,没人能伤害得了她。 男人离开视野后,邬芮收起佯装的愤怒。 虽然他做事独行其是,但幸运的是,他帮她省去了不少功夫,至少她不用再思考,如何名正言顺又不被察觉地接近安德烈。 当晚,她半夜口渴醒来,发现宗柏也不知何时睡到了她的床上,还将她紧搂进怀中。 他的手臂箍得很紧,任她怎么掰都不松手。 就在她要放弃的时候,他忽然睁开眼,沉默地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一个平静,一个冷淡。 可两人的欲望却在那寡淡的眼神下疯长。 邬芮不自觉吞咽了下。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生理性吸引好像真的无药可救。 就像她和宗柏也,哪怕正在冷战,可只要对视几秒,都用不着谁开口,身体就先做了决定。 后来,也记不清是谁先贴上去的。 反正等回过神来时,已经结束了两轮,两人接着转场到了浴室。 淅淅沥沥的水声中,肌肤相贴,呼吸交融。 手臂,后背多了几道清晰的掐痕,臀部也留下了深深浅浅的指印。 - 自己从0到1建立一个新账号,和之前听公司安排,只需负责视频拍摄的工作强度完全不同。 内容规划,人设打造,脚本撰写,拍摄,剪辑…… 所有的一切,邬芮都亲力亲为,一手包揽。 这两个月,她忙得不可开交,却也不亦乐乎。 因为短短几周里,新账号的数据和效果反馈都特别好。 在斯黛拉这位模特的表现力和内容选题的加持下,邬芮趁热打铁为斯黛拉开了一个专属于她个人的账号。 深入接触下来,邬芮发现,斯黛拉不仅长相出众,对拍摄还特别有想法。 她时不时会冒出些新奇大胆的点子。 两人由此经常凑在一起聊账号规划,聊内容安排。 两个年龄相仿的女生,想法总是活跃又跳脱。 在她们这儿,看法有碰撞是常有的事,但这不仅没让她俩像邬芮与前经纪人那样僵持着,反而碰出了不少新的内容灵感。 “其实我有点想看你改造安德烈。”斯黛拉浮在泳池边,双手后撑着池壁,看了眼还在池子里游泳的邬芮,冷不丁地开口。 邬芮探出水面,捋了捋湿发:“认真的?还是你又想逗他?” 在这几周的相处中,斯黛拉对安德烈的态度从害怕、不敢对视、不敢说话,转变成了时不时地打趣他、调侃他。 这翻天覆地的改变是因为她发现了,他长久以来的沉默寡言不是因为脾气差,而是因为他性格内敛、不善言辞。 有时候,他总会被她调侃到脖子涨红却找不出反驳的话。 极端的反差让她觉得安德烈这个人还挺有趣的。 “当然是认真的,你不觉得他很有潜力吗?” “其实他五官很好看,上次我用相机偷拍他时,发现他很上镜,而且他平时都不打扮,改造前后的效果一定会特别惊艳。” 邬芮怔了怔,嗅到了一丝不对劲:“斯黛拉,你——” 被唤到名字的人耳尖迅速蹿红,匆忙打断她的话:“我可没有喜欢他,他比我大十多岁呢,我不喜欢年纪比我大太多的。” 邬芮:“……” 她还什么都没说呢,对方就自爆了。 上次还钟情宗柏也到夸他夸得天花乱坠的地步,结果没过多久就喜欢上了其他人。 她唇角无意识地上扬起一抹弧度。 小女生的心思真挺多变啊。 “但是,你需要做他的思想工作。”邬芮提出了一个难题。 她可不觉得,安德烈会轻易答应她们。 果不其然,晚上两人拍摄完视频,斯黛拉装作随意地向安德烈提起这个提议时,得到了他毫不犹豫的拒绝。 “为什么,你不想试试吗,我们的拍摄很有趣。” “你很帅气,视频发出去之后,一定会有不同国家的女孩疯狂迷恋上你的!” 闻言,安德烈垂在身侧的手一顿,抬眸,低声问:“不同国家的人都能看到吗?” 见对方终于露出一丝松动的痕迹,斯黛拉趁热打铁:“当然,我们账号的粉丝数量非常多,遍布于世界各国……你愿意试试吗?” 他们在身侧讨论时,邬芮一直在电脑前剪视频,等到她回过神来后,身旁静悄悄的,那两人的身影也消失在了视野中。 她这才发现,身侧不知何时多了个贴着她坐的男人,腰间也多了条揽着她的胳膊。 宗柏也视线落在电脑屏幕上,指腹缓慢摩挲着她腰侧的软肉,什么话也没说,只缄默地陪着她。 邬芮瞥过去一眼:“等会儿,我视频还没剪完。”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段时间里,她和宗柏也的关系,莫名其妙地退回到了从前,做纯粹炮友的时候。 两人一见面就干仗,大部分的交流都在床上。 因此,她想也没想地以为,他这是又要找她做了。 宗柏也淡声开口:“那女的劝安德烈拍视频的时候。” “安德烈同意了吗?”她一直没分神听他们的谈话内容,不知道最终的结果。 搂在腰间的手故意掐了她一把:“你很希望他同意?” 邬芮弯唇,叛逆道:“嗯,我觉得斯黛拉的提议挺好的。” “可安德烈不会同意。”散漫的语气中带着满满的笃定。 “为什么?”撞上他漆黑的眼睛,她心头猛地一跳,瞬间了然般地反应过来。 也是,他是安德烈的雇主,只要他不让他同意,安德烈自然不会同意。 意识到这一点,邬芮瞬间烦躁起来。 她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不管不顾地说:“所以呢?下一步你是不是要干涉我的账号了?” 她和斯黛拉这段时间在网上搞出的动静他不会不知道,但他从未阻止,也没询问过,她以为他是默许的,毕竟目前拍摄的相机都是他提供的。 但她真是看错他了。 他这样的人,怎么会允许任何超出他控制的事发生。 宗柏也默然看着她戒备的神情,忽然觉得有点疲惫。 她总是第一时间把他往最坏的方向想。 在她眼里,他好像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恶人。 不过也好,讨厌与恨总比没感情要好。 他靠向椅背,姿态慵懒,顺着她的话说:“你要是想,我当然可以。” 闻言,邬芮反应很大,从他怀中挣扎着站起身,俯视他,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你威胁我?” 宗柏也抬眼,漆黑的瞳孔里没什么情绪。 原来他还有可以威胁到她的筹码。 视线凝滞几秒后,他毫无征兆地转移了话题,仿佛只是随口分享一条无关紧要的信息:“邬家前阵子有个项目亏了不少,现在正拼命拓展海外市场来填窟窿,到处求合作,都求到我那儿去了,不过他们不知道那公司是我的……” 顿了下后,话锋一转,他语气平淡地问:“你想见他们吗?” 邬芮凝视他,静默片刻,忽然扯唇笑了下,夹枪带棒地说:“我怎么见,以曾经养女的身份,还是死而复生的陌生人?” 语调虽然阴阳怪气的,但她知道这正是他希望听到的。 即便想,她也不会把真实的欲望暴露给他。 顿了顿,她脾气很差地骂了句:“你要是想跟我吵架就滚,我今天没心情。” 她装傻地将他那句试探当作无理取闹的纠缠。 顺便还冲他发起了脾气。 宗柏也无奈地笑了下,将她拉到自己腿上,指节缠绕着她的发丝。 他又聊回了先前的话题:“我有办法让安德烈同意。” “哦,那我替斯黛拉谢谢你。”语气冷淡又敷衍,听上去甚至有点不情不愿的。 宗柏也捏着她的手指,啧了声:“这么敷衍?” 邬芮冷哼一声,呛他:“嗯,我就这样,你难道第一天认识我?” 脾气大得要命。 他懒洋洋地哦了声:“又没办法了。” “你幼不幼稚?”她彻底无语。 安静几秒后,最终还是她没耐住性子:“你想怎么谢嘛?” 依旧不答。 她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没点道谢态度的话,这事过不去了。 真要硬碰硬,她没有丝毫的胜算,甚至以他这睚眦必报的性格,他还真有可能干涉她的账号。 这样想着,她一手托住他下颚,吻上去,声音含糊在相接的唇齿间:“……可以了吧。” 宗柏也没有答话,扣住她的后脑,蓦然反客为主。 对视的眸光,相触的唇瓣,熨帖的体温,交缠的呼吸。 不过片刻,火苗一触即燃。 最后,点点星火从工作间一路燃烧到浴室,床上。 空气湿热难耐,邬芮坐在他怀里,仰头喘息着。 意识朦胧间,双手被他托住,耳畔传来他沉哑的嗓音:“捧好,喂给我。” 第41章 第41章 邬芮发现,自己在宗柏也面前,好像总会暴露出一些,只在他面前无意识流露的小怪癖。 譬如当她拿到能控制住他的主导权时,她会像个坐在岸边的垂钓者,慢悠悠地放长诱饵,等着他反咬,等着他将自己一同拽入那浑浊不堪的污水中。 然后,他们“同流合污”。 “我不。”邬芮抽出手,微微后仰,一手撑在身后,一手却陷入他的发丝,以一种矛盾的姿态,与他拉开距离,“你还没答应我的要求。” 她偏要在这种时刻拿捏他。 宗柏也掌心抚上她的脊背,将她压向自己,径自低颈吻上:“什么要求?” 面上装傻,嘴上却非常狠。 “别咬!”她倒吸一口气,掐着他的后背,又急又气,“王八蛋!” 可他不听她的,齿尖磨着,吐出来又咬进去,舔吮着,给她带去极大的酥麻感和轻微的刺痛感。 其实相较于痛感,她享受到的更多的,是一种灵魂飘浮的感觉。 飘飘然的,很陌生,很奇怪。 但她明明不是初尝的新手,他也不是不得要领的涩果,而且,比这更乱的花样,他们玩过百十种。 唯一能解释这种新奇感觉的理由,应该只有一个。 ……他们好像忘了开发这里。 之前玩的花样大部分在其他部位。 至于她的心脏,他一直兴致缺缺,而她在独自尝试过,却没感受到想象中的那份爽感后,也就不热衷了。 现在看来,偏见真的能剥夺掉一部分的快乐。 分神间,宗柏也早已抱着她躺下,指腹探进唇瓣,并不轻柔地蹂躏与搅弄着。 下一秒,他在咬住她的同时,低声命令道:“咬我。” 太阳穴突突跳动,与他相贴的那颗心脏也跳得厉害,仿佛,他吻的是她的脉搏,是她不规律的心跳。 - 不知道宗柏也用什么办法让安德烈同意的,反正第二天,斯黛拉还没重新提议,安德烈就主动提起并答应了拍摄。 最终的改造效果确实很不错。 邬芮替他拍完几张定点照片后,向他表示,今天的拍摄就到这里了。 安德烈颔首,转身拿上自己的衣服:“我去换衣服。” 邬芮勾着颈翻看相机里的素材。 这时,耳畔忽然传来斯黛拉低落的喃喃自语声:“这是……安德烈的爱人吗?” 她循声望去,斯黛拉拿着一个翻开的男士皮夹,目光怔怔地落在上面。 安德烈方才拿衣服时,不小心遗落了自己的皮夹。 斯黛拉本想等他出来时还给他的,可动作间,皮夹内的合照一不小心暴露在了视野中。 “我们还是……”提醒的话还未说完,便卡在了喉咙里,邬芮在瞥见那张照片时,同样怔住了。 “你们在看什么!”安德烈在这时走出换衣间,骤然夺走了皮夹。 他的音量无意识地拔高了些,语气有些急迫,其中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全然没有平时沉稳冷静的姿态。 斯黛拉瞬间回过神,慢了半拍地道歉:“对……对不起。” 安德烈充耳不闻,低眸小心翼翼地抚了抚皮夹内的相片,随即将其放入衣服口袋,抬眼对着邬芮颔了颔首,算是告别。 几分钟后,斯黛拉的告别声在耳边响起时,邬芮依然没从震惊中回过神。 皮夹里的那张照片,是安德烈和梁玥晞的合照…… 根据两人的外貌和穿着来看,相片的拍摄时间有些久远。 青春洋溢的女生笑着望向镜头,同龄的男生没有看镜头而是扭头看着她。 两人挽着手,姿势亲密,看上去应该是一对甜蜜的情侣。 恍惚中,一些零散的记忆慢慢窜上脑海。 梁玥晞与她丈夫是商业联姻,并没有感情基础。 他们目前表现出的琴瑟和鸣,让邬芮几乎快忘了,其实在结婚前,姐姐曾激烈地抗拒过这桩婚姻。 异国留学归来后被安排的相亲局。 母亲无奈的劝告:“门当户对不好吗,事业上还能有助力……” 父亲严厉的苛责:“我不可能让你和那种穷小子来往……” 姐姐曾劝她,要听从自己的心。 如果不想要联姻,那就大胆拒绝一次。 从这些零零碎碎的回忆中,邬芮渐渐拼凑出了姐姐那段遗憾的过往。 梁玥晞在异国留学时,曾交往过一个家境贫困的同龄男生,即便他们很相爱,但最终还是被女方父母拆散了。 偏偏这么巧,安德烈恰好是这个故事的男主角。 而且,看他刚才的样子,他似乎仍对梁玥晞念念不忘。 - 几天后的某个上午,邬芮浮完潜,洗完澡,将相机交给斯黛拉,表示自己困了想去睡个回笼觉,所以拜托她把刚才她们在水下拍摄的相片和视频导出来。 对方接过相机,点头应好,随即走进了一楼的工作间。 而她则乘坐电梯,往五楼的卧室去。 寂静封闭的电梯内,邬芮透过光洁如镜的轿厢壁,瞄了眼身后低垂着眉眼的安德烈。 静默须臾,她突然轻声开口,一字一顿道:“梁、玥、晞。” 几乎在话落的那一刹,她瞧见安德烈抬眼,朝她望了过来。 邬芮弯唇,透过轿厢壁与他对视了一秒:“你认识我姐姐吗?” “你可能不知道,我之前是邬家的养女,你皮夹里的那个女生是我姐姐。” 安德烈冷淡地收回了目光:“不认识。” 对于他的否认,她并不在意,继续兀自说着:“你就是她在留学时交往的初恋男友,对不对?” 回应她的是意料之中的沉默。 “你的皮夹里明明还放着她的照片,现在却跟我说不认识……”她顿了顿,继而尖锐地刺激他,“所以,你只是在装深情,在自我感动吗?” 激将法好像稍稍起了些作用。 安德烈冷淡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缝,他轻蹙着眉,再次抬起眼。 缄默对峙,谁都没有开口。 在这时,“叮——”的一声响动打破了僵持的局面。 五楼到了,电梯门应声而开。 邬芮没有停留,收回视线,迈步走了出去。 卧室和电梯所在的位置有一段距离,寂静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着规律的脚步声。 在路过两个房间后,她步伐稍顿,忽然转过身来,面朝着安德烈,一边倒退着走,一边继续刚才的话题:“我真替她惋惜……” 闻言,安德烈没什么情绪地将目光转向她。 一眼过后,他又看回脚下的地板,没应声。 “如果她当初没有因为你义无反顾地反抗家里。”她脸不红心不跳地控诉着他,“现在也不至于过得那么不开心。” “而你,却这么冷漠地说不认识她……” 对不起姐姐。 她在心底悄悄地向梁玥晞道了个歉。 “她——”安德烈停下脚步,轻声开口。 然而只说了一个音节就蓦然噤了声,他眸光越过邬芮,望向她的身后,随即,严肃地颔首。 察觉到他目光的转移,邬芮抛下“终于撬开一个口子”的念头,也跟着停下步伐,转身看去。 在瞧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时,心尖倏地一颤,某种心虚混合着心慌的感觉,在身体深处瞬间蔓延开。 宗柏也一身休闲装,立在书房门口,一手摁着手机,一手插着兜,眼神平淡地睇过来,看上去一副准备出门的架势。 本来邬芮只是害怕被他听见,自己和安德烈的聊天内容,可一撞上他的视线之后,心底的那股心虚感不仅愈加浓烈,还多了某种不可言说的怪异感觉。 就像是……背德的慌乱与刺激感。 为什么她会有一种类似新婚妻子出。轨其他男人,被丈夫当场抓包的荒唐感…… 这都什么跟什么。 她是不是背德小说看多了,神经错乱了。 疯了吧?! 在这股荒唐感愈演愈烈之前,她选择先发制人,做那个率先质问的人:“你怎么在这?” 宗柏也没答话,只目光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邬芮:“……” 完蛋,被他这样莫名其妙地打量了一眼后,“出。轨”的心虚感好像更严重了。 本就寂静的走廊再次沉寂了两秒。 当她想理直气壮地径直走掉时,他忽然开口:“不能在这?” 冠冕堂皇的一句反问,让那股心虚感直接飙升到了顶点。 这句反问也太奇怪了,搞得她好像真的做了什么背叛他的事一样。 虽然她和这里的两个男人都不是那种关系,但她也确实不方便在这里看到面前这位让她心虚的男人…… 邬芮微不可察地深呼吸了一下,压下心头那点莫名其妙的感觉,打算开溜:“当然可以,我回去剪个视频,你随意。” 可她没走成,刚从宗柏也身边经过,就被他顺势揽住了腰。 占有意味非常重的一个姿势,他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包裹在怀中:“换件衣服,加个外套。” “做……做什么?”被他带着走了几步后,她才后知后觉地问起原因。 他言简意赅:“看鲸鱼。” “不去。”邬芮想也没想地拒绝,“这种概率事件很看运气,我运气一向不好,而且今天天气不太好,肯定看不到鲸鱼。” 她目前不想与他产生除肉。体之外的交流。 虽然此刻正是出海观鲸的最佳季节,但不知道他怎么突然热衷起这件事了,毕竟,他实在不像是有闲情逸致去欣赏自然与动物的人。 “我会让你看到。”他低眸凝视她,用一种很笃定的语气和她说,“极光也是,下个月我们去看极光。” 邬芮眼睫一颤,望向他的眸光就此顿住。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她回想起了以前的一件小事。 具体发生了什么她早就忘了,只记得在挪威游玩那会儿,她曾刻意刁难他,非要在盛夏的挪威看一场极光,不可以去别的地区,也不可以在别的季节,一定要在挪威的盛夏时节才行。 可这显然是件不可能的事,他们最终也的确没能看到。 为了把戏做足,她还佯装难受了好一阵。 在他面前,她使小性子使惯了。 对这种屡见不鲜的刁难,她压根就没在意,也没觉得他会放在心上,况且,她当时也并非真心想看极光。 回国之后,她将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但没想到,他竟一直记得这事…… 宗柏也将手机熄屏,塞进兜里。 原本显示在屏幕上的某社交媒体中的一段文字,也跟着消失在视野中。 @narci:关系的延续需要有更多独一无二的回忆,人通常只活那几个瞬间,短暂的记忆往往能在脑海深处留下最深的印象。 @莓瓜西:对对对,还有载体!载体真的是一件很神奇的东西,每当对方感受到象征这个瞬间的物品、气味、声音时,自然也会想起你。 邬芮最终还是被他半抱半搂地拽上了快艇。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鲸鱼一直没有出现。 四周只有海浪声和海鸥的鸣叫声。 邬芮的情绪从最初的不相信,到后来的隐隐期待,再到此刻近乎确信的失落。 看吧,她就说,她的运气很差。 鲸鱼经常出没的海域又怎样,他向她做出承诺又如何,这又不是他们努力就能实现的事。 她到底在期待什么。 她就不该有所期待。 “我们回去吧。”她自欺欺人地将这趟行程归结为主观的想或不想,这样,应该就不是她运气的问题了,“我不想看了。” 宗柏也却在这时揽住她肩膀,带着她转了个身:“三点钟方向。” 邬芮侧额望过去,呼吸骤然一滞。 就在快艇侧后方百米的海面上,一个巨大的深灰色背脊正缓慢地破水而出,紧接着,还有另一个更庞大的身影一起跃出了海面。 它们像两座突然从深海升起的神秘岛屿,给他们带来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壮观与震撼。 “啊——!”邬芮怔愣一瞬后,陡然发出一声不受控的惊呼,整个人几乎要跳起来,“拍照!快点!帮我拍照!” 她将自己一直抱着的相机塞进宗柏也怀里,面朝向他迅速摆好了拍照的姿势。 宗柏也嘴角微不可察地轻勾了下,接过她递来的相机,却并没有如她所愿地将镜头对准她和远方的海,而是翻转屏幕,环住她的肩膀,将他们两人一起框进了画面中。 邬芮下意识扭头,正好撞上他侧转过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之际,指腹按下快门,画面定格。 背景画面中,是一望无际的海,与两头跃至空中的鲸鱼。 我会让你看到。 不论是千分之一,还是万分之一的概率。 只要你想。 鲸鱼在一片经久不散的涟漪中,缓慢地没入水中,发出“轰”的一声闷响,重重地敲击在人类的心脏上。 带来一股持续性的热意。 第42章 第42章 海面缓缓重归于平静,海风吹乱了发丝,也吹乱了心跳。 一下又一下的心跳声,剧烈地撞击着耳膜。 邬芮在这时猛地回过神,松开一直无意识紧掐着掌心的指尖,拢了拢头发,从他手中接过相机,细细翻看着,随后蹙眉嫌弃道:“你拍得好丑,都用不了,回去了,没意思。” 其实除了画面暗了点,景别卡得有点死之外,其余的角度和姿势找得还算不错,不知道后期救不救得回来。 返回庄园后,邬芮带着相机进了卧室。 她没用工作间里那台大家都知道密码的工作专用的电脑,转而找了台有点老旧的笔电。 开机,导入,进入ps,裁剪,调色,精细化修图…… 最后将成片导出到手机上,放大看色差时,她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般,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 看着那张两人对视的照片,她轻啧了一声,低喃自语道:“真的拍得好丑,我高超的ps技术都救不了。” 手指轻点,照片被她拉进了回收站。 霞光铺满整片天空时,房门外蓦然传来一阵规律清晰的敲门声,紧随其后的是安德烈的问询:“silvo先生让我问您,晚餐想在哪里吃。” 邬芮踱步到门口,打开房门。 门外的安德烈后退几步,与她拉开距离,低着眸,恭敬地等待她的回复。 “餐厅吧。”邬芮扫了眼安德烈身后空无一人的走廊,“已经到吃饭的时间了吗?” “十五分钟后。”讲完这句话,安德烈转身便想离开。 然而,邬芮却在同一时间冷不丁地开口:“你不想再见她一面吗?” 他侧着身,步伐顿了顿,言辞干脆利落:“不想。” “可我都没说‘她’是谁。”她弯唇笑,“你口中的她……又是谁呢?” 安德烈缄默着垂下眼帘。 一个很显而易见的逃避行为。 可邬芮偏就不愿让他躲开,顿了顿,她自顾自地往下说。 “你看过她几年前那场世纪婚礼的报道了吗?” “媒体都在夸他们郎才女貌,门当户对……” “他们后来还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我曾经觉得姐姐姐夫好幸福,也非常般配,你是不是也这么认为?” “认为她应该和那些豪门公子哥在一起,而不是和你这种没权没势的穷小子在一块儿。” “所以你当初才会为了你那点自尊心放弃她!” 最后那两句话,其实都是她的猜测,她并不知道他们当初分手的所有实情,可她还是单方面地控诉了他。 因为,很无耻地说,她故意这样戳他的痛点,就是想利用他的愧疚。 瞥见安德烈垂在身侧的手渐渐收紧成拳。 她知道,自己猜对了。 空气寂静了几秒后,安德烈终于开口:“你想说什么?” 他用中文问她,口音很标准,准到邬芮微怔了一瞬。 “你难道不想再见她一面吗?”她重复先前的问题。 “见了又能怎么样?”安德烈侧眸望向她,冰蓝色的瞳仁中满是阴翳与伤痛,眼神有点虚焦,仿佛透过她在望向别的什么,“正如你所说,她已经有了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邬芮被他哀伤的情绪感染,眼底闪过一丝犹豫。 可不过片刻,她便恢复成方才的模样,顺便又在心底向梁玥晞和面前的男人一起道了个歉。 “不,她并不幸福。”平静无波的语气在湖面漾出了一圈圈涟漪。 闻言,安德烈似乎迫切地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又因为不知该说什么而作罢。 他皱着眉动了动唇,沉默地等着她的下文。 “她不止一次地劝过我,不要接受家里的安排,不要和不爱的人在一起。”邬芮停顿了几秒后,才将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说出口,“我想,她一定是后悔了。” “后悔和相爱的人分手,后悔嫁给一个不爱的人。” 安德烈的眼神有了一丝触动。 然而,他的话却依然非常理智,直击她的目的:“你想要我做什么?” “我在邬家的这几年,姐姐并没有因为我是养女而苛待我,相反她对我特别好,把我当成她的亲妹妹,我很感激她,也很想看到她获得幸福……” 邬芮拖着尾音,深吸一口气:“所以,我能不能拜托你,和我一起去见她,就当是给你们彼此一个机会,你心里分明还有她不是吗?” 安德烈盯了她须臾,就在她以为他终于要有所松动时,得到的却是他斩钉截铁的拒绝:“抱歉,我做不到,我不能背叛silvo。” 迷惑性的话语,他却一眼找到了她刻意隐藏的关键点。 他拒绝了带她离开这里的恳求。 邬芮弯唇,佯装不明白:“这和背不背叛他有什么关系?” “我不会背叛他的命令,将您带离他身边。”他又恢复成了以往熟悉的恭敬模样,直白点明她的意图。 邬芮咬牙,彻底沉默下来。 在对方扭头去接电话时,她暗自懊悔。 应该循序渐进的,她太着急了。 但是…… 她转念一想,既然他不止一次地犹豫,面露松动,就说明他这堵墙还是有缺口的。 挂断电话,安德烈提醒道:“就餐时间到了。” - 餐厅里,宗柏也毫无征兆地开口:“修好的照片发我。” 他知道,无论是自拍还是他拍,哪怕是一张没有她出镜的景物图,她都要仔细精修过才肯往外发。 邬芮不解:“发你干嘛?” 他回得很理所当然:“也拍到我了,不应该发我一份?” 邬芮:“……” 要不是你故意凑过来,也拍不到你。 她实话实说:“都删掉了,底片也删了,你拍得太丑,修都修不好。” 话落,她意外地捕捉到,他眉眼中那抹一闪而过的烦躁,以及轻蹙了一瞬的眉心。 她还没来得及诧异,等到下一秒,再看过去时,他又是那副她最熟悉的冷淡样,仿佛刚才那不悦的低落样只是她的错觉。 ……低落? 心底闪现出这个词时,她忽而愣了下。 她看错了吧。 他怎么可能会颓丧,不悦。 一张照片而已,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吃完饭,宗柏也莫名来了兴致,说要去放映厅看电影。 “哦,祝你观影愉快。”邬芮敷衍应和,讲完话就准备开溜,可还没走两步,就被他拦腰抱住,带进了影音室。 “你干嘛!我又没说我要看电影!”她在他怀里挣扎,却又挣脱不了,最后就这么被他胁迫性地背后抱着窝进了沙发里,“放开,我要回去睡觉。” 宗柏也在背后搂着她,下巴习惯性地搁在她肩窝,一只手握着她的腰,另一只手环住她整个肩膀,一种完全占有的姿态,讲出的话也很霸道:“陪我看。” 他的身型比她大许多,拥抱时总能以全然包裹住的姿势,将她牢牢困在怀中,也令她难以挣脱。 邬芮反骨的劲上来了,拒绝得异常干脆:“不陪!不看!” 但她的拒绝收效甚微,宗柏也径自往她怀里塞入平板,齿尖时而磨着,时而吮吻着她颈侧的肌肤,好似只要她再次拒绝,他就会毫不留情地咬破她的动脉,蚕食她的鲜血:“选片。” 非常卑劣的威胁手段。 邬芮撇撇嘴,最终还是屈服于现状,不情不愿地随便选了部片子。 她盲选的这部片子,海报看上去明明是部悬疑片,可播放了十几分钟后,她才发现这是一部披着悬疑皮的大尺度爱情片。 画面拍得很有氛围感,至于剧情……她不清楚,因为身后男人明晃晃的存在感,让她完全没办法专心看电影。 宗柏也一直埋首在她颈间,时不时轻嗅着她的气息,亦或是含吮着那一侧的肌肤,像个有分离焦虑的皮肤饥渴症患者一般,一秒都没有抬过眼,也没有松开过她。 真不知道,想看电影的人究竟是谁。 也不知道,他来这里到底想干什么。 直到银幕上的剧情突然来到男主向女主求婚的片段,邬芮忽觉指间一凉,低眸看去,无名指上赫然多了一枚戒指,尺寸贴合,仿佛量身定制。 宗柏也将自己尾指上那枚从未离过身的戒指,套在了她手上。 她其实很早就发现了,他审美在线,不仅爱打扮她,还会装点自己。 只不过,这是她第一次注意到,他之前戴在中指和尾指的那两枚戒指,设计上存在着微妙的呼应,看上去像是一对不怎么明显的情侣对戒。 而此刻,尾指的女戒在她手指上,中指的男戒则被他套在了自己的无名指上。 他指腹摩挲着戒环边缘,小指轻勾住她的尾指,嗓音里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正好。” 盯着眼前缠绕住的手指,和设计相似的对戒,邬芮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心跳漏了一拍。 首尾相接的戒环,相触的手指…… 是逃脱不了的强硬绑定与纠缠。 亦是一场无声的宣告。 上次“订婚宴”的记忆倏然涌上脑海。 一模一样的单方面强势的绑定。 ……他居然还没放弃那个想法。 心脏闷闷的,透不过气,像是置身于潮湿的回南天,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罩住了。 一种被彻底密封,无处可逃的缺氧感弥漫开来。 然而,在同一时间,与那微妙的窒息感一起袭上心头的,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就像他此时给予的这个密不透风的拥抱一样。 那是一种被完全占有,被完全包裹住的安全感。 心脏渐渐发胀,潮湿雨季的水流好像漫到了心口。 怔忪了几秒后,邬芮蓦然回过神,难耐地吞咽了一下,咽下喉间莫名的哽塞,挣扎着去摘刚被戴上的戒指。 又是这样…… 一次又一次的试探,悄无声息地侵蚀着她的心脏,让她变得陌生,变得连自己都害怕起来。 她不想要这样,也不可以动摇。 她不需要所谓的安全感,不需要无用的东西。 可戒指刚褪到指节处,就被他按了回去:“不准摘。” 命令的口吻。 凭什么不准摘,他又凭什么命令她?! 谁允许他往她的无名指上戴戒指了? 连电影都知道要搭配个象征性的求婚仪式。 而他呢? 他这样算什么?他们又算什么? 这句话就这样惹恼了她,让她下意识炸起了毛,像个浑身竖起刺的刺猬,不管不顾地抗拒所有的靠近。 邬芮语气很冲,声调不受控地染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音:“我自己的手,为什么不能摘?我不要你的戒指!” 她需要用显化的怒意包装自己,压抑住莫名的情绪。 这样,她才可以在这段越轨的,心墙隐隐有坍塌趋势的关系中立于不败之地。 宗柏也的视线从她的手移向她侧脸,微一停顿后,他扯了下嘴角,嗓音带了点懒散,开玩笑似的威胁道:“号不想要了?” 挣扎的动作瞬间顿住。 邬芮像是被点燃的炸药,气得不行,猛地扭过头,恶狠狠道:“随便你!你现在就动手!把相机也一起砸了,像你把我关在这里一样,这不就是你最擅长的吗?强迫我,威胁我……” 她的话语像一柄利刃,锋利地割开他最隐秘的角落。 箍在她腰间的手臂骤然僵硬,随即收得更紧,仿佛想借此来刻印下什么。 原来同样的一件事能够拿捏她两次,只不过,她这次的反应和上次完全不同。 可以被他反复利用的筹码找到了,但他好像并没有感受到一丝快意。 “是。”宗柏也松开她,身体往后,靠向沙发,眼底情绪晦暗不明,声线异常冷漠,“所以你也该认清现状,你那些把戏,除了自我安慰,什么都改变不了。” 邬芮浑身一僵。 认清现状?她的现状是什么? 他的囚。徒,他的禁。脔吗? 她气得发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空气沉寂了几秒。 银幕上的画面仍在继续,耳畔是欣喜的喧闹声与欢呼声,还有男女主角互相倾诉爱意的那句“我爱你”。 听上去好像特别幸福。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语气里满是嘲讽:“是你该认清我和你的现状,我们只是炮友,不是什么可以交换戒指的情侣。” “炮友什么意思,需要我为你解释一遍吗?我们除了床上那点交流,根本不配谈别的!” “别告诉我,你给我戴上这个戒指,是想跟我谈感情,谈爱?” 她终于将这个如鲠在喉的词说出口。 “真可笑,你懂什么是爱吗?用一枚戒指像栓狗一样栓住我。”难堪的字眼宛如一把双刃剑,刺向他的同时,也割破了她的手,空气中难闻的血腥味逼得她深深地皱起眉心,“这到底是爱,还是占有欲,你分得清吗?” 等到那点可怜的占有欲消失的时候,她一定会像被丢掉的垃圾一样,被再次抛弃。 所以,她不想再抱有期待了,期待那点他们施舍过来的,随时可能会抽离的,不知道是爱还是占有欲的情感。 心脏又一次莫名其妙地传来熟悉又陌生的钝痛,像被浓硫酸腐蚀了一般,痛感特别强烈,痛得她几乎快要不能呼吸。 宗柏也目光幽深地盯着她,下颚线紧绷。 沉默着,始终没有开口。 注视他紧抿着的唇线。 她矛盾地希望他开口,却又害怕他开口。 一秒,两秒…… 隐隐的期待终于落空,邬芮却忽地松了口气。 这样再好不过了。 “这个……”失去了他的桎梏,她轻而易举地将那枚戒指摘下,随手往他身上一丢,“还给你!” 她深呼吸了一次,从沙发上起身,准备逃离这里。 宗柏也没有阻拦她,只有视线在一直跟随她。 他看着她一步一步往外走,耳畔蓦然响起梁姝曾经那句嘲讽的话。 “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得到爱,也不配得到!” “你懂什么是爱吗?你分得清吗?” 两句相似的话,在左右耳道奇异地重叠了。 他垂下眼眸,低嗤一声。 真不愧是母女。 “炮友。”他喃喃重复着相同的字眼,像在品味这个词,太阳穴突突跳动,眼底一片深沉的阴翳,“行。” 在她触及门把手前,他忽而起身,追上,一只手扣住她肩膀,另一只手越过她,“咔哒”一声反锁了门。 邬芮愕然回头:“你想干什——” “闭嘴。”他冷声打断,不容抗拒地将她扯回沙发,从一旁的抽屉里取出一盒未拆封的套,丢到她怀里。 宗柏也俯低脊背,两手撑在她身侧,将她圈在他和沙发间的狭小缝隙里,囚于只有他存在的牢笼中。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她,嗓音低沉,没有任何情绪起伏:“既然是炮友,那就把这一盒用完再走。” 第43章 第43章 “转过去。”宗柏也冷声命令着,嗓音里含着隐隐的怒意,“跪好,抖什么?” 邬芮也不知道自己在抖什么,明明撑在沙发沿的双臂像脱力般,怎么都支撑不住颠簸的身躯,可身体却异常亢奋地听从着他的指令。 天旋地转的摇晃中,她受不了地伸手往后推了推,将所有的一切都怪罪于他,声音都是吼出来的:“混蛋!你撞得这么凶,我怎么跪?!跪不好!你不会轻点吗?赶着去投胎啊!” 她怎么会不知道他是故意的,故意不给她任何的缓冲,故意做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猛,没有丝毫的怜惜与缓和。 指甲狠狠掐进他血脉偾张的手臂肌肉。 他给予她多少,她同样还他多少。 昏暗放映室内,被光影模糊勾勒出的沙发一角,俨然成为了一个发泄的战场。 宗柏也冷嗤一声,胸膛贴向她的薄背,一手扣住她双手的腕骨,将她手臂反剪在身后,一手掰过她的脸:“这就受不住了?” 丢失了反抗利器的人忽然安静下来,既没有挣扎,也没有反驳。 他低眸看向她。 邬芮似乎被生理反应折腾得失了神,双眼迷离地盯着他,哼哼唧唧地往他的脸贴去,最后在他唇边蹭了蹭。 像是示弱,又像是学乖了。 宗柏也眸色深暗了些,喉结滚动,嘴角轻扬了下。 他蓦然扣住她的下颚吻下去。 这个吻还没来及加深,唇上便倏地传来一阵刺痛,血腥味瞬间蔓延至整个口腔。 又是装出来的,真会蛊惑人心。 可他没有停顿一瞬,继续捧着她的脸接吻。 强势且激烈的吻。 像是战争的另一种延续。 直到邬芮终于支撑不住这个别扭的姿势,双腿一软,整个人跌入沙发时,这个吻才得以中断,双手也得到了释放。 她仰躺在沙发上望向他,喘息着用脚尖点了点它高昂的脑袋,挂着血迹的唇瓣绷成一条直线。 明明自己也狼狈不堪,却不忘嘲讽他:“你也就那样,阳痿男,有什么值得我受不住的?” 说到这,她忽然坐起身,一把握住他,还带了点拽的意味,仰脸,目光直直地注视着他,讥讽地挑衅道:“别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指节缓缓收紧,耳畔如愿传来一声低低的闷哼,带了点喘,很性感、很蛊人。 她嘲弄地笑出了声。 宗柏也勾颈,盯了她几秒,一只手猛地扣住她脖颈,虎口抵住她下巴,迫使她的脸往上抬了抬,指腹摩挲着她跳动的脉搏,慢条斯理道:“这样啊?” 掌心上移,两指轻拍了拍她的脸,拇指指腹搓揉着她娇嫩的唇瓣,和动作同样恶劣的,还有他顽劣的语气:“那不止要用完,还得草到失。禁,全都灌给你才行,不然都满足不了你。” 话音刚落,他的视线便下落至她的小腹。 和话语一样意有所指。 邬芮惊愕地愣住。 看他这样子,他这句话压根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玩笑话。 是认真的! 疯子!他根本就没有洁癖,有洁癖的人是她才是。 她接受不了这种丢人的玩法,五指倏地松开,起身就跑。 可还没走几步,她就被人拦腰抱起。 宗柏也嗓音平静冷淡,仿佛在谈论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走反了,往我们卧室的是另一扇门,那边有镜子。你要是不想看全程,我也能录下来让你回味。” “滚蛋!我不玩了!”她终于维持不了冷静,手脚并用地挣扎起来,破口大骂,“神经病!你恶不恶心。” 卧室与放映厅就隔了一堵墙,推开那扇门,宗柏也掐着她的腰身,将她丢到床上,又从床边柜里拿了副手铐,锁住她腕骨:“不玩?轮到你说结束了?” 邬芮气得不行,没有被束缚住的两条腿用了劲地踢他。 然而他却借着她的势,猛地扣住她小腿,笑着惋惜道:“可惜了,好好的腿不要,非要跟手一样,绑起来才甘心。” 他边说着,边一手把玩着另一副脚铐。 别有深意地看着她。 他手上那副脚铐和锁住她的这副手铐,是特别定制的款式,内里是柔软的獭兔毛,不会勒痛她的手腕,却也不会让她有轻易逃脱的机会。 话音落地,某种未知的恐惧在心间骤然炸开,她怒瞪着他:“你想做什么?!” “不是你说的,像栓狗一样栓住你,当然是成全你了,用链条把你锁在这里,除了吃饭上厕所,其余时间你只能待在这张床上,醒了就做。爱……”说到这,他顿了下,散漫地哦了声,“睡着也能做,一天二十四小时,你要一直跟我连着才行。” 宗柏也低笑,深眸紧盯着她,好似雨林中瞄准了猎物,随时准备撕咬囊中物的野兽,眼中满是疯狂:“床伴,当然按床伴的方式来。” “不能谈,那就做,做到你全身上下的每一处,都属于我为止。” 邬芮脑海中那根理智的弦,随着话音的落下,彻底崩断。 虽然她并不清楚他的每一面,但她此刻莫名笃定,这就是她未曾见过的他暴怒的样子。 心底没有一丝一毫的刺激感,只有巨大的恐慌,铺天盖地地袭来。 面前的男人并没有她以为的那么好惹,相反,他比她想象的还要恶劣,还要疯,还要不择手段。 他手中的那副脚铐,在这时连接起了她的脚踝与床尾。 以一种诡异难堪的姿势。 她当初未对他说出的那个词,好像真的要在此刻被他变成现实。 齿关不由自主地颤抖,她是真的害怕了。 心脏一阵阵地紧缩着,像被什么东西啄了一下,尖锐的疼痛蔓延开,疼得她眼眶泛酸,眼角渐渐湿润。 酸涩感凶猛地撞上喉头,视线一片模糊,她再也压不住。 扭头错开视线前,她匆匆挤出两个字:“人渣。” 泪水越流越多,完全憋不回去了,可她仍旧倔强地不肯在他面前掉眼泪。 眼泪是最没有用的东西,甚至只会让她难堪。 这是她从小就根植于心的一个念头。 因为,父母的关注从不会因她的哭泣而多停留一瞬,本就属于她的玩具,也不会因她眼角的泪光而重新回到她手上。 所以,哭泣没有用。 她的眼泪没有用。 长出刺的盔甲才有用。 争抢,利用,掠夺,有目的性地资源置换,笼络人心才是她所需要的。 宗柏也一手扣住她下颚,将她脸掰过来。 指尖触到一片湿冷的泪痕时,他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 他见过她许多样子。 狡黠的,愤怒的,恶作剧般挑衅的,情动时眼尾泛红的…… 但唯独没见过这样悄无声息,连呼吸都压抑着的流泪模样。 那眼泪似乎带着温度,烫得他心口某处骤然一缩。 宗柏也喉结滚动,再开口时,嗓音哑了许多:“哭什么?” 硬骨头。 对他服个软,就这么难? 在别人面前永远那么理智,永远知道怎么做才能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偏偏对他,犟得要命,始终反着来。 脸不能被自己控制,她索性闭上眼,连看都不想看他一眼,无声流泪。 “别哭了。”他呼出一口气,俯身解开锁住她的桎梏,安抚似的在她腕骨上摩挲着。 被解开束缚的邬芮从他掌心中抽回手,翻过身背对他,依然保持缄默。 只不过,这个姿势还没维持两秒,她便被揽入了一个怀抱中。 “好了,不要哭了。”宗柏也又说了一遍,语气是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挫败与妥协。 两把硬骨头,都倔强地不肯服软,只会两败俱伤。 可他又看不得她的眼泪。 所以,总要有人先低头。 所以,他认输。 他学着从前的事后安抚,吻她的脸,吻她的眼,吻她止不住的眼泪,可那泪水好像多得永远都流不尽,任他重复好几遍“别哭了”,也依然于事无补。 她不挣扎,也不吵闹,只安静地侧着脸流泪,倔强地不肯看他。 所有的方法都在此刻失了效。 宗柏也揽着她坐起身,让她跨坐到自己身上,轻扣住她下颌,逼她与自己对视:“别哭了,我的错,以后不对你胡来,你别哭了。” 可不知怎的,这话非但没起到作用,反而让她哭得更厉害了。 模糊的视野中,邬芮瞥了眼他轻蹙着眉的脸。 他的神情中藏着一丝妥协与悔意,语气也难得温和、有耐心。 有什么东西从心底流了出去。 ……他在哄她。 眼泪,好像是有用的。 - 邬芮点开微信,在聊天列表里随意扒拉了几下,目光扫过几位熟悉的联系人,却迟迟没有点进去。 犹豫许久,她退回到手机主界面,漫无目的地滑动着。 不稍片刻,指尖又惯性般地点开了微信。 如此反复四五次后,她终于下定决心,点开与梁玥晞的对话框,编辑了一段长文发送过去。 几天前的那个夜晚,她借着满脸的泪痕,向宗柏也要回了自己的手机。 她原先想了好几个搪塞他的说辞,可没想到,最终一个也没派上用场。 宗柏也只静静地注视了她几秒,便答应了,甚至什么都没问。 她震惊地将这一切都归咎于神奇的泪水。 眼泪原来,这么有用。 次日下午,邬芮给斯黛拉安排完镜头补拍的工作后,随便捏了个“去杂物间找东西”的借口,将安德烈带到他卧室所在的楼层。 刚出电梯,确认这一层走廊空无一人后,她转过身,将手机递给他:“我姐想跟你视频。” 安德烈浑身一僵,望向她的瞳孔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邬芮见他怔愣在原地,迟迟没有接过手机,以为他在怀疑自己话语的真实性,于是她只好点开梁玥晞的朋友圈,向他证实,这确实是她的号。 几秒后,安德烈迟疑着,终于接过了她的手机。 “你回房间聊吧,我去吹吹风。” 她没走太远,只挪了几步,来到同层的外置休息室,站在窗边,往外眺望。 近处的园丁在修剪花枝,枯叶落了一地,被风卷着,扑簌簌地往四周散去。 邬芮盯着那些落叶,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最近在换季。 思绪渐渐变得跳跃,她想起了那个看极光的承诺。 现在确实到了能看极光的季节,可是,她一点儿也不想看,也不想和宗柏也一起去看。 就这么漫无目的地放空了许久,直到身后传来安德烈的脚步声,她才倏然回过神。 对方将手机递还给她,言简意赅地撂下一句她想要的回答:“我可以帮你。” 邬芮怔了下。 虽然这个结果也算在她意料之中,但没想到姐姐说的话竟然这么有用,安德烈竟然答应得如此干脆。 她诚挚道谢:“谢谢,那你呢?你不想试一试吗?” 她不是一个爱多管闲事的人,目的既然已经达成,她可以就此离开,但又觉得有些惋惜。 “不知道她有没有告诉你,她最近在处理离婚事宜,如果……”她斟酌着措辞,希望他能给他们一个机会。 安德烈垂眸盯着她掌心里的手机,眼神中掠过一丝动摇。 她仍在试图劝他:“还记得你之前欠我的那个人情吗,那个你能办得到的要求。” 安德烈诧异抬眸,喉结滚了下,显然没料到她会将那个要求用在这里。 耳边所有声音猝然变得又重又缓,他闭了闭眼,沉思须臾,最终还是摒弃了理智,对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怎么了?”她看着他拿出自己的手机,在上面打了一行字,然后将屏幕转到她眼前。 在看清那行字的瞬间,邬芮呼吸一滞,心脏骤然狂跳起来,久久不能回神。 「自然一点将话题转移开,你的手机被监听定位了。」 第44章 第44章 “好吧,你不愿意的话就算了吧。” “明天上午,你帮我们补几个镜头吧,上次拍的视频缺了点素材。” 「你能看得出来装了多久了吗?」 “好。” 「最少半年。」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暗色镜面反射出邬芮那张怔愣的脸。 不用想也知道,在她手机上动了手脚的人是谁。 只不过相较于这件事,她更惊讶于这个时间点。 ……半年前。 那不是他们结束关系之后,是在更早之前。 在她还以为他们互不干涉,只是单纯炮友的时候,他就已经无声无息地入侵了她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结论落地的那一刹,冰冷的恐惧似条长蛇,沿着脊椎攀爬上来。 