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遗落星河》 内容简介 本书名称: 我曾遗落星河 本书作者: 我有钱多多 本书简介: *前女暗恋,后男追女都市+校园 *寄养/年龄差/引导型恋人 双洁,he 高中时,家逢变故,沈新羽被接到裴家寄住。 裴家是瑞京真正的名门,背景深厚,有规矩却不冷漠。 全家上下待她温和周到,将她当女儿一般疼爱。 尤其是裴星野,对这个突然多出来的妹妹,照顾得更是细致入微。 日子久了,沈新羽才知道,裴家曾有个备受宠爱的小女儿,可惜意外早夭。 巧的是,与她同年同月同日生。 仅仅因为如此,她就得到了原本属于别人的幸福。 * 沈新羽乖巧内敛,努力扮演好女儿与妹妹的角色。 可有些事,不是理智能够控制的。 裴星野比她大七岁,骨子里透着矜贵,为人理性稳重,情绪极少外露。 外人都说他难以亲近,可他唯独对沈新羽温柔,包容她的小脾气,给她归属感。 朝夕相处中,沈新羽的视线总是情不自禁地追随他。 总会在他靠近时心跳失衡,又在下一秒为自己的妄想而羞愧。 直到高考结束,她堵上所有的勇气,搂上他的脖颈,对他表白了。 可男人却毫不留情地将她推开。 嗓音冷淡,浸了寒气:“我是你哥。” * 那之后,沈新羽毅然决然地离开了裴家,选了一所离家2000公里的大学。 新的生活,新的朋友圈,沈新羽一改从前,变得明艳张扬,活跃每个社交团体,成为人群中的耀眼所在,身边更是不缺示好的男生。 有那么一天,酒吧迷离又暧昧的后巷里,她正打算接受一男生的表白,巷口出现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 “我不是说过,谈恋爱先要问过我?” 男人一双星眸如焰火,沉慵不羁,又气势逼人。 沈新羽心口如有蝴蝶乱扑,惊慌中连连后退,被逼上昏昧的角落,耳边暗哑的气息急促。 “和我谈,好吗?” 沈新羽惊愕一瞬,反应过来,冷笑拒绝:“那怎么可以?你是我哥。” 裴星野喉结暗滚,猛地扣住她的手腕。 两人身体突然贴近,温软的唇压了上来,暴烈,侵夺,充满浓重的偏执占有欲。 “告诉我,哥哥会这样吻妹妹吗?”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天之骄子 业界精英 励志 校园 暗恋 主角视角沈新羽裴星野配角《午夜情话》求预收求预收《春夜迷恋》求预收 其它:《春夜迷恋》求预收 一句话简介:谁家妹妹天天摸哥哥腹肌啊 立意:热爱生活,拥抱爱情 第1章 1颗星星 第1章 1颗星星 那天,遇见裴星野之前,沈新羽觉得自己糟透了。 糟糕到,她将自己的手工账本上好好的一幅风景画,用红笔画上了很多个血滴,看起来鲜血淋漓,连太阳都在泣血。 放学时,班主任吴春妤将她叫进办公室训话,沈新羽低垂着脑袋,一声不吭。 冬天傍晚的阳光很稀薄,隔着双层玻璃透进来,打在少女纤瘦的身影上,有种稀碎的脆弱感。 吴春妤看着眼前的女生,严厉的话堵在喉咙里,忽然全都说不出口。 她推推鼻梁上的眼镜,换了个方式,语气平和说:“那些起哄的人是不对,但是他们越起哄,你就越要好好跳,绝不能让他们看扁,要越挫越勇,努力跳出你的最高水平,用行动打败他们,折服他们,看他们以后谁还敢起哄。” 沈新羽双肩微微塌着,很轻地嗤了一声:“我为什么要跳给他们看?” 孩子肯说话就好,吴春妤心叹一声:“沈新羽啊,你有舞蹈底子,几个跳舞的同学里就你跳得最好,所以王老师才要你领舞,你要发挥你的长处,别让老师失望。” 沈新羽站着一动不动,只有淡粉的唇轻轻扯动了下,重复说:“我为什么要跳给他们看?” 吴春妤:“……” 面前女孩皮肤白,长得瘦,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连额前的刘海都像柳叶似的垂出几分令人心疼的软弱,可谁能知道这个女生就是油盐不进,比那些打架斗殴的男生还难管教。 下午他们班有一堂体育课,因为马上要元旦了,学校要举办元旦晚会,他们班报了个舞蹈,吴春妤趁体育课将几个跳舞的女生叫去排练。 谁知一群男生嘻嘻哈哈,偷摸着跟过去,围在走廊窗户上看她们跳,中间起了几次哄,沈新羽就不肯跳了。 吴春妤连喝几口水,苦口婆心地继续说教了一通,末了,问女生要个态度。 沈新羽却问:“吴老师,你会叫他们道歉吗?” 吴春妤顿了下,解释说:“他们只是起哄而已,并没有对你有言语攻击对吧?” “那他们起哄是对的吗?” “我没说他们是对的。” “那为什么不道歉?” 吴春妤嘴唇抖了抖,有些被气到,声量不自觉提高:“这只是很小的一件事,沈新羽你太敏感了,你要学会自我调节。” “我敏感有错吗?” 少女忽然抬起头,站直了身体,声音还是很清柔,但姿态已然变得倔强。 吴春妤坐在椅子上,蓦然觉得这女生个子好高,女生脊背一直,她竟然要仰视才能看到她的脸。 不是,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 吴春妤自认为带过几届高一,班主任的经验不少,可面前的孩子太难沟通了,她不得不暂停这个话题,捡起对方的学习说一说。 高一开学时,第一次的摸底考试,沈新羽考了班级前十,那时候吴春妤对她的印象还不错。 可是一个月后的月考,沈新羽就掉到了三十,这次更厉害了,直接掉出了五十,全班倒数第三。 吴春妤拿出沈新羽的月考试卷,其中数学最差。 她摊开在桌上,对女生说:“你说你,本来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你的成绩不该是这样的,你这个数学都不及格了,为什么?上次你爸来学校,还说给你请了家教补数学了,不是吗?” 谁知女生只是淡淡反问:“我的成绩不该这样,那应该哪样呢?” 吴春妤又被狠狠噎了一下,只觉得这孩子在抬杠,在钻牛角尖,可看她一双干净清澈的眼睛,又好像是真心疑惑,真心求解。 她很想拿出一套高中生的大道理好好说道说道,但经验告诉她,这个女生问题很大,她听不进去。 事实上,沈新羽也的确不想听,她目光落在自己的试卷上,那上面很多红色的“x”触目惊心,和她涂在手账上的血一样。 “那些题我会的不想做,不会的做不出,我应该怎样呢?” 她觉得烦透了,从小被大人说你应该这样,你应该那样,好像她应该活在一个模子里,就像活字印刷里的字,一笔一画都不能出错,因为要供人看,供人读,供人评头论足,指指点点,不得逃避不得反驳。 凭什么? 吴春妤长长叹了声气,说教了这么半天,到此刻泛上来一丝疲惫:“你今天回家,下周一叫你爸爸来一趟。” 这回沈新羽乖巧了,答应说:“话我会带到,来不来我管不着。” 吴春妤倒吸一口凉气,无奈地抬抬手,放她走了。 办公室里还有别的老师在,有人同情地对吴春妤说:“这个女生看着很乖,怎么这么叛逆?” 英语老师从座位上起身,摇摇头:“沈新羽几门课里最好的是英语,可这次考试后面的几个大题都没做,作文也没做,听力还全错,我看她是故意的,我都不知道说她什么好了。” “唉。” “等她家长来了再说吧。” * 今天是周五,全校放假,住校生也全都回家。 沈新羽回到教室,教室里的人几乎走光了,只剩后排几个男生在嬉笑打闹。 那些人正是下午跳舞时,起哄嘲笑她的那几个。 沈新羽表情漠然,看都没看他们,径直走进去,心里却暗暗骂了两句。 一群没有大姨妈的人渣,却有个男宝妈的班主任,吴妈妈重男轻女偏袒男生全校闻名,这件事轻飘飘地就揭过去了。 是啊,她脸皮薄,被笑几句就受不了,所以需要调节的是她! “诶,沈新羽,你真不跳啦?那太可惜了。” “哎哟哎哟,沈新羽生气惹?” “快去哄哄人家哦。” “沈宝宝要哭惹。” 几个男生嬉皮笑脸,眼色戏弄,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桌子,还有人嘘声连连,叫嚣声夹杂着讽刺嘲笑。 沈新羽走到自己座位前,快速收拾好书包,突然转头,马尾辫在后脑勺上一甩,一道锋利的眼刀精准地射向领头的那个,狠狠剜他一眼。 随即将书包摔到肩上,踢开椅子,往外走去。 身后静了一瞬,一时没人说话。 * 出了教学楼,沈新羽往学校大门走去。 路上她给她亲哥沈泊峤发消息,问他到哪了,他说了来接她。 五分钟后,沈泊峤回了条语音:“我堵车堵在路上了,我让我同事去接你,他离你近,很快就到了。” 沈新羽压了半天的火气,“蹭”一下就上来了,连名带姓地喊沈泊峤的名字:“你不能接就不要答应我,出尔反尔是小人。” 沈泊峤挠头,好声好气哄着:“我真的堵车,接你的哥哥马上就到了,你等一下,我把他的名片推送给你。” 沈新羽:“不用接了,我自己会回家。” 沈泊峤:“别闹,今晚我俩在外面吃饭,我有话和你说,吃过饭再回家。” 沈新羽气得脸都红了,握着手机,站在学校门口。 天快要暗下来了,路灯却还没有亮起,满大街都是人和车,闹哄哄的,混沌一片。 她倚靠在街面商铺的廊柱上,弓起身体,一只手按在肚子上,按了一会儿,真心觉得糟透了。 为什么女的要有大姨妈这种东西? 身体不舒服,学校里破事一件接着一件,星期五还必须回家,那个糟心的家谁乐意回啊? 手机“叮”一声,沈泊峤将一张名片推送了过来。 沈新羽看都没看,不过是临时替她哥哥充当的一个司机,根本没有加微信的必要。 但她需要问问什么车,车牌号多少。 沈泊峤:“车是黑色的奔驰,车牌号我不记得了,反正是瑞京的牌照。” 沈新羽忍不住吐槽,这个哥是有多不靠谱,满大街的黑色奔驰,她随便上吗? 沈新羽跺脚:“那个人叫什么名字,多大岁数?” 沈泊峤立刻又回了一条语音过来,报了人名:“他是我大学同学,和我一样大,你也叫他哥哥就好了。” 沈新羽听了两遍人名,打出字:【裴星野?】 沈泊峤:“对。” 沈新羽看了看这个名字,往上翻到那张名片。 这人的微信头像,不细看,好像是一张又黑又蓝的色卡图。 点开大图才会发现,原来是一片幽蓝深邃的星空,那些星星遥远,耀眼,组成一片星河,有种空灵的美好。 看起来名字不错,微信头像也有意味,待会儿人来了,可别是一只恐龙就好了。 沈新羽熄屏,收了手机。 瑞京的冬天很冷,她在校服外面穿了件羽绒服,淡淡的藕粉色,介于粉与灰之间,低调,柔和,身边人群走来走去,她将连帽大毛领兜上头顶,旁若无人,也不被人注意。 不过手太冷了。 等人的间隙,沈新羽又摸出手机,在备忘录里写明天要去超市买的东西,手套写在第一项,另外又写了七八项。 可是才这么一会儿,手指已经冻麻了。 抬头看向天空,昏沉沉的,好像头顶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冰穹顶,又冷又闷,将人活生生罩在里面。 她为什么要出生在这样的鬼地方啊? 没来由地涌上来一丝伤感。 想哭。 就此时,侧后方忽然有人喊了声她的名字。 听声音很好听,温润含玉似的。 沈新羽吸吸鼻子,收起情绪,兜着衣领帽,脑袋连着身体一起转了个方向,看过去。 只见那人唇角微微弯着,眸光深邃又淡薄,朝她走来的脚步不带犹豫,却带起身上长风衣两边的风。 沈新羽怔了两秒,来人身姿落拓,清隽中有种傲气,散漫中又有种凛然,一时之间,很难说他是好人还是不好。 而对方似乎有意逗她,冲她一笑,说:“我是裴星野,跟我走吗?” 那个笑,不是耍流氓的那种轻佻的笑,更像是一种考验,想要考考她有没有胆量信任他一个陌生人。 沈新羽勾勾书包肩带,无所谓地回:“走啊。” 怕你啊? 裴星野唇角勾起一丝赞许的弧度,将面前小姑娘打量了下,摘下自己的羊皮手套递给她。 沈新羽有些讶异,没想到对方看出她手冷,那他仅仅因为一个背影,就笃定地喊出她的名字,也就不奇怪了。 “一只就够了。” 她从他手里只取了左手那只,戴上之后,重新扶到书包肩带上,右手则插进自己口袋。 可裴星野又朝她递了下:“都戴上吧,我的车停的有点远。” 沈新羽没再推让,接过,道了声谢。 裴星野又问:“书包重吗?” 沈新羽摇摇头,指间有暖意漫开,声音也变得脆甜:“不重。” 裴星野点了下头,不再说什么,抬腿带她往停车的方向走。 一路都是人和车,繁忙,嘈杂,水泄不通。 沈新羽闷头跟在男人身后。 很奇怪,他们仿佛穿行在一片混乱的战场上,四周杂乱无章,可他们走的这条路却似乎没有阻挡,一步都没停过,两边纷纷扰扰的声音像被一条大船拨开的水浪,滚滚往后翻卷,一点儿也没影响他们。 今儿总算有件高兴的事了。 沈新羽蹙了一天的秀眉不自觉舒展开来,抬头看向男人的背影,恰巧大街两边的路灯一刹那亮起。 那光骤亮了整个世界,昏暗急速遁走。 男人宽阔的双肩也落满了光辉,隐隐有星河,璀璨,夺目。 作者有话说: ---------------------- 来了来了,这本终于开了,沈新羽和裴星野的故事。 前期女暗恋,后期男追女,寄养,年龄差,伪兄妹,引导型恋人,祝大家看文愉快! 第2章 2颗星星 第2章 2颗星星 到车前,沈新羽看眼车牌号,眼皮子猛跳。 车牌的确是瑞京的车牌,最后四个数字是0107,好巧不巧,是她的生日。 就这数字,她那亲哥居然都没记住。 抬头,面前清隽挺拔的临时哥哥忽然就变得亲切了。 而这位临时哥还帮她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请她上车。 沈新羽走过去,卸下肩头的书包。 裴星野伸手接过,书包所有的重量落进他手里的时候,他半边肩膀突然一垮:“这么沉啊。” 沈新羽被他夸张的表演逗得笑出声,坐进车里,也不那么拘谨了。 回头,她看着这位哥将她的书包放到后座,从车尾绕到司机位,又看着他在拉开车门时,又轻轻关上,站在车门前接了个电话。 这个哥哥个子好高,她坐在里面,要弯下腰来才能透过车窗,看到他的脸。 男人逆着光,她只看见他利落的侧脸轮廓,和清晰的下颔线,偶尔一道车光闪过,照见他高挺的鼻梁,像座陡峭的险峻山峰,屹立,岿然。 他要是和自己亲哥是同学,那也就22岁左右吧,但他看起来比沈泊峤成熟稳重得多。 裴星野握着手机,拉开车门坐进来,看眼沈新羽,对手机说:“接到了,已经上车了。” 这是一条微信语音,显然对方是沈泊峤。 裴星野按着语音键,将手机递到沈新羽面前:“和你哥哥说句话,他怕我接错人。” 沈新羽低头,皱起鼻子,冲手机里的人嘟哝:“这世上再找不到比你还不靠谱的人了。” 裴星野闻言,又掠了她一眼,小姑娘才读高一,长相恬静无害,缩在座椅里,小小一只,乖巧得像猫一样,一开口却挺凶。 奶凶的凶。 他收回手机,和沈泊峤又说了几句,挂了电话。 汽车开出去,沈新羽自觉地扣上安全带,安安静静坐着。 出了学校区域,道路渐渐畅通,车厢里空调热风吹开,温度也渐渐上升。 沈新羽摘了手套,将两只手套指头对指头,平整地码在一起,放在自己膝盖上。 到饭店门口,要下车时,她双手还给裴星野,礼貌说:“谢谢哥哥。” 裴星野点了个头,印象中已经很多年没人喊他“哥哥”了。 * 到包厢,里面很热闹,沈泊峤正在招呼人,一张大圆桌,围坐了十几个人,全是他的同事,也是裴星野的同事。 沈新羽只是一个蹭饭的,和哥哥见上面,便安静地坐到他旁边,裴星野则顺着空位,坐在了她的另一边。 沈新羽左右看看,头顶灯光照下来,他们这一片好像特别亮,两个哥哥坐在她两边,好像两个护法,还是两个帅气护法。 她挺了挺后腰,将自己坐得正了些。 只不过,饭吃到一半,她才知道这顿饭不是单纯的同事聚餐,而是她亲哥要离职了,另谋了高就,同事们为他饯行。 沈泊峤985名校毕业,现在是名会计师,他的工作算是很好了,在瑞京gs总行任职,那可是国内顶流的投行。 不过在银行系统里,会计师的晋升路线多少有些刻板,发展的空间相对狭隘,沈泊峤鱼跃龙门,跳槽去了濯湾一家寡头集团公司,做财务总监,将来前途无量。 同事们纷纷举杯祝贺,还叫沈泊峤将来发达了,别忘了提携他们,就连裴星野也玩笑说:“叫许铭留个位置给我,我哪天瑞京混不下去了,就去投奔他。” 沈泊峤将酒杯碰过来,隔着沈新羽,回敬老同学:“你拉倒吧,你可是拿下fsa的人,明年去了美国就飞黄腾达了,谁有你混得好?” 沈新羽不认识许铭,但知道濯湾在南方,离瑞京有2000多公里,美国那就更远了。 而两个哥哥都要离开瑞京?尤其她的亲哥过几天就要走了? 沈新羽坐在座位上,整个人都不好了。 饭桌上谈笑风生,气氛热烈,她放下筷子,一言不发,抽来一张干净的餐巾纸,低着头,默默在桌底下折纸巾。 反正没人注意她,反正她就是这样一个可有可无,毫无存在感的人。 忽然头顶传来一句:“怎么了?” 是那个刚认识的哥哥。 沈新羽以为自己情绪藏得很好,吸吸鼻子,抬头看过去:“什么怎么了?” “怎么不吃了?” “吃饱了。” 裴星野皱了皱眉,没再问下去。 倒是沈新羽有点坐不住了,看眼还在与人劝酒闹腾的亲哥,低声问裴星野:“哥哥,你要去美国吗?” “还没定下来。” 沈新羽默了两秒,将手里刚折出来的圣诞树递高了,送给他:“祝哥哥圣诞快乐。” 再过一周就是圣诞节。 裴星野有点意外,接过手说“谢谢”。 他不是意外小姑娘祝他圣诞快乐,而是没想到小姑娘用一张餐巾纸,折出了一棵圣诞树。 那圣诞树因为是餐巾纸折的,有种特别的柔软,可是树形一层一层叠上去,每个棱角都分外有型,且对称,可见小姑娘折纸的时候很认真。 * 折纸的时候,沈新羽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一定不要觉得某个人好,就想和对方亲近,不然最后难过的肯定是自己。 就像刚认识的裴星野哥哥,才觉得他长得不错,人也不坏,可人家就要去美国了。 所以她最后将那个圣诞树送给裴星野,谢谢这位哥哥接她放学,照顾了她一路,但他们的交集也就止于此了。 像她这样一个没妈疼,没爸爱的女孩,就活该一个人做浮萍,没着没落四处飘摇。 就连身边的亲哥也不值得信任。 回家的路上,沈泊峤叫了代驾,兄妹两人坐在后座,沈新羽扭头看着窗外,一声不吭,沈泊峤就知道这个妹妹生了他的气,又在缅怀身世,悲春悯秋了。 “新羽,我不是不告诉你,而是没想到离职手续这么顺利,比我预计得快,所以才将事情搞得这么突然。” 沈泊峤今晚酒喝多了,一想到自己就要远走高飞,心情就亢奋,小女孩这点小别扭根本不算事儿。 沈新羽一听他的语气更生气:“手续很顺利也要三个月,对吧?吃饭时,你同事说的,别当我听不懂。三个月,沈泊峤。” 一双小鹿眼瞪起来,她连名带姓地叫人名字,气势十足,“你没告诉我一个字!” “我这不是忙忘了嘛。” “你怎么不直接把我忘掉啊?” 司机坐在前面开车,听着他们的对话,从后视镜偷看几眼,少女眉眼清秀,可眼眶红红的,要哭不哭,犟着脾气。 沈泊峤酒精上头,满面红光,一边说话一边点着头,摇晃着身体,好像坐的不是车,而是一条船。 他说:“我知道、是我不对,但是我也知道,你是个很勇敢、很坚强、很自立的女孩。你看你,我去临川上大学的时候,你才几岁?10岁啊,你在家过得不是也挺好的吗?现在你都15岁了,当然更没问题。” 沈新羽看着他敷衍的样子,悲从中来:“说白了,你就是嫌我是包袱,要甩掉我。” 沈泊峤“呃”了一声,闭眼,想组织反驳的语言,可语言没组织出来,脖子一歪,睡过去了。 沈新羽冷嗤,一对小细眉横了又横。 车厢里烟酒气味难闻,车窗外夜色迷茫,灯影尖锐又虚幻,拥有高科技文明的城市,看着繁华,辉煌,却仿佛一座海市蜃楼,全是用荒诞的谎言,腐烂的空虚堆砌出来的。 真想撕了一切。 眼见前方红灯,汽车停下来,沈新羽拎起书包,就推开了车门。 司机“诶”了一声,没喊住,回头喊沈泊峤,男人含糊应了声,司机以为他默认了妹妹的行为,也就不再多话。 汽车重新上路,直到快进小区时,沈泊峤才醒过来,一见旁边没人,失声惊叫:“我妹呢?” * 裴星野接到电话,立刻将汽车掉头,去了沈新羽下车的地方。 那地方正好是繁华路口,两条街道交叉,裴星野到了之后,先找了一条街,没找到人。 等沈泊峤到了,裴星野问他:“你妹妹有什么爱好,平时喜欢去哪玩?” 沈泊峤的酒已经完全醒了,握着手机,疯狂给沈新羽打电话,可沈新羽早就关机了。 他满头焦急,想了想说:“她喜欢看电影。放假在家没人陪她玩的时候,她就会一个人去看电影。” 裴星野站在路口,四周看了看,附近有个商圈,那里有个电影院,另外一条街有个大型商场,上面有个动漫游戏城,也是孩子们喜欢去的地方。 两人商量了一下,沈泊峤往电影院的方向找,裴星野则选择去游戏城。 二十分钟后,裴星野沿街一路找到商场,乘电梯到顶层。 这么巧,电梯门打开,他一眼就看见那个算得上比较熟悉的背影。 还是那身淡藕粉的羽绒服,气质干净清爽。 也就是这份气质,让他当时在校门口那么多孩子中,一眼笃定她就是沈新羽。 不然,叫这个名字的女孩,会是什么气质? 不过这会儿小姑娘的背影,和在校门口见到的又有些不同。 这会儿的小姑娘羽绒服敞着怀,双腿微张,站立的姿势似乎很用力,连纤薄的肩背也微微弯曲着,埋头在眼前的游戏上。 她在抓娃娃。 裴星野松了口气,绕到另一边,给沈泊峤发了条消息,告诉他孩子找到了,随即放慢脚步,走到沈新羽身边。 可沈新羽异常专注,眼里只有抓娃娃,没发现有人靠近。 只见她操纵控制杆,抓起一只小猫咪,可是还没到出口,爪子松开了,小猫咪又掉了回去。 沈新羽气急败坏地狠狠拍了两下操作台。 一转头,看到身边的男人,吓了一跳。 作者有话说: ---------------------- fsa为 fellow of the society of actuaries缩写,就是北美精算师,是精算领域里的最高专业资格,中国考场通过率仅为10%左右,非常非常难,拥有此证书,在行业内被称为拥有全球金字塔顶尖头衔,后面还会提到 第3章 3颗星星 第3章 3颗星星 裴星野像是偶遇,焦急担心的话一句不提,只是看了看娃娃机,漫不经心说:“这都抓不到?” 沈新羽朝娃娃机瞪了一眼,拖长声调:“很、难、的——” 难到就像是她做不成一件事,永远没有好运气,永远生活在阴暗里。 “我试试?” “你要玩?” 沈新羽让开位置,对突然出现的男人充满好奇,脸色微微好转。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游戏币,捡出两个投进机器里,慷慨说:“哥哥你随便玩,我请你。” 裴星野眉头跳了两下,第一次被个小孩子请客,感觉怪怪的,不过只要小姑娘开心,就大过一切。 他问她:“你想要哪个?” 沈新羽不假思索,指了指刚才掉回去的小猫咪:“就它。” 裴星野点了点头,一手掌住控制杆,一手按在红色按钮上,表情煞有介事,其实他是第一次玩这个。 他只是想稳住她,等到沈泊峤来了,他的使命就完成了。 而第一次玩这个的人,毫无意外地失败了。 沈新羽大大方方,继续给他投币。 反正这些游戏币在她手上,也玩不出花来,现在有个人陪她玩,她的坏运气好像也被分出去了一部分,那她也就没那么糟糕了。 她看着他来回拨弄控制杆,那手骨节修长有力,动作利索又灵活,才三次就把小猫咪抓到了。 “怎么抓的?”沈新羽有点不可思议,将裴星野送给她的小猫咪贴在心口,毛茸茸的,很温暖。 要知道,她抓了三十次都没抓到。 裴星野眉宇疏朗,语气散漫:“还要吗?再给你抓一个。” 这玩意儿太小菜了,他那工于算计的大脑,玩两次就摸到了窍门。 可是沈新羽不贪心,抱着小猫咪,摇摇头:“一个就够了。” 这份好运突然降临,到这儿就好了,她很知足。 裴星野也没勉强,余光瞥眼电梯口,沈泊峤还没来,他又转头看向大厅。 可能是因为天比较晚了,游戏厅里的人并不多。 他试探地问:“时间不早了,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你哥呢?你还不回家吗?” 沈新羽秀眉一蹙,没回答,拎起脚边的书包,背上肩头,抬腿往拳击机那儿走:“我要去打拳击,你去吗?” “你会打拳击?” “别小瞧我,我一拳最高能打800多分。” 裴星野勾唇,跟上她的脚步。 沈新羽撸撸衣袖,马尾辫在脑后甩起,斗志昂扬:“您瞧好了,我今儿要打1000分。” “沈新羽!” 就此时,身后有人喊了她一声。 沈新羽转头,一眼看见那个即将远走高飞的哥,再看眼身边的男人,忽然全明白了。 小猫咪还在她怀里眯着眼笑,她抓起来,丢还给裴星野。 “我谢谢您。” * 小姑娘刚刚因为得到一只小猫咪的好心情,一下子又down下去了,可架不住两个哥哥哄。 沈新羽去打拳击,两个哥哥一左一右跟上,沈泊峤给她拎书包,沈新羽脱下羽绒服,裴星野立刻接过去。 沈新羽打出去一拳,不论分数多少,沈泊峤都夸她打得好,裴星野则教她怎么发力更好。 沈新羽打了一拳又一拳,打得机器不停地叫,可分数并不理想,最高的才600多分,往后力气渐渐耗尽,分数越打越低。 “这个机器是不是被调过了?”沈新羽不服气,脸上因为运力爬上一丝红晕,狠狠拍了拍机器,“我以前随随便便都能打800分,今天不可能才这么点儿。” 沈泊峤拍拍自己的胸口:“往我这儿打,保证你打800分。” 沈新羽没客气,真的挥起一拳就打过去,不过落拳时收了力,就拳头在哥哥胸口碰了一下。 沈泊峤配合着跌跌撞撞,连连往后退,做喷血状:“打爆了打爆了,1200分了。” 逗得沈新羽弯下腰大笑,两鬓的碎发簌簌飞舞,心情好了大半。 裴星野张开双手,两只长臂往后,一副束手就擒的姿态:“我也给你打一拳,保证你打2000分。” 沈新羽看眼他洁白挺括的衬衣,笑着摆摆手:“不打啦,把你俩打死了,还得我收尸。” 玩笑归玩笑,她还是分得清的,裴星野不是她亲哥,对她没责任,人家陪她玩了一晚上,已经很好了,哪能还挨她的打? 拳击打完,沈新羽还不想走,转身走向投篮机。 沈泊峤背着书包,站在旁边给她做啦啦队,裴星野则帮她捡球,给她节约时间,显示屏上分数往上飙,沈新羽眼明手快,创下一个新记录。 可就是时间太短了,还想再来一局时,广播里播报商场即将打烊。 沈新羽意犹未尽,只好跟着沈泊峤回家,裴星野陪他们下电梯,三个人在大街上挥手说“再见”。 * 到家时,夜已经很深了,车库里父亲沈南棠的车少一辆,那就是他人还没回来,沈新羽暗松一口气。 至于后妈王清芝和她的两个小祖宗在不在家,她就没那么忌惮了。 他们沈家别墅很大,上下四层,另外还有地下两层车库,家里人多,佣人也多。 沈新羽的房间在三楼,兄妹两人进了门,沈泊峤就让她上楼睡觉去了,他则叫来佣人琴姨,叮嘱她一些事情。 他们兄妹俩,在外面再怎么吵怎么闹,回到家自然而然就会变成一条心,变得异常团结。 毕竟他俩是同父同母的嫡亲兄妹,和王清芝的两个孩子不一样。 沈新羽调侃说,她和她哥那是内部矛盾,他俩和王清芝则是外部矛盾,面对外部矛盾,那内部矛盾当然不是事。 而琴姨相对别的佣人来说,是沈泊峤的人。 沈泊峤要走了,他找琴姨,私底下给她加工资,让她好好照顾沈新羽。 琴姨一口答应。 * 第二天,沈新羽睡了个懒觉,睡到中午才起床,琴姨给她做了一顿可口的午饭。 吃过饭之后,沈新羽去了趟超市,买了些东西回来,准备带去学校。 院子里有腊梅开了,香气怡人。 昨晚直接从车库上的楼,没闻着,这会儿从大门进来,远远就闻见了。 沈新羽站着看了会,回到房间放下东西,找了把剪刀,去院子里剪了几枝花枝带回房。 谁知,老三,也就是王清芝的大儿子,跑进来指责她偷了他家的花。 沈新羽拿起剪刀,当着对方的面,“咔嚓”一声剪下一段花枝,冷眼问:“我在我自己家剪几枝花怎么了?” 老三被她的气势吓到,站在门口,两条腿不敢迈进来,只敢伸长一只手指着她,高声大叫:“那花是我妈妈种的,那就是我家的,你剪了就是偷。” 沈新羽握着剪刀,往他面前走一步,挺直脊背,居高临下:“这家我也有份,家里的一切,我都有权享用。有本事叫你妈搬出去,另外买房子住去,别把花种我家院子里,我就不剪了。” 老三比沈新羽小四岁,身体还没发育,比沈新羽矮一个头,却营养过剩,长得又矮又胖,腿短脖子短,和沈新羽面对面,他就显得气短,更何况沈新羽手里还有一把剪刀,小男孩往后退走,嘴上却还不肯饶人:“我告诉我妈去。” “去吧去吧。”沈新羽在他身后欢送嘲讽。 * 沈新羽出生时,她父母正在闹离婚,她从小长在外公外婆家,一直长到7岁,才被送回沈家。 那时候,沈南棠已经再婚,王清芝的两个孩子都已经出生。 王清芝有着一个清新脱俗的名字,却长了一张妖艳的脸,还有一颗恶俗的心,和一张粗鄙的嘴。 她整天阴阳怪气,带着两个孩子对沈新羽言语侮辱,说她是外面生的野种,回来和他们争财产,天天排挤她。 这些话,谁也不敢说到沈南棠面前去,但是仗着沈南棠也不待见沈新羽,他们在背后有恃无恐,变本加厉。 沈新羽小时候被欺负多了,把这些话当了真,自卑了很久,是沈泊峤护着她,处处为她出头,教她看清自己在家里的地位,才渐渐懂得反抗。 * 沈新羽找出一只景泰蓝的花瓶,将腊梅修好枝条插进去,插得高低错落,稀疏有致。 摆到书桌上,又香又好看。 她狠狠吸一口香气,又重重吐一口浊气。 几枝花么,居然也叫她尝到了扬眉吐气的快乐。 整理书包时,看到拉链上挂着的小猫咪,那是昨天裴星野抓来的,当时她丢还给他了,却不知,他后来又悄悄挂在了她的书包上。 这个哥哥人不错,又有趣,就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去美国。 沈新羽摸出手机,将裴星野的微信名片打开,请求加为好友。 没想到,抱着忐忑的心不到一分钟,申请就通过了。 沈新羽轻呼,点开键盘敲字:【星野哥哥】 裴星野:【沈新羽】 沈新羽心叹这个哥哥回复好快啊,快得她不知道说什么。 她没话找话:【哥哥在做什么?】 裴星野看眼四周,墓碑野野:【在外面。】 沈新羽:【哥哥你忙,不打扰啦,下次有空找哥哥玩。】 见好就收,急速遁走。 裴星野敛目,收了手机。 他靠着身边的墓碑坐下来,将额头上的墨镜推回到鼻梁上,薄唇紧抿,因为突然进来的微信,稍稍游走的情绪,又回落到心房。 呼啸的寒风吹过墓园,株株直立的松柏,和座座灰色的墓碑却一动不动。 一切是这么死气沉沉,而生命静止。 男人抬手,将掌心覆在墓碑的相片上,轻轻擦拭上面的灰尘。 守墓人路过,递给他一块毛巾,裴星野婉谢了。 指腹触碰那片冰冷,才会知道失去亲人的心有多痛。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纸,就沈新羽折的那棵圣诞树。 他看了又看,放到鲜花和糕点中间。 偏头,和相片里的人说:“昨天有人喊我‘哥哥’,我差点以为是你。” 说完,紧绷的下颔几不可查地放松了些。 “圣诞快乐。” 日光被灰白的云层层层阻隔,时间逝去,不知踪影。 他在这里呆了很久才离开。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4颗星星 第4章 4颗星星 晚饭时,沈南棠回来了。 沈南棠好面子,喜热闹,一般午饭晚饭都在外面应酬,偶尔在家吃,他也一定要呼朋唤友,拉帮结派叫上一大群人,大摆宴席。 沈新羽对此很不喜欢,但这种场合下,她通常会很安全。 沈南棠忙着巴结人,或者被人巴结,注意力不会放在她身上,那就不会像平时那样刻薄她,嘲讽她,训斥她,而沈新羽一个人把碗端回房里吃,谁的脸色都不用看,还能吃个尽兴。 今晚沈南棠回来,没请一个客人。 沈新羽下楼时,一楼客厅和餐厅静悄悄的,富丽堂皇的别墅里,弥漫着一股平日里没有的低气压。 几个佣人在厨房忙碌,紧闭着玻璃门,老三和老四在院子里抢玩具,大吵大嚷,被王清芝叫住,一手拎一个,三人从后门绕进屋,轻手轻脚地进卫生间洗手去了。 有声音从书房传出来,时而高一声,夹杂着怒喝,是沈南棠,对面是沈泊峤。 沈新羽趴在楼梯扶手上,侧着脑袋,静静听了一会。 父子俩争吵,是因为沈泊峤要去濯湾,沈南棠不同意,沈泊峤势在必行,沈南棠大为光火。 沈南棠近50岁了,膝下有三儿一女,女儿沈新羽不用说,他从她出生起就瞧不顺眼,老三老四都太小,他最器重的就是大儿子沈泊峤,对沈泊峤寄予厚望,要他进他的公司,帮衬他。 可沈泊峤不肯去。 沈南棠的公司是做资本运营的,主做vc(venture capital)风险投资,听着高大上,但他门道不正,全是投机倒把歪门邪道的路数。 沈泊峤学金融出身,有自己的价值观,认为这样的公司长久不了,但沈南棠刚愎自用,想改变他那是不可能的。 而且这个家说白了,都是沈南棠用投机倒把赚来的钱建立起来的,他们几个孩子也是他用这些钱养大的。 沈泊峤没办法辩驳,只好一招走为上策,离开家,离开瑞京,避开沈南棠的压迫。 沈南棠气得要死。 卫生间里的三个人洗了手出来,老三老四被书房里的争吵声吓到,猫着腰溜进餐厅,王清芝往书房走,想去看看情况,途中盯了一眼楼梯上的人。 沈新羽抬头,目光不偏不倚,回瞪回去。 王清芝没料到小丫头会造反,吊起眉梢,又盯一眼。 沈新羽不甘示弱,朝她龇了龇牙,扮了个鬼脸。 王清芝有被气到,脚步改变方向,朝沈新羽走过来。 沈新羽两步跳下台阶,在她前面往书房走。 换平时,她是不敢这样的,但今儿沈南棠发火了,那就谁都别想做无辜者。 王清芝看出沈新羽的意图,忽然怕了,转身往餐厅走去。 沈新羽对着她的背影,冷嗤一声。 王清芝这个后妈苛刻沈新羽,在他们圈子里是出了名的。 沈南棠以前还维护王清芝,但最近他迷上一个年轻女歌手,对王清芝也不那么待见了,王清芝怕自己地位不保,就不太敢挑事了。 * 书房里的父子争吵了一个多小时,才停。 沈泊峤主意已定,一定要走,不过他最后松了口,说自己先去历练历练,将来再去沈南棠的公司帮忙。 言尽于此,沈南棠也只好作罢。 餐厅开饭,今晚吃西餐,主食牛排意面,一家人围着长方桌而坐。 沈新羽悄悄看了眼沈南棠的脸色,心下一沉,大事不妙。 自从进了这个家门,她就学会了看脸色,尤其是沈南棠的脸色。 今晚沈南棠的脸很臭,那必定有人要遭殃,那个人除了她,还能是谁? 沈新羽挑了一个离沈南棠最远的位置,埋头在自己的餐盘里,握刀切牛排的动作都是小幅度的,声响更是一丁点也不让发出来。 可就这样,沈南棠坐在首位,还是提到了她。 “新羽,你家长群里,50多个人,你班主任单单@我,叫我留意一下你,你干什么了?” 沈南棠的声音没有书房里高,但火气十足。 王清芝和老三老四用讥诮的眼神张望过来,等着看热闹,沈泊峤坐在沈新羽旁边,心念不好,可沈南棠问的这个问题,他也不知道答案,只能等沈新羽自己回答。 沈新羽小心翼翼到此刻,终于知道,自己抱着的那点侥幸,是毫无用处的了。 心底仿佛有什么碎裂开来。 她扫过饭桌上的人,包括她的亲哥。 少年杂志里,常常说一个人一夜之间长大,她忽然就get到了。 她现在就有这种感想,她忽然就长大了,和昨天不一样了。 这种长大,来自心底的一份力量,叫破罐子破摔。 她抬头看向沈南棠,语气平静:“这次月考我考了全班倒数第三,没有一门是及格的。” 话说完,饭桌上静了两秒,连站在旁边给他们添菜的佣人都手抖了一下,僵在原地。 随即一双筷子从沈南棠手里飞出去,半路被沈泊峤挡住,“啪嗒”两声掉落在桌上。 可沈南棠并未作罢,随手又抄起一只烟灰缸,朝沈新羽砸过来。 那烟灰缸里有他刚弹的烟灰和烟蒂,沈新羽本能地抬手挡了下,烟灰缸掉到桌上,烟灰飞溅,脏了几道菜,也脏了沈新羽的白色毛衣。 沈南棠拍着桌子高声叫骂,脏话直飙。 其他所有人,坐着的、站着的、手里正端着菜想往餐厅走的,仿佛全都被按住了暂停键,一个个呆若木鸡,大气不敢出。 偌大的房屋,明明暖气充足,可沈新羽却感觉自己如坠冰窟。 她手臂刚刚被打到,有一点吃痛,衣袖上沾满了烟灰,在一团洁白中尤其显得肮脏。 这些年,在这个家里,所有人都知道,她就是个出气包,沈南棠稍有不爽,就对她呼来喝去,轻则骂,重则打。 一个烟灰缸不算什么,最严重那次,打得她从楼梯上滚下来,在床上躺了一个星期。 就今年暑假的时候,她也吃过他的打。 当时沈南棠在家摆宴,叫沈新羽跳舞,沈新羽刚吃饱饭,不想跳,一跳肚子就会痛。 可沈南棠话说出去了,说自己花了多少钱让女儿学舞蹈,一众人夸他女儿漂亮,他怎么能不秀一下? 沈新羽犟了几秒,沈南棠就两个巴掌招呼了上来,打得一屋子的人瞳孔地震,也打得沈新羽哭着跳完了一支舞。 最后在大家的掌声叫好中,沈南棠哈哈大笑,才算是找回了一点面子。 那件事之后,沈新羽再不去学舞蹈了。 今晚沈南棠心气不顺,势必又要拿沈新羽出气。 那些污言秽语越骂越难听,可他骂不过瘾,还站起了身,撸起衣袖,朝沈新羽走过去。 沈泊峤第一个反应过来,跟着起身,拦住沈南棠。 老三老四也知道沈南棠要干什么了,惊恐地往王清芝怀里钻。 王清芝一手搂一个,捂了耳朵,捂不住眼睛,急得朝身后的佣人使眼色,叫他们把孩子带走。 