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姜姑娘的摆摊日常》 内容简介 北宋姜姑娘的摆摊日常 作者: 将月去 简介: 姜然穿到北宋,家住京郊。 好消息,家中有上百亩良田,看起来吃喝不愁。 坏消息是这和她无关,因为她家只是永宁侯府雇来看庄子的庄户。 还有个更坏的消息,她所在的三房爹娘老实愚孝,干得最多分得最少,大房眼看自家女儿要去侯府做丫鬟前途似锦,直接分家了。 姜然表示:这分明是个好消息。 汴京寸土寸金,生活水平极高,菜要买肉要买,而庄子那么大,除了侯府划出的几百亩耕地,还有很多零碎小地,全都利用起来本钱解决了。 做好吃食去卖,赚钱路子解决了。 京都繁华,夜市到子时不歇,还愁没有自己的立足之地? 姜然给自己定了个小目标,先去看看京都夜市。 ** 小剧场: 爹娘老实愚孝,幸好兄长能干有担当,一次意外,姜然得知兄长并非姜家亲生,而是和侯府内宅争斗有关。 兄长摇身一变成侯府公子,她细数从前无有得罪过兄长。 她赚钱供兄长读书考功名,虽大头自己留着,可对兄长从未小气,平日也做菜投喂,就是总让兄长干活,这个倒可以借口说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姜然放心了。 她有个当了十六年少爷的亲哥,现已入朝为官,还有个相处不错的义兄,以后是不愁了。 兄长:是不愁了。 ps:发现前只有兄妹之情 完结文——《夫君的遗腹子自带口粮》(市井种田文)《尚书府茶香四溢》(短篇)《市井养家日常》(市井种田文)《楚三姑娘苟命日常》《嫡姐咸鱼后我被迫上位了》《穿成女主丫鬟后我躺平了》《女配在婆媳综艺爆红了》(现代)《夫君是国宝级科学家》《穿成科举文男主的童养媳》《穿成替身文里的白月光》《穿成虐文女主的长嫂》《穿成男主他原配》《下嫁以后》 内容标签: 种田文 美食 甜文 爽文 日常 宋穿 主角视角姜然。 其它:姜然 一句话简介:种田经营,市井生活 立意:好好生活 第1章 第1章 四月阳光明媚,可蹲地里捡上小半个时辰的麦穗,再看太阳也觉得它面目可憎。 没错,姜然正蹲在地里捡麦穗。 她抬头看去,入目的深褐色的良田极为宽阔,偶有几条金色,便是遗落的麦穗。这个时代就已经有一年两熟了,等些日子,便要种植水稻。 一想前几天她还坐在办公室熬夜改方案,现在在地里,姜然就有些恍惚。 姜然穿来已有几日了,从家里人的谈话中得知自己家住汴京京郊,脚下的田地有近三百亩,是她家……租的。 刚穿来时她还庆幸,古代有地意味着吃喝不愁,奈何姜家只是永宁侯府雇来的庄户。她生在姜家三房,原身十三岁,上头爹娘一对,还有个兄长。 她刚穿越过来,就跟着全家收麦子,每年四月份收冬小麦,收一茬之后,再翻地种稻子。 幸好女儿家不必干太重的活,姜然和几个姐妹就负责做好饭给全家送去。 但做饭也辛苦,姜家人多,上头祖父祖母,下头总共五房,共二十五口人。人多男人也多,她数不上来的兄长弟弟有八个,不然很难操持这么多地。 姜然捡了根麦穗,视线落到前面两个小娘子身上,二人一高一矮,高一些的穿着宽袖衣裙,戴着帷帽,手上挎了个漂亮的小篮子,矮一点的没戴帷帽,捡到麦穗儿就笑,好似发现新大陆。 二人身旁还跟着几个穿着打扮一样的丫鬟,身上带着扇子水壶吃食等物,小心服侍,还有个侍女趁二人不注意捡了麦穗撒在她们前面,以免她们一无所获。 这二位就是姜家雇主永宁侯府的小娘子,一个是四小娘子,一个是六小娘子。侯府夫人公子小娘子时常来小住,这回来了三个,还有个五小娘子不喜这等事,坐在屋里看书喝茶。 都有丫鬟服侍,为何她也要跟着出来,那是因为姜家尽管不是侯府的下人,只是雇来的租户,但替侯府做事,府上小娘子们来了,可以幻视集团皇太女和太子爷下来巡查,自然要将人招待好。 这个姜然还挺有经验的。 为此姜家收拾了最好的几间屋子,就留侯府小娘子少爷过来小住。里面放着上好的锦被,还时常过去打扫。 二人是带了丫鬟,可万一在庄子磕了碰了迷路了怎么办? 姜然就充当了个导游。 二人身边跟了丫鬟,姜然就没往那头凑,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她们二人捡得差不多了,带去了一处麦穗不是很多的地方,这又捡了几根,四小娘子就道:“我看许多了,我们回去吧,等回去给祖母看看,让丫鬟给舂了,是不是就成米饭了?” 四小娘子年岁看起来和姜然差不多,六小娘子则小些。 六小娘子惊诧道:“米饭?!分明是面。稻子脱壳才变成米饭呢,四姐姐怎么米面都分不清。” 六小娘子说完大笑,四小娘子看着篮子里的麦穗,一张秀气的脸慢慢涨红,突然,她指着姜然道:“你说,你来说磨完是什么?” 姜然错愕,二人争辩关她什么事?难道问丫鬟觉得有失偏颇,所以才问她?又或是觉得她是庄子的姑娘,懂这些? 姜然还真懂,后世的日子车水马龙节奏快,她就喜欢做各种各样的吃食犒劳自己。 她笑笑道:“四小娘子说的是做成麦米吃吧,青一些的麦子做成麦米蒸着吃也好吃。自然,稻米也可以磨成粉,做米粉,米粉面条,形状都差不多的。” 四小娘子没听太明白,但是稳稳踩台阶下来,下巴点点,“没错,我说得就是这个意思。” 六小娘子不置可否,想了一会儿问姜然:“你能把米做成面条?” 姜然不知这位六小娘子发问是什么意思,是想要追根究底,还是…… 不过她没胡说,便点了点头。 六小娘子眼睛一亮,道:“那你能否做出来给我吃?” 姜家只是雇来的庄户,侯府众人都知道不能像对待下人一样对待他们。 六小娘子笑了笑道:“我自不会白让你做,你若能做出来,我给你钱。” 姜然有些意动,钱她可太缺了,姜家种侯府的地,每年地租五成,算是较为沉重的。她还算过,每年地里收成一亩约是三石,刨去租金和家里吃饭,粮食也就剩下一小半,剩下的差不多能卖一百二十贯钱。 看着是不少,一年一百多贯,可是想想姜家这么多人,平均到每人还能剩多少。 如今尚未分家,一碗水是端不平的,姜老爷子和姜然祖母刘氏就偏心大房,二人住着三间敞亮的砖房,旁边挨着盖的五间房就是姜然大伯家的,后头有几间房住着她二伯和四叔。 还有个五叔,尚未成亲,跟大房的大哥在汴京一家私塾念书,每年收成都要留出一部分供二人读书。 刘氏总说二人是家里的指望,等日后飞黄腾达,他们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然后再按人头分钱,不管干多干少,都按人头分。还要多分出来两份,留着孝敬老人。 大房人最多,八口人,分得也最多。二房四房人也不少,这么算下来,反倒是她家分得最少。 原身阿爹阿娘老实愚孝,三房就四口人,能下地干活的就三个,总而言之,干得多分得少,她家吃亏。 家里一年就落下几贯钱,还得抛去穿衣等花销,剩得更少了。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姜然处于食物链最底层,到她手里就几个铜板。 姜然眼睛慢慢亮起,六小娘子不经意地发现姜然晒得有些黑的脸其实很好看,眼睛大睫毛长,尖下巴,鼻尖挺拔俏丽,嘴巴也小巧。 只是黑些,可仪态不错,黑也不难看。 一旁四小娘子哼了一声,过来拉姜然的手,“跟你说话我高兴,素叶,赏。” 六妹给了她不给,未免显得她太小气。 姜然点头,“多谢四小娘子,六小娘子的事我也答应,你们何时走?” 六小娘子声音清脆:“我们明日下午回侯府。” 庄子到侯府,坐马车得小半个时辰。 姜然道:“那我下午做出来,做好给你送去可好?” 六小娘子:“好,面条我就喜欢吃,米粉还没尝过,你想怎么做?” 姜然:“煮一碗拌一碗?” 六小娘子笑了,露出两个酒窝,“好呀。” 四小娘子板着脸,“给我也来两碗。” 姜然点点头,这便带着二人走回去。捡了许久,回去的时候发现庄子已经缩成个小点了。二人一派无忧无虑,走几步就笑着打闹,偶尔扑蝴蝶,不时被田间的蟋蟀吓了一跳。 还会指着田埂间一颗绿油油的小草问姜然,那是不是野菜,可能吃? 这个姜然还真不知道,她以后生活的城市都是钢筋水泥,她不认得野菜。 姜然:“这个等我回去问问我阿娘就知道了。” 六小娘子道:“若是,那明儿上午挖野菜来好了。” 四小娘子开口道:“还要出来,你怎么不学学你五姐,吃茶赏景,就你非往外面跑。” 六小娘子在田间蹦蹦跳跳,“吃茶在哪儿吃不成,都出来了,自然要出来玩的。野菜饺子肯定好吃,还有上回来吃得香椿尖,多好吃呀。” 俩人兴致勃勃,姜然则摸着四姑娘身边丫鬟给她的荷包,这里应该是银子,好像是颗银花生,这个有多重? 来不及多想,前面人就走远了,姜然赶紧跟上去。 过了两刻钟终于走回庄子,姜然只负责带二人出去,把二人平安带回来,其余的一概不管。 现在刚收过麦子,家里人闲下来了,暂且用不着她做饭。但也有的忙,麦子要晒干,还要脱粒,再称重交租子,剩下的才是他们自己的。 正午时分,女人在屋里做饭,男人在庄户前头的大片空地上晒麦子,晒一会儿就翻动翻动,还得注意天气,要是来了乌云,得立刻把地上的麦子收起来。 二百多亩地,麦子可不少呢。 姜然跑回了家中,拿银子的事提都没提。尚未分家,家产都是老人做主,她交上去,没准儿钱还被她娘交上去。 姜然进屋,“阿爹和哥呢,还没回来?” 姜母云氏道:“在庄头晒麦子呢,你先吃,我给他俩送饭去。” 晒了两天麦子,他们每回都是赶到中午去,让别人回家吃饭。 姜然抿了下唇,却不好多说什么,她对着姜母道:“六小娘子想吃新鲜吃食,等下午我用米做一些,用下磨盘。” 米粉嘛,先得把米磨成粉,家里有磨盘,她自己弄就是。 云氏点点头,“嗯。” 家里有米面,或许跟吃不上饭的比日子还算不错,可是上头一层又一层跟山似的压着,让人难以喘息。 云氏装好饭准备出门,临了又回头,“小然,你祖母说小娘子们再出门,让你二姐跟着去,你老实不会说话,怕你伺候不好,再给咱们家招了祸事。” 姜然一愣,她也不想伺候人啊,可是…… 姜然指出来,“二姐这几日都在五小娘子身边,就是因为这个,四小娘子六小娘子出门才叫我跟着的。” 第2章 第2章 今日是侯府小娘子过来的第三日,这三日,她二姐日日都在五小娘子身边,帮着端茶倒水,帮着收拾屋子,连做菜做饭都亲力亲为。 这哪还用得着刘氏叮嘱。 云氏:“那你三姐呢?” 姜然上头三个姐姐,长姐已经嫁人了,二姐十五,三姐是二房的,姜然实话实说:“三姐这些日子,总往马厩那跑。” 这个姜然亲眼所见。 云氏神色木然,“她们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说完,没再管姜然,挎着篮子出门了。 姜然拿出碗筷坐下吃饭,炒菜米饭,味道算不上难吃,也绝对算不上多好吃。她也才穿过来十几日,便是前阵子给一大家子做饭,也就是学云氏的做法,背地先精通烧火控火,若做得太好吃,岂不是招人怀疑。 现在有了明路子,姜然也想吃好吃的,日子太苦,以前当牛马苦,现在更苦,她最不愿意亏待的就是自己的嘴,飞快吃完把碗刷了,云氏还没回来。 她去厨房舀了些米,搁水泡上,又把院子里的石磨擦洗干净,等晒干之后磨粉。 米得泡上一会儿,看着差不多了,姜然开始磨米浆,光是米粉不够,里面还放了一点面粉弄出来的淀粉、小块猪油、少许盐,为的是增加口感。 这个会儿漏勺就派上大用处了,锅里烧开水,把米浆舀到漏勺上去,慢慢往下漏。一条条细长晶莹的粉条便滑入锅中,被热水稍一定型就成了。 姜然尝了尝口感,顺滑弹牙,要是配上好浇头,那得多好吃。 她把几根粉条捞出来,她就是为了试试能不能成,也是按照以前的步骤做的,看能成,就把米浆留着,先做浇头,这样才能保留最好的口感。 汤粉姜然打算做酸辣肉末浇头,切肉末用猪油炒香,放醋和茱萸,高汤来不及现做,她找了干香菇虾米干儿,虾米干是大的,颜色橙红,包在油纸包里,也不多,不像姜家能有的,没准儿是侯府过节送来的节礼。 洗干净用热水一煮也有鲜味儿,再把炒好的肉末倒进去。 米粉白水煮,碗底一勺猪油,少许盐和酱油调味,白花花的米粉盛入碗中,再舀上一勺汤,闻着就香。 而拌粉就简单了,一勺猪油,一点酱油,拌匀后她飞快吃了碗,哪儿有厨子不偷吃的。 每碗上面再放些小青菜,不等晚上,姜然就给六小娘子送了去,连带着四小娘子那份。 六小娘子没想到这么快,不过还好,她惦记晚上的米粉,中午没吃多。一人两碗,姜然放下米粉没走,钱还没拿,走什么走。 六小娘子笑了笑,唤来丫鬟,“给姜小娘子拿钱。” 丫鬟给姜然拿来一个荷包,跟上午拿的份量差不多。这给侯府干活,给的钱是多,难怪二姐总在五小娘子身边打转,谁不喜欢钱呢? 姜然告辞不影响二人用饭,六小娘子在屋里,看着面前的两碗粉,碗筷就是姜家的,模样粗糙,她不喜欢,可闻着却很不错。 雪白的米粉被酱汁染上的酱色,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米粉直接顺着筷子滑下去。其实京城关于米的吃食有许多,米糕、凉糕……六小娘子都很爱吃。唯独这个没听过,也没见过。 她这回用了些力,把粉夹到嘴里,顺滑爽弹。 舌尖先是酸辣,后面能尝出汤底的鲜来,六小娘子舌头叼,她觉得这粉好吃,那是真好吃。 她不禁又尝了口猪油拌粉,这个有些粗犷,没另一碗好看,可吃着却是好味道,香得纯粹,即便吃了中午饭,她还是把这两碗粉吃完了。 汤粉留了半碗汤,拌粉只剩浅浅的一个褐色碗底,里面点缀些许葱花。 好生舒服。 六小娘子再看四小娘子,四小娘子的也吃完了,正靠在椅背上,神色懒散,好似只慵懒的猫。 四小娘子见她看过来颇为得意,“若非我,你这可是吃不成的。” 六小娘子纠正道:“若非姜小娘子,才是吃不成。” 四小娘子抿了抿唇,“你说得也有理,可惜晚上吃不成了,我还想吃。” 六小娘子道:“在这儿想吃还不好说,给银子,让她再做就是,可惜回府之后就吃不上了。” 她们半个多月来庄子小住,平日不能时常过来。 四小娘子闻言笑笑,漫不经心道:“那还不好说,把人带走就好了。” 六小娘子的杏眼瞪圆,一张圆乎乎的小脸写着不可置信,“这怕不好,外面的人带回府里,就为了吃两顿拌粉,如果被长辈知道,少不了责骂。” 四小娘子话赶话道:“那你弄得名正言顺不就行了,带回府里,问她愿不愿意做丫鬟,日后还愁没有这些吃的。” 六小娘子忙摆手“这可不成,四姐姐万万不能说了,人家好生生的姑娘,何必卖身做丫鬟呢?” 四小娘子不太在意,反驳道:“又不是没有,你看你五姐身边那个,成日围着,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谈到这个,二人都沉默不语,不知该说些什么。 四小娘子今年十四,六小娘子小一岁,五小娘子和六小娘子同岁,生辰大几个月。 姜家二姑娘看着十五六岁,比三人年长,可三人在侯府耳濡目染,姜家二姑娘想做什么只需一眼就能看出。 她是看侯府日子好,想卖身为奴去侯府小娘子身边伺候。 为奴规矩多,侯府有家生子,也有买来的,刚进府的哪个不是身世可怜走投无路,还未曾见过好人家的女儿想要卖身为奴的。 是了,侯府的日子好,庄户是万万比不上的,混成小娘子身边的大丫鬟,也颇有脸面。 六小娘子道:“她是那个意思,但姜小娘子未必是那个意思。还是在这的时候,多吃几碗。” 就是给银子让二人有些肉疼,一个月月钱十两,今儿就给了二钱出去,可是侯府的小娘子出手总不能几文几十文,那样未免显得太过小气。幸好明天就走了,再吃也花不了多少钱了。 二人决定晚上先不吃了,明早吃一顿。 六小娘子吩咐丫鬟:“你看看姜小娘子走了没,你把碗刷了还回去,再告诉她明早还送这个过来。” 出门吃一顿还得一两多银子呢,她和四姐姐拼着吃,两碗粉一人也就一钱,很合算。毕竟千金难买她愿意,如果是不好吃,她也不会花这个钱。 丫鬟出去了。 姜然还没走,她想等等反馈。 丫鬟把碗筷洗好,连着托盘一并还给姜然,又把银子给了,言明明早还送。 姜然把荷包收下,“我明儿一早就送来,对了,地上的不是野菜,我娘说现在已经过了吃野菜的时节。” 她煮粉的时候问的。 丫鬟点点头,姜然见没别的事就回了。 她走后,姜杏从五小娘子屋里出来。 屋里丫鬟说五小娘子要小憩,姜杏还没反应过来,丫鬟直言,“小娘子要睡了,姜小娘子回吧。” 她这才出来。 给侯府小娘子准备的屋子在一处,姜杏刚看见六小娘子身边的丫鬟跟着姜然说话,不过塞钱没看着,二人背对着她,她就看见丫鬟的脑袋了。 她不免有些泄气,跟在五小娘子身边这么久,五小娘子一直冷冷淡淡的。可不是这几日,从前五小娘子过来的时候,姜杏便总过来献殷勤。 侯府小娘子们来庄子,都是坐马车。带着各种各样的东西,布置屋子,衣食住行都是极好的。就连丫鬟也衣着体面,听说每月都有月钱。 姜杏这身衣裳早就旧了,可是大哥要读书,她这处处省着。 做丫鬟都比作姜家的女儿强。 姜杏选五小娘子可不是胡乱选的,她观察过侯府的几个小娘子,四小娘子性子刁蛮,做她丫鬟讨不着好。六小娘子贪吃,什么都不懂。 唯独五小娘子,醉心诗书,学问看着比兄长还高,衣着打扮也比旁的小娘子好,她对侯府不太了解,但从这些能看出五小娘子还是较为受宠的。 既然想做丫鬟,那自然选个有前程的主子。 这事家里也知道,姜杏稍微劝劝就能成事。侯府日子好,再加一说赚了钱,帮衬兄长读书,帮衬家中,就没有一个不答应的。 就是姜然怎么在这儿?上午她跟四小娘子六小娘子出门捡麦穗,这都中午了,怎么还在。 姜杏肚子有些饿,心里愈加烦躁。姜然平日不显山不露水,现在非要往小娘子面前凑。若这种好事被姜然截了,她这气可咽不顺。 姜杏觉得有些委屈,她今年十五,这事再不成,她就得说亲了。大姐嫁去了京城,姐夫就是那个小账房,一年到头也没啥钱。 她不想这样。 姜杏鼻子一酸,捂着脸跑回家。在家里哭了半天,连午饭都没吃。 姜杏还去祖母刘氏那儿哭,“祖母,我这也是为了给大哥挣前程,如果能在五小娘子身边得青眼,平日赏我什么东西,家里不就省钱了吗?我是为了家里,姜然这个时候往小娘子面前凑什么凑,她那性子,得罪人了都不知道,若招来祸事,得连累咱们一家。祖母!你就帮帮我呗,不然给五小娘子身边嬷嬷送些好处去,让我先进侯府才是正事。” 刘氏一头半白的头发,三白眼,看着有些凶。 在家里她最偏心的就是长房还有小儿子,姜杏这个孙女儿对她来说比姜然亲,孙女受委屈,她是坐不住,况且她也希望姜杏进侯府好帮衬家里。 庄户不是奴仆,虽然种着侯府的地,可种地一年到头也就拿那么多钱,她听侯府的人说,体面一些的大丫鬟,一个月有二两银子的月钱,一年就是二十四两。 再加上平日赏钱,那岂不是比男人种一年地赚得多。 刘氏:“别哭了。” * 阳光很晒,回到家中,姜然把钱藏好,她还称了,现在有六钱。 但是这钱没过明面,肯定是不能叫人知道的。她又吃了碗煮粉,吃完舒坦睡了一觉,睡醒,她大伯母就叫姜然和她娘去正房。 云氏问:“什么事啊?” “你去了就知道了。” 云氏看看姜然,姜然也不知道,等去了就知道了。 第3章 第3章 云氏心里惶惶,姜然走在前头,三人到了姜家正房。 一路穿过整齐的院子,挑开帘子进了屋,又去东屋,一进门姜然就看见她二姐依偎在祖母刘氏身边,同样是三间房,这间宅子明显比三房好得多,像模像样地摆着家具,二人坐着罗汉床,中间小几上还摆着点心,还竖了屏风,将里外隔绝开来。 云氏不自在地摆弄手指,“娘,你叫我和小然啥事儿啊?” 刘氏“啪”一声拍在小几上,“早就跟你说了,杏儿要去侯府伺候,你还非让姜然往小娘子们面前凑干啥?” 云氏一贯老实,想解释的话噎在喉咙说不出来。 姜然不得不开口,“祖母,四小娘子和六小娘子想要去捡麦穗,那会儿二姐正陪着五小娘子,两位小娘子这才让我去的。” 刘氏听这话,浑浊的眸子看向姜杏,姜杏心虚地别开眼。 姜然半垂着头,刘氏提了口气说道:“你二姐年岁大,人也机灵,这才在几位小娘子面上混个脸熟,你们别看她机灵能干,就想学着。” 云氏张张嘴,“我没……” 姜然身子一晃,学?学什么,学怎么削尖了脑袋往前挤,去侯府小娘子面前混脸熟当丫鬟吗? 她倒不是看不起丫鬟,职业没有高低贵贱,出身也不是谁想决定就能自己决定的。若真的聪慧,去侯府谋个活路,肯定好过在庄子里种地的。 可姜杏今天在刘氏面前上眼药,让刘氏把她们母女二人叫过来敲打,就不是什么聪明人。 她去帮四小娘子六小娘子带路,姜杏不是早就选好了五小娘子吗?姜然只得装傻,“祖母,这个我不知道呀,就是四小娘子六小娘子叫我干啥我才干啥,你以前不总说,切莫把人得罪了。我也不想去,可不敢不去。” 刘氏不喜欢这个孙女,随了云氏嘴笨,她不耐道:“行了行了,还有,杏儿想去侯府当丫鬟,侯府那富贵地方岂是普通人能去的,咱们一家出点钱,塞给五小娘子身边的嬷嬷,之后杏儿在侯府能说得上话,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姜然装傻的表情都有片刻愣怔,再听怕是要龟裂掉下来了。 塞钱进去当牛马,而且还得签卖身契,真是天才啊。姜然想起前世她妈花了二十万,给她找了个月薪三千的工作。 云氏不愿,可向来她不知道怎么拒绝,愣愣地问:“拿多少啊娘?” 拿多少?? 姜然深吸了口气,说道:“那可得多拿点儿,我听那些丫鬟说每个月都是有月钱拿的,二姐姐坐到大丫鬟的位置,每个月月钱好几两,咱们家也能沾光,一个月不得给咱们半两银子!娘,咱们家有多少,全拿出来得了。” 姜然大伯母林氏登地脸色一变,姜杏挽住刘氏的手改为按着,“不行!” 姜然故作疑惑:“不是要拿钱吗?” 林氏笑了笑,温声开口,“其实也不是那么缺钱,我和她爹凑凑就行了,杏儿的事,我们自己操心,怎能劳烦三弟弟妹呢?” 姜然:“无妨,都是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嘛。” 姜杏还没去侯府,可林氏刘氏想的却已经是她在五小娘子面前得了脸,做了大丫鬟,每月月钱赏金不断的日子了,这些凭什么便宜三房? 就因为一开始那一二两的好处? 林氏:“不必了,杏儿自己的事,怎可劳烦一家子为她操劳。是我想的不妥,这儿在这儿跟弟妹赔个不是。” 云氏嗯了两声,姜然却像没听懂般,“大伯母这么说,心里就是没把我们当一家人。便是不用我娘出银子,那日后大姐姐得了体面,还能少得了我们三房的好处,娘,你说是吧?” 林氏想,若是三房能干,自然要扒上去。但这么多年了,云氏和姜传力老实,平日收秋种地,那也就多干一点,作何还要分给他们钱,这一家没什么本事,也不机灵,日后是仰仗不上的。 姜杏越听越着急,按住刘氏的手改为抓着,姜然那般蠢笨,凭什么她赚的银子要分给她呢?她才不干。 就怕等日后她回庄子,穿的肯定比现在好,便是说没得到好处,也不会有人信的。她还想买衣裳,买胭脂水粉,买首饰,哪里还有闲钱给别人。 刘氏开了口,“说不用就不用,行了,你们回吧。” 姜然转身出屋,这么下去,怕是得分家了。她正愁不分家呢,回到家中,姜传力和姜然兄长姜松已经回来了。 晒了一中午,云氏给二人倒了两杯凉水。 云氏说起刚才在正房发生的事,姜传力沉默不言。 姜松个高,人有些瘦,眉眼说不出像夫妻二人哪个,眉如剑眼如星,只不过此刻被寒意覆盖,他道:“平日干得最多,分得最少,现在二妹有了好前程,就恨不得把我们撇掉。” 姜然诧异地看了姜松一眼,云氏和姜传力性子老实,这么多年,一直被姜家二老pua,人都麻木了。 她在正房,看云氏听那些话面上都没什么起伏,刘氏说什么她就做什么。 姜松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看起来好像还没被腌入味。 姜然也道:“凭啥这个时候把咱们踹开?” 姜传力道:“别瞎说,你祖父祖母不是那样的人。” 姜松猛地看向姜传力,他并非眼红好处,若他是那样的人,就不会跟着干这么多活了。 姜松握着拳头,“种地收粮,我一个人干的能顶他们两个,回回晒麦子稻谷,中午最热的时候都是我们去,别人回家吃完饭睡一觉才出来。还有读书,五叔和大哥功课没我好,却不让我读,供了他们数十年。” 云氏张张嘴,想说什么,最终把头低下去。姜传力端起碗,把凉水灌下肚。 姜松眼底猩红:“你们又不说话。” 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了呗。 姜然瞥了眼姜松,眼前的少年晒成了小麦色,的确是辛苦,她可怜巴巴的喊了声哥。 姜松已是失望至极,“大伯伯母婶娘都是为儿女谋划,你们不为我和姜然打算,也别拉着我们两个去受委屈。” 姜杏要去侯府当差,要不是大房反悔,怕日后他们粘上,止住了这个念头,三房还得掏银子。 云氏和姜传力默不作声。 姜然甚至生出了个念头,这样挺好,有些人在外老老实实唯唯诺诺,在家大摇大摆重拳出击。 云氏二人在哪儿都老实。 姜然看向姜松,“哥,如果真把咱们踹开分家了怎么办?” 云氏和姜传力神色动了动,姜松道:“哥能种地,分了正好。” 分家这事比姜然想的来得还快,她以前看小说,不扯个十天半月没完。 不争气也有不争气的好处,在姜家,短短一个晚上,家就分好了。 三房一向没什么话语权,傍晚时分,刘氏把这一大家子人叫着,说了分家的事。 刘氏和众人道:“以后我们跟着老大家,养老不用你们操心,传宝还未娶亲,也不分。你们三房,家产就按人头分,每年都分钱,我这也没多少,家里就还有三十两银子。我拿出十两,二房四房人多,分四两,三房三两,剩下的就算大房还有我和你爹的养老钱。虽然分家了,以后还是一家人,别生分了,早该分,也都长大了,以后有啥事,自己学着拿主意。” 姜老爷子也是这个意思,“都是一家兄弟,当守望互助,别失了和气。这回地里的麦子没晒干,等晒干了再分,以后家里的地分开包着,你们看能种多少就包多少,粮食自己弄,也不混着了。” 以前要一块儿,是因为三房能干,家里两个读书人,不种地干活,却是分钱的。舍了些好处,就是怕另外三房不乐意。 姜松攥紧拳头,说道:“分吧。” 姜老爷子诧异地看了眼三房,疑惑姜传力没说话,反倒是姜松做主了,不过他没多说什么,三房四房没有意见,却神色各异。 签了契书分完家,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分完,姜松带着他三人回去。 云氏夫妇神色恍惚,姜松面上有轻松之色。 姜然佯装难过,去了小屋,家里三间房,她和姜松的屋子用木板隔开的。 躺在床上,她捂脸无声笑起来。 笑了片刻,她就去梳洗了,得早点睡,明早还要给四小娘子六小娘子做米线。 这事她不知道要不要和姜松说,分了家,可她和家里人并不熟悉。万一姜松也像刘氏他们一样呢,赚了钱,到最后还是孝敬给云氏和姜传力了,这个人有待考察。 突然分家,有人忧愁有人欢喜,二房不见愁,分家虽然吃了点亏,可不用再供两个人读书,这么多年,除了每年种地分那么点,家里就攒下三十两银子,可见读书花多少。 分家关上门过自己的日子多好,大房笃定姜杏进侯府前程好,难道二房就不会赚钱? 姜蓉抬起眼皮子,“分了好啊,早盼着分家了,以前大伯他们不愿意,现在眼瞅着二姐要去侯府当差,嫌我们拖累,终于把咱们这群麻烦包都甩了。” 她话锋一转,“可也不看看二姐什么德性,在五小娘子身边凑了一年,还没成事,想自己塞银子过去。嗤,别人卖身都是赚钱,她塞银子都不见得进得去,她能去,家里猪也能去。” 难不成姜杏以为进侯府当丫鬟,就当主子看重的一等丫鬟?自然是从头做起。光看见跟着小娘子们出府的丫鬟衣着光鲜漂漂亮亮,可侯府那么大,自然有管洒扫的,管做饭的,管洗衣的,管刷恭桶的。 姜家是庄户,给侯府当差,哪有那么大脸面让姜杏做头等丫鬟,进侯府怕是要从头做起,至于能不能爬上去,何时爬上去,那可说不好。 就当她爬上去了,做了一等丫鬟,可万事都系在主子身上,主子嫁得好、日子好,她便好,主子日子差,她也便差了。 等到那个时候,也不知多大年纪,亲事都耽搁了。 做丫鬟的说亲,多是配给府里的小厮,无甚前途。倒不如省却从中的艰辛,一劳永逸,寻个府中能干的管事或是账房先生,既能跟侯府攀上点关系,也省着当丫鬟伺候人,受人白眼。 姜蓉对她爹娘道:“你们不必看着二姐进侯府眼红,日子好不好,以后自会见分晓。我必然会争气,不会叫你们在大伯大伯母面前抬不起头来。” 入夜后,月亮升起,庄子养了不少狗,吠了几声之后落得安静。 天上星子多得好像要溢出来,化作璀璨的银河,从天边倾泻。淡灰色的云丝铺在墨色的苍穹上,随着一夜时光过流逝,星子散去,天边染上赤色。 姜然早早就起了,调米浆,漏米粉。依照昨天的做法做了两碗粉。她想过要不要做些新口味,但思索一二,还是决定算了。 几位小娘子来庄子小住,四小娘子看着脾气大,秉性却不坏,五六小娘子贪吃些,天真可爱,可这只是这几日展现在她面前的性子。 那是侯府,有权势,万一起了兴致问她愿不愿意做丫鬟,那怎么办? 姜然不想得罪人。 荣华富贵迷人眼,可是稍有不慎就陷进去。 姜然做了早饭便没再出来,等下午侯府小娘子们走的时候,她悄悄出来看了一眼。 一群人往车上搬送东西,庄子的菜蛋活鸡活鸭,姜杏一身杏色衣裳在侯府丫鬟蓝色衣裙中格外显眼。 她背着个小包裹,上了侯府的马车。 第4章 第4章 姜杏这是去侯府了,不知道是自己去的,还是大房塞了银子。 这些跟姜然没关系,她没多想,目光落在侯府丫鬟搬运的鸡鸭菜蛋上。 这些是大房他们送过来的。 庄子耕地二百多近三百亩,是整齐划一的,收割前从远处看,地上就像贴了一块块金箔。 可实际上庄子要更大,除了那些地,边边角角还有许零碎地,这些大多没种。 姜然看姜家,她大伯家院子就大一些,养的鸡鸭也多,三房院子小,总共两只鸡,两只鸭。 鸭子白天就去庄子的河沟戏水吃鱼,其实不怎么用喂的。 现在分了家,倒是可以多种些,也不知侯府会不会计较,种这些会不会也像种地一样交租子。 就算交,肯定也有的剩。 据姜然这几日对这个时代了解,京都繁华,商业发达,昨日听五小娘子身边丫鬟说,晚上还有卖吃食的。 她想出去做生意,可本钱不够,京郊离京都也有些距离,每日来回都是个事。 本钱。 这么大地方,不利用上可惜,眼下分了家,各自有各自的前程,便是三房种再多,大约也没人看得上。 都是她的。 姜然嘴角勾起,转身欲走,忽闻为一道声音喊三妹。她循着声音看过去,姜杏笑盈盈地冲她招手。 姜杏跟身边的嬷嬷说了几句话,就朝姜然小跑过来。 姜然:“三姐。” 姜杏:“我要去侯府了,日后就在五小娘子身边做事。我还以为四小娘子和六小娘子会带你回去呢,没事,你若实在想去,我到时给你说说好话。” 姜然换过几次工作,见识过办公室的尔虞我诈,哪能听不出姜杏是跟自己炫耀来的,她装听不懂,“那谢谢二姐了。” 姜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真以为小娘子们身边的丫鬟是人人都能当的。那是府上夫人老爷费劲挑选的,姜然这般蠢笨,还想当丫鬟飞上枝头啊。 她道:“行了,时候不早了,我得走了,下回不知何时回来,估计得五小娘子再来庄子,到时再和你说话。” 到时候她穿着新衣裳,戴着新首饰,和在庄子里的小娘子可不一样。 姜然挥挥手,目送姜杏离开。 侯府东西也收拾好了,刘氏带着几个儿媳送了几步。 走了一群人,但姜家人多,庄子不显空荡荡的。 姜然脚步轻快的地回了家,回家看,姜松正挥舞锄头翻姜家宅子附近的地。 姜然不动声色问:“哥,你干什么呢?” 姜松动作没停,他道:“我把这片地翻出来,种上菜,再多养些鸡鸭,等下回府上来人能卖钱。” 卖钱?那就是不要交租金? 姜松挥着锄头,往地上一刨,邦硬的土块儿就被翻出来,他放下锄头,弯腰拽着粗布褂子一角擦擦头上的汗,才朝姜然看过去,“我还想多养两头猪。” 姜松道:“小然,你放心,不去也做丫鬟日子也好,等赚了钱,哥先给你买衣裳。” 在姜然心里,第一关姜松已经过了。 她道:“我帮忙,都弄什么?” 姜松:“你回屋歇着去就行了,现在不用干啥。得多买些鸡苗,就算侯府的人不收,也能拿着去京都卖。咱们这是散养吃虫子的,比普通喂米糠菜叶子的好吃。” 姜松心中有打算,又扛起锄头刨地了。 姜然问:“种子在哪里?” 姜松:“桶里呢,我都找好了。” 家里种菜,年年秋收都留种子,可三房就四口人,吃不了太多,照云氏和姜传力的话来说,平日种地收秋就累,种那么多做甚? 二人老实,看大房他们往侯府搬东西,从未问过。 姜然:“我撒种吧。” 姜松:“现在不成,这块地干,得养两天。” 姜然低头看种子,心里有了主意,拿了一小把回屋,然后从木柜子里翻出团破旧的棉絮。 把棉絮扯平,用水阴湿,然后把种子分开平铺在上面,再把棉絮盖上。 早点种早点赚钱,她也好能早去京城卖吃食。 也不必非等着侯府的人来了,把菜卖给侯府,这些菜她做米线也用得着。 若是姜松能帮忙,她不必太辛苦。 忙活一上午,中午一家人坐下吃饭,姜松没动筷子,“娘,家里还有多少钱都给我。” 云氏惊恐:“你这是要作甚?” 姜松道:“以后家里的事我管,衣食住行人情往来都我管,省着钱再拿去贴补别人。我和姜然才是你们的儿女,你们看到了,别人指望不上,听我的就行。” 二人一贯老实,云氏回屋拿钱,然而拿出来的银子也不多。 昨儿分的加上从前存的,一共就五两银子。 怎么花的何时花的,问了也不知。 姜松把钱攥在手里,手背上青筋根根分明,他道:“明儿我去买鸡苗鸭苗,再买两头小猪。娘你在家喂猪喂鸡,爹,你跟着我翻地种菜。” 云氏和姜传力点点头,二人老实愚孝,但胜在听话。 就算以后刘氏和姜老爷子再想支使占便宜,可分了家,家里姜松做主,没什么大问题的。 姜然看着姜松,决定一会儿再试探一次。 等吃过饭,外头空荡荡的没人,几条大狗也懒懒地躺在地上。 姜松没歇着,顶着太阳去外头翻地。 姜然朝姜松招招手,让他等会儿,自己跑回屋,从屋里拿出了一个银花生。 这一个银花生是二钱重,她递给姜松,“哥,这样是不是就能多买头猪了?” 姜松不由笑道:“你当一头猪仔便宜,要一贯钱呢。” 笑完,姜松又盯着银花生看了半响,这回他脸上的笑意一点不剩,问姜然,“这你哪来的?” 这个是灌铸的花生模样,跟碎银子长得不一样,像是侯府的东西。 姜松怕自家妹妹走歪路。 姜然小声说道:“那日陪四小娘子六小娘子出去捡麦穗,说着说着让我做了一碗米粉给她们吃,我自己琢磨做了,然后就给了这个。” 姜松松了口气,“给你的你就收着,自己藏好了。” 姜然其实也没诚心给,因为她做生意还要本钱呢。 她听话地把钱收好,又状似不经意道:“小娘子们都说好吃,是不是能拿去卖呀?” 姜松听到这话了,人愣住了,拢着眉思索。 姜然:“我说着玩的。” 她没指望他听到这个,就立马准备东西去卖米粉,也没想着他把家里钱给投进去。这么多年,家里总共攒了这么些,一头猪一贯钱,买个两三头,这钱就花得差不多了,还得过日子生活,怎么可能投到姜然随口一说的吃食生意中去。 况且,姜松不一定信了侯府小娘子给赏钱就是因为吃食。 但在姜然心里,第二关也过了,做米粉的事,在姜松这儿过了明路,不必再藏着掖着。 姜松是个疼妹妹的,今日他若收了这钱,姜然是一种打算,不收,自然另一种打算。 收钱,不管为了什么,姜然以后做事都得藏几分,不收,就多几分真心。 她从厨房找糖,烧开水给姜松沏了杯糖水,放在阴凉处,这才回屋睡觉。 午睡过后,她再看,糖水已经喝完了,姜松和姜传力一个在翻地,另一个在竖篱笆。翻好的地得竖上篱笆,才知道这是三房的。 都在庄子,三房翻地姜家一众都知道。不过压根没人说什么,种地种菜才赚几个钱,他们从前就种,三房现在才想到这个主意,一家子蠢人。 翻过地之后就得施肥,用的农家肥,一趟趟挑,屋外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姜然又给棉絮洒了些水,多弄了几样种子。 等过些日子来场雨又有得忙,麦子收获了,要育稻苗,种稻子。 种麦子的钱还得留着一部分买稻苗呢,怎么看,三房的日子都紧巴巴。 傍晚太阳落山,姜然再出来看,地已经被姜松姜传力翻了许多,这一分,那儿两分,都用篱笆围着。 林氏路过,捂住鼻子道:“你们这把庄子弄成什么样,臭烘烘的。” 姜然继续装傻充愣,“可从前大伯母家弄这个,大伯母也没说臭啊,难不成是那会儿鼻子坏了?” 林氏皱眉离开,心里觉得还是她家杏儿机灵大方,也不知杏儿在侯府怎么样。 姜杏已经到了侯府,开始坐马车新奇,她没坐过马车,只坐过家里的牛车,马车就是不一样。 进了侯府,她就被硕大的侯府惊得嘴都合不拢,地上铺着地砖,干净整洁,不似庄子是泥地,又是四月份,到处都是郁郁葱葱的树、灌木、花草,看得姜杏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还有丫鬟小厮,好多人,侯府这是有多少人。 她从未见过这等世面,心中忍不住惊叹,这是天上,是仙宫吧? 这么好的地方,她还欲看得仔细,就被身边丫鬟训斥,“低头走路,目不斜视。这般东张西望,成何体统?别丢了小娘子的脸面。” 姜杏点点头,却不懂她一个丫鬟哪能丢了五小娘子的脸。 紧接着,她被带去了下人房,嬷嬷冷着一张脸,“从今天起,你就是五小娘子院中的人了,先从三等丫鬟做起,先去打扫院子吧。” 姜杏:“我不用去见见小娘子吗?” 嬷嬷道:“小娘子喜静,没事别去打扰。” 姜杏低眉垂眼:“是。” 嬷嬷又道:“进了侯府你的名字不合适了。你从前叫姜杏,以后就叫素星吧。” 素星,很好听。 姜杏点点头,“素星记住了。” 侯府上方的夜空和庄子上方的夜空是一样的。 四月上旬,月亮正等待慢慢变圆,隔壁安静,姜然这一夜也睡得踏实。 次日,姜松给云氏姜传力安排了活,云氏割猪草做猪食,姜传力跟着他出去买猪仔。 姜然给棉布洒了些水,揽了午饭的活。 临近中午姜松二人才回来,带回来了两头小猪,还有一笼鸡苗一笼鸭苗,车上唧唧喳喳哼哼唧唧,热闹得不行。 姜松一边卸货一边和姜然道:“我去街上看了,坊市不少卖吃食的,可以试试。” 第5章 第5章 这些是姜松去城内买鸡苗鸭苗时打听到的,猪崽则是从临近庄子买的,京郊不止他家一个庄户。 姜松道:“有早市晚市,也无宵禁,我看街上卖吃食的挺多的。” 姜然忍不住问:“都卖什么?” 姜松回忆起来,“有北食店、南食店、川饭店,还有卖包子馒头胡饼炊饼的。肉铺挂着鸡、鹅、羊、猪肉。” 姜松想想那些,看都看不过来,“街边摊子上卖白肠、熏肉、灌肺、炒栗子、糖蜜糕各种点心,对了,这个给你,元子甜汤。” 碗装着端回来的,一路回来也没洒,姜松给妹妹带回来的。 这倒是出乎姜然意料,甜汤都有。 看着甜汤,姜然想起昨儿那杯糖水。 她接过来,露出个乖巧的笑,“谢谢哥哥,没有宵禁,那就不惧多晚回来,要是我跟哥哥一块儿去,天黑也不怕。得弄个推车,再弄口锅,还有碗筷。” 姜然一边说,一边看笼子里的喳喳叫小鸡小鸭,毛茸茸一团,让人心情甚好。 姜松点点头,却道:“我看麦子晒得差不多了,等分粮后买完稻苗再说吧。今儿买了猪崽鸡苗,钱不剩多少了。” 两头猪二两银子,鸡苗一只十三文,鸭苗一只十五钱,姜松各买了二十只。 剩下的先买稻种,自己育苗,不够种再直接买稻苗,一会儿他就育苗去。 从云氏那儿拿的钱半天功夫就花了一半,姜松从没花过这么多钱,况且养家畜不一定赚钱。 家畜跟人一样会生病,若中间死了,那就是血本无归,到时还得留钱补上。 姜松看坊市是热闹,可却没想好他们要不要去试试。 在街上走时,感觉做什么都能赚钱。大伯家二哥从前也去京都摆摊卖东西,可几日就不干了。 这么多年三房就靠种地为生,姜松心里没底。 往日刘氏和姜老爷子的话在他耳边响起,“三房也老实,这么下去不成。” “老实,混不开。” “姜松不如他大哥二哥机灵。” 姜松吐出一口浊气。 姜然眉头蹙起,怎么又得等。 姜然道:“哥,我那还有些银子,这两年两天小娘子们赏的,钱不够可以先顶进去。越往后拖天越热,现在还算凉爽,可以先卖着试试。” 摆摊已经是小本生意了。 姜松说买了稻苗之后,那买完就得种,又不知耽误多少天。 前几天姜然可以自己去。 姜松看着妹妹犯愁又跃跃欲试的眼神,劝阻的话说不出来。 姜然贴心道:“若哥不想要我的钱,那就赚了钱分给我就好了,咱们谁都有钱,说不准你还能去读书。” 那日姜松红着眼,拳头紧紧攥着,颈侧的静脉怒张如虬枝,他强忍着没把拳头砸桌子上。 大哥还有五叔读书,成了他的一块心病。人就是这样,不患寡而患不均。 其实姜然也没底,不知道能不能赚钱,她没做过生意,但学过理财。向来赚钱的东西都有风险,高风险高回报,低风险低利润。 姜然道:“不然就先简单弄,推车我看家里有,锅先用家里的就好了,再买些碗,筷子自己做成不,就用竹子削,磨平滑点,也能省点钱。我那些钱就够用,哥,让我去吧,本来我种地也帮不上什么忙。” 她拿钱,赚了也该她说了算, 姜松终是点了点头。 姜然拿了一个银花生出来,让姜松下午去买碗,顺便买些调料,家里酱油醋剩的不多了。 吃过中午饭,家里的事姜松交给了云氏和姜传力,二人一个给鸡鸭喂食喂水,另一个就在宅子后头垒猪圈。 姜传力不爱说话,但石头墙砌得平平整整,泥巴也抹得干净。 姜然回屋给二人倒了碗水,说道:“爹娘,先歇会儿再干吧。” 姜传力头都没抬,“一会儿就整完了。” 宅子后面地方大,按姜松的话把猪圈弄大点,日后钱多了,没准儿再多养几头。 不然猪圈还得拆了重盖。 猪圈地面也重新抹了,上高下低,边上挖了两条沟渠,方便打扫。 猪槽就用石头打的,一个食槽一个水槽。 鸡窝家里有,但现在鸡苗还太小,早晚凉,得放在屋里养。 二人一边干活,不时擦擦头上的汗,姜然也没闲着,把米先泡上,再晒干,自己推着石磨转,磨几遍再过筛,等姜松回来,已经弄了半袋子亮晶晶的米粉了。 她有试直接磨大米,是不成的。 姜松回来的时候一家都在忙,心里不是滋味,妹妹还年幼,是他这个当兄长的没本事,他压下心底的异色,说道:“买完了,我又看了看麦子,明早就能称重,等忙完了去买稻苗。” 姜然给姜松倒了杯水,出去半天,姜松渴坏了,温凉的水从喉咙滑下来过,一身疲惫顿消。 姜松还去铁匠铺子问了锅,要打口大锅,得两贯钱,两天就能打好,等赚钱了再打不迟。 碗姜松买了二十只,再不够,可以把用过的碗刷洗干净。 这一趟,又花了不少钱买稻种,只盼着明儿称麦子的时候多分一些。 次日一大早,侯府就来了管事。 麦子不如水稻亩产高,亩产一点二石,租子一半,管事当即就数走了一百六十八石麦子,让小厮搬上车准备运回京都。 剩下的该姜家分了,前院晒麦子的地上站了一群人,谁也没注意到姜蓉偷偷溜了出去。 刘氏摸了把饱满的麦谷,说道:“家里分了家,但是麦子是尚未分家前收的,该怎么分我老婆子听听你们的意思。” 没人说话。 姜老爷子甚是威严地看了眼众人,“都已经分了家,各自做主,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吗?姜然垂下头遮住眼底的异色,刘氏这是既想分家,又想占便宜,自己不好意思说,想晚辈附和应承主动退让。 要是有人说还按原来那样分,怕是当场要应下,否则也不会提麦子是分家前收的了,真是打的好主意。 林氏见众人沉默,说道:“既然这麦子是尚未分家前收的,那就还按以前的分法分吧,一家人和气为重。爹娘跟着大房住,虽然说事事倚仗我们,钱也是我们多拿,可都是做儿女的,总得尽一些心意。” 刘氏脸上闪过满意的神色,姜松捏紧拳头,迟迟不肯放开。 二房、四房的人心有不满,可孝字压着,也不好说什么。 姜然不愿吃亏,说道:“大伯母,那不然咱们还是别分家了。我还是觉得不分家好,等大哥和五叔高中,二姐在侯府得脸,那不要什么有什么?这点孝敬是应当的,我爹我哥多干点有啥的,我们没本事,就指望大哥和五叔呢。” 姜然一副好吃懒做的贪婪模样,看得刘氏林氏一同皱了眉。 姜松目光落在姜然身上,眼里满是心疼,若他有用,何必让妹妹出头。 他松开拳头平视众人说道:“我不愿按原来的分,收麦子的时候干多干少,大家心知肚明,大房是八口人不假,可是女眷不干活,六弟七弟念其年幼,也就干些搬送的活,大哥小叔更是连镰刀都没摸过。从前尚未分家,吃亏也就吃亏了,现在分了家,福享不到,还按人头分,我不愿意。” 大房干活出三口人,因为家里有个读书人,干不得,前几年大姐未出嫁,她和姜杏是女子,也干不得。两个弟弟还小,不可能拿镰刀去割麦子。 这三个人还偷奸耍滑,三人干活却分八口人的粮食,再有刘氏老两口和姜传宝的,三房却只能分四口人的粮食。 不仅如此,还得另外掏出一部分贴补两个读书的,那分得就更少了。 姜松道:“孝敬是孝敬,但不能混为一谈,既然分家了,那就分得清清楚楚。” 刘氏和姜老爷子脸色难看,林氏和姜传顺脸色更难看。 二房四房情况比三房好一些,但也差不多。 二房媳妇小林氏打圆场道:“既然都分了家了,的确不该跟从前一样按人头分,就按干活人数分吧,不过也别伤了一家和气。我们没本事,读书上帮不了别的忙,但是一年口粮总出得起。爹娘是长辈,该孝敬孝敬。那就多四口人,其余女眷只管做个饭,孩子们搬搬东西就不算了,这样如何?” 原来大房分七口人的口粮,另加贴补读书的钱,现在少了姜杏和两个小的,只分四口人的。 二房三房四房各三口人,再算着刘氏姜老爷子和姜传宝,总共是十七口人。 该孝敬也孝敬了,该分的也分了,刘氏脸色总归是好看了。 三房原来能分二十四石,现在能分近三十石。他们多分的,是从大房二房四房挖出来的,刘氏三人分的和从前差不多。 照姜然所想,不给刘氏、姜老爷子、姜传宝他们分,是不太可能,但以后各种各的地,各晾各的粮食,就避免了这种情况,都住在一块儿,不好闹太僵。 但临了,姜老爷子还是恨恨地看着姜传力,“你还在呢,姜松就翅膀硬了,让儿子爬你头顶去了,你这个榆木脑袋!” 姜传力不发一言,垂个脑袋。姜老爷子气急败坏,甩手离去。 姜松拍拍姜然肩膀,“没事了。” 后面怎么种地也是姜松去说的,一共二百八十亩地,看各家能力分,把全部的给种上就是,其余的姜老爷子懒得管。 家里有牛车,可以一块儿用,姜松要了六十亩地。稻苗刘氏只给了些种子,大头得自己买。 这回收来的粮食,一半留在家里吃,剩下的拿去卖钱,差不多能卖十贯钱。 除去买苗的,能剩个两三贯钱就不错了。 不过姜然没觉得这样不好,就算按照以前那样分,买稻苗的钱刘氏肯定也不会多出的。 姜松要忙种地的事,云氏也得种,出去卖东西就落在姜然一人肩上。 要带高汤,带水,带铁锅,还有青菜卤子柴火……而庄子距京都有二十里,让姜然一个十三岁的姑娘都推过去,是万万不成的。 姜然心想,怎么就没给她个力大无穷的金手指呢,不然给个空间,把东西一收,到京城再放过去,也能轻松点。她不挑的,可是什么都没有。 她只能减重,家里炒菜用的铁锅不能省,灶直接搭车上,漏勺两个,搬几斤柴火放上推车,小木桶里放了汤,又带了两个空桶,水到城内再想法子,这样轻便不少, 调料等物少带,米粉也不多拿,打算能卖几份就卖几份,不成就回来。 姜然推推,能推动。 若是能卖出去,她再想法子把车安顿好,就不用日日推过去推回来。 姜松不放心姜然一个人去,“不然让娘跟你一块儿。” 姜然摇摇头,“娘还是留在家种地吧,中午还能做饭。” 姜松又道:“不然问问二房,让姜蓉跟你一块儿去。” 从晒谷场回来,姜然就没见过姜蓉了。 第6章 第6章 姜蓉冲了壶茶水,然后提壶去到庄子门口。 侯府的小厮们正搬着粮食往车上运,路上停了一辆青葱顶马车,后面数辆推车,这马车是侯府管事出门坐的,不及小娘子们出门坐的马车好,却也是姜家没有的东西。 管事坐在车架上,一身深蓝色的袍子,头戴幞头,略有有几分儒雅气。 姜蓉提了壶过来,又回去拿了趟碗,把碗放在地上倒好水,她端起一碗朝管事走过去,“天热,诸位干活辛苦,陈管事喝些茶水吧。” 姜蓉声音清脆,陈管事循声望了过去,眼前人端了碗茶水,茶水颜色清,也显得眼前姑娘模样青涩。 他把水接过,道了声多谢。 姜蓉道:“你先忙,等会儿我再过来一趟,把壶和碗拿走。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说一声就是。” 陈管事尝了口茶,一嘴涩味,但在这儿却也能解热消渴。 他冲姜蓉招招手,姜蓉停住道:“可是有事?” 陈管事说道:“那日在马厩是不是你?” 姜蓉低头一笑,说道:“我那日给马儿添了些草料,我们姜家能靠种地为生多亏了侯府,所以就想做些事。” 微风拂过,姜蓉额头的发丝晃了晃。 陈管事不禁一笑,道:“姜家做事尽心,老爷夫人都看在眼里。你是个知道孝顺的,回去吧,这里太阳晒。” 姜蓉小跑着回去吧,这两年,来过庄子的管事不少,但大多三四十岁,都已成亲。陈管事是最年轻的一个,尚未娶亲,是姜蓉在心里选定的人。 姜蓉是有自知之明的,想借侯府的势,府上的少爷那就别想了,她一庄户女,怎么可能攀得上那样的高枝? 退而求其次,便是府上的管事和账房先生。 这些人多是雇来的,替侯府办事,要么能识字,要么会理账有一技之长,每月月钱不少,比小厮有出路,小厮可是奴籍。 姜蓉也想过府上丫鬟多,管事会不会看不上她,可丫鬟是奴籍,她是良家女子,再表现得大方大度些,这事也不是不能成。 女子都高嫁,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陈管事是姜蓉能抓住的最好的了。 嫁过去日子虽不是大富大贵,却肯定吃喝不愁。如果能再往上走一些,自然更好不过。 她才不像姜杏那么傻,费尽心思去侯府小娘子身边做丫鬟,谁知以后出路怎么样。 另一边,姜松问完姜蓉就打住了,没再问四房的妹妹。 四房妹妹鲜少出门,说是怕被太阳晒到,去京都卖东西要走那么远,肯定不干,不必问。 姜然道:“你就放心吧,京都附近出不了事的,若是卖不完,我便回来。如果卖得好,正好打铁锅去,等种完稻子,你就能跟我出去了。” 眼下只能这样了,姜松想抓紧种稻子,回去立马拿钱买苗,姜然还托姜松买肉回来,她要炒肉末。 姜然回去后把明儿出门要用的东西搬上车,然后试着推了推。 东西减了不少,她能推动,就是不知能不能推那么远,累了就歇会儿呗,好歹有辆车呢,总比扛这些东西去轻便。 她又把棉絮翻来,好消息,最先弄得白菜苗已经出芽了。 她不知道现在能不能种,等姜松回来拿去给姜松看。 姜松诧异道:“放在这个上面也能发芽?哪天种的?” 姜然装傻道:“就前两天,我总听你们说育苗,就偷懒找了破棉絮,弄了些水,把种子放上去。” 姜松欣喜地捧着苗芽说道:“我先把这个种上。” 直接撒种怎么也得八九天才能出芽,这个出芽倒是快。 这回姜松买了一半稻苗,一半稻种,六十亩地一时半会儿种不完,正好一边育苗一边种。不下雨也不急,自己灌水就是。 现在可以试试姜然的法子,没准儿更快。 家里地自分家那日姜松就牵牛车犁过,不然等种的时候人多肯定轮不到三房。 今儿放水插秧。 明儿早上他看看白菜苗的长势,若是好,就按姜然的法子来。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姜然第二日没等太阳升起就起来了,四月份晨起天还凉呢,她早早起床收拾炒肉末,没想到有人起的比她还早。 云氏正在烧饭,姜传力和姜松已经收拾好了。 这么早? 其实姜松和姜传力已经插了一会儿秧了,小腿下面全是泥,这会儿回来吃饭。 白菜苗水灵灵长得不错,姜松也找了破棉絮,按照姜然所说,洒上水,把稻种放进去,盖上放在屋中就等发芽。 做完这些,他给妹妹装了些吃的,然后推车送姜然到庄口。 姜松:“一路往西北走,城东就有坊市,卖不成就回来。” 他摸摸妹妹的脑袋,“等秋收卖完稻谷,哥肯定有钱给你买新衣裳。” 天色渐渐亮了,姜然推车踏上了小路,她发现车柄把手包了布条,时间长了也不磨手。 她想起姜松的话,可是现在四月份,等秋收还有几个月,若是不想别的出路,那就只能靠种地赚大头,兴许期间能卖些菜,但是鸡鸭还小,猪估计得等到年底才能卖,家里并没有别的来源。 姜松想的是卖不完就回去,可姜然想的却是就算卖不出去,她也得找到卖不出去的原因,想办法改进,直到赚了钱。 姜然脚下踩着云氏做的布鞋,走路声混着车轴吱呦吱呦的声音。 庄子在她身后化作一个黑点,晨起凉,走起路来一点都不冷。 天边慢慢亮起鱼肚白,姜然终于跟一众进城的人踏进了京都。 城外城内是两种景象。 还这么早,姜然估摸着刚到辰时,七八点的样子,街上人就这么多。 往前看屋舍楼宇,分不清是铺子还是百姓住的地方。 和她一样推车,车上放着锅碗的不在少数。 行人走走停停,有的妇人肘间挎了竹篮子,买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有的摊位冒着白烟,传来阵阵香味。 吆喝声砍价声……人声鼎沸。 在庄子住了这么些天,早已习惯一出门就是平坦开阔的田地,见到这些姜然一时之间不太适应。 就好像回到了从前,她赶早市去买一家黑猪肉,人也是这么多。 说是摩肩接踵也不为过。 姜然提了口气,跟着人群往里走,左右都是摊位,根本没空着的地方,这条街可是真是长。 走了一会儿,姜然终于占到了个小空,她冲周围大娘道:“大娘,我打听个事,这儿的摊位怎么算?可用交钱?” 大娘卖的是炊饼,“月底交点掠地钱,但咱们这儿管得不严,摊位谁来的早算谁的,这儿很靠后了,没人管。前面的位置还有人抢,后面的随便占。” 姜然把车停下,喘了口气。 然后从车上搬了几块砖下来,先给推车垫平了。 灶台是姜松搭好固定在车上的,就灶台和锅最沉。 她没带水,又问旁边的大娘,“大娘,我头一回来,去哪儿接水呀?” 大娘指着不远处,“那边有井,去那儿接就行。咱们这儿靠后是靠后,但方便接水。” 姜然觉得一切还算顺利,冲大娘笑笑,“我一个人过来的,您能不能帮我看着点车,我去接点水。等回来,您尝尝我的手艺。” 大娘看了眼车,不太在意地摆摆手,“你且去吧,不看着也没事的。” 大娘一副老江湖了然于胸的样子。 街上人多,有卫军看着,就是防止有人趁乱闹事。 前两年偷钱的多,弄得人心惶惶,重罚过几个就不敢再偷了,这一堆东西,最值钱的就是那口锅。 谁会堂而皇之抱锅走。 姜然点点头,依旧不太放心,一边去接水,一边瞧远远瞧着自己的摊位。来回拎了两桶井水过去,她舀了水先把碗冲碗筷冲了冲,这才开始调米浆,烧水,信守承诺给大娘煮了碗拌粉吃。 街上许多卖吃食的,没见过的多了。 大娘伸手接过,没立即吃,而是打听姜然打哪儿来的。 姜然道:“我是从周边村子过来的。” 大娘尝了口粉,眼睛一亮,不由道:“你这味道不错。” 姜然腼腆笑笑,“我娘教的吃食,算不得什么。” 猪油拌粉就是粗犷的香,姜然从前还试过猪油酱油拌饭,味道也不错的。 她做的粉条弄的细嫩滑弹,拌匀后吃着香喷喷的。 街上人多,客人也多,不过她占的位置不好,太靠后了,客人从摊位前面路过,少有几个施舍半个眼神,却也是匆匆看了,匆匆就走。 路人从前头经过,想吃的差不多都吃完了。 姜然想,一碗粉占不了肚子,便吆喝起来,“卖粉了,卖粉了,好吃的汤粉和拌粉来尝尝好吃的汤粉拌粉喽。” 大娘性子懒,在这儿卖炊饼,有人买她就做点生意,没人买就算了。 她劝姜然,“这头位置不好,都吃饱了来的,到你这儿哪儿还有肚子。” 姜然又是一笑,“我就试试,兴许有用呢?” 姜然接着吆喝,“卖米粉喽,卖米粉喽,好吃的拌粉和汤粉。” 她附近的摊贩就没有吆喝的,姜然独一个,甚是显眼。 旁边大娘心道,等着瞧吧,白费口舌。 谁知就看见一个人驻足在姜然摊位前,“粉,什么粉?” 姜然道:“汤粉和拌粉,汤粉是酸辣口味的,里面有肉末,五文钱一碗,拌粉便宜,三文钱一碗。” 一张炊饼还两文钱呢,这拌粉的价钱并不算太贵。 只不过客人吃饱了,就过来问问,问完之后便走了。 大娘道:“我就说吧。” 姜然有些失望,原以为开张了,结果就问问。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吆喝,“卖肉沫汤粉和猪油拌粉,大家快来尝尝!好吃的肉末汤粉和猪油拌粉!” 她声音清亮,又有两人停在摊子面前,他们问什么,姜然都一一解答。 其中一个道:“给我来碗拌粉吧。” 米浆是调好的,舀一勺放进漏勺里,细长的粉丝顺着漏孔滑进锅里,飞快定型煮熟。 煮熟捞出,碗底一勺酱油,些许盐,一块猪油。拌匀之后,粉条泛着淡淡的油光,姜然给递过去,“诚惠三文。” 三个铜板到姜然手里,她开张了。 第7章 第7章 这是今天第一个客人。 在这之前姜然心里一直不安,虽然她喜欢吃,侯府四小娘子六小娘子也觉得好吃,可她怕每个人的口味不一样,她已经做好了卖不动回去的准备。 万幸开张了,开张后要考虑的就是别的了,倘若第一个客人说不好,今天生意恐怕做不成了。 姜然想,若是好好询问解释一番,把钱退一半,再想法子改进,绝对不能影响后面的生意。 跟他同来的客人没急着买,而是在一旁看男人吃,似乎是想问问好不好吃后再做决定。 一碗米粉筷子拌拌,端起来沿碗沿嗦,很快就下去了一半。 姜然不知这客人是着急办事还是觉得好吃,吃的时候头也不抬。 他眼睛都在碗里,旁边客人想,如果不好吃,大概吃第一口的时候就皱眉了。 他不等了,对姜然道:“给我来碗肉末汤粉吧。” 姜然:“好嘞,您等会儿。” 汤粉的汤底该用骨汤的,但是姜然没那个空闲,汤就是用海米和香菇干冲泡的。 盛汤的木桶裹了棉被,到这儿汤还温热。 粉煮好盛出来,放一勺肉沫,两勺汤,这便做好了。 客人觉得有些贵,但这碗总归是有肉的,便拿了筷子到一边吃去了。 他等粉的时候,前一个客人已经吃完了,却什么都没说,放下碗就走,也不知他觉得味道如何。 姜然的确希望客人能说好吃,说不错,好吸引更多客人过来,可这个没法强求,没说不好,那就说明粉不错的。 一旁卖炊饼的大娘看得目瞪口呆,还真让这小丫头卖出去了。 才过来就卖出去两份,不过她做的拌粉味道是不差。可这个位置一来就做两单生意,倒叫人眼馋。 姜然没看见大娘神色,而是时刻关注客人反应。 拌粉刚煮出来的,有些烫口,又是酸辣口味,客人吃两口就吸两口气,吃两口就吸两口气。 姜然赶紧从锅里盛了碗煮粉的汤晾着,说道:“一会儿你喝口汤。” 她以前都是给自己做,头一回做生意,就跟淌水过河似的,水深水浅河底有没有石头都得摸索着来。 肉末是一早煮好的,酸辣口味,今天没法调整了。 明日再来,可以把茱萸单独放出来,看个人口味,喜欢多吃辣就多放点,不喜欢吃辣就不放。 客人没抬头,“辣却过瘾,小娘子,你做你的生意,我从这儿吃。” 钱已经给了,姜然不怕他跑了。 摊位旁边有人在吃,问的人也多了,不过大多只是问,就像水鸟在船桅停靠片刻,就振翅离开。 不过姜然已经很满意了,八文钱呢。 一大早起来炒肉末,推车赶路到京都,占位置问路打水,差不多刚收拾好就做成两单生意。 知足常乐,往后肯定越来越好。 卖炊饼的大娘一直盯着,姜然不敢表现的太过高兴。 等第二个客人走了,再没人来,姜然顺势把碗给刷了,又去拎了桶水来。 都过了这么久,卖炊饼的大娘还没开张。 街上卖炊饼的有三四家,大娘位置不好,市场就这么大,想吃的在前面买了,后头看见了也不会停下。 大娘心里不是滋味,对姜然道:“你手艺不错,家里莫不是给哪个大户人家当厨子吧。” 姜然脑子转得快,“没有,我爹娘老实,前两天分了家,我们没分到啥。家里还得租地种,兄长想读书,只能我出来赚钱,但这点钱哪儿够呢?” 姜然说的都是真的,但实际情况比这好,云氏姜传力老实,却也听姜松的话。租地是不假,但庄子大,有六十亩呢。 姜然是一个人来的,可是姜松以后会来帮忙。 大娘松了口气,又觉得姜然可怜了,拿了个炊饼给她,“你吃了不?别为了家里亏了自己。” 姜然愣怔片刻把炊饼接过,心里怀疑是不是自己演过头了。 她不由道:“大娘,街上卖炊饼的多,想赚钱,你可以试试往里加馅料。” 她看见不少卖包子的了,纵然卖包子的也多,但是每个人做的馅儿不一样。 这大娘嘴上说这边人少,摊子没有客人光顾是正常的,可看见姜然开张,心里也着急。 二人一个卖粉,一个卖饼,没有竞争关系。 炊饼就是发面饼上锅蒸熟,可做主食。家里也吃过,像馒头,不过形状不一样。 大可改为烙饼,不管烙发面饼糖饼吃,还是加馅儿弄新吃食,肯定比在这儿卖炊饼强。 大娘神色纠结,眉头拧成了股绳子。 姜然想,以前是做给自己吃,现在不外乎把自己变成了别人。 从前自己想吃什么,都会想方设法琢磨。现在对客人也这般就是了,讨好客人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这样想着,摊子迎来了今日的第三位客人。 这个客人喜辣,吃汤粉的时候一声都没咳,反而觉得不够辣,吃完随口道:“若是再辣点就好了。” 姜然道:“等明儿我带辣油过来,单独放,您明儿再过来吃一次,必然满意。” 一个上午,有七个客人,姜然收了二十七个铜板。 中午客人不少,姜然忙着做生意,一旁大娘又给姜然递了两块炊饼,“小娘子,你吃着。” 姜然:“这怎么好意思。” 大娘道:“无妨,啃饼方便,反正我这也卖不出去,吃吧。” 中午有六七个客人买粉,姜然赚钱也翻了一倍,直到正午过去,摊位前才没什么人了。 姜然忙活一中午,要不是啃了几口饼,这会肚子肯定饿的受不了。 她看看饼,又看看旁边,一个上午加一中午,大娘就卖出去三份。 有两份还是客人在姜然这边吃粉,顺道买的。 大娘语气讨好,“小娘子,我姓赵,就住在城南,家离这边近,没啥事儿就过来摆摊。你是住城外吧,你要是嫌推车回去麻烦,可以放在我家。” 赵大娘觉得姜然挺聪明的,会琢磨。有人觉得太辣,有人觉得不够辣,就会想法子明儿带辣油过来,单独放。 想想她跟自己说的,把炊饼改成烙饼,里面加馅儿,做糖饼或是做别的,好像真能行。 她想了一上午,街上有卖烙饼的,但那是死面饼,真没有像姜然说的那些。 若真能成事,那姜然可是她贵人呢?自然不能让人白帮忙。 她住城内,知道的事多,以后能帮姜然占摊子。 若姜然答应,她才好意思再问别的。 姜然正有此意,但是头一回来,二人并不熟悉,她不可能真的把推车放过去。而且她打算往车上再放些东西,比如马扎,客人就不必站着吃了。 不过二人若交好,等以后摊子弄得差不多就不用推个车来回跑了。 她感动道:“多谢大娘,您真是个好人,我姓姜,家住城外,来回跑着远,不过明儿想多带些东西,便先不放大娘家里了。” 赵大娘笑道:“没事没事,你想放随时能放,推车就这么大,不占地方。” 说完,她又看看姜然,“那你说的糖饼和馅儿饼……小娘子放心,我就做饼,绝对不抢你生意。” 姜然道:“大娘回去可以做来试试,也别蒸了,烙着吃,外面酥脆,面饼是软的,里面甜甜的,应该会很好吃。糖馅儿混油和面酥,能压本钱。” 其实姜然脑中一闪而过想了不少吃食,发面饼如果是中间抹层油,揭开就是月亮馍,里面能塞各种炸菜。 这个蒸就行。 烙饼里面放肉馅儿,便是锅盔,还可以放鸡蛋。再有发面馅儿饼也好吃,都可以做。 不过二人第一天认识,她不能掏心掏肺把方子告诉了,赵大娘愿意让她把车放在她家,就先说个糖饼,当做车费。 一个糖饼而已,就算日后两个人闹掰了,姜然也不亏。 赵大娘笑得灿烂,“好好好,多谢你呀小娘子,你这碗筷是不是得刷?你去刷吧,我给你看摊子,有人来了喊你。” 姜然不想脏兮兮的碗摆在上面让客人见了也没胃口,便蹲到一旁拿着刷了,刷过之后擦洗两遍,又去接了桶水,借了赵大娘的笤帚把自己摊位附近打扫干净。 城内有放垃圾的地方,坊市管理严格。 下午生意一般,就卖了三碗,她看天色不早了,就收摊打算离开。 赵大娘道:“你不卖了?夜里人才多呢……” 刚说完她就想起来了,姜然住在城外,一个小姑娘夜里回去不方便。 姜然道:“不卖了,我得走了,大娘明儿你能不能早点来,稍微占个靠前面一点的位置。靠前面一点,没准客人就多点。” 赵大娘点点头,“成,我给你也占个。” 姜然眼睛弯起,赵大娘觉得姜然眼睛跟月牙似的,这孩子越来越招人喜欢。 她想试试糖饼好不好卖,不然一日就做几单生意,累得慌。 约定好,姜然收拾东西推车往回走,路过肉摊的时候买了一斤肉两根骨头。 猪肉价贵,一斤六十钱,肉末做出来显得多,一碗粉才五文,不能指望吃粉把肉吃饱。 多半留明日摆摊用,剩下的家里吃,姜然让老板把肉分开。 明天还来,得炒肉末,骨头熬汤。 家里吃肉切下来小块尝尝得了。 尽管她卖东西家里没帮上什么忙,但是米粉是家里米磨的,推车和锅也是家里的。 她推车出了城,直接原路返回。 天还亮着,路上没什么人,走一会儿歇一会儿,渴了就喝煮粉剩下的汤,她不敢喝生水,饿了就吃姜松给带的吃的和没吃完的炊饼。 累。 胳膊好像灌了铅,酸痛酸痛的,嗓子也干,因为吆喝了一个上午。 但姜然怀里揣的钱袋子一直叮叮当当的响,声音悦耳。 大概离家还两里路,姜然看见姜松了。 姜然停下,再也推不动了,“哥!” 姜松朝这边跑过来,见妹妹安然无虞,松了口气,“终于回来了。” 太阳已经落山了,姜然道:“怕太晚我就早回来了,但是现在天还没黑,明儿可以再晚点。” 姜松道:“再晚就不成了。” 姜然:“成的成的,没准多卖两碗粉,哥,我卖出去了,今儿卖了二十多碗。” 十四碗拌粉八碗汤粉,总共八十二文钱。 买了肉,还剩二十二文。 姜然:“我买了明儿用的肉,切一点晚上让阿娘做了吃,你们干活辛苦,哥,这钱……给你拿着,读书!” 说这些的时候,姜然心痛极了。假如姜松真要,她明天只卖两碗。 姜松哪儿好意思要她的钱,妹妹出去一天,头发乱了,累得不轻。四房的姜桃一日都没出去,嫌太阳晒。若他能干,也不用妹妹辛苦。 姜松:“我不要,你自己拿着,到家别说赚了钱,听到了没?” 姜然:“啊?” 第8章 第8章 姜然知道这个哥哥不像云氏和姜传力一样愚孝,还拿了家里的钱,以后他来管家,就是为了防止云氏二人再贴补老院和大房。 但是她属实没想到姜松会说到家也别说赚了钱。 姜然是不想告诉的,保险起见她又问了一遍,“爹娘也不告诉吗?” 姜松神色复杂,他道:“不了,若告诉他们,没准儿一不小心说漏嘴了,到时祖父祖母指不定说什么。还有大伯母他们,怕是都想分一杯羹。” 姜松不想见到这样的场景。 尽管分家了,可还住在一处,姜然一个人出去卖东西,真让别人看见赚钱,今天告诉了,明天就得一群人跟姜然去,到时又混在一块儿,还会说姜然年幼干得少,三房最后连口汤都剩不下。 瞒云氏和姜传力是无奈之举,若他们一心为他们兄妹,姜松怎会瞒呢? 姜松从前常常怨自己爹娘,为何不向着他和妹妹。 辛苦种地终于拿到钱,大哥读书要给,五叔读书也要给,再孝敬两个老的,这么多年就存下五两银子,其中大半还是今年分家得的。 可是,卖麦子买完稻种稻苗还剩下三两银子啊。 姜松心寒,自己的爹娘又不能不管,他嘱咐妹妹道:“就说赚了个买肉钱,你得说累说辛苦,知道吗?” 姜然低下头,“本来也累,我现在胳膊都抬不起来。” 多诉苦,这样姜松就不会要她的钱了。 姜松眉头拧着,嘴巴动动,似乎想劝姜然别去了。 姜然立刻道:“不过我已经想到办法了,我摊子旁边有个热心大娘,姓赵,她说我可以把推车放到她家,以后就不必推这么重的车来回跑了。” 姜松很谨慎,他问:“她怎么愿意让你把推车放她家里?” 姜然:“赵大娘卖炊饼,生意不咋好,我给出了个主意,看看她能改卖糖饼。” 姜松这才点点头,姜然怕他不信还把炊饼给他看,“这就是赵大娘给我的,我今儿回去还有的忙,哥,能不能给我做两个小板凳,这样客人就可以坐着吃了。” 摊子后面有小块空地,今天客人就站在那儿吃的。 姜然还得弄醋和辣油,谁嫌不够味的就多放。肉末炒的时候茱萸和醋少放些,但不能不放,这东西若不是酸辣口味的不好吃。 姜松痛快道:“行。” 姜松推车回家,对他来说这车并不重,可是对妹妹说,却是很重的。 他得快点种稻子,好去帮忙。 今日赚了钱,那以后就能打铁锅,等他也去帮忙,家里就有别的进项,不然妹妹一个人干活,他不好意思拿钱。 妹妹一个人出门就能卖钱,他不能太差劲。 太阳才落山,兄妹俩一回庄子,便有人看见瞧见了。 林氏朝兄妹二人走过来,一边打量一边道:“姜然今儿去哪儿了?一整天没见着,这咋推个车,有锅有灶的,怎么,还学别人摆摊做生意去了?” 姜然累了一日,跟晒蔫巴的小草似的。 她声音又细又弱,有气无力道:“大伯母,我做了点吃的拿去卖。” 林氏哎哟了两声,神色夸张道:“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还知道做东西拿去卖。做了啥呀,生意好不好?可赚了钱?” 姜然这回似乎有底气了,“自然是赚了的。” 她把木桶盖子揭开,露出里面用荷叶包好的肉,认真道:“大伯母,你可别小瞧我,我赚了钱的,够买明天做菜的肉,家里还能吃一点。” 姜松心里一紧,可看林氏神色,又放心了。 林氏神色嫌弃,眼睛都长头顶了,把肉拎出来,“这么点?” 摆摊要本钱,三房一向节省,明儿还要用,就赚个家里吃的。 姜然点点头,她来这数日,大房常吃肉,一斤肉林氏肯定看不上。 若林氏自己过来把盖子掀开,姜然再说赚得不多,林氏没准儿觉得生意不错。 可姜然揭开盖子,又这么满足,林氏哪里瞧得上,这才多少钱,真小家子气。 林氏笑了,她道:“也就是说,你推车去京都,忙活一天又推回来,就赚了半斤肉钱!” 姜然慌忙解释,“大伯母,哪儿能啊,我们吃个二两就差不多了,也不少,我哥还有爹娘种地辛苦,终于可以吃肉了。” 林氏笑出声。 这孩子莫不是傻的,就这还高兴得不知如何呢。 姜然目的达到,不再说话。与其自己逢人哭诉没赚到钱,倒不如让林氏自己发现,林氏知道了,别人也就知道了。 姜然装出一副惶然无措的样子,林氏叹了口气,也笑累了,她真觉得三房姜然傻得可怜。自己女儿去做丫鬟,哪怕从三等丫鬟开始做起,一个月也有半两银子的,还不必跑东跑西这么辛苦。 林氏把盖子盖上,“行了行了,快回去吧,你爹娘种地辛苦,快把肉做了给他们吃。真是个孝顺闺女,明儿可要还去。” 姜然无措地喊了声哥,姜松攥紧拳头,唇直直抿着,也一副受气样。 他知道这时争辩就前功尽弃,只道:“小然,我们回去。” 回到家,姜松还得下地插秧,云氏留下煮饭。 姜然把分出来的小块肉给她,“娘,今儿煮了吃吧。” 她是想自己煮,怕云氏把肉做白瞎了,可实在累,她又不是铁打的,终于回来了,恨不得躺床上一动不动。 她还得准备明天用的东西,就让云氏做好了。 不过姜然在一旁盯着,总共这么点肉,别再孝敬了刘氏和姜老爷子去。 天黑下来,姜松和姜传力从地里回来。 姜传力闻着香喷喷的味道,有些诧异,没想到姜然还真赚了钱回来。 姜然端了碗筷,“吃饭吧。” 饭桌上,姜松说道:“就赚这么点,不值当跑一次,明儿别去了。” 还演? 姜然奉陪,“可赚一斤肉钱也是赚,现在种地累,吃点肉能补贴油水,我累一点无妨的。” 云氏和姜传力木然的神色有些松动,依旧没说话。 姜松给妹妹夹了两片肉,“吃吧。” 这道菜姜然没动手,她看云氏做的。 把肉切片,先把其中的油脂煸出来,然后再放菜。肥肉煸得酥脆,菜吸满油水,不是收麦子时做的煮肉。 缺油水的时候,云氏他们最爱吃肥肉,油脂煸出去反而可惜。 但那样做肉是肉菜是菜。 现在好歹是一道菜,主食有馒头炊饼,姜然掰开馒头,里面夹了菜,吃得也很香。 总归累了饿了,吃什么都是香的。再看云氏姜传力他们,吃得头也不抬。 吃过饭后,姜松二人又摸黑去插秧了。这几日都是大晴天,晚上看明天不像有雨的,只能挑水灌溉插秧。 云氏得煮猪食,还得喂鸡喂鸭。 姜然想,虽然云氏和姜传力还是老样子,可家里总算是慢慢走向正轨了。 她给家里菜地洒了些水,就回屋准备明天要用的东西。 家里还有不少干茱萸,一串串红褐色绑着挂在梁上和房檐下,这个时代没有辣椒,只能用茱萸花椒代替,混合在一块儿碾碎加盐做油辣子正好。 茱萸种子姜然多弄了些,放在破棉絮中等待发芽,她希望家里的茱萸能够用到秋日,用完就有新的。 家里这么多地,不该花的姜然一文都不想花。 她把东西收拾好,姜松还没回来。 姜然累得不轻,收拾好就去睡了。次日一早,两个马扎已经放车上。问云氏,姜松又去地里了。 姜然已经起得很早了,她去厨房忙活今儿要用的东西,骨头让肉铺剁开带回来的,焯个水,就能慢慢熬骨汤,这不用占锅,用砂锅熬就是。 一斤猪肉切成肉末,炒香用醋和茱萸调成酸辣口味,这回酸辣口味比上次淡,醋和油辣子已经用罐子装好了。 等骨汤熬好就能出发。 她坐在厨房前的小板凳上等汤熬好,一只手拿烧火棍,另一只手托着下巴,看漆黑天色一点点变亮。 天亮了,姜松和姜传力也从外面回来了。 姜然把骨汤装进刷干净的木桶里,周边用棉絮围着。 姜松依旧给姜然装好早食,又送妹妹去庄口。 今儿不必叮嘱卖不掉就回来,姜松说的是,“昨儿买了肉,今天不必买了。” 姜然嗯了一声,“哥你回吧。” 一回生两回熟,姜然想早点儿去卖,也怕赵大娘一个占不住不好位置,姜然脚步快了些,比昨儿早到京都一刻钟多。 沿街一边走一边找赵大娘的身影,走到长街一半多的位置,姜然瞧见赵大娘冲她招手。 赵大娘今儿带了儿子过来,姜然来了,就让儿子把另一个推车推走,让姜然占到这儿来。 她比姜然早来两刻钟,她兴冲冲对姜然道:“我卖出去两份糖饼了。” 昨儿姜然走了,赵大娘看生意不好,也回去了,回去后她按姜然所说,开始做糖饼。 和面,做红糖馅儿,包起来烙,做糖饼很简单。 一张饼皮包了馅,跟包包子似的,给捏上,之后擀平放锅里烙就行。 两面烙的金黄,差不多熟了赵大娘就把饼铲出来。圆乎乎的饼,因为是发面的显得又大又圆又鼓。她不知道好不好吃,等稍微放凉一些咬了一口。 外面凉了,里面的糖馅儿却是热的,狠狠烫了赵大娘舌头一下,但她却顾不得疼,只觉得这饼香甜又好吃,外面饼皮酥软,红褐色的糖留出来,真和姜然说得一样。 赵大娘给姜然留了两块,“你当早饭吃。” 姜然没要,赵大娘执意要给,姜然就拿了一块。糖价贵,一斤糖差不多一百文,这一张糖饼就值四五文钱,她哪儿好意思要两块。 赵大娘春风得意,“中午我再给你烙一块,不然凉了不好吃,你快收拾,快卖,今儿咱们位置靠前。” 没啥生意的时候,赵大娘懒懒散散,不求上进。现在想的却是赶紧卖,千万不能白瞎这好位置。 姜然把糖饼放下,先去提了两桶水回来,飞快地调米糊刷碗,碗还没刷完,就开张了。 不是别人,正是昨儿来的第三个客人。 那个一声没咳,还嫌不够辣的那个。 第9章 第9章 姜然道:“尝尝汤粉吗?我改了方子,若嫌不够辣,可以多放油辣子,包您满意。” 姜然迫不及待想要验证法子管不管用。 男人道:“给我来一碗。” 水是一直烧着的,米浆已经调好了,姜然趁等水烧开的空闲,把碗筷涮完。 水冒小泡后她开始漏勺漏粉,煮熟盛到碗里再铺上肉末淋上骨汤,姜然问客人,“可要多加些醋?” 客人摇头,“醋就跟昨日一样就行。” 姜然加了一勺醋,三勺油辣子,“这有小板凳,您可以坐下吃。” 虽然没桌子,但已经方便不少了。 客人端碗去了摊子后面,赵大娘看姜然开张了,为她高兴。 姜然回头对客人道:“您若觉得辣味重,可以试试旁边大娘做的糖饼,很好吃的。” 没别的客人,姜然把赵大娘给她的糖饼咬了一口。金黄的饼皮,白净软和的饼瓤,还有里面褐红色流沙的糖馅儿。 哪怕不吃,只看都觉得香甜。 客人却摇摇头,“我不喜甜的。” 姜然没再多说,赵大娘没卖出饼去,却对姜然道了声谢,“姜姑娘,多谢啊,你的主意好,等一会儿有客人来我这买饼,我也说你的。” 一斤糖一百文,赵大娘这糖饼卖得贵,七文一块,一张饼差不多能赚个两三文钱。 比炊饼贵得多,但也好吃得多,京都富庶,糖饼好卖,饼做的时候有股香甜味儿,吸引不少人来问。 嗜辣客人埋头嗦粉,姜然又卖出了两碗粉拌粉。猪油拌粉暂且不需要改进,这个粉便宜,卖得比汤粉快。 就是小板凳有点紧巴,后头来的只能站着吃。 姜然打算看看今天生意如何,若不错,等晚上回去再让姜松做两个小板凳。 第一个客人已经吃完了,他不过后面来的已吃完走了,两个板凳都空了出来。 客人脸色通红,嘴略显红肿。 姜然担忧道:“您没事吧?” 客人笑笑,“这粉好吃,我明天还过来吃。” 这虽是个小摊子,可却能迎合顾客的口味,在这条街上还是头一份。 这个客人对姜然来说也意义非常,她道:“您明日过来,我再给您多放点辣子。” 客人似是怕了,摆手道:“不必,这就够了。不过明日可以多给我来点粉。” 一个大男人一碗吃完不上不下的,如果说吃饱也没太饱,要说过瘾还不够过瘾。 姜然道:“这好说。” 等这个客人走了,又来了一个,他要的是拌粉。 吃完一碗,他问:“姑娘,能否加点粉啊?” 姜然:“您是要再来一碗吗?我这就给你煮。” 客人赶忙摇头,“非也非也,我看碗底还有汤,再来碗粉拌拌也能吃,只要粉不要料,咋收钱?” 只要粉? 姜然想起那个嗜辣客人说的,明儿给他多加点粉。 难道不是顺势而为,觉得不要白不要,而是不够吃? 她脑子转得飞快,她做的粉份量不多不少,毕竟摊子上卖的几文钱的东西,不可能指望吃饱。 这好说,不够吃多吃点就是了。 姜然做生意,不可能谁不够吃就免费加粉,不然她得赔死,客人自然也没那么想。 姜然道:“您拿两文钱吧,我再煮碗粉。” 一碗拌粉三文钱,其中猪油调料这些占大头。 可倘若加份粉只要一文,那都加粉去了。只要调料的人少,如果真有,姜然也会说调料不单卖。 客人点点头,“成,给我煮一碗吧。” 煮好的粉盛进碗里,姜然转身递过去,客人倒进碗里又拌了拌,味道是淡了些许,但也好吃,这回吃饱了。 临走他指着摊子上的辣子油罐问:“你这辣子醋拌粉可能加?” 不要钱,不加白不加。 姜然道:“您若喜辣喜酸,可以加,但是拌粉主咸香口味,再加辣子醋可能相冲,尝不到猪油的香味,并不好吃。您若执意要加,最后不好吃,我这儿肯定不退钱的。” 客人歇了这个念头。 姜然来这之后已经有四个客人了,昨儿一上午才七个,现在才到不久就四个,对于她来说算生意好了。 不仅如此,最后一个吃拌粉的,经她介绍,在赵娘子那儿买了块糖饼,赵大娘高兴得不知怎么才好。 但也没空和姜然说什么,赵大娘那边生意很不错,姜然这儿送走客人之后又来了两个。 两碗汤粉卖了出去,其中一个客人还另加了粉,十二文就到手了。 晨起人多生意最好,等过了这会儿该干活干活,该上职上职,街上就没什么人了,姜然终于得空歇下来了,一个早上她卖了九碗粉。 五碗拌粉四碗汤粉,有两个人不够吃,另外加了,到手三十九文。 上午没准再来两个客人,就等中午了。 赵大娘见人少了,说道,“你刷碗去,我给你看摊子。” 相比之下,姜然要忙许多,她要煮要拌,要顾及客人的口味,有的吃完还要加份粉,碗筷还要收拾。 而赵大娘这头做好,拿油纸一包,客人结了账就走,别的就不用管了。 终于得空了,赶紧把用过的碗刷了,不然等中午人多该不够用了。 九个客人,用了十一只碗。姜然立刻去打水刷碗,又把摊子附近扫干净,连着摊子上不小心滴下的调料也擦了。 期间她还卖出了碗拌粉。 赵大娘今儿生意好,她感激姜然,看她这么辛苦又有点心疼,但更多还是为姜然高兴,“等明儿我再早点来,没准儿能再去前面点。” 姜然看有些摊子已经走了,这些人是看上午人少想等中午再过来。 左右无人,姜然说道:“不必太靠前,太靠前容易招麻烦。” 赵大娘说前头位置有人抢,没准儿一个萝卜一个坑,她们现在过去占位置,准得打起来。那不如在后面苟着,刚两天,还是稳扎稳打得好。 赵大娘觉得姜然说的也有理,又让姜然先吃饭。 其实赵大娘可以自己挤到前面去,反正糖饼都会做了,姜然不愿意过去是她的事。 可赵大娘觉得还是跟姜然一块儿好,昨天姜然听有人说不够辣,今天就单独准备了油辣子和醋,又弄了板凳,有人说粉不够,就想出了另外加粉的主意。 要是她,客人说不够吃,她会一直解释自己份量是够的,生怕别人觉得少了。 赵大娘觉自己脑袋笨,以后还得指望姜然。看着是她帮忙占位置,可实际上她得倚仗姜然。 姜然啃了两口糖饼,把刚用过的碗筷刷干净,还把摊子清理干净。 摊子简陋却整洁,姜然把自己当做客人,朝摊子走了两遍,觉得摊子缺点东西,缺一个价目表。 可以放在木桶前面,做大点,既可以挡住有心之人的视线,还一目了然,后面空的地方可以加新品。 生意慢慢做起来了,姜然并不觉得日后自己只会卖这两样。 不是所有人都识字,但只要客人识字的,她就能少费口舌。况且明码标价,吃着放心。 姜然从前去外面吃饭,便喜欢有价目表的地方。 有些小店摊子上的东西看起来平平无奇,结果一小角面包就二三十块,简直是价格刺客。 她看自己的小摊位,心里越发满意。 上午又来了两个客人,其余时间姜然就和赵大娘说话解闷,了解京都的大小事,等中午坊市又热闹起来。 买饭食买肉菜,小摊子也常有人光顾。 来粉摊的每个客人姜然都会告诉能加粉,中午吃得多,十二个客人,有八个要加粉,也有要粉汤的,汤不要钱。 碗不够,姜然边卖边刷。 过了中午,客人不多了,肉末也没多少了,姜然收拾收拾打算回家。 赵大娘替姜然可惜,“你要是住城内多好,晚上才热闹呢,能多赚钱的。” 上午没客人的时候,二人说话,姜然就听赵大娘说京都夜市繁华,热闹非常,一直到子时还有人呢。 而庄子却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姜然眼含憧憬,道:“慢慢来嘛,日后没准儿也能来京都租个宅子,到时做生意就方便了。” 买,对她来说还是太贵了,偏远的宅子还要一百贯,对从前三房来说,买宅子,要等好二十年后。 现在有点盼头,但买是太贵了, 姜然今天流水一百三十九钱,买了肉能剩八十多文,算上昨儿剩的和两个银花生,也就够买她脚下站的地方。 肯定租更合适。 收拾好后,姜然跟跟赵大娘道了声再见,然后推车去肉铺。买了半斤多肉几根骨头,这就回家了。 回去后林氏又来看了,“这早回来,卖不动吗?昨儿还能买一斤肉,今儿连家里吃的肉都买不起,不是说缺油水吗。你呀费劲来回跑有什么用,还不如跟你哥似的,多翻几块地。” 前面的话就当林氏放屁,她在乎林氏后面说的。 姜然白天不在,不知道家里都干什么了,现在要种稻谷,远看几块天地碧绿碧绿好似翡翠,远远看,几个黑影正在插秧。 其他几房虽然懒惰,但是分了家分了地,还是得好好种,不能等姜松和姜传力把三房地都种完再帮他们,这样赶不上时节。 收成不好侯府就不满意,就不会把地租给他们。 姜然今天回来得早,姜松没来接,她好奇道:“我哥又多翻了地吗?” 林氏哼了一声,眼睛斜着很是瞧不上,“这儿一块那儿一块的,我看都有八九块了。” 翻好就用篱笆围上,都靠近三房。 昨天家里才四块地,现在都八九块了,那可太好了。 姜然道:“那是到底八块还是九块?” 第10章 第10章 林氏扭头就走了,最后都没说到底是八块还是九块。 姜然推车回三房,家里没人,估摸都在地里呢。 小鸡小鸭小猪都很好,精神活泼。地她数了,总共九块,四四方方整整齐齐的,篱笆安了门,虽然没锁,可也用藤蔓捆上,庄子都是姜家人,这样弄,谁也拉不下脸拿菜。 白菜油菜萝卜已经种上了,还有便是茄子胡瓜和豇豆。这些是姜然最开始从木桶里拿的种子,没弄太多。 白菜油菜萝卜种得密,听姜松说需要后头再移植,移植前能摘菜苗吃顿包子。 豇豆胡瓜和茄子是一坑两三颗种苗,不必移植,长到手掌高就得搭架子,茄子为了防止倒塌,不用架太高,胡瓜豇豆要攀爬,架子比人还高。 胡瓜就是黄瓜,茱萸种子还未出芽,这些才占了两块地。 不过,姜松已经把其他菜种都育苗了,相信不久之后都能种满。 姜然出摊用三房院子里的小油菜,和以前家里的茱萸,她最缺这些。 林氏觉得她家种得多,又拉不下脸跟她家一样这么干,所以一兜子酸话。 既看不上,又怕她家真的靠这个赚钱。 姜然怕她使坏。 说到底,庄子是侯府的,不是她家的。虽然听姜松说契书写了二百八十亩地交五成租子,只要粮食,其他东西归庄户所有。但是侯府让他们种才能种,不让就不能。 姜然不敢保证地多了侯府还不放心上,如果林氏有坏主意,没准真叫她得逞了。 姜然不想这种事情发生,她的菜地容不得一点闪失。 傍晚云氏回来,见姜然没拿肉,也没说什么。 她闷声烧火做饭,姜然趁这功夫弄了辣子油。 今天带过去的一罐用了不少,还剩些肉末,晚上煮菜里了。 姜然把罐子装满辣子油和醋,饭做好了,姜松和姜传力也回来了。 吃饭的时候,姜然问:“哥,还翻地不?” 姜松道:“我看不少了,不翻了。” 姜然问道:“府上小娘子们可说过要过来?” 姜松摇摇头,“这没说过,不过往年这个时节来的勤,耕种时肯定来一次。” 他们种地是为了糊口,但在侯府姑娘少爷眼中,种地颇有意趣。 一个是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一个是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侯府姑娘们过来是为了体会田园农趣。 身边跟一堆丫鬟伺候,种两根苗,体验一番也不觉得累。自己种的还会被圈上,等秋收的时候,这两根稻谷送到手里,颇有成就感。 姜然道:“哥,你要不再挖几块小的?准备些种子,等姑娘们过来了种。如果她们喜欢,咱们平时给捉虫施肥,成熟了就给送去,这样咱们种再多,侯府也不会说什么。今儿我回来,大伯母可嫌咱家种得多。” 云氏和姜传力依旧不吭声,姜然已经习以为常了。 姜松想了想,道:“行。” 姜然:“别太大。” 她比划了一下,“这样四四方方的就行,篱笆弄好看一点。” 姜然觉得四个平方就差不多了,人家是为了体验,不是真的想种地,再多,那就累了。 现在天越来越热,怎么可能在外面待太长时间,姜然又道:“哥,能不能用别的肥料,不然太臭了。一定得有田梗!还有种的菜得方便采摘,豇豆茄子这些比较好。” 姜松把这些记在心里,“放心吧,交给我。” 翻那么几块地,又累不着,等晚上忙完他就弄。 姜然:“离咱们的地近点。” 姜松点了头,安排完这些,姜然放心多了。 饭桌上她没和姜松说生意如何,等吃过饭,姜然给了姜松二十钱,“今儿赚的。” 姜松:“我说了钱你自己留着。” 姜然:“这是我交家里的,米粉、调料、油都是用家里的,该交。哥,你可得攒好,不管以后再去读书,还是租宅子去京都住,都用得上。” 这钱是姜然诚心给的,不过具体赚多少,姜松就不知道了,她只说今儿生意比昨天好。 姜松这把钱给收下,“以后米粉我来磨,我去插秧了,你困了就先睡,出去干活记得吃东西,既然赚了就别舍不得花。你吃你的,不用管我们。” 姜然哎了一声,“你别把自己弄太累了,就算爹娘不理解你,我也理解你,你是为了这个家好。” 姜松鼻尖酸涩,都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是妹妹的话,让他心里又紧又暖,险些落下泪。 他还记得祖父那日对父亲说他翅膀硬了,又说父亲是榆木脑袋。就连那日分地,祖父和叔伯看他的目光都是异样的,似乎是在指责他不孝。 现在妹妹告诉他,他是为了这个家好。 姜然踮起脚拍拍姜松肩膀,“对了,车上还缺一个价目表,哥你读过书,能不能给我做一个?” 难过一会儿就行了,不能一直难过,还是得干活。 姜松道:“写什么?” 姜然:“做大一点,就写猪油拌粉三文,肉末汤粉五文,加一份粉两文,就写这些就行了。” 小板凳就先不做了,不是时时刻刻都有那么多人,多带一个,就多费力气。 没别的事,姜然梳洗梳洗就睡了。第二日依旧是个晴天,她推车去了京都。今天有价目表,卖的比昨日多,一日卖了三十多碗,再有加粉的,到手有一百四十钱。 目前是不用再往车上加什么东西,姜然冲赵大娘笑笑,“大娘,我能把推车放在了你家里吗?” 每天推车,胳膊酸疼酸疼的,能省力自然选择省力的法子。 赵大娘道:“本来不也是说让你把车放我家,省着来回跑,我收拾收拾带你过去。” 现在已经是下午了,街上没什么人,赵大娘这两日也是这个时辰回家。 发面调馅儿,晚上去卖。 这两天生意挺不错,白天能卖二三十块糖饼,一块饼赚个两三文钱,能有五六十文。 她们两个在一块儿正好,一个卖干的,一个卖带汤的。 赵大娘说道:“那等明早你直接去街上,推车让我儿子给你推过去。” 姜然道了声谢,赵大娘笑道:“又见外,说啥谢不谢的,该我谢谢你,不然我还卖炊饼呢。” 要不是姜然,她哪能卖糖饼? 姜然道:“我就随口一说,还是大娘手艺好。” 又说了几句,二人就闷头推车了。 干活累,省些力气最好。 走过几条街巷,就到赵大娘家,进院子后,姜然没多看。 她留下了锅灶,柴火日后用完就在城内买,很方便,姜然也不是空手回去,她得把盛高汤的木桶、装肉末的盆子等调料带回去。 提着怪沉的,但比推重重的车轻便,而且每日回去基本上都能用完,带空桶回去省力的。 东西放好,姜然就告辞了,她又回到那条街上,打算买完猪肉就回家。 第一次让姜松买了半斤肉,差不多卖完就走了,第二天人多,半斤多一点肉做的肉末还剩点,现在一日卖得比一日多,再做半斤肉末恐怕不够了,姜然买了一斤,留点晚上家里吃,她顺便买了块豆腐。 她辛苦赚的钱舍不得花,吃个麻婆豆腐解解馋得了。 提空桶回去不费力,但累了一日,姜然还是走走停停。终于到了家,她分了三两肉和一块豆腐给云氏,“娘,今天吃米饭。” 云氏嗯了一声,转身淘米。 姜然就在一旁指导她怎么做。 家里三人种地,一个出去卖东西,都是费力气的活,一家吃饭的时候头也不抬。 豆腐煮的有些碎,但很入味,肉末香和辣味开胃,拌饭吃又极其下饭。 吃完饭姜然去屋外绕了一圈,天已经黑了,她看见挤在大块篱笆地中的几个小块地。 篱笆围着,边上开了小门。 姜然没想到这么快就弄好了,她数了数,总共有五块。 侯府姑娘多,庄子也不止一个,常来这座庄子的便是四姑娘、五姑娘和六姑娘。 姜然觉得弄四个就差不多了,别的姑娘来了也能用,问姜松才知道这是给她的。 姜松弄这个不费力,知道妹妹不喜种地。但既然想出这个主意,没准儿妹妹也喜欢玩呢。 就算姜然不种,姜松也能多种些甜瓜葡萄。庄子有果树,但都是数年前姜老爷子种的,给三房拿的都是有虫的。 姜松想,还有钱,问问哪家有果苗,一两颗就行。 姜然心里像是被什么拨动了一下,今日又给姜松了二十文。 姜然一连去京都两天,侯府一直没来,地就一直用肥料沤着,初六下午落了小雨。 上午还好好的,眨眼间就下雨了。 姜然仰头,见雨丝落下,周围有摊贩看下雨了,一个个收摊往回走。有几个没动,似要顶着雨卖。 赵大娘道:“明儿怕是还有雨,我给你拿个蓑衣,若是不下,你明天早点买肉菜来我家做。” 只能这样了,姜然送了车,便披了蓑衣回庄子。次日下了雨,比昨儿大,肯定没法出门了。 她心中略有失望,但这对庄子来说是好事,下了雨便不用自己灌水,直接插秧省时省力。 姜然想,早点把稻子种完,姜松也能去帮忙,晚点回来,没准能赶上夜市。 这场春雨庄子等了许久,姜松他们冒雨插秧,姜然不乐意踩泥,就揽了喂鸡喂鸭的活,把家畜喂好,她听见庄子门口有动静。 先是马车车轴压地的声音,接着那边热闹了起来。 马儿嘶鸣,庄子的狗叫了两声,又混杂着几个丫鬟的声音。 “姑娘小心,当心脚下的泥。” “已经种稻子了!”这像六姑娘的声音。 姜然意识到,侯府来人了。 在地里种地的姜家人忙往回赶,刘氏和姜老爷子也从屋里出来了。 这回来的有三位姑娘,还有一个公子。等把几人安顿好,林氏还焦急地张望着,她家杏儿呢? 第11章 第11章 每个小娘子身边都是两个丫鬟一个嬷嬷。 林氏左看右看都没找到姜杏,她忍不住问刘氏,“娘,咋不见杏儿呢?” 每年这个时节,侯府小娘子们都会过来一趟,多年来一直如此。这几日林氏日夜盼着小娘子们过来,她也好见见女儿。 当然也盼姜杏回来能带些好东西贴补贴补家里,当初怕三房几房沾光,所以分了家,分了家之后收的麦子,大房都少分不少。 林氏更想在二房三房四房面前耀武扬威,姜杏可发月钱了,可拿了什么赏赐了?不能白去侯府不是。 可是,那些个丫鬟……哪个都不是姜杏啊。 刘氏也在找,她眼睛眯着,眼底浑浊,细密的雨丝落在她脸上,好些丫鬟忙做事,背过身去她也看不清,她对儿媳道:“别急,许是这回没过来,没准儿五小娘子吩咐了要紧事给她。” 刘氏沉得住气,她道:“杏儿才去侯府几天,五小娘子身边肯定是自己常用的人。你要不放心,去打听打听不就知道了。” 话是这么听,可林氏不这么想啊,在她心里,姜杏聪明机灵,五小娘子肯定喜欢她。 可让她去打听,林氏又拉不下这个脸,就指姜然,“你去问问,你二姐咋没来?” 姜然指了指自己,“大伯母,我吗?” 林氏瞧她跟块木头似的,又怕她说错话把小娘子们得罪了,最后还连累姜杏。 便只能自己去问了。 林氏跟上五小娘子身边的嬷嬷,她给嬷嬷给递过好处的。 林氏上前套近乎道:“徐嬷嬷,我是杏儿她娘,姜杏她在侯府还好吗?今儿咋没过来呀?” 徐嬷嬷睨了眼林氏,“姜杏,你是说素星吧?素星是三等丫鬟,怎么配在五小娘子身边伺候。” 林氏如遭雷击,她道:“三等丫鬟,三等丫鬟都干啥?” 徐嬷嬷道:“三等丫鬟负责洗衣洒扫,守夜刷恭桶,在小厨房烧火。” 一等丫鬟管小娘子们的钱匣子,贴身伺候。二等丫鬟的端茶送水,整理衣物。三等丫鬟则是干粗活,寻常别到小娘子面前碍眼。 侯府小娘子们一等丫鬟二等丫鬟各两个,三等丫鬟有四个。来庄子不会把所有人都带上,只带两个丫鬟,一个嬷嬷,谁会带三等丫鬟呢。 说完徐嬷嬷就走了,而林氏还未回过神来,无措地站在原地。 怎么怎么就干些脏活累活呢,姜家没什么钱,可女儿家也不干重活和累活。 林氏喃喃道:“就不能端个茶送个水,这样还能在五小娘子面前露脸呀。离五小娘子那般远,就算再机灵,五小娘子也看不到啊。” 姜蓉喊了声大伯母,林氏这才回过头来。侯府来人,姜家人都过来相迎。 姜蓉看林氏去问,被徐嬷嬷打发了。 还下着雨,他们这些人不似侯府小娘子出门还打伞,就穿了蓑衣。 姜蓉:“大伯母想让二姐去端茶送水,想的倒是好,可也不想想侯府一个小娘子面身边有多少丫鬟?端茶送水的活哪轮得到三等丫鬟,这去了侯府,也不知是进了福窝,还是去当牛做马。” 姜然看这情形,赶紧跑了。她不想惹麻烦,更不想管姜家这些破事。如果她说不好,林氏还得以为她嫉妒姜杏,不如不开这个口。 事已成定局,再说这些无用,说了只会平白招林氏怨恨。 姜然偷偷溜走,躲在大房的院子后回头看了眼。 林氏气得不行,抬手想打姜蓉。 姜蓉赶紧跑,林氏想追,被刘氏拦下。 刘氏道:“闹啥?三等丫鬟就三等丫鬟,难道就没有变成二等丫鬟一等丫鬟的时候?你少说几句,若传到五小娘子耳朵里,只会觉得杏儿心大……” 后面的话姜然就听不清了。 她松了口气,回家喂猪。 几日功夫,猪大了一圈,姜松抓的是带黑花猪仔,黑黑亮亮,两只猪花纹不一样,已经阉过了。家里小鸡小鸭也长大了,云氏打理得不错。 侯府来人,姜家人只是从地里过来迎一迎。把人招待安顿好了,该干什么还得干什么。 姜然喂完,把拌猪食鸡食的盆刷了,脏水泼到地里。 姜松说这些能肥地,味道还不难闻。 刷干净她去看育好的菜苗,几日过去,长大不少,都有三四根叶子了,根部半个拳头的土,装在鸡蛋壳里。 没有土缺少养分,这些苗只能发芽,长不大。 姜然就想了这个主意,找了些用过的鸡蛋壳,然后装土把苗给种上。 鸡蛋壳不够,去大房要了些,林氏高兴地给了。 三房九块地都种满了,顺着篱笆还种了南瓜冬瓜,剩下的这些苗是留给小块地的。 倘若侯府小娘子们不想种,等晚上姜松得空了给种上。 今儿没去出摊,姜然不知侯府小娘子还会不会让她做米粉,如果让做,拿往外卖几文钱一碗的肯定不合适,她得想新口味。 头一次做,人家给的那么多钱,她收下也就收下了,但还这样不行。 若是日后知道了,卖别人五文一碗,卖六小娘子五十文一碗,六小娘子没准会觉得自己被当冤大头了,这生意日后就做不成了。 再说侯府那边,徐嬷嬷听见林氏后头说的几句话了,但只要五小娘子没听见就好。 当姜家多大的脸面,夫人雇他们给侯府种地,解决一家温饱,不感恩戴德,还想着自家小娘子得五小娘子重用,想得倒是美。 五小娘子能点头姜杏来侯府伺候,不外乎这是徐嬷嬷开口求的。 徐嬷嬷是五小娘子的奶嬷嬷,自然有几分颜面,况且只是做个下等丫鬟,也是巧了,五小娘子院子正好缺个人,就去求了夫人恩典。 照徐嬷嬷所说,姜杏出身农家,年岁又大,干一些粗活使得。照她看不懂眼色不知变通的性子,若非使了银子,三等丫鬟都做不上。 六小娘子听见外面动静了,却没理会。 等丫鬟把屋子收拾好,看外面雨势不大,跃跃欲试想出去。 丫鬟拦住,道:“小娘子,这会儿出门准踩一脚泥,若染了风寒便不好了。” 六小娘子道:“他们不都在外面吗?” 她可瞧见了,姜家人都冒雨种地的。 “我的好小娘子,人家在外种地,早就习以为常了,况且还穿着蓑衣,防雨防寒。您等雨势小些,天晴了再去种。” 六小娘子略显失望,丫鬟哄道:“马上中午了,不然您想想中午吃什么了” 六小娘子托起一张圆脸,道:“你去问问姜家三小娘子,中午可能做米粉,若是答应,还给她银子,就做两人份的。” 六小娘子来庄子,一为了种稻谷,二就是为了米粉。 丫鬟立刻撑伞去了三房。 雨势算不得大,却凉意侵人。 门被敲了敲,姜然过去开门,丫鬟说明来意,“小娘子若愿意,依旧一顿饭给二钱银子。” 姜然当然愿意了,“我中午给送过去。” 现在离中午还有一个时辰,足够她准备了。 丫鬟点点头,给姜然拿了银子。过会儿又送来一个实木饭盒,上面篆刻花纹,红木把手,看起来大气古朴。 丫鬟:“装在这里就成。” 姜然原以为是因为今日下雨,饭盒可以保温还能避免淋雨,但打开里面还放着碗盘,是漂亮的天青色瓷器。 姜然再看看自家的碗,就是小丑鸭和白天鹅。 她摇摇头开始做饭,肉让姜松去买的,买肉的时候她叫来云氏发面。 她要做糖饼,但不全是糖饼。 姜然从家里翻出来黑芝麻,用磨盘磨成粉,打算烙黑芝麻馅儿的糖饼。 但这个时代发面用老面,姜然弄不好,只能让云氏来。 姜然今天依旧是打算做一碗汤粉,一碗拌粉。酸辣味的汤粉她觉得已经很好吃了,当然也能更进一步,就比如酸味儿不用醋,而是用腌制的酸菜,这样味道肯定能更上一层楼。 里面多加东西,比如煎蛋茶叶蛋,但茶叶蛋来不及了,煎蛋吸满汤汁也好吃。 再加炖好的猪排,大口嗦粉就该大口吃肉。 拌粉姜然有主意的,可以做山芋泥拌粉、擂椒皮蛋拌粉。家里没有松花蛋,但是有山芋,姜然琢打算今天做前者。 六小娘子又不是以后不来了,这次做的好吃才有下次。 芋头先上锅蒸熟,然后切小块压成泥。 姜松买肉很快,没去京都,去了周围庄子问,等肉买回来,姜然把肉排炖上了。 姜然以前做过土豆泥拌粉,这个时代没有土豆,她选用了芋头。 做出来是较为黏糊糊的口感吃着略腻,调味儿得用辣味肉香。 辣是重中之重,有茱萸的辣油,芋头泥又加了少许水,混着猪油肉末,较为干噎的芋头泥就变得细腻顺滑。 用勺子舀一勺,倒进拌粉里,就跟瀑布似的流下。 第一碗是姜然吃的,拌好之后,每根粉都裹着山芋泥和肉末。 粉弹,山芋泥绵软,入口是沙沙的口感。 咸香爽辣,姜然觉得这个完全可以加到摊子里,但姜然不打算现在,一来摊子太小,她一个人忙活不过来。二来时机不好,她观察过坊市,一样吃食少则两三家卖的,多则四五家。她刚来,分不清谁先来后到。 拌粉汤粉做法简单,姜然边做边卖肯定逃脱不了这个命运,如果有人卖,她加新的菜品也能走在前面。 两碗汤粉两碗拌粉,外加两个黑芝麻馅儿的糖饼。这是甜口的,但糖放得不多,姜然是觉得糖对侯府小娘子们来说并不是珍贵之物,甜的东西平日肯定不少吃,索性少放糖和油,吃个新奇。 因为拿来的碗不大,所以份量就也不是太多,但是样数多。 姜然看这一份饭,麻辣鲜香酸甜都有了。 做好已经到中午了,雨势小了,天上飘下来细细的毛毛雨,打到脸上冰凉凉的。 下过一场雨,天地像是被水洗过一样,山峦碧绿,稻苗青翠,草、树、花上还有雨珠,看起来很新鲜空灵。 姜然深吸一口气,提饭盒去小娘子们的住处,把饭盒交给丫鬟,她顺势问了嘴,“素鱼小娘子,我看天晴了,小娘子们可想出门转转种些东西?我哥翻了几块地,还弄了菜苗,有胡瓜豇豆茄子。” 姜然声音轻快,“若小娘子们想种,去三房找我就是。” 第12章 第12章 没别的事,姜然说完放下东西就回了。话已带到,若六小娘子她们不种,就等姜松晚上把空地种上。 姜然回了三房,素鱼则提着食盒进屋,先把饭菜都摆上桌,“小娘子,姜小娘子把饭送来了。” 六小娘子和四小娘子去净手,这才坐下用饭。 这么会儿功夫饭已经摆好了,做丫鬟的就得眼观四路耳听八方,时时刻刻注意小娘子们的神色,体察小娘子的心意。 上次六小娘子见碗筷皱了眉,这次出门,素鱼去拿饭的时候,直接拿了六小娘子平日用的碗筷。 她把粉和芝麻饼等物都把摆出来,筷子和勺子放在筷箸上。 六小娘子眼中闪过满意,神色颇为意外,“今儿的和那次不一样,姜四做事真妥当,也爱琢磨。” 六小娘子难道心里不知四碗粉不值两钱银子吗?姜然收了钱,让她吃得高兴,值与不值就不那么重要了。 这回做了新的,她乐意掏钱。 肉末拌粉摆得好看,比上次多了一个煎蛋一块肉,几根青菜平铺,赏心悦目。 山芋泥拌粉六小娘子从未见过,也未吃过,便先尝了这个。 世家女仪态都是一等一的,吃了几口,六小娘子拿帕子擦擦嘴角,“比猪油拌粉好吃。” 若猪油拌粉是粗犷美人,那芋泥拌粉则含蓄得多。一个香得直冲脑门,一个能慢慢回味,但各有千秋。 又尝汤粉,便觉酸味更胜从前,煎蛋猪排滋味也不错,芝麻糖饼是从没吃过的东西,像点心,里面却又不一样。 寻常吃的点心也有芝麻馅儿的,要么粘稠要么干噎,可这饼里面的馅竟然能流动。 吃过芝麻饼后六小娘子更喜欢这种,口味微甜,又十分细腻。这个临走可以问问,让姜姑娘多做些,带回去吃。 汤粉拌粉不好带,芝麻饼总能带。 这三样就没有哪个不好吃的,搭配起来也相得益彰,咸辣的有,甜口的正好解咸腻味。 也不会太渴,毕竟有汤粉,那汤酸酸辣辣的也很好喝。 舀一勺汤,就会舀到肉末和酸菜,又香又脆。 饭盒里还有小碗,里面装了辣子,六小娘子喜辣,加了一勺。尝尝觉得不够,又加了一勺。 六小娘子忍不住感叹,“这汤粉还是姜姑娘做得最好。” 六小娘子回去的时候让小厨房做了,可粉做的不如姜然做得弹,汤底也不如姜然弄得好吃。 四小娘子道:“是啊,这个真好吃。” 六小娘子辣得嘴巴都肿了,她问:“要不要给三哥还有五姐姐送去一份?” 姐妹三人同上学堂,同来庄子,但六小娘子和四小娘子更为亲近,胜似亲姐妹。 侯府孩子多,自然不都是一个娘生的。 四小娘子为永宁侯夫人所生,六小娘子和她走得近,起初是因为自己小娘听嫡母的话。后面相处下来,四小娘子性子娇蛮,本性不坏,六小娘子娇憨,对很多事都不在意,姐妹俩总在一处玩。 三公子和五小娘子一母同胞,二人小娘在侯府颇为受宠。 都是府上小娘子少爷,大面上对他们一视同仁,月钱一样,都去学堂,每个小娘子丫鬟也是一样的,可实际上总有差别。 嫡母会贴补自己的亲生儿女,小娘受宠,孩子也好过。 不过明面都是每月十两银子的月钱,六小娘子是做妹妹的,若请了兄长和姐姐吃,她月钱可就不够了。 月初发月钱,这个月她就已经花了不少。 四小娘子道:“不出钱吃什么吃,姜小娘子人就在那儿,她想吃自己就去买呗,还用得着你?” 四小娘子又喝了几口汤,心中略惋惜,不能把姜然带回侯府去。 她道:“你五姐前阵子不从姜家带走了一个吗?没准也会做,就不用咱们操心啦。” 六小娘子觉得这也有理,她道:“今儿吃一顿,等临走再吃一顿。不知这个时节都有什么好吃的,我还是想去采野菜,吃野菜馍馍。” 四小娘子:“芝麻糖饼不好吃吗?非要吃野菜。” 六小娘子道:“大鱼大肉吃多了,自然便想吃山珍野味。” 二人一边说话,一边把饭吃完。 吃过饭后,丫鬟进来收拾,二人坐在椅子上发痴回味。 素鱼道:“小娘子,外面雨停了了。姜小娘子说她兄长翻了几块地,还准备了菜苗,有豇豆苗茄子苗,您若想去种地可以去看看。” 上次来捡麦穗,这回二人是想体验一下插秧,往年似乎插过,却已经忘了。 四小娘子:“菜苗?” 六小娘子兴致勃勃,她道:“那去种地吧,庄子地多,插秧都不知道插到何时去。等咱们把菜苗种上,让庄户的人看着,隔一阵就过来看看,没准儿几个月后就能吃到自己种的菜了。” 外面雨已经停了,六小娘子不打算午睡,让丫鬟去传话,顺便问问她五姐姐去不去,自己和四小娘子则换好衣裳。 她们有常用的篮子、锄头……专门找人打的,精致小巧。还有下雨穿的鞋,以免脏了绣花鞋。 五小娘子向来不喜这些,说要午睡,二人就自己去了。 她们过来的时候,姜然已在等着了,她身边摆了一篮子瓜苗一篮子菜苗。 姜然问过姜松,在地上刨了坑,把蛋壳捏碎,菜苗种到坑里就行,再把土埋上,刚下的雨不用浇水。 姜然看只有四小娘子和六小娘子,说道:“这两块地如何?” 她身边的两块地离得近,大小也一样。 六小娘子点点头,四小娘子则看看四周,问道:“旁边的地呢?” 姜然道:“这是我哥开垦的菜地,自家种的,小娘子们若想种大的,那等晚上我哥再开垦几块。” 四小娘子眉头一皱,“那就不必了,这么大,都种完多累。” 姜然试探道:“那这些地我家可以种吗?” 其他几房曾把菜卖给侯府,姜然是有样学样。 四小娘子道:“有何不可,你快说怎么种吧。” 姜然笑了笑,说道:“只需挖坑,然后把菜苗埋进去就行啦,坑需挖得略比这鸡蛋壳深一些。这几样秧长得高大,不能种太密。” 姜然讲了几样菜的习性,都是问姜松的。 姜然:“种好之后不用浇水,等日后缺水了,小娘子们恰巧不在,我和我哥过来浇水捉虫。” 听说有虫子,四小娘子六小娘子吓了一跳。 四小娘子感觉头发都立起来了,她道:“那你哥可得常来抓虫子,现在地上有吗?” 姜然道:“或许有地龙,但那是益虫,管翻土的。” 二人让丫鬟先把地里瞧仔细了,见没虫子才进去,挖两个坑,把苗一埋,倒是有模有样。 不用等种子发芽,种完地里就郁郁葱葱的。小苗在春风中迎风招展,看着鲜嫩又机灵。 四小娘子觉得秧苗可爱,她道:“你可得给地看好了。” 姜然道:“小娘子放心。” 四小娘子朝丫鬟抬抬下巴,丫鬟很有眼色地给姜然了个荷包。 姜然接过荷包,“多谢四小娘子!” 二人又去田间看姜家众人下田插秧,绿油油的秧苗连成一片,地里有水,黑乎乎的,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要从水里钻出来。 这边不用姜然陪着,姜然回屋数钱去了。 把院门关上,房门关上,她把铜板和银花生铺在桌子上。 早先买碗花了二钱银子,现在还剩四个银花生。这东西模样讨喜,胖乎乎的,很招人喜欢。再者此物就是钱,就更招人喜欢了。 铜板很多,姜然去了五日,第一天剩下二十多钱,第二天买肉交钱,剩六十五枚,后面三天一天剩八十文,五天下来姜然已经攒了三百六十六个铜板啦。 生意慢慢稳定,以后每日除去买肉的钱、上交家里的二十文,姜然能剩八九十文。 假如这一个月都不刮风下雨,她日日出摊,一个月下来能攒两三贯。 当然刮风下雨是避免不了的,但是她每月还给小娘子们做菜,一回能弄两三个银花生,差不多把不出摊的补上。 赚钱攒钱的欢乐充盈着姜然内心,尤其这钱姜松不会要。 姜松人品正直,就算日后跟他一块儿去都城摆摊,大概也只会要他该得的。 赚了钱,姜然想把摊子好好弄弄,首先锅得换一口方便的。现在煮粉,还是一锅煮一个人的份,如果是换一口锅底深一点的锅,就能在周围挂竹漏斗,一锅就能煮好几份,人多客人也不必等了。 是不是能在摊子旁边加些煎蛋肉排卖呢? 还有京都的夜市,姜然对这个兴趣很大,很想去看看赵大娘口中热闹繁华、子时不歇的夜市是什么样子的。 把钱数了两遍,姜然这才收起来,分几份藏好。 也不知姜松他们何时回来,他们中午回来的时候姜然不在,就给留了饭,晚上每日都忙到很晚。 基本上姜然都是先睡,次日一早人又不见了。 姜然在家给准备饭食,顺道喂鸡喂猪。 傍晚时分,天边浮现出赤红色的晚霞。姜家人还在地里,等天黑了,大房他们回来了,还是不见姜松三人的影子。 姜然带了芝麻馅糖饼摸黑过去,在自家地找到三人。 三人狼吞虎咽地吃完,姜松道:“好吃,你一会儿回去。” 姜传力二人没说什么,姜然这么多天也习惯了。二人不善言语老实巴交,要是夸她做得好吃才奇怪。 姜松吃完犯困,在旁边的河沟里儿洗脸洗胳膊。姜传力和云氏也悻悻的,看起来累得不轻。 姜然道:“回去吧,天都黑了。” 姜松道:“还有月光呢,再种会儿。” 种了六天,三房的地还剩二十亩出头,是几家里最快的,姜松想快点种完。 姜然知道劝不住,就提了篮子回去,回去路上,她见四房几个绕着庄子转,似乎是在找什么。 姜然没凑上去问,快步往回走,快进三房院子的时候,四房的姜桃推门出来。 姜桃模样秀气,皮肤白净,容貌偏小家碧玉,而姜家别的姑娘在田里跑,晒的肤色发黑发黄,就显得姜桃很不一样了。 她站在月色下,喊道:“爹娘,你们去哪儿了?找你们找半天。” 姜然清晰地看见她四婶脸上错愕、惊诧、怒火交织,一张脸跟调色盘似的,好不精彩。 第13章 第13章 陈氏气得不轻,看姜桃的眸子似要喷出火来。 姜然瞧见四房其他人眼中有焦急,可看到姜桃的一瞬间,又变成无奈埋怨,所有事都指向了一个答案,四房找的就是姜桃。 陈氏没有生嚷嚷,硬是把心底那口气忍了下来。 一家进了门,陈氏拧着姜桃的耳朵把她拽进屋,进了院门才道:“你干啥去了?说,找你找了半天,可吓死我和你阿爹了。” 姜桃比姜然小一个多月,同是十三。 她把陈氏的手拨开,“阿娘,你这是做什么呀?我就在屋里,哪儿都没去。” 陈氏:“你要是在屋里,我能里外翻遍了都找不到你人影,快说去哪里。” 姜桃幽幽叹了口气,“我还能去哪儿,就在庄子呗。” 陈氏又不眼瞎,如果姜桃在家里,怎么可能找不到,“你还不说!” 陈氏抄起地上的板子要打,姜桃两个弟弟去拦,“阿娘,你这是作甚?” 陈氏:“你俩滚,我打死她这个不孝女!” 板子快到姜桃面门,姜桃闭上眼睛,“阿娘!我刚才跟三公子出去了!” 板子并没有落下来,陈氏把板子扔下,拉住姜桃的手,把她上看下看左看右看,“你和三公子出去干啥啊!” 女儿才十三,尚未及笄,跟男子出去是要吃亏的。 姜桃拂开陈氏的手,道:“三公子读书烦闷,来庄子散心,我带他四处走了走。你别看了,我没吃亏,我又不是傻子。” 姜桃拉陈氏回了屋,她道:“如今无名无分,怎能让三公子占我便宜?况且三公子温文尔雅,不是那种人的,我只是带他见一些平日见不到、和侯府不一样的东西,放风筝、骑马跑马、去河里摸鱼……三公子很喜欢。” 这些对庄户的孩子来说习以为常,但是对侯府的人来说,却是很难得的自然坦率之雅事。 三公子今年十六,听闻已经定了亲,就等科考过后成亲,未婚妻子家中和侯府门当户对,很是相配。 姜桃不在乎这些,男子三妻四妾是寻常。况且,三公子觉得侯府规矩多,便连未婚妻子也是一板一眼的世家贵女,无半点人气,还真就喜欢她这样鲜亮活泼的。 到时她不在主母面前碍眼,过自己的小日子,只要三公子喜欢她,她也懂分寸,日子不会难过。 姜桃是知道自己几个姐姐的,姜然就不必说了,向来没什么主意,和三伯母一样老实。姜杏去了侯府当差,却不是好出路,那是去伺候人的。三姐这些日子总往马厩跑,今儿没去,是因为那个姓陈的管事没来。 侯府管事,听起来不错,可大多二三十岁了。 姜桃才十三,她觉得那些都不是适合自己的路,“阿娘,你从小就待我好,我怕晒就可以不出门,什么都依我。若我长得丑陋,我什么都不想,可既然能试试,为何不试试呢?” 陈氏以前只当自己女儿娇气,怕晒怕风吹,总是求她拿钱买胭脂和珍珠膏,但陈氏就这一个女儿,嘴甜懂事,她求什么,陈氏心软都答应。 如今陈氏才知道女儿的心气原来这么高。 她和林氏不一样,林氏把姜杏送去当丫鬟,一是姜杏自己愿意,二是林氏想姜杏能得钱贴补家里。但去当丫鬟哪是什么好出路,入了奴籍,再想赎身就难了,如果是犯了个什么错,还得被打骂,有啥好的? 大房还马不停蹄地分了家,生怕其他几房占到便宜。 陈氏没再说话,若真能嫁到侯府,哪怕为妾,对姜家来说也是高攀。 肯定比嫁个普通人为妻好,吃喝不愁,若生下一儿半女,还能分到不少钱财。 她默许道:“凡事留个心眼,万不能行差踏错,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半点肌肤相亲都不可。也得试探三公子的心意,别觉得他跟你放放风筝跑跑马就是喜欢你,这男人钱在哪儿,心就在哪儿。” 刘氏和姜老爷子就偏心大房和姜传宝,不就全往他们搂钱。别的儿子,好像生来就得当牛做马的。 陈氏嘱咐两个儿子,这事万不能往外说,又对姜桃耳提面命道,日后不能这么晚回来了,若让别人看到像什么话。 姜桃不以为意,“可三姐不也时常出去。” 陈氏:“听我的就是,还能害你。三公子是侯府公子,你若陪他太晚,只会觉得你不检点。” 几房宅子离得远,屋里说话外面是听不见的。 姜然没在这上头分太多心思,最多看四房找人感叹两句,四婶四叔对姜桃很好。 感情强求不来,姜然不想这些了,她打算明天出摊。 明日侯府小姐们还在庄子,听说后日回去,这回住三日,给六小姐做菜也赚钱,但姜然更看重摆摊。 别看每日赚得少,可生意越来越好,是能持续发展的,她少去两日,没准儿卖米粉的摊子就多两三个了。 白日让姜松出门的时候多买了肉,明早再做,现在天还算凉爽,肉能放得住。如果再暖和些,这肉放一晚上,恐怕就吃不得了。 也不知道那个时候能不能租个小宅子。 次日一早,天大晴。 姜然直接去了摊子,赵大娘已经给占好位置了,“我琢磨你早上没来,肉准是昨儿买好了。” 姜然一边收拾一边道:“昨日上午天就晴了,我让我哥去买的。” 赵大娘道,“是勒,这边也是,上午雨就小了。” 她没说天晴后又来出摊的事,姜然在庄子住,过不来,说了只让人着急。 赵大娘没说,但姜然已经猜到了,她还得加把劲儿,早点租宅子。 她跟赵大娘打听过,租个单间不带院子的,要五百钱到一贯不等,再大一点的两贯到五贯,姜然这么大,等姜松来了肯定不能兄妹俩住一间,所以得大点。又要有厨房,估计要不少钱。 买是买不起,租没什么不好,那日打听的时候,赵大娘还说很多官员买不起也是租宅子住。 但租宅子肯定得去找牙行,像现代一样要给中介费,租金月掠,更有掠房钱,也就是押金,给一个月到三个月租金不等。 姜然手里零零总总加一块不足两贯,还要打铁锅,起码得攒到三四贯才能租房。 实在不行,只能朝姜松哭了,姜然知道姜松谨慎,他手里是有钱的,大约还有四贯的。 只不过租房得月月交租金,姜松未见得愿意。 就算姜松乐意,姜然也有考量,只有生意稳定了,她才会下决心租一个宅子。她一边想这件事,一边麻溜把碗筷刷好,调好米浆。 很快第一个客人就来了,姜然问道:“客官想吃点什么?” 来人犹犹豫豫,看看摊子,又看看价目表,价目表做得太大了,直接把摊位挡了大半,姜然就露个脸和脖子,别的动作是一点都看不清。 “我要碗猪油拌粉吧。” 漏粉、煮粉,姜然往碗里放调料,等粉煮熟,盛出来,撒点葱花就好了。 她给客人递过去,客人却没接,问道:“你这里都放了啥呀?” 姜然道:“这是我秘制的调料,然后就是粉条了。” 客人问:“猪油拌粉总得有猪油吧,你粉是咋漏的,米浆里放多少水?” 姜然眨眨眼,面上疑惑还未散去,心里却明白过来了。这人买粉不是为了吃,是上她这儿打听配方来了。 她之前就瞧见过,这条街上每样吃食都有几家卖,姜然不介意别人也卖汤粉拌粉,毕竟这条街这么大,她拦不住别人想做什么。 可是,上她这里问怎么做,然后自己再去摆摊就不好了吧。 姜然笑笑,拿出自己装傻充愣的本事来,“猪油拌粉里有猪油,粉就是用漏勺漏的,米浆里有米呀。拌粉三文,好吃下次你再来。” 男人觉得姜然听不懂人话,可后头还有客人等,他把钱掏了,端起拌粉去后面吃。 少了价目表,从后面比前面看得还清楚。 赵大娘回头看了一眼,碰碰姜然胳膊,“小然,你那边点。” 赵大娘一边说,一边给姜然使眼色,姜然瞥了眼身后,挪挪位置,这么一挡,又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生意不错,过来买拌粉汤粉吃的不少,等别的客人的粉煮好,人一多,彻底把姜然挡住。 男人吃完还不死心,一个客人不耐道:“你这吃完就走呗,占凳子作甚?” 男人站起来,还想瞧,又有站着的客人道:“就这么大点儿地方,你吃完还不走?” 赵大娘道:“谁知道,没准儿在这偷学手艺呢。” 这话让男人脸臊得通红,灰溜溜就走了。 等人走没影了了,姜然跟赵大娘道了声谢,赵大娘道:“小事。” 说完,赵大娘又道:“没脸没皮的,还来这儿问了。” 姜然道:“就是,就差趴锅里看了。” 赵大娘一笑,“做生意做生意!” 客人一个接一个,一个早上,姜然来了十六个客人,那个嗜辣的也来了。 但也就那次来给加了碗粉,其余时候加粉也给两文钱。 这人已经来六天了,每次一碗汤粉一勺醋,三勺辣子,姜然都记住了。今天客人过来什么都没说,姜然已经煮上粉了。 早上生意不错,没什么客人了姜然挑水刷碗,顺便把早饭吃了。 早饭都是姜松给带,鸡蛋、馍、炊饼三个换着花样来,有时赵大娘会投喂糖饼,偶尔姜然会自己煮拌粉吃。 这会已经过了辰时,她们休息也就休息半个多时辰,一会儿还得忙。 今天生意不错,很快那个来偷师的男人被二人抛于脑后。 累了一日,口干舌燥,外加胳膊酸。 姜然依旧是卖到下午,把东西卖完就回家,赵大娘还打算卖一会儿,姜然便自己把车放到赵大娘家去,再回街上买肉和骨头,这才迈着较为疲惫的步伐回庄子。 次日又是个晴天,听姜松说再有两三天地就能种完,他就跟姜然一块去汴京。 姜然心情颇好,可到了摊位的时候,赵大娘却是愁眉不展。 姜然一边收拾一边问:“大娘,怎么了?” 赵大娘:“街上多了家卖糖饼的,这可怎么办好?” 赵大娘下嘴唇疼,就这么会儿功夫,她就起了个火泡。 第14章 第14章 赵大娘每天过来占位置,比姜然早到半个多时辰,往常这半个多时辰能卖六七块糖饼,可今儿就卖了三块。 她知道一样吃食不止一家卖,可是现在自己的卖不出去,她浑身上下没一处好受的地方。 赵大娘满打满算就卖了六天,这就有人学了,她对姜然道,“幸好是没看见卖汤粉拌粉的。” 姜然道:“大娘,你先别急。” 糖饼姜然也会做,相比之下做粉更难一些。 米浆里面要放猪油,还有从其他作物中提取的淀粉。 当然这个时代还没有土豆红薯玉米,姜然是用面粉里提取的澄粉代替的。把面洗去面筋,然后给水静置沉淀,最底下那一层就是。当时给六小娘子是直接用湿粉浆做的,后来把底下的粉块晒干磨粉,调米浆会用到。 加这个吃起来更弹,煮的时候也不易断。 再有价目表挡着,漏粉这一步就难倒许多人,想要做出一碗能吃的粉来,就更不容易了。倒是有拿米浆上锅蒸熟再切成粉条,但是口感软糯,做法亦不如漏粉简单。 糖饼不一样,赵大娘当街烙,客人买就能尝出来这是发面饼,里面是红糖馅儿。 回去琢磨琢磨就能做得差不多。 其实赵大娘自己也知道,她从姜然随口一说的话中学的,回家试试就做出来了,能是多难做的吃食。 她现在泄气,这恐怕又要回到卖炊饼的时候了。 赵大娘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她愁眉苦脸道:“学也就罢了,摊子还在我前头,把我客人全抢走了!” 姜然道:“你再抢回来不就行了,反正家离得近,你要不回去试试把红糖馅儿换成别的。” 赵大娘问:“换啥?” 姜然脸上闪过为难之色,倘若赵大娘卖不下去,以后也没人给她占摊子,况且赵大娘这个时候还关心有没有人卖粉,先把当下事解决再说,“比方说黑芝麻……这不就和做包子一样吗,包子有许多种馅,糖饼也能。大娘你看糖饼馅儿是流沙的口感,你把别的也做成流沙口感,种类多了,别人拍马都赶不上,时间一长就知道你是第一个弄的了,肯定喜欢来你这儿买。” 姜然决定帮人帮到底,“你先烙几块糖饼,我顺道帮你卖。街上卖一样东西的摊贩不少,无妨的。你快回家做新的,赶快回来。” 也就多告诉一个馅,锅盔她还藏着呢。若是赵大娘不卖了,就算能放车也占帮忙占不了摊位。 赵大娘感动得不成样子,可摊子要紧,别的得往后放放,她烙了十块,“我不知道啥时候能回来,卖不完你就吃了。” 说完抱了剩下的发面团子,匆匆忙忙回家去了。 姜然看赵大娘背影消失在人海中,深深吸了一口气,她每每煮完粉,都问客人要不要糖饼,要的包一块收钱,得知不用也不多说。 一个早上姜然卖了十六碗粉,还帮赵大娘卖了六块饼。 赵大娘这儿比昨日生意差,虽然两个摊子挨着,能一块儿卖,但街上喜欢吃糖饼的就那么多,从别处买了,在这里肯定不买了,就算做了新的口味,还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姜然看看二人的摊子,心里有了个主意,但不知好不好用,得试试再说, 赵大娘是临近中午回来的,带回来了芝麻馅儿糖饼。 弄成流沙状的不容易,又得放糖,又得放油。但吃着是极好吃的,比纯红糖馅儿的香,烙熟之后味道就更浓郁了。 一做好,赵大娘就着急忙慌回来了。 姜然把上午卖糖饼的钱给了赵大娘,总共卖了八块,五十六钱。 赵大娘数了二十六文给姜然,“你拿着,这是你卖的。” 二十六文差不多是卖糖饼利润。 姜然没收,“大娘,饼是你做的,我就顺道卖。” 赵大娘这才收下钱,又给姜然一块芝麻糖饼,“你尝尝对不,是这个味儿不,不够吃和我说。” 姜然把饼掰开,黑金色的馅儿溢了出来,吸一口,又甜又香。 这个做的比姜然那次做的要甜,她不常吃糖,只觉得香甜好吃。吃了甜食,姜然眼睛不自觉弯起,“大娘,这个好吃。” 赵大娘笑了,若是好卖,她觉得单一块糖饼作为回报是不成的,她带回来的面和芝麻馅儿,赶紧包上开烙。 芝麻的香气飘在空中,和其他的味道混杂,交织成了这条街独有的烟火气。 整条街都香气扑鼻,正午时分,下工的、下职的,有的回家吃饭,有不少人去了街边铺子的酒楼饭馆,还有许多会选择经济实惠吃食种类丰富的小摊。 来者是客,街边摊贩又开始忙碌起来,姜然这儿要煮粉、拌粉,有的客人还要加粉,人多的时候后边有两三个等着,好在米粉这东西做得还算快,客人能耐得下性子。 赵大娘今儿还吆喝起来,“卖糖饼,卖芝麻糖饼。” 她恨不得告诉所有人,她才是最先卖糖饼的。另一家卖糖饼的摊位比赵大娘靠前,这也是令赵大娘气愤的原因之一,学她做就算了,位置靠后一点,她也不说什么,非挤到前面去,把她生意也给抢了,这谁能受得了? 以前赵大娘还觉得姜然吆喝没用,现在恨不得多几个人给她喊。 一个中午忙忙碌碌,风风火火。姜然看街上没什么人了,才开始刷碗刷锅。 赵大娘则数出来几文钱,芝麻糖饼儿卖价八文,但芝麻便宜,比糖价低,这个利润能有一半。 赵大娘在心里算清楚后喊姜然道:“小然。” 姜然抬起头。 赵大娘:“中午我一共卖了十六块糖饼,有九块芝麻的,一张糖饼卖八文,本钱我没仔细算,大概一半。这个你拿着,方子是你告诉我的。” 怕姜然不收,赵大娘忙道:“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大娘。” 一块饼给一文钱,差不多是二成的利润。 赵大娘道:“以后我每日数着,卖出去一块芝麻饼,就给你一文钱。” 二成其实算不得多,毕竟一块饼也才得一文。可再多赵大娘就给不起了,她自己摆摊也辛苦,家里好几口人呢。 姜然粲然一笑把钱收下了,“那大娘多卖几块,也多分我一点。” 赵大娘高兴哎了一声,姜然刷了碗还给她煮了碗汤粉。 二人累了一上午,一边啃饼一边嗦粉。 谁都没说话,享受着这难得的自在惬意,下午人不太多,姜然这边卖完了,就收拾买肉回去。 回到家已是傍晚,姜然是先经过几位侯府姑娘们住的地方,才回三房。 她提肉闷头走,没见林氏,回到家后。姜松等人不在家,估计还在田里。 等天黑了三人才回来,云氏做饭,姜松和姜传力歇片刻。 姜然对姜松道:“哥,你能给我做一个木牌子,上面刻四个字,就写姜记米粉,成不?” 姜然想要一个招牌,等做好后赵大娘也觉得好,可以照样做一个。 姜然来此地才几日,虽然只围着城东汴河大街附近转悠,但她注意到,像街边的铺子大多挂了“望子”,就是立根高于大门的杆子,在上面挂面布旗。 简洁明了,比方说川饭馆望子上面就写个川饭二字。 卖酒的门帘上就写个酒字,有的酒坊还挂了酒葫芦,茶楼的望子写了茶字。 各家望子的颜色大小不一样,总之显而易见,很是醒目。 更大一点的酒楼饭馆有招牌,离得远看上一眼就能清楚地知道铺子卖什么。 但小摊贩确实没这些,毕竟就在街边,客人随便一张望,就知道摊子卖什么了。 一锅白胖胖的包子,或是煮得热气腾腾的面条,还有时时刻刻飘出来的香味,比望子更招人。 姜然想,若让姜松打一个招牌,上面刻上姜记米粉,她就也有“招牌”了。 弄这个倒不是为了让客人认得摊子卖什么,只需让人客人认得她这一家就行了。 姜记米粉,这条街独一份。 姜松答应得痛快,妹妹去卖东西每次回来还交二十文,他不是非和大房比,只是偶然听大伯母说,三等丫鬟月钱半两,而他妹妹一个月下来给他的也有几百文。 别的忙暂且帮不上,这些小事,姜松没有不答应的。 姜然道:“种地要紧,这个不着急,哥,地什么时候能种完?” 昨儿说还有二十来亩,今儿呢? 姜松道:“还得两天,大后天我就跟你去。” 姜然:“那也快了。” 等姜松来了,就能晚点回家了,然后也可以多一些种类花样。 吃过饭菜,姜然做了明儿用的油辣子,把肉和骨头放在阴凉地方,用罩子罩上。没别的事儿,她打算洗洗睡了,顺便还得记得,明儿要买醋,家里醋要用完了。 收拾好,姜然听见门被敲了敲。她过去开门,一看是六姑娘身边的素鱼。 素鱼问道:“今儿没见姜小娘子,明日小娘子可在庄子?” 侯府小娘子来庄子小住,几人起得晚,等他们醒的时候,天已大亮,姜然都到城门脚下了。 今儿六小娘子还想吃米粉,但是姜然不在。后日早上就回了,明日还不在,那得等到何时吃去。 素鱼道:“我们小娘子想让小娘子做些吃食,明日中午吃,还是原来的价钱,可方便?” 姜然道:“还真不太方便,明日我要出门,不过你可以转告你家小娘子,我现在在汴河大街那边卖米粉,若是想吃,可以过去买来吃。” 第15章 第15章 素鱼听前面话的时候心里还失望,担心事办不成让小娘子不高兴。可听到后面的话,又觉得峰回路转,比起吃一次,肯定是常吃小娘子更高兴, 她打听清楚,“运河大街?哪个摊子呀?” 姜然不好意思道:“就一个小摊,不太显眼,位置较靠后面。不过摊子上有价目表,然后还有招牌,写了姜记米粉。” 素鱼笑道:“好。” 这下好了,小娘子那里能交差,她自己日后也能去尝尝。二钱银子吃一顿,她舍不得,但摆摊子去卖,价钱应是便宜的。 姜然也挺高兴,那等侯府小娘子们回去了,又能做几单生意了。 送走素鱼,姜然躺回床上睡下,等次日醒来,天依旧是黑的。 厨房有火光,她打着哈欠出去,见招牌已经刻好了,木头底,字迹工整,但因为是同色的,所以字又用炭描了。 木色底,黑字,离得远,姜记米粉这四个字也依旧明显,再配上价目表,她的小摊子更加像模像样了。 姜松父子俩依旧不在,只有云氏在厨房煮饭。姜然在旁边炒肉末,炖骨汤,弄好后都好好放在木桶里。 姜然依旧带着饭路上吃,一个煮鸡蛋,两个炊饼。 没有推车,就由姜松拎木桶送她到庄头,再由姜然提桶走过去。 走走停停,天慢慢变亮,这才到城门脚下。从前景门进城,再去汴河大街找到赵大娘,就开始刷碗摆摊,调米浆烧水了。 柴火现在也不能从家带,姜然托赵大娘帮忙买的。城内有不少卖柴火的,很是方便。 赵大娘今儿心情不错,她和姜然道:“昨儿晚上卖了不少芝麻糖饼,我把钱给你。” 十六块,就是三十二文。 糖饼七文一块,芝麻糖饼八文一块。这个不仅赚得多卖得还好,赵大娘能不高兴嘛。 姜然把钱收下了,“大娘,以后你先拿着,等十天半月再算吧。” 不然姜然这也得分账,她怕理不清。 赵大娘乐呵呵道:“你信得过大娘,那就这么办。” 姜然若信不过,就不会把推车放到赵大娘家里了。 赵大娘:“还是晚上生意好,一个晚上卖的就能顶上白天的。” 姜然道:“我家地马上要种完了,等我哥哥忙完,能一块过来,便能晚些回去了。” 但肯定不能待到子时那么晚,她走回去还要一个时辰,若太晚,第二天又出摊,根本没有休息的时间。 赵大娘想姜然过来这么久,姜家地竟然还没种完,姜家究竟有多少地呀? 赵大娘问了一句,姜然道:“我家是租别人地种的。” 姜家一亩地都没有。 其实当庄户赚的钱不少,只不过姜家两个读书人,这么多年没读出个名堂来,钱还全搭进去了。还有姜老爷子和刘氏,只进不出的铁公鸡,云氏和姜传力愚孝,三房日子才难过的。 赵大娘家中也没地,她道:“摆摊卖东西不比种地赚得少,做生意,做生意。” 一亩地十几二十贯,更好的更贵,哪里有钱买呢。 赵大娘家住汴京,还是因为祖祖辈辈都住在这儿。 姜然点了点头,烧开水的功夫,把牌匾固定在价目表旁边,赵大娘不由道:“这东西小摊没用,咱们卖啥一目了然,用不着这个。” 价目表赵大娘见姜然有,但也没弄。她就卖糖饼,一块饼七文钱,多余弄这干啥? 姜然道:“有了这个,别人再卖米粉也无妨,喜欢吃我做的,就只认我的牌子。” 不过这条街上没见卖米粉的,姜然属于是未雨绸缪了。 姜然一来做了三单生意,第三个就是那个吃爱辣的客人,一碗汤粉一勺醋三勺辣子,这是他常吃的。 已经吃了七天了。 他和姜然还算熟悉,挑粉嗦了两口,像是过足瘾得了慰藉才道:“昨儿晚上我在马行街吃了碗汤粉,那粉软绵绵的,不及你做得好吃。” 姜然恍然,不是没有做汤粉拌粉的,只不过没在这条街上。或许有了招牌,别人在吃不如她做的汤粉会和旁人说一句,“还是汴河大街那家姜记米粉好吃。” 而不是说汴河大街一家的米粉好吃,等日后卖米粉的多了,谁知道哪是她家。 客人说完这句就不说了,埋头吃粉。赵大娘也听见了,若有所思地看着姜然的摊子。 姜然没管赵大娘,只是觉得想把粉做弹也不是很难,早晚有一天能做出来。 姜松快点种地,她好往摊子多加些东西。 早上生意很好,一如既往,赵大娘这儿也不错。她两种糖饼,糖价贵,要想做得好吃,糖油一样都少不了。 如果糖放的少,那点糖馅全糊在面上,做不到流心的效果。若价钱压得再低,也赚不得钱。 新的摊子暂且影响不到赵大娘了,不过等人家把芝麻糖饼学会了之后,若便宜卖,对赵大娘的摊子还是有影响的。 赵大娘不管这些,也没想那么长远,现在能卖能赚钱就行了。 姜然早上很忙碌,人多,摊子多了个新物件,很惹人注目。 一些客人哪怕不识字,也会看看价目表和招牌,还会问上面都写了啥字,姜然一一回答。 煮粉、收钱、拌粉,姜然今儿拿猪油,看家里所剩不多,她下午得买肥肉回去靠猪油,今天还得买醋。 今天肯定攒不下来钱,自然不用交钱。 忙碌大半天,过了午时,街上人才少了,摊子也没什么客人了。 姜然心里算算,今天收了一百九十八文,还有赵大娘给的三十二文。 这钱和姜家无关,她不打算说,就想自己攒着。 肉末卖完,姜然把车推到赵大娘家,赵大娘还想卖一会儿,姜然自己过去的。把车安顿好,又去街上肉摊买了猪肉板油,醋也拎了一壶。 猪肉六十文一斤买一斤多,板油四十文一斤买三斤,醋最便宜,才五文一升。 今天是自把推车放到赵大娘家之后,姜然手里东西最重的一天,以往都是卖完回去的。 现在天一日比一日长,回到姜庄子的时候太阳刚落山。 猪油姜然不会靠,在后世什么都极其方便的年代,猪油她都是买现成的。 这只能等云氏了,她弄了些油辣子,然后去菜园子除草,先把明儿要用的油菜摘了洗干净。又看院子里的韭菜鲜嫩,割了一篮子。 靠猪油肯定有猪油渣,买一斤多瘦肉,姜然想拿出来二两肉来吃。 韭菜、猪油渣、瘦肉,包饺子最合适不过。 猪油渣多香呀,能补贴油水,若饺子能剩下,明早上一热或者一煎,也是极其好吃的。 正好今天还买了醋,辣子和醋做蘸料,想想,姜然又从地里薅了几头蒜。 三房宅子院子的菜园虽小,但菜种类很多,每样菜基本上是家里够吃为主。 院子菜地没什么草,姜然又去别的菜园子除草。外面有九个菜园子,除草是力气活。 不过当她过去一看,园子只有菜苗,田埂上有晒蔫巴的草,估计是姜松抓时间除的,她哥真是勤劳又能干。 白菘苗也好多了,姜然又摘了一篮子,家里肯定是吃不完的,她提了给侯府小娘子们送去。 上次问过,六小娘子她们打算明早走。 晚上不怕晒,放一夜不成问题,姜家其他几房都抓空收菜往侯府送去。 林氏看见姜然,不由讥讽几句,“不是出去摆摊做生意吗?怎么,还要送菜呀。” 姜然低头道:“做生意赚不得几个钱。” 林氏闻言心里痛快几分,“你当啥人都能做生意,从前你二哥也去过,就没做成。” 这些话姜然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在林氏眼中,不是什么人都能当丫鬟,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摆摊赚钱,总之,三房最好还和从前一样,老实巴交勤恳干活,日子过得比大房好是不成的。 瞒着是对的。 姜然跑去送菜,没见侯府几个姑娘,是素鱼过来的。也不像从前那般直接给二钱银子,而是按往常从姜家拿菜的价钱给了二十文钱,一篮子差不多四斤,五文一斤价钱并不低。 素鱼看菜很鲜亮,道:“挺不错的。” 姜然摘完了就给送了过来,只简单收拾了收拾,把小叶子、根上的泥土略微清理一番。 就显得菜干净漂亮。 如果以后菜多了,是不是可以像日后那种大的生鲜超市一样,把菜收拾干净。 侯府这样的人家,肯定会买。 姜然拿了二十文钱回去,等姜松他们回来,给姜松了十文,她当云氏面给的。 姜然:“今天买了猪油猪肉,赚的钱不剩了。” 姜松:“那这个?” 姜然道:“我从菜园子摘了篮白菘送过去,卖了二十文。” 三房从没卖过菜,姜松不知道能一次卖这么多。 云氏和姜传力神色有片刻愣怔,却是什么都没说。 姜松问姜然,“你那儿钱还够不?” 云氏姜传力在,姜然道:“不太够。” 姜松没要这十文,又拿了一百钱给姜然,“不够了跟我说。” 姜然心里纠结一番,把钱收下了。今儿花得多,她肉疼,等以后赚了她再交就是。 真好,这几日交的,她全拿回来了。买了这么多东西,她的金库毫发无损,比平日攒的还多了! 把钱收好,姜然对云氏道:“阿娘,你把我买的板油靠成猪油,晚上包油渣饺子吃。” 云氏嗯了两声去厨房,姜传力抹了把脸,“我去清猪圈。” 也不知是姜然错觉,这俩人干活好像更卖力了。 第16章 第16章 但姜然对二人抱的期望不大,信用告急就是这样,哪怕稍微变好一点姜然也不会相信他俩能改好,对姜松她还考验了三次呢,云氏夫妇二人的考验只会更多。 云氏去厨房弄猪油,姜然抱篮子去门口摘韭菜。 把外面的老叶子给弄掉,这些叶子口感不好,姜松蹲在一旁摘菜,弄完的菜叶子收了喂鸡喂鸭。 等云氏弄好猪油,姜然韭菜也切好了,一段段翠绿的韭菜,配上切碎的猪油渣,二两多的生肉切成肉末,还有家里留的干虾皮仁儿。 不过这看起来还缺点东西,姜然又用带油的锅底炒了几个鸡蛋,把软蓬蓬的炒鸡蛋切碎混在馅儿里这才觉得差不多。 调好味开包,这个时代饺子还叫角子,但不管名称如何,形状如何,馅儿好吃才最要紧。 三房这么多年一直过得苦哈哈,这算是几人在家里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饭,又香又鲜,鸡蛋也是大块大块的。 姜然中午吃了糖饼和米粉,晚上吃得不算多,但姜松和姜传力一人吃了近四十个。云氏饭量小些,也吃了三十多个,一家人就姜然吃的最少,姜松道:“剩下的明早要煎了,给小然带着路上吃。” 云氏和姜传力没有意见,姜然也乐得接受。 吃过饭收拾好,三人又去田里,姜然带着吃饱的暖意上床休息。 因为这顿饺子,姜松三人干得比平时还卖力,估计剩下的明天下午就能种完。 已经到了四月中旬,夜深狗都不叫,月光撒在田间,庄子一片寂静。 回去的路上,姜松不禁道:“晚上的角子真好吃。” 云氏和姜传力依旧没说话,姜松并不指望他们说什么,只要能听就行,他道:“菜园子的菜不许拿给别人,家里的东西……鸡、鸭、猪也不许拿给别人,听见了没?” 姜传力嗯了一声,姜松对云氏道:“阿娘。” 云氏也嗯了一声,“我知道了。” 次日一早,不能说是早了,因为天还没亮,姜然起来的时候饺子已经煎好,连别的东西一块儿装进木桶里,还有装菜的篓子,装吃食调料的篮子。 先由姜松送她到庄头,然后才交到姜然手上。 姜松:“地下午就能种完,用我干啥不?” 姜然说道:“摘点油菜,给洗干净。” 其他的不用,多带钱,反正有锅,不够的东西现买现做来得及。 姜然:“等我一块儿吧,这么多天了,你种完歇歇吧。” 姜松并不累,比起劳累,他更怕的家里没钱,就算有钱也都给了别人,“不用。” 姜然没再劝,和姜松挥挥手,自己去汴京城。走走停停,走走歇歇,踏进城门,便觉得不累了,腿也不酸了,连胳膊都有劲儿了。 姜然先去街上找赵大娘,赵大娘瞧姜然,不由道,“今儿咋这高兴,家里有喜事儿?” 街上闹哄哄的,姜然脸上带笑,“家里地要种完了,我哥明儿就能跟我一块儿来。” 她把饺子拿出来,“大娘你尝尝。” 赵大娘就拿了一个,咬了一口不禁道:“这可真香真鲜呐。” 还用油煎过,哪怕凉了也好吃。 姜然笑着道:“喜欢就多吃几个。” 赵大娘哪儿好意思,她道:“你没吃饭呢吧,快吃。” 姜然又塞给赵大娘一个,赵大娘吃得满口留香,她问:“小然,你家里种的韭菜吗,种了多少啊?” 姜然用筷子捡了饺子吃,然后一边支摊子,她把木桶腾出来,好一会儿去接水。 姜然想了想,“有几畦。” 三房院子不大,但种的每样菜足够家里吃,现在又弄了新的菜园子,只多不少的。 赵大娘道:“你明儿能不能给我带两斤,我按市场价给你钱。” 虽说住在汴京方便,可汴京寸土寸金。外城一个单间那么贵,很多宅子都不带院子,有些还是好几家人挤一个大杂院,共用一口井,一道门。 就算带了院子也是极小的,费劲巴力收拾,却不及庄稼人能干,种出的菜总被虫子啃,也不知道种出来是给人吃的,还是给虫子吃的,要么就青黄不接。 赵大娘家中有个小院子,就一小块菜地。她不善农事,平时吃菜靠买的。 姜然一愣,道:“提钱做甚,明儿我给你带两斤过来。” 赵大娘不好意思,欲说什么,姜然道:“大娘,我去打水了。” 赵大娘想说也来不及了。 姜然拎桶过去,赵大娘的话倒让她有了主意。其实不必非把菜卖给侯府,卖给侯府,反而因为种了侯府的地,卖价并不高。 卖给谁不是卖呢? 明儿姜松也跟着来,其实拌粉、煮粉姜松帮不上太大的忙,他过来只为了晚些回,来给姜然做伴儿。一个女子嘛,跟兄长一块安全些。 姜松可以卖菜,家里能添些进项。不然姜松想读书,不能光指望她呀。 姜然摆摊赚的钱不会全交,但菜园子大部分是姜松弄的,这个钱可以攒起来读书用。 思及此,姜然脚步加快,盼着今儿快些过完。 今日生意不错,姜然在这边已经摆了七天摊了,积攒了一些回头客。 有个爱吃辣的每日都来,还有几个喜欢吃汤粉拌粉的,两三天过来一次,很是面熟。 卖完东西,姜然收摊,在街上逛了逛, 来这么多天,她其实没逛过,只推车找摊位的时候看看左右。 卖什么的都有,活鸡活鸭,鱼肉菜蛋。 鸡鸭还叫着,还有各种小吃,姜然没多看,因为她手里没钱。 买了明日用的猪肉,两根骨头,姜松给的一百文和卖菜的二十文钱,姜然全买了鸡蛋。 姜家有鸡,但是刚接过来的鸡苗还太小,原来就两只,在她昨儿炒了四个鸡蛋,鸡蛋告罄了。 鸡蛋两文一枚,姜然讲价拿了六十个,又花五文买了便宜茶叶。 明天姜松来,可以多带东西,姜然打算晚上煮茶叶蛋,明天加在米粉里,鸡蛋两文一个,她可以卖四文,也能赚钱。 现在一天能卖四十多碗粉,姜然打算煮二十个茶叶蛋带来,如果卖得好,她可以再加别的东西。 姜然希望多多赚钱,然后多弄些菜地,庄子的空地还有好多呢,再多养些鸡鸭。以后常往汴京跑,那些东西都好卖。 她卖拌粉,哥哥可以卖别的。 鸡蛋装在篮子里,用稻草和麸子垫着,就算晃动也无事。等姜然到了家,姜松已经把她要的小油菜摘好洗干净了。 颜色深绿,放在背阴处晾着。 姜松见姜然买了鸡蛋,“小然,家里有鸡蛋。” 一日一两个蛋,除了给姜然吃,平日姜松他们不吃的。 姜然道:“不是家里吃的,我做好明日拿去街上卖,阿爹阿娘呢?” 茶叶蛋街上就有卖的,也是四文一个。 姜松:“清理猪圈去了,本来地里的活干完,祖父叫阿爹去给大房种地,但我没让。” 姜松让姜传力好好想清楚,日后到底是做儿子的给他养老,还是当侄子的给他养老。 家里还有许多活,如果去大房帮忙,家里的得姜松来。 总共二百八十亩耕地,三房要了六十亩。人最少却是种得最快的,可见往年吃了多少亏。 姜然忧心问了句,“会不会种不完影响收成?” 姜松:“不会,都种了十几年地了,大伯母他们只是懒,并非不会。孩子小,那也八九岁了,都能插秧。” 更何况现在大房没消息,姜松指的是姜杏,所以大房还指望这些地过日子呢,不敢不好好种。 姜松已经告诉姜传力了,明天他要出门,他不在也不许去大房帮忙。 他交代了活,修鸡圈,小鸡长大了不少,天也暖和了,不能一直在屋里养着。买来二十只鸡苗,一只公鸡剩下都是母鸡,再等几个月,就不用出去买蛋了。 天热,猪圈一天打扫两次,水槽得勤换水,还得沤肥翻地,除草捉虫,云氏二人在家就做这些。 活零碎,菜地又多,基本上没干别的时间。 姜然放心了,“是得好好收拾菜地,哥你知道吗,今天赵大娘跟我说,家里没院子,想让我给她带些韭菜,以后这些菜也能拿去卖。” 姜松重重点头,“好。” 现在家里菜只够姜然卖米粉,就先不卖菜,她让姜松去割韭菜,她回屋煮茶叶蛋去了。 鸡蛋煮熟,然后把蛋滚碎,再在水中放茶叶、卤料包、盐等物,开锅后泡一晚上就行,比煮鸡蛋有风味。 姜然煮了二十个,十五个实心蛋,五个煮的时间短些,溏心的。 街上卖茶叶蛋的不少,她想多卖,就得想法子。 第一天卖,姜然也不敢做太多,若卖不出去,只能她和姜松吃了。 次日。 天还黑着,二人比平日出门还早。 姜然身上什么都没有,就拿她早上要吃的饭,而姜松肩上一边挑了个木桶,后背背篓子,里面有油菜调料,还有给赵大娘割的韭菜。 也不知怎么走的,很稳,东西也不洒出来。 他胸前还背了篮子,就套脖子上,里面放了坛子茶叶蛋。 姜然想拿一样,姜松都不让。妹妹自己去是实在没办法,既然他在,自然不用妹妹拿了。 两个人一块,路黑也不必怕,月亮还挂在天上,月色如水,庄子在二人身后渐行渐远,随着天色慢慢变亮,二人慢慢看到汴京城的轮廓了。 进城的人很多,到了城内,人尤其多。姜松不太习惯,这和庄子不一样,和他来时也不一样。 他一直跟着姜然走。 姜然到了摊位,和赵大娘道:“大娘,这是我哥,叫姜松。” 姜松把给赵大娘带的韭菜拿过来,赵大娘看这么多不好意思,“谢谢哈。” 姜然:“小事,你吃着好吃我再给你带。” 赵大娘看这把韭菜可是忒好,叶子嫩,都能掐出水,“那可好了,以后买菜不发愁。” 姜然支摊子,姜松没干过这些,却眼里有活,看姜然把东西放好之后就要拎桶去打水。 姜然道:“我去打水,哥,你把茶叶蛋加在价目表上。” 第17章 第17章 东西越来越多,家里的小推车眼看不够用了。锅灶放在了车头,旁边就是高汤桶、清水桶,再旁边是装肉末、猪油等调料的盆子罐子,还有两摞碗,一桶筷子。 价目表在木桶等物的前面,前面是一寸高的车架,背后则稳稳地靠着木桶再旁边竖的是招牌,就立在在锅灶前面。 两个小板凳放在摊位后头,后头还有一个木桶是放用过的碗筷的。 现在又多了两个装鸡蛋的小坛子,姜然把它们放在了水桶旁边,推车摆得满满登登,但是同样也被价目表挡上了,所以得加上。 到时有客人来,她也问问客人要不要。 姜然拎上空桶,先去水井边刷干净,然后再拎水回来。 走了一半路,姜松跑过来把她手里的水桶接过,大跨步朝摊位走,他话里有些紧张,又带些许期待,“小然,我干什么?” 姜然道:“你把碗筷刷刷吧。” 她把自己从前的活分了一部分给姜松,她直接调米浆、烧水煮粉就行了。 多了个人,姜然的确轻省了许多。 她这儿水还没烧开,今天的第一个客人就来了,是摊子的老顾客,点菜很是熟练。 “来碗汤粉,少辣,醋多放点。” 姜然:“好勒,要不要加个茶叶蛋?四文一个。” 一枚鸡蛋两文,煮好的茶叶蛋卖四文,算不得贵。 但客人略有些犹豫,以往没吃过这家的,不过米粉好吃,他还是决定加一个,“加个。” 姜然又问:“有实心的,然后还有蛋黄比较软的,您想吃哪一种?” 客人没听太懂,“蛋黄比较软的是什么样的?” 姜然笑答道:“这两种做法不同,普通做法煮出来的蛋黄有点噎,蛋黄软的吃起来不噎。” 她自然不会傻傻的说溏心蛋就是煮的时间短了。 “那给我来个软的吧。” 姜然飞快道了声好,等水开,漏粉进去煮,快煮好的时候放油菜,之后盛汤盛肉末,舀辣子和醋,最后捞上一枚茶叶蛋。 茶叶蛋是单独放一个碗里的,一共二十个碗,平日就不够,今天估计够呛了。 不过今儿姜松在,用完能及时刷。 姜然想,若是茶叶蛋好卖,就再买二十个小碗。那么一个大碗,就装个茶叶蛋太浪费了,若果再有人加粉,一个人就得用三个碗。 姜松负责给客人端粉,客人坐在板凳上,端起粉吃,茶叶蛋只能放地上。 姜松觉得可以弄张桌子,不然东西太多,没放东西的地方实在不方便吃。 不过客人已经习惯了,没在意少张桌子的事,吃了几口粉,才把茶叶蛋给剥开,直接泡在粉里。 粉汤中蘸了些卤汤,但味道却不难吃,反而多了点荤腥香气,一口粉一口茶叶蛋,他咬的是靠蛋清那头,蛋清染了茶香和卤香,比煮鸡蛋多了丝脆爽。 客人点点头,这家茶叶蛋也好吃,有的也卖茶叶蛋,但就外头浅浅一层有味道,也不知是料放得不够多,还是泡得时间不够久。 再吃,他就咬到了蛋黄,软绵绵的,也浸到了卤汤的味道。客人眼睛悠地一亮,这真是一点都不噎呀。 他这碗汤粉还没吃完,又陆续有客人过来。 有的手里拿了鸡蛋,有的却没有,姜松诧异摊子生意好,但不止姜然这儿好,其他摊子前头也围了许多人。 姜然卖了几份,担忧的心就落下了,原还以为茶叶蛋不好卖,但是出乎意料。 一个早上,她卖出去二十三碗粉,茶叶蛋卖出去了十二个,她还做少了。 有个喜欢吃的,问能不能外带。姜然看所剩无多的茶叶蛋,摇了摇头,“今儿不多了,等明儿我多做些,你明天再过来吧。” 一枚茶叶蛋赚不到两文钱,毕竟还搭了卤料和茶包,不过二十个蛋算下来也能赚三十几文了。家里还剩四十个,够明日用的。 不过未雨绸缪,下午可以多买点鸡蛋。 忙过早上人就少了,有些摊贩推车回家,赵大娘揉揉酸疼的腰,拿了块糖饼吃。 姜然也开始吃早饭,她看姜松又去刷碗了,说道:“哥,不着急刷,先吃饭吧,不然没力气。” 姜然还打算看看夜市呢。 姜松把东西放下,两个人出门拿的饭食多,路上姜然吃了些,不过忙过一早晨还是饿,她啃了两口馒头垫肚子。 姜松给妹妹带了鸡蛋,自己的就是馒头炊饼。姜然想让他吃点别的,但姜松舍不得。 给他吃了,不如卖了赚钱。今天过来看妹妹熟练地煮粉捞粉和客人交谈,他心里高兴,又忍不住心疼。 他得多干些活才行。 姜然已经体会到多个人的好处了,以往卖完了得姜然自己收拾,现在都是姜松收拾。刷碗,清理摊位,脏活累活兄长干。 赵大娘今早生意也不错,她们两个摊子挨着,姜然生意好,连带着她的客人也多了几个。 姜然现在卖茶叶蛋,赵大娘不禁琢磨,她能加点啥,可琢磨半天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趁着姜松去打水的功夫,她对姜然道:“小然,你也帮我想想摊子能加点啥,就两样太少了,到时赚了钱还给你分成。” 姜然没把话说全,“我试试,但不一定能想出来,因为茶叶蛋也是看别人卖我才卖的。” 给赵大娘的主意姜然暂且没想出来,倒是想出她的摊子缺茶叶蛋怎么办了。 就剩八个,肯定不够中午晚上的。 等姜松回来,姜然给他二十钱,让他去买十个鸡蛋。 茶叶蛋卖没了,但锅灶都是现成的。她可以煎鸡蛋卖,先煎五个,看看中午卖得什么样,再做调整。 还剩下八个茶叶蛋,再加十个煎蛋,中午应该足够用。 而赵大娘那头,本来就是求人办事,她没奢望姜然能立即想出来。她倒是心里划过一丝念头,煎蛋,她就能煎,但姜然没必要多此一举。 不急不急,慢慢来。 中午的汴河大街热闹非凡,这边西邻大相国寺,前头就是汴河,东水门有码头,客商走贩最是多。 姜然也算在这儿站稳脚跟了,每日都会见到些熟面孔。 价目表上,姜然又让姜松加了煎蛋,也是四文一个。 中午生意好像比早上更好,加了东西,客人不觉得贵,反而觉得他们的种类丰富。 姜然打听过,做杂活、工匠的每日能赚一百到三百钱,自然不吝啬中午吃些好的,去饭馆酒楼的大有人在。 便是去摊贩吃,也会选择有肉、好吃的东西。当然炊饼、馒头作为充饥之物,也有不少人买的。有人乐得吃些好的,自然就有人想要省钱。 今天是头一回,在中午就把肉末卖光。以往都得等到下午,再吆喝几份才能卖完。 只剩猪油拌粉、两只煎蛋三个茶叶蛋,客人再过来问汤粉已经没有了,有的摇摇头去了别的摊子,有的去了退而求其次选择了猪油拌粉,很快这些也卖光了。 正午过去,姜然看着空荡荡的摊子和街上的人,赚了多少钱她都没来得及算,先拿钱让姜松去买六十个鸡蛋,再买一斤多肉两根骨头,肉让摊主帮忙剁成肉末,给两文辛苦钱,这会儿人少,摊主愿意做。 姜然为晚上夜市做准备,看看摊子,惊觉还得买个陶釜,也就是砂锅,要炖骨头汤。 时间有些紧,万幸能来得及,骨头汤炖一个时辰,而后炒肉末煎蛋,往日下午姜然还叫卖,现在已经很没什么可卖了。 姜然准备了差不多是白日一天要卖的量,不知道晚上能不能给卖完。 午饭姜然没让姜松啃馒头,晚上要做生意,还得走回家呢,她深谙要想马儿跑,必须给马儿吃草的道理。 姜然在赵大娘那儿买了两块糖饼,然后等肉末弄好之后,一人吃了碗粉。姜松起初不愿意吃,姜然就道:“你若不吃,那明儿我就自己来。哥,我说什么你都不听,还不如一个人自在呢。” 姜松知道妹妹想自己多吃点,一顿午饭,他就吃了十二钱。 吃过饭,姜松立即去干活,姜然这回没拦。 随着太阳从高挂变得西斜,汴河大街上撒了赤色的光,赵大娘招呼二人推车去夜市。 赵大娘:“这儿晚上不如白天热闹,咱们去曹门大街,那边有潘楼,可是大酒楼,夜里人可是多呢。” 他们这些小摊贩就沾光喝口汤。 说是夜市,可太阳刚落山生意就来了。 姜然是新面孔,交了几文钱的官地钱,然后就能放心做生意。 随着天色越来越暗,眼前的一切,像是画卷活了过来。小摊贩儿堆在各大饭馆酒楼铺的前头,姜然不禁仰头看去,天还没黑透,这些地方门前就已亮起灯笼,多是几层高的楼,每一层檐角都挂了灯笼,照得街边明亮动人。 人很多,不时有人从各间铺子进进出出。这些人衣着也华丽,女子手持团扇,男子多是文人打扮,谈笑风生。 绫罗绸缎,各种染了颜色花样的料子,云髻堆彻,鬓间的钗子、珠饰叮叮作响。 姜然在摆摊的时候也常见衣着华丽的人从摊位前经过,却可却不及这样天色昏暗,灯火明亮,珠钗闪着光芒带来的感受强烈。 赵大娘见姜然神色痴痴,不由笑问:“热闹吧?” 姜然回过神来,轻轻点了下头,手上开始忙碌起来,“热闹。” 真是热闹极了。 第18章 第18章 赵大娘又道:“夜市一直到三更天,要是还能赶上早市,赚得肯定更多。” 姜然怕赵大娘不干了,其实赵大娘也怕姜然不干。别看她给姜然分成,可是大头还是她拿着,一天多卖二三十块芝麻饼,就多赚七八十钱。 姜然却没被赵大娘的话冲昏头脑,哪怕以后搬到汴京来,也不可能一天到晚卖东西,人得有休息的时候。 一天到晚忙碌,人都得累傻了。 往后的事来不及她多想,生意已经来了。 还是熟客,“小娘子晚上也来卖了,给我来碗汤粉。” 这客人中午去得晚,没吃着,“还有茶叶蛋不?” 姜然:“茶叶蛋没了,但有煎蛋,煎蛋也很好吃的,配汤粉合适,来个煎蛋吧。” 姜然打算明天白天卖茶叶蛋,晚上卖煎蛋。 省了路上带太多东西,在这儿买生鸡蛋很方便,煎也方便。 客人道:“明儿给我留个溏心的,我过去吃,今儿就先来个煎蛋吧。” 姜然应了声好,熟练地漏粉煮粉。滑嫩的汤粉躺在碗中,面上铺着煎蛋,旁边几颗小油菜。 客人端着去了摊位后面吃,他没急着吃煎蛋,茶叶蛋本身就有滋味,但煎蛋就撒了少许盐,别的滋味就没了。想让蛋入味,还得多泡会儿。 姜然卖了三份粉,天色已彻底暗下来。 街上人如流水,晚风带来阵阵香气。有脂粉香、果香、饭香。 赵大娘常来这儿,已积攒不少熟客,每卖一份,她都会说,“旁边是我侄女,卖汤粉的,很好吃,可以买一碗尝尝。” 姜然第一次来夜市,就已经有汴河大街那边的老顾客、头一回来好奇的客人,和从赵大娘那儿过来的客人了。 她的摊子被人围了起来,有的直接要,有的犹犹豫豫,想看看究竟好不好吃。 有的看几眼便走了,有的和别人攀谈,问吃没吃过,“你吃过前面那家不,有那家好吃吗?” “那肯定是这家好吃,前头那家粉软,一夹就断,不过你若喜欢那种,肯定觉得那家味道好,这家粉筋道。” 姜然没去别处,就知道这夜市还有一家卖粉的。 她打算有空去尝尝,这样才能知己知彼。 正想着,客人道:“给我也来碗,汤粉吧,再要个煎蛋。” 姜然道:“客官你是第四个,劳请等一会儿,我给前面的人做完就做你的。” 姜然一边做,心中一边盘算,继今天中午就把平日一天的东西卖完之后,她还是第一次摊前排四个客人。 前头是两份猪油拌粉,这个最是简单,粉煮熟捞出,加上调味料一拌,要煎蛋的放煎蛋,不放的就直接端出去。 天黑之后,姜然摊位前就没有没人的时候。虽不是人人都买,可也尽显热闹。 借着后面饭馆的灯光,她的客人嗦粉吃粉,有的吃到一半又过来加醋加辣。 这些都是新客,如果是熟客,基本上知道自己加几勺醋几勺辣椒的。 姜然不得歇下的空隙,累是累,可也高兴这条街上多了属于她的拌粉汤粉的气息。 正卖着,一女子隔着人群朝姜然招手,“姜小娘子!你真来卖米粉啦!”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永宁侯府的六小娘子。 六小娘子神色明媚,可姜然这摊子人实在多,便让素鱼过来买粉,匆匆打了个招呼,便去后头僻静地处等了。 姜然犹豫要不要插队给她煮一碗,想了想还是决定按照顺序来。先来后到,不然对前头客人不公平。 素鱼要了碗汤粉,又加了个煎蛋,姜然道:“总共九文钱。” 素鱼没纠结价钱和在庄子时不一样,摆摊做生意总得按照市场价来的,她攀谈两句,“没想到小娘子真来卖米粉了,六小娘子白日想来吃,不过不得空,若带回去又怕太远口感不好,没想到晚上就遇见了。” 姜然笑笑,“那估计是老天不想六小娘子失望。” 人多,煮了粉姜然便没再管,也不知道六小娘子何时带丫鬟走的。姜松也有的忙,负责告诉姜然谁要加粉,然后勤刷碗筷。 夜市热闹,热闹得平日要一个白天才能卖完的东西,在这儿不到两个时辰就卖光了。 姜然也硬生生站了两个时辰,饿得前胸贴后背。 最后剩了两个煎蛋,她让姜松把价目表背过来,直接收摊了。 赵大娘看了眼,“走了?” 姜然点点头,这会儿回去,还得走一个时辰,差不多子时到家,不能再晚了。 她煮粉吃,期间还有客人过来问,姜然不好意思道:“已经卖完了,你明儿再来吧。” 客人指指冒着热气的锅,又踮脚看了眼,“这个不是还有吗?” 姜然一噎,“这个不小心掉车板上了,不敢给客人吃,只能我们自己吃。” 客人败兴离开。 姜然松了口气,等粉煮好,就着煎鸡蛋吃了大半碗,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只是活了过来,却没吃饱,今天也吃过糖饼,她在隔壁买了三个肉包。 她都没觉得吃饱更何论姜松呢,不过姜松就吃一个,剩一个用荷叶一包。 时间不早了,姜松飞快把碗筷车子刷干净,二人先去赵大娘家放车,又回汴河大街买肉骨头,这才出城回庄子。 护城河和城墙仿佛一道屏障,把热闹的汴京城隔绝在内,城外是寂静的荒野和官道。 晚风吹过,吹得姜然热腾腾的心变得轻飘飘的,今儿可是真累呀,钱袋子也是真沉啊。 姜然忍不住笑了,“哥,你累不累?” 姜松摇摇头,路上不止他们兄妹,还有几个小摊贩。 天太黑,路上一点风吹草动就能吓得人一激灵。姜松得时不时回头看,确定后面的没人才放心。 姜然脑中不合时宜地想起以前听说的天黑人肩头有三把火的传言,回一次头就灭一把,不过现在人肯定比鬼更让人害怕。 白日熟悉的路口、树木在夜里都看不太清。 一路向东南,就这样走啊走,终于走到庄子了,狗叫了两声,又看是熟人,阖上眼皮趴在地上不动。 进了三房,云氏和姜传力从屋里出来,二人没说什么,却是一直等着兄妹二人回来。 姜松抿抿唇,“你们先去睡。” 姜然:“哥你呢?” 姜松道:“我去打张桌子。” 的确缺张桌子,现在摊子多了煎蛋、茶叶蛋,还有人会加粉,端着吃多有不便,是能放地上,可等不到座位的得弯腰拿取。 姜然点点头,云氏二人进了屋,姜松把他收的钱交给姜然。 姜松收的钱是加粉的,其余的都直接给了姜然。 姜然攥紧钱袋子,道:“那你也早点睡。” 累了一日,胳膊腿好像要散架了,姜然把茶叶蛋弄上,就去梳洗,洗净身上因为赶路沾上的尘土和做菜染上的油烟气。 又看天边明月,脑子阵阵发沉,她回屋躺下,困意却渐渐消散,姜松在做桌子,磨木头的声音一阵一阵的。 姜然也不困了,她从床上爬起来,对着窗外的月光,把钱袋子拿了出来。 不把钱数了她睡不着。 两个钱袋子,一个较轻,另一个沉甸甸的,姜然先数的加粉的,不过加粉的钱不全在这里,有些人知道自己不够吃,买的时候便说了要加粉,还有一部分是吃完意犹未尽,又加一份。 这个钱袋子里总共四十二文。 另一个钱袋子就多了,姜然数完,总共是二百五十三文。 她也记不清卖了多少碗粉。但是鸡蛋是有数的,总共卖了四十多枚,这边是一百多文。 这到手的基本上是本钱了。 今儿买了两斤肉,还带回来四十个鸡蛋,这还能有小三百文呢。 姜然平日卖一个白天,一天下来,能收个小二百文,再买肉交钱,到手也就八九十文。 今儿加了东西,生意又比平日好,赚得是往日三倍。 若非知道钱被许多人摸过,姜然指定抱在怀里好好稀罕一番。 钱数完了,接下来就看怎么分。 姜松把钱给了她,那意思就是她来分呗,当然姜然从没有想过让姜松分。 怎么分钱成了个难题,以前用家里的东西,本钱不好算,每日交家用二十文,再刨除家里的菜、米等物,剩的更少。 现在刨出本钱,一日能剩三百钱。还给二十文,姜然觉得不合适,毕竟姜松也干了不少活。 给六十文?好像还是有点少了。 那给八十文,一个月下来有两贯呢,姜然这留不少,若租宅子,这钱也不剩什么。 总不好宅子租了,赚的她都自己拿着。 租宅子的钱全是姜松掏……姜然又数出来四十文,算了,给一百二十文吧。 再多,姜然就舍不得了,钱放在她这儿,想花想给都成,如果给姜松再多,她觉得不安心,怕哪天诉苦再给要回来。 屋外的声音还没停,姜然又把衣服穿上,拿钱袋子出去。 姜松坐在院中,闻动静回头,“怎么还没睡?” 姜然道:“干正事了,今日赚的钱,给家里的你拿着,有一百二十钱。” 姜松手上都是木屑,也不知是因为诧异,还是怕弄脏钱袋,他没有立即接,“这么多……你那儿够用吗?你多留点,想买什么买什么,不必给家里这么多……” 姜然道:“我这儿够。” 姜然看看兄长,在脑中想了许久的话脱口而出,“哥,我们去汴京租个宅子吧。” 第19章 第19章 姜然说完就回屋睡觉了,她没有多说汴京多好,也没算在汴京有了落脚之处,省下赶路的时间能多卖多少粉。 姜松和姜传力云氏不一样,对云氏夫妇,你就算说破了天,把好处摆到明面上,也不见得有什么反应。 姜松,他会想法子赚钱,买猪买鸡买鸭,会翻地种菜,主动跟姜然去卖东西帮忙,他就不是小心谨慎、什么都不敢的性子,他看见了夜市,也看到了钱,依姜然对姜松的了解,他只会打听租宅子是什么价钱,看看行不行得通,然后再来告诉姜然结果。 姜然等着就是了。 反正现在家里做主的是姜松,不用和姜传力云氏商量。 次日,天还未亮,姜然就醒了,姜松还没起。他昨儿睡得晚,炒肉末也用不着他,多睡会儿有精神,毕竟他干得都是力气活。 姜然打着哈欠去厨房,厨房的火光在黑夜中显得越发温暖。 云氏在厨房忙活,她回头看了眼姜然,“我把骨头汤炖上了,你看看行不,肉也切好了。” 云氏还做了早饭,煮了两个鸡蛋,又做了炊饼。姜传力不在家里,但姜然听见后院有动静,估计打扫猪圈呢。 姜然瞧了眼,就是清炖的骨汤,肉末切的跟她平日里切得大小一样。 姜然笑了一下,不用她了,“挺好,阿娘,那我回去睡会儿,你半个时辰后叫我。” 云氏点点头,姜然这回笼觉睡得特别香,也没做梦,醒来头脑清明,外边天是灰色,已微微亮。 厨房漫过来淡淡的骨头汤香气,姜松已经起来了,姜然去梳洗,把肉末炒了,茶叶蛋给装上,简单垫几口后,把饭食带上,兄妹俩就准备出门了。 姜松早起还是去菜地里看了,昨日除了草,鸡鸭猪圈也挺干净。 不过他还是不放心地嘱咐了姜传力一遍,不许帮大房的忙。 今儿带的东西多,还多了张桌子,姜然也背了东西,不过较以往她自己全背上,还是轻巧了不少。 姜松像是要搬家,桌子捆在背上,一手一个桶,脖子上还挂了篮子。 就这样,还和姜然:“累了就和我说,把东西给我。” 姜然心道,给姜松?难道要用嘴叼吗? 她背的是较为轻便的小油菜,还有二人的饭食,一点也不沉。 姜然:“我还能拿点,鸡蛋我拿吧。” 两坛茶叶蛋,一样各做了二十个。有不少人喜欢溏心蛋,但许多人更喜欢吃实心的茶叶蛋。 昨日不够卖,她估计今天鸡蛋会卖得很好,晚上就直接卖煎蛋了,倒也可以过去做茶叶蛋,但是他们二人也没个落脚的地方,就在外面,等下午还要做别的,姜然就放弃了这个打算,等搬来汴京再说。 到了街上,赵大娘看二人和昨日来的一样早,不禁感叹,“到底是年轻,我这熬了几宿就累得不成了。” 姜然还得赶路呢,那肯定更累。 姜然笑了笑,他们自然也累,可总得赚钱呀,等租了宅子就会好上许多。 姜松把东西放下,一张桌子,对着摆了两张小板凳。 其他东西也都拿出来,便拎了两个桶去打水,回来又把碗筷刷一遍。 姜然一边调米浆,一边对姜松道:“哥,你去看看有没有这么大的碗,有的话买回来几个。” 这种粗糙的碗,四五文一个,小的应该便宜点,若能讲下价,没准儿价钱更低。 姜然给他了五十文钱,这是她带出来应急用的,其余大头都在家里,白天还赚呢,晚上用的肉拿赚的钱买就好。 姜然现在攒了四个银花生,还有七百文钱,过了今晚差不多能凑够一贯。 今日的确和姜然意料得差不多,茶叶蛋卖得更好了。 昨天都是要一个,今天有两个客人直接开口加两个蛋。 也是吃起了豪华拌粉,姜然发现吃拌粉的,特别喜欢加茶叶蛋。 一个早上,姜然卖出去十八枚蛋,这回有小碗了,姜松买了十七个,足够用。 还有一段时间才到正午,等姜松把碗筷刷完,对姜然道:“小然,我出去看看,赶中午之前回来。” 姜然点了点头,“去吧。” 多看看,多转转,才能知道汴京城的好。 赵大娘看着姜松的背影,不禁笑了,这兄妹俩倒是好。 赵大娘拿出块糖饼来,“这早上没卖完的,我给你热热,别嫌不好吃。” 她昨天吃了姜然带的韭菜,包了角子是真好吃。 姜然:“怎么会,对了,大娘,我晚上买几块饼,你给我留着。” 她打算带回去给云氏和姜传力吃,对她好,她也会对云氏姜传力好。 在家也辛苦,但姜然这么做更多是因为今昨两日。 姜然没想过昨晚云氏和姜传力会等他们,也没想到今天早上云氏会把骨头汤熬上,肉末切了。 听话老实,还知道心疼人,也不错了。 赵大娘道:“好说好说。” 姜然一边吃一边道:“大娘,顺便在摊子卖的吃食我暂且没想到,不过我觉得吃食都是换汤不换药,我吃了面条就能想到粉条,你这馅儿能换是不是饼皮也能换?能不能换成糯米粉做的饼,太黏就跟大米混着来,做出来兴许好吃。” 姜然又道:“可以做的小巧些,价钱便宜,买的人应该会多。” 赵大娘压根就没想到这上面,她这几日还想换什么馅儿呢,可也没琢磨出来,更别提换饼皮了,现有的红糖芝麻馅儿都可以做,只是多和一样面,馅儿倒是不用费事。 赵大娘搓手道:“好好好,那啥,你晚上多拿几块糖饼回去,吃就是了。” 姜然:“该给钱给钱,一码归一码,我也是盼着大娘生意好,这样我也能多赚点儿。” 赵大娘心里可觉得不好意思,但姜然的话又抚平她的心,她只要给分成就行,该怎么办事怎么办事。 等太阳慢慢升到高空,街上人也越来越多,阳光洒在身上,四月中旬,照得人暖洋洋的,不过长久站在这儿,便觉得刺目,眼前一片明亮,晒得人晕乎乎的。 总在锅旁也受罪,姜然这锅总烧着,热气熏着脸,不时就热得出汗,脸也被熏得通红。 后头有棵柳树,但阴凉只把桌子纳了进去。 卖吃食以客人为主,尤其她卖的粉,买完就吃了。 姜松能想到桌子姜然还挺意外,不过有张桌子,的确方便了不少。哪怕没等到板凳,也能把手里拿不下的东西放上面。 人一多的时候,姜然身后就五六个客人,一边吃,一边拿眼睛盯住各自的东西,以免拿错了。 做了几单生意,姜松就回来了。他没说什么,默不作声地在后面帮忙。 姜然昨日卖得很快,肉末米粉到后面都没有了,所以今天做了一斤多猪肉的。 忙活了一中午,肉末剩了一些,姜然打算下午卖,卖不完就自己吃。 简单吃了几口饭,二人把东西收拾好,姜然让姜松去买肉,顺便买三十个鸡蛋过来,留晚上用。 姜松很快买来东西,放下东西他道:“我出去看看,过会儿回来。” 赵大娘看姜松老往外跑,她是外人,不好说什么,可一块来做生意,哪能让妹子一个劲儿忙活,自己总是出去呢。 赵大娘旁敲侧击地提点了一句,“这汴京人多,也乱,你哥才来,别让人给骗了。” 姜然点了点头,谢了赵大娘的好意,不过她猜测,姜松应该是去打听租宅子的事了。 她没和赵大娘说,万一不成呢,倒不如一开始就不说。 这回姜松就出去了一个时辰,姜然这边骨头汤已经熬好,新的肉末也炒了。 还差煎蛋,但不算急,赶太阳落山前做好就是。 下午生意一般,就卖了四份米粉,还剩下三四碗的肉末卖不动,姜然不打算留到晚上,就一人煮了碗肉末米粉吃。 这俨然是豪华版,姜然放了多多的辣子和醋,主食就是炊饼。放了一天,早已经凉透了,就在碗里泡泡,味道也不错。 没太阳晒得人头脑发昏,这样夜风微凉,吹得汴河水波漫漫,两岸的铺子渐渐亮起灯,水面有街岸柳树楼宇的倒影,光看都能看上好一会儿。 今日是姜然第二天来夜市,得看看生意到底是昙花一现,还是能一如既往维持生计,这个对他来说很是重要。 各个摊贩的叫卖声穿过街头传进巷尾。 姜然一边叫卖,一边招待客人。 “一碗汤粉一个煎蛋,诚惠九文。” “猪油拌粉多加份粉,总共五文。” “一碗拌粉,两个煎蛋,十一文钱。客官们可以看看旁边我大娘卖的糖饼,有红糖馅儿、芝麻糖馅儿,都可甜可好吃了。” 姜然很卖力,少了太阳晒,脸上终于不再泛红。 夜色沉静,这些日子她吃得多,却瘦了些,脸就巴掌大,大眼睛在夜光下明晃晃的,鼻梁高挺,说不出得好看,好似一颗明珠,在夜色中比白日更引人注目。 客人的要求也五花八门,有不要醋的,多要醋的,少辣的,加三四勺辣的,有的要蛋,有的不要蛋,好在姜然脑子好使,先来后到喜好口味记得清清楚楚。 摊子虽简陋,连个棚子都没有,就一张小桌,两个板凳,可价钱便宜,在这儿吃,还能吃到符合口味的东西,也热热闹闹的。 姜然前面卖,姜松就在后头忙活,把东西差不多卖完,看天色,比昨儿还要晚一些。 一卖上就不记得时间了,姜然总想多卖一点。看时间太晚了,兄妹俩也没吃啥,就带了赵大娘那儿买的糖饼,又买了几个包子,把碗筷木桶匆匆收拾干净,赶紧回家。 走累了饿了就啃两口包子,这家包子味道不错,皮儿薄馅儿大。 累了一日,姜然额头几撮碎发都黏成一缕一缕的,走两步她就啃一口,“哥,你也吃。” 姜松看她啃包子的样子,不由道:“我不饿,今天我出门打听了打听,这边租宅子,能住的两三贯一个月,这几天问问,看能不能租个合适的。” 第20章 第20章 姜松白日出去了两次,就是去打听这些。 家里的钱还有四贯,再攒一些凑足一个月的租金和掠地钱。 姜松不用姜然细说,就明白租宅子的好处,尽管每月多花了两贯租金,可少了赶路的时间,一日两个时辰,若果把这些时间都拿来卖东西,赚的肯定比每个月租金多。 而且不必太辛苦,现在实在是辛苦了,姜然瘦了一圈,一天下来累得蔫吧,夜里熬得晚,明早还要过去。每日出摊姜然都咬牙坚持,回到家里动都不想动一下。 若果是有个宅子,能多睡一会儿。 姜松打听了,单间便宜,一个月五百钱,不过他们兄妹二人,单间肯定不成,又要卖吃食,得有厨房,所以要求就高了。 姜然把包子咽下去,喜道:“真的?” 姜松:“我是有这个打算,不过还是得找到合适的。” 位置合适,价钱也得合适,离汴河大街近。 不过就不能奢求宅子多大多好了,租的宅子,以前不知有多少主人,有的爱惜有的就随意住,也都不大,越大者越贵。 在庄子别的比不上汴京,但是住的地方肯定是比汴京大,又有院子,不过汴京离庄子不远,想用什么,可以随时去取。 若搬过来,两三日回去一次,油菜留根系,在阴凉处放个两三日也没事。等家里鸡鸭下蛋了,正好攒攒,几日拿一次,肯定是比住庄子方便。 云氏和姜传力姜松打算知会一声,如今他管家,那就听他的。再说,摆摊赚的钱都能够租金。 姜然心道,可算要租宅子了,再拖,她可走不来汴京了,“哥,钱我这还有,要是不够了,可以先拿出来。” 姜松却摇摇头,“不是说还要做锅吗,先紧着做锅。” 姜然点点头,是得先做锅,有了锅可以一次煮几份,她见不少人看摊子人多就走了的。 若是后头生意大了,还可以换一个大点的推车,现在用的是家里的小推车。 两个轮子,长却窄,到摊位那得用砖头把车头给支起来,这样才能用。 姜然做菜,知道怎么做最合她心意,如果灶台搬地上,可以把车停后面去。 桌椅弄两张大的,还有棚子,最好也同一个,这两日天越来越热,她在外站一天,晒得脸发红。以至于姜然更喜欢晚上卖,凉快舒服。 现在还不是最热的时候,等夏日呢。 姜然觉得这些可以慢慢来,“那问问锅,先做出来。” 姜松点了下头,却是愁眉不展。 姜然想了想,问道:“哥,你担心家里不同意?” 姜松摇摇头道:“阿爹阿娘只要叮嘱好就行,就怕大房他们不依不饶。” 姜然点点头,依林氏的性子,要是知道她为了做生意租了宅子,肯定以为她这生意可好,赚了许多钱。 虽然的确是为了做生意才租宅子,可若这么说,林氏不眼红才怪。 姜杏一直没有消息,也不知在侯府日子如何。姜然见过素鱼一次,可姜杏去了五小娘子院中,她便没问。 姜然不想自己辛苦做的生意被别人染指。 她和姜松这两天早出晚归,以前姜然下午就回来,还能见个人影,现在连人影都见不着。 这个尚且可以用卖不动才回去得晚、路上耽搁了时间搪塞过去,如果直接搬到汴京去住,那可不好说了。 总不能说卖不动还砸锅卖铁去汴京吧。 姜松没有开口,姜然道:“哥,你以前用的书还在吗?” * 今日晚,到家已经子时了。 云氏和姜传力从屋里出来,催二人去睡。 姜然:“我把茶叶蛋弄上就睡。” 这个不泡不入味,不好吃,所以得晚上做,不过很好做,算上烧水的时间,一刻钟多就能做好。 明早云氏把骨汤炖上,肉末切好,姜然还能睡一个多时辰。 家中生意如何,一直未和云氏夫妇说过,云氏估计还停留在每日赚的钱只够本钱,然后再买些家里吃用的东西这个阶段。 云氏没回屋,在大灶前烧水。 灶膛火光跳跃,时而传来噼里啪啦的响声,水烧开了,姜然把鸡蛋放进去。 “不然就别去了。” 水咕噜咕噜,火烧得很旺。 姜然看了眼云氏,确认自己没幻听,“大伯母跟你说什么了?” 云氏没有说话,没有说话就是默认。 姜然看鸡蛋没破的,心里算着时间,她很想告诉云氏她赚了钱,再辛苦都是值得的,她还能去租宅子。可想想姜家人,这些话没法说,她把买来的糖饼给她,“今天太晚了,你和阿爹明日吃,我和我哥在街上吃过,不用再给我们留。里面是糖馅儿,少放点油,再煎煎更好吃。” 云氏道:“你去睡吧,茶叶蛋我弄。” 姜然:“煮完就睡。” 云氏做只会做实心的,姜然算时间盛出来,总共两锅,然后和云氏一起弄,“敲碎,滚一下,不用剥。” “把料包煮开之后盛满泡着别动就行了。” 两个人自然快一些,姜然弄完就回屋了。 今儿剩的有三百钱,不过多花了五十文买碗,早上给姜松的五十钱是姜然自己垫的,自然得刨出去。 给家里一百三十文,剩下的入了姜然自己的私库。 姜然很快沉沉睡去,就连也给家里分的钱都没来得及送,次日一早,是云氏把她叫起来,温和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小然,今天还去吗?” 去,得去。 姜然忙爬起来,坐着清醒一会儿,穿衣服出门,去井边梳洗,然后飞快把肉末炒了。东西都装上,兄妹俩顶着蒙蒙亮的天色出门了。 这两日出门早,都没看见别人,今儿遇见林氏了,林氏哎哟一声,“这还日日都去,咋去这么早?” 姜然低头道:“如果不去早点儿,更赚不到钱。大伯母,二姐什么时候回来,帮我说说好话,让我也进侯府吧……” 林氏脸色不太好看,她道:“……等你二姐什么时候回来了,我跟她说说。行了行了,快去吧,别迟了。” 走到官路上,姜然松了口气,对上姜松略显无奈的目光,姜然直笑。 一个猴一个拴法,跟林氏,只要提姜杏提钱,她自不会多说。 姜松:“走吧。” 姜然路上把煮鸡蛋吃了,剩下一个姜松让她也吃了,姜然没吃,“太噎了,你吃吧。” “那明天做成茶叶蛋。” 姜然想想也是,家里就做,干嘛不顺便做了呢? 走一会儿歇一会儿,一个时辰后,二人来到了热闹的汴京城。 这个时间段早市早就结束了,但依旧有不少人,晨起上工上职,更多做生意商人小贩,形形色色。 这边刚卖了几份,姜然就听见前头有叫卖声。 “卖汤粉拌粉喽,肉沫汤粉四文一碗,猪油拌粉两文一碗,大家快来尝尝,还有新做的茶叶蛋,三文一个!来尝尝,尝尝看,价钱便宜,实惠又好吃。” 叫卖的人在姜然摊子后面,隔了四五家,但一个摊子还不到一丈,故而能听见。 姜然来这儿十几日,终是发现一家跟着卖粉了。 按赵大娘所说,不特意往前挤那也就无妨,只不过压价卖实在叫人膈应。 而且这法子也奏效。 姜然面前的客人是新客,很是脸生,他道:“唉,小娘子啊,我不要了,反正也没煮好,做给别人也是做,钱退我,我今儿不想吃粉了。” 正逢旁边多了个卖粉摊子,价钱还便宜,若这人把粉退了,后头交了钱等着的,没准也退了。 可若不退,姜然又怕他闹事。 赵大娘心里犯嘀咕,姜松一时半刻想不出应对之法。 姜然笑笑,“小哥,可是粉不合你的口味?” 男人心虚一瞬,“就今儿不想吃了。” 粉还在锅里煮着,姜然拍拍胸口,“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粉有啥问题,你不愿意买了。” 客人怔了怔,明白过来,是他想退。看看不买无妨,可都做上了再退,不太好。 姜然神色诚恳,“小哥,倒不是我强买强卖,毕竟谁都有急事,可我就怕开了个头,人人效仿,我耽误功夫,最后生意没法做了。不然这么着,我看你买的汤粉,你问问后头有人愿意跟你换不?” 有人帮腔,“你想退,过错不在摊主,这样也不耽误生意。” 虽然退了粉也是后头客人挪到前面来,但按姜然所说,并不影响后面的客人,也不影响摊子生意。 随意调换,反倒是给等着的人行了极大的方便。 不必再等,不管这人是嫌贵还是真的不想吃了,都给摊子和自己留了份颜面。 这客人也不是无理取闹的人,思索片刻觉得这样行得通,就怕没人愿意换。 只是还不等他开口,就有客人道:“你要汤粉是吧?卖给我。” 说着,拿五文钱给了客人,然后又冲姜然道:“加两个茶叶蛋。” 直接给了八文。 姜然笑笑,“好嘞,醋和辣子怎么放?” 客人:“多辣多醋。” 姜然一边做,眼角余光瞥见前头的客人收了钱后往怀里一塞,就去那边摊子排了。 摊子前头围着的人走了两个,但大多还在这儿等着,也没人提不要了。 姜然心下稍安,等这几个生意忙完后,她给了姜松钱,“哥,你去尝尝,看味道如何。” 第21章 第21章 姜松洗干净手,弄了弄衣服,出去转了一圈,才去不远处的卖粉摊子。 姜然早先就想过会发生这种事,所以,准备了山芋泥拌粉。 可突然遇到这种事,哪怕有准备姜然还是忧心。 她没托大,觉得有了新口味就万无一失,所以让姜松去打听看看。 那边味道如何?她要不要也跟着降价?两个摊子离这么近,现在就已经有影响了,今天肯定是做不了山芋泥拌粉,她想把影响和损失降到最小。 两刻钟后,姜松回来了,他压低声音道:“做生意的是对年轻夫妇,我尝味道,不及你做的好吃。” 姜松:“茶叶蛋煎蛋也有,三文一个,客人挺多的。” 姜然从这边看去,都能看见那摊子围了一群人。味道不可能做到一模一样,不过这个价钱的确便宜。倘若不追求多好吃,就想吃个粉,吃一碗未尝不可。 姜然思索片刻,问道:“也是单独加醋和辣子?” 姜松点点头,那边摊子除了价钱便宜、味道差点,基本上和姜然的摊子一模一样。 姜松当兄长的,肯定觉得自家妹妹做的是最好的,他回想片刻,又道:“还有醋不够味,辣子也不及你做的好吃。” 姜松观察得很细致,姜然问什么都能答上来。 姜然这儿还有没走的客人,她一边煮粉,一边想,汴京城醋卖得便宜,一般的醋一升才五文,酸味就很足了,醋不够味,姜然推测里面可能加了水。 她的摊子,因为米拿的是家中的,菜也是家中的,所以一日能剩下好些钱,刨除那些本钱,一日的利润能有六成。 姜然现在一日到手三百钱,自己留个一大半,剩下一小半给姜松,其中就包括本钱,还有交的家用。 再降价,虽然也有的赚,可肯定少。这家降这么多,除了醋,肯定还在别的方面偷工减料。 姜然瞥去一眼,少两根菜,醋不够味儿,辣子做得不好吃,盛肉末的时候,兴许看着一勺,实则半勺。 若是这摊子离自己较远,不搞降价这一套,学就学,姜然不会管,可偏偏吆喝降价抢客人,妄图把她挤兑走。 这就不地道了。 姜松已经去过一次,再去不合适,她对赵大娘道:“大娘,能帮我个忙不?” 赵大娘道:“啥帮忙不帮忙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赵大娘这两天做了糯米皮、黑芝麻和红糖馅儿的饼。用油一煎一烙,外面脆脆的,皮软糯香甜,里面流沙馅儿又香又好吃。 半个巴掌大,两文一块儿,买的人还挺多的。 这个很赚钱。 想想前些日子,她还在摊子卖炊饼呢,这不多亏了姜然,帮点忙算啥? 姜然拿了十文钱过去,靠近赵大娘,贴耳说道:“大娘,你去那边的摊子吃碗米粉,多加醋,千万不能说不好吃不够吃的话,就一直加醋就行。” 姜然记得她刚摆摊的时候,有些客人头一次来,不好意思加醋和辣子,多是看别人来加了,自己才端碗过来。 很多时候一个人去买东西,哪怕不合心意,也不会说的,顶多下次不来了。 赵大娘摊子姜然帮忙卖,赵大娘是一百一千个放心,就过去吃粉了。 一碗粉,她加了六七次的醋,本来还想着醋加多了肯定不好吃,却不然。 这摊子的醋实在是淡得厉害,颜色都不是黑褐色,而是棕褐色的,没啥酸味儿。 赵大婶还加了几勺辣子,辣子也不及姜然做的好吃,她心里嘀咕却没说出来,按照姜然所说,只做了这些,然后就抹嘴走人了。 赵大娘是走了,却把摊子的年轻夫妇忙得晕头转向,不可开交。 赵大娘去加醋了,其他吃粉的客人也去加了,加一次还不够,少则三四次,多则五六次,舀那么两勺,吃起来和没加没有分别,只能再加。 那摊子前头还有客人,这样来来回回端粉跑,着实影响生意。 还有客人神色不耐,“你家的醋怎么一点味都没有?这让人咋吃,一点都不够酸。” 夫妇中的娘子说道:“许是买得不好,不然您再多加点。” 她相公嘀咕起来,“你加了这么多次,我们都没说什么,你倒嫌起醋不好了。” 话里话外都是客人难伺候的意思。 客人也不是好相与的,“你家醋不够味,还不许说了!” 李娘子只觉得头大,拍拍她夫君的手,然后脸上堆满笑,“您觉得不够酸就加,没嫌你加得多,赶明儿我换家醋,这家糊弄人。” 客人拉长个脸,“加再多都不好吃。” 里面好似加了水,弄得粉也软了。这样一来,摊子前头好多跃跃欲试的客人,便望而却步,有的径直离开,去了姜然这儿。 赵大娘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就见姜然的这边生意又好了起来,客人围着摊子加醋加辣子,还有要茶叶蛋的,人可多了。 忙活完早上,姜松把碗刷了又出去了。 赵大娘还是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姜然道:“就算降了价,客人是花了钱的,还是能挑好不好吃。” 姜然的声音很轻,“旁的客人见不好,就不觉得少花那一文钱值了,尤其是从我这摊子过去的,只会懊悔,贪小便宜还吃了亏。” 别看只是一顿饭,可早饭吃不好,会让人难受一上午。 这个全是他自己露的破绽。 头一天做生意很重要,卖吃食的摊子,若不好吃,客人不愿意再来。好吃但摊主态度不好,对生意影响更大。既不好吃态度又差,那谁愿意去。 姜然是打算等租了宅子再弄山芋泥拌粉的, 她不想计划被打乱。 有挑剔的,后面客人也会挑,今儿挑肉末少,明儿挑菜少,如果不想被挑,只能好好做,可做得好吃,本钱又得上来。 而卖茶叶蛋的,这条街上可不止姜然一个,降价卖也是招人恨的,就看这摊子能坚持到何时了。 赵大娘听这些只觉得有理,姜然倒是有主意,能想到这些,虽然花了几文钱吧,可保住了生意,这钱花得值。 等中午的时候有熟客过来,两个人张罗着要去那边吃,姜然摊前的客人说道:“甭去甭去,那边不及这头好吃,醋都不够味儿,老板也酸气。” 姜然没说什么,只是把姜记米粉的牌子摆了摆,该煮粉煮粉,该放菜放菜。 粉煮好了,盛骨汤和肉末,“您要几勺醋,几勺辣子?葱花吃不?” 这人是新来的,问醋酸不酸,辣子辣不辣? 不等姜然说话,旁边客人解释,“你头一回来吧,不能吃酸辣的,各放一勺就行,若实在吃不得,不放也成。摊主人好,你就算吃到一半也能再放,咱们吃多少放多少。” 姜然腼腆一笑,“你先吃着,觉得不够味再放。” 说不上高低立下,可却和另一个摊子有着明显区别。 姜然这儿味道好,人也和善。再看那边。妇人还行,可她相公拉长一张驴脸。 不过定有贪便宜的,能解个馋,又省一文钱,何乐而不为呢? 姜然的生意没受太大影响,和平时卖得差不多,一个白天卖四十来碗,晚上也卖这么多,一日能赚个三百多钱,赶得上木匠工人了。 她高兴,有人却忧愁了。 李娘子生意不好,只不过本来就是学别人做的,又理亏,怎么可能去找姜然的麻烦。 这边生意不好,夫妇二人也不算忙。 男人忍不住去姜然摊子前头去看,越看姜然生意好,心里越着急。 直到看见赵大娘,他一开始还没在意,可是越看越觉得眼熟。 这不是早晨来他摊子吃粉加了好些醋的那个吗?若不是她,摊子生意还不至于会这样。 她开了个头,别人有样学样。 男人急忙回去和李娘子道:“你知道咱们家生意为啥不好吗?是因为那个姜记米粉的请了托,说咱们家不好吃。” 李娘子疑惑,“也没见人来闹事呀。” 男人恨道:“不闹事比闹事更可恨,她旁边的那个卖糖饼的大娘来吃粉,加了多少次醋,你想想是不是在那之后就有客人挑三拣四……不行,我得找她去。” 正午已过半,姜然这边东西快卖完了,前些日子有时有一天不够卖,然后第二天剩的多,姜然减了些量,今天还是剩了点。 摊子前头一个客人,后头坐着两个,快要吃完了。 客人见后头没人,说道:“等会儿再给我煮吧,等他们吃完,我正好坐着吃。” 姜然,“那好,你站树荫下等吧。” 太阳直直照下来,姜然得不时眨眨眼睛,才舒服些。不用煮粉,她离锅边远了点儿,热气从锅中飘上来,灶炉中的火光刺目。盯得久了,再看别的地方一团团黑点。 灶往前面伸出了个烟囱,烟雾环绕。 她擦了擦汗,眼角余光瞥见两人立于摊前,打起精神问:“客官想吃些什么?” “吃什么吃,你心咋那么坏,你不让我做生意,你也别想做了!” 第22章 第22章 姜然刚才没看清是谁, 再抬起头,摊前的男人脸长, 长了几个痦子,怒目而视,手还指指点点。 姜然把锅盖盖上,又瞥见他旁边的娘子神面色犹豫,一直扯男人的袖子,一边小声说话,似乎在劝他回去? 姜松听见动静,站出来道:“你们想闹事?” 男人咽咽口水,他看姜松也觉得有点眼熟,一时又想不起来。他心一横,道:“谁想闹事, 分明是你们想闹事。眼红我们摊子生意好,就让这个大娘当托, 说我们味道差。” 姜松立刻想到自己和赵大娘过去, 一时不知如何反驳。 姜然拍拍兄长的胳膊,又给了赵大娘一个放心的眼神,佯装作不懂问,“你是不是弄错了?我们为何眼红你的生意,你是哪家摊子?” “我是哪家你能不知道?就那个也……也卖汤粉的!”男人色厉内荏, 说到后面脸上浮起几分心虚之色。 姜然哦了一声, “也卖汤粉,那你的生意的确是和我的撞了, 你今天才来吗?” 男人不理,只道:“你管这么多做甚?许你卖就不许别人卖了!你就说你让没让她去我摊子买粉吃。” 姜然瞧后头客人走了,把粉给刚才的客人煮上。 她一贯会装傻充愣, “天底下谁都能卖粉的,我可未曾说过,不许别人卖粉。” 姜然语气稍顿,又道:“可依你的话,天下人人都能卖粉,那人人也都能吃粉喽,我大娘去你那儿吃碗粉,有何不可。吃碗粉而已,何来我看不惯你生意好之说,这话就不知从何说起了。” 姜然不解道:“现在已过正午,我这半天都没离过摊子,就在这卖东西。你说得倒像我们有什么仇怨似的,你真的是误会了。” 旁边等粉的客人不禁道:“你卖不出去,别拿别人撒气,天下没这样的道理。” “这家在这儿卖了好几日了,我从没见过你家,若你也卖粉,跟她家差不多,那这小娘子该是你的前辈。你还来这儿闹事,喝水可别忘了挖井人。” 男人越听越火大,“怎么就不是你看我家卖得比你家便宜,特地让人过去!她一直要加醋,自打她走后,要么就说我家醋味淡,要么就挑别的刺,全都是你授意的。” 姜然无奈道:“那这就更不对了,我哪来的那么大本事?大娘我的确认识,也相熟,她去你那吃粉,或许正是因为你那便宜。” 客人又帮忙说话,“来者是客,就算价钱便宜,你东西不好还不许客人挑了?” 赵大娘亦是连连点头,“既不让吃,那我以后便不去了。” 男人更气,别看姜然脸色发黄,说话慢吞吞,看着人畜无害,可他来这半天,半点便宜都没讨到,他急道:“怎么就犯不着了?你还不是看我摊子卖的东西跟你一样,价钱又比你便宜,抢了你的生意,你才心生不快。” 姜然哦了一声,姜松忍不住开口,“原来你也知道你卖的跟我们一样,又故意降价钱抢生意,现在这般又是作何?暗抢不成改明抢了!” 周围人不多,可却有几个客人的,还有几个摊贩。 也不知是谁,噗嗤一声没忍住笑了出来。男人气得肝儿疼,一张脸扭曲得不成样子。 李娘子心里着急,自家理亏,偷学了姜然的手艺,又上这儿来闹事,这般作为还不如沿街乞讨的乞儿。 李娘子扯她官人的袖子,“走吧,走了。” 再闹下去,就更难看了。 也是他们无理取闹,先偷学手艺,又故意压价钱大声吆喝,就算姜然真的让人去摊子前说醋不够酸,那也怪不得姜然啊。 男人更是气急,一方面说不过姜然,另一方面,李娘子竟然还不向着他。 他长臂一挥,李娘子没站稳,一个趔趄就倒在了地上,“啊……” 姜然眉头一皱,从板车后面出来,把人扶起来。 姜松也出来了,皱眉看向男人,“你这是作甚?” 男人叉腰道:“我打自己娘子,还轮得着你们管?” 李娘子手心擦破了皮,掌心全是沙砾,看着就疼。 姜然冷下脸,“哥,你去找军巡使,就说有人在咱们摊前闹事,还动手伤人。” 市井小民,一听这话吓得脸发白。 李娘子眼中含泪,看看男人,又看看自己,最后说道:“不必了不必了,是我们给你们添了麻烦,真是对不住。” 她用袖子抹抹眼泪,这回男人也不留下了,回去收拾了摊子,没一会儿就走了。那处空出一个摊位来,太阳晒着,很快地上留的水渍也干了。 姜松道:“没吓着你吧?” 姜然摇摇头。 赵大娘脸色发紧,“什么人呐,呸,光会在外逞威风,半点本事都没有。” 出了事,原先的三个客人吃完就走了,再没别的人来。姜然把剩下的米浆煮了,和赵大娘一块儿吃。 两把板凳,姜松站着吃的。 赵大娘一边吃一边道:“那娘子看着倒不错,不过她官人不是啥好东西。” 赵大娘是没听到,她走后客人多加醋,男人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嘀咕的样子,不然更有话说。 姜然没多说什么,人都走了,估计以后都不会来。 赵大娘道:“走也赖不得你。” 这家做不成,不是因为姜然故意为难,那长脸男人哪里会做生意。 刚来就抢生意,明知自己偷学,还不夹起尾巴做人。二来以次充好,醋可是很便宜的,这都能挑出毛病来。三来语气不善,得罪客人还想长久? 姜然点点头,她心道,汴京这么大,街坊不知几何,看起来做什么生意都赚钱,哪怕卖炊饼,赚得少也是赚的,但的确有做不成的。 林氏不就说过,二哥曾来汴京摆过摊,但没几日就回去了。今日这事,她的确有意为之,可却是夫妇先招惹的。曹门大街也有卖汤粉的,她就从未管过相安无事。 李娘子倒在地上的画面在姜然脑中浮起,她呼出一口气,就着酸辣的汤粉和肉包子,把这事咽进肚子。 吃过饭,兄妹二人把摊子收拾收拾。姜松去买肉、蛋这些东西。姜然坐在树下休息,等一会儿东西买回来再做。 她把手当做扇子扇了扇,又抬头看大太阳,这才四月份,在外面待久了就晒得人冒汗,等夏日天又热又晒,得多难熬。 兀自想着,姜松就买完回来了,他把东西放下,“我出去一趟,你有事找赵大娘。” 姜然点点头,“快去吧。” 赵大娘中午不回去,也把摊位收拾一番,听兄妹说话,暗暗心道:“姜然年岁不大,却是能顶事的。可再能干,在兄长眼里都是妹妹。” 姜然休息片刻,就开始做东西。今儿她先煎鸡蛋,然后炒肉末,最后才做了骨汤。 鸡蛋一个个形状规整,蛋黄不漏,颜色金灿灿的。肉末骨汤就依从前的做法,每日做的东西是一样的,只能换换顺序找点新鲜感了。 下午来了几个客人,问这儿还有没有米粉,姜然道:“不巧,中午已经卖完了,不过晚上我去曹门大街卖想吃可以过去。晚上不卖茶叶蛋,只有煎蛋。” 姜然怕客人专门为茶叶蛋跑一趟。 客人问完便走了,也没说来或不来。姜然看看天边,太阳慢慢西斜,今日云多,跟煎蛋似的。 等姜松回来,时辰已不早,几人便推车去了夜市。 他们今儿来的有些晚,好些摊贩已经占好位置了,个个洗洗刷刷摆弄食材,准备晚上做生意。 姜然最喜欢晚上,夜风吹过,一点都不热。灯火明亮,比起庄子的晚间,是另一番天地。 生意来得很快,第一个客人是下午问过的那个。 买完之后,慢悠悠地捧碗坐到后面吃,来得早好,有位置能坐下。 他忍不住和姜松道:“你们这小摊子越来越好了。” 他第一回 来没板凳。 姜松嗯了一声,不知该怎么和客人搭话。 姜然回头看看,一边给后面客人煮粉一边道:“你来过几次吧,瞧你面熟。” 客人笑道:“是常来,你家这粉好吃,我得两三天来吃一次,不过就是肉少些,但也比之前强了。” 现在多了煎蛋,茶叶蛋,以前就光秃秃一碗粉。 姜然道:“等过些日子会做新口味的粉,你到时候过来尝尝。” 山芋泥拌粉姜然打算租了宅子之后做,里面有少许肉末,还有山芋泥,做法繁复,定价七文一份。 而他们说肉少,姜然也有主意。可以煎肉、卤肉丸子做肉肠,肉肠问问云氏,挑一日做后面都轻省。 实在不行还可以和别人谈生意,姜然看街上不少卖卤味的,她可以赚个差价。 暂且加两三样,再多姜然怕忙不过来,而且东西一多,价钱就容易记错。 客人比下午更健谈,他道:“那好,到时候一定过来尝尝。” 姜然不仅和这个客人说了拌粉,也和别人说了。 赵大娘没太意外,她的摊子姜然都给想了三样吃食了,自己的肯定更上心。又一想姜松这两日总出去,这才明白过来,哪里是学坏,分明是去看宅子了。只不过赵大娘没租过,也不认识靠谱的牙行,在这上头帮不上忙。 忙完天已黑透,只不过街上的灯依旧明亮,行人还是络绎不绝,去饭馆酒楼的大有人在,都让姜然恍惚,刚刚听见的打更声是不是错觉。 她晃晃脑袋,和兄长一块儿把该洗的洗,该刷的刷,带回家的和留在车上的分开。 赵大娘还是要再卖一会儿,她招呼姜然过来,“小然!” 姜松还在刷,姜然洗了手过去。 赵大娘背对姜松,掏给姜然一个钱袋,压低声音道:“这几天该给你的,总共是一百四十文。” 姜然不是要租宅子吗,用得上。 赵大娘给姜然两成利润,好记,别的东西多,记红糖饼就行了,把红糖饼刨去再算。 姜然没有推辞。 赵大娘道:“你们赶快回去吧。” 兄妹二人推车去赵大娘家,放完车还得去街上买肉,巷子不像街道那么热闹,没了灯火,显得黑漆漆的。 姜松抬头看了眼天,说道:“明日怕是要下雨。” 姜然下意识望天,夜色如墨,云雾是灰黑色的,也不见月亮,不知何时被云遮起来了。 要下雨吗,后世有天气预报,姜然不会看这些,她冲姜松道:“哥,那也买吧,若明天下雨就留家里吃,不下就过来做生意,走了哥!” 买了一斤多肉,两根大骨头,兄妹二人,出城往家赶。一出城,就感觉风刮起来了,怕路上下雨,二人着急赶路,话都没多说几句。 姜然本想问问姜松今天宅子看得怎么样,不过想想姜松的性子,若看好了,他肯定会说的,便没着急问。 终于赶到庄子,几房都黑乎乎的,唯独三房窗口透着点点灯光。 他们走到一半,风越刮越烈,害怕下雨,几乎是跑着回来的,倒是比以往早回来了不少。 云氏催二人去睡,茶叶蛋她做。 姜然喘了几口气,“不用了,怕要下雨,不做茶叶蛋了,先睡吧。” 第22章(2/4) 第22章(2/4) 茶叶蛋做好吃不完会放坏,若明日无雨,煎鸡蛋也能做。 外面风鼓雷动,姜然伴着这些声音睡下,连钱都没数。半夜醒来,听外面有雨声,还不小,她脑子里就一句话,今天不用出摊了。 这回她沉沉睡去,一醒天已大亮。 雨声不停不歇,姜然已经多日没睡这么沉、醒这么晚了。 没有太阳,外面阴沉沉的,她也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 姜然把衣服穿好,推门出去。云氏在厨房煮猪食,肉和骨头在一旁放着。 云氏:“下雨了,我便没喊你。” 屋里就云氏,姜然点点头,“阿爹和哥哥呢。” 云氏道:“你哥一大早就出去了,你阿爹去猪圈了。” 出去了,姜然问:“去汴京了吗?” 云氏摇摇头,“他没说。” 姜然估摸着准是去汴京了,大约是昨日宅子没看好,今儿又去。 想想前世她租房子的时候,甭管逢年过节刮风下雨,中介总是带她去看房,这个时代估计也一样,只要能出门,还是赚钱要紧。 外面雨势不小,姜然望了一眼,地上好些水洼,雨水顺房檐流下,形成一道透亮的雨幕。 凉风裹着雨丝袭上她的脸,姜然精神一震,肚子也饿了,她道:“阿娘,那中午做肉吃。” 肯定得等姜松,反正也不急,姜然先回去数钱了。 刨去买肉、买鸡蛋,还剩三百四十八文,给家里一百四十文,算上从前攒的和昨日赵大娘给的,姜然有一贯零二百七十文钱。 还有四个银花生,应该够做个新锅。 姜松还没回来,钱袋她没给云氏。梳洗一番,吃个早饭,这才悠哉悠哉去厨房。 不到两斤肉,姜然买的并非五花,而是瘦多肥少的后腿肉,方便做肉末。 全是瘦的做出来肉末不香,太肥的做出来腻。 做肉末合适,但若是炖了红烧,那就一般了,瘦肉多,吃起来发柴。 姜然打算剁馅儿,烙馅儿饼吃,里面有肉有菜,吃也方便。家里别的不多,就菜多。 姜然穿了蓑衣去地里,割了两把韭菜,又薅了不少白菘苗。 一夜雨,这些菜苗长得越发鲜亮茂盛,如果明日天晴,倒可以摘一些去卖。 姜传力回来一趟,又拎猪食去喂猪,等喂完猪又出门了,家里还有鸡鸭呢,根本不得空闲。 姜松是下午回来的。 雨还未停,他虽穿了蓑衣,可腿上还是淋了个精湿。 鞋子更是湿透,一张脸也湿漉漉的,手上全是水。 姜然迎了上去,“哥!” 姜松冲妹妹笑了笑,“宅子定下了。” 有这句话姜然就放心了,姜然回屋换了一身衣裳,才过来吃饭。见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馅饼骨汤,其他几人更是一动都没动,不由道:“下次回来晚,你们先吃就是,不用等我。” 云氏和姜传力没说话,姜然道:“一家人哪能不等呢?哥你先喝碗汤,暖暖身子。” 姜松不在意这些,大抵是早先家里有些钱全贴补其他几房,也没得什么吃,如今这般,倒让姜松不太习惯。 姜然早就饿了,喝了两口汤,啃了馅儿饼,有韭菜馅儿和白菜馅儿的,都很好吃。 正吃着,瞧见姜松把碗放下。 姜松对云氏和姜传力道:“阿爹阿娘,我打算去汴京租个宅子,然后和妹妹摆摊卖吃食,然后一边读书。” 姜然原以为云氏和姜传力听到这些总该有些反应,可二人听完就只点点头。 转念一想,也不失为智慧。他们不发表意见,自然也不掏钱了。钱姜松管着,缺与不缺跟他们无关。从前的事多落埋怨,如今肯定是不开口为好。 二人没提跟着去汴京住,姜然仔细观察,试图从他们脸上找到一丝异样情绪,最后发现他俩是真的不管、不在意。 只要听话不惹事,她们回来多给二人带吃食。 姜然心想,云氏和姜传力也许曾后悔从前没让姜松读书,读书这个借口找得好。 姜然又咬了口肉饼,真好吃呀。以后要攒钱付租子,肉肯定不能常吃。 姜松出去一趟,馅儿饼直接吃了六块。姜传力吃得也不少,家中少见荤腥,上次吃还吃饺子。 脆脆的饼皮儿,鲜嫩多汁的馅儿,还留了几块,照例是留姜然早上带去吃。 吃过饭,云氏刷碗的功夫,姜然把钱给姜松,“哥,宅子找到合适的了?” 姜松:“在外城,离汴河大街不远,三间屋子,院子可以忽略不计,就够放推车杂物。” 厨房不错,兄妹二人年纪大了,得分住两屋,又得做吃食,姜松选的是满足这些条件最便宜的房子。 姜然又问租金掠地钱,租金一月两贯,掠地钱算一个月租金。 倒是跟她打听的差不多。 姜然问:“何时能去住?” 姜松:“得给前头租户一日收拾的时间,他们收拾完,我们就能住进去。” 姜然:“那岂不就是明天,这宅子可真抢手!” 姜松听得不由一笑,“可不是,我这几日看,要么就是不合适,要么就被别人先定下了。” 今日下雨,看宅子的少,这才选到一个。前面租客也是来汴京做生意的,做不下去了,便急于出手。 姜然:“那若是有好几间宅子,每月光收租,就能拿不少钱,也不用干活了。” 姜松:“一间宅子一二百贯,几间宅子,那是多少钱?咱们哪儿有。” 有生之年能在汴京买一处宅院,姜松都心满意足,不过这太渺茫了。 姜然心道:“总会有的。” 她又问姜松,手里可还有钱。 姜松道:“还有。” 租宅子拿了四贯钱,他手里还有几百钱的余钱。押金日后还能退,好好干活,这一个月租金能攒下来。 姜松打算明天就搬,但是不是明日就去住,因为尚未收拾。但有了宅子,车就不用放赵大娘家了。 每日晚上过去,赵大娘家其他人大多睡了,他们很是打扰,也多有不便,不过还是得劳赵大娘帮忙占几天位置。 要想过去住,得带衣裳行李,还得做饭吃,要置办的东西不少。云氏二人暂且留在家照顾菜地田地和牲畜,姜然还指望这些降低成本呢。 下午就得收拾。 姜然欲回屋收拾东西,可看兄长,一脸愁容。 姜松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做的对不对,对以后的忧愁冲淡了要去汴京的喜悦。 对于他来说,租宅子还是太冒险,这还没赚多少钱呢,就先搭进去不少。可定金都给了,后悔也没用。 姜然笑嘻嘻道:“今儿菜长大了不少,明儿我们可以卖些菜。我手里还有钱,明日再定口大锅如果能剩下就最好了,再买几个碗。哥,你别担心,肯定能赚钱的。以后赚了钱,先攒宅子租金,剩下的再分。” 租宅子是为了做生意嘛,若租金攒不下,倒不如不租。 姜松提唇笑了下,“我再去翻两块地。” 白菘萝卜还需要移栽,家里地不够。 外面雨势不减,就姜松一人穿了蓑衣在忙碌。一直到傍晚雨停,他才回来。 雨是停了,天地间蓝色更蓝,绿色更绿。树叶子上还有水,滴滴答答往下落。 姜然找了两个空篮子去摘菜。 其他几房的孩子趁雨后河水浑浊去摸鱼,大房二房出去种地。 林氏见姜松还穿着蓑衣,不由说道:“这几天雨来得及时,你们种得早,多费好些力气。” “对了,生意咋样?” 二房的小林氏不解地问:“啥生意呀?” 不怪小林氏一脸疑惑,想想他们的确是许久未见姜松兄妹了。不过三房的向来不爱说话,谁会问他们去哪儿。 林氏:“你是不知道,小然和姜松他俩去汴京城做生意去了,这些日子早出晚归的,辛苦得不得了。不过做生意哪是那么容易的,要是谁去都赚钱,那人人不就去做生意了。” 小林氏此刻也不知该附和,还是该安慰姜然几句。 姜松没说话,姜然一副受气样儿,“大伯母,你能借我点钱不?” 林氏一惊,这丫头咋张口就要借钱。 姜然没给林氏反应的时间,她道:“我哥想继续读书,但在庄子里读不好,想去汴京租个宅子找个书院。” 林氏大惊,“你们兄妹俩真是想一出是一出。读书,也得看看自己是不是读书的料啊。” 又是做生意,又是读书的,林氏觉得姜然心真高,以前怎么没发现。 她和小林氏嘀咕,“老三和他娘子也是,由着他俩胡来,别最后把家底儿给败光了。” 姜然恼道:“不借就不借,说这些作甚。” 她扯着兄长的袖子走了,林氏在背后道:“还不爱听了,还不是为了你们好。这人最忌讳眼高手低,最后啥也办不成。” 小林氏:“行了行了,少说两句。” 这话她倒要原封不动送还给林氏。 林氏也不想想,三房这些年没攒下钱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供姜枫姜传宝读书,如今在这说起了风凉话。 不过倒也如姜然所料,一提读书,林氏也不打听赚多少钱了,也不说别的了,只会冷嘲热讽,巴不得他们租了宅子,最后什么都不成。 姜然看姜松,姜松神色如常,眼中并无异色。就说两句,又不会少块肉,比真拿三房的钱好得多。 等什么时候真有钱了,也不在乎大房刘氏他们,就不必如此了。 姜然薅菜,姜松把菜挖到篮子里,根上还包着土,菜苗已经长大,这么密密麻麻种着,哪颗都长不好。 姜然薅了较为细嫩的菜苗,有油菜、萝卜、白菘,薅完抖抖土,整齐地码在篮子里。 第22章(3/4) 第22章(3/4) “哥,若我们总在汴京,隔几日回来一次。我怕赶不上侯府小娘子们回来,往侯府的菜该卖还得卖。” 毕竟姜然也不知道去汴京城卖菜行不行得通,好不好卖。 钱嘛,多多益善。她们不在,只能让云氏姜传力来,还得看好菜园子,别让别人过来薅菜。 最好他们回来的勤一些,不给大房可乘之机。 姜松点了点头,“我去说。” 他抬头看了妹妹半响,说道:“等日后赚了钱,就不必次次这样了。攒下下个月的租金,先给你买衣裳和吃食,然后再分。” 说这话的时候,姜松心里羞愧,本来做生意就是妹妹的主意,他不过是帮了些许忙,如今却倒做起这些钱的主来。 他觉得这话不妥,便道:“等攒了租金还是分,我答应你的衣裳,一定买。” 姜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好呀,我可等着哥哥的衣裳,说话算话。” 她没和姜松客气,一家人客气作甚。别人对她好,她也会对别人好。 姜松给她买了衣裳,若过意不去,也给姜松买呗。若云氏和姜传力不惹事,也少不了。 摘的菜有二十斤,姜然把这些菜简单收拾,一斤一斤称重,然后用稻草绳捆上。姜松又出门一趟,上午没带足钱,定的便是下午交租金押金。 姜然让他顺便买肉和鸡蛋回来,好明日出摊。 姜松这一行一切顺利,回来不仅带了肉,还带了钥匙。 傍晚,二人收拾行李,除了床被铺盖衣裳,姜松还把从前用过的书装上了。 明日推家里的大推车过去,能多带就多带。 姜松记得妹妹说趁机会把这些捡起来。可对姜松来说不需要捡,书册纸页泛黄,这几本书,别人问书中的任何一句话,他都能说出在哪一页,哪一段。 读书对他来说太过遥远渺茫了,去书院要钱,笔墨纸砚更是要钱,他本就厌恶大房和刘氏他们让三房拿钱供姜枫和姜传宝读书,自己又怎会忍心让妹妹一人辛苦供他读书。 不过能认些字也不错,会读会写,然后记账,总比不读强。 姜松把这些书包好放进箱子里,东西还未往推车上放,就堆在了厨房,等明早再放,也怕夜中夜里再下雨。 租的宅子,搬家自然没那么多讲究了。也算不得乔迁,只为了不必来回跑,上午卖完也能回去歇一会儿,有个落脚的地方。 不过姜然依旧很欢喜了,银钱带上,明日问问锅,还有洗衣用的大盆、今日摘的菜。 看推车还有地方,姜然准备再带柴禾过去,能省则省,过日子嘛,就得这样过。 对于云氏,除了嘱咐,姜然还道:“阿娘,家里的事你和阿爹多费心,等这边没什么可忙的了,就接你们也去汴京住,做两身新衣裳,我们也去下馆子,去酒楼吃。” 云氏眉间缠绕着愁绪,帮忙收拾了东西,却依旧没说什么。 姜然猜测云氏可能是担心他们,生意如何二人从未和云氏姜传力说过,若平日林氏再阴阳怪气几句,没准以为她和姜松赚不来钱却非往汴京跑。 又碍于没分家的时候让儿女受了委屈,现在想说都没法说。 姜然:“阿娘。” 云氏:“怎么了?” 姜然:“你想要什么,我给你带。” 云氏摇摇头,“不用,你睡吧,东西我收拾。” 今日可以早睡,姜然却不想睡,“那阿娘给我烧些水,我想洗个澡。” 云氏这便去烧水了。 姜然好好洗了洗,成日混着尘土油烟,她觉得脸上都多了一层泥壳。 姜松是男子,不怕凉,每日回来直接拿凉水洗,姜然看了牙直打颤。 这回洗干净,舒服清爽地睡下。 伴随着两声鸡叫犬吠,就到了次日。 云氏做了骨头汤,还切了肉末,姜然只要把肉末炒上就是了。 等搬去汴京,这都得她自己来了。 茶叶蛋是昨天做好的,大件小件盆盆桶桶都抱上推车,用绳子给固定好。 姜松已经把大部分东西都搬上去了,还带了两身蓑衣。 二人今晚还回来,倒未曾生出什么不舍,如往常一般,装上饭时便推车去了庄头。沿路一直往西北走,终是到了汴京城,和其余做生意、买东西的一起进城。 时辰还早,兄妹二人先去宅子放东西。 晨起人就不少了,他们推了大车得避着过往行人。就走一遍,姜然也没记住路,只觉得晕头转向,巷子的路也狭小。 到了家门口,姜松拿钥匙开门,钥匙在锁眼里捅咕几下,咔嚓一声,锁就开了。 昨日下了雨,门前院中都湿漉漉的。姜松把车推进去,然后把二人的东西放进屋。 姜然匆匆看了两眼宅子,三间屋,一间厨房,也不知是晨起太阳还没出来的缘故,显得屋子阴暗狭小。 两边屋子各有张床,别的就没有了。 在姜家她和姜松的屋子是一间分的,可看起来却比这大。 姜然宽慰自己,为了做生意,就别嫌弃啦。 放下东西锁了门,兄妹二人就去汴河大街做生意去了。 姜然过去的时候,赵大娘那正有客人,要了芝麻饼、糖饼各两张,还有芝麻馅儿的糯米饼十个,一下就收五十文钱。 让赵大娘心里甚美。 赵大娘:“小然来啦,昨天下一天雨,不过晚上雨小些。” 有出摊的,但赵大娘没来,忙这么多天,也歇一日。 庄子是昨日下午雨就停了,相距甚远不可能天气一模一样。 姜然先和赵大娘儿子道了声谢,这才收拾东西,一边收拾她一边道:“大娘,今儿推车不放你家了,不过还得劳你早上帮我占个位置。” 赵大娘:“无妨无妨,我家有个空车,给你占就是,哎?你这是租了宅子!” 赵大娘反应过来,当然是租宅子了,不然怎么不用占位置了。 姜然粲然一笑,“昨儿我兄长过来租的,花了好大一笔钱,今儿得多赚些。” 赵大娘:“那今儿岂不是能多卖会儿,以往你走了,生意也不错的。” 姜然摇摇头,“今儿不成,宅子那边还未曾收拾,等空闲让我哥去收拾,什么时候收拾好什么时候住过来。” 也就一两日的功夫,不差这两天。 赵大娘笑道:“这可是好。” 她眼睛尖,又见今天二人带的东西不少,两大篮子菜呢。 水灵灵,模样甚是喜人。 赵大娘:“小然,这菜是你白日要用的,还是要卖的?” 姜然让开让赵大娘看清楚,道“油菜要用,其余的都卖。” 赵大娘道:“先给我来两斤。” 姜然:“大娘想买,不过总得等我和我哥收拾收拾。” 二人才来,没卖过菜,不得打听打听街上菜都是什么价钱。 姜然准备做生意用的东西,姜松去提了两桶水,放下便出去了,转一圈回来得知,萝卜苗便宜,四文一斤,而白菘则是六文一斤,韭菜也是六文。 赵大娘本想多要些,不过得知姜然在汴京落脚后,也会时常回去拿东西,菜常有,便不着急了,就要了两斤白菘。 菜都不错赵大娘没挑,姜然给赵大娘便宜,毕竟赵大娘帮过她不少。 菜都称好的,用稻草捆上,没有烂老菜叶,斤秤也足只多不少的。 恰好有客人来,姜然开始做生意,客人来了只顺带嘴提一句。 不过客人一会儿上工上职,有活,自不方便带菜去。 但这次不买,没准用得着的时候就在姜然这儿买了。 她的菜的确好看,虽少,可是装在篮子中,颜色绿油油的。昨日一场大雨,让菜长得分外水灵。 一个早上,粉卖出去近二十碗,菜就卖出去两三捆,姜然并不灰心,看太阳出来把菜往阴凉下挪挪,又往上掸了些水,千万别给晒蔫吧了。 赵大娘看了不免担忧,她道:“卖菜还得是早点过来。” 姜然眨眨眼,明白过来赵大娘说的并不是这个早上,而是她从前提过的早市。 刚摘来的菜正是新鲜,客人也都愿意买,这会儿大多都已经买完了,姜然的菜就是好,也用不着。 姜然心道,那等到下午,岂不是更难卖了。 可那么早,本来买宅子就是为了方便,如果是为了卖菜跑来跑去,岂不是多添一份辛苦? 姜然咬住下唇。 京城这么多人,总不能人人都起得早,赶早市来买菜吧。往常早上到中午这会功夫,没人来吃饭,闲着也是闲着,试试呗,万一能卖得动呢? 姜然对姜松道:“哥,你试着吆喝吆喝。” 姜松没有犹豫,立即吆喝起来,“卖菜,卖菜!新鲜的菜。” 姜然也吆喝道:“新鲜的菜,鲜甜好吃。买回去中午包顿饺子,卖菜喽卖菜喽!” 刚吆喝几句,就瞧见一人朝他们走来,是一妇人,腕间挎了篮子,篮子还空着呢。 姜然看她样子,可不就是来买东西的,吆喝得更起劲了。 妇人在摊前停下,目光落在菜上,先看了看,又蹲下翻翻,然后她才问:“怎么卖的?” 姜松:“韭菜白菘都是六文,萝卜苗四文。” 姜然道:“娘子您瞧瞧,很新鲜的,虫眼也少,烂的老的叶子都摘掉了。” 妇人低头仔细翻看,“一捆就是一斤?” 姜然点点头,“你放心,若不够秤回来找我,我总在这儿的。” 妇人拎起来掂掂,感觉斤称是差不多,她道:“便宜些吧。” 姜然为难道:“这条街都是这个价钱,不然你多买些,我给你算便宜点。” 第22章(4/4) 第22章(4/4) 妇人白菘韭菜一样要了两斤,姜然按五文一斤给她算的。妇人付了钱,挑拣半天,不过看来看去觉得这个好那捆也好,最后随便拿了四捆。 这便是四斤。 再加上早上卖去的五斤,今日带的菜只剩一半了。 姜然心里甚是高兴,妇人又问:“你这日日都卖菜吗?” 看姜然的摊子,可不像卖菜的。 第23章 第23章 对姜然来说, 这比卖几斤菜更让人值得更高兴。 早上卖的那两份,客人买完就走了, 并未多问什么,这娘子这般问,自然是有意向下次还过来买。 姜然道:“我们不是日日过来看,两三日来一次。家里种的,得等菜长差不多了,最新鲜好吃的时候才能摘呢。你还可以尝尝摊子的粉,也很好吃的。” 娘子点点头,没说还会不会买。但在姜然看,这是个好兆头。 赵大娘也为二人高兴,卖出去就好,不过她还是觉得早点来更好卖。 还剩九捆, 兄妹二人使劲吆喝,赶在中午客人多之前全给卖了。 姜然就说, 有人愿意起个大早出来买菜, 自然也有人懒得起。 反正刚开始,她带的菜不多,也不以卖菜为生,出手还是很容易的。 带来十九斤,卖了九十四钱, 有几个客人没讲价, 姜然自不会傻乎乎给人便宜。 这个钱她全给姜松了,家里菜是云氏和姜传力收拾的, 这个时代不打农药,捉虫施肥都费力气,而且又脏又累。 能把菜收拾得这般好, 可见夫妇二人没少用心,地是姜松翻的,就连运过来也是姜松出力气,姜然基本什么都没干。 不过姜松不这么想,卖菜是妹妹的主意,育苗也是妹妹想出来的法子,吆喝费力,他怎能全要。 但姜然一句话,就让姜松无话可说。 姜然问:“难道这钱你拿了,以后就不给我花了吗?” 姜松面露急色,“怎么会?” 姜然:“那不就得了,你拿着吧,家里用钱的地方多,不是没什么钱了吗。” 菜不是日日卖,她攒的也不少了。钱可以留着买菜种买鸡鸭,茶叶蛋好卖的,得多买些鸡。 等鸭子也下蛋了,就能做松花蛋、咸鸭蛋。鸡鸭是越多越好,家畜越多,肥料也就越多,菜也就越好。 再说了,姜松对她很好,云氏和姜传力这些日子也知心疼他们兄妹。 一家人,不必计较那么多。 姜松把钱袋子收起来,姜然说得没错。家里是缺钱的。 只不过先买鸡鸭,给妹妹买衣裳又得往后挪,姜松不想这样。 他打算什么时候扯几尺布,先让云氏把衣裳给做了。马上入夏,得做夏衫了,这最要紧。 鸡蛋还能买,赚的少也是赚的。 二人并未多说,在大街上钱不宜显露,容易被有心之人盯上。哪怕街上有军巡使,可离了这条街呢,他们还要回家,回庄子那条路可没军巡使。 临近正午,客人又多了起来。摊子分外忙碌,不过姜然还是把姜松给支走了。 得打铁锅,而且宅子得好好收拾一番。早点收拾好,也能早些住进去。 少个人,自然忙上许多。但幸好有赵大娘,人多的时候会搭把手,碗不够用的时候,赵大娘就帮看锅煮粉,姜然去刷碗。 赵大娘觉得这没啥,那次姜然不还帮她卖饼来着。 有人一块儿做生意,那是最好不过了。 忙过正午那一段就轻巧许多,也有客人,但不会好几个好几个等着。 再有一天的活已经干了大半,晚上天气又不热,姜然便觉得一日最辛苦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夜里偶尔还能瞥见杂耍表演,再有生意好,一点都不觉得难熬。 中午忙完姜松还没回来,估计还在收拾。 姜然把该洗的洗,该刷的刷,正洗着,姜松跑回来了,他额头汗津津的,“放着我弄。” 姜然点点头,“不急,你先吃饭。” 姜然留了两个炊饼,又煮了碗粉,姜松饿狠了,饭吃得急,吃了一会儿他才道:“锅已经定了。” 是按姜然说的那般,要底宽且高的,能装很多水。挂在旁边的竹漏斗好说,姜松自己就能做。 不过这锅铁匠铺从前没做过,只收了一贯的定金,后头等做完再说。 姜松又啃了口饼,“宅子没打扫完,下午还得去一趟,院子乱七八糟的,我给你弄了个柜子。” 姜松就不用了,他衣裳少,找个凳子放就成。 姜然点了下头,让姜松收拾她最放心了。 从别的方面都能看出来,姜松爱干净,每块菜地都齐齐整整,连拔的草都整齐放在田埂上,姜家种地,稻苗也是他和姜传力插得最整齐。 父子俩很像。 等姜松把炊饼吃完,姜然问:“吃饱了吗?再来块糖饼吧。” 姜松摇摇头,“差不多了。” 他又喝了碗米汤,吃完歇了片刻,把碗筷锅桶刷了。 等买来下午用的东西,便又回宅子了。 赵大娘望了两眼,感叹道:“你哥可真不错,吃苦耐劳,能干得很。” 要是赵大娘有个适龄的女儿,肯定要说亲。 姜然满意地看着整齐的摊子,“那是自然,我哥很好的。” 下午姜然就在摊子熬骨汤炒肉末,宅子她早上过去看时厨房还乱糟糟的。墙上不少油渍,地上也不干净。 租宅子住,好多人不会爱惜,但姜然希望住得舒服,若是东家不变主意,宅子他们要住好久。 傍晚时分,姜松灰头土脸地回来,整理东西推车去曹门大街。 昨日刚下的雨,今日夜色甚美,街上的人也比往常多。 姜然的小摊子跟着沾了光,她煮粉时就瞥见有好些客人见人多,哪怕心中意动,可看那么多人等还是望而却步。 还有个,在人群外朝里望了眼,见就一张小桌,两个板凳,不由道:“怎么连桌椅都没有?” 这话嫌弃又无礼,但姜然依旧好脾气道:“我们初来乍到,用的东西还不太全,不过吃的全。你若实在无法将就,等过些日子再来看看,保准焕然一新。” 客人皱眉走了,也不知道日后会不会来,姜然跟人搭了话,很快又陷入忙碌中。 有人等急了,问道:“小娘子,我的好了没啊,这都等了许久了。” 姜然道:“汤粉加煎蛋是吧,你是第三个,等这锅煮完了,前头还有一份,然后就是你的了。劳你多等,实在对不住。” 姜然脾气好,夜色下也不显黑,反而又衬的眼睛水润明亮。 说话时声音清脆,态度温和,客人脸一热,摆手道:“无妨,我就问问。” 他问过了亦有别人问,姜然记得清清楚楚,第四份的是拌粉,加煎蛋。第五份是碗汤粉,多醋多辣。 赵大娘那儿生意也好,买糯米饼的尤其多。少的买一两块尝尝,多了买好几块。 还有人先买一份,再在街上转悠转回来又买几块,显然是没吃够。 赵大娘道:“准是昨儿下雨没出门,想吃没吃着,正好和今儿愿意来的人挤一块儿了。” 赵大娘准备的是到晚上的量,恐怕今天得提早收摊了。 姜然也是按往常量准备的,她才摆摊没多久,根本不知还会出现这种情况,若是下次再下雨,第二日就能多备些食材了。 平日卖两个时辰,今日卖得极快,戌时过半就还剩下两份粉的米浆,她不再卖了,煮了自己吃。 有客人来问,姜然还是扯了原来的借口,“这些粉掉了,不敢给客人吃,只能我们只能自己吃了。” 客人颇为无奈,不过一想摊主爱干净,他以后吃得也放心,垂头道:“那好吧,我明儿再过来。” 赵大娘那儿也没几块了,姜然把糯米饼给包了,想带回去给云氏尝尝。 没什么东西,时辰又还早,赵大娘犹豫是现在回家,还是再回家弄一点。 纠结片刻,她决定托姜然看会儿摊子,她一会儿就回来。 兄妹二人还得收拾,一时半会儿走不了。 姜然态度好,客人们点点头。 她这边先吃了粉,没吃饱又去隔壁买了包子,兄妹坐下吃的。 吃完饭姜松收拾洗刷,姜然就给赵大娘看摊子。来客人了姜然就解释摊主有事,马上就回来,“不然您转转,回来就能买了。” 赵大娘回来得很快,也是幸好现在有糯米饼,不然发面是来不及了。 赵大娘:“可是谢谢了,没耽误你们吧?” 姜然:“我们还没收拾完呢。” 又一会儿,姜松终于收拾好了,姜然和赵大娘挥挥手再见,兄妹二人推车回宅子。 肉不着急买,夜市上少有卖肉的,还是得去滨河大街那边,有个肉铺,一直营业到很晚。 因为明日要带东西,姜松换了大推车。 出了城,姜松停下,“小然,上来。” 推车上没太多东西,就一些空桶、蛋肉,还有需要装的调料,的确有位置让姜然坐下来。 姜然却没动,她累了一日,可姜松也是,虽然没卖东西,可却忙着打扫,也是走过来走回去。 即便男子力气大,那也是人,是人就会累。 可忙了一日,有车在眼前,姜然又怕自己实在坚持不住,就没把话说死,“我还能走,走不动了再坐车吧。” 姜然揉揉腿,“走吧,回家啦!” 姜松点了下头,路上又问了几次,姜然都摇头说不用。 走了一半,姜然不走了,姜松也停下来,没等兄长开口,姜然就道:“哥,你推我吧。” 姜松:“早让你上来……” 姜然拖着一双酸疼的腿爬上车,扶好车架,她回头看,姜松抬起双臂,车轴跟着转了起来。 她不禁心道,她哥力气真大,又想坐车虽然颠簸,但比起走路还是舒服得多。 路上晃晃悠悠,姜然差点睡着。 等到了家,又精神几分,姜然把茶叶蛋做上,其余的都留云氏姜松收拾,简单梳洗一番回屋数钱去了。 今儿少走一半路,她没觉得多累。她得好好想想明日要带的东西,不然还得回来取。 今日生意肉眼可见的好,但是东西还是那么多,所以钱和以往赚的差不多。 剩下三百四十钱,这钱暂且不分,先攒每月的租金。 一日这么多,等明儿不必回庄子,还可以多卖会儿,一日差不多能有四五百钱,两贯……五六日也就攒下来了。 姜然在床上打了个滚,等锅有了,可以再来张桌子,多做几个小板凳。 下回回来,还得让云氏多弄些猪油,她盼着有朝一日云氏姜传力也能跟过去。 二人现在听姜松的话,向着家中,知心疼他们兄妹,一家人在一块儿多好,而且过去姜然就不用早起了。只不过庄子离不开人,若托其他几房照顾,又不定在背后编排什么。 以后得她起来熬骨汤了。 屋外,姜松把磨好的米粉、姜然趁下雨做的澄粉等物都摆在厨房,明早直接放车上。 推车现在家里用不上,赶秋收带回来就是。 菜已经摘好了,这是姜松今早让姜传力干的,等天黑再摘,不用洗,根最好留点土。 收拾到一半,姜松问:“给小然做身衣服要扯几尺布?我看姜杏她们都有新衣,尤其是姜桃,新衣裳最多。” 云氏怔了怔,家中钱不多,儿女从未要过什么,她低下头不敢看姜松,“八九尺就差不多了,换着颜色来,衫子和下裙别选一样的,还有袖口,多买几样料子……买回来我做。” 姜松看云氏如此,心中并不舒服,他也不知自己怎么回事,既气爹娘从前把家中钱搭给其他几房,让自家日子苦巴巴,如今自己赚钱了,就忍不住刺刺云氏,可说完他心里也不好受。 姜松道:“等赚了钱,再给你和爹做一身。” 云氏摇摇头,“就给你和小然做,我和你爹衣裳够穿。” 不想再说这个,云氏飞快道:“以后让你爹把菜啥的给送去,你告诉他几天送一次就行。” 姜松嗯了一声。 次日,姜传力推车把兄妹二人送到庄头。 这一幕在姜然脑海里里出现过,是刚开始做生意的时候,兄长推车送她过来。 姜传力老实寡言,把人送到就走了。 姜然回头看姜传力的背影慢慢模糊,深吸一口气,“走吧,今天一定多卖一些!” 姜松嘴角弯了弯,他扶住车把,对妹妹道:“上来。” 推车上有不少东西,米粉最多,两大袋子,还有小袋澄粉,然后便是油菜、猪油醋等调料,还有两坛茶叶蛋。 东西虽多,却还够姜然坐下。 不过姜然睡了一晚,已经不怎么累了,“等我走不动再说。” 刚早上,姜然精神满满,一直走到汴京城下,入城之后,人恍若潮水,兄妹二人逆流而上,先回宅子放东西。 姜松手脚麻利,很快把东西放好,又把今日用的搬上小推车,见时辰不早立即锁门去街上。 姜然今儿对路熟悉些了,到了摊位,就看见赵大娘了。 赵大娘眼下虽有淡淡的青色,但看起来精神抖擞,她道:“昨儿人可多,我都舍不得走了。” 听赵大娘的话就能想出生意有多好,但不知今日生意如何,赵大娘也不敢多弄。 若是生意好,回去再做也来得及。 她冲姜然笑笑,“今儿不回去了吧?” 姜然正在放东西,闻言动作稍顿,“嗯,晚上试试多卖会儿。” 白日和往常一样,就晚上多忙一阵,其实也算不得多忙,只是把晚上赶路的时间拿来卖东西了,早晨姜然暂且不打算来早市,她想留空睡觉。 再累该长不高了。 赵大娘:“可是好,每日你一走,我心里还空落落的。” 姜然笑了笑,赵大娘早就想让姜然多卖多赚钱,得知她今日总算搬过来,打心底为姜然高兴。 姜然道:“晚上还得仰仗大娘。” 赵大娘道:“啥仰仗不仰仗的,不就一块儿卖搭把手嘛。” 二人没说太多,因为生意已经来了。 是熟客,来过多次,点了菜付了钱,见姜然这边水还没烧开,就直接去后头往板凳上一坐。 姜然先把客人点的茶叶蛋送过去,他要了两个,蛋一送上就慢悠悠地剥皮。 茶叶蛋卖得好,姜然每日做四十个,少有剩下的时候,多是不够卖。 不够卖倒也不慌,她有生鸡蛋,煎几个就是。 第一个客人的粉还没煮好,又来两个,赶后头的客人长叹,“呦,今儿来晚了,不然能有个座。” 姜然看了姜松一眼,打算忙完早上让姜松再弄个张桌子,做几把凳子。 等锅做好了,粉煮得快,客人也会多,一张小桌子俨然不够。 不过她摊子小得很,后面放两张四方小桌已经勉勉强强了,再多放就得占别人的摊位。 姜然左手边是赵大娘的糖饼摊子,右手边是卖包子的,摊主是个个头不太高、有些胖,成日乐呵呵的年轻小哥。 脸白,姜然在他家买过几次包子。 赵大娘曾说过,这边占摊位没人管,给个掠地钱就是,先到先得,但大多时候姜然右边都是包子摊。 包子和糖饼多是买完就走,故而这两个摊子后面还是空的。 姜然心道,如果实在放不下,可以问问二人,她自不会白占。 可以每日出掠地钱,若嫌少还能再加。当然这得生意特别好之后,若生意不好,放两张小桌就够了。 这些念头在她脑子里堆着,客人又多,只能暂且放到角落里。 早晨人不少,不过有几个见前头人多,自己又着急,就是在旁边买了包子糖饼,匆匆走了。 姜然心中可惜,现在也算搬到了汴京,眼下就差锅,昨日去定的,也不知何时能打好。 早上一忙完,姜然就催姜松去问。 姜松估摸着还不行,又怕万一做好了,“那我去一趟,对了,我回去做张桌子。” 姜然正有此意,“凳子多做几把。” 这回过来,姜松把自己东西都带上了,他就会简单的木匠活,但应付这个已经足够,再收拾收拾家中,中午可能过来的有些晚,“我尽量早点过来。” 姜然道:“晚点也无妨,碗留给你刷,放心去吧。” 姜松点点头,背影消失在人海中。 他是中午回来的,背了张小桌子,还串了好几个小凳子。 一放下,就让后头等待的客人顿露喜色。 姜然见他没拿锅,也不必问了,自然是没做好呢。 等忙过中午,姜松道:“锅得明日,家里收拾得差不多了,回去弄吧。” 姜然下午要煎鸡蛋熬骨头汤,还得炒肉末。以往是没法子,只能在摊子上做,就只有一个灶,做得极慢。 现在能回去,自然是回去弄方便。 姜然点点头,她对赵大娘道:“大娘,我走啦。” 赵大娘道:“走吧,走吧。” 赵大娘下午也能卖几份,她不打算回去了,“哎等会儿,这个你拿着。” 赵大娘给姜然了一个油纸包的烧鸡,姜然推托,她直接放推车上,“今儿算是你们兄妹俩乔迁,我这儿忙,没法去帮忙,回去好好吃一顿,可别跟我推辞,拿着!” 第24章 第24章 姜然心中五味杂陈, 不知说什么好,“大娘……” 赵大娘浑然不在意, “快收拾回去吧。” 她认识姜然不算太久,也就半个月,寻常半个月感情哪里算得了深厚,可是赵大娘的摊子多亏了姜然,后面有人学,也是姜然给她出主意。 赵大娘心道:“若真觉得给了分成就两清,那我也太狼心狗肺了。这条街这多人,咋不见姜然去帮别人。而且兄妹二人不好过,虽不是那种赚了钱一文不舍得花的,可这么多天也不见给自己买什么。租宅子也是搬家,爹娘不在身边, 总得有长辈操持。” 赵大娘道:“可不许再推辞了,快回吧。” 姜然心里沉甸甸的, 连眼眶都微微发热。 回去的路上, 她忍不住和姜松道:“赵大娘可真好。” 阳光刺目,姜松看妹妹,姜然眼眶湿润,笑得满足,他道:“是很好。” 回到家中, 二人吃饭庆贺乔迁。 一只烧鸡, 还有早上带来没吃完的炊饼。再煮两碗粉,中午饭就齐了。 家里已经被姜松收拾整齐, 院子虽小,可不显乱。 大推车靠墙放着,柴禾码得整整齐齐, 院中牵起一根晾衣绳,屋内床铺已铺好,姜然这多个柜子,地面平整,细微的灰尘在阳光下飞舞。 姜然啃了个烧鸡腿,不禁道,“哥,这真好吃。” 姜松:“你多吃点,我不……” 姜然忙让他打住,“这么多呢,今日吃不完得放坏了,赵大娘一片心意,可不能白费。快吃快吃,吃完多干活。” 因为这顿饭,二人倒真有几分搬家的欣喜,姜然不知不觉把这落脚之处当做在汴京的家。 兄长在,家人在,可不就是家吗。 吃过饭,等姜松买了肉蛋回来,她把骨头汤炖上便去睡了。忙了一上午,能在床上躺着,可真惬意,昨日这个时候她坐在小板凳上。 等姜然醒来的时候,外面阳光正好,厨房炉子上的骨头汤还在小火慢炖,咕噜咕噜地响着。 姜然从屋里出来,姜松在看书,见她出来下意识把书放下,还要往身后藏。 姜然道:“哥,你在看书呀!” 姜然没有原身的记忆,如果是有的话,自然知道这种事不是发生过一次。 有几次还被林氏他们瞧见,自然又少不了一顿冷嘲热讽。 姜松有些难为情,“没什么事,我就随便看看。” 姜然说道:“看书好呀,晚上能看吗?我看晚上用不着你,我一个人就成,等忙完你来接我,把碗筷刷了就是。” 她觉得这样最好,活分着干,各自有各自空闲的时候。本来是打算让姜松去卖菜,可菜园的菜才种十几日,昨日才卖的,得让它们长长。 既然有功夫,那就读书呗。 姜松沉默半响,终是点了下头,“好,那我晚上早点过去。” 姜然:“正好把明日用的东西买了,明天你给我买几斤山芋,肉多买一点,骨头还是两根。” 姜松:“好。” 他把书放在腿上,姜然炒肉末他就在一旁看。 东西做好,姜松将姜然送去曹门大街,去的比平日早,如今搬过来住,自然不能还总让赵大娘给占位置。 二人到的时候赵大娘还没到,姜然把左边位置用桌子占上。 等姜松拎水过来后就催他回了,自己慢慢悠悠准备。 烧水,把桌子擦擦,碗筷涮涮,夕阳已西下,晚风吹过,头顶的柳枝像刷子一般拂过,荷风送暖,整条街像是要开的锅,锅中水慢慢沸腾,夜市逐渐拉开序幕。 赵大娘过来的时候甚是惊喜,她把车推进去,正好卡住,“小然,不然以后早上我占位置,晚上你来,也省着俩人都往这边跑?” 姜然:“自然好。” 赵大娘一边收拾,一边唠叨着,“多卖一会儿,夜间生意可好了。” 卖过几次,姜然也觉得夜间生意好。 大抵是因为早上中午吃饭是为了填饱肚子,但晚上一日的事务忙完,夜风吹过,满街热闹,就想不起养家糊口的难事和烦心事了。 劳累一日,总得犒劳犒劳自己,不止姜然和赵大娘摊子前人多,别的摊子前也人多。 卖卤味的,桌子摆了一长溜,客人坐下,再从酒铺打壶酒,一坐就是半个时辰。 吃饼的、吃面的、吃包子的,什么熏肉、白肠……也很好卖。 妇人和小娘子偏爱炒栗子、蜜糖糕这种甜食,赵大娘的摊子也是娘子们光临多。 姜然这摊子男女都有,往日都是分开站着吃,现在两张桌子,也没明说,便一张桌子男客用,一张女客用。 这才忙了一会儿,摊子前来了好几个人。 姜然瞥了眼,发现是熟客。 永宁侯府的六小娘子带了两个小娘子过来,每人身边又带着侍女,可不就人多。 六小娘子冲姜然笑笑,便坐到后面的空桌上,由素鱼过来点粉。 素鱼要了四碗粉,一碗拌的三碗汤粉,加三个煎蛋,又从隔壁赵大娘那儿买了些糖饼糯米饼,可是个大主顾。 前头还有几份,素鱼便去姜然身后等了,她未多看,只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姜然聊着天儿。 姜然手里拎着漏勺,问道:“六小娘子可说了何时去庄子住。” 素鱼摇摇头,“这我便不知了。” 姜然又问:“你可见了我二姐,她在侯府可好?” 从前三房受欺负,不过事情都过去了,又分了家,各自过好各自的日子就是。姜杏去了侯府,好好干活升职加薪,也是一条不错的出路。若她好,林氏就不会找三房麻烦。 提起姜杏,素鱼倒是有些印象。 素鱼还记得当初在庄子的时候,四小娘子和六小娘子开玩笑般地提起,让姜然也去侯府。 但良家女子,即便是永宁侯府的小娘子,也不能说让人做丫鬟就做丫鬟。 素鱼是六小娘子身边的一等丫鬟,每天风吹不着,太阳晒不着,六小娘子脾气也好,但她还是较为羡慕姜然的。 支个小摊子,想来一月赚的不比二两少,最要紧的是有自由身。 只要能赎身,日子苦与累又有何妨。 周围人多,素鱼拿手挡住唇,小声道:“就见过一次,我跟六小娘子去五小娘子院中,见你二姐在院中打扫。” 后头再去就没见过了,屋里也不见,打扫院子的换了个丫鬟,姜杏约莫是被打发做别的事儿了。 姜然点点头,又道:“你们何时放假呢?” 素鱼说道:“一月能放一次,不拘什么时候,小娘子点头就行。” 姜然冲素鱼笑笑,“这份好了,后面三份还得等等。这一份做的是少辣少醋的,得趁热吃。” 姜然要把这端过去,素鱼道:“我来就行。” 素鱼不禁感叹姜然心思细致,今日六小娘子请客,三个人口味不一,另两个小娘子是头一次来,要的清淡,后头可以再加醋加辣。 请客自然不好先煮六小娘子的,让客人眼巴巴看着。可素鱼也没交代,姜然就先煮的别人的。 姜然不好意思道:“等我做了新锅,等日后就能一锅出好几份啦。” 素鱼瞧姜然浅笑盈盈,说不出的灵气好看,不由道:“姜小娘子,如今天越来越热,夜间倒是不显,白日可以搭个棚子。几根竹竿一撑,上面盖上粗布就好。” 姜然道:“多谢你呀,我回去琢磨琢磨。” 粉煮好了,就一个个端过去。前头的还没吃完,后面客人又来了。以往姜然下午买不到一斤多点肉,做白日的量,今日她做得多,肉买了两斤,光肉末就炒了一小盆。 骨汤炖得也比平日多,煎蛋以往只做四十个,今日又加了三十个。 卖着卖着,她也顾不得时辰,突然就听见打更声,敲锣声一快一慢,已是一更天。 姜然看看摊子上的东西,不知不觉已经卖了一个多时辰了,装肉末的盆子下去一小半,骨汤亦是。 还能卖一个时辰呢,看来今儿能卖完。 姜松是亥时二刻来的,见了兄长,姜然不禁道:“哥,你来得有些早了,还没卖完呢。” 姜松说道:“我来帮忙,你先吃点东西。” 姜然去买了两个包子,然后告诉兄长粉怎么煮。 料她给调好了放碗里,若客人要汤粉,就放装了肉末的那个碗,若要拌粉,就放有猪油的碗。 姜然在一旁吃包子,她不禁想到,往常这个时候,兄妹二人已在回去的路上。 赵大娘总说,夜里生意好,能多卖,她也曾想过会是什么样子,今日看,又觉想得不及看实在。 赵大娘所言不虚,不远处卖卤味的摊子刚走一拨人,又来两拨,有种不喝到深夜不回去的架势。 对面儿的卖包子的并非白日在姜然旁边的那个小哥,是对面善的夫妇。 做的包子有两种,一种烫面的,一种发面的。这会儿手指翻飞,还在包,蒸笼直直冒热气,姜然的包子就在她家买的。 等姜然吃完,便是姜松去刷碗,她去煮粉招待客人。 这会儿生意不及天刚暗的时候好,但也时常有人光顾。 夜色深沉,卖了一晚上,还剩两三碗的量,姜然决定收摊。 赵大娘也收摊走了,她儿子过来接的,道别之后,兄妹二人回了家。 天虽黑,可街边的铺子前的灯笼还亮着,姜然心中感叹,这铺子竟然营业到这么晚,她早上路过是好多铺子都关着门,早晨不做生意,自然晚一些打烊。 若她有铺子了也会如此,中午晚上做生意,早晨睡个懒觉。 姜松让姜然上车,姜然摇摇头,这点路比起回庄子的根本不算什么。 拐拐绕绕到了家门口,姜松掏钥匙把门打开,黑漆漆的,姜松先回屋点了油灯。 姜然不太累,她问:“哥,我要的东西可买回来了?” 姜松点点头,“买了,鸡蛋山芋。” 买回来的东西整整齐齐放在厨房架子上,姜然晚上不在,回来发现厨房又多了个架子,估计是姜松晚上做的。 有了架子,东西就一目了然了。 她道:“你去睡吧。” 姜然得煮茶叶蛋,她打算明早做山芋泥拌粉。有老顾客,推销新品应该容易些。 还是往常那个时辰去,早市就不去了。 姜松:“明早你多睡会儿,骨头汤我来炖。” 姜然想想倒也行,总归就是焯水熬汤,用不着别的。 姜然不和兄长客气,“那顺便把山芋削皮儿蒸上。” 买的是小芋头,不足拳头大,外头毛躁躁的,价钱也不贵。如今四文一斤,等秋日收获的时候,也就两三文一斤。 头一日,姜然不敢做太多,让姜松先弄个三斤,差不多是十四五份的量。 如果卖不出去,可以留自家吃。 若卖得好,夜市多做点。 姜松点了点头,“可还有别的事?” 姜然道:“在价目表上用炭笔把山芋泥拌粉加上,七文一份。” 姜然是怕不好卖,所以就先用炭笔,到时还能擦掉。 姜松:“好,你也早些睡。” 姜松回屋了,没人说话,家里倒是寂静。乍然出现几声虫鸣,也觉得有趣。 姜然做好茶叶蛋,大约是有点兴奋又认床,她睡不着,又起来数了钱。 数第一遍的时候,她还不可置信,心道,肯定是累了一天,头昏脑胀数错了。 又数了一遍,发现自己是没数错的,五百零三钱。 这还是因为今儿买了几斤山芋,多买了肉。那照这么说,只要四五日就能把每月的租金给攒够。 如果加上卖菜,那赚得指定更多。 姜然看着钱袋子,不禁露出沉醉、略带两分傻气的笑,她现在一日赚得比一个木匠工人赚得还多呢。 比昨日多了一百五十钱,只算这个,只要十四天,就够租金的。 姜松已经睡下了,姜然有些失落,没人跟她分享喜悦。 这钱跟昨日的三百多放在一起,先攒租金,如果是日日这么多,姜然已想好,分二百给家里,剩下大头她拿着。 多劳多得嘛。 把钱放好,她终于生出几分困意,脑中想着明日的山芋泥拌粉怎么做,又担心卖得不好,东想西想稀里糊涂睡着了。 次日,姜松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小然,骨头汤差不多好了。” 姜然看看陌生的吊顶,晃晃脑袋,应声道:“我这就起了。” 卯时过半的样子,姜然飞快梳洗,然后去厨房忙活。 早饭吃个茶叶蛋垫垫肚子,再饿就在街上买,姜然想买几个包子,常买东西不就熟了,熟了自然也就好说话。 今儿不但要炒肉末,还得做山芋泥。山芋已经蒸好,姜然揭锅看看,姜松弄得干净,她给夹出来压成泥。 然后先把肉末米粉浇头炒了,留了一部分生肉末,再下锅炒熟。 肉香弥漫在厨房,姜然把这盛出来备用,趁着油锅,再放葱碎和辣子,一盆山芋泥倒进去,这会儿尚未调味,山芋泥浓稠难拌,若这样拌粉,吃了准会噎得慌。 调味,加骨汤,得做成舀起一勺稍稍倾斜就流下,却粘稠得流一会儿就停住,方才好吃。 东西做好,姜然看时辰也不早了,赶紧把这盛出来端上车,锅也来不及刷,往里倒了些水,等姜松回来再刷吧。 推车过去,远远看赵大娘和儿子等着,姜然挥挥手,赵大娘就让儿子回去。 赵大娘俩儿子一个小闺女,长子到了成亲的年岁,听赵大娘闲聊说正在议亲。 他在码头做工,家中在汴京又有宅子,亲事很好说。 次子才九岁,女儿比姜然小,今年十二。 平日帮姜然占位置的就是次子,听赵大娘说在家里还学做糖饼。 赵大娘摊前有个客人,她和姜然搭了句话,“今儿来得挺早。” 姜然说道:“终于搬过来了,总不能来得比从前还晚。” 把车子停住用砖块给支上,姜松把桌子摆好,又去拎水。 有了水,姜然立刻烧水调米浆,这边也用不着姜松做什么了。 赵大娘把客人的饼做好,顺嘴说了句,“旁边的是我侄女儿,卖米粉的,味道挺好,如果不着急,可以坐下尝一碗。” 姜然道:“今天有了新口味的山芋泥拌粉,七文一碗,客官尝尝吧。” 客人拿了饼,“我在你家吃过。” 姜然一笑,“我就说瞧着面熟。” 其实姜然不太记得,摊子客人多,每日都有熟客新客,时间久了她也难一一记住。 客人:“味道是不错。” 见时辰还早,他道:“来一份,加个茶叶蛋。” 说罢,坐到摊子后面的桌前去吃糖饼了,红糖流沙,满嘴香甜。 姜然水都还没烧开,新口味的米粉就卖出去一份。她感激地朝赵大娘看了一眼,赵大娘摆摆手,她的客人不还坐姜然那儿吃饼,计较那多作甚。 客人接二连三的过来,姜然,都会顺势介绍一下拌粉。 只不过山芋泥拌粉比肉末汤粉要贵上两文。两文钱倒算不得多,但是若再加个蛋,就得十一钱,而猪油拌粉加蛋才七文,亦让不少人犹豫。 一日下来做工赚个几百钱,家里还有别的花销,早上吃这个可花不少钱。 后头这两个客人还是按照原来的口味,一个点了猪油拌粉,另一个点了汤粉,各自加了茶叶蛋。 可以看看别人觉得怎么样,又不是只今儿卖,大可明日过来再吃。 这二人点了餐,第一个客人的粉已经煮好了。 煮好的粉,盖上做好的山芋泥,姜然给端了过去。 另外二人也坐下等,稍不留神,眼睛就瞥见那碗山芋泥拌粉了。 论模样,比之猪油拌粉好上几倍。 客人先闻闻,而后把糖饼放下,挽起袖子把粉拌了拌,也没来得及拌匀,就忍不住吃了口,入口微辣的山芋泥,细如沙,裹在粉上,还品尝到细碎的肉末。 两大口粉下去,又咬口茶叶蛋,溏心的蛋软软的,一点蛋黄流进粉中,男人拿筷子拌拌吃得极香。 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吆喝,更有说话谈笑的,可客人吃得香,丝毫不被所扰。 后来点的猪油拌粉的,忍不住搭话,“小哥!” 人还吃着粉,根本没听见。 “小哥小哥!” 男人才抬起头,“你叫我?” “嗯你这个好吃不?” 男人眼睛还看着粉,就分出了一丝心神,道:“什么?你有何事?” 点猪油拌粉的客人也不问了,这若不是天生痴傻就是好吃,都顾不上理人,他飞快起身和姜然道:“小娘子,我的做了不,没做就给我换成山芋泥拌粉。” 客人是第三个,姜然摇摇头:“还没呢,你原先是猪油拌粉,再补四钱差价就行啦。” 客人掏了四个铜板,又去一旁等着了。 点汤粉的没有动作,汤粉拌粉之中,他向来偏爱汤粉。口味淡,从不多放辣子和醋。 等这二人的粉端上来,吃汤粉的看一碗拌粉吃得喷香,不禁问道:“味道如何?” 男人甚是满意,觉得四文钱没白花,“黏糊好吃,换得好。” 他吃完碗底还剩些山芋泥和肉沫,觉得可惜,便喊姜然又加了碗粉。 这会儿客人已经多了,姜然道:“前头还有三个,你得等会儿。” “无妨。” 幸好煮粉快,摊前客人眼尖,看出不一样来遂问姜然:“他吃的是什么?” 姜然道:“就是我刚刚说的山芋泥拌粉,七文一份,可以试试。是肉末和山芋炒酱,可好吃了。” 姜然每个客人都会说一遍,不过并非所有人都会尝试新口味。 刚来就卖出去两份,看客人喜欢,反响不错,她倒不着急了。 七文一份让人略有犹豫,但又不是要命的价钱,有一人道:“我来一份尝尝。” 有人开头,便有人跟着,“给我也来一份,再加个茶叶蛋,实心的。” 这就四份了,姜然今日做得不多,她道:“稍等,一会做好给你端过去。” 姜然摆摊开始就卖这两样,赵大娘这都出了好多新的了,昨天姜然还挨个介绍,今日自然还得吆喝。 赵大娘好奇地看了两眼,正好撞上姜然的目光。 姜然眉眼弯弯,“我给大娘留一份,一会儿尝尝好不好吃。” 赵大娘推辞道:“这咋好意思。” 姜然:“新口味嘛,都尝尝。” 赵大娘:“你可着卖,咱们离得近啥时候不能吃。” 姜然笑了笑,这人一多,就显得一口锅煮粉慢了。 前头有四个,后头欲买的客人不愿等。摇摇头走了,若买起码得等一刻钟,明日早些来吧。 姜然心中可惜,但也不能说假话诓骗人家前头马上好,更不能记错顺序,这钱只能不赚了。 也不知她的铁锅怎么样了,做没做好…… 第25章 第25章 有了锅, 一次煮个三四份不成问题。 粉上得快,客人吃得也快, 就不会出现来了还要等,就算不等位置,也得等粉做好的现象了。 姜然朝人群涌动处望一眼,姜松把她送到,拎了水涮了碗就走了。 这个时辰也不知铁匠铺开没开门,早上客人多,有的不耐等便走了,流失不少客人,眼看着生意越来越红火,可一天下来也没多卖出几碗,赵大娘见了都觉得惋惜。 只不过心里惋惜, 面上却不显,这时候若说, 不是存心让姜然难受吗? 忙过早上, 摊子前没什么客人了。有人来问,不过不是来吃粉的,是问菜的。 姜然让她明日过来看看。 山芋泥还剩一半,她给赵大娘煮了一碗。做得不多,一个早上卖出去六份, 中午还能再卖。不过眼看天越来越热, 这东西不好存放,再热些就得早上做一次, 上午做一次,等下午再做一次。要不然客人吃坏肚子,摊子名声难保。 赵大娘正好没吃早饭, 尝这拌粉,又香又辣,粘稠糊嘴,偏偏粉是弹的,让人吃起来欲罢不能。 比起猪油拌粉,拌料丰富数倍,赵大娘家里常吃山芋,要么炖要么炒,从没想过做成糊糊吃,吃起来还怪好吃的。 肉香掩盖了芋头本身的味道,有一点芋泥不够细腻,但沙沙粒粒又恰到好处。 姜然道:“大娘若觉得不够味可以再放勺辣子。” 这个是辣口的,和汤粉一样,姜然早上卖粉的时候也和客人说了。 赵大娘道:“那再给我加一勺,你说总被辣得头皮发麻,又不长记性。” 说完不好意思地笑了。 姜然:“辣吃着才舒服,大娘,你觉得怎么样,可有哪里不好。” 姜然觉得自己做的不够好,她是穿到了天圣年间,这个时代,好多需要的东西都没有,只能找替代品。 姜然想好好改进,问客人不太合适,因为好多客人匆匆来匆匆走,少有那么一两个健谈的能说几句话,可大多时候姜然忙着做粉,不得空。 这些开个小吃摊足够,若想把生意做得更大一点,怕是不成了。 昨夜回家见铺子里灯火明亮还有客人饮酒谈笑,她觉得自己也有开铺子的那日。 更何况就算不想那么远,让客人吃好些也是她应当做的。 赵大娘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没有不好,哪儿都好!” 赵大娘和姜松一样,就只会说好吃。 姜然在心里叹了口气,下次可以问问六小娘子,说不准能问出不足之处来。 就像汤粉,可以用酸菜换醋,但这个时节蔬菜才种上,没到收获的时候,自然腌不成酸菜,只能先用醋代替。 她慢悠悠刷碗刷锅,清理摊位,姜松终于回来了,他背了一口大锅,和姜然想要的差不多,是个圆筒状的铁锅,直立着,一尺多高,侧壁能挂东西。 姜然眼睛一亮,在她看来这可是大大的聚宝盆,她道:“做好啦,多少钱?” 姜松:“两贯二百钱。” 寻常做锅也就两贯,但这个用铁多,又补了一贯二百钱。正好姜松手里有余钱,不然还得再回来冲姜然要。 