它吐着蛇信,缓慢又黏腻地爬遍全身上下的每个角落,不断地盘旋着,令邬芮浑身寒毛直立,后背冷不丁地漫上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从很早开始,就在谋划“独占她”这件事了吗。 他每天都在监视她的一言一行吗。 他所有的目光和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吗。 想到这,喉咙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 身体深处似乎有个怪兽,在一点一点蚕食她的愕然,畏怯与愤懑,最后,替她注入了一股尖锐的刺激感。 一种她所熟悉的,不正常的,却也是她控制不住的,几乎能让她头皮发麻的刺激感。 原来他比她想象得更早,更深入,也更极端。 心脏剧烈搏动着,仿佛在下一秒就能破膛而出。 更早…… 她蓦然想起了那些亲密照的泄露。 那个让她彻底失去“邬芮”身份的导火索,会不会也是他? 时间跨度这么大的数十张照片。 除了他,她完全想不出还有谁,能这么有耐心,还如此心机地收集他俩的亲密照。 一股被愚弄的愤怒骤然窜上心头,烧得她眼眶发红,胃里隐隐作痛。 他还真是……处心积虑,不择手段。 邬芮怒极反笑。 她该怎么“回报”他才好呢。 像他戏耍自己一般,她也要这样回报他才行。 余光晃过安德烈静立的身影,一个想法悄然闪现。 紧接着,另一个荒谬的念头不受控地钻入了脑海。 宗柏也会不会遗憾,没能在她心脏上也装一个窃听器。 毕竟,他能知道她所有说出口的话,却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也不知道她正和他最忠心的下属在密谋什么。 思绪突兀地停顿了下。 她好像也变成了一个和他一样病态的疯子。 可是,想到他哪怕如此全方位又密不透风地注视她,却还是没能完全掌控住她,她就莫名地感受到一丝快意。 会觉得不甘,挫败吗,宗柏也。 凉风透过窗户拂面而来,思绪渐渐回笼,邬芮下意识地眯了眯眼,轻轻掐了下掌心,接过安德烈的手机,低颈打字。 屏幕翻转的同时,她轻声开口:“对了,补拍的这几个镜头,可能需要你露个腹肌什么的,你能接受吗?” 「你这算是……背叛他吗?」 帮她离开,还告诉她手机被监听定位的事。 他的帮助远远超过了她的想象。 “但尺度不会很大,就穿个真空西装,这个造型最近热度比较大,拍得好的话,第一个视频就能爆,那样我们推进这个系列的后续内容也会容易得多。” 「真的没关系吗?」 打完这行字,她又暗骂自己假好心,突然心软做什么。 从向他求助开始,他们的关系就只剩下利用。 那么,此刻不合时宜的心软只会让人觉得虚假又廉价。 而他……如果真不愿意,就会像之前那样果断拒绝她了。 他现在肯答应,就说明他考虑好了这么做的后果,更何况,他能否值得她信任还是个未知数。 毕竟,在此之前,他一直对宗柏也忠心耿耿,前几天还信誓旦旦地说不会背叛,结果今天梁玥晞一通电话就说服了他。 这策反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点。 她该感慨爱情的力量好伟大呢,还是该怀疑他的动机呢。 神思停顿了下,她随即将脑海中混乱的想法全都清空。 算了,不管他是真心还是假意,她都想试一试。 毕竟,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了。 除了接受他的帮助,她别无他法。 安德烈盯着屏幕,手指蓦然一顿。 下一秒,他抬眸看了眼面前的女人,神色无异地接过手机,却并没有回答她,只径直将手机塞进了兜里。 正准备转身离开时,他才恍然想起她方才的问题:“一定要这么拍吗?我的腹肌好像不太明显。” “不会啊,很明显。”邬芮扯了扯唇,“而且……你练得很漂亮。” 她刻意将“漂亮”二字咬得很清晰。 - 翌日上午,天气不错,阳光充足。 邬芮将机器架在了室外的花园里,打算利用一下这完美的自然光线。 “有点僵硬……”她将视线从取景器移向安德烈,“是不习惯,还是哪里不太舒服?” 对方抬眸看了她一眼,随即下意识用余光瞄向不远处露台上的宗柏也。 他坐在单人沙发椅上,垂眸盯着面前的笔电,手指偶尔在键盘上敲击几下,注意力似乎全都在电脑屏幕上。 明明他什么也没说,甚至都没往他们这边投来半分目光,可他无形之中给人的压迫感,却是想忽视也忽视不了的。 邬芮察觉到安德烈的分神,眸光一顿,也跟着往露台那边眺去一眼。 在他们开拍后没多久,宗柏也就出现在了那里。 这几天,他莫名其妙地开始居家办公,都好几天没出过岛了。 她本以为他会做什么妨碍他们的事,但没想到他什么也没做,只安静地坐在那里,履行着对她的诺言。 除了要回自己的手机,她那时还向他提出了另一个要求:“不准干涉我的工作,也不准拿我的账号来威胁我。” 只是…… 虽然这么说,有点无理取闹。 但他这样,哪怕什么也没做,也很妨碍他们。 更可恨的是,她偏偏找不到任何反驳他这个行为的理由。 毕竟,这里是他的地盘。 “先休息一下吧。”邬芮放下相机,“放松放松,找找状态。” “好。” 拍摄暂停,她拿起手机,正准备刷一下各平台的粉丝评论,却又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往工作间走去。 从储物柜里找出一瓶未拆封的男香后,她再次回到庭院,将手里的香水递给安德烈:“谢谢你愿意帮我们拍这个视频,效果真的特别好。这瓶香水还蛮好闻的,希望你会喜欢。” 一开始建立这个账号时,她就买了超多的香水礼盒,男香女香都有,本来打算给粉丝抽奖用的,但方才猝然想起,她还没感谢过一直以来愿意帮忙拍摄的安德烈。 对方显然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道谢和谢礼整懵了,怔愣在了原地,好几秒过去了,都没搭腔。 邬芮以为他不喜欢香水,尴尬地笑了下:“你是不是不喷香水?” “那……”眸光垂落在他那身始终打着领带的正装上,“领带可以吗?” 除了长辈,她几乎没送过男性什么礼物,所以实在不知道该送些什么。 “领带也行。”身后蓦然传来另一道男声。 手中的香水也在同一时间被人夺了过去。 邬芮蹙着眉转过身。 宗柏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此时他正低眸看着从她手中抢来的香水。 那瓶香水除了自身的包装盒外,还用了一个小礼盒来打包,包装得非常精美,很符合她不管送谁的礼,都要送得体面的性格。 可再精美的包装,到了他手里,不出几秒,就被拆得乱七八糟了。 邬芮倒吸一口气,伸手想夺回来:“不是给你的,你拆什么?!” 但他像听不懂她的话一样,躲开她的手,又扣住她腕骨,自顾自地说:“我很喜欢。” 她怔了下,忘了把手抽回来:“你不是不爱用香水吗?” “谁说的。”宗柏也往她腕骨内侧喷了一泵,抬到自己鼻前,轻嗅着,“现在爱用了。” 温热的鼻息烫得她心尖一颤。 她挣扎着想抽回手,却又被他更紧地攥住。 “可这是我送给安德烈的,你想要什么没有,非抢这个干嘛?!”她语气很冲,还刻意提及另一个男人的名字。 专门送给其他男人的礼物,甚至还是精心准备的礼物。 意识到这一点的他不爽地拧了拧眉。 “凭什么送他?”宗柏也语气里藏着被激怒的隐隐戾气,“你送过我什么?” 在为人处世这一方面,邬芮一向无可挑剔。 她待人温和有礼,情商极高,每次见面前都会备好合对方心意的礼物。 要不是今天被她这么一刺激,他或许还不会察觉,自己竟然从来没有从这个冷血无情的女人这里,获得过任何可以称得上是礼物的东西。 以前他从不计较,毕竟她送出去的那些礼物,多半是为了偿还人情,亦或是笼络人心。 那种礼尚往来的情谊,他没兴趣与她建立。 但是仔细想想,她好像压根就没想和他建立任何关系。 所以连最表面的利益交换,她都懒得敷衍他。 铁石心肠的懒女人。 因为方才的动作,脖颈处坠着的链条倏忽闯入视野,晃晃悠悠的银链末端扯着一枚素圈指环。 视线倏地凝滞住。 其实宽泛点来说,这枚戒环也算是她给的。 不过,不是她送的,而是他“抢”来的。 邬芮曾经热衷于抽各种类型的盲盒,其中就抽到了这对情侣戒指。 平平无奇的款式,廉价的做工,她试戴了没一会儿就摘下了,后来不知道掉去了哪里。 而同样款式的另一枚被遗留在他家后,倒是一直被他戴着。 这么多次的接吻,他都拉着她的手,让她握住银链,可她一次也没想起过这枚戒指的由来。 还有那狗屁夜灯,不仅不能称得上是“送”的,而且还不是她的东西。 “安德烈帮我拍视频,我感谢他不行吗?”她还在孜孜不倦地提另一个男人的名字,完全在火上浇油。 宗柏也简直气笑了:“我雇的人,要你感谢?” “那两码事。”界限被她划得很清楚,“你别无理取闹。” 空着的那只手再次上前抢夺他手里的香水:“你还给我!” 可他故意高举着手,不让她碰到:“我已经收下你送我的礼物了,你怎么好意思要回去的。” 邬芮:“……” 到底是谁好意思,他真的……好不要脸。 沉默地瞪了他几秒后,她恶狠狠地说:“你幼不幼稚?!说了不是送你的,你这么讨人厌,又没什么需要我感谢的地方,我干嘛要送你礼物?” 宗柏也看着她因为挣扎而泛红的脸,突然噤了声。 “行。”他将香水塞进兜里,拽着她的手,往露台走,懒得再同她争辩礼物的归属权问题。 邬芮以为他又要发疯,忙不迭地掰他手指,转而寻找其他突破口:“你明明答应好的,不干涉我的工作,现在又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我以德报怨,我乐于助人。”宗柏也从桌上拿起一瓶滴眼液,塞到她手里,“你不送我,我送你。” 邬芮诧异地瞥了眼手中的滴眼液,随后一头雾水地看回男人。 他莫名其妙地送她这个干嘛? 宗柏也坐回沙发椅上,长腿勾住她小腿,轻轻一拽,双腿在她身后交叠,将她圈在自己面前:“滴完再回去。” “不要。”邬芮把眼药水扔回他怀里,转身准备离开,却在下一瞬,猝不及防地被他拽入怀中。 宗柏也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拿起滴眼液靠近她。 见他打算亲自为她滴眼药水,邬芮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随即迅速夺过眼药水,滴好还给他:“可以了吧,你放开我。” 可他非但没有松开她,反而还耍赖般地改变了想法:“让你那女助理去拍。” 是通知,不是商量。 “你刚还说……”邬芮陡然顿了下,瞬间明白过来,他让自己滴眼药水的原因是什么。 不爽她看了别的男人的身体,所以给她洗眼睛…… 他的心眼还能再小一点吗。 她轻嗤了一声,故意呛他:“不行,你这样干涉到我工作了,故意的吗?” 宗柏也低笑了下:“这话不该我问你?” 特意在他面前演这出戏,现在又理直气壮地反咬他一口。 “我故意什么?”她装傻,“我找安德烈拍摄的事,不是你同意的吗?而且,还是你帮我说服他的。” 他冷嗤一声:“拍裸照也是我同意的?” “什么裸照?!”她反应特别大,要是没有他揽在腰间的那条胳膊,她一定会从他身上跳起来,“他穿了衣服的好吗!” 不过就穿了件真空西装,隐隐约约地露了点肌肉,到他嘴里就变成了拍裸照…… 这人完全在亵渎她的艺术。 宗柏也啧了声,眉宇间隐隐透出些不耐。 邬芮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情绪,眉心倏地一跳,思绪瞬间回笼。 或许,她该适可而止了,再继续挑衅下去,安德烈可能会被再次调离她身边,这和她的目的完全背道而驰。 她抿了抿唇,换了副态度:“滚开,又是这副死样子。” 她佯装不满地小声喃喃着,将话题中心转移到他身上:“你又不肯让我拍,我找别人拍,你还要跟我吵架,烦不烦啊你。” 宗柏也愣了愣,随后哂笑了下。 她变脸变得倒是真快。 而且,她又在恶人先告状。 她都没邀请过他,当她的模特,现在到她嘴里,倒成他不肯了。 他饶有兴味地动了下嘴角:“拍什么?” “裸照?” “全裸还是半裸?” 第45章 第45章 邬芮微微一愣:“你乐意拍?” 她刚才那么说,并不是真的想拍他,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只是在单纯地转移话题而已。 可被他这样反问了一句后,她脑海里突然闪现出一个念头。 她或许可以利用这一点套出他最近的行程,然后从长计议。 这样想着,视线不期然地落在他缓慢滚动的喉结上。 凝视良久,指腹无意识靠近,轻轻一按:“真拍假拍?” 宗柏也微仰起头,任由她在自己身上胡作非为:“你想什么时候?” 邬芮搂着他的脖子,往他怀里靠了靠,俯身贴向他耳畔,轻声说:“安德烈的这几个补拍镜头,我要跟斯黛拉交代一下怎么拍。” 利益交换这种事,她向来熟练。 他答应她一个条件,她自然也要抛给他一个好处。 “等处理完他的,我再思考一下主题,就能拍你的了。”她侧额,情不自禁地在他唇角印下一个吻,“但是,无论是全裸还是半裸,都不行,拍照的时候你得给我穿正经点,不然你那样伤风败俗的,不符合我账号的风格,还会影响内容调性。” 宗柏也点了下头,忽然笑了,喉结微微颤动,箍在她腰间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可能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一个事实。 她在他面前真的藏不住心思,或者说,她总在弄巧成拙,反向掩藏。 平时她对他,是怎么叛逆怎么来,怎么挑衅怎么来。 但当她有所图,想从他这里获取一些不想让他知晓的秘密时,她却总会习惯性地摆出一副低姿态的示弱样,很虚伪,很刻意。 不过,他明知道她口蜜腹剑,没有半分真情,全是虚情假意,也还是会被她这种假意的服软取悦到。 “时间。”他低颈凝视她。 邬芮与他对视一秒后,又平静地将目光移开:“大概下周吧,你有空吗?” “下周不行,我要出差。”宗柏也几乎想也没想地,就将自己的行程毫无保留地告知她。 她“啊”了一声,苦恼地蹙起了眉:“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终于要离岛了啊,真是天助她也。 他瞥了她一眼,沉吟须臾:“月底回来。” “月底……还有半个月。”她失神地盯着他身后的某一点,搂在他脖颈间的手臂无意识地收紧了些,心不在焉地回,“行吧,我看看排期。” 宗柏也捏住她后颈,很突然地将她提到眼前:“要不要一起去?” 他在问她,在与她商量,而不是直接通知她。 这不像他的风格。 可她现在没心思去思考,他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他的行事作风,又为什么这么有耐心地问她,愿不愿意陪他一起去。 或许这次出差需要有女伴作陪什么的吧,她这样想着,懒得深究背后的原因。 因为,她的注意力全都在那半个月的时间上。 空气寂静了几秒。 “说话。”宗柏也等得不耐烦了,开口催促,指腹抵在她下巴,将她的脸往上抬了抬。 邬芮顿时回过神,眼睫心虚地颤了下:“去哪里?” “洛杉矶。”他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脸上,不肯放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那道眸光看得她心慌。 她盯着他,倏忽低垂下眼帘,像是在思考。 几秒后,她又看回他:“不想去。” “太突然了,下周要发的视频素材我都没准备好,要是离开这么多天,我会断更的。”她象征性地补充了一个合理的理由,指尖却不自觉地蜷缩了下。 宗柏也最终什么也没说,只低眸,错开视线,指骨下意识地紧攥,很轻地“嗯”了声。 - 离开的前一晚,宗柏也抱着她来来回回地在床上做了好多次。 做到最后,邬芮浑身湿透,被快感折磨到失神时,忽而听见他问:“要什么礼物?” 攀在他后背的手指畅快又不受控地颤了颤,她闭着眼,气息凌乱,全身上下都被漂浮的爽感充斥着。 感受到他指腹在脸上摩挲,替她拂开脸颊与颈侧汗湿的发丝时,她下意识乖顺地在他掌心蹭了蹭,继而凑上前索吻。 直到心中的情。潮渐渐平复下来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他刚才的问题,反问道:“……什么?” 话刚说出口,思绪恍然回笼。 她瞬间明白过来,他问的是出差礼物。 之前在国内时,他总时不时地送她礼物,大多是一些衣服、包包、珠宝之类的奢侈品,但他从来没有提前征求过她的意见,也不会主动问她想要什么,他都是直接送。 甚至,送礼的时机都很随心所欲。 有好几次,当她还在他身上颠簸时,一低头才发现身上的某处被他戴上了新配饰。 亦或是,在她搭配当日穿搭时,他偶尔瞥过来一眼,示意某件单品和她今天的穿搭很配,她侧额望过去才发现,那一列单品都是刚送来的新款。 说“送”这个字,好像也没有那么合适,他是直接给。 他从不会问“你喜不喜欢”或“要不要试试”这类礼貌却无聊的问题,也不会说“希望你喜欢”这样的客套话。 他只会把那件东西直接安排在她身上,注视她许久,然后撂下一句“好看”或者“今天就穿这件”。 他向来直白且强势。 像小女孩打扮自己的芭比娃娃一样,固执己见地给予她,装点她,最后一点点地渗透她。 他就这么常年沉浸其中,乐此不疲地继续着这个“打扮”她的游戏。 好在他每次的安排都很合她的胃口,也能精准戳中她的癖好。 因此,她在这一方面也变得越来越无所谓,甚至还挺享受他的掌控。 只不过这一次,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想起问她的想法了。 邬芮心不在焉地避开他的目光,余光里是他脖颈间垂挂下来的银链。 思绪突兀地一顿。 “项链吧。”她淡声道,语气有点敷衍,“简约中性点的。” 留着给你自己叠戴去吧。 - 三天后的下午四点,一艘私人游艇在返航时,绕开了既定的路线,转而在某座不知名小岛短暂地靠了岸。 下船前,邬芮把自己的手机留在船上,还将安德烈的手机一同递交给了他。 这几天,她一直在用安德烈的手机与梁玥晞进行沟通。 在她们制定的计划中,她会以采购的名义同安德烈一起出岛。 但在返航时,游艇会将她送往大陆附近的一座无名小岛,岛上有架姐姐派遣过来的直升机在那儿等着她。 “你……真的不跟我一起离开吗?”邬芮看向驾驶台上的男人,回想起刚才收到的讯息,犹豫着再次劝说道,“姐姐说,她来接我,现在就在直升机上,你们真的……不用再见一面吗?” 她原以为,梁玥晞只是派人来接应她,可没想到对方直接过来了。 虽然在这几天的交流中,姐姐只和她谈论计划的事,没有聊其他不相干的,也没有主动提到过安德烈,但她亲自过来是不是就意味着,她其实也想与他见一面。 闻言,安德烈深深地凝视了她一秒,那冰蓝色瞳孔中的情绪复杂难辨。 邬芮看不懂他眼底的情绪,只能感知到,他似乎有话要说。 于是,她静静地等候着。 可安德烈只是平淡地移开目光,望向她身后不远处的机身。 机身上庞大的旋翼正在缓缓转动着。 沉默须臾,他轻轻地吐出一口气,终于开口:“抱歉。” 邬芮没捕捉到他语气与眼神中,深藏的另一层含义,只当他是委婉地拒绝了自己。 即便有些遗憾,但她也没办法强人所难。 她抬手拂了拂被风吹乱的发丝,轻牵唇角:“没事,那再见了。”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还有……谢谢。” 谢谢他的冒险相助。 以及,该说抱歉的人是她才对。 直升机停在离岸数十米的沙滩上,旋翼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邬芮深吸一口气,最后回头看了眼那艘即将载着安德烈返航的游艇。 落日的余晖铺洒在海面上,船身在海浪中轻轻起伏着。 有什么东西,好像正一点一点地从内心深处流淌了出去。 是空落,释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眸光突兀地一顿。 她是在……难过吗? 怎么可能! 那不然为什么要怅然,以及……犹豫呢? 是感知错了吧,是错觉。 一定是的。 她此刻明明很兴奋。 她才不会犹豫,她只会激动。 非常激动! 邬芮眨眨眼,骤然回神,抿了抿唇,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情绪,然后毫不犹豫地迈开步伐,跑向直升机,登上机舱。 舱门在她身后自动合上,将岛上的一切全都彻底地隔绝在外。 机舱内相对安静了许多,只有引擎持续的嗡鸣声。 邬芮快速坐下,手指颤抖着去系安全带,在指尖触到卡扣时,她才发现,自己的呼吸已经急促到有些不稳了。 胸腔里的激动翻涌着,她迫不及待地想回头确认梁玥晞的身影。 “姐——”她急切地转头,目光扫过后排座位,却只看到空荡荡的真皮座椅,尾音顿时卡在了喉咙口。 人呢?计划有变吗? 心底的疑虑还没来得及找到答案,眼角的余光就猝然捕捉到了,驾驶位上那道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她侧额看去,视野中猝不及防地闯入一双幽深的眼眸。 心脏几乎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骤然停跳。 宗柏也坐在驾驶座上,扭头注视着她。 漆黑的瞳孔深不见底,好像藏着汹涌的危险。 然而,他的嗓音却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轻飘飘地落入耳朵:“去哪儿?” 第46章 第46章 脑海“嗡——”的一声闷响。 宗柏也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知道的? …… 他又是什么时候知道她的计划的? 他想做什么?! 顷刻间,所有的问题,几乎在同一时间冒了出来,然后又在下一瞬雾化成了一片茫然的空白。 当大脑还处在一片空白,没来得及做出指示时,身体已经先一步地有了反应。 邬芮一手解着安全带,一手去够身侧的舱门。 然而,不论是舱门还是安全带,似乎全都被锁住一般,推不动也解不开。 她不死心地继续拧着卡扣,奋力地扯着身上的安全带,但结果都一样。 “别白费劲了。”宗柏也低笑,声音懒散,可那闲散的腔调却像个重锤,沉沉地砸在她心脏上,“告诉我,想去哪儿,我送你。” 邬芮无意识地吞咽了下。 寒毛瞬间竖起,脊背一片冷汗。 一个不太好的念头在这时窜上脑海,她终于松开紧攥着安全带的手,认命似的抬眼,颤着声问:“……梁玥晞呢?” 他平静地告知她真相:“没有她,从始至终都是我。” 语调甚至是慢条斯理的。 话音落下,心脏蓦然传来一种滞空感。 邬芮张了张嘴,随后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哑,还有点不可置信:“……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宗柏也将视线转了回去,随后猛地一推操纵杆,“帮你想怎么逃离我的人,一直都是我,也只有我。” 他有功夫陪她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但她别想着离开他。 他也不会放她走的。 邬芮呼吸起伏愕然顿了下。 这几天,与她一起制定逃跑计划的人,不是梁玥晞,是他。 她从头至尾都没有联系到梁玥晞过。 和她联系的人,始终只有宗柏也。 心脏在停滞了一拍后,随着直升机的抬升,疯狂地跳动了起来。 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监视之下,她所有的计划也都在他掌控之内。 是这样吗? 他是这个意思吗? 不对,她很快就否认了自己。 应该是,不仅如此。 或许时间更早,范围更全面。 所有她自以为能很好地瞒住他的事,以及所有她自作聪明地以为他不知道的事,他可能都一清二楚,并且了如指掌。 或许,不只有逃跑计划,还有…… 眉心狠狠一跳,一种诡异而熟悉的颤栗感,正在脊椎上极速爬升,最终在头顶骤然炸开。 刺激得她头皮发麻得厉害。 ……他真的阴魂不散。 而她,也是真的永远都甩不开他了。 她恐惧于他的如影随形、挥之不去,每一次她自以为聪明的挣扎,最终都被证实是他的蓄谋已久。 她为他无处不在的掌控感到毛骨悚然,却又卑劣、贪婪地沉迷于这种被绝对注视的窒息感中。 那是一种能令人上瘾的极致快感。 这不正常,还很诡异。 她都知道。 可没办法,无论重来多少次,她依旧会被这种剧烈的刺激感所吸引,甚至总会不自觉地沉沦于此。 直到直升机飞行的速度越来越快,直到舷窗外的景色从海洋变为陆地,邬芮才倏然惊觉自己身在何处。 在自己急切又压抑的喘息声中,她扯着嗓子,怒而质问道:“宗柏也你个疯子!放我下去!你要带我去哪儿?!” 声音里藏着无法自控的愤怒,与兴奋交织的病态颤意。 宗柏也没有答话,像是没听见一般,只游刃有余地控制着操纵杆。 直升机在空中平稳又急速地飞驰着,最终在夜幕降临前,抵达了目的地。 他将直升机稳稳停在古堡外围的停机坪上,打开邬芮这一侧的舱门,解开她身上的安全带,一言不发地将她扯出了机舱。 男人身高腿长,步伐迈得又大,拽着她的手不肯放。 邬芮被迫小跑着,才能勉强跟上他:“放手!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一边奋力挣扎,一边随意扫了眼周围的景观与建筑。 视线突兀一顿。 这里是……上次举行宴会的那座古堡。 还未等她细想,她又被宗柏也塞进了一辆车的后座。 等候已久的司机在得到男人的许可后,将车驶向通往古堡的林荫道。 车辆一路穿过园林,庭院,喷泉池,泳池,玻璃花房…… 最终在主宅邸前停下。 也许是察觉到车内古怪的氛围,又或许是提前就被通知了,司机将车停稳后,便默不作声地下了车。 宗柏也从上车起,就一直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一副散漫的放松样。 手却紧紧地攥着她的腕骨,无论她怎么挣扎都不肯松手。 刚才因为顾及到有其他人在,邬芮没有挣扎得太过难堪,始终保持着惯有的体面。 此刻车厢内只剩下他们二人,她便又重新大幅度地挣扎了起来,恨不得手脚并用:“你放开我!” 然而换来的却是手腕处更紧更重的力道。 他用了劲,紧箍着她的手。 强硬的力道箍得她很痛,痛到她不自觉地蹙起眉,闷哼了声。 可宗柏也依旧缄口不言。 邬芮看着他这副倨傲的态度,再想起自己被戏耍、被算计的难堪,种种情绪不断叠加,她彻底怒不可遏,抬手往他身上狠狠甩了一巴掌:“放手!” 清脆的一声响在寂静的车厢内炸开。 随后,是一片沉沉的死寂。 宗柏也被她打得微微偏了下脸。 邬芮面色一怔,不自觉地抿了抿唇。 她原先没想往他脸上扇的,打人不打脸这种共识她还是有的。 而且他本来明明靠坐在座椅上,以她刚才的角度,只能打到他的肩膀或是胸口,可谁知道他怎么突然扭头看了过来,还恰好在她下手的那一瞬间。 那一巴掌她用了狠劲,打完后,整个掌心都是麻的。 他的脸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不出几秒,冷白的皮肤上便渐渐浮现出了清晰的指痕。 脸上挂了彩,他的脸色也好似冷了些。 宗柏也抬眼,目光沉沉地紧锁住她,漆黑的瞳仁中没有预想中的暴怒,反而很平静。 他平静且专注地凝视着她。 四目相对,她下意识地蜷了下发热的手指,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 逃不开,避不掉,她只能有些心虚地错开目光。 她没想闹到这步田地的。 要怪也只能怪他自己…… 都是他的错!他活该挨她这一巴掌。 就在邬芮以为他憋着火思考,怎么从她身上报复回来这一巴掌时,两人十指紧扣的手被他蓦然抬到他脸侧。 他将她的手背贴在自己发烫的脸上,继而轻按了下。 邬芮呼吸重重错了拍,抬眸,撞入他戏谑的瞳孔。 “没吃饭?”宗柏也凝视她,非但没发怒,反而还笑了,语气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循循善诱,“这边呢?” 他还向她侧了侧脸,将另一边脸朝向她。 邬芮:“……” 他真该去检查一下脑子。 可是下一秒,怒气莫名消减了不少,随后脊椎宛如窜过一股电流,细细密密的酥麻感从皮肤表层骤然穿透至骨骼,让她心跳都滞缓了一拍。 她受不了他这陌生的疯样,再次抽手却依然没抽出,她只好刻意放冷语气:“滚开。” 宗柏也饶有兴味地盯了她半晌:“撒完气了……” 他慢条斯理地拿出项链,俯身,挺阔的身躯覆向她:“那就说点别的。” 邬芮没察觉到他拿着项链的手指,注意力全然被他突然的靠近所吸引了,整个人僵愣在原地。 直到脖颈一凉,她才恍然回神,低头看去。 她被他戴上了一条项链,银链中端坠着一枚戒指,是没能戴在她无名指上的那枚女戒。 “你要的礼物,喜欢吗?”他笑得很顽劣。 这行为像是在告诉她,无论她怎么抗拒,他都有办法把这枚戒指戴在她身上,更何况,这还是她自己选的礼物。 他为她设套,又让她心甘情愿地钻入这圈套中。 邬芮沉默着,没有搭腔,伸手触到链条,指节还没来得及蜷握,两只手腕就被他一手扣住,高举过头顶。 他先一步制止了她打算扯掉项链的举动。 全身都被他压着动弹不得,她只能瞪着他,恶狠狠道:“很恶心。” 宗柏也微眯了下眼,紧盯着她的瞳孔深不见底,桎梏在手腕处的力道加重了些,紧接着是命令般的语气:“重说。” “重说什么?没听清吗?”邬芮察觉到了车内那股迫人的低气压,可偏偏还是要继续挑衅他,“我说……” 她拖着尾音,一字一顿,飞扬跋扈,字字清晰:“你的礼物很恶心。” “你……”也是。 宗柏也倏尔沉默下来,另一只手扼住她脖颈,虎口抵住下巴往上一抬,深眸紧锁,倾身逼近她耳侧,冷笑:“再恶心,你也甩不开。” 指腹摩挲的力道渐渐加重:“忘了?当初是你先招惹的我,想找刺激就凑到我面前,玩够了随便来一句结束,以为真能结束?” 顿了顿,他笑了声:“怎么这么天真。” 话音落地,关于他出尔反尔的记忆再次涌上脑海。 邬芮怒视着反驳道:“你装什么无辜!你不是早就知道我的企图了,要是没有你的同意,我能钓到你吗?” “这次也是,不只是梁玥晞,安德烈也是你为我设的陷阱不是吗?!他能这么顺利地答应帮我,分明就是你允许的。从我接近他开始,所有的一切不都按照你规划好的路线在走吗?” 其实仔细想想,桩桩件件,一环扣一环的计划。 如此种种都太过巧合,也太过顺利了。 她不是没怀疑过,只是没时间细想,也不愿细想。 刚才经他那么一说,她才意识到,也许他一开始就想好怎么将她收入网中了。 因此,几小时前的那场告别,安德烈的那句抱歉,其实不是委婉拒绝的意思,是在为欺骗她而道歉。 面对她的质问,宗柏也情绪没什么变化,只不答反问道:“哪怕你早就知道这是陷阱,也还是会跳进去?” 反问句,语气却是笃定的。 哪怕知道这是陷阱,也依然想离开他。 邬芮愣了下,像是没料到他会这么问。 短暂的沉默后,她嘴硬道:“是,就算明知道是你设的陷阱,可只要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我都会毫不犹豫地离开你。” 然而,心底有个声音却在这时悄悄冒了出来。 它轻声反驳:不是,这并不是你的真实目的。 这是第n次测试,不是吗? 测试,他还会不会再次看见她。 试探,如果她又一次推开他,他是依然有耐心、不厌其烦,还是会到此为止。 与生俱来的不信任感,总让她下意识地推开任何想靠近她的人,一遍又一遍,循环往复。 他们总会厌烦,总会疲惫的。 她这么想。 毕竟没人能承受得了如此反复的试探,也没人会一直坚定地选择她。 所以,在别人转身前,她一定一定会先离开。 这是她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 她要做那个率先离开的人,而不是等待着被抛弃的人。 可是。 面前的男人,为什么和其他人不一样? “陷阱……”宗柏也低喃着这两个字,最后气极反笑,喉结滚动,慢悠悠地扔下一句话,“但我对你做的,远不止这些。” 邬芮眼睫一颤,呼吸不自觉地急促了些。 他像是要让她看清楚,他内心深处更卑劣、更阴暗的那一角,于是,那些不论她知不知晓的事,全都在此刻脱口而出。 “你第三任经纪人,是我放在你身边的。”他抛出第一件事,语气平淡,目光却紧锁住她,没有错过她脸上一闪而过的震惊与恍然。 “十七的离开……是不是也和你有关?”她瞳孔震颤,不可思议道,“你……卑鄙无耻!” 他没回答她,只慢悠悠地继续:“我手机上也登了你的微信,你那边不会退出,但你和别人的每一条聊天记录,我都看得见。” “……你真的有病!”她再次挣扎起来,然而很快就被他以更强硬的力道压了回去。 “还有,游轮被偷拍那次。”他倾身,靠得更近,气息拂过她耳廓,“我其实,看见那个偷拍的人了……” 但他没阻止,还任由事态发展。 邬芮瞳孔骤缩,曾经的猜测似乎在此刻得到了证实。 “你……”她的声音,因难以置信而微微发着颤,“让梁姝看到那些亲密照的人,是不是也是你?!” 宗柏也没着急否认,凝视她几秒后,倏地笑了下,反问道:“你觉得呢?” 熟悉的反问。 邬芮权当他这是默认了,咬牙,瞪着他,小幅度且无声地骂了句“去死”。 “我还等着跟你白头偕老呢,放心,死不了。”他的视线从她翕动的唇瓣再次移向她的眼睛,慢条斯理地解释道,“我读得懂你的唇语,想骂就大点声。” 他没给她喘息的机会,继续说:“跟你联姻那小子的事都是我弄的,我根本不可能忽视他,哄哄你,你还当真了。” 这是她第一次听他一口气说这么多话,语气里满是偏执:“我不管你跟哪家联姻,我都会弄黄,哪怕你最后嫁了人,我也会让你守寡。” 顿了顿,他像是预判到了她会说什么,恬不知耻地补充道:“放心,就算死了,我也会跟你配冥婚。” 不管是去天上还是地下,他都不会让她一个人的。 “我在欧洲买了好几座岛,都是为你准备的。” “既然你不想再留在那座岛上,这阵子我们就住这里,好不好。” 这些话的内容跨度很大,几乎涵盖了方方面面。 但这一字一句,字字句句,都在向她表明同一个信息。 ——他绝不会让她离开,她也休想逃离他身边。 信息量过载,心脏霎时狂跳。 邬芮再次感受到了一种头皮发紧的窒息感。 她快要控制不住地颤栗起来了。 内心种种情绪交织,愤怒,诧异,惊惧,羞辱,厌恶,亢奋…… 可最终,她只抓住了其中的一缕。 对上他那灼热的眸光,心绪竟莫名地渐渐平静了下来。 她在这时愕然惊觉,那一缕被她牢牢抓住的情绪,竟然是满足和爽…… 宗柏也嘲弄的声音继续传入耳朵,将她的思绪蓦地拉了回来:“还有,跟我讨论逃离计划的时候,是不是很爽?” 扣在她脖颈间的手指倏忽收紧了些。 好像只要她给出肯定的答案,他就会立刻夺走她全部的氧气。 盯着她因缺氧而涨红的脸颊,他不自觉地松了松力道,脑海中猝然浮现起她和“梁玥晞”的聊天内容。 【日月有希】:他没虐待你吧?我一定要快点带你走,像他这种心理扭曲的人,说不准什么坏事都做得出来。 【日月有希】:我听说前阵子他父亲去世了,有不少传闻说他弑父上位,像他这种人…… 他其实挺想知道,在和别人聊起他时,她会说什么。 于是,他披着马甲,肆无忌惮地钓鱼执法。 【既筝馒头也筝气】:没有,他除了不让我离开,其他方面对我挺好的……额,不是,反正就没有虐待我。 【既筝馒头也筝气】:姐你怎么突然相信那种传闻了,捕风捉影的,又没什么根据,他再坏也不会坏到那种丧心病狂的地步。 他原以为她会吐槽或者怒骂他,但她没有,甚至还在第三人面前下意识地维护他。 可即便这样,即便他一次又一次地问她…… 宗柏也微不可察地拧了拧眉。 ……她也,依然要走。 一次又一次反常的询问,都是他说不出口的恳求。 “要不要一起去?” “想要什么礼物?” ——能不能为我留下来? 第47章 第47章 在很小的时候,在他疑惑为什么其他同学的父母都会向他们毫不吝啬地表达爱意,而他的父母却始终缄默不言,未曾说过一句“我爱你”的时候。 小小的宗柏也曾小心翼翼又直白地问过母亲:“妈咪爱小也吗?” 他也想从母亲这里得到一句“i love you”。 非常,非常渴望。 可面对这句欲望如此强烈的索求,岑蔓只淡淡地凝视他许久,抽出被他环抱着的手臂,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鼓起勇气问出口,得到的却是一个冷漠的背影与漠然的忽视。 看着母亲转身离去的背影,他有些失落地低下脑袋,转而将那个念头压回了心底,同时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但后来每次从别人口中听见那三个字时,他又总会想起那个阳光温暖的午后,那抹决然转身的背影,以及心底蓦然涌起的低落情绪。 为什么会失落呢? 他听见耳边有个声音在问他。 是在问出口前,抱有太大期待的缘故吗。 对方给出了自己的猜测。 但是,明明知道的答案,又为什么还要问? 不死心吗? 原先简单的询问骤然变成了满含嘲讽的质问。 你明明知道的,silvo。 你明明知道的,宗柏也。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邬芮盯着他,本想回答他“当然”,可不知为何,瞥见他轻蹙起的眉心,开口时,话语却完全变了样。 她的回答在他意料之中。 他也没指望她会说什么真心话。 宗柏也冷笑一声后,继续自顾自地说:“安德烈帮你确实是我允许的,但他擅自告诉你手机被监听的事……” 他故意漫不经心地拖着尾音:“你说,我该怎么惩罚他?” 邬芮撞上他狂热的眼神,瞳孔愕然骤缩,她倒吸一口气,正想开口,就被他截断了:“让他跟你接触我已经很不爽了,你确定要为他说话?” “你到底想怎么样?!”她不解地吼出声。 说实话,她有时候真的不明白宗柏也究竟在想什么。 让安德烈和她接触是他一手安排的,但此刻说不爽他们接触的人也是他。 一边问她要怎么惩罚那人,一边又不让她开口。 矛盾,莫名其妙,还喜怒无常……的神经病。 我要你的…… 视线无意识瞥向她的心脏,微一停顿后,眼神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自嘲,他将溢到唇边的那句话又咽了回去。 “我要你听点话。”他说出自己的要求。 她沉默了两秒,提了个同等的条件:“那你不准伤害其他人。” 虽然安德烈同样欺骗了她,但她还是没办法做到完全不管不顾。 宗柏也忽然笑了:“你拿什么跟我谈?” 除了她自己,她连像样的筹码都没有,居然还跟他谈起了条件。 可她若真要用自己当筹码,为另一个男人说话…… 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邬芮被问得愣了下。 确实,她手里根本没有能反向威胁他的砝码。 拿她自己吗? 可她不知道,这个砝码是否有足够的分量。 更何况,她自己都是砧板上动弹不得的鱼肉了,哪还有余力解救他人。 不过,仔细想想。 宗柏也就算再疯,应该也不至于真的伤害安德烈。 她倒不是觉得他会有多善良,只是认同他的理性,毕竟,他又不是那种,怒意上头就不考虑后果与利弊的蠢货。 所以,他会这么说,应该只是为了吓唬她。 这样想着,邬芮移开目光,撇撇嘴:“随便,反正他是你的下属,你要怎么对他,关我屁事。” 空气毫无预兆地寂静了几秒。 宗柏也并没有搭腔。 沉寂的空间令她有些不安。 当邬芮再次看回他时,她才发现,他正专注地盯着她的左胸口。 灼热的目光仿佛要透过布料和皮肤,直抵她的心脏。 而被注视着的那颗心脏,霎时无法控制地狂跳了起来。 剧烈且兴奋。 邬芮害怕被他发现她口不对心的狂热,以及她急速的心跳声。 吞咽了一下后,她迫不及待地开口:“你——” 话音却被他平静的声音打断:“我最近投资的一个项目,在研发一款能植入人体的ai芯片。它能根据身体的本能反应,分辨被植入者当下的情绪状况。” “相当于……”宗柏也语调缓缓,给出的信息量却是爆炸性的,“给心脏安了个窃听器。” “研究成功后,我给你装一个,怎么样?” 邬芮心头一缩,又怒又恐地瞪着他,手指下意识紧握成拳,可除此之外,她再无其他反应。 身体像被冻住了一般,大脑迟滞着,久久地停留在那个问题上。 她该拒绝,该破口大骂,该反抗,该不停挣扎。 这才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但是……喉间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完全发不了声,只能感受到齿关在不受控地颤抖,全身的血液几乎要沸腾。 有种东西似乎正随着血液在四肢百骸间游走,剧烈的摧毁感仿佛要将她由内至外地撕裂开。 他怎么会…… 被戳中心思的愤怒与羞耻并没有涌上心口,相反,她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刺激与兴奋。 心底随之产生了一种变态愿望被满足的惬意感,与扭曲到极致的归属感。 她艰难地空咽了一下,试图压下喉间的哽塞和身体的颤抖。 这很病态,很诡异,她知道。 但真的……好爽。 宗柏也抬眸,朝她深深睇来一眼,那眼神好似在说—— 现在知道你招惹的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吧? 只可惜,你甩不掉了。 “只给我装吗?”邬芮盯着那双眼睛,渐渐冷静下来,“那多没意思。” 话落,她的眸光缓缓下落,同样垂落至他的左胸口。 意图显而易见。 我也要知道你的情绪。 他将自己所有的阴暗面全都摊开,在她面前毫无保留地展露,只是想告诉她:她精心策划的逃亡,不过是他导演的一出戏,他能全方位地掌控她,也乐意陪她玩追逃的游戏,只不过,无论她去到哪里,都离不开他跟随的视线,而且,她最终的归宿一定是他的身边。 他能掌控住一切,却不知,这种如影随形的“推不开”在某种程度上,恰好满足了她病态的隐形渴望与独特的性癖。 闻言,宗柏也静默了两秒,意味深长地注视着她。 下一刻,松开她的同时,他扯了下嘴角:“可以,但在那之前先戴个别的。” 他从后排的储物格里取出两个智能监测手环,径直往自己手腕上戴了一个,而后扣住她腕骨,准备替她戴上另一个。 冰冷的触感贴上皮肤,邬芮冷不丁地颤了下,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行!她此刻的心率快到几乎要爆表了…… 虽然心跳加速并一定不意味着兴奋,可他那双锐利的眼睛肯定会从她急剧攀升的心率中看出什么。 她眼疾手快地按住他的手,抬眸直视他,用熟悉的挑衅语气掩盖那一丝慌乱:“我要回国。” 为了加强这个临时起意的筹码,停顿了下后,她又重复道:“你让我回国,不然我不戴。” 宗柏也手指一顿,继而紧攥住她腕骨:“休想。” - 下午一点半,阳光正好。 邬芮抱膝坐在飘窗上,目光怔怔地投向窗外的园林。 不知过了多久,耳畔再次传来一阵规律且沉稳的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依旧维持着先前的姿势,平静地对身后的机器人说:“我不想吃,你别送来了,也让他别白费力气了。” 机器人放下餐盘,发出平稳的提示音:“可是主人,您已经超过十五个小时未进食了,用餐意愿仍为‘拒绝’吗?” “拒绝。”邬芮答得干脆。 机器人没有立刻应答,中间停顿了两三秒。 在读取到某项数据后,它再次开口:“监测目标宗柏也正在位移中,方位直指本房间,预计90秒后抵达。” 这座偌大的古堡里,只有她和宗柏也两个活人,其余在活动的,全是各式各样的智能机器人。 而她面前这个被宗柏也命名为“智障”的机器人,正连接着他三天前给他自己戴上的那只手环。 这三天里,机器人不仅向她汇报着他身体的各项指标,还会事无巨细地向她透露他的行程与实时动向。 她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迫成为了“监视”他的人。 机械音落下后,邬芮终于产生了一丝不一样的反应。 “智……”她转过身,在念出它名字的第一个音节后,突然顿了下,继而改口道,“小智你帮我把门锁上,别让他进来。” 真不知道宗柏也怎么想的,非要给智能机器人取一个这样的名字。 “可他知道房门密码,手中还有钥匙,锁门也无济于事。”小智分析得有理有据。 邬芮穿上拖鞋,下了飘窗:“那你帮我拦住他。” “对不起主人,实力悬殊,我拦不了他。”它显示屏上出现了一张哭脸,“如果硬要阻拦,以他的脾气,我可能会变成一堆废铁。” 邬芮:“……” 它还真了解他。 算了。 “他是从哪边过来的?”她一边往外走,一边扭头问机器人。 小智跟上她:“西边,他——” 话音未落,她就迫不及待地打断:“西边是哪边?左边还是右边?我分不清东西南北,你别跟我说方位。” “……左边。”但是来不及了,他已经在门外了。 为了避免因为自己判断失误而再次挨骂,机器人讨巧地只回答了位置,没有将后半句话说出口。 那她往右边走。 邬芮这样想着,伸手打开门,正好迎面撞进一个温热的胸膛。 还没来得及拉开距离,她便神色幽怨地瞥了眼小智。 不是说他还要一分半钟才会到这里吗,怎么会这么快?你用脚趾分析的? 