倒是沈新羽最冷静,她站起身,什么话也没有说,拿起一把切牛排的刀,就往自己左手腕上划拉了一刀。 鲜红的液体,顿时映入每个人的眼帘。 “新羽!” 沈泊峤惊叫一声,疾走两步,一把抱住她,将刀夺了丢出去。 那刀白晃晃的,尖刃上的鲜血洒了一地。 “啊啊啊啊————” 王清芝和佣人们全都尖叫起来,两小孩更是吓得大哭,沈南棠张着口,眼睛瞪得像铜锣,也被吓傻了。 那血止不住,流过沈新羽的掌心,滴落到地板上。 沈泊峤叫人拿来毛巾和医药箱。 沈新羽站在原地,紧抿着唇,一声不吭,任由身边的人来来去去,双眼倔强地盯着沈南棠。 沈南棠扶着椅子,抖了抖嘴唇,还想叫嚣几句,喉咙口却像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沈泊峤左右看眼,又急又气,眼看毛巾被鲜血浸染,止不住伤口,他将沈新羽拦腰抱起,连声喊:“备车,去医院。” * 幸好没有割到大动脉,性命无忧,只是伤口有点大,沈新羽失了很多血,到医院之后,才彻底止住了血。 那一路裹着她手腕的两块毛巾血淋淋的,触目惊心。 医生开了两瓶输液,给她消炎,吊吊精神,加强造血功能。 沈泊峤买来很多补血的甜食给她吃,沈新羽歪靠在输液椅上,脸色苍白,摇摇头。 她现在低血糖,头眩眼花,很没力气,手腕被包扎好了,可白色毛衣上沾了很多血,有血腥味往鼻腔里钻,沈新羽弯下腰想吐,又吐不出。 沈泊峤倒了杯温水给她,沈新羽喝了半杯,缓了很久才好点儿。 沈泊峤坐在她旁边,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告诉她:“我给咱妈发消息了,估计她晚点会给你打电话。” 他们的亲妈在英国,嫁了一个英国佬,有新的家庭,生了一个混血儿子。 “叫她不要打,我不想接。”沈新羽的声音有气无力。 沈泊峤皱了皱眉,生活真是一团乱麻:“你是不是一直记恨着妈妈。” “怎么会呢?”沈新羽轻轻扯了扯发白的唇角,挤出一丝笑意,“我很感激她……真的,谢谢她当年生下我,而不是选择堕胎。” 沈泊峤:“……” 夜里输液室里没什么人,一个如花似玉的少女衣袖上沾满了血,手腕包着绷带,教旁人看了,都忍不住啧嘴,多看她几眼,想打探情由。 沈泊峤挡住他人的视线,安慰妹妹:“爸爸说的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他就一嘴炮,没必要和他计较。” 沈新羽放下水杯,往后靠了靠,靠上椅背,阖眼,闭嘴,不想再说话。 沈南棠文化不高,是个粗俗之人,亏得年轻时有一张好皮囊,开了家公司,出手又大方,迷惑了瑞京大学的才女乔璎,也就是沈泊峤和沈新羽的亲妈。 可惜好景不长。 如果说沈泊峤是他俩爱情的结晶,那沈新羽就是他俩爱情的孽债。 乔璎怀上沈新羽的时候,沈南棠出轨,可沈南棠却恶毒地揣测乔璎出轨,怀疑沈新羽不是他的种,乔璎本来准备了堕胎,最后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生下了沈新羽。 可生下之后,乔璎就走了,去了英国。 沈新羽从来没喝过她一口奶,连抱都没被抱过,只在乔璎回国时怯生生见过几次面,叫过几声妈。 晚上餐桌前,沈南棠脏话怒骂,夹枪带棒,说自己是沈新羽的老子,给了她一条命,她就应该感恩戴德怎样怎样。 这些话刺激了沈新羽,她才往自己手腕上划了一刀。 输液包不大,很快一包滴完,护士进来,帮忙换了一包。 沈新羽没精打采,颓废丧气,仰靠在椅背上,动也不动。 沈泊峤怕她想不开,低声唤她名字,想和她继续谈谈心。 可是在他出口前,沈新羽先开了口,说:“哥,你不用担心我,我没有想自杀。” 那一刀有多痛,她自己最清楚:“我不那样,他就要打我,我就是想,与其被他打,不如我自己动手。” 而且要玩就玩大的。 以死相博,总好过受尽屈辱。 想起沈南棠当时的表情,沈新羽轻嘲:“没想到他也有怕的时候,我算是抓到他的弱点了。” 相信沈南棠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再对她动手,那王清芝和她的两个小祖宗就更不敢了。 说着说着,沈新羽弯下腰,上身伏在自己膝盖上,低下头去想一些事情。 沈泊峤心里一震,看着妹妹纤瘦的背脊,他忽然意识到,当初那个整天向他哭鼻子的小女孩成长得很快,比他想象得快多了。 * 离开医院时,天很晚了。 和昨晚离开游戏城的时间差不多。 回去的路上,沈新羽想起昨晚,自然而然地想起裴星野。 一个人陷入泥沼时,每拔出一步,都会得到一份短暂的快乐,虽然紧接着又要陷进去,可那份快乐却因为来之不易,弥足珍贵。 那么巧,经过一条街,视线里就出现了那个人。 “哥,快看,那是星野哥哥吗?”沈新羽略显激动,急喊沈泊峤。 沈泊峤眯眼看过去,“诶”了声:“是他。” 大街上灯火阑珊,人影晃动,只见裴星野穿着长风衣,敞着怀,站在沿街商铺的霓虹灯下,姿态几分懒散淡然,气质又过于扎眼,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都成了他的背景板。 而他不是一个人,他身边还有个年轻女人。 那女人长得也好看,身材窈窕,长发披肩,丝巾在胸前飞扬,羊绒裙,长筒靴,和裴星野看起来很登对。 “那是他女朋友吗?”正好路口红灯,汽车停了下来,沈新羽趴在车窗上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看。 沈泊峤探头看了看,揶揄地笑了下:“估计是的,上次这个女的去公司找他,裴星野还说是研究生同学,可谁家研究生同学这么晚一起压马路啊?” “他们可能刚看了电影出来。” “这家伙保密工作做的真好。” 附近有家电影院,可能刚散场,那里人很多。 沈新羽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漆黑的夜空挂着一枚清月,夜风温柔地吹动女人的长发,男人抬头,面朝她说着话,脸庞清隽,眉眼皎然,璀璨灯影下,映出几分暖意。 人间绝色,亦美好。 “真好。” 绿灯亮了,汽车开出去,那对像童话故事里的人儿渐渐消失在视野里。 沈新羽由衷地发出一声感叹。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5颗星星 第5章 5颗星星 第二天是星期天,沈新羽要返校,傍晚沈泊峤开车送她去。 校门口送孩子的车比较多,他们在临近的一条街提前下了车。 沈泊峤背着沈新羽的书包,陪她走一段,一路叮嘱她好好吃饭,好好学习,其他的事不要想太多,尤其昨晚那种事绝对不可以再发生。 而他自己明天就要离开瑞京,去濯湾了。 沈新羽一路低着头,没吭声。 到校门口,沈新羽伸手接书包,沈泊峤往后一别:“你说句话。”要她的保证。 “你都走了,还管我死活呀?”沈新羽鼻子里哼了声,扭开头,看向别处。 书里总是把无父无母的孤儿描写得很可怜,可她有爹有妈又怎么样,还有个哥哥又怎么样? 她从来没有从父母那里得到过怜爱疼惜,一丁点的亲情都没有感受过。 她小时候把外公当成她的天,外公去世后,她以为外婆是她的天,外婆去世后,她回到沈家,就把哥哥当成她的天,特别依赖他。 沈泊峤去临川上大学那几年,她在家如履薄冰,受尽欺凌,但她还指着哥哥会回来,心里有无限期盼。 可他回来了才一年,又要走了,而且这一走,再没有期盼了。 她能说什么? 他们的人生规划里从来没有她,她的天塌了,也没人在意。 她不想发散这份悲伤,所以假装不在意,假装坚强。 手腕上那一刀,她是划给沈南棠看的,可没人知道,她划下去的时候,心里有多绝望。 不过现在不了。 沿街路灯亮起来,还有各种霓虹灯、广告牌和车灯发射出来的光芒,在嘈杂混乱的大街上组成五颜六色迷离的街景。 沈新羽以前不喜欢这样的纷杂,但换个角度看,这种纷杂总在不经意间,聚焦在某个不被人注意的角落,闪耀成十字形状的星星。 那一刹那的光芒,稍纵即逝,却又永恒。 眼看沈泊峤眉头皱起来,要开始长篇大论,沈新羽转回头,知趣地说:“放心吧,不要担心我,我没事儿。” 可是这么一句话,没让哥哥满意,她只好继续说:“我才15岁,人生还很长,我还想走出瑞京,去外面看看世界,像哥哥一样说走就走,潇洒不羁。” 沈泊峤眉头皱得更深了:“我怎么听着,这是骂我呢?” 沈新羽笑了,戴着自己新买的手套,捂了捂被寒风刮到的脸颊,往上推挤出一个笑容:“我说真的,等我再长大一点,这些都会过去的,对吧。” 她想起昨晚看到的人间绝色,抬头望天,心生向往。 等她真正长大那一天,她也要穿漂亮裙子,找帅气的男朋友,约会看电影谈恋爱。 人们常说,苦尽甘来,她小小年纪吃了这么多苦,长大后一定要狠狠吃甜的。 兄妹俩在校门口分别,沈新羽背着书包走进大门,一阵风吹过来,眼睛有点儿疼,黑密的眼睫毛上结了泪珠,抬头看前面的路,晶莹闪亮,像坠满了星星。 * 在沈泊峤面前没有掉下来的眼泪,没想到后来被寝室里的林穗宜弄下来了。 晚上有晚自习,看着寝室里的人陆陆续续离开,沈新羽等在最后。 她左手腕的伤口要换药,她不想让人看见。 可是换好药,用新纱布包裹的时候,她一个人一只手弄不好,这么巧林穗宜走进来看到了,心里大恸,主动帮她。 帮着帮着,林穗宜手就抖了,看着那么长一条紫红色的伤口,眼泪“吧唧”一下掉下来,抱着沈新羽就哭起来。 “你怎么这样啊?” “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啊?” 任谁看到这样一条伤口,都会以为沈新羽自杀,林穗宜绷不住了。 沈新羽本来没想哭,只是想换个药,被她这一弄,心底像是有个阀门被拧开,眼泪洪水猛兽般冲出了眼眶。 她们俩上下铺,关系比别人好一点儿。 林穗宜父母对她很好,可她父母都是残疾人,收入不高,林穗宜最大的烦恼就是没钱,沈新羽常常带零食给她,生活用品、学习用具也总是由着她借,从来不计较。 两个小姑娘互相抱着大哭了一场,哭各自的凄惨身世。 * 每次月考之后,班里都要重新调整一次座位,按成绩名次排。 当天晚自习,班主任吴春妤就来了,大家挪课桌课椅,前进的前进,后退的后退,搬动的幅度都不大,除了沈新羽。 从中排直接搬到了最后一排。 林穗宜心疼她的手伤,帮她将课桌抬过去。 最后一排座位比较空,就三个人,其中两个人没动,一个男生,一个女生,男生是个病号,常常缺课,很少露面。 女生叫凌莉,名字可爱乖巧,可本人个子高,长手长腿,性格泼辣,男生都不敢惹她,女生也很少有人和她走得近。 课桌安顿好之后,林穗宜回自己座位,沈新羽拉开椅子坐下,凌莉和她隔着过道,朝她小声“吱吱”了两声,发电报似的。 沈新羽转头,朝她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 凌莉说话直白:“你咋掉这么后啊?” 沈新羽干笑:“积极向你靠拢。” 凌莉被她说笑了,一只腿屈起膝盖抵在课桌桌肚上,人笑得往后仰,轻声拍拍手:“欢迎欢迎。” 吴春妤站在讲台上,看着同学们将座位调整好,让大家继续自习。 前进的人积极奋进,后退的人垂头丧气,但很快都埋进书本,认真学习,争夺下一次的名次。 吴春妤对这种状态很满意,可是……最后那排刚搬过去的沈新羽什么表情? 整一副不慌不忙,怡然自得的样子。 她原以为她在整理书本,可灯光下,女生手里的东西怎么发光? 吴春妤走下讲台,朝沈新羽走过去,到跟前才看清,那是一沓彩色贴纸。 “沈新羽,你在干什么?” 吴春妤低喝一声。 沈新羽立即合上贴纸本,拿起一本课本,翻开,垂头,目光规规矩矩地落在书本上。 只是左手腕的校服袖口,不小心露出了白色的绷带,被吴春妤看见了。 吴春妤推推眼镜,弯腰看下去,问沈新羽怎么了。 沈新羽心知藏不住,索性将衣袖往上拉一点,将绷带全部露出来给她看,老实回答说:“我自己划的,就昨晚和我爸说月考成绩的时候。” 吴春妤倒吸一口凉气,瞳孔在眼镜背后震了几震,眼镜玻璃差点都要震得碎掉。 她看了沈新羽几眼,这样的女生还能带好吗? 出了教室,正好遇上年级主任,吴春妤顺便将沈新羽的情况和他说了,徐主任心一惊,立刻去教室将沈新羽叫出来,要看她的手,问怎么回事。 沈新羽低着头,双手绞在身后,很不情愿:“老师,您可以不问吗?这是件很伤心的事,我不想再去回忆了。” 徐主任和吴春妤互相交换眼色,将女生领到办公室,关上门,苦口婆心单独教育了一堂课,要她珍爱生命,轻生是很不好的念头,有什么事大可和老师说,他们都会帮她。 可沈新羽呢? 任由他们说教,她低头垂目,一副谦卑恭敬的姿态,可就是闷声不吭,不说一句话。 吴春妤放弃了,问沈新羽:“你爸明天什么时候来?” 沈新羽终于说话了:“吴老师你自己找他吧,家长群里@他,直接和他说,不要拐弯抹角。” 吴春妤:“……” 徐主任:“……” * 沈新羽割腕的消息渐渐在学校传开,所有人都以为她轻生,沈新羽懒得解释,每天照常起床,照常上课,照常吃饭,只在换药的时候找林穗宜帮忙。 圣诞节过后,转眼到元旦。 学校里元旦晚会如期举行,沈新羽罢演之后,他们班的舞蹈在送选时就被刷了下来,沈新羽心里大声叫好。 元旦过了,她很快迎来了自己的16岁生日。 那天正好星期天,学校放假,沈新羽回了一趟家。 沈南棠和王清芝都不在家,琴姨偷偷告诉沈新羽,夫妻二人最近闹得不可开交,只因为沈南棠和女歌手厮混时,被王清芝当场抓到。 沈南棠觉得王清芝丢了他的面子,要离婚,王清芝同意,但要分一半财产,沈南棠当然不肯了,两人吵翻了天。 沈新羽冷嗤一声,成年人的世界她还不太懂,但是他们闹得越凶,她就越安全,不过要保持安全,那还得远离战火,避免被殃及无辜。 于是沈新羽周六在家住了一晚,周日吃了早饭就出来了。 上午去书店看漫画看了半天,买了很多手账本的贴纸和材料,中午去肯德基点了自己喜欢的套餐,一个人坐在窗边默默吃完,下午去商场转转,打算给自己买双新鞋。 她个子又长高了,鞋子有点挤脚,要换了。 临近年末,商场里人很多,到处挂的装饰物也好看,还有舒缓的音乐响在耳边。 沈新羽抱了杯奶茶,趴在四楼的中央栏杆上,漫无目的,打发时间。 虽然一个人,但松弛,懒散,自由。 她喜欢这样的生日,就算不过生日,就这样简简单单也不错。 沈泊峤给她发了个红包,祝她生日快乐。 母亲乔璎也很难得地给她发了个红包,大概是因为她上次割腕了。 沈南棠没发,他压根不记得她的生日,不过物质上对她还算不薄,毕竟女儿走出去,也是他的面子,他要她穿得漂漂亮亮,这方面的钱尽着她要。 沈新羽看着微信零钱上的数字,“亲人”在这一刻具象了。 那就这样吧,人不能太贪心。 一杯奶茶喝完,沈新羽将杯子送去垃圾桶,回头路过直梯,正好电梯门打开,出来一波人。 她往旁边让了下,耳边听见有人叫她名字:“沈新羽。” 很特别。 和第一次听见时一样好听,又比第一次熟稔。 她转头,对上一双漆黑俊隽的眼。 那眼分明噙着一丝笑意,仿佛初春拂过湖面的风,化开了一湖的冰。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6颗星星 第6章 6颗星星 “诶,星野哥哥。”沈新羽很惊喜。 第一次认识那天,她对这个哥哥印象就很深刻,她还记得自己主动加了人家的微信,却再没说过话,没想到生日这天还能碰上。 “你怎么在这?”裴星野也很意外。 小姑娘喊人“哥哥”的时候,带着孩子气的欢喜和雀跃,像一只扑棱翅膀飞进掌心的小鸟,莫名令人喜悦。 “我来买鞋。”沈新羽背着书包,几步跳到裴星野面前,有意让他看自己脚上的鞋。 裴星野低头看一眼,白色雪地靴干干净净,可看着不新啊:“这是新买的?” 沈新羽笑着解释:“不是,是旧的,新的还没买呢,我这个鞋子小了。” 裴星野淡笑,视线在她周围扫了一遍,关心地问:“你一个人?” “嗯。”沈新羽没觉得这个问题有问题,事实上她常常一个人,早就习惯了,她反过来问男人,“哥哥你呢?也一个人?” 裴星野对她的反应略有诧异,但很快隐去,回答小姑娘的话:“我约了人。” 沈新羽长长“哦”了声,想起那天看到的人间绝色,还有和裴星野很登对的那个漂亮姐姐,脑袋在脖子上很夸张地打了个圈,一副很懂的样子。 裴星野被逗笑:“你哦什么?” 沈新羽抬腿往扶梯那儿走,边走边朝他挥手:“不耽误星野哥哥约会啦,我去买鞋了。” 裴星野点了个头,眼看小姑娘转了个弯,跑上扶梯,随着扶梯缓缓往上,她又探下头来,笑着朝他再次挥挥手。 那灿烂的笑容,映在四周五光十色的巨幅彩色浮雕上,像一枚可爱的小太阳。 哪有沈泊峤说的什么忧郁叛逆。 他也抬手和她挥了挥,目送她进入商铺才挪开视线,而他自己则前往咖啡厅,和朋友见面。 * 约摸一小时后,事情谈完,裴星野和朋友一并走出咖啡厅,准备离开。 谁知就此时,商场突然警铃大作,明亮如昼的灯光闪跳几下,熄灭了大半,裴星野抬头,就见五楼有浓烟冒出,很多人在奔跑呼喊,还有人抱着孩子从里面出来。 有人说有家鞋店起火了,有几个女孩被烧到了。 裴星野心一沉,匆匆和朋友告别,就疾步跑到扶梯前。 扶梯已经停用,楼上几层的人全部往下跑,争前恐后,鸡飞蛋打,尖叫声吵闹声在烟雾弥漫中一片混乱。 几分钟前的太平盛世已然一溃千里,面目全非。 裴星野挤不上去,只能站在旁边,寻找沈新羽的身影。 可那小姑娘先前在人群里明明很抢眼,此时却怎么都看不见,而且扶梯有两部,还有人工楼梯,裴星野不知道她从哪边下来,还是被烧到的女孩里有她? 裴星野摸出手机,翻到沈新羽的微信,给她拨打语音通话,可是没人接,他又从沈泊峤的聊天记录里找出她的手机号,拨电话过去,依然没人应。 这下他淡定不了了,趁着保安疏通出一条通道,他抢在他们前面,从扶梯冲上了五楼。 越往前,烟雾越大,裴星野被呛了几口,抓起衣领,捂住口鼻,脚步没停反而更快了,一路叫着沈新羽的名字,与人们反方向,往起火的鞋店跑。 说不清哪儿冒出来的焦急,他心脏“砰砰”跳,好怕那个喊他“哥哥”的小姑娘出事。 冲到最前面,有保安戴着头盔拦住他。 “我家孩子可能在里面。”他心急如焚,喘着粗气,两只眼睛被烟熏得通红。 “里面已经没人了,全部转移了。”保安摆摆手,让他快走。 “是么。”裴星野一口气松下来,又被烟呛了口,赶忙转身,往下跑去。 一边跑,一边继续找人,一遍一遍打电话。 总归要确认孩子是安全的,他才能放心。 在听了十几遍《孤勇者》的铃声后,电话终于通了,听筒里传来小姑娘警惕的声音:“喂。” 裴星野倏尔笑了,他差点为她急死,她倒好,把他当诈骗电话防备着呢。 不过也对,小姑娘警惕心重一点是好事。 “我是裴星野。” “星野哥哥?”沈新羽弓着的腰放松开来,语气变得欢快,“找我什么事?” “怎么才接电话?” “手机在书包,我没听见。” “你在哪?” “我在泰和广场,买面包。” 泰和广场和商场隔着一条街,那小姑娘可能都不知道商场里发生了火灾。 裴星野松了松衣领,额头捋了一把汗,深深呼吸了一口,走出商场。 外面阳光普照,车来车往,从商场里跑出来的人们,像被放生的鱼散开在大街上,远处有消防车鸣笛开近,交警在附近维持秩序,一切看起来井然有序,又普通平凡。 刚才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遭遇,和心底那些潮涌的情绪,都似乎不值得再提。 裴星野往停车场走去,问手机里的人:“你回学校吗?我顺路,可以送你。” “好啊。”沈新羽求之不得。 两人约好停车地点,沈新羽挂了电话,买好面包和蛋糕,轻快地走出去。 * 沈新羽穿着新鞋,等在马路边上,看着那辆车牌号0107,和自己生日同数字的奔驰车,朝自己缓缓开来,她在心里打了个响亮的响指。 这是她今天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没有之一。 车在她旁边停稳,沈新羽拉开后车门,先探头看了眼,“诶”了声,一边把手里拎的东西和书包放进去,一边问开车的男人:“哥哥你不是约会去了吗?” 她理解的约会应该要很长时间,逛商场,吃东西,看电影,就算这些都没做,那也要送人回家,或一起回家,怎么车里就男人一个? 裴星野挑了挑眉,他总算理解小姑娘先前看见他时,那一脸神秘揶揄的表情是什么意思了。 “约了人”好像也确实可以被“约会”替代,于是他笑着说:“约会完了。” 又喊她,“坐前面来。” 沈新羽应了声,放好东西,坐进副驾驶。 裴星野偏头,看眼她的脚,小姑娘已经换上了新的鞋子,还是白色的雪地靴,不过比先前那双更有设计感,和她身上短版的鹅黄羽绒服很搭,气质玲珑清秀,很少女心。 他将汽车开出去,随口问起:“你的衣服鞋子都自己买?” 沈新羽“嗯”了声,抬高双腿,晃了晃脚上的新鞋,笑得俏皮:“好不好看?” 裴星野唇角弯了弯:“好看。” 语气赞许,心里却莫名觉得孩子可怜。 才15岁,生活就要自己打理了吗? “那边好几辆消防车。”沈新羽朝窗外看着。 商场门前那儿,一片乱哄哄的样子。 “商场着火了,你知道吗?” “啊?我不知道。”沈新羽有点儿吃惊,“我买完鞋就出来了。” 对上男人投过来的目光,她忽然明白了,眼前这位哥哥为什么疯狂给她打电话。 裴星野释然一笑,没再多言。 但沈新羽是聪明的,她在那十几个电话的背后,脑补出男人为她起的担忧和焦急,可能还四处奔跑,在人群里找过她。 而他们素昧平生,不过就见过几次面而已。 怎么有这么好的人? 汽车到学校门口,沈新羽跳下车,后车门拉开,她从纸袋里摸出一盒小蛋糕递给裴星野。 “我买蛋糕了,请哥哥吃一个。” 生日嘛,肯定要吃蛋糕的,可是没人陪她过,她也不想张罗,所以就买了几个独立小包装的蛋糕意思一下。 裴星野有些意外,接过手,说“谢谢”,心叹这孩子太礼貌了,很懂得感恩,不枉他在火灾现场找她一场。 * 到寝室,沈新羽悄悄塞了一盒蛋糕给林穗宜。 林穗宜捧手上,好奇地看着她。 沈新羽挑挑秀眉,揭露答案:“我生日。” “啊啊啊。”林穗宜激动地抱住她,大声呼喊,“生日快乐!” “嘘。”沈新羽食指抵在唇边,不让她张扬。 寝室里还有其他人,她不想让人知道。 她们寝室总共就八个人,还弄出两个小团体,班长和学习委员不对付,其他人被迫选择站队,沈新羽不愿意掺和她们的事,谁也不站,最后被她们两个小团体孤立。 孤立就孤立,沈新羽才不在乎。 她觉得她们都是生活太顺利了,才搞这些幺蛾子,而她从小到大吃的苦够多的了,她才不要没事找事,自讨苦吃。 她有时间就玩折纸,玩玩手工账。 她的床是下铺,她在床顶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折纸,纸飞机、纸蝴蝶、枫叶、爱心,各种花草。 林穗宜在她上铺,每次爬上爬下时,两张床连着一起晃动,那些折纸就跟着轻轻晃动。 晃动出一个五彩缤纷的世界。 林穗宜有时看见沈新羽躺在床上,盯着床顶出神,会问她:“我是不是动静太大啦?” 沈新羽则回她一个笑:“不大,再晃大一点也行。” * 晚自习时,沈新羽给凌莉也带了一盒蛋糕,分享自己小小的快乐。 两人课间时,就躲到一楼树影底下,偷偷吃蛋糕。 天儿冷,两个女生跺着脚,挨挤在一块,却吃得开心。 凌莉闹着扒开沈新羽的衣袖,看她手腕上的伤,那伤已经结痂,没再缠纱布了,只是痂结得又长又厚,黑红黑红的,像一条等待蜕变的毛毛虫。 凌莉啧啧两声,举起蛋糕敬她:“你是我的神。” 换成她,她能把刀往别人身上划,但绝不会划自己。 沈新羽撸平衣袖,过去的事不想再提。 凌莉一只手勾住她的脖颈,大大咧咧地提建议说:“要觉得苦,谈场恋爱就好了。” 沈新羽当她开玩笑,咧唇笑了下,不以为意。 她很欣赏凌莉。 凌莉身上有种敢作敢当的气质,和她谨小慎微的性格正好相反。 凌莉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人也都敢得罪,看起来有些鲁莽,但那份勇敢却是她羡慕的,于是不知不觉中,她有意靠近凌莉,学习她,和她做朋友,吸收她的大无畏精神。 不过谈恋爱这种事就算了。 凌莉谈了个校外男朋友,沈新羽不敢妄议,也没劝过她,只是觉得那事儿离自己很遥远。 她的生活一团糟,恋爱那么美好的事,她一定要等到自己真正长大,脱离开现在的生活,再去谈。 而且要谈,就要谈裴星野哥哥那种男人,长得帅,待人好,笑起来又好看。 做他的女朋友真的太幸福了。 蛋糕很快吃完,两人擦擦嘴,丢掉垃圾,准备上楼回教室。 树影晃动,不远处几个男生嘻嘻哈哈,其中一个男生被推出来,朝她们走来。 凌莉眼尖,拉住沈新羽,笑着说:“你的爱情来了。” 沈新羽抬头,就见一男生走到她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往她手里塞了盒心型的巧克力,瓮声瓮气说:“江知煜给你的。” 说完就跑,跑出去两米,又回头,补充一句:“他说祝你生日快乐。” 原来是个传话筒。 那个叫江知煜的被几个男生簇拥着,频频朝沈新羽笑着看过来。 沈新羽翻了个大白眼,转身将巧克力丢进垃圾桶,双手插进口袋,和凌莉走进教学楼。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7颗星星 第7章 7颗星星 江知煜就是沈新羽跳舞排练时,带头起哄的那个。 沈新羽和他从小一块长大,小学初中高中都是同一个学校,这就算了,家还是同小区,前后两户,父母家人全认识。 要说青梅竹马也不为过。 但两人从小不对付。 江知煜被王清芝和她的两个小祖宗带歪了,听信了他们的谗言,又因为被两个小祖宗叫“哥哥”,就特别针对沈新羽,在学校尽是欺负她。 小到没有理由地拿走沈新羽的铅笔橡皮,在她课本和作业本上乱涂乱画,写侮辱人的话,大到在她后座的课桌边沿涂墨汁,等她一靠,衣服就沾上一片墨汁,衣服作废,再不能穿,还在她一个人值日的时候,故意洒垃圾,把她锁教室里,非得弄哭她才作罢。 这些都还不够,他还会叫其他男生一起欺负她,拦她的路,抢她的书包和零钱,撕她的作业本,辱骂她,嘲讽她。 沈新羽从前不敢反抗,逆来顺受,心里恨得牙痒痒,却一点还手之力也没有。 初二的时候,有一次江知煜又惹到沈新羽,沈新羽费了大力气,两人打了一架,虽然结果还是她吃亏,可她把江知煜的脸抓花了,在他屁股上踹了两脚。 那之后,江知煜收敛了很多,也随着年龄渐长,渐渐明辨了是非,对沈新羽不再那么撒泼欺凌,可冷嘲热讽,言语攻击却还是他的日常。 今儿可好,突然转性,送她巧克力。 沈新羽当他发神经,不予理睬。 随后想了想,总觉得不对,她悄悄在衣服口袋里揣了一把美工刀,时刻准备江知煜发疯,和他干一架。 直到过去好几天,都不见男生有动静,她才渐渐放松下来。 * 在学校日复一日的日子过得特别快,还剩两周就要期末考,学习的氛围紧张而有序。 沈新羽不紧张,我行我素,她几乎放弃了学习,不过她也期待期末考。 因为期末考之后,就是寒假了。 沈泊峤说,等她寒假去濯湾,他带她玩儿。 她还从来没有离开过瑞京,想必这次旅行对她的意义很重大,而且沈泊峤说要坐飞机,她还没坐过飞机呢,好期待啊。 沈新羽列了很多问题,只等拿到手机的时候就一个一个去搜答案,了解飞机和旅行,还有濯湾。 不过在那之前,吴春妤发了一份分班调查表,要学生们选科,还要家长签字。 下学期开学,整个高一就要按文理科和成绩重新排班了。 沈新羽心知自己去不了尖子班,那剩下的都是普通班就没什么区别了。 至于文理科,她自己偏好文科,于是拿到调查表,想都没想,就大笔一挥,全部填好了。 只是后来听说江知煜也选了文科,那家伙的成绩和她差不多,沈新羽怕自己和他分到一个班,于是又找吴春妤要了一张调查表,改填了理科。 林穗宜看着她选文选理这么随便,简直不可思议。 沈新羽将原来那张撕掉,丢进垃圾桶,语气轻松地解释:“大家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而我,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 林穗宜趴在她课桌上,一头问号:“你不想要什么啊?不想要和我同班吗?” 她选了文科。 “当然不是。”沈新羽笑着拉过凌莉的椅子,给她坐,凌莉不在。 沈新羽说:“你成绩好,就算我选了文科,咱俩也不一定在一个班。” 她说的是实话,可让听着的人未免觉得有点儿冷漠。 林穗宜表情忿忿,刚坐下又站起来:“你是不是早就不想和我玩儿了。” 沈新羽诧异抬头:“怎么会呢?我们是好朋友,你怎么会这么想?” 林穗宜没说话,转身走了。 沈新羽莫名其妙,当她一时脾气,没放心上。 周五放学回家,沈新羽将调查表给沈南棠签字,沈南棠看了眼,皱起眉头:“你学理?你文科都学不好,你还学理?” 沈新羽低着头,一副悉听尊便的模样,眼睛却瞟了几眼桌上的裁纸刀,心想对方要再敢动手,她这次肯定不会划自己了。 还好沈南棠心烦得很,训了几句,草草签了名,丢还给她。 沈新羽如蒙大赦,接起调查表,转身回自己房间。 * 周日去学校,沈新羽交了调查表,期末考近在眼前。 沈泊峤帮她订好了机票,沈新羽搓搓手,比任何人都期待考试。 偏偏这个时候流感肆虐,每个班都有人中招,沈新羽平时什么奖都没中过,偏偏这个就中了。 当天晚上她就有点头痛,流鼻涕,正好遇到生活老师发通知,科普流感知识,她问老师要了一包板蓝根,冲水喝了。 可是第二天早上没见好,病情还加重了,沈新羽很难受,鼻子不通气,脑袋昏昏沉沉的,感觉要爆炸。 早读课上,她直接趴课桌上睡着了。 吴春妤进来看到她,抬手摸了一下她的额头,烫得她缩手。 她赶忙找来体温枪,给她测了**温。 好家伙,38.5°。 吴春妤立刻停了沈新羽的课,给她家长打电话。 可沈南棠的电话没人接,自动转入了语音信箱,想来大老板没有早起的习惯,早上的电话统统拒接。 而此时的沈新羽已经高烧烧得满面通红,双眼无神,路都走不稳,吴春妤最后决定,把她的书包简单收拾了下,把人背起来,亲自送去了医院。 沈新羽对这个班主任一向没什么好感,可趴在她背上的时候,她忍不住想哭。 记忆中,除了外公外婆,还没有第三个人背过她。 * 医院里人满为患,到处都是病患和家属。 吴春妤费了很大功夫,才帮沈新羽看好病,帮她排到输液室等待输液。 再给沈南棠打电话,谢天谢地,终于通了。 可沈南棠语气冷淡,说:“我现在没空,我让她妈妈过去。” 吴春妤挂了电话,告诉沈新羽,沈新羽烧得七荤八素,第一反应是乔璎要来了,高兴地“哦”了声。 输液室里人挤人,所有的座椅都满员,人人戴着口罩,穿得严实,争论声和小孩哭闹声充斥着整个空间。 护士进来,让陪护的家属起立,给病患让让座,沈新羽才得到一个座位,能坐下来打点滴。 吴春妤看了看时间,她后面还有课,没法长时间呆在医院。 沈新羽很懂事地说:“吴老师,谢谢您,我一个人可以的,我妈妈就要来了,您有事先走好了,没关系。” “你一个人真的可以吗?”吴春妤弯下腰,摸了摸女生的额头。 沈新羽打了退烧针,体温降了些,没先前那么烫了,她放心了些。 在得到女生的保证后,吴春妤将她的书包交给她,又关照了几句才走。 沈新羽强打精神目送老师离开,等她一走,她便将书包放在自己脚底下,吊着点滴的手扶在扶手上,另只手插进口袋,脑袋歪靠在椅背上,沉沉阖上了眼。 可是在这样的环境里,她又没办法真正入睡。 四周嘈杂混乱,人群走来走去,她微微睁眼,黑影重重,什么都看不清,像是陷入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吊着输液包的手僵硬麻木,半边手臂都像冰冻住了,连带着整个人都无法动弹。 她感觉自己像块木头,浮在水里,上不了岸,又沉不下去。 大脑里一团乱麻,什么都很迷糊,却突然有一丝清明,像一根极细的钢丝刺破肌肤,那就是,她突然反应过来,吴老师说的“妈妈”不是乔璎,是王清芝。 而无论哪个妈妈,都不可能会来。 一滴泪,掉下来。 随后大脑里的那些水,仿佛漫出了海平面,全都从眼眶里滑落而下。 这种状态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直到有人叫她。 “沈新羽。” “沈新羽,快醒醒。” “别哭,快醒醒,别睡了。” 有手抚上她的眼,她才知道自己的泪有多冰凉,而那手有多温暖。 沈新羽缓缓睁开眼,泪水涟涟,晶莹视线里,仿若看见一颗明亮的星,室内所有的灯光都好像聚焦在他身上,亮得她怀疑自己遇上了天使。 “你怎么一个人?得流感了吗?你爸妈呢?”裴星野戴着黑色口罩,弯腰俯身在她面前,拇指揩去她的泪。 沈新羽吸吸鼻子,好一会儿才认清人,哑着声音低唤一声:“哥哥。” 唤出声,眼泪又来了。 “不哭。”裴星野连忙翻口袋,找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抖开,将小姑娘脸上的口罩摘下半边,给她擦眼泪。 可不擦还好,一擦沈新羽哭得更凶了。 很快一张纸就湿透了。 裴星野从来不知道,一个小孩子哭起来能流这么多眼泪,这得多伤心啊。 他又抽一张纸,捂在她眼角,只等她哭够了,才全部给她擦干净了。 再看她,两只眼睛红肿肿水汪汪,眼睛周围一圈也红通通的。 他低声问:“是不是有点疼?” 人眼角的肌肤最是脆弱,被眼泪浸湿后,有一种紧绷的灼烧感。 沈新羽木讷地点点头。 裴星野转身,走去对面。 沈新羽这才注意到,对面有个女人一直朝她看着。 那女人戴着口罩,烫着卷发,衣领口系着桑蚕丝的围巾,坐在一群病患中间,气质特别优雅高贵。 而她也在打点滴,一只手背上连着一瓶输液包,看来也得了流感。 沈新羽一下子低下头,脸上烫得不行,觉得自己刚刚太失态了,星野哥哥带女朋友来看病,她就那样对着他放纵大哭了呢。 裴星野和那女人说了几句话,那女人从手提包里拿出一支润肤霜给他,裴星野转身又走回来,递给沈新羽。 沈新羽连忙接了,朝那女人点头示意感谢,挤出一小点,给自己脸上抹了抹。 裴星野转身,弯下腰和沈新羽旁边的病患打了声招呼,和人商量换个座位,对方很好说话,立即答应了。 于是裴星野又走到那女人身边去,拎起她的输液包,领着她走到沈新羽这边来,将两个人安排在一块。 “小妹妹,你好。”赵画柠偏头,朝沈新羽眨了眨眼。 沈新羽抬头,这才看清女人的眉眼,感觉她不年轻,至少有四五十岁了。 那就不是那个人间绝色的姐姐。 “我妈。”裴星野抬手随意指了下,给沈新羽介绍说。 “啊……阿姨。”沈新羽大脑被高烧烧得有些迟钝,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礼貌叫人。 同时心里莫名放松开来,这位不是裴星野的女朋友,那她就不用那么尴尬了。 她把润肤霜还给赵画柠,赵画柠问了问她的病情,又问她怎么来的医院。 裴星野站在她俩面前默默听着,听到沈新羽说“爸爸妈妈没空,老师走了”,他眉头狠皱了下,低头问沈新羽:“你的病历报告呢?” “在书包里。”沈新羽轻轻踢了踢脚边的书包。 也不劳烦她本人了,裴星野蹲下身,打开书包,拿出病历,仔细看了眼,转头和赵画柠说:“比你严重。发烧38.3,支原体都感染了,轻度肺炎,要挂四瓶水。” 赵画柠啧了声,抬手在沈新羽额头摸了摸,还好烧退了不少,不过小姑娘看着好虚弱,像纸糊似的,稍微碰一下,都怕她碎了。 叫谁见到这样一个孩子一个人在医院,都要心疼死了。 赵画柠起了母爱的心,摸完沈新羽的额头,又摸摸她的手,这一摸,吓一跳。 “这么凉!” 裴星野看他母亲的惊恐状,也探手去摸了摸孩子的手,那一触,简直像碰上了雪山之巅的冰尖。 “这也太冷了吧。” 他抬起两只手,避开针头,掌心捂住沈新羽的手,小心地给她搓了搓。 沈新羽那手早就冻得不是自己的了,男人给她捂了很久,她才感觉到有一丝暖意从指尖一点一点蔓延进身体。 “去买个暖宝宝吧。”赵画柠动了动自己吊点滴的手臂,对儿子说,“我也快冻麻了。” 裴星野这才放开沈新羽,站起身,问老妈:“还要别的吗?” 赵画柠看眼旁边的小姑娘:“带点喝的吧,要热的。” 裴星野点点头,看眼她俩,转身走出输液室。 片刻,再走进来,男人手里多了一只购物袋,他拿出两片暖宝宝,撕开包装,一人给一片。 沈新羽手冻得僵硬,抬手接不住,裴星野将暖宝宝捏了捏,卷成一小卷塞进她手心,又拿出一块婴儿用的小盖毯,小心绕过针头和输液管,包裹住她的手,重新安放在扶手上。 赵画柠在旁边看着都笑了:“亏你想得到。” 裴星野勾勾唇,又从购物袋里摸出两瓶纸盒包装的牛奶,丢一瓶给母亲,另一瓶撕开包装纸,插好吸管,递给沈新羽。 