姜然要把钱补上,姜松摇摇头道:“我还有钱。” 姜然没执着给,让姜松把大铁锅刷了刷,然后架灶上,左看右看喜欢得不得了,“哥,还有漏斗呢!” 姜松说道:“我回去做。” 早先不知道锅做多大多深的,现在看见锅了,心里就有数了,姜松问:“要几个漏斗?” 姜然道:“先做四个吧。” 不够以后还能做,不过她估计四个就差不多,“哥,能在柄处刻记号吗?” 姜松:“当然能。” 姜然也不知现在有没有数字,就让姜松刻竖条。 她把早先的铁锅给他,“那你先做着,假如上午做不完的话,做好的先给我送来。” 姜然跟着送了几步,忽又想起什么,跑到隔壁包子摊,买了四个包子,“哥,你早上没吃饭呢吧?” 姜松就拿了两个,“我有钱,饿不着。倒是你,别光顾着卖粉,照顾好自己。” 姜然挥手送送,“知道啦,你快回去吧。” 姜然再回来看这口锅,越看越欢喜。 赵二大娘不解问道:“咋还做漏斗?” 姜然给她比划了一下,“大娘,现在煮粉只能煮一份,但是挂上漏斗,就能一起煮好几份了。” 就一口锅,若是客人一块儿到,几份粉一同下去煮,难免觉得自己少了,别人多了。 若是先后到,差那么一时半会儿,粉的口感就不一样,万一捞到后面煮的呢。 这样分隔开来,就很方便了。 赵大娘恍然,“有这个可好,好些人不必等了。” 赵大娘赞姜然机灵,姜然道:“我也是看别人这么做才弄的。” 姜然看看摊子上的东西,还有六七份的山芋泥拌面。 每日早上卖二十多碗粉,今日多卖了山芋泥的,肉末和猪油卖得就少了。 有了新锅,再加上竹漏斗,姜然猜测中午生意会更好。她应该再回去做点山芋泥,可是又怕锅没用。看看中午生意什么样,再决定下午做多少吧。 临近中午,姜然把山芋泥隔水温了温,姜松也送来两个竹漏斗,也是圆筒状。姜然刷干净,放锅里试试。 这做得正正好好,就像钥匙和锁扣那般契合。 把漏斗挂在锅沿,大半斗身都浸在开水中。不仅有了挂钩,还有长柄提手,一个一根竖,一个两根,姜然就能分辨先后了。 若煮好,直接提起漏斗粉往碗里一倒就是。姜然看框子编得细密,不怕粉跑出去。 姜松问:“这样行不?” 姜然夸道:“行,好得不得了,哥你可真厉害。” 姜松来得很及时,不一会儿就有客人来了。 等锅中水烧开,姜然先把粉漏进竹篓里,粉条慢慢定型,然后随滚水滚动。 接着第二个人来,这还是个熟客,点完菜,见前头那个粉还没上,一如往常,坐到另一张桌子等。 谁知两碗粉是前后脚上的,一碗肉沫汤粉,加个茶叶蛋,还有一碗山芋泥拌粉,也加了蛋。 第二个客人心中诧异,怎么这般快?可粉到嘴里还和从前一样,再回头一看,摊子灶上的锅似乎和从前不一样,心道,原来如此,以后不用等了,就算人多,也不必等那么久。 姜然现在一次能煮三碗,漏斗做分隔之用,两个漏斗,多的那碗直接放锅里,再用漏勺捞。 不过若四个漏斗把锅占满,那就不太好捞了。 客人来了点菜,后头的吃完就走。姜然没数煮了多少碗,但回头看凳子已经坐满了,还有两个站着吃的。 才刚开始,山芋泥的就卖出去两份。 姜然这会儿又有些后悔,上午该回去再做些的。 可后悔也晚了,偏偏这个看起来就好吃,有人去后面等,看别人吃就问姜然这个是什么。 彼时装山芋泥的盆子已经空了,姜然只能实话实说,“这是山芋泥拌粉,新出的口味,今天没做多,下午我多做一些,晚上去曹门大街那边儿卖,也能过去吃的。” 姜然挨个解释,倒也不厌其烦。就这样,装肉末的碗也见了底,就连猪油下的也比往日快。 不过姜然倒没觉得多累,她这摊子虽然干得活多,可是不用颠锅炒菜,只需煮粉调味,并非力气活。 以至于多卖了也没留意到 再有客人来,想要肉末汤粉,姜然只能如实相告,“汤粉卖完了,拌粉可成?” 客人摇摇头,盯住价目表问:“这个山芋泥拌粉还有吗?” 姜然:“这个也没啦。” 客人最后问:“茶叶蛋还有吗?” 姜然道:“茶叶蛋也没了,我晚上去曹门大街卖,你若过去,晚上给你留一份。” 客人点点头,“成。” 姜然松了口气,每日茶叶蛋卖得是最快的,今儿生意好的不得了,茶叶蛋卖的比以往还快,她拿出帕子擦擦额头的汗,又扇扇风。 姜然挽着袖子,不常着太阳的手臂被热气熏得粉红。 没什么生意了,姜然不再往灶中添柴,赵大娘是看姜然忙了一上午,连话都顾不得说。 赵大娘:“先坐着歇会儿。” 后头一片狼藉,姜然皱了皱眉,却懒得动,等姜松回来再刷吧。 终于清闲下来,姜然一边歇,一边想上午的生意。今日卖得快,是有了新锅的原因。 往常煮粉得等,前面煮完做好才能做后面的。 现在一次能煮三份,姜然煮了这么多粉,便是不用心里算时间,看粉的状态,也能煮出口感最好的粉来。 只不过前头人少了,后头人就多了,只两张小桌子几把矮凳俨然不够。 原先粉出得慢,是前头围着的人多,后面慢慢吃,吃完了,后面的人也就来了,正好把位置空了出来。 可现在粉煮得快,全去了后头,站着的有,坐着的也有,她身后这块地方就显得挤。 姜然想起了素鱼说的棚子,她起身盛了碗煮粉的汤,含了润润嗓子,冲赵大娘喊了一声,“大娘!” 赵大娘中午打算吃块饼对付,她把饼咽咽,“咋啦?” 姜然道:“大娘,我有个不情之请,我现在客人有点多,后面这小块地方坐不下,你摊位后面的地方可要用?不用得话能不能借来给我使使,以后掠地钱我出,不够得话你看再加多少合适……” 赵大娘眉毛竖起,一副羞恼的样子。 姜然心中一紧,心道别人的摊子,后面一群她的客人的确不好,忙补了句,“不成也没事的。” 千万别因为这点小事伤了情分。 谁知赵大娘却道:“什么钱不钱的,你这何故见外,提钱干啥,想用直接用就是,再说了,我这没少有客人坐你摊位上吃饼。你这是瞧不起你大娘了,我后头也不用,咱们摊子连在一块,你想摆啥摆啥。” 姜然心中五味杂陈,若不给钱,那就在别的地方上多补偿,比方多送些菜,总不能叫赵大娘吃亏。 而赵大娘想的却是,她吃什么亏,姜然做生意的时候常常跟客人说她的饼。 买了饼也去坐着吃,她还不好意思呢。再说她又不用,如果她也卖现做现吃的吃食,就算想给姜然用也没法子。 姜然道:“那我就再做两张桌子,然后用竹竿在上面撑个棚子?” 赵大娘不由点点头,“这主意倒好,天是是越来越热了,你想咋弄都行,不必跟我商量,把我头顶也撑住最好。” 她看看,倒也好撑,后头有柳树,再找两个竹竿固在推车上,然后顶部绑上粗布,不就能撑起一片阴凉了。 肯定不让赵大娘热着,姜然笑了一下,“那明儿让我哥来看看。” 如今四月下旬,马上进五月,过了端午之后天更热。 别人出门或许说句天气好阳光明媚春风荡漾,可摆摊总晒着,只会嫌热。 姜然高兴道:“大娘我给你煮碗粉吧!” 话说完她才意识到,今天汤粉山芋泥拌粉都卖完了,就剩猪油拌粉了。 赵大娘:“哎呀,没事没事!” 姜然不好意思道:“晚上再给你煮吧。” 赵大娘道:“明儿吧,今天都吃了拌粉了,你给我来碗米汤解渴吧。” 姜然盛了碗米汤送过去,回去的时候就瞥见卖包子的小哥往这看了两眼。 姜然觉得四张桌子足够,两人对坐,摊子一次能容下八个客人,再多做几把凳子,装下的客人更多。 所以姜然暂且没有询问包子摊小哥的打算,她把东西往车上搬搬姜松就来了。 姜松力气大,没一会儿就收拾好,兄妹二人回家去。 家中有一口井,二人就不在外面收拾了,太阳高挂,兄妹二人的影子略有些短,像两个矮人。 姜然存了和兄长显摆的心,“今儿生意可好了!” 生意好,菜下得也快。 姜松道:“该早些打锅的。” 只可惜家中没钱,打锅的钱还是妹妹给的。 姜然道:“早些打也没那么多客人呀,现在正正好。对啦,阿爹何时来送菜,能找得着吗?” 姜松也怀疑姜传力能不能找到,“不然等晚上给你送过去我回家一趟。” 姜然觉得回去一趟较好,便点了点头。 一边说着二人到了家,姜然回屋给姜松拿了三百钱,“那你买些肉回去吧,让阿爹阿娘别担心我们,再买些板油,让阿娘靠了带过来。” 姜松:“嗯,你睡去吧。” 姜然不忘嘱咐,“哥,山芋泥今儿蒸六斤的!” 上午不够卖夜市人多,多了新锅,自然得多做点。 姜然有些累了,洗了脸就进屋,躺下后想起有事没说,又出来把和赵大娘商量的事说给姜松听,“哥,你琢磨琢磨怎么弄棚子,桌凳还做原来那样的就好。” 姜松:“好。” 让姜松弄姜然再放心不过了,什么事只要告诉她哥,姜松保准能做好,妥妥当当,压根儿不用姜然操心。 春风和煦,姜然开窗子睡,风吹在身上暖融融的,连被子都不必盖。 等睡醒,听见外面咕噜咕噜冒泡的声音。出去一看,骨汤味道香浓,山芋也蒸好了,还有肉末切得细碎,让姜松用盆子罩上了。 再看摊子,碗筷都已刷干净,院中亦不见一丝杂物。 姜松在做桌子,他旁边还有做好的竹漏斗,“醒了,桌子今天做不完了,我晚上做吧。” 姜然:“不急不急。” 这会儿还早,但姜然想让姜松早点回庄子,好早点回来。便飞快把煎蛋、肉末和山芋泥做好,用光的调料也都装满,就推车去了曹门大街。 她来得早,酒楼铺子的灯笼还没点呢,姜然今天占了稍微靠前面的位置,旁边用桌凳给赵大娘占了。 不远处就是潘楼,彩楼欢门漂亮极了,朱漆栏杆满目赤红,檐角灯笼还没亮起,夕阳给楼宇镀了层金色。 总共三层高,姜然得仰头看,随着太阳落山,便有伙计来点灯笼,一刹那间,几层楼一同点了灯,窗子透出人影来,又有丝竹声飘荡而来,让人看了心思沉醉。 旁边的饭馆酒楼铺子亦是,也都亮起灯来,没一会儿,赵大娘就来了。 赵大娘惊喜道:“今儿靠前!” 姜然:“我哥回家了,今天来得早些。” 她东西早就收拾好了,就慢慢看别人收拾。来得早自然有来的早的好处,街上人还不算太多,别的摊子那边忙着掏东西摆东西,就姜然好了,就来这边吃。 开张极快,都没用姜然吆喝,她来这边有几日了,没一会儿,摊子前面就有不少人。 常来这边的客人都知道,街上新来了个好吃的粉摊,就是人多的时候得等。 可今日远远看过去摊子多了一张桌子几把凳子,客人都去后面等,很快,前四个客人都吃上了。 看起来似乎不用等,于是,摊前又有客人了。 前头客人慢慢向后面流动,姜然则得多记客人的口味,都顾不上吆喝。 赵大娘那边生意也不错,两个摊子挨着,有些客人等粉的时候就会买块糖饼。 酒楼饭馆热闹,小摊贩也有自己一方天地。 独自来的,慢悠悠吃着,欣赏夜景又有美味。有一家来的,几口围桌而坐,脸上洋溢着幸福之色。气 姜然端粉过去的时候,正听见一家人说话。 几岁大的孩子问:“阿娘,潘楼的饭菜好不好吃?” 当娘的声音温柔,“阿娘也不知。” 姜然把米粉送上,道了声慢用。 夫妻二人把山芋泥拌粉给了孩子,妇人吃了汤粉,男人只一碗猪油拌粉,加了一个煎蛋,也是给孩子的。 孩子说道:“那么大的酒楼,里面的菜肯定比拌粉还好吃。” 妇人朝姜然投来歉然的神眼神,毕竟姜然是摊主,哪儿有当摊主面说不好的,她催促孩子,“快吃吧。” 姜然笑笑没在意,小摊子自然比不上大酒楼,这话倒也没错。那边灯火辉煌,她也想有朝一日去尝尝呢。 姜然回来煮粉,背后,妇人把煎蛋夹开,又把粉拌了方便孩子吃。 孩童尝了口粉,“娘,这个就很好吃!” 一家三口是头一回来,平时鲜少来外面吃。 妇人道:“你好好读书,还得先生夸赞,我们就还来吃。” 吃不上大酒楼,吃顿米粉还是成的。 幼童道:“爹娘,你们也尝尝。” 一家人推辞一番,分粉而食,其乐融融。 姜然笑笑,一晚上煮粉送粉,过了亥时,山芋泥已经不剩多少了,碗筷就几个,姜然刷了回碗筷,又把桌子擦擦。 亥时三刻,姜松回来了。 第26章 第26章 姜松气喘吁吁, 不过手上没什么东西,姜然猜他给放家里去了。 看姜然这还没忙完, 他道:“我先去买明天要用的东西,一会儿过来接你,碗筷留着我刷。” 桌子还没做完,家里堆了不少活儿。 姜然道:“不急的,等晚上弄完再买也行,你先坐下歇会儿,吃点东西。” 姜松笑了一下,“我在家里吃了,阿娘还给你带了,你回去吃。” 姜松眼睛明亮,冲妹妹笑笑, 整个人多了两分少年气。 姜然愣了一下,“那你回吧。” 姜松转身没入人群, 姜然心道阿娘知道做好吃的, 还给她带了,难怪兄长高兴,她情不自禁笑了,也继续忙活生意。 最先卖完的是肉末汤粉,这个价钱实惠, 有肉有菜, 吃起来酸爽过瘾,有稳定的老顾客, 一直很好卖。 然后就是山芋泥拌粉,不过也有猪油每次都多带,基本上用不完的原因。 时辰不早了, 姜然准备收摊,姜松也来了。 他们走的时候,还有不少摊贩在街上,亦有客人。卤肉摊子有几个客人举杯饮酒 ,脸喝得通红。 离开大街没入巷子,灯火就不那么明亮了,少许人家窗子透出橘光,大多都已休息。 到了家,姜松回屋拿油灯,姜然发现家里东西多了不少。 从庄子带回来的长竹竿、青菜、猪油、柴禾……以及买来的粗布等物都纳入油灯的光亮之中。 姜然抬眸看去,桌上还摆了两碗吃食。 姜松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阿娘做的馅儿饼,按照上回还调的馅儿做的,这回靠猪油得了不少猪油渣,给我们拿了一碗。” 姜然倒是不太饿,就只吃了半块馅儿饼,韭菜馅儿,香香的,剩下的明早吃。 她看还有鸡蛋,不过就五个,和买来的不一样,更大一点。 姜松又道:“阿娘说家里的鸡下的蛋好吃,喂虫子的,你早上吃。” 菜地多,虫子也多。家里鸡长得很好,两只猪都肥了一圈,等再攒攒钱,下回回去还能再添些鸡苗鸭苗,姜松打算再养几只鹅,鹅蛋更大。 若有钱,他打算再添一头猪。养上一年,到时卖了,也能赚不少钱。 菜带回来三十多斤,这些都是姜传力和云氏忙活的,姜松在家待了一个时辰,夫妻二人忙得脚不沾地。 还有衣裳,姜松扯了料子回去,不过还没做好,他就没说。 姜然眼睛不自地弯起,“这么多东西呀,阿娘做的馅儿饼挺好吃的。” 姜松点了下头,“等下回你也回去,再让阿娘做别的。” 姜松今日不累,也不困,东西还没收拾完,桌子也没做呢,他得收拾好才能睡得着。 姜然看兄长忙碌的背影,心中觉一阵轻快,把手洗洗。指挥兄长先把猪油放架子上头,用盖子盖好,菜放在阴凉处,明日卖。 自己则回屋数钱,辛苦一日,为的就这会儿。 姜然预感今天赚得钱多,而且能多不少,因为照往常量做的肉末米粉卖光了,多做了山芋泥的也见了底。 这么一来不多才怪。 山芋泥拌粉早上做了差不多十五份的,送赵大娘吃了一碗,剩下的都卖了。 下午做了差不多三十份,一份七文钱,多买了肉,估计能多出二百多钱。 姜然数出一百钱就用绳子给串好,不知不觉已经有六串钱了,还有不少铜板。 六百钱了,昨日卖了五百零八钱,现在已经比昨日多了。 姜然停下,搓了搓手,心脏怦怦直跳。她屏息凝神,动作放轻,深深吸了两口气,继续数。 又绑了一串钱,还有八十多个铜板,姜然飞快看一遍,近八百钱! 她拍拍胸口,说实话,昨日她就觉得钱赚得不少了。 何止是不少,五百钱都算得上多,可今天比昨日多了近三百文。 姜然冲外面喊,“哥,你快来!” 姜松还以为妹妹这儿出了什么事,慌忙进来,可进来却看见妹妹的床铺上铺了一件旧衣,上头摆了几串钱。 姜然得意地晃晃脑袋,说道:“这是今天赚的钱!” 客人来了就给钱,姜然腰间系个钱袋子,给的对数就行,她没在大街上数过。 今日人多,就是没想到一数钱能有这么多,但等家里带来的米粉用完,本钱还得再减去一些。 姜松目光扫过,直直愣住说不出来话,姜然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姜松这才回过神,只不过他还在震惊之中,喃喃道:“竟然这么多……” 这对姜松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毕竟家中数年就攒了几两银子,这才一日。即便没算米粉等物的本钱,那赚得也太多了。 姜松知道这钱并非天上掉的,而是妹妹辛苦赚的,他更觉难得不易。 刚开始做生意的时候,姜然一日给他二十文,他就觉得不少了,姜松眼眶微红,心中激动又心疼。 姜然浑然不觉,解释道:“现在一锅能出几份,有新口味,桌凳也多了,卖得自然就多。” 相比于昨日,多卖了四十碗,正好是新做的山芋泥拌粉。 估计以后生意都差不多,除非赶上雨天,第二日生意可能会更好一些。 姜然道:“等明儿你把棚子给遮上,剩的桌子也快做好。” 姜松道:“这都好说,就是这么多东西,感觉推车不太够用,不然明日用大推车吧。” 用大推车就不便直接停住,得把锅灶搬下来,还得打张高腿桌子,放调料等物。 姜然觉得也是,桌凳很占地方,反正每日都是兄长送兄长来接,他怎么方便怎么来。 生意越来越好,又从家里拿了东西,兄妹俩俱是欢喜。 姜然更高兴自己做的山芋泥拌粉招人喜欢,生意越来越好,以后都不用担心租金了。 或许姜传力和云氏也会搬过来住,就能换个更大一些的宅子了。 月色浓如墨,天上星子点点。夜风微凉,月牙挂在树梢,树梢晃动,好似月亮动了。 姜松凿木头的声音一阵阵从窗外传来,姜然沉沉睡去。 她脑子里想的是攒钱的事,搬过来之后每日自然有花销,肉、骨头、鸡蛋、山芋……可是攒了也有一千三百多钱了,也不知明日能不能攒够租金。 攒够租金了,就能交家用攒私房…… 天蒙蒙亮,不知谁家养的鸡咯咯叫,姜然睁开眼睛,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 姜然推门出去,姜松已起了,正在忙活。 他把灶台重新弄了弄,下面垫高,方便姜然用,昨日带来的蔬菜和木桶茶叶蛋等物也都搬上了车。 见姜然出来了,他道:“骨汤已经炖上了,山芋我也蒸了。” 姜然嗯了一声,没耽误,立刻去梳洗炒肉末,然后重新煮了二十个鸡蛋,熬了点卤汤,又煮了锅茶叶蛋。 原先不方便,只能做煎蛋,现在少了茶叶蛋,从汴河大街过来的客人总会问,其他客人听了也有说自己喜欢茶叶蛋的。 那就做一些,煎蛋也同样卖。 这种很赚钱,一日下来卖能卖一百多枚蛋,能赚一百多文。 就是现在刚上了山芋泥拌粉,姜松也有事做,不好再加别的东西,姜然一个人也忙不过来。 她现在要做的事可多了,煮粉卖粉,收钱招呼客人,期间还得刷一次碗,不过分得钱也多,多干点也无妨。 今日姜松要卖菜,上午在这儿,姜然能轻松两分。 兄妹二人去得早,赵大娘前脚刚到,他们后脚就到了。 赵大娘甚是诧异,姜然解释道:“让我哥搭个棚子,早点过来弄好,明日就知道怎么弄了。” 听姜松要搭棚子,赵大娘没急着让自己儿子走,留下给姜松帮忙。 晨起太阳还没升起来,汴河上飘起一层水雾,两岸柳枝纤,随风摇曳,姿态曼妙,水波漫漫,呼吸间鼻尖都有淡淡水汽。 姜松放下车,忙活开来,一根竹竿绑在赵大娘的摊位上,另一根竹竿固定在姜然这边。 不用小推车了,就一口灶上头架锅,另一张高腿桌子,用以放装肉末、山芋泥的盆子、调料、茶叶蛋等物。 还该再固定两根竹竿,可姜松比划了比划,觉得把布条拴在柳树上更方便,就舍了根竹竿,爬上树,这样撑起了一个小棚子。 原本只靠树荫纳凉,现在有了棚子,就可在下面乘凉了。 粗布很厚实,中间些许的缝隙,不过可以忽略不计。 姜然走出来看看,棚子靠柳树那边略高,呈上下倾斜之势。她这上头竹竿比她高一个半头,再高一点的客人得稍微弯腰进来,但进来也是坐下吃,不影响什么。 里面四张桌子,就摆在她和赵大娘摊位后头,小板凳多,因为木料不同,奇形怪状的。 相比于街边的铺子,这摊位可以算得上是分外简陋,可却凝结了她和兄长的心血。 赵大娘也出来看看,抚掌叫好,“不错不错,等太阳出来就凉快了,可不用在太阳底下挨晒了。” 天热,她们卖现做吃食的最是受罪,锅旁热气不说,头顶太阳还晒着。 姜松看完还算满意,便把推车靠树上安顿好,然后摆了篮子菜放在摊位前面,又去拎了两桶水,姜然烧水的功夫,他吆喝叫卖起来。 菜依旧一捆一捆卖,开门生意还是赵大娘做的,要了两捆儿白菘一捆萝卜苗,说是回去做馅饼吃。 昨天晚上才拿来的菜,分外水灵,摆在那儿就是个不错的招牌。 很快,后面一等粉的客人问:“这菜怎么卖?” 姜松立刻说了价钱。 客人神色透出两分为难来,似是意动,可又犹豫万分。 姜然观察客人的神色,问道:“可是要去上工,不然买了放我这儿,我中午卖完才走,你可以中午带回去。我给你拿阴凉处去放着,不会晒蔫的。” 客人眉间舒展开来,点点头,却也没买多,只买了一捆菜。 姜松把这捆分出来放。 早起吃粉的人多,他有样学样,卖出去了几捆,三十斤就只剩二十斤出头了。 还有常吃粉的客人问可有油菜,姜然道:“油菜没有,摊子要用,不过别的菜也很好吃的,你看这韭菜,很嫩的。” 粉还要煮一会儿,客人蹲下,掐了一根韭菜叶子,叶子很嫩,她又上手了,当即要了两捆,不过也是不方便带,说好放姜然这儿,中午过来拿。 能卖这么多,姜然已经心满意足了。剩下若卖不动,就等上午呗。 锅里的粉好了,姜然把粉和茶叶蛋给客人端去,刚才买了韭菜的问道:“你这怎么也卖菜了?” 姜然道:“前两日就卖过一次,家中种的,常捉虫,长得也好。” 妇人又问:“下次何时候卖?” 姜然道:“这说不太准,起码得三日后。” 家里菜地多,三日后没准儿有四十斤。 再等些日子别的菜也出来,种类就多了。 姜然说话的时候,其他桌的客人也听着,赵大娘道:“她家菜你们就放心吃,清甜可口的,我这都是买几次了,斤称也足。” 早晨生意做完,菜还剩一半。 这会儿街上人少,卖菜的没几个,讲讲价钱也能卖出去不少。 姜松道:“不好卖得话,我下次去早市。” 也不是日日去,早起一会儿无妨,等卖完了正好蒸山芋。 姜然觉得这样也不失为一个法子,但随着太阳越来越高,就剩两捆白菘了。 棚子给遮了一片阴凉,有风吹进来,觉得凉快异常。姜然站在棚子下,仰头看,太阳在棚顶,晒不到她了。 姜然又看菜,想想打算留着自己吃。生意稳定下来,她和姜松也不能日日吃米粉啃炊饼包子。 没准儿哪一日想提早收摊,回家做顿饭吃,不能连点菜都没有。 每日做米粉,鼻尖全是粉的味道。前些日子姜然还会吃,现在再也不想吃了,就连茶叶蛋也提不起胃口。 小白菜很鲜嫩,什么时候做个水煮肉片吃。 正想着,就一妇人驻足摊位前,姜松还没把菜收起来,妇人就问菜怎么卖。 姜松说了价钱,妇人道:“给我来一捆。” 姜然本想卖了也好,赚了钱可以去买别的。如果是真用得着菜,再买就是。 可姜松却摇摇头,“这菜刚才掉地上了,不能卖了,实在不好意思。” 姜然吸吸鼻子。 妇人瞥见角落处还放着不少,“那不是还有吗?” 姜松:“这些是别人早上订的,中午过来拿,都已经给了钱了。” 强卖不成,强买更使不得。姜然道:“家里种的菜,虫眼少,卖得快,我们三四日卖一回,你下次早点来。” 姜然睁眼说瞎话,卖了一上午,终于卖完,到她嘴里就成了好卖。 不过虫眼少是真的。 妇人点点头,又去了别的摊子。 离中午还有一会儿,姜松把碗筷刷完,姜然说道:“哥,你去买点儿豆皮豆芽吧,再买半斤猪肉,蒸点米饭,中午不吃米粉炊饼了这些了。肉买瘦的,切薄片,等我回去做。” 原想等有空再做,可是看着这白菜水灵灵的,姜然真被勾起馋虫来。 新鲜的时候不吃还等蔫了再吃吗?姜然想中午吃了得了,水煮肉片倒也简单,她还想再买点卤肉。 昨日赚得多,今日出手也阔绰起来。 姜松点了下头,不禁看了眼赵大娘。 姜然怎会把赵大娘忘了,招呼她也去家里吃,“大娘贺我乔迁,但那天家中杂乱,不好见人。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大娘可得赏脸。” 赵大娘刚要推辞,姜然就道:“我可知你中午都不回去,过去吃个饭,吃过再来嘛。” 赵大娘这才点了头,“给你们添麻烦了。” 姜然撇嘴道:“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若再说这种见外的话,我可要生气了。” 他们能在汴京站住脚,得亏赵大娘多行便利。 姜然今日想早些收摊,街上人多起来,她也吆喝几句。 她总是卖粉不想吃,可对客人来说新出了山芋泥拌粉,正新奇,恨不得几日都吃这个。 姜然瞧见了不少昨日来过的客人今日又来,还是的山芋泥拌粉。 客人陆陆续续来,早晨买菜的几个也都把菜拿了回去。 忙过中午,姜松过来了,见妹妹不被晒着,暗暗点头,然后收拾东西回家。搭了棚子之后收东西得多费时间,姜然也跟着把东西往车上搬。 一边搬,一边问了句,“哥,东西可都买好了?” 姜松点点头,“菜已经摘了,也洗干净了,肉按你说的切了,米饭也蒸了。” 姜然肚子都饿了,她道:“那你先推车,我去买些卤肉。” 赵大娘要拦,“咱们简单吃些就是,买什么卤肉。” 姜然道:“大娘你做客的吃就是,别的甭管。” 赵大娘依旧不放心,“那你少买一些!” 姜然去了卤肉摊子,猪肉六十文一斤,分不同部位,有的贵一些,有点则便宜一点。 姜然买了半斤猪耳朵半斤猪头肉,花了一百一十钱。买完之后用荷叶一包,就追上姜松和赵大娘的脚步。 赵大娘摊子没那么多东西,推起来很轻便。 等到了姜家,姜然让赵大娘先坐下歇歇,“寒舍简陋,大娘你坐会儿,饭菜一会儿就好。” 赵大娘觉得这儿还好,寸土寸金的地方,有不少人几家挤在一户,更有住单间的,这三间房,还有厨房,已然算是不错了。 姜然洗了手去做水煮肉片,姜松也没闲着,打来水把中午用的碗筷给刷干净。 赵大娘想帮忙,却用不着她做什么,米饭已经做好,肉也是切好的,就这一道菜,其余配菜也都洗净切了。 姜然舀了一块猪油,放在锅底,雪白的猪油慢慢融化变小。 然后她放了两大勺油辣子,水煮肉片,吃的就是辣味儿。等炒出红油来,又放葱姜蒜。趁这这功夫,姜然把肉腌了腌,没有淀粉,就用了少许澄粉,等锅中的葱姜炒出香味,姜然舀了两瓢水进去。 清透的水变成红色,上头浮着些许葱段和辣子,加以盐、酱油等调味,等水一烧开,就能把豆腐丝、豆芽放进去了。 这两样煮一会儿就熟了,姜然找了个大点的盆,把它们捞出来铺在盆底。然后就开了的锅,把肉片滑进去。 等肉煮好,连汤一起倒进盆中,到这儿这道菜差不多就做完了。 还差一步,姜然取了点花椒茱萸放在盆中,又刷锅烧了些热油往上一浇,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赵大娘觉得香,不过这菜看着简单,因为姜然很快就做好了。 饭是早就做好的,因为要用大锅,就先盛了出来,一大盆米饭三只碗,一斤卤肉,还有一盆水煮肉片,便是三人的午饭。 赵大娘原先推辞,不想给兄妹二人添麻烦,可来都来了,这会儿闻着香味,忍不住直咽口水。 姜然道:“快尝尝。” 她也不知味道如何,这做法其实减了好些步骤,若是以后有辣椒,有火锅底料,做出来很好吃。 而如今,红油没那么重,也少了牛油的香气,好像寡淡几分,就怕不好吃。 赵大娘等兄妹俩夹了才动筷子,这一筷子下去,豆片、白菘、豆芽、豆腐丝儿全在碗中,闻着是香,送入嘴里,豆芽白菘清脆,肉嫩爽辣。 赵大娘赞不绝口,“好吃,味道好极了。” 姜然只当赵大娘客套,但送入嘴后真觉得不错。肉很嫩,往常吃水煮肉片,里面的菜一筷子油,的确香辣,可吃多了就呛人,这里面少了牛油,菜更加爽口。外带几分麻香,的确是好吃。 这道菜就米饭好吃,很是下饭,可姜然觉得,如果里面放米粉,应该也不错。 第27章 第27章 姜然拿起勺子, 舀了小勺汤尝。她喜欢的汤粉汤清亮,上头浮油少许, 粉软滑弹,。既能吃粉,又能喝汤,若上头飘了一层红油,反倒不好下口。 倒是阴差阳错,姜然想起从前喜欢吃的重庆火锅,几斤牛油煮出来的锅底,最爱点耙牛肉、耙鸡爪,放菜也多为海带苗,贡菜等,最多再吃吃豆芽。像吸油的菜叶子, 是极少放进去煮的。 汤粉要喝汤,自然得少油。姜然又想, 吃重庆火锅, 最喜欢的主食是煮里面的云吞和刚出锅的蛋炒饭! 粉也是宽粉,而非这种细弹的。 姜然一边怀念火锅的味道,一边想,原本她想做的是清淡口的鸡汤米粉,摊位上有不少人是吃不得辣的, 做鸡汤口味的应该卖得不错。 如今拌粉两样, 汤粉一样,再做新口味肯定是选汤粉。现在多了这个, 让姜然一时犯了难。 是熬骨汤鸡汤,里面放粉放菜叶子,做不辣的鸡汤米粉好, 还是做水煮肉片口味的好? 有肉有菜,定价怎么也不能低于七文。 她心中纠结,忍不住拍了拍脑子。 做什么做,刚弄了山芋泥拌粉,今天才卖第二日,就又想加别的,再加,可真就忙不过来了。 姜然抬起头,见姜松神色关切地看过来,便挠挠脑袋说,“有点痒,怎么样,这菜好吃吗?” 姜松点头道:“好吃,豆芽白菘爽脆,豆皮软烂味道极好!肉也是……” 赵大娘:“哈!肉本就好吃,就不必夸啦。” 姜然笑了笑,又尝尝卤肉。卤肉是五香口味的,吃起来中规中矩,猪耳朵挺脆,猪头肉略有些腻。 姜然想想觉得和米粉不太搭,就歇了过去谈生意的心思。若想在摊位加小吃,不如加卤肉丸子、肠等物。 姜然专心吃饭,到最后,一盆水煮肉片吃了个精光,盆底的汤让赵大娘兑了水喝了,卤肉反倒剩了些。 倒不是赵大娘这个当客人的心疼兄妹俩舍不得吃,而是她觉得卤肉真没姜然做的菜好吃。 这菜做得很快,也不见多费事,咋就这么好吃呢? 吃过饭,姜然留赵大娘歇歇,赵大娘告辞走了,“我还得回去做生意,不多打扰了。” 吃饱喝足,越是歇越懒得动。 姜然把人送出巷口,回来见姜松在刷碗。 碗筷刷干净了,沾了水,在太阳下亮晶晶的。 姜松:“你去睡吧,山芋还蒸六斤吗?” 家里没秤,姜松只是大体估算。 姜然点了下头,“嗯,和昨日一样。” 她回屋躺下,肚子是饱的,脑袋一顿一顿的,好多事都想不起来。浑身懒洋洋,四肢百骸都舒服极了。 姜然感叹,一顿午饭竟然让她这么满足。 其实这也不怪她,刚来姜家的时候还没收麦子,一日就一顿朝食一顿飧食,等收麦子了才一日三顿,三房日子又不好,就算三顿饭也没什么好吃的。 那个时候大房有常有肉香,哪怕不收麦子,一日也是三顿饭。 后又出来做生意,每日鸡蛋、馒头、炊饼、米粉、糖饼……轮番吃,就不拘什么时候了,饿了就吃,有时是给客人煮粉的空档咬两口,有时是路上吃。 半个多月就见一只烧鸡,还是赵大娘给买的,可也不及自己做的称心如意。 姜然不愿意亏了嘴,如今多了钱,姜松能把菜肉都切好备好,倒是可以常做。 水煮肉片和啃馒头,谁都知道怎么选。不过也得问问姜松的意思,切菜备菜刷锅刷碗都他来,还有摊子刷碗的活儿,又得搬送东西,不做饭也并不轻巧。 如果姜松觉得麻烦,那就先不吃。 春日风暖和煦,姜然睡了半个多时辰,醒后还觉得心满意足,慢慢悠悠做了点晚上要用的东西,兄妹俩出门了。 太阳刚刚西斜,地上余晖,有光却不晒,将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这个时辰已经用不着棚子了,姜松把竹竿、粗布放在家里。 路上,姜然嘱咐姜松再买些碗。 装粉的一共二十个,遇上加粉的,根本不够用,装茶叶蛋的碗有十几个,勉勉强强。 现在客人多,指望不了他们吃的时候干干净净,不弄在桌子上一点。客人走了要收拾擦桌子,偏偏都是些杂活,让姜松过来不值当,索性多买些碗,姜然有空就刷一些,没空就等晚上兄长过来再说。 其余时间姜松该做什么做什么,不耽误。 姜松点了点头,“那再买二十个。” 姜然觉得二十个行,晚上生意不错,客人络绎不绝,还有带酒来的,在隔壁买几个包子,别处买些白肠熏肉,从赵大娘那买几块糖饼,再来米粉和茶叶蛋,几个人坐下来吃了许久。 吃完那老大哥对姜然道:“你的摊子不错,前头有家面摊,摊主霸道得很,带别家东西过去不许久坐。” 姜然笑笑,好脾气到:“来者是客,不过若赶上人多的时候,还是得快点吃,不然后头的客人没位置,我平白招怨怼。” 她自然也不乐意,不过若给人赶出去。对摊子名声不好,也就是现在桌子多,如果只有一两张桌子,姜然还是会想法子的。 装傻充愣问几人还要不要加点东西,总之态度要好。得让客人觉得是自己坐得时间久给添麻烦了,而不是她不愿意人在这儿待着。 晚上忙完,赵大娘给姜然装了几块芝麻馅儿的糯米饼,“没卖完的,你拿回去当点心吃。” 姜然瞥见包着糯米饼的油纸下还有个钱袋子,被摊位糯米饼一挡,不会让路人瞧见。 姜然估摸着是这几日的利润,她没推辞,收下道了声谢。 今日赵大娘收摊快,不过街上人还不少呢,姜然就慢悠悠把东西往车上搬,没一会儿姜松就跑来。 姜松的动作就快多了,很快把东西搬上车。 离开大街进了巷子,眼前唰一下暗了下来,天边一角残月,路有些黑,姜然跟紧兄长的步伐,“哥,碗买了吗!” 姜松:“买了,我还买了些筷子。” 这都没用姜然嘱咐,姜然眨眨眼适应黑暗中视物,“那你在家可读书了?” 姜松没去书院,来这么多天了,姜然要出摊,兄妹俩也不常在一块儿,家里添了许多东西,也不知姜松有没有看书。 读书偶尔也需要人督促的,赚钱要紧,读书也要紧。 姜松道:“白日看了,以后活儿多留晚上做,我白天看书,省得费灯油。” 姜然觉得这主意不错,她倒不是怕费灯油,而是觉得没有电灯,一盏油灯的光亮昏黄,灯下看书对眼睛不好,倒不如白日看。 不过若能买得起蜡烛,晚上看书也无妨了。 姜然笑了笑:“哥,我估计今天就能攒够租金,以后赚钱我交一部分家用,那钱你可以买些书,笔墨纸砚也得买。” 应该够的,前几日攒的有一千三百四十一文,今日多了笔花销,便是中午买了肉菜不过早上还卖了菜呢,加一块儿肯定够租金的。 用钱的时候可不会分这钱是买菜赚的,还是卖粉赚来的,反正都是钱,一样能用。 姜松点了点头,他有了解过读书的事,比起看书自己学,最好的就是进书院,有先生教,少走不少弯路。 像国子监他就不必想了,这个非官员子弟不收,没有门路,开封府学也难进去。 姜松能去的便是一些私学,像大房姜枫还有姜传宝便是在汴京的一处私学读书。 花费不少,进私学的事,还是等攒些钱再说。他们也才来半个多月,先赚钱,其他的事都不急。 姜松道:“我有看书的,山芋泥拌粉卖得可还好,生意稳定我就刻价目表上。” 姜然:“好呀!喜欢这个口味的人很多,哥你觉得中午的水煮肉片做汤粉怎么样……” 姜松:“肯定好吃。” 姜然:“那等以后,下次再加汤粉就加这个口味的。” 以后的事也可以想想嘛。 回到家中,姜松去收拾摊子。 姜然煮了茶叶蛋后则回屋数钱,她先看赵大娘给的,上回给了一百四十,这过去了五日,钱袋里面有二百八十钱,也不少的。 这钱姜然收了起来,然后算今日赚的。 今日做的山芋泥比昨日多,但花了一百二十钱,把这钱算上,赚得比昨日略多,还有六百七十八文,加上花的,有七百九十八钱,多赚了二十。 客人那么多,多卖点山芋泥拌粉就少卖别的。猪油拌粉点的人越来越少了,不过依旧有,这个姜然不想去掉。 加上这几日攒的,已经够下月的掠房钱了。 这比姜然想象中好太多了,按刚来夜市一日攒三百多算,得七八天才能攒够。 可现在赚的钱翻了一倍,三四天就够了。 还能买肉做菜吃点好的,日子也是好起来了。后头能存私房,姜松不是刘氏林氏,姜然也多了几分盼头。 姜然数了两贯钱放姜松屋里,姜松住的屋子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凳子,没有衣柜。 桌子是几块板子拼的,凳子腿长得也不一样。 几身衣裳就放在凳子上,而姜然屋里这两天陆陆续续添了衣柜、桌椅。 姜然不禁想,兄长真不错,他没受云氏姜传力夫妇俩影响没被刘氏pua实在不易,否则也是个任劳任怨、吃苦耐劳、乐于奉献的性子。 现在知道为自己打算,为家中打算,不然姜然这生意都做不得。 不过阿爹阿娘虽老实,可本性却不坏,心底是知心疼儿女的,好过那些自己愚孝,还要求子女孝顺奉献的人。 姜然抿唇笑了笑,梳洗一番便去睡了。 次日,天色阴沉,和平日太阳未升起的天色不一样,在外站一会儿有凉风袭来,竟吹得人冷飕飕的。 并未下雨,姜然还是决定出摊,这就是搬来汴京的好处之一了。 即便是做着生意突然下了雨,可是离家近,也能赶回去。若在庄子,姜然必定纠结一番今日要不要出摊。 因为路上要走一个时辰,又怕半路下雨,还要搬那多么东西,真下起来只怕要叫苦不迭了。若是不下,则要后悔没有出摊。 天气不好,二人动作飞快,到了摊子,姜松把棚子给搭上了。一回生二回熟,今日搭棚子比昨日快。 老天爷的脸色说不准,没准这会儿阴云,一会儿太阳就出来了,也没准一会儿雨就下起来。 怕下雨,姜松把靠柳枝那边布绑得低一点,这样棚子倾斜,哪怕下雨雨水也能顺着坡度流下去,这棚子勉强能作挡雨之用。 赵大娘在旁边帮忙,棚子搭上,就着急生火,然后熟练地包馅儿、做饼,等一会儿直接烙上。 往日恨不得离锅灶远远的,今日反倒还往锅灶前凑了凑。 姜然也觉得有些冷,以往会把袖子挽起来,今日就放下了。 这个朝代倒没那么封建,天热女子也有穿短衫短袖的。 客人似乎并未受天气影响,该上工还得上工,该做事还得做事。 晨起是要吃饭的,姜然这边生意来得快,慢慢她发觉今日似乎比昨天的生意好一点,尤其是要汤粉的,比昨日多。 一连两三个都是要汤粉。 就是点了拌粉的,吃完会冲姜然要碗米汤。煮过粉后,清水就变成了米白色,带着股米香,汤冒着热气,吹一吹,一口温热下肚,手脚都暖和起来。 有的吃到一半,闻到隔壁糖饼香甜气,直接招手买一块,热乎乎的糖饼,得要刚出锅的,一口饼,糖似蜜般甜,再来酸爽咸辣的粉,有的稍不留意,还得被糖馅儿烫一下,但依旧觉得好吃。 也有去姜然右手边摊位买包子的,不过极少。 一来都是咸口的,二来姜然卖粉的时候会跟客人介绍糖饼,但从未说过隔壁包子好吃,让他们买一些。 买包子的纯粹是嘴馋,想要吃一点。 姜然许客人带其他摊位的吃食来吃,但多数是吃糖饼米粉,而且桌凳就在两个摊位的后面,客人看了,潜意识会觉得坐这儿能买这两个摊位的东西。 姜然没注意包子摊生意如何,忙活一早晨,天上飘起细雨,雨丝恍若牛毛。 雨势不大,有个棚子,二人并未受什么影响。 姜然和赵大娘打算继续做生意,又把棚子好好固定了一番。现在雨小,就怕一会儿雨势变大,风一吹把棚子掀翻了。 赵大娘一边绑竹竿一边期盼道:“千万别下大了,白日下也便下了,可别耽误晚上生意。” 晚上人多卖得快,能顶上个一个白天。 赵大娘这些日子神清气爽,再不管别人卖不卖糖饼了。 现在汴河大街上总共三家卖糖饼的,多的两家晚上也去曹门大街那儿卖,但赵大娘不怎么理会了。一来知道姜然会给她兜底,真受影响了,再想新的,给姜然分成就行。二来晚上算账,赚的越来越多,不像那日刚有卖糖饼的,她卖得少,所以干着急。 姜然年纪小,赵大娘却从她身上学到了东西。做吃食生意,还是得好好做自己的,不能偷工减料,态度和善些,就能有回头客。 再想法子出新的,其他摊子追不上,有的不会做生意,慢慢就做不下去了。 姜然瞥了眼,外面的地湿漉漉的,棚子遮住的地方一片干爽,她道:“若是下大了,这棚子准挡不住。” 到时雨水飘到锅里,客人肯定不愿意买。晚间生意好,姜然也不想耽误赚钱,就盼这细雨早点停,就算不停,也千万别下大。 他们这些小摊贩,得看老天爷的脸色。对于街边那些铺子,姜然颇为羡慕。 把棚子固定好,姜然站起来拍拍手,眼角余光瞥见隔壁包子摊摊主朝她看过来。 目光对上,小哥胖乎乎的脸挤出来一个笑,姜然点了下头,见小哥并未说什么,就继续忙自己的了。 上午没什么生意,雨势未曾变大,估计一天都这样了。 倒是有两个客人来问有没有菜,姜然都一一告诉,“菜等三四日才卖一次,你到时候再来,我们早晨卖,得来早些,不然兴许买不到。” 菜是姜松卖的,她也不知这两个客人是吃了觉得好吃又来买的回头客,还是昨日没买上,今日才来的人。 客人有些失望,没说什么就走了。 姜然把人送走,赵大娘就道:“下回我再买点,不用便宜了,我这总买,哪儿能回回便宜。” 赵大娘看姜然卖菜,第一回 卖,还许客人讲讲价,第二回买的人多,基本上就不讲价了。 这条街上都是这个价钱,哪怕不讲价,也能卖得出去。 她一两次不显,次数多了就显出来了,一码归一码,收拾菜多累人。 姜然没多推辞,若是什么时候赵大娘帮忙了,她心底过意不去,大可送东西,她和赵大娘亲近,并非姜松和赵大娘亲近,这样最好不过。 中午太阳出来了片刻,雨时停时骤,最多停一刻钟多,最急的时候雨如细针,打在人身上刺刺地疼。 这种天气,像姜然这种有棚子的摊子,就较为吃香了。中午人潮涌动,有的直奔这儿来,“来碗汤粉,茶叶蛋要个溏心的!” 姜然:“好嘞。” 街上不止姜然一家有棚子,她也不是第一个做棚子出来的,有的棚子正经多了,四根稳固的立柱,上头用稻草、油布铺的。 客人进来往棚子下头一坐,虽也有风雨吹进来,却好过当街淋雨。 姜然还没来过下了雨的汴京,街上人不减昨日,有些穿着雨衣雨裙,撑伞的也不少。虽是不及后世雨伞颜色丰富,却也漂漂亮亮,像是遍地开了蘑菇。 这和姜然想的不太一样,粉还没煮好,她忍不住问赵大娘,“若雨下得大,街人也这般多吗?” 赵大娘点点头又摇摇头,“会少些,不过好些人还是该干活干活,该吃饭吃饭,做工的也有不少在屋里的。像码头搬送这种力气活,就算下雨也不耽搁,反而因为下雨赚得钱更多。” 码头搬送一日能拿大几十钱,下雨能拿一百多二百钱。但都比不上有手艺的,木匠一日就能拿三百钱。 就他们这些卖吃食的小摊贩,下雨做不得生意,但有大棚子的,照样做。 姜然仰头看向头顶,她也可以把这粗布换成油布。 中午肉末汤粉还是最先卖光,这天气,若是早做了水煮肉片,估计也很好卖。 烫烫的,还辣乎乎,赶入夏前还能卖一阵。 后头再来的客人,只能吃拌粉,有的听没了汤粉就想走,幸好姜然答应一人送碗米汤,万幸把生意维持下来,山芋泥拌粉也快卖光了。 生意还没做完,姜松就过来了。姜然休息片刻,让兄长去煮粉收钱。 今日倒不累,她刚找了个空板凳坐下,就看见卖包子的小哥拿了两个包子过来。 小哥:“姜小娘子,这刚出锅的,你尝尝。” 无功不受禄,姜然哪好意思拿人家包子,推辞着不要。 卖包子的小哥却道:“你别客气,收下吧,我也是有事相求。” 若有事相求,姜然就更不能收了,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把包子吃了,必然得给人家办事。 姜然道:“大家都在这卖东西,有什么忙我能帮得上的,一定会尽力去帮。” 话说得好听,但能不能帮得上,全看姜然自己。若她觉得为难,定不会答应。 小哥长得白白胖胖,看起来世故圆滑能说会道,可却是个笨口拙舌的,他深吸两口气,“我想打听个事儿,你旁边大娘托你帮她卖糖饼,然后她的客人还能坐你摊位上吃东西,怎么给钱?你看我行不行?” 第28章 第28章 姜然闻言一阵恍惚, 不大明白卖包子的小哥话中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怎么给钱,什么叫他行不行? 看着面前白胖如弥勒佛似的人, 又看看荷叶里的包子,电光火石间,姜然明白过来了。 那日她和赵大娘说话,小哥应是没听见她们说了什么,故而不知是她跟赵大娘开口,求赵大娘把后面位置给她用。 小哥看这两日粉摊生意好,以为赵大娘给她钱,让她占了自己摊位后面,然后姜然则帮着招揽生意。 也是,那日二人说话声音不大,事关生意钱财, 二人都避着人说。平日里有客人,姜然都会提一嘴糖饼。 兴许赵大娘给她钱的时候, 让小哥瞧见了, 所以才有了这般误会。 不过姜然不打算解释,只装傻道:“摊子后头?我和赵大娘都能用,我俩也亲近,顺嘴一提,赵大娘也帮我卖米粉的。” 小哥就是为了这事来的, 他生意一般, 帮忙卖不了米粉,他道:“我知道, 我知道,我是希望若是有客人来吃,你能顺便提一嘴我的包子, 没准儿客人就买了。” 姜然卖的是粉,两边一个卖糖饼的,一个卖包子的,跟粉配着都能吃。 就算姜然的客人不全买,有小半乐意买包子,他一日也能多卖不少,自然也就多赚不少钱。 说实话,摊子他自己也能支,但没啥用,包子买完路上就能吃,哪怕弄个摊子,也没几个愿意坐下的。 姜然对这小哥印象不错,他家包子味道好,比夜市夫妻俩的包子摊好吃,价钱跟这条街上卖包子的一样,素馅儿的便宜,三文一个,猪肉的就贵一些,一只五文。 还有羊肉馅儿的,价钱更贵,十文一只,毕竟羊肉价贵,要一百二十文一斤,这个姜然没吃过。 姜然觉得他人不错,因为他不似有些人,理所当然觉得姜然应该做什么。 过去了几日,姜然还记得那个长脸的卖粉摊主,理直气壮找上门来。 这小哥没有让姜然卖的时候顺嘴一说,而是拿了包子过来,像模像样地谈生意。 姜然搬了个板凳过去包子摊那边,这会儿包子摊前头人少,没什么生意,她意欲详谈,“你贵姓?” 卖包子的小哥立刻道:“我叫刘成梁,比你大,你喊我刘大哥就行。我是这么想的,从你这儿过来买包子的,卖出去一个给你一成利润。” 不占方子就开个口,分一成利润已经不少了,毕竟姜然不出本钱,她还想过问问他后面空地能不能占,如今倒也正中她的下怀。 姜然道:“刘大哥,我姓姜,单名一个然字。你说的法子不太好算吧,人一多,就容易乱套。” 如果刘成梁卖的也是甜口的吃食,有赵大娘在,姜然肯定连考虑都不考虑,但是包子是咸口的,她这边的确缺咸口的吃食。 锅盔还没做,顺便卖点包子也不错。赵大娘相熟,姜然信得过,但跟刘成梁不过买包子的浅淡交情,才认识,万一哪天她觉得卖了不少,给的钱却不够,还得扯皮。若是刘成梁有意诓骗,姜然也说不清,那岂不是白给人卖包子了。 刘成梁一顿,面上浮起一丝尴尬,这的确是个事。 姜然见刘成梁不说话,佯装不解问道:“刘大哥,街上到底有多少家卖包子的?我看你生意也不错呀,哪里用得着跟我合伙。” 刘成梁一顿,这条街上算上他,卖包子的总共五家,他突然想到,就算姜然真的要合伙,也不只有他一个选择。 刘成梁道:“不然这样,你从我这拿包子,每卖出去四个,就给你一文钱。” 姜然慢吞吞道:“那卖不出去怎么办?” 拿了包子过来,却卖不掉,这钱怎么算?如果是姜然从刘成梁那儿拿包子,先给钱,就得她自己承担风险,反之,就得刘成梁承担风险。 姜然虽未明说,可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这得看谁求谁办事,如果姜然先开口的,必然得先给钱,可是刘成梁先提出来的。 总不能姜然从他那儿进货,自己卖吧,卖包子利润不多,她生意又不差。 刘成梁白胖的脸上露出一丝疑惑,转而变得凝重,正巧包子摊来了个客人,他先去给客人拿包子。 装包子的时候他透过锅边的热气瞥见隔壁摊子,客人源源不断,已经坐了四张桌子,两张桌子是四个客人,一张桌子两个客人,还有张桌子有三个客人。 摊外还有人询问,相比之下他的摊位显得格外冷清。街上卖包子的多,他这小摊子在后面,生意不太好。 刘成梁卖完,回来同姜然道:“包子先给你,卖不完算我的。” 姜然困惑道:“可是你的包子价钱不一样,都按卖出四个算一文的话,我这……” 素馅包子和羊肉馅的,差了可不是一点半点呢。四个羊肉馅儿的,卖出去可是四十钱,姜然只拿一文,按五成利润算,刘成梁拿的可是二十钱,可到不了一成利润。 刘成梁傻眼了,他是按猪肉馅儿算的,他一时半会弄不明白,道:“姜小娘子,不然这样,我回去理一理算一算,然后再和你说。” 姜然点了下头,心道,看刘大哥的样子,倒不像故意算计诓骗,是能合伙做生意的。 他也答应先给包子后拿钱了,利润分成他算清楚了,就合伙试试。 不过姜然也不敢保证拿了包子就一定能卖出去,前头少拿一点,若卖不出去及时把包子送回去,尽量别让他亏钱。 如今粉摊有三个口味,正正好,要是再添两张桌子,也不知能不能坐满,倘若不能,得赶紧出新口味了。 姜然属意水煮肉片口味的拌粉,里面放豆皮、豆芽、白菜和滑肉片,既能吃粉,又能吃菜。这个定价八文一份,因为配菜多。 到时依旧少做些试试水,不好卖再想别的法子。 刘成梁见姜然答应,脸上又堆起笑,恰逢有生意,他挪过去卖包子。等做完这单,把拿来的俩包子给姜然,“姜妹子,你吃。” 人家的请求也说了,算不上帮忙,这包子可以吃。 很快就忙过了中午,兄妹二人一人吃了碗拌粉,又吃了块儿糖饼,包子一人一个,算是吃过了午饭, 刘成梁给的包子是羊肉馅儿的,有淡淡膻味。烫面做的皮,不像发面那么多孔,但也是软软的,汁水也充盈,很好吃。 但想想这包子十文一个,让姜然自己来买,她是舍不得的。往常她多买素的,偶尔买两个肉的。 这么看,她家米粉还算便宜的了。 点碗山芋泥拌粉,再加个茶叶蛋,和一个羊肉馅儿的包子的价钱差不多。 回去路上,姜松问起刘成梁都和姜然说了什么,姜然把事情经过简单说了,“这是无本买卖,可以一试。” 姜松问:“那你能忙得过来吗?” 姜然一顿,她觉得有点够呛。 要擦桌子,人多要刷一波碗,还要煮粉收钱,再加上卖包子,倘若再做一个新口味的粉,不仅卖的时候忙,在家准备也忙。 姜松要去读书的,日后肯定还得找人帮忙。其实姜然有意让云氏过来帮忙,母女俩可以睡一处。可这样得话,姜家不好交代。 难不成借口说让云氏给他们二人做饭?姜松要去读书,勉强说得通,可家里也那么多活呢,姜传力一个人也辛苦,云氏在至少能分担一二。 喂鸡鸭、喂猪,还要除草捉虫施肥,可不止菜地需要捉虫,稻田也得捉。再有,让云氏过来就意味着要让她知道生意如何,姜然还是有些犹豫。 再想想租的宅子小,多个人同住一屋,做什么都不方便,数钱,藏钱,都多一个人盯着……姜然就更犹豫了。 多重考虑下,让云氏来并不合适,其他人姜然一时半会儿也没好主意。 她忽又想到了姜家人,大房的就算了,二伯母倒是比林氏拎得清,说话也不那么难听,不然让姜蓉过来? 做生意的事儿,姜家早晚都会知道,二房先知道不是坏事,如今分了家,二房若想赚钱,肯定帮忙瞒着。 可来了也得住家里,宅子太小了。 四房想都不用想,姜然这个小摊子给的工钱不会特别多,男子看不上,女儿家抛头露面风吹日晒的,姜桃指定不愿意。 赵大娘家那边是可以问问,就怕给得少了对不住和赵大娘的交情,给多了她觉得不值当,姜然实在左右为难。 姜松见妹妹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眼睛一亮,一会儿神色黯淡,只知她纠结,“这几日我先来帮忙。” 姜然摇摇头,“有帮忙的功夫,你还不如多读几页书。” 来做生意,不就是为了多赚钱好读书,为了赚钱耽误功课,那不是本末倒置吗。 姜然笑了笑,“哥,其实现在生意也不错,赚得也不少啦,先加上包子试试。” 姜然能答应,也是怕日后求到刘成梁头上, 原先她就相中了这个位置,现在送上门来,不卖白不卖。 下午雨势不变,停上一两刻钟,然后又下场毛毛雨。 眼看下不大,姜然打算晚上出摊。 等过去的时候,发现有人比他们来的还早,刘成梁占了三个位置,桌子凳子也是自备的。 他和姜然道:“以前晚上不常过来,偶尔过来就在前头摆摊,姜妹子,我想清楚了,你卖四个猪肉馅儿的,给一文,卖两个羊肉的,也给一文。素馅便宜,得卖六个才能得一文。” 刘成梁回去算了,按本钱来说,差不多给了姜然一成利润,“你今天拿多少包子?” 第29章 第29章 这就考虑好了? 姜然以为刘成梁怎么也得考虑两日, 最快也得明日,没想到今天晚上就追过来了。 也是真快。 细雨还没停, 这条街上人不算多,地面湿漉漉的,街边铺子点灯比平日早,灯笼中烛光穿透雨幕,让天地间多了几分朦胧气。 姜然道:“猪肉的先拿二十个,素馅的拿十二个,羊肉的拿十个吧。” 一个晚上,姜然这能有八十多个客人,但肯定不会人人都买包子,先拿这么多,不够了再拿。 刘成梁连连点头, “行。” 姜然:“那我这边坐不下,就坐到你这儿?” 刘成梁一边装包子一边道:“我不用, 你让人坐就是了。若是卖不出去, 再给我退回来,无妨的。” 如果能卖得出去,姜然只能得十二文,听起来有点少,不过不用姜然包, 只顺嘴一提, 况且姜然更多是为了刘成梁后面的空地。 要她提,还得倒给刘成梁钱。 姜然点点头, 又道:“刘大哥,这儿从前就有对夫妇卖包子,你在这里摆摊未见得好卖。” 平素那对夫妇俩来得挺早, 今天或许是因为下雨了,这会儿还没见。 刘成梁一笑:“我知道他们,我给请前头去了。” 刘成梁原本的位置靠前,若是来这儿,就跟人对上了,遂换了位置。 姜然听后压力颇大,位置都换了,若卖得不好,她可就成罪人了。 刘成梁没看姜然神色,只单纯怕姜然多心,一手上分着包子,嘴上说道:“你慢慢卖,卖不完的给我拿回来,卖不出去也没事,我就试试这法子好不好使。” 他没见街上有人这么干。 刘成梁单独拿了个蒸屉,又搬了桶温水,坐着,省着包子凉了。 他道:“上头有菜叶子的是素馅的,有红点的是羊肉的,其余的都是猪肉的。” 姜然嗯了一声,这才烧水忙活起来。 姜松刷完碗就走了,本来让他晚上再做两张桌子,现在看也不用了,因为刘成梁自己带了。 天色慢慢暗下来,灯火之中,细雨如丝。许是今日景色好,出来的人可不少。 一缕斜风吹过,姜然睫毛上沾了些许雨滴,再抬头看,水珠模糊了视线,街上一片霓虹之色。 她眨眨眼睛,曹门大街又恢复如常。 今夜的汴京城真是格外好看,人也格外多。 姜然不忘招揽客人,“来吃粉了,吃粉啦,里面有地方!肉沫汤粉是吧,可要加什么东西?有茶叶蛋、煎蛋,还有羊肉、猪肉、素馅儿包子。” 客人不是头一次来,分外诧异,“咋还卖上包子了?” 姜然道:“我隔壁刘大哥包的,也在这边卖。要不要尝尝?” 姜然眼睛亮亮的,客人问道:“包子好吃不?” 姜然:“我觉得味道不错,不然尝尝?” 客人:“那给我来一碗汤粉,多辣多醋,包子要个猪肉的吧,再来一个茶叶蛋,溏心的啊。” 姜然:“好嘞。” 碗不多,茶叶蛋跟包子就放在了一只碗里。姜然给端过去。 先可着刘成梁后面的位置坐,不够再坐她和赵大娘这边。 今日她做的肉末多些,看看卖粉赚的钱比昨日多不,若是多,就说明多占个摊位有用,不多,那卖包子就聊胜于无。 夜色降临,街上华灯盏盏,一个个客人往摊子后面钻,有一拨人来得多,总共六个,便把两张桌子拼到了一块儿。 买了六碗粉,其中四碗汤粉,两份山芋泥干拌的。鸡蛋要了四个,包子要了三个,还在赵大娘那儿买了两张糖饼。 这是个大主顾。 赵大娘起初还担心这么着会影响姜然生意,奈何自己是个外人,不好说,现在看还好没说,因为生意挺好,过来摊子还是以姜然卖的汤粉拌粉为主。 来这儿的都是吃粉的,不会只买两个包子就去里面坐着,就算以后有,包子几口吃完了。 买了粉,再想加东西,多数也是加茶叶蛋煎蛋,然后再考虑糖饼包子。 赵大娘倒无所谓,一个甜的一个咸的,影响不了她,也影响不了姜然,她就放心了。 不少客人往里钻,赵大娘借酒楼灯光回头看,六张桌子都坐了人。 前头来的自然先找空桌坐,后面来的没地方了才会拼桌。 以往四张桌子都坐人,她觉得人不少了,今日六张桌子,竟然也能都坐人。 昨日生意就不错,姜然只凭感觉,很难感觉出来今日生意如何,不过后头人总是满的,前头走两个,不一会儿就又来两个。 汤粉最先卖完,接着就是茶叶蛋和拌粉,亥时过半,包子也卖完了。 姜然过去结了账,给了刘成梁二百二十四文。 刘成梁道:“可还要再来点?” 姜然摇摇头:“不早了,我一会儿就收摊了。” 刘成梁点点头,姜然这儿算是多卖的,刨去本钱,差不多能比昨晚多赚一百钱。 给姜然的报酬却低,他有些不好意思,“明天早上我去占位置吧。” 姜然本意也不在卖包子赚钱,刘成梁老老实实,好似面团子,她不想欺负人,就道:“咱们三个摊子在一块儿,不如商量着轮流来,一人占位置,其他人就不必去那么早了。” 占位置就是交个掠地钱,早起的那会儿有街道司的,把钱交了就行。 他们的位置不靠前,再往前,就不许这么占 了。 刘成梁和赵大娘都觉得这法子不错,还能歇一日。 临近收摊,摊子上没啥东西,姜然就卖了几碗猪油拌粉,往常这个时候也有客人来,几个客人想吃汤粉和山芋泥拌粉,可没了,失落道:“昨儿这个时候还有的呀!” 姜然:“今日人多卖得快,明日早点来,我给你们多放点浇头。” 客人也不恼了,从隔壁买了糖饼吃。 再有客人来,姜然就提一嘴隔壁的包子和糖饼。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卖着,等姜松来了直接收摊回去。 刘成梁还帮了忙,可见今日是极其满意的。回到家中,姜然迫不及待的把钱数了。 十二文是帮忙卖包子赚的,可以忽略不计。 因为今日天气冷,早上中午肉末汤粉卖得好,浇头她就多做了一些,山芋泥的保持不变,也卖光了。 煎蛋没敢弄太多,多做了五个,往常差不多收摊前刚好卖完,要么就剩个几份,今日明显卖得比昨日快。 多两张桌子,最多能多坐八九个客人,明日可以试着做水煮肉片口味的。 数完一百钱串一起,姜然数完,总共是八百五十六钱。 算上卖包子赚的,那就是八百六十八,卖包子赚得少,她便和赵大娘给的放在了一起。自打了铁锅之后,她没别的花销,就是可惜银花生,为了打锅都给花了。 现在家里花钱就从当日赚的拿,加上原来剩的点儿,钱袋里也有三百钱了。 八百五十六文,是今日赚的。 姜然拍拍胸口,到如今,她也不似从前每一次数钱都欣喜得不能自抑。比昨日多,她也高兴,却能耐得住性子。 这钱都是每日买完次日用的肉、鸡蛋剩下的,从最开始一日剩一百多,到现在有这么多倒也不易。 姜然心中犹豫怎么分,对半分那是想都不要想了,那样对不起她的辛劳。 她先把五十六的零钱拿出来,这个留作日常花销,哪日就想做菜了,就用这钱买些肉菜。 出去就带上,万一需要买什么东西也能急用。 剩下八百钱,姜然拿了五百,三百交家用。 姜松还在外面刷碗,姜然把钱装好放在他桌上,然后出去告诉了一声,“哥!” 姜松旁边堆了好些碗,他手湿漉漉的,“嗯?” 姜然:“钱我放你桌上了,若是不够再同我说。” 姜松昨日就看见那两贯了,怎么可能不够?“够的,你去睡吧,剩下的活我做。” 姜然今天还没煮茶叶蛋呢,别的都能让姜松来,茶叶蛋她还真不放心,只怕把溏心蛋煮成实蛋,她可不能让家里人砸了自己的招牌。 先烧水,就着灶膛的火光,姜然拿了些鸡蛋,还没去洗呢,宅门就被敲了敲。 姜然抬眸望去,手里攥紧烧火棍。 门口黑漆漆的,姜松涮了把手,隔门问是谁,门外传来姜传力的声音,“是我。” 姜然也站起来,“是阿爹。” 姜松赶紧把门打开,姜传力神色局促,姜松看姜传力身上没背什么东西,想来不是给他们二人送东西的,不禁问道:“阿爹,你怎么来了?” 姜传力道:“你三妹夫家明日下聘,让你和小然也回去。” 第30章 第30章 婚嫁是大事, 回去一趟无妨,不过都这个时辰了, 姜然自然而然地以为明早回庄子。 姜松亦是,点点头道:“阿爹,你今晚和我睡,明早我们回去。” 可姜传力没动,只是催促,“你俩收拾收拾就走吧,你祖母让今晚就回去。” 姜然闻言看看天色,刚打过更,这会儿都二更天了。 姜松道:“不是明日他下聘吗,现在回去有何用?明早再走。” 姜传力:“可是你祖母说了……得早些回去帮忙。” 若非刘氏发话,姜传力哪儿能大晚上过来找人。 姜然没有说话, 她心道,这都什么时辰了, 月底了, 路上无月色,走回去要一个时辰,况且这是二房的事,让三房帮什么忙,只是看他们老实, 纯纯折腾人罢了。 姜松道:“明日回, 我去和我祖母说。” 姜传力这回不说话了。 姜然心花怒放,“阿爹, 祖母那干着急,不听她的,家里我哥做主, 我们听哥的。今日天不好,还下了雨,搁我哥,有天大的事也不会让你跑的,快去屋里暖暖。” 姜松把湿手擦干,他对姜然道:“你让阿爹先睡,我去趟赵大娘家,跟她说一声。” 晚上排好了,今晚是刘成梁占的位置,明早赵大娘来,明日下午该他去占。 但家中有事,明日出不了摊,先别让赵大娘占位置,告诉刘成梁一声,省得他多做包子卖不出去。 姜然点了点头,等姜松走了把门插上,又问姜传力,“阿爹你饿不饿?” 姜传力摇摇头,看院中有没刷完的碗筷,撸起袖子去刷了。 不管他干什么,别非张罗回去就行。姜然怕他执意今晚走夜路回去,就算兄妹不回他也走,还真得被他拿捏住。 姜然累了一日,半点不想动,就连碗筷,若姜传力不刷,大约也是留姜松回来刷。 可惜明日不出摊,少赚一日钱。 且看看下午能不能早点回来,如果能赶得上夜市,还能卖一些呢。 她没再往灶膛里添柴火,把鸡蛋也收了起来, 她还有点儿庆幸姜传力晚上来的,现在天热,这两日肉都是留好钱,让姜松早上去买,然后顺便把骨汤炖上。 姜然心中惋惜,又问姜传力,“我三姐何时议的亲?” 姜传力说的是姜家二房的女儿,叫姜蓉。在她这一代女儿中行三,姜然忘了她今年十四还是十五岁了,竟然都说亲下聘了。 那会儿还记得侯府来人,她总往马厩跑,夫家是哪一家? 姜然心中好奇,见姜传力蹲着刷碗,忍不住问姜传力:“三姐夫家是哪家?汴京城的吗?” 姜传力俨然并不是很清楚,支支吾吾道:“好像是侯府的管事。” 姜然再问,姜传力就说不出了,她只是好奇,没有一再追问,而是嘱咐,“阿爹,碗得刷一遍涮两遍。” 姜传力点点头,没再说话。 姜然见姜松还没回来,又把这两日换下来的衣衫洗了,春衫轻薄,很快她就洗好晾在院中。 两刻钟后姜松回来了,姜然问他明日可用早起。 姜松看了眼妹妹,自摆摊之后,姜然瘦了一圈,他们除了两日下雨出不得摊,哪日不得早起。 搬来汴京后,姜松起得更早,他道:“不必,先吃饭,吃过饭咱们再回去。” 姜传力张张嘴,似是想说什么。姜然估计他说也是说刘氏让他们早些回去,都耽误了一晚上,明早再不早点,刘氏肯定颇有微词……不过看姜松冷淡的眉眼,姜传力到嘴边的话到底是说不出口的。 姜然笑笑,她和阿兄不在,刘氏他们必然要使唤阿爹阿娘,二人都听了多少年话了,哪里那么容易反抗。不过现在兄长在,还是得听兄长的,“那我去睡啦。” 次日天放晴,天光乍泄,是个天朗气清、阳光明媚的好日子。若今天做生意,肯定也有不少客人。 姜然心生惋惜,不过今日睡了个满足的觉,也少了劳累,早饭没在家里做,就去街上买了吃食,打算回去路上吃。 姜然买了包子烧饼,给姜传力他却一直推脱,姜然只能道:“我懒得走路,阿爹推我回去。你要是不吃饭,哪儿来的力气。” 姜传力不善言辞,拿着包子觉得烫手,“你们赚钱不易,省些花。” 一个饼几文钱,一个包子几文钱,一斤肉六十钱,本来就不怎么赚,哪里禁得住这么花。 姜松心中气恼,神色也带了分恼意,以前给大房花,也没见舍不得,如今到自己却舍不得了。 姜然又给兄长塞了吃食,“你也多吃点,我不想走路。” 姜松今日推了大车,为的是回来多拉东西。 父子俩一声不吭,吃完东西姜然上了车,春风和煦,车不时颠簸一下。 从汴京到庄子,走回去要一个时辰,姜传力和姜松轮流推,姜然也会下来走一会儿。 偶尔回头看去,父子俩一个沉默寡言,一个心中藏事,姜然就关心几句。 终于到了庄子,姜蓉夫家还未来,不过刘氏已经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都说了早点早点,这都什么时辰了?” 目光落在姜传力身上,刚要指责,姜松就问:“我们耽误哪件大事?” 姜然也装傻道:“祖母,大哥五叔都回来了吗,二姐也回来了?那我们是太迟了。” 这几个自然没回呢,姜然都没见人影。依姜杏的性子,若是回来,必然要显摆新衣裳的。 刘氏一噎,又冷哼一声,“杏儿在侯府做事,回来一趟哪儿那么容易。你大哥五叔要读书,以为都跟你们似的,没正经事干。” 姜然知道,刘氏就是单纯看他们不顺眼,她笑笑:“那说得可太对了,等五叔大哥回来,肯定考了功名,二姐也从侯府带不少好东西!” 刘氏:“……你个眼皮子浅的!” 小林氏忙出来打圆场,让刘氏少说几句,“今天是蓉儿的好日子,吵什么?小然他们俩在汴京也是很辛苦的……再说姜枫读书这么多年,不也没读出个样子来。” 小林氏当着刘氏的面不敢说姜传宝,不过作为长辈,说句姜枫还是使得的。 她对姜松道:“今儿不用你们做什么,你三妹夫家过来,你们回来吃顿饭,进屋坐吧,小然你也进去。” 小林氏把人安顿好,松了口气。 若非今日姜蓉夫家下聘,她可不想张罗让姜松他们回来。 姜蓉的亲事不错,未婚夫婿姓陈,单名一个禾字。 陈禾在永宁侯府做管事,一个月月钱有四两,再加上赏钱,可不少呢。 不过家中并不富裕,爹娘做工,还比不上姜家租地种,但奈何陈禾有本事,刚二十出头,算得上年轻有为。 陈家并非本地人,在汴京租宅子,这没法子,租宅子的大有人在。 稳妥嫁人过日子在小林氏看来,比去侯府当丫鬟好得多。 姜杏那头也去信了,林氏去了趟,回来说是不得空,不回来正好,陈禾在侯府做管事,姜杏在侯府当丫鬟,就怕林氏托陈禾办事。 姜枫和姜传宝得中午才能回来,这俩还不如不回来,读这么多年书,也没读出个名堂来,叫人知道了丢人。 还不如三房,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就在那待着,还能显出二房的好来。 小林氏按了下眉心,另一边姜然和姜松没去二房坐,而是先回了家。 云氏站在三房院门,怀里抱着鸡食盆,不时笑笑神色期盼。 姜然远远喊了声阿娘。 云氏点点头,她担心一晚上,怕姜传力出事,夜里没睡好,一大早起来忙活,喂牲畜,把菜地里的草拔一拔,捉虫子喂鸡,半点不得闲。 见儿女回来,她眼睛都亮了,“给小然的衣裳做好了。” 这话是对着姜松说的,姜然下意识看向姜松,姜松紧了一路的眉眼终于温和几分,他道:“不是说好赚了钱先给你买衣裳吗?阿娘做好了,你去屋里看看。” 有新衣穿,真是不枉回来一趟。 姜然忙不迭跑回屋,衣裳就摆在床上。上面一件藕荷色的交领短衫,下面一条绿色的百迭裙。大约是料子多,还做了一条裙裤。 还有两件柔软的小衣,都洗过,香香软软。 姜然不禁笑了,她也感受到姜松上次回家的欢喜来。 衣衫是新的,她没动,打算洗个澡再穿。闲来无事,她去后院转转,小猪都长大了一圈,猪圈干干净净,再看菜地,菜苗水水灵灵,也高了一节。 姜然心情明媚轻快,心想终于回来一趟,不想云氏那么辛苦,就去喂鸡,可根本轮不到她。 姜传力把活接过去,云氏道:“你们走回来也累,回屋歇着吧。” 姜然摇摇头,“我不累,阿娘,你和阿爹把家里照顾得真好。” 云氏眼角堆满柔和的笑意,姜然让姜松把早晨买的吃食拿出来,“我哥买的!” 回来一趟,不可能不给云氏买,几个猪肉馅儿的包子,还有一斤肉。 云氏看着东西,眼中欢喜忧愁交杂,“你们赚钱不容易,别乱花钱。” 姜然:“又不常回来,这是我们的心意,你和阿爹在家辛苦,我们知道的。” 云氏抿唇笑笑:“等忙完了我做饼,你们带点回去。” 二房有事,云氏要去帮忙,姜然差点忘了问,“阿娘,三姐何时议亲的,我听阿爹说是侯府管事?” 云氏:“前些日子,是在侯府做管事,挺不错的。” 姜然点点头,等云氏把鸡喂完,就去二房帮忙了。姜松没闲着,拿了锄头去地里除草,不过没忙多大会儿,庄子就来人了。 陈家人是坐驴车来的,车上拉了聘礼。 陈禾彬彬有礼,父母看着年迈,一同来的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子。 姜蓉今天换了新衣,她眉清目秀,瞟了陈禾一眼,见陈禾也看她,脸颊飞起一团红云。 姜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才多大年岁,可这个时代婚嫁都早,寿命也普遍短。 看别人神色要么打趣要么赞赏,姜然在心底默念这是喜事,默默献上祝福。 小林氏操持着,给陈禾一一介绍姜家众人。 而后男方下聘,女方回礼,聘礼中有首饰,还有件金饰,看小林氏满意的神色和林氏眼里一闪而过的酸涩,就知聘礼挺重了。 的确是好看,亮闪闪的。 二房回的是文房四宝。 媒人眉开眼笑,嘴皮子一秃噜,说了不少吉祥话。 林氏见这场面,心里难受得厉害,自家女儿去侯府做事,只做个三等丫鬟。 前些日子小林氏说这是姜蓉的喜事,都回来热闹热闹,她昨日进城去永宁侯府找人,女儿是见到了,可姜杏瘦了一圈,母女就说了两句话,姜杏就急匆匆地回了。 而姜蓉却嫁给了侯府的管事。 林氏不禁开口,语气也泛了两分酸意,“这可真是好,蓉儿竟比她姐姐议亲还早。贤婿,你还有个姐姐,在侯府做事,都是一家人,平时也可得多照看照看。” 陈禾今年二十出头,姜杏十五,平白多了个姐姐,又让人办事,这话一出,屋里人神色就变了。 陈家人神色莫名,刘氏不察,只心疼姜杏,也道:“没错,都是一家人,该相互帮衬着。” 姜蓉面色不渝,她的好日子,提姜杏作甚?况且又不是多体面的活,还有,什么叫她先议亲,姜杏去了侯府,等她得等到何年何月去? 陈禾神色怔怔,他未曾听过姜家还有人去侯府做事。 小林氏赶忙道:“蓉儿她姐姐,前些日子去了五小娘子那边,不然也该议亲了。你大伯母说让你照顾,却不会让你为难的,平日也就送些东西,你给捎上就是。好了好了,吃果子点心。” 虽未明说,可话里却有大房为了荣华富贵,把女儿送去侯府做事,却阴差阳错耽误亲事,哪能是姜蓉做妹妹的不顾姐姐呢? 林氏面色并不好看,不过陈家人并未多想,今日为了下聘而来,结两家之好,其余的都放放。 众人又说起话来,夸姜蓉的,夸陈禾的,四房姜桃百无聊赖坐在一旁,用小手指绕着小辫子。 她看了眼她阿娘,陈氏听几人说话的时候虽未插嘴,却不住点头,眼中也闪过满意。 姜桃心道:“阿娘觉得陈禾不错,可我却看不上,一个管事,哪里比得上侯府公子。” 最不起眼的就是三房了,云氏姜传力一言不发,姜然和兄长也不插话,小林氏最满意不过了。 不拔尖不惹事,她对姜然有两分好脸色,吃饭的时候都让她和姜松多吃些,“多吃点,在外辛苦。” 陈禾听了,问道:“四哥在外吗,做什么活的?” 姜然心一紧,怕姜传力说漏嘴,虽然平日里装傻卖痴,可这么多人,没准儿就要面子了。 姜传力昨日可去了宅子,也知她有钱买肉。 不过不等他们说话,林氏就开口了,“摆摊做点小本生意,可生意哪儿是那么好做的。” 小林氏笑笑,“只要踏实肯干,肯定能赚到钱的,但不比你在侯府体面,吃菜吃菜。” 姜松神色不变。 陈禾笑笑,“我倒羡慕做生意的,一日赚个几百钱,一月下来可不比在侯府干活少。我这也是四处跑,没什么体面的。四哥年轻,有的是机会。” 姜然低头吃饭,“要是能赚那么多就好了。” 一桌人,一桌心思,找姜家人帮忙的心思也歇了。大房一向瞧不上三房,小林氏和善些,那也是不知她赚钱,话里话外还踩姜松捧陈禾。 姜然不想他们再说姜松,故作羡慕道:“哎,都不如我大哥五叔,他们读书,日后考取功名,可就光宗耀祖了。” 姜枫和姜传宝是中午赶回来的,话头落到他们头上,陈禾自是询问恭维,却不知二人功课平平,读了多年只是考了童生。 姜松看了妹妹一眼,姜然不动声色地挑挑眉,这招叫祸水东引。 吃过饭后就各回各房,下午没什么事,兄妹俩打算回汴京,还能赶上晚上做生意。 正好薅些菜,云氏让他们晚些走,她把肉给做了。 姜然推辞,“你们留着吃就行了。” 云氏拿盆和面,“我和你阿爹也吃不完,很快的,等会儿就好了。” 姜然笑笑,对姜松道:“那就等会儿吧。” 她才不是想吃云氏做的饭菜呢。 回来一趟,自然不能空手回去,柴禾拉了大半车,然后就是菜,还有家里攒的鸡蛋,全部都带走了。 姜松给姜传力留了些钱,让他再买些鸡苗鸭苗,能买几只鹅最好,“不许事事听祖母的,再让你们做什么,不许答应。” 姜传力点点头,“你们拿钱,我和你阿娘花不了。” 姜松没听,给了三百钱,余下就留家用,不过在庄子的确没花钱的地方。 等馅儿饼烙好,云氏给兄妹俩装了许多块。 姜然还问了猪油怎么靠,不然用完了还得特意回来一趟。 没有休息,二人推车回汴京,到肉铺停下买了猪肉骨头,为晚上夜市做准备。 今日花了不少钱,姜然想,最起码得把花出去的钱赚回来。 早上没做茶叶蛋,今日只能卖煎蛋了,到家之后蒸山芋、炖骨汤、炒肉末。 中午早上没去,估计晚上人会多点儿,趁蒸山芋的空隙,姜然又让姜松出去买豆芽豆皮儿,准备晚上加个水煮肉片口味的试试。 头一天不好做多,就十几份,若是卖不出去。跟赵大娘、刘成梁他们分着吃了,也没什么压力。 山芋泥拌粉和肉末汤粉还是照往常的量做,姜然发觉现在点猪油拌粉的不多,这个价钱便宜,不怎么赚钱,但依旧卖。 东西做好,姜然看姜松把菜都洗干净了,她把豆皮切成细丝,多个口味又多占两个盆。 姜然:“哥,你在价目表上加上水煮肉片汤粉,八文一份。” 姜松去拿炭笔,姜然看他写字,繁体字不太好辨认,看着看着,她听兄长叫了她一声。 姜然:“嗯?” 姜松:“等你议亲,家中给你陪嫁金首饰,不……等赚了钱就买。” 聘礼代表男方对女方的看重,几样金银首饰就在红布之上,拿出来的瞬间,屋里众人都看了过去。姜松看云氏眼中闪过惊艳,妹妹也是。 等赚钱了就买。 姜然眨眨眼睛,那个啊,她来这儿一个多月吧,还是头一回见到那么亮闪闪金灿灿的东西,自然不受控制被吸引目光了。 她觉得好看的倒也不是多么想要,不过姜松有这份心,如果能应诺,她还是很高兴的。 姜然:“那走吧!赚钱去!” 到了曹门大街,太阳也才落山,他们占了位置不多时,赵大娘和刘成梁也来了。 刘成梁是千盼万盼姜然快些回来的,赵大娘自己也能卖,但姜然不在,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 昨日姜松就说今儿来不了,倒也未说为什么。赵大娘一边摆摊一边打听,“咋回事?用不用帮忙?” 姜然笑着摇摇头,“是喜事,我三姐夫家下聘,我回去吃席啦。” 赵大娘诧异,“你还有姐姐!” 姜然:“我二伯家的。” 她和姜松一块把摊子摆好,后面放上桌凳,又拎来水,锅碗昨日刷过,简单涮涮就烧水调米浆,没等弄完,刘成梁过来问今天要多少包子。 姜然:“和昨日一样吧。” 昨晚差不多卖完,先要这么多,不够还能要。 刘成梁手脚麻利给姜然装包子。 太阳落山,天地间慢慢昏暗,等潘楼灯笼亮起,街上人慢慢多少来,姜然吆喝道:“吃汤粉吃汤粉,水煮肉片口味的汤粉喽!” 有客人闻声过来,张望看看,“出新口味啦!” 第31章 第31章 问话的是个穿红色衣衫小娘子, 同她结伴来的小娘子眉清目秀身着黄衫,二人一动一静, 一红一黄,看起来很亲近。 姜然觉得二人面熟,两人也确实是摊子的熟客,不过不常去汴河大街那边,总是来曹门大街的夜市。 打第一次见这摊子好奇进来吃了一次,就喜欢上粉的口感和味道,后面就总来了。 摊子上的粉红衫小娘子都吃过,茶叶蛋煎蛋也都尝过。茶叶蛋更喜欢实心的,摊子里煎蛋现也有两种,实心的香,溏心的软糯, 她则更偏爱溏心。 什么山芋泥拌粉、猪油拌粉、肉末汤粉每样都好吃!汤粉加两勺辣子一勺醋,山芋泥拌粉加一勺辣子, 还得把茶叶蛋戳碎, 一同拌进去吃,可香啦。 猪油拌粉是打牙祭缺钱的时候吃的,二人是真心觉得这家摊子口味好。 其实她们昨晚刚吃了,今儿打算换一家,但听姜然吆喝, 似乎又出了新口味。 前面的每样粉都不错, 后面再出新的,二人便对摊子有种盲从的信任。 二人上前询问, “水煮肉片……是汤粉吗?什么味的?” 姜然点点头,她道:“是辣味的,不酸。里面有豆芽、豆皮丝、白菘, 还有滑肉片,如果觉得不够辣,可以多加辣子,八文一份,要不要来一份尝尝?” 二人对视一眼,俱点点头,红衫小娘子脆生生道:“那就两碗汤粉,两个煎蛋,溏心的。一份两勺,一份一勺辣子。” 二人没要茶叶蛋,姜然便没有解释今日没有。 她熟练地漏粉煮粉,“你们先进去坐,稍等,一会儿就好了。要不要包子糖饼,也很好吃的。” 二人摇了摇头,她们这些就够吃了,而且吃这个价钱不便宜,就不加别的了。 姜然只询问,客人不吃也不问第二次。 水煮肉片的总共就做了十几份的量,这一下就卖出去两份,也是开门红。 赵大娘看看这边,笑问:“又出新口味啦?” 姜然道:“就是那日中午吃的水煮肉片,我想着在里面加粉应该不错,就做来试试。” 赵大娘吃过,她点点头,神色颇为回味,“那个是好吃,不仅肉好吃,里面的豆皮丝和豆芽味道也好。” 就连白菘都很是入味的,普普通通的菜,做出来却不普通。不过赵大娘当时只顾着吃,哪里想过把粉加进去煮。 她心中感叹,姜然的确会琢磨。不仅因为她卖粉,好像就是会比别人多想几分。 姜然没请赵大娘尝,一来吃过,二来这次她做的本来就不多,不太够卖。 客人不时过来,有的自己,有的则结伴而行,听她说新口味,询问一二,有两个都未曾问,直接要的。 她发现这次客人很愿意尝试新的口味,水煮肉片的卖得飞快。 上次还不是这样的,有人犹豫,这是为何? 难不成是因为这些顾客吃以前的口味觉得好吃,信摊子的手艺,出新的自然要尝尝。 姜然记得上次卖山芋泥拌粉,还不是如此呢。 这更坚定了姜然好好研究新口味的决心,不仅如此,前头的也得好好做,不能有了新的忘了旧的。这样后面再出新口味,就不用自己再费心介绍了,也不用怕卖不出少做了。 给客人煮粉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后头,最先点肉水煮肉片汤粉的两个客人已经吃上,神色上并无不满,一边吃一边说话,脸上有笑意,想来是满意的。 等二人吃到一半,姜然给别的客人送粉,恰巧和她们的目光对上,就顺嘴问了句,“这个味道如何?” 那小娘子连连点头,“这里面菜多,很是好吃,比肉末的吃起来过瘾。” 这样一来,就觉得八文钱也不算太贵。只不过再加个煎蛋就十二文了,还是有些肉疼的。 姜然道:“好吃以后常来。” 其他客人姜然就没问了,有些人不喜被打扰,也不会说粉好不好吃,吃完就走,但看模样。也是常来的。 今日水煮肉片汤粉卖得最快,也有这个做得少的缘故。 眼看姜然那头客人一个接一个,刘成梁按耐不住,开口问道:“姜小娘子!这个新口味的好卖吗,还有几份呀?” 姜然微愣,不明白刘成梁为何这么问。 这般打听人家生意多少有些冒昧,刘成梁慌忙解释,“我也想吃一份。” 两个摊位挨着,姜然会过去买包子,刘成梁偶尔也会来吃粉。 出了新口味,可不得尝尝吗? 姜然恍然,“那好,给你留一份。” 刘成梁又道:“你那边客人不够卖得话,先紧着客人,我改日再吃。” 姜然冲他笑笑道:“来者都是客,不分哪来的客人的,你什么时候吃?我给你做一碗。” 刘成梁这儿还有生意,“等快收摊的时候吃吧。” 他是好吃的,从身形就能看出来。 这一身肉,有些是做包子的时候馋,偷吃长的,有的是一天包子卖不完,扔了舍不得,全进自己肚子里长的。 再有这条街上各种小吃,这个尝尝那个尝尝,时间一长,就养出了这一身肉。 不过刘成梁也不日日吃,毕竟买东西是要花钱的,生意不好时囊中羞涩。 再来客人问水煮肉片,姜然便说,“不巧,今天水煮肉片汤粉卖光了,明日我多做些。” 姜然心道,幸好刘成梁说得早,再晚一会儿就没有了。 客人点点头,没有水煮肉片的汤粉,还有肉末汤粉和山芋泥拌粉,再不济还有猪油拌粉呢。 这个客人没执着新口味,点了份肉末汤粉,然后跟人拼的桌。 粉还要做一会儿,他就坐下等了。如今一锅能同时煮四碗,粉上得很快,等也等不了多长时间。 煎蛋和粉一块儿上来,先拌几下,然后是裹着肉末的米粉,还是那个味道,好吃! 吃着吃着,他眼角余光瞥见一旁客人吃的不太一样,好像就是水煮肉片汤粉。 男人忍不住打听,“哎,这个怎么样?好吃不?” 虽然心底觉得这家汤粉不错,出了新口味肯定好吃,可还是问问放心。 若别人也说好吃,明日就早点来,省着还跟今日似的吃不到。 被询问的那个是个高个男人,他把头抬起来,比别人高一截。因为多加了辣子,他吃了一头汗,“不错,我吃着比肉末汤粉好吃。” 说着,又捞起一筷子,这边还是有些暗,对面酒楼朦胧的灯光下,看他一筷子有豆腐丝、豆芽,还有沾了些许红油的米粉,看着让人视线不自觉跟着挪动。 高个男人吃相豪放些,是不差钱的,他道:“早该做,再多放些肉菜才好,吃着也过瘾。肉末汤粉就那么点肉,够谁吃!” 一碗粉五文,里面肉末并不多,茶叶蛋也只解解馋。 男人为摊子说话,“价钱便宜嘛,也不少了……” “我没说不实惠,贵点好,多来些肉。”高个男人又埋头吃粉,他觉得这碗里也不多,再多放几片就好了,他不差钱。 询问的客人心里有数,就吃起自己的来,这个酸酸辣辣,也很好吃,不过明日他要吃新的。 吃到一半,高个男人吃完走了。客人多,他一走就有客人进来,坐下把位置添上。 六张小桌,一桌坐三四个人,旁边还有几张空的小凳,人来人往进进出出。 天色越来越晚,山芋泥拌粉、肉末汤粉渐渐卖光了。 今儿生意不错,姜然后头又跟刘成梁要了些包子。 刘成梁高高兴兴的给装了,他发觉自己在这儿卖,不比在前头生意差。加上姜然赵大娘生意好,一直有稳定客源,他多少能沾点光。 在这儿常有人光顾,反倒在前面,有几家生意不错的,他个小包子摊,就显得不起眼。 那边人做生意,独,还会背地使坏,暗地说别人的不好。就算给分成,也不会乐意在自己摊子介绍别人的生意。 说不准多卖些日子,他也能有许多老顾客。 刘成梁的生意不比姜然那边,姜然给他卖包子,拿的酬劳少,他心里过意不去,偶尔闲了就帮帮忙。 客人走了抹把桌子,把碗筷收了,倒也不计较这些人吃没吃包子。单打独斗,还真没有一块儿干强。 卖着卖着,姜然就发现下午做的东西都见底了。已经没什么东西可卖,把给刘成梁的汤粉煮了,就直接收摊了。 刘成梁在一旁吃粉,不住说好吃。 别人夸自己手艺,姜然心里高兴,收调料罐的时候问:“可要再加点辣子?” 刘成梁不太能吃辣,“够了够了,现在就挺辣的……” 姜然便把东西都搬上车,搬到一半,姜松来了,他神色诧异,“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卖完了?” 姜松今天还早来了一会儿,结果姜然收摊更早。 姜然道:“兴许是上午没卖,有客人想吃,就找了过来。” 听赵大娘说,晚上中午没来,有客人问她,但也不知姜然晚上来不来,她也不好说,就说晚上在哪儿卖,可以过来看看。 她有一部分老顾客只去汴河大街,有的只来夜市,但也有两边都去的。 多了客人,摊子又装得下,自然就卖得快一点。 二人合力往车上搬东西,刘成梁还放下粉来搭把手。 姜松看着瘦,力气却大,没用刘成梁帮忙。 刘成梁临了又问,“明天我去占位置,你那儿粗布够不,我这儿也有的。” 姜然思忖片刻,说道:“行,先用你的,等明日让我哥问问油布,这样以后下雨也能出摊。” 雨下得大街上人肯定少,但多少卖点。 回去路上,姜然道:“雨下大了粗布肯定不管用。” 姜松:“那晴日还是用粗布,透气。” 姜然点点头,摊位桌子就她用,这钱就不用赵大娘和刘成梁出了。 姜然虽羡慕别人有铺子,不用风吹日晒。也不用日日搬送这些锅灶桌凳,可心里却也明白,铺子离自己还是较为遥远的。 他们在汴京有住的地方,已经比从前省时省力赚得多了。 如今住的这间宅子位置一般,就三间屋子,院子也狭小,一个月租金还要两贯钱呢。 租铺面价钱肯定更贵。 若忙不过来,还要请人,其中花销可不小。 姜然觉得开店离自己遥远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她的摊子就两样拌粉,两样汤粉,加起来总共四样。 姜然来这里之后虽没下过馆子,可以前是吃过的呀,谁家正正经经的饭馆,里面就四样东西。 而且,姜然现在便有些忙不过来了,若请人,且不管这边干活干得多少,总得给人按一日工钱来算,也就是说要给市场价。 有铺面估计请一个人还不够,估计得来两个。 工人肯定比不上那种正经木匠赚得多,不知跟码头搬送的工人比赚得是多是少。 假如一日要一百来文,两个人就二三百钱。姜然现在才赚多少,若着急开铺子,恐怕最后就成了自己辛苦赚钱,给别人发工钱,自己不剩什么。 她望向街边灯火明亮的铺子,心道,早晚有一日,吃粉的人会越来越多,早晚有一日,她会开个铺子的。 姜然回家,吃的是姜松热好的馅饼。 这次瘦肉多,她觉得比上次好吃。就是自从在家里做过一次馅饼之后,他们回去阿娘就次次做这个,这让姜然有些困扰。 难不成是觉得他们喜欢,就一直做? 那等下次挑一日休息,她回家做些别的吃食,这样阿娘以后也能多给她带几样了。 在侯府做丫鬟还有一日休息呢,他们更自在,想休息还不好说。 吃了饼,姜然先数出二百钱。留姜松明早买菜买肉,豆皮和豆芽是在一个摊子买的,摊子还卖豆腐和各种豆制品。 一大早就出摊,价钱不贵,豆腐三文一斤,豆皮五文,豆芽则便宜些,二文一斤。 现在用肉多,只有猪油拌粉里无肉,白日差不多用两斤多,再加上别的东西,也得花不少钱。 剩下的钱姜然回屋数了,有五百零三钱,倒是够今日花的了。 想分,可刚看厨房东西已经不多了,来这这么多天,带来的米粉有告罄之相。 得明日让姜松买些米,澄粉用得也快,这些都得补,姜然不想等用完的时候再买。 家里带来的快用完了,以后花销上又得添一笔,姜然心中微痛,今日赚的不少,她只把卖包子的留下,剩下的都给姜松。 不过也就这几个月需要买米,等秋收了家里粮食多,不需要再靠卖稻子糊口,那收的稻米留一部分做口粮,剩下的可以全留做米粉了。 以往家里买种收的粮食要卖,现在不过是换一种方式,进了姜然姜松的口袋。 倒也不是姜然不想给云氏和姜传力钱,且看姜传力能大晚上冒雨过来,就知刘氏在庄子肯定是作威作福的,而且二人没一个能拒绝刘氏的要求。 没钱,还能直说没钱,若有钱,依二人老实的性子,怕也瞒不住。 今日钱就不分了,姜然放到姜松桌上,然后朝院中刷碗的兄长道:“哥,你把水煮肉片汤粉刻上去吧,今日卖得不错。” 姜松停下手中的动作,轻轻点了下头。 姜然道:“钱我给你放桌上了,先买油布,剩下得话再买米。” 姜然的摊子在中间,现在也不用推车了,到时就把杆子固定在刘成梁和赵大娘的推车上。就怕弄太大塌下来,估计中间也得撑着。 不过她没多说什么,放心把事情交给姜松,姜松在,她是不用操心的。 姜然去煮茶叶蛋,除了明日白天用的六十个蛋,还把云氏带来的煮了两个。 家里的鸡蛋稍大一点,蛋黄也比外面买的黄,很好分辨的,留明日当早饭吃。 水慢慢烧开,灶膛木头必必剥剥地响,姜然等鸡蛋煮好,过遍凉水,挨个磕皮滚一圈泡在煮开晾着的卤汤中。 姜松还在收拾,他做事一丝不苟,不管活多少,都是将碗筷刷一遍涮两遍,桌椅擦了,从不会偷懒。 与其说老实,不如说姜松有原则。 但让她帮忙就算了,姜然简单梳洗一番就回屋睡了,她想等明日回来得早,多烧些水,擦擦洗洗。天越来越热,今儿好像都二十八了。 马上就进五月,姜然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时间过得可真快,她来姜家都有一个多月了。 次日,姜然觉得比昨日热。 太阳明晃晃的,哪怕透过棚子都有个刺目的圆影,街上有人穿夏衫,也有人穿了短衫。 姜然躲在阴凉下,忙过早上,摊子就没什么客人了,她闲着无事,就去街上转了转。 临近端午,街上出现了不少应节气的东西,好几个老婆婆都卖五彩丝绳,还有各种粽叶粽米。 一盆盆糯米、黄米……颜色鲜亮,好似颗颗珠子,还有各种颜色的豆子,大盆大盆的枣子,以往这个时辰街上没什么人的,今日人却不少。 姜然也买了些,打算包几个粽子吃,天热放不住,就包四个甜的,四个咸的。 甜的就放枣子,自己包可以多放几颗,咸的买肉咸鸭蛋,吃起来咸香咸香的。姜然问赵大娘,这会儿还没有咸粽子,就自己解馋了。 赵大娘今年也要包粽子,她家人多,得泡个几斤米,她问姜然道:“这几日你还做生意不?还是回去过节?” 姜然疑惑,“几日?” 端午不就一日吗? 赵大娘:“那可不,初一到初五都过节的。” 姜然恍然,后世有国定假,连调休一起放三天,这个时代节气浓厚,热闹个几日也不足为奇。 姜然道:“大娘,往年我都在家过,端午街上热闹吗?会不会都在家里吃粽子,街上饭馆没什么生意。” 赵大娘奇道:“哪里会那样,你且放心吧,街上人不少呢,咱们这些小吃又不怎么占肚子。” 不过赵大娘才开始赚钱,往年没在端午摆摊过,话说出去又有点拿不准,“你问问刘大哥……” 二人说话没避人,刘成梁也听见了,他道:“往年这个时候生意比平日好的,出去下馆子过节的也有。” 但都是些有钱人。 姜然道:“那就前几日照常做生意,端午那日我还是回家吧。” 买肉菜回去吃。 也不能五日都回去,街上人多,自然得抓住赚钱的好机会。现在还没到端午呢,便很有氛围了。 她看了看摊子,又看看赵大娘,眼中闪过灵动的光,“大娘!” 赵大娘道:“咋了?” 姜然笑笑:“大娘,要不要我们也弄点彩头,这样能更吸引客人。” 第32章 第32章 赵大娘啊了一声, 没懂姜然话里是什么意思。 姜然耐心解释:“既然客人多,又是过节, 咱们弄些彩头,客人肯定高兴的。就算没拿彩头,也热闹一番。” 在小摊子或许不常见,但是姜然觉得酒楼饭馆肯定有。这是吸引人的法子,比方说前几个客人送东西,就和春节吃饺子塞钢镚一样,吃到特定的彩头就能赢个小彩头。 这样肯定比光吃粉有意思。 平日不弄这些,正赶上过节,还不试试?也就过节这几日有,倒也费不了多少钱,若能吸引来更多的客人, 其实是稳赚不赔的。 如果是姜然,她会喜欢的。哪怕最后没赢什么, 也能凑个热闹, 何乐而不为呢? 况且很多客人本来就是要吃粉的,借此可以巩固笼络,送碗粉下次吃,吃得多了肯定还会来。 赵大娘听完有点儿明白了,反正姜然一向有主意, 也爱琢磨这些, 听她的肯定没错。 刘成梁在一旁道:“姜小娘子,能不能算我一个呀?” 姜然愣了愣, 二人只是做生意的关系,若刘成梁不提,她不会主动和他说的。现在他提了, 大可一块想想法子。 不能让光姜然一个人琢磨,他们两人就等吃现成的。 姜然道:“好呀,我们一块儿想想法子。” 众人拾柴火焰高,人多想得还快些。 这会儿没生意,三人围着桌子坐下,声音不自觉地压低,省得被别人听了去。 姜然想自然先想自己的摊子,她卖米粉,端午不能半途而废改卖别的,不过可以拿别的东西做彩头。 粽子、五彩绳都和端午有关,但是这东西怎么给让姜然有些犯难。 之前三个过来吃的?那极有可能每日给的人都一样,好几个大早来等着,别的客人见了肯定颇有微词,这弄了彩头,和没弄有什么区别。 倒不如给第一个、第十一个、第二十二个……这样依次往后轮,晚上单独算,一日也就送出去十几份东西。 不算多,对她生意产生不了影响,但是得了东西的客人会很高兴。 赵大娘也绞尽脑汁想着,“这个是不是……跟拆粽叶差不多。” 拆粽叶?姜然不懂,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刘成梁,刘成梁道:“哎,还真差不多,就是咱们不卖粽子,不然把粽子剥开,猜哪根粽叶长哪根短,猜中的人就有彩头了。我们这包子糖饼的……难不成猜米粉长短?” 赵大娘道:“那哪儿行,一个碗里,岂不能看见!” 刘成梁又道:“那在包子里包东西,谁吃到就拿彩头?这个我看行,倒是可以放个豆子,影响不了包子馅儿,谁吃到了就能再吃一个包子。” 姜然觉得他这法子也不错,她可以借鉴,不用非得给粽子,谁得了彩头以后能过来吃一碗粉,比吃个粽子有用,赵大娘那儿下次来了能吃块糖饼。 姜然道:“还可以在摊子上挂一些醒目的小玩意儿,倘若别人不挂,那就我们的摊子就是最显眼的,哪怕位置落后,别人也能一眼瞧见!” 怕人多挡住,可以挂高一点。 刘成梁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你这摊子生意本来就好,这样一来,人肯定更多。” 姜然也只是试试而已,后天就初一了,他们还是有些仓促,她道:“能领东西的凭证得做出来,自己认得,别人模仿不了。” 姜然想想,又觉得不妥,“你们二人要是往包子糖饼里放东西,一开始还是不说为好,不然别人拿一样的东西过来,可就说不清了。若万一客人吃得囫囵,直接咽进去怎么办?我想的是第几个客人来就送,送的东西可以不尽相同。” 一天送出去十几份东西……卖价高,本钱却没那么多的,也不必所有人都送米粉吃,第一个客人送价钱最贵的水煮肉片汤粉,第二个就可以送便宜点的山芋泥粉,后头呢,就送一些五彩绳、茶叶蛋、煎蛋。 姜然把所想和二人说了,又道:“还得记住,这只能下次来用。” 刘成梁只顾得跟姜然走,下意识问了句为啥。 姜然道:“细水长流嘛,来我的摊子吃茶叶蛋,只换茶叶蛋自然也行,那万一再加碗粉呢!大娘给糯米饼,再来没准儿就买块糖饼了。” 这样得到的东西大不相同,有争的感觉。如果人人得的东西都一样,前与后、第几个来……那也便无甚所谓了。 刘成梁觉得还是姜然考虑得周到,赵大娘也听明白了,可她苦着一张脸道:“我脑子不好使呀,记不住咋办?” 她可比不上年轻人,到时候卖着卖着就忘了,给人弄混了,客人不得说她骗人。可别最后客人没吸引到,反而办了坏事。 姜然目光瞥见铁锅里的竹漏斗,柄上有兄长给刻的标记,这好办的。 姜然笑笑道:“那就找几个木棍,五人记一次或者十人记一次,这样就容易许多了。” 赵大娘想保险点,她要多弄些木棍。 刘成梁觉得自己脑子也不够用,也得弄木棍,他就不在包子里包东西了,打算按姜然说的来。 姜然道:“就算不小心弄错了也无妨,哪有人不犯错,到时还不是看我们怎么说。” 有一句话叫最终解释权归店家所有,弄错了及时补救就是。 二人连连点头,都觉得此法甚妙。 姜然看看二人,不好意思道:“大娘,刘大哥,这法子我也不知有没有用,或许吸引不来客人,最后还得多搭几样东西。” 她怕效果不如人意,二人觉得法子不好用怨她。这个想弄就弄,也可不弄的。 刘成梁道:“我知道,是我自己想试试,不成就不成,无妨的。” 赵大娘也是这个意思,“先试一日呗,后头不行,我就不弄了。” 谁还一直傻傻地往南墙上撞。 姜然放心一笑,“那就暂且这样,后头想到更好的法子了我们再说。” 三人说了许久,刚刚各回各的摊位就有生意上门了。 今日生意不错,水煮肉片的汤粉姜然做得多,再卖一会儿就差不多了。 姜然打算过了端午之后早上卖完回去一趟,将晨起中午的浇头分开做。 天越来越热,最怕客人吃坏了东西。好不好吃先放一边,来小摊子吃饭的,多是做工做活的,若吃坏了肚子,不仅要给人看病,还得赔误工钱。 姜然怕惹上事,小本生意不能给做成赔本买卖。 卖了一中午,姜松过来接她,还给她带个帽子。 麦穗编的,帽檐很大,姜然有些疑惑,姜松道:“看见了就买了,白日在棚子里晒不着,也就中午回家这段路上挨晒。” 那回去路上戴个帽子,基本上晒不到太阳了。 棚子遮阳,的确比以前凉爽许多,姜然觉得自己不似以前那么黑了,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她把帽子戴上,帽檐遮住阳光,他们还没离开这条街,街上卖糯米的出奇多,还有枇杷樱桃等果子,金黄粉红,不失为一道风景。 姜然忍不住去买了些,她抱了一荷叶兜熟透的枇杷回来,和姜松道:“哥,我还买了些糯米,先包粽子吃。我们初五那日回去一天吧,前几日就该做生意还做生意。” 姜松点点头。 姜然又道:“哥,你回去再帮我做几样小东西。” 姜然想让姜松帮她刻一些木牌,领到了就可以凭木牌换一份粉。 姜然:“最好有姜记米粉的字样,和漏斗一样刻个标记,分一二三。还得有几个,就刻个鸡蛋吧。” 不是每个客人都能拿粉的,还有拿五彩绳鸡蛋的,鸡蛋的就好说了,木牌上刻个蛋,姜然想一些客人拿到了不会第二日就来吃,所以木牌不会立即收回来,那得多做几个。 姜松全都应下,无有不从,“好,我先做两个给你看看。” 姜然笑着点点头,这个以后也能用,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再搞活动啦。端午之后是什么,乞巧中秋…… 客人来换米粉,肯定得拿牌子换,她这是要回收的。 这个也答应了,姜然又得寸进尺,“哥,你能不能把摊子弄好看一点呀?” 姜松神色疑惑,“好看?” 姜然点点头,“对呀对呀,现在虽然已经很干净整洁了,可不够好看,我就不求像潘楼有欢门彩楼,这就弄些花草装饰,这样客人远远地就能瞧见了。” 潘楼的彩楼相对,绣旆相招,掩翳天日,小摊子弄了倒有种画虎不成反类犬的感觉,不伦不类的。 姜松有点犯难,要好看的……他道:“我试试吧。” 姜然眼睛弯了弯,她不禁想,从刚来这儿摆摊到现在,自己提出的什么姜松都会答应,然后会想方设法做出来。 从不因为姜然年纪小、想法天马行空就胡乱应付,也不会想也不想就说不行。 现在生意对她来说是越做越大,依旧是姜然分钱管钱,姜松从不过问也不插手生意。 在姜然心里,姜松这几关早就过了。 回到家中,她把糯米给泡上,枣子拿来洗一洗,泡一下午晚上能包。 她打算先包几个甜的吃,米放到阴凉处姜然就不管了,中午对付一口,还有云氏拿来的馅饼。 吃过饭后姜然去午睡,粗活杂活就全留给了姜松。 等她醒来,一切都已收拾妥当,姜松在院墙下的阴凉处刻木牌,身边放了个小匣子,里面已经有做好的了。 清风徐徐,院墙撑起一片阴凉。姜松微低着头,心思全在手上,未曾注意到姜然出来。 姜松模样安静,目光专注,有松筠之貌,姜然不禁想起昨日饭桌上,姜枫和姜传宝神色骄矜不住吹嘘的样子来。 读了那么多年书,姜枫身上却没什么书卷气,姜传宝亦是如此。还朝陈禾打听侯府的事,想认识侯府的公子,眼神颇为羡慕。 如果家中当初让姜松去读书,看他如今这么用功,或许已经有功名在身了。 他性子也好,绝不会像姜枫姜传宝那样,心安理得地让一大家子供他读书。 闲暇时会种地、干活,日后回报一个都不少。 姜枫两个,农忙时根本不见人影,却趁姜蓉议亲时专挑桌上的大鱼大肉吃,吃相不雅,好吹嘘,偏偏刘氏把姜枫姜传宝当个宝。 姜然觉得不公平,可这世上哪有什么公平可言,如今她赚钱,也不会给刘氏花。 休想花她一文。 幸好现在能赚钱,不用仰人鼻息,否则钱拿不来,还得受人白眼。 哪一房都能拿三房当乐子,哪一房都觉得三房没本事赚不来钱。云氏姜传力或许逆来顺受早已习以为常,可姜然却不是。 姜然咳了一声,姜松抬起头来,又很快低下,他分神对姜然道:“牌子我做了两个,你看看行吗?” 姜然过去看,圆圆的木牌,也就三指长,上头写了姜记米粉四个字,背后一个写了壹字,一个写了贰。 边上刻了几道木纹,看起来像防伪标记。姜松手里的那个上面是个有花纹的鸡蛋,这不就是茶叶蛋嘛,煎蛋和茶叶蛋价钱一样,做一种就行。 姜然惊喜道:“挺好哎!哥你做得真好!再做个三的,然后多做三份。” 姜然已经打算好了,就拿除猪油拌粉的几样做彩头,然后再买一些五彩绳,今日她还问了,一个五彩丝绳才两文钱,也不贵。 她一会儿要去干活,就让姜松看书,姜松却道:“我晚上跟你一块儿出摊。” 姜然:“有活要忙,晚上你做这个,白日看书。” 姜松没有说话,姜然也没发现他的异常,道:“哥,去哪儿读书你定好了没呀?你可得赶紧找,多耽误一日就少学一日。” 这几日她没见姜松读书,不过姜松不一样,不是那种学给别人看的,私下肯定有用功。 姜松垂下头,他道:“我想了想,自己慢慢看也行,不用非考功名,摆摊也能赚钱。” 他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不去读了。 姜然面上一凛,她说这几日子没见姜松读书呢,原来他早自己打定了主意,她义正言辞道:“那可不行,我都跟人说了,来汴京是为了你读书人到时一看你没读,我岂不是撒谎了。” 如果姜松真的不喜欢读书,就不会闲暇时看了,也不会过了那么多年,把书翻成那个样子,姜然让他做东西,上面的字也是工整好看。 如果他蠢笨没天赋也就算了,既然有天赋,又知用功,那为何不去试试呢? 姜然能想到的就是现在摊子忙,不然姜松也不会说一起出摊,她道:“哥,刘大哥时常帮忙,你去读书,如果不用住在那儿的话,早晚依旧能来接我送我。你这说得好好的,怎么能半途而废呢!” 姜然道:“钱你不用担心,只要不要不像大哥那五叔那样,奢靡乱花,读书肯定是够的。实在过意不去,日后你考中别忘了我的好就好。” 姜松没说话,默默攥紧手中的木牌。 姜然又加了把火,“你要是能考取功名,我出门肯定挺胸抬头的,还有阿爹阿娘,不会被大伯母祖母看不起了,你快去找,端午之后必须去书院的。” 姜松哑声道了声好。 姜然松了口气,若是她能考,自己就去考了。 姜然嘴上不停,“钱倒好说,你也别担心,就怕来来回回忙碌,又要读书你觉得辛苦。” 姜松:“不会,碗筷我能刷,只要来得及,依旧是我做。” 姜松从不怕辛苦,这回姜然心满意足了。 等做好东西,去曹门大街出摊,姜然顺便带了木牌给赵大娘和刘成梁看。 赵大娘还没弄,她下午不回去,“这么快呀。” 姜然既然打定主意要做,肯定是越快越好,都没几日了,她晚上做生意的时候就和客人说。 怕其它摊位听到,她的声音并不大。 姜然都是去给客人端粉的时候说的,“大家端午来吃粉,有彩头呢。” 有的客人颇为意外,倒不是惊讶于有彩头,因为大一些的酒楼饭馆里开业就有,他们是奇怪这么一个小摊子竟然也有这种东西。 有些人则是没听说过,见姜然开口,交谈的也不说话了,闷头吃的也抬起头来,聚精会神地朝姜然看来。 有人询问:“什么彩头?” 姜然道:“五月初一,摊子的第一个、第三十三、第六十六个来吃粉的客人能凭我手中木牌免费再吃一次粉。还有第十一、二十二、四十四个……来吃的,能领一个五彩绳,或是下次过来送个茶叶蛋,也能选煎蛋,大家到时多来捧场。” 话音一落,不少客人叫好,但也有许多人满腹疑问。 姜然一说完,就争先恐后地问了,“你在汴河大街也卖,那这第几第几该怎么算?” 姜然道:“白日和晚上单独算。” 白天能有六七十个客人,晚上客人更多,如果一起算,晚上就没必要了,领也只能领茶叶蛋,好的东西基本上白日就领完了。 又有人问:“小娘子,那一人买了好几份怎么办?” 姜然道:“这次只算人数,不看份数,加粉的也不算在内。单点包子、买茶叶蛋煎蛋的亦不算。” 这倒也合理,姜然这是粉摊,就是卖粉的。这样是为了防止有的人为了故意只买茶叶蛋煎蛋,钻空子。 又有人问:“那猪油拌粉算吗?” 谁都知道摊子这个价钱最便宜,比茶叶蛋还便宜呢,可姜然却道:“这个是算的。” 拌粉虽便宜,可也是粉,生意来者不拒。若真有人靠一碗拌粉博得彩头,那可是极其幸运的。宣扬出去,别人会说摊子玩得起。 本来就是来吃粉的客人,多赢的东西是意外之财。姜然觉得,除了真爱吃猪油拌粉、平日里也吃的那些,其他人大抵是爱吃什么买什么。 众人七嘴八舌地问,姜然不厌其烦一一解答。 赵大娘刘成梁也有样学样,趁机说了,不过他们的摊子客人买完就走了,而姜然这边会停下一边吃东西一边听,效果不如姜然这边好。 但也热闹几分,还没到端午呢,想来是有些用的。 而不远处街对面的铺子酒楼,更是灯火辉煌,热闹非凡。从窗影中还能见到有人在跳舞,丝竹声响起,街上的声音、味道让人万分沉醉,那些地方好些人去不起,在外面看看听听也是好的。 姜然忙活自己的小摊子,她看许多人神色向往,估计那一日会来,到时候拿到彩头的没准想来第二次,没拿到的又跃跃欲试。 十一个人中就有一个能拿东西,说不准就是自己呢。 四月最后一天,姜然忙着做生意介绍。 很快五月初一,她今日多备了浇头,带着刻好的一匣子木牌,去了汴河大街。 第33章 第33章 今日摊子和以往不一样, 现在摊位不再固定在推车上了,姜松只装饰了招牌、价目表。他买了彩色绸布, 系成绸花,不是大红之色,两朵蓝色两朵绿色,用钉子钉在上头。 还另找了一张板子,将端午赢彩头步骤写上,这样有识字的,就不用姜然再费心介绍。 今天姜然备的东西比以往多了近二十份,平日里一个白天能买八九十碗的样子,六十个茶叶蛋,她多做了水煮肉片和山芋泥的,早上先卖卖看, 不够的话可以回去做。 住在汴京,都在外城, 很方便的。 这几日较忙, 姜松就在摊子帮忙。等上午生意了,他再去打听书院的事。 姜然想,等他去书院读书了,想帮忙都没有功夫了,趁现在还能使唤, 帮帮忙也好。 二人来得比往常早, 过来先把摊子搭上。 刘成梁赵大娘也陆续来了,刘成梁看价目表不错, 还有招牌,不禁眼热,他道, “姜小娘子,我能不能照你这做一个,你这挺好,看起来也喜庆热闹。” 姜然:“有什么不行的?你做就是。” 赵大娘早就知道姜然这儿有招牌,那个时候觉得一个小摊子弄这个没用,但现在看,还是有些用的。 有时听客人过来,嘴里念叨着吃姜记米粉,她呢,就是吃那家糖饼。 赵大娘道:“小然,让你哥给我做一个成不?这我也不白让他做,给钱。” 姜然:“我也不懂,不然这样,你跟我哥商量吧。” 做这个也不容易,姜然肯定不会直接替姜松做主说关系亲近不用钱,能赚些钱,何乐而不为。 姜松冲赵大娘点点头,“我能做。” 姜松要去挑水,赵大娘道:“你先忙你的,一会儿我再跟你说。” 街上的摊贩都在准备,也有街道司的过来收掠地钱,姜然给了钱后就忙着准备东西,今日姜松在,她轻巧不少。 烧水调米浆,很快一个客人就上门了。 不过姜然瞧着,这客人似是不知她这儿有彩头,一如往常,张口要了碗肉末汤粉,“再给我来个茶叶蛋,实心的,一勺辣子不放醋。” 说完,放下钱就要去后面坐等了。 姜然把人叫住,“你稍等,马上端午了,摊子也凑个热闹,你是今天的第一个客人,凭这个木牌,今日之后还能再吃一碗粉。” 客人神色颇为意外,那神情就好似在说,竟然还有这种好事。 姜然把木牌递过去,“你昨天没来吧?昨日我在摊子上说了。” 客人面容憨厚,让姜然莫名想到了姜传力。 客人摇摇头,“昨儿是没来。” 说完他咧嘴笑笑,他把木牌拿到手中,仔细看了看,这才问:“能换什么粉?” 姜然给他煮粉,等粉煮熟的时间舀了骨汤到碗中,一边和他解释,“你是第一个来的,能换价钱最贵的水煮肉片汤粉,若不喜欢吃这个,换别的也可以的。” 第一个怎么都好说,换价钱低的无妨,但想拿山芋泥拌粉和肉末汤粉换价钱贵的,那就不成了。 想加价钱也不行,抽中哪个就是哪个。 客人脸上露出个傻笑,他没想到自己还能轮到这种好事,不住地点头,还把木牌小心翼翼地收起来。 他还没吃过水煮肉片汤粉哩,能白吃一顿真好。 想想,男人又怕姜然说话不算话,不确定地又询问一次,“是拿这个就能换,对吧?” 姜然刚要点头,第二个客人也来了,这个这个客人国字脸,留了两撇小胡子,他俨然是听姜然说过,见前头有人拿了木牌,拍大腿道:“哎呦,我是第二个呀!可是不巧,我来晚了……” 姜然道:“不好意思了,但下午晚上过来吃还有机会的。” 按人数算就是这个意思,一次卖几份都算一份,但你一日来几次,那就算几次的。 客人没恼,点了点头。有人能拿到,不就证明摊子说话算数,没诓人。 他没因为没了彩头就走,说道:“那给我来碗水煮肉片汤粉吧。” 国字脸只要了一碗汤粉,别的东西就没加了,“辣子可要多放一些。” 姜然点点头,国字脸给了钱也去后头等了,他对前头那个老实男人颇为羡慕,等粉的时候还跟他搭话,“老哥,你运气可真好。” 他有意早来的没拿到,别人根本不知道有些事的拿到了。 男人傻笑道:“今儿有事出门早,我也没想到,听到的时候我还吓一跳呢。” 就感觉天上掉了馅饼,正好砸头上了。 他摩挲着木牌,又想起一事,回头问姜然:“小娘子!这谁来都能拿吗?” 姜然点了点头,“我这儿认牌子,当然你自己过来最好。要是给家里人,最好说一声,告诉家里你是哪个,我好有印象。” 姜然怕他记不清,又道:“明日能换。” 这个客人也没问今日为何不行,只点点头。 大部分规则都写在了姜松新做的木板上,如果有客人问,姜然再及时补充。 男人又问:“那明天还有这好事吗?” 才开始做生意,姜然也不知效果如何,她道:“我也说不好呢,你可以明日过来看看,如果牌子还在就是有。” 说着,姜然指了指新牌子。这是姜松新做的,上面写了规则。 若效果不好,就得像赵大娘说得一样了,今日弄完,明日就不再弄了。 不过只要牌子在,那就是有。 老实男人点点头,国字脸客人心里想着,“既然说凭牌子,那我明日可要来得更早一点过来看,若是还有,争取博得个头彩。” 今儿第二个,已经很早了,姜家粉也好吃,吃不亏。 等粉上来,他美滋滋地吃着粉,嗯,就是好吃! 刚开张,有没有用尚不明显。姜然招待客人的时候甚至觉得,除了给第一个来的客人送了东西,其他的和以往并无什么区别。 客人点了东西,就去后头坐着,只有一两个知道此事,问是不是自己,可惜一个是第六个,一个是第九个,就差一点。 很快就到了第十一个客人,是位妇人,要了碗山芋泥拌粉,又加个实心茶叶蛋,要完之后伸长脖子开始数后头坐了多少人。 总共七个,妇人心中惋惜,哎,来得早了点儿,不然能赶上第十一个的。 这般想着,也没深问,付了钱就打算去寻空桌等着,却听姜然说道:“恭喜,你是摊子的第十一个客人,今日之后能凭这个牌子领茶叶蛋或是煎蛋,当然,如果你喜欢五彩绳,可以现在就拿条五彩绳。” 眼前妇人嘴慢慢变成了一个鸡蛋,她眼角几道细纹,摞在一起,笑意渐深,跟开了花似的,“我要鸡蛋鸡蛋,今儿不能用呀?” 姜然道:“明日才行,可以晚些过来吃。” 妇人哈哈大笑,笑声中竟然有种失而复得的喜悦,“我还以为我是第八个呢。” 姜然也笑笑,她道:“有两个客人吃完已经走了。 ” 妇人点点头,怪不得,“原来如此,给我拿茶叶蛋就行。” 她把木牌收下,喜不自胜去后头等粉。心中琢磨,那这样数摊位后面坐了多少客人就不管用了。除非看到谁一个拿了木牌之后,一直在暗处盯着,可就为了一个茶叶蛋或是一碗粉,实在费工夫。 再说了,在暗处盯着,离得远,若有人这期间过去咋办?那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若就在近处等着,实在丢不起那个人。 她拿了木牌,心里美滋滋地想着,还是得运气好,明儿还过来。 前头吃粉的客人有不知此事的,见妇人拿了木牌,有人问姜然,有人问妇人。 “这是啥,我咋没有?” 倒是没用姜然费口舌,妇人忙不迭给众人解释,说完还道:“我也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好,还以为轮不到呢。” 她不要啥五彩绳,破绳子不如吃了,下次过来吃粉加个茶叶蛋,那可就省了四文钱呀。 众人称赞她运气好,有的想着明儿再过来碰碰运气,说不准自己也拿个。 隔十一个人就有一个,咋就不能是自己呢?能多吃个蛋,不就省了钱。 有的是常来吃,有的不常来,看别人拿到东西都不约而同想明日来看看。 也是从这个客人之后,姜然发现摊位有点热闹的。 又来一轮儿,第二十二个也了送出去,往常一个早上能卖四十多份粉,但慢慢的,今日第五十五个木牌也送走了。 还有客人来,一个早上,姜然就卖出了五十八份,这些并不包含加粉的。 姜松期间刷了一次碗,耳边嘈杂吵闹,他把碗筷刷干净,摊子附近也打扫整洁。 姜然忙着招待客人,白日从未有这么多人过,只有一次,是下雨之后,他们第二天出摊,人才多起来,却是点完就坐下吃,而今不少人在摊前问。 有人兴奋喊自己中了,有人得知自己就差一个满脸失望。 姜然今日还得安抚客人情绪,一个小游戏,竟然让摊子变得这么热闹。 过了早上,摊子前人终于少了些。 姜然拿出粽子出来,她饿了,飞快解开绳子剥开粽叶咬了两口。这个是她昨天晚上包的,估算不准米泡得多,就包了八个。 昨晚吃了一人吃了两个,今日又拿来当早饭。 糯米微凉,慢慢嚼有股甜意,吃到深处。就瞧见她放的许多枣子,枣子早已经煮软了,与糯米交界处味道甜香。 米中还带了股粽叶的清香,好吃极了。 她坐下喘口气,又看看刘成梁和赵大娘那边,他们还有生意。 这会儿是有些晚了的,这个时辰出来的客人少有能坐下吃碗粉、吃碗面的,多是买了东西路上带着吃,脚步急匆匆的。 早晨酒楼饭馆大多都不开业,是独属于小摊贩的热闹时光。 一个早上忙碌,三人都没顾得说话。 赵大娘送走客人,终于有些空闲,她同姜然道:“有用啊,我都数了好些个木棍了。” 她给的信物和姜然的不一样,是自己编的小坠子。 今天生意好,等晚上把钱算算,明儿就能把这些日子给姜然的分成拿来了。 姜然也高兴,“有用就行,大娘你帮我看看摊子,我得回去再做些东西。” 刘成梁探头看来,“我也能看,你就放心回吧。” 刘成梁高兴极了,今日没让姜然帮他卖,不然没法算第几个客人来的。 效果比他想得好了太多,街上可不止一家卖包子的,可是端午送包子的就他一个。 在味道大差不差,价钱都一样的情况下,他这摊子就热闹起来。 刘成梁总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倒也不怕别人笑话,他同姜然道:“姜小娘子,你知道吗,我就在梦中想过这样,可做梦时也不敢做这么好的!” 这要是天天弄天天这么多人就好了,不过天天弄效果肯定没隔段时间弄好。 再说了,他们抢个先机,别人肯定学,这个刘成梁还是明白的。 赵大娘闻言笑笑,“才第一天,以后天天做梦。” 刘成梁嘿嘿傻笑,他感激姜然,不忘关心,“你那生意咋样?可有用?” 姜然道:“有些用的,这不是怕中午人更多,我再回去多做一点。” 赵大娘也满口答应,“你回去吧,摊子我俩给你看着。” 姜松得去打听书院,中午再过来帮忙,姜然就独自回家了。 她戴了草帽,又买了肉菜回去,多做了一些浇头。 茶叶蛋昨天晚上做了六十个,往日是够买的,现在已经下去了大半,早晨做的还不能吃,姜然就做了点煎蛋。 做完之后马不停蹄地去了街上。 一过去,就见一男子站在刘成梁的摊前,姜然远远瞧着他不像是来买东西的,因为赵大娘也在一旁。 赵大娘抱着胸,眉头紧锁。 姜然小跑几步,把东西放下,问道:“大娘,刘大哥,怎么回事呀,这是又来生意了?” 刘成梁神色讪讪,赵大娘则脸色不悦,摊前的男人道:“我不是来买包子的,我是来打听打听你们这咋弄的,都是一条街的,你们弄这些不是抢别人生意吗?要么就此就别弄了,要么有钱一块赚,是不是这个理儿?” 姜然暗自打量,这是眼红找上门来了。 也是卖包子的? 刘成梁小声道:“这人霸道惯了……” 刘成梁并非能言善辩的人,他歉然地看了眼姜然,羞愧自己给姜然添了麻烦,马上就做生意了,这男人一直在这儿,生意可怎么做? 刘成梁硬着头皮道:“只说不可调价改价,也没说不许这样,你这不是蛮不讲理吗?” 男人身材瘦削,不如刘成梁壮实,可气焰却极其嚣张,“啥蛮不讲理?我蛮不讲理?街上那么多家卖包子的,就你弄这花里胡哨的玩意!信不信我把你摊子砸了!” 刘成梁说不过想要答应,他不弄就不弄了,千万别影响姜然和赵大娘。 在他开口之前,姜然先问:“这位大哥,你是军巡使吗?” 瘦削男人摇摇头,军巡使是公职,冒认是要定罪的,“我不是!” 姜然又问,“那我知道了,你肯定是街道司的。” “什么街道司的,我可不是,你别乱说。” 姜然道:“既然都不是,那你就是来闹事的了。这些不归你管,你若觉得不妥,就去上告好了。街道司不让我们做,我们立马就不做了。” 姜然就不信,他们就真这般老实。客人讲价不应,卖包子剩下的也不会便宜卖,都跟刘成梁似的自己吃了。 况且自己想送,谁还能拦着不让送了。 他们想出来的主意,这男人却恬不知耻想要分一杯羹,天下哪有这么的好事。 瘦削男人一急,“你怎么说话的!” 姜然慢悠悠道:“我就这么说的,什么叫有钱大家一块儿赚,我看街边饭馆酒楼更赚钱,不然你去潘楼问问,能不能把你的包子摊挪到里面去,让潘楼帮你卖?” 街上人越来越多,有不少人看过来,姜然问:“我这要做生意了,你要买什么?” 正巧,姜松也回来了,姜松个子高,问男人做什么的,男人一噎,又不好真在这拦着,只能悻悻离开。 刘成梁松了口气,他不住的跟姜然道歉,“对不住,对不住,真是对不住。” 以前刘成梁在那头卖包子就受挤兑,后来才来了这边,今日终于有些起色,竟然又找了过来。 真是给姜然和赵大娘添麻烦了。 姜松还不知发生什么事,姜然给他解释一通,她又和刘成梁道:“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怎么能答应呢?” 而且看刘成梁胖胖乎乎的,就算那人闹事,也该是不虚的。她直言,“那男的那么瘦,你怕他作甚?” 刘成梁却叫苦不迭,他本来就老实,性子使然,哪里会跟人争执争辩? 再说身形宽,那他也笨重啊。真闹起来,自然不如那人灵活,真闹起来只有吃亏的份。 不过姜然说得也是,的确不该那般怯懦。 反正今日是多谢姜然,多亏了她,刘成梁赔笑,“是是,下次我肯定不如此了。” 姜然道:“行了行了,别谢来谢去了。” 那男人不是眼馋吗?那就让他眼红。 他们越多卖,越多赚钱,那男人越气愤,可又没办法。 想学自己偷摸学还不成,竟然大着一张脸上门问。 这个男人脸大,但姜然觉得今日见了的肯定不少人,只是没如这男人一般,上门询问。但肯定会自己琢磨,然后争相效仿。 这个姜然就管不得了。 她做了不许别人做,到时不占理的就是她。前头抢抢占先机,后面拼的就是口味了。 她想,就算客人多也得好好做。 有了早上,中午也有人过来吃粉,相较于从前,人的确多了。姜然还瞧见三个是早上过来的,一日吃两次,也算极其捧场了。 有一个颇为幸运,正巧是第六十六个来的。 她还以为自己得的是茶叶蛋,不想,竟是一碗山芋泥拌粉,简直是意外之喜。这样看来,也不是全凭运气。 如果中午不来,今日就拿不到了。 有人赞她幸运,她却道:“我早上便来了,中午又过来吃,哎,那明日我来换,可也算在内?” 姜然道:“这也算的。” 但一般来说不会那般幸运,若真是,只能说天意如此。 早上中午生意都不错,再有人来问,姜然就直说了明日也有彩头。 小娘子笑出两个梨涡,“那我明日还来。” 这么一说,其他客人也跃跃欲试,有人从摊前经过,看着摊的人多,实在好奇,拍拍围在摊前的人,问:“这是做什么呢?” 第34章 第34章 整条街上就这儿最热闹, 这三家摊子最显眼,前头十几个人围着, 人围了有两三层。 有些喜欢凑热闹的,不禁驻足,最外面一层的只能踮起脚来、伸长脖子张望,可也看不清里面,听声音是卖吃食的,又听不确切是卖什么的。 卖什么东西的竟然这么多人,心中不解,后头的人就拍拍前面人的肩膀询问。 谁曾想前面的人一回头,面上就带了三分傻气,“我也不知道这是干啥呢,都在这儿围着, 就过来看看。” 并不是所有人都会买,好些爱看热闹的, 也往前凑。 自己不买, 看别人买了中了彩头,就觉得很有意思了,这样一来倒显得摊子生意极好。 有个看客从前头挤了出来,津津有味回味无穷道:“我知道干啥呢,这家米粉摊子弄了彩头, 每日第一个、第十一个客人……就以此类推!只要到摊子吃粉, 都能拿东西,有的是汤粉拌粉, 有的是茶叶蛋煎蛋,还有拿五彩绳的,刚刚那个要了条五彩绳。” 刚才那个是摊子的第八十八个客人, 纠结好一番,本来想要鸡蛋的,不过她女儿想要五彩绳,所以最后拿了五彩绳。 当时旁边的人劝她拿茶叶蛋,好像自己是那个中彩头的,倒也很有意思。 “旁边两家摊子也是如此……” 前头全是人脑袋,想看也看不清楚,那人问:“这家可好吃。” 看客摇摇头,那人忙道:“不好吃?” 看客一摊手,“我没吃过,我也不知道呀!我就看看。” 那人嗅了嗅味道,往前挤去,他道:“都往后稍稍,往边上让人!不吃的给我让个地方,我要吃粉!” 不少只看热闹的闻言给让了条路,男人挤进去,目光先划过价目表,道:“要碗山芋泥拌粉吧,加个茶叶蛋。” 男人说完,瞧见摊主冲他笑笑,摊主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娘子,穿着交领短衫,头发用布巾包成一个髻,模样很好看,柳眉杏眼,眼中带着热情,鼻尖小巧挺翘,在夜色下莹润如玉。 笑时眉眼弯弯,说不出得和善,但说出口的话却让人难过,“茶叶蛋今日卖完了,只有煎蛋,可成?你是头一次来吗,要多加辣子吗,我家做的这个还挺辣的。” “少辣就行,煎蛋也行吧。”男人又问,“我是今天第几个过来的?” 姜然道:“你是第九十三个,粉还得煮一会儿,你先去后面找座吧,稍等片刻,粉做好了给你端过去。” 这位客人心中觉得惋惜,不过却也强求不得,刚才还是八十八呢,这么会儿功夫就成九十三了,他应该再晚一点的。 先尝尝好不好吃,这摊子从前他还没真没发现过,他倒总在汴河大街过,从未注意这儿还有家小摊子。 他去了里面占位置,看着人不少,味道应当不错。 棚子遮阳,临近端午,日头越来越足,他坐在棚中,由着汴河两岸的风吹过,凉爽又舒坦。 粉很快就上来了,送粉的是个高个子少年。面容俊秀,却是寡言,只说了句“不够辣可以再加”,然后就走了。 客人就着清风,将粉拌拌,说实话,他还未尝过这样的吃法。等拌得差不多了,他吃来尝尝,入口的瞬间,粗犷的动作不由放慢,没想到这摊子味道竟然不错。 头顶柳枝飘荡,有些垂在棚顶。送粉的小哥忙忙碌碌,摊主忙着做粉应对客人,棚内有个是第九十九个来的,坐下之后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其他客人眼神羡慕,健谈的还道喜。 客人觉得今日景色甚好,人美,粉好吃,下次来可以尝尝别的。 摊子前客人很多,有的进来吃,有的看看就走,就这些进来的,都给姜然带来不少生意。 离开的,也是潜在的客人。 忙活一中午,过了正午,姜然这边收摊了,今日卖了一百一十六份,加粉数不过来了,后面还有几个客人,但不是她不想做生意了,而是东西都卖光了。 姜然还记得刚来的时候,一个早上也就十几个客人,现在竟然有这么多。 哪怕不想那个时候,昨日早上她也就做了六七十份,这是白天卖的,今日她多卖了三四十份呢。 茶叶蛋以往白天只卖六十个,昨晚她多加了十个,可依旧不够,上午回去又做了十个煎蛋,也都卖光了。 姜然看着摊子后面一片狼藉,心道还好地方够,不然还真装不下。 小摊子有这样的生意,姜然已是心满意足。对赵大娘刘成梁,她还多了两分一同做事、患难与共的情谊。 三人一块琢磨,摊子也挨着,互相能有个照应。 要不是他们,姜然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地方,她庆幸遇见了好人。现在来吃粉的人多,不然就算弄彩头,也没办法接待这么多客人。 人越多,越显得挤得慌,天还热,远远看了都燥得慌,哪里会愿意来。 卖粉的时候姜然就跟客人们说了,明日还是如此。 终于歇下来,姜然盛了碗米汤,朝摊子看看,找了干净地方坐。 人多,就不用指望干干净净了。地上有蛋壳、包子皮,姜然看着不远处的汴河喝了口米汤,摊子就留给姜松收拾。 她一句话都没说,一上午都给人介绍,给新客介绍粉的口味,给老客人介绍怎么才能赢彩头,谁问都得回答,这会儿她是一句话都不想说。 等把摊子收拾好,兄妹二人回家,连赵大娘都回去了。 往常赵大娘还要卖一下午,但今日生意好,得回去发面调馅儿,顺道歇歇。 不然晚上真来不了了。 再有,天越来越热,姜然一走,棚子就得拆了,赵大娘也不想白白在这挨晒,干脆回家算了。 走到一半,还没出汴河大街,姜松把推车停在阴凉处,他对姜然道:“你在这里等会儿,我去买肉鸡蛋。” 姜然清清嗓子,“多买点。” 她蹲下等,帽檐和树荫齐齐挡着,一点都不晒。不多时姜松就回来了,一只手拿了肉骨头一篮子蛋,另一只手端了碗糖水。 姜然看他背后,不远处的确有家糖水铺子。 碗还是家里的碗,姜松何时拿碗过去的她都不知道。 姜松把糖水递给姜然,“你吃点甜的凉的,能舒服些。” 姜然点了点头,把碗接过,看姜松把东西放车上,然后双臂用力,推车出了树荫,她也跟上了。 姜然一边走,一边捧着碗喝甜汤,里面有红豆糯米圆子,再吃吃,还有木薯圆子。入口清甜,分外解乏。 姜然连喝好几口,喝完冲姜松笑笑,“真好喝。” 她嗓子好了许多,说话时不见沙哑,姜松道:“好喝明日还买。” 姜然觉得这话有些熟悉,她道:“那你明日给我买新口味的,不能和阿娘一样,我们一回去就做馅饼,一回去就做。” 她也想吃别的。 姜松眼底多了两分笑意,“好。” 回到家后也没做饭,姜然喝了甜汤,并不饿。 姜松空闲时吃了粉和糖饼,若是饿了自己做点吃。 人多,姜松也忙,相较于饿,反倒是累更多。 到家之后,姜然嘱咐姜松多蒸山芋,肉片也得多切点,然后就便去睡了。 少了最开始发觉客人比以前多的欣喜,姜然四肢百骸都充斥着疲惫。 就好像又回到了刚来汴京,往庄子跑的时候,每日卖完东西,还得回家,要走好远好远的路。 路途遥远,她偶尔会让姜松推她回去。那时月光照在人身上,她眼前是明亮的白色。 姜然睁开眼睛,眼前清明,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她好像梦见回庄子了,路好长好长,都走不到头。现在不及那时累,却也辛苦。 姜松没喊她,那就应该还早。 她有点口渴,嘴角还留着淡淡的甜味。姜然坐了起来,晃晃脑袋,收拾整理一番,推门出去。 姜松在厨房烧火,他道:“我买了包子烧饼,你饿了吃。还早,你再去睡会儿。” 姜然摇摇头,睡醒了,她一边啃烧饼,一边把晚上要用的东西弄好,弄好之后又歇歇,见时辰差不多了,搬上早起做的茶叶蛋,去了曹门大街。 傍晚不用搭棚子,只等收拾好,把水烧上,姜然又重新拾起笑脸,笑脸盈盈地对着客人道:“客官想吃什么?你是晚上的第一个客人,凭此物明日之后来,能换一碗水煮肉片汤粉。” 这客人分外惊喜,“我今天吃山芋泥拌粉吧!哎呀,真是我呀!” 客人乐呵呵的,姜然也笑着点点头,这会儿还早,就他一个来的。 等后头再来人,有新客有熟客,熟客点了就去后面等,新客就问得多了,哪个粉都问问,问什么味道,问辣不辣酸不酸的。 有些犹豫许久,都问一遍还是不知自己要吃什么。 姜然道:“如果吃得了酸,可以尝尝肉末米粉,不喜欢带汤的,就试试山芋泥拌粉和猪油拌粉。倘若一点酸都吃不得,就试试水煮肉片的。” 四样粉呢,可眼前的客人却摇了摇头,“我不喜不带汤的,又吃不了一点辣,就没有不酸不辣的汤粉吗?” 姜然不好意思地摇摇头,“等过些日子就会有,不然你过些日子再来看看。” 本来她是打算加鸡汤米粉的,奈何先做了水煮肉片呢,鸡汤米粉总得往后放放。 姜然做的肉末汤粉已经少放了辣子,为吃不得辣的人考虑了,可还是有点辣味。她不敢说不辣,说吃不得的人也能吃,万一吃了还辣得不成呢。 把这位客人好声好气送走,姜然忙问后面的。 前面的耽误一阵,后面的人明显神色不耐,她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姜然好声好气道:“你要吃点什么?等久了吧,我快点做。” 妇人神色缓和些许,“就来碗水煮肉片汤粉吧,多辣子,这人也真是磨蹭,问了半天还不买。” 姜然笑笑道:“来者都是客,他也希望吃到称心如意的吃食。” 妇人心道:“几文钱一碗的粉,还想多称心如意,这个已经很好吃了,里面还有肉,都可以说是物美价廉。” 妇人去后面等着,姜然又问下一个。 人一多,姜然就发现人多不仅仅赚得多,还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麻烦事。 不似从前那般,大部分是夸的,剩下的客人不说话,但会常来。 摊子做什么客人吃什么,姜然这可以根据自己口味加辣加醋在街上已经是别具一格了,可是白天会客人喜欢吃软一些的粉,就得多煮一会儿,偏爱硬的就早些盛出来。 这样的,姜然都会事先告诉,若是做出来不好吃,摊子不管。 晚上也有这样的客人,不仅如此,姜然还遇见一个不一样的。 这个客人看着五六十岁,年纪大,头发白,吃完之后说难吃,“不好吃!难吃!” 他已经吃完了,姜松正给客人送粉。 姜然面前还有三个客人,一个已经点完了,另外两个在等着。 那两个还是一同来的,显然是头一回来,小声说道:“有人说不好吃,那我们还在这儿吃吗?” 姜然突然想起以前,去吃什么也得看看评价,她道:“众口难调,一样东西不可能所有人都觉得好吃的。可以来试试看,或许自己喜欢呢。” 姜然话音落下,就有人道:“就是,我吃着挺好吃的。” 那两个客人犹豫片刻,还是决定今天先不吃了。 姜然冲人笑笑,把那个说难吃的那个老者也客客气气送走了,赵大娘小声道:“莫不是来闹事的?这不都吃完了吗?难吃还能都吃完!” 姜然摇摇头,“我看不像,如果来闹事,吃第一口的时候就该说了,吃完也许是不想浪费,他是客人,肯定能说好吃不好吃的。” 真是来闹事的,恐怕一边吃一边说了,生怕有客人来吃粉。可那人一直吃到最后才说难吃,也就说了一句难吃,未曾找事。 那只能是粉不能满足所有人的口味,而且姜然做这粉,的确不是最好的。 肉末汤粉她试过用酸菜做,酸味更浓厚,吃粉的时候还能吃到酸菜,口感也丰富,比现在的好吃。但现在没有,只能用醋了。 因为这老者平白少了两个客人,姜然有些无奈,等有酸菜了,她试着改改方子,这几样都能改的。 生意好不能光顾着高兴,见赵大娘还皱着眉,姜然笑笑,“没事。” 趁空闲,姜然吃了点东西。 这老者对摊子影响不大,很快有别的客人来,一个晚上过去,把第一百一十一个的茶叶蛋木牌送了,姜然就收摊了。 今日比昨晚收摊晚点,不过街上还有摊贩,端午的确热闹,还有灯会,杂耍也多,听客人说前头有个会耍牙的,本事极高,不过姜然要卖东西,自然没有空闲去看。 到家之后,把茶叶蛋煮上,煮的时候姜然就脑袋空空,什么都想不起来了,等煮好放卤汤泡上,简单梳洗一番她就去睡了。 连钱都没顾得数。 这是头一次,明知生意好赚得多,却没数钱。 姜然直接沉沉睡去,姜松似乎还没睡,但她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一夜无梦,次日醒来,姜然神清气爽,还是年轻好,搁以前上一天班熬个夜,第二天肯定要摸一天鱼。 现在她能精神满满地出摊去。 看天色还早,姜然把钱数了,找了旧衣铺床上,把两个钱袋子往床上一倒,哗啦啦的声响过后,铜板堆在床上,有一个还差点滚到床下,被姜然眼疾手快地接住了。 好多钱。 姜然抿唇笑笑,一把一把地数,数到最后,是一贯零二百三十六个铜板。 这钱算是昨日赚得,因为今日买肉的钱她已经给姜松了。 不过还有送东西的,姜然算了算,还有送粉给出去的钱。按卖价算,是九十多文。 得把这个去了,那也有一贯多呢! 这是姜然头一次一日赚一贯多,若是日日生意这么好,一个月岂不是梦赚三十贯! 姜然也只是想想,这个姜然只弄四天,而且刮风下雨生意不好,但肯定也不少。 看着钱就不觉得累了,浑身上下也舒服了。姜然冲外面喊了一声,“哥!” 姜松就在厨房,先是脚步声,然后他声音在门外响起,“怎么了?” 姜然兴奋道:“昨儿赚了好多钱!” 她过去开门,让姜松看钱,铜钱被串起来,长长的,像一条蛇。 姜松道:“有这么多?” 姜然:“如果没有人把钱放进我们钱袋子里,那就是这么多。” 钱姜然直接给分了,零头零花,剩下的她拿大头八百,兄长拿小头四百钱。多拿姜然一点也不心虚,毕竟多劳多得嘛。 昨儿还觉得累呢,今日着钱,只觉辛苦不白费,她还要去做生意。 待姜然把东西做好,二人推车去汴河大街,不过是姜松推,她在一旁跟着。 今日天气也好,天上没什么云,可见是个大晴天。 先把棚子搭上,再把招牌、价目表和做活动的牌子挨个摆上,不等摆完,就有生意来了。 是昨日第二个来的客人,他看看摊位后面,桌子还没摆呢,道:“我今儿赶上了吧。” 姜然笑着道:“你是第一个,要吃什么粉?” “山芋泥拌粉!多辣子!来个茶叶蛋!” 姜然让他稍等,第二个客人也是个熟面孔。 姜然觉得他眼熟不是因为他来了多少次,而是记得他昨晚说了粉难吃。 姜然脑中想了无数种可能,难不成是吃了不舒服找上门来了。 老人在摊子前停下,目光在价目表上流连,姜然疑惑问道:“你……” 她本想问老人可有什么事,只是未说完,就听老者道:“来碗肉末汤粉。” 第35章 第35章 姜然心中狐疑, 觉得好吃的人吃过又来一次不稀奇。可都觉得难吃了,为何还要再来呢。 若是她, 觉得一家东西难吃,下次绝计不会再来了。 而且姜然记得他昨日就吃的是肉末汤粉,今天还点这个,没有酸菜,肉末汤粉的味道一时半刻变不了,再吃还是会觉得难吃的。 姜然不想再被人说难吃,她好脾气地问:“客官,你可是昨日说了我摊子的肉末汤粉难吃?” 像是昨日那个,道姜然害怕自己认错了,毕竟昨晚天色黑,万一只是容貌相像的人呢? 老者点点头, 他看了姜然一眼,问:“是, 你的摊子客人说了难吃就不许客人来吃吗?” 时辰还早, 没别的客人,姜然耐心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呀,只是听你昨日说难吃,就思忖再三,想想怎么才能把味道做好, 我想用腌过的酸菜来做酸汤, 不过现在这个时节,许多菜尚未成熟, 酸菜没法腌,得等些日子。今日我的做的,和昨日的一样。” 姜然还想了, 可以腌豇豆泡菜,放到粉中口感肯定更丰富。 姜然试探着道:“不然你到时候再过来吃?” 姜然想赚钱,可何必让人吃不好吃的东西呢?她赚钱,别人就得多花几文,几文钱不也是钱。 老者年迈,可却精神烁利,眸子并不浑浊,反而目光如炬,他看过来时,姜然甚至觉得有些害怕。 他问:“你是这么想的?” 姜然点了点头,实话实话道:“来者是客,你肯定也想吃到合心意的东西。既然如此,何必勉强自己呢?” 老者笑了笑,他道:“我说你的粉难吃,不过跟别处比还是不错的。吃法新奇,味道还算不错。再给我来碗汤粉,加个茶叶蛋吧,要溏心的。昨日说难吃,并非觉得难以下咽,你也别往心里去。” 姜然隐隐觉得面前的老人家不太一样,至少和她祖父不一样。 倒不是她是受虐狂,别人越是说不好吃,她越觉得这个人特殊。 姜然仔细想想,许多人都说不错,这老人家说不好,兴许是平日吃的东西精细。 他说的难吃,或许是跟平日自己吃到的比。 假如一个人说你笨,这话自然不好听,但若是他说你和清华北大的学生相比有些笨,这自然就不能算批评了,甚至可以说是夸赞。 如果拿粉和潘楼的比,一个大酒楼一个小摊子,说难吃也无妨, 粉有瑕疵,但还是好吃的,这粉若半无半点可取之处,老者就不会第二日还过来了。 姜然心道,她做粉是根据以前看过的教程来的,但是这个朝代很多东西都还没有出现,就不能原样照搬照抄。所以她得根据味道自己想法子替换,尝试着来。 曾经她也问过姜松和赵大娘可觉得粉哪里不好,可二人只会说哪里都好。 如果有个人能告诉她哪里查点东西,她想法子改,那样做出来的东西或许能吸引到更多的客人。 不过也不能以一人口味揣测所有人,摊子得符合大众口味,才能走得长远。 姜然这般想着,又谨而慎之地暗自打量起这老人来。 他穿着很体面,长得高壮,虽年迈,可却不弯腰驼背。 姜然祖父就有些佝偻的,再看老人家脸上虽有斑斑点点,也是年迈之故。 他看起来并非是做苦力之人,昨日买粉时,也是看了价目表,并没有问什么,那就是是识字的。 姜然收回目光,去送粉时又观察他的手,手心并无劳作的茧子,但是中指上有茧子,像是握笔磨的。 气质儒雅,和混迹市井的人是不太一样。 姜然转身拿出来一个木牌,说道:“老人家,你下次过来,可以凭着木牌吃一份山芋泥拌粉。不要钱的,何时来吃都行。” 老者愣了愣,打量了姜然片刻说道:“山芋泥拌粉你也觉得有不满意之处?” 竟然被一下子看穿了自己的目的,姜然不好意思地笑笑,痛快承认了,“是,你到时来尝尝。如果提的意见言之有物,我还请你吃别的粉。” 老者点点头,这才把木牌收下。 第一个来的客人看得是目瞪口呆,他看了全程,心中疑惑怎么说不好吃还给粉。不过这不关自己的事,再说他觉得还挺好吃的。 目的达成,姜然没有多打扰,又去招待别的客人了,她还想过请老人随时来吃,不过自己做生意,没那么多本钱的。 她是看老者人不错,可万一她识人不清,此人是个骗子,日日来骗吃骗喝,那她岂不是亏大了? 先送一碗看看,可别日后不来了。 又接待了六七个客人,那边老者已经吃完粉了。他拿了帕子擦擦嘴,起身的时候和姜然道:“你家的茶叶蛋不错。” 他点的是溏心的,入口绵软。街上卖茶叶蛋的不少,这种口感的还是独一份。 街上卖茶叶蛋的都是搭着别的卖,不以这个为主,不会在意别人家茶叶蛋的生意如何。 姜然卖粉,倒是有人学做粉,不过那些人过来不会加蛋,除非特意吃茶叶蛋,否则不会发现其中的妙处。 姜然点点头,这回老人家倒是未过多挑剔,“欢迎你下次还过来吃。” 人送走了,姜然继续做起生意来。随着太阳升起,摊子的客人渐渐变少。 上午她回去一趟,把不够的东西补上。 等中午继续卖,今日初二,来摊子的客人只多不减,形形色色,高矮胖瘦男女老少。 晚上的时候,夜风微凉,粉很好卖,姜然还瞧见素鱼了。 素鱼这次不是跟六小娘子一起来的,同行的两人也穿的永宁侯府的丫鬟衣裳。 素鱼点了三碗粉,见有新口味,难以抉择,最后决定一样一份,三人分着吃,“我还想给你捧捧场呢,没想到人这么多。” 姜然:“马上端午,我准备了彩头,客人就多些。” 正巧,素鱼是今天晚上的第三十三个客人,姜然送了她个木牌,“你下次过来能吃个山芋泥拌粉。” 素鱼喜道:“不是因为认识才给我吧?” 姜然摇摇头,“我数的,第三十三个,童叟无欺。” 素鱼把牌子收下,“那我回府多帮你说说,让她们也都来吃粉,你这是真好吃。” 侯府丫鬟可不少,说不准比姜然的客人还多,若都过来吃粉,能赚好些钱。 前头有几个客人,素鱼见粉还没好。让同行人看位置,然后过来和姜然说话。 姜然道:“你是放假了吗?” 素鱼:“哪里,我告了一个时辰假出来的,总看六小娘子吃,我自己还没吃过。” 小娘子好吃,平日什么都会尝尝,别的都在饭馆酒楼,素鱼不是说姜然的摊子不好,只有这个是她能吃得起的。 姜然惊讶,“就一个时辰?” 素鱼道:“一个月就一日假,还得轮换着休,我哪里舍得一次请一天呀。” 素鱼是侯府的家生子,一家都在侯府。做丫鬟的过节也就盼着收个节礼,当日跟在主子身边伺候,没准还能得赏钱。 就趁吃晚饭出来转转,一会儿还得回去。 姜然默默听着,不时附和一句。客人都在这,她自不可能抱怨摆摊辛苦,那还想不想赚钱了? 素鱼也是找一个认识的,又不在侯府做丫鬟的发发牢骚而已,她虽羡慕姜然,不过见姜然瘦了不少,想来也很是辛苦的。 临走,她又和姜然道:“对了,我前些日子出府办事,见你姐姐也出府了。不过你放心,我没告诉她你在这里摆摊。” 素鱼在六小娘子身边伺候多年,看人识人的本事还是有的,她看姜家几房的关系并不是很好。 姜然笑着点了下头,“多谢。” 只一日假,碰上的概率不大。况且就是碰上也无妨,现在已经分家了,大不了到时候装傻卖痴,谁知道她生意如何呢。 等给几人的粉煮好,素鱼就去吃粉了。头一回吃,三人连连称赞粉的味道不错,笑语连连,声音好似银铃。 姜然回头看了一眼,有人拼桌吃,互不打扰。有的一行几个过来,一边吃一边谈天说地,也有带酒和从别的摊位买的吃食来的…… 一家和乐,人生百态。 一个小摊子,也承载着市井的一部分烟火。 有的只为了吃粉而来,有的却在这儿躲忙。这样看,姜然心中颇有成就感。 等晚上回去数钱,发现比昨日还多了几十文,她心中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姜然真心期盼,若是每日生意都这么好就好了。 摊子都如此,那街边的铺子生意怎么样,她都能赚一贯,他们岂不是能赚更多? 怀揣着这样的疑惑,姜然沉沉入睡。次日接着出摊,菜不太够了,姜松回去拿了几筐菜。 白菘和油菜摊子都用,现在只卖萝卜苗小葱韭菜,客人多,轻而易举就卖光了。 好生意一直持续到初四。 姜然都不记得这些日子自己煮了多少份粉。 忙过白日,就剩晚上的生意了,姜然今日已经和客人说了,明日不出摊。 一想到明日能回家,总觉得欢喜又有盼头,去曹门大街的路上,她和姜松说,“哥,明儿我要睡到自然醒,然后去街上买东西,多买些,让阿爹阿娘高兴高兴。傍晚回来,回来之后呢,找个铺子吃些东西。” 姜然已经安排好了,满满当当的。赚了钱,也该犒劳犒劳自己了。 姜松点点头,“好,听你的。” 看了眼妹妹,姜松又道:“小然,初六我去书院,但就白日去。你放心,只要不看书,我就来摊子。” 姜然没在意后面的话,姜松很能干,若是太累,她也不想兄长太过辛苦。 她道:“可算找到了,哪家书院,先生可好?” 姜松:“一家私塾,我打听着先生不错,往年也有考中的。” 姜然:“束修多少?” 姜松:“一年是两贯,不用一次给清。” 姜然听完在心里算算:“那这几日赚得就够了!” 每日一贯多,分给姜松的是四百钱,就今日的还没分呢,她这里还有,四日赚的可不就够了。 除了姜然自己攒的,还有四百钱供平日花销零用,若是姜然再好吃懒做点,就可以三天打渔两天晒网,钱也是够用的。 不过她还想有朝一日开间铺子呢。 姜松点点头,“前头会买些书,花销大,后面我自己抄书,就不必费那么多钱。” 姜然道:“哥你好好读书就是,我能赚钱的,肯定让你无后顾之忧。” 好听的话还是得多说一些。 姜然希望姜松记得恩情,日后能回报,但她不想总把这个挂在嘴边,然后像座山一样压在姜松身上。 姜然道:“你要好好读书,不能半途而废,也不能嘴上说要读书,结果去干活赚钱,我会检查的!” 姜松推着车,只觉得手上份量变重了,他不知该说什么,只说感谢太轻,份量重的话的话他又难以启齿。 最后姜松道:“我会好好读的。” 姜松看看妹妹,生他养他的是爹娘,可是让他能够读书的却是妹妹。 姜然道:“你好好读书,我好好做生意。走了走了,晚上还得忙呢。” 今儿回去她得好好梳梳洗洗,简单擦洗已经不能满足她了,明日呢干干净净穿上新衣回家。 晚上生意不错,明日就是端午,来街上游玩的人只多不减。 有几个客人是前些日子赢彩头的,换的时候大多先问能不能换,姜然看看木牌角落自己做的标记,今日之后的都行,检查了是自己摊子的东西,姜然都一一换了,木牌回收继续用,并告诉他们,“明日我有事儿,不来这边了,大家端午安康。初六还来的,大家千万别跑空了。” 这话姜然今天已经说了许多遍了。 客人唏嘘,有的是真喜欢吃,分外惋惜。 姜然不来,不过赵大娘和刘成梁是打算来的,这几日生意好,舍不得。 姜然白天把棚子留给了他们,反正她也不用。 卖了一半,姜然拿帕子擦擦汗,再抬头见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初一、初二来的那个老者今日又来了,并未拿木牌换,而是点了一碗肉末汤粉,“加个茶叶蛋,要溏心的。” 姜然收钱做粉,也是巧了,除了他,还有两个眼熟之人,便是那日这老人家说粉难吃的时候,在摊前犹豫片刻,最后还是决定不吃了的两人。 二人眼睁睁看老人家买粉进去,神色分外诧异,其中一个瞪大眼睛,“你你你!你不是说难吃吗!” 第36章 第36章 这两个男子记得清清楚楚, 就是初一那晚,若非这老人家说难吃, 他们就在儿这吃了。 老者并不知道这二人是谁,只觉得莫名,他皱起眉头,“我说了难吃就不许再来吃吗,摊主都没说什么,再说了,你们不吃关我何事?” 有人走,当日自然亦有人听老人说难吃还留下的。他们是自己走的,又不是别人逼他们走的。 二人语塞,姜然作为摊主,怎么可能让客人起争执, 她道:“现在来吃不晚的,来者是客。里面还有空位, 二位可要进来用碗粉?” 二人眼睁睁看老者进摊子寻了空位坐下, 自知理亏不再争辩,他们往里看去,摊子客人很多。 的确,那晚离开没人逼他们,是二人商量着来的, 到如今不能怪罪任何人。 可是心里还是堵得慌, 要不是今晚见这老人家又过来吃,他们估计再也不会踏足粉摊。 二人决定留下吃粉, 头一次来,便道:“嗯,你家哪一种粉好吃?” 姜然依旧是根据客人喜不喜酸、吃不吃辣, 偏爱汤拌推荐的,最后又道:“我这里吃汤粉客人大多喜欢加煎蛋,吃拌粉的偏爱茶叶蛋。茶叶蛋溏心的今天卖光了,只有实心的。还有隔壁摊子卖的糖饼、包子,味道也不错,可以搭配吃。” 今天领鸡蛋的多,不太够卖,茶叶蛋就剩几个,煎蛋也不多了。 这几日刘成梁都不用她卖包子,姜就随口介绍介绍。毕竟,她还占了刘成梁后面的摊位,两张桌子的用处很大。 两个男子一个要了碗水煮肉片汤粉,一个要了碗山芋泥拌粉,都吃辣,加了三勺辣子。鸡蛋就是按姜然推荐的,点完之后付了钱,去后头等着了。 坐下后二人闻到其他座位传来的香味,心中想这粉究竟是什么味道,直到等粉端上来,一碗汤粉,粉条在夜色下莹润有光。 拌粉瞧不见粉条的样子,是因为上面铺了一层混着辣子肉末的山芋泥,些许葱花做点缀,香气扑鼻。 煎蛋的形状好看,金灿灿的一枚,而茶叶蛋蛋壳上的纹路被卤汤染得颜色颇深。 二人拿起桌上竹筒里的筷子,不约而同道:“吃吧吃吧!” 然后就马不停蹄地吃了起来。 粉条就是姜然按照自己觉得最好的口感煮的,入口爽、滑、弹。 汤粉有骨汤的底味,水煮肉片中有豆芽、豆皮丝和白菘。豆芽脆爽,豆皮丝又吸满汤,再咬一口泡过汤的煎蛋,当真是回味无穷。 吃汤粉的客人总算明白为啥吃汤粉的更喜欢加煎蛋了,煎的金黄的煎蛋,吸满汤之后更加好吃。 吃了几口,二人中的吃汤粉的才抬起头道:“明明很好吃,那老人家当真误事。” 几人坐得远,这般小声说话,老人家听不见。 他又问:“你这拌粉味道如何?” 另一人刚要点头,但想想又觉得自己说得再好吃也没有亲自吃了得的感触深,便挑了一筷子,放在装茶叶蛋的小碟子里,推过去道:“你尝尝。” 吃汤粉的见状也把汤粉拨了点,又倒了点汤,“你也尝尝。” 这般一交换,尝过之后二人俱是后悔,当晚为何没留下吃? 二人就是市井小民,赚得不多,只觉得这粉已经很好吃。也不知那老人平时吃的都是什么山珍海味,竟然说难吃。 说难吃也就罢了,这还来第二回 ,误导别人。 二人不知道的是,那老者其实已经来三次了。 分出去的汤粉拌粉就一点,过过嘴瘾二人又吃起自己的,吃完后深觉不过瘾。 吃汤粉的那个道:“明天还过来吃吧,这个好吃。我听说是四种口味,还能来吃三天。” 另一个点点头,“我正有此意,没事,现在吃也不晚嘛!” 这时邻桌的客人搭话了,“明儿可就吃不了。” 二人问:“明日怎么就不行了?” “明天摊主有事,不出摊了。你们来得晚,端午这几日,吃粉还能得彩头!你们看我这碗粉,就是初二那天摊主送的。” 说话的客人神色间颇为得意,说完嘿嘿一笑,又埋头嗦起粉来。就是可惜没拿到第二碗,有的拿了两碗呢。 送的粉和卖的可谓是一模一样,他是最近才来吃的,就算不送了,以后也会再来的。 那两个客人听后,如遇晴天霹雳,直接傻了眼。没吃上也就罢了,没拿到彩头简直是亏大了。 二人痛心疾首,这家粉摊价钱不贵味道还好,若连着几日来吃又是两个人,肯定能拿到彩头,现在就感觉亏钱了。 事已至此,只能等初六再来了。 吃完粉二人觉得没吃饱,明日吃不到,都想再要一碗。 手一挥,招呼道:“小娘子,再来两碗粉。” 姜然看他们碗底还有些汤料拌料,说道:“摊子能加白粉,加一份粉两文。若吃得差不多了,不如再加碗粉。” 一碗粉六七文,加粉就便宜多了。二人俱是点头,又觉得姜然做生意真实在,放着好卖的价钱贵的粉不卖,反而卖便宜的白粉。 姜然这么做是有原因的,现在客人多,虽然只要把粉卖出去就赚钱,但是让更多人吃了拉回头客更划算,多为客人考虑,客人下回还会来吃的。 那才是细水长流。 卖着卖着,姜然手中的汤料拌料就卖光了。 剩下几个还要再加碗粉,等他们走了,今日就能收摊了。 再有客人来,姜然都是说:“今日已经收摊了,等初六再来吧” 还有些人不知道,这几日忙,姜然不可能人人都告诉到位了。 不过赵大娘和刘成梁还在,到时有客人来了,二人会告诉一声,初六她继续做生意。 忙了一日,这会儿坐着歇歇,又想明日什么事都没有,姜然觉得身上轻轻,眼下的一切都美丽可爱。 姜松在收拾东西,先抄碗筷,然后擦桌子,再把东西都搬上车。 赵大娘给姜然拿了些糖饼、糯米饼,让她带回去吃,刘成梁则拿了包子送来,“姜小娘子,你包的粽子可真好吃,包子你拿回去吃。” 粽子姜然上月底包了一次,还剩些米,昨日全给包了。总共包了咸甜口两种,包得多,这个时代又没冰箱,就给分着吃了。 这几日忙得脚不离地,也顾不得吃正经饭。肚子饿了就把粽子放刘成梁的蒸笼里热着,方便极了。 汴京人吃甜口粽子,咸口的还是头一回见,刘成梁觉得格外好吃,打算明天自己也包点。 吃人东西他不好意思,就给姜然拿些包子,更感激姜然出的这个主意。 刘成梁现在都敢觉得,自己是这条街上卖包子中生意最好的了! 自那之后也无人来找事,不过在街上弄彩头的人不少。那家卖包子的就弄了,但照葫芦画瓢,结果不如人意。 刘成梁听说那人往包子里放了豆子,有的客人换,矮个子男人却不给,说人家是自己从家里拿的豆子,最后还闹了起来。 还有别的摊子也弄,记不清楚的、送错东西的……自然也有得利的,这几日还挺热闹。 姜然把东西都收下,当明早早饭。 回去路上,姜然蹦蹦跳跳的,姜松被她轻快的心情带着,眼角也多了两分笑意。 回去姜然直接数钱,今晚不用煮茶叶蛋,省时省力。 钱比昨日的少一些,不过今日来换木牌鸡蛋的人特别多,少一些也正常。 还剩了两根五彩绳,姜然自己带了一根,另一根打算带回去给云氏。 现如今,家里留着买菜吃用的钱已经有五百二十三文,她自己攒的,竟然有四贯七百钱了。 其中大部分都是这几日赚的,姜然是知道每日都赚多少钱的,就算当天晚上不数,第二天也把钱数好。 这么多,那岂不是以后她也能腰缠万贯了? 这些日子给姜松的也不少,两贯五百钱呢,兄妹俩没别的大花销大,这几日没有做饭,就买了点粽叶棕米……钱自然而然就省下来了。 这刚月初,姜然不禁想,尽管劳累起早贪黑,可生意慢慢变好,赚的钱也越来越多那这份辛苦就是值得的。 姜然抿唇笑笑,腰缠万贯先放放,她打算把这钱花一点,明日先给自己添件首饰,正好端午,以后逢年过节添一件,一年下来也不少呢。 再买些料子,给云氏姜传力姜松都买,多做两件衣裳。 还得买些肉,明日中午吃。也不知明日姜家要不要一块吃饭,如果是一起吃得话……那肉就等下午做了,他们带回去一些,剩下的留云氏和姜传力晚上吃。 分了家,逢年过节估计还得给刘氏,姜老爷子送节礼。倒也不用买多贵重的,其他几房啥样,他们买什么样的就行。 这个花不了太多钱。 姜然忍不住直笑,把钱给姜松送去。 每日都送钱,姜然都是放他桌上,姜松在外忙碌,地上放了盏油灯,在专心致志地清扫东西。 姜然自己烧了一锅水,好好擦洗之后沉沉入睡。 次日又是个大晴天。 太阳高挂,日头有些毒辣,姜然今日睡到自然醒,醒来的时候觉得太阳刺目。 她慢悠悠换了新衣,帽子也戴上,在家吃了包子,还喝了姜松滚的鸡蛋汤。 二人吃过饭后,把家中门窗关好锁好,推了个大推车,先去了汴河大街买东西。 姜然道:“哥,我想去买首饰。” 姜松听到这话,想到的是陈禾那日来下聘,妹妹看他带给姜蓉金首饰的目光。 姜松:“我这里有两贯。” 姜然并没有多想,她根本没想过让姜松掏钱,她有钱,姜松还要买读书用的东西,钱剩的也不多。 二人先去了一家首饰铺子,就在汴河大街,他们衣着普通,虽伙计没有看人下菜碟,但是更贵更好的东西也买不起。 姜然看的就是普通的银钗银簪,而姜松看的都是金钗,他指了其中一个问多少钱,伙计笑着答道:“这个四贯。” 姜松小声问:“这个怎么样?” 姜然看了兄长两眼,低声说道:“太贵啦,买这个作甚,我要戴这个出门,那不是招摇过市吗?” 等她更有钱一些,再戴这个,才合适。 姜然指着其中一个蝴蝶银钗,问道:“可能试试?” 钗子小巧秀气,蝴蝶的眼睛是两块粉色的小石头,应该不是什么名贵的宝石,因为姜然看楼上还有一层,去楼上的客人衣着更华丽。 一楼多银饰铜饰,少许简单的鎏金首饰。 伙计二话不说就拿出来,姜然对着铜镜照照。心里喜欢的不得了。 连着钗子,又买了几根发带,总共花了一贯六百钱。 赚这么多钱要辛苦两日,花钱则如流水,这么大会儿功夫就把钱给花了。 不过姜然想得通透,这钱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伴她而已。买了钗子她高兴,这个钱是能买好多馒头鸡蛋,可买馒头鸡蛋不能让她高兴。 等后面再去买料子,姜松看布料的颜色深沉,像是给男子穿的,直言不用给他买。 姜松穿的衣服,虽然不带补丁,可却能看出磨损得严重,较为陈旧。 料子算不得贵,一匹几百文。 姜然买了两匹颜色深的,三匹鲜亮些的,先可着平日花用的钱,不够的她再添。买完料子,又买了些肉,兄妹俩也是满载而归。 回去路上,姜松一直欲言又止,姜然知他是心疼钱,便故意打趣,“不然问问能不能把钗子退了,今日就不用花那么多了。” 姜松:“钗子又不贵,料子倒是可以退一匹,给阿爹做就行……” 姜然故意道:“哦,给阿爹做行,不必给阿兄做。” 姜松看着妹妹笑盈盈的眼睛,哪里不知话是她故意说的。 姜然说道:“你去读书,得穿身像样的衣裳,能省去麻烦事。把这功夫花在读书上,这钱花得值。” 先敬罗衣后敬人嘛。 姜松欲分辨,姜然道:“好啦好啦,再磨蹭,都赶不上回家了!” 太阳晒人,姜然走了一半让姜松推着,帽檐遮住阳光,只觉得后背晒得慌。 到了庄子,太阳已经高高挂起了。 临近正午时分,炊烟袅袅升起。 姜然先看到的是大房,大房的宅子就在庄头,再前面的几处屋舍是给永宁侯府的公子,小娘子们留的。 经过大房时姜然闻见了肉香,里面甚是热闹,二人手里还拿着东西,不管云氏夫妇在没在,得先回家里看看。 到了家,里面传来动静。 姜然推开门,对上云氏惊喜又诧异的目光,云氏道:“你们怎么回来了!你大伯母不是说你们不回来吗?” 姜然视线落在厨房饭桌上的炊饼上,二人也打算吃饭,桌上只一盘青菜。 第37章 第37章 姜然道:“我在汴京都没见过大伯母, 她知道什么呀……” 云氏面上一片怔然,姜然又道:“今日端午, 你们俩就吃这个?” 姜传力和云氏笑笑,云氏道:“就随便做点吃,早上也吃了粽子的。她爹,你快去杀只鸡。” 家里就总共两只成鸡,给姜然带去的鸡蛋都是它们的功劳,其它的还没长大呢,要杀只能二选一。 姜传力二话不说,起身就要去杀鸡。 姜然忙道:“不杀不杀,我们买肉回来了。” 云氏却执拗地想要杀鸡,“肉你们带回去吃,中午吃鸡。” 母女推托半天, 姜然无法,最后只能道:“可我今儿不想吃鸡, 就想吃肉, 等我想吃了再吃不行吗。” 姜然觉得鸡兄还得感激她,不然怕是活不过中午了。 云氏点了点头,又对姜传力道:“那你去摘菜,咱们中午吃馅饼。” 姜然闻言心一紧,又是馅饼?!她回来可不是为了吃馅饼的。 姜松立刻道:“阿娘, 也不吃馅饼, 我们买了排骨,中午吃。” 云氏:“好好, 吃这个。” 说着,就要刷锅做菜, 姜然看云氏手忙脚乱的样子, 既心酸又觉得好笑。 她不放心交给云氏,问道:“还有山芋吗?一块儿烧排骨吃。” 云氏连连点头,“有的有的。” 她把这些日子攒的鸡蛋拿出来,好添个菜。 姜松和姜传力去收拾东西,顺便去菜地里挖些姜,蒜苗,一会儿姜然要用。 姜然今天买了四斤排骨,可是花了不少钱。她自己做,云氏在一旁帮忙。 姜然倒也喜欢这样的氛围,她道:“我下回回来,阿娘就能做别的啦。” 云氏目不转睛地盯着。 排骨姜然打算红烧,倒也简单,先把排骨焯过水,洗上面血沫骨渣的时候,她状似不经意地问:“大伯母怎么跟你们说……我和阿兄不会回来的?” 云氏眨了眨眼睛,就在姜然以为她不会说什么的时候,她开口了。 云氏把锅刷干净,说话的样子分外温和,她道:“就说你们两个在汴京生意不好做,赚不来钱……她说话难听,不过我和你阿爹没往心里去。但一想你们在外的确不容易,肯定忙碌。” 不回来也在情理之中。 姜然道:“我和哥有赚钱的,你看这回回来不就买了肉,还买了料子做新衣。如果不赚钱,哪来的钱买这些?下次他们再说这种话,你听听就是了,但赚钱的事别和他们说。” 她不想云氏姜传力拿钱给大房,也不想二人总被说道、受欺负。 云氏点点头,“你放心,我和你阿爹一个字都不说。” 姜然又问:“是都分开吃的,还是只没叫你们?” 云氏道:“大房跟二房一起吃的,现在分了家,是不该在一块儿吃。” 的确,分家之后就是两家人。想不叫哪个,都说得过去。 姜然冲云氏笑笑,“那一会儿肉做好了就不往那边送了,我买了些点心回来,就当端午节礼,等吃过饭给祖母送去。” 孝字压人,反正点心的价钱不贵,为了日后大房刘氏不争长道短的,这钱花得值。 云氏点点头,姜然记得姜松当初说的是以后他当家做主,但云氏和姜传力,现在也听她的。 这样的肉菜,姜然也不想吃炊饼,她大胆提要求,“阿娘,我想吃米饭。” 云氏二话不说就去蒸米饭了。 姜然心道,虽然今日开饭晚,不过一家团聚,该吃的吃了,该有的也都有了。 三房的烟囱白烟再次升起,姜然用刷干净的锅炒了点糖色,把排骨均匀裹上褐色的焦糖,家中香料不多,只有花椒八角桂皮,姜然就放了几样。 不过葱姜是有的,放上是为了去腥。山芋得等一会儿再放,不然全都炖化了。 云氏在一旁看着,忽然问:“那鸡肉能这么炖不?” 姜然点点头,“当然行啦,鱼也能这样炖,炖鸡应该也能放山芋,炖鱼放豆腐好吃,我在汴京看他们都是这样做。” 去了汴京城,她会做的东西就好说了。 趁着炖排骨的的功夫,云氏摘了韭菜炒鸡蛋,这些日子攒了鸡蛋,云氏全给炒了。 平日里一个舍不得吃,如今一大盘金灿灿,看起来好吃得不得了。 姜然先偷吃了两块,等炖了两刻钟后又把山芋放进去,锅盖盖上小火慢炖。 云氏记着这些步骤,等下次她就可以提前做了,云氏看得很认真,不善言辞的人竟然也会问这个问那个。 又炖了三刻钟,姜然把锅盖揭开,让云氏烧大火把汤汁收了收,又放了些茱萸提味。 锅边很热,姜然拿帕子擦擦汗,云氏看得焦急,“小然……” 姜然:“阿娘怎么了?” 云氏张张嘴,问道:“……在汴京是不是很辛苦?” 姜然:“是很辛苦,到时让你们过去帮忙,可不许找借口。” 云氏道了声好。 排骨汤收得差不多了,姜然笑着给盛出来。一家三口,两大盘菜,冷掉的青菜也热热摆上了,不过是放在云氏姜传力那边,排骨和鸡蛋摆在了姜然姜松这儿。 一人一碗冒尖的米饭,刚吃饭,姜然看了眼门口,对姜松说道:“哥,你把门给关上。” 三房炖了排骨,虽然大房今天也吃肉,但姜然还是怕别人瞧见。 她想吃顿安生饭,最好不要有人来打扰。 姜松起身去关门,云氏和姜传力都没说话。 等人回来,姜然道:“快吃吧,端午安康,快吃肉吧!” 从回来等到现在,可算是吃上饭了。姜然先夹了一块排骨,买了几根排骨,有肋排亦有脊骨。 炖得时间长,肋骨上的肉轻轻一碰就能脱骨了,去掉骨头就是一大块肉,吃到嘴里特别过瘾。 这好像是来到这里之后第一次这样吃肉。 肉炖得软烂,排骨上有些许肥肉,吃起来比纯瘦的香。 脊骨则是骨头多肉少,但啃起来也有滋有味。 云氏、姜传力、姜松三人专挑脊骨吃,现在又不是后世,肉吃得多所以偏爱啃骨头,即便如此姜然也喜欢吃肋排这样一条一条的。 更何论三人平日就很少吃肉,谁会喜欢吃骨头呀。 姜然给他们一人夹了两块,云氏看着碗,“我不……” 姜然又给自己夹了两块:“快吃,快吃,这么多呢,别给放坏了。” 云氏就这样望着姜然,姜传力捧着碗,许久没动筷子。 姜松抿了下唇,姜然似是没看见一般,又问:“阿娘,你包了多少粽子?” 云氏忙道:“少包了一些,回去给你带上,还有些米呢,你也带上。” 这一打岔,云氏也没法再说不吃了。 姜然啃了口肉,这肉真香,虽少了几样香料调味,可肉新鲜,炖的时间久,自然而然就好吃。 当然,也有她许久未吃肉的原因。 她道:“我和阿兄包了些吃,你们留着吧,不用惦记我们。” 说着她又夹了一块脊骨,这啃起来也颇有滋味,里面的山芋炖的软绵绵的,尽管晚放了,可最外面一层还是化在了汤中。 不过姜然觉得这样做比只炖排骨更粘稠香浓,如果不是豇豆还没熟,还能放点豇豆。 炒鸡蛋是云氏的手艺,有韭菜的香气,炒得很嫩。青菜能解腻,让姜然多吃两块。 米饭渐渐下去,骨头在桌边堆着,慢慢形成了四座小山。 姜然已经吃了一碗饭,刚要起身盛饭,云氏就拿碗去盛了。 姜然回头看去,“阿娘,我先要半碗。” 云氏点点头,突然之间,外面响起了扣门声,云氏下意识看姜然,可姜然好像没听见,云氏也就没理,她端碗回去,“这么多够吗?” 姜然笑笑:“够,不够我再去盛。” 敲门声响了几次,姜然还听见林氏喊人的声音,但没人应声,很快声音就歇下了。 等四人吃完,又有人敲门,姜然擦擦嘴巴,说道:“我去开。” 门一打开,姜然就看见林氏略长带着不善的一张脸了。 她还端了一只碗来,碗里有山芋块,应是用肉汤煮的,上面些许浮油,但颜色不深,看起来就是光秃秃的山芋。 林氏没想到开门的是姜然,神色诧异地打量她几眼,她怎么感觉姜然白了呢? 人黑的时候不会多看,变白了就觉得起眼了。倒也不是那么白皙,不及四房姜桃,可总感觉她比姜桃还好看了。 若是走在街上路过,大概还会回头看上一眼,就是不太敢认。 林氏皱了皱眉,“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姜然慢吞吞道:“中午回来的,我和我哥回来过端午。大伯母,你来这儿做什么?” 林氏看她还是和从前一样低眉垂眼的,心里又好受些。 真是,姜然不说她都差点忘了,她道:“这不端午吗,给你们送点山芋,也让你们尝尝肉味儿。你们兄妹俩也是,看别人去汴京,自己也想去,却拖累家里了,你阿爹阿娘每天收拾地喂猪喂鸡多辛苦,可得记得孝顺他们。” 姜然啊了一声,“多谢大伯母的好意,不过我们已经吃过饭了。” 就在这时,姜松提着一簸箕骨头从二人面前经过。 姜然眨眨眼,姜松道:“我拿去后院喂猪喂狗。” 林氏视线还在簸箕上,姜然对她道:“真吃过了,吃别的也吃不下,大伯母你也看见了,所以山芋你还是拿回去吧。” 林氏张了张嘴,那些骨头应是排骨上的,光啃过的骨头就这么多,连着肉不得有三四斤? 三房哪来的钱? 一时间,林氏脸上想要拿一碗炖山芋羞辱人的得意消失不见,反而被诧异、疑惑、恼怒代替。 林氏脱口而出,“你们哪来的肉?” 姜然没透露生意的事,而是理所当然道:“这不分了家,粮食卖了,还有些余钱。” 看了眼林氏,她苦恼道:“也不知怎么回事,今年卖的钱竟然多了。” 林氏脸色难看,最后她道:“你说你祖父祖母还想着你们,给你们送些山芋来,你们却……” 姜然一拍脑袋,“哎呀,差点忘了,我们给祖父祖母买的节礼还没送呢,要不就听大伯母的,不送节礼,我也找些肉汤,炖点山芋给你们拿去。” 林氏哪里稀罕破山芋,她觉得姜然真是讨厌得很,看着老实,说出来的话却让人膈应,“算了算了,既然一片心意,那还不送去!你们也是,回来一趟,不先看你祖父祖母。” 买了肉,他们却没吃到。 姜然说道:“这不是分家了吗?大伯母,你不会以为分家之后还和从前一样吧!” 林氏怔了怔,姜然又笑,“大伯母肯定不会如此,不然今日一家人肯定一块吃饭。” 哪里会大房吃肉,给三房吃山芋呢。 正好姜松去倒完骨头回来了,姜然道:“哥,我们送送大伯母,顺便把给祖父的节礼送去吧。” 回大房的路上,林氏双手捧着炖山芋,脸色阴沉如水的。 姜然心道,她能高兴就怪了。最看不上三房,却要看三房吃肉,肯定难受坏了。 到了大房,刘氏、姜老爷子,还有二房的人都在,今日姜枫姜传宝也回来了。 姜然进门前还听见他们说笑,可进去之后就没了声音。似是没想到二人会来,众人皆是一愣。 刘氏甚至还嫌恶地皱了皱眉。 姜然不欲多事,把点心放桌上,“祖母祖父,今日端午,这是我阿爹阿娘的一点心意。” 林氏添油加醋道:“这俩孩子回来,买了肉回家吃,看不上我拿的山芋。这也就罢了,就给你们买了点心,若是杏儿回来,最先想着的肯定是你们二老了。” 刘氏哼了一声,“拿走,我不吃。” 姜然提上点心,“哥,走了。” 价钱不贵,但能喂鸡。 第38章 第38章 林氏傻眼了, 她哪里想得到姜然会拎上东西掉头就走,而且姜松这个当兄长的竟然都不拦着点, 也要跟着走了。 长辈不满意,二人都不机会,这哪有半点当晚辈的样子。 林氏忙喊:“你们干什么去?” 姜然老实巴交地道:“祖母不是说不吃,让我们拿走吗?” 让她走就走,让她买东西咋不多买点!林氏胸口闷得慌,她早晚得被姜然气死! 那是让她把东西拿走吗?还不是看她拿来的东西太少,这样说,好让她再买一点。 再买几斤肉回来,道个歉,日后以刘氏姜老爷子为主,刘氏还能说不好?怎么就一点都不知道变通? 可林氏也不能说自己刚才是故意那样说的, 一时之间,都不知该说什么。 姜然没有时间多跟她废话, 她道:“我们带的东西祖母看不上、不喜欢, 那就不留在这碍眼了,哥,我们走。” 说完,她飞快出去,她怕林氏再说什么耽误功夫。 姜然又不是傻子, 自然看得出二人的一唱一和想要干什么?她就不接招。以前林氏准没少这样让云氏姜传力出钱, 还想要,脸可真大。 拿碗破山芋就想换肉, 点心都不该给他们,想得倒美。下次也不必送了,反正他们看不上, 姜然还省钱了呢。 二人走了,屋里林氏等人脸色难看,刘氏脸胀得通红,二房几个则面面相觑。 姜蓉忍着没笑出声,一直低着头,没看林氏的脸色。 小林氏用帕子按了按嘴角,她其实不太赞成林氏给三房送东西,奈何劝不住。 所以给别人拿东西,不是捡好的拿。肉吃完了,拿碗山芋过去,不是羞辱人吗。 今日陈禾过来送节礼,少不了和大房见见。 陈禾有事,送完东西就走了,大房既邀请二房过来吃饭,小林氏还拿了礼物。 小林氏心疼那些东西,见姜然如此,说走就走,颇为羡慕。 她其实也不想来的。 刘氏哪里想到兄妹俩真的走了,她气得心口疼,“老三这俩孩子什么性子!” 小林氏心道:“能什么性子?人家好心来送东西你不要,那拿走了也是理所应当。孝心尽了,东西还拿走了,再说要又拉不下脸。哪儿有收礼还挑理的,不过姜然这孩子性子是真直。” 小林氏还朝外看了一眼,姜然身量纤细,多日不见,白了也瘦了。姜松落后两步,高了一个半头,也瘦了。 林氏呆如木鸡,半响,她才的对刘氏道:“阿姑,三房就这样,根本指望不上什么的。” “等杏儿回来了,自会好好孝敬你。你又不止她一个孙女,不稀罕那口肉吃。”林氏又趁机上上眼药,“三房一家子性子木讷又不是一日两日了,就这样的,还去汴京城做生意呢,什么时候把客人得罪干净了都不知道。” 也不知道打肿脸充胖子给谁看。 这么说,刘氏的脸色才好看一点。 小林氏见状,把话题岔开,“对了,杏儿什么时候回来,这去了该有一个月了吧,她在侯府咋样?” 小林氏未曾听林氏提起过姜杏,以她对林氏的了解,若姜杏在侯府如鱼得水,吃得开,都不用问,林氏必然会跟这个说跟那个说。既然没说,想来在侯府的日子并不如意。 想想也是,侯府的丫鬟大多是家生子,自小就在侯府长大,跟在主子身边,做小伏低惯了的。 姜家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可是家里的女儿也极少做粗活。再有,姜杏性子蠢,在侯府不惹是生非就是好的了。 想一步登天飞上枝头,那简直是妄想。 今日林氏还托陈禾给姜杏带些东西,也就是当面说的,小林氏才会答应,否则,绝不揽这种活。就算林氏找她,她也会推托掉。 就前两日,姜蓉还想让陈禾问问姜杏在侯府怎么样?小林氏了解自己的女儿,姐妹两人年岁相差不大,姜杏去侯府前来二房显摆过,姜蓉肯定想比一比。 问问姜杏在侯府怎么样,若过得不好那就放心了。 但小林氏想得多,若姜杏在侯府的日子不好,熬不下去了,起了别的念头怎么办? 赎身难,那只剩一条路,嫁人。 陈禾在侯府当管事,姜杏会不会一直找陈禾帮忙?一来二去熟识了,姜蓉的婚事若出了什么差错,想哭都没地方哭去。 小林氏私下和陈禾说了,不用为难,也不必管姜杏。 林氏听妯娌这样问,只能硬着头皮说,“挺好的,杏儿机灵也聪明,哪能不好呢?一个月拿五百钱,不少的。” 她其实也不知,姜杏不回来,上次去找她,就说了两句话。 小林氏:“那也别光顾着赚钱,身体要紧。行了行了,时候不早了,我们也回去了。” 另一边,姜然拎着点心跟姜松回家。 点心价钱不贵,她根本就没舍得买好的。走到家门口,她没进门。如果真的拎回去,云氏和姜传力估计会问,姜然直接绕到后院喂了鸡。 不来这边不知道,一来发现家里又多了好几只鸡苗鸭苗,还有四只长得不太一样。 姜然好奇地看了两眼,姜松道:“那是鹅。” 姜然:“毛茸茸的,什么时候能下蛋?” 姜松:“前面买的再有两三个月吧,这几只小的得四个多月。” 家里鸡已经有三十只了,鸭子二十六只,鹅总共是四只。到时养它们下蛋,能省下不少钱,不过还是不够做茶叶蛋的。 姜然打算再留些钱,让云氏姜传力再买一点鸡,顺便给二人留些钱,但她还是不放心,所以不会留太多的。 看着鸡们飞快地把扔在鸡圈里点心叨着吃了,姜然拍了拍手。 出都出来了,她顺便去菜地看了看菜,叶子菜长错,现在就能吃,但是像豇豆、胡瓜、茄子这些,想要收获还得许久。 姜松:“我叫上阿爹摘菜去。” 姜然点点头,明日能卖波菜。还可以留一些,哪日想做饭了做着吃。 姜松和姜传力摘菜,摘好拿回家,姜然和云氏就在院子里称重,一斤一份,用麦梗捆好。 午饭吃得晚,这会儿时辰已经不早了,姜然打算摘了菜就回汴京。 姜然总感觉没有回来多久,可偏偏现在时辰已经不早了。她捆了一把放推车上,云氏把最后一捆捆上。 姜然去洗手,回头发现云氏跟在她后面。 四目相对,云氏张了张嘴,却没说话。 姜然问:“阿娘是不是有话和我说?” 云氏眼中多了两分期盼:“嗯……你们下次啥时候回来?” 姜然也不清楚下次回来是什么时候,这次正赶上端午,不然不回来的。 今日不做生意,姜然觉得心里轻快,身上也格外轻巧。 她都不想出摊儿了。 以前缺钱,不管再累都会去做生意。没搬来汴京的时候,只有下雨的时候不摆摊,搬到汴京后,只有家中有事的时候不去。 过了端午,天会越来越热,姜然是想赚钱,却不能不要命。这些日子赚得多,没什么压力,她不想那样没命地干活了。 尤其是这四天,要跟客人介绍,卖得又多,比以前还辛苦。若不是知道今日要回家,不用去卖粉,姜然都不知道能不能坚持下来。 在侯府当丫鬟每月还有一日假呢,她这自由身,不能连休息都不休息。 一个月总得两次吧。 姜然道:“我十五回来,若是下雨,就不回来了。” 若是后头累了,还可以再休息,每次休息不能都往庄子跑,一月回来一次吧。 云氏点点头,“行,行,到时杀鸡炖着吃。” 姜然眼睛一亮,她道:“阿娘,你再和面,擀平盖在上面,肯定也好吃。” 云氏无有不应,“好,好。” 等把菜都搬上车,姜然在地里拔了两根小葱,洗干净路上吃,就冲二人挥挥手,踏上了回汴京的路。 天有些热,大地被太阳炙烤,走了一个时辰。兄妹俩终于到了汴京,姜然先没急着回家,先买了碗糖水。 也没拿碗,只能在糖水铺子坐下喝的。 姜然:“哥,你也喝一碗吧。” 她看姜松走回来也出了汗,嘴上干干的。 姜松:“我不喝。” 姜然脑袋一转,“那我直接买了,你不喝就扔在这儿。” 姜松道:“你买吧,扔在这儿我也不喝。” 姜然一噎,败下阵来,那她就自己享用了。 甜汤甜甜的凉凉的,里面还有木薯圆子,她中午吃肉多,又走了这么久,这甜汤真是救了她的命。 吃完甜汤二人把东西放回去,直接去曹门大街那边逛夜市。卖了这么久,这还是姜然头一次像模像样地在这边逛逛。 夜风凉爽至极,她看街上觉得什么都有趣,什么都想看看。 可还没逛多久,就有人问拦住她,“哎,你不是那个卖粉的小娘子吗!你怎么在这儿!今日不卖粉了吗?” 姜然只得解释,“今日家中有事回来得晚,没来得及备东西,想吃粉等明天吧。” 又走了一段路,又有人拦住她,“我正找你呢,你咋不在前头卖粉了?” 姜然无奈又解释一通,“你明天再过来吧,今天不出摊。” 这个客人明显健谈一些,“我明天一定过去吃,本来今儿就想吃的,找你找了半天,在这儿碰见你了,你做的粉可真好吃。” 客人眼睛亮亮的,姜然听她说话都有一种冲动,回家推摊子出来给她煮碗粉。 只可惜什么都没准备。 姜然真的没想到,自己不出摊的这一日,有人这么期盼来粉摊吃粉,她道:“明儿一定出摊,你早些过来吃吧。” 第39章 第39章 之后又遇见两人, 也是如此,问她怎么不卖粉了, 姜然又解释一通。 还有一人是早就知道姜然初五不来,谁知在夜市碰见,神色分外惊喜,“姜小娘子,你今儿又来卖粉啦!” 姜然忙道:“过来看看灯会,今天不卖。” 姜松眼角染上了几分笑意。 客人明显失望,“那好吧,你也来逛夜市呀,这条街一家卖栗子的好吃,是个小娘子卖的,兄长炒, 吃起来软糯香甜。” 姜然道了声谢,拉上兄长去买栗子了。 这回没再碰上客人。 大概是因为这条街就是夜市, 以前见姜然都在摊子, 今日没人,又在逛夜市的时候碰见了,见了她自然要问。 姜然都不敢抬头了。 话说有这么多人喜欢吃粉,姜然心中欢喜,总觉得卖粉既能赚钱, 又能让许多人高兴, 比从前多了几分乐趣。但是压力也大呀,她才休息一日。 以后不出摊, 还得提早些告诉,这样客人就不会跑空了。 还有汴京不止曹门大街一处夜市,马行街也有, 下次再来逛换个地方好了,不然总遇见从前的熟客。 一个一个问她,这哪成?姜然今日来是要吃小吃的,现在还得偷偷摸摸,见了人心虚。 她心里也疑惑,天这么黑,就算有铺子前头挂了灯笼,哪儿那么容易看清人呢?竟然还遇见了不少客人,真是奇了怪了。 姜然觉得奇怪,却来不及多想,眼前人挤人,兄妹被迫随人群走着,终于到了那家炒栗的摊子。 卖栗子的是个圆脸小娘子,这是当街现炒的,附近都萦绕着一股香甜气。 这摊子很热闹,姜然到的时候前头有五六个客人等着新一锅出来。 她同姜松道:“人这么多,铁定好吃。” 不过她要的不多,轮到她的时候,要了半斤就走了,若是好吃,下次再来,她看这儿离自己摊子不远的。 不然买得多了,平时要出摊,她根本没空闲吃这个。 一边走,姜然一边吃了两个,给姜松,姜松对这个敬谢不敏,他看起来不喜甜食。 总不能让姜松饿着肚子,晚上又在一家川饭馆点了三道菜。一个小饭馆,客人竟也不少。 在铺子里忙的总共一个掌柜,一个伙计。伙计上菜端菜,掌柜的接待客人算账,井然有序。 菜的口味不错,香香辣辣很合姜然的胃口,不过她中午吃得多,又喝了甜汤吃了栗子,没用太多。 她差不多了,姜松要把剩下的菜吃完,姜然无所事事,细致地观察起铺子来,后面并不大,就放了八张桌子。 她冲伙计招招手,装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这么大的铺面,租下来得不少钱吧!” 伙计笑了笑,道:“小娘子,这个算便宜的,一个月五贯。” 姜然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她租的三间宅子,一月两贯,这里竟然这般贵。 她又问伙计,“你们一个月工钱有多少呀?我和我哥想找点活做,这儿还招人吗?” 伙计又咧嘴笑笑,他觉得姜然问起话来特别好看可爱,所以多了两分耐心,“工钱是按日算的,我干跑堂的,一日六十钱,我们掌柜的一日有一百多呢。” 一个掌柜,一个月就得给四贯,和陈禾在侯府做账房一样。加上别的伙计,一个月的工钱比租金还多。 姜然隐隐觉得肉疼,“多谢,我和我哥商量商量。” 等人走了,姜然喝口茶水压压惊,姜松道:“你想租铺子?” 姜然半开玩笑地道:“以前有这个打算,现在没有了。” 加上别的,本钱太贵了,就算姜然每日都能赚一贯钱,开铺子远远没有摆摊赚得多。 开铺子要租金要发工钱,或许能多卖,可万一生意不好呢? 先攒些钱再说吧。 姜松怔了怔,姜然又看看铺子装潢,还有桌椅摆设,虽然不能现在就租铺子,但能提前准备嘛。 姜松要去读书,她肯定忙一点,姜然看看兄长,不禁问:“哥,如果不来汴京,你打算做什么?” 姜松今年十六岁,在这个时代,年岁不小了,以前家中有地,一年两种两收,连着收获,卖育种育苗,一忙就是大半个月,三四个月忙过了,一年总共就十二个月。 姜然看姜松会做一些木工活,估计是空闲时间学的,倘若不去读书,姜松以后要做什么呢? 姜松并没有说不知道,他道:“我本来打算来汴京找些活干,问问能不能当学徒,不成还能去码头。” 读了书选择多一些,能考上最好,若姜松考不上,日后能做掌柜的、账房先生,识字会写,还能给人写信,肯定比不读书有用。 姜然笑了笑,“明日哥哥可得好好读书,我敬阿兄一杯,祝你学有所成!” 姜松有些无措,他忙端起茶杯,将里面的茶一饮而尽。 姜然慢慢等姜松吃完,吃过饭后,姜松问她还想去哪儿。 姜然:“去汴河大街看看吧。” 她听路人说,今日汴河上还有赛龙舟的,只不过白日他们不在,凑不上这份热闹。 二人去了汴河大街,这里离家也近。 夜幕降临,清风徐徐,吃过饭后沿街漫步走走停停,不知不觉就走到了。 姜然倚着栏杆远眺,点点河灯随水漂流,天上满天繁星。她看了一会儿,语气轻松地说道:“走吧,明日还得出摊呢。” 她竟然有点盼着明日出摊了,赚钱,让客人吃得高兴,早些开间铺子。 姜然现在自己攒了两千六百钱,家里买菜的还剩五十三文,姜松那里有多少她没问过,估摸着不超过两千钱。 把明日用的鸡蛋先买上,姜然打算按四月份的量做,白日总共做六十个,茶叶蛋就做四十个,煎蛋明早做十个,茶叶蛋能卖到中午。 四样粉先照四十碗的量做,猪油拌粉吃得人不多,其它三样粉,一样准备十二碗就差不多了。 早晨卖完,中午再回去做一趟,省着东西放坏了。茶叶蛋是没办法,得泡足时辰,姜然不想半夜再起来一次。 幸好这个本就是要久泡入味的,早晚各做一次。 溏心实心姜然对半做,想想初四那天,鸡蛋她就卖了一百六十多个。 今日少做不少,虽然今天晚上有人找她想要吃粉,但月初吃粉的人多,姜然觉得明日生意不会太好。 姜松要去私塾,依旧是他早上送姜然过去,上午的时候,就托赵大娘刘成梁帮忙看看摊子。等中午姜松再来接,晚上再出摊。 姜然觉得和平时差不多,对,她明日还得把多的菜给卖了。 脑中把这些事安排好,姜然沉沉进入梦乡。 次日。 一连晴了好几日,今日汴京城上空笼罩了一层乌云。雨势不小,雨珠不住地往下落,但好在是今日无风。 不过他们已经买了油布,下雨也能出摊。 姜然去厨房,见骨头汤已经炖上了,山芋也蒸好了,再看带来的菜,除了她要用的油菜和白菜,还有留给赵大娘的韭菜,剩下的都给卖了。 姜然望向往推车上装东西的姜松,:“哥,你何时起来的?” 姜松道:“也没起太早,就赶了个早市。咱们家菜很好卖,没一会儿就卖光了。” 卖完顺便买东西,回来炖骨汤蒸山芋,不费事。 姜松今日把姜然送到、棚子弄上就要去书院了,他把能做的做了,姜然就轻巧一点。 本来姜然还想自己卖的,现在省事了,她哥真能干。 她在心中感叹一番,却没磨蹭,把要用的东西做好,穿上蓑衣,便推车去了汴河大街。 刘成梁已经在了,他正笨重地插竹竿弄帆布棚子。见二人来了,眼睛一亮如同遇见救星。 姜松把活接过来,原来用的粗布也收了起来,“这个不防水,用油布吧。” 很快,手脚麻利的地把其中三个角固定好。没一会儿赵大娘也来了,姜松另一个竹竿给弄上,又打来水,姜然就催他走。 姜然:“等中午来接我吧。” 等姜松走了,赵大娘好奇道:“咋了,你哥又不一块儿卖了?” 姜然道:“我哥要去读书啦。” 赵大娘恍然:“读书好哇,我看你哥写字不错,以前就识字,肯定能读出个名堂来。” 姜然笑笑,“那借大娘吉言了。” 赵大娘的招牌就是姜松给做的,上面就四个字,赵记糖饼。 价目表啥的赵大娘就没弄了,她卖的种类不多,也好记。 赵大娘这些日子赚了不少钱,昨日生意也好,今日下雨,生意肉眼可见的差,还不及刘成梁呢,来了许久都没开张。 姜然:“一会儿就该有人了。” 她开张了,但是人不多,慢慢悠悠卖着,一妇人来摊子询问,不过不是问粉的,而是问菜的,视线在摊子上搜寻一通,最后皱眉问道:“我记得你家以前卖菜,今儿没有吗?” 上次卖是前几日,她没菜用了,姜松回去拉了一次,然后第二日卖了些菜。 今日姜松早上卖了,她实话实说道:“今天不卖,估计以后都不会这个时辰卖了,你可以隔几日去早市看看,我哥早起卖。” 客人眉头紧锁,她要是能早起去买,哪里会来姜然这儿问。 不过这边的菜的确新鲜,味道也好。 客人道:“下次啥时候有,不然你给我留点。” 说着就掏钱,拿了二十文出来,“留两斤韭菜,两斤萝卜苗。” 姜然点点头,把钱收下,“好,你三四日后来问吧,我给你留着。” 姜然多看了几眼,把人记住,眼前人挺高,身形瘦,撑着把油纸伞,柳叶眉单眼皮嘴唇薄,下次来她肯定认得。 这人心也是大,就不怕她跑了不认账? 当然她肯定不会跑,姜然想多在这儿卖些日子呢。 那边刘成梁也闲下来了,三个人一边卖东西一边聊天,赵大娘不时捶腰,刘成梁道:“今儿生意差,我还松了口气,要跟昨日似的,我这身体真吃不消了。” 姜然:“我等十五那日就不来出摊了,休息一日。这些日子也累,我真怕把身体累垮了,所以想就隔一段时间休息缓缓。” 赵大娘那会儿还诧异,兄妹俩走路赶过来又赶回去,第二日还能起那么早,一听姜然隔段时间就休息,自己也有点心动,“我这都卖了多少天了,也想找一天歇歇。” 刘成梁道:“歇也别歇十五呀。” 姜然心中疑惑,不禁问道:“十五怎么了?” 刘成梁看了看二人,说道:“每月初一十五有好多人去大相国寺上香呀!寺里人多,有不少摊贩进去卖东西,不然咱们也去吧。” 第40章 第40章 刘成梁道:“可不只朔望, 三八日也有,允许摊贩进去摆摊, 就交点掠地钱。到时人多,中庭和两廊可容纳上万人,卖什么的都有,什么果蔬脯干、飞禽猫犬、笔墨纸砚、珠翠首饰……可热闹了!上了香不得四处逛逛,那些人逛累了,还不顺便吃点东西?” 朔为初一,望为十五。 姜然和赵大娘对视一眼,竟然还有这事。 刘成梁这几日赚钱,都快把这事给忘了,他以前也会去,但这月初一不正赶上端午吗, 他们常在汴河大街这边摆摊营,老顾客多, 又要送东西, 他就没去。 姜然和赵大娘刚卖不久,不知道这些。 赵大娘这会儿也才想起来,“以前我去上香,是见有不少摊贩。” 但已经忘了是哪天去的了。 而姜然自来过之后,根本没上过香, 就在城东活动, 对这些一概不知。不过若是她,手里有钱的话, 逛久了真会买些吃食。 姜然道:“那初八不也能去?” 今日初六。 刘成梁点点头,“话虽如此,不过不及十五上香的人多。” 初八去, 刘成梁也说不好人多不多,有没有在汴河大街摆摊赚钱。毕竟他们也刚在汴河大街站稳脚跟,若是冒然去别处,客人又不多,那还不如不去呢。 听刘成梁这么说,姜然有些心动。 上万人,那是什么概念?哪怕只有一二百人来她的摊子吃东西,也能赚好些钱呢。 再听刘成梁说那么多人摆摊卖东西,卖什么的都有,姜然也想去逛逛。 不过她不知刘成梁说的腊脯是肉的还是果子的,寺院…… 姜然:“里面不忌荤腥吗?” 刘成梁说得头头是道,“放心吧,有得是卖肉干的,还有烧猪院呢,就是寺里僧人做的。” 姜然点点头,那就能去摆摊了。 正好她攒了一些钱,可以买只狗看家护院,还可以给姜松买些文具。 而且去大相国寺摆摊能吸引更多的客人,毕竟去寺里上香的肯定不止城东这边的人,城西城南城北……说不准还有外地的。 若别人喜欢吃她的粉,日后没准就寻到汴河大街她的摊位来吃,毕竟每月大相国寺就有几日开放摆摊,其它时候想吃不得来找吗。 姜然觉得去了百利无一害,退一万步讲,就算生意不好,他们第二天还能回来,如果不去,那就错过了一个机会。 刘成梁说朔望上香的多,说不准,那日还有她的客人去上香,顺便吃一碗呢,其实耽误不了太多生意,若打定主意十五去,那可以换个日子回家。 回家什么时候回都行,如果十五之后回,等什么时候姜传力来送菜,说一声呗。 刘成梁嘿嘿一笑,眼睛压成一条缝,目光里也充满希冀,“要去吗?” 他是想撺掇赵大娘和姜然去,他们三个现在总一块儿,若是去大相国寺也在一起,相互能有个照应。 不然刘成梁就自己去了。 赵大娘道:“我都行。” 她看姜然,姜然去她就去。 刘成梁又加了层筹码,“姜小娘子,大相国寺离汴河大街不远,多走几步路的事儿。” 姜然笑了一下,道:“那就去吧,凑个热闹,说不定能吸引了人。” 刘成梁:“嘿,十五去。” 姜然说道:“刘大哥,我和赵大娘没去过,到时还得你多多关照。” 刘成梁道:“放心放心,到时我带你们去卖吃食的地方,其余的和这一样,咱们三个在一块儿,后面还给你放桌子,到时你再帮我卖卖包子。” 姜然卖包子不成问题,只是听刘成梁这么说,她有些疑惑,“卖吃食的?” 刘成梁言简意赅道:“那边分区经营。” 汴河大街这头就灵活多了,卖的东西杂乱,吃食蔬菜鲜肉首饰混着,大相国寺卖吃食的都在一块儿,卖别的东西的多在一块儿,这样更方便管理。 姜然点点头,“成,那就十五去,看看生意好不好,再决定下月初一去不去。” 朔望两日,生意好可以一直去的。 正说着,姜然这又来生意了。她给客人煮粉,今日明显看得出人少,棚子也就坐了一半。 这样倒也轻松,姜然还有闲空去擦桌子刷碗。 早上过了,客人渐渐少了。姜然还剩下一碗山芋泥拌粉,正好刘成梁没吃早饭,就在姜然这儿买了碗粉吃。 刘成梁觉得这粉味道是真好,价钱七文不算贵,就是有的时候姜然卖得快,他也要忙,就忘了买了。 把碗筷刷了桌子摆了,姜然就得回去做中午用的东西,只能托刘成梁赵大娘看着摊子。 一来一回,又把上午的时间给占满了。 中午客人多了些,摊子有棚子避雨,姜然看今日街上摊贩也少,在这儿的多有棚子,再不济撑了大的青布伞,也能避雨。 街上行人形色匆匆,打伞的、穿雨衣的,从摊前路过,连个眼神都吝啬留下。 但也有钻进来吃饭的,多点汤粉吃。 不过姜然备的东西少,一个中午,都卖完了。 卖完没等多久姜松放学过来,他跑来的,裤腿全是泥点子,“是不是晚了?” 姜然:“没晚,我这有棚子,你下次不用那么着急,就算来得晚了,碗筷也是留给你刷的,又跑不了。” 说完姜然挥挥手,“赵大娘,刘大哥,我们走了。” 兄妹二人推车回家,刘成梁和赵大娘还得卖一会儿,棚子就留他们收。 下午姜松还要去私塾,晚上得让刘成梁占位置。 不过以后早晨姜松多去占,赵大娘二人都是好说话的性子,直接答应了。 中午姜然没做饭,从街上买了些吃食,兄妹二人垫了垫肚子。 趁姜松刷碗的时候,姜然把十五要去大相国寺的事和他说了。 姜松记得姜然打算十五回家的,“那哪天回家?” 姜然道:“十四不行,如果十五去大相国寺,那就连着两日不出摊。”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这两日那些客人喜欢上别的吃食,她的生意肯定会受到影响。 十六自然也不行了,她不能隔太短时间不出摊。 今日初六,姜然想在初八十三挑个日子,这两日大相国寺也开放摆摊,没准这两天不少摊贩去大相国寺了,她不在不起眼。 今日初六,初八太近了,姜然觉得十三好一些。 十四出摊,十五去大相国寺。然后很快就到月底了,若是再累,那就再歇一天。 姜然觉得认识刘成梁还真不亏,要不是刘成梁,她估计得很久之后才能知道大相国寺里面也能摆摊。 根本不会想到去寺庙逛逛。 姜松觉得这样行,“我一个月休两日,外月底,你得自己回去。” 姜然说道:“那条路已经走熟了,自己回没事的,哥,你一会儿快去私塾,晚上你回来,给我多买点鸡蛋,还有盐生石灰,能再挖点黄泥吗?” 姜然逛过夜市,逛过汴河大街,姜然看街上有卖咸鸭蛋,有卖糟蛋的,就是没见过卖松花蛋的,旁敲侧击也无人知道,汴京都没有,估计这个时代还没出现,那只能自己做了。 买生石灰、草木灰和盐腌制,现在天热,估计一个多月就能腌好。 姜然记得把这些材料混进黄泥中,应该不难做。 天热了汤粉肯定不好卖,姜然卖的两种还是辣味的,又热又辣,吃一碗出一头汗,客人肯定更喜欢清爽的。 姜然现在还需要一种拌粉,如果汤粉不好卖,正好把鸡汤米粉加上。 拌粉她打算做皮蛋茄子拌粉,这个时代没辣椒,只能用茱萸代替,味道肯定不一模一样,但是有个六七分像就能很好吃了,方子以后还能再改,茄子皮蛋拌粉,夏日吃肯定清爽解腻。 这个拌粉姜然不怕被别人学了去,光吃皮蛋,很难琢磨出来它的配方。若是她顺利做出来,不仅摊子能用上,还可以做皮蛋往外卖。 姜然只知道皮蛋是用生石灰、碱和盐腌的,具体配比得自己试,她那个时代买什么都方便,猪油皮蛋咸鸭蛋,什么都不用自己做。 快递方便,外卖方便,这个时代什么都不方便。 就连十五不回了,姜然都不能打电话告诉,要么等姜传力来送菜的时候说,要么就提前回去,她亲自告诉。 今日雨下了一日,晚上也得搭棚子。 街上人少了不少,赵大娘和刘成梁清闲了半天,又怀念起生意好的时候了。 姜然忍不住笑笑,她这儿清闲也有一会儿了,正打算吆喝吆喝,一老者撑伞停于摊前,“来碗水煮肉片拌粉,加个茶叶蛋,溏心的。” 姜然还记得这人。就是那个说肉末汤粉难吃,又来吃了两次的,今天竟然又来了。 可是依旧没有拿出来木牌换山芋泥拌粉。 姜然知道不能强求,点点头道:“你先里边请,我去给你煮。” 水煮肉片的汤粉做法和做水煮肉片的做法不太一样,豆皮和菜烫熟,然后加上提前做好的浇头,淋上温热的骨头汤,如果谁想吃辣的,多加辣子。 虽然老人家点的不是山芋泥拌粉,但换了新的。 姜然很好奇,老者对这个的评价如何? 一有生意就接二连二,又来几个客人,这回有三个一块儿过来的,打头的客人拿了酒、卤肉,大约是要坐一会儿的。 还有两个一起来的,姜然给他们点完菜,一个一个挨着煮粉,先把老人家的煮好送过去,然后又忙活别的。 就她一个人,擦桌刷碗,不时听听雨声。 赵大娘和刘成梁感叹,她却不急,因为数着对面铺子饭馆里进的客人,也不及平日多的。 不一会儿又来了一个客人,也是点名要汤粉,给他们做好,那老者也吃完了。 别的客人走了也就走了,这个老人家姜然往外送了送。 老者看了姜然一眼,道:“这个一般。” 第41章 第41章 一般, 这个评价并不高,但也比难吃好得多, 难吃能来吃三次,那一般呢?会不会连着来吃五次。 这老人家来得挺勤的,初一、初二、初四晚上来过,今日初六,还真没隔太久。 也不知道他明日会不会再来。 姜然有点期望有朝一日,她做的粉越来越好吃,老者能说句不错,或是好吃。 她目送片刻,又有几桩生意,今日也差不多该收摊了。 收摊的时辰比往日早,下着雨, 客人很少。大晚上估计不愿出门,这个时候下职的, 也都急着往家跑。 雨到深夜还没停, 等姜松来接她,姜然问东西可买好了。 姜松点点头。 姜然回家煮了茶叶蛋就开始做,先洗鸡蛋,然后配比混泥腌制,做好标记放在阴凉处。 现在五月份, 这道菜起码得六月底才能吃上, 还是一切顺利得话。 姜然晚上忙到很晚,今日钱也没数了, 都买了东西。 姜松进来还好奇地问:“你这是在做什么?” 姜然一手泥,弄得厨房脏兮兮的,她道:“这是我从别人那儿听的方子, 不全,自己试试看能不能做出来,若做出来,就又能添一样粉了。” 估计三鲜鸡汤米粉,都要比这个先上。 姜松点点头,“可用我帮忙?” 姜然摇摇头,她怕多个人添乱。 她仰头看看兄长,问道:“你今日读书可顺利?” 姜松笑了一下,“顺利。” 姜松从前只读了两年书,如今再读,得接着那两年的学,也是幸好这些年没把当初学的东西忘掉,不然就得从头学起了。 读书是他一直想做的事,上课的时候听得也格外认真。知道,晚上做作业费灯油,而且也没什么空闲,多是课间还有走路的时候,记学过的东西。 跟姜松一块儿读书的,都是八九岁大的孩子,就一个跟他年岁差不多,那些孩子年岁小坐不住,对他来说做功课还是很容易的。 姜松想,趁着现在在课堂课间就把先生教的学问记住,他可以提前学些别的,他本就年岁大,不能只等先生讲,要自己勤学苦练,方能追上其他人。 而不是仗着年纪大,考过八九岁的孩童而沾沾自喜。 姜然笑了一下,姜松一向有主见,品性也好,供他读书,就不用担心他不好好读,像姜枫姜传宝一样,借读书之名拿钱去潇洒。因为姜松比其他任何人都知道这读书的机会来之不易,他也期盼许久了。 姜然只说了句,“你也别太累了,必须劳逸结合,不然累垮了身子,多得不偿失。” 姜松:“我知道,也不觉得累,菜又不天天卖,就今儿起早了会儿。” 提起卖菜,姜然道:“今儿早上还有人跟我订菜呢,两斤韭菜两斤萝卜苗,说不准这个能发展成长久的顾客。” 到时她家的菜都不用吆喝,提前定了,到日子来取,就不用姜松那么早去早市卖了。 而且姜然觉得,就算今日姜松不起早去卖,她来卖也能很快就卖出去,这都卖了几次了,也积攒点顾客。 反而早市菜商多,他们不起眼。 姜然将自己所想简单说了说。 姜松道:“那等下次爹来给我送菜,我把这个留出来。我先去早市卖一点,剩下的给你留一些,若是有人定,那自然最好不过。” 这回回去,菜就长大了不少。这又下了一场雨,估计又能吃一波。 明日最迟后日,姜传力肯定过来送菜。她先告诉姜传力,十五她不回家了。 弄完这些,姜然就去睡了,第二天也是个雨天,不过较之昨日雨势小了些,今日生意依旧不太好,但也是赚钱的。 留出来明日买东西用的,还剩六百多钱,其实也不少了。 姜然留了四百,给了姜松二百。 就连昨日也是,没存下钱,是因为买了那么多东西,买了二百个鸡蛋,用了六十个,还留了点钱,今早买肉买豆皮豆芽。 姜然原想着十三休息回家一日,可五月份天气不太好,隔几日就有雨,汴河水位都高了一截。 姜然不累,休息的日子就一推再推,一直干到十四。 不过说辛苦也辛苦,干活哪儿有不累的,有时连着几日晴天,太阳在烤人。 尤其中午卖粉,站在锅灶旁边,仿佛是在上刑。每每这个时候,刘成梁那张包子脸就跟蒸熟了似的,不停地流汗,手臂也被熏得通红。 皱着眉抬蒸屉,喘气声像是水壶烧开。 姜然这儿要时时刻刻看粉的状态,也无法站远些,唯独赵大娘好一点,不过也是现做的,也有站在灶边的时候。 这个时候那些卖首饰、卖杂物的小摊贩就凉快多了。 现在不仅姜然喜欢晚上夜市,赵大娘和刘成梁也喜欢。 刘成梁常常嘴上说着,“唉,我可得少吃些,不然这夏日都熬不过去了。” 一边盯着姜然的摊子,看她今日能不能剩下粉。 姜然今儿没剩下,今天生意不错,她还告诉了客人,明日她不来汴河大街,去大相国寺,但晚上还来夜市。 还是得告诉一声,不然客人跑空。 真有一直来吃的,从初七到十四,那老者又来吃了四天粉,但还没换拿木牌换山芋泥拌粉呢。 水煮肉片汤粉已经吃了五次,也不知剩下的那两天他吃的是什么? 姜然以前还刷过段子,那些做吃食生意的,最怕“爱上”顾客。 若是哪一日这老人家去了别人家的粉摊,姜然不知自己心中作何感想。 今日卖得快,如果明早天气好,姜然就多备一些。她现在胆子大了点儿,若是再出新口味,不会只做十份,肯定要多做一点的。 明日的量姜然是按照端午那几日白日的量准备的。 寺庙上午都有人,去的人肯定比来汴河大街的多。 粉准备了一百来份,其他三样各四十份,茶叶蛋八十个,猪油多,猪油拌粉想做几碗做几碗。 但愿明天都能卖光。 时辰不早了,三人都收摊准备回家。 刘成梁已经收拾好了,他和姜然道:“你哥呢?今天咋还没过来?” 姜然望了两眼,街头灯火处,姜松跑过来,她道:“这不就来了吗?明日见,直接去大相国寺了。” 赵大娘儿子也过来接她了,她道:“嗯,明日就去大相国寺。” 姜然回去把茶叶蛋做好,就梳洗睡下了。 买菜就明早由姜松买,看天气如何,他自己看着办,不用姜然操心。 一夜无梦,次日姜然醒来后精神饱满。把东西做好,简单垫了两口,二人就推车去大相国寺门口汇合。 今日比以往出门早,二人离家时天还没亮,刘成梁说有一早就上香的,有的还抢头香、头灯,摊贩们去得也格外早,他们又不是到了之后就能卖东西,还得收拾准备一会儿。再说了,得占位置,今日比以往要早半个多时辰。 天黑,各处没亮灯。姜然找人的时候十分费力,远远瞧见有人一直招手,那身影胖乎乎的,猜是刘成梁,就叫姜松朝着那边走去。 走近一看,可不就是他。 刘成梁道:“来啦!再等会儿赵大娘,咱们就进去。” 赵大娘来得也不晚,姜然前脚刚来,她后脚就到了,“我没晚吧。” 刘成梁道:“不晚不晚,咱们进去吧。咱们得去第二三门,那边卖吃食的多。总来上香的客人也知道,到时就直接过去。” 刘成梁的推车上蒸笼冒着热气,这是早上蒸的两锅,一边卖再一边蒸。 说着,他引几人进寺庙。姜然头一回来,一股脑儿跟着刘成梁走,赵大娘曾来过,在一旁给姜然介绍哪道门哪间佛殿。 二三门离大三门很近,进了寺庙之后,走几十步就到了。 他们来得早,人还不算多,三人赶紧占了摊位。 一边卸东西,赵大娘一边指着后头道:“你看,后面那间就是弥勒殿。” 天色朦胧,只能看出寺庙的轮廓,但依旧宝相庄严。不少香客神色虔诚肃穆地进寺请香,还有人在殿中跪拜,手中执着的香泛着红点。亦有人从里面出来,神色各异。 姜然鼻尖全是香烛味,她心里不自觉变得宁静,她对姜松道:“哥,你先走吧,等中午过来接我。” 姜松点了点头,“我打了水再走。” 姜然又跟刘成梁打听去哪儿接水,在哪儿交掠地钱,初来乍到,什么都得问。 刘成梁道:“可以花钱买、雇人打,自己去打就是费事,寺前有井,你出去找找就能看见了。” 见姜松神色诧异,刘成梁又道:“天黑,刚你可能没注意到。” 姜松见时辰还早,便提桶去打水了,姜然则准备摆摊要用的东西。 天色越来越亮,进寺的香客和摊贩也越来越多。姜然见摆摊卖吃食的多是包子、馒头、炊饼这些简单方便吃的东西,还有卖茶水的,也不知她的粉摊生意怎样。 来都来了总得试试,姜然问刘成梁,“能吆喝吗?” 刘成梁:“能,不过声音别太大,惊扰了菩萨佛祖就不好了。” 姜然点了点头,吆喝道:“卖粉卖粉,好吃的汤粉拌粉,来得早没吃饭的吃一碗嘞。” 姜然原以为生意不会这么快,所以姜松还没回来,她就吆喝上了。 谁知刚喊了两遍,就有人来问,“都有什么粉?” 姜然道:“有肉末汤粉、水煮肉片汤粉,早上吃一碗能驱寒。山芋泥拌粉是辣的,吃这个可以喝粉汤。若想来碗简单的,可以吃猪油拌粉。价钱分别是五文、八文、七文、三文一碗。这个时辰该吃早饭了,菩萨保佑是菩萨保佑的,自己也得爱惜身体。我兄长去打水了,马上就能做,旁边也有位置坐,要不要来一碗?” 第42章 第42章 客人没犹豫, 看看价目表,他不识字, 看了两眼转过头询问姜然这几样粉哪个更好吃。 姜然道:“可以试试山芋泥拌粉,这个挺好吃的。 姜然想多吸引一些客人,几样粉相比之下,肯定是山芋泥拌粉更有特色。 她其实一直想让那个老人家尝尝山芋泥拌粉的味道如何,可是一直都没机会。 姜然推荐这个还有个原因,这不是价钱最贵的,推荐这个,客人比较容易接受。 冒然推荐一个贵的,有些客人心里会觉得不舒服。 这个客人点点头,付了钱就去后头等了。 等姜松提水回来,姜然赶紧烧水调米浆, 等把第一碗煮上,又来了几个客人。 姜然心中感叹, 生意来得可真快。 就是等在后头的神色着急, 看前面有三个人,皱皱眉欲走,姜然眼疾手快道:“我这做得快,一锅能出四份。这个快煮好了,马上就能轮到你。” 这才把客人留住。 煮粉的空档, 姜然还看见不少摊贩, 推车挑担地从大三门进来。 有的在这边停下,有的则去了后面。果真卖什么的都有, 进来的男子多穿长衫戴儒巾,女子多穿短衫,还有穿背心的。 这边人的确多, 这么早,进寺进香的人就络绎不绝了,再等一个时辰,肯定人来人往摩肩接踵。 姜然看了眼旁边,赵大娘和刘成梁也开张了,摊前停着三四个客人。 二人闲了半个月,终于赶上生意好的时候,都想今儿多卖一些。 姜然就最开始的时候吆喝了两声,之后不用她吆喝,客人就往这边来了。 不仅她的生意好,其它摊位前也不少人。 姜然踮踮脚视线掠过摊前的客人看去,那些摊子最外头的客人,见这边人多那边也人多,踟蹰不定,不知道去哪儿。 在汴河大街,姜然何曾见过这样的场景。 姜然就喊:“粉摊一锅能煮四碗,很快的,也有座位,可以进去等。” 姜然初来乍到,生意在这边都排不上号,这个时候不揽些客人还等什么时候。 生意最好的是一家卖茶水的,粗茶一壶才两文。有远道而来的,走了许多路,上完香最是盼着的就是喝水解渴。 价钱也便宜,一日卖个几百碗,也能赚不少钱的。当然也有贵的茶,他那儿客人来得多走得快,一碗茶喝完不多坐,很快就离开。 姜然一边煮粉,一边观察大相国寺内摊贩的情况。 正给别人做着,第一个也吃完了,客人喝了碗米汤,喝完又要了碗,姜然立刻给盛了。 等客人喝完,姜然手脚麻利地把碗筷抄了,客人迈出摊子,又回头问道:“你这头一回来吧,以前没在这边见过你。” 姜然笑了笑,浅笑盈盈的样子让人看了不禁心生好感,她道:“客官好眼力,我是头一日来大相国寺,但不是头一日摆摊。初一十五来这边,平日白天去汴河大街,离这也不远,晚上就去曹门大街,想吃粉就来姜记米粉。” 姜然声音不大,不过在她这儿坐着的都能听见。 若是谁觉得好吃,就能再来吃。 刘成梁也有样学样,给人介绍包子。说实话,他觉得姜然年纪不大,但怪会做生意的。 会拉回头客,再加上人好看,很吸引客人。 刘成梁都来过大相国寺几次了,可今儿最先开张的却不是他。他并不嫉妒,三人一块儿做生意,不管谁生意好,对其他两人都有助力。 今儿刘成梁没用姜然帮他卖包子,但姜然卖粉时会提一嘴。如果这样他还羡慕嫉妒姜然生意好,那也太不是人了。 姜然其实就随口一提,不费事。卖得出去就卖,客人不买也不勉强。 若是想吃,客人能多吃几样东西,也吃了粉,下次愿意来,何乐而不为。 她觉得过来一趟,三个人的生意都好,下回还能一起来。 大相国寺的人的确比汴河大街多,人一多生意就很好做。一早来上香的,大多都没吃饭,回去吃也是吃,在这儿吃也是吃,姜然和赵大娘头一次来,正是新鲜的时候,有奔着刘成梁来的,临了看看又变了主意。 大三门前的还有许多卖别的东西的,那些人逛完,有一大半会来这边看看逛逛。 他们旁边的摊位是卖洗漱用具的,生意很不错,姜然就见了四五个,买完东西往这儿转,顺便要碗粉。 也是巧得很,姜然还遇见两个熟客,这两人常在她摊子吃粉,看起来格外眼熟。 两个小娘子见到姜然也颇为意外,高兴道:“姜小娘子,你来这边卖粉啦,我正想过去吃呢!” 姜然白天都在汴河大街,离这里并不远,时辰还早,回去顺路,正好能赶上。 姜然道:“正好,还是以前的口味?一碗肉末汤粉不加辣,一碗是山芋泥拌粉加两勺辣子。” 二人连连点头,“对,对,就是这个!” 谁能拒绝记住自己口味的粉摊呢? 姜然其实不是每个人的口味都能记住,有的只来一两次,她觉得眼熟,但记不住。 有的来的次数虽多,可今儿吃这个,明日吃那个,这个放一勺辣,那个加两勺,这种她也记不清。 能记住的,提前问一嘴,时间长了,也不用问,一直都是这个口味。客人觉得省事儿,她也是。 不过从这二人的反应不难看出,她虽提前说了今日来这边,但还是有许多人没有通知到位。以往她不在的时候,刘成梁和赵大娘还在,今日都不在,大概是要跑空了。 不过晚上她还去曹门大街那边,一日而已,希望明儿还来吃粉。 天慢慢亮起,来大相国寺的人越来越多,姜然头一回体会到站在巨人肩膀上卖东西是什么感觉。 有许多人都是见别人摊子前头人多,她这边有位置,排队还快,就直接来这儿吃了。 看神色吃完应是很满意,有两个还打听姜然平日在哪儿摆摊,大约也是把大相国寺何时开放摆摊的日子给摸清了。 姜然估计这阵子客人能多些。 生意好,她笑得也真诚,客人见了高兴,总而言之一切欣欣向荣。 不仅香客来吃,摊贩也来。 姜然隔壁卖洗漱用品的,卖了一个早上,招呼姜然给他煮一碗粉。 姜然看他生意也不错,其实儿摆摊少有生意不好的,哪怕吃不着肉,也能喝口汤。 煮好了粉,他也没坐下,直接端到自己的摊位去吃。忙碌得很,一边吃粉一边卖货,一点闲空都没有,吃完再给姜然送过来。 一个早上,姜然这边东西就已卖了大半,她担心不够卖,刘成梁却道:“无妨,早上上午人多,中午人反而不多。” 上香拜菩萨,讲究些的都沐浴焚香,一大早过来,不太讲究的也都挑早不赶晚,中午之前生意是最好的,过了正午生意就一般了。 过了早上来的,大多吃了饭的。 刘成梁悄悄和二人道:“虽然咱们生意不好,但是有不少摊位能捡到漏。” 姜然以前中午卖得比早晨多,如今倒是反过来了,她歇下回去再做的心思,好奇地问:“刘大哥,怎么捡漏?” 刘成梁指了指大三门那些摊贩,还有他们附近这些,压低声音道:“有不少外地来的,带的货多,卖不完就剩一点又懒得带回去,就压价处理呗,挣个成本钱。” 有的摊贩和姜然他们一样,有的不似姜然平日也卖,平日做别的活儿,就挑一日来大相国寺。 一个月就来一两次,卖不完的东西放着也是放着,带回来还沉,不如卖了。 所以卖完别急着走,说不准能寻摸到好东西。 这些都是经验之谈呀,姜然点点头,打算下午看看,如果姜松过来,就先把车推回去,她自己在这边逛逛。 今日起得早,怕是中午都不能睡了,也无妨,她和兄长才搬过来,也攒了些钱,该给家里添置些东西。 姜然摊子上东西剩得不多,这会儿人也不少。人挤着人进来,一群人又挤着出去,叫卖吆喝声萦绕在耳边。 等太阳慢慢爬上高空,直射大地,她的小摊子有棚子遮着还挺凉快的。 正给客人煮着粉,耳边响起一道声音,“姜小娘子!” 姜然抬头一看,竟是素鱼。 这也许久未见了。 素鱼冲姜然笑笑,姜然神色微怔,而后又反应过来,今日这么多人来上香,永宁侯府的小娘子们也是来上香的。 就是这种时候,素鱼怎么不在身前伺候。 很快,素鱼就道明来意,“姜小娘子,你给我留两碗粉吧,一碗山芋泥拌粉,一碗肉末汤粉,各加一个茶叶蛋,这钱先给你,一会儿我家小娘子和四小娘子过来吃。” 永宁侯府的小娘子们今日跟永宁侯夫人一起进寺上香,四小娘子和六小娘子来的时候就瞧见姜然了,但是姜然没看见她们。 怕这边生意太好,最后吃不到,就让素鱼过来说一声,等一会儿二人过来吃了再煮。 给钱的好说,姜然点点头,“好,那给你留两碗。” 如果不说,姜然肯定卖完了事。 素鱼笑笑,赶紧回去,她是溜出来的,本来小娘子们跟夫人来寺里要吃素斋,这一见到姜然,四小娘子馋虫都勾出来了。 不过还得等素斋吃完再来,不然夫人该训斥了。 今日永宁侯夫人带着一众未出嫁的女儿进寺上香,过来自然是有所求的,四小娘子到了议亲的年岁,其嫡亲兄长二公子亦是,还有其他小娘子,都得求菩萨保佑。 上过香后就去了后院的厢房,四小娘子对这些嗤之以鼻,嘟囔道:“菩萨若能保佑,那天底下人不都来求菩萨了。” 永宁侯夫人飞来一眼刀,“静蓁,慎言。” 四小娘子小声道:“本来就是。” 六小娘子低头不语,四小娘子坐到永宁侯夫人身边,“阿娘,我想出去转转,外面人好多,可热闹了,行不行嘛。” 永宁侯夫人点点头:“去吧。” 六小娘子抬起头,永宁侯夫人又道:“你们都去吧。” 六小娘子立刻起身,五小娘子却道:“母亲,我不喜人多,就留下吧。” 四小娘子带着六小娘子跑出去吃粉了,就剩两碗,摊子客人也不多。 很是清静,可谓来得刚刚好。 四小娘子见姜然其实还蛮意外的,她让丫鬟去取自己的碗筷,等煮好后一边吃粉,她一边道:“你竟然来汴京摆摊了,生意还挺好。” 姜然道:“承蒙二位小娘子照顾生意,多少赚一些。平日我在汴河大街卖,晚上去曹门大街,二位若想吃了,可以过去吃。” 四小娘子面露犹豫,说实话,她从来不去街上摊贩那儿吃东西,就算出门,买东西吃饭也是去铺子酒楼饭馆。就拿姜然这小摊子来说,碗筷虽然都刷过,看着也很干净,可是被那么多人用过,让她用,她过不去心里这道坎。 还有别的吃食,总怕不干净。 若非在庄子吃过,又是姜然,绝对不会过来吃的。 为数不多在摊子买东西的几次是她在车上,让丫鬟下去买炒栗子。这也是为何六小娘子来过,二人形影不离,四小娘子却没来。 四小娘子道:“你这儿可不可以买了送过来呀?很多饭馆酒楼就可以的。” 姜然心道,那不就是外卖吗?不过她就一个人,没法子送,但有个折中的法子,她笑了笑,“我这儿不能送,倒是可以买了带走。” 如果是坐马车,买回去吃也不会凉。粉、汤、浇头分开装就行了。 四小娘子不差钱,缓缓点头,“这样也行,你做的粉真的很好吃。” 说着,神色骄矜地放下颗银花生。 第43章 第43章 姜然觉得这应该是给她的小费, 不过又不太确定,只得装出一副没见识的样子, “四小娘子,粉钱素鱼姑娘已经给了,不必再给钱了。” 以前在庄子的时候,两碗粉再加糖饼煎肉排,也是给一个银花生,姜然又怀疑四小娘子是不是还按照以前的价钱来呢。 只是听她说完,四小娘子神色不变,六小娘子笑笑,出言解释道:“姜小娘子,你收下吧,摊子上或许没有, 但是在饭馆酒楼吃饭,吃得高兴了会给些赏钱, 我四姐姐这是喜欢你做的吃食。” 姜然笑得真诚, 这才把银花生收下,“那四小娘子以后常过来吃。” 二人出手大方,又在赵大娘那儿买了不少糖饼,说要带回去给永宁侯夫人尝尝,糯米饼是新出的, 尝过之后又买了不少。 不过没买包子, 等几人走后,刘成梁问姜然, “妹子,这二位是什么人?” 出手这么大方,一个银花生呐, 比粉钱贵好多了。 姜然道:“她们是永宁侯府的小娘子们,我家是侯府雇来的庄户。从前给她们煮过粉,今日见了就过来吃了。” 刘成梁恍然大悟,难怪姜然家里总有那么多菜,原来如此。这和永宁侯府沾亲带故,做生意也好做。在庄子种地,剩下的粮食也够卖不少钱的。 姜然冲二人笑笑,开始收拾东西,已经卖完了,不过姜松这会儿刚下课。 这个时辰还不能捡漏呢,姜然没吃饭肚子有些饿,就去附近的摊子买了点吃食,省着回去再做。 果子肉干儿,炊饼馒头,凡是看着好吃的,她都买了点。 少买价钱不贵,但算下来也花了二百钱。 姜然还在刘成梁那儿买了两个包子,羊肉馅儿的,也让刘成梁早点卖完早点回去。 刘成梁乐呵呵地给姜松挑了两个大的,时辰还早,见姜松还没来,姜然坐下吃了一个,等包子吃完,姜松也到了。 他是跑着来的,站定的时候呼吸还没平复下来。见桶盆都空了,也不知该失望还是该高兴,“都卖完了?” 姜然得意地点点头,“对呀,你来晚了。” 姜松道:“那下次我早点。” 姜然无奈一笑,“跟你说着玩儿呢,功课为重,今天是生意好才卖得快,下次可以多做点。” 但再回去做一趟,就有点不值当了。来回怎么也得耽误半个时辰,就得少接待不少客人。 姜然让姜松先推车回去,姜松问道:“你不回吗?” 姜然摇摇头,背过身子给姜松拿些钱,她道:“我在这儿逛逛,买些用的东西。喏,车上的吃的你看着吃,晚上的还按昨日的量买就行。” 姜然买的吃食不少,姜松想吃哪个就吃哪个。 姜松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就推车离开了。 他下午要上课,就把碗筷刷了,该用的东西给买了,能切的切上,能蒸的蒸上。的确如他所说,该干的一个不落。 姜然又吃了两个果干,发觉进寺上香的人慢慢少了。赵大娘的东西也卖光了,她没急着走,也打算在这边逛逛。 过了正午,寺里就没什么人来了。倒是有一些和她们一样想捡漏的,进来之后既不上香也不拜佛,直奔冲摊子。 姜然看这场景愣了愣,和二人说道:“大娘,刘大哥,我进去上炷香。” 刘成梁疑惑道:“你要上香咋不早去?这都下午了。” 姜然明白他的意思,都是上午上香,也显得敬重,她下午去怕菩萨怪罪。 姜然道:“无妨,正好菩萨上午吃饱了饭,我上的就留着下午吃好了。” 她就是觉得在寺庙卖了这么多东西,不去上炷香,心里过意不去。 心诚则灵嘛。 赵大娘晃了晃神,说道:“那我也去上一柱吧。” 刘成梁想了想,这话也有理,菩萨哪里会计较上午下午,“那你俩回来给我看摊子,一会儿我也去。” 姜然请了香,进殿对着菩萨拜了拜,然后把香插进香炉。 她很是感激菩萨,今儿让她卖了这么多粉,希望以后能常来。 等回去后又换刘成梁过来,刘成梁回来后还煞有介事地拍拍胸脯,“我怎么感觉上完香之后脚上轻飘飘的,难不成菩萨真听见我说话了?” 赵大娘打趣道:“我瞅你准是饿了,快吃俩包子吧。” 刘成梁道:“嘿,我还真饿了,不过包子卖没了,买点别的吃吧。你们这会儿去看看,没准儿能买到好东西。” 姜然先去的近佛殿,找了家卖文具的摊子。倒还真如刘成梁所说,摊主吆喝着,“便宜卖便宜卖,原来一支笔一百钱,现在三支一百钱。” “有瑕疵的纸,一张三文。” 姜然悄悄找了个人问,“这是真降价呀?” 那人正在摊位前挑挑拣拣,胡乱点点头,“是,我都看了好半天了,纸若不有瑕疵,一张得十文。” 当然,只是极其普通的练大字的纸,颜色泛黄,细看还有草屑。瑕疵是有的地方割坏了,有的皱了,但坏的地方不多,还能写字。 好一些的就贵了,二十文一大张的,三十文一大张的……有瑕的也便宜卖。 姜然也去挑了,一边挑一边感叹,两张纸就是一碗山芋泥拌粉,读书的确费钱,一般人家哪里供得起。 姜然捡瑕疵不那么大的,“我要三支笔二十张纸,哪里结账?” 摊主收了钱,还给姜然的东西包上了。 姜然没敢多买,万一这东西不好用怎么办?是便宜,可不好用那也是花冤枉钱。 而后姜然又去大殿两廊买了个桃心形的铜镜,二两重,搁以前一两八九十文,现在买一两六十文。 也是有点小瑕疵,在背面有两道划痕。 姜然觉得是能用的,用的时候也看不见,砍了价,高高兴兴地付了一百钱。 今日钱花了不少,姜然不再多看,回到二三门去隔壁买了些洗漱用具,花了二十文。有一个瓦盆,两个杯子,一小罐牙盐,还有些澡豆,物美价廉。 出寺时还买了只黑色的小狗崽,就剩一只,五十文就拿下了。 赵大娘道:“养只狗是好,要不是我家的是只公狗,直接给你拿只狗崽了。” 姜然道:“买也不算贵。” 原本得二百文,算是骨折价了,姜然看狗精神很好,眼睛黑亮黑亮的。 赵大娘道:“得记着上税,好挂狗牌。” 这姜然就不知了,养狗还要交钱?“大娘,交多少?” 赵大娘道:“三百。” 得,比买狗钱还贵,再买别的买不起了,姜然就直接回去了。 赵大娘看她东西多,热心肠道:“我捎你一路。” 姜然把东西抱上赵大娘的推车,跟着一块儿推,虽然钱花了不少,但这回也赚了不少,还收获满满,真是不虚此行。 回到家中,姜松刚准备出门,盆中狗崽子最显眼,他道:“买一只也好,看家护院。” 姜然瘪瘪嘴,说道:“我听赵大娘说还得交税呢,对了,可不止狗,哥你先别急着走,我买了几支笔,还有纸呢,你看看能不能用。” 姜松愣了一下,忙接过来,摊主给包成圆筒状,刚刚姜松还没看见,他打开低头看了许久,未曾言语。 姜然想,自己是不是好心办了坏事?姜松现在读书,私塾中有同窗,让他用便宜的笔纸写字,容易遭人嘲笑。 姜然刚要说这些可以在家用,就见姜松抬起头,神色认真地看着她,“这些贵不贵?你花了多少钱?” 姜然指了指笔,“三支笔一百,纸总共花了六十,买了二十张。” 姜松松了口气,“很便宜,如果下次遇见了,再帮我买一些!” 他是看东西有瑕疵,怕妹妹被骗,东西的确不太好,但物超所值,实惠能用就行,他不挑。 他数了一百六十钱给姜然,冲她笑笑道:“小然,谢谢你。” 这么说弄得姜然都不好意思了,不过钱该收还是得收,“我下次帮你留意着,大相国寺那边摆摊的挺多的,这个时辰能捡漏,下次有机会可以去看看。行了行了,你快去吧。” 姜松放回屋了两支笔,一半的纸,然后匆匆忙忙出门了。 姜然往门外望了望,她是想岔了,兄长怎么可能是那样的人,他最是节俭,而且东西实惠,为何不用。 没准他的同窗们知道了,也争先恐后去买这样的纸呢。 姜松出门,纸放进书袋,笔就握在手里,他以前买的笔就是四十一支,可远不及这个。纸原本就舍不得用,不足两尺长,一尺高的纸,哪怕纸质不好,还要十文。 姜松除非写作业,其余时间练字,宁愿在地上画,木头上刻。现在买到便宜的了,对他来说真的太有用了。 破损些有又何妨,对他来说都是好纸。 姜松带着这些东西去上课,而姜然留下把东西收拾了收拾。 自己用的就放自己屋里,给姜松买的洗漱用具放他桌上。 放好之后姜然和狗崽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这小狗太活泼了,一直在姜然脚边转圈儿,不时叫几声,但奶声奶气,毫无威严。 姜然道:“饿了吧,走!” 狗窝可以等姜松回来再搭,但得先弄水碗食盆。 姜然在家里翻翻,找了两个不常用的碗,给它掰了块炊饼,肉干太咸,还是别吃了。等做菜不放辣子前,给它来点肉汤。 小狗在姜然手心蹭了蹭脑袋,毛茸茸的,蹭得姜然心中一片柔软。 名字姜然一时半会儿没想好,见时辰还早,姜然眯了会儿。 等醒来后,小狗在床下呜呜叫,她看天色还早不急做菜,先数钱吧! 本来该晚上数的,但是今天白天是去大相国寺卖,姜然想看看生意如何,所以得先数出来。 自初六以来,受天气影响,再加上初一到初四生意火爆,这些日子生意并不好。 天气差的时候,姜然一日能拿四百钱,这不算分给姜松和留下的零钱,生意好的时候一日能留五百。 九天下来姜然一共攒了三千七,姜松那儿给了有两千四吧,不过他花销大,也不知还剩多少。 今日看这纸卖得多贵就知道了,一天用个几张,一日就得一百文,这还只是纸的钱。墨呢,书呢,哪样都得花。 但给他再多姜然就舍不得了,她做生意很辛苦,总得为自己打算。若姜松日后能考中,受益最多的是他自己。 她在床上数钱,小狗就一直在床底下转圈跑,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似的。 姜然心情明媚几分,随着数的钱越来越多,她的心情越来越好。 今日买吃的她拿的是买菜钱,自己用的自己掏,给姜松拿的买晚上用的肉菜钱是从今日赚的钱袋子里拿的。 拿了二百,姜然数的是九百六十六文,还有个银花生。 这次出门赚的不少,她不自觉和端午比,端午一天能赚一千二三,取大相国寺半天赚九百多,还是在大相国寺卖生意好。 下个月她还要去,而且还得多做点, 今天也花了不少,买狗买吃食,还有乱七八糟要用的东西。但是买完之后家中更添温馨,也有家的样子了。 那会儿说攒钱留着买菜做饭,结果今天买了这么多零散的东西,不知不觉钱袋子就瘪了。 上午赚得多,晚上的生意姜然就不着急了,慢慢悠悠地做菜。 一边做,一边想怎么多赚钱,离开铺子还远呢,不如想点实际的。 皮蛋刚腌了十日,她一个人,再熬鸡汤有点忙不过来。 自己这儿没法下功夫,可以从身边人下手。 她和刘成梁关系也不错,但是相识太短,不比跟赵大娘亲近。 做糖饼、加芝麻馅儿,还有做糯米饼,都是赵大娘主动提让她想办法,这回她可以自己提。 第44章 第44章 跟赵大娘合伙, 姜然是信得过的。 二人从前约定分成,也没个文书, 但是钱照给。隔个七八日赵大娘就给一次,每次都背对着大街和刘成梁,也会和她说卖了多少。 迄今为止,姜然已经拿了一千六百钱。 生意好的时候,赵大娘分给她的也多,就比如端午那几日。 平日给她糖饼糯米饼,想给钱赵大娘也不收,再有暖房之情,姜然愿意让赵大娘多赚。 两人都赚钱,一举两得。 现在汴河大街有三家卖糖饼的,夜市两家, 汴河大街那家晚上也过来夜市,赵大娘是三人之中生意最好的。 若再加新口味的饼, 对摊子肯定颇有裨益。 而且, 姜然觉得米粉配锅盔也合适,烙锅盔得多放油,做出来壳是脆的,还能泡汤粉里吃。 不过此事得赵大娘自己点头,她现在也挺忙的, 下午都不卖了要回去休息, 若姜然一厢情愿,这事也做不成。 正巧今儿晚上赵大娘给她这几日的钱, 钱袋子鼓鼓的,一看就不少。 姜然收下钱,压低声音问她, “大娘,你要不要往摊子再加些东西?” 赵大娘连想都没想,狂点头,“要呀要呀,分成啥的还按从前来,以后糖饼也算进去吧,现在糖饼一日就卖那么些块,我这账不好算,再说糖饼本来也是你的主意。” 让姜然往家中放推车,其实也没放几日。 赵大娘喜不自胜,这事儿她一百个愿意,一千个愿意! 哪能不愿意呢?姜然是好心帮她想主意,若她自己,再来个百八十年也想不出来。 糖饼,把摊子救活了。加了黑芝麻馅儿,直接把学她做生意的人甩到后头。再加糯米饼,她的摊子成这条街独一份儿,若再加别的东西,生意肯定更好。 姜然道:“那晚上我再想想,现在就是脑子里有这么个主意,我再好好琢磨琢磨,明儿告诉你。” 二成利润不少,她不出本钱什么不做,只出个方子。 这方子还是个半成品,前几回她也是说个大概,赵大娘回去自己做,若给她再多,姜然就不好意思拿了。 赵大娘点点点头,无比期盼明日快点到来。 姜然也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两人约定好,又各自忙各自的生意了。 刘成梁竖着耳朵听了一嘴,但没听清,他时常看见二人悄悄说话。俩人认识比他早,他还是少打听,本本分分做生意。有什么好事,自然会想着他的。 次日是个晴天,过了五月中旬天越发热。 柳枝垂在棚顶,早上还凉快点,有不少人吃汤粉,但大多吃完出汗,也不知中午生意怎么样。 姜然站了一大早觉得热,趁这会儿没什么生意,就去不远处的摊子买了碗甜汤。 这个时节卖甜汤冰饮的生意奇佳,摊子外头铺子外头都排好长一溜儿,这还是晨起,等上午太阳高挂,怕是大太阳晒着,都要喝上一碗。 姜然不必排队,过去付了钱,过一阵子去拿就行。 没一会儿,摊主隔老远一招呼,“姜小娘子,你的好了!” 姜然就去拿了。 里面的小圆子糯糯的,还有煮的软烂的红豆沙,冰爽解腻,喝了两口,姜然继续做生意,她问眼前客人:“吃点什么?” 摊前这三个人是一块来的,大约是昨日上午过来没吃到,客人满口抱怨,“姜小娘子,你昨天去哪儿摆摊了?一大早就不在。” 姜然陪笑道:“去了大相国寺,以后每月初一十五都去寺里卖,但晚上还去曹门大街。” 那客人哎哟一声,“我昨儿也去大相国寺来着,咋没看见你?要两碗肉末汤粉一碗山芋泥拌粉,两个煎蛋一个茶叶蛋,都溏心的。” 姜然给三人煮粉,“兴许摊子位置偏。” 许是姜然摊子小,不太好找。 那客人又问:“初一十五都去?” 姜然点点头,“对,顺便上个香去。” 少吃一顿也不妨事,客人没再问,交了钱,又买了两个包子,一顿早饭吃了个十分饱,吃完之后晃着大肚子,又和姜然道:“姜小娘子,何时来菜呀,我定两斤韭菜。” 姜然:“明后天的吧。” 客人又留了十二文,到时过来拿菜。另外两个也定了,一个一斤。 姜然拿了支炭笔,问了名字,把三人记上,客人们这才摇摇摆摆离开了。 姜然看看这张纸,上面已经有九个名字了。 她笑了笑,把纸折好收起来,等早上生意做完,她回家做中午用的东西,看太阳大,把帽子戴上,匆匆忙忙回家,又匆匆忙忙赶回来。 来不及歇着,就有客人来了,要汤粉的不少,辣得嘻哈嘻哈还要吃。 正卖着,有一小童找上刘成梁来,“刘大哥,你家来亲戚了。” 刘成梁这会儿正给客人装包子,闻言傻眼了,一边是老家亲戚,一边是做到一半的生意,姜然见他为难,说道:“刘大哥,你先回去安顿亲戚,我先帮你卖着,一会儿你再回来。” 刘成梁忙点点头,“行行行,到时候给你钱。” 说着,连围裙都没摘,就回去了。 赵大娘迟疑片刻,盯着刘成梁没入人群的背影,说道:“倒是没听他说过家里有什么亲戚。” 什么时候都是刘成梁一个人过来,一个人回去,不像姜然,姜松会总来接她送她。 赵大娘也有儿子接送,细想想,好像就刘成梁总是一个人。 这个姜然就不知道了,正好刘成梁不在,她一会儿告诉赵大娘怎么做鲜肉锅盔。 刘成梁这一走就没了影,姜然帮他卖了不少,趁客人少的时候,姜然和赵大娘简单说了说,“也是发面胚子,调油酥,还得备葱花肉馅。做饼的手法和烙馅儿饼不太一样,得把那个面团擀长了,先抹一层油酥,再把葱花肉馅儿抹一层,再从上一直到下卷起来,压扁就能烙了。” 比起馅饼,这个用了油酥,吃起来更香,馅儿也更均匀。 肉馅儿三肥七瘦,一张饼用不了太多。 油多,烙出来脆脆的,里面有肉,正好赵大娘这儿也有锅,做这个很合适。 倘若赵大娘能想出把锅盔从中间分开往里面加东西,姜然就不说了,若想不出来,过几天她再提。 “哎呀,谢谢哈,”赵大娘先道了声谢,她觉得这样肯定好吃,有油,有肉,能不好吃吗,“小然,我回去做做看,做出来你先尝尝,要是味道对就卖,不成,我回去再琢磨琢磨。” 姜然也不敢透露自己会太多东西,只道:“这也是我闲暇之时想的,觉得这样会好吃点,自己没做过,不知道该是什么样子,大娘你试试看。” 赵大娘点点头,又道:“这个做好,咱俩也签个文书吧,你总帮我出主意,连个文书都没有,我都怕哪回数钱数漏了,少给你。” 有了文书,正正经经记账,姜然看得也清楚些。这个事本来就该赵大娘自己提,以前她也是懒。 姜然信得过赵大娘的性子,不过有文书还是更稳妥些,“那好,多谢大娘了。” 赵大娘:“该我谢谢你,你说啥谢?这糖饼你拿回去吃,新烙的,新烙的好吃。” 赵大娘手脚麻利地捡了两块新烙的的芝麻馅儿糖饼装荷叶里,“就这刘成梁,咋还不回来呀?” 刘成梁家住得并不远,姜松还去过他家,就是姜传力过来,因为姜蓉夫家第二天下聘,让他们回家那次,天色太晚,姜松便找到刘成梁家里,告诉他第二天他们不出摊了。 那么长时间,总该够了的。 姜然也不晓得,这都半个多时辰了,包子都快卖完了,刘成梁再不回来,难不成让他们把摊子给推他家去? 倒也不是不成,谁有事帮一把呗。 也不知他晚上还做不做生意。 刘成梁等包子卖完了,才匆匆忙忙跑回来的,他长得胖,一身肉,天又热,跑过来之后,扶着摊子喘得惊天动地,一张脸憋得通红。 姜然忙给他倒了碗米汤,刘成梁喝了两口,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他喘着气道:“耽误得久了点,有劳你了呀。” 姜然道:“这算啥,谁还没个事儿了。亲戚都安顿好了?” 刘成梁面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嗯,那个钱你留下,今天真是多亏了你。” 姜然道:“你包子做得好吃也很好卖,没费多大事儿。” 她又不白卖,还赚了几十文钱呢。 刘成梁知道姜然这么说是安他的心,他觉得不好意思。 姜然:“对了,你晚上还出摊不?” 刘成梁道:“出吧。” 姜然:“那行,我哥来了,我先走了!晚上别忘记占位置!” 姜松也是跑过来的,但额头只有太阳晒出来的汗,脸不红气不喘,姜然挥挥手告别,又买了点豆腐,用小葱拌拌,中午就和姜松一块吃糖饼,就小葱拌豆腐。 天热让人懒得动,能简单吃就简单吃,填饱肚子为主。 家里还有些昨儿买的吃食,饿了抓点吃好了。 姜松吃完,就去院子里刷碗。 姜然接来水,回屋洗洗手,擦擦脸,打算一会去睡觉。 出来倒水的时候,姜松道:“小然,我今天买了两本书,一本二百钱。” 姜然:“你买就买呗,我又不看。” 姜松愣了愣,他是觉得这是妹妹赚来的钱,该说一声。 姜然不管,钱都给姜松了,她还盯着钱花到哪儿去,那不累得慌吗? 睡了觉,晚上姜松给她送到曹门大街去。 刘成梁如约来占位置,只不过东西还没摆齐全,就有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找上门来。 “成梁,我说给你帮忙,你非说不用,俩人卖肯定快一点。” 第45章 第45章 直到刘成梁慌乱地喊了声阿爹, 姜然才知道这个中年男人是谁。 不怪她从没往这方面想过,乍一看二人长得并不像。刘成梁偏胖, 而男人中等身材,个头比刘成梁高半头,眉头总是皱着,看着有点凶,不像刘成梁成日乐呵呵的。 或许等刘成梁瘦下来,父子二人会有相似之处。 刘父一到就把摊子的活儿大包大揽起来,而刘成梁在一旁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上前不是,走也不是,劝不是,顺着也不是。 姜然莫名觉得刘父有些熟悉,一时又想不起来, 直到刘成梁摊子来客人了,他道:“阿爹, 摊子我忙就好了, 用不着你。” 刘父开口道:“咋?嫌我干得不好,不是我说,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给你帮忙还落不着好了。你真是长大了翅膀硬了,住哪儿都不告诉我们, 知不知道找过来有多费劲, 真该让街坊邻居给评评理……” 姜然知道了,刘父像她祖母, 那副拿乔数落人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 说着,一客人过来要猪肉包子, 刘父捡起一个就拿荷叶包上。 刘成梁急道:“你这是帮忙吗?你全添乱来了,包子不能拿手装!” 说着,赶紧用夹子夹起一个,换了张荷叶包。 等着装包子的客人,原本要开口的,见刘成梁给换了个包子,神色才缓和些。 刘父却沉着一张脸,也不顾客人还在,说道:“咋的,还嫌你爹脏?包子不拿手抓,难道不是手包出来的,不照样吃?真是事儿多!” 刘成梁道:“我包包子的时候洗手了,往外卖的东西得做得干净,你这……” 刘成梁不敢把话说得太重,可闻言的客人已经冷脸走了。 事儿多那句也不知说的,若是别人,或许还要分辨几句的。 姜然看着不禁皱了皱眉,刘成梁说得没错,做吃食要干净,她和赵大娘出摊儿,头发都包着。 因为平日要碰钱,所以拿菜捞粉从来不用手碰食物,都是借助工具,而且也得勤洗手洗头发,自己也得干净点。 这条街上的大多这样,也有不这样的,没干几日生意就黄了。 花钱吃东西,哪怕是小摊子,也会选干净好吃的。 姜然莫名感觉刘成梁和他爹关系并不好,只不过这会儿她也不好开口,她不是爱管闲事的性子,别人有事闹上门,她也是习惯挖坑给人跳。 倒是赵大娘心直口快,趁这会儿刚出摊,生意不多,她皱皱眉开忍不住口,“你这到底是帮忙的,还是来帮倒忙的?你干得好,咋?成梁卖了这么多天包子,还比不上你一个没卖过的呀。” 刘父循着声音看过来,眼神凶悍,他道:“关你屁事,老子管教自己儿子,咋就管不得!” 男人嗓门大,有几个欲上前的客人掉头就走了。 姜然看看左右,自上个给换了包子的客人走后,刘成梁摊子就再也没来过人。 少有几个在摊前脚步变慢的,也是斜着眼看热闹热闹,而非想买东西。 就连姜然这儿和刘成梁挨着,也受了些影响。 赵大娘是心直口快,却也不是善与人争辩的性子,闻言愣了愣,嘟囔道:“跟你这种人,什么道理都说不通。” 姜然犹豫片刻,没让客人去刘成梁摊位后头的桌子,也没跟他拿包子,刘成梁见状,忙道:“你让客人坐呀,没事儿。” 姜然刚要摇头,刘父就不干了,训斥刘成梁道:“这后面不是你的地方吗?让她客人来坐干啥?你是不是傻!就算来也得交钱。” 姜然冷眼道,“你胡乱攀扯什么?我可没让客人过来坐。” 赵大娘想让姜然给想想法子,一边把自己下午做的锅盔拿出来,一边和姜然道:“这咋办?” 姜然也在想,这怎么办?这么下去,刘成梁的生意肯定做不下去了。 刘父就是那种胡乱做生意的,他还扯着大嗓门捣乱。 刘成梁生意做不下去,姜然就少两张桌子,生意也会受影响。 她瞥了眼刘父,刘父趾高气扬,还等着姜然交钱,跟刘父讲道理,显然是行不通。 姜然更怕,若刘父觉得刘成梁跟她们走得近,会想方设法来占便宜,更甚者给她们带来麻烦。 那该如何是好?这个法子行不通,或许可以试试反其道而行。 刘成梁一胖子,被刘父这番话弄得差点晕过去。他和姜然合伙,这是他好不容易找来的,现在生意也好了,却被刘父这么一闹,关系都淡了。 倒说不上得罪姜然,可隐隐看着姜然要跟他划清界限。 刘成梁道:“阿爹,你胡说什么呢!姜小娘子,你让客人来就是。” 刘父还要说话,姜然就道:“你的地方高贵,我可高攀不起,今儿是你爹在这儿,有些话我不好说,给你留点面子。” 说罢,脸一冷,吆喝起自己生意来,“吃粉吃粉,好吃的汤粉拌粉!” 吆喝完,又咬了口锅盔,赵大娘做的锅盔和姜然从前吃过的形状一样。 吃起来味道也还行,但总还觉得差点意思,味道和以前的不一样,姜然琢磨了一会儿,问道:“大娘,是不是这里面没放花椒。” 赵大娘一愣,她家是不习惯做馅儿放花椒,“你是说肉馅里?直接一把花椒放进去?” 姜然点点头又摇摇头,“你给磨碎,混在肉馅中,油酥也混一点,也别放太多,多试几样配比,我再看看哪个好吃。” 方子越复杂,越不好做,就得多试几次。 赵大娘庆幸姜然说的是花椒,若是胡椒,她可买不起。 赵大娘其实觉得这样做就挺好吃的了,做完她也尝了,外壳脆,里面有肉馅葱花,吃起来很香,比馅饼好吃。 但看来还能做得更好吃,这方子比前面几种更复杂难做,真做成了,只给姜然两成,赵大娘觉得有些少,等签文的时候再说加点吧。 二人笑呵呵地说话,一块儿做生意,姜然还跟自己客人说,隔壁糖饼好吃,刘成梁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心里埋怨刘父不分场合的闹事,可又实在没有办法 这么多年都是这个样子,他好不容易来汴京了,结果家里人又追了上来。 姜然这里受得影响不多,她有回头客,四张桌子客人坐是挤了点儿,不过很多老顾客见今儿人多桌少,都是吃完就走,绝不多留。 正巧晚上没有来这边喝酒久坐的,过了戌时,东西剩得就不多了。 天色已晚,刘成梁父亲实在熬不住,上下眼皮直打架,就先回去了,回去前还撂下句话,“做生意就好好做,本本分分的,你看你这摊子生意不好,多学学别人。” 刘成梁都顾不得话难听,只松了口气。 他爹在这儿,比端午那几日还累。 包子还剩一半多,今天肯定卖不完了。 他懒得再弄,歇了片刻,喘两口气,往姜然那儿走几步,“姜小娘子,你让客人过来吧。今天真是对不住了。” 上午姜然还帮他卖包子,结果晚上不让人家来这边,刘成梁是怕姜然记着仇。 姜然引着客人去刘成梁摊子后面吃,刘成梁神色缓和,连连赔笑道歉,“真是对不住,真是对不住,我阿爹就是那个性子,等过几天他就走了。” 姜然道:“刘大哥,那你说过几天了,这两条街上还有你的立足之地吗?” 小摊子,成本小,卖一样东西的还多,现在街上也有三四家卖粉的了。做的不如姜然的好吃,可这边人多的时候,那边还是能有些生意的。 若姜然的摊子有这样一亲戚来闹事,隔个五六日,别的摊子就起来了。客人过来,谁想闹闹哄哄的,又不是没别的吃。 这道理对刘成梁来说同样适用。 招揽生意、积累回头客难,可想把这生意毁了却很容易,从今儿就能看出来,包子这摊的确还有人来,可吵吵闹闹的,生意并不好。 刘成梁也就卖了一小半,父子俩一直吵闹,刘父可不仅是不洗手直接给客人拿包子,还有先捡破的给客人拿,素的拿成肉的,客人来找死不承认,一个晚上就发生了多少事。 刘成梁一副受气包子样,“我是从老家过来,这又追过来。他张口闭口都是不孝顺瞧不起他,我这……” 刘成梁若有办法,早使出来了。这摊子是他的心血,他比谁都心疼。 姜然能看出刘父好面子,认自己一套死理,死不悔改还喜欢把刘成梁贬低得一无是处。 她问:“你阿爹可说了何时走?” 刘成梁摇摇头,“这没说。” 姜然道:“那你就说他过几日就走,万一不走呢?” 赵大娘是觉得心烦,摊子挨得近,吵吵闹闹得,听着就烦。 姜然道:“算了,他就这性子,你忍了这么多年了,再忍忍就是。若你生意都做不下去,我再去找别人好了。” 刘成梁这回也是真急了,好声好气道:“姜小娘子,你千万别找别人,我求求你,给我想想法子吧。” 姜然佯装为难,“可那是你亲爹呀,我一个外人,哪里好说什么。” 若她提,万一父子俩出什么事,刘成梁再怨她怎么办。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姜然从不办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刘成梁苦笑,“是我阿爹,可是……” 做子女的,少有会跟外人说自己爹娘的不是的。 刘成梁深吸一口气,换了种说法,“姜小娘子,你怕是不知,从前我比你还瘦,就几年前,比你现在还瘦。” 姜然现在挺瘦的,这一个多月以来干活做生意,比刚来瘦了一圈。 这也是为何一回家,云氏非要杀鸡。 姜然没想到刘成梁比她现在还瘦,刘成梁不算高,但胖,她想不出他瘦是什么样子的。 她以前还以为刘成梁家境不错,才养出这一身肉来。 可是家境不错,父母宠爱,该是好说、圆滑的性子,而非一副不善言辞的受气样。 以前瘦,莫不是饿瘦的? 姜传力和云氏以前也不作为,拿钱给大房,可兄妹俩也是能吃饱,就是吃不上肉。 赵大娘:“你以前是个瘦子!我真看不出!” 刘成梁只能苦笑,“我以前瘦得皮包骨头,家里一有点钱,就被我阿爹做主拿给别人。” 刘成梁不善言辞,说的话断断续续,姜然一边做生意,一边听着,挑拣着拼凑出一个故事。 刘家和姜家三房的有些像,却又不太一样。 姜传力和云氏老实本分没主意,对谁都一样,可刘父有主意,他在老家县城名声很好,是个远近闻名的善人,谁家有困难都会帮忙,却不顾自己亲生儿女的困苦处境。 在外刘父人人称赞,在家颐指气使。 刘成梁的阿娘已经不在了,兄弟姐妹成亲的成亲,嫁人的嫁人,姜然也是才知道,刘成梁今年已经十九岁了。 这个年岁,在这个时代该成亲几年了,不过没有家里长辈操持,什么都得往后拖。 想成亲得给聘礼,刘家哪儿来的钱。 姜然估摸刘父一时半会儿走不了,老家那些人都是只认钱不认人的。高帽子一戴,刘父不想给也得给。 赵大娘听完鼻子直泛酸,不住地说可怜,还一个劲儿往刘成梁手里塞糖饼。 刘成梁摇摇头没要,“我现在能吃饱,你们看我这一身肉。” 当初不够吃,就没吃饱的时候,那时刘成梁瘦的跟猴子一样,出来之后,一来自己做主,二来剩的东西多,就可劲儿吃。 钱没攒多少,倒是养出了一身肥膘。 刘父如此行事,刘成梁能跑出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姜然疑惑问了嘴,“那你阿爹是怎么知道你在汴京的?” 刘成梁挠挠头,在夜色下神色可怜又无助,活像一个被人捏扁的包子,他道:“准是县城人过来这边看见我卖包子了。” 刘成梁这两年还回去过,变化大,附近人却也知道的。 姜然点点头,她又问:“那你是想以后和你阿爹老死不相往来,还是让他回老家,以后不再过来?” 不一样的选择,有不一样的法子。 选第一个法子就闹开,告官,百善孝为先,可也得当长辈的有所作为。 刘成梁还是心软,他道:“让他回去就好,没钱了我按月给他寄点。” 姜然看看左右,压低声音道:“那等我阿兄过来,你给我打张欠条。” 刘成梁啊了一声。 姜然说道:“难不成你还想跟他讲道理,好声好气把他请走呀。” 这会儿没什么生意了,姜松还没过来,刘成梁包子还剩十几个,今儿是卖不完了,往常都能卖完的。 刘成梁心里也纠结,他和姜然其实没认识多久,要写欠条吗,万一这欠条变得有用咋办?好不容易赚点钱,再平白无故欠上好些银子。 姜然能信得过吗? 可刘父在这儿他和欠钱也没啥区别,他咬咬牙道:“我写。” 姜然笑了笑,道:“你放心,只是演戏,不管这法子行不行得通,欠条不作数。赵大娘作证。”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得像模像样地写一张。 晚上姜松过来,姜然让他写个欠条。 姜松不知为何,但也写了,回去路上,他才问姜然是怎么回事。 若借人钱,得考虑清楚刘成梁能不能还。 姜然不禁把刘家的事说了,“你说怎么有当爹娘的饿着自己的孩子,把钱给别人。刘成梁他爹过来肯定目的不纯,多半为了钱,若知道刘成梁欠了钱,估计吓得赶紧收拾东西离开汴京。” 姜松:“怎么没有,还有许多。” 姜松意有所指? 姜然一愣,她是穿来的,穿过来后家里家里就没钱了,她不知道以前的事,但姜松在姜家这么多年,就算姜传力云氏变了他也忘不掉。 她倒是没有觉得姜传力夫妇已经很不错了,还是得继续看着,继续改进。 姜然:“幸好阿爹阿娘变了,不然我们跑都不知道跑哪儿去。” 姜松点了下头。 准备好明日用的茶叶蛋,姜然数数钱就睡下了。 次日,又是个晴天。 天色还早,天边一抹赤色,太阳还未升起,汴河大街的摊贩就开始忙活起来。 姜然姜松刚到,见刘父也在,还埋怨刘成梁起得晚,“做生意还不勤快点儿,谁来你这儿买包子。” 刘成梁一脸木然。 姜松在搭棚子,姜然和姜他道:“哥,就罩着赵大娘。” 做戏做全,她现在和刘成梁的关系可不好。 帆布大且宽,太阳还没出来,不搭棚子也不热,可眼看今日大晴天,刘父和姜然道:“小娘子,你的布宽,给我们这儿也弄上。” 第46章 第46章 姜然疑惑地看了一眼刘父, 说道:“我帆布大就得给你罩上吗?你摊子赚的钱怎么不分我一半?” 刘父眉梢一挑,开始说教起来, “你这小丫头盯着别人的钱干啥,帆布又不值钱,都一块儿做生意,帮个忙怎么了,这般小气。你这样,生意很难做下去,还是得互相有个照应才行。” 姜然:“你不小气,把赚的钱给我好了,说到钱……” 刘父眼睛一瞪,“你怎么张口闭口就是钱!” 刘父曾数次帮街坊乡亲,怎么到汴京之后人都这么冷漠, 刘成梁赶紧过来拦,他对姜然是一派讨好、低声下气的模样, “姜小娘子, 对不住对不住,我阿爹不是这个意思,你摆你的,不用管我这边。” 姜然抿了抿唇,说道:“你阿爹在这儿, 给你留两分面子。且记着, 别胡乱攀扯,你欠的……” 刘成梁脸色一变, 好声好气地哄姜然回去,“我知道,我知道, 咱不是说好了……” 刘成梁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刘父竖耳听着,却听不清。 姜然神色不耐,“谁让你阿爹这么没分寸,倒也拉得下脸张口。阿兄你快弄,不许给他家罩。” 姜松看了眼刘父,然后对姜然道,“若有事,就去找我。” 刘父觉得这人眼神怪凶的,不太好惹,也不吱声了。 赵大娘看在眼里,乐在心里,她还不知姜然有这样的本事,这冷着一张俏脸,还真有几分威严。 说来姜然她爹就比刘父好些,不过想想姜然从前吐露的支言片语,再加上姜然这么大就出来摆摊供兄长读书,她阿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赵大娘还记得姜然刚来的时候,黑黄黑黄的,头发毛毛躁躁,这会儿她再看姜然,年纪虽小,却是一张干净的小脸,眼睛大,鼻子长得秀气挺拔,不黑了,比刚来的时候好看不少。 能说一句美人胚子。 赵大娘叹了口气,谁好人家出来干活比在家过得还好的,都是苦命人。 另一边刘成梁终于把姜然安抚好,他擦了擦头上的汗,回去对刘父道:“阿爹,你莫要招惹她,惹她不痛快谁都不痛快。” 说罢他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忙把嘴闭上,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刘父问:“她一个小丫头,你这么怕她作甚?” 刘成梁这就不说了,他佯装嘴硬道:“我哪儿怕她了……你不懂,做生意了。” 这样演戏给刘父看是姜然的主意,刘成梁不懂这些,昨天晚上想着若刘父今天还来,就让姜然直接了当说他欠了钱,但姜然觉得这样不妥。 做戏得做全,怎既然要演,那就演得真一点。早不说欠钱,晚不说欠钱,刘父一来就说欠钱,这刚来一天,他难道就不会怀疑刘成梁是故意赶他回去? 为了以后安定,还是一劳永逸、以绝后患为好。 以刘成梁的性子,真发生这种事,只会想方设法瞒着,能瞒一天是一天。所以绝对不能不能主动和刘父说,得刘父自己捅破。 就算他们说,也得情急之时。 这么模棱两可的话,引得刘父心中分外好奇,又怕惹事,一个上午倒还真算安分,就是频频朝姜然这边看。 姜然有棚子,客人来了晒不到,她上午生意很好。自打去过大相国寺后,来这边吃粉的客人就多了起来。 有几个过来,还特意说是在大相国寺吃过,觉得好吃找过来的。 姜然道:“好吃常来吃,摊子不时还有彩头拿的。” 人来人往,客人就姜然和刘成梁两个摊子间进进出出,看起来生意奇佳,刘父心里盘算,这得赚多少钱。 刘父私下问刘成梁,“她那儿生意咋那么好?” 刘成梁:“谁?” 刘父朝旁边抬抬头,示意刘成梁看过去,:“就那小丫头!” 刘成梁恍然道:“姜小娘子呀,她做得干净好吃。性子也好,附近的人都爱来她这儿吃粉。生意,赚得不就多了。” 刘成梁说完就不说话了,神色一言难尽,由着刘父胡思乱想。 他们摊位后面也有桌子,太阳晒得反光,却无人问津。 刘成梁又干活去了,天热没棚子,他晒得直冒烟儿。 刘父没抢着干,躲在树荫下,眼睛这儿看看那儿看看,一会儿看看姜然,一会儿又看看自己,不停对比两家摊子,姜然那去三个客人,他这儿才来一两个,这般下去何时能卖完? 而刘成梁心里也叫苦不迭,他本来就胖,怕热,这太阳挂在头顶上晒得他头昏眼花,真是活受罪。 