宗柏也垂眸看她行色匆匆的模样,又瞥了眼屋内未动分毫的餐食,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去哪儿?” 邬芮不想搭理他,打算绕开,却被他轻轻扣住腕骨:“把饭吃了再出去。” 她抬手挥开他的桎梏,声音冷冷的:“没胃口,不想吃。” “你想吃什么?”他没有露出不耐的神情,反而还颇有耐心地继续着这个话题。 “什么都不想吃,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嫌恶心。”邬芮刻意把话讲得很难听,却发现面前的男人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生气,相反,他很平静,甚至还流露出了一丝极为罕见的挫败。 ……挫败? 她微微讶异了一瞬,随即又强迫自己压下这奇怪的解读。 怎么可能。 一定是她看错了。 她自问自答地迅速收回思绪,再次开口,嗓音变得更为冷漠:“让开!” 但宗柏也依旧不为所动。 他重新攥住她手腕,将她带到餐桌前,按着她坐下,重复道:“吃完再出去。” 顿了顿后,他退让了一步,语气软了些,同她商量:“不想吃这些,那我让机器人做个三明治过来,还是煮个面条?” “想吐。”邬芮抬眸,直视他,语气刺人,“看见你,我就想吐。” “和你待在同一个空间里,也让我恶心想吐。” “不是饭的问题,是你的问题,懂了吗?” 紧握住她的那只手的指节微微收紧,泛出青白。 宗柏也嘴角很淡地扯了下,语气不咸不淡,压着隐隐的怒意:“所以你要一直绝食下去?” 他的言外之意很简单。 他不会和她分开,而她如果始终讨厌他到吃不下饭的地步,是打算把自己饿死? 邬芮没搭腔,试图抽出被他攥住的手,却被他更快更紧地反扣住。 像一场追逃的博弈战。 她退一步,他便进两步。 最后,无论她后退多少步,又后退多少次,他始终比她多一步,也多一次。 “宗柏也,你——”她终于忍不住开口。 却被他淡声打断:“真不吃?” 他又问了一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腕骨内侧的肌肤。 她缄默着,不想再搭理他。 下一刻,她听见他散漫的语气:“那先来个餐前甜点开开胃好了。” 邬芮不解地望向他。 她不明白,他怎么突然换了个态度。 但心底隐隐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倏然窜起。 她看着他唤来另一个机器人,随后从对方手中接过一个小方盒,放在她面前,下巴轻抬了下,示意她打开。 莫名其妙的餐前甜点,以及奇怪的包装。 尽管内心满是疑惑,但好奇心还是驱使她打开了盒子。 盒子内的物品映入眼帘的那一瞬间,沉寂的房间里骤然炸开一声尖叫。 方盒被失手打翻,滚落到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盒子里的东西也跟着滚了出来。 是一截血淋淋的手指! 邬芮一手紧扣住桌沿,指尖轻微颤抖着,话语在喉间滚了几圈,最终条理不清地滚出了口腔:“你……手指……” “真的……假的?”她不敢再去看,也不敢确认它的真假。 “认不出来?”宗柏也掌心覆盖住她抓着桌沿的手,微一使劲,让她松开了手,随后将其轻轻裹入掌中,指腹缓慢摩挲着她冰凉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提醒道,“指尖有颗痣,看见了吗?” 闻言,邬芮脸色顿时煞白。 她张了张唇,却挤不出半点声音。 虽然刚才一闪而过,但她确实看清楚了那截手指上的细节。 微微弯曲的长指,剪得极短的宽厚方正的指甲,以及恰好在指尖正中心的一颗褐色小痣。 没认错的话,那是安德烈的…… 意识到这个残酷的事实后,胃里猛地一阵痉挛,她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嘴。 安德烈只是一个服从命令的下属,却因为他们病态的纠缠,被迫卷进这场荒唐的闹剧中。 一股糅合了惊怖、愧疚与荒诞的情绪瞬间淹没了她,比以往任何一次眩晕与恶心都更为强烈。 她以为,宗柏也之前说惩罚安德烈,只是吓唬她,威胁她,想让她听话而已。 她以为,他只是对她偏执、极端了些,只是占有欲、控制欲强了点,但没想到他是非不分,真的能对其他人下狠手,甚至那人还跟随了他多年。 宗柏也这人,到底疯到了什么样的地步? 还是说,这才是真正的他…… 想到这,邬芮呼吸蓦地急促了起来,指甲不自觉地掐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同时让她稍微清醒了些。 她并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 不想要他将无辜者牵扯其中,也不想看见这样的宗柏也。 这会让她恐慌,也让她异常反感。 下一秒,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回他脸上,落在他看似平静却暗流涌动的眼底。 除了惊愕与恐惧之外,她发现,一股强烈的悲凉感正猛然冲上心头,令她悲哀得难受。 ……她在为他难受。 为他这样极端,血腥,且不计后果的解决方式难受。 这抹悲哀渐渐压过了愤怒,让邬芮一时失语,脑海中只剩下一片茫然。 与此同时,心脏在不明缘由地不断收缩着,继而泛起细密的钝痛。 还没来得及思考,这份低落情绪形成的深层含义时,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她赫然站起身,想要逃离这里。 可宗柏也根本不如她所愿,拽着她的指节渐渐收紧,强硬的力道捏得她生疼,疼到她眼眶不知不觉间蓄起了单薄的水雾。 邬芮深呼吸了一下,试图将那点莫名的泪意憋回去,但越是压抑,那股酸涩就越是往上涌。 “松手!”她没了办法,只好蹙着眉撇开眼,妄图避开他的目光。 然而宗柏也对她的话充耳不闻,既没有放轻力道,也没有松开手,紧锁住她的瞳孔在她避开的那一瞬间,倏然染上了一层阴翳。 她眼中的忧虑太过明显。 这个惯会在他面前掩饰真实情绪的人,此刻却连最拙劣的伪装都维持不住。 就这么担忧,这么难过吗? 甚至还难过到了为那人流泪的地步。 “你担心他?”缄默许久后,宗柏也站起身,将她扯到自己面前,声音冷得厉害。 邬芮抬眸,轻蹙了下眉。 四目相对的那几秒钟里,她好似失去了声音。 片刻后,她咽了咽嗓子,声音很轻,没有愤怒,没有哭腔,只是听起来有些疲惫和嘲讽:“我可怜你。” 话音落下,她自己先是一怔。 她怎么会可怜他? 这个念头比见到断指更令她心慌。 可话已出口,她索性抬起下巴,让那句“可怜你”听起来更像是一种尖锐的讽刺。 然而,讥讽的情绪刚展露在眼底,另一个更清晰也更可怕的想法骤然浮现在了脑海中。 你是不是真的害怕…… 这个荒唐的念头来得太快,连她自己都措手不及。 在它即将化为语言脱口而出时,邬芮恍然回神,猛地闭了闭眼,将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 ……害怕我会离开你? 第48章 第48章 一个完全意料之外的回答。 宗柏也轻拧着眉,默然地注视着她,眼底所有暴戾的情绪都在那一瞬间凝固住。 下一秒,他冷笑一声,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一般,沉缓地重复她的话:“可怜我?” “你凭什么可怜我?”一只手猛地扼住她下颚,虎口抵住下巴往上一抬,挣脱不了的桎梏迫使她不得不就此仰视他,也让她所有的情绪,全都被迫暴露在他失控的凝视之下。 邬芮无意识地紧攥了下衣摆,慢声道:“因为,你——唔……” 话音未落,宗柏也猝不及防地低颈吻上她的唇,将她的话全都堵了回去。 他吻得又凶又急,蛮横地掠夺走她胸腔内所有的氧气。 扣在脖颈间的手指慢慢收紧,故意似的,给她带去双重窒息感的同时,还要让她在逐渐模糊的意识中,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存在。 唇上的动作凶狠又强硬,其他部位的侵略性却刻意减弱了许多。 他一手扼住她脖颈,一手揽着她的腰。 除此之外,任她双手怎样推搡、捶打,也不曾禁锢半分。 仿佛是刻意留给她挣扎的余地,却又在她每一次试图推开时,用更深的吻将她压回去。 他惯会享受且利用这种看着她挣扎与反抗,却又逃不出他掌心的掌控感来反制她。 是故意纵容,也是有恃无恐。 邬芮不断挣扎着,气息逐渐紊乱,直到被他吻得快要窒息时,她才终于一把推开了他,偏过头大口喘着气。 但宗柏也根本不给她喘息的空间,明知她气息尚未平复,还是在她换气的间隙中,再次俯身覆了上来。 舔舐啃咬,肆意勾缠。 那力道凶狠得仿佛要将她拆骨入腹,一寸寸吞噬殆尽。 这一次,他依然没有桎梏住她的双手。 给予她挣扎的自由,却又让她怎么都挣脱不得。 她像个砧板上任他宰割的鱼肉,不仅逃不开,还要被他这么故意欺负,就连她每一次徒劳的反抗与推拒,都在他预料之中。 意识到这一点的邬芮顿时羞愤不已,用尽力气推开他,扬起手,狠狠甩了一巴掌过去,强行中断了这个掠夺般的吻。 清脆的声响落入耳朵,昭示着她的不平静,与她竭尽全力的愤怒。 她几乎用了十成的力道,掌心瞬间麻成一片。 宗柏也抬眸,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盯着她因愤怒而泛红的眼眶,盯着她因用力而颤抖的手指,盯着她被激怒的模样。 邬芮见他那沉沉的黑眸一瞬不瞬地落在自己身上,以为他被自己彻底惹毛了,心脏在胸腔内狂跳,脊背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 可她偏偏不后退,还要破罐子破摔,用更激烈的话语呛他:“对,我有什么资格可怜你,我干嘛要可怜你,像你这样的垃圾……根本不值得谁为你付出感情!” “我不可怜你,我恨你。”不知为何,说这话时,齿关颤抖得厉害,她只能咬着牙吐出这几句话,才不至于被他看穿她的怪异,“行了吗?满意了吗?你可以滚了吗?” 话落,她撇开眼,转身就想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凝视。 手腕却骤然一紧,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狠狠拽了回去。 下一秒,同样凶狠的吻再次落了下来,带着隐隐上升的怒意,长驱直入,吮咬啃噬,忽轻忽重的舔弄摩挲…… 他似乎想用这种方式,将她刚吐出的字眼再堵回去。 邬芮被他这近乎暴戾的吻激得浑身发颤,眩晕感混合着更大的怒意让她几欲窒息。 呼吸急促,浑身像个将要炸开的气球,指尖也在不受控地颤抖着。 在理智濒临崩溃的那一瞬间,她忽而奋力推开了他,再次扬起手。 手腕却在半空中停滞了一刹,指尖蜷缩,呼吸漏了一拍。 可下一刻,对上他那双黑眸时,那股被愚弄的羞愤再度窜上心口。 “啪!” 又一记更重的耳光狠狠扇在他同一边脸颊上。 她掌心火辣辣地疼,指尖抖得更厉害了,连带着肩胛骨都在微微发着颤。 宗柏也偏着头,舌尖顶了下发麻的口腔内壁,脸颊上的红痕愈加明显。 他没有因为这第二记掌掴暴怒,反而极低地嗤笑了声,好似方才的怒意已然消散了。 脾气长了不少。 挺好。 不稍片刻,他缓缓抬眼,重新看回她,强硬地扣住她后颈,拉近距离,鼻息相融,呼吸间带着刻意的隐忍与压制:“还打吗?” 邬芮胸口剧烈起伏着,她没说话,也没挣扎,只是倔强地瞪着他。 宗柏也眼角余光扫过她泛红的指尖,喉结无意识地滚了滚,再次开口,他将话题拉回原点,语调没什么起伏:“不打就吃饭,想吃什么?” 他这句执着却温和的询问,让她莫名恍惚了一下。 仿佛刚才的耳光与撕咬都只是一场幻觉。 “不吃!”她别开脸,犟嘴。 话音刚落,她微肿的唇瓣便被他指腹用力摩挲了一下:“想好了再回答。” “想好了也不——”话还没说完,她就又被他吻住。 反驳的后半句话,也被他强势的吻直接吞掉了。 邬芮气得发抖,挣扎片刻,再次推开,对着那张脸又甩了一巴掌:“宗柏也!你听不懂人话吗?!” 一连三巴掌打得她掌心都快失去了知觉,但宗柏也却跟个没事人一样。 不仅不闪不避,对她的话置若罔闻,还直接攥住她施力的右手,高举过头顶,反拧着压在墙面上。 五指不由分说地挤进她指缝。 直至与她十指紧扣,密不可分。 长指紧紧交缠之际,他微不可察地拧了下眉。 掌心好像肿了。 他的耐心差不多也就到这了。 “你不是想让他和你姐见一面。”他俯下身,指腹缓慢摩挲着她的手,气息喷在她耳廓,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却惊得她心头骤然一跳,“没了腿,他还怎么离开这里?” 邬芮浑身一颤。 他又在威胁她。 用无辜的人,逼她低头。 “你……”她又惊又气,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着,“无耻!” 宗柏也注视她许久,看着她眼底终于产生了点松动,才勾起她另一条胳膊,搭上自己后颈,又问:“吃什么?” 邬芮不服气地掐他后颈,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皮肤里,嘴上却终于服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随便。” - 这顿饭,宗柏也全程在旁边盯着,跟不信任她似的,非得看着她把碗里的饭吃完才行。 等到她终于吃完,他才起身,接起席间一直孜孜不倦打来的电话,并转身离开了房间。 噪音彻底消失,卧室顿时安静了下来。 邬芮神色怔怔地盯着他刚坐着的椅子,脑海莫名放了空。 直到眼角余光瞥见,被打扫完的地毯上残留着的丝丝血迹时,她才蓦然想起什么,起身关上房门并上了锁。 “小智。”她转身寻找机器人的身影,“帮我给斯黛拉拨个视频电话。” 机器人搜索着信息库里的数据:“好的,请稍等。” 须臾,视频电话被接通,机器人头顶上方显现出对方的脸。 见到邬芮的出现,斯黛拉没有露出一丝诧异的神情,仿佛早已知晓她“失联”的真相一般。 邬芮对此并不意外。 她其实早就料想到了。 从宗柏也向她摊牌的那一刻起,她就该意识到,斯黛拉靠近自己的种种行为背后,其实应该是作为眼线的精心设计的表演。 那些曾经让她困惑,甚至误以为是少女隐秘倾慕的夸赞与示好,不过是宗柏也设下的另一道饵,只为让她放松警惕又心甘情愿地走进他布好的网。 她早该想到的,斯黛拉也是宗柏也导的那场戏中的关键演员。 也许那座庄园里每一个与她接触过的人,都曾收到过他的指示。 她早该猜到的…… 但即便如此,她现在想确认的这件事,也只能向斯黛拉求证。 毕竟,她临时想到的看似合理的借口,只能用在斯黛拉身上,而斯黛拉未必能看穿她这通电话背后真正的意图。 更重要的是,那件事不管是真是假,宗柏也都不可能让其他人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随便寒暄了几句后,邬芮径直切入主题:“安德烈在你身边吗?有个银饰品牌的pr想要他的生活照。” 顿了下后,她又补上一句:“半身照和脸部、手部的特写都需要,最好再拍段视频。” 闻言,斯黛拉的表情有些为难。 邬芮心尖顿时颤了下,指甲不自觉地掐向掌心:“怎么了吗?” “他前两天被派到马场除马粪去了,现在是工作时间,拍出来的照片可能不太雅观,等他晚上结束工作了再拍可以吗?” 刚换了个工作内容…… 那是不是就说明,他应该没被断指。 邬芮稍稍松了口气,但悬着的心仍未放下。 不亲眼见到的话,她无法真正安心。 于是,她又找了一个对方难以拒绝的理由:“可能不太行,他们那边催得特别急……” “要不然这样,我们先拍,等拍完了,我再拿着照片和pr解释。” 斯黛拉没怀疑她话语的真实性,只简单地应了声好,转身便往目的地走去。 马场就在庄园的侧后方,走路只需要几分钟。 半小时后,电话被挂断,邬芮细细查看着斯黛拉传过来的照片和视频,在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后,她下意识松了口气。 安德烈十指完好,并没有受伤的痕迹。 所以,那截手指压根就不是他的。 可下一秒,耳畔传来的房门解锁声与心底冒出的另一个念头,让她的心脏再次提了起来。 宗柏也的身影正一步步闯入视野,她却顾不得删掉机器人显示屏上的照片,也无所谓被他看见自己在做什么。 反正依照他的控制欲,她刚才的那通电话,可能也在他监控之下。 即便明白他能知晓她的一举一动,但她还是要这么做。 不然心头那股萦绕不散的不安与烦躁,只会愈演愈烈。 “是谁的?”邬芮注视着靠近的身影,冷不丁开口。 面对宗柏也的沉默,她内心愈加慌乱,语气也急迫了不少:“不是安德烈的……那是谁的?” 他难道伤害了一个更无辜的人吗? 宗柏也冷笑了声,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反问道:“是谁的,很重要吗?” “很重要!”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她的回答便已斩钉截铁地脱口而出。 那过分急切的语气与陡然拔高的音量,让两人都为之一怔。 空气沉寂了两秒。 未等她回神,男人低沉而紧逼的质问已然落至耳畔:“为什么重要?” 邬芮却沉默了下来。 ……为什么重要? 她也这样问自己。 明明已经知道那不是安德烈的手指了,就算那截断指属于另一个与她素不相识的人,那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从来不是个多么有同理心的人。 只要确定朋友未曾因自己受伤,她便完全可以视而不见,让整件事彻底翻篇。 毕竟,继续追问只会引发又一场无谓又烦人的争吵。 但是,她为什么非要知道这个答案不可? 她到底在……急迫什么?又在执着什么? “说话。”几秒的寂静与等待后,宗柏也显然耐心告罄,掐住她后颈,让她仰起脸与自己对视。 心底的那丝无措与慌乱,几乎在他直白的目光下无处遁形。 邬芮下意识想逃,想避开这道视线,可刚撇开眼,又被他掐着脸转了回来。 “为什么重要?” 他又问了一遍。 是不是因为…… 这句同样执着的诘问,如回声般不断萦绕在耳畔。 我。 第49章 第49章 心跳在这重复的质问声中,重重地错了一拍。 紧随其后的,是心脏陡然加速的搏动声。 一下又一下,搅碎了她的慌乱与回避。 一次快过一次,让她不自觉地屏住呼吸,也让她找到了答案。 邬芮蹙着眉吞咽了一下:“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她终于开口,嗓音傲慢地打破了这场缄默良久的对视。 不等他答话,她紧接着继续逼问:“想要我回答你的烂问题之前,你不该先回答我吗?不是他的,又是谁的?” 宗柏也盯着她静默了两秒,随后倏地哂笑了下:“3d打印的,涂了点血浆。” 指腹缓慢摩挲着她的脸颊:“是不是还挺真?” “行了,你说吧。” 指尖移了移位置,重而缓地揉了下她的唇瓣。 ……说个屁。 她又没说用他的回答换她的答案。 顿了顿,思绪跳跃回了他方才的回答上。 3d打印的手指……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那截断指早就被机器人处理干净了。 她没法去验真假,不过看他那样子…… 邬芮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可他神情坦荡,还带了点嘲弄,完全不像是扯谎的样子,而且他应该也没有撒谎的必要。 想到这,她终于重重地松了口气。 可下一秒,她又气愤地剜了他一眼,恨不得将他大卸八块。 他现在戏弄她的方式越来越变态了。 只瞪他一眼,完全不能消灭她心里的火气。 这样想着,邬芮下意识地张开嘴,含入他的手指,在他反应过来前,往他指尖上狠狠咬了一口。 霎时,血腥味在唇齿间蔓延开。 几乎在同一时间,耳畔响起一声压抑的闷哼。 紧接着,又传来了一声回过神后的病态低笑。 那声笑像个挑衅,激得她怒意更盛。 她带着一股泄愤的恶意,用齿尖在伤口上恶劣地碾磨起来。 还未来得及深入,小智的提示音便骤然撞入耳朵:“啊糟糕,监测目标宗——” “闭嘴。”宗柏也打断它的话,命令道,“回自己房间,然后把身上的电池抠下来。” “好吧。”机器人转身走出了房间。 房门被关上的那一刹,邬芮终于松开了他的手指,抹了抹嘴角的血,语气嘲弄道:“涂什么血浆,用你的血不是更真。” 宗柏也嗤笑了声,另一只没被她咬伤的手蓦地扣住她脖颈:“看来我血的味道还不错。” 话落,他勾颈,径自吻住她。 在她将血吐出来之前。 拇指指腹在她喉骨处小幅度地打着圈。 慢条斯理地绕了几圈后,他倏尔轻摁了下,强制她咽下他的血液。 被迫连续吞咽了两次后,邬芮终于受不了地蓦然推开他,呛咳着:“你真的有病!” 她气息凌乱地撇开眼,随即不自觉地又吞咽了几次,直到口腔里的那股血腥味变淡了些时,她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 羞愤的情绪顿时直冲脑门。 她愤懑抬眼,怒骂道:“你干脆直接打印个假人,让它陪你玩这种无聊的把戏,反正你这种人——” 宗柏也的黑眸在这时撞入她的眼。 不知为何,对视的那一瞬,她莫名地失了声,后半段那句嘲讽羞辱的话,也就此卡在了喉咙里。 反正你这种人—— 永远不会懂,怎么与人交流。 “我这种人?”宗柏也带血的手指轻蹭了下自己的唇角,血迹顿时晕染开,模糊一片。 他盯着她,毫不在意地笑。 那样子仿佛在缓缓吸食她的鲜血,看得人心头一惊,她不自觉地倒吸一口气。 邬芮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他再次勾住后颈,骤然拉近距离。 他倾身靠近她耳畔,语调散漫:“再烂,你也要跟我烂在一起。” 更何况,她刚才还咽得挺开心,挺享受的。 要是心头血能跟情蛊一样。 他肯定早就给她下了,然后天天用自己的血喂养她。 这样,她只要一离开他,就会无比痛苦。 那才是真正的烂在一块儿。 话音落下的那一刹,温热气息拂过耳廓,呼吸愕然停滞。 空气有几秒钟的死寂。 短暂的沉默后,宗柏也倏尔轻笑了下,长臂一伸,将她搂进怀中,低垂下脑袋,埋首在她颈侧,缓慢地深呼吸着。 再次开口,他换了个话题,嗓音也好似染上了一丝疲惫:“这周五晚上有个宴会,一起去。” 话落,怀中人恍然回神,开始挣扎起来:“不去。” “确定?”温声的反问,却让她浑身下意识地僵了下。 也是。 她说不去有用吗?他有的是办法让她与自己一同出席,甚至,他还能设下一个更大的圈套等她主动跳进去。 她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各个方面都是。 想到这,邬芮自暴自弃地没再反抗,缄默地任由他抱着。 宗柏也依旧轻拥着她,感受到她的不再挣扎后,他侧了侧额,细而密地含吮起她的脖颈,下巴,最后是唇瓣。 舔吮,轻吻,撬开,探入。 她习惯性地闭上眼,张了张唇,接纳、回应。 交错的喘息声中,耳畔忽而传来一个含混的问题:“……为什么重要?” 他又问了一遍。 这是第三遍。 邬芮呼吸一滞,睫毛颤了颤,最终双目缓缓睁开,对上那双一直注视着她且只倒映着她的脸的眼睛。 漆黑的瞳孔似冷却后的岩浆,穿过那层冷硬的黑色,内里涌动着的情绪烫得她心口骤然一缩。 喉间不自觉地咽了咽。 唇线也跟着慢慢动了动,可她依旧没说话。 安静了几秒后,宗柏也再次开口,嗓音有点哑:“回答我。” 他盯着她,目光沉沉,像是要从她沉默的唇间撬出一个答案。 特别执着。 心尖仿若被一根细小的鱼刺轻轻刺了下。 有点奇怪,还有点不好受。 邬芮不自在地蹙了下眉,垂眸错开视线的那一瞬间,呼吸渐渐乱了节奏。 她张了张嘴,却还是发不出声音。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牢牢堵住了,也许是未说出口的答案,又或许是某种潜藏着的未知恐惧。 她分不清,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如果他再问一次,她可能会脱口而出什么让她后悔的话。 那应该是很糟糕的后果,也不会是她想要的结果。 于是,在他再次开口前,身体几乎先于思考,双臂倏然勾住他后颈,她就这么仰脸吻了上去。 好烦。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聒噪了。 而且,这个问题又有什么好问的。 一瞬间的怔忪后,宗柏也极轻地扯了下嘴角,而后掐住她脖颈,更凶且更深地夺回掌控权。 ……算了。 - 几日后的晚宴,是一位重要合作方,为女儿举办的二十岁生日宴。 地点定在哥本哈根最奢华的一家宫殿式酒店。 厅内水晶灯如星河倾泻,衣香鬓影间,全是北欧世家与商界名流的身影。 当生日宴的主人公蓝珈挽着父亲的手臂,缓缓步入宴会厅时,全场的目光与掌声都齐齐汇聚在她身上。 然而她的视线却越过人群,落在那道高大挺拔,即便在人群中也难掩存在感的熟悉身影上。 蓝珈眼眸粲然一亮,唇角不由自主地扬起。 她侧首对父亲轻语:“爹地,您真的将他请来了!” “当然。”蓝父笑容温和,带着几分宠溺,“用你妈咪的家乡话说,这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蓝珈前阵子去环游了趟世界,刚结束完旅行回到欧洲时,便听闻silvo有了位“妻子”,两人还在某次宴会上一起露过面。 听说了这个传言后,她立刻向当时在场的父亲求证,得到的是父亲肯定的答复:“是的,silvo与他妻子非常登对,也很恩爱。” “freya,换个人喜欢吧。”那场谈话的最后,是父亲温和的劝告,“亦桉就挺不错的,更何况,他满心满眼都是你。” 可她不愿,也不信。 自十三岁在马场上对宗柏也一见钟情起,她便暗自决定,要在自己二十岁生日这天向他正式告白。 即便这些年他们极少见面,她也从不认为他会真心喜欢上谁。 像他那样冷淡至极,对一切人事都兴致缺缺的人,怎么会轻易地为谁着迷。 更何况,她私下调查过,他的婚姻状态一栏仍是空白的。 那个被他称为“妻子”的东方女人,根本就不是他法律意义上的配偶! 查出这个结果的那天,她曾按捺不住得意,径直找上了他:“那就带她来我的生日宴,让大家都见见她喽。” 当时宗柏也正低头处理文件,头都没抬,直接按下内线,通知助理送客,最后对着她冷淡地撂下一句:“我都不耐烦见的人,有什么让她见的必要。” 蓝珈本来也没多想见那个女人,可见他这么护着,她反倒来劲了。 他这么不想让别人见她,心里肯定有鬼。 而且那女人又不是什么大罗神仙,他到底在宝贝什么。 她还就非见不可了。 于是,她向父亲撒了撒娇,父亲最终也想办法将他们请来了。 想到这,她才将目光真正投向宗柏也身侧的那抹倩影。 女人象征性地挽着男人的手臂,神色疏淡。 对周围那些衣香鬓影、笑语寒暄,她都是一副提不起兴趣的样子。 在蓝珈静静注视的这几分钟里,那两人之间仅有的几次交谈,都是男人在主动侧首低语,而那女人的回应始终懒散,还隐隐透出些敷衍。 当他偶尔为她递上餐点或酒水时,她都是一副拒绝的姿态,而且拒绝得非常干脆,不留情面。 看到这,蓝珈微微眯起眼。 他们俩怎么看,都不像是父亲口中那对“恩爱登对”的新婚夫妻。 倒像是一对……虚假的伴侣。 或许掺杂了利益交换,又或许是一方强求。 反正不像是两情相悦的真情侣。 得出这个结论的那一瞬间,她心尖陡然一颤,随即一丝欣喜涌上心口。 如果真是这样…… 她总要亲自求证一下,也总要为自己,再争取一次。 蓝珈轻轻扯了扯父亲的衣袖,附耳低声:“爹地,您再帮我一次……如果那个女生亲口承认他们是伴侣,那我这次一定彻底死心。” 宴会厅一侧的休息区内,整面落地窗将哥本哈根最繁华的夜景尽收眼底。 霓虹流转,车流如织,却仿佛都与窗边沙发里的那道身影无关。 邬芮支着下颌,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杯中酒液,目光虚虚地落在窗外,思绪早已飘远。 几分钟前,宗柏也被一名侍者请走,他身边的助理也跟着一同离开了。 没人说话,她也不用再对不认识的人假笑,于是干脆躲来这里发起了呆。 正有些昏昏欲睡之际,一道轻柔的女声在身侧倏然响起:“嗨!” 邬芮睫羽微动,循声抬眸。 映入眼帘的女生身着一袭香槟金色礼服裙,粉色长发如瀑垂肩,身段窈窕,雪肤红唇,一双琥珀色的瞳眸正一瞬不瞬望着她,清澈又坦荡,像极了丛林中不谙世事的精灵。 今晚这场盛宴的主人公,似乎找她有事要谈。 这是邬芮撞入那双漂亮的眼睛时,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念头。 可她们明明素不相识。 要不是前几天被宗柏也要求挑选贺礼,她甚至不会知道这位寿星姓甚名谁。 蓝珈,在北欧长大的混血儿,父亲是丹麦人,母亲来自中国。 家中幼女,上面还有两个哥哥,自小便备受宠爱,年仅二十便已是同名奢侈品品牌「freya」的创始人,是真正意义上的天之骄女。 邬芮想不出对方找自己能聊什么。 思绪短暂凝滞后,她压下心底那点困惑与莫名的酸涩,牵起唇角,回以一个礼节性的微笑:“生日快乐。” “谢谢。”蓝珈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没有任何迂回,开门见山地讲明自己的来意,“请原谅我的直接与冒昧,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她说的是中文。 语调柔软,言辞却单刀直入。 邬芮一怔,显然没料到对方是如此直率。 她点了下头:“请问。” “你和silvo……”蓝珈坦荡地望向她,“是情侣吗?” 邬芮彻底愣住。 这位寿星确实……直接得令人措手不及。 不等她回应,蓝珈已经继续说了下去:“我认识他很多年,也喜欢了他很多年。” “本来……我打算在今天向他告白的,可我听说,他之前对外宣称你们是夫妻。” 她微微抿了抿唇:“我觉得这很不可思议,因为据我对他的了解,他身边一直没有女伴,我也从来没在他身边看见过其他异性。” “所以,我好奇地去调查了一下,发现事实好像……并不是他宣称的那样。” “刚才我观察了你们很久,总觉得你们之间的感觉……有些奇怪。”说到这,她顿了顿,或许是察觉到自己言辞中的冒犯,轻声补了句“抱歉”,才接着说,“如果你们不是情侣的话,我可以追求他吗?” 话落,空气安静了几秒。 直到不远处传来其他宾客的谈笑声与脚步声时,邬芮才恍然回神,不自觉地皱了下眉,反问道:“……哪里奇怪?” 蓝珈垂眸思忖了一会儿,抬眼时目光干净而坦然:“不像情侣,你看起来……似乎并不喜欢他。” 邬芮面色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其实对方说得没错,她也非常认同这个观点,可心底还是漫起了一丝不舒服的情绪。 也许是因为这位寿星说得太过直白,直白到近乎冒犯的关系吧。 她这样想。 只是,这个自我开解并没有让她好受半分。 那股不适感非但没有消退,反而像达到沸点的水,咕嘟咕嘟的,一直在她体内横冲直撞,愈演愈烈。 撞得她心烦意乱,撞得她迫切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也撞得她突然很想立刻找宗柏也大吵一架。 他招惹来的桃花,凭什么要她坐在这里,与一个陌生女孩周旋这些令人烦躁的对话。 她真想立即起身走人! 但就在手指按上沙发扶手的那一刻,消散的理智猛地回笼。 ……走去哪儿? 她干嘛要狼狈地逃走? 既然是宗柏也惹出来的事,她当然要甩给他,让他烦躁才行,她才不要这样,自己一个人在这里莫名其妙地生闷气。 “你猜得没错。”再开口时,邬芮唇角弯起一抹明媚的弧度,她终于找到了那个能突破压抑的出口。 “因为……”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中夹杂着一丝恶作剧得逞般的轻快,“我不过是他雇来,假扮他妻子的冒牌货罢了。” 话音落下,她清晰地捕捉到蓝珈唇角那抹一闪而逝的上扬。 心底的那壶水,霎时沸腾得更厉害了。 脑海中一片嗡鸣,理智试图冷却,可所有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已在失控的边缘,等待着爆发。 “你想追求他或是向他告白,都请随意,毕竟,我和他毫无关系。”耳畔是自己温和的语气,“如果需要的话,我也可以提供帮助。” 蓝珈眼睛蓦地睁大,瞳仁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喜悦:“欸?可以吗?!” “当然。”邬芮唇边的弧度扩得更大,“我非常愿意帮助他人。” - 收到邬芮发来的房间号时,宗柏也刚结束与蓝珈父亲的交谈。 宴会厅内热闹依旧,觥筹交错间浮动着欢声笑语。 他却没了半分逗留的心思,简单致意后便转身离开。 电梯上行,镜面映出宗柏也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抵达顶层,他径直走向那间总统套房。 敲门,等候。 门开了,映入眼帘的却不是预想中的那张脸。 “你真的来了!”蓝珈眼中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惊喜。 宗柏也无意识拧了下眉,侧身从她身边经过,踏入房间。 邬芮发来的消息里,只有一串简短的房间号,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的话。 他本以为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但没想到她还叫了别人。 晚宴开始才多久,她就已经和其他人,熟稔到能共处一室的地步了? ……即便是女人,也不行。 视线在客厅梭巡了一圈,却不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宗柏也耐心告罄,直接发问:“人呢?” “谁?”蓝珈关上门,走到他身侧。 “我老婆。”他拿出手机,准备拨电话。 然而手机刚一解锁,一声轻笑就从身边传来:“你怎么还在骗人呀?她都已经告诉我了,你们根本不是情侣,她不过是你雇来……” 话音未落,蓝珈便撞上宗柏也骤然投来的目光。 那眼神里有明显的不耐烦,以及一片深不见底的冷漠,像冬日结冰的湖面,寒气森然,令她下意识打了个寒颤,没说完的话哽在喉间,声音也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她在哪?”宗柏也收回视线,重复了一遍,字字清晰冷硬。 “我喜欢你!”蓝珈像是忽然被那句话注入了勇气,声音微微发着颤,执着道,“她亲口告诉我,她和你没有关系……把你叫来这里,也是她主动说要帮——” “砰!” 门被关上的闷响干脆地截断了她的话。 宗柏也离开了房间。 同层的另一间总统套房内,邬芮正窝在宽大的丝绒沙发里,小口啜饮着刚才在宴会厅内没喝尽兴的酒。 给宗柏也发完那条只有房间号的消息后,蓝珈便为她就近安排了这间房。 像是作为她“出卖”宗柏也的回报。 十二万一晚的套房。 ……他也算是,没被她“贱卖”吧。 邬芮扯了扯唇,嘲讽地笑了下。 房间里的音响播放着一首低回婉转的rb。 她闭着眼,跟着曲调轻哼着。 微醺的感觉和这慵懒的节奏,让人晕乎乎的,不知不觉间泛起了一丝困意。 不知过了多久,耳畔忽然传来一声开门声。 邬芮抬眸望去。 宗柏也正立在玄关处,身影半掩在入口的阴影里,一双眼眸沉黯如墨,静静地锁住了她。 “你怎么……” 她微微怔忡。 怎么这么快? 她一杯酒都还没见底。 他们居然……这么快就结束了? “我怎么?不该出现在这里?”他面无表情地走过来,脸上看不出任何怒意。 但阴影覆过来的那一瞬间,邬芮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低气压,周围的空气都好似凝固住了。 他在她面前站定,垂眸看了她几秒。 缓慢地审视与确认。 看着她那副惬意松弛又浑然不在意的模样,再想起他方才离开时,那人未说完的话语,宗柏也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忽而冷笑了下,俯身,夺过她指间的酒杯,随手一扔。 玻璃杯与一旁的矮几碰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喷溅的酒液洇湿了地毯的一角。 宗柏也掐着她的脸,虎口抵住她下颌,迫使她仰头,质问道:“你把我送给别的女人?” 话落,房间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只有歌手沙哑的吟唱,回荡在耳边。 那张平时伶牙俐齿的嘴,此刻却一言不发。 邬芮撞入他眼底那片浓稠的黑暗里,心底那点报复的快意忽然被清空了,紧接着,心虚与慌乱一起涌了上来。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快找来,也没想到他的反应会是这样的…… 她一时哑然,不知该如何应对这样的他。 宗柏也注视着她,没有放过她脸上任何一点细微的表情变化。 几秒后,他蓦地低低嗤笑了一声。 看来,他说中了。 她真是这么想的。 “我是不是该如你所愿。”他松开钳制她脸颊的手,转而撑在她身侧的沙发靠背上,压低脊背,将她彻底困在自己的胸膛与双臂之间,“去跟她睡?” 逼近的气息带着冰冷的怒意。 “你把我当什么?一条你随便给点甜头,就能带去配种的野狗?” 第50章 第50章 他的语气冲得厉害,话也讲得很难听。 方才心底那点愧疚、心虚和慌乱,顿时在他这一句比一句更刺耳的话语中,彻底散了个干净。 邬芮也不知道,是被他这劈头盖脸的戾气凶懵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心中那刚冷却不久的水,猛地再次沸腾了起来,不是咕嘟冒泡,是滚油泼溅般炸开,以火烧火燎的姿态,愈加旺盛地灼烧着她,烧得她五脏六腑都跟着燃起一股邪火。 他有什么资格这样质问她? 难道不是他没皮没脸地招惹出桃花债在先? 还任由别人误会他们之间的关系。 明明都是他的错! 他哪儿来的脸这样质问她? “对!我就是这么想的!”邬芮仰起脸,迎着他沉黯的目光,话像开闸的洪水,又急又冲,“人家是正儿八经的真千金,年轻漂亮,明艳大方,开朗直率,还喜欢你!你有什么好不满意的?” 她说得太急,胸口剧烈起伏着,酒精混着怒气往脑门上顶:“你不就是条随时随地都能发。情的野狗吗?是我还是别人,对你来说有区别吗?!” 宗柏也的手猛地扣住她肩膀,指节收得很紧,力道大得像是要嵌进她骨头里,与此同时,他的下颌也跟着绷紧。 有那么一刹,他盯着她的眼睛,想从里面挖出点什么。 一点迟疑,一点后悔,哪怕是一点虚假的在乎。 但什么也没有。 他什么也没找到。 “我不想跟你吵,别激我。”他嗓音压得极低,好似在强行压制着什么。 邬芮怔了一瞬,随即怒而反问道:“到底是谁激谁?!” 她声音陡然拔高:“是你先吼我的!谁想跟你吵?是你先不分青红皂白讲那些难听话的!明明都是你的错!你凭什么质问我?你个王八蛋,怎么不知道反省反省你自己!” 你个品行低劣,举止随便又放荡轻浮的男人。 宗柏也盯着她,眸色深得骇人。 他倏然噤了声。 空气凝滞了几秒。 他的掌心还扣在她肩上,力道半点没松,反而收得更紧。 就在邬芮以为这场对峙将以他的沉默告终时,他却将话题遽然拽回了原点:“所以你什么意思?把我往外推还不够……非要推到别人怀里,你才甘心?” 他嗓音又低又哑,还藏着一丝极其细微的疲惫。 可她没有听见,也没有察觉到。 因为心底那壶沸腾的水,终于顶开了理智的盖子,滚烫的酸水一股接一股地往上涌,堵住了耳朵,蒙住了眼睛,还烫伤了所有能感知柔软的神经。 “不够!那也不够!”邬芮倏地伸手攥住他颈间的领带,狠狠往下一扯,迫使他俯身逼得更近。 两人鼻尖几乎相触,她盯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睛,一字一句,好似在往他心口钉钉子,竭尽全力地用刺耳难堪的话语凿出裂痕:“你不是说我把你当能配种的狗吗?那你去啊!还来这里找我做什么?” 她弯起唇,笑得讥诮:“让我看看,像你这样的,到底值不值得人家大小姐大费周章地来找我摊牌,毕竟,总不能让她做亏本买卖吧。” 宗柏也掐着她的脖颈,与她四目相对。 死寂在咫尺之间蔓延。 他的指腹摩挲着她颈侧跳动的脉搏,一下又一下,动作很慢,眼神却越来越暗。 买卖,买卖…… 真把他当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啊。 片刻后,他忽然极轻地笑了声。 内心气到极点后,竟产生出了一种令人发笑的荒诞感。 “想看我是怎么睡你的?”他点了下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却毫无征兆地发力,“之前这么多次,还没看够?” “刺啦——”一声。 邬芮身上那件丝质礼服的肩带连同侧襟,被直接撕开了一道裂口。 冰凉的空气骤然贴上肌肤。 她浑身一僵:“你……!” 话音未落,他已低颈咬上她裸露的肩头,不轻不重的力道,带着惩戒与标记的意味。 邬芮疼得吸气,却倔强地仰起脸,在他耳边冷笑:“你也就只会用这种办法……” 宗柏也手臂一紧,将她更狠地摁进怀里,贴着她的耳畔,呼吸灼热:“少搞些没用的,我这辈子只跟你睡。” 心脏在胸腔内疯狂擂动,撞得耳膜嗡嗡作响。 邬芮面上却是一副恼羞成怒的姿态,抬脚就往他身上踹去,力道没轻没重的,第一下踹在他紧绷的小腹,第二下脚心还没落地,脚踝就被他扣住了。 宗柏也将她那条腿直接架上自己的肩膀,垂眸瞥她一眼,嗤笑:“往哪儿踹?” “贱狗!滚开!”她不断挣扎着,将所有难听的话都不管不顾地往外砸,“别在我这里发。情!别碰我!你真让我恶心。” 不痛不痒的怒骂被忽略,因为他的目光全都被她身上的某处吸引了过去。 细小的布料洇开了一滩,变得薄透,随着唇瓣的翕张,不由自主地吃进去了一些。 他似乎是觉得有趣,指腹轻沾了一点,抬到她面前,戏谑道:“要不要看看是谁在发。情?” 邬芮瞥见他手指上的痕迹,面色瞬间僵了一下,被羞辱的窘迫与看见自己这副没出息的样子,使她挣扎得更厉害了:“宗柏也你个混蛋!” 可宗柏也只给她看还不够,还要让她感受到。 指腹抵在她唇边,恶劣地抹了抹:“抖什么?自己流这么多,还恼羞成怒上了?” “我是贱狗,那你是什么?”他哂笑,勾起布料边缘,一点点往外褪,“看来你已经迫不及待想跟我做了。” 霎时,头皮发紧,呼吸几近停摆。 男人面无表情的dirty talk,让她心里的那簇火苗燃烧得更旺盛了。 “早说了……”嘴唇代替指腹并不轻柔地贴上。 吮吻,撕咬,舔弄。 与此同时,他掐起她的腰:“我们天生一对。” 头皮瞬间发胀得更厉害了…… 邬芮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双手掐住他脖颈,收紧指节,妄图掩盖些什么,咬牙切齿道:“谁跟你……一对……” 在她给自己带来的濒临窒息的爽感中,宗柏也蓦地注意到了沙发背后那面巨大的落地镜。 他低喘着气勾唇,抱着她换了个位置:“不是一对还只吃不吐,这么银乱?” 回应他的只有一串难抑且不规律的喘。息声。 宗柏也注视着镜中景象,掌心不满地在她小。腹上轻摁了下,语气恶劣:“睁眼,不是说要看?” 邬芮此时的神志早已被吞噬,脑海混乱不堪,可在听见他声音的那一刻,她还是下意识睁开了眼。 面前凌乱又淫。靡的一切,就这样全都毫无保留地映进她的瞳孔。 突然的视觉冲击,激得她浑身瞬间泛上一层粉意,呼吸也跟着急促了起来。 可理智却在这时稍稍回笼,让她终于想起他刚才的话,也让她强装镇定地叛逆道:“你怎么确定……我只吃你的,我能把你往其他女人怀里推,我当然也能……扑到别的男人怀——” 话还没说完,她就被他带着跪在了镜子前。 膝盖下是软垫,身后是他紧贴过来的胸膛,耳畔是冷沉的命令:“趴好。” 宗柏也扣着她的腰,在她体内横冲直撞,没有丝毫怜惜,也没任何调。情的意味:“还想和别人?” 肩胛骨传来刺痛的同时,耳畔萦绕着他掺杂怒意的嗓音,仿佛是身体与声音的双重标记:“你只能跟我。” “谁说的,你刚才……和蓝大小姐约会的时候,我也和别的男人……”脖颈处卡上一只手,逐渐收紧的力道与不管不顾的撞击令她的声音破碎不堪,可她依旧执着地刺激他,“调情了,就像,就像……我当初勾引你一样。” “我又不是,非你不可……”指甲深深地掐进他的手臂肌肉,“他比你年轻,还——” 指腹粗鲁地探入唇瓣,贴上舌面,狠狠一压。 他手动制止了她聒噪的声音。 - 宴会结束的第二天,在返回罗马的三小时航程中,两人均一言未发。 昨晚的亲密相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新一轮的冷战。 回到古堡后,宗柏也片刻都没停留,径直飞往了伦敦。 