那牛奶是热水烫过的,抱在手心暖暖的。 沈新羽心生感激,眼里湿意朦胧,又要哭了。 裴星野赶在她哭前,出声制止:“不哭了啊,多大的人了?” 见沈新羽戴着口罩,他帮她摘下半边,看到她干裂发白的嘴唇,声音又变柔,“快喝吧,趁热的喝。” 沈新羽低头,使劲眨眨眼,把眼泪憋回去,吸口牛奶。 事实上,她今天没吃早饭,肚子正饿得慌,一瓶热牛奶下去,整个人就像一朵打蔫的花,有了雨水的滋润,渐渐鲜活过来。 沈新羽一共要吊四瓶水,赵画柠就两瓶,赵画柠吊完之后,母子两人也没走,留下来陪沈新羽。 沈新羽有一刻想,如果面前两位,是自己的妈妈和哥哥就好了,那她该是一个多么幸福开朗的小女孩啊。 妈妈和蔼可亲,哥哥温柔帅气又体贴,就算她生病了,在这沉闷昏暗、病恹压抑的地方,她也会感觉到幸福。 四瓶输液在中午的时候,终于全部输完了,拔下针头时,几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裴星野给沈新羽按着棉签,低头问她:“跟我回家吗?” 沈新羽毫不犹豫地说:“好。”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8颗星星 第8章 8颗星星 三人上车,离开医院。 半路,裴星野停车,去粥铺买了几份餐食,又另外买了个保温袋,全部保温打包,带回家。 进小区时,沈新羽才知道裴星野住得离他们学校有多近,就相距两条马路,在学区房的黄金辐射区内。 难怪以前沈泊峤会托他接她,上次在商场遇到,男人也说可以顺路送她。 汽车进入地下停车场,三人直接乘电梯到楼层,裴星野将自己家的门牌号告诉沈新羽,还问她记住了吗,开玩笑说:“下次来,别找错了门。” 沈新羽摘了口罩,小脸上透着病态的白,语气却欢快:“我要是忘记了,就一家一家敲门呗。哥哥长这么帅,想必全小区都认识你,一提你的名,不就知道啦。” 裴星野扬唇,输密码开门。 赵画柠跟在后面笑,搂过孩子肩膀,说:“吊完水精神了,伶牙俐齿呢。” 三人进门,玄关摆着三双拖鞋,全是一个牌子,一双藏青色,一双绛红色,一双浅灰色。 裴星野换上浅灰色,赵画柠穿了绛红色,沈新羽看着剩下那双,有点儿犹豫,那肯定是裴爸爸的,未经人允许,她不敢穿。 裴星野也没让她穿,他从鞋柜顶上找出一双崭新的拖鞋,和他们同一个牌子,不过是淡粉色,标签还在。 他找来一把剪刀,将标签剪掉,将拖鞋放地上,对沈新羽说:“你穿这个,试试看,合不合脚。” 沈新羽这才脱鞋,换上,鞋底柔软舒适,她轻轻踏了两步,满心欢喜:“刚刚好。” 赵画柠早已错身走进里面,回头看了眼小姑娘脚上的新拖鞋,又看了眼儿子,端庄秀眉微微一跳,不过未置一词。 屋里暖气十足,三人先后脱下大衣,挂到衣架上,沈新羽的是裴星野给她挂上去的。 沈新羽第一次来,眼睛不敢随便乱看,跟在他们身后,只觉得这个家装修得好有品位,家具全是实木,电器都是大牌,低饱和度的色彩搭配得不仅和谐,还充满艺术感。 和她家那种浮夸的艳俗,完全不一样。 赵画柠带沈新羽去卫生间洗手,裴星野则去主卧洗。 三人分别洗好出来,裴星野将餐食打开,分成三份,他让两个病号在餐桌上吃,他没感冒,端上自己那份,和她们隔离开,一个人去客厅茶几上吃。 粥是瑶柱粥,配鳕鱼、西蓝花和炖鸡蛋,营养全面,香味四溢。 沈新羽闻着味儿,食欲被勾了出来,可她感觉自己那份份量有点多,怕吃不完。 赵画柠鼓励她:“都吃完,病才好的快。等下午,叫哥哥再给你买一份冰糖雪梨,就好的更快了。” 她说“哥哥”时,说的很自然,好像他们真的是她家人一样。 沈新羽眉眼上弯,乖巧说好,大口大口喝粥,吃菜,最后将自己的那份吃得一点儿不剩,肚皮都要鼓起来了。 饭吃完,裴星野将她书包里的药拿出来,每种药几颗一份按医嘱掰好,一起倒进瓶盖里,还有止咳药水,也用小汤勺给她倒好相应的份量。 他做这些的时候,又认真又细致。 做完还不够,又倒了一杯开水,放凉一会儿,才叫沈新羽吃药。 沈新羽不喜欢吃药,如果是沈泊峤,她总要犟半天才吃,可面对裴星野,她骨子里那条倔驴就软趴趴的了,一点战斗力都没有,十分听话地抓起小汤勺把药水喝了,再喝一口温水,将药片全部塞进嘴里,吞了下去。 裴星野看着她笑了下,举了个大拇指:“勇士。” 转头看向母亲,“你吃了没啊?” 赵画柠坐在餐桌前刷手机,声调娇气:“我都没人给我拿药,我吃什么?” 裴星野扬眉:“你是小孩吗?” 赵画柠底气十足:“我是病人。” “找你老公伺候去。” “唉,生儿子真没用。” 沈新羽没见过这么相处的母子,只觉得有趣,忍不住笑起来,主动走过去,要给赵画柠拿药。 裴星野这才从沙发上起身,走过去拦下她:“我来吧,你休息去。” 赵画柠笑了笑,放下手机,喜闻乐见地看着儿子为自己效劳。 吃了药,很容易犯困。 沈新羽坐在沙发上,一边擦鼻子,一边打哈欠,电视里播放着搞笑的综艺,都拎不动她的大脑神经。 裴星野去阳台打了几个电话,处理工作,再走回来时,就见小姑娘脑袋歪在一边,眼神眯瞪,快睡过去了。 他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带她去客卧睡:“当这儿是自己家就好了,别太拘束。” 房间虽是客卧,可装修得也很温馨,墙上贴了清新小碎花的墙纸,窗帘是田园风,还有书桌衣柜和大床,都和这个家色调一致,淡雅而高洁,很有品位。 沈新羽睡下时,柔软的床微微塌陷,闻到被窝里阳光的味道,她闭眼,快速入梦,感觉梦里都充满了阳光。 明媚,生机勃勃。 * 关上客卧的门,裴星野走回客厅,赵画柠从卫生间里出来,看了眼客卧,问儿子:“沈新羽睡觉去了?” 裴星野给自己倒了杯水,淡淡“嗯”了声。 赵画柠走到沙发前,没入座,就抱臂站着,隔着茶几,用警告的眼神看向儿子:“裴少爷,那孩子才15岁,你想什么呢?” 脱下谦谦君子的外衣,裴星野大少爷的脾气,在他们裴家家族里那可是傲视群雄。 谁见过他伺候人? 在医院就不说了,回来吃饭也不说了,怎么连小丫头吃个药,他都一片一片掰,叫她这个亲妈太刮目相看了。 第一直觉,儿子对人动了心思,可那女孩儿才15岁,未成年,这就不好了。 “你想什么呢?”裴星野抬眸,直视母亲,眸光漆黑坦荡,不接受污蔑,也懒得兜圈子,直接挑明说,“我说出来怕吓死你。” “你说。” “她和溪溪同年同月同日生。” “……” 赵画柠双腿一软,扶着膝盖坐到单人沙发上,不可置信:“真的?” 裴星野眉头紧皱,捏着杯子的手青筋突起,喝了口水,喉咙口感觉松缓些,才说:“我看到她的病历了,上面写得清清楚楚。” 虽然每天出生那么多人,同年同月同日生并不稀奇,可真正想要遇上,却并非易事。 冥冥之中,像是一种宿命。 他亲生妹妹裴云溪7岁那年车祸猝死,是他们一家人无法磨灭的悲痛和创伤。 这么多年,他们家里看似和谐,看似风平浪静,可那个失去的孩子是每个人心头的痛,一句话都不能提不能说。 尤其是裴星野。 裴云溪从小依赖他,兄妹两人感情特别好。 那年他读高中,每天放学晚,裴云溪却每天都要去马路边上等他,可就有那么一天,意外来得猝不及防。 卡车从那么小的孩子身上无情地碾过,也从裴星野心里无情地碾过,碾出一道无法愈合的伤。 他陷入深深的自责和内疚,再无法放下。 因为那天他本来可以早点回家,就因为贪玩,他在外面多玩了一会儿,回去晚了,结果可爱的妹妹叫他尝到了永失的滋味。 他永远记得最后一次抓住她手的温度,那凉意冰如刀尖,永生难忘。 而在医院里,他第一次抓到沈新羽的手,那凉意直逼心灵,和裴云溪当年一样。 幸运的是,沈新羽的手一点一点被他暖开,他在那暖意里深受感动。 莫名觉得自己有救了。 赵画柠侧着身,伏在靠枕上,默默流泪,想起那个孩子,她心里也难过得很。 那是她十月怀胎,腹开八层生下来的孩子。 这些年,心底那块最软最痛的地方,一碰都不能碰,谁能懂得她作为一个母亲的悲伤? 冬天的太阳没什么温度,所幸照进房屋,隔着玻璃,寒冷被阻隔在外,屋里阳光温煦而明亮。 母子俩消化了很久,才都慢慢缓下心情,回到当下。 “所以你把那双拖鞋给沈新羽穿?”赵画柠问儿子。 裴星野点点头,眼圈微红:“要是可以,我真的情愿她是溪溪,真的好想领她回家。” 现在这个房子,是去年装修的,平时就裴星野一个人住,赵画柠夫妻住在另外的地方,偶尔才过来一次。 入住时,裴星野买了四双拖鞋,他怕裴云溪不知道这个家,不认得回家,所以连她的拖鞋也买了。 没想到,今儿有人穿上了,还刚刚好。 * 沈新羽一觉醒来,天都黑了。 原来以为是窗帘拉着的关系,可窗帘拉开,外面还是漆黑的,看了看时间,居然都六点多了。 打开房门走出来,家里灯火明亮,温暖如春,可就是没人。 有张便利贴在餐桌上,写着:“我送我妈回家去了,你要醒了就先做作业,我很快回来。厨房里有冰糖雪梨,在炖锅上,记得吃。” 字写得游云惊龙,飘逸洒脱,署名“裴星野”,更是有特色,比明星签名还潇洒。 沈新羽看了又看,握在掌心握了会儿。 便利贴是淡蓝色的底,顶上飘着几朵洁白的云,短短几句话看似家常,却透满了关心。 她感觉自己的心,和那云一样轻盈。 沈新羽去厨房,揭开炖锅,里面一个小瓷盅,盖子打开,香气飘出来,正是冰糖雪梨。 她戴上隔热手套,端出来,端到餐桌前。 等放凉的时间里,她从书包里拿出手工账,将那张便利贴背后刷上胶水,粘进一张空白页,以此作为主题,在四周画上山丘、树木、河流、房屋,最后还画了两个小人。 一个是裴星野,一个是她。 裴星野牵着她的手,指着面前的房子说:“看,这是我们的家。” 做完手工账,吃完冰糖雪梨,沈新羽站在客厅中央,一个人大胆地东看看西瞅瞅,忽然就觉得自己画的那个家在这一刻具象了。 至于作业么,昨天的她已经忘记了,今天她又没上课,那就没作业啦。 沈新羽擤擤鼻子,两只鼻孔都通气了,脑袋也清爽的很,感冒好得七七八八了,那就到了她为这个家做贡献的时候了。 她撸撸衣袖,把自己吃剩的碗送回厨房,把碗和锅都洗了,又去找抹布,把桌子茶几沙发统统擦了一遍。 干完这些不够,她还在阳台发现拖把和拖把池,拎起来洗了洗,把家里的地面也拖了一遍。 裴星野回来时,就看见家里有个小姑娘,衣服袖子撸得老高,推着拖把从这头推到那头,再从那头推回这头,来回地推。 那清瘦的小身影,穿着淡粉色拖鞋,脑后甩着高高的马尾辫,像只小蝴蝶在家里飞来飞去。 裴星野只看一眼就笑了,拎着两个人的晚饭走进来,喊她名字,表情严肃,低斥:“谁让你拖地了?你感冒好了?” 沈新羽没看出来他是装的,慌忙站直身体,抱住拖把柄,将衣袖放平,小声解释:“我觉得我在你家呆了老半天,白吃白住的,怪不好意思的,就应该干点活。” 怎么有这么懂事的孩子? 裴星野放下严肃,走到小姑娘身边,腾出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声音温和说:“我和你开玩笑,意思就是没要你干活。” 沈新羽大松一口气,“哦”了声:“吓死我了。” 裴星野眉松目驰,只好对着她拿出更温柔的一面:“去把拖把放下,洗洗手,我们吃饭。” “好嘞。” 小蝴蝶又飞了起来,飞去阳台洗拖把,又飞进卫生间洗手,再飞回裴星野身边,看着他给自己倒腾晚饭。 晚饭是豌豆炒饭,老母鸡汤,还有青菜。 裴星野给她分装一份,将大鸡腿放进她碗里,沈新羽捧着碗,坐下来,甜甜地喊:“谢谢哥哥。” 裴星野耳根微动,笑了下,端起自己的,还是去茶几上吃。 * 两人吃过饭,裴星野问她回家还是去学校,沈新羽这才意识到,自己在人家家里呆得太久了,她低垂脑袋,想了想说:“回家。” 去学校还要上晚自习做作业,那干脆还是回家算了。 裴星野点了点头,帮她拎书包,两人穿好大衣,换好鞋,走出门。 裴星野知道沈新羽家住哪个小区,两人上了车,汽车一路疾驰,车里有些沉闷,各想各的心事,谁也没说话。 到小区大门口,裴星野靠边停车,没再往里开。 他问沈新羽:“一个人可以回家吗?” 沈新羽“嗯”了声,伸长手臂到后座,捞起自己的书包,抱进怀里,识趣地道谢,下车,说再见。 裴星野沉默地点点头,隔着漆黑的车窗,他看见小姑娘朝自己挥手,那白皙的手挥在寒风里,像一朵迎风招展的花,不那么艳丽,却热烈,不那么娇贵,却清傲。 他脑门一别,一脚油门,驶离小区。 赵画柠说,人家孩子有爸有妈,还有亲哥,凭什么你想认就认? 就算你想认,那孩子总归只是和溪溪同年同月同日生而已,和我们并没有一丁点血缘关系,你能把她带到多大?带好了,她能感激你吗?带得不好,你能担责任吗? 溪溪死了就是死了,人家的孩子就是人家的孩子,我们能帮一点是一点,其他的,别瞎操心。 深冬的夜,沉如冰水,大街两边的树木都像是被裹了一层冰衣,寒风呼啸而过,树木狰狞摇摆。 小区大门口,汽车不能直接掉头,裴星野绕到前方路口掉头回来,往回开。 可怎么小区对面突然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裴星野凝眉,放慢车速,看过去,那雪青的棉衣,包裹着一具细长的小身材,单肩还背着书包。 不是沈新羽,是谁? 而她穿过人行道,正往前走的方向,是一家酒店。 裴星野心一沉,汽车开到马路边上,紧急停车,车门还没完全推开,长腿就迈了下去。 一个箭步朝那身影冲去。 “沈新羽。” 沈新羽被叫得吓一跳,慌忙转头,就见一道黑影,高大挺拔遮住了她的视线。 男人张开一只手臂拢住她,将她扯进他臂弯里,半推半搂,带着她往回走。 夜色苍茫,风还在刮,树还在摇,路灯昏淡,照见两个依偎在一起的身影,将之拉得笔直修长。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9颗星星 第9章 9颗星星 当时沈新羽站在小区大门口,想到自己生病,家里没一个人去医院看她,她这么巴巴地回来干什么呢? 还不是讨人嫌,被他们冷嘲热讽? 于是她一扭头就穿过马路,打算去住酒店,她生日收的红包都还没花呢,趁机挥霍一下得了。 却完全没想到,会被裴星野逮到。 还好,这个哥哥没说什么,把她带回家,只是摸摸她的头,倒了杯温水给她,看着她吃药,又检查她的作业,检查到头痛拧眉也没说什么。 最后给她拿了一套洗漱用品和毛巾,让她洗洗睡觉去了。 道晚安时,他问她学校早读课几点。 沈新羽老实回答。 裴星野点点头,垂眸看着她,叮嘱说:“早点睡,多养点精神,什么都别想,明天早上我送你去上学。” 沈新羽乖巧说“好”。 第二天清晨,她感冒大好,吃了一碗裴星野亲手做的鸡汤面,背着书包坐上他的车去上学。 晨光熹微,淡淡的金色光芒照进车厢里,沈新羽捧了双手去接那光,清甜的声音带着沙哑的鼻音,笑着说:“星野哥哥,我把这捧晨光送你呀。” 她双手并拢,小心翼翼地像捧了一掌心的水,随着汽车的开动,摇摇晃晃地捧到男人面前,手臂伸长,托举着那捧晨光。 裴星野眯了眯眼,瞧着小姑娘天真的样子,展眉弯唇:“有什么寓意吗?” 沈新羽依然捧着:“没什么啦,就是觉得这两天和哥哥在一起太珍贵了,和这晨光一样。” 裴星野目光一顿,偏头,看她一眼:“我早上又没给你吃甜的,嘴怎么这么甜呢?” 沈新羽笑着咳了咳:“那个止咳糖浆是甜的,我吃了。” 裴星野笑出声,抬起一只手从她双手掌心里煞有介事地一捞,再揣进兜里:“好了,我收起来了。” 沈新羽这才拍拍手,笑盈盈地身体回正到座位上。 到校门口,沈新羽背着书包下车,一转身,发现男人也下了车。 裴星野绕过车头,走到她面前,递给她一个口罩,也没让她自己戴,而是张手帮她挂到两边耳朵上,给她戴好,还给她捏了捏鼻梁,又把她的衣服拉链拉高,像是检查她的仪容似的。 他个子高,弯下腰和她说话:“那些药每顿都要按份量吃完知道吗?还有要好好上学,不要乱跑,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语气和颜悦色,却透着严肃认真。 沈新羽“嗯嗯”点头,心知自己昨晚的行为还是让对方起了担忧。 金红色太阳还在缓慢爬升,她看见他高挺的鼻梁上,倚着一抹晨光,渲染了他的英俊轮廓,帅气到不行。 她举手保证自己会听他的话,好好吃药,好好学习。 在他的目光下,她走进校门,忽然想起网上有一句诗:日出为盼,日落为念,心有所期,既像告别,又像重逢。 她一定要把自己变得好一点,向他靠拢。 * 沈新羽说干就干,回到学校就投入学习,上课变得异常认真,凌莉给她传小纸条,她都不理会。 吴春妤教生物,上课时走进来看到沈新羽些微诧异,走到她面前,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查看了她的脸色。 女生体温正常,脸蛋白皙中透着红润,除了还流鼻涕和咳嗽,感冒症状轻了很多。 昨天她那种情况,是班里得流感的同学中最严重的,可是才过去一天,她也是好得最快的。 吴春妤大感欣慰,又问了问沈新羽昨天后来医院的情况,沈新羽要面子,说家人来陪自己了。 吴春妤点点头,放了心,走回去上课。 沈新羽对着她的背影,小声说:“谢谢老师。” 吴春妤听见了,不甚在意,脚步没停。 沈新羽的学习态度转变得风风火火,可是面对期末考,还是来不及了。 因为两天后期末考就开始了。 进考场前,沈新羽站在走廊上,仰天长叹:“生不逢时。” 林穗宜跟上来,从后面勾住她的肩膀,问:“干嘛呢?” 沈新羽灵机一动,回头问姐妹:“你寒假要复习吗?不复习的话,把你的课本借给我吧,我要奋起了。” 林穗宜成绩比她好,课本上笔记多,不像她的,一学期下来,还很新。 沈新羽本来想,去濯湾过寒假,天天玩儿就行了,但现在觉得还是要把课本带上,她要发奋一个寒假,把上学期的课全部补上。 无论怎样,将来都不要让星野哥哥在检查她作业的时候,紧皱眉头,不停地揉着眉心骨了。 林穗宜有点讶异她的勤奋,一口答应了。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后,林穗宜将课本整理好,一起抱给她。 沈新羽接过,说“谢谢”。 期末考完了,也意味着寒假要开始了,大家分别在即,而下学期要重新排班,寝室也要重新排。 平时关系好与不好,都将成为过往,要重新洗牌来过。 林穗宜走之前,找沈新羽一起吃饭。 沈新羽笑着问:“散伙饭吗?” 林穗宜推着她往前跑:“是啊是啊,我要和你散伙啦,你吃不吃啊?” 沈新羽笑着反扑她:“吃。散伙就散伙,who怕who?” 两人去了一家粉丝店,要了两碗鸭血粉丝。 林穗宜把鸭血鸭肠鸭肝全部挑给沈新羽,沈新羽纳闷:“你什么都不吃,你要什么鸭血粉丝啊?” 林穗宜笑着说:“就是想匀给你吃的,让你多吃点。” 沈新羽看着她挑:“我谢谢你啊。” 后来她才知道,小姐妹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 吃完鸭血粉丝,回学校的路上,两人手挽手,林穗宜低着头,有些别扭地说:“我要向你忏悔。” 沈新羽哈哈笑:“我又不是神父。” 直到看到小姐妹眼眶红了,她才觉得这不是玩笑,拉拉对方的手,问:“怎么了?” 林穗宜这才交出心底话。 还是因为寝室两个小团体的事,林穗宜夹在中间,既做不到沈新羽那样淡然,又不愿意融入其中之一,结果反而把自己搞得像棵墙头草,倒来倒去。 最难过的就是,那些女生常常聚在一起说沈新羽的坏话,她知道那些坏话都是无中生有,可她们却还要把她拉进去,逼她一起说。 林穗宜为了自保就说了,说完了又后悔。 当不了恶人,又配不起善良,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很难受。 沈新羽听完,嗤笑一声,拍拍小姐妹的手臂,安慰说:“我还以为多大点事,说就说呗,我又没掉一块肉。” 她从小学三年级就开始住校了,只要住校,这种事就避免不了,她小时候老是受人欺负,几乎天天哭。 可是哭有什么用呢? 到现在她被孤立,她依然不知道怎么办。 但至少已经学会淡然处之。 她记得有本书里说过,人不能因为镜子脏,就认为自己是脏的。 那些人欺负她,并不是因为她做错了什么事,而是那些人自身都不是好东西。 换言之,那就不是她的问题,而是那些人的问题。 在她还没有变得足够强大,没有能力反抗之前,她只能和她们减少接触,减少自己的内耗。 听完林穗宜的自我愧疚,沈新羽学神父,捉起小姐妹的手,抬高下巴,表情肃穆,说:“我接受你的忏悔,神会赐予你力量。不过以后这种事,你还是别对我忏悔了。” 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要来得开心,有的选,她宁可选择不知道。 而且她从林穗宜的言谈中还知道了,她为什么要说自己的坏话,无非是看她和凌莉走得近,她不高兴了。 “凌莉学习不好,你少和她玩儿,她会把你带坏的。”林穗宜小声劝着说。 沈新羽不以为然:“那我学习也不好,你和我玩儿,怎么不怕我把你带坏?” “你和她不一样。” “凌莉只是学习不太好,人还是挺好的。”沈新羽想辩解,但看林穗宜成见有点儿深,话到嘴边也不想说了,“算啦,咱们早点回家吧。” * 不过不管怎么都好,离开学校,寒假就这么华丽丽地开始了。 沈新羽回家住了一天,收拾好行李,将攻略和坐飞机的要点又重点读了读,满怀期待地等待第二天。 晚上入睡前,她犹豫着要不要和裴星野发消息说一声。 那个哥哥对自己那么好,她即将要远行了,不和他打个招呼,感觉有点说不过去。 手机摸出来,解锁,登录微信,沈新羽打开两人的聊天界面。 哪能这么巧,“嗡”一声,屏幕上多出一条信息:【沈新羽】 沈新羽瞪了瞪眼睛,又看了看消息上头的时间,好一会儿才确定这奇迹是真实发生的。 她立刻回复:【星野哥哥】 裴星野:【你明天要去濯湾?】 沈新羽:【对啊,你怎么知道?我刚想和你说。】 裴星野:【你哥说的。他不放心,叫我送你过去。】 沈新羽“啊”了声,翻身坐起来,双手捧着手机打字:【那多不好意思啊。】 裴星野:【我本来过两天要去瑞江出差,这样的话,我明天和你一起去濯湾,再从濯湾去瑞江。】 濯湾和瑞江很近,是邻市互相挨着。 沈新羽先发了个“呜呜”感动的表情,再打字:【哥哥你真是太好了。】 裴星野忽略她的马屁:【行李都收拾好了吗?】 沈新羽:【早就收拾好了。】 可是裴星野不放心,列了一张清单发过来:【身份证,学生证,手机,充电器,还有作业!!!!!!!!!】 最后一连串的感叹号,沈新羽跪了,连忙说:【带了带了,都带了,作业全带了,还带了课本。】 裴星野勾唇,有感觉小姑娘被自己的气势吓到,他又缓下语气,和她定下出发时间,说好明天去接她,逐一安排好之后,才放下了手机。 * 第二天,沈新羽一早就起床了,兴奋地睡不着。 她再次检查行李,先核对裴星野的清单,再核对自己和沈泊峤的清单,沈泊峤有些东西让她带过去,全部确认无误后,沈新羽喊来琴姨,将两只行李箱搬到一楼。 而后吃早饭,刷题,看书,积极又勤奋。 如此坚持了一上午,等到吃过午饭之后,她再学不进去了,一会看看时间,一会看看时间,度秒如年。 下午两点,她爬到四楼露台,趴在栏杆上翘首以盼。 四楼露台正对大马路,所有过往车辆都看得清清楚楚。 自从7岁那年,她被舅舅送来沈家,至今9年过去,还没有一个人来接过她。 虽然这次只是去旅行,去度寒假,只有短短十几天,最后还是要回到这里,但她心底还是有很多快乐在喷涌,止都止不住。 好像前面16年缺失的快乐,要在今天一次性偿还予她。 沈新羽趴在栏杆上,趴了五十分钟之后,视线里终于出现了她那辆盼望的0107奔驰车。 比约定的三点,提前了十分钟。 沈新羽狂奔下楼,冲到门外,裴星野正好停车走出来。 “星野哥哥!” 喜鹊一样的叫唤声,叫得裴星野眉头一凛,抬眸看过来,唇角上弯,溢出一丝笑。 男人今儿穿了一件银灰色薄款羽绒服,剪裁简洁利落,敞着怀,露出里面的浅色毛衣,鼻梁上架着一副黑色墨镜,气质矜贵优雅,又带着一种散漫痞气。 沈新羽穿过花园,向他跑过去,有种冲动很想扑进他怀里,又觉得太冒失了,距离两步时,急急收住自己的脚,却还是因为惯性,上身往前一冲,脑袋磕到了男人的胸膛。 裴星野抬手扶住她,侧眸笑说:“这么开心。” “开心!”沈新羽双腿站好,双手像鸟儿翅膀一样拍打在自己身侧,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儿。 回头,她又朝屋里喊琴姨:“把我的行李箱拿出来,我要走啦。” 裴星野耳尖跳了下,小姑娘嗓门儿像一串风铃,叮铃铛啷地吹过,吹得遍地生花。 再看她,她突然又“哦”了声,想起自己的书包还在房里,又“咚咚咚”跑回去,拿书包,换鞋。 再走出来,那份兴奋劲儿消耗了不少。 裴星野将两只行李箱搬进后备箱,琴姨站在旁边看着他,知道他是沈泊峤的同学,可不知道他长这么帅,而且一开口,声音亲和,沉稳,做事又有分寸。 琴姨本来还担心沈新羽,可就这么一会儿,她的顾虑全消了,还相信沈新羽这趟出门必定顺风顺水,玩得开心。 裴星野接过沈新羽的书包,一并放进后备箱,问她:“你爸妈在家吗?我进去和他们打声招呼。” “不用。”沈新羽大大咧咧,有自己的主张,“我爸不在家,那个后妈根本没必要搭理她。” 裴星野挑了挑眉,但也没再坚持,又和琴姨话别几句,让她转告沈新羽父亲,他把人带走了,琴姨一个劲地点头,说好,祝他们旅途顺利。 隔着马路,江知煜双手插在裤兜,闲闲站着看向这边,看到沈新羽跑回家又背着书包跑出来,终于有些忍不住,踩着拖鞋就走了过来。 走到汽车旁边,他睨一眼裴星野,又睨一眼沈新羽,没好气地冲沈新羽问:“干嘛去啊?” 沈新羽没理会,目光在裴星野身上,看着他关上后备箱。 直到准备上车时,她路过江知煜身边,眼见他要堵自己的路,沈新羽侧身一让,从他和汽车之间穿过去,回头见他还站着,她才冷冷嘲一句:“关你屁事。” 裴星野从另一边上车,隔着墨镜将一切看在眼里,尤其将江知煜的敌意看得清清楚楚。 不过看沈新羽没事儿,他唇角一哂,上车,将车开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 今天开始连更,一直到完结,不会请假,只会加更,因为已经全文写完啦,写了10个月!!!欢迎讨论剧情,看到我会回复 第10章 10颗星星 第10章 10颗星星 两人到机场,裴星野一路带着沈新羽,办值机,托运行李。 沈新羽有两个行李箱,一个是自己的,一个是沈泊峤的,全都装满了,她随身背的书包也装满了书本,怪沉的。 裴星野打开自己的行李箱,挪出一部分空间,让她把书本塞进去。 塞完之后,书包再背上身,轻得沈新羽都能飞了,左蹦一下,右跳一下,自诩自己是快乐小鸟,马上就要飞上天空,展翅翱翔。 裴星野拽了拽她的马尾辫,自从见到她,他翘起来的唇角就没下去过。 进闸,登机,两人座位相邻,裴星野把靠窗的位置让给小姑娘,看见她眼睛亮晶晶的,他帮她系好安全带,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飞机起飞时,沈新羽的紧张感来了,一双小鹿眼瞪得圆起来,双肩紧耸,粉唇紧抿,胸口吊着一口气,放不下去。 裴星野看过去,越过扶手,递给她一只手,安慰说:“没事儿,放松点,抓着我的手。” 沈新羽吸了下鼻子,立即把他的手当救命稻草似地抓住,这还不够,上半身侧向他,弓起肩背,身体伏到他手臂上,埋下头紧紧贴着他,好像这样自己才得以保命。 裴星野垂眸看她,正想将另外一只手伸过去搂她,却忽然感觉自己被小姑娘抱着的那只手灼热灼烫,仿佛着了火,同时一股陌生而奇异的柔软触感从手臂传出,迅速通达脑顶。 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他脑门已经“轰”一声先炸开了。 片刻,飞机滑行出跑道,昂首离地,冲破云层,舷窗外灰白色的景物,渐渐被湛蓝的天空取代。 沈新羽终于长吁一口气,抬头,挺胸,放开男人的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看眼窗外,惊喜出声:“我真的飞上天空了诶。” 裴星野坐在座位上,手臂僵硬,酥麻,半晌才收回手,脸上表情却一时回不去。 沈新羽转头,看他一眼,“诶”了声:“哥哥,你脸怎么红成这样?你不会也紧张吧,你不是坐过很多次飞机了吗?” 裴星野扯了扯唇,目光落到别处,无法解释,亦不予解释。 等飞机平稳飞行,他解开安全带,起身打开顶上的行李舱,拿出自己的笔记本,重新落座,开机开始工作。 沈新羽钦佩:“哥哥好敬业。” * 四个小时的飞行,中间吃了一顿飞机餐,舷窗外的天空景象从白天到落日,再到黑夜,沈新羽大感满足,只是降落时,那失重的坠落感,比起飞时严重。 裴星野没再给她手,而是让她伏在扶手上,鼓励说:“你总要自己适应一下,不能每次都找我。” 沈新羽便抱着扶手,完成了她的降落,将第一次坐飞机的体验画上了完美的坚强的句号。 濯湾属于热带地区,北回归线从这里穿过,两人刚下飞机,就被迎面而来的热风撞了个满怀。 取到行李之后,裴星野已经脸颊流汗,他脱了羽绒服和毛衣,身上还留一件浅色长t,配深色休闲裤,衬得他肩宽修挺,双腿颀长。 再加上他那张帅脸,频频惹人注目。 “哥哥,你长太帅了,身材又这么好,人家都看你。”沈新羽站在他对面,看着他脱衣服,伸手帮他拿东西。 裴星野扫眼四周,不以为意,反而笑着问她:“小孩子知道什么是身材好?” “我也有审美的好嘛。”沈新羽撅嘴,为自己被定义成“小孩子”抗议,她耐热能力比裴星野高,只脱了羽绒服就还好。 裴星野也不让她再脱,怕她着凉。 两人推着行李车至出口,老远就看见沈泊峤等在栏杆边上,三人见上面,一同前往白塔庄园,许铭家。 濯湾是旅游城市,一路灯火璀璨,一座座彩色建筑物如童话里的城堡,色彩绚烂,又浪漫梦幻。 沈新羽趴在车窗上看呆了,一路目不暇接,眼花缭乱。 汽车进入白塔庄园,里面道路宽阔,两边草坪绵延,奇异花卉争芳斗艳,建筑物更是气势恢宏,古朴而庄严。 而且里面的房子不是一栋两栋,而是有很多栋,一眼望不到尽头,每座顶上都有笔直高耸的塔尖,风格统一,又各有特色。 沈新羽第一次对庄园有了眼见为实的震撼。 听沈泊峤说,这就是濯湾最豪的门许家,许家整个家族都住在这里,而许铭是这个庄园未来的主人,是真正的豪门太子爷。 沈新羽张口惊呼:“那许铭哥哥太有钱啦。” 裴星野坐在副驾驶,偏头朝她淡淡一瞥:“人还没见到,就喊人哥哥了?” 他没觉察到自己语气里有一丝不快。 沈新羽坐在后座,纳闷:“那不然……我叫他‘许铭’?” 裴星野:“……” 沈泊峤开着车,大大咧咧纠正妹妹:“当然叫哥哥了,我们几个都是同学,都比你大,你怎么能叫人名字?” 沈新羽讷讷地“哦”了声,本来不就是这样吗? 庄园里每栋建筑都有名字,许铭一个人住一栋楼,那楼叫追云楼。 汽车到跟前,许铭正在花园里陪狗玩儿。 他走出大门,迎接远道而来的朋友,和裴星野用力击掌,又碰拳,笑闹着寒暄。 沈泊峤带着沈新羽走到面前,介绍给许铭认识。 沈新羽怯生生地喊:“许铭……哥哥。” 后面两个字莫名低下去,还偷看了一眼裴星野,说不清为什么,她有点儿怕他不高兴。 许铭笑着和她招招手,让他们赶紧上楼换衣服,准备一起吃饭去。 裴星野看眼沈新羽,应声说好。 追云楼很大,房间很多,二楼开了两个客房,分别给裴星野和沈新羽,房间装修得古典高雅。 沈新羽一进去,东摸摸西看看,又感叹了很久。 有佣人帮他们把行李搬上来,送进房,沈新羽打开行李箱,找出一条最贵的裙子穿上。 那裙子是去年买的,是无袖背心长裙,烟灰底,印染着天青色小雏菊,穿身上有股水墨画的韵味儿。 可是,诶? 怎么胸前感觉有点儿紧。 沈新羽对着镜子,调整了几次,才想起来自己文胸尺码都大一号了,那裙子小了也正常。 忽然有人敲门:“沈新羽,好了没?走了。” 是裴星野。 “来了。”沈新羽想不得别的了,拉拉裙子的腰身,还好腰身不紧,她抓起手机包,斜挎到肩上,就跑出了门。 “哥哥。”走廊上,她追上裴星野。 裴星野转头,只一眼,漆黑眸子猛地一沉。 小姑娘脖颈细长,香肩疏漏,一对锁骨精致蜿蜒,尤其胸前两团雪白酥色,被手机包的肩带勒出玲珑的曲线,在灯影里盈盈发光。 “你就这样出去?”他抓住她手臂,把她往回扯,“回去再加件衣服。” “哦。”沈新羽低头看眼自己,听话地回房间,又找出一件白色小披肩穿上,才下了楼。 * 追云楼前,四个人先后上车,狗子奥利奥也跳上后备箱,乖乖趴好,跟他们一块去。 路上,三个男人聊着他们的共同话题,沈新羽坐在裴星野身边,看风景,玩手机,安安静静。 忽然裴星野抓住沈新羽的左手腕,将之拉近,对着窗外灯火,低头看去。 他发现了那条割腕留下的伤痕。 一个多月过去了,那手腕上划拉的一道痂已经脱落,留下一条深褐色疤痕,平时长衣长袖遮挡着,没人注意,这会儿沈新羽胳膊上光溜溜的,一眼就被发现了。 裴星野胸腔一震,拉住小姑娘的手,眸光漆黑锐利:“怎么回事儿?” 沈新羽想收回手,却反而被抓得更紧了,她嗫嚅解释:“就是和我爸吵架时,我怕他打我,就自己划了一刀。” 裴星野一口气卡在胸口,沉闷,憋屈,叫了声沈泊峤,问他:“你知道这事儿吗?” 沈泊峤叹了声气,边开车边把前因后果道了一遍。 许铭坐在副驾驶,听完也很震惊,回头看眼小姑娘,关切问:“疼不疼啊?” 沈新羽脸上挤出一丝笑,趁裴星野松开手,她把手往身后别了别:“已经不疼了。” 裴星野看着她,16岁的少女五官柔和青稚,还未完全长开,可在她孩子气的稚嫩背后,又藏着她最懂事的一面,就叫人很心疼。 他侧眸,对她说:“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可以伤害自己,知道吗?” 沈新羽见他表情认真,低下头,轻轻应了声。 裴星野说:“有什么事就找我,你亲哥离你远,瑞京不还有我么。” 这回沈新羽又俏皮了:“那我现在在濯湾了,等你回瑞京,咱俩就十万八千里了,远水救不了近火。” 前面两位听着乐了,许铭笑着说:“那可不,你来濯湾了,就有我和你哥两个保护你了,还关别人什么事。” “别人”两字故意咬音咬得特别重,直指裴星野。 裴星野啧了声,笑着看眼沈新羽,也故意拿她赌气:“有本事你就别回瑞京。” 沈新羽秒怂,立刻狗腿地去抱他的手臂:“我要回去的,我在濯湾也就十几天,瑞京才是我的家。” 裴星野笑了,许铭和沈泊峤也笑了。 * 到吃饭的地,沈泊峤将车停进停车场,四个人下车,步行前往饭店,奥利奥摇着尾巴,大摇大摆在前面开路。 沈新羽裙摆飘动,纤细身姿袅娜娉婷,介于稚气与成熟之间,像支初绽花蕾的水仙。 沈泊峤和裴星野走在她两边,互相对看一眼,默契地抓住小姑娘的手腕,将她双脚离地,荡秋千似地荡起来。 沈新羽尖叫,有点儿害怕,又有点儿兴奋。 幸亏身后还有一个许铭,他紧紧跟随他们的脚步,张着双手防止她掉下来。 温柔的海风,吹起少女的裙摆,鲜艳怒放,头顶幽蓝的天空缀满星星,闪烁的光芒映在她脸上。 沈新羽觉得,这一刻的自己,幸福极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11颗星星 第11章 11颗星星 在濯湾的日子太舒适了,沈新羽第一次感觉到,人活着原来可以这么快乐。 沈泊峤是自己亲哥就不用说了,许铭话不多,看着高冷,却也很好相处,家里的佣人们更是一日三餐变着花样,把她照顾得像个小公主,和沈家那些佣人完全不一样。 唯一遗憾的就是裴星野第二天一早就走了,都没等她起床,再见个面就坐早班车走了。 春节将近,白塔庄园里张灯结彩,每天车来人往,沈新羽认识了很多人,也见识到了很多新鲜事儿。 特别是除夕夜那天,许家在他们的私人海滩前举办大型party,沈新羽有幸参与,亲手点燃了很多烟花,和年龄相仿的人玩在一起。 她将这些当奇遇,全都用贴纸和绘画,记录进了她的手工账本里。 这样的日子,过得有些乐不思蜀,不过沈新羽没忘了自己的大事,一天懒觉都没睡过,每天一早就起来,连大年初一也不例外,看书刷题,给自己补课,过得自律又勤奋。 她带来的课本,每一本都从第一课开始复习,会的就复习得快点,不会的就慢慢啃,找沈泊峤或者许铭问问题。 沈泊峤吊儿郎当,讲题讲得很随便,总会跳步骤,一道题讲完了,沈新羽还是一头雾水。 许铭比较有耐心,给她讲过几次题,会帮她抠细节,拎重点,可他应酬多,晚上回来得比较晚,沈新羽不太好意思找他。 沈泊峤说给她请个家教,沈新羽又不想要。 沈新羽觉得自己在濯湾的日子是看得到头的,十个手指头就掰过来了,而且她自律归自律,却不想受人管束,她还要玩儿,请了家教,一天到晚的学习,那她的假期就没意义了。 沈泊峤无奈叹气:“那你想怎样?” 