刚趁没客人坐下歇会儿喝了口水,就听刘父走到两个摊子之间,嚷嚷道:“她家粉不好吃,来吃我们家包子吧。” 赵大娘听见心一横,“你干啥呢?你有你这么抢客人的吗!你明抢呀!” 刘父又一句关你屁事,“我招揽客人有啥不行?” 刘成梁猛地站起来,眼前直冒金星,黑乎乎一片,好半天才看清楚东西,他扯住刘父的的袖子,“你干啥呀你?街上不许这样。” 哪怕姜然答应帮他了,也不能这样呀! 姜然的客人神色狐疑,从前两个摊子都在棚子下头罩着,也有人顺便从刘成梁那儿买包子吃,现如今不在一块儿了,那边又没棚子,客人们都懒得过去。 再有刘父在这儿,在棚下看看他怎么做生意的,就倒胃口,宁愿走几步去买别人家的。 姜然把客人的粉煮了,请客人去里边坐,又让里面的客人放心吃,然后不耐地对刘父道:“你想吆喝当街吆喝去,别抢我客人。” 刘父:“咋,交个掠地钱,就成你的地方了?” 刘成梁让刘父少说两句,然后点头哈腰地赔礼道歉,“姜小娘子,对不住,我阿爹刚过来,不懂这些,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姜然道:“不懂还不会看吗?别的摊贩怎么不这样?这么大年岁了,一点规矩都不懂。那是你爹又不是我爹,我凭什么不往心里去。” 刘父五十多岁,在县城老家是人人称赞的大善人,何曾被人这样说过,气得眼睛瞪圆像铜铃,手还扬了起来。 姜然皱了皱眉,却没躲,“怎么,你还要打人?我可告诉你,这条街上有军巡使,你若敢动手砸我摊子,今天就得吃牢饭。” 刘父就像那被戳了孔的气球,放了气,再不敢抬手。 他把手给放了下来,姜然松了口气,只是未等这口气松到底,刘父欲放下的手又扬了起来,他一巴掌甩在了刘成梁脸上,呵斥道:“没用的东西!” 这么多人在,被姜然一个小丫头指责,刘父觉得丢了面子。若刘成梁争气一些,他们的生意好,何至于这样? 他还不是为了多招揽点客人! 巴掌声清脆,附近的人都朝二人看了过来。 刘成梁头朝左边歪去,刹那间,他眼眶湿润,他长得胖,虽然没把他身子打歪,可脸上火辣辣的,也不知是被打的疼,还是这么多人看着,觉得羞愧难堪。 刘成梁今年都十九了,还要被打一巴掌,赵大娘实在看不下去,说道:“你咋打人呢?” 刘父道:“我管自己儿子,关你屁事!” 赵大娘指着刘父道:“你真是混不讲理呀你!” 周围人议论纷纷,姜然看向刘成梁,可刘成梁低着头,她咬咬牙,心道打都打了,不能白让他挨打。 姜然说道:“刘成梁,我看你爹比你可有魄力。我指望你还钱,不知等到猴年马月去。” 姜然仰头看向刘父,“我喊你一声叔吧,叔,你这话说得没错,你儿子的确不争气,干什么赔什么,在我这儿欠了二十贯钱,只还了一贯。 本来约定好一月还一贯,这已经两个月没见钱了。我都不知道钱去哪儿了,一问就说没有。你是他亲爹,既然这钱他还不上,那你来还吧。” 刘父看向刘成梁,刘成梁不禁缩缩脖子。 他在太阳底下站着,影子很短,脸上还有道红印,旁边蒸屉还摆着几个包子,今早刘父一直催,这几个捡的时候被弄破了。 刘父当即就想否认,“欠你的钱?还二十贯!你胡说八道什么,说来谁信?” 姜然:“管你信不信,白纸黑字在这儿写着呢!” 她从怀里摸出欠条来,刘父想伸手来拿,姜然一躲,把欠条握在手里,“叔,你欺负我年纪小呢?这欠条给你看了,你撕了怎么办法怎么,不想认账?不过我看叔不是这样的人。” 她给旁边人看看,“大哥你可识字,你帮他看看这欠条写得对不对。” 刘成梁小声道:“不用看,这是我写签下的,我认。” 旁边客人正巧是个识字的,举起来看看,说道:“是二十贯没错。” 刘父瞪圆眼睛,问刘成梁:“你借这么多钱干啥?她一个小摊子哪有这么多钱!” 姜然道:“我做了这么久的生意,赚得都是辛苦钱,被你儿子借了,连利息都没算,原先我还担心他还不上跑了,现在好了,当爹的一块儿还。再说了,我怎么赚得用得着你管吗!” 刘成梁低着头,“我总得娶媳妇……我不借钱能怎么办,人家嫌我胖,家里没钱……找媒人都得花钱。” “这种见钱眼开的有啥好!” 刘成梁:“那我一穷二白什么都没有,年纪又大,谁愿意嫁!” 刘父还要抬手,姜然立刻道:“你打,随便打,是该多打几下,省得没本事还胡乱借钱。” 姜然:“昨日我就想说,他还一直拦着,我看也别一月还一贯了,这娶媳妇是当爹娘该操心的事,冲我做借钱做甚,赶紧把钱全还了!” 刘成梁神色苦哈哈的,他道:“我自己还,跟我爹没关系,这钱是我借的,谁借谁还。” 刘父听他这么说,神色缓和了些。 姜然道:“有父债子偿,就没子债父偿了?什么道理,赶紧还钱。” 姜然摊子里面有八个客人,还有两个在旁边等着。有这般热闹看,坐着的不着急走,等着的也不嫌站着累。 还议论起来,问二人在哪儿住着,家里怎么没钱云云。 刘父道:“我身上没钱,等过些日……等一会儿回去筹筹钱再说。都是邻居,一块做生意,何必闹得这么难看。” 说罢,捡了个破了馅儿的包子,拿给姜然。 “你先吃。” 姜然:“还是叔明事理,钱早些还,别等着哪日成亲了,钱还没还,到时我去闹,亲事都做不成,最后再怪我坏了你儿子姻缘。那是你家骗婚,怪不得我。” 刘父硬扯出个笑,“姜小娘子放心,绝对不会。” 这么多人看着,刘父已经没脸在这卖东西了,让刘成梁赶紧收拾,立刻回家。 二人一走,旁边围着的客人,该买东西买东西,该回家回家,该吃粉吃粉,有人还朝姜然打听,“他爹是哪儿的?怎么这般咄咄逼人,以前也没见过呀!” 姜然道:“我也不知,不过我看刘成梁的包子味道不错,不至于一个月一贯都拿不出,估计有点钱都寄回老家了。我还得看着点儿,别让他俩卷铺盖跑了。” 客人道:“这哪能呢?卖包子的我看在这儿都住了很长时间了,哪能说走就走。唉,他爹也是,儿子都这么大了,说打就打,半分面子都不给留。” 外人不好议论别人的家事,只能等人走了,在背地说两句。 有一句话说得好,家丑不可外扬,便是孩子年纪小,也不会当街教训。一看就是外地来的。本事没多少,在孩子面前逞威风。 客人瘪瘪嘴,“好大的架子,一点官都没有。” 姜然听听听听完笑了笑,没妄加议论,也说不准,刘父见刘成梁欠了钱,费劲巴力想筹钱还债呢。 那比白白被打一巴掌得好。 既如此,她和赵大娘就换个地方摆摊,再找个人合伙做生意也容易。 他们父慈子孝,姜然不想掺和。 这都快正午了,刘成梁一走,也没有别的摊贩往前来,都各自做着各自的生意。 等中午忙完,姜松过来,问:“他们走了?” 姜然点点头,“刘大哥被他爹打了一巴掌,然后就走了。” 天热,姜然也没啥胃口,买了炊饼,还买些肉菜,等回家把炊饼从中间切开,抹点辣子,就着菜吃,也很好吃。 姜然啃了几口,吐出一口浊气,她道:“等这事过去了,我一定歇一日。” 本来十三就打算歇,但不太累,就没休息,后面又去大相国寺,摆摊一天姜然累得不轻,现在面对刘成梁家里的事,倒不是身体累,她觉得心累。 一边感觉刘成梁可怜,一边又后怕。因为姜家的亲戚也不是省油的灯,如果是姜传力和云氏再坏一点,今日面对这些的就是她了。 看着刘成梁被打,姜然还真有几分感同身受。 到时兴许也不回庄子了,就在家中躺半日,再去夜市逛逛转转,有闲空做些自己喜欢吃的菜,就当给自己放个假。 姜松笑着道了声好,“是该歇歇了。” 等晚上再出摊,就刘成梁自己来的,他脸已经不红了。 姜然看看他后面,“你爹呢。” 刘成梁说道:“中暑了,身子不舒服,在家里躺着呢。” 赵大娘道:“他在树荫下躲半天,还中上暑了。” 见刘成梁朝这边看过来,她讪讪道:“我就这么一说,你别往心里去。” 刘成梁的面色像刚吞了一颗蛇胆,姜然想劝几句,又不知从何开口,最后只道:“快做生意吧,不还欠着钱呢吗?” 这回把客人引过去也顺理成章,毕竟刘成梁“欠”了钱,姜然占个位置,也说得过去。 刘成梁点了点头,白天他阿爹闹事,不少人看见了,还有不少人没看见不是,低着头,谁知道她是谁。 只不过,他自己没办法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刘成梁心道:“多大人了矫情呢,不想吃饭睡觉,还琢磨这种事。其实,若是阿爹问问他打得疼不疼,我也不至于这么难受。” 姜然煮了碗水煮肉片汤粉,给他送了过去,“吃点东西。” 刘成梁抬起头一愣,姜然打趣道:“吃完快些做生意,谁想看一张苦哈哈的脸。” 刘成梁鼻子有些酸,“姜妹子,你真好。” 姜然走回去,再看刘成梁,一边吃粉一边笑着跟客人介绍包子。他站得远,锅盖也盖着,不敢不干净。 第二天,刘父还是没来,姜然对刘成梁道:“你回去问问,还钱的事儿怎么说,这月还有十天就过完了,钱怎么还?” 刘成梁点点头,虽然知道这事儿是假的,但是他还是盼着刘父会给他想想办法, 中午回去,刘成梁在井边洗刷蒸屉,还有下午要用的荷叶。 刘父就吃他没卖完的包子,刘父问:“生意咋样?” 刘成梁:“就那样。” 刘父:“做生意得稳当,脚踏实地,跟做人一样。” 刘成梁不想再听这些大而空的话了,他把手里的活放下,中午太阳大,他眯起一双眼睛看向刘父,“阿爹,姜小娘子说钱得还,还差十九贯,再拖就该算利息了。你从前谁都帮,现在不能不管我……” 刘父来还想跟刘成梁要钱呢,只是刚来,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哪儿有钱? 刘父:“她年纪小,你哄哄就是……” 刘成梁:“可你不总说做人脚踏实地,得本分,况且,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刘父面容好似一瞬间苍老许多,他张张嘴说道:“欠钱这事我不知道,你也没跟我商量,也别跟我要钱,明儿早上我就回老家。” 第47章 第47章 姜然和赵大娘是第二天早上才知道这个消息的。 刘成梁就说了句, “我阿爹今早回去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挠了挠头, 那神色跟霜打过的茄子别无二致。 大抵是刘父说走就走让他心里不好受。 反倒是赵大娘,高兴得手舞足蹈,还给刘成梁包了块糖饼,“走了好,你爹走了之后你好好做生意,早点攒钱娶个媳妇。也别傻不愣登往回寄钱了,自己留着用,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如果他们摊位没挨着,不认识,那刘成梁咋办?日子还不过了就由着他爹作威作福? 刘成梁点点头,笑了笑, 这回他笑得真心实意,他心道:“想那些破事有啥用, 这么多年了还盼着他对我好, 我也是没啥长进。以后好好做生意,别给姜然招惹麻烦。” 刘成梁:“这回多谢你们!改日我找个馆子,咱们好好吃一顿,姜小娘子,喊上你兄长, 大娘你也把家人叫上。” 要不是姜然和赵大娘, 他的生意十有八九做不下去。 赵大娘答应了,姜然也点点头。 刘成梁这回还琢磨出一个道理, 他道:“而不管家里人是好是坏,做生意的事还是不掺和为好。” 赵大娘和姜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见了笑意。 刘成梁一愣, “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赵大娘道:“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掺和了就算不清。你爹才过来,我们哪儿好意思搭话。” 哪怕刘父本性纯善对刘成梁好,这事儿也不成。 姜然以前也想过找家里人,不过思来想去又觉得不妥,能用钱解决的事,别用情分,最后闹得谁都不高兴,还伤了情分。 有的好心办坏了事,想指责都没办法。没搬来汴京时,姜然只让云氏做简单的事,但保不准日后做得多了就会擅自做主。 请人来做,也不能完全避免这种事情况发生,得时时刻刻盯着。 刘成梁无奈道:“他刚过来的时候一口一句给我帮忙,觉得我辛苦。唉,不说了,做生意吧。” 姜然也往外摆东西,姜松已经把水打来了,她把锅烧上,“我今天卖完,明儿不来了,歇一天,若有客人问,帮我说一声。对了,刘大哥,这欠条给你,最好先别烧,我怕到时候还有用。” 刘成梁点点头,把欠条收好。 而赵大娘一拍脑门,着急忙慌把自己今儿新做的三个锅盔拿出来,让姜然尝尝,“正好吃饭。” 被刘成梁一打岔,她都把这事忘了。 姜然一个掰了一半,分别放嘴里尝了尝。 那天下午做了,姜然说不成,第二天又做,赵大娘依姜然所言,往里面加了花椒,有的花椒放多了,有的放少了。 姜然选的其中一种,让赵大娘再试试。 就是在这基础上,试试多加点花椒粉和少加点花椒粉哪个更好吃。昨儿做的,她也觉得差点意思。 这是赵大娘做饼最费事的一次,姜然隔着荷叶,还能感受到锅盔留有的余温。 放久了没有刚出锅脆,她先咬一口饼皮,还没吃到馅,就是不同于普通馅饼的酥香味。 平日里做菜放香料,吃到花椒苦不堪言,但是磨成粉放在里面别有一番风味。再往里咬,就咬到肉馅儿了,鲜肉馅儿有葱花的香味,花椒粉混在肉馅儿中,正好压住了腥味。 里面面软且蓬松,外壳又脆,一口下去,极其好吃的。 再抬头,姜然见赵大娘眼中充满希冀。 赵大娘:“咋样?好吃不?” 姜然又尝尝另外两个,指着刚咬的那个,道:“这个好吃,这个是花椒粉少放了点的那个对吧?” 赵大娘点点头,眼神又变得惊奇,“你还能尝出来,我舌头笨,自己都尝不出来有啥区别。” 姜然道:“就这个吧,我感觉这个最好吃。” 赵大娘忙活了两天,这终于能卖了,她道:“那等你哥来了,把文书写写。” 赵大娘现在摊子上有三种饼,糖饼五文,芝麻馅糖饼七文,糯米饼两文一块,但是小。这里面有肉,还放了花椒粉,她打算定价九文,数也吉利。 姜然点点头,羊肉那般贵,一个羊肉包子卖十文,这个是猪肉做馅儿,再贵就不太合适了。 六块饼差不多能买一斤猪肉了,做六块饼却用不到半斤肉,再算上别的东西,本钱差不多是定价的一半,还算合适。 这会儿说话没故意避着刘成梁,赵大娘觉得,经此一事,几人情分深,刘成梁若眼红,那就太不是人了。 一码归一码,情分是情分,生意是生意,得分开来,再说了,刘成梁不还让姜然帮忙卖包子吗。 赵大娘一边摆今日要用的东西,一边说道:“小然,等写的时候,这个饼分成给你三成。” 姜然一愣,刚要说话,赵大娘就道:“你别急着说不要,你想出来的主意,也不好做,让你费那么多心,我要这么多,心里过意不去。” 还是那句话,赵大娘也有一家老小,给再多也吃力。她现在还不知道这饼好不好卖,往外卖的生意如何,先给这么多。 姜然笑了一下,“大娘给我,我就收着,我刚才是想说,把饼从中间剖开,还能加煎蛋,抹辣子,可以试着一块儿卖。” 这回轮到赵大娘愣住了,她抚掌道:“这个主意好哎,我咋就没想到呢!” 还别说,姜然就卖煎蛋,她天天看,她就想不到,现在姜然说了,让她再想加别的,还是想不出来。 赵大娘心道:“算了算了,可别为难我了,本本分分做生意吧。该给的分成按时给,有好事,姜然会想着我的。” 刘成梁在隔壁听了几句,他是无所谓,做生意嘛,跟谁都是做,姜然有好事肯定先想身边人,赵大娘卖饼,所以才适合做锅盔,以后有好事也会轮到自己的。 刘成梁刚起这个念头,赵大娘就冲他招招手,“小刘你尝尝,我做的新口味,小然帮忙想的方子。” 刘成梁接过,这个是真好吃,香酥香酥的,“大娘啥时候卖?等卖了,我非当第一个客人!” 赵大娘哈哈大笑,“晚上卖!” 一个上午在忙忙碌碌中度过。 等卖完,赵大娘趁姜松来接人的时候,招呼他过来,“那啥大娘拜托你办两件事。” 姜松:“大娘说就是。” 赵大娘笑了笑,就直说了,“你帮我写文书,和你妹子分成,糖饼啥的给你妹子二成利润,锅盔给她分三成,煎蛋也给三成。顺便帮我也做个价目表,把这几样写上。” 姜然:“大娘,煎蛋就不用了。” 赵大娘是执意要分的,姜然不说,她根本想不起来弄。 只不过做煎蛋又不是啥费力的事儿,姜然推托后只要了二成。 赵大娘:“那就这么办,每月十五,月底两次结账。” 她也记账,到时候连着账本一块儿送来。 姜松听二人说完神色如常,他点点头,道了声好,“下午我得上课,怕是做不完,文书我先写好,价目表等晚上再送来。” 姜松晚上还过来一次呢。 赵大娘一连应好,没别的事,众人就挥手拜别了。 回去路上,姜然把帽檐往下拉拉,偷偷看了一眼姜松文,道:“哥怎么不问?” 姜松:“问什么?” 姜然道:“当然是跟赵大娘合伙的事呀。” 文书上写的可不止新做的锅盔,还有糖饼什么的,这都卖了多久了,钱已经给了,但是姜松压根不知道。姜松不可能想不到二人早就合伙了。 姜松疑惑道:“我问这个作甚?” 姜然想想也是,粉摊生意姜松就不过问,每日赚了多少钱,给他多少是多少。自家的都不问,更何况是外人呢。 姜然道:“那这钱……” 姜松笑了笑,道:“我没出力,这钱你自己攒着,买想买的东西。” 姜然点点头,蹦着往前走了两步,“哥,你教我识字吧,这样我也能记账,赵大娘给我的账本,我就能看得懂了。” 赵大娘家里,也不知道谁会记账。 姜松点点头,“正好,每日先生讲课我也得温习,我回来跟你说一遍,就当温书了,一举两得。” 这个回答有点儿出乎姜然的意料,怎么说姜松也是个古代人,竟然这么快就接受她也可以读书识字的事了,而不是拿生意忙、他平日上课累来搪塞。 还挺好的。 姜然道:“好呀,不过要是我学得慢,兄长可不许说我。” 姜松认真道:“怎么会,你有向学的心就很好了,慢慢来,总能学会的。” 二人顶着大太阳回家,回到家中,姜然又道:“对了,我明天不出摊了,歇一日。也不回庄子了,你不在,我懒得回去。” 姜松其实挺想让妹妹常歇歇的,“好,若是回家,还得走两个时辰,等下回我放假再说。” 他回屋了给姜然拿了二百钱,“你看看,想买点什么就买点什么。” 姜然仰头看他,不禁道:“你忘啦,我有钱的。” 姜松自然没忘,他觉得不一样。就是这钱不是他赚的,如果是他赚的,给妹妹花他应该会更高兴。 姜松执意要给,姜然就收下了,有钱不收,那是傻子。 那明儿可以买些肉,做点菜吃。 做她想吃的!姜松也可以一起吃嘛。看他也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不过好像真的不喜欢甜的。 那明天就不做甜口了,再趁着下午暖和,多烧些水,洗个澡。 这个时代洗澡实在是太不方便了,烧一大锅水,拎进来拎出去。姜然很怀念以前,只可惜她是加班猝死了,就算回去也得待在小盒子里。 倒不如在这个时代好好活下去。 晚上去曹门大街,少了刘父,安静不少。也有客人私下问姜然问,姜然就一个口径,人回老家了,刘成梁也可怜,还一块儿做生意,再说还得还钱呢。 等过些日子,就说钱已经还了。 客人就是好奇而已,不管这些,他们吃得好就行。 姜然一边煮粉一边搭话,回头又看看赵大娘,赵大娘糖饼卖出去些了,不过锅盔就刘成梁刚来的时候要了一块,之后就无人问津了。 这个价钱贵,又是新口味,摊子从前卖甜的,现在卖咸的,口味对不上。 赵大娘已经不像从前一样,一卖不出去,就急得什么都做不下去,不过隐隐还是有些忧心。 姜然道:“不然你先烙一块儿。” 这个现做现吃口味最好,赵大娘摊子的东西也多了起来,装油酥、肉馅和葱花用罩子罩着,面上盖了布。 盐和花椒粉放在小罐子里,天黑也看不出这是什么。 口头介绍不如香味吸引人。 赵大娘点了点头。 赵大娘取来半个拳头大小的面团,擀平抹油酥,然后抹上肉馅儿和葱花,从上到下,卷起来压扁,然后放进锅中。 只听滋啦滋啦的声响,香味也跟着出来了。 她就一个平底锅,咸甜分开烙,省着混了味道。 她得抓紧让人再打一个中间分隔的,现在只能将就用用。 姜然吸吸鼻子,把煮好的粉给客人端过去,又问:“要不要吃个锅盔?我大娘做的,新出的口味,很好吃的。” 这个有姜然的分成,分得还不少,卖出一块饼能分她一文多呢。 自然要尽心尽力地给客人介绍了。 这客人朝赵大娘那儿看过去,他是摊子的老客,问了价钱。 姜然:“九文一块,您可以尝尝,绝对物超所值。” 客人:“那要一块儿。” 姜然冲赵大娘喊,“大娘,一块锅盔。” 说完又对客人道:“一会儿给你送过来。” 他这回要,全是看在姜然的份上,粉摊做出来的东西好吃,想来不会骗人。 这张饼提前烙的,很快就熟了,赵大娘用荷叶包好,姜然就给送了过去。 就这么会儿工夫,赵大娘摊前就有两个客人要锅盔。坐后头吃粉的也有人抬头看去,亦有人盯着刚才要了锅盔的客人,似乎要瞧瞧这好不好吃。 客人挺期待的,九文一块,又是姜然主动介绍的,他觉得这个味道肯定很不错,再加上烙的时候闻着就香。 他咬上一口,果不其然,入口有种酥麻的香味儿。外壳脆,内里软,他眼睛一亮,又喝了口粉汤。 旁边的客人也不问好不好吃了,直接对姜然道:“老板,给我也来一块!” “我也要一块!” 这一下就有两个人要了,其他人没要,倒也不是不想吃,而是有的直接加了煎蛋,有的买了包子,有的已经从赵大娘那儿买了糖饼,再吃别的,一来吃不完,二来今日花的钱已经够多了。 一碗汤粉,一个锅盔,这两个配在一起吃,比汤粉配糖饼还要相得益彰。 赵大娘那比以往还要忙,以往烙出来,凉一会儿,客人还不喜欢吃烫嘴的,这个非得刚烙出来的口感最好。 现在她也跟姜然似的了,现做现卖。 附近都是锅盔,米粉和包子的香气,闻着分外醉人。 赵大娘那边生意挺好,有很多客人想尝尝锅盔是什么味儿的。今天赵大娘没来得及弄煎蛋,不知道弄了煎蛋和辣子生意怎样。 姜然笑了笑,不禁想到,那岂不是明儿她不来出摊,也会有收入。 合伙做生意还真不赖。 那头生意好,姜然也没偏颇,卖包子也很尽心。 多卖多赚。 夜色深沉,摊子的顾客借着不远处铺子的灯光吃得尽兴。 那个要了锅盔的客人又买了一块,打算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说真的,价钱不低,但的确好吃。 有人还问,“这麻香麻香的口味是怎么做出来的?” 第48章 第48章 赵大娘傻乐两声, 道:“这是秘方,哪能告诉你们呐?你们喜欢吃再过来。” 客人也就随口一问, 没指望赵大娘真告诉他。 不过这个的确好吃,以前没吃过,以后可以常来。 这个虽也叫锅盔,但有馅儿,比干巴巴的烙饼好吃。 赵大娘回答完客人的话,又陷入下一轮忙碌。 万事开头难,开了张后,来买的人就多了,有些人见别人想吃,自己也想尝尝。 夜市人又多,还有从前的老顾客, 不少人凑热闹,朝赵大娘的摊位涌来。 “我要两块儿!” “给我也来一块!” “大娘, 要一块糖饼, 一块锅盔,糖饼要黑芝麻馅儿的,给我烙焦一点!” “四块糯米饼,一个锅盔,十七文给你!” 这时有客人急了, 回头厉声道:“你挤什么!都踩了我鞋了!” 被踩的是一个大娘, 她狠狠瞪了身后的人一眼,身后的忙举起手来说道:“大姐, 你误会了,不是我踩的呀。” 大娘道:“就你站在我后头,不是你还能是谁!” 后头的客人觉得自己冤得慌, “我左右都是人,没准儿是他们踩的呀!我还被踩了呢!” 但一看谁也不承认,后头的客人平白被冤枉,心中羞恼。 而赵大娘还忙着做锅盔,她一个小摊子,哪里得罪得起客人,手上又忙,眼下都不知该怎么处理这事,求助的目光瞬间望向了姜然。 那边动静大,姜然想注意不到都难。 她咳了一声,说道:“大娘你脚没事儿吧,我记得你是第四个买的,前头小娘子和小哥比你先来,我这摊子也有个先点的。今儿人是多了点,对不住,不然你坐里面等。” 姜然这摊子有四张桌子,刘成梁那边两张,板凳总共二十六把,现在还有几把空出来的板凳呢。 那娘子脸色稍微好了些。 姜然又对后面的人道:“大家都想吃,可这个刚烙出来的最好吃,谁也不想自己的那份省时间。我知道大家都急,可先来后到,往前挤也快不了,来得晚的就麻烦多等一会儿。咱们排着点,别往前挤,千万别踩了前面的人。 吃不到不要紧,可是弄伤了人家平白添晦气。” 赵大娘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我这就在这儿呢,又跑不了,大家一个一个来,我年纪大,脑袋不好使,你们一个个来。” 赵大娘还是头一会儿遇见这种情况。 姜然后面有桌子板凳,哪怕人多,摊子前头人也不会有太多,她也能记住客人们要啥,但赵大娘年纪大了,她真记不住。 这人一多,她心里就怕,手里这块擀得不均匀,烙的时候薄的地方就糊了。 一个平底锅,最多放两块锅盔,两块糖饼。 赵大娘急出一头汗,这块捡出来,又擀了一块,烙坏的只能自己吃。 擀新的时又差点出错,姜然眼疾手快提醒了句,“油酥没抹!” 赵大娘这才抹上。 这回赵大娘摊前往前挤的客人见状都往后站了站,有的问问前头的,“你比我先来的吧。” 有的问问后头,“咱俩谁来的早呀?” “你早你早。” 这般一弄,就井然有序多了。 一个晚上,给赵大娘忙得晕头转向,状况百出。 而且她得擀面抹馅儿,收钱就不太方便,摸了钱就得洗手。 这刚洗完手,有个客人就道:“哎,大娘,我刚刚是不是少给你两文?” 赵大娘哪里顾得上数,等客人把钱补上,她又洗了遍手。 估计谁真少给了她也不知道。 姜然有时候会帮帮忙,但也不过多插手,她虽拿分成,可这到底是赵大娘的生意,她插手太多反而不好。 而且万事开头难,不仅仅是卖锅盔,赵大娘做锅盔是一样的道理。 一个晚上,赵大娘累得不轻,一想明天姜然还不来,更犯愁了。 赵大娘叹了口气,“明儿让我闺女过来吧,顺便帮帮忙。” 别的不行,收个钱总是行的。 赵大娘长子跟姜松差不多大,女儿十二,比姜然还小,小儿子才九岁。 这样赵大娘做饼就好,不用一直洗手了。 那钱都不知多少人摸过,做给客人吃的,她希望做干净点。 赵大娘还很缩头乌龟地想,“不然明儿我也歇着算了,可这么好的生意,才开始卖,客人正喜欢吃呢,真是舍不得。” 姜然这两日做生意的时候有告诉客人她明日不来了。 做完晚上的生意,她神清气爽,等了片刻,姜松带着给赵大娘做的价目表来了。 赵大娘也不是一个字都不识,像街边招牌上写的,她大多认识。 上下看看,挑不认识的字问了问,然后满意点了点头,看这个价目表,越来越喜欢。 赵大娘给了姜松四十文,然后心满意足地收摊回家。 晚风和煦,姜然跟在姜松后面,有闲心踩地上的影子玩。 姜松推着车,见妹妹没跟上来,不由回头看了一眼,他心道:“竟然这么高兴。” 而姜然发觉姜松停下,忙快走几步,问道:“哥,你明天想吃什么?我来做!” 姜松摇了摇头,“我没什么想吃的,你好不容易歇一日,买些吃的吧。” 姜然道:“这你就不懂了吧,我有时候还挺喜欢做菜的,做自己喜欢吃的,不觉得累。” 姜然又问了一遍,“这回可以说你想吃什么了吧?” 姜松:“我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你做的都很好吃。” 姜然一愣,该不会是姜松从前没吃过什么好东西,,所以不知什么好吃,更不知自己喜欢什么? 那她就不管了,反正问也问了,该走的步骤走了,可不是她没问,只顾自己吃, 姜然打算明天看看鱼虾什么价钱,吃过肉,吃过排骨,这回可以试试吃鱼,红烧、糖醋,还可以做酸汤鱼,可惜这个时代也没玉米,不然玉米面的饼子配红烧鱼最好吃了。 不仅没玉米,也没电和冰箱,如果是有冰箱,自己还能做些预制菜,就不用每天从街上买了。 从街上买,价钱倒是好说,就是有的不太好吃。 姜然来这儿一个多月了,什么都想尝尝,有的味道不行,这些干不长久,很快就走了。还有些远远看着摊主脾气就差,她就不过去买,好吃的来来回回吃几遍,也吃腻了。 姜然明日不打算去汴河大街,去别的街上看看,以免看见熟人。 兄妹俩踏着夜色往回走,一回到家中,小狗就冲了过来,尾巴转得跟螺旋桨一样,这只全身乌黑爪子和眉毛泛金的狗姜然给起名字就招财,寓意很简单,招财进宝嘛。 姜然捡剩下的东西,给它加了点儿饭,姜松去刷碗刷锅,今天不必煮茶叶蛋,她回屋数钱了。 今日十八,五月已经过了大半,姜然看今日卖得不错,把后天买东西的钱留出来,数着是八百多。 她把这两天攒的数出来两贯,一会儿给姜松拿去,这是这月租金。也不知姜松给了没,若是给了,这钱就给他补上。 唉,有时数了钱姜然顺手就分了,忘了还租房子住,加上姜松一直没要过,她就不记得攒。 这两天没分钱,姜松也没问。 三天赚的钱给了租金,剩下有五百多,留买菜用。 姜然把钱送过去,这回剩的都是她自己的了。 招财已经吃完了,在床下直转悠,姜然美滋滋的听铜板声。 算上赵大娘给她的分红,她竟然攒下了九贯,还有一颗银花生。 她也花了钱的,姜然摸摸头上的银钗子,这个还花了一贯多呢。 姜然觉得就算心肠再硬的人,见到这些钱,也得笑出来。还有外面的锅,那个值两贯。 她抿唇忍笑,转瞬又愁了起来,铜板太多太重也占地方,钱越多她越不好藏。 寻常花销又离不开铜钱,给银子的还是少数。不然明儿再买点首饰,这样既花出去了,也攒了钱。 姜然做生意时看街上戴首饰的不少,大多簪铜饰银饰,家中有钱的多坐马车出行,坐在里面,也看不出都戴了什么。 很多摆摊的都戴,姜然也常戴。 她把钱数完又藏回去放好,出去梳洗一番就上床睡觉了。 这些日子积攒的劳累和疲惫,随着她进入梦乡烟消云散。 次日,姜然很早醒了一次,天黑着,外面安安静静,她翻了个身又睡下了,再醒来天已大亮。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眼皮上,外面有动静,是隔壁人家在说话。 招财在门外挠门哼哼,姜然起来看看,姜松已经出门了,在小院转了一圈儿,发觉院门还是在里面插上的,墙角有些脚印,估计姜松早上翻墙出去的。 也是,她一个人在家睡觉,门开着可不成。 阳光明媚,不出摊,连出太阳也不觉得晒了。 姜然站在小院子里伸了个懒腰,睡到自然醒,可真舒服! 慢悠悠吃点果干,姜然戴上帽子拿上钱袋,就出门了。 汴河大街离她最近,但不适合她去,所以出了巷子走上大街,她一直向北走,去了马行街。 她还路过了曹门大街,汴河大街和曹门大街是东西横跨,而马行街是南北横跨的。 其实如果是要很多鱼,去码头那边买应该会更便宜。 但她就自己吃,就买一条,斤数还不会太重,去哪里都无所谓了。 姜然一眼望去,鱼摊有两个,先挑了一个问:“老板,鱼都多少钱一斤?” 老板打量了姜然两眼,眼睛一转,问:“你说的哪条?” 姜然脸藏在帽檐下面,没动,而是道:“鲤鱼多少钱?” 没等老板回她,姜然就听见一道声音随抬起指着鱼盆的手插进来,“这条多少钱?” 只听啪一声,摊贩捞起一条砸地上,鱼死不瞑目地咽了气,“五百钱!” 第49章 第49章 来买鱼的是个中年男子, 看起来三十多岁,当下就傻了眼,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问道:“什么?五百!” 姜然也愣了下,这条鱼看着就两斤多重,五百钱,二百多一斤? 羊肉才一百二十一斤,鱼还能比羊肉贵? 姜然想想刚才,中年男人指了鱼后摊主就把鱼摔死了,她记得以前好像是在哪儿刷到过,一对情侣去沿海城市旅游,手指了海鲜,含泪花了两千多块。 这可是汴京城, 竟然有这么猖狂的人? 姜然瞥了一眼旁边的中年男子,他一副书生打扮, 气质儒雅, 看起来不像常常出来买菜做饭的。 所以卖鱼的才说个高价故意诓骗。 倒不是姜然刻板印象,觉得买菜做饭都是女人的活,而是这个时代多是男主外、女主内。工业尚未发展起来,很多活费力气,的确更适合男子干。 她家就是兄长推车刷碗做粗活, 这样姜然愿意煮饭烧菜, 姜传力也干粗活重活,男耕女织, 互相搭配。 她也卖菜,哪家娘子过来多挑挑拣拣,也爱讲价, 知道菜好坏。但男人来少有讲价的,看两眼就定下了。 姜然不爱管闲事,可又见不得中年男人就这么受骗。 五百钱,有的人辛苦两日都赚不来这么多,凭什么买一条两斤重的鱼。 只是这摊贩不知在这卖了多久,青天白日骗人,姜然实在不想惹麻烦,只得把帽檐往下拉拉,故意哑着嗓子说:“你的鱼价钱也太高了,我可不敢买,走了走了!” 这种时候不跑做什么,难不成乖乖掏钱买鱼? 街上人这么多,真跑了摊贩难道还放下摊子去追? 守鱼摊的就两个人,跟客人说话的是个瘦小男人,留了山羊须,面相一看就精明。 还有个妇人,不知是亲戚,还是他娘子,在一旁管杀鱼。 姜然往后退了半步,一边用眼角余光看旁边人的动作。 她的视线只能看见男人的腿,她没想到,在她说完后,男人并没有走,也没有跑,而是厉声质问:“一条鱼五百钱,你倒是黑心。马行街街道司在哪儿,你可交了掠地钱,在这摆摊多久了?一直是这个价钱吗,可有人来过这儿闹事?” 男人一连串问题,姜然忍不住抬头,见他神色变得分外威严。 明明也没发怒,就是觉得有威仪,让人不禁想到一个词——不怒自威。 就他一个人,也不犯怵,把目光紧紧锁在小摊贩的脸上,说完还要掏钱,“给你钱,鱼给我。” 姜然这会儿不觉得此人傻了,她想,这人大约是个官,想买了鱼保留证据。 以前听赵大娘说,当官的也租房住。自己出来买鱼,似乎也合情合理了。 男人要给钱,说着,就从钱袋里数钱,摊贩则攥着穿过鱼嘴的草绳,面露犹豫,男人敢买,他又不敢卖了。 若是男人畏畏缩缩不认账,他肯定逼人买下。可是,直接给了,他觉得有诈。 偏又眼馋钱,所以纠结的神色糊成一团在脸上,看起来分外滑稽。 摊贩又看了中年男人几眼,中年男人数了五百,朝他递过去,摊贩打了个哈哈,说道:“客官,你听错了,我刚说的是五十文一斤,我先给你称个重啊,二斤二两。你给一百一十就行。” 摆摊卖东西总得有点儿眼色,若这人真有点儿关系,他前脚把钱收了,后脚可能因为高价卖鱼吃牢饭去。 姜然悄悄观察,看摊贩神色隐隐泛着心疼,旁边妇人听这价钱嘴角抽了抽,当机立断道:“五十文一斤?那给我也来一条吧,我要那一条,快!” 姜然努努嘴,看一条鲤鱼游得欢快。 摊贩啧了一声,“不卖了,不卖了!你去别家买去。” 姜然装傻道:“怎么卖他就卖,卖我就不卖了。难不成五十文一斤是假的,还是五百一条?你怎么还看人下菜碟呀?” 摊贩闭上嘴,捞鱼敲晕,称重道:“两斤三两,一百一十五钱。” 姜然:“你这秤够不够呀?” 山羊须死死咬着牙道:“称自然是够的!街道是常有人检查!这你就放心吧!” 姜然不忘道:“你把鱼给我杀了,鳞刮干净点儿。” 她可不想杀鱼,说着,把钱给了。 摊贩娘子冷着脸收拾鱼,然后把鱼递给姜然,又把另一条递给了中年男人。 山羊须对人笑得跟花儿似的,“客官,你刚真听错了什么鱼能五百一条,这价钱我还给你便宜了些,你回去吃,下次还来我这儿买鱼就是。” 中年男人也给了钱,接过鱼后却没多说什么。 但姜然看他眉头拢起,也不知刚才是装腔作势,还是愿意就此放过这人,又或是想等回头再找人算账? 而姜然不过一市井小民,就不掺和这事了。 拎着鱼,继续往前走,再走十几步,又遇见一个鱼摊,她问鱼多少钱一斤,得知鲤鱼六十文,和猪肉价钱是一样的。 这个摊主是个上了年纪的老爷子,跟着老婆子来卖鱼,二人刚也看见那边发生了什么,就小声和姜然道:“那家黑心,有不少人上当的,以后别去他家买鱼。” 姜然就买了条鲤鱼了,不过是凑巧的,她点点头,看小鱼新鲜,“这个多少钱一斤?” “五十五。” 姜然买了一斤,打算中午回家裹面糊炸着吃。 等婆婆把小鱼都收拾好,就用荷叶把鱼包好。 姜然继续往前走,买了块豆腐,豆腐便宜,她还遇见卖酸菜的。 这个时节菜还没长出来,一问才得知,是冬日攒的菜腌的,正好这个时间吃。 就是现在较为稀有,竟然二十一斤。 姜然只要了半斤,称重的时候,她道:“大娘,你再把水抖抖。” 水多,水可不值二十文一斤。 既然有酸菜,那中午当然做酸汤鱼了。 不过没泡椒,有点可惜,用茱萸,尽量做的味道一样。 就两个人,一条鱼就够了,再说这不便宜,姜然不打算买别的菜了。 顺着这条街往回走,又买了两袋子米。面就先不买了,赵大娘就做面食,想吃买一点,他们用米多,做饭少,偶尔做一次吃米饭就行了。 买完东西,姜然打算回家,米她可抗不回去,多加五文让人给送回去的,中午送到。 这拎着鱼,又拎豆腐酸菜的,姜然打算下午再去首饰铺子,不然水滴到人家铺子就不好了。 姜然原路往回走,一人莽莽撞撞,直冲着她来。姜然避到旁边,好险没撞到。 她并没说什么,街上谁走得急,不小心被碰到也是常有的事。 谁知眼前的人倒先发了难,声音听着还有几分熟悉,“你走路不看路的吗?” 姜然不爱惹事,却不是爱受欺负的性子,“你撞的我,走那么急,我避开了,你哪儿好意思说别人不看路的。” 说完,她抬起头看去,眼前人不是别人,还是个熟人。 姜杏穿着侯府丫鬟常穿的蓝色衣裙,头上簪着花,还戴了根银钗子。 怀里还抱着几样东西,见姜然抬头,她也愣了愣。 若不是姜然开口说话,姜杏还真不敢认,怎么会是姜然呢? 与其说姜杏不敢相信碰到的人是姜然,不如说相信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穿着绿色短衫、戴着帽子、拎着鱼菜的人是姜然。 帽檐下的皮肤白皙了不少,比以前还瘦,却不是面黄肌瘦,有血色,面若桃花。 姜然眨眨眼,“二姐,是你呀。你刚才怎么走那么快呀?若不是我躲得及时,就被你撞到了。” 姜杏瘪瘪嘴,没回答,而是道:“你怎么在这儿?” 姜然都来汴京一个多月了,虽从没见过姜杏,可林氏来找过姜杏,竟然也没跟她提过吗?估计提也就当笑话提了,没以为她们能在这安顿下来。 姜然没多说什么,把手里的东西给她看,“过来买点东西。” 怕姜杏再问,她先问:“二姐今日是休假了吗?昨儿还听大伯母念你来着,若是放假,可以一块儿回去看看。” 姜杏矢口否认,“不是,我出门来办事的,你这……” 她看姜然竟然买了这么多东西,也得花不少钱吧。 姜然道:“我买了条鱼,二姐,你都买了啥?” 姜杏心道,“我还不知道你买了条鱼吗?就在那拎着我还能看不见,非得重复一遍。” 她抱着东西的手紧了紧,刚想说就随便买了点东西,可去做丫鬟之后,好不容易遇见的家里人。 姜然今天也买了东西,模样还比从前好看,姜杏就忍不住炫耀了几句,“我买了胭脂水粉,还有点心、果脯,都是平时吃的用的,这些香甜好吃,在庄子可吃不到。你看我头上的钗子,银的!好看不?” 姜杏一个月拿五百钱,又赶上端午发了节礼,一人一贯还有些吃食,她这次请假出来买些东西。 可惜三等丫鬟拿的并不多,每日做的都是累活,打扫院子守夜轮值。 就这么辛苦赚的钱,家里还想方设法地要呢。 不过她不给,也不回去。 姜杏得意一笑,姜然好看一些又能怎样?浑身上下光秃秃的,就戴个帽子。 姜然道:“挺好看的。” 姜杏:“还有这裙子,虽然丫鬟们都穿这个,但料子很好的。” 姜然是闲得慌站太阳底下听姜杏显摆这个,她问:“二姐,你真的不回吗?你不回我可回了。” 姜杏脸色变了,不耐烦道:“我还有事,你回吧。对了回家我阿娘问起,不许说见过我。” 姜然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二姐这么厉害,怎么还不许说呢……那我走了。” 姜杏说得什么钗子、衣裳、吃食,姜然没往心里去了,她自己也能买。 不过姜杏买了不往家拿,这倒也不错,自己赚的,为何要补贴家里。 她刚刚可没答应姜杏,若是林氏不来找事,她不会特意去告诉林氏这个。 若林氏非找三房不痛快,她就给林氏找点事情做。 那是一家人。 路上遇这么个小波折,也耽误一会儿功夫,姜然赶紧回家了。 太阳晒,她戴着帽子,找阴凉处走,等回到家中,时辰也不早了。 她先把米饭蒸上,酸汤鱼哎,她得吃两碗饭,姜松就先算三碗吧,蒸六碗饭的量,如果剩下晚上可以炒着吃,有鸡蛋猪油,简单炒炒应该就很香了。 小黄鱼用面糊裹一裹,调面糊的时候姜然放了盐和鸡蛋,先炸一遍,看颜色不够黄又复炸一遍,就去一旁晾着了。 然后磨刀霍霍向鲤鱼,她把鱼鳍切了扔掉,鱼头鱼尾剁下,先把外面那层黑膜洗干净,然后把鱼肉跟中间的鱼骨分离。 肉尽量切得薄一点,姜然喜欢吃嫩的,就裹了点澄粉。 一看澄粉,她心里一凉,她给忘了,做澄粉是要用面粉的。不过现在的还没用完,不着急买。 刚把鱼切完,裹上粉,门被就被敲了敲。是送米的小哥,直接把米给搬进厨房。 租的宅子小,等后面放姜松屋里。 姜然不敢放自己屋里,她怕有老鼠,晚上吱吱响。 等把该用的菜切好,调料准备好,姜然出去看看旁边人家,也都升起炊烟,她也开始做饭了。 一点猪油,把鱼头鱼骨,鱼尾巴下去煎煎,然后盛出来,热水倒进去,汤就成了奶白色。 这汤姜然倒进砂锅,又刷铁锅把酸菜炒了,切了茱萸进去调味,葱段、蒜片、姜片一个不少,闻着酸辣呛鼻。 姜然闻着味道好熟悉,好亲切,她忍住打喷嚏的冲动,去外面透了口气。 然后回屋把砂锅中的奶白鱼汤倒进去,热气出来,等热气散了,姜然再看这锅汤,底色是奶白的,上面飘了一层青绿泛黄的油。 她尝了尝味道,酸酸辣辣。 姜然觉得已经成功了一半,她先把豆腐切成薄片放进去煮。 等汤煮开,又把鱼片分散着下进去,鱼片切得薄,很快就煮熟了,姜然盛出来后往上铺了点茱萸和花椒,刷锅烧油,一锅底油往上一泼,香气溢了出来。 姜然偷吃一口炸小鱼,酥酥脆脆,都不用吐骨头。 又尝尝酸菜鱼,鱼肉软嫩,鲤鱼刺又不算多,外面浸足了酸辣汤汁,她恨不得再吃口米饭。 姜然实在怕自己偷吃吃太多,出去喘了口气儿,正好姜松推门进来了。 姜松回头把门关上,他轻声问道:“你做了什么?好香,我在巷口就闻到了。” 姜然说道:“我买了鱼,做了吃的,正好熟了,快洗手吃饭,我都等不及了。” 姜松中午回来不带书袋,他直接去洗手,“下次你可以先吃,给我留一些就行了,碗筷也不用刷,等我回来再刷。” 姜然道:“那哪儿行,一家人在一块吃饭。” 而且姜然这也才做好,姜松就回来了。她说着玩的,不至于一会儿都等不了。若是姜松再过半个时辰,她就不等了。 姜松进来后就去盛饭了,揭开锅盖,他诧异米饭做得多,可闻到香味,又忍不住咽口水。 姜然拿了两双筷子一个勺子,又拿了两个空盘,一会儿吐鱼骨刺,“有刺,你小心点。” 说罢,也不管姜松了,夹了点酸菜,往米饭上舀了点鱼汤,又夹了几块鱼,大快朵颐起来。 裹了澄粉的鱼片,哪怕煎得薄也不会散,而且更容易吸汤,酸辣又开胃。 里面还有豆腐,本来豆腐搭配鱼就不错,煮在酸汤中,更入味。 姜松尝了一口,眼睛不禁一亮,他道:“这真好吃,你怎么想到的?” 姜松有些好奇,这道菜家中没做过。他没吃过什么,只觉得这鱼嫩,没腥味儿,味道足。 姜然笑笑,脸不红心不跳地瞎说,“本来也没想这么做,就想炖着吃,路上恰巧碰见卖酸菜的了,人家摊主说的。好吃多吃点,这么多呢。你看看炸鱼怎么样,我第一次做。” 鲤鱼的确够秤,两斤多重,还有豆腐,敞开怀吃都行。 炸鱼脆脆的,鱼头尾巴都酥了,姜松连头吃的。 姜松:“好吃,这个真脆。” 姜然也喜欢这个,炸鱼的油下次做菜吧,普通人家,也讲究不了太多。 一边吃饭,姜然一边把今日买鱼碰见黑心摊贩的事给说了,“不过没占到我便宜,我跟人家买的,鱼比别的摊贩儿那还便宜十文。” 姜松听完道,皱眉道:“你胆子真是大,没讹上你就是万幸,还不快跑,竟然还敢占便宜。他们两个人还有刀,万一恼羞成怒怎么办?下次不可凑这种热闹。” 姜然胡乱点点头,把炸小鱼放进酸汤鱼中泡了泡,她发觉泡泡之后味道更好吃。 再看姜松,姜松没动筷子,目光凉凉地盯着他,眼中是不放心的神色,俨然这般没应付过去,她保证道:“我知道啦我看着呢,下次若有不对,立马就跑,绝不多留。” 姜然怕兄长再说,忙道:“你猜我今天看见谁了,二姐!不过她好像不知道我们来汴京,看样子是请假出来买东西的。” 姜松道:“大伯母不总是说她忙吗,放假没回庄子?” 姜杏来汴京比他们还早,一次都没回去过。 姜然道:“我认识六小娘子身边的素鱼,说丫鬟一月就放一日,这一日可以分开请。回庄子一趟,来回就要两个时辰,倒不如趁着小娘子们去庄子时跟着回去。” 姜然夹了条小鱼,叹了口气,“再说了,她回去大伯母肯定跟她要钱。” 姜松点点头,当初姜杏是自己想去当丫鬟,并非林氏擅作主张把她送去。 如此,二人说的真真假假,不能全信。 姜然一口咬掉半条鱼,她笑笑道:“倒也好玩,我说我回庄子,问她一起不,她立刻就走了。” 姜松:“她是怕回去。” 姜然点点头,就算姜杏要回他也不回,林氏又不是不知道她住汴京。 一边吃饭一边说话,没一会儿,姜然面前的盘子就堆起了鱼骨头。 她还把鱼排夹出来吃了,这个煎过,再煮更好吃,“全吃完,鱼怎么还有这么多。” 姜松:“我一直在吃。” 本来他以为米饭做得多,不过在姜然吃两碗他也吃两碗后,剩的就不多了。 小黄鱼他没怎么吃,这个很脆很爽口,可以留姜然下午在家打零嘴。 他不爱吃这些。 姜松觉得酸汤鱼里面不仅鱼好吃,里面的酸菜豆腐味道也很足。 姜松:“家里可以腌些酸菜。” 家里又多开垦了几块菜地,种的就是芥菜。 姜然说道:“多腌点。” 她随口道:“我觉得这里面煮粉应该也好吃。” 第50章 第50章 姜然说完自己都愣了愣, 怎么做什么吃食都想把粉煮进去,卖粉卖魔怔了吗? 不过这主意的确不错。 她以前大学时, 二楼食堂就有一家卖五谷渔粉的小店。 少肉多菜,一碗粉软嫩细滑,好几种颜色。 姜然最喜欢的是金汤渔粉,酸菜鱼的口味,不过那种五谷粉条是怎么做出来的姜然就不知了,比米粉细软,颜色又多。 后来就不吃了,毕业了赚钱了,就吃酸菜鱼了。 她现在卖粉,的确可以试试,不成可直接用米粉代替。 这个也是酸辣口的, 但姜然觉得,哪怕肉沫汤粉也用酸菜做, 跟酸汤鱼粉的口味口感还是不一样的。 鱼汤煮出来更鲜, 到时配菜就可以放豆腐、豆皮丝,应该很不错。 菜最好全叶子菜,她记得以前吃的渔粉放了生菜。 她现在老顾客多,出新的接受程度也大,来吃的人肯定不少。当然也不能完全取代肉末汤粉, 姜然也喜欢那个的酸辣口感, 现在偏向酸辣粉的味道。 姜松听完也点了点头,“这个里面是鱼汤, 汤也能喝,做汤粉合适。就是现在酸菜不好买,不好定价。” 姜然觉得兄长说得不错, 这个和皮蛋茄子拌粉一样,有主意却没东西可做,二十一斤的芥菜太贵了。 就好似明知道眼前是金山银山,自己却不能挖。 姜然不禁问:“哥,咱们家芥菜何时能熟呀?” 姜松道:“端午回家我看就有了,应该是上个月种的,现在天气暖和月底就能熟。不过如果往外卖,家里种的恐怕不够,得再去收一点,到时去附近庄子看看。” 今儿都十九了,那也快了。 姜然决定月底回去一趟,这月休三天。 等饭吃完,炸小鱼还剩一半,既然姜松不吃,姜然就留下午打个零嘴吃。 碗筷留给姜松,姜然抓紧时间睡了个午觉。她早晨起得晚,中午没睡太久,醒的时候太阳还高高挂着。 这会儿最暖和,正好烧水洗澡,这般梳洗收拾,花了姜然半个多时辰。 但效果显著,洗澡后姜然觉得自己从头到脚都香香的,她把头发擦得半干,就去院子背对太阳坐着晒头发了。 太阳打在后背,旺财在她脚底下打盹儿,姜然舒展四肢,一边听墙外几个婶子说闲话。 等头发干透,她把头发挽起来,去井边把换下来的脏衣服洗了。 夏季衣衫轻便,自从工作之后就没怎么手洗过衣服也能应付自如。 洗完晾上,该做的活儿是做完了,姜然这才带着钱出门。 她还是去了汴河大街那家首饰铺子,下午来,感觉人不及端午那日多。接待姜然的还是上次那个伙计,见客人进来咧嘴一笑,问道:“小娘子想看看什么?” 姜然:“我随便看看。” 伙计见姜然目光没在较漂亮繁复的首饰上流连,而是一直看那些价钱一看就不太贵的。 再看姜然衣着打扮,头上一支蝴蝶钗子。价钱不算贵,衣衫也普通的。 样貌不错,简单打扮也清新可人。 伙计在首饰铺子干活,见穿衣打扮比她好的数不胜数,不过她这么大年岁,独自一人过来,气定神闲地挑选却没几个,看起来不像只看不买的。 他不由翻出来几样漂亮首饰,推到姜然眼前,说道:“小娘子,试试这个,衬你。” 这是一把嵌银丝梳子,上头有几朵桃花,粉色的石头撺的,看份量就不低。 这个价钱不得好几贯,姜然刚要拒绝,伙计就道:“你试试,不买也无妨,若有心仪的,等有了钱再来买呗。小娘子你长得清丽脱俗,虽说戴什么都好看,不过肯定是样式复杂的更衬你。还有这支镯子,你手腕细,还白,有句诗叫什么来着,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都试试!” 姜然被这伙计的夸得,差点在心底惊出一句脏话,这也太会说了。 若是去卖粉,肯定是一把好手。 姜然本来不想试,奈何这小哥实在是热情。 可是他说的不买也成,姜然盛情难却就试了试。 那把发梳小巧精致,拿到手里可以把玩,伙计道:“也能梳头的。” 姜然仔细看看,才发觉不全是银子打的。 梳子用了木料,摸着分外冰凉,深褐色的颜色,然后以梳齿为桩,银子纂刻上去做桃树,向上延伸,银丝为线,刻画出桃树和朵朵桃花。 甚是巧妙。 姜然在头上比划了比划,对着铜镜看看。的确是很好看。 这个她不买,就没上头,毕竟有梳齿,别耽误铺子往外卖。 然后她又看银镯子,姜然的目光黏了上去。这是由一缕缕银线缠绕而成,有花草云纹,抛光后很是明亮。 姜然轻而易举就戴上了,衬得手腕又细又白。 姜然脑袋转向伙计,眼睛还盯着手腕,问道:“这多少钱?” 伙计笑了笑,“梳子三贯,镯子贵一些,三贯八百钱,这是我们老师傅做的,累丝的手艺。” 姜然呼吸都放慢了,“镯子有多重?” 伙计道:“二两重。” 姜冉心道,如今一贯钱虽换不了一两银子,但也差不了太多,那这镯子工费极高了。 可很快自己就把自己说服了,首饰和银花生本就不一样,这个能戴,银花生只能看。 姜然抬手对着铺子外的阳光比划比划。这镯子就好像长在她手上似的,可实在太贵了。 她抿唇想了想,把手镯摘了下来,“我再看看别的。” 伙计看姜然刚才是想买的,再一想她看的价钱都一贯多的,不买的原因只能是价钱太高了。 他道:“小娘子,我看你喜欢,我们这儿也是诚心做生意的,不然这样,我瞧你耳朵上还缺一对耳铛,你买这镯子,我就送你一对银的。当然不买也成。” 刚才让姜然试,可不是为了让她试过之后就强卖了,做生意得考虑长远些,但当下若能把生意做了,自然更好。 姜然一顿,“什么样的?” 若只是个小银针,那送不送也无所谓。 伙计把东西拿出来,是个桃心型的耳铛,后面的耳针能弯起来,这样戴不怕丢。 看起来也没多重,很符合赠品的定位。 姜然看这个也觉得喜欢,咬咬牙道:“再加两条发带。” 伙计当即应下,姜然一愣,要少了。 姜然这次出来带了四贯,本来是想买一贯多的小首饰,剩下钱还能去街上逛逛,谁想全花在这上头了。 不过镯子的确很好看,姜然真的很喜欢。 而发带拿的也不是红色的,伙计拿了两条淡粉色的,“小娘子姑娘长得白,这个颜色好看。寻常不让送,我偷偷的。” 姜然笑了笑,掏了钱把东西收好。 出门时她不禁想,这卖东西的伙计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竟然夸她白。 姜然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有棚子戴帽子之后的确白了些,可远没到被人夸的地步。 不过这次买东西的确心满意足,伙计说话好听,东西更好看。 没钱了,姜然就直接回家了。 姜松傍晚回来,见姜然在家,略显意外,他以为姜然这会儿在夜市。 姜然晃晃手腕道:“买了镯子,花了三贯多呢,我中午吃得多,就不去夜市了。哥你看,好看不,值不值?” 姜松道:“镯子很好看,那好,先教你识字,顺便考考你,以前记得怎么样。” 兄妹俩一日见的时间不多,都是姜松接送她的路上给她讲课。 姜然:“考?” 姜松:“自然,不考怎么知道你学得怎么样。” 姜然也就学了两天了,等姜松讲完今日的,就翻书找了些字让她认。 姜然说了几个,就故意说错了两个。 即便如此,考完之后姜松还是有片刻愣神,“你只听我讲,看了几页书,就能记得如此清楚,若也去念书,念得定然比我好。” 这是夸她的话,但姜然不敢苟同。 姜松又不知道她不是他的妹妹,也不知道她前世已经工作了,虽然刚入社会不久,但也是读了十几年的书,简体繁体有不同,但是有些字长得还是一样的。 有些字虽不一样,可却形似,也能认出来,所以不用花什么心思。 这个不能说,姜然只能道:“那你教我不就好了,你好好学,争取把先生讲的全学会,再教我,我不相当于也听先生讲过课了,也去读书了。” 前世上过学,现在缺钱,姜然对上学的欲望并不强烈。 她鸡哥道:“今天没事,你多看看书,饿了自己找点吃的,别荒废了!” 平日姜松要刷碗刷锅,今日没事做,能多读书,可遇不可求啊。 姜然则把茶叶蛋煮上,今日花了好些钱,她还盼着明日去卖粉。 还记得上次买钗子,花了一贯多,她当时就想卖几日粉才能赚那么多钱。今日钱花出去了,什么都没想。 得赚钱! 而且,不和赵大娘刘成梁说话,她这一日在家,还有些闷得慌呢。 次日,姜然去汴河大街,发觉赵大娘身边跟了个小丫头,这人她也见过,那些日子去赵大娘家放车时,都是这小娘子开门,是赵大娘的女儿,叫陈莹。 赵大娘捶了捶腰,跟姜然道:“我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这孩子以前总在家里给她阿爹做饭,收拾屋子,不如过来干活。” 说着,扯了把陈莹的胳膊,“喊姐,勤快点,里面客人走了擦擦桌子。” 姜然:“大娘不用的,我一个人能行。” 赵大娘不太在意,“顺手的事。” 陈莹性子安静,喊了声姐就不说话了,等刘成梁来了,她躲在赵大娘身后。 赵大娘不好意思道:“昨天就来了,还认生呢。” 刘成梁挠挠脑袋,分外疑惑,“长得胖不该和善吗,到我这儿怎么就变了?” 姜然忍笑,只能道:“多熟悉熟悉就好了。” 赵大娘没多理会,反正闺女就管收钱,别的不管,也不用她吆喝卖东西。 她又冲姜然道:“对了,昨儿有一老人家过来要吃粉。” 听赵大娘这么说,姜然就知道是哪个了。 那老者连着吃了好几次水煮肉片汤粉,姜然以为他把那木牌给丢了。端午做那么多木牌,就给老者的还没收回来。 赵大娘说道:“我让他今天来,昨儿还从我这买两块锅盔走的。” 赵大娘明白,那老人家买她摊位上的东西,也是喜欢姜然的手艺。 赵大娘:“你说那人也怪怪的,买了饼,尝了口说一般,又买第二块。” 姜然道:“大娘,你放心吧,他还来呢。说难吃,就是一般能下去口,说一般,就是味道还不错,等他什么时候说好吃,那必然是极其不错。” 赵大娘道:“还能这样,性子当真是古怪。” 姜然:“性子古怪但一直来,也是好顾客。” 赵大娘笑笑:“那倒是。” 姜然估计那老者今天还来,她想得没错,刚把摊子摆好,老人家就过来了。 “水煮肉片汤粉,一勺辣子,一个茶叶蛋,溏心的。” 等买完,又从赵大娘的要一个锅盔。 二人立刻做,赵大娘现在还没往饼摊上加煎蛋辣子。她这刚做,昨儿忙活一天,可累坏她了。 慢慢来吧,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赵大娘卖的锅盔和以前流传下来的不太一样,以前的没馅儿,相传是军队士兵用头盔烙饼,才有此名。 赵大娘做的有馅儿,就分外好吃。 早晨客人越来越多,老人家第一个来得,气定神闲地吃汤粉,把粉茶叶蛋吃完,一一边端碗喝汤,一边吃饼。 吃到一半他觉得不便,便对姜然道:“你这儿可有勺子。” 姜然道:“过几天就有了!” 她以前没想到,是该准备一些勺子。本来想粉条滑溜,勺子用处不大,可若到时做鸡汤米粉、酸汤鱼粉。那汤更好喝,勺子就很有用了。 不过小摊贩,铁勺成本太高,瓷勺会碎。摊子现在用的碗就是粗瓷的,她看隔不远卖阳春面和其它两家卖粉的都是用这种。 就这,碗筷也有掉地上的时候,有的裂缝还能用,有的直接碎成两半。 勺子肯定更费,找个木匠铺子,做些木勺好了。 老者点点头,吃完就走了,他一个人早饭就吃了二十文。 像他这么吃的还是少,多是吃粉加茶叶蛋,不加鸡蛋的就买个包子。 还有从赵大娘那儿买饼买锅盔,别的就不吃了。 一个早上,陈莹一直帮赵大娘收钱。摊子这边就姜然自己忙活,她不太好意思让小姑娘帮忙。 若是后面再忙,她也招个人好了。 忙完早上,姜然回去做东西。 赵大娘让陈莹在这看着,自己回家准备中午的面团馅料。 刘成梁这好说,就在这儿弄就行。买肉方便,还省着回去累得慌。他长得胖,这天气跑回去就得歇好长时间,再回来又得歇,时间全耽搁了。 等姜然搬着东西回来,刘成梁乐呵呵地在棚子底下乘凉。 姜然擦擦头上的汗,这会儿已经不早了。 她快些把水烧上,又去提了两桶水备用。 期间有几个人过来订菜,姜然掏出纸笔记上。 卖了有小半个时辰,一身穿蓝衫的姑娘走过来说道:“姜小娘子,一碗水煮肉片汤粉,一个茶叶蛋,给我装在食盒里。” 说着,把双层食盒放下,又撂下了一个银花生,“可否快些做?我家小娘子等着吃。” 这蓝衫姑娘是四小娘子身边的丫鬟,叫素叶。 十五那天四小娘子问能不能送,竟然真来买了。 姜然道:“一共十一文,用不了这么多。” 素叶一板一眼说道:“我也是按小娘子吩咐办事,你快些做就是。” 姜然很想说,就算不给钱,她这锅做得也很快。 但既然人家是按吩咐办事,她也不好意思为难人当丫鬟的,笑笑把钱收下了。 一个银花生是二钱,可不少呢。 钱给的多,姜然做的也更尽心。她自己掏钱,从赵大娘那买了块锅盔。 素叶道:“四小娘子没要这个。” 姜然说道:“这个是套餐里面送的,不用多给钱。新口味挺好吃的,如果喜欢,下次再来买。” 一边说着,一边打开食盒,里面有碗筷盘子。 姜然先拿出来一个碗,调味放浇头。然后又拿出一个碗盛骨汤,接着往里面小碟子里装了辣子。 她对素叶道:“这个不是酸口的,醋我就不放了。” 等粉煮好,又将粉装入一个碗中,茶叶蛋也是单独放的。 有道是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这粉换了碗,也变得不寻常起来。 还真像要花二钱银子才能买到的东西。 赵大娘那边锅盔也好了,姜然把锅盔放到盘子里,又把食盒摞好盖好递了过去。 她道:“快些送回去,到时把浇头放上,再把骨汤倒上,拌匀再吃。” 素叶点点头,提着食盒离开,一旁有马车等着,她上了马车,估计不久之后这粉就送到四小娘子面前了。 还是挺方便的,当然,是马车方便。 因为换了锅,一锅能煮四份,所以给素叶做并未影响旁人。 不过素叶一身蓝衫,拎这么大个食盒,出手又阔绰,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有不少客人都朝这边看,眼看着她把粉带走的。 一个妇人好似问道:“姜小娘子,这还能买了带走吃呀?” 姜然道:“当然了,在哪儿吃都是吃,就是往外带得自己备餐具。像汤粉,最少也得备两个碗。浇头能放在粉里,但是骨汤得分开装。而且带走吃会影响口感,不如现做出来好吃。” 说完她又道:“拌粉其实更方便带,一个碗就行。” 妇人点点头,又有人问了,“那套餐是咋回事儿?” 第51章 第51章 这个其实是姜然随口说的。 套餐套餐, 顾名思义,就是一套餐食。 这个时代外卖已经初具雏形了, 但这是独属于有钱人家的。而套餐尚未出现,下馆子都是单点。 以前美食摊有套餐吗?好像没有,都是饭店才有。 姜然不由想起以前,在各大app盛行的时候,有些饭馆的套餐是相当实惠的,满足一个人、两个人、多个人吃,不用自己费心选菜,就能吃到不同口味,价钱亦比单点便宜。 当然,有时姜然对套餐也深恶痛绝,的确便宜不少, 但不少套餐会把一些卖不动、不好吃的东西放进去。 那东西不吃浪费,吃了难吃又占肚子。 刚刚素叶过来, 姜然是不好意思收银花生, 才说是套餐中有的。随口一说,并没有打算给摊子加套餐,这会儿客人问,让她愣了好一会儿。 是不是她这小摊子也能弄上套餐?有人问就代表感兴趣呀。 她脑子在飞速地转——一碗水煮肉片汤粉七文钱,一个茶叶蛋四文, 一个锅盔九文, 加一块是二十文,倘若卖十八、十九文, 会不会有客人愿意买单呢? 今早那老人家就是这样吃的,如果是便宜一两文,这样吃的客人会不会更多? 姜然还观察了, 像老者那样吃的是少数。价钱有些高,在小摊子一顿不值得花这么多钱。 可不一定非得一个人吃,两个人过来也能这样点的。 姜然冲客人笑笑,还是决定试试。 不过她没把话说死,只道:“这是我摊子新出的东西,为的是有些客人过来,这个想吃那个也想吃,又省得买太多花钱多,所以就想这么一个法子。” 客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姜然清清嗓子,“现在的套餐就是一个水煮肉片汤粉加茶叶蛋或是鸡蛋,再加一个锅盔,单买算下来是二十文,我这儿卖十九文,便宜一文钱,想吃的可以买这个。东西多种类丰富!” 姜然想抓住这个机会,锅盔她在赵大娘那儿买就行了,按原价买。 如果能多卖出去几份,薄利多销,对她来说也是赚钱的。 价钱暂定十九文,多赚一文是一文,如果卖不出去还能再改。 有的客人竖起耳朵,有的客人则哎哟一声,“便宜一文钱是吧?这也不多呀!” 姜然笑着道:“大哥,积少成多嘛一次便宜一文钱,十次就十文,就能多吃一碗粉了!” 有客人点点头道:“那是便宜了。” 姜然点点头,“虽然便宜,但东西还是那些东西,味道份量都不会变,这个大家可以放心。” 姜然脑中有好些想法,可这会儿客人多,又要煮粉,又要招呼客人,一时间顾不得去想,只能先放着。 摊前的客人面露犹豫,和同伴商量买什么,后头坐着的也议论起来,其中一个客人中午点的就是水煮肉片汤粉,这会儿嘴馋,他道:“姜小娘子!那我再加一个茶叶蛋,再加一个锅盔,是不是只用给十二文了。” 姜然点点头,“对,没错!” 又没手机,也不能核销,自然能补的。而且就算放到以后,买了发现有团购,也是能退了重买的。 姜然脑中电光火石间又想起端午那几日做的木牌,虽然没手机,可以做些木牌呀。 若是把这个也弄成有期限的活动,就可以先卖出去赚钱了。 姜然不禁咽咽口水,不急不急,她一个小摊子,装不了这么多东西。 树大招风,一样一样来,一样一样来。 那客人当即拍了大腿,“行,快给我加上。” 姜然忙道:“好嘞。” 她掏钱从赵大娘那儿买了锅盔,虽然是原价买的,但是姜然这儿也占分成,总得算下来,她买还是便宜。 这会儿摊前也有几个客人,一字不差地把这些话听完,其中一个道:“给我也来份这个。” 姜然又对赵大娘道:“大娘,再来一块锅盔。” 赵大娘:“好好好!” 赵大娘其实还没弄太明白,但是眼睛能看出来她卖得多了,钱姜然照样给,她这儿没啥变化,那对她来说就是好事。 中午人多,姜然也没太多功夫推这个套餐。都是客人在那边问她答,别人听了,感兴趣的买一份。 有一个高兴极了,因为他中午就打算这么吃,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的,还便宜一文钱! 别看一文少,就如姜然所说,多来几次,那就多便宜几文,多吃一碗粉。这钱是姜然出的,总的来说还是很大方的。 一个中午套餐总共卖出去四份,而外卖是没人点的,跑着来买太热容易撒又耽误时间,有马车的,大多不知道这个摊子。 那妇人问,多半是因为新奇,一个小摊子,竟然有人坐马车特意来买,就显得粉更好吃了。 中午在忙忙碌碌中度过,终于忙完,姜然找个板凳坐下,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她背对一片狼藉的地面,用手作扇扇风,等姜松来。 赵大娘已把刚才的事忘了,刘成梁却有一肚子话想说。 姜然说的套餐能配锅盔,是不是也能配包子? 可是姜然跟赵大娘是主动提的,所以从赵大娘那儿原价买,他这包子,如果也想加到套餐里,就得他来提,自然也得他主动降价。其实对刘成梁来说,相当于是从姜然那儿买粉。 如果他包子卖得好,姜然想沾光,就得拿出诚意来。反之,亦是。 姜然那儿卖得好好的,为何帮他呢。 意识到这个,刘成梁有些泄气,想开口的话又说不来了,这副神色在姜然看来,就是扭扭捏捏、欲言又止。 姜然一直记着刘成梁带她们去大相国寺的好,不由问道:“刘大哥,你怎么了?是有话想说吗?” 刘成梁挠挠头,“妹子,能不能合计合计,把包子也弄套餐里?” 刘成梁还是开口了,他想多卖点。 姜然呼吸一滞,天热,哪怕有棚子,忙活一中午刘成梁还是热得直冒汗。 这么看像只被戳破皮的包子。 姜然想了想,说道:“刘大哥,不是我不帮。只是我觉得你卖包子,让我帮忙卖,或者是加到套餐里……都只能解一时之急。的确能多卖出去一些,可你还要给我分成,对你来说也没多赚多少呀。” 姜然当初答应也是因为多占个摊位。 姜然说这些的时候没看刘成梁的眼睛,“不在乎钱的,还是照样不在乎。我弄这个套餐是因为有些想吃锅盔又想吃汤粉的舍不得一起买,便宜一点就能卖出去。而非哪个不好卖,另一个带一带。” 刘成梁神色木然地点点头。 姜然看了他一眼,又道:“我觉得与其弄这个,不如多琢磨馅料。我看这条街上几家卖包子的,馅料都是你做的这种。你把馅料做好吃了,仅此一家,生意自然而然就好了。到时再弄套餐,才是锦上添花。” 刘成梁当初也是见别人卖包子,他才做的。 这并非姜然拒绝刘成梁的搪塞之言,而是心里话。 做吃食生意,要推陈出新,拉拢老顾客,生意才能越做越好。 刘成梁做的包子不错,味道中规中矩,并不难吃,馅儿塞得也实诚,但仅限于此了。 刘成梁又点了点头。 姜然抬头看了看他,“我对做包子并不擅长,馅料方面出不了太多主意,你可以去别的包子铺包子摊看看,看看他们都有什么馅儿。” 姜然不相信,汴京这么多卖包子的,只有素馅儿、猪肉、羊肉这几种。 姜然道:“你多试试,看街上都卖什么的,拿回来做馅儿,没准就能成。像豆腐、萝卜……春日有野菜春笋,秋日能晒菜干儿做腊肉。 肉并非只有生肉呀,熟肉也能做馅儿吧。炖肉排骨……都试试呗。” 刘成梁原本听姜然说这些意志消沉,可慢慢地,眼中的光逐渐亮起。 他并非和赵大娘一样,只等张嘴吃,他也会琢磨,越听刘成梁越觉得姜然说得有道理,姜然哪是不擅长做包子,她可太擅长了。 刘成梁使劲点点头,“行,我回去试试。” 姜然看他并未因自己拒绝而羞恼,由衷道:“刘大哥,希望你的生意越来越好。” 刘成梁憨笑着点点头,“等做好了,请你吃包子,到时候我们再说套餐的事。” 姜然嗯了一声。 刘成梁咧嘴道:“你哥来了!快收拾回去吧,挺热的。” 姜然回头一看,姜松朝这儿跑过来,太阳晒在他脸上,鼻梁两侧光亮阴影分明。 他这些日子好像又瘦了,也高了些。就好像是一棵松树,向上攀岩,舒展枝叶,也能为姜然遮风挡雨——姜然指的是推车干活的时候。 姜松收拾得很快,搬桌椅,打扫地面倒垃圾,然后把东西一起拉回家。 姜然戴着帽子,手也躲在阴影下头。她往前走了几步,跟姜松并排走,她说道:“哥,你回去再给我做几个木牌吧。” 姜松问:“什么样的?做什么用?” 姜然:“我想下月月初前五日卖个套餐。” 姜然解释了下套餐是什么意思,然后道:“平日套餐十九文,月初的五天十八文一份,可以当时就吃,也可以买了下次来吃。” 便宜两文,优惠力度比平日大,若能卖出去几十份,那也好些钱呢。 到时大家凭木牌来吃饭,等还回来还能再用。 姜然现在只打算出这一个套餐,她就一个小摊子,再多就弄不过来了。 不能太过贪心。 姜然:“还得在价目表上加上。” 姜松点点头,“要多少个?” 这个能现做,保险起见少做点儿,万一卖不出去,那不就白费功夫吗。 姜然道:“先要二十个吧,但是得……” 姜松笑了笑,“得别具一格,不能轻松仿制,自己能认出来……你怎么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主意?” 姜然笑了笑,“这个可不是看别人做我才做的,今日四小娘子身边的丫鬟来买粉,给了颗银花生,我不好意思收,就从赵大娘那买了个锅盔,说是一套,本来就有。而后又有人问,我就觉得这行得通。” 姜然没有什么东西都推到别人身上去,她和原身肯定有区别,做菜的法子跟别人学,自己偶尔天马行空想到什么,也说得过去。 姜然问:“哥,你何时放假呀?咱们回庄子一趟。” 姜松:“月底,放两日。” 姜然:“那正好,我估计明儿阿爹又来送菜,到时跟他定好哪日回去,让阿娘炖鸡吃。” 中午又是在外面买的吃食,姜松回去吃完就把碗筷刷了,然后先把套餐加到价目表上。 等晚上,这套餐卖出去了十九份。 有五个是一个人来吃的,吃的东西多还便宜一文钱,对这个赞不绝口。 剩下的是几个人一起来点的,要一个套餐,再加粉,算下来比单点便宜。 没人跟钱过不去,怎么都是吃,现在买的人多,姜然有预感,下月月初套餐很好卖。 还有些人不喜欢吃汤粉,钟爱拌粉,看别人买东西便宜,忍不住问:“小娘子,山芋泥拌粉没有搭着卖的东西吗?” 姜然遗憾地摇摇头,“这个暂且还没有,兴许日后会有,到时有了我告诉大家。” 没把拌粉弄个套餐除了东西太多,怕小摊子装不下,还有一个原因,拌粉无汤,锅盔又是咸口的,姜然觉得搭配起来不太好。 拌粉最好搭配一个汤。 这月底了,也不知道皮蛋腌的怎么样,若是腌好了,可以做皮蛋肉饼瓦罐汤。 这个姜然吃江西菜的时候吃过,真的很鲜很好喝。 次日,姜传力背了好些菜来,前后各一个背篓,手上还提着俩篮子,还背了个包裹,里面装着云氏给他们兄妹俩做的新衣。 衣服不着急看,姜然先看的菜,这回带的菜就多了,有茄子、莴笋、芥菜、小黄瓜,还有从前常带的油菜等物。 韭菜一共两捆儿,姜传力道:“过阵子韭菜就吃不上了,萝卜苗也长大了,再薅萝卜就长不起来,得等萝卜熟了再吃。白菘大了不如嫩的时候好吃……” 姜然少有听姜传力说这么长一大串话的时候,她觉得新奇,忍不住亲近两分。 她翻翻背篓,道:“阿爹,还有杏和桃!” 姜传力挠挠头,“我从山上看见的,有些酸。” 今年买了几棵果树,但没挂果。 街上这阵子常有卖水果的,姜然买过两次,她拿了个,小心观察没有虫眼,拿着洗洗,本以为会酸得倒牙,但是吃到嘴里酸甜酸甜的,很有桃子味儿。 姜然眼睛一亮:“好吃!” 姜传力咧嘴笑笑。 姜然道:“阿爹,若山上还有,再给我摘些,对了,我和哥二十八回去。” 这个月最后一天就到二十九,初一姜然还要去大相国寺,所以就决定二十八回了。 姜传力连连点头,“好好,你阿娘说了,回去就烧鸡吃。” 姜然不缺吃的,但也挺盼着回家的。 她给姜传力了些钱,等他走了,回屋试了试新衣。 很漂亮的衣裳,姜然看衣摆还绣了花,很是好看。 天很热,日子过得也很快,一晃就到了月底。 姜然明天不出摊,回去的路上觉得分外轻松。 今天不用煮茶叶蛋,但她还是先回厨房看了看。 “松花蛋”腌了快一个月了,每一个都用黄泥裹着,根本看不出里面是什么样子。 按理说该差不多了,姜然拿起来挨个闻了闻,有的没什么味道,有的却有很刺鼻的碱味。 每个下面姜然都标了号,然后对照号码记了腌制配比。 姜然出去打了盆水,天热,再腌怕坏了,她决定今天开盲盒。 第52章 第52章 姜然按不同配比, 总共做了四十多个 “松花蛋”,除了生石灰、碱、草木灰的配比不同, 还对混得水做了对照。 同样生石灰碱草木灰配比的鸡蛋,一种是用水拌黄泥抹的,另一种是用盐水,最后一种加的是混了盐的茶叶水。 因为用的是鸡蛋,所以个头较小,裹了泥后跟鸭蛋大小才差不多大。 打来水后,她去了屋里拿了记配比的纸,然后挽起袖子,小心翼翼地把第一个鸡蛋外面的泥壳洗干净。 白色的蛋壳露出来,姜然晃了晃,这已不似生鸡蛋那般, 晃动的时候里面是流动的有水声。 她有点好奇,腌了这么久, 里面是什么样子, 又有点哆嗦,害怕做得不好。 一个鸡蛋两文钱,算上别的东西这一堆蛋花了一百五十文,这次不成还得继续试。 姜然深吸一口气,第一个生石灰、碱和草木灰配比约为一比一比一, 这个放的盐水。 她打开看, 里面的蛋清已经凝固,却不是寻常皮蛋的墨绿色, 而是淡黄色的,蛋清上也没有什么松花花纹,闻着味道有点像, 但颜色不对。 姜然在纸上记上,淡黄色颜色不够,她觉得这个有点像变蛋,跟松花蛋还差点意思。当然,变蛋也很好吃的。 总归是凝固了,姜然有了点信心,又把第二个洗干净磕开剥皮。 这是只放水混合石灰草木灰的,和放盐水的肉眼看并无区别,而放了茶叶水的,闻味道属于皮蛋香气更为浓厚。 再往下开,颜色上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姜然一连看了四组,都是如此,直接开了第五组,才发觉颜色深了些,但离墨绿色还相差甚远。 这些有的是生石灰多,有的是碱多,草木灰放得差不多,因为草木灰的碱性跟二者相比差一些。 她取来菜刀,把皮蛋切开。外面是凝固的,而里面软糯流心,姜然尝了一口,味道竟也不错。 这个配比生石灰和碱差不多接近二比一了,她感觉加茶水的味道最好,加盐水的次之,只加水的没咸味儿,吃起来最涩。 后面几个肉眼看相差不大,不过放到一块儿,能看得出来颜色有细微差别,生石灰多的颜色更深,直到姜然开了第十一组,颜色才对劲。 她忙看配比,生石灰与碱的比例差不多是三比一,当时姜然没秤,就用勺子量的,这个是几十颗蛋中最像样的,蛋清是墨绿色,切开里面蛋黄,颜色同样深,也是软糯流心。 她仔细检查蛋壳,上面并无什么霉点,不过也没有松花花纹。 那还是差一点的。 再剥开加茶水白水的,闻味道还是加茶水的最好。姜然感觉这个就差不多了,不过还是把后面几个打开。 最后一个生石灰加得最多,气味最呛鼻,蛋清上也有松花花纹,可是切开后蛋黄有点化了,这个姜然不太敢吃。 这个前面的三组,第十三个有松花花纹,姜然决定就按这个来。 她觉得自己做得还不算严谨,或许包的泥薄厚,加的盐、茶水多少,还有腌制时间长短对松花蛋的成型也有影响。 换一种茶叶味道或许也不一样。 但生意要紧,一次要一个月,姜然已经来不及一个一个试了。 能碰巧碰上,就很幸运了,姜然决定先按这个配方来,后面可以再试着改进。 上回买的材料还没用完,还有鸭蛋,姜然打算先给做了。早做一天就早卖一天,等明儿回来,继续买鸭蛋做这个。 现在茄子也有了,姜然迫不及待地想做新口味,多吸引客人多赚钱! 而姜松刷完锅碗从外面进来,见一盘子或黄或黑圆滚滚的东西,有的切成两半,灯火摇曳下显得分外诡异,脚步顿了一下。 姜松完全看不出这是什么,他不禁道:“这什么?” 姜然说道:“我听别人说起做的新吃食,哥你要不要尝尝?” 姜松有些犹豫,但妹妹让他吃,总不会害他。 便点点头,拿了筷子夹了小块,皱着眉咬了一口。 松花蛋一到嘴中,姜松首先尝到的就是涩味,这早就失了鸡蛋本来的味道,他根本没发觉自己吃的是鸡蛋。 想吐,可妹妹眼睛亮亮的,姜松又仔细抿抿,才觉出不同于其他东西的香味来。 姜松道:“很是独特,还不错,就是呛得慌,这是什么东西?” 姜然笑了笑:“我用鸡蛋做的,听人说叫皮蛋,行了,就给你尝一口。” 她把第十三组放了盐的两个切成一瓣一瓣的,倒了点醋和酱油拌着吃完,吃完还意犹未尽。 挺好吃。 姜然可不全是嘴馋,她是要拿出去往外卖的,得确保能吃无毒,自然要自己先吃过才行。 如今真是不方便,若是有做皮蛋的,她直接买就好了。 现在基本上什么都得自己做。 明天早上不着急起来,姜然就把家里的二十几个鸭蛋全给做了,裹好黄泥放进坛子里,这几日也没分钱,赚的钱姜然攒了六贯,一个鸭蛋四文,明天多买些,顺便把家里缺的东西东西给补上。 临睡前,姜松问她可有事,姜然看看自己,“没事呀,怎么了?” 姜松摇摇头,“下次这种新做的东西,不能吃太多。我先吃。” 姜然笑了笑,“没事儿,哥你快去睡吧。” 次日姜然睡到自然醒,醒来先摸摸自己,没长痘没出疹子。 仔细感受一下,和往常也并无什么不同,反而因为睡得足,精神饱满头脑通透。 那就说明她做的皮蛋无毒,她从屋里出去,见姜松早已经起来了,还把东西都收拾好了。 这回回去要带菜,姜松把大推车腾了出来,他早起出去买了一斤肉,俨然是要带回家的。 姜然道:“哥,你怎么不多睡会儿。” 姜松早起看了书,他道:“平日起得早,放假不习惯,我买了早饭。” 桌上摆着煎鸭子和炊饼,这姜然头一回吃,味道还不错。 她抓紧吃完,简单梳洗一番,兄妹二人就回庄子了。 因为提前告诉了姜传力,他们今日要回去,姜然起得又晚,怕云氏他们等急了,所以回去的路上脚步不由加快。后面一段路姜然坐车,姜松推得极快。 终于到了庄子,五月底,稻苗涨势正好,庄子一片青翠,景色甚美,就是可惜遇见一个拦路虎。 林氏从大房屋里出来,眼睛在兄妹二人身上扫了扫,又看看推车,见上面就一条肉,嘴巴一撇道:“这做生意的,回来就带一块肉。还得你阿娘杀家里下蛋的母鸡,一共两只鸡,那鸡可宝贝得很呢,前阵子你们祖母病了,你阿娘都舍不得拿出来吃。” 这姜然就不知了,姜传力送菜也没提,她问:“祖母病了?” 林氏冷冷地哼了一声,“那可不,前几天下了场雨,就染了风寒,想喝口鸡汤都喝不上。真是儿子儿子不孝顺,孙子孙女又指望不上。” 姜然打断道:“大伯母,你这话说得不对,祖母喝不上鸡汤,是你的不是。” 林氏一愣,拔高声音反驳,“这和我有啥关系?” 姜然道:“大伯母,如今可是分了家?” 林氏点点头,“那是自然。” 姜然义正言辞道:“那不就得了,那就拿上次分麦子来说,祖父祖母不干活,其他几房干得多,也凑出二老的口粮来。给的粮食又不少,怎么连只鸡都吃不上呢? 你是姜家的长媳,又是我爹娘的长嫂,家里也养了不少鸡,为何独独盯上三房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三房没本事,赚不来什么钱,就两只鸡还非要从三房拿,不拿就不给祖母炖。我是真不知道,大伯母你究竟想为难三房,还是本就不想给祖母吃。” 林氏一噎,“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怎么可能舍不得……” 姜然刚刚说话的声音很大,很快,刘氏的声音就从大房屋里就传出来,“老大媳妇,你进来。” 林氏狠狠瞪了姜然一眼,嫌她多嘴。 姜然抿了下唇,姜松往前一挡,“大伯母你看,祖母也是这么想的。” 等她转过身去,姜然忍不住笑了笑,姜松道:“走了,阿娘该等急了。” 云氏的确等急了,二人迟迟不来,大房那边又有动静,她站在门口一直向那边张望着。若再不回来,她就出门去找了。 幸好。 姜然往这边走的时候闻到香味儿了,离家越近香味越浓郁,难怪说林氏说在炖鸡,估计闻了有好一阵了。 云氏把门打开,方便姜松推车进来,姜传力也从后头过来帮忙。 云氏看起来很高兴,她看见车上的肉,“家里炖了鸡,还买肉作甚?” 姜然:“哥买的,我不知道。” 姜松道:“一样肉太单调了,家里人也多。” 云氏这回不说话了,又回屋煮饭去,饭还没做熟。 姜然上次教了,走了一路懒得动,也没帮忙,在桌上拿了个桃子,一边吃一边问:“祖母前阵子病了?” 云氏慢慢点了下头,“嗯,你大伯母过来拿钱,说给你祖母看病,可家里没钱呀。后来又说想喝鸡汤……” 总归是来要东西。 可这鸡早就说好了,要等姜然姜松回来吃,就两只,以前家里有啥东西那边一要就给,现在分家了,也答应孩子了,云氏就没给,姜传力也没说什么。 林氏还说家里那么多只鸡呢,但小鸡得养一阵子才下蛋,就算长大了也不如养了两年多的老母鸡补身子。 姜然道:“大伯母家养那么多鸡,不也没给祖母炖鸡汤喝。她自己都做不到,何必为难咱们。” 这个云氏就没想到,当时林氏左一句不孝又一句心大,也是,只来三房问,也没去二房四房。 中午吃鸡姜然毫无心理负担,她道:“饭还有多久熟。” 云氏道:“还得半个时辰呢,咋了?” 姜然:“我出去转转。” 看菜地,看鸡鸭鹅,总算回来一趟,她得看看,若是被人祸害了,她要找人赔。 姜传力收拾得很不错,除草捉虫及时,菜长得很茂盛,绿油油的,虫眼也少。近一个月不见,该结果的结果,有的顺着爬架蜿蜒向上汲取阳光,姜然眼睛好使,发现了根小黄瓜,直接摘了下来。 这些日子隔三天卖一次菜,赚得钱也不少,也有几贯。 她还看了看芥菜,两个园子种了这个,就是不知什么时候能收获。 还有六小娘子和四小娘子的小块菜地,被姜传力打理得很尽心,不过没见动,估计是这个月六小娘子她们还没过来。 再回去,姜然路过大房,见林氏刚从鸡圈出来,一手拎着鸡翅膀,一手提了把菜刀,一张脸拉老长。 林氏想不通,本来想让三房掏钱,结果姜然三言两语,刘氏非让她杀鸡,本来这鸡是留着姜枫回来吃的。 这么大岁数的人了,嘴还这么馋。 姜然也是个祸害,平时嘴笨得要死,今儿也不知咋了。 瞧林氏看过来,姜然好脾气地冲她笑了笑,“大伯母,杀鸡呀。” 林氏越想越生气,“我若不杀,你祖母何年何月能吃得上?你和你阿兄也是,非要学别人做生意,做了一个多月钱赚不来,心却野了。别人干啥,你俩就想干啥,还搬到汴京去,回家就带一块肉,还得你阿爹阿娘贴补。” 说了姜然姜松还不够,林氏又道:“我看他俩是越活越过去了,这么大人了,听俩孩子的,竟然真由着你们胡来!” 姜然不是说她是姜家的长媳,姜传力和云氏的长嫂吗?那就好好说道说道。 林氏:“你哥还读书,都多大岁数了……” 姜然其实不太在意林氏说什么,若是说自己,管她怎么说,自己知道不是如此就够了。 可如今云氏和姜传力慢慢变好,再由她说,那就是平白受委屈,简直两边都讨不到好。 姜然打断道:“大伯母。” 林氏冷着一张脸道:“怎么,说你两句还不爱听了?” 姜然道:“大伯母谆谆教诲,实乃一片好心,只不过用在我们身上浪费了。” 林氏道:“什么意思?” 姜然叹了口气,“大哥二姐不常回来,我想大伯母可能是移情,以至于操心太多。前些日子,我看见大哥和二姐了。大哥白日没去上课,跟着两个人喝酒去了。二姐放了假,在街上买了不少东西,我问二姐何时回来,二姐也没说……” 林氏手里还拎着鸡,母鸡蹬脚直扑腾。 姜然没见过姜枫,这是胡说的,许林氏胡说就不许她胡说吗。林氏一直不说话,也不知在想什么,姜然眨眨眼,试探着又喊了一声大伯母。 林氏这才回过神来,她道:“你少胡说八道,杏儿现在可忙,哪有时间出来。” 姜然道:“大伯母当我胡说八道好了,二姐当时还不让我说……不早了,我回去吃饭了。” 若是林氏不没事找事,一直说三房的坏话,姜然也懒得搭理她。 给她找些事做,省着时常去烦云氏姜传力。 姜然跑回家,饭菜还没好。 她去后院看看,一月未见,猪又长大一圈,鸡也变成大鸡了,但还不会下蛋。 家里又多了几只鸡鸭,小小的,分开养着,姜然给云氏了一贯钱,让二人再添一些鸡鸭,等下个月攒钱,买只羊好了,过年就可以吃羊肉。 云氏把钱收下,姜然不担心二人把钱带给刘氏,她道:“阿娘,祖母有事,别的房出我们也出,不然落人话柄。但别人不出的,三房也不出,不当那冤大头。” 云氏点点头,“我知道。” 姜然闻着香味,“什么时候才好呀……” 云氏:“再等一会儿,你上回炖了一个时辰,还差点火候。” 云氏是严格按照姜然的做法来的,她怕做得不好吃。 姜松带回来的肉也给炒了,家里菜多,分别炒了两盘,有肉就没炒鸡蛋,一会儿给兄妹俩带回去。 等饭做好,云氏盛菜,姜传力盛饭。 云氏把一只鸡的两条腿、两个鸡翅膀全给兄妹俩分了。 姜然想夹回去,云氏就道:“都是鸡肉,都一样的,你俩吃吧。” 她眼中含笑,有点老气沧桑的脸看起来格外温柔。 姜然不禁想,本来端午云氏就想杀鸡,结果拖到月中,月中也没回来,一直等,等到了月底。 姜然咬了一大口,夸赞道:“阿娘,你做得好好吃!” 云氏:“那等你们下回回来,把另一只也杀了。买的鸡苗长了快俩月了,再长些日子就能下蛋了。” 姜然忙摇头,“一只就够了,下次我们回来买别的吃。汴京城买什么都可方便了,可以买鱼,买羊肉……” 姜传力没说话,一边吃一边笑,笑得眼角出了褶子。姜松眼中也有笑意,不时给二人夹肉。 吃过饭,还剩些菜,就留二人晚上吃。 汴京城离庄子不远,可走路来回在路上耽误得时间多,二人没法在家中留太久,姜传力和姜松直接去菜园子摘菜,云氏则在厨房收拾。 姜然无所事事,把骨头收了,去后头喂猪。 等她回来,云氏在院子背阴处称重分菜,称好后用麦梗捆上放车上。 一家人忙忙碌碌,姜然突然有些舍不得走了。 姜然过去帮忙,唤了声阿娘。 云氏抬起头来,“咋了?” 姜然看着她的眼睛,笑笑道:“哥读书很用功,宅子的租子也不用愁,卖菜也能赚钱,我和哥在外面挺好的,你们别担心。” 云氏缓缓点了点头,却羞愧于自己帮不上儿女的忙,“我和你阿爹没本事,帮不上忙……” 姜然打断她道:“什么,家里的菜牲畜不是你们照顾的嘛,怎么不算帮忙了。” 云氏点点头,姜然在家里的时间很短,菜收好云氏就催回去。 回去还有事,姜然也没多留,把鸡蛋桃子带上,顶着太阳踏上回汴京的路。 天热,一到汴京城姜然就买了碗冰镇甜汤解渴,趁着车在,买了五百个鸭蛋以及生石灰等物。 面买了一袋,回去把澄粉顺便做了,醋、盐、猪油、辣子……都要补。 今日虽不出摊,却也忙碌。 不过姜松在家能帮忙,明日姜松还不上课,跟她一块出摊,姜然也能轻巧些。 回家就得熬猪油,炸辣子,腌皮蛋,姜然一直忙到晚上。 晚饭是姜松买回来的,他从赵大娘那儿买了锅盔,姜然吃了两块。 她还不是直接吃的,从中间剖开,抹了辣子,又加了煎鸡蛋,夹着特别好吃。 这会儿她就不急了,就茶叶蛋没做,做完洗个澡早早睡下,次日是五月的最后一天。 刘成梁来得早占位子,姜松跟他一块儿把棚子搭上,然后摆东西打水,打水回来又干活,带来的菜放到背阴处,省着晒蔫巴了,不像往日打完就走。 赵大娘他们前些日子就知道姜松月底放假,看他留下没太意外。就是陈莹有些怕生,尽管见过姜松几次,可还是一直往赵大娘身后躲。 刘成梁不禁乐道:“那就不是因为我胖,姜兄弟瘦,长得俊,不照样怕。” 说着,给大家伙分包子,刘成梁道:“新口味,你们尝尝。” 姜然正好没吃早饭呢,刘成梁在猪肉馅儿上改的,以前就是猪肉大葱,现在里面加了笋丁。 姜然尝着鲜嫩多汁,她觉得很不错,“好吃的。” 刘成梁松了口气,大受鼓舞,“我是调了好几次馅之后才给你们带过来的,再试试能不能做得更好吃,好往外卖。” 赵大娘也觉得不错,刘成梁这两天忙活,她也没闲着,现在做锅盔熟练不少,今天往铺子加了煎蛋、辣子,就是不知好不好卖。 很快,摊子一个个开张了。 姜然卖了两碗粉,又一客人停在粉摊前。 姜然觉得此人面熟,却不是因为吃粉而面熟,这人总在她这儿定菜,但好像从没吃过粉。 姜然道:“来拿菜吧,我记着是两斤茄子,哥,拿菜。” 客人摆摆手,“菜我中午过拿,给我来碗水煮肉片汤粉,加个茶叶蛋。” 第53章 第53章 男人家境并不富裕, 刚成婚不久,夫妻二人在汴京租房子住, 平日省吃俭用,期望在汴京站住脚,鲜少在外面吃。 今儿是因为他娘子有事,他又赶工,所以破天荒出来吃一顿。 来都来了,他娘子还说,“总在这儿买菜闻粉味儿,就吃个最贵的,若是好吃,下次我再同你过来吃。” 这家菜摘得干净,新鲜斤称足, 二人却从没在这儿吃过粉。摊子主要还是卖粉,客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想来味道不错。 姜然看他点的水煮肉片汤粉, 说道:“客官,咱们这儿有套餐,一碗水煮肉片汤粉加个茶叶蛋再加一个锅盔只要十九文,若单买,加一块要二十一文呢。下月初一到初五, 这个套餐还便宜一文钱。可以直接吃, 也可以换个牌子,日后有空再过来。” 姜然虽未明说, 可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如果不着急吃,可以明儿再来。 能省两文呢。 虽说今天生意很可能做不成了,但细水长流, 若她不告诉,没准客人捶胸顿足,觉得买贵了。前脚刚吃,第二天就降价,以后不来了。 男人面色犹豫,说:“那我明儿再过来吃,今天要碗猪油拌粉吧。” 姜然点点头,又道:“明儿我在大相国寺摆摊,离这儿不远,如果明早想吃,得去大相国寺。” 男人搓搓手,道:“小娘子,今明就差一天,今儿能不能也给我按十八文算,我明儿过来吃?” 姜然不好意思地笑笑,“这个不成,若你这儿我点头了,别的客人就不好说了。二十九和初一差一天,初六和初五也差一天。” 二十九的答应了,二十八的答应不答应呢? 男人没执着让姜然给便宜,给了三文钱后就去后面等了。 后面来的客人,姜然也是这般介绍的。 做了五六单生意,那老人家又来了。 站在摊子前看了会儿价目表,最后还是决定,照套餐来一份。 水煮肉片汤粉加个茶叶蛋,再来个锅盔,只要十九文。 姜然顺嘴说了句,“老人家,明儿我去大相国寺摆摊,不过晚上还去曹门大街。明儿买这套餐,只要十八文,就初一到初五便宜,若是喜欢吃,可以先换木牌,多囤些,日后过来吃也一样的。对了,我这儿还卖菜,新鲜好吃!” 菜躲在桌子后头,绿油油,水灵灵。姜松还往上掸了些水,看着特别新鲜。 老者点点头,没说什么,姜然也不多话了。 等来拿菜的人多时,就姜松去煮粉,这些人名都是姜然记的,脑子里记了个大概,再跟她写的单子对比,就行了,姜松不知道。 有的今日拿了菜,还定了下次的,一人一两斤,不算多,但现在来她这儿订菜的人挺多,剩下再卖卖,都不用姜松再起大早去早市了。 赵大娘买了两斤茄子,刘成梁没要,他一个人住,平日吃饭对付一口,多是吃剩包子,包子吃完了就吃米粉锅盔,不做饭,买做包子的菜姜然供不上,他有熟悉的菜商。 等菜拿得差不多,姜然就接替煮粉,姜松在,她轻巧不少。 今日来吃粉的,姜然基本都告诉他们明天她要去大相国寺了。等时间一长,就知道她初一十五去大相国寺,偶尔还会休息一天。 中午,姜松没睡,买东西准备食材,还把木勺买回来了,连着新添置的碗碟,都刷洗干净。 晚间生意不错,许是因为今天是月底最后一天,大家辛苦忙活一个月,都结了工钱,有钱了自然出来庆贺一番。 曹门大街显得格外热闹,姜然看去潘楼的客人都比以往多。说说笑笑地进去,勾肩搭背地出来。 就连她的小摊子,生意都赶上端午那几日了。 拌粉卖得最快,眼看快卖完了,姜然让姜松看摊子,回去自己又做了一些山芋泥来,等新做的也卖完,姜然就不动了,再回去做赶不上了。 最后一桌客人吃完走了,乐呵呵跟姜然道:“小娘子,勺子不错!” 姜然笑了笑,木勺大受好评,不必捧着碗喝汤,雅观不少。就是那老者没赶上,这主意还是他提出来的呢。 姜然坐在板凳上歇着,赵大娘和刘成梁还有客人。 刘成梁是没卖完,赵大娘则是忙疯了,她原以为锅盔价贵,再加煎蛋就还得花四文,买的人不会多。 可是很多人都想尝尝,今天可是第一天卖,来买锅盔的大半都会加个煎蛋。 在姜然那吃套餐的,也有问能不能换成赵大娘那儿的蛋,姜然也是点头的。都是蛋,怎么吃都是吃。 忙归忙,累归累,赵大娘满面红光。 送走最后一个客人,她收摊不干了,在这之前,她把账本和钱袋子交给姜然。 说好了月底、月中给钱,那没特别要紧的事,就不能往后拖。 这样赵大娘自己不稀里糊涂的,“小然,你回去看看对不对,不对再跟我说!” 姜然笑着点了点头,这钱袋子沉甸甸的,里面钱不用数就知道不少。等姜松把摊子收拾好,姜然挥挥手告别,“大娘,刘大哥!我们走了,明儿别忘了去大相国寺!” 姜然今儿是抱着仨钱袋子回去的。 姜松卖了一会儿,钱他来收。 若非前些日子赚的没分,都买鸭蛋添置东西,今日五月最后一天,姜然高低也盘点一番。 但现在不少钱投了进去,这月到底赚了多少没法算。 姜然回家之后先点灯,在床上铺了层旧衣,听着外面刷洗流水声,数今日赚的钱。卖菜的钱是早就收了的,已经给过姜松的,今日新订菜收了一百八十钱,当时就给他了。 留出明日买菜买肉钱,今日还剩一千零六十三钱,姜然留一百六十三文平日花,分了姜松三百,自己拿了六百。 赵大娘给她分的不少,给了一贯三百六十钱,账目也是对得上的。 那这么一来,她手里还有八贯,不过有从赵大娘那儿分的三贯多,帮刘成梁卖包子一日几十文,姜然就没另算。 但不管从何而来,都是这两个月来辛苦所得,对了,她还有两个银花生呢,还有还有,钗子镯子新衣,都是新添的。 姜然抿着唇笑,还有这么多钱呢呀。 她心里估摸着,一个月下来,也能赚个十贯多,若是后面多出几样粉,客人也喜欢吃,没准儿真能租个铺子。 姜然把今日赚的给姜松送去,本来想着自己这边再出些钱贴给他,省得他不够花,但是一想明天她要去大相国寺。 那就少不了买东西,不如多买些纸。 纸她也用,钱上头就别计较太多了。 姜然送了钱从屋里出来,正好姜松已经把摊子收拾干净了,他道:“小然,今日钱不用拿了,明日你不是去大相国寺吗?帮我买些纸。笔就不用了,多买些纸就行。上次用的不错,若有瑕疵更多的,就买便宜的。” 姜然道:“我有钱,明天我给你买。” 我给你买,这四个字说出来就很有份量,重重的。果不其然,这话一出,姜松的目光在黑夜下都显得有些湿润了。 姜然说有钱,可姜松心中却是过意不去,本来他花销就大,自己在摊子帮忙也少,妹妹再贴补,他怎能心安理得地接受。 再给他买纸,他花得太多了。 姜然摆摆手,说道:“纸我也会用呀,就当你今日干活干得多,多犒劳你的。昨儿还推了那么多菜回来,我也坐车了,行了行了,时辰不早了,你快去睡吧,明天还得早起呢。” 姜然往屋里走,把门关上,不给姜松说话的机会,但很快,她又持着油灯开门出来,“哥,我让你做的木牌放哪儿了?” 姜松转身回屋,拿了个小匣子出来,里面全是给姜然做的木牌。他放得整齐,平平整整得像名片夹子。 这个姜然明日就要用,她拿出来放油灯下面仔细看了看。 木牌做得方方正正的,背后是个姜字,前面呢则是一个碗,一块饼,还有个圆圆的,应该就是鸡蛋了。 姜然翻来覆去看,又顺手摸了摸,发觉姜松还真做了不易被察觉仿制的东西。 这四方木牌的最侧面有几道锯齿,单看不出来,但如果摸有些割手。 姜然觉得还挺不错的。 不过她觉得明儿去大相国寺,这个不一定好卖。 套餐或许能卖出去,但是木牌难说。她一个月只去两次大相国寺,套餐东西多,价钱也贵,有些人即便觉得便宜意动,可下次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再有,先交了钱,这个不方便随时退,钱就放姜然口袋里,自然也怕姜然跑了。 姜然现在就盼着客人看在套餐便宜的份上,吃的人多些。 时辰不早了,她把这个放厨房,明日别忘了,就洗洗睡了,次日天还没亮,她是被姜松叫了起来。 姜松已经把该准备的东西准备好,姜然打着哈欠去做酸汤肉末和水煮肉片的浇头,又炒山芋泥,做晚上用的茶叶蛋。等忙活完,推车去大相国寺。 别看现在天还黑着,街上的人可不少。 不少人刚从早市回来,有的是摆摊卖东西去的,有的则是去那边买东西,手上拎着菜、鱼、肉,满载而归。 有的则像姜然他们一样,早起要去做生意、上工,脚步匆匆,从脸上还能看出急色来。 自然还有提了篮子去上香的。 姜然脚步也不由加快几分,等到了大相国寺。没见刘成梁和赵大娘,她今天来得最早,不过等了一会儿,二人就来了。 已有客人进寺上香,事不宜迟,三人抓紧进去,先把位置占上。 刘成梁留下搭棚子,姜松和赵大娘去打水。二人还没回来,就有香客上完香,顺着上回的记忆找来了。 妇人过来买粉,“来碗水煮肉片汤粉。” 姜然现在只有锅,她耐心解释,“客官坐着等吧,我哥去打水了,一会儿就能做。” 客人有些着急,看这边不能立刻做,摇摇头,打算去别处看看。 姜然又争取一番,“大娘,你若不着急,就留下来等等,今儿摊子有套餐!赵大娘还做了新口味的吃食,平时可没有!真的划算,一碗水煮肉片汤粉八文钱,鸡蛋四文,再加一个锅盔,只要十八文,单买锅盔可是要九文的! 真的很是划算,就算今日不想吃,也可以买了下次吃。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呀。” 这客人面露犹豫,最后还是决定留下了。 很快,赵大娘和姜松就打水回来了。 赵大娘这也用水,虽说不碰钱了,但有时候和面再摸锅铲,油渍麻花的,还是得洗手。 她一回来,姜然就催道:“大娘,我这先要一块锅盔!” 赵大娘忙道:“好好,我这就做。” 摊主开始忙活,客人也朝这边涌来,买粉交钱,然后往后头一坐。天慢慢变亮,东边太阳破了个云层,早起不算热,吃汤粉的很多。 姜松见时间还早,留下帮了会儿忙。等他一走,姜然明显感觉忙活。 不过人多也有人多的好处,不用费心吆喝,即便有新客人来,也有老客为她解释。 姜然就多介绍一下套餐,如她所料,买木牌的人一个没有,但是买套餐的不少,有的三两成群过来,买套餐再加别的,显得特别划算。 赵大娘做了锅盔后还是第一次来这儿,闻着香,买的人就多,想歇歇的,顺便买碗粉吃。 很快,后头棚子就坐满了人。 刘成梁也忙,他还没弄新口味的包子,卖得好全是因为人多。 禅音悠远,二三门这烟火气十足,茶水摊子人更多,挤作一团。 粉摊人不及那边一半,但姜然就挺满足了,这边正煮着粉,她听见赵大娘焦急地喊她名字。 姜然头还没抬起来,就先应道:“大娘咋啦!” 赵大娘急得跺脚,“你跟他说说……” 姜然抬头看去,赵大娘摊子前头站着一客人,高瘦高瘦的。 见姜然搭话,他道:“能咋了,你们两个摊子价钱怎么不一样?从你这儿买锅盔九文一个,从你这儿买就六文一块!咋还有这样的事!坑钱呐!” 赵大娘急道:“我跟他解释了半天,非就不听,我这!这还要做生意呀!” 男人一嚷嚷,后头的客人望而却步。就一天,生意哪儿经得住这么耽搁? 姜然疑惑道:“这位大哥,你说你在我这儿买锅盔只花了六文,我怎么不记得我卖给你过。” 男人道:“你那三样加起来是不是十八文,算下来锅盔不就便宜三文。” 姜然笑道:“所以既然是三样东西,你为何只给锅盔便宜三文,其他两样呢?难道不也便宜了?况且我从赵大娘那拿锅盔,拿了立刻给钱,也是给九文,其他人有目共睹。就算非说便宜,那也是我自掏腰包给你们便宜的,关我大娘何事?” 男人胡搅蛮缠道,“可就是便宜了三文,卖我也得六文卖!” 有客人看不下去了,“都说了三样加一块儿才便宜三文,你想花六文买一个锅盔,谁卖给你呀?咋地,我们买三样的是傻子?” 姜然无奈道:“就是呀,大哥,我弄这个是想有些客人吃得种类多,又怕大家多花钱,我呢也多卖点儿多赚点儿。” 姜然双手合十,对着近佛殿拜拜,“佛曰与人为善便是与己为善,若是我真联合大娘坑骗大家的钱,大家也不会买。” 男人要说话,姜然又道:“再说了,买卖买卖,你愿意买我愿意卖,生意才能做成。你非想花六文买块锅盔,赵大娘不卖给你,这也说得过去。而且不光赵大娘不卖,我也不会从赵大娘那花九文买一块,再便宜三文卖给你,我也不是傻子。” 男人被姜然噎住,有人坐在棚子下看热闹,道:“本来就是,三样东西呢,非想花少的钱买最贵的那个,还一直在这闹,就是想占便宜!” 男人后面客人不由道:“你到底买不买?不买我还买呢!” 后头那个人膀大腰圆块头大,高瘦男子灰溜溜走了。 陈莹还没见过来找事的,小脸上吓得煞白,赵大娘拍拍她,“行了行了,大家看看想吃啥,都有都有,肉馅儿锅盔、好吃的糖饼糯米饼嘞……你的锅盔加煎蛋是吧?马上马上。” 姜然刚一边说话,还得一边看粉,给客人煮好,摊位前头又来两人,她一看,是昨天早上来的那个男子,本来要买汤粉,听她说后,只点了猪油拌粉那个。 今天竟然来了! 他放下十八文钱,“小娘子,就要你昨天说的那个,蛋要茶叶蛋。” 从姜然这儿买套餐再换赵大娘的煎蛋的有,但很少,因为姜然做的茶叶蛋很好吃,有不少客人喜欢。 姜然冲二人笑笑,“好,要尝尝溏心的吗?有不少人喜欢的。” 二人点点头,姜然把人往棚子里请,“你们去里面稍坐,粉马上就好。” 说着从钱袋子里数出九文钱,“大娘,一个锅盔。” 夫妻二人今日上香,顺便吃碗汤粉。 先上的茶叶蛋,而后是粉和锅盔,三样东西,分量也足,二人分而食之,在吵闹的鼎沸人声下显得亲密安逸。 姜然不禁笑了笑,这又卖了一会儿,陈莹“啊”了一声,赵大娘这会儿正忙,眼睛盯着锅没挪地方,嘴巴问道:“咋了?油溅到你了?” 陈莹捂着钱袋子摇摇头,“没事。” 赵大娘也没往心里去,继续做糖饼锅盔,她已经换了新锅,中间分隔开来,省着串味,很好用。 三人一直忙到中午,姜然今日做得比上次多,中午之前也都卖完了。 套餐差不多卖了四十几份,但木牌一个都没卖出去。 赵大娘一边擦汗一边安慰道:“你也别太灰心,这几天买了就能吃,比拿钱换个木牌安心。能卖出去就是好事儿。” 姜然觉得赵大娘所言在理,点了点头,或许日后有了铺子,再弄这个更容易,毕竟铺子在那儿不容易跑。 今日钱没少赚,姜然也知足。 姜然去近佛殿上了炷香,赵大娘和刘成梁也去了。 等姜松下课过来,姜然给他买了点吃食让他先回去,她还得等会儿,守株待兔! 赵大娘忙活半天,又累又热,今天不打算捡漏了,带女儿回了家。刘成梁更是,嚷嚷着要少吃点,天热他一胖子太吃亏了。 姜然今天买东西不算多,就买了纸,三文一张买了二百张,足够姜松用一阵子。 别的东西看看转转,只有点心动的她没买。 月初了,可不能再忘了攒租金,她也省着点。 下午的东西姜然得自己准备,别看昨天晚上又回去做一趟,今日她很本分,没多做。 等姜松回来,直接推车去了曹门大街。 如今天长,这会儿去街上,天还大亮,太阳才落山。 姜然感觉热,好像不知不觉间夏天就来了,热气从四面八方包裹来,街上穿着短衫的一下子多了不少,出来闲逛的小娘子们手里都拿了扇子。 卖甜汤的摊子、铺子生意都极好。 姜然晚上也戴帽子出门,走过来虽没出汗,但也燥得慌,她以手作扇,白天热也就算了,怎么晚上还不凉快? 姜松去给她买了碗甜汤,打了水没走,看样子是想留下帮忙。 姜然大口喝甜汤,喝完凉快不少,她道:“你回去看书吧,等天黑无事可做再过来,这样省灯油。” 等他走了,姜然往左手手背上一拍,是蚊子。 她也不知蚊子有没有咬到自己,她道:“那边挂了灯笼,照理更吸引蚊虫了,怎么没见蚊虫围着灯飞。” 刘成梁道:“姜妹子,那都有驱蚊虫的香包,大酒楼,哪儿能让客人被叮了咬了。” 姜然恍然,“那咱们搭个棚子,也挂上驱蚊虫的香包,客人吃得能舒服些,我们自己也舒服。” 刘成梁擦了把汗,“是该弄,你看那大太阳,还不落下去,好几天不下雨了,下场雨凉快凉快多好。以后我晚上不吃东西了,包子剩下你们分分。” 他现在走几步就喘气。 赵大娘也热,“弄吧,咱们三个合买香包,应该不贵。” 帆布姜然一人买的,买驱虫香包不能再让姜然掏钱了。 姜然点点头,把甜汤喝完,“行,让我哥明儿问问。” 她喝了甜汤,舒服不少,三人没再说话,因为来生意了。 姜然晚上第一个客人是那个老者,没等姜然问是不是老样子,就撂下九十文,“今天吃一个套餐,剩下的换四个木牌。” 一天都没动静的木牌迎来了它的钟子期! 第54章 第54章 姜然连忙从匣子里拿了四枚木牌给他, 她难掩喜色,“这个随时能过来吃, 也随时都能退。您先里面请,坐着等。” 说完,姜然把钱数了,从腰间解下钱袋子敞开口在桌下接着,一把扫过,铜钱叮叮当当全落进袋子中。 太阳还没彻底落下,被晒了一日的街道还分外温热,街上这会儿人不多,后头没什么客人,老者不急不缓地找了个位置坐下,他抬头问姜然, “这还能退呢?” 姜然点了点头,笑着道:“你未吃, 我未做, 自然是能退的。” 而后又来一个书生打扮、头戴儒巾的男子,姜然先朝赵大娘那儿要了锅盔,然后调好米浆等锅开,一边问:“客官,你想吃点什么?” 男人道:“我看看……” 他话锋一转, “你这木牌还能退?” 姜然从他话里听出他是摊子的老顾客, 否则不能知道木牌的事。 男人的确常来,本来今儿也没想吃, 但看有人买木牌,就过来看看。 他觉得吧……这东西买了就是吃亏上当,甭管便宜不便宜, 摊子好不好吃,才开了多久,钱肯定是留在自己手里放心,拿钱换一个干巴巴的木牌,那不是傻子是啥。 姜然说道:“能的,随时都能退,但只有每月初一到初五这五日便宜一文,过了初五,这三样东西还是十九文一份。提前买划算,日后不想吃、来不及吃都能退,拿木牌过来换就行的,我的摊子开了一个多月了,周围人也都认识,知道我住哪儿,客官大可放心。” 老者闻言把木牌收好,这若丢了就不好了。 姜然给人解释清楚,心道一天了,可算卖出去了。应该会有人退,但肯定不是所有人都退。 现在卖几十文不显,若多卖得多了,一下子多出几百几贯来,这钱就能留着做别的事,比如说再买鸡鸭,鸡鸭养大还需要时间呢。又或是多买鸭蛋腌上,后头就直接能用。 不过前头先收了钱,后面再卖,赚得肯定就少了。 书生听完摇摇头,姜然问:“客官可是还有什么疑虑?” 男人摇头说没有,可姜然看他神色,似乎不是这么想的。 男人没买木牌,在摊子点了份套餐吃。来者是客,姜然请他去里面坐。 这时辰棚子就两个人,男人却跟老者拼了张桌子。 姜然背对他们煮粉,他和老者道:“你买那么多作甚,也不怕她拿钱跑了。” 这人半开玩笑地道:“一个小摊子,还学大酒楼搞这出。” 大一点的饭馆酒楼就有,充钱放着,买吃食便宜。这个粉摊才多大,摊主心高着呢。 老者道:“小摊子一日接待客人也不少,怎会因小失大。” 姜然心道,就是呀。 书生说话姜然听得一清二楚,不买就不买,管别人作甚?这毁她生意! 不过都是客人,客人是最不好得罪的。 姜然没法搭话,只能装听不见。 男人吃瘪,“我只是给个忠告,老人家最容易上当受骗,前些日子我阿娘就搭进去不少钱……等这小娘子跑了,你可哭去吧。” 老者道:“你在哪儿做先生,我怎没见过你?” 男人一愣,“我不是先生……” 老者神色淡淡,“不是,为何好为人师?” 男人只心道,好言难劝想死的鬼,冷着脸换了个位置。 姜然也适时回头,“老人家,你的锅盔好了,我再问一遍,要茶叶蛋是吧,这里面的茶叶蛋能换煎蛋,可以夹在锅盔里吃。” 老者:“溏心蛋。” 姜然:“好嘞!” 她把锅盔端上去,而后等粉煮好,粉和茶叶蛋一同上桌。 那个书生有些不自在,伸长脖子,偷偷观察姜然神色。在人家摊子,说东西不好,他怕姜然生事, 姜然笑笑,也把吃食送了去。 两单生意做成,老者开了个好头,后面容易多了。 天黑下来,蜿蜒似游龙的小摊子在大酒楼的灯光下存活生存,姜然刚给三个客人煮了粉,擦汗的时候瞥见两个蓝衫姑娘走来,是素鱼和素叶,二人各自拎了个食盒。 素叶道:“天热,我家小娘子胃口不好,要肉末汤粉,外加茶叶蛋和一个锅盔。” 六小娘子好吃,胃口好,要了山芋泥拌粉,也加茶叶蛋锅盔,见锅盔还能加蛋,素叶又加了一个煎蛋。 这两个没套餐,姜然按原价收的,二人图方便直接在姜然这儿买,姜然给赵大娘钱要锅盔就行了。 素鱼给了二十三文,素叶却撂下个银花生。 姜然心道,真是个财神爷,怎么有人嫌价钱低,非要多给,难不成只有价贵才能匹配得上身份? 她把钱收了,等粉煮好,一样一样分别装好,饭盒盖上,她道:“小心些,越早回去口感越好。” 她说完,二人没立即离开,素鱼拿了三十六文出来,“今儿没空,我拿两个木牌,有空过来吃。” 刚才等粉的时候,她看姜然做别人的生意,介绍木牌时听了一嘴。 这个很适合她,平日没空,就这几日便宜,先买了,日后有空了过来吃。不过一月放一日假,她也没多买。 端午她还中了一碗粉,不过已经来吃过了。 素叶原是没想到这儿,她从没吃过,她心道:“素鱼来吃过,小娘子们也常买,应该是好吃的。” 便也掏钱买了两枚木牌。 二人买完,匆匆走了,姜然继续忙活生意。 等过了戌时,再有客人来问,姜然摸摸盒子,摸了两次都没摸到东西。 她低头看去,匣子已经空了。 总共二十个,卖给谁她都记得,老人家买了四个,素鱼苏叶加一块也是四个。 有两个常过来吃的小娘子,一人买了一个,这就十个了,还有六个客人也买了,不知不觉间都卖了出去。 姜然不好意思地朝妇人笑笑,“木牌没有了,你看看能不能先用这个替一下。” 姜然这儿还有端午做的粉牌蛋牌,“你拿这个过来我也认。” 客人想了想,摇摇头,“我明儿再过来吧。” 姜然道,“也好。” 这个客人没吃粉,就是过来买牌子的。 姜然催姜松回去做,不用在这儿帮忙了,天一黑姜松就来了,帮忙和做牌子,俨然做牌子更要紧。 姜然:“这回先做三十个吧。” 今日卖得快,是因那老者和素鱼素叶照顾生意,明日不一定什么样。 后头又有两个客人问,得知木牌没了,有些失望,“这么多人买呀……” 姜然没好意思说自己做得不够多,只是当她说拿别的替一下,客人就不愿意了。 别人都拿三样图案的,他们只拿一样图案的,万一姜然不认怎么办?到时有理也说不清。 反正还卖好几日呢,改天再过来也成。 姜然不勉强,来吃粉的就笑脸相迎,请他们进来,不吃粉的用好言好语把他们送走。 后头来的客人倒也还好,自己吃自己的,不像第二个客人一样,自己不买,还看不惯别人买。 姜然又回想起那老者的话,他是认识什么教书先生吗,不然为何那样说? 不管认不认识,这都是别人的私事,姜然不能打听。 摆摊这么久,也不是没见过来吃粉逮着她说闲话吐苦水的,这些一听而过,万不能多嘴。 晚上回去,姜然着钱袋子,觉得格外沉。 二十块木牌,就是三百六十钱。上午生意也好,她下午回来就把钱数了,总共一千四百三十文。 晚上的回去一数,得了四百多,姜然顿了顿,她一日便把这月租金给攒下来了? 想了想,姜然还是把卖木牌的三百六数出来,另放在一个钱袋子里。 这钱还是先不动了,应该会有来退木牌的,反正也不多,暂且先不花了。若是有人退,就直接从这里拿钱退。 租金明天再攒一天,倒也不那么着急。 姜然把茶叶蛋煮了就去井边梳洗,深夜风大,次日一早,外面劈里啪啦的。 昨天刘成梁还说该下雨,今儿就来了场瓢泼大雨。 天气不好,客人少,再加上赵大娘脸上乌云密布,显得到处都闷闷的。 明眼人都能瞧出赵大娘不高兴。 姜然也是一早才知道的,赵大娘昨晚回去数钱,发现了好几个石头磨成铜板样式的薄片子。 一共七个! 赵大娘跟二人抱怨,“真是丧良心,我们这些小摊贩大热天的出来做生意多不容易,还拿□□骗人!” 钱是陈莹收的,赵大娘自然少不了责骂她一顿。 赵大娘记得昨天陈莹喊了一声,当时问她还说没事儿。 赵大娘道:“你说这孩子也是,收错了就说呗,钱还能追回来,这下好了,追都不知道上哪追去!” 陈莹性子软,本来就有些胆小,今儿过来眼睛红红的,又怕又自责,看起来可怜巴巴。 姜然知道赵大娘家里人多,还得操心长子议亲的事,赚钱不容易。 也不是钱多钱少的事儿,谁遇上这种事都糟心。 姜然道:“下次当心点,这钱你也别往里补了。” 赵大娘:“那哪儿成,一码归一码。” 她就是嫌陈莹收钱的时候不好好看看,但凡仔细些就不会收错,她不是因为给姜然分成生气。 好在小本生意,也没多少钱。 赵大娘就是发发牢骚,姜然拗不过她,招呼陈莹过来。 陈莹红着眼睛,喊了声姐姐。她比姜然小,但二人岁数相差不大,可看起来姜然比她大不少。 想想也是,一个姑娘独自支撑个摊子,平日也是和刘成梁、赵大娘说话,接人待物有模有样,以至于一个看着像大人,一个像小孩。 姜然摸了十文钱给她,“你去附近转转看看,想买啥买啥。” 把人支走,姜然和赵大娘道:“不如给她发点工钱,如果再收了□□,就从她工钱里扣,这样也能认真些。” 姜然提这个不全是因为收□□这事,赵大娘家俩儿子,她一个月还休息几日呢,赵大娘嘴里喊着年纪大,不如他们年轻人精神好,可是出摊一日没落过,之前没棚子,下雨等雨停了也会过来。 孩子多,担子押在肩上,没空休息。 这个时代世风如此,为儿子操心,给儿子娶妻生子帮扶他们成家立业,女儿多是帮忙的。 要么就和姜家一样,都穷,姜然现在没感觉云氏姜传力太偏心,一是家里没啥东西可偏心,二是因为自己赚钱。 姜然觉得给点钱,陈莹能上些心。 赵大娘张口就道:“自家人给啥钱?” 姜然笑了笑,她再说就是掺和人家家事了。 见姜然不说话,赵大娘皱着眉,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姜然今天没啥客人,雨小时生意还不错,但下大雨还刮风,这棚子只能勉强撑着,还是会淋到。 就是这种风雨如晦的时候,刘成梁的生意好,下着雨,包子是做好的,客人停下,放下钱就能带走,而锅盔和粉都需要现做。 刘成梁加了新口味的包子,但刚开始卖,客人只是尝尝,对生意有没有好处,得看以后有没有回头客。 刘成梁告诫自己,若是有回头客,也别嫌发觉这道理晚,当时他还没认识姜然呢,这实在不能强求。 摊子后头就五个客人,平日都能坐满,今日格外清静。 这会儿已经一刻钟多没人了,摊前冷冷清清,姜然百无聊赖地看着街道,忽见一人撑着伞,急急忙忙朝摊子跑来。 这人遮着伞,看不见面容,姜然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落下了。 姜然:“客官……” 他没来得及站定,把木牌往姜然摊子上一撂,“姜小娘子,你还是给我退了吧!” 这人是昨晚买的,他总在这儿吃,信得过姜然,这套餐还不用自己选,正合他意。但回去之后半宿没睡着,担惊受怕思来想去,他还是觉得想吃直接过来买方便。 本来早起下雨,又犹豫要不算了,可是一出门,他又后悔了。 男子说完立即看姜然神色,姜然看他也眼熟,这人来买粉时总犹豫一番,不知吃那种口味,加醋加辣也犹豫,她总记不清他的口味喜好。 她从钱袋子里数出十八文来,又把木牌仔细看两遍,“你数数钱对不对?” 男人心中疑道:“这就好了?不推三阻四地让我再考虑考虑,不说这木牌难抢,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姜然看男人不拿钱,“客官,你数数钱对不对,离了这儿再找回来我就不认了。” 男人嗯了一声,用胳膊夹着伞,把钱划到手中,一个个数过,的确是十八文。 他把钱装进袋子,心里有些空落落的。走出去两步,男人回过头来,“姜小娘子,我不退了,钱给你把木牌给我。” 说着,从钱袋里掏钱出来。 反正随时都可以退,说不准过几日就吃了呢。 姜然一愣,果然,能在两种粉间犹豫半天的,退这个也会斟酌再三的。 她看了看铜板,经过赵大娘一事,姜然看钱格外仔细,确定没问题后又把木牌给了他。 人走了,赵大娘不解地道了句,“你说他折腾一趟干啥?” 姜然笑了笑,“许是不放心。” 现在大概是又放心了。 这人走了,摊子又冷清起来,今早客人少,新做的木牌也没卖出去几个。 铅云蔽天,天色一直灰蒙蒙的,姜然等实在没什么客人了,低头一看,还剩几碗汤粉,卖不出去,正好当早饭了,她就煮了跟赵大娘刘成梁分了。 从早晨看,中午生意就不会好,但也得回去做,姜然决定少做点儿,赚得少,也比在家里待着看雨强。 回去一趟,姜然也就做了平日一半的量,卖是卖完了,可街上积了不少水,她鞋子裤子全湿了。 脚底下冰凉,还湿潮得难受,姜然跺跺脚,心道,还不如在家看雨。 赵大娘今天生意也不太好,刘成梁虽然能卖得出去,可在棚子边上站着,风一斜就吹他一脸水,一个上午洗了八遍脸。 三人商量晚上还来不来。 赵大娘道:“雨小些就来,还这么大,我就不来了。” 姜然点点头,“还这么大我也不来了。” 她都做好晚上不来的准备,谁想下午雨渐渐小了。 云层变薄,太阳露出一角,姜然深吸一口气,去买肉骨头,准备晚上用的东西。 这个姜然就有经验了,雨过天晴,早上中午没来吃的人晚上会过来,再有雨后天气凉爽,也不热,吃汤粉的会多。 她多备了些东西。 等一到曹门大街,赵大娘咧嘴直笑,“我还想歇一晚上呢,谁知天晴了。” 老天爷让她赚钱。 刘成梁:“今天凉快,真舒坦。以后最好半夜下雨,白天晴。” 赵大娘惊道:“你当老天爷是你亲爹,你说咋下就咋下?” 姜然眼底染上几分笑意,赵大娘还拍拍陈莹脑袋,“天一会儿黑了,收钱好好看看,如果再收错了,就从你工钱里扣。” 陈莹点点头,“阿娘,我知道了。” 自己的钱,就会上些心。 赵大娘回去想了一下午,还是决定给陈莹开些工钱,一天也不多,就十五文,她自己攒着。 姜然说得有理,再说了,在这儿帮忙,天挺热的,也是受罪。 姜然见状眼睛弯了弯,开始招呼客人,雨过天晴后,出来赏景闲逛的客人可不少。 尤其上午那场瓢泼大雨,有的人中午根本没回家吃饭。随便对付一口的有,没吃的也有,这会儿都找常去的地方,好好祭一祭自己的五脏庙府。 “姜小娘子,一份套餐!汤粉两勺辣子。” “一份套餐,蛋给我换成赵大娘家煎蛋吧,帮忙说一声,锅盔多抹点辣子。” 客人觉得赵大娘做的辣子不如姜然做的好吃,但他不是爱挑剔的性子,只能多加点。 姜然刚应下,又有人道:“山芋泥拌粉加快糖饼……不是我说,怎么就汤粉合着别的买便宜,拌粉就不给便宜呢?” 别人买便宜,不就相当于自己亏钱吗。 姜然一边记一边煮粉一边答话,可谓一心三用,“客官,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套餐是我根据大家喜好选的,大多数人喜欢吃,不然所有粉都搭配一样东西,价目表可就装不下。等后头有合适的,肯定会搭配起来一块卖。” 这人也是老顾客,姜然给他送了个蛋牌,“下次过来吃,给你免费加个蛋。多帮我宣传宣传,以后常来吃。” 端午之后她就没送过东西了。 开始是怕别的客人有意见,但她送过老人家拌粉,现在想想所有人都给不珍贵,都没有也不珍贵,只给一些人送,算是摊主的特权,也算拉拢顾客的法子。 有时区别对待很有用。 果然,说话的夫人受宠若惊地眨眨眼,“好好好,我回去就告诉街坊邻居,小娘子,你做的粉好吃,可得好好做,不能跟别人家似的,仗着生意好就偷工减料……” 姜然笑了笑,“好!” 她转身回来继续煮粉,满满的,天黑了下来,今日姜松没来,去买驱蚊虫的香包了。 她继续招呼后面客人,“客官要点什么?” 来客是个年轻婶子,拿了木牌出来,姜然问:“今天就用这个吃吗……” 婶子搓着手,“我不吃,你给我退了吧。” 昨天卖得少,姜然对眼前人有印象。 这婶子在她摊子买了一个木牌,本来就承诺过给退,姜然没多废话,又确定了一遍,“婶子,你昨儿晚上在我这儿买的,就买了一个对吧?” 夜色下,妇人神色略显紧张,她点点头,“嗯。” 姜然把木牌拿过来,前后看看,又状似不经意地在四周摸过,一遍之后她又摸一遍,神色变得谨慎起来。 这人的确在她摊子买过,可是为何木牌不对,这个边上没有锯齿。 第55章 第55章 天黑, 姜然举起木牌,对着对面铺子照来的微弱灯光, 又将木牌仔细看了一遍。前面图案后面的字样都大差不差,唯独右侧没有锯齿。 她面色凝重几分,晚上生意好,摊子吃粉的、等着买粉的都朝这边看来,亦有路人慢下脚步,望了过来。 她的确记得这婶子昨儿来过,这人下巴有颗痣,很好辨认。她是买了个木牌,可是姜松把木牌给她的时候姜然一个个看过,确定每一个右侧边上都有锯齿,况且这是第一批, 不可能磨损成这个样子。 这种情况若是不退,对摊子没有半分益处。 姜然做这之前就有想过有人买了不想要来退款, 也想过会有人拿假冒的东西来吃粉换钱, 却没想过有人买了还如此。 也是,不买怎么知道木牌样子呢。 见姜然迟迟不说话,妇人神色紧张,试探着道:“不会不能退吧?我这是从你这儿买……” 姜然干笑两声,“能, 怎么不能呢?” 说着她从怀中掏出一张纸, “你昨日买了一个,对吧?” 夫人疑惑地看着姜然手中的纸, “对……” 姜然拍拍脑袋道:“哎,让大家伙见笑了……我脑子不好使,怕弄混了就记仔细点, 我记得你昨儿穿了绿色衫子,既然你退了,我就把你给划了。” 妇人声音拔高两分,“你咋还记呀?” 姜然装傻道:“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呀,我这都是有数的,省得记错了。摊子一认牌子,二认人。哎,我记这个是为了防止有人不小心弄丢了,你千万别见怪。” 姜然一边和妇人说话,一边飞快思考对策。 她数了十八枚铜钱,就在要递到妇人手上时,姜然手缩了回来。 妇人:“姜小娘子,我没见怪呀,钱给我吧。” 姜然把木牌举起来,“等等,钱肯定给你,就是我瞧你给我的木牌和我这儿的不太一样,婶子,是不是你的丢了,怕我不给退所以重新做一个。 这都是小事,谁买的我都记着呢,下次弄丢了,来摊子说一声就好,核实过了也能退的。” 妇人脸色微变,“我没……” 姜然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她直接拿出匣子里的木牌给围着的客人看,“实在不是我胡说,你们看我家做的,周围是粗糙的,这个右边很光滑,虽看着一样,可实摸着并不一样。” 她给后头一个客人摸,天黑视线模糊,手上感触最清晰,客人摸过后点点头,“嗯,是不一样。” 姜然松了口气,对妇人道:“婶子,钱你收好,这个我就先收着了。不过若你原来的木牌找到了,就不能来吃粉了,也不能再退一遍,得先跟你说好。” 妇人傻眼了,钱是退了不假,可她的目的却没达到。 她家里有人做木匠,平日常在姜然这儿吃,还幸运地拿过端午的木牌。 知道姜然打算卖这个的时候她就想到这个主意,先买,再仿制,退了就能赚十八文钱。 只要有一个,就能一直做。 一直过来吃,到时候买的人多了,只认牌子,谁知道呢。这东西不仅自己能退,还能便宜卖给别人。 原来的木牌自然留在家里,妇人本打算这次成了之后故技重施,谁知姜然还记名字,一句话直接断了她的念想。 若她现在指责姜然不退东西,可钱确确实实给她退了。要是指责姜然冤枉了她,但木牌现在在姜然手里,想换太难,如姜然所说,她的确没注意到还有侧边的锯齿。 妇人想来摊子占个便宜,如今却是骑虎难下。 在后头板凳坐着的人不禁低声议论,“东西买了不收好,这还能丢了?” “可说呢,我问你,丢了咋能做出一模一样的来?” “哎,有理!” “哼,谁丢了不着急找摊主来,先问问能不能退,谁会想着再做一个!” “莫不是想对照多做几个来招摇撞骗换钱吧,这要是给退了,再过来吃,摊主不直接亏个十八文?” 又有人道:“摊主年纪小,还以为人家是丢了才做一个呢,你们说哪儿那么容易就做出个一模一样的来。我瞧着,就是有意为之。” “这是为了给咱们便宜才弄这个,做木牌不也得花心思,咋还钻这空子。” 议论声不绝于耳,妇人脸上犹如火在烧,羞愤难当,她胡乱点点头,拿了钱就走了。 姜然继续装傻道:“大家放心,木牌都是我兄长做的,他能认得,买的客人也会在这纸上记着,绝对不会弄错,我们摊子小,放出去的木牌也没那么多,月初卖五十个,大家放心好了!” 说着把纸妥帖收起来。 得益于卖的木牌少,姜然还记得来买的都是谁,但她没在纸上记过,刚才那张纸上面有名字,但那是记客人订菜的。 现在拿出来只为了唬人。 还好她机灵,不然这亏吃定了。 姜然低头看看匣子里的木牌,轻轻叹了口气,等这些卖完,就不卖了。每月少放点儿,自己能控制住,不然人一多,就算记名字也挡不住有人钻空子。 赵大娘看得胆战心惊,等围观的人散了,该吃饭吃饭该买粉买粉,她凑近对姜然道:“我看那人就是故意的,专挑天黑的时候,啥都看不清楚。” 姜然轻点了下头,“那木牌在她手中也无用。” 经此一事,姜然打算日后谁再来买,都记上名字,也算给客人的保障。 这才月初,姜然卖木牌的事业被迫中断,但是每月初一到初五,套餐依旧便宜两文。 刚刚那人一闹,别的客人瞧真能退,记得也清楚,来买的倒还挺多的。 后做的三十个,眼下还剩十六个,还有客人听见,每月月初只卖五十个后,还真急了,一个晚上过去,木牌就剩八个,还有个假的,等晚上让姜松再做一个好了。 晚上回去,夜色如墨,一道月牙挂在天上。 姜然看了眼星子,和姜松道,“哥,再做一个木牌就行了。” 姜松:“不好卖吗?” 姜然摇摇头,把今天遇到的糟心事一并说了。 姜松听完沉默两息,而后说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少卖些也好,物以稀为贵,卖得少了,客人就会觉得难得,初一到初五来吃粉的也会多,这么看来反而是好事。” 姜然被劝动了,想想摆摊以来,也遇见大大小小的事,有人照搬照抄,有人说难吃,还有刘成梁父亲来闹事…… 做生意哪有一帆风顺的,那些事不也过来了吗。 姜然眼神变得明亮,“哥,你说得有理,你这些天是不是读了好些书,感觉你现在都能出口成章了。” 姜松愣了愣,塞翁失马是他今日从《淮南子》看的,觉得应景就随口说了,妹妹是如何知晓其意的。 姜然以为姜松被她夸得不好意思才出神的,她道:“哥,今日的课还没讲呢。” 姜松回过神来,“好,我说与你听。” 走了一路,姜然听了一路,回到家中。她把今日赚的钱数了,凑出两贯做这月租金。 剩下六百,她打算加到卖木牌的钱里去,那些总共是七百三十八钱,再攒一天的,等姜传力来送菜给他,让他寻摸一只羊羔。 一只羔羊不到两贯,庄子草多管够,实在买不到羊,再添两只猪也行。过年杀肉吃,还能卖钱。 虽然养猪赚的比不上卖粉,但是苍蝇再小也是肉,不然钱也是放着,不如买猪买羊,钱能生钱。 庄子那么大,不养可惜。 六月初三,天大晴,晨起凉快,可太阳一出来,整条街就像被火烤着,大多摊子都撑起了青布伞,不过都生意平平。 这个季节挺直腰杆生意红火的卖凉食凉菜的摊主,萝卜、茄子、小黄瓜做的腌菜凉菜,配着炊饼馒头就能下饭饱餐一顿,还有就是冰凉解渴的甜汤。 不怪人家生意好,姜然每天也得来一杯解渴,中午都吃凉菜。 顺应时节,姜然现在多做拌粉,她打算今天把最后剩的九个木牌卖出去。 姜然的声音混在蝉鸣中,“最后九个,过了初五就恢复原价,到时凭木牌可以过来吃粉吃锅盔!” 这样说的确有客人心动,就剩几个,平日也在这儿吃,虽然白日天热,晚上却凉快,也能过来吃呀。 有个常来吃的黄衫小娘子想买,她拉拉总跟她一块儿吃粉的小娘子道:“我们也买个吧。” 同行的道:“你听她说呢,她就是故意这么说的,让你觉得这东西抢手。你等着吧,以后每天都剩九个。” 姜然真诚道:“真的就剩九个。” 同行的:“不买不买,等往后也是十八文,走啦!” 黄衫小娘子被同行的小娘子劝走,姜然也不急,这几个到初五肯定能卖出去。 初三晚上,姜然就把牌子就卖完了,次日,昨日白天过来犹豫要买的黄衫小娘子又来了,不过这回她是一个人来的。 她同姜然道:“给我来个套餐木牌吧。” 姜然:“实在不好意思,已经卖光了,今明还能继续便宜吃,过了初五,就恢复十九文一份了。” 小娘子怔怔道:“卖光了?昨儿不还有九个吗?” 姜然:“昨儿晚上就卖完了。” 黄衫小娘子后悔不已,跺脚道:“早知昨儿买了……” 姜然摸摸鼻子,自打木牌卖完,这样的神色她在几个人脸上见过,这个小娘子看着可怜,她道:“这两日吃还是十八文,后面虽然贵一文钱,可也比单点便宜,我送你个鸡蛋吧,下次过来吃。” 小娘子伸手接过木牌,吸吸鼻子,“多谢多谢。” 姜然笑了笑,蝉鸣蛙叫给大街添了几分燥热,她用手背擦擦汗,继续卖粉。 六月初六,一大早姜然又来卖粉了。 早起凉快,前几个客人要的拌粉,第四个是夫妻二人一块儿来吃的,两个人吃套餐最合适,就点了套餐,放下钱就要往后坐。 姜然低头数钱,两息功夫就数完了,她把人叫住,“客官,十九文一份,你少给一文。” 妇人皱眉道:“昨儿不还是十八文吗?” 姜然道:“你也说是昨天,牌子上写清楚了,初一到初五十八文,今日初六,十九文。” 妇人道:“那我们不要了,就要碗汤粉,一个茶叶蛋……” 她想着再去旁边买个锅盔,可加一块儿二十文,那还不如在姜然这儿买便宜。 妇人又掏出一文钱来,“算了,给你补上了。” 二人叹了口气,总觉得多花一文,后头又来几个客人,等他们的粉煮好,摊子来了个老人家,往桌上撂了块木牌,没给钱,说了自己要的口味,就找地方吃粉了。 木牌前阵子买才十八文一个。 姜然觉得,下个月木牌卖得肯定好,但放得多了就不一定了。 其实有些人见过饭馆铺子使这种手段,每次都说最后两天便宜,结果天天如此。时间一长,就不拿这当回事了,结果轮到这姜然,一到日子就真的恢复原价。 不少人都傻眼了,这回争着问:“下次卖木牌是啥时候?” “不然再卖几天!” “我想买来着,可太少了,就五十个。” 姜然卖了个关子,“下月月初会做一些,摊子还会上新口味的粉,到时大家来捧场,我给大家便宜。” 众人不傻,有便宜自然选便宜的,谁跟钱过不去,既然摊子办事敞亮,让人放心,能退能吃,买个木牌也无妨。 这跟单点比,那就省两文,两文钱能买一个生鸡蛋呢。 而买了木牌的人,虽然未曾表现得多得意高兴,但十有八九吃完会夸姜然的粉实惠好吃。 便宜了,价钱跟后头几个学着开的粉摊差不多,但味道口感还更胜一筹,自然来这儿吃。 初六到初十,姜然已经收回来十四个木牌了。 刘成梁听到姜然要出新口味的粉,兴冲冲跟她道:“你下月弄新套餐,跟我这包子合计合计,弄一块儿去吧。” 这是刘成梁主动提的,自然得拿出诚意来,若也弄木牌,他这儿少一文,姜然少一文,就不用姜然全部负担亏损了。 刘成梁新做的笋丁包子卖得挺好,不过到月底估计也就不卖了,他现在又琢磨起豇豆丁猪肉包子,现在正是吃豇豆的时节,做出来也挺好吃,回头客挺多。 姜然点点头,“好呀,我看看什么口味的粉配着合适,争取搭配起来好吃。” 刘成梁:“做新的是能招揽顾客,汤粉拌粉呀?” 他是体会到好处了。 姜然笑了笑,六七月份正是暑热难消的时候,她现在拌粉卖得好,自然先安排拌粉。 套餐她都想好了,一碗粉、一个包子、一罐皮蛋肉饼汤,看看要不要再加鸡蛋,若加茶叶蛋,还得贵上几文钱。 姜然上次腌了五百个鸭蛋,今天得再腌一批。 她道:“琢磨了个拌粉。” 刘成梁来了兴致,“拌粉好呀!到时候我得先尝尝!” 姜然:“自然,做出来先请你们吃。” 天气热,这月下旬皮蛋差不多就能腌好,家里茄子也有,能卖一阵子。只是可惜什么东西都得顺应时节,皮蛋茄子拌粉最多卖到八月中旬。 正好到中秋节,还能抽人送粉送茶叶蛋,期间还有乞巧节,都是做生意的好时候。姜然打算这阵子多备点瓦罐,做瓦罐汤。 刘成梁问是什么口味的,姜然刚要透露一二,有个大块头男子朝摊子走了过来,他放下一个木牌,“给我来一个。” 姜然记性不错,但这人瞅着很是眼生。她看看桌上的木牌,这些都是月初卖的,刚卖不久,来买的人她都有印象,况且这人长得凶,若来过姜然不可能不记得。 她疑惑道:“客官贵姓,我看看名字。” 男人语气不善,“怎么吃粉还要问名字!” 姜然好脾气道:“客官,你有所不知,这木牌是月初卖的,来买的客人都记了名字,防止有人鱼目混珠。” 男人手往桌上一拍,桌上的盆盆罐罐震了震,“什么鱼啊猪的,我从别人那儿买的,说在你这儿能吃粉,你看看是不是你家的牌子就知道了。” 姜然看过牌子,是她家的,她道:“那你总知道在何人那儿买的吧,我看看名字,若对得上就行。” 男人说了个名字,刘大勇,听着像个男人名字。 姜然顺着名单找,一遍不成又找一遍,男人一身横肉,眼神利得吓人,他道:“快点儿,我等着吃呢。” 同样块头大,这人看着比刘成梁能打多了。 没有叫这个的,再看十遍也一样,姜然把纸叠起来收好,她道:“大哥,你先别急,你买牌子的这家是不是有一个娘子,穿过绿衫,差不多这么高吧,家里有人做木匠……” 姜然仔细回想那晚见到的那个婶子,“对了,她下巴这里有颗痣,平日说话声音应该不大,脾气不错……” 不等她说完,男人就点点头,“没错,就是她家,既然对上了给我拿粉。” 姜然真的没想到,钱给那婶子退了,也告诉她自己会记单子,竟然还能把木牌卖给别人了。 是觉得男人长得凶,她会怕,肯定给人煮粉? 姜然深吸一口气,赔笑道:“大哥,并非我不给你换粉,那婶子来过我摊子一次,就是初二那晚,拿了一个假木牌来退钱,说是原先的丢了,只能自己做一个。钱我已给她退了,并已和她说过,原来的木牌不得再用,我是真没想到她将这东西卖给你,既然你们认识,那你不该来找我,该找她才是。” 男人皱了皱眉,姜然赶紧道:“大哥,我大娘能作证的。” 赵大娘道:“就是,大晚上来的,说啥丢了,我看她就是故意的,觉得天黑别人瞧不见!” 刘成梁也道:“真的,就是在她之后,才开始记名字。” 姜然其实有点怕眼前这个大个子,但不会白让人吃碗粉, “大哥,那婶子也太坏了,明知木牌不能用,还卖给你,这不是坑你钱吗。还让别人以为你是闹事的,这太不像话了。” 男人眉头拧着,姜然又道:“大哥,我送你个鸡蛋,你下次来吃我给你加个蛋!” 男人看着凶,但接过蛋牌没再说啥,也没在这儿吃,扭头就走了,估计是找那婶子算账去了。 赵大娘骂了句,“忒不要脸,穷疯了吧!” 就是,姜然还搭了块蛋牌,也不知这人会不会再来吃。不吃正好,就相当于不花钱。 第二天,男人就来了,点了个套餐,还多给四文,撂下一句,“我把钱要回来了,这四文分你的,给我加个蛋。” 说着,把木牌掏出来。他多要了钱,不能白被糊弄一顿。 姜然愣了愣,“大哥,这里面有蛋,还要再加一个吗,不然你下次来再加?” 男人倒是好说话,“也成。” 姜然把钱收下了,她松了口气,“大哥你人好,我再送你个木牌。” 还能多来两次。 生意一直做到中旬,十五姜然去了大相国寺,一直到二十二才歇了一天。 姜然没回庄子,找了个盆子洗了颗松花蛋。 洗之前,她对着老天拜了拜,希望这些都成功,都好吃。 她把蛋放进盆中,等水融进外面那层黄泥中后慢慢搓洗,外面的泥都洗掉,逐渐露出里面青白色的壳。外面一层泥水,姜然又拿清水冲了冲。 把水用布巾擦干,姜然举起蛋对着日光照照,里面一片暗色,蛋壳透出些许暗点。 姜然把鸭蛋敲开,才剥一点皮,她就笑了,是松花蛋没错了。 第56章 第56章 还有许多蛋呢, 这在姜然眼中这都是钱。 明日上新菜,今天她先吃吃, 中午饭菜已经想好了,茄子皮蛋,用茱萸调味,再有就是皮蛋肉饼汤,烧个豇豆干蒸肉,铁定好吃! 豇豆干是赵大娘告诉她怎么晒的,姜然曾和刘成梁提过拿菜干做馅儿,却只是因为以前吃过梅干菜肉馅的包子,随口一提,她却没吃菜干的习惯。 反倒是赵大娘,常晒菜干过冬吃。 没有冰箱, 蔬菜不易储存,虽然有大棚蔬菜, 可那是属于有钱人家的, 对平民百姓来了,晒成干保存是最简单方便的法子。 姜然不知云氏以前做不做,以前家里就院子种菜,估计就算做也不会做太多,她是知道家里做过腌菜, 当然腌菜也能储存菜, 而赵大娘善做这些,不仅晒豇豆, 还有晒萝卜、瓜、扁豆…… 趁着天气热,姜然就学着做了点,上回姜传力过来, 她还嘱咐让云氏也弄些,订菜的就那么多,撞上夏季丰收的时节,多的菜晒成菜干,后头不管是自己吃还是做出去卖,都能赚钱。 萝卜干咸菜姜然就很喜欢吃。 腌菜也不能少,姜然让云氏腌了豇豆和酸菜,后面也能用。 菜干的做法简单,像南瓜什么的,直接切片放在簸箕上晒,豇豆则需要焯过水之后,牵个绳子挂上,能做馅儿,蒸肉也好吃。 蒸肉这法子就是赵大娘告诉姜然的,最好选块五花肉,炖了,放凉之后切片。 找个大碗,下面铺一层豇豆干,上面铺一层五花肉,放锅里蒸,因为姜然喜欢吃辣,还放了点酱油辣子。 这样肉香渗到豇豆干中,吃着有韧劲儿,肉香味十足。这道菜,赵大娘说菜比肉还好吃。 姜然买了两斤肉,其中一斤多五花肉全给炖了,剩下还有一块儿肥瘦相间的梅花肉她剁了馅儿,把葱姜水打进去,肉馅儿摔摔打打黏稠发紧,攒成肉饼丢进瓦罐中,用力压压,上头放个皮蛋,先蒸一会儿定型,再加水捏上少许盐,放蒸锅上慢慢蒸着就是。 等吃过看看,若姜松也觉得味道不错,就能拿出去往外卖了。 她打算再买点枸杞,姜然以前喝汤就见人放,补身是次要,喝一罐汤效果不大,姜然觉得放这个好看,就显得这个汤炖得很到位,火候特别足。 蒸这个的时候,姜然还顺便蒸了茄子。 等茄子蒸好拿出来,连着蒜、茱萸、葱等调味料,一起放进石臼里捣。 为何这样做姜然也想过,捣出来的味道混合充分,而且看起来更黏糊。 捣得软烂如泥后,再把皮蛋煮一下,剥皮给放进去,捣拌两下就是一道极其美味的凉菜。 姜然自己生吃过皮蛋,但往外卖,她觉得煮一下更好。 临近正午,各家都做了饭,炊烟飘向上空团作一团最后慢慢消散,各家的香味不一,姜家中午依旧吃米饭。 姜然闻着饭香,肚子也开始叫,招财在她脚边打转,无师自通作揖,眼睛鼻子都湿漉漉的。 姜然:“等会儿……” 蒸肉出锅,她把上面的辣子涮涮,放旺财的碗里。而后自己也尝了一片,肥肉香而不腻,瘦肉瘦而不柴,微微的辣味刺激味蕾,豇豆干吸足了油脂,今日的菜都算得上两菜一汤了。 再看招财,又冲她作起揖来。 姜然:“不行啦,一会儿给你肉汤拌饭,多给你片肉!” 招财大约是听懂了,不再闹,就围着姜然打转。它长大不少,到姜家也有一个多月了。 小心绕开招财,往门口走了几步,早起她就嘱咐姜松下课快点回来,可都这会儿了,人还没到家。 她去门口张望一番,还是不见人,回去又等了一会儿,姜松终于进了家门。 他手里拎了两个甜瓜,端了一竹筒甜汤。 姜然眼前一亮,“哥你回来啦!我都没干活,你买这干什么?” 平日干活热,姜然日日吃,今儿在家不累,她出门买肉的时候看见了,却没想着吃。 姜松道:“你在家待着也没意思,现在正是吃这些的时节,又不贵。” 哪里不贵,一份甜汤就十多文。 姜然笑了笑,“哥你可真好,快洗手,开饭了。” 事关新菜样,姜然还挺期待姜松对皮蛋茄子和肉饼汤的评价。 她想起以前做水煮肉片和酸汤鱼的时候,都是先做,而后才想出来,这能做粉吃,今儿不一样。 姜松去洗了手,姜然忙去拿锅里的瓦罐汤。这个烫,她是用湿抹布捧着端出来的,放桌上后又去拿勺子盛饭,姜松大步跨进来,接过饭碗,“你去吧。” 就兄妹二人,也没那么多规矩,等姜松端饭过来,她就迫不及待地先尝了勺汤。 只是鲜猪肉、皮蛋和少许盐,便是难以言说的鲜味。 肉饼煮熟之后浮了上去,汤上飘着点点油花。 姜松看了眼姜然,也是先喝了口汤。入口是烫的,却鲜得他头皮发麻,诚然姜松没吃过什么好东西,但是来汴京之后,每日都买吃食,是比在庄子吃得好。 这汤更好喝,比那些都好,就连姜然上次做酸汤鱼里的鱼汤,比起这个都逊色两分。 好喝。 茄子皮蛋有辛辣味,滋味难以言说,不像当初干吃那样涩,只剩香味了。 姜松没想到,那些黑乎乎的蛋,不仅能吃,还能和别的一起做成好吃的吃食。 姜然又喝了一口,她喝到嘴之后抿了抿,又尝了小块肉饼,肉饼也好吃,不腥,吃起来很嫩,再吃皮蛋,外软里糯,跟生吃比来又是一种风味。 姜然觉得下次可以放鸡蛋试试,看看哪个更好吃。 鸡蛋便宜呀,皮蛋一个成本就得四文钱。 这个念头只维持了一瞬,姜然就一门心思吃饭了,她饿了,皮蛋拌茄子极其下饭,虽没有辣椒,可茱萸和蒜香也将这道食材的味道混合推到一个极致。 天热,油腻的姜然不爱吃,但平日不怎么吃像样的肉菜,蒸肉也下了几块。 正吃着,她听姜松道:“小然,这个很好吃,也要做粉吗?” 姜然光顾着吃,都忘了问,她点点头,“那婆婆告诉我能拌菜吃,我试着拿了几种菜拌,发现拌茄子最好吃。都是拌着来的,就想做拌粉试试,天热这个应该好卖。还有这汤,只卖拌粉太干,好多人都喝米汤,我觉得正缺一样汤。” 早上晚上卖,中午来不太及做,就先不卖了。 虽是热汤,可拿出去卖就不会这么烫了,到时提前做好,用热水温着保温。拌粉的浇头也是提前做好,和平日卖粉差不多。 相当于姜然只需要多做肉饼汤和一样浇头,而茄子、肉饼汤能跟山芋一块蒸,不算费事。 姜然道:“天热,汤粉可以少做点,现在拌粉好卖。” 姜松点了点头,“好吃的,等晚上我在价目表上加上,这怎么定价的?” 姜然:“都是十文一份。” 做个十五人份的茄子皮蛋拌粉浇头怎么也得用一斤蛋,一斤鸭蛋差不多十二个,三十六文钱,做成皮蛋,本钱差不多得五十文。 再加上米粉、其它调料、茄子和葱蒜等,虽说自家种的,可得按市场价算本钱,一份粉本钱要五六文,姜然要赚钱,定价就得十文了。 姜然问:“哥,会不会有些贵呀?” 十文一份,里面没肉,价钱比赵大娘卖的锅盔还高。 姜然这会儿有些拿不准。 摊子现在的几样粉好吃,生意也好,回头客多。她想起刚卖水煮肉片汤粉的时候,客人见出新的,不曾多问就买,她还想过后面再出新口味,就不用自己再费心介绍了,也不用怕卖不出少做了。 可这价钱……让姜然心里犹豫忐忑,还有肉饼汤,一个里面一个皮蛋,本钱就是四文,再加肉饼,这个定价得十文。 利润在四成多,若是定价低了,她起早贪黑摆摊也很辛苦,就没什么可赚了。 姜松认认真真地想了一会儿,他道:“价钱虽高,可东西摆在这儿,一斤鸭蛋不便宜,而且我没见别人卖过皮蛋,别处没有,物以稀为贵。 现在天热,很多人都没胃口,甜汤铺子一碗甜汤也得十文,加的东西多更贵,可去吃的照样多。 我觉得这个价钱还算合适,明儿多做些吧,这个很好吃。” 姜然点了下头。 姜松又道:“一碗水煮肉片汤粉要七文,这个贵了三文,而且你不还想弄套餐吗,如果定价再低,就没法走薄利多销的路子了。” 姜然想想也是,一碗拌粉一份汤,再加一个包子,还得便宜呢。 好吃就行了,真材实料她又没赚黑心钱,她买甜汤的时候也没觉得多贵,有什么好忧心的。 姜然豁然开朗,笑了笑道:“阿兄说得对,吃饭。” 这饭姜然吃得很香,皮蛋肉饼汤,二人都喝了吃了,剩了一半蒸肉实在吃不完,拨了点给招财拌饭,它也不常吃肉的。 剩下的放一下午,等姜松晚上回来买个炊饼夹着吃。 下午,姜然睡了个懒觉,好好洗了个澡,就开始为明日摆摊做准备了。 晚上得做茶叶蛋,再把该用的东西备好。 姜松一回来就在价目表上把皮蛋茄子拌粉和皮蛋肉饼汤加上,姜然看过觉得满意,一开始就两样,现在多了好几行。 姜然道:“哥,你明儿早上还得多忙些。” 现在姜松只早上帮忙准备东西,白天要去书院,上午下午都是姜然自己来。 她道:“明天猪肉多买一斤,剁好不用动。” 肉饼汤姜然还不放心姜松做,“你早点叫我起来,蒸山芋的时候得把茄子放进去,茄子千万别切开。” 她怕进水汽,要不是这个时代的茄子只有圆的,她指定用干锅给烧软,烧出来的最好吃了。 姜然:“十五个皮蛋煮一下,锅开下进去,煮一个开就好了。对了,蒜剥五头!” 这些活姜松一边背书,一边就能干了。 想了想没别的事,姜然就去睡了。 次日。 夏天天长,可姜然起来的时候,天色昏沉发暗。 周围人家寂静无声,连蝉鸣都没有,显得分外凉快。就只有姜家厨房的锅灶发出阵阵声响,姜然推门出去,灶上砂锅炖着骨头汤,大锅锅盖嗡鸣,尽管周围围着不少湿抹布,但还有蒸汽一阵阵往外钻,顶得锅盖频频跳动。 这里面蒸着茄子、山芋,还有搭了简单灶上的铁锅,上面还有水渍,旁边一大盆皮蛋已经剥好了。 还有十个生的,这个姜然没嘱咐,但姜松知道姜然要做皮蛋肉饼汤,就先给剥了。 今儿一早就用了二十多个皮蛋。 若是卖得好,一天六十个皮蛋都顶不住。 姜然梳洗一番,就去厨房了,忙活一个早上,蒸皮蛋汤时她还抓紧回去睡了会儿。昨晚睡得早,姜然并不困,可日后每天都这样,最好得养成习惯。 小憩两刻钟,姜然起来看看锅,厨房香味浓郁,招财尾巴摇得很欢。 姜然给它弄了点饭,姜松则把东西往外搬,瓦罐汤放木桶里,等其他东西装上车,兄妹俩就出门了。 到了摊位,刘成梁已经在了,他吸吸鼻子,“姜妹子,啥东西这么香?” 姜然道:“不是说做新口味的粉吗,我还煮了汤。” 姜然新做的皮蛋得十日后才好,她也不敢多做,汤煮了十三罐。姜松给剥了十个蛋,她要卖十罐,这不还有三个人呢吗。 刘成梁搓搓手道:“新口味的呀。” 刘成梁早上还没吃饭,他真的很想尝尝,但刚做了新口味的粉,肯定着急拉拢客人。 他随时都能吃,就没开那个口,谁知姜然同二人道:“等我收拾好,你们先尝尝。” 三人关系亲近,送个吃食,只一份不收钱,除非买太多才收钱,姜然没少吃包子锅盔糖饼。 很快摊子东西摆好,姜松也把水提来了,他要上课,嘱咐了两句就匆匆离开了。 姜然从装了热水的木桶里拿出瓦罐汤来,“你们先尝尝,等一会儿我再煮粉。” 给刘成梁一罐,赵大娘母女两罐。 赵大娘只拿了一罐,“我和小莹喝一个就成,剩下的你留着卖。” 出来早,谁也没吃饭,刘成梁捧着热乎的汤,头上冒出几滴汗。 他揭开盖子,汤的鲜味儿涌出来,比他刚才闻到的还要浓郁。 刘成梁拿着勺子舀了一口,赞不绝口,“姜妹子,你这汤可真好喝,真是绝了。” 他翻翻看看,里面还有枸杞和肉饼,一个黑乎乎的刘成梁没见过,但往外卖的肯定能吃。 他爱吃肉,就先咬了口肉饼,入口后人有些傻了。 还早,街上还没太多客人,刘成梁不禁道:“妹子,你这肉饼是咋做的?我怎么感觉比我的包子馅还好吃!” 赵大娘也道:“就是,忒好吃了。” 赵大娘没咋吃,让陈莹自己吃,陈莹也不愿,最后还是母女二人你一口我一口喝的。 她喝了一口,拿给女儿,脑袋转了转道:“咋做还能告诉你!” 刘成梁也意识到这么说不妥,“妹子,我的意思是你这太好吃了。” 姜然往馅儿里打葱姜水是以前跟美食博主学的,吃起来会更嫩,而且不腥。 她道:“刘大哥,哪儿有那么夸张,你做馅儿的时候试试葱姜泡热水,然后把水打进馅儿里。” 对她来说这不是什么秘方,赵大娘不还告诉她蒸肉怎么做嘛。再说她卖粉,用不太上。 刘成梁不好意思极了,这都是方子啊,他干巴巴道:“妹子,等我回去试试,如果是卖得好,我也给你分成。” 姜然一愣,痛快答应了。 姜然已经把锅烧上了,“等一会儿就给你们煮粉。” 这回赵大娘和刘成梁怎么都不要了,直言吃饱了。 姜然见二人如此,也没勉强,先招待客人。 新口味的粉和汤,前几日她就在摊子提过。今儿摊子头一个客人俨然是知道,直奔新粉二来。 没等姜然问他要吃点什么,就道:“新的拌粉,再来一罐汤。” 姜然道:“拌粉十文汤也是十文,诚惠二十文。” 客人掏了钱,姜然笑了,“好勒,您请里面坐。” 刘成梁挺想买一份,但姜然并不需要他照顾生意。 有识字儿的,直接自己点,不识字的闻着香味,或是看看里面客人吃啥,张口就问绝不含糊。 没有几个质疑新口味会不会不好吃,大多问了的直接点,听别人说不如自己试试。 姜然突然变得忙碌,入夏之后,生意不太好,姜然早上能有三四十个客人,中午客人少,不及早上一半,到晚上生意才好点。 想想端午的时候,一个白天能卖一百多份,今时不同往日呀。 最近这些日子,每样汤粉姜然只做五六份,多做山芋泥拌粉,今日其它照常,姜然多做了二十份皮蛋茄子拌粉。 汤本来是算着刘成梁和赵大娘三人的,结果赵大娘只要一碗。 姜然看了一眼摊子,刚开张一刻钟,汤现在还剩八罐,她又回头看棚子,都在吃粉喝汤,没什么人说话。 姜然继续往外卖。 直到一人道:“姜小娘子,给我加份粉!” 姜然点点头,“好!” 她瞥见这人点的就是皮蛋茄子拌粉和瓦罐汤,等粉煮好送过去,她才知那人为何加粉。 这客人会吃,一半粉放进拌粉碗里,就着剩下的料拌均匀,还剩一半粉,只见客人把瓦罐里的汤料倒出来,这又成了一碗汤粉。 要知道,姜然可没卖汤粉呀。 他弄完满意地点点头,撸起袖子,大口嗦着。 吃完后出了一头汗,等出了棚子被风一吹,是从头到脚由内而外的舒坦凉快。 他只觉得浑身轻快,胃中又饱胀暖和,飘飘然问道:“姜小娘子,那个圆圆的是啥东西?” 这人问了,其它点了拌粉和瓦罐汤的客人有的抬头看来,有的竖耳听着。 姜然:“鸭蛋做的。” 客人:“原来如此,要不是时间来不及,我得再喝一碗。” 遇上好喝的,他也不嫌天热了。 他一说话,又有客人吃完出来,也是擦擦额头的汗,说道:“新粉好吃,这几天我猪油拌粉、山芋泥拌粉混着吃,可算出新的了,姜小娘子,何时弄那什么套餐呀?这价钱还是略贵。” 今儿一顿花了二十钱,嘴是舒服了,但肉疼。 初一的时候一碗汤粉一个蛋加再个锅盔才十八文,那个是真便宜。 姜然还给别的客人煮着粉,这一碗正是皮蛋茄子拌粉,在棚子下等着的客人见别人夸,迫不及待地起身凑近听,还问姜然,“我的好了没?” 姜然挑起粉看看,“马上。” 她扭头和出来的客人道:“得等些日子,下个月月初卖。” 客人:“到时多做些木牌吧,我上个月就没买到,这回多做点儿……” 姜然不好意思地笑笑,“还是五十个,你兴许不知道,前阵子有人来闹事,拿个假的上我这儿换钱来,我以为她是丢了就给换了,谁知她后头又把真的卖了,我实在不敢多做。” 客人骂道:“那杀千刀的活不起了吧!真是造孽,哎,那一个人最多买一个,不然我怕抢不到……话说回来你这拌粉是真好吃。” 姜然笑着道:“好吃常来。” 等粉的客人又问:“小娘子,我的还没好?” 姜然看看粉,“好啦。” 说完,她把竹漏斗提出来沥干水,倒进碗中,盛上浇头就行了。 摊前的客人就快等不及了,姜然还是嘱咐一番,“新口味,你先尝尝味道,觉得不够辣再来加辣子。” 也不知道这客人听没听清,没见他点头,端着粉就跑去占好的位置。 姜然擦擦汗,新口味的粉穿插着汤粉山芋泥拌粉往外卖,盆子中的浇头慢慢往下落。 姜然也不知道卖了多少份,少有一起点的,大多点拌粉,还有点山芋泥拌粉和瓦罐汤的。 再抬头,摊前站着一老者,姜然笑了笑,可算来了。 老人目光在价目表上停了一会儿,“一碗皮蛋茄子拌粉,一个瓦罐汤。” 姜然道:“好嘞,客官里面坐。” 老人没动,姜然回头看了眼,忙端起盆子抹布,收拾出个干净位置,今儿人有点多。 平日里早上人少,今天有点顾不上。 擦干净后,老人家坐下,姜然先把瓦罐汤送去。 今天夸她汤的人不少,夸粉的也多。不止刘成梁和赵大娘,不少客人都夸。 但姜然有点期待这老者会给出什么样的评价。 老者揭开盖子,用勺子舀起来尝了一口,没说话,又喝第二口。 姜然想问却找不着机会,人家吃得好好的,她去打扰多不好呀。 她心道,只要爱吃,比什么评价都好。 等拌粉做好,她给送过去,老者道:“不错。” 第57章 第57章 说罢, 老者点点头,又道:“你这汤做得挺不错。” 不仅是不错, 还是挺不错。 姜然竟生出几分受宠若惊来,她道:“你喜欢就好,觉得不错以后常来。” 老者点了点头,在姜然转身欲走之前开口问道:“这皮蛋是何物,可是蛋做的?” 价目表上写的都是皮蛋,一是皮蛋茄子,下面的字就是皮蛋肉饼汤,肉饼他看见了,这黑色的就是皮蛋吧。 他问,其他人也跟着问:“对呀,小娘子, 这我以前可没吃过,还怪好吃的。” “圆乎乎的, 是像蛋。” 姜然说道:“这是我用鸭蛋腌的, 一个婆婆告诉我的法子,具体怎么做涉及到秘方,就不方便多透露了。” 说完,姜然看了老者两眼,这老人家从月初到今日来过数次, 只吃水煮肉片汤粉、锅盔和茶叶蛋。 往后不会日日来喝汤吃拌粉吧, 姜然好奇总吃一样会不会吃腻,就算不腻皮蛋也不能常吃。 姜然温声道:“老人家, 我瞧你每次过来总吃一样,皮蛋是腌物,不可多吃的。其实其他东西也是, 总吃一样对身子不好。” 姜然说到这儿就不说了,抿唇笑笑,眼睛弯弯的,看起来极其漂亮和善。她这么说好像显得自己多事,但事实如此。 好在老者虽然脾气有些古怪,但没说“关你何事”这种话,他点了点头道:“你做生意,不求客人多来多吃,还让客人少来。” 姜然道:“细水长流,方得长久嘛。” 老者问道:“你识字。” 他语气并没有多诧异,毕竟摊子的招牌价目表上都有字,他许久之前就看见摊子有这些,字写得不错,难道是这小娘子写的? 读书是有用的,懂得道理,而非图一时之利。 姜然愣了愣,不好意思道:“我就认得几个字,不过我兄长读书,平日他有教我识字。” 她顺着老人目光回头看去,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这个呀,是我哥写的刻的。” 老者有些印象,小娘子的兄长是个挺能干的年轻人,相貌俊秀,性子沉稳,后头不常见,原来是去读书了。 姜然笑了笑,她总觉得这老者谈吐不一般,一般人拿木牌,就算不第二天立马过来吃,也会尽快给吃了的,这老人家也不知是丢了还是怎样,送过之后,硬是没吃山芋泥拌粉。 姜然百思不得其解。 摊子又有客人来了,她先回去招待客人,等客人点了餐,她把粉煮上,又回头和老者道:“我识字是因为我兄长放学后会教我,就懂得些道理。班门弄斧,让您见笑了。” 姜然看这老者像是读过书的,每日早起晚归,也不知做什么。难不成是做官的,她这小摊子,不像当官的会来的地方。不过汴京城脚下,当官的多,那天买鱼不还见一个吗? 昨儿姜然去马行街看,已经不见那对卖鱼的夫妻了。 老婆婆爷爷还在,她打听才知,那日之后,鱼摊就被封了,不许在这边继续做生意。 姜然很难不把这事跟那日遇见的男人联想起来。 不过若是她身居高位,平日过来吃个粉,却被人一直问,她也不舒服。姜然没有多说,继续给客人煮粉,兴许是她想多了。 她的小摊子在汴河大街,就在外城,那些有钱有权有势的,家中肯定有厨娘,早晨不会出来吃。 很快,姜然就把这事抛于脑后。 早上忙完,刘成梁搓搓手问:“还有新的拌粉吗?” 姜然揭开盖子看看装浇头的盆,道:“还有份山芋泥的,我给你煮了吧。” 刘成梁眼尖,“皮蛋茄子的不也剩点,给我放进去呗。” 姜然笑了笑,“行!” 刘成梁放下六文钱,姜然道:“哎呀,都是剩下的卖不出去,给什么钱。” 刘成梁道:“给你你就收着,本来就白喝一碗汤了,你要过意不去,就把那盆底给我刮干净点。” 一个早上,姜然这儿客人吃粉吃得极香,还赞不绝口,刘成梁早就馋了。 姜然依言煮粉,煮好后直接把粉条倒进盛皮蛋茄子的盆中,刮干净后倒入碗里,再盛上山芋泥的浇头,“我没这样吃过,也不知好不好吃。” 刘成梁猛吸一口,“没事没事,我啥都爱吃。” 别的都卖光了,姜然就去收拾摊位,等收拾完就回去做东西,中午还得摆摊呢。 姜然刚想说,让刘成梁一会儿吃完把碗给她,回头看去,刘成梁眼睛亮亮的,“这好吃,这样也好吃,你……” 刘成梁想让姜然也尝尝,突然想起男女有别,他没法让姜然尝尝自己的碗里的,只能一个劲儿道:“姜妹子,这样是真好吃,但我不知道有没有皮蛋茄子的好吃了,但比只放山芋泥的好吃,哎呀,这个好吃!” 赵大娘看过去,“小然,你回去多做两份的,我们娘俩中午也吃这个。” 刘成梁并非胡说,拌在一块儿后辣味更上一层楼,吃起来黏黏糊糊,而且这里头有肉了呀,吃起来真香。 姜然愣了好一会儿,“那我中午再试试,刘大哥,若是真的不错,你可是大功臣。” 刘成梁:“那你再多给我煮碗粉!” 他飞快吃完,满意地拍拍肚子,“那个我先回去试试肉馅儿,摊子大娘你帮我看看。” 就算主意是他出的,可没两样方子,姜然不给他煮也吃不到,刘成梁不能冒领功劳,多煮两碗粉就行了。 姜然眼睛一弯,“好。” 赵大娘也点头,人多就是这点好,能帮个忙啥的。 等姜然把碗刷完,就拎着装了盆子的空桶回去了。 一进门,招财就扑了上来。 姜然:“招财!坐好!” 招财安静下来,姜然现在打算不让小狗进屋子,让姜松专门给它做了个狗窝,也能遮风挡雨,毕竟她做吃食生意,虽然小狗只在地上,但还是得注意些。 今早其他的照常,多做了十一罐汤,二十碗拌粉,能多赚一些钱。 中午还是其他的照常,皮蛋茄子拌粉多做。 姜然先把山芋和茄子蒸上,打算一会儿也试试刘成梁的吃法,若能做,就可一半山芋泥,一半皮蛋茄子这样卖。 天热,在厨房熏了一会儿,姜然就去井边洗手洗脸。 等东西蒸好,姜然先做了山芋泥和皮蛋茄子,她各自舀了一勺,弄到一块儿蘸炊饼尝了尝,尝过之后不由一惊。 刘成梁的确会吃,这样混在一起口感更丰富不说,兼具了山芋泥的糯和皮蛋的香,而且更黏稠,吃着的确更香了。 姜然不禁想,如果腌了萝卜干、小咸菜好了,放进去软糯中又有脆,应该会更好吃。 而且一样放一半,恰好解决了皮蛋茄子拌粉有些贵的问题。这样一来一份拌粉才八文钱,更好吃,吃的人也会更多。而只喜欢吃皮蛋和山芋泥的,还能照样吃原来两样。 今天确实有客人说这贵,但是来吃的还是不少。 客人心里觉得价钱虽贵,却值这个价,但姜然想做更便宜好吃的,她能赚钱,客人也能多吃几回。 等把东西做好,姜然把盘子摞在一起,放进桶里,另一个桶装了骨汤,她就这样提着去街上。 刘成梁还没来,赵大娘是在的,她先把赵大娘母女的煮了。 粉煮好之后,姜然道:“我尝刘大哥的吃法不错,大娘也这么吃?” 赵大娘点点头,想给钱不知咋给。 姜然推托道:“吃个粉而已,不用给了。” 赵大娘直接把二十文往姜然桌上放,“我们俩人呢,再说早上喝了汤了,快收着收着。” 姜然道:“给我拿十五文吧。” 正好刘成梁也来了,姜然笑着和他道:“刘大哥,像你那么吃的确好吃,我再给你煮一碗。” 刘成梁摆手拒绝,“晚上吃,等晚上着,我这会儿还不饿,不是说了要少吃点嘛。” 说着,摸摸自己的大肚子。 上午吃了拌粉,他就没吃过东西。 姜然没勉强,何时吃都行的,“刘大哥,我打算明儿就开始卖,晚上让我哥再价目表上加上,我能借你的名字吗?” 刘成梁没懂,姜然解释一番,“你看我这现在的名字,山芋泥拌粉、皮蛋茄子拌粉,新的不好再叫山芋泥皮蛋茄子拌粉,这个太长了,想借用你的名号,叫刘大哥拌粉。” 刘成梁:“叫刘成梁拌粉都没事儿。” 姜然不禁一笑,原本总共三样拌粉,现在又多一样,客人选择就多了。 今日真是顺风顺水,刚开始卖,就这样,姜然对中午生意多了两分期待。 早上人不少,中午的客人比往常多了一倍,姜然还见到素鱼了。 素鱼今天告了一个时辰的假,本来想拿木牌换汤粉吃,但见姜然这儿又出了新的,便改了主意。 尝尝新做的拌粉,若是好吃,就回去告诉六小娘子。做丫鬟的要体察小娘子的心意,若六小娘子喜欢,少不了赏钱。 二人相熟,素鱼占了位置,也没在后头坐着等,而是到姜然旁边,小声唠叨些侯府的事。 素鱼说的,都是能说出来的,更阴私的,她哪儿敢往外说,诸如哪个小娘子又得赏赐了,哪位公子功课好被夸了,还有丫鬟之间的磕磕绊绊。 素鱼还道:“你那个姐姐,前些日子闹得挺大。” 姜然还是上个月月底回的庄子,都过去许久了。 姜然:“怎么了?” 素鱼说道:“她阿娘来找她,哭得跟泪人似的,说素星不孝不回家。找人递了两次话,素星都借口自己不在,后头实在躲不过了,才出去见了一面。” 姜然估摸着素星是姜杏的新名字,这做了丫鬟,名字都得别人来取。 姜杏不想见林氏,是怕林氏冲她要钱。可姜然告诉林氏姜杏有钱买东西,这终于见到女儿,林氏怎能忍得住。 姜然心中有些愧疚,不过转念一想,从前大房跟三房要钱,不也是一家子花吗。当初还差点让三房出钱把姜杏送去侯府,刀子不扎自己身上,是不知疼的。 但姜然也不太清楚大房母女的关系,看着不错,她疑惑道:“后来呢?老死不相往来了……” 素鱼摇摇头,“那倒没有,哪儿能呢,姜还是老的辣……” 姜然洗耳恭听,据素鱼所说,林氏之前已经找过两次,但都被姜杏寻借口躲了,前两日实在躲不过去,才出去见了一面。 经过前头两次,林氏明白此时此刻还是拉拢女儿最要紧,买了好些东西,母女二人又重归于好了。 舍不得儿子套不着狼。 姜然心道,姜杏未必不知林氏来要钱的,这回不也拿了林氏买的东西回去。她现在担心林氏说了什么,姜杏会过来找她。 早晚都会知道,躲也躲不过。 姜然问了句,“我二姐平日和五小娘子院中的丫鬟们关系如何?” 素鱼不常去五小娘子院子,对素星不太了解,全因为跟姜然熟悉,才会留意一二,她道:“这我也不知,不过家生子和外来的不常在一处,侯府外来的丫鬟不多。” 再有三等丫鬟干的都是粗活累活,得的赏赐不如二等一等丫鬟多,素星刚来,要么跟同是三等丫鬟的抱团取暖,要么讨好一等二等丫鬟。 姜然道:“你的粉好了,若觉得好吃,帮我宣传宣传。” 姜然给她塞了个蛋牌,素鱼点点头,大约明白姜然是什么意思了。 姜然继续招呼别的客人,刚忙活一会儿,就听后头素鱼惊道:“姜小娘子,这拌粉也太好吃了吧!” 这若回去,六小娘子肯定喜欢,就是今日没拿饭盒,不方便带。 她的话正好传到路人耳朵里,有人停下就问:“啥玩意儿?啥玩意儿这么好吃。” 素鱼性子爽利,平日接人待物有模有样从不怕人,直言道:“摊子的皮蛋茄子拌粉,可以尝尝,好吃得不得了,我可不骗人的。” 正是中午,那客人本来想去买凉菜炊饼吃,都走到这儿了,见有棚子,又听说这是拌的,问问烫不烫。 这个天,瞧头顶的日头,他一点热的都吃不下。 姜然:“不烫。” 客人懒得走了,“给我来一份。” 姜然:“诚惠十文。” 客人没犹豫,放下钱去里面等,素鱼看生意忒好,语气带着几分羡慕,“还是你这儿好。” 姜然愣了一下,自嘲笑笑,“多亏了新做的了拌粉,前些日子,中午就十几个客人。” 风吹雨打,看老天爷眼色过日子,都是讨生活的人,的确说不上好。素鱼安慰道:“以后生意肯定越来越好的。” 姜然本来想素鱼帮拉拢客人,拉拢几个就送一份粉,不过今天送了蛋牌,她就没开口。 再说,都在这儿吃粉,素鱼送了,别的客人送不送呢?这个时代没手机,没法邀请新用户,带过来姜然或许也记不清是不是新客,想想还是算了。 中午生意好,姜然已经好些日子没感觉中午赚钱的滋味了。 往常人少,过来是因为甭管多赚少赚也比在家待着强,再有她有老顾客,天热也来吃汤粉啥的,现在拌粉多了一种,也能在凉菜中占据一席之地。 而刘成梁这边包子生意跟往日差不多,他上午回去试了肉馅儿,有用,但到底放多少水葱姜水泡多久还得再试试,不能全指望姜然。 他也不好意思开口。 若刘成梁也能做出像瓦罐汤里的肉馅儿,在汴河大街生意真能独一份了。 下午,姜然做了二十个瓦罐汤,其它的粉照常,皮蛋茄子拌粉做了四十份。 也不知能不能都卖出去,但只要卖出去,她就是赚的。如果卖不出去,就分给刘成梁赵大娘他们吃,还有姜松,晚上也吃粉得了。 今天六月二十三,昨日姜然没出摊,晚上过来,就有客人等着了。 姜然有些意外,知道新粉大家容易接受,却没想过有人会提早过来,还不止一个。姜松和刘成梁赶紧搭棚子,姜然把香包挂上。 等摊子打好,后头六张桌子也满了,这是头一次,姜然刚到,后面就坐满了。 姜然:“今儿我来晚了,等一会儿粉就好了。” 一个老爷子扇着蒲扇道:“不急,早上大家忙要上工,可到晚上了,还不早点来,昨儿你就没出摊,我是怕来晚了吃不到。你没来晚,是我们来得早。” 另一个小娘子跟手帕交一同来的,她也是这样想的,“姜姑娘,是有新口味的粉吧!我来一份!” “我也来一份。” 那个老爷子乐呵呵的,脸上皱纹堆在一块儿,看起来特别慈爱,“着啥急呢,你们先吃我后吃,别让人忙乱了。” 姜然心中五味杂陈,这么多人来捧场。她看过去,天还没黑,但棚子下面有些暗,那个胖乎乎的大娘常来,今儿一家子来的,那两个总一块来的小娘子一个爱汤粉,一个喜欢拌粉。还有那个读书人……都是常客。 姜然道:“多谢大家过来,我一会儿就好。” 不知谁说了句不急不急,其他人也道:“你慢慢做,做好吃些,还早呢,不着急。” 这些人之前就听过今天有新口味的粉,再有昨日没出摊,正好晚上有空闲就早点过来。 虽说他们只是客人,摊子生意好坏和他们无甚关系,可自己喜欢的小摊子也乐意照顾几分。姜然年纪小,兄妹不容易,难免生出两分怜爱之心。 姜然鼻子有些酸,她一边搬东西一边道:“多谢大家,我给你们一人送个蛋牌吧,下次来免费吃个蛋。” 她放下手上的东西,冲大家腼腆一笑,“大家以后常来吃,我会多做好吃的粉,希望大家吃好喝好。” 众人闹哄哄,热闹一番,等这边收拾好,挨个点粉吃。 天热越来越暗,有人的粉已煮好了,也不说话,一门心思吃粉。其它人的粉也渐渐上来,一时之间少了议论说话声。 再来的客人还吓了一跳,看看天色又看看摊子,不解道:“今儿人咋这多?” 说罢,脚往旁边一挪,就要去别处。 晚上那也热呀,白白在这等着,还闻着香味,活给自己找罪受。 姜然道:“今天出了新口味,有些客人来得早。” 客人脚又收了回去,“那我等会儿。” 看那些人埋头吃,应该就是好吃。等了一刻钟,有了位置,客人赶紧坐过去,“一碗汤一个皮蛋拌粉。” 吃的人多,很快瓦罐汤就卖完了,这客人慢悠悠喝着汤,也不嫌热了,心道,“还好我等了会儿,今天没白等。” 晚上生意不错,皮蛋茄子拌粉还有些不够卖。 姜然发现像刘成梁那样吃粉的客人还真没有,的确是巧之又巧。 等晚上回去,姜然让姜松把“刘大哥拌粉”加上。 姜松不由问:“这是什么口味?” 刘大哥,刘成梁吗? 姜然大笑道:“你都问了,别人肯定也会问。这刘大哥口味拌粉呢,就是刘大哥发现的口味,他发现把皮蛋茄子和山芋泥混在一块儿更好吃,我看价钱也更划算一些。识字的客人说不准也问,买的人自然就多。” 别的是口味新奇,这个单纯名字稀奇。 姜松忍俊不禁,眼底也染上几分笑意,他没想到竟然是因为这个,“好,我给加上。” 姜然打算这几天先把姜记米粉的招牌给撤了,素鱼回去一说,姜杏八成会找上门来,她最是好糊弄,说摊子不是她的就行了。 但没准儿姜杏识字,以防万一,还是把牌子撤了好。 这事儿她没和姜松说,说了闹心。 把加牌子的事嘱咐了,姜然把茶叶蛋煮上,回屋数钱去。 光掂钱袋子,就知道今天多了不少钱,毕竟多做了那么多拌粉和瓦罐汤。 姜然在床上铺了层旧衣,把钱袋子往外一倒,然后桌子挪过来,就着豆大的灯火数了起来,她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深,昨日没出摊,光花钱了,但今日比前天多了九百多钱。 因为鸭蛋茄子一个是从前买了腌的,一个是自家种的,单论成本,卖出去这么多粉,她理论上能赚一半的钱,但自家种的便宜,少了茄子钱,能赚五百多。 再加上别的粉,热了一个月,生意惨淡了一个月,摊子生意终于好了起来,今儿赚的有一千多文。 买鸭蛋,要买鸭蛋,不买鸭蛋可不成。等过了夏天,茄子没了,这生意就做不得了,姜然须得趁这些日子多赚些钱才行。 看着一床钱,她长吁了口气,眼睛满意地冒起星星,站了许久,又跟客人搭话,哪怕昨日歇着姜然也累,但此刻她从头到脚都舒坦轻快。 姜然心道,赚钱的感觉可真好。 也不知明儿加上“刘大哥拌粉”,生意会不会再好几分。 第58章 第58章 鸡鸣狗叫, 混着讨价还价声,一大早, 汴河大街就甚是热闹。 一句“小娘子,刘大哥拌粉是什么口味?”犹如一个石子投入湖中,引得旁人驻足观看。 姜然热心介绍道:“这刘大哥口味呀,是我旁边这刘大哥发现的,浇头放一半山芋泥,一半皮蛋茄子,吃起来也挺好吃的。客官可以试试,不过人和人的口味不一样,刘大哥喜欢,但未必合你的胃口。” 一旁刘成梁连连点头,“是是, 兴许别人觉得不好吃。” 刘成梁摸摸脑袋,一派憨厚老实样, 看他胖乎乎的, 说不准真不错。 客人笑了笑,又道:“八文一份?” 姜然点点头,“粉还是一样的粉,浇头各取一半,价钱比买皮蛋茄子便宜些。” 当然也比买山芋泥的贵, 不过这话姜然就没说了。 没人爱听东西比之前的贵, 哪怕一半放了贵的浇头,可是一听便宜了就觉得好实惠。 客人盯了价目表半响, 最后道:“那给我来一份吧,再来一个瓦罐汤。” 说罢,他又看看刘成梁, “且放心,不好吃也不怪你。” 粉是自己点的,钱是自己掏的,既然姜然能把粉摆出来卖,那就说明摊主也觉得不错。如果他觉得不好吃,大约只能剩人与人口味不一这一个原因了。自己掏的钱,怪别人干啥,他两样都吃过,想想混在一起应该不错。 客人又问:“是分开吃还是拌在一块儿?” 姜然:“拌在一起,当然,看自己喜欢哪样。” 其实分开吃也不是不行,就相当于吃两样粉了。 这会儿还早,里面有位置,姜然道:“您去里面稍坐,等粉煮好给你送去。” 客人点点头,摇着折扇找了个位置,他也是常客。 从前总吃包子什么的,也不知何时养成了吃粉的习惯,隔三差五就来一次,长时间不吃,总觉得缺点什么。 倒也不必担心总吃一样吃腻了,这摊子粉的样数多,可以换着花样来。 再说他不是日日来,这般少有重样的。 前头的客人一走,后头客人赶紧进一步,“来个瓦罐汤,再加份粉。” 姜然对这人也有印象,昨儿他就这么吃的,直接把瓦罐汤变成了汤粉。也是一种新吃法,说不准日后有别的粉和小菜了,有不少人琢磨出放多少小菜最好吃。 瓦罐汤加粉姜然没加到价目表上,因为瓦罐汤不多,她昨儿算了算,这一日下来,得用八十多个蛋。 今儿她就把这赚的钱全部腌成鸭蛋,省得日后供不上。 这客人点完,后面的婶子急哄哄道:“皮蛋茄子拌粉!哎,等会儿……你这个是啥?” 姜然正在做点刘大哥拌粉的那个,这婶子还没见过放两样浇头的。 今天撤了招牌,摊子就剩一个价目表挡着,遮挡不全,做什么客人能看见。 姜然道:“婶子,价目表上写了,今儿人多,没法一个个介绍,不好意思呀。这是刘大哥口味拌粉,混了山芋泥和皮蛋茄子两样浇头,价钱便宜两文,你要不要换这个?” 这婶子纯看粉便宜,当即就点头了,省下的两文钱,不还能去隔壁买块糯米饼吗。 婶子是个爱凑热闹的,打破沙锅问到底道:“刘大哥是谁呀?” 姜然看向隔壁,“这卖包子的大哥姓刘,包子也挺好吃的,婶子可以尝尝。” 昨天晚上回去刘成梁没咋睡,用那葱姜水做了肉馅。 今天早上就开始做了,姜然尝着挺不错的,的确比原来更好吃。 没什么腥味儿,馅儿更鲜嫩多汁,包子流油,有几个皮都被浸透了,黄澄澄亮亮的,往常包子皮破了觉得这个坏了,想要换个好的,但今儿姜然反而感觉这种更好吃。 婶子:“给我来个猪肉的。” 刘成梁竟生出两分与有荣焉之心来,姜然这生意好,可真好。 他忙道:“好好。” 说着,就要挑个漂亮没被包子里面汤浸透皮的好看圆包子,谁知婶子一挑眉,“别,给我拿那个。” 刘成梁:“好,好!” 捡出来荷叶一包,就直接拿到手里,的确比吃粉方便,这就能吃了。 但婶子没吃,她想等拌粉好了一块儿吃。坐下的时候她反应过来,一个猪肉包子五文钱,今儿还多花了。 她一瞪眼,把荷叶打开咬了口,眉头又落下,还挺好吃的。 刘成梁嘿嘿一笑,若是他这生意好,以后也不用姜然卖包子,但一成分成照常给,那可真是太好了。 赵大娘挺为刘成梁高兴,不说别的,三人相识至今,互相帮扶,要不是刘成梁带她们去大相国寺,谁能想得到去那边摆摊。 刘成梁也是个命苦的,赵大娘的摊子有姜然帮忙出主意,姜然摊子生意一直不错,虽然夏天生意惨淡一阵子,但别人生意也是如此。 就刘成梁的包子摊总是停滞不前,一条街上好些卖包子的,想出头并不容易。 眼下生意终于好起来,赵大娘打心底里为他高兴。 姜然咳了一声,见赵大娘没反应,直言道:“大娘,你也可以试试这个调馅法子。” 姜然以为她昨儿说了,赵大娘回去也会试试。可她这傻大娘,就傻呵呵地看着刘成梁卖。 有法子倒是用呀。 赵大娘一愣,用胳膊敲了一下脑袋,“哎,我都忘了我也做肉馅儿的锅盔了。” 姜然失声笑笑,刘成梁道:“等中午忙完,我告诉你咋做,咱们都做馅儿,差不多,省得再你回去试了。” 姜然都说能做,那就告诉,刘成梁不是小气的人。 赵大娘道:“成成成,等做好了请你们吃锅盔。” 刘成梁其实挺羡慕赵大娘的,他比二人摆摊早,姜然来汴河大街的时候,他就在旁边。赵大娘的摊子几乎是姜然帮着做起来的,赵大娘以前也不卖糖饼,她是卖炊饼的呀,后头才改卖这个。 也有点儿心眼儿,但不多,所以看着格外傻气,只能说傻人有傻福。 姜然没管二人,继续做生意,今天来的客人好些是昨日来过的。 那老者又来了,也不知是不是把姜然昨儿说的话听进去了,今儿没点皮蛋茄子拌粉和瓦罐汤,而是点了刘大哥拌粉。 他点完,狐疑地看了眼隔壁的招牌,但没多问什么。 而后面的客人跟他点了一样的,正好坐到了旁边去。 姜然心道,这回吃了双拼口味的,那木牌总该用了吧。 其实山芋泥拌粉姜然觉得也很好吃,也是街上没有的吃食,也不知老人家会给出什么评价。 这个吃完,老者也道了声不错,后头跟着点的男人也吃完了,离开时不禁道:“这口味好吃,老人家,您的口味真不错,我是跟着您点的。” 姜然皱皱眉,“这是刘大哥拌粉,刘大哥发现这样好吃的,他做的包子也不错,你们可以去尝尝。” 老者点了下头,旁边的男人一哽,瞥了姜然一眼。 姜然心道,本来就是刘大哥先发现的,怎么还能冒领功呢? 不过这老者倒是不错,或许也是今儿只点了一碗拌饭,没吃饱,又在隔壁买了个包子吃了。 等人走了,刘成梁挠挠头,“他们喜欢吃你的粉就行,别的无所谓,你这样说,客人或许不高兴了。” 刘成梁可不想姜然因为给他介绍生意,耽误了自己的生意。 他真的挺喜欢吃姜然家的粉的,也高兴自己发现的口味别人喜欢吃,只要客人多吃就行,别的不打紧。 姜然点了点头,脑中不经意回想起跟老者谄媚说话男人望向自己的眼神。 谄媚……是挺谄媚的。那男人衣着不错,所以才显得谄媚。 那眼神是嫌她多嘴坏了事儿?一块儿来一块儿走…… 姜然决定以后晚上多让姜松来帮忙,万一真遇见贵人了呢,这种事谁说得准? 姜然有心观察,发现那穿着不错的男人似乎真的是跟着老者来的。 这两天不说一前一后,但都离得时间极近。 一天三顿,有时老人家先来,有时他先来。 二十六这天晚上,更是明目张胆,不仅比老人家来得早,男人还带了他自己儿子过来,他儿子看着年岁不大,他让少年去里面坐,过来跟姜然攀谈,“小娘子,一会儿一个老人家来了,你把他账记我账上。到时人来了,劳烦你说一声,就说账结了,若是问起,你给指一下就好,提一提……鄙人姓宋,家住马行街,犬子在四门学读书呢。” 这会儿正是晚上,客人也多。那老人家早上中午晚上都来过,不拘什么时辰。 但这事姜然帮不了,有道是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哪怕是几文钱的粉,白吃也是欠人情。 姜然装傻道:“我实在不知你说的是哪个,来我这摊子吃饭的老人太多了,多大多老的都有。你想请人吃饭,你就请呗,别为难我一个小摊贩了。” 说着,姜然让姜松把煮好的粉给客人送去。 男人眉头锁着,怕人来了,急道:“等人来了,我给你指就是,绝对错不了,你大可放心。等事成之后,我给你好处,绝不低于这个数。” 他手比了个五。 姜然听他胡咧咧画大饼,还绝不低于这个数,求人办事就买个粉?就是这般投其所好的? “不好意思,真的帮不了你。你到底要不要买嘛?不买别耽误我做生意。” 男人见姜然这点忙都不肯帮,神色恼了两分,“你这小丫头,我来你这儿吃了多少次粉,就点小忙还推三阻四的……” 姜然看了眼男人后头,几个等着的客人神色已经不耐了,也是正好,那老者朝这边过来,姜然招招手道:“可是这个,老人家,这人要请你吃粉!” 男人肉眼可见慌张结巴起来,也是天热,一紧张脸立马憋得通红,“荀老……” 荀俞声音淡淡的,“别影响别人做生意,有事去里面说。” 天已经黑下来,姜然看不清老人脸上的神色,可总感觉他不太高兴。 也是,好好吃粉来了,有人过来找事。 锦衣男人拉了自己儿子过来,“荀老,这孩子在四门学待了也有一阵子了,功课不错,也很是刻苦。若是能上国子监,功名有望啊。” 姜然竖耳听着,那么这样看来,这老人家还真有点名头,国子监的先生,还是跟国子监有亲戚? 她来不及细想,荀俞就开口了,“补试刚过,若他过了,把监牒等物备好,我愿意为他担保。” 姜然一边听一边给客人盛粉,让一旁姜松给送过去。 姜松也倾耳听着,他是知道国子监非七品以上官员子弟不得入,难道还有别的法子? 男人老脸一红,少年也低下头。 荀俞淡淡道:“若未曾考过,那我也无计可施。” 男人腰躬下去,态度谦卑,“荀老,只差一些,再等明年实在是来不及了!您给行个方便,事情或许就有转机了……” 荀俞道:“你过来。” 姜然不禁回头看去,谁? 荀俞指的人正是自家兄长。 姜松一愣,端着空托盘走了过去。 姜然有些紧张,他叫姜松过去做什么,她也想过去,可又不想和那男人一样,跟母鸡似的护着鸡崽子。 姜松应该没事,他能应付得来,家里好些事都是姜松搞定的,宅子、去读书……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做生意,“客官要点什么?” 姜然的小摊子,客人挺多,但识字的少,过来吃粉多是附近的贩商走卒、邻里邻居。 当然也有识字的,但多是哪家铺子的账房先生。 遇这种情况,一来听不懂,二来那老人家看着气度不凡,不像吵架那般容易让人凑热闹,万一真惹到贵人就不好了。有人好奇看去,看两眼也就吃自己的粉了。 “瓦罐汤,再来个山芋泥拌粉。” 姜然:“好嘞。” 姜松走过去站定,“您喊我,可是要点菜?” 荀俞摇摇头,“《曹刿论战》中,既克,庄公问其故,曹刿如何答的?” 男人眼睛一亮,拉扯自己儿子,“快说呀!” 少年眨眨眼睛,脸也红了起来,他嘴巴张张合合,背了几句。 荀俞看了眼姜松,姜松立刻道:“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夫大国,难测也,惧有伏焉。吾视其辙乱,望其旗靡,故逐之。” 荀俞一连问了三篇文章,第二次少年磕磕巴巴答了两句,荀愈又让姜松说,姜松答了出来。第三次,少年不停擦汗,男人比他还急,“你快说呀,好好想想!” 荀愈看了眼姜松,姜松对答如流。 姜然虽没回头看,却能想到姜松背书的样子。长身玉立,如松如柏,她哥真厉害。 姜松背完,那少年脸色通红,已抬不起头来。 荀俞道:“这些文章该烂熟于心,连我这关都过不去,背和略通都做不到,谈何入国子监。” 荀俞:“明年还能再考,若过补试,监牒无误,老夫依旧愿意担保。” 男人无法,想再求情,荀愈已经把头低下去了。无法,他只能带着儿子走了,姜然估计,这辈子都不会来她的摊子了。 说不准求情真能拿五两银子,亏本买卖,不过人家本来也是跟着老者过来的,不是冲她摊子来的。 姜然给别人送了拌粉,在老人家前头停下,她知道这会儿该问人家要吃什么,可姜然又怕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老人家,若我兄长过了国子监的补试,是不是也可以请您担保?” 荀俞看看兄妹二人,眼神温和了两分,“你兄长功课不错。” 姜松低下头道:“不敢,我只是刚看这两本书,若您考别的,就答不上了。” 姜然咳了一声,“您有所不知,我阿兄刚读书不久,就幼时读了两年,后头一直在家干农活,我们赚了些钱他才去私塾的,从端午到现在,还不足俩月。平日总来帮忙,也耽误不少功夫的。” 姜然本意是说姜松读书时日短,读成这样很不错了,姜松却道:“妹妹供我读书,这都是我该做的。” 姜然心一横,“你哎!” 好在荀俞点了点头,“若你能过补试,我可为你担保,如今你在哪家私塾?” 姜松:“杨家私塾。” 荀俞皱了皱眉,这个他未曾听过,“可有纸笔?” 姜然:“有的有的!” 她有纸和炭笔,记木牌和定菜的。 姜然把东西拿出来,荀俞摸黑写了几行字,“你如今去不得国子监,可以先去四门学,拿我写的字条找许先生,会容易许多。” 姜松愣住,姜然反应快,喜道:“多谢您!真的多谢您!” 荀俞摆摆手,“四门学谁都能进,只是你们不知罢了。日后能不能进国子监,还得看自己的造化。” 这话,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姜松还是郑重道了谢,姜然突然想,这人一直没拿木牌,兴许不是不想吃也不是丢了,是怕吃了后自己求他办事。 姜然试探着送了个蛋牌,老者皱了皱眉,“不必,我也说了,四门学谁都能进……” 姜然抱装木牌的匣子给他看,“喏,这东西我常送的,你看一匣子都是。你吃就是了,还有原来那个山芋泥的,你放心吃!我会督促兄长好好读书,若不过补试,绝不来麻烦您。” 其实姜然还有些羡慕那少年的,没考上,有他爹为之奔波打点,看衣着家境不错,虽然在她这儿吹胡子瞪眼的,可跟老人卑躬屈膝。 父母之爱子,为其计深远。 男人的确有颗爱子之心,可是这事实在难以办成,何必为难别人。 老人家不是说了,明年再考,考上就给担保,看起来也是个惜才之人。 荀俞点了下头,姜然粲然一笑,“你今天还在这儿吃吗?” 荀俞:“来个山芋泥拌粉吧,不过我没带牌子,直接付钱吧。” 姜然:“你是熟客,今天不算钱了,明儿过来吃把牌子带来就行。对了,这蛋牌今天不能用,下次来才能用。” 荀俞觉得这小娘子会做生意,他都没说明儿过来吃。 姜然回去煮粉,姜松送粉刷碗,本来过来干活就是应该的,姜松没想到阴差阳错能去四门学。 想想妹妹让自己晚上过来,许是早知道这老人身份不一般的缘故。 回去的路上,姜松道:“小然,今日多谢你。” 姜然:“哎呀,我也是瞧他说话文绉绉的,那个锦衣男人这两天还总跟他过来,怕闹事,就把你喊来了。” 姜松笑了一下,“那也是因为你。” 姜然没太在意,“真去了四门学,你可得好好读书。对了,大哥和五叔怎么不去四门学?” 姜松道:“四门学也只招收优秀子弟,功课要过关。” 姜然咦了一声,“可那人磕磕巴巴的,不也在四门学吗?” 姜松:“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他未必不会背,也许是冒然被考紧张了。” 姜然哦了一声,又擦擦额头的汗,晚风吹过,身上轻快许多,这两日生意好是好,可忙活两天,她觉得好累,得找时间歇一天。 好在去四门学的事姜然不用操心了,回家给姜松拿了五贯钱,方便打点。 姜松一怔:“我有钱的。” 姜然:“都说穷家富路,你先用着,用不完再给我。用完了后头先给我补上。” 这钱是姜然自己的,差不多这月分给她的都在这儿了,拿出去她也心疼,天热那阵子生意确实不好,现在好了些,不过赚的钱都做鸭蛋了,但也才做了一千个。 一日八九十个皮蛋都不够用,现在家里厨房都是腌蛋的缸。 姜松点了下头,“好。” 姜然把茶叶蛋做了就去睡了,次日是姜松给她喊起来的。 她揉揉眼睛,没应声,翻个身又睡了过去。 姜松在门外等了会儿,轻声道:“能起来吗,不然今日不去了?” 姜然闭着眼睛坐起来,晃晃脑袋,昨儿没和客人说今天不去,再说,姜杏还没来呢,得去。 说来也奇怪,这两天素鱼素叶都来过,给侯府四小娘子六小娘子买瓦罐汤和拌粉,也见几个丫鬟过来吃,怎么就不见姜杏呢。 早上生意做完,姜然回家准备中午用的东西,许是人就怕念叨,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姜然回去的时候,姜杏穿着一身蓝衫,在棚子下面坐着。 她脸上抹了脂粉,手上打了把扇子,不停地扇风。 姜杏看姜然两手都提了东西,就头上戴了帽子,袖子挽着,一张小脸躲在帽檐的阴影下,她鼻头有些湿,不知是汗还是水。 姜杏神色颇为复杂,“不是说你来汴京摆摊吗,怎么给别人干活?” 第59章 第59章 在姜杏看不见的地方, 刘成梁冲着姜然挤眉弄眼,似乎在说, “瞧好了,我干得不错吧。” 也是这会儿还没到吃饭的时辰,人少,不然,准得露馅儿。 姜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说话,可此时无声胜有声,姜杏见她默认,眼中闪过两分倨傲,还有两分不屑,“听我阿娘说, 你搬到汴京来住了,每回回去都买肉, 我还以为生意做的多大呢, 结果就这……那还打肿脸充胖子,在汴京住租金不少吧。” 赵大娘不发一言,一旁陈莹也静静瞧着不吭声,刘成梁清清嗓子道:“还愣着干啥?一会要做生意了,快把这些碗筷涮涮, 要用的。” 姜然把手里东西放下, 擦擦汗道:“好嘞好嘞。” 她对姜杏道:“我和刘大哥赵大娘合伙做生意,不是在他们手下做活。” 姜杏又不是没眼睛, 能看不出来?合伙做能这么吆五喝六的,她神色颇为不屑,嫌棚子热, 嫌这里一股油烟味儿,“早知道还不如跟我进府当丫鬟,你不知道侯府有多好,入夏后茶水房都能用冰,可凉快了。不过你的性子笨,当丫鬟也做不好。你看你头上的汗……” 姜然把帽子摘了,她额头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虽戴了帽子,可太阳下走一遭,脸色差得要命。她笑了笑,做吃食生意怎么可能干干净净,况且她刚做好中午的东西回来,脸上估计还沾了油光。 姜然道:“是辛苦,讨口饭吃。” 说着,她蹲下把碗筷涮了,这个她都刷过,其实不用涮,但得装装样子。 姜杏一噎,道:“你看我头上的钗子,新买的。” 说完,她嘴巴一瘪,“不是跟你说了,不许告诉我阿娘,你怎么还告诉!” 姜然心道,若知她生意好,她不让姜杏告诉她阿娘,难道姜杏就不告诉了吗? 姜然深吸两口气,也不知怎么回事,今儿好闷,她用水拍拍脸,脸上的温度降下去些,可胃里也不舒服,她把胳膊往水桶里伸伸,可水是早上做完生意打的,这会儿也不凉。 姜然:“大伯母一直问,我就说了……” 姜杏没听清,姜然声音实在太小了,她凑近了点,“你说什么?” 姜然觉得蹲着头好沉,呼吸费劲,想站起来坐会儿,谁知起身时眼前一黑,然后就人事不知了。 姜杏委实吓了一跳,就她离姜然近,下意识就把人抱住了。 姜然小她两岁,身子轻飘飘的,倒也没费力气,轻而易举就给扶住了。 姜杏吓得花容失色,“姜然!你咋啦!” 赵大娘一惊,想要上前,可又想起那晚收摊姜然嘱咐二人的话来。 姜然和二人道:“我家里人多,以前没啥钱,大房还总跟我阿爹阿娘要钱呢,现在终于赚点,怕亲戚过来闹事,到时你们帮我个忙。” 也简单,和刘父来时差不多,让姜杏看到姜然没钱就行了。到时不管是刘成梁还是赵大娘,说摊子是自己的。 关键时刻不能前功尽弃啊,可赵大娘看姜然脸色实在差,一时之间进退两难。 姜杏抱着人,犹如抱着颗烫手的山芋。 她茫然地看向赵大娘,“她……她晕了,可不关我的事啊!我就跟她说了几句话!我才刚到这儿!” 刘成梁也傻眼了,“她咋回事儿啊?” 他也不知姜然是故意装晕还是咋的,瞪大眼睛道:“愣着干啥,赶紧给人送医馆去。” 姜杏急道:“她不是跟你们合伙摆摊的吗,你们快给她送医馆去……我没钱!” 刘成梁心里急得不行,可刚刚那副周扒皮的样子已经演出来了,他飞快道:“我也没钱,你不是她姐姐吗,我们跟她非亲非故的,作何给她拿钱,不然找她哥,她还有个哥。” 实再不行,那就前功尽弃,人要紧,还演个屁的戏。 太阳烤着大地,姜杏也急出一头汗,“先送医馆去!” * 姜然醒的时候头顶一片灰黄,她转过脑袋,看看左右,姜杏在,赵大娘的女儿陈莹也在。 她有点恍惚,“这是哪儿?” 陈莹小声道:“姜姐姐,你伤暑了。” 姜杏则抓着姜然的手,“还能是哪儿,医馆,你可算醒了!看诊的钱我贴的,你得还我!” 姜然咳了两声,“行。” 姜杏松了口气,“你这干活干得,干成这样,我还以为你……” 话要到嘴边,姜杏把嘴巴闭上了,死不死的,太晦气了。 姜然想按按额头,却摸到一块布巾,她看了眼姜杏,姜杏翻了个白眼,“大夫让的,你能起来不?” 姜然点了下头,这几日她的确累,而且天热,往常她都买碗甜汤喝,今天也没来得及。后头又蹲下刷碗,想着站起来好点,谁想没起来。 赵大娘和刘大哥是提前说好了,也在状况之外,估计把他们二人也吓了一跳。 她其实挺意外的,姜杏会贴诊金,虽然说这钱是要还的。 姜然头还有些晕,她刚醒,还没用什么药。 这会儿大夫进来,给号脉,又看看姜然的眼睛舌头,给开了白虎汤类方,姜然顺道在这抓了药。 大夫:“歇两天,这几日天热,全是伤暑过来的,姑娘症状轻,倒是瘦些,可以补补。” 姜然自然没补,就抓了药,药也不便宜,花了两百钱。 诊金二十文,她还给了姜杏。 药得回去煎,姜然顺便买了一个煎药的小砂锅,这个倒是不贵,才二十文。 出来后,姜然看看附近,这医馆就在汴河大街上,她认识路,戴上帽子往回走。 姜杏追了两步,“你,你不会还要去摆摊吧?” 姜然摇摇头,“不摆了,我等我哥下课就收拾东西回去了。” 身子要紧,就是浇头已经做好了,还挺多的,本着带回去也吃不完,还不如给姜杏吃了,姜然看了眼她道:“多谢你送我来医馆了,我请你吃碗粉吧。” 姜杏没说是那个大娘给姜然背来的,就算是大娘背姜然来的,她也帮了不小的忙,“行,我也不能白干活。” 到了摊子,赵大娘问了两句,姜然摇摇头,“没事,我好多了。” 姜然调了粉浆后让姜杏自己煮,姜杏眉毛一横,本想说这叫请她吃粉吗,不过看姜然病怏怏的样子,拉着一张脸拿起漏勺。 姜杏嘀咕道:“累成这样,还不如早点回庄子,非往汴京跑啥?” 姜然坐在小板凳上,心里算着煮粉的时间,“咳,好了,你把粉捞出来。看看想吃啥,吃拌粉就自己放浇头拌,吃汤粉,桶里有骨汤,你想放点啥放点啥吧。” 正好有客人过来,“姜小娘子呢?” 姜然声音弱弱的,从后头传来,“不好意思,今儿不做生意了,我身子不舒服,一会儿就回家了。” 客人哦了一声,走了两步又退了回去,指着姜杏道:“那她咋自己煮呢?” 姜然又咳了两声,姜杏道:“我是她二姐,再说我是自己煮的。” 客人搓搓手道:“姜小娘子,我自己煮成不成?我给你钱。” 姜然轻轻点了下头,反正带回去也用不完,晚上她大抵不做生意了,这些带回去,大概率是扔掉。 招财吃不完,喂鸡又来不及回庄子。 姜杏看看姜然,又看看客人,打算不为难病人,直接道:“你常来吗,拌粉汤粉那个好吃,怎么放。” 那个正在煮粉的客人道:“天热,你吃拌粉吧,那个皮蛋茄子,还有那个山芋泥的都好吃,有各放一样的,也有一样放一半的。中午没茶叶蛋,我再加个煎蛋。小娘子,我这个十四文,钱我给你放这儿了。” 姜杏看了眼钱,小声道:“那我也加一个蛋。” 姜然深吸两口气,“嗯,你把钱给我二姐,二姐,你给我买碗甜汤去。” 姜杏:“你使唤谁呢……” 姜然:“我请你喝一碗。” 姜杏:“我又不傻,十四文根本不够。” 姜然:“后头补给你。” 姜杏话锋一转,“那你等会儿。” 放了两样浇头,拌匀后她就去附近糖水摊子买了,这东西都是煮好的,倒也快,回来她和姜然道:“还差我八文钱。” 姜然对着新来的客人道:“这位婶子,钱给我二姐。” 喝了两口甜汤,姜然舒服了不少,她道:“刘大哥、赵大娘,你们想吃也自己来煮吧。” 赵大娘道:“成,你这东西就留在这儿吧,要是有客人来,兴许愿意自己煮,钱我给你收着。” 姜然嗯了一声。 姜杏没管,端粉坐到姜然对面吃,吃了一口,她道:“还挺好吃的。” 第一个客人也过来吃了,笑呵呵地搭话,“我也觉得好吃,我常来吃的,今儿头一回自己煮,滋味竟然不错!” 不过并非所有人都愿意自己煮,后头来的客人也不少,大多疑惑,“平日煮粉的小娘子怎么不在?” 婶子往后一指,“这儿呢。” 姜然懒得说话,煮粉的婶子就替她解释,“人病了,想吃自己煮,要不改天再来。” 有人走了,有人道:“大姐,给我煮一碗呗。” 反正自己的还没好,这婶子替姜然卖出去两份,钱直接给了赵大娘。 姜杏尝了口煎蛋,抬起头来,棚子下面已经坐了好几个人,一碗粉好几文,这么多客人,也得几十文钱,再说姜然买了药,她是有钱的。 姜杏听不出语气,只道:“你这生意还挺好的嘛。” 姜然脸色惨白,她点了下头,“这几天还不错。” 姜杏突然不太高兴了,闷声吃粉,吃完她道:“我走了,姜松啥时候来。” 这会儿刚午时三刻,应该快了。 姜然:“快了,你先回去吧,我等会儿。” 姜杏:“你等吧,我走了。” 姜杏一走,赵大娘就过来道:“没啥事儿吧,那大夫说你伤暑了,你这来来回回的,是受不住……” 姜然冲赵大娘笑笑,“好多了,今儿多谢你。” 她拿出十文钱来,“莹娘,你也去买完甜汤喝。” 赵大娘忙推托,姜然道:“我这一点力气没有,大娘就别和我争了。” 赵大娘把钱给了陈莹,她叹了口气道:“你家这亲戚也是,见你晕了,别的不管,先说没钱。” 若是姜杏今天不在,二人指定立刻就把人送医馆去了。 姜然笑笑,虽然她醒了姜杏就跟她要钱,可的确是她垫付了诊金,也守着她醒来。 她想起刚刚姜杏不高兴地走了,在心里叹了口气。以后不管这些了,姜家人来闹事,就给打出去。 姜然又坐了一会儿,摊子前煮粉的客人都不知换了几个,姜松过来了。 姜松见此场景分外诧异,忙问赵大娘,“大娘,小然呢?” 赵大娘指指里面,解释道:“你妹子伤暑晕倒了,摊子我先管着。客人自己煮自己吃,钱我给她收着,你中午再过来一趟,到时候把摊子收了。” 姜松点点头,“多谢大娘。” 他朝里面看去,就看见姜然脸色极差,硬打起精神跟他挥了挥手。 姜松把姜然背了回去。 从摊子离开,又暴露在太阳底下,阳光打在姜然背上,有些热。很快,后背没了热度,姜然掀开眼皮看,姜松捡了有阴凉的地方走。 他走得很稳,手上拎着药包和砂锅,药包一晃一晃的,她头有些晕。 他手很大,背也挺宽阔,姜然呼出一口气,找了个舒服姿势趴着。等拐进姜家的那条的巷子,她听姜松嗡声道了句对不住。 姜松鼻子有些酸,若他再有用一些,姜然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姜然道:“不怪你,怪天热。” 回来没费多大劲儿,姜然精神还不错,她道:“哥,医馆有不少中暑的,有的也没干活,走着走着就晕在路上,被路人送到医馆去了。” 姜松还是自责,到了家门口,他先把药包东西放下,然后拿钥匙开门。 招财一直摇尾巴,见主人进去,眼睛湿漉漉的,停了一会儿叼起药包晃着尾巴进屋了。 姜然也懒得管狗偷偷进屋,躺在床上,呼出一口浊气。家里也不凉快,夏天哪儿哪儿都热。 姜松道:“你睡会儿,我去做些吃的,然后把药煎了。” 姜然又睡了过去,醒的时候药已经煎好了,桌上还有碗温热的粥,还有几样瓜果一碗甜汤。 姜松刚出去一趟,还有不少瓜果被他冰在井中,后面能吃。 姜松:“先把药喝了。” 姜然闻了味道不禁皱眉,姜松:“可以一口药一口甜汤。” 姜然心道,那甜汤还有什么滋味可言,还不如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喝完了事。 喝完后,姜然嘴里全是苦味,她抿了口甜汤,压压反胃的感觉,“摊子收回来了?” 姜松点点头,不等姜松说话,姜然就道:“我晚上就不去了,明日也先不去了。” 姜松闻言松了口气,“好。” 姜然道:“我喝完再睡会儿,你忙你的去吧,已经没事了。” 姜松:“我下午也没事,上午去了趟四门学,我就在外面,有事喊我。” 姜然嘴里还有苦味,说要睡会儿,可烙饼似的翻了几个身,反而更精神了。 说不准是药效太好,直接药到病除了。 人好多了,她也没打算晚上再去摆摊。 她是有多喜欢干活,这个时候还要去。 今天不去,明天也不去了,后天再说吧。 姜然心道,每日赚的钱也不少,何必那么累,要么以后每月再多歇两日,要么,干脆中午就不去了。 倒不是姜然跟钱过不去,多了两样拌粉之后,中午生意的确好了些,但不及早晚,汴京吃中饭的不少,但还有人早晚两顿饭呢。 而且这个天早晚虽然也热,可是没大太阳,姜松以后要去四门学,估计比在私塾还忙。 可中午少去一趟,肯定会少赚一些,姜然又有点舍不得。 而多歇几日……姜然摇了摇头。 现在一月歇三日已不少,她每月还有两天去大相国寺,这样一月就五日不去汴河大街,再少,哪怕摊子现在有好几样粉,别人轻易模仿不来,可哪个客人不想想吃的时候摊子就在呀。 时间一长,肯定流失客人。 中午不吃还有早上晚上呢,姜然一咬牙,以后还是中午不出摊了。 那少赚的钱怎么办……一个中午,也能赚二百多。 不如再加一样粉? 姜然又摇了摇头,现在每次忙活,要做四样浇头,还有茶叶蛋骨汤,再多做,她也累。 况且家里就一个炉子,一个本来就有的大锅,还有就是姜松搭的土灶,炉子要炖汤,大锅蒸东西,做浇头全靠铁锅。 一来锅弄不开,二来现在天热,已经有瓦罐汤了,再加姜然现在只能想到汤粉,鸡汤米粉喝酸汤鱼米粉她是打算入秋凉快后加的。 姜然又翻了个身,不然像加煎蛋一样加些别的东西,几文钱加一份,若一日能卖出去不少,也是很赚钱的,客人还能多吃几样东西。 肉最好,但姜然现在不打算自己做卤味,这个不好做,费香料,而且做了费时间,这么热的天卤一锅肉,肯定热得大汗淋漓的。 拌粉里加了好吃的……姜然突然想到一个。 她从床上起来,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头不晕了,便从屋里出去。 姜松正刷碗,闻声看望了过来,“可是想吃什么?刚才是不是喊我来着,我没听见。” 姜然摇了摇头,“不是,我好多了,就出来走走。哥,你能一会儿出门给我买二十斤豆子不?” 姜松:“豆子?” 姜然:“对,要二十斤豌豆,我有用。” 姜松怕姜然又做什么东西,不赞同道:“你现在还病着……” 姜然打断他道:“我正是为了以后能多歇着才弄的,哥,我打算以后中午不出摊了,在摊子添些东西,早晚凉快多卖会儿,没准儿赚的钱还和以前一样多,还不用那么辛苦。你就帮我去买嘛,不然我自己去了!” 姜松洗了把手,“我先去买,你回屋躺着,钱我这儿有。” 经此一事,姜松更不想总在妹妹那儿拿钱。四门学束脩更贵,他想,是不是因为自己进了四门学,妹妹才这般辛苦。 姜然却是不知,回去数了今日中午赚的。 客人自己盛,多是盛多一点,不过总比东西放坏强,也拿回来四百多钱呢。只算本钱,大约赚了二百。 豌豆八文一斤,这些钱够买五十斤的。 姜然买豆子,是想做炸豆子,以前拌粉里常有咸菜碎、炸花生,但这个时代还没有花生,姜然恍惚记得也吃过炸豆子,虽然没花生吃起来香,但也酥酥脆脆很好吃的。 本来她是想做炸豆皮,这种东西一次炸好能用几次,只不过现在汤粉卖得不好,炸豆皮总得放汤粉里吸足汤汁才好吃呀,一日十几份汤粉,都不够费事儿的。 而且豌豆也能炖,没准她能做出豌杂粉来!那就又能多一种拌粉。 说实话,姜然做这些浇头拌面也不错,但一人之力,难以兼顾,或许等有了铺面请了伙计,能做出来试试看。 姜然掰了半个瓜啃,等了两刻钟姜松扛豌豆回来。 姜然让姜松把豆子放厨房来,“你刷你的。” 姜松:“你还病着……” 姜然:“我现在好多了,知道轻重,哥你刷完碗赶紧读书去,不可荒废。对了,你可和赵大娘他们说了我明儿不去?” 姜松:“说了。” 姜然有些失望,她感觉好多了,不过若是说了,那明日就顺理成章歇一天好了。 碍于从前没说,事发突然,赵大娘和刘成梁得一个个跟客人解释姜然病了。 得知她病了,客人们倒是很体谅,都说身子要紧,先养好身子再过来,“让姜小娘子养好了,不过若是见了,顺道捎句话,快些好,我这还等着吃呢。” 说完也没去别处,就在二人这儿买了些吃食走了。 等客人走了,刘成梁小声和赵大娘道:“你说哪天我病了,客人会不会也等着吃我的包子,不去别人那儿?” 刘成梁现在生意好,同样的价钱,都愿意来他这儿买。 街上别的粉摊有做山芋泥拌粉的,但皮蛋茄子的一直没有,而且山芋泥的味道也不及姜然做的好。姜然不出摊,他们抢不走客人。 赵大娘倒吸一口气:“你可别乌鸦嘴,还盼着自己病。哎,咱们也得上点心,别太累了。” 刘成梁:“姜妹子还是小……这么累一个孩子哪儿受得住。” 赵大娘叹了口气, “明儿得空了我去看看。” 刘成梁:“我也去。” * 姜然第二天没出摊,第三日一早,戴着帽子过来,远远就朝刘成梁赵大娘招手。 赵大娘一喜,“好了!” 姜然:“昨儿不见了嘛,昨天就差不多好了,我哥非说再歇一日。” 多歇了一天,姜然是觉得精神比以前足。 赵大娘嘱咐道:“药还得喝,可别嫌苦。” 姜然想起那味道,脸都皱到一块,“喝,钱花了,是得喝,对啦,以后我中午不出摊了,太热了,来回做东西受不住。” 赵大娘:“是忒热,等凉快了再说。” 姜松卸东西,姜然先把自己准备的三个罐子拿出来,“不过我给摊子添了些东西,这两天先试试水,加了不要钱,后头客人再想吃,就得收钱了。” 赵大娘好奇道:“这啥呀?” 姜然道:“炸豆子、蒜酥和炸肉丁。” 昨儿炸了豆子,姜然顺手炸炸别的东西,蒜酥就是大蒜切成末,下油锅炸,闻起来很香。肉丁炸的颜色深红,选的肥瘦相间的,空口吃又脆又香,放在拌粉里,增加酥脆的口感,应该也不错。 刘成梁暗自咽了咽口水。 姜然这边煮粉,一婶子过来,打量姜然道:“可算好啦,天热,锅熏着更得注意点。” 姜然不好意思地笑笑,“多谢婶子,昨天不没来嘛,让大家空跑一趟,今儿吃拌粉汤粉,都能加一份小料,不要钱的。有豆子、蒜酥、肉丁,婶子你要加什么?” 第60章 第60章 摊前的婶子哎呦一声, 说话爽利,点了刘大哥拌粉, “给我加肉丁吧。” 说完从刘成梁那买了个包子,“你家包子越做越好吃了。” 刘成梁:“嘿嘿,好吃下回常来。” 姜然一笑,“山芋泥的可要加辣子?” 婶子:“不加了,天热,这个正正好。” 说完,就要去里面等,姜然哎了一声,把人叫住道:“婶子,大夫嘱咐了,让我热天不要出门, 以后中午就没法出摊了,你若想吃, 千万别跑空了!真是不好意思。” 婶子怔了一下, 很快恢复如常,她笑笑道:“身子要紧,这不早晚还能吃吗,没事儿。” 姜然松了口气,来这儿都快三个月了, 摊子能做起来靠客人照顾捧场, 说是衣食父母也不为过。 夏天胃口不好,中午又少一样吃食。 不过大多体谅, 中午不来还有早晚,好过病了好几日不出摊。又招待了两个客人,也是笑笑说没事。 今儿第四个客人就是那老人家, 姜然自那晚得知他姓荀,后来又看那张字条,上面写的就是这俩字,字姜然恰巧认识。 木牌已经还了,姜然笑着问:“要吃点什么,今儿有不要钱的小料,蒜酥、炸豆子、肉丁,但只能加一样,你看看要加哪个,这些加汤粉拌粉里都挺好吃的。” 荀俞目光扫过摊子,问道:“都怎么定价的?” 他看价目表上没写。 姜然的确没让姜松写,她想这两日先不要钱试试水,所以也没着急往上加。 但她已经把价钱想好了,“炸肉丁一勺三文,蒜酥一勺两文,豆子一勺一文,是这么大的勺子。” 姜然把勺子拿给荀俞看,就是姜松买来给吃汤粉的木勺,圆口浅底,喝瓦罐汤也能用,一勺是冒尖的,不过也装不了太多,但胜在价钱便宜。 肉价贵,豆子最便宜,姜然暂且这么定价,还没往上写,还有改的机会。 荀俞道:“粉就要刘大哥拌粉,不要钱的给我加一勺蒜酥吧,再加个炸肉丁和豆子。总共十二文,给你。” 姜然眼睛弯了弯,“你给十一文就行,今儿免费加,还不加贵的?这两日没出摊,真是不好意思。” 姜然只数了十一文,这老人家,是怕她少赚钱吗。 她把粉煮上,“以后我中午没法过来了,大夫嘱咐不让我中午出门,你别跑空了。但大娘和刘大哥还卖,可以来吃这些。” 一回生两回熟,说过几次中午不过来之后,姜然再说心里就没什么负担了。 荀俞点了点头,苍老的面庞上含着一丝关切,“身子要紧,你不也说细水长流,方得长久吗?这话在哪儿都行得通。” 这话是姜然劝他不要总吃一样粉时说的,竟然又还回来了,不过也确实有理。 姜然重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的,我还想多做几样粉,多让客人们来吃,多赚些钱呢。您也是,天热捡荫凉处走。” 等粉煮好,姜然给荀俞多加了些,她没想到有人会加三样,今儿不要钱的,要是她肯定选最贵的加了。 这碗粉比从前的看起来更加好吃,已经看不见粉条了,上头一半山芋泥一半皮蛋茄子,然后金灿灿的蒜酥豆子,一勺炸肉丁洒在上面,褐色的辣子和肉末若隐若现,这一碗,光看着就金灿灿满满当当的,刘成梁的目光也被吸引过来就随着姜然端起的碗移动。 早些时候第一个来的婶子已经快吃完了,她加的是肉丁。肉已经被炸透了,因是肥瘦相间,所以吃起来并不像靠猪油剩的猪油渣子。那个吃着也酥脆,但是腻。 这个瘦肉脆,肥肉被粉带着余温的温热,把粉拌匀之后入口,真的是满口留香。香味反而贴近之前吃的猪油拌粉,那个婶子偶尔还吃,不过摊子新粉种类多,她更喜欢新的。 黏糊中带了两分脆,是比不加这些好吃。 这婶子吃完心满意足,可又看别人三样都加了,也没听清荀俞是花钱买的,张口就问道:“姜小娘子,咋他能加三样,我就能加一样啊。” 姜然回过头,声音清脆,“婶子,这位客官是另外加钱加的,也怪我没说清楚,这两日免费加,后头加肉丁三文,加豆子一文,加蒜酥两文。可以只加一样,也可以多加几样,当然一样还能加几勺。” 花钱的东西,自然由着客人心意。 婶子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这样啊。” 她心里盘算着价钱,这肉丁不错,三文钱,比加茶叶蛋还便宜呢。其他几样更实惠,下次来可以都试试,反正加一份倒也不贵,她心道:“我这给人点茶,赚得也不少,吃上可不能委屈了自己。” 大抵是荀俞开了个先头,姜然原本打算今儿一人送一样尝尝鲜,客人吃着好吃后头可以再来买,但今日就开张赚钱了,多加的客人挺多。 有的客人常来常往,还去后头问问相熟的加啥好吃,肉丁最贵,豆子最便宜,其中一个没非执着最贵的肉丁,加的就是豆子。 “加豆子,这炸豆子特香。” 这人粉已经吃完了,又加了份干粉,还特意多花一文钱加了勺豆子,“这个酥酥脆脆的,嘎嘣脆!可香了,放拌粉里很好吃!” 男人说完,又挑了个豆子夹出来吃,“不过别的我没加,不知味道如何。” 有人舍不得最贵的肉丁,这倒也好说,免费加一份肉丁,自己多花一文加个豆子。 等尝过之后,满意地竖起大拇指。 豆子的确不错,价钱还便宜,吃起来酥脆爽口,不比肉差,而且混在拌粉里吃,吃到嘴里一嘴油脂和豆香。 尤其是放山芋泥拌粉中,那香味极其勾人。这还不是最好吃的,等最后剩几根粉,一碗底的干料,把碗用粉条刮干净,一起扫进嘴中,那味道才最好。 一个早上,姜然没分开算钱,但自己心里粗略数着,差不多有二十个人加豆子,这便是二十文,一斤豆子才八文钱,姜然带过来的有两斤,还没用完呢,这就已经回本了。 蒜是在家里拿的,但街上价钱九文一斤,不算便宜,不过这个炸透了会变大一些,也很赚钱。 姜然感觉,若是真往外卖,炸豆子的利润还挺高,甚至高过茶叶蛋。 她压住心中的喜意,反正今儿免费送,后头再来人,不管点什么,都会给人多舀两个豆子尝尝。 尝一尝,没准下次就买了呢。 卖了一个早上,姜然还发现,山芋泥拌粉配着豆子最好,而蒜酥配皮蛋茄子的最香,因为蒜香正好能压住皮蛋的涩味,皮蛋她虽煮过一遍,可还是有生涩感。 肉丁嘛,因为姜然这儿尽管有水煮肉片、肉末汤粉,就连山芋泥拌粉都有肉末,可是少,根本解不了馋。肉本来就好吃,炸肉丁太香了,放汤粉拌粉中都不错。 等忙完了,姜然先坐下歇了会儿。 刘成梁道:“咋了,难受啦?” 姜然摇摇头,“没,就忙活一早上,歇一会儿。昨儿没来,还有些不适应。” 刘成梁松了口气,“还有没有,给我煮一碗呗,你累我自己煮也行。” 一个早上,听着后面客人嚼个啥都嘎嘣嘎嘣的,刘成梁就馋得不行。 姜然:“给你们留了,米浆你自己漏吧,看剩啥自己加。” 小料是提前炸好的,能久放,所以每样都还剩不少。浇头剩个两三人份的,姜然就不管了。 赵大娘其实也挺馋的,不过就和闺女同吃一碗,刘成梁本想收着点儿,他太胖了,但加着加着看就决定等明日再少吃,今日先吃过瘾了。 剩下的山芋泥和皮蛋茄子浇头二人分分,刘成梁摩拳擦掌,盯着三罐子小料。 他先放了半勺蒜酥,一勺豆子。炸肉丁他没放,平日总吃包子,不缺肉吃,就留给赵大娘母女吧。 刘成梁守着摊子吃的,吃两口又加点,最后发现加一勺蒜酥两勺豆子就挺好吃。 拌粉黏糊,现在多了两分爽脆,蒜香豆香,赵大娘也不停点头。 刘成梁道:“豆子是不赖,怪不得我后头吃的人一直赞不绝口,汤粉里泡泡估计也好吃。” 那不就又酥又软吗。 姜然以前吃螺蛳粉酸辣粉就喜欢挑泡过的炸花生米吃。 刘成梁吃得差不多了,把碗底用最后一根粉刮干净,问姜然:“你一会儿咋回去,你哥得上课吧,我给你送回去吧。” 姜然看起来瘦瘦小小,模样乖巧,她道:“不用啦,我把摊子收了,车先放这儿,等我哥中午推回去。棚子你们先用着,就算客人不来坐,也能遮太阳。” 车姜然是推不回去,原来那个小推车还行,现在换了大的,桌子又多了两张,凳子也多,还有大大小小的盆子木桶,哪怕离得近也不行。 刘成梁道:“我给你推回去吧,省得你哥再跑一趟。” 姜然刚要拒绝,现在天热,虽然家离得近,推过去一趟也累。 可刘成梁却道:“我这还吃你的粉呢,就当消化消化。不然你这放久了,更不好刷,推回去放水里泡上,等你哥回来再说。这会儿还凉快,大中午多热呀。” 姜然郑重道了声谢。 她其实挺庆幸的,遇见赵大娘和刘大哥,她赶紧收拾,赵大娘给姜然装了块锅盔,让她回去吃,忙活一个早晨,姜然还没咋吃东西,自己煮的粉,闻味道都闻够了。 刘成梁给她装了两个素包子,今天就剩几个素的,“那晚上咱们还照常?” 姜然:“照常,晚上凉快,可以多卖会儿。” 说完,她看看二人,“刘大哥,大娘,这阵子天热,你们也当心些。” 今儿二十八,六月也接近尾声,不过还未出三伏天。 雨少,这会儿太阳没挂在头顶,的确比中午凉快些,姜然跟刘成梁回家去,刘成梁把车推进来连口水都没喝,嚷嚷着怕狗就走了。 姜然看着招财,招财热得直吐舌头,见姜然看它,吐着舌头歪了歪脖子。 招财都没叫,有什么好怕的,刘大哥还挺胆小。 她把门关上,门栓插上,招财倒也不是冲谁都不叫,二人一块进家门,招财就没张口,若是有脚步声在门口徘徊,它叫得比谁都厉害。 车姜然没急着收拾,先把药煎上,还得喝两天,花钱买的,她是觉得自己好了,但姜松坚持把药喝完。 这狗子,平日做个什么吃食都守在厨房门口,但一煎药就躲得远远的。 药得一会儿才好,姜然把碗筷泡盆里,一会儿能刷就刷了,省着放着招苍蝇。 姜松如今也挺忙,今儿他起得比姜然还早,蒸茄子山芋,还得熬骨汤做瓦罐汤。 昨儿晚上姜然想自己早起做瓦罐汤,再睡回笼觉,可姜松执拗地说她没好,她就把做瓦罐汤的手艺传授给他了。 姜松特地把方子写下来,背了几遍,又把纸烧了,做出来的和姜然做的没什么区别。 而且这两日都是姜松煎药煮饭,虽说做的都是简单的吃食,可毕竟他也是上了一日课回来,还得照顾她。 若姜松只做姜然交代的事,姜然摆摊赚钱供他读书,碗筷肯定留给他刷,可如今……早上能多睡,晚上肯定不用她来,反正中午也不出摊,刷了就刷了。 对她来说也无妨,现在天热,手泡在水里还怪凉快的。 等药煎好,姜然放凉一口闷了,招财躲在门后,尾巴也不摇了,大约是怕姜然把药给它喝了。 这小狗。 药的苦味萦绕在口齿鼻尖,姜然站起来深吸两口气,又掰了半个瓜吃,才把苦味激起的恶心劲儿压下去。 这都喝了两天了,她一定多吃些养好身子,再也不想生病了。 缓了缓,姜然把碗筷刷了,刷完之后躲在院墙的阴凉下,有些茫然。 不出摊,不用准备中午用的东西,离中午还早,这会儿也就巳时过半,不着急准备中午饭,一时之间她还真不知该做些什么。 正想着,门被敲了敲。 招财跑过来连汪几声,外头传来姜传力的声音,“小然,是我。” 姜然赶紧去开门,露出姜传力傻笑的脸来。 姜传力是来送菜的,进门先把背上的柴火卸下来,他本来想直接送到摊子去,可姜然没在那儿,一问旁边人才知道她回来了,中午也不卖,这又推车往家里赶。 姜然让姜传力进来,他总来送菜,招财对他也眼熟,嗅嗅味道没再叫。 姜传力拉来了一车菜,都是这个时节常有的,黄瓜豇豆茄子,油菜生菜莴笋,还有几个小南瓜。 姜然翻看一番,一个篓子放在最中间,里面垫着稻草和锯末,全是鸡蛋。 另一个筐子里面是葱蒜姜,还有些瓜果。 姜然看看鸡蛋,“阿爹,咱家不就剩一只鸡吗,怎么还有蛋?” 姜传力嘿嘿一笑,“有几只开始下蛋了,攒了几天,给你拿来了,记得吃。” 也养了三个月了,家里菜多虫子多,最开始的二十只养得圆滚滚的。但姜传力也摸不清哪只下的,反正早上看有。 三房现在有四十只鸡,三十只鸭子,还有头小羊呢。 菜姜传力都给分好了,往外卖的一斤一斤地捆好,像茄子油菜啥的姜然要用,就没动。 姜然估计再过一个多月,每天能有几十个蛋,到时候做茶叶蛋赚的就更多了,“这么多,阿爹把菜收拾得真好。中午留下吃饭,阿兄得中午才回来。” 姜传力挠挠头,不愿给女儿添麻烦,“家里还有事,我一会儿就回去了。” 姜然没提自己病了的事,她道:“家里能有什么事呀,这会儿回去正热,我哥去四门学了!还没庆贺呢,我懒得出去买东西,阿爹,你一会儿出去买些肉,等你回去给阿娘带一些。” 姜传力不知道四门学是什么,只犹豫道:“简单吃点就行,这么多菜呢。” 姜然回屋给他拿了三百钱,“光吃菜哪儿行,你买两斤五花肉来,再买个猪耳朵,去卖豆腐的铺子买两块豆干,剩下的钱去药铺买点炖肉用的香料。” 姜传力:“不用,不用吃肉,就简单吃两口就行。” 姜然无奈道:“阿爹,我前两日中暑都晕倒了,大夫说我身子弱,不能只吃菜。” 本来姜然不想说的,但是姜传力非这样,既然如此就诉诉苦,让姜传力多心疼心疼他们兄妹俩,省得知道赚钱了觉得赚钱容易。 果不其然,姜传力一怔,拿了钱就出门了。 姜然笑了笑,早知道碗筷留着等姜传力来刷了,不过在家照顾菜也辛苦,这大热天,若是让姜然下地,真得要了她命。 想想刚来这里的时候,姜传力还没这么黑,平日隔三差五来送菜,总见到,也不觉人黑得多厉害,现在一想,他比几个月前黑了不少。 过了两刻钟,姜传力回来了,拎了不少东西,有五花肉猪耳朵、一小包香料,两块豆干,竟然还有两条鲫鱼。 钱没花完,姜传力就买了两条鲫鱼,“这个炖汤喝,说补身子。” 姜然本就是多给的,想他花不完自己也不要,家里也有用钱的地方。 谁知姜传力竟然不留,又多买了东西,不过今儿人也多,多买点就多买点儿,还得给云氏拿回去些。 姜然打算做上次吃的蒸肉,猪耳朵炖了之后炒着吃,姜传力这不给带了蒜苗啥的吗,这两日她吃得清淡,想吃个辣点的菜。 鱼就炖汤喝吧,姜然做饭,姜传力有心帮忙,可厨艺不好,就在一旁烧火。 火光把灶膛映得通红,锅灶旁边特别热,姜传力不觉得这里比外头凉快多少。 这么间小屋子,兄妹俩一条狗,也没人照顾。 姜传力鼻子有点酸,却听姜然喊道:“阿爹,火太大了,小火慢炖!一会儿得把汤烧干了。” 姜传力哎了一声,抽出来根木头。 锅灶不用一直看着,时常过来看看,添把火就行,鲫鱼姜然用砂锅炖上。姜传力不会做饭,只买了豆干,没买豆腐,不然鲫鱼炖豆腐肯定很好喝。 这会儿太阳大,姜然懒得让他再出去买一趟,一会儿往里放些小油菜吧。 时间还早,米饭等肉炖好了再蒸,顺道把扣肉蒸上。 她切了些蒜苗,把豆干也切了,还有蒜片辣子,打算一会儿炒猪耳朵。 其实炖出来凉拌也行,但姜然想吃辣的,极其想念这种辣乎乎的味道,况且猪耳朵凉拌出来是脆的,但是炒出来里面有脆骨,外面一层软软糯糯,完全是另一种风味。 时间还早,姜然去屋里凉快会儿,姜传力没闲着,扫扫院子,把推车擦擦,又把水缸刷了挑满水,还给招财的狗盆刷了。 正午时分,姜松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买来的饭食,闻到家里的香味,眉头就皱了起来,冲站在锅边的姜然道:“我买了饭回来,你病还没好,不是说了中午买……” 姜然朝他挥挥锅铲,“早好了,再说多吃点才能好得快呀。喏,你看谁来了?” 姜传力蹲着添火,姜松停住脚步,嘴唇动了动,喊了声阿爹。 二人同时开口,姜松先低下头,“是我没照顾好妹妹。” 姜传力却道:“是我没本事……” 姜然一怔,“你俩这是做什么,好啦好啦,快吃饭,我都饿了。” 姜松深吸一口气,拿砂锅把药煎上,招财躲得远远的,姜然瞧它忒可怜,拿了肉汤拌饭,回头又看它躲在门后探出个脑袋,眼睛湿漉漉的,往饭盆里放了块儿肉。 “吃吧吃吧!” 两盘菜,还有姜松买回来的吃食,一桌还算丰盛。 鱼汤父子俩没动,姜然嫌烫,先夹了肉,又把切成细条的猪耳朵放碗里,蒜叶蒜片也没放过,一块儿拌着米饭吃到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 以后中午有空,她想天天做饭吃,这也太好吃了。 姜松道:“比那家卖卤肉的猪耳朵好吃。” 姜传力没吃过那家,他觉得闺女做的就挺好吃了。他想吃些菜,肉留给孩子,可这上头也没啥菜,豆干也香,蒸肉下面的豇豆干更香。 姜松买回来的肉饼包子,里面也是肉。 姜然笑了笑,“好吃多吃点。” 又吃一筷子,姜然愣了愣,倒不是她做什么都想拌粉吃,毕竟蒸肉就没想,只觉得拌米饭好吃,而这个猪耳朵,她是真心觉得拌粉应该很不错。 姜传力在,姜然不想说摆摊的事,等吃过饭后,她用盆子装了些蒸肉炒猪耳朵和米饭,把人送走了她才问姜松:“哥,你说现在摊子的拌粉都是黏黏糊糊的,加个香香辣辣的是不是也会好卖?” 第61章 第61章 姜松细想一番, 觉得妹妹说得有理,除了猪油拌粉, 新加的三样拌粉都是吃起来黏糊,是香,却少了分干楞油亮爽口,而这个拌着粉,肯定比山芋泥的更香辣,正好猪耳朵也是切成细条,炒出来是软的。 可是…… 姜松不想给妹妹泼冷水,又不得不说,“是不错,但你如今病刚好,多做一样又多一层负担。” 姜然看姜松这样子, 明白过来他以为自己现在要加, “我知道的, 我没说现在就做。这个要卤要炒, 刚出锅最好吃,摊子就一个灶,怎么做,我就是先记着。” 姜然想,现在不做, 日后租个铺子, 有了灶,做这个就方便多了。 她每天忙得晕头转向, 其实好久没想过开铺子的事了,现在想想,不仅仅种类不能太少, 多几样粉就能开。 全是做好浇头,客人一点,然后往上一盛,那除了多个铺面,和小摊子没什么区别的。 得多几样现炒的,火候锅气十足,价钱自然也会高一些,客人能单点,自己加小料,或许到时除了茶叶蛋炸豆子还有别的,便宜的也有,贵的更好吃的也有,这样更像个铺子。 姜然随口道:“没准儿日后不摆摊了,也有个铺子呢!” 姜松眼中多了两分柔和之色,“嗯,到时做就方便多了。” 姜然诧异地看了姜松,试探着开口,“哥,你不觉得我异想天开,好高骛远?这才刚摆摊多久,就想要开铺子……” 姜松道:“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我从前也未曾想过能去四门学,阴差阳错也去了。所以,租间铺子不是异想天开,也没有好高骛远。你做得好吃,摆摊生意就很好,有间铺子或许能锦上添花。” 姜松真想租一间,这样不用风吹日晒,现在虽有棚子,可很是简陋。等过了秋日又入冬,天冷下来,棚子根本无法避寒。 有间铺子,哪怕少赚一些,姜松也觉得比现在强。 姜然扑哧一笑,谦虚道:“哪儿有那么好,街上比我生意好多的摊子好些呢,那家炒栗子的,听说一日能卖二百来斤。而且等多琢磨几样粉出来才行,不能说租就租。” 姜然还有层顾虑,他们现在一块儿摆摊,她想有空了问问赵大娘和刘成梁的意思。 他们若也租,那可以租邻近的地方,以后还挨着,有个照应。若是二人不想,姜然到时在铺子里卖粉,可以每日从他们那儿拿包子和锅盔,一起搭着卖,也能赚钱。 时辰不早了,姜然喝了药回屋午睡,留下姜松刷洗碗筷,菜就放在阴凉处,今儿姜传力回去,姜然又给他拿了些钱,嘱咐他再买些鸡鸭,这会儿还有鸡苗,等冷一些,鸡就不抱窝了。 姜传力还问二人明后两天回去不。 姜然总觉得他是小心翼翼斟酌再三才问的,尽管不太想让夫妻二人失望,可姜然昨儿刚歇了一天,就不回庄子了。 姜松放假,早晚去摊子帮忙,或许后天下午回庄子拿菜,现在菜长得快。其余时候就在家里温书,他刚到四门学,课程上得抓紧一些。 姜然问了,他如今刚入学,还要考试,等考完试再安排跟哪个先生读书。 这么说来荀俞说得不假,只是给了块儿敲门砖,并非一进去就有书读,有先生教。 姜然在心里想着,没准儿还跟小萝卜头读,不过,姜松背书背得不错,比那个少年好,眼下应该能跟中萝卜头读了吧? 姜然想着这些杂事,睡了半个时辰,醒来后慢悠悠地准备晚上用的东西,中午不出摊,的确是轻巧许多。 该准备的准备好,做好了的就放门口,有盖子的放推车旁边,等姜松下课回来,装车出发去曹门大街。 姜然是酉时一刻出门的,去了四门学,姜松回来晚了点,到曹门大街得酉时二刻,好在现在天热,出来的人少,二人来得不算晚。 两个男人合力搭棚子,姜然和陈莹就踮脚把驱蚊虫的香包挂上,人多动作快,很快就好了。 等打好水,姜然就催姜松回去,赵大娘看了两眼,不由道:“你哥还怪不放心的,一步三回头。” 姜然无奈一笑,“晕了一遭,给他吓得不轻,大夫都说了,这时节伤暑的常有。” 姜然不禁想起自己从前军训的时候,有不少人站着站着就倒下了,她也是其中一个。 去医务室之后醒过来,有人问她,“你咋演那么长时间。” 姜然这才知道那人是装晕的,后来工作两年,见的人多了,她也学会了适时装傻。 刘成梁笑了笑,白天姜传力过来一趟,姜松又来一趟,得知他推车回去的,给他买了不少瓜果,是个不错的人。 不过他是看姜然的份上,不是因为姜松。 赵大娘一拍脑袋,“对了,那个高高壮壮的还来了呢。” 姜然立刻想起那个花钱买了木牌被骗的大块头,她一开始送了他个蛋牌,结果第二天又给她钱,姜然又送一块儿,后头常来这儿吃。 姜然:“他是常中午来,下回再有人过来问,劳大娘告诉一声,我中午不出摊了。” 赵大娘:“放心,我都告诉了。” 一提大高个,刘成梁想起木牌的事,今儿二十八,这月还有两天又过完了,他搓搓手问姜然,“妹子,下月还弄木牌不?” 刘成梁的摊子现在有猪肉大葱包子、羊肉大葱、素三鲜、豇豆肉丁、茄子肉丁几样馅儿。 只要是带肉的,都是按姜然教的法子调的馅儿,自打那之后也记了个账本,但还没弄文书,反正他不跑,以后按月分成给她。 卖得都还不错,其实不加木牌,他现在生意也挺好。但是,姜然月初可不仅卖木牌,套餐也便宜呀,月初来吃的人多,哪有人嫌钱多的。 姜然一边烧水一边道:“弄。” 她本来打算晚上跟刘成梁说的,但这会儿客人也不多,现在说也成。 上个月三样是水煮肉片汤粉、锅盔,还有鸡蛋,加一块儿十八文。 就还有两个木牌没收回来,荀俞那儿一个木牌,另一个好像是对夫妻带孩子过来买的。现在客人多是抱怨当初自己为何没买,下月估计挺好卖的。 水煮肉片的姜然还弄,晚上汤粉挺好卖的,再加上锅盔好吃,赵大娘现在也加葱姜蒜调馅儿,客人赞不绝口,五十个轻而易举。 再加一个,原本她打算是卖皮蛋茄子拌粉、瓦罐汤,再加一样包子,现在不是出了刘大哥拌粉嘛,那个便宜,吃的人也多,姜然打算换成刘大哥拌粉。 姜然:“包子还不知加哪个,刘大哥,你看看加哪个?” 羊肉包子太贵,不合适,鲜肉包子五文一个,豇豆肉丁的六文,茄子肉的也是六文。 刘成梁还没有开口,姜然却听到一道声音,“加茄子肉的吧,我爱吃茄子肉的。” 这道声音很明显不是刘成梁的,姜然扭头一看,一书生穿着的客人眼睛放光,见姜然看过来,露出一口白牙。 书生是想来吃饭,姜然这儿还没好,就听了一嘴,她道:“正好刘大哥拌粉里也有茄子,我爱吃茄子。” 又有客人来了,这是一个大娘,听口音是北方人,“加豇豆丁的呀,豇豆丁不比茄子好吃。” 书生皱皱眉,据理力争,“当然是茄子的最好吃,馅儿软和,豇豆的太硬。” 大娘:“我这么大岁数还能吃硬的,你非喜欢软饭!” 书生:“你这是无理取闹,我爱吃茄子,和吃软饭又和关系!” 姜然站在二人旁边,眨眨眼睛:“!” 刘成梁倒吸一口气, “这个还得想一想,我再琢磨琢磨。哎,都好吃,你们别吵。” 二人争执不休,点了粉后还去棚子下面争论,各自买了包子,一个要豇豆丁,一个要茄子肉。 刘成梁最不善与人争执,看俩人争辩,虽未打起来,可心里跟压了块儿石头似的,他擦擦汗,感觉比包包子还累,“这……咋哪个好吃还能争呢?” 姜然道:“萝卜青菜各有所爱,还是包子好吃。” 她压低声音,“刘大哥,你打算加哪个?” 刘成梁道:“我想想,等我想想来着……” 等晚上做完生意,刘成梁已经想好了,“就加猪肉大葱的吧,那个吃的人也多。” 猪肉大葱的顾及大部分客人的口味,别的谁爱吃自己买呗,既然喜欢,也不愁卖。 姜然点点头,明后两天姜松不上课,正好把木牌给做了,再给加价目表上。 水煮肉片和锅盔的还能接着用,补两个凑五十个,新的套餐也做五十个木牌,记好名字,省着出错。 除了买木牌,初一到初五吃这两样的也便宜,等初六了,两样各涨一文钱,不过还是比单点便宜。 刘成梁听姜然说要做五十个,本想着会不会不够卖,不过想起那回妇人非钻空子,弄太多也不好,五十个就五十个吧。 月底曹门大街的摊子生意都不错,三十那晚,还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一家铺子起火了。 火光冲天,如今建宅子大梁都是木头,很快,那家铺子就被大火舔舐了个干净,旁边两家还遭了殃。 万幸人没事,但铺子木头做的,损失可不少。 赵大娘闻着飘过来的浓烟,捂着鼻子咳了两声,“这咋弄的?” 姜然摇摇头。 刘成梁道:“准是里面油灯蜡烛打翻了,哎,这个时节常有。” 姜然愣了愣,晚上收摊回去,是常听见打更人唱:“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都烧没了,这得烧掉多少钱,她还没算重建宅子的,就算了算桌椅板凳碗筷等物什,还有赔客人的,就得花几贯。 开铺子也有风险。 刘成梁道:“还是咱这小摊子好,一人一个推车,就算烧了东西也不贵。” 最贵的锅搬着就走。 姜然又朝那边看了两眼,已经没有火光了,她想,那以后她也要开铺子,总不能因为怕失火就不干了。 围观看热闹的人群散去,该做生意的做生意,该吃饭吃饭,一个肚圆的男人一摇一晃回来,“姜小娘子,刘大哥拌粉,加一勺豆子一……都给我来一勺。” 这人连来两天,每次都加肉丁,但姜然会放两颗豆子,如今不就都点了。 一碗粉八文,加的东西就六文,也不知是喜欢吃还是忙碌一个月,想好好犒劳自己一番。 今儿一天,大多客人都加东西,加豆子蒜酥的最多,有时姜然恍惚,是不是今天还不要钱,可一摸钱袋子,已经鼓鼓囊囊了。 男人去后头等着,后面的客人是一家三口,她看着有点眼熟,“客官吃点什么?” 女人拿出来个木牌,“要这个。” 姜然笑了笑,拿出纸道:“您姓余对吧。” 妇人点点头,姜然把名字去了,倒数第二个木牌也收回来了。 姜然顺势推新的套餐,“客官,明儿有新的,刘大哥拌粉瓦罐汤和猪肉包子,只要二十文,比单买便宜三文呢!当然,也还卖水煮肉片汤粉这个,还是便宜两文。” 女人温柔笑笑,“我知道,明儿过来买。” 下个月再买一个,还留到月底吃。 一家三口不常出来吃东西,也是姜然这儿便宜,姜然问:“可要加炸豆子蒜酥?” 妇人问:“可要钱。” 姜然:“一文钱一勺。” 女人摇摇头,“不用了。” 她牵着的小闺女眼巴巴看着,姜然不禁道:“你昨天前天是不是都没来?” 妇人又点了下头,这木牌是她买的,买了一直没过来吃,常经过摊子,都忍了下来,就想月底一家人过来吃一顿。 姜然看小孩眼巴巴看着,于心不忍,“那我赠你一勺吧,昨儿加不要钱的,你尝尝,好吃下次来也加点小料。” 姜然给他们煮了粉,又从赵大娘那儿买了锅盔,送过去后过了一会儿她回头看了眼。 男人没咋动筷子,女人浅尝一口,温温柔柔地看着孩子吃粉啃锅盔。 “阿娘,豆子脆脆的,好吃!” “好吃你多吃些。” 小娘子看着才五六岁大,发觉两人不吃,非要让他们吃,“你们不吃那我也不吃了。” 男人:“阿爹不爱吃这个,你吃吧。” 小娘子哎呦一声,“豆子太硬啦,差点把我牙崩掉,你们快给吃了。” 瞧见两个大人吃了,这扎了羊角辫的小娘子才捂着嘴笑,“好吃吧!” 妇人心中一涩,端了碗过来,“姜小娘子,再给我加一勺豆子吧。” 说着,放下一文钱。 姜然给她加了一勺,少舀了点蒜酥,“这个你们也尝尝。” 其实她没想妇人会来买,就算买也下次嘛。 后头的客人加小料的多,姜然还瞧见一个脸生的瘦小女人过来,看看问了句,“豆子就是炸的呀?” 姜然点了下头,女人没买,转头就走了。 姜然吸吸鼻子,继续招待后头的客人,等晚上生意忙完,回到家里先数钱。 一豆灯火,一件旧衣,还有鼓鼓囊囊的钱袋子。这钱袋子用得久,姜然还补过一次。 昨天和前天单加一样小料不要钱,但也有另加的,早上姜然赚了四百多钱,晚上能翻一倍,尽管中午不出摊,但赚得并不少。 今日加小料就收钱了,一天下来加豆子的最多,加蒜酥和肉丁的也不少,姜然虽没单独算,但把钱数完,到手已有两贯七百多钱。 不过这钱不全是今天赚的,只是流水而已,还不够把之前买鸭蛋的钱呢。 买鸭蛋的时候,钱都不分,瓦罐汤今天卖买了三十份,拌粉得有七十来碗,这就九百多文。 汤粉做得不多,山芋泥拌粉现在也很好卖,按六成利润算,今天赚的应该有一千五百钱。 分到她手里有一千的。 辛苦一个月,赶上月底,她今日也盘点一番,把钱匣子都拿了出来。 卖皮蛋茄子拌粉之前因为天热,生意一直不咋好,也就月初价钱便宜,来吃得人多,去了两趟大相国寺,也不及上个月好卖,等加了新的拌粉生意才有起色。 姜然留下明日买肉菜的,留了零头家里花销,剩下自己拿了一千五,剩下的给姜松。 钱匣子里是这月她这里剩的钱,给姜松的五贯也拿回来了,光是这个月的,她这儿还剩,“一、二……六贯!” 余下些铜板,也有五百个,不仅如此,还有赵大娘和刘成梁给她的分成呢,赵大娘这月分了她三贯,刘成梁给她分了三百钱。 姜然大喜过望,这月竟然赚了这么多! 她记得上个月就剩了七贯多,不过她买首饰了,花了四贯,这月没买首饰,反而剩的少了,天热生意差,那也不该就剩这么多呀。 这么算,好像还不如上月赚得多呢。 忽然间,她脑中闪过厨房堆着的几缸腌鸭蛋,差点忘了,家里那儿还有两千来个松花蛋,一个三文钱,花得不比上个月买的镯子便宜。 这蛋分三波腌的,每次买鸭蛋就有两三天不分钱,这些全卖了,就有二十多贯。 等下月初再腌一点,能用到八月中旬,她问姜松,茄子最多也就到这个时候。 没这个客人肯定少,不过到时候天凉,吃热乎得好,她打算加酸汤鱼汤粉。 姜然忍不住笑,从前攒的加上这个月赚的,她的存钱,竟然已经有十七贯了。 家里买菜的零钱还有三百多个铜板,也是够花的。 姜然喜不自胜,虽说这钱比上姜家租地种一年所得,可那是二十几口人一起劳作,这个只是她自己留的,还给姜松了不少呢。 或许再攒一年,也攒个一百多贯,真能买下个小宅子。汴京城那么多人租宅子住,买一间是多么了不起的事。 这钱姜然不打算拿出来租铺子,以后真打算租铺面,就跟攒房租似的,暂且不分,留出来租金,不能让她掏钱。说不准到时候铺子后头也能住人,这边租金就省了,她见好多铺子是这样的。 钱姜然藏好,她觉得自己像个只进不出的貔貅,差一些二十贯,就想凑足,换成银子藏好,银花生她有四个了,四小娘子是极其大方的。 姜然给兄长送了钱,煮上茶叶蛋,姜松那边碗已经刷完了,他挽着袖子,手还湿淋淋地往下滴水。 姜然:“我睡啦,明早别忘了叫我起来。” 明日初一,得去大相国寺。 姜松:“天热,卖一个多时辰就回来吧。” 姜然:“那不成,一个月就去两次大相国寺。” 不过姜然对卖木牌没报啥期望,那边不常去,木牌估计卖不出去。 天慢慢变成灰色,一脚迈进七月,好似夏天知道自己要进入尾声,张牙舞爪热得越发卖力。 大相国寺烟雾缭绕,刘成梁在脖子上挂了条干巾,方便擦汗,没一会儿工夫就湿哒哒的,他道:“咋觉得比昨儿热呢?” 赵大娘:“总不下雨,那还不越来越热,快点卖完,早点回去。” 姜然中午不出摊,今天于她来说还多卖会儿,但对赵大娘来说,收摊可比平日早,能早些回去。 已有客人坐在下头等着了,姜然今天做得东西也多,这会儿已经卖出去三碗皮蛋茄子拌粉,两个刘大哥拌粉套餐。 等把粉送去,客人尝了很诧异,上月十五来还没皮蛋茄子拌粉呢,“小娘子又卖新粉了。” 姜然:“天热嘛,其实上月二十三就开始卖了,就是不来这边。” 客人点点头,盯价目表半响,道:“你平日早上真去汴河大街,晚上真去曹门大街吗?” 姜然不知这人何出此言,但点了头,“是真的,客官不信可以今天晚上去看看。” “那给我来个木牌吧。” 姜然以为在这儿一个都卖不出去呢,竟然开张了。 在大相国寺生意一向好,和姜然的粉没什么关系,等晚上来曹门大街,不等摊子支起来,就有人等着了。 一壮汉还帮着搭棚子,姜然先把盆盆罐罐放桌上,又从车上抱了两个木匣子下来,有一个书生眼尖,摇着折扇问:“这里面是木牌吧。” 说着,移到前头看看价目表,“嘿,真给加上了。” 他一边从怀里摸钱袋一边道:“粉不能吃,木牌能买呀,一样给我来十个。” 这番可谓是财大气粗,姜然心猛地缩紧,刚要开口,坐在后头的壮汉就道:“你要这么多干啥,吃得完吗!” 书生也不恼,“怎么吃不完呢?一个月三十日,刨去初一到初五,还有二十五天,我日日过来日日都吃,很快就吃完了,算下来我还买少了。” 壮汉是熟客,急道:“一共五十个,你买了别人买啥!” 书生疑惑看了他一眼,“你管得倒宽,我吃我的,你买你的,管别人作甚?” 壮汉站了起来,脑袋都顶着棚顶,姜然咳了一声,笑容比刚才大了些,忙和书生道:“这位官人,我就一小摊子,你愿意照顾生意我真的受宠若惊,我都没想到你能买这么多。不过木牌的确不够,也没五十个,早上在大相国寺还卖了十多个,每样每人最多买一个,真是不好意思。” 书生:“啊?早上不是没出摊吗?” 壮汉道:“你没听着,早上去大相国寺!” 姜然也没想到早上也能卖出去,水煮肉片的还剩四十二个,瓦罐汤的还剩四十个,她装傻道:“那大哥兴许是好意,只是说得欠妥,你一下子买二十个,那得花多少钱,万一以后有急用钱的地方呢,万一正好那日我不出摊,那不得急坏了。” 书生倒是个好说话的,点了点头,“你说得也有道理,行吧,一样一个。” 姜然赶紧给他拿木牌,记了姓名,这才了事。壮汉也买了,她还没开摊呢,就卖出去四个。 还有几人来得早的,不急,等姜然烧上水才买木牌,而后又点了粉,今日套餐便宜,自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姜然擦擦汗,再早可要比她这个摊主早了。 客人没给姜然太多感慨的时间,有人朝她道:“哎,姜小娘子,再给我加勺豆子!” 说话的是个婶子,总来,面容慈善,笑着道:“我昨儿没来,就等今天呢。” 二十文能吃包子喝瓦罐汤吃拌粉,加勺豆子,算下来还便宜两文呢。 姜然点点头,“好,一会儿给你加上。” 见她加,其它几人也犹豫,壮汉咂咂嘴,掏了一文,“我也加勺豆子。” 说完,瞥了隔壁桌的书生一眼,哼,不还要买二十个木牌嘛,咋不加了! 书生没看壮汉,单纯想吃,“姜小娘子,给我加一勺豆子一勺蒜酥,刚才忘了。” “好,好!”姜然在心里记着,这又多五文钱,“刘大哥,给我拿五个鲜肉包子。” 刘成梁赶紧装包子,姜然给他了二十文,这几人,都是吃刘大哥拌粉的。 天热,还是吃拌粉的人多,买了水煮肉片汤粉木牌的,大约是想凉快了来吃。反正以后还能退,先买了再说。 姜然摊子开了快三个月了,客人们放心。 前四碗粉还没煮好,又有客人来了,是荀俞。 他常来,有的客人见他也眼熟。 大汉就见过,还见过姜然送他粉和蛋,不仅如此,还目睹了他推荐姜然兄长去四门学。 认识的,不会多卖吧。 他目光锁着这边,瓦罐汤都没顾得喝。姜然总觉得有人盯着她,回头瞧了一眼,见大汉目光锐利,带了两分审视。 姜然不明所以,回过头来,“老人家今儿吃点什么?” 荀俞看看价目表,声音深沉,“拌粉的木牌要五个,套餐来一份,不用多加辣子。” 姜然后知后觉地眨了眨眼睛,那壮汉不会以为她会多卖给荀俞吧,“现在买的人多,一人一样木牌只能买一个。” 她说完回头看看,壮汉已经开始喝汤了。 第62章 第62章 晚风裹着热气徐徐吹着, 天还没黑下来,一天长街浸在夕阳下, 一片金黄,对面的饭馆酒楼灯已亮起,有余光扫来,给姜然的小摊子都染上几分热意。 荀俞没多说什么,一样买了一个,姜然提醒了句他还有个木牌,别忘了吃,荀俞就去后面等了。 锅里煮了四碗,荀俞的粉得排到第二波去,好在是有个一锅能出四碗的锅,不然姜然都不知道, 等的客人得排到啥时候。 前些日子刘成梁还说,他那天去街上买饭食, 看见街头卖面摊子也用了姜然这样的大锅, 摊上还多了几样浇头。 其中就有酸汤肉末、水煮肉片汤面,还做了山芋泥拌面,好不好吃刘成梁就不知道了,他也没尝过。不过对不喜欢吃粉,喜欢吃面的客人来说, 有这么个摊子, 的确不错。 姜然的摊子就有过来尝尝,最后不喜粉, 再没来过的。 刘成梁那会儿还说,“这些摊主真是,净想着学, 要么学着做拌粉,要么学着浇头。” 姜然当时笑笑道:“这一条街上。不都学来学去吗,没准儿日后我这儿也添面。一样煮,一样放浇头。” 刘成梁一琢磨还真行,姜然这儿做了面,浇头比那边做得好吃,那还不把客人全抢过来,反正是面摊摊主先学在先,就算做了也占理。 街上那么多卖面的,姜然也能做。 一想面,刘成梁又嘴馋,问姜然何时卖面条。 姜然那会儿摇头说不急,现在想想,若那时顺口问问二人有没有开铺子的打算,也是顺理成章。 现在生意不错,街上一家铺子还走水了,她倒不知怎么开口了。 忙了一个时辰,姜松过来帮忙,这会儿天才刚黑下来,姜松温了书就立刻过来了。 姜然白日去了大相国寺,忙了半天,晚上他多干点。 过来之后也不端粉送粉,就给客人煮粉,姜然在一旁帮点小忙,打打下手。 姜然去后头把桌子擦了,回头一看,有客人在摊前驻足,先张望一番,天有些黑,里面有没有位置不太好看。 姜然刚收拾出来几个位置,“里面有位子,客官进来坐。” 姜松:“今儿有套餐,价钱便宜,客官看看单点,还是直接买这个。” 姜然刚要说话,瓦罐汤没了,套餐也没了。 可二人驾轻就熟点了菜,没给姜然说话的机会,他们吃的是刘大哥拌粉,“套餐今儿就先不吃了,买个木牌吧。” 吃饭再买木牌,花销有些大,今天先点个便宜的拌粉吃,等后头想吃了再过来。 两个客人心里盘算得甚好,姜松去摸牌子,什么都没摸到,姜然过来道:“真是不好意思,木牌今天卖完了。” 二人看起来三十多岁,穿着粗布短打,像是码头那边的工人,闻言下巴都惊掉了,啊了一声,“卖完了?我们来得也不晚呢。” 说着看看天色,这不才黑天! 姜然解释道:“早晨去了大相国寺,卖了一些。晚上来这边,也是客人们捧场,就卖光了。真是不好意思,我送你们两个蛋牌吧,下次再过来吃可以加个蛋。” 一个时辰,来了几十个客人,晚上带过来的木牌不足一百个,买的多是买两个,自然卖得快。 姜然原本还担心昨晚来的那对带娃夫妻赶不上,可人家来得很早,没在这儿吃,买了就走了,像他们这样的还有,不吃粉光买个牌子。 根本不愁卖。 男人咽咽口水,为难道:“你们咋不多做一些。” 姜然还没答话,一个蓄着长须的客人就替她解释,“多做,那有人就钻空子呀,也不怪人小娘子,反正这几天也能便宜吃,下月早点买吧。人家已经很为客人打算了,一个人每样最多买一个,要不然买不到的人更多。” 穿短打的男人又咽下口水,“你是不是买到了?” 这般为人开脱,站着说话不腰疼。 长须客人点了点下巴,“不才,买到最后一个。” 说完大笑两声,看起来真的很满意了。 姜然擦擦汗,有点怕这两人买不到就走,刚才点的也不要了,谁知不仅没走,还改了主意,“那给我来一份那个啥玩意套餐吧。” 还是不等姜然说话,那客人就道:“你来得晚了,瓦罐汤也卖没了。” 两人朝姜然看来,姜然点了下头,“不好意思。” 今天她都说了好多个不好意思了。 其实今晚姜然多做了十份,以前晚上瓦罐汤就煮二十份,可多做没用,全让那些来得早的人喝了。 以前其实是够卖的,这个价钱贵,加上天热,有人吃了拌粉就舍不得喝这个。再有,姜然也提过,这是腌物,得少吃。 看套餐,卖的就是刘大哥拌粉,里面一半山芋泥呢。 今天卖得太快了,松花蛋就那么多,还指望做皮蛋茄子拌粉,也没法许诺今晚先吃套餐里的别的,瓦罐汤明儿过来喝。 姜然只能狂道不好意思,男人深吸一口气,“那还是刘大哥拌粉吧,加勺豆子,再来蒜酥,这俩总不会也没了吧?” 姜松道:“还有,您先去里面坐,我这就给您煮粉。” 另一个松了口气,“俺也一样。” 这俩人去了里头,姜松赶忙煮粉,摊前又来了一个早上吃过粉的客人,不过姜松不认得,“客人要吃什么,瓦罐汤没有了,其它的还有。” “我就来问了一句,这还能用吧?”说着,掏了个木牌出来,这批木牌做的和上批不一样。上面是一碗粉、一个包子和一个瓦罐。 姜然过来看了眼,“能,不过瓦罐汤没有了,你若现在想吃,要么就把瓦罐汤的钱给你退了,要不你明儿再过来,还有一法子,你全退了。明儿你来得早肯定有汤,来得晚我也不敢保证有没有。” 姜然说完,刚买完刘大哥拌粉去后头坐下的两个客人眼睛亮了,在夜色下尤为醒目。 这人退了,他们岂不是就能买了? 快退吧快退吧,吃不了还买啥,最好都退了。 谁知客人摇摇头,“不退,我就来问问,怕你不在这边卖,我就也不吃。既然卖我就放心了,你这儿人挺多,生意挺好呀。” 他住在城西,若非每月会去上香,都不知道这边有个拌粉摊子,平日也不过来。那边也有街也有夜市,谁大老远跑过来。 实在是新出的粉太好吃,合着买价钱又便宜,今儿白天担惊受怕了一整天,害怕姜然是个骗子,晚上过来看还在,那他就放心了。 不是骗子就行。 两个人大失所望,不退呀。 好在送了蛋牌,豆子也香,拌粉里特别好吃,只能下个月早点来了? 去大相国寺上香早,下月不如去大相国寺买,那样肯定能买到。 姜然送完粉,擦擦汗。 今儿不仅是山芋泥拌粉的牌子没了,就连水煮肉片的牌子也卖光了。 但摊子这儿吃水煮肉片的不多,估计是买来囤着,以后过来吃。 今日光卖牌子,姜然就收了一贯九百钱。 这个钱留买鸭蛋去。 等天黑透了,来的客人也一个个问,姜松就一个个跟人解释。 姜然其实想过木牌好卖,却没想过这么好卖,都到一牌难求的地步了。 有客人也问为何不多做点,姜松笑着解释:“摊子小,我读书不常过来,妹妹一人忙活不过来。” 他样貌俊秀,就兄妹俩忙活,的确是难以支撑,客人只能体谅一二。 有人嘟囔道:“还是太小了,弄个铺子,多请俩人,就能忙活开。” 客人也就一嘀咕,姜松却神色动动。 跟她同的客人道:“你当开铺子那么简单呀,以前不也有小摊子生意好开铺子去了,后来呢!生意就黄了,再也吃不到了。” 二人的说话声卷入晚风中,姜然听着在心里叹了口气。 开铺子是暂且不用想,木牌她也不打算加。 当初是为了防止有人钻空子,人少记得清楚,方便管理,才少做的。现在想想,少做也挺好的,假如卖得多了,瓦罐汤又不够,若有人拿木牌来换,得一个个解释瓦罐汤没有。 没准儿会引得大部分客人退钱,对摊子名声不好。 就是说初一到初五卖套餐和木牌,可刚初一木牌就卖完了。回去得让姜松写个牌子,就写木牌售罄,这样识字的就不用再解释了。 生意好,姜松卖了一会儿姜然打发他去买鸭蛋,摊子用的鸭蛋多,这两个月来,已经买了几千枚了,是卖杂货铺子的老顾客。 尽管天色有些晚,但老板还是让伙计给送了过去。 晚上一回去,姜然就鸭蛋给腌上,这回买了两千个,能用到八月中旬,暂且不用再买蛋了。 多了蛋少了钱,今儿入账的不能攒租金,本来有好些钱的,卖木牌得一千九百钱,今日去了大相国寺,晚上生意也不错,流水有两千八百文。 只可惜都买了鸭蛋,姜然还搭了两贯。 今日赚的不能全用了,万一后头有人退木牌呢,再有,得留钱买明日用的肉和菜。 这才将将留下七百钱。 次日一早买肉菜花了三百,剩下的姜然装着,应急用。 天阴沉沉的,刘成梁一边搭棚子一边苦哈哈道:“我以为今儿要下雨,结果比昨儿还热,可有天理?” 天阴着,头顶像罩了层棉被,和刘成梁的蒸笼没什么区别,搭上棚子更热,可不搭也不行,说不准一会儿太阳就出来。 赵大娘道:“看样子要下大雨,你就别盼着凉快了,就算到了八月,还有秋老虎呢,哪能那么容易就凉快下来。” 刘成梁又擦擦汗。 姜然也热,不过生意还得做,把东西摆上,姜松已经把棚子搭好了,又去打水。 她道:“这么热,乞巧节出来的人会多吗?” 刘成梁:“多啊,每年七月初七,都阴雨绵绵的,凉快。” 至于为何每年都下雨,刘成梁就说不清了。 姜然没敢开口,怕暴露自己不是本地人的事实,端午过五日,万一乞巧过七天呢。不过昨日晚上,没看有灯会,也没见舞狮的,并不是很热闹。 刘成梁喝了口水,问:“哎,咱们乞巧节还弄彩头不?就一天,还是你们要去逛灯会,不出摊?” 赵大娘:“我肯定出摊,彩头看小然吧。” 若姜然不弄,她也不弄,赵大娘现在挺安于现状的,她生意不错,尤其是新做的锅盔,爱吃的人特别多,每日都能见到新客人。 再加上年纪大,懒得琢磨那些,姜然弄她就弄,姜然不弄,她也不弄了。 姜然道:“还弄吧,就跟上次一样。” 正好安抚那些没买到木牌的。 不过姜然现在中午不出摊,只早晚来,不知人多不多。 虽然木牌不用做,姜然这里有,但跟从前还是有些区别的,依旧是第一个、第三十三个、第……来的送粉,其余的送蛋,现在天热,肯定不能送汤粉了,就送拌粉。 离七夕还有几天,也不急。 姜然还想起来件事,端午不要鸡蛋的可以拿五彩绳,七夕拿五彩绳就不合适了,看看有没有栀子花手串或是桂花香囊,过来吃粉的小娘子们应该会喜欢。 