他没作任何解释,只派来了自己的生活助理。 接下来的整整一周里,李特助一直如影随形地在她身边。 邬芮越发确信,这又是宗柏也故技重施的监视。 虽然不用再看见他那张倒胃口的脸还算不错,可她心里那团无名火却在时间的流逝下,越燃越旺。 直到某天享用完下午茶,抬眸与李特助视线相撞时,她终于找到了让那团火焰熄灭的办法。 “我要出门。”邬芮烦闷地看了眼李特助的笑脸。 “好,我和您一起。”对方拿出手机,给司机拨去电话。 闻言,她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眸。 看来宗柏也并没有限制她外出。 这样想着,她顺势抛出了另一个要求:“我自己开车,不用叫司机。” 最终,她从车库里挑了辆最贵的跑车,载着李特助出了门。 空旷的林荫道上,油门被踩到了底,车辆在道路上疾驰,车速越来越快,两侧风景连成模糊的色块。 李特助用余光瞄了眼仿佛在发泄的某人,不自觉地攥紧安全带,颤着声提醒道:“您能……慢一些吗?这里限速……” “李特助要是觉得太快……”邬芮目视前方,语气淡淡的,“我可以放你下去。” 李特助深吸一口气,扯了扯嘴角,赔笑道:“不用,我跟着您。” 抵达市中心的商业街,邬芮刷卡如流水,眼皮都不抬一下,几千万的流水划出,她却只觉索然无味。 要不是因为那样做太丢脸。 她还真想跑到街上,撒宗柏也的钱玩儿,反正她再怎么撒,他账户上余额也不会少一个零。 和客户经理确认好配送时间后,邬芮回到车上,发动引擎,视线不期然地掠过街景。 眸光忽然一顿。 她眯了眯眼,下意识倾身向前。 街角咖啡馆的露天座椅上,一抹熟悉的身影撞入了视野。 蓝珈正悠闲地喝着咖啡,而她对面坐着的人…… ……陈亦桉? 他怎么会在这儿。 还没来得及细想,李特助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怎么了?” “……没什么。”邬芮收回视线,方向盘一打,驶离了路边。 回程的路上她开得心不在焉,脑海中反复闪过刚才街角的那一眼。 心里有所顾虑,可又不知道在顾虑些什么。 就算被他们知道她是假死的,又怎么样? 他们和她早就没关系了。 她也已经不再是谁的替身了,不是吗? 即便之后在街角偶遇,也只要当做不认识就可以了。 没什么好顾虑的。 这样想着,她挥散了脑海中莫名的念头。 回到古堡时,天色已近傍晚。 车开进庄园大门,沿着主路驶向车库。 临近门口,邬芮很突然地打了半圈方向盘。 车头猛地一歪,耳畔传来一阵刺耳的刮擦声。 她面无表情地熄火,下车,漫不经心地瞥了眼,被刮花一大片的车身和有些变形的前保险杠,转身对刚下车的李特助笑了笑。 “哎呀,我真是不小心,幸好只是蹭了下。”她语气轻飘飘的,听不出多少歉意,“李特助,那就麻烦你处理一下了。” 李特助看着那辆价值不菲的跑车,轻闭了下眼,面上却依然维持着职业化的微笑:“好的,不麻烦。” 邬芮笑了笑,没再看他,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长发,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古堡。 - 深夜,邬芮睡得昏沉,却无端被一股窒闷的潮热扰醒。 身体像陷入了温热的沼泽,四周全是黏稠的触感。 她睁开眼,怔忪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消失了一周的宗柏也,不知何时出现在卧室里,还将她牢牢搂在怀中。 两副相贴的身躯没有一丝罅隙。 她的呼吸都被他的体温烘得有些灼人了。 宗柏也眼皮阖着,像是睡着了。 可皮肤却烫得惊人,脖颈泛着病态的红,呼吸沉重迟缓,一下一下地喷洒在她的耳廓。 目光就此一顿。 邬芮下意识伸手探他额头。 果然,烫得骇人。 从未在她面前生过病的人,竟然烧得这么严重…… 活该,谁让他对她大小声,还跟她冷战。 她幸灾乐祸地想。 可这点幸灾乐祸还没来得及开始蔓延,便立刻被另一种情绪完全取代了。 她轻轻推他:“宗柏也?” 没反应。 她又用力了些,语气带了点焦虑与担忧:“醒醒,别睡了,你发热了……” 还是没动。 邬芮蹙眉。 烧得这么厉害,小智怎么没向她报告他的身体状况。 想到这,视线不经意地瞥见不远处低着脑袋,显示屏一片漆黑的机器人。 邬芮:“……” 看来它的电池又被抠掉了。 怪不得她一直没听到任何动静。 她喉头一哽,忽然有点恼火。 病了不吭声,还不准机器人发出动静。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是真想这么烧上一整晚? “宗柏也,醒醒。”她语气强硬了些,手抵在他胸口,轻轻推了推,“你烧得厉害,得去医院。” 下一秒,不知是声音还是动作起了效果,意识昏沉的人终于有了一丝反应。 宗柏也眼皮颤了颤,撑开一条缝,又很快阖上。 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滚烫的脸往她颈窝深处埋,声音哑得发黏:“别动……再睡儿。” 明明病着,力气却大得惊人。 邬芮挣扎了两下,没挣开,索性不动了。 她语气软下来,像在哄:“你松松手,我去找退烧药,房间里有没有药?你发热了知道吗?” 宗柏也含糊地应了声,也不知道听没听清。 只是环在她腰际的手松了半分,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她腰侧的衣料。 “宗柏也。”她声音放得更轻,“先别睡了,真烧傻了怎么办。” 他眉心拧得很紧,呼吸越发沉重,像是陷在浑噩的梦境中,怎么都醒不过来。 看着他烧红的脖颈、额头的薄汗和紧绷的下颌,邬芮皱了皱眉,不放心地又唤了他一声:“宗柏也?” 这一次,他终于给了她回应。 “好……我放你走。”梦呓般的低喃自语。 话音落下那一瞬间,邬芮浑身一僵。 耳畔传来一阵尖锐的蜂鸣声,盖过了窗外隐约的风声,也盖过了她胸腔内骤然失序的心跳声。 那三个字轻飘飘的,没有重量,却在她心口砸出一个呼啸的空洞。 放她走? 他真的要,放她走吗? 是烧糊涂了的胡话? 是另一个更精妙的陷阱? 还是……潜意识里的想法呢? 第51章 第51章 宗柏也的脾气向来不好,但这些年在邬芮面前,他没怎么真的摆过脸。 就像当初宗叙白被岑蔓短短几句话气到怒不可遏时,也只是去射击场发泄一通,等彻底冷静了,才会重新回去面对她。 脾气不能发在自己女人身上。 这是宗柏也从小就在父亲那儿明白的道理。 从哥本哈根回来之后,心里的那股火其实一直没能消下去。 以前她再怎么推开他,他都可以无所谓,但这次不一样,这次的性质和以往完全不同。 她把他当成一件能随手转送的东西,轻飘飘地推给另一个女人,甚至还能面不改色地为对方出谋划策。 那种全然不在乎的态度,或许正是他这次气到极致的根本原因。 可他又不想和她再吵一架。 怔忡许久,他唯一能想到的办法,竟然是逃避。 没出息又解决不了问题的逃避。 这要是放在以前,他一定会嗤之以鼻,但此时此刻,他需要这种无用的东西,需要它附带的时间与空间,来消化她那满不在意所带来的难捱感。 于是,他应了蓝父先前的邀约,飞了趟伦敦。 对方介绍的新项目还算合他胃口,只不过,那项目的负责人倒是个他没料到的倒胃口的熟人,陈亦桉。 在蓝父介绍完双方的身份后,陈亦桉装作初次见面,客套地恭维了几句,姿态放得极低,竭力讨好蓝家的意图很明显。 宗柏也看在眼里,却懒得拆穿。 手下败将而已,只要不碍他的事,他没兴趣干涉什么。 而陈亦桉那番迎合的言行,显然取悦到了他想取悦的人。 接下来的那几天里,他虽有事缺席,蓝父却时常将他挂在嘴边,话里话外都是有意提携的意思。 最后一场酒局结束后,回程的路上,宗柏也靠在车后座听着助理的汇报,闭目养神。 助理交代得很详细,他却听得心不在焉,只零星地捕捉到了几条信息。 他当初送给陈亦桉的那几份“礼物”所带来的连锁反应,最终如他所料地让对方成为了家族弃子。 只不过他没料到的是,被家族放弃后,陈亦桉果断舍下了国内的人脉资源,来北欧攀附上了蓝家。 而蓝家那老头子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不仅很器重陈亦桉,还有意撮合他和自家的掌上明珠。 听到这儿,宗柏也扯了扯嘴角,没什么情绪。 别人的家事,他不关心,大致了解了一番情况后,便用眼神止住了助理的话。 车厢内沉寂下来,窗外的夜景流淌而过。 他盯着某个虚空的点出了神。 就在这时,手机提示音突兀地响起。 宗柏也点开,对话框里是李特助发来的工作日报,以及一张意料之外的车损照片。 照片里,一辆跑车的车身被刮花了一大片,前保险杠也变了形。 看上去损毁得有些严重。 李特助将邬芮当天的行程,汇报得非常详细、客观,至于照片中事故,他反复使用“不小心蹭到”、“已安排送修”这样宽慰性的措辞,仿佛在刻意安抚阅读这则简讯的人。 但宗柏也似乎并不需要安抚。 他平静地盯着那张照片许久,又联想起几小时前收到的那几笔账单信息,忽地扬眉低笑了声,随即让助理把后面几天的行程全部取消。 台阶已经递到眼前了,他得回去哄人。 - 宗柏也早在邬芮睡着后,就远程给机器人下达了“休眠”指令。 他算准了一切,却没料到这场刻意引发的高烧,竟会产生如此凶猛的反噬。 走到床边看着她熟睡的面容,眼前的景象逐渐开始晃动、重影。 呼吸沉重滞缓,喉咙干哑灼热。 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在她身边躺下,环住她的腰,将她轻拥入怀中。 在闻到熟悉的气息,感受到她温软身躯的那一刻,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了下来,随后,在疲惫与困意的驱使下,他被迫陷入了一场混沌的梦境中。 在那片虚妄的空白里,梦境与现实纠缠在一起。 宗柏也分不清哪个声音来自记忆的深处,哪个又是自己不愿承认的投射。 他只能模糊地听见她们的声音在耳边重叠,纠缠。 “松手……你放开我……” “妈咪恨你……你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 “坏孩子,你真不乖……没人会喜欢你……” “我当然会……离开你……” 耳畔嗡嗡作响,空气越来越稀薄,喉咙干涩哑然,喉间像被什么东西紧紧地压迫住了,沉闷的感受让他即便吞咽了数次,却仍难以开口。 这时,惨白的空间里,忽然出现了两张朦胧的脸庞。 他看不清她们是怎样的表情,只知道她们模糊的面容,在眼前渐渐清晰、重叠…… 然后,在垂落的视线中,他明白了身上那份窒息感产生的缘由。 他和儿时一样,没阻止,也没挣扎,只想静静地再看她一眼。 可当他抬起眼才发现,掐着他脖子的那人,赫然变成了与他想象背道而驰的人。 心头狠狠一怔。 他看见她流着泪,对他说:“我恨你。” 眼底有着深深的疲惫与厌恶。 ……我恨你。 她真的恨他。 真的,恨他。 明明曾荒谬地觉得,恨也好。 恨至少是一种浓烈的情感,一种排外又专注的指向。 恨总比彻底的忽视与遗忘要好。 可当这个字眼连同她的眼泪一起砸下来时,他好像,还是接受不了。 接受不了她的眼泪,更接受不了她的痛苦。 于是,在梦魇的最深处,他选择了唯一能让她停止哭泣的方式。 他凝视着她流泪的眼,终于夺回了氧气,也终于妥协。 “好……” “我放你走。” 话音落下之后,周遭的空气仿若凝滞了许久,久到邬芮的眼睛因长时间的注视,而微微泛起酸意。 她盯着他的眉眼,妄图从他身上找到答案,又或者说,找到她想要的证明。 宗柏也眼皮沉重地阖着,眉心因不适而紧蹙,呼吸灼热缓慢。 这并不像是演戏,也不像是测试。 是沉浸在混乱梦魇中的他,给出的真心话。 他在梦里放过了她。 这是她在长久的凝视后,得出的唯一一个结论。 “……没人拦你了。”他又含糊地补了一句,像在梦里跟谁妥协,“你随时都可以……” 可以什么? 可以离开他吗? 心脏仿佛被蜜蜂蛰了下。 难捱的感觉让她不舒服地轻拧了下眉。 她忽然有些想笑。 他凭什么? 凭什么开始和结束都由他说了算? 凭什么他想怎样就怎样? 凭什么他随便三言两语就能轻易戏耍她? 他算什么? 一股愤怒猛地窜了上来,让她喉咙干涩发紧,眼眶却莫名其妙地跟着发热。 邬芮倏地闭了闭眼,将这份陌生的潮意逼退,然后翻身,背对他,想起身,却发现他的双手仍旧紧箍着她。 眸光瞬间停滞住。 盯着那双手,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胸腔里似乎多了种难以言喻的满胀感。 心口那个呼啸的空洞,好像被什么东西填上了。 满满当当的,非常充实。 是愤懑的潮水,还是别的什么,她分不清。 她只能感受得到单一且直白的气愤。 骗子。 不是说放她走吗? 手为什么不松开? 还说没人拦她…… 他根本就是在骗人。 她恼怒地去掰他的手指,一根又一根,用尽了力气,也不管他此刻是不是病号。 她只想挣脱开他的束缚,甚至还想把他拍醒,质问他到底什么意思。 可刚掰开一点缝隙,那双手却忽然自动松开了。 邬芮一愣,下意识回头。 宗柏也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瞳孔里雾蒙蒙的,没什么焦距,仿佛仍在梦境与现实的边缘徘徊。 他就那样望着她,胸膛起伏,呼吸又重又缓。 邬芮喉头动了动,胸腔内的怒意瞬间散去,只剩下最初的担忧。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当即轻声询问道:“你……还好吗?” 掌心下意识抚上他额头,可还没来得及感受温度,那只手就被他握住了。 男人掌心滚烫,指节有些颤抖。 他把她的手拉到唇边,干燥的嘴唇贴了贴她的手背,仿佛在小心翼翼地感受她的存在,又或是在确认着什么。 唇部周围的肌肤对冷暖的感知尤为敏锐。 直到触及这一抹温热时,从刚才起就一直紧绷着的肩线,终于微不可察地松了松。 邬芮怔怔地盯着他,一时忘了将手抽回。 他这是松了口气吗? 他到底梦见什么了? 他这样……也太反常了。 片刻后,她猛然惊醒般回过神,刚要开口,就被他重新揽入怀中。 宗柏也手臂收得极紧,像在海边游玩的孩童,紧紧攥住手中不断流失的泥沙。 越来越紧,越来越紧…… 紧到沙子都被挤出指缝,紧到指节都泛出青白。 就在掌心几乎要空无一物时,手指恍然间松开了,拥抱的力度也倏然轻了许多。 他忘记了,攥得越紧,泥沙只会流失得越快。 指尖隐忍地蜷缩了下,却依旧不肯完全松开。 他没说话,只将脸埋进她发间,滚烫的呼吸一下一下拂过她耳廓。 邬芮在他怀里静了几秒,才找回声音:“松手……你烧得好严重,医药箱在哪?吃个退烧药再睡。” 宗柏也喉结干涩地滚了下,低颈,滚烫的额头贴上她的。 他反应有些慢,贴了好半晌才哑声应道:“……不知道。” 停顿须臾,他又迷迷糊糊去解她的睡衣扣子:“不用吃药……跟你睡一觉,出点汗就好了。” “你别犯病!”邬芮用力推他,却没想到,这次竟然轻而易举地将他推开了。 不知道是被推懵了还是怎么的,宗柏也仰面躺了回去,眼皮半阖,气息沉重,像是又要沉睡过去。 “……你没事吧?”确认他只是因为烧到没了力气,而不是磕碰到哪里后,邬芮坐起身,打开小夜灯,替他掖好被子,“我去拿药,你等我一下。” 话落,她下了床,头也不回地往门外走。 他现在头脑不清醒,问他还不如去问机器人管家,或者她自己去找。 脚步声渐行渐远。 卧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沉缓的呼吸声。 良久,宗柏也终于缓缓呼出一口气,抬起手臂搭在额上,挡住眼前昏暗的光。 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刚才那一抹温软的触感,好像还残留在掌心。 指节渐渐收紧,飘摇的神志终于彻底落回了实处。 是梦。 她倒在血泊中的画面与逐渐僵冷的身体……都只是梦。 - 邬芮回到房间,已是半小时后。 不知道她去哪儿找的药,竟花了这么久。 回来时,她拿着一板退烧胶囊和一杯水,步子有些沉,眼神飘忽着,没有落点,像被什么勾走了神。 可就在床沿边坐下的刹那,她忽地转醒,拽回了游走的神思,面不改色地掰开胶囊,托起宗柏也后颈,把药粒喂给他。 见他咽下药片,邬芮扭头放下水杯,扶他躺好,重新掖紧被角,起身正想去拧条凉毛巾。 然而刚一转身,腰间便是一紧,一条滚烫的手臂倏地从被子里探出来,不由分说地将她捞了回去。 她猛地跌进被窝,撞入他怀中。 熟悉的体温与气息层层叠叠地裹了上来,她下意识挣扎了下,下一瞬,耳后便响起他沙哑的嗓音:“别动。” 他收拢手臂,掌心贴住她小腹,将她更紧地按在自己身前:“就这样……睡觉。” 命令的口吻,却因高烧而变得绵软模糊了许多,听起来竟有几分梦呓般的恳求。 顾虑到他的状态,邬芮没再挣扎,听话地躺在他怀里。 但是,她却没有一丝睡意。 方才所见到的一切,连同宗柏也分毫未退的烧,都堵在她胸口,扰得她心烦意乱。 而他也似乎铁了心不让她离开,哪怕睡着了,手臂也牢牢地箍着她,没有半分松懈。 邬芮睁着眼,在昏暗的夜色中望向天花板,一边想着过会儿记得看看他退烧的情况,一边又反复想起方才窥到的内容。 思绪混乱胶着。 不知过了多久,困意渐渐上涌,眼皮越来越沉,在最后一次确认,他的温度降下去了一些后,她才放任自己在他怀中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她依旧窝在宗柏也怀里,只不过不是背对着,而是面朝着。 昨晚那一觉邬芮睡得并不安稳,总害怕枕边人体温异常,无数次从梦境中挣扎着醒来,最后却又败给昏沉的睡意,与迷糊中他给予的温暖的拥抱。 不知道他退烧了没有。 想到这,视线往上,她与自己惦念了一晚上的人,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撞上了目光。 昨晚还病恹恹的人,此刻正好整以暇地凝视着她,脸色正常无异,眼眸漆黑锐利,没有半分朦胧,看上去像是完全恢复了健康。 他是什么时候醒来的? 又这么盯着她盯了多久? 邬芮一概不知。 她只知道,他们还在冷战。 意识到这一点,她下意识想移开视线,可手已经不自觉地触到了他的额头。 邬芮僵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又自然地将手收回,语气有些烦躁:“烧退了,你可以出去了。” 宗柏也眉心收拢,脖颈一低,下巴埋进她颈窝,声音很闷:“没有,头还是晕的,喉咙也很痛,胸口好像有团火在烧。” 这么说着,他握着她的手往自己胸前带。 可邬芮只能触摸到一阵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胸肌摸起来倒是挺软的。 指尖下意识捏了捏。 手感真不错。 下一瞬,她倏然意识到什么,脸色一沉,手被抽了回去。 呸。 宗柏也这个疯子。 还有你这个色鬼。 “那你去找医生,找我没用。”真不知道他在装什么,她语气冷淡了些,又松了松肩膀,推他却推不动。 眼见气氛僵持,邬芮只好转移话题,干脆地把话挑明:“你昨晚做梦的时候说……你要放我走。”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感觉到他肩膀的肌肉倏地绷紧,环在她腰间的手臂也僵了僵。 但那停顿转瞬即逝,她很快就听见他说:“做梦……想让我放手,才是做梦。” 说这话时,他的手臂不由自主地紧了紧。 像是孩童幼稚的主权宣示。 意料之中的答案。 邬芮哑然,一时噤了声。 空气安静了几秒,就在她想彻底掰开他的手起身时,宗柏也忽然问她:“我要真那样说了,你怎么没走?” 既然我昨晚说放你走,你又为什么还留在这里? 这个问题问得邬芮措手不及。 她愣了下,随后略带嘲讽地嗤笑道:“你抱我抱得那么紧,我怎么走?” 她拍了拍他依然紧搂着自己腰身的手,一字一顿地控诉:“就像现在这样,力气大得我根本掰不开。” “我发了烧,意识也不清醒,你还能拿一个病人没辙?”他抬起眼,黑眸紧盯着她,好像在质疑她话语的真实性。 邬芮被他那眼神看得不自在,当即别开脸:“……懒得跟你扯。” 她作势要翻身背对他,却被他扣住肩膀,重新拥入怀中。 双臂还没来得及推拒,宗柏也的声音就从头顶落下,低哑中藏着一丝紧绷:“你跟我道个歉,那事就算过了。” “什……什么事?” 他突然的话题转折搞得她猝不及防,也让她一时没明白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车被蹭坏了。” 哦,好吧,那件事确实是她故意的,但一辆跑车而已,对他来说又不是多大的损失,还特地要求她道歉。 真是……小气鬼。 “还有你把我推给别人的事。”他顿了顿,松开环住她的手,转而捏起她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并要求道,“快点,道歉。” 第52章 第52章 宗柏也的瞳仁深得像潭不见底的水,底下却隐隐涌动着什么。 不是怒气,更像是……某种等待确认的执拗。 看着那双眼睛,邬芮忽然想起,前几天他那一连三遍的质问。 ——“为什么重要?” 好像都是一样的。 一样的执着,一样的含义。 心脏像被拨动的琴弦,稍稍有了些松动。 但她还是……说不出口。 她不愿认错,更不愿承认。 那等同于将自己的心脏剖给他看。 这种明晃晃的暴露,会带走她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也会让她在他面前一败涂地。 短暂的沉默后,邬芮学着他那副强词夺理的腔调:“我不,我没错,都是你的错,你该跟我道歉才是。” 话落,她却一时想不出让他道歉的合理借口。 两秒的空白后,她才硬着头皮补充道:“你那晚的aftercare没做好,你给我道歉,快点。” “我看看。”宗柏也伸手就要去掀她的睡裙。 害怕心思被看穿,她立刻眼疾手快地摁住了他:“早就已经消了,过了一周你才来这里亡羊补牢有什么用。” “嗯,我的错。”他几乎没有犹豫,也没有怀疑。 尽管知道那处的红痕早已消退,但他还是下意识覆上她的臀,轻轻揉了揉,动作中带着一种安抚性的温柔。 邬芮愣了愣。 她没料到他真的会道歉,还道得这么……干脆。 怔忡了几秒后,她才找回声音,得寸进尺地说:“还有,以后你招惹来的人,你自己去处理,别来烦我。” 掌心突兀地一顿。 宗柏也忽而埋首在她颈侧,深吸一口气,声音很轻:“我会处理,我也不会和别人有什么关系。” 这话,像是一句郑重的承诺。 邬芮心尖陡然颤了下,面上却冷冷淡淡的。 唇线动了动,她刚想说:你和谁有没有关系,有什么样的关系,都关我屁事。 话音即将脱口而出的瞬间,耳畔蓦然传来宗柏也不依不饶的嗓音:“你还没给我道歉。” 他又绕回去了,可她还是开不了口。 邬芮刚要发作,臀部就被他重重拍了一下,继而是忽轻忽重的按揉,力道不疼,反而揉得她浑身发软。 “车坏了的事,不准备道个歉?” 他的声音贴着她耳廓,呼吸温热潮湿。 这潮热的气息让她蓦地想起了昨晚的一些画面。 烧得迷糊也不肯松开她的那双手臂,醒来后确认她存在的那个拥抱…… 低垂的眸光凝滞了一秒。 行吧,她懒得和他计较了。 双臂勾住他后颈,她将脸埋在他锁骨处,敷衍地哼哼了几声,阳奉阴违道:“知道了。” 错不起,我对了。 意思一下差不多得了。 反正她没错,她也不可能会犯错。 话音落下,空气忽然静了一瞬。 两人就这么默契地相拥着,谁都没再说话,好似陷入了熟悉的温存时刻。 他颈间的皮肤温热,脉搏平稳地跳着,昨晚那场来势汹汹的高烧好像真的褪尽了。 想到这,脑海突然浮现出一幅画面。 泛黄的纸张,清秀的字迹…… 是昨晚无意间窥见的内容。 心底蓦然划过一丝难言的酸胀感。 或许是心疼,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她分不清。 搭在他后颈的指节无意识紧了紧,她没有抬头,依旧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还有些别扭:“昨天是不是你生日?虽然迟了点,但还是祝你生日快乐……宗柏也。” 宗柏也动作蓦地一滞。 低眸思索须臾,他才恍然想起昨天确实是十月一日。 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他扣住她下颚,将她的脸带到眼前,黑眸紧锁着她,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你怎么……” “我怎么?”邬芮不自然地撇开眼,傲慢地接下他的话,“生日祝福你要是不想要,我就收回去了,废话那么多。” “没说不要。”他微不可察地勾了下嘴角,“礼物呢?” 也行。 既然她道了歉,还要给他庆生,那晚的事……就这么过了。 - 邬芮很快就后悔送上那句生日祝福了。 因为在她表示“没准备礼物”之后,宗柏也二话不说地将她从床上拽了起来,一路半是搂抱半是胁迫地推进了厨房。 美其名曰:寿星得吃长寿面。 但是,他的生日明明已经过去了。 而且,在她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时间早就过了零点。 她根本来不及准备任何东西,他昨晚的状况也让她无暇分心,所以,这根本不是她的问题。 只不过,他显然不这么想。 他非但不由分说地往她手里塞厨具。 还说什么,不煮出长寿面,他今天就不会让她出这个厨房。 他又不是不知道,她那糟糕透顶的厨艺。 就算是煮清汤面,她也十有八九会糊锅。 邬芮挣扎许久,最终还是拗不过他,只好半妥协地扫了眼料理台。 浇头所需的食材都已经备好了,可是最重要的面条却不见踪影。 她在厨房里绕了一圈依旧没找到,只找到了角落里的面粉。 “不会要从和面开始吧?没有现成的面条吗?”她嘟囔着转过身,正好撞上宗柏也的笑眼。 他安静地坐在岛台边,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眼尾轻扬,姿态闲散,一副等着吃饭的样子。 邬芮眸光就此一顿,随即反应过来似的瞪他:“宗柏也,你故意的吧?!” 什么寿星必须要吃长寿面,面条还要现和的道理。 根本就是他编出来折磨她的。 “教程是那么写的。”宗柏也瞥了眼料理台上架着的平板,语气有些无辜。 他虽没吃过长寿面,但见过岑蔓为她已故的爱人过生日时,煮长寿面都是从准备面团开始的。 味道会有什么不同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真的很想尝一尝,那碗面的味道。 邬芮最终没有费劲地和面、擀面,因为她发现了面粉旁边的面条机,并顺利开机,使用了起来。 呵呵。 该死的寿星。 她今天就要将他毒哑。 “吃吧。”二十几分钟后,邬芮将一碗堆满了浇头的面条端到宗柏也面前,接着拿出另一副碗筷,准备与他分食。 她今天不想吃面,所以没有给自己另盛一碗,而是将所有的菜和面都盛到了一个碗里,想着等会儿从他碗里夹几颗虾仁吃就行。 但宗柏也没有如她所愿。 他用筷子夹住她伸向面碗的筷头,一副极其护食的样子。 “干嘛?”邬芮以为他洁癖发作,于是只好解释道,“筷子干净的,我还没用过。” 话落,她也不等他应答,腕骨继续往前伸了伸,却还是被他挡了回来。 “你的早饭在那边。”宗柏也睇了眼岛台的另一边。 一旁的台面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早餐。 中式、西式的都有,都是他刚才准备的。 邬芮扭头看过去,懵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似的,对他大小声:“什么意思?我亲自下厨做的面,让我吃一筷子都不行?” 回复她的是斩钉截铁的语气:“不行。” “宗柏也!没有你这样的。”她陡然拔高了音量,控诉道,“你怎么这么小气?” 他越阻拦,她只会越来劲。 宗柏也大概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转而松开手,任由她舀了勺浇头到自己碗里。 邬芮正要品尝自己第一次下厨的成果,就见他低头吃起了面条。 心底隐隐窜上一丝期待,她抿抿唇,轻声问道:“好吃吗?” “很甜。”宗柏也又吃了一口,得出结论,“糖放多了。” 可她显然不相信,挑起一根面条,尝了一口。 真的……特别甜。 加了两次的盐,不会都被她放成糖了吧…… “你懂什么!”邬芮艰难咽下嘴里的食物,嘴硬地狡辩道,“寿星吃的面,当然要有一定的甜味才行,就像生日蛋糕……” 说到最后,她连自己都说服不了,嗓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又想起了自己刚才那点莫名的期待,陡然恼羞成怒了起来:“不喜欢吃你就还给我,都怪你非要让我下厨,我都说了我不会煮,你还让我煮,现在又嫌难吃,怎么会有你这么难伺候的人!” 她说着便要去夺他面前的碗,然而刚一靠近,手腕就被他握住了。 宗柏也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下,目光在那碗甜得发腻的面上停留了一瞬,他才平静地答道:“没说不好吃,也没说不喜欢。” 静了一秒,他抬眼看她,语气有些郑重:“很喜欢。” 岑蔓没有骗他,爱人做的长寿面确实很好吃。 邬芮愣了下,耳根无端热了起来,像被什么细小的电流轻轻击中了心口。 她迅速抽回手,抓起一块三明治,不自然地别过脸去,小口小口地咬着,声音闷在食物里:“那你吃完它。” 两人心思各异地吃完早餐后,邬芮站起身,准备去睡个回笼觉,却被宗柏也先一步扣住了腕骨。 他递来一部新手机:“定位监听都没装,我也不会派人盯着你,但你以后要在晚上六点前回来。” 她眨了眨眼,木然地接过手机,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他这意思是,他不限制她的行踪,也不会监视她。 只不过,他设定的这个门禁时间也太早了。 晚上六点,晚饭都来不及吃…… “相机呢?还有原来的sd卡。”邬芮忽然出声,语气淡淡的,“那些你都要原封不动地还给我。” 宗柏也点了下头,轻嗯了声:“那你能不能……” 话到嘴边,他又忽地停住,继而咽了回去。 “什么?”她看着手机,没抬头,只顺嘴接下他的话。 他凝视着她,一时哑然。 能不能什么? 你想问什么? 你想用这个条件,换取什么呢? - 几天后的晚上六点四十二分,邬芮刚踏入古堡,就被宗柏也抓了个正着。 冷淡的嗓音从身后蓦然响起,害她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玩得开心吗?” “还不错。”她若无其事地转过身,状似随意地扫了他一眼。 宗柏也一身黑色正装,不仅衣服没来得及换,就连领带都没松,看样子他应该刚从公司回来,说不定比她早不了几分钟。 制定门禁规则的人都没遵守时间,那她还有什么可心虚的。 这样一想,那点刚冒头的紧张感顿时消散了。 她不免理直气壮地转回身,撂下一句:“没事的话我就去洗澡了。” 宗柏也盯着她的背影,几秒后才低低地嗯了声,语气一如既往:“洗完下来吃饭。” 邬芮脚步没停,直到听见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身后没再传来任何声音后,才慢慢回头瞥了眼。 走廊空荡荡的,他早就已经走远了。 她垂眸怔愣了片刻,随即侧额看向亦步亦趋跟在身旁的小智:“他今晚什么时候到家的?” 总感觉,宗柏也刚才的态度有点奇怪。 但至于哪里奇怪……她又说不上来。 机器人眨了眨它那双圆溜溜的电子眼:“十七点五十一分。” “你确定?”邬芮蹙眉,“五点多的时候,你不是说他还在公司,怎么一小时不到他就闪现回来了?” 她确实答应了他,会在晚上六点前回来,但答应是一回事,做当然是另外一回事。 要是真那么乖乖听话,她就不是她了。 因此在下午五点左右时,她不仅从机器人这里确认了宗柏也的行踪,还特意去李特助那边探听了他的行程。 双重保险,想出意外都难。 【李特助,下班了吗?】 【还没有……】 【我有个东西想带给你,是放在前台,还是等你下来拿?】 【是需要我转交给silvo先生吗?】 【不是,是给你的。我刚在公司附近逛街,这家的颈椎按摩仪对于缓解肩颈疲劳非常有用,你可以试试。】 停顿了两秒后,她又补充了一句合情合理的解释:【就当做是谢礼吧,感谢你上周帮我处理了那些麻烦事。】 【您太客气了,那些都是我分内的事。】 邬芮懒得跟他客套:【你几点下班?要不我等你?】 【不用不用,我正在去饭局的路上,您放前台就好。】 和工作相关的饭局,宗柏也应该不会让李特助这样一个生活助理单独出席。 那么,他今晚肯定不会在门禁前回来了。 双重保险。 但……还是出了意外。 “你也觉得很奇怪对不对?”小智俏皮的声音响在耳畔,将她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显示屏上冒出了一个困惑的表情符号,“我也这么觉得!” “你觉得什么?卖萌也没用!”邬芮佯装凶狠地瞪了它一眼,“我上次是不是说过,你再搞错一次他的行踪,我就要罚你?” 机器人安静了一瞬,显示屏立即变成一张哭脸:“不要啊……主人。” 邬芮走到浴室门口,抬手将长发挽起,回头冲它眨了眨眼,弯唇笑:“从一数到一万,今天要数完哦,数不完的话,接下去一周你都别想再见到小美了。” 吃完饭后,听宗柏也说晚上还有工作要处理时,邬芮这才想起,她也是时候该规划下个月的账号内容了。 这样想着,她站起身,准备往房间走。 可还没走两步,就被他不由分说地揽着腰带进了书房。 她下意识跟着他走,走进书房后才想起来问:“干……干什么?” 他答得理所当然:“陪我。” “你不是要工作吗?”邬芮匪夷所思,却还是顺从地在他腿上坐下。 宗柏也轻嗯了声,一手搂着她的腰,将她往怀里按,一手点开电脑上的文件,一心二用:“半小时左右。” 她在他怀里扭了扭,手指不老实地摸上他锁骨,又轻轻摁了摁他的喉结:“可我也要去忙我的事。” 宗柏也侧额眄了她一眼:“就陪我半小时。” 顿了顿,他也不等她应声,接着问:“白天做了什么?” 邬芮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颤,避开他的目光:“也没做什么啊,很无聊的。” 他懒洋洋地哦了声,调整了下坐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很无聊也能在外面待一整天?” 来了。 那迟到了四十二分钟的账,他终于等不及要算了。 邬芮眯了眯眼,看回他,阴阳怪气道:“怎么,我在外面做了什么,没人跟你汇报吗?” “谁跟我汇报?”宗柏也哼笑了声,指腹在她腰侧缓缓摩挲,“说了没派人盯你。”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蹭到她耳廓,嗓音又低又磁:“我这不是等着你亲口告诉我吗?” “这样啊。”邬芮轻轻笑了声,双手慢悠悠勾上他脖颈,红唇贴近他耳畔,吐息温热,“白天约了俩男大……” 话音未落,箍在她腰间的手骤然收紧,紧接着后腰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掌。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但他下手的力道,还是让她浑身不受控地颤了颤,下意识蜷缩进他怀里。 ……好吧,她信他是真没派人跟着她了。 “然后呢?”宗柏也没继续动作,转而松了松手臂。 “然后……”她故意拖着长长的尾音,“你不是收到消费短信了?” 语气暧昧,还带着一丝得逞的狡黠:“我刷了你的卡,给他们各自买了份礼物。总不能让人家白白陪我一整天吧,你说是不是?” 说到这,邬芮唇边的弧度扩得更明显了些。 她怕不是天才吧。 这单消费刚好和送李特助的礼物对上了。 宗柏也掐住她后颈,将她带到面前,指腹重重地蹂躏起她的唇瓣:“两个人,只花了不到两万,这么廉价?” 刚用消毒湿巾擦过的掌心与指尖微凉湿润,贴着肌肤摩挲时,轻而易举地带起一阵颤栗。 邬芮冷哼一声:“什么廉价,是物美价——” 话未说完,嘴角就被他冷不丁地用指骨轻扇了下。 她下意识抬眼。 四目相对,呼吸蓦然一滞,喉咙莫名发干,泛起一丝细微的痒,还有点异样的渴。 宗柏也面无表情地盯向她的唇,语气淡漠,说出的话却带着某种别样的意味:“继续编,我看看舌头烂了没。” 指节轻点了点微张的唇线。 意思很明显。 温热的熟悉触感,相撞的视线,又潮又热的呼吸,漂浮、荡漾、碰撞的暧昧因子,全都蛊惑着人往更深处去探寻。 探寻欲望与未知。 空气凝滞两秒后。 舌尖微微探出唇瓣,轻点了下抵在唇边的指腹,像是小心翼翼的试探,更像是游刃有余的引诱,抛出一点不足轻重的诱饵。 而指腹倒是不疾不徐地摩挲了下边缘,似是并不急于捕捉。 眼睫卷翘,眼眸上挑,直勾勾的目光相撞。 无声的拉扯中,诱饵终于越下越大。 色气地舔舐,逗留,挑逗,含。住,勾引…… 气息逐渐放缓,虎口一片湿热。 就在手指准备反守为攻,夺回主导权时,舌尖迅速回缩,牙齿轻轻一合,不轻不重地咬了他一口。 鱼钩钩破了渔网。 邬芮抬眼看他,眼底漾着得逞的笑意:“看好了吗,说了没撒谎,又怎么会烂舌头。” “是吗?”宗柏也虎口卡上她腰侧,他几乎是握住了她的腰,“既然这么廉价,下次是不是可以多约几个,两百个够不够?” 侵略性的气息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如阴云压境。 心尖一颤,心脏跳动的频率顷刻间骤然加快,有种难以言喻的快感在体内游动,刺激得她头皮微微发麻。 “好啊。”她刚吐出两个字,掐在腰间的手便猛地施力,将她彻底按进他怀里。 距离被拉近,两副身躯紧密相贴,再无一丝缝隙。 邬芮笑眼盈盈地望向他,指尖轻轻划过他喉结,声音又低又黏糊:“但是,他们都没有你带劲,怎么办?” 第53章 第53章 “他们?”宗柏也抓住那只在他颈间作乱的手,冷嗤了声,“拿谁跟我比?” 啧,她难得这么直白地夸他,但他却不领情。 邬芮仰脸,默然地盯着他,倏忽牵起唇角,恶劣地冲他吹了一口气:“不能比吗?不比一比怎么知道,谁才是最行的那一个。” 闻言,他没有搭腔,掌心无意识地捏了捏她的手,目光忽而下落向她的小腹。 凝视须臾,手掌随即取而代之。 他在某个位置轻轻比划了下:“等会儿捅到这里好不好?” 慢条斯理的询问,听上去很有礼貌,却令她惊骇不止。 在这种事上,宗柏也向来说到做到。 他好像要来真的…… 顿了顿,他似是觉得还不够,又拉着她的手,让她放在刚才的位置上,诱惑着她身临其境地感受:“肚子这么薄,我每次进去的时候,都会凸出来,差不多能到这里……” “你是不是还没摸过?等会儿我们一起感受感受。”他面无表情地说着一些令人浮想联翩的话。 邬芮一怔,当即握住他的手,下意识后撤,与他拉开距离,咽了咽嗓子,艰难道:“不要……会死的。” “不会。”他又将她搂回来,慢悠悠的语调像是安抚,又像是故意学她方才的语气,“你不就喜欢这样带劲的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你的极限在哪儿。” 话落,指尖无意识地颤了颤,她又不自觉地空咽了两下,呼吸逐渐变得沉重而滞涩。 体内的血液因他这简短的撩拨,迅速沸腾了起来。 他说的……确实没错。 毕竟,她身体所有的喜好,乃至那些变态的性癖,他都了如指掌。 这是她很早以前就清楚的事实。 因此,他那些看似随意的话,总能像个藏着暗流的漩涡,将她轻而易举地吸进去。 但是,她才不要在这里败下阵来。 这样想着,邬芮猛地推开他,站起身:“滚,谁说我喜欢了,我不喜欢,我禁欲,你要是没事了,就别浪费我时间。” 然而下一刻,她又被宗柏也拽回了怀里。 他盯着她恼羞成怒的脸哑然失笑:“行,禁欲,别的还干了什么?” 嗯,禁欲。 跟他玩柏拉图,可能吗。 她的抵抗力什么样,他还不知道。 她现在正在气头上,也不管他听见接下来的话,会有什么反应,只胡言乱语道:“扎了个和你一样的小人,诅咒你断子绝孙,早日阳。痿。” 知道她有小脾气,需要发泄,宗柏也轻拥着她,也不恼,任由她怒骂与诅咒,偶尔还会搭个腔:“嗯,还有呢?” “还有……哼,诅咒你变成穷光蛋,被人扔臭鸡蛋,以后出门只能走下水道,跟阴沟里的老鼠一样,遭人唾骂。” 邬芮一直骂个不停,直到他处理完所有的事,抱着她进浴室,她嘴上也依旧不停歇。 蒸腾的雾气氤氲开,温热的水流倾泻在肌肤上。 她在这时才倏地反应过来,挣扎着想走:“我洗过澡了。” 宗柏也摁着她的腰,将她再次圈回怀里:“再洗一次。” 她烦闷地抬眼:“不洗!你是不是有病?干嘛做什么都要和我黏在一起,我们又不是连体婴,你好烦啊,宗柏也。” “怎么不是?”他忽然掐着她的腰,让她踩在自己脚上,漫不经心又故意地折磨着她。 现在是了。 水汽弥漫的密闭空间里,欲念如蒸腾的雾气,丝丝缕缕地钻入每一个舒张的毛孔。 层层叠叠又不断漫上的快意,使她不过片刻便沦陷其中。 可简单又磨人的肌肤相贴不仅解不了渴,反倒徒增更多的瘾。 邬芮不满地抱着他的脖子哼哼唧唧,主动往他身上贴。 就在她终于受不了,打算催促他时,宗柏也很突然地问了句:“我的礼物呢?” “……什么礼物?”脑子雾蒙蒙的,她一时不明白他问的是什么。 如果是生日礼物的话,她不是已经做了长寿面给他吃了吗? 怎么还问她要礼物。 宗柏也冷哼了声,语气森然:“你说呢?给别人送礼还有送货上门的服务,到我这儿就成‘没准备’了?” 冷漠的腔调,听上去还有股幽怨的意味。 邬芮:“……” 还真是这事。 他怎么这么小心眼。 “哪有人主动开口要礼物的?”她理不直气也壮,顿了顿,又小声地补充了一句,“而且还是两次。” “不乐意送?”宗柏也黑眸紧锁着她,单手扣住她的腰,与她耳鬓厮磨,恶劣地吻咬着她,激得她浑身不受控地颤了颤,破碎的哼。吟声也跟着从喉间溢出。 呼吸有些急促,她被吻到不断后仰,完全站不住,以致于不得不紧紧攀住他才行。 可他在这时故意松了松手,不肯借力给她。 邬芮支撑不住,进退两难,最终还是忍不住地缴械投降:“那你……要什么?” “自己想。”他重新搂住她的腰,学着她的语气,“哪有人问别人要什么礼物的?” 哪里没有,你不就是…… 她这么想,却没敢这么说。 毕竟,如果她这样说出口了,他此刻完全有可能更加变着法地折磨她。 想到这,她不知是该怪李特助多嘴,还是该怪宗柏也太闲。 这种与工作无关的私人小事,李特助竟也要向宗柏也汇报,而他还趁此机会借题发挥。 ……真是无聊。 下一秒,思绪在此微微凝滞了一瞬,她忽然想起白天的另一件事。 另一件她同样没有主动告诉他的事。 午后的咖啡馆,邬芮意外地遇见了蓝珈,以及她身旁的……陈亦桉。 那次宴会后,她以为她俩不会再有什么交集,她也没有异想天开到认为她们会成为朋友。 可此刻,蓝珈亲昵的态度,显然超出了她的预料。 对方看起来心情很不错,过来攀谈时,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语气中有种怪异的热情与主动,仿佛全然忘了上次宴会中的那段小插曲。 也许是有第三人在场,不方便聊的缘故。 又或许是因为宗柏也真的如他所承诺的那样,处理好了他和蓝珈之间的事。 反正这短短几十分钟的时间里,蓝珈随意地与她聊天气,聊配饰,聊兴趣爱好……聊各种无足轻重的小事。 唯独避开了“宗柏也”这个,让她们唯一能产生交集的话题。 邬芮托着腮,微不可察地扯了下唇。 随便吧,无论他有没有处理好,都和她没关系,她无所谓,也不在意。 既然蓝珈找她不是为了聊宗柏也,那她当然也不会主动提及。 有了上次的教训,她才不想自找麻烦。 这种时候装傻才是最好的选择。 至于陈亦桉,他虽然在看见她的那一刻,流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但他很快便收拾好了这短暂的失态,嘴角挂起礼貌而疏离的微笑,在蓝珈介绍时,像初次见面般朝邬芮点了点头,温声问好。 “这是我朋友……”介绍起他俩各自的身份时,蓝珈用了相同的关系词。 邬芮垂下眼睑,敛去眼底复杂的情绪,随后报以礼节性的微笑,同样装作素不相识。 慵懒的阳光下,三人聊得很随意。 话题始终由蓝珈主导,其余两人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在她抛出话头时,才适时地回应几句,礼节周全却又点到即止,让对话不至于冷场。 只不过,在蓝珈侃侃而谈时,邬芮偶尔不经意地一抬眼,目光总会与陈亦桉的视线悄然相撞,那眼神里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她知道他在好奇什么,又在欲言又止什么。 但她只是平静地移开视线,看向窗外街边的行人。 当下并不是他们能“叙旧”的场合,她没什么想说的,更何况,她也没有向他解释任何的必要。 后来,不知道是不是邬芮的错觉,蓝珈似乎总在有意无意间,将她和陈亦桉牵扯到一起,甚至还将话茬引向他俩。 “你们的爱好这么相似,如果我不在,你们肯定会聊得更开心。”