沈新羽轻哼一声,抱着题目回自己房间:“我去找星野哥哥。” 她把不会的题拍照发给裴星野,裴星野就着手边没用的纸或者便利贴,拿起笔就给她解,一题解下来,还在每一步的步骤旁注释思路或者公式,再拍照反馈给她。 沈新羽把照片放大细节,一步一步看,看到最后茅塞顿开,惊呼一声“原来是这样”。 如此反复,她渐渐找到了自己的最佳补课老师。 而且找裴星野问问题,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随时随地都行,不像问沈泊峤或许铭那样,还得等他们回来,她一遇到不会的题,直接拍个照发过去,裴星野都会很快回复给她。 沈新羽总不忘献上狗腿,发各种感激的表情包,有时也会是手打的文字:【裴老师,你是我的神,我要永远追随你!】 裴星野看着一乐,熄屏,回头忙自己的事。 沈泊峤有时候都惊叹妹妹对学习的热情,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有天晚上,他敲门进她房间,说要和许铭开游艇出海夜钓,问她去不去。 沈新羽趴在桌上刷题,第一句话竟然是问:“我能带作业去吗?” 沈泊峤惊奇地看她一眼:“行,你带上。” 而沈新羽没有立即起身,而是又埋头书本上,说:“等我两分钟,我把这道题做完。” 沈泊峤:“……” 他家祖坟要冒青烟了。 沈新羽之所以这么好学,其实得益于裴星野。 沈新羽带了课本来濯湾,最早只是想把上学期的知识点再过一遍,并没想这么认真。 是那天来的飞机上,她看到裴星野一直专心致志忙工作,生出了很多感慨。 男人的笔记本里全是花花绿绿的图和文字,她瞄了一眼,什么都看不懂。 她听沈泊峤说过,裴星野是精算师,是金领中的金领。 都金领中的金领了,还这么努力呢。 可裴星野说学无止境,时代在不停地进步,人工智能也就是ai,很快会替代很多人类的工作,他的工作目前看似很高级,但只要有迹可循,有程序可套,那他很快就会被ai取代。 他现在要努力的就是往更高层次的数字顶端进发,要立于ai之上,构架更宏观的世界,让ai成为自己的辅助,而不是让ai取代,这样才能确保自己不被淘汰。 沈新羽以她有限的认知,并不能完全听懂男人的话,但她看见他眼里有光,看见他对未来的希冀,那是她浑浑噩噩16年没有的东西。 而她忽然想,自己长大了能干什么。 金领的饭碗都不保,那她还能吃什么饭? 如果她去扫马路的话,星野哥哥会看她一眼吗?还是汽车一闪而过,请她吃屁? 莫名地,她忽然就有了危机感,同时也有了学习的方向。 她要向裴星野看齐,做不到金领,至少要混到白领吧。 * 离开濯湾那天,沈新羽只恨时间太短,她还有一大半的书没有啃完,濯湾也没有玩够。 许铭买了很多礼物送给她,欢迎她下次暑假再来,那时候假期会长一点。 沈新羽背着书包,扶着行李箱,眉眼弯弯地答应了。 沈泊峤送她去机场,办完值机还有一点时间,沈新羽想去购物区逛逛,沈泊峤陪她。 两人逛完一圈,沈泊峤给妹妹买了杯奶茶,沈新羽则买了四个行李牌,她自己、裴星野、沈泊峤和许铭,一人一个。 她当场把沈泊峤的给他,还有许铭的也托他转交,自己的和裴星野的则塞进书包带回去。 奶茶喝完,时间也差不多了,沈新羽背上书包,拎起纸袋,和哥哥挥挥手,自己进闸,过安检,登机去了。 纸袋里面装着她的羽绒服和毛衣,是准备抵达瑞京,下飞机时穿的。 明明上次来,她还什么都不会,跟在裴星野后面像个只会傻乐的小尾巴,这趟回程,她已老练得一个人完全能够独自出行了。 四个小时的飞机到瑞京,天已经大黑,裴星野开车来接她。 沈新羽本想自己打车回家,可裴星野不放心。 他总感觉在沈新羽身上能够看到自己亲妹妹的影子,想到如果裴云溪活着,是不是也和她一样行为处事,而裴云溪已经玉殒,他不能让意外再出现在沈新羽的身上。 于是他对她的事格外上心。 沈新羽本来还想为自己独立的能力争辩一下,不过想到带给他的礼物,那还是要早点送给他才好。 两人见上面,裴星野捏了捏小姑娘的脸蛋,评价说:“晒黑了。” 沈新羽仰起下巴,眯起眼,露出一口小白牙:“请叫我黑妹。” 裴星野笑了下,又看眼她身上的衣着,将她的羽绒服的拉链拉到最上,带上她的行李,一起走出机场。 到停车场,取到汽车,两人上车。 裴星野开车,直接往沈新羽家的方向走,沈新羽坐在副驾驶,从书包里摸出剩下的两个行李牌,将其中一个递给他。 裴星野接过手,瞧一眼,是个金毛狗头,憨憨的,吐着大舌头。 再看一眼小姑娘自己手上的,是一只橘色的猫咪,和她书包上别的小猫咪有点儿像。 沈新羽将自己买行李牌的原委说了一遍:“我一共买了四个,我哥的是个二哈,谁叫他长得像二哈呢。” 说着,她自己先笑起来,裴星野也跟着浅浅笑了下。 沈新羽接着说:“给许铭哥哥的是个边牧,因为奥利奥有边牧血统。” 然后目光落在金毛狗头上,不说话了,等着男人问。 裴星野从善如流:“那我的为什么是金毛狗头呢?” 汽车驶出机场,外面天黑了下来,辉煌路灯折射成一条条金丝带,从车窗上划过,没进男人微微敞着的衬衣领口,喉结锋利,锁骨嶙峋。 沈新羽眼神莫名一热,顿了两秒,才回答:“因为我最喜欢金毛,所以把金毛送给星野哥哥。” 裴星野勾唇,继续问:“那你为什么最喜欢金毛呢?” 沈新羽认真解释:“因为金毛温驯,忠诚,是人类最好的伴侣犬。哥哥你知道吗,它体型很大,能给人安全感,毛发长长的,摸起来特别舒服。” 裴星野笑出声,抓着金毛狗头,轻拍了两下方向盘:“我谢谢你啊,说半天,我就是条伴侣犬。” “那也不是这么说的,就是……打比方?也不对,就是……”小姑娘说不清楚,急得脸红。 裴星野收敛表情:“逗你呢。” 他将行李牌递给沈新羽,“帮我挂在后视镜下面吧。我不经常出差,行李牌用的机会不多,不如挂在车里,天天能看到。” 沈新羽眉眼一弯,应一声“好啊”,立刻动手。 那后视镜下原本挂着一串菩提与黄杨木编织的平安扣,古朴沉静,将金毛狗头挂上去,顿时俏皮了很多,连带着车厢里的气氛也变得鲜活生动了。 裴星野看了眼,眉头一皱,想起什么,又问:“沈新羽,你好像很喜欢送人东西?” 他记得第一次见面,她送了他一棵餐巾纸折的圣诞树,当天晚上他在游戏城找到她,她给他投币,请他抓娃娃。 后来在商场遇到,她又送他一盒蛋糕,还有在医院那次,他带她回家,她竟给他家打扫卫生,第二天送了一捧晨光给他,现在旅行回来还给他带礼物。 他不清楚她是乐善好施,还是单纯为了表达心意。 而沈新羽的回答是:“我不是谁都送的,对我好的人,我才会送,对我不好的人,一分钱都别想让我为他花。” 裴星野放心了,赞许地笑了下,唇角弯起一丝弧度。 * 将沈新羽安全送到家,裴星野便掉头回去了。 家里沈南棠不在,琴姨偷偷告诉沈新羽,她父亲在外面买了房子,和那个女歌手同居在一起了,过年都没在家里过,和女歌手过的。 沈新羽虽然对父亲这种事很不齿,但看到王清芝变成弃妇,也不失为一种痛快。 沈新羽给沈南棠发消息,问他要学费和生活费,沈南棠半夜给她转了一万。 沈新羽睡梦中听到手机响,迷迷糊糊拿起来看,看到金额,快速点了接收,生怕对方反悔。 而对方随即又发来一条消息:【新羽,我是阿映,钱是我给你转的,等你有空,来我这边吃饭。】 沈新羽揉揉眼睛,反应过来这个“阿映”就是她老爸新包养的歌手。 拿她老爸的钱做人情,这个女人很会啊。 那王清芝死定了。 沈新羽回复:【好的。】 她乐得看她们鹬蚌相争,她坐收渔翁之利。 * 沈新羽在家也就呆了一天,收拾收拾衣服,书本,准备开学的文具,第二天就去学校报到了。 在学校公告栏里,沈新羽找到了自己新的班级,她被分去了理科八班,林穗宜在文科六班,和江知煜一个班,凌莉则去了理科十二班,高一的最后一个班,那几乎是淘汰班的存在。 凌莉无所谓,要不是没地方去,她早就不想读书了。 她的分班调查表,都是跟着沈新羽抄的。 寝室也重新分配了,沈新羽先回原来的寝室搬行李,见到林穗宜,把课本全部还给她,又约她中午一起吃饭,谢谢她的书。 林穗宜答应了。 沈新羽将自己的行李挪到新寝室,看了看张贴在门上的名单,一个都不认识。 挺好,她正巧不想再和以前那些小团体做室友了。 就是不知道新的室友,是不是又会产生新的小团体。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 她依然选了张靠墙的下铺,作为自己的安身之所,打扫干净,铺好床单被子之后,就抽空折了很多纸,一个一个挂上床顶,为自己重新开启一片新天地。 新进来的室友,她统统报之一笑,就算招呼过了,不热络,不冷淡,不招惹人,也不让人招惹她,中立又独立。 中午和林穗宜一起吃饭,沈新羽送了她一条贝壳手链,不贵,但很有特色。 是她在濯湾买的,一共买了三条,她自己一条,给林穗宜一条,还有一条准备给凌莉的。 林穗宜戴上手腕,开心地拉了拉沈新羽的手:“我们以后就算不同班,也要做好姐妹。” 沈新羽笑着回:“那当然啦。” 两人吃过饭,各自回到自己的寝室,沈新羽继续收拾自己的行李,抽空给凌莉发了个消息,没想到凌莉没来学校报到,她还在外地,要过几天才回来。 沈新羽有点儿吃惊:【我们高一开学了啊,你知道吗?】 凌莉说:【知道,和班主任请过假了。】 沈新羽回了一个【哦】,不再多问。 * 开学一周后,凌莉才来上学。 下午最后一堂课结束,凌莉到八班找沈新羽,沈新羽正在座位上昏天暗地地写作业。 凌莉走进来,站在沈新羽面前,敲了敲课桌,沈新羽吓一跳,抬头才看到人。 “这么认真?这是要冲年级第一嘛。”凌莉调侃说,双腿跨上前桌的椅子,反身坐在沈新羽对面。 “难死了。”沈新羽愁眉苦脸,抱怨了一声,丢下笔。 她第一学期吊儿郎当,认真了一个寒假,也没追上,这第二学期的课感觉难了八度,尤其是数学和物理,每天上课简直是两眼一瞎,堪比听外星语。 两人说了会儿话,沈新羽从书包里摸出那条贝壳手链给凌莉。 凌莉惊喜,立刻戴上手,摇晃着手腕,给沈新羽送飞吻:“谢谢宝贝儿,太好看了。你知道吗,今天是我生日。” 沈新羽“哇”了声,笑起来:“那我送的可太是时候了,生日快乐!” 凌莉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拉她胳膊:“走吧走吧,我请你吃饭。” 沈新羽收拾作业,起身:“去食堂吗?” “不,去外面。” “我住校啊,出不去。” “看看这是什么?我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凌莉从口袋里摸出一张走读证,那上面姓名照片另有其人,是她问人借来的,就为了带沈新羽出校门。 可是沈新羽虽然成绩不好,有些事上很叛逆,但违反校纪校规的事还从来没做过。 “这样好吗?被抓到了怎么办?” “不会被抓的,这个时候正是人多的时候,我们赶紧走。” “行。”沈新羽头脑一热,从桌肚里抽出书包,将书本和作业塞进去,再把走读证往脖颈上一套,就跟着凌莉往外走。 走到校门口,她把走读证捏在胸口,抬头朝保安看了眼,和凌莉嬉嬉笑笑跑出去。 胆子贼大。 伴随着心底的刺激。 走出二百米,她忽然想到:“那我今晚住哪儿啊?” 凌莉勾着她脖子,往前走:“住我家就行。” “好。” * 两人在街上逛了一个多小时,凌莉打了几个电话,吆喝了一群人,才带沈新羽去往饭店。 到饭店,进入包厢,偌大一张圆桌,已经七七八八坐了些人,年纪都不大,二十岁左右,男女都有。 凌莉搂着沈新羽的肩膀,将她介绍给大家认识,沈新羽礼貌地回应了下,卸下书包坐下,凌莉则坐在她旁边。 片刻,包厢门被人推开,又来一群人,领头的穿着黑色皮大衣,身材魁梧,说话声音宏亮,发型也是相当潮,两边剃短,头顶一簇像子弹头,脑后留长,拖着一个小尾巴。 凌莉介绍说,是她的男朋友。 沈新羽“哦,哦”了两声,无法形容这一面的惊讶程度。 凌莉男朋友手里拎着一个很大的蛋糕,他把蛋糕放桌上,有人帮忙打开,插上蜡烛,大家一起唱生日歌。 凌莉在大家歌声中吹灭蜡烛,转身搂住她男朋友的脖子,两人嘴对嘴啃了起来。 四周人疯狂尖叫,沈新羽“唰”一下脸就红了,一双清澈的眼睛从来没接受过这样的刺激。 校外的凌莉,比她学校里认识的凌莉,热辣狂野得多。 蛋糕吃完,饭桌开席,沈新羽在一群中人年龄最小,频频受到大家的照顾,她很快和大家打成一片。 凌莉拿起一瓶啤酒,找不到扳手,直接用牙齿咬开瓶盖,要给沈新羽倒一杯,沈新羽抬手挡住,说不喝。 凌莉劝道:“只是啤酒,喝一点没事儿。” 沈新羽连连摇头:“真的不喝,我还有很多作业。”她端起大麦茶,给自己倒,“我喝茶就好。” 凌莉“嘁”了一声,翻了个白眼儿:“你咋这样,到这个时候还提作业?” 不过也没再勉强,又去给其他人倒酒。 沈新羽真心惦记作业,别的不做都还行,语文一定要做,那新的语文老师很变态,不交作业的人会罚去操场跑步或青蛙蹲。 她可受不了。 吃过饭,大家又集体转移到街对面的ktv唱歌。 沈新羽背着书包也去了。 本就是爱玩的年纪,一群年轻人嬉嬉闹闹,时间过得飞快。 在大家起哄声中,沈新羽唱了两首歌,被大家好一顿猛夸。 两个小时后,包厢里越闹越嗨,沈新羽心里盘算着该走了。 她看着凌莉和她男朋友卿卿我我,直觉他俩今晚肯定要睡一起,那她还去凌莉家住,就显得不太懂事了。 再一想,她手机没带,钱包没带,身份证没带,想住酒店也不行。 而且这个时候学校回不去,家也不能回。 怎么想怎么凄惨。 今晚要露宿街头了。 沈新羽去了一趟卫生间,避开热闹,想想自己该怎么办。 灵光一闪,想起那天从濯湾回来,裴星野送她到家门口,和她说以后有事就找他。 那今晚这事找他也可以吧。 这么巧,就此时,对面男厕走出来一个人,好面熟。 “星野哥哥!”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12颗星星 第12章 12颗星星 裴星野转头看见沈新羽,就跟看见一个三头六臂的哪吒一样惊奇。 “你怎么在这儿?”裴星野将小姑娘拉到筒灯最亮处,一双漆黑眸子锐利摄人,像雷达一样,在她身上上下扫视。 沈新羽被看得有点儿窘迫,委屈说:“我没干坏事,我同学过生日,我来玩儿。” “今天星期几?你怎么出的学校?这儿是小孩子可以来的地方吗?” 裴星野一连三问,眸光微沉,语气严厉。 沈新羽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裴星野。 她低垂着脑袋,双手背在身后互相绞着,面前灯光被男人高大的身影遮住,她小小一只被迫陷入黑暗,刚才遇见男人时的惊喜全都化为了乌有,心里只想哭。 裴星野眉头一顿,意识到自己太凶了,到底是个小姑娘,苛责不得。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声音变得温和:“好了好了,知道错就好了,包厢是哪个?外套呢?书包呢?” 沈新羽吸吸鼻子,这才抬起头,朝前面指了指:“外套书包都还在包厢里。” 裴星野转身,将手搭在她肩膀上,推着她往前走。 小姑娘太瘦了,掌心里细骨纤薄,裴星野收了几分力,生怕自己戾气一重,真将她捏碎了。 到包厢,沈新羽走进去,在沙发上找到自己的外套和书包,又穿过欢闹的人群,去找凌莉,和她告辞。 还以为裴星野会在门外等她,谁知一转头,就见男人双手插在裤兜,挺拔地站在茶几边缘,锋利的下颔透着冷峻,一双漆眸鹰隼似地,将包厢里所有人全都扫视了一遍。 同时,包厢里诡异地静了一瞬,大家纷纷回头去看那个突然出现的男人。 凌莉喝多了,有些迷糊,眯着眼看了很久。 沈新羽和她告辞之后,就往回走,一路和人说:“是我哥,是我哥,他来接我了。” 一改先前的沮丧,语气变得欢快,还有种骄傲。 裴星野确定只是一群小年轻玩闹,沈新羽没受到任何伤害,才带着她一起离开。 而他自己那边的应酬,他打了一个电话,和人说了句抱歉,下次再聚便挂了。 沈新羽站在旁边听着,一个字都不敢吭声。 外面夜深露重,两人走到大厅玻璃门前,裴星野接过沈新羽的书包,让她把外套穿好。 同时用商量的语气对她说:“我看你也没地方去了,今晚就住我家去吧。” 沈新羽眼睫颤动,抿着唇,用力“嗯”了声。 怕自己太高兴,又怕自己表现得不够高兴。 裴星野看着她,轻轻一哂,笑了。 * 两人到家,裴星野进衣帽间,找了半天,找出一件自己没穿过的白色长袖t恤给沈新羽。 谁叫沈新羽一身烟酒味,这个样子明天是进不了学校大门的,她必须今晚洗个澡,把衣服也全洗干净了,明天早上穿回学校去。 裴星野趁她去洗澡的时候,先把她的棉大衣拿去,丢洗衣机里洗了。 “出来的时候,先叫一声。” 虽然沈新羽在他眼里,还是个孩子,可到底16岁了,该避忌的还是要避忌一下。 沈新羽隔着卫生间的门,应了声。 这套房子装修才一年多,平时就裴星野一个人住,而他住主卧,主卧自带卫生间,这外面的卫生间几乎没用过,一切都是干净的。 洗漱台上面的洗漱用品还是她上次用过的,毛巾架和花洒都还挂着标签呢。 沈新羽洗好澡,套上男人的白长t,镜子里一看,领口有点大,袖子也老长,衣摆更是截到了大腿上。 比她的吊带睡裙还大。 原来男人的衣服都这么大啊,星野哥哥那个子真不是白长的。 沈新羽将袖口折了几道,挽上去,就在卫生间里把自己的文胸内裤和袜子手洗好了,其他的衣服则一起放进衣篓里。 出来时,她先把门打开一条缝,探出一个头。 “我出来了。” 外面没人,裴星野在自己房间“嗯”了声。 沈新羽踩着拖鞋,把洗好的衣物拿去自己房间,晾在暖气片上,方便第二天早上穿。 再跑出来,去阳台看一眼,洗衣机显示还剩十分钟。 回头,她对着主卧的门,喊了声“哥哥”:“你先睡吧,衣服我来洗。” 裴星野隔着门,问:“你不睡觉吗?” “我还有作业,要做作业。” “……那你做作业吧,衣服我来洗,你回房间别出来了。” “……”沈新羽想了半天,应了声好,“那我回去啦,谢谢哥哥,哥哥晚安。” 白长t下面凉飕飕的,家里有暖气也抵不住她这样光着腿,沈新羽跑回房间,关上门,钻进被窝,取了一会暖。 再在床上站起身,把被子裹上身,把自己包裹成一只小蚕蛹,提溜着爬到书桌前,盘腿坐在椅子上,打开书包,拿出书本开始做作业。 很快洗衣机工作完毕的音乐响起,沈新羽侧耳听了听,听见阳台玻璃门开启的声音,又听见洗衣机滚筒门打开又闭合的声音,紧接着又是选择档位的启动音乐。 “叮叮哒哒……哒哒叮叮……” 清脆,悦耳。 后面可能还有自动晾衣架升降的声音,太细微了,沈新羽只能靠想象了。 沈新羽咬着笔头,估算完男人的一系列动作,才继续埋头写作业。 却不料,估算有误,她的房门忽然被人敲起。 “沈新羽,我给你拿了盏台灯,放你门口了,你出来拿一下。” 男人声音磁性体贴,沈新羽“哦”了声,从蚕蛹里爬出来,打开门。 门口放着一把椅子,椅子上有一盏台灯,还有一杯水。 就是没有男人的身影。 走得还挺快。 沈新羽把台灯和水杯拿进房间,关上门。 台灯摆到书桌上,通上电源,桌前顿时明亮了很多,水杯里的水也不烫,入口刚刚好,沈新羽正好口渴,一口气喝完。 等到洗衣机第二次传来工作完毕的音乐,沈新羽也正好把语文作业做完了,看看时间都快12点了,可她还有4门功课没做。 沈新羽哀嚎一声,抽出数学作业。 可结果,第一题就不会。 明明这些数字、符号和文字她都认识,可组合在一起,就叫她像个老太太似的老眼昏花,读都读不顺了。 她拿起作业,将门打开一条缝,探头朝阳台方向看去。 却不料男人不在阳台,而就在客厅。 只见客厅暖气片旁边,两张椅子临时支起了一根晾衣架,男人正在那儿一件一件晾她的衣服。 可不,这样干的快多了。 沈新羽不惜吝啬地献上彩虹屁:“星野哥哥你好聪明呀。” 裴星野背对着她,轻呵一声,动作没停。 男人身上穿着棉质单衫,灯影照在他的发梢和肩膀上,将他勾勒出宽阔清隽的轮廓,还有一种让人想要靠近的温暖。 眼见男人衣服就快全部晾完,沈新羽举了举作业本:“我还有很多数学作业不会。” 裴星野闻言,唇角一勾,笑了声,却不是愉悦的,也不是同情的,而是带足了嘲讽刻薄的讥诮之笑。 “你这样逃课出来,明天等着班主任找吧,作不作业的还有什么大不了。” 沈新羽抖了抖嘴唇,想为自己辩解点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 最后“哼”了声,关上门:“坏哥哥。” 她一直以为这个哥哥很善良,很热心,是个好人,可见过他那个笑,才知道,不是呢。 “别写了,快点睡觉。” 门外传来男人的声音,命令式。 沈新羽不服气,重新趴到桌上,对着作业研究起来,可抓耳挠腮十分钟之后,还是放弃了,抱着被子爬回床上,梦周公去了。 * 第二天一大早,沈新羽正在和周公搏斗,门上传来敲门声。 开始是很轻缓的。 “沈新羽起床了。” 过一会,又两声。 “沈新羽上学了。” 再一会,敲门声急了。 “沈新羽要做作业了。” 再五分钟之后,门板擂如鼓。 “沈新羽你班主任来了。” 成功地“帮助”她将周公打败,从床上爬起来了。 沈新羽打着哈欠,打开门,门口椅子上放着她的秋衣秋裤,但毛衣和校服都没有,想必还没干透。 她先穿好秋衣秋裤,去卫生间洗漱,路过客厅,看见男人正坐在暖气片前,拿着吹风机在吹她那没干的衣服。 沈新羽感激地喊:“哥哥你真好。” 裴星野抬眸,催促她:“别废话,快点洗漱,吃早饭。” 沈新羽连忙跑进卫生间去了,再出来,餐桌上摆好了一碗饺子,还有一碟醋。 她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正想说点什么,一件毛衣朝她丢了过来。 “这件干了,先穿上。” “哦。” 沈新羽接过,满怀洗涤的清香,张手套上脖颈,穿好,开始吃早饭。 等她一碗饺子吃完,其他几件衣服也陆续吹干了。 沈新羽便穿着干干净净的一身衣服,坐上裴星野的车去上学。 * 到学校,果不其然被班主任抓了。 分班之后,沈新羽的班主任有幸还是吴春妤,可吴春妤并不念旧情,她要沈新羽说明情况,还要请家长。 沈新羽维护凌莉,紧咬着是自己贪玩,去网吧打游戏了,打完之后就回家了,没在外面玩太久。 “不然我身上衣服早就臭了。”沈新羽抬手将自己手臂伸到吴春妤面前,“吴老师,我知道错了,我哥已经狠狠批评我了,不然我也不会一早就来上学,我以后会好好读书的了。” 吴春妤问:“你哥叫什么?” 沈新羽一脸老实:“沈泊峤。” 吴春妤电脑里查了一下她的学籍,果然家庭成员里登记着一位兄长,叫沈泊峤。 “你哥上学,还是工作?” “工作。” “你要么叫你爸来一趟学校,要么叫你哥来一趟,今天下午就来。我要证实你的情况,不然我就报教务处,知道了吗?” “那还是叫我哥吧,我爸不在家。” “可以。” “那我需要给我哥打个电话。” 吴春妤看她一眼,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用我的手机打。” 可沈新羽眨眨眼,没接:“我不记得我哥的号。” 吴春妤只好拿出手机箱,取出女生的手机:“当着我的面打。” 沈新羽点头,接过手机,开机,在通讯录里划拉了一下,找到“金毛”,点击拨打电话。 吴春妤疑惑:“你哥叫金毛?” 沈新羽嗫嚅出声:“我给他起的绰号。” 吴春妤:“……” 电话开了外放,铃声响了几秒之后,对面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沈新羽?” 沈新羽正要说话,吴春妤先开了口:“请问是沈泊峤吗?” 裴星野没答,反问:“请问您是?” 吴春妤:“我是沈新羽的班主任。沈新羽同学昨天违反了校纪校规,你知道吗?” 她故意没提什么事,看对方反应。 可裴星野一听就明白了,耐心解释:“老师您好,是这样的,新羽最近有些叛逆,昨晚没住校,跑回来了,我也大吃一惊,今早上我把她送回学校去了,让老师您费心了。” 吴春妤听着,看了一眼面前的女生,兄妹两人的话都对上了,不过:“你要知道,住校生从学校逃课逃出去,性质很恶劣,严重的是要记过的。下午请你务必来一趟学校,我们就这事有必要当面再交流一下。” 裴星野皱眉,声音温和有礼:“老师说的对,那我下午去,请问老师您什么时间方便?” 吴春妤和他约好时间,挂了电话。 沈新羽全程没说话,却也是暗暗吐了口气。 继续被教育十分钟后,吴春妤才放沈新羽走,沈新羽走出教师办公室时,忍不住单手握拳,做了个漂亮的挥舞动作。 星野哥哥真是太棒了。 虽然欺骗老师的行为很不对,可他俩这出双簧有勇有谋,配合默契,简直太完美了。 * 下午第四堂是化学课,铃声响,老师刚宣布下课,沈新羽就第一个冲出了教室,往学校大门跑去。 她不是要出校门,她就站在门里面,站在保安目光背后,期盼她哥,啊不,是冒充她哥的哥,被老师叫来训话,啊不,是和老师交谈。 大约等了十分钟,鱼群游弋的校门口,与人们反方向地走来一个人。 那人一身深色西服,白衬衣,打着领带,身姿清卓,风度翩翩。 沈新羽眉眼弯起,看着他从小门进来,在门卫室窗口登记,她跑到他身边,脆脆地喊:“哥哥。” 裴星野耳根一动,转身走进来,目光落在她身上:“怎么穿着校服就跑出来了,不冷吗?” “不冷。”沈新羽走在他旁边,脑袋往门卫室探了探,低声问,“你刚才签的谁的名字?” “你说呢。”裴星野抬手,在她后脑勺不轻不重地拍了下,“挺会给我找事儿。” 沈新羽笑得清甜,傍住他的手臂,带他往教学楼走:“哥哥你今儿好帅。” 裴星野挑眉:“我是从瑞大的演讲台上过来的,后面的会都没听,就来你这儿了。” 说话间,他放慢脚步,解下领带,又将衬衣领口松开两个扣,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正式,可是扫一眼,领带没地方放。 沈新羽抖了个机灵,侧过身,递上一只手:“哥哥,给我,我有口袋。” 于是,裴星野将领带丢给她,沈新羽卷成卷,塞进自己校服口袋。 进教学楼,到教师办公室,裴星野和吴春妤见上面,就沈新羽的问题交流了近一个小时。 沈新羽一直低着头,一副温顺乖巧的样子。 裴星野眉眼浅淡,时不时看她一眼,态度和她一样诚恳:“让老师费心了,回去我会好好管教她的。” 虽然这次谈话时间比较长,但出奇地顺利。 裴星野谈吐不俗,绅士礼貌,给吴春妤留下一个极好的印象。 末了,吴春妤决定再给沈新羽一次机会,这次逃学的事就不上报教务处了。 吴春妤说:“沈新羽这孩子其实挺聪明的,就是学习的态度不够端正,希望你们家人在这方面好好督促她。” 裴星野敛着神情,微微一哂,赞同说:“可不,我也觉得她挺聪明的。” 不然怎么能让他来学校呢? * 伪兄妹两人走出教学楼,沈新羽放松身形,懒洋洋地扭了扭僵硬的小腰。 忽见一道凌厉眼峰打过来,吓得她赶忙站好,挺直肩背,抬起粉拳,给男人装模作样地捶了捶肩:“哥,您是我亲哥,我以后跟您姓,叫裴新羽。” “你学点好的吧。”裴星野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捏,眉峰高耸,面露凶相,“再有下次,别等你班主任找你了,我先揍你一顿。” “知道了知道了,我保证不会有下次啦。” 男人凶起来,眼神有股子狠厉的劲,鼻梁又直又挺,可是沈新羽却不觉得害怕,反而感觉更多的是男人凶狠背后为她起的担忧。 何况今天见老师这么大的事,他都帮自己搞定了呢。 沈新羽走在男人身边,送他出校门。 路上,裴星野提起她的学习,那都是吴春妤告诉他的。 他第一次检查沈新羽的作业就知道她成绩不好了,却没想到这么不好。 上学期期末考,沈新羽就英语稍微好点,语文其次,其他的全都在及格线上挣扎,亏她还选了理科。 裴星野劝诫说:“功课一天比一天深,你要是前面基础没打好,后面是很难跟上的。如果你想提高成绩,就只能下狠心补课了。” 沈新羽嘟嘴:“我也感觉到了,我现在就跟不上了。” 她垂头丧气,“语文英语我自己还能行,化学也还好,最难的就是数学和物理,它们认识我,我不认识它们,我都不知道拿它们怎么办了。” 裴星野勾唇:“巧了,我最好的就是数学和物理。” “啊,那太好了。”沈新羽眼睛一亮,双手抱住裴星野的手臂,摇了摇,“哥哥你给我补补吧。”怕男人不答应,加强哀求强度,哭唧唧地拖长声调,“求您了,哥哥。” 裴星野无奈笑了笑,现在的小孩子都这么又会卖惨又会撒娇的么? 两人讨论了一会,裴星野最后作出决定:“这样吧,以后每个星期天早上9点,你来我家,我给你补课。你提前把不会的全部圈好,我给你重点突击。” “好啊。”沈新羽看到了希望,可是,“一周补一天会不会太少啊,我数学和物理都考不及格。” “还有脸说。”裴星野拍了一下她的脑袋,却还是给她开了后门,“那要不,你学校一放假就去我家,前提是要自觉,做作业要专心,不要拖拖拉拉,会做的都要做好。” “明白了,我能自己学的都自己学,裴老师重点帮我补数学和物理就行了。”沈新羽摩拳擦掌,感觉自己就要坐上火箭,成绩就要飞起来了。 裴星野笑了下,忽然觉得自己有了一份使命感。 一个高中小女孩,他还能带不好么? 作者有话说: ---------------------- 啊啊啊啊下章要入v啦,请宝宝们多多支持!!!感激不尽!!! 入v后前三天的更新在0点,第四天在23点,第五天开始就会回归正常,在晚上8点。 另外专栏求预收: 1,同类型寄养梗《借你心跳听一听》 温软x混不吝 桀骜大少爷的卑微替身史 这本和星河的区别在于,更专注三个人的感情拉扯,成长线略带,主讲大学校园和都市 他喜欢她,可她心里只有另外的那个他,男主一颗心每天都在火上煎熬 2,《春潮暗涌》 这本大概会写成一个先走肾再走心,男主极度腹黑套路老婆,和女主爱恨交织,又暧昧拉扯的文,不局限破镜重圆+办公室文学,还有py转正 3,《我的逃婚日记》 这篇大概会写成甜爽文,先是女主利用男主假结婚,来逃脱男二的联姻,然后在和男主的先婚后爱中,你逃我追,最后被一心算计她的男主死死禁锢,啊不是,应该是感动,最后he,所以这个逃婚其实有两次,主打后一次 4,《午夜情话》 这篇也是个先婚后爱,和逃婚日记不同,这篇大概会走温馨治愈的路线,男女主是高中同学,一个是学霸,一个是学渣,后来一个是医生,一个是美厨娘,看起来八竿子打不着,但两个人都是穿白大褂的,都是握刀的,还都会在深夜加班(哈哈哈哈),冥冥之中早有注定,最大的狗血应该是女主身世的大逆袭,看过七秒的可能会被剧透到,这里就不说啦 宝宝们喜欢哪个收哪个,当然全收是最好!!鞠躬,感激不尽!!!! 哦还有,微博有抽奖活动,欢迎参与,@我有钱多多啦 第13章 13颗星星 第13章 13颗星星 星期五下午一放学, 沈新羽第一时间拿到手机,就给裴星野发送了一条消息。 【哥哥我放学了,能去你家做作业吗?】 裴星野回复:【今儿恐怕不行,我今晚有应酬, 估计回去要很晚了, 你明天早上9点来。】 沈新羽:【好的。】 收起手机, 沈新羽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脸, 今天周末啊, 星野哥哥肯定要和女朋友约会的,她怎么就不能多考虑一点呢? 背上书包出教室, 楼梯上正巧遇到林穗宜,两人笑笑闹闹, 你撞我我撞你,互相推挤着一起出校门, 去公交车站。 这会儿放学人多,公交车站挨挨挤挤,一眼过去全是学生。 突然有辆库里南停进站台, 一众人齐声“哇哦”, 瞪大了眼睛看谁是那个上车的幸运儿。 沈新羽认出车,但没往自己身上想, 和林穗宜挽着手,等着吃瓜。 谁知后车窗降下来, 露出江知煜的脸,朝沈新羽轻喊了声:“上车。” 沈新羽当他空气, 没理会,林穗宜看到是江知煜,脸上莫名一热, 眼神飘忽到沈新羽身上,气息都有些不稳:“他、叫你。” “别理他。”沈新羽秀眉横挑,没想到吃瓜吃到自己身上。 旁边有人看出来了,开始起哄。 江知煜脸上有些挂不住,一咬牙,推开车门,探出头,再次对沈新羽说:“快点,这里不能停车。” 沈新羽依然不理不睬,脸面往旁边一别,想想不够,又侧过身体背对他。 四周起哄声更大了。 “原来是小两口闹别扭了啊。” “少爷,夫人她娇气,你要多哄哄。” 都是半大的孩子,最喜欢看这种热闹,不需要前因后果,单单面前这一个场景,就能脑补出一整出戏。 林穗宜看着江知煜,推了推沈新羽。 沈新羽却目光越过人群,看到后面自己的公交车来了,她拍了拍林穗宜的手,告辞:“我走啦,周一见。” 说完就朝后挤去。 库里南“嘭”一声,关上车门,驶离站台。 身后多的是扼腕叹息和嘲讽的人。 * 第二天沈新羽一早起来,先自己做了会作业,吃过早饭,8点就出门,坐公交去裴星野家。 到住宅大楼下,有门禁,需要住户解锁才能进。 沈新羽看了看手机,才8:40,她便走去花坛边上,抽出英语书,在那儿背了20分钟的单词,直到9点整,才回到大楼下,按通裴家的门铃。 很快门禁解除,她乘电梯到楼层,一眼就看见裴家的进户门打开了,男人慵懒的身体站在门后,睡眼惺忪,头发凌乱,正在等她。 等她走进门,裴星野关上门,眯着眼往回走,关照说:“你就在餐桌上做作业吧,我先收拾一下。” 声音带着晨起的鼻音,磁性得不像话。 沈新羽“哦”了声,庆幸自己今儿乖巧了,没有一到这儿就按他的门铃。 不过真没想到星野哥哥也会睡懒觉呢,就是不知道他女朋友在不在这儿。 她坐到餐桌前,打开书包,安静地做作业。 看到男人很快洗漱好,穿着家居服,神清气爽地进厨房去了,她偷偷瞄眼主卧,里面床上只有被子,没有人。 她挺了挺胸,吐了口气。 说不清自己为什么总有这层顾虑,但这层顾虑每次打消时,她又觉得特别轻松。 裴星野在厨房捣腾咖啡机,回头问沈新羽,早饭吃了没。 沈新羽抬头,回答:“吃了。” “吃的什么?” “红枣粥和生煎包。” “外面吃的?” 沈新羽想了想,严谨措词:“准确地说,是家里佣人去外面买回来的,我在家吃的。” 裴星野笑了声:“你家佣人真好当。” 他给自己煮了一份咖啡,香气扑鼻,走到餐桌旁,坐到沈新羽对面。 沈新羽看他一眼,说:“哥哥你眼睛有点红。” 裴星野单手撑着脑袋,懒散地“嗯”了声:“昨晚酒喝多了,脑壳有点疼。” “那你有治头痛的药吗?要不要吃一颗?” “不用,一会儿给你讲题,估计还得头痛。” “……”沈新羽被噎住,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好一会儿,她抿了抿唇,还是忍不住回嘴:“那你不是更应该吃药抵抗一下吗?” 裴星野揉了揉太阳穴,眼皮半垂,语气更刻薄了:“抵抗不了,吃了也白吃,不如不吃。” “……”沈新羽哼了声,低头写字,笔尖在纸上划得沙沙响,忿忿嘀咕,“哪有这么损人的,太小看我了。” 裴星野笑出声,声音低低的。 被沈新羽听见,那点小情绪立刻土崩瓦解了。 男人一双眼很好看,狭长而深邃,眼皮微薄,眼尾微微上扬,给人一种温润君子的感觉,可他眼一眯,唇角勾起笑意,那股温润的气质便多了一丝风流,感觉就没那么好人了。 沈新羽从来不知道,一个人能够杂糅两种极端的气质于一身,又雅又痞。 不过听男人说话,就算是嘲讽,也和其他那些嘲讽她的人不一样,他的声音和语气,会让她明显感觉到他的玩笑,而不是真的带有恶意。 * 裴星野喝完咖啡,重新坐到沈新羽旁边,问:“试卷都带来了吗?” 沈新羽从书包里拿出试卷:“带了。” 昨晚裴星野给她发消息,要她把上学期所有的数学试卷全部带来。 这会儿,他就将她的试卷按时间顺序排开,一张一张给沈新羽重新过一遍。 可沈新羽数学太菜了,一眼就能看出答案的题,她却一错再错,裴星野眉心紧拧,修长手指在错题上不停地敲击,声音不自觉地带上烦躁:“这题不是才讲过?” 沈新羽低垂着脑袋,攥着笔的手指微微发白,垂下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抬头,看题。”裴星野用笔杆轻挑小姑娘的下巴,这才发现小姑娘眼眶泛红。 裴星野一怔,半起身,将椅子朝小姑娘拉近些,伏低脊背,小声问:“怎么了?” “哥哥……你有点凶。”沈新羽仍是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是吗?” 裴星野看她一眼,他何时给人讲过题? 可女孩子心思细腻敏感,他既然答应了教她,那就不能对着一个小孩使性子。 裴星野将试卷转了个方向,铺开在小姑娘面前,放软声音说:“那、哥哥温柔点,我们重新来?” 沈新羽抿着唇,看着男人手指上沾了蓝色红色的油墨,点点头,嗯了声。 就这样,一天终于完成了五张卷子。 第二天讲物理,也大差不差,复习了六张。 沈新羽受益匪浅,在裴星野的指导下,找到了新的学习方法,回到学校,以前她晚自习都是用来做手工账的,现在全部用来复习试卷了。 只恨手机上交了,不然就能隔空找裴老师讲题了。 