这个商定好,三人不再交谈,忙着做生意。 有昨日不方便去大相国寺的,都今早过来吃了,一听说只有套餐不上木牌,就是套餐早上也就二十份,当即出手阔绰起来,一个字,买! 常早上来摊子吃粉的一个点茶娘子当即就来了个套餐,还加了豆子,自然也少不了抱怨,“木牌太少,我还想囤着呢。” 但也就嘟囔两句,粉还是挺好吃的。 姜然其实已经多加了,以前早上只做十个瓦罐汤,现在加了十个还是不够,来得稍微晚一些就买不到。 这人看前头吃着喝着,轮到自己什么都没有,当即恼道:“你这说弄套餐说便宜,这刚初二就吃不上了,这不胡说八道骗人吗!我也是赶大早来的,你说咋办?” 这人穿着粗布短打,个头不高但一身腱子肉,怒气冲冲的样子看起来很是凶悍。 对于吃不到的客人,姜然多是送个鸡蛋,下次过来吃,和气生财。 可遇见这种,上来一顿责骂,姜然也不太想送,只能好声好气道:“摊子小,实在忙活不开,您请见谅,不然明儿早点来,若晚上有空可以去曹门大街,我给你留一份。” 男人许是看姜然脾气好,冷声道:“还明天,这样卖谁愿意来你这儿吃!今儿你不给我个说法,没完!” 赵大娘不顾手上烙的糖饼,拿铲子指着男人,“哎,你这个人……就吃个早饭,这么大火气做甚,该你欠你的呀!” 刘成梁也停下捡包子的动作,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兄弟,做生意不能强买强卖,那没有了就是没有了,还能变出来给你?” 男人犯浑,“我就现在想喝瓦罐汤!喝不了,你生意别做了!谁也别喝了!” “你说谁别做呢!” 声音从姜然背后传来,震耳欲聋,姜然吓了一跳,回头看去,一大高个拍了桌子站起来了。 棚子下都是四方矮桌小板凳,不足人的小腿高。他这么一站起来,好像平地起了一座大山,这人还是个熟客,虽然同样高个子身形壮,却不是昨日盯着荀俞买木牌的那个。 姜然记得很清楚,就是他被一个婶子忽悠买了木牌,差点来摊子闹事,不过后头又把钱要了回来。 自此之后就是摊子常客,倒是安安静静,每次吃挺多,吃完就走,有时会把碗筷放桶里。 姜然自认她就一个小摊子,小本生意,赚点钱就行。虽有客人为摊子说话出头,但不能任由客人打起来,不然军巡使过来,她的摊子也受牵连。 姜然回过头来,“这位客官,现在真的没瓦罐汤……” 不等她说完,刚刚还怒发冲冠的男人就露出一个笑,颤颤巍巍道:“高大哥,你也在这儿啊?” 高胜哼了一声,“能吃就吃,不能吃就滚。” 周围坐着吃粉的有人点点头,就是! “能吃!当然能吃了!小娘子,给我来个刘大哥拌粉!” 姜然点了下头,刘成梁松了口气,别看他也胖,可是动两下自己就累个半死。没事就好,没事儿就好。 姜然去煮粉,二人看起来相识,不过看不太出他们是干什么。 那姓高的绑腿护腕,缁衣马裤,腰间缠一条腥红腰带,看起来很是干练。 来这儿这么久,姜然发现不仅侯府丫鬟们穿着一样,其他人也讲究百工百衣。像穿粗布短衣的,多是干杂活,比如在码头搬货,或是给人当车夫。 像刘成梁他们这些小商贩,多是短衣长裤,腰间围围裙、系皂带,方便挂钱袋子。 姜然还见过医馆大夫,腰间也系皂带,不过挂的是药囊针包。 她中暑那天再不醒,估计就得被扎醒。 姜然的摊子码头做工的来得多,闹事的衣着打扮就像。那高大哥难道是管束他们的护卫?还是…… 摊子生意是好,闹事得也多,若能常来,那就太好了。 姜然给那人送了拌粉,又给“高大哥”拿了个蛋牌过去,“高大哥,多谢你,下次来我请你吃个蛋。” 高胜道:“你这年纪,喊我声叔我都使得。” 姜然从善如流,“高大叔!” 高胜道:“下次再有人来闹事,你看看若是码头那边的,报我的名字,高胜。” 姜然心道,这还真是码头干活管事的。 她道:“多谢您。” 说完,又高声冲在摊子吃粉的客人道:“现在东西少,皮蛋得我自己做,不然就能多卖些了。不过也都能吃上的,腌物吃多了不好,大家细水长流。” 就算便宜几文钱,那也不能多吃。 姜然倒不是给闹事的那个解释,她是安抚别的客人,还有三天。 一日五十罐瓦罐汤,姜然再算上不出摊的几天,皮蛋都有些不够用。 解释一番,姜然不打扰客人用饭,回来继续煮粉,顺道跟赵大娘刘成梁道了声谢。 赵大娘:“没事,不过你这总不够卖,也不成啊。” 姜然:“我回去想想办法。” 其实可以把皮蛋换成鸡蛋,但味道肯定不同,若是换了鸡蛋,后头三日的汤解决了,买了木牌的还能喝皮蛋肉饼汤。 两样比较好。 姜然在心底算了算,一个鸡蛋本钱两文,姜传力送来了一筐,可供摊子不够,姜然打算留着自己吃。 一个皮蛋本钱近四文,那鸡蛋肉饼汤定价就七文呗。 少了三文,新的套餐就十七文钱,后头恢复十八文。 早上生意忙完,姜然和二人道:“刘大哥,大娘,中午我给你们送顿饭,尝尝我的新手艺。” 若是成,晚上就能卖,鸡蛋有的是呀,不至于出现瓦罐汤不够的情况了。 赵大娘拒绝道:“不用,那多热,你吃你的就是,多吃点补补身子,我们这儿有饼有包子,不用给我们送饭。” 姜然也不是日日做,况且今早二人帮忙说话了,她道:“就这一天,我早点过来,你们等我呀!” 刘成梁哎了两声,也想拒绝,姜然道:“快走吧,我回去做饭!” 天还阴着,老天爷似乎在憋一场大雨。 明儿不知能不能出摊,姜然想晚上多卖点,把这月租金攒出来。 她回去先把碗筷泡上,就出来买肉菜,然后蒸了鸡蛋肉饼汤和米饭。 五个人,蒸了五罐。 做法和皮蛋肉饼汤差不多,但打进去的是生鸡蛋,先蒸熟定型了再加水,加两粒枸杞少许盐,出锅后姜然还撒了点葱花。 三个人,送饭肯定不能就送个肉饼汤过去。姜然这头还买了排骨,用砂锅红烧的,小火慢慢焖着,有用铁锅做了香辣口的铜钱蛋。 蒜苗蒜末姜然切了一大把,自家不经常做饭,姜然就没煎,先把鸡蛋煮熟切成片,然后下油锅炸,炸到外皮焦脆,蛋黄反沙之后捞出来,把油滤滤留着下次用。 其实炸过东西的油再用不好,可这个时代吃饱就是头等大事,姜然只能炸一遍,后头炒菜吃? 锅里还有底油,姜然也没刷锅,蒜末葱叶和辣子炒香,再把炸过的鸡蛋下进去爆炒。 若是有豆豉炒出红油卖相会更好,也会更好吃,不过家里没有,就做成香辣口的,味道就很不错。 她做金钱蛋用的是买的鸡蛋,姜传力拿来的鸡蛋夫妻俩都舍不得吃,一个个擦得干干净净,垫上锯末和稻草,一个都没碎。 这个菜用蛋多,虽然前世专家都说营养成分差不多,但从情分上看,姜然也没舍得用。 家里只有米饭吃,姜然一样菜装了一半,米饭盛得多,不忘先给招财拌点肉汤泡饭,都放篮子里,戴上帽子稳稳当当提了过去。 没太阳,可是大中午的,姜然不想被客人认出来。 这会儿不过午时一刻,摊前有些客人,但不多。 赵大娘不好意思极了,她一个劲儿道:“这么热的天,你说让跑过来……我给你拿点锅盔糖饼。” 本来姜然就伤暑过一次,大中午的给他们俩送饭。 姜然指了指天上,“又没太阳,你们先尝尝这瓦罐汤。” 刘成梁闷声给姜然装了几个包子,“你们中午吃。” 姜然:“不用,我做了饭,带回去也不吃,你们卖吧,快尝尝。” 说着,把帽檐往下拽了拽。 赵大娘摊前的客人正在等锅盔,他看了姜然两眼,没作声。 过了一会儿又看两眼,上下打量一番,开口道:“姜小娘子?” 姜然冲人笑笑,没说话。 客人也笑笑,“好巧啊。” 第63章 第63章 姜然不知为何, 竟有些心虚。 当初告假,她晚上去曹门大街逛夜市, 结果被同逛夜市的熟客抓到,问她是不是又出摊了,就是现在这种感觉。 尤其,今天没太阳,姜然还故意戴了帽子,“好巧。” 刘成梁见赵大娘还在推托,忙道:“你快走吧,家里不还有事儿呢吗。” 赵大娘这会儿也反应过来,姜然中午不出摊,好多客人嘴上不说,那也希望中午多样东西吃。看见她这大中午过来, 还是做了好吃的饭食送过来……尽管中午吃什么、做什么不干他们的事,可看的总归会眼馋。 赵大娘好像闻到香味儿了, 她也道:“行了行了, 你快回吧,家里不还有事呢吗?” 那客人看笑了,“嘿,你们这是干嘛?我一说话就走,不推了?这不把我当豺狼虎豹嘛, 我就问问, 又没别的意思。我知道姜小娘子中午不出摊,养好身子最要紧, 等过了这三伏天,中午还过来卖不就行了。身子要养,钱也得赚是不?” 他这一说话跟倒豆子似的, 赵大娘刘成梁神色讪讪。 从他口中听到这一番话,姜然很意外,还有种很特别的感觉,就好像俩人身份调换了。 姜然点了点头,“多谢体谅,晚上……” 客人没听姜然说啥,伸长脖子往赵大娘摊上盖了蓝布的竹篮子望了望,眼睛亮得惊人,“这啥吃食,瓦罐汤和以前的不一样了吗?姜小娘子,说实话,你要新做吃食,品鉴还是我们这些客人最擅长,评价也最地道,说到底我们才会花钱对不?” 赵大娘傻愣愣地,揭开蓝布看篮子里有三罐,估计姜然给她、陈莹和刘成梁一人做了一罐。 想了想,赵大娘拿出一罐来,“那你也尝尝。” 这客人三十多岁,年纪看起来不小,脸长,眼皮子往下耷拉,一身圆领长袖衫,头戴巾帽,能说会道,也是个敞亮人,“这多不好意思,我给钱吧,我不白喝。” 旁边还有别人看着,就一罐汤,他可不想再分。正好后头有地方,他就在这儿吃。 “大姐,看着点我的锅盔,别给烙糊了。” 姜然按了按眉心,这会儿走不太合适,赵大娘都给了,她也不能要回来。 但没好意思收钱,就说,“你先尝尝,现在皮蛋肉饼汤不够卖,我就做了鸡蛋肉饼的,价钱会便宜一些,你尝尝好不好喝,若是好喝,我打算晚上卖。” 这男人笑着点点头,就找个位置坐了,姜然有四张桌子,刘成梁还有两张呢。 她走后刘成梁就往前挪了个位置,姜然还想听听二人对瓦罐汤的评价,便对刘成梁道:“刘大哥,你去吃饭吧,我帮你看会儿摊子,等你吃两口我就走。” 刘成梁没敢再推,越推耽误的时间越长,若赵大娘不推三阻四的,这会儿姜然估计都该到家了。也是赵大娘热心肠,可都送来了,还能拿回去? 赵大娘母女俩,留一个看摊子就是。 刘成梁帮着把米饭、饭菜摆上桌,客人瞧见,眼睛都走不动道了,盯着刘成梁这张桌子上的饭菜,不禁咽了咽口水。 肉贵,他不敢肖想,眼神粘在旁边那道金灿灿的菜上。 他先喝了口瓦罐汤,喝完眼睛亮起,“姜小娘子,我喝过你的皮蛋肉饼汤,这个跟那个比起来可不逊色呀,这里面就是鸡蛋吗?你这鸡蛋怎么做的这么平整,圆乎乎的,我娘子给我做荷包蛋,总是散的。” 他又连着喝两口,本来是想夸夸,顺道再提尝两口那个金灿灿的,他们定然不好拒绝,谁知这汤是真好喝,很是鲜美。鸡蛋吃着都有股子鲜味儿,肉饼更不用说了。 “你咋定价的,我真不白喝,倒是不好意思,让你们娘俩少喝一罐。”客人笑着跟赵大娘赔了个不是。 赵大娘是想让客人给点看法,好喝就行。 姜然眉目舒展两分,她道:“这个定价八文,你给五文吧。” 卖价比皮蛋肉饼汤便宜,肉饼还是葱姜水打的,选梅花肉,有肥有瘦最是好吃,光瘦的不行,太肥了也不行。 怎么做她没说,保不齐人家家里人也是做吃食的,还是得防一手。 客人解开钱袋掏出八文,也不知该给谁,就放桌上了,然后很是熟稔地问:“那个金色的是啥,也是新菜吗?” 赵大娘让陈莹先吃的,陈莹不爱说话,看看又把头低下来。 刘成梁擦擦汗,心道:“这人倒没装傻问排骨是啥?好在鸡蛋不贵,给他吃一口就吃一口。” 便给他夹了两块过去,“我妹子做的,我也不知道。” 客人顿时眉开眼笑,“多谢多谢。” 他吃到嘴中,眼睛亮起,“这也是鸡蛋做的!” 吃完又问:“这个是做拌粉还是汤粉的?拌粉的吧,挺辣挺爽口。” 姜然道:“这个不是新菜,就做着中午吃的。” 猪耳朵拌粉她还没做呢,这个暂时没往那边想。 客人略显失望,“好吃,姜小娘子的手艺好,这汤肯定好卖。” 刘成梁也尝了尝,点点头说不错,的确好吃,他们虽算不得风餐露宿,但中午多是垫吧一口。 现在汤热饭香,还有肉菜,让刘成梁怪感动的,少吃点瘦一些的计划也暂且搁置。 刘成梁又喝两大口,“卖吧,不比皮蛋肉饼汤差,倒是解了燃眉之急。” 说完,就让姜然赶紧回了。 姜然笑了笑,“那我就回去啦。” 赵大娘没让她走,“那钱你拿着呀。” 姜然是给赵大娘做的,赵大娘没喝,钱该给她们,“给莹娘买吃食吧。” 没等赵大娘说什么,陈莹抓起钱给姜然送了出来,“阿姐来送饭,这钱我不能要,我也觉得汤好好喝!” 看陈莹的眼睛,让姜然想起了招财,她把钱收下,“你快回去吃饭吧。” 陈莹点点头,“阿姐也快回去。” 陈莹不太爱说话,但跟姜然还是能说两句的。她一直记着当初收了□□,她阿娘骂她许久,晚上骂到早上,到摊子还念叨,是姜然帮她说的话。 后头每日还有十五文工钱,那明儿她请姜姐姐吃甜汤,也给阿娘买,阿娘虽然骂了她,可最后不也给她钱了。 陈莹:“阿娘你去吃几口,我看摊子。” * 姜然两手空空的回了家,招财已经吃完了,摊开肚皮,在地上躺着。 等了一会儿,姜松也回来了,见姜然又煮了饭,没多说什么,只一个劲儿给妹妹夹排骨吃,“多吃点。” 这两道菜姜然哪个都喜欢,排骨小火焖了许久,软烂脱骨,用的就是上次烀猪耳朵的香料,她道:“哥,你别光顾着吃菜,尝尝汤,我把皮蛋换成了鸡蛋。” 蛋还是很香的,姜然以前早上给自己煮面,没高汤没鱼汤的时候,就煎个鸡蛋,开水冲进去,汤也是奶白色。 姜松放下筷子拿勺子舀了一口喝,并非想象中的白水煮蛋的味道,而是鲜甜味儿。 他道:“也好喝。” 不及皮蛋的,可鸡蛋便宜,做汤出去卖也会便宜。 姜然笑了笑,“皮蛋不够用了,用这个替替。皮蛋肉饼汤晚上我做二十个,这个做三十个。我给大娘他们送了饭,他们也说不错。” 至于这铜钱蛋,或许拌粉吃是不错。 毕竟这太下饭了,尤其碗底那些碎蛋黄、蒜末、蒜叶和辣子,炒得很香很香,自然也能下粉。但是现在肯定不做的,这个也得现炒,放凉了会有腥味。 姜然想到那客人,给她的感觉像中介,但她没和这个时代的牙侩打过交道,正巧姜松租过宅子,吃饭的时候什么都说,便问了一嘴。 听姜然说袖子极长,姜松便点点头,“那应该是,袖子一挡就在里面掐算。” 姜然心道,难怪,说话处处踩在底线上,还不令人生厌,也是种本事。 吃过饭,姜松把碗筷刷了,还有早上摆摊儿用的碗筷,今儿姜然急着做饭,没空刷,就留给兄长吧。 中午眯了两刻钟,好像没睡着,醒来之后就开始折腾鸡蛋肉饼汤。这东西也好做,若是都卖出去,赚得也不少。 荀俞还说过她的汤不比那些炖了几个时辰的差,腌物不能常吃,现在换成鸡蛋,既不是腌物又便宜,姜然觉得晚上应该挺好卖的。 等晚上出摊,姜然一样样往外摆,桌上是灶、各种调料、浇头,还有茶叶蛋,瓦罐汤就放在了下头。 一个大盆里,里面有热水,能保温。 大约是怕跟昨晚似的来晚了,瓦罐汤没有了,套餐就买不着,今儿还没出摊,就有人等着了。 有人惊喜道:“姜小娘子,今天做了这么多汤呀!” 姜然:“皮蛋不够了,我做了鸡蛋肉饼汤,也能放套餐里买。” 客人一听,没太高兴,姜然可是说过的,皮蛋是用鸭蛋腌的,鸡蛋价钱比鸭蛋便宜呀,一样的价钱,他们不是吃亏吗。 又听姜然道:“鸡蛋肉饼汤单点八文一碗,套餐十八文。” 客人这回乐了,他就说姜然做生意的不会算不明白账,“来一份。” 姜然:“你得等会儿,我这锅还没烧上呢。” 烟雾缭绕,今儿黑得比往常早,街上起了风,好像真要下雨似的。 这会儿人多,棚子里面都不够坐。 酉时过半,昨日两个穿粗布短打的码头工人小跑着过来,站在摊前看里面乌压压的,“又来晚了,又没了!” 今天人不干活吗? 他们一下工就跑了过来,可是还是这么多人,肯定没有了。 二人不打算问了,刚要走,姜然就道:“今日套餐有两种,皮蛋肉饼汤二十文,鸡蛋肉饼汤十八文,也很好喝,价钱又便宜,大家可以尝尝。” 她推陈出新很简单,现在来摊子的客人多是吃拌粉的,配个好喝的汤,没那么腻。 除了那些特别爱吃皮蛋的,其他人对汤里放皮蛋鸡蛋鹅蛋根本无甚所谓。 二人一脸狐疑地过去,“皮蛋肉饼汤还有呢?” 姜然点点头,“有的,还有八罐,还有鸡蛋肉饼汤,单点价钱也比皮蛋的便宜两文,放在套餐里也是便宜两文,二位要不要尝尝?” 两个人在码头做打包搬送的活,赚得并不多。一听有便宜的,本来昨天还信誓旦旦今天一定早来给吃上,但现在看看,换一个也不是不成。 两文钱呢,就算加勺豆子,也能省一文,当机立断道:“要鸡蛋的,再来一勺豆子。” 另一个道:“俺也一样。” 姜然:“你们去里面坐,估计得等会儿,这会儿人多。” 天还没彻底黑下来,姜然这儿刚摆了两刻钟的摊子,但里头已经坐满了。估计是怕一会儿下雨,都早点出来了。 好在是吃粉喝汤快,很快二人就有了位置。 肉包子,肉饼汤,不仅胃口得到满足,心里也很舒坦,再有拌粉香喷喷的,很快就把脑袋吃的晕晕乎乎。 来做工的人,都挺喜欢来姜然这吃,这个时代并没有碳水蛋白质的说法。 很多做力气活的人,喜欢吃炊饼、馒头、烙饼,姜然这儿粉是碳水,山芋泥也是碳水,再有鸡蛋肉都是高蛋白的东西,既饱腹又抗饿。 晚上收摊儿,姜然收了一堆空罐子回去,基本上有多少个空罐子,就卖了多少个套餐。 尽管她便宜两文钱,可最后还是赚的,以前一个晚上二十罐汤,也就赚一百文。 如今一晚卖了近五十罐,姜然一罐让一文钱的利,还能赚一百七十文,等后面家里鸡下蛋多了,赚得更多,还有搭着一块儿卖的拌粉,多卖多赚。 刘成梁也是薄利多销,多卖了不少包子。他这儿好说,帮着姜然收了收摊。 剩的几个包子,几人一分,明儿当早饭,上锅一蒸就行。 晚上到了家,就雷声鼓动,夜里电闪雷鸣,好在第二天就晴了,凉快不少,没耽误生意不说,吃汤粉的还多了。 从初二到初五,姜然这不仅把租金攒出来,买鸭蛋搭的两贯拿了回来,自己还分了一贯六百钱。 初六姜然歇了一天,忙了五天,是该歇歇。 但她没回庄子,上回姜传力来送菜的时候,她嘱咐姜传力初六来送,顺便把云氏带过来。 她懒得走回庄子,夫妻俩还不能过来吗?同是一家团聚,在这儿买菜买肉更方便。 姜然没觉得这有什么,但云氏战战兢兢的。她还是头一次来这儿,看神色慌张不安,总有一种偷偷摸摸干什么的感觉。 姜然:“阿娘,要不你把我衣裳洗了?” 姜然只是随口一问,云氏却使劲点头,一忙起来她就好多了。 云氏倒是没给姜松洗,因为用不上。有时姜然早上起来,院子里就挂着衣裳。兄长比她勤快,姜然总攒着。 云氏闲不住,洗完之后又把姜然的铺盖洗一洗,晒一晒,还把从里到外好好收拾了一番。 中午自是一顿丰盛菜肴,比回庄子、姜传力来那次还要丰盛许多。 颤颤巍巍炖得软烂的红烧肉,加了花椒辣子、放了很多油干煸出来的豇豆。姜然还留了半盘晚上吃,干煸豇豆和炒蒜苔,热着吃好吃一百倍。晚上往剩米饭里一炒,就香喷喷了。 姜然另外炖了条鱼,还在外面买了只烧鸡,三个荤菜,如今不比以后肉多,吃多了就想吃素菜,现在补油水是最要紧的。 听姜松说,很快就要收稻子了,提前补补好干活。 云氏看着这一桌菜忍不住皱眉,“你们俩赚钱不容易,省着些花。” 两斤五花肉就得一百三十,这个肉比猪肉贵五文,鱼三斤,就是一百八十文,再有烧鸡花了八十文,这一顿饭,花了四百文。 姜然道:“又不常这样吃,你和阿爹过来嘛,你们在家不必太省着,给你们钱就是让你们花的。不然累垮了身子,得不偿失。” 姜松点了下头。 后头收稻子,姜松得告假回去,读书要紧,不过家里有活,云氏和姜传力干不完,更指望不了其它几房帮忙,多一个人干得就快一些。 姜然打算看看,若姜松走了,她一个人推车不便,不能总麻烦刘成梁,不然也回去帮忙算了。她至少能给做些饭,也省得家里人受大房欺负。 她估计收稻子的时候四小娘子她们会来,做粉也能赚钱的。 云氏一愣,不知该说些什么。 姜然给她夹了一大块肉,“快吃吧,省着回家吃点肉,大伯母还说这说那的。” 头一回一家人在汴京这儿团聚,姜然感觉还不错。 若这桌菜摆到庄子,林氏得把房顶给掀翻了。林氏有一双狗鼻子,比招财还灵,三房只要做点儿吃食,总要看一看。 姜然一想,“上回给你拿的都吃了吧?” 姜传力再送菜,她没问。 云氏点点头,脸上多了几分温柔的笑,“我都吃了,好吃,下次不用给我拿。” 姜然:“哎呀,我们又吃不完,快吃快吃。” 说着,分别给姜松姜传力夹肉,“阿兄吃,阿爹也吃!” 中午吃过饭,姜传力二人收拾好就走了,姜然给云氏拿了些钱,“阿娘,你去买些料子,给我和阿兄做些秋日穿的衣裳。” 以前的袖子短了,姜然感觉就这两个月,她长高了不少。 现在再看云氏,已经平视了,以前得仰头看她,或许再过两年,视线就得稍微往下移了。 姜然:“再做床被子。” 给他们钱,让云氏给他们自己做两身衣裳估计够呛,等下回她带料子回去吧。 二人走了,姜松也去了四门学。 姜然收拾整理姜传力带过来的一车菜,这回带来的鸡蛋明显比上回多了,有两筐,还有晒的豇豆干、腌萝卜干、腌酸菜……大大小小装了一车。 车拉走了,堆了一院子。 姜然先看鸡蛋,里面竟然还藏了几个青皮鸭蛋,鸭子竟然也下蛋了,真快。 不过就五个,姜然打算炒了吃了,也不腌了。鸡蛋她吃不完,可以做茶叶蛋往外卖,她看有挺多,能一天不用买鸡蛋。 那做茶叶蛋的都是赚的,一个四文,一天差不多卖一百一十个,那就是四百四十文。 纯赚! 下午没什么事,姜然把小咸菜啥的拿出来,去厨房用腌酸菜、咸菜做了粉。 姜然想让肉末汤粉这几样更好吃些,虽然荀俞那老人家对水煮肉片汤粉、山芋泥拌粉的评价不错,可她依然记得肉末汤粉他就留下两个字。 难吃。 东西价钱不贵,就算以后用了她也不打算涨价,平均到一碗里也没多少钱。做得好吃点,更多人来吃,赚得岂不是更多。 姜然用酸菜做过酸汤米粉,这回还加了酸豇豆进去,浇头一出锅,姜然尝了尝,酸味儿更浓郁,吃过之后口齿生津,比之前的好吃。 姜然笑了笑,真好,等天凉快些,吃汤粉的会更多。 皮蛋茄子拌粉她没动,山芋泥拌粉里放了酸豇豆和萝卜丁,和炸豆子不是一种脆,也很好吃。 若是好卖,姜然就让云氏再腌些,反正姜传力常来送菜,传信方便。 再不够,买点萝卜豇豆腌,这个时节萝卜豇豆便宜得很呢。 次日,是乞巧节。 一早就阴雨绵绵,刘成梁说每年七月初七就这个天气,还真没说错。不闷不热,汴河上又起了烟雾,风吹过凉飕飕的。 汴京有乞巧节乞巧、拜织女、拜魁星的习俗,不过得等晚上,晨起还是该做什么做什么。 要上工要干活,只因天气凉快了些,不少客人脸上都带着笑,还是有几分过节的喜气。 过来吃粉的不少,盖因前几日卖粉的时候说了,乞巧节的时候能领彩头,好多都是熟客,就算不是也有牌子写了怎么拿,再不行还有客人呢,姜然这儿数着就行,便没费心介绍。 不过,放眼看去,好多摊子都这么弄,附近摊贩都大声吆喝招揽生意。 锅灶升起的白烟飘到半空就散了,行人走走停停,都去买自己喜欢的吃食,姜然把摊子支起来摆好,来的几个客人已经等了,先来后到,姜然给第一个送了木牌。 “能换皮蛋茄子拌粉,若不喜欢吃可以换别的。明日起就能来换,不过最好在八月中旬前用完,到时没茄子,就不卖这个口味的了。” 客人点点头,略显失望道:“不卖了啊……” 姜然冲客人笑笑,“没这个还有别的粉呀,天凉下来,吃碗汤粉很热乎的。” 这个客人嗯了一声,没把姜然的话往心里去,点的刘大哥拌粉,加了豆子和蒜酥,还加了茶叶蛋,一碗粉就花了十五文。 姜然盼着有人点汤粉尝尝,可是没有,一连几个要么吃山芋泥的,要么吃刘大哥的,唯一一个点汤粉的,还是点的水煮肉片,这个纯辣口的,她还没想到法子精进。 低头叹了口气,姜然听到面前响起一道苍老的声音,声音中带了关切,问她,“怎么了?” 姜然抬起头,是荀俞,这个月,荀俞已经来摊子吃了三次粉了,这是第四次。 姜然咽咽口水,试探着道:“老人家,你今天要不要试试酸汤肉末米粉,我新做了,当然,不想吃也没关系……” 荀俞:“来一碗,加个茶叶蛋。” 姜然笑了一下,她好像回到了刚卖汤粉的时候,荀俞也是这么点的。 姜然:“好!您去里面坐!一会儿就好!” 给荀俞的粉是第十一个客人来了后煮好的,客人要了蛋,没要姜然买来的香囊。 把粉端过去,姜然又回摊子忙活,但频频回头看,偏荀俞的位置背对她,也看不清神色。 直到荀俞吃完。 起来了,要走了…… 她视线追随着,荀俞终于在摊前停下脚步,说道:“你能想着把粉做好吃,不错。” 第64章 第64章 姜然欢喜一笑, 笑完又有点不好意思。期待荀俞夸夸粉,结果夸得却是人, 不过人都夸了,那她做的粉应该也是不错的吧。 姜然道:“我阿兄常说,学无止境,我想做粉也是一样。” 这话姜然说得真假掺半,姜松没说过这样的话,他很是勤奋刻苦,书的机会难得,似要把以前丢的都补回来,还要忙摊子的事,还得给她讲课,没时间说别的话。 而是后面说做粉亦如此, 姜然是当真这么想的。 来她这吃粉的,或许只吃一次以后再不会来了。自然也有常来的, 可就算常来也仅仅是觉得味道不错, 一碗粉,是客人这一日中极其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就像今日,山芋泥拌粉她也改了,也有十几个人点了,却还没人发现里面加了酸豇豆和萝卜干咸菜碎。 但能把粉做得更好吃, 姜然真的挺乐意的。今日发现不了, 还有明日。 荀俞觉得姜然不错,谦逊好学。她兄长亦是, 有多少人读了书,家中的事就什么都不管,偏偏读书也没读出个名堂出来, 姜松刻苦勤奋,偶尔他晚上过来吃粉,都见姜松在摊子忙活。 荀俞:“今日的肉末汤粉更酸爽,你腌的豇豆和酸菜也不错。” 又有客人吃完出来,熟稔道:“肉末汤粉也重新做了呀,我今儿吃山芋泥拌粉跟以前不太一样,里面脆脆的是萝卜干吧,跟炸豆子不一样。” 姜然笑着答道:“是,汤粉以前用的醋,这回用的腌酸菜。拌粉里也放了酸豇豆,但不多,怕酸味太过。” 吃汤粉嫌不够酸的,还是得加醋。 她又和荀俞道:“老人家,山芋泥拌粉我也改了改方子,你以后过来可以来尝尝。” 荀俞点了点头,另一个客人乐呵呵道:“要明天不热,我明天也尝尝肉末汤粉,有俩月不吃了。” 一旁刘成梁咳了一声,探出头道:“姜妹子,给我留一碗儿汤粉呗。” 天热之后刘成梁就没吃过汤粉,听这人一说,自个就想吃了。 姜然点点头,来者皆客,刘成梁也是老顾客。赵大娘没说话,想若姜然卖不完,她也买一碗尝尝。再有,今儿人多生意忙,实在没空多说什么。 一个早上,姜然木牌送到了第八十八个。 她记得端午到中午也才送了六十多个,现在客人变多了。 其实也在姜然的意料之中,都过去两个多月了,拌粉卖得好,夏日街上爱吃的不就那几样,凉菜、卤肉、拌粉,还有前头摊子有家拌面。 大相国寺她都去了几次,自然有客人找过来吃粉。 就剩一碗肉末汤粉,她给刘成梁煮了,刘成梁还把别的浇头刮了刮,但这次没觉得更好吃,反而加得多略有点怪。 赵大娘没说,姜然自然也就没提前留。 刘成梁含泪吃完,他道:“这个酸豇豆真脆,好吃!” 姜然笑了笑,低下头继续收摊,“也是那老人家说难吃,我才想着改的。” 要不然就算知道用酸菜代替好,可更麻烦成本也高,不如直接用醋方便,姜然兴许不会改。 姜然这么轻描淡写一说,倒让刘成梁愣神好大一会儿,半响,他挠挠脑袋道:“可说难吃不也常来吗?” 要是他,会挺得意的,难吃不也常来吃。 姜然改了两种,其中的山芋泥拌粉现在卖得很好,既能自己卖,还能跟皮蛋茄子的一块儿搭着卖。而肉末汤粉一天下来也就卖个十来份,天气之故,也没办法。 在刘成梁看来这两种都不需要改,就算改,也先可着好卖的山芋泥拌粉来改,姜然能想着改肉末汤粉的配方,还挺让刘成梁意外的。 只能说姜然中午不出摊,没闲着。不出摊在家的时候,更没闲着。不然,就没有昨儿的鸡蛋瓦罐汤了。 这么一来,本来她的粉生意就好,以后越来越好也不稀奇。 刘成梁此时此刻还不知姜然有开铺子的打算,如果知道,更得大吃一惊。 姜然:“那后来不就不吃了嘛。” 马上凉下来,也有东西,自然想法子呀。 刘成梁闻言点点头,心情复杂地回汴河大街,姜然则慢悠悠收拾。 今天比平时收摊晚,她把碗筷刷了后去街上买了些饭食,中午就不做饭了,今儿点心铺子有卖巧果的,她不会做,以前也没吃过,就买了几个尝尝。 模样好看,但味道一般。 吃了一个就给姜松留着了。 姜松虽不喜甜食,可却是个会过日子的。若姜然真的不吃,省着浪费,他也会给吃完的。他若还不吃,还有招财。 中午浅睡一觉,忙忙活活就到了傍晚,等姜松回来推车去曹门大街,姜然更浓烈地感觉到今儿是乞巧节了。 人比平日多了一倍多,她这摊子虽没比往常多一倍客人,可也热闹不少。 再看远处的酒楼饭馆,生意更好,尤其潘楼。 欢门彩楼换了新的,极其大气漂亮,好多真的花,香气隔这么远姜然都能闻见。 刘成梁还说过,往北走有杨楼、樊楼、庄楼,都是做饭食生意的,那边住的有钱人也多,生意估计更好。 灯笼早早点上,今日没太阳,一日阴雨绵绵,一眼看过去,有几间铺子格外惹眼,潘楼最高,鹤立鸡群。 掌柜的和伙计们在欢门彩楼前迎来送往,不过姜然看着,多是有预定的客人迎进去,有些人想去吃饭,估计位置都已经定了出去,只能被送出来。 她头一回发现迎来送往这词还能这么用。 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发现那边闹了起来。 不是大吵大闹,只是客人在闹。掌柜的眼底含笑,隔这么远,都能看出他气定神闲。 不知是哪来的土大款,在掌柜的说了里面没位置了,还非要往里进。 嚷嚷的哪儿都能听见,“把你们东家请来!今儿不给我个说法,我还不走了!” 掌柜淡定自若的拍了拍手,很快从酒楼里出来几个壮汉,直接把人抬走了。 姜然想想自己遇见闹事的时好声好气的模样,不由一笑。 果然是大酒楼,大手笔。且不说门口那些花、彩绸,就这么多人,这么多灯,一日不得花个十几两银子,更大更好的花销更大呀。 姜然深吸一口气,又听她的客人道:“姜小娘子,十五文钱给你放这儿了,你数数。” 姜然数数,没□□,数目也对,她笑着道:“你去里面等会儿,粉很快就好。” 花多少钱,那是大酒楼操心的事,她就一个小摊子,就不管那些了。 天上没暗下来,又有对面酒楼的灯光,街上也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红绸、丝带随风飘荡,倒真有几分七夕乞巧的氛围。 晚上姜然的摊子送的粉是重新计数的,有好多熟客,高胜、常来的两个小娘子,还有之前卖木牌被忽悠着没买,最后买不到的那个……接待完这边一连来了好几个小娘子。 姜然一眼还没认出来,细看只见是侯府的几个丫鬟,不是素鱼她们,倒也常来,今儿换了自己的漂亮衣裳。 有六个人,其中一个就拿到了彩头,等到最后一个点粉,她才瞧出是姜杏。 昨日姜传力夫妇俩过来,做饭的时候,云氏帮忙烧火,姜然还问了姜杏回庄子没有? 云氏摇摇头,姜然琢磨着,林氏没来找事,不知是因为没找过姜杏,还是找了……姜杏却没说。 总之,没见林氏姜然倍感意外。 姜杏要了刘大哥拌粉,加了个茶叶蛋,从荷包里掏钱的时候姜然道:“不用给了。” 一听这话,姜杏连忙把荷包系上,还后悔起来,点少了。 这些丫鬟姜然眼熟,却不像跟素鱼似的常说话,也就是摊主和客人的关系。里面没座位,她们聚在一块儿边说笑边等,姜杏在一旁站了会儿,凉声道:“怎么今儿还要来卖?” 今儿可是乞巧节,都穿得漂漂亮亮的出来逛夜市看灯会了。 姜然:“你没看今天人多,人多生意才好。” 说完,她看了一眼身后,那几个小娘子不知说到什么,笑得开怀,她压低声音道:“你……用不用我送些鸡蛋?” 姜杏震惊,眼睛瞪得老大,“你疯了!” 姜然被这反应逗得一笑,姜杏撇撇嘴,“有钱烧得慌……还不如给我呢。” 姜然看她气鼓鼓的模样,又见她换了新衣,钗子也换了,便夸道:“你这衣裳好看,头上的钗子也不错。” 姜杏这才有个笑模样,“算你眼光不错。” 她说完,见姜然脸上有油光,汗水又把额头的碎发打湿,移开了眼。 其实她阿娘来找过她一次,要钱来的,她没给,也没告诉林氏,姜然在汴京支的摊子生意挺好。 姜杏常听别的丫鬟说,这儿的粉好吃,不过这只是她第二次来。 本来她是想说的,可当时话到嘴边,又想起了姜然那日惨白的脸色。 姜然晕了有两刻钟,瘦瘦的,那样了还请她喝了甜汤吃了粉。 姜杏不禁想起自己,她去侯府的日子一开始并不好,有些事林氏没教过,就连看人眼色行事她都不知道,再学,都得伴着别人的不耐和责骂。 但比在家里好,在家里阿娘偏心兄长,祖母偏心小叔。再留下,也逃不过嫁人换聘礼的命。 姜杏在心里道:“我不说是因为不想听阿娘夸你,才不是不想阿娘过来闹事,况且我拿捏这个把柄,以后能不花钱来吃粉,说不准还能要点钱花花。” 等粉煮好,姜然先把前面五个的送去,轮到姜杏,每样小料都给她加了,其他丫鬟见了,不由道:“素星,你有个妹妹在这儿可真好呀。” 姜杏干笑两声,“也就那样吧。” 等吃完她给姜然拿了十二文钱,“你买碗甜汤喝去,瞧你热的,我可不管给你跑腿了。” 姜然愣了愣,从匣子里翻出个木牌,“嗯,多谢。你下次过来,凭这个能吃粉喝瓦罐汤,还能吃包子,今儿人多,瓦罐汤好卖,就不给你了。” 姜杏飞快收下,赶紧塞荷包里,塞完还不领情,“我来吃还得凭牌子,不拿牌子今天不也没要钱。” 不过这个她能拿去送人。 姜然看着不禁失笑,总觉得她这二姐才是貔貅转世。 生意繁忙,等姜杏几人一走,姜松就过来帮忙了,姜然得了片刻的喘息之机。 姜松给客人煮粉也很熟练,他道:“你去逛一会儿,今天热闹。” 姜然摇摇头,从这儿就能看到,没啥可逛的。终于歇会儿,她才懒得走,不如在旁边歇歇呢。 还好姜然没去,也就一刻钟,素鱼带着一人过来了。 二人也没穿在侯府常穿的衣裳,也是换了新衣,上了妆,在蒙蒙细雨中很是漂亮。 一人一手提了个灯笼,过来点了粉和瓦罐汤。 姜然跟着说了几句话,素鱼道:“今儿府上丫鬟都能出来一个半时辰,我就来你这儿吃粉。” 她也许久没来,发觉添了几样小料,还多了一样汤,摊子上的粉变得更好吃了。 正好素鱼来了,姜然就问:“这个月得收稻子,小娘子们可回庄子?” 素鱼点点头,“回去,但说不准是哪日。” 姜然心道,反正能回去就成。她带点儿小料,说不准,能给六小娘子她们做猪耳朵拌粉。 一个晚上吃粉的木牌姜然送出去几个,鸡蛋也送出去不少,可惜香囊就送了两个,还有几个送不出去,她挂床边自己用就是。 东西卖完了,街上依旧热闹,姜然懒得逛灯会,打算回家歇着了。中午是没出摊,可比哪天卖得都多,嗓子都干了。 一路上兄妹俩都没说什么话,等到了家,招财扑上来。 姜然蹲下逗了会儿狗,姜松关门回屋拿灯,微弱的灯光下朝她移过来,光下伸出来一只手,手修长骨节分明,上面还有两处伤口。 姜然想,这是刷碗时弄的,还是切菜时弄的? 姜然还看见,手伸开,掌心放着根银钗。 再抬头,是姜松屏息凝神的模样。 姜松道:“今儿其他小娘子都穿得漂漂亮亮去逛灯会买灯笼,就你忙活了一天,哪儿都没去……” 若他有本事点,就不用姜然这般忙碌了。 姜然道:“赵大娘和莹娘不也没去。” 姜松一怔,照这么说,那条街上的人都没去,他道:“不能这么想,还有许多人去了的。” 姜然也愣了愣,“是。” 她笑着从姜松掌心拿过钗子,“谢谢阿兄。” 谁收东西能不高兴?的确今儿来这吃粉的小娘子、娘子们都打扮得漂漂亮亮。 姜然忙活一天,灰头土脸。 况且她给姜松的钱又不少,也是时候回报一二了,说来倒也有两分做兄长的样子。 姜松:“有什么好谢的,你歇着去,这里交给我。” 总刷碗,姜松这儿也掌握了一套快速刷干净的技巧。 姜然道:“你的手……” 姜松低头看了一眼,今夜没有月光,就他的眉眼在灯光之下,少年眉眼清隽,他摇摇头,“这个没事,对了……” 姜然站起来道:“怎么了?” 姜松:“摊子现在忙得过来不?用不用我告诉同窗们,咱们家开了粉摊,兴许他们过来吃也能多赚点。” 姜然道:“暂且不用。” 其实她不太愿意姜松过来帮忙,她顾虑多,这就和用有瑕疵的纸一样,一个小摊子人多了地上脏脏乱乱的,不好看。 可姜松却不在意这些,他是真在姜家生活十多年,明白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若摊开了说,大约会觉得姜然想得多。凭本事赚钱,没什么好丢脸的,不劳而获天天盯着别人钱的才丢脸。 不过摊子现在的确不太需要招揽客人,她这生意挺好的。 今儿收摊也早,因为生意好卖得快,次日天放晴。 姜然今天备的东西不多,打算卖完就走。 从初一到初五,再加上乞巧节,来这吃粉的不少。姜然估计今天生意会差点,再喜欢一样东西,吃久了也腻。 荀俞没来,不过昨儿说今儿要尝尝肉末汤粉的来了。 一碗汤粉,三勺辣子,没加别的东西,又在刘成梁那买了只包子,一个人坐着,吃得大汗淋漓。 刘成梁今儿也没多做,昨天他收摊比姜然晚,今儿忙里偷闲。虽不告假,但也休息片刻。 至于昨日对姜然的敬佩,早已抛之脑后,他挺知足的。 姜然这总有几个空位,前头的走两个,又来了两个客人。 总共两人,却点了六碗粉。 各自点了皮蛋茄子、刘大哥拌粉和山芋泥拌粉,还有瓦罐汤。 姜然看他们就两个,不由道:“可是后头还有人,你们就两个,点这么多吃不完的,我这儿若不够吃,可以加干粉。” 为首的男人笑笑道:“无妨,你做就是。” 他掏了六十八文,视线一扫,又问姜然:“这些是什么东西?” 不等姜然说话,跟他同来的人就道:“炸豆子蒜酥和炸肉丁,能加着吃的,也是收钱的,但不贵。” 男人便道:“那都给我加一些。” 说罢问了多少钱,又放了些个铜板。 姜然心里疑惑,这二人其中年轻的干瘦,看起来挺熟悉摊子的,应该是来吃过,不过摊子客人太多,这人还长了张大众脸,姜然也记不清。 年长些的衣着得体,长衫戴巾帽,穿了褙子,看起来文质彬彬。 一人点三碗来吃的,姜然这摊子从来没有。因为她能加粉,许多饭量大的,再加一碗干粉就是。 看起来奇奇怪怪的。 吃饭给钱,钱已经给了,姜然只能给人煮。 等煮好端过去,那个干瘦小哥埋头吃粉。对面坐着的戴帽子的男人三样粉都尝了尝,却只是浅尝辄止。瓦罐汤也就喝了几口,没太动。 干瘦小哥道:“怎么样?我说这粉好吃吧,吃起来老香了。” “是不错。”男人看了眼姜然,又看看这边的摊子,街上的摊子很简陋,姜然这有招牌、有价目表、有桌凳,算是不错的了。 可是跟饭馆酒楼一比还是差得远。 他没再动筷子,而是对姜然道:“姜小娘子,你家可有长辈?我有事想同你家长辈谈谈。” 姜然:“摊子我说了算,若是摊子的事和我说。” 男人一愣,很快回过神道:“那可否借一步说话?” 姜然面前的锅咕嘟咕嘟冒着泡,竹漏斗泡在水里的部分被水浸得颜色颇深,她道:“我这还有客人,走不开。你若想谈事,等我忙完吧。” 男人脸上露出几分诧异之色,随机点点头,“好,我在旁边茶楼等姜小娘子。” 说完也没吃粉,就离开了。而他对面的干瘦小哥一个人也吃不完六碗,把自己的吃完了,就多吃了一碗,另外两碗实在吃不下了,站起来走出去两步又回来冲着姜然道:“不好意思啊,没给吃完,你做的真挺好吃的。” 姜然摇摇头道:“没事儿。” 摊子少有吃不完的,不过也没法子,只能给扔了。 等姜然忙完,去隔壁茶楼。 一伙计引她去了一个雅间,男人开门见山道:“我姓张,是庄楼的掌柜。今早跟我同来的是酒楼的伙计,数次提起你这儿做的皮蛋茄子拌粉好吃,我从前未吃过,就过来尝尝,今日一尝,是觉得不错。” 姜然点了下头,荀俞说不错,她高兴,这人说不错,她听着像假话,都没吃几口有什么不错的。 张掌柜没在意姜然的神色,只当她没见过什么世面,一个小摊贩,哪里能想到有人会过来跟她谈事。 说不准都没听过庄楼的名号,庄楼在汴京也数一数二的。 张掌柜开口道:“姜小娘子,有没有兴趣跟我们合伙?我就不绕弯子了,我想买你这做皮蛋的方子,还有这浇头方子。你大可放心,我们不卖粉,断不会抢你生意,价钱你看多少合适?若你把方子卖出去,日后盘个铺面,肯定比如今好。” 这个张掌柜态度还算和善,可姜然不太喜欢,一没吃完,而且他说这话,就这么笃定她会把方子卖了? 只不过人家大酒楼,她一个小摊子的确得罪不起。 姜然佯装为难道:“张掌柜,倒不是我不想卖,只是你买了方子腌皮蛋,再做这道菜,已经来不及了。” 张掌柜一脸疑惑,姜然傻笑两声,解释道:“腌这东西就要一个月呢,我是算着时间提前腌好了一些,将将够我这小摊子用。就算你现在买了,也得再等一个月才能用,可八月上旬茄子就没了,就算有暖房种,就那么几道菜的量……而且天一凉,还有人吃凉菜吗?” 姜然:“你这不是为了碟醋,包了一盘饺子嘛。” 姜然一副实心眼替张掌柜打算的样子,“我觉得,你这会儿买个方子不太值当。” 掌柜的不善做菜,他疑惑道:“腌这个要这么久?” 姜然道:“你今天也吃了,蛋的颜色都变那么黑了,几天能成?那能不久吗,你可以问问你们酒楼谁会腌咸鸭蛋,腌这个应该比腌咸鸭蛋更久一点。当然,你若实在想买,我也能卖。我靠这方子一日还能赚一贯多呢,你想买,怎么也得上百两银子吧……” 张掌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如此,容我回去再想想。” 买了没用岂不是白费钱,不如等明年再说,说不准到明年就有其他人做出这东西了,根本不用花钱。 二人也没说几句话,张掌柜结了茶钱走了。姜然一口茶没喝上,白费口舌。她跑回摊子,托刘成梁把她送回家。 刘成梁没瞎打听,人不能啥都打听,若是有事用他们帮忙,姜然肯定会说。 而且看神色,不像啥好事。 姜然就是一大早遇见这个人觉得有点糟心,但她估计张掌柜不会再找过来了,也的确如她所料,晚上出摊,就没见人了。 姜然觉得自己应该找过去吓吓他们,但又怕生事。 不过真给她一百多两银子,她好好像真能把方子给卖了,人家大酒楼又不会做粉抢她生意。 钱不赚白不赚,那可是一百两呀,她何年何月才能攒够一百两?不过两个月能攒十七贯,好像攒一百两也不是一件特别难的事,又不是一个小目标。 早知该狮子大开口的,多要点,要个二百两三百两! 姜然心中想着,摊子又来客人了,也是一身长衫,穿了褙子,头戴巾帽。 这副打扮…… 她狐疑地看着客人,“你……是来吃饭的?” “小娘子真会说笑,来粉摊不吃饭,我来做什么?”宁掌柜干笑两声,摸了摸脸,他是把心里所想写脸上了,所以姜小娘子能一眼看出来? 第65章 第65章 姜然一窘, 干笑两声道:“我是问客官要吃点什么,汤粉拌粉?” 宁掌柜看看价目表, 说道:“来碗拌粉吧,就那个套餐,刘大哥拌粉的那个。” 姜然冲刘成梁喊,“刘大哥,鲜肉包子!瓦罐汤你要皮蛋的还是鸡蛋的。” 宁掌柜有些意外,离得这么近,竟然还弄一起卖,“皮蛋的吧。” 姜然又问:“二十文,粉可要多加辣子,山芋泥是有些辣的,皮蛋茄子里面也有辣子。可要加小料, 价钱都写了。” 宁掌柜摇摇头,“就这样吧, 你这儿不是还能过来再加吗?我吃着不够辣一会儿再过来。” 姜然觉得这人脸生, 没想到竟是个来过的,她点了点头,“一会儿给你送去。” 这人付了钱,就去里面坐了。今儿不是乞巧节,里面一直有地方。 很快, 男人的粉煮好, 姜然给送了过去,他慢慢吃着, 倒是不像有事找过来的。 宁掌柜其实没来过,不过铺子里的伙计常来,摊子就在酒楼对面, 离得近很是方便,几个伙计把摊子夸得天花乱坠,说这儿的瓦罐汤比酒楼炖了三个时辰的鸡汤鸽子汤还要好喝。 还说摊主是个漂亮的妹子。 还有这儿做的皮蛋茄子,比酒楼大厨做的拌茄子还要好吃。价钱实惠,哪哪儿都好。 宁掌柜倒没觉得一个小摊子能有这般评价是伙计们胡说,那群伙计偶尔还会偷吃客人的剩菜,虽然这个一直被明令禁止,可有的时候管不住。 既然这么说必然有摊子的独到之处。 宁掌柜先喝了瓦罐汤,汤入舌尖,他动作就顿住了。 他拿起汤,对着光照过来的地方看了看,里面一个黑乎乎的蛋,然后就是肉饼了。可喝到嘴里是很浓的鲜甜味,酒楼是不用猪肉做汤的,最多也就用猪骨,混着鸡鸭吊高汤。 猪肉和骨头煮出来绝对不是这种味道,不应该就是焯肉的水吗。 就因为放了皮蛋?这也太好喝了,还是放了枸杞的缘故?他看汤里飘了两粒枸杞。 他又尝被铺子的伙计赞不绝口的拌粉,尝了一口,不得不承认李大厨的手艺跟这比是差点意思。这个很好吃,说不出的味道,茄子软烂,拌着粉非常不一般。 不过也只是这道菜,李大厨还擅做别的,会几种菜系,摊子才几样粉。 不过宁掌柜的心情还是有些复杂。 宁掌柜把汤喝完,粉吃完,看碗底还剩点干料,他记得伙计们说这能加干粉来着,就加了一碗。又加了些小料,嘎嘣嘎嘣挑了半天。 包子也不错,酒楼虽不卖包子,但这包子不比宁掌柜从前吃过的差。馅儿鲜嫩多汁,包子皮直透油,临走他又买了四个包子。 在刘成梁那儿结了帐,他对姜然道:“姜小娘子的手艺不错,挺好吃。” 姜然笑笑道:“多谢夸赞,好吃常来。” 宁掌柜咳了一声,凑近了点,“鄙人姓宁,是对面潘楼的掌柜,有事想和姜小娘子谈谈,你这儿忙,不知明日上午可有空?” 姜然敛了几分笑,轻轻点了下头。 宁掌柜道:“听说姜小娘子早晨去汴河大街摆摊,那我明天上午再来拜访。” 说完,离开摊子,径直朝对面走去,路过几间铺子饭馆儿,拐进了灯火辉煌的潘楼。 姜然看他桌上吃的干干净净的,趁没什么客人,赶紧把碗筷收了。 应该也是冲着皮蛋来的,她突然发现,若只想买皮蛋方子,买了它,那也能做皮蛋肉饼汤。 别看上午人走了,她想给个几百两就卖,可现在又犹豫了。 真的会给几百两吗?真给了这钱她能拿住吗?这么多钱,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她这家境,多了几百两和小儿抱金行于闹市有何区别。 这人笑呵呵的,彬彬有礼,看起来也极好说话,可姜然看,比白天来的那个掌柜更难搞。 总之明日才来,姜然先忙活生意。 等姜松跑过来帮忙,她就去后面坐着歇着了。 赵大娘还挺羡慕,刘成梁也羡慕,不过二人都没过于意外。天热,吃皮蛋茄子的是多,也不知姜然会不会卖。 收摊后兄妹俩回家,姜然不知这回给了高价,皮蛋方子要不要卖。 卖了好像还得罪另一家酒楼,可不卖又舍不得这么多钱。姜然长吁一口气,“哥,你说咋办?” 生意上的事姜松不懂,再说,这是姜然想出来的吃食。 虽是一个婆婆告诉的,可却也是姜然用不少鸡蛋慢慢试出来的。 姜松:“怎样都好,卖了也好,或许能轻巧一些,不卖也能靠这方子赚钱。最好能二者取其间,能不能我们做皮蛋,然后把皮蛋再卖到酒楼去。” 一日少卖一点,也不会太辛苦,也能赚钱。 姜然舍不得皮蛋肉饼汤,也舍不得皮蛋茄子,她才卖了多久,不到二十天,还没怎么赚钱呢,这个方子给了酒楼,估计身价得翻十倍二十倍,兴许还不止! 到时她见了,心里肯定不好受。 只卖皮蛋吗,那她想到一个能四季常吃的菜。 次日,宁掌柜早早来了,在这儿吃了粉,又在旁边等着。等姜然忙活完,引她去去了旁边的茶楼。 伙计上了一壶热茶,数样茶点。宁掌柜笑盈盈地对姜然道:“我也不知你喜欢吃什么,一样点了些,你看看,如果有喜欢吃的再加就是。” 不说别的,宁掌柜还是很大方的,他把点心往姜然这边推了推,又给姜然倒茶,“你这儿早上生意也不错,就是起太早,你年纪小,注意身子。” 这又一副慈祥长辈的模样。 不过都是为了方子,姜然没有觉得他多好。 正好忙活一个早上也饿了,就捏了块茶点吃,有点像七夕做的巧果,但是不止样子好看,味道也不错。 她道:“你不是想谈事吗?说吧。” 宁掌柜笑了笑,喝了口茶,这才开口,“姜小娘子或许已经猜出来了,我来所谓何事。” 姜然啃茶点的动作慢了点,“昨儿有一个穿得跟你差不多的人过来。” 宁掌柜恍然,“哦,原来如此,怪不得昨晚过去吃粉,你问我是不是来吃饭的?” 既然有人提了,看样子还没答应。 宁掌柜把心底的报价又往上提了点,他看起来诚意满满,说道:“那倒是英雄所见略同了,我也觉得姜小娘子做的皮蛋甚是好吃。昨儿回去跟我们东家商量一番,愿花一百二十两来买你的方子,不知小娘子意下如何?” 姜然道:“这价钱不错。” 宁掌柜刚要说话,卖了方子姜然可以置办宅子,也可以租间铺子。 可姜然话还没说完,她道:“若你只买个方子,不管后头我再卖给何人,的确不少了。” 宁掌柜眉头紧锁,他把茶杯放下,道:“姜小娘子,你、你这……有道是一仆不事二主,你把方子卖给了我,自然不能再卖给别人了。” 否则他买还有何意义?他这儿能做,别人也能,潘楼可是有不少招牌菜的。 姜然傻乐道:“那掌柜的提一百二十两,是没诚意不打算买,就想试探一二,又或是欺负我年纪小?” 宁掌柜这回不说话了,他不觉得这个价钱低,一个小摊子,攒多久能攒一百二十两。 寻常百姓,谁一下子见过这么多钱。 他眼神锐利了几分,“在商言商,小娘子虽年轻,可一人支起个摊子,我从未轻视于你。只不过,就这一张方子,一百二十两已经不少了。你可以去打听打听,别人卖方子几十两就……” 姜然:“那掌柜的也可以去打听打听,别人家有没有皮蛋可以卖。” 就算等别人也发现怎么做,那可不知何时。 姜然:“宁掌柜嫌贵,那我也没办法,这方子若低于一千两我肯定是不会卖的。” 说罢,又尝了块点心,来都来了,她得多吃几块回本才行。这个走了她能打包带走吗,可真好吃。 宁掌柜眉头就没松开,这可谓是狮子大开口。这么一个方子,酒楼又不似粉摊,只卖那几样,客人可不会都点这菜,这要多久才能赚回本? 他刚想要说价钱好商量,姜然就道:“这个没得商量,你若嫌贵,可以花一百二十两买,之后别管我卖与谁就是。” 宁掌柜深吸一口气,姜然又道:“若这也嫌贵,我还有个法子,宁掌柜或许会满意。” 宁掌柜彼时有些力竭,生出几分无能为力之感。 他道:“姜小娘子,你说来听听。” 姜然笑了笑,“我这是腌制的吃食,你应该也知道,首先呢不能多吃,其次过些日子茄子过季,你就算有这方子也没什么用,这道菜你卖不了。但你若在我这订皮蛋,我可以便宜卖给你另一张方子,不用茄子了。皮蛋价格一枚十五文,也不贵。” 宁掌柜正想喝茶润嗓子,闻言立刻放下杯子,此时此刻他的确没把姜然当成一个十几岁的小娘子看待,“可你这一碗瓦罐汤才卖十文,一只皮蛋的成本远远比不上。” 姜然点了点头,“没错,是比不上,可你们是大酒楼呀!若客人知道你花几文钱买的蛋,卖给他们大几十文、几钱银子,肯定会不高兴的。” 宁掌柜胸口起伏,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这是什么歪理,可又无法反驳。他这又是三顾茅庐,又是礼贤下士,备好茶水点心等着,又是夸姜然做的粉好吃,可在姜然这儿半点用都没有。 不仅没用,还玩上阳谋,利害都指出来。 他问:“新的方子是什么,多少钱?” 姜然比了个二,“这个只要二十两,我能保证不卖给别人。但好不好吃、客人喜不喜欢、日后生意如何、别人家会不会照学不包的。” 宁掌柜笑了一下,原来人在无话可说的时候是会笑的,他又喝了口茶水,“方子做出来味道如何,我没尝过,再者你说这是腌物,要腌多久才能用?” 姜然:“现在得二十多日,天冷腌得时间要长一些,不然我也不会说皮蛋茄子这道菜赶不上了。” 今儿初九,这会儿买了,下月才能用。 宁掌柜按了按眉心,他其实是冲着这道菜来的,有了皮蛋,厨子肯定能做,还可以做别的菜,他也动过把姜然请到酒楼做菜的心思,可是工钱开不起。 他昨晚吃粉的时候看了看,虽有空桌,可一日下来摊子能赚个大几百文。谁能给只做一个道菜的厨子开一个月十几贯的工钱,他按了几下眉心,又疑惑道:“昨儿那个掌柜,可是因为天冷没茄子的缘故才打消了买方子的念头?” 姜然点了点头,“ 不然昨儿我就卖了,人家开得可高了!” 宁掌柜知道不能打听,但还是问了句,“多少?” 姜然盯着他的脸看了片刻,“你怎么不问问是哪家酒楼?” 宁掌柜一噎,明白过来,抱拳道:“冒犯了。” 姜然也没打算卖一千两,先说个根本不可能买的价钱,再说别的,就容易接受多了。 若宁掌柜真愿意花一百二十两买,不管她日后卖给谁,她也愿意。 不用自己腌,还有那么多钱,十五文一个蛋,她得卖几千个蛋才能赚到。 她道:“新菜可以做出来给你尝尝,你吃过再考虑呗。” 宁掌柜点点头,或许把蛋拿回去,厨子们看看,就知道皮蛋茄子是怎么做的了,比买方子便宜。 一枚鸭蛋三文,算上方子,其实不算贵。 姜然:“你在这等会儿,我去拿。” 这个她是做好带过来的,很简单,家家户户都能做,半夜出去吃烧烤也常吃,就是皮蛋拌豆腐。 宁掌柜一惊,“你做了?” 姜然点点头,扯了个谎,“我中午不出摊,本来想带给刘大哥和赵大娘当午饭的。” 宁掌柜信她就有鬼了,可事已至此,尝尝也罢。 让姜然把这个菜端来,宁掌柜尝过,真心觉得不错,连吃了好几口。爽口,皮蛋的味道也好吃,豆腐也清爽。 如果是早些知道,早些来买,夏日客人又能多吃一样菜。现在还热,可马上处暑,热也热不得几天了。 姜然冲他笑笑,“名字我都给你想好了,喏,白玉翡翠。” 姜然:“宁掌柜考虑得怎么样,不然你回去再想想,我还得回家刷碗呢。” 宁掌柜哑然失笑,好吃是好吃,可这不就是豆腐跟皮蛋吗?有醋的味道,里面应该还放了酱油。 这就要二十两银子?可又不能不买,你不买方子,人家怎么可能把皮蛋卖给他?退一步讲,若是他,也想不出皮蛋能和豆腐一起吃。 做法虽简单,但味道还挺好的。 宁掌柜又吃了口,他还是想谈谈价钱,“可就算从你这儿买,也得等二十多日后……” 姜然:“我要回家收稻子,可以先匀你五百个。后面你说要多少个,先付二成定金,我给你做。” 宁掌柜倍感疑惑,“收稻子?” 怎么又扯到收稻子上去了。 姜然点点头,没藏着掖着,“嗯,我家住在京郊,家里租了大户人家的地种,得回去收稻子。” 而且有鸡蛋瓦罐汤,皮蛋她用不了那么多。 宁掌柜恍然,他点点头,五百个其实也不少,一盘用两三个,做得小而精,一日限量,比没有强。 宁掌柜思忖片刻,让伙计找来笔墨。 签字按手印,姜然也给他背了方子,宁掌柜拿出来两个银铤。 一个十两,因为钱不多,倒没出现一打开匣子,整个屋子银光闪闪的画面。 姜然有点好奇,宁掌柜身上是带了六个吗,不然为何说一百二十两。 这一个看起来也不小,还挺有分量的,两个一斤多重,带六个在身上不重吗。 宁掌柜看了看方子,姜然不会写字,是口述他代抄的。而文书上只写了姜然供卖皮蛋,一个十五文,定金二成这些。 他叹了口气,“姜小娘子,时辰不早了,我何时去拿皮蛋?” 姜然:“让我哥晚上给你送去吧。” 也不急在这一时,酒楼也得做菜单找盘子,宁掌柜点点头,起身要走。 姜然咳了一声,宁掌柜以为她还有事,结果姜然却说,“这些点心我可以拿走吗?” 宁掌柜:“……伙计,把这些给包上。” 他这一上午也累得够呛,有时跟姜然说话,没法把她当还未及笄的小娘子看,可有时候又觉得她年纪不大。 姜然让伙计把几盘点心分三包装,回去之后给了赵大娘一包,给了刘成梁一包, “你们也尝尝,那人过来收皮蛋,以后来我这买皮蛋,十五文一个。” 赵大娘瞪大眼睛,“瓦罐汤不也才卖十文,这比瓦罐汤赚钱呀!” 姜然道:“人家大酒楼,卖得便宜,还配不上人家呢。” 都赚钱,为啥不能让她也赚一点。 时辰不早了,还得让刘成梁送她回去。 有这一包点心,刘成梁推车也卖力,他挺为姜然高兴的。多项收入,多分底气,至于卖方子的事,姜然没和二人说,怎么说也是二十两银子,虽然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可钱的事,还是少与外人道。 正好要回去收稻子,得耽搁几日,这钱也补上了。 路上姜然提起要回庄子收稻子,刘成梁道:“那几日不出摊?” 姜然点点头,刘成梁道:“那你不如请人来收,一日给一百多钱,多请几个,自己也不累。你一日不出摊,少赚多少钱,请几个人干活快,不就能早点回来吗。” 姜然想想也是这个道理。 等晚上忙完,兄妹俩围着桌子坐,看桌上摆的两块银铤。 上午看的时候,姜然就发现了,和电视剧里的银元宝长得不太一样,这个扁的,两头宽,中间细,上面还刻了字。 原身没见过,姜松自然也没见过,姜然没想给他,就是拿出来给姜松见见世面。 平日用都是用铜板,这银子还是太稀罕人了,比银花生大了不少。 姜松还上手摸了一下,“凉的。” 姜然眼睛弯了弯,“以后家里肯定有很多。” 姜松也笑了,“嗯,你给藏好。” 姜然:“若回庄子我给带回去吧,阿兄,你看有钱了,收稻子我们请人吧。回去个一天,这样你也不耽误功课,晒就让阿爹阿娘晒。他们年纪大了,少干点活。” 若林氏想说,那就说去吧。 姜松本想请三天假,差不多三天也就干完了,收稻子比种快。 可有钱,请人多好,多的时间还能拿来读书。 姜然想等六小娘子她们去庄子的时候回去,没准就把请人的钱赚回来了。 街上就有帮闲的,这是姜然听刘成梁说的。汴京人这么多,只要给钱,什么活都会干的,她还能管顿饭,一日给收完最好。 姜松面露犹豫,请人收稻子,他从未想过,本来姜家就是租侯府的地种,他哪里想得到请人,可想想,又觉得姜然说的有理。 请人来干活,多的时间就能拿来读书赚钱。 得请六七个,一人一天一百五六的工钱,差不多要花一贯。 可一贯两天就能赚回来,姜松还能多读两天书。的确,如姜然所说,姜传力云氏年纪大,他们也能轻巧点。 姜松点了点头,“那我去找人。” 姜然就知道,根本不用劝,姜松自己就能想明白利害,也不用她找人。 这叫花小钱办大事,有个哥可真好。 这银子姜然打算留着开铺子,暂且不花,不知能不能存起来,她怕招了贼。 这两日,姜然就告诉来摊子的客人,过几天会歇一天,但说不清是哪天。本来想若是歇三天,她得告诉客人,没用木牌的不必担心,她没跑,现在倒是不担心了。就一天,往常也会歇。 但还是有客人舍不得摊子,有一个打趣道:“不然把米浆啥的做好,我们自己做自己吃。” 姜然笑哈哈给应付了过去,自己做当然好了,多放一点浇头也没事。这个还是小事,她不在,收钱得让赵大娘帮忙,姜然哪里好意思。 月中姜然又见素鱼一次,得知六小娘子和四小娘子已经定好了二十回去,住三日,除了她们,五小娘子也跟着回,三公子也同行。 人挺多,姜然跟姜传力定好她十九晚上回去。 十五姜然又去了趟大相国寺,上香的人特别多,当天中元节,晚上她没摆摊,她一个穿来的,总得避讳些,不过赵大娘和刘成梁也没出摊,说是当晚人少,铺子都没营业很晚的。 十九当晚收摊也早,二人回家收拾一番顺道买了东西就赶回庄子。 一回去,就听见林氏挑剔的声音,“哎呦,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在外头乐得找不到家了呢!” 第66章 第66章 天已经黑透了, 这几日都是晴天,月光明亮, 天上星子频频闪烁,地上笼罩着一片光辉。 这会儿已过了戌时,搁往常其它几房早就睡了,但一眼看去房舍窗户还透出来橘色的灯火。 是因为收稻子睡得晚,还是提前知道特意等着他们回来?姜然不得而知。 不过赚了些钱,尤其卖方子刚得二十两,让她稍微有了些底气,没再跟以前似的装傻,只点点头,“嗯,汴京是挺好, 人多什么都有,有时给我乐得都忘了回庄子, 让大伯母见笑了。” 林氏气笑了, 她说这个是想听姜然说汴京有多好吗? 姜然趁她愣神的空当又道:“大伯母,可不止我觉得汴京好,大哥五叔不也不常回来。对了,我大哥呢?” 林氏咬咬牙,“你大哥在读书, 跟你们怎么可能一样!” 姜然恍然, 点点头道:“哦……这不就没回来吗?扯读不读书的,我前阵子还见大哥跟人喝酒了去了, 哪里是在好好读书?” 姜然不知姜传力和云氏有没有跟他们提姜松去了四门学,她还是不说为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姜然一说这个, 林氏就想起她去汴京找姜枫和姜杏了。一个借口读书忙,花钱多,又跟她要钱。另一个总说侯府有事,想见一面都难,更别提拿钱回来了。 这简直是往她心口扎刀子,林氏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姜然的鼻子骂道:“你还管起你大哥的事了,自己的事管明白了吗?说摆摊赚不来几个钱,说去读书也没读出个名堂来!不着家不孝顺的庄奴……” 姜松往前进了一步,把姜然挡在后面,他才十六岁,但已经比林氏高一个头。 从前身形清瘦,可自去了汴京之后,这三个月来每日吃得多干得多,肩比从前宽了一寸,也厚实不少。 他站在姜然前面,冷声道:“不管我们摆摊生意如何,我读书功课如何,都是我三房的家事,轮不着大伯母你说三道四。我妹子说大哥,是因为你说我们在先。” 不知为何,林氏心里陡然生出几分惧意,她仰起头看着姜松,不知何时,这个侄子已经不再是那个她可以随意支使骂上两句的清瘦孩童了。 上月三十下午姜松回来一趟,推了许多菜去汴京卖,这个时节菜价便宜,那时林氏也阴阳怪气的酸了两句。 那日姜松就没说话,今儿这是怎么了? 他比从前黑了些,不说话的时候看着文绉绉的,可说起话来分毫不让。这会儿冷着一张脸,眼神跟浸了冰似的…… 这兄妹俩,是鬼上身了吧。 林氏咽咽口水,道:“你就这么跟你长辈说话的,就是你阿爹阿娘在这儿,都不能这么跟我说话,长嫂如母,我是替他俩管教管教……” 姜然噗嗤一声乐了,从姜松后面探出个脑袋,“长嫂如母?莫不是要钱的时候得当亲娘孝敬,我们这边需要银子了,那就是从路边捡的娃。我阿爹阿娘在,兄长也在,想管我排队也轮不到你。” 姜然眼睛弯弯,看林氏气不过她就高兴,“我和阿兄喊你一声大伯母,那是我们知礼懂事,你别得寸进尺。大晚上不睡觉,在这儿等着我俩,闲得慌。” 姜然扯扯姜松袖子,“哥,走了!” 姜然看其他几房还点着灯,“明儿还得收稻子呢,你不睡,我们还得睡。” 说着往推车前面一挡,也不让林氏翻看,赶紧朝三房走。 林氏视线追着兄妹二人,姜松推车,姜然走得飞快。 林氏气得晕头转向,姜然没管她,等到了三房,瞧见云氏着急地往这边走,她挥挥手,“阿娘!” 云氏:“我听那边有动静,没事吧?” 姜然刚想摇头,不过瞧见云氏忧心忡忡的样子,立刻瘪嘴道:“大伯母拦着我们,骂我和阿兄,我们俩被她数落得啥都不是。我看她还想打我!” 姜松猛地一怔,低头看向云氏。 云氏嘴唇动动,神色又急了两分,“哪儿能打人呢?打你哪儿了?给我看看……我去找她!” 云氏身上穿了新衣裳,是姜然前些日子买的料子,让姜传力给捎回来的。 每次姜传力送菜姜然要么给钱,要么给东西,隔三差五补一补,云氏比从前胖了些。 姜松别开眼睛,心底松了口气。 姜然挤出一个笑来,“没打着,她要打我,我还能不跑吗……不过阿娘……若大伯母下次当着你的面打我,阿娘你会帮我吗?” 云氏使劲点了点头。 姜然笑了一下,挽着云氏的手,拉着她进家门,“今儿没被打,回家!” 姜松推车跟上母女二人。 姜然看屋里黑漆漆的,就一豆灯火,里面没动静,她问:“阿爹人呢?” 云氏说道:“在后头。” 家里活儿多,难免忙些。 姜松把车停在院墙下,然后把上面盖着的蓝布掀开,云氏一看,“咋买这么多东西!” 盆子里有五斤猪肉、两个猪耳朵、一副猪肝。还有五斤豆腐、几根大棒骨,剩下的就是姜然做米粉用的东西。 云氏心疼钱,“买这么多做甚,又吃不完。” 姜然道:“收稻子呀,不吃饱怎么有力气干活?” 云氏面露为难之色,“那也用不了这么多呀,还能退不?” 姜然心想,这么远,咋退?能退她也不退,她道:“明儿小娘子他们不是过来吗,我留些东西做粉。” 姜松开口道:“多的肉也有用,不止自家吃,我请了人来收稻子,一日就能干完,得管顿饭,就买了这些。” 本来说好一百八十钱一天,因为还得赶路,所以比在汴京干活多了三十钱。定好之后其中一个问姜松,他妹子是不是在汴河大街支了个粉摊。 姜松点了头,那人当即道:“你妹子是不是也回去?要不还是一百五十文,你管我顿饭,有肉管饱就行,但得你妹子做。” 这小哥来粉摊吃过粉,若是敞开怀吃,三十文差不多。 其余几人打听过后,也决定拿一百五十文,中午吃顿饭。 六个人一人三十钱是一百八十文,但姜然买这些东西就花了五百钱,不过自家还吃呢,倒也没法算太清,就指望吃饱饭好好干活。 姜传力从后头过来了,就听见这么两句话,他道:“你俩若忙,我和你阿娘慢慢收就行,请什么人。” 他就是干农活的。 姜松把肉端进屋,他头也不回地道:“家里的事我说了算。” 姜然点点头,“就听我哥的,你们两个收得收到什么时候去,人多一日就能干完了,反正钱都给了,你不如想想,把地界弄清楚点,省得花了钱给大伯母他们收。” 姜然又道:“还有呀,请人来收是不想让你们俩太过辛劳,别忙活完了,又去帮大房他们。祖父祖母不也不干活,咱们还得给粮食呢,不能帮。” 分了家就怕谁先种完收完,就去操持给别人帮忙。 肉姜然明天打算做红烧肉吃,大锅炖肉很香,可以放山芋炖,以前还在家里见过山楂干,有这个肉容易炖得更软烂。 豆腐就做麻婆豆腐,猪耳朵家里炒一盘,剩下一盘……假如六小娘子她们不吃拌粉,等明天晚上她带回去吃。 事已至此,云氏也不好说什么。 姜然回屋一趟,出来看云氏不睡觉,还拿起了扫把,不由问道:“阿娘,你这是干啥?” 云氏道:“那明儿外面来人,看家里这么乱,多不好啊。” 姜然:“……” 她懒得管了,忙活一天,虽然今儿收摊早,可也累,简单梳洗一番就睡了。 其他几房却有些睡不着,二房也打算明儿收稻子,当然熬这么晚,还有两分凑热闹的心。 小林氏想看看大房这边等着兄妹俩回来都说啥,云氏一早就说了,姜松姜然今天晚上回来。 这个唯唯诺诺不爱说话的妯娌也变了不少,提起儿女时总笑,看穿衣打扮,小林氏觉得,兄妹俩在汴京摆摊绝对没有林氏说得那么不赚钱。 姜蓉跟着从外头回来,她道:“阿娘,你没发现四妹白了不少,好看了不少吗,看着都不像是去汴京干活,反而是享福的。” 这个小林氏就不知了,她摇摇头道:“你大伯母也是,端午就没讨到好,这回又上赶着凑上去。看她呀,就是自己儿女不回来,也看不惯别人儿女回来孝顺。” 姜蓉不再想姜然变好看这件事,她笑笑道:“二姐是不太孝顺,这去汴京多久?一次都没回来过。多少寄些钱呐,在侯府干活是有月钱的。我听陈禾说她做活还算利索,还有节礼呢,一回都不回来,我看就是不愿意拿钱。也不知明儿会来不……” 小林氏笑笑道:“还是我们蓉娘命好,陈禾回回过来都拿东西,我的女儿,当真是嫁得好,家里也跟着沾光。” 姜蓉道:“我那时不就说了,你们不必羡慕二姐去侯府做事。说门好亲事,我照样能帮衬家里,你和阿爹不用忧心。” 小林氏拍拍女儿的手,叹了口气道:“就是可惜,陈禾太忙,不能帮着来收稻子,不然咱们家也能轻巧点。” 姜蓉一愣,她心道:“陈禾在侯府做事自是忙的,平日常送东西,这收稻子的活,家里干就是了,怎么阿娘还抱怨。” 因为是自己阿娘,她也没法反驳。 而四房没睡,纯是因为明儿侯府要来人。 姜桃点着灯,在选衣裳打扮。 姜榆说了一句,“我刚才瞧见姜然了,怎么感觉她比你白好些呢,还怪好看的。” 姜桃拉下脸,把钗子往桌上一摔,“你会不会说话呀?她哪儿能比得上我。真是天黑,看母猪都是好看的。” 姜榆闭上嘴巴,赶紧溜了出去。 姜桃越想越气,也不弄了,吹灯睡觉。 月上柳梢,斗转星移,月亮又渐渐沉入地面,天长,这会儿外面蒙蒙亮,清晨庄子就热热闹闹的。 云氏一大早起来煮饭,姜然本想睡到自然醒,可是外面动静大,也被吵醒了。 云氏白收拾了一晚上,来的六个年轻人根本没往家里领,就被姜松带去割稻子了。 姜传力也去了,家里喂猪喂鸭的活,就留给了母女。 还早,侯府的马车还没来,姜然端着云氏拌好的食去喂鸡,不来看不知道,家里鸡圈大了一圈,鸭子不在,姜然回屋问:“阿娘,咱家有多少鸡呀?” 云氏道:“得有五十多只了吧,鸭子有四十多只,死了俩。” 姜然疑惑:“鸭子呢?” 云氏笑了笑,“去河边了,晚上自己会回来。” 庄子有河,鸭子自己早出晚归吃鱼,姜然没想到有这么多,不过鹅就四只,还没开始下蛋,她去鸡圈摸了摸,摸出来好几个鸡蛋。 有一个还挺热乎。 姜然也没带篮子,就用手捧着几个蛋回去,“阿娘,放哪儿?” 云氏回头看了眼,“放在这篮子里了,你们晚上回去拿着。我给你煮了茶叶蛋,你一会记得吃。” 云氏会做的吃食不多,姜然做过,她就以为姜然喜欢。 说完,带上炊饼啥的去田地里了。 姜然不太放心,跟过去看了看。 要收稻子,庄子几房都起来了。一来好几个人,林氏还以为是侯府来人,跑出来看结果却不是。 个个带了镰刀,直接下地了。 她瞪大眼睛,“这哪儿的人?” 姜传力不善言辞,姜松本不想理会,可请过来的一个帮闲傻呵呵道:“我城西人,老家扬州的。” 林氏:“我是问你们干啥来的?” “收稻子啊……” 姜然跑过来看到的就是这个场景,林氏追着问,而她阿娘挎着篮子,里面装着给姜松他们带的早饭。 云氏不知咋开口,愣愣地立在田埂上。父子俩起得早,已经割了些稻谷了,金黄色空缺出来一块,请来的几人挽着裤脚,一人一条,弯着腰只管干活。 姜然道:“他们是我阿兄的朋友,过来帮忙。大伯母,你问这么多作甚?” 林氏也不知自己刚才是怎么了,心里又急又怕的,她狐疑道:“啥朋友能白给你们帮忙?” 姜然道:“想啥呢,还能一点钱都不给,中午还得管顿饭。” 林氏:“你咋不多请几个人,把家里地也收了,你大伯年纪大了,这几年也干不动了。” 姜然看傻子似的看着她,“大伯母你给我钱,我去汴京城给你找人。” 林氏哼了一声,扭头就走了。 云氏松了口气,她让姜松问问其他人吃过没,姜然小声道:“阿娘,就管一顿,人肯定是吃过来的。” 就算没吃,也不多管饭。 姜然拉云氏回去,“你们先干着,我做饭去。” 一听做饭,几人干劲儿更足,那个来粉摊吃过的问:“姜小娘子,中午啥饭?” 姜然道:“炖肉烧山芋,再烧个豆腐,还有炒菜凉菜,饭你们是想吃炊饼还是米饭?” 几人都说做啥吃啥,一听有肉,别的也不管了。 今儿可不止三房吃肉,收稻子是辛苦活,都得吃些有油水的。 这也是为何林氏昨儿没翻车子。 姜然做菜,云氏打下手,棒骨炖汤,再把把猪耳朵卤上,她还放了半个猪肝,另一半她想炒着吃。 另用铁锅做了红烧肉,得炖上一会儿,姜然看云氏在发面,她便去菜园子摘菜。 蒜苗葱姜……倒是啥都有。姜然摘了几根翠绿的黄瓜,又看向豇豆,这也可以焯水凉拌。 她摘了不少菜,直到看见一条青虫,顿感头皮发麻,赶紧溜回去。 云氏已把面发上,等忙活到巳时,庄头传来动静,应是侯府来人了。 姜然擦擦手,“阿娘,我去看看。” 她顶着太阳出去,也没凑太近,总共来了两辆马车,还有几个护卫。 四小娘子和六小娘子由丫鬟扶下车,而后五小娘子从后面的马车下来了。 还有个骑马的,一身锦衣华服,腰间配了枚玉佩,没下马,对着五小娘子道:“我先去跑两圈。” 这人就是侯府的三公子,模样俊秀衣衫华丽,姜然眼尖的发现,三公子刚走,姜桃也偷偷溜出去了。 姜然又踮脚看,素鱼素叶在,但五小娘子身边不见姜杏。 应是没回来。 姜家人出来相迎,刘氏乐呵呵地跟着说话,倒是不见对着他们兄妹的刻薄模样。 林氏伸长脖子找,最后失望地叹了口气,姜然看着这情景,没吱声,回去继续烧菜。 没过多久,素鱼就提了两个饭盒登门,她吸吸鼻子,“姜小娘子,你烧菜啦,我家小娘子说不拘做什么,备两个人的饭食就行,钱我先给你。” 姜然犹豫一瞬,问道:“我锅里是大锅菜,是做给来我家收稻子的帮闲吃的,六小娘子她们可介意?” 两个食盒,自然有四小娘子的一份,根据以往习惯,五小娘子那边都是带了会做菜的丫鬟过来,借庄子的厨房做,用庄子的菜,但不吃外人做的吃食。 六小娘子什么都吃,四小娘子更挑剔些,嫌过摊子简陋。 素鱼道:“无妨。” 她给了两个银花生,姜然估计是两个小娘子一人给了一个。 姜然喜滋滋的,那这就好说了。等蒸了炊饼,往里面放一些菜,拌粉也照做吧。 炊烟袅袅,几房都炖了肉。 姜然这儿红烧肉已炖得软烂,她把大锅里卤的猪耳朵、猪肝盛出来,让云氏刷干净锅,把红烧肉倒进去,放了一盆削了皮的小山芋,还得小火焖上半个时辰。 骨头汤较为清淡,姜然是习惯吃饭喝汤。这干了半天,也能解渴,就在炉子上用余温温着。 五花肉切下来一块剁些肉末,姜然打算一会儿炒个麻婆豆腐,最后还用澄粉勾了个芡。 人多,两只猪耳朵都炒了,匀出来一些给四小娘子,六小娘子拌粉,剩下的家里吃。 这过了一会儿,素鱼又来了。 姜然道:“饭还得一会儿。” 素鱼:“我知道,姜小娘子,菜园子的菜能摘了不?” 这意思是叫姜然带着四小娘子六小娘子去摘菜,她想起那条青虫,咽咽口水道:“阿娘你去吧,小娘子她们怕虫,你看着点,有虫子先抓走。” 反正炊饼已经蒸上了,姜然独自忙活就行。 剩下半副猪肝切成薄片,葱姜先腌腌,等山芋烧好,直接宽油爆炒,蒜叶蒜片茱萸姜然放得多,一股子霸道的香气。 等饭做好,先把给四小娘子六小娘子的盛好,一人一碗粉,一个炊饼。 炊饼是云氏做的,配以红烧肉炖山芋、麻婆豆腐、爆炒猪肝三样荤菜,还有拍黄瓜拌豇豆两盘解腻凉菜,汤就是骨头汤,没什么花样,只能说胜在清淡。 姜然给装好,去那边喊了一声,换了丫鬟拿饭,提着两个食盒,稳稳当当地离开了。 把人送走,姜然擦擦汗,云氏估计一会儿就回来了,她喝了口水,在家门口守着,一见云氏身影就让她招呼姜传力他们回来吃饭。 这会儿也才午时二刻,但天刚蒙蒙亮就干活,到现在也有三个时辰了。 云氏刚要走,姜然不放心跑去嘱咐两句,“阿娘,他们是我花了钱请来干活的,管顿饭就管顿饭,不必当客人。如果他们干的不好,我们还能挑理儿呢!” 云氏点点头,来去很快,三人回来,后头跟了几个提着镰刀的,几人穿得粗布短打,胳膊脸被太阳晒得通红,但进姜家前还是把裤腿放下,一个个去井边洗脸。 “香哎!” 来过姜然摊子的那个小哥道:“我就说吃饭比拿钱合适!” 六个人眼巴巴在门口等着,小哥笑着道:“姜小娘子,你把我们的盛出来吧,外面凉快,我们在外头吃。” 他们这一身汗,就不进人家里了。 云氏本想说这怎么行,又想起姜然嘱咐的话。 姜然点点头,“成,不够吃了你们再和我说。” 肉菜一分,猪肉朵和猪肝就放在一盘了,一盆红烧肉烧山芋,颜色赤红,那山芋都炖烂了,一看就好吃。 麻婆豆腐闻起来香香辣辣,几人没想到除了姜然说的还有别的菜,倒是有几分不好意思起来。 “姜小娘子,以后你家有活还找我!小活不给钱都行,管饭就行。”说罢,埋头吃饭去了。 姜然笑笑,“成。” 她回去把自家的也盛出来,“我们也吃。” 姜传力吃了两口,试探着道:“要不给大房拿点,我是说少拿点,省着又说……你放心,以前带回家的我和你阿娘没拿过。” 百善孝为先,姜松道:“我去吧。” 姜然站起来,“我去。” 她捡了小碗红烧肉山芋,去了没多久,又原封不动地就端碗回来了。 姜传力神色讪讪,姜然道:“祖母不吃,我给招财带回去。” 第67章 第67章 姜传力神色讪讪的, 想不明白这是何故,上回没要, 这回也没要。 姜然没提是刘氏嫌少,说这么点打发要饭的,大房今儿也烧了肉,自然看不上。但哪儿有收东西还挑东西不好的,她没听后头骂骂咧咧的话,直接回来了。 说句难听的,给招财吃招财还知道冲她摇尾巴呢,若给刘氏,挨骂还不讨好,她图啥。 姜然眼睛一转,抱怨道:“祖母不要就不要, 骂我作甚?我和阿兄难道不比大哥五叔孝顺。哎,我年纪小, 被骂两句也无妨, 就是替阿爹抱不平,我觉得阿爹比大伯孝顺。” 姜传力低下头,“以后不送了,这肉给招财拿回去,他看家护院守一天, 该吃点肉。” 姜然点点头, 家里有不少腌鸭蛋,其中有宁掌柜定的, 招财的确立大功。 姜然去得快回来得快,姜松三人还没动筷子,“快吃吧, 都饿了吧。” 今儿的菜全是下饭菜,姜然舀了勺红烧肉焖山芋,混着山芋糊糊的酱汁,倒在米饭上,看着就异常美味。 麻婆豆腐、辣炒猪耳朵和爆炒猪肝都是辣口菜,猪肝脆嫩,猪耳朵软糯,豆腐没了豆腥味,一嘴的麻辣鲜香。 如果吃腻了就吃两口拌黄瓜豇豆解腻,姜松和姜传力干了一上午,这会儿埋头吃饭,都顾不得说话。 院中的几个年轻人亦是,都是先夹菜到碗里,埋头吃一会儿吃完再夹,炎炎夏日,吃得大汗淋漓,有一个不善吃辣的,嘴巴都肿了。 “嘶……”无法他拿起骨汤喝,可温热的到嘴里更是难受。 “你吃不得吃别的菜。” “没事儿,我吃得了……嘶……” 姜然给他们盛的菜更多,不过最后菜也吃完了。几人吃了个十分饱,可还剩三个炊饼,就掰开分分,蘸着盆底的汤给吃了,一点油星都没放过。 吃完后歇了一刻钟,拿起镰刀就去干活了。上午收了一半多,快点干,赶天黑前还能回去。 而姜松姜传力去院子洗了把脸精神精神,拿上镰刀也要出门。 姜然看看屋外,虽在屋里看不见太阳,可阳光从门外扫进来,将地上照得亮晃晃,都有些刺眼了,她道:“阿兄,不然再歇会儿?” 姜松道:“早点干完能早点回去,你去睡会儿吧。” 姜然抿了抿唇,碗筷有云氏刷,小娘子们有丫鬟伺候也用不着她,今日带菜她也不想去摘了,好像只剩睡觉了。 中午吃得饱,姜然这会儿是有些犯困。 窗外吹进温热的夏风,她腰间搭了条毯子,耳边不时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姜然睡了半个时辰。 若不是外面有动静,她还能再睡的。 有点吵,她好像听见林氏在说话,从屋里出去,家里没人院门大开,院子懒洋洋趴了两条狗,太阳依旧那么大,姜然回屋拿帽子。 一出去,就在墙下看见云氏了,她喊了声阿娘。 云氏吓了一跳,“你醒了呀。” 姜然道:“那边怎么回事?” 走到这儿,听的声音更真切了些。不仅有林氏的声音,还有四房她四婶陈氏的声音,听着像是在吵架。 姜然看了眼云氏,云氏估计也好奇,但没去那边。 云氏道:“好像因为割稻子吵起来的,我没听太清……” 姜然本就没事干,她道:“我去给阿爹送水。” 说完回屋取来篮子,倒了两碗水,她走得奇快,水洒了都没管,快走带小跑着去了田间。 林氏和陈氏就在田埂上吵,这地头离庄子屋舍挺近,不过没见姜松他们,估计已经去大那边了。 地上堆着割下的稻子,大房的人在,四房的也在,就连素鱼素叶几个也出来远远看着。 陈氏身边站着的是姜桃,她也戴了帽子,陈氏一脸“今儿真晦气”的神色,“大嫂,我不与你多说,今儿我的不对,姜榆,你把稻子抱过去。” 姜榆十一岁,也跟着干活了。他把稻子拢拢抱了过去。 姜桃深吸一口气,“大伯母,姜榆只是不小心多割了你们地里的,还回去就是,你何必这么得理不饶人。” 姜然在心中理出来了个来龙去脉,约摸是分了地,可四房收稻子割了大房的,所以林氏不高兴了。 的确如姜桃所说,割了还回去就是,也扯平了。可从姜然醒来到现在,二人还在田埂站着,估计醒之前也吵了许久。 林氏嚷嚷道:“谁知你是不小心割的还是故意割的?我不说今儿就少几石粮食。当初分得清清楚楚的,这会儿又认不清了,还抱回去,谁知道你割了多少!” 陈氏:“大嫂,割了就搁后面,哪里能弄混。大嫂你若不满意,那我就再还回去些,这两垄都给你。” 林氏这才满意,但姜桃又不愿意了,她跺跺脚,“阿娘,凭什么多还回去?这是咱家的,我看大伯母就是在三房没讨着好,气不顺,逮着个错处拿咱们撒气!” 姜然一头雾水,这和三房有什么关系。 中午去送肉,也是看在刘氏姜老爷子的份上,都没给大房准备。刘氏不要,又不是她不给。 林氏不也说了吗,大房也烧了肉。 不过,姜桃还真说中了,不仅因为中午,平日里林氏在三房也讨不着好,不仅侄子侄女变了,就连姜传力和云氏也不是从前让干啥就干啥的性子了。 四房正撞上了,可不得薅点儿好处吗? 陈氏不想多事,因为今儿侯府小娘子们都在,若不在,她定好好跟林氏掰扯一番,她低声对姜桃道:“行了,行了,给点儿就给点儿,还得收稻子呢。” 姜桃哪儿能愿意,若她进了侯府,大房巴结都来不及。若今儿弄错的是二房,林氏怎么敢吵? 一想三公子也在庄子,姜桃就越发委屈,瘪着嘴道:“阿娘,不成!” 姜桃冲林氏喊:“大伯母,你气不顺自己捋捋,别大哥二姐不回来,拿我们撒气!” 这话姜然也说过,林氏拿姜然没办法,拿姜桃还没办法吗? 她盯着姜桃看了半响,想说出口的话又咽了下去,姜桃一张小脸缩在帽子下,以为自己说中了,“怎么?我说得不对吗!” 陈氏让她少说两句,姜桃道:“我又没说错,三姐跟侯府管事定了亲,二姐还在侯府当丫鬟呢,大伯母气能顺吗?人四姐也去了汴京,就我们家留在庄子,不欺负我们欺负谁!” 林氏道:“杏儿去侯府当丫鬟,那也堂堂正正,那是干活赚钱去了,比不得你勾搭侯府公子,小小年纪,你才多大呀,真是个兔儿!也不知你阿娘是咋教的,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 林氏话音一落,庄子落得寂静无声。 太阳躲进一片云中,天地间顷刻就暗了下来。 陈氏脸色顿变,她道:“大嫂,这话可不能胡说啊!” 姜桃一张秀气的脸也涨得通红,林氏心里痛快了。 她本来不想说的,毕竟是自家的事,好说歹说也是侄女,不然跟陈氏吵了这么久,她半口没提这事。 她看到可不止一次,这三公子一来,姜桃就偷偷溜出去。林氏跟出去过两次了,二人嬉戏游玩,举止亲密,还肌肤相亲。 谁让姜桃自个儿送上门来。 “我胡说,我要胡说天打雷劈!”林氏白了姜桃一眼,“你瞧你今儿打扮的,跟朵花儿似的,还不是看三公子要来。” 说完,林氏把稻子弯腰抱到自己这边,又拎起镰刀,继续干活了。 陈氏拍了拍胸口,她慢慢转头,往庄子那边望去。 二人吵架,府上小娘子身边的丫鬟还有二房的都出来看热闹了。 小林氏低下头,而姜蓉则是一脸诧异,这事儿究竟是真的假的,她怎么半点不知情。 小林氏扯了把姜蓉,拽她回家。 姜然没敢看,她是早有察觉,却没想过林氏会嚷嚷出来。 她冲素鱼笑笑,“天太热了,我去给我阿爹送水。” 太阳就躲了一会儿,又钻出来了。 素鱼点了下头,等姜然走了敲打身边的丫鬟,“今日听到的事,一个字都不许往外说。” 姜然走了许久才找到姜松,他们割稻子快,已经跑出好远了,不然这事儿还得被外人听去。 水撒的就剩半碗,姜松给喝完,“天热,你快回去,不用过来。” 回去的路上,姜然一直在想这事咋办,要么三公子认了这事,把姜桃接侯府去,要么一口咬定林氏说的是假的。 当时三公子并未出来,就算接回去,姜桃能做正妻吗,她还未及笄…… 另一边,陈氏稻子也不收了,拽着姜桃姜榆回了家。 姜桃年纪小,人还愣着。 直到进了家,迈进门槛罩下的阴凉才回过神来,她身子发虚,手脚冰凉,额头直冒冷汗,她求助般地看向陈氏,“阿娘……怎么办啊?” 陈氏也只是一介农妇,她能有什么法子? 她道:“我以前嘱咐你的全忘了?还没影儿呢,少和三公子出去,你说你都干了什么?” 姜桃哭着道:“我没有!” 陈氏:“没有你大伯母能瞧见,再说,你跟她逞那口舌之快干啥?不知说话做事留几分余地,只是一垄稻子,给她就给她了。非要争,这下好了。” 若是不争这个,林氏未见得把这事捅出去。 姜桃哭喊道:“我是见阿娘你被欺负,大伯母那么得理不饶人,咋姜然说这话就没事,我说就不成了?” 陈氏道:“那你别让她抓住把柄呀,姜然她也就说说,你专往人心窝子上捅!” 姜然昨晚也就说了姜枫去喝酒,之前说过姜杏不回来,那也是林氏多嘴在先。姜桃今儿又扯二房,又直说林氏气不过,半点脸面不给留。 姜桃哭得更难过了,“阿娘……三公子那边怎么办?” 出了这个事,陈氏哪儿知道怎么办,照她所想,二人在庄子相处些时日,等感情深厚些,日后进门,姜桃也能得三公子照顾。 如今捅出来,反而成了一桩丑事。 刚刚三公子、五小娘子就在庄子,丫鬟都在外头看,应该也知道林氏说了什么,却没有出来,这是不是不想认的意思? 又或是三公子觉得,庄户的姑娘上赶着过来,他根本没这门心思,只是在姜桃口中是如此,想到这儿,陈氏更是一阵后怕。 陈氏道:“就说你带三公子在庄子走走转转,别的没有,日后怎样,看侯府的意思。若三公子回禀了,愿意纳你回去,你就进侯府,不愿意就当没发生这档子事儿,等风头过了再嫁人。” 陈氏只能想到这些,逼人纳姜桃,就算真进府了也没好日子过,她道:“我再问你一句,你们可有过肌肤相亲?” 姜桃一脸泪痕,她摇摇头,“阿娘,我想嫁给三公子,才不是大伯母说的那样……” 陈氏板着脸,“我问你话呢!” 姜桃哭着道:“三公子只拉过我的手,别的没有了,真的,阿娘……别的我不敢的。” 陈氏叹了口气,别的没有又能怎样,庄户,便是去做妾也得看侯府愿不愿意。 庄子又恢复寂静,姜然走回三房热出一头汗。云氏并不是多事的人,虽也好奇,但只在门口看了看。 姜然本着吃瓜的心说了两句,云氏一边择菜一边道:“我也见过一次。” 云氏嘴更严,若今日没这事,估计永远都不会说。 姜然:“我就见过五妹溜出去……” 她去汴京都三个多月了,期间侯府小娘子公子们回来,她大多不在家。昨儿三公子一走,姜桃就溜走,她都能看见,被别人瞧见也不稀奇。 云氏张了张嘴,想让姜然不要学,可最后又把嘴巴合上了。 姜然低着头,没瞧见云氏脸上神色。 她想起自己无意间听来的事,永宁侯姓赵,如今的爵位并非靠他自己的功绩。 在永宁侯还不是侯爷的时候,他父亲去逝死后被追封为淮阳侯,虽是追封,可宗室爵位依然福荫后代,有儿子被追赠郡公,有的追赠国公,永宁侯就有了爵位。 宗室大族的事,也是市井谈资。赵大娘还调侃过,她也姓赵,咋就没那么好命。 侯府,庄户。 姜然觉得,三公子并非侯府嫡子,出了这样的事,其他妹妹都知道,就算为了名声,大约也会把姜桃接进府里,只不过日子好不好过难说。 再有闹到这个地步,她虽觉着不像林氏所说庄户姑娘勾引侯府公子,三公子必然有意,八成还是先抛枝的那个,姜桃年纪又小,自然是上当受骗。 可人家家大业大,有权有势,在他们看来,就如林氏所说了。 姜然叹了口气,这么下去,夫人哪里还敢让侯府小娘子们来庄子小住。 也不知这地姜家还能不能继续种,这对三房来说完全是无妄之灾,想想菜地鸡鸭,汴京可没那么大的地方…… 姜然一阵心疼。 不能就这样,她看了眼云氏,云氏正在择给客人带的菜,她做活很细致,一丝不苟的。 姜然:“阿娘,我再出去一趟。” 让姜松去说吧,若不成,那再想换宅子的事,姜桃一个小娘子,也不能太被欺负了。 因为请了人,云氏再不时去地里干会儿,三房的地很快就收完了,后头打稻谷、晒稻谷就交给姜传力和云氏,姜松月底放假再回来一趟。 天还没黑,姜然给几个帮闲结了钱,几人乐呵呵道:“姜小娘子,以后还找我!” “对了,明儿还出摊吧!”这是吃过的那个。 另一人好奇道:“姜小娘子在哪儿摆摊呐?” 姜然:“汴河大街,明儿一早出摊。” “那我明早过去吃粉!” 姜然笑了笑,“好!” 云氏还想一人送点菜来着,但姜然嘱咐了,就没开口。 他们一会儿也走,不吃饭了,路上带了炊饼。 姜松洗了把脸,“我跟那边说完就回去。” 姜松去了大房,林氏一开始没给好脸,刘氏亦是,说起话来尖酸刻薄。直到姜松把利害讲清楚,二人才变了脸色。 姜家离不开这些地,因为有这些地,才有还算不错的日子。若是侯府不让他们种了,那能干啥呢? 林氏梗着脖子,“反正我没胡说,这事儿怪不得我。” 刘氏看了姜松两眼,“这咋办?” 姜松:“瞒估计瞒不住,得找侯夫人,大伯母须承认是自己胡乱所说,四房那边也得解释清楚。” 林氏没说话,刘氏点点头,“好好……” 姜松说完,起身走到门前又停下,她想起妹妹嘱咐的话。这事本来跟三房没关系,他做到这一步已是不计前嫌。 但姜然心善。 姜松道:“如果侯府说话太难听,就把这个事推三公子头上。不种就不种了,在汴京干活也能活下来。” 刘氏皱着眉,姜老爷子亦是,侯府小娘子们还没走,几个小娘子都年轻,得跟说得上话的人说。 刘氏点点头,“好……” 她本来没把这事当回事儿的,就俩儿媳吵闹,算得了什么。 现在想想,还是件大事。 姜松嘱咐刘氏越早去侯府越好,挑开帘子出门,跟三房没关系,他不打算出面, 耽误一会儿功夫,天色又昏暗几分,姜然道:“我们也走吧。” 她刚去找素鱼了,告诉她一会儿自己就走了。 素鱼有些失望,“我家小娘子明天还想吃你做的菜呢,姜小娘子手艺真好,我今儿闻着味道,口水都止不住。” 姜然道:“日后没准摊子就上了,对了,你们何时回去?” “那我也能吃了,”素鱼悄声和姜然道,“怎么也得后日,来都来了。我从前也和你提过,五小娘子三公子的小娘受宠,夫人不是很喜欢,发生这样的事,指定瞒不住。姜小娘子,你还得早做打算呀。” 她也只能提点到这,听不听得懂,就看姜然了。 姜然已经做过打算了,现在该回家了。 临走,她嘱咐云氏几句,“稻子别跟其他几房的混了,我看他们的没我们的饱满,一定看好了!这钱你拿着,晒稻子也累,要吃点肉。” 云氏点点头,夫妻二人把兄妹俩送到庄头,姜松推着车,他右手不知何时缠了纱布,估计握了一天镰刀,起了水泡。 走出去些,姜松让姜然上车。 姜然道:“你也不嫌累,我才不坐。” 这是做生意用的大推车,姜然推不动,不坐上去,已经帮他减轻负担了。 昨儿回来,今儿回去,这会儿太阳落山,天已经彻底暗下来了,但比昨日回庄子还是早些,短短一日,就发生了这么多事。 姜然觉得有些累,姜松割了一天稻子,估计更累,“哥,等到家了,我给你买锅盔包子吃。” 姜松:“不用,就在汴河大街买点,曹门大街远。” 姜然:“行,这还不好说。” 等两个人进汴京城,就不再是漆黑的夜色,万家灯火,姜然买了些简单吃食,姜松今日累得不轻,虽说以前收稻子也干这么久,但是今儿还推车回来。 若不是中午吃得多,姜松未见得有力气。 他吃完后梳洗一番就睡下了,这是少有比姜然睡得还早的时候。 但次日,姜松一早起来做瓦罐汤骨汤,还备好了肉菜。 一看精神饱满,姜然想起赵大娘的话,到底是年轻。 她伸了个懒腰,在家一日,她有点想摆摊了。 临近八月,天气凉快了许多。 吃汤粉的倒是多了起来,但拌粉还有不少人吃,毕竟姜然摊子有瓦罐汤,瓦罐汤是温热的,配拌粉刚刚好。 姜然打算等皮蛋茄子拌粉不卖了,就上酸汤鱼汤粉。 看看最近生意如何,如果是忙得开,晚上可以上个鸡汤米粉。早晨就算了,姜然起不来,不想那么早炖鸡汤。 但中午不出摊,她有时间的。 一日不见,刘成梁和赵大娘还挺想姜然。 赵大娘一边做着锅盔,一边和姜然说昨儿街上发生的事,“你是不知道,一家卖包子的被人找上来了。” 刘成梁接话道:“馅儿坏了,卖不完一直卖。” 赵大娘:“都见官了!还有呀,昨天早上还有人问,问你是不是不卖了?倒是闲得不轻。” 刘成梁:“你这学话的,哪儿是问小然不卖了,那人分明是这么说的。” 刘成梁唯妙唯俏得地模仿起来,“大娘,卖粉的姜小娘子以后是不是不来了?我也是卖粉的,她不来,我能不能到你俩中间?” 姜然明白了,这个人不是想占位置,她是想摘桃子。 以前姜然帮着赵大娘和刘成梁,二人生意慢慢起来,若她走了,同样是卖粉,在中间卖客人兴许认不出。 姜然笑笑道:“这人别理会就是,也在汴河大街吗?” 赵大娘朝后头扬扬下巴,“喏,就在后头呢。” 姜然远远瞧了眼,是个布巾包头的小娘子,离得远,模模糊糊能看见她脸上的笑。 也只是问问,姜然没往心里去,招待起自己的客人。 一日不出摊,早上人可不少,就是连昨晚说今儿要来吃粉的那个帮闲也到了。 他头一回来,诧异摊子客人竟然这么多。 吃完还和姜然道:“我这啥都干,跑腿儿代买东西、干农活、接孩子……都成的!下回有活儿还找我。” 这几人干活挺是利落的。 说起来姜然还真有一个活儿,“每天差一刻辰时过来帮我推车回家,我家不远,一刻钟多点就到了,这给多少钱?” 如果还算实惠,她就请人来,省着麻烦刘成梁。 小哥道:“就送个东西呀,你给个十文就成,我叫刘轩,那就这么说定了,我明天过来!” 等人一走,刘成梁刚想说话,瞥见又来一人,他神色微变。 他给姜然使眼色,“昨儿那个” 那小娘子笑了笑,看起来脾气挺好,“姜小娘子,我问你个事儿呗,以后你中午不卖粉了,我能不能到这儿来?我问刘大哥和赵大娘,他们许是不好意思答应,你若点头,他们就好说了。” 第68章 第68章 也是这会儿临近收摊, 客人不太多,棚子下面就坐了几个, 其中一人狐疑道:“这人咋回事?” 同行的道:“我也不知……” 这小娘子一身丁香紫夏衫,她冲姜然露出一个极为和善的笑来,声音拔高了几分,“我姓冯,名叫秀贞,也在这条街上卖粉。姜小娘子,你们三个摊子挨在一块,你走了刘大哥、赵大娘也会受些影响呀,若我在中间,有人来吃粉,还能顺便卖他们锅盔包子吃, 对他们二人来说也是有好处的。” 冯秀贞说完又冲姜然笑笑,十分善解人意地道:“这样也省得刘大哥再往前挪了, 不过他们二人估计是顾及你不好意思答应, 所以我来问问你的意思……只要你点头了,他们也就答应了。” “呸呸呸!”赵大娘道,“谁不好意思答应了,还对我有好处,对我有啥好处啊!我用不着你, 走走走, 快走开!” 姜然眨眨眼睛,慢慢回过神来, 有时听别人说和自己亲眼所听所见真的不一样。 她觉得这人的脸皮跟林氏比都有过之而无不及了,世上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想占位置就占位置,想在二人中间讨便宜就直说, 还称得上大大方方堂堂正正,扯什么为刘成梁赵大娘好的幌子。 冯秀贞也不知是听不懂人话还是咋回事,给了赵大娘一个安抚的眼神,语气和善,透着几分引诱的味道,“大娘,你别觉得姜小娘子在这里不好意思开口呀,以后这中午有人来我这吃饭,我也会顺便帮你卖锅盔。情分是情分,可还是得做生意的。” 刘成梁一言难尽地看着她,“唉,你快走吧,你生意不好不忙我们还得做生意呢,真没不好意思。” 冯秀贞张张嘴,还要再说,姜然咳了一声,问道:“照你这么说,是真心为刘大哥赵大娘好了?” 冯秀贞点点头,看看身旁的客人,这人要买粉,等了好一会儿了,她道:“那是自然,姜小娘子,你们一块儿摆摊情分深,你自然也为他们好的。你走之后,中午想吃粉又想吃包子锅盔的人要多走,不方便,我过来正好。” 她盼着客人帮腔,可客人却道:“别,用不着,我就爱吃姜小娘子这家的。她中午不出摊,晚上早上还来呢,你这人脸皮倒是厚。” 另一个也摇摇头,但眼睛放光,却没说什么。 姜然对二人道:“不好意思,我送你们蛋吧,我这儿出了点事儿。您若着急,下次来吃。” “不用不用,我不着急,你们说你们的。”客人说完,继续眼睛放光地盯着。 棚子下面的客人也不吃了,都朝这边看过来。就连刘成梁、赵大娘和旁边几个摊子生意也不做了,不约而同地看热闹。 冯秀贞听客人这么说,脸上笑容不减,又朝姜然望去,“姜小娘子,你觉得呢?” 姜然也笑了,她道:“既然如此,那这么着,你今天早上多少也赚了钱,给赵大娘二人一人分一百钱,这样中午你就能来这个位子。不过得说好,摆摊不能照搬我这个,比如说这招牌价目表,你是你我是我,我怕有人在你这儿吃得不高兴,最后倒来找我。” 赵大娘:“小然,你这是干啥,我不要!” 刘成梁皱眉道:“我也不要,我不稀罕。” 姜然:“冯小娘子都这么说了,我觉得她一片诚挚之心,也得给她机会,帮你们卖几个饼包子哪有给钱实在呢。” 来汴河大街摆摊掠地钱并不多,一日也就几文,二百钱,冯秀贞不可能出,当然,出了就拿着。 这家粉姜然没吃过,因为这个后学者还算老实,不曾降价抢生意,就跟在姜然后面喝些肉汤。 谁知看着老实,心眼却多。 美其名曰为二人好,半点不提对她自己多有利。 刘成梁的包子摊用葱姜水拌肉馅儿后生意一直不错,还有赵大娘的锅盔,更是这条街上独一份,其他卖糖饼的摊贩就是想学,却不知往里面放花椒粉,味道总是差些意思。 一直以来都是三人互相帮衬,开始可能姜然帮二人多些,后来二人生意好了,也会帮她卖粉。 的确有很多喜欢吃粉配包子,或是点上份锅盔糖饼的客人,如今姜然一走,冯秀贞若过来,肯定有不少生意。 而且都是两个小娘子支摊子,倘若不解释,客人没准以为这就是姜然的亲戚姐妹呢。 真是打得如意算盘。 冯秀贞抿直唇,“姜小娘子,你不愿意就不愿意,逼大娘大哥做违背本心的事作甚,他们肯定不愿意收钱的。” 刚才说话的客人一脸讥笑,“谁白拿钱不要,你不想给就不想给,还说别人不愿意收,给我,我要!” 刘成梁也摆摆手,“你要想给钱就给,不想给钱就滚,这大早晨的做这副恶心人的样子给谁看呢!” 刘成梁说完,惊觉自己长了些本事,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果真生意好了,腰杆子都硬了。 旁边人低声议论窃窃私语,姜然也听不清他们说什么。 倒是冯秀贞,这会儿神色怪异,透着两分无地自容之色,很快,就眼眶通红地低下头。 姜然:“冯小娘子,我本来想给你也留几分面子,可都到这个份上了,有些话不得不说。你口口声声为了赵大娘和刘大哥,可连钱都不愿意出,说到底还是为了自己。摊子中间生意好,也有我的熟客,你真当以为别人看不出你为什么过来?” 冯秀贞抬起头来,她脸色泛白,人站在棚子外面,阳光洒下来些,忙活一早上,嘴唇也发干。 姜然抬头看了眼棚子,“我看你摊子就一个小的青布伞,桌椅也不多,这儿有棚子,今儿要占摊子,明儿是不是还要我把桌椅板凳留下,再美其名曰为我好,省着搬回去沉?怎么总想占便宜的好事,别说你不乐意出钱,就算乐意我也不会同意的。” 冯秀贞小声道:“我没有。” 姜然:“我还没追究你照着我摊子卖粉卖炸豆子炸肉丁呢,今儿还自己找上门来!” 冯秀贞抿抿唇,这回没再说话了。 姜然这摊位就在这条街的中间,赵大娘以前也说过,前面的位置得抢,还有为摊位打架的,再加上后头生意好了,一直也没动。 这会儿她倒生出几分往前挪挪的念头。 看冯秀贞眼眶通红一脸可怜巴巴的样子,姜然道:“你别在这儿装可怜,我告诉你,若是从今儿起传出你在我摊子受了欺负,挑拨我们三人关系的话,我就把你来这儿想要占便宜、照搬照抄的事全抖出去!这么多人看着呢,我有的是证人!” 冯秀贞这回不哭了,道了歉转头就走了。 赵大娘道:“这人脑子是不是不好使?别人说的话就不听。” 还他们不好意思……放屁。 刘成梁道:“谁知道呢,快忙吧,太阳都出来了。” 这么一耽搁,前头多了几波客人,姜然送了蛋,等生意做完回家就有些晚了。好在中午不出摊,不过中午出摊也没这事了。 刘成梁就送今天最后一次,他道:“我送就是了,还找人。” 姜然笑笑:“这车也怪沉的,这样,若那个刘小哥有事,我再找刘大哥!” 刘成梁笑了,“成!” 到了家姜然先把碗筷刷了,姜松昨儿累得不轻,她刷一天就刷一天。早上那姓冯的好在是恐吓一番,不然过几天就传她先来欺负后来的。 等刷完,姜然去街上买了只活鸡。 自打买鱼遇见黑心商贩,姜然不太敢看街上那些看起来老老实实的小贩了。 她就从常买肉的那家肉铺买的,熟悉,如果觉得不好还能找。 多给五文钱,还能帮忙宰杀。 老板道:“你看我这鸡多好,都有黄油嘞,刚才那边就吵起来了,男的买了只鸡,可是胃里全是谷子,压了好些秤!摊主肯定不认,竟然说男人带回去喂的,你说毛都褪了,也没法再称重,那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姜然点点头,颇为赞同道:“有些人觉得生客好欺负,有的觉得熟客好欺负,不过若是我,肯定花钱再买一只,让他当街宰了,看胃里有没有谷子,若是有,钱得赔给我,那么多人看着,他生意也做不下去。我这没差秤吧?” 肉铺老板干笑两声,“够的够秤,高高的,鸡杂……” 姜然道:“都要,我下午来买肉,给我留点好的,骨头也留几根。” 老板:“好好好,我不欺负熟客,放心就是了。” 姜然打算切点鸡肉,混着鸡杂辣炒一盘,就用酸菜辣子蒜炒,也很下饭。 还有鸡蛋呢,这回带来的鸡蛋不少,再炒盘鸡蛋,顺道街上买几块炊饼,就是一顿很丰盛的午饭了。 买了鸡,姜然顺道在杂货铺买了点干菌菇,回去炖锅鸡汤试试。 对于口味清淡的人来说,鸡汤米粉是很鲜很好喝的,少了酸辣的味道,舌尖上流淌的鸡肉菌菇的鲜味,一边吃粉,一边喝汤,虽清淡,却是滋补养人。 这个她老早就想做了,天气凉快许多,姜然想晚上试试。 鸡汤要煲好久,切下来一块鸡胸肉,这块儿肉瘦,炖出来也不香,如果以后鸡汤米粉卖得好,那剩的鸡杂也能做汤粉拌粉吃。 不过这个时代多是卖活鸡活鸭,像单独的猪耳朵、鸡杂这些很少,不然她也做卤味卖了。就算开铺子单独卖,一日量也不多。 姜然看这一锅应该能卖十来碗,一碗十二文钱。 买这只鸡就花了六十五,再加上菌菇,本钱就得八十文,定价看着贵,赚得却不多。 小火慢慢炖着,姜然备别的菜,鸡杂切碎,蒜和蒜叶也得切好,酸菜放得多,宽油炒香调料,辣子的味道和炒过的酸味很是呛人,鸡杂鸡肉丢进浸了蒜香的油中,伴随着刺啦刺啦的声响,热烟弥漫,姜然忍不住咳了几声。 没有抽烟机,烟囱慢慢走着烟,姜然出去透了口气,回来几铲子爆炒。铁锅已被烧透,里面绿绿黄黄,一股子酸香扑鼻。 这道菜盛出来,姜然拿剩下的蒜叶炒了几个鸡蛋。倒也没打蛋搅拌,直接蛋打进锅,搅开就好了。自家吃,也不在乎卖相。 出锅前撒上小葱花,也是一道菜。 砂锅还在炖着鸡汤,姜然现在已经能闻到香味了,不过还得再炖,中午不吃。晚上看看生意好不好,不好卖就留给姜松喝。 两道菜,中午就吃炊饼。 姜松还买了点芥茄子,姜然尝了两口,味道还不错,但她更喜欢重口的鸡杂。 她都是把炊饼当馒头吃,但说实话,炊饼比馒头方便好咬,中间剖开,把鸡杂和盘底的干料夹着,倒是比馒头夹菜好吃。 姜然啃了一口,不禁道:“怎么没有卖炸饼夹炸串炸菜的?” 姜松:“嗯?” 姜然:“我听别人说的,当地有这么吃的,但是汴京却没有,不曾吃过有些遗憾。” 也不知赵大娘能不能做,她做最合适了。 发面饼,炸过后脆脆的,夹各种炸过的菜,茄子豇豆,肉片炸里脊,还有鸡胸肉,炖着不好吃炸着吃好吃呀…… 想想姜然就觉得美味,现在赵大娘有四五样东西,锅盔里只加了煎蛋,还没加里脊肉呢,想做这个,大抵是难了些。 等日后有机会再说吧。 傍晚姜松下课回来,姜然让他把鸡汤米粉在价目表加上。 太阳落山,街上吹起凉风,吹散了大地被太阳炙烤一日的热气。 今儿来的第一个客人,是拿木牌来的,还是月初买的呢,是水煮肉片、锅盔和茶叶蛋的套餐。 那会儿天热,一直都没吃,这几天晚上终于凉快些,就想给吃了。 说来用木牌吃,倒还有种不花钱的错觉。的确便宜了,可也是自己花钱买的,偏偏就是觉得省了好大一笔。 姜然看了木牌,确认没有问题,“好,大娘,给我来块锅盔!” 赵大娘:“好嘞。” 姜然把粉煮上,问客人:“客官,我这儿新出了一样汤粉,你看,原来的水煮肉片八文一碗,加上一个茶叶蛋是十二文,我现在卖的鸡汤米粉是也是十二文一碗,你要不要换换,茶叶蛋还有的。你要不要尝尝鸡汤米粉的味道如何?” 客人看姜然浅笑盈盈,在夕阳下眸子亮得惊人,模样漂亮,笑起来甜甜的,也没听明白她到底说了啥。 但作为摊子的熟客,对姜然有一种超乎寻常的信任,他觉得米粉好吃,也觉得姜然做生意实诚,不会骗人。 客人就问了一句,“我跟原来比,不吃亏吧。” 姜然点点头,“当然!” 鸡汤米粉定价高,而且更费时费力。倒也不是姜然吹嘘她手艺多好,她熬的这鸡汤的确不错。 鸡肉切成小块,先用油煎了,然后放姜片、泡过的菌菇干小火慢炖。 等炖好之后,把骨头渣子滤干净,上面一层黄油给撇了,便是澄澄澈澈的一锅汤,满是鸡肉和菌汤的香气。 而且她不为了多卖兑水,就一个高肚砂锅,闻着也香,不过为了不给放凉了,除了用温水温着,还得把盖子盖上,故而想靠味道来吸引人这招就行不通。 再加上现在天黑,价目表不方便看。 姜然只能费心介绍一二,以前上新粉都是白天,她还是头一回晚上弄。 客人点点头,“成,给我来一碗。” 姜然笑了笑,这是买了套餐的,不然她也不会便宜这么多卖,相当于便宜了五文钱。 再有第一个客人,为了开门红这个好兆头,姜然愿意给人家实惠,觉得好喝了,下回再来。 等第一个客人走了,后头的立刻问:“啥鸡汤米粉啊,给我也便宜点。” 姜然揭开盖子给她闻了一下, “这个一点都不辣,吃的时候最好也别加辣子,定价十二文一碗,今儿头一天卖,十文一碗。” “来一碗!” 又等这大娘后面四个人买完,姜然算算,已经卖了六碗,几人都要了新的,还有个跟第一个客人一样,拿木牌换的, 刘成梁在旁边猛吸漏出来的香气,“今儿你先卖吧,我明天再吃。” 姜然点了点头了,这才刚开始做生意,看着下了快一半的汤,姜然觉得晚上姜松估计喝不到了。 里面的肉她也没挑出去,一人捞个四五块,估计后头姜松能啃几块骨头。 后头再有熟客,姜然一提,客人就会买。 高胜要的汤粉,还有荀俞,也要的新的。 向来姜然歇一天第二天一早荀俞必来,今儿早上没来,但晚上过来了。 得亏来的早,都尝到了鸡汤米粉。 因为姜然不建议放辣子,客人都没放。有几个爱吃辣的熟客听说一点都不辣,没考虑,还是要的水煮肉片汤粉、拌粉这些。 荀俞爱喝汤,他点一块锅盔,等粉端上来坐在后面品尝,热气从碗中升出来,勺子搅搅,先尝一口汤。入口是温润厚重的味道,不腻,鸡汤的鲜和菌菇的鲜味交织,他想,若加了辣子,是会毁了这碗汤。想吃辣的,还有肉末汤粉和水煮肉片汤粉。 荀俞喝完觉得舒服,白日热傍晚凉快,这汤能抚平燥热,滋补身子。 而且锅盔中间就抹了辣子,汤里更不必加了,最好。 此时此刻,荀俞也说不出到底是瓦罐汤好,还是这鸡汤米粉好。 都不错。 粉吃到一半,露出几块肉来,看形状有鸡腿的,一截,估计是剁开分了几份。 向来炖了汤的肉,精华都到汤中,肉是不吃的,不过既然放了进来,荀俞也啃了啃。 肉很是软烂,吃口锅盔啃口肉,味道也不错。 最绝妙的还要属把锅盔泡到汤里吃,鲜香味十足,比泡另外两样汤粉好吃,这汤底比那两样厚重许多。 那边高胜吃完,加了一份干粉,最后连汤带粉全吃光了。 就剩两份,姜然正打算跟摊前的客人介绍,却见一大娘挎着篮子小跑来,“小娘子,是你这儿炖鸡汤呢不?” 说着,吸吸鼻子。 这妇人已经问了好几个,都说不是。再看姜然这儿盆盆碗碗,看起来像。 生意上门,姜然一脸笑,“大娘,我这卖的鸡汤米粉,不过你要买得从后面排。” 新来的客人重要,已经等的也重要,但前头还有三个,能不能买得到就得另说了。 大娘面露为难,“唉呀,能不能给我看看?” 姜然揭开盖子给她闻了闻,心中好奇,她也就卖的时候打开盖子,这也能闻到? 大娘又吸吸鼻子,冲后头的客人道了声不好意思,“我儿媳刚生完孩子,我做菜不好吃,能不能让我买一碗,当然你们若是不买,我就从后面等着。谁要让给我,我给一文钱成不?” 如果这个人强挤过来,非要先买,别人未见得让,但一说家中有刚生了娃的,就差一碗鸡汤,还愿意给钱,倒也不好意思要那一文钱。 排在前头壮汉的道:“我不买这这,我买别的,给我来碗刘大哥拌粉。” 第二个人也道:“俺也一样。” 第三个摇摇头,“那我也不吃了。” 第二个探出个脑袋问姜然,“小娘子,还有几碗?” 姜然道:“还有两碗。” 他有转回头道:“你真不吃?” 后头的点点头,“我今儿奔着瓦罐汤来的,本来也没想买。” 自然谈不上让了。 说“俺也一样”的壮汉即立断道:“我要一碗。” 还剩两碗,已经分配好了,那大娘倒也不急了,去后头等着了。 轮到她买的时候,她笑笑道:“我炖汤不好喝,况且一人一天也喝不了一锅鸡汤,最后都便宜我们,与其热来热去,倒不如在你这儿买新鲜的。” 本来她是上街上买肉来的,谁知遇见鸡汤了,还真巧。 姜然道:“今儿一碗十文,改天就得改价了,一碗十二文。” 这大娘点点头,“成。” 这是继素鱼素叶后第一个买了带走的,姜然道:“这碗你一会得给我还回来。” 婆子道:“肯定还,我明儿还来买呢,明儿能不能给我留一碗?你早上卖不?” 姜然摇摇头,“早上不卖。” 人家有个刚生产完的儿媳,姜然倒也愿意行个方便,“嗯,给你留一碗。” 假如她不来,就给姜松喝。 一碗粉,姜然还解了人家的燃眉之急,刘成梁本来等着,可是最后就剩几块骨头。 他也不好意思要着吃。 等晚上生意快做完,他还记挂着汤,对姜然道:“明儿我得买一碗了。” 姜然道:“都是客人,你今天买也成的。” 刘成梁这不是想让姜然多拉拉客吗?他嘿嘿一笑,又道:“明日也不晚,对了,我跟人打听了,有人月底去国子监门口摆摊,到时人挺多的,咱们去不去?” 第69章 第69章 刘成梁:“月底国子监放假, 就中午那会儿功夫,时间不长不会太累, 我看现在天凉了,你也可以去。” 刘成梁知道姜然中午不出摊,但一月就那么一次,应该不打紧。 姜然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国子监?” 她不是头一次听说这三个字,早在荀俞来摊子吃饭的时候,姜然便在那个想给儿子铺路中年男人口中了解过。 国子监每年都有“补试”,平民子弟过了“补试”便能入国子监读书。当然,也就是说在国子监读书的,大部分人都是官宦子弟,出身宗室。 她后来还听别的客人闲聊, 为何那么多人想进国子监,除了在里面读书的非富即贵, 与其交好没有坏处、里面的先生比私塾和四门学的更好之外, 每年国子监进士解额有五十人。 这五十人,相当于后世的保送生,直接能去参加进士考试,肯定也是颇有才华、学富五车的。 想到这儿,姜然疑惑道:“去国子监门口摆摊, 成吗?” 刘成梁道:“那有啥不成的, 人那么多,虽然比不上初一十五去大相国寺上香的, 可总比街上人多呀。而且就在城南,离这儿虽说比去大相国寺远,那也算近的了。” 他们在城东, 好过跑城西去卖。 姜然看刘成梁没明白自己意思,她道:“刘大哥,我倒没觉得人少,只是听客人吃粉的时候说过,在国子监读书大部分是宗室、官员子弟,剩下的那部分也是品学兼优,考过补试进去的,自然见识比旁人多些。我是在想,我们这些小摊子过去,人家会不会吃?” 姜然接触过侯府的人,她做的拌粉六小娘子她们也说好吃,不过素鱼一个月也就买来个两三次。根本没有狂热喜欢到天天让丫鬟买! 而四小娘子身边的素叶来的次数就更少了,就算来了也是带走。每次一个银花生,即便姜然说了一个套餐不贵,还是给这么多。 姜然哪能看不出,四小娘子是嫌小摊子不够上档次,价钱太便宜,二人就在大相国寺用了碗,其余时间从不用,那是嫌小摊子不干净。 虽然每次都刷洗得很干净。 当然,也有为官者过来吃粉,像荀俞,每个月来的次数就很多。还有几个从衣着上看着像,但毕竟在少数。 姜然摊子来得最多的就是码头的工人,附近住的,以及去过大相国寺,知道她在这边摆摊的百姓客商。 所以姜然在想,去国子监行不行得通。 或许山珍海味吃多了,也想吃些清粥小菜。可是想想有不少公子,衣袂飘飘,屈着腿坐在棚子底下,捧着碗大口吃粉,然后连说好吃! 这场景……姜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上大学没什么生活费,最喜欢小吃街,后面工作赚钱,再想犒劳自己要么下馆子,要么自己做。 不是她非把客人分个三六九等,实在是不敢想那么多家境优渥……即便是有些俸禄不高,也租房住日子紧巴巴,对着拌粉包子锅盔爱不释手。 刘成梁真没想过这个问题,他是听别人说人多热闹,有好多摆摊的,他就也想去试试。 刘成梁:“那要不不去了?” 姜然道:“我也说不好去不去,但有一点,这些人更有钱准没错。” 刘成梁傻呵呵一笑,“我也是听人说有钱人多。” 赵大娘一直没说话,就在二人说话的时候频频点头,姜然看了看他们,开口道:“如果为了赚钱,我觉得可以先在普通学生更多的四门学试试,那里人也不少。但若去国子监,就算不太好卖,还有另一个好处。” 姜然又看看二人,做了番心理建设后才开口,“我打算再攒一些钱租个铺面,刘大哥,大娘,你们想过租铺子吗?” 若有个铺子,更干净整洁,像样的铺子,粉又好吃。既有便宜的粉给赚得不多的杂工,也有贵的,现炒出来满是锅气。 那些富家子弟有钱呀,这样去国子监宣扬宣扬,多少吸引一些人倒也不错。 到时摆摊的时候说自己有个铺子,或许有空的时候就愿意来吃。 姜然以前点外卖的时候,也喜欢选有堂食店的。更卫生干净,有保证。 姜然话音落下,刘成梁和赵大娘俱愣住了,从二人神色上看,应该是从没想过。 姜然揉揉脸,她也只是有这个打算而已。要租铺面、请人、装潢,钱少就得精打细算,估计也得三四个月。 如今七月底,真打算租铺面,装好正好天冷了,就不用出摊了。 至于赵大娘和刘成梁的摊子,姜然也明白,他们做的吃食其实摆摊更合适,并不是特别适合开铺子。 前世姜然看包子铺只有一些城市有,这儿嘛……都是包子摊。 除非种类更多、更丰富,否则租铺子生意不好做。 姜然就问问二人的意思,如果他们真打算租铺子,她肯定会帮忙想办法。 比方说三人合租、俩人合租,她说的合租并不是说租一间铺子,三人一块儿做生意,乱糟糟的混着。 而是像如今摆摊这般,刘成梁和赵大娘只需要窗口的位置,客人能看见,他们能卖就行。而姜然就需要大堂,租金她多出,二人少出。 姜然只敢问问,若她要求二人租铺子,给画了饼,他们是会答应,若日后生意兴隆还好,若不好,时间长了肯定怨她。 三个人的确能相互照应,但不必为了照应一直在一块儿。 姜然不想一直摆摊,赵大娘他们也不必为了在一块儿硬着头皮租铺面去。 赵大娘是一向没啥主意,不管是卖什么饼,还是去哪儿,她都是听姜然的。 她道:“你租我也租。” 这么说有种啥也不管,撂挑子的嫌疑,赵大娘忙道:“我不是说……哎呀,这咋说,我那意思不是……不是全推你身上。我先开着试试呗,大不了再回来摆摊。不过大娘笨,还是得多问你。” 赵大娘觉得姜然聪明,都能把自己拉扯到现在这个地步,若后头开铺子赚不来钱,那也不怪姜然,是她自己不行。 还有退路呢,有啥好犹豫的,如果生意好能赚更多! 再说她比姜然还轻巧,她至少有闺女帮忙,姜然摊子只有姜松偶然过来。后头开铺子,人多好办事,肯定能给开起来。 姜然让她干啥就干啥,再说她的锅盔搭着粉一块儿卖也好卖呀! 刘成梁眨眨眼,又摸摸头,“我……” 姜然笑了笑,说道::“刘大哥,你可以回去想一想,这事我也是考虑了许久。” 她估计刘成梁不会租,无妨,她每日拿蒸好的包子来就是。 也能赚钱。 刘成梁唉了一声,做完生意三人收摊,他推着小车往南走。 刘成梁的车比姜然的小一半,车上摆着蒸笼锅灶,车辕挂着桌椅。 叮了当啷一串。 吃得多,他力气比姜然大,推车不费劲儿。 已经不早了,但街边铺子亮着灯,窗纸透出几个人影,看起来生意挺好。 刘成梁停了下来,朝铺子望去,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在那里面忙活。 铺子啥样的,他没进去吃过也不知道。 他摇摇头,推起车往家走。 他就没见过街上有卖包子的铺子,都是摊子,推个车来去自如,再说买个包子几口就吃完了,哪用得着坐下。也就是在姜然那儿买了粉,顺便买了包子,这才坐下吃。 他虽然也弄了两张小桌子,那是怕占姜然便宜,而且她有四张桌,也挺沉的。 铺子,他能行吗? 刘成梁脑子里乱乱的,他心道:“赵大娘是傻人有傻福,我这够呛。不过我现在弄的包子馅儿好吃,种类也多,试试也无妨,就像赵大娘说的,就算不成,也就亏一两个月的租金,这还是亏得起的。不是还能回来摆摊吗,如果成了,那有个铺面,也是一件极为神气的事。” 这么想了一会儿,刘成梁又打起退堂鼓,对他来说,铺面没多大用。热气腾腾、包子皮透油的包子就是他的招牌。 姜然卖的是粉,客人要坐着吃,对他来说,铺子真的没多大用。 刘成梁心道:“要不先看他们租了试试,若是能成,我再租也不迟呀。这样占着摊位,若姜妹子和大娘回来,还有位置。” 刘成梁连呸几句,“姜妹子租铺子,肯定能赚钱的,回来啥回来!” 刘成梁并不是一个爱纠结的人,可这会儿也不免多想。 回到家,巷子已经黑透了,他点了油灯,把用的蒸屉、盆碗……都收拾好,他又不免想起姜然新做的鸡汤米粉,哎,还没吃上呢。 早之前姜然摊子只有肉末汤粉那几样,现在摊子都这么多了,她也是爱琢磨。 这么多了,小摊子做不过来,难怪想要租铺面。 姜妹子不也说这事想了许久,并非是一时兴起。如果他也像姜妹子那般有主意就好了,刘成梁唉声叹气地把这锅盆刷完,梳洗一番吹了灯去睡觉,可翻来覆去睡不着。 忙活一天肚子也饿,刘成梁又爬起来点上油灯,把带回来的包子热了热。 这俩本来想等明儿早上吃的。 他总吃剩包子,就想出了很多种吃法,省着总热着吃腻了。 铁锅弄了点油,把包子煎着了,这样比用水热香。 吃完两个,刘成梁肚子还饿,忍忍熬到早上,他看看铁锅的油,不想浪费,下了几个没蒸的包子。 看看时辰差不多了,刘成梁一揭锅,他愣住了。 * 天蒙蒙亮。 一早汴河大街就热闹,姜然还没把摊子支上,刘成梁就顶着俩黑眼圈,小心捧着一大碗,让姜然她们吃包子。 姜然看他有点像熊猫,再低头一看,大大的包子,整个金灿灿的,闻着一股油香,看着就好吃。 这是生煎包还是水煎包? 这应该是生煎,因为包子皮底脆,却没有那层淀粉水弄成的糊。 这个时代还没淀粉呢。 刘成梁兴冲冲道:“你快尝尝,我发觉这么吃也好吃,你们尝尝如何?要是还不错,我就往外卖。” 倘若卖得不错,刘成梁或许真可以考虑开个铺子。 这几个是刘成梁把锅里的三口一个吃完后特意做的,刚出锅没多久,带过来也没凉。 姜然闻着就挺香,吃到嘴里更是,外壳脆,里面汁水丰盈,别有一番风味,这样好吃的包子也应该配好喝的汤! 她想到了鸭血粉丝汤,转而又想到现在没有红薯,那可以试试能不能用更细的米粉代替,也有其它粮食呢,木薯是有的,姜然常吃木薯圆子。 她跟赵大娘还说要换饼皮,自己这儿不能光一样米粉,如果真想租铺子,只一样米粉可不成。 她又咬一口,不禁眯起眼睛,“好吃,刘大哥,你做包子真的有一手,这个得现做吧?如果是刚出锅,味道肯定更胜一筹!” 刘成梁点了点头,“的确,刚做出来是更好吃,比这个脆。” 要是往外卖就得再弄个锅,他这都是蒸锅,不方便,若是像赵大娘那样,有个平底铁锅就好了。 刘成梁傻呵呵地笑,“要是这么着,我还真缺一个铺面,因为得现做。妹子,我觉得呀,摊子还得照常摆,这样好攒租金。” 姜然眼睛一亮:“你想好了?” 赵大娘也觉得好吃,摊位有熟客,只要好吃的东西基本上都不难卖。 陈莹慢慢啃着,赵大娘几口就给吃完了,她道:“咱们一块租也有个照应,你要是打锅,我告诉你在哪家铁匠铺打。” “嘿,多谢大娘!”刘成梁一笑露出两排牙,他又道,“唉,我这起初也是怕给你们添麻烦,那月底还去国子监不?还是去四门学。姜妹子兄长不在四门学吗,要是去的话也好打听。” 姜然道:“要不去国子监看看?反正我中午本来是不出摊,去了试试也无妨。” 但得问问刘轩有空不,多加钱就是。 三人没说太多话,因为得做生意。 姜然心里还想着鸭血粉丝汤的事,米粉爽滑,比蒸出来的弹,但是却不及红薯粉煮软糯弹牙。 她想试试木薯粉,看看能不能跟别的混着一块做粉。 还有水煎包,淀粉水煎,搭配着鸭血粉丝汤肯定很好吃。 一口包子一口鸭血,再一口粉丝,多加辣子,冬日吃那得多热乎呀。 刘成梁做的生煎包子是烫面的,里面就纯肉馅儿,肉馅儿里还能放别的呀,虾仁就很好。 只不过姜然也知道一口吃不成一个胖子,她脑子被刘成梁做的包子刺激得分外活络,但只能慢慢来了。 她揉揉脸,笑着问客人,“客官吃点什么?” “给我来碗鸡汤米粉。” 她昨儿累了一日,喝完挺舒服的,想着早上也喝一碗, 姜然道:“不好意思,早上来不及熬鸡汤,这个得炖足三个时辰,早上不卖。” 这娘子一愣,悄声问道:“真炖三个时辰呐?” 姜然点点头,“真的。” 这娘子眼睛转转,又问:“你这鸡汤米粉一天卖几碗呀?” 姜然道:“也就十碗出头。” “那给我来碗刘大哥拌粉吧,加勺豆子。” 她也不差钱,早上一碗,等晚上再过来吃,就怕晚上吃不到。她是从未留意过姜然啥时候出摊,今儿破天荒的问了句,“晚上是曹门大街摆摊吧,几时出摊?” 姜然道:“酉时一刻出摊,不过有些客人来得早。” 别的粉想多做点就多做点,但这个不太容易。因为家里就一个炉子一个砂锅,想加量也没法子。但做法不难,就是得看着火,不能离人太久。若是她去国子监,就得姜松看着。 昨天刚卖第一天,生意就不错,如果想吃,还得早来。 这娘子点点头,冲姜然笑笑,“我下午早点来。” 刘成梁等她去后头,也道:“我下午必须得喝一碗,配着赵大娘的锅盔吃!” 兴许昨天姜然说的时候,客人没听见,有几个客人过来也问鸡汤米粉,她都是一个说辞。 还有人操心起下个月的套餐来,今儿才二十二,就替姜然想好下月套餐卖啥了。 “水煮肉片汤粉肯定得有,这皮蛋茄子拌粉也不能少,不然把鸡汤米粉也上了呗,也配锅盔吃,这个泡着可太好吃了!” 姜然不好意思地和客人道:“下个月就没有皮蛋拌粉和刘大哥拌粉的套餐了,这两样粉估计也就卖到中秋。等茄子过季,再想吃就得等来年了。” 哪怕只卖五十个木牌,她也担心客人买了,后头没东西吃不了。 再有,就这么半个月,姜然不愁卖,也想多赚点,套餐她可是给便宜两文钱。 这客人书生模样,甚是惋惜。比起不能便宜吃,更接受不了的是马上就吃不着了,就剩个皮蛋瓦罐汤。 可汤跟拌粉还是不一样。 想了想,他又争取道:“鸡汤米粉能不能来一个套餐呐,把鸡汤米粉上上来,这个多好喝呀,我一个爱吃辣的还挺爱喝呢。” 倒不是姜然不想赚这个钱,只不过上这个月卖皮蛋茄子套餐时瓦罐汤就不太够。鸡汤一日就炖那么一锅,月初便宜的话,卖得肯定更快。就十几份,她也想赚钱,不值当卖。 只上木牌也不成,总不能买了初一到初五不能吃吧,以前预售当日也能买来吃,买木牌便宜,其他人没准儿会闹,冒然改了估计行不通。 而酸汤鱼汤粉姜然是打算等皮蛋茄子拌粉不卖之后接上,赶不上。 其实她倒是有个主意,若刘成梁最近要弄生煎包,她可以琢磨琢磨鸭血粉丝汤。 说实话,这个汤配着生煎包吃最好吃,要是单独吃肯定不如吃米粉顶饱,差那么点意思,做套餐最合适了。 姜然笑笑卖了个关子,“你放心好了,到时肯定不止一样套餐,都是老顾客,我也想大家便宜吃,我还能多卖一点。” 这人耽误太久,姜然好脾气地笑,“不然您先去里面坐,成不成?” “好!”反正月底也就能知道了,倒也不着急。 这边生意做完,又来几人,他们点了粉,姜然先给煮上。 米浆落入锅中,姜然瞥见眼前有衣裙,再抬头一看是素鱼了。 姜然恍然,侯府小娘子们应是从庄子回来了。 她在汴河大街,离前景门近,从庄子回来必得经过这道城门,估计顺道停下买碗粉吃。 素鱼提了两个食盒,她道:“要前日那个猪耳朵拌粉,一块儿锅盔,一罐瓦罐汤,一样一份,给我装上。” 一个银花生,另外给铜板,四小娘子向来大方,但六小娘子月钱就那么多,得省着些。 素鱼看看价目表,不知猪耳朵拌粉卖多少钱。 她刚要问,后头有客人竖起耳朵,“啥猪耳朵拌粉?还有猪耳朵拌粉呢!我咋没吃过!” 姜然立刻道:“素鱼姐姐,那个还没往外卖呢,我就在家里做做,小娘子们正好赶上。那个要先卤后炒,得现做,我的小摊子锅灶不方便,你要不看看别的?” 素鱼一愣,这咋办。那日她看两位小娘子吃猪耳朵拌粉,吃得满嘴流油,加上爆炒猪肝、红烧肉炖山芋,还有其他几样菜也好吃,六小娘子少有的吃饱了还惦记下顿,当即就说明儿还吃。 只不过姜然要来做生意,只能忍着,今儿一早回来,还没进城就说起姜然摆摊的事,让在汴河大街停下,谁知没有了。 看看别的…… 素鱼也拿不准,又跑回去问了一趟。 姜然视线跟过去,她看远处一辆马车停在路边。 后头客人也跟着看过去,不多时,素鱼跑回来,“要刘大哥拌粉,锅盔加蛋,瓦罐汤,每样两份。” 给了钱,等粉的时候素鱼不禁道:“你这摊子也太小了,若是租个铺面,不就能卖猪耳朵拌粉。那个小娘子都说好吃,我本来还以为你这儿卖,想哪日告假来吃一次呢。” 那天就闻了个味儿。 后头那个爱说话的书生道:“是该租个铺面,我们坐着也舒服得多。” 姜然笑笑,半开玩笑道:“我什么时候合计合计。” 她早有打算,不过素鱼只是随口一提。 素鱼说完低下头,靠近姜然,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话道:“五小娘子和三公子昨儿就回府了,今早侯府还来人到庄子,备了轿子,你猜干什么来的?” 知道姜然和其他几房关系平平,素鱼说话也没顾忌。 姜然蓦地想起四房的事,她让姜松去了大房一趟。可这事跟三房没关系,她不在庄子,不知林氏和陈氏去侯府之后结果如何,该做的做了,后面的事听天由命。 看素鱼的意思,应是把姜桃接走了。 第70章 第70章 一时之间, 姜然也不知说什么。 四房姜桃跟她年岁一样,就生辰小几个月, 虽然这个时代成亲早,可才多大呀…… 若说姜桃可怜,但每次都是她自己偷溜出去,不是别人逼的。可说终于如愿以偿称心如意了,但发生这样的事,到底不是正儿八经娶进门的。 素鱼道:“来人把你妹子接进侯府了。” 说完,素鱼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极低,“三公子尚未娶妻,按理说不该先纳妾的,你妹妹的处境堪忧呀。” 姜然跟四房关系并不好, 说到底也是她自己的选择,她管不了。 不过假如那天林氏没嚷嚷出来, 四房好好谋划, 姜桃等个两年再进府,做不了正妻也是个正经妾室,或许日后城东庄子就交给姜家四房管了。 刘氏和姜老爷子已经年迈,姜家分了家,后头肯定再雇庄户。 如今差些, 可到底是进府了, 庄子也是姜家种,就算想换租户也得等两年吧。 姜然问道:“总归是进府了, 为何这么说。” 素鱼压着声音,“昨儿三公子就被接走,发生这样的事, 肯定免不了被训斥一番。” 姜然一点就透,去庄子游玩,结果跟庄户的小娘子玩到一块儿去了,姊妹都瞧见了,有辱家风,说不准还受罚。 此事又是姜家人挑出来的,从前便是有几分情分,跟姜桃玩得再好,可因姜桃受了训斥,心里能不有气? 素鱼:“我忘了和你说过没有,三公子的小娘拔尖,管得也多,大抵会拦着三公子不让他见姜桃,时间一长就把人忘了。而且你四妹尚未及笄,三公子房里有通房丫鬟的,再等两年也娶妻了,大约也懂事几分。” 府里想往上爬扒着少爷的丫鬟可不少,大公子身边就有两个,也就二公子,不喜这些。 做奴才哪有做主子好呀,难怪都往上爬,这话涉及得就多了,素鱼只敢在心里想想没敢跟姜然说。 姜然一愣,懂事? 一想那么大的人了还要等两年再懂事,一切都能归结到年轻气盛不懂事上去,姜然的神色就不太自然。 三妻四妾不说,还要讨男人欢心。 姜松怎么就能懂事,姜桃有不对之处,可三公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素鱼瞧见姜然神色不对,不由问道:“你怎么了?” 姜然神色很快恢复如常,“没事儿,粉好了,我给你装上。我妹妹那头劳烦帮我留意几分,下回请你吃粉。” 把食盒装好,姜然嘱咐了两句,“得快些回去,越快口感越好。瓦罐汤有盖子,应该洒不了,但还是小心点。如果你下次过来,能把罐子帮我带回来吗,丢了也不妨事。” 姜然后头加了鸡蛋瓦罐汤,已经有不少瓦罐了。 四小娘子给她一个银花生,也是够用的。她这又得了三个银花生,算上从前的,攒了一小荷包了。 素鱼点点头,“成,我给你拿回来。” 等素鱼走了,姜然给后面的人盛浇头,棚下有客人问:“姜小娘子,你打算啥时候开铺子?” 姜然是四月上旬来汴河大街摆摊的,如今已七月下旬,不知不觉,过去三个多月了。 摊子每天都来新客,也有常来吃粉的老顾客。 说话的这个姜然有印象,从四月份吃到如今,隔三差五来一次,反正什么粉都吃,姜然记得他吃肉末汤粉、水煮肉片汤粉的时候加两勺辣子,吃山芋泥拌粉和刘大哥拌粉不加辣。 也喝瓦罐汤,有时会在别处买卤肉带过来,常吃赵大娘做的糖饼锅盔,喜欢加个蛋,后头刘成梁包子馅儿换了,他也会买。 姜然笑笑,“不是说合计合计嘛,就有个念头,也不知能不能成呢。” 那人道:“肯定能行,姜小娘子可得尽快呀,有个铺子是好,桌子凳子都高些。你等大冬天风一吹,冷得筷子都拿不起来,客人咋吃粉呢?好好合计合计,我等着吃猪耳朵拌粉!” 姜然轻快地哎了一声,招呼起后头的客人。 后头的人点了刘大哥拌粉和瓦罐汤包子,给了二十文钱,皱眉问了一句,“姜小娘子,你打算盘个铺面?” 这人神色有点奇怪,绝不是期待,不过姜然还是轻轻点了下头,“是有这个打算,日日推车过来不方便,有时天气不好,棚子没法遮雨,有个铺子客人也能吃得舒服点。” 男人听姜然说完后依旧拢着眉。 这回姜然确定了,这人应该是不愿意她租铺面的。 这是为何? 姜然看他皱眉去后头等着,正巧遇见熟人,那熟人高兴道:“听见了没,要有铺子了,有铺面好哎,这里挤挤巴巴的。” 男人依旧紧锁着眉,他悄声道:“高兴个啥,真开铺子了,粉不还得涨价。我跟你说,到时候啥都得都得算到客人头上,做生意的人都会算!现在一碗刘大哥拌粉八文,开铺子得卖你十六文了,兴许得二十文!” 姜然:“……” 她又不是做私房蛋糕的,不会什么都算进去的。 两人还在说话,熟人脸色一变,“你这说得忒邪乎,哪儿能涨这么多。” 男人道:“涨价还是次要的,味道好客人进铺子吃得舒心,涨就涨了也无妨,毕竟铺面跟摊子不一样,就怕涨得多,味道还变差了!份量少,味道差,啧!” 本来俩人还怕姜然听见,说得很小声,后面越说声音越大。 姜然擦擦汗,这听起来很有经验了,估计是以前吃过。 “我和你说有那摆摊味道挺好,结果开了铺子,跟原来根本不一样,还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了,没多久就黄了。” 他说完,跟他熟识的人脸色一变,“你说得也有点道理。” 这两句不轻不重的落入姜然耳中,摊子就这么大,除非像刚才素鱼一样贴着耳朵说听不见,再说,这俩人越说越起劲,她只能装听不见。 姜然没急着解释,也没许诺不会涨价。 毕竟那人说得没错,摆摊时就一俩车,一个锅,弄点锅碗瓢盆、筷子勺子……就能支个摊子了。 小本生意,本钱没几贯,卖出去的东西自然便宜,开铺子一个月租金就几贯,更要买油灯、请工人,本钱就自然而然就上来了。 不过就算涨价,几样粉姜然也就打算涨个一两文,多了肯定不成,就没人来吃了。 但是偶尔会有套餐,价钱便宜,跟从前的价钱还是差不多的。 这几样先把浇头做好的粉走的是薄利多销的路子,而像猪耳朵、酸辣鸡杂拌粉要现做,就要卖得贵一点儿了。 毕竟现炒,小锅独一份,自然要贵一点的。 很快,姜然又听那个熟人说道:“林兄也别操心太多,只要涨价不太狠,还是能去吃的。没准儿开了铺子之后好吃、不贵、吃得还舒服呢!而且能吃到新的拌粉汤粉。不过现在种类也不少,昨晚的鸡汤米粉就可好吃了,我还以为这种清淡口的不好吃呢,结果吃到嘴里鲜极了,这米粉滑溜溜的,滋味极好。就是可惜了,早上没有。” 刘成梁在一旁听着客人说话,胆战心惊的,也不敢搭话。 不过客人也就一说,毕竟开不开铺子是姜然的事。吃完粉,抹嘴走了。 一个盼着开铺子,尝尝猪耳朵拌粉,另一个不抱希望,想着多来这吃几次,说不准以后就没有了。 等早上生意快忙完,刘轩过来了,点了碗粉吃,边吃边等,一会儿送姜然回家。 刘成梁拍拍胸口,说道:“我这两天也透露透露,省得客人一时之间接受不了。” 刘成梁没下过馆子,铺子里面啥样不知道。三人要摆摊,只能有空的时候去看铺面,或是等姜然兄长得空了跑一跑。 赵大娘没租过宅子,这上头帮不上啥忙。她把打铁锅的地方告诉了刘成梁,又道:“那我也说说。” 至于涨价,赵大娘还没想好。反正在这儿每天也是要交掠地钱,如果租金不多,她就不涨价了。 她和姜然向来是一码归一码,她就直说了,“我和成梁用不着太大的铺面,单租间铺子不太合算……” 姜然是早有打算,“我也想过,就租个两三间屋大的铺子,里面能放二十来张桌子。然后铺面前头两边窗户得修整修整,一边儿一个给你和刘大哥卖锅盔包子。我占的地方大,租金肯定是我多出,你们觉得这样如何?” 赵大娘惊道:“那不就是相当于在人家铺子底下摆摊吗?” 姜然点了点头,“差不多是这意思。” 他们摆摊对面就是屋舍楼宇,大多是铺面,有的住人。背面也有屋舍铺面,不远处是汴河,风景秀丽,在这儿也算得上河景房。 但是摊贩基本上不在人家铺子底下摆,得离远一点,不然会被赶。 自然也有在铺子下面支个小摊子的,比方说卖糖水的就会在外面撑个青布伞,也摆点甜汤。 有家饭馆早上外面卖早食,摆好些桌子,要么是亲戚,要么掏了钱。 赵大娘喜道:“这样成,那也不能让你出太多,这买了锅盔,有的客人不也进去吃嘛。” 赵大娘昨儿得痛快,也知道姜然不会骗她,可也忧心,这会儿石头终于落地。 她觉得这做生意,你让一步我让一步才好做,不能太斤斤计较了。 刘成梁连连点头,“对,大娘说得对。” 他庆幸自己答应了,原来姜然是这样打算的,也为他和赵大娘考虑了。 如果在汴河大街或者曹门大街租铺子,倒和从前也没太大差别。 姜然道:“我让我哥去看看,先定下几间不错的,再带你们看,到时咱们再说。” 说完,她就让刘轩推车走了。 刘轩路上打听了句,“妹子要租铺面呐。” 姜然点了下头,“先看看,不合适就摆摊呗。” 刘轩:“若用我跑腿直说,价钱好商量。” 姜然随口一问问:“从汴河大街推车去国子监多少钱,再给我送回来呢?” 刘轩咧嘴笑笑,“多给十文。” 倒是不贵,姜然:“我到时候提前跟你说。” 等到家把车放门口,姜然就出门了,碗筷暂且就留给姜松刷,她去街上买鸭子了。 这边都是活鸡活鸭,关在笼子里,叽叽嘎嘎叫个不停,宰杀是管的的,姜然问:“鸭子能给我放血不?” 老板道:“血还要?” 姜然:“我寻思猪血能吃,鸭血应该也能吧。” 老板道:“成,你回去点点盐,就成血豆腐了。做好之后压压,拿热水一紧,反正猪血是这么做的。” 做猪血不少娘子都会,鸭血老板也没弄过,姜然总从这儿买肉,老板就卖个人情。 姜然笑着道谢,打算一会儿多给十文钱。 她又挑了只母鸡,老板抹鸡脖子前问:“鸡血要不?” 姜然立刻摇头,“鸡血不是驱邪的吗,我不敢吃,不用了。” 又买了点豆皮豆泡,回家姜然先把鸡汤炖上,然后对着鸭子发愁。 鸭血粉丝汤,她从前在外面吃过,里面有鸭杂、粉丝、鸭血、豆皮丝、豆泡,但具体怎么做她就不知道了。 看着那大碗鸭血,姜然决定先做血豆腐,照着老板说得做,还算简单。 她把手洗干净,回来深吸一口气,这些鸭血鸭杂直接煮汤肯定会腥吧,她的目光落在了鸭子身上,鸭架炖汤,炖出来的肯定鲜。 但只一个砂锅,再炖鸭架汤,只能用铁锅了。 她把鸭架拆出来,剩下的鸭肉大锅红烧,今儿红烧,明儿做姜母鸭,后天买些酒酿炖着吃。 她不信就做不出鸭血粉丝汤。 想研究新菜,肯定得有投入,正好,兄妹二人也能当饭吃,倒也不算太浪费。 至于卤出来往外卖,姜然不太想。一来东西太少,她的香料不多,时间也不够,卤的不入味就拿出去卖,是有肉了,可却砸铺子招牌。 自家吃,能补身子。 等姜松回来,鸭肉炖得差不多了。 姜然一揭锅,味道喷香,色泽饱满,可看看锅,总觉得还缺点啥。 她又撒了把葱花。 姜松看了眼锅,“我有点事出去一趟。” 姜然道:“都要吃饭了就不能等吃完再去吗……” 她弯腰盛菜,等鸭血汤、红烧鸭块摆上桌,她知道缺啥了,今天没做米饭。 果然,姜松回来的时候捧了一荷叶的炊饼。 姜然干笑两声,“阿兄,你快尝尝鸭肉和鸭杂汤。” 姜然刚才尝,发觉味道和以前吃的鸭血粉丝汤差不多,只不过炖出来颜色偏深,大概是因为用铁锅的缘故,还得换砂锅。 若打算卖,得让姜松在院子里给她再搭一个灶才成。 汤好说,粉丝不好弄,她刚才煮了些米粉进去,吃起来觉得怪怪的。 粉条不够细,不够糯,也不够弹,用米粉肯定不行。 姜松坐下,半点没提饭的事,他问,“又打算做新粉?” 姜然点了点头,“你不知道,刘大哥弄了样新包子,用锅煎出来的,吃起来可好吃了。他若是卖,我想弄一样粉配着吃。你快尝尝。” 汤很烫,刚出锅的,热气腾腾。 姜松看里面东西杂乱,闻着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他尝了一口,没尝出味道,舌尖被烫得发麻。 姜然抿了下唇,她都觉得疼了。 再喝,姜松小心地吹了吹,这味道从未喝过,入口醇厚鲜美,和以前喝过的汤不一样。 瓦罐汤鲜,鱼汤酸辣鲜浓,鸡汤姜松没喝过,因为昨晚没剩下。 这个也好喝,就是…… 姜松道:“我也说不上来,感觉差点东西。” 姜然去拿辣子,给姜松加上一勺,“你再尝尝?” 姜松尝过,这回点点头,“比刚才更好喝了,这是为何?瓦罐汤不是不加调料更好吗?” 酸汤鱼本就是酸的,是道菜,所以有酸辣味,而且能压住鱼的腥味。汤不应该越是清淡淳朴越好喝,姜松喝瓦罐汤就不放辣子。 姜然卖鸡汤米粉,也是叮嘱客人不放辣。 姜然:“可能鸭子也有腥味,所以用辣子压压更好。” 姜母鸭得多放姜,啤酒鸭得多放啤酒,兴许也有去腥的作用。 姜松点点头道:“这里面也是要放米粉的?” 姜然夹了块鸭肉,这还是只老鸭子,肉有些柴,她啃得有点费劲,“米粉我试了,不太好吃,但用什么替还没想好。” 姜然想试试用木薯粉,再有就是绿豆豌豆,这些粮食里面都有淀粉。 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做出来,粉这东西,姜然以前要么出去吃,要么买现成的。 只偶尔刷几个漏粉视频解压,如今又要自己做,不知和做米粉一样不一样。做米粉也是阴差阳错,六小娘子要吃,她想赚钱才做的。 假如她能做出适合放在鸭血粉丝中汤中的粉丝,后面还可以做好吃的酸辣粉,就容易多了。 姜松点点头,又吃里面的鸭血鸭杂,以及姜然今天炖的鸭子。 姜然发现她哥吃鸭血粉丝汤里面的菜多一点,许是今天鸭肉太硬的缘故。 她夹了两块冲掉上面的酱料给招财吃,招财跟这两块肉斗争了许久。 姜然:“……” 那肯定是鸭子的缘故了,不过老鸭子的鸭架炖汤做粉丝汤还是挺好喝的。 这顿饭勉强吃完了,还剩些肉,姜然打算留着,晚上姜传力估计来送菜,给她阿爹吃。 中午没睡,她出去买了个砂锅。 她在外转了一圈,除了买傍晚摆摊要用的东西,还买了些木薯粉,这个价钱不贵,姜然也是赶上好时候了,若是最热的那阵子,这个会涨价,因为做甜汤要用的。 豌豆淀粉、绿豆淀粉就没有了,姜然只能多买点豆子,豌豆家里还有,就买了二十斤绿豆。 回到家里,姜然在想该怎么做粉。米粉是磨大米,然后混着面粉弄出来的澄粉做米浆,豆子也直接磨吗。 家里倒是有磨盘,姜然卖粉总得用米粉,但磨粉的活都是姜松干,她看米粉袋子总是满的。 面粉的澄粉是洗面弄出来的,澄粉也是淀粉,想了想,姜然决定把两样豆子泡泡,就别干磨了。 这个要紧,晚上生意还得做,她先把瓦罐汤做上,骨汤得等鸡汤做好后,不过现在多了个砂锅,还是方便些,端锅就行,不用折腾来折腾去的了。 等把用到的浇头炒了,姜然看了眼天色,还早,就把泡过的豆子舀进磨盘的小孔中,慢慢推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出口那里流出白色的细浆来,姜然有点怕给做成豆浆。 但她这不用再煮,流进碗中,又加了些水就放在墙边叫静置。 等做完了姜松也回来了,姜然简单收拾了收拾,兄妹二人匆匆往曹门大街赶。 一车东西,动起来叮叮当当地响着,太阳刚落山,地上镀了一片金色。 还是熟悉的街道,除了有熟悉的刘大哥、赵大娘,还有几个熟悉的客人也在等着吃粉,他们之中,有穿着蓝色短衫的。 姜然定睛一看,那不是姜杏是谁? 姜杏着急地往这边走了几步,看见姜松,喊了声阿兄。 那会儿姜然中暑,姜杏贴了诊金,姜松也知道,对她倒没像对林氏那般,不过二人也没什么话说,姜松点了点头,把车推过去,跟刘成梁一块搭棚子。 姜然喊了声二姐,卸东西摆东西。 姜杏脸上各种神色交织,复杂得很,都不知该怎么开口了。 “哎,先给我来碗粉。” 姜松在这儿,姜杏忆起昨儿她阿娘过来,说的话,若不是姜松过来大房一趟,姜家没准儿今儿就挪窝了。 她不太敢吃白饭,“要个刘大哥拌粉吧。” 说着,依依不舍地掏出八文钱。 姜然看了眼桌上的铜板,“我还没收拾好呢,等会儿再说。” 姜杏舍不得钱,又道:“我帮你一块儿弄吧,吃粉能不能不给钱?” 姜然点了下头,有客人等着,早点弄也早点做生意。 旁边也有俩人道:“哎,姜小娘子,我们帮你一块儿弄吧,快一点!” 姜杏瞪了他们一眼,“我是她阿姐!” “哦哦,不好意思……” 姜杏帮着从车上抬桌子、搬东西,她倒是像干过力气活的,手很稳,她一边搬一边和姜然道:“你知不知道呀,姜桃进侯府啦!” 姜然当然知道了,不过她不能把素鱼卖了,只能摇摇头道:“什么!进侯府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姜杏眼睛一转,“我告诉你,你再给我加个蛋呗。” 姜然笑了笑,“那我不听了,四房的事我才不关心,她爱去哪儿去哪儿,关我什么事,二姐,这个盆子放这儿。” 第71章 第71章 看姜然真的不为所动, 姜杏还是把姜桃进府的事倒豆子似的说了。 素鱼是早上说的,姜杏是傍晚来的, 二人说的竟有些出入。 姜杏在五小娘子院里伺候,知道的应该比素鱼多些。而且经过了一日,已经尘埃落定,她的话倒是可信。 照姜杏所说,三公子的小娘并未拦着三公子不去见姜桃,只夫人罚了三公子两个月的月银,其余的一如往常。 说起这些,姜杏颇为羡慕,“我瞧见给姜桃搬进三公子的院子了,还拨了一个丫鬟伺候。平日三公子不在,就她一个人呐。” 姜杏进侯府数月, 做的都是脏活累活。不用伺候人,反倒被人伺候, 自然是好的。都姓姜, 也都进侯府,一个做丫鬟,一个给侯府公子做妾,天差地别的。 这回姜然搞不懂了,三公子和姜桃私会的事被捅出来, 林氏和陈氏去夫人那求情, 夫人做主把姜桃接了回去,还罚了三公子…… 照素鱼所说, 三公子小娘和夫人不对付,那怎么还能心平气和地接受姜桃? 姜杏自顾自说着,“我知道还吓了一跳呢, 不过她进府也帮不了我什么,她身边就一个丫鬟,三小娘子身边可有六个丫鬟呢!” 去姜桃院子姜杏可没想过,一家姐妹来的,凭啥人家当主子,她去伺候人,再说了,就一个丫鬟,她去了啥活不都得她干,在五小娘子院子里还有人搭把手呢。 但现在够呛了,五小娘子看不上姜桃,估计对她也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好在她不在跟前伺候。 而且这事还是因为姜桃挤兑林氏才被挑出来,俩人不结仇就不错了,姜桃也不可能帮她。 看姜然出神,姜杏扒拉一下她道:“罚个俸禄而已,三公子跟没事人似的,今天中午还过来……” 姜然点点头,她明白,过来是说去五小娘子院子里。 姜杏凑近姜然贴耳说道:“我看五小娘子性子像她小娘,指责三公子不学无术丢人,三公子都没当回事儿,还说他只是纳一个庄户的小娘子为妾,正院的还……” 姜杏说到这儿就不说了,姜然追问:“正院的怎么了?” 姜杏无辜地摇摇头,“后面的我没听清。” 她当时在打扫院子,一开始二人说话声音大能听见,后头就不行了。 姜然:“……” 这和吃瓜吃到一半,把瓜给她拿走了有何区别? 不过没听见就是没听见,姜然也不能强人所难。反正姜桃能过得好点,总比过得不好强,人过得好就不会搞事,过得差了会想方设法地搞事。自然也有过得越好气焰越嚣张的,那日姜桃敢硬刚林氏,估计也是觉得三公子在庄子。 但她在侯府,碍不着她。 姜然这边摊子收拾好了,先给姜杏煮粉,一会儿每样小料都加了一勺,再送她一个蛋,就差不多了。 等着的时候姜杏指了指放鸡汤的砂锅问:“这是啥?我能吃这个不?” 姜然:“不行,这个贵,我要留着卖钱,你就吃拌粉吧。” 刚才说要帮忙的两个路人看了看姜杏,道:“姜小娘子,我俩两碗鸡汤米粉。” 说罢,笑着问姜杏,“哎,你不是她阿姐吗?” 姜杏瘪瘪嘴,“我掏钱吃!我要这个,多少钱!” 姜然还得给那个大娘留一碗呢,她道:“我留着卖吧,你就吃拌粉就行。你这还能吃已经很不错了,我哥向来是剩什么吃什么。” 做吃食生意一向如此,一家都得忙,姜松要推车接送、磨米粉、刷碗刷锅。 姜传力过来送菜,姜松还得早上跟着卖会儿菜再去四门学。 刘成梁是吃了不少剩包子,赵大娘家里陈莹跟着出来收钱,小儿子回回推车接送。也是干活的。 真当摆个小摊子,亲戚朋友都能随便吃,想啥呢。 等姜杏的煮好,她也没说啥,坐到一旁去吃了。吃了两口问姜然,“你吃不?” 姜然没回头,脑袋摇摇,继续给客人煮粉。 客人一个接着一个,姜杏发觉这生意可真好。闻着旁边鸡汤米粉的味道,可香了,不过她碗里的粉也挺香。 姜松不知何时回家去了,这么一个摊子,生意好是好,就姜然在这忙碌,也挺辛苦。 三等丫鬟做粗活,也不是一日都做。 刚这般想了会儿,姜杏就听一旁客人道:“鸡汤米粉还得抢,若以后开铺子了,应该不至于还就这么几碗吧。” 很快,十几个客人点了粉,姜然那儿留了一碗鸡汤米粉,再有客人要这个,就说卖完了。 其实这样也不太好,若昨儿那大娘再过来,她得告诉以后得提前给钱,不然不给留。 若那大娘不来,剩下这碗回去热热给姜松喝。 姜杏还听旁边人说话,俩人一直在说姜然要开铺子,她不禁放下筷子,看看那边客人,又看看姜然,开铺子,姜然要开铺子了? 姜然回头看了一眼,道:“二姐,你不着急一会儿帮我收收碗筷,把桌子擦了。” 姜杏:“……吃你个粉还得干这干那。” 姜然:“你帮忙,下回请你吃鸡汤米粉。” 姜杏还没吃完,其他客人也没吃完,她问了句,“收了的碗筷放哪啊?” 姜然慌忙指了一个桶,“放那里头,也有抹布。” 前头客人问:“姜小娘子,一碗鸡汤米粉。” 姜然道:“真是不巧,这个卖没了,你要不看看别的,瓦罐汤也好喝。” “那给我来个拌粉一个鸡蛋瓦罐汤吧。拌粉加勺豆子,半勺辣子。” 姜然:“好嘞,这会儿人有点多,你得等会儿。” “无妨无妨,”刚刚过来也看见里面人多了。 姜然笑笑,“那等有座位了我再给你煮,省着提前煮出来口感不好。” 好在是吃粉都快,姜杏虽是第一个煮的,可有人吃得比她快,她这儿还没吃完,俩客人就走了。 她放下筷子去收碗筷抹桌子,弄完招呼人过来,“哎,你坐这儿来吧。” 姜然正好把别人的粉送去,给刚那客人的煮上。 有个人帮忙是轻巧些,等姜杏吃完,看她吃一会儿就起来收拾姜然心里有点过意不去,看看那锅鸡汤,还能盛一碗多点儿,招呼她给她来了半勺。 吃了拌粉咸,喝口汤也解渴了,姜杏把碗里的汤喝完,自己这边桌子也收拾干净,就和姜然道:“我走了。” 姜然点点头,“走回去吗,你慢点。” 姜杏走出去两步,又退回来道:“你要租铺子了?!” 她这么直白地问,姜然不知该怎么回答。 虽然摆摊姜杏没告诉林氏,可铺子……再者,还没定呢,告诉客人是招揽生意,告诉姜杏,还是算了,她道:“我就琢磨琢磨,还没想好呢。” 姜杏扭捏道:“那你开铺子肯定得招人吧,招人做工一日工钱多少?” 虽然姜杏心里想着,就姜然也开铺子,不过她白净瘦了些,好看了,也能干,生意挺好的确配开铺子。 到底是在侯府干活累,再有林氏总跟她要钱,她也不跟从前似的了。 一想姜桃在侯府是三公子的妾室,姜蓉跟侯府管事定了亲,就她当丫鬟。再有姜桃的事儿,五小娘子院里的丫鬟看她不太顺眼。 本来她就没拿卖身钱,还搭钱了,说不准能把卖身契拿回来。 姜杏不想当丫鬟了,跟林氏一说就是让她勤快些,多在五小娘子面前表现,肯定有出头之日。可哪儿那么容易,有时候她连五小娘子面都见不着。 姜然心中警钟大作,警惕地看了姜杏一眼,像姜松这样时常帮帮忙,不插手,能成。姜杏想来干活绝对不成,她是绝对不会请亲戚来帮忙的。 姜然道:“我这活儿重,不打算招女子,也不招亲戚,不过你若是想干活,汴京这边一日工钱有一百来文,但应该是没有你在侯府轻巧。” 一个院中六个丫鬟,不至于一天到晚都干活。 说到这儿,姜然已是仁至义尽,委婉提醒,“时辰不早了。” 姜杏匆匆走了,姜然松了口气,继续做生意。 跟昨天晚上差不多的时辰那大娘过来了,把昨儿的碗还了,带了自己的碗来。“我来买米粉,你这鸡汤是不错,我儿媳妇喝了就下奶了。” 姜然干笑两声,煮米粉盛鸡汤,她道:“大娘,若明儿再给你留,你得先交钱,这鸡汤米粉每日就这么几份,别的客人问了,我不知怎么跟人说。” 大娘一愣,又拍拍脑袋,“我这脑子,昨儿就该给,十二文……两天四十二文,给你,明儿也给我留一碗。” 姜然笑着提醒,“两天二十四文。” 大娘:“我这脑子……” 给了钱,她等米粉好了拎上篮子匆匆走了,姜然觉得这人倒不错。自己做得不好吃,会想方设法弄,也不怕花钱。 人一走,晚风吹过,吹散了在炉灶旁的热气。 再有人来问鸡汤米粉,姜然还是说卖光了。 她刚卖两天,总共卖出二十多碗,估计是有人看别人吃才过来的。 那人不信邪,非要看看,姜然揭开盖子给他看,里面就一些碎的骨头渣。 男人笑着道:“那我也给我每日留一碗呗,我也先给你钱,十二文是吧。” 姜然不好意思笑笑,“这位大哥,刚大娘是儿媳妇生完孩子,自己不会做,就缺这碗鸡汤喝,恰巧我这有,就给她行个方便。” 一旁客人也帮腔,“你就别为难人家小娘子了,明天早点来就是了。” “我是听他们说好吃,两天都没吃上,咋不多做点。” 姜然赔笑又赔蛋,顺便说说要开铺子的事,“到时有铺子了,中午也有鸡汤米粉吃。” 那客人又高兴了,“啥时候开业,下个月?” 赵大娘锅铲都要拿不住了,哪儿能那么快。 姜然:“得再往后一点吧……” “是得找铺子,装潢,下下个月也成。” 姜然:“哈,我们尽快尽快。” 她没敢说下下下下个月。 说实话,盼着开铺子的多,但也有像昨日那男人一样的,觉得开铺子涨价味道差。 这个客人后头是荀俞,今儿也来得晚,“鸡汤米粉,一个茶叶蛋。” 刚才那客人就在一旁等着,都没用姜然说,“鸡汤米粉没有了,吃别的吧。这个非得早点来才能吃着,不过等姜小娘子开铺子了,就能吃了。” 有时候姜然觉得自己该给这些客人结些工钱,刚才的蛋真的没白送。 荀俞点点头,“来碗水煮肉片汤粉吧,一勺炸豆子。” 天凉他又开始吃汤粉了。 今儿荀俞不是自己来的,身后还有个跟他年岁相仿的老者,估计是同僚。 见状取笑道:“炸豆子,那硬硬的东西你还能吃呢,别把牙给崩掉了。” 荀俞听了也不恼,“你吃了就知道了,也别嫌这摊子简陋,味道不错。” 跟友人说完,他又和姜然道:“要开铺子了?挺好。” 荀俞神色和善,还带着几分慈爱。 向来荀俞都是说粉一般、不错,那评价就挺高了,这还是头一回说挺好。 粉刚煮上,挺好二字是对姜然说的。 姜然心中涌上一种陌生的情愫,有点像学生面对老师,她有点紧张,还有点拘谨,说道:“我会好好琢磨口味,做好吃的粉的!” 荀俞:“细水长流,味道最重要。” 晚上收摊,回去的路上,姜然让姜松有空留意留意铺子,以后晚上就不必过来帮忙了。 姜松点点头,姜然又道:“对了,我磨的豆浆还好吧,招财有没有偷偷溜进去?” 姜松:“没,晚上阿爹过来了,送了菜,我把鸭肉给他带回去了。” 姜传力也说了姜桃进侯府的事,但姜杏跟姜然说了,姜松就没提。 姜然蓦地想到姜杏说的那句话,却怎么也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 侯府大,人多事多,她还是好好卖粉,争取天冷下来之前,开间铺子。 回到家中,姜然看了看自己做的淀粉。持灯看,水还挺浑浊的,还飘着点豆渣,她拿纱布滤了滤,打算再泡一晚上,明天再动。 等次日上午收摊回来,姜然用这淀粉浆调浆,凉水、温水、热水都试过,还买了个更细的漏勺漏粉,总算是成了。 有点像泡藕粉,想想藕粉也是莲藕的淀粉,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她发现绿豆煮出来的粉丝特别脆,而豌豆煮出来的就软糯许多。 两种她都觉得不是特别好吃。 怎么调,怎么配,还得后头试着来,她白日还要准备晚上用的东西,没那么多时间。 刘成梁锅还没弄出来,而且据他说包的包子太大,煎着不太好熟,后头几次有一回里面馅儿没熟,还有一次煎糊了,往外卖不能这样,还得琢磨琢磨。 姜然就也没那么急了。 临近月底,这些日子姜然都在忙活做新粉条,木薯粉、澄粉、绿豆淀粉、豌豆淀粉试来试去,倒还真试出来了一个她吃着不错的方子。 一勺绿豆淀粉、三勺澄粉、六勺豌豆淀粉,做出来的粉丝往鸭血汤里一放,粉丝晶莹剔透,和米粉不一样,米浆漏出来的粉是乳白色的,这个颜色更透亮。 一勺粉浆进去就能煮许多,这个粉细,为了防止吃久了糊作一团,用三分之二勺粉浆最好,而砂锅炖出来的鸭架汤颜色偏白,汤底醇厚细腻,撒上一些芫荽,味道更胜一筹。 姜然闻着味道,盛出半碗喝了几口,赶紧装进瓦罐里,给招财捞了几根骨头,就出门了。 今儿说好了,她给三人送饭,昨天她还嘱咐刘成梁中午做点包煎包子了,还有一盘她做的姜母鸭,再加上锅盔,中午也吃一顿。 还别说,金灿灿的煎包子,配着一碗热乎乎的鸭血粉丝汤,风吹过时甚是凉爽,吃起来也美妙。 刘成梁大口吃包子,大口喝汤,大饱口福,姜然给他看摊子。 姜然:“怎么样?” 没等刘成梁回答,一个穿着长袖的男人好奇往这望了几眼。 姜然觉得这人眼熟,刚要避开视线,男人就笑了笑,“姜小娘子,你这又是做了嘛呀?” 这口音,姜然一下子就记起来了,这人是牙侩,那回炒金钱蛋,他就在这儿,那时还刚做鸡蛋瓦罐汤,她过来给赵大娘他们送饭了也真是巧,今儿又被他瞧见了。 刘成梁是挺想让客人尝尝这包子的,除了姜然、赵大娘陈莹,还没其他人吃过。 斟酌半分,刘成梁道:“这新口味,你尝尝包子吧。” 汤他喝过了,就不给人了。 刘成梁一个人,赵大娘和陈莹俩人,赵大娘说道:“我们娘俩吃一份,你吃你的,说着把自己那份给出去了。” 这个人笑眯眯的,“我给钱,多谢大姐了!” 一罐子汤,三个包子,这个包子比刘成梁平时卖得小一点。 刘成梁发现包这么大好熟,外面最脆,里面馅儿也好吃。 这个人先咬一口,丰盈的汁水溢入口中,但是不烫了,脆脆的外壳,是比蒸出来的吃着香。 两三口他把包子吃完,又喝了口汤,温热的汤下肚,胃都喊着舒服。再看汤,里面还有血豆腐啥的。 他抬起头看看姜然,又看看刘成梁。 姜然道:“你是不是不吃鸭子,里面是鸭杂……” 男人摇摇头,“我吃,啥都吃,我是觉得太好吃了。” 说着,用勺子舀了一大勺鸭血鸭杂放嘴里嚼,嚼完又啃了口包子。 “我给多少钱?” 刘成梁松了口气,从客人这反应看,味道应该不错。 他道:“包子四文一个,汤……” 姜然:“汤是十五一碗。” 粉丝成本高,鸭子炖得也费时,价钱比鸡汤米粉贵三文。 三个包子加一碗汤,差不多的份量,其实真不便宜,比以前的套餐都贵。不过味道是真挺好吃的,也新奇。 物以稀为贵,没吃过又好吃的东西,价钱自然高。 男人道:“明儿卖吧,我来买。对了,我听你们不是琢磨着要开铺子,我就是干这行的,可以推荐你们几个合适的铺面。这早点开业,我也早点能过去吃饭嘛。” 这要连着几天去吃这个,也得花不少钱,他得把这钱给赚回来才行。 刘成梁一乐,刚要说话,姜然就道:“我们仨没空,一直是我兄长看的。多认识个牙侩不错,到时让我兄长来找你。” 这人笑了笑,“成,没事。” 月底繁忙,姜然可不是单指做鸭血粉丝汤。这几天,潘楼的人过来几趟,要拿皮蛋。但还没做好呢,姜然是初十腌的,得到下月初才行。 那头总共定了一千枚,姜然是多做了十个,看日子差不多了,提前剥开看看,确保味道品质最好。 这个腌够了时间,把外面的泥壳洗掉就是,后头阴凉储存,但也不能久放。她也给人看了,颜色不够,不是她不给,的确没到日子。 姜然今天看着,还是不行。 昨儿潘楼就来人问过,前天也来人了,不过就在就是在曹门大街那问她,这两日都追到家里来了。 话说姜然只管卖皮蛋,其他的不管,倒也不知这个东西卖得好不好,前阵子也没操心过。 这两日才知晓,卖得挺不错。 白玉翡翠这道菜还挺有名,非得常客预定才能吃到。 现在还有茄子,潘楼买了皮蛋,还能做皮蛋拌茄子,两样菜上着,客人很是喜欢吃。 至于为何一直没加量,人东家深谙物以稀为贵的道理。 反正就一个月一千枚。 等这一千枚拿走,姜然能净赚十贯,她也想早点让人拿走。 这两样暂且是定下来了,姜然晚上收摊和刘成梁商量,“刘大哥,不然我们试着先卖卖。” 刘成梁道:“不等月初了?” 刘成梁觉得还是跟套餐一块往外推比较好,这俩加起来价钱贵,套餐会便宜点,客人也能接受。 三个包子一只四文,汤十五文,加一块是二十七文,套餐定二十五文,月初五天买便宜三文,这不正正好。 正好拌粉的套餐没了,提前买,这马上月初了,知道月初便宜,客人能来吃吗。 姜然道:“我是说去国子监卖。” 月底国子监放假,姜松月底也放假,早上她把鸭架汤炖上,让姜松看着火,中午去卖。 而且还能做几锅,砂锅好买,就按原价卖,也不弄什么套餐。 公子哥应该不差钱吧,姜然就不打算卖别的汤粉拌粉了,就卖这一样。 刘成梁一愣,“这好像真能行。” 姜然道:“既然人家不差钱,我们就卖些贵的,别的包子去哪儿不能吃,大娘,你这也弄些新鲜花样,糖饼就别卖了,多备些煎肉煎菜,夹在锅盔里吃。” 第72章 第72章 刘成梁明白姜然是啥意思, 他只卖煎包子,别的不卖, 这样也省得推俩锅不方便,还能看看包子好卖不。 刘成梁觉得这主意不错,当即就点了头。 赵大娘绞尽脑汁,问道:“夹菜……你说炸藕盒成不?” 姜然点点头,“当然成了!” 这个时节藕多,做出来好吃,她听赵大娘说自己也想吃了。就是这个时代的茄子都是圆的,不太好做茄盒,不然还能加一样。 姜然又道:“能煎些菜,调个酱汁,煎炸过后刷酱夹在里面吃, 要是不好熟的,你提前炸一遍好了。我再做点瓦罐汤, 这样好配锅盔。” 姜然打算单独弄些鸭血、豆泡、豆皮……一碗放的东西是有数的, 但有人若喜欢,还可以再加,不过再加肯定要花钱的。 说来她总去买鸭子、留鸭血,人家肉摊老板竟然找了门生意门道,其他客人买鸭子, 不要血, 他就再加几文钱卖给姜然。 有的不要鸭杂,他也是留下转头卖给姜然。 日后她真卖上这汤, 也是需要鸭血的。 赵大娘卖锅盔里面就是加的辣子,姜然道:“大娘,你做酱试着往里加一些豆酱、面酱, 多试几次,肯定能调出不错的味道来。” 说到这儿,姜然觉得或许也能给自己做的辣子改进改进,里面放芝麻、炸过的豆子末,还能改用葱油,放油头酥,或许味道和现在的大不一样。 这个姜然就直接告诉了,但放多少怎么做,赵大娘自己去试吧。 赵大娘没想到做酱还有这么多讲究,她点了点头,“等我回去试试,小然,这真的多谢你呀。” 姜然道:“我不也拿分成吗,哪能一点都不管?” 赵大娘做得好吃了,来买的人多,她不就能拿更多的钱,自然赵大娘自己赚的也更多。就是赵大娘不爱琢磨,这次已比从前强了。 刘成梁一脸憨笑,跃跃欲试,想明日就去国子监。他觉得他们三人这样正好,一块儿摆摊,一块儿卖,还能互相出主意。 时辰不早了,三人简单说了几句就走了,他们走后,街上还有不少人。 吃饭的买东西的,街上还有浓郁的糖炒栗子香。 曹门大街的有些摊贩很晚才走,两边铺子有通宵达旦的,摊贩借着灯光,前头的走了,后头的就往前挪挪。 冯秀贞还没收摊,她的生意不如姜然好,只能多摆一会儿,等姜然走了,来她这吃粉的才多些。 想想当初冯秀贞刚学做粉,胆战心惊,幸好姜然从没找找过她,她慢慢也就忘了自己是学来的,心里想着你做我自然也能,不满意去告她,看官府管不管。 再后来,有些姜然做的粉她不会,就像皮蛋茄子拌粉,她咋腌蛋都腌不出来皮蛋。加上味道不一样,两边生意就慢慢差开了。 姜然那儿人多,她这里人少,但一日也能赚个一二百钱。 一月下来不少呢。 她还学做了鸡蛋瓦罐汤,但味道不对,煮出来一堆肉末,散散的不好喝,也学了做鸡汤米粉,粉质有差别,味道也不一样,但有几个客人说她这儿的粉比姜然做的好吃。 有句话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就是在那之后,她才找姜然去的。 只不过姜然不愿意,还敲打了她一番,冯秀贞不敢阳奉阴违再做啥。 这会儿远远听着他们仨要去国子监,心道:“快去吧,国子监我早先去来着,卖的吃食都没什么人吃。人多是多,可摊贩生意却不好。真以为自己做的吃食谁都喜欢,过去看看跌个大跟头好了。” 她旁边是个卖包子的小哥,二人也学姜然刘成梁,但效果不太显著。但俩人常常说话,也算有个伴。 小哥投去了几分羡慕的眼光,说道:“真好,干啥都一块,我若早点摆摊,说不准也能跟他们一块儿。” 冯秀贞笑笑,笑容中带着几分嘲讽的意味,她道:“摆摊有啥好,你还羡慕的,摆摊赚的都是辛苦钱。你看街上的客人穿得好、吃得好,那才命好,咱们都命苦。” 卖包子的小哥不以为然,“咱俩命苦,人家可不命苦。我听说马上就开铺子了,摆摊开铺子和寒门子弟考进士有啥区别!” 冯秀贞一愣,“开铺子?你听谁说的?” 小哥道:“我听路上人说的,说是还在一块儿,人家生意做得大,以后开铺子赚得更多,没准儿买宅子置地,一点都不命苦。” 冯秀贞抿抿唇道:“你以为开铺子就那么好开呀,要是好开不都去开了。前头那家卖炒栗子的生意那么好,不也一直摆摊吗?我看是走都没学会呢,就想着跑了。你等着吧,过阵子就回来了。” 冯秀贞瞧着,姜然生意可不如卖栗子那家,还有几家生意也比她好,就她想着开铺子。 卖包子的小哥狐疑地看了冯秀贞两眼,疑惑道:“你这人咋这么说话呢?虽然都卖粉卖包子,可我倒希望他们能开铺子,这样来街上的人不就来咱们摊子了吗?说来那姓刘的以前也就跟人学做包子,如今味道竟成这条街上最好的了。” 冯秀贞道:“我……只是就事论事,可没别的意思,你别想多了。我也是为他们好,多少摆摊生意不错的,开铺子开不下去,还有多少开铺子不赚钱呢,哪儿那么容易。” 卖包子的小哥不再说话,低头给客人装包子。 另一头姜然回家,先让姜松给她做一个新的价目表,她只卖这一样,别的就不能写上,万一客人想吃别的怎么办。 国子监的人都是识字的。 姜然还嘱咐姜松,“哥,你就写在背面好了,字一定得写好一点。” 姜松:“我明天做好,那天我跟你一块去吧。” 姜然早就说好了,不仅不用姜松去,就连接送也都让刘轩来。 一趟十文,管推车还管收拾东西,她觉得很值。 有这功夫,姜松完全可以读书去呀。 姜然摇了摇头,“这回先不用了,我去探探路。如果好卖,你下次过去帮忙。而且你当务之急是好好读书背书,争取过了补试,到时也去国子监,就怕你那时都不想帮忙卖粉了。” 姜松颜色严肃几分,认认真真道:“我若能进,肯定帮忙卖,到时跟同窗说,让他们来照顾……” 姜然扑哧一笑,她就不能跟姜松开玩笑,她道:“没准那个时候都不用你说什么,人家都来吃,我的铺子比你还有名气呢!” 姜松眉眼这才柔和几分,姜然突然想到,出身好的,轻而易举就进国子监,像姜松读书比别人晚,以前连四门学国子监是什么都不知道。想往上走,要付出的比别人更多。 姜然道:“别担心,那日估计不会太忙。” 姜松上午还得看着鸭架汤,还得给姜然多磨些豆浆,中午就在家待着吧。 日子过得很快,尤其到了月底,让姜然有一种老天爷也迫不及待去溜下月的错觉。 七月二十八国子监放假,这是刘成梁老早就打听好的,前一天晚上,姜然又清点了一遍准备的东西。 明早姜松去买鸭子,临走她炖上,上午三锅汤姜松给她看着,炖鸭架汤不像鸡汤,需要那么长时间。 等早上摆完摊,姜然还能回来一趟。 辣子是够的,她这里面加了芝麻,炸辣子的油是葱油,吃起来会更香些,但是往汤粉里放的辣子她没加炸豆子末。 本来她是把炸豆子碾碎,就像花生碎一样放进去,可是她发现加了炸豆子碎末的辣子的确更香,但更适合拌粉。 姜然决定以后弄两种,看客人吃什么粉,分别放。 东西不及平日摆摊多,还算轻巧,再加上许久中午不出摊,姜然还有几分期待。 次日早上忙完,三人着急回家备东西,约定一会儿在国子监碰头。 姜然来得最快,姜松在家收拾了大半,搬上车的动作也麻溜。刘成梁是第二个到的,赵大娘带着陈莹是第三个来的,本来赵大娘都出门了,可有一样东西忘了,又回去拿的。 七月底白天还是热的,赵大娘气喘吁吁,“我这没迟了吧?” 姜然摇摇头,视线落在远处,“没,还没人出来呢。” 国子监地处城南,偏且开阔。来读书的许多是官员子弟,虽也有家境平平要租宅子住的,但更有权有势的,他们住在内城,而内城在城北,相距甚远,故而有不少学生晚上住在国子监。 一月放一次,每次放两日,逢年过节还放假。姜然没去过四门学,不过想想也知道,跟国子监一比,四门学肯定差得多。 这儿环境清幽,风景秀丽,街道干净,摆摊也不在门口摆,而是在国子监前头这条街上。门口有人守着,推车过去会被赶。 姜然放眼看去,常见的卖茶水、卖果子蜜饯的,还有人卖书画,吆喝着是谁谁谁的真迹,有什么什么孤本,不过这种摊子,估计是招摇撞骗。 更有卖花鸟鱼虫的,好多东西占了两个摊位,头顶拴绳子,挂了好几个笼子,里面有只八哥学舌,喊着“好人”、“威风”! 姜然多看了几眼鸟,觉得新奇,再往后走摊位就空了,  三人来得不算早,只能选稍微靠后的。 在他们后头不远处便是数辆马车,估计是来接自家公子放学。 和曹门大街汴河大街比,这儿像另一个世界。 姜然不禁想,摆摊也得因地制宜,还没下课,她就觉得卖花鸟鱼虫的生意最好。还有个摊子卖斗鸡,大公鸡威风凛凛! 她不知今日生意如何,但有道是来都来了,就先去打水备东西,他们来得晚,其他人都收拾好了,打水都不用排。 姜然拎着两桶过来,先把架汤煮上,然后调了粉浆,一会儿粉丝就直接在汤里煮,反正中午就卖这一样,这个刚出锅的最好吃。 刘成梁在后头把桌椅板凳摆上,他自个儿还备了些碟子,这样客人好能坐下吃包子。 赵大娘东西就多了,她自己费劲琢磨,再有姜然给出主意,弄了好多东西。 除了煎蛋藕盒,还有里脊肉条、炸过的豇豆、豆皮等数样菜。一盘一盘的,每样上头都罩了东西,省得有蚊虫过来。 赵大娘不禁搓搓手,以前去大相国寺,知道人多生意好,过去就是卖。卖完回家就数钱,这边姜然也说了,有钱的人多,公子哥估计看不上这种小吃。 国子监还没下课,赵大娘问了问旁边摆摊的,“这头生意好不?” 那人是卖蜜饯的,说道:“勉勉强强糊口罢,我是觉得不太好卖,不过也能卖出去一些。讨生活嘛,赚一点总比不赚的强。” 赵大娘也摸不准这人是谦虚还是咋,直到一道钟声响起,不多时,大门就开了。 大多人两手空空地出来,脸上笑容恣意神采飞扬,后头跟着一个背着书箱的书童。 还有几个勾肩搭背,其中一人说道:“中午去樊楼呗。” 赵大娘听这声音,觉得今儿生意要完。 倒是有人在摊子前停下,不过都是围着那个卖花鸟鱼虫的,要么就是看字画孤本。 那个会说话的八哥,竟然卖了五十两银子!而花钱买八哥的那个公子,面上一点都瞧不见心疼钱的样子! 还有买蝈蝈的,赵大娘瞪大眼睛,这钱真是太好赚了。 这都有一会儿了,三人还没开张。 姜然对刘成梁道:“刘大哥,你先给我煎三个包子呗。大娘,你给我做个锅盔,我有点饿了,想一会儿吃。” 姜然这有瓦罐汤,而鸭架汤一直是小火煮着,来都来了,总不能坐以待毙,也是三人摆摊生意好久了,到如今从头再来,有些不习惯, 姜然吆喝了几声,但效果不大,直到一股煎包子的香味钻出去,不远处一人频频朝这边看来。 那人先看的刘成梁的摊子,看了几眼,最后把目光落在了姜然的脸上,眼中多了几分兴致。 在这儿还能见到这么漂亮的小娘子,奇了。 他从花鸟鱼虫的摊前离开,摇着扇子过来,跟姜然搭话道:“这是卖什么吃食的,怎么卖的?” 姜然示意他看价目表,“客官,上面都写了,我这儿是卖鸭血粉丝汤的,还有瓦罐汤,隔壁的大哥大娘,一个卖煎包子,一个卖锅盔夹菜。客官看看可要吃点什么?” “好吃吗?” 姜然:“我觉着好吃,但每个人的口味不一样,公子想来吃过许多珍馐,我也不敢夸大其词。” 他看招牌写的姜记米粉,笑笑道:“给我来几个煎包子吧,粉丝汤也来一碗,锅盔也要。小娘子姓姜?不好吃怎么办,赔钱还是……” 这人语气颇为轻佻,姜然年纪小,平日里赵大娘刘成梁在,对她多有关照,再有来摊子的多是老实实在人,如高胜、荀俞……鲜少遇见这样的客人。 做生意嘛,赚钱要紧,只不过这人也让人讨厌。 姜然脑袋一转,没答他问不好吃怎么办的话,而是道:“公子想买,可得等会儿,我这粉要煮,他们那头做的是我要的。” 刘成梁老实巴交地点点头,“我这儿现做得一刻钟多。” 赵大娘也点点头。 姜然:“公子要吃,得多等会儿了。” 公子哥不依不饶道:“好吃我能等得,可不好吃怎么办?” 姜然:“那也得看看客人是故意找茬还是真的觉得不好吃,找茬的我都打出去。实在难吃,肯定得退钱了。” 公子哥笑笑,看了眼后头,这么大的太阳,就算有棚子也显得简陋。他有意和姜然搭话,放下一块银子,瞧着有一两重,拿捏腔调道:“姜小娘子,不然你买的卖给我,我从你这儿买。” 姜然:“公子出手真是大方,成,您去里边坐吧。” 刘成梁这会儿看出来了,直接把公子哥请到他后头,省得盯着姜然看。 赵大娘不太想做这生意,可姜然都煮上粉了,便又给姜然做了块锅盔。 等东西做好,刘成梁连着粉丝汤啥的都给端上去,这公子仔细看看,瞧着还算干净,皱着眉头喝了口汤,想一会儿借机跟姜然说几句话,本来醉翁之意不在酒,可挨个品尝,汤包子夹饼,竟然没一个不好吃。 再者东西新鲜,他又尝几口,汤喝了一半,包子吃了两个,锅盔快吃一半了,他才想起自己要干啥。 谁知刚要说话,就有人寻来,“林兄,你怎么在这儿?找你找半天,不是说好去樊楼吗?看我的蝈蝈神气不,叫大将军!” 姜然听见这个林兄打了个嗝,“闻着香味吃上了,要不要尝尝?” 这几人大约总在一块,冲公子哥说话的那个,吸吸鼻子,把蝈蝈笼子往怀里一揣,胸口一边叫,一边大摇大摆朝这边走了过来,“什么味道,是挺香。” 他身后还跟着三人,皱了眉头,“不是说好去樊楼吗?这儿多热呀?” “好吃不就行了。”棚下的公子看了眼姜然,喊了声,“姜小娘子!” 姜然没让他说太多话,她回过头道:“那照公子吃的给他们几个上一份,钱就不必再给了,刚刚的已经够了。” 她也不是多黑心的人,一会儿再和刘成梁赵大娘分就是,这样人多,也能吸引生意,是好事。 林公子却道:“不必,让他们自己看着来,我不管掏钱。” 几人伴着蝈蝈叫,挤进棚子,下面有荫凉,也是入秋了,没太阳晒着还不热。 一人看见姜然还愣了一会儿,又朝林姓公子投去鄙夷的目光。 他只盼着快点吃完,好去樊楼,点的倒是不多。 四人一个要了块锅盔,什么都没加,一个要俩包子,还有两个在姜然这要了汤。 买了之后从荷包里摸钱,倒也有铜板,按数给了,然后就去棚子下坐等了,还不住催促,“你快些吃,吃完去樊楼!我想那口好久了!” 他们的还没上来,姜然能看得出,这几人点的少不是因为没钱,而是单纯不想在这儿吃,估计上去之后也不吃,若真一口不动,就带回去给招财吃。 客人吃的,他们当面不能动,哪怕剩了也不能吃。这个她提前嘱咐过,刘成梁还问为啥? 一口没动也不脏,有啥不能吃的。 姜然当时说道:“万一人家怀疑咱们做的时候偷吃呢?多不干净呀。” 街上摆摊就有不干净的,摸了钱就摸吃食,抹布混着用,有的人不爱去,但有的就被蒙在鼓里。 坐下的几人不住催促林公子快一些,林公子忍不住把包子塞他嘴里,似是嫌他多嘴。 又朝刘成梁道:“再给我来俩包子。” 催促声止住,姜然下意识回头看去,被塞的那个人眼神瞪大,看起来颇为睿智,嚼啊嚼,嚼啊嚼,吃完也喊了句,“给我来五个,不,十个!” 能被一口塞嘴里的包子能有多大?十个也不够吃。 他又看看桌上不剩多少的锅盔,起身去赵大娘那儿选菜去了。 刘成梁受宠若惊,这一下就卖这么多个。虽然国子监刚放学时生意平平,这会儿竟然有了起色。十个包子就是四十文钱,这个包子可比以前五文一个的肉包小多了。 同来的三人见状面面相觑,谁都不是缺钱的,反正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中午不去樊楼,晚上还能去,看样子是好吃。也纷纷起身加东西去了,汤一样要一份,包子要了许多,也跟着去赵大娘那儿选菜。 刘成梁手脚麻利地包包子,赵大娘生疏许多,不过有陈莹帮忙能应付的来,就是每串菜价钱不一样,陈莹算得很是吃力,手忙脚乱的。 “藕盒五文两个,豆皮五文十串……” 姜然这就轻巧多了,瓦罐汤是现成的,粉丝汤只要煮粉就好了。 等几人点完吃上,又有客人过来。 夏末秋初,正午的太阳高挂,棚下坐着的人吃得热火朝天。 有的人吃锅盔的时候,不慎把酱弄到嘴上,还遭同窗嘲笑。 有的来姜然这加辣子,还有人吃完不忘给赏钱。 到最后,反而是林公子催促几个同窗吃快一些,大抵是国子监里面饭食平平,那四人喊着别催,买蝈蝈的哼了几声,嘴里有饭食,胸口咕咕直叫,林公子哑然失笑。 都吃完了,他们出来,林公子摇着折扇冲姜然笑笑,“姜小娘子,你平日在哪儿摆摊?” 都吃完了再想借难吃搭话不成,但是能问别的。 姜然道:“平日在汴河大街,晚上去曹门大街。日后还想开间铺子,里面的粉种类更多更丰富。客官若是喜欢,常来吃。” 第73章 第73章 林公子摇摇扇子, 目光发深,笑着道:“我有空我再去照顾姜小娘子的生意, 今儿这些客人,也有我的几分功劳吧,姜小娘子打算如何谢我呀?” 其他人似是习惯了林公子这副不着调的样子,这会儿吃饱喝足,一脸看热闹的神色。 姜然只当没听懂,她道:“下次客官过来,我请客官吃蛋。” 林公子一头雾水,“蛋?” 和蛋有什么关系。 姜然说道:“客官既识得我姜记米粉的招牌,那只卖一样粉,我怎敢挂这招牌呢。今儿我们头一回来这儿,来得匆忙我只备了两样汤, 但平日摆摊吃食种类挺多。各种汤粉拌粉、茶叶蛋煎蛋,有些大酒楼都没有的, 我这小摊子有。” 这说法几人倒是头一次听说, 向来都是大酒楼有的东西小摊子没有,可转念一想姜然说得也不错,哪家酒楼卖粉呢,的确没有。 林公子笑笑,“原来如此, 不知小娘子芳龄几何……” 赵大娘眉毛一竖, 道:“我侄女才十二,你吃粉就吃粉, 问这多作甚!” 她故意少说一岁,这人一来问东问西,扯这扯那, 笑得人恶寒,好生无礼。 林公子一噎,表情瞬间变得很古怪,他还以为支撑这样一个摊子,年岁会大些。 这…… 真是罪过。 “误会,真是误会,叨扰叨扰,实在对不住。”林公子脸一红,赶紧走了。 还有别的客人,姜然要招待,倒是没太往心里去。 摊子有客人,却不及在汴河大街、曹门大街时多,还有一半空座呢,再看那个卖花鸟鱼虫的,已经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姜然有几分羡慕,不过她们刚来,小摊能这么多人,她已经很知足了。顺着这条街看去,便有摊位前却没什么客人的。 尤其在大相国寺非常火爆的茶水摊,在这儿生意平平,几乎没什么人。还有卖糖水的,人也不多。 别看姜然这儿人不多,但这些客人多是看林公子几人在这儿吃才来的,基本上每样都尝尝,还给赏钱,出手十分大方。 得空休息的时候她啃赵大娘给她做的锅盔,里面啥菜都给她放了,一个锅盔鼓鼓囊囊。 又有几个朝这边看了过来,也不知是看见摊子后面棚下有熟人,还是看见姜然在,过来温声询问,“小娘子,这儿卖的是什么?” 刘成梁乐呵呵道:“煎包子,我妹子卖汤,要不要进来尝尝。” 姜然把自己吃的锅盔给他们看,“这是锅盔夹菜,我卖的汤有两种,如果是吃锅盔夹菜,喝瓦罐汤较好,如果吃我大哥做的煎包子,喝鸭血粉丝汤最好了。” 这四人也是一同来的,落于后面的公子身形瘦削,似乎是不满意,他对同窗们说道:“小摊子未见得干净,我们去别处吧。” 刚才开口问的少年看了姜然两眼,他道:“这小娘子都敢自己吃,应该没什么事吧。” 姜然不强买强卖,来者皆是客,但得为自己辩驳几句,因为后面还有客人吃呢,“客官,干净的,你看我们的摊子。” 几人摊子每日都收拾,姜然的摊子是姜松擦的,不说锃光瓦亮,也是干干净净。 少年眼睛一亮,“我还没吃过这种,闻着挺香,你们要不要尝尝?不好吃一会儿再去饭馆好了,如何?” 姜然亲眼看见站在最后那个瘦削书生听到其他几人说在这儿吃,提了口气,眉头皱着,虽答应了,可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这人怎么回事? 姜然多留意几眼,暗自打量,这人看起来比别人窘迫,倒不是她有透视眼,能看见他钱袋子,而是说这人的气质。 刚刚也点头答应在这儿吃了,这会儿另外三个凑在一起商量吃什么,他跟个木头似的杵在那儿。 不过只是客人,姜然也没管,先给前头的几人点了汤,轮到他,姜然笑着问:“客官要吃点什么?” 这个人皱了皱眉,问姜然:“盘子里放的都是什么?” 姜然脸上依旧带笑,耐心解释,“是鸭血和鸭杂,鸭杂就是鸭肝鸭胗这些……喏,价目表上写了,每样单加一份五文钱,瓦罐汤里是皮蛋和肉饼,一罐汤十文。” 瘦削公子皱皱眉道:“我不吃这些奇怪的东西,可有别的。” 姜然摇摇头,“没了,汤就这两样。” 他从姜然摊前离开,去了刘成梁那儿,就买了只包子。 掏了钱之后,又看锅里包子,那么大一个就要四文钱,还得等,眉头皱得更深。 姜然瞧着像是拧上去的,往后瞥了两眼,见他坐下和同窗们道:“以前我在街上,买三个煎包子这么大的,一个只要五文,难不成摊子摆到国子监门口,价钱也便水涨船高了?还有鸭血鸭杂,你们可知这些都没人要的东西,竟也拿出来卖,加一份就要五文钱……这些摊贩,真是贪心太足。” 他还在说,从摊子到棚子,被他说得一无是处。 姜然转过头,跟他同来的几人脸上挂着欲言又止的神色,几人是闻着味道来的,觉得不错才决定坐下吃,也问过各自意见。 如今都坐下了,瘦削的公子还一直说东西不好。 这种情况姜然以前也遇到过,约着一块儿出去吃饭,店都选好了,也问过意见,都没问题,结果到了说这个菜不好,那个菜不行,从头到尾都得挑一次,好好的心情都被毁了。 刘成梁着急想要解释,他这包子卖得虽贵,可味道却好,做法和以前的蒸包子更是不同,尝一尝就知道了,他刚要开口,姜然就朝他使了个眼色。 刘成梁闭上嘴,姜然过去道:“几位客官,可是不满意?” 旁边的客人投来目光,“这是谁家公子?” “不知。” “汤挺好喝的,怎么就是没人要的东西。” 一个少年忙道:“没,小娘子忙去吧。” 姜然没走,笑道:“客官,我们虽是小摊子,却也是明码标价,没有弄两个菜单更没有看人下菜碟,看衣着好、出手大方的就卖得贵。若遇见挑三拣四、事多的就卖得便宜。” 瘦削的那个神色一凛,道:“你是在指桑骂槐?” 姜然故作不懂,“指桑骂槐是什么意思?指着桑树骂槐树?公子,我可没说你挑三拣四。小摊子自然不敢跟大酒楼比,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但我也没见哪个大酒楼看不起小摊子,进了国子监是好,可进了国子监不能胡说八道呀。” 姜然可不止他们一桌是客人,还有三桌在吃东西。 和这人一同来的忙道:“周兄,你少说几句。” “吃东西来的,少说几句。” 若真的不好,说几句也无妨,他们不怕事,可周兄都没点,却说这么多,的确是他们理亏。 周公子抿抿唇,梗着脖子道:“我又没说错。” 姜然笑笑,道:“我可没说公子说错,街上包子的确五文一只,不过那是蒸的,我大哥的做法独一份,自然卖得贵一些。而食材不论贵贱,哪怕便宜的,也能做成珍馐美味。 我看你对街上包子价钱了如指掌,又知道寻常买鸭子要放鸭血,想来也是常混迹市井的。既然从市井走出来,又何故看不上我们这些摆摊的?还是说今儿就是不想来小摊吃,你想去大酒楼。” 周公子指着姜然,“你!” 姜然往后退了一步,佯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我年纪小,说话没轻没重,有道是旁观者清,你们四位同行,三人有商有量,偏这位周郎君挑三拣四,我想问问你们平日去酒楼饭馆,可会轮流宴请?” 她先道了歉,“多嘴说这些,实在对不住,这位周郎君,你买只包子,不想吃可以退的,你们三位可还要在这吃,东西还没做好,觉得不划算也是能退的。” 姜然说完,几人神色有异。 其中一人道:“不必退,小娘子,为我们煮粉吧,我们吃。” 姜然点了点头,若非这人连鸭子放不放血都知道,吃都没吃就挑这么多刺,她也不会说这些话。 万一真是个大户人家公子,平日食不厌精,她这么说岂不把人得罪干净了。 不过若真是,此时只会与她分辨东西不可能做得好吃,不会放任自己说那些。 姜然回去煮粉,几人都不再说话。 旁边的学生道:“我见过他,是周冲。” 这位周姓郎君姓周名冲,并非什么公子哥,却也不是普通人比得上的。 他两年前过了国子监补试,天资聪颖,功课确实好,但家境也确实贫寒。 他入学后很快便结识了其他三人,一块儿做功课,一块出门游玩,关系甚是不错。 正巧其他三人家世都不错,又知周冲囊中羞涩,为照顾周冲多是轮流宴请,每次轮到周冲时,为了顾全他的面子,都说下次有机会再说。 像潘楼那种地方,一顿饭就几两银子,他们三人知道就算让周冲回请,他也无能为力,自然就没人提过了。 今儿是一时兴起才来这吃,本来说好去酒楼的,其中一人瞧着姜然好看,而且有人来吃,尝尝就尝尝,也说了不好吃就去别处。 大鱼大肉吃多了,想吃些新奇的东西。价钱于他们而言自然是便宜,都没见过这么便宜的东西。 从前吃饭,周冲无能为力,如今便宜的,竟然半句没提回请,反而挑的摊子的不是。 归根结底,只是不想在这吃罢了。 还真是当局者迷,被姜然这么说,还有种拨云见日之感。三人没说话,只眼神对上时从对方眼中看见几分苦涩和无能为力。 周冲脸色不太好,他坐得很直,还穿着在国子监读书的衣裳,衣袖宽大,更显他身形单薄。 坐了一会儿,他开口道:“我家中还有事,今日就不吃了,先回去了。” 说完去刘成梁那儿,把点的包子给退了。 刘成梁扯扯嘴角,心道:“真没回请过呀,就是我、赵大娘和姜然,也是互相请吃锅盔、包子、吃粉的,姜然还时常给我们送饭,但每每送饭,我和赵大娘都过意不去,再带包子啥的让姜然拿回去吃。 虽然都不富裕,却没小气到这个地步。都到这个份上了,便是说今儿这一顿他请了又能如何?平日未曾少吃,当真叫人开了眼界。” 赵大娘也冲姜然挤挤眼睛,刚刚姓林的公子那一桌,其他几人一开始也是嫌摊子小,却只是点了没吃。 看来国子监的学生未见得都是好的,什么地方都有好有坏。 刘成梁揭开锅盖给包子翻面,都做了,就一个包子,他给那几人上上去了。 三人望着桌上的包子,不约而同叹了口气,出了这样的事,心情都不好,一会儿回去得了。 “随便吃些吧。” 一个尝了一口包子,再喝口汤,眼睛一亮,“不错。” 另外两个也动了筷子,几人吃着竟停不下来。跟大酒楼自然是比不得,不过这摊子也有自己的独到之处。 其中一人见其他客人加辣子,自己也去了。 这回喝汤更过瘾了,“再来二十个包子!” 而此时正巧一少年从国子监出来,走到前面街上,眼睛亮亮的,依依不舍地和同窗拜别,“我就不去了,终于放了假,阿娘阿爹还等着我呢。平日多谢你们照顾,我看到有卖包子的,想买几个带回去给他们尝尝。” 这个人在刘成梁那儿买了十几个包子,分两份装的。一份自己带走,剩下的送给了同窗。 学生们渐渐从国子监出,多大年岁的都有,还有小萝卜头和中萝卜头,这些都是有人接的。 有的好奇过来,多少都尝点,摊子后头总有人。 随着出国子监的人越来越少,姜然带来的五十多份粉丝汤、瓦罐汤也都卖完了,倒不是客人有多多,而是有几个每样要了一份,都想尝尝 刘成梁和赵大娘就忙碌许多,要现做,一个中午下来,三人还拿了不少赏钱。 旁边卖果脯的既好奇又羡慕,但也没舍得掏钱买一份尝尝。 他们慢慢收拾,前头卖花鸟一脸笑,把不剩太多东西的摊位一收,大摇大摆地走了。 赵大娘啧啧称奇,“这一天得赚多少钱呢?” 旁边卖果脯的道:“反正是赚得不少,不过也不容易。教一只鹦鹉学舌多难呐,得花好大的精力。而且也有窍门,一般人还真干不了这个。以前有抓麻雀布谷来卖的,根本没人买。” 他看赵大娘他们几个生意也很不错,吃食新鲜,有很多郎君过来吃,不过常看别人生意好,就生不出嫉妒之心了。 摊子收好,没一会儿姜松来接她,姜然戴上帽子,二人推车回家。 顺路在街上买了些炊饼、凉菜,姜松问:“累吗?” 姜然:“不累,我看还挺好卖的,都卖出去了。就是今儿人不算多,不过我们做的东西也不多。还有人问我在哪儿摆摊呢,估计下回来人就多些了。” 反正吃的没说不好吃的。 都识字,不用怎么介绍,就是人杂。 人多就会遇见各种各样的人,今日遇见周公子之流,但以前也遇见过冯秀贞刘父那样的。 本来姜然想过会有人挑剔,结果就姓周的一个挑三拣四。 以前摆摊刘成梁那儿可少有一下子买十几个包子吃的,当然也有现在的包子有些小的来的人多一起点的缘故。 赵大娘的锅盔夹菜好多人这个也想尝那个也想尝,生意不错。 他们都拿了赏钱。 波折是有,可大体顺利,下个月还来! 姜然回家就数了钱,铜板有八百多个,还有三块碎银子,其中一个大一点是一两,那林公子给的,剩下两个是客人留下的赏钱,总共六块,三个人一人拿了两个,差不多有五钱重。 本来姜然也想把一两银子分了,但赵大娘刘成梁硬是没要,二人觉得是姜然想法子弄来的生意,那林公子就是从姜然手里买的。 不算这钱二人赚的也不少,总之这一行收获颇丰。比想象中好太多,赵大娘原本听姜然说那些话,都不抱期望了。 收摊的时候刘成梁还说,有些人不住国子监,中午就出去吃,在国子监留宿的也会趁机溜出来。 算上赏钱,若能到这儿卖,兴许比在别处赚得多。 不过赏钱不能保证日日都有,再说他们还要开铺子,留住老顾客才是正事。小摊子,有钱人不会日日吃。 这边离得也远,不如汴河大街方便? 等晚上去曹门大街,宁掌柜过来吃粉,顺便催催皮蛋,然后便是其他客人催下个月套餐。 “姜小娘子,这都月底了,总该让我们知道了吧。” 今儿都往外卖了,看客人反应也是好吃的,的确能告诉他们了。 姜然说道:“价目表上还没写,下月的两个套餐不会过季。” 有人道:“两样!” “两样又是新吃食吗!” 姜然点点头,一一回答,“拌粉和瓦罐汤的是卖不成了嘛,就换一样顶上,再上一样新的。一样是三个煎包一碗鸭血粉丝汤,煎包单卖一个是四文,粉丝汤十五文一碗,单点加在一起二十七文,但买套餐吃是二十五文,月初五日不管是直接买来吃还是买木牌都是二十四文,木牌依旧五十个。” 有人失望道:“没有鸡汤米粉吗!” 姜然摇摇头,同样是炖汤,骨汤时间最短,也就半个多时辰,鸭架汤要一个多时辰,鸡汤得三个时辰。 她道:“另一样是锅盔夹菜,菜可以任选一样,配了瓦罐汤,单点二十四文,套餐平日卖二十二,月初五日再便宜一文。” 赵大娘加的菜都是五文一份,放肉的份量就少一些,便宜的份量就大些,端看自己选什么。 这里面就没有粉了,不过瓦罐汤也好喝,配着锅盔吃不错。拌粉如今只剩个山芋泥拌粉和猪油拌粉,价钱都便宜。 她改了方子,单卖就挺好卖的,就暂且不加套餐里了。 等把酸汤鱼汤粉上上,姜然打算试试豌杂拌粉。 不知是个山芋泥混着还是单独卖,到时再说吧。 姜然这套餐一回比一回贵,如今最便宜的就是水煮肉片汤粉,月初买才十八文。 客人们也听出来了,有人和周围人道:“这又贵了,也没鸡汤米粉。” 周围人点点头。 价钱是涨了,不过摊子吃食的口味一向不错,得等月初看看套餐值不值再说。 大部分人期待,嫌贵的不过还有水煮肉片汤粉,买那个也不错。 这样摊子有三样套餐,以前也是三样,不过刘大哥拌粉和皮蛋茄子拌粉,差不太多,算两样也行。 有个年岁大的,瘪瘪嘴:“这还得再等一天呐!不然明儿上吧,先尝尝味儿,我们也好决定月初买不买。” 这人是和荀俞同来的那个,一副老狐狸样。 姜然道:“这我得和刘大哥赵大娘商量商量,这套餐可不止我摊子的东西,我一个人可做不了主。好了好了,都收拾了,今儿要吃粉的过来吧。” “好吧好吧,我要碗鸡汤米粉。”点这个最省心,也不加辣子,老者又去赵大娘那儿攒了个锅盔。 赵大娘自己摊前的客人都没买呢,就先卖出去一份。 月底人多,比往常热闹几分,炒栗子的香味最霸道,姜然正好碰见刘轩,让他去买了两斤。 给了几文钱,刘轩直接在这儿吃了碗粉。 等晚一些的时候,两边街上铺子的伙计过来买吃食,平日不咋见,估计是发月钱了。 姜然还打听了打听,的确是月底发,若是她以后招人,也月底发钱。 等晚些时候她这儿东西快卖完了,把手里的粉给客人送去,棚子下面一个瘦得跟猴似的小哥抬起头,“小娘子,再给我煮碗干粉。” 她点点头,“好嘞。” 她等路过这人,姜然又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他那碗还没吃完,但这人碗里的好像是加的第二碗干粉了。 通常客人加粉,一是没吃饱,二是上一碗还剩些料。 姜然看他碗里料好像不剩太多了。 或许是有难处,姜然没说什么,煮了粉给他送去。 把碗放下,姜然听见哽咽声,她下意识低头看,这人泪珠子往碗里掉。 这吃眼泪拌粉呢? 姜然没见过这个阵仗,更没见过男人哭。看看摊子还剩什么,又把拌粉端走,给他舀了半勺剩的山芋泥,加了点炸豆子蒜酥,肉丁实在没舍得,“哎,你吃吧。” 小哥抹两把脸,抬起头,“姜小娘子,多谢你……对不住,打扰你生意了。” 姜然一愣,这人她见过,七夕那阵子跟庄楼掌柜来的。 不该这么说,是带庄楼掌柜来的。 第74章 第74章 尽管对这人有印象, 可摊主不该和客人多说话,再说也就一面之缘, 姜然放下东西就走了。 只是加的这碗粉,一直等她收摊,小哥都没吃完。 其他客人都走了,就剩他一个,虽然有旁边铺子过来的光,可棚子下面依旧昏暗。 他头垂着,像只虾子,肩膀不时抖一下,像是在哭。 刘成梁和赵大娘有些无措,赵大娘用气声问姜然,“这咋回事啊?” 客人没吃完, 肯定不能赶人,那也不能一直在这儿陪着等着吧, 这都收摊了, 都想回家歇歇呢。 姜然摇摇头,她也不知。 她小声和赵大娘道:“我再等会儿,你们先回吧。” 赵大娘:“我等你阿兄过来再走。” 等姜松来了,小哥还没吃完。赵大娘走了,姜松疑惑地看过去, 姜然隐去这人哭过, 说道:“要的山芋泥拌粉,又加了两碗干粉, 估计是遇上啥难处了,多等会儿吧。” 看着可怜,但也得小心。姜然不知这人性子如何, 若是催,万一心里有气朝他们撒怎么办。 姜松点了点头,先把别的收了。 桌上的锅盆桶,还有装鸡汤的砂锅,他动作利索,很快就搬完了。 等轮到棚子下的桌凳时,先可着离得远的搬过去栓车上。 这时小哥抬起头,从模糊的视线中看有人走来走去,他抹了把眼睛,视线慢慢变得清晰。 摊子都空了。 他忙站起来,顶着一张哭肿眼的脸冲姜然笑笑,“我吃不完了,对不住,你做的粉挺好吃的。” 姜然记得当初,庄楼掌柜过来的时候,点了几样东西,每样尝了几口就放下离开了,是这小哥给吃了,实在吃不完的只能留下,也是跟她说的这句话。 都哭成这样还管她做的粉好不好吃,估计也没尝出是什么味道来。 兴许是苦的。 姜然道:“没事儿,吃不完就别吃了。你早点回家吧,天底下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儿。” 姜松抿了抿唇,神情有些于心不忍。不过他不知怎么劝慰,只能在姜然说话时点点头。 小哥脸上浮现挫败、无助、迷茫的神色,听姜然这么说,鼻子忍不住又一酸,猛地低下头去。 他用手背胡乱擦擦,“我没事,多谢你。” 姜然叹了口气,忍不住问道:“你这是咋了呀?” “也不是啥大事,就是被辞了,再找活干就是。但下个月要交掠地钱,我妹妹还要买药,我一时半会儿没想开,让小娘子见笑了,没啥事儿。” 这人就是干跑堂的,姜然问道:“你干活利索不?” 小哥眼睛一亮,使劲点点头,“我啥都能干,别看我瘦,力气可大了!” 姜然道:“嗯,我这缺个人,不过只早晚用得着,这样一来,工钱也不会太多。但活也轻巧,就做刷碗、挑水、收拾桌子的活。一日六十钱,其余时间不管你干啥。不然你先在我这干着,多少有个进项,再慢慢找别的活,如何?” 姜然是一直想要个人,这小哥以前在庄楼干的,那也是大酒楼,若是干活利索,让人过来做事也无妨。 她就不用煮着煮着粉,再去擦桌子收碗筷了。 以前她打听过,一个跑堂一日得给一百多工钱,就早晚肯定不可能给这么多。 姜然想帮忙,但让她自掏腰包帮一个只有过一面之缘的陌生人,那是不可能的。随口一问,如果他想找赚更多的,那也无妨。她还能自己擦桌子,姜松也能帮忙。 这小哥眼睛亮得像招财,使劲点头,“没问题,当然行,我明早就过来。你这儿什么时候……” 姜然道:“早上辰时我去汴河大街摆摊,晚上酉时在曹门大街。如果能剩下就吃粉,剩不下东西我这儿不管饭。我招人是需要人,不是觉得你可怜,若干得不好,你只能再去找别的活。” 这人挺能吃的,管饭不划算。 小哥:“我知道!” 早晚干活,期间还能找活,一日拿个一百多钱不成问题。 而六十文对姜然来说不多,自己能轻巧点儿,有帮工,也不用姜松晚上过来了。 她看了一眼姜松,姜松冲她点点头。 时辰也不早了,二人商定好赶紧回家。 回去路上,姜然被风一吹,冷静了不少。她觉得自己做决定太快,应该试试工的,光问问哪儿成,也不知他干活到底什么样,不过也说了,如果干不好,得走人。 她还忘了问,为何这人被辞退。 看着和庄楼掌柜关系不错,那日不还一块儿来,虽然也是为了皮蛋。 现在只能当这人干活麻溜,有个人帮忙,姜然明儿晚上倒是可以卖卖鸭血粉丝汤,但早上就来不及了,鸭架汤炖得时间久。 明儿是这月最后一日,姜然觉得晚上都比平时短。 次日醒来天灰蒙蒙的,瞧着像要下雨。姜松一早把她送过去就回庄子了,不知庄子粮食晒得咋样,得回去看看才放心。 姜然这儿多了个帮工,昨儿口头约定,姜然不仅没问他为何被辞退,就连名字都没来得及问。 日后都得注意着点,一问才知小哥姓杨,叫杨丰年。 赵大娘其实不太乐意姜然招人,陈莹就能帮忙收,招人不得另花钱吗? 姜然小声和她道:“若以后开铺子,肯定也得招人,还不止一个,我这先适应适应,况且给的工钱不多。” 今儿就看看这人干活利不利索。 这会儿都招进来了,再问他为何被辞退有些冒昧,姜然打算有机会再打听。 早上的客人跟昨日差不多,送粉的时候姜然指哪个客人,杨丰年就给送到那儿去。 偶尔姜然回头看,空座都是干净的,客人位置安排得也不错,大多两三人拼一桌,不太挤,还尽量留空桌。 杨丰年这会儿在刷碗,用过一波就刷干净,姜然多看了几眼,的确是按她所说,刷干净一遍再涮两遍。 头一日,干活多会卖力点,但姜然大体是满意的,等早晨忙完,刘轩过来推车给她送回去。 姜然回家看见院墙荫凉下停了小推车,这是姜传力送菜用的,姜松给推来了,上面没东西,回屋看到一地菜,姜松不在,估计是出门看铺子去了。 昨儿姜松也放假,在家看了一日书,把该做的功课做完,今儿替姜然跑腿忙正事。 姜然先去买东西,把下午要用的鸡汤给炖上,慢慢备下午要用的肉和菜,这样能多睡会儿,比起昨儿着急跑回来又赶去国子监,今儿轻巧不少。 家里有云氏拿的鸡蛋鸭蛋,还有盆小鱼,估计是姜传力捞的,都已经收拾好了。 姜然裹了点面糊下油锅炸,给招财两条,就去街上买炊饼,回来的路上碰见姜松了,姜松捧了一竹筒的甜汤,对姜然道:“上午看的都不太合适,我下午再去看看。” 姜然:“没事,哪儿能那么快碰上合适的。我炸了小鱼,再买点凉菜好了。” 姜松笑了笑,“好,对了,杨丰年干活利索吗?” 姜然点点头,“我看早上不错,一人能顶两个,不过今儿第一天,不知道以后什么样。” 若真一直好好干,等姜然开铺子,就不用杨丰年去别处找活干了,她也不用再费劲招个人,两方得利。 二人走回家,秋风清凉,姜然今儿没戴帽子,因为没太阳。 她仰头看了眼,大片大片的乌云,西边倒是亮堂,但愿后半夜下雨,不耽误明儿去大相国寺。姜松的纸该补了,她晚点去还能捡个漏。 对,还得告诉杨丰年一声,不然明儿她去大相国寺,杨丰年还去汴河大街,人非傻了不可。 铺子的事一时半会儿急不来,姜然觉得现在最要紧的是吃饭! 炸小鱼酥酥脆脆,凉菜清爽正好解腻。招财扒在门口打滚作揖,姜然心软又给他了条小鱼。 还剩小几条,下午一边做菜一边吃。 吃过饭,等姜松把东西都收拾好,她先炖了鸭架汤。 今儿就试试,一锅足够。 剩下的鸭肉切出来,鸭腿鸭翅等放锅里卤,香料是前几日买的,倒不是为了晚上拿出去卖,她是想留着她自己打零嘴。 几只锅不停不歇,晚上出摊,天阴得更厉害了。 刘成梁和杨丰年先绑了棚子,刘成梁今儿把煎锅拿来了。他摊位的东西也越来越多,煎锅得小火,他不太熟练,又让赵大娘帮忙看看。 晚上算不得正式卖,也没按原价。包子十文三个,买三个便宜两文钱。 鸭血粉丝汤姜然卖十四文一碗,便宜一文,这样看只比鸡汤米粉贵了两文。 有不差钱的,早就盼着吃新粉了。 姜然这儿水还没烧开,就排好了,“给我来一碗新的。” 就一口锅,姜然这儿粉的种类多,没法把汤放进锅里,只能清水烧开煮粉,然后盛汤。 她问客人可要加辣子。 客人道:“这还能加辣?!” 姜然点点头,笑着道:“我觉得加辣更好吃,你也可以先不加辣尝尝,一会儿再过来加辣子。” 客人决定就按姜然说的。 姜然:“吃这个配煎包最好,今天买三个便宜两文,可以尝尝。” 她鲜少这么推荐吃食,刘成梁不用她卖包子后,多是告诉客人旁边两人做的吃食的口味也不错,感兴趣可以看看。再就是做成套餐一块儿卖,今儿算是直接推荐了。 煎包子姜然也占一成利润,虽然法子不是她想出来的,但是里面调的馅儿还是按照她给的法子弄的。 这样说多卖多赚,但也有短处,若客人觉得包子不好吃,姜然这儿也受影响。 客人点点头,又冲刘成梁道:“给我来仨煎包子。” 等水开了,姜然先把粉丝煮上。 后头的没急着点,想看看鸭血粉丝汤长啥样。一看粉浆不同、漏勺不同,不禁问道:“咋不一样呢?” 姜然笑着道:“一个是米粉,一个是粉丝,不管原料还是粗细都不一样的,到时候尝尝就知道了,口味口感也不同。” 姜然这会儿还得先调米浆现煮,等过阵子生意稳定了,她想做干粉,晒干带来直接煮,会方便。 省着带这么多东西,也能防止别人学。看冯娘子就知道,有些人你不管,反而得寸进尺。 客人又看了几眼,问道:“这个粉能放水煮肉片汤粉里吃不?” 姜然一愣,她倒真没想过这问题,不过汤粉吃的是爽弹的口感,这个粉偏软偏糯,时间一长容易越泡越多,把汤弄浑浊。 若是有红薯,做成粉放进去应该不错,但这个,姜然觉得做成小碗的酸辣粉会更好。 她摇摇头道:“这个不成,也不能做拌粉。客官可要尝尝新的,还是要点别的?” 客人犹豫了片刻,想想往常鸡汤米粉难买,今儿来得早,不如吃鸡汤米粉好了。 “我先不要了,给我来碗鸡汤米粉吧。” 轮到他后头的客人,先问了句,“这个鸭血粉丝汤,今儿有多少份?” 姜然道:“十来碗,跟鸡汤差不多。” 鸡汤米粉也是刚上不久,第三个客人有点想吃。斟酌半天,他还是要了鸭血粉丝汤,又去刘成梁那儿讲价。 倒不是非让刘成梁给他便宜,而是想先买一个煎包子尝尝,若觉得好吃再拿两个,到时能不能还按十文给他算。 刘成梁觉得这没差,便点了头。 第一个客人见状也和刘成梁道:“我也先要一个。” 刘成梁也痛快,给他退了六文钱。 刚开始做生意,按理说没杨丰年的事,不过他以前干跑堂的,见不少客人在摊前围着,尽职尽责的把人往里面领。 第一碗鸭血粉丝汤好了,姜然指了指坐刘成梁后边的,“给他送去。” 杨丰年点点头,端着托盘步伐稳当。 刘成梁的包子还得一会儿,客人先喝了口汤。出来之前姜然又热了一遍,到街上没多大一会儿,入口是烫的。 里面没菜,有豆皮豆泡,剩下就是粉丝鸭架和鸭杂鸭血了。 这客人倒是啥都吃,先咬了口鸭血尝尝,鸭血也是豆腐,有道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刚才只是轻轻烫了一下,没咋地,这会儿舌头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 鸭血在他嘴里炒了一遍,嚼开分外嫩滑,又鲜又香,的确有股特殊的味道,但不难吃。他哈了几口气,起身加了勺辣子,这会儿天还没黑,等他坐回去,看辣子晕开,里面竟然还有芝麻。 在这儿吃了好长一阵的粉,他也忘了以前的辣子有没有芝麻粒,搅匀再喝一口,香香辣辣,的确比不加更好喝。 等煎包子上来,刘成梁嘱咐了一句,“这里面有汤,吃的时候小心点儿。” 按姜然的法子做馅儿,汤多。煎包子外壳硬,汤全存在里面了。 包子端上来,客人愣住了,看了好几眼!就一个包子放在碟子中间,这就四文钱! 也是刚才点的时候没仔细看,就算有余钱,他也不想当冤大头啊,不过花也花了,做也做出来,平时又总在这买,他没想着找过去。 就是心中有些意见,姜小娘子做生意久了,还跟人坑老顾客。 汤倒还好,十四文不算贵,也挺好喝的,包子贵了点。 他轻轻咬了一口,烫嘴的肉汁溢到嘴上,咸香咸香的。 他这回小心没被烫到,呼出一口气赶紧喝口粉丝汤,又嚼了些粉丝鸭血,再啃包子,啃出一个口来,倒是无师自通的,先把肉馅吃了。 剩下一个壳,他夹起来舀汤喝。 咬着咬着,这个“勺子”就被他吃没了。客人意犹未尽,想着其实也不太贵,好吃嘛,以前没这么吃过,再说物以稀为贵嘛,他冲刘成梁道:“再给我来俩煎包子,给六文就成,对吧?” 刘成梁转过身来对他点点头,“好,不过得等会儿,这个得现做,有点慢。” 另一个客人本是出主意的,他包子还在锅里,见状也道:“我也再加俩吧,一个不太够吃。” 半口没提看别人吃了觉得不错,怕自己吃到最后包子才上来,汤却凉了。 而点鸡汤米粉的那个粉也好了。 他座位就挨着点鸭血粉丝汤的,不禁问:“这好吃不?粉啥样的。” “好吃,粉是软的比米粉还细,也说不出是啥做的,一嗦都到嘴里,沾着汤,鲜香鲜香的!我觉得怪好吃的。鸭血鸭杂也好吃,里面挺多东西,说真的,卖得真不贵。这也是肉呢,吃完挺热乎。” 去秋了,白日热晚上凉,吃这个舒服。 有老顾客吃,其他人也就放心买了。 姜然东西卖得也快,荀俞和友人过来买了最后两碗。 老者还和荀俞道:“我昨儿说了,小娘子就做了,很会做生意嘛。” 最后一碗鸡汤米粉她照例给那大娘留了。 等她过来听说姜然还卖鸭架汤,忍不住道:“明儿我买这成不?给我儿媳妇换换口味。” 姜然提前说了,“这里面肉少,不像鸡汤米粉骨头都带肉。不过有鸭杂鸭血,你要是嫌不够,可以单加,一勺五文。” 大娘点点头,“成,吃啥补啥,正好补气血。” 姜然把鸡汤都盛了出来,放在大娘带来的盆子里,“明儿有套餐,你可以过来看看煎包子,合一块儿买能便宜。” 大娘摇摇头,“煎的?准硬吧,这坐月子不能吃硬的,对牙不好。” 姜然:“外壳是硬的,要是吃得泡着,你明儿再来看呗。” 大娘点点头,先给了十五文,让姜然给她留汤。 这回最后一碗鸡汤米粉也卖完了。 看看两个空了的砂锅,姜然松了口气。 虽然昨儿国子监卖了,可那边基本上不嫌东西贵。这边能卖出去,大约是客人觉得物超所值,她又看了一眼杨丰年。 这两样卖完了,棚下还有其他吃粉的客人。姜然发现他待客有一手,除了一起来的,他多是一桌安排两三个客人,这样不会太挤,而且每桌客人吃的粉都不一样。 刚才一桌就是鸡汤米粉跟鸭血粉丝汤混着,别的客人闻着香味自会问,卖得贼快。 如今也是,吃皮蛋拌粉的和水煮肉片汤粉的坐一块儿,吃锅盔的和吃包子的坐一块儿。 不管以前买没买过别的,大多是这么做。 从前,是客人随意坐。 碗筷很干净,杨丰年都是收了就刷,棚子也常打扫。 姜然笑了笑,“杨丰年!” 杨丰年放下抹布,“小娘子?” 姜然:“你也歇会儿,别一直忙,碗筷不必用完就刷,可以攒一波。我这儿碗筷多,够用。” 杨丰年点点头,“好。” 姜然又回头煮粉,后面来的客人好些都不知今儿卖了鸭血粉丝汤,直到有人看刘成梁那儿有煎包子,说道:“姜小娘子,这你咋比不上刘大哥了!” 自从有了刘大哥拌粉,不管多大年纪的,都叫刘成梁刘大哥。 姜然不好意思地道:“今儿试卖一晚,备得少,等明儿晚上肯定能喝到。” “早上不卖?” 姜然:“明早要去大相国寺,做这个来不及,这个汤早上都不卖。以后开铺子了,中午会卖。客官想吃,明儿过来吧,会多做点。” 客人恍然,“原来如此,来碗刘大哥拌粉吧,这个还卖几日?” 姜然:“卖到下月十三十四吧,但瓦罐汤以后一直有。” 皮蛋有就能做瓦罐汤。 姜然说到这愣住了,皮蛋…… 莫不是潘楼有了皮蛋,影响了庄楼生意,可就一样皮蛋,也不至于呀。 她看了眼杨丰年,小摊子客人不太习惯使唤跑堂,加醋加辣子都是自己去。 杨丰年站在棚下的西南角,心思留意客人,没发现她看他。 他干活利索,跑堂练出了察言观色的本事,倘若不是因为干得不好被辞退,那是因为什么? 姜然深吸一口气,把客人的粉煮上,等晚上忙活完,看看剩下的浇头,又煮了两碗粉。 剩的浇头随便放的,又加了豆子蒜酥肉丁。 她招呼杨丰年,杨丰年端了一碗,转了一圈问:“这没客人了呀!” 姜然笑了笑,“剩下些,咱们吃吧,你如果不够吃就去买个炊饼。” 杨丰年点点头,乐了,“够的够的,多谢小娘子!” 赵大娘和刘成梁也在收摊,二人找了张桌子对坐,姜然把粉拌了拌,问道:“哎,你为何被辞了?” 姜然以为杨丰年会诉苦,结果杨丰年却是一脸痴相地摇头,“我也不知道,昨天上午还好好的,中午掌柜的脸色就不好了。然后我进铺子的时候先迈的左脚,他剜了我一眼,说左脚迈进来不吉利,给我结了这个月工钱,让我以后别干了。” 第75章 第75章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 杨丰年昨儿也不会哭。 他干活挺利索的,也不得罪客人, 一直以来都干得好好的,觉得拌粉好吃还带掌柜的去吃了,想着皮蛋适合酒楼卖,也是尽心为铺子打算。 昨晚离开前他还去求掌柜的了,被掌柜的指着鼻子骂了一顿。 到现在,杨丰年也想不通为何。 一般酒楼不缺跑堂的,再想找活做也不好找,他昨晚觉得天都塌下来了。 若不是姜然问,杨丰年也不琢磨这事了,反正也有活,不过再想, 他低头猛嗦两口粉。 姜然按了下眉心,怎么会有人真的因为下属脚迈得不对把人开了? 姜然想, 肯定不是因为这个。 她问道:“你……你们掌柜的昨儿还去哪儿了?” 杨丰年摇摇头, 面上一派天真,“不知道,我就一伙计,哪儿能知道掌柜的去干啥。” 姜然觉得兴许和皮蛋有关,等后头看看庄楼掌柜会不会再找上门就知道了。 或许只是心情不好, 正好杨丰年撞枪口上了, 被殃及池鱼了。 时辰不早了,两人把粉吃完, 杨丰年飞快刷了碗,等姜松过来,就各回各家。 临走, 姜然对杨丰年道:“明儿去大相国寺,别走错了。” 杨丰年:“我知道!” 姜然没过多纠结他被辞退的事,回到家,先把茶叶蛋煮上,立马回屋往床上铺了层旧衣。 今儿是这月最后一天,姜然得把这月赚的钱数数,她把桌子移到床边,油灯摆在上头,这儿翻翻那儿找找,把钱匣子全找出来,里有铜板,也有已经数好串好的铜色巨蟒。 正好月底盘点,她顺便看看有多少钱能投进铺子里去。 这月刘成梁分了她一贯五百钱,赵大娘分了她三贯八百,五百个皮蛋卖了七贯五百钱,姜然这儿还有些鸭蛋没用完,但做皮蛋的钱已经回本了。 给潘楼做的鸭蛋是用宁掌柜给的定金买的,倒是没用她搭钱。 摆摊的钱月初留了租金,后来有时分有时不分,加上那些姜然这儿还有十七贯,单算她摆摊的竟然比上个月拿的还少。 姜然扒拉钱,又数一遍,没错呀。她从床上下来,去藏钱的地方看,也没遗漏的。 怎么又比上月少! 姜然回忆这个月都干了啥,回家收稻子了,请人就花了近一贯,不仅管饭,还耽误一天摆摊。 下旬几天每天都买只鸭子做鸭汤,还买了绿豆,试来试去花费也多。 而且也歇了几日,歇着的时候不赚钱,这样看看账目倒是对得上。 这月的十七贯加上从前攒的十七贯,还有卖方子得的二十两,前期筹备应该够的。 再不够,还有银花生呢,她把荷包里的银花生倒出来数数,已经有九个了,若不是当初打铁锅用了,应该剩得更多。 去国子监赚的倒是不少,她还有一两五钱的银子。 看着这些钱,姜然有些舍不得,姜松去打听,差不多的铺子掠地钱一月五六贯,这些钱还不够租一年的。 再有请伙计的钱,现在请杨丰年一日就得六十文,真有铺子一日哪止六十哪儿够,一个跑堂大约不够,两个才行。 估计再来个洗碗的,一日就得四百钱,一月十二贯。 姜然以前还见过有人开铺子,各种成本都算上,老板就剩一百块。虽然不赚钱,但也养活了不少人。 姜然希望自己能多赚点。 没算平日买菜的钱她有三十四贯,加上二十三两三钱的银子,这些是本钱,也不知真开了铺子何时能回本。 姜松那儿还没消息,姜然知道催不得也急不得,慢慢看吧。 夜里雷声滚滚,昨日憋着没下的雨,晚上倾泻而出。 外面风雨呼啸,姜然几次醒来,风雨声都不减,雨声助眠。 雨下了大半夜,次日一早雨势渐小,天也隐隐有放晴之意。 碧空如洗,一场雨,天气凉了许多,大相国寺今日香客极多,大多添了衣裳。 抢头香穿着桃色衣衫娘子上完香没走,在寺庙等了会儿。看姜然来了,笑着道:“姜小娘子来啦!” 她没走就是想来吃碗粉,顺便吃个锅盔,她是识字的,姜然收拾的时候她就盯着价目表,看了半晌,诧异摊子出了新粉,“来份鸡汤米粉。” 姜然刚过来,正弯腰把盆子搬上桌,她声音清脆,“不好意思,鸡汤米粉没有,鸭血粉丝汤也没有,如果是想吃得晚上去曹门大街。这个要炖,早上时辰不够。阿姐可以吃个皮蛋拌粉或是刘大哥拌粉,这个卖不了几天了。” 有价目表确实方便,却也不太方便,每次上新粉姜然就让姜松把新的加上,而价目表一整块木板,什么吃食都写,有的早上没有,等茄子过季,那两样也没了。 熟客知道,姜然不常来大相国寺,这边的客人不知,就还点这个。 桃色衣衫的娘子摸摸自己的脸,笑着道:“十五也不来了?” 姜然刚想说来,不过一想十五中秋,还真不一定来,“没准回家过节,就算不回去,这个也卖不到那个时候了,得用茄子,这会儿茄子就不太多了。” 这娘子住在城西,离城东可是远着呢。闻言眉头皱着,“唉,这咋都没了呀?” 姜然道:“有的过季了,有的是起早不方便做。阿姐,晚上曹门大街那有夜市,有家炒栗子还挺好吃的,要是顺道逛逛,可以过来吃碗粉。” 她点了点头,最后要了碗瓦罐汤,要了碗拌粉,又看看价目表,问:“那套餐还有不?” 姜然摇摇头,“拌粉的套餐没有了,但水煮肉片还有,还有瓦罐汤和锅盔夹菜、鸭血粉丝汤、煎包的套餐,但鸭血粉丝汤得晚上才能吃,昨天晚上我试着卖了,套餐配三个煎包,你一会儿可以看看刘大哥做的,别的客人说还不错,你要不?” 穿桃色衣衫的娘子哎哟喂地叹了口气,盯着价目表在心里算价钱,一方面觉得贵离得远,可一方面又想着粉不难吃,本来大相国寺姜然来的次数就少,那鸡汤米粉都卖了几天了,她还不知道呢? 可算赶上个便宜的,还是买好了。而且姜然嘴甜,还喊阿姐,她当婶子都够了。 对姜然她挺放心,她信佛,看姜然眼神面相都不错,在大相国寺脚下,佛祖保佑着,不能被骗,她道:“那再给我来个鸭血粉丝汤的木牌吧。” 这一个早上就花了四十四文。 后头客人还等着点,她便去里面坐了。 这边香客一听皮蛋茄子拌粉和刘大哥拌粉日后就不卖了,如果以后不去汴河大街曹门大街赶着吃,估计再也吃不到。 有想要汤粉的,也换成了这个。 姜然今儿做得多,但估计不太够卖。她一会儿回去再做一点,就是皮蛋茄子可能用不到十几了。 等日头升起,大相国寺香客越来越多,地上的水洼被踩开晒干,脚印踩了一地,寺内的砖地很快干了。 都不用叫卖,前头吃完,后面就有人往里坐,杨丰年反而有点闲。 菩萨盯着,香客很是懂礼,也不用杨丰年安排,排着来,直接就坐,吃完就走,跟流水似的。 姜然招待客人时偶尔提一嘴,以后可能要开铺子。 她原以为这边不常来,虽有客人追到汴河大街和曹门大街,可毕竟还是少数。听见她要开铺子,不会有多大反应。 谁知姜然一提,就有人接话,“铺子在哪儿开?城西吗?城西有两条街生意可好,开到那吃的人肯定多,这样也省得我们往城东跑了……” 这人还没说完,旁边桌上一人放下筷子冷哼一声,“城西……咋不开到城北去!” 有人接了话茬,“对啊,姜小娘子就在城东摆摊,铺子肯定也开城东啊,城西才几个客人。” 那人道:“就是因为客人少,开铺子才觉得新鲜,吃的人也多。你懂个啥?” 姜然哪能让客人吵起来,忙道:“几位大哥,我是打算在城东开,倒不是因为城东客人有多多,而是我就住在城东,离得近。” 几人不再说话,姜然说得也对,总不能住在城东,把铺子开到城西,每天跑大老远来回。 姜然冲人笑笑,“若以后生意好,肯定能开到城西去,你就放心吧。” 得知能开铺子,客人们觉得新鲜,至少说明现在生意好。有几人没搭话,只是临走的时候默不作声地买了个木牌,等有空过去吃。 这边客人买多是买一个,而街上的多是有几样买几个。 姜然期间又回去了一趟,做了三十来份的皮蛋蒸茄子浇头,还把拌粉的辣子补了。 今儿吃拌粉的多,辣子下得快。有两个客人夸姜然辣子做得好吃,还想买呢,不过这个姜然暂时不打算卖。 她回去,客人坐了一棚子,杨丰年看见姜然犹如看见亲爹,“小娘子,你可回来了!” 姜然把浇头放上,一个个点了粉。 等粉吃上,坐在姜然后头的不禁道:“上回去汴河大街,吃你家拌粉,辣子就不成,粉也没这个弹,一问皮蛋茄子拌粉,还说没有,你这咋回事啊?不是天天卖咋地?我可是特意过去吃的,这么做生意可不行。” 姜然有些疑惑,回过头问道:“你何时去的?这拌粉也就卖了一个多月,五六月份去还真没有。” 客人摇摇头,“就前两天,中午过去的。” 赵大娘接话道:“那你准走错了,这边是姜记米粉,我侄女中午都不出摊。汴河大街上是有个卖粉的,那是照着我侄女学的,下回可别再走错了。” 这客人恍然,他那天是走了一圈就看见那家,还听有俩客人说,这儿的粉比前一家好吃,他就留下了。 现在想想,摊主是长得不一样。 说起这个,他又忍不住道:“我还以为只有城西的学,城西街上可不少卖粉的,都不如你做得好吃,咋还有当着面学的?” 姜然笑了笑,没说话,她没去过城西,原来别处也有不少卖粉的小摊。 没准等她铺子开起来,城西也有铺子了,以后的事以后再操心吧, 忙到中午,姜然收了摊,告诉杨丰年晚上去曹门大街,和昨儿的时辰一样。 今儿干得时间长,工钱得给杨丰年涨一点。原来她还想着她以后招人也月底结工钱,可杨丰年正有难处,就成了每晚日结。 再看干活多少,加工钱就是。 今儿没剩下浇头,饭得杨丰年自己解决。她去寺里上了炷香,又赶着捡漏买了纸。 说是来捡漏,却不是去了就有的。有时去得晚,什么都没有,去得太早,摊主也不把东西拿出来,还得等着。 姜然向来是忙完过来等一会儿,这回又买了二百张纸。 回去把东西放好,刘轩就来了,推车回去要十二文。 倒不是姜松躲懒不想跑,而是他中午得跟着牙侩去看铺子。 接人和看铺面,显然后者更要紧。再说刘轩也挺靠谱的,姜松有时晚上也得去,但一直到初四都没有相中的。 初四上午姜然刚送了皮蛋过去,中午姜传力过来,还疑惑姜松咋不在家,“你阿兄呢?” 姜然没提要开铺子的事,事以密成,她道:“阿兄要读书,这些日子忙。” 姜传力张了张嘴,半天憋出来一句,“那中秋还放假不?” 他过来一是为了送菜,二来问问俩人中秋回不回庄子。 一听姜松忙,姜传力觉得够呛,他道:“你们要是不回去,我和你阿娘过来也行,至少能做点饭。” 姜然这几天忙着卖木牌,没想该怎么过中秋。其实她犹豫,中秋要不要出摊。 她还不太累,中秋没准赚得多,大可提前回去一日,中秋多赚。 端午乞巧都弄了彩头,这回中秋…… 她看向姜传力,丰收需要除草捉虫,他晒得更黑了,眼神带着期盼,是想让他们回的。 姜松肯定放假,那要不不去大相国寺了?回家过中秋? 这样晚上还能回来看灯会,中秋月圆,灯会肯定热闹。 姜然还真有些意动。 不过…… 姜然不想过节找晦气,“那得看看中秋就咱们几个吃,还是跟祖父祖母大伯母他们一块儿吃,若是跟他们一块儿,还不如不回去。” 姜传力张张嘴,“中午肯定得一块儿吃,不过,上回的事多亏了你阿兄,你祖母还夸你阿兄了,应该……应该跟以前不一样了。” 姜传力小心翼翼地说着话,姜然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有句话叫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指望他们能改好,还不如指望太阳从西边出来。 这么一想,姜然更生气了,她道:“那你刚才还说,我和阿兄中秋不回去你们就过来,可中秋你们不得留在家里吗,怎么过来呀!” 这话把姜传力问住了,他忙道:“要不这么着,你们回去一趟,若待你们不好,咱们就来这边,以后肯定不让你们回了。” 姜传力说话的时候一直看姜然的脸色,“姜桃去了侯府,四房也少个人,你二姐还不知回不回来……刚分了家,你祖母肯定想着热闹热闹。” 姜然:“反正她要有一句难听的话,我立刻就走。” 倒是也让姜传力死心。 姜传力使劲点头,“成!” 这下算是把中秋去哪儿定好了,晚上出摊,姜然和赵大娘二人道:“大娘,刘大哥,中秋我回家,不出摊。” 今儿也告诉客人。 赵大娘也道:“我中秋也不来了。” 团圆的日子,不能为了赚钱啥都不顾。 刘成梁有些茫然,想了想道:“我还是赚钱吧。” 虽然当初说赚钱娶媳妇都是骗他爹的,但他又没啥事干,大不了早上中午卖,晚上不来了呗。 姜然点点头,“那你还去大相国寺吗?” 刘成梁道:“去,到时候我告诉客人,你们下个月再来呗。” 姜然眼睛一弯,“多谢刘大哥!” 今儿初四,木牌都已经卖完了,但是还能吃套餐,最后便宜两日,来吃粉的客人还挺多。 刚弄这个的时候客人还不习惯,后来发现姜然过了初五真涨价,渐渐的也会买木牌,这几日来吃一顿。 刘成梁的煎包和赵大娘的锅盔夹菜,哪怕有不买套餐的,也会买来尝尝。 有喜欢这口的,夹菜加好几样。 真成了独一份,二人对开铺子也多了几分信心,只不过终于下定决心要开,铺子却不好找,若中秋还没消息,俩人也去看看,不能全让姜然忙活。 赵大娘问:“中秋还有牙侩干活吗?” 姜然以前租房子,不拘节假日、早晚几点,只要她有空,中介就会带她去看,不知道现在是不是如此。 刘成梁许久没挪过窝了,他摇摇头道:“不知道哇,到时看看再说。” 等到初七晚上,姜然看家里的茄子用完了,便让姜松明早去街上买,发现茄子涨价了。 一斤贵了两文。 姜家不买菜,但关心菜价,因为总卖菜,打听菜价的时候姜然就会顺便问一句,前日还没涨,今天来买就涨了。 不仅涨价,卖的茄子还奇形怪状,长得老。姜松买了两个回来,让姜然先看看。 只贵也就罢了,姜然打了个哈欠,上手按按,摇摇头道:“这个用不了。” 皮蛋茄子拌粉只能暂且从价目表上下去,她用炭笔划掉,价目表弄得黑乎乎的。 姜然:“哥,你有空再给我做个,能不能板子和字分开,没有的我卸下来。” 现在能卖的就剩猪油、山芋泥拌粉,肉末、水煮肉片汤粉,鸭血粉丝汤和两样瓦罐汤,再加个酸汤鱼粉就行了。 没有茄子,姜然还省了煮皮蛋蒸茄子,轻巧不少,但客人不乐意了。 有些住附近的客人只早上路过,买个饭吃,晚上直接回家,寻常不会去曹门大街。 也怕一去夜市花好多钱,还不如在家。 本来鸡汤米粉两样就是晚上卖,早上吃不着的,这又少一样粉,价目表上都划了,根本没几个能吃了! 客人一肚子不满,他虽然长得也壮,但棚子下头坐着一个更高更壮的,这人姓高,管过闹事的。 他不敢闹,但忍不住发牢骚,“早才就几样粉呀,俩汤粉,两样拌粉……这还咋吃啊?姜小娘子,你别因为以后要开铺子,中午晚上营业,就不把早上当回事儿,这有道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既然在这摆摊,就勤勤恳恳的,哪能这么敷衍了事?” 高胜站起来,脑袋几乎碰到棚顶,“以前不是说过,茄子过季,谁家没米都做不了饭,其他两样炖的时间久,也不能晚上不睡觉炖汤做粉。” 这汉子心里憋屈,委屈道:“那也不能早上就这几样啊,这也忒少了。刚摆摊时也就这样。” 姜然擦擦汗,深吸一口气道:“你放心,我早就寻思等皮蛋茄子拌粉卖完之后,再上一样新粉,就是今儿茄子涨价,太突然了。明儿早上肯定有新的,你放心就是了。” 他又道:“那你晚上也别卖,以前都是早晨上新粉,如今都是晚上卖,对我们不公平!” 这人还是个委屈的胖子,但姜然没打算晚上卖,倒不是为了公平,她想下午再精进精进配方。比如说鱼片是直接片还是裹淀粉,或是做成鱼丸。 还有青菜,姜然用的白菘油菜也快没有了,以后都换成了豆芽,估计等冬日豆芽也得涨价。 姜然道:“明儿开始卖,大哥,那你还今儿还吃吗?我送你个蛋吧,明儿吃新汤粉了加。” 壮汉道:“新的是汤粉?” 姜然点点头,“是。” 壮汉神色缓和些许,“来碗水煮肉片汤粉,加一勺豆子一勺肉丁。” 姜然送上蛋牌,“好嘞,你去里面坐,粉一会儿给你送去。” 等早上终于收摊回家,她先出门买了两条鱼。 如果皮蛋茄子拌粉能卖到十二十三,还有几日,她白天就能抽空做鱼汤。 眼下明天就要卖,还有点赶。 就一个锅,得白水煮粉,那鱼片也得煮好。姜然觉得现煮的好吃,但不能跟别的粉串了味道。 姜然想,或许可以再打一个锅,中间分割开,像鸳鸯锅那样,分别煮几样汤底。 白水的最多,占一半,剩下的分别放鱼汤和鸭血粉丝汤。 用汤煮粉,肯定更入味更好吃。 赶明儿就要卖,现在肯定是来不及,只能暂且牺牲一下口味,还是跟从前一样做浇头,用热水温着。 酸菜鱼骨熬汤底,这个用时跟骨汤差不多,鱼片姜然试了试直接切,哪怕是用鲜的鱼也容易碎,还是得裹粉。 剩下的鱼肉姜然剔掉的鱼骨,选了一块儿剩下的放井水里冰着。 她先用刀背敲,然后再换成擀面杖打。慢慢打得上劲,然后加了些葱姜水,简单调了个味道。 姜然是用勺子舀出来进锅里煮,出锅之后先给招财了一个。 她夹了一个吹吹放进嘴里,怎么不够弹呢,和她想的不太一样。 姜然揉了揉胳膊,往鱼泥里她抓了些绿豆淀粉,这个淀粉煮出来的粉是脆的,加上应该会弹一点儿。 煮出来是比上次好一点,可还差点意思。但是盆子里的鱼泥已经用完了。 姜然把水里的捞出来,秋风飒爽,打上来的井水也凉。 这回又加了个鸡蛋清进去,等不行她再试试澄粉、豌豆淀粉。 不行再做点蚕豆淀粉,不是说吃蚕豆的鱼肉是脆的吗。 丸子煮出来,姜然还是先扔一个到招财碗里,谁知丸子掉到碗里,竟然跳了起来! 招财黑色狗眼里出现了迷茫的神色,很快,做出捕猎的动作把丸子一口咬住。 姜然眨眨眼,这是成了? 第76章 第76章 姜然没再管招财, 把浮起来的鱼丸夹到碗里,晾了片刻后尝了尝。 这回更弹了, 入口也很有嚼劲。这是什么缘故,就因为加了鸡蛋清? 姜然笑了笑,果然得多试试,这就成了。 她又弄了点鱼肉,剁泥做鱼丸,还是相同的步骤,再往锅里煮却不是刚才的口感了。 姜然分外不解,这和刚才的做法一般无二,等她再从井水里捞出一块鱼肉做,又是弹的。 姜然做皮蛋的时候就习惯控制变量,这会儿做鱼丸, 也是每回只加一样东西。 她只加了鸡蛋清,莫非只是她觉得步骤一样, 实际上哪里有不同, 只是她没发现,否则不可能口感不同的。 这可不成,一会儿做得出来一会儿做不出来,总不能让客人吃到嘴里的鱼丸一个软一个弹。 难道因为她放的鸡蛋是不是一只鸡下的,这才导致口感有区别的。 姜然拍拍脑袋, 肯定不是因为这个。就算是, 她也不可能每天守着鸡窝捡鸡蛋。 鸡蛋清……淀粉葱姜水都是放的一样多的。 剩下就是鱼肉了……姜然拿手背贴了贴,刚从井水里拿出来的冰冰凉凉, 可切下一半放在案板上,等姜然煮好鱼丸再做,就没那么凉了。 姜然深吸一口气, 这回她切了鱼之后还放回水里冰着,怕水变温,又去打了两桶新的。 倒还真让她找到原因了,这回再做,鱼丸就都是弹的了。 这算是解决了一大难题,鱼丸做了,就剩粉了。 米粉也能用,但姜然记得以前吃,粉的口感不像米粉这么弹,名字也叫五谷鱼粉,难道因为粉里加了杂粮? 姜然没来得及做,因为姜松回来了。 她一个上午都在跟鱼丸斗智斗勇,兄妹俩的午饭,就是一盘口感不一的鱼丸。 姜松倒也习惯,毕竟上个月月底吃了好些日子的鸭子。 有的好吃,有的不太行,但回家有饭吃,姜松就知足。 姜然问:“阿兄,你尝尝哪个好吃?” 姜松本想说都好吃,不过一想妹妹做这个肯定是为了生意,认认真真尝过后说道:“这个较散较软,不太好,这个弹牙,空口吃就很好吃。” 姜然不禁一笑,鱼丸都被她混在一块儿了,她也不知哪个是哪个。不过姜松说弹的,应该是后头做的那些。 这回兄妹俩只需要吃今天这一顿鱼丸就好了。 姜然也觉得什么东西都不能多吃,上个月吃鸭子多,现在鸭肉用不完,要么做好了送赵大娘刘成梁尝尝,要么买的时候跟别人拼,她要鸭架鸭杂,别人拿肉,还能回回血。 她下午再琢磨琢磨粉条,姜然不太饿,做鱼丸的时候就吃饱了,一边看姜松挑盲盒,一边道:“哥,你什么时候去街上,再给我打口锅。” 姜然说了自己要什么样的,“一定得严丝合缝,拿的时候仔细看看,千万不能混了味道。” 这个锅估计更贵,因为用料多。等有了新锅,煮粉就方便了。 姜松:“好,对了,我中午看得铺子有一间不错,我再看几家,比对了再说。” 这头是两个牙侩带姜松看铺子,都想做成这单生意,都很卖力。 姜然道:“什么样的?” 姜松道:“在马行街,靠近汴河大街这边,三间,以前是卖蜜饯的,后头生意不好做就走了。位置还不错,离汴河大街近,这宅子好在正好三间,赵大娘他们能用。” 姜然点点头,她看街边的铺子,多是窗子大,一面墙都是。屋檐宽,檐下再伸出来一截,檐下有阴凉,摆几个桌凳客人能坐在外面吃。 这样里面坐不下还能在外面摆几桌 姜然看眼姜松,瞧他眉头拢着,便问:“那还有不好的地方?” 姜松道:“不好也在这儿,中间是门,两边是窗,若赵大娘他们在窗口卖东西,光线会被挡住。客人在里面吃,一看窗外……” 尤其是刘成梁,他蒸包子蒸屉摞得老高,而且身形宽。这样一来,铺子里面光线肯定受影响。 两边都是如此,时间长了,客人会觉得铺子里面黑漆漆的。 如果窗子不动,在铺子里面划出来两个位置,也不妥。 没有招牌,谁知道里面还别有洞天,那赵大娘二人生意就不好做了。 这样一来,只能看再大一点的,再大一点的租金势必要多出,对三边来说都多了层负担。 姜松觉得当初三人的设想是好的,一块开铺子互相帮扶,可做起来却不易。 姜松是姜然的兄长,知道妹妹摆摊辛苦,心里也偏向姜然。 赵大娘二人占两个窗口的位置,哪怕铺子上头挂了米粉的招旗,客人过来视线还是会被门口俩摊子吸引。 而且租金怎么给也不好说,姜松怕因为租铺子做生意伤了彼此的情分,姜然年岁小,最后她心里还难受。 姜然之前没想这么多,那会儿想铺子前头俩摊子,热热闹闹的多好。 可现在却行不通了。 她心里有些慌,有种忙活半天最后前功尽弃的感觉,又不知怎么跟赵大娘,刘成梁交代。 本来说得好好的,可现在…… 姜松看姜然慌乱的神色,他道:“铺子我再看看,或许有价钱更合适的。这事我们法子解决就是了,你别太忧心,有我在。” 姜然点点头,但也不能全推给姜松,其实姜松已经干了很多活了。 以前她最不想做的事就是租房子换地方,一来搬好多东西,麻烦,二来选个合心意的也不容易。 姜松都跑了十多天了。 不过姜松说得对,遇见问题想法子解决就是了,拖着没用,她一个人发愁也没用。 当初想开铺子,是为了都赚钱,以后还能互相照顾,姜松先继续找宅子,她也问问赵大娘他们的意思,客人受影响,也不止她的客人被影响。 晚上出摊,生意快忙完时,姜然把这事和二人说了。 姜松看铺子有十天了,今儿才有消息,却不是什么特别好的消息。 刘成梁先道:“哎呀,这也不是啥多大的事儿。做生意得以客人为先,得依着客人。” “现在不仅吃粉坐着,吃煎包、锅盔夹菜都得坐着。要我是客人,也不想吃着吃着往外头一看,窗口有个大汉从那擀面皮,做包子。”说着,刘成梁自嘲一笑。 这不仅对姜然有影响,对他们二人也有。 就算只对姜然有影响,他俩也不能太自私,就直接不管了。 赵大娘也道:“我这还俩人呢,忙活来忙活去,也把窗子遮了个严实。夜里倒是不影响,白天总不能还点油灯吧,那开销得多大。” 但赵大娘这会儿还真挺想要个小铺子的,她一向不爱想啥主意,这回绞尽脑汁,最后跟刘成梁道:“要不然咱俩往外挪挪,别人铺子外头不也有摆摊的吗?找人打个台子,弄得像样点儿。先试试,如果以后生意好了,再租铺子去呗。” 刘成梁觉得这是个办法,不过他这还有个主意,“大娘,我觉得咱俩合伙租一间也行,一人一半,租金也好分。” 他俩单独租一间不合适,那俩人合着租呢? 煎包子卖得不错,刘成梁花销不大,也攒了不少钱,他想试试。 搁以前刘成梁就听赵大娘的了,但如今吃煎包子的人多,他也想要个铺子。 可赵大娘还想和姜然挨一块儿,她道:“可哪有那么合适的,既可以租挨着的两间,还正好一间大一点一间小一点?再说单吃煎包锅盔的客人少。” 赵大娘觉得这法子不妥。 刘成梁刚想说没必要非得挨着,可一想还真得挨着,吃煎包子配鸭血粉丝汤好,若没有离得近的,那就不合适了。 二人决定暂且听赵大娘的,搭个台子,在檐下摆,稍微离得远一点,别影响铺子里的光线。 至于租金,二人都没占铺子地方,姜然不能要。 不过赵大娘觉得门口的地方也是地方,三个人一谦让,就没完没了了。 姜松早就来了,这边也没客人了,东西都搬上车了,姜然还等着回去做鱼丸,“听我的就是了,明儿我要卖新粉,得回家备东西,先回了。” 说完,便紧赶慢赶地回家了。路上,姜然心里一阵轻快。 她的高兴写在脸上,姜松也忍不住跟着欢喜。 一块儿做生意,即便这回赵大娘和刘成梁要退一步吃点亏,可想想从前,姜然也帮他们不少。 如今绑在一块对所有人都有好处,退一些也是愿意的。 再有若非姜然提,二人从前没想过摆摊的事,稍微挪个亮堂一点的地方,日后推车可以放在铺子里,较于从前只迈出一小步,进可攻,退可守,也是个不错的结果。 这事解决了,但姜然对姜松中午说的铺的位置还不满意。 离汴河大街近,离曹门大街就远了。晚上赚的可是能顶一个白天的,姜然希望位置能再往北一点,离夜市近一点。 最好周边铺子多,这样赵大娘二人以后想买想租都方便一点。 看铺子的事就交给姜松,姜然道:“哥,鱼你买了吗?” 姜松点点头,“买了两条,也杀了。” 如今天气转凉,明早卖鱼粉,提前一晚上做鱼丸也不会坏。 所以在早起和晚睡间,她毅然决然地选择了晚睡。 回去之后姜然剔鱼肉砸鱼丸,姜松看还有力气活,便挽起袖子自告奋勇帮忙。倒是事半功倍。 而剩下的鱼骨,和明天早上买的两条鱼熬汤做浇头,这倒是没那么急了。 少做一样拌粉,姜然还是从前的时辰起。 次日一早,住附近的邻居起早的看着姜家烟囱冒出来的青烟,猛地吸吸鼻子,“这又是做啥的?” 二人搬过来三月有余,虽然平日早出晚归,跟街坊邻居基本碰不到,可时间一长,偶尔能瞧见,再在街上撞见,就知道她做什么的。 有的邻居知道也不过去吃,不想让姜然赚这个钱。有的愿意过去捧场,次数多了姜然也会送个蛋。 有的则是想去占便宜,扯着街头邻居的幌子,让姜然少收点钱。 不过姜然都没被林氏刘氏占便宜,其他人更是不可能。 今天姜然兄妹俩一出门,住在前院的钱娘子从后窗看看,也跟着出去了。 她挎了个篮子,步伐短,但走得极快。等姜然这收拾得差不多过来,一把把前头客人挤开,“哎哟,侄女,这又出摊了。” 客人们一脸懵,尤其昨儿说今儿要来吃粉的那个壮汉,满脸错愕,都不知自己是咋被挤到一边的。 赵大娘疑惑地看了姜然一眼,低声问:“你家亲戚?” 姜然摇摇头,她看此人是有几分面熟,却记不起从哪见过。 肯定不是客人,若是客人她绝对有印象的。 这人十分自来熟,“侄女,给我来碗粉,就要你这儿卖得最好的。” 姜然皱皱眉,她觉得这人有些怪,不像来吃粉的。 她道:“你吃得排队,现在有几样汤粉,拌粉只有山芋泥的,先想想要吃什么,一会儿来点。” 钱娘子道:“侄女,你可真是见外,我还用排呀。” 姜然道:“侄女?你找谁呀,找的人姓甚名谁?你应该是认错人了。” 钱娘子笑着道:“没认错,就是你。” 姜然也笑了,问道:“我?那你可知我姓甚名谁?” 平日和客人们说话,自然不会提她叫啥,刘成梁赵大娘,一个喊她妹子,一个叫她侄女,要不就叫小然。 钱娘子住在姜然前院,哪知道她叫什么,只知她姓姜。 她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姜然道:“你这连我叫什么都不知,就喊我侄女,又是插队又是让我给你煮。 就算你敢吃我还不敢做呢,我怕你讹我。” “哎,你咋说话呢,咱们街坊邻居的,吃个粉还要你命了,煮一碗咋了,我平日也没少照顾你,就这么办事的?” 姜然平日卖粉都见不到几个人,看她扯街坊邻居,就知又是来占便宜的。 今儿她要卖新粉,没空跟她扯皮。而后头那客人也等不及了,低头厉声道:“你买不买都后头去,我先来的。” 说完,仗着个高跟姜然道:“不是今儿出新粉吗,我要新的,多少钱一碗?” 姜然脸上露出个笑,“今儿试卖酸汤鱼粉,原价十文今日八文,可以另加鱼丸。” 这个价钱比粉丝汤便宜,姜然卖粉算成本价,不是新出的每样都比之前的贵。 酸汤鱼粉是鱼骨酸菜辣子做汤,一小半鱼肉留在里面做浇头,剩下的做鱼丸单独卖,所以粉本钱就压下来了,赚得也更多。 前头几样一样比一样贵,纯属巧合。 姜然:“鱼丸是摊子的特色,鱼肉做的,挺好吃的,三文两个。” 壮汉眼睛一亮,“一碗粉,再加四个鱼丸!这个粉加豆子啥的好吃不?” 姜然笑着道:“大哥,第一次不建议加别的东西,辣子也是,你可以先尝尝口味如何再说。” 那些小料也是花钱的,但姜然从不为了赚钱就让客人多加小料,壮汉点点头,“那就这些。” 八文钱的粉,再加上六文钱的鱼丸,也得花十四文。 他给了钱就走了,钱娘子脸上透出不情愿,急道:“你咋回事!我还没买呢,咋先给别人做?不是我说你,街坊邻居的,一点儿都不懂人情世故。我来你这儿吃,我是给你面子。” 姜然又听她说街坊邻居,这人莫不是住在姜家附近的吧? 姜然问:“你也住甜水巷南面?” 钱娘子胡搅蛮缠道:“知道就好,我也要他这粉,给我加八个鱼丸好了。” 姜然先把粉给煮上,壮汉已经去棚子下头坐着了,她看向后面,谁知后头娘子往后移了移,说道:“你们先买,我不急。” 她想看看热闹再说。 其他客人来得早,纷纷摇头,“我也不急,没事没事。” 钱娘子挺直腰杆道:“人家都不急,你还不先给我煮!” 姜然深吸一口气,“客官,你要哪个,鱼粉八文……” “都住一块儿还要钱?” 姜然喝道:“我以前见过倚老卖老的,头一回见逮着跟我住一个地方就想占便宜的!照你这么说,大家都住汴京,谁都别要钱了。喏,你篮子里是啥,给我拿过来,钱也给我,都住一个地方,那么小气做什么,等我做完生意就去你家搬东西去。” 钱娘子:“你!” 姜然:“若买就去后头排着,不买就走。” 钱娘子脸一红,嘟囔着真小气,掉头走了。 一旁客人眼睛冒亮光,第二个不着急的买了粉的娘子还多给姜然两文。 姜然数数,咦了一声,“客官,你给多了。” “没多,赏钱!” 姜然笑了笑,今儿客人要的多是鱼粉,有几个还要鱼丸。 两条三斤多重的鱼做成鱼丸,今早姜松又去买了两条,斤称低些,连着昨儿的鱼骨熬汤,再下鱼片做浇头。 汤底是奶白色,上头浮着染了酸菜的黄绿色的油,一碗里面有差不多四五片鱼片。里面的粉条和平日别的米粉也不一样,更细更软,颜色发黄,做粉的时候姜然加了些小米粉和澄粉。 差不多有四十碗,其他的少做,一个早上能卖七十多碗粉。 再算加小料、干粉的,还有茶叶蛋瓦罐汤,姜然这一早能赚不少。 这边给客人煮着,第一个点粉的汉子已经吃完了,他道:“小娘子,这个加干粉也是两文一碗吗?” 姜然点点头,“是,可要加一碗?” “来,再来俩鱼丸,真没白赶大早来,你这粉也好吃!”男人一脸吃满足的憨笑,“我爱吃这个,鱼肉咋弄的,又滑又软,鱼丸跟我娘子做的肉丸子不一样,跟瓦罐汤的肉饼也不一样。” 姜然笑了笑,“一个是鱼,一个是猪肉嘛,肯定不一样,可要再来一勺辣子?” 男人点点头,“那给我加半勺辣子吧。” 这本就带点辣味,秋日早晨,喝一碗这个,连汤带粉喝到一半就浑身热乎。有火力旺的,远远一看直冒热气。 有的客人不说粉多好吃,但都埋头吃着,走的时候会问:“小娘子明日不歇着吧。” 姜然摇摇头,“中秋歇一日,明儿出摊的。” 有的不吝啬夸奖,“好吃,我咋觉得比以前的都好吃呢。” 头一回吃觉得新鲜,而且今天便宜两文,以后再吃就得十文了。 十文也不贵,比鸭血粉丝汤便宜,而且做的真好吃,里面有粉有菜。姜然今儿放了豆芽,如果是春日,里面还能放生菜。 放进去一煮软软的,吸满汤汁,都不用喝鱼汤。 后头有空她再改改方子,昨儿就一日雨时间是有些紧,粉条还能做得更好吃。以后慢慢琢磨着改,但价钱肯定是跟这一样。 还剩两碗浇头,姜然就没卖了,给赵大娘母女煮了一碗,给刘成梁煮了一碗。 赵大娘她们两个人不能总吃一碗,姜然又煮了一碗水煮肉片的。 赵大娘一直道:“一碗就成了。” 姜然:“反正也没卖完嘛,你们尝尝,看看哪儿还不好。” 刘成梁老早就闻到香味,不过他也得做生意,一直忍到收摊。 他还以为姜然都卖完了,得忍到明天谁知,今天就吃上。 多放了半个多时辰,鱼汤变得温热,不如刚煮出来那会好喝。 杨丰年吃的是水煮肉片汤粉,这个自然也好吃,但还是朝刘成梁投去了羡慕的目光。 刘成梁得意一笑,心道:“我这是妹子特意给我留的,你呀等以后卖不完了再吃吧,不过看生意够呛喽。” 喝口汤,刘成梁道:“哎,不比鸡汤鸭血粉丝汤差呀。” 他甚至觉得不加辣子,鸭血粉丝汤不及鱼汤好喝。 姜然:“鱼汤鲜,还有鲤鱼做汤炖豆腐的呢,你尝尝粉,跟米粉粉丝不一样。” 刘成梁点点头,吃了一口后发现口感是软乎乎的,碗底剩的鱼片多,这泡了许久也没烂。 好吃是好吃,就是苦了他没法大口大口地吃,怕被鱼刺卡住。 姜然看三人吃完,以往二人只说好吃,她犹豫还问不问。 不等她说话,刘成梁就道:“鱼肉能做成鱼丸这样不,不然得吐刺。” 不够热乎没办法了,就一个锅,刘成梁没提。 这样吃起来的确更方便,万一有客人吃鱼时卡到,说不准会怪摊子。 姜然道:“我有空试试。” 两日后,八月十三傍晚,刘成梁和客人发现姜然换了口锅。 一口锅一分为四,两格放清水,一格鸭架汤,一个鱼汤。 刘成梁:“这锅好哎!” 姜然笑了笑,“大娘的锅不也是这样的嘛,分开省得混了。” 刚出锅的汤和用水温着的肯定不一样,第一个要的就是鱼粉,热锅煮开,满街香气。 第77章 第77章 以前清水煮粉, 虽然带过来的汤水浇头一直用热水温着,也有香气, 可不及现煮出来的霸道。 酸辣的鱼汤,醇厚香浓的鸭架汤,摊子的熟客搁以往都排好了,今儿都围着锅看,竟有这条街前头卖糖炒栗子那家的盛况。 “咋感觉比昨天的香呢?” “今儿咋回事,难道又改配方了?” 姜然笑着和客人们道:“换了锅,配方没变,这个锅煮出来的汤热乎,用汤煮粉更入味,吃起来无论口感还是味道都会更好。不过点鸭血粉丝汤和鱼汤的可能得等一会儿了。” 有东西拦着,竹漏斗过不去, 一边最多挂两个,刚拿到锅, 姜松还没来得及弄, 一次只能煮一样。若几个客人同时点粉丝汤,后面来的就只能等了。 客人纷纷道:“好饭不怕等!” 着急的看前面煮了,可以换别的吃嘛,再说煮粉也快,等也不等多长时间的。 还没吃上, 几个熟客就满怀期待了。 看了会儿热闹, 客人自发排好,姜然锅还没烧开, 只是热气熏着,就让香味越飘越远。 等汤开了,第一个客人拿木牌来换鸭血粉丝汤的套餐, 刘成梁立马煎三个包子。 姜然往里漏了粉,这锅花了她好些钱,足足有四贯,本来可以用原来的锅抵一部分,但她要开铺子,兴许到时候有用。 万一真要卖面呢,面也得用锅煮,还不能和粉混着,不就要用锅吗。 她把那个铁锅给放家里了,买了锅,又得两三日不分钱,她想快点做生意,早早把本钱给赚回来。火烧得极旺,等开锅了姜然撤了两根木头。 把调好的粉浆压进去,等粉煮好,盛粉舀汤,在汤里捞些鸭杂,加了一勺辣子,便让杨丰年给客人端去。 一碗热气腾腾的粉丝汤,上面一点香菜,晶莹的粉丝躲在汤中,看是看不出,可筷子一捞就有了。 煎包还没做好,但是客人已经等不及了,低头挑了点粉丝放在勺中,又舀了点汤,在碗里挑了点鸭杂放粉条上头,轻轻吹吹,一口送进嘴里。 “呼……” 一声喟叹,第二口又接上了。 刘成梁听着声音心里痒痒,等把煎包送去,看客人碗里的粉丝已经吃完了,拿了煎包,慢慢吃包子喝汤。 而另一桌俩人吃酸汤鱼粉的,也都是一口汤一口粉,其中一个满足地点点头,“还别说,刚出锅的就是好吃。” 刚煮出来的和用水温着的还是不一样,而且用汤煮粉的确更入味了,就感觉粉条像活过来一样。 等下回他也尝尝鸭血粉丝汤,他同友人道:“这酸汤鱼粉是当真不错,酸酸辣辣,里面的酸菜也好吃,粉软菜脆爽。” 友人道:“这个好,价钱便宜,便是夏日,我也愿意吃一碗这样的粉。” 友人这会儿正在吃鱼丸,鱼丸的肉细腻紧致,就是有点烫。得慢慢来,一边吹一边吃,“我觉得鱼丸最好,给你一个尝尝。” “哎,是好吃呀!我还没吃过这样的!” 姜然能听到客人说话,不过夏日是没鱼丸的,越冷做出来的越弹,因为等冰着。到时候卖不卖鱼粉再说,毕竟那个时候都开铺子了,兴许有功夫。 其实有这锅对后面客人影响大,往常,哪怕有热水温着,汤也会慢慢变凉,入口温热,虽然吃着不烫嘴,但是鸭汤和鱼汤稍微放凉点,会有些许腥味,不及刚出锅的好吃。 有的客人因为天黑没看清,吃粉的时候还疑惑,“今儿粉怎么和往常不一样?” 杨丰年笑着跟客人解释,“今儿换了锅,以后都用这锅了,来得早来得晚,吃的粉味道都是一样的。” “敢情以前来得早的人吃的是这样的!” 他总是这个时辰来,一直吃的都是温热的,也觉得挺好吃,原来来得越早吃的汤越热乎。 杨丰年吓了一跳,赶紧解释,“客官,不、不是这样的,温汤的热水会常换,但有时来不及,所以口味肯定有差别,今儿你吃着好吃,也有用汤煮粉更入味的缘故。” 客人刚只是惊诧,没怪罪的意思,他道:“我知道,我自己来得晚又不是摊子的缘故,挺好吃的,你忙去吧。” 杨丰年松了口气要走,客人又招呼住他,“你先等会儿!” 杨丰年回过头来,“是要加啥东西吗?” 客人摇摇头,“给你。” 说着,从荷包里掏出十个铜板。 这是给赏钱的意思。 杨丰年在庄楼干活的时候,拿过赏钱,没想到这小摊子也有人给。 十文呢。 他一日工钱才六十文。 他看了几眼,最后选择拿回去给姜然,“小娘子,客人给的。” 姜然看了看道:“给你的你就拿着。” 杨丰年觉得他不该收,他就送个粉,客人给赏钱是因为姜然做的好吃,“不……” 姜然道:“今儿人多,那桌客人走了,你先给清出来。” 杨丰年胡乱点点头,“多谢小娘子。” 就十文,姜然没打算要。 她真的感觉今儿人多,好多新面孔。客人远远过来,先吸吸鼻子,然后在摊前看别人买。 看几个人买了才会去排,买的时候问得也多,问粉条,问口味,问加的小料是什么样的…… 一点都不像常来的。 若是早知道香味能吸引客人,姜然肯定早就换锅了,可惜世上没有早知道。 摊前的客人也是新客,犹豫半天,还是没想好吃啥,最后说道:“小娘子,你说一个吧。” 姜然:“若喜欢吃酸辣口味,那你可以尝尝酸汤鱼粉,这是新出的。” “就要这个吧。” 姜然笑着道:“以前没吃过不建议加辣子,可以先尝尝,还能过来加。这个粉不建议加醋,可要鱼丸?” 鱼丸就在盆里,罩了纱罩,也能看出白白圆圆一个。 “鱼丸好吃吗?” 姜然点点头,“这个好吃,鱼肉做的,和肉丸子的口感不一样。三文两个,可以试试。” 有的客人点别的粉也会加两个,姜然做的不腥,加上摊子卖的肉少,都想吃个新鲜。 客人是个小娘子,跟她阿娘来的,这会儿犹豫不决,然而她们后面的是熟客,那婶子常来吃,“好吃的,加吧。” “那就加两个。” 她阿娘只要了碗鸡汤米粉,姜然笑着把钱收了,“好吃下次再过来。” 姜然笑起来时的眼睛弯弯,很是好看。后头那婶子今儿是来喝瓦罐汤的,惊喜姜然换了锅,又改口要酸汤鱼粉,加了四个鱼丸。 这一碗粉,就是十六文。 她买完,后头的是常定鸡汤的那个大娘,她现在能选三种,偶尔会给儿媳买鱼汤喝。 她今儿要的鸡汤,这个炖的时间长,最补。 每天过来乐得笑不见眼只见牙,她不进去吃,就在旁边等着,“我儿媳可喜欢喝了,孩子也养得白白胖胖的。” 不过到月底她就不买了。 姜然顺便告诉了一声,“大娘,中秋我不出摊,你可别跑空了。” 本来知道要用钱,姜然有点舍不得生意,可又想想中秋大多都一块儿吃团圆饭。