蓝珈开玩笑般的淡淡语气,在两位寡言者之间漾开了一层微妙的涟漪。 气氛有些古怪,邬芮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顿时萌生出了离开的心思。 然而下一刻,就在她点开手机看了眼时间,打算找个借口离开时,蓝珈倏尔抛出的合作提议,却将她牢牢地留了下来。 蓝珈提出的是,关于她创立的品牌「freya」与自媒体博主的推广计划。 除了核心的高端主品牌之外,蓝珈还延伸出了一条风格更年轻,价格更亲民的轻奢副线。 在新一季的品牌策划中,有一项是与调性相似的自媒体博主开展合作。 而此刻,她向邬芮抛来了橄榄枝。 这是个显而易见的双赢合作。 邬芮隐隐有些心动。 犹豫间,目光不期然地落在对面的陈亦桉身上,他正低头搅拌着自己的咖啡,表情淡淡的。 一眼过后,她又收回了视线。 尽管心中仍然萦绕着许多的困惑。 关于对方的目的,陈亦桉在场的原因,心底不知为何冒出了一丝不太好的预感等等…… 可她还是在对方又一次的询问中,添加了联系方式。 “还有功夫出神?”宗柏也关掉花洒,在她唇上咬了一口,将她飘远的思绪拽了回来。 邬芮抿了抿唇,刚想开口,就被他撞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故意似的,恶劣得要命。 双月退在他身后交叠,两条胳膊同样紧紧攀在他后颈,指节用力到泛白,呜咽声断断续续:“你……慢一点……” 话音落地,宗柏也既没出声,也没应她的要求,只拿毛巾擦了擦她身上的水珠,而后,就这么潜藏其中,抱着她往卧室走。 特别的形式,漫长的道路,恶劣的惩罚行为,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重更深也更磨人,而且他似乎并没有要与她分开的打算。 还没走几步,她就在他怀里止不住地抖了抖,双臂在他肩上打着滑,要不是他稳稳地托着,她怕是早就掉下去了。 全身上下被一种说不出的难捱感包围着,邬芮不适应地蜷了蜷脚趾,嗓音带了点哭腔:“宗柏也……你,你先出去……” 太糟糕了,心脏也跳得好快,她真的会坏掉。 话落,她蓦然想起自己刚才在浴室里的话。 他连回卧室都要和她黏在一起,这下真成连体的了…… 安静了两秒后,她倏地深吸一口气,不可置信地咬上他肩头:“宗柏也,你……你疯了吗……” 他不仅没照她说的做,反而还变本加厉。 像是完全屏蔽了所有声音,只专注又排外地做着同一件事,持续且沉浸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听不见,也停不了。 第54章 第54章 原本两分钟的路程被延长至数倍,身后的道路被踏出一条蜿蜒的痕迹,湿漉泥泞。 等到这条路终于走到尽头时,邬芮才发现自己的腿酸软得厉害。 可即便这样,被抱到床上后,她的第一反应还是逃跑。 下一秒,宗柏也像是有预感般,一只手拽住她后退的脚踝,一只手伸向床头柜,用牙齿撕开,递给她:“帮我换了先。” 邬芮还有些气愤,拍开他的手:“换什么?不做了,累死了,我要休息。” 宗柏也轻笑了声,掐着她的腰,将她抱坐到自己腿上:“怎么不做?刚才不还有多余精力想别的,现在又嫌累了?” 她嘴硬反驳:“谁想别的了?” “没有?”他屈起她一条腿,在她小。腹上滑动了两下后,又掉转方向,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跟带了钩子似的,钩得她这副还未脱。敏的身体受不了地颤了颤。 邬芮呼吸一屏,双手撑在他胸前,身体往后缩,弯折起的那条腿猛地挣脱开他的束缚:“没有,就是……没有。” 然而下一秒,宗柏也攥住她脚踝,再次屈起,塞入她掌心,命令式的语气:“抱好。” 喘息起伏骤然顿了下,握住小腿的指节也跟着紧了紧。 “坏狗。”她伸手挡在自己面前,凶巴巴地瞪着他,“不准进来。” 凶狠的表情,却像在撒娇。 “行啊。”他扣住她脖颈,抬眸,贴近她耳畔,低低闷笑道,“把你这只手也一起凿进去,好不好。” 邬芮喉间不自觉地咽了咽:“你——” “坏狗……”宗柏也重复着她方才吐出的这个词,语调慢悠悠的,“骂都被你骂了,不这么干不是亏了?” “抱好。”他又命令了一次,骨节碰了碰她的膝盖,“两只手。” 她盯着他哑然失声,慢吞吞地照做,眼眶却渐渐蓄起水光,泪珠将落未落地盛在其中,可怜极了。 配合着那点泪水,她刻意将语气放软,听上去委屈巴巴的:“你又要……强迫我。” 看着她眼眶中的泪水,宗柏也眸光一顿,手指也跟着僵硬了一瞬:“不是……” 她居然没有张牙舞爪地回讽,反倒是委屈巴巴地落了泪。 这反常的样子,让他一时措手不及,不知该如何是好。 刚才那话很过分?还把她吓哭了?她胆子什么时候这么小了。 娇气点当然好,只不过,她这有点太突然了。 他抚着她下颌,放下她的腿,温声轻哄道:“哭什么,不做就不做了。” “不准哭了。” 邬芮深吸一口气,抿着唇眨了眨眼,眼眶中盈满的泪水终于撑不住,全都落了下来:“凭什么不能哭?你怎么管得那么宽?” 宗柏也没有答话,只沉默着用指腹抹掉她面颊上的眼泪。 她盯着他低垂的眉眼,试探性地得寸进尺道:“不想要我哭,你不应该做点什么吗?光说不做算什么?” 说到最后,她语气莫名有些烦躁:“你会不会哄人啊,宗柏也!” 话落,贴着面颊的手指顿了下,他意味深长地抬眼凝视她,说得理直气壮:“不会。” 下一瞬,他收起冷淡的语气,饶有兴致地问:“怎么哄?你教教我。” 邬芮轻哼了声。 连这都不会,还要她教。 心里这么想,手却迫不及待地将他推倒。 她坐在他腹肌上,挪着臀一点一点往上,最后停留在胸口:“嘴巴又不是只有说话这一个功能……” 停顿须臾,她抬起腰,缓缓移了移,胸腔内的心跳快得厉害声线也跟着上扬了些:“你舔舔我,我就不哭了。” 宗柏也面无表情地回视她,右手扣住她的腿,指腹在内侧缓慢摩挲了几下。 几秒后,视线垂落,在潺潺处停留。 空气沉静、凝滞,目光胶着、粘稠。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以为自己会被他拒绝时,他忽地轻笑了声:“可以。” “但我要知道……”他托起她的臀,将她挪到自己面前,呼吸喷洒而上,“你刚才出神时在想什么。” 温热鼻息存在于咫尺之间,浑身不受控地开始发烫。 然而下一秒,沸腾的血液却因他的话骤然冷却。 邬芮闻言僵了一下,不自然地与他拉开距离:“不乐意算了。” 居然在床上和她讲条件。 她又没饥。渴到那种地步。 宗柏也扯了扯嘴角,起身搂住她的肩,将她拽了回来,随后一言不发地吻向她的唇。 舔吮轻咬,一路向下。 嘴唇,脖颈,锁骨,心口,小腹…… 点到即止地浅尝,每个部位他都没逗留太久,但每一处他都很好地照顾到了。 完美践行了她方才的要求,吻遍她全身。 邬芮仰着脖颈大口喘息,一只手不自觉地与他十指紧扣。 意乱情迷之际,耳畔蓦然传来他低哑的嗓音:“摸我。” 摸他哪里,他没说,但她此刻唯一能够得着的,只有他逐渐下移的脑袋。 喉间咽下唾沫,空着的那只手终于找到了归宿。 手指陷入发丝的那一瞬间,他也刚好品尝到了正餐。 慢条斯理地舔舐着唇瓣。 吞咽,探入,翻搅,包裹,冲刺。 不快不慢的节奏,却裹挟着极具侵略性的攻击力,击得她很快便溃不成军、连连尖叫,最终受不了地抓着他的头发,拉开彼此间的距离。 “够了?”他仰脸看着她,嗓音沙哑沉缓,还带了点被水浸润后的潮。 邬芮怔怔地盯着他。 有限的视野里,全是他蛊人的模样。 水痕遍布的脸,潮红的眼尾,湿漉漉的嘴唇,以及仍在不断吞咽她所有物的喉咙。 ……不够。 她听见心底的声音。 短短的对视,让欲。望显而易见地上涨了。 所以,当然不够。 而他也同样。 下一秒,宗柏也握住她的腰,将她拽至自己身。下,俯身靠近。 呼吸交缠,视线相触,火苗瞬燃。 他扣住她下颌,她双臂搂住他脖颈,唇齿相贴,潮湿的吻再次降临,带着满满的色。气与只想放纵的欲念。 - 蓝珈之前向邬芮提及的「freya」品牌旗下的那条轻奢副线,它的设计与运营中心独立于米兰总部,设在罗马。 这几天,两人一直在罗马的办公室里,洽谈合作的种种细节。 窗明几净的室内,阳光斜透过落地窗,静静铺洒在地毯上,化作一道道鎏金色光柱。 蓝珈一边听着耳畔轻柔的嗓音,一边盯着光柱下飞舞的细小尘埃出神。 直到一声消息提示音响起,她才恍然回神,冲对面的女生抱歉地笑了笑,中断谈话并点开手机,查看讯息。 几秒后,她抬眸,语带歉意:“临时有点急事需要处理,我恐怕得离开一会儿,你可以等我半小时吗?” 在得到对方的同意后,她随即唤来助理,嘱咐其送来下午茶。 做完这些,她才若有所思地离去。 蓝珈离开后不久,助理便高效地送来了精致的茶点。 待一切安排妥当,对方又礼仪有素地退了出去。 门被轻声阖上,脚步声渐行渐远,室内彻底安静了下来。 邬芮起身揉了揉肩颈,踱步到落地窗边的沙发旁,刚要坐下享用茶点时,一阵突兀的敲门声便从身后响起。 她怔了怔,扭头望去。 磨砂玻璃门后是一个模糊而高大的身影。 思绪微微凝滞。 难道蓝珈另外还有约? 可她刚才并没有交代什么。 就在她犹豫,是否该联系方才的助理时,敲门声戛然而止,随后,耳畔响起一道温和且耳熟的嗓音:“我进来了哦。” 闻声,邬芮眉心骤然一跳。 她张了张嘴,还未出声,办公室门便被推开,来人径自走了进来。 意识到这里只有她一人,陈亦桉显然也愣了下:“……只有你在吗?freya呢?” 邬芮压下纷乱的思绪,如实告知:“她临时有事离开了,大概半小时后会回来。” 陈亦桉微微颔首,应了声好,随后便低颈处理起手机上的消息,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四周再次沉寂下来,空气中却莫名弥漫开一种微妙的尴尬。 邬芮不自在地垂下眼,心底隐隐萌生出了一股退意。 几秒后,她淡然抬眼,语气周全又疏离:“我们刚好聊得差不多了,你是不是要在这儿等她?要不我先回去,等她回来了,麻烦你帮我转告一声,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不用。”陈亦桉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我刚问了她,她让我们一起在这里等她,她很快就会回来。” 说到这,他顿了顿,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抬起,落向邬芮:“你待会儿还有别的安排吗?” 怎么他一来,她就想离开了呢。 邬芮愣了愣,属实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直白。 “没有。”她摇了摇头,随后顺势在窗边的沙发上坐下。 对方既然已经这么说了,她也实在不好找别的借口先行离开。 两人坐下后都默契地噤了声。 沉默在空气中悄悄蔓延。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陈亦桉倏然熄了屏,修长的手指在音量键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和freya聊得还顺利吗?”他抬眼朝她看来,毫无征兆地开口,打破了这一室的寂静,“她是完美主义,对一些细节可能会比较挑剔。” 善意的提醒,用的却是主人翁的口吻,好似在彰显他与蓝珈的关系并不一般。 邬芮淡淡回视他,笑着点了下头:“嗯,聊得挺好的,她非常负责,也很专业。” “上次见面的时候没能好好聊聊。”陈亦桉顿了顿,语气随意地像是漫无目的的闲聊,“你是在这边定居了吗?” 邬芮手指一顿,敛眸,嘴角的笑意有些勉强:“合作结束前,我都会待在这边。” 她实在猜不出,他这开头,究竟是有话要说、探她口风,还是单纯地找她闲聊、叙旧。 犹豫须臾,她最终也只能这样模棱两可地回答他。 陈亦桉点了点头,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落向窗外洒满阳光的街景:“看到你过得不错,我也就放心了,只是……” 他放慢语速,像是想起了什么。 “我前阵子遇到了玥晞姐,闲聊时,她说伯母状态一直不太好,时常做梦梦见你。”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既然你没事,那你和他们……联系过了吗?” 话落,邬芮不解地抬眸,同样望向他,却没开口。 内心只觉荒谬与讽刺。 ……联系? 联系什么呢? 还有什么联系的必要吗? 他们不都已经抛弃她了吗? 现在去联系,是嫌她不够难堪,还是嫌那场葬礼不够明白? 在得知她的死讯后,他们就这么迫不及待地为真千金举办了葬礼,顺带着对外宣告她这个替身的死亡。 想到这,她不舒服地拧了拧眉心。 她知道自己被当做替身是一回事,但被这样仪式性地抹去又是另一回事。 那最后一块遮羞布,就这样被他们决绝地扯了下来。 连一丝自欺欺人的余地,都没给她留下。 或许对他们来说,她这个赝品连被纪念的资格都没有,所以他们才会那么急不可待。 毕竟,她只是一个急于甩开的包袱,是一个终于可以纠正的错误。 思绪到这,蓦地一滞。 ……算了。 早就过去了,她又在这里纠结什么。 陈亦桉将她的沉默看在眼里,以为她介意的是被当做替身这一件事,沉吟许久,他语气也跟着沉重了些:“其实那阵子,邬家上下都很难熬。” “十多年前的那件事,确实挺欠妥的,也很伤人心,可……” 说到最后,只剩下一声轻叹。 邬芮面上无波无澜,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依旧没搭腔。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 她只觉得有点可笑,邬家这是让他过来当说客吗? 说服她主动与他们联系? 好莫名其妙。 说这话的陈亦桉也同样如此。 而且,邬家上下都很难熬…… 是为她,还是为那个五岁的小女孩呢。 她知道自己这样,钻牛角尖似的一字一句反驳他的话很没劲,可她又实在忍不住,毕竟她已经很久没听过这样的笑话了。 安静几秒后,她最终还是开了口,平静地终结了这个话题:“都过去了,我现在很好。” 她一点儿也不想在这个无聊的话题上,继续浪费时间。 “那就好。”陈亦桉扯了扯唇,没再继续劝慰,径自提起了另一个话题,“如果你真的决心与以前的人和事一刀两断,心无芥蒂地与他开启新生活的话,我该祝福你才是,只不过……” 他微妙地停顿了一下,对前面的话做了个补充:“我上次在freya的生日宴上见到了你们。”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他轻笑着建议道,“那最好能与过去做个彻底的了断,不然糊里糊涂地进入到下一个阶段,总归还是不舒服的,毕竟被蒙在鼓里的感受可一点儿也不好。” 邬芮蹙了蹙眉,不自觉地摸了摸食指上的创可贴。 什么叫糊里糊涂…… 她就算反应再慢,也该听出他话里有话。 而且,没领悟错的话,他这话中话指向的还是……宗柏也。 她看着他的眼睛:“你想说什么?” 不知是他这番话的作用,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她忽然隐隐有种预感。 有个东西似乎正在破土而出,而它或许正是陈亦桉今天说这番莫名其妙的话的根源。 陈亦桉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温声问道:“需不需要我帮你联系——” 话音被渐渐靠近的脚步声猝然打断。 下一秒,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邬芮愣了愣,神思瞬间回笼。 她松开紧握着的杯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下,指腹触摸到了掌心。 那里,全是湿冷的汗。 “抱歉,让你们久等了。”蓝珈迈步走近,察觉到了一丝微妙的氛围,“嗯?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耳畔的声音掺杂着尖锐的蜂鸣声,闷闷地敲击在耳膜上。 邬芮心里有些乱。 连续吞咽了两次,直到咽下耳边繁杂的声音,她才悄悄呼出一口气,唇边挂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冲蓝珈挥了挥手机:“这次轮到我说抱歉了,临时有个推不了的约,我想先离开ok吗?正好我也不打扰你们了。” 闻言,蓝珈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遗憾地放了行。 坐上车,邬芮看了眼时间。 四点四十八分。 还有一个多小时…… 可是,心里那团毛躁的线团却迫切地需要确认,需要安抚。 她一点儿也不想等,最好能立刻、马上见到他。 这样想着,长指划开屏幕,点进对话框。 然而,点进之后,指尖却悬停在聊天框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心无芥蒂地与他……” “最好能与过去做个彻底的了断,不然糊里糊涂……” “被蒙在鼓里的感受……” 陈亦桉刚才的话,在脑海中不断回放着。 一遍又一遍地按压着她最多疑的那根神经。 是挑拨离间吗? 可他又为什么要那样做?他能得到什么? 但如果是真的,那会是什么秘密呢? 宗柏也还瞒着她什么? 指尖无意识地颤了颤,指甲掐进掌心。 创可贴下的伤口猛地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邬芮垂眼,看向那截裹住手指的胶布,倏忽想起那只进度只到百分之二十的海獭玩偶,想起那个被钩针扎破指腹的夜晚。 那时,宗柏也盯着她的指尖,拧眉问:“怎么弄的?” 她努努嘴,满不在乎地说:“忘了。” 倒不是真忘了,是她暂时还不能告诉他这背后的原因。 而且,那么小的一个口子,血也早就凝结了,根本没什么好在意的。 但他却小题大做地拿来医药箱,一边为她处理伤口,一边低嗤了声:“这都能忘?是不是要等血流干了,你才会想起来自己受伤了。” 明明只是破了点皮,伤口或许明天就能愈合了。 明明他讲话还有点阴阳怪气的。 明明曾经车祸住院时,她都没喊过疼。 可那一刻,不知怎么的,她没呛回去,反而鼻尖莫名一酸,险些掉下泪来,甚至还娇气地冲他发起了脾气,夸大其词道:“宗柏也,很痛……你就不能轻点吗?” 都怪他大惊小怪的。 一点小伤口被他形容得像是中了枪伤,快要死了一样。 可也只有他,会在她的事上小题大做。 只有他会将她生活中的琐碎小事,当成比任何事都重要的大事。 她对他来说,很重要吗? 真的,很重要吗? 心脏蓦地紧缩了下,轻微的痛感将她从回忆中拽了出来。 邬芮蹙着眉,手指轻轻一划,退出了聊天框。 要不……算了。 就像,她方才给陈亦桉的回答那样。 “都过去了。” 真相是什么很重要吗? 就像,十六岁的那个秋夜一样。 没关系的,她最擅长装聋作哑了。 反正这么多年,她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毕竟,她好不容易才敢让自己相信…… 相信那一点独属于她的,能让她毫无顾忌涌起铺天盖地的委屈的东西,或许可以勉强称为……被爱。 相信委屈与眼泪的背后,或许并不是可耻的软弱,而是某种被爱的折射。 那是一种不需要她自欺欺人地将其命名为占有欲,利益交换,或者其他称呼的东西。 可心底有个声音,却在这时冒了出来。 「她」轻笑了声,慢悠悠地问:“是吗?你真的……相信吗?” “我……” 喉间一哽,她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心底再次沉静下来。 踌躇,交织,缠绕,撕扯,纷乱。 好像,无论怎么解都解不开。 半晌,邬芮扯了扯嘴角,深吸一口气,没再犹豫,径直驱车回家。 「她」说得对不对,她想不明白。 但她此刻唯一清楚的是,她需要见他,需要确认。 第55章 第55章 邬芮回到家时,宗柏也正好端着刚盛出的菜,往餐桌走。 听见她这边的动静,他侧额望过来:“正好,洗个手,过来吃饭。” 自定下门禁开始,不管多忙,他每晚都会准时回来,亲自做晚餐,偶尔有几次还会提前,就像今天这样。 特别固执地恪守着那个时间点,没有一次例外。 这让她越来越觉得,受那莫名其妙的门禁约束最大的,似乎不是她,反而是那个定下规则的他自己。 真不明白他这样“作茧自缚”般桎梏住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 大概是心里藏着事的缘故,这顿饭对邬芮来说,有些味同嚼蜡。 她心不在焉地扒拉了几口,便放下筷子:“吃好了,我去洗澡。” 她还没想好该怎么问,心里乱糟糟的,实在没什么胃口,只想立刻洗个澡,让头脑赶快冷静下来。 在经过餐桌对面的宗柏也时,腕上蓦地被一股力攥住。 他将她拽到自己腿上,一手搂住她的腰,一手拿过她的碗,低眸瞥了眼碗里还剩下一大半的米饭:“才吃了这么点,再吃点。” “吃不下了。”她想起身,却被他摁着腰,整个人动弹不得。 “没胃口?”他拧眉看她,“想吃什么?” 邬芮低颈掰他的手:“真吃不下了,我要去洗澡。” “煮个海鲜面怎么样?”宗柏也油盐不进,我行我素地继续问,“你不吃点东西,别到时候又做晕过去了。” 邬芮手指一顿,抬眸,无语地瞪了他一眼。 他还好意思说这个…… 昨天他难得休息,刚醒来就哄着她颠来倒去地做,后来做到一半,她突发低血糖,直接晕倒在他身上,把他吓得……人还没退出来呢,就忙不迭地在床头柜里翻找起了巧克力。 “晚上不做不就行了?”她准确地找到根源,回击他,“那是我的问题吗?明明都是你的错,哪有人大清早就……” 宗柏也哑然失笑,点了下头:“行,海鲜面还是别的?” “不用了。”邬芮端起那半碗饭,夹了一筷子菜,快速地将碗里的饭菜扒拉到嘴里。 宗柏也最近真的管得越来越多了。 她每天吃什么,吃多吃少,他都要管。 要是不依着他好好吃饭的话,他就会像现在这样,没完没了的。 咽下那些食物后,她拍了怕箍在腰间的手臂:“吃完了,你松手。” 可他仍然不放开:“等会儿,刚吃完不能立刻洗澡。” “你真的,好烦啊。”邬芮气得不行,双手扣住他脖颈,作势要收紧,“掐死你算了。” 宗柏也这会儿似乎心情不错,配合着仰了仰头,把脖颈完整地暴露在她面前,漫不经心地勾唇,嗯了声:“你来。” 一副游刃有余的姿态。 她盯着他,不自觉地紧了紧指节。 沉稳有力的脉搏贴着掌心,规律地跳动着,一下又一下,温热的、鲜活的,就像是她握住了他的心脏…… 不对,是他自愿将自己的心脏交到了她的手中。 此刻的宗柏也完全没有设防,一手虚搭在她腰上,戏谑的目光没有焦点,脆弱的部位就这样亲自递交给了她。 仿佛只要她用点劲,就真的能捏碎那颗心脏。 想到这,心跳微微加速,纷乱烦闷的情绪竟奇异地平复了下来,头脑也在这时清醒了许多。 “你……”邬芮垂了垂眸,斟酌着用词,淡声开口,“之前答应我的,让安德烈和我姐见面的承诺,什么时候履行?” 严格说起来,他其实并没有做过这个承诺。 但是,管他的,她说有就有。 她无意识揉了揉他跳动的脉络,声音不经意间放软了些:“我也想见她。” 顿了顿后,她又补上一句:“……还想见乔乔。” 话落,她凝视住他,不想放过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宗柏也握住她腕骨,示意她稍稍松开些手,随即敛眉回忆:“乔……谁?” “……凌盛妹妹。”邬芮松开手,想抽回来,却被他更快地攥进掌心。 他捏着她的手,不甚在意地哦了声:“行啊,想在哪儿见?” 他不仅答应得非常爽快,还面不改色地将问题抛给了她。 “真的?”她眯了眯眼,故意掐他虎口,“别又像上次那样骗我。” 宗柏也点头,低颈玩起了她的手,指腹在她无名指的指根处缓缓摩挲了几下:“真的,但凌盛那小子,我最近联系不上他,他好像和他妹一块儿失踪了。” 邬芮蹙眉:“什么……失踪?怎么回事?” “估计是私奔了,或者是……他把他妹藏起来了,因为他那点不可告人的秘密被发现了。”他像是玩够了那根无名指,转而勾起她的尾指,幼稚地晃了晃。 不知道是因为他缠得太紧,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宗柏也松开手,掀眼睨她,揶揄地笑了笑:“干什么?一副做了亏心事的样子。” 掌心轻扣住她下颌,他倾身逼近:“有事瞒我?” 落在她脸上的目光太过直白,尾音落下的那一瞬间,她心尖不受控地颤了下。 下一秒,思绪蓦地停滞住。 等等…… 明明是她想试探他,现在怎么变成他质问她了。 她刚才很心虚吗? 没有吧,她连表情都没变过。 除非他能读心。 不对,他分明是想诈她。 这样想着,邬芮不免理直气壮了些:“这话不应该我问你吗?他俩的事你怎么没告诉我?” “刻意瞒着我是什么意思?”她把骨子里那点无理取闹的劲发挥到了极致,“除了这个,你还瞒着我什么?” 宗柏也懒洋洋地靠向椅背:“任何事都算?” “嗯,无论多小,都算。”她面上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心跳却悄无声息地失了控,所有的注意力也都在他身上。 只要他说没有。 她就相信。 嗯,只要他说没有。 只要他…… “什么都没。” 她得到的是直截了当的四个字。 邬芮眨了眨眼,内心倏尔松了口气。 好。 她得到了一个还算满意的回答。 静默了一秒后,她面无表情地开口:“哦,知道了。” 顿了顿,她又想起之前的问题还没回答他:“见面的地点我再想想,乔乔和她哥……之后要是有消息了,记得告诉我。” 讲完这些,她推开他,径自起身。 可刚转了个身,就又被他拽了回去。 人还没在他腿上坐稳,她就听见他问:“那你呢?你今天见了哪个我不知道的人?” 呼吸猛地一滞。 邬芮愕然抬眼:“谁?” “你身上的香水味不是你的。”宗柏也食指勾起她的一缕发丝,放到鼻尖处,蹙眉轻嗅了下,“女人?” 她身上还有香水味吗?哪个香水的留香会那么持久。 这样想着,她侧头细嗅了一下自己的发丝。 好像,确实还残留着一点非常淡的柠檬红茶香。 她有款常用的香水和这个气味很像,不仔细闻都闻不出差别。 而他不仅闻出来了,竟然还敏锐地察觉到,这抹气味不是她的。 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倏忽窜上了脊背,让她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下。 可是紧接着,呼吸起伏顿了顿,心脏迅速搏动,有一种令头皮发麻的窒息感,正入侵着全身上下的每一根神经,带来了极致的刺激感。 “你让我对你坦白,怎么你连见了谁都要瞒着我?”宗柏也勾着她那缕发丝,慢悠悠地缠上手指。 仿佛只要她不说出一个令他满意的答复,他就会像缠绕指节的发丝那样,一直缠着她。 邬芮深吸一口气,眨了眨眼,最终还是将自己与蓝珈合作的事全盘托出,但坦白时,她有意略去了陈亦桉的存在。 听她讲完,他对她俩见面的事并没有多说什么,只不依不饶地追问:“别的呢?今天还做了什么?” 邬芮“……” 这阵子,除了督促她好好吃饭之外,宗柏也其实还多了一个毛病。 虽然他确实没派人跟着她,没装窃听器、定位器之类的东西,但他每天都会缠着她问,当天都干了些什么。 像是想把没参与她人生的那点细碎时光,全都从她的讲述中一一弥补回来。 他的控制欲其实一点儿也没变。 他还是在全方位地渗透进她的生活,不愿错过她的每一分每一秒。 她佯装不解:“什么别的?我只见了她,没别的了。” “没骗我?”宗柏也捏着她的脸,啧了声,“连续见了三四天才告诉我。” 古怪的语气,像是埋怨,又像是在说,她在他那边的信用度下降得厉害,所以他需要反复确认。 可邬芮的脾气比他还大,不管真的假的,她全都逆着他说:“骗你了,爱信不信!你不是在我手机里装定位了吗,也天天派人跟踪我了,还每天装模作样地问我干什么?!” 他低嗤了声:“你这疑心病什么时候改改。” 大概是被他这话刺到了,她气得更厉害:“改不了,我就这样,你要觉得烦,就去找个不这样的。” 宗柏也无奈轻笑。 得,又把人惹毛了。 “行,不改了,这样挺好的。”他顺了顺她的毛,同时换了个话题,“礼物呢,一周了,还没想好?” 新的话题似乎很有用。 她很快就被转移了注意力:“还没,没那么快。” “加个急行不行,不然就到明年的生日了。” “知道了。” “去洗澡,这味好难闻,以后不准把别人的气味带回来。” “你好烦?!这都要管?你离我远点不就行了。” “不行,你应该要用我的气味,把它覆盖掉。” “不要,我不要你的……唔,滚!不做……” - 周一下午,会议结束后,众人陆陆续续地离开会议室。 宗柏也低眸扫了眼还未回复的微信置顶,锁上屏,起身准备离开,陈亦桉刚好在这时,从身后叫住了他。 他停住脚步,转身看去。 对方不紧不慢地走上前,随着距离的缩短,陈亦桉身上的气味也跟着涌入鼻腔。 很熟悉的味道。 ……茶味的香水。 宗柏也轻皱了下眉。 “有事?”他忍着不适开口。 陈亦桉拿出一个首饰盒,打开,里面嵌着一条项链。 他看着那条项链,缓缓解释道:“这条项链好像是邬——” 大概是觉得此刻再用这个名字有些不合适,他停顿了下后,改用简单的人称代词来称呼:“这条项链好像是她的,上周见完面后,她走得太急,不小心落下了。” 宗柏也盯着坠在银链上的那枚戒指,微眯了下眼。 什么好像,压根就是她的。 这是他上次给她戴上的挂着情侣戒指的那条项链。 齿关不自觉咬合,下颚紧了一瞬,复又松开。 他面无表情地侧额瞥了眼助理。 助理收到示意,立刻上前,颔着首从陈亦桉手中接过首饰盒。 盒子刚一合上,耳畔便传来一道淡漠的嗓音:“清洗干净了再拿给我。” “好的。”助理抬眸,却只能瞧见一道转身离去的背影。 他愣了一瞬,下一秒,脸上又立刻切换上专业的微笑,他回头同陈亦桉礼貌地告了别。 宗柏也走出没多久,身后便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他没停下,只淡声问:“待会儿还有行程?” “有。”助理点头应了声,刚想继续回复行程的具体内容时,一句令他绝望的话,就这么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都推了。” “……好的。” “以后的行程都安排在下午四点前。” “……好。”居然又提前了一小时。 “那种没用的饭局,之后都由你和李驰越轮流替我。” “好的。”饭局的时薪是平时的十倍,怎么不好呢,好呀好呀,当然好。 交代完这些,宗柏也径直走向地下车库。 不多时,车辆缓缓汇入车流。 宗柏也单手搭着方向盘,盯着前方的路况,倏忽拧了拧眉,将空调调至外循环。 从上车开始,鼻息间就萦绕起一股似有若无的香水味。 很难闻,很……熟悉。 也让人很烦躁。 想到这,他垂眸戴上耳机,拨了通电话出去。 等了几秒,电话才被那头接起:“喂。” 她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喘。 像是刚做了什么比较累的活动。 “在做什么?”指尖在方向盘上轻点了点。 邬芮缓缓平复着气息:“我在拍外景,还没拍完。” “什么时候结束?” “半小时左右吧,怎么了?” “在哪儿?我去接你。” 她想也没想地报出自己的坐标,讲完后,才反应过来似的看了眼时间,困惑地咦了声:“这么早……你下班了吗?” “嗯。”宗柏也听着她的呼吸声,低眸看了眼自己无名指指根处的那枚戒指,一时之间,没再说话。 见他这边没了动静,邬芮追问道:“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挂——” 没等她说完,宗柏也忽然出声,打断了她的话:“挂着戒指的那条项链,你放哪儿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世界骤然安静了下来,就连听筒里的呼吸声都好似消失了。 空气沉寂了两秒后,邬芮终于开口:“怎么了?” 她的声音没什么变化。 宗柏也看着前方的红绿灯,缓缓停下车子:“那链条不好看,我想换一个。” 她不解:“挺好的呀,又不丑。” “是吗?”他滚了滚喉结,不紧不慢道,“lucas新设计了个双人款的,等会儿我带你去试戴,合适的话,正好把之前的换掉。” 下一秒,不等她出声,他又问:“那项链,你现在戴着?” 邬芮把相机递给斯黛拉,指尖下意识摩挲了下空荡的锁骨:“没戴。” 停顿了一瞬后,她垂眸:“锁首饰柜里了。” 红绿灯跳转,车辆继续行驶。 握住方向盘的手不动声色地紧了紧,指节微微泛白,宗柏也轻笑了声:“不喜欢?” 第56章 第56章 不喜欢吗? 好像也不是,邬芮对那条项链,称不上是喜欢还是讨厌。 她没戴单纯是因为,她不知道那条项链掉哪儿去了。 上周和蓝珈见完面回来,她洗完澡才发现项链不翼而飞了。 房间、车内、工作室,所有待过的地方,她都找了个遍,就连蓝珈那边,她都去问过,可得到的回复却是没见过。 这几天,她一边找,一边想着解决办法,同时庆幸,还好宗柏也最近只关注她的行踪与饮食,并没有注意到项链的丢失,也没有要求她时刻都戴着。 可谁知道怎么这么巧,项链丢了才没几天,lucas就刚好推了个新款出来。 这件事瞒着他似乎不太好,但她又做不到向他坦白。 因为那样的话,他就会知道,自他为她戴上那条项链起,她就一直没摘下来过。 那太逊了,搞得好像她很珍视一样。 可她明明只是懒得摘,只是不想再被他折腾而已。 而且,她隐隐有种直觉,他要是知道,那条项链被她这么随意地弄丢了,他肯定又要发疯。 所以,她才不要让他知道这件事。 她不可能会让他知道的。 这样想着,邬芮咽了咽嗓子,妄图压下心口的那份心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与平时无异:“不想戴。” 顿了顿,她悄悄转移了话题的重心,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凶巴巴地质问道:“不会连戴不戴项链,你都要干涉我吧?” 她也不等他答,径自宣告:“不准,听见了没?” 话音落下后,宗柏也只轻嗯了声,没再说话。 她抿了抿唇,害怕说多错多,于是只好主动结束这场通话:“我先挂了,还要收个尾,等会儿光线不行拍不了。” 电话挂断后许久,宗柏也才摘下耳机,在一片死寂中,轻扯了下嘴角。 见了几次,又聊了什么。 和那种垃圾见面,需要特地隐瞒他什么。 - 夜晚的顶层套房里,光滑洁净的单向玻璃上映出两个交叠的身影。 女人一手撑着落地窗,一手紧抓住腰间另一条青筋凸显的手臂,气息不稳地控诉道:“慢点……撑不住了,手酸……” 话落,男人并没有照做,只伸出了一条胳膊,掰开她的手,随后撑在她原来位置的上方。 他的意思很明显,慢不了,但她可以把发酸发麻的那只手挂在他身上。 在这种事上,他一向独断专行、不讲道理。 邬芮没了办法,只好伸手勾住他手臂。 胳膊晃动的那一刹,耳畔各种混乱的声音中,有道声响遽然变得尤为明显。 她受不了地往后伸了伸手,想摘掉那个制造出噪音的罪魁祸首,却被宗柏也再次抬手挡了回去。 “拿掉!”她喘息着开口。 “拿什么?”他一边恶劣地用力,一边拂了拂那条毛绒尾巴,“你不是很喜欢?” 清脆的铃铛声叮叮当当的,他每次进出时都能带起一阵响动,与此同时,尾巴还会跟着来回摇摆,毛茸茸的触感蹭过肌肤,轻而易举地激起一阵颤栗。 一阵令她变得越发敏。感,丰沛的颤栗。 试戴的计划泡汤了之后,他没再提让她戴项链的事,也没带她回去,只径直与她在酒店里用起了晚餐。 她原以为戴饰品的事就这么过去了。 可吃完晚饭,回到套房,他又哄着她穿上新内。衣、戴上新饰品。 这件新饰品,就是那条安在尾椎骨上,挂着铃铛的毛绒尾巴。 这一整晚,它都在叮当作响。 “……鬼才喜欢,讨厌死了。”邬芮偏过头,在他手臂上咬了一口。 宗柏也低笑,拖着音调慢悠悠地啊了一声:“讨厌还一直蹭?还流这么多?尾巴还摇得那么欢?” 他啧了声:“我身上,地板上,全是你的……你自己看看。” 顿了顿,他俯低脊背,靠近她耳廓,轻声问:“这到底是讨厌,还是求。欢?” 直白耻感的dirty talk瞬间戳破了她的假面。 呼吸起伏骤然一顿,身体跟发热了似的,愈加滚烫。 邬芮难耐地咽了咽被火炙烤着的嗓子,齿尖紧咬着下唇,赌气似的,不愿再泄露任何声音。 可宗柏也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掌心在她身前轻轻扬了一记,激得她尖叫声骤起。 “又装哑巴了啊。”指腹覆上,轻柔地安抚与按揉,“跟别人不是挺能聊?” 灼热的火焰后面紧跟着源源不绝的水流,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转变得太快、太刺。激,引得肌肤一阵阵地发麻发烫,以致于她完全凝不了神去注意他说的是什么,只能遵循着身体本能的反应,呜咽着躲他的手。 “躲什么?”他扣住她的腰,突然缓了下来,明知故问道,“是不是要到了?” 骤然减缓的速度让她心尖难捱地颤了颤。 偏偏在这个时间点…… 邬芮轻蹙眉心,不满地抬着腰往他怀里缩,鼻腔里发出嗯嗯哼哼的声音,算是回应。 然而,宗柏也却在这时坏心眼地倏然离开:“说的什么?听不见。” “你……”她呜咽着抬腰寻他,抓住他的手臂,想将他拽回来。 可他偏偏与她作对,刻意后退了一步,再次明知故问:“怎么,很难受?” “宗柏也……你,混蛋!”她指甲掐进他手臂,嗓音带了点哭腔。 他搂住她的腰,命令道:“转过来。” 邬芮依言转过身,双臂习惯性地想搂他脖颈,却被他先一步单手扣住她腕骨,高举过头顶,压在落地窗上。 “要什么?”宗柏也贴过来,轻蹭着她的小。腹,故意似的,一下又一下,引得她喘息愈加紊乱。 他另一只手扣住她下颚,虎口抵住下巴轻轻一抬,迫使她抬眼与自己对视,他循循善诱道:“说出来。” 想要却得不到的渴望,折磨得她微微皱起脸,声音听上去委屈巴巴的:“……你。” 指腹再次覆上,按揉、摩挲。 他盯着她,一副颇有耐心的样子:“说完整,要什么?” 要不是他的手抓着她,她估计早就因为腿软而滑下去了。 邬芮踮脚,仰头,气声缓缓:“要你……我要你*我,快点。” 讲完这句话,心跳怦然,呼吸无意识地急促了些。 她缓缓勾起唇,大胆又挑衅地引诱道:“你有本事,就*死我……刚才跟挠痒痒一样,你是没吃饭,还是阳。痿啊?” - 凌晨两点半,邬芮确认,她非常后悔说出那句极尽挑衅的话。 因为在话音落下后,宗柏也就跟疯了似的,无论她是哭骂还是求饶,他都没有丝毫的动容,完全将她的挑衅贯彻到底了。 要不是因为后来房间里的计生用品告罄,他一定会不眠不休地拉着她通宵,毕竟,即便盒子被掏空了,他也能将她抱到洗手台上,手口并用地不断折腾着她。 “宗柏也……我错了,真的……”邬芮抽抽噎噎地求饶。 他将她圈在进退两难的地步,她完全躲不开,也避不了。 她有时候,真的很鄙夷这具与他过分熟悉的身体,鄙夷被他的口舌拿捏住的器官,鄙夷意志薄弱且轻易地被他勾得飘飘然的自己。 明明今晚已经失控了好多次,小。腹也酸软得厉害,可每当她受不了地喊停后,却又总能在与他相触的下一秒,轻而易举地被他拽入沉沦的漩涡。 虽然很爽,但实在太没出息了。 人怎么能不堪一击到这种地步。 简直是一败涂地! 可是,他舔得好爽。 爽得想死…… 要是真有纵。欲而亡这个死法,她今天怕是真的会交代在这里。 宗柏也攥住她脚踝,抬头看她:“错哪儿了?” 嘴离开了,手刚好替上。 他完全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 邬芮忍不住地抓向他的手,却被他反手扣住,带向她自己:“看来你想自己玩。” 他覆在她手背上,按着她的指腹,重重地揉了揉。 哼吟声不受控地溢出喉口,她彻底装不下去了,瞪了他一眼,愤愤道:“……玩你的头!” 他一本正经:“你刚才不是玩了?一直按着它,还不肯松开腿,给我闷得喘不过气了。” 她恼羞成怒,气得不行:“……刚才就该把你给弄死!” 还喘不过气……怎么没把他闷死。 宗柏也盯着她,情绪不明地哂笑了声。 下一秒,他忽地推开她的手,轻扇了一记:“错哪儿了?” 他又将话题扯了回去。 “唔……”猝不及防的举动让她瞳孔骤缩,生。理。性眼泪顿时涌出眼眶,悬在半空的脚趾下意识蜷了蜷,“没错……我没错,都是你这个……混蛋的错。” 她才不要求饶,那只会让他变本加厉。 “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宗柏也点了下头,“我叫人把套送来,我们继续,反正,时间还早。” 一日之计在于晨。 凌晨怎么不算晨。 说罢,他抓起她两条腿往自己腰侧放,掐着她的腰抱起她,转身刚要往外走,就听见邬芮在耳边哼唧了声。 “等,等等……好嘛,我的错。”她终于服软,不情不愿地嘟囔了一句,“我错在对你大放厥词,我以后一定不这么说了。” 到底是心不甘情不愿的,承认完“错误”,她又在末尾补了句:“行了吧,你满意了吧,放我回去睡觉。” “错哪儿都分不清?”宗柏也掐住她后颈,冷着脸漠然地注视着她,指节微微收紧,迫使她与自己对视。 四目相对,无形的压迫感沉沉逼近。 那双只倒映着她的黑眸中,好像正汹涌地翻滚着什么。 邬芮心头蓦地一跳,呼吸也跟着错了一拍。 心尖漫上一层隐隐的不安。 喉咙不自觉地吞咽了下,下一秒,她便听见他低嗤了声:“错在……你骗了我。” 宗柏也垂眸,目光落在她光洁的锁骨上,停留了两秒后,他忽然伸手,力道不轻地揉过那片肌肤,像个刻意的提醒:“项链,掉哪儿了?” 邬芮眼睫颤了颤。 她不清楚,他是真的知道她弄丢了项链,还是在诈她。 她唯一清楚的是,那项链上的戒指对他来说,估计还挺重要的,不然他也不会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问她。 可既然那东西那么重要,他干嘛非要戴她身上…… 念头飞转,她开始盘算:如果之后还是找不到的话,她要不去定制个一模一样的吧,不然,他肯定会把她搓圆捏扁的。 嗯,就这么办。 然而下一秒。 ……算了,还是不等以后了,天亮了就去,省得夜长梦多。 现在就先糊弄过去吧。 这样想着,她眨了下眼睛,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无辜又茫然:“什么项链?不是……在家里吗?” “嗯,再装。”宗柏也抱着她来到床边,拿起手机,把助理几小时前发来的项链送洗照递到她眼前。 邬芮盯着那张照片,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他不仅知道了这件事,还找到了项链…… 眼见事情败露,瞒不住了,她抿抿唇,默不作声。 直到暗下去的屏幕映出她心虚的眼,她才轻声开口:“你……在哪里捡到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自己先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 项链既然被他捡到,还拿去清洗了,他干嘛还来问她? 东西是她弄丢的没错,可他三番五次地试探她是什么意思,她又不是故意弄丢的。 原先的心虚顿时转化成了一股更强烈的怨气。 邬芮蓦地抬眼,怒气冲冲地瞪他:“你诈我?!你明明捡到了项链,还来问我?!” “你什么意思啊?!”她猛地施力推开他,自己则因反作用力跌进身后柔软的大床里,脾气比被骗的那个还大,完全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宗柏也俯身拽住她细瘦的脚踝,毫不费力地将人又拖了回来。 他一手掐住她的腰,将她固定在自己身前,另一只手扣住她后颈,力道不轻,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这话不该我问?” 邬芮没搭理他,兀自挣扎着,却被他箍得更紧。 他盯着她因挣扎和怒气而泛红的脸,慢条斯理地问:“知道项链是谁交给我的吗?” 闻言,她忽地顿住,抬眼看他。 宗柏也深眸紧锁住她,嘲讽地扯了扯唇:“陈亦桉。” 邬芮呼吸一滞。 怎么会被他捡到? 捡到了为什么不直接还给她,反而要交给宗柏也? 他们俩怎么会扯上关系? 下一瞬,思绪一转,她想起了作为合作方的蓝家。 ……难道是因为业务往来? 靠,她忘记这一层关系了。 “和他聊得开心吗?”宗柏也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唤回了她混乱的神思,“跟他见面故意瞒我是几个意思?” “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话音未落,他倏然松开钳制着她的手,侧身,长臂一伸,捞起地上散落的领带。 冰凉的丝绸滑过她的肌肤。 他慢条斯理地用领带将她的手腕缠在一起,一圈又一圈:“你就该一直在我眼皮底下才行。” 第57章 第57章 腕上的束缚逐渐收紧,邬芮脊背瞬间发凉。 然而,心脏却像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疯狂又兴奋地加速了跳动。 