到下一周,是小周,只放一天假,沈新羽只补了一天课,而再一周,又该月考了。 沈新羽第一次感觉到了学习的压迫感。 裴星野安慰她:“没事儿,才第一次月考,你现在成绩越差,往前争上游的潜力才越大,不是么?” 沈新羽乍一听,是鼓励,可再回味,这不妥妥损人嘛。 小姑娘咬牙切齿,举起粉拳朝他亮了亮。 裴星野笑了笑,转过身背,让她打一下。 沈新羽又收回手不想打了,改成甜甜的笑:“我才舍不得打我的星野哥哥,我的星野哥哥最好了。” 裴星野挑眉,眼底一丝愉悦,不过没吃到拳头,人又变浑了:“刚才谁对着我举拳头来着?” 沈新羽:“……” * 月考几门功课全部考完后,沈新羽松了口气,大进步很难,但她肯定能全都及格的了,再不用担心被班主任找去训话了。 然后么,等周五,放大假,她又有两天时间去星野哥哥家复习了。 日子可太有盼头了。 只是书上说,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她从来没想过,这么玄乎的祸福会降临到自己头上。 那天课间,教室里吵吵闹闹,沈新羽正托腮默读一篇文言文,班里有个男同学走进来,从她身边路过,喊她一声:“沈新羽,你二爷来了。” 沈新羽觉得好笑地笑了下,怼回去:“你怎么不说我大爷来了。” 正说着,走廊上吴春妤和一老者并排走来,吴春妤走进教室门口,喊了声:“沈新羽,出来下。” 沈新羽看过去,那老者有点儿面熟,却一时想不起来是谁,她慢吞吞起身,走到门外。 吴春妤指着老者说:“是你二爷爷吧,你二爷爷和你有话说。” 老者穿着一身黑色西服,看着儒雅,又有威严,沈新羽灵光一闪,礼貌出声:“二爷爷。” 真是她二爷。 老者是沈南棠的二叔,那可不就是她的二爷。 二爷爷嘴唇张了张,表情肃穆,好一会儿才对沈新羽说:“新羽,你爸死了。” 电铃响,走廊里所有的学生都往教室里跑,分分钟寂静无声。 日光在头顶照着,天空白茫茫的,风在楼道里打着旋儿,没有来处,不知归处。 沈新羽胸口沉闷,感觉自己出现了幻听。 “什么,您再说一遍?” “这事儿很意外,你爸他……昨晚半夜突发疾病,送去医院……没抢救过来……” 第14章 14颗星星 第14章 14颗星星 汽车一路疾驰, 往家的方向,车窗外的景致很熟悉,却又好像很陌生。 大概是因为,从来没有在这个时间回家吧。 沈新羽坐在汽车里, 手里抓着手机, 很想找个人说说话。 微信打开, 裴星野没有置顶, 却在第一个。 沈新羽点进去, 输入框里敲字:【我爸死了。】 没有铺垫,没带感情色彩, 就四个字。 裴星野捞过手机,从一堆数据里抬眼, 看了眼消息,又看了眼上面显示的时间, 才下午3点多。 第一反应,沈新羽手机丢了,有人诈骗。 他退出聊天框, 直接拨打沈新羽的电话。 沈新羽没接, 摁断了,重新回到微信, 给男人发消息:【我二爷在我旁边。】 这回裴星野相信是真的了:【你还好吗?】 沈新羽:【我很好,我现在烦恼的是不能上课了, 我成绩又要掉下去了。】 裴星野:【我给你补。】 沈新羽:【谢谢哥哥。】 裴星野:【有事就找我。】 沈新羽:【好。】 * 到家,沈新羽背着书包, 跟在二爷身后进门。 家门口停满了车,花园里也站了很多人,别墅大门还没踏进去, 就听见王清芝和她两个小祖宗的鬼哭狼嚎,他们身边围满了人,有人在劝说,也有人在低头交谈,只是声音都被他们仨遮住了。 那些人有沈家家族里的老者、亲戚长辈,还有沈南棠公司的合作方。 沈新羽站在门口张望了一会儿,莫名觉得这个家很陌生。 这些年,任是沈泊峤怎么和她说,这是她的家,她总觉得自己是寄人篱下。 不然她父亲为什么不疼她?王清芝那么苛待她? 她总是在和两个弟弟争吵时据理力争,可谁能明白她心底那份脆弱? 她对这个家唯一的感情,就是忍气吞声,求一隅容身之所。 现在沈南棠死了,她这个容身之所是不是也就没了? “他双腿一蹬说走就走,留下我们孤儿寡母怎么活呀?” “那个婊子害死我老公,我不会就这么放过她!” “各位叔叔伯伯,你们都要给我做主!” 王清芝坐在地板上不顾形象地撒泼,两个孩子杀猪一样地哭。 “二爷爷,我能回房间吗?”沈新羽不想在楼下呆着。 “去吧。”二爷点头。 沈新羽上了楼,进自己房间,关上门,将外面的一切也全部关在门外。 她在床上仰面躺了会儿,想放空脑袋,却不能完全放空。 沈南棠死了。 她爸死了。 那是她的亲生父亲,死了。 可她一点儿不想哭,也悲伤不起来。 那个人刻薄她,嘲讽她,还咒骂她。 她抬手看看自己的左手腕,伤痕还是那么明显。 他说的那些恶毒的话,到死她都忘不掉。 沈南棠说:“你要感谢我,谢谢我当年把精子射进你妈肚子里,而不是肚皮外面,才有了你这个孽种。” 谁家亲爸会对女儿说这种话? 事后没人敢提一个字,就是沈泊峤也是轻飘飘地揭过去,好像根本没有发生。 只有她,脊梁骨里像被刻进了诅咒,在人们看不见的地方偷偷哭泣。 现在那个人死了。 呵呵。 * 手机快没电了,沈新羽起身,找出充电器,通上电源。 她给亲哥沈泊峤发了一条消息:【你爸死了。】 沈泊峤很快回复消息:【我爸不是你爸?】 沈新羽嗤了一声,沈南棠对他们兄妹多双标,她太清楚了,不过这个时候全都没意义了。 沈新羽:【你什么时候回来?】 沈泊峤:【晚上8点的飞机,到家估计12点了。】 沈新羽:【你爸怎么死的?】 二爷说沈南棠是突发心脏病死的,可她一个字都不信。 她从来没听说沈南棠有心脏病。 沈泊峤看着这句话,眉头皱了又皱,他是沈家长子,手机快被电话和信息打爆了,他快被烦死了。 他知道沈南棠平时对妹妹有失公允,可小女孩这个时候闹哪出? 沈泊峤敲字:【新羽,别冷漠,他好歹是你爸。】 沈新羽退出聊天框,不再说话了。 打开作业本,她想写作业,却一个字也写不出。 她给琴姨发消息,叫她带点吃的和水,送到她房间。 琴姨收到,很快端了一只托盘上来,上面装着糕点和水果,还有一杯茉莉花茶。 琴姨进房间,将托盘放下,抹了一把眼泪,和沈新羽说:“你爸出这样的事,这个家恐怕就要散了。你妈以后肯定不会用这么多人的,我看我会第一个被她炒掉,我得另外找事做了,新羽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沈新羽茫然地点了点头。 她还没有完全接受沈南棠猝亡这件事,其他人却都已经做好相应的对策了? “我爸怎么死的?”沈新羽问。 “你不知道吗?” 沈新羽摇头。 琴姨关上房门,走近她,沈新羽配合地和她凑近。 琴姨压低声音:“就是马上风。” 沈新羽不懂:“……???” 琴姨隐晦地解释:“你爸是死在阿映身上的。” 沈新羽好像有点懂,又好像没懂:“……!!!” 面对小姑娘清澈的眼睛,琴姨叹了声气:“等你长大了会懂的。” 她将吃食放桌上,拿起空托盘,“我先下去了。” 沈新羽“哦”了声。 * 楼下又来了很多人和车,和屋里那些人不一样,这些人个个气焰嚣张。 沈新羽站在窗前往外看着,认出其中一些是王清芝的家人。 她忽然明白了,她爸躺在殡仪馆,大家不去殡仪馆,却在家里集合。 因为沈南棠的猝亡,他的财产成了谜,他公司的债权债务也成了谜。 各方利益代表全都冒了出来。 王清芝想要守住自己的利益,光扮演一个受害者是不够的,她还要娘家人给她壮大声势。 16岁的少女还不能明白马上风是什么,但争权夺势这种戏码,电视里看都看腻了。 房门突然响,是琴姨:“新羽,二爷让你下去。” “现在吗?” “是。” 沈新羽眉心蹙了蹙,捡起外套穿上,跟在琴姨身后下楼。 楼下争吵声像海水一样涨上来,沈新羽感觉她家别墅像艘豪华游艇,被砸破了一个巨洞,肉眼可见地就要沉了,可是船上的人却还在争天夺地。 又荒谬,又滑稽。 到楼下,水晶灯灯火璀璨,映得四壁金碧辉煌,可映在人脸上,却是一个个嘴脸丑陋,虚伪贪婪。 二爷看到沈新羽,朝她招招手,等她走近了,说:“你现在去殡仪馆,给你爸守灵。” 旁边一群人看过来。 沈新羽脸色微白,穿过人群看了一眼被扶到沙发上的王清芝,和她两个挂着鼻涕的小祖宗,问二爷:“他们去吗?” “他们暂时不去。” “那我也不去。” “你爸那边总要有人。” 第14章 14颗星星(2/4) 第14章 14颗星星(2/4) 沈新羽小脸倔强:“我不去。” 先不论沈南棠生前对她的苛刻了,就现在,王清芝不去守灵,她两个小祖宗也不去守灵,怎么就她该一个人去殡仪馆那种地方了? 还以为二爷是家族长老,做事会公道,原来也是非不分,欺软怕硬啊。 王清芝听到这边的动静,抬头看过来,一双眼盯向沈新羽,像毒蛇一样淬了毒。 沈新羽挺直脊背,眼神笔直地迎上去。 人影晃动,两人视线被迫隔开。 沈新羽转身上楼。 这个家,厌烦死了。 回到房间,沈新羽给裴星野发消息:【哥哥我能去你家住几天吗?】 裴星野即时回:【怎么了?】 沈新羽:【我不想呆在家里。】 裴星野:【那你收拾一下行李,我下了班就去接你。】 沈新羽:【好。】 * 就在刚才,裴星野和沈泊峤通了气,从他那里确认了沈南棠猝亡的事实。 这会儿他放下工作,想了想,直接去人家家里把沈新羽带走也不太妥,毕竟他是一个与他们沈家毫无关系的外人。 他给沈泊峤发去消息,两人商量了一下,沈泊峤发了通行证:【新羽在那种环境里确实不太好,我和我二爷说一声,你直接去接就是了。】 裴星野回复:【ok。】 放下手机,他抬眸看向电脑屏幕上枯燥的数字模型,唇角压不住地往上扬,连肩膀都微微抖动。 心底有种隐秘的喜悦往上涌。 虽然有些不厚道,人家刚失去至亲,可他就要得到一个妹妹了。 “笑什么?”对面工位的barry看过来,“又有美女发你照片了?” “乱说。”裴星野拿起杯子,却空的,他站起身,朝四周同事打了个响指,“有人要喝咖啡吗?我请。” “哇哦,我要。” “tarak请的咖啡一定要喝。” “终于等到了,tarak请诶。” 办公室顿时一阵骚动,大家纷纷响应。 裴星野笑了下,让人统计口味,打电话下单。 * 下班后,裴星野推掉了学校的一个讨论会,直接开车去了沈家。 他现在上班其实挂的是实习,他硕士还没毕业,学校器重他,保他直读博士,可他更向往去美国留学和工作,他有fsa执照,去那边发展,空间更广阔。 但现在这些统统不重要了,他心里只想到沈新羽,要把那个小姑娘接回自己家。 到沈家,天微沉,光线昏暗,别墅大门和花园里已经挂上了白花和白帷幔,到处都是人,气氛紧张压抑,但奇怪的是,没有哀伤。 除了有几声女人的哭声。 裴星野从沈泊峤那里得到二爷的电话,在大门外给老人打了个电话,又给沈新羽打了个电话。 很快沈新羽背着书包,怀里抱着一个毛绒水豚下来,二爷陪在她身边,琴姨拎着一只行李箱跟在他们身后。 见上面,裴星野让沈新羽先上车,他和二爷单独交谈几句,了解了一下丧事流程,他好配合接送沈新羽来回。 二爷一一告知,目送他们离开。 汽车往回走,路上路灯全亮了,照得车前闪亮一片。 裴星野见小姑娘眉眼淡淡,话不多,他便什么都不问,只问她晚饭想吃什么。 沈新羽想了想说:“我想吃炸鸡。” “那是垃圾食品。” “心情不好的时候,我就想吃炸鸡。” 得,一句话说服男人。 裴星野带她去了一家韩式炸鸡店,给她买了份炸鸡套餐和可乐,自己则点了一杯咖啡。 “你不吃吗?”沈新羽坐在四方餐桌前,看着面前自己丰盛的食物,男人只喝咖啡,看起来年龄界限很明显。 果然,男人给她挤好番茄酱,淡声开口:“小孩才吃炸鸡。” 沈新羽嘟了嘟嘴:“那你不饿吗?” 裴星野这才说:“不饿,一会回去,家里有饺子。” 沈新羽眼睛一亮,歪着脑袋看他,感觉自己发现了什么:“哥哥你很喜欢吃饺子是不是?我每次在你家,你都是煮饺子。” 裴星野挑眉:“哪有每次,上次我不是煮通心粉给你吃了?” “不过。”漆眸瞥了她一眼,男人声音沉静,“我没和你说过,家里饺子都是谁包的吧?” “谁呀?”沈新羽好奇,“我只知道很好吃,我以为是哪个私房菜出来的。” 裴星野嘴角微弯了下:“私房菜都不如她,那全是我奶奶包的。” “你奶奶?” “是,我奶奶今年快70岁了,包的一手好饺子。吃过她的饺子,外面的饺子都不好吃了。” 男人单手支在桌上,眼皮略低,分享自己故事似地告诉沈新羽,他以前并不喜欢吃饺子,可奶奶以为他喜欢吃,每次他回家,奶奶都会包很多饺子,煮给他吃。 直到现在,奶奶年纪大了,还是会常常为他包饺子,亲自擀面,亲自料理馅料,包好了让他带回家。 “有一种爱,叫奶奶以为你喜欢。”男人说到这儿,声调里有种特别的温柔,“你明白了吗?” 沈新羽听完了,有些想哭:“奶奶真好。” 那是她从来没有体会过的亲情与爱。 裴星野眸光柔和,将鸡翅往她面前推了推:“以后带你去看她,她一定会很喜欢你。” “好。” * 两人吃完饭,回到家,裴星野将小姑娘的行李箱拎进客卧,和她说:“以后这个房间就归你了,你爱怎么布置就怎么布置,全凭你自己做主。” 沈新羽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有几分诧异,抬头看向男人:“我就临时住几天,哪能就给我啦?” 裴星野眉头微皱,问:“那你说,住完这几天,之后呢?你还要回那个家去?” 沈新羽连忙摇头,语气坚决:“不回去。”再转头,眉眼一弯,“还是哥哥考虑周到,那这个房间以后归我啦。” 裴星野看着她笑,抬手拍了拍房门的门板,带着一种仪式感,再次宣告说:“归你了,以后也不叫客卧了,就叫沈新羽的房间。” “好啊。”沈新羽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我要挂个铭牌,写上我的名字!” 她立刻动手,打开行李箱,将衣服一件件挂进衣柜,腾空行李箱后,又盘算着下次回家再搬些过来。 原来幸福可以来得如此猛烈。 裴星野倚着门框,看着她整理,头顶吊灯洒下细碎的光,小姑娘全身都在发光。 他没有要她的感激,只是轻声提醒她明天还有丧礼,看到小姑娘又垂下脑袋,他摸了摸她的头,走出去,把空间留给她。 * 第二天一早,裴星野送沈新羽去殡仪馆。 说好的7点,可沈家预订的灵堂里,只有寥寥几个主事人。 主事人交给沈新羽一套孝服,浆白色的粗布麻衣,还有一顶麻布做的孝帽。 沈新羽找到更衣间,再出来时,整个人被包裹在一片刺眼的白里。 孝服有些大,还有些重,使得她走路略显蹒跚,举止沉重,尤其头上的帽子非常厚重,像一座山压在她头顶似的,压得她难以抬头。 裴星野等在外面,转身看见她,心莫名一沉。 小姑娘个子在同龄人中很出挑,但身板不够结实,瘦骨伶仃的,穿上这样一身孝服,看起来单薄又脆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跑。 不远处也有人家在办丧事,哀乐吹得震天响,穿着孝服的人来来往往,甚是热闹,而他家门前,冷清得门可罗雀。 裴星野扶着沈新羽的肩膀,将她带到长廊里,找了个地方坐一会。 沈新羽没坐,就站在男人面前,低着头,帽檐遮住了她的刘海,脸色越发显得苍白。 长廊外,天空灰蒙蒙的,冷风吹进来,吹不动小姑娘身上的麻衣,却将她的眼睫毛吹得摇摇欲坠,湿意朦胧。 裴星野伸手将她拉近,抬高手,修长手指擦过她的眼角,低声安抚:“想哭就哭吧,不丢人。” 沈新羽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眼神倔强:“不哭,我一滴眼泪都不会为那个人流。” 她不想为沈南棠悲伤,只是想到自己才16岁就没了父亲,这件事无论怎样,还是让人难过的。 裴星野看着她,心里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抓着她的手臂,一时再无法放下。 他原本打算等沈泊峤来了就走,现在临时改了主意。 他想留下来陪她。 * 等到快8点,沈泊峤才到,身后是浩浩荡荡的沈家大部队。 丧礼至此开始。 一连三天,沈新羽披麻戴孝守在灵堂,裴星野则请了假,一直守在她身边。 沈泊峤忙得脚不沾地,眼里全是红血丝,连喉咙都哑了。 第三天墓园里出来,裴星野买了两杯金桔糖水,一杯给沈泊峤,一杯准备给沈新羽。 趁沈新羽去换衣服的时候,两个男人避开人群,说了会话。 第14章 14颗星星(3/4) 第14章 14颗星星(3/4) 沈泊峤连喝了几口金桔糖水,嗓子顿时滋润开来,舒服多了,他连声谢过兄弟,又顺便谢谢他照顾他妹。 沈泊峤说:“要不是你,新羽真不会安分呆在这儿。” 裴星野手里还有一杯,他晃了晃,金桔浮沉,目光投在更衣间的方向,眼神散漫:“兄弟之间说这种话就见外了。新羽是你妹妹,也就是我妹妹,照顾她是应该的。” 沈泊峤点了点头,声音还有些沙哑:“不管怎样,该谢还是要谢。你不知道她有多恨我爸,我本来最担心的就是她。还好,还好有你在。” 无需多言,两人心照不宣。 墓园外道路幽深,老树高大苍劲,来往的人群神色肃穆或哀伤,裴星野遥遥看向墓园某个方向,没人知道,那里也有一位他的至亲。 收回视线,裴星野问沈泊峤接下来的打算。 沈泊峤四周看了眼,朝兄弟偏了偏头,压低声音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我爸的遗产,我要尽快清理出来,他的公司也要做资产清查。” 涉及钱财,牵涉面比较广,除了各方面的利益人,还有他们几个子女和王清芝的继承权。 至于那个叫“阿映”的女歌手,沈南棠猝亡当天夜里,她就跑了,还卷走了沈南棠的部分钱财。 不过这件事倒不用沈泊峤出手,王清芝早就妒火中烧,第一时间派人将那个家搜查了,报了警,立了案。 沈泊峤的眼神稍稍一斜,瞥眼不远处的王清芝,狠狠一个眼刀,看着她被一群人簇拥着坐上车走了,他才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 阿映的事在他眼里只是一件很小的事,真正的矛盾还在王清芝身上。 “那女人一直刻薄我和新羽,刻薄了这么多年,以前我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这一次我一定要她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我爸公司的财务乱七八糟,我估计只有我清理得出来。” 说完,沈泊峤笑了声,很轻,却藏着诡秘和算计。 裴星野唇角微微一弯,意味深长。 搞金融的人,最擅长的不就是做账么。 沈南棠的房产股票都在明面儿,王清芝也看得清清楚楚,一早就叫人全部统计了出来。 但公司财务王清芝就不懂了,那沈泊峤做出一本漂亮的账,踢掉王清芝母子三人,简直易如反掌。 一杯金桔糖水喝完,沈泊峤打算去见长辈亲戚,殡仪馆那边还有最后一点收尾的工作等着他去处理。 裴星野看眼更衣间,沈新羽还没出来,他叫住沈泊峤,他心底还压着一件大事。 裴星野问:“等你所有事情处理完了,你还要去濯湾吗?” 沈泊峤点头说“是”。 裴星野:“那新羽呢?” 沈泊峤一拍脑袋,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忘了和你说,我妈过几天回来,她要把新羽带去英国。” 裴星野始料不及,目光微微一沉:“新羽知道吗?” 沈泊峤挠了挠头:“我还没来得及和她说,要不你替我问问她,看看她的反应。” 远处有人喊他,沈泊峤应了声,回头拍了下裴星野,“我先过去了,快忙死了。” 裴星野默然,点了点头。 * 这几天沈新羽住在他家,两人同进同出,就今儿早上,裴星野将沈新羽的指纹录入了进户门系统里,还将密码告诉了她。 那密码很简单,只有四位数。 他没说那是她的生日,只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是我车牌的后四位。” 小姑娘眼睛一亮,故作神秘地凑近他,问:“哥哥你知道我生日吗?” 裴星野弯腰,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学着她的语气,带点儿戏谑:“你生日哪天?总不可能和我车牌号一样吧?” 沈新羽笑起来,笑得眼睛弯弯儿,点头如捣蒜:“是啊,就是一样的啊。” 裴星野故作惊讶:“真的啊?好巧。” 成功骗到了小姑娘。 他没告诉她,他早就知道她的生日,也没告诉她,她和他的亲妹妹是同一天生日。 他心底有个洞,暗无天日了很多年,才因为沈新羽得以窥见一丝天光,以为她可以救他,可那些话卡在喉咙里,不敢说,怕一出口,他那点卑劣的心思就再藏不住了。 可现在,沈泊峤告诉他,沈新羽要去英国。 裴星野捏着手里的金桔糖水,水杯还温热的,他的心却好似凉了。 * 沈新羽从更衣间走出来,换回了自己的衣服,走去水池旁洗手。 都三月了,瑞京的天还是很冷,水龙头里的水冰凉,洗得她十指通红。 裴星野走过来,将金桔糖水递给她,让她抱着暖暖手。 两人去和沈泊峤汇合。 沈泊峤交代了几句,让沈新羽跟裴星野回家,叮嘱她抓紧时间补功课。 沈新羽乖乖应了声,跟着裴星野上车回家。 路上,裴星野问她晚饭想吃什么。 沈新羽歪着头想了想,语气懒洋洋的:“回家吃饺子吧。这几天天天在外面吃,我都吃腻了,我想吃奶奶的饺子了。” 裴星野勾了勾唇,没说话。 回到家,裴星野起锅烧水,将冰箱里的冷冻饺子全部找出来,一起下到了锅里。 份量不多,只够一个人吃。 煮好后,他全部捞给了沈新羽,自己则启动咖啡机,煮了杯咖啡。 沈新羽将饺子端去餐厅,提议说:“哥哥,我们分着吃吧。” 裴星野没同意:“你吃吧,我今儿没胃口,不想吃饭。” “哦。” 沈新羽站在厨房门口,偷偷瞄了一眼他,感觉男人气压很低。 这几天因为丧事,她情绪一直不高,今儿才稍微好点了,却才发现男人情绪也不好。 她一时不知道他是一直这样,还是现在才这样。 沈新羽回餐厅吃饭,回头看到男人端着咖啡进了书房,门没关,能听见他手机响,和人说话的声音,谈的内容估计是工作,她一个字都听不懂。 沈新羽低下头,慢吞吞吃饺子。 书房里的人一杯咖啡喝完,工作接踵而至,裴星野打算再去续一杯,走出书房时,看到小姑娘一个人坐在餐厅,多少有点儿落寞。 他走过去,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轻声说:“吃这么慢。” 沈新羽咬着筷子,眼睛朝对面眨了两下:“哥哥,有件事我想和你说。” “说。” “就是,我妈发消息给我,问我想不想去英国。” “是吗?”裴星野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本来想问她的,没想到小姑娘先开口了,“那你呢?想去吗?” 沈新羽小细眉蹙了蹙,小脸上浮现一丝纠结:“我的第一反应当然是开心啦,那可是英国诶。可是我妈她,唉。” 她欲言又止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无奈。 “我跟我妈不亲,一点儿也不亲,我不知道怎么和她相处。” 沈新羽脸皮薄,没好意思说乔璎从小遗弃她,只说她妈妈每次回国,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对她总是很冷淡,好像她不是她亲生的。 “你说我要去吗?”她抬头迷茫地看向男人,很希望他给她一点建议。 裴星野后背靠在椅子上,姿态懒散,呼吸却沉重,沉默了片刻,才出声:“那是你亲妈,如果她想弥补你,当然是好事。不过以你目前的情况,最大的问题应该是英语和学习。” 比起小姑娘的前途,他那点心思能算什么呢? 本来就见不得人。 裴星野顿了顿,声音沉着,继续说:“如果你去英国,可能需要先读预科,学英语,衔接两国的教育体系。然后以你现在的成绩,要想进入英国高中课堂,可能要从高一重新开始读,国内读的全白费。也就是说,你的高中可能要读五年才能毕业。” 说到末一句,他笑了下,带点儿同情。 顺便同情一把自己。 可不昨晚上,他给美国那边发了份邮件,将他的offer 推掉了。 “不会吧?”沈新羽认真听完男人的话,只觉得不可思议,意识到男人不是开玩笑,她又哀嚎一声,“五年,这也太久了。” 但很快,她眼里又燃起新的斗志,不管怎样,那可是英国诶。 “你也太小看我了,我英语还不错的,预科我可以接受,我加把劲,过去之后直接从高二开始读。” 裴星野笑了笑,眼里带着几分调侃:“那你加油,祝你成功。” 沈新羽撇了撇嘴,哼了声,埋头干饭,不是,干饺子。 * 吃过饭,沈新羽主动把碗洗了,厨房里收拾干净。 裴星野原来不让她干活,知道她虽然缺失亲情,但她家里佣人环伺,十指不沾阳春水,物质生活上还是被照顾得挺好的。 但沈新羽一定要干活,坚持不吃白食。 裴星野最后只能由她。 这会儿,沈新羽洗好碗筷,便拎着书包坐到餐桌前。 她这几天没去学校,连作业是什么都不知道,只能把旧的数学试卷拿出来复习。 回头瞥一眼,男人不在书房,他的房门关着,隐约有水声,可能在洗澡,沈新羽只好自己埋头刷题。 约摸半小时后,身后房门轻响,男人走了出来,身上换成了干净宽松的家居服,眉眼染了水汽,发梢还在滴水,有水珠顺着他的侧颈滑落,没入衣领。 沈新羽脸上莫名一热,不敢直视,余光看着他的身影,从客厅径直走去厨房,倒了杯水出来。 又看着他原路返回,就要回他自己的房间,好像没看见餐桌边上坐着一个人似的。 第14章 14颗星星(4/4) 第14章 14颗星星(4/4) 沈新羽有点儿纳闷,嘴快过脑子,先喊了声“哥哥”,叫住他,“给我补补课吧。” 裴星野停下脚,就站在沙发背后,一只手插兜,一只手端着水杯,姿态散漫闲适,可无形中又透着一股距离感,完全没有平时的亲和力。 他淡声:“你都要去英国了,还补什么?” “多学一点,去了那边也轻松些。”沈新羽说不清那股距离感的来源,但也管不了那么多,只管抬头,脸面对向男人,挤出一个献媚的笑容。 “要补就补英语。” “可我想补数学。” 果然献媚有用,男人走了过来,眉目舒展了很多。 可是男人站到餐桌边,随手翻了翻她的试卷,忽地一笑,语气轻讽:“你的数学补了没有用,去了英国,还是要从头再来。” 沈新羽:“……” 粉红小嘴嘟了嘟,敢怒不敢言,只能轻轻哼了声。 而男人的嘲讽还没完:“别看数学了,想去英国,趁现在多背点单词,别到那儿被人当文盲。” 沈新羽瞪眼,很不服气:“文盲?你也太小看我了。” 她从书包里抽出英语试卷,“啪”一声拍桌上:“我上回月考考了120!” 裴星野“呵”一声,笑出声,手里水杯差点洒了。 他张口,突然说出一句英语,很纯正,很醇厚。 太好听了。 沈新羽耳尖一酥,大脑却一片空白:“什么?” 裴星野笑声更大了。 他放下水杯,拉开椅子坐下,长长叹了声气,充满无奈。 拿过沈新羽的英语试卷,他先检查一遍,挑出几处错误的地方,开始给她讲解。 本来是直接用英文讲解的,可沈新羽那点英语实在不耐看,最后还是用中文讲了。 这一讲,就讲到了夜里10点。 裴星野看眼墙上的挂钟,屈指在桌上敲了敲,提醒小姑娘:“睡觉去吧。” 沈新羽却兴头十足,低头改语法,头都不抬:“你去吧,我还不困。” 裴星野没再催促,也没再陪她,而是站起身,拿起空杯去厨房又接了杯水,回房间去了。 沈新羽是全部改完错题,回到房间后,才渐渐后知后觉,星野哥哥今儿是真的心情不好。 这个念头砸下来的时候,沈新羽先想到的是,自己是不是做错事了,惹到男人了? 再三回忆,也想不出来原因,那就不是自己的问题了。 可是莫名其妙地,她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过了12点都没睡着。 她爬起来,打算去卫生间,轻声打开门,却不巧,客厅角落亮着一盏灯,昏黄,幽静,将房屋照出一种复杂心事的氛围。 再抬头,隔着玻璃门,她隐隐看到阳台上,有一点猩红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男人倚着栏杆,侧身佝偻出孤独的形状,青灰色烟雾在他指尖缭绕,他的侧脸隐在烟雾中,那双好看的眼,仿佛蓄满了心事,忧郁犹如窗外漆黑的夜,无边无际。 沈新羽站在门后,心跳加快。 他不会因为陪她,冷落了女朋友吧? 还是她住在这里,被他女朋友知道了? 他们要因为她分手吗? 思绪纷乱,沈新羽悄悄关上门,卫生间也不敢去了。 第15章 15颗星星 第15章 15颗星星 第二天一早, 沈新羽回学校上课去了,眼底挂着薄薄一团青黑,整个人没精打采,上午几堂课都趴在桌上昏昏欲睡。 吴春妤以为她失去父亲太悲伤了, 也没苛责, 还安慰她, 让她别太难过, 劝她中午午休时好好睡一觉。 中午放学, 林穗宜来找她,一起去食堂吃饭。 林穗宜见她脸色不好, 一路挽着她的手臂,说了很多安慰的话。 沈新羽几次想解释, 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最后踢着石子, 闷头走进了食堂。 食堂里人声鼎沸,各个窗口挤满了人,吃的喝的琳琅满目, 香气扑鼻。 可是沈新羽转了一圈, 提不起半点食欲,最后只点了一份饺子。 林穗宜跟着她, 也点了一份。 两人找位置坐下,沈新羽咬了一口饺子, 秀眉微蹙:“我们学校的饺子这么难吃吗?” “不会啊。”林穗宜吃了一只,“这不和以前一样吗?” “真的?”沈新羽看着碗里的饺子, 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果然,吃过奶奶的饺子,外面的饺子再也不好吃了。 就这时, 有人端着餐盘走过来,大剌剌地跨坐到沈新羽身边,是江知煜。 江知煜将盘子往她面前一推,里面有两只金黄酥脆的大鸡腿。 “请你的。”男生扬了扬下巴,在周围投过来的眼神中颇有几分小得意。 偏偏沈新羽不买账,白了他一眼:“你有病吧?” 江知煜眉头一拧,又挤出一个笑,语气变得讨好:“知道你这几天受累了,特意给你补补。” 沈家丧礼他有去过,在灵堂见到沈新羽披麻戴孝跪在那儿,他胸腔里跳了十六年的心脏狠狠抽了一下,暗暗发誓以后要彻底转变自己的态度,要对人家女孩子好点儿。 这不就来了么。 可是看沈新羽一点面子不给,四周又全是人,江知煜就有些下不了台。 他凑过头,低声提醒沈新羽:“别把好心当驴肝肺。” 沈新羽鹿眼凶狠:“滚蛋。” 抬手就要把鸡腿扔了,江知煜连忙按住她:“别,给点面子。” 对面的林穗宜看得心惊肉跳,脸上微微泛红,尤其看到男生的手按在沈新羽的衣袖上,心跳突然加快,眼球晃动,仿佛要地震了般。 “哟,有大鸡腿啊。”凌莉端着餐盘,笑呵呵地走过来,一屁股坐在林穗宜旁边。 她早在半路就看到了这里的情形,坐下来后,朝对面的男生眯眼一笑,毫不客气地夹起一只鸡腿,“谢了啊。” 江知煜瞪她一眼,但也没什么好说的,再看眼沈新羽,没再闹她,识趣地起身离开了。 沈新羽松口气,和凌莉打了声招呼,将另外一只鸡腿推到林穗宜面前:“你吃吧。” 林穗宜有些不好意思:“不好吧。” 沈新羽鼓励说:“没事儿,他都走了,别客气。” 凌莉也说:“有什么不好,我不也吃了?” 林穗宜这才拿起鸡腿咬了一口。 凌莉吃得很快,吃完了还要嘬嘬手指头:“真香。” 林穗宜瞟她一眼,几分嫌弃。 三个人吃完饭,一道走出食堂,凌莉双手抱住沈新羽,亲热地问:“江知煜追你?” 沈新羽皱皱鼻子:“追个屁,他不欺负我就谢天谢地了。” 凌莉笑嘻嘻:“上次送你巧克力,这次请你吃大鸡腿,还不明显吗?” 沈新羽蹙眉,反问:“鸡腿不是被你俩吃了吗?” 凌莉哈哈大笑,林穗宜没笑,低着头,喉咙口像被什么堵住,想说句话也说不出。 再往前,凌莉拽了拽沈新羽的袖子,说:“咱们走紫藤架那边吧,那边阳光好,咱们说说话儿。” 凌莉走读,没有寝室,中午不回家的话,就是在校园里游荡。 沈新羽“嗯”了声,说好,转头看林穗宜。 林穗宜看着她俩抱在一起的手臂,眼皮一垂,声音冷淡:“你们去吧,我要回寝室睡觉,下午还要上课。” 说完,便脱离三人行,一个人往寝室方向走了。 凌莉大眼瞪小眼:“文科六班不是普通班么,怎么还高贵起来了?” 沈新羽撞撞她的胳膊,脚步往紫藤架方向移动:“她成绩比咱们好。” 凌莉偏头作了个夸张的呕吐状:“别了吧,我刚吃完饭,别恶心我。” 眼看自己两个最好的姐妹互相不对付,沈新羽想调节,却一时毫无办法。 * 他们学校在瑞京黄金地段,寸土寸金,校园里除了操场,唯一拿得出手的风景便是紫藤架了,那是一条蜿蜒曲折数十米的长廊,在教学区和宿舍区中间,地标很明显。 紫藤架上,藤蔓盘绕,光秃秃的没有一片叶子,阳光透过交错的枝蔓洒下来,暖融融的。 两个女生走进廊架下,凌莉突然勾住好姐妹的脖子,语气洒脱:“没什么大不了的,死就死了吧,我老爸在我五岁的时候就死了,我还不是一样长这么大?” 沈新羽愣了一下,她今儿来学校收到了很多安慰,大多数都是节哀顺变,只有凌莉这份安慰比较特别,让她找到了共鸣。 沈新羽低下头,双手插在口袋,脚尖轻轻踢了踢廊柱,说:“我心情不好,其实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什么?” “我也说不清。” “江知煜?” “怎么可能?” “哦。”凌莉拍拍手,忽然想起什么,“上次我过生日时,那个进包厢把你带走的男人是谁?” “我哥。” “亲哥?” “那倒不是,他姓裴,我姓沈。” “他把你带去哪了?” “他家。”沈新羽老实回答,看到姐妹眼神不对,急忙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他带你回家,你就跟他走了?” “不然呢?你跟你男朋友都那样了,我去做电灯泡啊?” 凌莉吃吃笑,拱拱好朋友的手,连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一脸甜蜜小样。 沈新羽“嘁”了声,嫌弃地扭开头,凌莉讨饶地勾住她手臂,沈新羽也不是真生气,两人说说闹闹就又好了。 凌莉说了一会她和她男朋友的事,说完之后,才又拐回来,问起裴星野的事。 沈新羽这才说:“他只是好心收留我一晚。我们各睡各的房间,什么事都没有,ok?他有女朋友的,我俩完全不是你和你男朋友那个状态。” “啊,这样啊。”凌莉陷入思考,又突然眯起眼睛,看向好姐妹,“你喜欢他。” 沈新羽张了张口,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怎么都说不清楚,快被对方绕死了:“我是喜欢他,但只是喜欢哥哥的那种喜欢,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凌莉笑起来,像个感情丰富的过来人似的,“我换个问题,你看着他心动吗?” “什么叫心动?” “啊啊啊沈新羽,你多大了?”凌莉搂住她的手臂,疯狂摇晃,“拜托你少玩点手工账了,有时间不如多看点言情,长长恋爱的脑子吧。” 沈新羽大无语。 凌莉言归正传,给好姐妹传授恋爱经验:“这么说吧,就是你看到他,会不会心跳突然加速,或者脸上发烫,又或者不敢看他,嗯……反正就是和平时不太一样。” 沈新羽想了想,好像还真有这样的时候。 比如昨晚,裴星野洗完澡出来,她只是瞥了一眼,心就莫名慌了,低下头假装看书。 再往前,丧礼第一天,她刚穿上孝服时,他坐在她面前,手指轻轻擦过她的眼,那一刻她的心跳得很厉害。 还有那次她一个人在医院,一睁开眼就看见他,她心跳很快。 晚上她想去住酒店,被他逮到,一把扯进臂弯里,带着往回走的时候,她的心全乱了。 还有还有最早刚认识时,他从背后叫了声她的名字,她回头看到他眼里的笃定,她的心是惊奇的。 后来在游戏城抓娃娃,她一转头又看到他,心跳差点停了。 想到这些,沈新羽的脸微微发烫,渐渐爬上红云,轻声嘀咕:“好像……是有那么几次。” 凌莉看着她,像是发现了大秘密,激动地抱住好姐妹:“沈新羽,你心动了啊!” 沈新羽被说得脸上更红了,可是可是:“人家有女朋友的,我一直把他当哥哥。” 凌莉放肆大笑:“有女朋友又怎么样?他们结婚了吗?心动这种事是控制不住的,你要不信,就试试。” 沈新羽:“……” 中午的阳光正好,沈新羽仰头,微微眯眼,眉心一簇暖意,刘海轻轻飘动,仿若荡漾在湖面,荡起细碎的涟漪。 可是一想起昨夜沉寂在黑暗里的男人,这点暖意瞬间冰封冻结,像一截闪闪发亮的冰锥子,耀眼却极寒。 还是算了。 她本就是世上多余的人,在自己家都没有立足之地,她去他家,也只会给他的生活造成困扰。 她那点心动,能算什么呢? 再一想,她还有一条英国的路可以走。 “凌莉。”沈新羽下了决心,“我还没告诉你,我要去英国了。” “啊?什么什么?英国?”凌莉不可置信。 