就算出来逛灯会,大多吃饱喝足出来的。 还是不来了。 大娘道:“成。” 晚上客人多,熟客老客都有。今儿荀俞和友人来得晚,以前只两个人来,今儿竟然有三个。 得知姜然换了锅,荀俞不禁点点头,三人一人一碗粉,还在赵大娘刘成梁那儿买了包子锅盔。 杨丰年给安排了个没人的小桌。 寻会儿空档,姜然喝了口水,又看锅里的汤。因为煮的时候有蒸汽出去,她偶尔会往里面少加点水,不然干煮汤就会越煮越少。 东西都不剩太多了,她没想到会有这么多客人。但姜然也不打算回去再弄了,无论是鱼粉还是粉丝汤,都得炖,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就等明日多做点。 她杯子还没放下,面前又落下一片阴影,姜然把杯子放到一旁,一看竟是个“熟人”。 上次见庄楼的张掌柜是乞巧节,距今过去了一个多月。 姜然不认为他是来吃粉的,毕竟那次过来,他每样粉就吃了一口。 她装作不认识,问道:“客官要吃点什么?” 张掌柜苦笑道:“小娘子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才过这么几天就把我忘了。” 姜然眨巴眨巴眼睛,“你……你是?” 张掌柜自报家门,“我是庄楼的掌柜的,鄙人姓张,上个月来找过姜小娘子。” 姜然傻呵呵一笑,“原来是你呀,可要吃粉?” 杨丰年默默收拾摊子刷碗,张掌柜也没瞧见他。 张掌柜道:“我不是来吃粉的,小娘子可有空?我有事想和小娘子谈谈。” 姜然为难道:“可是我这生意还没做完呢,不然明儿再说?” 张掌柜脸上神色正常了些,他道:“你先忙你的,我去旁边茶楼等着,等你忙完再说。” 姜然点了下头,她觉得张掌柜是冲着皮蛋来的。倘若来买皮蛋,那她卖呀,多卖就能多赚,而且她有点想知道杨丰年被辞是不是因为皮蛋这事。 今天姜然收摊早,收摊之后让杨丰年先慢慢刷碗,等姜松过来他就可以走了。 杨丰年道:“小娘子,要不我跟你一块儿去吧。” 他被张掌柜骂了一顿,有点怕姜然被欺负了。 姜然道:“街上这么多人呢,没事。” 姜然洗了把手,去了茶楼,没几步远,离得越近越亮,这边和街上的小吃摊完全是两个天地。 就在潘楼旁边,也有彩楼欢门,大气又漂亮。姜然还没晚上去茶楼过,走进里面更加明亮,有淡淡的丝竹声传来,也有客人说话声,但就是感觉里面很是安静。 看了几眼,姜然告诉伙计她找谁,就被带去一个雅间了。 张掌柜点了几样茶点,给姜然倒了茶,一脸苦相,“小娘子,不是说茄子要过季了吗?这怎么又把方子卖给潘楼了?你可是害苦了我呀!” 他话间隐隐透出两分怪罪责备的意味。 姜然只当看不懂,拈了块点心吃,然后实诚道:“我没卖方子,那个宁掌柜是来买的皮蛋。” 张掌柜道:“皮蛋?” 姜然又喝了点茶水,一脸兴奋,“对呀,我也没想到一张方子有两家大酒楼都想要,不过他嫌价格贵,到最后也没买方子。皮蛋我是按十五文一枚卖的,你若想买也能买,先付两成定金,到日子过来拿就行。到时若是反悔,定金不退。” 张掌柜按了按眉心,他以为潘楼买的方子,这种方子大约只卖一个人,他本想劝姜然把方子再卖给他,一肚子话都准备好了,却没机会说。 他当初咋就没想到买皮蛋呢?现如今茄子都已经过季了,不过潘楼还有一道菜,叫墨翡白玉。一日就上十份,还得提前预定,有时定都定不到,他可是直到今天中午才抢着一份。 因为这道菜,潘楼还有点出头了。 如果真买了皮蛋,庄楼也能试着做做。只不过潘楼先做,这都一个多月了,再做已经晚了,最后还得落个学人家的名头。 张掌柜明白,此事怪不得姜然,如果他先想到买皮蛋这事就好了。 姜然瞧他犹豫不决,又换了块儿模样像花的点心吃,然后道:“张掌柜,你还买吗?要买的话得等,差不多二十多日。不过我能匀你二百个。” 本来姜然打算卖皮蛋茄子拌粉卖到十三十四,可初八就不卖了,皮蛋还有一些,反正慢慢做瓦罐汤也成,但直接卖给张掌柜能赚更多。 皮蛋豆腐的方子就那一份,来得晚肯定没有了。张掌柜没说,也犯不着姜然装傻。不过,张掌柜倒是多嘴问了一句,“姜小娘子,除了这几样,还能用皮蛋做点什么别的吃食。” 姜然为难道:“我回去想想吧。” 她倒还真想到一样,但她不能立刻说。以前只有一个酒楼买皮蛋,现在两个了,方子有人抢了,那价钱肯定能提一提。 她看张掌柜没提买做皮蛋的方子,大约也知道又多了一个潘楼,刚刚姜然也说了,潘楼都嫌贵,他肯定也嫌贵,再想买方子,肯定得加价,还不如不问。 新吃食的方子姜然打算价高者得,而且不能先在小摊卖,这个她觉得别人能很轻易就学去。 若非张掌柜问,其实姜然也想不起来。这还是以前一个网友做梦梦到的吃法,叫皮蛋小酥肉,做出来又脆又香,真的好吃极了。 姜然也跟风做过,连吃好几天。带一点肥的猪肉切成条,调浆的时候加皮蛋碎,一炸,真的绝了。 不着急卖,但做法简单,有了皮蛋再看她卖,很容易琢磨出来。不过等下回炸小鱼,她顺道做点解解馋。 二百个皮蛋,张掌柜说好明日来拿,并又定下了三百个。 他们没方子,想要研究新菜样,只能少订。估计如果一直没有方子,就不会从姜然这儿买了她可以趁机加加价钱。 张掌柜道:“小娘子慢慢想,等过些日子我再来问。” 二人离开,姜然把点心带回去,张掌柜这回看见了杨丰年。 张掌柜疑惑道:“他来你这儿干活了。” 姜然感觉得到,杨丰年被辞是和潘楼生意好有关。 说阴差阳错,作为最底层的小虾米,太容易被牵连。 姜然点点头,说道:“我这儿其实也不缺人,他妹子要吃药,找不到活干,就先在这儿干几天。” 过去数日,张掌柜已经消气了,对杨丰年道:“若是愿意,你回来吧。” 姜然想,在庄楼赚得比这儿多,她这儿招人容易,但去庄楼干活难,杨丰年应该知道怎么选。 可杨丰年却摇摇头。 张掌柜没再说什么,点点头便走了,杨丰年也和姜然挥挥手,“小娘子,我就是觉得有一就有二,我先回去了。” 姜然和姜松回家了,明儿十四,后天就是中秋。 次日早上做完生意,姜然去街上买了几斤月饼。给赵大娘,刘成梁各送两斤,还给了杨丰年两斤。 既然是正经伙计,那该有节礼的。 赵大娘二人也给姜然准备了,中秋佳节阖家团圆,也是送礼走亲的日子,姜然在汴京也不认识别人,相熟的就他们几个,是有些熟客,不过摊主和客人总得隔着一层,不能走太近了。 总而言之,三人走到如今,姜然很珍惜这份情谊。 月饼她买得多,准备回庄子给云氏他们带点。 说好明儿一早回庄子,姜然下午只稍微多做了一些浇头,但卖得快,还是比往常收摊早。 不用煮茶叶蛋,姜然梳洗一番就睡了,其他的明日再说。 次日是个好天气,秋风飒爽,天高云淡,没什么云晚上一准能看到圆月。 能歇一天回庄子过节姜然还是很欢喜的,不过想想姜传力的话,又想想大房刘氏他们的嘴脸,姜然觉得,今儿未见得能安生。 出门前,她问姜松,“阿兄,我们今儿还买肉吗?” 以前回家都买的。 姜然不想买,“阿爹说一块儿吃,如果买了,肯定得拿去大房刘氏给别人吃。” 姜松道:“就给祖母买月饼当节礼吧,肉菜怎么也轮不到我们买。” 不过路过肉铺,姜然和老板道:“给我留条五花肉,再留两斤排骨,最迟下午过来拿。” 无事发生得话,下午也回来了。 鸭子和鸡姜然就不要了,平日总吃,过节不想这口。再顺着街往东,码头那边还有卖鱼卖虾的,甚至还有卖蟹子的,不过一问价钱都不低,姜然也就歇了心思。 今天姜松连车都没推,就手里拎了一袋点心,二人走回了庄子。 等到庄子不过巳时二刻,林氏先迎了出来,她一改往日,笑得跟朵花似的,亲热地拉住姜然的手,“哎哟,小松小然回来了,回来就回来,还拿啥东西?” 林氏一看东西神色顿了顿,就一包点心,连个肉都没有呀,不过很快她神色恢复如常,笑着把二人往屋里拽。 姜然感觉好生陌生,她从未见过林氏这幅样子,难道是被鬼上身了。 就因为三房给出了个主意? 可是依林氏的性子,知道三房出主意,只会理所应当地以为三房也是姜家人,这样做还不是为了自己,怎么会知道感恩? 再看林氏,姜然像是在看一只黄鼠狼。 难不成是知道她摆摊赚钱了?可瞧着也不像,这半口没提钱的事,总不能真的转性了吧。 若是真的,也是件好事。 姜然狐疑地看了她两眼,干笑道:“大伯母,你不用拉我,我自己能走。” 林氏笑了两声,“没事儿,家里炖了肉,等着吃就是了。你大伯父一早还捞了鱼,一会儿就熟了。小松,你五叔大哥回来了,你进去跟他们说话吧。” 林氏这会儿称得上是和颜悦色,以前姜然拿的东西少,会嫌弃骂几句,今儿只是脸色微变。 进屋后只有刘氏姜老爷子,二人竟然还朝姜然兄妹俩点了点头。 姜老爷子道:“回来了。” 姜然心中疑惑,却也想不通为什么。她试探着道:“我先回家看看,这是给祖母带的点心。” 刘氏点了下头,也看不出什么神色,姜然原还想着如果他们挑剔不要,直接拿走,谁知这次竟然要了。 姜松把点心放桌上,兄妹俩就先回了三房。 云氏没想到他们能这么早回来,“家里有柿子,还有果子,你们先吃着,我去那头帮忙去。” 姜然把人拽住,“阿娘,最近家里发生了啥事儿吗?” 云氏摇摇头。 姜然进家门看看,鸡没少,猪羊也好好的。又去菜园子看看,这个时节都不剩啥,自然不会有其它几房来拿菜。 难不成真是她小人之心了? 那就算林氏他们变好,姜然也不愿意过去。只等快到饭点了,才去大房。 今儿几房都在,姜传宝和姜枫也回来了。 但姜杏没回,想想侯府中秋发节礼,没准儿还能拿到赏钱,而且一月就一日假,没准已经用完了。 家里人多,林氏张罗了一桌子菜,她笑着让大家坐下,“哎,本来该晚上吃的,不过传宝姜枫他们下午还得回私塾,就中午吃个团圆饭。” 不知为何,姜然心里一紧,又听林氏道:“别愣着,快吃呀。” 姜然夹了块肉,林氏竟然也没说什么。 姜枫和姜传宝埋头吃肉,姜然心松了点。 吃到一半,林氏笑着说道:“想想分家这么久了,还没一块儿坐下来吃顿饭。就是今日杏娘和桃娘不在……” 姜然看陈氏神色漠然,而二房几个,在林氏说话的时候偷偷交流着神色。 刘氏道:“不在那是过好日子去了,有啥好说的。你们妹妹争气,当兄长的可不能太差了。振兴门楣,还是男儿该做的事。” 姜老爷子也道:“是这个理儿。” 林氏笑笑,“哎,阿姑阿爹你们放心好了,姜枫一直读书,传保功课也好呀,就是差了几分运道。” 姜然听到这儿,皱了皱眉,一边想着姜枫和姜传保都读了多少年书了,还没个长进,岂止是差了点运道那么简单的。 一方面还想看看林氏这狗嘴里到底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林氏:“还是姜松争气,运气也好,我听说进了四门学。不过这才读书多久,读书得日积月累,才能有所进益,可不是走了运就能考上的。我看这么着,小松,你让你大哥先去四门学,等你日后有机会再去,这也是为了……” 这个家好…… 林氏话还没说完,姜然猛地站起来,她想掀桌子,但没掀动,她把碗往地上一摔,“你还要不要点脸?” 第78章 第78章 “啪”一声。 碗四分五裂, 几块瓷渣滚到了林氏脚下,林氏没料到姜然会站起来, 更没想到她想掀桌,掀桌不成还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摔碗,对她这个长辈说“要点脸”的话来。 林氏脸上还挂着假模假式的笑,眼中全是震惊,一时之间不知该做什么了。 二房的小林氏嘴角抖了抖,看向姜然的目光同样充满震惊,不过四门学是什么? 而四房陈氏先是一愣,又看林氏这副神情,不屑地撇了撇嘴,心道:“活该。” 陈氏又夹了口菜,右边云氏和姜传力也站了起来, 林氏神色终于动了,咬牙切齿地指着姜然对云氏道:“你们就是、就是这么管教孩子的, 敢跟长辈摔碗动筷子!还有没有点规矩了!” 姜然刚想说是林氏先不要脸在先的, 就听姜传力道:“大嫂,小松进四门学是他自己考进去的,凭啥让给小枫?” 姜传力不善言辞,话说到一半就开始结巴,脸也慢慢涨红。 姜松也站了起来, 他眉头拢着, 冷声道:“何为管教?平日言传身教是管教,知行合一以身作则亦是, 我看该反思的是大伯母,仗着自己是长辈胡作非为。我妹妹是为了我,我没觉得她做得哪里不对。” 林氏哎哟哎哟地叫唤起来, “反了反了,你们这一家子都反了。阿姑,你瞅瞅啊,我这么做是为了谁?” 姜传顺跟拍板似的把筷子放下,“这么做是为了姜家,小枫读书多年,考中的机会大。就算不提这个,老三,你闺女朝长辈摔碗就是不对。” 姜然翻了个白眼,把一旁姜蓉的碗也给摔了,姜蓉嘴巴张大,用手挡住,深吸两口气后往小林氏那边那缩了缩。 姜然拍拍手,“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还为了姜家,以前一大家子种地供着这两只米虫,没有半点功名,成天哄着说以后考中我们得多大好处,结果现在倒来要我阿兄的名额。” 姜然看向姜枫和姜传宝,“我也不提别的,单说这个时候还能吃得满嘴流油,看大伯母和大伯为他分辩,自己跟个缩头乌龟似的屁话不敢说,有什么骨气担当。” 姜枫嘴里还嚼着肉,“你胡言乱语什么呢,别以为我不知道,每次都是你跟我阿娘胡说,说我吃酒去了!” 刘氏在一旁捂着胸口,姜老爷子自持是长辈,不好跟姜然一个晚辈争论。 姜然看了姜枫一眼,嫌弃地把视线挪开,“你真好意思开口,读了多少年书了,半点长进都没有呢,知道四门学是什么吗,就好意思说我阿兄进四门学是靠运气!” 姜枫:“我怎么不知!” 姜然:“那你倒也靠运气进一个,若说没运气,那就是老天爷看你不学无术,不想让你考中,要是指望你振兴门楣,倒不如指望家里猪会写字,没准儿比你先考上。” 姜枫气得站起来,“三叔三婶不管教,我来管,我看再不管真就反了天了!” 姜松没挨着姜然坐,他走过来拉着姜然的手腕把人拽到自己身后,低下头看着姜枫,“你敢动手试试。” 姜枫一噎,姜松比他高,常做农活,姜枫连地都没下过几次,真动起手来还不知什么样呢。 姜枫又坐了回去,“我懒得跟你们计较……但四……” 姜松:“四门学我不会让,也让不了。” 姜松看着坐着的众人,深吸一口气,“如今分家了,从前的事说再多也没用,以前大哥五叔读书,三房掏钱就当喂了狗。但我读书是我妹妹摆摊赚钱还有我阿爹阿娘种地喂鸡供的,没拿姜家一文钱,单冲这个,你们不该提让我再让什么东西。” 姜然在姜松身后点点头,“没错,说你不要脸我没说错,还贪得无厌!” 想占便宜没够,以前要钱,现在要进四门学的名额,之后还想要什么,知道她摆摊赚钱,还得把摊子要过来。 林氏嘴唇抖抖,“我还不是为了姜家,你不愿意好商好量的,总之你摔碗就是不对……” 林氏说到后头声音越来越小,生怕姜然再摔一个。 姜然问:“你那是好商好量吗?你这叫鸿门宴,我寻思今儿太阳怎么打西边出来了,又是做肉又是好声好气地说话,原来打这主意呢。” 云氏神色甚是难过,委屈巴巴道:“大嫂,那是小松自己考上的……” 林氏张张嘴,喊了声刘氏,“阿姑,姜枫可是长孙!” 小林氏见状,赶紧打圆场,“大嫂,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吧,也是你不对,提这作甚。今儿可是中秋呀,我再给小然拿个碗,一家子能聚一块儿多不容易,都各退一步。” 姜然:“我不退,我又没做错我不退。” 要是姜然和姜松俩人过来送东西,她说走就走了,可姜传力和云氏还在这儿。 她看向姜传力,“阿爹,你当时答应我啥来着?” 姜传力深吸一口气,他对姜老爷子和刘氏道:“你们吃吧,我们走了。” 刘氏睁大浑浊的眼睛,“你走,你上哪儿走去?” 姜传力无疑是刘氏几个孩子里最老实最听话的,从前闷声不爱说话,但干得多,娶的娘子也是一样的性子,后来生了俩孩子,可向来都是吃苦耐劳,谁知慢慢就变了。 搁以往,姜传力肯定会让姜然少说两句,哪里会说走。不过搁以往,姜然也不会说什么,这孩子以前也是个蔫声不说话的性子,就这几个月出去摆摊,赚了几文钱就心野了。 姜传力咬咬牙,“我们不在这吃。” 刘氏拍桌子道:“他们当孩子的不懂事,你当爹的也不懂事?这事不愿意,以后再说,非得让你大哥大嫂没脸,老三,今儿你要出去,以后就别过来了。” 许是说太快,说完刘氏咳了好几声。 姜传力低头朝刘氏看去,他皮肤黑,若非姜然看得仔细,都看不出他眼眶湿了。 这会儿他看起来像了只急了的兔子,不光这次走了,姜然以后都不会来。 姜然:“阿爹,人得言而有信。” 姜松也开口道:“祖母,本来分了家就该有分家的样子。今儿我们过来吃饭,是念着中秋,但大伯母没把三房当亲人,更没把三房当人。阿爹,我们走。” 姜然点点头,走出去几步又退回来把桌柜上的月饼拿走了。 一屋少了四个人,大桌子这儿差一个,那儿差一个。 姜蓉抿了下唇,姜桃去了侯府,姜杏也不在,一家姐妹就剩姜然和她两个。 眼下姜然也走,姜蓉不知道还吃不吃。还好没留陈禾吃饭,不然又得看笑话。 小林氏还想打圆场,她不知四门学是什么,琢磨觉得肯定是个好东西,不然林氏怎么会抢,那姜松能考进去,不比姜枫、姜传保有本事? 这会儿不对人好点儿还这般,果然是偏心偏惯了,把眼睛都给蒙上了,好坏都看不清。 小林氏追了出去,“三弟弟妹,你们……” 姜蓉碗被摔了,看看兄长,使了个眼色几人也溜走了,她甚至觉得姜然摔她碗是故意的。若二房为大房说话,一样落不着好。 好好的一顿团圆饭,最后弄成这个样子。 林氏捂着胸口,哎哟哎哟地喊疼,“真是气死我了,阿姑你看他们几个,都反了天了。” 陈氏懒得看她演戏,她对林氏有气,盼着她被治治,三房走了也没戏看,她放下碗,说道:“我们吃饱了,先回了。” 四房的一走,桌上就剩大房几个还有姜老爷子和刘氏。 林氏还在说话:“他才读了多久的书,进四门学有什么用?” 姜枫也道:“就是,白费了。” 刘氏一肚子火,听林氏说话像是耳边有苍蝇嗡嗡嗡地飞,她道:“别说了。” 林氏身子一抖,“阿姑!” 刘氏道:“我问你,那个四门学咋进,姜松真是运气好才进去的?” 林氏缩缩脖子,含糊道:“我哪儿知道,他搬去汴京才多久,就算日日读夜夜读,功课能有多好……还能比得上传保他俩?” 姜传保冷呵呵一笑,把最后的鸡腿夹进碗里,他道:“这会儿想起我来了,阿娘,哪是运气好就能进啊,得好好读书才行。姜枫就算进去,没多久也得被赶出来。操那心费那事儿干啥?” 刘氏一愣道:“那你咋不早说?” 姜传保咬着鸡腿道:“早你也没问呐。” 又不是给他谋划的,他说那干啥?他这大嫂向着侄子,没准说了,还以为他想抢呢。 刘氏猛地看向林氏,林氏弱弱道:“阿姑,三弟那性子你还不知道,我这不也是为了姜家好。姜枫你少吃几口,还有闲心吃呢,功课做好了吗!” 一地的碎瓷片,一桌子狼藉,刘氏叹了口气,以前不在意三房,姜松去读书、读得咋样她都没打听过。 知道姜松去了四门学,还是姜传力说的,她也没往心里去,谁知林氏一直添油加醋,说姜松是踩了狗屎运才进的,若是换成姜枫,没准儿明年就中了。 都搭进去这么多银钱,刘氏也盼着儿孙能中,姜传保啥性子她知道,就指望姜枫。 这可咋办,刘氏心道:“再不对我也是当娘的,老三还能怪我不成?说不来,以后就真不来了?” 而小林氏追了出去,终于把人叫住,她又不知说什么。 看着一家四口,她憋出来句,“你们去哪儿呀?” 姜然道:“去汴京,过节去。” 小林氏点点头,“要不在二房做点吃点,也省着再赶回去。” 姜然摇了摇,姜松道:“我们要回去,二伯母先回吧。” 小林氏没再劝,她其实想问问三房在哪儿摆摊,可以前没问过,这会儿问不太合适。 种地卖菜才赚多少,姜家这么多年就供了两个人。还是得靠摆摊,姜然摆摊就能供姜松读书,不像林氏说的那般一日就赚个一斤肉的钱。 在汴京住总得租宅子吧,就赚六十文,宅子都租不起。 等几人身影消失,小林氏想回去,瞧见姜蓉他们都出来了。 她道:“你们咋出来了。” 姜蓉没好气道:“碗都被摔了,吃什么吃呀。你不知道,大伯母脸黑得跟锅灰似的,我懒得看她脸色。阿娘,四妹这脾性也真够大的,当着祖父祖母的面就敢这么着,莫不是傻了,三叔三婶儿竟然也不拦着点儿。” 小林氏摇摇头,“你才是傻的,他们若没点依仗,敢这么着?没听说你四哥说,他妹子摆摊就能供他读书,要是指望你祖父祖母手上漏的钱过日子,怎么敢摔碗走人。” 姜蓉张大嘴:“摆摊能赚这么多!可大伯母不是说赚得不多吗?” 小林氏道:“若是你是姜然,赚钱了你会告诉你大伯母?” 姜蓉摇摇头。 小林氏:“那不就得了,得了,我也懒得过去吃了。都瞧着三房老实,可人家也不傻。” 姜蓉抿抿唇,“那顶撞长辈,不孝顺呀?而且我瞧三叔三婶穿着打扮,也不像家里赚多少钱的。” 小林氏教女儿,照着争气、孝顺教的,她摇摇头,懒得多说。 而另一边,云氏本来想说中午在家吃,宰只鸡,可看姜然眼睛亮亮的,一回来就让姜松收东西,把父子二人使唤得团团转,看起来挺高兴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姜然:“鸡蛋鸭蛋给带上吧,对了还有菜干腌菜,别的就不用了。” 弄成这样,姜然反倒松了口气。 假如林氏一直对她笑嘻嘻的,她还心里发毛呢,生怕她什么时候跳起来捅自己一刀。 现在闹成这样,撕破脸了,就不用担心了。 而且姜传力和云氏今天表现不错,不仅没扯后腿,还能跟林氏分辨两句。 也怪林氏说的话不是人话,姜然到庄子后千思万想,都没想到她打的是这个主意。 云氏也跟着收拾,她道:“家里东西多,咱们过去简单做点儿,在那头也吃了……” 姜然接话道:“也吃了一半了,我肚子是不太饿,那中午就不吃了,我跟肉铺老板订了肉,一会儿过去拿,咱们晚上炖肉烧排骨吃。” 云氏刚要开口,又听姜然道:“你俩等明早再回去。” 云氏来不及说不要买肉了,“没啥事,我和你阿爹吃完就回呗。” 姜然道:“家里不也没啥事,今天晚上有灯会,可热闹了,家里的鸡鸭你们先喂喂,明早再回也来得及。两间屋子是不太够,但就一晚,你跟我住,阿爹跟阿兄住,这样成吧?” “有什么不成的?”姜松笑了笑,“阿娘,就听小然的吧。” 云氏点点头,眼睛慢慢弯起,眼角几道皱纹都透着笑意,“那好,我先喂鸡去。” 两个人动作快,姜传力喂猪去了,还得去河沟把鸭子赶回来。 云氏搬来新米,前些日子,侯府管事过来,家里交了租子。 三房剩下的没卖,都舂成米了,正好今儿给俩人搬去。他们做米粉,用得着,家里留了两袋吃。 等都收拾好,已是三刻钟后,把里里外外门窗都关好,姜松推车,姜然三个跟在旁边走。 庄子离他们越来越远,云氏这会儿又有点后怕,小声道:“哎,你祖母准得气坏了。” 姜然道:“生气就生气呗!谁让大伯母挑事。再说了,阿兄都没生气呢,他们也好意思提,我不信这事祖母毫不知情。阿娘,别想他们了!排骨要不糖醋吃,五花肉怎么烧呀?是整块炖做豇豆干蒸肉,还是红烧?” 这两样云氏现在都会做,她道:“都成,你想吃啥?” 姜然想了想,“就豇豆干蒸肉吧,我看看有没有卖小鱼的,买点小鱼炸着吃。” 顺便再买一块梅花肉,做皮蛋小酥肉,这么一想,姜然就好生欢喜。 走了一会儿,姜松让她上车。姜然一想等会儿还得做饭,倒也没犹豫。 过了正午,日头偏西,可也高挂着,她躲在帽檐的阴凉下,走一段换姜传力推,再一会儿又换回姜松,不知不觉就到了汴京城。 几人先在码头边买了小鱼小虾,这就花了三百钱,云氏不住道:“怎么买这么多……赚钱不容易,省着点儿。” 姜然就当没听见,又去肉摊,看老板给她留的肉。 五花肉很漂亮,还有两斤排骨,姜然又要了一块梅花肉,要的东西多,还给她便宜了几文,花了三百五十钱。 云氏还要说话,姜然努努嘴,“一年就一回中秋,中午我吃气都吃饱了,晚上还不吃点好的。” 云氏和姜传力种地一年也赚钱呢,现在把米搬来,就相当于把钱放她手里,这些是二人该吃的。 离开肉铺,她又买了两碗甜汤,云氏又想说,但姜然道:“我爱吃这个,阿娘也尝尝。” 水果倒是没买,从家里带的。最后姜然从茶楼买了几样茶点,这个云氏二人没吃过,她觉得比月饼好吃,甜味没那么重,晚上赏月的时候吃。 街上热热闹闹,在庄子争吵、算计产生的烦躁不耐都烟消云散。 回到家里,姜传力开始卸东西,云氏看晚上吃饭也不着急了,先把厨房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其实姜松每日都有擦洗,不过没有云氏细致。 收拾一番,又把姜然屋里的被子拿出来晒晒,被面拆下来洗一洗,还有攒的几件衣裳,也都洗了晾起来。 挂了一晾衣绳。 也是正好没有回家立刻做饭,才回来不久,牙侩找上门来,“还好过来看看,走,有一处不错。 姜松二话不说就走了,姜传力和云氏有些好奇,问道:“干啥去了这是?” 姜然没再瞒着,“摊子生意不错,我想租个铺子试试,这样就不用每日推车过去了。” 但铺面多,找到合适的难,这也好些天了,一直没遇上。姜然没想到中秋都不闲着,不过姜松就今天放假,空闲多。做生意赚钱都辛苦,没准谈成这一单过个好节。 若今儿姜传力二人向着刘氏说话,姜然肯定不告诉他们。 云氏不懂这些,胡乱点点头,姜传力也不懂,只道了一句,“你俩你赚钱不容易,别让人给骗了。” 姜然嗯了一声,姜传力又去忙活,在小院搭了个棚子,出去买了块帆布给罩上,这样能多放点柴火,屋里就能多放点别的。 这个宅子不大,厨房放了好些腌菜坛子,有腌萝卜,腌酸菜。有的是从家里拿的,有的是姜然从外头买的,怕入冬了不够用。 还有腌皮蛋的坛子,这个姜然有嘱咐,不能乱动,二人没敢碰。 本来姜然还想,若有了铺子,后头带院子屋子,有地方住这宅子可以退了,她和姜松直接搬到铺子那去,但是家里东西多,她屋里倒还好,姜松屋里已经堆满了。 各种粉,大大小小全是袋子坛子。 真能租到合适的铺子,其实也能住过去,就看铺子大不大。如果不太大,这头还就留着当库房。再说了,没准日后云氏和姜传力也搬过来了,就算不常住,像今日这样偶尔过来一趟,不也挺好的。 一个时辰后,姜松还没回来,姜然看看天色,开始准备晚饭。 姜然烧排骨,焯水炒糖色之后,调了料汁,放砂锅慢慢炖,大锅就留给云氏炖五花肉。 她系上围裙,舀了点面粉,打了两个鸡蛋进去,加了点澄粉,给面糊简单调了个味,搅拌均匀,又舀出来一半又抓了个皮蛋进去。 肉和鱼得腌,鱼就放姜片蒜片,去腥用。肉得放花椒,吃起来才有酥麻的感觉。 得腌一会儿,姜然去洗手,回来对着招财甩甩,招财直扑棱脑袋,她笑笑,回屋道:“阿娘,别忘了蒸饭,今天菜好吃,得多蒸点!” 入秋菜不多了,姜然泡了点云氏晒的梅干菜,一会儿拿辣子酸菜和鸡蛋炒着吃,肯定也下饭。 一共五道菜,再摆上月饼点心,还挺像模像样的。 云氏点点头,“好。” 太阳慢慢西斜,肉香伴着炊烟慢慢飘出来,混着淡淡的米香,姜然觉得肚子有点饿,去桌上拿了块点心吃。 吃了两口想想姜传力还推车来着,二人到了也没歇着,中午饭就吃到一半,给他俩一人送了块。 姜传力不咋爱吃甜的,但不常吃的东西,偶尔吃一次也会觉得好吃。 云氏还对甜汤赞不绝口,“这甜滋滋的是不错,就是太贵了。” 月饼也不便宜,在汴京,哪儿哪儿都要用钱。偏俩人还大手大脚,今儿就花了好些。 姜然道:“糖价高呀,放糖的东西能不贵吗?我爱吃里面的藕,煮的软软糯糯。” 云氏看着姜然笑了笑,“那等来年开春,也种点藕,隔壁庄子就种。” 说完云氏脸上的笑慢慢消失,她低下头道:“就是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租地了。” 分家之后,三房跟大房闹成这样,四房因为姜桃,跟大房弄得也跟仇人似的。 姜老爷子和刘氏又年迈,根本不能下地干活。 云氏轻声道:“这回交租子,大房还多交了点粮食。” 这个姜然就不知了,她没回,姜松也没说,“为何?” 云氏道:“地经营得不好,有的稻子瘪,跟其他几房的对不上,就得多放点。” 同样的地,要是这头收得多那头收得少,亩产对上,连管事那关都过不了。 其它几房都少也不行,侯府又不止城东一个庄子。 最后还是陈禾给出的主意,大房多出粮食后,混在一块儿运回去,这样就看不出来了。 姜然眨眨眼,那说不准以后侯府还是会雇别人。 她看了眼外头忙活的姜传力,悄声道:“阿娘,你们就没想过,等到那个时候,咱们三房租庄子的地来种?” 云氏一笑,少有的看姜然的神色像看小孩一样,“庄子那么多亩地,就我和你阿爹阿兄哪儿种得过来呀。” 姜然:“收稻子那日请人,一日不也干完了。侯府把地租给咱们,只是让咱们种,最后侯府拿粮食。至于租了之后怎么种人家又不管,我们可以雇人种地,雇人除草捉虫。” 姜然没下过地,只是觉得这样能行得通,她不禁想,如果庄子是她的就好了。她就雇人种,然后种一地的菜,一地的鸡鸭,摆摊根本没成本。 不不不,等那个时候她肯定就不摆摊了,肯定有铺子。 云氏说不上来,只是觉得姜然这法子行不通,可又说不出哪里行不通。 云氏:“反正现在还能种,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再种,得入冬了。 姜然点点头,没着急想法子,三房种不了这么多,其他几房也是。闹成这样,以后只能少见面。 傍晚姜松回来了,姜然没问他铺子的事,“快吃饭啦!”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下午她还出去打了一壶酒,姜传力看着酒露出一脸傻笑。 桌上油灯散发着温暖的光,蒸肉、糖醋排骨、炸酥肉、炸鱼还有梅干菜炒鸡蛋都笼罩在光下,热气腾腾,飘了满屋的香味。 今儿破例让招财进屋,它摇着尾巴在几人脚边打转,就盼着谁能给它一块肉吃。 姜传力的眼眶这回是真的湿了,中午在庄子受气没啥事,这么多年自己连着云氏儿女一块受气也没觉得有啥,可现在看着这一桌菜一壶酒时既委屈难过,又满足感动。 姜传力喝了口酒,辣得眼泪都出来了。 天黑,姜然也没看他的神色,只道:“阿爹,你少喝点,一会儿还得看灯会呢!” 姜松顿了顿,“多吃菜。” 云氏笑了笑,“多大人了,喝酒还喝成这样。” 姜然先夹了口小酥肉吃,这道菜也不怪她连吃好几天,是因为真的好香。 若吃到皮蛋芯儿那块,一咬爆汁,肉带了些肥的,被热油炸过,还有面糊隔着,可不是猪油渣的味道。 姜然连吃好几块,然后夹了片蒸肉放碗里,铺好来点米饭,再放炒梅干菜和鸡蛋,又来一块去了骨头的排骨,最后放块小酥肉,把五花肉一卷,像卷饼一样咬一口,这个是真好吃。 这么吃又香滋味又好,里面还有脆口的小酥肉,姜然吃得正满足,忽而听见了敲门声。 姜松放下筷子,“我去开门。” 招财一边叫一边跟着姜松跑到门口,“汪!呜汪汪!” 姜松问道:“谁?” 外面人道,“可是姜小娘子家?” 姜然听声音觉得有些熟悉,打算放下筷子出去看看,云氏和姜传力也起身了,姜然道:“你们吃你们的。” 姜松已把门打开,天色昏暗,姜然瞧见张掌柜一张带笑的脸。 张掌柜道:“上午来了一趟,关着门呢。今儿中秋,过来给姜小娘子送点节礼。” 向来送东西都该上午的,但姜然上午不在,张掌柜下午又有事,无法只能晚上来了。 张掌柜往里看了一眼,“正吃饭呢吧,那我就不进去了。” 姜然道:“祝张掌柜阖家安康。” 说完,把节礼接过来。 张掌柜笑着道:“也祝姜小娘子中秋安康,不过吃饭归吃饭,歇着归歇着,千万别忘了想想方子。” 说完,张掌柜吸吸鼻子,“挺香哈。” 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姜然道:“我正试着做呢,等明儿中午吧……” 等她琢磨出下个方子,潘楼的人肯定也会来送东西。 姜然话还没说完,张掌柜就点头,“成,我找间茶楼。好了好了,我就不打扰了,姜小娘子慢慢吃。” 姜然把门关上,若不是方子没拿到手,张掌柜今儿肯定不会过来送节礼。 酒楼收的方子何其多,哪能个个都记着。姜然拎拎手上的东西,对姜松道:“阿兄,我们回去吃饭。” 吃饭要紧,东西姜然给放到一旁,云氏和姜传力也没打听,给俩人夹了些菜。 不得不说,今儿都是下饭菜,中午没吃好,晚上四个人吃得都不少。 两块排骨,几片肉,就着小酥肉和梅干菜炒鸡蛋,姜然就下了一碗饭。 她想起身再去盛一碗,姜松站起来接过碗,回来顺便给招财碗里放了块肉。 都肚子饿了,再加上姜传力姜松也能吃,这一顿饭吃到最后都不剩什么。 几人忙了一下午,东西又不多,刷碗的刷碗,收拾桌子的收拾桌子,很快把活干完了。 再出来,天已经黑透。夜空中连云丝都没有,有的是一片漆黑的夜空和一轮光亮的明月。 姜然忍不住道:“可真好看。” 她回过头,云氏和姜传力也仰头瞧着,在庄子天空更广阔,可日日看,不觉得多好看。 这会儿万家灯火,月亮比什么都亮,就让人挪不开要。 姜然:“阿爹阿娘,走了,看灯会去。” 平日街上就热闹,今儿比以往热闹百倍。两边铺子二楼牵出来绳子,挂了盏盏明灯,什么样式的都有,嫦娥奔月、月宫折桂,还有各式各样的美人图。 铺子门口挂着各种各样的鱼灯,兔子灯。 兔子灯的耳朵会动,鱼灯还会摆尾,姜然觉得好看,云氏姜传力哪儿见过这些,眼睛一直跟着灯转。 姜然扯扯姜松,“阿兄,我想要那个鱼的。” 她自己有钱,但就想让姜松买。 姜松去买了一个,回来的时候温声道:“去首饰铺子看看吧。” 姜然看向云氏,云氏跟姜传力一块走,人多又得跟着他们兄妹俩,又得避着人,还得看街上的灯,一双眼都不够用了。 姜然:“阿娘!” 云氏:“怎么?” 姜然:“跟我走跟我走,去个好玩的地方。” 一到首饰铺,云氏刚进去看了眼,就掉头要走,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不去,我不去!” 姜然道:“就进去看看,我要买,你帮我选选。” 最后,银簪子还是戴到了云氏头上。 云氏:“我都说了不要……” 这个要两贯,这也太贵了。 姜然要了个小钗子,上头有颗橘色的小柿子,不贵,八百钱。 姜松出的钱,他手里钱不少,有卖菜得的,还有姜然分的。 所以给云氏买也算不得孝顺,这是俩人该得的。以前是怕俩人把钱给大房花了,所以不给他们留钱。 姜然道:“阿娘戴这个好看。” 云氏抿了下唇,“走吧,下回不用给我买,我都多大岁数了……” 姜然笑了笑,“阿娘才多大年岁,给我拿灯,我要买吃食去。” 姜然最后没买到,因为人太多了,买栗子那家真的好多人。 云氏看她空着手回来,“你想吃啥让你阿爹去。” 姜然呼出一口气,“今儿谁来都买不到,看灯会去。” 只不过灯会也没挤进去,只能远远看看鱼灯和龙狮在人头顶游动,就这个云氏和姜传力还看得目不转睛。 回家的路上,云氏还在说,“灯会挺好看。” 姜然道:“以后还来看,就算不是中秋,晚上街上也很热闹的。” 二人轻轻点了点头,这一天也忙活,腌了茶叶蛋姜然就睡了,月光朦胧,撒在姜然身上,云氏给她盖了盖被子。 睡得晚,次日姜然见张掌柜时直打哈欠。 张掌柜这次没像当初吃粉时一样,小酥肉连吃好几口,“这个挺好吃,哎,真不错,这个我觉得比潘楼的墨翡白玉好吃。” 若不是那个方子也是姜然卖的,张掌柜肯定说那道菜不就是豆腐拌皮蛋吗,还起个雅名,糊弄人。 姜然:“张掌柜觉得好吃就好。” 张掌柜道:“姜小娘子,我愿意出二十五两银子,你觉得如何?价钱好商量。” 两家酒楼,价钱不能太低,不然转头就卖给潘楼去了。 姜然觉得还算有诚意,以后做生意也好商量。得让酒楼看出她方子好用,后头才会买。 她刚点了头,张掌柜就咧嘴问:“姜小娘子,要不你给这道菜想个名字,什么黄金啥?” 第79章 第79章 张掌柜看着这盘菜, 决心给它想个好名字,一定得好过潘楼, 仿佛刚才心里对潘楼起个雅名多有不屑的人不是他一样。 这一片金色,金灿灿的,肯定得和金有关。 张掌柜:“还不能太俗气,姜小娘子也帮我想想。” 他并不知道潘楼的那道菜名字就是姜然起的,但是潘楼改了两个字,翡翠改成了墨翡,墨对白,翡对玉。叫这个,的确比叫皮蛋豆腐好听数倍。 二十五两银子呢,姜然认真地想了想,说道:“可以叫黄金缕, 金缕衣。” 前者出自一首词,是元代的, 对这个朝代来说也是后世, 词中写——鹅儿雪柳黄金缕,三个字指是女子头上的饰物,形容这道菜挺形象的。 张掌柜觉得挺不错,满意地点点头。 谁知姜然又道:“还有金枝玉叶,金玉满堂, 掌柜的想和金有关, 叫这两个也行。” 四个字,就和潘楼打擂台了。 如果只是小酥肉, 带玉就不合适,但是这里面咬开有皮蛋碎,是墨绿色的, 也有绿色的玉吧,那加个玉字也无妨的。 张掌柜眼睛更亮了,不住地拿折扇敲自己的手,跟抚掌似的,“带玉,得带玉!” 他很是高兴,签文书给银子都极其痛快,剩下的皮蛋小酥肉也带走了,连着方子一块儿。 姜然收下二十五两银子,卖得虽贵,但庄楼定皮蛋就不及潘楼多了,这道菜用的皮蛋少,庄楼每月就定三百个,潘楼可是一千个。 但也是进账,光靠每月卖皮蛋的钱,就能顶上租铺子的租金和请人的工钱。 昨日姜松出去了两个时,看了几处铺面,有两间还不错。 今儿中午牙侩带着他们去看看,如果合适就给定下来,到时请人装潢,打上桌椅家具,花上两个月就能开业了。 姜然深吸一口气,让伙计把点心打包,银子塞怀里,离开茶楼。 出了茶楼就是汴河大街,姜然往左一拐,先去找赵大娘他们。赵大娘他们不在铺子里,但占门口的位置,也过去看看铺子位置行不行,还能给出个主意。 一到摊子,她把点心给二人,她包了三份,直接分了。 赵大娘怪不好意思的,这点心好吃,一看价钱就不便宜,哪儿好意思总要,“你拿回去吃。” 姜然:“拿着吧,不是我花的钱,再说都拿回去我和阿兄也吃不完,这若放坏了,反倒可惜。” 赵大娘二人这才收下,刘成梁中午还没吃饭,打开吃了一块,吃完他意犹未尽地舔舔嘴角,不住地张望,“你阿兄,咋还不来?” 俩人中午要出摊,一会儿让陈莹看摊子,他俩去看铺面,看完还得赶回来做生意呢。 中午一共得看三个,有上次姜松说铺面不错、但位置离汴河大街近的那处,还有昨日看的,姜松从几个之中挑了两个。 姜然看看日头,“估计快了。” 说曹操,曹操到,人群涌动中,有一人走得比其他人都快。 长得也高,面容俊朗很是醒目,姜然挥挥手,“阿兄!” 姜松小跑几步过来,道:“咱们直接去铺子。” 铺子离汴河大街近,先向东,再往北拐到马行街,走了不多时,就在一家铺面门口看见人了,这人常来摊子吃粉吃锅盔,说话时候带点口音,双手握着躲在长袖里。 此人姓马,叫马元典,煞有介事地给几人见了个礼,“姜郎君,姜小娘子。” 又冲赵大娘和刘成梁说了几句话,端得是面面俱到,八面玲珑。 “这铺子真挺好的,离你们早上摆摊的地方近,这不几步就走到了。”马元典没再多说,掏出钥匙开门,他从怀里掏出一大串钥匙来,竟还能精准地找到开这间的。 “咔哒”一声,门锁打开,推门进去,阳光随着门开送进去一大片。 阳光下,细微的尘土在飞舞,却没弄得人灰头土脸的。 马元典笑着道:“上个租户刚搬走不久,要是租这个都不用怎么收拾。” 里面空空如也,中间立着几根承重的大柱子,姜然环视一圈,算了算,在这里面摆四方桌子,能摆二十张。 马元典:“这铺子租金六贯,就是里面没桌凳,全得自己置办。” 姜然听他的意思是,租金还能谈,毕竟他不也说了,里面什么都得没有,全得自己置办,那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往里走厨房院子都是中规中矩,不过这处院子没有打井,打水还得出去打。 姜然做吃食生意,摇了摇头道:“再看看别处去。” 还有两间铺子,一间马元典手下的铺子,另一间是带姜松租他们现在住的这间宅子的牙侩找的。 第二处铺子一进去也没什么灰尘,马元典道:“也是刚搬走没多久哟,其实大多生意都不好做,我带你阿兄看了许多处,都是这样,兴冲冲租了,过不了多久就搬走,上个月挂这个招旗,下个月卖别的。” 姜然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汴京城脚下铺子很抢手,遇见合适的她不租,过不了多久就有别人租去。 哪怕不知道租来做生意赚不赚钱,但还是有许多人前赴后继地把钱搭进去。 这处宅子在十字街,隔两条街就是曹门大街,也是姜然晚上摆摊的地方。 往南走便是汴河大街,离得并不算远,比上一处宅子好的是,十字街是东西向的,这屋子坐北朝南。 正是中午,阳光很好,跟上一处差不多大,细看还大一点,姜然能想得出客人在里面吃粉的场景。 院中有井,后头小院有三间房,院中还搭了棚子,院子也不小。 姜然没露出任何满意的神色,她问:“这多少钱?” 马元典比了个八,“八贯一个月。” 赵大娘和刘成梁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八贯! 马元典看看二人,又看姜然,说道:“这肯定能谈嘛,你看这铺子里面也没桌椅,啥都得自己置办,毛病总能挑出来。” 他脸上一副“我只和你说不告诉别人”的神色,“别人掠地钱押一付一,你若能押一付三,价钱肯定能讲下来。” 他带人看房子,多的是做生意没个长久,租一个月就走了。这再找人再租,哪怕铺子不愁租,空档的时候东家都是赔钱的。 假如姜然能痛快点,价钱肯定能商量。当然了,若是姜然租了三月,生意也做不下去,铺子就得砸手里。八贯可不少,三个月,讲下价钱也得二十多贯呢。 马元典也实话实说了,不似当初想吃菜那么多花言巧语,他一板一眼道:“谈能谈,但这处宅子你指望压到六贯,那是不可能。你也看得出来这有井,朝向也好,位置虽然离汴河大街远了点儿,可离夜市近是不。旁边有生意好的铺面,晚上挺热闹,你有空晚上我再带你看看,不能光看白日。” 姜然一边听马元典说话,一边为八贯感到震惊。她在心里盘算,一个月八贯,一年可是好些钱呢。 她对这铺子挺满意,可临了又打起了退堂鼓。 赚钱可不易,如果生意不好怎么办呢? 看了一圈,姜然道:“我们再看看。” 还剩最后一间,总得看完再说。另一间离这挺近,上下两层,一楼两间,单看一楼地方小,可算上二楼能做生意的地方比第二间大。 就是在街的对面,朝向不好,只早晚光线充足,也是八贯。 看完铺子把牙侩送走,赵大娘才敢说话,“我滴个天呐,这跟抢钱似的,咋这么贵,若是买一百贯都止不住。” 一年租子就得几十贯了,一百贯哪儿买得起。 赵大娘对吃食还挺有信心,但怕就怕做了一个月生意,看着卖可不少,赚得不少,也有生意,可算来算去,最后还没有摆摊赚得多。 全搭掠地钱里面去了! 这会儿刘成梁也不想自己租了,他俩就在门口摆摊挺好。 摆摊挺好。 刘成梁问姜然:“妹子,咋说?” 姜然对姜松道:“晚上再看看,若是不错我要第二间,阿兄,你去谈吧。” 姜松点了点头,“嗯。” 晚上姜然又来一趟,看着是不错。不用她去谈价钱,但等着也煎熬,担心铺子被别人租走,也担心东家无论如何都不肯降价,还担心赵大娘担心过的。 姜然当天晚上就梦见自己做的粉不好吃,食客往她身上扔臭鸡蛋和烂菜叶子,醒了惊觉就是一场梦。 姜然也不止梦过这个,次日中午她梦见过自己的生意比潘楼庄楼的还好,杨丰年哭着跟她说,幸好当初没回去,他要在铺子干一辈子! 醒了姜然觉得梦境荒诞又可笑,实在没什么寓意,只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只不过谈价钱这事慢,并非他们想谈就能谈,得等东家有空,而姜松平日得上课,就中午晚上空闲时间多,这样就耽误了两日。 期间也有让马元典和另一个牙侩留意别的铺子,这样也能多个选择。 日子静悄悄地溜走,八月二十晚上有客人吃完,发觉腿都坐麻了,不由问姜然:“小娘子,什么时候打算开铺子?咋还没信儿了?” 刘成梁闻言笑了笑,姜然咳了一声,说道:“这一时半会儿哪儿能开起来,等有消息了,我告诉大家。” 客人有些失望,等人走了,赵大娘凑近,用气声问姜然,“咋回事?这不是租上了吗?咋还说等有消息着。” 今儿中午,姜松带她把文书签了。一签完,姜然就把消息告诉了赵大娘和刘成梁。 姜然冲赵大娘笑了笑,声音压得很低,“这只是租上了,离开铺子还远呢。” 对客人来说,她有没有租到不要紧,也不会关心她怎么装潢,每日都做了什么。对他们来说铺子开业才要紧,价钱合适不涨太多最要紧。 还有句话叫防人之心不可无,铺子已经租上了,专心装潢就是,倒也不必谁都告诉,万一有人在背后使坏呢。 嚷嚷得谁都知道,未见得所有人都盼她生意兴隆。 姜然要摆摊,又要管那边,不想再分心神了。 低调行事,姜然打算铺子开业之前,都好好摆摊,多赚钱多攒钱。 姜松讲了几日价钱,把铺子租金压到了六贯五百钱,是靠每次付三个月掠地钱讲下来的。连着掠地钱押金,中午就给了二十六贯。 还有给马元典的钱呢。 装潢先按两个月算,这两个月租金就是白白搭进去的。 虽然卖了皮蛋卖了方子,可姜然还是心疼,赚的时候一文一文赚,花的时候一贯一贯花。 这月还没盘点,姜然给掠地钱是从之前攒的钱里拿的,拿了二十一贯,姜松那儿也存了些,掏了剩下的,她现在手里还有十三贯。 这十三贯都给了姜松,留他置办后头的东西,估计不太够,姜然手里还有银子,不够到时候再给。 全是花钱的地方,就等铺子快装好再和客人们说吧,没租的时候她还告诉客人要开铺子,真租到了姜然反倒更小心了。 赵大娘想想也是这个理儿,她点了点头,又告诉刘成梁,再有客人问,可别乱说。 俩人不租铺子,可是也得找人打个像样的摊子,不能跟现在一样就推个车一摆,也得花钱,就是花的没姜然多。 先这么着试试,生意好就再攒攒钱,日后没准也租一个。 也幸好姜然行事小心,还真有人盯着她。 冯秀贞不敢生事,但常常留意着,有时姜然去买个甜汤,她见那边摊子没人,都会问旁边卖包子的小哥,姜然去了哪儿。 晚上那头生意好,冯秀贞这儿没啥客人,她也吆喝起来,“吃粉吃粉,鸭血米粉,酸汤鱼米粉!” 姜然出了新粉,冯秀贞也像模像样地在自己摊子加上了,不过她做不出姜然摊上的两样粉来,就做了浇头,里面全放米粉。 但是卖得不好,吆喝几声也没啥客人,就算有人路过,也就看两眼走了。 “哎,你尝尝!……” 客人已经走了,冯秀贞吆喝也没用。她叹了口气,嘟囔道:“怎么也得尝尝,不好吃再走也不迟。” 旁边卖包子的小哥欲言又止道:“你学人家做,你也得买了尝了才能做呀,你不买咋能做呢?自己瞎琢磨,差了十万八千里。” 冯秀贞脸一撂,“你就只会说别人的好,你都去过几次姜记米粉了,本来那边生意就好,你还非去,给她拉生意。” 离得这么近,为何不在她这儿买。 卖包子的小哥神色带了几分麻木,冯秀贞卖得又不便宜,还没那边好吃,在哪儿吃都得给钱,他为啥不吃好吃的。 再说还能琢磨琢磨刘成梁咋做的包子。 他过去吃粉的时候,有时会看见姜然给刘成梁留包子,三个人互送吃的都不花钱,到冯秀贞这可省得,算得最清楚,最斤斤计较。 “你也知道那边生意好,那还不学着点儿,成天眼红人家生意好有啥用?” 冯秀贞气得面上带了层薄粉,“谁眼红了,有啥可眼红的,她生意再好不也没开铺子吗,不还在这摆摊呢吗?都是摆摊的,又能高贵几分。” 她时常盯着打听,这都过去多久了也没个消息,准是黄了,她就说开铺子哪那么容易。 卖包子的小哥觉得自己跟她说不清,默默把摊子往旁边挪了挪。 夜色越发深,姜然卖力地卖粉,有几个用木牌买的,她确认木牌无误就给收回来放匣子里,等下月再用。 一个晚上,吃鸭血粉丝汤、酸汤鱼粉的人多,以前做的肉末米粉和水煮肉片汤粉也有人点,但相较之下,就不及后头这两样卖得好了。 姜然想再改改方子,而且这距卖小酥肉方子过去了四五日,她打算明儿摊子也上小酥肉。签文书的时候她和张掌柜说了,方子虽不会卖给别人,但她自己会卖。 张掌柜觉得无妨,客群不一样,哪怕庄楼的客人知道姜然这儿卖,大概也不会来吃。就算来吃,也不会日日来,该去庄楼的时候还是得去,谈事谈生意,总不能在小吃摊谈吧。 姜然卖的小酥肉和鱼丸其他小料一样,能单加。 再有就是照刘成梁说的,看看能不能把酸汤鱼里的鱼片做成无刺的,拔刺不现实,只能先捣成泥,再做鱼片。 她不知能不能行得通。 想要多赚钱,让客人多吃,还是得把粉做好吃才行,现在大锅煮着,一煮飘香,新客挺多的,姜然得抓住这机会。 想改方子就得多尝多试,如今的肉末汤粉,姜然已经用酸菜炒汤底,酸味很醇厚,配着肉末嗦粉爽口过瘾,但是这个季节少了油菜,现在她往里面放豆芽,吃起来不如水煮肉片汤粉里的豆芽好吃。 思来想去,姜然决定把豆芽换成木耳丝。木耳泡开切成细丝,吃起来很脆嫩,比豆芽能吸汤。 姜然还在一个老婆婆那儿买了豆瓣,先把豆瓣炒出红油,再来做水煮肉片的浇头,吃起来比从前多了一丝香味,还有红油让汤的颜色更鲜亮好看。 这个粉卖八文,价钱不低,是因为里面有肉的缘故,纯香辣口的,爱吃辣的人点这个多。 里面的菜是豆皮丝、豆芽,时节一过,小白菜就换成了大白菜,想了想,姜然决定上面肉片上下了功夫。 买肉的时候选里脊肉,切薄一点,把肉片用刀背敲敲,蘸上点澄粉,吃着会更软更嫩。 目前为止,她也就能改到这个地步。 其它的几样粉暂且不动,就加一个小酥肉。 小酥肉姜然做得并不多,这个刚出锅的时候最好吃,吃了停不下来,一旦放凉,口感味道都大打折扣。不过没吃过的人头一回吃,也觉得很好吃。 名字也没像庄楼起什么黄金缕、金玉满堂,就叫皮蛋小酥肉。 一斤梅花肉六十文,做出来小酥肉能有两斤,姜然这儿一勺差不多二两,卖十文一勺。 半斤八两,姜然做一回能赚个八九十文钱。 这个利润不低,但是放久了会软会凉,只能少做。 次日一早,姜然叫卖,“尝尝皮蛋小酥肉嘞,肉末汤粉、水煮肉片汤粉都改了方子,和以前不一样嘞,大家来尝尝!” 今儿头一个客人是荀俞带的客人带过来的客人,前些日子刚来,正是新鲜上头的时候,已经来好几次了。 他还没把摊子的粉吃个遍,竟然又出新的了,他捋捋胡子,伸脖子张望道:“新吃食呀!” 姜然笑着点点头,“酥脆口的,客官要不要尝尝?” “那就水煮肉片汤粉,加个茶叶蛋,再加一个小酥肉。”说完,客人又去赵大娘那儿买了个锅盔。 姜然先把粉煮上,“您去后头坐着等,一会儿给你送过去,粉可要加辣子?” “不用。” 一早来的客人见出了新的,大多加了份小酥肉,也有客人看一勺就十文钱,比加鱼丸还贵,歇了心思。 以至于素鱼提着食盒过来时,小酥肉还有的剩,她惊疑道:“这不是金玉满堂吗,怎么你这儿也有?” 素鱼突然反应过来,六小娘子说这里面有皮蛋,而最开始做皮蛋拌粉的就是姜然,约摸把放子卖给庄楼了。 姜然笑了笑,素鱼也笑了,她道:“小娘子刚回庄子小住两日,今儿才回来。你这儿来新粉啦,不然你看着弄。” 说完撂下两个银花生。 六小娘子前阵子让素鱼买过鸭血粉丝汤,酸汤鱼粉还没吃过,姜然先给煮粉。 鱼粉配鱼丸,单粉肯定不够,姜然冲赵大娘道:“大娘,要两个夹藕、鹌鹑蛋和豆皮的,刷辣子和酱。” 小酥肉姜然也给放了,但再带回去肯定不如现做的好吃,得往鱼汤里泡泡再吃。 等素鱼买完,后头的人见小酥肉不剩多少,咬咬牙也买了一份,粉得煮,酥肉杨丰年很快就给端了过去。 一早肚子饿,客人先尝了一块。 姜然在家里做好后没盖盖子,只罩了一个纱网,这东西越闷越容易软,被风一吹,反倒还是脆的。就连摆东西时,姜然也把这个放到锅的对角。 小酥肉的外壳已经凉透了,里面也是凉的,可吃肉却不见腥味,一咬嘎嘣脆,看断面是完整的肉条,外面一层漂亮的面衣。 客人挺惊喜,觉得这个好吃,十文一份的价钱也不觉得多贵了。 刚想大为称赞好吃,旁边吃水煮肉片汤粉的老者就冲他嘘了一声,然后摇摇头,用气声说到:“悄声吃,别出声。 他面前也有一个碟子,跟他的碟子一般无二,应该也是放酥肉的,但里面已经空了。 客人一脸疑惑,“啊?” 第80章 第80章 他看看左右, 问道:“你是不是没给钱?” 不然小声作甚,这好吃的东西, 咋还偷偷摸摸地吃。 老者惊叹道:“呆子!我咋没给钱!” 他也看了看左右,见没人看他们,把声音往下压压,这样只有对坐的俩人能听到,他道:“我问你,这东西是不是你越说好吃,吃的人就越多?” 客人又往嘴里塞了块小酥肉,想了想点点头,“是啊。” “那吃的人越多,东西是不是卖得就越快?” 客人又点点头。 老人家就道:“那卖得越快,我们是不是就越不好买, 那买不着,岂不就吃得越少!” 他一拍大腿, “所以, 你越说好吃,吃得就越少。” 坐老者对面的客人张大嘴,下巴都快合不上了,老者喝了口汤,气定神闲地给早饭收尾, “悄声些 , 嚷嚷得人尽皆知对你有啥好处。” 姜然忙着做生意,再加上俩人说话声音小, 她没听见。 等天色渐明,客人都走了两拨,也没见几个客人说小酥肉好不好吃。 不过她做得也不多, 又卖给素鱼两份,她心道,兴许买的都是不爱说话的客人。 早上卖完收摊,姜然让刘轩送她回家。回去她先把早上的钱数了,早上不卖鸭血粉丝汤,就三样汤粉两样拌粉,两种瓦罐汤,再加小料茶叶蛋这些。 早上她一共是收了一千三百九十八文,比昨儿多了一百钱,这是小酥肉的功劳,可这些不全是赚的。 一会儿要买肉买鱼,买鸡鸭,为晚上出摊做准备。 姜然拿了钱,出门买东西。 鸡一只,一点干菌菇,花费七十文。鸭子两只,加上单买的鸭血鸭杂,花了一百七十文。鱼先买两条做鱼丸,五斤多重,花费七十五钱。 猪肉下午再来买,得用三斤多,浇头、瓦罐汤、小酥肉要用肉,暂记一百八十钱,下午还得买鱼做鱼片,还有豆芽豆腐丝这些,姜然晚上出摊得花七百多钱。 不过晚上生意好,赚得也多,单看早上,刨除食材钱还能剩六百多呢,晚上卖更多,姜然也能赚更多。 要是中午也卖,一天下来可有不少钱,没准儿能赚足两贯。 如今天气凉快下来,早晨常有客人在问她,中午要不要继续出摊。 对汴河大街的客人来说,中午少一样吃食,还挺要紧的,忙活一上午,饥肠辘辘,想吃碗合心意的粉却没有。 有的客人还去别的粉摊吃过,但味道并不好。 姜然本来是有这个打算,可铺子装潢需要人盯着,现在新客多,早晚生意都比平日好。 中午再出摊,鸡汤啥的就做不成了。只能舍一部分,等铺子开业中午再卖,到时早上就不开门了。 回到家姜然把鸡汤炖上,鱼肉剔下,把大刺拔了先用井水冰着。 喂了招财就出门去铺子了。 她打算简单装,主要重修厨房,得留出炖鸡汤鸭汤的炉子,大灶煮粉煮面,最好挨着。 三个小灶上架铁锅,留现炒浇头用,姜然怕日后还卖炒粉,所以小灶多打了一个。 还得打一个较大的台子,上头用铁皮做个方形大盆,凹进去,里面能放热水,再打几个小的铁盆,这样炒好的浇头就能卡进里面温着。 院子就多个棚子,多存柴火炭火。而大堂需要改的就是墙面,卖粉的小铺子倒也不用装得多么富丽堂皇,墙面没多少装饰,姜然打算把价目表钉上头,识字的客人能看,不识字的就问伙计点菜就是。 价目表用原来的就行,客人进来还能有几分熟悉感。 地板不动,就把松动的修修,门重新刷层漆,挂个招旗,其余的能简则简,头一回做这个,姜然跟大象过河似的,想好就问姜松能不能做,要花多少钱,也不敢投进去太多。 毕竟这是租来的铺子,装潢以后带不走。 姜松选铺子之前有打听东家为人如何,选的东家都是不错、事少的。三月一交掠夺钱,其中也有东家不常在汴京城的缘故。 姜松有打听过,有些租户东家常常过来拿东西占便宜。有的看铺子生意好,时常过来偷学,等学会了把人赶走,自己开一个一模一样的铺子。 更有租几个月涨租金的,吃定你客人都知道铺子在这儿,不好搬动。 像他们这般三月一见,省事省心。 姜然去铺子看了看,今儿工人主要是把厨房的灶敲了,再把两边墙拆了,这样厨房可以扩大,两边屋子就能弄小点。 依旧是两间能住人,但厨房更敞亮了。 请了三个工人,一日工钱一百五十文,姜然本想盯着,让他们快点干活,可到了发现就是砸墙砸东西,空气里全是灰和土,她根本看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赶回家做鱼丸了。 白白胖胖的鱼丸进锅里,煮好姜然给招财碗里放两个,剩下的罩上纱罩,只等晚上端到摊子,寻到心仪鱼丸的客人。 * “加六个鱼丸!不加辣子。” “鱼粉,四个鱼丸,一勺豆子。” “拌粉,一勺蒜酥一勺豆子,再加两个鱼丸。”这个客人喜欢这样吃,鱼丸裹上山芋泥,吃起来可香了。 姜然:“好,我先给你煮着,一会儿就好。” 客人点的拌粉,比鱼粉鸭血粉丝汤快。 后头的客人是个小娘子,看了几眼价目表,问道:“还有酥肉,这是什么呀?” 姜然一边漏粉一边回答,“皮蛋猪肉炸的吃食,可以干吃,也能泡在汤里吃。” 晚上也就卖十六七份,东西不多,挺好卖的。就是姜然有些疑惑,客人买是买,但不像对其他吃食反应这么强烈,按理说这个老少皆宜,应该有挺多人喜欢的。 有人买,可姜然也摸不准客人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也许是因为不是刚出锅的,味道差了那么点儿。 “来一份,还有鸡汤米粉不?” 姜然摇摇头,“鸡汤米粉今天卖完啦,要不要看看别的。” 这个少,卖得也快。 小娘子还在犹豫,姜然笑着道:“肉末米粉和水煮肉片汤粉的方子我改了,比从前好吃,客官要不要尝尝这两样?” “那肉末汤粉吧。” 鸡汤米粉卖得太快了,这天凉下来,鸡汤炖得久,喝一碗热乎乎的鸡汤,就着米粉,很是滋补,哪怕爱吃辣的客人也喜欢这个。 就是太少。 粉得煮一会儿,小娘子刚坐下小酥肉就端上来。 杨丰年送完东西,冲客人笑笑,他刚走,小娘子对面的婶子跟她道:“悄声吃,别声张。” 小娘子不明所以,可等把酥肉吃到嘴里,就有些明白了。这个真挺好吃的,她喜欢。 婶子笑了笑,她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婶子,头包布巾,穿得很立整,身上有股淡淡的茶香,平时就在茶楼干活。 小娘子是做绣娘的,有一双可漂亮的手,连吃几条,神情像是餍足的猫。她看向对面的娘子,有话想说,但只能无声地点头。 这个好吃! 娘子笑笑,悄声和她说道:“知道庄楼不,有道菜叫金玉满堂,就跟这一模一样。卖出来的份量就比这多点,你可知要卖多少钱?半两银子呀。” 不是金子,就带了个金字,却卖出了金子的价钱,没准儿称称金子都没这贵。 “你咋知道的?” “我……我是听一个大户人家丫鬟说的,在这儿十文钱吃这么一勺,知足吧。可别说好吃,又得抢了,今儿就没买到鸡汤米粉。” “我也没买到,”小娘子使劲点点头,这若吃的人多了,她也吃不到了。 反正摊主依旧能卖光,毕竟的好吃的不愁卖,她们也能吃到,这样简直是两全其美。 就这样一个告诉两个,两个告诉三个,吃小酥肉的客人就这么不约而同默不作声地吃起来。 姜然摊子客人多,不会来个客人都介绍,而有的客人见价钱贵,便是姜然介绍小酥肉,也不太乐意买。 单加的东西,一勺卖十文,顶得上一碗粉了。 再者也没听到别的客人说好吃,便一直没把这个往心里去。 素鱼连着来了几天,都是买份炸豆子,再加一份小酥肉。六小娘子有月钱,可并不能可劲儿花,十文一份比庄楼便宜不少,带回去回锅一炸,六小娘子说吃起来和庄楼没啥区别,用来打零嘴可好了。 姜然道:“回锅别太长时间。” 素鱼点了点头,“好,对了,我这儿听到你姐姐的消息了。” 素鱼就买这个,不用等,便长话短说了,“你二姐似是想要赎身,不在侯府当丫鬟了。” 本来姜杏来侯府做丫鬟就是给五小娘子身边的嬷嬷塞了钱的,姜杏原以为赎身容易,可和嬷嬷说想要赎身,嬷嬷竟然要赎身银子,十两。 姜杏每月月钱就五百文,偶尔能得赏钱节礼,可攒够十两,也得不吃不喝花上两年才行。 姜杏今年已经十五了,她还不是不吃不喝的性子,再过几年那就二十了。 姜然道:“然后呢?” 素鱼干笑两声,回想起中午,眼中还留有两分看热闹的兴味,“我还以为你姐姐会来你这儿跟你借钱呢,谁知闹到夫人那去了。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能重获自由身了。” 这事传出去不好听,向来买丫鬟都给银子的,再者这钱是五小娘子身边嬷嬷收的,府里又没收到。 素鱼有些羡慕,只不过她是家生子,又是一等丫鬟,想要赎身,二十两银子一文可少不了,若是像姜杏那样简单就好了。 最后事就推到五小娘子身边嬷嬷头上,五小娘子还落得个治下不严的罪过,罚了半个月的月钱。 素鱼不禁想,五小娘子和三公子怎么就撞上姜家了,莫不是以前欠了什么债,这会儿俩人一个接一个上赶着还债。 说完这她急匆匆走了。 姜然深吸两口气,姜杏不当丫鬟也是好事,照姜杏所说,五小娘子因为姜桃的事对她颇有成见,她在五小娘子的院中日子不好,能离开侯府最好不过。 那以后姜杏打算怎么办,想想她上次来问自己招人不,姜然心里发毛。 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请亲戚的,更不会让姜杏住过来。 再说了,她刚和林氏闹成那样,俩人见面不成仇人就不错了。或许姜杏也知道此事,自不会来找她。 不管以后如何,姜然还是挺为姜杏高兴的。既知在侯府前程渺茫,早些赎身才是正事。 来了客人,她先把这些思绪放放。 客人不识字,没看价目表,照着以往的口味点了,杨丰年把人引到座位。 为了生意,杨丰年带路时一桌几个客人吃的粉都不一样。 客人坐下,他的吃食还没上,看看四周问旁边的人,“这黄色的是啥?我咋没见过。” “哈,新吃食。” “味道如何,要是好吃我明儿也尝尝。” “不好说,各人的口味不一样嘛,我觉得不好吃,你没准觉得好吃,我觉得好吃,你没准觉得不好吃。” 那到底是好吃还是不好吃? 点小酥肉的客人还想瞒着,可事与愿违。 三日后晚上秋风习习,吹得人无比惬意,荀俞和友人路过,碰上了在这儿吃粉的另一个友人。 “你不是说这两天不吃粉,吃腻了,要换换别的口味嘛!” 说话的这个姜然不知叫什么,但是爱笑,笑的时候眼睛眯起来,像狐狸一样,她上个月月底想上套餐,本来月初弄,就是他提议月底最后一日先试试新粉好不好吃。 荀俞带他过来,这个老者又带了一个,就是棚下坐着的那个。 那个老人家这几天常来,不过就他自己,早晚换粉吃,但雷打不动地点份小酥肉。 年纪大的人姜然都会劝几句,一样东西不要一直吃,这毕竟是炸的,但老者摆摆手,和姜然道:“没事,这一份儿份量也不算多,再说也就吃这么两三日。对了,小娘子,我要跟别人来,你可别说我常来这儿啊。” 对客人姜然多是有求必应,而且她也不会跟别人说客人的私事。她本想问问跟他同来的两个老人家为何好几日没来了,但打听客人私事也不太好。说不准有事,姜然就没有开口。 谁知粉吃到一半,荀俞和友人经过这条街,就看见他了。 荀俞倒是没说话,友人痛心疾首道:“老徐啊,你咋这么不厚道,亏我觉得这摊子好吃念着你想着你带你过来吃,你却是个忘本的,嘴上说着不来不来,自己偷偷过来!” 老者干笑道:“哎,我也是突发奇想,又想吃了才来的。” “世风日下!臭不要脸!” “哎,哪至于这么说我,我这不是觉得刚来,有些粉没吃过,你们俩全吃过,总过来让你们陪我一块儿吃,心里过意不去……” 他说的可怜巴巴,让人听了十分动容,可友人却转头问姜然,“他来都点什么?摊子是不是出了新吃食?” 荀俞咳了一声,不赞同道:“你为难摊主做什么?” 姜然干笑一声,她不可能告诉别人这姓徐的老者都点了什么,就是几人不认识,客人问这个也不能说的。 爱笑的老人家不笑了,姜然道:“有道是相请不如偶遇,既然碰见了,几位不如坐下一边吃一边聊,摊子的确出了新吃食,不过今儿已经卖完了。” 姜然只是卖粉的,可别在她的摊前吵呀。 “对对,坐下吃,你们坐下说,别耽误人家做生意。” 姓徐的老者叫徐明觉,幸而没养成好东西都留到最后吃的习惯,荀俞和赵襄最后也不知道新吃食是啥,二人坐下,让杨丰年点了粉。 荀俞吃的是山芋泥拌粉和瓦罐汤,赵襄想吃鸡汤米粉,可也没了,他愤愤地看着徐明觉,“若是早来,我还能吃上鸡汤米粉。” “莫生气莫生气,我请我请,这顿我请。”徐明觉乐呵呵的,话音一转道:“那我还没说你们两个呢,你们都吃了多少次才叫我来,我想自己多吃几次补回来,有何不可。” “老徐,这便是歪理了,那以前你不是非……” “哎,打住,好吃才最要紧,去哪儿吃坐哪儿有何区别?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就喜欢吃粉,不过明儿能不能吃到就另说了……” 徐明觉看看左右的客人,越是小摊子,客人越就越爱看热闹。 他们仨闹了一通,别的桌客人总是看他们几眼,再低头说悄悄话。 搁以前徐明觉会以为这些人琢磨他们干啥的,现在嘛,肯定琢磨到底啥新菜,他非背着友人自己吃。 徐明觉低头吃了口粉,“有啥事回去再说,大街上吵吵闹闹,太不像话了。” 姜然在摊后听他们说话,慢慢理出了来龙去脉。原来如此,她就说,为何没人说好吃难吃。 她想明天可以多做一些小酥肉,反正带过来都是放凉的,客人们可以回去自己再回锅复炸一遍,吃起来也很好吃的。 但鸡汤米粉是实在不方便做,这个炖的时间太久,费炭火,炭火也挺贵。 两斤肉总该够了吧。 次日是八月二十四,有不少客人问小酥肉,两斤做出来卖得也挺快。 刘成梁算是长见识了,这些客人又精又贼的,他都被骗了过去。姜然常出新吃食,为了揽客,他不会第一天就吃。以往听客人赞叹他忍不到第二日,这回无声无息的。 刘成梁一早买了份,真挺好吃的,酥酥麻麻,里面也有花椒,但和锅盔不一样。 这加了一斤肉,卖得还是很快,还有客人琢磨出新吃法。 一份山芋泥拌粉,加勺豆子一勺蒜酥,再加一份小酥肉,先把拌粉的浇头挖出个坑来,再把小酥肉埋进去,这样闷一会儿,再拌开吃,比单吃哪样都好吃。 酥软入味,小酥肉跟蘸了酱似的。 有的买瓦罐汤泡着吃,有的买鸡汤米粉泡进去吃。 姜然都试了,是还不错,琢磨出酥肉拌米粉吃法的客人还过来和姜然商量,能不能也像当初卖刘大哥拌粉似的,把这个加到价目表上,这样别的客人也能照着他的吃法点。 “我不跟那些人似的,有好吃的还藏着掖着。” 现在刘大哥拌粉已经不卖了,是可以加上别的,只不过,许多客人琢磨出来新吃法,多种多样,加了这个,万一别的客人来问呢。 总不好价目表上加一堆。 姜然只能找个折中的法子,找块木板,谁都能写,用炭笔写上吃法,想加名字自己加一个,不加也无妨。 客人觉得这样也成,反正他本意是让别人尝尝他的吃法,留不留名字倒也无关紧要。 牌子今晚回去让姜松做,铺子装潢有好多废弃的木板,拼拼接接就可以用了。 这个客人走了,后头的客人点了粉和小酥肉,跟姜然唠叨几句,“前两天有客人吃小酥肉,我问,还说新吃食,连名字都不肯告诉,也不说好不好吃,啧。” 姜然笑笑,“这个我就不清楚了,现在做得多了,大多客人还是能吃到的。” 价钱不便宜,不是所有人都会买。 客人点点头,又好奇道:“听说这小酥肉跟庄楼的金玉满堂一模一样,这是真的假的!” 姜然没说庄楼的方子就是跟她买的,庄楼卖得贵,因为少而精,现做现炸,摆盘好,地方好,自然就贵了。 但她不能说一模一样,会让人觉得有钱人没脑子,放着便宜的不吃,非去吃贵的。传出去得话,肯定影响庄楼生意。 姜然笑了笑道:“我没去吃过,哪能知道一样不。不过我的方子也是跟别人学来的,没准儿真有几分像,小酥肉能像庄楼的吃食,我这小摊子都蓬荜生辉了。” 庄楼出名,像庄楼她不吃亏,但大言不惭地说庄楼像她,说出去让人笑话。 再说了,真把庄楼的生意弄黄了,姜然以后甭想卖方子。 客人傻呵呵一笑,“那这么说,我吃了这个这岂不是相当于去过庄楼了,哈哈!” 姜然道:“这可不敢当,若有机会,以后我也要去庄楼吃吃尝尝,看看大酒楼有什么不一样。” 借着庄楼的名头,姜然今天晚上生意特别好,客人可多了,有人还慕名来吃小酥肉。 小酥肉卖光了,浇头和汤下去得也快,姜然打算一会儿回去得再做两样浇头。 粉丝汤做不了,但能做山芋泥酸汤鱼的。 浇头快卖完的时候,姜然托赵大娘看摊子,让杨丰年盯着点,能留住客人就留,留不住就算了。 她跑回去一趟再回来,就过了半个时辰。 回来的时候棚子下有十几个等待的客人,还有一大熟人,姜杏坐在棚子下,旁边落着几包行李。 第81章 第81章 夜色如墨, 姜杏守着桌上油灯的一点火光,她一直朝着街头张望, 眼见姜然端着东西回来,忙起身想要帮忙,谁知杨丰年动作更快,一个箭步冲了上来,稳稳接过背篓,又把盆端了过去。 杨丰年回头看了眼姜杏,低声和姜然道:“她说和小娘子是亲戚……” 姜然点了下头,再看姜杏大包小包的东西,衣裳已经不是在侯府穿的了,这个时辰带这么多东西过来,明显是来投奔的。 她深吸一口气, “二姐,你怎么来了?” 姜杏手里空空, 局促地站着, 她看了眼杨丰年,“我、我就过来吃碗粉,你这儿招人了呀。” 姜然点点头,“就算没招,我也不打算招亲戚。” 她厌恶林氏, 姜杏是她女儿, 若说不恨乌及乌,那是不可能的, 自打素鱼跟她说了姜杏不打算当丫鬟,她就怕姜杏哪一天突然过来。 可姜杏如今不像林氏的女儿,或许是因为在侯府待了一阵子, 她身上没有太多林氏的脾性,若今日林氏在这儿,准自作主张让杨丰年走,然后一副替她着想的样子,要留下帮忙。 但怎么说二人也是一家人,姜然想快点把人送走,“我刚回去做了些浇头,现在有酸汤鱼粉,水煮肉片、肉末汤粉,你想吃哪一个?” 姜杏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垂头丧气道:“酸汤鱼粉吧。” 鱼丸没有了,姜然给她煮了碗粉,又从赵大娘那儿给她要了个锅盔夹豆皮。 当初杨丰年在棚下哭姜然就于心不忍,这个天色,她做不到让姜杏拖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一个人回去,她道:“你吃完我给你找个地方住一晚,明早我出摊,你回庄子。” 住家里不成,街上客栈多,找个客栈吧。 说完,姜然没再理姜杏,给等着的客人一个一个做粉。 姜杏站在姜然旁边,她道:“我不回庄子,我就是从庄子过来的,我才不回去。你这儿不缺人,我去别处找活干好了。再说了,我是阿姐你是妹妹,哪里用得着你安排我呀!” 锅还得烧一会儿,火苗在灶膛跳跃,有气泡从锅底冒出来,暖呼呼的水汽溢出来,姜然声音却冷,“不用我安排,那你过来找我作什么,大姐也在汴京,你怎么去不去投奔她? 等收摊我给你找间客栈住,今天若不是天色晚了,我肯定让你回庄子。再说找活干,能不能找到是一回事,我都担心你再被骗了。” 姜杏张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 谁让她思来想去,就能想到姜然一个人。 她是前天回庄子的,林氏得知她自作主张不做丫鬟了,哭天喊地,一个劲儿说自己命苦,姜蓉姜桃争气,就她放着好好的前程不要往回跑。还翻她包裹行李,看里面有没有钱。 不过没翻到,姜杏都给藏起来了。 反正姜杏回不了侯府,林氏又说要让她嫁人,还愤愤道:“嫁得绝对不能比姜蓉差。” 姜杏才不想嫁人,跟大姐似的换聘礼供姜枫读书,再到夫家操劳。可她能去哪儿呢?去大姐那儿,大姐孩子婆母都应付不来,大晚上她咋过去? 姜杏也知道给姜然添麻烦了,可她实在无处可去。 姜杏瘪瘪嘴,“我……你摆摊赚钱的事我一个人都没说!” 姜然冷呵呵一笑,“你就算说我也不怕,你阿娘难道没告诉你,中秋我差点把桌子掀了?” 若不是那老桌子实木打的,她站起来的时候姜枫、姜传保还在吃,胳膊压着桌子她掀不动,早就盘子碗碎一地了。 姜杏一脸的生无可恋,她道:“说了。” 姜然道:“你知道我跟大房闹成这样,明天就早点回去。” 姜杏急道:“可我没觉得我阿娘做得对,我也没面上求在你心里骂你,我有啥不能过来的,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反正我不回庄子!” 姜杏:“你也别找客栈了,我在你家住几日,等找到活干,我就搬出去。” 她悄声说话,还一直盯着杨丰年,“真的,要不你把他辞了,我啥都能干,他工钱多少,我便宜十文!” 姜然直直地看着姜杏,姜杏赶紧闭上嘴,很快她又嘀咕道:“你用我多好,便宜能随便使唤,我回去了还能干活。” 姜然觉得头疼,她得想个法子,让姜杏自己回去。 快收摊了,姜然找了趟赵大娘。 姜杏似乎怕她把自己丢下,目光紧紧追着她。 姜然对赵大娘道:“大娘,你能帮我个忙不,让我二姐跟莹娘住几晚,我那儿全是做生意的东西,我怕她乱动乱看。” 赵大娘道:“成呀,她明儿不走?” 赵大娘没啥问题,陈莹自己住一屋,屋里也没啥东西,家里人多,也能盯着。谁有麻烦事就帮一把,住客栈不得花钱,倒不如住她那儿,她刻薄点,过两天姜杏自己就走了。 再不走就要租子,总之住她家比住姜然家里好变通。 姜然道:“我怕明儿把她送走,她自己再过来,我看她一直想找活干赚钱,我想让她自己受不住回去。” 明早把人送回去,可姜杏有腿,姜然也不能光送她了。 与其姜杏自己去找活再受骗,姜然给她擦屁股,不如放眼皮子底下盯着。 赵大娘这儿答应了,姜然又找了一趟刘成梁,倒也容易,假意招姜杏做活,工钱姜然出。 刘成梁没用姜然出钱,他道:“给我干活你出什么钱呢。” 他其实有招人的打算,他现在东西多,是缺个人,有时候他做好煎包子都是杨丰年顺道给客人送去,但杨丰年是姜然的人,刘成梁用着心里怪过意不去的。 等日后有铺面,他一个人也忙活不过来,先招个人试试。 俩人知道姜然对姜杏是什么态度,大胆使唤,若姜杏真的干不了,辞了就辞了。 刘成梁再严苛一点,没准儿不用他辞,过两天姜杏自己就走了。 这么定好,姜然松了口气,就是深觉给赵大娘刘成梁添了麻烦。 赵大娘倒是好说,姜杏跟陈莹住,还能让陈莹盯着她点。 而刘成梁是找人干活的,姜然回去和姜杏说好,“你先干着,勤快点,若是做不好我说情也没用。” 姜杏:“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工钱多少?” 姜然:“按日结,一日六十文。” 工钱就比对着杨丰年来的,但刘成梁中午出摊,算下来工钱比杨丰年少。 姜杏:“这么多!你没帮我打点吧,若是打点了,我这儿还有点钱,不用你搭。” 在侯府干活一月就拿五百钱,来这儿一月拿的比二等丫鬟还多。 瞧姜杏欢天喜地,姜然心道,这若出去找活,被骗也不奇怪。 不过这也是个骗局,她莫名有些心虚,说道:“都是辛苦活,你能干得下去再说吧,这最累人了。我虽和他们认识,可没那么大面子,你干不好就早早回庄子。” 姜杏点点头,“粉钱给你,我不白吃你的。” 说完,又看赵大娘,“锅盔钱我给……” 姜然还没给呢,她道:“你给赵大娘吧,晚上你住赵大娘家里,别给人添乱。若能干下去,租个宅子住。” 姜杏点点头,直接去刘成梁那儿了,“刘大哥,我要干什么?” 刘成梁哪儿知道,他故意板起脸,“你看杨丰年,他干啥你就干啥,有眼色点。” 干了一会儿,她又来找姜然。 姜然差点以为她刚干这么一会儿就干不下去了,谁知姜杏道:“我阿娘她做得不对,我知道的,你若牵连我我也没话说。如果你回庄子,能不能别告诉她我在这儿干活。” 姜然点了下头。 时辰不早了,姜杏没干多久就收摊了,回去的路上姜然把这事跟姜松说了,一方面觉得姜杏也不容易,摊上林氏那样的娘,一面又觉得招惹了个大麻烦。 当初若是她不中暑晕倒,后面就没现在这么多事了。 姜松道:“要是她在刘大哥那儿干不下去,早点回家挺好,若能干得下去,也是件好事。和大房暂且一码归一码吧,看她日后如何行事。” 姜然点了点头,脑子里蓦地想起个事儿,她道:“阿兄,你先回家,我有事没嘱咐二姐。” 说完,她追着赵大娘的方向过去,气喘吁吁地喊住姜杏,避人说了几句话。 姜然:“赵大娘有两个个儿子,有个跟你年岁相仿,婚事已经定下来了。” 她深吸两口气道,“我知你没这个心思,就是平日见到得避嫌。” 姜杏下意识点点头,“你且放心吧,我就是不想像大姐一样嫁人才来找你的,怎么会往男人身前凑,我肯定躲得远远的。行了行了,你快回吧,天黑当心些,不用操心我。” 姜然看她虽然大包小包挂满了,可瞧着神色挺高兴,是没什么可操心的。 她原路往回走,姜松推车接了她一段路,姜然道:“不是让你先回嘛,这都走了多少遍,一个人也没事。” 姜松:“没多远。” 回到家里姜然做上茶叶蛋,转身就是坛子罐子,家中里里外外都是做生意用的东西,让姜杏住过来的确多有不便。 事到如今,她既期盼着姜杏早点回庄子,也盼她能真的赚钱养活自己,反正赎了身,估摸着户籍还没并回姜家,倒多了几层方便。 这一晃过去了两日,就像姜然当初考察杨丰年那样,刘成梁和赵大娘也时时刻刻盯着姜杏。 赵大娘觉得姜杏还不错,住在她家不乱走乱看,时刻跟着陈莹。 赵大娘对外就说是远房亲戚。 刘成梁觉得姜杏挺能干的,招呼客人也不错,已经结了两晚工钱了。 一结钱,姜杏就琢磨着先给赵大娘交租金,比起交钱,她更怕的是被赶出去。 她没在汴京城住过,但从侯府丫鬟们口中听到租个宅子不容易,不仅价钱贵还小,住得也不好。在侯府几个丫鬟住在一块儿,跟陈莹就俩人。 她住在赵大娘家里多好,有人做伴,也算知根知底的,每日出来干活也方便。 但赵大娘肯定不能为了点租金,就一直让女儿跟别人住。 赵大娘叹了口气,给姜杏指了条明路,“你若能干下去,想干下去,就赶紧找宅子搬出去。” 姜杏想了想,问姜松介绍了牙侩叫马元典,打算租个便宜的,一找到就搬出去。 这一晃就到了月底,三人商量好,二十八这天去国子监。 上个月姜然就卖了鸭血粉丝汤,这月她打算加一样,加个酸汤鱼粉。 本来姜然想加小酥肉,又怕影响庄楼生意,毕竟国子监很多有钱公子哥。 赵大娘和刘成梁还卖那几样,二十八中午不出摊,得告诉客人们千万别走空了。 刘成梁吆喝,姜杏也跟着吆喝,吆喝了一会儿,姜杏指着不远处的一个摊贩道:“那个小娘子是谁呀,怎么总往这边看,是天生斜眼吗?” 刘成梁不用看都知道,“那是冯小娘子,学你妹子卖米粉。啧,前阵子过来闹事,被你妹子敲打一番赶出去了,在那之后就这样,我们干啥都盯着。” 姜杏嘴角抽了抽,“不是天生的呀,咋还有这种人?” 姜然道:“她不来找事你就当没看见,也别说人家坏话,祸从口出,少说话多做事。” 姜杏点了点头,倒是没多说什么。 姜然上次警告了冯秀贞一番,她没再生过事,只不过时常盯着这边看,怪渗人的。但不久之后就有铺面了,看不着她,眼不见心不烦。 姜然今天早上忙完就回家了,姜杏还得刷碗收拾摊子,却不是从早忙到晚,只要刘成梁说行了,她就能自己出去转转。 初来乍到,姜杏就在这条街转了转。 她还路过了冯秀贞摊子,摊子上放了好些东西,跟姜然那儿可像了,这人也怪没自知之明的,啥都学,难怪生意不好呢。 姜杏这般想着,刚要离开,就被冯秀贞叫住,“小娘子,你是给姜小娘子干活的吗?” 姜杏:“不,我是刘大哥请来的帮忙的。” 冯秀贞拍拍胸口,“我就说一个小摊子哪用得着请俩人,生意哪儿能那么好……” 姜杏皱皱眉,“你说什么?” 冯秀贞道:“没什么……我的意思是小摊子一个人就忙得过来,多请人不是得多花钱吗。” 姜杏觉得她说话颠三倒四、神神叨叨的,不太想再跟她说话,刚要走,冯秀贞又问:“听说你们明天还要去国子监摆摊,去那边能赚钱吗?” 姜杏皱眉道:“关你啥事?你知不知道有一句话叫祸从口出啊,别人的事少瞎打听。” 难怪姜然告诉她别瞎说话,瞎问是招人烦,也是有几分道理的。 冯秀贞是听着刘成梁吆喝,明儿要去国子监,就不出摊了。 她就不明白了,怎么她去国子监就赚不得钱?姜然他们去就能赚钱。 现在她就一个人卖,卖包子的挪对面去了,她生意还不及从前呢。 再看姜然三个一块儿做生意,又是招人,又是去国子监,没准日后真租个铺子,冯秀贞心里就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恨姜然说话做事不留余地,也气姜杏,一个给别人干活的,敢这么跟她说话。 冯秀贞低下头,吸吸鼻子,“我就问问。” 她看了眼姜杏,笑笑道:“哎,你吃饭了不,我给你煮碗粉。” 姜杏才不吃,冯秀贞又道:“不要钱,反正我这儿也不好卖,看你有眼缘,送你一碗。” 姜杏看了眼那头,她是缺钱,可若被刘成梁看见了多不好,她躲远了点,以后再也不在这边了,省得禁不住诱惑,真来了。 她不能再对不起姜然。 八月二十八,又赶上国子监每月放假。 国子监门口这条街比之从前热闹了不少,都是推车挑担的小贩,各自占了位置。 卖花鸟鱼虫的摊主依旧占据这条街最好的摊位,这回没有会说话的八哥,但有几只模样十分漂亮的鹦鹉,叫声清脆,十分可人。 缸子里还有几尾鱼,颜色也十分漂亮。 姜然趁国子监还没放学,去看了两眼。一问价钱,她就立马回来了。 一只鹦鹉虽卖不上五十两,可几两银子也是有的,也不知这是养的,还是自己孵出来的。 还有那鱼,身价颇高,估计也是待在大户人家池塘的命。 姜杏没去看,她幽幽道:“我以前就得给五小娘子喂鱼,鱼粮比我月钱都贵,得小心伺候,若是喂死了,都不够赔的,还得受罚。” 姜然看了她一眼,她感觉姜杏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姜杏要么炫耀新得的衣裳,要么炫耀新得的钗子,如今却说在侯府的心酸,而不是说——那有什么稀奇的,这样的鱼以前五小娘子池塘养了一群。 也是这会儿,姜然是真的相信了,姜杏想从姜家离开,离开庄子,离开大房。 姜然故意道:“你现在不好好干活,也得罚钱。” 姜杏:“什么!” 刘成梁听着二人说话,立刻道:“荷叶都洗了吗,碟子也得洗,水别忘了打。” 姜杏木着一张脸,去干活了。 国子监下课,人群像流水一样涌出,加上学生们穿的是蓝色长衫,倒真有几分湖水波动之色。 姜然先把锅烧上,香味徐徐飘出,有几个学生迈向卖花鸟摊子的步子方向调转,转向摊子。 “小娘子,要鸭血粉丝汤和煎包子。” 姜然道:“有套餐,能便宜点……” “不用,直接来三碗汤,三十个包子。钱给你放这儿,先给我做上。” 这人姜然还有记忆,本来是四个人来的,但其中一个吃到一半走了,这回也没回来。 三人给了钱,又去那边摊子转悠,几个人围着一只漂亮的鸟。 又有同窗路过,打趣道:“路兄怎么什么都吃?” “呵,有本事你以后别来这儿吃,你不吃还好呢,我都怕人多了我吃不到。” “……这么好吃,那一会儿我也去试试。说真的,以前你说话我不信,现在你不和周冲一块儿,我还能信几分。那人我早就看他不行,离远点也好。” 路公子一愣,没提这人,只道:“我说实话,吃食真的挺不错的。” 说话的公子买了只鹦鹉,又去姜然那儿买东西,他先问了价钱,“都有啥,多少钱?” 姜然道:“酸汤鱼粉一碗十文,鱼丸三文两个,粉丝汤……” “哎,不必说了,一样给我来一份,我们四个人,煮八碗。” 都是财大气粗的,姜然点点头,“诚惠一百钱。” 公子哥给了钱,去后面坐着了。 姜然给几人煮粉,她心道,今儿比上回人多。 生意是一次比一次好做。 后面的客人是几个小萝卜头,一板一眼道:“阿姐,要碗粉丝汤,这是十五文钱。” 放下钱,又去刘成梁那儿买了煎包,“四个煎包,十六文。” 姜然忙道:“小公子,这个有套餐,找你两文。” 小公子一愣,肉乎乎的脸上出现一丝疑惑,他仔细看了看价目表,恍然大悟,冲着姜然一笑,露出两个缺牙的黑洞洞,“这样啊。” 姜然也笑了笑,“你们先去里面坐,一会儿就好。” 小公子个头也就到锅那么高,后头的几个跟他差不多高。 姜然给几人点了菜,再回头看,棚子下差不多坐满了。 今儿生意可好,比上回来人多,上次那个林公子也来了,他没再找姜然说话,又去笑嘻嘻地找姜杏了。 “小娘子干活辛不辛苦。” 姜杏宁愿辛苦,她赶紧躲远了点。 林公子摇着折扇,深觉好玩,走了还撂下一块银子,姜杏正犹豫这钱要不要还回去,杨丰年就道:“给你的,这是赏钱,小娘子说过赏钱能拿着。” 姜杏喜道:“干活还有赏钱?” 杨丰年道:“就来这儿多,平时拿不到赏钱。” 姜杏攥着钱,说道:“我还是问问刘大哥吧。” 刘成梁听着俩人说话的,“你拿着吧。” 姜杏眼里放着精光,“谢谢刘大哥!” 她把银子塞怀里,又看看姜然,“那个小然……” 姜然道:“赏钱给你的,你就拿着。” 姜杏欲言又止道:“不是……我是突然想起个事,又怕你们觉得我拿了钱才说的。” 她道:“我是放钱的时候摸到了才想起来的,我发誓,我没动过这个心思,真的。” 姜然心一紧,神情也严肃几分,“什么事?” 姜杏又不敢说了,刘成梁催促道:“你倒是快说呀!” 姜杏从怀里拿出一个纸包,“这个是冯小娘子给我的,让我趁你不注意放你汤里。” 第82章 第82章 姜然把纸包拿了过来, 她仔细看看,光看是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问:“这里面是什么?” 姜杏道:“冯小娘子说就是盐,客人吃了不会怎样,无非就是让粉的味道变差一点。还说你这儿生意好,她实在走投无路了,只想多赚点钱交掠地钱。我没想着答应,可她塞我手里就跑了……” 刘成梁惊道:“放盐,亏她想得出来!就算你这里味道不好客人走了也未见得去她那儿了,一道粉这样,客人也不傻……” 赵大娘也道:“上回敲打一番不成,又想出这么个阴损的主意,这人咋光盯着别人, 但凡多琢磨琢磨做粉,客人也比现在多……” 摊子还有客人, 有两个好奇地看了过来, 姜然把东西收起来。 她总觉得纸包里不可能是盐,至少不止是盐。 她看了眼姜杏,姜杏举起手又要发誓,“真的!” 姜然道:“她可说了事成之后给你什么?” 让姜杏办事,总不能什么都不给吧。 姜杏:“就说给一贯钱。” 也就是今儿上午的事, 刘成梁回家准备东西, 不用姜杏帮忙,姜杏去见了一趟马元典, 然后就碰见冯秀贞了。 她本来都躲着冯秀贞的摊子走了,哪里想过会碰上,才一贯钱, 姜杏还没那么缺钱。 姜然道:“先做生意吧,这事一会儿再说。” 还有客人,这些学生也甚是好奇,虽然冯秀贞不在,但她也不想当这么多人的面说。 又过了两刻钟,等学生们走得差不多了,就没什么生意了。有几个先生模样的过来,点了粉后再没客人。 刘成梁冲姜然要来纸包,拿起来看看,刚他想闻闻,姜然就冲他摇摇头,“别乱闻,我一会儿找个医馆看看,我怕这里面加了别的东西。” 刘成梁倒没想到,他还想尝尝咸不咸呢。 赵大娘脸色一变,“不是说是盐吗,还能是别的东西?” 加点盐最多咸一点,加别的就不好说了。 姜杏眼中闪过惊慌,“她给我之后我就没动过。” “你们别慌,”姜然道,“我猜的,我是害怕里面有别的东西。” 若是盐,那就是坏摊子的口碑,客人吃着不好吃,没准下次就不来了。 但客人也不是傻子,就一顿做得不好吃,没准儿只是忙里出乱弄错了,只要姜然诚心道歉,这顿不要钱,再送些东西,这事就解决了。 冯秀贞这么大费周章地找姜杏,偷偷往锅里加东西,还许诺给一贯钱,应该不只是为了这个。 怕就怕冯秀贞故意误导姜杏,让姜杏觉得放些盐无伤大雅。 姜然想冯秀贞都和姜杏说了什么。 “你放心,只是盐而已,你就算放了,没准姜然还以为是自己放的,发现不了你的。” 姜杏也缺钱,平白得一贯钱,什么事都不必担,在冯秀贞看来是个人都会答应。 若这里面是别的东西呢,姜杏真的放了进去,客人吃了,摊子摊上大事,生意姜然休想再做下去。 以姜然对冯秀贞的了解,她敢到自己面前来占位置,不像是只拿包盐来陷害的。 “问问,要是别的东西,那……”赵大娘神色复杂,“瞧着年纪不大,怎么这么……” 刘成梁道:“多防着点不是坏事,我都怀疑她往里放砒霜。” 一听砒霜,姜杏吓了一跳,她还拿了好长时间呢。 姜然点了下头,若只是盐,东西扔回去教训一番了事,若不是,她不想白白吃亏。 这事并不是姜杏告诉她了,事情没有发生就能算了的。冯秀贞盯上摊子,这次不成还有下次。 敲打冯秀贞根本没用,她胆子大得很。 姜然说道:“应该不至于是砒霜,那吃了能药死人的。” 刘成梁神色复杂,他道:“就算是盐也不成啊,哪有这么毁别人生意的?她咋想出来这法子的,咋这坏。” 刘成梁又看向姜杏,“这种人以后少跟她说话,冯小娘子是怎么找上你的?你不刚来几天?” 姜杏哪儿敢说自己好奇去那边看了看,她道:“不怪我,都怪冯小娘子,是她一直盯着你们不放。就算没有我,还有杨丰年呢,她坏关我啥事,我把东西拿回来是为了给你们提个醒,又没想干坏事。咋,告诉你们还是我的不对了,早知道我就不说了。” 刘成梁不是能言善辩的性子,“哎,我又没说是你的错……” 姜然按了按眉心,“二姐,这回多亏了你。一会儿等刘轩过来,我先去医馆,就知道这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了。” 赵大娘点点头,心里琢磨要是盐怎么办?若不只是盐又该怎么办?可从前没遇上这种事,她也想不出办法来。 客人走了,收摊回家后姜然去了趟医馆,郎中捻了一点看看,又尝尝,“这里面不只有盐,还掺了一些芒硝。” 姜然:“芒硝?” “这个主治便秘实热积滞。” 泻药。 姜然道:“这东西医馆有吗,抓这个的人多吗,还有……这包都煮进一锅汤里,人喝一碗会怎样?” 郎中捋捋胡子,说道:“芒硝哪个医馆都有,但老夫就不建议用这个了,这个药性强,用火麻仁、郁李仁更为温和。小娘子问这么一包煮进汤里?便秘之人会通畅许多。” 姜然皱皱眉,继续问道:“普通人呢?” “普通人好好的喝这个做什么,喝了自然疼痛难忍腹泻不止,此药有孕之人禁用,体虚者也慎用。”郎中狐疑地看了姜然一眼,说道,“这个药性强,除非便秘十几日的,一般不会开这个方子,我这儿已经许久没人买了。” 这郎中大约以为姜然要自己吃,说道:“小娘子,得对症下药,可别乱吃药呀。” 姜然点点头,“若有别人买这个,您能不能别提我来过,我脸皮儿薄,不想别人知道……” 郎中笑了笑,“好说好说。” 姜然照着郎中的方子抓了药,又把这一包东西收好,许是医馆里面有些冷,出来的时候她禁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等下午出摊,姜然还瞥见不远处冯秀贞在忙活,她寻了个机会,分别告诉刘成梁和赵大娘,这包里面是什么东西。 芒硝正是无色之物,模样洁净透明,混在盐粒里还真看不出,而且用药便是不煎服只冲服,倒是真的对得上。 刘成梁下意识想看冯秀贞,姜然道:“别看过去,不能打草惊蛇。” 刘成梁压着火气和声音道:“上回放她一马,她还得寸进尺了。这要是让有孕和体虚的人吃了,还得酿成大祸。” 有个大娘就一直在姜然这儿给坐月子的儿媳买鸡汤,这刚生产完,最是体虚! 姜杏在一旁擦桌子,她吓得腿软,她虽进了侯府,府中的几个小娘和府里的小娘子们也常常争斗,却无人下药毒人。 那可是人命啊,人命关天…… 若她真放了,这么一锅汤,被十几二十个客人吃了,都腹泻不止,有的体虚的或许要掉条命,姜然赔钱都赔不过来,还得惹上官司,就别提铺子名声了。 而且东西是她放的,冯秀贞或许可以脱身,她绝对跑不了。 就算告诉别人这是冯秀贞的主意,也未见得有人信。 这人心思好生歹毒。 姜杏哆哆嗦嗦道:“我找她去!” 姜然深吸一口气,“你现在找她有什么用,难不成把东西甩她脸上。她会承认吗,而且你不没放吗,也没酿成大错,她没准儿说只是闹着玩。” 姜杏:“……那怎么办!” 她瘪瘪嘴,差点哭出来,可瞧着姜然分外冷静的眉眼,就不敢哭,只一个劲儿擦桌子。 搁以前,她没准儿真干了。 刘成梁道:“让你二姐作证,报官也不成吗?” 姜然摇摇头,“我觉得够呛,又没酿成大错,就算治罪,也就关几天,或许就口头训斥一番,关都不用关。” 她问姜杏:“她只让你往我的摊子放了?” 姜杏使劲点头,“让我随便找一个汤、浇头放,放煮粉的清水里也成。她还说就是让你少几个客人,没有别的意思……” 说到这儿,姜杏一噎,还真是少几个客人,吃着吃着有客人倒了,谁不以为姜然下毒了。 尤其是放煮粉的清水里,真放了得放倒多少人。 姜杏:“这不赖我,都怪她!” 姜然也没怪姜杏,现在发现不算晚,从前给了冯秀贞机会,是她非盯着自己不放。 她让二人冷静,别声张,先去告诉赵大娘,赵大娘问她,“这也不能什么都不管,这回是姜杏,下次没准儿盯上杨丰年?再下回,没准偷偷溜到你家里去。” 姜然道:“肯定得管。” 赵大娘:“可姜杏也没放……” 姜然:“先按兵不动,让她误以为我二姐把东西扔汤里了。” 姜然让刘轩去打听这几日汴京城卖过芒硝的医馆,冯秀贞不止在一家医馆买过,总共三家,才凑足这一包。 只有这个还不够,摊子若是出事,冯秀贞八成在人群里看着,看着摊子出事她自己在心里痛快,非得让她自己跳出来不可。 晚上姜然摊子生意不错,正逢月底,有攒了一个月木牌的过来吃的。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也有人打听下月有没有新吃食、新套餐,姜然都笑着答了,“下月先不出新的啦,上月又是鸭架汤又是酸汤鱼粉还有小酥肉,可不少,下月就改改方子,尽力让粉更好吃。” 如今棚子底下的几张桌子上摆了油灯,明亮的烛火在夜色下摇曳,客人吃粉不只再依靠对面和旁边铺子漏的光了。 行人路过就能看到摊前排队的客人,以及在棚下嗦粉客人脸上满足的笑。 锅里鱼汤、鸭架汤的香味飘得极远,直直飘到了后面的摊子。 有客人猛地吸吸鼻子,“哎,什么味道这么香呀?” “好像是做鱼卖吃食的,是不是人多的那处,咱们看看去。” 客人就这么从冯秀贞的摊前经过,连眼神都没留下。 她后面有三个客人在吃粉,但摊前没人,桌上的几样浇头因为放得久,上面凝了一层油,有几样还是早上做的,一直没卖完就一直卖,卖相看起来不好。 鱼汤绿绿白白的,看着没什么胃口,更没香味了。 冯秀贞咬咬牙,她本来想换口锅,可是每日赚得不多,一天算下来也就二百钱,再换一口锅,开销太大了。 等姜然摊子干不下去再说吧,这样客人都来她这儿,说不准那个锅姜然没用了,能便宜卖了呢。 这样还省着她再打,直接捡了现成的。 可是都卖了这么久怎么还没出事啊,难不成药量太小,等回家才能发作? 冯秀贞盯了一个晚上,那头都无事发生。她想问问姜杏是怎么回事,可是姜杏一直跟他们在一块儿,她也不敢贸然过去。 冯秀贞心里急恼,姜杏到底放没放东西,总不能这么一点事都办不成吧,真是没用。 就这么熬过一晚上,冯秀贞原以为第二天早上就有人来闹事,可是一早姜然那头生意也挺好。 客人多,吃粉的多,都快成这条街上生意最好的了。 冯秀贞看看那边又看看自己,一边生意红火,热闹非凡,一边门可罗雀,都没什么人过来? 终于有人问了,可看看桌上的东西又走了。姜然、刘成梁和赵大娘三人……几乎把街上客人抢了个一半! 一早相安无事,冯秀贞这会儿等不及了,等姜然收了摊,刘成梁也回去了,恰巧赵大娘也不在,就陈莹留下看摊子,过去问姜杏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没放吗?” 姜杏把纸包给还了回去,冯秀贞心一紧,却听姜杏没好气说道:“这事我干不了,钱我也不要了。她是我妹子,我能在刘大哥这儿找活干多亏了她,干嘛让她损失几个客人呢。” 冯秀贞道:“你没尝里面是什么吧。” “你不说是盐吗?”姜杏说得倒有几分真情实感,她道,“你好好做自己生意不成吗,成天盯着别人干啥……碍着你了吗!” 姜杏推了冯秀贞一把,“你快走吧!” 冯秀贞攥着手里的纸包,说道:“你当她是你妹妹,可不她也让你干活,也没有多照顾你几分呀。” 姜杏道:“对啊,她是我妹子,她又不是我阿姐!” 冯秀贞一愣,换了种说法,循循善诱道:“可你们是亲姐妹,我干一天还能赚二百钱呢,她估计得一贯多。不愁吃,不愁穿,却让你做脏活累活……我都替你不平。” 姜杏没说话,冯秀贞道:“你是不是嫌钱少呀?我再多给你加一贯,这样如何?” 说实话,姜杏真挺喜欢钱的,不然也不会去侯府干活。 她是下意识地会留意钱,嘴唇会动动,眼睛也不受控制。 冯秀贞一看有戏,说道:“你工钱一日有多少?日后你可以来我这儿干,我给你翻一倍。” 姜杏道:“我不想做坏事……” 冯秀贞笑了笑,温声细语地劝:“这哪里算是做坏事,只是放些盐而已,客人觉得咸了,下次不来吃了,我这客人就能多些。” 姜杏:“我怎么知道事成之后你会给我两贯?” 冯秀贞松了口气,原来是嫌钱少,早说呀。 “我先给你二百钱,后头等事成之后再给你。” 姜杏这才不情不愿地把纸包收下,“就这一次,你以后不许再找我,我肯定不会再帮你了。” 冯秀贞点点头,“就这一次,你千万别拖了,趁她不注意放锅里就好了。” 她心道:“姜小娘子,你别怪我,我这儿生意不好,怎么做都不行。街上生意被你抢了大半,我这实在没活路。只是客人吃了腹泻,以为你用的东西不好,没什么大不了的。” 晚上起了风,似乎是要下雨,棚子被风吹得鼓起了个大包。 又有客人问姜然,“何时开铺子呀?你瞧这么大的风,都没法吃粉了。” 以前也有这么大风过,不过天一日比一日冷,客人又知道姜然要开铺子,自然难以忍受? 姜然道:“这个还不知道呢,杨丰年,你把棚子弄稳点,杆子再压块石头。” 杨丰年道:“我这就去。” 又是一阵风吹过,客人这回不问了,捧着碗喝了口鱼汤。 姜然紧了紧衣裳,瞧这天要下雨,放眼看去,街上的行人大多换上秋衫,只有码头做工的装汉子依旧穿着短打,好似不知冷一样。 她守在锅旁,不觉得多冷,反而被火烤着,热气腾腾,还很暖和。 不知哪个客人说了句,“今儿的鱼汤怎么有点咸呢?” 他说完,其它喝了鱼汤的客人又尝一口,过道:“我喝着跟从前一样,哪咸了,热热乎乎的不挺好喝的吗。” “我也没觉得咸,兴许个人和个人的口味不一样,这小生意嘛,一锅出的东西,还得依着大家的口味。” “你是不是口淡,不然给你兑点水?” 客人说道:“我昨儿还来吃过,就不是这个味道,今儿绝对是做咸了。” 姜然让赵大娘帮忙看看锅,过去看看,她道:“客官,每天做出来的是不一样,我先给你换一碗吧。” 姜然冲着客人笑笑,眉眼弯弯很是和善,这边换了,又有两客人说咸,她也给换了。 只不过这第二碗端上去,这几人依旧说咸,喝了两口发牢骚道:“你这摊子咋回事儿,以前吃着挺好吃,今儿却变了味儿,总不是看着生意好,就不好好做了吧,听说还要开铺子,就这还想开铺子?” 客人说话声音大,在其他桌吃粉的客人都看了过来。高胜也在其中,他站起来道:“你们是不是没事儿找事儿,我吃着就挺好吃的!” 姜然深吸一口气,“高大哥,我这儿没事儿。” 高胜常管摊子里闹事的,他坐这儿,就没人敢找茬。 今儿不一样。 姜然去赔不是,“真是不好意思,没让客官满意,这碗粉我先给你退了吧。” 这客人拿了钱直接走了,姜然又问另外两个,“不然你们的也给退了?” 二人倒不是胡搅蛮缠的人,摇摇头说不用,姜然又回去煮粉。 赵大娘问:“今儿咋回事,我尝尝这汤。” 姜然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做出来的时候我尝了,和往日差不多的。” 她给赵大娘盛了一碗,“小心烫。” 冯秀贞亲眼看见赵大娘点了点头,又对姜然皱着眉,好像说了句,“我咋吃的也有点咸呢?” 冯秀贞嘴角的弧度慢慢扩大,她咬了咬下嘴唇,只觉得头脑清明,从没有这么精神过。 在摊前等着点粉的客人有的依旧点了鱼粉,有的直接走了,还有一些,想留下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也有路人驻足,冯秀贞放下漏勺,跟着人群挤了过去。 就是这个时候,一吃鱼粉的小娘子难耐地皱起眉,伸手捂着肚子,她道:“我肚子有点不舒服……” 今夜真是状况频出,姜然放下手里的活,“今儿风大,许是吃呛风了,你先坐会儿,我给你来碗热水。” 小娘子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她道:“我这会儿没那么难受了。” 这还是头一回有客人吃粉的时候身子不舒服,这小娘子吃的也是鱼粉,她对同伴道:“我好了,快点吃吧,一会儿还得回侯府呢。” 同伴点点头,“你喝鱼汤觉得咸吗?我怎么也觉得有点咸。刚刚你肚子又不舒服,是不是这家东西坏了。” 小娘子捂着嘴,“这家我常吃,应该不会吧。” 话是这么说,可她脸色越来越难看,眉头皱起,同伴道,“是不是又难受了?” 冯秀贞在人群外看着,紧张地攥了攥手指,她屏住呼吸,神情期待,只不过那小娘子实在不争气,“是有点难受,我不想吃了,咱们走吧。” 她站起来,看摊子外不知何时围了这么多人,想了想,还是道:“今儿风大,准是吃的时候呛了风,肚子才疼的。这家我常吃,东西肯定是没问题,大家放心吃就是。” 姜然道:“你改天过来,我送你个鸡蛋。” 小娘子笑着点点头,“多谢姜小娘子。” 冯秀贞不知为何别人没发作,偏这小娘子一个难受,都这么难受了还为姜然说话,她心里又是气又是恼,她怎么就没这样的客人。 又是咸又是肚子疼,还怪今儿风大,冯秀贞深吸一口气道:“慢着,小娘子,今儿是风大,可我看你小腹绞痛,应是吃坏东西的缘故。” “我听人说过,把东西做咸一点,就能压住食材不新鲜的味道,你吃的是鱼粉吧,其它吃鱼粉的客人可觉得难受?” 第83章 第83章 冯秀贞的话, 让那两个小娘子顿住了脚步。 秋风吹过,小娘子穿着的蓝色百迭裙翩飞, 显得人衣衫单薄,病弱不堪。 可小娘子望向姜然的目光依旧柔和,她道:“我这会儿没事了,我常在这儿吃,信得过姜小娘子,我没觉得今儿的粉和以往有何不同……” 冯秀贞道:“怎么可能没有不同!” 小娘子疑惑地歪了下头,冯秀贞意识到自己失态,忙道:“刚刚有人也吃的这粉,就说咸了呀!”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有的刚来,什么都不知道, 好奇地问:“怎么了?咋回事!” “好像有人吃坏肚子了……” “哪儿呀,没人说粉吃坏肚子, 是这个小娘子, 说摊子的吃食坏了。” 一路人道:“这家我常来吃,还见过姜小娘子买鱼买肉,我还见过她兄长买呢,都是新鲜的,每天卖都卖不够, 怎么可能放坏再卖!” “就是, 有时候客人多,我想买都吃不到, 有一天晚上粉卖完了,又回去做的。” “生意这么好,谁会砸自己招牌?” “那谁说得准……” 又有人指着冯秀贞道:“我瞧她有点眼熟, 这人是不是也卖粉?” “哎,后头有一个卖粉的,”路人回头看看,人已经不见了,就剩个摊子。 那没跑了,就是她。 棚下有几个客人见此场景,哪怕点的不是酸汤鱼粉,也不知还要不要继续吃了。 还有吃的,有个点了鱼粉,一边看热闹一边吃,好似事不关己。 这些人说话声断断续续地传到冯秀贞耳朵里,冯秀贞没想到还有这么多人为姜然说话,这些人是怎么回事,不担心自己吃坏肚子,还有心思替姜然分辨,真是吃粉吃傻了。 她没想到自己生意那般,还有人认得她。 冯秀贞有点后悔这么早就站出来,可事已至此,她不能往后退了。 她看了眼姜杏,姜杏怀里抱着托盘,站在刘成梁后头,一副担惊受怕做贼心虚的模样。 冯秀贞往前迈了一步。 她道:“想知道是不是被风呛住才腹痛很简单,今日摊子不止一人吃粉,看看其它吃这粉的客人难不难受就知道了。不过我刚刚看见有几个客人说今天的粉较昨日咸,姜小娘子先是给客人换了一碗,然后又给客人退了钱。” 冯秀贞疑惑道:“若不是她自己知道今日做得不好,怎么会又给换粉又是退钱。我的确也卖粉,若自信我做的吃食没问题,不可能谁来都给换、退钱的。毕竟是辛苦做的,谁做赔钱买卖。” 姜然轻轻一笑,她问道:“客人吃得不满意,我给退钱,难道在冯小娘子看来,是我作贼心虚心里有鬼,想要花钱堵客人的嘴?” 冯秀贞道:“难道不是吗?” 姜然看看四周,赵大娘他们担忧地看着她,棚下客人还没人走,今天这么多人,还有看热闹的路人,她当然要趁这个机会多介绍介绍摊子。 姜然道:“当然不是,只要粉做得好吃,大部分客人都会满意,少有几个觉得不好吃,只要不是故意找茬,说的话言之有理,我才会征求意见换粉退钱。这是为了客人好,我问心无愧。” 冯秀贞不想跟她争辩,这么久了,也该发作了,她问棚下的人,“你们可有人腹痛不适,哪有一群人都呛风难受的,事关身体,可别为姜小娘子遮掩呀!” 倒是有人蜷缩着身子神色难耐,冯秀贞立刻道:“你还说不是,又有人难受,都是因为吃了你的粉!你还狡辩,姜小娘子,你的摊子的确生意好,那也不能证明你不会赚黑心钱!” “就算有人见你去买鱼买肉又如何呢?”冯秀贞看着刚才说亲眼所见姜然去买鱼的那个,“你亲眼看着她买了活鱼,让摊主现杀了吗?活鱼和死鱼价钱可不一样,为了省本钱,有些摊贩可什么都做得出来……” 棚子下面依旧有客人为姜然说话,“可我吃着……是新鲜的鱼呀。死鱼绵软,活鱼吃着不那样。” 姜然心里动容,她道:“活鱼死鱼价钱有什么不一样,我还真不知道,不过冯小娘子看起来对这些很是清楚……” 冯秀贞一愣,她立刻道:“我只是看别人这样。” 姜然道:“原来如此,看别人这样干过,那也就是说你并没亲眼看见我买死鱼,做了鱼汤给客人吃,对吧。” 冯秀贞:“你回去做,我哪儿能看得见!” 姜然:“你空口无凭,就能往我身上泼脏水吗,我看你说得一板一眼,还以为你亲眼所见。既然你说我摊子的吃食有问题,你找出证据来。凭空污蔑算什么?” 冯秀贞心道:“东西放了,客人吃坏肚子是板上钉钉的,我说姜然用死鱼没什么不对。” 冯秀贞理了理思绪,“客人肚子疼,我只是想了想是怎么回事,我看他们吃的鱼汤,那肯定是鱼汤有问题。” 姜然道:“可过去这么久了,我看客人们还是好好的,反而因为你说这说那,鱼汤放凉了,没法吃了。” “不可能!”冯秀贞看着刚刚蜷缩身子,用手捂着肚子的那个,“你们仔细感受一下,肚子不难受吗?” 姜然睁着黑亮的眼眸,问:“冯小娘子,他们该肚子难受吗?” 冯秀贞刚要应,却反应过来:“你什么意思!” 刚才那人只缩着,也不说话。 冯秀贞隐隐觉得不对劲儿,这些人怎么还没肚子疼? 她有些慌神,不知哪儿出了错乱,说道:“我懒得与你说,嫌我多管闲事我不管了,是不是你偷工减料自己心里清楚,我回去了。” 姜然道:“慢着,我有事要说,此事和冯小娘子有关。” 姜然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说道:“此物名为芒硝,治便秘用,若好好的人吃了,便会腹泻不止。这个就是冯小娘子给我二姐的,让她随便下到哪个锅里。” 冯秀贞猛地看向姜杏,她什么时候和姜然说的? 众目睽睽之下,冯秀贞想跑也没办法,她还算镇定,说道:“你说这是我拿给她的,就是我拿给她的?我还要说是你栽赃陷害呢。你都说了她是你二姐,肯定听你的了。” 姜然道:“我差人到汴京城的各个医馆问了,你三日前在三家医馆买过芒硝。如果这个你还不认,那为何刚刚那大哥明明是胃不舒服,你却逼问是不是腹痛?” 冯秀贞猛地看过去,夜色漆黑,那人蜷缩着,手捂着的地方的确靠上。 他开口道:“天凉,我常胀气,但并没有感觉到腹痛。” “一两个人难受,你非问别的客人是不是也如此,恨不得告诉所有人我做鱼粉用的鱼不新鲜,特意加盐掩盖不新鲜的味道。” 姜然道,“至于说我陷害你,更是无稽之谈了。这小娘子一说肚子疼,你便跑了过来,天底下哪有哪儿有凑巧的事,我想要陷害你,你正好撞了上来。 这么多人看着,到底是你误以为我二姐把药下了进来,知道汤里加了芒硝,会让人腹痛腹泻不止,所以才借鱼不新鲜说我做生意没良心,还是我让二姐指认你,就是为了坏一个照抄照搬我生意的人的名声,诸位看得分明!” 姜然道:“各位客官,在这儿说话的小娘子姓冯,我跟她不算相熟,却也认得。自我摆摊不久,她也支了个摊子卖粉。我卖什么,她卖什么,她的摊子就在不远处,这个做不得假。” 有客人作证,“是,这人也卖粉。” “这边摊子一出事,生意都不做了,跑过来看热闹。” 冯秀贞:“街上卖一样东西的多得是,这能说明什么?!” 姜然点了点头,“没错,就是因为这个,我一直没找过你,但不能说我毫不介意,街上卖一样东西的何其多,和有人卖包子,包的馅儿不同,卖面浇头不同,可你卖粉,我这边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连名字都一样。” 冯秀贞还在争辩,她道:“许你卖就不许我卖,这是什么道理?” 姜然:“我从没找过你,反而是你,一直来我的摊子闹事。我中午不出摊,你就想占我的摊位,挤到刘大哥和赵大娘中间。” 刘成梁点了点头,“这个我能作证,这小娘子问过两次,前一次我们拒绝了,后头又来问。” “我辛苦经营的摊位客人怎么会让给别人,更怕客人误以为冯小娘子是我亲戚,最后吃到难吃的粉,所以我敲打一番,就没再理会。自上次后,我以为我同冯小娘子日后相安无事了,谁知她贼心不改,我宽纵两分,反而让她怀恨在心,暗自塞东西给我二姐,让她把药下进汤中。” 来龙去脉姜然说得清清楚楚,冯秀贞又是偷学,又要占摊位,可忙活一通生意还是不好,最后怀恨在心兵行险招。 冯秀贞强装镇定,她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一派胡言乱语……” 姜然:“你听不懂无关紧要,我已经让我阿兄请军巡使的人过来,必不会听任何人的一面之词。” “我不知大家有没有在她的摊子买过粉,这种一门心思盯着别人生意的人,自然没有工夫好好做吃食。我没买过死鱼,她买没买过我就不知了,每日卖不完的东西是扔了,还是第二天继续卖,也可以让军巡使的人查查。” 冯秀贞能往她身上泼脏水,她为何不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她不是吓冯秀贞,晚上姜然就让姜松去找军巡使,纸包里的东西也交了一半。 哪怕今儿冯秀贞不来,这事儿也会查下去。她有下毒意图,只是未遂,也幸好未遂。 姜然没想到摊子有那么多人为她说话,若是客人因为她受伤,她心里无论如何都过意不去。 姜然说的话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客人路人也都听明白了。 “这真是……” 有几个点鱼粉的,害怕不敢吃,这么大会儿功夫,汤也凉了。 “我就说今儿吃得和以往没什么不同,她自己生意不好,就见不得别人好。” 那小娘子冲姜然笑了笑,“时辰不早了,我就先走了。” 姜然:“替我向素鱼姐姐道谢,你们下次过来,请你们吃粉。” 小娘子是素鱼请来的人,过来帮个忙。本来还担忧坏了姜然的事,可演得简单。 姜然请了她们两个,又请了几个帮闲,就是刚刚吃粉说咸的那三位,还有捂着胃的大哥。 那几人只是引子,让冯秀贞确信姜杏已经把东西放进去了。 纸包里有盐,只要客人说咸,冯秀贞就信了一小半。 后头只要有人说吃坏了肚子就好了。 姜然还知道,若是客人吃了粉直接捂着肚子倒地不起,冯秀贞一定不会过来,反而看客人难受,还为摊子说话,才会站不住脚。 围着看热闹的人不约而同地离冯秀贞远了些,她身边空出了一个圈。 冯秀贞以为咬死不认就行,没想到姜然会请军巡使,这会儿又恍然,姜杏根本没往里面放,那说咸说肚子不舒服的,全是演给她看的。 她甚至不知,姜杏昨儿是演戏还是真的动过替她做事的心思。 完了。 哪怕军巡使那儿没事,她也没法在这条街立足了。 姜杏依旧躲着,而姜然神色淡漠。 姜然其实给冯秀贞留过余地,在姜杏把东西还给她的时候,冯秀贞若罢手不做了,能幡然醒悟,她也能当一切没发生过不追究了。 不过证物只能给假的,真的姜然要握在手里,省着冯秀贞日后再找自己不痛快。 可是没有,冯秀贞一心想坏她生意,甚至加钱,姜然若再放她一马,还有下次。 没多大一会儿,姜松就来了,身后跟着两个军巡使。 二人要带冯秀贞走,冯秀贞转头求姜然宽恕,“姜小娘子,我一时鬼迷心窍,你能不能别往心里去?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赵大娘叹了口气,她道:“你早干啥去了?啊?郎中都说芒硝药性重,若是体虚有孕之人吃了,那不得了!到时候就得闹出人命看别人,你和姜杏说的时候只说这是盐,若是姜杏贪那钱真放了,不知要害多少人!” 赵大娘岁数大了,容易心软,可是对冯秀贞,那真是半点办法没有。 冯秀贞失魂落魄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冯秀贞被带走,姜然这儿没添柴,锅已经不怎么热了。 姜然把柴加上,对棚下的客人道:“真是对不住,没吃完凉了的,我再给你们煮一碗吧。” 高胜在,他把鱼粉吃完了,“我就不用了。” 还有别的客人,点的别的,也已经吃完了,都说不必再换。 有的还没吃完,剩得不多,而怀疑姜然用死鱼的,是自己没吃,都不好意思白占便宜再要一碗。 为姜然说话的那几个客人说道:“小娘子不用了,这吃得也差不多了,我就知道你不会做那亏心的生意。那会儿天热,你中午还出摊呢,怕放坏了,都是早上卖完再回去做。” 姜然笑了笑,“你放心好了,食材肯定选好的。就是不好意思,打扰诸位吃饭了。” 刘成梁也说包子凉的给换,不过没客人换。包子锅盔凉了,回去热热也能吃,今儿还看了热闹,值。 摊贩也不容易,作甚为难他们呢。 后头的事有姜松,他跟着军巡使走了,姜然继续招呼客人,给人煮粉。 有从没吃过、今儿来看热闹的,倒对摊子多了几分好奇,在姜然这点了粉,“就要鱼粉吧。” 姜然说道:“这有套餐,还能单加鱼丸。” 她把套餐介绍一遍,又夸了刘成梁和赵大娘的吃食,只不过客人就要了粉,其他的没买。 这回冯秀贞闹事,姜然这儿还多了几个客人。 还有纯看热闹的路人摊贩,人群逐渐散去,涌入人海。 刘成梁着做好包子,招呼姜杏给客人送去,姜杏还在出神,他又喊了一遍,“你愣着干啥呢,做事啊?” 姜杏回过神来,点了点头,赶紧给客人送东西去了。 她就是觉得姜然还挺厉害的,而且做生意都不太容易。 姜然还比自己小两岁,就能把事情考虑得这么周到。 还有冯秀贞,说她什么好呢,贪心?还是害人最后害己。 她说一日能赚二百钱,姜杏一日才拿六十文,二百钱多多呀,好好卖一个月也能有六贯呢。这下好了,什么都没有了。 她把客人的包子放下,直起腰起身的时候看了一眼姜然。灶膛火光映衬下,姜然身形纤细,正低着头给客人煮粉,光看她的侧脸,不光长得好看,还感觉她这个人很恬静。 肩膀很薄,倒是挺让人安心的。她不仅想,她娘算计姜然的时候,姜然是不是也像今日这样。 姜杏最后叹了口气,应该不像,毕竟差点掀桌子了。 姜然忙着招待客人,冯秀贞耽误了许长时间,尽管后头客人不少,但今日东西依旧没卖完。 剩下的粉姜然给分了,就着没卖完的包子、锅盔,几人坐下当晚饭吃。 姜松刚回来的,他道:“军巡使知冯秀贞意欲下药害人,得送往官府,到底怎么处决得等明日审案,一切都得依照律法。” 姜松也问了,下毒害人已伤者绞,已杀者斩,冯秀贞意欲未遂,刑罚肯定会轻不少。 姜杏后怕道:“跟我没关系,不会抓我吧?” 姜然摇了摇头,“你放心,若有人抓你,我能给你作证,肯定不会让你被抓走的。” 姜松点了下头。 赵大娘一脸唏嘘,“你说她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成天看别人作甚。那些大酒楼赚得不比咱们多?成日盯着能盯得起吗?” 便是他们三人一块儿摆摊,生意也有好有坏。若光盯着别人,日子还过不过了。 姜然点了点头,“也许因为我们都卖粉吧,饮水还不忘挖井人呢。我都没同她说过几句话,都这般恨我。” 刘成梁道:“那是她人不行,不想他了。这回再有卖粉的,以她为戒,肯定不会再找事了。对了,以后咱们做生意得当心些,吃食啥的不能乱碰。” 刘成梁还对杨丰年道:“我妹子待你可不薄,你可别动歪心思。” 今儿剩的粉多,知道杨丰年能吃,他碗里最多,他正埋头猛吃猛喝谁知刘成梁突然提到自己,他把筷子放下,嘴里的粉吃完,使劲点头,认真说道:“小娘子放心,我肯定不会的。” 姜然笑了笑,“行了行了,吃吧。” 明儿是这个月最后一天,这个事儿今日过去,霉运也过去,以后再也不用担心冯秀贞使坏,姜然觉得心里很是轻快。 几人吃完饭,把摊子一收,各回各家。 姜然还问了问姜杏租宅子的事,姜杏道:“已经找到了,明天就能搬。” 姜杏跟人合租的,分了一间,掠地钱五百文。 她在侯府攒了点,够付租金押金的。 姜然:“明儿让我阿兄帮你。” 姜松月底放假,推车搬一趟就行了。 刘成梁道:“我也去帮忙吧。” 杨丰年没法去,他白日还有活,走不开。 姜杏点了点头,虽然挺舍不得从赵大娘家里搬出去的,但是她不能一直赖着不走啊。 姜杏:“谢谢你们。” 回到家姜然想腌茶叶蛋的,只不过外面风很大,抬头看,天上一团乌色的云。 姜然没做茶叶蛋,半夜一场秋雨,整个汴京城都笼罩在滚滚雷声下。 暴雨倾盆而下,风把雨水斜着吹过来,这天气难以出摊。就把风雨把摊子掀了,还有雷,谁敢站在树下。 姜松一早去了官府,不知何时回来,姜然披着斗笠先去给姜杏搬家。 顺便添置点东西,别的姜然也管不了。她们之间,还没到为之暖房的情分呢。 搬完后姜然回家看看,姜松已经回来了。 姜然问:“怎么说的?” 姜松道:“徒三年,但按律有折杖法,若是能折成脊杖二十下,打完就可以释放。就是要打在背上,二十下,打完也不知能不能挺过去。” 姜然愣了愣,半响,她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她没把斗笠解下,说道:“我想去看看铺子。” 姜松感觉妹妹心情不太好,说道:“下雨天色暗,等晴了我再看书,我跟你一块儿去。” 说着,披上斗笠,二人一同出门。 过去几日,厨房又换了个样子。 灶台重新垒上,但是还没干,炉子也是重新砌的,两边的墙还没填上,但隐隐能看到日后的模样了。 第84章 第84章 姜然都能想到日后自己在哪儿煮粉, 在哪儿炖汤。 看了看,她又觉得不太满意, “阿兄,等明儿工人来了,你跟他们说在窗户这里搭个台子,外面也搭个小棚子吧,这样伙计们送粉端粉就不用进门了。” 做好的放这里,伙计从这儿拿,相当于传菜台,比从门口进进出出方便。 姜松点点头,“今晚我画个图,明早告诉他们。” 下着雨,没法干活, 工人们都不在。只有厨房有变动,前头大堂依旧空空如也, 桌凳还没打出来。 姜然要的就是普通的长条凳, 再多打几个圆板凳,若是客人多不够坐能加座。桌子也是常见的四方实木桌,但架不住姜然要得多,一张桌子三百钱,二十二张, 这就得六贯六百钱。 凳子一把八十钱, 一张桌子配四条凳子,得花七贯多。 姜然不是没想过捞二手的, 可惜没找着。再等又怕耽误工期,别到时候铺子已经装好了,桌凳还没有。 花钱的地方太多, 给姜松的十三贯俨然不够了,请工人也得花钱,这月赵大娘二人分了她五贯,摊子赚的分姜然了十三贯,还有卖皮蛋得的十四贯钱,这月赚的钱得搭进去不少。 姜然又给了姜松十五贯,她这儿留了十七贯,作应急之用。 铺子现在就像个无底洞,还没开业呢,就得花好些钱进去,幸好还没到动姜然卖方子赚的钱的地步。 上个月卖了张方子,却没拿到多少赏钱,摊子有杨丰年,赏钱基本上是伙计拿,就素鱼来买粉,多了三个银花生。 姜然攒的真金白银没有突破五十两大关,如今有四十八两九钱,就差一点点了。 姜然一边在铺子转悠,一边盘算都哪里花了钱,不想还好,一想这里冒出一贯,那里花了两贯,她摇摇头,对姜松道:“不看了,我们走吧。” 出来一趟,中午二人在家做了些吃的,本来这个天气,该找个铺子吃热锅子,但花钱的地方多,还是自己做比较省。 平日总吃鸡鸭鱼肉,姜然今儿买了一斤五花肉,炖了锅香喷喷的红烧肉烧山芋,拌着米饭吃是一绝,招财围着饭盆直哼哼。 次日就是九月初一了,在大相国寺忙活一上午,忙完几人去寺里上香,从里面出来,刘成梁忽地问起,“冯小娘子那边咋说的?” 佛寺香烟袅袅,禅音沉静,殿内菩萨低眉垂眼,一脸慈悲普渡众生之象。 刘成梁话音落下,赵大娘几人也看向姜然。 姜然把昨日姜松对她说的话重复了一遍,继而道:“今早我阿兄又去了趟,冯秀贞没有选择折杖,二十杖打在背上一般人也受不了,坐三年牢比被打二十下落得半残好。” 打完能无罪释放,可是得躺个几十日,真被打残了后半辈子可就毁了。 刘成梁几人都是市井小民,对律法并不了解,再说了谁都没动过害人的心思,自然不知刑罚会这么重。 刘成梁还以为像冯秀贞这种,关上几个月,教训一下就行了。 一听得三年,这会儿竟有些唏嘘。 赵大娘觉得脊背发寒,缓了会儿说道:“也不用太可怜她,若姜杏真以为那是盐给放进锅里,客人吃坏肚子,还找不着是谁,被关进去的就是小然了。” 害一人被关三年,那好些个客人吃了,那不得十几年,真闹出人命来,不得被斩首! 或许做之前也像他们一样不知有什么后果,可既然做了,那就得敢当。 再说了,如果最后找到证据,指向是冯秀贞害人,她受到的刑罚肯定比现在更重,这么一想,还是救她了。 赵大娘道:“就盼着她三年过后能从头做人。” 姜然点点头,“不想她了,你们先回吧,我得去买些纸。” 姜松用纸用的快,有时姜然去送钱,能看见他桌上一张纸两面用,字一个叠着一个,这样练字的纸有好几摞。 姜松很是节约勤俭,但家里其实不咋缺钱,姜然总嫌装铺子花得多,可开铺子是为了卖更多的粉,没准儿赚更多嗯。 反正是瑕疵的纸,便宜,这样的纸姜然希望兄长能用得起。 好好读书,进了四门学要比从前更加努力。自从请了杨丰年,姜松现在不用刷碗,晚上他有时会过来卖会儿粉,但现在大部分时间去铺子帮忙。 兄妹俩一天见面的时间不多,只要见到,姜松就会给姜然讲今日所听所学。 那时她借着看账本想要认字的由头说要学习,不知不觉,竟也坚持了这么久。 姜杏是头一回来,疑惑道:“买纸?什么纸,草纸有吗?” 姜然买的是宣纸,她道:“草纸也有。” 姜杏这才明白过来,姜松读书来着,要用纸,说来姜松比她阿兄强,还进了四门学呢。 姜然道:“咱们能摆摊,别人也行。再等一会儿能捡漏,能买到便宜的东西。” 姜杏:“那我也去看看。” 她跟姜然一块儿去的,就买了些草纸盆子瓦罐,其他的就没买了。 俩人抱着东西回去,姜然道:“你一个人住成吗?” 姜杏:“成不成不也得一个人住,你又不让我跟你一块儿住。” 说完,她意识到姜然问这个好像在关心她,她别扭地道:“才一天,没啥成不成的,锁好门就行。” 姜然点了点头没再多问,晚上她卖木牌,刘成梁和赵大娘的价目表上也加了套餐的名字。 从他们那里也能买,相当于就给客人省事省钱了,客人买了,再在姜然这里买粉,反正让利早就定好了。 昨日一场雨,今日天气凉了不少,有风吹过,感觉凉意更甚。 一场秋雨一场寒,这话说得一点都没错。 晚上山芋泥拌粉没卖出去几碗,客人们吃的都是汤粉。得益于天气,姜然感觉生意比之前好,路过都能听见客人们嗦粉喝汤的声音,还有满足的喟叹声,其中夹杂着几句“舒服”、“好喝”。 而对面的卖糖水摊子也开始卖热汤了,几家卖凉菜的小摊,最近几日都开始改卖别的,有的煮砂锅面,有的卖包子炊饼,还有卖热茶的。 离姜然最近的那家换成了羊汤,闻着挺香,显得这条街都热热乎乎的。等有机会她也尝尝看,刚出锅的泡馍肯定不错。 今儿初一,姜然忙活着卖木牌,一个晚上就卖得差不多了,在大相国寺还卖了一些呢,这会儿匣子里已经空了。 再有客人问,姜然都是说卖光了。 次日一早,还有客人问木牌,得知卖光了,点了份套餐吃。临近收摊,摊子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不逢年不过节,宁掌柜竟提了礼物过来看她。 姜然还有客人,宁掌柜也不急,就坐在小凳上等。等姜然做完生意,请她去茶楼说话。 来了几次,茶点她都吃过一遍了。 这回宁掌柜点了壶大红袍,茶点摆了一桌子。 宁掌柜跟姜然说话时会忽视她年纪小,但这么看着,就是个没及笄的小娘子。爱吃甜的,就投其所好多点茶点。 “姜小娘子看看还想吃别的不,不必客气。” 宁掌柜见人就是三分笑,脱口虽是抱怨的话,听起来却不让人讨厌,“我没想到小娘子竟然还会做别的饭食,真是令人刮目相看。也怪我没空儿过来,才让姓张的钻了空子。下次再有和皮蛋有关的方子,先跟我说如何?咱们万事好商量嘛。” 庄楼卖起了金玉满堂,八月中旬卖的,跟潘楼卖的法子差不多,也是得预定,限购。当日过去问,伙计只有两个字,没有。 天气转凉后,新出锅金黄酥脆热乎乎的小酥肉自然比凉拌菜受人欢迎,这会儿过去卖,得排到十日后了。 庄楼可算扬眉吐气一回,金玉满堂卖得可好,虽不至于立刻就把潘楼给比下去,可这会儿客人选酒楼吃饭,大多选庄楼。 东西好吃,客人就愿意去,吃饭可不止点一道菜,不说别人了,就宁掌柜自己都喜欢吃。 宁掌柜只吃过一次,还是等了许久托人才吃到。可想想就一道菜,竟也被人捧成这样,还有许多人买单,也是好笑。 不过那道菜的确老少皆宜,可晚了这么多天,庄楼都没做皮蛋豆腐,他们自然不可能做个金玉满堂出来。 昨儿一看见这东西里面有皮蛋,宁掌柜就知道是从姜然这买的。 而且他今日来得晚,姜然这儿小酥肉已经卖光了,他自是不知。 就算知道,也不会照搬照抄,拉不下那个脸去。 他哪里知道姜然还有别的方子,便也没想着中秋送个节礼啥的。这会儿知道了,也甭管是不是临时抱佛脚,礼数得周全。 姜然一时半会想不出别的方子来,她道:“我下次想到别的再告诉宁掌柜。” 也会告诉张掌柜,价高者得嘛。 宁掌柜还承诺,“若小娘子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说,我在所不辞。” 他知道姜然喜欢茶点,另外给她买了好几份。送的礼物也是好东西,两匣子药材,其中有党参黄芪当归……能炖汤用得上。 药材姜然自己留下,点心给分了。没给杨丰年,她给了姜杏一些。 有时她挺矛盾,一边想姜杏是林氏的女儿,担心林氏惹事,招惹麻烦。一边又觉得林氏是林氏,姜杏是姜杏,得分开看。 姜杏没帮冯秀贞,而且在刘成梁那儿干活干得挺好,刘成梁没打算辞她,姜然是外人,更不好插嘴了,姜杏在刘成梁那儿干活,跟她没关系,林氏找过来也不怕,且走一步看一步。 秋风一吹,日子过得极快。月中姜然让云氏过来了两天,帮自己做粉。她现在做鸭血粉丝汤、酸汤鱼粉都是调米浆,自己漏粉。 再有米粉,摆摊要调三样米浆不方便。她打算把粉丝弄成干粉,带过去煮,就省了调米浆漏粉这一步了。 漏半勺进锅里煮,然后再捞出来挂上。粉丝汤是半勺粉团作一团,不往外卖不在乎样子,到时带过去直接煮就行了。 鱼粉是一勺粉煮一碗,如果想快一点,可以提前泡上,趁着空闲姜然还试了试用做鱼丸的法子做鱼片。 姜然是把鱼肉捣成泥,然后舀出来一点,用菜刀一压,压成薄片再裹上澄粉,丢锅里煮,煮出来形状像鱼片,没有刺,吃起来口感和鱼片大不相同。 她往外试卖,可大部分客人对这个改法不太满意。 鱼片口感绵软,没有鱼肉的鲜嫩味儿。 少部分客人吃着还行,但大部分都觉得没有原来的好吃,这也是头一回,姜然改了,客人觉得没有之前好。 姜然如今还做不出无刺、口感和新鲜鱼肉一般无二的东西来。客人不喜欢,也不能勉强,她做吃食生意,口味最重要,姜然还是决定以客人的口味为先。 至于担心客人卡刺,只能卖粉送粉的时候多费心、多提醒了。 赵大娘还说,“街上有那么多卖鱼的,哪条律法也没规定,吃鱼卡刺是卖鱼佬的过错。” 经过冯秀贞一事,赵大娘干点啥都会问问这个违法不。 姜然摊子还是那几样粉,吃粉的客人来来去去,就这样,九月份悄然而过。 九月份汴京城满城秋意,赏菊花看落叶,登高望远吃蟹子,小摊子也热闹,十月份就多了几分苍芜。 树上的叶子大多掉光了,秋风乍起,为数不多的叶片颤颤巍巍地落了下来。 在地上被风吹着打着旋儿,或是被人一踩,嘎吱直响,碎了一地。 姜然今儿又加了一件衣裳,一早出完摊,先去铺子。 推门进去,她看到的就是整齐的桌凳,木料上了一层清漆,在阳光下泛着光。 桌上摆着筷子桶,隔两张桌子就有个灯架,这个是钉在地上的,不易倒。 有些饭馆铺子烛台油灯就是摆在桌上的,但姜然听过、也看见过铺子失火。 火苗舔舐下,屋子很快就变成个黑漆漆的框。她这一屋子木头,还是小心为上。 油灯放进来也能固定好,等赚的钱再多一些,还能把这换成蜡烛,到时铺子里的光线会更加明亮。 她的目光从灯架上移开,落到墙边的价目表上,价目表是两个大的木板,上头能挂木牌子,可以更换菜单、改价。 一块木板上卖的就是铺子里各种粉,价钱跟从前不一样,大多贵了一文钱,少有两样贵了两文。 另一块木板就写客人琢磨出来的新吃法,除了哪样粉和哪样粉混着吃好吃,还有各种粉加多少小料更美味。 没准儿,日后琢磨出新吃法的客人越来越多,一面木板还不够写呢。 北面从大堂进院子的门旁边就是给掌柜的打的柜子,后面还有一个大的多宝阁,上面能放酒水之类的东西。 但现在还是空的。 饭馆酒楼一般都有酒水,姜然让姜松去找酒坊谈,买过来的酒能便宜些,再卖出去,也能赚钱。 若喝酒的客人多,没准儿酒水占铺子收益的大头。 姜然还让姜松买些酒味轻一些、甜口的果酒米酒,这样小娘子、娘子们也能喝。 看看生意如何,若是好做还能找卖甜汤的铺子,买一些甜汤过来卖,或是卖甜口的果茶。 茶水也得有,客人或许不点,但一定得有。 再往里面走,就是院子,棚下有很多木柴木炭。厨房已经焕然一新,两边的小屋子各放了一张床,很简陋,只能休息住人。 厨房比从前大了不少,炉子灶台都是姜然想要的样子,尤其是传菜台,不仅平整,上面还有棚子,伙计传菜都不必进厨房。 窗子大开,点什么菜也好记,有什么事喊一声就好了。 客人多就找个本子记菜单。 铺子现在装得大差不差,再把该搬来的搬来,新买来的零零碎碎的东西和碗筷碟子上,怎么也得再来几天。 今儿是十月十三,装潢比姜然想得快。快点好,不然多装一日就多费一日租金。一日二百多文,什么都不干钱就花出去了,不过想想以后的花销,一日二百文还是少的。 姜然招了人,毕竟经营一间铺子,指望她和杨丰年两个肯定不够。 她又招了三个人,一个跑堂,是个娘子,跟杨丰年一块儿传菜,一个上了年纪的洗碗工,还有一个小娘子帮姜然煮粉,打下手。 掌柜的不好招,反正姜松也识字,能记账,先顶上再说。 跑堂工钱一日一百六十,洗碗工六十文,帮工一日一百五十文,这一日就是五百三十文的开销。 不算其它成本,只租金和工钱,姜然每日花出去的就是七百三十文。 往这头放了些东西,姜然锁好门离开,回去准备下午出摊用的东西。 现在天黑得早,等酉时出摊,太阳已经落山,天色暗了下来,过不了一会儿天就黑透了。 冷风吹过,好在是穿得多,不过姜松推车的手还露在外面。 姜然想,等铺子开业,就不用这样了。 天黑得早,但出摊的时间却是没变的,因为大部分人都是这个时辰下工,要不早早过来,街上也没什么客人。 过来姜然就摆东西放东西,姜松提来水,倒进两格先烧开,另外两格子就是鱼汤和鸭血鸭架汤。 旁边已经有客人等了,有一个书生模样的穿得单薄,赵大娘看得冷,道:“咋穿这么少,过来烤烤火。” 他凑近了点,手伸出去烤火,“今儿白天还没这么冷,大太阳晒着,谁知晚上妖风一刮,骨头缝都是冷的。” 姜然道:“等一会儿来碗热汤,我加点柴,好烧得快一点。” 客人已经等不及了,去从刘成梁那买了个热包子。 刘成梁这会儿正在往摊上摆东西,还没开始卖呢,姜杏熟练地拿荷叶包了个包子,收了五文钱。 猪肉大葱馅儿的,白净的包子皮,包子透油,很是好吃。 还冒着热气,他双手捧着咬了一口,热气糊了他一脸。 赵大娘瞧着,“站这边点暖和。” 客人又吃了口包子,这会儿嫌棚子没用,架上也四处漏风,没有饭馆有墙壁屋顶可以遮风挡雨。 他鼻子冻得通红,“姜小娘子,你这打算开铺子打算开铺子的,到底啥时候开呀?这都十月份了。” 八月份有人问姜然什么时候铺子开业,不过那时刚租铺子了,还没装潢,姜然怕有人使坏,就说还早。 九月份天气凉爽,没现在这么冷,在外面吃粉还挺舒服的,也没啥人问。 今儿实在太冷了,风大,棚子没有遮挡,而两边的饭馆窗子透出橘色的光,看着就很暖和。 就算开铺子粉涨价,他也乐意有个吃饭的地方。 姜然道:“过几天吧,铺子装得差不多了,过几天就开业。” 客人点点头,“挺好,开业就好……哎?啥时候的事,咋都要开业了我才知道!” 这书生一张口说话就呼出白气,整张脸都沉在白气里。 姜然不禁笑笑,她道:“一直在装潢,但也说不好啥时候弄好。前两日刚收工,又进了一批桌凳,这才差不多了。” 这事儿实在新鲜,尤其他这会儿正冷,这消息简直是雪中送炭。 他不是姜然摆摊开始就来吃的,他六月份才来,但后面一个月总得来个七八回,也是摊子的熟客。 “在哪儿呀,离这儿远不远!”他一边说话一边跺脚,看姜然这水快烧开了,又点了粉,也不去里面找个位置坐,就在旁边问。 姜然得给别的客人煮粉。 后头的大娘道:“要开铺子啦!” 客人追问,姜然笑着道:“在十字街,不太远,那边也有夜市,不知你们去逛过不。” 有时姜然歇一日,晚上想买吃食,怕遇见这边客人,就去那边的夜市。 几个客人道:“我还真去过,哪天开业,给你捧场去。” 姜然脸上的笑容更大,“十八开业,多谢大家啦,开业前三天送蛋,可以当日吃,也能后面来吃。” 以前送蛋牌是不能当日吃的,但是开业第一天,为了招揽生意,当天吃也行。 家里五十只鸡,下的鸡蛋挺多,再买一点,能省下不少本钱。 “哎,你开铺子了那刘大哥赵大娘咋办?” 三人总在一块,客人们也都一块儿买,这要是姜然走了,煎包子和锅盔不就吃不到了,套餐咋办? 那可就不方便了,说实话,包子和锅盔也挺好吃的。 “他们开铺子不?” 赵大娘和刘成梁一乐,没说话。 姜然看看二人,说道:“他们以后在我铺子门口摆摊,过去吃粉还能吃到,你们就放心吧。” 第85章 第85章 在摊前的几个客人一想, 就在十字街,离得不算远, 赵大娘、刘成梁还都在,那包子锅盔照样吃,还是在屋子里吃,以后再也不用被冷风吹着了。 入冬后应该还有炭盆,怪暖和的。 这些客人也不用姜然多说什么,就与旁边的人议论起来。 “还送鸡蛋呢,前三天都送!” “去吃就能拿鸡蛋?哎,小娘子,我一天去两次,还能拿两次呀!” 姜然点了点头,又摇摇头, “大娘,倒也不是进了店门就能拿鸡蛋, 你得在铺子吃, 不管是什么粉,只要点了就送。一日能拿两次,中午一次晚上一次,但没法子中午去一次,出来再进去买一次。” 也就是说前三天铺子开业, 若是这三天都来吃粉, 早晚不断,那就能拿六个鸡蛋。 茶叶蛋现在卖四文一个, 那就是二十四文钱呢,对常吃的客人来说是赚的。不过等铺子开业茶叶蛋和煎蛋会涨一文钱,也有不涨价的, 豆子、蒜酥和肉丁姜然就不打算涨,她算了算这三样卖得便宜但利润挺高,就没想过动。 鸡蛋无论在哪个时代对人的吸引力都挺大,尤其是对上了年岁的。而且姜然卖的茶叶蛋很好吃,还有独一份的溏心蛋。 她来这儿卖了这么久,也没哪个摊子做出像样的溏心蛋来。也有人试着做,不过火候不好把控。 吃饭就送蛋,这还是大手笔呢。 赵大娘道:“我这儿买锅盔送煎蛋,买糖饼送糯米饼!” 刘成梁也送,送一个煎包子,对他们二人来说也是刚开业,也得吸引客人。 姜然还道:“开业前三天套餐也便宜,能买木牌,后面继续过来吃。” 大娘说道:“木牌得多点了吧,以前也忒少了,这月我都没买到。” 现在套餐只有三种,一样五十个,每人每样只能买一个,架不住有人直接拿三个,看着有一百五十个,实际上也就五六十个。天冷都攒着呢,就鸭血粉丝汤和煎包,现在吃这个的可多啦。 姜然道:“会多一些的。” 但不会多太多,因为还没到招掌柜的,姜然希望这几天能招一个,但又怕生意不好还得多出一份工钱,一个掌柜的工钱顶得上两个伙计。 旁边一人又问了,“那你开铺子了,我月初买的木牌咋办?” 姜然道:“十八开业,我十七得备东西,就不出摊了,这几日还能过来吃,你不想要了也可以退了,不退等铺子开业再用也是成的。” 几样粉都涨价了,但木牌是姜然卖出去的,自然还作数。月初卖的,这月已经收回来不少,没吃的不剩多少了,就算去铺子吃,她也亏不了多少钱的。 这会儿粉还没煮好,好几个客人围着姜然问东问西,有问铺子在哪?有问价钱涨没涨,姜然也都是有什么说什么。 开了铺子,本钱工钱都上去,天黑多灯油钱,冷了还有炭火钱,一文钱不涨不可能,她只能尽量别涨太多。 再问几句话,粉就煮好了,后头还有客人等着,前头的人只能去棚子下吃粉。 冷风吹过,一碗鸭血粉丝汤热气四溢,配着从刘成梁那买的煎包,也算惬意。 就是四面漏风,尽管吃完手脚热乎了。可后背脸依旧是冷的。 客人先夹了口粉,也没吹,嗦进嘴里喟叹一声,“快开铺子吧,涨的钱不多。” 鱼粉、水煮肉片汤粉和鸭血粉丝汤涨了两文,其余的粉都是涨一文钱,猪油拌粉还挺便宜的,涨了也就四文钱一碗,单加粉三文,也就涨了一文。 三样小料没变,小酥肉贵了两文,鱼丸以后是两文一个,也涨价了。 但没有像想象中翻个倍,也没涨好几文,还能吃得起。 这价钱放在铺子里,还算便宜的了。 “嗯,姜小娘子做事一板一眼的,说话也算话,她说涨一两文,那就是一两文。多花点钱能进铺子里面吃,我觉得倒也值。” “那你说开了铺子,味道还和现在一模一样不?” 没涨多少钱,就怕口味变了。 “这么多天都没变,以后肯定也不变。人家又不傻,口味变了客人走了,那不是砸自己招牌吗。” “又不是没人这么干过,就算口味不变,那份量会不会少了?” “你在这儿杞人忧天什么,既然涨价了,份量就不会少,否则还涨价作什么?两头都占不得挨两份骂!还不如多涨点呢。” 要么就不涨价,份量少一点,要么就涨价,份量如常。客人觉得不用担心,姜然这儿估计装潢了好一阵子,这些日子粉的口味都没变,有两样还改了方子,比从前更好吃了。 有啥好担心的。 后面来的客人听到前面的人议论,便也知道姜然真的要开铺子的消息了。 有人关心价钱,有人关心份量,有人关心铺子在哪儿,还有人关心都开铺子了,有没有新的粉。 九月份光改方子,也没新的粉,开铺子总该有了吧,也尝尝新的口味。 荀俞三人今儿也过来了,一人一份小酥肉,几人穿得多,不像第一个来的书生那般,冻得哆哆嗦嗦。 虽冷风灌着,可坐在棚下,也显得气定神闲。 几人刚夹了小酥肉吃,就听旁边人说,“十八那天咱们是中午来,还是晚上来,还是都来?” 赵襄笑眯眯地凑近些,问道:“小哥,十八咋了,去哪儿呀?” 徐明觉也竖起耳朵听,旁边的客人道:“你们还不知道呢吧,这月十八姜小娘子的铺子开业,过去吃粉送鸡蛋,不过我寻摸着肯定有新的粉,可是问姜小娘子,她又不告诉我。” 荀俞抬头看了过去,姜然还在忙碌,她浅笑盈盈地和客人攀谈,“豆子两勺对吧,这回用葱油炸的,香一点。” 姜然比他刚过来吃粉的时候高了一截,万物悲秋,可是她却跟笋子似的,一节一节拔高,不止个头。 小摊子东西越来越多,马上就要开铺子了。 荀俞脸上的多了两分慈爱的笑,银发在油灯下都多了几分光芒。 挺好。 赵襄嘴咧得更大,“哎哟,要开铺子,那肯定有新粉呐。” 徐明觉道:“咱们晚上去吧。” 在这儿吃了这么久,看看新粉去,顺便捧捧场。 徐明觉一直对他后来摊子耿耿于怀,开业他肯定得吃上。 想了想,他又道:“要不中午去吧,万一人多,好吃的粉都卖没了咋整?” 荀俞点点头,“那便中午去。” 客人们说话,有的姜然能听见,她稍微松了口气。 熟客还愿意来好,十八上午开业,不至于客人太少,显得大堂空荡荡的。 人多,外面的路人见了,没准就进来看看,觉得人这么多肯定味道不错,没准就进来吃了。 熟客带新客,客人越来越多,生意就越来越好。 杨丰年送粉的时候也会跟客人说铺子要开业了,“过几天更冷,到时候就不必顶风吃。” 过几日他就把在码头搬东西的活给辞了,就在铺子里干活。 当初张掌柜过来,问他要不要回去,他没答应。有些事有一就有二,哪儿有人因为迈进铺子的脚不对被辞了的。 下回张掌柜再不高兴,又要因为啥给他穿小鞋。 这眼看姜然也要开铺子了,他都不用找活干,工钱也说给他涨。 虽说姜然的铺子不及庄楼大,可工钱有,姜然他们挺有人情味儿的,粉也好吃。 杨丰年乐意在这儿。 “十八开业,送茶叶蛋,能换煎蛋!”杨丰年身影在矮桌间穿梭,“您的酸汤鱼粉,慢用!” 姜杏给人送包子的时候也会提一嘴,她原本以为真知道姜然要开铺子了,自己会酸上半天。可是,前些日子听姜然说起她心里没啥感觉。 而是想,刘成梁也跟着搬走,那她的工钱会不会涨一点? 涨了工钱,每月能攒下的就更多了。不然再给家里,她就剩不下多少了。 十日前林氏找了过来,姜杏只能破财消灾。 一月给林氏一百钱,再多也没有。以前当丫鬟一文不给,这还不少呢。 林氏想闹,可姜杏没在姜然手下干活,闹也闹不到姜然那儿去。 而刘成梁张嘴闭嘴就是惹事她就别干了,回家去,“人还不好招,一日十五文,有的是人干。” 林氏总在庄子,哪儿知道姜杏到底拿多少钱,想想侯府丫鬟一日五百钱,少一点也正常。 她还想拉姜杏回家,最后姜杏问道:“我回家干什么?嫁人吗?像大姐一样,操劳个没完。” 林氏一怔,姜杏又是撒泼又是闹,最后许诺一个月给点钱,这才得以留下。 不过,照林氏的意思,她到了年岁,干活是干活,还得议亲,钱也得交。 这也是刘成梁当时说工钱十五文,没说五十文,不然交得更多。 林氏走了,姜杏鼻子发酸,姜然给她煮了碗粉,赵大娘还塞了块儿糖饼给她。 姜杏吸吸鼻子,把这些全吃了,“以后我阿娘再来,你们别跟我说话。” 姜然道:“我今儿也没说,再说了,她不敢跟我说话。” 姜杏一噎,回想刚才的确是这样。 林氏怕姜然,姜杏虽不常回庄子,却也知道祖母有意缓和和三房的关系,毕竟现在家里读书最好的是姜松。 只不过姜然从不回去,要么让云氏姜传力过来住两天,一家人做好吃的,有时给赵大娘他们送,还有姜杏的份。 要么就让姜松回去拿东西。 要是没分家,刘氏还能拿捏一二,只不过当初刘氏做主分了家,姜杏有时也恍然,当初马不停蹄地分家是嫌三房拖累,那晚三房四个人一句话都不说,答应得也痛快,如今竟换了副光景。 也许是姜然赚得多,比也比不上,姜杏对她要开铺子没啥感觉,还没客人反应大呢,就想着涨涨工钱。 “刘大哥,涨工钱……不是不是,我想问煎包子好了没。”姜杏脸一红。 刘成梁道:“包子快好了,那啥得私下说,你先干活去。” 刘成梁和赵大娘都打好了新摊子,是两个棚子,姜然没要掠地钱,二人就没打算用铺子里面的锅灶。 毕竟姜然用得多,他们还是在家里做,做好推过来。 还有需要现做的吃食,就在棚子下弄。倘若客人直接在他们那买,也能进去吃,若从姜然那儿买套餐啥的,杨丰年和新跑堂过来拿,反之也一样。 还有几天开业,这几日就卖力宣传,争取让客人们都知道,要开铺子了。 十五再去一趟大相国寺,告诉那边客人要在十字街开铺子,还能拉一波客人。 十六再摆一天摊,十七三人就不出摊了,得去铺子,把东西都安置好。 这几日姜然再好好琢磨琢磨新粉,除了香辣猪耳朵拌粉、酸辣鸡杂拌粉,她还犹豫要不要加个汤粉。 天冷下来,用羊肉做个汤粉应该也不错。她见对面那家卖羊汤的生意挺好,奶白的羊汤煮一大锅,下午来,晚上准能卖光。 就是刚开业,她怕忙不过来,姜然犹豫片刻的决定羊肉米粉等下月再说吧。 毕竟几样浇头也能煮面吃,铺子饭食种类已经不少了。 从前的除了鸭血粉丝汤、酸汤鱼分和猪油拌粉,都多了一样面,山芋泥拌面、水煮肉片汤面、酸汤鱼面…… 面条姜然是从一家卖面皮面条的摊子定的,正好她有两个锅,分别煮粉煮面。 价钱一样,端看客人喜欢吃什么,姜然这摊子卖粉起家的,日后铺子也是粉多面少。就连招牌也是姜家米粉,门帘是个大大的粉字,很是醒目。 对了,新出的两样拌粉,暂且是不能加面的。 因为东西少,所以不够加。 猪耳朵她打算卤八对,一对差不多半斤,做拌粉能有三十几份,一份的定价是二十六文钱,相较于其它粉,定价并不便宜。 但这个是单独炒的,方子姜然也是一再改,猪耳朵要卤,卤上一个半时辰,卤得油润红亮之后,再另起锅把豆豉炒出红油。 把蒜片、蒜叶、辣子炒香,再把卤好切成细丝的猪耳朵炒进去,才得以香辣扑鼻。猪耳朵略比粉条粗些,中间的软骨脆脆的,而外面因卤过再炒,软糯粘牙。 油光沾着粉条,里面的蒜片蒜叶沾着豆豉辣子香,卷进粉里,味道极其美妙。 这个时节蒜苗也不多,不然放多多的,更好吃。 而酸辣鸡杂拌粉有多少,全靠鸡汤米粉有多少。 并非她学庄楼,非要搞限量,实在是东西不多。 鸡汤米粉姜然准备炖四锅,多的鸡杂、鸡丁用酸菜、辣子和五花肉炒香,来拌粉。 这个一回就十来份,不及猪耳朵拌粉多。 价钱比猪耳朵拌粉略便宜,定价是二十二文一份。 浇头的粉多是几文十几文,现炒的都是二十文往上。想想活鸡姜然炖汤,卖鸡汤米粉,里面的鸡杂基本上不花钱,这道菜基本上是纯赚。 现在早上能有八九十个客人,开铺子估计会多些,中午暂且按一百八十个算,姜然打算现炒的拌粉四十来份,鸡汤米粉四十份,鸭血粉丝汤四十多份,剩下的就是鱼粉和几样带浇头的粉了。 一样二十多份的样子,她多做了,开业第一天便宜,她也希望人多一点。 姜然都打算好了,十八早起,一早过去卤猪耳朵、炖鸡汤和鸭架汤、做鱼丸。有帮工,她能轻巧不少。 等开业煮粉了,得把下午用的鸡汤炖上,这样才能不耽误晚上的生意。 而后的事,就等中午忙完再说。 姜然一想就觉得时间紧凑,要做的东西比摆摊多,而且摆摊的时候她一边跟客人攀谈,一边卖,现在开铺子,前头的事都交给杨丰年了,姜然有点不放心。 不过一想杨丰年做跑堂有几年了,也知道该干什么,她只要在后头做好吃食就是。 秋风乍起,这几日过得极快。十五几人去了趟大相国寺,尽管天气渐冷,可上香的香客却不减。 有些客人听姜然要开铺子,当场说要去捧场。 得知粉、包子、锅盔糖饼都涨了价钱,倒没多大反应。反而买了木牌的,紧张兮兮地问还能不能用。 姜然道:“木牌还能用,直接换就行。” 这些人松了口气,“中午开业是不,那也我去。” 能用就好,那就不退了,开业过去吃,算下来又省钱了。 姜然以为客人会等铺子开业再去,但十六当天生意还不错。 有几个客人成群来的,自己在外打了壶烧酒,还从隔壁买了卤肉,就着米粉小酌,说话吹牛,坐了好长时间。 也有一家三口,来得次数不多,但姜然很眼熟,以前总月底来,今晚又把孩子裹得严严实实过来吃了一顿。 兴许对别人来说这只是个小吃摊,但对他们一家来说小摊子意义非凡,是他们一家每月打牙祭的地方。人挤着人,热热闹闹,一家人分着吃粉,什么都比不上。 还有些是觉得以后摊子不在了,不知道铺子口味什么样,能吃一顿吃一顿,兴许以后就吃不到了。 期待姜然开铺子的人多,唱衰的也不少。 有的客人认死理,就是觉得开铺子后味道不好。还有邻居附近摊贩,也觉得姜然开铺子够呛能赚钱。 说来姜然三个算是这条街上生意不错的了,可却也不是最好的,夜市生意最好的是卖糖炒栗子的,天一冷,生意又好几分。 卖炒栗子的还摆摊呢,姜然他们却开铺子去,有人道:“走都没学会呢,就跑了。” 羡慕的也有,“那也是摆摊赚了不少,才敢去的。” 另一个摊贩反驳道:“摆摊本钱少,小本生意自然赚得多,开铺子就不一样了,可赚点钱眼高手低,大把大把的钱投进去,都不知什么时候回本,没准儿过阵子又灰溜溜回来了。” 不过这些人也就私下说说,前头有个进牢狱的冯小娘子,其他人都不敢做啥,就在心里盼着,姜然生意一落千丈。 这些话大多传不姜然耳朵里,偶尔听到几句,也全当没听见。 铺子都装好了,再一直想不赚钱怎么办,只会耽误干活。 只要刨去本钱,赚得和摆摊差不多,姜然就能接受,毕竟有个铺面,不用支个四面漏风的棚子,天天被风吹,不也挺好的。 也不用成天风里来雨里去。东西都在铺子里,姜然不用刘轩接送,便跟他说了。 也 少赚几文钱,刘轩有点舍不得,他又给自己争取了一把,“小娘子,我这也识几个字,汴京到处跑,哪儿卖什么哪儿东西便宜都知道,姜小娘子若还用得着我,直说就是,我给你便宜。” 刘轩做帮闲,的确是什么都做,口齿也比一般人伶俐。 若是他识字会写就好了,真能顶上掌柜的缺。不过若真会写字,找活更容易,不至于成日东跑西跑的做帮闲。 但没准儿日后她生意多,有许多客人像四小娘子、六小娘子那样外带,刘轩就能给别人送饭。 姜然道:“成,十八过来吃粉,多送你个鸡蛋!” 刘轩点点头道:“提前祝小娘子生意兴隆!” 姜然眼睛弯弯,“多谢!” 十六这晚,姜然卖完东西收摊,回家数了数手里的钱,好以后把铺子的和摊子的分开。 装潢铺子的确花了不少钱,新买了许多碗碟、筷子、勺子,囤了不少木柴木炭。 请工人也花了好些,改厨房用的砖块木料也是一笔大开销。再添置米面酒水鸡蛋等物,里里外外,姜然花了四十六贯。 也幸亏还卖皮蛋,不然还真撑不住这么大的开销。 姜然现在手里不剩多少,就十六贯,后天铺子开业,她希望赶到下月二十交租金前,能把十一月到二月的租金给攒出来。 十七一早,姜然就到铺子了。 帮工也来了,是个小娘子,姓许,十四岁。家里人有意让她学点手艺,是打算一直跟着姜然干。 她在后头煮粉,杨丰年刘成梁他们在收拾铺子,有灰尘的地方再擦擦,再把招牌上挂上红绸。 这个刘成梁实在干不了,杨丰年高瘦高瘦的干这个正合适。 刘成梁比几个月前瘦了一圈,大抵也是干活累,想不瘦都难,不过看起来还是个胖子。 杨丰年给挂上,低头问:“刘大哥,行不?” 刘成梁眯着眼睛,仰头看杨丰年挂的红绸,“哎,再左边点,不对不对,多了,往右边点!一点就行!” 来来回回调整了几次,杨丰年才把红绸挂得当当正正。 刘成梁这菜招呼姜然出来,“妹子,你看看!” 姜然跑出来,仰起头,看招牌上的漂亮红绸,她笑着点点头,“挺好。” 刘成梁抚掌道:“明儿上午,放两挂鞭炮,再把红绸一揭就行了!” 第86章 第86章 十月十八, 宜开工,宜动土, 宜出行。忌安葬,忌破土。 正值晚秋,十字街几棵柳树的叶子早就掉光了,晨起这头也有早市,早市后还有卖菜卖早食的。 商贩一直忙活过辰时才离开,按理说,这会儿街上人不多,但街上靠东的一家铺子门口围了不少人,粗略一看,里里外外有两三层呢。 人群之中,刘成梁一手捂着耳朵, 一手拿着火折子,蹲下慢慢朝着檐下挂的大红鞭炮移过去。 周围人都捂着耳朵, 有的还闭上眼睛往后躲了躲, “点了吗?” 姜杏也捂着耳朵,她和陈莹站在一处,“要点了早点了!” 赵大娘往后躲躲,却没像年纪轻的那般捂着耳朵,她笑了笑, “小刘你快点吧!” 刘成梁手歪了, 没点着,人群之中一阵此起彼伏的吸气叹气声, “哎?!” 姜然也是心惊胆战,她离得最近,手持裹着红绸的竹竿, 就等鞭炮一放,好把盖在招牌上的绸布挑开。 她视线落在刘成梁的手上,燃着的火折子碰上鞭炮捻儿,火花噌地一下缠了上去。 紧接着,噼里啪啦一阵爆响,刘成梁赶紧去另一边,把那边一挂也点了。 爆竹炸出碎屑,留了一片浓烟,围着的客人都捂着耳朵往后躲,姜然在乱蹦的碎屑和硝石味儿中拿着竹竿,挑开招牌上的红绸,绸布如流水般滑落在地,露出里面的字——姜家米粉。 “开业了开业了!” 人群里,有人抚掌叫好,“可算开业了。” 火星飞快地往上爬,爆竹声中,姜然呼出一口气,喊道:“多谢大家来捧场!” 爆竹还没放完,姜然得大喊,“今儿姜家米粉、刘家包子还有赵家锅盔开业,吃米粉送鸡蛋,吃包子送煎包,吃锅盔送煎蛋!” 她气沉丹田,争取让围在最外面的人也听见,“还有套餐,开业前三天便宜吃,里面备了免费的茶水,大家先进来看看!” 这会儿刚巳时,未到吃饭的时辰,像鸡汤、卤肉还没好呢,差些火候,但能先进来看看,琢磨琢磨自己吃啥。 姜然放眼望去,有一早过来给她捧场的,都是熟面孔,还有少半路过被热闹吸引来的。 爆竹一放完,就有人走了,有人这会儿不忙,随大众进了铺子。 墙上有价目表,姜然前几日让姜松用废料又打了两块,挂在了西面的墙上,写的是包子糖饼的价钱,万一里面的客人坐着坐着就想吃了呢,省得再出去问了。 大部分人去看价目表了,还有几个左看看右看看,不知该做什么。 “哎,这是从别处搬过来的铺子?”问话的是个年轻相公,一脸懵。 他旁边一热心肠大娘道:“不是,姜小娘子以前在汴河大街、曹门大街那边摆摊,生意挺好,这天冷了嘛,弄个铺子。” 熟客们也是头一回来,昨儿有人从这儿路过,但从外面看不见里头啥样。 这一进来,阳光透过门窗洒进来,桌上地上镀了一片金黄,整齐的桌凳,到处干干净净,装潢虽中规中矩,就是普通饭馆的样子,可看着挺舒心的,不觉乱。 “摆摊的呀,我看卖粉,什么粉,好吃吗?” 大娘道:“米粉呀,当然好吃了!我儿媳坐月子,就是在她这儿买的鸡汤米粉鸭血粉丝汤,有时还吃酸汤鱼粉呢!我孙儿长得可壮实了,要是不好吃,我儿媳喝不下去,她这用料也扎实,鸡汤里的鸡肉也好吃!” 她儿媳妇早已经出月子了,孙儿也满了月,已经不总在摊子买鸡汤米粉吃了。但偶尔嘴馋,就会过去吃一碗,在摊子吃,比带回去更好吃! 大娘乐呵呵道:“真挺好吃的,我中午买一碗带回去,那会儿鸡汤米粉买不着,姜小娘子还费心每天给我留一碗呢。” 年轻相公若有所思点点头,又看一旁价目表,倒也算不得太贵,“那我中午过来尝尝吧。” 大娘说道:“你就来吧,外头的煎包锅盔也好吃,别人都做不出这个味儿来,吃了就知道了。” 她还想说几句好话,杨丰年就过来了,“大娘,你先坐下看呗,这有茶水,先喝了暖暖身子。” 茶是碎茶,经一个常在这儿吃粉的点茶娘子介绍,姜然便宜买的。 前三日不要钱,后头卖也便宜,两文一壶,能续水。 姜然这儿茶都挺便宜的,毕竟以吃粉为主的铺子,别的自然就差一点。 姜杏和陈莹也没闲着,赵大娘和刘成梁在外头忙活,让她俩来里面帮忙了。 二人端着茶壶,有的客人摇摇手,不要茶,一门心思盯着墙上的价目表。 跟姜然说的一样,大多数涨了一文钱,少有几样涨了两文,后头还多了两样——现炒猪耳朵拌粉,二十六文一碗,酸辣鸡杂拌粉,二十二文一碗。 这应该就是铺子开业新出的两样粉了。 客人叫住杨丰年,问:“这俩是新出的对不?” 杨丰年笑着点头,“这个和以前吃的汤粉拌粉都不一样,以前的浇头都是提前做好的,煮好粉往上浇,本钱也就低一点。这个是现炒的,价钱就高点,味道嘛!还得客官自己尝了才知道。” 杨丰年就吃了一回,可以说回味无穷。 二十六文一碗,能顶上别的粉两碗了,价钱不算便宜,不过这个客人就是冲新出的粉来的。 自天冷之后,他就没吃过拌粉,这个是现做的,在铺子里吃有屋檐墙壁遮风,今儿高低得吃一碗。 “今儿便宜不?” 杨丰年笑着道:“开业前三天,除了小料,每样都便宜一文钱!不过多了几样不要钱的小料,酸豇豆和萝卜干,就在柜台旁边,客官可以自己去加。” 小料就是炸豆子几种、茶叶蛋煎蛋、小酥肉和鱼丸了,不过茶叶蛋这几日送,相当于不花钱。 客人满意地点点头,一会儿再来个皮蛋瓦罐汤好了,瓦罐汤就涨了一文,今儿买和以前一样,还是挺实惠的。 他决定不走了,就在这儿坐着等,“给我来壶茶……哎等会儿,你们这儿还有酒了?” 杨丰年颇为自豪,没错,铺子刚开业,也不大,但是什么都有的。 “烧酒五十文一斤,米酒三十文,梅子酒也是三十文,还有样烈一点的,七十文一斤。” 跟酒坊的价钱一样,但姜然买得多,就会便宜一点,倒腾一下,中间商赚个差价。 客人笑了笑,“挺好,现在能吃不?给我来碗猪耳朵拌粉,一个瓦罐汤,二两烧酒,一盘小酥肉。” 这得花五十三文钱,点的比平日多,在铺子吃饭嘛,是得多点点儿。 客人想想自己怎么也算个大顾客,伙计准得高兴,谁知杨丰年不好意思道:“猪耳朵还没卤到时辰,您等会儿成不,今儿开业,所以开门早一点,往后都是午时开门。” 杨丰年说得没错,猪耳朵还没卤好呢,本意是让客人先进来看看琢磨好吃啥,姜然没想到,客人这会儿就点上了。 揭了红绸之后,她赶紧回厨房,前头闹哄哄的分外嘈杂,具体客人都说了什么,在厨房听不见。 许小娘子略有些紧张,她暗暗看了一眼忙碌的姜然,暗暗给自己加了把劲儿,她心道:“千万别扯姜小娘子的后腿!” 姜然这会儿正在看猪耳朵,看着差不多了,就往外,卤出来是热的,得晾一会儿才行。 其他菜都备好了,她一大早就过来了,比昨儿到铺子还早,就是忙活这些。 也幸好来得早,“剪彩”耽误了时间,当时看着红绸滑落,姜然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就觉得终于等到这天了,铺子终于开业了。 她摇摇头,灶还得用,她和许小娘子合力,把锅端到一旁,把锅架上,一会儿好炒浇头。 再去看看炖锅,鸡汤还差点火候,鸭架汤已经好了,就倒进煮粉的大锅里,占了一个格。 其他的浇头都已经备好,在格子里温着,就等一会儿煮粉。 姜然这刚喘口气,另一个管跑堂的娘子就到了,她姓卢,三十多岁,声音爽利,“姜小娘子,这是客人点的餐。” 卢娘子的脑袋出现在传菜口,手里一沓子彩色的单子,二人不识字,姜然便只能用这种法子了。 用不同颜色的纸代表不同种类的粉,再标上桌号,就知道哪桌客人点了哪个,当然这只是辅助,二人还是得记,不能全依靠这个。万一这个顺序错了,全都得错。 等熟悉些了,就能少用,甚至不用。 姜然看红色的纸条多,不禁一愣,“点猪耳朵炒粉的这么多呀。” 卢娘子点了点头,“我看好卖。” 大堂那边有人招呼伙计,卢娘子看了一眼,“我先过去了啊。” 单子用石块压着,姜然刚刚乍一看觉得单子不少,拿到手里仔细看,还真不少。 点猪耳朵拌粉的有四个人,吃酸辣鸡杂的拌粉的两个,其他的就是要鸡汤米粉、鸭血粉丝汤的,还有要炸小酥肉的。 等姜然看完,许小娘子也看了看,她不禁道:“这么多呢!” 许小娘子是个圆脸姑娘,名叫玉莲,脸颊有点红,长相很是讨喜。 姜然也笑了笑,这还没到吃饭的时辰,她道:“一会儿先煮粉,煮好了我这边要是没好就先做鸡汤米粉。告诉杨丰年一声,现炒的会慢一点,让客人稍等。” “还有,别光顾着点菜,传菜台有粉就先送,千万别放凉了,咱们这儿做得快,得安抚好客人。” 点菜有先后之分,但做的粉有快有慢,不能按客人先后点的顺序上。就怕客人见别人吃了问自己的咋没好,得解释清楚。 姜然看着单子情不自禁一笑,有人点就行,她还怕今儿后厨不忙呢。 杨丰年和卢娘子不时往后送单子,前头点酒水茶水的不用进厨房,再有就是茶叶蛋,昨晚做了二百个,是往外送的,也都放前头。一早姜然还做了这么多,留着晚上用。 这单子一直送了四十来张,才没了动静,还是因为前头坐满了,再来的客人想吃得等会儿。 姜然这儿一共是二十二张桌子,有几人一块儿来的,也有自己来的,独自来的大多和别人拼桌。 好在姜然以前摆摊,客人也总拼桌,倒不介意跟别人一块儿吃。 而姜然和许玉莲已经开始忙活了,姜然切猪耳朵,热锅凉油大火爆炒。 她一次炒了两人份儿的,炒完之后正好那边有煮好的粉,直接把猪耳朵一分为二,分别盖在粉上。 雪白的粉丝,上面是油亮红润的猪耳朵丝,香味尤其霸道,倒有压过鸡汤鱼汤香味的势头了。 许玉莲也一直在煮粉,做好的就招呼一声,单子就放在传菜台,方便两边看。 “杨大哥!鸡汤米粉鸭血粉丝汤好啦!” 送完又赶紧回去煮粉,有两个要面的,她还得煮两碗面。 东西太多,姜然那儿猪耳朵拌粉和鸡杂拌粉还没做完,煮粉加浇头的活就落在许玉莲的头上。 点粉的客人多,有的要加小料,都是杨丰年卢娘子记,在前头加好送过去。 “鸭血粉丝汤、鸡汤米粉、水煮肉片汤粉……”许玉莲嘴上念着水煮肉片汤粉,却加成了肉末汤粉的浇头。 她给加错了,不禁“啊”了一声,慌张地看向姜然,“姜小娘子,这咋办……” 姜然送过去一眼,说道:“错了一会儿咱们自己吃了吧,前三天人多事儿忙,当心一点儿就行。” 姜然都不能保证自己一点错都不出,许玉莲也就过来练了几日煮粉,出错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但也就这三天,若是后面再出错,就跟当初陈莹收钱一样,得扣工钱了。 前头杨丰年和卢娘子也一样,这三天不算。后面点错了、送错了,也得扣钱。 许玉莲点了点头,再做小心了不少。 还没等这堆单子做完,新单子又有了。杨丰年拿了五六张过来,“有几个吃完已经走了,这几个全是要猪耳朵拌粉、鸡杂拌粉的。” 姜然道:“鸡杂拌粉就剩两份了,你去跟客人说一下,问问要不要换别的。” 杨丰年去得快,回来得也快,“小娘子,说给换成猪耳朵拌粉吧。” 姜然看看猪耳朵,“成,这个还有。” 杨丰年没走,“小娘子,刚刚张掌柜来了,送了花篮,我留他吃粉他没吃,送完就走了。” 姜然点点头,两家酒楼从她这儿买皮蛋,往来多,再加上买了皮蛋之后厨子试着做了几样吃食,但卖得不好,指望姜然想方子,关系便得一直维系着。 所以张掌柜知道姜然开业,特意过来送个花篮。见了杨丰年也没多大意外,有些人宁为鸡头不为凤尾,杨丰年在这么个小铺子干活,他不会计较什么。 杨丰年去前头忙活,厨房热气熏着,烟囱咚咚往外冒烟,姜然二人忙得像个陀螺,多了现炒的浇头,累了不是一点半点。她都忘了自己刷了多少次锅,做了多少份,只是装泔水的桶已经满了,她又换了个桶。 大堂几人也忙得脚不沾地。 杨丰年和卢娘子就不用说了,点粉,有的客人还要套餐,不仅要去厨房,还得往刘成梁、赵大娘那儿跑。 钱袋子很快鼓鼓囊囊的,一边进一边出,而姜杏和陈莹也就得把做好的包子、锅盔糖饼啥的往里面送,有时客人也不管是哪边的伙计,直接点,她们就得告诉杨丰年去。 也有送错的时候,但好在熟客多也不太计较,没吃的及时给换回来就行了。 送的鸡蛋煎蛋还有煎包子,还有各种汤粉拌粉,屋里全是香味。 大中午太阳从窗子照过来,晒得人背后暖洋洋的。嗦粉吃得也喷香,以前摊子有的粉,味道和从前一模一样,份量也没少,而新加的两样粉,真的是太好吃了,油香味十足。 猪耳朵卤出来向来凉拌吃,这先卤后炒,卤香外还多了肉香。 外脆里糯,当真少有这么好吃的粉。让吃粉的几个都忘了当初吃皮蛋茄子拌粉,有没有这么让人眼前一亮了。 徐明觉本来点鸡杂拌粉的,因为看别的客人吃忒香,谁知道没有了。 他们其实是正点来的,可来捧场的客人多,到了之后等了一会儿。 要是单独来能拼桌,可三个人呢,只能等个空桌,虽没了鸡杂拌粉,可猪耳朵拌粉也不错,徐明觉吃得满嘴流油,赞赏地点点头,又咬了口茶叶蛋,他道:“得亏来得早,再晚一点,这估计也没了,还别说,这真香!那小娘子有一手!” 赵襄吃的也是这个,现炒的就两样,只能吃这个了,不过他们还点了酥肉瓦罐汤,下午有事喝不得酒,再有小料,一桌也摆满了。 他吃着碗里的,看着别人碗里的酸辣鸡杂拌粉,“那个肯定也好吃。” 荀俞笑笑,“不知道晚上有没有。” 荀俞是喜欢吃什么就一直吃,他打算先吃几天猪耳朵拌粉再说,这个好吃。 而杨丰年此刻不仅要招呼客人,还得给客人赔笑,以前摊子是六张桌子,一张桌最多能坐五六个人,就得挤着坐,也能坐下,现在二十二张桌子,竟然不够了。 估计是开业第一天,几日前姜然就在摊子说,常吃的熟客来捧场,再有路过进来看看,人就多了。 杨丰年和卢娘子得尽力把人留住才行,这会儿姜然多打的圆形凳子就派上用场。 不介意的能坐矮凳上和别人拼桌,介意的就多等一会儿。 有的人见人多想走,卢娘子麻溜道:“这走啥呀?前面也没有多少人等着,一会儿里面的吃完不就能进去了吗!你从这儿坐着又不冷,你看这么多人呢,今儿还送鸡蛋,买刘家包子赵家锅盔也送东西,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走啥走呢?” 卢娘子亲亲热热地把客人往里领,客人还想走,她道:“你瞅这又来人了,还提食盒要带走的。留下尝尝,肯定好吃的。” 素鱼提了两个食盒过来,她原以为自己来得不晚,还能给捧捧场,进来却惊异有这么多人。 她直接跟杨丰年说的,“两碗猪耳朵拌粉,两罐瓦罐汤,包子就不要了,来两个锅盔,一个加鹌鹑蛋和豆皮,一个加藕夹和豆皮,少辣少酱,再要四块糯米饼,要黑芝麻馅儿的。” 说完,她放下两个银花生。 看着这么忙,素鱼不打算往后厨走,找姜然去了。 一屋子人,看起来生意就不错。 杨丰年点点头,他是见过姜然给素鱼装东西的,轮到自己也得硬着头皮干。 卢娘子头一天来,没见过素鱼,一看原来也是老顾客,又对刚才要走的客人说道:“等会儿吧,没多久。” 这也是做粉快吃粉也快,没多大一会儿前头有人走了,卢娘子赶紧收拾桌子把人带过去,点菜,送单子,又给别的客人送粉,这一送,还拿了赏钱。 头一天开门红,卢娘子干劲更足。 又给门口等的人倒茶水,迎来送往,好不热闹。 又走两个,这两个也是熟客,一个惬意道:“我就说味道份量不变吧。” 说完,打了个饱嗝。 “你看这回酸豇豆和萝卜干也能加。”他点的是肉末汤粉,一碗六文钱,今天便宜一文,还送个茶叶蛋,算着比从前在摊子吃还便宜。 再加个小酥肉,泡得酸酸辣辣的,有的还酥着,可好吃了。 这会儿吃饱喝足,他想着明儿试试猪耳朵拌粉。 比送鸡蛋,吃着就没那么贵了,这会儿不吃,等过了三天恢复原价再吃,那不是傻吗? 跟他同来的道:“我还不是看别人都这么干,姜小娘子会做生意,是好吃,我闻着别的粉可香了,你没觉得小酥肉也比从前好吃吗?” “我吃着还热的呢,好像是刚炸出来的,以前吃不及现在,这么说还是开铺子得好。” “那自然了,粉吃得慢也不会凉掉,那肯定是开铺子好了。” 俩人心满意足地拍着肚子离开,杨丰年和卢娘子就去收拾桌子,把碗筷一抄,放进桶里,等着一会儿来刷碗的过来。 正午时分,姜松也跑回来了,他是提着四只杀好的鸡回来的,一会儿姜然就得做下午用的鸡汤。 姜松回来又出去一趟,把猪耳朵、鸭架等物添上,再进厨房剁鱼丸,这个要过凉水,自从知道怎么做后姜松就接手了。 他力气大,做鱼丸比姜然快,等把鱼丸做好,姜然先给他煮了碗粉,“你再买点别的吃的,吃完快去上课。” 姜松点了点头,姜然眼睛一弯,“阿兄,我感觉今天生意很好!” 第87章 第87章 姜然情不自禁露出一个笑, “比我想象中好多了!” 从杨丰年卢娘子递来的单子就能看出来,客人一直没停过。她在厨房没出去, 见不到刘成梁和赵大娘,眼下只能和信赖的兄长分享喜悦。 今天来了好多老顾客,也有新客,姜然看见单子就欢喜,觉得自己的辛苦没白费,也感激客人愿意过来捧场照顾生意。 姜松神色柔和许多,他嗯了一声,“客人多,晚上我快点回来。” 姜然冲他挥挥手,“是得快点,我看杨丰年他们有点忙不过来。对了, 你回去喂喂招财!” 招财在家,今儿中午她回不去, 得喂狗! 姜松:“行, 我回去一趟。” 姜然给煮了点粉,挑了点鸭架,姜松端着碗走的。 他从厨房离开,穿过大堂,出门, 看赵大娘刘成梁生意也不错。 有客人路过买了就走, 也有买了进去吃的。 那煎包子一煎就是一大锅,赵大娘又做糖饼又做锅盔, 摊前等的得做,里面要的也得做,根本停不下来。 她刚做好一份, 让陈莹送进去,还不忘嘱咐她收钱的时候小心点,“千万别给收错了。” 陈莹无奈道:“知道了,我才不会扣工钱呢!” 她的工钱也涨了,以前一日赵大娘就给她十五文,毕竟是给自家干活,现在一日有七十文,一个月也能攒个两贯。可以买喜欢的东西,她瞧见姜杏姜然就挺多首饰的。 而姜杏从早到晚都在这儿,工钱水涨船高,现在一日一百六十,和杨丰年一样,不过对林氏还是说十五文一天。 谁都盼着生意好,多赚点多拿点,最好遇见出手大方的客人,能拿赏钱就更好了。 而此刻一人从铺子里面溜出来,他什么都没买,进来看看的客人也有,杨丰年没理会,这人先向东,右拐南行,穿过两条街,直直拐进了汴河大街,然后回自己的炊饼摊。 一回来,旁人的围上来问他:“咋样?咋样?生意好不?” 卖炊饼的小哥一言难尽道:“人还挺多的,我看到刘成梁了,生意也不错。哎,管别人做啥,咱们卖咱们的。” 这话更像是实在没办法了,只能这么开解劝慰自己说的。毕竟这些人当初都盼着姜然他们开铺子后生意一落千丈,最后灰溜溜回来。 谁成想生意还不错。 围过来的一人骂道:“这些人傻不傻,知道涨价还过去吃,真是有钱没处花去,都是冤大头!” 提起这个,卖炊饼的小哥又道:“涨什么价呀,他们前三天送鸡蛋,粉还便宜一文,虽涨价了,再便宜也和以前差不多,鸡蛋一个要四文呢,粉再便宜,那算下来比去摊子吃还实惠。” “那还说啥,有便宜不占是傻子,要不是我不想给她赚钱,我也去。 你且等吧,过了这三天就原形毕露了,听说那边租金一个月要五六贯,再请人,可不少钱呢。还是摆摊好,没啥本钱。而且临街铺子常走水,这要一把火烧了,不啥都白费了。” 其他人附和地点头,“说得也是,咱们卖咱们的。” “一天两天算啥,她摊子不少客人,还不好奇看两眼。” 又有人插话道:“你们不觉得今儿街上人少吗?咋没啥人呢。” “你这话倒是好笑,这不跟从前一样吗?你该不会想说今儿街上客人都去那边给捧场了吧,多大面子?传出去笑掉人大牙!走了走了。” 天气渐冷,街上行人是少了些,不过摊贩还是多,姜然三人走了,后面的就往前挪挪,位置靠前一些。 路人搓手,正是正午,有人停下买吃食,嘴间会吐出白气,又两人路过,卖包子的小哥一阵失望。 过了一会儿一人在他摊前停下,小哥道:“客官要吃点什么?” 客人左看看右看看,似乎在辨认什么,半响,他问道:“哎,以前在这儿卖锅盔包子的咋没了?” 小哥道:“搬去十字街了,在北面。” 客人走了,旁边的人说他傻,“你告诉他干啥?” 这小哥就是从前跟冯秀贞一块儿卖包子的,他早就自己干了,也能赚钱。 他道:“我不告诉人家也会找过去,还不如告诉一声,说不准日后路过懒得跑就来我这儿买了。” 说完,他咧嘴一笑,他也打算卖煎包,正好刘成梁走了,那边生意好才好,不回来他卖。 比起汴河大街,今日十字街显得热闹,旁边几家铺子还有伙计出来看热闹,米粉左边是家杂货铺,右边也是卖吃食的,卖的是川饭,口味辛辣,中午客人也不少。 有些瞧着那边新鲜,本来想去吃川饭,却拐进去吃米粉了。亦有想来吃米粉,但见人太多,去了隔壁铺子。 这边铺子又进来两个,个头挺高身形颇壮,卢娘子想去接招待,杨丰年眼尖迎了上去,“高大哥来啦,得等会儿,不过前头人吃得快,等一会儿就行。” 高胜道:“没事,你忙你的去,我一会儿找空位坐。” 杨丰年一笑,给倒了杯茶水,就没再管了。 卢娘子见状,“这就不管了?” 杨丰年:“熟客,还管过来摊子闹事的,你放心吧,有些客人来的次数多,过来吃粉跟回家似的。” 不过杨丰年又回去一趟,“高大哥,买套餐不,这几天便宜。” 他腰间除了挂着钱袋子,还有一袋子木牌。 若有人买套餐,他就记名字。 只可惜杨丰年会写的字不多,只能用乱七八糟的符号代替,就他自己认得。还有少数今儿不吃鸡蛋的,得给蛋牌。 锅里茶叶蛋还有一半,不知中午能不能给他剩一个。 客人走几个来几个,一直忙过正午,杨丰年如愿以偿,锅里还剩十二个茶叶蛋。 煎蛋都卖完了,毕竟煎出来的不像茶叶蛋味道足,再者,赵大娘的锅盔里面就有煎蛋,姜然就没做太多。 有的桌子已经收拾干净了,有的上面还堆着用过的碗筷,卢娘子二人手脚麻利地把桌子抄了,就等刷碗的李娘子过来。 站了一个中午,腰酸背疼,卢娘子找条长凳坐下,捶捶腿,杨丰年则去了后头。 杨丰年道:“小娘子,前头没客人了。” 姜然在炖下午的鸭架汤,这会儿未时三刻,再过一个半时辰,又要忙活了。 她看看锅,里面还有鱼汤和鸭架汤,鸭杂还有些,她道:“你去前面招呼刘大哥他们一声,歇会儿吃饭了,看看还剩什么,简单吃点。” 许玉莲又煮了些粉,剩的浇头都放上,煮粉的空档,她把厨房该刷的刷,该擦的擦,用过的锅碗送到水井边上。 姜然过去看着锅,粉煮好舀浇头,一锅连出几碗,她道:“你先过去吃,我一会儿也就过去了。” 许玉莲早就饿了,点点头,“卢大娘,粉好了,过来端粉!” 卢娘子直起腰来,一边走一边喊,“都吃饭了,吃完饭再忙!” 赵大娘他们也过来了,赵大娘端了些糖饼锅盔过来,忙活着半天,肯定是懒得再做吃的,剩啥吃啥吧。 刘成梁拿的包子,多是素馅儿的,这个剩的多。 姜杏找了个空桌把东西放下,环顾一圈,“姜……我妹子呢。” 卢娘子指指里头,“忙活晚上的东西呢,咱们先吃吧。” 赵大娘也道:“吃吧,吃完还得忙活。” 都是剩的,不必等,刘成梁挽起袖子坐下,他随便拿了碗粉吃,“是忙,我记得在大相国寺也没这么忙。” 大相国寺人可多了,一个上午,客人来来往往不停,今儿也就正午那一个多时辰,但就是感觉比在大相国寺累。 “忙点好,”姜然从后院进来,手里也端了碗粉,看杨丰年还没有,放他前面了。 她道,“我就怕今儿不忙。” 刘成梁嘿嘿一笑,“那倒也是。” 他还想过生意不好,再回汴河大街摆摊,现在可以把心放下了。 赵大娘是吃粉吃包子,她总做锅盔,早就吃够了,把饼往前推推,“你们吃这个。” 姜然没吃粉,拿了块糖饼,银黑色流沙的芝麻馅儿,热乎乎的,十分香甜,“大娘做得饼比以前好吃!” 赵大娘:“是吗!我改了改方子,让你吃出来了!” 刘成梁眼睛一亮:“我也尝尝。” “哎哟,是更好吃了,”刘成梁这回对赵大娘刮目相看,没光等着姜然,“怪不得我瞅着你那边人多!” 赵大娘:“可拉倒吧,你那人也不少,快吃你的!” 众人看得一乐,姜然也忍不住笑了,她看刘成梁厚实肩膀的肩膀一耷拉,跟没电了似的。 刘成梁:“都多吃点儿。” 几人也就说了几句,就埋头吃饭,吃过饭后,伙计们把大堂收拾干净。 姜然和许玉莲歇息片刻,又去厨房了。 中午客人不少,姜然觉得晚上人会更多,还有的忙, 天冷之后,白天也短了,汴京城的穹顶压下来得极早。 往常去曹门大街吃粉的,今儿去了十字街,冷风啸啸,有几个一块儿来的,顺着这条街找,看看这家铺子,望望那家铺子,疑惑地问:“姜小娘子的铺面到底在哪儿啊?” 街长,他们从西面过来的,找半天没找到。 “我也头一回来,你问我我哪知道,找找看呗。这边儿人也不少,哎,那是卖啥的?” 是个老婆子摆摊,卖果脯蜜饯,摊子上摆了好多裹了白霜的柿饼,看起来极其香甜。几人没买没忍住买了些,一吃,果然甜。 出来就得花钱,再看钱袋子不保了,几人中的矮个子的急着往前钻,“走了走了,可别乱看了!先吃粉去。” 天色昏暗,寒风吹过,这个时节倒没冷到用炭盆,不过寒风从衣袖、领口灌进去,能感受到森然的冷意,也不好受。 各家铺子底下都挂着灯笼,可离得远,招牌的字也看不太清。 几人还在找,其中一个突然停下来,吸吸鼻子,别人催他,“快走啊!” 他道:“你们闻到了没,是酸汤鱼粉的味儿!” 味道都传过来了,铺子肯定不远,这招闻味识味好用得很,顺着香味几人找了过去,先看见的是刘成梁和赵大娘。 二人的推车上挂了灯笼,灯光透过灯纸,明亮暖人。 刘成梁摊子上的蒸屉还直晃晃地冒着热气儿,再往里看,檐下也有两个灯笼,将“姜家米粉”四个字照得直泛光。 赵大娘觉得人脸熟,招呼了一声,“来了呀!” 几人点点头,其中一个道:“你们这儿整挺好。” 屋里虽比不得白日明亮,却也和黑漆漆、只有几盏油灯的小摊不一样。客人们不似姜然装潢的时候日日过来,只觉得日新月异,前天晚上还是个漏风的小摊子呢,今儿就成了这样的。 里面吃酒的、嗦粉的、谈笑的,门口有等位的,乍一看还有抓着伙计问东问西的,不是从前的小摊子了,又好像还是从前的小摊子。 赵大娘笑着道:“外头冷,快进去吧,要吃啥告诉伙计就行了。” 姜杏也在屋里,管点东西收钱,有时会弄乱了,再着急换回来,人少,不仅姜然这儿人少,赵大娘他们就一个帮忙的,也忙不过来,但现在也只能这么着。 刚开业,后头再慢慢改进。 几人进去了,没一会儿就等到了位置,姜杏出来和刘成梁道:“又点了二十六个煎包。” 四个客人要,一人赠一个,刘成梁的煎包涨了价,一个五文钱,但今儿便宜一文,就是八十八文。 刘成梁道:“这一锅能给十五个,剩下的得等下一锅了。” 刘成梁这大锅,能做五十多只包子,有一大半是上一锅客人的。锅盖解开,先涌出一偏白烟,然后就是金黄色的煎包子。 姜杏吸吸鼻子,先把上一波客人的包子给送了,然后再送十五个,好像个陀螺。 “煎包来喽,小心烫!” 陈莹给客人送糖饼,她已经懵了,只得问:“哪桌的糯米饼还没送呢!” 姜松抬头看了眼,“靠窗那桌的。” 他也在,管点菜送菜,给客人拿酒。戌时过半,姜然从传菜口道:“阿兄,再买点猪肉,再来两条鱼。” 姜松出门买东西,回去送进去就到柜台把账记了,两条鱼三百文,一斤猪肉六十文。 账本上字迹端正,一条挨着一条,今日已经花了不少钱了,这又添了一笔。 姜松看看客人,又回头看了眼架子上贴的关公像,关公手持青龙偃月刀,威风凛凛目光如炬,前头香炉里的香已经燃尽了。 做生意的铺子多拜关公,姜松又给敬了香,杨丰年就来倒钱了。 钱匣子放在柜台下的抽屉里,平日上锁,杨丰年卢娘子也有钥匙,里面除了钱匣子,还有官府允许做生意的文书。 倒了钱,杨丰年又去忙,姜松把抽屉锁好,也去招待客人。 这番热闹一直持续到亥时过半,铺子打烊了。 亥时一刻,猪耳朵拌粉就卖光了,亥时三刻,就剩些姜松买来的鱼肉做成的浇头,赵大娘他们东西也不多了,全都卖完,只能打烊了。 天色已晚,铺子不剩什么浇头,本就只给工钱不包饭,剩下就吃,剩不下自己解决。 晚上就剩些茶叶蛋,分完杨丰年几人赶紧把铺子收拾干净,各回各家。 赵大娘二人见天色已晚,也麻溜收拾完,把棚子从铺子后门推进来,推了小车回去。 李娘子在后院忙活,姜然把厨房擦干净,煮上明儿要用的茶叶蛋,去外面买了两碗羊汤。 这个挺香,里面有羊肉羊杂,白萝卜被炖得没了腥味,就着炊饼吃很好吃。 她在柜台一边吃,一边和姜松对账。 忙活一天,还不知赚了多少,铜板都在这儿了,还有今日买肉买菜的本钱,暂且不管投进去的钱,就算算利润。 茶叶蛋五百个,昨晚做了二百个,早上姜然又煮了三百个,剩下了些,就给铺子的伙计分了,这个本钱一贯,鸡蛋买得多给便宜,但还有茶叶、香料钱。 鸡蛋是送出去的,而用的鱼肉、鸡鸭、猪肉也不少,都是姜松买的,每样都记了账,总共花了两贯二百四十七文钱。 姜然看这个数不禁倒吸一口气,以前一日流水也就这么多,现在光买东西就这么多了。 米还是家里的米,不算钱,调料等物,暂且算三百文,今日摔坏三只碗一个碟子,算二十三文。 姜松:“花销共是三贯五百七十文。” “这里面钱是卖木牌的,还没人用,”姜松眉眼沉静,“木牌今日总共卖了一百三十二块。” 今日套餐是按照刚开业粉、煎包、锅盔的定价卖的,水煮肉片、粉丝汤、瓦罐汤的套餐分别是二十一文、二十八文和二十四文。 等下月再买,就得按照涨价后的钱,便宜个两三文卖,比现在贵一点。 这钱总共收了三贯三百七十四文,钱是不少,可不全是姜然的,若客人一个不退全吃了,客人过来换还得给赵大娘刘成梁分一部分钱。 姜然到手只有一贯六百多。 以摆摊卖木牌,客人基本上不退,钱是她收着,后面有客人来买再给二人。 现如今也是如此,客人买套餐吃,也是找杨丰年卢娘子,二人再拿钱去买包子锅盔。 姜然道:“阿兄,算上这个还亏着呢,还有工钱、酒水、茶水没算呢。” 没请掌柜的,工钱一日五百三十文,但眼下伙计不太够,得姜松过来帮忙。姜松能来个几日,但不能一直在这儿,只管生意不读书,那就本末倒置了。 今日酒下去了十来斤,茶水也花钱,再有灯油、柴火、木炭……暂且算一贯吧。 全都算上这已经花了五贯多了,木牌还是后头的,只能说是预支,可别客人这么多,忙活一天最后亏钱了。 姜然低头看看钱匣子,铜板是挺多,却不知有没有五贯。 姜松道:“数数就知亏不亏了。” 铜板叮当响,二人数一贯就串好,最后总共是七贯八百八十钱。 税三,税钱就是二百三十一文。 不算木牌,花费五贯,流水近八贯,抛去本钱税钱,还剩两贯四百六十九钱,这是赚的。 都是利润! “阿兄,咱们没数错吧……” 姜松看了她一眼,明明忙了一日,显得灰头土脸,鼻尖还有油光,也能看出疲色,可这会儿在烛灯下,姜然眼睛比任何东西都亮。 姜松有点心疼,又觉得骄傲,他道:“没错,我这边没数错。” 姜然立刻道:“我数的当然也没错了。” 她搓搓脸,花了一会儿接受今天赚了很多钱这个事实,缓了片刻,她道:“应该还能赚更多,你看呀,今儿茶叶蛋全是送的,没要钱,不然卖上五百个,就能赚一贯多了。” “还有,粉的价钱都便宜,套餐也便宜,等过两天价钱涨回去,应该也会多一点。” 姜然说完,又苦恼道:“可三天后客人应该也没这么多,或许没这么多钱。” 姜松刚想说钱不少,就听姜然已经把自己哄好了,“现在也不少了,以前去大相国寺赚得最多,我本来想,赚够每日租金,然后和摆摊的差不多就好,若能多一点自然更好,现在多很多啦。” 一日两贯多,租金肯定不用愁,等下月肯定能把三个月的租金攒够。 回本估计差点劲儿,装潢啥的花了不少钱,但年前一定回本的,她的小铺子开起来了。 姜松道:“是,但不一定少。前三天熟客来捧场,客人是多,毕竟这几天价钱便宜,涨价后人会少点,不过也不能只看第四日第五日。细水长流,客人觉得粉好吃,还会过来的。” 姜然一笑,“阿兄说得对。” 姜松也笑了,他道::“你先吃,我去看看李大娘碗刷好了没。” 羊汤有些凉了,姜然几口喝完,等李大娘忙活完,把铺子窗户关好落锁回家。回家还得走一段,姜松见她累,便没讲书,就提了个食盒,亦步亦趋跟着。 姜然是有些累,但人这会儿却很精神,那可是钱呀,忙一天顶摆摊两天,她可不困。 街上还有铺子没打样,有的摊贩顶风叫卖,看那些摊贩,姜然就好像看见以前的自己。 今日在厨房,她都不觉得冷,厨房那么大,可不是以前的小摊小灶。 终于拐进巷子,姜然远远就听见招财在汪汪叫。 姜然怕给左右邻居吵醒,快跑几步,小声道:“回来啦回来啦,别叫啦!” 招财不再叫,隔着门小声呜呜。 姜松掏钥匙开门,咔哒一声,招财就窜了出来,绕着二人的腿,尾巴晃出了残影,姜然变了个煮鸡蛋出来,“给你带吃的了!” 第88章 第88章 被毛茸茸的狗头一蹭, 姜然一天的疲惫烟消云散,尤其看见招财不看水煮蛋, 还围着她腿边打转儿,心里就分外柔软。 可招财如今也是只大狗,撞来撞去姜然实在承受不住。 “好啦好啦,别蹭啦!” 招财吐着舌头,还围着姜然的腿然,她求助地看向姜松,“阿兄,快快快。” 姜松打开食盒,盆子里面全是鸭架,上面有肉星,可以慢慢啃, 还能磨牙。 食盒里还有俩炊饼,姜松给掰到它碗里, “招财!” 招财恋恋不舍地看着姜然, 姜然把水煮蛋也剥了,“去吧去吧!” 狗子去一旁吃饭,姜然松了口气。 姜松笑了笑道:“不早了,你快梳洗睡吧。” 姜然点点头,却不困。 她嘴角弯起的弧度还没下去, 眼里尽是欢喜, 她现在好像回到了刚来汴京、刚见着夜市、刚多赚钱的时候。 不觉得累,只想为铺子添砖加瓦。 不过还是得再招个人, 人少上菜传菜容易弄错,有个掌柜的,东西不够能及时去买…… 简单梳洗过后, 姜然想着这些慢慢也睡着了。次日一早闻见姜松出门的动静,又睡了个回笼觉,起来梳洗给招财添饭,就去了铺子。 许玉莲来得挺早,她阿娘说了,她现在虽然是帮工,可等时间长了,她干得也好,姜然兴许就教别的了。 所以格外勤快。 姜然让干啥就干啥,也不多看。 姜然今日做的东西比昨日略微多,也幸好多做了,都卖完了。 这一连热闹了三天,钱袋子也鼓了起来。 刘成梁摊子又加了水煎包,加淀粉水煎包子的法子是姜然给的,连着制淀粉的秘方。 不再用烫面和面,而是发面,煎包子的时候撒上一层淀粉水,这个用豌豆淀粉和澄粉混着调糊最好。 底下一层金黄酥脆的壳儿,有水汽熏着,包子也香香软软,不似干煎那么硬,哪怕是素馅儿的,吃起来也跟普通的蒸包不一样。 盖因就换了个做法,包子馅儿啥的还是刘成梁自己做的,分成姜然依旧拿了一成。 姜然还道:“包子能蒸,饺子应该也行,多来几种,客人有得选。” 刘成梁把这话放心上,等回去琢磨琢磨。眼看姜然铺子开起来了,他们在门口摆摊,只能说往前迈了一步。真想以后开个铺子,就几样包子可不成。 赵大娘还让姜然帮着想想法子,姜然想的就是把锅盔夹菜的种类多加几种。 比如说炸鸡排,姜然买鸡,可以把鸡胸肉卖给赵大娘,这样能省点本钱。 赵大娘试了试,觉得不错,二人就这么一拍即合。不过得研究研究,真卖得几天后了。 眼下不仅生意好,姜然还顺利招了个掌柜。 李掌柜以前在茶楼干活,可惜茶楼经营不善,他找了几家铺子,正巧姜然这儿缺人。 字写得不错,账算得也清楚,一日工钱三百文,姜然就给人留下了。 李掌柜三十多岁,有他记账,晚上姜然直接看账本就行了。 二十一晚上打烊,卢娘子他们都走了,她一边吃饭一边看账。 今儿吃的是灌肺,味道还凑合,就是有股腥味,姜然吃不太惯。就把这个给姜松了,自己吃买来的炒栗子和糖蜜糕。 这两样好吃,不过炒栗子不及曹门大街那家。 客人没前三天多,姜然今日有意少做,可浇头还是剩了些。 利润跟昨日比是少了,可还有两贯多。两贯四百三十钱,姜然还挺满意的。前三天客人多,听杨丰年说,有的一连来三天,中午晚上一顿不落。 就那三个老头。 姜然一听就知道是荀俞,连着吃就说明好吃。 这几天价钱便宜又送鸡蛋,今儿恢复原价,客人虽少了,可每样粉的价钱却涨了,别看一文钱不显,可人多也有几百钱。 能有这么多姜然很知足。 而李掌柜盯着账目看了好一会儿,欲言又止地看了姜然好几次。 他最后什么都没说,姜然忙了一天,想着若有要紧事,李掌柜肯定会提,没提她也不打算问。 姜然:“行了,今儿辛苦了,掌柜的也回吧。” 这一晚,汴河大街几个摊贩没睡着。今儿又有人去看了,铺子里竟还有人去吃粉,哪里像他们想得那样,过了前三天就没人了。 尤其吃猪耳朵拌粉的人多,他进去问这个粉还有没有,杨丰年竟然说没了! 那是铺子里卖的最贵的,一份儿就卖二十六文,如果一天卖上二十份就是五百多钱,光着一样粉都顶得上他们中午摆摊的了。 事到如今,除了接受铺子生意挺好,姜然真的开成了个铺子之外,别无他法。 不然还能干啥呢,有前车之鉴,只能在心里泛泛酸水。街坊邻居也有过来看的,有的进去,有的撇撇嘴,扯着孩子回家。 不仅那两条街的摊贩、甜水巷的街坊邻居知道,铺子开业姜传力也知道,他过来送鸡蛋,姜然告诉他,“阿爹,以后鸡蛋直接送铺子去。” 做好后一个卖五文,送过来的几乎是纯赚。 姜传力点点头,“生意咋样?” 姜然笑着道:“挺好的,比以前摆摊赚得多。” 姜传力看看女儿,说道:“也挺辛苦吧。” 姜然一愣,又笑笑道:“是辛苦,但不用像从前那么风吹日晒。这等再冷一点,下雨下雪,就不用站在外面了。” 姜然给姜传力拿了些钱,“让阿娘做些冬衣棉被,你们别省着,总吃菜干可不成,得买些肉来吃。对了,腊肉多做点。” 冬被上个月拿过来的,但里面的棉絮都是旧的不够厚实,姜然想要新的。 至于腊肉,姜家厨房上头的横梁就挂了,用盐花椒腌的,有的还放辣子。 云氏会做,也给他们拿过,味道还成,略咸。 姜然不会做这个,只能回忆以前看的解压视频,“你让阿娘这回用松柏枝子熏,能灌些肠不?” 姜传力:“回去琢磨琢磨,你二伯母会这个。” 要多腌腊肉,姜然又给姜传力拿了两贯,“再买点排骨五花肉熏,没准儿这边用得上。” 可以试试用腊肉煮米粉嘛,若是好吃,就去别处收。 姜传力把钱收下,还对姜然道:“若缺人,就让你阿娘过来给你帮忙。” 姜然没想过用亲戚,刷碗的活儿累,虽兑热水,可冷风呲着,那李娘子每次刷完,手胳膊都通红。 她不想让云氏做这个。 云氏性子老实,节俭会过。 大堂每张桌有辣子和醋,油灯常得添油,天冷了还要加炭盆,柜台那边不要钱就能加的酸豇豆和萝卜干,这些姜然都是花钱的。 姜然怕云氏过来,开口让客人省着点。 倒不如请人,一切她说了算。发工钱就好支使,如今又多了个掌柜,多花三百文,可前头忙活得开,倒是没再出现过送错漏送的问题。 姜然道:“阿娘在家也能帮忙,让阿娘给我多做些粉。对了,大房没惹事吧?” 姜传力摇摇头,“没有,啥事都没有。” 他神色不太对劲,姜然看得出姜传力心口不一,估计刘氏如今又对他好了,姜传力心里别扭难安。 她没理会,刘氏是姜传力的娘,谁娘谁管。反正她这儿铺子忙,最近是不会回去的。 云氏若有空,过来给她做做饭也好,中午做生意,中午饭姜然都是有什么吃什么。 运气好吃锅盔夹菜,能遇见她喜欢的豆干豆皮、羊肉包子,运气不好吃红糖馅儿糖饼和素馅儿包子。 不过运气好也意味着东西剩得多,姜然更希望刘成梁和赵大娘多卖,他们多卖她也多拿钱呀。 晚上,姜然吃的是素馅儿包子,其他的都卖光了,夜市还是人多,他们在外头摆摊,有人路过就直接买了。 小吃摊的东西便宜,很多人根本不会去看街边的铺子。 再加上铺子檐下的灯笼将刘成梁二人的摊子照得比其它摊贩更显眼,生意比从前在曹门大街要好几分。 刘成梁和赵大娘收拾东西回家,把摊子推进后院。 李掌柜站在门口,瞥了眼外头,眸色暗了暗。 没一会儿功夫,其他人就都走了,大堂就姜然兄妹二人和李掌柜。 李掌柜把账本对了一遍,才递给姜然,“小娘子看看。” 其实用不着每日都看账本的,但刚开业,姜然想看看生意如何,日后每月月底对账就行。 姜然还没翻开,李掌柜就道:“小娘子,今儿生意不如昨日。” 今日利润两贯二百六十三钱,比昨日少了一百多。 一百来文,也许就是因为少来了一两个客人,少卖两份小酥肉几罐瓦罐汤。 现在不降价了,客人少了,姜然早就想过,对这种情况接受良好,她见账目没什么问题,点了点头道:“是不如昨日,不过也没差太多,等明天再看看。” 她把账本合上,交还给李掌柜,李掌柜却没动。 姜然一顿,“掌柜的还有事?” 李掌柜神色一凛,“小娘子,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通常问这个都是不当讲的话,要不也不会问。 只是李掌柜刚过来,又是这么严肃地说,姜然不太好拒绝。 姜松看了眼妹妹道:“天色已晚,若不是什么大事,明日再说吧。” 姜然也是这个意思,刚要点头,李掌柜却道:“事关铺子生意,还请小娘子听我说完。” 李掌柜看了看兄妹,姜松白日不在,要去四门学,而姜然年纪小,总在厨房,不怎么出来,不知外面生意什么样。 他叹了口气道:“这两日我瞧着,赵娘子和刘郎君的摊子生意挺好。二人摊子很扎眼,有时客人经过,都会忽视后面的铺子。他们没租铺面,不用交掠地钱,却和有个铺子差不多。有些客人不点粉,也坐在里面吃。我知铺子里卖套餐,的确有客人吃了一样想吃另一样,可毕竟人的肚子就那么大,吃锅盔包子饱了,自然就装不下别的了。” 李掌柜道:“我不知刚开业人多时什么样,大概有想吃粉的客人要等吃包子的。” 铺子是姜然租的,也卖米粉的,就说墙上,还有另外两个摊子的价目表。 姜然按了下眉心,不知该如何回答李掌柜的这些话。 赵大娘他们的摊子本来该在里面,可影响光线影响生意,就挪到了外面去,如今还不错,也不能光看二人的铺子显眼。 想想李掌柜也是为了铺子生意好,她语气还算温和,“掌柜的,不若明日有空,你在外面站上一两刻钟,我们再说这事。” 李掌柜不知赵大娘、刘成梁二人的生意她还占了分成呢,再说了,有人吃粉的时候想吃包子,未见得没有客人吃着包子想吃粉了。 姜然只卖粉,刘成梁二人未见得不会做搭配着包子锅盔吃的粥食、鸡蛋汤,可二人不也没做。 李掌柜一愣,明白姜然这是听懂自己的意思,却不愿让赵大娘他们离开。 看看又能怎样,他叹了口气,“好,那就依小娘子所言。” 回家的路上,姜然眉头紧锁,她隐隐觉得不太舒服,又说不出哪儿不舒服。 姜松一语中的,“李掌柜太操心冒进了些。” 姜然瞬间茅塞顿开,可很快,她肩膀又耷拉下来,“李掌柜以前在茶楼干活,茶楼不小,上下三层,哪怕生意不好关门了,也比得过们这小铺子。” 李掌柜来了这儿,定是想生意更上一层楼。 他是好意。 可走到现在,绝非姜然自己自己拉扯赵大娘二人,幸好他没擅作主张,要不不仅得罪客人,还伤了情分。 这么点小事,总不能因为一句话就给人辞了,传出去再招人也难。 他记账不错,字写得也好,就先用着吧。 月升月落,到了次日。 李掌柜如姜然所言,站在外面看了两刻钟。 冷风呼啸中,赵大娘二人一边卖,一边招呼客人,“这个好了,嫌冷进去吃,里面还卖粉,挺好吃的粉,热乎的,进去吃一碗呗。” 刘成梁:“煎包配鸭血粉丝汤好喝,有套餐,能便宜,你尝尝就知道了,进去就问问那个高瘦的伙计,还有个穿蓝衣的娘子,问哪个都行。” 尽管不是每个客人都介绍,但二人常吆喝。 未到午时,阳光洒在二人身上,李掌柜站在暗处,神色有些复杂。赵大娘二人是帮忙了,可他依旧觉得,若没这俩摊子,铺子生意能更进一步。 哪个大酒楼像姜然这样,既然开了铺子,就不该还把铺子当小摊子对待。 李掌柜觉得姜然还是年纪太轻,把摆摊数月相识的情分看得太重。 赵大娘二人虽为铺子招揽生意,可却不及铺子有一个敞亮的门面好。再说了,二人从铺子得的东西远大于付出的,吆喝几声。 李掌柜深吸一口气,叫来杨丰年问话。 他过来当掌柜的,姜然同他说过铺子的情况。现在的两个伙计,杨丰年是从前在摊子就帮工打杂,而卢娘子是新来的。 李掌柜问:“小娘子和赵大娘他们关系挺好。” 杨丰年道:“我去干活的时候小娘子就和赵大娘他们一块儿摆摊了,好像也有合伙,锅盔夹菜的主意就是姜小娘子出的。” 李掌柜:“合伙?” 杨丰年点点头,“小娘子只卖粉,配着锅盔包子最好。以前就给出些主意,让包子锅盔更好吃,你看刘郎君卖的水煎包,也是小娘子说的。不过也不白帮忙,赵大娘二人给小娘子分成的。” 具体给了多少,杨丰年就不知了,但是从前见过收摊后,俩人给拿账本还有钱袋子给姜然。 鼓鼓囊囊的。 李掌柜是铺子里的掌柜,杨丰年就是个小伙计,他问,杨丰年就说了。 毕竟这些事姜然也没背人,那就应该能说。 李掌柜这回明白了,难怪姜然愿意二人在铺子门口摆摊。可照杨丰年所说,这些东西姜然也会做。 那既如此,姜然只拿分成,赵大娘和刘成梁赚的还是大头。 李掌柜觉得这是多此一举,若是自己做,再招俩人帮忙,肯定比从刘成梁赵大娘的拿分成赚得多。 天底下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李掌柜挥挥手让杨丰年离开,视线略过厨房。 他略一琢磨,过去帮忙传菜送菜,招待客人。 送了几碗粉,他回后头和姜然道:“小娘子,我可以问问前东家,那边有没用完的茶叶,还有桌凳屏风,咱们铺子用得上吗?” 姜然眼睛一亮,她还挺喜欢囤货的,茶叶铺子有,但都是粗茶,茶楼倒了,里面没准儿有好茶呢! 当初打桌凳的时候没赶上捡漏,眼下是个好机会,是可以去看看。 她把猪耳朵盛进粉里,放到传菜台上,又问道:“这都过去这么多天,东西还有吗?” 李掌柜道:“没准儿还有,若是有,屏风可以摆在角落,就能当个雅间。” 姜然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开了铺子,以后像荀俞那样的客人肯定不少,她还去过几次国子监,没准儿那边客人也过来。 或许真的需要一处隔绝其他的安静地方。 姜然笑了笑,“等忙完我跟你去一趟吧。” 她得备下午的东西,不知啥时候忙完。 李掌柜道:“小娘子忙吧,我先去看看,说不定东西已经没了。要是有叫杨丰年去搬,小娘子准备晚上的吃食要紧。” 姜然点点头,觉得这样也成,“有劳掌柜的了。” 下午李掌柜带着杨丰年出去,搬送回来好多东西,花鸟屏风有八面,屏风雕工精美,上面画的花鸟图也栩栩如生。 就围在大堂四角,桌子也搬回来了两张,茶楼桌椅比姜然买的好,但价钱实惠,和她打的差不多,委实是捡到便宜东西了。 照李掌柜所说,这些不卖出去,大抵当柴火烧了。 不过铺子暂且用不着,姜然买下来,一会儿找个帮闲搬回家用。 还有几个模样不错的柜子,放茶叶久了,染上了淡淡的茶香。 铺子摆一个柜台,剩下的用不上,让帮闲和桌子一并搬回去,家里正缺几样像样的家具。 还有不少茉莉花、洛神花、杏子梅干……姜然本就打算做些酸甜口的花茶果茶,真是打瞌睡有人送枕头。 这些东西总共花了三贯,若是原价买,十贯都不止,李掌柜这回委实帮了大忙。 姜然比去大相国寺捡漏还开心,她展颜道:“这回多亏了掌柜的,花茶也加上,掌柜的看看这样的茶,卖什么价钱合适。到时候打木牌加在价目表上就好了,我阿兄会打。” 不用找木匠,又省一笔钱。 李掌柜笑着道:“好,我琢磨琢磨。” 一会儿刘轩才过来,姜然先去厨房,晚上第一摞单子是点猪耳朵拌粉的。 杨丰年觉得这些客人脸生,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还有几个衣着打扮很好看的小娘子,过来也是吃猪耳朵拌粉。 反正有客人进来是好事,好生招待就是了。 杨丰年说的衣着打扮很好看的小娘子是六小娘子,她还没穿冬衣,却披了一件织花蜀锦嵌兔子毛的斗篷,可暖和了。 她同小娘子妹道:“就是这家,很好吃的,你们尝尝就知道了。” 六小娘子高了许多,也瘦了些,一瘦,眉眼和府里的阿兄阿姐越发相像。都是浓眉大眼,盖因是女儿家,多了两分柔美之气。 以前这儿是小摊子,不方便过来吃,现在方便许多。 不过四小娘子还是不爱来这种地方,总觉得小摊小铺碗筷不干净。 六小娘子觉得,大酒楼的也不一定干净,她点了猪耳朵拌粉,问手帕交要吃什么。 “静宜,我没来过,你说哪个好吃吧。” 赵静宜道:“都挺好吃的,但我现在最喜欢的是猪耳朵拌粉,再加个皮蛋瓦罐汤,小酥肉要两份吧。” 她压低声音,“你知道庄楼的金玉满堂不,和这个一模一样。” “你怎么不早说!我也吃这个好了,这么多人,看来是不错。”手帕交越过屏风,看看大堂里面,男女老少都有,好不热闹。 “我以前呀总带走吃,但刚出锅的更好吃。”以前回庄子还能吃到,现在她回庄子,都看不见姜然了。 就让云氏带着捡捡鸡蛋鸭蛋,秋日寂寥,一点都没错。 李掌柜给这边点的菜,等不太忙了,他出去看了眼,刘成梁和赵大娘正在做吃食。 李掌柜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去,有客人要花茶,他去沏茶。 寒风凛冽,在外头摆摊也受罪,李掌柜端了两杯茶水过来,他道:“刘郎君,铺子里面有几个客人等,我问了,前面的要吃包子,能否行个方便,让吃粉的先坐。” 第89章 第89章 刘成梁摊前还有客人, 他听这话也没过脑子,就道:“你问我有啥用?你得问前头客人呀, 如果人家不着急,愿意让那就让,那人家不愿意,我也没办法。” 有道是先来后到,前头来的就得先坐。别管点了啥,就是只点一碗猪油拌粉花四文钱,也得先坐。 刘成梁说完,顺便把捡了几个煎包子,让李掌柜帮忙送进去,“给屋里一个穿深蓝色袄子的大爷,你给他端进去。” 大爷点了五个煎包, 一个五文,就是二十五文钱, 也是大主顾。 李掌柜面色一凝, “……好。” 这话赵大娘没听见,她锅铲挥得极快,做好后就让陈莹送进去,但陈莹进去后外面就没人收钱了,赵大娘忙不过来。 她打算再招个人, 陈莹依旧收钱, 好多时候,都得麻烦卢娘子和杨丰年。 这太不好意思了, 赵大娘不给二人开工钱,却帮忙送她做的吃食。 而且陈莹年纪小,更多的力气活使唤不上, 赵大娘寻思着,等晚上问问姜然,去哪儿招人。 招人一天得多花一百多钱,但现在赚得不少,招人挺值的。 刘成梁这儿人暂且够用,他能干,姜杏也挺能干的。 这锅包子做好,姜杏进去送东西。路过李掌柜和杨丰年,听见这二人在门口嘀咕。 这边没什么客人,二人声音小,姜杏也只听了个囫囵。 李掌柜:“只吃包子锅盔的,尽量给拼桌,这些人吃得快,位置给安排在粉的价目表的这边。这些客人,花钱不多,你跟着多宣传宣传套餐。” 杨丰年点点头,“我知道了。” 姜杏听这话,觉得还挺有道理。回头还和刘成梁说:“李掌柜还怪聪明的,知道人多让拼桌。每样都吃,都多赚钱。” 不过像吃包子的,大多搭着粉吃,少有吃包子再点锅盔的。 刘成梁哈哈一笑,“以前摆摊的时候客人也都拼桌,人多吃饭香,没准儿自己吃着,看别人碗里的就想吃了,不就买了吗!” 姜杏一笑,二人谁都没听出李掌柜话外的意思。 刘成梁道:“这锅也快好了。” 他现在拿俩锅做煎包,这一锅有羊肉馅儿的,等做好拿了两个让姜杏给姜然送去。 姜然昨儿似乎就想吃,不过就剩素馅了,今日先单独送一份,不然又该卖完了。 生意好,别看羊肉的卖得贵,可客人愿意买,冬日吃羊肉热乎,这个馅儿好卖。 姜杏点点头,盯着包子忍不住咽口水,刘成梁看她两眼,“我给你也留两个,等忙完再吃。” 姜杏一喜,“谢谢刘大哥!” 这回过去送东西,姜杏正碰见往后厨走的素鱼,她微微点了下头,素鱼笑了笑,看她手里的碟子,“可是送什么东西?给我吧。” 姜杏把碟子递了过去,“刘大哥给我妹子做的包子,你叮嘱她趁热吃。” 说完,又往角落望了望,六小娘子不知何时来的,看看只有她,不见五小娘子,姜杏松了口气。 以前在五小娘子院中,她干的都是粗活,后来因为姜桃,不仅五小娘子,就连院子里的丫鬟对她也不好。 其实当初不如去别的院子,五小娘子那儿不太好。 好像六小娘子脾性更好一点。 说来也不知道姜桃怎么样了,这出门在外,偶尔想起,又觉得姐妹之间情谊不易。 素鱼这番过来就是找姜然说话,赵静宜那还要吃一会儿,不用伺候,她无事可做,就来后厨了。 素鱼进来后从传菜台瞧了眼姜杏的背影,她道:“你二姐在这儿干得不错呀,我还以为真的你不管她呢。” 姜然道:“她是给刘大哥干活,不归我管。” 素鱼哦了一声,说道:“原来如此,怪不得拿包子来呢。” 刘成梁卖的就是包子。 素鱼没打听工钱,闲聊几句后姜然问她:“六小娘子最近可打算回庄子?” 素鱼摇摇头,“如今天冷了,就不常回去了。” 姜然想想也是,过了秋收,庄子也没什么好玩的地方。姜家所在的庄子,也没个温泉,要是有冬日能泡,还有点意思。 若是下雪,庄子那么大,雪景也好看。可汴京城内有梅花开的地方雪景更好,庄子大抵是一片银装素裹,广阔无垠,不如城内有意思。 姜然道:“等开春再来玩,我带着六小娘子挖野菜去!” 素鱼笑笑道:“那我回去告诉六小娘子,如今年纪小还能玩玩,再大一点,就要议亲了。” 这话似乎没说完,姜然洗耳恭听。 素鱼道:“三公子就在议亲,明年四小娘子及笄,也快了,再过一两年,也要轮到我们六小娘子了。” 这个时代讲长幼有序,多是前头的兄长姐姐议亲了,自己才能说亲成亲。 姜桃那是意外,也算不得成亲,姜然下意识地想,三公子议亲了,那姜桃怎么办? 她问:“你可知我妹子在府里如何?” 素鱼摇摇头,“她住在三公子的院子里,我们平时也去不得,这就不清楚了。你若想知道,我托人给你打听打听。” 姜然跟着摇头,她道:“还是算了。” 她跟姜桃交情不深,没什么好问的,而且姜桃并非像姜杏,这进去了侯府,想再出来也难,问也没什么用。 自己选的路,别人就别过多插手了,以后她也少打听。 两人闲聊一会儿,素鱼估摸着时辰,又溜了回去。 六小娘子还没吃完,她又加了碟子小酥肉。在这儿吃小酥肉,可比庄楼实惠便宜得多。不过庄楼有各种蘸料和酱,这儿就一碟子,别的什么都没有。 但论价钱,姜然这儿的小酥肉能甩那头好几条街。 吃饱喝足,喝了花茶漱口,二人从铺子离开,李掌柜过来抄桌子,不禁叹了口气。 拐弯抹角地说,刘成梁和姜杏根本听不懂。也不知二人是真不懂,还是想占便宜。 这后头来的都是吃粉的,李掌柜也没机会再说。 一拖就拖到了次日。 今儿十月二十四,一早风刮得厉害,姜然换上了冬衣,这是九月份云氏给新做的,进厨房就暖和了,姜然站在锅灶旁,站了会儿觉得热,直流汗,又去隔壁换了身较为轻便的。 李掌柜来得挺早,过来安置炭盆,附近的铺子基本上都上炭盆,了入冬之后,炭火也是一笔开销。 一秤炭五十文,一秤是十五斤,折算下来一斤三文多,也不便宜就是。 再把快吃完的醋辣子添添,这个每张桌上都有,但有的剩的多有的少,得看坐这桌的客人吃什么粉。 有的吃包子锅盔也蘸辣子醋,李掌柜记账,虽然这两样不贵,可时间长了也是一笔开销。 积少成多,李掌柜不愿姜然跟二人合伙也有这个原因。 也不能说全然没有好处,只能说弊大于利。 他把弯掉的筷子扔掉,说起筷子,这也是铺子准备的,吃锅盔和包子就用了。 那边也没提补一补,这不进来看看就什么都不知道。 能把这头收拾好,又看看姜松一大早买完东西记的账,跟钱对一对,是没错的。 兑完,官府的人过来收税,给看了账本,交了税钱,这很快就开始开门迎客,做生意了。 今儿是真冷,上午风停了,可走在外头也觉得呼吸进的气冰凉,行人不多,太阳时隐时现,也不像昨日阳光洒了一地,就感觉太阳小了许多。 抬头直视太阳时只稍微有点晃眼,再看别的,眼中留一个暗点。 姜家米粉的厨房内,姜然把卤好的猪耳朵捞出来,她手很红,因为刚做了鱼丸,如今井里打出的水,做鱼丸最合适,她吃着,比以前弹。 听杨丰年说,好几个客人都说铺子里的鱼丸更好吃了,如今两文钱一个,加三四个就顶得上一碗粉,价钱不算便宜,可味道好吃,客人就觉得值。 后厨已经准备好,她从传菜口道:“杨丰年,这边好了,若有客人来,直接点菜传菜吧。” 都开业好几天了,没有客人大老早过来了,上职上工,都有自己的事。基本上中午过来都能吃得上,少有几个喜欢猪耳朵、鸡杂拌粉的,会来得早一点。 这个东西少,来得晚就没有。 杨丰年还没过来,姜然去炉灶那边看了眼,砂锅里面炖了羊汤。 羊骨煮汤,里面还有羊腿肉,汤汁是奶白色的,闻着很香,这个是刚炖的,等一会儿忙完,差不多也就好了。 煮上米粉加两勺辣子,今儿这么冷,吃羊肉正好。 也给刘成梁他们尝尝,如果是觉得不错,可以加在价目表上。 等杨丰年送来单子,姜然和许玉莲有条不紊地炒浇头、煮粉。 这几日她还想出了许多新点子,粉既然可以拌着吃,那也能炒着吃。 或许她能用蒸锅调一些较为稀的粉浆,蒸出来切成粉条,这种粉炒出来应该会更软糯些。 里面放肉、鸡蛋,她看街上没别人卖。 铺子粉的种类越多越好,客人一多就众口难调,姜然希望到铺子的客人都能吃到自己喜欢的粉。 前头的还没做完,卢娘子又送来了几张单子,“都是汤粉,今儿天冷,都想吃点热乎的。” 姜然:“要是只点粉,你问问客人吃包子锅盔不,不过就问一遍,客人若是不吃就别一直问。中午咱们吃羊肉粉,你告诉赵大娘他们别吃别的东西。” 卢娘子一喜,那他们也能吃,省着再琢磨吃啥了。而且铺子里的粉好吃,羊肉粉还是新的呢。 卢娘子:“好嘞,我这就过去。” 姜然一直在忙,这会儿现炒浇头的粉都做好了,她和许玉莲一块儿煮粉。 两个人煮快一些,也不太累。 卢娘子先去告诉赵大娘中午吃羊肉粉,而后客人来,就按照姜然说的,只问一次。 一直问招人烦,一次就够了。 这厢又进来一个客人,点了碗酸汤鱼粉,还加了鱼丸。 卢娘子道:“总共是十六文,外边有包子和锅盔,客官要不要来点?” 客人摇摇头,“不用了,就这些。” 卢娘子:“好勒,您稍等,一会儿就好。” 又给俩客人点了粉,三张单子一块送到厨房去。 出来的时候,李掌柜把卢娘子叫住,带到柜台旁边,他压着声音,说话只有二人能听见,“你这咋回事儿?咋还问包子锅盔,铺子里有小酥肉,你怎么不问问客人吃不吃小酥肉。” 卢娘子一愣,实话实说道:“小娘子让的。” 卢娘子是姜然让做啥她就做啥,有男女之防,李掌柜私下从不找她说话,这是头一回。 她不禁问道:“咋了?” 李掌柜:“咋了,你给铺子干活,得为铺子打算,多说小酥肉,加的小料也别忘了,有的客人新来,不知道。你看另一块儿木板,有客人觉得好吃的加法。这些都不加,再说锅盔包子也不迟。” 多卖出一点,就多赚点钱。铺子赚得多,他们工钱才能涨,这想啥呢! 卢娘子道:“成,这还不好说。” 这也是为了铺子,他们在姜然这儿拿工钱,肯定得为铺子着想,李掌柜说的没错。 李掌柜挥挥手道:“去忙吧。” 今日客人多,再进来的客人多跟别人拼桌。 这进来一个汉子,杨丰年过去招待,“客官要吃点啥?” 客人摇摇头,“我买了包子,哎,你们这儿米汤要钱不?能给我来一碗吗?” 杨丰年摇摇头,“不要钱,你等会儿,我给你送来。” 以前摊子有客人吃拌粉,嫌太干,就会送碗米汤。 水而已,也不花钱,给客人行个方便。 李掌柜看见这画面觉得分外头疼,叫住杨丰年,拉去角落训道:“你是不是傻?他不点粉铺子还有热茶,两文钱一壶又不贵,这啥都不点进来坐着,咱们还得送碗米汤!杨丰年,你以前不干了六年跑堂吗,我跟你说你这六年白干!” 没忍住缩缩脖子,杨丰年没想到这个,他觉得李掌柜说得也有道理。 可客人问了,一碗米汤而已,他也就答应了。 他挠挠头,“那这咋办?我再问问他要不要茶? 李掌柜也是服气,“你都答应给人送米汤了,还能反悔不成,你先给送去。后面再来客人,知道咋说了就行。” 杨丰年点点头,匆匆去后面端一碗汤过来,可回来的时候,这人已经不见了。 他心一紧,忙去找李掌柜,“掌柜的,人走了。” 二人说话,声音虽低,可李掌柜后面声音忍不住拔高,客人没准儿能听见。 杨丰年就怕客人听见了,走了,包子也没买,最后把刘成梁的生意搅和黄了。 李掌柜抿抿唇,眼中划过一丝不自在,“能咋办,你追出去看看,送点东西,给拉回来,以后学着机灵点。” 杨丰年放下碗,慌忙出去,可刚才的男人已经不见了。 天色有些白,街上人来人往,却不见那个客人。他呼出一口白气,擦擦头上急出来的汗。 就这么一会儿,人就走没了。 刘成梁还在卖包子,看脸色也瞧不出什么。 杨丰年跑过去问:“刘大哥,刚刚……” 杨丰年不知道咋开口。 刘成梁还在做包子,抬起头道:“刚刚咋了?” 杨丰年叹了口气,人都走了,再问也没用,他摇摇头,“也没啥……” 等他进铺子,刘成梁神色复杂了几分。 就在刚刚,在他这儿买了包子的客人从铺子里出来,问刘成梁:“你不是说能进去吃吗?可要碗米汤就受嘀咕。” 这什么铺子,不能进去吃早说呀,非得花钱。 刘成梁心道:“不应该呀,和杨丰年卢娘子说一声就行的。” 可客人这么说了,八成确有其事。 他又是赔礼又是道歉,客人最后也没进去,把包子带走吃的。 这是他的熟客,过来只吃包子。 赵大娘把这看在眼里,她道:“小刘,我觉得这肯定不是小然的意思。” 刘成梁知道:“我知道,也不是啥大事,就当不知道吧。” 他又想起昨日李掌柜过来说话,本来没觉得有啥,可和今天的放一块儿看,就觉得不太自在了。 他和赵大娘好像给姜然添了麻烦,没交掠地钱,可他们客人却在铺子里吃,人多的时候难免会占了吃粉的客人的地方。 地方就那么大,一时半会儿刘成梁也想不出别的法子,回曹门大街,还是咋的? 这才开业,千万别因为这些杂事闹得不自在。 天地可鉴,刘成梁绝对没有怪姜然的意思,姜然的厨房忙活,一日也见不到几回,估计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不是杨丰年,不是卢娘子,只剩一个李掌柜。 李掌柜说得也没错,姜然交着掠地钱,他们是占了地方。 刘成梁想装不知道,可赵大娘觉得装聋作哑不是个办法。 一来啥都不说,憋在心里不吭声,时间长了,刘成梁容易对姜然有意见。 还有,这是姜然的铺子,赵大娘觉得李掌柜插手太多。 人多,磕磕碰碰肯定有,他们占了位置,可也帮姜然卖粉呢。这横插一脚,那儿横插一脚,时间长了哪行。 就算不满他们二人在铺子前摆摊,那也该问过姜然,若姜然不愿意,他们走就是了。李掌柜这样算什么? 中午吃了羊肉粉,羊肉价钱多贵,直接给他们吃了。 羊肉粉还挺好吃,香,羊汤香浓,羊腿肉切成薄片,平铺在上头。 这羊肉的确比猪肉香,刘成梁道:“挺好吃,这个配着包子也不错!” 说完,他想起中午的事,神色有些难过。 不过其他人都在吃粉,也没人注意到。 姜然:“等我再改改方子,好加上去。” 杨丰年几人就是埋头猛吃,他盼着姜然弄新吃食,老好吃了。 中午吃完,赵大娘就找姜然去了。 一码归一码,赵大娘是奔着把这事解决去的,也不想刘成梁误会姜然,“要不你看看掠地钱咋算,我和小刘交一点。” 姜然深吸一口气,摇摇头道:“大娘,厨房你们都没用,你们很多客人都带走的,客人还是吃粉多,再说了,有的进来吃包子也点粉,真是对不住。” 赵大娘乐道:“这有啥的,有些事儿也分不清,我和小刘也受了你不少情,用不着你跟我们说对不住。不过,我看李掌柜也是好心。” 李掌柜是为了铺子才做这些,要是李掌柜因为她的几番话被辞了,赵大娘心里也过意不去。 杨丰年他们看了,不也心寒。 姜然点点头,没光听赵大娘的一面之言,私下分别问了杨丰年和卢娘子。 从前从未单独问过话,杨丰年心里一惊,立刻将来龙去脉和盘托出,“许是我和李掌柜的话被客人听见了,不过也赖我没考虑周到,如果先问问茶水要不要,没准儿能卖出去一壶。” 姜然点了下头,若她是客人,听见伙计嘀咕,也会立马就走。 不过李掌柜说的也是个不错的主意,一壶茶价钱不贵,水还能续加,倘若茶水还不要,再送碗煮粉的汤好了。 不过这事归根结底是客人没点铺子里的东西,倘若吃的拌粉,要一碗粉汤,李掌柜是不会说杨丰年的。 姜然:“日后可以先问茶水,粉汤铺子也送的,不管是吃包子还是吃拌粉。” 杨丰年点点头,“我知道了。” 而卢娘子那头,姜然等着晚上出来观察一二,不难发现,客人只点一样得话,卢娘子会先问客人要不要小料,而后才问包子饼。 等晚上粉都做完,前头也不怎么忙,姜然叫了卢娘子去厨房隔壁的屋子说话。 卢娘子三十多岁,比姜然年长,但她态度尊敬,“小娘子唤我过来有啥事?” 姜然一会儿还得做茶叶蛋去,就开门见山道:“对客人先介绍铺子吃食,再说赵娘子刘郎君的,可是李掌柜的意思?” 卢娘子点了点头,“掌柜的说介绍菜得以铺子为先,铺子里的都不要了,再介绍包子和锅盔那些。” 姜然嗯了一声,想想之前李掌柜对自己说的话,他想做什么,已经显而易见了。 姜然:“让李掌柜过来一趟。” 姜然垂下眼皮,李掌柜是为了铺子,可是有些主意,明知她不愿意,还是做了。 烛灯给小屋子撑起一片光亮,她身后的柜子是从茶楼搬的,估计也是怕自己事后问罪,才弄来的。 李掌柜有主意,一心想要铺子生意好,可若阳奉阴违,这把刀姜然宁愿不用。 卢娘子去叫人了。 李掌柜没想太多,“小娘子有事叫我?” 姜然道:“掌柜的从前在的茶楼小有名气,我铺子庙小,掌柜的在这儿,实在屈才了。” 第90章 第90章 李掌柜当瞬就明白姜然是什么意思了。 因为刘成梁的事, 他想过姜然会不高兴,但是没想过姜然会直接把他辞了。 他不笨, 相反还很聪明,算得一手好账,知道铺子刚开业缺东西,就去上个东家那儿买、搬,好卖姜然一个人情。 日后赵娘子和刘成梁真的走了,仗着这份情分姜然自不会说什么。 木已成舟,做生意的,该想办法让自己更得利。 可眼下发生的事出乎他的预料。 屋内就点了一盏烛灯,显得屋子有些暗。姜然坐在灯下,李掌柜看过去,她目光平静, 眼中无波,脸上有种不符合年纪的冷静果决。 不见气愤, 不见犹豫, 这也不是跟他闹着玩的。 李掌柜脑子一空,道:“小娘子,我……” 姜然坐着,她抬起头,声音平缓, “汴京这么多铺子, 想要请李掌柜的应该很多。这几日掌柜的为铺子操心不少,无论如何我都当说句多谢。多谢李掌柜为铺子考虑。” 李掌柜深吸一口气, 心砰砰砰直跳,他是想在铺子干活的,所以才做这些。不然混吃等死就是, 管铺子生意如何,又不是他赚钱。 而姜然一句多谢,也当明白他是为了铺子。 李掌柜道:“小娘子让我看的我看见了,可二人会做的,你未必不会,赵娘子和刘郎君的客人影响铺子生意也是事实,所以我才想……” 姜然接着他的话道:“所以就阳奉阴违,明知我什么意思,还一意孤行。不管最后是把刘大哥赵大娘挤兑走,还是二人误以为你说的话就是我的意思自己离开,都能合了你的心意。” 李掌柜的借口姜然没听,反而把什么都说出来,弄得他老脸一红。 只不过屋里昏暗,也难看出他脸红。 他本来想亲自去劝二人离开,可怕落人口舌,真去劝了,估计真留不下来,后来才想了这么一个折中的法子。 说些小话,二人听见了怕耽误姜然生意,过不了多久就离开。 只不过刘成梁和姜杏听不懂,他想过阵子再说,谁知遇上那客人。 那个客人要米汤,在他意料之外。 李掌柜为自己分辨,道:“小娘子,别的我认,但送米汤一事不是针对刘郎君二人,便是别的客人来,杨丰年和卢娘子也该推铺子里花钱的东西,客人都不要再送米汤,再卖包子锅盔……” 姜然掀起眼皮,问道:“这事你也觉得你没错?” 李掌柜抿了下唇,非说他哪里做错了,也只是说这些被客人听到了。 姜然看他神色,就知李掌柜心里不服气,她道:“那是刘大哥的客人不假,可日后未必不会来吃碗粉。你这么说,日后必不会来,说不准还会影响刘大哥的生意。你能说得出哪个客人一直不来吃粉吗,他回去再同别人说,姜家米粉也是出了名。” 姜然是摆摊过来的,没有那些直接投大把钱进去开铺子人的自得和傲气。装潢精打细算,开业前一个一个和客人说。 能走到今日,是因为她做的粉好吃,可也多亏了客人。 姜然道:“我虽不读书,可从兄长口中听到过“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句话。比起快些把生意做大做强,我更盼着铺子能走长远些。” 只要赚钱,客人愿意来,姜然就不急。 “你想着刘大哥赵大娘会做的我也会,我也能做,可你想过没有,我若真的这样做,他们会怎么看我,以前的客人又怎么看我。铺子叫姜家米粉,也一直卖粉,东西贵精不贵多,开铺子吃粉的客人是最多的,做别的势必耗费精力,在我看来,不如专心卖米粉。” 姜然道:“我和他们合伙,是给了些方子,他们只卖那几样,同样的道理,专心致志,能做出更好吃的包子、饼来。” 李掌柜听这一番话,眨了眨眼,喉头滚滚,不得不承认,姜然说得有理。 “归根结底,是因为你对刘大哥二人有成见,若是吃猪耳朵拌粉的要碗米汤,肯定直接送了。” 李掌柜神色羞愧,姜然后面说的话对他来说更是晴天霹雳。 “道不同不相为谋,李掌柜二十来的,今日二十四,总共在这儿五日,工钱一贯五百文,结了账后你就走吧。” 李掌柜没动,姜然瞥了他一眼,“李相公还有话说?” 李掌柜听得出姜然叫他的称呼都变了,他急道:“小娘子,我……” 他深深看了姜然一眼,像是下定决心一般,“我知错了,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事不过三,有了前头两次,再犯我立马走人绝无二话。” 再找活需要时间,再者当初李掌柜决定留下,也是觉得这铺子能开久点。 虽小,可生意挺好,不然去一家,黄一家,再找活也得耽误不少功夫。 姜然抬眼看他,并没有说什么,李掌柜低下头道:“此番,我急功冒进,想差了。你说得有理,做好吃食要紧,留住客人不仅靠吃食,铺子的伙计和善不和善,好不好说话都要紧。其实杨丰年说客人不见了的时候,我让他去追了,可惜没追到。” 李掌柜也后悔,觉得影响铺子生意了。可事已至此,他后悔也没用,人都走了。 姜然神色没什么变化。 李掌柜咬咬牙,“可我觉得先推茶没错。” 李掌柜看着姜然平静的眼睛,二人一坐一站,他是站着的那个,可腰却塌了。 李掌柜道,“我虽自己觉得没错,可不该擅作主张。这事也有更好的法子,等一日忙完,再和杨丰年卢娘子说就是,当着客人的面,哪怕客人听不见,这样也不好。” 自己刚点完伙计就被掌柜的叫走,很难不想二人在说自己。 李掌柜:“小娘子气我得罪客人,气我让刘郎君二人误会,更气我阳奉阴违,明知你的意思,还要做。” 姜然声音重了两分,“你是觉得我年纪小,在厨房忙活,管不到前面,才这样做的吧。” 李掌柜惭愧道:“也不全是,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既然做了掌柜的,拿这么多工钱,就该尽心尽力。小娘子年纪小,以前没开过铺子,我既知道怎么让铺子生意好,那肯定要做的。也觉得小娘子年纪小,怕刘郎君二人仗着这个占便宜,所以才一直盯着二人。” 其实三人合伙,这般是最好的法子了。姜然也不傻,若二人是得寸进尺之人,肯定也不会走到如今。 姜然还在犹豫,如赵大娘所说,真的把李掌柜给辞了,二人心里反倒过意不去。 从卢娘子杨丰年的话里也能看出,李掌柜为了铺子,所以二人会照做。 真辞了,别的人怎么会一心为铺子做事。 再招,又不知新来的掌柜如何。 李掌柜的确擅做这些,他说的先推茶水也没错。开铺子哪儿都要钱,能卖茶水,姜然肯定不会非卖客人米汤。 可这么大的事,轻拿轻放不好。 姜然看向李掌柜,问道:“你干这行多少年了。” 李掌柜不知姜然为何这么问,这招他时就问过,姜然也知道,不过他还是实话实说道:“从前干过跑堂,若把那算上,十二年有余。若只是掌柜,干了八年了。” 姜然又道:“干了多少家。” 李掌柜:“总共九家。” 姜然点点头,说道:“干了这么久,那你该清楚,犯了这样的事,该如何惩处。” 李掌柜眼中一喜,“有罚一个月月钱的,也有罚半个月的。” 他本想自请罚一个月,可是姜然是东家,该她说,不得擅自做主。 姜然道:“你帮铺子买屏风,算你有功,这次罚你半个月月钱。事不过三,这话你自己说的,再有下次,李掌柜请另谋高就吧。” 李掌柜连连点头,他提着的一口气松了下来,眼中喜意更盛,“是,我明白。那刘郎君那儿可要我去……” 这会儿李掌柜也庆幸自己没直说,若是直说了,恐怕覆水难收,难以挽回。 以后做什么事都得问过姜然,他是有错, 姜然道:“不必,我自己去说。” 正巧刘成梁和赵大娘把推车弄进来,姜然出去,对二人歉然一笑,“大哥大娘,真是对不住,是我没看好,我罚了李掌柜半月月钱,日后这种事绝不会发生。” 李掌柜也道:“若有下次,我自请离去,近日多有得罪。” 得知李掌柜没因为自己被辞,刘成梁反倒松了口气。 说到底就是一件小事,说开就行,李掌柜为铺子做事,肯定为铺子打算。 姜然不知情,这事真的怪不得姜然。 他在心里算算半月月钱有多少,一算竟然要四贯五百钱,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四贯多,快赶得上铺子租金了,不过也怪不得工钱多,李掌柜是真干事儿啊。 就是干的事有点越界。 刘成梁挠了挠头,“哎,也不是啥大事,下回注意点就行。” 而他们客人进去吃,这也没办法,好在单吃包子快,吃完就走,也不耽误铺子生意。 二人都是好说话的人,否则李掌柜也不敢这么办。 如此一番,这事算是翻篇了。 赵大娘道:“小然,我这还得请你帮个忙。” 姜然:“大娘你说就是。” 赵大娘想招个人,“你这儿都从哪儿招的呀,我摊子人不太够用。” 姜然道:“马元典那儿有,还可以在铺子门口贴个告示。” 卢娘子就是马元典那儿介绍的人,而李掌柜则是属于后者。 赵大娘道:“那我俩都弄,好快一点儿……” 姜然问:“招要打杂跑堂的?” 赵大娘点点头,“能干点的,工钱就别人家多少,我也给多少。” 姜然想了想,说道:“与其招打杂的,不如招个收钱的,让莹娘跑堂送送东西。” 大堂卢娘子和杨丰年在,肯定不会出事,收钱只收、数,基本上就不干别的,倒不如锻炼一二。 姜然:“你亦可以问问莹娘的意思,想做什么。” 最好能学些手艺。 赵大娘面露为难,她和姜然道:“她阿兄不是定亲了吗,那头想让闺女过来跟我干活。可你也说过,用亲戚不好,我就没答应。莹娘要在外面跟我还好,若是去里面,外头收钱的换一个,那头看见了,也不好说。” 姜然倒是没想过这个,赵大娘叹了口气道:“还是先招个人,等明年开春成亲了,再让过来帮忙也成。” 那就是一家人了,过来干活也无妨,总比在家里待着强。 赵大娘年纪大,不能一直干,她打算等长子成亲了,就把这手艺教给儿媳和陈莹。 摊子生意,从前在街上也能算得上好的。好好干,也能赚不少钱呢。 姜然嗯了一声,这是赵大娘的家事,她就不掺和了。 赵大娘笑了笑,“告示让你阿兄写成不?我瞧他字越来越好看。” 姜松写字很好,姜然道:“这当然成啦,他晚上过来就能写,明早贴上。” 自从李掌柜来后,姜松都是晚上快打烊过来接她回去。 铺子虽然有油灯,可是有些客人喝酒,显得闹哄哄的,不如在家里看书安静。 如今家里赚得多,天黑也用得起油灯。 铺子里就有笔墨,姜松在这儿写就行。 招个人,铺子里面也能盯着点,省得再出这种错漏。 晚上姜松过来,姜然把笔墨准备好,他一丝不苟地在柜台上写告示。 上面写了工钱、招工的年龄、男女不限,写完之后,调了点米糊,直接给贴门上了。还在赵大娘的推车上贴了一张。 李掌柜一直忙活,落锁后和二人一块儿走的,“小娘子郎君慢走。” 走出去几步,姜松疑惑道:“李掌柜今儿怎么……” 姜然:“你是说态度好了不少吧。” 姜然叹了口气,说了一路,从赵大娘说起,又说杨丰年卢娘子,最后说到李掌柜。 “我原想着他心气高,再另谋高就也好,大不了再招人,可李掌柜说再给他一次机会,再有下次,直接辞了就是。” 半月工钱,委实不少,但愿他能长点记性。再招人不知等多久,先留着吧。 姜松:“原来如此。” 这些事说出来,姜然心里轻快许多,她道:“就是刘大哥他们,这一遭虽没说什么,可我心里还是不踏实。” 姜松道:“你别过于忧心,情分是情分,生意是生意,分得开,才能走得长远。” 姜然点点头,李掌柜眼下也能明白她对二人的看重。像姜然所说,精一样比贪多更好,贪多嚼不烂。 而将客人看得重一些,铺子能走得长远。 比起装潢精致的茶楼,这个铺子人情味儿足。 走得稳一点,比走得快强。 次日,天更冷了,天上灰蒙蒙,说不准哪日就下雪了。 赵大娘今儿做了炸鸡排,姜然这儿炖鸡,买来鸡,鸡胸肉卖给她,她把鸡胸肉切成薄片,用刀背敲一遍,然后裹上晒干的炊饼屑,下油锅炸。 这个和姜松做小酥肉的步骤不太一样,小酥肉是调面糊,这个直接用炊饼碎屑,炸出来也挺脆。 话说若不是姜然告诉,赵大娘都不知晒干的炊饼能干这个。不说别的,这个别的商贩肯定学不来。 她做饼夹菜,别人也跟着做,有的直接烙饼,夹这些,摆个小摊子,生意也挺好。 这回好了,这个别人学不来。 不得不说,这个东西真好吃,哪怕不放在锅盔里夹着吃也好吃。放在锅盔里,热热乎乎的,锅盔壳是脆的,里面的鸡排也是热的,也好吃。 刷上酱和辣子,无比美味。 赵大娘也没弄锅,姜然炸小酥肉时她过来一趟炸好,拿过去用。 凉一点也无伤大雅,只要是脆的就行。 只不过,姜然一日就炖八只鸡,她这儿做鸡排,也就十六块。 一块卖十文钱,也有得赚。 而姜然正式在价目表上把这两样加上了,赵大娘这边有鸡排,她做的羊汤米粉,这个价钱比猪耳朵拌粉还贵,概因羊肉卖得贵,价钱是猪肉的五倍,一斤三百文,一碗四十八文钱。 羊骨、羊肉熬的汤,里面些许羊杂和切成薄片的几片羊腿肉。 炖得软烂入味,这个加多香菜和辣子好吃,羊肉味膻,这两样能压腥味。 其实再加一些白胡椒粉最好,可是胡椒粉实在是太贵了,只能算了。 月底几日铺子生意都不错,姜然还细心观察了李掌柜,自那日起,李掌柜做什么都会问过姜然。 姜然想自己也有些问题,自打开铺子之后,她,总在厨房,外头看不见,不像从前摆摊。如今只管做,管事李掌柜来,卖有杨丰年和卢娘子,很多事就顾不上了。 也是因为她疏忽,才导致这个。 以后也得常出来看看,不能把什么事都交给李掌柜。 十月二十八,今日姜松放假,中午来铺子帮忙。 自从开铺子后,姜然也没咋给姜松分过钱了。 多是隔两日给他几百钱,不过没从前摆摊给的多。 一来是想回本,二她攒下个月铺子的租金,便直接和姜松说了,钱不够找她要。 姜松对这没异议,就让姜然管着,他其实花销不大。 吃饭铺子剩下就在铺子吃,剩不下就买点。 用的纸都是去大相国寺捡漏,书册姜松偶尔自己抄,也能赚点儿。 现在不卖菜,少了些进账,但姜松对钱,一向是够用就行。姜然赚钱辛苦,再有从前也不怎么花钱,他没大手大脚的习惯。 今日姜然给他,姜松道:“我这儿还有,花完再说。” 账本姜松也看,知道花销大,“我去趟国子监,没准那边客人不知道铺子开业,过去说一声,就知道来这儿了。” 姜然今儿肯定不去国子监的,铺子这边还要忙。 以前不去,有些学生还知道在汴河大街曹门大街摆摊,现在两个地方都没人,万一真想吃…… 上月去的时候铺子没装好,姜然没说,这去一趟宣传也成。 姜松写了二十几张单子,国子监的人都认字识字,这样把铺子在哪儿写上,很方便。 姜然有些诧异,她阿兄竟知道发传单! 姜然道:“要不多写一点,找几个帮闲去发。发个半天也就花几十文钱,说不准有奇效呢。” 姜松点点头,很高兴自己能帮上姜然忙。 他又去问赵大娘刘成梁要不要写,不过如是写肯定得收钱。 昨儿就两张告示,也不值当,这个写得多,一张纸买来还要三文,姜松写字,一张要了八文。 得知姜松要去国子监,二人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二人各要了二十张,姜松收了三百二十钱,回屋给姜然了。 本钱除去,能赚一半呢。 姜然又惊又喜,惊是这么会儿功夫,就赚这么多,喜的是读书有用,不论日后考不考得上功名,姜松都能养活自己。 还有种供兄长读书终于见到回报的惊喜,以前姜松也在铺子帮忙,可不是自己找的活。 姜然笑着问:“你还有钱吗,我拿一半吧,剩下的你留着花。不是要去国子监吗,万一遇上啥好东西。” 姜松还要推辞,姜然:“你快去写吧,别迟了。” 也是四门学今日直接放假,要不像国子监一样,姜松再写字,没准儿都赶不上了。 国子监学生多,很多出手大方爱给赏钱,现在铺子有猪耳朵拌粉、鸡杂拌粉和羊肉汤粉,也是上了点档次的。 姜松写,李掌柜从旁参谋,争取把铺子吸睛的地方都给写上。 等写好后,姜松带着一沓子纸去了国子监。 姜然也不知这法子有没有用,只能说尽力一试,成了就给铺子多拉点客人,不成下月再去一趟,再不成,那就没办法了。 姜然在里面炖汤,砂锅她换成了大的,能一锅炖不少,更方便。 猪耳朵的香气也从锅里飘了出来,午时,铺子开门做生意,李掌柜都站在外头揽客。 有只买包子的,问刘成梁,“这里面卖粉的吧,只吃包子能进去不。” 李掌柜:“能,能的,客官里面请!” “客官喜欢吃包子,进去吃暖和,也尝尝我们铺子的粉,不喜欢吃粉,还有面呢。” “面,都啥面?” 客人跟着李掌柜进去,看了半天点了碗水煮肉片浇头的汤面,价钱和粉一样,没加别的,等面上来,就着包子,把一碗吃得干干净净。 “你们家面挺好吃的,比街头一家面馆强。” 面条是姜然买的,不过浇头好吃,就显得面也好吃,李掌柜道:“客官喜欢就好,得空可以来尝尝我们家粉。” 好声好气把人送走,这又进来好几个,都穿蓝衫,一副书生打扮,看年岁不大,再看几人后头的姜松,哪里不知真把国子监的人引来了。 第91章 第91章 来的学生有七八个, 这都冬日了,他们穿得不多, 衣衫看上去轻飘飘的,尽显飘逸之姿。 身上带着一股子贵气,反正一眼看去就和普通人不一样。在李掌柜眼里,几人都金光闪闪,是行走的钱袋子。 李掌柜没有急着把人往铺子里面领,因为有人在刘成梁赵大娘的摊子停下了。 少年一笑露出个小虎牙了,“大娘,你们都来这儿了呀?” 赵大娘先是点点头,而后一惊,“你咋就穿这么点儿,冷不冷啊!” 少年哆嗦两下, 嘴却硬,“不冷, 一点都不冷, 锅盔给我们来八个,菜你看着加吧。” “刘大哥,煎包四十个!一半羊肉一半猪肉。” 这少年点完直接掏钱,也不问价钱,一边给了块碎银子。 差不多是一两重, 绝对抵得上饭钱了, 出手可谓大方。 然后又急忙问李掌柜,“还有猪耳朵拌粉吗, 我听他说想了一路了,要八碗,没有了换鸡杂拌粉也行, 再来八个瓦罐汤。” 今儿就不吃鸭血粉丝汤了,换换口味。 说着,也扔给李掌柜一块银子,这一路过来,冷不必说,还饿。 再吸一口煎包子和锅盔的香气,里面似乎还有酸辣的香味,这会儿更是饥肠辘辘。 今儿他们本来也打算在摊子吃,可一出来不见摊子。 这恰巧看见姜松给人递单子,介绍姜家米粉,还有包子和锅盔,便明白来这边开铺子了,几人直接跟着姜松过来的。 后头还有人呢,不过他们走得快,希望什么粉都有。 李掌柜给几人请到了里面,在角落又拼了张桌子,正好坐八个。不得不说屏风是有用的,一挡就成了个简单的雅间。 有公子过来坐,还有人去看价目表,“这有这么多的粉呢!” “先吃猪耳朵拌粉吧,好吃日后再来吃别的。” 李掌柜把话记在心里,去后头传菜,他一边走一边嘱咐杨丰年,“泡壶铁观音,给送去。都读书的,不必问酒水。” 李掌柜匆匆穿过大堂到院子的门,站到传菜口前,“小娘子,郎君真的把国子监的学生带过来了。” 他说完,报了几样菜名,“给了一两银子,菜要看着上,再加点小酥肉吧,差不多的价钱。” 八碗粉加八份瓦罐汤,才二百八十文,几人出手大方,若是不上别的,多赚几百文。 不过客人有钱,就不必贪那点了,吃好了下次还来,眼光得长远些。 再加别的,铺子还有的赚,这种让他们看着来的,一律上铺子的招牌菜。 茶水上最好的,小酥肉也多来点。 姜然去国子监没做过小酥肉,她点点头,“你看着安排就是。” 李掌柜还过去一趟,询问各自的口味,他记性不错,加辣子、不加辣子,加豆丁肉丁的,每一样都记得很清楚。 等这几碗拌粉送过去,那几个公子哥一尝。眼神都清澈两分。 “我记得以前只有鸭血粉丝汤来着,有这么好吃的咋不早说!” “上个月放假还没有呢,开铺子新出的呗,再给我来一碗。”这公子道,“刚给的钱够不,我看这碗饭二十六文,伙计,粉再来几碗,我要鸡杂的那个。” 刚给了一两银子,他们出手都阔绰,伙计还上了壶茶,闻着茶香不错,应该也不便宜。 去茶楼喝一壶,也得一两银子。小铺子应该没那么贵,但也便宜不了。 不加粉的话钱应该够,加粉就有些少了。 公子哥又从荷包里拿了块银子,直接丢李掌柜手里了。 这回一换,刚吃猪耳朵的换了鸡杂,李掌柜顺势道:“铺子还有羊肉汤粉,天冷,诸位公子要不要来点热乎的。” 这一说,纷纷换成了羊肉汤粉。 别看赵大娘问的时候嘴硬说不冷,可看几人冻得通红的耳朵和手指就知,今日天冷风寒。 猪耳朵拌粉是辣的,吃完手脚热乎两分,可还是没缓过来。 很快,羊肉汤粉端了上来。 这个是煮好的浇头,汤一直在锅里,炭火没断过,一碗热气腾腾,伴随而来的还有羊肉的香味。 有客人闻到味道,招呼伙计过来,李掌柜和杨丰年送粉,只剩卢娘子得空,卢娘子道:“客官有啥事?” “我的做了吗,没做换成他们那个,是羊肉汤粉不?” 卢娘子:“是是,这个四十八文一碗,客官刚点的是猪耳朵拌粉,我给问问去。” 一来一回,猪耳朵还没炒,加了二十二文,换了一碗。 刚盛出锅的热汤,上面浮了一层辣子,吹开掺了芝麻的辣子油,汤奶白奶白的,先喝口汤,再嗦一口粉,等煎包和锅盔也上来,国子监学生的那一桌极为丰盛。 东西都上齐了,李掌柜让杨丰年别去打扰。 倒不用担心这些学生吃不完,这个年岁,吃得极多。 便是杨丰年,也能吃下两碗粉五个煎包一个锅盔的。 几人眼前一亮又一亮,再加上人多吃饭香,身子渐渐暖和之后,再吃不仅好吃,还觉得人晕乎乎,飘飘欲仙。 后头来的学生略晚,有的已经吃不上猪耳朵拌粉。都是同窗,去前头那桌浅尝辄止一番,决定晚上再来,中午先找个酒楼饭馆吃一顿。 自然也有过来吃鸭血粉丝汤的,关了一个月,就想这个味道,坐下点几个包子一碗汤,吃完就走。 有单独来的,也有和同窗们一块儿的,年纪大的年纪小的都有。 李掌柜瞧着,有几人像老师。 还有两个,不过五六岁大,是家中管事带过来的,最喜欢吃赵大娘做的锅盔夹炸鸡排。 豆丁大的人捧着一张脸大的锅盔,吃得极为认真。 吃几口,喝口鸡汤,仪态也不错。 旁边站着等的就是府里管事,一脸慈爱,“小公子吃这个够吗,要不要再加别的?” 早先的时候,这小公子吃还得偷偷摸摸的,他个头小,躲在人群中,管事也找不见。 吃完再出去,留点肚子,回家还能吃一点,不过他这么大的人,在外做什么都能被他阿娘一眼识破。 他阿娘也操碎了心,孩子太小,怎能吃摊子上乱七八糟的东西,不住叮嘱,“你总吃那些,对身子不好,外面小摊做的东西能干净吗,要少吃。张管事,你看公子要严些,莫要让他再吃这些东西了。” 次月他没吃上,倒不是因为管事看着,严防死守,而是因为月底病了。 月底那几日他没去上课,又什么都吃不下,人瘦了一圈,脸蜡黄,病一直拖拖沓沓地没好。 他阿娘急坏了,不住地问他想吃什么,厨娘换着花样做,他都吃不了几口。 他说:“阿娘,我想吃鸭血粉丝汤、煎包子,最好再来一个锅盔。” 那日正是国子监放假的时候,这个时候还计较摊子的吃食干不干净作甚,能吃下就不错了。 他阿娘让府里下人马不停蹄地去买了,吃完这个他发了一身汗,病慢慢就好了。 后头连着吃了几日,病也好透了了,这小公子还问他娘,“不是只有二十八月底放假,摊子才会出现吗。” 话是没错,可姜然他们平日还在别处摆摊呀,找到摊位再去买就是了。 要是这孩子早说,说不定早早吃上,病就好了。 后头再来吃,这小公子不必躲着管事,偶尔小公子的阿娘也会差丫鬟去买回来吃,或是给送书院去。 毕竟鸡汤米粉里的汤不比府里厨子做的差,东西很干净,有几样粉她很是爱吃,而旁边的煎包子锅盔也是新鲜吃食。 观察看看,几人做东西挺干净的,从前是她想差了。 说来,若不是这家摊子,她孩子的病还不会这么快好呢。 小公子看看管事,“这个锅盔再买一个,要夹这个黄的,一会儿给阿娘带回去,一定得有这个,她要多刷辣子的,煎包买五个。那桌上是什么,你帮我问问。” 另一桌上有金黄酥脆的肉条,看起来很是好吃。管事过去问,再去问李掌柜,可惜,小酥肉中午卖完了。 再想吃,得晚上。 “公子,那个叫小酥肉,想吃得晚上了。”管事神色依旧慈祥,看孩子吃得多,他就高兴。 这小萝卜头当即决定,晚上再过来一趟,叫着他阿娘一起。这么多吃食没吃到,实在可惜。 期间李掌柜还出去一趟,采买东西,这又补了一趟货,中午才够卖。 中午忙完,他同姜然道:“郎君要读书,这单子我找人照着写,然后让帮闲在汴京城各地发。” 这个最好给识字的,不然看不懂,给了也没什么用。 姜然点点头,“掌柜的看着安排就是。” 李掌柜很上心,姜然就能少操心,放假的日子,姜松得读书,不能把心思全花在这上头。 这就是请掌柜的好处,如果是杨丰年和卢娘子,就干不了这些事。 李掌柜还道:“那这两日小娘子多备些东西吧,我看客人不少。” 月底,客人的确不少,还有许多买了木牌来吃的,大约是想打打牙祭。 小酥肉卖得好,有人买了还带走。 来了不少年轻公子哥,衣着华丽意气风发。亦有很多生面孔,不仅李掌柜觉得眼生,连杨丰年见着觉得面生。 铺子多了许多新客。 有新客,生意才能越来越好,兴许吃完和别人说一说,比他们四处发单子管用。 杨丰年、卢娘子等人今天也干劲十足,因为今晚发工钱,这等忙完,铺子要是不剩啥东西,也找个小摊子吃一顿。 他们打烊晚,外面还有打烊更晚的,犯不着着急。 月底啦,忙活这么长时间,就等今天了。 几人脸上的笑和以往不一样,是那种由内而外诚心实意,而非面对客人的笑。 李掌柜过了戌时就在柜台算账,算盘珠子拨得嗒嗒响。 姜松代替他给客人送菜送粉,问过赵大娘他们还有后头不剩什么东西,铺子就关门打烊了。 杨丰年几人立马收拾,再有客人来,看看紧闭的门扉,又去刘成梁那儿,刘成梁不等客人说话就道:“今儿卖完了!明儿再来吧。” 客人再去赵大娘那儿,也是如此,叹口气走了,刘成梁松了口气,姜杏也松了口气,“我的包子还留着呢吧?” 刘成梁:“放心吧。” 说完,包子和钱袋子一块儿给姜杏,“工钱,你回去数数。” 姜杏接过沉甸甸的钱袋子,心想,“我若说钱不对少两文,会不会真补给我。” 她给刘成梁十二文钱,这是买肉包子的。 刘成梁没要,“剩的包子没卖完。” 姜杏立刻把钱拿回来,“多谢刘大哥。” 她赶紧走了,回去路上,抱着温热的包子和刚到手里还“烫手”的钱袋子,心道:“刘大哥都没要钱,我还这么想,真是不是人。” 赵大娘也给陈莹和请的伙计发了工钱,“早点回去,明儿过来!” 屋里,李掌柜这儿比刘成梁他们步骤多点,领了钱,得按手印,算是清了账。 杨丰年和卢娘子一个拿了两贯六十七文,一个两贯七十文。 一个送错了碗鸡汤米粉,一个送错了水煮肉片汤粉,送错的没办法,就从工钱里扣。 许玉莲拿了一贯九百二十文,她工钱一日一百五十文,比二人少十文,扣得最多,不过下月应该好许多,这两日她都没扣钱呢。 李娘子拿了七百七十五文,她是摔坏了只碗,还不是前三天摔坏的,只能从工钱里扣了。 而李掌柜……从铺子开业到现在有十三天,还欠铺子两日工钱,总共六百钱。 姜然问他要不要等下个月再扣,“这个月先发点,总得过日子。” 李掌柜摇摇头,“这倒不用了,以前也攒了些,本来也是我的错,该罚。” 把铺子工人的钱结了,李掌柜又翻看一眼账本,确认无误后递给姜然。 账上还剩十七贯九百文,这月在茶楼买了不少东西,花了十贯,还有各种零碎添置的,也是要钱的。 有时生意好,一日能有两贯多,差点就一贯多。 今儿就多,两贯八百钱,再来两天就够后头租金。 姜然道:“掌柜的辛苦了。” 李掌柜虽然没拿工钱,可挺为姜然高兴,铺子开业一个月,这么个小地方,总共几个人忙活,利润能有这么多,其实也不容易。 他也感激姜然能给他一次机会,所以这些日子一直想尽力弥补,他道:“应当的,小娘子忙就和郎君先走吧,我等李娘子收拾完,就落锁回去。” 姜然点点头,从院子的小门出去,天上没月亮,是临街铺子和人家屋里的灯照亮了回家的路。 她拢了拢身上穿的夹棉褙子,又搓搓手,“今儿真冷。” 姜松站到姜然身后,默默给她挡风。 姜然捏捏被吹得有些疼的耳朵,回头看了眼,她哥比从前高,肩膀也宽,手上拎着食盒,里面装着给招财带的羊骨鸭架,还有两个炊饼。 姜然觉得不那么冷了,也安心了许多,笑着道:“下月过完,也快过年了,过年能歇几日。” 这么一想,日子过得也挺快,十八开业,转眼就月底了。 下月大抵也这样,有时生意好,偶尔也会清闲一点,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 姜然这会儿又怀念起热的时候,天一冷,每天早上起来,衣裳都冰凉。 幸好不用一大早出摊,否则还真不知道能不能起得来。 她想过年,过年不用做生意,想睡到多久睡到多久。 这开铺子不用风吹日晒,可也不轻巧。做得东西更多,也不比摆摊轻巧多少。 而且李掌柜一直想法子让铺子生意更好,姜然不能在出餐上扯后腿。 只能等过年歇几日了。 姜松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那你教我做炒猪耳朵,等哪日晚上我过来做,你就能歇几个时辰。自打开铺子以来,你还没歇过,连夜市都没去过。” 姜然点点头,“这样也行,看看下个月生意怎么样,若都像今儿这么忙,再招一个人也行。” 今儿是真的忙,客人多,但赚得也多,都赶上刚开业了,要是天天如此,一个月赚大几十贯,没准儿真能在汴京买个宅子。 不过若买,也不能买现在这么小的,家里东西堆的放不下,可这处宅子往外卖也得一百多贯,那买个像样的,也不是一两个月能办成的事。 姜然一边走一边胡思乱想,到家之后让姜松烧了一大锅水。 先灌了汤婆子扔被窝里,然后哆哆嗦嗦地洗了个澡。 总在厨房,哪怕头发都包起来,头上身上也能沾上油烟气。 冷是冷,可不洗她受不了。不仅她得洗,许玉莲也得常洗。 做吃食,得干净点,杨丰年他们也得注意,尤其是衣裳,不能弄得都是油点子,客人见了肯定吃不下饭。 洗完后,姜然擦干头发钻进被窝,那股子寒意才下去。在睡梦中,一脚迈进了冬月。 月初姜松请了两日假,找了几个人回家种麦子,冬小麦就是这样,这会儿种上,四月收获。 姜然没回去,因为铺子离不开人。 请人花了两贯,她觉得这个钱花得值,要不这个天,干活太受罪了。 而且也就铺子一日利润,姜松还能早点回来读书,不然三房不知种几日去。 想想当初春种,三口人种了好些天,还得起早贪黑。 至于其它几房怎么种,姜然就不管了。 汴京还没下雪,可天越来越冷,其它几房种得早,冻硬的土地得多挥好几下锄头,三房一直没种,估摸又跟收稻子一样,想花钱请人来种。 林氏也想请人,今儿一早去了汴京城,先去汴河那大街找姜杏,可刘成梁的摊子搬走了,四处打听才知道已经搬去了十字街。 这一过去,林氏就知道姜然都开起铺子了。 眼红心里泛酸自不必说,林氏还怪姜杏,没早点告诉她。 姜杏跟刘成梁告了会儿假,把林氏拉到一旁,无奈道,“告诉你有什么用?我是她阿姐,不也连铺子里都进不去。