宗柏也再次掐住她下颌,食指和中指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她的脸:“说说,见了几次,又聊了什么?” 邬芮撞上他极具压迫感的视线,恍然回神,剧烈挣扎起来:“什么都没有!我跟他什么都没做!哪来的故意瞒着你?!” “你是我的谁?凭什么管我?!”她讲得太急,胸口微微起伏着,“你给我松开!你别看见我身边出现个男的,就发神经行不行?!” 按照他这神经质的反应,除非她想自找麻烦,不然怎么可能会主动提及一个什么都没发生过的男人。 “好。”他攥住她的手,制止她挣扎的行为,单方面为这次短暂的争吵画下了休止符,“你和他,还有蓝家的人,以后都别再往来了。” “什么意思?”她愕然抬眸,“我和蓝珈的项目还在推进,你又想干涉什么?” 上次她提起与蓝珈的合作时,他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这次竟然要直接切断她们的联系。 宗柏也没有要和她商量的意思,径自说着,像是在下通知:“合作什么?那样的资源我没有?非得跟那种人——” “你王八蛋!”话音未落,邬芮彻底应激,抬手一挥,打断了他的话。 巴掌虽没落到他脸上,长甲却刚好刮过他下巴,留下了一道血痕。 刹那间,宗柏也脸色沉了下来,下颚也跟着紧绷了些。 邬芮看着他冷沉的脸色,和下巴上那道淡红的血痕,神色一怔,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下。 她好像,下手重了点…… 上次惹得他暴怒的记忆猝然涌上了脑海。 下一瞬,一阵清晰的疼痛慢半拍地从腕骨处蔓延开来。 刚才挣扎得太用力,手腕被领带勒出了红痕。 她低眸瞥见那道痕迹,眼眶蓦地一酸。 所有的愤怒顿时消减了大半,胸腔内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委屈。 他偏着脸,闭了闭眼,强硬地压制着什么,随后冷声道:“那家伙什么心思你看不出来?要不是他——” 一大颗泪珠砸落在他手上,倏地掐断了他的声音。 短暂的停顿后,他侧额看向她。 “你就只会……欺负我。”她泪眼婆娑地瞪着他,任由成串的泪珠滚出眼眶,像是想叫他看清,他欺负她的罪证。 她知道自己硬碰硬没用,所以,还不如用这一招。 毕竟,它在宗柏也这里最有用。 毕竟,他总会在意她的眼泪。 “他什么心思?”邬芮深吸一口气,“……就算他没安好心,也没有像你这样,一直欺负我。” 宗柏也低眸,故意不去看她泪水涟涟的眼,再次握住她被束缚住的腕骨,拨弄了两下腕间的结,情绪不明地问:“所以呢,想跟他好?” 话音未落,他瞥见了她手腕上那道刺目的红痕。 喉结无措地滚了下。 “关你屁事。”她哭腔更重了些,哽咽声也更明显,哭得抽抽噎噎的,“你把我……松开,我不想再看见……你。” 邬芮泪流不止,哭声愈加放肆,像是在赌他的心软。 而他也终于忍不住地抬眼,一边解着她腕上的束缚,一边故意冷硬地命令:“跟我道歉。” “凭什么?”她眨眨眼,眼眶里蓄着的泪瞬间滑落,“你才应该跟我说,说对不起……” “……为什么骗我?”宗柏也解开了领带,却仍不肯松手,掌心取而代之地扣住她手腕,指腹轻柔地摩挲着那道红痕。 她赌气地说:“哪有为什么,想骗就骗……” “想好了再说。”他的语气还是那么硬。 邬芮抬眸对上他灼热的目光,倏地想起他方才不让她和蓝珈继续来往的威胁。 权衡了一下利弊之后,她难耐地吸了吸鼻子,小声改口道:“我以为我会找到的,而且你那么宝贝它,要是跟你说了,你肯定会炸毛……” 现在看来,果不其然。 说到最后,她脾气又有点压不住了:“我也不是故意要弄丢的啊……” 话音未落,她顿了顿,有意识地压下那点习惯性涌起的脾气,随即皱着一张委屈巴巴的脸,示弱道:“我不该骗你,可以了吧?你以后不能再管我和蓝珈的事了。” 宗柏也掐着她的脸,不置可否:“不准再和那小子见面,也不准再搭理他。” 声音硬邦邦的,掐着她面颊的手却松了些力道。 她就这么凝视着他,不满地说:“……你还没答应我。” 他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败给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知道了。” 话落,哭腔忽地又重了些,邬芮得寸进尺:“你还得给我道歉。”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故意拔高了些,控诉道:“你欺负我……又凶我……你怎么这么凶,手腕也好疼……” 宗柏也指腹揩去她面颊上的泪水,另一只手继续揉着她腕上的红痕:“好了好了,不凶你了,祖宗,别哭了。” 不知道是触景生情,还是故意的,她的眼泪更凶地滚出了眼眶:“还有,以后不准跟他们一样,一次又一次地试探我。” 她真的很烦,曾经在邬家被那些人反复试探的日子。 也很烦,做什么都要小心翼翼、察言观色的自己。 他呼出一口气,将她轻拥入怀中,低低地嗯了声。 - 这段时间,宗柏也突然变得特别忙,有好几次都过了门禁很久才回来,早上也离开得特别早。 不知道在忙什么大项目。 邬芮除了一开始吃不惯别人做的菜,阴阳怪气地冲他说了几句“大忙人”之外,也没再多说什么。 毕竟,她最近也每天都很忙。 忙着日常的拍摄、剪辑,还有账号的各种运营与对接事宜。 除此之外,和蓝珈那边合作的进展莫名快了许多,已经到了收尾的阶段。 视频发布后的第二天,她从蓝珈办公室里出来时,有些意外地碰见了陈亦桉。 这几天,他一直没在蓝珈身边出现过。 之前有一次,她无意间听见蓝珈助理向蓝珈汇报工作时提了一嘴,说不知道蓝父和陈亦桉之间发生了什么,只见蓝父很生气地打了他。 邬芮当时以为,他们只是单纯地闹了点矛盾。 但此刻见到陈亦桉,她又莫名有种直觉,他们之间好像并不是闹矛盾这么简单。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那双眼睛,她忽然想到一个词——鱼死网破。 他像是带着这样一种想法来找她的。 或者说,等她。 他好像有事要找她聊。 这是她脑海中闪过的第二个念头。 可她并没有什么话要和他聊的。 既然先前的疑虑已经得到了答案,她就不想再费神去追问什么了。 邬芮淡淡地回视他,轻点了下头,准备错身离开。 然而,耳畔刚好在这时落下一句:“我们聊聊?关于上次没说完的。” 他的语气异常冷漠。 她步伐顿了顿,扭头看他:“不必了,我都知道了。” 话落,陈亦桉似是没料到她会给出这种回答,不由得怔了怔,两秒后,他蓦地低笑了下,冷嘲道:“是吗?你是真的心胸宽广,还是已经知道所有的事了?包括他威胁邬家的那部分。” 话音未落,耳畔霎时响起一阵蜂鸣声。 邬芮盯着他,轻轻蹙起眉。 ……他在说什么? 宗柏也……威胁邬家? 是与她有关的吗? 陈亦桉这次没和上次那样,讲一些模棱两可的话,相反,他讲得很直白,直白且开门见山地告诉她,他这是打算在她面前揭露宗柏也的阴暗面。 可是,她为什么要相信他呢? 有过上次那样的胡言乱语之后,他还有什么值得她相信的呢? 理智一遍遍地告诉她。 他动机不纯。 他眼神中挑拨离间的意图太明显了。 他现在这副很不冷静的样子,应该是故意地想要报复些什么…… 比如,他口中的“他”。 那么,这其中的因果关系很容易就能捋清楚。 他这么做无非是因为,他和宗柏也在商业场上产生了过节,而他最近可能在那边落了下风,所以跑来她这里无理取闹。 这勉强可以称得上是一种低级又无趣的商战。 她没必要掺和进去,也没必要继续听他胡说八道。 她该快步离开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才对。 可是,双腿却动不了分毫。 敏感,好奇,不对劲,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迟疑…… 种种情绪漫上心头,如海浪般冲散了她的理智与冷静。 心脏突然之间跳得快极了。 她就这么凝视着他,凝视他颓丧的脸色骤然浮现出一抹扭曲的欣喜,凝视他疲惫眼底闪过的那一丝毁灭欲。 她想从他的表情中分辨出真假。 陈亦桉直视她的目光,慢悠悠地啊了一声,自顾自地说:“看来他骗了你啊,邬芮的葬礼,包括你以为的被邬家抛弃,都是他对邬家威逼利诱的结果。” “你知道邬家从他那儿获得了什么,才会这么爽快地答应他吗?”他的语气异常轻快。 只可惜,她并没有辨出真假。 话音落地,邬芮瞳孔骤缩,眼前昏茫一片,整个人跟被冰冻了似的僵在原地。 威逼利诱的……结果吗? 不是主动不要她吗? 心脏不受控地紧缩了一下,缩得她眼眶骤然发酸。 陈亦桉的声音仍在耳边继续。 “你不会以为他是什么你值得相信,值得依赖的好人吧。” “可恰恰相反,他才是造成你所有不幸的根源。” 想起宗柏也对他的所作所为,他愈加扭曲地嘲讽道:“好天真啊你,不过也只有你这样的,才会心甘情愿地当别人的替身,当这么多年。” “也对,某种意义上来说,你们确实很般配。”说到最后,他控制不住地咬牙切齿了起来。 邬芮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变成了这样。 言辞尖锐、刺耳,完全不顾及以往的形象。 简单点来说,他怎么不装了。 就算是想鱼死网破,也没必要闹得这么难堪。 听着他那冷嘲热讽的语气,她掐了掐指尖,恍然回神,顺便拽回了理智。 她刚才在想什么? 居然因为他的话动摇了一下? 想到这,她忽然很想扯起嘴角,反唇相讥。 他到底在开什么玩笑。 梁姝对宗家有多讨厌,她全都看在眼里。 两家说是世仇都不为过,邬家又怎么会因为宗柏也的威逼利诱,就轻易答应他什么条件。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呢…… 不可能的。 他明明说了,没瞒她任何事。 所以,她干嘛要相信面前这人的话。 他说的又不一定是真的。 可即便这样想,心底还是控制不住地涌起了一丝慌乱。 邬芮闭了闭眼,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点摇摆与怀疑,努力让自己的嗓音听起来平静些:“……我凭什么相信你?” 话音脱口而出的瞬间,她愕然怔了下。 她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她不是应该干脆点,直接走掉才对吗? “为什么不信?”陈亦桉顿了顿,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抬眸往远处看了眼,随即低颈靠近她耳畔,轻声说,“需不需要我帮你联系邬家?直接求证更快。” 对方突然逼近的气息令邬芮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还没来得及开口,身侧的人就被突如其来的一拳挥到了地上。 她眉心赫然一跳,侧眸望去。 撞上宗柏也那双满是戾气的眼时,呼吸猛地一滞。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听到了多少? 难道……他又在监视她? 刹那间,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飞闪而过。 下一秒,在他投来的压制不住怒意的眼神中,邬芮忽然感觉到,似乎有一股寒气正从脚底钻上来,冻得她直打颤。 他这副样子…… 难道是被陈亦桉说中了什么吗? 不然他为什么这么生气? 又为什么要用暴力打断对方的话? 喉间好像有东西哽塞住了,她蹙着眉吞咽了一下。 那他上次,是不是真的骗了她? 第58章 第58章 十一月末,挪威进入极夜。 观赏极光的最佳时期即将来临。 宗柏也把手头上那几个正在进行的项目的进度加快了许多。 与此同时,他打算趁着这次的合作,把陈亦桉彻底摁死,让他再无翻身的可能。 所有的计划都进行得很顺利,直到他收到了被他派去她身边的人发来的一张照片。 一男一女站在街边对视,女方唇边带着淡淡的笑意。 两人看上去畅聊得很愉快。 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轻点了两下。 聊什么呢? 聊到乐不思蜀了都。 不是答应了他,不和那家伙见面,也不搭理那人吗? 这才过去多久,又聊上了啊。 还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做…… 真的什么都没有的话,一次又一次的见面,是问路?还是聊天气? 鼻腔里骤然哼出一声低嗤。 要是他这次假装没看见,她是不是还会故意瞒着他? 宗柏也看了眼对面发来的定位,将油门踩到了底。 一公里。 正好可以亲眼看看。 - 邬芮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等回过神来时,人已经被宗柏也大力拽出了车。 他攥着她的手,走得那么快,一步一步迈入主宅邸的大门,然后是卧室门。 直到被他带进淋浴室时,她才像想起什么般,猛地推开他,逃跑似的大步往外走。 可刚走到客厅,宗柏也就追了过来,重新攥住她腕骨,声音很沉:“跑什么?” 他嗓音里压着怒意。 明晃晃的,毫不掩饰的。 邬芮脚步一顿,转过身,错愕地看着他。 ……他这是在,冲她发火? 她都还没来得及质问他。 他又凭什么对她撒气。 他在气什么?轮到他生气了吗? 莫名其妙的。 他这副我行我素,并且对刚才的事一言不发的态度,让她心底的那点怀疑与纠结,全都在此刻转化成了与他一样的怒气。 “你放开我!”她奋力挥开他的手,上半身不受控地往后仰,后腰猝不及防地撞上了身后长桌的桌沿。 “哐当——” 桌上的瓷盘与水果刀碰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脆响。 一阵钻心的疼痛慢半拍地从腰间蔓延开来。 邬芮皱着眉,倒吸一口冷气,长指下意识紧紧抓住桌沿。 下一瞬,她还没从钝痛中反应过来,耳畔便传来宗柏也冷沉的嗓音:“解释。” 她愕然抬眸,撞上他漆黑的眼。 他就这么冷漠地站在她面前,又淡漠地甩出这两个字。 漠然到像个冷眼旁观的陌生人。 不知道他是没看见她被撞到闷痛的后腰,还是故意装看不见。 不论是哪个原因,他都很恶劣。 邬芮深吸一口气,委屈与怒意在这时齐齐滚上了眼眶。 她拧眉瞪着他,声线颤抖:“这话不该我说?是你该给我个解释!” 宗柏也表情没什么变化,他冷笑了下:“是,我要是不派人跟着,你这回又打算扯哪门子的谎来骗我?” 他特别理直气壮,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理亏。 派人跟着她…… 邬芮一怔,随即又毫不意外地扯唇轻笑了下。 她就知道,他果然还是,死性不改。 空气寂静了两秒。 他骤然俯身逼近她,双手撑在她两侧的桌沿,忍不住地催促道:“说话,又哑巴了?上次不是答应我,不搭理他吗?” “你就没骗我?”一句句的逼问让她又气又躁,邬芮双手抵在他胸口,用力一推,推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还说什么不派人盯着我。” 她嗤笑了下,声音拔得更高了些,语气嘲讽:“你肯定还在我身上装监听器了不是吗?我跟他发生了什么,他又跟我说了什么,你会不清楚?现在又在这里跟我玩明知故问的把戏,装什么啊,宗柏也?!” “我跟他见面你这么生气,还一次又一次地不让我见他,是不是因为……你怕我从他那里知道点什么?”话赶着话,她终于将心底的那点怀疑问出了口。 话音落地,指尖无意识蜷了下。 她抿了抿唇线,倏尔缄默了下来。 她竟然就这么问出口了。 邬芮烦闷地撇开视线,停顿一秒后,又理直气壮地移了回来。 她干嘛要逃避。 这样不是挺好的吗。 这样就省得她再纠结什么了。 绕开那些弯弯绕绕的,直接把卡在喉咙里的那根刺拔出来,总比一次又一次无效的试探要好。 可为什么,这根刺被拔出来之后,心底反而空得更厉害了。 慌乱、烦躁的情绪,比方才更甚。 她好像,既想知道他的回答,却又害怕他的答案。 她的那句质问脱口而出后,宗柏也凝视着她,没说话,下颚线渐渐绷紧。 黑眸里翻涌着危险的情绪。 看来不仅见了面,还真的发生了点什么。 刚才那拳还是打得太轻了。 邬芮看着他,心一点点地凉了下去。 话题明明是他先挑起来的,此刻他却一言不发。 所以他这是……被她说中了,默认了,无法辩驳了吗? 后腰处的钝痛还在继续蔓延,好像已经蔓延到了心口。 不然为什么,心脏在这时传来了这么明显又尖锐的痛感。 痛得她眼眶泛酸,喉间也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所以是真的吗? 不然为什么沉默呢? 这长久的缄默让她忽然感觉呼吸不畅,却也让她莫名多了一份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勇气。 于是,她艰难地吞咽了两下,咽下那无形的堵塞物,一鼓作气地继续说:“你不是想知道我和他聊了什么吗?好!我告诉你。” “他跟我说,当初邬家根本就没有不要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你造成的!”顿了顿,她猛地深吸一口气,“是你……是你威胁他们,让他们抛弃我……” 说到最后,她慢慢哽咽了起来:“他们根本就……没有不要我,没有……他说,都是因为你。” 视野在这时变得有些模糊。 邬芮不由得闭了闭眼,才再次抬眼看他。 相较于她的“狼狈”,宗柏也此刻显得很平静、很淡然。 他轻拧着眉回视她,眼底情绪淡淡的。 既没有被污蔑的愤怒,也没有被戳穿的慌乱。 就好像,她说的这一切都和他无关。 他只是一个游离在外的旁观者而已。 邬芮吸了吸鼻子,攥着桌沿的指节紧了紧,嗓音有点低,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意:“我现在就想问你,他说的……是真的吗?” “你是不是真的威胁了邬家,让他们……”她停顿了下,哭腔控制不住地溢出了喉咙,“让他们丢下我。” 宗柏也盯着她的脸沉默了两秒。 他们已经因为这件事争吵过一次了,他不明白,她这次的反应为什么比上次还要激烈。 主动还是被动,有什么区别吗。 结果不都一样吗。 ……很烦。 在同一件无意义的事上,重复争执很烦。 是不是只要他给出答案,这件事就能翻篇了。 于是,他滚了滚喉结,终于开口:“是我。”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狡辩,而是很平淡地承认了她的怀疑与质问。 可这简单的两个字像一记闷锤,猛地砸在她脑门上,砸得她眼前发黑,脑海一片空白。 邬芮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下意识张了张嘴,然而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好半晌,她才听见自己低哑的嗓音:“你不是说……什么都没瞒着我吗?” 宗柏也看着她眼底的失望,烦躁地拧了拧眉,想说点什么,但又讨厌她用这种眼神看他。 他轻哂了下,声音有点哑:“这也算?” 语气中带着淡淡的轻蔑与一丝嘲讽。 那样一段没有真心又没必要的关系,断了就断了。 到底有什么地方值得她这样,一次又一次地和他争吵。 邬芮再次怔住。 什么叫,这也算? 他这满不在意又无所谓的态度…… 是不是在他眼里,抹杀一个人的存在,是一件无比随意的小事,就像摁死一只蚂蚁,就像掐断一朵花骨朵儿。 好荒谬啊。 真的好荒谬。 她扯了扯唇,自嘲地笑了下。 那她算什么? 他把她当什么? 流浪猫?流浪狗? 一个只能按照他的意愿存在的……宠物吗? 好可笑…… 怎么她真信了他没骗她的谎言了呢。 她真的,好可笑。 为他否认陈亦桉的自己好可笑。 选择无条件相信他的自己,也真的……非常可笑。 宗柏也垂着眼皮,盯着她泛红的眼眶与眼神中遮不住的怒意,忽然烦躁地吐出一口气,试图做出些补救:“不好吗?我不应该这么做吗?” “他们利用你,把你当另一个人的……影子。” “这种虚情假意的人,有什么资格——” “啪——!” 一个耳光在这时落在他脸上,骤然打断了他的话。 宗柏也偏着脸,脸色瞬间更沉了些,下颚线也跟着绷紧。 邬芮怒视着他,手掌还停留在半空中,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那你有什么资格?!你有什么资格替我做这些?!” 他不仅不认为自己做错了,还觉得自己这么做很有道理,非常理所当然。 怎么会有他这样的人。 她盯着他重新望过来的眼神,胸口微微起伏着,手掌垂下,紧握成拳:“我以为你只是策划了我的假死,但没想到就连他们抛弃我,都是被你逼迫的!” 脑海中那根理智的弦已经绷到了极致,就快要绷断了。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和他争论些什么。 这样的争论又有什么意义,毕竟事情已经发生了,她就算吵赢了,也没办法挽回什么,也改变不了他的想法。 于是,对邬家的恨,对原生家庭的恨,对这个世界不公的恨,全都被她控制不住地转化成了对宗柏也一人的恨。 她恨他的蛮横无理,恨他言之凿凿的“为你好”,更恨他的“推不开”。 ……凭什么只有他这么对她。 凭什么只有他,会这样一直纠缠着她。 邬芮实在是气上心头了,所有的话全都不管不顾地往外说:“如果没有你……如果没有你,我还是好好的邬芮,哪怕是替身,我也还是邬芮。” 一切都是他威逼利诱的。 是他让她孤立无援,让她以为自己被所有人抛弃,只有他可以依赖。 他们本来没想那么做的,全都是因为他! 都是他的错! 邬芮恶狠狠地盯着他,视野却模糊得厉害:“你以为你是什么?救世主吗?你觉得你这么做是为我好?你问过我想不想要你安排的这一切了吗?” 话落的瞬间,一滴泪猝不及防地滑出眼眶。 她轻蹙着眉,撇开眼,抹了抹眼角的泪水。 宗柏也缄默地注视着她脸上的泪痕,黑眸愈加深不可测。 等她再次回视过来时,他才开口:“那你想要什么?一辈子活在别人的阴影里,做那该死的替身?” 邬芮也不知道说出的话是不是她的本意,她只想反驳他,只想让他也不痛快:“对!没错!我就是想当这个替身!” 她越说越气,声调失控地上扬:“你以为我不知道替身这件事吗?我早就知道了,可那又怎样?我不在乎!我乐意装糊涂,一切都是我自愿的,你管得着吗?!” 说到这,她倏地顿了下,兀自压下心底那一丝翻涌而上的生理性厌恶,继续说:“做‘邬芮’我能得到更多我想要的,做我自己,我能得到什么?” 一而再再而三的抛弃? 无视? 还是想要却永远得不到的爱呢? “你还是觉得你这么做完全没错吗?你是不是以为我应该感谢你的‘拯救’,我应该对你感恩戴德……”她讥讽地笑了下,心中怒意渐浓,继续口无遮挡道,“可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我这样被你强留在身边,又比在邬家当替身好多少?!你跟他们一样垃圾!不,你比他们更垃圾!” 宗柏也看着她,低嗤了声。 她居然把这两件事划等号。 他蓦然出声,接下她的话:“对,我当然不是个东西,我垃圾,可你心心念念的养父母呢?他们从来都没把你当人看。” 他冷笑了下,像是在替她不值:“说什么威胁,我不过随便让了点利,他们就迫不及待地抛下你了,没有丝毫犹豫……你在他们眼里,连那点利益都不如。” 话音未落,两人都怔了怔。 他看着她瞬间煞白的脸,不自觉地咽了咽嗓子,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邬芮眼睛下意识睁大了些,大颗的眼珠瞬间滚出了眼眶。 ……他讲得好直白,好难听。 脑海中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她怎么会不明白邬家放弃她的真实原因,她这样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女,当然没有那些利益重要。 她怎么会不知道。 她全都知道。 她全都明白。 但还是忍不住愤怒,忍不住恨。 可那些早已与她无关的人,她恨了也没用,恨了也没人在乎。 于是…… 被亲生父母抛弃两次,她可以原谅。 被养父母当做替身,她也可以原谅。 那都没关系,她都可以选择视而不见,可以无所谓。 但唯独宗柏也不一样。 她忍受不了他的欺骗,忍受不了他这样对待自己,更忍受不了他像毒液一样侵蚀她的心脏、软化她想离开的决心。 所以,她就只能不管不顾地将所有的埋怨与愤懑,以及所有的恨意,全都加诸在宗柏也身上。 只有这样,她才会好受一点。 只有这样,她才可以从逐渐溃败的扭曲情绪中解离出来。 她盯着他,莫名想起了无意间窥见到的,他母亲的那本日记本。 那些倾注了浓烈情绪的文字,那些让她心软的过往…… 宗柏也凝视着她脸上多变的表情,烦躁地滚了滚喉结。 他也不知道今天怎么会吵到这种地步。 正当他想开口说些什么时,就见她扯着唇,嘲弄地说:“真可怜,怪不得你母亲这么讨厌你……” 空气瞬间陷入死寂。 “谁告诉你的?”他猛地掐住她脸颊,手背青筋凸起。 她还知道了什么。 他靠得很近,近到邬芮能清晰地看见他眼神中的震惊与怒意。 她抓住他的手臂,指甲陷入皮肤。 即便张嘴有些困难,可她还是要逆着他说:“你真的活该……怪不得你爸妈都不要你,都恨你,活该你……” 看见日记内容的那个晚上,所有的心软与心疼,此时都在愤恨的驱使下,转化成了控制不住的恶语与刺向他的刀。 她闭了闭眼,任由泪水跌出眼眶:“……没人爱。” “你就算把我强留在身边,也没人会爱你。” 空气再次凝固住。 周遭静得只剩彼此的呼吸声。 宗柏也的手微微一顿,掐着她脸颊的力道似乎松了一瞬,随即又更紧地收拢。 他好像被她的话激到气得不轻,手中的力道很大,逼得她不得不一手后撑着桌面,来维持住不断往后仰的身体。 疼痛让邬芮清醒了些,可她已经不想清醒了,依旧在对他说着最刺人的话:“你不就害怕我和你母亲一样……离开你吗?可你再怎么做,你害怕的事……都会发生。” 她一定会推开他。 一定。 说到这,她突然顿了下,指尖好像触到了一件冰冷的硬物。 ……是水果刀的刀柄。 她终于找到了可以再次推开他,可以让他放手的方式。 她轻闭了下眼,像是下了某种决定。 电光石火间,长指抓起桌上那把水果刀,颤抖着架在他脖子上。 她流着泪威胁他:“……你放我走。” 锋利的刀刃停留在他颈侧,紧挨着肌肤,却留有一丝缝隙。 不知道是她第一次做这种事没有经验,还是怎么的。 居然连威胁人都不会。 宗柏也侧眸,睨了眼抵在自己脖子上的那把刀,沉默了两秒,忽地气极反笑。 他掀眸盯着她,将自己的脉搏缓缓贴向刀锋,甚至还用力压了一下,声音又低又沉,深深地烙印在她的耳膜上:“休想。” 邬芮心尖一颤,握着刀柄的手下意识缩了下。 他压得太狠,肌肤被刀锋划破,颈侧已经渗出了血珠。 她盯着那抹红,眼眶莫名一热。 ……疯子。 他难道真想死在她手上吗。 而自己又想做什么呢。 真的想要他死吗。 下一瞬,在这个问题得到答案之前,她的手就像被烫到了一样,再次本能地往后缩了缩,声音颤抖道:“离我远点。” “不是想杀我吗?离远点怎么杀?”宗柏也松开掐着她脸颊的手,转而扣住她握着刀柄的手。 紧接着,在她反应过来前,他猛地将她的手提了起来。 刀刃的尖端直立着对准了他的脖颈。 邬芮呼吸一滞,终于回过神来,挣扎着想摆脱他紧攥着自己的手。 可他偏偏不如她所愿,握着她的手压向自己的脖子,黑眸紧锁住她,语调幽幽:“要像这样捅进来,我才会死得快一点。” 第59章 第59章 宗柏也的手力道很大,邬芮根本挣脱不得。 而且,刀锋跟他离得太近了,近到她一不小心手抖一下,就有可能划破他的肌肤,真真实实地伤害到他。 可她又不想要这样。 不想要伤害谁。 明明刚才还在和他恶语相向,怎么现在就突然心软了。 她不该心软的。 她该如他说的那样,狠心一点捅向他的。 这样她就自由了,也没人可以牵绊住她了。 但是,但是…… 眼眶中的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 她终于放弃了挣扎,只泪流满面地瞪着他,嗓子干涩得厉害,根本说不出话。 当刀尖离他只有几公分的时候,他蓦地收了力道,握着她的手不再动作,像是把剩下的主动权交给了她,像是在等她做决定。 他在拿命逼她,逼她做选择。 同时也在用自己的命做赌注,赌她会不会真的杀了他。 赌她的那一份心软。 反正她再怎么威胁,他都不可能放她走,也不可能会放开她。 宗柏也盯着她泪如泉涌的脸,滚了下喉结。 哭也没用,哭也不会放手。 时间静谧流逝。 久到他正想为她的那一丝犹豫暗自庆幸时,邬芮动了动腕骨,猛地推开了他。 刹那间,距离被拉远,刀锋陡然偏转。 ……她把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宗柏也一怔,下意识想上前,却听她吼道:“滚开!” 她崩溃到语无伦次:“离我远点……能不能走……你真的很让人讨厌……” 他凭什么这么逼她。 凭什么用他自己的命威胁她。 要不然她去死好了,这样总可以了吧。 反正,从来没有人期待过她的诞生,那她死了也不会有人伤心的。 她真的,有点累了。 看着紧贴着她脖子的刀刃,宗柏也紧了紧指节。 沉默两秒,他自嘲地笑了下:“我不是说过吗,自杀也没用,死了我也会跟着你一起,这辈子别想——” 话音戛然而止。 他目光中忽地闪过一丝无措与慌乱,呼吸也乱了节奏。 她流血了…… 她好像真的想死在这里。 原来待在他身边这么痛苦,让她宁可死也要离开他。 这一刻,架在她脖子上的那把刀,仿佛直直地捅进了他的胸腔,来回搅动着,让他痛得拧起了眉。 空白的脑海突然闪现出了曾经梦境中的画面。 一样的泪水,一样的眼神。 以及,可能即将重现的血泊。 他闭了闭眼,想上前夺下她手中的刀,却又怕因此划伤她。 于是,他最终什么也没做,只再次开口,嗓音沙哑:“……好,我答应你,把刀放下。” “我放你走,好不好,听话,把刀放下……别伤害自己。” 话落,她哭得更厉害了,声音断断续续的:“骗子,你骗人……骗人……” 宗柏也轻声开口,像是安抚:“真的,我不骗你,你想去哪儿都可以。” “不想看见我,我就离你远点,也不会再找你了。”顿了顿,他又补了半句,声音低得像恳求,“我保证,保证离你远远的,可以吗?” 他终于妥协。 邬芮抬眼看着他,倏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是她第一次听见他用这种语气说话。 他好像真的,决定放开她了。 她也终于推开他了。 原来这样就能让他放手。 原来他也不是推不开。 空气沉寂了几秒。 她看见他再次张了张嘴,却只说了简短的三个字:“别哭了。” 喉间一哽,眼泪成串地滚出眼眶。 她感受到了脖颈间的刺痛,很明显、很尖锐。 可她却没感受到它的流动。 它流去了哪里? 她盯着他的眼睛,无意识地蜷了蜷指尖。 它好像流到了他的眼眶里。 不然他的眼角,为什么是湿润的。 - 邬芮魂不守舍地握着方向盘,开着车从古堡里出来。 她不知道要去哪儿,也不知道要干什么,只盲目地沿着道路行驶。 开出一段路后,她才恍然回神似的,朦朦胧胧地开始规划接下来要干的事。 这辆车是宗柏也的。 不知道他有没有装定位器之类的东西。 反正等离开这里后,她会弃车另做打算。 然后,然后她…… 她该做什么? 弃车之后,她该去哪儿? 她不知道…… 脑海里充斥了太多的东西。 她现在实在混乱得要命,根本冷静不下来,也分不了神去思考其他的。 而且刚才光顾着要离开他,她什么东西都没带,眼下可以说是身无分文的状态了。 ……要不别弃车了,直接把车卖了吧,还能变现。 现阶段,她还是非常需要钱的。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完全没有注意到右后方有辆车正向她疾驰而来。 “砰——!!” 侧后方猛地袭来一股巨大的撞击力。 邬芮本能地攥紧方向盘,想稳住车身,但车辆已经失控。 天旋地转间,耳畔的声音变得又钝又模糊。 紧接着,她两眼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 在侧面气囊的缓冲下,邬芮并未受什么伤,但因轻微脑震荡和疲惫过度的关系,她一直昏迷到次日中午才醒来。 周围光线明亮,她眯着眼,怔愣地环顾了一圈四周后,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这里除了她,还有另外两个女孩子。 见到她醒来,其中一个女生惊讶地开口:“她醒了。” 另一个女生看了她一眼后,与身旁人耳语了起来。 讲完话,率先发现她醒来的那个女孩子跑出了房间。 邬芮不解地撞上留在房间里的女生的目光,下意识张了张嘴,最终却没出声。 她是发生了车祸才昏迷的。 可这里显然不是医院,面前的人也不是医护人员。 那她现在,是在哪儿? 心底的那丝困惑还没来得及得到答案,更为汹涌的慌乱与不安转瞬间便袭上了心头。 因为她发现自己的右手,被一副手铐牢牢地铐在了床头! 心跳霎时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场车祸不是意外? 她难道被人……绑架了吗? 邬芮深呼吸了几次,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逼迫自己思考幕后之人的可能。 可她越想,心却越慌。 她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根本没和任何人结过仇怨。 怎么会有人要绑架她。 除非,除非是…… 她被脑海中的猜想震得心头一颤。 下一秒,忽然出现在房门口的身影,证实了这一猜想。 陈亦桉静静地立在门口,淡漠的视线落在她脸上。 停顿须臾,他看向一旁的女生,命令道:“替她换身衣服。” 话落,邬芮坐起身,下意识往后缩:“陈亦桉!你想干什么?!” 被唤到名字的人,不疾不徐地将目光再次移了回来。 他盯着她沉默了两秒,随后轻勾了下唇,绕过她的问题,兀自说着:“听说,你们昨天吵得很厉害?” “你现在应该很恨他吧?”顿了顿,他低笑了声,“那你想不想看,他跪在你面前痛哭流涕地求饶?” 邬芮心脏陡然一沉,随即浑身不受控地打了个寒颤。 竟然,真的是…… 她轻皱了下眉,冷嗤了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你想用我威胁他?可你这算盘——” “还不换?”陈亦桉蓦然出声,打断邬芮的同时,视线落向房间里的第三人身上。 他语气有些不耐,显然是懒得再和她周旋。 那女生被吓得打了个哆嗦,立刻拿起早已准备好的衣服上前。 邬芮刚想挣扎,就又听见陈亦桉说:“放心,我不会伤害你,但前提是,你最好听话。” 说完这些,他转身离开。 一直跟在他身后的保镖轻轻带上了门。 门被阖上前,她看见了对方身上的配枪。 内心顿时泛起一丝更加强烈的不安。 可短暂地权衡了一下利弊之后,她还是放弃了挣扎,彻底沉默下来,任由身旁的人替自己换衣服。 换完衣服,在门外等候的保镖立即上前,将她双手捆绑在身后,接着带她下了楼。 下到一楼后,邬芮意识到,自己身处在一座半山腰的独栋别墅里,别墅周围站立着许多黑衣保镖。 她要想从这里逃脱并不容易。 视线绕了一圈,最终落在别墅外的花园上。 那里立着两个正在交谈的高大身影。 当看清其中一道熟悉的身影时,她脚步无意识地一顿。 宗柏也身边没有其他人,他是独自一人过来的。 一旁的保镖正在搜他的身。 盯着那张脸,她眼眶莫名一热,呼吸起伏顿了又顿。 他来做什么。 明知道这是专为他设的陷阱,为什么还要来。 白白送人头吗。 一个人能打得过对方一群人吗。 他怎么这么蠢…… 邬芮下意识想掉头走人,可身侧的保镖拽着她的力道大得惊人。 对方动作粗暴扯着她的肩膀,半拽半拖地将她带到了室外。 人还没站稳,保镖就一手掐着她的脖子,迫使她微仰起脸,一手将枪口怼上了她的太阳穴。 这人粗鲁的力道,弄得她太阳穴和脖颈都痛得厉害。 她即便相信了陈亦桉那句不会伤害她的话,也还是浑身止不住地发颤。 心头布满了恐惧。 可她又不敢表露地太过,此时任何情绪的泄露,都有可能会影响到宗柏也。 她不想在这种时候拖累他。 宗柏也看了眼邬芮发颤的嘴唇,神态如常地收回视线,没什么情绪地说:“条件。” 垂在身侧的手却缓缓紧握成拳。 陈亦桉看着他,轻笑了声,接过身旁保镖递来的手枪,漫不经心道:“站在那儿当枪靶,先让我打一枪怎么样?” 闻言,邬芮心尖陡然一震,下意识想说什么,却因喉间的钳制,只能溢出几声不成调的呜咽。 不会的不会的。 他不会答应的。 她听见自己脑海中响起了这样一道声音。 他又没那么傻,而且这么屈辱的方式,他怎么可能—— 心底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看见他几乎没什么犹豫地半抬起了双手。 他答应了…… 眼眶骤然一酸,泪水毫无征兆地滑出了眼角。 他是疯了吗。 当什么人肉枪靶,死在这里怎么办。 他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为什么要因为陈亦桉的威胁,答应这种条件。 他怎么这么傻。 就算他今天死在这里,她也不会感谢他的。 能不能走,能不能离开这里。 不是说好了要离她远点吗,还来这里做什么。 他这个骗子。 “砰——” 一声枪响,仿佛将全世界的声音都抽走了。 邬芮瞬间怔在原地。 模糊的视野中,她看见他望过来的眼,看见他不自觉弯曲的膝盖,看见他额间沁出的细密冷汗,还有……洇湿了衣物的血液。 子弹打中了他的腹部。 大颗的眼泪滚出了眼眶。 她微张着唇,想呼吸,却很困难。 够了,快点走行不行。 喉咙被掐着,她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能无声地动着嘴唇。 他读得懂她的唇语。 他一定会懂的。 可他一动不动,还用一种她看不懂的眼神望着她。 一种无力又恐怖的第六感瞬间袭上心头。 下一秒,她还没缓过气,就又瞧见陈亦桉将枪口对准了宗柏也的脑门。 邬芮瞳孔骤缩,眼神里满是惧怕。 冷静、理智统统被她抛在了脑后,她顾不上什么情绪的泄不泄露,又会不会拖谁的后腿。 她只想让他滚,就像昨天那样,用尽一切地推开他。 可是,她什么也做不了。 身体被禁锢,声音被掐断。 唯一能表露出的,竟然是她眼眶中那几滴鳄鱼的眼泪。 陈亦桉搭在扳机上的手指忽地松开了,他歪头看了眼除了脸色有点苍白外,神态依旧淡漠的宗柏也,冷笑道:“就这么爆头,是不是太便宜你了。” “你自己来吧。”他把枪扔到宗柏也面前,指了指对方的左胸口,戏谑道,“还剩最后一发,我想看你,当着我的面自杀。” 这可比直接爆头更有意思。 没那么快死,还能欣赏他挣扎的惨状。 尖锐的蜂鸣声瞬间在耳边炸开。 邬芮看见宗柏也毫不犹豫地捡起枪,对准自己的心脏,接着抬眸,向她投来了目光。 那一刻,她好像读懂了那个眼神。 是分别前的最后一眼。 她喉头一哽,艰难地冲他摇了摇头。 不要!不要……别听他的! 你一定还有别的能救我离开的办法。 求你。 她第一次这样“歇斯底里”地恳求,妄图留下什么。 求你……不要离开我…… “砰——” 剧烈的枪响打断了她的恳求。 她看见他应声倒地。 看见血从他的胸口喷涌而出。 鲜艳地染红了他身下的草地。 她的嘴唇无措地颤抖着。 骗子。 为什么要来…… 为什么不走…… 以为自己是什么救世大英雄吗。 就算救了我又能怎么样。 你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难道还想要我感谢你吗。 耳畔隐约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与汽笛声。 在她反应过来前,又是两声枪响。 身边的人瞬间松开了她,瘫软倒地。 与保镖一同倒下的,还有一旁的陈亦桉。 可邬芮根本顾不上那些人。 她连气都没喘匀,就慌乱地膝行到宗柏也身边,想去找他的手机,却发现自己的手还被捆绑着,又想起他刚才已经被搜过身了。 她又急又气,最后只能无助地安慰道:“宗柏也,你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下……” 话音刚落,视野中倏忽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救护车!”她冲着那道身影大喊,“安德烈,救护车,快——” 话还没说完,跪在地上的腿蓦地被什么轻碰了下。 心尖愕然一颤,她慌张地低下头。 宗柏也躺在血泊中,目光沉静地望着她,嘴唇一张一合,对她说了什么。 周围实在太吵了,他的声音又太轻。 没人能听得见他在说什么。 可邬芮读出了他的唇语,看见了他说的那三个字。 一颗硕大的泪珠忽而涌出眼眶,连带着他的话一起,砸进她的心底。 第60章 第60章 宗柏也好像做了个梦。 混沌的空白里,邬芮穿着滑雪服,揽着他的胳膊左右摇晃着:“你教我滑雪嘛,好不好。” 她难得在他面前撒娇。 他低眸,凝视她须臾,懒洋洋地勾唇,故意拿乔道:“不教。” 听见这两个字,邬芮瞬间炸毛:“不教你还带我来雪场?!故意耍我吗?你个混蛋!” 她猛地推了他一把,然而他没被她推动,依旧岿然不动地立在那儿,她自己却因那股力道摔倒在了地上。 宗柏也哂笑了下,朝她伸出手:“求人就这点耐心?” “我就是没耐心怎么了,鬼才求你,你个王八蛋!”她恼羞成怒地抓起一旁的雪球,往他身上丢去。 “砰——” 砸在他身上的雪球瞬间炸开,白色的雪花飘飘扬扬,最后转变成了鲜红色的血液,从他的腹部流淌了出去。 宗柏也没去看自己身上被雪球击中的部位,只下意识地寻找她的目光。 撞上她的视线后,他微微凝滞了一瞬。 刚才还恼羞成怒的眼睛,怎么突然被一层湿润包裹住了…… 她在哭吗? 为什么哭呢? 他循着她的目光,低眸望去。 凝视一瞬后,掌心不由自主地取代视线,轻覆上了自己的腹部。 他触摸到了流动的液体。 下一秒,手掌翻转,他看见了指尖上的那一抹红。 哦。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她好像在为他流泪。 这几个月,她似乎哭得特别频繁。 不管是伤心的、愤怒的、痛苦的,这类情绪到了自然流露出的眼泪,还是狡黠的、试探的,这类为了拿捏他而故意流下的眼泪,她都不再刻意地隐藏。 也不再习惯性地藏匿起自己的情绪。 这本该是件能令他开心的事。 可他又舍不得。 舍不得她掉眼泪。 舍不得她那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的伤心。 其实次数多了之后,他能分辨得出,那些眼泪中的真实情绪。 他知道她的目的,知道她像以前那样,会精明地将眼泪当做可利用的资源。 他全都知道,却还是会忍不住心软。 一次又一次地败给她的眼泪。 可这一次,她居然是在为他流泪。 为他流泪……吗? 他又有些犹豫了。 看着那双泛红的眼睛,他忽然自嘲地笑了下。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优柔寡断了。 耳畔的声音嗡嗡作响,嘈杂、模糊。 他什么也听不见,只能看见她哭着朝他摇头。 然后,他低头看见了那支,被他自己抵在左胸口的枪管。 其实那个时候,他很想安慰她,想让她别哭了,想告诉她不会有事的,他都安排好了,也计算好了角度与位置。 他没那么蠢,用自己的命做赌注。 他不会让她独自一人留在这个世界上,他舍不得丢下她。 他舍不得的。 可在手指扣上扳机的那一刻,他竟然……又犹豫了。 万一呢。 万一子弹打偏了,万一计划出了一点差错,万一他真死了,万一……她该怎么办。 可能会嘲讽他,会对他破口大骂吧。 会说,逞什么能,搞什么英雄救美,把自己的命搭进去很开心吗。 那除了讥讽外,她会伤心吗? 他不知道。 不过,为他流一点泪也好。 他这样自私地想。 好像,还没人为他流过泪。 ……算了,还是不要了。 不要流泪,也不要难过。 他不会丢下她,也不会放开她的。 想到这里,他又开始后悔,后悔昨天放开她了,更后悔对她做了那样的事,还让她这么痛苦。 于是,他尝试补救。 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也不知道能不能获得她的原谅。 “对……不……起……” 为你的痛苦,为我的自以为是。 - 手术室外的白炽灯亮得刺眼。 长久的凝视让她的眼睛开始发酸发胀,即使轻闭了几次眼,再次抬眸,盯着“手术中”那行字时,眼前的光景还是不受控地出现了重影。 于是,邬芮终于选择低下头,不再发怔地盯着手术室。 可她又不知道该看向哪里,漫无目的的视线鬼魂般地游荡着,最后落在了自己的手上。 那双手规规矩矩地摆在膝盖上,指缝里还残留着干涸的血液。 全都是他的,他流了好多血……把她的手都染红了。 尽管刚才李特助找人帮她擦拭了好几遍手,她的手也依旧血迹斑斑。 好像怎么擦,都擦不掉宗柏也留下的痕迹。 想到这,她才注意到,自己的那双手还在不停地颤抖。 