在得到好姐妹肯定的眼神时,凌莉连连“啊啊啊”尖叫,张开手臂,在紫藤架底下兴奋地跑来跑去。 沈新羽跟在她身后大笑:“至于嘛,我都没高兴成这样。” “至于!”凌莉扑上来,使足力气拥抱她,“以后我就可以炫耀了!我有个英国的朋友!你一定要给我寄明信片,英国的明信片,盖英国的邮戳,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 沈新羽被她的快乐感染:“就一张明信片吗?太easy了,还要什么尽管说。满足你,我统统满足你。” “等我想到了,列个长长的清单给你。” “哈哈哈好。” * 一周后,裴星野推开会议室的玻璃门,午后阳光照进走廊,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投下晃动的光影,他松了松衣领,眸底一丝疲惫。 公司要研发新的金融产品,精算师是最辛苦的,数据建模,风险评估,压力测试,事无巨细全都要经过他们的手。 裴星野虽然挂着实习,但这支新产品,公司老总指明了要他带队,原因无他,只因为他的能力太强了。 谁都知道精算师是稀缺人才,能入这一行的必定是人才中的顶尖分子,不知道有多少人为了这个饭碗熬秃了头发,最终却还是只能做着写编码的最基础的工作,即使死磕出来,也至少要花费六到十年的时间才能取得资格。 可裴星野在大学期间就发表过数篇高质量学术论文,通过一系列考试,拿下了cas(非寿险精算师)和cera(特许企业风险分析师)双料证书,去年又顺利拿下fsa(北美精算师)证书,那可是号称全球精算师金字塔尖的证书。 拥有此证书,就意味着他在精算业中有了决定性的风险定价权,他的签字一字千金,那可不是普通精算师能够比拟的。 而他现在才22岁,硕士还没毕业,只是一个实习生,将来的成就又何止于此? 回到自己工位上,裴星野习惯性地点了两下手机,屏幕亮起,显示几条微信。 解锁,点进去,全是梁文娇发的。 裴星野目光一扫,眉头微蹙,没有有效信息,直接退出界面,将手机丢到一旁。 没过几秒,手机震动,来电显示“梁文娇”。 裴星野划开接听,就一个字:“说。” 电话那头,梁文娇愣了两秒,才娇声开口:“裴大少爷,今儿心情不好呀?” 裴星野将手机拿远了些:“没事挂了。” 梁文娇急了,声音拔高:“别,就问你小组作业做完了吗?” 裴星野语气不耐:“急什么?不是明天才碰头?” 梁文娇笑了下:“你一向不都是第一个做完的吗?” 裴星野耐心告罄:“梁大小姐,你说话能说重点吗?我没时间陪你闲聊。” 隔壁工位的chloe侧过头来看着他,眼神流转,带着揶揄的笑。 裴星野背过身去,听见电话里梁文娇说:“我发你的微信,你看了没有?周六国展有踢踏舞表演,你去吗?我有票。” “没空。” 裴星野丢下一句,挂了电话。 chloe眯起眼,喊了声裴星野的英文名:“tarak,喝咖啡吗?我去冲。” 裴星野侧眸瞥她一眼,淡声:“不喝。” 对面的barry笑着看过来,对chloe说:“我喝。” chloe撇撇嘴:“自己冲去。” 旁边又有人加入,玩笑打趣。 裴星野没理会,转身面对电脑,戴上降噪耳机,进入工作状态。 没过多久,手机又震动,屏幕亮起人名“沈泊峤”。 裴星野轻皱眉,摘下耳机,捞起手机,起身去外面接听。 “这个时间找我,什么事?”裴星野没寒暄,开门见山问。 实在是他现在的时间太宝贵了。 沈泊峤笑着说:“我怕你下班有约,提前和你打声招呼。” “什么事?” “我妈回来了,我和她提起你,她说要请你吃顿饭,聊表谢意。我看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裴星野单手抄兜,倚在走廊窗前,目光落在窗外,神情几分淡漠:“我不过都是举手之劳,咱又是兄弟,何必这么见外?” “你怎么还客气起来了?”沈泊峤没听出兄弟的心情,极力邀请,“就吃顿饭,一起来吧。” 不给裴星野拒绝的机会,他直接报了饭店地址,接着说,“我等会还要去学校接新羽,你下了班自己过去。” 裴星野拧眉:“你要去新羽学校?” “对,怎么了?” “你不能去。”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因为学校那边,裴星野才是沈新羽的亲哥。 裴星野将上次替沈泊峤见老师的事简单说了下。 最后他无声哑笑:“算了,送佛送到西,还是我去接她吧。” 沈泊峤:“好,麻烦兄弟了。” * 本来计划要加班,这么一来,下班时间一到,裴星野将笔记本塞进包里,桌面草草收拾两下,拎起包离开了公司。 开车到学校,裴星野先去教师办公室找到吴春妤,说明情况,随后两人一起去找沈新羽。 此时下午的课已全部结束,正是自由活动时间,校园里到处都是人,吴春妤也不确定沈新羽在哪。 “先去教室看看吧。”裴星野觉得沈新羽如果真心想去英国,应该会在教室自习。 果然,两人刚走到教室门口,裴星野一眼就看见那个清秀的小姑娘,正趴在桌上,埋头写字。 不知道是不是写错了,只见她脖子歪向一边,右手握笔来回涂改的动作很大,粉红小嘴撅得老高,好像在和什么较劲。 周围同学都在嬉笑打闹,高声喧哗,唯有她,仿佛被玻璃瓶罩在另一个世界,一心一意做自己的事。 裴星野看着她,拧了一天的眉头倏然一松,笑了。 “沈新羽。”吴春妤站在门口,朝女生喊了一声。 沈新羽这才抬头,眼神从懵懂到惊喜,只用了0.1秒,推开作业本就站起来,朝他们小跑过来。 “哥,你怎么来了?”沈新羽笑眼闪亮。 裴星野眼里浮着笑意:“你妈回来了。” 话出口,意识到自己措词不当,又立即改口,“是咱们妈回来了,叫我来带你去吃饭。” “哦。”沈新羽耳尖跳了跳,对着男人就想放声大笑,可是吴春妤还在旁边,只能生生憋住了。 还好吴春妤没觉察到异样,只以为他们与母亲见面太少,才显得这么生疏。 她给沈新羽批了假条,沈新羽收拾书包,拿回手机,和裴星野一起离开学校。 * 去往饭店的路上,沈新羽还在笑。 “哥哥,你说‘咱们妈回来了’那句,说的好理直气壮啊。” “还说。”裴星野握着方向盘,眉峰一凛,乜眼小姑娘,“还不是因为你。” 沈新羽整个人瘫在座椅里,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可是笑完之后,车厢里忽然陷入沉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萦绕在空气中。 后视镜下挂着的金毛狗头,随着汽车微微晃动。 裴星野看了眼,视线挪到旁边小姑娘身上,小姑娘的目光落在窗外,神情有些飘忽。 他淡声开口,试图化解沉默:“就要去英国了,怎么还不开心?” 沈新羽转回头,眼睛闪烁了一下,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顿了顿才说:“有点舍不得。” 裴星野笑了下,语气轻松,像是要把她的情绪也带得轻快起来:“没什么舍不得的。出国留学是很多人的梦想,你这么快就实现了,该开心才对。” 想起那天晚上自己情绪化的发言,他略沉声,说,“那天我说你高中要读五年,其实是吓唬你的。英国的高中生活很轻松,比国内轻松多了,以你现在的成绩,去了直接拿a+都没问题。” 可沈新羽不信:“你哄我?” 裴星野勾唇:“是真的。至于英语,等你到了英国,有了语言环境,水平自然会突飞猛进,所以也不用太担心。” 沈新羽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过了片刻,轻声问:“哥哥你什么时候去美国?” 男人语气平静:“五六月吧,最晚的话也就是七八月。” 他那封邮件发出去之后,第二天美国方面就回邮挽留了他,他顺水推舟,又重新接下了offer,邮件也被对方删除了。 但现在,他的硕士论文还没完成,公司里的项目也在进行中,这些事必须处理完,他才能动身。 当然,这些细节没必要和小姑娘说了。 沈新羽闷闷地“哦”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夜色渐浓,路灯淡淡的光照进车里。 裴星野看着前方的路,神情匿在光影里,忽然觉得就这样挺好,一切回到原点。 溪溪死了就是死了,谁也不可能替代她。 而他和沈新羽之间,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再无羁绊。 挺好。 第16章 16颗星星 第16章 16颗星星 “你说的那个老同学, 人怎么样?”饭店里,乔璎坐在饭桌前,菜点好了,有点儿无聊, 拉着儿子想说说话。 沈泊峤在刷手机, 头也不抬, 随口说:“挺好。” “什么挺好?”乔璎皱眉, 不满儿子的敷衍, “新羽去他家住,是她自己要去的, 还是你同学提的?” “有区别吗?”沈泊峤懒得去深究这些细枝末节的事,猜到母亲想说什么, 直接堵她的话,“他们没你想的那些。” 可这么说, 又好像没有说服力,他想了想,提到一事, “老爸丧礼那几天, 我都看在眼里,我同学对新羽就像照顾小孩一样。 他完全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照顾她的, 要不然谁顾得上新羽?” 这话无形中戳到乔璎的痛处,自己没能照顾好女儿, 就没理由去揣测别人。 不过,她想到瑞京的房价, 能在黄金地段黄金小区拥有一套房,家境显然不简单。 乔璎问:“他家是做什么的?” 沈泊峤挑了挑眉,终于对母亲的追问起了一点兴趣, 回答说:“他家背景可不一般,在瑞京可算得上名门中的名门。” “有这么厉害?” 见母亲一脸质疑,沈泊峤笑了。 在瑞京,皇城根脚下,有些家族是“有钱”,有些是“有势”,而裴家属于第三种,“有渊源”。 裴家书香门第,祖上出过很多名人,即便到现在,圈子里只要提到裴家,心里都得掂量几分。 “说出来你应该也知道。” “说说看。” “你知道裴瑞盛吗?” “裴瑞盛?”乔璎愣了两秒,脑海里想起一人,“我当然知道,瑞大的校长,以前的国学教授。” “对,裴瑞盛是我同学的亲爷爷。” 乔璎有些意外,一下子勾起自己读大学时的记忆,语气变得惊讶:“那是厉害。我当时在瑞大,裴教授的课那是一凳难求。每次在阶梯教室上课,人都要挤爆了,后来上课全都挪到小礼堂去,才好点儿。” 沈泊峤放下手机,看着母亲笑着说:“你既然知道裴瑞盛,那你肯定也知道裴景琛了,就是裴教授的儿子。” “裴景琛我也认识啊,当年在瑞大,他就比我大两届,现在不是在外交部吗?我经常在国际频道看到他。” 乔璎眼睛微微睁大,脑海里又浮现出一段深远的记忆,像一张旧时相片被翻出来,“他可算是我们那几届里混得最好的,我还记得他后来追到了美术系的系花,叫什么来着?” 她仰头靠在椅子上,努力回忆,“好像叫……赵画柠?” 沈泊峤笑:“对,赵画柠就是我同学的妈,现在在瑞京文化局。” “oh my god!” 乔璎靠在椅背上发出长长一声惊叹。 想当年都是同校同学,差距并不明显,可是这些年,看着他们功成名就,叱咤风云,而自己半生碌碌无为,差距渐渐变成鸿沟天堑。 就好比一座金字塔,谁在顶尖,谁在塔底,一目了然。 不过怎么都没想到,现在自己的一对儿女,竟和这样的人家又有了新的交集,感觉差距又被拉了回来。 就,很奇妙。 沈泊峤说,老早的时候,他和裴星野在临大读书时认识,他都没发现裴星野背景这么深。 直到回到瑞京,两人有幸进了同一家公司,他才渐渐从同事们口中,拼凑出裴星野家的关系图。 “我当时震惊了好几天。”沈泊峤笑了笑,带着认同,“裴星野那人很低调,从来不提他家的人和事,的确他本身就很有实力,根本不需要靠他家里。” 他的话匣子刚打开,正想和母亲多聊会儿,手机响,裴星野带着沈新羽到了。 沈泊峤去开门,乔璎也站起身,理了理衣袖领口,和头发妆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提过裴星野的家世背景,她莫名觉得自己身上的针织衫不够庄重,随手将羊绒大衣又穿上了身。 门口出现两道身影,前面的年轻男人个子很高,挺拔英俊,纤瘦的小姑娘躲在他身后。 男人穿着深色衬衣,眸眼如星,浑身透着精干的锋芒,说恣意又沉稳,说温和又张扬。 乔璎一时形容不来,沈泊峤已经将人引进包厢。 裴星野向乔璎问过好之后,从身后将沈新羽拽出来,调侃说:“自己妈妈,不认识了?” 沈新羽这才低着头,闷闷地喊了声:“妈。” 沈泊峤拉开椅子,热情地将裴星野往饭桌前带。 裴星野侧身,拍拍他的手臂,语气清润,道歉说:“我还有个饭局要赶。” 沈泊峤“啊”了声,抓住人不放手:“什么饭局?来都来了,你打个电话,把那边推掉。” “非常抱歉。”裴星野转头面向乔璎,“对不住了,今晚不能陪你们吃饭了。” 男人身形高大俊朗,微微躬身,立即给人十分诚意的感觉,即使他只是找个借口,不想看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谈论的话题都围绕在沈新羽去英国的事上。 乔璎连连摆手,体贴说:“没事儿,我在瑞京还要呆几天,我们改天再约也行,今晚麻烦你把新羽送过来,我们不好意思才对。” 几人互相客气一场,裴星野这就离开,临走看眼沈新羽:“你们玩得开心。” 沈新羽始终低着头,一点儿不开心。 * 第二天,乔璎带着沈新羽,开始跑各种出国留学的手续,能办加急的都办加急,因为乔璎还有工作,不能长时间留在国内。 学校方面,乔璎也给沈新羽办了转学。 这下,身边的同学都知道沈新羽要去英国了,平时关系尚可的都送来了祝福,不太好的也闭上了嘴。 而沈新羽除了配合乔璎办理手续之外,多数时间还是留在学校正常上课,就是住宿也在学校,只在周末时才回家,去整理行李。 十天之后,手续办的七七八八,等最后一道签证时,乔璎将材料交给了沈泊峤,她先回英国去了。 沈泊峤自从沈南棠丧礼回到瑞京后,就再没离开过,一直在查沈南棠公司的账,还要和王清芝周旋,可谓是忙得团团转。 也因为他在家,沈新羽每次周末都回家住,没再去过裴星野家,补课也没有。 留在裴星野家里的衣服和行李,也因此一直没有去拿,甚至两人之间,微信都没发过一条。 沈新羽说不清楚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之前男人对她很好,有说有笑,有求必应。 对,有求必应。 那好像是说,问题还在她自己身上。 是她对他没有“所求”,所以他才没有“所应”吗? 这件事看起来很小,比起她的学习和出国,简直无足轻重,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这样一件小事,渐渐变成了她的烦恼,且,日益加重。 就是班上,特别是寝室里,因为那天裴星野来找她,被人看见了,于是她这位帅气的哥哥就成了女生们的热议话题,沈新羽几乎每天都要被人提问。 “沈新羽,你哥和你一起出国吗?” “他不去。” “沈新羽,把你哥的微信推给我吧。” “他有女朋友的。” “交个朋友,有女朋友也没关系吧。” “……” “你哥真的很帅啊,他还会来学校吗?告诉他,我想他。” “……” 沈新羽不知道该说这些人是她的嘴替好,还是她的竞争者好,好像替她抢白了某些心声,又好像在给她制造烦恼。 * 一个月之后,留学的签证下来了,所有的手续也都齐全了。 而英国方面,乔璎也给沈新羽申请好了学校,就在她家附近,每天上学很方便。 离开瑞京前一天,沈新羽给裴星野发微信,说:【哥哥,我就要走了,还有东西在你家,我可以去收拾一下吗?】 裴星野回复很快,简短而平静:【当然可以。】 沈新羽:【你几点方便?】 裴星野:【你自己去就行,密码没变,我在外面,不一定赶得回去。】 沈新羽:【好的,那我自己去啦。】 手机没了动静,等了几分钟,屏幕暗了下去,再没有新的消息。 沈新羽才和沈泊峤说了,沈泊峤安排司机送她去。 到小区,沈新羽让司机在楼下等,她一个人上楼。 进户门打开,她走进去,家里静悄悄的,温馨,明亮,似乎什么都没变,她穿过的拖鞋也依旧摆在原来的位置。 就是客卧里,她的东西也全都原封不动地呆在原位,没人动过。 沈新羽默默地打开衣柜,拿出自己的行李箱,又将挂着的衣服一件一件折叠起来,收进行李箱。 那天她带着行李箱住进这个房间时的情形,就像是刚刚发生在昨天,每一个细节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男人敲着房门说,从此这个房间就叫“沈新羽的房间”,她当时幸福得快要飞上天,可是这才过去多久,这个房间她才住了几天,那份幸福就碎掉了。 最要命的是,没人觉察,没人在意。 就连最后想好好告别也没能够。 沈新羽竖起行李箱,从床头拿回她的毛绒水豚,最后看了一眼房间。 了无她的痕迹。 就像她从来没有住过这里似的。 沈新羽低着头,拍了拍水豚,哀伤无法言说。 走到玄关,换好鞋,拉开进户门。 嗬,门口蓦然一道高大的深色身影。 裴星野笔直地站在门口,一只手正抬在半空,准备按密码。 “吓我一跳。”忧伤被惊喜冲撞,沈新羽抬头看着男人,纤细的双肩高高耸起,一双小鹿眼睁得老大。 “被我吓到了?”裴星野眉眼深邃,迈开长腿走进来,“我还没说,我被你吓到了。” “你怕家里进贼了?” “我怕你走了。” 沈新羽:“……” 原来一个人的情绪,真的可以像坐过山车一样跌宕起伏,仅仅一句话,将她所有的忧郁哀愁全都化解。 可是那又怎样呢? 改变不了事实。 “哥哥。”沈新羽看着男人换鞋,轻喊一声,在男人转过头来看她的时候,她将怀里的水豚送了上去,“这个是我最喜欢的毛绒玩具,我把它送给你吧。” “那多不好。”裴星野唇角轻轻抽动,他又被小姑娘送礼物了,还是她最喜欢的。 他委婉拒绝,“你带去英国好了。” “可是我更希望它能留在你身边。”沈新羽低着头,眼角隐隐有泪意,声音小下去,“代替我陪着你。” 裴星野眉心轻跳,女孩子都是这么心思细腻吗? 他伸手,接过水豚,沉默地点了个头,说:“好。” 顿了顿,声音沉着又说,“谢谢你,沈新羽。” 沈新羽眨眨眼,将那点泪意逼了回去。 人世间到底有多少苦? 为什么要在她觉察到自己对一个人刚有爱慕之心时,便要将她剥离开? 她抬头看向男人,朝他挤出一个笑:“那,我走啦。” 说着就去开门。 “我送你。”裴星野先她一步拉开门,迅速换鞋,拎起行李箱,送小姑娘出门,下电梯。 直到看着她坐上车,车子缓缓驶离,他才转身往回走。 心里,空落落的。 第17章 17颗星星 第17章 17颗星星 时光飞逝, 转眼到了五月,到了瑞京一年中最美的时节,处处草长莺飞,万紫千红。 可是远在英国的小姑娘却过得很不快乐。 原来英国也分大城市和小乡村。 原来英国也有偏心和陋见。 乔璎家在距离伦敦200多公里的小城镇, 那里说的英语不但带英国腔, 还带地方方言。 沈新羽读的是当地的公立高中, 她坐在课堂里, 不但像文盲, 还像个傻子,不但语言听不懂, 生活也融不进去,没人和她说话, 更没人和她玩儿。 她几次崩溃,哭着问乔璎有没有别的学校, 或者能不能给她请个家教,先教教她英语。 可乔璎说,那都要钱, 沈新羽刚到英国, 吃穿住行和上学没有任何减免的费用,什么都要自己掏钱, 他们没那么多钱。 沈新羽起先信了母亲的话,后来发现他们并不是没有钱。 乔璎在当地一家公司上班, 工作稳定,收入不低, 她丈夫有一家洗车行,每天生意繁忙,她同母异父的弟弟有一间玩具房, 房里有各种玩具车和机器人,那弟弟常常向她炫耀他的玩具有多贵,比她的学费贵太多了。 而且,沈新羽发现这个家排斥她,一点不输瑞京的家。 他们一家三口常常背着她一起出门,逛街购物,吃香的喝辣的,提着大包小包,嘴巴都不抹干净就回来了。 排斥她就排斥她,沈新羽反正也不喜欢她的继父和继弟。 那个继父身材矮胖,大腹便便,留着两撇龙须胡,喜欢穿条纹衫,喜欢高声唱歌,说话时表情手势特别浮夸,唾沫横飞,一双淡绿色的小眼睛贼溜溜的,看人时总给人一种不怀好意的感觉,尤其看着女人时,就显得特别猥琐。 沈新羽不太理解乔璎的审美,沈南棠性格差归差,一副皮囊还可以,可这个英国佬长相难看,性格也不见得好到哪儿去。 至于她那个继弟,虽然没有王清芝的两个小祖宗那样欺负她,但特别喜欢显摆炫耀,个子没她高,却总是一副狗眼看人低的表情。 沈新羽在这个家里,会有一种从一个火坑跳到了另一个火坑的感觉。 但无论怎样,她还是想着要努力学习英语,多和友好的同学交流,快点融入英国的生活。 直到有一天,她积极的念头终于被打倒,萌生了回国的想法。 那天早上,她从自己的床上醒来,吓得半死。 乔璎家是英国那种典型的乡村小别野,房高两层半,有个阁楼尖顶,她就住在阁楼里。 醒来时,她床头趴着一个人,比她小三岁的继弟正眼睛直直地看着她,满面涨红,而他的手在他自己**里动着。 沈新羽尖声惊叫,抬起一脚,就把对方踹翻了,向乔璎告发了这件事。 没想到乔璎护着儿子,说他只是看看她,并没有对她做什么,反而沈新羽把人打了,造成了实质性伤害,要沈新羽道歉。 沈新羽对乔璎很失望。 生下她便遗弃她的人,果然不该对她抱有一丁点的幻想。 可她为什么要带她来英国? 乔璎当初在国内,不是口口声声说要弥补她母爱的吗? 沈新羽很快找到了答案。 她听到乔璎和沈泊峤的微信语音,才知道这个女人对她哪有什么母爱,有的只是别有用心,和险恶的算计。 沈新羽今年才16岁,未成年,按中国的法律,沈南棠去世之后,她的抚养权自动归属乔璎,她的监护人也自动变成乔璎。 换句话说,她继承到的沈南棠的遗产,也将受到乔璎的监护。 沈泊峤答应乔璎,和王清芝的官司了了之后,就把沈新羽那部分遗产交给她。 沈新羽心里拔凉,摊开自己的掌心,看着那青色血脉。 她身上流的血都是什么人的啊? 她的亲人为什么都是这种阴险、刻薄、冷血、自私之人? 她该何去何从? 晚上,她趴在阁楼的小窗上,朝外看向天空。 她记得第一天来的时候,乔璎将这个小阁楼分配给她,她还挺开心的。 虽然空间小,但窗外的风景很好。 正对大马路,异国的乡土风情尽收眼底,就是天空也很纯粹,很干净,天气好的时候,白天能看到云朵,晚上能看到星星。 但现在,短短一个月,乡土风情看腻了,天气也很少有好的时候,几乎每天都在下雨,没完没了。 房间里除了潮湿之外,雨点子砸在屋顶,声音像小炮仗似的,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尤其是晚上,吵得人根本无法安睡。 今儿没下雨,而她也睡不着。 外面漆黑一片,没一点光亮。 沈新羽掏出手机,朋友圈随意刷刷,刷到裴星野。 男人工作忙,很少发朋友圈,就算发也是三天可见。 今儿怎么闲了? 原来他去爬山了,发了一条动态,三张照片。 一张360°山顶全景图,一张一群年轻男女的集体合照,一张他自己,站在悬崖边上,做了一个跳跃的动作。 乍一看,还以为他要跳崖。 沈新羽没来由地笑了下,她就知道她的星野哥哥从来都不是她看到的那个样子。 她在动态底下评论:【悟空,你又调皮了。】 没一会,评论被回复:【头老了。】 就看着这三个字,沈新羽眼泪“哗”一下,泉涌而下。 她打开聊天框,一边放肆地流着眼泪,一边给裴星野发消息:【哥哥,我好想你。】 后面连发了无数个痛哭的表情。 她刚来英国时,也有给他发过消息,还说他是乌鸦嘴,她在这儿真的成文盲了。 裴星野就教她,找看起来面善爱笑的同学玩,多和她们说话,说错了也不要紧,反正她是文盲。 她还向他吐槽这个英国家里的事,他也教她,别把自己当外人,该吃吃该喝喝,冰箱里的东西随便拿,别客气,外面小店里有想吃的,也叫乔璎买,嘴巴甜一点,多喊喊“妈妈”。 这会儿,裴星野发过来一个撸衣袖准备干架的表情:【谁欺负你了?】 沈新羽吸吸鼻子,定定地看着这个表情和文字,擦擦眼泪,又破涕为笑了。 沈新羽:【如果这个家我呆不下去了,你说我还有什么地方可去吗?】 裴星野皱眉:【发生了什么事?】 沈新羽将最近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全部打字告诉他。 裴星野捏着手机的手指发紧,胸口闷着一口气:【要不你回来,跟我过,哥哥养你。】 沈新羽看着这几个字,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是真的敢放下英国,跑回去的人,可是她却不敢把男人的玩笑当真。 星野哥哥不是还要去美国的吗?而且他还有女朋友。 不过不管怎样都好,有了男人这句话,她的腰杆又硬气了,她感觉自己的世界又被人托举了起来。 直到后来又发生了一件事,彻底击碎了她对这个家最后一丝幻想。 乔璎家里只有一个带淋浴的卫生间,平时洗澡得排队,沈新羽总是被安排在最后一个。 那天放学回来早,家里没人,她便想着趁这个机会赶紧先洗个澡。 谁知洗着洗着,灯突然灭了,四周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但花洒出水还是正常的。 沈新羽没遇到过这种情况,第一反应是家里停电了,匆匆忙忙冲洗了一下,就关上了花洒。 黑暗中,她刚拿到毛巾,就听到门上传来动静,紧接着一股冷风钻了进来。 “who is it?”她惊恐大叫,声音颤抖。 对方没说话,只是鼻子里哼出一声轻笑,极其猥琐,令人作呕。 是她的继父。 沈新羽浑身发抖,恶心感瞬间袭上头顶,她气得就要哭出来,但更多的是恐惧。 可是也没时间想太多,她摸到洗护用品,就朝门的方向砸过去。 不知道有没有打中人,声音七零八落,也好在外面传来了汽车声,是乔璎回来了。 卫生间的门“嘭”一声被关上,沈新羽蜷缩在角落里,浑身血液逆流。 又过了一会,电灯恢复了。 沈新羽爬起来,穿好衣服就冲出卫生间。 一见到乔璎,眼泪再止不住,哭着指着那个猥琐的男人,控诉刚才的事。 乔璎一脸震惊,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丈夫。 可猥琐男耸耸肩,倒是没有抵赖,但是却轻描淡写地说,他这么做,只是一个玩笑,就是想试试沈新羽的胆子够不够大,害不害怕。 沈新羽快气疯了,骂他变态。 转身上楼,把自己关进房间,按下保险,又用木棍顶住房门。 乔璎家的房门保险都不保险,只要有钥匙,就能从外面打开。 上次是继弟,这次是继父,太恐怖了。 沈新羽一刻也不想呆在这个家里了,搬出行李箱就收拾行李。 她给裴星野发了一条微信:【哥哥,我想回家。】 这个念头占据了她整个大脑,想回家想回家想回家…… 可是家在哪儿呢? 她从国内带了两个行李箱去英国,这会儿她收拾好一个,又从床底下拖出另外一个,搬起桌上的书本就往里面装,脚底下不小心绊了一下,一个狗趴式,人摔在地上,书本洒了一地。 沈新羽迅速爬起来,手腕扭到了筋骨,膝盖也磕痛了,可她咬着唇,任是没哭。 这点痛算不了什么。 她大脑在高速运转。 沈泊峤和王清芝为了遗产的事,要打官司,目前已经进入司法程序,那是一个漫长的等待,沈泊峤将瑞京那边的事托付给了别人,自己回濯湾工作去了。 她如果回瑞京,已经没地方可去了,原来那个家因为房贷问题已经被法院查封了,其他亲戚也不可能收容她。 越想越悲伤,越想越迷茫。 天大地大,竟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 彼时,裴星野正在公司的新品发布会上。 主席台上高层在讲话,底下坐满了新闻媒体和来访嘉宾。 裴星野和几个同事站在镭射灯背后,姿态轻松愉悦,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有同事恭喜他,新品顺利上市,意味着他将功成身退,就要离开公司,前往美国,另攀高枝了。 裴星野唇角勾着一抹弧度,清隽矜贵,又漫不经心,一一笑着答谢。 手机震动,沈新羽的微信进来。 裴星野修长手指随意点开,几个字跃入眼帘,脸上笑意瞬间凝固,仿佛看到一个悲伤迷茫的小姑娘。 他避开人群,走到礼堂外,给沈新羽回消息:【怎么了?】 沈新羽正坐在行李箱上,双手抱着手机。 微信的提示音短促,突兀,伴随着震动,在她手里像一条活鱼蹦起来的时候,她的心也跟着猛跳了一下。 她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有救了。 沈新羽把猥琐男对她做的事全盘托出,边打字,边发抖,好几个字都打错了,语不成句。 但并没妨碍裴星野通晓了事情的全过程。 只见他漆眸凝起一团怒火,握掌成拳,恨不能一拳打到英国。 谁能容忍这种事? 那可是和他妹妹一样单纯可爱的小姑娘啊。 早知道英国是这样,一开始的时候,他就该拦下。 的确,他和她没有血缘关系,哪怕犄角旮旯的远房关系,又或者同一个姓氏也算不上。 他想收养她,名不正言不顺。 但收留寄住就不一样了。 何况现在这种情况,完全没法再顾忌这些了。 沈新羽的成长,沈新羽的未来,沈新羽的身心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无法发生什么事,一切都应该为她让路。 裴星野在键盘里敲字,缓慢而沉着:【你想来我家吗?】 沈新羽视线模糊,亦是认真回答:【想!我想去哥哥家,和哥哥在一起。】 裴星野眼神柔和下来,郑重其事地敲出字:【那就回来吧。你来我家,住在我这儿,以后做我的妹妹。我以哥哥的名义起誓,一定会好好照顾你,陪伴你长大,是开开心心地长大,绝不让你受一丁点委屈。】 沈新羽吸了吸鼻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可是:【哥哥你不是要去美国的吗?】 裴星野沉眉:【不去了。去哪都是做牛马,给美国人做牛马,还不如留在国内做牛马。】 沈新羽被逗得笑了下,可是她还有顾虑:【那你女朋友会同意我住在你家吗?】 裴星野诧异:【我哪来的女朋友?】 沈新羽:【你没有女朋友吗?】 裴星野:【当然没有了。】 沈新羽不好意思说自己那晚看到他和一个漂亮姐姐约会,只好拿沈泊峤当挡箭牌:【我哥说你有。】 裴星野:【他乱说。】 想了想,这个话题不对,随即正色:【沈新羽,就算我有女朋友,她也干涉不到我和你之间的关系,妹妹是手足,女朋友是衣服,咱俩之间没人可以破坏,除非你自己不愿意。】 沈新羽抱着手机,将这句话反复看了几遍,用力点头:【我愿意!】 头顶阴霾一扫而空:【我现在就收拾行李回国。】 裴星野:【好,我给你订票。你一个人会坐飞机吗?】 沈新羽:【会。】 * 沈新羽囫囵一夜,第二天,拿到机票信息,第三天便自己一个人回国了。 乔璎因为沈新羽,和丈夫大吵一架,见沈新羽要走,也就象征性地阻拦一下,就由着她去了。 在她眼里,她的丈夫和儿子才是她的核心家庭,如果沈新羽留在这儿,对她的核心家庭不利,她是宁可她离开的。 何况沈南棠的官司有沈泊峤处理,该分到她手的一分也跑不了,至于沈新羽,只要有证据证明她对她具有抚养关系就行了。 沈新羽走的也是毫无留恋。 如果一个女孩在人生过程中,需要经历一些事儿才会成长,那现在正是她快速成长的时候。 伦敦到瑞京有直飞的航班,10个小时就够。 沈新羽一个人拿着证件值机,一个人托运行李,一个人进闸登机,英语比来时说得顺溜,人也大方从容了很多。 飞机到达瑞京时,已是夜里,坐进摆渡车里,因为人多,有些挤,外面视野也不好,有窗户开着,风吹进来,些微凉意,有人抱怨,有人争吵。 即便如此,听在沈新羽耳边,一切都亲切极了。 下了摆渡车,往行李处,夜深人静,灯火通明。 沈新羽走在人群中,忽抬头,看见大圆柱旁边站着一个人,那身影颀长挺拔,像座山峰,巍然屹立。 “哥哥!” 她眼睛闪起一片火光,张开双臂,就朝男人飞奔而去。 她下飞机时给他发消息说自己到了,裴星野回她,他也到了,却不知他不但到了,还进来了。 “慢点儿。” 裴星野挑眉看过来,笑意染上眉梢,疏朗,俊挺,裤兜里的手拿出来,朝小姑娘张开。 紧接着,胸腔一震,小姑娘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撞进他怀里,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腰。 “呜呜……哥哥……” “不哭,哥哥不是来接你了吗?” ----------------------- 作者有话说:今晚开始双更,也就是每天都有两更,大家直接往后翻,加速完结 第18章 18颗星星 第18章 18颗星星 “哥哥你怎么进来了?” 沈新羽仰起脸, 眼眶通红,睫毛上挂着泪珠,嘴角却情不自禁扬起。 裴星野眼底漾着久违的笑,垂眸打量小姑娘, 两个月没见, 下巴尖了, 胳膊细了, 整个人瘦了不少。 他伸手揉了揉她有些凌乱的发顶, 说:“哥哥想早点看到你。” “不要摸。”沈新羽偏头躲开,声音低低的, 带着一丝羞赧,“我两天没洗头了。” 可不, 就这么囫囵的回来了。 男人却恶劣地又揉一下:“那还挺香的。” 沈新羽笑了,短短一句话, 一扫阴霾。 行李很快滚动出来,裴星野推来行李车,将沈新羽的行李装上, 一起往外走。 到出口, 隔着人群,裴星野朝栅栏边上的一位工作人员点头致谢, 对方抬抬手,笑了下, 目光落在沈新羽身上。 沈新羽跟在裴星野身边,扶着行李车, 低声问:“哥哥你认识?” 裴星野嗯了声:“是熟人。” 沈新羽抬起下巴,心底的开心又扩散一层,星野哥哥深夜来接她, 不仅不避忌熟人,还找熟人通融,进到里面去,只为早点见到她。 而这份开心并未到此结束,两人到停车场,放好行李上车时,沈新羽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眼前一亮,座位上摆放着一束很漂亮的鲜花。 “送给我的?”沈新羽眉眼闪亮,看向对面的男人。 “不送给你,还能送给谁?” 裴星野浅浅一笑,坐进驾驶位,倾身将花束捧起,送往小姑娘怀里,笑着问:“喜欢吗?” “喜欢!” 沈新羽接过花钻进车里,晚风拂过,花香扑鼻,眼里的光比花朵还要亮。 “哥哥,你是第一个送我花的人,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收到鲜花。” “巧了,我也是第一次送人花。” 裴星野看她一眼,眉梢全是笑意,“安全带系好,我们回家。” “好。” 沈新羽乖巧地系好安全带,将鲜花宝贝地抱在怀里。 花束满满一怀,有绣球,桔梗,还有太阳花和蓝色紫色的小花,整体色彩鲜艳,又丰富。 她歪了歪脑袋,闻着花香,偷偷看向开车的男人。 天气渐热,男人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深色短袖,手臂上肌肉结实,在方向盘转动时绷出流畅的弧度,光影划过,隐约若现一种野性的力量感。 汽车驶离机场,沈新羽不好意思再看,视线挪到鲜花上,过去两个月在英国受的委屈统统变得不值一提。 * 到家已经凌晨2点了,汽车停进地下停车场,两人带上行李,直接上电梯到楼层。 裴星野走前面,两手推着两只行李箱,到门前,让开路,下颔一抬,示意沈新羽往前:“开门。” 沈新羽背着书包,抱着鲜花走上去,起先有些拘束,裴星野说:“密码没变,还记得吗?” “记得。”沈新羽用力点了下头,伸手到面板上,输入自己的生日数字,“滴滴”几声,门应声打开。 推开门,感应灯自动亮起,家里的一切都似乎不曾变化,她穿过的拖鞋也好好地放置在鞋柜里。 这个家,她曾经只是短暂地住过几天,以前不觉得,这次进来,莫名让她有种归属感,感觉这儿从今以后就是她的安身之所了,没有之一。 不过身后的男人没等她发表感言,推着行李进门,催她:“别愣着了,往里走走。” 沈新羽连忙换鞋,走前面,进自己住过的客房。 客房里干净整洁,一尘不染,和她离开时没什么区别,只不过她睡过的床上,换成了轻薄的蚕丝被,床单从以前的灰白色变成了软萌的香草粉,多了几分少女感,像个姑娘家的房间了。 最让她惊喜的是,书桌上多了一个崭新的实木书架,三层设计,做工精细,边角圆润光滑,近闻有浓郁的木质香气。 “哥哥,你特意给我买的吗?”沈新羽放下书包和鲜花,摸了摸那书架,回头时眼睛亮晶晶的。 男人将行李箱提进来,抬头问:“喜不喜欢?” “太喜欢了。”沈新羽马尾辫一甩,立刻动手,打开一个行李箱,将里面的书本和文具一件件拿出来,放上去。 裴星野看着她迫不及待忙碌的小身影,唇角微微一弯,笑了。 可是再看到小姑娘后颈上露出的一截骨,细得仿佛一捏就断,就又笑不出来了。 