而且这是姜然开的铺子,你要是闹事,会有人来抓你的。” 姜杏也不是故意吓林氏,她是真害怕,现在冯秀贞还在牢里关着呢! 她把冯秀贞的事和林氏说了,希望能给她提个醒。 姜杏还道:“你若过来闹,以姜然的性子,肯定对你没好脸色,在她手下也讨不着好,还不如安安分分老老实实。” 说不准姜然一高兴,念在他们不惹事的份上,还愿意拉扯一把。 林氏脑子浑浑噩噩,回了庄子,还没把这事想明白。 怎么最差劲的三房,成了最出息的那个。姜传力和云氏知道吗,应该也知道。 也是,姜传力去城里勤,养了好多鸡,每天下蛋送去,若是生意不好,哪儿用得了那么多鸡蛋。 没钱哪来的那么多只鸡。 林氏一路上心里酸涩难安,她本来不想告诉刘氏他们,这话说出去她也丢人,她一向不看好三房,和小林氏他们说了多少句姜然摆摊一日就赚个肉钱,白忙活一场,还有姜松,这么大岁数去读书,肯定读不出来。 中秋都知道姜松去了四门学,读书比姜枫姜传保厉害,眼下再知道姜然不声不响把铺子开起来了,她面子往哪儿搁。 可不说,纸包不住火,迟早要知道。 她回庄子后把二房四房在家的都叫来,慢吞吞地把这事儿说了。 屋里暗,可能看得出刘氏他们眼中的讶然和不可置信,丝毫不比林氏少。 林氏气愤道:“这费劲巴拉瞒着,这都几个月了,赚那么多,过来就拿破点心,老三和他媳妇也是,这都多长时间了,瞒得密不透风的。” 刘氏敦实坐着,不安地动了动,问:“你确定没看错,是三房的姜然开了铺子,以前你们家老二不也摆摊去卖,可啥钱都没赚到呀。” 谁把姜然摆摊当过回事,这乍一下听见,谁都不信。 姜然,挺瘦的,姜传力和云氏的女儿,摆摊做生意做着做着能开铺子去了? 刘氏不信,觉得林氏在胡说,林氏道:“我看错啥,别的字不认识,姜我还能不认得!” 那就是姜家米粉,怎么可能看错? 二人神色不太好看,小林氏怔了怔,笑着说道:“大嫂,阿姑,这不是好事吗,咱们自家人赚钱比别人赚钱好的呀。” 这幅样子作甚,不会还想着闹事吧,说实话,她挺看不惯林氏这幅样子的。 尤其,回回讨不着好。 “问问缺人不,我能帮忙,蓉娘过去也行呀!”小林氏以前可没得罪过三房,冲着这个,给自家人找点活干还不好说。 姜蓉一听,顿时不乐意了,“阿娘,我才不去!” 第92章 第92章 姜蓉不乐意, 她还以为自己是几个姐妹中前程最好的,让她去姜然手底下干活, 她才不去! 大房姜杏去了侯府干活,没干几个月便回来了。姜桃虽如愿进了侯府,可还没及笄,传出去也不好听,说不准三公子哪日就厌了烦了。 就她亲事定下,陈禾为人好,待她也好,只有她日子不错。 姜蓉从未把姜然放在眼里过的,便是中秋的时候她阿娘说三房赚钱,她也没信。 怎么可能的,姜然才多大年纪, 能赚钱! 这会儿让她去姜然手底下干活,她不去。阿娘说这个干什么! 姜松这会儿就在外头跟人种地, 姜然还没回来, 就是忙着做生意,就算开铺子上能赚多少。 咋可能呢,做生意哪儿有那么容易。 小林氏深吸一口气,她的女儿怎么这般傻。自家亲戚过去干活,干得肯定是最轻巧容易的。这有什么不愿意的, 不比在家里待着强? 赶出嫁前攒点嫁妆, 家里少掏点,多赚点没准儿还能贴补家里, 到时婆家也能高看一眼。 “你别说话,听我的就是!” 陈氏神色微动,却没说什么, 面上换了一副事不关己的神色。 而林氏心里叫苦不迭,二房还敢开口找个活干,这大房怎么说?林氏已经把三房得罪了个干净,中秋的时候还大言不惭地让姜松把四门学的位置让给姜枫。 姜然当时可是差点把桌子掀了的,她去求,且不说她拉不拉得下那个脸,就说姜然她也不可能答应呀! 风吹得窗户直响,林氏心跟着响声一紧一紧的。 她忍不住搓搓手,瞥了眼姜老爷子和刘氏的神色。 她没好气地对小林氏道:“这会儿巴结,可赶不上了。她一直瞒着,就是没想让家里占便宜!以前都是装傻,她可不傻,别人休想占到一点便宜!” 刘氏和姜老爷子也想到了这个,脸色难看得厉害。 屋里没人说话,就剩外头寒风吹窗纸的声音,还有冷风透过窗缝吹进来,吹得人脖子发凉。 半响,林氏看看屋里坐的人,咬牙说道:“阿姑,要不别分家了,反正咱们户籍也没分开,不分家,家里还你和阿爹管着。” 不分家,刘氏管家,赚的钱刘氏分着花,这样不就行了。 当家做主可比仰别人鼻息活着痛快多了!倘若一开始没分家,现在就是刘氏管家。 姜然赚多少都是给刘氏的。 小林氏瞧见刘氏嘴唇动了动,眼神有些飘忽,看着还真在想这事能不能成。 她心道:“家都分了,各房都签了字,文书一家一份,还能说反悔就反悔不成?再说了,分家是你们主持的,当初说分就分,现在又说反悔了,天底下哪儿有这么便宜的事。” “也不知道大嫂怎么想的,这种时候不想着挽回关系笼络三房,竟想后悔不分家,把钱都攥在自己手里。也不想想,分不成怎么办?那关系肯定更差劲。” 小林氏道:“阿姑,这时候你可别犯糊涂!文书都写了,还能反悔不成。三房姜松出息能干,姜然现在也不错,你再说不分家,三房哪儿能乐意呀!” 刘氏嘴唇动动,她近些日子对三房挺好的,可三房不领情,姜传力就跟块捂不热的石头似的,再看姜松和姜然,跟她哪里亲近得起来。 听林氏说,姜然摆摊是一直赚钱的,却瞒得紧,什么都不肯说,刘氏也挺生气。 若是知道她能赚钱,他们也不至于回回那样。 这是把他们当贼防呢,刘氏看了眼姜老爷子,姜老爷子也颇为动心,真再一块儿过,钱他们管着,谁花钱都得经过他们,三房对他们,肯定不是这个态度了。 姜老爷子点了点头。 刘氏深吸一口气,说道:“我觉得老大媳妇说得不错,父母在,不分家,这刚分几个月而已,再住回一块儿也没啥。” 户籍还在一处,这是因为所有人分家都这么分。姜家众人虽和刘成梁一样不通法,但这个还都知道。 父母在世时,分家也不能别籍,也就是户籍不能分,否则那犯法。 所以都是写下文书单独过,等老人过世再另立户籍。 这样,官府是不管的。 刘氏想,就如林氏所说,不分家了也挺好。若是姜松不愿意,就拿这个说事,分家违法的。姜松要读书,肯定不愿意犯法。 可小林氏觉得不对劲儿,又琢磨不出来哪里不对劲儿。 不等她说话,刘氏已经让人去喊姜松了。 姜松进来时带进一片冷意,他有和姜家人不同的高个子,肩宽腰细,面容俊逸鼻梁挺拔。 外面天光明亮,屋内昏暗,姜松弯腰进来时下意识闭了闭眼睛。 再睁开眼,刘氏坐在椅子上,一旁是姜老爷子。 姜家人都在,小林氏脸上有担忧,而林氏一脸跃跃欲试。 姜松:“祖母。” 刘氏对姜松说道:“现在三房是你当家,有些事我就直接跟你说吧。” 不知为何,刘氏有些气短,也不太敢看姜松的眼睛,话到嘴边了,都不知该咋说。 林氏催道:“阿姑,你快些和小松说,他那还等着忙去呢。” 这事若是说完,姜家就有钱了,便不会跟以前一样苦哈哈种地,也能雇人种地。 说实话,谁不想清闲不干活。现在云氏还养尊处优了,有了钱就好了。 刘氏这才开口,“我打算以后不分家了,还跟以前一样,都是一家人,我和你祖父还没死,分开过让人笑话。以后就赚的钱上交,哪房花钱跟我说。不过你放心,你功课好,以后还是该读书读书,家里也供你读。” 小林氏觉得晕头转向的,这人家自己赚钱,做生意,到头来还成了家里供他读书。 小林氏不太敢抬头,更不敢看姜松的神色,这小心翼翼地瞥过去,却见姜松神色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好像从刚进来时他眼中就没什么温度,这都坐着,竟也没让他坐下。 这么高的个头,让人不敢多看。 姜松鼻尖略红,是刚从外面进来的缘故。 他神色不见诧异,不见气愤,反而带着“早知道你们从此”的习惯,见怪不怪。 小林氏本想说几句话缓和挽回一番,却见姜松点了下头,“好,只这件事吗,没别的事我走了。” 答应了。 林氏面上一喜,拽了拽刘氏的袖子,小声喊道:“阿姑!” 这都答应了还能让人走,先要点钱呐! 刘氏压住喜意,“今儿你带了多少钱,先拿过来。家里还有些地没种完,也请点人,你祖父年纪大了,受不得累。不然让你请的人一块给干了,也行。” “是。”姜老爷子这会儿开口道,“咱们一家人,就该互相帮扶,以后地还一块儿种。” 姜松忽地一笑,神色比外面的天还冷几分,“现在怕是不成,祖父你忘了,先前分了家,签了文书按了手印,你想反悔,得去官府收回文书才行,不然过些日子又反悔,我没功夫陪你们折腾。” 姜老爷子脸色一变,这分家本来违反律法,这可如何是好。 本来还想,若姜松不答应,就搬出律法压人。 谁知他答应得痛快。 姜松:“按《宋刑统》,诸祖父母、父母在,而子孙别籍异财者,徒三年。若祖父母、父母令别籍,及以子孙妄继人后者,徒二年,子孙不坐。四月分家,虽未别籍,可是签了文书,如今想合家,先将文书交于官府,官府判文书无效,再合家。” 自冯秀贞之事后,姜松也会看律法,还翻看了关于分家的诸条。 像姜家这种,签了文书,官府默认合法,民不举官不纠。可非要反悔,便是将姜家二老要分家捅到官府,触犯律法的是刘氏二人。 姜松道:“徒二年也不是什么大事,可以折杖,以脊杖代之。祖母先考虑,地里忙,我先过去了。” 门开透进光来,很快门又关上了。 刘氏昏了头,“啥脊杖,啥徒二年。” 林氏:“他唬人的吧……” 小林氏:“他敢应那就不是唬人的,好像是坐两年牢。” 她看看二老…… 刘氏姜老爷子年事已高,让他们坐牢和要命没啥区别。折杖,莫不是打板子,还往后背上打。这个年岁,谁能挨得住板子。 姜松也是明知这条路走不通才答应的。 小林氏故意道:“不然大嫂说分家是自己的主意,这样就罚你了!” 林氏可不想坐牢,小林氏拍拍衣裳,起身道:“我先走了,早说把人笼络好,你文书都签了,还能反悔不成?” 当初觉得姜杏进侯府,有前途,马不停蹄地分家,现在要反悔,那晚了。 姜松忙了两日,大房再没找过他,他就直接回汴京了,顺便带走了当初的文书。 放家里不放心,贴身带着比较好。 姜松不禁想,能读书真好,否则不知律法,今日没准儿被刘氏他们忽悠了。 小然摆摊那般辛苦才走到今日,姜松绝对不会让他们来打扰。 姜然对此事全然不知,还是月中的时候接云氏过来给她做饭,她才知晓。 云氏打算明儿中午炒腊肉、炖排骨,犹豫要不要给姜杏带一份,“你二姐和她阿娘不一样,你大伯母是不知分寸,前阵子又闹着要合家,不成又过来献殷勤了。” 说起林氏,云氏心里还挺复杂的。出嫁从夫,尚未分家时,是刘氏和姜老爷子做主,林氏是长嫂,长嫂如母,很多事都得听她的。 如今不必听,是因为儿女争气了。云氏心里还是有点怕,这闹来闹去,也让人心烦。 月初闹了一通,姜松嘱咐她和姜传力那边说什么都不要听,有啥事来汴京找他,更不要拿这些事去打扰姜然,云氏一一记下。 这回大房做不了啥,文书都已经签了,林氏这人更不可能为了子女的前程,真去认错进牢子去,和刘氏和姜老爷子也不可能进去待两年。 如今,只能几人只能盼姜传力心软。 可都这么多次了,姜传力也能看出来大房没把他们当亲戚。 但姜杏还是不太一样的,从跟刘成梁干活到现在,一直老实本分的,所以云氏才犹豫。 姜然:“给她带一份就带一份,不过东西都是花钱的,她自己赚钱的,不必日日带。阿娘,合家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不知道?” 姜松从屋外进来,“不是什么大事,应是大伯母知道你做生意赚了钱,不想分家,想和从前一样,赚的钱都交到祖母那儿,由祖母分。不过有文书在,没法反悔,你放心吧。” 姜然诧异,“她哪来的这么大的脸?上回要四门学的名额,这回要铺子利润,还狮子大开口想全都要!” 姜松摇摇头,“我也不知,大房一向如此,不过文书我带到这边来,若是真去官府,还能告当初家产分配不均。” 当初分家,大房拿得多,账目也不清楚,都是刘氏说什么就是什么。 姜然深吸一口气,她当时要是回去,指定跟林氏吵一架,骂她不知廉耻,异想天开。 就姜松一个,没骂一顿真是便宜她了。 姜然道:“明儿不给姜杏带饭,后日再说吧。” 母女二人是不一样的,可谁让林氏是姜杏的亲娘呢。 云氏点头,“嗯,明儿不给她送。” 为何让云氏来送饭,是因为冬月生意不错,大多时候做的浇头都能卖光。 偶尔剩一些,姜然成日做粉,也不想吃,她更喜欢吃猪肉。 赚了钱,家里够住,嫌挤姜然还能睡铺子呢,故而让云氏来了。 二十姜松给送了租金,铺子又能用三个月。 铺面东家不总在汴京,这回也看见铺子生意如何,挺高兴,这样不必没两个月租客又退租。 退租了还得找人,姜然能一下子租三个月,估计也是有点信心。 云氏就在这留了半个月,偶尔做饭,天气晴暖的时候洗洗衣服,打扫屋子。 到了腊月她就回庄子了,家里也得收拾收拾。出来一趟,云氏不放心家里的鸡鸭猪羊,虽然姜传力也能照看,可不如自己来放心。 天冷,这些鸡鸭就不是日日下蛋了,云氏打算开春自己抱几窝,就不用买鸡苗,多弄点鸡蛋,争取一个蛋都不从外面买。 再有两头猪,一只羊,冬天不如春秋爱长肉,得好好喂着,千万别掉称了。 过年杀年猪,羊也杀了,炖羊肉吃。 知道怎么对儿女好之后,云氏也就惦记家里人,都不用姜然嘱咐,在小林氏问她能不能让姜蓉去铺子干活的时候,她直接回绝了。 “这事我做不得主,你等啥时候问小然吧。” 小林氏颇为无奈,给云氏戴高帽子,“弟妹,你是她娘,还能做不得主?” 小林氏可打听了,铺子在十字街,人挺多的,生意不错。 云氏:“我的性子你也清楚,能做得了谁的主?以前阿姑和公爹当我们夫妻俩的主,现在儿女做主也没啥。” 想了想,云氏还是说了句,“汴京挺大的,没必要非去小然那儿,你看看大房家的杏儿,不在小然那儿干活也能赚钱。” 找点活干总比在家里闲着强,再不济多养些鸡鸭,养得好,一个鸡蛋两文钱,一天五十个就是一百,还有鸭蛋呢。等过年的时候,猪肉羊肉吃不完,卖一些,也能赚一笔。 云氏是记着小林氏没怎么欺负为难过三房,才说这些。 小林氏轻叹了口气,回二房去姜蓉还在闹脾气。 “我不过去,我在她手底下干活像什么呀?” 小林氏幽幽道:“你想去人家还不愿意呢,你三婶儿让我去找小然,亲娘都说不上话,我一个伯母,能说得上?真是儿女争气,腰杆子都直些。” 这话刺得姜蓉耳朵一痛,自从知道姜然开铺子后,她阿娘就总是说姜然,说以前不怎么起眼,这一下开了铺子,真能干。 从前姜蓉还在小林氏面前说过,不必眼红,她必定会争气,不让他们在大伯母大伯父面前抬不起头来。 可如今呢,又羡慕起三房来。 她咬着牙道:“就开个铺子,不知多辛苦呢,未见得赚多少钱呢,倒不如以后嫁得好。你看陈禾,在侯府当管事,一月能拿四五两银子。” 小林氏从前是挺满意这个女婿,可如今就差些意思了,“你可知租个铺面要多少,得花四五贯钱。铺子流水必定比这多的,一个月几两银子,我看铺子一个月得赚十几贯。唉,你这孩子,说了也不懂。你若真去干活,未见得比陈禾赚得少。唉,算了算了。” 小林氏也就是说说,这么多年没出去找过活干,就算云氏说能赚到钱她也不会去的。 说到底是别人家的日子,看不得,也比不得。 今儿腊月初七,小林氏说完就去泡豆子了。 汴京城,姜家米粉。 杨丰年笑着和客人道:“明儿过来吃饭,每人送一碗腊八粥。” 卢娘子几人也和客人说:“明儿腊八送腊八粥喽!” 外面赵大娘也和客人道:“明儿过来送腊八粥,若是带走吃,可以自己带个碗过来。” 姜然则在后头,把豆子啥的泡上。 以前摆摊的时候,过节都会送些蛋牌吃食,腊八姜然也想弄。 但现在客人混着,有的进来点,有的在门口就直接从赵大娘那儿买了,吃粉的也是伙计招待,不好数客人是第几个进来,直接每人送上一碗腊八粥,暖身暖胃。 甜粥搭配着拌粉吃也不错,还有吃包子锅盔的,配个甜口、咸口的粥都行。 这些米、豆子还是三人一起出钱买呢。。 本来姜然想自己花钱,可刘成梁说,“那么多客人,这个便宜可不能占,我年纪大,听我的。” 赵大娘也道:“这账是得算清楚点,不是跟你生分,反而能走得更长远,就听你刘大哥的吧。” 二人不仅出钱了,还多出了,毕竟姜然负责熬粥。若是客人觉得不错,姜然打算在铺子里添两样粥食。 一个是腊八粥,换名字叫八宝粥。 这盆里有糯米高粱薏米红小豆,大米扁豆莲子干红枣……看起来五颜六色。 日后要卖,可以不止八样。 另一个是用皮蛋做的,皮蛋瘦肉粥。 这方子她卖给了庄楼,因为就是粥食,只卖了十两银子。 不过在庄楼,普通的粥也能卖得极贵。 换个漂亮的碟子,起个好听的名字,身价就能飙升。 张掌柜买了两样方子,自觉扳回一局,特地后来吃了几日粉。 以前他嫌小摊子简陋,如今有铺子,还有现炒的,常过来吃也不错。 但没再提过让杨丰年回去的话,他有求于姜然,知道分寸。 做粥是为了那些只吃包子锅盔不吃粉的客人,有人是真的不喜欢,多一样吃食,多一样选择。 有些豆子米浮在水面上,姜然给捡走,这些都是坏的。 许玉莲也跟着捡,她不禁道:“我家以前做腊八粥,没有这么多米的。” 姜然道:“给客人吃嘛,先泡着,明早我过来煮上。” 煮半天,保准米烂豆软。 许玉莲想学着点,“那我也早点过来。” 姜然不怎么教她,但是自己做吃食的时候,从不故意拦着,不让她看,这样多少都能学点儿。 许玉莲比姜然大,可该喊姜然一句师傅。 下午泡的,等晚上豆子就胀大,里面莲子也大了一圈,姜然换了盆水,落锁回家。 次日一早过来,就倒干水,冲洗两遍,送进大锅煮上。 一大锅粥,锅盖旁边围了布巾,以免水汽漏出去。 这个做着,别的浇头也得做。 厨房一锅,院里还架了口大锅煮粥,等锅煮好,用木桶装上,给赵大娘刘成梁一人送去一桶。 锅里还有,小火温着,等送光了再盛。 今日过节,赶中午做生意前,姜然他们一人喝了一碗,里面加了少许红糖,再加上豆子皮掉色,一碗颜色挺深。 豆子已经从中间破开,就里面绵绵软软的豆沙是白的,米也都煮开了花,喝一口,粥入嘴微甜。 赵大娘不禁道:“小然,你做粥也有一手。” 姜然道:“泡得久,炖得也久。” 把热乎乎的粥喝完,准备开门迎客! 前几日告诉了今儿送腊八粥,客人来得早。 进了铺子,要了个靠炭盆的位置。 “小酥肉,鸡杂拌粉,二两烧酒。”客人点完,弯腰靠近炭盆烤火,炭火忽明忽暗,还有火星子飘出来。 李掌柜道:“好嘞!客官稍等!” 拌粉要做,其他的都是现成的,小酥肉也是刚炸出来,冒着热气。 凉酒热粥,客人闻闻粥,一股子暖人的香甜味儿。 刚从外面进来也冷,他捧着粥暖手,又问:“铺子二十几关门?” 第93章 第93章 李掌柜道:“二十五就关门不做生意了, 等到初六开门迎客,都回去过年了。” 客人一边从竹筒抽筷子, 一边道:“呀这么早!” 说实话,李掌柜也觉得有点早,以前干活的地方大多二十七二十八才不做生意,等初二初三就开始忙活了。 姜然这儿反而关门早、开门晚。不过看她这些日子挺忙挺累,铺子生意一直不错,赚了钱,歇歇就歇歇。 他们也好回去过年。 李掌柜笑着解释,“过年嘛,我们东家和兄长来这边,一直盼着回来呢。客官过年也吃好喝好,等初六, 过来吃碗粉换换胃口。” 客人笑了笑,“也得让你东家琢磨琢磨新口味的粉, 这几种也都吃了许多遍了。” 铺子十月开业的吧, 今儿都腊月初八了,快俩月了,铺子价目表上的几样是好吃,可吃久也会腻。 李掌柜连连点头,“是, 是!客官先尝尝这粥, 不久铺子里还会上一样粥食,配着拌粉挺不错的。还有几样粉也打算加到价目表上, 我们东家做事细致,非得自己觉得过关了才成。便是不上新粉,很多粉的方子也是一改再改的, 保准好吃。” 李掌柜挺欣喜,姜然会往铺子里上粥食,毕竟有的客人不喜欢吃粉,光点包子锅盔,也在店子里吃。 这样上两样粥,卖得不贵,铺子多少能赚点儿,比总问要不要茶水强。 客人点了点头,这倒是真的。 有的铺子味道是越来越差,姜家米粉味道越来越好。 “成,年前多过来吃两天。” 李掌柜又去招待别人了,客人尝了口粥,动作慢了下来。 或许因为粥里有米,做米粉也用米。这家铺子就擅做和米有关的东西,这小碗粥颜色是褐紫色,到嘴里微甜绵软,米已经被煮得烂烂糊糊,里面还有枣子和莲子。 一抿就烂,枣子可甜了,莲子有股独有的清香,暖人心田。 说多好吃,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是有点夸大其词了,可却能看出粥火候足,绝不是煮了半个时辰那种。 送的东西都能这么用心,这家做生意是实在。 他连喝几口,又尝了口小酥肉,得亏今儿来的早,刚出锅,还有些烫的,就是比温热的好吃,这咬了口皮蛋,汁水在嘴里爆开。 话说在别处都没吃过皮蛋,好吃。 他看了眼价目表旁边的板子,上头有客人琢磨的吃法,拌粉没来,他就把酥肉泡粥里,味道有些奇怪,但是也能吃。 这就不往板子上写了。 一墙之隔,外面赵大娘刘成梁的客人纷纷排起长队,领粥吃。二人本就是卖干的,赠一碗粥,对客人来说无异于锦上添花。 有的带碗过来,买东西装一碗就走。有的点了进铺子里吃,又看看别人吃啥,也忍不住点两样尝尝。 今天天气还不错,虽冷,太阳却大,阳光照进来,晒得屋子里暖洋洋的。再有炭盆,一点儿都不觉得冷。 这刚开门没多久,铺子里面就坐满了。 再有客人来,只能坐在圆凳上等了。 李掌柜想了想,让杨丰年先把粥给客人们上上。 杨丰年不禁道:“可还没点东西没花钱呢,这就上了……” 李掌柜道:“反正这也是送的,过几日铺子会上八宝粥,这回尝了喜欢吃,没准下回来就买了。粥热乎也能暖手,他们坐门口怪冷的,上吧,别盛太满了,省得洒了。” 洒了还得他们收拾。 杨丰年去了,一人送了碗粥,这几个穿得厚实,开始还推拒不用,可杨丰年道:“这就是送的,都往里坐坐,省得冷。” 他话音刚落,屋里靠东坐着一对母女,其中妇人喊了一声,“掌柜的,腊八粥卖不卖呀?再给我来一碗呗。” 小碗粥,也不是太多,上来的时候,这娘子连喝几口,觉得好喝绵软,也没想过女儿很喜欢吃,一勺一勺都给喝完了。 那样子是还想再喝的,平日可少见。 早知道她就不喝了,本来就是送的东西,她不好意思再让人送一碗,便想花钱买一碗。 李掌柜过去看看,“是孩子喜欢吃是吧?我去问问东家。” 话是这么说,李掌柜过去一趟又出回来,也没问姜然,就和妇人道:“我们我们小娘子说了,既然孩子喜欢,那就再送你们一碗。” 李掌柜不会事事都去问姜然,他得揣掇姜然想知道什么,这么点小事也问。还不够烦呢。 妇人一喜,“多谢多谢,再给我上一份小酥肉吧。” 她过意不去,就再买点,这个她和女儿都喜欢。 李掌柜:“好,我这就去拿。” 他转身的时候瞥见有人眼前一亮,还冲他招手,忙道:“别的客官也觉得好吃,等几日铺子会上粥,不止八种米。后面还有客人呢,大家也行个方便。” 屋里热闹,屋外更是,天气好,客人都多了不少。 有人问赵大娘刘成梁何时关门,二人也是这个回答。 赵大娘年岁大了,现在天冷,总在外头做生意,虽站在锅边挺暖和,但站一日腰酸背疼,她身子受不住。 而且长子开春成婚,总得操办。 这些日子赚的钱也不少,几人一商量,早点回去。 刘成梁是得回老家,兴许比姜然赵大娘还早关门。这要过年了,看城内也少了不少人的。 有异乡人早早回家,四门学二十就放假了,也是因为里面有外地过来求学的人。 姜然有不少从外地过来打工讨活的客人,以前摊子靠近前景门和汴河,还去大相国寺过,这两处异乡人最多。 初八中午生意还挺好,粥没够送。 有来晚的,甚是惋惜。 卢娘子和客人道:“晚上还送一波,客官可以晚上早点过来看看。” 中午吃晚上吃都是吃,从里面出来吃上呢,还夸两句,“早点来吧,好喝,不白来。” 姜然中午又煮了一锅,小火慢慢熬煮,太阳落山,粥也煮得差不多了。 晚上第一拨客人是赵静蓁姐妹俩。 今日腊八,侯府在城南施粥,她们跟着永宁侯夫人去的,从早站到晚,天黑了才送完。 五小娘子直接回了侯府,四小娘子赵静蓁央了夫人好一会儿,夫人才答应让二人晚回去会儿。 二人一拍即合,先去曹门大街买糖炒栗子,再买十字街的柿饼子,最后去吃粉! 赵静宜一张小脸缩在兔毛斗篷里,她道:“今儿真是可冷了,我要吃碗羊肉汤粉,多放辣子和芫荽!” 赵静蓁:“羊肉汤粉……这儿什么时候有羊肉汤粉的!” 赵静宜道:“上了许久了,你不常来,就不知道了。汤粉也不好带,羊汤稍微凉一点就腥了。” 赵静宜还是铺子的熟客,有什么吃食她都知道,“今儿铺子送腊八粥,我猜味道肯定不错。” 赵静蓁:“……今儿府里又不是没煮,早上不吃,非要出来吃。” “也不是光喝腊八粥呀,还能吃粉呢,不是我夸大其词,这儿的羊肉汤粉真的很好喝的!” 醇香,但得多加辣子,不过赵静宜觉得用的羊肉不如府里的好,膻味重,得多加辣子,味道还是很好的。 这个也能搭着小酥肉,酥肉酥得掉渣,里面却是嫩的,“你尝尝赵大娘的炸鸡排,也好吃!” 赵静蓁闻言,忍不住咽咽口水,站了一日,虽不时回马车歇歇,可也累。 是该吃点东西。 “这儿味道还行,就是太小了,也没雅间。”赵静蓁道,“到都到了,就在这儿吃吧。” 赵静宜吐吐舌头,小声道:“我反倒觉得这儿人多热闹,到晚上人就可多啦!” 果不其然,人很多,大堂四角带屏风的位置已经没有了,就剩几个几个空位,还都得和人拼桌。 卢娘子看二人都是小娘子,道:“我问问那桌两个小娘子愿不愿意拼桌成不,若是愿意,二位过去吃吧。” 赵静蓁一脸复杂,在这个小铺子吃就算了,还要拼桌。 她何时拼过桌。 卢娘子察言观色,不好意思道:“今儿人多,不成再等会儿,给留个靠边的位置。” 四角的那几桌刚来,都是好几个人来的,一时半会儿怕是吃不完。 赵静宜怕赵静蓁真走了,摇摇她手臂,“阿姐,来都来了……” 赵静蓁:“拼桌吧。” 等她怕人来人往碰到,脏了自己的披风。 铺子有点小,赵静蓁自铺子开业还是头一次来,她看看四周,人是很多。 有人吃相不雅,嗦粉可起劲儿了,有的吃东西还吧唧嘴,她不禁皱了皱眉。 刚想说要不走吧,奈何卢娘子问完回来,赵静宜提着裙摆过去坐下了。 “伙计,两碗羊肉汤粉,两碟子小酥肉,还有腊八粥吗?” 卢娘子点点头,“都有,腊八粥是送的,小娘子要是想吃锅盔和包子,可以告诉那个桃色衣衫的小娘子,还有那个有些黑的小哥,他们去买,就不用你出去了。” 赵静宜点点头,“这倒挺方便的。” 姐妹俩点了不少,都想尝尝。 赵静蓁还是忍不住低声抱怨,“这么多人,倒不如买了带回去吃。” 赵静宜:“阿姐,你就少说两句吧,来都来了。这顿我请你,你尝尝在这儿吃的味道如何,带回去肯定没有在这儿吃好吃的。别看人多,乱糟糟的,可习惯了,别有一番风味。” 热闹,有别处没有的东西。 赵静蓁深吸一口气,她闻到了一旁有酒味。她眉头就没松开过,很快羊肉汤粉、小酥肉和腊八粥端上来了。 见伙计没把手指头插碗里提过来,而是用托盘,端上桌的时候也是捧着碗,她松了口气。 筷子看着挺干净,她视线一抬,赵静宜拿了辣子罐,直直加了四勺,“阿姐你先加两勺试试,不够再加,这家的辣子也好吃。” 她是做妹妹,不过很多时候,都是她照顾人。勺子筷子用帕子擦了擦,给赵静蓁递了过去,“吃吧。” 赵静蓁尝了口粥,小锅炖有小锅炖的好,大锅熬也有大锅熬的味道。 火力足,每粒米和豆子都是炖透的,甜味不重,很是适口。 一碗粥而已,不能做出花来,但是米稠,很香浓,不难喝。 她喝了两口,就去吃羊肉汤粉了。香辣 压住了膻味,里面的羊肉可软了。 酥肉和庄楼的一样,不过她觉得庄楼的更好吃。 慢慢吃着,耳边嘈杂的说话声,嗦粉声,也不觉得恼人了。 有阿爹给孩子擦嘴,有点了酥肉舍不得吃,要带回去的。 还有人喝了酒,吹牛,“马上回老家了,今年腰杆子可直!” 赵静蓁在心里哼了一声,又吃了口粉。 桌子挨得太近,这种小铺子就这样,没有雅间,要是再大点就好了。 粉赵静蓁给吃完了,粥剩了一半,小酥肉全吃了,从外面买的煎包和锅盔没动。 她吃不动了,拿回去给丫鬟分分,反正她不吃冷的,明日想吃再来买。 到了戌时二刻,粥就送完了。厨房东西不多,杨丰年再来传菜,姜然道:“还有十六碗粉,鸡杂的卖没了,羊肉粉也卖光了,就剩水煮肉片、山芋泥、鸭血粉丝汤三样。你们看着点,别让客人空等。” 杨丰年:“这么早呢,不再做点?” 姜然笑着道:“今儿腊八,早点打烊早点回去。” 她一会儿回去跟云氏姜传力过腊八。 铺子里伙计每月一日假,但从铺子开业,他们也没请过假。 请假没工钱,而且铺子生意忙,离不开人。 李掌柜告诉过几人,请假最好请半日,也别一块儿请。 李掌柜就不用说了,兢兢业业尽职尽责。有时走得比姜然都晚。 姜然深吸一口气,最后几碗粉卖完,先收拾厨房。 等赵大娘他们客人走了,再收拾铺子。 李掌柜给两个伙计每人送了二斤肉,他是三斤,李娘子还没来,也有,“小娘子的意思,早点回去,吃肉过节。” 卢娘子不太好意思,她道:“腊八也不是啥大节。” 李掌柜道:“我听小娘子的话办事,你们拿着吧。” 不仅他们有,赵大娘、刘成梁的伙计也有,不过姜杏一个人住,没有锅灶,就个小炉子,平时不做饭,就把两斤肉换成了一百二十文钱。 外头还没忙完,姜杏进来道:“杨大哥,你们这儿没啥事先走,我们一会儿收拾。” 杨丰年看向李掌柜,李掌柜点点头,“空桌收干净。” 客人都在这里面吃,有时姜然着卖得快,后头客人都是吃包子锅盔的,是不该让杨丰年和卢娘子收拾。 二人甚是高兴,把空的几张桌子收了,赶紧走了。 厨房还得收拾,李掌柜就去柜台拨算盘理账。 他一月月钱不少,也一直琢磨咋让生意更好。 除了姜然那儿要研究方子,多来几样吃食。他就得想法子多留住客人,今儿客人反响就不错。 拨着算盘,姜然出来了。 姜然刚把茶叶蛋煮上,厨房里也都收拾好了,“掌柜的,今儿可早打烊,你也早点回去。” 李掌柜点点头,刚要说话,姜松从外头进来。 手里拎了两个油纸包,他冲着李掌柜点点头,看看屋里,“今儿打烊这么早。” 姜然一乐,“送粥客人显得多,我把钥匙给赵大娘,他们落锁,咱们也走了。” 厨房姜然已经锁了,明早再过来。 李掌柜:“那我也走了。” 从铺子里出去,姜然冲赵大娘二人挥挥手。 走出去几步,姜然问:“你买的什么呀?” 姜松道:“买了柿子饼和卤肉,阿娘炖了鱼,做了你喜欢吃的炸小鱼和烧腊排骨,我出来买点凉菜。” 姜然道:“有这么多菜呀!” “嗯。”姜松笑了笑,“风大,走我后面。” 今儿风是从东面吹过来的,姜然往后退了两步,“要不让阿娘多留几天。” 姜传力今天过来送鸡蛋,二人打算明日早上回庄子。 姜松:“回去问问,他们二人在这边待不住。” 姜然点点头,“那倒也是。” 在汴京城,宅子小,左右邻舍也不认识,姜然去铺子,姜松大早就买东西去四门学。 云氏一个人在这儿也难熬。 上个月云氏和邻居打交道来着,不过有些人阴阳怪气的。 说实话,这些邻居姜然好多都不认得。见了有些面熟,但平时也没咋说过话。 约莫是眼红铺子生意好,但平时见不到人,一肚子酸水无处发泄,这回见了云氏,肯定忍不住说几句酸话。 在庄子还有姜传力陪着,来汴京,就干等着他们两个回家。 想了想,姜然说道:“那还是算了,让阿娘明儿一早和阿爹回去,咱们不也马上回庄子了。” 姜松二十放假,在家里温书,二十六回庄子。 姜然是想在汴京城过年的,若是碍于孝道过年中午去庄子吃,起码晚上要过来。 不过庄子也得回,猪养了大半年呢,得杀猪宰羊。 前头路口要向右拐,姜然这回站在姜松右边,“就这么定了,二十五置办年货,然后回庄子。就是铺子空十日,白白浪费租金,有些可惜。” 姜松:“我这儿还有抄书赚的钱,先给你。” 姜然道:“我又不是要钱,阿兄你留着吧,过年再给我买个小钗子。” 姜然盼着过年,这还没过年呢,回家就有年味。 先是招财,从院子里冲出来,对着她一顿乱蹭。 然后就见姜传力搓着手迎了出来,“回来了,这也忒晚。” 姜然笑笑,“今儿还是早的呢。” 屋里云氏张罗着吃饭,“你们先吃,我再炒个蛋。” 鱼和排骨都烧好了,就差把腊肉用咸菜一炒,冬日菜少,再炒三鹅蛋吃。 鹅蛋大,三个都够一盘了。 姜然:“又不急,一块儿吃呗。” 她把钱袋子放屋里去,发现屋里炉子已经生好了。炉上一壶热水,她提着去外面洗手,又把水给加满。 这么会儿功夫,炒鹅蛋端上桌了。 鹅蛋比鸡蛋、鸭蛋都大,虽大,可煮着吃味道却不好,炒着吃还成。 姜然闻着还怪香的。 姜松盛好了饭,姜传力拿出上次没喝完的酒,云氏:“你们先吃,不用等我的。” 姜然:“没一会儿啦。” 很快,最后一盘菜上桌,一家四口坐在灯下,鱼烧得不错的上头裹了面糊,炸过之后再烧,里面嫩,外面入味儿。 腊排骨红润油亮,因为腌的时间还不是太久,姜然尝了一口,很软,也不是特别咸,还有一股独特的腊味。 云氏:“我还做了些腊鱼、腊鸭,过年能吃。” 姜然把鹅蛋腊肉咸菜都夹碗里拌拌,尝一口,不仅香,还有家的味道。 “那过年菜可丰盛,我也是有口福了。” 云氏道:“过年就该多吃些。” 现在想想,以往过年一块儿吃,也就过年那天菜好。 后头各房也不在一块儿吃,姜然和姜松也吃不到什么肉。 云氏眼中划过一抹愧色,“你俩多吃点,又瘦了。” 姜然道:“我是长高了,才显得瘦。” 她现在感觉能有一米五多,而且年岁小,还能长。 这么想着,姜然又夹了大块鱼。 云氏不会说别的,“那也多吃点。” 这顿饭姜然吃得很满足,平时多是出去买,毕竟包子锅盔也不能总吃。 铺子里多卖两样,她能吃的就少两样。 吃饱饭,洗个澡睡下,睡得早,次日醒得也早。 一早,就听云氏在门外念叨,“下雪了,昨儿还晴的。” 姜传力去外头扫雪,姜然耳边是竹枝扫把扫雪的声音。 云氏:“往年冬月就下,今年怪晚的。” 姜传力:“下厚点吧,麦子来年长得好。” 云氏:“哎你小点声!” 往年。 姜然在想往年是什么样子,她被衣裳拽进被子里,起来看外面,这是姜然来这儿见的第一场雪,雪已经把地覆上一层了。 雪花飘下来,墙边的瓦片、坛子上都是,就连招财头上也是。 她收拾收拾去了铺子,等到了雪已有两指厚。 天气不好,客人不如昨日多,不过两样粥还挺好卖的,尤其是皮蛋瘦肉粥。 软糯流心,尤其皮蛋黄,特别好吃,咸香暖胃。 铺子里挺暖和,今儿吃羊肉汤粉的多,不太忙,杨丰年一闲下来就去门口扫雪。 姜杏看了也拿了扫帚扫雪,雪就堆铺子前头的树下。 姜杏决定奢靡一回,去铺子里面道:“四十八文,给我留碗羊肉汤粉!” 谁的生意都做,姜然尽量给她多留点肉。 就这么一日一日地,到了腊月二十四。 今日也下了雪,比初九还大,客人不多,倒是有三桌喝酒的,一直从开门坐到打烊。 李掌柜陪着姜然最后走的,手里还拎着铺子给的年货,“小娘子,来年见了。” 第94章 第94章 铺子的年货很丰厚, 一人半贯钱,别人是两斤猪肉, 给李掌柜的是一条猪腿。 这猪是姜然自家杀的,姜松今早回去杀猪,中午就回来了。 先杀一头卖,当初一贯多买的,养到如今已有九十多斤重了。 放了血,去了皮毛内脏,还有七十多斤呢,一斤肉毛算六十文,再抛去喂养的粮食,能赚上两贯钱。 不过也是辛苦钱,成天喂猪打扫猪圈, 若是病了还得治。 也是姜传力夫妇俩用心,猪养得很好。 卖了些肉, 家里还剩姜然爱吃的排骨五花, 猪头没动,还有三只蹄子一根猪尾巴。 云氏腌了点,大半都冻起来了,能吃鲜肉,这个天, 放在外头是坏不得的。 剩下的一只猪蹄就在李掌柜这儿。 李掌柜今早见这肉还挺诧异, 肥膘雪白,瘦肉红亮。他现在常去采买东西, 对猪肉也了解几分,知这是好猪,再得知是姜然自家养的杀的, 打算直接当年货,不给别人分了。 年货挺多,都是实在东西,猪腿有十四斤,买也得花九百多钱呢。 以前就用八百文,过年猪肉涨了五文钱。 李掌柜脸上洋溢着感动欢喜的笑,“先给小娘子拜个早年!雪大,回去的路上慢点!” 姜然缓缓一笑,“掌柜的,来年见。” 李掌柜:“别忘了想菜谱。” 姜然不禁一笑,点点头,这都过年了还想着生意。 可话说回来,李掌柜的确尽心尽力,这几个月也辛苦。当初那事也扣了工钱,都已经过去了,他做好了也该赏。 要不怎么有猪腿呢。 目送李掌柜离开,她往前踩了踩雪,对姜松道:“阿兄,走吧!回家了。” 今儿不用煮茶叶蛋,把铺子收拾干净就走,更不用泡米等明早煮粥,她感觉浑身轻飘飘的。 走出去两步又不太放心,返回来检查门锁锁好了不。 拉拉,纹丝不动。 又把门上贴的两张告示按按,还挺严实的,写着二十五放假,初六开门营业。 这样跑空的客人过来,知道后面什么时候开业了。 姜然放心了:“都好了,走吧!” 雪还在下,姜然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在雪地里,有的地方已经被人扫了,露出干净、覆着一层薄雪的路面,不过她专捡雪厚的地方走。 姜松见了不禁提醒,“当心湿了鞋子。” 姜然还低着头,“不怕不怕,回去放炉子旁边烤一会儿就好了。” 她以前在的地方冬天也不怎么下雪,这个时代汴京冬日竟有这么大的雪,她觉得稀奇。 姜然攥了个雪球。 姜松见劝不动,又不想妹妹受冻,弯腰捧起厚雪,双手合十,使劲一攥。 他手大,也热,很快,绵绵的雪成了个瓷实的球,“给你。” 姜然把球接过,“这好大,招财一口都咬不下。” 姜松道:“等明天下午回去,把招财也带回去。家里的鸭蛋,用看吗?” 姜然道:“明儿他们应该还会来拿一次,新做的放屋里锁上就是了。我在坛子上做个标记,如果有人动了也能知道。” 天冷了,皮蛋得一个月才能好。 肯定不能把招财放家里,这怪冷的,也没人喂饭。不过估计带回庄子能成为狗中一霸,他天天吃肉,很结实。 回庄子,那么大的地方,想跑就跑,想闹就闹,多高兴啊。 姜松点点头,“好。” 今儿回来得早,姜然烧水洗了个澡。 钱都是李掌柜算好的,用不着她数,这月干了二十四日,赚了三十九贯。 有几日下雪,天气实在差,客人不想湿了鞋袜踩雪出门,铺子也没什么生意。 不过铺子至少有个遮风避雪的地方,下雪了那几日,街上都没什么摊贩,不出摊自然没收入了。 这从铺子开业到现在,铺子赚的有一百二十二贯,刨去这几个月的铺子租金,再有前期投进去的钱,后头采买的东西,也是将将回本儿,还能给姜然剩个十八贯。 不过钱都放在一处,她也不会说这钱是卖方子赚的,那钱是卖鸭蛋赚的,都是家里钱,姜松拿钱直接找她拿,姜然自己会记个账。 如今手里的铜钱有一百一十七贯,也终于突破一百大关。 银子加一块儿也有六十两了,光银花生姜然就有十九个了。 明儿买年货,把零头都拿上,再把多的钱存进交子铺,省得不好藏。 今年是真的能过个好年。 次日雪还没停,但今儿得回庄子,还是得出去置办年货。 先去交子铺,姜然还好好看了看这个时代的纸币,存了九十贯,剩了十贯放坛子里,应急用。 “走吧,买东西去。” 酒水点心是必不可少的,姜家搬来汴京城有些年头了,没什么亲戚,云氏的娘家人住得远,和断了差不多,就买自家吃的用的就是。 今日摊贩不多,这个时节也没别的水果,就苹果橘子梨子,还有冻得有些伤的柿子,姜然不挑,各自买了不少。 然后便是冻鱼冻虾,过年鱼虾都贵,可一想,都过年了,平日又不吃,虾子买了四斤,鱼买了两条。 鸡鸭家里都有,想吃宰一只好了,不过姜然暂且不想吃这两样。 她转念又想,没准阿娘做的腊鸭和平日吃的不一样呢,回家尝尝,好吃多做几只。 不买肉,肉铺就不用去了,猪羊家里也有,用不着买。 把缺的调料补补,再买点香料,除了八角、花椒这些较为常见的,其他的香料还挺贵的,有的还得去医馆买。 但香料多,炖出来的肉的确好吃,过年嘛,姜然颇为舍得。 这些买完,姜松问:“还买什么?” 姜然查漏补缺,“得有瓜子吧,往年……” 她想问问往年都买啥,可一想往年估计也没啥吃的,这嘴,说得可真快。 “往年不咋吃,今年多买些,反正钱在我这儿。” 云氏和姜传力辛苦一年,都落不下什么。 过年多给些钱,如今姜然倒是放心几分。 姜松点了点头。 在庄子待好多天呢,不能光吃饭吃肉,沿着汴河大街的铺子走,就把东西买得差不多了,糖果瓜子,干果蜜饯。 姜然另买了两包茶,在家不能总喝白水。 给姜传力买了两壶酒,吃的都买完了,还有穿的。 布庄走一趟,颜色深浅的料子各买两匹,再做两身冬衣。姜家没种过棉花,也不知家里还有没有,“再来六斤棉花。” 不够得话再过来就是。 这棉花斤称没料子重,可块头却大,姜然最后笑着问伙计道:“我买的东西多,能给我搭点碎布头不,能我再要些棉线。” 伙计见姜然说话时浅笑盈盈的,模样又好看,压低声音道:“成,小娘子照顾我生意,肯定能行个方便的。” 两包碎布头,一包颜色深一包颜色浅,姜然看看,有的布料还挺大的。 碎布头有用,让云氏给她多做几个钱袋子,从前用的都旧了,万一用破了,准得漏钱。 这些碎布还能做鞋底子,用处颇多。 棉线买了两把,这个买完,逛着逛着就到了首饰铺子。 姜然盘算盘算钱,前头花了八贯,还有十贯呢,应该够。 进去姜然一眼相中一只银镯子,样式简单大方,要两贯,她买给了云氏。 云氏的选好了,她才看自己的,算算姜然有几个月没买过首饰了。 铺子开业前要攒钱,开业后就忙,根本没功夫。 看了一圈儿,花里胡哨的小钗子挑了两只,还要了两朵绒花。 包头用的布巾买了三个,最后见了一个漂亮的花冠。 这只要把头发梳好,戴上就很好看了。 汴京城好多小娘子都戴冠子,多是这种好看的便冠,姜然问:“这个多少钱?” 伙计道:“十贯,小娘子长得好看,戴上这个肯定漂亮!” 姜然惊道:“这么贵!” 伙计:“您瞧啊,这个冠是银打的,上面的桃花是芙蓉石,这颗是玛瑙,这块是羊脂玉……虽是剩料,了也是货真价实的东西,这做成就得十日……” 姜然觉得价钱有点贵,价钱贵,几样加起来得十三贯。 是还有钱,可那是整数!整数呀! 姜然道:“我再看看别的。” 姜松:“就这个吧,我这儿还有。” 抄书赚了有两贯,还有卖猪肉的钱。本来抄书的钱姜松是想留着给姜然买点东西,过年送与她,但她喜欢这个,就买这个。 伙计手上动作极快,生怕二人反悔一般,装好以后赠了姜然两条丝带。 这番也是满载而归。 能拿动的东西都是姜松抱着,拿不动的,就给几文钱,让伙计给送到姜家去了。 从铺子出来回到街上,一股寒意扑面而来。刚刚在铺子里,又暖和又香。 姜松问她:“还要买点泥人面具吗?” 姜然对这个不感兴趣,“不要。” 姜松点了下头,姜然道:“再去趟书坊吧,买两本书,万一回去你看呢。” 铜板没了,她还有碎银子,该花的还是得花,就是有时候到自己头上,有点舍不得。 这个姜松没有拒绝,精挑细选选了两本,兄妹俩就回家了。 东西先放到厨房,招财这儿闻闻,那儿嗅嗅,姜松没歇,把推车收拾出来。 平日不怎么用,上面落了不少雪。先用笤帚扫扫,然后再铺上一层旧布,省得把新买的东西弄脏。 宁掌柜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幅场景,姜松头发、肩头都湿了,眼睫上也沾了些雪,正一丝不苟地把东西往车上搬。 宁掌柜:“这是要回去过年呀。” 姜松点了点头,“小妹在里面,小然,宁掌柜来了。” 姜然从屋里出来,笑着道:“宁掌柜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呀。” 宁掌柜手里提着年礼,后边一个伙计推了个小车,他笑着道:“还有几日过年,怕你回老家,今儿先送了。” 姜然道:“进来坐会儿。” 宁掌柜:“不了,一会儿还有事。” 姜然把皮蛋搬出来,伙计一个个数过,她给宁掌柜送了两样点心,送礼本就该有来有回,关系才能长久的维系下去。 宁掌柜没多说什么,只催促姜然快些想方子,庄楼这又领先一步了。 姜然点点头,等人走了掂掂钱袋子,钱不少,一会儿埋地里。 她又回屋收拾,赶中午,张掌柜也来了。 张掌柜也是过来拿皮蛋,自打买了皮蛋瘦肉粥的方子,庄楼每月用的皮蛋就多了,如今一月拿五百个,分两次拿,下回拿就是年后了。 验了皮蛋,张掌柜痛快结了账,“小娘子近日可想出别的方子?” 姜然道:“还就那三样。” 张掌柜这回放心了,“过年小娘子在汴京不,我来拜年。” “过年回老家,下午回来,”姜然道,“庄楼过年放不放假?” 看张掌柜的神色,眼里有傲气也有喜意,不像放假的高兴,反而像赚大钱了。 张掌柜笑着道:“不,年夜饭都订满了,我这都两个多月没歇过了,哎。” 姜然怀疑张掌柜在炫耀,不过还是顺着说了句,“庄楼生意好,我这真是望尘莫及。” 张掌柜大笑,“小娘子这儿也不错,那等过年我再过来拜访。” 他说过年来,可这回来也带了年礼,姜然回送了两盒点心。 送走张掌柜,就不剩什么事了,中午简单垫一口,把家里门窗锁好,便带上招财推车回庄子。 城内的雪有人扫,城外一片银装素裹,官路两旁的树枝上都堆了厚厚的雪。 两边传来轻微的动静,招财耳朵动动就窜了过去,树上的雪簌簌落下,它淋了一头,嘴里也没咬到,嚼吧嚼吧把雪吐出来,又窜到前面去。 也不知出动静的事鸟还是兔子。 而姜然正站在树下,也被弄了一头雪。 姜松见状不由笑了笑,递了帕子过去,“擦擦。” 姜然拿过来,甩甩头发,她昨儿刚洗的,“招财!不许闹了!” 姜然平日也不咋遛,今儿招财撒欢儿跑,哪里叫得住。 看它跑一会儿知道跟上,姜然也就不管了, 再走几步,她瞧着地上还有几道脚印,被雪盖上,成了个小坑,没准儿是姜杏的。 姜杏前日放假,昨日雪大,估计今儿上午回来。 姜然还问,要不要跟他们一块回去,姜杏没答应。 一来二人回去得晚,再说了,姜然肯定买不少年货,跟他俩一块回,少不了听林氏念叨,姜杏又不傻。 这走走停停,终于到了庄子。 招财还是头一回回来,既陌生警惕又兴奋,没一会儿又不知跑哪去了。 林氏未曾像以前等在庄头,大房院子没啥动静,等在门口的是云氏夫妇俩。 俩人应是站了许久,脚底下的雪被踩实了,姜然不禁道:“在家里等着就是,出来作甚。” 姜传力傻笑两声,接过推车,“家里也没事儿,冷不冷,快回去。” 云氏没说什么,不过瞧上去挺欢喜的。 姜然走了一路,手脚热乎,一点都不冷。 “不冷,我们买了年货,还有给祖母他们的的年礼。” 东西不多,姜然就不去送了,让姜松去。 姜传力:“不着急送,先回家,咋不明儿再回来?雪这么大。” 姜然道:“我怕明天更冷,都说下雪不冷化雪冷……” 这一说话都是白气,云氏让她少说,姜然也就闭上嘴巴。 往三房的路已经扫干净了,但这么会儿功夫又落了一层。 姜然踮脚找了找招财,见它钻到了地里,拱了一身的雪。 “招财!回家啦!” 姜然声音清脆,惊起几只麻雀,这声音,一直传了很远。 大房屋里,刘氏坐在椅子上,木着一张脸,“你去问问,晚上过不过来这儿吃?” 林氏去了一趟,云氏来开的门,“大嫂,东西都备好了,晚上就在家里吃。” 林氏回了大房,推门进去,“说在家里吃,不过来。” 刘氏道:“那让年三十过来呀,你这,让你过去问个话,让问啥就问啥,咋都不知道变通。” 林氏一噎,自从上次的事后,刘氏对她就没啥好脸色,有啥事也不听她的了。 要不是姜枫回来了,还得挨数落。 只不过姜枫功课也不好,在家待着就是睡觉。 刘氏站起来,她有点驼背,披了个夹棉的褙子出去,“我让你弟媳去。” 大房不成,还有二房的,不过小林氏过去,云氏还是那个说辞。 小林氏道:“那年三十晚上总得一块儿吃年夜饭吧,阿姑也知道错了,你也知道她耳根子软,有些事被大嫂一忽悠,就没主意了。” 云氏:“俩孩子说了,中午在这边,晚上回汴京去,在汴京待两天再回来。一块儿吃也无妨,就是他们性子你也知道……” 刘氏一向不喜欢三房,哪里只是因为被林氏忽悠。 小林氏连连点头,“晓得晓得,那个陈禾送来了两只兔子,我给你们拿过来了。小然和小松不咋回来,烧给他们吃。” 云氏:“不用不用,家里不缺啥。” 小林氏:“拿着就是了,家里还有呢!” 这是陈禾拿过来的东西里最珍贵的了,稀奇,这冰天雪地的,打只兔子可不容易。 云氏推辞不过,只能收下。 云氏提着兔子回去,对姜然道:“你二伯母非要给咱们……” 姜然道:“兔子呀,给了就收着吧,过意不去咱们回些礼,家里东西这么多呢。” 云氏点点头,她是受不得别人好的性子,选了一盒点心,两块猪肉,问姜然:“这样行不?” 姜然看看,心道,这俩兔子稀奇,肉铺也有卖的,不过她没问价钱。 还有毛呢,能做衣裳用。 姜然:“你把点心换成木匣子那盒吧。” 那个是宁掌柜拿来的,也不便宜,回礼回相当的,她不想欠人人情。 有些人,越有钱越给便宜没用的东西,有些,越没钱越把家里最好的东西送出去。 姜然哪个也不想当,回差不多价值的礼最好。 云氏点点头,忙不迭送东西去,姜然觉得怪好玩的,这快,咋也等明儿再去,像是生怕扯上关系似的。 不过这样也好,姜然是不想和姜家人扯上关系。 云氏去送东西,还下着雪,说了没说几句话就走了。 小林氏拿着东西回去,模样挺高兴。 一进屋,就把东西放里屋桌上去了,“你三婶儿敞亮,拿这么多东西,你看这点心,还用木匣子装的,我都没见过这种。” 再打开一看,里面点心有两层,模样可好看了。 猪肉是五花,两条呢,都是可漂亮的肉,“你三婶儿家昨儿杀猪,也没叫人帮忙,杀完都没给你祖母拿,给咱们家两条。” 姜蓉道:“那还不是因为拿了兔子,才给拿这些。” 兔子是陈禾拿的,就两只,拿一只还不成,全拿去了。 她还想拿兔子毛做衣裳呢,结果全送走了。那话里的意思,点心和肉比兔子还好。 小林氏道:“你这孩子,懂啥,你可知他们院子里都堆着东西。这可是‘衣锦还乡’,你把关系处好了,日后有好处才能想起来你,真等做了官铺子生意可好了,你去巴结,谁能想得起来你。” 云氏性子老实,还不是那种你拿了东西只收不管的,这就行。 姜蓉听这些话觉得心里憋闷,就感觉她阿娘这么巴结三房,弄得她和陈禾半点不如人。 小林氏还在看,姜蓉弟弟想吃,被她一手拍走,“这点心还有用呢。” “给陈禾带回去吧,他总拿东西过来,”小林氏道,“你和他说说,多和姜松说话走动,这个错不了。” 姜蓉本来挺欢喜,听了后头的话,眉头又耷拉下来了。 姜然不知云氏去了之后三房说了什么话,她只好奇晚上吃啥。 东西有姜松他们收拾,她啥也不用干,至少今儿肯定不干活的。 姜传力道:“你阿娘都琢磨好了,炖锅红烧肉吃,我做点炊饼,能夹着肉吃。” 姜然:“阿娘,你试试用梅干菜烧肉!” 没准儿风味儿更独特。 云氏道:“成,我试试,再炒个鹅蛋蒸个腊肠。” 还有白菘,做个水煮肉片,冬日菜不多,只能吃白菘萝卜山芋这些。 姜然:“这么多呢。” 云氏:“过年嘛,家里东西多,趁你们在的时候多吃点。桌上有吃的,饿了先吃点垫垫。” 姜然笑了笑,“阿娘,你手是咋了?” 云氏抬起手看看,“咋也没咋呀。” 姜然:“给我看看。” 云氏把手伸过来,她手有些粗糙,毕竟在庄子总干活,姜然今儿也没买涂手的。 先送个别的。 她摸摸云氏的手,从身后掏出来只银镯子,套在了云氏手上,她笑盈盈道:“我说咋了,原来是缺点东西呀。” 第95章 第95章 云氏声音有些抖, “给我买这个干啥……” 她要褪下来,一脸手足无措, 她都没给姜然买过这些,女儿却给她买了。 中秋姜松就花钱买了首饰的,怎么还买。 “你戴,你自己留着……”云氏另一只手已经把镯子撸到手掌了,姜然反握住她的手,又把镯子送了上去。 姜然道:“就是给你买的,谁家买个东西还非问买来做什么呀,你非要问,那就过年赚了钱,该买。况且,钱又不都是我赚的。” 其实种地养鸡卖菜赚得也不少。 就是以前赚的钱大部分被大房要去了, 供了两个读书人,又是刘氏分钱, 刘氏偏心, 她家自然不剩什么。 如今是姜然管钱,她也能赚,就有余钱。 姜松垂下眼睫,他道:“这是小然最先给你选的,你收着吧。” 姜然点点头, “这个我一眼相中了, 我给自己也买了,就是没戴。还有料子, 阿娘有空给我做身新衣裳,留过年穿。到时把首饰戴上,肯定好看。” 云氏这才轻轻点了下头, “那好,下次别买这些了,我在家里,戴这个作甚。” 姜然:“别说啦,买都买啦,下回真不给你买,你就该哭了。” 云氏一愣,而后道:“啥都不买,回来就行。” 现在刘氏不就是就盼着三房过去看看,以前要这要那,现在啥都不敢说。 云氏轻轻叹了口气,“我去做饭去。” 她挽起袖子,把镯子露了出来,忙活一会儿就低头看看,心里还是很欢喜的。 这东西对她来说太过贵重了,又是女儿买的,云氏的确喜欢。 姜然看她背影,不禁笑笑,她没去帮忙,而是去了后头,猪少了一只,羊咩咩叫吃着干草。 鸡窝里鸡没少,姜然还摸到两个鸡蛋,鸭子现在也不下水了,河边水冻了,就在家里养着。 外面冰天雪地,这群家畜挤在一块,一堆毛茸茸,还怪暖和的。 而招财,跟家里的狗闹闹,又去四处巡视了。 回家其实挺好。 姜然泡了壶热茶,搭配着果脯坐在窗边看雪。 脚边是炭炉子,没那么冷。 这入目白茫茫一片,天地之间都好看得紧,庄子的几间屋舍在天地间,小得不能再小了。 厨房慢慢传来香味,天也逐渐黑下来,姜然晃晃脑袋,不再看了,转头问里面,“阿娘,好了没有呀?” “快好了,蛋炒好了,你先吃两口。” 炒蛋不是姜然最喜欢吃的,她没动,云氏又忙活会儿,声音传过来,“你尝尝这肉是你想吃的味道不?” 姜然这回动了,她持着灯从屋里出来,云氏正往桌上端菜。 桌上也立了盏油灯,灯火微弱,炉子生着,上面架了只铁壶,里面开水咕嘟咕嘟直叫。 姜然探头看菜色,炒蛋在昏暗的屋子里显得更黄了,别的菜也是,浓油赤色看着就好吃。 姜然夹了一口,“是!和烧好再切了蒸的不一样的,这个更入味,更香!” 蒸出来的水汽多,梅干菜的味会淡,炖得把汤汁熬干,肉软烂入味,肥肉都晶莹剔透了,梅干菜也烧得干干的,吸满了汤汁,很是好吃! 味道有相似之处,可口感却大不一样。 “好吃就行,”云氏冲着外面喊:“她爹,小松,过来吃饭了!” 招财摇着尾巴守在门口,云氏也给它弄了点饭。 这是从城里带回来的狗,吃的比家里狗好,想了想,云氏也给家里狗弄了肉汤拌饭,也是跟着沾光了。 她洗了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这会儿姜松父子俩也开了。 外面大雪漫天,屋里两盏油灯一个炭炉子,还有热气腾腾的饭。 姜传力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你俩多吃点。” 姜然道:“中午我和阿兄就吃了炊饼,早就饿了。” 云氏给二人夹了肉,“咋不买点。” 姜然:“这就是买的,今儿雪大,街上都没什么摊贩,不过还有当地人,过年应该也热闹的。” 人少是相较于以前,若是头一次去的,也不觉得人少。 在庄子,就姜家人,汴京城怎么说也热闹几十几百倍。 守岁肯定有万家灯火,应该有放烟花的,所以她才想去汴京过年。 云氏还是那句,“多吃肉。” 这样炖肉是好吃的,她吃了两碗饭。炒腊肉也不错,再来块黄灿灿的鹅蛋溜缝,这顿饭就吃饱了。 人晕乎乎的,天虽黑了时辰却早。 姜然喝了壶茶解腻消食,慢悠悠地兑上热水,泡个脚,再躺进软和晒过的新被里,真是少有这么自在的时候。 次日雪停了,她出去看,阳光照耀下,地上像是被人撒了一捧碎宝石,五颜六色亮闪闪的。 姜松在屋里看书,云氏正在做衣裳,姜传力去后头喂鸡鸭,招财过来蹭了会儿,又不知跑到哪儿去了。 早睡两天,每天睡到自然醒,姜然感觉骨头都酥了,她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顿感精神几分。 今儿试试炒粉,年后回去铺子该上新的吃食。 这站在院子里任由冷风吹着,刚要回屋,二房小林氏端了个碗进来。 小林氏看见姜然,笑得跟朵花儿似的,“小然醒啦,平日忙,回来是得多睡会儿,我还怕过来吵你呢。这个是我今早包的角子,猪肉白菘馅儿的,你尝尝。” 外面有动静,云氏急忙出来,见是小林氏,诧异道:“二嫂,你咋来了?” 小林氏一张嘴呼出一团白气,她道:“一早包了角子,这还是你们昨天拿的猪肉呢,就想着送一碗过来,你们都吃了没?” 姜然道:“我已经吃过了,不过还是多谢二伯母,东西我就先收下了,二伯母人真好。” 云氏没喊她起床,但给留了饭。姜然没回礼,昨儿回是不想欠人情,今儿不回,是不想跟二房牵扯太多。 要不总是礼尚往来,都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二房想要亲近她也理解,毕竟现在三房赚钱,姜松功课不错,看起来比大房有前途。 可是人都愿意记雪中送炭的情谊,小林氏不曾像林氏一样欺压三房,可也是事不关己,不予理会。 如今三房日子好了,她又想缓和关系,也得看看三房愿不愿意。 小林氏笑着应了一声,端碗进去,云氏试探着道:“要不坐会儿?” 说完,云氏看了看姜然,姜然点点头,“二伯母坐会儿吧,天冷。” 小林氏看姜然点头,就进来坐了会儿,姜然陪了一刻钟,就由云氏跟她说话了。 她去后头找姜传力,姜传力正吭哧吭哧地刷洗猪圈,“你过来干啥,这挺臭的,冷,你回屋去。” 姜然:“猪肉都吃,还能嫌猪臭。” 干了这么多年农活,姜传力脊背像株要成熟的麦穗,有些驼背。 不过也才三十多岁,是年轻力壮的时候。 姜传力站起来,脸隐在哈气中,他道:“明日杀猪的来,把猪羊都杀了。这肉卖一点,剩下的留家吃,吃不完的你们带回去。” 杀猪匠来庄子一回,把猪和羊都给杀了。 姜然道:“阿爹,能把羊肉卷起来切羊肉卷不?明天咱们吃锅子。” 本来想吃杀猪菜的,可还有羊肉。再弄羊血羊杂,炖一锅,肯定也好吃的。 汴京城就有锅子铺,一个小铜锅,也不用什么底料,就撒些海米茴香葱姜,把肉涮进去就很好吃了。 不过羊肉价贵,铺子卖的比肉铺还贵,见过姜然也没舍得进去。 真要敞开肚皮吃一顿,得花一贯钱。 姜传力对闺女的话无有不应的,“当然行了。” 姜然在后头跟姜传力待了会儿,还把鸡蛋捡回去了,小林氏还没走。 屋里,小林氏清脆,带了几分爽朗,“哎呀,你这享福,蓉娘比小然大两岁呢,都不如小然懂事,我操心都操不过来……” 云氏:“哪有,蓉娘这也挺好了。” 小林氏:“陈禾是挺好,就是家里帮衬不了什么。他阿娘身子不太好,日后有了孩子帮不上什么忙……” 姜然叹了口气,打算再出去转悠一圈,出门就见到姜蓉了。 姜蓉在三房门口徘徊,不住往里张望。 姜然喊了声三姐。 姜蓉道:“我阿娘呢,还在你家不?” 姜然点点头,“在里面说话呢。” 正巧姜蓉来了,她回院子高喊了声二伯母,“我三姐来了!” 屋内,小林氏不好意思地对云氏道:“这孩子,真是急性子!” 云氏站起来道:“准是家里有急事,这才过来叫你的。” 小林氏:“家里能有什么急事。” 她还是站起来了,从屋里出去,姜蓉脸色是毫不遮掩的难看,她跺脚道:“阿娘,陈禾还在这儿,你咋出去这么长时间!” 小林氏:“你这孩子,一说话不就忘了时辰,陈禾总来,不还有你阿爹兄弟陪着吗。” 姜蓉鼻子一酸,还能不明白,在她阿娘心里,三房已经比陈禾要紧了。 若是来三房是有要紧事也就罢了,可就是来闲聊的,都多长时间了,不知家里还有客人吗。 姜蓉扭头就走,小林氏面色有些挂不住,她总和姜蓉说,三房要钱有钱,要读书人有读书人,如今就不错,日后指定更好。处好关系没坏处,可姜蓉见到云氏,连声婶母都不喊。 “这孩子被我惯坏了,”小林氏笑了笑,“陈禾早上来的,我备了菜,你们中午都过来吃饭吧。” 本来云氏也不会答应,再看姜蓉那个神色,怎么可能会去。 “不用了,你们吃吧。” 小林氏不死心,“那让小然他俩去,都是年轻人,有话说。” 姜然婉拒道:“二伯母,我回来就想吃我阿娘做的菜,等改日吧,都在汴京,有得是机会。” 小林氏:“……那我先走了。” 云氏:“嗯,快忙去吧。” 姜然:“二伯母慢走。” 等人走远了,姜然松了口气,可算走了,本来上午想做做炒粉,但小林氏在,肯定做不成。 云氏也松了口气,她心道:“下回可别说请人进来坐坐的话了,哪怕是谦让,也不成。我还怕家里人多,小然不自在,提了两次若家里有事就先回,谁知二嫂平日挺伶俐的一人,今儿说话好似听不懂一般。” 云氏对姜然道:“外头冷不,快回屋,中午吃啥?” 姜然:“也还好,我穿得厚实,今儿把兔子烧了吧。” 一只剃肉包饺子,一只做麻辣兔丁,兔皮得鞣制,云氏没做过,带回去找人弄,弄好了再拿回来。 而二房,姜蓉小跑着回去,眼眶通红。 屋里,姜传家正和陈禾说话,“侯府可忙,这年关正是忙的时候,还过来一趟。” 陈禾笑了笑,道:“今儿出门办事,就送点东西过来,平日是忙……” 姜蓉跑进来,她眼眶微红,陈禾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 姜蓉怎么好说是被自己阿娘气得,转头又跑出去,陈禾起身道:“伯父,我去看看。” 陈禾出去的时候正撞上小林氏回来,“伯母,蓉娘她……” 小林氏心里也有气,“她不懂事,别理,咱们进屋去,这么大了,怎么还不懂事,就不能学学小然吗……” 陈禾望了眼外头,感觉小林氏有话说,又想在庄子,姜蓉也不会出什么事,就帮着打帘子,“在爹娘身前,蓉娘难免孩子气些。” 小林氏进屋,坐下道:“我说她还不是为了她好,她三叔家现在可能干,小松进了四门学,小然在汴京开了间铺子。让蓉娘去干活不去,跟着说说话处好关系也不去!你们日后成亲,她有个活干,俩人不也轻巧点。” 三房日子是好,今儿过去,屋里好些果子点心。被子都换了新的,云氏正在做衣裳,料子也极好。 陈禾一愣,“伯母说得极是。” 小林氏是管不得她,“你还记得大房的杏娘不,从侯府离开,就是去三房那儿找活干了。从前和三房关系也不好,死乞白赖地留下,虽不是在小然手下干,可那个刘郎君跟小然关系不错,这一日也有一百多钱,就她是个傻的。” 一日一百多钱,一月怎么也得有四五贯了。陈禾家里使不上劲儿,自己肩上担子很重。哪怕一月有个一两贯,就是好的。 陈禾道:“等有时间我劝劝蓉娘,自家亲戚,还是好好相处。” 小林氏嗯了一声,“这点心你拿回去,她三婶儿拿来的,我们也没舍得吃。” 陈禾:“这怎么使得,伯母留着吃就是。” 小林氏:“给你你就拿着。” 陈禾来总拿东西,大大小小的,小林氏不常回礼,本来也是女婿来岳丈家拜访,可过年嘛,这个让陈禾捎回去就行了。 陈禾推辞不过,“多谢伯母。” 他笑了笑,“我去找蓉娘。” 小林氏:“去吧。” 外面冰天雪地,陈禾出来拢了拢衣襟,姜蓉并没有走多远,蹲在二房右边的草垛旁,拔了两根草,在地上写写画画。 她不识字,地上全是鬼画符。 陈禾:“蓉娘,外面这么冷,在这儿待着作甚,回去吧。” 姜蓉:“我不回去,回去也是听我阿娘念三房好,我才懒得听。” 陈禾顿了顿,说道:“其实伯母说得不错,三房的阿兄和妹子能干,跟着交好没有坏处。哪怕心里不喜欢,面上也得过得去。你这样回来,人家准得多想,日后再想交好就难了。” 姜蓉道:“我管她想多想少,我阿娘只见钱是好,你别看姜然赚钱,可眼睛长上天去。 不常回来,回来了对祖父祖母也没个笑脸,中秋一家吃饭,摔了碗,差点就把桌子掀了,祖父祖母气了好几日。还有,他们二人对三叔三婶也不好,三叔日日干活,在汴京享福的却是他们!” 姜蓉深吸一口气,眼睛还红着。 陈禾抿了抿唇,“我以为,中秋阖家团圆的日子,真把桌子掀了,那肯定也事出有因。在汴京赚钱未见得不辛苦……” 陈禾在侯府做事,也有很多难处和不易,家里他一人支撑,自然也希望姜蓉能分担一二。 如今大好的机会摆在眼前,姜蓉却不愿意。 他想劝劝,可姜蓉正气着,哪里能听得进去,又闻陈禾为姜然说话,鼻子又是一酸,“你为她说话作甚,难不成你也觉得我妹子更能干,而我,在家里一无是处。” 陈禾一愣,“我没这么想……” 姜蓉眼下是一句话都听不进去,她站起身来跑回家,把门关上,任谁叫都不出来。 中午饭自然也不会出来吃。 陈禾一脸歉然,“都怪我,没劝住还火上浇油了。” 小林氏也不住道歉,“这孩子就是被我娇惯坏了。” 姜蓉不出来,陈禾借口中午有事先走了。他本不想要那点心,但小林氏执意要塞,也就拿走了。 从二房出去,陈禾不禁想起从前姜蓉无意间提起的姜杏来。 当日总说她眼高于顶,非要削尖脑袋往侯府挤。 也打听过姜杏在侯府的日子好不好。 后面姜杏干不下去,离开侯府,又说她痴心妄想。 可自己找活干,赚钱,又有什么错。 陈禾去了马厩,他骑马来的,马却不是他的,而是侯府的,今日过来是借公务办私事。 这大老远过来一趟,饭也没吃。 正牵马的时候,瞥见后头来了人,他下意识喊了句,“大公子。” 庄子寂静,突然出现的声音很是突兀,姜松下意识看过去。 陈禾定了定神,又见他衣着和手里拎的泔水桶,明白过来自己看错了,“阿兄。” 陈禾年岁比姜松大,姜松不太习惯他这么喊自己,只点了点头。 陈禾觉得有些奇怪,大公子还在府里,庄户家的,他怎能给人认错。 不过姜松的确和以前见到的不太一样,长高了不少,读了书,身上有股子书卷气,异常沉稳。 陈禾没多想,“我先回了,改日再过来拜访。” 马蹄卷起碎雪,陈禾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姜松看了好一会儿,这才拎着泔水桶回去。 回到家中,他对姜然道:“小然,要不回去买头驴吧,这样来回能方便些。” 姜然眼睛一亮,“还等什么回去?你若有空下午去看看,没空明日去,我给你拿钱。” 姜松:“那我下午去看看。” 有个驴回庄子方便,李掌柜买东西也不用提太多东西。等开春姜传力过来送菜,都能一日一送。 该早买,姜然就不用踩雪回来了。 至于陈禾没留饭,姜松没说,姜然也就不知道了。 在庄子待的时间不多,她其实不太明白,母女二人的态度为何天差地别。 若是能略微“中和”一下就好了。 姜松下午出去一趟,回来牵了头毛驴,总共花费十二贯,以后磨米粉都不用人了。 姜然当即让驴子上磨,先磨半袋子,明儿一早做粉用。 今儿腊月二十六,离年三十还有几日,不用李掌柜嘱咐,姜然也没想过闲着。 明儿先做炒米粉。 只不过还没到明日,庄子里又吵起来了。 姜然回来都不怎么出门,云氏他们也是安分老实的性子,这回和三房无关。 外面闹哄哄的,姜然对云氏道:“我去倒灰。” 灶膛的灰要扒,今儿云氏烧了肉,灰攒了一灶膛。不过倒哪儿去,云氏就别管了。 天色暗了下来,姜然端着炉灰往外走,被风一吹,灰散了点,扬起一片灰色。 她背对着风,林氏的话裹在寒风中吹来,“你是翅膀硬了,胆子也大了,胡说八道的本事可不小,你不是说一日赚十五文,我咋听说你一日能赚一百多钱!” 姜杏:“谁跟你说的,阿娘,要是都能赚这么多,你怎么不去汴京干活,又为何给我塞侯府去!” 林氏:“你二婶说的,钱你是藏了还是都花了!” 姜杏无奈道:“我要是真能赚一百多文,陈禾还至于在侯府当管事,就为了赚四两银子的月钱?!” 姜蓉走到院墙底下,隔着墙喊,“四两银子怎么了,四两银子又不少,倒是你,大房还没分家呢吧,你藏钱就是忤逆不孝!” 姜杏深吸一口气,脸上带了股狠劲儿,“姜蓉,你自己不得劲也不想别人好过是吧!你给我滚出来!” 第96章 第96章 姜蓉没敢出去, 她隔墙喊道:“这话最先可不是我阿娘说的,是三婶说的, 她说在汴京随便找活干都能赚钱。” 姜然听她说完,默默把灰倒在了二房院墙底下,寒风一吹,炉灰被扬起来老高。 很快传来姜蓉咳嗽的咳嗽声,“什么东西呀,怎么这么呛!” 姜蓉咳了好几声,她声音拔高,因为刚咳过,还带了几分哑意,“我又没说错,是你阿娘抱怨你不拿钱, 既不说亲,又不在家里尽孝……他们也没说错呀” 姜蓉一说这些就停不下来, 谁让阿娘还夸姜杏, 有什么好夸的! 姜杏:“你给我滚出来,看我不撕了你嘴!” 林氏一听这话,气便不打一处来,“你还跟你妹子喊上了!” 本来她挺高兴的,姜杏这回回来其实带东西了, 月钱不少, 她也给家里置办了点年货。 林氏终于能抬起点头,这些日子憋闷, 刘氏对她终于有了点好脸色,今儿晚上出来,便和小林氏说了会儿话, 林氏自然而然地夸起姜杏来。 家里也不止姜然一个能干。 小林氏听了颇为羡慕,便说了,“我让蓉儿去汴京干活,她还不愿意呢,一日一百多钱,这孩子,说到底不如杏娘上进。” 林氏:“一日多少?” 姜杏和林氏说的是一日就赚十五文,这算下来比在侯府当丫鬟还少。 做丫鬟是奴籍,月钱并不高,只不过因为侯府门第显赫,才显得在府里小娘子身边做丫鬟得脸。 可仔细想想,当主子的能给丫鬟多大脸面,月钱不高,也是不想丫鬟早日赎身。 可林氏不知这些,在她眼里侯府和皇城差不多。 她不知汴京干活给多少钱,家里就靠种地过日子,姜枫在汴京,一向是朝家里伸手姜杏这么说,刘成梁也帮着瞒,她也就真信了。 十五文和一百多,差好些呢。 姜杏跟着刘成梁干了几个月,不知自己攒下多少钱,这还不是自己骗她,这是跟别人一块合伙骗她! 林氏原本挺高兴,可这会儿被冷风一吹,心里拔凉。 小林氏瞧出林氏脸色不对,在想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刚要解释,林氏就已经把姜杏喊出来了,便有了姜然刚偷听的那一幕。 一个要钱,一个紧攥着说没有。 姜杏:“我一日就赚那么点,还有啥钱!” 林氏:“你二婶都说了,在汴京干活一天能有一百多钱!” 姜杏:“她说有就有?反正我在刘大哥那儿,一天就是十五钱。” 姜蓉这会儿在里面道:“一天十五文,你连宅子都租不起!” 林氏:“钱呢!” 姜杏就俩字,“我没钱。” 不说别的,这钱是姜杏一个个盘子端出来的,林氏没帮过忙就算了,还去闹过事。 而且她知道这钱就算给了,也不过是给姜枫花了。 姜枫若是像姜松一样用功读书,能读出个名堂来也就罢了,可姜枫哪儿是正经读书的人。 这钱给了他,不过是让他花天酒地吃喝了去。 她真是恨死二房了! 林氏只要钱,扯着姜杏的胳膊骂:“你真是翅膀硬了,学着撒谎了!这还没嫁人呢,就有异心了。以后你去干活,每天交家里一百二十文,剩下的才能自己留着。” 小林氏:“哎,兴许弄错了!” 林氏:“弄错啥,能弄错啥!要是没有,那就是让姓刘的贪了,长得那么胖,是不是他干啥了,你一个小娘子,准让他骗了,我瞅他一身肉就不是啥好人,你我咋教的!莫学那□□材儿的样!” 姜杏:“阿娘!” 谁家当娘的这么骂女儿,还有刘大哥怎么不好了! 林氏咬着牙道:“还有脸喊我阿娘,在侯府的时候说没钱,出来了还没钱,就你脑袋好使,今儿要不是你二婶,我还被蒙在鼓里呢!” 寒风潇潇,姜然看不清姜杏脸上的神情,却觉得她整个人都麻木了。 她深吸一口气,想过去说些什么却没有立场,林氏一向不喜她,她与大房又闹成那样,这会儿过去无疑是火上浇油。 姜杏是大房的人,虽然从侯府离籍,可后面怎么弄不好说,毕竟她不是被卖进去的。 她远远看见,小林氏手脚慌乱,一直拉着林氏,而姜杏低头抹了把眼睛,“家里我是待不下去,我走就是了。” 林氏:“别以为你租了个屋子就有本事了,别跑男人屋里去!姜杏!我又不是不知道你在哪儿,你还能跑哪儿去!” 姜杏深吸一口气,转头就跑。姜然把倒灰的簸箕放下,朝着她离开的方向追了出去。 姜杏跑得很快,只不过临近月底,不见月亮,星光不足以照耀大地,只剩地上灰蒙蒙的雪光。 雪下又藏着石头,姜杏不查,脚下一个趔趄,直直摔了下去。 她趴在雪地里,.蹭了一脸雪,衣袖裙摆上都是。 抬起头,先见的是一双布鞋。 “啊!”姜杏吓了一跳,蹭蹭蹭坐着往后爬。 惊魂未定下,才看见是姜然。 姜杏一身碎雪,她拍拍胸口,“你咋来了!” 姜然叹了口气,“这么晚你自己怎么回汴京?” 姜杏抿着唇,滚烫的泪吧嗒吧嗒掉到雪地里,给雪地砸出一个个小坑。 谁也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她低下头,用手背抹了把泪,手上粘的雪也全都化开了。 “可我不去汴京,我能去哪儿?早知如此,还不如当初留在侯府呢。你去跟刘大哥说吧,我年后不在他那儿干了,要是真找过去,也给他添麻烦。”姜杏狠吸几口,“姜蓉是疯了吧,她想孝敬补贴家里,自己去就是了,扯我干什么!” 姜杏快气疯了,姜蓉是乖巧听话懂事,她干自己的就是,管别人孝不孝顺干什么,若真孝顺到林氏和她阿爹头上也就算了,给姜枫算什么? 哪条律法规定了,做妹妹的要孝顺兄长,凭什么。 姜杏哭得直打嗝,她狠狠道:“真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二婶儿也是,闲着没事和我阿娘说那些作甚?早知道今儿,以前我一文钱都不给!还是你哥好,读书上进,还管干活。姜枫那个不成器的样子,不还是她的宝,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到手上怕摔了!” 说着说着,姜杏嚎啕大哭,“凭啥,凭啥说我骂我,我赚的,凭啥给家里!” 姜然想安慰又不知怎么安慰,她道:“从前的钱你说都花了就是,把租的宅子钥匙藏好。你别哭了,或许后头还有转机。” 这么冷的天在外面哭,还不得闹肚子疼。 姜杏道:“哪儿还有什么转机!” 她把姜蓉骂了个狗血淋头,“我倒要看看她有多孝顺,最好等嫁了人也这般孝顺,就看陈禾以后愿不愿意了。也不知道二婶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倒是养了个好闺女,还恨不得别人跟她一样。扯我嫁人不嫁人干什么!” 姜然:“你年长,她亲事订了,你又回来了,总得你出嫁了她才能出嫁。” 姜杏一愣,她倒是没想过这个。 她喃喃道:“难怪这般急……” 姜然蹲下来拍拍姜杏的肩膀,姜杏又忍不住哭道:“没准儿过些日子就送我去嫁人,没嫁人的时候要听爹娘的话,嫁了人还得听夫家公婆的话。” 她好羡慕姜然,可林氏又不是像姜然她阿娘一样,否则就不会有今日了。什么都想要,都没问过她干活累不累。 她一共赚一百六十文,硬要去一大半。 姜然道:“天无绝人之路,现在过年了,又不干活,你在家该吃该喝就是。后头要么跟她说拿这么多你就真不去了,要么工钱让别人给你存一半。” 其实她也想不通,既知道女儿能赚钱,不哄着,非跟上次要闹着各家一样,把事情做绝了才高兴。 若好好哄着,姜杏未必不愿意给。 或许林氏眼界就这么宽,要不也不会弄出那么多幺蛾子了,让她改也改不过来的。 三房控制不住,她自己女儿还能不握在手里吗?便是如此,只能一直压着姜杏了。 姜杏哭得止不住,姜然把她扶起来,“别哭了,先回去吧,一直在外面也不是个事儿。” 被风吹着,姜杏头脑清醒多了,她吸吸鼻子道:“大不了就不干了,我自己这一团糟,总不能再给刘大哥添麻烦。” 想想林氏骂人的话,姜杏就觉得自己对不住刘成梁。 刘成梁对她挺好的,送过包子,送错的两次也没扣她工钱,年礼说换钱就换钱。 姜杏悔恨万分,“早知过年也不回来了。” 可即便不回来,有二房这些话,她在汴京也不安生。想到此,她又后悔道:“早知当初,还不如不赎身,在五小娘子跟前,还比在家里自在呢。” 姜杏都快成祥林嫂了,姜然搭了句话,“那也不能总当丫鬟呀。” 俩人慢慢往回走,周围不时传来动静。姜杏如惊弓之鸟。 这要真自己跑回汴京,这一路上不得吓死。 回到庄子,她吸了吸通红的鼻子,“我先试试,说自己不干活了,等过了年再说。” 说着说着,她鼻子又一红,姜然给她递了条帕子,姜杏默默落泪,“以前真是对不住。” 她成了三房,就觉得林氏难以忍受。三房忍了那么多年,她以前没少欺负姜然。 这声对不住,是对“以前的”姜然说的,姜然没立场说没关系,她抿着唇没说话,看姜杏进了大房,自己慢吞吞地回家。 云氏没去看热闹,约摸着还不知道这事,姜然也没说。 依云氏的性子,听了只会徒增烦恼。 把簸箕放厨房,云氏问她:“怎么倒个炉灰还倒这么久。” 姜然说道:“在外头转了一圈,今儿天晴了,天上全是星星,不时闪一下,可好看了。阿爹呢?” 云氏道:“去喂猪了,今儿喂一天,明天要杀,再长一晚上肉。” 姜松也不在,估计是去照顾毛驴了。 姜然在家里看看,说道:“我衣裳做成啥样了?” 云氏把锅底的水扫进泔水桶里,她道:“再等两天吧,绣点花样,赶年三十准定让你穿上。” “好”,姜然笑了一下。 次日一早,她的醒的时候,猪羊已经杀好了,猪血一盆,羊血一盆,剩下的猪杂、羊杂也不少。 姜然让姜松割了两斤,连着年礼一块给大房送去。 这回刘氏没挑剔,还反常地问姜松功课跟不跟得上,在汴京缺啥不。 只不过祖孙也没什么情分,生硬地说了几句话,姜松就出来了。 回来的时候,姜然正指挥姜传力卷肉,“阿爹,卷紧实一点,不能松的。” 羊肉去皮,选连肥带瘦的肉,这个时代也没有保鲜膜,就只能用稻草捆。前前后后多扎了好几圈,然后就放外面冻着就是。 剩下的肉一半腌一半冻,还冒着热气的鲜肉,正是最好吃的时候。 姜然起锅烧了几只肘子,她是想做杀猪菜的,把血做成血肠,酸菜血肠炖一锅这肯定好吃。只不过这边的酸菜都是那种老坛酸菜,并非用白菜腌的大缸酸菜,味道不一样,她怕做出来不好吃,白瞎东西。 云氏切了羊肉,包饺子明儿早上煮着吃,还有羊皮要弄。 姜家养的羊并非产毛的绵羊,所以用不了羊毛,就皮子能收拾出来,做鞋子做衣裳用得上。 羊肉得冻一阵,中午肯定不能吃,可以尝尝肘子。 多的肉姜松赶车去卖了,姜然上午还有要紧事,就是做米粉。 以前都是调米浆,用漏斗漏粉,这回改试蒸的。 这种粉,街上就有卖的。 姜然还吃过一次,煮出来口感较软,没有弹性和嚼劲,像是在吃米粉做的面汤。 所以她想试试炒着吃。 这回澄粉加的少,姜然找了一个铁盘,米浆调的稀了些,跟做凉皮似的,铺一层米浆就上锅蒸熟。 盖因这东西薄,也不用蒸太长时间。 这第一锅,就粘铁盘上了。 出师未捷身先死,这个都不用炒,本着不能浪费粮食的原则,姜然把这个刮下来,拌了点肉汤给招财吃了。 姜松没在家,不过他还有的吃,得留点肚子,不能吃这种半成品。 第二锅,姜然在铁盘底下刷了层猪油,做出来的确不粘锅了,可是一股子油味,吃着并不好吃。 想了想,她舀了点猪油拌在米浆里。这个样在做,不粘盘子,吃着也不油腻。 解决了粘锅的问题,姜然重新试着调了几样米浆,各种淀粉都试着放放,忙活一上午,招财撑的直打嗝。 姜松从外面回来,拿回来六贯钱。 猪肉现在六十五一斤,羊肉价贵,三百文。姜家卖了五十斤猪肉,十斤羊肉,得了这么多钱。 别看羊肉十斤少,养了数月,也才养到二十多斤重。 姜然:“钱给阿娘吧,家里得花,明年再买点猪崽羊羔。” 若是养得多,姜然再给钱。 姜松点点头,拿钱过去,云氏一个劲儿不要,姜然:“阿娘,你拿着吧,来年来猪崽,要是阿爹直接去买,还非要再跑汴京一趟呀,那多费事儿,附近庄子就有卖的,到时没钱,好的都被人挑走了。” 这么说,云氏才收下钱。 她觉得,云氏被林氏刘氏压着惯了,用觉得自己不配用好东西。 钱是,衣裳是,给的镯子也是。 慢慢来吧。 姜然把厨房收拾收拾,下午还得再琢磨琢磨,把粉条定好配比,就能炒了,到时再让姜松试吧。 中午饭就是米饭配炖肘子,炒白菘,两道菜份量挺足。 肘子炖得红润油亮,外皮软糯,里面的瘦肉入味烂乎,以前不缺东西时候,会想着中午吃肉,晚上不吃,要么就吃素。 姜然平日也不怎么吃肉,中午吃了肘子,晚上还是想吃热锅子。 “阿爹,肉冻上了吗?”姜然不知道姜传力把肉放哪儿了。 姜传力去后头看了眼,“差不多了,晚上能吃。” 姜然一笑,小憩片刻,又琢磨做粉去了。她总觉得用磨好的米粉调米浆,差点意思。打算泡点米,明儿试试用泡好的米磨浆,看看口感有什么不同? 街上有很多做粉的,每家粉的味道都不一样,姜然想好好试试,既然决定做炒粉,先得做过了自己这关的。 用米粉炒出来的粉,偏弹,和拌粉有点像。姜然偏爱软糯的口感,其实炒米粉也可以上,因为每个人口味不一样。说不准,就有客人喜欢吃那种。 但姜然自己,煮的东西喜欢吃有嚼劲的,炒出来的,还偏喜欢吃软糯的。 比如猪耳朵,还有辣炒金钱蛋。 米浆还得泡一晚上,傍晚,姜然去了大房。 刘氏吓了一跳,“你咋来了?你大伯母这会儿没在家。” 姜然道:“不找她,我二姐呢,我叫她过去给我帮忙干点活儿。” 刘氏高喊了一声,“杏儿,小然找你。” 姜杏从隔壁屋子出来,也没问姜然要干啥,便跟着出来了。 从屋里出来姜杏才问:“你叫我帮啥忙?” 姜然:“过来切羊肉,你阿娘呢?” 姜杏:“从我包袱翻了些钱,下午就去城里儿了。” 不过姜杏藏钱的地方多,没全让林氏找走就是。 三房不缺人,能用得着姜杏干啥?估计是让她过去吃东西。 姜然就是怕姜杏胡思乱想,帮着切了羊肉,就顺理成章留下吃饭了。 羊肉卷儿,切薄的猪肉,再有就是白菘萝卜。 林氏回来知道姜杏去了三房,还想去要人。刘氏给她骂了一顿,“你找,你找啥找啊?就不能消停会儿,还不嫌丢人。” 也不想想自己闺女愿意去别人家也不愿意在自家待着是为啥! 如此一来,姜杏常往三房跑,她什么都干,刘氏林氏也留不住人,日子倒还不错。 姜然这米粉做了几日,终于有点样子了,但还是不太合乎心意。还有几日才开门,她也别没太着急。 大年三十这早,姜然一睁眼,床边摆着叠好整齐的新衣。 新年得穿的喜庆点,她上身是红色,下身的百迭裙是鹅黄的。 姜然试试大小,大小非常之合适,她又把衣裳放下来,就着炉子上留的温水梳洗后才回来换上新衣,省得不小心弄脏了。 换好了衣裳,姜然挽了发,没带新买的小花冠,而是簪了两朵。 小钗子簪到了后头,她对着铜镜照照,就起身哼着小调出来。 云氏看得眼前一亮,“好看好看,这真好看。” 姜然是难得臭美一天,提着裙摆转了个圈,“阿爹,阿兄!” 二人过来,她又给姜传力姜松看,父子俩的神色如出一辙,眼里都是喜爱与赞赏。 姜然挺得意,毕竟首饰啥的是自己选的,这新衣也是林氏的心血。 这般转悠两圈,云氏朝她招招手,姜然跟蝴蝶似的飞过去。 云氏:“给,压岁钱。” 姜然道:“等会儿等会儿,我还没拜年呢。” 说罢,又回到屋里把门关上。她重新推门出来,“阿爹阿娘,过年好,阿兄也过年好!” 姜然收了三个红包,云氏给姜松也准备了,姜松摇摇头,刚想说自己这么大就不要了,却瞥见妹妹的手就往回收。 他道了声阿娘过年好,这才把红包收下。 姜松给的是二百文,云氏二人给的一百文,不管从前有的没有,如今是都有了。 姜然起得晚,没一会儿家里几个小孩过来拜年,云氏拿了糖果招待,一人给了两文当压岁钱。 几个孩子年纪尚小,大人之间的事是大人的,总不好牵连孩子。 临近正午,姜然才磨磨蹭蹭去大房。 林氏没再整幺蛾子,刘氏还和颜悦色地招呼姜然去她身边坐。 屋里都是人,林氏她们没在,她去厨房忙活了,众人神色诧异,有几人还低头说了两句话,姜然没听清。 却不妨碍对此感到大为惊悚,她摇摇头,“我坐这儿就挺好。” 刘氏找话头道:“这一身衣裳可真好看。” 姜然:“我阿娘做的。” 姜蓉瘪瘪嘴,刘氏瞪她一眼,笑着说道:“你娘手艺好,这绣花多精致。小然出落得也是越来越好看了,这么一看,一大家子里就数小然最标志。” 姜然扯扯嘴角,“祖母,我出去待会儿,二姐,吃饭了喊我。” 姜杏哦了一声。 等她出去,姜蓉道:“你看她什么态度,大过年的,连个笑脸都没有。” 姜杏正看她不顺眼呢,“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你算老几要对你笑。” 姜蓉恨恨道:“二姐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吧,亲事都没着落。” 姜杏:“那我更不急了,反正我这个当姐姐的没嫁人,你也别想出门!你定亲了呀,着急嫁人,我不急,有本事你越过我先出嫁!” 第97章 第97章 果然, 她一说完,姜蓉脸色很是难看, 姜杏心道,“若不是姜然点出头,我还啥都不知道呢!” 刘氏一拍桌子,“都少说两句!今儿过年,谁都别给我找不自在!” 她气得胸口疼,奈何啥办法都没有。早知道当初就不听林氏的,闹成这样。 中午大房姜枫去外面放了两挂鞭炮,又和刘氏来要钱。 姜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小声和姜然道:“那么大个人了,这扣点那儿扣点的。” 姜枫今年十八了,亲事还没定, 在这个时代还算晚的了。早先是想考功名,说门好亲事, 后面就一拖再拖。 姜然抿抿唇, 低声问:“你下午不然跟我们一块儿回?” 姜杏:“我不,我还得留着多吃几口呢,都是我的钱。” 姜然笑了一下,中午饭几房一块儿吃的,人多, 她没吃几口, 一心盼着下午早点回去。 终于吃完了,一家从大房离开。姜杏追出来道:“那啥, 你若去给刘大哥拜年,你告诉他一声,我年后不去了, 让他赶紧招人。” 林氏看她看得紧,等过了风头再说吧。 在刘成梁那干过,以后再去找别的活也容易。 反正年后不能去。 姜然道:“刘大哥说他要回老家,估计碰不着,到时你自己和他说吧。” 回家简单收拾了收拾,今明用的菜带上,赶着小毛驴,一家人去汴京城了。 他们打算初二回来,初一去各家拜拜年。 其实也没几家,就姜松的先生、赵大娘家,刘成梁那儿去看看,万一家里有人呢。 估计杨丰年他们也会过来拜年,但拜年大多上午来,下午回庄子。待上几天就回来,她想初五早上回来,去铺子忙活,第二天就开门了。 冷风吹着,姜然和云氏坐在车板上,姜松二人心疼驴,不肯坐车。 招财也在地上乱跑,它好像认识回家的路,一路上欢呼雀跃。 雪还没化多少呢,但已经不似刚下那两天那般绵软,像冰,又像琉璃,碰一下就碎成一块一块的。 招财四处乱撞,半个时辰后,一家人赶回汴京城。 并不是他们离开那天的样子。 城里不见那么厚雪,路上的雪都堆在树下,像是给树穿了一件花袄子。 至于为何是花的,那是因为地上全是红色的爆竹碎屑,有不少孩子还在里面翻没放的,萝卜头围成一圈,谁找到一个,高兴得不得了。 街上全是孩子,大的小的,人也多。 云氏左看右看,叹道:“大过年的,街上还有摊贩呢。” 不仅有,姜然看还不少呢,大多卖过年用的东西。 从各地送来的冻货,远远看着,今儿肉铺老板还多杀了猪。 街边多是卖春联福字红灯笼,瓜子糖果炒栗子,更有卖鞭炮烟火的。 大多卖这些,姜然放眼望去,只有一家卖面具泥人孔明灯,一条街就这么一家,生意极好。 估计明年街上就都是卖面具孔明灯的了,但有聪明的摊贩就能想到卖别的。 姜然:“过年也能赚钱嘛,兴许比平时赚得还多。” 就像庄楼,年夜饭都订出去了不知多少桌,还有潘楼樊楼,肯定也是这样,像那些大酒楼,过年都是不歇着的。 好几个都卖福字的,姜然还瞧见有人卖窗纸。 二十五的时候出来置办年货她没买这些,姜然心里一动:“阿兄,你有能写春联的大笔吗?” 姜松点了点头:“有,你买吧。” 姜然一笑,“那我去买几张红纸。” 她找了家生意好的,红纸就很便宜了。 姜然挑纸的功夫,摊贩手里拿了两幅对联,给客人看,直说上面的字是哪个哪个有名的举人写的,“这个可是照着名人的字帖临的,你贴门上,来年招财进宝!” 把客人哄得一愣一愣的。 姜然偏头看了眼对联,上联“岁岁平安日”,下联“年年如意春”,横批“吉庆有余”,寓意也挺好。 字是不错,不过姜松也有照字贴练,字比这个好。 姜然选了八张写对联的红纸,又看别的,“老板,窗纸多少钱一张?” “小娘子眼光高哟,这可是汴京最会剪窗纸的徐娘子剪的,你看这个,喜鹊报春!寓意多好!” 摊贩嘴叭叭个没完,姜然不想在这上头多花钱,“不用徐娘子剪的,有你娘子剪的不,给我便宜点。” 摊贩一噎,找出一沓子窗纸,姜然选了几张,也有“喜鹊报春”,她看是看不出来有什么区别,买了几张,总共花了六十文钱,不算太贵。 烟花鞭炮她买了点,远远招呼姜松过来搬,翻开钱袋子,她又给合上,她问摊贩,“这能放吧?” 摊贩道:“咋不能啊?不能放你拿回来我给你退了。” 姜然笑了笑,摊主误会她的意思了。以前不让放鞭炮,这个时代,还指望鞭炮驱赶年兽呢,肯定能放。 爆竹声中一岁除嘛。 付了钱,这个贵,花了三百文。 别的东西倒没什么好买的了,遇见卖糖葫芦的,姜然买了两串。 姜松父子俩不用问,便是不吃。这冰天雪地,糖衣脆脆的,咬一口酸甜可口。 云氏拿着另一串,她这么大的人,也不爱吃这个,给女儿留着吧。 见卖甜汤的铺子还开着门,姜然又买了两筒甜汤带回去。 云氏一怕花钱,二来还得回去准备年夜饭,一直催姜然快点。 姜然:“着什么急呀?反正就咱们四个,怎么来都成。” 话是这么说,云氏还是着急,脚步快了许多,都下车走的。 终于到了巷子,路上的雪也扫干净了,都堆在墙下。 也是一地碎屑,能看得出中午又多热闹。 就姜家这些日子没人,家门口有几个被雪盖上的脚印,太阳晒着,雪化了一些,只有飘来的红色碎屑。 姜松去开门,一家人挤进院子,都挪不开脚。 姜传力挠挠头道:“还有木头不?我搭个驴棚子。” 院子实在小,驴只能挤在招财的狗窝旁,车架也得竖着靠墙放,这样才能勉勉强强放得下。 父子俩忙活,姜然道了句,“阿兄别忘了写春联。” 说罢,她就回屋了,她吃了几颗糖葫芦,喝了两口甜汤,觉得骨头缝痒痒的,就去厨房帮忙。 云氏:“不用你不用你,你回屋吧。” 姜然道:“怎么不用?阿爹阿兄都在忙。”她中午没吃多,晚上还想露一手,安抚一下胃呢。 皮蛋小酥肉是必不可少,这个还能当零食吃,炸一盆好了。 家里带来的猪梅花肉化开,切成细条,先腌着,一会儿混在面糊里儿,下油锅炸就是。 二十五买的大虾带回庄子没吃,这回又拿了过来。 这些冷冻东西,清水煮没那么好吃,姜然打算油焖。 重油重味来掩盖食材的不新鲜。 炸酥肉的时候,顺便给大虾过遍油,还把山芋削皮切条,炸得透透的。 还早,东西备好放着,到时宽油,放豆豉蒜瓣炒香,辣子多放,把过了油的虾和山芋条倒进去,翻炒个几下,就是一小盆油焖大虾,想想就让人食指大动。 肘子是做好的,放大锅里蒸就行。 家中有糯米,姜然偏爱吃甜的,把糯米和各种豆子用热水泡了一会儿,等晚上上锅再蒸个八宝饭。 “阿娘,几个菜了?” 云氏数了数,“一个虾,一个肘子,一个腊肠,还有一个八宝饭。锅里还炖着腊排骨,五个了。” 姜然道:“凑六个菜吧,不然明儿就得吃剩菜。” 剩的是肉,那也不及刚做出来好吃。 姜然让云氏晚上再炒几个鹅蛋,看来日子真是好起来了,鹅蛋在她心里都算素菜了。 饭就是米,云氏做的捞米饭,比干蒸硬,蒸出来颗粒分明。 这菜都备好了,等天黑做就是,姜松那头春联也写好了。 他先在纸上练了练,而后在红纸上行云流水地写下来。 家里的对联能看出姜松的心意,“和顺一门有百福,平安二字值千金”,而给铺子的,就和发财有关了,上联是“生意兴隆通四海”,下联是“财源茂盛达三江”。 横批,“万事如意”。 赚钱好呀。 姜然挺喜欢,“一会儿贴铺子去,对了,别忘了给二爷上香。” 除夕关二爷也得吃饱饭。 云氏道:“快点,赶太阳落山贴上,可别晚了。” 这会儿太阳还没落山,姜然贴家里的,铺子的让姜松跑一趟好了,等把春联贴好,她让云氏出来看,“阿娘,你看看歪吗!” 云氏出来,上下左右都看看,最终点点头,“挺好,贴得好,写得也好。” 虽然有字不认识,可就是能觉出好来。 隔壁邻居也出来了,看对联上的墨迹刚干,说道:“云娘子,这是你家里人写的呀,能不能给我写一幅?” 云氏一愣,她在这住着的时候,没少听邻居和人瞎说,这人嘴也碎,爱瞎打听。 云氏:“不成,街上挺多卖的,你自己买去吧。” 云氏:“小然,走了。” 姜然笑着道:“不着急,我再看看怎么贴的,别半夜让别人给我揭了,婶子你也给我们盯着点。” 邻居婶子一愣,“你家的让我盯着干什么?” 姜然脸上的笑意慢慢褪去:“你没盯着咋我一贴就出来呢,还说没盯着,这要被扯了我就找你。阿娘,我们回去。” 姜松是赶太阳落山前赶回来的,他到铺子把春联贴上,里里外外还检查了一遍。 东西没丢,也没有撬锁的痕迹,姜然看屋里腌皮蛋的坛子也都完好。 又喝了几口甜汤垫肚子,她有点盼着吃饭了。年夜饭,年夜饭,顾名思义,得除夕夜里吃。 天还没黑下来,她做菜的时候偷吃几块炸酥肉,油焖大虾做出来也尝了一只,“阿娘,这个也好吃。” 油亮油亮的,外壳沾着辣味,这个慢慢啃滋味很好的。 云氏:“我再炒个蛋,一会儿就吃饭吧,中午在庄子你也没吃好,咱们家里不讲那些。” 没必要非等夜里再吃,吃完守岁就好了。 天慢慢黑下来了,厨房里面更是暗,云氏点了盏灯,外面慢慢有人开始放花了。 招财吓得呜呜直叫,今儿只能让招财进屋了,它一直围在四人的脚边打转。 姜然给它弄了肘子肉拌饭,虾是辣的,就不给它吃了。 她觉得今儿最好吃的就是油焖大虾,过了遍油,里面肉很嫩,不然焖时间长,就绵绵的。 姜松三人没吃过这个,姜然也假装没吃过,“我刚才吃,壳和头不好吃,肉可好吃了!” 云氏点点头,“你多吃几个。” 姜然:“这么多呢,我一个人又吃不完,不吃就给我剥虾,都别闲着。” 姜松笑了笑,去洗手剥虾,等剥好,姜然给几人分了,“不想沾手就让阿兄剥。” 姜松剥虾有功,姜然多给他分了一只。 外面不时有烟花爆竹声,炸得窗子一亮一亮的。 姜然往外看看,烟花挺亮,却不及日后的好看。倒是云氏频频张望,在庄子也放鞭炮,却不及这个亮眼。 是好看,来汴京过年,是好。 姜然:“阿娘,家里也买了,吃过饭你去放。” 云氏:“让你阿爹弄吧,我不敢。” 离得远看看还成,离得近,云氏就怕了。 姜然跃跃欲试,吃过饭后自己放了一个,点了烟花捻儿赶紧提裙子跑到姜松旁边,烟花在她身后呲一声冲上天去,然后嘭地爆开。 跟撒银子似的落下,不过在半空中就灭了。 招财直吠,躲在屋里不出来。 姜然仰头看着天,没有高楼大厦,也能看见不远处的烟花,越往北颜色越大越好看。可惜看不见宫里的,离得太远了。 各家都点了灯,显得夜空都没那么暗了。 院墙外面也热闹,走亲访友拜年来,姜家刚搬来,不认识太多。 等屋里收拾好,才来了附近常去铺子吃粉的。 “姜小娘子在家呀!过来拜个年!” 邻居带着孩子来的,冲着云氏喊大娘,“大娘过年好!” 云氏给了糖,说了几句话就给人送走了。 “我这都不认识,这黑,也没看清人长啥样。” 姜然笑了笑,这一热闹,直接热闹到深夜,爆竹声根本没停过。她平日睡得晚,倒不觉得困,就是空守着不干活,觉得有些无聊。 就这般守着,外面传来打更声,三更天了。 过了子时,便是新的一年。 云氏催姜然快些去睡,熬了一晚上了。 次日姜然醒得晚,起来收拾收拾,就去赵大娘家拜年了。 而姜松去了先生那儿。 赵大娘见到姜然笑了笑,“过来就行了,提什么东西,快进来,冷不冷?” 姜然摇摇头,“穿的厚实,不咋冷。大娘过年好,陈伯过年好!” 陈莹阿爹让姜然吃东西,“就当自己家。” 他陪着说了几句话,就出去透气了。 赵大娘打量了姜然一番,“哎呀,这一身可真是好看。” 姜然穿的还是昨日的衣裳,她道:“别人说我还不信,大娘说我就信。” 赵大娘嘿嘿直笑,看着衣裳样子说给陈莹也做一身。 两人闲聊几句,姜然说起了在庄子发生的事。 赵大娘觉得有些可惜,“这哪能有了儿子就不认闺女了,也太拎不清了。你二姐干活利索,真走了刘成梁得再找人,还不知什么样呢,唉,我也是觉得她可怜。” 姜然道:“如果我大伯母像你一样就好了,就是可惜,人和人一点都不一样。” 林氏跟个小强似的,一直蹦哒,折腾完三房,折腾姜杏,总之没闲着的时候。 赵大娘一愣,神情不太自然,陈莹低下头,绞手指玩,看着小心翼翼可怜巴巴的。 姜然正迟疑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赵大娘叹了口气,“我对闺女好,有人还不乐意呢。” 姜然抓了把瓜子,“是不是陈大哥岳家那边说了啥?” 赵大娘真的憋了好几日了,这会儿真是不吐不快,姜然虽年纪小,可做事周到有条理,活得也通透,跟她说说无妨。 “这还没嫁进来呢,就开始管陈家的事了了,真嫁进来还得了。” 赵大娘这回早早关门,就是为了准备陈莹大哥开春成婚,成亲得置办东西呀,聘礼已经给了,但得做新衣布置新房。 这尚未成亲,正是新女婿去岳家使力的时候,陈莹她大哥这些日子一直在李家帮忙。 腊月二十九,赵大娘一家人过去送年礼。本来是喜事,高高兴兴的,赵大娘甚至还许诺,“等开春了,就让蕙娘来我这帮忙。” 她年纪还不太大,能干个十几二十年,可总有干不动的时候,到时就把摊子给陈大哥和李蕙娘两口子。 不过得慢慢学手艺。 谁知李蕙娘的亲娘听完不仅没太高兴,还试探赵大娘的口风,问道:“到时蕙娘过去帮忙,莹娘怎么办?” 赵大娘没明白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莹娘当然是还继续干啊?” 李母道:“哎,不然让莹娘在家做做女红,照顾照顾家里,家里也不能没人呢。再说女儿家迟早是要出嫁的,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要是学了手艺,最后还不是便宜外人。” 赵大娘当即脸色就不好了,可顾及亲事,又临近过年,她也没闹腾。 回家之后,她责问陈莹大哥,“这是不是你的主意?你这可好,还没娶媳妇呢!就把家里给忘了!” 陈莹大哥赌咒发誓,“我绝无此意,如果我真有这个意思,也不用去码头干活了,干脆跟着你卖饼就是。” 虽然他没这么想过,可赵大娘还是气得不轻,李蕙娘还没进门呢,就容不下陈莹了,真进门还了得。 刚过年,陈莹才十岁,既担心自己惹了事,又害怕赵大娘真的不让她去了,连着几日都小心不安。 赵大娘又心疼闺女,对李家的意见更大。 姜然把手里的瓜子皮放进簸箕里,她道:“这不应该呀,不过生意的事,的确不该让亲戚插手。” 早先这话姜然就说过,不过在赵大娘心里,这不是亲戚了,以后就是一家人。所以赵大娘和她说以后李蕙娘过来,姜然也没多说什么。 赵大娘说道:“哎,我以为李家知道,能挺高兴的。今儿不初一,本来的该招呼着过来吃顿饭,我也没叫,如果他们执意如此,日后嫁进来,就让她留在家里做做女红。” 本来赵大娘想得挺好,俩人一块学,真等陈莹出嫁那天,有门手艺,这些年工钱也攒了有不少,家里再陪点嫁妆,日子肯定不差。 汴京这么大呢,在哪儿摆个摊子都能赚钱。谁知道李蕙娘这么霸道。 这么想想,李蕙娘还不如姜杏好。 姜杏虽然心眼儿多些,可至少拎得清。谁跟她似的,还未进门呢,就让娘家插手婆家的事,真是半点不担心自己的处境。 这要是成亲了,不得往娘家划拉东西。 赵大娘已经把事想清楚了,“要是再拎不清,这亲事,我们家也不敢高攀。现在就看李家啥意思,这事就是传出去,我也占理。” 姜然点点头,心道过年一家团聚,人多事儿也多。 闲聊一会儿,她道:“大娘,刘大哥回来了吗?你可有碰见,我去他家拜个年。” 赵大娘道:“这我也不知道,你过去看看,兴许从老家赶回来了。” 刘成梁家也在附近,离得不远,他一人住,但宅子租的两间,带厨房,方便做包子。 也是巧了,刘成梁早上才赶回来。 他一脸疲惫,人瘦了一圈,回趟老家,比卖一个月包子还累得慌,不是人累,心累。 见着姜然,刘成梁还是拾起笑,“妹子来了,快进来坐,我这好几天没在家,刚回来还没来得及没收拾。” 姜然把带来的东西放下,说道:“刘大哥,我就过来拜个年,一会儿就走了,不用倒水了。” 刘成梁还是给姜然倒了水,“点心你尝尝,老家带的。我给你赵大娘买了点,你一会儿带回去。” 既然刘成梁在,姜然就把姜杏交代的话转达了。姜家的事一带而过,她道:“我二姐说让你先招人,年后就不过来了。” 刘成梁愣了好一会儿,他问道:“她没挨打吧。” 姜然摇摇头。 姜杏又不傻,林氏打她她会跑的。 “或许后头能回来,不过你这儿离不开人,先招一个吧。” 刘成梁默了片刻,问道:“你说家里逼着她议亲?” 姜然嗯了一声,“我三姐已经定了亲了,若上头的没嫁人,她也没法出嫁。就是我大伯母不逼,祖母也得着急……” 刘成梁道:“你能帮我问问你二姐不,我成不,我娶她。” 第98章 第98章 姜然诧异地看着刘成梁。 她没想到刘成梁会有这个意思, 一时之间,她也不知说什么。 刘成梁瞧见姜然脸上的震惊了, 话说出口了,他却不后悔。 他挠挠头道:“我长得胖,家里一团糟,幸好老家离得远,现在包子摊也挺赚钱,俩人干活,糊口肯定是不成问题。” 刘成梁看向姜然,面上十分坦然,他道:“你问问她,不成也没关系,若是点头, 我喊我爹过来上门提亲。” 这种事肯定不能刘成梁自己上门去问,只能拜托姜然了。 刘成梁给姜然带了从老家买的特产, 这不是刘父给他准备的, 是临走他自己在铺子里买的,刘父哪里会准备这些。 而且,除夕当天,刘成梁还在路上。过年回家,刘成梁就是这么过的。 有道是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这事又是刘成梁自己求的, 姜然答应了。 临走,刘成梁送了几步, 他说了好几遍,“姜杏不愿意也没关系,让她别瞎想。以后想来干活, 照样能来。” 能娶媳妇,刘成梁没办法美其名曰为了帮姜杏脱离姜家。 姜然答应了帮他这个忙,不过她得明天才回庄子。 如果有信儿,就让姜松跑一趟吧,反正有驴子,来回挺方便的。 若是姜杏答应,她觉得提亲不会那么顺利。 虽然那日林氏说刘成梁的话难听,可二房姜蓉定了亲,林氏怕是急着把女儿嫁过去。 再跟二房比,若真答应,恐怕要狮子大开口了。 说刘成梁胖,说他不是好人,都不妨碍林氏把姜杏嫁出去。若她真是为女儿打算的人,也不会有刘成梁想提亲这事了。 而且,不论刘成梁长得胖,他人好,性子老实,能干能赚钱,再说就胖这事儿,刘成梁现在已经慢慢变瘦了。 姜杏也很好,若是能成,俩人一块儿干活,也挺好。 不过她这会儿想什么都没用,等明儿回去问问姜杏的意思再说吧。 姜然回家去,杨丰年他们过来拜年了。 杨丰年挺感激姜然的,还带了年礼过来。东西不算贵重,但也是一番心意。 云氏不是头一回见他,以前送饭的时候见过,见他太瘦,说道:“平日多吃点呀。” 杨丰年:“我吃得不少,就是不咋长肉。” 云氏:“家住哪儿,可成亲了?” 姜然无奈,“阿娘,你问这个干啥!” 杨丰年挠挠头,“没事没事……我还没成亲呢。” 他家里事多,妹子还得吃药,哪儿能着急自己的事。 云氏一愣,“哎哎,吃点心吃果子。” 杨丰年走了卢娘子又来了,她和云氏能说得上话,聊了好一会儿。 差点被云氏留下吃顿饭。 卢娘子没忘了自己来这儿干啥的,“不用不用,家里孩子还等着呢。” 等人走了,云氏道:“人还都挺好的。” 姜然笑了笑,二人在她手下干活,过来送东西,肯定顺着云氏话说了。 云氏能觉得人不好吗。 吃过饭,下午没啥事,姜然琢磨了琢磨炒粉。 用磨出来的米浆做出来的确比直接冲米粉调的米浆好吃,可是磨的米浆看着光滑雪白,可里面有米渣子,不细。 过滤成本颇高,姜然出门看看有没有小的能磨细一点的磨盘,没个榨汁机破壁机,这么做实在太麻烦了。 大年初一,好多铺子都开门做生意,姜然还真买到了几个小磨盘,但好不好用得回去试试了。 这回再做,蒸出来的米粉有股香甜的米香味儿,软嫩,空口吃也不错,味道颇为清甜。 最重要的是,没有太多渣子,口感好了不是一点半点。 炒在粉里的肉姜然想试试牛肉。 官府虽禁止宰杀耕牛,可是卖牛肉的商贩却不少,百姓喜欢吃,肉铺老板卖。 拦不住,官府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姜然瞧见过,牛肉的颜色更深,是深红色,羊肉的颜色鲜亮,二者大有不同。 可问了却说是“羊肉”,价钱比羊肉便宜,一百二十文一斤。 多的二十文是交给官府的牛肉税。 她没买过,因为不常做饭,铺子里暂时用不到,还不太敢。 现如今看别人买也没什么事儿,况且铺子要用,姜然就买了一斤“羊肉”回来试试。 把肉切成薄片,用淀粉调料腌腌,嚼起来不会太硬。为何这么做,是因为姜然最开始切了直接炒,像是那回烧鸭子吃,炒了很硬,跟啃鞋底子没啥两样。 全给招财了。 招财磨了半天牙,才把这个牛肉吃了。 这回再做,终于像点样子。 米粉裹着酱料和油,看起来分外油润,一条一条软乎乎地搭在盘子上。 牛肉是酱褐色的,挑起一筷子夹在粉里吃很软,里面放了些豆芽、蒜片,粉炒过之后更软糯,吃起来油香油香的,里面米粉的清甜还在,不太腻人。 是好吃的。 姜松尝过后认认真真道:“卖相虽没猪耳朵拌粉好,但挺好吃,和米粉的口感不一样。” 姜然又试着用米粉做,吃起来和拌粉有点像。 姜然道:“要是有蒜苗韭菜,可是试着放点,我再放点鸡蛋好了。” 蒜苗韭菜配着肉吃,有奇香。但现在外面冰天雪地的,又没暖棚,种不出来。 鸡蛋家里有,还很多,现在家里鸡一天下不了一只蛋,那也能捡个二三十个呢。 以前吃炒饭炒面里面不都放鸡蛋吗,炒粉里放点应该行的。 姜松笑笑:“这样就不错。” 姜然摇摇头,“那不行,不能只不错。还有几日开门,我再琢磨琢磨。” 做这个就耗费了姜然半天工夫,天黑下来,她就不在厨房忙活了。 次日一早,一家人赶回庄子。 姜然带着刘成梁的嘱托回来的,到家把东西放下就去大房了。 这次过来,她又把林氏吓了一跳。 林氏疑惑道:“你咋来了?” 姜然道:“我二姐呢,让她帮我干点活儿。” 林氏一听就想拒绝,凭啥白给姜然干活,她没好气道:“你二姐不在家里。” 姜然转头就走,她道:“我去问祖母好了。” 林氏板着一张脸,这才冲隔壁喊,“姜杏,你四妹叫你。” 这般喊了人,姜杏从隔壁出来。 她眼睛不禁一亮,偷偷瞧了眼林氏,低下头跟姜然出门。 林氏忍不住唠叨一通,“家里的活不管干,倒是给别人帮忙去。我怎么养了你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 姜杏跟在姜然后头,从大房出来,阳光洒在人身上,这会儿倒是不太冷的。 说是干活,姜然只是带她在庄子转悠两圈。 姜然走在前面,斟酌着一会儿该怎么开口。 还没想好,就听身后姜杏道:“刘大哥回来了吗,你可告诉他了。” 她说完,垂头丧气的。姜杏还是想回去干活的,不说别的,就说能赚钱,日子过得很滋润,就比在家里强。 更何况大家对她不错,赵大娘有时候会给她锅盔吃,刘成梁会留包子给她,陈莹也会找她说话。 还有姜然,以前俩人关系不好,大房那样对三房,如今却不计前嫌,这么心平气和地对她。 就算没那些吃的,姜杏也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 她那天跑出去,回去的时候阿娘指着她的鼻子道:“还跑,看你能跑哪儿去。” 只有姜然追出去的。 只是可惜,家里这些破事,姜杏没法子一块干活了。 姜然停住脚步,“刘大哥回来了,你的事我也跟他说了。” 姜杏失魂落魄道:“哦,说了就行。” 姜然看她这副模样,不想卖关子,“我也说了大伯母什么样,刘大哥让我问你,你愿不愿意嫁给他,若是愿意,他就过来提亲。” 姜杏眨了眨眼睛。 她长得像姜家人,也像林氏,但这么看着,她和那夫妇俩一点都不一样。 姜然声音温和了些,“他也说了,你不愿意也没事,全看你的意思。” 刘成梁大概不想姜杏因为家里的事被迫嫁给他。 姜杏低下头,踢了踢脚下的雪块。 她以前常听林氏念叨,念叨她大姐嫁人之后不回来,说她就嫁到汴京,姜枫也在汴京读书,平日都不叫着姜枫过去吃个饭。 念叨什么……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因为这个,姜杏才不想嫁人。 阿娘怎么就不想想大姐嫁人后婆家管着,一大家子人,哪儿有功夫管姜枫。也不想想嫁人了也有难处,娘家怎么不帮着撑腰呢。 现在姜然问她,她率先想到的是刘成梁笑眯眯给她包子的模样,而不是嫁过去之后,有了包子摊,能有好多钱。 其实平日里就干活,说姜杏对刘成梁多有好感,太牵强了。 可姜杏并不讨厌他。 她蹲下来,找了根树杈子,在雪地上画圈。 “你说大哥是不是可怜我,才想帮我呀?婚姻大事这么草率,会不会太儿戏了?” 说完,姜杏又把头低下,继续画圈。 姜然比她还小呢,哪儿懂得这些? 姜然看她的脑袋,心道,姜杏来得晚,不知道刘家的事,不过两人有些像的。 当初刘成梁他爹来摊子闹事,刘成梁也想过走,不干了,不给她和赵大娘添麻烦。 不过姜杏说得也没错,婚嫁大事不能儿戏。 “可怜兴许有点,但肯定不会因为可怜娶你,婚姻大事。” 姜然说了说刘成梁的事,“他今年二十一岁,大你五岁,老家还有个爹。亲娘走了,没兄弟姐妹。他爹和大伯母有些像,不过也不用担心。” “刘大哥‘欠’我的钱还没还完,说娶媳妇再借点儿,想来他爹是不会再闹事的。” 姜然一边说,姜杏一边琢磨。 大她五岁,比姜蓉未婚夫还小三岁呢,也不算太大。至于刘父,她这自己还一团乱麻呢,没法嫌弃别人,也不算啥大事。 想了想,姜杏道:“你说我跟我阿娘说欠了钱,她是不是就不要了。” 说完,姜杏自己就摇摇头,“都骗了她一回,哪能那么容易骗第二回 。” 姜然:“嗯。” 是,林氏大概不会信。 “可是我点头了,要嫁给他岂不是白在包子摊干活了。” 对姜杏来说,这是极为要紧的,她不愿意这样。林氏拿钱和刘成梁拿钱,对她来说没太大区别。 都是拿钱! 姜然觉得刘成梁应该不会。 姜杏道:“你问问他,我答应了别说什么以后钱都是我的,都是一家的。该给我的还得给我……” 姜然笑了笑,“那我一会儿让阿兄跑一趟问问。” 她低头看了看,姜杏画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弄了一地,也能看出她心中纠结,内心难安。 姜然深吸口气,神情严肃几分,说道:“若你们两个都愿意,那还有别的事呢。” 姜杏一愣,下意识朝庄子看去。 她们走出来很远,庄子的几户房屋掩在白色的冰雪之中,她看的正是大房的方向。 那日林氏那么说刘成梁,若刘成梁上门提亲,未见得会同意。 姜然想的则是,林氏知道刘成梁给姜杏发多少工钱,恐怕要狮子大开口。 大房把姜杏养大,这个时代嫁了人之后就在夫家,就像云氏一样,基本不怎么回娘家,聘礼该给,可却不能被讹钱。 姜杏急得挠头,“我阿娘那儿,该怎么办呀?” 她求助地看向姜然,姜然年纪小,情情爱爱的不懂,别的却懂呀! 姜然道:“刘大哥来提亲,你不能答应,无论如何都不能答应。” 姜杏一愣。 今儿天气不错,不过外面还是冷。 姜杏还在琢磨,姜然跺跺鞋子边上沾的雪,说道:“时辰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你在家里等着消息吧。” 还有几日铺子开门,这事其实也挺着急。 刘成梁还得回老家接他爹,赶路就得几日。 姜然回家后立马让姜松去找刘成梁,刘成梁全应下,收拾收拾又回老家接刘父了。 这回肯定不能再欠姜然钱了,更好还有赵大娘。 姜杏得知消息心中忐忑不安,问姜然,“那得多久呀?” 姜然也不知刘成梁啥时候回来,“你慢慢等着就是了。” 姜杏不想干等,因为林氏这几日老骂人从早到晚,就问姜杏什么时候回去干活,“也不能总在家里待着,初几开门做生意?” 姜杏道:“我说了不去了。” 林氏火道:“让你往家里交些钱就不去了,哪有你这样的,就为自个儿想,不为你阿兄想想,你也不想想他这么大年岁了,还没议亲。我这又不是都要,不还给你留了几十文,这都不愿意。你看看二房姜蓉,哪回陈禾拿东西过来,不是留给家里。你若不愿意,那干脆,也找个媒婆说亲嫁人好了。” 姜杏破罐子破摔道:“嫁人我也不嫁,要嫁你自己去嫁。” 林氏拿鸡毛掸子要打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还容不得你说话呢。我问你,以后一日只往家里交一百钱,你去不去?” 姜杏咬咬牙:“我不去,那么能赚钱,怎么不让我阿兄去?还有我二哥,成日去码头,也不知道赚多少。非让我交,我咋没见他交过!” 林氏一愣,“你大哥是读书的料子,他哪能干得了活?你二哥平日花销大,不冲家里要钱就是好的了。以前给你送进侯府,一文钱都没带回来……哎哟,我这个难受,儿女没一个孝顺的。 你看你二婶,女儿贴心,女婿也能干。再看你三婶,以前是不成,现在儿女都孝顺,就我这么大岁数,还得为你们操心。” 说着说着,林氏声音哽咽起来。 姜杏听得眼眶泛湿,默默别开头,抹了把眼睛。 她觉得林氏日子不好过,很可怜。可自己答应了,可怜的就是她了。 总之在林氏眼里,长子是读书的料,老二赚点钱不容易,小的还小,只能从姜杏这抠钱了。 以前她不知道进侯府什么样,还真以为能赚许多钱呢。她不知道,林氏也不知道吗。 姜杏吸吸鼻子,“那让大哥别读书了,读了多少年也没个长进,干脆别读了。他不读书,家里也不至于这么紧巴巴的。三房不也是因为不拿钱供大哥读书,日子才慢慢好起来了……” 林氏高举鸡毛掸子要打,姜杏又不傻,赶紧跑了。 不过姜杏是真没去,初五一早,姜然姜松回汴京了,姜杏还在家里待着。 林氏看得着急,“要不一日就给家里八十文,剩下的你自己留着,这样总成吧,家里养你到这么大,那还不往家里拿点钱。我看你三婶儿带了镯子,准是姜然给买的。” 姜杏:“说不去就不去了,都给我我也不去,不然哪回再要过去。” * 初五姜然回去,明儿铺子开业,早上起来,就收拾收拾就回汴京了。 云氏给带了鸡蛋鸭蛋,还有没吃完的肉,家里就留了几块冻的,剩下的全给他们拿来了。 就跟以前的人回老家过年一样,过完年了,带回来不少年货。 鸡蛋直接放铺子,肉多是腌肉腊肉,能放许久,就放家里厨房上头吊着,烟熏着味道会更好。 冻的肉不多,这几日让姜松做了。四门学初十上课,让姜松在家做饭也不耽误工夫。也不知国子监什么时候上课,晚得话还能来铺子吃粉的。 姜然到家就去铺子了,把里面打扫一番。 便开始泡米,明天早上过来磨米浆。 她备的东西不多,毕竟刚过完年,怎么说搁家也吃了肉,有些人年还没过完呢,未见得会出来吃。 下午,赵大娘也过来准备了,她擦擦推车,时间长了难免溅上油点,就在井边擦洗。 一个在里面,一个在外面,一边说话一边干活。 姜然还打听了打听李家是什么意思,赵大娘道:“约是看出我不高兴了,说这事以后不管了,把手艺传给莹娘也无妨。” 赵大娘哼了一声,“本来就是陈家的家事,我愿意传就传,她这么一说,好像退步了多少,受了多少委屈似的。” 或许自古婆媳就不合,总之赵大娘经这一事儿后,就不是特别喜欢李蕙娘了。 她觉得李家事儿多。 说什么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李母怎么还操心要嫁出去的女儿。 反正赵大娘打算嫁过来前两年先不教手艺。她怕李蕙娘教给娘家人去。 若不是弄出这事,二月份开春成亲后就教了。 赵大娘发了几句牢骚,又问:“对了,刘成梁咋没来?” 不也得把车收拾收拾。 姜然道:“有喜有忧,若是成了,他也是好事将近了。” 她把这几日的事简单说了,赵大娘得知刘成梁要上姜家提亲,一拍大腿,“我这咋没想到,这主意是不错。若成了亲,夫妻俩经营个包子摊,也挺滋润的。你二姐也不用被她娘管着了。” 话说如果不是她家老大定亲了,姜杏也不错。管家里啥样,只要自己拎得清,能干,日子就不会太差。 而且说来人也不错,姜然那会儿伤暑,姜杏还垫了诊钱。 赵大娘:“他爹也是个神人,万一他爹再……也没事,上回欠你钱,这回欠我的好了。” 赵大娘挺为刘成梁高兴,“这真好。” 二人在铺子忙活一天,次日一早,姜然早早过来了。 街上人说不上多也说不上少,许玉莲来得也早,李掌柜跟她就是前后脚。 李掌柜在门口徘徊半天,道:“哎哟,还贴了春联,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茂盛达三江,哎,不错不错!字也不错,郎君写得吧!” 李掌柜看过账本,认得姜松的字,新年来个春联,倒是挺好,寓意好! 许玉莲摇摇头,“我也不晓得。” 李掌柜又看了几眼,满意地点点头,背着手去厨房看了看。 姜然已经把米粉皮蒸出来了,正在切,牛肉也都腌好,“玉莲,你把皮蛋剥了。掌柜的也来啦。” 李掌柜笑笑,进去拎水桶,过来把水缸加满。姜然不由多看他几眼,他不好意思地道:“过年吃肉,胖了不少。” 姜然道:“过年嘛,今儿卖炒米粉,你告诉杨丰年和卢娘子,多和客人说说。” 炒粉定价二十五文一份,开业第一天,便宜两文钱。 李掌柜刚刚进来,都没留意价目表,这年前嘱咐姜然弄新粉,就真的弄新粉了。 他出去看了一眼,价目表上头是多了个牛肉炒粉。 别的铺子卖多做卤牛肉,还能炒粉里去,也不知道啥味道。 李掌柜过年大鱼大肉吃着,这会儿又想吃炒粉了。他以为,粉就是米粉炒的,味道和拌粉差不多的。 兴许会多点锅气。 等中午铺子开门做生意,有客人点了,才知道,根本不一样。 第99章 第99章 以前卖羊肉粉的时候, 姜然先会给伙计们试试新粉什么样,这个他们没机会试过, 直接端出来,李掌柜才看见是什么样子。 一盘酱色粉铺在白瓷碟子里,鸡蛋碎、豆芽、蒜片均匀的混在粉里,闻着香味很是霸道。 路过一下有客人都回头看一眼,“这什么呀?” 李掌柜和客人道:“这是新出的牛肉炒粉,铺子就这一份炒粉,客官慢慢吃。” “一会儿给我来一份。” 李掌柜:“稍等,我先把粉送去。” 粉送上桌,同桌的一人道:“我点的猪耳朵拌粉好了没?” 李掌柜:“这个得现做嘛,一个一个来,马上就好, 马上就好。” 后头俩人点的都是猪耳朵拌粉,过年大鱼大肉吃多了, 还真就想吃这些猪耳朵鸡杂。 现炒的粉多了, 有时候赶不上一块儿去,只能一个一个来。若能赶到一块,一锅出两三份,会快上许多。 杨丰年和卢娘子给客人送汤粉拌粉,而陈莹从前头大门进进出出, 和黑脸伙计一块儿往里面送糖饼、锅盔。 收钱不是时时用人, 有空她就来里面帮忙。 慢慢地,客人点的瓦罐汤、小酥肉这些也送上来, 外面再来客人,就得等了。 “今儿客人咋也这多?” 客人来得不算晚,但里面已经坐满了。就剩那么一两个空位, 周围都是人。 有不吃粉的,在外头买着锅盔夹了菜,然后点一碗皮蛋瘦肉粥,也挺舒坦惬意。 李掌柜笑着道:“都许久没吃了,想吃这口。” 客人叹了口气,刚想坐下等,眼前忽地一亮,“老荀!掌柜的,我认识他们,我坐那儿就行。” 李掌柜道:“那敢情好,来,您这边请,今儿要吃点啥?” 那桌三个客人抬起头来,荀俞道:“在这儿竟然碰到了,坐吧。” 客人姓纪,他道:“我腊月看见这铺子,总过来吃,你们也常来?” 赵襄笑眯眯道:“老荀来得最早,这东家刚摆摊的时候去过,我俩偶然碰见,跟着沾光的。年后初六开业,我们怕客人多还早来了,你瞅,这不又等上了。” 李掌柜不得不开口打断几人叙旧,“客官,你吃点啥呀?” 赵襄:“吃炒粉吧,炒粉新鲜好吃,刚出的。” 他们仨人他和荀俞点的都是猪耳朵拌粉,就徐明觉看新鲜点了个炒粉,分着尝了一口,老香了,拌上辣子更好吃。 姓纪的道:“那就炒粉,再来个皮蛋瘦肉粥,一份小酥肉,都有吧。” 赵襄忍不住打趣:“哟,你这点的可不少,过年没少吃肉吧,出来一趟还不悠着点。年纪大了,得少吃。” 姓纪的道:“可别提了,过年可休几日,家里一堆事。再说,家里做的菜,几十年都是一个味道,我就盼着来这多吃几口。咋没点酒?喝两杯。” 过年也少不了喝酒,不过老友相聚,是缘分。四人一合计,要了一斤酒。 铺子有酒倒也方便,要不没卖的,还真就喝不成了。 一斤七十文,铺子净赚十文。加上别的东西,一百多钱。 等炒粉端上来,客人一尝,眼睛一亮,“这个是香哎,里面是牛肉吧,不硬,嗯,好吃。” 徐明觉嘿嘿一笑,小老头很是慈善,“我点的,能差吗。” 赵襄道:“我倒是后悔让你吃这个了。” 光能看不能吃,多难受。他饮了口酒,一边吃一边说话,四人坐了许久。 客人一波接着一波,李掌柜去后厨,“小娘子,新粉客人反响不错,都说挺好吃的。不过第一天,点的人还不是特别多。” 姜然道:“慢慢来,问一遍不吃不用问第二遍。” 姜然看单子还有几张,又回头看看里面的东西,“再来客人别接待了,没啥东西了。” 年后第一天生意不错,姜然准备的都卖完了,期间李掌柜还出去一趟,又买了些肉,炒了点浇头,这才将将够卖。 生意好,她高兴,可闲了这么多天,突然干这么多活,姜然有些不适应。 胳膊酸,站着腰也疼。 许玉莲也是,忙活完一中午,蔫蔫巴巴的。把这几单子弄完,二人收拾厨房,忙活完,姜松在传菜台冲她挥挥手,手里还提着食盒,“小然。” 姜然:“正好收拾好了。” 二人找了个干净桌子,姜松道:“你尝尝合不合胃口。” 他不常下厨,手艺平平,做出来就是普通家常菜的味道。 不过姜然肚子挺饿,把饭食都吃光了,“合胃口,好吃的!” 许玉莲几人去外面买着吃的,街上大多铺子都开门了,摆摊的也多,买着吃很方便。 头一天,精神恍惚,晚上的时候许玉莲还盛错了浇头。 这个自己买了呗,省着买晚饭吃了。 这么过了两日,几人慢慢回上正轨,初八,刘成梁也回来了。 他一路风尘仆仆,灰头土脸的,先回了趟家里,就来铺子了,“我把我爹接来了。” 赵大娘问了句,“娶媳妇你爹总得帮着点吧。” 刘成梁摇摇头,刘父虽跟着过来,可一路上就一句话,“要钱没有,你娶媳妇我也帮衬不了。别人家孩子长大都是贴补家里了,你这咋还用家里掏钱。” 这话刘父说了一路,刘成梁是知道刘父不会出钱,可真听到这话心里也不好受。 他对赵大娘道:“我爹不管,我跟他说了,借钱去置办聘礼,不用他出。” 刘父当时看刘成梁的样子,头一低,“你也别怪我,我是没啥本事,可你不也总借钱。上回借的钱也不知还了没有,娶媳妇又要借钱。这一笔接着一笔的,何年何月能还得清。” 不说借钱,刘成梁也留不住。 他当时嗯了一声,“在汴京好好干,总有还清的一天。” 刘成梁打算明儿去姜家,今天下午就置办东西,还让姜松写了一张欠条,又借十五贯。 对刘父说的是,上次借的二十贯,刚还了一半。 这欠条刘父没看,只是以备不时之需。赵大娘把这个收好,“那媒人请了?” 刘成梁:“还没。” 他以前也没做过打算,家里又没给操办的人,哪知道都需要干啥。就连明儿登门的礼物,也是才准备的。 赵大娘拍拍手道:“明儿我跟你去吧,咋都该有个长辈。” 刘成梁愁道:“那你这儿生意……” 赵大娘:“半日不就回来了,你这是大事,你这会儿再请媒人上哪儿找去,再说,也没咱们知根知底,万一给说漏嘴咋办。” 刘成梁:“多谢大娘!” 姜然:“我也回去吧。” 她今天晚上回去,二人不在,少两样东西,套餐没法子卖,客人也吃不尽兴,下午回来再做生意。 姜然也想了想林氏见刘成梁来提亲,会想什么,大约是想刘成梁是想娶个媳妇白帮忙。 不过依她的性子,估计也不在意这个。 赵大娘道:“你在,也省得我说错话了。” 赵大娘是媒人,明儿全靠她,姜然嘱咐了几句话,“我大伯母那人,见钱是好的,该给的给,不该给的别给。刘大哥,怕我大伯母狮子大开口,我二姐那头兴许说话难听一些,你别往心里去。” 刘成梁摇摇头,“没事儿,她也不容易。” 再难听得话刘成梁都听过了,还怕这个。 晚上二人继续做生意,客人还问呢:“卖包子的小哥啥时候回来呀,这都几天了。” 好几天了,咋一直不见人,“不会不卖了吧。” 赵大娘乐道:“哪儿能呢,快回来了,后天吧,后天之前肯定回来。我们明天上午有事,就不来了,晚上做生意。” “哎哟,多余问,还都不来了。” 赵大娘被逗得一乐。 这粉也不能吃,姜然还让姜松写了个告示,明儿中午不营业。 晚上,她和姜松坐着驴车回去,云氏还问了问啥事,“咋回来了。” 姜然:“赵大娘他们明儿有事,铺子就粉,怕客人吃得不尽兴,就回来了。” 云氏:“这样啊,明儿还回去不。” 姜然道:“中午回去。” 夜空寂静,庄子狗都安安静静。 次日,后此起彼伏地叫着。 姜然估摸着,是刘家人来了。 刘父看着这么多的田地,虽有残雪盖着,可也一望无垠,不由道:“这家家境这么好啊。” 今时不比往日,刘成梁卖了这么长时间包子,总跟客人打交道,嘴皮子也比以往伶俐几分。 刘成梁道:“租别人家地种的,不过是比咱们家条件好。” 刘父闷着头,“那也不全赖我。” 刘成梁拎着东西,往前看看,见狗都拴着,没再怕,高喊道:“有人不?” 大房的宅子最靠前,林氏从大房屋里出来,“你们找谁?” 这三人林氏觉得面生,站在家门口没动。 不怪林氏没认出来,刘成梁跑了两趟老家瘦了两圈。而她过去找姜杏的时候,不怎么和赵大娘打交道,就知道旁边有个卖饼的,长啥样早就忘了。 刘成梁道:“敢问这儿是姜杏家不?我过来提亲。” 赵大娘往前一步,笑着道:“可是林娘子,这是刘成梁,在十字街卖包子,姜杏以前在他手底下干活的,今儿过来提亲。我是媒人,姓赵,这刘郎君也挺有诚意的,不如我们进去说?” 刘成梁今儿带了不少东西,刘父手里还提着两样,就连赵大娘,也不是空着手来的。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赵大娘这么说,还都拿了东西,林氏只能把人请进屋。 不然传出去,亲事不好说。 媒人赶出去,下回哪个媒人敢过来。 进了屋,林氏把刘氏姜老爷子请了过来,二老和大房住在一处,进屋也没走几步。 屋里 姜杏闻着动静,想要跟进来,被林氏一个眼神瞪了回去,“你干啥来!回去!” 姜杏:“谁提亲来了,我说了我不嫁人,不嫁!你让人走!” 林氏扯着姜杏回她屋里,她道:“轮不着你说嫁不嫁,给我回去,不许出来听到了没!” 林氏深吸一口气,从屋里出来,去隔壁看,赵大娘已经和刘氏说起话来了。 “以前姜杏就在刘郎君手下干活,姜杏干活麻利,挺机灵的,这要不干……哎,也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俩人一块儿干活,有句话叫啥,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同意我就想给俩人做个媒,你们看看这门亲事成不。” 刘氏:“这家里都有啥人啊?他住哪儿?” 刘氏其实还挺疼姜杏的,不过跟姜枫姜传保比,那还是差点的。 “刘郎君没宅子,租的,家里简单,就一个爹。”赵大娘把刘成梁家里简单介绍了一番,“日后他爹……” 刘父闷声道:“我回老家,不给他俩添麻烦。” 刘父也是当爹的,刘成梁都二十一了,他害怕亲事不成,得瞒着家里欠钱的事。 再说,就一个公爹跟着小两口住,也不合适,等成亲了把欠的钱还完了再说。 这若不是借钱是假的,就是骗婚了,但刘父也不是啥品性多高尚的人,骗就骗了。 赵大娘哎了一声,“就是这个意思,林娘子来啦,你是姜杏她娘,你看呢。聘礼就按汴京城内的给,这样成不?” 普通人家,汴京这边聘礼差不多给布帛两匹,酒茶各两样,按理说得有大雁的,普通人家肯定不会备大雁了,那个也买不起,拿一对鹅就是。 再来两贯钱,封在红封里,铜钱太沉,换成交子这才好看。 普通人家,就是这样,刘家家境不好,姜家也不是啥大富大贵的人家。 刘氏低声和姜老爷子说些什么,声音太小,赵大娘也没听清。 林氏面上没什么表情,想了一会儿,她道:“家里我就剩杏儿一个闺女,她阿姐嫁人了,虽也在汴京,却不常回来。她兄长还没成亲,我本是想多留她两年的。” 若非姜然说过,林氏要姜杏赚钱交一百多,赵大娘还真以为这是当娘的舍不得女儿。l 本来议亲就得讨价还价,这更是,她道:“都在汴京,来回也方便,日后常走动着……” 林氏不为所动,她道:“姜杏跟他干活,一日工钱就一百多文,之后没法帮衬家里,就给两贯太少了。你想娶媳妇,心总得诚一点儿,杏儿一个月还能赚四五贯呢,若都拿回来,可比两贯多得多。” 赵大娘道:“那姜杏也得花销,租宅子就得两贯,哪能都拿回去。再说了,给的礼也不轻,可不止钱,那不还有料子酒茶嘛。” 这些又不是不花钱。 林氏道:“那才能花多少钱,我还没说,料子得选好的,拿粗布的我可不答应。” 赵大娘懊悔,她提这个作甚! 赵大娘深吸一口气,“这谁家成亲也没这样呀,我也有儿子,就是照汴京这边准备的。” 若是李家这样,赵大娘心里肯定也不舒服。 林氏面无表情道:“你们来,就是看重我家杏儿,聘礼十贯,其它东西都得来好的。” 若问刘成梁有没有十贯,那肯定是有。 他摊子不少赚钱,虽不比卖粉赚得多,可一个月十几二十贯也是有的。 可后头还得摆酒,没准得换个大点的宅子,结婚的东西也要置办,里里外外都是花钱的地方。 况且,这钱给林氏了,就是扔水里,啥都听不着,哪里比得上俩人用。 林氏:“我这还是少要了,杏儿就是一个月拿回来两贯,一年也得二十贯。” 赵大娘道:“你这去街上问问,谁家能出这么多?况且,在汴京住花钱,吃饭花钱,能赚不一定能攒这么多。” 林氏脸上还是一点表情都没有,她道:“出不起就别娶……” “正好,我也不想嫁!”姜杏推门进来,“你们走,我不会嫁的。” 她一掀帘子,光泄进来一地。 刘氏闭了闭眼,“杏儿,大人说话呢,你先回去。” 林氏也道:“你回去!这儿没你说话的地儿。” 帘子合上,屋里又恢复原样。 姜杏没走,她冲着林氏喊,“你要钱不成,这会又非要我嫁人了。我不嫁人,你不知道我在他那过的什么日子,大冬天端盘子送碗,冷死了。送错了客人说我,他也骂我。你让我嫁过去,这是把我往火坑里推!” 姜杏深吸一口气,“而且你不也说了,他长得胖,人不好,这也让我嫁!他想娶我为了啥,还不是为了有个不要钱干活的人!” 林氏赶紧看刘成梁,她道:“我哪儿说过这话!你滚回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儿轮不着你说话。” 刘氏皱着眉道:“吵什么,外人在你们吵吵闹闹的,也不嫌丢人。” 姜杏就记着姜然说的不能答应,“给我说亲也不说门好的,我不嫁,要嫁你嫁!” 林氏这会儿倒是真信了姜杏在刘成梁那儿干活不轻巧了,要不不愿意回去干活。 要是赚钱日子好,听到他来提亲,肯定兴高采烈嫁人去。 不过,钱林氏还是得要。谁嫁人不操劳,有啥的。 她刚要开口,又瞥见刘成梁神色不悦,赵大娘也倒吸了口气。 赵大娘看了眼刘成梁,说道:“这做亲做亲,是想成好事,要是姜杏不愿意,也不能勉强,强扭的瓜不甜。” * 屋外,姜然在二房前头,就在大房院墙下,踮着脚朝里面望去,不时侧耳听听。 小林氏出来倒炉灰,也不知道姜然听什么呢。 她道:“小然,这是干啥呢?” 姜然回过头,冲小林氏笑了一下,“嘘,二伯母刚才没看见,大房来客人了,里面吵吵闹闹的,我听着好像是来跟二姐提亲的。” 小林氏眼里是不加掩饰的震惊,“提亲?” 姜然点点头,“不过二姐进去闹了,我听那意思,二姐好像不愿意。” 小林氏神色微动,“那家不好是咋,咋还不愿意呢。” 姜然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了,在娘家肯定比嫁人自在呀。好事多磨,慢慢来呗,这个不成还有下个。我倒羡慕三姐,亲事那般顺利,顺顺利利更好呀!不听了,没意思,二伯母我就先回了。” 小林氏看着姜然离开,神色动动,把炭盆放门口就没管了。反正庄子就这么些人,还能丢了不成? 大房。 林氏刚要说话,帘子又被掀起,小林氏从外面进来,笑着道:“咋这些人,好生热闹呀。大嫂有客人呀,这是……” 小林氏看这一屋子的人,目光最后落在刘成梁身上,然后露了一个大大的笑,“这郎君真是一表人才呀,多大了,可有说亲。” 刘成梁瘦了不少,虽离一表人才远点,可较之从前五官更清晰,挺壮实的。 再加上今儿换了新衣,还挺像模像样的。 小林氏这话虽有水分,却也算不得上睁着眼睛胡说八道。 姜家也都是普通人,光模样,刘成梁不胖,也算不上丑。 林氏看刘成梁觉得顺眼几分,她道:“他就是过来提亲的。” 小林氏:“跟杏儿?这聘礼啥的都给了多少?” 跟姜杏提亲小林氏早就知道,聘礼是小林氏自己想问的。 林氏一愣,谁进来先打听这个,不过据她所知,姜蓉成亲的时候聘礼给的并不多,因为陈禾家境平平,家里帮衬不了什么。 很多时候还得给家里花钱,别看赚得不少,可是花销大。姜蓉嫁进去,陈禾还有一家子要养,几口人就指望陈禾一个。 这么说,陈家还比不上姜家呢,不过陈禾挺能干,他有空就往姜家来,送东西,帮着干活。 再能干也没真金白银来得实在,难怪小林氏会问。 林氏挺了挺腰,“聘礼正商量着呢,还没商量好。” 小林氏点点头过来,是因为姜然说姜杏不愿意,姜蓉已经定下来了,姜杏最好也快点定下。 当妹妹的,不好先嫁人,四房姜桃先去侯府那是没办法。 她过来,是想劝林氏不要太挑剔,差不多就行了。 赵大娘道:“我们是想按汴京的来。” 小林氏道:“这挺好呀,赚钱都不容易,汴京花销也大,以后对杏儿好才最要紧。” 林氏问了句,“当初陈禾给了多少聘礼的?” 小林氏笑笑,“就那些东西呗,还有两贯钱,汴京不都这样。” 赵大娘眼睛一转,顺水推舟道:“成亲花销大,林娘子,你看这样成不?聘礼给五贯,其它的照给,这样可好?结亲结好,咱们高高兴兴地商量,高高兴兴地把事儿办了,这多好。” 小林氏怔住,心跟着一紧,她面色不太好看,她干笑两声,“是呀,花销大,大嫂你也体谅一点,要那么多干啥,两贯多好。” 林氏扭头朝小林氏看去。 第100章 第100章 林氏:“行, 你们诚心求娶,我也不多为难, 五贯,其他东西都备像样点。” 说实话,让林氏能答应这门亲事不是赵大娘说破了嘴皮子,也不是因为姜杏闹。 就是小林氏那一刹那间不太好看的神色。 林氏心里畅快。 就他们在庄子住,就几个妯娌,不管面上如何,心底却是忍不住比较。 想当初姜杏去侯府后,姜蓉跟陈禾定亲,直接嫁给了侯府管事。 是正头娘子,陈禾也就家里拖后腿年纪大点。 姜桃无论怎么说也进了侯府,三公子年轻、长得好、家世好, 姜桃嫁过去就有人伺候,不论名分, 那也挺招人羡慕的。 姜然也能赚钱, 所以聘礼上,林氏想扬眉吐气一回。 她争的也不是别的,就是那一口气,比姜蓉多就行了。 林氏道:“料子茶酒都得……” 赵大娘连连答应,“肯定得尽心, 林娘子你就放心吧。” 这一下子砍了一半, 这人来得可真是时候。 林氏点了点头,脸上终于有个笑模样, “他们看重杏儿,愿意多给,不过也就是那个意思, 陈禾给两贯也不错了。” 小林氏干笑两声,“是,是……” 笑了两声,她就笑不出来了,脸上没什么表情,也不知在想啥。 而林氏又问了问,赵大娘一一答了。 赵大娘在心里松了口气,姜杏抿着唇,刚要说什么,林氏就压着声音道:“这还不成,你先回屋去。” 姜杏不愿,林氏给她扯回去的。 小林氏出去透气了,赵大娘看了眼刘成梁,刘成梁眼底有喜意。 反正两边都觉得自己赚了大便宜。 刘成梁舔舔嘴唇,不似刚来那么紧张,一旁刘父扒拉他一下,小声道:“五贯,汴京娶媳妇怎么花这么多,二十贯都止不住,在老家,可用不了这么多。” 哪儿像从老家娶一个。 刘成梁压着声音,“娶过来干活就不要钱了,阿爹,要不你给我出点儿,我这从赵……” 刘父更小声了,“嘘嘘嘘,你在人家家里说什么呢。” 万幸没让人听见,不然亲事还得吹了。 赵大娘看着觉得好笑,她道:“俩人成亲后好好干活吧,日子都是过出来的。” 她也不知后头进来这个是谁,不过这事成了,就是好人。 为避免夜长梦多,也不似寻常人家议亲那么麻烦,等交换了生辰八字,去合一合,选个良辰吉日过来下聘。 早点成亲,早点定下来。 等林氏回来,赵大娘道:“我们就先告辞了,下午还得做生意呢。” 林氏去送人,小林氏又回来看了看屋里放的东西,她是希望林氏早点答应的,不然,姜杏一日不出门,姜蓉这儿就得拖一日。 可这头林氏答应了,她心里又有些不得劲儿,面上的笑都有些敷衍了。 聘礼给的比陈禾多,小林氏是挺看重钱财的,但是陈家拿不出来,别看一月陈禾赚四五两银子,可是租房子要掠地钱、家里也得花销,连个菜园子都没有,买菜还得花钱呢。 赚这么多,未必得能攒这么多,所以说照汴京的给,她也就同意了。 这边好说话点儿,日后常来往着,姜蓉也能贴补娘家。 林氏去送人了,等她回来,小林氏还追着问了几句,“刘成梁是干啥的?刚才也没打听,还是得有个正经活才行。” 这意思是可别是混吃等死的,家里攒点,自己花。这么花,没两年就花完了。 林氏笑着道:“自己弄了个包子摊,跟三房小然一块干活呢,说是合伙。不过做生意的事我也不懂,杏娘以前就在他手底下干活,一个月能拿一百多钱呢。这聘礼就给五贯,着实少了点。” 小林氏哎了一声,道:“包包子的呀,倒不如识文断字儿好一点儿,不过也不差。 林氏心里冷笑,又道:“那你可说呢,姜枫也认字会写,可是不如卖包子有出息。你说小然他们一块儿干,能差吗。就是以前太胖了,不好说亲,才拖这么久,如今瘦了下来,要不还不知能不能轮得到我们杏儿呢。你可瞧见了长啥样了,以前比如今胖两三圈儿。哎,对了陈禾多大来着?” 林氏道:“今年二十四了。” 要不是陈禾年岁大,亲事也不着急的,今年肯定得成婚,再拖一年,那就二十五了。 林氏说道:“刘郎君今年二十一,比陈禾小三岁,这日后见了呀,还得占个便宜,听陈禾叫他声姐夫了。阿姑,你说是吧。” 刘氏:“都挺好的,杏儿这个不错。” 小林氏干笑两声,没再说话,她回了二房。 姜蓉在屋里绣帕子,她道:“怎么了?那边吵吵闹闹的,我刚才出门看看,好几个人呢。” 小林氏没好气道:“来跟你二姐提亲的。” 姜蓉:“真的!她亲事可定下了?阿娘,你得催催让她早点出嫁,我这儿再拖可就不好了。” 姜蓉定亲都半年多了,她想早点出门。 小林氏没吱声,姜蓉又问:“哪儿的人呀,干啥的?” 小林氏:“汴京租宅子住,做卖包子营生的,看那意思,一个月可赚不少钱。你说我们在庄子也不出去,就给侯府种地,跟那井底的□□似的,也不知汴京什么样,就觉得侯府好。 真是待得久了,见识都短了。不过陈禾也不错,时常过来也挺殷勤的。你说你去汴京也找个活干不比绣帕子好,以后不省得陈禾肩上担子太重。” 小林氏忧心忡忡,能给姜杏开一百多文,刘成梁自己赚得肯定更多。 陈家家里她知道,陈禾一个月赚那么多,家里花、掠地钱就得花上一半,成亲也得花钱。 小林氏兀自犯愁着,姜蓉的面色沉下来,她难道听不出她阿娘现在又嫌陈禾不好了。 小林氏长叹一口气,不跟三房比,这回连大房都比不过了。 只能庆幸姜杏心独,就算赚钱也不给林氏花,那有啥用。 “哎,日子难过,以后干啥都要钱,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姜蓉:“再怎么说,陈禾识字会算账会写字,也比一个卖包子的好得多。” 她摔门出去,小林氏哎哟一声,“哎,你这孩子,说几句就听不得了。” 三房云氏没出来凑热闹,姜然远远看了眼,见林氏他们出来送人,等刘成梁三人走了不久后,叫上姜松赶驴车离开。 云氏知道铺子生意要忙,没留二人,上午烙了好几块带馅儿的饼。 猪肉大葱馅儿,油多多的,煎得两面金黄,用干荷叶一包,路上饿了也能拿着吃。 云氏:“可别呛风吃,闹肚子疼,现在还冷呢。” 姜然点点头,走到一半儿,就赶上赵大娘他们。 刘父在,刘成梁背对着他跟姜然眨眼睛,姜然就当没看见几人,驾着车先去铺子。 这会儿时辰还早,但是再炖鸡汤做中午的粉肯定来不及了,只能是买东西准备晚上的。 忙活了一会儿,姜然把肉饼吃了。 等下午时分,鸡汤鱼汤都弄好,米浆也蒸上,赵大娘和刘成梁先后带着备好的东西来了。 赵大娘快一步,刘成梁慢是因为刘父借口在汴京住的不习惯,让刘成梁赶紧找车送他回去。 后头像是有狼追着撵着。 刘成梁也不知该高兴还是失落,好在也不是第一天知道刘父啥性子,他还挺坦然的。 剩下的就是要成婚的高兴。 以前不敢想,现在攒了些钱,慢慢也攒钱买个宅子租个铺面,也不知两个哪个先道。 赵大娘则忍不住问姜然,“后头进来一个,你知道是谁不?比你大伯母高一些,瞅着挺伶俐的。” 她想了半天,这是家里的姑姑还是啥,没听姜然提过。 姜然道:“那是我二伯母,她女儿比我二姐小几个月,已经定亲了。” 其实让小林氏去劝,未见得能劝得动林氏。但是只要她进去问问打听一番,没准就能成。 姜蓉已经定亲了,陈禾的条件摆在那儿,小林氏估计会忍不住比较一番,林氏但凡看见小林氏面色犹豫,就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赵大娘一乐,“这当妹妹的先定亲,哎,是不是你叫来的?” 姜然笑了笑,“她问我大房那边在干啥,我就直接说了。当初我二姐去侯府干活,也没想过她能回来。” 如今回来了,二房就着急了。 其实,从二房教养姜蓉的方式就能看出来,姜蓉很孝顺,也挺知上进。 小林氏想让姜蓉干活去,心里也存了比较的心思,既然如此,就能利用。 进去打听,若刘成梁不好,小林氏也安心,肯定会大张旗鼓地劝林氏。 若觉得刘成梁还不错,她瞧见了,面上不高兴,林氏只会答应得更快。 再加上姜杏不愿意嫁,万一这个不成,以后的也难说,给的聘礼不少,林氏肯定怕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了。 赵大娘:“还是你这主意好。” 姜然笑了笑,“刘大哥可别忘了,赵大娘跑这一遭。” 两人成亲,赵大娘就是正儿八经的媒人。这给媒人,将来是要送礼的。 刘成梁连连点头,“我晓得,我晓得。” “就是忘了说,现在包子摊忙,要是说一声我得攒聘礼,肯定把你二姐给放出来了。” 姜然道:“你不说,我二姐应该也会闹,等两日吧。” 刘成梁也答应了姜杏,日后成亲了,不会说钱放一处,不给她工钱。 以后一日给姜杏二百文,她自己存着。只要不接济娘家去,爱存多少存多少,爱咋花咋花,刘成梁也不管。 当然,少花一点也无妨,刘成梁觉得,这把女儿养这么大,也不容易。 他对姜然笑了笑,“今儿也多亏了你,你阿兄还跑了两回,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一块做生意,无所谓麻烦不麻烦的,刘成梁这边有事,客人也少,早点回来是正事。。 姜然笑了笑道:“算不得麻烦,行了,快去准备吧,你这么多天不在,食客都想着念着呢。” 刘成梁这儿少个人,就得赵大娘那边和李掌柜他们多帮着点。 搁以前,李掌柜八成觉得刘成梁又占便宜,但现在刘成梁不来,有些客人还问,对铺子生意多少还是有影响的。 这可算回来了,还是回来好。 刘成梁腊月二十四就走了,今儿初九,一走就是十六天,爱吃煎包子的客人真的是等了许久。 客人忍不住发牢骚,“这是干啥去了,我还以为过个年,你连包子摊都不要了。” 刘成梁笑着道:“家里有点事儿,现在好了。” 但后头下聘也得花半日,成亲也得花一天,期间准备就挤时间吧。 刘成梁还是希望出摊的,这已经少赚好几天的钱了。 成家了,得多攒钱。 晚上人多,大堂里都没啥空位。 刘成梁也是才知道姜然弄了新粉,闻着怪香的。 他想买一份尝尝,想了想又道:“先不吃了,攒点钱吧,要成亲了,也得瘦点。” 这话逗得赵大娘直乐,这俩人挺好,想想自家,就觉得有点糟心了。 先不管了,做生意要紧,“锅盔锅盔,还有糖饼卖嘞!” 正月初九,好些人都开始上工上职了。 新年新气象,有的刚开始上工,就跟姜然他们初六做生意一样。忙活完一天,精神不大好,就来店里吃粉了。 一口粉下肚,一天的疲惫去了大半。 旁边客人招呼伙计点菜,“牛肉炒粉吧,来个瓦罐汤。” 杨丰年:“诚惠三十六文!” 客人给了钱,杨丰年记在单子上,又给两桌客人点了菜,就把单子送到后头了。 姜然这边就做现炒的粉,许玉莲煮粉盛浇头,厨房就她俩,手脚快一点,还能忙得过来。 她还试了猪耳朵拌粉炒着来,把煮好的粉过凉水,然后炒猪耳朵的时候炒的八成熟,把粉放进去。 这样做和拌粉的味道差不多,还容易把粉条糊锅底,姜然就没那么弄。 先卖一阵子,铺子里东西不少,她这儿是不打算加东西了,赵大娘那儿得问问,她是有个注意,得看赵大娘的意思。 等晚上忙完,姜然问赵大娘:“大娘,现在生意忙吗?” 开铺子后赵大娘和刘成梁生意不错,以前摆摊的时候,赵大娘每月分她三贯多,刘成梁分差不多一贯。如今赵大娘每月能分四贯,刘成梁能分她近两贯。 这个钱,姜然基本上啥都不干,就能到手。卖皮蛋还得腌呢,一个个裹上混了料的黄泥,蹲下弄就是半天,也挺累的。 姜然希望能多赚点。 其实她还有想过赵大娘有了儿媳之后,这摊子怎么办。 李家现在是不掺和了,难保以后不掺和,不过赵大娘拎得清,只要摊子能支下去,该给她的分成就不会少。 有文书,不用担心。 不过想要多赚钱,就得有新客,摊子得推陈出新,只靠以前那些东西不行。 东西再好吃,也有吃腻的那天。就像姜然卖粉,开始吃也好吃,时间长就不想闻粉味儿。 客人吃一样,吃久了后面就不会来,一样的道理。 姜然问完,赵大娘道:“现在我能忙得过来,冬天菜少,豇豆白菘没了,就是豆皮鹌鹑蛋鸡排山芋条……这些了。” 藕盒也没有了,天冷,藕也不会放这么久呀。不过夹菜贵,单独吃的也很多,加煎蛋的也多,赵大娘就没想法子。 姜然道:“要不再给摊子上加点东西?我这儿有个主意,就怕你这儿忙活不开。” 赵大娘拍拍手道:“有啥忙活不开的,我还打算让陈莹学着,再学一阵子不就能帮我了。” 姜然眨眨眼,“那行呀。” 赵大娘原先是打算等李蕙娘进门后教她俩,可李家不愿意,那越早教陈莹学越好。 姜然说道:“我也是看你的摊子卖糖饼这些,这放了油,加了馅就是糖饼,不放油直接干了烙,跟炊饼也不一样。我觉得这个里头也能夹东西。街上别的摊子有卖猪肉夹子、羊肉夹子的,你也可以炖猪肉,剁碎加进去嘛。” 其实也就多烙些饼,肉是在家里炖好的。 放个大桶里,用热水温着,就跟姜然以前卖浇头一样。 客人来了,舀出来剁碎,把饼从中间剖开,就和切锅盔一样。这个也能配着铺子里面的粥、米粉吃。 姜然这儿粥五文钱一碗,一天卖两锅,也能赚不少。 赵大娘眼睛一亮,说道:“那不就是腊汁肉嘛,我回去琢磨琢磨去,我记得你给我们送过炖肉,还是你炖得好吃,我炖的肉干巴,瘦肉柴,肥肉腻。” 腊汁肉就是腊月炖肉,这边都叫这个名。 姜然笑了笑道:“等明日有空,可以告诉你咋做,炖东西得记着,一得时间长,就像我煮那两样粥,客人都说好吃,也是因为炖足了时辰,二调料香料省不得。” 有些摊贩也卖肉食,但多出来羊肉膻,猪肉腥。味道都不好,客人吃过一次就不会再来了。香料其实也用不了多少,一小包就能炖一大锅。 姜然:“这样做出来还不烂,大娘你再试试炖的时候放几粒干山楂。” 这个是姜然以前看视频学到的法子。 赵大娘:“干山楂能行!?这个倒不贵,回头我买点。” 姜然扯了个小谎,她道:“有一回炒肉,我正吃着苹果,不小心把苹果掉肉里了,这肉再炒,就比平时干炒嫩。后来试试山楂,都是果子嘛。” 和放山楂一样的道理,不放太多吃起来也没苹果的甜味。 其实云氏炖肉,也不怎么放干山楂。在庄子柴火多,全靠炖的时辰足。 赵大娘将信将疑道:“我回去试试。” 姜然说的法子肯定管用,就是她咋想也想不到,这玩意儿还能做菜搁上。 山楂不都是做糖葫芦吗,不那么酸,裹上糖卖糖葫芦也不便宜。 不得不说,姜然教这法子管用。赵大娘晚上回去买了点肉,还有干山楂,这样一炖,是比平时那么炖好吃多了。 赵大娘打算再改进改进,卖之前先把文书写了。 次日一早,她对姜然道:“你阿兄啥时候来,让他在文书后头给这个填上。” 姜然道:“今儿是四门学上课,得晚上才过来,晚上再说吧。” 姜松上学了,姜然就不怎么让他来铺子了。也就早上买了鱼过来做个鱼丸,晚上就在家看书,差不多时辰接她回家。 今年四月份有补试,若姜松能进国子监。那还真没准考个功名。 普通人进国子监,那也是凤毛麟角,以前姜然想的是读书有用,考不考得上无妨。 像李掌柜,能识文断字,会算账,一月工钱就九贯了。 姜松读过书后肯定也能找这样的活,但若能进国子监,肯定比去哪个茶楼饭馆当过掌柜的前途大。 说来姜松也争气,如今他一边抄书,一边背书,基本上不咋朝姜然要钱。 姜然偶尔往他书桌上放一些,如果真不够了,姜松也会开口的。 赵大娘这方子还得琢磨几天,而刘成梁那儿姜杏不在,他一个人有些忙。 虽说赵大娘闺女陈莹和那黑脸伙计能帮忙,他也不能总心安理得地使唤别人,所以很多时候铺子里面的,都是他自己去送。 自然就没心思琢磨新鲜吃食了。 等忙完这阵子再说吧。 不过刘成梁也没忙太久,初十下午姜杏就回来了,这头房子交了掠地钱,空着白费钱,再有就是大房得出嫁妆,林氏想,不如让姜杏自己攒点。 她先来的铺子,郑重其事地跟姜然道了声谢, “多谢你帮忙,等哪日你有空了,我请你吃点心。” 姜然眼睛弯了弯:“好呀。” 她这边忙,姜杏便没打搅,去大堂收拾了。 这转眼间正月都过去了十日,铺子都开业五日了。 李掌柜他们晚上还是卖力地卖炒粉,今儿来了几个公子哥,多卖多赚。 几人穿着绫罗绸缎,一个披的大氅还嵌了黑色的皮毛,就是李掌柜不认识是什么毛。 反正看起来油光水滑的,估计很贵就是了。 几人坐在角落里,有屏风挡着,酒水都是自己带的,估计是嫌铺子里的不好。 也没点,丢了一块银子让李掌柜看着来。 李掌柜试探着道:“炒粉汤粉各上一样,再有就是小酥肉,汤瓦罐汤如何?” 几人头也不抬,“你看着来就是。” 顺利地点菜,上粉,那头儿吃到一半,角落里的公子招呼道:“掌柜的。” 李掌柜笑着走过去,“客官,可是要加菜?” 公子哥脸上带了几分醉意,可眸子却是清醒的,他问:“你们这儿管送饭不?” 第101章 第101章 李掌柜看这几人面熟, 穿得好,出手大方, 估摸着是国子监的学生。他们说送饭,大约也是往国子监送的。 李掌柜心道:“说不准国子监饭堂的饭菜不好吃,也吃腻了,懒得每日往汴京城跑,嫌太远太冷,这才让送的。没准儿以前吃的都是庄楼潘楼送过去的饭菜,那我们的米粉铺子,也是跟大酒楼扯上关系了。” 说来,李掌柜从前也好奇过,为什么会有国子监的学生过来。 那些人出手阔绰,看家境也不像是来这种地方的人。 问了杨丰年才知道, 从前姜然他们摆摊的时候,月底去国子监, 初一十五去大相国寺。 不敢说全汴京的人都过来吃粉, 但是客人也比一般铺子的多。 李掌柜一时没说话,公子哥道:“不成?” 李掌柜咽咽口水,这会儿他要是说,我去问问我们东家,再回来得话, 恐怕人家都吃完了。 这种事就该趁热打铁。 他道:“成啊, 当然成,我们管送。我们东家说了, 客人的要求都要尽力满足。” 那实在满足不了的他也没办法呀。 公子说道:“那从十二开始,以后每隔五日你就往国子监送些饭食,价钱好说。” 李掌柜心道:“价钱好说就好, 只要价钱好说,我跑着给你送都行。再说了,小娘子有驴车,不用我跑。” 他连忙答应,“这个没问题呀,不过路上耽误的时间长,送过去的,肯定是不如刚做出来的好吃。” 公子点点头,“这个我明白,你照送就是,先送四人份的。” 他往桌上放了一块碎银,“这是定金,东西你看着安排,价钱你们自己算算,送的那日结账。” 李掌柜估摸着,这定金,比四人点的粉钱都要多。 公子不在意这个,因为这家铺子做生意实在,他们还去过别人家,味道也不错,可去的次数多了,过去给一块银子,上来东西却没两样。 他们是有钱,却不傻,不当那冤大头。后面,便再也没去过了。 这家就挺好,给了钱,都给你安排好了,铺子能多赚点,他也省心。 把这边客人招待好,李掌柜又给几个客人点了粉,这就去告诉姜然了。 姜然道:“十二送,那不急,晚上咱们再细说。” 李掌柜笑了一下,去柜台就着记账剩下的墨,写了几行东西。 等打烊了,杨丰年他们在铺子里收拾,姜然擦着手走过来,李掌柜才说清来龙去脉,又把写好的东西拿给姜然看。 李掌柜:“现在铺子里几样炒粉、拌粉都是没套餐的。” 不带汤,不好和刘成梁他们的搭配。 “那位公子的意思是让咱们自己搭配,他们平时过来,会点小酥肉,这个份量可以多一些。”李掌柜说着说着,抬头看姜然。 姜然点点头,眼中有赞赏。 掌柜深吸一口气,清清嗓子,继续道:“就拌粉炒粉,瓦罐汤小酥肉,也可以配着粥,价钱不太一样,其实也差不了几文。找帮闲去送就行,小娘子有驴车,这是有枕头就来了瞌睡。” 这才四个人定,没准儿过阵子人就多了。 李掌柜又道:“小娘子可能忙得过来,要是赶国子监下课送去,得铺子开门营业前就把这几样做出来。” 否则送去学生都上课了,吃不上。 姜然点点头,“忙得过来,拿食盒送吧,碗筷你问问他们,若是能给刷了还回来,价钱就便宜点儿。若是懒得刷,直接扔了,价钱就贵。” 他们刷带回来也得再刷,就是看他们愿不愿意花这个钱了。 姜然:“第一天掌柜的跟帮闲一块儿去吧,带个路,后头就让帮闲送。” 人姜然已经想好了,就找刘轩,以前送她回家过。 国子监在城南,铺子搬到十字街了,不过可也就几条街的距离,都在汴京城,也很是方便。 姜然不禁想到以前四小娘子她们让丫鬟带走过粉,还有一个大娘,因为儿媳坐月子,自己拿碗来买鸡汤米粉带走,但都是自己带走,这还是头一回,让铺子找人送。 李掌柜:“那拌粉炒粉小酥肉汤粥这三样成不?” 姜然:“就依掌柜的所说,先送拌粉,你也想想,把包子锅盔啥的安排在一块儿。这是找咱们的,锅盔你直接从赵大娘他们那儿买。” 不过赵大娘二人也会提早来一会儿,时间上应该能赶得上。 后头看看生意能不能做大,如果能得话,钱三人再商量着分,谁也不吃亏。毕竟要来也累人,不能白干活。 李掌柜点点头,“没问题,小娘子放心吧。” 想了想,姜然又嘱咐了一句,“你和赵大娘他们说,若有客人也想让送饭食过去,驴车也能用。” 买头驴就是为了方便,二人都是有分寸的,不会白用,肯定会给驴添草料。 姜然想到这儿不禁笑了笑,这有点像后世借车,开回来得加满油。 李掌柜道:“包在我头上。” 他拨着算盘,炒粉二十五一碗,瓦罐汤十一文,小酥肉十二,买这些吃还不够二百文。 二百文,不值当送一次呀。 那再来些煎包,送点粥食,应该就够吃了。 请帮闲送东西,一趟倒是不贵。不过驴车也是投入,这送一趟收个六七百钱还算合适。 细水长流,不必非赚那么多的。 李掌柜算着,这样铺子还能赚三百钱呢。 不少了。 李掌柜是想到日后如果有别的学生点,有的家境没好到给吃一顿给一两的地步,到时这些人一听吃一顿这么贵,肯定就不定了。 细水长流才好。 李掌柜挺高兴,“小娘子,铺子粉是不少了,不过加的东西却不多。我算账看,小酥肉赚的钱也不少呀,下回再上新的,就该来点‘小吃’了,这个利润高,东西新鲜,客人也都爱吃。当然,大一点也无妨,哈哈。” 姜然仔细想了想,李掌柜说得没错,现在粉是很多,加着配的吃食太少。 就豆子蒜酥炸肉,还有小酥肉鱼丸,茶叶蛋煎蛋算一样,总共五样。 而鱼丸,基本上只有点鱼粉的客人才吃。 可姜然不想做卤味,这东西想要做得好吃,就得重油重盐种香料,香料太贵,本钱合不上。但是她这儿每日都用不少鸡鸭,鸡胸肉给了赵大娘,但是还有鸡脚、鸡翅、鸭掌。 不做卤味,配着粉吃,可以做虎皮鸡爪、虎皮鸭掌,浅浅炖个底味,后头点什么粉,泡在汤粉就是什么味道。 水煮肉片汤粉里是香辣的,肉末酸汤里是酸辣的,肯定比炖在锅里强。 就是只喝粥,也能点个鸡爪鸭掌吃。 姜然琢磨着,要是加这些,还真得再招个人。厨房要做中午晚上的粉,再加上往外送的,她和许玉莲两个人忙不太过来。 而且姜然也不想那么累,有铺子了,赚得也不少,多个人就能轻巧不少。 以后肯定还再加别的粉、别的吃食呢。 等姜松过来,姜然让他写个告示,“阿兄,写招会做菜、有经验的娘子。” 年纪太小,还得慢慢练慢慢教。这个做的不是杂活,工钱比许玉莲高十文。 十二开始送,那也就是说十二国子监就开始上课了,也挺早,她以为要等到过了上元节呢。 也没准提前,毕竟说隔五日,这期间他们还吃别的吃食。 五日一送,努努力,没准就变成三日一送,隔一日一送了。 姜然笑了笑,满意地看看告示,弄了点米糊给贴门上。 次日,姜然告诉刘成梁,十二这天早点来,她买二十个包子。 刘成梁:“你吃不用买,我给你做。” 姜然道:“不是我吃,客人定的,给送国子监去。” 刘轩那边她已经说好了,赶驴车去,一趟三十文。 来回用不上半个时辰,这钱赚得还是挺容易的。 刘成梁倍感诧异,一来上了学,想吃什么,不管多远就买了让人送过来,这些人真是好吃还有钱。一方面也高兴,他道:“咱们这吃食也是声名远播了。” 姜然笑笑,“声名远播倒还不至于。” 不过这几日客人确实不少,赶回家过年的,这几日也都渐渐回汴京了,早晨过来,街上人比前几日多了不少。 刘成梁点点头,“成,这还不好说。” 他还能多卖呢,煎包要二十个,一个六文钱,刘成梁能多赚六十文。 想想杨丰年他们一直工钱才一百六十文,这多卖点,赚他们小一半工钱,不少。 姜然说话的时候,姜杏是该干啥干啥。 两人八字已经合过了,就挑个良辰吉日下聘,再选个好日子成亲。 对姜杏来说,她和刘成梁同往常也没啥区别,刘成梁待她也和以往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以前不会日日给她留包子,现在每日都有,多是羊肉馅儿的。 不过使唤得也更厉害,就好像真当她是一家人了,幸好是给工钱,不然姜杏还不干了呢。 羊肉煎包一个十二文呢,一留就留四个。姜杏自己买,那就是四十八文。 包子真好吃。 这事儿商量好,就见赵大娘眼巴巴的瞅着,“小然,你尝尝我这回炖的肉成不成?” 姜然过去尝了一口,肉是挺软的,不过吃着不够入味,而且味道偏甜,还是带着药味的甜,把肉香咸香都压住了。 姜然:“你这是不是八角桂皮放多了?” 赵大娘道:“我放了四个,桂皮放了一条,你不是说得放香料吗,我寻思着多放点好吃。” 姜然道:“不是越多越好,桂皮八角少放一点,八角放个一两粒,桂皮就指甲盖大就行,看着买点草果啥的,炖一锅放个两三粒,其他的也不用放太多。” 姜然:“找个纱布把香料包起来,你再试试。” 有的香料贵,可是炖一次肉用不了太多,还是能赚的。 赵大娘点点头,下午空了再回去试试。 说来这做菜也不容易,便是姜然告诉她该做什么,也得来回做个几遍。姜然每次做粉也是,一样粉,她不觉得满意了,绝对不会上来。 但客人能吃着好吃,这么试就值。 二人说着话,赵大娘摊前就来了个客人,“试什么?” 赵大娘笑着道:“过阵子,卖腊汁肉夹馍吃。” “那行,今儿给我来个锅盔夹鸡排,里面夹俩蛋,鸡蛋不用煎太熟,辣子多刷,酱就刷一面。” 赵大娘认得这客人,总来,一直这个口味,“知道知道,错不了。” 赵大娘开始忙活,姜然就回厨房了,还没客人点菜,她把猪耳朵都捞出来切成丝,这样做起来方便,还有鸡杂,也都是先切好备好。 就比点一份切一样省时省事。 这头切好,杨丰年就进来了,刚开门客人不多,他能记住,“炒粉三份,猪耳朵拌粉两份,两个瓦罐汤,一碗八宝粥三碗皮蛋瘦肉粥,小酥肉要五份。” 姜然估摸着前头来了六个客人,估计有吃包子锅盔的,“成,玉莲你煮粉吧。” 姜然先做炒粉,三份直接一锅出,这个出锅,正好第二波粉也煮好了。 刚刚姜然这儿没做好,卢娘子又送来单子,许玉莲就先做了后头要浇头的。 点直接盛浇头的粉快,一个大锅,干粉就能一次煮四碗,先做了别人的,也不耽误姜然这儿。 看姜然粉猪耳朵炒好了,就把粉送上来。 姜然把浇头盖上,直接送去出菜口,刷锅,炒下一份,下一份是是牛肉炒粉。 她弯下腰给灶上添几块柴,不经意瞥到一旁切出来剩下的鸡爪鸭脚上。 上午用了三只鸡四只鸭子,下午是四只鸡五只鸭,鸡胸肉和大块的鸭肉各自卖了,用剩的骨架炖汤。不过鸡腿鸡翅啥的姜然没动,全把肉去了炖出来汤寡淡,味道不好喝。 脚剁下来仔细刷洗了几遍,等一会儿忙完了,她做出来试试。 试新菜也简单,炸小酥肉鸡排有剩油,本来是留着家里炒菜用的。后头剩的越来越多,偶尔送给赵大娘许玉莲,她们两家家里做饭,反正自家吃,也不嫌用过几次。 姜然一会儿忙完用剩油炸了。 忙完后,姜然没着急吃饭,刷锅烧火,等锅里水分烧干,倒油进去。 这是菜籽油,颜色偏深,用过几次颜色更偏黄褐色。 看油温上来,姜然用筷子去探探,筷子上冒了小泡,便拿漏勺把鸡脚鸭脚都捞上来,使劲抖了抖里面的水,一手持着锅盖,一手把漏勺里的鸡爪们倒进油锅。 有水,锅里噼里啪啦地响。 姜然用锅盖挡了片刻,这才移开,捞出一个看看。 外皮泛白,还不到时候。 再放油锅里炸一会儿,颜色才泛黄了,姜然才把这些都捞出来。 锅里似乎还有水气,油锅还在响,姜然把水烧干,抽出柴火来,看泡在冰水里的鸡爪鸭掌。 炸过不算,反而因为炸过,鸡脚鸭掌都有些缩水。 这时放冷水里,才能出虎皮。 不过她也不知道需要泡多久,就这么放着吧。姜松已经去上学了,少了送饭的人,她一会儿出去买点。 穿过大堂,李掌柜冲她招招手,“小娘子,我多买了一份,顺道吃吧。” 李掌柜去隔壁买的川饭,姜然给了钱,这般吃完再去看,鸡爪鸭掌稍微起皱,估计再泡会儿就成了。 厨房还剩一些水煮肉片的汤料,但里面已经没有肉菜了。 肉末酸汤的是炒浇头,加骨汤,水煮肉片的不用骨汤,浇头里就是带汤的。 本来是要倒进泔水桶,姜然又给用上了。 等泡得皱巴巴了,她把汤料重新烧热,鸡脚鸭脚放进去煮煮,这就放到一旁晾着了。 泡时间长了才能入味儿,先尝尝这个味道的,若是不错可以这么做,不成再改方子。 姜然不怕改方子,相反还挺喜欢的。尤其客人察觉出改了方子,还夸味道更好,她就有种成就感。 这若是成了,十四个鸡爪十八个鸭掌,一个卖六文,就是二百文。看味道如何还能提提价,能卖二百多钱。 虽然没把买鸡鸭的钱赚回来,可能省大半本钱。 反正酥肉鸡排也要炸的,姜然这儿炸东西还是很方便的。 下午,这个就盖着盖子放在一旁,等傍晚,姜然再看看鸡脚鸭掌已经被泡得红亮亮的了。 鸡爪的皱皮比鸭掌更明显,有点像她以前买的虎皮鸡爪。 闻着也挺香的。 许玉莲吸吸鼻子,“这什么味道呀。” 姜然一样给她夹了一个,这个卖相极好,闻着又香辣,许玉莲眼睛一亮,“小娘子这是给铺子做的新吃食吗?” 姜然:“嗯,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说着,她自己也夹了一个。泡了一下午,鸡爪和鸭掌都比下锅炸后大了许多,看着肉嘟嘟的。 姜然咬了一口,微皱着眉抿了抿,入口之后,皮和肉就被她抿掉了。炸过再煮,再放汤里焖着,鸡爪个鸭掌还是两种口感。鸡爪入口即化,鸭掌的皮有点嚼劲,但味道就是水煮肉片的香辣味。 还成,不难吃,比炖鸡里面的鸡爪好吃。 她觉得这个味道太单调,还是得先炖炖再说。 而许玉莲已经忍不住跺脚了,“好好吃!” 许玉莲年纪不大,每月发工钱,还会去逛逛夜市呢,最喜欢吃好吃的,过年回来,一张圆脸比从前还肉乎些。 她道:“小娘子,这个鸡爪还比我阿娘炖鸡里面的好吃这么多呀!这咋这么……” 鸡爪在她家都没人爱啃的,上面又没多少肉,她最喜欢吃鸡腿了,不过一只鸡就两只腿,她阿娘不是那么偏心的,不偏心儿子,也不偏心女儿,都把鸡腿剁成小块儿。 吃不吃得到看运气,最后有肉的都吃了,才会吃鸡头鸡爪。 若是她家炖的鸡有这么好吃,哪里还会抢鸡腿吃。 这个吃起来像是肉很多的样子,而且香香辣辣的,也很入味。 姜然:“炸过过冷水,泡一会儿就成这样了。” 姜然不爱藏私,而且这个没准别人也做,不止她一人会。 许玉莲却高兴得很,眼睛亮亮地看着姜然,“多谢小娘子,这我不出去乱说,也不告诉我阿娘……这个鸭掌也好好吃呀!” 姜然笑了笑,剩下的就让李掌柜给几人分分。 这个凉口吃就是风味独特的小吃,杨丰年也赞不绝口,“挺好吃!” 还没开门做生意,李掌柜就没急着吃,想了想,他让杨丰年下个单子,“一会儿客人来了,给我来碗酸汤肉末汤粉,跟着别的单子一块儿送进去。” 杨丰年不太懂,问道:“掌柜的是不是饿了,还等得及不?要不我给你买俩包子去。” 李掌柜一噎,“我不饿,东西有用,别多问,你照做就是。” 按理说伙计们和掌柜的在营业的时候是不能吃东西的,但是今儿是特殊情况。 杨丰年哦了一声,那应该是不饿,他看见李掌柜还留着鸡爪鸭掌没吃。 杨丰年道:“掌柜的,这个还挺好吃的。” 李掌柜:“我知道。” “你知道为何不吃,不习惯这种?要不卖给我,我出钱买。”杨丰年可以给妹妹带回去。 李掌柜:“你一边去。” 他不饿,也没想吃,他就想勾勾客人的馋虫。 杨丰年摸摸鼻子,很快就知道李掌柜为何不吃了。 天色慢慢暗下来,他在外头招揽客人,路过几人就有客人进来吃粉。 客人往柜台那儿看了几眼,他也看了过去。 李掌柜在柜台放了盏油灯,把他那儿弄得亮堂堂的,柜台的漆面反着一团黄光。 说来这儿的位置挺好,小料台就在旁边,客人过来加小料就能看见柜台上头有啥。 他深吸一口气,等了一会儿,杨丰年把肉末汤粉端出来,“掌柜的,你这好了。” 李掌柜挥挥手,让他忙去,自己把碗里鸡爪鸭掌摆在中间。 左右瞧瞧,李掌柜又把鸭掌换了个方向,刚才那个不好,客人瞧不见,得对着客人才行。 这样来回换了几个方向,李掌柜终于是满意了。 他深吸一口气,这闻着还挺香。 正欣赏着,李掌柜没注意旁边冒出来一人,客人问道:“你这是啥呀?” 第102章 第102章 李掌柜正专心致志地摆盘, 从身旁乍一下出现道声音,吓了他一跳。 他看过去, 客人一脸好奇,都没着急加小料。 因为铺子是从摊子起来的,的确比别的饭馆酒楼更有烟火气人情味。有的客人哪怕不认识,也会攀谈两句。 就比方说加小料的时候,看别人加啥,自己就会问一嘴,这都见怪不怪了。 还有人吃着吃着会去价目表下头看,有不识字儿的,会问识字的客人上头写了啥。 搁以前李掌柜在的地方,客人肯定不会问的。 李掌柜突然想到,那时客人进来想要碗米汤, 听到他和杨丰年说话,直接就走了。 姜然那时说水能载舟, 亦能覆舟, 这话就像支箭,正中他眉心。 要是过来喝碗米汤都要被蛐蛐,客人越来越少,肯定不问他碗里的是啥。 李掌柜深吸一口气,笑着道:“这是铺子准备新上的吃食, 小娘子给我们尝尝。喏, 鸡爪、鸭掌,我这也没吃过, 不知道啥味儿呢。小娘子说这个泡汤粉里吃最好,吸汤、入味儿,” 昏黄的灯火下, 鸡爪和鸭爪被泡出皱皮,红亮亮的,闻着也香。 客人道:“这个打算卖多少钱呢?能卖给我不?” 李掌柜忙摆摆手道:“这可不成,您这是为难我了,可不成,这样就坏了规矩了。我们小娘子说得再琢磨两日,大家就能都吃了。真是不好意思啊。” 要是就他一个人,李掌柜还真没准儿卖给他,让他尝尝,可外头客人一个个往里进。 给这个不给那个,别人肯定有意见。 再说,姜然说了让他们尝尝味道,不成再改,算是半成品的。卖给客人,万一客人觉得不好吃咋办?不是砸铺子的招牌吗。 客人略显失望,他道:“那可得快点儿,现在你们家的东西还是太少了。” 他说完转头去隔壁台子加小料,两勺豆丁,一勺肉丁,还有一勺蒜酥,光加小料就花了七文钱。 不差钱的人多,李掌柜觉得这个定价可以高一点。虽然鸡爪鸭掌肉少,也不是正经肉,可能做好吃了,来吃的照样有。 李掌柜起初还怕客人不接受,可说了是啥客人也没什么特殊的反应。这么看,是有客人愿意尝的。 再说了,一只鸡两只爪子,这个就算往外卖,也不会太多的。 挺好,愿意就好说了。 这客人加完小料回去,李掌柜把鸡爪鸭掌往里泡泡,一边收钱一边吃两口,小料台这总得留人,毕竟要收钱,来两三个客人,就有人问他吃的是啥。 一个晚上,李掌柜也没吃上几口,光给客人介绍要新上的小吃了。 姜然期间出来看看,自那次李掌柜擅作主张后,她便不总在后头,前头也得盯着点儿。 站在去大堂的台阶上,她见李掌柜口若悬河,“我们小娘子新琢磨的,这么泡着吃还挺好吃的,辣口的,反正跟在家炖的不一样,等出了你们可以试试。我觉得挺好吃,这带骨头的啃着吃最得劲儿。” 姜然笑了笑,这要卖得好,就给李掌柜多发半月工钱。 但现在还不上呢,这个姜然觉得差了点味道,她打算再炒点儿糖色,烧着试试看。今儿太晚了,也没处找鸡脚鸭掌,等明儿再说。 而且,她还想到别的,跟汤粉配着也好吃,鸭掌一时上不了,可以先上新的。 李掌柜跟客人说了有两样,再加一两样客人应该会觉得惊喜。 她回后头,李掌柜光顾着说话也没看见,瞧俩客人兴致勃勃,他满意了。 这招算是把客人的馋虫勾出来了,晚上的时候,他不好意思地和姜然道:“想了个混办法,不过绝对没耽误给客人点菜。” 李掌柜本意也不会是为了吃,姜然知道。 姜然:“无妨,掌柜的明儿能不能找一个善画的先生?给铺子的粉、小料画几张画,就贴在咱们铺的墙上。” 价目表上只有名字,那句话说得好,百闻不如一见,见了肯定还不如自己亲口尝了强。 看了的兴趣比听到更大。 但得先见了再说。 姜然不擅长这个,姜松虽读书识字,可也不会画画,她不知找谁去。 让李掌柜看着找找,贴个告示也行。 李掌柜不禁道:“刚才在柜台上摆了碗粉,问的客人就多。画画贴上没准儿真有用,行,我找人去。” 姜然脑子转得是快。 李掌柜:“到时做几碗,让人照着画。” 姜然点点头,她记得以前的小吃摊上会有一些以假乱真的饭食,不过那些都是假的,大多是塑料做的,不能吃,只能看。 路过的时候看着卖相挺好,她还真因为这个买过,不过味道什么样已经忘了。 铺子墙上还有空地,到时画好,上面还可以写上是什么菜,金灿灿的小酥肉,热气腾腾的皮蛋瓦罐汤,还有各种粉。 都能画。 最好画得真一点,上点颜色最好,不然黑白的画,哪怕化些热气,客人也感受不出来有多好吃。 两个人说了说铺子的事,李娘子在院子把碗筷刷干净了。 等姜松来了,二人才止住,关门落锁。 次日一早,姜然过来做虎皮鸡爪鸭掌。 今天李掌柜要去国子监送东西,她做几个放饭盒里,说不准他们放假就过来吃了。 那几个公子哥出手大方,钱次次多给,姜然愿意送一些东西。 以前点外卖,也有按收藏加东西,可惜点的不是汤粉,要是汤粉,那就更好了。 泡着汤吃,肯定更好吃。 国子监是午时二刻下课,过去得一刻钟多,赶驴车不能太快,里面东西洒了得不偿失。 故而,午时刘轩就得过来赶驴车去送饭。 这会儿铺子才开门做生意,所以姜然得提前做好。 二十个煎包,两份炒粉两份猪耳朵拌粉,四罐瓦罐汤四碟子小酥肉,这些东西装了两个食盒。 每份粉里还放了一个虎皮鸭掌,这姜然新做的。 炒了个糖色,颜色更好看,炖了炖,然后舀了点水煮肉片的汤,泡了半天。 吃着更软烂,而且香香辣辣的,多了层香料香味,比昨天好吃了。 这次做出来的,许玉莲说更好吃,但她觉得还是不行。姜然以前只吃螺蛳粉的时候吃过虎皮鸭掌,下回炖可以在里面加些笋干试试,说不准味道更好。 笋腌久了晒干再泡都有些臭,不过就单这一样,味道不会太大。 说起螺蛳粉,姜然是想过做的,只不过这个味道实在太大了,铺子客人又不止吃这一样粉,万一其他客人不喜欢,闻到臭味不来了,最后因小失大…… 姜然暂时不打算弄。 这两样还得再改,今儿还不上。姜然下午打算再试试用别的法子做,看做出来味道能不能不一样。 昨儿来的客人今天又来了,去小料台看看,“怎么还没鸡爪鸭掌?” 李掌柜:“还在改方子,不过今儿有别的,也是新的,杨丰年好了没!” 杨丰年端着一盆金灿灿的东西过来。 刚出锅,还冒着热气,闻着有一股油香,又有点像煎鸡蛋的味道。 卢娘子:“这是炸蛋,鸡蛋做的,六文一个。” 卢娘子原也不信是鸡蛋做的,可是看着姜然把蛋液兑些水,过漏勺下油锅里炸,一勺蛋液蓬起来炸成一团,跟云似的,这个放在汤粉吃也挺好吃。 姜然打算上鸭掌那天再加个炸油豆皮,这个泡汤吃也不错。 这回李掌柜总不会再催着她加小吃了。 客人:“六文?” 卢娘子点点头,鸡蛋买是两文一个,茶叶蛋煎蛋五文,一个炸蛋六文钱,毕竟用油炸的,价钱比那两个贵一点。但是看着挺大的,也香。 蛋液里面里面还得加一些盐,省得吃起来太淡太腻,这个就轮不着李掌柜在柜台前吃了,做法简单,姜然直接上的。 就放在放肉丁的盆旁,一盆有不少炸蛋呢,客人想吃加一个。 今儿有点忙,李掌柜去送东西,卢娘子得看着小料摊,就杨丰年给客人点菜送菜。 姜杏看不过去,过来帮了会儿忙,等李掌柜回来,这才不再管了。 姜然一直在后头做饭,等李掌柜回来的时候,她问了一句,“炸蛋有人要吗?客人吃了觉得怎么样?” 李掌柜笑着道:“有,要的人还不少呢,话说小娘子怎么想到这鸡蛋还能炸着吃,这个比煎蛋香,煎蛋客人就喜欢放在汤粉里,这回改放炸蛋了,以后煎蛋可以少做点。” 煎蛋卖不过茶叶蛋,现在有了炸蛋,买的人更少了。不过也不能去掉,炸蛋油腻,而且没有煎蛋的蛋黄蛋白,都混一块儿了。 “我看客人埋头吃,吃得可起劲儿了,有几个还说晚上再过来。” 姜然笑了笑,“那么一锅油,啥都放进去试试呗,谁知道就做成了,味道还不错。不够了再跟我说,还能再炸一点。” 姜然今天炸了三十个,用了二十五个鸡蛋,卖出去就是一百五十文,利润还挺高的。 有了这些,铺子每日利润还能再涨一截,当然,多赚也多交税。 李掌柜道:“再做十个吧,今儿人多。” “行”,姜然又问,“东西送去了?” 李掌柜道:“嗯,下回十七送,再送还得多送两人的。” 姜然这还得忙,李掌柜说完话就赶紧走了,前头也要用人。 把客人点的粉送过去,铺子里是一股香味。外面挺冷,里面烧着炭盆,这吃汤粉吃炸蛋的,把炸蛋往汤中一浸,便进了浇头的底味,酸辣的有,香辣的也有。 有吃羊肉汤的也加了炸蛋,味道也不错,脆脆的蛋絮泡软了,少带了几分羊肉香味,这个很容易就沾上辣油,入口滋味丰富,东西还新鲜,吃得人晕乎乎的。 很快,李掌柜又去而复返,“哎,对了,刘郎君说给留两碗粉,汤粉就行,炸蛋也留两块,钱已经收了。” 现如今客人多,就不像以前似的,出了什么新吃食,都得紧着客人吃。 姜然点点头,“成,一会儿炸好了我就放厨房。” 许玉莲抬起头,试探着道:“小娘子,我也要一碗汤粉,一个炸蛋。” 她看着姜然炸了一团团金灿灿的炸蛋,也是听姜然告诉杨丰年他们怎么吃更好吃,姜然说了,如果客人点拌粉炒粉,最好就不要点这个了,空口吃会腻,拌粉本来就香,再吃这个,怕是吃不下的。 铺子客人大多听劝,许玉莲也听,这晚上忙完要是吃一碗,多自在。 她本来不好意思,干活肯定得倚着铺子,这看刘成梁买了,她买铺子也能赚钱,就也要了一份。 姜然道:“你给个炸蛋钱吧,粉看看能不能给你剩一碗。下回不能这样了,就照原价给。” 许玉莲眼中一喜,连连点头,“多谢小娘子。” 李掌柜见状笑了笑,没说什么,又去前头了。 今天客人多,东西剩的不多,就最后给刘成梁的两碗,加上许玉莲的一碗肉末汤粉。 几人就在铺子里吃的,姜然不想吃这个,去外头买了两块牛肉烧饼,这个剁成馅儿吃就不会显得肉太硬了,挺多汁的,味道不错。 估计弄成牛肉丸更好吃,有鱼丸,牛肉丸加一个也不是不行。 姜然又摇摇头,等鸭掌做好再说吧。 刘成梁也打算在摊上加个牛肉包子,多卖点也能多赚点。 姜杏坐他旁边吃的,“这个还挺好吃。” 刘成梁:“能吃饱不?” 姜杏:“能的能的,我去给莹娘尝两口。” 陈莹尝过,觉得挺好吃,“明儿我也买两碗。” 她一碗,阿娘一碗。 刚说完,赵大娘就招呼她回家,回去得还得炖肉,这回再试试,味道没准好点儿。要是姜然说好吃了,就往外卖! 刘成梁姜然都做东西往外卖,客人也喜欢,她也不能太慢。这仨人一块做生意就是好,不仅能互相帮衬,还能卯足劲儿往前追赶。 要是当初赵大娘没搬来这边,这会儿还卖锅盔呢。 她做这些也让陈莹学着,这身手艺,还是先传给女儿更放心。 就是性子软,李家说那些话的时候,一句不吭。 而姜然这头,已经开始卖虎皮鸡爪和鸭掌了。 正月十三中午开卖,就是一日分量不多。鸡爪十四个,鸭掌十八个,这么多东西,还得分中午晚上卖,完全先到先得。 鸡脚就做的红烧香辣口味,轻轻一抿就能脱骨,吃起来粘嘴软糯入味。 而炖鸭掌的时候,虽也是红烧,可在里面加了一些笋干儿,吃起来有股特殊的风味,放得不多,吃起来不大臭,外皮比鸡爪更有嚼劲,里面肉不多,却跟好啃。 骨头都是入味的。 但也挺费事,要洗好几次,往外卖不像他们自己吃那么随意,得把指甲都剪了,才能入锅炖。 中午,李掌柜守着小料台,也不用吆喝介绍,客人来了选东西给钱。 “鸡爪鸭掌都多少钱的?” 李掌柜道:“虎皮鸡爪一个七文,鸭掌一个八文钱。” 本来姜然定价的时候,想便宜一文来着,但是东西不多,有道是物以稀为贵,能加小料的都不差钱,定价便宜,大部分客人都能买,东西又少,不够分呐。 狼多肉少,没准儿还闹矛盾。 况且茶叶蛋一个五文,炸蛋一个卖六文,这两样东西做出来比炸蛋费事,总之不能跟它们一样价钱,再说这也是肉呢。 果然李掌柜说了定价之后,客人神色没多大意外,说道:“一样给我来一个,我再加一勺豆丁。” 这客人吃的是水煮肉片汤粉,配这几样最为合适,加的东西的就花了十六文,比这碗粉都贵了。 这客人李掌柜也眼熟,往常都吃小酥肉的,今儿加了这个。 加完东西客人端了粉去位子上吃,嗦口粉,就啃啃鸡爪鸭掌,神色甚是满意,还不时点点头。 旁边人闻香味闻了好半天,忍不住问:“老哥,这好吃不?” 这客人抬起头来,“好吃,又香又入味儿,该早弄,你说这鸡汤米粉和鸭血粉丝汤都上多久了,浪费多少鸡爪子鸭掌,多可惜,都死不瞑目。” 想想他心里就难受。 那到也不至于,鸡汤米粉和粉丝汤也挺好吃的。 这么想着,不耽误旁边的客人赶紧起身端了碗过去,冲李掌柜道:“一个鸡爪。” 李掌柜不好意思道:“中午的卖完了,晚上早点来。” “鸭掌也行。” 李掌柜:“真的不好意思,鸭掌也没有了。” 这是铺子里炖鸡汤做粉丝汤,能做这两样小吃,不然就为鸡爪买只鸡,这爪子得卖多少钱。 客人大失所望,他和刚才那个差不多来的,人家两项都能吃上,他哪个都没买着。 果然,做事不能犹豫,这下好的? 以后再吃吧。 李掌柜:“不过还炸蛋油豆皮,不然加个这个?” “行吧。” 那李掌柜就没办法了。 等这波客人走了,杨丰年去收拾桌子。桌角一小堆啃的干净的小骨头。 骨头和剩的汤汤水水扔进泔水桶,碗筷放木桶里,一会儿刷。 桌子仔细擦两遍,又有新的客人坐过来。 客人点了粉儿,问杨丰年,“哎,你们的鸡爪鸭掌啥时候上啊?这都几天了。” 杨丰年道:“今儿上了,就是东西太少,卖得快,客官想吃,晚上再过来吧,得来早点。” 他笑笑道:“这一只鸡总共两只爪子,多了也没有,实在不好意思。” 客官道:“要是多长几只爪子就好了。” 杨丰年看客人态度还不错,跟着打趣了一句,“这多长几只爪子,那岂不是跑得很快,抓都抓不住了。” 这人笑了笑,“行了,先给我上粉吧。” 伙计说得没错,一只鸡就两只爪子,他可没富裕到为了吃鸡爪让铺子多买只鸡。 杨丰年道:“鸡爪虽没了,但是还有炸油豆皮,我觉得不比肉差。” 客人:“我一会儿去看看。” 刘成梁本来也想尝尝,可东西卖得太快了,他让姜杏问的时候已经没有了。 东西好卖,但没法多加,不过客人还能吃炸蛋、小酥肉和炸油豆皮儿。 油豆皮下油锅之后,膨大了许多,鼓鼓囊囊的,那弧度像是吃饱饭了。 再泡进汤里,又软了下来,比鸡爪鸭掌还能吸汤。这一吸足汤水,滑入口中,边上还有些脆,带着豆皮本身的甜味。 这个是三文一片,半个手掌大,端看客人吃几片。 而且油炸的东西,能一次备好多,隔两三日做一次就行了。 李掌柜晚上算账,脸上笑容极深,这月挺好。 正月十四,元宵节前夕,汴京又下了一场厚雪。 雪跟鹅毛似的,一早起来,地上的雪就很厚实了。 踩进去咯吱咯吱响,看灰蒙蒙的天色,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下。 但是铺子客人不减反多,大多进来点碗热乎乎的汤粉,加个炸蛋或是两张炸油豆皮。 要么就从外面买包子锅盔肉夹馍,进来喝碗热气腾腾的粥。 鸡爪鸭掌基本上开门就没了,全看谁来得早。 李掌柜今儿穿的厚实,在柜台旁边说道:“约是天冷,都想吃点热乎的。你说夏天咋整?” 杨丰年道:“你是以前没去摊子吃过吧,夏天有特别好吃的拌粉。” 李掌柜:“哦?现在咋不卖?” 杨丰年说道:“现在没茄子卖不了呀,而且还有炒粉两样拌粉呢,夏天生意也不愁。” 李掌柜笑了笑,“小娘子有远见,我是多余操这个心。” 杨丰年道:“多想想也没差,我去送单子了。” 中午吃汤粉的多,再有就是香辣酸辣口的拌粉,姜然中午吃牛肉炒粉好了。 等卢娘子过来,姜然道:“中午大家吃炒粉,下着雪也别出去买了,你就告诉赵大娘他们一声。” 卢娘子一喜,一份炒粉二十五文呢,若是剩下粥,一顿吃得挺好。 她送完粉赶紧跑出去,赵大娘这会儿正手忙脚乱地给客人做肉夹馍。 头一天做,不太熟练,陈莹就在旁边帮忙,收钱就让客人放在桌上,来两个就往钱匣子里一收。 “要肥多一点是吧,”赵大娘又要做饼又要切肉,等这份做好,松了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松到底,又有人站在摊前,赵大娘也没看,就问:“客官要啥,这儿有锅盔,腊汁肉夹馍。” “亲家母,这冷天还摆摊呀。” 赵大娘抬起头,“哎哟,刘大姐呀,蕙娘也来了,这冷的天咋还出来。” 刘氏道:“出来买点东西。” 她说完,胳膊肘戳了戳身后的李蕙娘,“你这没眼力价儿的,你大娘忙着,都不知过去帮忙。今儿让蕙娘跟着做事儿吧,早点忙完你也早点收摊,这怪冷的。” 第103章 第103章 李蕙娘冲着赵大娘甜甜一笑, “大娘,都需要做啥?我来帮你。” 她模样乖巧, 脸颊在雪天里冻得发红。 在赵大娘看,她是个招人疼的孩子。 可等赵大娘扭头又看向刘氏,刘氏就跟那王婆卖瓜似的,一边拍着李蕙娘的手,一边滔滔不绝地说起来,“蕙娘在家也干活,勤快麻利,你就放心使唤,当她是自己闺女,做得不好说她骂她,不妨事!” 说完, 刘氏又扯扯李蕙娘的胳膊,叮嘱道:“好好干活, 不许给你大娘添麻烦, 听到了没?” 李蕙娘腼腆一笑,“我知道的。” 刘氏:“那蕙娘就在你这儿了。” 赵大娘没说话,今儿倒不是太冷,只是雪大,但摊子附近都扫干净了, 雪稍微下一层就扫, 客人不会走到这儿打滑。 忙自家的生意,赵大娘不嫌累, 也不嫌冷,刘氏这话根本就站不住脚。 要是没过年闹的那点破事,她今儿过来, 赵大娘没准儿真会觉得她是一片好心,瞧天冷,让李蕙娘帮帮忙。可现在,她反而觉得李家想了一个法子不成,又来想别的法子来掺和生意了。 包子摊李蕙娘能帮啥忙?收钱,这她数着还得了,做吃食她不想教。 至于往里面送锅盔,赵大娘都请了伙计了,根本用不着别人。 她看了眼李蕙娘,李蕙娘今年十六,年纪不大,眼神挺清澈的,就是太听她娘的话了,心里没个主意,这不是啥好事儿。 谁知道她以后进门听谁的话呢,要是还听亲娘的,那婆家的事怎么办。 赵大娘有两儿子一个闺女,陈莹要嫁人,小儿子也要娶媳妇,现在说不让莹娘学,以后会不会不让小儿媳学。 手可伸得够长。 刘氏放心地要走,赵大娘把人喊住,“哎,先别走。” 大街上,人来人往的,赵大娘不想闹得太难看,她道:“这天多冷,让蕙娘回去吧,这在外头冻着多受罪。我做好的糖饼,你们拿回去,趁热吃。蕙娘想吃锅盔不,看看夹啥。” 刘氏推拒道:“拿啥东西,莹娘都不怕天冷,蕙娘没那么娇气的。要不先让莹娘回去,这冷天,别给她冻坏了,到时候落下病根就晚了。” 赵大娘:“陈莹今天穿得挺厚实。” 糖饼锅盔不要,那就是想要更贵重的东西。 陈莹看了眼赵大娘,道:“我不冷。” 刘氏依旧笑着,“不冷多个人帮忙也好呀,你们好能早点收摊回去呀,这在外头摆摊,哪有在家躺着好,人家都猫冬,你这一冬天也没歇着,真的太辛苦了。再说蕙娘早晚是陈家的人,你也千万别客气,该使唤使唤,真是,早该来帮忙的。这来客人了,快忙活吧,我走了。” 赵大娘从后面出来把刘氏拽住,她也不管客人了,这事不解决,还做什么生意。 她道:“我不是客气,是真用不着。你说我这也不缺人,蕙娘过来,我说不给工钱也不合适吧,给了,又不缺人,多掏一份工钱,俩孩子马上成亲,用钱的地方多……” 赵大娘试图靠这个,让刘氏自己退却,拉着李蕙娘离开。 可刘氏却道:“这有啥不合适的,都是一家人,给什么工钱,这话说得,妹子你是和我见外了!我刚才不说了吗,你就随便使唤,她做得不好,任打任骂。” 李蕙娘点点头,“大娘,我不给你添乱。” 赵大娘心道:“没进门的媳妇,我若打骂,传出去不被吐沫星子喷死。” 刘成梁搓搓手朝这边看过来,他看赵大娘用不用他帮忙。 赵大娘却是不用,她道:“这没进门呢,就还不是一家人。而且话我先放在前头,就算蕙娘进门,也不会让她立马来铺子。家里需要人照顾,你不也说蕙娘能干吗?照顾家里肯定是一把好手。” 那日去李家,刘氏说让陈莹在家,不用出摊,不用风吹日晒,在家享福的。 那轮到刘氏自己女儿,又好像不是这样。 刘氏的脸色不太好看,“亲家母,你这是啥意思呀,不是说成亲之后就让蕙娘来摊子帮忙吗?” 赵大娘道:“那是以前,自你说了不让莹娘碰摊子,我就换主意了。” 赵大娘:“陈家不是啥大富大贵的人家,新媳妇入门,总得相处融洽了才是一家人,不然,老向着娘家,胳膊肘往外拐,娘家又总掺和,家里也担不起。” “俩人定亲了,你们平日过来拿点东西我都不说啥,但别的用不着。蕙娘先回吧,有啥事等成了亲再说。” 也不知是冻得还是咋回事,刘氏面色发沉,好像能拧出水来。她今儿好心过来,就是想给赵氏个台阶,谁知给了台阶,赵氏竟然不往下踩。 还把台阶掀了。 周围有赵大娘的客人,跟赵大娘熟,自是向着她的。 这回打量母女二人的目光,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不屑,好像二人真是过来打秋风的,掺和生意的。 周围不时有人路过,刘氏深吸一口气,“是这个理儿,我们不打搅了。蕙娘,我们走。” 刘氏扭头就走,李蕙娘看了眼赵大娘,赶紧跟了上去。 就留下两串脚印。 赵大娘眨眨眼睛,吐出一大团白气,把煎糊的糖饼拿到一旁去。 陈莹看了眼赵大娘,“阿娘,她们走了。” 赵大娘低着头,“走就走吧。” 以前隔三差五来拿东西,她从没和姜然他们说过,因为以后就是一家人,一点小钱,自己给添上就是了,账上没问题就行,她不觉得有啥。 现在不成。 她这是明白姜然为何不愿意用亲戚了,别看姜杏挺能干,但要是在姜然手下干活,不定什么样, 还有客人驻足张望,赵大娘提起笑,吆喝道:“尝尝新做的锅盔腊汁肉夹馍不,刚做出来,热乎的,这天冷,吃个正好。” 客人看了半天热闹,摸摸鼻子道:“给我来个腊汁肉夹馍吧。” 赵大娘笑了笑,“不着急可以进去里面吃,里面暖和,还卖粥汤粉的,有瓦罐汤特别好喝。要是进去吃,一会儿做好了给你送去?” 客人点点头,就去里头吃了。外头天寒地冻,有个能吃饭的铺子,是挺不错的。 等夏天也凉快点,不用太阳晒着。 赵大娘把客人送走,卢娘子才过来,把姜然的话转达了。 赵大娘看看她这儿还剩下啥,中午一块儿吃了。 肉夹馍肯定剩不下了,她是又欢喜又愁,欢喜是肉夹馍卖得不错,客人反应还挺好的,闻着香,瘦肉烂糊,肥肉黏糊糊肥而不腻,混在一块儿加点辣子,拿起来就烫手,吃着也好吃。 一整个鼓鼓囊囊,份量很足。 说来卖腊汁肉夹馍也不止她一家,赵大娘还听客人提起哪家哪家不好吃,她更得好好做。 最主要的是这一个也不便宜,里面塞满了肉,一个卖十六文钱,赚头也不小。 愁的是李家那些破事,今儿还找铺子这儿来了。 先忙生意,不能再想这些烦心事了,一想就停不住。 赵大娘早上炖了一小坛子肉,中午都卖完了。就剩点肉末混在肉汤里。 不过中午吃饭,赵大娘还是把肉汤拿了过来,杨丰年饭量重,吃不饱炒粉吃炊饼泡肉汤也行。姜然家有狗,可以留点,给狗带回去。 这还真是正对杨丰年的胃口,泡着炊饼,两三口就吃完一个。 众人坐在一块儿吃饭,炒米粉没汤粉那么热乎,可刚出锅的东西又能凉到哪去。前几天紧着卖,也不剩下,又是刚出的,姜然对这个还没到闻了味儿就不想吃的地步,她多加了辣子醋,味道别有一番风味。 粥还剩下一点,但瓦罐汤没了,姜然就喝了碗八宝粥。 粥水还烫嘴,得一边吹气儿一边喝,要不就得抿碗沿儿。 一勺粥下肚,身上暖和极了。 刘成梁吃了大筷子炒粉,问了句,“大娘,你那么说没事吧?” 赵大娘帮过他,若是赵大娘用得着,他肯定不遗余力地帮。 赵大娘摇了摇脑袋,“能有啥事儿?她今天为啥过来,自己心里跟明镜似的。马上就要成亲了,非要整这些幺蛾子,也是仗着成亲我不会说啥。” 李家闹腾一次,赵大娘想成亲的心就退却一分。 可亲事定下,这事也怪不得李蕙娘。自定亲后,陈莹大哥也去李家帮忙,相处之下也有两分感情了。 所以赵大娘没想过跟媒人提退婚,再说了,男方退婚,聘礼全退。 就看李家啥意思了,若能接受,进门好好在家里待一阵子,照顾家里,别老想着娘家,也不用非得两年。 退一步讲,赵大娘就仨孩子,攒的这些家财,日后不都是孩子们的,非要早早掺和干啥。 姜然刚才也听卢娘子说了,她没吱声,本想默默把饭吃完,赵大娘又道了句,“你家就你和你阿兄,若他成亲了,可别让家里嫂子掺和生意。” 姜然一愣,心道,阿兄向来有分寸,应该不会。 李掌柜咳了一声,把这话头带过去,“今天下雪,冷了就拿个炭盆子放旁边,门口的雪可得扫干净点儿,客人千万不能从咱们铺子门口摔了。刚才我出去瞧,有人在对面铺子前头摔了,赖铺子没把雪扫干净,也不知道这会儿分辨出来个孰是孰非来没有。” 赵大娘和刘成梁点点头,“放心吧。” 外头雪还一直落着,这么会儿工夫,扫干净的地面又成一片白色了。 杨丰年吃完就去外头扫雪了,姜杏、陈莹也拿起了竹枝笤帚。 风雪太大,过往的人都看不清样子。 杨丰年看一大娘朝这边走来,赶忙道:“我们这打烊了。” 陈莹也探头看去,定睛瞧了一会儿,喃喃道:“这个应该不是来吃饭的,这是我大哥和李阿姐的媒人。” 媒人一听声音,她是认得陈莹,冷着脸问了一句,“你阿娘在不?” 陈莹指了指里头,“吃饭呢。” 张娘子道:“都这时候还有闲心吃呢。” 张娘子提着裙子进了铺子。 杨丰年哪知道这是谁,他看这人脸沉沉的,比今儿天色还阴,暗觉不对,应该早些告诉里面一声,可这么急匆匆过来,哪儿来得及。 陈莹想进去看,姜杏拉住她道:“把雪扫干净吧,找你阿娘的,不关你的事。” 姜杏挺羡慕陈莹的,赵大娘疼她,可也才十岁,若是那人再一口一句“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就算赵大娘没这个心思,陈莹听了也难免多想。 屋里,姜然刚喝完最后一口粥,赵大娘囫囵吃了俩素馅儿包子,刚要去后头推车回家,就瞧见张娘子冲了进来。 赵大娘诧异道:“张娘子,你咋来了?” 姜然瞧她身形比赵大娘胖点儿,本来一副挺和善的面容,因着脸色不好,看起来也挺唬人的。 张娘子兴师问罪道:“我咋来了?你说我咋来了,方圆十里找我说亲的那么多,就没见你家这样的。李家要退亲,定帖都让我带过来了,啥时候你家带人把聘礼带回去,这亲事就此作罢。” 赵大娘深吸一口气,把定贴接过来,“张娘子,这事也怪不得我……” 张娘子高声道:“怪不得你?罢了罢了,枉我看你人还错,觉得你不是那种磋磨儿媳的恶婆婆,谁知竟看走眼了。 人家还没嫁进门呢!” 张娘子还在说,姜然认识赵大娘,自是偏心。况且也最清楚来龙去脉。听她这意思,李家把退亲这事都推到赵大娘的头上了。 姜然开口道:“张大娘,你当媒人的,两边说合,那应该知道不能听信一面之词吧。亲事是结两姓之好,除非是做了十恶不赦的事,不成也不会结仇的。在背后说三道四,又能是什么好人?” 张娘子看过来,姜然继续道:“怎么别人说赵大娘不好,你就信了。” 张娘子问赵大娘,“她是谁?” 这不是陈莹呀。 赵大娘叹了口气,“她是我侄女。” 张娘子:“哦,我记得你跟我说过。” 姜然:“到底因为什么事退婚的,那边怎么说,你也该听我们说说。” 赵大娘张张嘴,又闭上,就如姜然所说,亲事就算真到不成那地步,她也没想过跟媒人说李家的不是,不然李蕙娘日后不好说亲。 这会儿赵大娘都没说李家的不是。 赵大娘不说,姜然却能说,她对卢娘子道:“上壶热茶来,这大雪天儿的,劳烦您赶过来,定贴我们就收下了,只不过别的事还得说清楚为好。” 张娘子平静了许多,她跟着坐下,说道:“今儿中午,刘娘子来我家哭着喊,高攀不上你们,说她带着闺女过去帮忙,一片好意,偏生你们不识好人心。” 看这意思,还有隐情,说不准误会一场,张娘子又觉得这婚事还有转机,她道:“以后就一家人,过来帮帮忙咋了,至于把摊子捂得那么严实吗?” 她语重心长道:“蕙娘以后就是你陈家人,何至于说话那么难听,说什么进门两年就在家里操持家务,让你女儿在旁边帮着。” 赵大娘胸口起伏,刘氏可真会颠倒是非黑白。 姜然:“她是这么说的……那你就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了。” 张娘子道:“啊?” 姜然:“过年的时候我大娘过去送礼,可是和李家说了日后李蕙娘进门,跟莹娘一块儿学手艺。” 张娘子:“这不挺好吗……” 姜然:“你先别急,可李蕙娘她娘不乐意,说让莹娘在家里操持家务,还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方子不能外传,最后便宜外人。” 张娘子脸色一变,俩人还没成亲呢,管这个事作甚,说句外人也不过分。 没嫁进来就想把亲妹子赶出去,这叫啥,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张娘子看了眼赵大娘,赔笑道:“这事刘娘子也没跟我说呀。” 姜然反问,“搁你,你会说吗?朝你一哭诉,弄得陈大哥赵大娘多十恶不赦似的。不说别的,怎么着莹娘也是在跟前养了十年的,汴京城这么大,日后学了手艺,也不会影响家里生意,怎么就学不得了?我大娘不答应,那边才软了语气,说不管,可这事本就不该她管。” 张娘子:“哎,可今儿是一片好心呀。” 赵大娘按按眉心,道:“不说别的,我想问问,倘若她真的忧心未来婆母辛劳,为何上午忙活的时候不来,以前摆摊的时候不来,非挑这么个日子。下着大雪,中午还有客人。” 张娘子:“这……” “真是好心,为何让她们走那么不高兴,反而不觉得是赵大娘体谅?”姜然直直看过去,“反倒一回去就要找你退婚。” 赵大娘:“我一开始让她们回去,咋说都不成,最后实在不成,才说开的。” 姜然:“摊子缺人,过来是帮忙,不缺人过来,那是别有用心。” 张娘子心道,“这小娘子倒是伶牙俐齿。” 她还是有心撮合,有道是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既然那边也退步了,那就一块儿学着呗,非说什么两年不两年的。” 赵大娘开口道:“我赌不起,不想家里乱成一锅粥,既然李家要退亲,那就退了吧。今儿过来学着,那赶明是不是还叫莹娘回去,我自己闺女能说,她过来也不知是来帮忙还是添乱。刘娘子操心这么多,我能放心让李蕙娘来?” 张娘子一听,这话也有理。 姜然:“再说,你一来,陈大哥婚事可不好说,本就是她家插手,又成了赵大娘的过错。” 赵大娘不听姜然说话,还没想到这,李家这么一闹,陈莹大哥日后别想再好好说亲。 还真是,闹来闹去,反倒成陈家的不是了。 赵大娘窝火道:“我都还没说你呢,说门亲事给找个这样的,牵线钱我也没少给。我家里就这么个小摊子,还盯着。怕是日后老三娶媳妇,也得霸占摊子。这一家鸡飞狗跳,还没进门的,就这样,进门还不得把房顶掀了。” 张娘子心道:“这应该不至于,不过也说不准,赵娘子并非掐尖好胜的性子,兴许李家就是看准这个才一而再再而三上门的。哎,好好的亲事不要,这么个摊子也赚不少呢。” 她还想再劝劝,可还没等开口,姜然就道:“这摊子也不是赵大娘一人的,我出了方子占了分成。不让她来,也怪不得赵大娘。” 张娘子又喝了口茶,她看看赵大娘,“那你的意思是……” 赵大娘道:“我不是说了,定帖我们收下,亲事就退了吧。两边合不来,也不用闹到官府去,我不说她家的事,若是刘娘子再乱嚼舌根,我把这些都抖落出去。” 赵大娘也不知李家是真想退婚,还是借此逼她退步。不管哪样她都不答应,这要是应了,日后成亲稍微不满意,得拿和离说事。 若是陈莹她大哥舍不得,那这儿子她也不认了,都被欺负到脑袋顶上了,还求她别退亲? 李掌柜听了半天,开口道:“我说句公道话哈,这还没成亲呢,各家管各家的事。既不放心女儿,那就别把女儿嫁过来,既放心,就少掺和。也没受欺负,轮不着娘家做主。 我听说定亲悔婚的,若告到官府去,还得挨板子呢。这不结亲也别成仇人,就这么算了吧。” 张娘子点点头,把杯子里的茶水喝完,“真是对不住了,我再给你家大郎说好的。” 外面雪又厚了一寸,大雪纷飞,张娘子还得找刘娘子算账去。 屋内,赵大娘又叹了口气。 李掌柜道:“这总比成婚后闹得鸡飞狗跳好,再说了,你家这么个摊子,比从前生意还好。再说亲也容易。” 赵大娘只能盼着如此了。 她收拾收拾回家去,天塌下来还得摆摊卖东西。 陈莹大哥中午不回来,这事还是晚上知道的。 他愣了好一会儿,开口说的是,“阿娘,这肯定不是蕙娘的意思。” 赵大娘:“我知道,哪回都是她阿娘带着她来,刘娘子不是个省油的灯,你说,进门了咋办?今儿这事我自认没做错,你若过去求情,少不了答应这个答应那个,日后有点啥事儿,拿回娘家说事。” 陈莹大哥低下头,“我知道了。” 第二天赵大娘就让陈莹她爹拉聘礼去了,刘娘子哪里想得到陈家真就这么一不做二不休。 原想着让张翠兰过去劝劝,陈家也知道该咋做,现在好了。 真退婚了。 李家的是退婚的那个,定帖都还回去了,刘娘子又不能反悔。 等人走了,李蕙娘哭着问:“阿娘,怎么办呀!” 第104章 第104章 刘氏着急道:“哭啥哭, 你咋就知道哭,哭有啥用, 你就没和陈良说啥?哭哭委屈?我咋就生了你这个没用的!昨儿赶你走,你死皮赖脸留下呀!” 就在旁边帮忙,那姓赵的真能把人赶走? 李蕙娘吸吸鼻子,嗫喏道:“可昨儿你都走了,赵大娘她都那样说了,我哪有脸留下。” 李蕙娘觉得,现在和天塌下来没什么区别,她心道:“阿娘你非要过去,非要退亲,口口声声说什么这边要是退亲,陈家肯定求着上门, 让我去摊子,这下好了, 亲事没了。” 这么一想, 李蕙娘脸上的泪水止都止不住 刘氏这会儿也窝火,脑子里一团糟,陈家是门好亲事,否则,她也不会那么着急掺和摊子的事。 她退亲, 陈家也退了, 现在该怎么办? 刘氏后悔自己太心急,这要是去陈家说情, 她哪儿低得下去这个头。昨儿张娘子过来,急赤白脸一顿指责,陈家对她那是有怨呐! 可是不去, 好亲事真的就没了,陈家那摊子生意可好,有时过去,都好些人排着买。 一日不得赚个一两贯,谁家能赚这么多,再说亲,可没这样的了。 去闹也不行,李家主动退亲,不说张娘子昨儿骂了她半天,赵娘子看着老实,却也是个不好相与的,还让张娘子告诉她,如果她再在背后乱嚼舌根子,没个好下场。 刘氏只能道:“你啥时候再见见陈良,你把他笼络住,还愁别的,你可真傻!” 李蕙娘一脸泪痕,如今也就这个法子了,她按刘氏说的去做,但是陈良见她都躲着走。 陈良本想低着头当没看见,但李蕙娘跑到他面前。 “陈大哥!” 陈良无奈看了她一眼,说道:“李小娘子,亲事都退了,两家再没啥关系,你日后别再来找我了,若被旁人瞧见了,会说闲话的。” 到底是定过亲,陈良硬不下心跟她说难听的话,只道:“挺冷的,你快回去吧。” 家里的摊子是他阿娘操心,妹子帮忙,他没帮过什么,哪里轮得着他操心,他不知李家为何还要掺和? 原先也说好了不管,现在又惦记起来。 李蕙娘心都碎了,她泪眼涟涟地看着陈良,“陈大哥,那并非我的本意……” 她鼻尖通红,冲着陈良摇摇头,“我知道错了,以后真的不听我阿娘的话了,你和赵大娘说说好不好,我们不退亲。” 陈良在心里叹了口气,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亲事也是李家要退,这等大事,哪儿能当儿戏。 他道:“不是你的本意……那也是你默许的。” 但凡李蕙娘能拦着点,也不会到现在这个地步。 陈良以前是真的将李蕙娘当未来妻子看的,家中也是,说来,在家里他都没帮那么多忙。 只是李蕙娘要的越来越多,她不拦着,那就是也是她的意思。 但凡这事跟李蕙娘一点关系都没有,陈良都有脸在他娘面前求情。可现在,他哪来的脸面。 再说,他和阿娘说了。 李蕙娘抹掉眼泪,若是陈良向着她,亲事还退不成,可陈良都这样说,亲事已经到无法挽回的地步了。 “对不住。” 李蕙娘红着一双眼回去,路过刘氏时闷头不语,刘氏追上去道:“咋样,陈良咋说?” 李蕙娘声音都是哑的,“……他也怪我,亲事退了就退了吧,我不耽误他。” 说罢,关上门。 刘氏在外只能听见哭声。 刘氏嘴唇动动,颜色褪了个干净,原本好事将近,如今亲事退了,少不了被议论。 李家如此,陈家也是。 有人问起,赵大娘就含糊带过去,大多人不会刨根问底,遇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骂回去,以后离远点吧。 今儿上元节,本来,该热热闹闹过去送节礼的,开春二月成亲,也没几日了,临到头,吹了。 赵大娘心里也不好受。 还得再说,唉。 奈何没别的办法,只能这么着了。家里事太忙,上元节这天,赵大娘都没弄什么彩头。 铺子里是弄了,在铺子消费满三十文送一个炸蛋,满六十文送一个鸡爪,满一百文,送一个虎皮鸭掌。 这个主意是李掌柜想的,既然怕弄别的跟赵大娘、刘郎君掺和在一块儿,那就这样。 在铺子买东西就送,不包括套餐,套餐已经挺便宜了,买个三十文,怎么也能多卖点。 这几样卖得好,客人喜欢。 至于鸡爪不够,现在反正不用担心鸡爪了。 李掌柜也常去川饭馆吃饭,跟隔壁谈了桩生意,隔壁卖的一道菜叫辣子烧鸡,都是切成鸡块炒着吃,寻常不用鸡爪,正好那边不用,卖给他们。 一日能多做二十来个鸡爪。 而且就按鸡肉价钱卖,对川饭馆来说,也是省钱的。 鸭掌不够暂且没办法,因为李掌柜还没找到单独用鸭肉的饭馆,去肉铺那问,大多客人也是要整鸭,最多不要鸭血鸭杂。 不过肉铺老板说给他问问,要是不要便宜点,不过铺子就得多花钱买。 到时算算,本钱合得上,也能行。 不过一个人买够一百文的也少,鸭掌暂且不用着急。 李掌柜倒是不担心,几个人的钱一个人付,这样虽够一百文,能拿一只虎皮鸭掌,几个人分一个,总不能你啃一口我啃一口吃吧。 除了一家子过来,那也是少的。 真鸭掌没了,就送别的,这边客人也都挺好说话,很好商量的。 李掌柜乐滋滋地琢磨这些,不枉他费心,今儿节礼,他拿的比杨丰年他们多了不少。 这等墙上的画也弄好了,小娘子对他的印象肯定更好。 嘿,是人肯定会犯错,能改就行,这以后可不能再犯错了。 他搓搓手,去外头招揽客人。 上元节人多,若是吆喝肯定有不少新客。今天晚上都来看灯会了,外面就是大片大片的都明灯。 因米粉铺子没二楼,就从房顶那儿扯了几根线绳,挂上了盏盏明灯。 这钱铺子自己掏,不掏就没灯。 中间有些耷拉,长得高些的,踮了个脚伸手就能碰见。 灯笼一晃,里面烛火也摇曳着。 “哎,别给人弄坏了。” 李掌柜笑着道:“没事没事,冷不冷,来铺子吃碗粉,里面还有锅盔包子,今儿有彩头。” “啥彩头,猜灯谜吗?” 李掌柜笑得眼角都出了褶子,“那倒不是,今儿在这花钱,花到一定数就送东西,都是铺子里极好吃的,客官可以进来看看,不成再走嘛!进来吧!” 两位客人一男一女,没忍住诱惑跟了进来,可进来看大堂里面坐满了人,还有两个坐在门口的凳子上等着,那郎君不由道:“你这也没空位呀。” 李掌柜说道:“那不是正好,我给你记你们是第几个来的,你们从这看看,等着的时候就能选好吃啥了。你说,铺子大堂全是空的,那东西能好吃吗。” 这俩客人是头一回来,一边觉得李掌柜说的是歪理,一边又觉得这话还挺有道理的。 李掌柜道:“你可以在这边转转看看,看看他们吃的都是什么。” 小娘子迟疑道:“这不太好吧。” 李掌柜:“只要你不伸筷子去他们碗里夹,那都没事。” 有时问几句也无妨,有的不爱说话就不会理,那也没办法。也有爱说话的,会说上半天,说铺子里哪个更好吃。 若是遇见在价目表旁边的板子上写了吃法的,那更是滔滔不绝。 李掌柜陪着客人说了好一会儿话,没啥空位,他也不站在外头揽客了。 他们拿的节礼多,今儿让小娘子多赚一些。 姜然今天是从早忙到晚,还抽空安慰了赵大娘一会儿。吃饱饭要紧,啥烦心事也不能耽误做生意。 晚上做完生意,李掌柜他们急着回家,赵大娘他们几个人凑了些吃食,就当过节了。 赵大娘是长辈,忍不住催促刘成梁姜杏快些成婚,“这种事拖不得。” 姜杏拎得清,还有个拎不清的娘呢。 姜杏有点害羞,可累了一日,也没啥力气害羞。 她道:“嫁人也是送包子,今儿我都不知道送了多少,数不清了都。 刘成梁挠挠头,摊子就俩人。一个做一个送,姜杏不干就没人干了。 姜然不禁笑笑,“刘大哥是卖包子,若他卖水果,没准搬的就是水果。若是养鸡养猪,就得喂猪打扫猪圈。相较而言,送包子还是比较轻松的。” 姜杏一愣,一想还真是。 嫁给摊贩,根本不是有吃不完的肉包子,吃不完的水果鸡蛋!越是家里人,越是使唤得狠。 其他人大笑,姜松眼中也带了几分笑意。 他这些日子忙着温书,就早晨过来买东西、做鱼丸,晚上接姜然回去。 可以前的时候,云氏炖汤,姜传力送菜,他也什么活都干,也没什么差别。 刘成梁:“要不招个人?” 他也不差那些钱,让姜杏在家待着也成。 姜杏却摇摇头,“才不用,我干得挺好的!” 姜然低头笑了笑,姜杏也就抱怨一下,她是喜欢钱的,不让她赚钱,那还了得。 几人笑呵呵地吃完饭,赵大娘他们都走了,姜然最后关门落锁。 转身的瞬间,她抬起头,看着房檐上头的月亮。十五,天上月亮极圆,月光是银灰色的,带着股清冷疏离之感。 还怪好看的。 “小然。” 姜然回过头来,瞧见姜松正看着她,“怎么啦?” 姜松说道:“这些日子我读书,铺子里的事全是你在操心,对不住。” 今日看姜杏,他就想到姜然也忙。 姜然摇了摇头,笑着道:“一家人,况且还有李掌柜呢。” 说起李掌柜,姜然语气里带着几分能轻易察觉的满意。 “李掌柜真是尽心尽力,有时我都自愧不如,催着我加小吃,这会儿又催我做新粉。我那时不是跟你说要找人给铺子里吃食画画,也是他一直在找,今儿也是,一直在外头揽客。” 每逢这种时候,姜然都挺庆幸,当初没有武断地把人辞了,而是选择给个机会。要不,都不知道还能不能找为铺子这么上心的掌柜。 不过也是因为李掌柜现在有分寸,若是再阳奉阴违做事,姜然还是会给他辞了的。 姜松心道,李掌柜是李掌柜,他是他,还是不一样的。 “等我忙完这阵子。”姜松入学晚,想要过国子监的补试,须得比别人付出更多的努力。 姜然不太想兄长老想这些,毕竟钱都是她拿着,也是她管家,姜松又不怎么用钱,少干点就少干点呗,不然请人做什么。 就是帮厨还没招到,她道:“行啦行啦,今儿还讲课吗,还是讲讲吧,晚上能睡得快些!” 姜松笑了笑,“讲,今日讲……” 二人影子拉得很长,姜然说晚上睡得快是骗人的。 平日总做菜赚钱,晚上听这些,反而很精神。 这一晃又过几日,李掌柜才找到了一个,能帮铺子画画的。 就是脾气有点古怪,画的时候要看好半天,还不许人打扰,有时还要出来盯着铺子里的客人瞧。 幸好客人大多好说话,被瞧一下也不觉得有啥。 铺子总共十几样粉,好几种小料小吃,两种粥,两样瓦罐汤,不过瓦罐汤盖上盖子没啥区别,这个暂且可以算一种,这些,一共花了十来天。 价钱也高昂,一张画,比杨丰年一日工钱还贵,有的要一贯,有的要几百钱。 还不是看东西复不复杂,有的画了个瓦罐汤,就要一贯,有的一碗粉,才要二百钱。 李掌柜分外狐疑,“该不会是胡乱要的价吧,要不再拿着问问,要是他说的价钱跟要的不一样,我得找他去!” 姜然看了看,道:“应该是他觉得满意的,价钱才贵。” 瓦罐汤画得也挺好,而粉画得有点像面,姜然:“掌柜的看看,给挂上吧。” 说不准,这还能成为铺子的特色。 姜然以为这个效果得过几天才能看到,但晚上,李掌柜过来送单子,就说客人会看墙上贴的画。 有的只爱吃那一两样,现在会看看别的粉,问是什么。 这个些人总是习惯吃那一两样,尝尝别的,没准就喜欢上了,这样来的次数会更多,铺的生意也就会好。 还有人会站在画前点评画作如何,荀俞就觉得画得不错,虽不是寻常所见的工笔水墨,却也惟妙惟肖。 墙上贴那些画,就显得铺子不那么空。 有的客人还惊奇,“那粉跟我吃的一模一样!” 新来的来了点兴致,“一模一样!?” 那他可要尝尝了。 客人多,还有带走的。 素鱼今儿来就是要带走的,要铺子新上的粉,两碗拌粉,一个瓦罐汤一碗八宝粥,又从赵大娘刘成梁那买的些,出手分外大方。 姜然:“都许久未见你了,可是忙?” 年后就没见过了,也不见六小娘子带人过来吃粉。 不过姜然这开业也是晚,初六才开门,今儿二十七,都过去一个多月了。 素鱼神色微动,凑近了些,怕许玉莲听到,她声音压得很低,许玉莲见状往旁边移了移,省得听到不该听的话。 姜然忍不住靠近了点,素鱼叹了口气道:“我家小娘子是想来的,可是府上出了事。五小娘子的小娘没了,虽说侯爷妾室算不得正经主子,可丧事,总得避讳着点儿。” 这种时候若是每日差下人出来买吃食,被上头知道了,也不好的。 姜然人怔住,人没了? 病了,还是怎么回事。 这个时代小伤小病治不好,可能也会危及性命,便是侯府也是如此。 可真是世事无常,去年姜桃才进侯府,这也没过多久。 她兀自想着,就听素鱼道:“听下人们说,不是病了,是夫人和侯爷的意思。好像是犯了事,这才‘病死’的。” 但素鱼就是一个丫鬟,平日还在六小娘子身边,六小娘子年岁不大,不懂这些。 五小娘子的小娘具体犯了什么事,她哪能知道呢。 素鱼:“听说你妹妹吓得不轻,病了一场,不过现在是好了。” 总之这一个月,过年热闹了几日,而后就出了事,府里下人不敢过多议论,六小娘子和四小娘子跟鹌鹑似的,也不敢这个时候出门惹事。 这几日事情差不多过去了,四小娘子做主想吃这个,素鱼来得次数多,就她来买了。 姜然心道,姜家总看侯府好,高门宅院,尽是风光。可事也多,稍微行差踏错就容易丢了命。 犯了事,这是犯了什么大事,直接“病死”了。 姜然:“那三公子……” 素鱼:“都禁足呢,三公子本来该去国子监的,可这会儿被禁足,也没法去了。” 姜然记得国子监早就开学了,侯府这种地方也是很看重子孙学业的,这被禁足,想来是受了他们小娘的牵连。 究竟是什么事……可素鱼都不知道,姜然更不可能知道了。 而且素鱼没留太久就走了,因为粉已经做好了,如果是太晚回去,味道就不好。 做丫鬟的,还指望着上头给赏钱呢。 提了食盒离开米粉铺子,素鱼去巷口的马车上,然后坐上马车一路向北,回了永定侯府。 四小娘子就在六小娘子的院中,俩人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素鱼盼了回来。 “哎,还热着呢。”六小娘子一脸喜意,“哇,这个是什么,新出的粉吗!” 素鱼:“小娘子,这是姜家米粉新做的牛肉炒粉,以前没有,姜小娘子说这味道挺不错的,就给您买来尝尝。” 四小娘子道:“哇,闻着挺香,快点吃,不然凉了。” 一会儿她还得去正院看看,阿娘总说不用她陪,可是看着阿娘时时精神恍惚,她不过去看看,心里放心不下。 六小娘子点点头,先闻闻香气,然后用筷子夹了粉吃,这个入口软糯鲜香,“可给我带铺子里的辣子了?” 素鱼:“带了带了,醋也装了点,姜小娘子说这个炒粉,放多多的醋和辣子更好吃。” 六小娘子如法炮制,尝尝眼睛“咻”下亮起来,“阿姐,真的好吃!” 四小姐笑了笑,她年纪长了一岁,比去年沉稳不少。闻言也尝了尝,满意地点点头,“这家是不错。” 六小娘子道:“不然,给母亲带去些?” 四小娘子:“还是算了,阿娘现在什么都吃不下,拿这个过去,没准儿发现我们去外面买,又得叨唠。” 她以前不喜欢小吃摊,便是吴夫人言传身教,不过后来尝尝,也挺好吃的。 六小娘子道:“那好吧,你多吃点,这些日子,也累得不轻。” 四小娘子点点头,“你说究竟是怎么回事呀,徐小娘没了,三哥五妹被禁足,阿娘成日哭,还不让和二哥说。” 六小娘子啃着鸡爪,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呀。” 她都不常去正院,就更不知道了。 四小娘子点了点头,“不想了,先吃饭。” 炒粉新奇,放久了更软,味道和刚出锅的差别不大。 这里面加了鸡爪,也软烂脱骨,吃完喝口八宝粥,这个是她特意选的。 腊八那日她还说赵静宜,家里没粥是怎样,非要出来吃,现在特意让丫鬟问的反而是她了。 吃饱饭,赵静蓁就去了正院,她陪吴夫人待了一会儿,就回自己院中了。 她走远后,吴夫人望着窗外,又流下两行泪。 她身边的嬷嬷无声叹了口气,然后端了盏茶送来。 “夫人,别想了。” “我怎能不想,我恨徐氏,恨她从中作梗,将我的孩子换给了庄户家,也恨她做都做了,为何不瞒得紧一点,非要走漏风声,真是……诛心啊。” 吴夫人这一个月来精神都不好,她摇着头道:“明明三个孩子都很好,明明敬廷像侯府的孩子,功课好、学问好,也考中入朝,最是争气不过,你让我怎么接受……怎么接受我亲生的孩子在庄子长大,长到这么大字都不识,庸碌无为!这样的孩子真认回来,对侯府又有什么益处,传出去还不是让人笑话。 徐氏,真是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第105章 第105章 让她死, 真是便宜她了。 吴夫人喘着气,她一想起徐氏临死前癫狂的模样, 心里就一紧一紧的。 十七年,十七年,她被瞒了整整十七年,徐氏看着她教养敬廷,看她养育别人的孩子,什么都知道。 她是怎么敢的。 就因为十几年前徐氏失了个孩子,可那是她自己不当心!后面,她的两个孩子不都挺好吗…… 吴夫人闭上眼,泪水从她眼角落下。 她亲生的孩子,在庄子待了十七年,不知受了多少苦, 可敬廷也是无辜。 他什么都不知道,至今蒙在鼓里。 那孩子被她养得极好, 温润懂礼, 勤奋好学,又一表人才,这明明就是侯府的孩子,是她的孩子,怎么会弄错。 吴夫人不信, 可是徐氏说:“枉你聪明一辈子, 自己却给别人养了十几年孩子,还去庄子小住, 你小住的时候可知自己亲子在庄子受苦受难!没准儿还使唤过呢,府里的公子小娘子都使唤过!连个管家下人都能随意支使他!” “在庄子长大,粗鄙不堪, 你是认还是不认呢,侯爷早晚因为他厌弃你!” 徐氏狰狞的面容浮现在吴夫人脑海里,她捂着胸口,嬷嬷赶紧倒了杯茶,“夫人,徐氏人已经没了,也是侯爷的意思,三公子和五小娘子都被禁了足,这事儿也该过去了。” 吴夫人咬着下唇,“她孩子还好好的,怎么能过去?” 吴夫人发现此事,一是因为府里管事,二就是三公子说漏了嘴。 只被禁足,怎么行? 嬷嬷面露难色,她看了吴夫人半响,这才语重心长道:“夫人,当务之急,是把公子接回来呀。都错了十多年,不能一直错下去。” 吴夫人喃喃道:“接回来,接回来做什么,在庄子养大,什么都不懂,畏畏缩缩丢人现眼,家丑不可外扬,现在敬廷还不知道呢,侯爷那意思,也是不着急的。” 有句话叫近乡情怯,吴夫人更不敢。 她怕。 庄户,庄户知道怎么养孩子吗,这么多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恐怕连站在她面前说话,都是胆怯的。 那孩子会怨怼,怨这么多年被人偷梁换柱,会恨敬廷。 还有,姜家的人她不是不知道什么样子,那个姜桃,才多大年纪,就知道勾搭侯府公子。 不过想想也痛快,一个庄奴,还稀罕得不知怎么好。 姜家一门心思往上爬,这样的人家教养出来的孩子,怎能好? 吴夫人苦笑,“嬷嬷让我把人接回来,可接回来之后呢……十七年了,性子已经养成,难以掰回,况且他回来了,让敬廷该如何自处。” 赵敬廷十七岁,已考中,在外赴任,年少有为,庄子里的,和赵敬廷比,自是比不上。 不仅比不上,可以说云泥之别。 嬷嬷张张嘴,道:“侯府不差这点东西,带回来养着就是,公子这么多年在庄子受苦,若认回来自是感恩戴德。姜家人性子还算老实,便是不老实的,进来了也得听话,就像姜家的小娘子,进了侯府,不也是乖乖的。至于二公子,侯府也不差这些东西,他也知道该怎么选的。在侯府家里帮衬,回去有什么?” 也不是说接回来一个非得送回去一个,养了这么多年母子情深。 庄户的那个,也不是一定非得回来。若日后回来了,知道夫人这么想,肯定会生了嫌隙。 吴夫人却是摇摇头,“再说吧,日后再说吧。” 她目光很慌乱,嘴唇也发抖。 徐氏当真是该死,既然错了这么多年,为何不一直这么错下去。 侯爷没提把人接回来,她也不能提的。 吴夫人:“院子里都不许乱说,三公子那边看严点,还有……” 嬷嬷看吴夫人心意已决,不好再劝,“是,夫人。” 也是,都过去了十几年,在庄户长大的孩子,哪里比得上养在膝下、学业有成的二公子呢。 * 远在姜家米粉,又是另一种光景。 晚上开门做生意,大堂点了油灯,套上灯罩,灯光就明亮柔和几分。 客人们在吃粉,有的刚从外头进来,带进来一阵风,扑得炭块都亮了一下。 柜台也点了一盏灯,灯下,李掌柜在写东西,一到月底,就忙了不少。 再加上这个月还加了几样东西,多了支出,得仔细算算。 李掌柜一闲下来就拨弄算盘,账一条一条地算,有时还皱皱眉,他自言自语道:“这处不对吧……” 这再把油灯拿过来,离近点看,这才恍然,“呀,把这儿漏了。” 他提笔加上,前头有人喊! “伙计!” “伙计在不在?” 李掌柜抬头看去,杨丰年在收桌子,一手脏兮兮,卢娘子不在,好像在后厨,他放下笔,把账本收起来,一边走一边道:“来了!客官要加啥!” “茶水给我续上。” “好嘞!” 这头忙完,又有客人道:“掌柜的,要个鸡爪!” 李掌柜开口应,“来了来了!虎皮鸡爪一只!” 都弄好,等了片刻,没人再要东西,李掌柜松了口气,又回去看账本。 人来人往,客人进来坐下,吃完又出去,泔水桶都满了,杨丰年拎到门口,给人送桶去。 这一桶还卖三文钱呢,收这个的,会把剩菜剩汤卖给养猪的,里面都是油水,真是干啥的都有。 一个晚上,也没闲下来的时候,亥时过半,东西就不剩多少了,杨丰年进来时,姜然同他道:“就剩鸭血粉丝汤,酸汤鱼粉了,该打烊了。” 自从多了几样小吃,墙上贴了画,客人就偏爱肉末汤粉和水煮肉片汤粉了,几样小吃都是泡汤吃更好,而且这两张画颜色多,看着好看。 不过,依旧有人喜欢别的,也都没卖完。 要打烊了,杨丰年忍不住笑,“成,我去说一声。” 姜然嗯了一声,现在客人多了,但是帮厨还没招到,故而做得和原来差不多。 有时客人吃得快,就比以前早打烊。 等粉都煮好,姜然把茶叶蛋做了,又把剩得不多的油豆皮炸了。 忙完去前头,大堂已经空了,姜松正推门进来。 李掌柜还在柜台,他抬头看了两眼,道:“小娘子,我留下吧,等李娘子收完再走,正好账还没算完呢。” 姜然点点头,“成,掌柜的也别留太晚了。” 李掌柜:“嗯,郎君和小娘子慢些。” 从铺子出来,姜松道:“月底忙。” 姜然:“嗯,昨儿李掌柜走得就晚,不过忙过这几天就好了,他记账比赵大娘他们细致,活就多点。阿兄,你明儿不用来接我了,你瞧,好多人都还没走呢,这么多灯,一点都不黑。” 这条路姜然已经走了上百次,闭着眼睛都能走回家。姜松过来一趟,也耽误工夫。 姜松摇摇头,“功课忙也不急在一时,况且,我来接你,看看别处,省得一直盯着书看。” 也对,换换脑子,哪儿能一直背书看书呢。 姜然笑了笑,“那好,明儿阿兄还来接我。” 一个人是能走,但有个人作伴还是挺好的,姜然没再多说什么,这忙了一日也挺累。 回去梳洗梳洗就睡了。 次日也忙,生意好,不过马上要发工钱,杨丰年他们脸上是劳累和期盼交织。 这眨眼,到了最后一日,李掌柜的账,总算算完了。 这月生意不错,但初六才开业,初十中午也没做生意,又请人画了画,这就花了八贯钱,结余四十八贯。 总共干了二十四天半,平均到一日,姜然能赚两贯多了。 下月利润肯定多,毕竟不是月月都要画画的。 能多赚也是因为后头加了鸡爪鸭掌等小菜的缘故,做这些卖还挺赚钱的,上个月有时候一天也就赚一贯多,现在生意挺稳定,最好再请个人。 就是招人这事得看缘分,是有几个人过来问,只不过姜然看了,总觉得不是特别满意。 便给许玉莲涨了十文工钱,多干点活,多劳多得。 晚上铺子打烊,几人排队领工钱。 杨丰年和卢娘子的工钱也各涨了五文,别看一日涨五文不多,可一月都来的话,那便是一百五十文,差不多是一日工钱。 李掌柜的工钱没动,他干活尽心,姜然年礼节礼给得也多。工钱看看吧,可以等下个月再涨。 这都干了几个月了,几人干活更是熟练。 杨丰年这月没扣钱,卢娘子就送错了一碗肉末汤粉,扣六文。许玉莲也没扣钱,不过吃了几碗粉,从自己工钱预支的,得减三十二文。 反正吃到肚子里,许玉莲捧着一张圆脸,“我下月还吃!小娘子,我怎么就吃不腻呢?” 姜然:“等你下月看看还说这话不。” 三十二文,一共三碗粉,再加上铺子有时会剩,一个月六七碗而已。 许玉莲:“下月有没有新口味呀!二月都开春了,吃笋子!” 姜然笑了笑,“下月再说吧。” 可打烊了,铺子里的事姜然就不想了? 几人数好钱按手印,这月的工钱就结了。 李掌柜故意唬人,“都看好了,离了这台子,就不管了。” 杨丰年笑得露出一排牙,“没错没错,多谢小娘子!” 姜然:“你们干活尽心,这是你们该得的。” 李掌柜接着道:“下月继续好好干,卢娘子呀,别再送错了。” 卢娘子拍大腿道:“忙中出错嘛,下月保证不送错了!” 姜然点点头,她眼中明亮,对着铺子众人笑笑,“那咱们下个月见。” 二月份就开春了。 天一暖和,人们就爱出门了。 有道是一年之计在于春,街上人比正月多,码头那边人也多,船只来来往往,往汴京带来各种新鲜东西,也来了许多外地人,从五湖四海、四面八方,一股脑儿往汴京城赶。 铺子跟着沾光,又多了许多新客。 李掌柜常常犯愁,“有些人说话这口音也太重了,根本听不懂。” 杨丰年道:“还好铺子上贴了画,不至于上错东西。” 卢娘子:“上错还算好的,有的仗着有口音,假装自己听不懂,真是,听不懂做什么生意来。” 姜然:“人多,当心些。要有趁机闹事的,想法子劝走,占便宜的请走就是。” 李掌柜也是这个意思,惹不起,还是躲得起的。 春日比冬日暖和,别的铺子不摆炭盆了,米粉铺子也省一笔炭火钱,天再稍微长些,晚上点灯也比平日晚了。 随着柳枝抽条,地上小草慢慢冒尖,二月份过得极快。 初五,刘成梁来下聘,姜然回家了一日,赵大娘是媒人,也得跟着去,铺子直接关门一天。 十三,二人成婚,刘成梁二人歇了三日,他们得回去准备成亲的东西,说简单办简单办,可也得布置婚房,杂七杂八的小事儿堆在一起就显得多了。 好在两家亲戚不多,加一块也有几十人,相较于出去在饭馆摆几桌,自然是请厨子来做省钱。 但请厨子就费事了,刘成梁要自己备菜,还要找迎亲的队伍,根本没法出摊。 姜然和赵大娘就成亲当日去了,姜然算是娘家人,添了妆。赵大娘算刘成梁的朋友,也是长辈媒人,二人还都随了份子钱。 婚事还挺简单的,不用姜然干啥,就陪着姜杏待着好了。 姜杏今日格外好看,脸上一团粉霞,眼里洋溢着喜意。 林氏也破天荒露出个笑模样,和姜然道:“小然来啦,你就陪你二姐待着,屋里有吃的。你们姐妹俩住得近,以后也走近点儿。” 姜杏:“阿娘,你说这个干啥?” 林氏:“你大姐呢?” 姜然是头一次见到姜家的大姐,姜蓉和姜杏夫家来下聘,她都没过来。看起来年纪也不大,挺麻利的性子,也管帮忙保持了。 就是林氏叫她出去说了几句话,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大好。 她也陪着姜杏的,好嘱咐交代些话。新婚之夜,刘家也没个长辈,当姐姐的说最好。 姜然正好出去透透风,不等回屋,姜家大姐就出来了。 她拢了拢额边的碎发,笑了笑,“我不常回来,都不知四妹开铺子了。咱们家里,还就数你最出息。” 姜然:“都是为了赚钱过日子,说不上出息。” 姜梅问:“还铺子可需要人,我啥都能干。” 姜然铺子是正招人呢,可她不打算用亲戚。反正寻常几年也见不到一面,避免后头姜梅再问,便直言拒绝了,“大姐,我铺子不用亲戚,你可以去别的铺子问问。刚开春,街上人多,在街上找个活,还是很容易的。” 街上摆摊的也多,赚多赚少都是赚的。 姜然想不通,以前摆摊的时候,很多人都不看好,现在赚钱了,开铺子了,又都来找活干。 姜家大姐似乎没有找别的活的意思,她叹了口气,“我知道我没啥本事,你们也看不上。” 姜然一噎,在心里叹了口气没说别的,“大姐,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姜然回屋找姜杏,姜杏看了她两眼,“大姐刚出去了,是不是和你说啥了?” 姜然:“你大姐想来我铺子干活。” 姜杏:“她也和我说来着……你别往心里去,准是我阿娘说的。哎呀,真是,她咋好意思开口的。” 帮是情分,不帮也挑不了理,其实姜杏现在才慢慢明白,为何不能用亲戚。 就像赵大娘那儿,真让李蕙娘来了,以后少不了麻烦,陈莹是亲戚,毕竟是亲闺女,肯定不一样的,能说能骂,李蕙娘又不一样。 她心里一紧,亲姐姐问她,又答应不了,她心里也不好受,可摊子都是刘成梁做主。 她做不得主。 这生意是刘成梁一人撑起来的,刘成梁肯定不会同意的。 姜杏也不可能提。 俩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姜杏道:“是不是开席了,你快出去吧,不用陪我了。吃饭多吃点,帮我看着点我阿娘,别让她闹事。” 姜然往外瞧了眼,“我瞧她,今儿挺高兴的。” 姜杏笑了一下,“今儿我也高兴。” 林氏在外头忙活,刘家那边只有刘父一个人,亲事还是姜家这头张罗得多。 从屋里还能听见林氏刘氏一直在招待客人的声音,“多吃点,别客气!” 姜然猜测她今儿高兴,除了女儿嫁人,亲事还不错之外,也有在聘礼上压了二房一头的原因。 二房也都来了,但看脸色,就不那么好看了。 小林氏还勉强维持表面的体面,但是姜蓉过来一直没个笑脸。 这让姜然不由想起陈禾过来下聘那日,姜蓉还一脸欢喜。 这比来比去,就算今儿比过了,来日又比不过,那怎么办。 姜杏虽没出去,可是姜蓉过来添妆就看见她脸色了,“哎,本来走得也不近,我都没想到,和你关系最亲。” 姜然笑了笑,“你要是和以前一样,也亲不得。” 姜杏如今是通透了许多,她和姜然道:“那倒也是,你快去吧,不用担心我,刘大哥待我挺好,我也不会多事的。” 非说这门亲事多好,其实也没有,刘成梁年岁大,搁以前姜杏都没往这方面想过。 嫁了人也不轻巧的,明儿就得出摊,她也不是去享福的,姜蓉有啥可不高兴的。 反正以后俩人好好干,把日子过好就行了。 姜杏成亲顺顺利利,十日之后,姜蓉也出嫁了。 二月二十三,宜嫁娶,宜动土。 席面迎亲仪仗和姜杏成亲差不多,小林氏也挺高兴,就是陈家人脸色不大好看。 吃席的时候,姜杏悄悄和她道,“听说原来少两道菜,你二伯母又要的。” 姜然看了看面前的菜色,这个时代成婚,席面肯定不比以后,桌上总共八道,四道荤,四道素。 一桌十来个人,不过每盘菜份量还是挺足的。 姜然又抬头看了眼同桌的陈家人。陈母看着菜直叹气,明晃晃地心疼钱。 陈家亲戚比姜家多,不过陈禾妹妹没来,她病着,二月天还冷,不能出来吹风。 再看陈禾神色如常,这会儿已经拜完堂了,等敬完酒,陈母放下筷子,拉陈禾过去说了会儿话。 回来的时候,陈母面上还愁眉不展的,直到吃完饭,客人们走了,有亲戚要收拾菜,陈母一脸不悦地说,“带走吧,带走吧,本来六个菜也够吃,非要八个,这剩下这么多……哎,真是,还没嫁进来就糟蹋钱。” 这话,就姜然姜杏听见了,但她们和二房关系不好,不会特意说给小林氏听,就当没听过陈母说的话了。 这是姜家两件事,耽误了三日,铺子没开业。 月底李掌柜有事,杨丰年还要带妹妹去看病,二人同时告假。 那铺子里就剩卢娘子一个,就她一个肯定不够的。 若是让姜杏和赵大娘的伙计过来帮忙,那也不成,她们不熟悉米粉价钱,也不知道怎么送。 赵大娘道:“不然请个临时工?” 李掌柜顿了顿,“哎,我明儿再告假。” 杨丰年那儿耽误不得,他迟一天就迟一天。 姜然摇摇头,“掌柜的去吧。” 铺子开业到现在,几人都没请过假,这有事了,不能还以铺子为先。 李掌柜那儿,应该是家里的事儿。 李掌柜看向姜然,“那铺子咋办。” 杨丰年一脸羞愧,“小娘子,真是不好意思。” 姜然:“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铺子许告假。” 许玉莲试探着道:“不然明儿咱们去挖笋子吧!” 她其实也想告假的,但厨房就她一个,她走了姜然肯定忙不过来。 刘成梁:“挖笋子我也去,我正好要加笋丁包子。” 开春了,也出去看看,不能一直干活。他和姜杏成亲后,都没闲过。 赵大娘:“那我也去。” 姜然:“你们留下也行,我把钥匙给你们。” 赵大娘:“不了,出去转转,挖点笋子,我看街上好些人卖,还不便宜呢。” 几人这么一合计,就去挖笋了。也不用去别处,就庄子附近就有山有林子。 自己挖一回,能省本钱。 不过,肯定不比摆一天摊赚得多,但能玩玩,还挺自在的。 姜松放假,但国子监马上补试,姜然就自己回的。 今儿侯府也来人了,但不是四小娘子她们,听云氏说,就来了一位公子。 姜然记得素鱼说三公子还在禁足,就算解除禁足应该也不会立马来庄子,那会是谁。 不管了,来小住而已,既然不是小娘子,她也不去卖粉了。 赵大娘她们跟着一块儿来的,姜杏就当回趟娘家,这带好背篓和镐头就去挖笋子了。 漫山遍野的春笋,有的高有的矮。 姜然蹲着挖,走着走着,差点摔了,也不知从哪儿伸出一只手,稳稳给她扶住。 第106章 第106章 “我没事儿。”姜然以为是赵大娘他们。 这回过来, 有赵大娘陈莹许玉莲,姜杏和刘成梁, 卢娘子没来,加一块总共六个。 又是在庄子,周围有脚步声,姜然也没太在意。可回过头,姜然一怔,不是赵大娘他们,是个生人。 眼前的人俊逸端正,面含关切,温声询问她:“可有事,可扭伤脚了?” 姜然扶住旁边竹子站稳,摇了摇头, “多谢公子,我没事。” 庄子基本不进外人, 而且云氏也说了, 今儿庄子来了侯府一位公子。 看此人衣着打扮很是得体,应该不是跟着过来的管事小厮。 既不是三公子,看年岁也不算太大,大公子年岁应该大,听素鱼的意思都娶妻了。 那这个是二公子? 二人离得有点太近了, 姜然不在自在,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多谢公子。” 赵敬廷见她能动, 松了口气,眼神依旧关切,“没摔伤就好, 这边路陡,你小心些。” 这林子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也不知二公子怎么来这儿了。 姜然刚想寻个由头告辞,就听眼前的人问:“你这是在做什么?” 姜然:“……挖笋子。” 赵敬廷想了想道:“我觉得这甚有意思,我跟你一块儿吧。” 他就不必问挖笋子做什么了,在庄子,挖来只能是拿来卖钱的。 赵敬廷虽在侯府长大,可在外赴任半年,并非什么都不懂,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边有春笋,自家吃点,剩下的卖,也是一笔进项。 他看了看姜然背篓里的,找地上这么大的,便用手薅。 毛笋外壳有点毛茸茸的,下宽上窄,用手薅是拔不出来的。 姜然:“二公子……这得用镐头,不过我就带了一个。” 赵敬廷看笋子矮胖矮胖的,试了试的确不行。 他道:“那你把镐头给我,我来弄。” ! 这对姜然来说,可不仅仅是挖笋子给铺子用,同样是干农活,这可比捡麦穗有意思多了。 这么多呢,把镐头给二公子,让她看着,那她岂不是白来了? 姜然:“我去给你问问吧,兴许赵大娘他们带了多的农具。” 赵大娘没带多的镐头,但多带了把不用的刀,有点钝,不至于砍伤人,用起来也挺方便。 姜然觉得这人是来添乱的,本来自己挖得好好的,可多个人,还得照顾着点。 她叹了口气,挖了几颗丢背篓里,回头看了眼。 姜然目光顿住,那人正弯腰砍笋,他很认真,也不是胡乱来的,砍下来,就放在一起,堆了个小山。 笋壳上沾了些土,更显得毛毛躁躁,一堆颜色棕黄,摆在一块儿还挺喜人的。 赵敬廷直起腰,也看向姜然,他道:“你把背篓给我吧,我来背。” 姜然:“二公子……” 赵敬廷道:“我来庄子就是为了走走转转,干干农活。” 汴京和别的地方不太一样,一年两熟,搁别处一年一熟,这会儿正该翻地堆肥。 姜然把背篓解下,由赵敬廷背上。这个背篓姜然背着像山包压在她身上,赵敬廷来背正正好。 没了大背篓,赵敬廷再看姜然,觉得顺眼多了。 “你……”他想说些什么,可姜然已经去一旁挖笋了,他深吸一口气,把地上的捡了,跟了过去。 两人干活就是比一个人快,背篓里的装完,姜然又掏出一个麻布袋子。 这一个上午,挖了两袋子笋,还有满满一个背篓。 光来晒干炖虎皮鸭掌吃,应该是够用挺长一阵子了。 若是再不够,去街上买就是。铺子生意要紧事,这么多笋,往外卖三五文一斤,挖个两百斤也就是一贯多,还不如做一天生意赚得多呢。 而且,这是两个人挖的,姜然一个,肯定弄不了这么多。 又挖了几个,姜然见缝插针地往背篓挤挤,惊喜这也能塞得动。 赵敬廷:“还能加。” 姜然:“够啦够啦!” 赵敬廷听她雀跃的声音,目光柔和几分。把背篓往上背背,又扛起一个麻布袋子,另一个他想试试能不能拖着,就被姜然抬起来。 “等一会儿我再来背。” 姜然:“也不是特别重。” 她都不好意思了。 “快走吧,我看看赵大娘他们了。” 赵敬廷刚想问赵大娘是谁,就见几人朝这边走过来。 姜杏挥挥手,“我挖了好多笋子,哎,你这儿更多!” 姜杏看完笋,又看看赵敬廷,小声问姜然:“这是谁?你还找帮闲了?” 姜然摇摇头,“是府里的二公子。” 她说二公子的时候他也没反驳,应该就是了。 姜杏:“他怎么过来的?” 姜然道:“挖着挖着就看见了。” 至于为何留下挖笋,这就说来话长了。 姜杏没再多问,而赵敬廷走在前头,留心二人说的话。 他心道:“其实,你该唤我一声阿兄。” 他兀自往前走,倘若没有徐氏,他应该是生在这里长在这里的,而非在侯府长大。 赵敬廷现在也不敢问姜然,她现在的阿兄怎么样。 在庄子过得好不好,可有娶妻生子,如今在做什么,可有读过书。 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有长在侯府过得好。 赵敬廷曾来过几次庄子,却已没了对姜家三房的印象。 从前是否见过,他真是一点儿都记不得。 而见姜然,他能认出来,也是因为姜家这的差不多年岁的几个小娘子,只剩她一个未出嫁。 姜杏今天也来了,可是看着比他妹妹大些,身边跟了人,已经成婚了。 还有一个,比姜然小几个月,但去了他三弟那儿。赵敬廷真的庆幸,幸好那不是他的亲妹妹。 否则,赵敬廷都不知该怎么面对。 几人走着走着,就到了驴车那儿,姜然喊了一声,赵敬廷正出神地想,没回头。 姜然又道:“二公子!” 赵敬廷停了下来,姜然快走几步,道:“放驴车上就行,这个你要不要带回去些,回去做了吃,也挺鲜的。” 春日吃春笋,吃个鲜味,好不容易挖了这么多,过了这个时节可就没有了。 赵敬廷拿了三个,姜然:“这么多呢,你多拿些。” 赵敬廷摇摇头,“这些够了。” 他下午回去,今儿过来是瞒着他母亲的。 父亲说:“当初的事,你们都无辜,你且放心,日后你依旧是永宁侯府的孩子,那孩子在庄户养大,不知心性如何,找个日子问问他的意思。若是姜家愿意,接回来就是,就说是三公子,在外养大,不愿意也不得勉强。 你如今做评事,该以前途为重,莫要为这些事烦心。” 只是姜家也就一个儿子,怎么可能愿意把两个儿子都给侯府。 日后谁为二老养老送终。 既然弄错了,那该拨乱反正。只不过,今日来得突然,他也得看看姜然她阿兄在哪儿,过得怎么样,不能贸然说了。 在庄子十七年,他过得一直是这样的日子,一望无际的田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告诉他他本是侯府公子,看着是件好事。 天上好像掉了馅饼,可过去十七年的苦已经受了。 再说十七年养恩,也得回报。 想换回来,就当无事发生,这个难,便是他母亲,一时片刻也接受不了。 十七年,这并非几个月一两年,等下午有机会,再问问姜然吧。 姜然此刻也不知道赵敬廷心里想了什么。她把笋拉了回去,赵大娘陈莹和许玉莲就在她家吃的。 云氏惊诧,“怎么挖了这么多呀?” 姜然:“林子里都是,阿娘,你给我晒成干,再腌两坛子。” 她的就不带回去了。 赵大娘和陈莹也挖了不少,本来是想给姜然留一些,不过瞧起来姜然这儿比她们俩挖得还多。 许玉莲这回也是过足了瘾,这些笋子带回家吃都够吃一阵子,还能拿去卖些钱。 几人忙活一上午,早已累得不轻,中午是云氏烧的饭,韭菜馅儿饼,炒了鹅蛋,还炖了腊肉,一桌菜还挺丰盛的。 赵大娘特别不好意思,“真是麻烦大姐了,张罗这么一桌。” 她今儿就过来挖笋的,也没带东西,笋子也不值啥钱。等回去了再送姜然些东西吧,不能白吃这顿饭。 云氏笑着道:“这有啥麻烦的,你们多吃点。” 许玉莲是个爱吃的,连连夸赞云氏手艺,她道:“怪不得小娘子做粉那么好吃,原来是大娘做饭就好吃!” 云氏眼底绽开笑意,“小然,你也多吃点,下午啥时候回去?” 姜然:“也不急,再挖点吧。” 来都来了,这回来一次也不容易,自开铺子以来,除非是要紧事,否则都要开门做生意的。 二月底,笋子也不一直长的。 云氏:“成,赶明儿我和你阿爹也去挖点。” 今儿就留给他们挖,这一夜就能长出来好多的。 姜传力吃饭的时候不咋说话,听这话就老实地点点头。 赵大娘见夫妻二人的次数不多,姜传力老实憨厚,云氏也是,二人都不善言辞,但心地不错。 说实话,姜然和姜松不咋像二人的孩子,一个有主意能干,说摆摊就摆摊,说租铺子就租铺子,她这么大了都不敢,姜然却敢。 另一个功课好,好学向上,读了不到一年书,就进了四门学,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比她家孩子出息不少,不过这也比不得,莹娘也挺能干,她知足了。 吃过饭,歇了会儿又去林子了。 姜然发现笋长得是真快,早上看着还冒尖儿的,下午就冒头了。上午挖的一片地,这会儿再挖还能收获半篓子。 她又瞧见二公子了。 赵敬廷这回带了个镐头,“姜小娘子,我跟你一块儿挖。” 姜然叹了口气,这庄子都是侯府的,能来附近的林子挖笋也得益于姜家在这租地种。侯府的公子想来挖她,哪里管得了,还得尽心带路。 阳光从稀疏的竹叶中洒进来,地上一片斑驳。 赵敬廷走在旁边,他不禁开口问道:“你们在庄子住了多少年了?” 姜然想了想,道:“有十多年了吧,自打我记事儿起,就在庄子了。” 具体多少年她就不知道了,她也才来这儿不久,不过姜家种了好多年地了。 赵敬廷:“如今家里是谁管家?” 姜然以为赵敬廷过来是查庄子的,她道:“如今已经分家了,地是分开种的。” 琢磨了片刻,她又道:“从前地也是分开种,分家也能种,其实没太大差别。” 反而三房日子更好了, 以前就是刘氏管家,现在好多了。说起种地,今年开春肯定得再多弄几块地,多种点菜,现在比以前摆摊用的菜多了。 赵敬廷:“何时分家的?” 姜然:“去年,我祖母做主。” “你祖母如今可是跟着你大伯过?”赵敬廷又道,“我记得他家人不少,怎么我过来没见几个。” 姜然道:“我大哥和五叔读书去了,大姐二姐嫁人了,二姐今儿也回来了。” 赵敬廷追问道:“那你阿兄呢?” 姜然明白他问的是姜松,她笑了笑,“我阿兄也读书呢,今儿放假,但没回来挖笋,留在汴京温书。他现在在四门学,功课要紧。” 姜松比姜枫和姜传宝争气,也聪明。 赵敬廷一愣,四门学他是知道的,那这么说,姜松功课还不错。 家里供的还是怎么,赵敬廷想问个清楚,可是二人如今非亲非故,他这回来,还是偷偷来的。 永宁侯和吴夫人的意思是,他还留在侯府,看姜家夫妇愿不愿意,也可以把姜松接回来。 侯府孩子多,便是吴夫人就有三子一女,永宁侯还有妾室,很难对一个庄户长大的血脉花费太多心思。 姜松无辜,可被换也并非赵敬廷的意思。虽说他是在侯府长大,衣食无忧,顺利科考,这么想显得他得了便宜还卖乖,但赵敬廷是愿意换回来的,否则也不会来这一趟。 不过永宁侯这些日子忙,怎么也得等徐氏这事过了,不然外面人人都知侯府妾室换了孩子,传出去也不好听。 这于侯府名声有碍。 可当年徐氏早就费心筹谋,买通正院的人,夜里换人,又换到姜家三房这样不起眼的人家,况且,谁能想到。 赵敬廷这回就回来几日,他想把这些弄清楚,无论如何,都是他占了姜松十七年的位置。 赵敬廷笑了笑道:“那你阿兄功课不错。” 姜然:“是呀,他去年才读书,不到一年,就经人引荐去了四门学。今年试试能不能过国子监补试,若是过了就好了。” 赵敬廷笑了笑,真好,他又问:“为何去年才开始读书?” 姜然一噎,那得问云氏和姜传力他们了,但这是家事,她只能道:“以前家里没那么多钱,只够供两人的。” 姜松以前应是读过两年,别的她就不太清楚了。 赵敬廷神色沉沉,国子监补试在四月份,能过补试的,是这些平民子弟中的佼佼者,功课扎实,也聪慧。不像他们,自幼请了先生,只要稍微用功些,功课就不会太差。 赵敬廷明白,父亲母亲以他为先,一是因为这十七年的养育的情分。 生恩养恩哪个更重,赵敬廷回答不好,可这十七年来,日夜相对,教养他的是永宁侯夫妇。 天冷时提醒他加衣,夜深时送来甜汤点心的都是吴氏。 这些对他来说是切切实实发生过的,对吴氏来说也是如此。 而姜松对她来说只是陌生人而已,再有《刑统》在,还有便是他入朝为官,对侯府日后有助益。 赵敬廷想,若是这个时候告诉他父亲姜松功课不错,很聪慧,父亲大约会是高兴的,可却不及等姜松过了国子监补试再说效果好。 一个养在庄子,却能靠自己进国子监的,比他聪明,传出去也好听。 况且就还有一个多月就补试,这个时候说了,姜松难免分心,倒不如再等等。 赵敬廷不禁想,如今也是因为他入朝为官,能养活自己,若他纨绔不成器,大约也怕回到姜家吃苦去。 偏偏这些苦,姜松他们吃了许多年。 对姜松他是愧疚,对姜然,则是心疼。 赵敬廷:“你呢,你阿兄读书,你在汴京做什么?” 姜然刚说了,姜松没回来,她回来了,应该也是在汴京的。 姜然开铺子,四小娘子六小娘子都知道,倒也没必要瞒着,她道:“我做点小生意,卖米粉,二公子可以过去尝尝。” 一个下午,赵敬廷打听出来不少事。 姜然平日不在庄子,去汴京做生意。在之前,连铺面都没有,就一个人摆摊。 这是为何姜松去年才开始读书,去年摆摊赚钱,也是姜然供他读书的。 赵敬廷皱了皱眉,一下午,多是赵敬廷问,姜然答。她对赵敬廷的防心不算太重,毕竟自己这身无长物,知道二公子是什么人,还一块儿挖一天笋。 偶尔她问侯府的事,二公子也会答。 一来二去,还真有几分熟稔。 下午又挖了两大袋,也是满载而归了。姜然这回来是过足了瘾,就是弯腰就是弄得腰酸背痛,她对赵敬廷道:“二公子,下午又挖了这么多,你再带回去点儿吧!” 赵敬廷:“不必,那三颗就够了。” 姜然问:“那二公子可是要回侯府?” 赵敬廷点了点头,姜然道:“我装两篮子,劳烦给四小娘子和六小娘子带去,她们时常照顾我生意。” 赵敬廷点了点头,“我一会儿让人来拿。” 回去之后,小厮来拿笋,还送了不少东西。 料子首饰,各种点心,全是小娘子喜欢的。 姜然着实吓了一跳,无功不受禄,这么多东西,她哪儿敢收。再说,本来挖的笋子就都被她带回来了,再收别的,也太不知好歹了。 云氏一脸惊疑,“这都是二公子送的?” 小厮道:“公子说,姜小娘子带他挖了一日笋,这些都是谢礼。” 姜然:“我挑一样留下就是,谢礼用不得这么多,其它的你带走吧。” 小厮:“公子的意思,小娘子可别为难我。” 这小厮笑得一脸谄媚,就跟影视剧里御前的公公似的,看得姜然心里渗得慌。 东西放下,小厮就走了。 姜然深吸一口气,这一桌东西真是看得人眼花缭乱,都用匣子装的,宁掌柜他们送年礼时她见过这些,东西也不便宜。 不过姜然也不缺钱,正看这些东西犯愁,她蓦地想起去了侯府的姜桃。 不是她自得,觉得自己长得多好看,实在是侯府三公子前车已覆,万一赵家兄弟都这样那怎么办。 别看看这二公子挺正派,说话有礼,还乐于助人,没想到一家兄弟,都爱干这种事。 否则,姜然也想不出别的缘由,值得他送自己这么多东西了。 