从进医院开始,就一直抖个不停,怎么都控制不住。 她受不了地交握起那两只手,用力捏了捏,想竭力遏制住,想让它们停下来,却发现怎么做都是徒劳。 它们依然在发抖,没完没了的。 邬芮有些生气地用手锤了锤膝盖。 怎么连这样一件小事,她都做不好。 怎么会这么糟糕…… 积聚起来的怒意在这一拳又一拳的泄愤中,渐渐转化成了遮盖在眼前的雾气。 怎么这么差劲…… 怎么会这么蠢…… 宗柏也,你为什么这么蠢。 别以为你说了对不起,我就会原谅你。 你这个垃圾,永远都不配得到我的原谅。 积攒已久的雾幻化成了雨水,“啪嗒——”一声砸落在手背上,把那点干涸的血迹晕染开了一些。 邬芮盯着自己的手背怔了一瞬,随即慌张地抬手抹掉面颊上的泪水。 哭什么。 她不会为他哭的。 为这样一个骗子伤心,根本不值得。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忽然开了。 出来了个护士。 邬芮的心猛地揪了起来。 她快步冲上去,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问话的力气都没有。 最后还是一旁的李特助率先开口,询问情况。 护士回得简短且迅速:“子弹的位置比预想的更靠近主动脉,医生正在全力救治,目前病人的生命体征勉强稳住了,但你们也要做好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 准备,什么呢? 邬芮眼前忽地一黑,膝盖一软,差点晕过去,幸好李特助及时扶住了她。 “我没事。”她神色淡淡地松开李特助的手,转身缓缓走向方才一直靠坐着的长椅,再次坐了下来。 她一点儿事也没有。 还没结束,她还可以继续等待。 等他出来,等他醒来。 没事的没事的…… 她蜷了蜷发抖的手,继续等他。 等到时间过了零点,等到天快亮时,手术终于结束了。 主刀医生走了出来。 邬芮怔怔地望过去,手指下意识紧攥住座椅的扶手。 这一次,她没有起身,只遥遥地投了视线过去。 心跳乱得厉害。 她忽然变得没那么着急了。 在耳边一次快过一次的心跳声中,她听见医生对李特助说:“手术很成功,但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是心脏功能恢复的关键期,如果这三天平稳度过,病人才算真正脱离危险。” 泪水蓦地滑出眼眶。 她缓缓勾了下嘴角,顾不得擦去泪水,只颤巍巍地起身,走过去,想去看他一眼。 好吧。 算你命大,宗柏也。 - 手术结束后的第五天,宗柏也的生命体征终于稳定了下来。 他从重症监护室转到了高级病房。 也是在同一天,李特助来医院时,带来了一位律师。 “什么意思?”邬芮简略地扫了眼对方递来的那份协议,蹙着眉望向律师。 那是一份宗柏也几天前签署的即时生效的信托协议。 信托的唯一受益人是她,里面的金额非常富余,足够保障她今后八辈子的生活。 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她想问的不是这个。 因为除此之外,还有一份与信托绑定的承诺书。 接受信托,就意味着她必须答应他的条件,离开这里,不再与他有任何联系。 与此同时,李特助还交给了她一套完整的新身份材料。 她可以自由选择自己的新名字与出生日期。 信托协议,离开承诺书,空白的新身份。 她想问的是这个。 什么意思呢,宗柏也。 邬芮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忽地笑了下。 必须是什么意思。 他能不能立刻醒过来,为她解答一下这个“必须”。 为她答疑解惑一下,他是不是在赶她走。 他当她是什么? 死皮赖脸的狗吗? 还需要他用这种白底黑字的承诺撵她? 好啊,行啊。 她早就想走了。 他以为她想待在这里吗。 她本来就打算在他醒来之后,先咒他一遍,再爽快离开的。 她哪里用得着他这样,大费周章地亲自赶人。 律师以为她是对协议中的条款不太明白,正想公事公办地解释,却被李特助拦住了。 李特助看着她,表情有些为难,意思却很明显:“方便的话,我现在陪您回去整理一下行李。” 邬芮愤愤地飞了一记眼刀过去,齿关不受控地颤抖着。 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连让她等他醒来再离开都不行吗。 她当然知道这是谁的想法,却还是气愤到忍不住迁怒其他人。 回去干嘛,有什么好回去的。 那里的东西没一样是她的,她也没什么好带走的。 她正想这样拒绝,潇洒离开,可转头又想起了什么,最后还是回去了一趟。 没过多久,她便整理出了一箱东西,冷言冷语地递给李特助:“他之后要是能醒得过来,就把这些东西交给他,要是醒不过来……那这些东西直接扔了算了。” “还有,他万一死了,或者瘫痪什么的,记得多登几次新闻,我知道了以后好庆祝。” 李特助接过箱子,没敢接话,只应和着苦笑了几声。 箱子里只有三件物品。 一个迟到了许久的生日礼物,她钩织了好久的海獭玩偶,和两本日记本。 一本是当时宗柏也发高烧时,她误打误撞找到的。 【我恨他。】 【我必须得恨他。】 【我讨厌这个孩子,这个不应该由我孕育的孩子,不应该存在于世的孩子。】 【作为惩罚,我剪碎了他最喜欢的那只海獭玩偶。】 另一本是她昨天整理东西时,无意间翻找到的。 3月27日 【当着他的面剪碎那只玩偶,看着他忍着不哭的样子,我又觉得我好坏,我好像有点后悔了。】 【抱歉小也。】 4月18日 【我把他藏进衣橱里,想这样结束这一切的,可我又后悔了,最后还是向其他人透露了他的行踪。】 6月10日 【小也,小也……】 【他笑起来的时候真好看。】 【他在襁褓里的时候,我好像挺爱逗他笑的,不知道是不是记忆出了差错。】 9月25日 【小也,妈妈要走了。】 【妈妈爱你。】 那本日记本厚厚的一本,却只写了几页。 邬芮不知道,昨晚的自己是笃定他在看了几页空白后,就不会继续翻下去的缘故,还是被情绪驱使着的原因,最后竟无所顾忌地夹了张便签进去。 东西都递到李特助怀里了,她才想起来那张便签,同时还有点后悔将第二本日记本交给他了。 她该藏得更深一点的,让他怎么都发现不了。 对,她该拿回来的。 日记本、便签,还有那只玩偶,她都该拿回来的。 她凭什么要给他。 “等下……”话音脱口而出,对方转过身,不解地看着她。 她却忽地顿住。 ……算了。 就当是可怜他,反正他们以后也不会再联系了。 反正他以后也不配再拥有了。 “没事。”她听见自己淡淡的嗓音。 就当是自己大度地施舍给他好了。 算是他挨那两枪的施舍。 或者说,她用这些来交换他的那份信托。 这样,他们就两不相欠了。 反正,就这么交给他,她也没什么损失。 反正,他也不会看懂那张便签的含义。 纸箱被搬动,箱子里的本子也跟着移动了下,书页松动,原本紧紧夹在书脊中的便签,滑到了书页的正中间。 【我也是。】 第61章 第61章 一年后的隆冬。 极夜下的暇辨德小镇,被漫长的黑夜与厚厚的积雪,严严实实地包裹着。 书房里的壁炉烧得劈啪作响,整个房间都被烘得暖洋洋的。 杭昭窝在沙发里,听着江奶奶讲述她新写的那本台言小说的最新章。 不知不觉间,倦意缓缓袭来,眼皮愈发沉重。 就在她逐渐阖上眼,即将沉睡过去时,耳畔骤然响起一道呼唤声:“昭昭?昨晚又没睡好吗?还是阿嬷今天写的这章很无聊?” 杭昭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过来,连连否认道:“没有没有,没有的事。” “阿嬷你今天这章写得特别好!”她用力点了点头,浮夸地赞扬道,“听得我实在是欲罢不能,好想按头让他俩快点在一起!” 一年前,拿着新身份离开罗马后,杭昭改名换姓,来到了这座偏远的北欧小镇,并在这里定居了下来。 她在这座小镇住了两个月后,面前这位来自台湾的江若宁奶奶刚好搬到了她的隔壁,与她成为了邻居。 异国他乡的同胞身份,让两人很快就熟悉了起来。 江奶奶虽然比她大许多岁,但或许是常年沉浸于台言小说创作的缘故,又或者是崇尚不婚主义的原因,江奶奶依然非常有少女心,两人的心理年龄可以说是没什么差别。 久而久之,她俩俨然成为了一对亲密无间、无话不谈的忘年闺蜜。 为了增加自己话语的可信度,杭昭笑着讨论起剧情:“孟郁清什么时候能认清自己的心啊,虽然她的白月光确实非常好,也没人能替代,但我和你评论区的读者都看得出来,她现在明明已经喜欢上谈时樾了,却还是这么嘴硬,他俩要这样口是心非到什么时候啊,阿嬷?最近这几章看得我实在是难受。” 江奶奶说的其实有一半是对的,她昨晚确实没睡好,要不然也不会在听阿嬷讲最新章的时候打瞌睡。 要知道,她可喜欢江奶奶新写的这本小说了。 最近边听边看,看得她津津有味的,她又怎么会嫌无聊呢。 闻言,江若宁笑了笑,神神秘秘地轻声道:“秘密,我不能剧透的。” 杭昭欸了一声,撒娇道:“我可是这个故事的第一位读者,也不能破例让我先知道一下剧情吗?” 江若宁沉吟片刻,忽然单手撑着下颚,笑眯眯地盯着她,温和地询问:“那我剧透了之后,你能不能跟我讲讲你和你丈夫的故事?” 杭昭眼睫一颤,下意识轻“嗯?”了声,随后目光回避性地低垂了下来:“我和他……我们,我们算不上什么故事,很平淡很无聊的,而且他都死了好多年了。” 暇辨德小镇一开始的常住人口并不算多,但因为每年来这儿观赏极光的旅客特别多,这座小镇就慢慢地演变成了一座旅游城市。 每年冬季,小镇上的人流量都会急剧增长。 去年杭昭准备出门凑个热闹,也去观赏一眼极光。 可还没到观赏地,她就被搭讪了好几次。 当时为了避免麻烦,她随口撒了个谎。 “不好意思啊,我在为我老公守寡。”她边说着,边抬手给对方看她无名指上的戒指。 后来,她没看成极光不说,随便瞎编的谎言还传到了江若宁耳朵里。 同理心极强的江奶奶信以为真,一边安慰她,一边为他们“伟大的爱情”感动到掉眼泪。 看着对方哽咽着心疼她的样子,杭昭最终没好意思戳穿自己,于是就任由以江奶奶为首的一群街坊邻居这么看待她了。 反正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这个身份倒确实替她省去了不少麻烦。 因为在得知她有个“亡夫”后,江奶奶就没再提,要为她介绍自己那外交官外甥的事了。 只不过江奶奶最近不知道怎么了,对她和她丈夫的过往好像特别感兴趣,已经旁敲侧击了杭昭好几次,表示想了解他们这段“忠贞不渝的爱情”。 江若宁惊讶地笑了下:“可你心里一直放不下他耶,这样的感情又怎么会平淡无聊?” 杭昭错愕抬眸,否认道:“……我哪有?” 撞上对方笑眯眯的眼睛后,她了然般地摸了摸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解释道:“这枚戒指只是为了避免一些麻烦啦,阿嬷你知道的啊,我跟你一样,没有恋爱的打算。” 话音未落,她先是一怔,随即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好像被她自己绕进去了…… 下一秒,她果不其然地看见江奶奶露出了“看吧,你就是忘不了他,所以才没有和别人交往的打算”的表情。 空气好似凝固了几秒。 最后,杭昭也不知道是那间房间太暖和的缘故,还是因为对方眼里的热情让她盛情难却,又或者是过了一年,她已经全都放下的原因。 反正等回过神来时,她已经面不改色地将那段经历当成一个故事,说给旁人听了。 当然,说出口的经历,是百分之二十的真话,掺着百分之八十的谎言。 时间静谧流逝。 杭昭终于讲完自己瞎编的故事,耸了耸肩,故作轻松道:“……是不是很无聊。” 听完她的经历,江若宁没作任何评价,只缓缓起身,来到她身边,将她拥入怀中,轻声道:“你是不是,很想念他?” 杭昭盯着劈啪作响的壁炉,怔了怔。 眼前好像出现了“他”的身影。 模糊却又十分熟悉。 她立即闭了闭眼,挥散那团阴影的同时,清了清嗓子,想说,我没有。 可话到嘴边却卡住了。 “他”是谁? 一个虚构的故事而已,她的这个亡夫都没有特定的人,她去哪儿想念,又怎么会想念。 说没有,不就承认了他的存在,也承认了她的想念了吗? 可她又怎么会想念他。 短暂的寂静后,杭昭松开拥抱,扯开话题,声音有点哑:“……阿嬷,我有点困,想回去了。” 江若宁没有挽留,只拍了拍她的肩膀:“路上小心。” 从江奶奶家到自己住处的路,通常只要一两分钟。 可杭昭这次却走了很久。 她深一步浅一步,扎扎实实地走在雪地中,走得很稳。 然而思绪却飘忽得厉害。 她想起了自己刚才讲故事时的样子。 讲得那么流畅,细节还极其丰富,就好像……真的有那样一个人存在于她的生命中。 可那明明都是她胡乱编织的谎言。 杭昭忽然停下脚步,盯着路灯下的自己的影子,扯唇轻笑了下。 ……是不是编得多了,把自己也骗进去了? - 晚上十二点,杭昭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了许久,还是睡不着。 睁着眼盯着天花板,耳畔再次回荡起江奶奶的问题。 你是不是很想念他? 你是不是忘不了他? 你心里一直放不下他,对吧? 杭昭轻蹙起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翻身下了床。 她有些后悔,瞎编了一个这样的故事。 讲故事的人竟然被故事本身困住了,蛮荒谬的。 翻箱倒柜了一阵后,她才想起来,家里仅剩的酒昨晚都被她喝完了,她还忘了补货。 可没有酒精,她又实在睡不着。 这一年来,她的睡眠状况变得特别脆弱,入睡非常困难,几乎每天都要依靠酒精才能睡得着。 而且,如果不把自己喝到晕过去的话,她又总会做一些奇怪的梦。 一些让她哭着醒来的梦。 这个时间点,小镇上的商店早就关门了,唯一还开门营业且能获取到酒的地方,也就只有两公里开外的那家酒吧了。 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驱车前往。 要不然,失眠一整晚真的太难受了。 那家酒吧的酒保和杭昭算老相识,像她这样大晚上睡不着跑来酒吧,外带走一整瓶酒的情况,对方也是见怪不怪,只平静地问:“还和以前一样吗?” 杭昭笑着点了点头。 在酒保为她打包酒水的间隙中,身侧忽然落下一道阴影。 “嗨,美丽的女士。”对方熟练地向她搭着讪。 游刃有余的腔调和话术…… 这人显然是个广撒网的老手。 杭昭没有不耐,安静地听对方讲完话,才撒起她的谎:“抱歉,我等会儿还要回去给我女儿哄睡呢,怕是不能与你喝一杯了。” 对方尴尬地笑笑,一连说了好几个抱歉,然后离开了。 酒保早已打包好了酒水,正在操作台上为其他客人调着酒,见那人离开,他才将礼盒递过来,笑着调侃了句:“喝醉了之后再去哄小孩?昭昭姐,你现在撒谎都不打草稿了。” 杭昭笑着接过酒水礼盒:“这种话需要打什么草稿,当然是想怎么胡说就怎么胡说喽,走了。” 另一侧的卡座里,zane原本正好好地喝着酒,忽而听见身侧传来一道玻璃杯的碎裂声。 他诧异地扭头看去:“what's up,silvo?” 被他唤到名字的人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一手保持着虚握酒杯的姿势,指节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玻璃碎片散落在桌面和地板上,酒液洇湿了他的袖口。 可silvo却像是完全没察觉到一般。 他神色怔怔地望着酒吧大门,仿佛丢了魂魄。 zane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只能看见一个正在推门离开的背影。 那女人裹着深色大衣,身型高挑纤瘦。 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 可silvo的反应,一点也不像没什么特别。 三天前,silvo带着zane来到这座小镇。 zane一开始以为对方是来谈什么合作。 毕竟在两人合作的这半年里,silvo给他的印象,只有“工作狂”这一个标签。 所以他可不认为,对方是来观赏极光的。 然而,他得到回答却是意料之外的另一种:“找人。” ……倒也合理。 毕竟zane小时候在这里住过,对这个小镇也算了解,带着他一起找人,应该会事半功倍。 于是,他事先联系了在这里生活许久的朋友,帮silvo做好了准备。 可这三天里,silvo却一点也不像要找人的样子。 他既没有向任何人打听他要找的人,也没有离开过这家酒吧。 除了回别墅休息,他几乎所有时间都坐在这里。 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又像是在犹豫着什么。 zane不懂中文,但他听过一个词——近乡情怯。 不知道用在这里合不合适。 他想问silvo关于这个词的含义,但又不敢。 毕竟silvo现在这种不淡定的神色,实在是非比寻常到吓人的地步了。 嘴角勾着一抹淡淡的弧度,眼尾却有些红。 像是……快哭了。 zane回想起刚才那道匆匆一瞥的背影。 ……那是他要找的人吗? 他刚想问出口,却见silvo蓦地站了起来,连声招呼都不打,径直朝那背影消失的地方大步走去。 “hey!”zane喊了一声,却没得到回应。 silvo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了门后。 第62章 第62章 李特助一直认为自己很了解自家老板。 基本上宗柏也递过来一个眼神,他就能明白老板的意思,而且从没出过错。 但这一次,他居然会错了意。 不对,要怪就怪宗柏也本人,说的和做的完全是两码事。 资本家的心果然像四月的天气,说变就变。 明明说好了放邬小姐离开,李特助也处理好了相关事宜。 可宗柏也在醒来后,却迫不及待地派人寻找她的行踪,像是后悔放她走了。 李特助:“……” 大哥,这又是闹哪样嘛。 早知如此,当初就别让她离开啊。 毕竟他看邬小姐那时也挺难过的。 唉,谈恋爱就非得这么谈吗? 伤筋动骨就不说了,还去鬼门关走了一趟。 搞不懂好好的一段恋爱怎么会谈成这样。 幸好半个月后,派去的人找到了改名换姓的邬小姐。 自那以后,老板一边在医院办公,一边积极地进行康复训练,同时定期听取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汇报她的情况。 要是没揣摩错的话,李特助估计,老板康复后,应该会直接飞往邬小姐所在的那座小镇。 这个想法,在后来的某天,从宗柏也和其他人的闲聊中,得到了证实。 那天,李特助推着宗柏也下楼晒太阳。 期间有个住在同一层病房的老头过来搭话,大概是看宗柏也长得端正、气质也好,想给他介绍自己的孙女认识认识。 “我有女朋友。”宗柏也拒绝得很果断。 那老头一听笑了:“你骗我的吧,从我入院到现在都好几个月了,我都没看见有女孩子过来探望过你。” 老头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说出的话却很过界:“你要真有女朋友,她这么久都不来看你,肯定是不想照顾你,这种女孩子……早点分了好。” 嘿,这老头! 怎么说话的,让他评价了吗,还点评上了。 李特助顿时露出忿忿不平的神色,正想转移话题,就听见宗柏也蓦然开了口。 他嗓音有些不耐,还有些自责:“不是她的问题,是我故意赶她走的,我不想让她看到这样的我……” 这样受了伤的,有瑕疵的,还有丑陋疤痕的我。 现在的疤比当时在掌心上留下的伤口更深也更丑。 她说不定会更嫌弃。 “……也舍不得让她照顾我。”李特助听见老板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最后那句话像句低喃自语,“等我伤好了,就会去找她,我没她活不了。” 闻言,李特助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他没听错吧。 这还是他那个无所不能的老板吗? 为什么感觉老板的语气里有种小心翼翼的卑微。 是卑微……吗? 他不太敢确认。 因为那天的太阳太过毒辣,毒辣到李特助也记不清,是不是自己昏头昏脑地听错了老板的语气。 他只知道,等老板伤好了,出了院…… 到时候他大概率会被放个清闲的小长假。 李特助这样美滋滋地心想。 然而,他等啊等,这个小长假却始终没来。 明明原本一年的康复期,被宗柏也用积极训练硬生生缩短到了八个月。 可出院后,老板依旧一副工作狂的样子,整天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用成堆的工作填充时间,像是不打算去找邬小姐了。 难道老板改变主意了? 准备以后都从别人口中听说她的近况了吗? 李特助之前瞧见过,被派去暗中保护邬小姐的人,是怎么向老板汇报工作的。 中午和晚上各传来一则工作半日报,日报中事无巨细地列举着,几点几分的时候,邬小姐在哪里,做了什么,和什么人见了面,情绪又是怎样的。 哪怕她那半天都在家里发呆,那群人也会丧心病狂地写:前两个小时,她边听音乐,边看着窗外的雪景发呆;后三个半小时,她收到了一个快递,短暂地兴奋了几分钟后,继续趴在沙发上放空。 日报上的每一条文字都写得很详细,但李特助从没在那上面看见过邬小姐的照片。 他看得出来,老板很想念邬小姐,每天都雷打不动地浏览那两则简讯。 有时还会反复观看,像是怕遗漏了什么重要信息。 可老板的想念明明都到了这种地步,他却不让那群人拍些照片回来。 很奇怪。 照片不是比别人的文字记录更能缓解他的想念吗? 李特助完全搞不懂,他们这种深陷感情漩涡中的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直到宗柏也生日那天,李特助看见老板收到了一张邬小姐的照片。 冰天雪地的街头,女人一袭深灰色长款大衣,巴掌大的脸藏在米白色的羊毛围巾里,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了一双漂亮的大眼睛。 一年不见,邬小姐几乎没有变化,还是这么漂亮。 看来她过得挺不错的。 这是李特助看到这张照片时,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且唯一一个念头。 可他的老板显然不是那么想的。 宗柏也凝视那张照片许久,倏然开口:“帮我订张明天飞奥斯陆的机票。” ……哈? 李特助怔了怔,随即慢半拍地应道:“好的。” 虽然不明白老板为什么突然打算去找邬小姐了。 但是……yes! 他的长假终于要来了! - 杭昭的车停在离酒吧稍远一些的路边。 她拢了拢身上的大衣,快步往自己的车走去。 寒风在耳边呼啸着。 以致于她完全没注意到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宗柏也盯着她的背影,没有立刻追上前,只默默地跟着她。 好像确实,瘦了好多。 她今天穿了件和照片上相似的大衣,但感觉她比照片上的还要瘦。 薄薄的一片。 要是风再大一点,感觉她会被风吹走。 不稍片刻,杭昭在车边停下脚步,打开车门,弯腰将酒水礼盒放入副驾驶。 看着这一幕,宗柏也眸色一暗,步伐顿了下,随即侧了侧身,不再注视着她,也不让她发现自己。 脑海中像幻灯片般,重复闪现出她手中的那瓶酒。 与此同时,耳畔响起江若宁之前的话。 “她睡眠不好,不喝酒就睡不着,还容易做噩梦。” “什么噩梦她没说,我也不方便继续问,她的防备心……其实还挺重的。” “你上次寄过来的助眠香薰我拿给她了,她还好奇我怎么会想到用香薰帮她助眠的,虽然我糊弄过去了,她也没多问,但那香薰好像没什么效果,还是酒精的效果好一些。” 余光里,车子早已扬长而去。 宗柏也侧额,长久地凝视着空旷的街景。 没猜错的话,她估计是又睡不着,所以才会大晚上地出来买酒。 想到这,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等明天吧,明天再去找她。 不然她一见到他,情绪一波动,肯定更睡不着了。 反正等了这么久,也不差这一个晚上了。 - 翌日上午十点多,杭昭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刚走出门,就撞见院子里站了个身影。 男人一身长款大衣,身形挺拔颀长,面无表情又静默地立在漫天雪景中。 不知道他在这儿站了多久,肩头和发顶都沾染了几片雪花。 鼻尖、耳廓,还有……眼眶都被冻得泛了点红。 杭昭猝不及防地撞入那双漆黑的眼眸,呼吸一滞,脑海一片空白,呆呆地怔在原地,不知所措。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下一瞬,在她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时,宗柏也已经走到了她面前,长臂一伸,将她轻拥入怀中。 熟悉的气息铺天盖地地笼罩过来。 清冽又干净,带了点冬日寒风的气味。 曾经无数个失眠的夜里,她好像总能嗅到它。 似有若无的,寡淡的。 却也是,怎么都甩不掉的。 此刻,它就这样真实地萦绕在鼻尖。 真实得她眼眶毫无征兆地一热。 “好久不见。”他说。 嗓音有点哑,还有点陌生。 话落的刹那,心脏在胸腔内剧烈地跳动了起来,跳得她整个人都在隐隐作痛、呼吸不畅。 宗柏也埋首在她颈窝,贪婪地细嗅着属于她的气息。 双臂越收越紧,紧得像是要将她融进自己的身体里,像是害怕会再次失去她一样。 真的过得很好吗? 没有他在的日子里,不是过得很开心吗? 被他派去她身边的人发来的报告中,总是提到,她今天心情很不错,她的情绪很好之类的话。 可为什么瘦了这么多,没有好好吃饭吗? 宗柏也一开始确实想着履行自己的承诺,在这一年的时间里,让她去过她想要的人生,离她远一点,不出现在她面前。 只要知道她的消息就好。 只要知道她过得好就好。 所以,他只让那些人用文字的方式呈现她的近况,没有让他们拍她的照片,因为他怕自己一看到照片,就忍不住跑来找她。 他以为这样,自己就能忍得住。 但在生日那天,也不知道怎么了,他看着她送的那只海獭玩偶,突然特别想看她一眼。 哪怕是背影,哪怕面无表情。 都没关系,怎样都行。 于是,宗柏也让人拍了张她的照片过来。 他本来想着就看一眼的,反正等手上的项目结束了,他就会过去找她。 他是这么打算的。 可在看了照片之后,他还是没忍住,立刻飞了过来。 十个月也很久了吧。 过了这么久,他的伤都好了,她也有了新的生活,而且她怎么瘦了这么多…… 他不想再等下去了。 “宗柏也!你干什么!放开!”直到他的唇似有若无地擦过她耳廓,杭昭才猛地回过神,在他怀里剧烈挣扎起来,继而一把推开了他,“你给我放尊重点!我们早就没关系了。” 宗柏也被她推得后退了半步,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脸上:“怎么没关系,你不是在为我守寡吗,你老公我现在死而复生——” “你要不要脸?!”她恼羞成怒地打断他的话。 话落的下一瞬,她怔了下,随即意识到,他肯定把她这一年的所作所为全都调查了个遍,所以才会对她随口撒的谎这么了解,还如此厚脸皮地对号入座。 他还是这样。 这个骗子! 宗柏也盯着她那张怒视着自己的脸,忽地笑了。 这几个月来,汇报中关于她的情绪,大多是开心、无聊、忧郁、平静……这一类的词。 唯独没有愤怒。 现在,这独一份的只向他表露的怒意,终于再次出现在她脸上。 没有装不认识,甚至情绪还波动得这么激烈。 挺好。 杭昭:“……” 被骂了还笑得那么兴奋,他是不是有病? 消息提示音在耳畔蓦地响起。 她点开手机看了眼简讯,想起今天的工作安排,慌忙错开他,往外走。 顾不上思考他今天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他会不会继续这样纠缠她,以及既然他知道了这里,那她是否需要换个地方生活。 然而,手腕却在这时被他轻柔地扣住。 低沉的嗓音从身后传来:“吃饭了吗?” 杭昭脚步一顿。 心跳空了一拍。 有很多次,她其实都不太明白宗柏也的脑回路。 他总能说出或做出一些在她意料之外的话与事。 就比如此刻,在这个并不算愉快的重逢里,在她表示他们已经没有关系之后,他居然问她有没有吃饭。 她有没有吃饭,和他有什么关系。 杭昭轻拧了下眉,吸了吸鼻子。 他知不知道,他这样真的很莫名其妙。 她甩开他的手,扭头看他:“和你有什么关系?” 顿了顿,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吃过了,可以了吧,别再来骚扰我。”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种预感,要是自己不给出这个答案,他大概率会这样一直纠缠下去。 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她并没有吃早饭。 这段时间,她已经习惯了每天早上只喝一杯咖啡。 明明都习惯了的事,但被他这么一说,她莫名觉得自己好像有点饿了…… 宗柏也没有说话,沉静地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杭昭现在没时间和他聊这些有的没的,也没空管他,利落地收回目光,转身就走。 刚打开驾驶座的车门,副驾驶的位置就已经落下了一道身影。 她弯腰坐进去,瞪着副驾驶座上正泰然自若地调试着座椅的宗柏也:“谁让你上来了,你是不是有病?快点下去!” 他置若罔闻,低眸扫了眼车内,像在巡视领地,又像在检查着什么。 暂时没发现有其他人的物品,前面的座位也不像有男人坐过的样子,这么狭窄的位置,除非那男的是个二级残废。 但再次抬眼,宗柏也还是没忍住地冷嘲道:“不是着急和人见面,正好带我看看,你这相好长什么样。” 一副正宫捉。奸的姿态。 第63章 第63章 杭昭:“……” 什么相好,他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抿了下唇,刚要发作,一通电话恰好在这时打了过来。 看了眼来电显示,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方才的情绪,接起电话。 电话那端是这次拍摄的单主。 这些日子里,为了打发时间,她接了些来小镇观赏极光的游客的拍摄单子。 这附近的极光最佳观赏地点离她家不远,开车过去只要十几分钟。 本来这会儿她应该快到了,结果被宗柏也这么一搅和,她反而要迟到了。 简单安抚完对方的情绪,杭昭匆匆挂了电话,直接打着方向盘将车开出车库。 她懒得再费劲让他下车,反正他不会听她的,而她也没那个力气能赶他下去,所以她只能尽量忽略他的存在。 到达观赏地后,杭昭就更没精力管他了,背着相机包,带着单主到处找位置和角度拍摄。 过了许久,她们终于拍完了一系列的照片和视频,在相机上查看预览图时,单主ciel的“男友”忽然向杭昭要起了她的联系方式。 杭昭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认真解释道:“我和ciel已经加了好友,出片后,你们的合照,我会一起发给她的。” 方才拍摄时,除了ciel的单人照,她还为他俩拍了不少的情侣照。 因此,她以为他要联系方式,是为了要这些合照。 可男人显然不是这么认为的。 他轻摇了摇头,笑得有些暧昧:“我想要你的私人联系方式。” 杭昭怔了怔,她这会儿就算再迟钝,也该明白男人是什么意思。 她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扯着唇角看向ciel。 姐妹,这种当着你的面朝三暮四的男人还不快分吗? 然而,ciel说出的话却更令她大跌眼镜:“你不用在意我,我和zane只是sex partner,你们要约的话,我完全无所谓。” 杭昭:“……” 哈哈哈,你们是无所谓了,但有问过我的意见吗。 她尴尬地笑着,实在接不上话。 气氛有些僵凝之际,手上的相机和肩上的背包蓦地被人一起拿走了。 杭昭愕然扭头。 宗柏也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一手拿着刚装好的相机包,一手紧扣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紧扣。 在她反应过来前,被唤作zane的男人惊讶开口:“silvo?你们……你和她……?” 宗柏也懒散地举起那双十指相扣的手,好让人看清他们无名指上的那对同款戒指,语气淡淡道:“我老婆。” 杭昭:“……” 谁是你老婆,不要脸。 她抽了抽手,但意料之中地没抽回来,他扣得还是那么紧。 杭昭无奈地闭了闭眼,扭头瞪向他。 却在余光瞥见自己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后,浑身一怔。 她居然忘摘了…… zane这才反应过来,恍然大悟又有些尴尬地问:“她是你要找的人?” 不知道他刚才要联系方式的时候,silvo有没有看见。 “我刚看见了。”宗柏也睇了他一眼,明明在冲zane笑,却他给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语气里暗藏着警告,“少惦记我女人。” - 杭昭也不知道,他们四人怎么会坐在中餐厅里吃饭的,只记得宗柏也和zane讲了什么之后,zane尴尬地笑了笑,说正好到吃饭的时间了,一起吃个午饭吧。 他们就这样被宗柏也安排到了这家中餐厅。 等菜的间隙里,杭昭抬眸看了眼对面低头玩手机的那两位,随后盯着餐桌下依然相扣的十指,不耐烦地冲宗柏也低声说:“松手!” 宗柏也单手撑着下颌,侧额注视着她,嘴角微勾,意味深长地问:“一直都戴着?” 说这话时,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无名指指根。 “戴你个头!”她瞪了他一眼,气鼓鼓地去掰他的手指。 他没阻止,反而松了松手,任由她挣脱开自己。 刚才看她开车时,他才发现那枚戒指竟被她戴在了无名指上。 他还以为“她为亡夫守寡”这事就是随口一说的,却没想到她还有模有样地搞了个物证。 杭昭气得不行,捏着指根,想把戒指摘下来,可它却像被焊死在上面一样,怎么都摘不下来。 不过就戴了几个月而已,有这么契合吗?! 宗柏也静静地盯着她,嘴边的弧度扩得更深。 他那莫名其妙的目光与笑意,就像是一柄能剖开她心脏的利刃。 杭昭被他看得心烦又心慌。 手一抖,戒指反而卡得更紧了。 就在她准备借助包里的护手霜再试一次时,菜刚好上齐了。 她看了眼对面两人望过来的掺杂着隐隐好奇的目光,犹豫了下,最终决定回去了再尝试。 不然当着别人的面这样闹还是有点难堪,而且既然宗柏也都已经看见了,现在摘还是回去摘好像也没差。 她这样破罐子破摔地想。 可整顿饭下来,她都感觉那枚戒指在指根处微微发烫,像一枚烧红的烙印,试图向她证明着什么。 更让她不自在的是,每次伸筷子,都有道目光幽幽地落在那枚戒指上,搞得她连筷子都不想动了。 偏偏宗柏也还一个劲儿地给她夹菜,让她多吃点。 不知道是做戏给zane看,还是怎么的。 杭昭顾及双方的面子,又妄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于是一直没吭声,平平静静地吃完了这顿让她撑得不行的饭。 直到午餐结束,她坐上车准备回去,而宗柏也再次阴魂不散地坐上副驾驶时,她终于忍不住地开口质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也不等他回答,径自从包里翻找出护手霜,涂抹到指根处,一边摩挲着往外褪戒指,一边语气很冲地跟他翻旧账:“当初是你让我答应你,离开之后别再联系你的……” 明明是他赶她走,是他先丢下她的。 可他现在这样缠着她,到底想干什么。 “好,我答应了,我拿着钱滚得远远的,这期间我有骚扰过你吗?我有死缠烂打吗?我没有吧,我们好聚好散,当个陌生人不行吗?你现在出现在我面前又算什么?” 还有他今天上午的那些操作又是什么意思。 宗柏也看着她用力往外褪那枚戒指,滚了滚喉结,艰难压下那份想阻止的欲望,言简意赅道:“算我反悔,反正我们散不了。” 戒指已经褪到了指节,杭昭的手指却在这时蓦地一顿。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抬眸看他。 他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 他很认真,认真地在说反悔。 呵。 说一不二的宗柏也也会有反悔的一天吗。 可是,轮到他说反悔了吗。 莫名的委屈倏然翻涌而上,她深吸一口气:“……凭什么?你说散就散,你说反悔就反悔……你凭什么?” 凭什么永远都是他说了算。 怎么会有他这么强势的人。 她的嗓音里藏着微不可察的颤抖:“耍我很好玩吗?!” 杭昭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明明想冷着脸把话说完的,可喉间的哽塞感实在太明显了,堵得她难受,眼眶也在这时开始发酸发胀。 她受不了地低下头,干脆又用力地摘下戒指。 好像那是什么烫手的东西,又像在冲它撒什么气。 宗柏也盯着她泛红的眼眶,轻皱了下眉:“……没想耍你。” 他也很烦,烦他自己。 可她根本没在听他说,直截了当地将刚摘下的戒指往他怀里一丢,恶狠狠道:“拿着你的戒指,滚下去。” 戒指落在他大衣上,弹了一下,就在即将滚落到座椅缝隙中时,他伸手接住了那枚戒指,收紧指节,攥在掌心。 除此之外,他没再做什么,也没说话,只看着她的侧脸,喉结无声地滚了下。 - “宗柏也!” 凌晨三点,杭昭呼喊着从梦中惊醒,一身冷汗。 心脏跳得又快又重,仿佛要从胸膛里撞出来。 屋内一片漆黑,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面色怔怔地盯着天花板,久久没能回神。 不知过了多久,床边的台灯亮起,暖黄色的光线驱散了一些黑暗。 杭昭撑着身子靠坐在床头,正准备去摸床头的烟时,指尖蓦地一顿。 她不可置信地收回手,犹豫了一瞬后,指腹轻触上面颊,微凉的陌生触感让她浑身一颤。 ……她摸到了泪水。 昏暗的光线下,指尖处那点莹莹水光,看得她无意识轻蹙起了眉心。 抽了张纸巾随意擦干后,唇边亮起了一簇转瞬即逝的火苗。 烟雾弥漫,指尖星火明灭。 当烟燃到只剩一半时,杭昭呆怔地看起了自己发抖的右手,从手心看到手背,反反复复,跟着了魔似的。 是,那只是梦。 她手上并没有染上宗柏也的鲜血。 只是梦,只是梦而已。 她这样一遍遍地告诉自己。 可梦中的画面又实在太过真实,真实到她到现在还是没能从那场梦境中抽身。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她梦见自己手里握着一把刀,刀刃上全是血,而宗柏也倒在血泊中的画面,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但没有哪次像今天这样,让她这么难捱,让她分不清真实与幻境。 为什么…… 为什么要反悔。 为什么偏偏在她接受了现状之后,又突然出现。 杭昭烦躁地摁灭那剩下的半截烟,目光不期然地落在空空如也的无名指上。 明明只戴了几个月,指根处都没留下什么痕迹,但她为什么会这么不习惯,就好像身体里的一部分被硬生生地剥落掉了一样,让她难受,让她止不住地想念…… 莫名的郁闷涌上心头。 宗柏也,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烦,很让人讨厌。 杭昭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接着又躺了回去。 可一阖上眼,脑海里全是那个男人。 他深受重伤,倒在血泊中,嘴唇翕动的样子。 他站在漫天雪景中,眼眶泛红地盯着她的模样。 他说“我们散不了”的偏执样。 他把戒指攥在掌心,沉默不语的样子。 …… 好多好多关于他的画面,怎么都挥散不去。 分开的这一年里,她以为自己已经处理好了和宗柏也的关系。 那些噩梦,那些失眠的夜晚,她都用酒精麻痹过去了。 她原以为,只要不见面,时间总会冲淡一切的。 可在见到他之后,她才发现,其实什么都没被冲淡。 她比想象中的更加混乱,也更容易被他影响。 她根本就做不到云淡风轻地面对他。 杭昭辗转难眠,最终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她等到江奶奶每天固定的起床时间,简单洗漱后,直奔对方的住处。 这么早见到杭昭颓靡地出现在家门口时,江若宁惊讶到愣了愣:“昭昭?你这是……一夜没睡?” 杭昭站在门口,嘴唇动了动,声音有点哑:“是的,阿嬷……我好像出问题了。” 她顿了顿,艰难地剖析道:“如果有个人,你和他明明早就结束了,但一见到他,心里就乱得厉害,还会一整晚都梦见他……这种情况是正常的吗?” 江若宁没有给出答案,只简洁地问了句:“你和他是什么关系呢?” 话落后,她没要求对方立刻回答,只侧了侧身,示意她进来再说。 杭昭坐下后沉默了许久。 江若宁没有催她,给她倒了杯热水,安静地坐在旁边。 过了好一会儿,杭昭才想好该怎么开口:“阿嬷,不好意思,我之前跟你说的,我和我亡夫的故事都是我瞎编的,但送我那枚戒指的人……是真实存在的。” 江若宁没有惊讶,只轻声问道:“他就是昨天让你一夜没睡的那个人吗?” 杭昭点了点头:“我和他……” 她停顿了下,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定义他。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以前有些……纠葛,但是我们早在一年前就已经翻篇了。” “真的翻篇了吗?”江若宁的目光落在她空荡荡的手指上,循循善诱道,“那你之前为什么一直戴着那枚戒指?” 只是懒得摘而已。 杭昭张了张嘴,想这么说,却最终没有说出口,因为她知道,这个借口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 “……用来挡桃花的。”她最终选择了一个不算假话的答案。 “用前男友送的戒指挡桃花吗?”江若宁温和地戳破,耐心地引导着她窥见自己的内心,“昭昭,你确定……你真的放下他了吗?” 用“前男友”送的戒指挡桃花,这话听起来确实挺可笑的。 干嘛不用其他的戒指呢,她又不是没有,为什么偏偏要用他送的呢。 她露出的破绽太多了。 这个借口根本站不住脚。 杭昭抿了抿唇,没吭声。 她忽然想起昨天见到他时,心脏被猛地攥紧的那种感觉,想起自己凌晨盯着空落落的无名指发呆的样子…… 她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我以为我已经不在意了。” 顿了顿,她忽而低下头,盯着杯子里袅袅升起的雾气,诚实地剖开自己的内心:“可他昨天突然出现,说他后悔跟我分开,我就……全乱了。” “我当时特别气愤地把戒指丢给他,觉得他在耍我,拼命地想赶他走,想让他别出现在我面前。但到了晚上,我又梦见他了,醒了之后发现自己在哭……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 “你昨晚梦见他做了什么?” 杭昭怔了下,随后艰难地开口:“……梦见他因我而死,他满身是血地倒在我面前,我怎么做都救不了他。” 说到这,她忽然闭了闭眼,将骤然涌上眼眶的酸意逼了回去。 江若宁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一针见血地说:“昭昭,你有没有想过,你那么生气,不是因为他反悔了,也不是因为他耍了你,而是因为……你怕他再一次和你分开。” “就像梦里的那样,你无法接受他离开你,对吗?” 杭昭浑身一僵,唇瓣蠕动了下,却没出声。 是这样吗? 她好半晌都没其他反应。 或许,是的。 她终于给出了答案。 她怕自己会再一次地被他丢下。 想到这,很多莫名的情绪跟着涌了上来,堵得她喉咙发紧。 耳畔回荡着江奶奶方才的问题。 她那么气愤,只是因为他反悔了,他又耍她一次吗? 好像不全是。 她愤怒的是,在她终于不再期待有人会真正选择她之后,他又回头,说他反悔了…… 好像,不论她怎么做,即便反复推开他一万次,他也会一万零一次地坚定地选择她。 她愤怒的是,他一直是那个无论她怎么推,都推不开的存在。 他明明是个没什么耐心的人,可偏偏在她这里,他的耐心好像多到永远都不会耗尽。 她愤怒的是,他既然放不开她,当初又为什么要放她走。 甚至这一年里,他竟然都没有找过她。 还有……她害怕。 如果他这次又骗她呢? 她还能再相信他吗? 第64章 第64章 接下来的这一个月,宗柏也还是那样阴魂不散地缠着她,每天都在她面前晃悠,偶尔早晨送她一束鲜花,每次外出拍摄的时候都会跟着她,替她拎包,天天都上门为她做饭。 