这么容易满足的一个小姑娘,去英国不过两个月,就瘦得像猴子一样,她那英国的亲生母亲不长眼睛吗?怎么能让一个正在长身体的孩子瘦成这样? “沈新羽,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他弯下腰,视线与她齐平。 沈新羽蹲在地上,百忙之中抬头,说:“好啊,我还真有点饿了,飞机餐一点都不好吃。” “想吃什么?” “家里有什么,奶奶的饺子有吗?” “有。”裴星野抬手,在她脑门轻轻弹了下,“还记得奶奶的饺子。” “我记着呢。”沈新羽眯起眼睛,笑,“天天都在想。” “那我去给你煮饺子。” *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煮好了,裴星野喊沈新羽出来吃,小姑娘以往每次都是吃10个,今晚他给她煮了15个。 沈新羽走到餐桌前,盯着面前的碗,比她的脸还大:“太多了,我吃不完。” “多吃点,看你瘦的。”裴星野倒了一碟醋给她,“坐下慢慢吃,不吃完不许睡觉。” “……” 沈新羽拉开椅子坐下,夹起一个饺子,蘸了醋,吹一吹,小口咬下去,熟悉的味道在舌尖炸开,汤汁溢出来,烫得她直吸气。 “小心烫。”裴星野坐在她对面,抽了张纸巾,递给她。 “奶奶包的饺子是世上最好吃的饺子。”沈新羽眼眶发热,声音含糊。 裴星野笑了下,眸底一丝疲惫,不过看小姑娘还在英国的时差上,大半夜了还精神抖擞,吃个饺子也能吃得津津有味,好像没吃过好东西。 餐厅的暖黄灯光,被这午夜的香味萦绕,勾勒出一种温馨的气氛。 裴星野屈指在桌上轻轻磕了磕,吸引到小姑娘的注意,他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说:“以后安心住在我这儿,别再三心二意了,知道吗?” 沈新羽含着饺子,听男人的语气,是有点教训的意思,可这份教训里全是关爱和疼惜。 她连连点头,乖巧回:“以后我哪也不去,死乞白赖也要赖在哥哥家。” 裴星野轻哂,看着她吃起饺子来腮帮鼓鼓的,双颊也渐渐起了一层薄红,忽然就觉得将她养胖指日可待。 不过此时,他是真的泛上来倦意了。 懒洋洋地陪着坐了会,男人站起身,语气散漫,关照说:“吃完了给你妈打个电话报平安。” 沈新羽眼底闪动,闷着头“哦”了一声。 裴星野又继续说:“明天在家好好休息一天,把时差调回来,后天要回学校上学。学校那边我和吴老师说好了,一切照旧,班级、寝室都没动,至于你的学习嘛。” 说到这儿,他唇角一斜,笑说,“再半个月就期末考了,你就随便混混吧,等暑假再补了。” “哥哥你给我补吗?”沈新羽抬起眼睫,眨眨眼,挤出一个俏皮的笑容。 “到时候再说。”裴星野语调惫懒,往自己房间走,“我困死了,先去睡了,你把饺子都吃了,不许剩,也别搞太晚了,早点睡。” “知道了,哥哥晚安。” * 沈新羽最后将饺子全部吃完,摸了摸自己浑圆的肚子,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大满足。 才想起来,自己在英国从来没吃饱过。 家里静悄悄的,头顶灯光暖暖照下来,沈新羽将碗和锅洗干净,收拾好厨房,从八宝格上拿下一只花瓶,将鲜花插好,摆在餐桌上,空气中顿时萦绕开鲜花的香气。 回头,看到那只她留下来的水豚,正慵懒地趴在沙发上,沈新羽将它抱进怀里,闻到清爽的洗涤剂味道,忍不住多嗅了几下,原来星野哥哥洗过了呢。 她拍了拍水豚,将它抱回自己房间,整理了一会行李,拿上衣物去洗澡,再回到房间时,才给乔璎发了条微信,报平安。 乔璎没说什么,只回复说:【以后在人家要好好的,别给人添麻烦。】 是呢,她去英国给她添了不少麻烦呢。 沈新羽冷嗤一声,抱着手机,躺进床上,敲字:【我以后的生活费妈妈会给我的吧???】 她用了“妈妈”的字眼,看起来嘴甜,其实是要提醒乔璎,她作为母亲的责任,连发三个问号,语气强烈。 乔璎看着手机呆愣了一会,确实女儿从小到大,她从来没尽过抚养责任,除了过年过节发过红包,生活费什么的从来没给过,现在沈南棠死了,沈新羽的生活费只能由她负担了。 乔璎说:【以后我每个月给你3000,够吗?】 既然问够不够,那当然不够。 沈新羽靠着床头,坐直身体,重重打字:【至少要5000。】 以前她问沈南棠要生活费,沈南棠都是1000、2000的给,偶尔也会连同学费给笔大的,就很随意,没有定数。 但沈新羽因为惧怕沈南棠,所以要钱的日子并不常有,倒是沈泊峤常常给她零花钱,让她攒下不少。 这会儿,乔璎说给3000,沈新羽粗略算算自己的花销,平时不乱吃乱用也是够的。 但想起裴星野教她的,那是自己妈妈,面对她时就要有做女儿的底气,不要客气,更不要卑微。 再想到这个妈妈对她的算计和苛待,那就更没必要和她客气了,当然是能多要点是一点,反正乔璎不会真的自己掏钱,最后都回从沈南棠给她的遗产里支配出来。 谁知消息发过去,立刻遭到乔璎的反对:【你才高一,怎么要花那么多?】 沈新羽秀眉蹙了蹙,开始卖惨:【我现在住在人家家里,难道要白吃白喝吗?我太寒酸了,不怕丢妈妈的脸吗?再说了,我现在长身体,原来饺子吃10个就够了,现在要吃15个,我的衣服都变小了,吃喝穿衣不都要花钱吗?瑞京的物价妈妈是不是不知道?】 这一条发送后,占据了整个手机屏幕,“对方正在输入”足足有两分钟后,沈新羽才收到新的回复。 乔璎:【好吧,我会让你哥哥给你打。】 沈新羽轻呼,发了个感谢的表情。 随后,她又给沈泊峤发了消息,告诉他,自己到瑞京了,住进了裴星野家里。 沈泊峤回复没说什么,只叫她在人家家里要乖要听话。 沈新羽看了看,放下手机,抱着水豚,钻进轻薄温暖的被窝,睡觉。 * 这一觉香甜,沈新羽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 起床后,打开房门,门上贴着一张便利贴,是裴星野留给她的。 上面写:“我去上班了,中午不回来,你要起来了,给我发个消息。” 沈新羽轻轻揭下便利贴,虽然背胶不是很粘,她还是小心了一下,怕撕破。 这张便利贴和男人以前给她的第一张是一样的蓝底白云,沈新羽突然想到,以后估计还会收到,那她就准备一个手工本,专门用来收藏星野哥哥的便利贴好了。 主意一定,说干就干,沈新羽立即找出一本新的手工账本,将便利贴收进去,打算构思一幅图来配这张便利贴。 不过在这之前,她还是先拿出手机,给裴星野发了条消息。 此时的裴星野正开着车,和赵画柠一起进入外交部的大院。 通过一系列安全检查之后,在警卫引导下,汽车开到指定停车位。 赵画柠先下车,陈秘书等在屋檐下,一见到人,立刻迎上来,笑着招呼。 裴星野则还在车里,给沈新羽回消息,问她吃饭了没,给她推荐小区门口一家米线店,关照她在家好好看书,复习功课。 等他回好信息,走下车,就见母亲环抱双臂站在车尾,眼角微挑,对陈秘书说:“我现在见我老公不仅要预约,还要规定时间是吧?” 语气三分嗔怪七分揶揄。 陈秘书将近四十岁的东北汉子,人高马大地弓着背,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嫂子您说笑了,是裴部今儿太忙了,上午的会还没结束,马上12点又有一个见面会,时间太紧了。” 裴星野闻言,大致听懂了母亲的抱怨,眼底浮起几分戏谑:“等他回家,你也给他规定时间。” 赵画柠轻哼,转头斜睨一眼儿子:“你最聪明的地方,就在于没学你爸走仕途,不然我呀,有老公等于没老公,有儿子也要等于没儿子。” 裴星野挑眉,懒散地勾起嘴角:“我哪里就不忙了?” 他抬步往前走,双手插兜,“谁的老婆谁管,别指望我。” 赵画柠“啧”了声,还想说点什么,陈秘书头顶热汗,侧身引路:“嫂子包厢已经准备好了,您这边请——” * 陈秘书将母子两人带到内部餐厅,进入指定包厢。 包厢不大,装修中规中矩,一张四方桌,已经摆好了菜肴,服务员进来,一一揭开餐盖,布餐具,添饭舀汤。 裴星野抬了抬手:“我们自己来。” 陈秘书赔着笑脸又说了几句话,便领着服务员出去了。 门合上,裴星野拿起汤勺,往青瓷碗里,给母亲舀了碗汤。 两人正吃着,没几分钟,包厢门被人推开,裴景琛一身正装走进来。 四十多岁的年纪,于裴景琛来说,正是事业上升期,儒雅从容,学识渊博,精通11国语言,不愧是外交部的中流砥柱。 只是因为操劳过度,两鬓早早霜白,不过倒显得他更沉稳更温润。 裴景琛走到夫人身边,弯下腰搂了搂她的肩,温和问:“饭菜还合口味吗?” 赵画柠头也不抬,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翡翠虾仁:“不就这样?” 肩膀一抖,拱开丈夫的手,抬眸瞥向墙上的钟,“裴部长,11:40了,你只有20分钟吃饭的时间了。” 裴景琛笑了下,脱掉外套,到餐桌前落座,目光在夫人和儿子之间转了个来回:“有什么话不能等我回家说,非要今儿中午特意过来见我,是有什么要紧事?” 赵画柠抬手将丈夫喜爱的菜换到他面前,朝儿子扬了扬下巴:“问你儿子,说晚上没空,要现在来,神神秘秘说要宣布大事。” 裴景琛眼睛倏地一亮,笑看儿子:“你不会想结婚了吧?” 他突然想到,自己当年就是在裴星野这个年纪,急匆匆回家,和父母宣布他和妻子要结婚的喜讯。 裴星野夹菜的银筷一顿,掀起眼皮:“我和谁结婚?”嘴角一扯,玩味儿,“都像你俩这么爱早婚啊?” 一句话得罪两人。 裴景琛:“早婚有什么不好?” 赵画柠:“我们不早婚,能有你?” 两人一起攻击儿子,连挑眉的弧度都如出一辙,裴星野懒散一笑,后背靠在椅背上,无声投降。 裴景琛和赵画柠相识于大学,一个天之骄子,一个风华绝代,两人的恋爱轰轰烈烈,毕业就结婚生子,数十年夫妻相敬如宾恩爱有加,被多少人艳羡,称为神仙美眷。 要不是小女儿裴云溪早夭,他们恐怕会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家庭。 餐桌上静了几秒,玩笑归玩笑,裴景琛看眼风姿卓越的儿子,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些年忙于工作,儿子的成长错过了大半,更别提他的学业和恋爱。 裴景琛沉吟片刻,语气严肃说:“现在年轻人,恋爱婚姻都变成两码事了,恋爱是恋爱,婚姻是婚姻。你要恋爱了,我们没什么意见,只要求对方家世清白就行,但婚姻这事儿就要慎重……” “停,停。”裴星野抬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裴部长您还是省点说教的时间吧,我没要结婚,对恋爱也没兴趣。” 赵画柠倾身,看向儿子:“不是吧儿子,你下个月就23了,对恋爱还没兴趣?” 裴景琛也皱眉:“星野,你该不会对女孩子......没兴趣吧?” 裴星野:“……” 眸色如深,扯了扯自己的衬衣衣领,眉尾挑起,“不带你们这么调侃的啊。” 眼看双亲要往某个未知的路上狂奔,他抬了下手,一字一顿地强调。 “我不是对女孩子没兴趣,我是对爱情没兴趣。” “我今儿要宣布的事是,我家里多住了一个人,我收留了一个妹妹。” 第19章 19颗星星 第19章 19颗星星 裴星野的话说完, 饭桌上骤然陷入一片寂静。 整整两分钟,没有人开口。 连一向反应迅速的裴部长也僵住了动作,握筷的手悬在半空,好一会儿才放下。 “什么意思?”裴景琛看向儿子, 语气里带着罕见的迟疑。 裴星野扯了扯嘴角, 顺着他们之前的话, 缓和气氛:“意思就是, 我对女朋友没兴趣, 但对妹妹有兴趣,所以我收留了一个妹妹。” 赵画柠想起什么, 水晶指甲轻轻敲了下桌面:“不会是沈新羽吧?” 裴星野唇角虚勾,没否认。 赵画柠眉梢微沉:“你们一直有联系?你怎么收留?” 裴星野三言两语将沈家的情况交代清楚, 末了轻描淡写说:“昨晚上,我已经将沈新羽从英国接回来了。我和她哥也通过电话, 她哥同意了,让我好好照顾他妹。” 裴景琛转向妻子,问:“你见过这孩子?” 赵画柠点头, 语气缓慢:“见过一次, 很乖巧,也很伶俐, 和溪溪同年同月同日生。”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就是父母不作为,有点儿可怜。” 裴景琛鲜少有的沉默, 想起自己那个活泼可爱的女儿。 作为父亲,他从来都没能好好陪伴过她。 那孩子出生之后,赵画柠身体一直不太好, 小人儿从小除了保姆,就几乎全是儿子在照料,要说是裴星野一手带大的,也不为过。 女儿出了意外,全家都不好过,尤其是裴星野,几近崩溃。 当时裴星野正是初升高之时,因为这件事变得厌学,逃课,打架,浑浑噩噩,最后被他狠心送进山里,呆了两年,才勉强拉回正轨…… 回忆翻涌,饭桌上的空气仿佛凝成了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胸口。 有人敲门,陈秘书进来,说见面会开始了。 裴景琛闭了闭眼,起身穿外套时,赵画柠也跟着站起来,帮他整理衣领袖口。 裴景琛站直身体,由着夫人摆布,转头问儿子:“你要收留一个孩子,那美国的工作怎么办?” 裴星野坐在座位上,修长手指拨弄着银勺,淡然回:“不去了。” 赵画柠指尖动作一顿,朝儿子看过来:“那不一直是你的追求吗?” 裴星野语气平静:“可是美国没有妹妹。” 他看向父亲,侧面轮廓逆着光,“何况我去美国,一定会成为重点监控对象,还不如在国内自在。” 这话又说到裴景琛的痛脚了,他的身份敏感特殊,儿子才华横溢,多少因为他被限制住了。 曾经国外几所名校,都陆续有橄榄枝朝裴星野抛来,最后都因为他,裴星野愣是没去成。 为此,他心里一直愧疚。 那么作为补偿,儿子想要收留一个女孩,那就收留吧。 裴景琛看眼儿子,年轻男人整张脸在灯影下有种不常见的明朗,他想了想说:“虽说收留不是收养,但既然你决定好了,那还是要负起责任,要对她的成长负责。” 裴星野目光沉静:“我早就准备好了。” 裴景琛转身叮嘱夫人:“家里的事请夫人多担待,我这几天太忙了,今晚还有一场重要会晤,不一定能回家。” 赵画柠给他扣好最后一粒纽扣,体贴说:“知道了,你忙你的,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 裴景琛点点头,又关照儿子“照顾好老妈”就离开了。 包厢门关上,赵画柠回到座位上,母子二人静坐片刻。 一桌好菜,看着丈夫还剩半碗饭没吃完就走了,赵画柠忽然觉得食之无味。 “老爸的饮食他们会跟上的,老妈就别担心了,倒是您,老爸让我照顾您。”裴星野语调清润,温情款款地夹了块虹鳟鱼,放到母亲碗里,鱼肉雪白,嫩得几乎透明:“这鱼不错,老妈尝尝。” 赵画柠掠他一眼:“挺会啊。” 裴星野笑:“不敢。” 赵画柠:“怕我不同意,先斩后奏是吧?还非要到你爸面前才肯说。” 桌底下,她突然抬脚,狠狠踹向儿子的小腿。 裴星野“嘶”一声,倒抽一口冷气,弯腰捂住腿,俊脸皱成一团。 赵画柠脸色微变:“真踢疼了?” 裴星野眉睫轻闪,眉宇间凝起一股忍辱负重的表情:“老妈踢的,疼也不疼。” 赵画柠拿儿子没办法,但皱着的眉头松不下来:“为一个沈新羽不去美国,这牺牲是不是太大了点儿?” 裴星野毫不在意:“一份工作,在哪都一样。” 可是赵画柠心里还是有些别扭,儿子能接受另一个女孩替代妹妹,可她却不太能够接受另一个人替代女儿,可是儿子对女儿的心结很重,她也很清楚。 细想之后,她最终妥协,为儿子妥协,而非沈新羽。 她警告儿子:“收留可以,也就是给她一个安身之所,留她到成年就差不多了,而且你要记住,你是哥哥,把她当溪溪照顾可以,但你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所以你一定要有分寸,要是越了界,老妈也兜不了你的底。” 裴星野垂眸,想到他们裴家的声誉和名望,抬了抬下颔,应了声。 赵画柠停顿半刻,又说:“有空带回家,和爷爷奶奶都见见,一起吃顿饭。” 裴星野挑眉,说好。 * 沈新羽听裴星野的,在小区大门外,找到了那家米线店,进店点了一份招牌米线。 米线上来时,她给裴星野发了张图片,吃完后又给他发了个大拇指表情,狠狠称赞了他的推荐,顺便问问男人中午吃的是什么。 等她收到回复,已是半个小时之后。 男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她:【下午准备做什么?复习功课吗?】 沈新羽正在家整理明天上学用的书本,先发了个沮丧表情,说:【我想复习来着,可是没头绪,不知道怎么复习。】 当初去英国之前,她在裴星野的辅导下,紧赶慢赶才将功课拉上来,勉强及格。 现在,她去英国两个月学了个寂寞,浪费时间不说,国内的功课也全落下了,明天去学校,她都不知道从哪开始。 裴星野:【就把你走之前的知识点拿出来巩固巩固吧,后面不会的我给你补。】 沈新羽立刻阴转晴:【太好了,就等哥哥这句话。】 可是,摸了摸自己的长头发:【哥哥,我想去剪个发。】 她已经几个月没剪发了,发梢又细又开叉。 虽然她从英国狼狈地滚回来了,但也不能就这么狼狈地滚回学校吧。 裴星野笑了:【那就去剪吧。】 随即给她推荐了小区门口一家美发沙龙,还介绍了一位美发师,让她过去报他的名。 沈新羽这就收拾好桌面,下楼去美发店。 那店在街面上很抢眼,装修很高级,满满ins风,一看就贵。 沈新羽刚走到门口,就有迎宾小妹来拉她的手。 换平时,她肯定会绕开的,今儿就大方地走进去,直接报了美发师的名字:“我找唐唐。” 唐唐闻言,笑着走过来,朝她招招手:“是裴少介绍来的吗?” 沈新羽点头,说是的。 唐唐个子不高,二十多岁,虽然是位男性,可一头中卷发,打理得时尚又阴柔,再加上身上穿着粉紫色t恤,怎么看怎么娘,不过服务十分殷勤。 店里有裴星野专用的洗发用品,唐唐吩咐洗发小妹全部拿出来给沈新羽用,不过有些用品因为男女不同款,不能替代就开新的了,反正都是裴星野交代的,最后都算在裴星野的账上。 客袍围上身,唐唐围在沈新羽身后,又热情讨论了她的发质,和适合的发型,确定方案之后,握着剪刀的手利落专业,同时一张嘴里的闲话,和掉落的碎发一样多。 “请问小姐姐怎么称呼?” 被一个比自己年龄大的人称为“小姐姐”,沈新羽感觉怪怪的,她不相信对方看不出她的年龄,但也没纠正,就当这是社会人的话术吧。 “我姓沈,叫我小沈好了。” 沈新羽坐在理发椅上,看着周围都是成年人,她也有意拔高自己的姿态,学着成年人的社交,客套得有来有往。 唐唐:“那我就叫你小沈了,能冒昧问问小沈和裴少什么关系吗,亲戚?还是女朋友?” 这个问题可把沈新羽问住了。 “不是亲戚。”她下意识回答。 “那就是女朋友咯。”唐唐恭维地笑,“裴少是我们店的至尊客户,可他还从来没有介绍过别人来店里,女性更没有了。” 工作日的午后,店里生意冷清,洗发小妹和美发师比客人多,时不时有人将视线投过来,也有人将耳朵凑过来。 大概是因为他们的话题是裴星野。 看得出,裴星野是这里的老客户,很受店里人追捧。 沈新羽抬眸,看向镜子,感觉四周的人都在看她,都在等她回答。 “也……不是。”对方问的随便,她却不敢随便应。 她才住到裴星野家,虽然心里对他滋长着某种情愫,可“女朋友”的身份太重了,她从来没敢觊觎。 何况她要是随口一句话,给裴星野带来麻烦,裴星野要赶她走怎么办。 还是保“住”要紧,寄住的“住”。 “就、关系有点远的亲戚。”最后沈新羽终于给自己安了个身份,终止了话题。 头发剪好之后,客袍除去,明亮的店中央,亭亭玉立一位少女。 一头蓬松长发披在肩上,发梢微卷,亮着光泽,鬓角几缕恰好垂落在耳垂下方,随着少女勾发的动作,露出一截白嫩细长的脖颈,漂亮,明艳。 唐唐很满意自己的作品,不遗余力地夸赞沈新羽,旁边几位美发师也赞不绝口,也有客人投来羡慕的眼神。 沈新羽看着镜中的自己,笑了下,气质比先前成熟了几分,暗道唐唐虽然嘴碎,太过热情,不过星野哥哥推荐的没错。 只是签单的时候她就笑不出来了,看到那上面的金额,她才知道这个店不是外面看着贵而已,是真的很贵。 唐唐说:“小沈你签个字就行了,裴少冲了很多钱在我们店里,我们会从他卡里扣,不用你付。” 沈新羽这才拿起笔,准备签字。 这么巧,店长挥了下手,走过来说:“我们门口的海报正好要换了,要不小沈给我们拍张海报吧,给我们做广告,我们给你免单。” “还有这好事?”沈新羽有些意外。 店长打量她,笑着说:“小沈头型好,发质好,五官柔美,很上镜。” 沈新羽有些心动,但也有些迟疑:“我问问我哥。” 说着,她拿起手机给裴星野发消息,三言两语告诉他这件事,问他意见。 不出五分钟,唐唐那边接到了裴星野的电话,唐唐当着沈新羽的面,将店长的话如实转告,确认是真实信息。 末了,裴星野让沈新羽接电话,问她:“你想拍吗?” 沈新羽转过身去,背对唐唐和店长,压住惊喜,小声“嗯”了声。 裴星野沉思两秒,说:“那就去拍吧。你把电话给店长,我跟她说几句。” “好。” * 这种拍海报换免单的手法,在美发店一年要发生好多次,店里人见惯不怪,不过沈新羽第一次遇到,有种奇迹降临的幸运感,像彩票中了大奖一样。 毕竟店里每天这么多顾客,能被挑中拍海报的都是凤毛麟角。 沟通好之后,店长领着沈新羽去了附近的影楼,请到造型师和化妆师,几人围着沈新羽,给她挑选了一套最合适的服饰,做了定妆。 再在摄影棚里,沈新羽按照摄影师的要求,摆拍了几个姿势,一套照片便拍好了。 看似简单,却无形中,给沈新羽带来了无穷的力量和自信。 让她感觉自己也没那么差,前面十五年没爹疼没妈爱,卑微如尘埃的她,如今也有了自己的小骄傲,而这份小骄傲,一定只是个开始,后面一定会越来越多。 谁叫她遇到了一个顶好的人呢。 结束时,沈新羽和店长以及摄影师互相交换了微信,摄影师答应照片全部修出来之后,给她发送一套,店长也答应选好海报的照片,单独做一张小样送给她。 沈新羽感激说“谢谢”。 往回家走的路上,长街如洗,两边绿树亭亭如盖,阳光从枝叶中透下,斑驳的光影洒在少女的秀发上,如碎金一样。 * 裴星野联系了美国的公司,又一次将offer推掉了,同时将瑞京gs投行的工作保留了下来。 gs这些年风头鼎盛,金融业务遍布全球,虽说在国际上起步晚,比起欧美风投略逊一筹,但在国内已是龙头老大。 公司领导得知裴星野要留下来,喜出望外。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裴星野年轻有为,在数学和精算领域极富天赋,无人能及,他肯留下来,领导层立马一路绿灯,不但给他实习转正,还分配了一间单独办公室,升职加薪,连升几级。 一下午裴星野都在忙着衔接新的工作,以及换办公室。 下班时,同事闹着要他请客,裴星野抱歉说下次,今儿他想回家庆祝另一件事。 不知道是不是从小受到父母的影响,裴星野很重视仪式感。 沈南棠去世那天,他把沈新羽接回家,给她房间时,他就敲过门板,宣告那房间从此归沈新羽所有。 只是没想到小姑娘住了几天就走了,而现在,柳暗花明又一村,小姑娘又回来了。 这个妹妹注定是他的。 今晚他就想和她一起吃饭,好好庆祝一下。 裴星野提前给沈新羽发消息,说要带她出去吃饭。 沈新羽在家挑了一条湖水蓝渐变的连衣裙穿上身,领口缀着几朵鲜亮的缠枝小花,淡雅素净中一抹惊艳。 脸上拍照的妆容没卸,本来也不浓,店长他们给她塑造的是清纯初恋范,化妆品都只用了薄薄一层,只将她柔和的五官加深轮廓而已。 手机再次响起时,沈新羽匆匆戴上一串手链,用来遮住手腕上的伤痕,就下楼去了。 裴星野车就停在楼下,他原本坐在车上,修长手指漫不经心地敲着方向盘,忽然一道湖水蓝的身影跃入眼帘。 右车门被拉开,晚风拂过,小姑娘钻进车里,一头飘逸的秀发,带起一缕香气。 “你……是沈新羽?”男人偏头,眼神熠亮。 眼前少女将碎发撩到耳后,露出一张莹白如玉的小脸,身上长裙随着她落座的动作,荡起一个优雅的弧度。 “哥,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沈新羽下巴微微扬起,眼周闪动着细碎的光影。 裴星野挪开眼,唇角笑意扩散:“漂亮的我不认识了。” 和他昨晚接回来的仿佛是两个不同的人。 * 华灯初上,白天里的喧嚣,披上华丽的灯火,融在幽蓝夜幕下,成就了城市最繁华迷离的夜景。 裴星野开车,驶入车流,问沈新羽想吃什么。 沈新羽看着窗外,老实说:“我什么都想吃。” 英国菜难吃死了,她都怕自己再呆下去要饿死客乡,好在现在回来了,满大街的饭店招牌,食物海报,哪怕犄角旮旯里一辆流动摊上贴的简易小吃名,都能勾起她的食欲。 裴星野眉心微动,方向盘轻轻一扣,一脚油门,开向瑞京最享盛名的美食街,去了一家自助餐厅。 到店门前,沈新羽仰起脸,看那鎏金的门头,惊呼一声:“这不是全瑞京最贵的自助餐嘛。” 脚下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不料踩到了身后人的皮鞋。 裴星野抬手,扶住她:“他家什么都有,你不是什么都想吃?” “可是太贵了。” “哥哥请你。” 扶她的手还在她纤薄的肩膀上,裴星野手腕稍稍一转,成为推动小姑娘的力量,推着她往前走。 那掌心温热,隔着一层轻薄衣料,像一拢火直接烙上肌肤,沸腾了血液,蔓延至全身。 沈新羽脊柱没来由地一颤,脸上瞬间烧起来。 可身后男人并无异样,仿佛怕她逃跑,一直将她推进门里,和迎宾说话时,还拍了两下她的肩,说:“两位。” 沈新羽趁机捋了捋耳边碎发,庆幸店里灯火辉煌,遮掩了她那点羞臊。 这家店她老早就知道,但从没来过,压根和她的生活无关,就是以前听沈南棠提起,沈南棠也是酸溜溜地说这店黑心,消费高得离谱。 可眼前的一切,完全出乎她的想象。 店里不只是环境高雅,鲜花绿植环绕,还有漂亮的仙女现场弹奏钢琴曲,就连取餐区都是按国际菜系分类,品种繁多,琳琅满目,厨师衣着干净,动作娴熟,穿着白衬衣黑马甲的服务员们,男的帅女的靓,一个个都像是选秀出来的。 “哥哥,我第一次来这么高级的餐厅。” 沈新羽看着男人刷卡,眼皮子都没眨一下,头顶水晶灯照在他高挺的鼻梁上,一道流畅的弧度,松弛,自信,游刃有余。 “以后跟着哥哥,带你吃遍瑞京。” “好啊。” 在服务员引领下,两人选了张靠窗的桌子,分别去洗手,去自助区取餐。 沈新羽抱着“钱都付了,一定要吃个够本”的原则,拿起一只托盘,在餐区走一圈,挑选了很多美食。 回到座位时,裴星野调侃她托盘里,是个小型联合国会议。 可不一碟碟菜式,虽然份量不大,却品种丰富,法式鹅肝挨着日本天妇罗,印度咖喱鸡靠着泰国冬阴功汤,还有土耳其烤肉和意大利的提拉米苏,连澳龙也挑了一只,就是不知道怎么下口。 裴星野笑着将澳龙接过去,问服务员要了把蟹钳,卷起衬衣袖口,动手拆龙肉。 那握着蟹钳的手,骨骼分明,纤长冷白,动作慢条斯理,又干净利落。 沈新羽偷偷看了好几眼,那掌心的温度,她还记得很清楚。 一只澳龙很快拆干净,裴星野用剪刀剪成小段,又去餐台调了一碟蘸料,回来浇淋在雪白细腻的龙肉上,最后才推到沈新羽面前。 沈新羽低头看着这盘肉,眼眶莫名湿润,还从来没人这么体贴细致地对待过她。 她这是走了什么好运? “快吃。”裴星野拿起餐巾擦了擦手,递给她一柄刀叉。 “哥哥我们一起吃吧。” “你多吃点。” 沈新羽莞尔,叉起一块肉,塞进嘴里。 餐厅氛围好,两人不知不觉吃了一个多小时,期间裴星野手机响过几次,旁边有小孩吵闹,他每次都走到僻静处去接电话。 沈新羽目光追随过去,总会猜电话那头是谁,工作还是朋友,男的还是女的。 才想起来,她认识裴星野不过就半年时间,对他其实知之甚少,男人的社交圈和兴趣喜好,她一概不知。 现在,她就这样凭着自己的感觉和心意,一腔热血,孤身奋勇地奔向他,将自己的生活和未来全都依托给了他。 ……心不自觉激动起来,好像很冒险,很鲁莽。 可心底,同时有一种兴奋和激烈的情绪,源源不断地涌上来,那是对自己眼光的肯定,是对裴星野的肯定。 相信他是个值得依赖的人。 视线里,男人侧着身体,看起来肩背挺拔,又削薄,一手握着手机在耳侧,另一只手横在胸前托着手肘,姿态随性而慵懒。 可隐在那一片昏淡寂静中,又如同一座孤傲锋利的绝壁,不为外界所扰。 可能是感应到她的目光,男人偏过头来看她。 这一眼,深邃,翩然。 让人难忘。 等男人回到座位上,沈新羽端来两个精致的骨瓷盅,一盅海参鸡汤,一盅桃胶银耳羹。 桃胶银耳羹是她自己要吃的,海参鸡汤送到了男人面前。 裴星野垂眸看了眼,说“谢谢”,语气玩味儿,却没有谢意。 沈新羽诧异:“哥哥不喜欢吃海参吗?” “为什么给我拿海参?” “啊?”沈新羽一时没反应过来,“以前我爸在家请客时,总要准备海参。不是说这个对男人大补的吗?” 裴星野扬眉,眼里全是笑。 沈新羽从他笑里突然get到什么,低下头,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我、重新去给哥哥拿,你想吃什么?” “就这个吧。”裴星野拿起调羹,舀了一勺汤送入口中。 沈新羽脸上红晕还没消,不好意思地扭开头。 就一个小笑话小插曲罢了,星野哥哥不会和她计较。 没一会儿,沈新羽便自我pua,不再把这当回事,自动翻篇了。 可是今儿的大脑好像不是自己的,完全不受控制,也许是因为这一天都在经历新奇的事,脑细胞太亢奋太活跃了,于是那句话也不知道是怎么出口的。 说完之后,四周人影晃动,美味佳肴,鲜花音乐,视觉、嗅觉和听觉,所有感官都像激情分子,疯狂地扭动起来,在灯影下热烈、拥挤、冲撞,直至爆炸。 她说:“哥哥,我以身相许吧,没有别的能报答你的了。” 第20章 20颗星星 第20章 20颗星星 餐厅里格调优雅, 灯光柔和,每一张餐桌都笼在轻松愉快的光晕里。 如果吃饭也能吃醉,那沈新羽现在就是这样一种醉态。 只见她托着腮,半倚在沙发椅的扶手上, 上半身都歪出去了, 另只手懒懒地搁在桌沿, 脸上映着窗外霓虹的光, 整个人松弛得像只慵懒的猫。 那句话, 就是她半眯着眼睛,从红艳艳的唇间飘出来的。 “以、身、相、许?” 裴星野坐在对面, 手里握着手机,正在处理工作上的一点小事情, 闻言抬头看眼小姑娘,唇角溢出一声笑, 像是听到一个极其荒谬的笑话。 沈新羽猛地清醒,蓦地放下手,坐正身体, 嗫嚅说:“啊, 哥哥不要误会,我就是想报答你, 不是那种以身相许,而是那种、那种……” 脸上涨得通红, 好一会才憋出话来,“就是、就是为你做牛做马的意思。” 感觉自己解释不清楚了, 沈新羽十分沮丧。 心里那点小心思好像藏不住了,最要命的是,她心里只是想靠星野哥哥近一点就好, 住在他家,受他庇护,可是一张嘴怎么比她的心还大,怎么能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 “做牛做马?”男人笑意更大了。 裴星野放下手机,语气逗弄,“要不你签个卖身契给我?” 沈新羽:“……” 眼神发懵,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 “把这个布丁吃完。”好在男人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裴星野将面前果盘往她面前送了送:“吃完我们就走了。” 沈新羽这才回神:“我吃不下了。” 裴星野拿起水果刀切下一块:“我帮你吃一半,这是丹麦的布丁,别的地方吃不到。” “好。” * 回去的路上,沈新羽还在懊恼,还在想自己是怎么说出那句话的。 她想她以后要长期住在星野哥哥家里,应该给生活费吧,可是给多少合适呢? 没有人指导她谈论这个问题,星野哥哥对她这么好,也很难用钱估量,她想学美发店里那种成年人的社交,可是话出口就变成那样了。 悄悄抬头看眼男人,男人在开车,光影投在他脸上,半明半暗之间,越发显得冷峻利落,似乎根本没把她的话当回事。 沈新羽暗暗吐口气,自己和星野哥哥这么珍贵的情分,怎么可以被轻佻的玩笑玷污呢? 以后还是要谨言慎行,再不能乱说话了。 夜色渐深,大街上过了高峰期,平静了很多,驶过一个红绿灯,车辆越来越稀疏,沈新羽按下车窗,放晚风进来。 可是她刚把手肘支到窗沿上,男人突然警告她:“坐好了。” 紧接着,一个猛烈的推背感,车速提满。 耳边轻柔的风瞬间变成钢刀似的,刮过脸颊,带着冰凉的钝感。 沈新羽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同时她看见,后视镜里连续闪过几次刺眼的光亮,有辆黑色摩托车呼啸着疾驰而来。 星野哥哥的仇家?!星野哥哥有仇家?! 什么都来不及细想,沈新羽抓紧侧顶的扶手。 可是汽车怎么跑得过摩托车? 眼看那摩托车就要到眼前,沈新羽没来由地双脚离地,四肢蜷缩,害怕得紧闭双眼。 可汽车车头突然往左一别,一脚刹车,摩托车怒吼的声音跟着戛然而止,而她因为惯性身体不由自主往前一磕,却被一只强有力的臂膀牢牢护住。 等她睁开眼睛,驾驶位上的男人已经收回了手,左车窗降下,她听见他冷淡的声音:“怎么不撞上来?” 摩托上的人顶开头盔上的玻璃罩,露出两只黝黑的眼,“嘿嘿”一笑:“我怕我撞坏了赔不起。” 裴星野冷笑:“滚。” 单单一个字,却透着杀伐果断,沈新羽轻瞟,看见男人眉睫低压,侧脸锋利,额前碎发在晚风中肆意飘动,有种不加掩饰的张扬。 而车外的人也没滚,跨着摩托车,弯下腰,朝里探了下头,“哟”了声:“裴少,哪来的小妹妹?” 裴星野没理,那人还在看,嬉皮笑脸说:“一起去wildfree吧,阿娇昨儿还在那念叨你。” 沈新羽隔着裴星野,接受到对方的揶揄,还接受到几个新鲜的词,wildfree可能是个酒吧,阿娇应该是个女人。 这些和星野哥哥是什么关系? 可她没机会探知,裴星野将车窗升了上去,挂挡,松脚刹,手腕扣着方向盘利落地打了个圈,汽车往前开去,将黑色摩托车留在了车后。 前后不足一分钟,沈新羽感觉自己什么都没消化完,就结束了。 想到男人刚才对摩托车的反应,她忍不住问:“哥哥,你喜欢飙车吗?” 裴星野没答,只是到前面红绿灯,将车停了下来,抬起一只手,捏了捏她的肩膀:“刚才吓到你了没?疼不?” 沈新羽摇摇头:“不疼。” 可在看到男人收回手之后,她改主意了,轻轻指了指自己的肩胛骨,“这儿有一点点疼。” 果然,立刻唤回男人的目光。 她指的是右肩胛,男人伸长手臂不够,还得探身才能靠近。 他手指轻柔地给她揉捏了几下:“这儿?还是这儿?” 车里光线昏暗,男人身材高大,他一靠近,他身上成熟的气息,低沉的嗓音,像上涨的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整个副驾驶位。 沈新羽心跳剧烈,看也不敢看他,头埋得极低,细软的发丝垂落在两旁。 不过时间很短,眼看要绿灯了,裴星野再给她捏了两下就松开了手:“回去给你擦点药。” 沈新羽早不知东南西北了。 * 回到家,裴星野从医药箱里找出一瓶红花油,关照沈新羽说:“你先去洗澡,洗好了出来,我给你擦药。” 沈新羽一看那红红的小瓶子,想起以前自己被沈南棠打得躺在床上,佣人就给她擦那个,弄得满房间都是红花油的味道,很多天才散掉。 “哥哥,我没事了,不用擦药。” “擦一下,好的快。” “不用不用。” 沈新羽飞快摇头,转身躲进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怕闻药味是真的,可她更怕和男人再亲密接触了。 车里那会儿,她要记得没错,是自己第一次和裴星野靠那么近,也是她第一次和异性靠那么近,她不知道男人是什么感受,反正她脸红心跳的快要死过去了,就很窒息,连呼吸都不会了。 沈新羽在房里磨蹭了很久,想到明天要上学,这才拿起衣服准备去洗澡。 走出房间,还以为男人回他自己房间了,谁知他就半躺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在玩,眼睫低垂,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姿态要多懒散有多懒散。 “那个水豚呢?”裴星野从手机中抬头,懒洋洋地问她,几缕额前发在灯影下投出浅浅阴影。 “被我拿回房了,我去拿给你。”沈新羽说着,转身回房,重新拿了水豚出来。 到男人面前,“哥哥,给。” 裴星野伸手接过,往脑后一塞,整个人躺得更恣意了,长腿舒展,衬衫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一截锁骨。 