这样更不能收了,姜然想把东西退回去,可是赵敬廷已经不在庄子了。 人走了,也是刚走,好像过来一趟就为了挖点笋子,送趟东西。 姜然心中疑惑,二公子来庄子一日,东西何时买的?若是来时就备好的,可二公子怎么知道她在庄子,她是昨晚决定回来的。 况且二人从未见过,真说喜欢她也太牵强了。 今儿二公子看她的眼神也不像喜欢的,反而很慈爱。 揣着满脑子疑惑,姜然回了汴京,东西就先放庄子吧。 而赵敬廷,快马加鞭,回了永宁侯府。 他带回来的三只笋子,都送去了正院,吴夫人问他:“你去了哪儿?” 赵敬廷:“我去庄子转了转。” 吴夫人一愣,她张张嘴,似是想问什么,可看着赵敬廷的眼睛,最终什么都没问出口。 赵敬廷笑了一下,道:“阿娘,他不在庄子,如今兄妹俩在汴京住,别的我就不知了。阿爹说等徐小娘的事过了再说,那就听阿爹的。” 吴夫人深吸一口气,“好。” 永宁侯府在城北,赵敬廷是骑马回的,姜然晚了半个时辰,才回了家。 她是头一回赶驴,回来时赵大娘他们也心疼驴子,就拉了些笋子,没人坐车。 她一回来,招财就窜了出来,围着她乱蹭,姜松跟招财就是前后脚,他笑着道:“招财一叫,就知你回来了。” 第107章 第107章 “好狗好狗, 招财是好狗!” 招财吐着舌头,在姜然面前倒下, 翻开肚皮,前肢搭在胸前,晃晃屁股,又一个鲤鱼打挺,蹭姜然的腿,“真乖真乖,招财真乖!” 动物嗅觉听觉更灵敏,姜然忍不住用力多撸了几下狗头,弄得招财犬目狰狞,牙都龇了出来,尾巴却晃得飞快, 啪啪啪打在了驴子腿上。 驴子往后稍了几步,甩了两下脑袋, 鼻子“嗯嗯啊”地响, 又张开嘴,“啊——呃——”直叫。 姜然看了一眼,把招财往自己这边拽拽,“哥,你喂喂驴吧, 今儿可是辛苦它了。” 又拖笋子, 一来一回又走了这么多路,平时还拉磨磨米粉呢, 得吃草喝水了。 姜松挽起袖子,把拖车解开,牵驴去驴棚, “你先回屋歇着。” 姜然点点头,抱东西进屋,还得小心绕着她腿走的招财。 车上就几颗笋,还有云氏装的吃的,中午炖了鸡,她特意留出一些,给姜松带了回来。 临走云氏的嘱咐还在耳边,“让你阿兄别太累了,功课要紧是要紧……” 二人不知姜松学问如何,姜传力在旁道:“你少说几句。” 大约是怕二人烦。 云氏比从前爱说话,也会关心人,人都是会变的。 姜然冲着驴棚喊,“阿兄,阿娘让你别太累了。” 姜松的声音从驴棚传过来,“我不累。” 姜然笑了笑,回屋睡了三刻钟,醒来对着床幔缓了缓,这才起来。 天暗了,对门屋里漏了一道灯光,姜松在读书,她也懒得干别的,好不容易歇一日,便带了钱,去夜市转了转。 自从搬到十字街,曹门大街的夜市她就没逛过了。 这会儿再回来,有种难以言说的亲切之感。 她从前在的摊位换了卖包子的,别的摊位有熟面孔,也有好些生面孔。 人来人往,吆喝叫卖声又给她拉回几个月前在这边卖粉的日子。 就是过了几个月,再来这儿再没人抓着她说,小娘子,你今儿咋没出摊,我正找你呢。 姜然不禁笑了笑,忽闻一句。“姜小娘子!” 她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可又觉得声音有几分熟悉,回头一看,卖糖水的娘子正朝她招手。 “刘娘子?” 刘娘子神色惊喜,“我瞧背影像你,一开始还没敢认呢,姜小娘子今儿没做生意呀。” 其它摊贩也闻声看了过来,有些新来的,没见过姜然,不仅多看了两眼。 姜然的名字在曹门大街可是如雷贯耳,摆着摆着摊,生意太好去开铺子了。开了铺子之后,生意更好了。 年纪不大,人还挺好看。 她走之后,这条街也有别的卖米粉的,都不如她从前生意好。 姜然道:“家里有事儿,就歇一天。” 刘娘子也笑,“真巧,你来我送你碗甜汤!” 姜然:“这怎么好意思,不用不用。” 刘娘子:“客气啥,以前还吃过你的粉呢,那个刘郎君和赵……赵娘子可好?” 姜然愣了一下,说道:“挺好的,刘大哥他成亲了。” 这回轮到刘娘子愣住了,“哎哟,这么快呀,我还寻思给介绍一个呢,不过他成亲好,我就不多嘴了。” 姜然点点头,刘娘子道:“这甜汤里还给你放莲子木薯圆子和红豆啦,我记得你以前就爱这么吃。” 姜然实在不好意思,说来,她以前是常来这儿买,不过搬走之后就没来过了。 送粉也是有时剩的多,他们几个吃不完,就给左右的摊贩送,但那个时候也吃过刘娘子摊位上的甜汤。 哪里值得见了一面,以后都未见得再见,就白送她碗甜汤喝呢。 可看着刘娘子笑盈盈的面庞,姜然又觉得自己想得多,没准儿她是因为刚才想问刘成梁的事,才送的。 甜汤不用煮,小料啥的都是煮好的。刘娘子麻利地盛好,等姜然接过,她又道:“姜小娘子,你那条街卖甜汤的多不?” 姜然摇摇头道:“刘娘子,我平时忙着做东西,晚上不咋出去看。” 刘娘子搓搓手,“姜小娘子,你铺子要甜汤不?” 姜然:“你知道的,我铺子卖粉的。” 刘娘子笑了笑,笑容有些讨好,“我是想着万一有人吃了粉,想喝碗甜汤呢,你在我这儿拿,我便宜给你。” 姜然摇摇头,拒绝道:“这就不用啦,这碗甜汤多少钱?” 刘娘子舔舔嘴唇,姜然面露微笑,刘娘子叹了口气,说道:“十四文。” 姜然数了钱放下,喝完就走了。铺子里卖粥,八宝粥就是甜口,便宜好吃,一碗甜汤怎么也十几文,粥才五文,她来代卖甜汤,肯定不如卖粥合算。 受众也不如甜粥多。 再说了,从刘娘子这便宜买,如果卖不出去,还不是砸她手里了。这做生意向来是谁求人办事,谁让大头利,姜然又不傻。 再往里逛逛,姜然买了两斤糖炒栗子,陈栗子晒过,炒出来软糯香甜。 她尝了几个,又去排了两斤,这回够吃了。 除了常吃的那几家,姜然还看见了许多新鲜的吃食。就拿笋子来说,各种做法吃法,还有卖剥好的,价钱不一。 铺条布,就是个小摊,能卖各种野菜。 姜然走走转转,买了好多小鱼,多给了几文钱,让人给去头收拾好,用荷叶一包就装篮子里。 这个可以晚上炸着吃,这么小,裹上面糊一口一个。野菜她就没买了,明儿就做生意,也没工夫摆活这些。 牛肉买了一块,她想试试做牛肉丸,没准儿铺子能用得上。 这逛了半天,又买了些吃的用的,姜然就回家了。 天已经黑透了,月底不见月亮,星子跟绸带似的,铺满整片夜空。 招财一叫,姜松就放下书出来了,等了没一会儿,姜然便回来了。 他接过东西,都放厨房的桌上。 姜然挽起袖子,“你再看会儿书吧,我烧饭。” 姜松:“一块儿吧,今日看了一天了,换换脑子。” 切笋子,炒腊肉,笋片清脆鲜甜,这腊肉的油脂一进,吃起来又香。 小鱼炸得酥酥脆脆,刺都酥了,姜然吃得一脸满足,她道:“开春之后野菜多,青菜也多,我看街上多了不少小吃食,多少都有点生意。” 这么一来,铺子若只有原来那些吃食,不上新的,就不容易留住客人了。 螺蛳粉姜然暂且不打算上,先腌点笋好了,放花椒姜片,稍微有点酸辣味,脆脆爽爽当小菜吃。 这个姜然就不打算要钱了,也就这个时节有,笋也不贵。 姜松却道:“明日我回来买些,晚上给你送去。” 姜然一愣,笑笑,“好呀,不然晚了都吃不到了。野菜饼子闻着还挺香的。” 读书的事她帮不上忙,让姜松每日这么看书,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给他找点事儿做,闲下来的时候别胡思乱想。 次日,姜然带着牛肉去铺子,这个泡了一夜冷水。 姜然决定做新鲜吃食,刘成梁赵大娘的也要做。 赵大娘打算把笋放到锅盔里夹着,油煎过后还挺香的。 而刘成梁则又做了笋丁包子,用姜然给的调馅法调,里面加了笋丁,那包子真叫一个鲜嫩多汁。 姜然中午买了三个,个头不小,她全吃完了。 就是蒸包,没用水煎生煎,就皮薄馅儿大,包子汁浸透包子皮,油亮油亮的,好像焯过水,也没有笋的土涩味儿。 这个包子刘成梁卖得可好,姜杏每每往里送,都可高兴了。 一个包子七文钱,今儿多赚不少。 就是卖着卖着,就卖光了。 这客人看前头买了笋丁肉包,她道:“来三个笋丁的。” 前头客人道:“你就买吧,别人家也有卖这个馅儿的,都不如他家好吃。” 肉馅别人家学不来,而笋丁的处理法子,刘成梁琢磨了一个晚上。 客人笑笑,刘成梁却道:“今儿没了。” 姜杏:“把给我留的三个卖了吧。” 三个就是二十一文,赚钱要紧。 客人眼前一亮,还故意推辞,“这多不好意思呀。” 刘成梁左右为难,姜杏:“卖了卖了!” 刘成梁从蒸屉最下面拿了三个,用荷叶包上。 荷叶还是去年攒的,晒干之后存起来,一蒸就能用。 等客人走了,刘成梁把这钱给姜杏,姜杏美滋滋地收下,“我问问小然能留碗粉不,你吃啥样的?” 刘成梁道:“水煮肉片的,加个鸭掌,我给你拿钱。” 姜杏:“这就够啦,我去了。” 成亲了,刘成梁待她也好,哪能分得那么清楚。也没用林氏教,姜杏好像就无师自通了,若还把钱看得特别特别重,就太让人寒心了。 从院子过来,姜杏忍不住咳了两声,“怎么这么多柳絮,跟下雪似的。” 卢娘子正好往里送单子,她道:“这个时节嘛,你要干啥我给你说。” 姜杏:“给我留两碗水煮肉片汤粉,一个鸡爪一个鸭掌。这是二十五文钱,给你。” 卢娘子:“成,给你留出来。” 柳絮纷飞,正是阳春二三月的景,月初还有些冷的,如今太阳晒得人暖融融,这是真的春暖花开了。 客人们衣衫轻便,外头远远看去,绿柳黄花,春意盎然。 三日后,铺子的小料台上了酸辣口的泡笋,清脆爽口,酸酸辣辣,无论是拌粉吃还是放在汤粉里裹满红油,都好吃。 尤其在外面买了锅盔包子,进里面喝粥的,就来这么一小碟咸菜滋味可好了。 李掌柜就负责加,绝不会让这个桶空着。 而姜然看有些客人喜欢把这小咸菜拌在拌粉里吃,不禁琢磨,笋脆,若能把这做成拌粉,应该也不错。 正好如今天气暖和了,吃拌粉的也多了起来。 她试了几天,这个做出来就是酸辣,没有腌过,吃起来也不臭。 李掌柜他们也觉得不错,就上价目表了,价钱八文一碗,山芋泥拌粉一样,里面有些许肉末,还能往里加不要钱的泡笋,客人还挺喜欢的。 姜然看这个卖得不错,便改了酸辣鸡杂拌粉配方。 原本是用酸菜、鸡杂和辣子炒的,这回又加了腌过几日的笋,鸡杂本来就是脆,加了笋丁,味道更为清脆爽口。 价钱没变,而且这个是现炒的菜,若有客人不爱吃笋,也可以不加。 但别的粉,多是炒好浇头,就不能换了,里面有啥得先和客人说一声。 从前卢娘子他们是不问忌口的,最多也就问问吃不吃辣,吃不吃酸。 有一次来了个客人,点了碗酸汤肉末汤粉,结果端上来,问这里面怎么有酸菜? 李掌柜看他,估摸着客人是以为酸汤加醋来的,最后退了,又换了别的。 自那之后,客人进来就得问问忌口。 不过有些老顾客,比杨丰年到这儿还早,有一个大娘说的就是,“有一次你们家小娘有事,还是我自己煮的粉呢,吃啥不吃啥,我知道,不用你们介绍。” 老顾客对铺子很是宽容,只要味道好,别的都不太在意。 毕竟以前摆摊的时候,就一张四方小桌,几个矮凳,最开始连凳子都没有呢,吃着也挺好吃。 但得味道好,姜然明白,客人包容是因为味道好,若是味道变差了,肯定比谁都挑剔。 三月中旬,姜然还招了个帮厨,姓孙,干活利落干净,有他在,轻巧了不少。 孙康已经成婚了,原来在一家饭馆做厨子,但老板不干,也就没了活干,这才来姜然这儿。 虽在别处干过,但不似李掌柜刚来时那样,挺老实,让干啥干啥,烧得一手好菜。 姜然在打听过他今年三十多,有三个孩子后,还在汴京租宅子后就给招进来了。 不过不太了解,平日还是得留意着点。 三月份生意比二月份还好,姜然琢磨着,要不要真买个宅子。 她手里有些钱了,二月赚得也不少,虽有几日没做生意,可是有新粉,天暖和,加上隔三日还去国子监送一趟,流水比以前高了不少。 皮蛋每月稳稳一千五百个,虽没想出别的方子,但这个钱却是月月有的。 现在姜然手里,有二百四十五贯,还有六十两的银子没动过。 加起来三百多贯,等三月生意做完,还能加一笔。好宅子可遇不可求,再说了,租铺子都花了好长时间呢,买宅子更得谨慎仔细了,一时半会儿定不下来,就需要早点看。 姜松现在是没法子看了,下月补试,片刻都要紧。 姜然托马元典留意着,现在住的那处,卖价二百贯,她可以买个比那处大一点,位置再好一点的。 那宅子离十字街有点远,也太小,驴棚和狗窝挨着,靠墙放车,都放不下别的东西。 驴要用,没法儿送回庄子,因为隔三日就往国子监送一趟饭,最开始四个人定,现在都有十几个了。 等庄子菜好了,得让姜传力来送,姜然打算再买一头,就留家里用。 到时让云氏做个粉,驴子也能帮忙。 也是花钱的地方。 三月悄然而过,四月初,姜然休息两日,回家收麦子。 按理说这事儿该姜松来,但是国子监补试也是四月,初五就考试,便是在下月,也不该回来两天收麦子的。 好在,云氏姜传力不是那种越是忙,越得等着姜松回来干的人。 云氏还道:“铺子生意要紧,你也回去得了,不是请了人吗,我和你阿爹看着就是。” 让他们俩看着,姜然还真不太放心。 自那次刘氏想要铺子不成后,二人待三房就低声下气的。 偶尔云氏二人来这头,刘氏还会主动喂猪喂鸡鸭,是真喂,不是趁机偷鸡蛋。 姜然了解云氏和姜传力,二人性子老实,也受不住别人待他们好,想想当初,她也是靠这法子把两人掰回来的。 所以还是盯着点好。 过来收稻子的帮闲是刘轩找来的,和原来一样,一日给一百五十文,管顿饭,干两天差不多就收完了,要是没弄完,剩下点,就让姜传力慢慢弄,再来个半天就够了。 姜然初二一早回庄子,赶着驴车,车上有十斤猪肉、两个猪耳朵、几根棒骨,家里还有腊肉,不够用腊肉顶上。 这回来了八个人,得多备点东西。 姜然回来的时候天也才蒙蒙亮,但是刘轩几人已经开始干活了。 干了有一会儿,姜然找去地里,刘轩正坐在地头喝水。 他有点紧张,“小娘子,我喝点水。” 姜然笑了笑,“来这么早呀。” 刘轩松了口气,“姜小娘子,你是不知道,这活有人抢的,早点来才对得起中午饭。” 其实收稻子累,而且庄子离得又远,但一听说管饭,上次来的那几个二话不说就答应要来了。 还有几个人一听吃得好,姜然还是开吃食铺子的,也要跟着过来。 最后刘轩选了两个干活麻利的。 姜然道:“那你们先忙着,我去做饭。” 多请了两个人,就不用云氏干了,还补了姜松的缺。 刘轩使劲点头,“快去吧,我们啥都吃,不挑!” 干力气活得有油水,猪肉就做了红烧肉。这会儿开始炖着,等中午一定软糯入味,皮得炖得晶莹剔透。 云氏就在旁边削山芋,等一会儿肉炖够时辰,把山芋放锅里,炖出来绵绵的,吃这个力气也足。 家里别的不多,就鸡蛋多,开春云氏抱了三筐鸡蛋,家里现在有一百二十来只鸡,八十多只鸭子,二十只鹅。 不过等能下蛋了,还得等几个月呢。 姜然打算一会儿再做个辣炒金钱蛋,猪耳朵先跟肉一块炖着,出锅不管是凉拌还是辣炒都好吃。 云氏削了两个,开口道:“小然?” 姜然看看云氏,“阿娘,怎么了?” 云氏道:“你祖母和你二伯母问你还要鸡蛋不,她们那儿还有。” 但凡姜家有事用得着姜然的,云氏都不会答应,得问过姜然再说。 姜家的事,姜然多半也不会应。 姜然道:“我不要阿爹阿娘会难做吗?” 云氏:“不会,你不要,他们跑去汴京也能卖呀。” 一开始摆摊的时候,姜然不也是自己去汴京吗。 姜然笑了一下,“我得看看鸡蛋啥样,别是去年留的,都放臭了。收也是按市场价收,不会多给,个头也不能太小。” 云氏点点头,“成,我一会儿跟他们说。” 姜然看云氏神色没太大变化,放了心。若是太高兴,那可就不成了。 肉炖着,再把鸡蛋煮上,太阳渐渐升起,姜然还往外送了回水。 林氏在田中,望着她纤细的背影,衣带飘飘,又看三房的田地很快就割出几垄,眼睛有些红。 家里就姜然回来了。 姜杏走不开,上头还有两个兄长不管,她不会给家里拿钱的。 姜蓉也嫁了人,成亲之后陈禾不似从前那么殷勤,嫁了人以夫家为重,也没回来。 林氏握着镰刀,抿抿唇。 小林氏直起腰,见状叹了口气,“大嫂,她卖粉铺子用米,家里收完交了租子,都拿铺子去。你看老三他们,养了那么多鸡,鸡蛋啥的都送去铺子。” 他们自己收,钱也放自己手里。 林氏:“那你不也问她三婶铺子要不要鸡蛋。” 在这儿装啥。 * 姜然没看见二人,送了水就回来了,做好后又去田里把人喊回来吃饭,庄子大,找人她都走了好远。 中午吃饭,锅底汤都不剩。 饭菜好,干活力气也足,两日,稻子就收完了。结完工钱,几人离开庄子,刘轩留了会儿,一会儿牵车给姜然送回去。 剩下翻晒的活就交给云氏和姜传力了,姜然回京,给姜松收拾了一番。 补试要考三日,要带吃食,水。 水装在竹筒里,还得少喝,饭也是简单方便的炊饼锅盔包子,直接就能吃的。 当初知道有补试还是去年,那少年没考过,他阿爹求到荀俞那里,转眼就轮到姜松考了,姜然还有些紧张。 姜然:“现在还不算太热呢,应该不会放坏,水得当心点,别撒了。” 千万不能洒在卷子上,现在用的都是墨,沾上水,都洇得看不清字了。 姜松点点头。 姜然:“嗯,别紧张!” 姜松道:“我知道,我也打听了,补试不过,能去旁听,还能再考两次。” 他笑了笑,“你不用担心我。” 姜然:“不担心,你这两日看看书,早些睡。” 她松了口气,她相信姜松。 初四做了一天生意,初五姜松就去考试了,平日跟着许玉莲说说话,做做粉,一天很快就过去了。 这三日,当真是度日如年。 初七还下了雨,阴雨绵绵的,姜然担心姜松发挥不好。 好在下午雨过天晴,西边云霞一片金橙色,好看得不得了,姜然觉得,这应该是个好兆头。 第108章 第108章 李掌柜从铺子里出来, “哎,可算晴啦, 我还担心晚上生意呢。” 中午客人就没昨天多,下着雨,客人一进来就带进来雨水,铺子里地板一直湿漉漉的,得时常拖。 李掌柜不喜欢雨天,下雨人身上湿潮,还是晴天好。他站在门口,吸了几下气,“一股泥土味儿。” 赵大娘瞧他模样逗乐,“再不晴李掌柜身上该长虱子了。” 虽打趣别人,赵大娘也盼着天晴。 这个小摊子上头虽有棚顶, 可风一斜,雨水就会灌进来。自己挨浇没事儿, 不能让吃食沾上水。 陈莹放下手里的东西仰头看天, “阿娘,你瞧这天,一下就晴了,还挺好看的呢。” 还没到吃饭的时辰,但街上已经有人了, 有行人和陈莹一样停下驻足, 雨停了,人把伞收起来, 霞光乍泄,又照到铺子的牌匾上,字也亮灿灿的。 “哎, 这儿啥时候开了家铺子?” 同行之人眯着眼瞧去,一个字一个字念道:“姜家米粉……” 李掌柜理理衣襟,小跑着行出去,“客官,我们铺子去年十月开业的,已经开了小半年了,里面卖汤粉、拌粉、炒粉,各种小吃粥食。前头还能买到各种包子锅盔,笋丁包子锅盔夹菜,就数这儿的好吃。来我们这儿都不用费心去别处,吃的喝的都有,铺子里宽敞,要不进来坐会儿?” 还没到做生意的时辰,李掌柜就把俩人领进门了。 雨一停,客人都多了,一个人守着料台子,俩人点菜传菜,便显得有些忙了。 天黑下来,李掌柜去点灯,见进来一人,如同遇到救星一般,“哎哟,郎君来了,正好,快来搭把手。” 姜松点点头,先给客人点菜,点了六桌,过去厨房送单子,姜然抬头,才知道姜松过来了。 有道是事以密成,语以泄败,姜松补试,姜然没跟其他人说。 就连云氏姜传力也只是以为姜松这阵子功课忙,没法回家。 收麦子姜然回去,过几日种稻子,就姜松回去种了,到时再说这阵子忙啥。 姜松考试带的饭食都是她自己备的,没从刘成梁赵大娘那儿买,否则出什么事耽误考试,二人心里也自责。 这会儿见姜松来了,她不禁露出一个笑,转而道:“哥,你咋来了?” 搁以前,她连考三天,怎么也得躺一天的,还能跟姜松似的,在这儿干活。 姜松真能干。 姜松:“没什么事,我也不太累,就过来看看。” 他有好些日子没来铺子了,该来了。 姜然笑笑,“你饿不?我先给你煮碗粉。” 姜松点了下头,姜然看他精神不错,也没有抑郁沮丧,那想来发挥得还好。 考试一看考得如何,其二便看对不对得起这自己这些日子的付出。 若题难,就是不会,那也没办法,可若题简单,还马马虎虎地做错了,比题难时还让人懊悔。 姜然煮了碗羊肉汤粉,今日下了雨,吃这个暖暖身子也好,这道菜,她打算等天热了就不上了。 现在点的客人都没冬日里多,每日都得少做一点,最后还是剩下。一年四季,铺子里的菜也要顺应时节。 羊肉多放了两片,辣子就让姜松自己加去,她道:“吃包子去刘大哥那儿拿,有钱吗?” 姜然现在喊刘成梁姜杏,都是想到啥喊啥, 姜松:“有。” 大堂没有空桌,姜松和人拼的桌。 旁边的客人还在闲聊,“今儿我比平时我搬了两袋子,工钱也多结了点儿。” “大哥能干,我就不成了,又来了些年轻人,真是比不过。” “你吃得多就有力气,我看吃米粉锅盔能抗饿,就是可惜早上不卖了,要是早晨也卖那就好了。跟以前摆摊比也就贵了一两文,但能坐着吃挺好。哎,你咋不吃了。” 年轻一点的客人挠挠头道:“我想留着给我闺女带回去,我一会儿不够吃,再加碗干粉就行,这茶叶蛋,我闺女可喜欢了。” 年长点的看看碗里的虎皮鸡爪道:“那我也带回去吧,他们娘俩在家也等着呢。上个月月底一块儿来吃一顿,说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笋片都吃了两碟子,还好这边吃得多也不赶人。” “这儿笋片是好吃,我娘子做的就一股子涩味儿。” “那人人做的都跟铺子里一个味道,不都开店去了!” 姜松唇角带了两分笑意,旁边还有一个穿着华丽的妇人,带个小公子,母子俩吃着锅盔米粉,吃相很好,谁也不打扰谁。 不远处坐了两个娘子,一边吃粉一边说笑,铺子里喧喧闹闹,把姜松从考场中拉了回来。 已经考完了。 诗、赋他都能答上,可也得看对不对国子监直讲的胃口,像论、策这种事,直讲审完卷子,国子监祭酒得再看一遍,姜松没有把握说一定能进国子监。 不过这次不过还有两次补试,他先考别的,挣功名。 他松了口气,尝了一口粉,粉条爽弹,羊汤细腻醇厚,辣子碰到舌尖,又辣又烫,滑入口中才知香浓麻辣。 热热乎乎一碗粉,又喝了两口汤,姜松这才慢慢吃,旁边的人道:“哎,你这羊肉汤粉羊肉咋这多?” 姜松刚要说话,就有客人道:“他是姜小娘子的阿兄,那肯定多给一点啊。” 姜松笑了一下,吃完粉就去帮忙了,等晚上打烊,回家的路上姜然才知,考完还要等十日后才解榜。 “那备些礼给先生送去,这么多时日,也多亏了先生,还有从前私塾的先生也没忘了。” 怎么也教过姜松一阵子呢,说不准还认识一些读书人。 姜松点点头,姜然又道:“等放榜了,再问问荀老。” 他依旧时常来吃粉,有时一连来几日,在这之前,姜然从未打搅过,若姜松能考过,也能堂堂正正站他面前。 考不过,姜然也没脸找,不过若是来吃粉,问问何时放榜应该没问题。 姜松:“嗯。” 姜然笑着道:“考完了就别想啦,不管考得如何,你都迈过了一大关,等过这十日揭榜就是。对了,现在有空了,再买头驴吧,给家里用。” 这都四月了,去年这个时候才种菜,弄菜园子,今年二三月,姜传力和云氏就把庄子的菜园子收拾好了。 长了一个多月,好些都能吃,像小油菜,小白菜,铺子里都用。 还有鸡蛋呢,一天五六十个,从家里拿,铺子就省一笔开销。 还得把面都拉过来,留一点,剩下的卖了,得用驴车。 虽然买头驴要花十几贯,有这个钱都能买好多菜了,可驴车也不光拉菜用。 姜松点点头,“我一会儿去看看。” 姜然笑着道:“都这个时辰了,还看什么,明儿再说呗,我看你这三天考傻了。” 姜松笑了笑,没作声。 姜然咳了两声,把话头一带,“考试是怎样的,考场人多不多。” 这没准儿也是按比例录的。 姜松道:“一场二十人,总共三场,参加补试的并不多。” 汴京城一百多万人,读书的没那么多,可也不在少数,六十人,委实不多。 姜然道:“有那次见的那个郎君吗?” 姜松点了点头,“就坐我隔壁。” 考场有墙挡着,是为了防止照抄,对面的考生离得也很远,坐他隔壁,还是考完姜松才知道的。 姜然没再问:“对了,阿兄,你若有空也留意留意宅子。我让马元典找了,但还没去看过,正好,你没从前那么忙,得空就看看宅子吧。” 说实话,姜然也松了口气,姜松总算是考完了,有人分担可太好了。 十字街这边儿客人多,姜然不打算搬,若是换也就换附近的,到时铺面大一点,客人也多。 宅子姜然想买,这租宅子住,总归是没买的安心,一处几百贯,也不是轻易换的东西,要住很久得仔细,若日后云氏姜传力过来,三间屋子还不够住,能大一点最好。 这事儿姜然提过,但那会儿姜松没空,现在不能说完全闲下来,毕竟还没放榜,不能松懈,但已经比从前清闲不少,中午晚上都能去看。 他点点头,“包在我身上,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姜然笑着道:“也还好啦,和赵大娘他们在一块儿,还有二姐李掌柜,他们人都挺好的。” 一边说着话,走着走着就到巷口,姜然又听到招财叫了。 她快走几步,“阿兄你也快点儿,招财又叫了。” 它一叫,别人家的狗也跟着吠,万一把睡梦中的人吵醒,二人准得挨骂。 次日四月初八,是个大晴天。 如今春日长,不似姜然前世,开春不久就到了夏天。 中午永宁侯差人去国子监问了问,今年补试如何。 小厮回来得快,“那头说昨天才考完,今儿还没审卷儿呢。况且,还得封弥,看了卷子也不知都有谁去考了。” 总之问也是白问,永宁侯挥挥手,让小厮下去。 永宁侯撩开袍子坐下,抿了口茶。 二月底,敬廷回府省亲,知道了这件荒唐事。这孩子性子宽厚,愧疚难安,不听劝阻去了庄子。 回来的时候,对他们的说辞是,去了却什么都没见到。 永宁侯哪里不知这孩子是什么性子,把人叫到书房,气道:“你为何不听话,非要一意孤行,都告诉你怎么做了,还要过去。” 也是吴氏好骗,永宁侯气他不听话。 赵敬廷没怕永宁侯的怒火,他道:“三房双亲我只远远看了几眼,未曾说话。” 他又道:“我也未曾见姜松,但打听到他不到一年从私塾进四门学,马上要考国子监的补试。我去年考的比大哥名次高,是因为我勤奋刻苦,我没有大哥和姜松这样的天赋。 父亲,姜松读书不足一年,哪怕这次不过,只要认回请名师教导,所学必在我之上。我受阿爹阿娘十七年养育,便回了姜家,也不会忘记侯府的养育之恩。 便只是徐氏之过,可我锦衣玉食长大,十七年在您和母亲膝下承欢,我怎能无愧。” 说着,赵敬廷跪了下来,“还请让一切回到原位,补试,也请父亲莫要插手。” 永宁侯也没那个本事插手。 赵敬廷说,一切都等补试考过再说,不然这么大的事,万一影响考试,他更愧疚难安。 永宁侯很满意赵敬廷,这孩子好学良善,更为他和吴氏着想,从不让他们为难。 就是可惜和郑家的婚事,赵敬廷已经说了,真是不听话。 而此时,永宁侯心里也生出几分满意来,他虽不知姜松这孩子品性如何,可聪慧上看,像他的孩子。 但愿品性坚韧,莫要生事。 * 今儿四月初八,姜然算着,离放榜还有九天,她不禁道:“这日子过得可真慢呀。” 许玉莲倒是觉得日子过得快,她上月定亲了,婚期在明年。 有时姜然还能看见,同许玉莲定婚的郎君在铺子门口等着她忙完,好送她回去。 每次耳朵都红红的。 倒也巧,好事多磨,赵大娘的大儿子陈良亲事也定下来了。 初十下聘,也快了。 娘家老实好说话,对闺女挺好,这一听说陈家亲事黄了,就找媒人上门。 相看过后,两边都有意思,亲事定得也快。 为何说陈良岳丈家好说话,因为是那边托媒人带了句话,“前头亲事用的聘礼若是还在,既然拉回来了,我们不介意再用。” 像料子、大鹅,这都是没动过的,也是特意准备的好东西,没必要非得再买一遍。 陈家家境挺好,小摊子赚钱,那也不能大手大脚花钱。 陈良岳家愿意让步,而赵大娘也不是不明是非的,那边说不用换,是可以不换,毕竟东西都是钱买的,可用过的东西,人家说用不能真就用了。 赵大娘又准备了一份,聘礼是寻常两倍。 热热闹闹,新的有了,旧的也不浪费,两家都和和气气,高高兴兴就把婚事痛快定下来了。 赵大娘偷偷和姜然他们说:“真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但也不能吃着碗里的,看着盆里的,故意这么着。” 李家那样,她也是没办法了。 转眼就到了初十,姜然他们也凑了个热闹,张娘子还问:“你这小娘子可有定亲?” 姜然话张口就来,“我这不急,阿娘说多留我两年,况且父母之命……” 她低头装害羞,想得却是这个时代女子成婚都早,她若成亲,必要晚一些。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不假,但是云氏和姜传力听她的。 张娘子一愣,心道:“姜小娘子聪慧伶俐,那也不能当着人面问亲事,这总觉得她能干,可年纪毕竟是小的。” 做媒人的嘴皮子都利索些,话风一转,又偷偷和姜然道:“现在李家是悔的肠子都青了。” 姜然咳了咳,侧耳过去。 张娘子望着一对璧人,小声和姜然道:“退了亲,再说不到陈家这么好的亲事喽。还想再托我来说合,我可不管了,真是砸我招牌!” 也是到这几日,李家才彻底死心了。 姜然应和两句,中午露了个面,就赶紧回铺子了。 都在汴京,不似回庄子,吃顿饭姜然还能赶回来。 而且厨房有两个人,她不在,许玉莲二人能做些带浇头的粉。等姜然赶回去,已有一单子拌粉炒粉要她做了。 刘成梁,姜杏也是急着回来了,吃顿饭少卖一会儿,但还能卖点。 都回来了,就有客人问赵大娘咋不在,李掌柜他们一律解释,“家中有喜事,晚上来就在了,她家锅盔是好吃,不闻香味,还有些不习惯呢!” 赵大娘中午是回不来了,那头还有的忙呢,招待宾客,还得把人送走。 中午生意忙完,姜然歇歇开始做晚上要用的东西。 先做鱼丸,鱼肉在井水里冰了一个多时辰了,可用的时候姜然觉得温度不太对劲儿。 早上还是凉的,但天暖和,摸着水温温的。 换了盆水,水也不冰了。 今儿是个好日子,天晴,很暖和。 姜然手也热,打一会儿鱼丸,用手一攒,都没有被冰到的感觉。 姜然皱着眉道:“今儿比昨天暖和不少呀。” 孙康老实地点点头,许玉莲道:“是呀,我今儿一早换了衣裳,再来半个多月,都能换夏衫了。” 马上进五月了。 姜然心道,这完了。 果然,这鱼丸做出来没有以往的弹,早上剩的她也尝了尝,也不如冬日好吃,但差别没中午的明显。 孙康实诚道:“没昨儿好吃。” 许玉莲一愣,不知该应和还是反驳,姜然道:“这个咱们自己吃吧,告诉李掌柜一声,从今儿起不卖鱼丸了。” 以后早上过来也热,干脆不卖了。 许玉莲也尝了一个,其实她吃着还不错,但是,“是不如以前弹。” 姜然看一盆鱼泥,叹了口气:“看看明天能不能加鱼片,这个没以前好吃,不卖最好。” 就是可惜了,鱼丸两文一个,也挺赚钱的。 其实能买冰,那卖糖水的,夏日就买冰用。但姜然用不起的,一个鱼丸两文钱,真买冰做,卖的钱还不够买冰呢。 李掌柜把这个从价目表上拆了下来,小料台上也没有。 鱼粉也是铺子招牌,尤其一口爽弹的鱼丸,有的客人一次能加七八个。 李掌柜又不懂怎么做,只能费劲巴力解释,最后的意思就是没有了,再吃得入秋之后。 这边解释完,又来三个客人。 李掌柜看几人眼熟,凑近看看,确认就是那几个老人家。给点了菜,立马去了后头,“小娘子那三个老人家来了,也点了鱼粉,加了鱼丸,我还没说没鱼丸呢。” 姜然:“一会儿我去说。” 姜然是想碰碰运气,问肯定不能问,万一好心办坏事,姜松这一年的努力全白费了。 姜然把手里的粉做好,洗了手,去前头大堂,“老人家,鱼丸以后不卖了,天热,做出来没原来的好吃。” 荀俞点点头,“无妨。” 这不卖了,总比不好吃还往外卖强。这铺子不错,心正,不赚昧良心的钱。 姜然又高声在铺子里说了一遍,荀俞看她两眼,突然想起一件事,“姜小娘子,你兄长可参加国子监今年的补试了?” 姜然使劲点点头,“去考了,大前天考完的。” 荀俞点点头,“那等揭榜再说吧。” 姜然一喜,“好!” 这意思是揭榜后,若姜松考中,可以来找荀俞。姜然还有点庆幸鱼丸不卖了,真是失之桑榆,收之东隅。 姜然没敢送东西,铺子这么多人呢,她赶紧回后厨做粉去。 赵襄问了句,“啥兄长?” 荀俞道:“这小娘子有个兄长,在四门学读书,从前就在私塾里,读了不到一年,功课挺好。看看能不能过国子监补试,若是能过,我为他引荐位先生。” 徐明觉啧啧两声,“还为他引荐位先生,这儿不有个现成的吗。” 荀俞道:“也得看看他愿不愿意。” 品性好,聪慧,光这两点荀俞就愿意教,而且兄妹俩一点就通,他常来铺子吃粉,一年的时间都没提过一次,更不会多做什么让他为难。 荀俞有惜才之心。 徐明觉大笑,“等吧,啥时候揭榜?” 荀俞:“今年补试就五十三人,用不了十日。” 的确是三场,一场二十人,可最后一场没坐满。 赵襄道:“我今年还没留意,那等着吧。” 一等就等到了四月十三。 从初八开始,姜然就托了刘轩去看,他去国子监送饭,可以问里面的学生,前几日都没放榜,可今儿带回来一个好消息。 刘轩一路赶回来,“小娘子,放榜了,郎君他考过了!” 姜然一喜,又听刘轩话锋一转,“就是得十日内亲自到国子监去领凭证!我不行,人家不给我。” 姜松还在庄子呢,刚收过麦子,还得种稻子。请了几个帮闲,刘轩这儿有活,才没去。 刘轩看出姜然脸上的为难,他道:“我去一趟,把郎君接回来!” 姜然洗手,从荷包摸出二百个钱,“劳烦你了,快一点!” 刘轩眼睛一亮,又笑道:“我要一半就行了,这点儿活用不了半天的。” 按一日钱给,也是多的。 他在姜然这儿赚了好些钱了,尤其是往国子监送饭,送得多,给的钱也多。 他哪儿好意思拿这么多。 姜然:“你拿着吧,你赶驴车回去。回来过来吃粉也好,去吃别的也好,多的就当喜钱。” 等明儿铺子也送东西。 刘轩收了钱,快“驴”加鞭去了庄子,把姜松接了回来,顺利领了凭证。 拿回来姜然先看了看,一张纸,上头写了姜松的名字,籍贯,还有国子监的印章,她看看姜松又看看凭证,欢喜道:“阿兄,你能去国子监了!” 第109章 第109章 姜松:“明日地就能种完, 我先去找荀先生,然后去国子监。刚才打听, 这很快就能入学了。” 尘埃落定,姜松反而更冷静,没有高兴得忘了北。过了补试也只是进国子监,明年解试,考中了才有举人功名,才能去考省试入朝为官。 汴京读书人何其多,他不过是侥幸,才进了国子监。 进了国子监,只是能去更好的书院读书,并非一定能考取功名。所以,不能自得。 而姜然眼睛都笑弯了, “入学好,入学又能读书了, 哥, 你可真争气。” 太争气了,李掌柜他们也跟着高兴。 凭证都拿到手了,姜然就把这事告诉了赵大娘他们。都是市井小民,搁以前,他们和国子监最大的关系, 就是曾经去国子监门口摆过摊。 有学生从国子监订过饭。 这能进四门学就挺不错了, 一脚迈进国子监,肯定比在四门学考中的概率大呀! 李掌柜提议道:“是不是该热闹一番?” 姜然:“明儿铺子送鸡蛋, 茶叶蛋炸蛋都行。大家也沾沾喜气,一人拿二百钱!” 许玉莲看看卢娘子,杨丰年也是一喜, “恭贺郎君!” 孙康挠挠头,“这上学用钱的地方更多……” 李掌柜咳了一声,后头的话可不能再说,这不是得罪人吗。 好在,姜然没反悔。 姜然转头又问姜松:“这拿了凭证就彻底定下来了吧? 板上钉钉,不能改了,别人也不能从中作梗,不能顶替你吧?” 姜松点点头,“只能本人去拿凭证,不能冒认。” 姜然把凭证给他,“那你可得收好了。” 姜松笑了一下,“你看又看不坏。” 赵大娘本想看看,不过自己也不咋认字,手上还有油,再给弄脏了。 刘成梁远远瞧了眼,姜松是不错。姜杏真情实意道了喜,又小声和刘成梁感叹,“比我阿兄强多了,我阿兄都读了十几年了,也没进国子监,都没进四门学。这要是当初供四哥,没准儿现在都有功名了。” 姜然没听见这话,“反正有帮闲,今儿就别回去了呗,先见荀先生。” 事有轻重缓急,他们请了帮闲,姜松过去也是干活盯梢,少一个人不打紧。 荀先生在国子监,姓姜的又没那么多,如果知道姜松过了补试,晚上没准过来吃粉。 姜松点点头,轻声应道:“好。” 倒也是巧,此时一辆华盖马车,经过十字街,然后朝着东南的前景门驶去。 车夫驾车,后头跟着丫鬟侍卫,路过的行人不禁多看两眼。 今日揭榜,永宁侯也是才知道姜松过了国子监补试。 这个没有名次,但五十三人,只有六人过了,姜松就在其列,况且他才读书不久,足以说明其天资聪慧。 尘埃落定,回归原位,这也是赵敬廷的意思。 吴夫人同行,她忧心忡忡道:“可敬廷……” 永宁侯的话不容置喙,“便是敬廷回了姜家,那也是侯府的孩子,此事我已同郑家说了,郑家并未退亲,也是看重敬廷品性、学问。 我知夫人是心疼敬廷,可是那孩子养在庄子十七年,吃苦受累,便是读书,也是从去年开始,由他妹妹摆摊卖吃食供他读的。这些东西,敬廷不开口就有。” 永宁侯样貌儒雅,就是人到中年有些发福,却也得体,他道:“情分比不得,我不求你把俩孩子同等待之,却也不能总以为委屈了敬廷。他是懂事,并非故意这样让你心疼为难,若拎不清,那你可就真的白费他一番苦心了。” 赵敬廷不是怕姜松回来,才和他说那番话的,若吴氏这样以为,只会对两人都不好,赵敬廷也白白让步。 吴夫人低下头,“我明白,我也知他可怜。” 可十七年未见,又长这么大了,吴夫人很难做到把姜松拉到怀里哭着喊心肝,哭诉自己对不住他。 人心是肉长的,是肉长的就会偏。吴夫人的幼子也乖巧可爱,对姜松,只愧疚对不住。 她叹了口气,掀开马车侧窗的帘子,这条路他很熟悉,就是去庄子的路。 每隔不久,静蓁她们就会来庄子小住,她也曾来过几次,却不知亲子就在这里。 吴夫人看着向后稍去的草木,心道:“若是真因为我闹得两个孩子离心,互相厌恶争夺,岂不是遂了徐氏的心意?那贱人都死了。” 吴夫人深吸一口气,“侯爷放心,我知该怎么做。” 车车轴吱哟哟地转,几人一到庄子,刘氏和姜老爷子就迎了出来。 刘氏委实吓了一跳,张嘴问:“侯爷和夫人怎么来了?” 就他们二人在,永宁侯觉得庄子空寂,不由问:“其它人呢?” 吴夫人:“侯爷忘了,这会儿种地,估计都在地里。” 刘氏赶紧点点头,“是,是,都地里呢。” 永宁侯:“三房的可都在?” 姜松在不在还真不一定,他读书了,没准这会儿还在四门学呢。 刘氏:“三房就夫妻俩在……” 姜老爷子跟着道:“我孙女在汴京做吃食生意,孙子中午回去了。” 永宁侯看了眼吴氏,吴夫人攥紧帕子,道:“侯爷,要不先回去?” 永宁侯道:“不了,把你家三房叫回来,我有话和他们说。” 面朝黄土背朝天,插稻苗费力气,姜传力夫妇过来时,额头渗出些汗来,裤腿子挽着,手上也全是泥,去洗了一番才来见人,却弄得衣袖湿淋淋的。 二人一副憨厚老实的庄稼人模样。 吴夫人从前也未仔细瞧过他们,这会儿看看,发觉赵敬廷身上那股正直敦厚的劲儿,是随了这夫妻俩。 很是淳厚。 姜传力道:“侯爷叫我俩过来,是为了……” 二人也没犯啥事,就老老实实种地,想不出永宁侯找他们干啥。 刘氏给永宁侯夫妇倒了茶,不过都没喝,姜老爷子站在一旁,说白了,现在三房最出息,俩人也插不上话。 永宁侯道:“寻你们过来,是为了一桩旧事。” 日光从窗纸透进来,他们在的屋子,是庄子里最好的,不见什么尘土,那说明他们不在的时候也会时常来人打扫。 再看别的宅子,不如这几间,永宁侯想,那孩子亲眼看过府上公子小娘子锦衣玉食,过来游玩,怕是心里会怨? 吴夫人手指蜷缩着,慢慢吸了口气。 永宁侯开口道:“十七年前,侯府下人受人指使,将府中二公子,同你们夫妇俩的孩子换了去。这事,我也是不久之前才发现的。” 刘氏搓了搓耳朵,怀疑自己听岔了,姜老爷子更是大为震惊,“侯爷,你是说姜松是侯府的公子!” 吴夫人这会儿不禁问云氏,“你孩子是几月生辰,怎么被换了都不知呢?” 侯府的公子是乳娘带的,平日看着哭不哭闹,不会一直抱。两三个乳娘轮换,小孩子长得快,徐氏买通丫鬟嬷嬷才成事。 再说赵敬廷幼时听话可爱,吴夫人还觉得和自己像呢,没发觉不奇怪。 可庄子里,当娘的日夜看着,怎么被换了都不知道? 云氏张张嘴,“四月生辰,我生了姜松,月子就坐了半个多月,就去下地了,就回来喂一喂,这……” 云氏脑子一团乱,姜传力不受刘氏待见,况且当初林氏和小林氏都生了儿子,姜松前头三个兄长。一个孙儿在刘氏心里并不金贵,刘氏还总说,哪个娘生孩子之后不下地干活? 刚生产完,云氏还得喂孩子,又要下地除草,看孩子根本指望不上刘氏。 庄户家的孩子,跟野草似的,况且小时候也不会爬,就放在床上,她也头一回当娘,看着不哭不闹就行了。 云氏哪儿能发现孩子被换了。 吴氏一怔,在心里叹了口气,无奈别过头去。也是,侯府几个乳娘,有丫鬟看着还能被买通,庄子就这么几个人。徐氏定是早就想好,换给三房。 种地又累,哪里顾得上别的。 永宁侯道:“事情都过去了,不是计较问责的时候,况且这事也怪不得姜家。 今日我们过来是想问问你们夫妻二人的意思。 敬廷那孩子愿意回来,但他毕竟在侯府长大,十七年锦衣玉食,又能干懂事,就算他回姜家了,也依旧是侯府的孩子,日后分家,也会给他一份,你们看这样如何。” 姜传力嘴唇有些干,哑着嗓子问:“那姜松呢?” 永宁侯:“侯府的血脉,自然要认回来。” 姜传力刚要说话,云氏就扯了扯他的手,姜传力看向云氏,云氏低着头,瞅着草鞋上的泥点,“这得问孩子的意思,我俩做不得主。” 永宁侯原以为今儿姜松不在,便是那孩子对侯府有怨气,可只要云氏姜传力点头,那就没什么事了,谁知云氏却这么说。 永宁侯语气带了几分威严,细听还有逼迫的意味,“我的意思是敬廷回姜家,让姜松回侯府,即便认回,你们依旧是爹娘,便如同我们依旧是敬廷的爹娘一样。” 这对姜家来说是好事,姜松也可以回来孝敬。 云氏和姜传力依旧不说话,刘氏没敢答应,她答应了也不算, 吴夫人咳了一声,“那等孩子回来再说,侯爷,这事儿也不急于一时,等人回来再说吧。” 吴夫人以为云氏跟她一样,是舍不得孩子。 云氏确实是有几分舍不得,养这么多年,哪怕以前没钱、委屈两个孩子,可也是自己的孩子。但她这么做,更多是因为有些事她擅自做主,兄妹俩会不高兴。 云氏其实也不懂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也摸不清把孩子认回来的好处与坏处。 她对姜然、姜松的感情也算不上太深,否则从前的十几年,三房也不至于这么唯唯诺诺,在大房那里受尽委屈。 可从屋里出来,一想以后就不常见了,云氏鼻子又忍不住一酸。 “他爹,你说是不是搞错了呀?” 姜传力摇摇头道:“都过去这么多天了,要是搞错,那不早就知道了。肯定该审的都审了,该查的都查了,侯爷和夫人这才来的庄子。” 姜传力觉得回侯府肯定比在庄子强,“回去吧,能请好先生。也难怪他读书那么好,不到一年就去了四门学,敢情不是像咱们俩呀。我就说我这么笨,儿子能那么聪明。” 云氏笑了一下,“小然也聪明呢。” 姜传力道:“他读书,小然使了不少力,就盼着日后认回去,还拿小然当妹妹就行。” * 吴夫人和永宁侯说在侯府小住两日,二人出来带了丫鬟侍卫,不用刘氏他们干什么,刘氏和姜老爷子就出来了。 被大太阳一晒,刘氏才反应过来,刚刚在屋里永宁侯都说了什么,她喃喃道:“怪不得,一个比一个能嚷嚷,也不服管,原来不是老三他两口子生的。唉,你说,这不会记恨咱们吧?这可咋办?” 姜老爷子脑子里还一团乱麻呢,又听刘氏絮絮叨叨,更乱了? 他皱着眉道:“记恨啥?说一千道一万,还不是老三两口子不争气,关咱俩何事。我又不知被换了,不恨换人的,不恨没早早发现给他接回去的亲爹娘,恨我这把老骨头?” “那倒也是。” 姜老爷子道:“也不知养在侯府那个啥样。” 刘氏拍大腿道:“咋不知道,前些日子不还来着吗?二月底,你忘了?” 姜老爷子一愣,那倒是见过了,可也没看看他们,那无论如何都不会跟他们亲的。 这么件大事,姜老爷子自然得把大房二房四房都招呼过来。 林氏压根不信,“你确定是姜松被抱错了,会不会是姜枫啊?” 若是姜枫那就好了,认回侯府去,那多好。 刘氏白了林氏一眼,“这种事儿能认错吗?再说姜枫生下来的时候,你宝贝的跟命根子似的,还能被人换了?” 林氏一噎,“这三房,命还挺好,这去侯府当公子哥了,唉,咋不是姜枫呢。” 林氏兀自惋惜,这种好事咋不轮到她家姜枫头上。 而小林氏神色不明,她道:“你说命好,那也是命好,可都这么多年了,一直在庄子长大……这乍一知道自己的身世,你们说……” 小林氏都觉得诧异,一时半会难以接受,更别提姜松了。 最要紧的是,倘若姜松是姜枫那样的,只知吃喝,拿家里钱潇洒度日的,知道自己有个好身世,自然高兴了。 指定欢天喜地,立马搬侯府去。 可姜松好学能干,难道不会觉得荒唐吗?不会觉得这么多年苦都白受了吗。 三房以前啥日子,哪房都不如呀。 陈氏淡淡道:“你操心这干啥。” 好在是和二公子换了,不是三公子,不然,便是嫁亲堂兄了,那哪里使得。 小林氏:“这不是话赶话说到这儿了吗,阿姑把咱们都叫过来,不就是让说说,怎么,还不能说了?” 自从姜桃去了侯府,也有大半年了吧,陈氏就一直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好像自己闺女跟人私会,成别人的过错了。姜桃敢那么干,陈氏还能一点都不知道?都被林氏瞧见,还好意思怪别人。 自己闺女千方百计想进侯府,结果身边就有个名正言顺的嫡出公子,那还不如早早巴结巴结三房的兄长呢。 刘氏:“行了,都少说两句,这事云娘说看姜松的意思,等他回来再说吧。” 天黑下来,庄子这边星子多,越往汴京走,星光就显得淡,反而灯火多,尤其汴河两岸,风一吹,水面暗黄进阶,水中的灯笼化开,又聚上,十分明亮。 荀俞独自来的,比铺子开门做生意来得早一点,看姜松堂堂正正站在他面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去年求他的那个少年今年依旧没考过,却把姜松带到了他身边。 也是缘分。 荀俞叮嘱道:“戒骄戒躁,只是进了国子监,后面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你读的书还是少些,平日要多读书,多读多看,不懂就问。” 姜松看着荀俞,“先生,那我……” 荀俞欣赏姜松一点就通,他点点头,道:“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姜松直接跪下,“老师!今日太仓促,改日学生备礼敬茶……” 荀俞扶了一把,“不急,你走到如今这一步不容易,进国子监就好好读书,莫要攀比。也得记得你妹子经营一间铺子不易,时常来帮忙,不可忘本。” 先生教书,教导功课,可拜师之后教的就不止功课了。 姜松没起,又喊了老师,他用力点头,“学生知道,也明白能有今日,是小妹供我读书,自不敢忘。” 荀俞嗯了一声,“快起来吧。” 姜松有点无措,“老师先去吃饭。” 荀俞起身,从厨房旁边的小屋子出来,天黑透了,隔壁的厨房火光明亮,香味阵阵。 姜然探出个头来,“荀先生,你们说完啦。” 她看姜松跟在后头,不似往日那么稳重,脸上还有种馅饼砸头上的喜意,试探着道:“我备了点酒菜,老师喝一点?” 荀俞笑着道:“好。” 以往不收礼,是怕这小娘子有事相求,如今都认了学生,就当是学生的孝敬了。 姜松是靠自己考上的,他未曾帮过。收他做学生,也是他考中之后。荀俞行得正,坐得直,不怕非议。 姜然看看厨房剩下的东西,炒了盘猪耳朵,一盘酸辣鸡杂,没弄拌粉。 又让姜松从赵大娘、刘成梁那儿买了吃食,配上瓦罐汤和一斤酒,这会儿只荀俞一个,说不准一会儿别人来了。 瓦罐汤那两个老人家来了再上。 想想当初,荀俞一本正经地说她的粉难吃,姜然都未曾想过会有今日。 铺子开门营业,赵襄和徐明觉后脚来的,“哎哟,老荀,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原来早早就到了呀。” 荀俞点点头,笑而不语。 赵襄坐过去,可桌上已经摆满了,“这……这!” 这对劲儿吗? 他看看荀俞,又看看桌上的东西,“咋,打劫来了?咋还是盘子装的,铺子咋没有这菜,粉呢!” 荀俞笑着摇摇头,“闹腾,多大年纪,少说两句吧。” 徐明觉没说话,坐下抽了双筷子就吃,眼睛一亮又一亮,“这菜好吃哎,干炒比拌粉吃还香,料足,哎,这个又是啥?” 荀俞看过去,道:“姜小娘子说是辣炒金钱蛋,你们看这圆圆的,像不像铜钱。” 蛋白是铜板,蛋黄是孔。 “像!”徐明觉吃一口:“好吃,这个也好吃。” 又脆又沙,真是不错? 四道菜,炒猪耳朵,炒鸡杂,笋片炒腊肉,辣炒金钱蛋,还有包子锅盔。 这么多,徐明觉摇摇头道:“老荀呀,我虽不在国子监任职,可学问也不差。不然我给姜小娘子的兄长当老师,我必定倾尽毕生所学,绝不藏私。” 赵襄也坐下了,“吃你的吧,咱们和老荀什么关系呀?老荀的学生不就是咱们的学生。哎呀,这菜也好吃,她做的腊肉咋不咸?我娘子也腌,炒出来齁得慌。” 李掌柜见来人了,给添了碗筷,又上了粥。从前他 就觉得这三人气度不一般,这会儿才知道有人在国子监教书。 送了粥,他问:“老人家,这够不够,想吃什么千万要说。” 荀俞:“够了,不必再上了,再多就吃不完了。” 李掌柜笑笑,“老先生,我们中午往国子监送饭,还要不要也订一份?” 荀俞:“几日一送?” 李掌柜:“三日,今儿送过,再送得大后日。” 现在只往国子监送,后头没准儿送别处去。 荀俞点点头,“好,定一份炒粉,一个鸡蛋瓦罐汤吧。” 他也爱吃那个。 这样就省着往这边跑了,中午能睡一会儿。 李掌柜一乐,“好嘞,您慢慢吃,我就不打搅了。” 李掌柜往柜台走,余光瞥见门口来了个熟人,“哎,姜郎君!” 姜传力常来送菜,李掌柜也眼熟,这昨儿送的,咋大晚上过来了。 姜传力:“小松在不?” 李掌柜:“里头忙呢,小郎君!” 姜松正给客人送粉,“阿爹,你怎么来了,家里有事?” 姜传力深吸一口气,他寻思一下午,不能干等着姜松回来再说,这么大的事,得先告诉一声,就摸黑过来了。 他喘了两口气,又见大堂都是人,“我先把驴车弄后头……” 李掌柜:“我来,我来!要紧事别耽搁了。” 姜传力对姜松道:“让小然也过来吧。” 姜松心里一沉。 到了小屋,姜传力擦擦汗,不知该怎么开口。 姜然催促,“阿爹,你快说呀,我还得炒粉去呢。” 姜传力咽咽口水,闭上眼睛,“今儿侯爷和夫人来庄子,说你阿兄和侯府二公子自小抱错了。” 第110章 第110章 姜传力眼一闭, 心一横,把话说出口, 却许久不敢看姜松的神色。 姜然忽地想起不久之前在庄子见的二公子,模样斯文俊秀,跟她挖了一日笋,还送了她不少首饰料子,是不是那个时候侯府就知道……知道姜松才是真的二公子。 她转过头去看姜松的神色,在她的角度只能看见姜松的侧脸,姜松睫毛颤了颤,眉头锁住,眼中好像有千言万语,他张张嘴想说什么,可是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 就像被什么堵住了。 姜然:“阿爹, 你莫不是说笑吧……” 可大晚上摸黑过来,怎能就是为了说笑。 * 一时半会儿说不清, 姜然先回了厨房, 天大地大,客人最大。 天大的事儿也得把客人这边忙完再说,好在现在多了个孙康,姜然出去一会儿也不打紧。 她一边做粉,一边叹气, 一边想这些事, 今天真的发生太多事了。 姜松考进国子监,顺利拜了荀俞为师, 又说他才是侯府二公子。 这……也算好事吧,身份水涨船高,和从前天差地别。 有侯府在, 那就是官员之子,就可以直接去国子监读书了。不过现在姜松也能去,还认了荀俞当老师。 但别的方面,比如衣食住行,肯定比他留在庄子好。 侯府来人,总不能就为了告诉姜传力一声,十七年前把二人抱错了,都来了,肯定是想认姜松回去,就是不知是想认回一个,还是想把两个都留在侯府。 她那日见的二公子,还以为……原来是这身体的亲哥呀,怪不得姜然总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分外慈爱。 只是原身不在了,唉,二公子那日就知道她是妹妹,怪不得送那么多东西。 当时姜然就觉得,二公子过来一趟,像是就为了陪她挖一日笋,送这些东西。 侯府啥意思,刚刚姜传力也没说。 估计姜松肯定得认回去,真假少爷,二公子品性也不错,姜松回侯府应该也不会受什么委屈。况且如今他都能跟刘氏叫板,读的书多,懂得也多,肯定不会任人拿捏。 姜然笑了笑,想通这个,打心底里为姜松高兴。 但很快,她心里又萌生出一层不舍。 她都不常见四小娘子、六小娘子,反而是见素鱼最多,若姜松真的回侯府了,估计以后不常见吧。 这么多时日,二人一块儿来汴京。她想起过去披星戴月的日子来,起早贪黑,没铺子的时候要大早出去摆摊,姜松还要读书,晚上读完就过来帮忙。有铺子之后也不清闲,姜松要去做鱼丸,晚上接她回去的路上还会讲课。 新兄长会来帮忙吗,她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心里又想,我记着那些日子,可这些辛苦姜松本不该受。 想着事,手里的活也忙完了。 三人把厨房收拾干净,茶叶蛋煮上。今儿还多煮了一些,因为姜松考中,明日说了要送客人茶叶蛋的,得守信。 都收拾好,把厨房门锁上。姜然去前头,见姜松正在忙,和姜传力两人在收拾铺子。 姜杏在擦桌子,她不时抬头朝姜松看去,脸上既好奇又犯愁,一张脸上神色别扭极了。 瞧见姜然出来,她眼睛一亮,赶紧跑了过来,“小然小然……” 姜然:“二姐。” 姜杏咽咽口水,“这真的假的呀?” 姜然转头看看姜传力,估计是姜传力告诉姜杏的。 她道:“既然都找上门了,那应该是真的。” 姜杏小声道:“是好事啊,怎么不见四哥高兴呢?” 姜然望去,姜松就她刚过来时抬头看了一眼,现在又抿着唇,低头扫地,把地上的碎骨头扫得干干净净。 姜然心道,这么大的事,怎么也得消化一会儿,立马欢天喜地地认亲,那就不是姜松了。 不说别的,他在姜家长大,以前日子不好,这一年来云氏姜传力对他关心不少,也有情分的。 姜然让姜杏别乱说,“行了,这不用你们了,快回去吧。” 姜杏:“我去哪儿说去,你放心吧,还没告诉刘大哥赵大娘呢。” 姜然点点头,接过抹布,就一点点,她擦了就是,又看桌上,醋辣子都已经加上了,对李掌柜道:“掌柜的快回去吧。” 李掌柜不知发生了什么,一脸狐疑地走了。 就后头李娘子还在刷碗,姜传力今天晚上就留在铺子住,这儿有地方,不必回去跟姜松挤着。他道:“你俩也走吧,就这么点东西,一会我给收拾了。” 一边说,他一边看姜松的脸色,跟个做错事的孩子似的。 姜松嗯了一声,“那我们回去了,小然,走了。” 姜然:“阿爹,我们走了。” 从铺子出去,姜然看了眼穹顶。今儿十三,天上虽不是满月,可月也圆,月光皎皎,衬旁边的星子都黯淡无光,就能零星看见几颗。 姜然揉揉脖子,扭头又看姜松,却见姜松也在看她,她笑着道:“阿兄。” 姜松点了点头,“我……” 姜然道:“你就当是好事嘛,若在侯府不好,你还可以回来,你永远是我阿兄。” 姜松猛地怔住。 自姜传力说了他和侯府二公子抱错之后,姜松就没怎么说过话,他不知该说什么。 他觉得此事太过荒谬,可掐自己的手臂,疼是真的,那事也是真的。 在庄子十七载,如今来告诉他,自己同侯府的二公子抱错了。 姜松想,若早一点也好,他能早些去读书,姜然和家里就不必这么辛苦。 可如今他终于进了国子监,明年就能考举人,若顺利,后年省试,就能为家里改换门庭。 却告诉他这么一个消息。 姜松没办法坦然面对,也没办法欣喜若狂地去认亲。 甚至他觉得,刚过了补试,侯府就来人了,太过巧合。不过姜松又觉得自己想多了,侯府的公子都能进国子监,他考进国子监算不上什么稀罕事。 他们此行的目的很明显,姜松的心里却尽是忐忑。 直到听姜然说,他还可以回来,心头猛地一颤。 姜松鼻子有些酸,嘴中尽是涩味,“好。” 姜然耳朵动了动,闻见姜松声音有些哽咽,她便没抬头,她没想说自己曾见过二公子。 其实她也不知为何那时侯府没有过来,不过那会儿姜松正准备补试,箭在弦上,不能打扰,如今也考上了,再来认亲,算是喜事成双。 姜然道:“别那么不高兴嘛,回去好呀,到时笔墨纸砚都用好的,该补偿补偿,还有我亲阿兄,你帮我看看为人如何。” 刚来的时候,她还想过为何自己没穿成侯府小娘子呢,原来另有其人。 姜松眼眶泛红,勉强扯扯嘴角。 姜然道:“都在汴京,又不是离得很远以后都见不到了,这是好事。” 为以后的前途,姜然希望姜松认回去。 他品行很好,肯定能记着自己供他读书的事,日后自己也能沾点光吧。 不过姜家三房也就一个儿子,总不能俩儿子都去侯府吧?生意忙,现在孙康在,打烊也晚了,她都没问姜传力侯府怎么说,她阿爹,真是问一句说一句。 不过那会儿人多,隔着一面墙,也不好多问。 姜松明儿一早回庄子,姜然道:“用我回吗?” 姜松:“可铺子……” 这不就是用的意思吗,姜然道:“事有轻重缓急,明儿我早起过去把浇头炒上,煮粉放浇头孙康和许小娘子也能做,下午再回来呗。” 米粉按比例给调好了,许玉莲知道放多少水。 姜然估计若真要认亲,以后姜松肯定不住小宅子了,明儿还得回来收拾东西,这以后要自己一个人住,还有点害怕。 幸好有招财。 姜松却没想过这些,哪怕回去了,这里也是他的家,这是姜然留给他的退路,“明日你也回去吧。” 姜然:“好啦好啦,我回,不想这些事了,地种多少了?” 姜松:“一小半,人多也快,后天就能种完。” 姜然:“哎,那你真回侯府了,以后地能给三房种吧。我到时请人来种,交了租子还剩很多呢,那么多粮食,铺子里用,什么都不用买了。” 姜然眼睛亮亮的,这个总行吧,她又不是要庄子。 姜松一愣,转而又笑了一下,“好,我记着。” 姜然笑道:“总而言之你这十七年是受苦了,得好好补偿你,你可别傻傻的什么都不要。” 姜松在心中叹了口气,他宁愿不要。 二人走回家,晚上姜然破例让招财进屋,没准今天晚上姜松睡不着,狗子能陪陪他。 夜深人静,姜松环顾着这间小屋,又看看星星眼望着他的招财,还是姜然说的,招财看人的时候眼睛亮亮的,里面好像有星星。 他俯下身摸摸招财脑袋。 侯府是什么样的,他又想起云氏做的饭菜。 姜松叹了口气,学着姜然,“好狗,招财是好狗。” 次日。 姜然起得早,先去铺子忙活,然后把事都托付给李掌柜和许玉莲,这才放心回庄子。 阳光明媚,姜然坐在驴车上,车轴吱哟哟转着。左右青草翠绿树叶繁茂,鸟雀叽叽喳喳叫着。 没外人,姜然放心问了,“阿爹,侯府到底怎么说的,过来是什么意思?” 姜传力:“说是给换回来,但那边的那个也是侯府的孩子。” 姜然就见过二公子一次,但不知他叫啥,问姜传力,姜传力挠着脑袋,“说是叫‘赵敬廷’,我不知是哪两个字。” 赵敬廷,姜然想,姜松以后认回去,是不是该叫赵敬松了? 也不知是哪个敬字。 姜然:“他在国子监读书吗?” 姜传力摇摇头,“说是在外做官呢。” 才十七岁,就做官了,可真是年少有为。姜然不禁想,如果没抱错,姜松能一年考进国子监,或许如今也高中做官。 姜松却道:“可若认回来,他在外做官,岂不是不能常回来?” 姜然脑子有些乱,隐隐觉得不太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儿。 昨儿只顾着宽慰姜松,她也没问为什么会抱错。 难不成是侯夫人生产时就在庄子,还下了瓢泼大雨,两个人一同生产,电闪雷鸣间出了乱子,这才抱错了。 电视剧里都那么演。 姜然问:“阿爹,两个人,咋能抱错的?” 姜松也看了过去。 姜传力道:“就是抱错了,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别的事我也不清楚,早就忘了。” 姜然心道,侯府的公子,有那么多人看着,哪儿那么容易抱错了。 姜然问别的姜传力也不肯说,摇着头说自己啥都不知道。 姜传力不是不说,是不能说,这是永宁侯的意思。家丑不可外扬,被换传出去难听,刘氏姜老爷子跟林氏他们也是说抱错了。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谁想求证也难。 姜然抿了抿唇,再想旁敲侧击问些话,驴车已经到庄子了,庄头停了一架华盖马车,马不在,估计在马棚呢。 姜传力:“等会儿,我喊你阿娘去。” 姜然看了眼姜松,姜松看着前方,明明是从小长大的地方,却萌生了怯意。 “阿兄?” 姜松转过头,“来,先下车。” 这会儿不过辰时,姜家人都在地里插秧,林氏远远瞧着,“你们看是不是回来了?” 姜传顺眯着眼看,点点头,“老三带着人回来了。” 外头传来动静,永宁侯和吴夫人从屋里出来,他们站在阶上,顺着晨光看过去。 时辰还早,清晨有点露水,一早还有点凉呢。 吴夫人看着姜松把驴栓树上,然后朝车上的小娘子伸出手,而那个小娘子扶着姜松的胳膊跳下车。 永宁侯道:“那应是他妹妹,摆摊供他读书的。” 吴夫人点了点头,下了台阶往前走了两步,她张张嘴,也不知该唤什么。 永宁侯也跟着下来了。 他头一回好好瞧了瞧这个被换,自小在庄子长大的孩子。 只一眼,永宁侯就露出一个笑来,“你便是姜松吧,快进来。” 少年身姿挺拨,虽皱着眉,却不难看出眸子清澈,心性坚韧。再有自己考进了国子监,便是初见生疏,也是情之所至,不能怪他。 永宁侯想要拍拍他肩膀,姜松却立着没动。 距离有些远,永宁侯往前一步,“我是你亲生父亲,这些年,委屈你了。” 姜松摇了摇头,看不出神色,他道:“没有。” 姜传力把云氏带了过来,二人犹豫要不要进去,永宁侯笑笑,“都进来吧,你们夫妻俩不是说看姜松的意思,那就一块儿听听。” 云氏攥紧手,已经分了家,就没叫刘氏和姜老爷子,不过二人闻着动静,已经过来了。 侯府住的屋子比姜家住的敞亮,地上还铺子木板,窗扇大开,永宁侯扶吴夫人坐下,松了口气,问道:“昨儿揭榜?” 姜松:“回侯爷,是。” 吴夫人神色微动,永宁侯道:“按理,该喊我一声爹爹。” 姜松道:“可我如今依旧是姜家人。” 永宁侯没执着现在就让姜松改口,他道:“昨儿才来是你兄长的意思,我问了你姜家阿娘,你比你敬廷阿兄生辰小几日,该唤一声阿兄的。他怕耽误你考试,让我们等过了补试再来。” 永宁侯:“他如今在外赴任,也是一番好意。如今你过补试,等回去了我为你寻一位好的先生,平日上完课回来,由他为你查漏补缺。” 姜松读书晚,就不在书院在住了,回来最好。 吴夫人刚要点头,却听姜松道:“我已经拜师了。” 永宁侯沉声道:“拜师了?” 姜松:“我拜了荀先生为老师。” 姜然在旁点点头,虽未正经行过拜师礼、敬过茶,可是荀俞已经答应了,也吃了“拜师饭”的。 她其实也不知荀俞学问如何、在国子监教什么,之前姜松别无所长,能得荀俞引荐到四门学,已是幸事。 若因为回了侯府,就不认这个先生,未免忘恩负义。 永宁侯道:“荀先生?可是荀俞先生?” 姜松点了下头。 吴夫人也是一愣,而姜传力云氏根本不知荀俞是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永宁侯道:“好孩子,你能入荀先生的青眼,那是你的造化。” 荀俞是国子监祭酒,学富五车,永宁侯虽不知他是怎么看中姜松的,但却知这是件好事。 他看向姜松的目光又和善几分,“你姜家阿娘让我问你的意思,不敢擅自做主,那我就问问,你可愿认回侯府?” 姜松道:“和以前一样不好吗,侯爷不也说,我认回侯府,二公子回了姜家,也是侯府的孩子。为何不能我留在姜家?” 永宁侯沉吟道:“你是侯府血脉,于情于理都该认祖归宗。” 姜松才十七岁,这是赵敬廷的意愿,吴夫人也点头,姜家租侯府的地种,三房的意见无足轻重。 永宁侯并不意外姜松不愿意回侯府,反而因为他顾念在姜家长大的情分,没有欣喜若狂地答应,生出了几分满意和欣赏。 知道感恩,不看重侯府的权势,这孩子养得很好。 他道:“这些年委屈你了,也多亏了你姜家阿爹阿娘把你养育成人,侯府会给你补偿,这庄子是你自小长大的地方,等回去了就划在你的名下,以后想回来,随时都能回来。 其它东西也都备好,给你的院子也收拾好了,你回府看看喜不喜欢,若不喜欢,再换就是。 我和你阿娘准备了一百两银子,姜郎君云娘子,这十七年多亏了你们照顾。” 姜然听永宁侯说完,先是一惊,庄子!那不是想种啥种啥!又看他不止准备了庄子,还算大方。 庄子到手了,姜松肯定给她种呀。 云氏抿抿唇,鼻子一酸,她扭过头去,张开嘴道:“不用,那孩子也在侯府长大的,也多亏了你们照顾……” 姜然扭头看过去,她眨眨眼睛,这时候说这些干啥呢,给就要啊,还能给姜松分一半,这样他手头也宽裕,不要,为什么不要? 姜然刚想开口,就听姜松道:“收下吧,我回去。” 永宁侯笑着捋捋胡子,他道:“云娘子,钱财只是一点心意,你就收下吧。” 收下,他才安心。 赵敬廷在外赴任,日后回京成亲住在汴京,姜传力夫妇俩养老送终他必然会管,但平日相见还是少,也以侯府为重。侯府得俩儿子,云氏不收,永宁侯心里才有愧。 姜传力道:“那孩子……” 吴夫人道:“敬廷如今在泰州西溪做知县,这在外也辛苦。 他亲事早就定下了,他岳家知道两个孩子抱错的事,并不介怀,也是看重他品性。日后成亲,该备的东西,侯府会给备上,就不用姜家操心了。成亲之后,也是住在汴京。 就是郑家……郑家小娘子自幼受教导,知书达理,肯定不能回庄子住来,这庄子,毕竟是松哥儿的。” 吴夫人的意思是,云氏在徐小娘子面前,就别端婆母的架子了。 姜然皱了皱眉,觉得吴夫人话有些过,云氏并非胡搅蛮缠之人,哪里会故意为难二公子的新妇。 又说人在西溪,日后也不回来,这般为二公子开脱,让人听了心里不舒服。 云氏却听不懂这些,只点了点头,她不会给赵敬廷添麻烦的。姜传力则没说话,刘氏只听见了庄子给姜松,还给三房一百两银子。 这么多钱,刘氏恨不得说姜松是她带大的。 可这会儿说了,姜然肯定把她从前苛待三房,不让姜松读书的的事给嚷嚷出去。 三房咋这么好命。 事已至此,永宁侯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倒是不急,先以国子监的事为重,这边东西收拾收拾,你便回家吧。家中许多兄弟姐妹,你还未曾见过,认一认,以后就是一家人。” 吴夫人点点头,说道:“孩子,这些年苦了你了。” 姜松并不习惯二人这样对他说话,他只记得幼时,永宁侯和吴夫人过来,他就远远瞧了一眼。 锦衣华服,香车宝马,一群丫鬟小厮围着,如今,却说他是侯府的公子。 永宁侯还有事做,闲聊几句就和吴夫人回了汴京,留给了姜松一匹马。 姜松跟着回了三房,一进门,云氏腿一软,将将被姜传力扶住。 姜传力:“咋了?” 云氏还没反应过来,昨儿一晚上她都没睡着,他看着姜松,鼻子一酸,又强颜微笑道:“我没事,认回去是好事呀。” 姜然点点头,“反正以后不缺钱花,庄子还给阿兄了,以前我还怕分家后不给姜家种呢。” 姜松看了眼姜然,说道:“侯爷说庄子给我,日后你出嫁,这庄子就是陪嫁。” 第111章 第111章 姜然怔住, 反应过来姜松说了什么之后赶紧摇头,“给我?那不成, 这太贵重了。” 能种她就很满足了。 京郊的地一亩五六贯呢,这庄子近三百亩,一千好几百贯,她哪里好意思要。 这太贵重了。 姜松却执拗道:“这是我的心意。” 他没什么能给姜然的,只有这些。姜然喜欢庄子,开铺子也能用得上,想种多少就种多少。 姜传力和云氏在这里生活十几年,日后也不用离开,能安心养老。 姜然心中感动,“那银子你拿一半,多买书多看书, 荀先生不是说了,让你多看书吗。” 云氏点点头, “你拿着吧, 以后用钱的地方多。” 姜松喉头一滚,“好。” 姜然:“别苦着一张脸啦,以后又不是不是一家人了,这样也还怪好的,什么都给了。” 等回侯府也会补偿姜松的, 说给庄子也只是当着他们的面, 让云氏姜传力放心。 姜松扯了个笑,姜然道:“阿爹阿娘, 那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 说话没用太多时间,这会儿回去还能赶上中午做粉。就算猪耳朵拌粉做不了,还有酸辣鸡杂炒牛肉粉呢, 这五十两姜然没动,这是给云氏他们的。 姜松道:“我跟你一起回吧。” 先去国子监,这事最要紧。 姜然问:“你不收拾东西啦?” 姜松不想收拾,“以后又不是不回来了,放着吧,没什么好收拾的。” 姜然没再问,二人赶驴车回去,先回了铺子,姜松也没骑马,这一路清风拂面,认亲这事也算是定下了。 侯府看中姜松功课,吴夫人看着偏心赵敬廷,可好歹是个识大体的人,面上过得去就行。 姜松对她也没什么感情,就不好要求吴夫人多偏心姜松了。 姜松回去,大部分时间都在国子监,应该不会和其他兄弟姐妹闹什么矛盾。 赵敬廷在西溪,又不常回来,看品性也不错,只要没矛盾,日子就好过。 到了姜家米粉前,姜然先扶着姜松的手跳下来进铺子,姜松去停驴车,还没到做生意的时辰,姜然直接去准备东西了。 估计炖个猪耳朵也能赶上,这个用不了太长时间,不然炖煮太久,最外面那层会融进汤里。 孙康二人见姜然回来,松了一口气,说实话,让他俩应付一个中午,还真没把握。 还好姜然回来了。 许玉莲着急道:“小娘子,你快看看我弄的米浆成不成?” 姜然看了眼,又用筷子试试,笑着道:“挺好的,我不回来也没事儿。” “那哪儿成!”许玉莲不好意思道,“我也就加了水,然后搅拌开了。” 米粉里面还加了别的粉,是什么她就不知道了。 孙康拿布巾擦擦头上的汗,见姜然回来也挺高兴。 今儿十四,马上端午了,站在灶旁,真是热极了。 “这就挺好了,做事儿吧。”姜然挽起袖子忙活起来。 姜杏这会儿不忙,因为还没来客人,频频朝里面看去。 刘成梁道:“你看啥呢?” 姜杏:“做你的包子,别管我。” 她看姜松也回来了,这是认回去了,还是没有呀? 姜杏心里抓心挠肺地痒,在她看来,姜松和姜枫是不一样的,都是当阿兄的,一个好吃懒做,一个勤奋刻苦,一个只知道吃喝从家里拿钱,一个却是心疼妹妹,什么都会做。 姜枫不常回家,回家也没见他干过活,林氏还常说,他的手是拿笔的,不能干活,若是弄伤了就不好了。 拿笔也没见考上功名。 若姜松真的回侯府了,肯定也对姜然好的。还能给铺子撑腰,她见过那些公子哥过来吃过饭,出手可大方了。 只不过她没回去,什么都不知道,早知道也回娘家一趟了。 李掌柜也什么都不知道,看姜松停好驴车,招呼他干活,“小郎君,这茶叶蛋你跟杨丰年给搬过来,就你俩力气大。” 今儿送茶叶蛋,姜松和杨丰年搬完鸡蛋,出门办事。 李掌柜则美滋滋地看着一盆裂了缝煮得颜色发深的蛋,这要都送出去,得来多少客人呀。 这一大盆,李掌柜吸吸鼻子,闻着传过来的香味儿,“小娘子准做炸蛋呢。” 杨丰年:“还有小酥肉的香味儿。” 忙活片刻,铺子营业,李掌柜在门口和客人们道:“我们小郎君考进国子监,吃粉就送茶叶蛋!若是喜欢吃炸蛋的,换成炸蛋也行!在料台就能加!进来吃粉呐!” 喜事一桩,李掌柜想,这个事若好好经营一番,那传出去,他们铺子出了一个考进国子监的,没准好些人都慕名来吃粉。 市井百姓,谁能考进国子监? 等日后考中进士,真的高中,啧,铺子里的粉就能叫状元粉、探花粉! 那真是声名远播了。 不过这得问问姜然的意思才行,若是她不想借名头,这事儿也成不了。 李掌柜现在是不敢擅作主张了。 而且李掌柜算着,虽然炸蛋卖价比茶叶蛋贵一文,成本其实差不多。 炸蛋是瞧着难,其实做法挺简单,二十五个鸡蛋能做三十个炸蛋呢。 煎蛋依旧没从铺子的价目表上下去,每天李掌柜都是拿十几个鸡蛋,让赵大娘顺便煎一下。 毕竟铺子里还管赵大娘炸鸡排呢,也不能只这头管帮忙吧,在这上头,李掌柜一向精打细算。 今儿第一个客人昨儿没来,他虽是个市井小民,但国子监还是知道的,基本上只收七品官员的子孙,这铺子就是从小摊子做起的,时间长了,也知道姜家就在京郊住,家境平平,家里是不可能有做官亲戚的。 能考进国子监,那说明功课是真的不错呀,客人脸上露出两分喜意,“那我可得沾沾喜气了!” 李掌柜做出个请的手势,“里面请,里面请!” 李掌柜在外迎客,姜杏也吆喝了几声,“今儿在铺子吃粉喝粥送鸡蛋,大家快进去看,去看看呀!” 客人如游龙般进了铺子,还有人问:“你们考中的郎君呢?” 李掌柜:“身上有要紧事,出去了,放心,中午就能见到了。” 铺子大堂二十二张桌子,这么会儿功夫,差不多给坐满了。 空着几个位置,也是一同来的,不方便跟别人拼桌。 三十多个鸡蛋送出去,又有客人在门口等着。 李掌柜看了会儿,招呼杨丰年,“杨丰年,你过来,跟我搬桌子。” 当初从茶楼拿了几张桌子的,用不上,有的让姜然搬回家了,还有两张就放旁边的屋子里了。 里面坐不下,不是还可以坐外面嘛。 两张桌子一左一右靠近铺子房檐的阴凉摆着,就在赵大娘二人摊位后面。 四月份,天朗气清清风徐徐拂过,在外面吃不冷不热的,也不碍事。 桌子搬过来,李掌柜让杨丰年先擦着,又去问坐在凳子上等位子的客人,“客官,你瞧里面还得等一会儿,我们在外边摆了两张桌子,就在阴凉下,要不过去吃?” 等位子的是两个中年男人,也挺好说话,“成啊,有啥不成的,快带我们过去。” 后面的小娘子犹豫要等还是去外面,同行之人拍板道:“以前不也在外面桌上吃,先吃吧,闻着味道都饿了。” 里面人多,吵闹,还不如在外面吃呢。 李掌柜笑着带路,给几人的粉点了,立刻去送单子,他扒着传菜台问:“小娘子,你们以前摆摊用的桌凳还留着呢吗?” 姜然把牛肉炒粉盛出来,这一炒就是三盘,她先后送传菜口去,“留着呢,都在庄子呢。” 虽然桌凳没花钱,那也是姜松熬夜做出来的,现在用不上,就拿回庄子了。 宅子那边放不下,铺子这边东西也多,只能拉回去。 他们拿回去的东西,云氏就给放好,也没给当柴烧了。 庄子地方大,随便放哪里都行的。 李掌柜道:“小娘子,啥时候给拿回来吧,我看现在人多,里面坐不下。现在暖和,坐外面吃也没事儿。” 四五月份春暖花开的,尤其是晚上,还能忆往昔呢。 姜然:“要不弄几张大桌子?” 那些桌凳太矮了。 李掌柜道:“不用,就要矮桌,以前的老顾客过来,没准愿意坐个小桌在外面吃呢。” 姜然看看厨房,又看看外头,也是。 她道:“行,我阿爹来送菜,先拿两张过来,太多外面也放不下。” 李掌柜:“行。” 说完,他把单子递了进去,“我把茶楼带回来的桌子先搬外面去了,也能多坐点人。” 姜然笑着道:“好,有劳掌柜的了。” 姜然看看厨房的东西,多桌子多坐人,东西也得多备点的。 看看单子,没有炒粉猪耳朵拌粉啥的,姜然又炸了些鸡蛋豆皮放着。 果不其然,过了三刻钟多,李掌柜又进来,“小娘子,炸蛋不……哎,都做好啦!正好,我先端出去。” 孙康二人一个煮粉,一个煮面,铺子虽卖面,但吃面的远不如吃粉的客人多。 倒是有人说浇头好吃,面也好吃。但铺子主要卖粉,好多爱吃面的见招牌,也不知道铺子卖面,现在也够忙的了,等日后再说吧。 外头,李掌柜他们也才趁着客人们都在吃歇了一会儿,李掌柜守着料台,收钱,给客人加东西。 熟悉的客人就自己加,把钱扔钱匣子里,再熟一点的,能搭几句话,“你们小郎君功课挺好呀!” 李掌柜笑着答道:“是不错,也没读几年书呢,就去了国子监。不过我们铺子更厉害,早之前就给国子监的人送饭了。” 李掌柜真心觉得铺子更厉害,这还是他一力促成的呢? “送饭?” 李掌柜:“客官还不知道呢吧,可以不在铺子里吃,不过单独送一个地方的还不太成,您要是需要,我们可以问问附近的客人,如果能一块定,那就能一起送,这样请帮闲的钱还能便宜点儿,均到一人头上就没多少了。” 客人点点头道:“我住城西,要是管送,也不用大老远跑过来了。” 李掌柜眯起眼睛,看起来很是和善,“我给记下,不过送肯定不如在铺子里吃好吃。” 客人点点头,“我知道,路上粉就那么放着,肯定没在铺子里吃好吃。” 但不用跑这么远,难吃一点也无妨。” 客人抱怨道:“哎,若不是做得好吃,谁愿意跑这么远过来,能送最好了。” 李掌柜嘿嘿一笑,“那您这来一趟能吃三样东西,我们前头卖包子的刘郎君,还有卖锅盔的赵娘子,都是汴京城的独一份呢。到时候送,这些也能送。” “那倒是。” 李掌柜笑呵呵地给人加了东西,心里觉得城西离这边远还真是个事,得抓个时间去城西那边看看去。 把这个客人照顾好,又来一个高个子的,这个李掌柜也认识,他迎了两步,“高大哥来啦!” 高胜在姜然摆摊时就过来吃粉,曾帮姜然治过闹事的。 后头也常来,他道:“听说姜小郎君考中了。” 李掌柜:“过了国子监补试,日后能过去读书了,今儿送鸡蛋,高大哥还是要炸蛋?” 在码头干活的人都偏爱炸蛋,吸汤,又用油炸过,比茶叶蛋顶饱,吃完贼扛饿。 高胜道:“嗯,要炸蛋,你们这儿是能外带是吧?” 李掌柜点点头,“是,自己带成,我们也能找人送,就是得多收些钱。” 这不可能白送,请帮闲去国子监,一趟就是三十文,后头送的次数多了,还得加钱,现在跑一趟要给刘轩五十文。 想想杨丰年一日工钱才一百七十文,得赶中午之前来,晚上忙完才走。 刘轩送一趟才多大会儿功夫,一趟就五十文,多送虽会耽误会儿,可也挺赚钱了。 高胜道:“我让人来拿,你们给我装好了,食盒碗筷我们刷,成不?” 李掌柜:“成呀,这还不好说。但带走吃,肯定不如在铺子里好吃。” 高胜:“我知道。” 说来铺子搬过来后,实在不如在汴河大街那边方便,想吃得多走一段路,如果找人来拿,就不用所有人都跑那么远了。 谁想吃,报名来,他们轮流过来拿。 李掌柜:“明儿就送吗,我给你记上。” 高胜摇摇头:“明儿不成,我回去问好了,都谁吃,再告诉你。” 在码头干活的,有的赚得多,有的赚得少,像高胜,一日能赚三百多钱,吃上不会亏待自己。 李掌柜:“成,你们啥时候商量好了,啥时候回来。” 高胜点点头,加个炸蛋就走了。 等坐回去的时候,他看看这炸蛋,就夹起来放粉里,别看是送的,可跟原来一模一样,也没见小了。 挺好。 一个中午,第二盆炸蛋就剩六个,才没客人的。 剩下几个炸蛋铺子里伙计吃了,李掌柜感叹,“今儿人可真多。” “哎,小郎君咋还没回来,有人还想看看小郎君长啥样来着。” 姜然:“可能国子监有事吧,对了,我阿兄他……他数年前跟永宁侯府的二公子抱错了,日后去国子监读书,以后就不常过来了。” 这事不用瞒着的,姜然就直说了。 众人俱是一愣,姜杏低下头,喃喃道:“这就认回去了?” 姜然点点头,“也是好事一桩,我就当又多了个阿兄嘛。” 赵大娘往外看了眼,诧异道:“就是你们姜家租地的那个侯府?” 姜然嗯了一声。 赵大娘咽咽口水,“那这……那边那个咋样?” 姜然道:“还挺好的,已经做官了。” 赵大娘:“姜家换回来了?” 姜然又点一下头。 赵大娘道:“……那换回来不亏。” 而李掌柜想的则是,今儿中午他还让姜松搬东西了呢,唉呀,那以后就不能说铺子出了个考进国子监的了,那可是侯府的公子,这么往外说可不成了。 刘成梁看看姜杏,怪不得姜杏这两天怪怪的,真是双喜临门,考进国子监,又进了侯府。 许玉莲等人就是铺子伙计,跟姜然关系不像赵大娘和姜然那么亲近,这种事,听听就是了,不敢乱打听。 只是心里诧异,竟然还能抱错了。 这摇身一变侯府公子,别人听了只有羡慕的份。 姜然低头笑笑,“不亏。” 赵大娘对姜然道:“你阿兄的性子我还是了解几分的,让他干个啥,都不推辞,平日功课忙也会来铺子帮忙。你对他多好,就算回了侯府,他也不会不管你。一个当官的,一个功课好,日后你说门好亲事!” 姜然一窘,咋啥都能扯到说亲上去。 她在心里细数,她对姜松是不错,没得罪过他。 赚钱供姜松读书考功名,虽大头自己留着,可对姜松从未小气。平日也做菜投喂,就是总让兄长干活,这个倒可以借口说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她以后有个当了十七年少爷的亲哥,还有个相处得不错的义兄,就算不嫁人,以后也不愁了。 姜然忍不住笑了一下,“大娘说得对,以后是不愁了。” 李掌柜吃了两口粉,“那啥码头的高郎君问能不能定粉,他是自己来人带走。” 姜然道:“能呀。” 杨丰年:“掌柜的,人不在这儿吃?” 李掌柜点点头,“嗯。” 杨丰年是摆摊就过来了,知道开了铺子之后粉啥的才涨价。 涨价也是因为在铺子里面吃,租铺子啥的都要钱,假如不在里面吃了,自己带走,是不是该便宜点。 码头干活最累,赚得也少,他就干过。 杨丰年道:“小娘子,带走也不占铺子的地方,是不是该按以前的价钱?” 卢娘子一愣,李掌柜伸手拍了下杨丰年的脑袋,“要你多嘴呀!” 李掌柜忙道:“小娘子,高郎君都没提这事。” 高胜都没提,他们提这干啥呢?吃饱了撑的,嫌赚钱多? 杨丰年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赶紧闭上嘴,又瞧没人说话了,赶紧道:“我就随口一说,小娘子你别往心里去。” 姜然想了想,涨价的确是因为开铺子,毕竟要租金,里面桌凳啥的也要钱,照这么说,不在铺子里吃,是该便宜点。 可是她又觉得哪里不对,她道:“这事我想想吧,毕竟日后他们没准儿定赵大娘和刘大哥的饭,若是降价,不能光我一个人降。” 赵大娘点点头,“是,我也怕一听带走便宜,带走的人就多了,大堂坐的人少,也影响生意。我俩这,带走的也不少。” 姜然道:“价钱定了,也不好降,倒不如送些东西。” 李掌柜点点头,“这个主意好,多定多送,这样一来是铺子对外带的人好,而不是让客人选价钱便宜的吃法。” 杨丰年跟着点头,“是,比降价好,都怪我,不降价也没啥。” 姜然:“你说的也有些用的,不然客人觉得亏钱,慢慢就不来铺子吃了。” 只不过,要想降价,得谨慎小心点。 不然还是影响铺子生意。 李掌柜:“送些东西能拉回头客,降价只会让客人觉得,原来的价钱不值。” 刘成梁点了点了头,这对他和赵大娘来说就不好了,因为本来就有挺多人带走的,总不能都降价吧,原来买过的客人咋想。 送些东西却是行的,因为平日里也送,这是拉拢回头客的手段。 至于送啥东西,就得看那边点多少了。 素馅儿包子送的最多,这个价钱便宜。 刘成梁叹了口气,再过阵子,笋丁包子也卖不成了。姜然这边,差不多能卖皮蛋茄子拌粉,刘成梁打算试试茄子做包子,没准儿也好吃。 吃过饭,姜松才回来。 姜然给他留了几个包子,姜松一边吃一边道:“我去看了看宅子。” 姜松:“有几处看着还成,这两日我再看看别的,跟东家讲讲价钱。” 原来住的小,巷子里人多眼杂,姜松看得几处附近住的人都不错,比甜水巷好些。 姜然问:“都多少钱的?” 她现在有三百四十七贯,若再加上这个月赚的,能买个四百多贯的宅子。 这么多钱看着挺多了吧,不过也就能个普普通通的。 最多就六间屋子,位置比现在住的稍好一些。 更大一点二进三进带院子的,价钱要番个几番,姜然比刚来这里的时候,也就是稍微多赚了点。 姜松道:“一个四百八十贯,还有个五百二十贯,还有个三百多贯的就比我们现在住的地方大一点,也是三间屋子。另外两处宅子也都不太大,这个价钱就没几个大的,院子跟现在住的差不多。” 姜然道:“院子大小无所谓啦,有庄子嘛。” 又不指望在院子里种菜,院子小一点没事,姜松以后去国子监,她一个人住还有点害怕,屋子大一点,让云氏和姜传力住过来也好,还能多放些东西。 姜然:“钱够用,这月钱还没算呢。” 这月做生意,赵大娘和刘成梁再给分红,还有卖皮蛋的,能有九十来贯。 还有六十两卖方子的银子,加一块儿差不多五百贯,云氏那里还有五十两,算她借的,以后再还回去好了。 姜松:“那我这几日再看看,没准儿有更便宜更好的。” 姜然笑了笑,“哪有那种好事,哎,你可别为了宅子省点钱去求侯爷。你刚回去,这种事是万万不能开口的。” 姜松一怔,看了姜然半响,又点了点头,“好。” 姜然打算姜松先选好几个,自己再去看看,毕竟日后要住,肯定得上点心。 中午小憩了片刻,姜然又开始准备晚上的东西了,晚上还是送鸡蛋,这盆是早上煮的,还没开始营业,料台上就摆上了。 卢娘子给旁边挂了驱虫的香包,挂完拍拍手,就有客人进来了。 卢娘子:“您先坐。” 客人没动,问:“外头是你们家的桌子吗?” 卢娘子点点头,客人道:“哎,我们能不能坐那儿?” 李掌柜:“成呀,这当然行啦,您坐吧,我给你拿盏灯。” 这座位本是等里面桌子不够了,让不介意的客人坐的。 不过有谁想坐,只要位置空着,也能坐。 客人直接去外头了。 太阳落山,天色昏黄,西边一片灿烂的云霞,美不胜收。 俩人神色自在,“你说在这儿看人来人往,不比在屋里好。” “哎,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在曹门大街的那意思了。” 这四个人一块儿来的,突然兴致上来,一人不禁说道:“等着,我去买点酒。这家粉好吃,酒就差点意思了。” “快去快去,再来一斤卤肉!” “你们可会支使人。” 后头来的几个客人看了几人一眼,狐疑道:“这么早,里面人就坐满了?” 可朝里面看一眼,却是空的,这才明白过来,几人是故意坐在外头的。 啥东西都是有人抢才是好的,几人一琢磨,便也对李掌柜道:“我们也坐外头。” 李掌柜:“成成成。” 本来他打算明儿姜传力过来送菜的时候,让他下回来把桌子捎上,看来明天姜传力得单独跑一趟了。 后头再来客人,进来的时候不禁对李掌柜说:“外头坐了人了,我还以为里头坐满了呢,我寻思这个时辰人还不多呢。” 李掌柜一愣,“那两桌客人是特意要坐外头的。” 不过客人都这么说了,还是有点子问题,李掌柜站到外头迎客去了。 因为今日送茶叶蛋,客人真是不少,加了两张桌子,还是不够坐。 刘成梁看桌子不够用,说道:“我家里还有两张,早知道给带过来了。” 这李掌柜哪儿知道,但摊子离不开人,又不能擅自去人家家里,只能明儿再说了,“劳刘郎君明天给带过来。” 热闹一个晚上,姜然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姜松今夜还是在他的屋子睡的。 姜然没觉得有什么,如今姜松还姓姜,哪怕日后想回家,家里也有他的一席之地。 买大一点的宅子就为了这个,只两间屋子,姜松回来也没处住。 这样做一是为了以前的情分,二是因为他进了国子监,以后回了侯府,前途大好,肯定是要走近点的。 次日,姜松就回了侯府。 认亲倒是不费事,毕竟这是永宁侯府的家事。 认祖归宗,名字留了松字,改名为赵敬松。 永宁侯还挺喜欢这个字的,松,这孩子身上就有松柏的韧劲,也是这股劲儿,让他走到今日。 永宁侯道:“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你虽长在庄子,却能刻苦读书,愿日后你如你的名字一样,松贞玉刚,松寒石瘦。” 今儿进祠堂拜见列祖列宗,永宁侯有意解了三公子的禁足,但吴夫人坚持错了就是错了,徐氏这番为了孩子,绝不能让三公子再来碍眼。 今儿也是赵敬松要紧的日子,三公子来做什么? 其它小辈还上学,女儿家也不进祠堂,故而,就侯府大公子赵敬峙在。 一切顺利,永宁侯还嘱咐,“你们兄弟俩,日后要相互帮扶。” 赵敬峙早就成婚了,气质稳重,他拍了拍姜松的肩膀,“爹爹说得对,缺什么就和我说,走,我带你去看看你的院子。” 四月份,侯府景色秀美,翠绿的丁香从边,棣棠山丹花开得正艳。 赵敬峙慢慢走着,一边走,一边为他介绍侯府的院子,等走到赵敬松的院子,他笑笑道:“这就是了,哪里不满意,让人再改。” 姜松看院子不错,跟庄子比,已好上太多,他挑不出什么错处来。 便道:“挺好的。” 赵敬峙笑了笑,“二弟还没看呢,就说好,你是侯府的公子,哪里不满意,让下人整改就是。阿娘给你院子里拨了两个小厮,四个丫鬟,缺人再说,和阿娘、你大嫂说都行。” 这处离正院近,旁边是赵敬廷的院子,还给他留着。这个赵敬峙没有说,是怕赵敬松多想。 世事无常,谁能想到叫了十几年的弟弟不是侯府所生。 他和赵敬廷的关系也不错,盼着二人能好好相处。 姜松嗯了一声。 赵敬峙露出一个善意的笑,“你在这里转转,爹爹阿娘让你一会儿过去正院一趟。” 姜松点点头,等赵敬峙走了,打量了打量新院子,挺好,位置也不偏僻。 刚刚过的正院,这里离得很近,他一进去,丫鬟小厮就跪了一地,“见过二公子。” 姜松闭上眼,又缓缓睁开,“起来吧。” 他没多看院子,直接去了正院。 永宁侯和吴夫人正在里面,“这么快就回来了,快坐。” 姜松坐到下手位。 永宁侯问:“上午可去了国子监?” 姜松:“嗯,见了老师,说了会儿话,明日就上课。” 永宁侯点点头,“在国子监,莫要张扬,别借你老师名号做什么。” 姜松点点头,“是。” 吴夫人神色柔和,她道:“这是给你的月钱,不够再和我说。” 给姜松的是二十两,吴夫人私下也能补贴。 姜松嘴唇动了动,“多谢阿娘。” 吴夫人:“你这孩子说什么见外的话,哎,今儿咋没骑马回来。” 姜松道:“昨日和我妹子一起回来的,家里有驴车。” 吴夫人怔了怔,“你昨晚住在汴京的?” 姜松点了点头。 吴夫人欲言又止地看了姜松几眼,一是疑惑他既然回汴京为何不回侯府,二是觉得他在汴京和姜家的小娘子住在一起不妥。 刚认回来,吴夫人本不想多说,却忍不住提醒,“敬松,你如今认回来,便是侯府的公子,从前你们是兄妹,以后就不是了。那孩子也十四岁了吧,年纪不小了,你比她大三岁,该避讳着些。” 第112章 第112章 吴夫人神色满是不赞同, 她道:“况且你进了国子监,日后当以功课为重, 莫要在不相干的小事上花费太多心思。” 而且认回侯府,也该以侯府为重,哪边亲还分不清吗。他昨晚回来,当住在侯府,院子早就收拾好了。二人不再是兄妹,这还住在一处,日后传出去,对二人的名声都不好。 赵敬松道:“小然的事,从不是不相干的小事。从前,她卖东西供我读书,如今我考进国子监了, 不可能不管她。阿爹阿娘可还有别的事,没有我就先告辞了。” 吴夫人一怔, 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赵敬松身上带着疏离,还有几分拒人千里的冷漠,嘴角直直抿着,穿的还是从前在姜家穿的衣服。 很合身,可料子就是普普通通的料子, 这根本不像侯府的人。 尤其, 向着姜家人说话,刺对着她, 让吴夫人心里很不是滋味,赵敬松已经改了户籍,入了族谱, 可身在曹营心在汉。 吴夫人不再看他,别开头叹了口气,永宁侯说道:“孩子头一日回来,你也少说两句。” 他看着赵敬松的目光很柔和,“你阿娘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们二人年纪大了,的确该避着些。你院子里也有丫鬟小厮,想做什么,吩咐他们做就是,若做得不妥当,该训就训,该罚就罚。” 永宁侯语重心长道:“你考进国子监不易,姜小娘子供你也不易,莫要辜负了。行了,回去吧。” 赵敬松点点头,转头欲走,永宁侯站起来,把桌上给他准备的月钱拿来,又从袖袋里掏出个荷包,连着月钱和里面的银子一并给了赵敬松。 “先拿着,不够花找你阿娘说。等一会儿,会让绣娘会去你院子里给你量尺寸,做几身像样的衣裳,回去吧。” 赵敬松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等人走了,吴夫人长舒了一口气。 到底不是自小养大的,说话要掂量着,也没那么亲厚。 她话里难免抱怨,“我这不也是为他好,我打听着,姜家三房夫妇俩都不在汴京,从前就兄妹二人在一处三间宅子里住着,周围全是邻里。且不说不是亲的,便是亲兄妹,也不该如此的。都这么大了,怎么连点分寸都没有。” 永宁侯挑眉道:“你不也听他说了,从前他妹子摆摊供他读书,千分万分的辛苦。他记在心里,不也说明他知恩感恩。若这会儿撒手不管了,你又会怎么想,还能给他备这个备那个?” 吴夫人叹了口气,“我这真是……都不知以后该怎么办了。” 永宁侯却不在意,“他只是还未习惯换了身份,慢慢就好了。不说别的,等他日后成了亲,有了自己的妻儿,还能一直管姜家的事?” 吴夫人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可片刻后,她又忧心忡忡道:“敬松年纪不大,也没个功名,我是想等他考中后再议亲的。” 从庄子长大,说出去难免叫人看轻。最好有功名傍身,到时候再说亲就十全十美了。 吴夫人越想越愁,“你还记得姜家四房,上赶着勾搭老三的小娘子不?我也是怕了,怕他从前的妹妹有别的心思,你说也十四岁了,什么都懂了,又到了议亲的年纪。不管是缠着敬松,还是让他给她说亲,怎么都耽误工夫呀。” 吴夫人更怕的是姜然把心思放到赵敬松身上,那就完了呀。 是养育了十七年,侯府该感恩戴德。姜然把他供到国子监也是不易,可侯府能在别的地方补偿呀。 姜家三房养一个孩子,从小到大花的银钱哪儿有一百两。 再说了,赵敬廷不是姜家的孩子吗,他自小到大用的钱可远不止一百两了。 许是女人家心细,永宁侯就没想这么多。 细细思量,永宁侯觉得吴夫人有句话说得没错,既进了国子监,该以功课为重。若是总往铺子跑,过去帮忙,平白耽误功课,那才是因小失大。 永宁侯道:“这从前是从前,以后是以后,是该分清楚点。既然你担心,那就做主为那小娘子说门亲事,这样敬松也能放心一些。” 吴夫人看了永宁侯两眼,思忖片刻觉得这个法子倒好,“也好,虽然出身庄户,可敬廷为官,敬松以后前途也好,有这样两个兄长,为她说门好亲事倒是不难。我瞧那小娘子也挺能干的,等改日告诉敬松一声。” 母子二人情分不深,赵敬松长在庄子,是聪慧,可有一些吴夫人不喜欢的地方。 就比如,以往大多时候都是她说什么,赵敬廷就做什么。 哪怕有些意见,也是讨巧卖乖,吴夫人也就答应了。 而赵敬松,也不想想刚回来讨好一下爹娘,心里不愿意就说不愿意,性子脾气执拗得很呢。 吴夫人又叹了口气,“先给他做几身好衣裳吧,让丫鬟过去问问喜好,看看晚上吃什么。” “都依夫人的。” 一家人要吃一顿饭,自然晚上家宴也是不许三公子和五小娘子过去吃的,吴夫人正对他们厌烦得紧,不想在饭桌上看见他们。 而四小娘子,这两日就已经知道自己亲阿兄换了个人。 对她来说这事新奇得紧,不过这些年,赵敬廷总是在外读书,好不容易放假回来几天,也多在院子里温书。 回来也多是让院中丫鬟给她送些东西,这些事,都不用自己费心。 相处得少,兄妹之间的情分并不深,突然换了一个,赵静蓁也接受,可想想,那不是姜小娘子的阿兄吗?以前确实见过,就是已经忘了长什么样子。 六小娘子赵静宜道:“我瞧着和大哥哥还挺像的,当初看时还不这么觉得,现在想想,确有几分相似。” “反正相貌不错呗。”赵静蓁道,“我想去看看,你跟我一块儿去吧。” 赵静宜迟疑着啊了一声,“四姐姐,这晚上吃饭肯定能见到,要不我们还是别去了。” 赵静蓁道:“你不去我自己去!” 她去了赵敬松的院中时,绣娘正在给他量尺寸。 赵静蓁在外喊了声阿兄。 赵敬松神色一怔,又记起这是在侯府,他摇摇头,看向身侧端着托盘的丫鬟。 丫鬟极有眼色,“二公子,四小娘子来了。” 赵静蓁像只蝴蝶一样飞了进来,“你就是阿兄呀,阿娘可和你说了我叫什么,是谁?” 赵敬松微微点头,“四妹妹。” 赵静蓁笑着道:“我和你不熟,但是和姜小娘子却熟。” 她见赵敬松神色柔和两分,对她道:“我知道,你曾去小然那里吃过粉。” 赵静蓁:“她做的粉都可好吃了,还有小酥肉,比庄楼做的还好吃。她手艺可真好,真能干。” 赵敬松点了下头。 赵静蓁挺喜欢姜然的,这如今亲上加亲,亲上又加亲,她倒是可以时常过去看看,“阿兄,你放心去读书就是,姜小娘子那里我可以帮忙照顾,你莫要不放心。” 赵静蓁比之从前稳重不少,也长大许多。 知道赵敬松要去国子监,平日姜然做生意也辛苦,大约放心不下。 赵敬松嘴中有些涩,“多谢。” 赵静蓁笑了笑,“谢什么谢呀,我们也是兄妹。你同姜小娘子相处的时间比我长,我就不求你对我比对她好了,你放心,我会帮忙的。” 赵静蓁自幼受吴夫人和永宁侯宠爱,上头有两个兄长,嫁进来的嫂嫂周氏和赵敬廷未过门的妻子郑小娘子对她都很好,五小娘子虽和她并不亲近,但六小娘子总在她身边,是妹妹,却一直依着她。 说实话,对她好的人太多,不缺赵敬松这一个。 等晚上侯府众人吃饭,倒也算得上和和气气相安无事。 永宁侯为赵敬松介绍了侯府众人,长嫂周氏,还有一众弟弟妹妹,有两个姐姐,不过已经出嫁了。 寻常见不到。 其他人见赵敬松,心底是有好奇在的,不过侯府教养好规矩多,纵使心中好奇,却不会明目张胆地、像看猴子似的看他。 赵静宜悄悄看了两眼,心道:“这个二哥虽在庄子长大,可吃相好,长得好,身上一股书卷气。就是有点冷冰冰的,不似姜小娘子,爱笑,笑起来可好看了。” 永宁侯和吴夫人也是第一次和赵敬松吃饭,他们还挺满意的,赵敬松接人待物像模像样,谈吐不错,也没什么乱七八糟不好的习惯。 庄户有几个孩子爱疯跑,身上脏兮兮的。 吃完饭,永宁侯笑着叮嘱,“都是一家兄弟姊妹,日后好好相处,莫要生嫌隙。” 其余的事,在侯府待的时间长了,赵敬松也就慢慢知晓了。 吃过饭,赵敬松回了院子,明烛盏盏,屋子很是明亮,丫鬟低眉垂眼,小厮鞍前马后,姿态讨好,“二公子,这茶温度可合适,您尝尝,不行我再去换。” 赵敬松吐出一口浊气,他道:“放着吧。” 小厮一愣,看着赵敬松推开屋门出去,今日四月十五,夜空中月似圆盘。 这两天发生的事如走马灯般在赵敬松脑海中划过,有永宁侯吴夫人的脸,有赵敬峙拍他肩膀对他说话时的样子。 还有他闲暇时胡思乱想,想的未曾谋面的侯府二公子。再有,便是今晚饭桌上坐的一群人。 赵敬松其实没吃几口。 * 十字街,姜家米粉,送走最后一个客人,铺子打烊了。 李掌柜让姜然先走,“我等李娘子收拾完再走吧。” 以前她兄长还接,现在兄长回侯府了,一个小娘子回去,李掌柜还有点不放心。 不过这个时辰还不算太晚,街上好多铺子都亮着灯呢,李掌柜给姜然拿了盏灯笼,“小娘子,你提着这个回去。” 他是男子,送姜然就不太合适了。 往后问卢娘子,看看能不能绕一段给姜然送回去。 姜然笑了笑,“李掌柜放心吧,明儿我把招财牵来,晚上跟我一块儿回。” 姜然倒是不怕,就是天黑,担心有人趁机抢钱使坏,多个狗,路上安全点儿。招财能咬人的! 今晚,她捡人多的路走好了。 李掌柜点点头,“慢点啊。” 姜然提着灯笼出门,提灯照照,乍一下瞥见门边立了一个人。她没被走夜路吓到,却被这人吓了一跳。 她眨眨眼看清楚,又看看里面,看清后觉得万分不可思议,“哥?” 可不是姜……可不就是赵敬松,衣裳还是今早离开时穿的衣裳呢。 姜然疑惑道:“哥,你咋来了?” 李掌柜闻见动静,出来看了一眼,他亲切一笑,“小郎君回来啦,正好,给小娘子送回去吧。” 赵敬松对李掌柜点点头,下台阶牵马,“我们先回去。” 往前走了十几步,姜然又问:“你咋来啦?” 赵敬松蓦地想起吴夫人的话,诚然她说的话难听,因为对他而言和姜然有关的事都不是小事。 可吴夫人有句话说得没错,二人如今的确不是兄妹了。 只不过,不放心惯了,每日也接惯了。 他就推开门看看月亮,可等赵敬松反应过来时,已经到铺子门口了。 他道:“回来拿点东西。” 姜然笑了笑,“那你回去收拾收拾,把该带的都带上。” 赵敬松:“不必了,今儿天色已晚。我拿上要用的就走,其他的,日后有空再回来拿。” 赵敬松都这样说了,姜然也不好说别的,便点了点头。 他是骑马来的,侯府的马高大俊猛,跟着赵敬松走还怪听话的。 姜然忍不住多看几眼,又道:“哥,侯府怎么样?好不好?大不大?” 她想让赵敬松说些侯府的好,这样一个人在那边,也不至于太难过。 赵敬松道:“挺好的,我没看全,里面全是花草树木,好些我都叫不上名。丫鬟小厮一堆,还让绣娘来给我做衣裳。” 其实,他身上穿的这身就挺好,可这种念头冒出来,赵敬松又觉得自己鸡蛋里挑骨头,也对不住吴夫人的一番心意。 吴夫人一片好意,他还嫌不好,可不就是没事找事。 赵敬松深吸一口气,“给我住的院子离正院挺近,跟个二进小宅子似的。侯府人很多,今日也见了很多人。” 忙活一天,弄得脑子昏昏胀胀的,骑马过来吹吹风才好了点。 赵敬松也不会骑马,但会赶驴,这算无师自通了。 姜然捧场地哇的一声,“这么好!” 赵敬松点了下头,“嗯,挺好的。不说侯府的事了,今天铺子忙吗?” 姜然点了点头,“生意挺好,忙是忙,不过能忙得过来。码头有人来订饭,不过他们自己拿,但也得提前备上,这个天天订,基本上每天都得早来一会儿。” 好多东西孙康都能上手,比如说炖猪耳朵,姜然弄好料包,用纱布包上,孙康就能炖。 他对火候的把控极好,刀工也很好,切出来的猪耳朵可细可均匀了,跟粉条差不多,客人还说这样吃比从前吃好吃。 请一个会做饭的帮厨,省了不少事的。 赵敬松:“宅子我明儿再看看,选好了再告诉你。” 其实姜松现在不再管,姜然也能理解。 国子监要上课,侯府那边也有事,事情多了肯定就不能总是管这边了。 这点道理,她还是懂的。 “功课要紧,别因为这个耽误功课。”姜然道,“这可是你自己考进去的,别人都看着呢!” 赵敬松:“我知道。” 姜然道:“那是自然的,我哥聪慧能干,哪里用得着我呀。” 不知为何,赵敬松心里轻快几分,这这段路没多长,说着话,走着走着就到了家里。他进屋拿了两本书,叮嘱姜然把门关好,“现在也不在家里做菜,让招财进屋吧。” 招财没以为赵敬松要走,看他站在门口,还一直拽他裤腿子。 姜然捏着狗脖子给它拽过来,“我知道了,哥你快回去吧。” 赵敬松:“我出去,你先锁门。” 姜然把大门插上,赵敬松在外推了推门,这才骑马回侯府。 姜然听着渐行渐远的马蹄声,在心底松了口气,“招财,走了啦” 一个人睡就一个人,也没啥,早点睡吧,可别明儿起不来。 次日去铺子,姜杏问她,用不用过去给她做几天伴儿。 姜然想了想,“还是算了,反正地也种完了,我让我阿娘过来待几天呗。” 姜杏觉得也好,说到底,别人家再好也不如自己家里。若不是以前的情分,她也不会开这个口。 虽不用姜杏过来,但姜然心里还挺感激她的,“多谢呀。” 姜杏一笑,“这有啥好谢的,今儿早上我阿娘还过来,让我好好巴结你呢。” 说起这个,她撇撇嘴,“真是,早让她别瞎折腾不听。” 姜杏:“要是用我做伴再和我说。” 姜然点点头,“行,我肯定会说的。” 没准,过几天就搬家了,让云氏姜传力过来暖暖房也行,现在三房在姜家是能说得上话的,庄子是赵敬松的,自然不敢暗地里使坏。 让刘氏照顾照顾家里的鸡猪几天,也成。 况且,昨儿赵敬松还回来拿东西。 其实姜然心里明白,他说有东西急用才回来,可若急用,早就回来拿了。 像书本笔墨纸砚,侯府肯定都给备好了,赵敬松再也不用十文三张的瑕疵纸了,哪里用得着回来拿呀。 他回来是因为不放心她。 赵敬松这样惦记,姜然一个人也不觉得难过。 “行了行了,你快回去吧,该做生意了。” 从上午忙活到傍晚,这个时辰,国子监也下课了。 明天中午就往国子监送饭,姜然想问问,若赵敬松需要,也给他送一份。 不过,没准吴夫人觉得这十七年来愧对赵敬松,让府里下人送去。 傍晚时分,赵敬松坐马车回侯府。 这是一早说好的,马车送马车接,中午侯府送饭,赵敬松暂且不住在国子监,这样若功课跟不上,也能在家里请个先生。 荀俞贵人事忙,未见得能时常指点赵敬松。 马车快,不到两刻钟就到了侯府。 小厮道:“二公子先用饭吧,夫人和侯爷在正院等着呢。” 赵敬松点了点头,书袋就小厮提着,回他院子,他则直接去了正院。 永宁侯打算这几日陪着赵敬松吃饭,也好加深感情。这又怕说太多耽误赵敬松做功课,便一边吃饭一边说话,“你阿娘让丫鬟去问你喜欢吃什么,你也不说,这做的一桌子菜,看看喜欢吃哪个,明日再吩咐厨房做。” 赵敬松:“多谢阿爹阿娘。” 吴夫人道:“一家人谢来谢去,这么客气作甚。今儿功课累不累,可能跟上?” 赵敬松点点头,“能。” 吴夫人道:“那就好,我和你阿爹还担心呢。” 永宁侯道:“敬松聪慧,比得过他大哥,学问上没什么可担心的。” 赵敬松没说什么,就夹了面前的几道菜。 吴夫人用公筷给他夹了块鲍鱼,“你尝尝,吃不吃得惯。” 这些山珍海味,都是姜家没有的,吴夫人又觉得赵敬松吃不到很可怜,这些东西赵敬廷却常吃,也想弥补。 又想让赵敬松吃了这些,明白到底哪里好。 赵敬松尝过,“不错。” 吴夫人松了口气,“你刚回来,或许不习惯。缺什么就和我说,莫要生分。也可以让丫鬟小厮买去,没必要非回去拿呀。” 赵敬松直直看了过去,吴夫人一怔,干笑道:“大晚上的你非回去一趟,天那么黑,万一摔了怎么办,啥东西那么要紧。” 永宁侯看了眼赵敬松,又看向吴夫人,“你管这么多作甚,吃饭吃饭。” 吴夫人又给他夹了只清蒸虾,咳了一声,便有丫鬟净手过来剥皮。 虾仁放进白净的瓷盘里,赵敬松却没动。 吴夫人暗骂自己多嘴,她道:“反正也看你,对了,我记得你妹妹今年十四,明年就及笄了,对吧。” 赵敬松:“嗯。” 吴夫人道:“静蓁也这个年岁,都议亲了。我是想着你平日读书忙,敬廷那孩子在西溪,也回不来。你姜家的阿爹阿娘总在庄子,未见得会对女儿家的事太上心。姜小娘子这个年岁不小了,你若不介意,由我为她操持吧,说门好亲事。” 第113章 第113章 赵敬松怔住, 永宁侯咳了一声道:“你阿娘是一片好意,由侯府为你妹妹议亲, 比让媒人相看强。” 赵敬松顿了顿,“这事等我问问小然的意思再说。” 亲事都是长辈操持,他也知道,让吴夫人来的确比让云氏操持更好,吴夫人肯定认识不少青年才俊。 但他不会为姜然答应这个。 吴夫人:“好,也问问你姜家阿娘的意思,做长辈的,总是为晚辈好的。” 吴夫人是说知道赵敬松昨晚出去的事。 赵敬松朝她看去,淡淡道:“有些好,不过是自以为是的好。” 吴夫人看看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诧异赵敬松能说出这一番话。 她刚想开口,永宁侯却按住她的手, “敬松, 你还年轻,有些时候看得不够长远,或许等几年后,你就能明白我们的良苦用心了。” 功课最要紧,永宁侯希望赵敬松用功读书, 其他的事大可以交给下人去做, 那么多丫鬟小厮,为何不吩咐? 吴夫人也是希望赵敬松多花心思在读书上, 昨儿那么晚,还出门一趟,也担心他。 “好。” 吃了两口, 赵敬松道:“阿爹,我明日就住在国子监了,月底回来。” 永宁侯放下筷子,“不是说好在家里住一阵子吗。” 赵敬松:“功课为重,老师说住在国子监能省去路上的工夫,有不懂的可以问同窗,也可以问老师去。” 吴夫人看看永宁侯,说道:“这就听荀先生的吧。” 永宁侯点了点头,“也好,明儿一早让小厮把行李都带过去。” 永宁侯很难不怀疑赵敬松是刚刚才决定住在国子监的,可是他又没有证据。功课为重,这反倒成了赵敬松的借口了。 他脸色也不太好,这顿饭不欢而散。 赵敬松回到院子,他对院中的两个小厮四个丫鬟道:“你们几个,哪里来的就回哪里去。” 院子里的丫鬟小厮哆哆嗦嗦跪了一地,“二公子!小人不知做错了什么,求二公子饶恕!” 赵敬松道:“我这里容不得有二心的人。” 既然听吴夫人的,又何必来他这儿,多几个人伺候,倒不如说多了几个眼线。 其中一个小厮抬起头,脸色煞白,“二公子,夫人白日问我您住得还习惯不,我就说了,小人多嘴,小人下次再也不敢了!” 几个丫鬟小厮的卖身契都给了赵敬松,便是由他管着。别人是因为答了吴夫人的话被发落走了,可若送回正院,不定分配到哪儿去。 赵敬松这儿清闲活少,白日他还在书院,在这儿算是顶好的差事了。 赵敬松低头看了眼几人,“只此一次。” 小厮千恩万谢,“多谢二公子开恩!多谢二公子开恩!” 他倒不是看碟下菜,觉得赵敬松能糊弄,就是侯府里侯爷夫人最大,以后只听赵敬松的就是了。 赵敬松闭上眼睛,他不太习惯这些,可吴夫人永宁侯和赵敬峙不也说了,下人该训就训,该罚就罚,哪里不满意,直说就是。 退一步,就是退一万步。 正院,丫鬟们有条不紊地撤掉桌上的菜,赵敬松没吃几口就回了院子,永宁侯胃口也不佳。 吴夫人捻着帕子,嘴唇哆嗦着道:“你听他说的那些话,真叫人心寒,敬峙敬廷,哪个这么和我们说话过。” “也怪我,说那些作甚,都没吃几口。算了,一会儿让人再送些吃的去,得把小厨房开开,送点食材过去,想吃什么他吩咐下人做……我这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他。” 永宁侯也觉得赵敬松锐气太重,可吴夫人的话也太过,他皱着眉道:“他院子里的下人,你日后不要过问。平日问问吃得如何睡得如何就是,出个门而已。” 吴夫人:“我哪里会问下人他都去了哪儿干了什么,就问了问他在侯府可还习惯,那下人说了,我寻思什么天大的事,多嘴一问。” 永宁侯道:“他这么大的人了,凡事心里有数。唉,这孩子不在你我身边长大,也不知道该怎么管教,总觉得隔了一层。” 太纵着不好,管太多也不好。 就是盼着赵敬松能明白,别嫌他们多嘴。 吴夫人用帕子拭拭眼尾,“唉,这又有什么办法,你瞧,我给他夹的虾也没吃。” 想瞧瞧他喜欢什么,也看不出来,这是心里有气呀。 也是硬气,说不吃就不吃。 赵敬松功课好,侯府也不能在别处为难他,还得担心他吃不饱晚上没力气读书。 永宁侯:“日后又不是不一块儿吃了,若姜家答应由你出面给姜小娘子议亲,你多上点心,给那孩子选个好的。” 吴夫人惊道:“这话说的,我还能不知道吗,怎么身上也得有功名呀,敬廷能干,敬松日后也不会差。不过我看家世倒不必太高,她出身低些,选个高门大户,嫁进去反倒受掣肘。” 毕竟出身摆在那儿,总不能给赵静蓁说什么样的,就给姜然说什么样的。 便是比赵静蓁夫家差的,姜家平日肯定接触不到。 赵敬松是男子,再关心妹妹,议亲这事他也有心无力。最重要的就是考个功名,能给撑腰。姜然能干,管家肯定是不差的,说亲倒是好说。 而赵敬松回了院子,点灯温书。 一刻钟后,大厨房的管事就送来不少东西,紧接着丫鬟问:“二公子想吃些什么?” 赵敬松:“我不饿。” 丫鬟:“二公子,鸡都宰好了,这若放一晚,明儿指定不能用了。这小厨房每个院子都有的,大厨房送来的东西有定例,其余的也是自己置办。您总得吃些,否则没照顾好您,我们也难辞其咎。” 赵敬松:“你看着做吧。” 他给了个荷包,“缺什么自己添。” 赵敬松又把心思放在书上,等饭菜摆好一桌,丫鬟来催,他却没什么胃口。 他道:“先放着吧。” “二公子,这得趁热吃才好吃。”丫鬟也为难,有时候东西剩了他们能吃,有时候他们也不敢吃呀。 况且送来的多,炖鸡也就摆了鸡腿等好肉,剩下的也够他们吃的了。赵敬松一筷子不动,谁敢吃。 丫鬟素月试探着道:“二公子,你这银钱花了,不吃就浪费了,这些都是好东西。” 赵敬松看了过去,问:“可有食盒?” * 夜色慢慢深了,永宁侯夫妇休息前,正院的丫鬟在门外道:“夫人侯爷,门房那头说二公子又出门了。” 永宁侯看向吴夫人,吴夫人道:“府里的公子,门房一个劲儿盯着他作甚,想出门就出门,这么点事也要来回禀。下去!” 丫鬟悄悄退了下去,永宁侯没再说什么。 这会儿差两刻戌时,等赵敬松到铺子,刚刚亥时。 自从知道赵敬松回了侯府之后,李掌柜就没法腆着脸跟客人说,这是我们家郎君,考进国子监了。 不过见人来了他还是挺高兴的,笑着道:“小郎君来啦!” 赵敬松点点头,“可用帮忙?” 李掌柜:“不用不用,忙得过来。” 他看了看赵敬松,试探着问了一句,“小郎君来都来了,要不来碗粉吧,有皮蛋茄子拌粉了。” 早先摊子有,但对李掌柜和许多新客来说,这就是新出的粉。 真是太好吃了,不少客人对这个赞不绝口。李掌柜也觉得好吃,还找人又画了一幅,画师也满意,要了一贯钱。 真贵。 这回姜然还改了改方子,用肉汤蒸茄子,这样蒸出来的茄子就带了股肉香。 特别好吃。 赵敬松刚看完书,这会儿肚子有些饿,他带了吃食过来,可是也想吃粉了. 赵敬松环顾一圈,都这个时辰了,客人却多,吃汤粉的面前一盆热气。 吃拌粉的,有的吃完要加一份干粉,有的端着吃了一半的碗去加小料。 还有个吃面的,面比粉更能沾料,夹一大筷子,吃起来也过瘾。姜松咽咽口水,他道:“我吃一碗吧。” 李掌柜刚要去点粉,赵敬松就开口:“我自己去吧。” 这会儿好多客人都吃上了,厨房也没那么忙。姜然闲着和许玉莲说话,闻见脚步声看去,诧异道:“哥你来啦!” 赵敬松点点头,“给我煮碗粉吧,我给你带了点吃的。” 姜然眼睛一亮,“那皮蛋茄子拌粉?这个今天刚上的。” 赵敬松点点头。 煮粉快,浇头也是做好的,很快一碗粉端了出来。 姜然给端到传菜台上,她道:“吃什么你去前头自个夹,看看还有茶叶蛋不。” 这个时辰鸭掌鸡爪应该都没了,早知道赵敬松来给他留了。不过今儿茶叶蛋要钱了,应该下得没那么快,昨儿可送出去好几百个。 有光喝粥吃猪油拌粉的,也送,沾沾喜气。 不过就几个,若是姜然不开铺子,遇见这种,也会高高兴兴来薅羊毛的。吃着好吃,没准儿下次花钱就多了。 不过开铺子,说了都送就没法计较赚多赚少了。 赵敬松点点头,出去的时候掏了一块碎银子给李掌柜,李掌柜惊道:“小郎君这是作甚!这可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呀!” 赵敬松道:“我过来吃粉,就当给钱,你不收别的客人怎么看?” 常来的知道姜然有个兄长呀。 李掌柜道:“你能一样吗,这个我可做不了主,公子想给,给小娘子去,小娘子点头,我肯定高高兴兴地收下。” 李掌柜忙躲了,“公子慢慢吃,有事叫我就成。” 赵敬松没反驳什么,却愣了片刻神。等吃完后也没用卢娘子他们收拾,自己把碗筷放到桶里,桌子也擦了。 李掌柜看得眼皮一跳一跳的,他又去后头了一趟,跟姜然说了几句话。 等铺子打烊,姜然出来时,就剩两桌没吃完的,赵敬松正在收拾东西。 姜然咳了一声,道:“这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这是黑店,不仅得多收钱,还得留客人扫地抵粉钱,更可气的是,还得客人自己带东西过来!” 赵敬松:“顺手。” 杨丰年苦哈哈笑了,真不是他不干,而是稍不注意赵敬松就拿上扫把了。 姜然道:“下回忙不过来你帮帮忙也就算了,你这么干,我怕杨丰年担心自己的饭碗不保。” 杨丰年点点头,赶紧把扫把抢过来,他能干的。 姜然拎着食盒找了一张刚擦过的桌子上,“我吃饭,你再跟我吃点?” 赵敬松平日吃多少她再清楚不过了,一碗粉一个茶叶蛋,哪儿能够。 赵敬松:“好。” 姜然把食盒打开,哇了一声,“好香呀。” 不太热了,但现在天也不冷,就这么吃吧。 这是赵敬松院中小厨房做的,有清蒸鱼、辣炒排骨,还炖了只鸡,肉质不错,不像姜然这儿炖鸡用鸡汤,肉都烂了散了。 这个鸡主要吃鸡肉,鸡皮紧弹弹的,鸡肉颜色也不是那种白色,而是红润筋道的,凉了闻着也一股子香味儿。 下头里还有点心和炒菜,外加两碗饭。 姜然看看赵敬松,“这么多呀!” 她忙活一晚上,正好饿了,粉是不想再吃,中午她吃的就是皮蛋茄子拌粉。包子锅盔也都吃腻了,就连旁边的川饭馆,喜欢的菜都吃过好几遍。 姜然刚要抽筷子,又问:“能带出来吗,这……” 赵敬松:“是小厨房做的。” 在正院吃饭,剩再多赵敬松也不会往外带,但是小厨房做,不吃丫鬟难交差。 赵敬松:“大厨房会送些东西,别的想吃都得自己掏银子。” 院子里的,吴夫人日后不会再管。 不为难就行,姜然笑了一下,“那就好。” 二人把东西拿出来,姜然道:“快吃快吃。” 侯府做的菜小而精致,就连米饭都比平日见的晶莹油亮,姜然就不给赵大娘他们分了。 她尝了口米,“这米又香又糯,好吃,你问问是什么米,没准儿庄子也能种。” 用这种米做出来的米粉兴许也会好吃。 赵敬松笑着点了下头,姜然:“你别光看,快吃呀。” 味道挺好吃,姜然也很喜欢,一边吃她一边道:“你在国子监可还习惯?” 赵敬松今儿是第一日去,他点点头,“都是去读书,先生比四门学的好,其他的倒也和平日无甚区别。” 以前姜然还琢磨,赵敬松会不会跟那些小萝卜头中萝卜头一块儿读,后来发觉早就不跟小孩子一块儿了。 她道:“那就好,那你中午吃什么,在国子监吃吗。铺子不是往国子监送粉嘛,三日一送,要不要给你也顺路带一份?” 最主要是顺路,多带一份而已。炒粉拌粉啥的都挺好吃,而且不是日日吃的。 赵敬松点点头,“从明儿起我就住在国子监,中午在国子监吃,送吧。” 姜然看了他一眼,灯光昏黄,赵敬松眼睫投下一片阴影,他好像瘦了点,不用他说什么,也能瞧出来,他在侯府待得不是特别高兴。 有时候姜然会想,怎么不是她被换了,去侯府多好呀。可要是真到她了,去侯府未必有在家里自在。 云氏姜传力听她的,做生意自己拿钱,自在惯了。 刚刚李掌柜进来,说了几句话,李掌柜本不愿意多话的,可他年纪大,到底比姜然他们懂得多些。 赵敬松认了回去,还总往铺子这儿跑,其实不太合适。 若姜然是侯府的人,大约也不愿意见到这种场景。可人心就是偏的,她希望赵敬松能高兴一点儿。 姜然笑了笑,“那我给你多弄点,你就等着吧。” “快吃快吃,这么多呢,”姜然啃了鸡腿,又道,“这鸡腿真好吃,比我在街上买的鸡肉香。” 也是炖的,但吃到嘴里就一股子香味儿,吃完嘴还有点黏糊。 赵敬松把另一只也给她夹了去,“多吃点。” 姜然看看他,不禁想到赵敬松大老远带过来,一个都吃不到哪儿行,“你吃吧,我一个就够了。” 说着,要给夹回去。 赵敬松:“你吃。” 姜然吃了比他自己吃更让赵敬松高兴。 赵敬松:“你吃,还有别的菜呢。” 姜然笑笑,“我这也是沾光了。” 赵敬松看了看她,“对了,今儿吴夫人还跟我说了一件事,和你有关,让我问问你的意思。” 赵敬松本想直接替姜然回绝了,可又觉得还是问问好。 姜然抬头看他,油灯下,她眼睛温柔明亮,“和我有关,什么事儿呀?” 赵敬松开口道:“你十四岁了,明年及笄。吴夫人说,你也到了议亲的年岁,阿娘在庄子不常过来,我平时在国子监,也不方便。 若你愿意,便由吴夫人为你操持议亲。” 这事问姜然的意见比问云氏的意见更重要。 姜然嚼鸡腿的动作慢了几分,她眨眨眼,她其实没想过成亲。也,四小娘子这会儿正说亲呢吧。 这个时代嫁人早,可姜然又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原身的年纪还太小,她不想那么早嫁人。 她又看看赵敬松,吴夫人提的,或许也是想为赵敬松分担一二。姜家的事处理好了,赵敬松就少费心。 赵敬松总往她这儿跑,吴夫人就算不说什么,大约也会嫌她耽误功课。昨儿来了,今儿又来了。 这个时代,女儿家婚嫁可是件大事。 姜然问道:“她看了也得我点头才行吧。” 赵敬松:“自然,我也会把关。” 姜然想想,若只是议亲相看,多看看挑挑也没什么不好。姜敬廷是亲哥,赵敬松是义兄,还能差了? 她道:“那行呀,吴夫人接触到的人肯定比阿爹阿娘接触到的多,这也不是什么坏事。” 若她不喜欢,大可拒绝,没准儿真就有合她眼缘招她喜欢的呢。 只是议亲而已,又不是随便来一个就把自己嫁出去。 吴夫人是赵敬松的母亲,姜然的亲事,她也只能相看,也轮不到她做主的。 赵敬松点点头,“好,我回去和吴夫人说。” 姜然听他张口闭口吴夫人,不禁道:“哥,你在侯府累不累呀?” 赵敬松本想说不累,可看着姜然的眼睛,又摇摇头,“有点累。” 姜然给他夹了肉,“累就过来,我给你煮粉,实在累回来也成,我也能赚钱的。可若决定留下,还是得适应。” 赵敬松:“好。” 两人慢慢把食盒里的菜吃完了,剩的一块肉,冲冲上头的辣子,给招财吃了。 姜然道:“你没要拿的东西了吧,早点回去吧,招财陪我回去。” 赵敬松喉中有些紧,“好。” 还有桌客人没吃完呢,李娘子也没收拾完,姜然看了一眼李掌柜。 李掌柜道:“小娘子先走吧,这里交给我就成。” 向来后头收拾总比前头快一些,因为最后一桌客人吃上,后厨就不需要做什么,只用把明儿用的茶叶蛋给弄上,就没什么事了。 茶叶蛋姜然已经泡上了,姜然没再推辞,点点头,“那我就先走啦。” 她把招财牵上,今儿招财挺乖。白天客人来的时候得关屋里,省得叫吵客人吃饭。 但关着也比自己在家里强,铺子鸭架鸡架管够,比在家里吃冷饭强。 昨天就是一早留了饭,哪儿有热乎得强。 姜然不用赵敬松送了,今晚送了,明天不也得自己回去。 只不过,赵敬松还是牵马跟在后头。 次日一早,赵敬松去国子监前和吴夫人说了这事。 吴夫人点点头,“好,我先给挑着。” 她记得姜小娘子相貌也不错,亲事不难说。 吴夫人又道:“你一个人在国子监,照顾好自己,长丰跟你过去,有啥事让他回来说。” 今日赵敬松换了新衣,吴夫人很满意。“再给你些钱,用钱的地方多。” 赵敬松点点头,“多谢阿娘,阿娘也照顾好自己。” 吴夫人深吸一口气,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赵敬松上学去,赵静蓁一早也出门了,她和赵静宜去了姜家米粉。 以前赵静蓁还不爱来这,这回一大早过来,美其名曰要给姜然帮忙。 姜然也拗不过,找了个小磨盘,让二人磨米浆。 只不过赵静蓁娇生惯养长大,也没干过什么活,磨了一会儿就撂挑子不干了,让两个丫鬟来。 姜然道:“四小娘子,其实我能忙得过来。” 赵静蓁拍拍手,“让她们给你帮忙嘛,你不也能轻巧点,我和六妹妹先出去转转啦。” 姜然道:“留一个帮忙就够了,我这儿小,地方装不下。” 赵静宜:“素鱼,你留下。” 等人走了,素鱼笑了笑,“我没想到还有这样的缘分。” 姜然也笑了笑,“我也是。” 上次二人说话还是正月,想到这儿,姜然蓦地愣住了。 第114章 第114章 电光火石间, 姜然脑中闪过一些事。 今年正月底,素鱼过来给四小娘子和六小娘子带东西, 曾跟她说起,正月头五小娘子和三公子的小娘病死了,府里有丧事,故而六小娘子她们才不能出来。 那时的确许久没见侯府人过来,眼熟的丫鬟也不来吃粉。 后来就是二月,她记得也是月底,她回庄子挖笋,碰到了赵敬廷。赵敬廷送了不少东西,上回回庄子,姜然把首饰都给带回来了,料子就留在庄子了, 云氏给她做衣裳。 这么多东西,都很贵重, 首饰就好几样, 赵敬廷总不会是善心大发好才给她,那时必然已经知道了。 二月底到正月底,都过去一个月,倘若五小娘子的小娘年初死的,到二月底就是两个月。 两个月, 有六十日。 赵敬廷如今还在西溪, 而赵敬松已经回了侯府。 赵敬廷还没认回姜家呢,不过他回庄子看过, 应该也见过云氏和姜传力。 那会儿赵敬廷就知道自己身世了。 姜然在这之前一直以为,侯府也是那个时候知道二人身世的,概因四月补试, 二月底离补试也就一个多月,怕影响赵敬松考试,所以认亲才一推再推。 可现在姜然又觉得哪里都不对。 五小娘子的小娘真是病死的吗,若不是,会不会和两人“抱错”有关。 她问过云氏和姜传力的,二人一个生在侯府,一个生在庄子,生辰也不一样,到底是怎么才能不小心抱错,可二人什么都不说。 就连赵敬松也不知其中的缘由,就这么被认回了侯府。 姜然看向素鱼,问了句,“哎,五小娘子怎么不来吃粉,我好像从没见她来过,是口味不同吗?” 素鱼压着声音道:“你忘啦,我们家小娘子和四小娘子关系近一些。再说,五小娘子现在被禁了足,也出不来呀。” 姜然:“禁足?这是为何。” 素鱼摇摇头,“这我就不知了,这种事私下不能议论。” “三公子呢?” 素鱼:“好似也被禁足了,前日晚上家宴,给二公子接风洗尘,都不见二人。” 姜然不是侯府的人,素鱼才能和她说说的。姜然嘴严,其实这些事素鱼心里隐隐有别的猜测,在侯府不敢说罢了,现在和姜然,也不敢。 姜然想,如果五小娘子的小娘犯了事,她没准儿连着一块儿被罚。 毕竟都说死者为大,到底是什么事,哪怕人死了,她的子女还得被罚呢。 姜然觉得自己已经快要看清那个答案了,可一想,她的喉咙就像是被人扼住,胸口也闷得慌,根本喘不上来气儿。 她不明白为何,倘若……倘若侯府正月就知道了这件事,为何要一拖再拖? 拖到赵敬廷回来,拖到考完试。 正月初离补试足足还有四个月,若是说怕耽误赵敬松的功课,这实在是太牵强了。 她摇摇头,素鱼瞧她脸色泛白,不禁道:“你怎么啦?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姜然扯扯嘴角,“我就问问,想扩展一下生意,不过又想人和人口味不一样,四小娘子她们喜欢,五小娘子却未见得喜欢。” 素鱼还以为姜然是想做些吃食给送去,毕竟二公子回了侯府,侯府兄弟姐妹一堆,为他筹谋讨好一下也没什么坏处。 她笑笑道:“你要是想扩展生意,我再多和府里丫鬟多说说。” 侯府丫鬟还是挺多的,都到姜然这儿吃粉,也是一笔大生意。 姜然:“好,有劳素鱼姐姐了。” 她深吸一口气,看看窗外的晨光,只觉得心里发毛,脊背发凉。她不知自己想得对不对,这个根本无从求证。 云氏姜传力不会说的,侯府也不会。 若真是这样,那侯府接赵敬松回去,就好像仅仅因为他功课不错,凭自己的本事考进了国子监。 否则,在这之前为何不来呢。 或许也有赵敬廷的缘由,一个假的公子都愿二人回归原位,赵敬松也不错,那赵敬松认回去,侯府只会得利。 姜然又想起吴夫人话里不加遮掩的偏心,说赵敬廷娶妻后住在汴京,什么都侯府操持,她愈发觉得自己猜得没错。 一个是养了十几年感情深厚甚有出息的养子,一个是长在庄户没相处过几日的亲子。 若非知道赵敬松进了四门学、功课好,那日也是赵敬廷问起她阿兄,姜然才说他在四门学读书,马上要考国子监的补试。 难怪。 这么一来,一切就说得通了。 也怪她。 姜然明白吴夫人的偏心,便是云氏,如今对赵敬廷也没怎么过问过。 可既然偏心,那就一偏到底呀,还把人接回去作甚。 她忍不住为赵敬松抱不平,想写封信,等刘轩送粉的时候,让他把这信交给赵敬松。 可是猜出来的东西哪能当真,便是去问永宁侯和吴夫人,二人大抵也不会承认,反而平白生了嫌隙。 他们肯定会说,五小娘子的小娘,就是病死了。 侯府还能借口有丧事耽搁,姜然鼻子犯酸,她伸手揉了揉,又去洗了个手,这才继续回来蒸米浆。 怎么说呢,如今赵敬松回了侯府,也去了国子监,平日在国子监上课,只月底回去两日。他能好好读书就行,这些事说了也平白叫人发愁。 或许她猜得不对,毕竟今儿赵静蓁都过来了。若是吴夫人偏心到底,一点都不喜欢,大约也不会让赵静蓁出门。 人都会犯错,只要以后对赵敬松好,那以前的事没法子计较的。 人也许真是病死的,五小娘子不愿出门,传着传着就被传成禁足了。 就算是真的,无从改变的事,说了有什么用,说完让他离开侯府吗,俨然他在侯府前程更好,吃得好穿得好。 侯府看重赵敬松的学问,赵敬松能凭借侯府的梯子扶摇直上。 姜然希望赵敬松好好的,她想以后对赵敬松更好一点。 姜然长长叹了口气,素鱼笑着道:“你这么小的年纪,叹气作甚,多笑笑才好。” 中午,赵静蓁二人又回来了,二人一个买了牛肉炒粉,一个要的刘大哥拌粉,都多加辣子,赵静蓁还多放了醋,吃得可香了。 吃完饭她放了两个块碎银子,李掌柜急忙道:“我们小娘子特意嘱咐了,不用收钱,您下次想吃直接来吃就好了。” 赵静蓁道:“那可不行,我是来帮忙的,又不是来吃白食的。她若这样,那以后我可就不再来了。” 李掌柜又去和姜然说,姜然道:“那就收下吧,下次过来了,多送些东西,日后往侯府送东西,咱们管送,不用人家特意过来买。” 姜然找人做了不少食盒,送东西很方便的。 现在都能往国子监和码头送,别处是得等人多才行,城西那头有几个愿意定。不过赵静蓁给的钱多,虽要的少,但这是贵宾,姜然愿意能破例。 想想侯府,姜然在心里叹了口气,以前云氏和姜传力对他们也不好,如今不也挺好的吗。 李掌柜点点头,“好,我这就过去说。” 李掌柜去了片刻,很快又回来了,他道:“小娘子,铺子里是不是该上些更好的酒?” 酒水的利润不低,而且这是白赚钱。卖出去一斤酒,铺子就能赚三到五文,贵一点的酒赚得多,便宜的赚得少。一日几十斤,也有二三百钱呢。 铺子现在两样烧酒,一样米酒,还有个微甜的梅子酒,跟别的饭馆比,有点少了。 有的客人还是出去买,闻着酒香,是比铺子里的好。 姜然:“成,这些在潘楼买的,你直接去说就是了。” 在这个朝代,卖酒也不容易,不允许私下酿,也不允许私下贩卖,只有大酒楼才能自己酿酒卖酒。 潘楼庄楼就在其中。 姜然开始在酒坊买,后来就去潘楼买了,在潘楼买酒进价更便宜的,也好说话,寻常还定不到,若不是有点关系,铺子想从潘楼定酒,李掌柜得多跑几趟送些东西才行。 李掌柜悠哉悠哉地去了潘楼,过去说了一声,事就定下来了。 宁掌柜接待的他,他拍拍李掌柜肩膀,道:“你回去也催催你们小娘子,多琢磨些新方子。” 庄楼卖皮蛋瘦肉粥都卖多久了,他这儿还没等到呢。 不过潘楼开始卖皮蛋茄子,就是不叫这名。 天暖和了,这道菜分外爽口。 当然,用的茄子跟姜然那儿用的不一样,各种料汁也有所不同,味道更胜一筹。 宁掌柜也没买方子,是厨子用茄子和皮蛋琢磨的,说起来,他心里还有几分羞愧。 李掌柜道:“这好说,这话我一定转达。” 话告诉了,做不做就看姜然自己了。再说了,铺子还没上啥新粉呢,总不能倚着潘楼吧。 酒水弄好,回去李掌柜就让杨丰年去拉了。 拉回来后,李掌柜才和姜然道:“宁掌柜催新方子,不过也不急,可着咱铺子。” 姜然:“我是在琢磨着,人家那儿能用,铺子也能卖。” 李掌柜眼睛一亮,“啥吃食,也是皮蛋做的呗!” 李掌柜是知道姜然往外卖皮蛋卖方子的,这倒不是他追着问的,他有分寸,有的该问有的不该问。 就是平日闲聊,姜然随口一说,再来杨丰年以前在庄楼干过,庄楼张掌柜偶尔过来,一来二去就知晓了。 姜然卖了个关子,“等我做出来你就知道了。” 下午把要用的东西准备好,姜然拿了块猪肉,这肉二肥八瘦,做馅儿合适。 “孙大哥,你给我做点馄饨皮,玉莲,你剥三个皮蛋。”姜然系上围裙,开始剁馅儿。 那头许玉莲剥皮蛋,这就是她的活,剥出来墨绿色,上面也有松花纹路。 熟能生巧,姜然现在腌的皮蛋也比以前好吃,宁掌柜也说过。 “小娘子,剥了三个,然后呢?”许玉莲问道。 姜然:“给压碎,但不用太碎呀。” 她想包馄饨,煮后之后放粉里,不管是汤粉还是拌着吃应该都不错,尤其是山芋泥拌粉皮蛋茄子拌粉,裹上料,满满一口该多香呀。 这吃法,就是纯纯的碳水配碳水,还能拌面吃,可能味道比拌粉更好,因为馄饨也是面擀皮包的。 做法也简单,不过馅儿和饺子馅儿不太一样,得更细腻一点。 姜然剁碎之后又用肉锤敲,这个以前是做鱼丸的,天热鱼丸不做了,就空着不用。 弄好肉馅用葱姜花椒水调味,放皮蛋增加口感,若卖给潘楼,煮馄饨的汤可以用高汤呀,就煮那么个三两只,一人一例,应该挺好卖的。 皮蛋小酥肉和皮蛋瘦肉粥都卖给了庄楼,迄今为止潘楼只有皮蛋豆腐,也该卖给他了。 孙康还真就会擀馄饨皮儿,擀出来薄得跟纸似的。 也会包,木质小勺,一勺肉馅儿,半勺皮蛋,一捏,一个薄皮大馅儿的馄饨就包好了。 孙康:“小娘子,这样成不?” 姜然:“成成成,挺好。” 她笑了笑,“你这手法好。” 孙康笑声憨憨的,“以前总干。” 馄饨包好就在煮面的那个锅里煮,下锅之后先沉到锅底,大火烧着,慢慢也就浮上来了。皮被煮得有些皱,已经能看到里面馅儿的颜色,肉粉色的是猪肉,深色的是皮蛋。 孙康盯着,煮熟给捞出来,“小娘子,好了。” 姜然:“先这么尝尝。” 厨子嘛,肯定得试,姜然第一次调馅儿,还有改进的地方。 孙康点点头,一人盛了两个,见姜然吃了,自己也就拿起筷子,送嘴里了一个。 他会擀馄饨皮,包得也好,这还是他拿手菜呢。 可吃姜然弄的馅儿,孙康就觉得自己以前白干了,他不解道:“这个为啥这香?” 姜然道:“应是放了皮蛋的缘故,这个做熟,味道就是好吃。” 还能做咸鸭蛋黄的,但是铺子没咸鸭蛋,其实也可以卖,有吃粥的,配个流油的咸鸭蛋,相得益彰。 孙康道:“这样吃就挺好吃,咱是放骨汤鸡汤里卖,还是弄点紫菜虾皮调个汤?紫菜虾皮汤配着也挺鲜的。” 他以前在的铺子就这么吃。 许玉莲也尝了一口,这口把皮蛋那块全咬进嘴里了,她跺跺脚,“皮蛋好香,小娘子,煮粥放皮蛋也好吃,这个也好吃。” 姜然道:“我想当小吃卖,按个收钱。” 肉馅的方子还得再改改,不能这么直接卖出去,不过大体上是没差的,放汤粉里就是汤的底位,肉末汤粉是酸辣口的,水煮肉片汤粉是红油香辣口的。 鸡汤米粉和鱼粉一个清汤,一个酸爽。 价钱姜然还没想好,她道:“玉莲,你拿出去给掌柜的他们尝尝。” 许玉莲端着一盘子馄饨出去,一人分了两个,在汴京,煮馄饨多是配着汤吃,这么直接端出去,就是让大家尝个新鲜。 李掌柜狐疑看看,“馄饨?这是小娘子说的新吃食?” 许玉莲道:“掌柜的,你就吃吧!” 李掌柜还没动筷子,杨丰年已经把两个吃完了,李掌柜笑了下,吸吸鼻子,夹了一个咬了一半,肉馅儿鲜嫩多汁,皮蛋流心,一股子霸道的香味。 馄饨皮做的也好,薄如纸,却不破,似是吸到嘴里的。 李掌柜眼睛亮了,“哎,这个!” 几人对着眼神,许玉莲使劲点头,“是把!我也觉得好吃。” 卢娘子端着剩下的给刘成梁他们送去了,回来看几人都吃了,便笑着道:“小娘子做的东西,哪怕不尝我都知道是好吃的。” 饶是如此,入口还是觉得惊艳,馄饨她也会做,但就是比角子皮薄,带汤,这个馅儿又鲜又香。 她道:“里面有皮蛋,这个就咱们铺子有。” 李掌柜吃完两个,意犹未尽道:“价钱得定高点,等会儿我问问小娘子打算咋卖。” 许玉莲道:“小娘子说按个卖,当小吃往里加。” 李掌柜拍大腿道:“这主意好,别处做不出来这味道,物以稀为贵,价钱高点无妨。爱吃的吃,不爱吃的可以不加。你们看看鸡汤米粉里可以加,水煮肉片汤粉里也能放,放拌粉里应该也好吃,你们说这往山芋泥里一滚,得多香啊。” 李掌柜摸摸肚子,“给我说饿了。” 许玉莲一笑,“小娘子也这么说呢,你们可想到一块儿去了,定价得问小娘子去,我们管做,定好价钱卖就是你们的事了,我先回去了。” 李掌柜跟着去厨房,“我问问去。” 这会儿还没做生意,李掌柜一手撑在传菜台上,脑袋探到里面,“小娘子,这打算啥时候卖呀?” 姜然说道:“等两日吧,我看肉馅儿有点淡。” 而且得先卖给潘楼,铺子才能上,不然直接少赚二十两银子。 就像皮蛋茄子拌粉,虽然没卖方子,可吃过知道用什么做的,慢慢琢磨也能琢磨出来。 这馄饨不难,若铺子先做,人家知道就是肉馅儿加皮蛋,也能做出来吃了。 李掌柜心思一动,“成,也不急,那这个先不说了。” 宁掌柜还让他催姜然做菜琢磨方子,这终于做出来了,得先可着那边。 姜然笑了一下,“嗯,先不用说。” 上次卖虎皮鸭掌和虎皮鸡爪,多亏了李掌柜在柜台那演了一出,但是这回先不用。 姜然又琢磨了两天,请宁掌柜来铺子吃了一顿,给宁掌柜做的是用鸡汤做汤底,放了几颗馄饨,汤水清透,吃起来特别鲜,没有酸味辣味,能直白尝出馄饨好不好吃。 宁掌柜吃完满意地点点头,痛快地签了文书,付了银子。 又看看姜然给的方子上头不仅有怎么做馄饨的,还有调肉馅儿的法子,觉得这方子买得还挺值的。 别看就是肉馅儿皮蛋,但潘楼厨子就没想出来。而且潘楼又不止这一样带馅儿的面点,这个法子还能用到别处去。 这样姜然存银有八十两了,买宅子也有点底气。 等宁掌柜走了,李掌柜凑上来道:“那咱们铺子也能卖了呗。” 姜然点点头,改过的方子肉馅更香一点,一个馄饨皮里面放多少肉馅也有定量,个头比之前大点,形状也好看。 孙康包了两种,一种像元宝,一种像小荷包,她选了后者,后者显得馅儿大。 做吃食生意,味道要紧,卖相也要紧,还得让客人觉得实惠。 姜然:“明儿开始卖,今儿可以和客人说了。” 做馄饨就交给孙康了,孙康也挺高兴的,他擅做这个,是自己拿手活,比煮粉切菜有意思。 不过别的也得干。 李掌柜明白了,“我晚上告诉客人。” 前些日子刚上了皮蛋茄子拌粉,客人没想着这么快会出新的吃食。 熟客问是啥,李掌柜道:“算是小吃,能加粉里面里,但和小酥肉那些不一样。” 毕竟也算正经饭的,不远处就有一家馄饨铺子,去了点一碗,也能吃饱。 客人再深问,李掌柜就不说了,嘿嘿一笑,卖关子道:“明儿就知道了。” “你这,哎,我都来了这么多次了,你跟我说,我不告诉别人。” 李掌柜咳了一声,“我们小娘子琢磨的馄饨,馅儿可香啦。” 客人转头就和同来的人说了,“新上的是馄饨。” 李掌柜:“哎?” 客人笑着道:“这不也是给你们说说嘛,别人都知道,明儿来吃的人就多了。” 李掌柜佯装气走了,等他去后头传菜,露出一个笑来,真当他不愿意说呀,还不是这样比他来说好。 在柜台吃的法子用一次就够了,不能总用。 只告诉了馄饨,客人就能猜咋吃,里面什么馅儿,李掌柜相信皮蛋鲜肉的馄饨能对得起客人的期待。 李掌柜去了后头,旁边听见明儿要上馄饨的客人议论起来,“馄饨?这家里就能做呀。” “家里也能做粉,你咋出来吃?!” 这话说的,还不是铺子里好吃,这客人也在家里做过米粉,但煮出来会断,也不似铺子里那么滑弹,也不知道铺子是咋做的。 “那明儿来尝尝,原本明儿不打算来的,小吃好呀,一个也能买吧,就是不知多少钱。” 次日,客人们就知道价钱了,四文一个,十文能加三个。 第115章 第115章 现在猪肉六十文一斤, 皮蛋姜然自己做,但别的地方没有, 做出来的馄饨个头比鱼丸大,又是以小吃卖的,接受的可以买,嫌贵的可以观望看看值不值。 四文一个十文三个,买三个便宜两文钱,愿意买的客人大多要了三个。 两文钱呢,况且加三个也不是特别多,先尝尝味道如何。若是好吃,还能再加。 姜杏瞧着客人鱼贯而入,心里很是着急,频频回头看。 不会卖光了吧, 她也想吃。 刘成梁道:“你拿钱过去,让李掌柜给你留点儿, 不然吃不到了。” 说着把钱袋子给姜杏。 姜杏咽咽口水, 问他:“留多少?” 刘成梁道:“你想留多少留多少呗,那天吃好吃不?好吃你多要点。” 姜杏点点头,“好吃呀,那我就要两碗拌粉,一人放十个馄饨?” 忙活一上午肯定累, 今天多吃点。 她那天吃就觉得好吃, 姜然说要改方子,肯定更好吃了。 刘成梁想了想, 说道:“把我的换成水煮肉片汤粉。” 他喜欢吃辣的,这个泡在汤里吸饱汤汁应该挺好吃。皱巴巴的馄饨皮儿香香辣辣,里面是肉馅和皮蛋, 想想就觉得滋味好。 姜杏一笑,“成,我这就去说!” 十文三个,加十个馄饨就得三十四文,不过他们相熟,李掌柜就擅作主张少收四文钱。 别的客人见状倒不诧异李掌柜少收钱,而是惊觉姜杏要了这么多,这样三个显得有点少。 已经点了三个馄饨的一个客人怕是一会儿不够吃,便道:“李掌柜,你再给我加三个吧。” 这一花又是十文钱出去,客人隐隐觉得肉疼。 哪怕只点三个的,也觉得略贵,可等饭端上来,肉疼就变成了真香。 这回等得久,但是等得值。 煮馄饨比煮粉和煮面要慢,为了让客人吃的时候粉和馄饨的味道都好,点馄饨的客人的粉上得也慢了点儿。 这个伙计们提前告诉了,如果不介意馄饨慢的,粉也可以先上。 但大多要一块儿上。 杨丰年把粉端过来,“小心烫,小料小吃在柜台旁边的料台上,想吃过去加,辣子和醋在这边,您慢慢吃!” 馄饨就直接放粉里,这客人点的水煮肉片汤粉,还冒着热气。 馄饨一半身子泡在汤里,他用勺子一捞,把馄饨整个捞了出来。 馄饨已经沾满了红油和辣子,他咽咽口水,省得一会儿被辣子呛到,吹吹热气,张嘴咬了一半,神情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若有人看见,就能看见他脸上有两分佩服三分满意,还有几分后悔。 要少了。 紧接着他三口并作两口,把碗里的三个全捞着吃了。 这个确实没吃够,不过价钱也确实不便宜。又吃了几口粉,他斟酌片刻才招呼杨丰年,“伙计,再给我加仨馄饨。” 这还好是做小吃,要是一碗吃十个二十个,钱袋子还真顶不住。 客人要加,杨丰年却道:“真是不好意思了,这个得煮个半刻钟多,等煮好您这粉怕是也吃完了。再有前面的还有没煮好的,您看看要不要等。” 客人一脸懊恼,却见那个又加三个馄饨的都已经吃上了,一碗六个,吃得可香了。 不过杨丰年的话成功打消了客人的念头,这家铺子做生意实诚,也为客人考虑。 没直接拿钱加上,这再等半天,客人多,不知等到啥时候去。 等就算了吧,下次再来吃,多点几只。 而点一个的眼下只是后悔,本来以为是像鸡爪鸭掌一样加一个尝尝鲜,可一个哪够塞牙缝的。 味儿还没尝透呢,就没了,再招呼伙计加,还是那句话。 客人记得刘成梁以前卖煎包,一开始也十文三个这么卖,以前有人一开始只买一个,后头再加两个还是十文,便问杨丰年铺子是不是也能这样。 杨丰年点点头,客人道:“那我等着,加吧。” 客人愿意当伙计的就没法子了,愿意等就等。 客人多,好些人都坐到外面的小桌上去。 矮凳矮桌,个头高的坐下来委屈巴巴,还得低头吃粉。 等里面有空位了,杨丰年赶紧跑出来问,“客官,里面空了,要不要进去吃?” 客人摇摇头道:“不用,这儿就挺好。” 这客人吃得过瘾,勺子一舀,就是个馄饨。见对面的友人吃的是拌粉加馄饨,吃得比自己还香,不由问道:“你这么吃好吃不?” 友人头也不抬,只道:“绝美滋味。” 他点的是刘大哥拌粉,拌粉里就加了皮蛋,还有软烂的茄子、绵密细腻的山芋泥。去年他就爱吃这个粉,今年又上,总觉得比去年好吃。 各种小料往馄饨上一裹,这吃到嘴里,香得很。 “等一会儿,我把我这吃法写价目表旁边去,这是真好吃,我看那刘大哥都还没吃过。” 刘成梁听着背后的二人说话,不由一笑。姜杏要的拌粉,他又给换成汤粉了,不知道一会儿能不能给他吃两个。 杨丰年进了屋,这么会儿功夫,空位又有人坐过去了。 李掌柜招待的,客人要了馄饨,他看着客人点馄饨的多,喜笑颜开。 去后头的时候直说,“小娘子,馄饨还够不?不够再包点吧。” 姜然看看装生馄饨的铁盘,是不多太多了,“这么多人点呢。” 李掌柜就一句话,“好吃的东西不愁卖。” 别看价钱贵,但爱吃皮蛋的多,皮蛋就姜然这儿有,要去庄楼潘楼吃,更贵。 姜然笑了笑,“你告诉刘轩了不?中午送饭的时候跟那边说铺子加了新小吃。” 国子监的很多学生有钱,多卖给他们,但也得知道铺子有馄饨才行。 姜然给每份粉里放了一个馄饨,但怕有些人吃得快,吃完都不知道东西是啥,也不清楚价钱,还是得说一声。 给赵敬松带的就多了,一份刘大哥拌粉和十几个馄饨,配了个鸡蛋瓦罐汤,总吃皮蛋不好。 李掌柜道:“放心吧,已经说了。” 赚钱的机会,他怎能放过,码头那边儿也告诉了。 说来码头的那几个人对他们送的粉评价甚挺高。直说好吃,份量也足,味道差点儿在意料之中,其它的跟在铺子吃没啥两样。 吃粉的人多,带着酒水、茶水卖得也多,李掌柜估摸着,这月利润又能涨一截儿。 他也出了不少力,估计这个月底能给他涨工钱。 从去年十月份过来到现在,杨丰年卢娘子工钱涨了,许玉莲也涨了,就他的工钱没涨过。 平日节礼年礼是一方面,可谁不想工钱多一点呀。 一日多个十文,一年就多三贯。 姜然道:“我让孙大哥再弄点。” 馄饨里没菜,春夏秋冬都能做,不像鱼丸还有牛肉丸,牛肉丸姜然本想做着,可天热了也做不成,还没卖呢就夭折在摇篮里了。 还是馄饨好,好吃,春夏秋冬都能做,就是入秋后茄子没了,少了两样拌粉,这个放拌粉里还挺好吃的。 她又问:“可有客人想单点?” 李掌柜摇摇头,“只吃馄饨价钱还是贵一些。” 中午没十五个馄饨吃不饱,那就得五十文钱。吃一碗这个都够吃一碗羊肉汤粉的了,那羊肉里可是羊肉,羊肉价多贵,吃着值呀。 外头一碗馄饨也就十来文,他们铺子里,价钱就贵了。 没准儿等月底国子监放假,那些公子哥过来单点吃,他们不差钱,只愁东西不好吃。 姜然道:“你多说说汤面拌面,这个配着馄饨应该更好吃。” 铺子浇头好吃,就是主卖粉,吃面的客人不多。趁着这个机会,可以招揽点客人。 好多喜欢吃面的客人不喜欢吃粉,这若能来,铺子客人肯定多几成。现在铺子里卖面,一日都卖不出去十几份。 李掌柜:“那我过去吃一碗吧。” 昨儿才说这法子不能一直用,今儿又得用了。 姜然笑笑,“玉莲,快给李掌柜煮碗拌粉。” 许玉莲:“好嘞。” 姜然没再说什么,厨房挺忙,李掌柜也得忙。 忙过中午,就剩下给姜杏刘成梁,还有陈莹留的馄饨了。 陈莹手中有钱,赵大娘又不管她咋花,她也不委屈自己,不仅给自己点一份,还给赵大娘点了一份。 不过就是没姜杏他俩要的多,她就要了十二个。 赵大娘心里熨帖,不禁和姜然道:“还是闺女孝顺。” 这会儿想起姜然让她给陈莹开工钱,教陈莹学手艺,起初她还不咋乐意,还好听了,心里还挺感激的。 什么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向着自己的才是好的。 赵大娘悄声道:“我打算这月给莹娘涨点工钱。” 这不能让陈莹听见,省着高兴得不知怎么好,不好好干活了。 姜然也压着声音,“我想给李掌柜涨点。” 赵大娘:“这么久了你都没给李掌柜涨过工钱?” 姜然摇摇头,赵大娘恍然,她差点忘了李掌柜当初差点把她和刘成梁轰出去的事儿了。 真是,都过去那么久了。 一码归一码,李掌柜平日还总帮他们忙呢,是该给李掌柜涨工钱了。 哪个不会犯错,赵大娘没想到姜然还记着呢,她都忘了。 这也是看重她和刘成梁。 姜然却没想那么多,她中午吃的是从隔壁川饭馆买的辣子炒鸡,一边吃,她一边和孙康道:“晚上还得多做点馄饨。” 上午做了一百多个,都卖光了。晚上客人多,只能多不能少的。 孙康点点头,“小娘子放心吧,都包在我身上。” 馅料他也能剁,让姜然调味就行,他是男子力气也大。 皮蛋是铺子独有的,别人也学不来。其实就靠这几样,铺子就能长盛不衰。 他只要不犯错,也不至于再没活干,家里用钱的地方多,孙康还挺需要这活的。 李掌柜还和他们说过自己做错事,被罚月钱的事,以此为警。 这边吃着,刘轩也赶回来了。 他带回来好几个空食盒,直接把驴车牵到后头驴棚里,又把食盒卸下来。 就放水井旁边,一会儿李娘子过来给刷了。 他去大堂,一边从怀里掏东西,一边同姜然道:“小娘子,他们的要求,都写纸上了,你看看。” 姜然打开看了看,诧异道:“明儿又送?” 一直是三日一送,明儿就又要送了。李掌柜接过来看看,“是明儿送没错,都是要馄饨的。” 刘轩摇摇头,“这我就不知了,他们没跟我说。” 刘轩不认字,就街上常见的认识,别的一概不知。 他想了想,又道:“这是先拿饭的公子哥带的信,本来都拿回去吃了,完又跑过来让带话,对了,还给了我钱。” 这也算是帮闲做的活,刘轩是得收钱。给的还挺多,姜然这给的也不少,他特乐意往国子监跑。 若是明儿送,他还能多赚五十文钱。 李掌柜笑了笑,“准是吃着好吃,但我看不是所有人都要,有一小半明儿吃。看这单子,有要鸡汤米粉加馄饨的,有要拌粉加馄饨的。” 姜然问刘轩,“你明儿可有空?” 刘轩连连点头,“有空有空,那还是这个时辰呗?” 姜然嗯了一声,又问:“哎,你见到我哥了吗?” 国子监的人要多送一日,顺道就能给赵敬松送,但得他知道才行。 刘轩:“这好说,我明儿找个人送个信儿就行了。” 去国子监次数多,刘轩跟那些公子还挺熟的。说实话,人还挺不错,也不拿鼻子看人。 他也不多收姜然钱,毕竟从姜然这赚了不少。 姜然眼睛弯起,“好,还是那个时辰。” 码头那边姜然也加了馄饨,但就没人过来,说明儿要订这个。 相较而言,码头的工人干活累,赚得也少。在别处吃一碗馄饨十几文,在这一个就要四文钱,加一个不值当,加三个又舍不得。 自然没人说了,再说了,想吃明儿过来也能吃的。 就算不买姜然也不急,等月底赚了钱,没准就舍得带娘子孩子来吃一次。 姜然挺高兴,馄饨好卖,她有点盼着到月底,看看这月赚多少钱了。 今儿二十,离月底就剩十天。 日子过得极快,下旬姜然还关门一日,这天赵大娘的儿子成亲。 席面上菜还挺好吃的,赵大娘请人做的。姜然看那新娘子,和许玉莲一样是个圆脸,眼睛大,一家人长得都挺像,一整天都笑眯眯的。 也能看出来是真的高兴。 席间姜然还听见有人议论李家,“哎,你说图啥,把大好的亲事丢了,后头也议亲来着,却迟迟没定下,现在后悔也晚了。” “哎,陈良都成亲了,那头也早点定下来吧。” 姜然暗自瞧这新郎官,眼中带着喜意,别人道喜,他都大大方方应下。 望向新娘子的目光也十分柔和。 赵大娘也说了,后头李蕙娘又来找过陈良,陈良没见。 若陈良是那种为了家中的钱,假装答应议亲,心里还装着李蕙娘对新娘子不好的,赵大娘宁愿不认这儿子,那不是狼心狗肺吗。 挺好。 陈莹今儿还收了几个红封,给私房钱又添了一笔。 赵大娘亲家一个劲儿给陈莹夹菜,“多吃点,平日干活累,你多吃点。” 陈莹悄悄和姜然道:“我喜欢这个嫂嫂,也喜欢嫂嫂的阿娘。” 姜然笑了笑,中午吃完席回去,就开始忙活晚上用的东西。月底人多,厨房忙,前头也忙。 晚上的时候都是外面桌子先坐满,然后才往里面坐。 “水煮肉片汤面加六个馄饨,”客人坐下,“辣子直接给我加上吧,两勺,我就不过去了。” 省着进去一趟。 卢娘子把这记一下,又去招待别的客人。 在铺子干得久之后,每样粉的价钱都熟记于心,有时候都不用记在单子上,就知道客人点了啥。 李掌柜忙着,他正把馄饨汤面的画贴墙上。带馄饨的就画了这一张,姜然想推面,就请画师画的面。 画师技艺高超,画中都能看出粉比面粗,滑弹,而这面条细细的,颜色也偏黄。 旁边浮着红汤,馄饨皱巴巴的,馅儿也点了几笔,能看出馄饨皮薄来,一堆翠绿的葱花撒在上头,看着都忍不住咽口水。 客人在底下看着,有人还看看自己手里的面,惊诧道:“你们这画的咋跟卖的一样呀!” 李掌柜回头笑笑,“就是照着面画的,不过有的懒得摆,你这个应是后头许小娘子摆的。” 许玉莲煮面煮粉就爱摆一下,卖相更好。 李掌柜也跟客人介绍面,不过效果不大,那法子一两次有用。 再说天黑烛火昏黄,有的客人只盯着馄饨,根本不看下头到底是面是粉。 倒是这会儿别的客人看看墙上的画,又看看那客人面前的碗,问道:“我还没在这儿吃过面呢,这面好吃不?” 客人使劲点头,“好吃呀,我最喜欢吃面了,都没想到这附近做面最好吃的,还是家卖粉的铺子。” 这评价可谓颇高。 这人呢,多是信自己,饶是知道铺子里的粉好吃,别的应该也不会太差,可有些人还是犹豫。 来吃粉肯定是更喜欢吃粉,但又想试试新的。 吃面的客人说道:“你点一份尝尝呗,如果觉得不好吃,下次不点不就成了。” 面的价钱和粉的价钱一样,一回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的,况且她是真觉得不错。 最好吃的是浇头,这面煮了不似煮粉后汤那么清透,里面多少会带点面汤,而且面条比粉条更吸汤,油亮油亮的能挂住,味道更足。 李掌柜没想到客人的一番话比自己在柜台吃一碗面还管用,当下,后头的几个客人都要面了。 “那他家哪个面最好吃?” “你要加馄饨就先试试山芋泥拌面,不差钱加点皮蛋茄子,这个好吃。”大娘道,“爱吃酸的吃酸汤肉末面,得把汤喝完,剩下的料扒着面馄饨一块儿吃,这样好吃。” “掌柜的,刘大哥拌面加六个馄饨。” “酸汤肉末面加三馄饨。” “……” 李掌柜喜道:“好嘞!” 等他去后头传菜,许玉莲又问了一遍,“都吃面?” 这没听错吧。 李掌柜点点头,“有个会吃的大娘,带着一堆客人吃了面,可得好好做啊。” 这一下就是六份,原本一天也就卖十几份,厨房面条也就备这些。 许玉莲赶紧道:“小娘子,面条不太够了,得让掌柜的再买点儿。” 李掌柜刚应下,孙康就开口道:“我会切面,拉面也会,要不我来做?” 姜然看看孙康,孙康面上老实,说这话时脸上还有点不自信。 当初招孙康,的确因为他会做菜,但姜然更看重他切菜好,别的没多过问,现在反而帮上大忙了。 姜然:“孙大哥,你拉面的时候试着往里加个鸡蛋呗,兴许做出来更弹更好吃。” 孙康一愣,想想觉得没准真能成,“我试试!” 年初家里又抱了几窝鸡蛋,现在陆陆续续也开始下蛋了。 姜传力隔几日送来几筐,再买一点儿,成本都也就一文一个。 养鸡也费时间,每日喂,打扫鸡圈,而且家里又养了猪和羊,鸭子鹅也比去年多。 还有菜园子呢,云氏和姜传力未见得能忙得过来。 姜然想着后头田里除草,也得请个帮闲过去,隔几日来一次,不然得把人累垮了。 现在也不缺钱,人能轻巧点儿最好。 孙康拿了两个鸡蛋过来,按照姜然的说法和面,感觉这面做出来和碱水面一样颜色偏黄。 煮出来尝尝,更弹,也劲道。 做好的面条拿小称称好,一份三两,这样煮省得一碗多一碗少。 孙康能做,就不用去外头买面条了,还能省一笔钱。 后头有没有客人还吃面,就看今日吃得满不满意了。 姜然去前头看了眼,客人都吃着,正巧一熟人进来,“哎,姜小娘子,我这忙活得都忘了饭点了,都吃啥呢,这香,先吃饭,吃完我再跟你说。” 马元典把手从袖子里掏出来,深吸一口气,坐下点了粉。 姜然赶紧去厨房,马元典过来,应是为了宅子,这是看好了? 第116章 第116章 马元典肚子饿极了, 吃饭极快,狼吞虎咽吃完, 又点了壶茶,这才慢悠悠喝着。 这又等姜然忙完,马元典都觉得自己眯了小觉。 马元典和姜然道:“赵公子这些日子跟我看了十几处,最后看中四座宅子让小娘子选,我明儿带你去瞅瞅,看你中意哪个。” 姜然意识道,马元典口中的赵公子是赵敬松,她问:“他这几日都跟你看宅子去着?” 马元典点了点头,“就傍晚看看。” 看宅子又不拘啥时辰,大多家里有人,没人的他这都有钥匙。都想卖, 一天好几个人去看。 他看赵敬松什么时候有空,赵敬松大多是晚上下课, 能看半个或是一个时辰, 然后再回国子监。 姜家的事,马元典也是才知道。他消息灵活,侯府出事好些百姓也知道。 在他看来,这是大好事,他还挺看好赵敬松的, 这都回侯府了, 平日都在国子监,还总为姜家的事忙活, 是个有情有义之人。 马元典道:“我就过来告诉你一声,明儿上午看看。” 顺便在这儿歇会儿。 姜然问:“总共几处,都多少钱的?” 马元典细数来, “总共四处,在北头点儿,离你铺子不远。最小的是三间房,不过小也比甜水巷那边的住着宽敞。 赵公子说,若你阿爹阿娘过来,也是够住的。” 姜然心道,赵敬松是以后都不回来了吗,不过她还是想给他留一间。 赵敬廷肯定是用不上,不过没准儿也会小住个一两日。 再有钱还能再赚,能买大的,肯定买大的。 她问:“这个多少钱,其余三处呢?” 马元典道:“这处三百六十贯,我这说的都是东家的报价,价钱后头都能详谈。” 价钱还能砍,就看姜然看中哪个,他去说,再不济还有赵敬松呢,多多少少都能砍 下去点。 “剩下三个大一点儿都是六间房,都是横向并排,院子都也比那三间屋子的大,但是你也知道,汴京这么多人呢,院子再大也大不到哪去。都带水井,一处五百八十贯,一处六百二十贯,还有一处六百三十贯。新旧不同,都是住过的嘛。我这么说也说不清,不如你明儿亲眼看看,赵公子都是晚上看的,你白日过去,能看得更仔细。说不定价钱便宜的更合眼缘呢。” 晚上多黑,赵敬松看了十几处。 本来她想着他去国子监,宅子也不急,没想到赵敬松还把这事放在心上。 姜然点了下头,一旁李掌柜觉得这价钱可真贵,他也是租宅子住的。 铺子里的,把赵大娘、刘成梁他们都算上,也就赵大娘和许玉莲家是祖辈儿就住在汴京的,但家中宅子也小。 不过就算小,这么一看也值个几百贯。 他一月赚九贯,不吃不喝不花钱,也得七八年才能存够。可家里要吃要喝,还得交掠地钱,这么看得二十年吧。 这么想,就觉得宅子更贵了。 不过在汴京租宅子的不在少数,大多也不赶人,李掌柜都习惯了。 马元典又道:“东家为何卖,赵公子也都打听清楚了。一家是急用钱,两家是想置换,另外一家是要搬走,不在这头住了。” 马元典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急用钱和要搬走的能压压价,置换怕是要精打细算一点,不过还是得看合不合眼缘。 姜然深吸一口气,“成,我明儿去看看。” 马元典话带到,“那好,我也回去了。” 姜然:“等等。” 马元典又坐下了,能多坐会儿,他就多坐会儿,“小娘子还有事?” 姜然轻声问:“我哥这几日总和你去看宅子吗。” 马元典点点头,“有半个多月了,这得遇见合适的,不成就一直看呗。” 马元典干这行的,只要卖出去,他就能拿钱,也不觉得半个多月有多长。 他不止给赵敬松看,是一天到晚都跟人看宅子,还给人找活干,早就习惯了。 但赵敬松不是。 姜然深吸一口气,她点点头,“好,明儿上午辰时吧。” 她早点过来,先忙活忙活,把该炖的炖上。 马元典走了,李掌柜道了声喜,姜然道:“还没定下,钱也不知能不能够,等真买了掌柜的再道喜也不迟。” 如果能这几日就定下来,就不等月底盘点了,先把钱拿出来用,留出给几人发的工钱,再留一点钱周转。 马元典看着宅子价钱差不太多,三百多贯的那个,除非方方面面都好,否则姜然是不会考虑的。 她想要个大一点的,这样招财就能来回跑。她去院子里把招财牵出来,跟李掌柜挥挥手,回了家。 外面繁星漫天,月亮光晕有些昏黄,外头还有好些人吃饭喝酒,亦有喝茶等甜汤的。 可真热闹,她不禁想到当初刚摆摊的时候,她和赵敬松夜里回家,就被这种热闹的景象黏住目光,根本移不开眼睛。 招财跟在姜然腿边,模样乖巧,蹭了蹭姜然的腿,也不乱叫。 若有人朝姜然看两眼,它才汪汪叫几声,路人再也不敢多看。 终于拐进巷子,回了家,姜然锁好门,又推了推。家里黑漆漆的,她进屋点灯,一豆灯火,撑起半丈远的光亮。 她……她还以为赵敬松就在国子监呢,原来晚上会出来和马元典看宅子。 也不知会不会耽误功课,宅子就在附近,怎么不顺便过来吃个饭呢。 姜然撸撸狗头,招财伸着舌头,好像在笑,她问:“招财以后也住大宅子好不好?” 招财舔了舔姜然的手,像是应了。 姜然笑了笑,“走啦,睡觉去。” 次日一早,姜然牵着招财去铺子,先给猪耳朵炖上,鸡和鸭架都进砂锅,再把晚上用的茶叶蛋做了,剩下的该备备上,比如馄饨馅儿,炸鸡爪鸭脚,这几样弄好,许玉莲和孙康也到了。 姜然道:“一会儿你们把鸡爪鸭脚炖了,这个我教过,浇头等我回来再做。两样米浆都备好。孙大哥,你得包馄饨擀面……有我没嘱咐到的,你们能做也直接做。” 姜然赶中午之前肯定能回来,二人倒也不犯怵。 见二人点点头,姜然瞧着时辰,赶紧出门了。 马元典在门口等着,几个宅子都在附近,他就直接过来了。 他双手插在袖中,昨儿晚上从姜然这离开,又跟人看宅子去了,睡得晚,哈欠一个接着一个。 姜然瞧他两眼,“没睡好吧。” “走。”马元典点点头,说完又打个哈欠,“你也大早就来了吧,干这个也不容易,起大早。” 姜然笑了笑,“摆摊的时候,还以为开铺子能清闲些,可真开了铺子,起得跟摆摊时也差不多。要备得东西多,忙活得也多。” 马元典道:“干啥都不容易。” 他眼下青黑,干这行赚钱,也累,天天这样,身子扛不住。 不过姜然这也不容易,别看一年来赚得多,都买宅子了,却也辛苦,开铺子一月发工钱就得不少吧,给别人发钱多心疼。 俩人一边说话一边走,走了有一刻钟多,就到地方了。 马元典掏出一大串钥匙,找到这宅子的,先敲敲门,见里面有脚步声,就把钥匙收起来了,“喏,家里有人,先进去看看。” 开门的是个衣着干净模样爽利的娘子,这就是那三间的,推门进去,姜然就看见整整齐齐的三间屋子。 窗纸干净,窗户开着,院子里晾着好些衣裳。 这一看也明白,为何赵敬松把座宅子这列入备选了。 很整齐,院子不大,但有两块小菜地,用篱笆围着。土地肥沃,里头还种了菜,姜然凑近看看,是瓜苗和豇豆,边上还有小葱。 角角落落也很干净,院子里搭了个小棚子,里面全是柴火,码得整整齐齐。地面干净,能看得出主人家用心过日子。 进去里面,哪怕摆了家具,也是比现在租的宅子大的。 这家娘子跟着看看,“人少够住。” 当家娘子是想着置换宅子,她笑着道:“直接住就行,也不用修。这家具啥的,你们看着哪个想要,也能给你们留下。” 马元典点点头,姜然却在心里摇头,这头让步,但后头讲价不好讲。别看人笑呵呵的,后头绝对把价钱咬死。 姜然就算不考虑后头讲价,这边她不满意的是屋子太少了。她住一间,云氏姜传力一间,再一间厨房,这就三间屋子。 铺子用的东西也多,她还得腌鸭蛋呢,姜然想多一间做库房。打些架子,让到时候全放架子上。 给赵敬松留一间,再来一间做书房,这就差不多了。 姜然道:“再看看别的。” 马元典跟着出来,走远一点他道:“小娘子,赵公子说不用非给他留屋子,他平时在国子监,放假回侯府。这处邻居也和善,你选这处挺好,价钱也便宜呀。” 价钱出的高点,也能讲。 姜然道:“再看看别的吧,若有更好的呢。” 这又不是在海边捡贝壳,看了后面的就没法回头,后面的不行,还能再回来呢。 马元典:“成,都看看,下处也是想置换的。” 姜然记着马元典说有两处宅子主人想置换,看的第二处家里也是有人的。 当家娘子脸色不善,似是不舍得卖。 宅子不错,从里面出来,马元典才道:“她家不是想换大的,而是换两个小的。” 姜然疑惑道:“这是为何?” 换不都是换大的吗,因为缺钱卖房子? 马元典手里宅子太多,得好好想想,皱着眉,他才想起来,“那娘子好像是有俩儿子,两个儿媳相处不来,只能分开了。孩子再生孩子,家里人越来越多就,操持着分家了。” 大宅子越放越值钱,这位置也不错,要换成俩小的,肯定不能还在这处买两个宅子,加一块儿跟这差不多大,价钱还一样。 离得不远,那家卖价三百多,这家卖价六百多,的确没法一个大的买俩小的。不过家里肯定也有存钱,不单指着卖宅子。 马元典叹了口气,“孩子都是爹娘的债呀。” 同样是为了置换,两家反应完全不一样,那家欢喜得不得了,这家一脸丧气。 卖家这样,谁想买都得掂量着。 姜然不在乎这人脸色,地方不错,虽没上一家干净,但自己能打扫呀。 这家急着换,也能压压价钱,都挺好,赵敬松看过,姜然就没有觉得不好的,但她还是想看看后面两个。 后面两个主人家没在,不过都是住了人的,院子里还晾了衣裳,其中一家还养了只猫,懒洋洋在墙上晒太阳。 橘猫,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 院墙,瓦片,一股子平和的人气。 从里面出来,太阳已经挺高了。 马元典问:“小娘子看好了吗?” 姜然道:“就要快搬走的那家吧。” 那家院子里种了月季,收拾得不比第一家差,离得也挺近。 门前巷子宽敞,宅子大,里面屋子也多。 马元典苦笑,赵敬松还真有说姜然大约会看中最后一个。不过他更希望姜然选第一个,留些钱,也够住。 真是,这看来还是了解几分的。 哎,前头的也不白看,看了才知道选哪个。 “小娘子慧眼,一眼挑中最贵的那个,这我去谈价钱。慢慢磨,这家着急搬走,等月底赵公子放假,也能谈谈,你就慢慢等消息吧。”马元典道,“别忘了筹钱,我也不敢保证能讲下来多少。” 姜然点点头,六百三十贯,现在她是没这么多的。 她现在手里有八十两五钱的银子,这个大部分是卖方子得的,一小部分是国子监的学生和赵静宜、赵静蓁他们过来吃粉给的。 这钱姜然一直没动过,出去买个东西,也没用银子的地方,大多是花铜钱的。 姜然铺子、卖皮蛋、和分红赚的钱大多换成交子,有三百六十贯。 等这月过完,把剩下皮蛋卖了,还会多个十来贯。 方子卖了后,潘楼每月要的皮蛋就多了二百个,姜然这月卖皮蛋,还多赚了两贯四百钱。 姜家酒楼要皮蛋,相较而言,潘楼用皮蛋多,皮蛋豆腐大半都是皮蛋,皮蛋馄饨一只有三分之一的皮蛋。庄楼的皮蛋瘦肉粥和小酥肉用皮蛋就少了,庄楼一个月还是只要五百个。 卖的方子越多,用皮蛋越多,姜然赚得也就越多,下回再琢磨出来方子就卖给庄楼了。 不过做皮蛋也挺累的,她做皮蛋都是赶着云氏在的时候,能过来帮个忙。一个月做两次,加上铺子用的,差不多就够了。 赵大娘和刘成梁给的分红,这月还没拿呢。还有铺子这月赚的,应是比上个月多的。 四百四十贯,不够的得话先从家里拿,毕竟这个宅子日后云氏姜传力也会住。 不说别的,赵敬廷人在西溪,不能常回来,而赵敬松去国子监读书,日后考中没准也外放,就姜然在二人身边。 买宅子家里能帮肯定得帮一点,而且姜传力云氏也乐意,那五十两云氏本来让姜然拿着的。 二人是把赵敬松和姜然养这么大,可从前日子浑浑噩噩过,也就摸爬滚打把两人养大可。 不精细,瘦瘦巴巴的,一家子受欺负,读书还是后头姜然摆摊供着他读的。 这个就该给姜然拿着。 但姜然没要,说后头有用钱的地方再回来拿,现在钱放家里她放心,云氏他们肯定不会把这钱给刘氏。 时至今日,姜然想,刘氏大约也不会张那个口要。 姜传力对他们那点情分都快磨没了,这会儿再张口要钱,姜传力不仅不会给,反而更远着大房。 估计刘氏现在只会后悔,当初没对三房好点儿。不然赵敬松就算回了侯府,还有个孙儿呢。 都加上得话,买宅子的钱姜然就能拿出来,再想想那宅子,越想越喜欢,买宅子的事已是板上钉钉,就看马元典了。 姜然一脸笑意地回去,李掌柜打趣,“这是看好了?” 姜然道:“除了贵,也没旁的缺点了。” 李掌柜催促她:“快做粉去,这月多赚点!” 姜然笑了笑,赶紧去了后头。孙康打听了两句,他也是租宅子住,一家几口也挺挤,谁都想买个宅子住。不说别的,有时租宅子,东家会赶人。 听说有个三百来贯的,总共三间屋子很是规整,离铺子还近,孙康有点心动。 可心动过后他又摇摇头,“还是等攒几年钱吧,这个太贵了,我还买不起。” 说来还有人劝他把活儿辞了去摆摊,还说他现在的东家不也是摆摊过来的吗。 是这样没错,可孙康性子老实的不太爱说话,家里又没人能帮得上忙,摆摊未见得有给人干活安稳。 街上那么多摆摊的,不也就姜然一个开了铺子。 孙康自认没这个本事,不如踏踏实实干。等后头涨点工钱,说不准一日能有二百来文,一个月下来也不少了。 就说调馄饨馅儿,姜然以前没做过馄饨,也没卖过,就比他这个做过的弄得好吃。 这让他咋下决心摆摊去。 许玉莲听完,内心庆幸自家有宅子,未婚夫婿家里也有,不然靠自己干活,得攒到何年何月去。 可又听姜然说起,第二座宅子的主人想置换,把家里大的卖了换小的,心里一紧,她未婚夫家人也多,不知嫁进去后是什么样子。 约摸也得好几人挤在一处,肯定没有自己有个宅子强,还是得好好干活,多多赚钱才是。 许玉莲心道:“干活干活。” 姜然这头还有不少活要做,她想着看马元典何时把价钱谈好,如果早一点儿,就先留出来李掌柜他们的工钱和应急用的,把铺子里的钱拿出来。 若是晚,就等月底盘点了再说。 先把宅子拿下来要紧。 租的宅子估计还得再租一个月,搬家也得花时间。 赚钱! 这一晃眼就到了四月二十八,今天国子监放假。 赵敬松先回侯府,和永宁侯府其他几位公子一块儿。 侯府管事过来接的,上来便是几句话,“知道二公子今儿放假,侯爷和夫人都等着呢。这些日子侯爷和夫人一直惦着二公子,怕您在国子监住得不习惯。” 接他的不是别人,正是陈禾,姿态恭敬,并没有仗着从前认识套近乎。 赵敬松的眉头微不可查皱了皱,今天中午好多同窗都说要去铺子吃馄饨,他也想去。 现在两日一送,送过来的没有在铺子里吃好吃。赵敬松……本想一块儿过去的。 赵敬松:“先回去吧。” 马车华丽,里面还有小桌子,配以茶水,茶点。陈禾跟着上来,想要倒茶,赵敬松道:“不用了。” 他看向陈禾,“我三妹可好?” 在侯府里,他没有什么能用的人,管事中也就只认识陈禾一个。 陈禾点了下头,笑笑道:“蓉娘一切都好。” 赵敬松细看,他笑容有些苦,想来是因为家里重担都压在他肩头,难以承受。 赵敬松:“你如今在侯府管什么?” 陈禾一怔,说道:“依旧是管下头几个田庄,不是种地收获时不忙,就做些杂活。” 赵敬松点了点头,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陈禾心里也放松下来,他道:“上回见二公子还是过年呢,匆匆一面,那时我还以为大公子来了。” 才过多久,就知道赵敬松才是真正的二公子,也给认回来了。 难怪当初觉得像,还真是侯府公子。 赵敬松:“是吗。” 陈禾:“您同大公子一母同胞,怎能不像。” 赵敬松道:“到了。” 马车停在永宁侯府门口,赵敬松下车直接去了正院。 阳光明媚,春色正好,吴夫人见他回来笑了笑。 永宁侯笑着对他道:“我听你们国子监的先生说,有个通过补试考进来的学生极其聪慧,过目不忘。后知后觉,他说的是你。” 赵敬松:“跟别的同窗比,我差得还远。” 永宁侯满意赵敬松的谦逊,不自大自满,他道:“国子监有解额,不必参加解试,就能有举人功名,能直接参加省试。你可以试试,每年只有五十人,荀先生可同你说过?” 第117章 第117章 赵敬松:“未曾。” 荀先生并未同他说过这些, 倒是赵敬松从同窗口中得知有解额这回事。 若是不靠国子监的解额,就得明年秋日参加解试, 考中后才能参加省试。 赵敬松明白荀先生不同他说这些的用意,只要用功读书,不管是参加解试还是得到解额,都会有举人功名。 前提是得用功读书才行,这也是为何那时荀俞同赵敬松说,他只是进了国子监,后面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反而,荀俞还担心赵敬松过分看重解额,用心不专,最后两样都没得到。 三年一考,赵敬松今年十七, 再等三年,那就是二十二岁了。 永宁侯也想到这些了, 他点点头, “荀先生不说肯定有自己的缘由,还是以荀先生的意思为重吧。” 吴夫人看二人一直说国子监的事,忙道:“侯爷,可别拉着敬松问东问西了,他忙活一个月, 肯定学累了, 快坐下吃些东西。” 赵敬松笑了一下,摇摇头道:“不累。” 他对侯府的感情, 没到剑拔弩张的地步,反而因为在国子监住了一个月,远了点, 心平气和了些。 吴夫人无奈一笑,“说每日中午让小厮给你送饭,你也不让,在国子监住得可还习惯?吃得如何?睡得好不好?” 当初送,赵敬松先是问了赵敬峙赵敬廷可曾用过,得知二人不用,也婉拒了。 赵敬松:“都习惯,饭菜合口味,睡得也不错。阿爹阿娘在家中可好?” “我们都好,”吴夫人笑着道,“你好好的我们就好,快先吃饭吧。” 永宁侯坐下怪道:“我就问几句而已,你就这般。敬松功课好,又不怕问,你阿娘也是心疼你,别嫌她多话。” 赵敬松点了下头,几人坐下吃饭,吴夫人拿公筷又给赵敬松夹了菜,也一块儿吃过两顿饭,却还是看不出赵敬松喜欢什么来,大约是没什么特别喜欢吃的。 吴夫人道:“可有想吃的菜,晚上让厨房做。” 赵敬松:“这些就很好。” 这话倒不是胡说搪塞的,赵敬松的确没什么特别喜欢吃的。以前是吃不到什么,庄户长大的孩子对吃食不挑,只要吃着不错,都觉得好吃。 后头来了汴京,姜然会做新鲜吃食,去年夏日都是中午做,有时会给摊子做新粉,有的好吃,有的也难以下咽。 那些,赵敬松也觉得好吃,只是不好嚼,味道不差。 吴夫人道:“好,那晚上就让厨房看着做。” 赵敬松顿了一下,问:“阿娘,晚上可是家宴?” 吴夫人摇摇头,“明儿家宴,晚上就我们一块儿吃饭。” 赵敬峙成婚了,有妻儿,大多时候在自己院子吃,赵静蓁偶尔过来,又时常出去吃,其它的庶出子女,吴夫人也懒得管。 赵敬松道:“我晚上不在家中吃。” 吴夫人下意识问了句,“不在家里要去哪儿?” 赵敬松没答,他能看出来,吴夫人不愿他跟姜家牵扯太深。不过他要去,也割舍不掉,干脆不说。 吴夫人也明白过来,她低下头,嘴角扯了扯,还能去哪儿,八成是去姜家小娘子那儿。 无人说话,永宁侯见状看了吴夫人一眼,道:“你问这么多作甚。” 说完吴夫人,他又对赵敬松道:“出去是出去,千万别耽误功课。” 吴夫人在心底叹了口气,这才放假,就过去了。 姜然的亲事她有留意,只不过侯府事务繁忙,她一天到晚不可能只管给姜然张罗着说亲,大大小小事要操持,这会儿还没个信儿。 倒是去得勤,也不知在国子监会不会抽空出去。 很快,吴夫人就知道,赵敬松不是傍晚过去,而是吃了午饭就过去了。 下人来报,说瞧见二公子出门了。 永宁侯还在呢,吴夫人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不是说了不许盯着府里公子吗?吩咐都记不住,自己领板子去!” 小厮慌张退了下去。 永宁侯看了吴夫人一眼,叹了口气道:“你这总管他做什么,少问少说,这么大的人了,还能不知轻重?你越盯着,自己越心烦。” 不说这还好,一说吴夫人心里更难受,她道:“可你看回来他都不问问亲妹妹好不好,哎,但凡他对家里上点心我都不会这样。你想想敬廷,知道身世就去了庄子……” 永宁侯道:“静蓁被你宠到大,哪里缺人疼。再说了,男女有别,都这么大了还要怎么关心妹妹?就你心思多。” 吴夫人一噎,这话说得也在理,人都走了她还能说啥。 不过赵敬松没立刻去铺子,而是和马元典去见宅子的东家。 这家急着搬走,不过好宅子有人盯着,不止姜然一人出价。看中这宅子的还有两人,但这处卖得贵,跟同样位置大小的比起来溢价颇高,差不多能压下二三十贯来。 再有谁都盼着捡个漏,那两家都死死咬着六百贯不肯松口。 马元典要做的不仅是讲价,还得从别人口中,把这宅子抢过来才行。 这都磨了好几天了,东家就答应降十贯,再多就不肯了。 六百二十贯,马元典道:“还是有点高,讲肯定是还得再讲,就怕别人出价比咱们高一点儿,人东家直接给卖了。” 万一不要六百贯,六百一十八,两贯没准儿能讲下来。姜然的心理价位是六百一十贯,再贵个三五贯也能接受,当然越少越好。 不过卖家真不松口,她也不差个三五贯,毕竟大头都花了。 赵敬松一边走一边问,“他家为何搬走?” 他记得是为官了,在外赴任,好几年不回汴京,路上用钱的地方多,就举家搬走了。 马元典双手藏在袖子里交握着,翻翻脑袋,说道:“好像是调走了,下月中就走,无论如何在那之前也会卖掉。公子也去见见吧,没准儿卖家觉得你合眼缘,就松口答应了。” 三人约在了一处茶楼详谈,马元典自掏腰包点了一壶茶。 花点钱无妨,宅子卖出去,他不少拿。 东家一副读书人的模样,看起来很儒雅,见赵敬松愣了片刻,回过神后问:“这位公子是国子监的学生?” 赵敬松没换衣裳,他从国子监回来直接去了正院,吃完饭又立刻来了这儿,他点点头,“上月过了补试。” 马元典咳了一声,“赵公子是永宁侯府的二公子,不过进国子监确实通过补试进的。” 马元典就只说了这个,这两样就得都说,只说一个,没准觉得赵敬松家世贫寒。只是说在侯府,又不知他功课如何。 能过国子监补试的整个汴京寥寥无几,看他功课又好又有家世,没准儿就给行个方便。 马元典是人精,明显瞧出卖家神色慎重几分。 卖家叹了口气,“能进国子监,还是自己考进去的,的确不易。好好读书,考取功名,谨言慎行,莫要像我一样。” 赵敬松:“多谢大人提点。” 卖家姓樊,因失言被贬至河中府,也不知何时回来,不然不会把宅子给卖了。 他笑了笑,笑容中带着两分自嘲几分苦涩,喝了口茶,说了说自己的事,话语中全是郁郁不得志。 赵敬松没说什么,多是听,不时附和几句,聊了有半个时辰,樊大人才问赵敬松,“这宅子你打算出多少钱?” 赵敬松实话实说道:“在下愿出六百一十贯。” 樊大人道:“好,好,我再给你便宜五贯,我们远走,好些东西都带不走,院中的月季、茉莉棣棠都是我娘子照料的……” 花是带不走的,又不放心,舍不得。 赵敬松道:“这宅子是我妹子买的,她喜欢院中的花。劳大人写个单子,告诉我怎么照料。” 来时马元典就告诉他,姜然看的时候看了花圃好一会儿,不过也就月季开了。 樊大人点了点头,冲赵敬松笑了一下,“我呀,起初还担心这宅子被人买去,种了几年的花,都被人挖了种菜去。对了,还有只猫……” 若是不介意,就不带走跟他受苦了,舟车劳顿,不如在墙上趴着晒太阳。 赵敬松:“大人放心,我妹子家里在京郊租地种,不缺菜吃。家中还养了狗,多只猫也无妨。” 樊大人点点头,眼中终是带了点笑意,又絮絮叨叨嘱咐了好些话,“钱可能筹够,明日……” 赵敬松:“能,明日签文书。” 他放下五两银子,算是定金,又补了份文书,樊大人若反悔定金双倍返还。 尘埃落定,马元典把人送走,赵敬松留下买了几样茶点。 姜然爱吃这个。 马元典叹道:“真是,公子来一趟,比我来十趟都有用。” 赵敬松:“也是巧了。” 都被贬谪离京,还惦记他娘子养的花和家中的猫,倒也是爱屋及乌。 赵敬松拎着点心盒子出去,马元典还有事,匆匆离开,他就直接去了铺子。 这会儿还没做生意,李掌柜在柜台算账,算盘被拨得叭叭响。眼角余光瞥见人进来,头也不抬道:“客官,还没开始做生意呢。” 赵敬松:“掌柜的,是我。” 李掌柜抬起头来,“哎哟!公子来啦,小娘子在后头。” 赵敬松笑了一下,“好。” 他话音落下,院子里招财连汪几声,赵敬松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 姜然在厨房听见招财叫,从传菜台探出头来,“招财,你怎么啦!” 招财围着拴它的木桩乱转,似要挣脱出来,它在这边都拴着,云氏用皮子做的脖套,省着直接用绳子给脖子磨破了。 招财尾巴都甩出了残影,姜然瞧出它是高兴来,正疑惑为何这般,院子到大堂的门帘就被掀开,赵敬松微微低头过来,他一身浅蓝色的短袖褙子,里面是白衫,头带黑色襦巾。 萧萧肃肃,爽朗清举,姜然也是听过些课背过书的,见他一手挑开帘子,不由想到那句,岩岩若孤松之独立,傀俄若玉山之将崩。 别人家都是吾家有女初长成,她家这是吾家有兄初长成。 招财也不叫了,就站直飞快作揖。 以前都是赵敬松喂它,这是见到亲人了,姜然笑了笑,“哥,你来啦!” 赵敬松看了眼招财,停下摸摸狗头,一颗狗头疯狂朝赵敬松的手心蹭,他又看看姜然,“我给你带了茶点,一会儿你喂给招财点。” 姜然:“好呀,我说这狗腿子怎么突然叫了,原来是你来了。” 她想到从前,就赵敬松补试那会儿,有几日不会接她,每每回去,一拐进巷子,招财就汪汪直叫,如今倒换了过来。 赵敬松跟招财玩了会儿,这才把点心放过来,姜然喜欢吃这些茶点,照她所说,味道不那么甜,有的还带着股茶香,很好吃。 姜然:“你过来就过来,不用买东西。” 赵敬松:“顺路带的,宅子价钱谈下来了。” 姜然一惊:“多少?” 他声音低了些,“六百零五贯,得备钱了。我这还有六十两银子,一会儿回庄子,把家里的钱拿上。” 他不知姜然这儿有多少,再不够,他再想办法。 姜然点点头,这也月底了,正好把工钱发了。 她现在手里粗算四百六十五贯,这月皮蛋卖了,赵大娘和刘成梁的分红也给了她,就差铺子里的利润了。 姜然去前头一趟,“掌柜的,今儿账能算完吗,能得话今天发工钱吧。” 姜然是东家,肯定她说了算,工钱肯定是早发好,李掌柜今儿无论如何,哪怕不回去了,也把账算完。 谁不想早一天见到钱。 杨丰年卢娘子知道要今儿发工钱,晚上愣是一次都没让李掌柜从柜台出来,他就管管料台的事。 再说了,赵敬松还来帮忙了呢,他回家换了身衣裳,国子监的衣裳太过显眼,做事不方便。 忙活一晚上,钱匣子都堆满了,李掌柜又回屋数了一趟。他习惯极好,只要离开柜台,必把重要的东西锁起来。 数好回来,又一头扎进账本里。本来明儿发工钱,不着急还留有空闲,可少了一日,就得急急忙忙了。 李掌柜手酸,等铺子打烊了,大堂都收拾好了,就剩李娘子在院子里刷碗。 杨丰年几人都没走,李掌柜:“哎,着急回去明儿来领也成。” 孙康立刻道:“不急。” 许玉莲跟着道:“我也不急。” 其实还是有点儿急的,她未婚夫婿就在外头等着,不过钱要紧,她哪受得了忙活一个月得到的工钱,在铺子里冷冰冰地待一晚呢。 李掌柜:“算完了,我再看看。” 姜然已歇了一会儿了,她吃了块茶点,铺子里人还等着呢,吃完接过账本看了一遍,见一条条都对得上,便道:“掌柜的,发工钱吧。” 熟能生巧,这个月卢娘子没送错,和杨丰年一人发了四贯九百多。 许玉莲是抵了点饭钱,发了四贯三百多文。 孙康上月工钱一日一百六十文,但这月活多,包馄饨皮儿、拉面,也是手艺活,每日工钱给涨了五文。 为何涨得少,是因为他刚来不久。 而李掌柜,一日工钱涨了二十文。 李掌柜也是这两天才知道,眼中的笑藏都藏不住。 李掌柜:“多谢小娘子。” 姜然:“你干得好,该得的。” 李掌柜对铺子尽心尽力,这个没得说。很多事都是他大包大揽一个人忙活,请人画画、给铺子揽客…… 自赵敬松回侯府后,每天晚上,都是李掌柜盘账留得最晚,怕她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也都让她先走。 明明白天李掌柜也忙活一天,站了一日。 杨丰年笑呵呵道:“掌柜的,恭喜呀!” 卢娘子也挺高兴,“也恭喜孙郎君。” 许玉莲更是欢喜,她还没成婚,这都是自己的钱。自己平时花,也不苦着自己,真是逍遥自在。 给李娘子的工钱也涨了,现在碗筷多,回去得就晚,总不好一直是那个价钱。 姜然看着账本也挺满意,虽说现在请人一日就花一贯钱,但赚得也比之前多。 账册对得上,不算明日的,这月到手一百一十二贯。 有两日没干活,这么平均下来每日能赚三四贯钱,多请个人不亏,多做东西,也多赚。 这月赵大娘刘成梁二人生意也不错,姜然现在这儿有五百七十七贯,加上赵敬松拿回来的,应该够买房子了。 还能剩些周转。 毕竟下月还得交铺子租金,一下拿三个月的,得出十八贯五百钱,也是大开销。 姜然还在看账本,她心里还有笔账呢,这月花钱也不少,赵大娘那儿随份子,还有月初种地请人,也花了钱的。 若买宅子,这一年来攒的就全没了。 可能换个大宅子住,也少了每月两贯的掠地钱,招财能在更大的院子里跑。 姜然还打算在家里养只公鸡,早起打鸣当闹钟用。 一个人住,姜然有两日险些睡过头。院子的花草也好看,有了钱,就有闲情逸致看看花。 还能多只猫,家里也是热闹起来了。 姜然看几人都按了手印,合上账本,“都数数钱对得上不。” “对得上。”众人声音不齐,一个挨一个说着。 姜然:“对得上就行,回去小心些,明儿见。” 多的钱李掌柜都换成了交子,姜然拿回去也方便。 明儿就要买宅子了。 总算是够了。 明儿这些钱都得花完,姜然还得回去挖藏地里的钱,她藏了好些地方,这下都挖出来,家里都没粮了。 真是又痛苦又快乐。 李掌柜把账本啥的锁好,笑着道:“公子在,那我先回去了。” 姜然点点头,等人都走了,赵敬松仔细检查了门窗,吹灯落锁。 他一手牵着招财,另一只手牵着马,“走,回去了。” 姜然笑了笑,“嗯,其实我自己回去也成,月底街上人更多。” 赵敬松没说什么,只牵着两只往前走。不管是他和姜然都知道,也就送这一段路,赵敬松晚上得回侯府。 赵敬松心道,就如吴夫人所说,二人如今不是兄妹,再理所当然地觉得和从前一样,他依旧睡在家里,是极其不妥的。 赵敬松看了眼姜然,“上马,我牵你回去。” 姜然没矫情,扶着赵敬松的手上马,她不会骑,以前也没骑过,却不怕。 忙了一日,坐着回去是轻巧些。就是招财倒是有点不习惯,一直仰头看她。她高了许多,能看见赵敬松的帽子顶。 姜然道:“我听马元典说,你前阵子晚上一直看宅子去。” 赵敬松抬头看了她一眼,道:“每日也就一会儿工夫,耽误不了功课,放心吧。” 姜然嗯了一声,两人都没再说话,一路街上热闹,二人之间却静悄悄的。 到了家,赵敬松搭手扶她下来,“回去吧。” 姜然:“好,你也早点回去。” 刚把门关上,姜然又打开,赵敬松还没走,她探出个脑袋来,“明天早上去买宅子,把事办完,中午你还回侯府吃吗?” 晚上赵敬松就吃了粉,若是他不回去,她多做两道菜,现在做得多,一道也是做,两道也是做。 赵敬松目光柔和几分,“不回侯府。” 姜然笑了一下,“那明儿中午在铺子吃,不给你吃粉。” 她是有点过意不去,毕竟他跑了这么久,办成这么一件大事。宅子是给她买的,她反而没上心,于情于理都该道个谢。 但道谢又太见外了,就做些好吃的。 姜然瞧赵敬松好像瘦了点,人也变了不少。 他换了名字和姓,却不仅换了这些。一个月的工夫不到,发生这么多事,人更内敛了,倒不是说他没以前开朗,就是沉稳了许多。 赵敬松嗯了一声,“把门关好。” 姜然每天都关门,还能关不好门吗。把门插上,摇摇头,回屋烧水洗澡。 马上进五月,天气越来越暖和,她洗澡比之前勤了点。 次日,姜然一大早就出门了,把买宅子的钱、税钱、给马元典的中介费结了,成功拿到了宅子钥匙,去官府一趟,这宅子的地契就写她的名儿了。 赵敬松给的钱没动,姜然把五两定金也还给他了,就剩下二十二两,用以铺子周转用。 第118章 第118章 最要紧的是留出铺子下个月交的掠地钱, 一下子就是十九贯五百文,是大头。别的铺子还能赚, 一日三四贯,酒水钱月底能结,足够用的。 租的宅子上月月初赵敬松交了租子,能住到十几,十几天足够把里面的家具物件都能搬过去了。 这样每天路上还能省些时间,她能多睡会儿啦! 樊大人一家明儿一大早就走了,今日她去看时,东西都已经收拾好了。 写了照顾花草法子的纸她已经收起来了,定会好好保存。 往后她总算是有自己的宅子了。 这头甫一忙完,姜然赶紧回了铺子。 李掌柜瞧她人逢喜事精神爽,步子都带风, 笑着问:“成了?” 姜然点点头,李掌柜作个揖, “这回可是恭喜小娘子了!” “那可定好啥时候搬了?”赵大娘道, “搬家得选个良辰吉日,我们去给你暖房,好好热闹一番。” 姜然一愣,“还得选个良辰吉日?” 姜然前世今生加起来,都是头一回买宅子, 还真不懂这些。前世也是租房子住, 没赚多少钱就穿了,当初租宅子也是为了来汴京做生意, 把东西搬进来就住进来了,根本没有讲究吉利不吉利。 若真有这些讲究,估计那天宜搬家, 所以做生意还算顺利。或许也因为租的不算自己宅子,根本不影响。 赵大娘点点头,“可不,宅子以前有人住过,可对你来说就是新的,搬新家,可不得算个好日子!” 照赵大娘的说法,这事儿顶顶要紧,不选个吉利日子,没准儿影响运道,后头做事就不顺利了。这人做事一不顺,就怪这个怪那个,甚至还怪祖坟。 姜然也听劝,问了问找大娘给陈良算成亲日子的那个先生住哪儿,她也算算去,好顺顺利利搬家。 这头闲聊几句,姜然赶紧去了厨房。 要留赵敬松吃饭,肯定不能只给他吃粉。 她烧了只鸡,又做了道风味茄子。现在铺子里调料多,鸡肉也好烧,姜然很难把炖鸡做得难吃。 不过也和以前炖的不太一样,炖鸡上头盖死面饼,盖之前留了碗汤,全浇饼上了。死面吃起来有嚼劲儿,浸了肉汤,应该不难吃。 至于茄子,有点像烧茄子的做法,口味微甜,但这个时代没有西红柿,烧茄子做不成。她知道赵敬松不爱吃甜汤,但像红烧肉这种菜做成甜口,他就挺喜欢吃的。 有些人不爱吃甜的,就只不爱吃那一样。 姜然就放心做了,反正她做的菜,赵敬松没说过难吃,不像他老师。 茄子切成条,到时过油炸透炸脆,然后用糖酱油盐调个料汁,下锅一炒,就好像在茄子上裹了层琉璃,吃起来的口味甜脆甜脆,极具风味,撒上芝麻就能出锅装盘了。 不过在这之前,茄子条得用盐杀杀水,这样做出来更软,少了几分水汽也更好吃。 姜然现在做的就是这一步,她这儿正弄着,赵敬松突然站在传菜口。 姜然吓了一跳,“你饿了吗,你一会儿先吃。” 赵敬松却笑了一下,“不饿,我是来告诉你别做太多菜。” 他势必要和姜然一起吃的。 姜然道:“我知道呀,你饿了先吃点东西垫垫,小酥肉鸭掌鸡爪。” 这些以前都是当零嘴吃的。 等中午铺子打烊,还得一会儿呢。 赵敬松点点头,又看了她两眼,悄声离开了。 一边忙活铺子里的,姜然一边找砂锅,都做一次,还不得做一个自己喜欢吃的。 她也是馋了许久猪蹄炖芸豆,平日也忙,回家懒得做,不过在旁摊子吃过,又觉得不太好吃,今儿试着自己做做。 猪蹄芸豆炖了一锅,蒸汽不时把盖子顶起来,今儿铺子里有别样的香气。 许玉莲闻着嘴馋,但也只能咽咽口水了,这个是姜然给赵敬松做的,他们肯定是不能吃的。 想了想,决定中午吃粉,“小娘子,我中午留个山芋泥拌粉,三只馄饨,我去和掌柜的说了呀!” 那个吃不上,别的还是能吃的。 姜然已经习惯许玉莲留粉了,天暖和后拌粉卖得快,不留剩不下,“去吧。” 等铺子打烊,吃食也做好了。 一共四道菜,炖鸡有些像姜然从前吃过的地锅鸡,是徽菜,她最喜欢吃里面的饼子,不像铁锅炖把饼和花卷贴锅边这个更软更入味。 也很筋道,饼子好几张,都不用吃米饭了。 风味茄子刚出锅,炸过之后还保留着茄子皮的紫色,这个她也摸不准赵敬松喜不喜欢,“你都尝尝。” 猪蹄儿炖芸豆汤色奶白,姜然调了个蘸水,里面就辣子蒜泥,少许盐和葱花,点了点花椒油。 这个她一回来就开始炖着,炖的时间最足,闻着也颇香。 还有就是一盘炒青菜,一点猪油,青菜焯水过后加蒜末炒的,颜色翠绿鲜艳。 孙康还取了取经,“小娘子,为何我做这种菜颜色不好看?” 炒出来像是菜晒蔫巴了。 姜然:“先焯水,别忘了加点盐,好多东西先焯水再做味道会比之前好,就比如说腊肉,焯过水之后没那么咸。” 这个时代不似往后那么方便,想学上网搜就行了。 会这样做菜肯定也有,就是相隔甚远,根本没有讨教的机会。再说了,方子要紧,一般也不会说。 孙康老实,而且姜然说的都是不怎么值钱的,反正铺子不卖炒青菜,说了无妨。 不吃米饭,但姜然做了,刚赵敬松给端了上来。 也是有段日子,二人没这么面对面一块吃饭了。上次还是赵敬松从侯府带了饭过来,晚上打烊坐下吃的。 赵敬松夹了,姜然问:“怎么样?” “好吃。” 赵敬松还没吃几口就说好吃,姜然不禁一笑,“你都尝完再说嘛。” 赵敬松先夹的鸡肉,姜然还挺喜欢吃这里的鸡的,养得时间长,肉不会白花花的没味道,反而很弹牙有嚼劲,不过肯定比不过侯府的。 经过酱油等调料,炖煮的时间也长,锅贴饼子吃起来可香了。而后,赵敬松连着吃了几块风味茄子。 他是不太爱吃甜的,软乎乎一锅粥似的甜汤,倒不如喝粥。还有点心,于他而言吃不吃都成。 他没想到这道菜这么甜脆爽口,吃起来也不腻。 “这个好吃。” 姜然笑了笑,“好吃多吃点儿,我看你都瘦了。” 说着,用勺子协助给赵敬松夹了个猪蹄,“平时写字累,以形补形。” 话是这么说,不过赵敬松的手又细又长,骨节分明,形没那么似。 赵敬松笑了下,“好,以形补形。” 吃饭的时候,赵敬松还给招财了一块猪蹄。别看都是狗,招财的待遇可比庄子里养的几只好得多。 平时鸡架鸭架不断,姜然还会给他做肉汤拌粉吃,招财长得很是壮实。 今儿是鸡肉汤拌的米饭,狗头低下,吃得香喷喷的。 二人一边吃,一边说了些闲事。 姜然没打听侯府的事,而是道:“四小娘子过来了两次,还把丫鬟留下帮忙了,她人还挺好。” 赵静蓁来,赵静宜也会跟着,素鱼就会来。想起素鱼,她又不禁想到五小娘子的小娘,神色一顿。 她咳了一声,“你一会儿回去,顺便给四小娘子她们带些吃食吧!用食盒装着,就带炒粉拌粉,省得路上撒了。” 赵敬松道:“都打烊了,你别再做了,我路上买些吃食给她带回去。” “也好。” 姜然也没问议亲的事,这事儿她早就抛之脑后了。 吃完饭,把碗筷收拾到桶里,他却没走,在厨房旁边的屋子里睡了片刻,直待到下午才回侯府。 月底侯府家宴,被禁了小半年足的三公子和五小娘子终于被放出来了。 永宁侯和吴夫人曾经敲打过,让二人不许乱说,二人指望侯府庇佑,晚上吃饭的时候倒是安安静静,三公子对赵敬松并没有什么敌意,反而不敢看他。 吴夫人凉凉对三公子道,“既解除了禁足,明儿回书院就好好读书。” 也是因为月底了,正好去书院。 听吴夫人说起这个,永宁侯也放下筷子道:“敬舟,你性子贪玩,不如敬廷稳重,也不如敬松聪慧。敬松才读几年书,功课就已超过你。” 赵敬舟低着头道:“阿爹,我会用功的。” 赵敬松神色如常,吃了口菜后向永宁侯开口,“阿爹,我想求你一件事。我从前在庄子长大,四房有个妹妹,年纪尚小还未曾及笄,还不懂事就进侯府了,跟在三弟身边。” 这个事是赵敬松昨日回庄子,陈氏求到他面前的。 陈氏发愁许久了,自姜桃去了侯府就日日夜忧心。姜桃比姜然还小几个月,都还没及笄呢。 陈氏打听着三公子小娘没了,二人也受罚,好些日子都得听不到消息。 托陈禾去问,可姜蓉嫁过去了,二人也不常回庄子,再说了,一个男子难进后宅。 如果能让赵敬松帮忙说两句话,把人接回来也好呀。 赵敬松和四房没什么情分,可想想姜桃比姜然还小几个月,便答应了。 用晚饭之前,他差人问了问姜桃的意思,姜桃愿意离开。 三公子已经把她忘了,三公子被禁足的这些日子,更是没办法顾到她。 往后的日子,她是一眼就能望到头。若不离开,就是在这深宅大院中,让一个丫鬟伺候着,吃喝是不愁,可时间久了,未尝不会有下人敷衍了事。那么多人呢,谁会管她呀。 三公子一怔,花好半会儿想起赵敬松说的是谁。他抿了抿唇,没说话。 吴夫人说道:“那问问那小娘子的意思,愿意回去回去就是。” 寡妇也能二嫁,做过妾回去也没什么,吴夫人都发话了,永宁侯也就点点头,“成,这算什么事。” 赵敬松道:“还有一事,想求阿爹。” 永宁侯大手一挥,“一家人,别动不动就求呀求的。” 赵敬松笑了一下,“阿爹,府里管田地庄子的管事陈禾,我看他做事还算利落。” 永宁侯痛快答应,“那看看让他去账房,要不去采买,有用之人要去用人之地。” 赵敬松:“多谢阿爹。” 吃过晚饭,赵敬松回了院子,又去了趟书房,永宁侯的书房在哪儿,还是赵敬峙告诉他的。 从书房出来,陈禾就去调到厨房采买了。 赵敬峙闻这消息笑了笑,陈禾总去庄子,赵敬松这是在培养自己的人呐。 这一个人而已,倒是不值得大惊小怪。只不过永宁侯和吴夫人对赵敬松的看重,还是让人心惊。 永宁侯的爵位是赵敬峙祖父过世后,官家赏的,还赏了永宁侯几个兄弟爵位。 名大于实。 日后也不能袭爵,赵敬峙也入朝为官了,可还不及赵敬廷有前途。 倘若真的袭爵就少了,他是长子,又是吴夫人所出,必是由他继承,可不袭爵家产几个兄弟均分,永宁侯和吴夫人对赵敬松颇为愧疚,一个庄子说给就给了。 那庄子不小,值一千多贯,赵敬峙心里并不好受。 不过他倒不会傻去质问,只是心里有点不得劲儿罢了,再想想赵敬松在庄子十七年,补偿一二也是应该的。 若是当初没被抱错,大抵聪慧功课好,阿爹阿娘的心也是偏的。 这种事难说。 很快陈禾就去赵敬松院子,他规规矩矩行礼,“多谢二公子。” 赵敬松没多说什么,只道:“侯爷和夫人信任看重你,你做事谨慎些。” 陈禾:“二公子举荐,我定小心行事,不给二公子丢脸。” 赵敬松挥挥手,“下去吧。” 他捧起书读,不知自己做得对不对。从没人教过他这些,赵敬松只能看别人学着来。 才回来,他就又有点想去铺子了。 不能总去。 次日,赵敬松就回了国子监。 姜然一早赶着驴车过来,跟个仓鼠似的,背着一堆东西,慢慢挪窝。 搬送能请帮闲,但收拾还是得她自己收拾,不太重的,姜然打算每天早上过来运过去。 以前她都不赶驴车,昨儿晚上还特地把驴车赶了回去。 樊大人一家已经走了,最后一把钥匙交给了马元典,一大早就给她送了过来。若姜然不放心,还可以换把锁。 说起来家里现在也就皮蛋要紧,钱是没多少了,都在铺子里锁着,但姜然还是该换把锁,不求别的,就求自己心安。 推开门看看,月季又开了两朵。 一进来,招财就四处乱跑,过去看看花儿,又觉得不感兴趣,嗖嗖跑到别处去了。 姜然这回搬了些不用的锅碗,还给院子里那只肥猫添了点食。它还是不习惯,一直喵喵叫着找人。 倒是不怕生。 姜然伸手摸了摸它脑袋,“你主人把你留下,却不是不要你,是怕你跟着受苦。” 十几日,万一路上跳车跑了,找猫也是麻烦事,人没法不跟着,猫和花只能留下。说不准日后樊大人回来,还能再见呢。 这猫说是叫大吉,也挺吉利的。 “大吉,你自己吃,我呀马上就搬过来了。” 大吉似是能听懂一般,过去吃饭了。 她花二百钱请人算的日子,五月初八搬家。吉日有了,得辰时前过来,往后必定顺风顺水。 想起算命先生一箩筐的吉利话,姜然不禁笑了笑。 今儿中午让刘轩给赵敬松带个信儿,初八中午溜出来吃饭。赶今儿送菜,也告诉姜传力一声。 她没空,二人可以先过来收拾收拾,等初八一块儿搬家。 现在的宅子也和东家说了,姜然没想到自己买宅子这么快,就没提前一个月说。 若能顺利把宅子租出去,押金照样退给她,若是租不成,押金估计还得扣点。 大钱都花了,小钱姜然也不在乎了。 她常住,姜传力和云氏在这边住不久,姜然就选了东边的屋子,坐北朝南,朝向也好,一开窗子就能看见院里的花。 她推开窗子,晨光撒在地上,像是一地碎金,阴凉处还冷,姜然看看院中的树,叶子油亮油亮,在下头乘凉挺好。 她可算有宅子了。 东西放好,门窗又都关上,姜然就赶回铺子。从这儿到铺子的确比从甜水巷那头过去近,真搬过来,她每日差不多能多睡个一刻钟。 正巧姜传力一早过来送菜,姜然便告诉他宅子买下这个好消息。 很快姜然从姜传力老实憨厚的脸上瞧出了一丝丝激动。 姜传力道:“真买啦?” 老实一辈子的人,女儿买了房子,带给姜传力的激动不比得知赵敬松是侯府少爷少。 姜然是姜家的孩子,他们也沾光。 姜然笑着道:“真买了,你和我阿娘过来几日,过去帮我收拾收拾,初八搬家,我哥也回来。赵大娘他们说了过来暖房,刘大哥二姐也在,大家一块儿吃个饭。” 姜传力挠挠头,“好,我和你阿娘下午就过来。” 过来姜传力也能随时回去收拾菜,带菜过来,有驴车方便多了。 他又道:“你下回别请帮闲了,我们能除草。” 姜然撇撇嘴,问:“不请人自己干,你俩干到啥时候去?” 三房种了六十亩地,真自己除草,一天到晚都闲不下来。 姜然看看他,“你别担心钱,我还能赚呢,钱这月底就能给你们。” 五十贯,这月肯定能赚够,想想钱,她干劲儿还挺足的。 姜传力不是要那五十两,他连连摆手,“给啥钱?我不要,你阿娘也不会要。” 姜传力其实觉得自己挺对不住姜然的,这钱本就该姜然拿着,却给了他们。他们收下也不过是替姜然保存,现在买宅子终于能使上点力气了,还要给他们。 姜然看他像避如洪水猛兽的样子,不由笑笑,“多藏几个地方嘛,用了再找你们要。” 姜传力这才点点头,又张了张嘴,问:“那啥,你阿兄他咋样。” 姜然奇怪的看了他两眼,“前日他不是回去了吗?好不好你们没问?” 问问赵敬松在侯府好不好犯法吗,关心还不当面关心,偷偷关心有什么用。 不过过得不好问了也没用。 姜传力摇摇头。 姜然叹了口气,他和云氏俩人性格就这样,云氏对人好,就是做菜带吃食,姜传力对人好就是使劲儿干活,但赵敬松都不需要。 姜传力在庄子张嘴好几次都没问出口,而且赵敬松拿了钱就走了,就四房陈氏过来的时候说了几句话。 瞧着好像瘦了点。 姜然道:“下回你自己问呗,你问了,他会更高兴。” 姜传力哦了一声。 姜然又道:“对了,我想给赵敬廷寄点东西,你们有想给他寄去的吗。” 姜然没再见过他,不知该怎么称呼,喊阿兄?可还没认回姜家呢。 赵敬廷一人在外,也不知过得怎么样,二人没什么兄妹情分,不过赵敬廷给她送过东西,于情于理,姜然也该关心几分。 姜传力愣了一下,“那也给寄一点吧,我回去问问你阿娘寄啥。” 得不容易坏的。 姜然点了点头,这倒也不急。二人可以回去商量商量,慢慢琢磨。 这都一个多月了,俩人也该接受赵敬松已经认回去的事实了。 不能真的像永宁侯说得那样,赵敬松以那边为重,赵敬廷在外赴任帮不上家里什么忙。 姜然相信人心都是肉长的,姜传力和云氏以前不也对他们不管不顾吗,现在也挺好的。 姜传力卸下菜就回去了,孙康出来洗菜,弄好后有条不紊地蒸茄子,蒸山芋。 中午做生意的时候,李掌柜开始告诉客人初八铺子不开门。 客人免不了问起为何,李掌柜笑呵呵道:“我们小娘子初八搬家。” 客人一惊,“那是喜事儿呀,有暖房的客人,是得忙活一天。” 不过就是吃不到了,可以初七初九来吃嘛。 不过这客人初七也没来,五月雨水比四月多,连着下了几日,多多少少影响生意。这得看老天爷赏饭还是不让吃饭,街上小摊都少了好过,有个铺子,还能做生意呢。 好在初八是个大晴天,一大早,昨儿晚上下雨积在地上的水洼就越缩越小,姜然三人一狗搬过去,到新宅子的时候门口还有点水,再过会儿看,就半干了。 开火做了早饭,就算搬过来了。 姜然看了看自己的屋子,床是姜传力找人打的,架子床,能挂蚊帐。柜子啥的都是配套的,就她屋子这样。 原来的床也没扔,姜传力云氏睡,赵敬松的还给放他屋里了。 大吉跟在云氏旁边,巡视着领地,也盯着进来的生人。 赵大娘来得早,四处看看,最后道了句,“这宅子可真好呀!” 第119章 第119章 就搬大件请了帮闲, 其余都是云氏和姜传力收拾打扫的,云氏还是主力。 一进门, 两边就是篱笆围成的小花圃,里头扎堆的月季,粉的黄的红的都有,茉莉还没开,棣棠爬满了院墙,叶子迎风晃动,有黄色的骨朵冒了出来,瞧着生机勃勃。 还有几种花儿,赵大娘就说不出是什么了。 陈莹喜欢花,惊呼,“阿娘这花好漂亮!” 赵大娘:“看看成, 不准揪啊!” 陈莹回头嗔怪地看了她一眼,“我知道, 这么好看, 哪儿能揪呀。” 姜然倒是见街上有人簪花,不过月季就一支几朵,还是长在枝头更好看,“等棣棠开了,过来剪几朵簪上。” 陈莹一喜, “真的?!谢谢阿姐!” 姜然点点头。 赵大娘继续往里看, 院里还有棵柿子树,就在井边, 宽大的树冠被风吹得飒飒作响,树下一大片树荫。这夏天在这下头洗衣裳肯定挺舒坦的,还能乘凉纳荫, 在柿子树底下坐个摇椅,扇个扇子,多舒服。 就是得去铺子做生意,也没这个闲情逸致在树下待着,但有这么大的院子,看着就舒心。 屋子前头抹平了不到两尺宽的平地,铺了鹅卵石,这院子宽不到一丈,院中多是花木,闻着也香。 很干净,原本樊家人住得就挺干净了,临走前也简单打扫过,但云氏又仔细收拾过,看起来又干净又新。 想想当初有帮闲来庄子收稻子,云氏前一天晚上还特地把家里打扫一遍,这回搬家,又听有人来暖房,更是每日都过来,生怕哪里不干净。 大吉原本正在地上打滚儿,见生人在忙爬起来紧紧跟着云氏,它记着喂饭之恩,现在跟云氏最好。 云氏还诧异,为啥大吉呼噜呼噜的,姜然道:“许是亲近你吧。” 云氏没养过猫,不过姜然以前刷视频知道,猫对人亲近就呼噜呼噜的,也不知大吉何时对她打个滚儿。 赵大娘乐呵呵道:“这猫也好,挺胖乎,能抓老鼠。” 大吉绕着云氏的腿边走,瞧着人多,一下跳上围墙,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了。 姜然看看它,就趴在棣棠丛边,团成了一个球。 她道:“有点怕生,大娘你们进来坐。” 赵大娘今儿是带着陈莹和儿媳一块儿过来的,两人都乖巧地跟在赵大娘身后。 赵大娘:“你这宅子可好。” 这话赵大娘说了好几遍。 赵大娘又继续看,总共六间屋子,虽算不得“豪宅”,可跟以前住的比,还是宽敞了不少。 而且姜家人少,大多时候就姜然一个人住,这么大,就显得干净利索。不用的东西杂物都收起来,反正放眼看去,就没有一处不整洁的。 姜杏也是来来回回看,不住说好,刘成梁琢磨着,他也该买一个。 两个人成亲了,租宅子搬来搬去得麻烦,他也不该让姜杏跟他吃苦。 不用这么大,三两房的就够住。 一个月掠地钱也不少,倒不如买一个。 钱应该也差不多,他摆摊更久,换位置后赚得比以前多了。 刘成梁道:“那我也找人看看,不然你去问问姜妹子找的谁。” 汴京牙行一堆,租宅子的时候,刘成梁找的就不是马元典。 这个挺不错,干净,感觉牙行更靠谱点。 姜杏一惊,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吹牛呢吧!” 刘成梁催她,“你问问去!快去!问问又不妨事。” 姜杏一步一回头,还是觉得刘成梁在吹牛,她去厨房找姜然,吞吞吐吐地问,“你找谁看的宅子,要是三间得多少钱呀?” 姜然道:“牙行叫马元典,当初铺子也是找他看的。不过,不能全指望着牙行,他们手里有很多宅子卖,还是得自己选。三间得话……这儿附近的得三百来贯,甜水巷那儿就便宜些,二百贯就行。” 姜杏撇了撇嘴:“这么贵,他就是在吹牛!” 姜然笑了笑,“刘大哥也做了许久生意了,我摆摊的时候他就在,不少赚钱,你可别小瞧他。” 刘成梁每月分她三贯多,自己能赚三四十贯,他现在可是还摆摊呢,这放摆摊里赚得不少了。 想想姜然自己这儿,也是因为有铺子,请了好些人才有这个利润。刘成梁就他和姜杏俩人忙活,做到现在也不容易。 姜杏点点头,“我俩要是也能买个宅子就好了,省着住着住着被人赶走。” 前阵子原先住的宅子东家不租了,他们还换了个地方,正好离铺子近点。但也麻烦,大包小包一堆东西,搬了两天,差点累死她。 说着她叹了口气,挽起袖子给姜然帮忙。 姜然道:“买一个吧。” 姜杏点点头,“嗯,也看看,我能做啥?” 姜然:“把菜洗了。” 今儿来得人多,李掌柜他们也都来了。 便是杨丰年、孙康几个,家中有事,中午说了不留饭,也送了柴火过来。 添柴,有添财之意,凑个人气儿。说实话,姜然感觉铺子里人都挺有人情味儿的。 留下吃饭的,除了柴火还带了别的。赵大娘拎了只活鸡过来,姜然看还是只公鸡,打算养着打鸣。 她正好缺个闹钟。 刘成梁和姜杏拎了十斤排骨,这个她打算用糯米粉裹了,下面垫层山芋蒸着吃。 李掌柜带了两壶酒,张罗刘成梁和姜传力中午喝点。 本来他们想早点过来帮忙干点活,可一看家里这么整齐,哪里用得着他们。 李掌柜:“我家里还有点事儿,用不着我,那中午再过来。” 说罢,娘子留下给姜然帮忙,自己又出门了。 许玉莲在在家歇一天和带东西来姜然这儿纠结许久,最后还是决定满足口腹之欲,带了一锅甜汤来暖房。 这是她自己做的,味道也不错。 姜然做菜好吃,上次单独给赵敬松做她就可馋了,怎能放过来之不易的机会。 姜然在心里数数,客人今儿八个,算上她家的,中午一共十二个人。 菜不用她洗她切,陈莹她们全给弄好了,直接做就行。 总共十道菜,本来想做个十二道十六道,可当初姜杏、陈良成亲菜量就比人头少,姜然总不好出头。 拿手的几道菜都有,红烧肉、梅干菜蒸肉、辣炒金钱蛋,猪耳朵平日也能吃到,她没做,又炖了锅猪蹄。 上次做很成功,这道菜也很好吃,她打算再做一次。 鱼平日总做酸汤鱼,这回红烧的,一整条下锅炸过,然后调料香料一起炖,炖了有一个时辰。 凉菜就是皮蛋豆腐,豆腐选的是一家比较嫩的,这道菜用老豆腐不好吃。 又有凉拌黄瓜,蒜泥多放,这拌黄瓜非得拍出来才好吃,切出来的没那个味道,翠绿翠绿,今儿肉菜多,用于解腻很是不错。 姜然昨天晚上还酱了两斤牛肉,不过做出来也就一斤,人多装了一盘子。选的带筋儿的腱子,切出来颜色颇深,筋膜透亮,形状很漂亮。 这个倒是新鲜东西,平时牛肉不常吃,铺子里用也就炒粉吃。 再配两小碟子蘸料,蘸上蒜泥,味道极好。 其他两道菜就是小炒,一道香蕈炒油菜,一道莴笋炒肉丝,量都很足。 灰墨色的烟从烟囱冒出在天上盘旋化开,家里厨房渐渐传出来香味。 许玉莲都不敢想中午这桌菜有多好吃,尤其那个猪蹄,胖嘟嘟的,炖了好几个,蘸碟和酱牛肉的还不一样。 姜然弄的蘸碟闻着也香。 排骨是蒸的,她从没见这么吃过。 说来排骨比五花便宜,平日吃得少,少油水的时候,她最喜欢的还是五花肉。但姜然鸡爪鸭掌都能做好吃了,排骨肯定别有一番风味。 外头有些热,过了端午之后天一日比一日热,许玉莲喝了口甜汤,心道:“赵公子咋还不回来,李掌柜都回来了。” 赵敬松是正午回来的,姜然托刘轩赶驴车去接,这往北搬了点儿,离国子监又远了。 招财先扑上去,姜传力闻声出来,张张嘴,“回来了。” 赵敬松点点头,“阿娘和小然呢?” 姜然在厨房喊,“我在里面!” 赵敬松笑了一下,刚想问用他帮忙不,就见家里一堆人,厨房院子也都是熟人,这下也不用问了。 姜然挥挥铲子,“马上开饭啦!” 云氏笑了笑,“洗手去吧。” 一桌佳肴,云氏忙着端菜。 桌子摆在厨房,跟做饭的地方以屏风相隔。桌子还是李掌柜从茶楼搬来的,黄梨木,还雕刻了花纹,配套的凳子也有,就是今儿人多,就又摆了几张矮凳。 李掌柜张罗着吃饭,给刘成梁姜传力到了酒,倒完他看向赵敬松,“公子,下午是还上课吧?” 赵敬松点了下头,“嗯,我就不喝了。” 姜然道:“不喝有茶水,都多吃菜呀!谁也别客气。” 唯一不咋熟的是赵大娘的儿媳,不过姜然也见过她两次,很安静腼腆,坐在赵大娘和陈莹旁边。 赵大娘道:“吃就是了,你这忙活一上午,快吃吧,可别操心了。我可不认生,该吃吃。” 姜然笑了笑,“好些菜都不咋做,不知味道对不对,大家吃吧。” 李掌柜站了起来,举起杯子,“等会儿等会儿,先别急着吃,今儿咱们是来给小娘子暖房的,我先代大家说两句,祝小娘子以后日子红红火火,铺子生意更上一层楼,日进斗金!把潘楼庄楼都给比下去。” 李掌柜的话逗得众人一乐,今儿张掌柜和宁掌柜还来添柴了,搬家的事,姜然务必要告诉,不然都以后不知上哪来拿皮蛋。 比过是不太可能的,但谁不爱听好话呢? 姜然道了声谢,“大家伙的心意我都收到了,快吃饭吧。我阿娘做的米饭炊饼,不知你们吃过捞米饭不,比蒸的更好吃一点。” 若是剩下,晚上还能炒饭吃。用腊肉炒,更香。 赵大娘还真不会做,吃起来比蒸的硬,颗粒分明的。 云氏挺不好意的,姜然这是在夸她,一个米饭,哪儿值当说。她一个劲儿笑,不过她今儿挺得意,家里收拾得干净,没用客人帮忙,没给姜然丢脸,就对得起她这些日子的辛劳了。 大桌子,夹菜不太方便,姜然道:“都熟悉,够不到的站起来夹吧。” 话音落下,赵大娘和李掌柜就给表演了一下,“我不客气,哎呀,小然你这排骨做得可真好吃。” 这道菜正好放在姜传力赵敬松他们那边,而他们这头放的则是红烧鱼。 姜然道:“我还没吃呢,我尝尝看。” 她刚要站起来,对面坐的赵敬松就起身夹了一块排骨放她碗里。 姜然笑了笑,咬一口尝尝,说是裹糯米粉蒸,可里面不止是糯米粉。 粉中加了辣子、酱油、盐花椒面少许澄粉,吃起来香香辣辣,而且很软,也没啥腥味儿。 许玉莲不太好意思,让赵大娘给她夹了一块,等心满意足啃完,再抬头发现赵敬松把面前的菜都夹了点放一盘子里,用的还不是用自己筷子,“你们吃。” 话是说你们吃,可许玉莲觉得,他是怕姜然吃不到。 姜然也把她们这边的菜拨了一半过去。 许玉莲看着,她觉得有些怪,又说不上来哪儿怪,想不出只能闷头专心致志地吃饭了。 真是太好吃了,猪蹄一抿就化,酱牛肉也好吃,红烧肉是她吃过最好吃的,不仅入味还格外软烂,颤颤巍巍的可香了。 吃完来块皮蛋豆腐,可是清爽解腻。 还有黄瓜,拌黄瓜她以后也要拍着吃,拍着吃好好吃。 这顿饭可是吃饱喝足,许玉莲嘴甜,把姜然从头到脚夸了个遍。 “小娘子这手艺真是天上有地下无,云大娘做的饭也香!” 李掌柜:“这嘴甜,应该去前头,在后头屈才了。” 许玉莲:“我这是实话实说。” 她不止嘴甜,手也勤快,几人帮着把碗筷刷了,收拾好挨个告辞。 大吉这才开始吃饭,姜然给它挑了点没味儿的鱼肉,拌米饭吃的。 云氏:“还怪胆小的,我第一天来,在墙上都没下来。” 姜然想,怪不得今儿也不下来,那么多人呢。 在大吉眼里,都是出现在它领地的。 招财用鼻子拱它,大吉吃得正好却被招惹,嗷一声,抬爪拍了它好几下,真是好个佛山无影爪。 姜然严厉道:“招财!” 招财哼唧几声,去自己碗里吃饭了。 姜然看着院里的两只猫狗,又看看赵敬松,赵敬松也在看她。 她愣了愣,“你该回国子监了吧。” 她知道姜桃回庄子的事了,姜桃年纪还小,与其在侯府蹉跎一辈子,还是回去好。 也是经过一件大事,后头的路怎么走,就看她自己了。 赵敬松能帮忙也挺好。 赵敬松:“好。” 人都走了,姜然就回屋了,她换了身“睡衣”,倒在床上。 她住的是西边三间的东屋,云氏和姜传力选了另外三间房的东屋,跟姜然这隔着两间屋子。 他们不总过来,住得远点儿,省得吵了姜然休息。 新宅子是好,大,做什么都方便,也不挤得慌了,姜传力再也不说汴京的宅子不如庄子宅子好的话了。 姜然眼中溢出笑意,她躺了一会儿,又起来看看,屋里柜子是配套的,屏风也是茶楼拉回来的。 床靠北面,一面屏风将屋里分成了两间。 靠窗的那边就当个小客厅,里面是卧室。 柜子里全是她的衣物,还有个小的梳妆台。 妆匣装了她的首饰,她首饰也不少,自己买的,赵敬松买的,还有赵敬廷送的。 还有个柜子里面装的是冬被,云氏又给她的被子拆洗一遍,去年才做的新的,都不用絮棉花。 就是这几日一直下雨,今儿太阳好,等客人都走了,云氏又进来把被子拿出去晒。 下午她也不去铺子了,歇一日。赚钱要紧,却也不急在这一时嘛。 “阿娘,咱们晚上去夜市吧!” 云氏在外面道:“行呀,买那家炒栗子去。” 姜然是有点想吃那家糖炒栗子了。 晚上一家人去了夜市,买了五斤炒栗子,云氏白天还要吃呢。 姜传力就在这儿住了一日,就回庄子了。前些日子他基本上也是一日回去一趟,家里的牲畜实在不放心。 云氏留下照顾了姜然几日,学了几样新菜,能给她送饭去。 顺便侍弄侍弄院子里的花草,她也是才知道,自己挺喜欢花草的。 庄子那么大,种的都是庄稼、菜。 花儿真是好看。 姜然继续去铺子,已经过了端午,天气也越来越热,羊肉汤粉是彻底不再卖了。 姜然又开始每天喝一碗甜汤的日子,正巧许玉莲也爱喝这个。今儿你去买,明儿我去买,偶尔俩人也去人家铺子里喝。 五月份许玉莲也成亲了,月底一日义愤填膺气冲冲地和姜然说:“我阿姑竟嫌我喝甜汤费钱,让我以后少喝。” 这给许玉莲气的够呛,当日上午一碗,晚上一碗。 这个时代,多是父母在不分家,不过像姜家这种私下分了的也不少,大多是孩子成亲了就分了。 钱握在自己手里,这种话许玉莲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只不过听了还是会生气。 这种时候,姜然多是当当垃圾桶,她还未嫁人,很难想象嫁人后的日子。 她觉得现在的日子就挺好,铺子生意不错,也买了宅子,赵敬松虽然回侯府了,可是他现在国子监读书,本也就不常回去,每月放假也都会过来吃一顿饭。 日子平风浪静,熬过最热的暑日,就到了八月份。 八月底国子监放假,赵敬松先去了铺子。 等他晚上回侯府,吴夫人叫他过来正院说话,“我给姜小娘子相看了一位郎君,你看看画像吧。” 赵静蓁的亲事已经定下了,吴夫人一直有留意姜然这边,可是没什么合适的。 议亲不是选地里的白菘,一颗接着一颗的。 这总算遇见一个瞧着差不多的,吴夫人终于松了口气。 终于等赵敬松放假,吴夫人便迫不及待地同他说了。 “和你一样,在国子监读书呢,功课是不错,家中早几代也有过爵位,就是如今没落了些。那郎君品貌性子都不错,你看看画像,瞧着意下如何?” 吴夫人抬抬下巴,丫鬟上前把画像摊开,然后退到一旁。 “这许郎君是个读书人,家世上算不得好,但起码有个宅子。别的方面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哪有那么十全十美的亲事。” 再说姜小娘子也并非十全十美的人,她出身不好,虽赵敬廷为官,可就是妹妹而已。 赵敬松看了画像,皱着眉,吴夫人咽咽口水道:“这人我也是托人打听许久的,有两日连饭都没顾得吃,不比对静蓁的婚事上心少。你先打听打听,若是不满意我说的,那你自己在国子监也留意一二。” 赵敬松点点头,收起画像。 吴夫人把一册子推过去,“这上面写了你阿娘也可以留意一二,这议亲嘛,未必非可着一个。” 给别人说亲,真是比自己女儿还费心。要不是为了让姜然早点嫁出去,她还真不想揽这活。 不过她却满意赵静蓁的婚事,门当户对,那郎君学问也不错。赵静蓁长大之后性子变稳重了不少,不那么娇蛮,嫁过去之后她也能撑腰,肯定不会吃亏。 而另一边,赵敬松拿着画像回了院子,同时带过来的,还有那册子,一并被他扔在了八仙桌上。 他迟迟未看,直到读完了书,才打开画像看了几眼。 画像中许郎君生了一双丹凤眼,唇薄,他忘了谁说过,唇薄之人薄情。 再看册子,赵敬松的眉头就没松过,这个人出身寒门,家中有人做官,却只是个七品官。 别看他自己现在连个功名都没有,却不想姜然嫁一个家世平平之人。 许郎君是家中长子,家中弟妹一群,赵敬松觉得,做长嫂要操心后面弟妹婚嫁,并不好。 他叹了口气,带着东西去正院,直接把这人回绝了,“这个不好,家中弟妹太多,要操持的事也多。” 吴夫人讶然,“一个弟弟,两个妹子,这也算多呀?” 第120章 第120章 吴夫人为难道:“多子多福, 谁家没个兄弟姐妹,你这要求未免太严苛了。况且家中有长辈在, 后头弟妹的事,未见得用得着姜小娘子操持呀。” 赵敬松默着没说话,外头阳光照进来,正院的摆设显得金灿灿的。 吴夫人面色柔和,语重心长劝他道:“你也别只看许公子是长子,操心的多,也得看别的。他功课不错,寒门出身,家中银钱不多,读这么多年家中定是偏心他的。” 偏心就行,嫁过去也得好处。 吴夫人觉得凡事有利有弊, 不能只看一面,她继续道:“后头那弟弟我也打听过, 功课绝不如许郎君好。他两个妹妹不管性子如何, 都妨碍不到姜小娘子呀,这日后总归是要嫁人的。等着二人出嫁,家里就一个弟弟。等弟弟也成亲了,没几年就分家了。 姜小娘子会做生意,家中有个读书人, 许郎君已是举人了, 还有什么不好呀。” 吴夫人觉得头疼,她心道:“若敬廷和敬松没有被换了, 敬廷养在庄子,没敬松聪慧,读书家里又供不起, 现在肯定不会做官,也没赵敬松功课好。 姜小娘子出身庄户,便是会做生意能赚钱,没个撑腰的兄长,也找不到这样的。单因为下头有个弟弟两个妹妹就全盘否定,这也太武断了。” 赵敬松沉眉道:“功课好的国子监比比皆是,未必没有家中比许公子简单的。阿娘说分家就好了,可亦有成家之后不分家的,同婆婆妯娌相处总归是难一些。再说,即便分家,公婆也要跟着长子住。爹娘偏心长子,照顾公婆却是他娘子的事。” 吴夫人一噎,这嫁进谁家不都这样,孝顺公婆友爱姊弟,怎么到赵敬松这儿就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 吴夫人觉得赵敬松是鸡蛋里挑骨头,她对赵敬松道:“你想选替你妹妹想选个十全十美的夫婿,我明白,可世上少有十全十美的人呀。你选家世简单的,没准功课不好,性子愚钝,也难撑起门楣来。这许公子是家中长子,比同龄人成熟稳重些,这也是他的好。再说了,你都没问问姜小娘子,怎知她不愿意?” 吴夫人忙活大半个月,赵敬松这儿见都不见就说不好,她心里也有气,“嫁进别人家,多多少少都要操心,做主母的操心更多。” 赵敬松看了吴夫人一眼,吴夫人叹了口气,“你打听打听。” 赵敬松败下阵来,“那我私下打听打听再说。” 吴夫人笑了笑,怪道:“就是,你不打听打听,怎知好不好。别一下子就给人否了,哪个官断案都没你这么武断。” 吴夫人也不敢保证自己打听的就都是好的,不过在她看来,许公子人还不错。 十六岁,年岁相当,若日后做官,好好做,日子定是不错的。 赵敬松皱着眉从正院离开,吴夫人话里的意思他明白,可他还是觉得不好。 光是家中长子,操心多这方面,就过不了赵敬松心里这关。 说是到时候分家,可分家公婆少不了跟许公子过,而许公子要读书,日后兴许还要做官,前途重要,家中的事大多要落在姜然肩上。 这种事在吴夫人眼里却是没什么,大多人家都是这样。 姜然看重铺子,分心在别的上,铺子就没法上心。 吴夫人说哪个当家主母不管事,可在这之前,大事都是赵敬松操持。 置办宅子、请帮闲收秋、租铺面,赵敬松不知跑了多少趟。 他不想让姜然太过劳累,怎能忍受一个外姓之人,理所应当地让姜然为他家中的事去奔波劳累。 那人凭什么? 从前姜然为家中操心够多了,她看重铺子,赵敬松不想姜然再操心别的。 赵敬松隐隐觉得哪里都不舒服,吴夫人口口声声说没有十全十美的,可也不能什么人都行。 可话都说了,他该去看看,毕竟这也是吴夫人的一番苦心。 看都不看太说不过去。 当初既答应了让她替姜然说亲,赵敬松这会儿也不好意思直接回绝了。他有些后悔,这事当初不答应就好了。 可让吴夫人给小然议亲,的确比让云氏来更好。 该再等个两三年,等他考中有了功名,就能为姜然撑腰,这样说的亲事就更好可。 他按照册子上的地址找了过去,长丰下去打听。 不过越是打听,赵敬松的眉头就皱得越深,不是因为这许公子不好,而是太好了。 附近住的人对他很是夸赞,夸他仁义孝顺,对家中弟弟妹妹也好,是个有担当的人。功课也不错,跟赵敬廷一年考的举人,只不过由于年纪小,想扎稳根基之后再考。 若是他老师知道了,会夸赞他稳扎稳打,不骄不躁。 长丰给赵敬松办过事,也见过姜然,他拍马屁道:“品性学问都不错,配得上小娘子的!” 赵敬松抬眼道:“若忙着照顾家中用功读书,别人哪里会知道他品行如何学问如何?” 这话问的,长丰一噎,“兴许家里人和外面说的。” 赵敬松凉凉道:“家里人说的更做得不准,自家人看自家人,怎么都是好的。” 长丰想想,这话倒是没错,只不过不跟外人打听,又能去哪儿打听。 不过再好在他家公子眼里肯定也不够好,这为从前的妹妹选夫婿,不得精挑细选。 便是状元郎,在他家公子眼里都不成的。 长丰道:“小的再去打听打听。” 这回出去没一会儿长丰又回来了,“公子公子,我瞧见那许公子了,正往这边来,穿蓝衣的那个就是。” 赵敬松抬手掀开马车窗子的帘子,露了一条缝,目光平静地朝外看去。 许公子刚从家中出来,的确稳重,面上有颗痣,痣不算太大,但看着也有些碍眼。 赵敬松把手放下来,道:“回府吧,样貌不成,瞧着比小然大了十岁。” 长丰觉得公子的话有些夸大,哪里能大的了十岁。 好像才十六岁,看着像是二十岁。 赵敬松不满意,许郎君大约真是年少老成,是稳重的人,但这样的朝夕相对,绝对不成。 长丰爬上车板,驾车回府,这人没相中呀,不过他咋瞧着公子反而比来的时候还高兴点。 这个人赵敬松根本没问姜然,就替她回绝了。 吴夫人瞧他出去半日,是真打听了,还说样貌老成,刚想说样貌又不能代表这个人如何,不过给赵静蓁选的人样貌也不差,朝夕相对几十年,这个还真不成。 女子嘛,还是想要夫君相貌好看点的。 姜小娘子长得也挺好看的,有几个月没见,或许出落得更漂亮了。 强扭的瓜不甜,她叹了口气道:我再留意着别的,好事多磨,倒也不急的。你也别太忧心,没准儿下个就合眼缘了。” 吴夫人怕赵敬松着急上火。 赵敬松心中不知为何涌上两分愧疚,他点了点头,“好,阿娘,晚上我不在家里吃。” 吴夫人顿了一下,点点头,“你可和姜小娘子说了,不然再问问她的意思……” 她觉得姜然或许愿意见见。 赵敬松摇摇头,若他拒绝,吴夫人只会觉得他挑剔。若姜然拒绝,以吴夫人的性子,没准觉得姜然眼光高,后头不好再求吴夫人说亲。 他道:“不必了,劳阿娘再看看。这人相貌差了些,看起来比我年岁都大。” 吴夫人叹了口气,“也好,我再挑挑。” 就怕后头没有更好的,最后高不成低不就。不过姜然年纪还小,也不急的。 赵敬松离开正院就出府了,八月底,铺子正忙。 过了一个夏天,铺子生意好了不少,也积攒了不少新客。 铺子这两月还出了一样新的面,叫辣子豌杂面,姜然从前吃过,那日吃猪蹄里面糊糊的芸豆后想起来了。 豌杂炖煮透了挂面上极其好吃,也是铺子唯一一个只卖面,不卖粉的。 全是铺子里特色面,而且,铺子里有类似的山芋泥拌粉,姜然在拌粉里加了点豌杂泥,口感更绵密一点。 现在吃面的也不少,自那会儿有个大娘如数家珍地说起铺子里的哪个面好吃,还说附近就她家面不错,来这儿吃面的客人就多了。 可能吃着好吃会和别人说,一传十十传百,人就多了。 姜然让李掌柜和赵敬松把门上的帘子做成了两个,从中间打开,正好两扇门,也就两面帘子。一面上写了粉字,一面写了面字。 赵敬松写的字,字比他从前写的更大气些,也能看出他用了心。 但是铺子的名字还是叫姜家米粉,为何不叫姜记米粉,也是随大流。 姜然以前看街上有李家瓦子,陈家瓦子,赵家牛肉,刘家白粥……都是这种名字,便也起了姜家米粉的名字。 孙康在铺子里就负责做面、包馄饨,姜然这些日子还加了一个咸蛋黄鲜肉的馄饨,价钱比皮蛋的便宜不少,一只两文钱。 买五只还送一只,加了流油的鸭蛋黄,吃起来也比外面的鲜肉馄饨香。 对这两样馄饨,许玉莲真的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她跟着孙康包晚上用的,还悄悄和姜然道:“小娘子,我瞧外面的馄饨铺子也有往馄饨里面包咸蛋黄的,明明是咱们先做的。” 有专门卖馄饨的铺子,经过的时候就吆喝铺子里的咸蛋黄馄饨。 姜然道:“这个学就学吧,又拦不住,不过皮蛋他们是学不成的,我看看还能往里面放别的不。” 馄饨算是铺子里面卖得不错的小吃了,每逢月底放假,国子监的学生就喜欢过来吃这个。 别看外面馄饨铺子有好多个,却是愿意来这儿吃。 点上一碗瓦罐汤或是鸡汤,再点十几二十个馄饨,把馄饨泡汤里,满满一大碗。 姜然想试试放虾仁儿,“煮出来脆的,应该挺鲜的。” 虾子贵,许玉莲不常吃虾,但她吃过的!一想,猪肉里放上脆脆弹弹的虾仁,估计味道好极了。但卖得肯定比皮蛋馄饨贵,她未见得舍得买。 就希望试吃的时候分她两个,这样她就知足了。 许玉莲叹了口气道:“做出虾仁的,肯定又有人学了。” 铺子里的东西好些人学,就拿街上的摊子铺子来说吧,李掌柜是时常在外面吃的,见过铺子里浇头拌面的,还有买拌饭的! 生意还挺不错。 好多面摊也开始卖炸豆子蒜酥,桌上放醋辣子,但是不见炸鸡脚鸭脚这些,小酥肉也有,就是里面没有皮蛋。 许玉莲还是觉得加了皮蛋的好吃。 还有什么酸汤鱼、水煮肉片,卖饭的那家倒也聪明,菜名都差不多,就是把粉换成了饭,换汤不换药罢了。 估计也赚不少钱的。 但是也没法说什么,没来他们跟前显摆说话,就只能当没这回事儿了。 姜然看她气鼓鼓的,不由笑笑,“没事儿,我也是看别人卖面,想这么多浇头,就直接卖面了。” 许玉莲点点头,那也是,不影响他们赚钱就行。 晚上刚做生意,李掌柜几人招待客人,一个男客坐下先要了碗肉末汤面,还有六只咸蛋黄馄饨,点完问道:“哎,你们这馄饨啥时候出的?隔两条街就有一家馄饨铺子,也卖这个,说你们照着他们学的。” 这会儿客人多,有听见的客人朝这边看过来。 李掌柜差点脱口而出一句放屁,真是放屁呀,可都是客人,他只能笑着道:“客官,这可是没有的事儿!我们先做的皮蛋鲜肉馄饨,皮蛋、咸鸭蛋都是鸭蛋做的嘛,后头又做了咸蛋黄鲜肉馄饨,这么多客人都吃过的。那头有皮蛋鲜肉的不,要是有还有点说法。” 李掌柜的话很巧妙,皮蛋别处学不来,他们是照着皮蛋做的,再说他们学别人的就不可信了。 李掌柜也没说啥时候开始卖,他们是八月初开始卖的,如果那边铺子老板恬不知耻,张个大脸非说是四五月份做的,他们就没办法了。 男人挠挠头,“哦?是吗?” 李掌柜面上笑着道:“或许别的摊子铺子也想到了用咸蛋黄做馄饨,碰巧撞上也不一定,但是!我们铺子不会盖棺定论说别人照搬,毕竟味道不一样,有些东西也学不来。” 客人不识字,听不懂这话的意思,“盖什么定什么?” 李掌柜吸了口气道:“街上那么多卖馄饨的,且不说这馅儿是我们先做的,都没说别人照抄呢,别人做了咋还赖上我们了。做的东西看着一样,但味道却不同,您看哪个更合口味就是了。” 客人神色微变,“我就看你们铺子卖得贵,那头咸鸭蛋黄的馄饨十五文给十二个。” 有别的客人惊道:“十五文钱十二个!” 这个中年男人点点头,“对呀,一样的东西,咋还一个贵一个便宜。” 李掌柜这会儿有些摸不清,这人到底是那头铺子派过来捣乱生意的,还是就单纯嫌贵。 他给杨丰年使了个眼色,杨丰年赶紧去找姜然了。 做吃食生意,最忌讳的就是赶客。 李掌柜绝不能说那边便宜去那边吃,来我们这儿干啥?这么说在高高在上,客人听了不喜欢。 李掌柜心里骂这人,面上依旧带笑,道:“不同铺子摊子,卖的东西价钱肯定不一样,东西也未见得一样呀。我们这铺子价钱就自己定的,别人的人家定的。” 男人皱眉道:“你这不是废话吗?” 姜然从厨房过来,她手上还带着水,问道:“客官,是有什么疑虑吗,这卖的东西多是我做的,你有什么事问我就是。” 姜然已过了生辰,平时也不怎么出门,白净许多,这男人瞧她是个年轻貌美的小娘子,语气又硬了几分,“都是馄饨,怎的你这卖这么贵?” 周围客人见姜然都出来了,窃窃私语,“这人是干啥来的?真是莫名其妙。想吃就吃,不想吃拉倒,问这么多作甚!又没逼着他吃!” 男人反而像找到了依仗,不紧不慢地道:“哎,此话差矣,都是馄饨,一样的东西,却故意哄抬价格,引人争抢!” 姜然笑了笑,“客官,如果真如你所说,是一样的东西,你今儿也不会来这儿了,对不对? 都一样,去那边吃不就行了吗,你没去那边吃,还是说明东西不一样。” 男人冷笑一声道:“我是不想别的客人跟我一样花冤枉钱。” 姜然:“那你可真是菩萨心肠,怎么,是想让我的客人都去那个铺子吃馄饨?不过你来错地方了,我们这儿是吃粉吃面多,馄饨是配着吃的。包的馄饨个头也比外头卖的大,是用来做小吃的,单吃一碗馄饨,我的客人未见得乐意。” 姜然这儿回头客多,得站到客人的角度上。 铺子能被选择,有原因的。 她这儿不仅附近的客人来,像城西、城南的人也过来,每日还有帮闲往那边送,更有各地的商人,初来汴京,会打听着哪家铺子好吃。 有点像后世出去旅游,会在某书上搜攻略,查当地有哪些好吃的。 汴京出名的几个酒楼,樊楼、潘楼、庄楼自不必说,味道好但是价钱贵。 有些江南海北闯荡的商人,兜里没那么多钱,自然退而求其次,选些便宜的,庄楼一盘金玉满堂要一两银子,在姜然这儿一勺子只要十二文钱。 走商来这边吃是姜然后头发现的,外地人口音不一样。李掌柜起初还好奇,为何有外地人过来,后来姜然想想,应该是码头那边用拿饭种下的因果。 好多商人都坐船来。 对铺子里的客人,得说馄饨和别处的不一样,况且的确不一样。 调肉馅的法子不一样,孙康擀的皮儿也比别处卖的馄饨皮儿更薄,而且有韧劲,久煮不破,个头又大。 再说以小吃的形式配着拌粉拌面汤面吃,也是姜家米粉第一个这样做的。皮蛋就她一家有,再想吃要去庄楼潘楼,庄楼还没馄饨,所以凭什么和别的馄饨铺子里价钱一样? 姜然:“听你说那边铺子说我们照着学?我们这样数多,也是先做的。谁学的谁,客人们心里自有定论。就盼着你说的铺子别再加粉面,跟馄饨一块儿搭着吃,那可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男人面色难看,“你倒是伶牙俐齿,嘴皮子厉害有啥用?” 姜然道:“做吃食生意,嘴皮子厉害是不要紧,手艺厉害就行了。前提是行得正,坐得直,不背地里搞些小心思,总盯着别人铺子。” 男人脸色登时变得很难看。 不知谁抚掌喝了声好,接着铺子里吃粉看热闹的客人都接连击掌喝彩。 还有没看热闹的,见别人如此,自己做的鼓起掌来。 李掌柜杨丰年拍手拍得最起劲,“好!” 姜然笑了笑,“铺子里卖的馄饨明码标价,价目表就在墙上。客官若觉得贵,可以不买,还有一些便宜的粉、小吃可以吃的。我们这儿绝不会因为客人吃得东西贵或便宜区别对待的,客官大可放心。 不过在这边还是慎重一些,少提别的铺子的东西,这样会影响别人胃口。” 男人噌地一下站起来,姜然笑着瞧他,“客官可还要吃?若是吃,让伙计给你点菜后厨做上。” 这么多人看着呢,还想打人不成,姜然可不怕他。 男人扭头就走了,姜然追着他看过去,瞧见赵敬松站在铺子门口。 秋日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弄得他头发亮亮的,几缕发丝还被染成橘色。他半张脸沉在阴影下,嘴角带了几分笑意。 他眼睛很亮,都没发现她回头,姜然也不知他看了多久。 不过,这是她威风的时候,不怕人看。 姜然朝赵敬松笑了笑,“正好有个空位,想吃什么?” 赵敬松回过神来,他道:“你忙你的,我若吃了和掌柜的他们说。” 姜然没跟他客气,赵敬松在这儿就是回家了,“那好。” 她直接回了厨房,赵敬松眼睛追着姜然,直到姜然掀开帘子,身影消失。 他想起了刚才。 第121章 第121章 赵敬松不明白, 为何刚刚姜然同客人说话的样子,在他脑中, 一直挥之不去。 尤其是客人喝彩时,姜然弯起眼睛笑的模样,他记忆颇深。 他低下头眨了下眼睛,摇摇头,不再多想多看,这其实也没什么奇怪的。 小然刚刚很厉害,刚才那么多人都在看她。 一个屋子里的客人,都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来,眼里眼中尽是欣赏,想到这儿,赵敬松又笑了笑。 那头姜然回了厨房, 许玉莲问外头咋回事,刚刚杨丰年急急忙忙过来的。 姜然道:“估计是那边的馄饨铺子来的, 觉得咱们铺子卖馄饨生意好, 偏偏价钱比那贵,还有人来吃,就找了个人来揽客。” 但也没有确凿的证据。 许玉莲道:“还揽客,分明是抢客!这哪来的脸说咱们学他们!真是臭不要脸!” 许玉莲自嫁人后总和婆婆干架,嘴皮子好使许多。 姜然看向孙康, “孙大哥, 明个再加个鲜肉虾仁儿的馄饨吧,这样就能跟那边差开了。” 孙康:“成, 小娘子。是不是上咸蛋馄饨的时候提前说了,那边时刻盯着咱们铺子,就先做了。” 姜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或许真是因为这个,他们铺子上什么新菜是会提前说,这样当天来的客人会多一点儿。 提高客人的期待值,做得好吃客人喜欢,来了大多不会只点一样,铺子流水就能上去。 她看账本,每次上新菜,流水都高,后面差不多一直这样做。 姜然道:“这回不说了,明儿直接开始做。” 孙康点点头,又道:“咱们铺子馄饨形状跟别的也不一样。” 他觉得,说照着学纯属没事儿找事儿。 孙康以前只包元宝形状的,这回做荷包型的,比那包法也简单。 馄饨皮儿摊开,舀上馅一捏就行了,都不用怎么费劲儿,做得还快。装的馅儿多点,元宝形状的包出来都差不多。 这还能说他们学别人家的。 姜然:“你说了人家才不看呢,小鬼难缠。” 许玉莲依旧气愤,“不想着怎么把自己铺子里的馅儿弄好吃,弄得量大实惠,盯着咱们铺子作甚!来咱们这儿都是吃粉吃面,馄饨是就乎着吃。” 也就国子监的学生出手大方,一次点个十几只。 姜然挽起袖子,说道:“或许来咱们这儿吃过,解了馋,就不想去别人铺子吃馄饨了。行了,不说这个了,先忙活吧。” 这会儿还挺早,等晚一些李娘子过来刷碗,李掌柜传菜的过来的时候,姜然告诉他,“掌柜的,明儿一早买点虾仁。” 采买的活也是李掌柜干,姜然早上来基本上都备好了。 早上的东西新鲜便宜,去得晚了,不仅没好东西了,价钱也会贵一点儿。菜是不用买,姜传力差不多两日一送,像肉是需要早晨买一次中午买一次,偶尔不够用了,还得再出去买点。 这会儿就不计较价钱和新鲜不新鲜了。 其他东西比如醋、茱萸、调料、香料、豆皮都是隔几日买一回。鸡蛋鸭蛋是按月囤的,家里会送来,但还是不太够。 不说别的,就炸蛋茶叶蛋就卖得很好,有些菜也用得上蛋,现在还多了个咸鸭蛋,铺子就是用蛋大户。 姜然还让云氏多养了几只鸭子。 家里蛋一日能捡几十个,可依旧不够。不过还有大房、二房、四房呢,姜然按市场价收,反正从哪收都是收,只要别再整幺蛾子,他们也多个赚钱的法子,省得来麻烦她。 自姜杏成婚后,林氏又来过几次,但姜杏严防死守,没叫娘家人掺和进来。 还有赵敬松顶着,庄子是他的,想换个庄户收拾也不是不成,姜家人相当老实。 想到采买的事,姜然不小心想多了。 李掌柜问了河虾海虾,姜然说道:“海虾吧,估计价钱不便宜,先买个两斤,看看馄饨好不好卖再说。” 做鲜肉虾仁儿馄饨,已经不全是为了给客人吃了,是为了防那馄饨铺子。 李掌柜连连点头,“好,我明儿早上买过来。” 虾不便宜,再算上个羊肉汤粉,铺子也是有两样撑得起门面的东西了。 不过等晚上生意忙完,客人都走了,姜然又变了卦,和他道:“虾先不买了,你备一些马蹄,能削皮直接给削了。” 多花几文钱的事,省得回来收拾。 李掌柜听吩咐办事,也没问为啥,大约就是不想做了,“好,这个好说。” 铺子都忙活完,姜然才有空去见赵敬松。 赵敬松晚上吃了粉,在铺子帮了半天忙,月底人多,姜然本来还想请两个短工过来,赵敬松一来正好顶上。 不过她又担心赵敬松忙活这些耽误功课,“你该早点回去读书的。” 赵敬松道:“这你不用担心,在国子监待了一个月,我想换换脑子。没别的事儿了吧,我送你回去。” 李掌柜还在看账本,明儿又要发月钱,他这两日走得都晚,“公子小娘子先走吧,我锁门。” 赵敬松一出门,姜然就上马了,她熟练许多了。 赵敬松牵着缰绳,“明儿我回庄子一趟,把阿娘接过来陪你住几日,我怕那人怀恨在心。” 姜然点点头,“也好,你看明天上午能不能在院墙上弄点碎瓷片。” 瓷片好说,找碗盘子在地上一摔就行了。 她见有的人家院墙上就嵌了这个,防贼用的,自然也能防有人使坏。 就是委屈大吉了,没法儿再上墙趴着睡觉了。 赵敬松点点头,“放心,包在我身上。” 他没有提吴夫人为她相看的事,也没提自己见过许郎君。不过他心里想着,姜然铁定看不上那人。 一个弟弟,两个妹妹,又是长子,三房就两人。 夜风微凉,天上星子沉沉。 赵敬松开口道:“若是为你相看,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姜然眨眨眼睛。 眼下八月底,半只脚都迈进九月了,再有四个月又过年了,姜然就要再长一岁,等过了生辰就及笄…… 姜杏就是十六成亲的。 她想晚点儿嫁人,但议亲或许该提上日程,不然晚点好的萝卜都被人挑走了。 可她思来想去,也没想好自己要嫁什么人,便道:“总之不能比你差。” 姜然在心中想,赵敬松其实很不错。能担事,样貌呢也不差。功课好、聪明、会读书。 很多事都是默默地做,从来不会邀功。便是认回侯府这样的大事,好像只有两次,在她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一是回庄子,后头就是问他累不累,他说了句有点累。 各种杂事突然冒出来,跟藤蔓似的缠上他,让赵敬松喘不上来气。那个时候姜然知道该劝赵敬松回侯府,可是心底又希望他留下多吃点饭,轻快些。 赵敬松很好。 珠玉在前,姜然嫁人,总不能随随便便就嫁了吧。 或许像赵敬松一样好的少有,但总不能差太多。尤其是品性,在姜然看来,品性最要紧。没准儿成亲之后会发生许多事,只要品性好,她日子都不会太差。 别的……她道:“别盲婚哑嫁就成,就是得多见几面。” 她还接受不了跟一个完完全全的陌生人同处在一个屋檐下。 其实说实话,她觉得像姜杏刘成梁那样就挺好。刘成梁现在又瘦了些,模样也不错,挺惦记姜杏的。 平日见得多,不过也会吵几句,朝夕相对,哪儿能全是甜呢。不过想想二人吵架的缘由,不过是为了蒸包子调馅儿这些,她觉得还有点小孩吵架。 想想要嫁人,姜然心情还有些低落,前世大多都晚婚晚育,她也刚毕业工作,还没到被催婚的时候。 这个时代,初高中生就得成亲了! 姜然道:“哥,吴夫人若给我议亲,倒也不用太快,我是不急的。” 赵敬松笑了一下,“好,我先给你把关。” 次日,李掌柜没买来虾,但是买了荸荠等物。 孙康还有些疑惑,“咋不做虾仁馄饨了?” 姜然看了他一眼,“我有点怀疑咱们这儿有人走漏了风声。虾太贵了,我也说不清好不好卖,先改改馄饨肉馅儿的配方。那边馄饨铺子卖的东西便宜,贸然上个虾仁馄饨,定价肯定要高,客人未见得买账,让他们亏着钱再说。” 孙康脑子没太转过来,只能点点头,就去擀馄饨皮了。 姜然怀疑常在后头的几人,李掌柜三人,对后厨的菜一窍不通,来回传菜从不久留。 而孙康许玉莲,姜然还算信得过。 许玉莲不缺钱,不可能做这种事。 孙康缺钱但更缺活干,要租宅子,还有一家老小要养,一旦事发,后头再想找活就难了。 看着缺钱,却也老实。 而且孙康做厨子也做了许多年了,打听以前他从没犯过这样的事。再说姜然说到要瓮中捉鳖,俩人没太大反应,真是他俩总会心慌吧。 那就剩一个了,姜然心中有怀疑,也得先看看再说,若今儿那边做虾仁儿馄饨,差不多能应验。若是不做,估计就是因为上新菜总会提前说个一两日。 那头专精馄饨,加个咸蛋黄也不难。 说实话,铺子想发展,不能光看光抄,也得看适不适合自己。姜然这儿贵的东西能卖动,所以专注味道好吃,常改方子,对得起客人掏的钱。 自然也有便宜的,两者兼顾。 也不知那家铺子中午会不会多个虾仁馄饨。 姜然都不知是哪家馄饨铺子搞事,等中午再说吧。 她让李掌柜杨丰年去盯着了,专盯铺子前头这条街。还没到吃饭的时辰,杨丰年溜出去几次。 李掌柜:“咋样?” 杨丰年:“没人,我再去看看。” 这回杨丰年很快就回来了,“掌柜的,有点不对劲儿!” 李掌柜:“看着铺子,我出去看看!” 他一出去,就见两个穿着圆领窄袖短衫的,都戴着皂色头巾,腰间系了围裙,跟杨丰年卢娘子打扮差不多,一看就是哪个铺子的伙计。 在铺子一左一右,隔了两三丈抓客人道:“我们铺子出了虾仁鲜肉馄饨,整个汴京头一份,过去尝尝吧。” 客人就路过,狐疑地骂了句,“滚一边去!” 两个伙计也不泄气,又去找别的路人,“客官爱不爱吃馄饨,我们铺子有虾仁鲜肉馄饨,味道可鲜了!” “您放心就是,肯定比那卖米粉铺子卖的馄饨好吃,她家主要卖米粉卖面的,做馄饨能做得多好。我们这可是第一个做的,可好吃了!” 李掌柜幽幽出现在正说话的伙计后面,等着他跟路人介绍完了,转头要跟别人说话的时候吓他一跳。 “咦!你谁呀?” 李掌柜:“不是说有虾仁儿馄饨吗,在哪儿?带我尝尝去。” 李掌柜提着一口气,跟着那个伙计到隔了两条街的馄饨铺子,骂人去了!“你们这儿咋回事,来我们铺子门口揽客!活该你们没生意!” 这头人是不多,他头一回来,这一看,还不止学了馄饨馅儿。 墙上贴了画,不过就只画冷馄饨,大约是舍不得花钱,画得也不咋好看。 李掌柜指着他家掌柜的鼻子骂,“你这真是啥都学呀!咋不把我们铺子东西都搬来!” 馄饨铺子掌柜的一脸心虚,“你谁呀,谁学你们米粉铺子了!” “你不学咋知道我家是米粉铺子!真是好不要脸!”李掌柜道,“不知道规矩呀,昨儿晚上去铺子里面抢人,今儿就来铺子门口,咋就盯上我们了!不学不会走路是吧!” 李掌柜扯着嗓子喊,“都来听听啊,这家学我家做咸蛋黄馄饨,还倒打一耙!” 那家掌柜的理直气壮道:“我们早就想好做了,今儿还做了虾仁馄饨。” 李掌柜笑道:“还虾仁儿馄饨呢,我们故意诓你的!我们东家就没打算做这个,也不想想虾仁多贵,早知道说鲍鱼馄饨了!李娘子早就弃暗投明了!” 李掌柜猛吸一口气,几句话说完,脸激动得都红了,“真是人不要脸树不要皮,你自己卖去吧!” 虾贵,一斤得二三百文,买两斤六百文,这包了馄饨,卖价得四五十文一碗,跟铺子里其它馄饨比起来可是实打实的高价。 这要卖的出去,他把脑袋……卖得出去才怪! 李掌柜骂完就走了,馄饨铺子的掌柜的胡子直抖,“他……他这什么人啊!” 他又对着伙计撒火,“你不知道这什么人啊?你给他领回来作什么?” 伙计有苦难言,说道:“我去人门口拉客人,都没几个人问,也没人愿意过来,可遇见一个愿意过来的,谁知道……” 谁知道还是姜家米粉的掌柜的。 掌柜的问:“咋没人愿意过来,没说今儿有虾仁儿馄饨吗?” “说了呀!”伙计道,“还一个一个说的,但人就是不愿意来。” 这活,他也不乐意干了。 掌柜的又问,“那边是咋回事,不是说做虾仁儿馄饨吗,为何没做?” 伙计道:“掌柜的,这我哪儿知道。李娘子说那边会做,也不是我说的。照他的意思,是联起手来故意骗咱们的。” 他看得尽快找别的活干了,这铺子怕是开不下去了。 铺子客人寥寥无几,包的馄饨馅儿小。说是虾仁馄饨,可后厨包的馄饨里也没几个虾仁呀。 没人来吃怪伙计,怪别人抢客,就不想想是不是自己做得不好吃。 谁愿意伺候谁伺候,反正他不伺候了。 掌柜的狠狠道:“你们就使劲儿卖吧,今儿卖不出去,你们自己花钱买!” 伙计脑袋一耷拉,凭啥让他们买! 另一头,李掌柜回了铺子,客人都来了,他让杨丰年卢娘子先应付着,自己直接去了后厨,“小娘子,还真是让你猜中了。今儿更不要脸,来咱们门口揽客了!还真就做了虾仁儿馄饨。” 