实在是……烦人得要命。 但杭昭不再像之前那样激烈地拒绝。 她不主动,不给任何回应,却也不挣扎,任由他再次强势地挤入她的生活。 反正他一向我行我素,她反抗也没用。 只不过,她唯一有点好奇的是,宗柏也这次究竟在打什么算盘,不仅如此有耐心地为她做这些琐碎的事,还不表露目的,只日复一日地不求回应般出现在她面前,像一杯温吞的白水,缓慢地滋润她那干涸的心田。 这显然不是他的风格。 直到那天,她不小心看见他和zane的聊天记录,困惑才得到了解答。 【s】:你那些追人的烂招根本没用。 【s】:我真是闲得慌才会信你。 杭昭:“……” 追人? 追……她吗? 他不会是想好好地和她谈恋爱吧? 开什么国际玩笑。 - 虽然宗柏也当着zane的面那样吐槽对方,但杭昭发现他压根没改,每天依旧雷打不动地来找她,做的事也和前一个月的没什么差别。 直到新的一年即将来临的那天晚上,杭昭接到了宗柏也拨来的电话。 她想也没想地接起:“干嘛?” “……额,是我。”电话那端传来的是zane的声音。 杭昭愣了下,随即换了副样子,狐疑道:“有什么事吗?他的手机怎么会在你这里?” zane的语气有些急迫:“silvo下午从滑雪场回来后,状态一直不太对——” 杭昭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下意识打断对方的话:“他怎么了?” “我刚用体温计测了下他的温度,他发高烧了,意识很不清醒。”zane顿了顿,将杭昭可能会想到的所有解决办法都一一否认掉,“家里没有退烧药,下午开始的那场大雪把别墅周围的路都堵死了,车子开不出去。” “我打这通电话就是想问问你,你那边有退烧药吗?要是有的话,我去你那儿拿。” 家里的备用药品有是有,但是zane来回一趟肯定比她直接送过去要慢,还不如她跑个腿。 这样想着,杭昭一边找来医药箱,一边冲电话那端说:“你们的位置在哪儿,发给我,我把药送过去。” 顿了顿,她解释般地补充道:“这样快一点。” zane没多说什么,只径直将别墅的定位发到了她手机上。 那位置离她不到六百米,居然这么近…… 快的话,差不多七八分钟就能到。 杭昭刚盘算完时间,对方紧接着发来了一段几十秒的音频。 “这是什——”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zane匆匆挂断了。 杭昭扯了扯唇,将药装进包里,戴上耳机,一边往外走,一边点开那段音频。 那是一段录音,音频的前几秒是一阵被处理过的沙沙的空白噪音,噪音结束后,耳机里传来了宗柏也的声音。 “……是我故意赶她走的,我不想让她看到这样的我,也舍不得让她照顾我。” 杭昭不自觉地停下脚步,呼吸一滞。 他说的,是她吗? 什么叫不想让她看见那样的他。 不过就受伤住院了,怎么就不能让她照顾。 杭昭愤懑地继续往前走,步伐踏得很重,眼眶却被风吹得蓦然一热。 中间隔了几秒的空白后,耳机里再次传来他的声音:“等我伤好了,就会去找她,我没她活不了。” 录音到这儿戛然而止。 杭昭心跳空了一拍,塞在兜里的手指紧了紧。 她木然地往前走,脚步一直没停。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她应该生气才对。 气他又自作主张地替她做决定,气他那始终改不了的坏毛病。 可心底倏然涌上来的,却是另一种陌生的情绪。 这一年来,她始终认为,宗柏也就是个出尔反尔的骗子,是个我行我素又自私的控制狂,所有的事都只按照他的意愿来。 可她从没想过,他放她走的原因居然是这样的。 所以,他其实不是反悔,是根本就没放下过她。 她倏地皱起眉,吸了吸鼻子。 风好大,吹得她眼眶中的涩意更严重了,眼底也烫得厉害。 ……都怪宗柏也。 好端端的,发什么烧。 站在别墅门口,杭昭输入和定位、录音一起发来的大门密码,开门进屋。 别墅一楼没开灯,漆黑一片。 二楼倒是亮着光。 杭昭跑上楼,往亮着光的那间房走去。 人还没走到,她就和刚从屋内出来的宗柏也猛然撞上了视线。 他像是刚洗完澡,下半身只裹了条浴巾,上身裸露着,结实的胸膛上还挂着水珠,头发也正湿漉漉地往下滴着水。 他这副模样一点也不像发了高烧,意识不清醒的样子。 反倒非常生龙活虎。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杭昭看着他:“zane在哪儿?” 为什么这里只有宗柏也一人。 为什么他看上去什么事也没有。 他到底是烧退了、病好了,还是压根就没发烧? 话落,宗柏也的脸色突然变得很臭。 他走到她跟前,不答反问,语气还有点差:“你这么晚跑出来就为了见他?” 杭昭:“……” 他好像又开始发神经了。 她张了张嘴,下意识想回怼,想说反话。 可下一秒,她莫名想起了那段录音。 混蛋宗柏也。 她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说出自己来这里的原因:“他刚才用你的手机打给我,说你发烧了,这里又没有退烧药,让我把药送过来……” “他人在哪儿?”杭昭顿了顿,这才意识到自己应该被zane骗了,“还有,你是不是压根就没事?” 说到这,她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看宗柏也这反应,他好像不是zane的同谋。 zane这是……两头骗啊。 他要干嘛。 宗柏也没说话,沉默地盯着她。 就在她受不了他的注视,想转身离开时,他忽地攥住她手腕,将她揽入怀中,吐息很近:“你担心我。” 不是疑问,而是语气异常笃定的陈述。 “……谁担心你?”杭昭下意识挣扎,却被他搂得更紧。 推拒间,她的手机滑落到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响,屏幕朝上,还亮着。 他低声,循循善诱,攻势很猛:“不担心,还这么晚出来给我送药?不担心,还冒着大雪亲自过来,怎么没让zane过去拿?” 说到这,他蓦地顿了下,余光瞥见了她的手机壁纸。 宗柏也难以置信地怔住,侧额看了过去,一眼过后,又看回她。 杭昭没注意到他的这些动作,只蹙着眉,嘴硬道:“就算今天是zane发烧了,我也一样会把药送过来的。” 宗柏也一反常态地没被她的话刺激到。 余光再次游离在手机壁纸上。 他滚了下喉结,像是想说什么,可很快就被他压了回去。 沉默两秒后,他才开口,嗓音比刚才低了许多,还有点哑:“不担心……” 他停顿了下,随后改掉了那句逼问的前提:“你要是不喜欢我,为什么要把我们的合照当壁纸?” 担不担心已经不是他此刻最在乎的事了,他有了更在乎、更想确认的东西。 他找到了她防御线上的那道缺口。 他想要攻破它,想要她承认,想要她…… 当初观鲸时拍的那张合照不仅被她好好地保存着,还被她设为了手机壁纸。 只要她打开手机就能看见他的脸。 如果这都不能说明她在乎…… 杭昭浑身一僵,下意识看向渐渐暗下去的手机屏幕。 “因为,因为……大师说可以辟邪。”她好半晌才憋出这么一句话。 话音刚落,她又开始后悔,甚至想咬自己的舌头。 好烂的借口…… 而且,她干嘛要向他解释,无论她怎么解释,听上去都在自欺欺人。 宗柏也没拆穿她,只低垂下眼,指腹轻蹭着她颈侧跳动得愈加快速的脉搏:“你放不下我,对吧?” “分开的这一年,是不是很想我?” 杭昭抿了抿唇:“……一点也不,我早就放下你了。” 他倏忽低颈,埋首在她肩窝,声音有点闷闷的:“会怪我吗,这么迟才来找你?” 杭昭心口骤然一紧。 他这人怎么这么烦,这个问题很明显是个陷阱。 不论她回答怪亦或是不怪,都会掉进去。 于是,她选择缄口不言。 过了几秒,宗柏也抬起头,看着她,再次回到前面的问题:“有没有想我?” 她瞪着他:“说了没有!” 他抬起她的脸,忍不住用唇轻碰了下她的唇:“有多想?” 杭昭有些气恼,却没推开他,只冷声道:“你怎么听不懂人话的?我说不想,一点也不想你!” 宗柏也低声,嗓音里带了点蛊惑的意味:“很想是多想?”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被他迷惑到了,还是被他烦到受不了了,心一软,垂下眼帘,含糊不清地答:“就一两次……” 他抬了抬她的脸,再次和她对上视线,偏不让她回避:“每天?还是……每时每刻?” “你烦不烦——”她不满地瞪向他。 他却在这时打断她的话,向她剖开自己:“我很想你。” “每时每刻。” 失眠的时候,梦中惊醒的时候,康复训练的时候,伤口疼到睡不着的时候,得知你没有我也过得很开心的时候。 我都,非常非常想你。 杭昭眼睫一颤,指甲不自觉地掐进掌心。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整个人呆怔在原地。 是真的,还是又在骗她? 但以他的性格,想要什么不都是强硬地争夺吗,又怎么会像现在这样毫无保留地对她露出自己的软肋,他又不是那种惯会说甜言蜜语的人。 除非……是真的。 因为不想错过,不想失去她。 于是,傲慢的人率先低头、率先坦诚。 因为知道强硬的手段只会适得其反。 于是,他选择向她袒露自己的真心。 他这样直白地告诉她,宗柏也想要杭昭的爱。 又直截了当地向她表示,我爱你。 我爱你。 你也很爱我吧。 我感受到了。 于是,不善言辞的人,最终也毫无保留地说出了自己的想念与爱意。 看吧,渴望爱的时候,其实并不需要口是心非。 因为那一点儿也不丢脸,我也不会……由此撇开你。 宗柏也双手扣住她后颈,双眸紧锁住她,气息逼近,嗓音很低:“我们和好。” 命令的句式,却因他的低头,像极了恳求。 杭昭盯着他,胸口微微起伏着。 她想就这么答应,可那个字却像卡在了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口。 她还有几个问题,没得到他的回答。 空气安静了几秒。 她没推开他,也没同意,只低声问道:“那下次呢?你要是再受伤,或者发生别的什么事,是不是又要赶我走?” 顿了顿,她补充了一句:“zane都跟我说了,说你故意赶我走,还舍不得让我照顾你……你总是这样,做事都只按照你自己的想法。”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开始发颤。 宗柏也看着她泛红的眼睛,轻滚了下喉结,声音很沉:“不会了,我不想再和你分开,也不会和你分开。” 杭昭喉间一哽,心口一阵阵地紧缩着。 她微张了张紧攥住的手。 或许,可以再信一次吧。 再给自己的心动和想念增加一次机会。 ……可以的吧? “你说你想我,那你这一年为什么不来找我?”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了点咄咄逼人的意味。 或许是因为确信自己被爱着,她又忍不住找起了茬:“江奶奶是你安排到我身边的人吧,还有那些总是莫名其妙出现在我身边,又莫名其妙帮助我的人,是不是也是你派来的。” “是。”他嗓音很哑,“但我改不了这毛病,我做不到让你离开我的视线范围。” 杭昭冷哼了声,没回应他。 反正也没让你改。 宗柏也沉默须臾,低声问:“你还是怪我现在才来找你吗?” 他也不等她回答,兀自解释着:“我四个月前出的院,本来想那时候过来的,但怕你不想见我,才又拖了两个月,拖到实在忍不了,就来找你了。” 杭昭瞪了他一眼,接着又冷哼了声,但就是不说话。 “对不起。”宗柏也淡声开口,目光真挚,像是在细数自己犯过的错,“骗你的事,瞒你的事,擅自替你做决定的事,还有……赶你走的事。” 他重复地在她耳边说着:“对不起。” ……对不起。 我还是改不了那些毛病。 ……对不起。 当初赶你走。 ……对不起。 现在才来找你。 杭昭吸了吸鼻子,轻哼了声:“别以为你道了歉,我就会原谅你。” “嗯,不原谅。”灼热的气息落在她耳畔,他忍不住亲了亲她的唇,“但我们和好。” 她又哼了声,依然没回应,但也没躲、没推开他。 第65章 第65章 翌日下午,拍摄结束后,杭昭一边在手机上打着字,一边对驾驶座上的宗柏也说:“密码发你了。” “什么密码?”宗柏也点开手机看了眼。 【942693】 看不出任何规律的一串六位数密码。 但如果两两一组。 94、26、93。 倒和他熟悉的一组数字有点相近。 94和93,只对了一个93,至于另一个…… 宗柏也低眸往下瞥了眼。 虽然比较接近,可他哪止94。 还有,中间那个26又是什么? 谁的腰围会那么窄。 年龄?不对,他28了。 难道是……长度? 他轻笑了下,看着面前的红绿灯,将车缓缓停下。 他自己都没量过,她又是怎么知道的? 瞥了眼她的侧脸后,宗柏也捞起手机,发了串正确的数字过去。 【1017093】 “这是什么?”杭昭狐疑地望过来。 “前两位的数据不对,这才是我的三围。”他面无表情地说,“那26你是怎么知道的,蒙的,还是估的?” 杭昭怔了怔。 什么26,她蒙什么了,估……又是什么意思? 安静了好几秒后,她才恍然明白过来,他把26当成了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扯了扯唇:“你能不能,别那么自恋……” 也别在这里发骚行不行。 还26……她还不想被“捅死”。 那下一步,他是不是要联想到婴儿手臂了。 她家门的密码虽然确实和他有点关系,但谁会用他的三围当密码啊…… 能不能正经点。 宗柏也没皮没脸地噢了声:“那密码换成我发给你的这几个数字。” “不要!”她还要脸的。 况且,他的三围数据比密码多了一位数。 他没不依不饶地非要她换密码,只淡声问道:“你这密码是什么意思?” 杭昭眼睫一颤,故作神秘道:“不告诉你。” 宗柏也点了下头,没再追问,而是又换了个问题:“把你家密码告诉我,是要我今天就搬去你那儿,跟你同居?” “谁要跟你同居。”她瞪了他一眼,“你早上要是来得早,就先进来,别每次都傻乎乎地站在外面,把自己冻成个雪人。” 噢,原来是这样。 学会心疼人了啊,也不再对他口是心非了。 他勾起唇角,心情不错地应了声。 不久后,两人到了家。 宗柏也把车停好,转头拽住已经解开安全带,正准备下车的女人。 他指腹习惯性地摩挲起她腕骨的内侧:“我等会儿把东西搬过来,晚上想吃什么?” “都可以。”停顿了下后,她立刻反应过来,“我还没答应让你搬过来,你好好的大别墅不住,跑来住我这小房子干嘛?” “还没答应,不就是以后一定会答应的意思。”宗柏也跟她玩起了文字游戏,“既然这样,我们提早住一块儿不好吗?” “而且……”他低声凑过来,又开始蛊惑她,“昨晚没到最后,你不是很遗憾?” 昨晚两人干柴烈火,亲了没多久就来了兴致,可最终还是点到为止地分开了,因为他那里一个套都没。 虽然最后用其他方式纾解了,可光亲不做实在是折磨人。 现在被他这样一边摩挲着手腕,一边低声撩拨着,杭昭心里那簇还没完全熄灭的小火苗,猛地燃烧得愈加旺盛了。 呼吸起伏顿了下,她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只傲娇地问:“套买了?” “三盒。”他脸上浮现出不加掩饰的笑意,随后瞥了眼储物格,“等会儿记得拿回去。” - 夜晚十一点,卧室门被一股力道倏然撞开。 一对交叠的身影拥吻着,跌跌撞撞地走进卧室。 昏暗的房间里安静得出奇,唯有此起彼伏的暧昧喘息声与唇舌勾缠的吮吸声落入耳侧。 杭昭勾着宗柏也的后颈,闭着眼回吻,任由他揽着自己往床边走。 几米的路程被他们走得漫长却又十分迫切。 掠夺性的吻,轻声却激烈。 久违的亲密让两人吻得难舍难分,完全失了章法与分寸。 唇舌交缠间,彼此都恨不得将对方吞吃入腹。 心脏越来越疯狂地撞击着胸腔,呼吸交叠,如醉如梦。 不知过了多久,漫长的路程终于走到了尽头。 杭昭后仰着倒在床上时,才发现自己和他身上的衣服早已被他扒了个精光。 啧,效率这么高。 她同样利落地伸手去够床头柜里的套,扭头递给他,却发现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床边,丝毫没有要接的意思。 “干嘛?”她收回手,“又反悔了?不想上我的床了?” 宗柏也嘴角缓缓噙起笑意。 怎么这么记仇。 他俯身,捏起她的下巴,轻咬了口,随即攥住她腕骨,将她带向自己,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你给我戴。” 正好看看是不是26。 “……懒死你算了。”话虽这么说,可杭昭还是耐心地帮他戴上了。 戴好后,她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缓缓勾起唇角,曲起指节,挑衅地轻弹了下:“怎么这么兴奋啊,哥哥。” 不仅兴奋,还很粉嫩,身材管理得倒是不错嘛。 话音刚落,那柱粉色周围遍布着的青色脉络突跳得更厉害了,透过一层隔膜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搏动。 宗柏也俯身到她耳畔,轻喘了声:“他还能更兴奋。” “是吗?”杭昭双臂挂上他脖颈,低笑了下,“那要怎样……才能让他变得更亢奋呢?你教教我呗。” 两人默契地无声对视了一眼,随后,他掐着她的脖颈吻了下来。 “要这样。”他握住她的手。 揉捏,摩挲。 而他则松开她。 打着圈勾勒,描摹,按揉,轻扇。 每一步都在将她往更深的欲念旋涡中引。 杭昭咽了咽嗓子,呼吸愈加沉重。 太,太夸张了…… 而且,而且他还越来越过分…… 她呜咽了声,终于忍不住地抬腰贴向他,催促道:“快点,快……进来。” 宗柏也缄默地照做,凶狠又磨人。 恍惚间,理智逐渐溃散。 “不,不行……”杭昭掐着他的手臂,呼吸急促,“等……等一下。” 要死了,太超过了。 再这样下去,她真的会坏死在这里。 可宗柏也这次不仅不听她的,反而还变本加厉地找来了一个助手。 那助手乖巧又无声地贴向她,而后一路蜿蜒辗转,与他一起,一前一后地将她拥入怀中。 唇瓣处的吮吻蛮横又无理,不稍片刻她便被激得开始语无伦次地惊声尖叫:“拿开……走开……宗柏也,你混蛋……不要了不要了……” “不要什么?”他一手锁住她的双手,高举过头顶,一手缓缓调高了一个档位,哑声逼问道,“……叫我什么?” “混蛋!”杭昭仰着脖颈,嗓音带了点哭腔,“混蛋……宗柏也,拿开……呜呜我讨厌你。” 安静须臾,宗柏也轻嗯了声,毫无征兆地浅浅退了出去,静静地看着她。 下一瞬,他冷着脸将小助手的档位又调高了一档。 杭昭再次尖叫起来,环在他腰上的腿不受控地颤抖着,喉间断断续续地溢出些模糊的嘤咛。 “叫我什么?”他又回到了之前的问题,俯身吻住她的唇角,轻咬、舔吮。 像威逼,又像蛊惑。 她呼吸急促,闭着眼回吻:“唔,宗柏也……” 快要到极点了,生-理与心理上的弦都被压到了临界点。 杭昭所有的思绪全都漂浮着,糊成一团,完全不受理智的控制。 于是,她只能本能地贴向他,含糊又习惯性地应答。 宗柏也凝视着她,沉声:“不对。”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在他的托扶下,彻底崩断了。 她气息不稳地平复着,微张着眸对上他的目光。 像种无意识的引-诱。 对视不过两秒,他便干脆地扔开小助手,取而代之。 丝毫没给她喘息的空间。 “不行,我,我还没……”杭昭哭咽着推他,却又忍不住地再次将双月退盘上他的月要。 “叫我什么?”宗柏也一手攥住她双手,一手握住她的腰,低颈、埋首,一边轻咬、吮吸,一边狠戾又磨人,故意似的。 杭昭扭着月要挣扎,却动不了分毫,只能呜呜咽咽、软着嗓子地叫:“宗柏也……” 锁骨处倏地袭来一阵刺痛。 ……他咬了一口。 很显然,这个称呼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他想要什么,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此刻的自己泪眼朦胧,脑海一片茫然,完全不知道该叫他什么,于是那些乱七八糟的称呼,几乎没过脑子就脱口而出了:“哥哥……哥……你,……啊!宗柏也……小也,小也……呜主,主人……不要……混,混蛋!不行……” “王八蛋!不要……不要了,我,我错了……老,老公……你,别……呜呜我要你,要你……” 不知道是她的话起了作用,还是她喊的哪个称呼有了效果。 面前的男人突然跟疯了似的,不管不顾又肆无忌惮地埋头猛亲。 杭昭坐在他怀里,湿汗淋漓又意乱情迷,完全不清楚现在几点了,这又是他们今晚的第几次了。 她只清楚,自己的嗓子都快喊哑了,宗柏也却没有要停歇的意思,甚至,当她的声音落在他耳边时,他只会变本加厉又动力十足地将她拥得更紧。 视野起伏摇晃间,耳畔蓦地传来一声木头断裂的脆响,紧接着床很明显地往下陷了陷。 刹那间,声音戛然而止,所有的动作也都僵滞住。 两人无声地回望着彼此。 杭昭:“……” 宗柏也:“……” 床好像,被他们做塌了。 第66章 第66章 相顾无言了一小会儿后,宗柏也又动了起来。 只不过这次,他变缓了许多。 “别动,床都塌了!”杭昭一边躲他的吻,一边推他,“你能不能老实点。” 宗柏也在她臀-峰处惩罚性地扇了一掌,低口耑着扣住她后颈,仰脸吻住她的唇:“哪儿买的床,质量这么差。” 老实什么,他还没到。 只是床塌了而已,又不是做不了了。 “哪里是它……质量的问题,我睡了一年都没出事过,怎么你一来就……都怪你,这么用力……干什么?”杭昭欲哭无泪,等会儿还怎么睡。 而且,宗柏也好像适应了这张残破的床和这别扭的姿-势,开始不管不顾地加大了幅度,完全不听她的,只想拉着她一起沉浸其中。 杭昭知道,这时候和他对着干没用,倒不如配合他,帮他快速抵达那一刻,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早点离开这张塌掉的床。 于是,她主动捧起他的脸,轻轻柔柔地吻他,不再忍耐地将声音当作催化剂,故意细细软软地口耑给他听,乱七八糟的称呼在被他撞到受不了的时候,也一并脱口而出了。 床板在耳边吱嘎作响了好久,宗柏也终于结束,随意穿了件浴袍,捞着她的腰,将她抱起,往浴室走。 他将她放入盛满温水的浴缸:“你先泡个澡,我让人来换张床。” 话落,他转身准备进淋浴室冲个澡。 杭昭却在这时眼疾手快地拽住他胳膊:“等等……不准让人过来!” 现在这个时间点,床塌了,让人过来换张床。 只要是个人都能猜得出来,床为什么会塌吧…… 那不被人笑话吗。 她还要脸的。 “为什么?”宗柏也看着她,显然没能领会到她的意思,“床塌成那样,不换张新的没法睡。” 她这儿又只有一间卧室,一张床,所以只能换掉。 “听话。”他以为她在闹脾气。 “我们去你那栋别墅睡吧。”她顿了顿,最终还是选择含含糊糊地解释道,“被人知道我们两个大晚上把床搞塌了,人家肯定会笑的。” 实在是太丢脸了。 她维持了这么久的体面,还不想在这种事上失面子。 宗柏也盯她盯了两秒,随后蓦地低笑了起来。 眉尾稍扬,神情愉悦。 杭昭怔了怔,怒瞪向他:“……你还笑得出来?这事都得怪你,你就不能克制点吗?” “被人知道了又能怎么样?”他捏了捏她的脸,笑意不减,“现在换地儿太麻烦,外面又冷,就别折腾了,好好泡澡,等换好了我再抱你出来,听话。” 杭昭哼唧了几声,见实在说服不了他,她只能退一步:“把床单换了再让人……” “行。”他笑着往淋浴间走,“我冲完澡就去换。” 看着他唇边的笑意,她简直气得不行:“宗柏也,你再笑一个试试呢?!” 这人怎么这么没皮没脸的! 两分钟后,他依旧嘴角带笑地走出浴室。 只留她在身后“怒骂”。 - 杭昭在浴缸里泡到昏昏欲睡时,浴室的门倏然开了。 紧接着,浴缸里挤进来一个人,水顿时满溢出了许多。 宗柏也揽着她,将她抱到自己腿上:“困了?” 她习惯性地搂住他脖颈,缓缓睁开眼,打了个哈欠:“有点……都换好了吗?” 他轻嗯了声,收紧环在她腰间的手,低颈在她锁骨处咬了一口:“陪我泡五分钟,就放你去睡。” “不陪!你自己泡。”杭昭推了推他。 话音未落,她蓦地僵了下,随即视线垂落在他的左胸口。 那里横亘着一道狰狞的伤疤。 是当初他不要命地往自己身上开枪时留下的。 方才在卧室时,光线昏暗,她又晃得浑浑噩噩的,以致于完全没注意到他身上的伤口。 而此刻,她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道伤疤。 眼底仿佛被那条狰狞的痕迹烙印下了什么,让她忽觉眼睛一阵刺痛。 眼眶顿时酸涩得厉害。 可杭昭依然紧盯着它,情不自禁地轻触上他的胸口,缓缓摩挲着。 感受到她微凉指尖的那一瞬,宗柏也无声怔了怔,抬眸看向她,只见她抿着唇,眼眶含着泪,很认真地注视着他的左胸口。 他呼吸起伏骤然一顿,毫不迟疑地扣住她下颚,将她的脸抬了起来:“杭昭?” 她吞咽了一下,有些别扭地撇开眼,一秒后又忍不住地看向他的眼睛,泪眼朦胧地哑声道:“……痛不痛啊?” 宗柏也呼吸蓦然急促了起来,喉结轻滚:“不痛,已经没事了,你别——” 话音未落,她眼眶中盛不住的泪水,倏地砸落在他的手背上。 那滴眼泪好似带着滚烫的温度,烫得他不知所措,浑身都不自在了起来。 哪怕过去了这么久,他还是不知该如何应对她的眼泪。 宗柏也深吸一口气,抹着她脸上的泪水,嗓音沙哑:“别哭啊,饶了我行吗?别哭了。” 杭昭吸了吸鼻子,很想听话地不在他面前掉眼泪,可泪水怎么都止不住,于是她只好抱住他,将脸埋在他肩窝处,声音闷闷地转移着话题:“那你叫我……宝贝。” 顿了顿,她埋怨地补充了一句:“刚才你都逼我喊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称呼了,你也应该,应该喊我……” “快点!你快叫我宝贝,还有宝宝。”她扒着他的肩膀不肯放,语气里带了点无赖,又带了点撒娇。 宗柏也捏了捏她的后颈,像是安抚,又像是哄慰:“别哭了宝贝,不哭了好吗,宝宝。” 沉哑的嗓音落入耳朵时,心跳莫名慌乱地空了一拍。 杭昭咽了咽嗓子,安静了一瞬。 ……还算好听。 可她还是不依不饶地扒着他不肯松手,似是听上瘾了,觉得还不够:“那别的呢?” 他掌心在她脑后轻轻摩挲着:“别的什么?” “别的称呼啊。”怎么连这都不懂。 他又问:“比如?” “比如……”脱口而出这两个字后,她又倏然噤了声,接着把脸埋得更深了。 那些字眼都太腻歪了,她说不出口。 他怎么就不能自己领悟一下,还非要她一字一句地教吗。 宗柏也捏着她后颈,将她从肩窝里捞出来,让她看着自己:“怎么不说话?” 他怎么还追问的…… 那些称呼让她怎么说得出口。 她张了张嘴,决定装傻:“……说什么?” 他捏了捏她的耳垂,声音低到像个引诱:“说爱我。” 杭昭呼吸一滞,随即变得更加急促。 心脏突然间跳得又快又重,撞得她胸口闷闷的。 她张了张嘴,却没声音。 过了几秒。 “我……”她咽了咽嗓子,下意识深吸一口气,“我要你……” 鼻尖蓦地一酸,她停顿了下,随后听见自己的声音:“……我要你,爱我。” 宗柏也看着她,喉结滚了下,眼眶好像在发热。 他将她搂得更紧,指腹蹭过她湿漉漉的面颊,额头抵住她的,语气很诚恳,嗓音却哑得厉害:“我爱你,杭昭。” 她没说话。 睫毛颤了颤,眼泪又掉了下来,比刚才更多也更汹涌,怎么都止不住。 这一次她没再把脸藏起来。 她深深地注视着他,吸了吸鼻子,声音掺了点哽咽:“宗柏也,其实我也……每时每刻……” 每时每刻,都在…… 想你。 - 早晨醒来时,杭昭发现自己仍然趴在宗柏也身上,耳畔正传来他沉稳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耳膜。 而他双眸清醒地睁着,不知盯了她多久。 新换的床舒服是舒服,但她有点认床,昨晚翻来覆去了好久都没睡着,最后还是宗柏也将她捞进自己怀里、让她趴在他身上,她才迷迷糊糊睡着的。 “看什么?”不知道是起床气的缘故,还是他这眼神太腻歪,看得她受不了的原因,又或者是因为她忽然想起了昨晚说的那些话,她此刻的语气听上去有些别扭,还有些冲。 宗柏也掌心扣在她脑后,缓缓摩挲着,讲出的话却带着几分恶劣的戏谑:“你压得我喘不过气了。” “你大爷的!”杭昭脾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利索地从他身上爬下去,“怎么没压死你。” 她哪有那么重?! 可下一秒,她又被宗柏也环住腰身,捞了回去。 他眼底含笑地凝视着她:“你舍得我死吗?” “有什么好舍不得的。”她想也没想地张口就来。 宗柏也轻扣住她下颚,懒洋洋地噢了声:“那我死了之后,你是不是要每分每秒?” 杭昭拍开他的手,瞪着他:“闭嘴!” 话落,她一口咬住他的喉结,用齿尖恶狠狠地磨了磨。 这人怎么一大早就这么多废话。 他没动,就这么任由她咬。 好半晌后,她才偏开头,准备从他身上爬下去,却被他扣住后颈往上带了带。 宗柏也注视着她,眼底有情-欲在翻滚。 下一瞬,在她反应过来前,他惩罚般地咬了咬她的唇角,随后又食髓知味地吻住她的唇。 “谁让你亲我了?”杭昭挣扎着与他拉开距离,一手捂住他的唇,“不准——” 话音戛然而止。 她怔怔地盯着自己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倏然失了声。 好一会儿后,她才问:“……什么时候给我戴上的?” “你睡着的时候。”他理不直气也壮。 杭昭抿了抿唇:“你都没经过我的同意,而且……” 这戒指上连一克拉的钻石都没有,打发谁呢? 宗柏也点了下头,像是猜到了她在想什么:“要多大的?十克拉?还是二十?” 杭昭愣了下,随即扯了扯嘴角,哼笑一声:“……浮夸。” 他也笑:“这就浮夸了?” “嗯,不然呢?”她顿了顿,稍显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我想去看极光。” 虽然是开玩笑的形式,但是她怕他会追问下去,而且她还没准备好陪他深入地细聊那个话题。 宗柏也没说什么,只利落地应道:“好。” 傍晚时分,他们开车去了极光的最佳观赏地。 将车停好后,他们牵着手,优哉游哉地走了一段路。 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走了一会儿后,杭昭想起了什么,忽然出声:“江奶奶既然是你安排到我身边的人,那我和她聊了什么,你是不是全都知道?” 宗柏也低眸瞥了她一眼,沉吟须臾:“也没,她性格有点倔,只肯跟我讲你的近况……” 他停顿了一下,低笑出声:“怎么,你跟她聊了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的?” 原来是这样,她还以为他什么都知道。 怪不得重逢第二天,她和江奶奶聊了之后,宗柏也什么也没做,只是阴魂不散地缠着她而已。 “秘密,等我哪天开心了就告诉你。”杭昭故作神秘,又补了一句,“不过你不能去问她,听见没?” “你这么说,我更想知道了。” “不准好奇!不许!” “那你准备哪天告诉我?” “……看你表现吧。” 两人没再说话,静默地走了几分钟。 “诶,极光在那边!”杭昭忽然喊了一声,抓着宗柏也的手往天边游弋着的那抹绿快步奔去。 风声灌入耳朵,心脏跳得很快,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其实这地方她来过数十次了。 可没有哪一次,她是好好追过极光的。 以前总用“要替其他人拍摄”这个理由来搪塞自己,但此刻,她忽然觉得,真正的原因应该是,一个人看好像没什么意思。 即便极光绚丽夺目,美到让人震撼,但找不到人分享那份快乐就很没意思。 没能与他一起欣赏这份宇宙级别的浪漫,很没意思。 他不在身边的那些日子,也很没意思,寡淡无味到如同一杯无聊的白水。 可现在不一样。 现在就连和他牵着手在寒风中奔跑,都变得很有意思。 想到这,她蓦然扭头看向他的侧脸,紧了紧交握的手,像是鼓足了勇气:“宗柏也。” “嗯?”他侧过脸来看她。 她的心脏霎时跳得更加迅速了,不知道是不是跑得太快了:“我……我爱你。” 她终于借着呼啸的寒风,让他知晓了她的心意。 可风声太大了,大到她说出口的瞬间,自己都听不太清。 也不知道他…… 宗柏也步伐顿了下,偏过头来,认真地看着她:“……什么?没听清。” 杭昭看着他微拧的眉心,心底一沉,有些失落:“没听清算了。” 她把脸别回去,望向不远处的极光。 然而下一瞬,她被拉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熟悉的气息笼罩过来,他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肩窝。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清晰,在寒风中也能让她听清,“知道你爱我。” 她怔住:“你怎么,知道的?” 宗柏也沉默了一瞬,喉结缓缓滚了下,眼底很热:“因为你也是……和妈妈一样。” 他顿了顿:“……爱我。” 我知道。 我全都,知道。 杭昭眼眶蓦地红了。 她想开口,眼泪却先一步掉了下来,砸在他的肩头。 耳边呼啸着风声,余光里缓缓游弋着极光。 她吸了吸鼻子,轻轻回拥住他。 怎么办,宗柏也。 我好像真的离不开你了。 那些她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字眼,那些被她刻意隐藏起来的真心,那些连她自己都不太敢承认的爱意。 他全都看见了。 他读懂了她的口是心非,读懂了她的欲言又止。 继而轻轻地接住了她。 反反复复又不厌其烦地接住了她那过载的疑心症。 -你知道我的性格很不讨喜吗?我小心眼,爱钻牛角尖,太拧巴又太别扭,没有安全感,只会向你索求爱,回馈不了同等的爱意……我非常非常糟糕,我—— -但我爱你。 -可是—— -我爱你。 于是,她终于不需要再用反复推开作为试探的筹码。 于是,她选择相信。 相信他,也相信自己。 相信敏感多虑的疑心症,从来都算不上缺点。 因为,她总会被他稳稳接住。 他也总会,坚定地向她奔来。 -end- 第67章 第67章 立春,二十四节气之首,意味着春季开始,万物复苏。 象征着新生与萌芽。 杭昭特别喜欢这个寓意,于是将自己的生日定在了这一天。 只不过,她翻看日历时发现,立春这一天并不固定,有时候在2月3日,有时候又在2月4日。 犹豫良久后,杭昭贪心地决定,将这两天都定为她的生日。 这样,她每年都能连续过两天的生日。 正好可以弥补以前缺失的那些日子。 今年的2月4日这一天,杭昭拆完宗柏也送的礼物后,突发奇想地向他索要了另一份不同寻常的礼物。 她点开江奶奶在口口文学城发布的,专为她独特性。癖而自割腿肉的一本短篇小说合集,放到他面前,意味深长道:“我要你陪我玩这个。” 宗柏也垂眸瞥了眼屏幕底部的文章标签:背-德,人妻,禁-忌,高岭之花,18x,出-轨…… 目光在第六个标签上停留了一秒,太阳穴莫名突跳了起来。 虽然还不明白她要玩的这个是什么,但看着那两个字,他心底骤然涌起了一股醋意和淡淡的怒意。 什么意思。 她要他当她的情人,还是丈夫? 如果是前者,她是要嫁给谁。 如果是后者,勾-引她越界的三又是谁。 他看向她,沉声问道:“所以我是……?” “你是我丈夫的上司。”话音落地的瞬间,她心头莫名一紧。 这个关系的背-德感实在太过强烈,只是轻声念出,她就已经迫不及待了。 而面前的男人似乎更甚。 他随意扫了眼文章简介,随后好整以暇地在沙发上坐下,望向她的眼神中满是冷漠与疏离。 单这一眼,她就感觉到隐隐的压迫感全然笼罩了过来。 心脏霎时狂跳不止。 他好像,入戏了…… “看来你知道我是谁。”他将她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可你丈夫知道你晚上穿成这样,来找他的上司吗?” 男人一身未来得及换下的黑色西服,一副带着审视目光的上位者姿态,冷淡的语气和直白露-骨的话语,不仅完美呼应了她想要的剧情,还令她脊背不受控地一颤,瞬间跟着他入了戏。 呼吸起伏骤然一顿,她定定地看着他,吞咽了一下:“他,他不会知道……” 刚才从外面回来后,她立刻去洗了澡,换上了身上这条真丝吊带睡裙,薄薄的布料贴着肌肤垂落着,完美地勾勒出她的身体曲线。 为了舒适,她只穿了条睡裙,里面完全真。空,他方才打量她的时候,一定看见了因他的目光和话语而耸。立的那两粒。 身体在不由自主地颤抖,内心却在放声尖叫。 有种熟悉的刺。激感倏然涌上了心头。 “你要瞒着他?”他转着无名指上的戒指,低笑了下,“可我们不是清清白白吗?” 话音落地,她怔了下。 他完全没按剧本来。 但他好像创造了一个更刺。激的剧本。 一场可以任由他们主导与改写的未知剧情。 “……清清白白?”她抿了下唇,声音很轻,开始胡编乱造,“但不是您让我来找您的吗?” “您想要我,不是吗?”她讲的话大胆又挑衅,表现出的却是一副战战兢兢的姿态,“我去公司给我丈夫送饭时,有好多次,您都在一直盯着我,还有上次的公司团建,在无人的角落,您分明想强吻——” “杭小姐。”他故意等她说完,才像模像样地打断她的话,冷沉的目光紧锁住她,“是我让你来找的我吗?” 看着他那双幽深的眼睛,她心跳蓦地空了一拍。 手指下意识攥紧睡裙的下摆。 他此刻的压迫感实在太过强烈,是她想忽视都忽视不了的。 她感觉月复部好似有股暖意在团聚。 她咽了咽嗓子,想回答他,却陡然失了声。 因为她意识到,他这句问话的言下之意应该是—— 你也不想,你丈夫在丢了工作之后,还要因为你的口不择言而身败名裂吧。 她由此想起了颓废在家、惶惶度日的丈夫。 想起了他们恩爱的过往。 她当然不想,也不愿意。 但是,但是…… 好一会儿,她才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意:“不是……不是的,当初是,是我想勾-引您,是我不对,还请您原谅我,放过我丈夫。” 她玩得太过投入,甚至开始幻想起,自己瞒着他出-轨、勾-引别的男人的画面。 那很不堪,可又实在刺。激。 心脏像沸腾的水,不断发出刺耳的尖啸声,咕噜咕噜地想往外冒。 双颊烫得厉害,她觉得自己也快沸腾,快要烧起来了。 不受控的颤/栗从尾椎骨一路窜上后脑勺。 瞒着他的事如果有一天被他发现了,他肯定会发疯吧…… 那他又会如何惩罚她呢。 她越想,越控制不住地在心里疯狂尖叫。 呼吸逐渐变缓变沉。 她竟可耻地失了…… 然而,她面上却是一副羞赧、不情愿的模样。 她紧咬着下唇,低垂下眼睫,不敢再与他对视。 “看着我。”他声线低缓,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 她眼睫颤了颤,缓缓抬眸,对上他的视线。 他靠在沙发背上,长腿微敞,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轻笑着重复她刚才的话:“想要我放过你丈夫?” 他顿了顿,收起笑意:“但你丈夫没有教过你一个道理吗?” “什么……什么道理?”她诧异地接下他的话。 他冷哼了声:“杭小姐,求人办事,得拿出点诚意。” 她的呼吸彻底乱了。 心脏跳得快极了,像是立刻就会破膛而出。 诚意。 他想要的诚意。 她看着他,因剧烈的刺。激感而怔在原地,迟迟没有接话。 下一秒,耳畔传来他低声的命令:“坐过来。” 她终于回神,深吸了口气,在他身旁坐下,与他隔了一个小臂的距离。 “坐哪里,需要我教你吗?”他语气中藏着隐隐的不耐,“看来你丈夫什么都没教过你,那样的人也配你来——” 她下意识反驳:“不是的,他——” 他冷声打断她的话:“闭嘴,我不想听你提他。” “好。”顿了顿,她察觉到了他莫名的怒意,怯生生地道了个歉,“……抱歉。” 空气沉默了几秒。 他再次开口:“坐过来,别再让我重复。” 她眼睫一颤,抬眸望向他。 明明自己已经在他身边坐下了,还要坐去哪里。 余光里是他微敞着的长腿。 诚意…… 如果她没领悟错的话。 她应该没领悟错。 呼吸稍加急促了些,身体深处有种难捱的空。虚感在蔓延。 虽然这很不对,但是她不能再惹怒他了,她今天是来求人的。 她小心翼翼地挪过去,在他腿上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手指却在兴奋地颤抖,像在期待着什么。 然而,他却什么都没做,只沉默地盯着她,从头发丝开始,一寸寸地往下游。走,缓慢、反复,没有放过她每一寸的肌肤,像是要将她每一个毛孔都看清楚。 侵略性的目光单是这样轻飘飘地落在她身上,就叫她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喉咙干涩难忍。 他太懂怎么让她支撑不住、节节败退。 过了许久,他忽然啧了一声,似是不满:“抖什么?” 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是怕我?还是……”他曲起指节,抵在她下巴处,轻轻抬起她的脸,迫使她对上他的视线,“你很喜欢我这样看你?” 他的眼神与话语,直直地穿透了她所有的伪装。 从外到里,一层一层,如洋葱般,他将她缓慢地剥开。 那些她羞于启齿的渴望,就这样被他说出了口。 “没有,不怕……我尊敬您。”她努力让自己不崩人设。 可他却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 他目光落向她月匈口,刻意冷嘲道:“月匈衣都没穿就来见我,这就是你尊敬的方式?还是你打算故技重施,继续勾-引我?” “我没有……我,我……” 她羞得说不出话。 他重新看向她的脸,继续加码:“这勾-引人的手段,是你丈夫教的,还是杭小姐你自己想的?” 这直白又羞。耻的话语,让她顿觉耳根发烫,却又叫她双腿发。软,浑身颤。栗,头皮也发麻得厉害。 她实在集中不了注意力去应对他。 “嗯?”他好像没什么耐心,双指衔住,轻轻一扯,逼迫道,“说话。” 轻微的疼痛与不断蔓。延开的酥/麻感让她惊叫出声,也让她再也支撑不住地倒在他怀里。 挺阔的西服面料贴着肌肤摩/擦,方才的受难处慢半拍地开始发麻发烫。 他太坏了,不准她提起她丈夫,却又用这种方法将她丈夫放入选项。 她其实根本没得选,不是吗? “是我自己的……主意。”她呼吸乱得厉害,双手撑着他的月匈膛,想坐起身,与他拉开距离。 他却没能如她所愿。 一手将她拉近,缓缓按扌柔着。 “先生,请您别这样……”她脊背一颤,双手握住他手腕,想拉开他,却不自觉地往自己身前一按,“我们,我们不能这样。” 察觉到她那无意识的小动作,他不露痕迹地轻笑了下:“哪样?是你深夜敲我房门,和我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是你主动坐我月退上?” 血液在那一瞬间涌上了头皮。 羞/耻感和刺。激感被揉作一团。 她羞愤难当却又无可辩驳。 “杭小姐,你不觉得你的言行很矛盾吗?”他收回手,冷漠地下起了逐客令,“既然你觉得是我在为难你,那就回去,今晚你找我的事,我当没发生过。” “不要!”脱口而出这两个字后,她愣了下,随后放柔了声音,“别赶我走,求您别赶我走……我没觉得您在为难我,是我打扰您了。” “只要您放过我丈夫,您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她眼眶微微泛了点红,眼尾还沾了点薄薄的水光,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任谁看了都无法无动于衷。 可他却是那个例外。 他冷眼看着她,对她的话不置可否。 安静两秒后,见他依然这样,她抿了抿唇,心慌了起来,踌躇着抓起他的手,放回她身前:“先生,求——” 话音戛然而止。 他倏然挥开她的手,冷声打断道:“……求我?为你丈夫求我?” 话落的瞬间,剧烈的刺。激感袭上心头,令她头皮发紧,呼吸几近停摆,喉咙也干哑得厉害。 ……生气了吗? 吃醋了? 那是不是…… “是,只要放过他……”她装作忘记他方才的要求,火上浇油地重复道,“只要放过我丈夫,您对我做什么,我都甘愿。” “求您放过我丈夫,求您……” 他冷笑了下,指腹蓦地抵住,重重地摁了下去。 她猝不及防地轻嗯了声,反应过来后,又紧紧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再溢出声。 “不准咬。”他捏住她下巴,命令的口吻,“也不准忍着。” 她松开齿尖,轻声应道:“……好。” 他一手搭在沙发背上,一手打着圈描摹、轻扯,眼皮抬起,盯着她那隐忍的可怜样,眼底那一丝显而易见的怒意与破坏欲不仅没有退却,反而更加旺盛。 为了她丈夫,做什么都愿意是吗。 她的丈夫,另一个男人。 ……另一个男人。 “他”也会看见她这委曲求全,又不得不曲意逢迎的样子吗。 或许,时时刻刻都能看见? 不对,应该是不止,她所有的喜怒哀乐、所有的声音都会毫无保留地展露在那人面前。 “他”还能完完整整又名正言顺地拥有她。 怒火难以遏制地灼烧着,烧得他几乎失控,烧得他分不清是剧情还是现实,烧得他开始嫉妒那其实并不存在的一个人。 嫉妒得发狂。 他松开她,指腹揩去她眼尾的泪珠,动作轻柔,嗓音却很冷:“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