许玉莲还一脸懵,想不通为啥,“李娘子工钱不都涨到了八十文,就中午晚上过来刷碗,这搁外头已经算多的了,怎么还做这种事呢?” 铺子里伙计们发工钱都会按手印,自然也能看到别人发多少。 姜然道:“兴许觉得就算怀疑也怀疑不到她头上,也可能想着,就是问问铺子里做啥,她又不知道方子,说出去也不影响什么吧。” 但总而言之,这种事是做不得的,姜然也不可能留她继续在铺子里干下去了。 姜然:“贴个告示,再招个人刷碗吧,先给李娘子算算工钱,今儿顺便给结了。” 刷碗的活,别人也能顶上去。就是想想也干了快一年了,也有些情分在,最后闹成这样。 李掌柜道:“我去说吧。” 省着记恨姜然。 姜然点了下头,等中午生意快忙完,李娘子也来了。 今儿来不及招人了,中午的碗筷就是杨丰年和卢娘子一块儿刷的。前头不用人,二人就过来刷碗,在水井边上拿着丝瓜瓤,一个刷一个涮。 李娘子见状惊道:“我今儿是不是来迟了呀,家里有点事,快让我来吧……” 李掌柜面无表情道:“李娘子,你先过来。” 他把人叫到柜台前,推了个荷包过去,“这些是这个月的工钱,不算今日,一共来了二十九日,工钱一日八十文,总共是两贯三百二十文。你数数对不对,对得话在上头按个手印。” 李娘子道:“今儿咋不算了?” 李掌柜:“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把铺子里做啥东西跟外人说的事我已经知道了,肯定不能留你继续在铺子干下去,领了月钱就走吧。” 李娘子脸瞬间就白了,“……掌柜的,我没多说啥呀!掌柜的,你帮我跟小娘子求求情成不,我这上有老下有小,活对我来说可要紧了……” 李掌柜道:“既知道要紧,那为何不好好做事呢?小娘子待你可不薄,年礼节礼都没落过。铺子里伙计帮厨给什么,就给你什么。” 可论对铺子做了啥,李娘子做得远没有别人多。 李掌柜挥挥手,“你便走吧,我也不把你做的事往外说。再拉扯闹,真就不好看了。” 工钱都结了,还有啥不满足的,那边肯定也不白问,指定给了李娘子好处。不过他也把李娘子卖了,估计那边也不好交代。 人走了,李掌柜给杨丰年和卢娘子一人多记四十文钱。 等晚上发工钱的时候,二人推辞道:“就刷个碗而已,也不费多大事。” 李掌柜就一句话,“这是小娘子的意思。” 本来是李娘子的活儿,现在杨丰年和卢娘子做了,工钱自然是给他们。 不过一人也就多了四十文。 次日刷碗的帮工就找到了,还是一日给八十文,毕竟当初给李娘子涨工钱,是因为铺子里用的碗筷多,而非是因为她干得久。 现在发工钱,姜然也不会盯着了,李掌柜接手,她看看账本就是了。 在铺子忙得差不多,姜然瞧见云氏来了。赵敬松上午给云氏接过来的,中午还送了饭过来。 新宅子到铺子挺近,但姜然还是爱牵招财过来,不说别的,能啃鸡架鸭架。 姜然:“不是说晚上我自己回来。” 云氏:“也不远,是不是铺子出事了,敬松说让我来陪陪你。” 姜然:“哪儿有,我一个人有点怕嘛。再说你过来住不好吗?还有这些花儿草儿的,我自己弄还真不成。大吉也喜欢你,家里的事我请了帮闲,不用操心。” 从云氏这儿拿的五十两银子,姜然已经还了,不过对云氏说的,就是放在那儿。 这俩人性子她了解,说让来享福,就像还钱一样,肯定不乐意。 云氏道:“那我多住几天。” 其实云氏也是怕,这是姜然赚钱买的宅子,从前对他们兄妹俩也没给过什么,更没享过什么福,现在她没那个脸。 但若姜然需要她,云氏还是愿意过来的。在汴京比庄子方便,买个啥很容易的。 姜然笑了笑,“明儿让阿爹也住下。” 云氏:“你阿爹不放心猪,你饿不,你阿兄过来,给你买了糖炒栗子,还有别的点心吃食,你回去吃点。” 说起吃的,姜然道:“那个……赵……我另一个阿兄寄回来了东西,你正好看看。” 赵敬廷从西溪寄回来的东西,给云氏姜传力的她都留着呢。 有一点钱,还有几袋子米,瞧着比这边的香,以及白果肉脯。 云氏嗯了一声,“也不用给我们寄什么。” “他自己寄回来的,我不让他就不寄了吗,”姜然道,“他也是想尽尽孝心。” 一边说话一边走,很快就到家了,从外头看,墙上是多了瓷片。 她问:“我哥何时走的?” 第122章 第122章 姜然想, 晚上侯府家宴,赵敬松肯定得回去的。 云氏道:“把你说的弄完, 又修剪了花枝,做了点杂活就回去了。这个我还真做不来,就能浇个水抓抓虫子啥的。樊大人的娘子经营得好,我都怕给照顾坏了。” 月季一直开到了夏末,现在还有几只小的骨朵。 棣棠却已经谢了,墙上爬的枝子要剪一剪。月季等秋日过了也得剪,多留底枝。 但小院子还有别的颜色,柿子树上挂着一个个橙色的小灯笼,看起来喜气洋洋的。尤其早起出来,偶尔雾蒙蒙的,这些橙色看得人心里一暖。 姜然喜欢吃柿子, 也喜欢吃柿子饼,云氏还买了一些略青硬梆梆的, 削了皮儿晒。 等晒好就能拿出来吃啦。 姜然道:“明儿他又要去国子监了, 也是忙。” 云氏瞧赵敬松又瘦了点儿,试探着开口道:“那……小然,我给他做了两件衣裳,不过我看他也不像缺衣裳的。” 云氏说着看了看姜然,不知要不要给送去。 姜然叹了口气, 她发现这夫妻俩还真是一模一样, 姜传力也是问她。 她道:“你要做就给他做里衣吧,外头的衣裳有侯府的绣娘做, 穿过去别人见了还以为侯府不给衣裳穿。再说了,平日又穿不上。” 国子监有自己的衣裳,春夏秋冬都有。春天是襕衫, 夏天里面白衫外面细纱短衫,秋日长袍,穿起来俊秀衣袂飘飘,很好看的。 云氏点点头,“好。” 衣裳改改给姜传力穿吧。 姜然还在看墙,大吉从台上的枝条筐子里钻出来,先伸了个懒腰,然后冲着二人喵喵一顿叫,似是指责姜然怎么这么晚回来。 这猫,好像又胖了。 云氏道:“你快睡吧,这也怪累的。明儿早上想吃啥?” 姜然:“疙瘩汤鸡蛋饼吧。” 她是不想吃包子糖饼锅盔这些了,云氏手艺挺好,也会琢磨好吃得。 她不着急睡,先提着灯笼在里面看院墙。光下,院墙上的碎瓷片闪闪发光,看起来极为锋利。 也高了一截,省着在院子里走着走着,左右邻舍突然冒出来个脑袋。 砌的墙还怪平整的,来年春天,棣棠能爬得更高了。 姜然再看月季,不开花的几丛都剪了枝子,这是樊大人交代的,不过她有些怀疑,剪这么光秃秃的,明年真能长出来吗? 大约是能的吧,姜然好像记起来,以前学过的“顶端优势”,倘若不剪,来年大约不好冒新枝。 樊大人种的月季,应是养了好几年,比其他人院子里的大。 琢磨着这些杂事,姜然也就梳洗睡下了。 过了几日,李掌柜告诉她,那家馄饨铺子关门大吉了。 说是有客人闹,伙计也撂挑子不干了。说卖的虾仁馄饨可都瞧不见虾仁,价钱还颇贵。 还有卖的咸蛋黄馄饨,就一点点咸鸭蛋。却比别的鲜肉馄饨贵了一倍。 这么一闹,去的客人就更少了,约是入不敷出,只能关门搬走。 铺子前头又贴了告示,那铺子能租了。 李掌柜觉得还挺解气的。 李掌柜还道:“我听说那边卖不完都得伙计自掏腰包买。” 姜然:“什么?” 李掌柜道:“就是卖不完,伙计买了吃,东家就不赔钱。” 姜然心道,那伙计岂不是自掏腰包上班?她又想起当初姜杏来。 姜然咳了一声,“咱们还不缺人,那过几日再上虾仁儿馄饨。” 馄饨铺子都关门了,总不会还嚷嚷他家先想出来的吧,再说,那也是从李娘子那儿打听出来的。 虾仁馄饨可以试试,天冷了,从外面运过来的海鲜更新鲜,姜然又去问问刘成梁,要不要在他包子馅里加个虾仁啥的。 她改了馄饨肉馅的配方,里面加了些碎荸荠,吃起来肉馅更脆,更多汁,这个馅儿客人喜欢,她也告诉刘成梁了。 毕竟她是拿分成的,不能全靠刘成梁改方子。 刘成梁没都加在包子馅儿里,而是单独做了个猪肉荸荠的,这两天上的,也挺好卖。 荸荠能吃到明年二三月,够卖许久的了。 刘成梁这两天是犯愁,入秋之后,茄丁包子豇豆丁包子……都不卖了,他是琢磨着用啥东西做包子好,他打算做菜干馅儿的,梅干菜、瓜干,再加个虾仁的,又得琢磨个几日了。 刘成梁:“加!虾仁儿的一听就好吃。” 姜然这里就是换汤不换药了,肉馅儿不变,加虾仁儿就行。 当然也不是加一整只虾,再放肉馄饨里包不下。 一只虾一切为三,前头和中间肚子那里小一点儿,尾巴处略长一些,最好保证每块儿虾仁的大小差不多,省得客人吃了不满意。 不然一只馄饨大块虾仁,一只里面就一截尾巴,按只卖的,万一一碗都是尾巴呢。 铺子客人大多好说话,但姜然不想去试客人的容忍程度。 和刘成梁说完姜然就回厨房了,她让李掌柜买来虾,包了几只馄饨煮出来试了试,猪肉馅儿鲜嫩多汁,虾仁鲜甜,这个配鸡汤米粉和瓦罐汤最好吃了,不然别的东西容易盖过虾仁本身的鲜味。 李掌柜几人吃了也是赞不绝口,“这可是好东西。” 姜然对李掌柜他们道:“可以多推推鸡汤米粉、瓦罐汤配虾仁馄饨。不过客人若是想吃别的,不必一直说。” 他们铺子还是以客人为主,推荐新菜也只是说一次,客人不想吃绝对不说第二次。 姜然不想成为什么什么米粉主理人。 又听今儿李掌柜说起馄饨铺子让伙计卖馄饨,卖不完的自己买,姜然就想到以前。 其实她想过用后世的管理方式,比如说发奖金,再比如说铺子里的伙计卖多少多少碗粉,给提成。 发奖金倒还行得通,像李掌柜这种为铺子尽心,追到人家馄饨铺子骂的,姜然不能让他白费心。 但后者就为难伙计难为客人了,最后就是为难自己。 反正现在铺子经营得还挺好,姜然不打算对下头人做什么,就这么着。 唯一犯愁的,就是铺子现在客人有点多,又有点放不下了。以前人多的时候往外放桌子,铺子里面二十二张桌子,外头也摆了两张八仙桌,还有六张矮桌。 中午倒是还好,但晚上基本上都能坐满。 加在一起铺子都有三十张桌子了。 现在入秋,天气很凉快,秋高气爽的,在外面吃还没事,夏天那会儿天气热,但晚上有风吹着,在外面吃也没事。 可等到冬天怎么办?还没吃呢粉就冻上了。 总不能外面下着大雪,就在上头支个棚子,旁边摆个炭盆吃。 都不知道手能不能拿住筷子。 或许有客人喜欢赏雪吃粉,但姜然觉得大部分客人应该是不乐意的。没地方,等着也冷。 这个事姜然和李掌柜提了过,李掌柜说:“要么换个地方,租个再大一点的铺子,要么开个分店。” 不过这两种办法都有利有弊,到今年八月底,铺子开业不足一年,老换地方,客人又得记,李掌柜觉得贸然改一个习惯不好,而且客人对这儿也有感情呀! 墙上贴的画、用过的竹筒碗筷,别看他们只管卖,可李掌柜也能瞧见在铺子里发生的种种事。 有月底一家三口在这吃东西,点个套餐,谦让分食,一脸甜蜜。大人疼孩子,孩子也懂事不吃独食。 还有跟友人在这喝酒,说着说着就流泪,一把鼻涕一把泪,俩人嚎啕大哭。 李掌柜那个时候没管,让杨丰年给多上了一斤酒。 还有国子监的学生,在这儿谈天说地,总而言之再看这铺子,哪儿哪儿都不一样了? 李掌柜觉得,不到不得已的时候,最好还是别换地方。 什么时候不得已呢,就是东家不租了,或是客人实在装不下了,那只能换,因为没办法。 李掌柜比较偏向于开个分店。 可对姜然来说,两个店没法管,她就一个人,只能在一处做粉。 “开去城西,没厨子,我是想等个几年,许玉莲和孙大哥能独当一面了再说。” 现在去,姜然不放心。让她做两个铺子的东西,送过去也不成,忙不过来。浇头能做,鸡汤鸭架汤也要送吗? 厨房三个人,一旦开了分店,还得多请一倍人。 随着新粉新小吃上来,铺子卖的东西种类太多了,就算让二人学都要学上好一阵子。再说了,不在眼前管着,姜然也怕铺子最后跟别人姓。 李掌柜叹了口气,事已至此,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姜然道:“等哪天马郎君过来的时候,你问问他这条街上还有没有铺子往外租。” 从五月到八月,姜然又存了些钱,现在手里有三百贯,再租个铺面也成。 买就算了,那会儿刚买宅子,心气高,也跟马元典打听过附近铺面多少钱,大多一千来贯,更大的更贵,没有租合适。 买铺子的钱,姜然能租二十年。 再租一个好了,一条街上离得总归不会太远,也能顾得上,就用大堂多几桌客人的事儿,做好了让人端过去吃,不用请那么多人。 现在请人是笔大开销。 李掌柜点点头,要是不开分店,也不挪地方,扩大个店面是最好的。 但旁边的川饭馆是不太可能了,生意一直挺不错,姜然和李掌柜还是那边的老顾客。 另一边呢是个杂货铺子,这两间吃食铺子生意好客人多,有时路过想起啥,也就顺便在杂货铺买了,李掌柜偶尔出门揽客,都瞧见那边客人进进出出。 这么好的地方,大约也是不会搬走的。 李掌柜不免感叹,如果那馄饨铺子在十字街就好了,正好他们给盘下了,真是太可惜了。 这条街附近的铺子,哪怕眼红生意好,也不会这么没脸地来闹。 看看吧,这事还真急不来。 不过姜然心里把这事记挂着,晚上打烊后还和赵大娘说了说。 赵大娘听完神色一顿,语气带了两分不确定,“你说我要不在附近找个铺子,离得近,这样吃粉的、吃锅盔腊汁肉夹馍的两边都能坐,也能坐得下。” 她的客人总来铺子吃,姜然一直没收过掠地钱,赵大娘心里过意不去。 赵大娘的意思是两间铺子离得近,若铺子里有客人想吃粉,她就让伙计过去端,姜然这边也一样。 和姜然设想得差不多,算是不谋而合了。 说实话,生意到做到如今,也分不开,没法离太远。她和姜然、刘成梁和姜然都一样。 但赵大娘不会一直摆摊,相比于姜然这里是坐不开,人手不够。赵大娘那则是人多,一黑脸伙计,再加上陈莹和丽娘。 丽娘就是赵大娘儿媳,慢慢也过来帮着做东西招揽客人。 一个小摊子就四个人,姜然铺子才六个,以前可就赵大娘和陈莹俩人忙活。 人多,倒不如开个小铺子,再说她也挺羡慕姜然能有个铺子的。 还有就是,赵大娘岁数越来越大,等冬天不能还在外头站着,也怪冷的。 腿受寒,她现在偶尔就腰酸腿疼。 姜然笑着道:“我还以为会刘大哥先提呢,本来我想让李掌柜留意留意附近有没有铺子,你租一个也成。我这儿客人坐不下,就去你那头。” 俩人不可能总在外面摆摊,早晚的事。 赵大娘笑着道:“他俩打算买个宅子,租铺子得往后拖拖,不过我看买完再攒攒钱,也就租铺子了。” 刘成梁和姜杏暂且能忙得过来,没大事,无论风吹日晒都会出摊。他们推车上头有棚子挡雨,但还是没有有个铺面强。 自五月份姜然搬家后,二人就有买宅子的打算,不过房子一直没看好。 平日太忙了,看宅子就得抓时间。听姜杏抱怨,姜然越发觉得当初赵敬松每晚抽时间看着宅子不容易了。 赵大娘:“那这么定了,这儿挺好,人多。丽娘性子好,对莹娘他俩也不错,能学手艺。我先租铺子吧,多赚点,没准儿也能换个宅子。” 赵大娘家离得有些远,不太方便。 就算不换后头有孩子了嫌挤得慌,还能出去租宅子住呢。都租,赵大娘没觉得有啥大不了。 原本赵大娘心里还不确定,现在姜然觉得成,那就没啥问题。 这边不用再租一个,但姜然还是让李掌柜牵线,找了马元典。 马元典在姜然这头赚了不少钱,上次赚了五贯,他是真心祝贺他们铺子生意越来越好,还得刘成梁道:“刘郎君也早点儿租铺子吧。” 刘成梁道:“不是看宅子嘛,没事儿,她俩都有铺面,客人能装得下,我这就不急了。” 赵大娘嫌冬天在外面冷,但刘成梁不怕。姜杏送包子,走动上不受冻,没啥客人就在里面待着呗,他肉厚不怕冷。 反正这事就差不多定下来了,但是赵大娘选铺子的条件较为苛刻,非得在十字街不成。 偏巧十字街这会儿没啥要租出去的铺面,只能慢慢等着。 等来等去,倒是等来刘成梁姜杏买了宅子的好消息。 买了个三间的,俩人住正好,若日后有了孩子,也住得下。要是刘父过来,就说那边宅子不给租了,这个也是租的。 姜杏高兴得两宿没睡着觉。 姜然问:“哪天搬家?” 姜杏道:“得下月了,这月没啥好日子。” 姜然顿了顿,“能不能别选在十八呀?” 下月十八铺子开业一周年,姜然想弄点彩头,拉一波客人。 她问李掌柜,小铺子不会搞这种,但是他们铺子常弄彩头,中秋夜弄了,这回弄一个也成。 “十八咋啦?” 姜然:“去年十八铺子开业,我想着弄点彩头。” 姜杏点点头,道:“行,摊子也得弄,干脆十八那天还送包子。” 姜杏也想赚钱,买宅子花了不少钱? 姜然笑了笑,“好。” 铺子应该还是送炸蛋茶叶蛋,有几样可能还会降价卖,周年庆的力度应该比平时大一点。 赵大娘那边也告诉了。 等说完话,姜然又去厨房忙活,这就忙活到晚上。 做菜的时候姜然频频往传菜台看,今儿国子监放假,明日晚上才一块儿吃饭呢,怎么今儿赵敬松没来,莫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姜然犹豫要不要让刘轩去侯府传个话。 倒不是她多心疼毕竟赵敬松每次放假都过来。有两次还是正午就跟着同窗过来,帮帮忙,到打烊才回去的。 她还听李掌柜说过一次呢,有个客人隔三日就来吃,总吃一样粉,有一次不来了,李掌柜担心了好久。 后头才知道那日有事。 姜然忧心忡忡,这回听李掌柜说了声“公子来了”,她可算把心放下。 脚步声传来,姜然见赵敬松掀开帘子过来,本想问问他为何这么晚。后头又觉得这么问不太合适。 他已经认回侯府了,来这并不是每月必须要做的事。 云氏都没这么想过,她怎么能这么想。 姜然摸了下心口,忽视掉那点不自在。 笑着跟赵敬松道:“你来了呀。” 赵敬松看着姜然愣了愣,遂而点了下头,“前头打烊了。我等你一会儿送你回去。” 姜然:“好,你吃了没?” 赵敬松晚上没吃,但是没什么胃口。 他道:“吃过了。” 姜然不疑有他,收拾整理厨房,又让孙康煮上鸡蛋。 赵敬松去了隔壁屋子等,他没点灯,就坐在桌旁,望着门前那片隔壁厨房灯火照得微亮的地方,愣愣着出神。 他想下午回来,可是去看人了。 九月份有几个金英宴,吴夫人想着冬天不咋出门,怕耽误了姜然说亲,这一个月来赴了好几个宴会。 果然去得多有收获,她这次看中两个,让赵敬松来挑。 吴夫人就笑着跟他道:“那个你没点头是好事,不错的郎君有的是呀,你瞧瞧这两个,可能配得上姜小娘子。” 第一个是家中次子,家里做官,自己做的是读书人,还没考中举人,但功课也还不错,长得也很是端正。 家中兄长已经成亲了,爹娘是极其偏心这次子的。 颇有才学,不看重女子家世,要长得好看的。 还有一个是家中幼子,长相也不错,极其端正。功课又好,今年十六岁,有举人功名。 能相看姜然,一是因为姜然长得不错,二是有一手好厨艺,经营个小铺子,其三嘛,便是因为赵敬松,赵敬廷这兄弟俩。 赵敬松今儿下午先看了前一个,样貌的确不错,风度翩翩。去国子监的同窗那儿打听这人功课,也确是真才实学。 跟同窗打听,品性尚可。那边只想要长得好看的,赵敬松就没想过那边会不愿意。 “挺好的。” 可赵敬松心里又觉得总有哪里不好,偏偏他又说不上来。 吴夫人笑着让他问问姜然的意思,喜欢哪个,挑就是了。 上回说都没说,这回总该告诉姜然一声的。 晚上回去,到了家门口赵敬松才开口把这事说了,他没看姜然,“你可要见见?” 咚咚咚…… 姜然道:“功课好、学问好、家世也不错……能看得上我吗?” 倒不是姜然妄自菲薄,赵敬松说这个时姜然的感觉就和碰见赵敬廷帮她挖笋的感觉是一样的。 赵敬廷成亲后,大约也不会怎么管她,为官顾不上,再说都成亲了嘛,有自己的家,姜然也不会打扰。 抛去二人,姜然出身庄户,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小铺子,可这个时代不能惦记女子的嫁妆。 样貌的确是越来越好看,可却也到不了非她不可的地步呀。 没准人家是冲着永宁侯府。 赵敬松颜色神色严肃几分,他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长得好看,又会做生意,性子可近可退,再好不过。你能看得上他,是他的福气,是他高攀了。” 姜然扑哧一笑,“你再给我打听打听他有没有外室通房吧。” 要长得好看的,那有没有通房还真说不准,再加上这周公子才情好,未必没有丫鬟在旁红袖添香。 这个赵敬松也没说,姜然怀疑。 素鱼都说过赵敬松的大哥有妾室。 赵敬松疑惑道:“外室通房?” 第123章 第123章 姜然:“对呀, 若是家世不错,没准真有外室通房。你多打听打听, 有漂亮小厮的也不成。” 防患于未然。 赵敬松想起了姜桃,可如赵敬舟一样的毕竟是少数。 一方面觉得自己疏忽大意,这种事没考虑过。另一方面又皱起了眉,想着若那人真是如此,又当如何。 他决不会让姜然嫁给那样的人。 不过若那人真如此,那也还好…… 想法一出,赵敬松就止住了,他怎能那么想? 姜然瞧赵敬松一时没说话,眼里多了两分笑意,问道:“所以你今儿是替我看……看那个公子去了?” 赵敬松没听清,问道:“什么?” 姜然摇摇头, “没什么。” 她还以为赵敬松有要紧事呢,原来是为了她的事。她的事在赵敬松眼中, 也是要紧事。 有那么一瞬间, 姜然又不太想嫁人了。但是都答应了,吴夫人也出力了,总得看看再说。说不准真有通房外室。 赵敬松没追着那句话问,他对姜然说道:“那我去再去打听打听,真如你所说, 有通房外室, 更是不行。” 倒是他疏忽了,没想到这层。姜家人出身庄户, 成日种地,姜传力他们根本不会想着养小妾。 姜然道:“其实不用太看重家世,家世好的能看上我, 约摸也是看中从前的二公子和你。可你们二人日后总要成亲,就像那个阿兄,还没成婚也总在西溪,一年回不来几次,人家没准儿觉得太远沾不上光,受骗了。” 再说了,山高皇帝远,即便是有心想人管,也没那个力气。给赵敬廷写封信要四五日才能到,再寄回来,还得这么久。 赶上刮风下雨又得耽搁,而有官职在身,也不是说回来就能回来的。 赵敬松以后,大约也是这样。哪怕不认回侯府,也像河水一样,奔向东西南北。 赵敬松看向姜然,“我不会像他一样不管你。” 赵敬松还不知赵敬廷二月底回过一次汴京,只知他如今在泰州西溪,一年半载都回不来一次。 就像姜然所说,即便认回姜家,对姜传力云氏也顾不太上,而且吴夫人那日也说了,若赵敬廷日后成亲,由侯府为他操持婚事,婚后二人也住在汴京。 那便是敲打云氏和姜传力的,让二人莫去打扰的意思。 他想他不会像赵敬廷一样,他会管一辈子姜然。 姜然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这是傻话。 等赵敬松成亲了,有了妻儿,怎么可能一直管她。她也不会事事麻烦他的,哪个女子愿意夫婿心思放在别处,还只是义妹。二人现在没血缘关系,要是亲妹子或许还好点。 她抿抿唇,心里沉甸甸的。 赵敬松看她在笑,可笑意不达眼底。 姜然虽未说话,他却从她的笑中看到不可信,这是只把他的话当玩笑话的意思。 赵敬松想反驳,可是一想若他为官也被外放,便也管不了了。 便是不外放,倘若他日后成亲了,或许娘子会不满他总过来这边。就像吴夫人,并不希望自己和姜家走得太近。 他感激姜然,心疼姜然,想照顾姜然,可却不该要求未来的娘子也这样做。 想到这里,赵敬松恍若被一桶冷水浇到头上,牙直打颤。 到了家,姜然下马。 天太黑,姜然也没瞧见赵敬松的神情,她道:“你去打听打听呗,先不说这些了。你可缺钱用……算了,每次问你你都说不缺,这你拿着。” 姜然给他手里塞了个荷包,里头有两张十两的交子,“读书用的东西别省着。” 姜然想,赵敬松若缺钱,大约是不好意思朝吴夫人开口的。 她掏钥匙开门进去,“你快点回去吧,别晚了。” 赵敬松攥着手里的荷包,上头绣了一朵漂亮的月季花,这应是云氏的手艺。 他记得姜然以前喜欢绣花,后头去汴京摆摊了就再没做过。 门被关上,他又想起吴夫人说的话,他和姜然如今已不是兄妹。 这些话他一直记得,若家中没有其他人在,赵敬松不会单独进去坐。 他在院墙外站了好一会儿,可院墙高耸,瞧不见里面。 等赵敬松调转马头,翻身上马,看里面已经黑漆漆了。 招财汪了两声,却显得巷子越发寂静。 等赵敬松回了府,长丰感觉他心情不太好。 刚想逃出去避避风头,就听赵敬松把他叫住,“你去打听打听,那周公子家中可有妾室通房,可曾养过外室。” 如今再想周家,赵敬松觉得都是坑。 若真有妾室,选一个家世简单样貌漂亮的,既合自己心意,日后也好拿捏。若不是,没准儿还有别的毛病。 长丰:“公子,明儿我就去打听!” 长丰应得痛快,赵敬松的眉头却未舒展开。 夜里狂风骤起,雨点子哐哐往地上砸,雨一夜未停。 等次日一早,外面全是水洼,院子里的树叶子也掉了大半。 一片残败之景。 几个丫鬟赶忙去扫,赵敬松去正院一趟,吴夫人瞧见他愣了愣,关切地问:“可是昨日未休息好,怎么脸色这么差?” 说着又道:“你在国子监功课就繁重,回家了该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吩咐下人去做就是了,别自己熬着。” 时至今日,吴夫人也只是不再过问赵敬松去了哪里,但心里门儿清。他还能去哪儿,要么回庄子,要么去姜小娘子的铺子。 平时不会说,这回看赵敬松脸色不好,心里又隐隐不赞同。 不过吴夫人现在也不会直接说让他别去少去,只能拐弯抹角劝劝。 吴夫人是发现了,有些事越是拦着,他越是要去做。 最后不仅拦不住,还招人烦。 赵敬松抬头看看吴夫人,“昨儿晚上有蚊虫,没睡好。” 吴夫人道:“准是下人没挂好驱蚊虫的香囊,真是懒散,该罚。” 赵敬松神色一顿,他道:“不怪他们,有挂香囊,许是有两只不怕这个飞了进来,倒也无妨,阿娘不必罚他们。” 赵敬松昨儿晚上没怎么睡,迷迷糊糊睡着片刻又被雷雨声惊醒,这么来回往复,天就慢慢亮了。 他昨晚还做了好些梦,可睡醒之后,也不知自己都梦见过什么。 但醒来之后心悸、害怕,还甚是疲惫,后背出了许多冷汗。好像跑了一整晚,但细枝末节记不清。 他脑子也有些乱,吴夫人见他如此,也不过问什么,催他再回去睡一会儿。 能一早过来说说话,就是孝心了。 赵敬廷不在,赵敬松做得够好了。 赵敬松点点头,可回了院子,却也睡不着。 他不愿耽搁旁人,也不愿不管姜然,不管云氏和姜传力,更不愿把自己的事交给别人。 可依姜然的性子,真等他也成亲了,怕是越走远了。 赵敬松想,他干脆不成亲好了。有赵敬廷、赵敬峙,侯府还有别的孩子,兴许不差他一个。 可赵敬松又难免想到当初姜蓉议亲了,姜杏从侯府回来,亲事却没定下来,二房时常着急。 这是姜然同他说的,当兄长的未成亲,后头的弟弟总归受他牵连。几个妹妹还好,女子不读书,嫁人要早点。 他不禁想,如果当初没认回来就好了,一切都没变,他还是姜然的兄长,也不必非住到国子监去,云氏姜传力也有人照顾。 国子监有同窗,有先生,很好,可赵敬松还是想回来住。 他担心姜然,一个人住在宅子里,夜里就算有大吉和招财陪着,肯定也会怕。 姜然从没跟他说过这些。 赵敬松想着想着就睡着了,等他醒来也才过了半个多时辰,长丰已经回来了,他苦着脸跟赵敬松道:“小的去打听那周公子,没外室,不过家中却有俩美妾。” 赵敬松心里有些失望,可又暗自松了口气。 这口气还没松到底,他神色便一顿,他不明白为何这人不好,他反倒松了口气。 他心又紧了紧。 想了想还是去了正院见了趟吴夫人。 吴夫人道:“这正房娘子还未进门,就养了妾室,是不成,真是,怎么就这么急?” 这不是摆明给未来娘子脸色看。 纳妾能纳,只不过这种着实让人唾弃。 吴夫人和赵敬松说话的语气软了几分,她道:“也怪我没打听清楚,不过这家世颇好的,就算成亲前不纳妾没通房,成亲后总有这般的时候,你也别太把这当回事。要紧的是开枝散叶,日后多两个妾室通房,也算不得啥大事。这个不成不还有一个吗,那韩公子如何?可有打听?” 对姜然的亲事,吴夫人上心,却没对赵静蓁那么上心。毕竟一个无甚关心,一个是亲生女儿。 赵敬松摇摇头,“等后头我再让让人打听。” 吴夫人心道:“那个不成,还有个,总不可能都不成的。” 她道:“那你中午是……” 赵敬松:“在府里吃。” 吴夫人笑了笑,感觉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对,今儿下雨天阳没出来。但雨已经停了,就是天还没放晴。若搁往日,赵敬松必然是去那边的,也不知今儿为什么不去了。 赵敬松也不明白,明明自己是想去的,为何却不去了? 他想好好想想。 而姜然那头忙着铺子的生意,也没把赵敬松中午没来太当回事。 雨上午就停了,不耽误中午生意。 月底了,马上就下个月,李掌柜费心和客人宣传,“下月十八铺子开业就满一年啦,感谢父老乡亲们的捧场。到时有彩头,送茶叶蛋,还有几样粉、小吃都比之前便宜,常吃的都知道,除了新上的那几天和套餐,基本上不便宜的!从十八开始连着三日,大家都过来吃!” 大堂里的客人脸上或高兴,或兴趣盎然,还有跟同行之人咬耳朵的。 连着送三日是姜然得知姜杏选的日子是下月初九才决定的,若是选在十九肯定就不三日了。 多招揽招揽客人,对铺子来说,开业满一年比中秋、端午更重要。 一年也就这么一回。 而且走到如今也不容易,当初差点让李掌柜把三人搅和散了,后头姜然费心研究新口味、改方子,再有赵大娘和刘成梁的摊子也被掺和,磕磕绊绊走到现在,多少人不看好,但生意还算红火,虽跟大酒楼比不了,但确实比去年更上一层楼了。 客人闻言不禁感叹,“日子过得可真快呀,隔三差五来一次,来着来着都开业一年了。” 说着,看看铺子,铺子没刚开业那么“新”,就说价目表旁边,好些人在木板上写,有些字颜色都褪干净了。 这个是老顾客,从姜然摆摊就来了。心里颇为感慨,他也是见铺子一点点经营好的,挺好。 就像看孩童一点点学说话、学走路。 李掌柜笑呵呵的,“可不,再有两三个月就过年了,日子过得可不是快嘛。别忘了来吃呀,当日吃啥粉都送炸蛋茶叶蛋。要是分开付钱,每个人都能送。看是一桌几个人,只一个人付钱那就只送一份啦。千万别忘了!” 客人笑呵呵的,“李掌柜真是为我们着想,也不怕东家怪罪。” 别说怪罪,姜然巴不得他这么说。 鸡蛋庄子送来,本钱极低,换客人多吃粉,值。 李掌柜道:“我们小娘子可没那么小气,该吃吃,该喝喝。看看有啥粉舍不得吃,正好降价,快来吃一碗。” 这桌说完,李掌柜又去了别的桌。 大多客人都决定十八这日来,连着三日呢。 有很多并非熟客,比如铺子开业后招揽的新客,还有今年年初、去年年底才开始来的,也决定要凑热闹,不仅凑头一天,后面两天便宜也要来。 李掌柜还顺便告诉了初九这日铺子不开门,这是刘成梁二人的私事,李掌柜就没和客人说他要搬家。 刘成梁自己说不说他就不管了。 客人问起就说有点杂事。 不仅他告诉,杨丰年和卢娘子也得挨个告诉客人。 离下月十八还有些日子,希望都能通知到位了。 姜然在厨房忙活着,慢慢也想好哪样粉降价,一是羊肉汤粉,入秋之后,羊肉汤粉又上了。 汴京人大多还挺喜欢羊肉的,就是价钱贵,这便宜了几文钱,应该好些人会来吃。 还有便是小酥肉、馄饨、瓦罐汤……各自便宜了,几样价钱较低的东西,姜然就没动。 薄利多销,铺子还指望它们赚钱呢。 当天能卖好多东西,李掌柜这回也着手开始采买了,油、米。 说起米,姜然又想起赵敬廷寄回来的几袋米,吃着比汴京的香,她试着做了米粉,也比现在的好吃。 她已写信过去,问了问赵敬廷有稻种没,汴京能不能种。若是能种,铺子里卖的米粉味道更好。明年四月份种,七八月就能用上。 就算稻种价钱贵一点,也比在外面买米成本低。 还有鸡蛋啥的,也从其他地方收了不少,庄子的怕供不上。鸭蛋和皮蛋是云氏上次过来腌的,咸蛋黄馄饨客人挺爱吃,价钱也便宜,就是腌的时间久,还是不太够用,得从外面买。 只用咸蛋黄,剩下的蛋清多是留给几个伙计们带回去。不过蛋清也有咸味儿,姜然就怕再来俩个月,伙计们也吃腻了。 这个要么做蒸蛋羹,但还得往里掺鸡蛋,不然光是蛋白也难吃。 姜然还想过直接用盐混着面粉腌蛋黄,这样几日就能好,但是蛋白的去处还是犯愁,用的盐和面也不少,本钱并不低。 腌完不光蛋白剩下,还有许多的盐和面,咸咸的面基本上吃不了的,而按皮蛋的法子腌,混黄泥就行。 姜然让李掌柜打听糕点铺子用不用蛋清,不过人家做糕点用的都是鸡蛋,鸭蛋略腥,蛋白人家不要。 就还是按原来的做法,腌出来流油,蛋清煮好也能当咸菜,铺子里卖粥嘛,当不要钱的小菜应该也有人要。 日子一晃就到了初九,姜杏和刘成梁搬家,姜然过去暖房了,还瞧见了林氏。 这么大的事儿,姜杏不告诉林氏都不成,怕她以后还找从前租的宅子去。而且,她请云氏和姜传力了,云氏待她挺好的,有时给姜然送饭,顺便就给她送。 叔叔婶娘请了,自己的亲娘不能不请。 况且腰杆子硬了点,不能总瞒着。她赚的钱没偷没抢,况且已经嫁人了,只不过林氏还是那个样子,痴痴看着宅子,“这宅子得多少钱?我给你大哥说亲,亲事都不好说。” 那意思不就是有个像样的宅子,亲事就好说了嘛。 姜杏冷着脸骂了林氏一通,“我搬家的大好日子,你提我阿兄作甚。他亲事不好说,怪谁?难不成还怪我吗!一家子供他读书,也读不出个样子来。怎么不想想,是你把他惯坏了?到如今,还指望我来贴补他,你想得美,还不如想想日后老了怎么办?他那样子,能管得了你吗。” 一番话给林氏说得头都抬不起来。 姜杏仍旧不解气,“我丑话放在前头,你若敢闹到刘成梁那儿去,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你不总说吗?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搬家的事也告诉姜梅了,但是姜梅没来。姜杏对她的心情很复杂,以前心疼她,后头想帮忙却有心无力,姜梅要的也多,到如今还没自己找活干。 也问姜蓉了,说是没空。 幸好姜然来了。 林氏叹了口气,姜杏又怀疑自己话是不是说重了,重就重吧,她不后悔。 总不能一辈子藏着掖着。 若刘成梁他爹过来,就算知道宅子是买的,她也能臊得他抬不起头来! 今儿是刘成梁下厨,做了一桌菜,家顺顺利利搬完了。姜然就当歇息一日,跟云氏回家做了咸鸭蛋和皮蛋。 两家离得并不远,走路还不到一刻钟。 云氏回来一边擦鸭蛋一边感叹,“你二姐这夫婿找得好。” 踏实能干。 也不知姜然日后嫁个什么样的人。 姜然的亲事是吴夫人给操持,云氏觉得这样也不错。她不认识什么人,让她来操心,指不定选个什么样的呢,反而给耽搁了。 云氏:“你歇着去吧,这个我弄,好不容易歇一日,还要做活。” 姜然没走,“这个又不累,况且在铺子有孙大哥、玉莲,也不全是我做。” 能信得过,该学的手艺还是得慢慢学着,不然真等开分店了,二人还是啥都不会,那不是两眼一抹黑嘛。 姜然:“俩人一块儿,还能快一点,弄完咱们去夜市?” 姜然倒是带云氏去过一次大酒楼,但得知里面菜多少钱之后,云氏就再也不去了。饭菜的确好吃,可也对不起那个价钱呀! 还是夜市好,什么都有,有几家还蛮好吃的。 云氏笑着点点头,“行。” 日子一晃眼就到十八,怕铺子忙不开,姜然特意请了个帮闲过来。若为这点事把赵敬松叫回来,那可太不值当了。 就连今儿给国子监送的粉都比往常便宜,但有些学生出手大方,就只能多给装点吃的。 虽然没弄什么彩楼欢门,但是在铺子门口摆了几个花篮,也充充样子。 这个时节也没啥花了,就是彩绸扎的,远远看去,特别喜庆。 李掌柜准备了两挂鞭炮,他来铺子还不到一年呢,问杨丰年,当初铺子开业鞭炮是刘成梁点的,这回是他点。 一到午时,李掌柜的大步跨过去,拿着火折子对准爆竹捻儿,这挂点好了,赶紧去点另一挂。 然后在噼里啪啦的爆竹声中对着客人拱拱手,“天冷,大家快进去吃粉吧。” 有几个客人没急着进去,占了外面的桌子,还没下雪,天也没冷到那个地步,他们更乐意在外头吃。 很快里面就坐满,后头挤进去的只能等会儿。 伙计们赶紧奉上茶水,热茶在手,耐心就多了点。 前头点菜,点上几桌就赶紧把单子送到后头做去。 姜然依旧是主管现炒的几样拌粉、炒粉。孙康、许玉莲一个煮粉,一个负责面和馄饨。 现在两个大锅中间用台子隔开了,浇头挪到了这边,弄完直接盛浇头,省着一人再绕一圈。 再转身走几步就是传菜台子,很是方便。 这厨房是热气腾腾,一点都不冷的,姜然把单子一分,各自忙活开。 杨丰年时常瞧着后头,见这边好了,赶紧按着单子送菜,他端着托盘,高喊着:“小心小心!” 帮闲要做的就是给客人上鸡蛋,闲了打打下手儿。 大堂坐着的客人面前都摆了蛋,这粉一上来,把蛋往粉里一放,挽起袖子就开吃了! 第124章 第124章 自己粉还没上的客人翘首以待, 一边想着:“我的怎么还没好。” 又一边在心里劝自己,“我点的炒粉, 做的肯定是慢一点。” 很快他的粉也上来了,他要的是茶叶蛋,配炒粉吃好。 听说这姜小娘子还有道拿手菜叫辣炒金钱蛋,味道也很不错,不知何时能上来。 一盘炒粉,一碗瓦罐汤,再加个茶叶蛋,这顿饭能吃得饱饱的。 还有客人从赵大娘刘成梁那儿也买了东西,面前已经摆了包子、锅盔,却没吃,等粉上来好好摆好位置, 看了几眼这才开吃。 干等粉的时候,客人都搭着说话, 这粉上来, 都顾着自己吃了。 中午时分,李掌柜还看见荀俞几人过来了,不过他们过来也得等,现在谁来都得等,哪怕官家来了也得等着。 听说官家会出宫来, 也不知会不会来他们铺子吃。 李掌柜把三人请去里面等了, 毕竟是赵敬松的老师,大堂人又多。厨房旁边有屋子, 可以让人坐一会儿。 荀俞坐下不禁感叹,“今儿也就来得晚了一点,这就没位置了, 生意可真好。” 徐明觉道:“都怪你们国子监下课晚,我俩早来了。” 赵襄一乐,“你再来得早也抢不过那些人,人家午时之前就来了,你午时之前可下职了?听那掌柜的说,还放了鞭炮呢。” 他们做官假期多,但今儿也不是啥大日子,还是上职。 荀俞附和道:“有理。” 徐明觉不争这个,“今儿人真多,我问同僚,也有知道这间铺子的。看着从小摊子走到现在,也是不容易呀。” 赵襄:“约摸也不少赚钱,就是太辛苦。” 刚才进门,就瞧见有个脸生的伙计,也不知是新招了个人,还是就请了个短工。 三人闲聊,赵襄又打听了打听赵敬松,荀俞说道:“他勤奋笃学,也聪慧,功课极好。不出意外,能有解额,但我倒希望他去考考,省着真到省试了怯场。” 纸上谈兵可不成,平时功课再好,可都体现在考省试那几日里。 考不过,那就再等三年。 有的人就是得了解额,却怯场,最后省试考不中。还有的闹点状况,也遗憾落榜。 赵敬松是过了补试的,荀俞对他还算放心,可还是希望能考解试去。 徐明觉道:“考呗,他是你的学生,肯定也有不少人盯着。若是拿解额,怕是怀疑你放水,不如考一考。” 日子过得快,现在到明年八月,都不足一年了。 别人寒窗苦读十几年,赵敬松算着从前的两年,不过读了三年书,这若是自幼读,没准考个状元回来,如今嘛,跟别人比还是差了点。 三人说着说着,杨丰年扣了扣门,“里面有位置了,进去坐吧。” 荀俞摸摸肚子,“走吧,饿了。” 赵襄吹吹胡子,强调,“我是早就饿了。” 铺子里面一股交杂霸道的香味儿,闻得赵襄啥都想吃,最后来了碗羊肉汤粉。 今儿有些冷,来的路上被风吹,肚子冒凉气。 等粉端上来,另外两个的还没做好,赵襄也不等了,抽了双筷子,“我可先吃了啊。” 点的馄饨已经加里了,两个皮蛋的两个咸蛋黄的,再把小酥肉也泡点,这一碗满满当当。 他还从刘成梁那要了几个包子,马蹄馅儿的,脆还多汁,吃起来特别鲜甜。 “哎呀,这一碗,神仙来了都不换呐。” 看得徐明觉都馋了,幸好他的也上来了,他没要包子,从赵大娘那拿了个腊汁肉夹馍,又来了炒粉八宝粥,炒粉也很热乎。 茶叶蛋他直接给泡粥里了,看得二人一惊又一惊,荀俞忍不住道:“我说你这啥吃法?” 徐明觉:“凉的嘛,我泡里热乎热乎咋了?” 他又不给别人吃,他自己吃。 喝口粥,嗯,软烂香甜,还是那个味儿。 说来这一年,也见过别的好吃的铺子,可有的慢慢变得不好吃了,常来的还是这家。 他夹了赵襄的一个小酥肉吃,嗯,也是好吃的。 再来口腊汁肉夹馍,这个肥肉多,真香呀。 粉都上来了,客人大多吃饭,少有说话的,伙计们也能歇一会儿。 新来的帮闲闻着香味儿,腿要走不动道了。 趁着有空,他问李掌柜,“掌柜的,这儿要不要招人,那种一直在这儿干的?” 李掌柜笑眯眯道:“我们这儿不用,就这两天人多请个人。不过前头大娘可能要开个铺子,兴许缺人,你到时候可以去问问。” 赵大娘还没找到铺子,不过她也不太急,因为着急也没用。 帮闲嘿嘿一笑,“多谢掌柜的。” 有客人吃完,还有客人吃到一半要加东西,伙计们又得招待、点菜、送菜。忙活一中午收摊,打烊也比平日晚。 还是姜然看还有人进,东西也有,但时辰太晚了,让李掌柜直接说打烊了。铺子里还剩一些吃的,就跟赵大娘、刘成梁他们凑凑,几个伙计直接吃的。 而姜然吃的则是云氏做的,云氏姜传力自初九过来就一直没回去,家里由刘氏照看。 现在也不用用菜,鸡蛋鸭蛋隔几日一拉就行。 天冷,天冷了鸡鸭都不太爱下蛋,得多从别处买。 云氏今儿就做了姜然爱吃的,炒腊肉,捞米饭,还是赵敬廷寄回来的米。 还有炒鹅蛋,又弄了个桂花糯米藕。 桂花糯米藕是姜然点的,街上也有卖的,就不是特别好吃,便让云氏做了,炖的时间久,藕特别糯,糯米也粘,吃起来分外香甜。 “阿娘,晚上还要糯米藕,再来个排骨吧,红烧排骨,要辣口的。” 云氏笑着看她,“好。” 很快姜然就把这些光盘了,吃完去厨房旁边的屋子,休息一会儿。 李掌柜还抽空带了句话,“小娘子,那高郎君今儿订的饭多,说咱们铺子有喜事,他那边不能到场,若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直接跟他说就是。” 李掌柜说的是高胜,码头的人每天中午过来拿饭,他们是下工过来,跟客人差不多到,倒不必像给国子监送去的饭食那么早做。 姜然笑了笑,“好,我知道了。掌柜的也休息会儿,去西边屋子睡会儿。” 李掌柜点点头,却没去,他们几人就在大堂拼了几条长凳,铺条毯子眯了会儿。 姜然睡了两刻钟,然后就起来准备晚上用的东西。 这是自孙康来了之后,头一回这么忙,不过也就三天,今儿流水肯定贼高。 薄利多销,赚的肯定也比往常多。但是都忙活一天,李掌柜没盘账,也没数钱,晚上打烊,等铺子里收拾好了,直接把钱匣子往柜子里一锁。 李掌柜把门窗子关好,这就关门了。 今儿太累了,回家睡觉去! 姜然则是回去吃了夜宵,生意好,有现成的饭吃,姜然只觉得美滋滋。 她喜欢云氏住着,不说别的,什么都不管,光给她做饭,她要什么就做什么。 刘氏那边也不白让看家,姜然给云氏拿了五贯钱,“你让我阿爹买些料子和吃的带回去,别一下子全买了。不过他们若是惹事,你得和我说。” 云氏怔了怔,姜然道:“我没想对他们好,只是不想欠人情。” 从前的事,姜然没法说原谅,毕竟她不是原身,没受过那些苦。 但现在能相安无事,在家里替姜传力喂猪喂羊,她也不好意思让人白干活, 云氏哎了一声,“我知道,除了交代事儿,我都不和他们多说话。” 他们指的是大房的人。 姜然笑了笑,云氏瞧她快吃完了,问:“明天早上想吃啥?” 姜然想,糯米藕她是不想吃了,况且这是甜的,大早上吃不太好。 “阿娘,你能不能试着用我做的那个澄粉擀面皮儿,里面包肉馅虾仁!”姜然有点想吃,“你明儿白天试试,不用早上做。明天早上我喝疙瘩汤,鸡蛋要两个甩碎儿,别用鸭蛋鹅蛋,饼就做酱香饼吧。” 后面的几样是这次云氏过来,姜然要求做过的早中晚饭。成日看着面、粉、包子、锅盔,她好喜欢吃这些呀。 后头这些可能会教赵大娘刘成梁做,等到时候再说吧。 云氏笑着道:“好,这还不好说。” 姜然吃得挺多,晚上总吃米饭排骨这些,按理说会长点肉,但是白日忙,吃的消耗差不多,剩下的就长个子了。 她比年初高了小半个头,虽然还是一米五几的样子,但的确是高了。 才十四岁,以后应该能到一米六多。 或许过不了多久,就比云氏高了。 姜然笑了笑,又问:“你俩吃得也是这个吧。” 云氏点点头,“也是。” 不过漂亮的排骨还是给姜然留着,她和姜传力吃着脊骨。 姜然微微点头,云氏以前只给她做,自己和姜传力就糊弄一顿。被她发现后就严令禁止了,既然都做了,怎么还区别对待。 至于分肋排给她,二人只吃脊骨,姜然劝了两次却劝不动,等过年杀猪了,家里全是肉,大约就不这样了。 一连忙活三日,但是一直等到二十三,那三天的账才盘出来。 十八那天流水近十三贯,利润五贯多,这还算铺子开业以来头一回破五贯。 可喜可贺! 流水多是因为有酒水,利润相较而言少是因为降价。 姜然挺满意了。 大约是好事的扎堆出现,马元典那儿也有消息了。 对面那条街上有家铺子经营不善,关门大吉了。 赵大娘挺高兴,可别人铺子关门,她也不能表现得太欢喜,就忍着笑道了句,“那是有点可惜。” 这话说完,她又记起,“那家铺子生意不是挺好吗?” 马元典跟铺子东家接触时打听到了,惋惜说道:“说原本生意是挺好的,就夫妻俩干,后头老家来人总掺和,生意就不成了。” 从生意好到一落千丈,就两三月的光景,只能说世事无常。 马元典压着声音道:“家中的老人给顾客端东西的时候,大拇指都插碗里。” 他表情一言难尽,“还有嘛,有几次客人都给了钱,那老人硬说没给。以前生意还挺好的,这一闹也没有客人愿意吃去了。” 味道还是原来的味道,可这么闹,总觉得差了点东西。街边吃食铺子那么多,又不是非他家不可。 姜然面无表情地想,以前她也爱吃那家来着,还好最近没去,云氏给她送饭,不用去外头吃。 还好还好。 许玉莲脸色更是难看,一阵恶寒,后怕道:“我盯着应该没事儿吧,可别在厨房舔我的饭。” 马元典挑挑眉,“你也买过呀,不过吃都吃了,应该没啥事儿吧。” 许玉莲道:“行了,马郎君,行行好吧,你可别说了。” 马元典摸了摸鼻子没再说那家铺子咋坑客人,他对赵大娘道:“铺子价钱跟这头差不多,上一家就是六贯八钱,要是也能连租仨月,价钱能便宜点儿,一个月省半贯钱,一年也有六贯呢。” 理是这个理儿,可是说经营不好,搭进去的可不止六贯。 姜然道:“郎君能不能问问,头三个月一月一付,后几个月按三个月一租,这样成不?” 问问也不妨事,马元典道:“成,我给问问,不过那边不一定能答应,以前没这么干的。” 文书向来是一次拟好,可没有说先签三个月后再换别的的。 他还有事儿要忙,马元典没多留。李掌柜送他出去的时候,勾上他肩膀,“马大哥再给我们留意这条街上大一点的铺子,若是跟这差不多大的,就要二层的。” 姜然这儿不需要多租一个,但是可以换换。 只不过这边铺子才租了一年,装修钱已经搭进去了,再换还得装,投入颇大,所以不太着急,就碰碰运气。 真遇上合适的,换个大一点的也挺好。 以前李掌柜不建议搬走,但还在这条街,挪挪无妨。主要是客人多,有点装不下。 马元典点了点头。 下午马元典又回来了,那头东家说不成。这事儿不像平日里买包子馄饨,先四文钱点一个尝尝,后头不够吃了再加,还按十文三个的价钱算。 赵大娘也只是托马元典问问,成了省钱嘛,不成也不碍事。 价钱不好再谈,赵大娘咬咬牙,交了三个月的租金另押金,总共二十五贯二百钱。 从前铺子也是做吃食生意的,生意不做了,里面的桌凳也都折给赵大娘了。按理说没几日就能搬过去,但是赵大娘比较信佛,找人算了个日子,下月初三开业。 就叫赵家面饼,她卖的饼最多,锅盔肉夹馍都能叫饼嘛。 而刘成梁的包子配米粉、粥吃最好,自然还是留在这边。 大抵是人心总是不知足的,看赵大娘也租了铺子,二人就有点着急,只不过手里没钱,只能再等等。 姜杏安慰道:“慢慢来总会有的!” 刘成梁笑了笑,“嗯!” 眨眼到了十月底,汴京下了第一场雪。 姜然记得去年冬月才飘雪,今年的第一场雪不仅比去年早,还比去年大。 鹅毛似的大雪压在枝头,门口的桌凳都收起来了,原本的地方被白色大雪覆盖,街上一片静谧。 现在还没到吃饭的时辰,街上人也不多,还显得街上有几分荒凉。 风雪漫天,谁也不会傻傻的来街上转悠,多冷啊。 姜然透过传菜台,看外面白茫茫的雪,呼出一口气。 今儿国子监放假,上月放假那天赵敬松就晚上来了一会儿,也不知今儿会不会过来。 她想,这个天气来吃碗汤粉,配着馄饨多热乎呀,也能吃包子喝粥。 不过天气不好,大多人不愿意出来。吃完是热乎了,可还得回去呢!风雪一吹,没准儿就肚子疼了。 姜然对孙康二人道:“东西减两成吧,别备太多。” 孙康点点头,今儿能清闲点儿。 外面却不闲,卢娘子和杨丰年拿着竹条扫帚,去门口扫雪。 雪还下着,李掌柜双手插进袖子,缩着脖子把俩人招呼进来,“你俩这会儿去干啥?是不是傻呀!这扫完不一会儿还落。门口的等午时之前扫一回就行了,踩实的拿铁锨给铲平。” 二人赶紧回来,出去一会儿就落了一头雪。 李掌柜看看院子,“杨丰年,你问问小娘子你们摆摊的粗布在哪儿?” 院子里要一直端菜过人,把中间支个小棚子,这样雪不用落下来,也省得打滑摔了。 杨丰年又哒哒跑去问了,姜然道:“你去我家里看看,我阿娘肯定在家,让她给你找找。” 姜然不管收拾,都是云氏来,这种东西放哪儿她一概不知,但肯定没丢。以前在甜水巷住没地方,后来搬家,这些东西又给搬回来了。 杨丰年赶驴车跑了趟,回来叫上刘成梁和黑脸伙计,一块儿给小棚子支上。 外头的也弄了,多少还能挡点风,暖和点儿。 功成身退,李掌柜把几人叫屋里烤火。 没到吃饭的时辰,大堂就柜台那头有个炭盆子,省得李掌柜盘账的时候冷。 几人聚在一块儿,东西都弄好了,也歇会儿。 卢娘子蹲在炭盆旁边,手放上去烤火,她道:“今年下雪可真早,这大早上一看,外面全白了。” 李掌柜说道:“瑞雪兆丰年,京郊的麦子有福了,前阵子不刚种上。这大雪盖着,跟盖被似的。” 杨丰年笑着问:“掌柜的你买地了呀?” 李掌柜道:“总得攒点家业呀,宅子换不得,先买点地。” 不多自家就能忙活过来,种了自家吃,也省点开销。他工钱不少,一日三百多,在伙计们里算多的。但是担的事儿也多,不说别的,就操心多。 杨丰年挺羡慕,他如今能攒下点钱了,妹妹年岁大些,不必跟以前似的天天吃药。 三人闲聊着,门口停了一辆马车。 李掌柜咳了一声,二人赶紧出去扫雪。一衣着华丽的娘子牵了个穿国子监衣裳的小童进来,疑惑道:“还没营业吗?” 小童站在他阿娘的腿边,眼睛却被门口的炸鸡排黏住。赵大娘刚从厨房炸了一锅端出来,热气腾腾的。 李掌柜道:“还没到时辰,几位先进来坐吧,外面冷。” 小萝卜头没动,“阿娘,有鸡排夹饼。” 赵大娘一乐,“我这儿能做,这刚出锅的,吃起来正好,等我烧个火。” 陈莹跟着摆东西,徐丽娘蹲下生火,很快生起来,赵大娘赶紧揪剂子烙锅盔。 饼皮金黄酥脆,热气徐徐,再把鸡排往里面一夹。二人没进去,就在锅边等着。 赵大娘问:“可还要夹别的。” 小公子脆生生道:“要豆皮扣、海带。” 她又看向妇人,“这位娘子要吃加什么的?” 娘子道:“跟他一样,我的多辣的,他的辣子少放点。” 小公子不乐意道:“阿娘,我也能吃辣。” 说完就被这美娘子瞪了一眼,不敢再说多辣子了,“大娘,我的少放点就成。” 美娘子笑笑,“他年纪小,吃太辣的不成,给他少放点辣子和酱。” 赵大娘:“那个你们先进去坐,做好了给你们送进去。” 赵大娘这儿也有碗筷,二人走了,她想起自己忘了说,以后在对面铺子干,下月开业。 “丽娘,你进去说一声,咱们铺子开业。” 丽娘笑着道:“好。一会儿我去说。” 这人坐马车来的,但李掌柜还狐疑,“这会儿也没下课呢,咋就来了?” 卢娘子道:“你瞧,那可是富贵人家。当阿娘带孩子来吃小铺子,一看就是疼孩子的。这大雪早走会儿咋了?” 李掌柜一噎,他是严父不成吗! 哼了一声把算盘账本都收起来,等着招待客人。 今儿下雪,客人少了不少,但国子监的学生还是来了。 在屏风后面,偶尔高声一喝,很快又笑做一团,格外闹腾。 招待一波,李掌柜就出去把雪扫扫,他看见门口站了人,一个是赵敬松,另一个比他矮点,但也挺高的,脸长得俊秀,显小但脸生。 他诧异道:“公子,我还以为你没来呢,咋站着不进去。哎,旁边这位是?” 第125章 第125章 韩秉阳立刻道:“鄙人姓韩, 和赵公子一样,都是国子监的学生。敢问郎君是?” 李掌柜道:“我是铺子掌柜的。” 韩秉阳笑了笑, 又看看赵敬松,“赵公子,你可还要进去,你若不进去,那我也不进去了。” 赵敬松没说话。 韩秉阳便是吴夫人替姜然相看的人中的第三个,那位韩公子。 家世跟永宁侯府比不了,不过也不差,好过三房。他父亲做官,官居六品,他自己如今在国子监读书。 年纪不大,今年十五岁, 只比姜然大一岁。 议亲是两边的事,给那边看的也是画像。吴夫人请人画的, 不算太像, 只是两三分神似,那边就挺满意了。 姜然家世简单,亲兄长有官职在身,如今年岁也轻,日后前途不可限量。还有个义兄, 自己考进国子监, 是品性优良之人。 云氏姜传力夫妇俩懂事,就一个女儿, 姜然能干,样貌啥的又能拿得出手。 这样的亲事做成,对韩家没啥坏处。 而且韩秉阳得知永宁侯府和三房的事, 知道赵敬松之前没读书,是姜然摆摊供他,后头才认亲的。如今生意越做越好,有了个小铺子之后,对姜然既心疼又佩服。 这个月在国子监韩秉阳找过赵敬松几次,一副妹夫对未来大舅哥讨好的模样。 帮着拎书袋、送东西吃食、还给打过饭、打过水。 未免唐突,今儿放假也是看赵敬松往这边来,他才跟来的。他鼻尖冻得有点红,却是一片热忱。 而赵敬松心绪沉沉,脸色好似今日天气。虽不是雷雨交加、乌云密布,可今日下了雪,天上阴沉沉的,天气并不好。 韩秉阳能缠赵敬松半个月,赵敬松也没赶他,足以说明在明面上能打听到的东西韩秉阳都是过关的。 否则,赵敬松早就严词拒绝了。 赵敬松看向韩秉阳,他有点像招财,瞧自己看着他,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赵敬松瞥了他一眼,这人竟有酒窝,显得分外稚气。 赵敬松想让他离开,别在姜然面前碍眼。只是从前那些不好的,他尚能挑剔,回绝吴夫人,告诉姜然人不成。 可韩秉阳虽无过人之处,却样样不差,今日过来,也是一片赤诚之心。 更未唐突,一直缠着他,没有独自去铺子里找姜然。于情于理,他都不该拦着。 赵敬松想,他应是知道自己为何不喜韩秉阳的。 他心里越发冷,就在韩秉阳想再问问的时候,赵敬松开口道:“进去,不过我妹妹在厨房忙,也不怎么出来看,你别去院子打扰。” 韩秉阳露出一个大大的笑,使劲点头,“好的好的好的,赵大哥,我就跟在你后头,绝不出声!绝不乱走,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往南我绝不往北!” 这人有分寸,但赵敬松笑不出来。 韩秉阳则暗暗心里高兴,赵敬松来了,姜小娘子肯定会出来看一眼,他就在一旁不做声就行,省得开口把人吓到。 这么想着,韩秉阳又抿唇笑笑。 赵敬松脸色又寒了几分,转头掀帘子进了铺子。 这回韩秉阳瞧见了,不过想着任谁当兄长,都会对未来的妹夫百般挑剔,只要他好好表现,赵大哥对他一定改观,便也没往心里去,亦步亦趋跟了上去。 屋里很热闹,就跟不习惯洗澡的人乍一下挤进澡堂子似的。 韩秉阳站在门口不禁咽咽口水,雪天有雪光,但是比不得大晴天有太阳,屋里还点了灯。 他看看左右,甚至连梁上都抬头看了。 很快,他看到铺子墙上贴的画,还有价目表。 画贴了许久,被铺子里的油烟浸过,微微有些泛黄,反倒多了几分烟火味。画得很好,很传神,这些菜都是出自姜小娘子之手吗? 韩秉阳跟着赵敬松,又看别处。 铺面很干净,客人也很多,大中午,二人还等了一会儿。 李掌柜没招待赵敬松,瞧姜然的意思是即便人回侯府了,也算家里人。都回自己家了,没让他帮忙干活就不错了,哪儿有空招待。 等了一会儿,二人跟别人拼了桌。 韩秉阳是头一回来这儿,不过以前跟同窗在这儿点过餐,看角落里,还有穿国子监衣裳的,不过不认识。 以前点的时候多点拌粉、炒粉,他视线略过价目表,要了羊肉汤粉。 结账的时候,赵敬松要把他的钱给付了。他是忍着心中的不快,平时自己来是不出钱的,但他不好意思带着人来白吃,尤其是韩秉阳和姜然还没什么关系,就让韩秉阳过来蹭吃蹭喝。 韩秉阳严词拒绝了,“赵大哥,我带钱了,我自己来就行。” 说着,把赵敬松的那份也掏了。 杨丰年没听二人谦让,收了钱就走了。铺子忙着呢,自己掰扯去吧。 韩秉阳不好意思道:“我过来就是叨扰了,怎好意思让你掏钱,说来该帮忙的,反倒让姜小娘子多忙一会儿。” 赵敬松心道,汤粉是许娘子煮的,姜然只做炒粉拌粉。不过汤粉的浇头是小然做的,韩秉阳还是吃到了小然的手艺。 或许日后,还会日日吃。 赵敬松深深看了韩秉阳一眼,“嗯。” 韩秉阳不好意思地笑笑,又看铺子,还看伙计们传菜时进进出出的那个门。 冬天这也有一个厚帘子,这会儿帘子挂在两边儿,省得要时时掀开传菜不方便。 可从这儿韩秉阳只能看见院子的一片暗暗的地,好像弄了棚子,地上不见雪。 后头做菜的声音隐在客人喧闹声中,听不真切。 也不知哪道声音是姜小娘子的。 真忙,想来也很辛苦。 韩秉阳叹了口气,又看看赵敬松,不知挑什么话头。 可再细看赵敬松,就发现他在出神。人家在想事,他也不好打扰,安安静静闭上嘴巴,等着粉上来。 很快,羊肉汤粉就上来了,奶白的羊汤,上面盖着肉粉色的羊肉。 一把葱花,现在用的都是大葱,味道没小葱香,还有些辣。 他还加了小吃,是常点的小酥肉。舀了一口汤送嘴里,又烫又香。 他惊喜说道:“这是姜小娘子的手艺吗,她手艺可真好。以前吃的炒粉拌粉,也是好吃的,就是路上耽误会儿,不及刚做出来的味道好。” 赵敬松点了点头,他没什么胃口,就要了碗猪油拌粉。 拌匀几口吃完,就看韩秉阳吃。 韩秉阳不太好意思,他吃到一半放下筷子,“这会儿姜小娘子忙着做东西,是不是没吃饭呢?我去给她买些点心去吧,赵大哥,一会儿你能否帮我送过去?别说是我买的……” 赵敬松起身道:“我去吧,你再回来粉也凉了。” 韩秉阳坐得不安心,怎么能让赵敬松去呢,可若他去了粉就凉了,确确实实浪费了。姜然做的,他不想浪费掉。 犹豫这么一会儿,赵敬松已经走出门了。 外头雪是斜着落下的,大片大片,人比上午多些,都双手插在袖子里、脖子缩着,低头往前走。 赵敬松深吸一口寒气,他觉得有点冷,皱了皱眉,去了曹门大街的茶楼。 姜然喜欢吃那里的点心。 等买完,地上的雪似乎又厚了一寸。他拎着两包点心,手被冻得有些红。 他缓了几口气,仰头看看天上白茫茫的雪,有些茫然。 他喃喃道:“走吧,韩公子还等着呢。” 回到铺子的时候,韩秉阳已经吃完了,给别的客人让了地方。他盼着赵敬松去厨房,他就算不能跟过去,在外面听姜小娘子说句话也好呀。 可赵敬松却把点心放下了,跟李掌柜道:“这个你一会儿给她,我下午还有些事,晚点再过来。” 韩秉阳心里有些失望,却没多说什么,跟着一道离开了。 姜然等中午忙完才知道赵敬松来过。 李掌柜还提了句,“公子身边还跟了个公子,也不知是同窗还是什么。” 他瞧着像是冲着姜然来的。 这弄得跟绕口令似的,姜然想到上次相看的那人,不过她没细想。 赵敬松在国子监都待了半年了,有个同窗好友也说不定。 东西还剩点儿,姜然看了眼外头,云氏朝她招手,“忙完了不,快吃饭。” 姜然对孙康道:“下雪也别出去了,孙大哥,剩下的你们看着分分。” 今儿雪大,姜然嘱咐云氏别来送饭,不过还是来了。 云氏想的是姜然都能出门忙活铺子生意,她送个饭也不是啥大事。街上有人出门的,她也不是多金贵的人。 云氏掐着时辰来的,饭还热着。 把热乎乎的排骨炖山芋吃完,又喝了个瓦罐汤,姜然饱饱的。 吃完,姜然就催着云氏快回去,姜传力这两天在庄子,下这么大的雪也不会过来。 “炭别省,热水也都烧上。” 姜然觉得自己有点像日后的家长,家长出去回来得看电视热不热,她呢是得看屋里热不热,炭下去多少。 云氏轻轻道了声知道了。 她没打听赵敬松,不过也知道今天国子监放假,人都认回去了,再打听不合适。 姜然又道:“我哥买了点点心,你带回一半吃吧。” 剩一半她吃好了。 云氏点了下头,本想劝劝姜然,让她和赵敬松说别总过来。 可又想这是为数不多增进情分的时候了,她向着姜然,自然希望赵敬松多多照看她。 云氏心道,“敬松自小主意就正,和别人不太一样,知道分寸。” 等云氏走了,姜然在心里叹了口气。也不知是忙还是怎么,这俩月见赵敬松的次数是越来越少。 平时读书也就罢了,今儿放下东西就走了。 这让她心里有些难受,尤其刚信誓旦旦地说过,不会像赵敬廷一样不管她,又这样。 中午来都来了,怎么不去厨房说句话呢?她若知道,肯定说几句话。但李掌柜他们忙没空提,可赵敬松都放假了呀。 下这么大的雪,晚上又未见得能过来。 姜然对赵敬松的感情,算不得简简单单的依赖,毕竟她不是原身,穿过来的时候赵敬松年纪也不大,没法真把他当哥哥。 赵敬松认回去前,大多是共进退的患难与共,二人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 赵敬松说话管用,让他读书能利益最大化。 等后头赵敬松回侯府了,关系反而更亲近一点,如今又没那么近了。 姜然告诉自己,赵敬松读书忙,可是再忙也不该去厨房说句话的功夫都没有呀。 不过想想以后也会这样,她就当是早点习惯吧。 赵敬松直接回了侯府,跟吴夫人说了会儿话。 吴夫人得知韩秉阳还不错,心里甚是高兴,“我就说不能都是差的,姜小娘子的事我很上心,前两个不成是那边油嘴滑舌,一分好说成十分好,坏的贼似的不说。” 吴夫人心道:“我总算能功成身退了,替人做媒真是个难事呀,以后可不揽这种活了。等姜然成了亲,心思也就放在自己家身上了,赵敬松也能安心专心致志读书去了,必不会跟着走太近。” 吴夫人笑了笑,“你都说不错了,那肯定是极好的。那何时让二人见见呢,都是这么个章程。” 赵敬松点了下头,“等晚上我过去说一声。” 吴夫人瞧了瞧外头,雪还没停,“这么大的雪又不急在一时,明儿再过去吧。” 赵敬松默了片刻,最后道了句,“无妨。” 吴夫人只当他是对姜然婚事上心,没往多处想。叮嘱他晚上过去要小心点儿,别的话就没再说了。 赵敬松踩着雪回了院子,回屋的丫鬟奉上热茶。 两个小厮在院子里扫雪,他这院子原先种的是竹子,后头移了松柏过来,大雪簌簌,松柏上落了好些雪,从窗外看去景色甚好。 从铺子回来的路上,韩秉阳跟他同行一段路,他说,“姜小娘子经营这么一间铺子,肯定很辛苦。若是我能得姜小娘子喜欢,以后每次放假都过来帮忙!” 当时赵敬松想,韩秉阳其实挺好,只要姜然喜欢,她喜欢就好了。 纵然吴夫人说他们已经不是兄妹,可是在姜然眼里,他依旧是兄长。 赵敬松盯着窗外的雪,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这样挺好的,很好。 赵敬松是傍晚过来的,在前头帮了会儿忙。 他还给姜然带了饭食,小厨房做的,带过来就放厨房了。 今儿下雪,路不好走,打烊比平时早。 收拾好之后,姜然把带过来的饭热热,二人找了张桌子,在灯下一块儿吃晚饭。其实算着是夜宵了,都这么晚了。 姜然笑着道:“我看你瘦了点,早知你过来,让阿娘也来了,今儿下雪,我便没叫她接我。” 中午云氏过来送了一趟饭了,晚上这么晚又冷,再过来姜然也心疼,就让她在家里等着。 赵敬松试着再把姜然当妹妹,他点点头,“我明日再看了看,看家里缺什么添点。我不在的日子,多亏了你照顾阿爹阿娘。” “家里不缺什么,你别花钱了。”姜然不好意思道,“阿娘过来是照顾我,每日过来送饭。为了铺子的生意,阿爹待不住,住个几日就得回去照顾鸡鸭。” 这月初种麦子,姜然还是直接请帮闲,两三日就弄完了,根本没操什么心。但姜传力不放心,还是跟着一起干。 她给赵敬松夹了菜,“你这话,我可不敢当。” 赵敬松笑了笑,目光很柔和,“有时我也想,要是没发生这些事就好了,担子就不会落在你一人肩上,一会儿便是一块儿回家了。” 姜然看了他两眼,其实她理解赵敬松的,像赵敬廷在侯府长大,如今在外做官,对云氏姜传力的照顾,不过是寄寄东西,信上寥寥几句问候。和以前的日子没什么不一样,哪怕以后改叫姜敬廷,日子也没太大变化。 只有赵敬松,一切都不一样了,什么都要重新学,功课、规矩、为人处事。自己阿爹阿娘也变了,云氏姜传力能听他的,永宁侯和吴夫人可不会。 既然回了侯府,总得让那边满意才行。 姜然道:“你现在是不是挺累的?” 再说让他回来的话有点异想天开,都认回侯府了,怎么可能回来。 赵敬松摇摇头,“倒也还好,只是不免想到以前,你如今可还看书呢?” 赵敬松留了几本书在这儿,姜然哈哈一笑,识字对她来说不难,毕竟以前也读过大学,当初说看书是为了诓赵敬松的,是想后面顺理成章地会识字写字。 一个没看过书的突然会了,多吓人! 李掌柜就以为她认字会写是赵敬松的功劳。 她道:“现在忙,回家倒头就睡,看不了几眼。” 赵敬松笑了笑,又看向姜然,“我记得你喜欢读书,我刚启蒙读书的时候也缠着我给你讲书。” 姜然愣了一下,说道:“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嘛,人都会变的。” 赵敬松今儿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多愁善感?还容易想起小时候的事。 赵敬松低下头,“是啊,快吃吧,一会儿又凉了。” 他院子小厨房做的菜挺不错的,而且食材新鲜,有姜然喜欢吃的那个炖鸡,皮糯糯黏黏,也不用蘸什么,吃完一嘴油光。 好像是乌鸡,看鸡皮颜色有些深。还有羊肉羹,也挺好吃的。 竟然还有青菜,估计是暖房里养的,她也是沾光了。 后头二人就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慢慢吃饭,李掌柜已经走了,屋内就留了柜台还有这边两盏灯。 刷碗的娘子也收拾好离开了,外面风雪声不停,倒显得屋里很暖和。 吃完饭,赵敬松把碗筷收拾了,姜然没急着回家,坐在窗边开了个小缝看雪。 因为今儿打烊早,这刚吃饱了就回去,再吃一路风,没准回去还得难受。 自那次伤暑之后,她就没生过病,呸呸呸,老天,可不是她立flag,但是见别人生病。 这个时代医疗条件差,有些病就拖拖沓沓不爱好,她得当心一点。 姜然双手撑在凳子上,外面真好看,灯光映衬下,雪地变成了橙色,她忍不住踢了踢脚。 不忙,看看雪真自在,赵敬松也在这儿,真好。 冬日冷,却能看见难得的雪景,姜然还挺喜欢冬天的,以前可没那么大的雪。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她想起身看看赵敬松那好了没,一回头,却见他站在后院到大堂的帘子前。 赵敬松的眼睛很亮,她一笑,“你收拾好啦,我们也走吧。” 赵敬松轻点了下头,把门窗检查关好,牵了马回家。 路上有被路人踩实的地方,姜然没敢上马,万一马蹄子打滑,摔了怎么办。 姜然穿得严实,还披了披风,不怕冷就专踩雪厚的地方走。 赵敬松不时看看她,也得亏这样,在姜然不小心踩中雪里的石头,一个趔趄差点摔倒的时候,他才能紧紧抓住她的手腕。 姜然差点叫出来。 赵敬松:“可扭到了?” 姜然摇摇头,“没事没……” 她发现赵敬松神色很紧张,她笑了笑,“真没事儿。” 说着,一脚把半个拳头大的碎石踢走,“雪盖上了,没看见。” 赵敬松松开手,“你小心些。” 他其实想让姜然自己问韩秉阳是谁? 姜然虽没见,可李掌柜见了,可一个晚上,姜然都没问。 到了家中,云氏也在,赵敬松进去坐了会儿。 云氏絮絮叨叨:“月季的根都包上了,省着被冻坏了,柿子树也给裹了稻草,还有几盆花,都挪屋里来了,邻居挺不错的,这宅子买得好。” 说着,又看看赵敬松,“你咋穿这少,你看小然。” 赵敬松:“不少了。” “瞧着瘦了点,功课要紧,可也别太累了。”云氏说了好些话。 赵敬松一一应了,姜然催他回去,“不早了,快让他回吧。我哥说了明儿上午还来,有话攒攒明天再说。” 云氏:“是是,快回去吧,骑马的时候小心点。” 姜然把赵敬松送出门,赵敬松深吸一口气,还是开口了,“我见过那位韩公子了,人还不错,小然,你要不找个时候见见吧。” 第126章 第126章 赵敬松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说起韩秉阳的年岁、品性,“他长你一岁, 样貌不错,学问也过得去。我已打听过,他家中无通房,也未曾养过外室。父亲做官,官居六品。” 赵敬松低下头,从屋子门口到院门,这短短几步路,走起来却长得很。他希望姜然好,这会儿说出口,好像也没那么难开口。 院子的雪已经扫干净了,这会儿雪渐渐小了, 不过又给地上铺了薄薄一层。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眼,并排的脚印延伸过来, 一直到脚下。 姜然还未说话, 上个月赵敬松没再来,她其实想过,那位周公子不尽如人意,没想到还有下一个。 这事儿对她来说有些突然,她仰头看了眼赵敬松, “其实我觉得我年岁还小, 亲事算不得着急。” 赵敬松不禁想,姜然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可思来想去,还是理智道:“韩公子人不错,得知你经营着铺子, 跟我说的话却是你一定很辛苦。他家家财不丰,现在租宅子住,品性是过得去的。你若嫁过去,也有底气。” 否则,韩秉阳见铺子生意红火,想的就是一日多少流水了。 姜然:“我……” 她还是不太乐意,可是都到这个地步了,再推辞,赵敬松又该怎么和吴夫人交代? 更何况,这一副为她考虑的样子,姜然的确不想让赵敬松的心意白费。 姜然低着头,赵敬松看她久久不言语,刚要开口说“若你不想……” 就见姜然抬起头笑了下,“我还是见见吧,吴夫人费心帮忙相看,总不好拂了她的心意。” 前面两个是人不成,她不愿意,这个人品相貌样样都好,如果还不乐意,她要是吴夫人,也多少会觉得自己不识好歹。 只是她心底郁郁,她清楚自己听见那韩公子很好,心里没有什么惊喜可言。成日干活,哪儿还有别的心思呀。 姜然在心里叹了口气,又把头低下去。 赵敬松神色失望地看着姜然头顶,勉强笑了笑,好,“日子等后头定下再让人来告诉你,今儿好不容易打烊早,早些睡吧。明儿指定冷,你多穿些衣裳。” 说着,赵敬松从怀里掏出一长条匣子,里面是根金钗,“你给我的那些钱,我用不上,就买了这个。当初说把庄子给你做陪嫁的话依旧算数,阿兄希望你嫁得良人,以后日子顺心如意,若是不好就和我说,不必在乎别的。好了,快回去吧。” 姜然接过匣子,外面挺冷的,可匣子却是温热的。 她怔怔地看着赵敬松,看着他走出门,去解门口树上的缰绳,不禁喊了一句,“哥……” 赵敬松回过头来,“怎么了?” 这个时辰巷子也没那么黑,雪光把巷子照得亮亮的。赵敬松鼻尖有点红,手指也是。 姜然看了他的手一眼,握住自己手腕,说道,“雪滑,你骑马慢一点。” 赵敬松:“你快回去,把门关上。” 姜然点点头,门闩插上,她也没急着回去,听外面马蹄声渐行渐远才回屋。 招财还在院子里跑,云氏看看外头,“咋这么慢?” 姜然:“说了几句话,我先去梳洗,一会儿睡了。” 云氏道:“你屋炉子上有热水,小心烫。” 其实姜然知道,但云氏每日晚上都要说。她笑着点点头,“多谢阿娘。” 简单梳洗过后,姜然躺在床上,却睡不着了。 她感觉赵敬松待她又疏离了许多,说的话就好像今儿晚上他们见最后一面似的。 是因为她要议亲吗? 这些日子,其实见的也不多,好似就是因为不多,对比起来才明显。 姜然脑子忍不住胡思乱想,也不知自己想得对不对,她心砰砰直跳,又怕是自作多情。她不禁在脑中回想,对比赵敬廷看自己的眼神,再想想这些日子赵敬松看自己的眼神,的确少了那么一两分慈爱。 尤其那日她据理力争,说完那个闹上门的客人,一群人为她叫好,赵敬松也在其中。 可她也不是什么微表情分析大师,没准儿就是她胡思乱想的。 姜然倒没至于一晚上没睡着,想着想着就睡熟了,次日一早云氏叫她起来,再看外面的雪,已经三寸厚了。 天上还往下撒细雪,不过没昨儿大了。 约是一早永宁侯府往韩家递了信儿,姜然上午就见了这位韩公子。 瞅着年纪有些小,爱笑,一看姜然就闹个大红脸。 韩秉阳磕磕巴巴地道:“姜小娘子,我、我是来……来过来帮忙的。你用我干啥只管吩咐!我什么都能干的!” 人来了,姜然总不能给赶出去,不过她还是道:“韩公子,我这儿有伙计,都是给了工钱的,用不着你做什么的。” 进厨房肯定不合适,现在还没到做生意的时辰,大堂冷,外面也怪冷的。像劈柴挑水的活,杨丰年和李掌柜会给做了,孙康也能做,铺子人情味儿浓,基本上不用她吩咐。 都是给工钱的,让他们做事也安心。只不过韩秉阳想献殷勤,自己极有眼力价儿地找活干。 “姜小娘子,你忙你的,我扫雪,我去扫雪好了!” 扫完院子里的雪,韩秉阳又砍柴、挑水……只是他在家的时候是没做过活的,光读书,他阿娘哪儿会叫他砍柴挑水呢。 以至于担水的时候摔了个屁股墩儿,所幸人没事,就是桶坏了。 姜然急忙出来,“可有事?你先看看能动不?” 冬天骨头脆,这要是把人摔出个好歹来,可真是…… 孙康把人扶起来,厨房里锅灶还烧着,韩秉阳试着动动,摇摇头,“我没事,小娘子不必担心我,嘿。” 姜然松了口气,“韩公子,你回去吧,这儿没什么活干。” 她去了厨房,韩秉阳又去劈柴,劈出来的大小不一,只能把细小的当引子,大的再让杨丰年返工。本来一根柴劈下去正好四五瓣,但是韩秉阳弄完,再返工也不好使力。 只不过因为这是客人,杨丰年几人不好意思说啥。 院子一团糟,姜然让韩秉阳歇会儿,韩秉阳意识到自己闯了祸,“真是不好意思,我干别的活吧。” 姜然摇摇头,“这儿有伙计,用不着韩公子做什么的。” 韩秉阳又留下钱说赔桶。 姜然摇摇头没要,“木头做的不值什么钱,反正也用了许久了,该换了。” 韩秉阳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姜然无奈对韩秉阳道:“我中午请公子吃粉吧,吃完公子还是回去吧,大雪天多冷呀,而且我这不缺人帮忙。” 韩秉阳低着头,十分之不好意思,“抱歉啊,给你添麻烦了。” 他能感觉到姜然不是特别喜欢他,其实姜然觉得韩秉阳挺可爱的,年纪小、说话爱脸红,一片朝气。 毕竟才十五岁,也像这个年纪的人。可想想赵敬松十五岁的时候,却是什么都能办好,把风雨挡在前头。 如今看起来也是老成些,心智像二十岁的人,说话做事也靠谱。 让韩秉阳过来,弄得铺子一团糟。她还得时时留心,她知道韩秉阳是好心,可是这好心让人头疼。或许等个两三年韩秉阳就变了个样,可等了两三年之后,姜然自己也变了个样。 姜然叹了口气,次日托四小娘子给带吴夫人带了封信过去,先解释一番,言明自己人微言轻,配不上韩家公子。从前的事劳吴夫人费心了,实在对不住。 她来说吴夫人大约也只是觉得她不识好歹、太过挑剔,怪不到赵敬松身上。 至于议亲的事姜然想走一步看一步,暂且就不劳烦吴夫人费心了。让她白白操几个月的心,真是对不住。 吴夫人没递信儿过来,问赵静蓁吴夫人确实看过信了,她也就放心了。 这一晃就到了冬月,赵大娘挪地方已经有几日了。 初三她搬铺子的,开业后生意不错。价钱没涨,当初姜然开铺子的时候价钱跟着涨了,现在搬过来就不好再涨。 价钱合适,有个铺面,客人过来想吃粉啥的,伙计管去买,没一会儿就送过来,也很方便。总之,赵大娘这儿适应良好。也算是姜然先摸着石头过桥,她后头再过河,各种事都容易了许多。 不懂的再问姜然李掌柜就行。 每日姜然还送来两大桶粥,一个味道一样,这边卖粥也挺好卖的。省得一碗一碗端,直接按桶算价钱,在赵大娘铺子里卖。 赵大娘呢也请了个掌柜的,姓刘,跟着李掌柜商量过年何时放假。其实也就是转达两个东家的意思,赵大娘没搬走的时候还日日往院子放推车,能碰面商量,现在搬走,总不好姜然想起个事,立马放下锅里的东西过去。 马上腊月了,离过年就一个多月。去年腊月二十五铺子就关门了,第二年的初六才营业,今年姜然打算照旧。 忙活一年,也歇歇,不能光赚钱,家里还要杀猪宰羊做腊肉呢。 刘成梁姜杏还是早一天,二人得回老家。赵大娘后头看看,她就在汴京过年,可能多做两天生意。她家也是传来喜讯,丽娘有喜了。 赵大娘问徐丽娘的意思,不想动就在家,想出来就来铺子。她自己是还愿意来铺子这边,不然一个人在家待着太无趣,赵大娘就给她安排了些简单的活,在厨房帮忙打打下手,也省得端送东西,不小心摔了。 姜杏倒是不着急要孩子,她听林氏说,姜蓉有孕了。总归是好消息,不过姜杏琢磨了琢磨,陈家就陈禾一个人干活,现在多个孩子,又得多一笔开销。 “听二婶说,姜蓉还总往家里拿东西呢,陈禾当真乐意?”林氏说的话多少有些夸张,她是想点姜杏,让姜杏也这么着,只不过姜杏不听。 不过陈家人也多,人多租宅子,再往外掏,攒钱就难了。 姜然摇摇头,只吃瓜不发表意见,“这我就不知了。” 姜杏叹了口气,又问起那韩公子,“上月底还见了,咋不来了?我瞧着挺好呀。” 倒不是她贬低刘成梁,实事求是地说,那韩公子是读书人,家境跟刘家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读书人日后前程肯定比刘成梁高一大截,她觉得挺好的。 姜然好看能干,也算一对佳人。 姜然摇摇头道:“不合适罢了,人是挺不错的。” 人是不错,可实话实说,姜然是真的喜欢不来这样的。若说她喜欢什么样的,她心里隐隐有个答案。 她不禁想,那日赵敬松问她,她想了半天,说不能比他差,也不算胡说。 姜杏:“日子是慢慢过起来的嘛,我以前也没想过嫁给刘成梁,现在也挺好的。” 说完,羞涩一笑。许是刘成梁越来越瘦,她愣是给看顺眼了! 姜然跟着点点头,这话她认同,可只为过日子,对韩秉阳也不公平。他那样看着她,她心里却不是他,姜然这辈子都过不去心里这道坎。 而且,那天好累哦。 一晃又到了月底,这月韩秉阳没再去赵敬松面前献殷勤,赵敬松也懒得理他,只当他是一门心思讨姜然欢心,直到回府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吴夫人诉苦道:“这个样样都好,反倒是不合姜小娘子的心意了。我这倒是无妨,只是辛苦你这当兄长的一片苦心,这打听了多少个呀?还是一个都不成。眼看明年她就及笄了。” 赵敬松愣住,“小然不愿意,可说了缘由?” 吴夫人道:“她让静蓁给我带的信,信上就说她自己人微言轻,配不上韩家公子,可谁听不出来这就是托词。” 真要觉得韩家公子太好,只怕要扒上去。不愿意不就是看不上,韩家还没挑呢,她倒是挑剔上了。 赵敬松扯了扯嘴角,他知道自己这时若是笑肯定不合时宜,不过还是被吴夫人的话弄得心乱。 姜然不愿意,为何不愿意的? 他喉咙有些干,抿了下唇对吴夫人道:“阿娘,这些日子辛苦你了,白白让你费心。” 吴夫人叹了口气,“便她如今不是你的妹妹,也是敬廷的亲妹妹,我哪儿能真的不管呢?” 赵敬松点点头,说道:“我得空去问问,小然的亲事暂且不劳阿娘费心了。” 吴夫人的确不想管,就等着赵敬松这句话,她挥挥手道:“也算不成多大的事儿,马上过年了,府里事多,我这儿实在没空替她操持。你可以在国子监留意着,就没什么好的?” 强扭的瓜不甜,没准儿韩家也不愿意,或许赵敬松也嫌姜然挑三拣四烦得慌呢。 赵敬松道:“我会留心的。” 赵敬松匆匆匆离开正院。 冬月又下了两场雪,侯府路上的雪都被扫干净了,雪堆在一旁,其余的地方也不乱踩乱动,留着残雪,也算是一处景致。 今日风大,却是个晴天,他回去换了身衣裳,骑马去了铺子,可是下马后他却不知该怎么去问。 问姜然为何不愿意,心里不愿意可有那么一星半点儿是因为自己? 赵敬松不敢问。 在他眼里,二人已经不是兄妹,可或许姜然一直觉得自己是她兄长。哪怕如今的姜然和以前的她不太一样,忘了幼时的事,可不免还是那么认为。 赵敬松更怕说了之后覆水难收,姜然觉得他匪夷所思,觉得他的心思恶心,二人之间最后那点情分,真就磨光了。 可是来都来了,赵敬松把马停到驴棚里去。姜然从传菜台看到,招呼了一声,“哎,你来啦。” 赵敬松点了下头,姜然:“我这儿差不多忙完了,你可吃了?” 赵敬松回府后听了吴夫人说的话就急匆匆出来了,并未吃饭,他道:“你想吃什么?我去买去。” 姜然笑着道:“一会儿阿娘过来送,你顺便吃一些吧。” 云氏月中回去两天,而后就一直在这儿了。 赵敬松:“我是想阿娘的手艺了。” 姜然笑着道:“可以说是突飞猛进,一日千里!” 赵敬松点了点头,等云氏过来,还挺惊喜,她一脸笑意,“还好我做得多。” 姜然打烊晚,未时才吃,都不是饭点。云氏向来是在家吃过再来送饭,她就坐在一旁看二人吃,不时夹夹菜。 她笑盈盈地看着赵敬松,“怎么穿得这般少,冷不冷呀?” 赵敬松道:“不冷,在国子监不怎么出来,况且衣服也并不薄。” 姜然摇摇头,云氏关心她也就是这些,吃得好不好、冷不冷呀?不过想想也不好问别的,问功课也只能问跟不跟得上。问和侯夫人相处的如何?赵敬松怎么可能说不好呢。 说不好不是白白让云氏担心。 这么想着,姜然也就放任不管了。 她忙了一上午加一中午,光吃饭不想说话,都是云氏问赵敬松答。碗里的菜也不知谁夹的,她懒得看,就全都吃进嘴里。 问了几句后,云氏似乎觉得自己问得太多,怕饭太凉了,催促赵敬松赶紧吃,默了几息后,又问了句,“国子监何时放假?” 赵敬松道:“初十。” 云氏其实想问问赵敬松,放假要不来庄子住几天日,可想想她又觉得不太合适。 她道:“小然铺子二十五就关门,一早回庄子杀猪杀羊。猪和羊都是你爹喂的,要不给夫人侯爷他们送去些。” 赵敬松神色一顿,他了解吴夫人的为人,更知道猪羊养了一年,都是云氏和姜传力费心,吴夫人不缺这些,送去也不会把这些放在心上。 估计都不会问。 姜然咳了一声,道:“阿娘,给四小娘子和六小娘子送一些吧,你做的腊肉好吃呀,告诉她们怎么烧,应该会喜欢的。” 姜然和二人又熟了点,吴夫人让二人管铺子,二人有时头大,姜然偶尔会给出出主意。她不行还有李掌柜呢,也能帮忙。 云氏手艺不错,做出来的腊肉熏肉姜然就很喜欢。把腌的腊肉跟老鸭一起炖,吃起来很香。 云氏笑了笑,“成呀。” 赵敬松看了姜然一眼,她依旧低着头吃饭,头发用发巾包着,耳边的几缕碎发被汗水浸湿了。 她大约也猜到东西送回去吴夫人不会亲眼看,所以才提给赵静蓁赵静宜的。 这么想着,又给姜然夹了块肉。 吃过饭,云氏把碗筷都带回去,就不在这边刷了。赵敬松跟着回家看了看,他跟云氏打听了打听,为何姜然不愿意。 可云氏也不知,她甚至都不知相看这事儿,“什么韩公子?” 不过云氏也就有些诧异,并未多想。姜然现在有主意,便是同她说了,她也不知给她出什么主意。 倘若前头的两位公子让她看了,云氏也会说好的。只要比姜家好,那就是好的。 姜然不用她操心的,想了想,云氏又问赵敬松,“你的亲事可有着落了?” 赵敬廷的婚事已经定下了,但是是哪家、未婚妻长什么样她一概不知,就知道姓郑。 逢年过节郑家也不和姜家走动,问姜然郑小娘子也没去过铺子。尚未成婚,况且这种事都是男方上赶着献殷勤,云氏也想送些东西,可早先吴夫人就说过两家的关系,说郑家是看重赵敬廷才没退婚,日后成婚也住在汴京。 那意思就是别去打扰,云氏就没什么抱怨的心思,只怕拖了赵敬廷的后腿。 万一郑家后悔了这门亲事,那孩子他们没养过一日,在侯府长大,品行学问样样都好,云氏怎么舍得去给他添麻烦? 至于赵敬松婚事,吴夫人更不会问云氏的意见了。 吴夫人是赵敬松的生母,肯定也为他好,云氏也放心,两个孩子的婚事不用她,她没觉得有什么不好,也习惯了。 赵敬松摇了摇头,“我还未考功名,婚事尚且不急。而且,我想等小然亲事定下之后再说。” 云氏点了点头,“那按你的意思来就行。” 赵敬松在宅子忙活忙活,又去屋子睡会儿,拿了自己的书看看,晚上过去铺子帮忙。 直到打烊了,赵敬松才有机会问:“你……不喜欢韩公子吗?” 第127章 第127章 姜然愣了愣, 这都一个月了,她都把韩秉阳给忘了。 她开玩笑似的抱怨, “那韩公子过来帮忙,说是帮忙,却不是干活的料。挑水弄坏了一个桶,自己还摔了,那一下摔得不轻,把我也吓了一跳。好在没事,不然还得请大夫。劈柴还要杨丰年再返工,我自己倒还好,却没法给他们添麻烦。 再说了干活就挺累的了,哪有心思理会他呀。” 要是再让姜然演一演感动,给他提供点情绪价值, 想想都累…… 不过人家是好意,姜然道:“品性是不错, 性子有点像招财, 别的我就说不上来了。” 姜然坐在马上,她低头看看赵敬松,赵敬松紧紧握着缰绳,走得并不快。 她突然想起许玉莲尚未成亲时,每日晚上她未婚夫都会来接她。 姜然觉得自己的想法颇为大胆, 不过她本就是穿过来的嘛, 对她来说,赵敬松也算不得真正的兄长。 心里不是, 身体上更不是。 只不过赵敬松向来做事一板一眼的,也会照顾人,姜然不敢笃定他认亲回去后, 对她的照顾不是对妹妹的照顾。 她其实想过借韩秉阳试探一二,没准儿赵敬松会不满会吃醋呢,可是人韩秉阳也是好生生的人,自己的事扯别人干什么。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若知道她的心思,得多难过,不破口大骂就是好的了。 若有人对她这样,她大抵觉得倒大霉,怎么撞上这么个癫公癫婆,这俩人是拿她当什么了! 心思刚冒芽,就被姜然给掐了。 韩秉阳除了帮倒忙以外还挺好的,她不想误人,也不想对他不好。 赵敬松点了下头,“也是,是我考虑不周。” 姜然摇摇头道:“他性子如何是天生的,怪你作甚。” 赵敬松道:“我先替你看过,哪个都不成,自然怪我。” 姜然没再说话了。 她自己想得多,那日子赵敬松也在铺子,有人闹事,他跟着客人一块儿看她,或许只是欣慰“吾家有妹初长成”,觉得她能独当一面了,为她骄傲罢了。 可是以前姜然也不是没骂过别人,她怼过刘成梁他爹,怼过林氏、刘氏,赵敬松那时可没用那种眼神看她。 或许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想了想,姜然问道:“你的亲事,吴夫人可说了?” 赵敬松笑了笑,“等你亲事落定,我再说。” 姜然叹了口气,心道,也是,等他考了功名,亲事就更好说了。 最早的时候供赵敬松读书,其实就是合伙。他品性好,读书考取功名,对她来说收益最大。 后面慢慢地,就不想这些了。 可如今想想,当初摆摊那么辛苦,虽说钱都放在自己这儿,赵敬松也帮忙,可供他考进国子监是确确实实的。 若赵敬松真娶了别人,日后姜然必不会跟他走太近,这些牵扯就都没有了。 姜然转念一想,就算她不供赵敬松读书,等认回侯府,有个一两年,也就去国子监了。 想到这儿,她心思不禁一顿,或许赵敬松没去读书,侯府会不乐意认他回去。 本来是计较这些日子的付出,可临了心又有些涩,她越想就越替赵敬松难受,不禁垂下了头。 赵敬松闻她语气不对,他道:“并非为了说更好亲事,我是放心不下你。” 他抿了抿唇又道:“我一点都不急,只是担心你。” 姜然心里的话脱口而出,“那我若一辈子不嫁人,你还能一辈子不娶妻吗?” 她能,反正姜杏姜蓉都成亲了,姜桃回来后也不急着嫁人,姜家也分了家,她影响不了家里妹妹。 至于姜枫他们,本来就不怎么好说亲,她对几人的影响也不大。 赵敬松怎么能一直不娶妻? 赵敬松笑了笑,“你哪儿能一辈子不嫁人,就算真的不嫁人,我这儿也无妨,我能护着你一辈子。等我考中功名,后面也能分家。况且……” 吴夫人和永宁侯并非十个心意对他,只要他为官后对侯府有利,那边总会选对侯府好的路的。 赵敬松便问心无愧。 他不是傻子,只要功课好传到永宁侯和吴夫人耳朵里,二人对他就宽纵许多,偶尔赵敬峙也会羡慕。 赵敬峙对他回来,也有别的心思。 有时赵敬松的确后悔来了侯府,可不认回来,便不可能走到如今这一步。 走到如今这步,赵敬松一点都不后悔。 夜色寒凉,姜然忍不住吸吸鼻子。 不管赵敬松日后能不能做到,有他这句话就够了。 姜然道:“好,那我就放心了。” 到了家门口,赵敬松进去坐了会儿。 云氏和姜传力都没有开口留过他,也知道便是留了,赵敬松也不会在这儿住。 如今他改了姓,认祖归宗,再住在这儿就不合适了。 说了会儿话,赵敬松就告辞了,姜然送了送他。 赵敬松道:“明儿我就不来了,二十五一早跟你们回庄子。” 姜然点了点头,“好。” 二人站在门口的树下,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赵敬松刚要开口让她回去,却见一阵寒风吹过,树上的积雪晃荡下来,直直落在姜然头上。 姜然头上一沉,立刻甩了甩,可头上甩掉肩上还有,她刚要扭头把雪弄干净,赵敬松掏出帕子,把雪沫拂掉,“回去吧。” 招财也跟着出来了,就在二人腿边,呜呜两声,姜然的目光落在赵敬松手上,“哥……” 赵敬松:“嗯?” 姜然踢踢墙角的雪,“没事,你回去当心些。” 赵敬松点了点头。 依旧是姜然把门关上,听着门外的马蹄声走远才进屋。 今儿姜然还挺高兴的,赵敬松没在她耳边说韩公子有多好,劝她接受韩公子,总之是为她着想。 还有,过完这个月,马上就过年啦!总算能歇一阵子了。 云氏是一直在汴京住的,姜传力不时回去两天,然后送蛋过来,再置办点年货。 今儿一早就回去了,还给大房带了些肉。 刘氏也是分外欢喜,留姜传力中午在大房吃饭,“也不着急回去,中午把肉炖了。” 姜传力摇了摇头,“我一会儿弄完鸡蛋就回去了,你们吃吧。” 他从其它几房买蛋,太小的不成,太大也不成,得中不溜的。做茶叶蛋得差不多一样,也做炸蛋,不过这样姜然省事儿。 直接就按个算,十个蛋给十八文钱,在街上买得多也是这个价钱。 林氏本来还想讲讲价的,试探着问了问刘氏,结果被刘氏训了一顿。 三房和大房又没啥情分,刘氏如今也看得明白,姜传力并不亲近这边,还不是那种想亲近的不亲近,就是单纯的心冷了。 想想从前,刘氏也只能叹气,现在后悔也晚了,她看重的大房没什么出息,反而三房的两个孩子都能干。 大房再蹬鼻子上脸,鸡蛋还得自己拿去汴京卖。哪像姜传力有驴车,赶车过去方便。 刘氏叹了口气,“老三,这肉你拿回去吧,给小然他俩补身子。” 姜传力摇摇头,“不用,家里有,这个就是小然让我给你们买的。” 说完,把鸡蛋数了,垫上稻草和木屑,一层一层码好,搬上了车。 送了几回鸡蛋,就到了腊月二十四。 姜然在门口贴了告示,上头写着二十五铺子关门,一直到初六才开门营业。 今儿下了雪,就是不大,铺子早早打烊了。 李掌柜几人领了工钱和年货,铺子赚得多,年货也比以往丰厚一些,比去年多了一斤点心两瓶酒。 给的猪肉就是自家杀的,李掌柜直道去:“去年给的我吃着可香了,还是家里好好喂的肉香。” 有的猪就喂剩的泔水,他们铺子也往外卖泔水,肉吃着就不好吃。 李掌柜笑笑,“那我先给小娘子拜个早年,明年再见了!” 杨丰年几个也跟着拜年,不过他们初一还会过来一趟,但也保不齐那天有事儿,先拜了年再说。 姜然眼里装着笑意,“那明年再见了。” 李掌柜几人先走了的,都最后一天了,不能还让李掌柜留下关门。 姜然把这边检查好,铺子的灯火熄了,牵着招财出去。 门外,赵敬松牵着马等着,他披了大氅,显得身形更加宽阔,好在人瘦,穿得厚实也不显得臃肿。 他笑了笑,“走吧,回家。” 姜然:“明儿回去得早点儿,年货阿爹阿娘都置办好了,咱们直接回去就成了,我还买了酸菜,明天没准儿能做个杀猪菜。” 明天杀猪,猪肉新鲜,她去年就想吃杀猪菜。 不过姜然也没做过,不知道做出来好不好吃。她是在一条街上买的腌白菘,颜色黄绿黄绿的,一打听才知道这大娘已经卖了很多年了,附近都腌这个,只是她去年没找到! 那大娘看姜然第一次买,还说了怎么做,“就用猪肉炖,得有肥肉,你拿这个混猪油渣猪肉包饺子也好吃!” 这法子对姜然来说还挺要紧的,以前菜多,不咋爱吃酸菜,就买来做过一两次。现在冬日菜少,她还挺想吃这个酸菜的。 今年姜传力养了三头猪两只羊,前两日杀了一头猪,剩下的两只就等明儿杀,他们回去也能吃新鲜猪肉。 羊肉还能煮锅子,也是好吃的,芝麻酱都让姜传力买了。 赵敬松点点头,姜然笑着道:“不然你明天问问四小娘子和六小娘子要不要过来?这菜新鲜,她们没准儿爱吃。” 她现在跟赵静蓁赵静宜的关系还不错,问一下嘛,不愿意就不来。 赵敬松点了点头,“好。” 天上还飘着细细的雪沫,姜然伸手接了两片。赵敬松见状,捧了几捧白雪,给她捏了个雪球,让她攥着玩。 姜然接过,又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还玩这个。” 马上过年,她又要长一岁,今年的后半年她还来了月事。 也幸好铺子里有个孙康,碰凉水的活都交给了孙康做,包括打鱼丸和牛肉丸。 天冷之后这两样加上了,牛肉丸客人也挺喜欢。 赵敬松笑笑没说话,他没觉得姜然是小孩子,只是想她喜欢雪,去年也玩了,“你看那两人,也不是孩子,不也在玩。” 街上二人走着走着就打起雪仗来,看起来年岁可不小,一开始还你来我往,后头两人都使了力气,雪球都来不及攥,捧雪往对面的人身上撒。 姜然不禁笑了笑,她笑起来眼睛好似月牙,很好看。 赵敬松的眼底也染了几分笑意,等把姜然送回去,直接回了侯府。 天色已晚,次日一早赵敬松让丫鬟过去问话,二人要不要去庄子吃杀猪菜。 赵静宜是极其想吃的,因为她没吃过。不过马上过年了,她一个人肯定不会去。 若是她提,夫人肯定不高兴,这事儿得看赵静蓁。 赵静蓁想吃,也好奇这是什么味道,姜然叫她味道肯定不错,就是她点怕杀猪。 赵静宜笑着道:“我们不看就是了,说不准咱们过去猪已经杀完了!” 赵静蓁一听有理,就去正院求了吴夫人,上庄子小住两天。 自从赵敬松认回来,她就没去过那个庄子了。以前总去,但庄子给了赵敬松,她再去就不合适了。 吴夫人不太乐意,“这马上都过年了,还去庄子作甚,况且那是你二哥的庄子。” 赵静蓁央着吴夫人,“阿娘,就是二哥请我去玩的,二哥说庄子有杀猪菜,我都没吃过,好想尝尝呀。” 吴夫人笑了笑,“你呀,那便去吧,可千万别给你二哥添麻烦。” 赵静蓁抱着吴夫人的手,笑着摇了摇,“我就知道,阿娘你最好了。” 吴夫人:“行了行了,快去吧。” 赵静蓁跟蝴蝶一样跑出去,吴夫人笑了笑,“都这么大了,还跟没长大的孩子似的,咋咋呼呼的,嫁人了这样可不行。” 嬷嬷在旁道:“有您和侯爷护着,四小娘子一辈子欢愉无忧,再说,还有大公子二公子呢。” 吴夫人点点头,可她笑了一会儿,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她原以为是赵敬松是顾及兄妹情分,这才请二人去庄子小住,可他怎么知道庄子有杀猪菜的? 定是又去那边儿了。 初十国子监放假,自那之后,赵敬松白日在家里看书,晚上出去,也不知都去了哪儿。 吴夫人本还想着,姜然不满意韩公子,赵敬松会觉得她挑剔,烦,可现在看,反而往那边跑得更勤了。 永宁侯总说,这么大的人了,心里有数,莫要管着,可越是不管,就越是往那边跑。 这还得了? 只不过都答应了让赵静蓁去,现在反悔也不合适。况且,也不一定是姜小娘子提的,赵敬松能想到自己亲妹妹,也算不错的了。 马上过年了,还是别想这些糟心事了。 赵静蓁回院子之后立刻换了衣裳,让丫鬟收拾一番,就搬上用的东西坐马车出门了。临行前让丫鬟去赵敬松院子问了问,得知他一大早就回庄子了。 果然,等二人到庄子的时候,猪已经杀好了。地上也都收拾干净了,猪羊都分好了,只有新鲜红亮的猪肉和羊肉! 侯府是不常吃猪肉的,不过姜然做出来的还挺好吃的。 姜然正在厨房烧火,锅里炖着大骨头、排骨、五花肉,还有猪血肠。 清水炖的,这是卖酸菜的娘子说的,多放葱姜去腥,不用炒糖色,炖得时间得久,把油脂炖进汤里儿,再煮酸菜才好吃呢。 这么一大锅,肯定是够吃的,姜然也没做别的吃食。 杀猪姜然没让其他几房帮忙,就杀猪匠姜传力和赵敬松忙活的,杀完后让姜传力就给刘氏送了二十几斤肉。 毕竟姜传力不在的时候,都是大房照顾,其它房不归她管。 给刘氏的,她愿意给谁就给谁。 刘氏把肉分了分,一房五斤,剩下的就留大房过年吃。 小林氏拿肉顺便把给四房的肉拿来,她送过去时不免和陈氏道:“三头猪大几百斤肉,咱们一家才五斤,真是越有钱越抠搜。” 陈氏永远记着赵敬松开口让姜桃回来,是不可能再说三房的坏话了,这恩情她记一辈子。 她道:“别人有钱,那是别人的事,跟你啥关系?” 小林氏一怔,“我不也就随口一说,也没想干啥呀。” 以前林氏总抱怨,小林氏当那个劝的,现在林氏被姜杏管着,不敢乱说,小林氏嘴皮子就痒了。 陈氏道:“别和我说这些,我懒得听。” 她拿了肉把院门关上,回屋看了看姜桃。经过这么一件大事,姜桃性子沉稳了许多,总归年纪还小,今年也才十五,也不着急嫁人。 就在家跟着干活,今年种麦子,也出来了。不像以前怕晒,连门都不出。 姜桃:“阿娘,谁来了?” 陈氏:“你三伯家杀猪,给你娘娘送肉,分了咱们家五斤。” 姜桃点点头,又道:“等开春了,我也去汴京找些活干吧。问问二姐和四姐姐,总比在家里待着强。” 陈氏怔了怔,看着女儿又笑笑,嗯了一声,“行。” 三房。 赵静蓁和赵静宜到庄子后就找过来了,以前来的时候可没来姜家人的家里看过,现在关系近点,就直接上门了。 姜然问了问二人何时回去,得知后日下午回放心了,那赵敬松也能晚点回去。 赵静蓁也在庄子住,那赵敬松也能吧。 就是给云氏吓了一跳,怕家里不整洁,她也是一早刚回来,好几日不在这边住,手忙脚乱地给二人找凳子,又准备茶水。 赵静蓁笑着和云氏道:“云娘子,你不必忙活了,我是过来找小然玩的。我阿娘也说过的,二哥哥从前在这里长大,两家就是亲戚,也该时常走动着。” 云氏点点头,还是去沏了茶。 赵静蓁这么说是抬举,或许四小娘子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可是三房和侯府从未走动过,那这就不是吴夫人的意思。 赵静蓁没再理会云氏,看姜然在厨房这儿烧火,不由弯腰使劲闻了闻,“这里面就是杀猪菜吗,好香。” 姜然笑着把锅盖儿掀开,里面的香味更是霸道,二人的神色都睿智两分,疑惑道:“这怎么又酸又香?” 姜然:“做杀猪菜就得酸菜,现在还不够味儿呢,得多炖会儿,中午我把菜给你们送去。还杀了羊,我让我阿爹给卷了冻上,晚上肯定能吃。” 赵静蓁愣了愣,本想在这吃,不过她和姜然熟,赵敬松也是亲兄长,但是云氏和姜传力怕是会不自在,杀猪对姜家也是大事吧,可别一顿饭吃不好了。 她轻快应道:“好呀!” 姜然小声道:“你看看可还有别的想吃的,我再给你做。” 赵静蓁摆摆手,“这就够啦,对了,二哥他人呢?” 姜然:“回汴京了,我跟庄楼潘楼有点生意往来,给送点年礼。” 姜家肉是现成的,刚杀出来也新鲜,直接送去。 这个二人是知道的,赵静蓁不由道:“你可真厉害。” 姜然笑了笑,赵静蓁瞧她笑起来眼睛顾盼生辉的,她觉得府里的小娘子就是长在暖房的花,而姜然则就是长在野外的,冬日也能开。 赵静蓁:“我来帮忙吧,对啦,你再和我说说铺子里的掌柜的和伙计怎么管?那两个老货,光应声不办事!” 赵静宜闻言,也凑近些听着。 赵静蓁现在学着管铺子,只不过不会日日都去看。偶尔过去了,掌柜的还拿乔,拿这些东西她不懂搪塞她。 姜然问了几句,说道:“铺子里卖什么、每样多少价钱……还是得了然于胸。不是说你自己一定要记住,身边的丫鬟和嬷嬷记住也行,你到时候往那儿一坐,喝茶就是了。把人问住,抓错处,也不用非得你来。” 身边有人,哪里用得着自己亲力亲为。 赵静蓁扑哧一笑,赵静宜也笑了,“这个主意是妙。” 赵静蓁松了口气,唉,有的时候她不敢问阿娘,丫鬟嬷嬷也不敢出主意,问姜然倒是好一点,怎么说她也是自己经营了间铺子。 她还试着往灶膛里添了几根柴火,又说了说铺子的事,再抬头就见赵敬松站在门口。 他目光看过来,却是落在姜然身上的。 第128章 第128章 赵静蓁这会儿并未多想, 只道:“二哥,你回来了。” 赵静蓁其实和赵敬松并不太熟悉, 还不如跟赵敬廷亲近,赵敬廷去西溪,还寄东西回来呢。 这回请她们来庄子,赵静蓁还颇为意外,现在想想大约是姜然的主意。 相较而言,她反倒和姜然更亲近,都是小娘子,也有话说。 管他谁提的,能过来玩儿、吃好吃的,就挺不错的了。 姜然抬起头,脸上的笑收敛几分, 赵静宜也喊了声二哥,她不知在二人面前喊赵敬松什么, 就冲赵敬松笑了笑。 赵敬松点点头, 看着姜然道:“事办完了,我买了点心,你们记得吃。” 姜然:“好。” 赵敬松:“我看着火,你们玩去吧。” 庄子大,昨儿才下过雪, 今儿天气晴了, 可地上还有一层,不管远处近处, 都是银装素裹,白茫茫一片。 闻着也有几分清新的冷气,看着不免觉得这庄子太过空旷孤寂。 赵静蓁和赵静宜待了一会儿, 就带丫鬟侍卫去骑马跑去了。 姜然没马,她就敢在马上坐着,还得有人牵,便回来了。 赵敬松还在低头添火,灶膛中的火光在他脸上跳跃闪烁。 他闻脚步声朝姜然看过来,“怎么不多玩会儿?” 姜然道:“外面太冷啦,等会儿我过去招呼一声,让四小娘子她们也回来吧。” 赵敬松往旁边挪了地方,“过来坐,暖和。” 姜然坐下,在赵敬松旁边,她觉得很安心。 赵敬松起身,姜然一愣,见他去拿了点心,洗净手在火边烤。 本来是刚做出来的,可带回来一路也凉了。这烤好了才放姜然手里,姜然慢慢啃着点心,二人谁也没说话。 直到姜然吃完了两块点心,赵敬松才道:“别光吃这个了,中午还吃饭呢。” 姜然点点头,先让大吉舔舔手上的点心末子。 大吉满足地瞪大眼睛,耳朵都成飞机耳了。 过年大吉和招财都带回来了,怕路上跑了,云氏也给大吉做了个脖套,拴在驴车上。 回来之后先躲了会儿,赵静蓁赵静宜过来的时候就在屋里藏着,这会儿人不在,姜然又回来了,这才钻出来。 它眯着眼睛,一身橘白色相间的毛发,招财也想来舔,被它一巴掌拍走了。 姜然忍不住笑了,赵敬松凑近点,摸了摸大吉的脑袋,大吉呼噜声更响了。 姜然看着赵敬松骨节分明的手,“我去洗手。” 赵敬松也不摸大吉了,站了起来,也给招财掰了小块点心。 这又过了一会儿,赵静蓁赵静宜就回来了,“太冷啦,吹得我耳朵疼。” 二人来厨房暖和会儿,惊讶姜家还有猫,赵静蓁不禁道:“好肥美的猫呀!” 只不过大吉有点怕生,喵了一声,噌一下躲了起来。 赵静蓁:“哎哎!跑啦!” 姜然:“大吉有点胆小。” 赵静蓁:“那等和我熟点就好啦。” 她也不是小孩子了,自然不会缠着姜然把猫抱出来给她玩。 这出去一趟再回来,也快要吃中午饭了。 炖了一上午的肉,上面一层油,姜然把锅盖掀开,将洗好又泡过的酸菜切成细丝撒在里面,再盖上锅盖炖。 卖酸菜的大娘说,要是嫌酸可以先泡泡。 云氏做的捞米饭,姜然又弄了些加了芝麻、瓜子仁、炸豌豆、炸猪肉丁的辣子。 毕竟炖猪肉的时候就放了葱姜蒜盐,酱油都没放,她怕味道不够。 尤其是五花肉,这个比较肥嘛,蘸辣子吃不腻。 做好了先盛出来一大盆,连着米饭一块,都装食盒里,份量很足。 素鱼很有眼色,直接拎上,赵静蓁问了赵敬松一句,“二哥是?” 赵敬松:“我在这儿吃。” 赵静蓁:“那我和六妹妹先走啦。” 她们俩也自在些。 去庄头的路上,赵静宜追着素鱼闻香味儿,“我没想到这个这么香呀,还有做的辣子也不一样。真是饿死我了,今天可是沾了二哥的光。” 赵静蓁怔了怔,“静宜,你说姜小娘子对二哥,还有二哥对姜小娘子是不是都太好了?” 这么香的饭,赵敬松肯定常吃吧。 赵静宜笑了一下:“这我也不知道呀,不过二哥哥和姜小娘子从前不像我们和大哥他们相处一样,朝夕相对感情自然深厚些。况且还有云娘子呢,肯定是留下的。” 赵静蓁摇摇头,“不管这些了,先吃饭去。” 赵静蓁就是冲着饭来的。 她挺喜欢吃粉的,却没到天天去吃的地步,毕竟府里厨娘手艺也不错,街上还有别的铺子。 她惦记姜然做的别的菜,那些也挺好吃,但有正经生意,也不好让她单独为自己费事。 杀猪菜她还没吃过呢,幸好也没瞧见杀猪,要不然今儿也吃不下去。 丫鬟们走得快,等二人到屋子,饭菜已经摆好了。 排骨、五花肉片、猪血肠、大骨头码在一个盆儿里,中间铺着酸菜,油亮清透的肉汤一直到菜的半腰,闻着酸香扑鼻,看着金灿灿的,辣子米饭也都弄了出来。 赵静蓁二人去洗了手,“快吃吧!” 她坐下先夹了片五花肉,有点儿嫌肥,不过看着肥肉透亮,又有点好奇,沾了点辣子、蒜泥,送进嘴里浅浅咬了一小口。 而赵静宜则是先吃了口酸菜,二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却不约而同地夹别的菜。 赵静蓁是每样夹点先尝尝,后头觉得哪个都不错,就学着赵静宜的样子把这些菜都夹到碗里拌米饭吃。 抿着唇慢慢嚼,神色是越来越满意。 这口吃完,赵静蓁看向素叶,“有大点的勺子不?” 素叶赶紧去拿了。 想吃大骨头的时候,旁边丫鬟上前,“小娘子,我来剔肉吧。” 赵静蓁摇摇头,“不用,一会儿再洗手吧。” 这个当然是自己啃才过瘾了,肉炖得很软烂,筋膜相接的地方最是香,还能用小勺子挖骨髓吃。 酸菜更是解腻爽口,一口肉一口酸菜一块儿吃,肉还得沾辣子,香得很。 赵静蓁道:“还好没留下吃,不然那么多人瞧着,我都不好意思抱着骨头啃。” 赵静宜笑笑,吃相更豪放几分,她本就爱吃,今儿算是敞开肚皮,“回头问问姜小娘子这酸菜哪儿买的,让小厨房也做来尝尝,就是不知做出来有姜小娘子做的好吃不。” 赵静蓁笑笑,“以前请姜小娘子做菜,给钱就是了。如今关系近了点,给钱反倒不合适,今天也是看在二哥的面子上蹭顿饭。” 搁去年,肯定不喊她们二人来庄子的。 赵静宜:“这倒是。” 而另一边,姜然他们也吃饭了。 姜然觉得这顿饭很出乎她的意料,她忍不住夸姜传力云氏猪喂得好,姜传力挠挠头,“也就打猪草喂食,不费啥事儿。” 云氏:“剩下的卖点,按你说的做成熏肉腊肉,不是要给四小娘子他们送去吗。家里也别留太多了,新鲜肉总有卖的,总归是新鲜的好吃。” 赵敬松道:“我下午去卖。” 现在家里不差这钱,但有些时候还是自己赚的钱花着安心。 姜然笑了笑,又夹了一片五花肉,这个切的薄,卷着酸菜和米饭吃好吃。 样子有点像寿司,但味道全然不同。 排骨也被油脂浸过,因为是跟着大骨头和五花肉一块炖的,比平时炖的更香。 赵敬松中午吃了三碗饭,姜然吃了两碗,啃了一个大骨头,排骨猪肉血肠也吃了好些。 姜传力还喝了些酒,外头冰天雪地的,他喝得脸通红。 除夕赵敬松肯定不回庄子,也不去宅子,今儿就当过年了。 一家人,好像也没走远了。 晚上姜然备了羊肉锅子,素鱼素叶来拿的。 有羊肉卷、白菘、萝卜……配了芝麻酱。 街上就有专吃这个的铺子,不过自家肉嘛,也就养了一年,更嫩一点。 平时也多吃草,膻味并不重。 他们也吃的也是这个,姜传力和云氏胃口倒还行,赵敬松吃得也不少,就是姜然中午吃过肉了,晚上实在吃不下。 吃了几口,后头就夹白菘萝卜吃。 屋里暖和,姜然这么待着就挺舒服的。想想昨儿,还在铺子里忙活呢。 今天才放假第一天,真好,而且云氏姜传力赵敬松都在。 赵敬松想给她夹肉,姜然摇摇头,“我不想吃了。” 赵敬松儿便夹了两块冻豆腐放她碗里,“吃这个吧,不腻。” 姜然想,应该是因为铺子也卖羊肉汤粉,她就不是特别想吃羊肉。 她反而有点怀念粉条,不是米粉,而是红薯粉。 这两个完全是不一样的口感。 可这个时代还没红薯,赶明儿可以用木薯粉试试。以前听过很多新闻,说卖红薯粉的粉商以次充好,说是正宗红薯粉,可实际上却是木薯粉做的。 不过她在火锅店里吃的那些也软软糯糯很好吃,这个弄出来没准儿铺子能上些新菜,比方说酸辣粉了、红油宽粉、流汁宽粉。 红油宽粉和流汁宽粉没准儿能合二为一,吃起来又辣又香。 姜然脑子里全是这个画面,眨眨眼,锅里全是羊肉。 吃过饭,有云氏姜传力收拾,姜然挪了炭盆去外面,坐在院子里看星星。 大吉一直在厨房,就蹲在灶膛旁边。招财倒不怕冷,在外面疯跑,不时啃一嘴雪回来。 这回跑过来,还叨了个耗子过来。姜然吓了一跳,赵敬松赶紧把这捡走,“招财,抓了扔外面。” 姜然使劲撸撸狗头,“你这坏狗,下次不许抓老鼠给我!” 云氏急急忙忙出来,“哪有耗子呀?” 赵敬松:“招财抓的,被我丢出去了。” 云氏回屋看看粮食有没有被咬坏,见没啥事才放了心。 姜然道:“兴许从别处抓来的吧。” 云氏擦擦手,“你也别在外头坐着了,多冷。” 姜然:“有炭盆,阿娘,今天夜空好亮呀,我看会儿星星。” 又是月底,夜空上星子明亮,月牙光芒暗淡。 天上的星星铺成了一条掺了金丝银线的绸带,亮闪闪的,赵敬松也搬了个板凳坐下。 什么都不想,这样看看星星挺好。姜然看了一眼赵敬松,嘴角忍不住弯了。 赵敬松低头看了一眼她,勾勾唇角问:“过年还是和去年一样?” 姜然点点头,“嗯,中午在大房吃,吃完回汴京。” 赵敬松那儿不用问,肯定是回侯府了,她又问:“我亲哥可说了哪天回来?” 姜然就知他年后回来,但具体哪日就不知道了。 也不知道能不能给她带稻种,可别把这事儿忘了。 赵敬松也不知道,“我不知,怎么问这个?” 吴夫人和永宁侯在他面前不会提赵敬廷。其实提了他也不在意,他对赵敬廷没敌意。 那是姜然的亲兄长,况且,被换也不是赵敬廷之过。 就连赵敬舟……确确实实有关系,也因为是侯府的公子,他小娘做的事就同他无关了。 姜然:“我托他带了稻种,泰州的米更好吃一点。” 但带不带就不知道了,姜然又问:“你呢?也是后日一早回去?” 赵敬松轻声嗯了一声。 姜然:“那除夕晚上一块儿去看灯会吧,多热闹呀!” 赵敬松:“我正想问问你要不要去呢。” 姜然笑了笑,“那可是想到一块儿去了。” 晚上云氏问赵敬松要不要去那边院子住,那处也是时常收拾打扫的,赵敬松摇了摇头,“就在家里住。” 云氏姜传力都在,这也是他住了十几年的地方。 腊月二十七一早几人就回侯府了,这马上就过年了,总在外头也不像话。 一回来,吴夫人就分别叫赵静蓁赵静宜过来问话。 问完后她脸色并不愉快,可想想,还是决定等年后再说。 永宁侯这些日子也休了年假,吴夫人不禁抱怨,“你说都认回来了,还在姜家三房住,像什么话?” 永宁侯叹了口气,也觉得不太妥,不过想想十几年都在庄子长大。这过年了,赵敬廷也不在,赵敬松该尽尽孝心,也无甚不可。 永宁侯道:“你也是多心,他想住就住呗,总归庄子是他的。不管是住也好,还是怎么都好,由着他自己心意来。” 吴夫人却忧心忡忡,“可我总觉得不妥,你说那韩公子那般好,姜小娘子都不愿意,没准儿就是心里惦记着敬松。” 永宁侯一愣,“你准多心了。” 吴夫人摇摇头,她觉得自己没多心,原以为这事过后,赵敬松会嫌烦走得远一点,可放假之后常去铺子,反而走得更近了。 这可如何是好。 马上就除夕了,吴夫人倒不会这会儿开口。只不过这事儿一直在她心上,每日都琢磨。 眨眼就到大年三十。 姜家一早放了鞭炮,中午在大房吃的,刘氏还给姜然准备了压岁钱。 姜然:“我大了,就不收了,你们留着花吧。” 刘氏笑了笑,“没多少,拿着吧。” 她也给了姜桃,说不准姜桃以后也出息了,再想挽回就晚了,同一个错误不能再犯了一次。 姜然笑了一下,“谢谢娘娘。” 姜桃收下后也道了谢。 姜枫腆着一张脸,“有我的没?” 他给刘氏气得够呛,姜传宝亲事已经定下来了,过了年俩人都二十了。 刘氏:“还要压岁钱呢,啥时候把亲事定下,才是正事。” 姜枫闹了个没脸,却也不在意,笑嘻嘻把这事儿岔过去。 姜然深吸一口气,不太习惯在大房待着,去外头转了转,姜杏姜蓉嫁人了,过年人显得少了。 二人初二回来,但不是三房的人,姜然不必特意回来,就在汴京多待几天。 她想多下几次馆子,就不让云氏再费事做。 在地里转悠几圈,姜桃也出来了。她过来找姜然问了问在汴京干活,女子都有啥活干,每日能赚多少钱。 姜然:“跑堂能做,可以学门手艺,点茶、印书的,一日几十一百文,时间久了二三百文也是有的。” 姜桃笑了笑,轻声道了句谢,“四姐,多谢你呀!” 姜然摇摇头,也就说几句,费点口舌而已。 等吃过中午饭,三房就带着东西还有一狗一猫,赶着驴车回汴京了。 年夜饭也简单,炖一条鱼,意味着年年有余,还有猪肉羊肉,也都炖一点。 三个人,弄四道菜就行了。 不过云氏思来想去,觉得四这个数不太吉利,还是弄了六道菜,份量不多,省着吃剩菜。 晚饭晚,姜然盼着天黑,好去看灯会。 其实端午、乞巧、七夕、上元节都有灯会,但是呢铺子生意要忙,她也没空去看,也就除夕夜,不用做生意,她能出去看看。 赵敬松也说了去看。 天微微暗下来,就有人放烟花爆竹。大吉又躲屋里去了,招财对着外面的声响汪汪直叫,巷子这边此起彼伏的犬吠声。 这会儿侯府应该没吃饭呢吧,姜然往门口看了看,赵敬松怎么还不来。 永宁侯府,赵静蓁赵静宜出门去玩了,吴夫人叮嘱她们早点回来。 赵敬松在正院坐了一天,他道:“阿娘,我也出去转转。” 吴夫人叫住他:“等会儿,我有话跟你说。” 府里其他几位郎君和小娘子纷纷告辞出去。 屋里就剩永宁侯和吴夫人,还有几个贴身伺候的丫鬟。 赵敬松问:“阿娘想说什么事?” 吴夫人笑了笑,“你这过了年就十八了,你的功课我是从不担心的,家里没有哪个比你功课还好。剩下操心的也就是婚事了,原是想着等你考中之后有了功名,再说亲事,可想想又觉得不妥。婚事人家挑我们,我们也能挑别人嘛。 今儿留你说说话,是想问问你中意什么样的?是文静些的呢,还是能干的,日后给你说亲也知道,若是早议亲了,今儿也能出门同游是不。” 赵敬松道:“亲事不急,暂且不用阿娘替我操心。” 吴夫人一脸不赞同,“那怎么行,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可别不好意思,你这定下了,姜小娘子的婚事没准更好说些。” 永宁侯没说话,赵敬松看看二人,问道:“你们今日叫我留下,究竟是来问我的意思,还是知会我?” 吴夫人道:“不管为什么,都是为了你好。那你也说说,你这个年岁还不议亲为了什么?怕耽误功课,那可以先定下来,连愿都不愿意又是怎么回事?还有姜小娘子,我这为她费心相看了三个,哪个都不成,也不知心里想的什么。” 赵敬松冷了脸,“不成是因为不合适,那头人不好,怎能怪在小然头上?有年少老成,看着年纪比我还大的。还有未成婚就有通房妾室的,就连你口中那千好万好的韩公子,也行事马虎,并非十全十美。难道你替她看了,小然就该看也不看,感恩戴德地答应?” 不提还好,提了赵敬松也难免多想。 他那时刚回侯府不久,为何吴夫人执着给姜然议亲。 永宁侯道:“好了好了,大过年的别说这个了,晚一两年也不晚。” 吴夫人不悦道:“晚两年,什么晚两年?你瞧他总往那边跑,谁知道那边藏没藏别的心思,外人怎么看!” 吴夫人本来就想探探赵敬松的口风,隐晦提醒一下。可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再隐晦还能隐晦到哪儿去? 赵敬松笑了一下,“原来如此,那何必拐弯抹角。我现在是不是该说一句,知子莫若母?” 吴夫人原本脸色就不好看,现在闻他说话,更是脸色煞白,她急道:“你胡说八道什么,你怎么敢说这种话的!你怎么能如此……那是你妹妹!” 永宁侯更是大惊失色,“你……” 赵敬松道:“我刚认回来,你就说过,我同小然不再是兄妹。” 这话对吴夫人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她那会儿只是不想赵敬松总过去,哪里是这个意思,她道:“我和你阿爹一心为了你,你怎么能这么不懂事……” 永宁侯未说什么,却也是脸色难看得厉害。 赵敬松却摇了摇头,“一心为我吗,你们莫将我说得这么不知好歹十恶不赦。 毕竟当初接我回侯府,也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侯府。” 第129章 第129章 吴夫人下意识站了起来扶着椅子的扶手。腿往后退了两步, 可有椅子挡着,却是无处可退。 屋内站着几个丫鬟头恨不得低到地上, 她们几个都是正院里贴身伺候的,有嬷嬷,有大丫鬟,平日里很是得脸,可这种时候谁敢听到这种事。 巴不得耳朵不好使。 永宁侯朝赵敬松看去,他震惊地发现,赵敬松脸上并无难过之色,反而有两分放松。又一闪而过一丝后悔,似是觉得自己不该脱口而出这样的话。 可很快,这一分后悔也没有了。 永宁侯喉咙发紧,道:“哪个下人传出这样的话, 真是不知死活。你听之信之,这是伤你阿娘的心。” 吴夫人嘴唇抖了抖, 她后悔过的, 尤其赵敬松回来后,这都一年了,哪怕就放假回来两日,哪怕隔了十七年,情分也是越来越深的。 若是当初没担惊受怕, 早些把他认回来, 就好了。 吴夫人怕这事被赵敬松知道,可是都过去这么久了, 赵敬松也没知道的。 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就一直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吗。 他这些日子心里都怎么想的,他…… 吴夫人身上冒出一阵一阵虚汗, 心脏就像被谁紧紧握住,尤其赵敬松说这话的时候,那么的风轻云淡,不难过不在意。 若是他大吵大闹指责他们,吴夫人心里或许还能好受点。 她想看看赵敬松在想什么,可根本看不出来。 赵敬松的确不难过,甚至吴夫人踉跄的时候,他想抬手去扶来着。可她身边那么多丫鬟,用不着他。 看永宁侯和吴夫人的神色,赵敬松唇角浅浅勾起,知道这些不难,也不奇怪。 他道:“最开始你们应该只是听下人不经意说了一句,我和大哥身形、样貌有些像。而后事发,始作俑者才‘病死’,应该就是去年这个时候的事吧,而三弟和五妹妹,受牵连被禁足了小半年。” 赵敬舟和他妹妹被禁足的事,他一开始就知道,吴夫人和永宁侯并未瞒着他,只是吴夫人不想他同赵敬舟和五妹妹过多相处。 不过,只是说二人犯了错。 而二人解除禁足后,也一块儿吃过饭,吴夫人对他们从没好脸。 再问问陈禾,这些事能轻而易举地串起来。 也许侯府并不怕他知道。 永宁侯二人大约是笃定,都已经认了回去,他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想太多、说什么。 其实也没错,他本来想当不知道的。 他并不在乎永宁侯一开始没想接他回来,只怕说出来让云氏姜然难受。 永宁侯握紧扶手,吴夫人胸口起伏,她想让赵敬松别说了,可却张不开嘴。 赵敬松没看二人,“赵敬廷二月底回来过一次,你们应该也是在那之后动的心思。一个能靠自己考进国子监的赵敬松,肯定好过一事无成在庄子里摸爬滚打长大的姜松。” 想到这儿,他鼻子蓦地有些酸,供姜松读书的是姜然啊。 赵敬松微微扬起头,“既然如此,我认祖归宗在国子监好好读书,侯府得到一个功课好的二公子,这样不好吗?为何要事事插手,什么都想管。” 赵敬松一字一顿道:“管小然的婚事、我的婚事。我起初是想阿娘是一片好心,可现在想想,你接手小然的婚事,不过是因为想她快点定下来,不想我同姜家走得太近。” 吴夫人深吸一口气,她摇摇头,想反驳,可她从哪儿反驳呢。 说当初一早就想给赵敬松接回来,还是说当初并非因为赵敬松功课好,才接他回来的。 又或是说,这事儿和徐小娘没有一点关系。可云氏和姜传力是知道的,万一赵敬松已经问过了呢。 她更不敢保证,若赵敬松没去国子监读书,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摊贩,或是铺子里管账的掌柜的,品性低劣贪得无厌,她真能毫无顾及地把人带回来。 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无从辩驳。 永宁侯道:“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认回侯府,我们也是一心待你。” 赵敬松道:“一心待我?就当是真的,那也不代表能对我的事指手画脚,更不代表能揣度我身边的人。” 吴夫人跌坐回椅子上,未语泪先流。 她哭着道,“我知当初的事我有错,可做别的都是一心为着你呀。选门好的亲事,日后仕途顺风顺水……” 赵敬松神色不耐,打断道:“哭就不必了,今日若非你提小然,这事我的确打算埋在心里。国子监是我自己考上去的,小然供的我,顺风顺水,从你们口中说出极为可笑。” 赵敬松往前的十几年都没有顺风顺水过,他在庄子长大,后头一块儿去摆摊也辛苦,那些日子终于过去了,他是想往后顺风顺水,可是侯府一直从中作梗。 外面有人在放烟花,一跳一跳的,赵敬松看了一眼,起身道:“和侯府有关的一切我都能割舍掉。” 永宁侯拍桌质问他,“你是为了姜家那边,想什么都不要,想走是吗?你这是忤逆不孝!” 赵敬松:“姜家养我十余年,我不理不管才是忤逆不孝。回归原位也好,其实若非姜家是庄户,不通律法,我和赵敬廷换回来也没那么容易。” 永宁侯何时被威胁过,他一拍桌子,“赵敬松,你!” 吴夫人过去按住他的手,“侯爷,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别伤了父子和气。” 她一脸泪痕地对赵敬松道:“你不是说出去看看灯会吗,去转转,从前就算多有过错,可如今不挺好吗,今儿是我不好……” 赵敬松起身就走了。 吴夫人脚步颤颤,扶着椅子扶手又坐了回去,外面烟花一阵一阵儿的,照得窗子时明时暗。 她卸了力气,不禁想,今天当真是不该说的。 好好的除夕夜,让她弄成了这样。 都是她不好。 她看向永宁侯,永宁侯似是老了两岁,府里哪个公子都不敢这么跟他说话。 倘若赵敬松没考进国子监,靠侯府才能让他进去读书,侯府能靠这个拿捏他。倘若他能没拜荀俞为师,侯府给他找了个先生,也能靠这个拿捏他。 可他什么没带地进来,也能什么都没带地离开。 吴夫人又流了两行泪,“侯爷……” 永宁侯想指着大门说让他走,走就是了,可以赵敬松的脾气,真走就必不会再回来。 如今二人只是后悔,当初若是去打听一二,早早认回来,也没这么多事了。 可姜家这几房,也就赵敬松一个读书好的。像大房还有五房那个,读了十几年,也没读出个名堂来。 而姜传力、云氏夫妇二人老实本分,赵敬松没那么纯善,大约也是因为骨子里流的是吴夫人和永宁侯的血。 永宁侯道:“过年先不谈这事了,兴许过阵子,他便想通了。他怎么走的,让下人给送马去。” 不知哪家放了烟花,大片大片的,甚是好看。 火树银花,赵敬松朝着家里走,走着走着,后头有人骑马跟了上来。 长丰翻身下马,把缰绳递过去,急道:“公子走着作甚,这大冷天的,还是骑马快些。” 赵敬松看了看缰绳,长丰又道:“侯爷说了,一会儿吃年夜饭,公子可得早些回来。” 长丰笑了笑,模样很是讨喜。 长丰不知道正院发生了什么,只以为是送马。 “公子?” 赵敬松回了姜家,到巷口他就下马了,有很多小童在外面跑闹玩耍。 这边放烟花爆竹的人也多,就是不及那头的大好看。 赵敬松更喜欢这边。 他把马拴树边,赵敬松在门口站了会儿。站了片刻,就靠墙半蹲下了,攥紧拳头低下头深深吸了几口气。 赵敬松想起了吴夫人和永宁侯无可辩驳的样子,也看见了他们身后嬷嬷丫鬟诧异的神色,最后不敢抬头。 倒是都心知肚明。 赵敬松摇摇头,刚刚在正院吴夫人和永宁侯说的话,不住的在他耳边回响。 一个哭成泪人,一个脸色难看,想控制把控他,却没立场。 这般想着,头顶上响起一道声音,“哥?” 赵敬松抬起头,不知谁家的烟花在天边炸开,姜然明亮的眼睛撞进他的视线里。 姜然道:“真的是你呀?” 赵敬松脑海中那些声音逐一褪去,他道:“小然?” 姜然是想出来看看赵敬松怎么还没过来,就见他蹲在院墙边上。 低着头,就像找不到家的狗狗。 她隐隐觉得赵敬松不对劲,他一直低着头,这会儿抬头看她,眼尾有些红,她不由道:“你何时来的?先起来,可能起来?” 姜然瞧他待的地方,都是雪,外面又这么冷,“我先拉你起来。” 说着,朝赵敬松伸出一只手。 赵敬松犹豫片刻,伸手握了上去。 姜然平时总干活,况且赵敬松也并非真的起不来,一下就给他拉了起来,“……是不是他们说你什么了?” 赵敬松摇摇头,“没事,我们去看灯会吧。” 姜然惊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看灯会!” 赵敬松摇了摇头,“阿爹阿娘都在里面。” 招财在叫,声音并不大,应是怕烟花。赵敬松不想让云氏姜传力看到他这副样子。 姜然愣了片刻,回屋拿了件披风,又抱了个暖手炉,塞赵敬松怀里了,“走吧。” 姜然没问赵敬松发生了什么事,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事,今天除夕,赵敬松是从侯府过来的,他这般模样,总与侯府有关。 她心道,认赵敬松回去,那就好好待他呀,为何除夕都让人不痛快。 越想姜然越是气,她深吸一口气,“我找他们去。” 侯府也就永宁侯和吴夫人能给赵敬松气受! 赵敬松拽住姜然,“已经没事了,我一会儿还得回去,过来就是想你……想你和阿爹阿娘了。” 赵敬松知道自己不说清楚,姜然会一直担心,胡思乱想。 可要他怎么说呢?说他知道侯府看中的并非因为血脉亲情,而是因为他进了国子监、能读书,若差点、混不吝些,侯府肯定不会认他。 还是说吴夫人要给他议亲,他不同意,可姜然问起他为何不同意,他又该怎么说? 这些纠葛,实在让人难过。 赵敬松笑了一下,“真的没事。” 姜然道:“你就骗人吧,你又不是不知分寸的人,怎会除夕夜里当着侯府人的面这个样子出来。 我不是说过吗?若他们待你不好,你便回来。” 看赵敬松这样,姜然心里也难受,赵敬廷不在汴京,都能弄成这样。 还只是他一个人在府里住着的。 姜然:“我又不是说话不算话,再说了,铺子现在生意好,供你读书不成问题,你进国子监了,还认了荀先生做老师,明年解试好好考就是了。阿爹阿娘永远当你是亲子,我也永远当你是阿兄。“ 赵敬松看着姜然,打断她道:“回不去了,我也不再是你阿兄。“ 烟花在天边炸起,这几朵又大又漂亮。远处有稚童欢呼的声音,跳着转圈拍掌叫好。吵吵闹闹,欢声笑语,今儿可是除夕,一片和乐。 姜然下意识抬头看向赵敬松,赵敬松温和一笑,心道真是覆水难收,说了真就收不回去了,不过给他个痛快也好。 他摇了摇头,自嘲一笑,“我……我没法再把自己当你阿兄,也盼着你不再看阿兄似的看我。” 倘若侯府愿意做绝些,赵敬松也只是出府另过,不会再回姜家,再姓回姜这个姓。 再也回不去了。 姜然没有反应过来,又疑惑是不是被今日烟花爆竹声音太大,震坏了耳朵,以至于把话都听岔了,她迟疑着道:“你说不想当我哥?” 赵敬松认真点了点头,点完又逃避般道:“先去看烟花吧,街上有灯会。过了今儿,就得等上元节了。” 上元节铺子忙活,肯定看不成。 姜然就蒙着脑袋跟他走了。 街上很亮,到处都是灯,还有小童手里甩着好像仙女棒的东西,一闪一闪的,特别好看。 还有抽陀螺的,一群人在舞龙舞狮,好几家铺子都开着门揽客,但回老家过年关门的也不在少数。 只不过再好看,姜然也就看个囫囵,她脑子里一直想别的事。 赵敬松说的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还是被侯府的人气急了,才说出那样的话来。 可赵敬松不像是拿这种事开玩笑的人,他做事一向靠谱。能让她听到的事,必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说出口的。 若不是她想的那意思……赵敬松应该不会和云氏姜传力说,不想再做他们的儿子吧。 姜然的心怦怦直跳,又想赵敬松今儿过来,莫不是因为和永宁侯和吴夫人说了这个? 说起这个,她虽未见过赵敬廷的未婚妻,可从赵静蓁口中也听过一二,郑小娘子家中做官,是大家闺秀,岳家对赵敬廷日后也有助力。 可姜家呢…… 这走马观花看了一通,二人回去,站在院门口,姜然问:“是因为我,你今儿才过来吗?” 赵敬松笑了笑,“看烟花是因为你,出来却不是。” “我……”赵敬松神色温柔,脸上并无难过之色,就像说别人的事儿似的,“侯府对我要求颇多,我前些日子知道,侯府来接我多是因为我功课不错,倘若不是恐怕会拖更久,直到换回我比留下赵敬廷更值得。” 倘若不值得,估计一辈子都不会换。 其他的便是赵敬松的猜测了,他回来大约是赵敬廷提的。事到如今,他对赵敬廷也没有敌意,不过当初哪怕赵敬廷不提,侯府若知道了知道他功课不错,也会过来让两个人换回来。 侯府怎么都不会吃亏,就如如今这般,养子养了十几年,感情不可能割舍。亲子还算争气,更不能流落在外。 云氏姜传力一贯老实,如今也知道怎么为两人打算,两个孩子都和侯府亲近,他们根本不会反对。 姜然眨了眨眼睛,“你知道这些了……” 赵敬松一愣,明白姜然或许知道得更早,她应是不愿告诉他的,估计也怕他知道了难受。 他点点头,“赵敬廷二月回来,多谢你一直瞒着我。” 姜然肩膀耷拉下来,她叹了口气,“我也是后头才想明白的,可那会儿你都认了回去,我也不知该怎么说。总想着阿爹阿娘以前也不好,后面慢慢改好,你回侯府和他们情分不深,但日后侯爷和吴夫人也会对你好的。” 赵敬松听完不禁一笑,“你说得也有理,只不过如今说开,就不可能如你说的那般。” 说开之后,他和侯府互利互惠,永宁侯已经做了选择。 侯府需要一个哪怕出身乡野,却还能进国子监的二公子,来光耀门楣。而赵敬松需要一个不是姜的姓,在侯府的确无后顾之忧,留下日后的路会好走一些。 为了侯府,永宁侯也会帮他的。 他低头看着姜然,“我如今别无所长,能进国子监读书,是因为你,拜荀先生为师也是因为你。我希望你别怕我、躲我,等等我。” 赵敬松希望手中的筹码更多一点,以永宁侯和吴夫人的性子,肯定不会轻易点头,他必须考过解试。 姜然点了点头,她轻呼出一口气,在外跑了半天,穿得也厚实。她手脚都是热的,连心里也是。 赵敬松问她,“那往后,可以不当我是你阿兄吗?” 姜然仰头看他,轻轻应了声好。 二人回屋看了看云氏和姜传力,云氏一副想留赵敬松吃饭又不好开口的样子,就一遍一遍地催他早些回去。 姜然想,若云氏知道了侯府去年这个时候就知道赵敬松、赵敬廷被换,却一直等到四月才过来,想来也是会难过的。 自己养大的孩子,以为能去侯府过好日子,结果却是这样。 赵敬松并未久留,离开前伸手摸了摸招财和大吉的脑袋,最后又看看姜然,“那我就先回去了。” 烟花爆竹不停,姜然把人送走,笑了一下又仰头望着汴京的天,明儿就是新年了。 也的确如赵敬松所料,回府之后,永宁侯和吴夫人就当这事从未发生。 二人不肯低头,也不希望赵敬松就此离开侯府。 年后赵敬松没留在府中,他去荀俞那儿待了几日补习功课,也是早出晚归。 初二本来吴夫人回娘家的,顺便把人带回去看看,但赵敬松去了荀俞那儿,功课耽误不得,就没办法。 吴夫人称病了,赵敬松晚上回来去正院看望。 母子二人一个躺着,一个坐在床旁的凳子上,屋子里寂静得落针可闻,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赵敬松坐了一会儿,起身道:“时候不早了,阿娘好好养病,我先走了。” 等人走后,吴夫人坐起身叹了口气,“瞧这性子,还真是侯府的孩子。一点头都不会低,你看他,也是怪我啊。” 吴夫人喃喃道:“你说我认他回来时,我不拦着,不说什么不再是亲兄妹的话……会不会到今儿就不一样了?” 其实说实话,侯府也不缺多养一个人的钱。吴夫人这几日思来想去,如今忍不住钻了牛角尖,总觉得是怪自己,才让和赵敬松变得如此。 他性子越发冷了,对侯府也没什么情分。 嬷嬷瞧着,吴夫人是真想弄个明白,不由说道:“姜小娘子供二公子读书,考进国子监,这份情二公子必是要记一辈子的。您越为难,二公子就越是跟您对着干。” 这话不仅是说从前,也是说以后。倒不如顺着点,还能挽回一二。 吴夫人眼尾流下两行泪,嬷嬷退了下去。 就这么冷着,府里气氛都不太好,其他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尤其正院的几个丫鬟,大气都不敢喘。 赵静蓁去陪着吴夫人,但她身体也没好转。 初六,赵敬廷回来了。 其实他假不少的,但是离得远,来来回回路上就得耽误个十天,回来待不成几日,回来一次实在不值得。 回来之后他赵敬廷先回了庄子一趟,他这回回来带来不少东西,就有姜然要的稻种。 第130章 第130章 专门卖稻种的不多, 汴京这边种占城稻,官府就有稻种, 而西溪那边的稻种不同,赵敬廷凑了三十亩地的,其实并不容易。 不过姜然需要,这个妹妹没让他做过什么,赵敬廷如论如何都得做好了。 不过两地气候还是有差别的,怎么种何时种,他都告诉姜传力了。 另外还带了别的东西,米有几袋子,问了稻种那就是爱吃,不过都是舂过脱了壳的,没法再种, 但家里自己吃的。 剩下的就是油、料子……给家里带的都是实在东西。 赵敬廷自然也给侯府带了,他给三房带的和给侯府带的东西并不一样, 赵敬廷也不会当着云氏姜传力的面说都给侯府带回了什么。 于他而言, 侯府对他有十几年的养育之恩,这个不能割舍。 不过赵敬廷也记挂云氏二人,“你们瞧瞧喜欢什么,等我下回回来再给你们带。” 他还给姜然另带了首饰、几匹鲜艳的料子、西溪特有的点心。他不在家,家里的事多落在姜然的肩上, 对这个妹妹, 赵敬廷心中有愧。 她一个小娘子,忙活这些事, 实在是不易。 云氏怕赵敬廷花钱,忙道:“够了,这些就够了, 你一个人在外辛苦,家中什么都有,不用你惦记。” 云氏还是头一回和赵敬廷说话,难免觉得生疏,面对赵敬廷还多了种对着侯府公子的局促不安。 他说话有礼,看着贵气,云氏都怕他坐在家里把衣裳坐脏了。 云氏一脸担忧,赵敬廷却笑了笑,“您和阿爹生我,如今也认回来,怎么就不用我惦记了?我听说敬松已经回侯府了,这边也找个日子,我把姓改回来。” 他比赵敬松大几个月,若非特意回来一趟不值得,姓早就改回来了。对他来说,只要赵敬松认回去,他回姜家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赵敬廷:“我在外几年,以后肯定有回来的机会。泰州那边山川秀丽,上峰对我也很好,阿娘不必担心我。” 云氏点了点头,又道:“你可往侯府那边买东西了,那头养你十几年,莫要忘了。” 赵敬廷一愣,缓过神来道:“阿娘放心,我记着呢。晚上我就在家里住,我是睡哪个屋子?” 今儿初六,铺子开门做生意了,姜然一大早就回去了。空屋子是有,不过三房就三间屋子,云氏姜传力一间,以前姜然和赵敬松俩人各占半间屋子,中间用墙隔开。 赵敬松的屋子一直没动过,里面还有他的东西,收拾出来让赵敬廷住肯定不合适。 姜然的屋子……让赵敬廷睡一晚就更不合适了,云氏眨了眨眼,“庄子这儿怕你住不惯,小然在汴京买了宅子,你住那边去吧,方便,也给你留了屋子。” 她和姜传力下午也回去,省着俩人不自在,云氏也能给兄妹二人做做饭啥的。 赵敬廷点点头,他是知道姜然买宅子的,上回寄东西就是往那儿寄的。 他也明白云氏为何不让他住在家里,不过却不介意,他总在外,赵敬松回来的次数比他还多,方便照顾云氏二人。 他笑着点点头,“好。” 赵敬廷在庄子待了一会儿,想找点活儿干,却不用他做什么,猪羊都杀了,就剩鸡鸭鹅,大早姜传力都喂过打扫过。现在又不种地,也不收粮食,家里也挺干净。 姜传力话更少,只一个劲儿地笑,“有吃的,饿不饿,给你弄点啥吃。” 赵敬廷一大早回来的,云氏忙去做饭,她不知赵敬廷爱吃什么,什么都弄了点儿。 赵敬廷吃完饭,在庄子转了一圈先回永宁侯府了。 吴夫人还卧病在床,一见到赵敬廷眼泪就流下来了,赵敬廷坐在旁边,拿了帕子递去,“这是怎么了,怎么大过年还病了?” 这事吴夫人不好和赵敬廷抱怨,一个是他亲妹妹,一个是他占了十几年位置的人,说了没准儿赵敬廷还很愿意。 吴夫人摇摇头,“没事,就是见了你高兴,没事。” 赵敬廷道:“可是下人没照顾好?” 吴夫人连连摇头,“不碍事,就是这几日睡不好,没什么精神就在床上躺了几天。” 吴夫人不愿说,赵敬廷也没追问,问了问家里的事,就是永宁侯好不好,赵敬峙赵静蓁和弟弟妹妹们好不好。 吴夫人一一说了,也问了他在泰州西溪可有难处,日子怎么样,“有什么难处直说,家里还能使点劲儿。” 赵敬廷:“都能应付过来,阿娘放心吧。” 母子俩一问一答,倒是让吴夫人心情明媚几分,是这几日难得顺心如意的温情时光。 吴夫人眼底多了几分笑意,“那你何时回去?” 赵敬廷笑笑,“过了上元节就回,对了,我明日把姓改回去。” 吴夫人一怔,随即点点头。永宁侯不愿让二人换回去,吴夫人也不愿。但赵敬松都换回来了,那就该各回其位。 吴夫人道:“那晚上你留在这儿睡吧,你的院子一直有人打扫。” 她想让赵敬廷知道,即便是回去了,侯府依旧有他的位置。 赵敬廷却摇摇头,“我回姜家吧。” 吴夫人心道:“赵敬松往姜家跑,赵敬廷现在也往姜家跑,跟着掰扯还掉份儿。真是谁弱谁有理,都上赶着去照顾。” 赵敬廷看见吴夫人落寞的神色了,他低下头,拿了个橘子剥,剥好递给吴夫人,“阿娘,国子监放假了,敬松也在这儿,我再留在府里不合适。” 吴夫人接过橘子,“你是懂事的,哎,那别忘了去郑家看看。” 赵敬廷道:“我知道。” 他又带着礼物登门拜访,这些日子郑大人也休沐,赵敬廷去书房跟着说了几句话。 得知他不在的这些日子,逢年过节,郑家还是和侯府走动。想了想,他道:“明日我便认祖归宗,日后姓姜。侯府那边对我有十几年的养育之恩,我莫不敢忘,不过我总归是姜家人。” 郑小娘子的父亲明白过来,赵敬廷虽不算偏向于姜家,但是那边也是亲生父母,不能怠慢。 至少面上过得去。 赵敬廷:“我亲生父母生于乡野,有些事不懂,还请大人莫要计较。” 郑大人挥挥手,总不过是逢年过节送些礼物的事,再看看赵敬廷并未嫌弃亲生父母的家境不好,也是有情有义之人。 姜家不懂,也不来打扰,算是不错的了。总好过见了亲子出息,一股脑儿贴上来的。 郑大人:“对了,你还有个妹妹,今年多大了?” 赵敬廷惭愧一笑,“小我三岁,很是能干,便是她供敬松读书,我们二人一个在国子监,一个在西溪,家里还多亏了她,很多时候我都自愧不如。” 郑大人点点头,“都是好孩子。” 赵敬廷说了会儿话就拜别了,去看了看从前的老师,这一天功夫把几家都跑了个遍,傍晚时分才来铺子。 这是姜然第二次见到赵敬廷,想起从前后的乌龙,心里不好意思极了。 好在赵敬廷已经把这事儿给忘了,他看铺子客人不少,问:“用我干什么?” 赵敬廷是过来帮忙的,不过姜然有点怕人帮忙,她道;“阿兄,铺子里有伙计,用不着帮忙。” 赵敬廷看了看,确实没有用得着他的地方,从善如流道:“那以后有用得着哥的地方,直接说。” 姜然点了点头,刚要问稻种的事,赵敬廷就说:“对了,稻种我给带回来了,就在庄子,怎么种告诉阿爹了。还有些乱的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是当地特产,你回头看看能用得上哪个。” 姜然璨然一笑,“多谢阿兄,你吃饭了吗,不然在这吃碗粉吧。四小娘子常过来,我这儿客人还挺多的。” 赵敬廷点了点头,他相信铺子生意好的,这会儿大堂就已经坐满了。也不知姜然手里缺不缺钱,等离开前给她撂下些吧。 怎么说他是有月俸的,买宅子花钱多,省着太过辛苦。 姜然见他没执意帮忙,松了口气,跟着说了几句话,就回厨房了。 李掌柜几人有些好奇,碍于是姜然家事,没一个敢问的。不过李掌柜是个人精,能猜出赵敬廷身份。只得说不愧是侯府养大的,跟赵敬松一比,多了两分贵气。 赵敬松则是多了几分靠谱的威严。 李掌柜心里感叹,侯府可是好啊,白得俩儿子。这种功课好、做官的人中龙凤,别人家几代都出不了一个,侯府一下得了俩,哪能不好? 这说出去,谁会觉得姜家品性好,反而都会想侯府是养人的地方,把庄户生的养成贵公子,而赵敬松天资聪慧,流落在外也能靠自己考进国子监,不愧是侯府的血脉。 不过这话不该李掌柜说,而且他现在瞧着,赵敬松是向着这边的。 厨房,孙康和许玉莲在做东西,今儿人不太多,对大部分人来说,年还没过完呢。 姜然炒盘粉,没啥事继续琢磨怎么用木薯粉做粉条。 做这种粉的法子都差大差不差,也是做出淀粉来,而后再调粉浆、压粉条。相较于豌豆淀粉和绿豆淀粉做的粉丝,这个更软糯! 比姜然以前吃的红薯粉条弹性大,不易断。 她记得以前吃的时候,常有报道说有的红薯粉弹性大、煮不烂是注胶了,现在想想,谁做粉丝还特意去买胶,八成是在里面加了木薯粉。卖甜汤的就有木薯圆子就糯叽叽的,她觉得用木薯来做粉条没啥怪味,蛮好吃的。 吃起来更像是比较宽的火锅粉。 许玉莲也挺喜欢这粉的,比米粉更软更弹,也挺糯的。姜然做出来的就是配着铺子里的浇头吃,她们放的都是酸汤肉末的浇头,吃着也挺香。但是又有点说不上来,姜然也觉得这个浇头更适合米粉,汤太淡了,等明儿用醋辣子做个酸辣粉。 红油宽粉也能试着做,不过得买点芝麻酱了。在这儿就别想着用二八酱了,因为这个时代还没有花生这东西。估计去掉芝麻的苦涩味也得费一点功夫,里面加黄豆末试试吧,或是加别的? 可以都试试,不行加些糖、辣子,调料多应该也能盖掉涩味儿。 现在先不想了,她看许玉莲给赵敬廷做的碗羊肉汤粉也好了,里面煮了几只馄饨。稻种这事给办成,姜然很感激赵敬廷,就是不知那边的稻种长在汴京这头,长出来会是什么样? 不过汴京和泰州离得不算太远,应该到不了“橘生淮南则为橘,生淮北则为枳”的地步。 外头,赵敬廷在看价目表,数了钱出来。 李掌柜没收,“公子,这是小娘子的意思,我要收了,真就没法交代了。” 铺子客人多,赵敬廷没执意给,不然客人都看过来,也是给铺子添麻烦。 除了粉,李掌柜还端上来了小酥肉,又和赵敬廷道:“公子,你看这些可够吃,还能再加别的吃食,都在价目表上写着呢。铺子东西多,都挺好吃的。” 赵敬廷摇摇头,“这些就够了。“ 这一碗粉份量不少,翻着里面还有馄饨,这一吃,也明白过来为何铺子生意这般好。 这味道真不错,他在西溪吃得并不好,就带了个小厮,做县丞也不好太铺张浪费,而且认回姜家,他不好意思再拿侯府的钱花。 吴夫人今儿还贴了银子,赵敬廷没要,他有月俸,钱还是够花的。 吃过饭后赵敬廷没在铺子里多留,他是有分寸的,这铺子是姜然的心血,他吃个粉也就罢了,多留反倒显得别有用心。 在家睡了半个时辰,醒来时天色已晚,外面还有放烟花爆竹的,他从屋里出来,云氏正在做饭,他吃过了,这饭应是给姜然做的。 赵敬廷看了眼外面,说道:“阿娘,我去接小妹回来吧。” 云氏笑着道:“不用你,这几天都是小松送她回来的。” 云氏眼角多了两道笑纹,她乐意赵敬松记挂姜然。 赵敬廷听完一愣,半响他道:“那也是正好。” 云氏看这会儿不早了,赵敬廷是上午才回来,赶路肯定不轻巧,“你不用等小然,我和你阿爹等着就是,还饿不,再吃点?” 赵敬廷:“我不饿。” 云氏道:“你快早些睡吧。” 赵敬廷:“好。” 赵敬松白日去荀俞那儿,晚上上完课,跟着荀俞过来吃饭,吃完饭也晚了,荀俞回家。他在铺子帮帮忙,顺便等姜然忙完。 以前赵敬松等,姜然也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却觉得不一样了。 多了点欢喜,还有点心虚不好意思,也会更留意赵敬松扶她上马的动作,以前都是扶着她手腕,现在不一样了。 她想赵敬松日日来,可是又担心赵敬松耽误功课,这都来了几日了,回去的路上姜然忍不住道:“你这忙了一天,回去歇着就是了,离得近,现在街上人多……” 赵敬松看了眼姜然,眼中明亮几分,“我过来就是歇着。“ 姜然忘了从哪儿看过,对视是精神接吻。 她忍不住一笑,这不就是说跟她说话高兴,高兴了就不觉得累嘛。 她道:“那我以后可不说了。“ 若真是不来了,她没准还得胡思乱想。 赵敬松听完一怔,还是道:“等过了上元节,国子监上课,我就只能月底来了。“ 国子监一月放一回,解试在即,不过赵敬松不可能连这两日都不回来,不然成日对着书本也没什么意思。 姜然点了点头,“我知道的。” 两人虽是半推半就地挑明,可是云氏姜传力还不知。姜然,希望赵敬松能考中,这些事等考中再告诉二人吧。 她看看赵敬松,笑着道:“等到上元节铺子就像上新的粉啦,直接两样,一样汤粉,一样拌粉。” 不过李掌柜问马元典,这条街上还没有大一些的铺子往外租,一直没信儿。 赵大娘那多个铺面,这边客人坐不下,看那边可有地方,有就去那边,暂且还够用。 今儿刘成梁和姜杏也回来了,回了趟老家,姜杏心疼刘成梁以前的日子,情分也深了几分。这也跟马元典提了,租个铺面看看,但不是特别着急,毕竟冬日最冷的时候都过了一半儿,等开春了,在外摆摊儿也不受罪。 夏天吧,夏天之前租一个就差不多。 而且听姜然想换个大一点的地方,二人对姜然现在用的这铺子挺感兴趣的,若姜然走了,他们二人就在这儿。 装潢钱给一点,也省得他们再费事了。 姜然也觉得这主意也不错,反正刘成梁摊子就在这儿,不换地方最好。而且她不租了肯定有别人租,给熟人两边都省事。 要不租一个从前不做吃食生意的,那铺子的装潢、厨房还得费心。至于桌凳,看那边有没有,若没有这边的姜然大约还是要带走的。 就看何时找到更大一点的铺面。 姜然回家路上就絮絮叨叨和赵敬松说铺子的事,趁着云氏在,还把做虾饺和酱香饼的法子教给了二人了。 赵大娘直接就卖上了,但刘成梁就一个小摊子,做这还不太容易,打算等开铺子再说。 虾饺是正儿八经的方子,如果后头真卖了,肯定得提一提给姜然的分成。 刘成梁现在已经成婚了,钱的事他都跟姜杏商量,姜杏没啥意见。 一来姜然帮了她不少,婚事没姜然也成不了。其二呢,做生意就得这样,这个若卖得好,分成给的少了,姜然下次不想着他们怎么办? 私心,姜杏也不想和姜然走太远了。 赵敬松认回侯府,但是和姜然亲近,再说了,姜然还有个做官的亲哥呢,这关系还不上赶着走近一点儿,这会儿扣人家分成是不是傻呀! 姜家的亲戚走得近的,也就这一个妹妹。刘家没啥亲戚,总不能姜家也没啥亲戚吧? 姜杏愿意,刘成梁自然没啥话说。不过这得等着,等定下要开铺子之后,他也像姜然一样,选几样包子卖得贵一点。 姜然笑着道:“还在一条街上,有什么事能互相照应。” 姜然跟赵敬松说的都是铺子里的杂事,赵敬松却也听得专心致志,她看看赵敬松,“对了,赵敬廷回来了,听那意思应该是住家里的。” 也只能住家里。 赵敬松:“我回去要能见到,得跟着说几句话。” 云氏姜传力见了他们二人,或许只以为关系亲近,可别人未见得看不出来。兴许吴夫人也会和赵敬廷说,他不想让赵敬廷去问姜然。 姜然点了点头,她对赵敬廷的印象还不错,包括上一次在庄子见,看得出是个品性端正之人。 也不眷恋侯府荣华富贵的。 二人走着走着到了家门口,迟迟没进去。姜然仰头看着赵敬松,耳边听见招财汪了几声,前阵子放烟花爆竹,大吉吓得乱窜,招财总嫌外面吵,一直在屋里待着。 赵敬松喉咙滚了滚,似欲低头,可听越来越近的犬吠声,又把头抬了起来,“进去吧。” 招财已经出来了,二人进了院门,大吉在厨房门口顶着一张被烟熏得黑兮兮的脸,喵了一声。 云氏出来对姜然道,“回来啦,我做了饭,小松吃了没?” 赵敬松:“我和老师在铺子里吃了粉。” 云氏去厨房给姜然拿饭,她道:“小然你快吃吧,还热着呢。” 姜然问:“我阿兄呢。” 赵敬松闻言敛眉。 云氏:“今儿赶路回来累了,他睡下了。” 她话音刚落,赵敬廷那间屋子就传来动静,赵敬廷披着大氅出来。 他眼神清明,不像睡了的。 他道:“你们回来啦。” 他冲着姜然笑笑,又朝赵敬松点点头。 他对赵敬松的心思很简单,便是愧疚。白白在侯府待了十几年,心中安能无愧。他现在身上的一切都是侯府给的,若位置对换,他肯定走不到赵敬松现在的位置来。 他是见过赵敬松的,赵敬松却未见过他。如今身份对调回来,赵敬廷反倒松了口气。 姜然看看二人,松了口气。 赵敬松看向姜然,“别站着了,先吃饭去,我回去了。” 云氏已经把饭拿了出来,厨房的身影忙忙碌碌。赵敬廷晚上也吃的粉,就单独给姜然留了一份。 姜然不着急吃饭,她想送送赵敬松,赵敬廷咳了一声,“你吃饭吧,我送他。” 把人送出院子,赵敬廷停住脚步,笑着开口道:“这些日子我都在汴京,过了上元节才走。八月解试吧,你先忙功课,我接小然回来。放心,我日日都去,你不用担心。” 赵敬松:“不用,耽误不了什么。” 第131章 第131章 赵敬廷的神色略显诧异, 他这次回来一是过年回家省亲,探望亲人老师。二是把姓改回来, 其三就是想尽尽孝心,再照顾照顾妹妹。 姜然是他亲妹妹,姜家三房就他和姜然,别的帮不上忙,接送还是成的。 他想着赵敬松忙,兴许没太多功夫,所以主动说他来接姜然回家,却没想到赵敬松直接拒绝了。 他是拒绝了吧?就这说一不二的语气,还真有永宁侯和吴夫人的影子。 赵敬廷不愿和赵敬松对上,他说不用留就不用吧,可自己心底甚是不解。 姜然是他亲妹妹对吧, 纵然二人从前兄妹情分深,赵敬松这会儿也该避嫌才对。 真是令人费解。 怎么直接就拒绝了, 只不过他没来得及细想, 赵敬松已经告辞走远了。 赵敬廷关上门回去,看云氏陪着姜然吃饭,姜然正在跟云氏说铺子里的趣事。 云氏笑起来眼睛也是弯弯的,母女二人眼睛最像。 其实当初回姜家,最令他诧异的要属姜然了。她格外能干, 还经营了间铺子。若非年岁对不上, 赵敬廷都怀疑他是不是和姜然抱错了。 若他是赵敬松,姜然供他读书, 考进了国子监,那这份情谊的确难以割舍。 可也不该跟着亲哥争呀,赵敬廷知道避嫌, 赵敬松也该明白的。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赵敬廷心里隐隐有个猜测,可却没有十足的把握。按理说他该高兴,赵敬松才思敏捷,姜然又是自己亲妹妹,好事成双再放心不过,日后他也少操心。 可他又担心,若真是如此,这份情谊也只是赵敬松感激姜然赚钱供他读书,又或是在侯府过得不如意,跟吴夫人他们对着干的筹码。 那赵敬廷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的。 姜然还在笑,赵敬廷的心思却越发沉重。 赵敬松这般,他倒不好意思问姜然。 次日,赵敬廷跟着云氏姜传力回庄子,又去官府改了户籍。 从今往后,他就是姜敬廷了。他松了口气,自知道自己是姜家人后,这是他最轻快的一日了。 云氏和姜传力跟着回了汴京这边,“你看看缺啥不,屋子住得可还习惯?” 姜敬廷:“昨晚睡得挺好,不缺什么,被子也很暖和。” 云氏松了口气,“那就行。” 姜敬廷道:“阿娘,今儿晚上我等小然吧,你们早些睡。” 云氏没拦着,她希望姜敬廷对姜然好,他自己提出来等等妹妹,云氏怎么可能拒绝呢。 “好。” 不过云氏转念想想也不用,现在都是赵敬松送姜然回来,还有招财呢。 等就等吧,还能说几句话,不然一日都说不上一句。 当晚,姜敬廷送赵敬松离开时,忍不住提醒道:“这些日子还是我去接小然吧,你们毕竟不是亲兄妹,总该避嫌。就算情若兄妹,那也不是兄妹。” 赵敬松道:“并非情若兄妹,若真是如大哥所言,今日也不会过来同我说这番话了,不是吗?” 大哥,赵敬松喊他大哥!! 姜敬廷按了按眉心,也不想拐弯抹角了,“你若感激小然供你读书,感激她对你好,大家可用别的方式。以身相许,那只是话本子上的事,她还小,你可不小了。” 赵敬松道:“你还真是侯府的一贯作风,以前夫人给一百两,让我和姜家一刀两断。如今,你又说这番话。” 姜敬庭神色一紧,“我不是这个意思……” 赵敬松脸色冷了几分,“不是,难不成是夫人请你过来的当说客的?” 姜敬廷一愣,剩下的话停在喉间,这和吴夫人有何干系? 赵敬松在侯府的时候,他都有意不过去,省得赵敬松多心。 可听起来却像是因为这事他和吴夫人闹得不愉快,想想他回侯府那日,吴夫人还卧病在床,难不成就是因为这个? 赵敬松道:“若是为她而来,你也不必费这份心了。我的心意,我心里清楚,你也大可放心,我钟情于她,并不是因为感激。” 或许一开始认亲总往姜家跑是感激,可后头就再也不是。 情不知所起,后头吴夫人再给姜然议亲,他就万般不愿。 赵敬松看了姜敬廷一眼说道:“我知你良善孝顺,一心为侯府打算,包括认我回来这件事。可有些时候,这种善解人意不是我所需要的。” 赵敬松对他没有敌意,可姜敬廷说的有些话,实在让人不喜。 姜敬廷低下头,他是知道吴夫人当初并不乐意认回赵敬松,许是近乡情怯,也不敢去让人打听。怕打听完知道自己的亲生儿子在庄子长大十几年,养得胆小如鼠,一身坏习惯。 是他去了庄子,打探清楚,告诉了永宁,赵敬松功课不错,这才有了后面的事。 他说完就回了西溪,将一堆事留给赵敬松,却没问过赵敬松愿不愿意。 他深深看了赵敬松一眼,“真是对不住,未曾问过你的意思。” 赵敬松摇了摇头,“两利相较取其重,两害相较取其轻,我没怪过你,也没怪过他们。只是日后,别再做自以为是的事。” 姜敬廷:“好,那小然可知道?” 赵敬松:“知道。” 姜敬廷有些气短,那他今天可真是多嘴。他还是了解吴夫人的性子,现在知道她为何病这么多天。 一个执拗不服管,一个偏要管。 姜敬廷点了点头,“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但说无妨。” 他就不说日后若不对姜然好他饶不了他的话了,这话轮不着他说。 赵敬松道:“好,不必再送了,大哥回去吧。” 姜敬廷停住脚步,吴夫人,永宁侯还说过他比赵敬松大几个月,日后他认回姜家,也是侯府的公子,不过差个名头,希望他们兄弟相亲。 只不过以两个人的关系,绝亲近不到让赵敬松喊他大哥的地步,如今他也是沾光了。 大哥…… 姜敬廷打了个寒颤。 他回院子插上门闩,出来就跟赵敬松说了些话,他没问姜然云氏姜传力知道与否。 他们这兄妹俩跟陌生人也差不了太多,再说了,姜然能开铺子,能做生意,这种事心里应该也有数,他就不多嘴了。 回家这些日子,姜敬廷白日多出门探亲访友。 姜敬廷还趁赵敬松去荀先生那儿,回了两趟侯府,给赵静蓁几个妹妹带了些东西,然后便是宽慰吴夫人。 “阿娘,西溪的景色不错,什么时候我带你过去看看,散散心,比总在家闷着好,心里也轻快。” 吴夫人看了姜敬廷一眼,咳了一声说道:“家里这么多事呢,我哪儿能一走了之,跟着你去西溪呢?” 姜敬廷顿了顿,劝道:“有些事儿你放着,有管事、嬷嬷、丫鬟管,有些事便是放着没人管,也不打紧。阿娘操心太甚,那些事别人都不当回事,您何必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呢?” 吴夫人叹了口气,永宁侯这些日子怪她,怪她多嘴,年夜不该乱说。 可有些事哪能放心得下,赵敬峙的娘子家中做官,郑家也是一代清流,姜小娘子是对赵敬松有恩,可是可以拿别的法子回报。 赵敬松功课最好最聪慧,若选个有能力的岳家…… 唉,这让她心里怎能过得去。 姜敬廷也没办法,劝都劝了,吴夫人一向执拗,很少低头。 他也没太大空闲,过了上元节,就准备回西溪了。 在这之前他来铺子吃了好几碗粉,姜然见他喜欢吃,便把干粉用油纸包好,“这个勤晒晒,发霉了可就不能吃了。到时先用水泡泡,然后进锅煮上半刻钟就差不多。” 带的有鸭血粉丝汤的豌豆绿豆粉、做酸汤鱼的杂粮米粉,还有干米粉和铺子里卖的用澄粉、木薯粉等混着做的粗粉。 浇头是没法带的,但是给姜敬廷带了些腊肉,姜然自己做的油辣子、腌菜、皮蛋、咸鸭蛋。 姜然挺感激他把稻种带回来的,给钱姜敬廷没要。 姜敬廷说她寒碜他这个当阿兄的呢。 姜然也没法再给。 的确,亲人之间算的太明白不好,所以这些东西就可劲儿往车上塞。 云氏这几天抽空给姜敬廷做了鞋子衣裳,全都装马车里。 姜敬廷见东西太多,不由道:“够了够了,就皮蛋多给我带些吧,这个是买不来的。” 这个他喜欢吃,姜然还告诉他不做粉里怎么吃,来点儿蒜汁儿,把皮蛋煮了,切开一拌就行。 里面还能放豆腐,最好是嫩豆腐。 姜然笑了笑,“带啦,带了两大坛子呢。这些东西若是吃没了,你写信回家,我再给你寄。” 侯府那头应该也给姜敬廷准备了不少东西,两边亲人也都惦记他。 姜敬廷看着这一车东西,吸吸鼻子笑了笑,他低下头伸手摸了摸招财和大吉的脑袋。 还真有点不想走了。 “好,我常写信回来。” 姜然偷偷还给他塞了个荷包,就塞在了皮蛋坛子里,穷家富路,里面是二十贯的交子,带着也方便。 侯府应该也给他钱了,不过那是侯府的,没准儿姜敬廷也不会要。 姜然给的是自己的心意。 姜敬廷不想走也得走,趁着天色早,快点赶路,早点到西溪。 马蹄声哒哒的,常跟着他的小厮上了车,云氏依依不舍,追出去了几步。 姜敬廷从里面掀开帘子,回头看去,“阿娘,小然,你们回去吧。” 云氏看着马车走远,终于停下了,她轻轻叹了口气,好像也没待几日。昨儿上元节,郑家还送了礼。姜然看了看礼物,也给还了礼。 都是看在姜敬廷的份上,就这么不远不近地走着,也挺好。 云氏:“下次再见就等过年了吧。” 姜然:“差不多,兴许早点,也得成亲呀。也不知道给他带的粉能做好吃不。” 现在没后世那么高的技术,不然能做成方便速食的。 云氏道:“还是像小松一样好,会做点吃,不会做一个人在外真是让人担心。” 姜然:“那应该也饿不着阿兄,我给他塞了钱,买去呗。西溪肯定也有吃食铺子、小摊子的。” 云氏:“嗯,你快忙去吧。” 姜然回屋换了身衣裳,瞧见床鼓鼓的,翻开褥子一看是个荷包。 这是姜敬廷放的,她打开看,里面也是交子,三十贯,还有碎银子。她深吸一口气,把荷包藏好赶紧去了铺子。 许玉莲孙康已经到了,二人已经忙活起来,一个和面擀皮儿做馄饨,一个调米浆,再把中午要用的几样粉都泡上。 像鸭血粉丝汤用的细粉丝和五谷粉还得称重,称好就装小筐里。 许玉莲见姜然来了,不禁道:“小娘子,你阿兄走了呀?” 姜然点点头,“这出门在外也不易,就回来这么几天。” 路上耽误就得十天,以前坐高铁飞机都累,现在坐马车肯定更累。 许玉莲对姜敬廷的印象就挺爱吃粉的,“是,折腾。” 姜然笑了笑,又看看米浆,她道:“等四月份我换稻种,没准铺子的米粉口感更好。别的粉方子也能改改,客人或许更多些。” 昨儿开卖的酸辣粉和红油流汁宽粉卖得也不错,这两样完全是调料堆砌起来的香气,不像别的粉,里面还有个肉丁、肉片啥的。 但是,喜欢的人真多,多是年轻人喜欢,有很多夜市过来吃的,就点一碗粉。 吃起来爽口,也新鲜,姜然也吃了。 姜然看许玉莲正称粉,不由说道:“粉晒干给我阿兄带了去,李掌柜从前还跟我说过,有人打听咱们铺子卖不卖干粉,买回家去能自己在家做。” 姜然系上围裙,一边做东西一边道:“城西城北城南那边的客人,离铺子远,过来一趟不值当,买点干粉回去做也挺方便的。” 卖应该好卖,有摊子就卖面,从前铺子的面条就是从面摊买的。不过现在嘛,孙康接手了,自己活自己擀,虽说吃面的客人依旧没吃粉的多,可自己做省钱呀。 同理,买回去,自己做也是省钱的。 孙康道:“这样也不是不成,但就怕别的米粉摊子从咱们这买米粉,人家口感上去,然后再掺自己做的浇头,也招揽生意。” 往外卖粉是有利有弊。 总而言之,不怕客人吃,就怕街上卖粉的摊子铺子买了再去卖。 姜然道:“那搞个限购如何,一次不能买多了,这样成不。” 一个小摊子,一天估摸着怎么也得几十上百份粉,若真能每日买个五份,攒着给客人煮着吃,姜然也佩服。 现在粉里没啥添加剂,放不了那么久。 真买了也供不上,摊子每日的粉口感不一样,对摊子来说没好处。 孙康倒是没想到还有这个法子,“限购?” 姜然点点头,现在为铺子以后打算,她不仅会慢慢教方子,有些事也会和他们二人商量。 真开分店,二人就得去分店独当一面,拿主意的。 “没错。” 许玉莲瞧了一眼,笑着道:“这孙大哥就不知道了吧,有些首饰铺子,就搞这套,漂亮的首饰光有钱可不行,得抢。” 姜然点点头,她年初去买了两样首饰,去了二楼,就见别的客人如此。 孙康一副一言难尽的神色。 姜然咳了一声,“其实光卖粉铺子也赚钱,咱们铺子里头加一份干粉是三文,往外卖也三文一份呗。” 不然便宜卖影响生意,自己煮那么便宜,都自己做呗。 许玉莲:“那我也要买点,以后早上也能吃。” 孙康道:“那成啊,未见得没有手艺比铺子好的,兴许人家就是不会做粉,这样显得大气。” 许玉莲看了孙康一眼,这人也是忒不会说话,当着姜然的面说别人手艺好,不过看姜然好像不太在意。 姜然道:“有时自家做放的料多,就比如鸡蛋,你用油辣子煎肯定比干煎好吃。” 但铺子不好这么做,成本高,也麻烦。 许玉莲诧异道:“小娘子,还能用油辣子煎鸡蛋!?” 姜然:“那不也是油嘛,煎出来辣味没那么重,吃起来更香。” 许玉莲眼睛都亮了,姜然:“你可以回去试试,以前也有客人问油辣子卖不卖。” 不过都没卖过,毕竟油辣子不要钱,要是卖,还不能太便宜了。就得算本钱,算利润。 要说改方子最多的,就是油辣子了,这个不要钱,但也是留住客人的手段之一。 而且姜然觉得,要是只为了方便客人自己在家吃,不多跑,卖出去倒也无妨,这在家里吃腻了,肯定也会来铺子。 现在做米粉,还是大米泡过再晒干,再磨。法子还挺好用的,再把澄粉啥的加进去,就姜然自己知道配比。 炒粉用的粉也能用这个法子,但是得多过几遍筛,要更细腻才行。姜然打定主意,这事等晚上回去,就交给云氏了。 她有点儿盼着试试新种的米,但是麦子还埋在地里,总不能把麦种给挖出来。 日子一日一日地过去,正月底又下了两场雪,听着南边雪也大,还有灾祸。只不过姜然一个人也做不得什么,就捐了些钱,只盼着赵敬松能好好读书,之后能多为百姓做事。 冬日过得快,开春还冷了一阵子,一晃就到了四月份。 家中麦子熟了,姜然雇帮闲收的。 庄子是赵敬松的,又让人庄子建了几个库房,粮食啥的全放在这里了。 赵敬松忙着功课,也没过来,让长丰陈禾过来称重,收租子。 陈禾转告姜然,“小娘子,二公子说了,你想用随时取用。” 姜然点了点头,现在铺子里也用面,不过三房留的这些就够用了。 她道:“我用不了太多,你回头问问他,是卖一点,还是全留下?要是全留下,庄子里得再养几只猫,而且放这儿也不太安全。” 庄子地广人稀,姜家就十几口人,真遇上啥事,这些粮食就是白白被人抢。 陈禾笑着点点头,“那好,我回去问问二公子。” 这头没啥事,陈禾就回去了。 他很忙,赵敬松给了他机会,得牢牢抓住才行。 姜蓉生了,家里人多了一个,虽然现在还在喝奶,但是陈禾也觉得压力颇大。 赵敬松把他弄到采买去,他颇为感激,就是姜蓉对姜家三房的感情有些复杂。 有点羡慕,又有点不服气。陈禾是丈夫,不可能和姜然抱怨姜蓉说的话,只不过有时会觉得担子压在肩上,让他喘不过来气。 侯府的人一走,姜然回院子看了看稻苗。 麦子刚收她就请人翻地、施肥、育苗,这两日她就能请帮闲种上了。 请人弄,时间岔开,就是快。 她多看了几眼,姜传力过来道:“你阿兄带回来的稻种出的苗跟咱们家的也没啥区别呀。” 姜然不懂种地,她道:“等种出来再说吧。” 带回来的稻种差不多够种三十亩地的,剩下的还是用以前的稻种。等后头收了若是好用,就把其他地也给种上。 问问姜敬廷,能不能自己留种。 现在铺子已经开始卖干粉,还挺好卖的,来买的多是熟客,因为粉里也没啥添加剂啥的,虽是晒干再卖,但还是不能久放。 这些人也不会买太多。 到时候粉的口感更上一层楼,生意也能更好一点。 这头忙活完,姜然就赶着驴子回铺子了。 一回来姜然就钻进厨房了,李掌柜在外拨算盘。 他听见有脚步声,这还没到吃饭的时辰,就道:“客官,还没做生意呢,你要不进来坐会儿,要是有事就晚点来。” 脚步声不停,李掌柜抬头看了眼。 客人是个高瘦高瘦的娘子,她高声道:“我不是来吃粉的,我是来谈生意的,你家小娘子可在?” 谈生意的? 李掌柜不能擅作主张,就请了姜然出来。 李掌柜还以为是哪片地方要订饭,可等姜然出来,这娘子道:“姜小娘子,我想买干粉,我要的多,能不能给便宜点儿?” 李掌柜眼睛慢慢瞪大,“啥?” 这高瘦娘子以为二人没听清,又重复了遍,“我买干粉,就要米粉、粉丝、鱼粉,你们看看,这买得多价钱肯定得便宜点呀,一日一送成不,给我送家去就行。” 第132章 第132章 高瘦娘子笑了笑, “对了,你们这儿皮蛋卖吗, 怎么卖呀?我还挺爱吃这口的。” 李掌柜木着一张脸,他还挺爱吃呢! 姜然叹了口气。 如果这个人只买粉,买得多那也就一天,还能当她是个外地人给亲朋带,姜然也不会多想,可一说皮蛋,那十成就是同行了。 她看了眼李掌柜,李掌柜立刻说道:“皮蛋不卖,我们自己铺子都不太够用呢,娘子也是做吃食生意的?摊子铺子在哪儿啊?” 高瘦娘子神色一紧,带着两分心虚, 她说道:“买粉就买粉,你卖给我就行了, 管我做什么生意的。” 姜然笑了笑, 就是笑意不达眼底,她道:“你知道我们铺子在哪儿,做什么营生,我却不知道你的,这不行吧?而且我总得知道你买了粉干嘛, 要自家吃, 没必要买这么多,也不用日日买。倒买倒卖就不成了, 我们不让干这个。” 姜然看了她一眼,“而且,我这儿每人每天也就能买个五份, 还不是同一品种各买五份,是这几样粉加一块儿总共能买这么多。你若实在爱吃,就日日过来买,再多我这也供不上。” 都是做生意的,不能闹得太难看。况且,也没证据证明她就是为了干粉来。 这人若是直接走了,姜然就当这事儿没发生。 高瘦娘子却也皱皱眉,说道:“就五份我这也不够用啊,不然你再想想法子,然后价钱也给我便宜一点,两文钱一份干粉呢?” 李掌柜脸色极其难看,他还以为这人过来是谈啥大生意的呢,结果就这!就这人他还把姜然请了过来,真是让他面上无光。 他刚想说话,跟在那家馄饨铺子破口大骂,结果姜然朝他使了个眼色,李掌柜闭上嘴。 姜然淡淡道:“按你说的也不是不成,要不这样,每日我让人给你送一百份粉,早上一次,中午一次。价钱呢就给你按两文钱算,然后皮蛋一日给你送几十个。” 这娘子越听越高兴,却听姜然继续道:“再把我的铺子送给你,里面的帮厨、伙计都供你使唤,省着你看我生意好难受,也省着离得远,送东西过去家里去还得再往你摊子搬,多麻烦呀,对不对?” 喜意还僵在这人脸上,紧接着她脸色一白,神色惊恐,显得一张脸分外滑稽,她看着姜然,惊疑道:“不是,你、你咋知道的呀?” 姜然目光又冷了几分,她气笑了,“还我咋知道的,你来我这儿,又是要粉,又是要皮蛋,就差问浇头怎么做问别的方子了,还好意思问我咋知道的。你照我铺子学啥东西我就不追究了,咋还能要粉来,还一副大主顾的模样跟我讲价钱。好意思说日日送,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干啥,送到你家里去,怎么不说让我把铺面也给你?” 高瘦娘子抿了抿唇,脸被姜然说得胀红。 李掌柜也是气得不轻,也不管是男是女,直接骂道:“你真是好大一张脸,要皮蛋?啥你都想要。我们这是方便客人的,怎好意思要两文钱一份,卖客人我们都卖三文。你以为换了我们家的粉,客人就去你家吃了,想啥美事呢?滚滚滚。” 便是李掌柜不说滚,高瘦娘子在铺子也待不下去。 人走了,李掌柜不好意思地朝姜然开口,“因为这么个人让小娘子出来一趟,真是对不住,也怪我,没提前问清楚。” 什么人呐,唉,真是晦气。 姜然摇摇头,“没事,我也以为是啥大生意呢。” 开始这人开口姜然真以为是外地人,想买了粉带走。结果她日日要,那就不一样了。 姜然:“你让杨丰年跟出去看看,是哪家摊子铺子的。“ 外面卖粉的摊子铺子也挺多的,盯着点,省得日后再使坏。 李掌柜赶紧让杨丰年追出去,别等人跑了。 还没到饭点,铺子显得有些冷清。 姜然对李掌柜道:“再有客人买,告诉他们不必买太多,这个容易坏。而且以后会换米做米粉,味道肯定越来越好的。” 没必要囤这个的。 李掌柜点点头,“好。” 姜然去厨房隔壁的屋子看了看,这个屋子就当库房用了,但也有床能休息。 粉还够用,现在地方大了些,而且多了卖干粉的利润,每日有流水颇高。 只要天气不错,基本上一日都有四贯多利润,偶尔还能碰碰五贯。想想去年,也就铺子开业满一周年的那几日流水高。 姜然盼着快点把地种上,快点儿收稻子,等七八月份就收获,这俩月也正是赵敬松要紧的时候。 从正月到如今,国子监考过几次试,赵敬松的名次都不错。不过到底是晚了几年读书,跟着从小读的学生还是有些差距的。 打个比方,以前呢,同窗都是家境普通的人,聪明的学生不多,而且师资水平照国子监有差距,赵敬松学得就快。 赵敬松以前能靠聪明能比得过那些别人,到了国子监也有聪明的,而且都是自小读的,也有勤奋刻苦的,自不会如在四门学那般,总是拔得头筹。 但是永宁侯和夫人就已经很满意了,二人虽未松口,可是吴夫人的病已经好了。 赵静蓁似是知道什么,总给姜然透露侯府的消息。 不过赵静蓁也只敢透露消息,却不敢劝吴夫人,不然被知道和姜然关系好了,指定连门都出不成。 赵静蓁不明白,为何阿娘就是不愿意,非要为难自己为难别人。 现在非要硬着,就不能低个头吗。 想想从前十几年,二哥都在庄子,本就亏欠他了,让他稍微如意一点不好吗。 再说了,姜然并不比别人差,别的小娘子一月可赚不了那么多钱。 况且,这样情分深呀,是姜然供着二哥读书,多像话本子里写的。 侯府的事姜然不管,不到她眼前就当不知道。 姜然现在也挺忙的,月底,马元典过来说十字街有一家二层铺子要往外租,掠地钱几乎比现在这处多了一倍。 地方大了,铺子很合姜然的心意。 离得也不远,离赵大娘的铺子就隔两间铺子远,离现在这儿隔了六间。 就是从前是个布庄,若是想用,得重新装。 那也是值的,铺子大,装的客人多,装潢钱和多的掠地钱迟早赚回来。 有道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姜然托马元典讲讲价钱,如果是实在讲不成也没办法。 铺子她肯定是要的。 就是得给那边装上,装好了才能挪地方,一时半会儿也弄不好的。 估计得一个来月才能搬了。 刘成梁知道这消息挺高兴的,一来姜然生意好,这换大地方了,她走在前头,他们在后面能跟着。 二便是因为若姜然走了,现在这铺子他就继续租,这也是早先就说好了的。 刘成梁一直在铺子门口摆摊,直接搬进铺子,最好不过了。 马元典跟着谈了几天,那边松口了,租金一月十二贯,不过得一连交三个月的掠地钱,外加一个月的押金。 姜然觉得差不多,加个二楼,铺子大了一倍呢。 钱是贵,不过姜然买宅子后攒了不少钱,四十八贯还是能轻松拿得出来的。 这边定下,等五月份交现在用的铺子租金的时候,姜然直接带着刘成梁跟铺子东家说了。 等她不租了,就由刘成梁接手。 东家没啥意见,租给谁都是租,拿钱就行了。 未免夜长梦多,这也签了文书。 她这铺面位置不错,生意一直也挺好,保不齐有人知道她不在这租了,想接手铺子。 搬地方肯定有通知不到位的,到时候客人跟着找过来,还在原来的地方开个吃食铺子,也能做。 尤其还卖米粉,差不多的名字,客人没准儿就以为是一样的东西。 也算防患于未然。 这事儿定下姜然就着手新铺面的装潢了。 新铺子还是照着原来的铺面装,墙上的价目表、贴纸、桌凳都带走,刘成梁也可以着手找人打桌凳了。 旧铺子的装潢不动,厨房的大灶也不动,其余的砂锅炉子也是要带走的。 那边厨房大点,姜然打算多来几个灶,然后彻底把做面食和做粉分开。 以后孙康负责面食,她和许玉莲负责做粉。 后面应该会再招人,就和孙康一起做面。地方大了,前头就三个人肯定也不够用。想想原来铺子里就李掌柜他们,还紧巴巴的,有时李掌柜有事办,前头就杨丰年卢娘子忙活,多一层,得上下楼送东西,就得多跑。 得招个人负责上面。 李掌柜和姜然商量,“先招一个吧,等生意稳当了,再招别人。前头人多忙不过来,可以请俩帮闲过来。” 姜然点点头,李掌柜又道:“哎,小娘子,去年铺子一周年,有个帮闲还过来找活干呢。我让他问刘郎君,不过那会儿刘郎君也不缺人手,这都过去半年了,不然我再问问他?” 李掌柜记得那人干活还挺麻利的。 姜然点点头,“成,你问问他的意思,不愿意就贴个告示招人,反正装潢得一阵子。还不成,就托马郎君看看。” 跟马元典生意往来颇多,有什么事姜然习惯找他。装潢还是请的以前的人,都在一条街上,闲时能过去盯盯。 盯梢就交给李掌柜了。 能者多劳,多劳多得。 姜然和李掌柜道:“厨房也得再招个人,我现在就要。” 这个不能等搬走了再招,得过来慢慢学着,后头真去城西开分店,也有人手用。 李掌柜:“好,我先写告示,工钱……?” 姜然道:“先按杨丰年他们刚进铺子的时候给,日后还能慢慢涨,跟杨丰年他们说一声,他们做事尽心,我都看在眼里,上次他们工钱啥时候涨的?” 新人进来,得顾忌老人,都能涨呢,前提是得好好做事。 李掌柜翻翻账册,说道:“有半年了。” 听这意思,搬去后他们工钱也涨? 李掌柜道:“小娘子,现在铺子用钱的地方多,我是觉得搬过去后客人多,省着人心浮躁,涨工钱倒不急。” 姜然是想着搬地方,可以分别把几人工钱给涨涨。一日涨个三五文,一年下来也是多的,但听李掌柜说话也有道理,“也是,你看看杨丰年和卢娘子哪个干活利索,先挑一个涨。” 这样省着新人来了,拉帮结伙。 李掌柜也想到一块儿去了,觉得这个主意甚妙。 人少怎么都好,人多了就得费心。 这样工钱没涨的那个就一门心思好好干活。 李掌柜想了想,觉得杨丰年跟姜然时间久,他干活也麻利,挺稳重的,便道:“杨丰年干得多一点,男人,力气大。” 挑水劈柴赵敬松不在,大多他来。 姜然点点头。“那先涨他的吧。” 一边商量着,外面天色已很晚了。姜然朝外看了一眼,笑了一下,“先回去吧,有什么事明儿再说。” 李掌柜点点头,姜然出门,对赵敬松道:“你何时来的?” 赵敬松:“刚来。” 姜然松了口气,“快回家,你也快回去!” 四月这就过完了,五月中旬李掌柜看铺面装得差不多了,新打的桌子有一半送去了二楼,数数日子,六月初就能开业。 天气热,正好客人不乐意去外头坐,有个铺子算是解了燃眉之急了。 刘成梁那边桌子已经打好了,两边找的不是一家木匠,这些日子他添置了不少东西,还死命琢磨虾饺咋做。 自己也研制出别的包子、角子,铺子多卖几样,也多招揽客人。 他还打算以后早上卖早点,东西不及中午晚上多,就卖包子豆浆。豆浆不是自己磨,姜杏跟卖豆腐的人订的,每天早上送过来一大锅。 铺子租金对二人来说还是有些高,反正俩人年轻,也不怕吃苦,多干一些日子,辛苦一点能多赚点钱。 忙活的是他们,高兴的是客人。 铺子要搬走,也没搬太远,反而地方更大了。对客人来说,最在乎的就是以后方不方便吃。 倒是有别的地方住的客人惋惜,“装不下去城西开个分店好了嘛,生意铁定好。” 这也是老生常谈了,李掌柜解释道:“我们小娘子是想过开分店,可铺子人手不够用了。新来的帮厨学得还不到火候,要是真开分店,我们小娘子留在这边还是去那边可就不好说了。” 留下城西铺子的口味就没法保证,新铺子不咋管,生意也好不了。走了,留着一群老顾客,只靠许玉莲和孙康也应付不过来。 李掌柜道:“现在有往城西城南送的,每天都有,可以跟着一块儿定粉。定的人多了,每个人平摊的送粉费就便宜点,也挺划算的。” 客人点点头,这个他知道,可是送一份多花两文钱,吃起来还没在铺子好吃,那还不如自己买干粉或是来铺子吃呢。不过自家做的,粉的口感和来铺子吃差不多,但是浇头差些意思。 这边浇头还是好吃,要不人家咋能来开铺子呢。 客人不再问啥了,李掌柜也就招待别的桌去了。 可他刚转头走几步,客人又道:“哎,掌柜的留步,你们搬了地方价钱不会涨吧?” 李掌柜指了指墙上的价目表,价目表上东西可是越来越多,他笑着道:“这个原封不动带走,你们就放心吧。” 这个客人也笑了笑,“那还成,我以前常去的一家铺子,猪肉价钱一涨,别的也跟着涨。等猪肉价钱降回去了,他还是那个价钱,也不跟着降!敢情涨价跟着,降价就睁眼瞎,当没看见。” 这个铺子李掌柜也有所耳闻,过年的时候汴京猪肉就涨价了,年年都涨,年后其实会降一点,现在猪肉就是六十三文一斤,涨涨降降,相较于之前也涨了三文钱。 那家铺子却涨了好几文了。 他们铺子粉定价,是根据一年四季各种菜、猪肉、羊肉的价钱定的,外头涨降多,但只要浮动不是特别大,价钱基本就是不会变的。 也难怪客人会问。 客人义愤填膺,“真是拿人当冤大头,拿我当傻子糊弄,一问就是成本上去了,成本成本,我是来吃粉的,又不是管他成本的!” 李掌柜笑了笑,安抚了几句去给别的客人点菜。说实话,假如他是客人,也愿意来这样的铺子吃东西。 不过李掌柜也不是光听个热闹,防微杜渐嘛,记住了,有些错,铺子之后别再犯。 这回不像当初摆摊要开店一样,有很多人不看好,大多数客人是满意的,还有小部分听了没啥反应,但看着也是熟客,常常过来吃的。 约是性子如此,不爱说话。 答对完客人,李掌柜过去送单子,孙康和许玉莲拿了各自的。 姜然问李掌柜,“告示贴了些日子了吧,没人来问吗?” 李掌柜摇摇头,“许是贴得不够醒目,马郎君那边也没啥消息。” 姜然道:“再贴一个,会做简单饭吃就行,不用要求在别的铺子干过。” 慢慢学也成,许玉莲当初也是慢慢学来的。 像孙康这样能干的还是少,在哪个时代有手艺的人都不愁吃饭,现在多是家里人学着,也不外传。 但招个学徒应该挺容易的。 李掌柜点点头,回大堂客人让杨丰年卢娘子招待,他先把告示写了。 这回看的人的确多了,晚上一个娘子来这吃粉,在门外看了看,就去找李掌柜了,“你们这儿招人就会做点饭就行,是吧?” 说话的娘子看着三十岁出头,李掌柜瞧着眼熟,估摸着也是个熟客。 这个人说话挺爽利的,笑着问道:“要不你们看看我成不成,若成了,我就把以前干的活辞了,来这儿干。” 李掌柜问了问家里人的事,问完后道:“你有活做呀,我们这儿学徒工钱普普通通,一日一百五十钱,铺子不管饭,只剩下粉的时候能吃。还有就是决心在这儿干,得去医馆看看。” 这个不是李掌柜提的,而是姜然要求的。 姜然也是后来才想到的,以前开饭馆、做吃食生意,怎么着也得有个健康证,现在没有办这个的,就带着去医馆看看。 省着有传染病,而且不好招身子不好的,万一时常告假呢。 铺子一月就一日假,但遇见身子不好真来不了的,硬让人过来也太不通人情了。告假并非只扣当日工钱就行了,一个月按三十日算,真因身体不好告七八日假,别的伙计就得多干。 别人拿的还是那么多工钱呀。 魏娘子笑笑,“成,不过我不咋会做饭,但是会点茶,这个手艺还行,学别的应该也挺快的。” 李掌柜瞧她是客人,态度也挺好,劝她三思,“我们这儿不管饭,告示上也写了,你要是爱吃,为了这个来这儿干活,可不值当的。” 魏娘子道:“放心吧,我这么大人了,也不是傻子,哪儿能那么没分寸呢。” 问得差不多,李掌柜带人去见姜然了。 姜然问了些话,就让卢娘子带她去医馆看了看,没什么事儿后,直接签了文书,明儿就来干活。 等到时候洗碗的也得多找一个,姜然让李掌柜问问在铺子里刷碗的胡娘子,要是愿意成日在这儿,一边等着一边刷,就给她涨工钱,不然再招一个。 李掌柜去问了,胡娘子也答应了。 新来的伙计就定了去年过来的那个帮闲,李掌柜本来就想问问,没有抱太大希望,谁知过了半年,那帮闲还在干这个。 这么一来铺子又多了俩人,就等着那边装好开业了。 月底,那头东西都弄得差不多,姜然还带赵敬松来看看,其实铺面装的跟以前一样,是没太大差别的。就是多了上面一层,但上面那层跟下头也差不多。 姜然:“你觉得怎么样?” 赵敬松说道:“像是回家了。” 姜然心道,这个评价还颇高,若是客人觉得像回家了,那还挺好的,宾至如归嘛。 六月初五铺子歇业一天,搬东西,腾地方,六月初六,刘成梁的铺子开业了。 第133章 第133章 姜然只是挪个地方而已, 名字还是原来的名字,算不上新店开业。 但是刘成梁是确确实实的开了间铺子。 刘成梁有点不敢置信, 想想前年的时候,他就是个跟着别人学做包子、卖包子的小贩,好不容易搭上姜然这条线,一块儿卖生意才好了些。 当初哪敢想自己现在会开间铺子呀,当初要是和人说自己以后会有个铺面,别人准得笑话他白日做梦。 赵大娘他们还朝姜杏道喜,“这也是当上老板娘了,以后有铺子就省着在外面受罪了。” 冬天站在外头还是冷,有个铺子就好多了。 姜杏苦哈哈一笑,“什么老板娘啊,这一个来月光干活了, 我呀比那骡子干得还多。刘成梁贼能使唤人!” 外人以为的老板娘就是在家待着,啥也不干, 闲的时候进铺子查查账, 问问伙计生意怎么样。 她呢,招人她来,去找马元典、买豆浆、给客人装包子,哪儿都用得着她!啥活都干! 就连刘成梁包包子的时候也得打下手,不过, 姜杏一日已经拿三百文了。 想想三百文, 都她自己花,平时吃喝刘成梁管, 这活也不是不能干。 而且他们这是夫妻店,有些东西交给别人弄,姜杏还不太放心, 真就得自己来。 现在的日子,姜杏还不敢说是苦尽甘来,但也招了人,刘成梁管厨房,她管前头,已经越来越好了。 铺子开业,三家算是彻底分开了,喜欢吃粉的,就来姜然这儿,爱吃包子的,就去刘成梁这儿。 愿意去铺子的都是各自的熟客,不像以前,有吃包子进来吃,也就多喝碗粥,点碗汤粉。 喜欢吃锅盔饼的,十月就知道去赵大娘那儿了。 吃着吃着想起别的,让伙计去买就行,没多大会儿功夫,那头就给送来。 姜然也挺欣慰,慢慢来,生意肯定越来越好。 姜然送了花篮,还让李掌柜过去买了包子,供铺子里伙计中午吃。 当初赵大娘开业也是这么干的,算是支持支持朋友生意。 今儿她也换地方,别的就帮不上什么忙了。 姜然中午出去看了看,还去了二楼,差不多坐满了。 铺子本就是堂食店,去年也和赵大娘分开,客人没见少多少。 偶尔有几个习惯了的,迈进铺子又出来,跟进去的人流比,也算不得什么。 李掌柜买完包子回来,和姜然道:“刘郎君这边开业生意还挺好,就是开了铺子,打眼看着还是带走的客人居多。” 刘成梁也发现这个问题了,这和他们夫妻二人想得不太一样,他记得姜然刚开铺子的第一天,就客人爆满座无虚席,好多人都得在外面等。 他这刚开业客人也算多的,就是都带走了,大堂坐都坐不满。 这刘成梁哪受得了,晚上打烊就跟姜杏找姜然来问了。 李掌柜白日就说了这事儿,姜然说平日都外带,以后肯定也是外带的多。 他道:“刘郎君,这包子是方便外带的,堂食的少也在常理之中。” 这安慰没起到啥作用,刘成梁脸上还是愁,姜杏咬咬牙,“那我俩租个铺子岂不是没啥用了?” 一个月六贯多呢,四个月的就是二十六贯。 姜然问:“今儿流水呢,可比之前多了?” 刘成梁点点头,“多是多,可是算上铺子掠地钱,还有请人的工钱,把这都算上利润也没多多少。等过了这几日生意最好的时候,后头有没有今儿多,还真不好说。” 刘成梁也按照姜然的法子,开业前三天先便宜卖,走薄利多销的路子,后头再恢复原价。 他这边好多熟客来,不愁后面恢复原价不来,但是肯定没有这几天生意好。 姜然:“是虾饺啥的不好卖吗?” 这不应该呀,云氏给她做,她好几天吃不腻的。 刘成梁摇摇头,说道:“今儿还没上虾饺呢,我这刚开业,怕忙活不过来。” 他铺子一共四个人,算上姜杏三个卖包子的,做他一个人来就行,也没请掌柜的。 姜然:“要是能跟以前持平,有个铺面多请人了,没以前那么辛苦,也是值的。包子嘛,跟李掌柜说的差不多,堂食的少,你把虾饺卖上试试。” 刘成梁点点头。 姜然又道:“我听赵大娘刚开业的时候也说,她那头也是带走的人多。你别太着急,可以琢磨琢磨外送等门路,可以跟别的酒楼、铺子、学舍谈生意。” 有时越是想,生意越不来。好好做,味道上去了,就有人找上门了。 像包子、煎包、煎饺这些比粉方便送呀,姜然这儿汤粉还没往外送过呢,除非是自己买了带走,就算这样也是千叮咛万嘱咐,告诉客人带走吃没有在铺子里好吃。 没法子密封,容易洒的。 而且这边坐不下,客人都是去赵大娘的粉店,现在姜然换了地方,自己这儿就够用了,再多也是去赵大娘那儿,不会特意往刘成梁那坐。 也许是因为这个才显得空。 不过最要紧的还是做的吃食走两步就能吃完,在铺子里不如直接带走吃方便,而且以前的客人也都习惯这么着了。 像在铺子里吃的,大多还要配点粥,配点粉,粥姜然也一早送过去了。 刘成梁连连点头,“明天就做。” 李掌柜把人送走,他们这儿碗筷还没刷完,得等一会儿。他还有点儿高兴,倒不是庆幸刘成梁生意不好,而是觉得刘成梁跟他们铺子绑得越紧依附越深,对铺子越好。 否则开在一条街上,慢慢也就走远了。 姜然还皱着眉,李掌柜安慰道:“慢慢来呗,还是得多琢磨,多弄些吃食,光包子不够开铺子的。” 姜然:“赶明儿我再跟我二姐说一声,包子馅儿多不能算种类多,再多馅儿不还都是包子嘛。” 哪怕一百种馅儿,都是属包子叫包子。 姜然叹了口气,刘成梁也是,开业的时候不上虾饺,前头先说几天便宜卖卖,怎么还藏着掖着呢。 次日,姜然把姜杏刘成梁叫过来,跟二人说了几句话。 姜杏:“今儿就卖,一早已经买了虾,就等着中午做虾饺呢。” 姜然道:“你俩现在早上还卖包子?掌柜的请了吗,最好请个以前做过吃食生意的,有经验,有啥事儿能商能量。而且既然在铺子吃,虾饺能算以后招牌,找那种小笼子来装,样子好看,一屉几个,价钱贵一点也无妨。” 李掌柜道:“也别担心客人买不起,只要味道好吃就成。你看我们这边虾肉馄饨卖的就挺好,价钱也不便宜的。” 刘成梁使劲点点头,“好!” 几人一路走过来,姜然是心里盼着他们几个生意都越来越好。 晚上刘成梁报来好消息,说是今儿虾饺卖得不错。 刘成梁挠挠头:“我看看后面生意如何,要是白日晚上忙,早上就不早起做早餐了。” 二人是不怕忙不怕累,可一日的精力是有限的,怕耽误做别的。 姜然点了点头,“开铺子就相当于从头开始,慢慢来,你俩也别太忧心。” 人走了,李掌柜留下盘账。 跟刘成梁这比起来,米粉铺子几乎是顺风顺水。 不过若是这会儿决定开分店,遇见的问题不比刘成梁遇见的少。 慢慢来吧,就如姜然所说,走稳点比走快点强。 六月天热,客人晚上也不爱出去坐了。地面晒了一日,晚上外头也是热的。 两层地方,再坐不下还有赵大娘。虽说这租金高,多请了人,可姜然这利润还是高上去了些。 现在姜然手里有九百来贯,铺子赚得不少,不过她手也大,云氏不来做饭得话,天热,就让帮闲去各处的铺子买来吃。 几个大酒楼的都吃过,她还常吃,里面有各种冰凉解暑好吃的吃食。 现在每天干活辛苦,也没别的消遣,就剩吃这一项了。 再说,吃得多了,没准儿还能想些主意,对铺子生意有益处。 次日,好像比昨儿还热,大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 昨儿早上还凉快,今儿早上热得人发虚。 李掌柜也大老早来,比姜然还早一会儿,在铺子地板上还有院子里撒了些水,用笤帚摊开,这样能凉快一点。 楼上也没忘。 他道:“我看厨房汤粉备得越来越少了,不过拌粉啥的生意还挺好,客人现在更爱吃入口凉的东西。汤粉呢,也多是爱吃口味清淡的鸡汤米粉。鱼丸现在不卖,鱼粉的生意也没有前阵子好。” 姜然在厨房,对这些了如指掌,李掌柜说这个肯定不是告诉她哪个卖得不好,自有别的用意。 接着李掌柜就道:“天热,光几样拌粉不太够呀,小娘子要不琢磨琢磨,加一些新菜呢?” 姜然想起了前两日在外面吃的凉拌金丝,其实就是凉拌鸡丝,颜色金黄,名字也好听,用这个拌面拌粉应该也行的。 她道:“我试试吧。” 李掌柜笑了,“成!” 姜然都说了,八成就是能做出来。推陈出新嘛,不能可着一两个卖。 姜然回厨房把鸡汤鸭汤骨汤给炖上,鱼汤用不着炖那么久,倒是不急。 炖鸡汤、鸭汤的时候多是把鸡脚、鸭脚,还有鸡胸肉留出来。 鸡胸肉还是照例给赵大娘,她那有厨房,做啥都方便,一会儿直接送去就行了,也不用姜然炸了。 做鸡丝是能用鸡胸肉的,不过姜然觉得鸡胸肉柴,吃起来不像鸡腿肉有弹性。她在酒楼吃的凉拌金丝,肯定不是用鸡胸肉做的,应该是鸡腿。 原本鸡腿也是炖在汤里,鸡汤照样卖米粉,可以把鸡腿拔下来做鸡丝。 若后头这个好卖,一日可以多弄几只鸡,赵大娘有时也抱怨鸡排不够,但光做炸鸡排特地买几只鸡,也太不值当了。 要是能成,虎皮鸡爪也能多点。 天热之后,这种小吃卖的还是挺好的。也没非说吃这个吃配汤粉好吃,反正吃拌粉的客人也常点。 等中午忙完,几只鸡腿剩下来。姜然试着用葱丝、酱油等调味,配着辣子、香醋、少许花椒末,跟着粉面一块儿拌,让许玉莲他们尝哪个好吃。 铺子前头四个人,不算姜然厨房三个人,鸡丝拌面得了五票,拌粉得了两票。 这个是记名投票,投这个的一个是李掌柜,一个是魏娘子,姜然想了想,把这两票归于友情票。 姜然笑了笑道:“那就卖拌面吧,掌柜的,明儿多买几只鸡过来。” 按现在的客流量,得买个十几只才行。 打定主意,她去隔壁问了问赵大娘,“我这儿有多的鸡胸肉,你要不?” 赵大娘:“你有多少我要多少,这个卖得快,真是解了我燃眉之急了!” 姜然笑了笑,“那以后我把鸡肉分好就让人送过来。” 赵大娘:“哎!还送干啥,你给我行方便,我让人取去!对了,你这个鸡汤米粉,每天给我留两碗呗,我给丽娘补补身子。” 姜然:“都是小事儿,那我先回去啦!” 六七月份天热得厉害,但多了鸡丝拌面,还有几样拌粉,生意倒是挺稳定的。 面客人也喜欢吃,拌面也有人点,卖得挺不错。 夏去秋来,一晃就到了八月。 天气凉快了下来,可姜然心也跟着紧张起来。 中秋解试,总共三场,每场连考三日,赵敬松也是众多赴考学子中的一员。 解试三年一考,若能顺利考过,明年开春就能参加省试。 月初的时候,姜然还去大相国寺上了香。 她特地去抢头香,只不过没抢到,那日抢头香的人实在太多了,人山人海。 有人的鞋都被挤掉了,姜然不禁想,若是顺便卖个粉,也能赚不少钱呢。 这些人估计都是给家中学子祈福保佑的,姜然也不知这种临时抱佛脚的法子有没有用,但总归是求个心安。 铺子里也就她紧张,其他人家里也没有考试的学生,都是该干嘛干嘛。 也没什么人议论,不过姜然总在厨房,前头客人议论,伙计搭几句话,她也不知道。 就李掌柜对这个上心,上月月底国子监学生过来吃粉都给便宜,这几日还趁机在外揽客,解试在各州贡院考,汴京下面也有学生过来,他就给家境贫寒的学生送粉。 铺子门上贴了告示,凭参加解试的解牒、浮票能在铺子里免费吃粉。 一天三顿,都不要钱。 魏娘子忍不住打趣,“掌柜的,你这咋跟话本子上那些富家小娘子似的,人家赠盘缠,你是送粉。” 李掌柜轻哼一声:“你懂啥,要是有哪个考中了,那也是吃过咱们铺子粉的,我直接给粉改名字,卖状元粉去。” 这个李掌柜提前跟姜然说了,姜然咳了一声,道:“也是一点心意嘛,就听掌柜的。” 有钱人家的学生也不会来吃免费的粉,书生大都有傲骨,除非是真的囊中羞涩,否则不会来吃的。 行个方便,这广撒网,后头能不能考中也真不好说,就算考中了,记不记得铺子的一粉之恩那就更不好说了。 姜然深深吸了两口气,上月月底国子监放假,赵敬松来了,看起来状态还不错。 姜然嘱咐了好些话,“吃上一定得注意。现在天已经凉快了,万不可再贪凉。还有就是劳逸结合,不能太累了。” 姜然看着赵敬松的眼睛,还在心里纠结。是说让他放宽心,她这里有退路好,还是让他好好考,她会一直等着更好。 她犹豫的功夫,却见赵敬松把她揽到怀里,深深吸了几口气。 姜然想挣扎,赵敬松道:“有点累,让我待会儿。” 姜然手在半空中停了片刻,而后轻轻拍了拍赵敬松的后背,“没事的。” 赵敬松道:“我会考中的。” 进国子监以来的辛劳,只有赵敬松自己知道,他比其他人更能吃苦耐劳,天热有人逃课,他能坐得住。 他起得很早,能比多人别人多学半个时辰。温习看不进去的时候,就当是学了给姜然讲。 也有累的时候,可想想从前以后,就会好很多。 姜然希望赵敬松考中。 八月十五,赵敬松同一群学子,进贡院考试。 太阳还没出来,天蒙蒙亮。一群人分几队排着,先是检查家状(个人信息)、保状、解牒,保状是荀俞和国子监的几个先生写的,也是对赵敬松寄予厚望。 若是考生犯事,写保状的几人也得受罚。 浮票上写了姓名籍贯、样貌特征,这些都是早早准备好的。 这些日子赵敬松都把这些放在枕头底下,每日都会检查。 他看着考官翻看几遍,又交还给他,这一关是顺顺利利过了。 然后就是检查有无夹带,头发、衣服、鞋子,这比当初考补试严格很多,当初考补试,也才几十人,现在放眼看去,全都是人。 人头耸动,慢慢往前挪着。 还没轮到赵敬松,前头检查的,仔细翻了头发,衣服里里外外也要看两遍,甚至耳朵嘴里都不放过。 赵敬松心思空明,正在检查的那个哆哆嗦嗦过了,可他前面的人却面色一白,腿一软直直跪倒在地上。 赵敬松想要去扶,却记起姜然说的,“考试的时候尽量别和任何人有肢体接触,万一有人自己考不好,还想把别人也拉下水呢,防人之心不可无。” “我问了我阿兄,检查的时候都这样,不会故意针对你做什么,放宽心。要是有点怕那就背背书,别看别人。吃的都是我亲自做的,我一早给你送去,绝不经任何人的手。考完三天回来再取我也给做好了,都是不易坏的东西。” 赵敬松面色不变,往后退了两步,前头考官把人扶起来,想继续查,可是那人腿抖如筛糠,直接晕了过去。 人被抬走了,考官对着赵敬松招招手,“你过来。” 这话是和赵敬松说的。 赵敬松往前走了几步,先是查头发、发带,衣服、鞋子,又让他侧耳张嘴。赵敬松一一照做,等把衣服收拾好,又检查带的考篮。 先是吃食。 像油饼炊饼,都是要掰开,看里面有无夹带。肉干儿肉脯是一整条的,哪怕看着透亮,也是掰开检查。 水要看竹筒外面有无字迹,里面也打开看看。 赵敬松带的水不多,怕不方便。而且水杯绝不能放考桌上,以免洒了洇透试卷。 接着是笔墨、火折子和蜡烛。 这一关也过了,然后就是进考场。 赵敬松走在前头,身后一学生因夹带被带走了。 他没什么声音,哭都哭不出来。其他考生见状,都侧目不敢直视,跟着一众人进了考场。 为期九日的考试开始了,期间都是姜然准备饭食。 吴夫人倒也提过由侯府准备,只不过赵敬松道:“小然亲自为我准备,也知我爱吃什么,问过敬廷兄,知道怎么做方便。” 吴夫人怔了怔,“那就让她来吧,缺什么直接和下人说。” 八月二十三,中秋节都已经过完了,解试终于考完了。 赵敬松回侯府睡了一日半,醒来简单吃了几口,先去铺子看了看。 姜然算是松了口气,连考九日很累,二十三那天赵敬松让长丰过来递的话,说他没事。 今日看看,才是真的没事。 这也怪吓人的,说没事儿,可一直不见人。 她放心笑了笑,问他:“有什么想吃的吗?” 赵敬松:“我出去买,中午等你忙完一块儿吃。” 赵敬松下午得去国子监,荀俞那儿需要避嫌不能去,但书还是要读的。 考中明年还有省试,考不中能拿到解额最好,拿不到就得再等三年。 无论哪个都不能荒废了功课。 吃过饭,赵敬松就走了,只不过他忍不住回头看了好多眼。 等等他。 九月初,解试揭榜。 有人往永宁侯府报喜讯,吴夫人笑着笑着就流了泪。 她为赵敬松感到不容易,这才读了几年书,就考取了功名。 也为侯府高兴,这孩子比赵敬峙的功课好,也好过赵敬舟。 等赵敬松晚上回来,她同赵敬松道:“你看看这几个日子,选一个去姜家提亲吧。” 第134章 第134章 吴夫人:“成亲后, 你们就还住这个院子,也算关上门过自己的日子。” 她说这话, 意思是不会为难姜然,让赵敬松放心。 赵敬松平静地看向吴夫人,他道:“我成亲后,想搬出府去住。” 吴夫人一怔,她以为,能答应赵敬松去姜家提亲,就已经是让步了,却不想他早就打算好成亲后搬出来。 吴夫人道:“如今尚未分家,你独自搬出来,外面总有话说。要不等个两年,或者等你阿爹回来, 我同他商量商量。” 赵敬松点了点头,“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吴夫人看了他片刻, 轻轻点了下头。 赵敬松走后, 吴夫人一直盯着他离开的方向。 嬷嬷过去给她捏肩,按了两下,吴夫人抬手,她低下头,手撑着额头, “不用了, 我不累。 ” 嬷嬷看吴夫人这幅样子,不禁道:“您这心里又惦记二公子, 又想重修旧好,何必非等到二公子了考中才去姜家提亲。” 早提,赵敬松也高兴一点。 吴夫人面上一片苦笑, “我就算提了他也不会记着我的好,不提,还有一股子劲儿,能好好读书。” 也因为不甘心吧,心里后悔就罢了,哪有当阿娘阿爹的愿意承认自己做错了。 离了心,再想当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是不可能的。 往后也就这样,赵敬松能为侯府打算,仕途上侯府也能给他使使劲。 这样相安无事最好了,搬出去就搬出去吧,不在眼前,也省着她看着难受。 * 姜然知道消息,比侯府要晚一点。 她让刘轩去看榜,赵敬松的名字赫然在列。 刘轩赶回来报喜,“中了中了!” 许玉莲听了不可思议道:“这就是举人了?!” 姜然心跳如鼓,她追着刘轩问:“没看错吧?三个字呢!” 刘轩点点头,李掌柜给他倒了杯水,他牛饮完,一抹嘴道:“仨字一个字都没错,已经有人去永宁侯府报喜了!” 姜然多给了刘轩二百钱,“有劳你了。” 刘轩就拿了该拿的,这样也结个善缘,他赚姜然不少钱了,以后赵敬松做了举人,没准儿能有用得上的地方。 他笑着道:“这就够了,已经沾了喜气了,钱就不用了。真是恭喜小娘子,贺喜小娘子啦!” 李掌柜又给他倒了一杯茶水,“可有名次?我们公子考了多少名?” 刘轩这回就喝了小口,“第六,今年说是有一千八百人报名,汴京只有四十八名录取。” 反正从前往后还挺好找的。 李掌柜:“哎哟,那可是不错,那吴凤林、宁瑜、欧阳修可考中了?” 这几人都是在铺子里吃过粉的。 刘轩立刻道:“欧阳修是今年解元!” 姜然一愣,唐宋八大家她还是知道的,从未有一刻,离名人这么近。 还在她的铺子里吃过粉,这让姜然无比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是穿越过来的。 李掌柜道:“这可是太好了,这三个人在铺子里吃过粉,不知道那二人名次怎么样,欧阳修可是第一名呀!哎呀,我这儿解元粉没跑了。” 说完,李掌柜又冲着姜然作揖,“咱们公子还考了第六名!可喜可贺!双喜临门!” 姜然不好意思地笑笑,她总觉得李掌柜他们看出什么来了。以前李掌柜管赵敬松就叫公子,在那之后就是我们公子、咱们公子,听着没那么疏离了,好像是知道是她的人。 姜然:“明儿送……不送鸡蛋了,这回送馄饨,每人送三只咸蛋黄馄饨,孙大哥,明儿得劳烦你多包点了。” 孙康爱干这活,他憨厚的面孔多了两分笑意,“我巴不得多包呢!” 许玉莲眨眨眼,“小娘子,啥时候真的双喜临门呀!” 难得的好机会,若是平时,他们做伙计帮厨的,可不敢胡乱调侃。 今儿也是看姜然高兴,才敢打趣一二。 姜然道:“什么双喜临门,快做东西去,中午客人还要吃呢,快去快去!” 李掌柜几人哈哈直笑,李掌柜笑完,催着几人该干活干活去,自个留下,跟姜然商量商量送东西的事。 “这回真不送鸡蛋了?” 鸡蛋实惠,送馄饨本钱就上去了。 姜然:“总送鸡蛋,也不太好吧。” 开业、一周年都是送鸡蛋,姜然觉得,相较于考过国子监补试,考取功名肯定更令人高兴,就送三个馄饨呗。 好在是馄饨当小吃的,要不然还显得铺子忒小气了。 一人三个,一日几百个客人,可是得包老些。 姜然道:“肯定是可着多了弄,不过也就送完为止了吃着好吃。而且这几样小吃价钱贵,有的客人还没吃过,送去尝尝,没准日后就来买了。看看是弄三个咸蛋黄的,还是三种口味一样一个。” 要是为了铺子,一样一个也成。 李掌柜放心地点点头,姜然还是姜然,高兴归高兴吧,但还是为铺子做打算的。 “成,三个也行,客人们可是有口福了,”他又道,“我记得那欧阳公子吃的是皮蛋茄子拌粉,这个改名叫解元粉,成不成?” 姜然想了想,道:“在价目表上改名就算了吧,若有人问起,可以跟客人们说说,有个来头,会好一点。” 当初赠粉是好心,可说多了难免招人烦,反倒显得别有用心了。 而且,蹭解元名头,没准儿人家不愿意呢。 李掌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就依小娘子之见。” 说完又冲着姜然笑了笑,姜然看他笑,心里发毛,“咱们铺子明日一人多二百工钱,也沾沾喜气。” 李掌柜笑得开怀,“我先代他们几个谢过小娘子了!” 姜然心里更毛了,“那我先回厨房了。” 转过身,姜然松了口气,她笑着抿抿唇,赵敬松考中了,可真是不易呀。 李掌柜乐呵呵地看着姜然的背影,其实看出来也不难,尤其是过年那会儿,姜然的亲哥回来了,还是赵敬松过来每日接姜然回去,他就觉得不太一般。 谁亲哥不管,义兄管呢。 而且有时赵敬松看姜然的眼神也不一般,李掌柜偶尔也觉得当了十几年兄妹,这样不太好,可那会儿都是几岁的,都在地里玩泥巴。从前是兄妹,可如今不已经不是了嘛。 赵敬松呢,是个有主意的,能担事,必不会让姜然受委屈。 对李掌柜而言,赵敬松和姜然走得近,对铺子也有好处,有道是背靠大树好乘凉,侯府也不会惦记铺子,但别处还真不一定喽。 李掌柜自顾自想着,外头就进来一人,他抬头看去,心道:“真是说曹操曹操到,以后不能背后念人,心里念也不成,这一念就给念来了。” 赵敬松进来,李掌柜看他眼中并无什么春风得意,好像比从前还沉稳两分。 大抵是经历的事儿多,瞧着就靠谱。也是,若他认回侯府,肯定先想着从前受苦,得先享受找补回来。 李掌柜暗自点头,面上笑出几道褶子,“公子来啦!恭喜恭喜!小娘子让人看榜,知道公子中了可欢喜了,还说明儿送馄饨。” 赵敬松神色温柔许多,“她在厨房呢?” 李掌柜嗯了一声,“是。” 姜然听见赵敬松过来了,因为招财在叫。没客人的时候,前头的声音也能听见点儿。 她探头看去,赵敬松头上一片晨光,她不禁笑道:“恭喜呀,你和阿爹阿娘说了吗?” 赵敬松摇摇头,“我先来到这,那边还没来得及过去。” 姜然:“他们知道了指定高兴。” 应该比知道姜敬廷做官还高兴,毕竟赵敬松是他们从小看着。 姜然从厨房出来,二人去了隔壁屋子,不过门还是开着的。 她仰头看着他:“你是怎么考的呀,可真厉害。” 赵敬松笑着道:“有你的功劳,你给准备的吃食好吃,我在里面三日都不饿,答题就顺。” 姜然扑哧一笑,“这名次可算出来了,我前些日子都不敢问。” 赵敬松道:“我是不敢说,我怕名次不尽如人意,以后让你失望。” “失望倒不至于,现在就挺好了,”姜然道,“其实说实话,我以前最盼着你就是当个账房先生,你想李掌柜一个月也挣不少钱呢,你若能赚得跟他差不多,我就挺知足了。不过,现在不一样。” 她对赵敬松的要求是高了一点。 赵敬松道:“为何不同?” 姜然瞪了他一眼,心说,还能为什么,以前是兄长,别拖后腿能养活家里就行,隔着一层,姜然也不好催着读书上进。 一个是未来夫君。 做兄长她供赵敬松读书,有一条出路,日后能帮衬一点就够了。可夫君呢,自然是越来越好最好了。 她抿抿唇,“你自己想去吧。” 说罢,要绕过赵敬松。 赵敬松拽住她的手腕,“小然,我……等过些日子,府里来姜家提亲。” 姜然一愣,而后犹豫道:“可阿爹阿娘还不知道呢。” 她是没什么心理负担,可云氏姜传力不一样。 赵敬松:“我去说,我去告罪。” 姜然认真点点头,应该也没事,云氏和姜传力肯定听她的,况且,这样赵敬松还是姜家人嘛! 她笑笑从屋里钻了出来,这在外面,姜然也不好意思跟赵敬松太过亲近,不然又得被打趣。 这个时代男未婚,女未嫁,走太近会被说闲话的。 回厨房姜然继续干活,赵敬松又跟过来道:“我能歇个两日,明儿用我干什么?” 姜然想了想,说道:“你过来跟孙大哥一块剁肉馅吧。” 姜然使唤起他来毫不费力,孙康抬头笑笑,“我……我一个人就行。” 赵敬松:“因为我才送的馄饨,我不帮忙可说不过去。” 孙康哎了一声,“那就剁肉馅儿吧,不过的让我一直看着,不能我一转头你就弄好了。” 调馅儿姜然比他厉害,但是剁馅儿都是他自己来的。 赵敬松:“好,我听你的。” 他可不是白来,打水劈柴,把该买的买了,该填的填上,这才回家。 赵敬松先说的,是他考中的事。 云氏和姜传力压根根本不敢相信,姜枫读了十几年书都没考举人,赵敬松一次就考中了。 他们不常来汴京,没来的日日夜夜,赵敬松都在读书。 云氏喜道:“你真行呀,真是光宗耀祖了……你这读书肯定也辛苦吧,瞧你都瘦了。” 赵敬松心道,云氏瞧他就没有不瘦的时候。 他站起来给云氏转了一圈,“看,没瘦的,你放心吧。我没事,人好好的。” 姜传力在一旁,眼睛有些湿润,夫妻俩对视一眼,云氏喜极而泣,哭着哭着又想起从前,“若是我和你阿爹当初让你读下去就好了。” 怪他们,都怪他们。 赵敬松笑了一下。 这些事从前他耿耿于怀,可后头姜然供他念书,又托姜然的福进了四门学,云氏姜传力听他们的,也都释怀了。 有时,也会想自己是不是也有错,当初该强硬一点。 他摇摇头道:“无妨,都过去了。阿娘,现在也不晚。当初年纪小,或许真读也读不出名堂来。” 如今赵敬松年岁大了,可以说开窍了,也更勤奋刻苦,事半而功倍。 他递了块帕子给云氏,“阿娘,快别哭了。” 云氏擦擦眼泪,挤出一个笑来,“小然可知道了?” 赵敬松一愣,点了点头,却没说自己心仪姜然这事。 他看云氏又哭又笑,刚大喜,若是他再说这么大的事,怕云氏接受不了晕过去。 他明日还不去国子监呢,有时间说。 姜传力更是高兴,琢磨着回庄子报喜去。云氏想让赵敬松去侯府报喜,可一想那边有丫鬟小厮,消息肯定灵通,也用不着他们。 她把眼泪擦干净,“真好,你快歇着去。” 赵敬松又不累,留下靠挑水劈柴。云氏推着他回屋歇着去,“什么都不用你做,你快歇着吧。咱们自家人,这些粗活你阿爹都能做。他是粗人,这些活让他来,你的手是拿笔的,伤了可怎么办。” 赵敬松现在也不累,浑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劲儿。只不过没什么活干,就把家里鸭蛋数了数,一会儿直接赶车运到铺子去。 晚上李掌柜跟客人说着好消息,说的是,“我们小娘子的远房亲戚,考中了!” 有些客人是不知道,但有些客人见过赵敬松在摊子铺子忙活。 姜敬廷还来过几次,偶尔俩人傻傻分不清。 有记性好一点的,记得上回听到他消息,还是通过国子监补试,铺子里送了炸蛋、鸡蛋,没想到这一年过去,已经考过解试了。 客人忙问名次,李掌柜道:“今年考了第六名。” 客们人的好奇心又被解试名次吸引住了,有人好奇问李掌柜,“今年第一名是谁?” “好像姓两个字的,今儿贡院可热闹了,还有榜下捉婿的。” “这以后可是平步青云可。” 李掌柜插话道:“哎,这第一名我也见过,姓欧阳,单名一个修字。当初在铺子吃过粉,哎,那这么说我们这小铺子,也出了几个举子呢。” 店有客人问:“那欧阳公子吃的什么粉?” 李掌柜道:“吃的皮蛋茄子拌粉,他还挺爱吃这个的,客官要不要尝尝?” 这会儿正是放榜的时候,客人心里也敬佩考了第一名的,“来一份,他那日还点了什么?全给我上上。” 李掌柜道:“好勒,那皮蛋茄子拌粉,还有八宝粥,另配一个茶叶蛋。你看要不要再加点别的?” 那欧阳公子点的并不是什么特别贵的粉,虽然李掌柜那时说铺子里的粉都不要钱,可人行事有度,八宝粥和茶叶蛋是铺子另送的。 但是,现在都能算到他头上了。 嘿嘿嘿。 好几个客人都说来一份这个,“我刚才点的能换不,我也要解元粉,沾沾喜气!” 李掌柜笑呵呵的,“我去问问。” 他心道:“像这种带人名的粉更好卖一点,客人记得住,以前有刘大哥拌粉,但后头这么些日子,也就带出了个解元粉。” 以后可得找找,沾边就能靠上去。 这三样是铺子里算是比较便宜的东西,拌粉十二文一盘,茶叶蛋四文一个,粥五文一碗,可加起来也有二十一文了。 多卖多赚! 李掌柜去后头问了,前头的还没做,正好给换了。 一个晚上,解元粉卖出去不少。粉好吃,粥好喝,对解试放榜这事津津乐道,显得铺子里都热闹几分。 姜然心满意足地打烊,还剩两桌碗筷没刷,李掌柜在这守着,她跟赵敬松一块儿回家。 月初,秋高气爽。 二人一狗挨得极近,和街上那些定过亲的郎君女娘一样。 街上人还是多的,好些铺子还做着生意呢,不过等拐进巷子就漆黑一片了。 铺子打烊晚,这会儿都亥时过半了,差不多是晚上的十点多钟。 二人的手背碰在一处,不知何时,双手交握在一起。 赵敬松的手温热、有力,姜然能想到往后二人握着手一起走的日子。 赵敬松道:“今儿阿娘知道我考中,又哭又笑的,我怕她一时接受不了,等明日我再和他们说要来提亲的事吧。” 姜然:“行呀。” 赵敬松道:“我也跟他们说了,等我日后成亲,搬出府去住。” 他们不是说云氏二人,而是永宁侯府的人。 姜然肯定愿意搬出来住,她听姜杏说过侯府有多大多好,可是姜杏最后出来了。姜桃在侯府待了一年,也出府了。 深宅大院人多,大是大,可没准儿进去之后,想出来就难了。 她也不是特别心向往之。 “可会不会不容易呀,侯爷夫人能答应吗?” 赵敬松道:“他们不想答应的事多了。” 说起这个,赵敬松的语气不免沉重几分,幸好他能抗衡,否则,只会事事都听侯府的。 也幸好年岁大了,有时赵敬松会觉得,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很多事,都是注定走到这一步的。 姜然捏了捏赵敬松的手,以示安慰。 招财是有所感,也贴着赵敬松的腿走。 赵敬松笑了笑,“我没事,平日我都在国子监,一个月就回来那么两天,这两日也不是都在府里,日后成亲,何必非把你我关在府中呢。” 若说养育之恩,那是该姜敬廷回报侯府的,并非他。别的事他能帮忙,也问心无愧。 况且日后赵敬松若为官,白日也不在府里,只能留下姜然一人面对那一家子,赵敬松都懒得在侯府待着,更何论姜然? 姜然道:“逢年过节走动着吧,用得上我们的地方我们该帮就帮。其实在侯府住个一两年,等日后分家也没事,我这人你也知道,在哪儿都吃不了亏的。” 赵敬松:“我知道,可我不想。” 他会情不自禁地想到过去那些日子,吴夫人别有用心地为姜然议亲。 面上尚且如此,背地里呢?或许多次和嬷嬷、丫鬟说姜然的不是。 如今是变了些许,可谁知道以后如何。 干脆一刀断。 姜然笑了一下,她是不吃亏,但不用相处更好呀。而且侯府不只有赵敬松一个孩子,还有姜敬廷呢。 十几年的养育之恩是不可磨灭的,哪怕认回姜家,姜敬廷对侯府依旧是该孝顺孝顺。 姜然道:“好!” 巷子里的路太短了,周围黑漆漆一片。 姜然指指天上,让赵敬松看。赵敬松抬眼望去,星辰铺在天穹,秋风吹过,他眨眨眼,星子晃动闪烁。 这幅景色让赵敬松多看了几眼,就这么会儿功夫,他忽而感觉脸颊一重,他猛地低下头,见的却是姜然灿若星子的眸子,她嘴角带着笑,往后撤了一步。 又抿了下唇。 “阿娘应该还没睡,我就先回去啦。” 赵敬松心跳如鼓,隔着衣料拽住她手腕,把人扯在怀里,“就一会儿。” 钻进赵敬松怀里,姜然才觉得秋风还是有些凉的,他怀里真的好暖和。 她闭了闭眼睛,听见旁边的门吱哟响了。睁开眼,姜传力披着衣裳打着灯笼出来。 姜传力揉揉眼睛,看看二人,瞳孔震惊地变大,而后又把眼睛死死闭上了。 第135章 第135章 姜然推了推赵敬松, 不合时宜地想起,当初姜传力大晚上跑过来, 告诉他们二人赵敬松被抱错的消息时,眼睛也是紧紧闭着。 姜传力那时不敢看赵敬松的神色,如今,不敢看他们二人。 赵敬松也听到门动声了,他放开姜然,瞧见了姜传力,“阿爹。” 招财也蹭了姜传力两下。 姜传力喘着气,睁开眼睛,刚想当没看见,却见赵敬松拉起姜然的手。 姜传力倒吸一口气,“!” 二人一高一矮, 站在他面前,姜传力感觉有一股气直冲脑门, 这回就是想当看不见, 也不成了。 赵敬松道:“阿爹,先进去吧。” * 屋里,云氏和姜传力坐在上座,姜然在一旁站着。 她双手交叠在小腹前,看看云氏, 可云氏一直盯着赵敬松。 她又把头转回去, 跟着低头看去。 赵敬松跪在地上,一字一句道:“我对小然的心思是认回侯府之后生的, 那时在侯府过得并不痛快,就总往铺子跑。 是我贪恋以前的日子,与其说我过来照顾小然, 不如说她拉着我。 她能干、聪慧、一人撑起一间铺子……是我心仪于她。” 赵敬松永远记得那天客人来闹事,姜然跟那人分辩时的样子。 很灵,所有人都看着他,他也不例外。 赵敬松深吸一口气,“这并非我一时兴起,只是如今才告诉你们二人。” “侯府那边也已知晓,我想过些日子来提亲。” 云氏手一直在抖,姜传力则紧紧闭着眼睛,偶尔睁开眼看看,还是刚才看到的景象。 姜传力深吸一口气,再把眼睛闭上, 屋内烛火昏黄,赵敬松跪在地上,招财在门外不敢进来。 大吉在屋里踱步巡视,蹭蹭几人,不明白为何没有一人理它,“咪嗷?” 姜然站在他们夫妻二人身边,琢磨着该怎么开口。 她知道云氏在想什么,云氏和姜传力的心思简单,二人当了这么多年兄妹,怎么能成亲呢? 云氏希望赵敬松照顾姜然,却不是这么个照顾法子。 可有些瞬间,云氏又觉得这样也不错。若赵敬松日后娶了别人,跟这边走动肯定少了。 让她说谁日后对姜然更好,云氏也说不出来。 或许也怪他们,若俩孩子幼时好好的,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了。 云氏脑子有些乱,姜然关切看着她,“阿娘……” 云氏扭过头来看看姜然,“小然……你愿意吗?” 无论如何,云氏都是希望姜然好的。 他们夫妻二人没本事,从前立不起来,让两个孩子受苦。 如今,无论是铺子生意,还是赵敬松考试,二人都帮不上什么大忙。 宅子、铺子、功名,和他们无关,云氏也没立场说 云氏一如既往听姜然的,只要她愿意,云氏就不会说什么。 姜然朝她点了点头,“娘,让他先起来吧,我愿意的。” 云氏叹了口气,面露忧愁,难以启齿地开口道:“好了好了……地上凉,敬松你快起来吧。” 赵敬松又看向姜传力,姜传力本来闭着眼睛,闻言也睁开眼看他,看了片刻,又移开目光,“地上怪凉的,快起来吧。” 唉。 赵敬松这才起来,云氏叹了口气,对姜然道:“还给你留了饭呢。” 姜然:“我简单吃几口吧,在铺子吃过。” 云氏看了看赵敬松,“那……时候也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姜然忍不住笑了,以前云氏可是很乐意留赵敬松多待会儿的,现在好了。 都往外赶人了。 赵敬松点点头,“那阿爹阿娘,我就先走了。” 姜然:“我去送送他。” 云氏盯着姜然,不让的话也没说出口来, 姜然送赵敬松到院门口,招财也跟着一块出来了。她回头看看,云氏姜传力一直看着这边。 姜然:“你快回去吧,我要关门了。” 要走了,赵敬松心底陡然生出许多不舍。反正已经过了明路,他伸手抱了抱姜然,“那我走了。” 姜然:“?” 好在赵敬松很快把手松开,姜然回去吃了些饭,吃不完的,明早上热着吃当早饭吧。 等她吃完,云氏把碗筷刷了。 她在灶台忙碌不停,擦了好几遍了,还在擦,姜然喊了一声阿娘,“你是不是不愿意……” 云氏笑笑,“你愿意就行,敬松他也挺好的,我去给你说亲,打灯笼就找不到这么好的。我就是……就是怕你嫁过去受委屈。” 俩人不是兄妹了,可侯府那样的地方,嫁进去…… 姜然:“你放心,我不会受委屈的,你想自从我长大了懂事了,在大伯母和娘娘面前,哪次受过委屈。” 云氏:“也是,我们小然最能干了。” 次日,姜然知道侯府初九过来提亲,这天做不成生意了,就跟赵大娘和刘成梁他们说了一声。 二人最开始是支个摊子在外忙,而后赵大娘搬走了,六月份刘成梁也搬走了,自不像铺子里的人知道的那么多。 姜杏甚是诧异,不过想想这样好像也不错。 侯府呀,赵敬松还做官了。 她兴冲冲道:“当天准忙,我去给你帮忙吧。” 姜然:“如果侯府留饭就出去吃,不留也不勉强,用不着帮什么忙。不过你可以去看看,凑凑热闹。” 铺子里有刘成梁呢,姜杏不在也不成问题。但是姜然要是初九不做生意,过去刘成梁那儿堂食的人肯定更少了。 有时坐不下,也往包子铺坐。 姜然道:“谁说不做生意了,你走得,我肯定也能走得。” 许玉莲和孙康这个大半年来学会的东西也不少,有魏娘子打下手,她走会儿没啥。 明儿炒粉拌粉先不卖了呗,正好明天也不用往国子监送饭。 姜然一早再过来一趟就成了。 而赵大娘则多了几分乐见其成,以前她就看赵敬松就有主见肯干,现在考上了功名,就更不一般了。 还是得读书,陈良已经晚了,小儿子已经被赵大娘送去读书了。 赵大娘心道:“肥水不流外人田,而且供赵敬松去国子监的就是姜然,侯府才是摘桃子的,现在不过……还回来!不过现在俩人要定亲,就不能计较那么多了。” 她道:“你上半年及笄,这下半年定亲,等明年后年成亲都成。” 姜然点点头,她也不想太早成亲。 赵大娘同样问了用不用帮忙,姜然道:“家里人忙得过来,还有我阿爹阿娘呢,你好好照顾我大嫂就是。” 徐丽娘马上就要生了,这些日子都没过来,但是鸡汤还是按日定的,陈良每天中午晚上各拿一次。 赵大娘没空做,铺子离不开人,而且买着吃方便。姜然这儿做得也干净,还能换鸭汤鱼汤呢。 不过有时想想赵大娘今年不足四十岁,就马上就有孙辈了,姜然就忍不住感叹,古人成亲生子是真的早。 她这还能再长个子呢。 成亲姜然不着急,可定亲她还是很乐意的。 九月初九,正赶上重阳节,是个秋高气爽,登是个登高望远的好日子。 吴夫人和永宁侯也是头一回来这儿,这六间宅子跟永宁侯府相比不够看。可想想,这宅子是姜然做了两年生意,就置办下来的,比那些靠着祖荫混吃等死的富家公子、小娘子要好得多。 这么想着,吴夫人心中的不满又消下去几分,她今儿一直笑着。 云氏留饭的时候也没执意要走,更没有拿乔,非让云氏姜然做。 她没想着立什么规矩,都这个时候了,总该让赵敬松高兴一点。 她看了眼赵敬松,他喝了酒,眼睛里全是笑意,看起来是真的高兴。 顺利提了亲,后头合了生辰八字,就选了个好日子下聘,聘礼也是照着赵敬峙、姜敬廷当初置办的。 而京郊的庄子,一如赵敬松当初所言,送给姜然做了嫁妆。 姜然不是特别好意思,其实她觉得做聘礼也没啥区别,后头不还是一家的东西吗。 但赵敬松执意如此,她也就放心收下了这份心意了。 庄子成她的了!刚穿过来的时候,她就觉得这庄子好,现在是她的了。 而且还不能光看这庄子值多少钱,这么多地呢,都种了粮食卖,每年的产出也是个笔不小的数目。 而且赵敬松中举了,日后成亲,家中的地还有二百亩的地免税。 姜然琢磨着再置办些田地,日后多种稻子。 上个月稻子已经收了,不过天气不太好,连着几日下雨,这会儿才差不多晒干。 又交了税,给了姜家几房的租子,从其它几房收上来的稻子姜然卖了一半。 铺子用不上这么多,留小半囤着,就够自家人吃个几年的。 明年还种,她不想总吃陈米。 姜然四月份种了三十亩的新稻种,亩产不到三百斤,姜传力挑好的、饱满的留了种子,剩下的铺子用。 但是,只用新米做米粉,铺子里儿肯定不够用。刨去留种的,剩下不过几千斤,铺子里一日用的米就得七八十斤的,一年下来上万斤,绝对用不到明年这个时候。 但是新米放着,姜然也舍不得不用。她早就想改改米粉的方子,种稻子拖了半年,浇头方子都改了多次,若日后粉好吃了,汤粉拌粉的口感能上一个台阶,铺子生意也能更上一层楼。 可不能先卖新粉,后头卖光了再用回原来的粉,同样的价钱,好不好吃应该还是能尝出来的。 有道是由俭入奢容易,由奢入俭难,便是跟客人解释以前的米用完了,客人就算听了,估计也等他们再用回新米再过来。 到时候因为新粉揽的的客人全走了,还得罪老熟客,这可得不偿失。 姜然思来想去,决定两样米浆掺着。 实在不够了,再从西溪买点。 这回煮出来的粉多了丝米香,尤其是炒粉,吃着更软糯香甜,包括汤粉拌粉粥,细嚼也比从前的好吃。 粥也很明显,米油更多。 姜然尝过,又给李掌柜他们试,他们也说不错。 “怎么样?” 姜然托着下巴,今儿她戴了个小冠子,样式简单,上头一颗珠子,在油灯旁更显明亮。 不过却不及她眼睛熠熠生辉,她问赵敬松:“能尝出来吗?” 铺子里其他人都吃完了,留了点给赵敬松尝尝。 赵敬松吃得比往常慢,吃完他点了点头,“能,米香味比以前重,炒粉更明显。” 别的粉有酸辣味儿盖着,但也能吃出来。 姜然笑了笑,“那就先这么上,等明年收稻子了,就全用新米做了。” 李掌柜在一旁道:“我们都说好吃,小娘子还不信,这回郎君也说了,总该信了吧。” 姜然看过去,“掌柜的,今儿账理完了吗。” 李掌柜连连摆手,“得,我不说话了。” 姜然道:“行了,你吃完把碗筷刷了,一会儿回家。” 也是正好,铺子里的干粉都用得差不多了,明儿直接用新的。 但换这个并没有提前和客人们说。 姜然想着换就换了,客人吃着好吃就行,很多浇头改方子也不和客人说的。 至于成本,肯定是贵了点,姜敬廷买稻种应该花了不少钱,但是后头自己家种,本钱还是省的,她就也没想着涨价钱。 说换就换,姜然还让云氏在家里多磨米粉。 铺子里则已经吃上了。 前几桌客人吃完就走了,李掌柜收碗筷的时候在心里嘀咕,“没吃出来还是赶上不爱说话的了?” 一连卖三日,才有人叫住他,说话的是个年轻书生,“你们铺子的粉怎么比以前好吃了?” 李掌柜一愣,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我们换了米,放心吃,以后都是这个米。哎呀,就您尝出来了,你喜欢就好!” 这个人吃的拌粉,闻言问道:“那你们家粥的米也换了?” 李掌柜点点头。 客人到:“那再给我来碗粥吧,要皮蛋瘦肉粥。” 这回知道换了米,再喝粥,是真觉得不一样,粥米香更浓厚,盛出来有亮光,是有米油的。 香,皮蛋也香,估计啥也不放干煮一碗也好喝。 “哟,这粥不错。”书生道,“我明儿还过来吃。” 李掌柜笑了笑,觉得这法子比改浇头方子还管用,一改全改了。 而习惯买干粉带回去吃的客人应该得知铺子换了粉,还特诧异,“我说怎么好吃的,我还以为自己手艺有长进呢。” 李掌柜不好意思道:“我们小娘子换了米,以后自己带回去吃也方便了,不过现在外带干粉一人只能带两份。新米不太够用,得可着铺子卖。等明年吧,新米能供上来,就差不多够了。” 姜然在后头做菜,偶尔抽空去趟前头转转,但对铺子生意的了解,还是通过账本。 上下两层,偶尔外头也坐人,生意好的时候利润能有七八贯。 一直到年底,真有人来谈生意,他想多买些粉,带回老家去。 姜然听他说话,的确有口音,李掌柜在前头问了两刻钟,“的确是外地的走商,姓钱。” 钱老板年底回家,在汴京买的不少特产。他也常来铺子吃粉儿,“辣子卖不,你要是卖得多,就给我来几十罐,卖得少两罐就成,我路上吃。” 姜然给他匀了四十罐油辣子,钱老板又问:“皮蛋卖不卖?” 姜然心里想卖,毕竟往潘楼庄楼卖皮蛋有定数,没有方子,就一直那么多。 其实能做更多的。 而且皮蛋利润还挺高的,只不过,现在做的都已经订出去了。 姜然问:“你明年可还来汴京做生意?若是来的话,可以跟我这订一些。我给你做,差不多一个月能做好,咱们约定好时间就行。” 这人觉得皮蛋运到别出去也能卖,就定了一千枚,给了定金。 明年做生意,多个皮蛋生意,“粉明年几月能定,我也要!” 皮蛋签了文书,但是粉姜然没签。 她还不知道明年收成怎么样呢,万一还是不够铺子用呢,这个就等明年再说吧。 但姜然答应了若是明年还卖干粉,优先考虑钱老板。 至于其他零零散散想买两个皮蛋尝尝的,姜然就不卖了。 今年还是二十四关门,其他人都拿着年货走了,李掌柜留得最晚,出门的时候正好碰见赵敬松。 明年省试在即,这些日子,赵敬松白日去荀俞那儿,剩下时间就回侯府看书。 但依旧是日日过来。 姜然落锁关门,赵敬松去检查告示贴得紧不紧。 姜然看了他几眼说道:“过年人多,我一个人回去真没事。再说,还有招财呢。” 姜然心想,就算招财不来,这条回家的路,她闭着眼睛都能走。 离考试就俩月了,出来一趟也怪冷的, 赵敬松道:“我想见见你。” 姜然心道,昨日不才见过吗?都在汴京。见面还不容易。 姜然笑了一下,“算了算了,明儿可就见不成了。” 昨日见的,和今日是不一样的。 明日她要回庄子,照例杀猪,说好了赵静蓁和赵静宜过去住两天,三人现在的关系更亲近了,自从庄子给了姜然,想来庄子玩就问姜然成不成。 二人来小住过几日,毕竟里面还有特地留给她俩的菜地呢。 赵敬松就不去了,要紧时候,一日功夫也耽误不得,就留在侯府看书。 赵敬松不太高兴地抿了下唇,“不然我也回去,在家里也能读书。” 姜然:“那怎么成!庄子热热闹闹猪叫狗叫,你能读得下去才怪。” 明年考试,两家说好了考完就成亲。 明年姜然十六,赵敬松十九,赵敬松年纪已经不小了,若能考中,倘若名次不高,面临的就是外放,就如姜敬廷当初一般。 姜敬廷还是今年抽空回来成的亲,待了几日,就又回西溪了。 姜然嫂子郑氏却没跟去,她留在了汴京。 没住姜家,也没住侯府,就自己住着,听说偶尔回娘家,一个人也挺自在的。 姜然在汴京有铺子,离不开这儿,不能跟着赵敬松去外地。 她的确不想太早成亲,却也明白早些定下来对谁都好。 赵敬松:“我知道,明日一定秉心静神,温习功课。” 姜然接了一句,“抽空还是能想想我的。” 二人相视一笑,等赵敬松送完姜然回了侯府,吴夫人喊他过去说话。 他要读书,基本上就是长话短说了。 吴夫人:“今儿过年,让小然一块儿来府里过吧。” 赵敬松愣了一下,随即说道:“她阿兄除夕夜不回来,家里就小然一个孩子,让她再过来,那边未免太冷清了。” 自定亲后,也就过节送礼,没什么走动。姜然过来不自在,赵敬松也没打算问她。 吴夫人点了点头,“也是,你等功课忙完多去看看。” 赵敬松:“好。” 吴夫人有时感觉侯府过于冷清了,赵敬松太冷清,不过他功课好,定亲之后国子监几次考试名次也好。 吴夫人说不得什么,更不用她说,其实赵敬松自己就知道用功。 明年二月份考试,现在他也不常去铺子,只是每日抽那么一会儿功夫过去。 这样也挺好的。 吴夫人心底那么点不甘心也消散了。 赵敬松婚期在明年五月,正是春暖花开的好时候。 年悄无声息地过去,二月份,各地举子赴京赶考,汴京明显多了不少人。 二月初九,举子进贡院考试,为期九日的省试正式拉开了序幕。 正是早春。 万物争春、百舸争流,便如这些举子一般,奋笔疾书,期望鱼跃龙门。 各地的举子多,姜家米粉铺子从初一就送粉,不过还是得凭借浮票,不是人人都送的。 有时姜然也想,这些人都是赵敬松的对手,倒不如不管,没准儿还能进几名。 可转念一想,欧阳修中了解元也不是吃米粉吃出来的,那是数年来日复一日苦读,才考取的功名。 所以铺子的影响微乎其微,结个善缘也好。 初一姜然还去上了香。 去得虽早,可依旧没抢到头香。 人太多了,感觉大相国寺的人多了好几倍! 姜然这次没太紧张,该做生意做生意,一直等到十七,省试终于考完了。 可这不算完,并非像姜然以前高考之后卖书潇洒。大多学生,还在家中、客栈看书,毕竟若是考中,后面还有殿试。 考不中,更没心思潇洒啦。 这个时候,大多数学生都是希望自己能考中的。 寒窗苦读十余年,就看这几日的功夫了。 赵敬松一直去荀俞那儿,等到三月中旬,省试放榜。 第136章 第136章 榜首依旧是欧阳修。 而赵敬松, 考了四十三名。 刘轩去看得榜,回来绘声绘色道:“这榜可长了, 考中有八百余人,还好我是从前面数的。人挤人,有人哭有人笑,一眼望去全是脑袋,还好我去得早!” 姜然给了他喜钱,忍不住拍拍胸口,她看看许玉莲、魏娘子,又看看李掌柜。 李掌柜作了个揖,“小娘子,真是可喜可贺呀!” 姜然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又对刘轩道:“劳你去我家一趟,告诉我阿爹阿娘这事儿。” 云氏姜传力这俩月都在汴京住的, 也一直等着消息。 刘轩:“包在我身上!” 这回, 他把喜钱接着了。 李掌柜笑着道:“我去告诉赵娘子他们!” 过了省试就是贡士,能做官了!真是天大的喜事呀! 刘轩要走,姜然把他叫住,问:“今天头名是谁?” 刘轩道:“还是那位欧阳公子,真是了不得。” 李掌柜快迈出铺子的脚一顿, “头名, 那铺子岂不是真有状元粉了!” 姜然也觉得欧阳修能中个头名,只不过这愿望落空, 四月初欧阳修殿试十四名,并非状元郎。 而赵敬松三十六名,赐进士及第, 不久后授襄州观察推官。 如同当初姜敬廷一样,也外放了。 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本是人生的四大喜事之二。 可是赵敬松面临外放,尚未相聚,就要分别。 侯府的人是不管这么多的,照永宁侯所说,赵敬松这官职比当初姜敬廷的要好。 主管司法审判,手里有实权,而县丞嘛,多在知县手下做事,手中并无什么实权。 这头考中的消息一下来,侯府就紧锣密鼓的准备赵敬松的婚事了。 他成亲了,后头弟弟们才能成亲。过去这么久,赵敬舟也很用功,永宁侯都忘了徐小娘做的事了。 赵敬松不可再拖了,再说了,已经答应了和姜家的亲事,没有一丝怠慢,姜家没道理再往后拖。 永宁侯还想着,赵敬松认回来考中,对侯府的弟弟妹妹们是有益处的。 外人见了至少知道侯府的孩子聪明。 婚期早就定下,赵敬松也早就盼着这日,可是不久就要去襄州,那股子高兴劲儿就被冲淡了不少。 姜然没办法同行。 没有人比赵敬松更清楚,铺子是姜然的心血,若她一走了之,就许玉莲他们三个,很多菜做得不如姜然好,时间一长,客人务必会少。 赵敬松为了公事,而铺子于姜然而言,也是公事。 姜然安慰赵敬松道:“我又不是一天都走不开,还是能出去两次的。冬日的东西也可以提前做好,剩下的菜孙郎君玉莲学会了,我就能找你。而且你也有假呀!” 赵敬松也能回来。 姜然是后头才知道,宋朝的官员假期还是挺多的,也有探亲假什么的,只不过大多分散。 赵敬松也是能回来的。 赵敬松握住姜然的手,“好。” 姜然也有点愁,因为她要备婚。 她女红不太成,还得去铺子,嫁衣是云氏帮着绣的。 她动几针,就当自己绣的了。 嫁衣从去年定亲后就开始做,一直到现在袖子肩膀都留有余量,姜然又高了一点,正好放出来一点。 嫁妆置办的东西就多了,用具都得是新的,桌椅柜子,各种首饰。 不仅置办嫁妆,她还置办了套宅子,跟现在这套离的挺近。 钱赚了她也就放着,就当置办家产了。新家位置更好一些,家里也更大,她打算以后搬过来,原来那套就留着给云氏姜传力住。 成亲后,总不好和云氏他们住在一块儿,对于结婚,姜然的思想还较为现代。 离得近,有什么事能帮得上忙就行,她是成亲了的,不能还总让云氏照顾她。 而且汴京宅子屋子和屋子中间就一堵墙,隔音效果还没出租屋好呢,做点什么隔壁能听见…… 知道姜然也不愿意和云氏他们住,吴夫人还挺高兴的。 就感觉,赵敬松二人不是不乐意在侯府住,只是不乐意和长辈一起。 她还以为二人成亲以后,就跟着姜家的人住呢。 退步有一就有二,侯府给准备了个二进的宅子,成亲不能住姜家的宅子去。 那成什么了,入赘? 赵敬松本不愿,可吴夫人却道:“你是侯府的孩子,小然她亲哥成婚的宅子也是家里买的,收着就是了。不过还是别搬出去好,在家里,我也能照顾她。” 吴夫人的意思是,姜然有了孩子,赵敬松又不在,新房那头又没啥丫鬟。 一个人住,总不及有人在身边好。 赵敬松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他顿了顿,说道:“不用照顾,最近几年我不打算要孩子。” 他幼时没被云氏姜传力管过,不想自己的孩子长大时阿爹不在身边,更不想姜然一个人辛苦。 吴夫人神色略显错愕,“哦,你俩商量就行。” 她是管不了了。 还是筹办婚事吧,得在侯府成婚,这个吴夫人没法让步,否则传出去要被说闲话的。 姜然也答应了。 刚考过,又成婚,府里终于能热闹热闹。 五月初三,黄历写着宜搬迁,宜嫁娶……总而言之是个黄道吉日。 天气也好,一早太阳就出来了,天边云又白又大,姜敬廷大早起来,他换了身亮色的衫子,刚摸摸猫,郑氏就从姜然屋里出来,她道:“你还在这儿站着做什么,前头若有客人,别光让阿爹接待。” 一会儿来客人,姜传力不善言辞,就会笑,姜敬廷得顶上呀。 姜然没从庄子出嫁,想想在庄子坐轿子要多坐一段路,那还不如从汴京城出嫁呢。 这边有宅子,怎么都方便, 家里亲戚已经让人去接了。 庄子姜然说了算,刘氏他们没什么意见,今年种了新稻子,姜然管收,他们拿钱。 也怕姜然不让他们在庄子住了,姿态放得很低。 姜敬廷:“我知道,你陪着小然去吧。” 郑氏点点头,今儿要来的人,她还不怎么认识呢。像姜敬廷的祖母、祖父,还有姜家的一众亲戚,只他们成婚那日见过一次。 再有别的客人,今儿人可不少呢。 郑氏又回屋了,姜家聘礼嫁妆堆了一地,最可爱的是家里一猫一狗。 大吉脖子上戴了红绸,金色的眸子在阳光底下竖成一道线。它就趴在聘礼箱子上,见郑氏进来,换了个姿势又趴下了。 郑氏多看了几眼,这猫,可真肥真好看。 而招财的红绸小一点,乖乖蹲守在嫁妆箱子旁。 黑色的毛闪闪发光,眼睛上还有金点,看起来特别精神,配着红绸还怪好看的。 这些都是云氏的手艺。 经过这几日相处,郑氏觉得,云氏夫妇二人也挺好的,没有她以前想得那么不堪。 云氏说话声音柔和,不是郑氏想象中那种习惯不好、爱大喊大叫、一心想套近乎、催着要孩子抱孙子的。 她呀从不多事,也从不插手,不用人照顾,能干得很,看给大吉招财做的红绸,打了蝴蝶结,还有院子里的花,棣棠爬了一面墙,月季开得也好。 人温温柔柔的,就让郑氏觉得,姜敬廷不在汴京,她还住那么远,愧对二人。 姜传力则是不爱说话,可人也不错心眼也不坏,跟着她娘家比,二人心思更简单。 再说了,姜然这个妹子也能干,不用她操心,赵敬松呢也有功名,以后走得近一点,能互相帮衬最好了。 当初不该那么武断地觉得姜家不好。 幸好现在也不晚。 郑氏回了屋里,妆娘正给姜然上妆。她瞧着妆太浓,“哎哟,这个胭脂别擦这么多,再浅点,哎,这样就挺好看了。” 姜然已经穿上了青色嫁衣,她对着铜镜看看,里面的人艳若桃李,眨了眨眼,又侧过脸看,动动眉毛,眼波流转间顾盼生辉,“听我嫂嫂的,浅一点好看。” 妆娘笑了笑,又描眉上口脂,人年轻颜色好,也用不着化太多。 郑氏看还得盘发,笑着道:“我给你拿点心去,不能饿着,这一天有的忙呢。” 白天就梳妆,接待娘家人,晚上才出门呢。 郑氏:“后头来添妆的,你跟我说说,谁多留,谁待会儿就走。” 姜然咳了一声,她和郑氏相处不多,有点欣赏她有话直说的性子,“我二姐、许娘子、赵大娘他们来了多待会儿无妨,大房二房的来了不必多留。” 四房的婶娘陈氏有分寸,大约添了妆就走。 就林氏小林氏,怕会多坐,说个没完。 姜然:“别的人坐会儿就请我阿娘那边去。” 云氏不爱说话,不过这些都是姜家的亲戚,侯府那边的,估摸着坐会儿就走了。 郑氏哎了一声,这还早,宾客还没来, 姜然这也得坐一日,想当初她成亲,也是这样。 这过了一刻钟多,姜然吃了一块点心,粥水就没用了,省着不方便。 她才吃完,外面就来人了,刘氏她们先来的。 一接就是一群人,男眷没进来,林氏扶着刘氏进来添妆。 姜家人都不太富裕,几房凑钱买了个像样的首饰,林氏小林氏看这一屋东西,惊叹眼红是必不可少的,刚想留下多说几句话,趁着大喜日子哄姜然帮帮家里。 林氏刚靠近,屁股还没碰到床,郑氏就道:“大伯母,新娘子的床可坐不得,二姐嫁人了,这你该懂的呀。大伯母你们快去隔壁吧,我阿姑在那头,备了点心茶水,过来一路也辛苦,去那边也歇歇。” 林氏被郑氏拥着,哄到隔壁去了。 而后赵大娘带着陈莹来了,她给的礼重,一个冠子,上头嵌了珍珠,姜然估摸着这样的首饰都没给陈莹买过,“大娘,这太贵重了……” 赵大娘拍拍姜然的手,笑着道:“一点心意,也不值啥。” 她给这些一是因为铺子生意,二是作为长辈,她和姜然关系也好,“今儿你大喜的日子,可别跟我争这个!” 姜然:“徐大嫂和英哥儿咋没来?” 赵大娘:“孩子太小,走不开。” 姜然这儿客人多,小孩子闹闹哄哄的,一惊一乍哭得人心烦。 郑氏道:“那等吃完带点回去。” 侯府的宴席菜肯定能剩下,郑氏:“我给你找个食盒。” 赵大娘乐道:“那可是好。” 陈莹也添妆了,一支钗子,“祝阿姐和姐夫白头到老,琴瑟和鸣!阿姐,你今儿可真好看!” 姜然摸摸她脑袋,“多谢莹娘。” 这边正说着话,姜杏也进来了,“哎哟,都在呐。” 姜然冲她招招手,“快进来!这是我嫂嫂。” 刚刚赵大娘来时,姜然就为两边介绍了。 姜杏笑着道:“嫂嫂好!” 她看看屋里,一片大红色,连猫儿狗儿都系了红绸,就姜然一身青绿色的嫁衣,忍不住朝她看了去,“哎,你这儿可真喜庆。” 如今三房算起来就姜然一个闺女,侯府门第高些,嫁妆不能太寒碜。 姜杏点点头,她今儿也是开眼了。 姜然:“大喜的日子嘛。” 姜杏哎两声,“你还大喜的日子,也不害臊。” 姜然笑弯了眼,“我才不呢。” 姜杏送了对银镯子,刘成梁也来了,去前头上礼了,不来屋里。 姜杏找了把凳子坐下,陪着姜然闲聊,说着说着,侯府的两个小娘子也来了。 赵静蓁赵静宜过来添妆,说了几句吉祥话,郑氏见屋里人多,有些她也不认识,就专心招待姐妹二人了。 还有些冲着永宁侯府来的,也是她接待的。 再有便是姜蓉姜梅,二人都出嫁了,来得较晚,说了几句话就去了隔壁。 后头又来了个老夫人,带了俩人过来,郑氏不认识,还是姜然喊了声师娘,她才反应过来是谁。 这是荀俞的夫人,也过来添妆了。 老夫人拍拍姜然的手,“今儿真漂亮,你和敬松好好的,我和你们老师就放心啦。” 她没少听荀俞夸赵敬松,也听他夸姜然手艺好,她也去吃过的。 一个聪慧刻苦,一个蕙质兰心,很是登对, 姜然点点头,“多谢师娘。” 荀俞的夫人年岁大,在这儿说了几句话,就先回去了,等晚上去永宁侯府。 从早上到傍晚,姜然真的是见了不少人,坐得腰都快断了,比在铺子忙一日都累,太阳慢慢落山,西边的天一片彩霞,可算到了吉时。 郑氏又看了看姜然的妆面,补了口脂,再把嫁衣检查一遍,“那销金盖头呢……” 赵大娘:“这儿呢!” 郑氏给拿了过来,“走吧,拜别你阿爹阿娘。” 云氏就在隔壁屋子,姜然跪下,行了三拜大礼。盖因嫁得近,也没什么伤感之情,就由云氏给她盖上盖头,然后让姜敬廷给她背出去了。 郑氏有点感慨,可见别人都一脸笑,云氏虽有些伤感,可是也是笑着的,就不好哭了。 不都说嫁女儿该哭几声吗,不过大喜的日子,多笑笑才好。 姜敬廷一走,屋里的人乌泱泱全跟了出去,刘氏:“看看去,走。” 林氏嘀咕了一声,“这可真是嫁得好,咱们家小娘子嫁得最好的了。” 姜杏瞪了林氏一眼,“小然自己也能干,而且你说话过过脑子行不。” 她是不在意,可看姜梅姜蓉她们,眼里尽是羡慕之色。 林氏:“我晓得,快走快走,看不见了。” 巷子里停着迎亲的队伍,进来已经抬上了嫁妆,调转了方向。 巷子有喜事儿,好多人都出来凑个热闹。 “哪家的喜事?” “我也不晓得,就知道这家人开铺子。” “哎哟,新郎官真俊呐。” 赵敬松一身绛红色婚服,衣领袖口都有刺绣,他早已经下了马,看见姜敬廷,松了口气。 快走几步掀开轿帘,姜敬廷把姜然背了进去。 人放下,他看了赵敬松一眼,今儿赵敬松可是春风得意。 姜敬廷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快走吧,别耽误了吉时。” 什么要对我妹妹好的话,他就不多说了。 赵敬松点点头,又看了花轿一眼,这才翻身上马。 唢呐一响敲锣打鼓,走在迎亲队伍前头的把牌子华盖伞一举,就在喧嚣热闹声中启程了。 云氏往外追了两步,姜敬廷摸摸鼻子,“追啥呀,一会儿还见呢。” 就算见不着,过两天不就回来了吗。 姜然在侯府住到回门,就搬进新宅子了,日后还不是想见就见。 郑氏瞪了他一眼。 云氏咳了一声,“咱们也收拾收拾过去吧,别赶不上拜堂了。” 姜家租了几辆驴车,能把这边的人全拉过去。这边全是娘家人,一会儿还得去侯府吃席呢。 一大群人又乌泱泱上车了,郑氏坐得驴车拉的轿子,让云氏上来。 赵静蓁二人早就回府了,一会儿都能看见。 等到了永宁侯府,迎亲队伍还没来,吴夫人招待众人,拉着云氏的手上座,“亲家母,你真是养了俩好孩子。” 永宁侯对着姜传力点点头,带着他见了见侯府比较要紧的客人,包括赵敬松的祖母,外祖家的亲戚。 姜传力如临大敌,硬着头皮说了几句话,终于外头一阵轰动,接着就是放鞭炮的声音,他道:“来了。” 永宁侯:“一会儿就进来了。” 云氏往外迎了两步,吴夫人也跟着出去了。 姜然穿着云氏绣的嫁衣,头顶盖头,脚步慢慢,估摸着是看不见路不敢走。 手上牵巾另一头,是赵敬松,他今儿格外俊秀,头戴玉冠,还飘下来两条红丝带。 腰带一系,显得人格外挺拔。 云氏不禁一笑。 赵敬松似是注意到姜然走得慢,换了只手拿牵巾,另一只手扶住姜然,二人相携朝堂厅走来。 云氏突然鼻子有些酸,可又听见旁边姜传力的傻笑,那股子难受劲儿就销声匿迹了。 吴夫人:“咱们回去坐吧,别耽误了婚仪。” 云氏点点头,跟着吴夫人坐回去,四人坐下,二人也到喜堂了。 云氏不禁笑了笑,接着,就听见有人高喝,“一拜天地!” 二人转过身去,对着天地拜下。 “二拜高堂!” 姜然和赵敬松又转回来,对着云氏他们一拜。 姜然头顶的盖头分外遮挡视线,她就看赵敬松的鞋子,跟着这个方向就不会错了。 吴夫人吸一口气,又缓缓松开,她点点头,挺好的。 她冲云氏笑笑,二人眼中都有欣慰之色。 等俩人直起腰,又是一声“夫妻对拜!” 姜然听声音,感觉唱礼的人在右边。她正对赵敬松,又是一拜。 赵敬松伸手托了姜然一把,姜然正愁冠子重,她心道,夫妻对拜完总该成了吧。 这一天,可真是累。 直起腰,她终于听到了那句想听到的,“礼成!送入洞房——!” 姜然是被扶着进去的,本来坐了一天不想再坐,可坐下,她又觉得还是比刚刚站着好。 松了口气,喜婆婆念那一堆吉祥话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姜然终于等到赵敬松把盖头揭了,二人喝了合卺酒。 葫芦酒杯一分为二,用红绳牵着,二人喝完,赵敬松朝姜然看了看,他也说不清她脸上的红是胭脂,是醉意,还是羞涩之下染上的红晕。 姜然冲着赵敬松笑了笑,“你快别看我啦,前头客人还等着呢,快些去,我这头重死了,我先卸下来。” 赵敬松依依不舍地站起来,姜然又笑着道:“也早点回来。” 赵敬松嗯了一声,倒也不用姜然嘱咐,赵敬松也没多喝。 姜敬廷管挡酒,还有赵敬峙他们,敬完一圈,二人都一身酒气。 赵敬峙拍拍赵敬松的肩膀,“大喜日子,快回去吧。” 赵敬松愿意搬出去住,让他松了口气。 赵敬松:“多谢大哥。” 他又看向姜敬廷,道了声多谢阿兄。 姜敬廷喝得有些多,大着舌头,“没事儿……” 赵敬松看了几眼,赵敬峙笑了一下,“放心,有我呢,去吧。” 今儿谁也不会挑新郎官的理儿。 * 屋内,姜然已经换了衣裳,重新挽了发髻,听见推门声,她回头看去,眨了眨眼睛。 心道,赵敬松今天还怪好看的。 屋里的丫鬟如流水般退了下去,还贴心地把门关上了。 二人也就隔了几步,赵敬松走过来牵起她的手。 不一样的温度,姜然心跳有些快,慢慢抬起头,率先看的就是赵敬松看向她的眸子。 她一日都没有哭,这会儿鼻尖却有些酸涩。 赵敬松上前一步抱住姜然,“没事,可要见见阿娘他们去?” 姜然闷声摇头,她没事,只是觉得有些不易,还有便是,以后的路,二人就要一起走了。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