沈新羽看他一眼,莫名觉得心跳又快了,赶忙走开,进卫生间洗澡去了。 等她洗完出来,男人还躺在沙发上,神色松懒,衬衣下摆都从西裤里跑出来了,皱巴巴地压在窄瘦的腰腹下。 “新羽。”男人抬睫,叫住她,“你过来。” 沈新羽站在过道,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短袖睡裙,直筒宽松的款式,不显身材,花纹也浅淡,裙摆截在膝盖上,几乎没有女性魅力可言。 突然就后悔了,不该穿这件睡裙。 沈新羽慢吞吞地走过去,男人坐起身,抓了一把她的发梢,湿漉漉的:“头发怎么没擦干?” 沈新羽小声解释:“我的干发帽忘记带回来了。” 裴星野没说话,径直起身走向衣帽间。 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条崭新的毛巾,兜头盖在她脑袋上:“先用这个。” 沈新羽拿下毛巾,仰起小脸,擦了擦头发。 没等她擦完,裴星野又将手机递给她:“重新买个干发帽吧,再看看其他还有什么要买的,全部加进购物车,等会儿我来付款。” 沈新羽接过手机,屏幕停留在一个购物app的界面上。 原来男人躺在这儿半天,是在网上购物啊。 只见列表里密密麻麻全是家居用品,尤其多的是厨房用具,锅碗瓢盆什么都有,还有调味料和油盐大米,以及清洁用品。 “哥哥你要做饭吗?”沈新羽曲腿坐到沙发上,好奇问。 现在家里只有两个锅,一个炖锅,是赠品来的,一个双耳锅,煮饺子用的,可见男人平时在家除了煮饺子煮面条,并不做饭。 “以后要养妹妹啊,当然要做饭了。”裴星野见她耳鬓有水痕滑落,弯下腰,从她手里拎起毛巾一角,抬手就擦了过去。 沈新羽本能地往后缩了缩,心也像被柔软毛巾擦到了一样,酥软发声:“哥哥你会做饭吗?” “不会,你会吗?” “我也不会。” 从来没见人把自己不会的话说这么理直气壮,沈新羽听着现学现卖,也一样理直气壮。 可是:“哥哥你不会,怎么做?” “学。”裴星野丢出一个字,拿手指戳了戳她的脸蛋,直起身:“我去洗澡,你有什么要买的都选上。” 说完,长腿一抬,就回自己房间去了。 “什么都可以吗?”沈新羽心里甜丝丝的,追着男人的背影问。 “什么都可以。” 沈新羽立刻捧起手机,她正好要买东西,而且最想买的还是bra。 将水豚抱进怀里,扒拉几下搜索页面,很快选中一款蕾丝镶边的款式。 商品图里的模特身姿曼妙,深v设计若隐若现透着性感。 沈新羽挑了三个颜色,毫不犹豫地加入购物车。 就是不知道星野哥哥看到了会是什么表情 沈新羽眼睫狡黠,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儿坏,可她就是很想这么干! 等男人洗好澡出来,她将其他要买的东西也都选好了。 男人擦着头发,坐下来,他身上换成了棉白t,柔软贴身,领口被水珠晕出几处深色的痕迹,紧贴着他精壮的胸膛,隐约可见肌肉的轮廓。 沈新羽不敢看他,视线落在手机上,说:“哥哥,我买的有点多。” “没事儿。”裴星野随意往沙发上一坐,将手机接过去,放在膝盖上,一手擦头发,一手划拉屏幕。 不知看到什么,指尖忽然停住,唇角微微一勾,无声笑了下。 沈新羽捕捉到那点笑意,心虚又羞耻。 两人中间隔着半米的距离,她直接往手机上扑去,却不料男人抓起手机,抬高了手,她整个人栽在男人的大腿上。 感受到男人身上沐浴后的清爽热意,和那肌肉的结实程度,沈新羽一颗心更臊了。 她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脸颊热烫:“哥哥,我的东西我自己付钱。” “怎么,怕我养不起你?” 裴星野笑着将她扶起,看见小姑娘脸上红扑扑的,纯澈眼睛里全是羞涩,他忽然想起母亲的警告,16岁的女孩再不是7岁那般懵懂无知,男女有别,兄妹也不例外。 他丢开毛巾,快速滑动屏幕,将所有订单一并支付,再抬头时,神情敛出几分严肃。 “新羽,有件事我想和你说。” 他侧过身,看着跪坐在身旁的小姑娘,头顶暖黄的灯光照在她身上,笼出一层柔软的毛边,像个误入凡间的小天使。 “什么事?” 裴星野侧了侧脸,下颔线微微紧绷,沉思几秒才开口:“我原本有个妹妹,嫡亲的妹妹,她叫裴云溪。” 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沈新羽瞳孔猛地一睁,意识到什么,上半身不自觉往男人面前倾去,认真聆听。 “可惜,在她七岁那年,出了很严重的车祸。”浸了水汽的嗓音,有种天然的低磁感,可这会儿却仿佛渐渐脱力,越来越低,“没能救回来。”低到压在胸腔,闷闷的。 空气中明明还飘荡着两个人沐浴后的香气,可忽然之间全都凝滞了一般。 沈新羽长长“啊”了声,看着男人微微泛红的眼尾,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 她轻声问:“你们兄妹关系很好,是吗?” 裴星野闭了闭眼,发梢有水珠滴落,滑过眼角,留下一道水痕,仿若泪光。 他和裴云溪的感情,没人能理解,那是一个从出生就被他捧在掌心里的生命。 她第一次笑,第一次喊哥哥,第一次会识字……她无数个第一次都有他的参与,也有无数个日子,他带着她玩耍,给她讲故事,教她新鲜玩意儿。 那是在他的参与和见证下,一点点长大的小人儿,亦让他觉得全世界最美好的事物不外乎妹妹。 可是他的这份感情在某一天戛然而止,毫无预兆地被一刀劈开。 他如坠深渊。 从此再爬不出来…… 这份感情到如今,已经成了他的禁忌,他不想和任何人倾诉,此刻面对沈新羽,他也不想说,不想将她带入那份悲伤。 但他需要告诉她:“很巧,你和她同年同月同日生。” 沈新羽怔住,嘴唇微微张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裴星野坦白:“所以我一见你就想领你回家,想要你做我妹妹。” 那份悲伤深不见底,总在他平静的生活之下,将他往地底下拽,为了对抗这份负能量,这些年他醉心在学习和数学里,而现在他想换个方式了。 面前的小姑娘天真活泼,笑起来的样子,说话的声音都有几分和裴云溪神似,和她在一起,总会让他产生错觉,好像裴云溪就在身边。 他很喜欢这样的错觉。 “你以后安心住在我这儿,我保证会好好待你,抚养你长大,把你当亲妹妹一样看待,你在我这里所有的开销我都会负责,你的学业我也会负责,你所有的一切我都想负责。” “沈新羽,可以吗?” 沈新羽低下头,突然就明白了,男人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而男人的语气沉稳坚定,她怎么拒绝得了? “当然可以啊。”她用力回答。 多坦荡啊。 男人像捧着一颗赤诚的心,毫无保留地摊开在她面前。 而她呢? 又是多幸运啊。 仅仅因为和一个逝去的女孩同一天出生,她就得到了原本属于别人的幸福。 亏她还藏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妄想,太可笑了。 “哥哥。”沈新羽抬起头,扬起一个笑容,“以后我给你做妹妹,一定会听你的话,让你开心。” 裴星野看她两秒:“是吗?” 说完,男人笑了声,站起身,双手插兜,眼色凌厉,俨然一副兄长的架势,“那现在就去睡觉,明天要上学。” 沈新羽:“……” * 一夜好眠。 第二天清晨5点,天光还没亮透,沈新羽就起床了。 昨晚裴星野那番话,像一支强心针注入她心房,击退了她那些弯弯绕绕的小心思,也使得她一觉起来精神饱满,胸腔里涌动着某种崭新的、明亮的情绪,好像生活全都有了新的意义。 她利落地叠好被子,书桌上的物品归置整齐,又检查一遍要带去学校的行李,和书包放一块。 等裴星野起来,两人一起煮了饺子吃。 吃完之后,裴星野送她去学校,提着她的行李箱,一路送到了宿舍楼,和宿管阿姨打了声招呼,直接拎上去了。 沈新羽住三楼,男人将行李箱提到楼层,因为是女生楼,他自动避嫌,让沈新羽自己推进寝室去。 他们进来的早,走廊上还没什么人,裴星野临走前,垂眸看眼穿上校服的小姑娘,抬手将她一边翘着的衣领整理好,叮嘱说:“还有半个月就期末考,你落下那么多功课,急也急不来。” 沈新羽扬起马尾辫:“我不急。” 裴星野瞥她一眼,淡声:“看你这样,倒是真的一点都不急。” 沈新羽:“反正有哥哥给我补。” “就指望我了是吧?”男人眼尾轻挑,抬手在她脑门弹了下,语气带着威压感,“语文和英语自己补,不能全依赖我。” “知道了。”沈新羽乖乖应声。 裴星野唇边勾起弧度,抬腿踢了一脚行李箱,直接踢到沈新羽面前:“快进去吧。” 随即,转身下楼。 沈新羽扶住行李箱笑了下,就这一脚,让她看到星野哥哥骨子里的痞,完全不是他平日里温和清隽的形象。 这么巧,同寝室的两个女同学走出来,正好看到沈新羽,和裴星野下楼的背影。 “沈新羽,你回来啦。” “你哥哥送你来的?” 两女生一前一后兴奋地跑过来,脸上写满了八卦。 前面那个更是往楼梯下追了几步,踮着脚往下张望,惊叹说:“她们都说你哥很帅,果然。” 沈新羽反问:“你都没看见脸,就知道帅了?” 女同学回头:“有些人啊,光一个背影就酷毙了。” 另一个聪明,扑到走廊栏杆上,往下瞧着,等了几秒,看到裴星野走出了宿舍楼。 男人衬衣西裤,肩宽平直,挺拔颀长,晨光拂过他周身,描摹出一圈淡金色的轮廓,连他迈步的姿势都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 “啊啊啊真的很帅啊。” “百看不厌。” 两人的大呼小叫引来了不少路过的同学,转眼间栏杆上趴了一排看热闹的脑袋。 沈新羽也忍不住趴过去,旁边女同学激动地拽住她的袖子:“沈新羽,你也太幸福了吧,有这么帅的哥。” 沈新羽翘起唇角,看着那走远的人,是啊是啊,我太幸福了,我哥真的好帅啊。 * 沈新羽重新回到学校,一切都是亲切的。 以前总有不满意的地方,比如操场拥挤,教学楼老旧,食堂饭菜不好吃,这次回来,这些感觉统统都没了,全都十分顺眼。 就是班上那些没说过话,叫不上名字的同学,一眼看过去,都感觉很可爱。 更可贵的是,她原本担心自己重新回来上学,会被大家笑话,可她不管在寝室还是教室,同学们都对她很友好,一句嘲讽的话没听见,还有人安慰她,说“金屋银屋,不如自家狗窝”。 话是玩笑,可理却是相通的。 沈新羽不知道,两天前裴星野来学校为她办手续时,就再三拜托了吴春妤。 “我妹妹自尊心强,又正处在敏感的年纪,这方面还请吴老师多多关照。” “放心,我知道的。” 吴春妤表示理解,于是昨天早读课上,她在班里讲了半个小时的思想教育,才换来今儿沈新羽回校,这么一个和睦融洽的氛围。 不过离开两个月,沈新羽的课程实在是落下太多了。 课间时,沈新羽去文科六班找林穗宜。 昨天她分别给凌莉和林穗宜发过微信,凌莉不在学校,她几乎不读书了,林穗宜还是老样子,沈新羽给她带了两包英国的奶糖。 “我在英国也没去过什么大地方,这糖是学校旁边的小店里买的,英国的同学都说好吃。” “太谢谢了,还特意给我带糖。” 林穗宜笑着接过,当即拆了一包,剥了一颗给沈新羽,自己吃一颗。 两人就在过道上说会话,林穗宜怕沈新羽心里难过,安慰她说:“英国其实没那么好吧,到那儿人生地不熟的,没个三年五年很难适应吧。” 沈新羽点了点头,其实英国的学校还好,她刚入学时的确惶恐过,但她英语提升得很快,融入得也很快,短短两个月,她就适应了,还交到了朋友,只是英国的那个家让她无法适从,让她想要逃离。 可是这些话没法三言两语说完,而课间就十分钟,沈新羽说:“我落下的课太多了,想借你的语文笔记补一补行吗?” “当然行啊。”林穗宜一口答应,“晚自习给你吧,我还有作业没做完。” “好的。” “沈新羽。”一道沙哑男声打断两个人的对话。 江知煜不知从哪冒了出来,突然凑到两个女生中间,眼睛直直地投在沈新羽身上,水亮亮的带着光。 沈新羽蹙眉,别开脸。 “还是瑞京好吧。”江知煜晃着身体,目光在她身上移不开,嬉笑说,“看你瘦的,中午我请客,请你吃饭吧。” 就差把“喜欢”两个字写脑门上了。 沈新羽翻了个白眼:“我跟你很熟吗?” 可江知煜浑不在意,转身对林穗宜说:“你也去。” 又特意用力使了个眼色,意思要林穗宜说动沈新羽一起去。 林穗宜眼神闪烁,记忆中这是江知煜第一次主动和她说话,可说的这个事,却叫她很为难,一时不知所措,愣愣地看着面前两人,脸颊莫名其妙烧起来。 沈新羽冷嗤一声,当江知煜是空气,拉了一下林穗宜的手,“我先走了,晚点找你。” 看着她离开,江知煜也不恼,问林穗宜:“沈新羽找你干嘛?” 林穗宜低着头,嗫嚅答:“她要我的语文笔记。” 江知煜听了若有所思,耳边上课铃响了,他匆匆说:“你别给她了,把我的给她。” “啊?” “啊什么啊,你成绩不如我,你的笔记能有用吗?” 林穗宜:“……” * 沈新羽没给江知煜献殷勤的机会,中午没吃他的饭,晚自习时,林穗宜送来笔记,沈新羽一看是江知煜的,也没要。 “你怎么带他的来?” 林穗宜也很别扭:“是江知煜非要我把他的拿给你。” 沈新羽看着那书面上很张狂的“江知煜”三个字,嫌弃到不行:“你还给他吧,我再找别人借,就算全校借不到,我也不会要他的。” 林穗宜隐在阴影里的眉角这才松开些,可是这么一来,江知煜交代的任务她没做好,又要得罪江知煜了。 林穗宜张了张嘴,左右为难,变得委屈:“你们不是青梅竹马吗?” “他管那叫青梅竹马?”沈新羽冷笑,“从小欺负我,带人抢我的钱,把我的书包扔到水池里,这种青梅竹马送你,你要不要?” 林穗宜长长“啊”了声,有点想象不到:“他欺负你吗?我感觉他对你挺好的。” “狗屁。”沈新羽一张脸都要皱起来了,看着姐妹将男生的书本笔记抱回怀里,眼尾一眯,撞了两下姐妹的胳膊,低声问,“反而是你,你是不是对他有意思?” 林穗宜倏然脸红:“没有,乱说。” 走廊的阴影斜斜切过女生的脸,将她垂着的一双眼衬得格外羞涩。 “我要回去了,要打铃了。” 沈新羽看着她笑了下:“去吧。” 下一堂课,林穗宜又来了,把自己的语文笔记送来给沈新羽。 沈新羽道了声谢,开始抄抄补补,奈何底子弱,连补几天,也就赶了一周的进度,还差好远。 周六放假那天,她把笔记还给林穗宜,说好下周再借。 放学之前,手机发放下来,沈新羽收到裴星野的微信,说他来接她了。 沈新羽雀跃,胡乱收拾一下书包,就往校门跑。 校门口人来车往水泄不通,乌泱泱的全是学生和家长,可是微弱的天光下,就是有那么一个人,无论四周如何苍茫嘈杂,又或者距离有多遥远,他都像星辰一样耀眼。 让人一眼就能望见他。 沈新羽脚步不自觉加快,哪怕认定了只做他的妹妹,心跳声还是盖过了耳边的喧闹。 不料身后有人追上来,勾了一下她的书包。 “沈新羽。” 少年斜挎着书包,单手夹着一沓a4复印纸,笑得张扬。 是江知煜。 第21章 21颗星星 第21章 21颗星星 裴星野靠在车门上, 一手插兜,一手握着手机,浅色衬衣干净挺括,下摆服帖地塞在深色西裤里, 一双大长腿恣意懒散, 头身比堪称完美, 加上他那张轮廓分明的俊脸, 在周围或青稚或年长的人群中尤其显得出众, 频频吸引人们的目光。 可他的视线却跃过人群,落在街对面, 一个小姑娘身上,时间越久, 眼神越发犀利。 街对面,江知煜走到沈新羽面前, 挡住了她的路。 “我都没问,你家房子查封了,你现在回来住哪?” 许是平时嚣张惯了, 一句很关切的话, 从少年口中说出来也带着高高在上的倨傲。 沈新羽没理,白他一眼, 侧身绕过去,往前走。 江知煜紧追两步:“你不会住你小妈那里去吧, 可是瑞京除了你小妈,你还有别的亲戚吗?” “江知煜。”沈新羽停下脚步, 秀眉高蹙,“我跟你有屁的关系,要你管我?” 江知煜笑了两下:“我关心你嘛。” 他亮了亮手里的复印纸:“这是我问年级第一买来的笔记, 你想要吗?” 沈新羽看也不看,没好气说:“不要。” “送你的,不要你钱。” “不要!” “你理科的几门课都有,我全给你复印好了。” “我说了不要,你听不懂啊!” 两人在马路上纠缠,旁边时不时有人看过来,沈新羽看向裴星野,可视线被面前的男生挡住了。 她用力推了一把男生,穿过马路跑来。 “哥哥。” 沈新羽跑到跟前,粉嫩的脸上晕着两片淡淡薄红,不知道是跑的还是气的。 裴星野敛目,目光柔和下来,淡扫一眼对面,江知煜蹲在地上,正手忙脚乱地捡着散落的a4纸。 沈新羽看过去,眉头一跳,才知道刚刚推他那把,把复印纸推到地上了。 “那男生找你做什么?”裴星野单手搭在车门上,状似随意地问。 他见过两次江知煜,一次去年寒假去沈家接沈新羽的时候,一次沈南棠丧礼上。 沈新羽撇撇嘴:“非要借我笔记,假好心,我没要。” 裴星野挑起眼皮,无声地瞥她一眼。 高中正是荷尔蒙躁动的年纪,他的妹妹粉雕玉琢,长相清丽,在学校被男生追求,再正常不过,可是早恋……那可不行,还在他眼皮子底下。 从没注意的问题,突然摆到面前,裴星野没有遭遇过,精密的大脑仿佛宕机,一时也没有头绪,但看沈新羽的态度,感觉还好,他暂且略过。 “上车。”裴星野抬手卸下沈新羽肩上的书包,带她去一家海鲜馆吃饭。 同事们要庆祝他晋升,他今晚请客。 * 海鲜馆里有人先到了,chloe正在玻璃水缸前点菜,其他人或去了包厢,或在大堂。 裴星野到时,chloe笑着和经理说:“我们头到了。”随即将菜单递给裴星野,“tarak,你看还要点些什么?” 裴星野没接,身形微侧,下颌朝沈新羽一扬,示意她接了,说:“想吃什么,自己点。” 沈新羽睫毛轻颤,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不是为男人叫她点菜,而是头一次听说裴星野的英文名。 她默默念了一遍“tarak”,也不知道拼写对不对。 从chloe手中接过菜单,她余光顺便掠一眼,女人妆容精致,职业包臀裙,肩上背着名牌包包,看起来比裴星野年龄大,但对裴星野却恭维得很,连带着对她的笑容也充满友善。 沈新羽捧起菜单,认认真真看了个来回,最后点了一份海鲜饼。 chloe抱臂站在她对面,红唇扬笑:“小妹妹,替你哥心疼钱包呀?我们可都等着狠狠宰他呢。” 沈新羽合上菜单,看眼她矜贵清朗的哥哥,大大方方说:“我哥的钱包不用我省,我只是今儿就想吃海鲜饼。” 裴星野正和旁人说话,闻言看过来,对chloe说:“我家孩子才不像你那么市侩。” chloe笑了声,没讨着好,从沈新羽手里抽走菜单,扫一眼大堂,声音朗朗:“既然我都担起市侩的名了,那我不如好人做到底,再给大家添几个菜。” 周围同事们嘻嘻笑笑凑过来,怂恿她再点,裴星野挽了挽衣袖,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摊开双手,任宰任割。 沈新羽傍在他身边,看着四周灯影辉煌,言笑晏晏,她的星野哥哥被大家众星拱月,而她穿着校服来打酱油,16岁了还被称为孩子。 可是男人口中的“我家孩子”,极其亲密自然,好像她天生就是他家的人。 沈新羽唇角上扬,在人们看不见的地方,她感觉也有一束光聚拢在她的头顶上。 * 这顿晚餐宾主尽欢。 包厢里觥筹交错,推杯换盏,酒杯碰撞的清脆声混在笑闹声中,每个人的面颊都染着酒意,肆意,畅快。 裴星野在这群同事中,职位最高,年纪却最轻,几个年长的男同事闹他喝酒,他回敬得游刃有余,不落人下风,也不给人难堪,有来有往,让人折服。 不过他酒量不太好,才酒过三巡,就露出醉态来了。 只见他整个人陷在皮质座椅里,眉眼微醺,衬衫领口解了两颗扣子,露出的锁骨泛起一层薄红,有人倚在旁边向他敬酒,他修长手指松松地勾起酒杯,抬眸回敬,红色酒液在他眼底流转,像一簇跳动的星火。 对面几个女同事全看呆了,盯着他窃窃私语,暗叫他是妖孽,男狐狸精,说他这个样子,只要伸个手指头,随便对谁一勾,那人就能被他勾走。 沈新羽没听见她们的讨论,不过她比任何人都更关心裴星野。 她坐在裴星野身边,怕他被人灌醉了,悄悄将他的酒杯拿到桌底下,换成了可乐,再端上来。 裴星野眯着眼,尽收眼底,等她放好酒杯,他抬手戳了下她的脑袋,凑近说:“我家新羽会心疼哥哥了。” 男人嗓音浸着酒气,低沉带着磁性,撩在人耳边,沈新羽半边身体颤了一下,脑子空白几秒,不知应答。 又有人来敬酒,发现裴星野酒杯里是可乐:“tarak,你喝的是可乐!” 裴星野毫无愧色,抬抬下颔,看向沈新羽,唇角飞扬:“我妹不让我喝酒。” 沈新羽噎了下,没想到这个锅终究还得自己背。 barry眼色一转,转身挤到沈新羽身边,晃着酒杯,调侃沈新羽:“那我和妹妹喝吧。” 不等沈新羽回答,裴星野长臂一伸,挡住对方,狭长眼眸往上一抬:“那不行,我妹还是高中生,不能喝酒。” 沈新羽座椅挨着他,原本侧着身体看他俩贫嘴,直觉哥哥稳赢,她安然无事,可视线一偏,恰恰撞上男人的眼神。 这一眼,仿佛一串高压电流,直击心灵。 那眸光散漫不羁,逸出几分风流,映在细碎的灯影里,矜贵又痞气。 沈新羽心脏猛地跳动,如擂鼓震天,连耳膜都朦胧了。 她倏然低下头,barry的声音仿似听不见了,可那个带着电流磁性的声音,却穿透鼓膜钻进来,像血液奔涌的轰鸣。 “不喝,我妹不让我喝,就不喝。” 抬眼,那双长眸笑得像祸水,越发不正经。 沈新羽别开脸,等barry离开,她站起身,去趟卫生间,顺便透透气。 * 谁知道,卫生间里有另一台戏。 有几个女同事在洗手补妆,看到沈新羽进来,笑着招呼,也正好有几句话落进沈新羽耳朵。 “虽然我们都是同事,但家世背景不一样,人和人还是有区别的。” “你看着好了,以他的晋升速度,不用几年,就会进高层,就是董事局也不是不可能,公司想留他,大把的股票还不是往他手里送?” “诶,那他到底有没有女朋友呀?这么好的条件不可能没有女朋友吧?” “有没有女朋友我不知道,但追他的女人倒是很多,就是追到公司来的,都有好几个。” “我见过一个,有个女的开着红色宝马,天天来公司堵他,结果被tarak甩了几条街,笑死。” “……” 要不是听见八卦主角的名字,沈新羽都没想到她们说的人是裴星野。 沈新羽从隔间出来,几人自动让开洗手池的位置,请她洗手。 沈新羽有点儿受宠若惊,心叹她哥真本事,他得道,她这鸡犬也跟着升天了。 有个叫joyce的女孩冲沈新羽笑了笑,主动搭讪问:“新羽,你是tarak爸爸那边的亲戚,还是妈妈那边的亲戚?” 沈新羽卷了卷校服袖口,打开水龙头,缓了半秒,才在水流声中回问:“怎么了?” “你别介意啊,我就随便问问。”joyce对着镜子补了一笔口红,抿了抿唇,抿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我没有恶意。” 沈新羽也从镜子里看着她,眉眼清澈,笑笑说:“没事儿。” 水流冰凉刺激,混着洗手液,在手背上冲出无数水花泡沫。 她还不到经历职场的年纪,不知道对方打听这样的问题是出于什么目的,而她不可能把真实情况告诉面前这些人,但又不想把关系闹僵,亦不想给裴星野添麻烦。 不过有关裴星野,她也很好奇,好奇别人眼中的他是什么样子。 “你们刚刚在说我哥啊?”沈新羽语气乖软,看眼身边,目光落在chloe身上,显然这几个女同事以chloe为主。 chloe笑了下,的确这群人中她最老练,只见她种的人工长睫毛精明地刷了两下,手肘撞了撞joyce,说:“是joyce,她想追你哥,新羽你帮帮忙。” joyce小脸一红,连忙否认:“乱说,我没有。” 旁边几人都笑起来,沈新羽也笑了,抽了张纸巾擦手,顺势打量一眼joyce。 joyce大学刚毕业,是公司实习生,身上穿着木耳领的花边雪纺衫,比起另外几人稍显稚嫩,笑起来,目光下垂,不太自信的样子。 沈新羽想起去年她割腕那天,医院出来,汽车路过街边,看到裴星野和一个漂亮姐姐在一起,她先入为主,以为那个姐姐是裴星野的女朋友,此刻拿来做参照,那joyce差太多了。 可gs是国际精英公司,多的是年轻漂亮的女白领,连joyce都觊觎裴星野,那其他人呢? 几人说说笑笑,往外走,沈新羽莫名起了一层担忧,走到chloe身旁,委婉问:“chloe,我哥在公司怎么样,难不难相处?” chloe单手搭上她的肩,亲热地说:“你哥呀,别太牛逼了,是数学天才呀,又是高岭之花,一般人哪能比?” 沈新羽下意识偏了偏头,不太习惯和第一次见面的人这么肢体接触,但为了听裴星野的话题,还是忍了。 数学天才她能理解,今晚饭桌上,她已经听了太多类似的恭维了,可是:“我哥是高岭之花?” “对啊,你不知道,tarak在我们公司可拽了。” chloe穿着高跟鞋,比沈新羽高半个头,为迁就沈新羽,她微微凑低头,和小姑娘说话,“tarak刚来公司那会儿,多少女同事对他示好,结果你猜怎么着?人家一句‘对年上没兴趣’,直接团灭。” 身边跟着的几个人都笑了,chloe说的虽然是玩笑,但大家都默认了。 沈新羽也笑了下,只是她想象不出那个画面。 她认识的裴星野会给她煮饺子,剥龙虾,会摸她的头,给她擦头发,还会给她整理衣领,补习功课,偶尔毒舌傲娇也是鞭策她,为她好。 这样的他,如果对她说一句“没兴趣”的话,她会从云端直接掉入地狱吧。 旁边有人插嘴,告诉沈新羽:“tarak工作能力强,长得又帅,加上他家世好,在我们公司那可是优质股中的优质股,可是没人拿得下他。所以啊,我们都敬他是高岭之花,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沈新羽扬了扬马尾辫,心叹一声“我哥牛逼”,眉眼弯起。 可是裴星野家世好?怎么个好法? 她只见过裴妈妈一面,知道那是个优雅高贵的女士,还知道一个会包饺子的奶奶,其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但要开口问,会不会很奇怪,她是裴星野妹妹,还能不知道他的出身? 还好,有人和她一样不知道,那人探头问chloe:“tarak父母是什么工作?” “你不知道?”chloe欲言又止,看眼沈新羽,沈新羽笑了下,chloe才继续说,“他爸是外交官,他妈妈是画家,现在文化局任二把手。” 沈新羽:“……” 而chloe没完,不吐不快:“还有他爷爷是瑞大校长,就是他裴家整个家族在瑞京都几乎是从政的,往上数三代,那叫名门望族,势力庞大着呢。” 旁边几人连声“啧啧”,沈新羽也内心震荡了,她哥的家世这么强大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内心止不住一阵尖叫,仿佛有千万匹雄壮之马奔腾而出,气势如虹。 chloe还在说什么,沈新羽已经听不清了,心脏只觉得激昂,然而也就这时,小腹突然有点不舒服。 沈新羽停下脚步,面露难色:“你们先走,我还要去趟卫生间。” chloe关心地看她一眼:“你没事吧?” 沈新羽摸了摸肚子,皱起眉角:“可能那个。” 说完,转身走回卫生间。 chloe不放心,想跟去,joyce看过来,对chloe说:“我去吧。” 沈新羽到卫生间,进隔间检查了下,果然是大姨妈来了,幸好joyce跟来,给了她一片姨妈巾,暂时解救了她。 再出来,沈新羽对这个小姐姐印象加分了。 两人往包厢走,同一条走廊,刚才人多,觉得拥挤,现在就两人,joyce挨上来,沈新羽还是觉得拥挤。 脚下地毯消音,joyce低声问沈新羽:“你哥现在有女朋友吗?” 沈新羽终于知道对方不是单纯的好心,才加的那点分顿时像鸡皮疙瘩一样全掉了,她恹恹说:“应该没有。” 可joyce似乎不愿意放过和裴星野妹妹独处的机会,还想多打听些内幕:“像你哥这样的家庭,找女朋友是不是条件特别苛刻?” 她凑得近,沈新羽闻到她身上甜腻的香水味,不太自然敷衍说:“可能吧,我不太清楚。” 反问对方,“你呢?” joyce勾着肩上的手提包,叹了声:“老实说,我是外地来瑞京的,chloe说tarak对于我来说,是高攀不起的。但我觉得吧,像他们这种书香门第,肯定都很有素养,不会带有色眼镜看人,对吧。” 她声音又低又细,仿佛说她心底的秘密,要和沈新羽交心似的。 可沈新羽却不太想交这个心,莫名其妙感觉身上被加重了负担。 她曾经也关心过裴星野有没有女朋友,但从来没想过成年人考虑的东西这么多。 而裴星野选了她做妹妹,有没有用有色眼镜看她? 眼看就要到包厢,joyce感觉到沈新羽的冷淡,可看小姑娘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她又不肯死心,又问了一个问题:“下个月tarak生日,你知道他打算怎么过呀?” 沈新羽:“……” 她哥哥要过生日了吗,“哪天?” joyce睫毛狂闪:“你不知道?” 沈新羽淡声:“我不知道。” joyce有些失望:“我还以为你和tarak关系很好呢。” 沈新羽:“……” joyce忽然拽住她衣袖,最后一次挣扎:“那你能帮我打听一下吗?” “打听什么?” “就是tarak生日打算怎么过,我想给他送份礼物。” 沈新羽拍开她的手,拒绝说:“还是不要了吧,我哥不会喜欢的。” 既然大家都知道她哥是高岭之花,谁都摘不下来,那何必把她当工具人,想利用她呢? 她才做人家的妹妹,没体贴哥哥,反倒给外人穿针引线提供方便,算怎么回事? 成年人的世界,虽然她还没那么懂,但要她出卖裴星野? 门都没有! 第22章 22颗星星 第22章 22颗星星 饭局散场时, 大街上已经归于平静,有细雨飘下来,打在人们染着酒气的脸上,又增添了几分醉态。 裴星野将同事们一个个送走之后, 才和沈新羽上了自己的车。 他叫了代驾, 兄妹两人先后坐进后座。 裴星野几分惫懒, 仰颈靠在头枕上, 鼻梁高挺, 下巴微仰,偶尔一道光影闪过, 照见他硬朗流畅的侧脸线条,还有锋利突起的喉结。 沈新羽从没关注过男人的喉结, 此时落入眼里,她呼吸猛地一滞, 脑海里蹦出一个词——性张力,在电影海报用这个词宣传男主魅力时,她没领会的意思, 现在突然就懂了。 很想伸手去摸一摸, 不知道那感觉会怎么样。 可她一手捏着另一手的衣袖,捏了半天, 也没敢伸手,才知道高岭之花果真挺难摘的, 任何举动在他面前都会变得造次。 正腹诽着,男人突然觑来一眼, 嗓音清哑:“看什么?” 那喉结随之往下一滑,又倏尔挺起,往上滚动, 短短两秒,在若隐若现的光影里,来回滚出一个流畅性感的弧度。 沈新羽看呆了,视线挪不开,喉咙里不由自主地跟着吞咽了一口口水,才临时找出一个借口,慌张说:“哥哥今晚喝了很多酒。” “哪有?不是你不让我喝的吗?” “哥哥你这么听话啊?” 裴星野被气笑,挪了挪慵懒的身体,坐正了些,抬手恶劣地拉了一下小姑娘的马尾辫,“会调侃哥哥惹。” 尾音上扬,戏谑之外,全是宠溺。 同时那修长手指扯动发丝的地方,头皮舒服得像被挠痒痒,沈新羽缩起脖颈“嘿嘿”笑。 可能是车里光线太暗,也可能是男人醉得厉害,沈新羽暗庆裴星野没发现自己的小九九,胆子壮大几分,转头抓住男人衣袖,说:“哥哥,你公司是不是很多人追你啊。” 裴星野眸光一掀,眼尾一抹薄红格外醒目:“你去卫生间那么久,就听人胡扯了是吧?” 沈新羽侧着身子扶在椅背上,避开他视线,笑了好一会儿。 想起卫生间里那些人说的话,星野哥哥的家庭原来那么了不起啊。 如果老早知道他的家庭,她还敢就那么从英国跑回来吗? 沈新羽心里忽然打了个问号。 她从小自卑,生活在人们鄙夷的目光里,从来不敢有大的期望,怕被人嘲笑她好高骛远。 她只敢在自己的世界里偷一点儿快乐,她知道,外面的快乐,和好一点儿的东西,她全都不配。 可现在,她却拥有了一个好哥哥,一个让很多人羡慕的哥哥。 感觉就像天降财神,给了她一座埋藏宝藏的金矿。 那这座金矿,她说什么也要守护好,绝不要被人夺走。 乱七八糟想了一堆,沈新羽歪着脑袋,试探问:“哥哥,你喜欢什么样儿的女朋友?你有没有谈过恋爱?” “小东西,管起我来了。”男人在假寐,闻言,突然倾身,抬抬手臂,浑身带着一股混不吝的懒怠,眼神乜向她,“你在学校是不是很多人追?成绩这么差,心思都用在谈恋爱上了?” “啊?我才没有。”沈新羽一怔,两人离得近,她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酒气,混杂着甜腻的可乐味,没来由地,她就面红耳赤了,低下头老实说,“我成绩是差,可我没谈恋爱,我会追上的。” 裴星野低笑一声,看着小姑娘鬓角的碎发垂落下来,慢条斯理理了理袖口,放过她了。 车外雨丝斜飘,打在车窗玻璃上,像一粒粒水晶,晶莹剔透,闪着迷离的光亮。 往家方向有家超市,沈新羽转头看向窗外,快到的时候,让司机在大门口停一下。 裴星野抬眸,问:“要买东西?” “嗯。” 汽车刚停稳,沈新羽就推开车门跑出去了。 裴星野本来没想下车,看到外面的雨,眉头一皱,迅速从车门侧袋抽出一把雨伞,追了下去。 “伞都不带?没看见下雨吗?”男人大长腿,三两步追上沈新羽,将人捞进雨伞底下。 “这点雨算什么啊?”沈新羽不以为然,更大的雨她都淋过,这毛毛雨太小儿科了。 裴星野按住她肩头,伞面微微倾斜,将她整个人笼住:“姑娘家家的,怎么不知道对自己好点儿?” 沈新羽:“……” 眼睫上有细小水珠滑下来,眼眶莫名一热,随手擦了一把,前方一片亮晶晶。 * 两人进入超市,裴星野收伞,沈新羽径直往纸品方向跑,找到自己要买的姨妈巾,速战速决,拿上几包就回头。 她本意是不想让裴星野看到,女孩子的私事,让男人撞见,多少有些尴尬。 可裴星野就身高体长地站在货架尽头,沈新羽慢吞吞走过去,就见男人眼神颇为复杂地看着她。 沉默了两秒,男人才开口:“都那什么了,还往雨里冲?跑起来还跑那么快?” 他的声音低,且,像是带着责怪。 可是听在沈新羽耳朵里,心情莫名其妙地就变开朗了。 裴星野在前面走,她跟在身后,低着头,冲着他的背影嘀嘀咕咕:“我只是来大姨妈,又不是残废了。” 也不知道男人听见没有,反正她先前那点小尴尬忽然就没了,眼看男人拎起一只购物篮,她大大咧咧,将怀里兜着的姨妈巾,一股脑地往里面一丢。 裴星野唇角轻抽,没说话,带着她往肉禽蔬菜方向走,问她明天想吃什么,现在就把菜买了。 “红烧带鱼,糖醋排骨。”沈新羽毫不客气地点了两菜。 裴星野挑眉,走到冷藏柜前,挑选带鱼和排骨,又去蔬菜区拿了一盒芥蓝,番茄,和鸡蛋,还不忘买些佐料。 盘算着明天两个人的午餐,三菜一汤,有鱼有肉,有蔬菜,营养均衡又全面,完美。 结账出来,沈新羽依在男人身边,满怀期待,只不过:“哥,你都会做的吧?” 裴星野一手撑伞,一手拎着购物袋,语气轻狂:“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二十几年的饭都白吃了。” 沈新羽雀跃:“我哥牛逼。” 裴星野:“……女孩子讲话不要带脏字。” 沈新羽:“……” * 事实证明,吃过多少年的饭,和会不会做饭没有一丁点关系。 第二天上午,裴星野给沈新羽补习到十点,就进厨房去了。 因为厨房用具全是新的,他关上玻璃门,一件件拆箱清洗,就洗了大半个小时,然后再从冰箱里把食材拿出来,准备做饭。 排骨还好,一根一根整整齐齐码在食盒里,只要清洗一下就能用,可带鱼是冰鲜的,整整一条,没处理过。 裴星野在手机里找到教程,挽起衣袖,有模有样抄起一把剪刀,将鱼去头去尾去内脏,处理成小段。 全部处理完成后,对照教程,准备配料时,才发现家里还缺少一部分调味品,生粉料酒白糖之类全都没有。 裴星野洗洗手,这就下楼去了一趟小区门口的便利店,补齐材料。 回到家,再进厨房时,沈新羽从作业中抬头,看了眼时间,快十二点了,问哥哥:“什么时候可以吃饭?” 裴星野勾勾唇:“很快。” 此时的他还是信心十足,教程看了不下三遍,完整的操作方法全复刻在脑海里了。 可是怎么回事? 排骨下锅,噼里啪啦,油水四溅,挡都挡不住,手忙脚乱咕上水,盖上锅盖,怎么没一会儿,底下一层全焦了,像黑炭似的。 那带鱼下锅也没好到哪去,才翻了几下,怎么就全碎了,最后成了一团烂泥,一块整的都没有了。 教程骗人的吧? 沈新羽坐在餐桌前刷题,时不时听见厨房传来的声响,不大,也不密集,但很凌乱。 她跑过去,推开玻璃门,朝里喊了声“哥哥”,裴星野一个疾步挡住她,将她往外推:“别进来。” “要帮忙吗?” “不用,你回去呆着。” 沈新羽只好坐回去,等到一点,那玻璃门终于被拉开,男人灰头土脸地走出来,一边脱衣服进房间,一边和她说:“今儿还是叫外卖吧。” 沈新羽趴在桌上,笑得东倒西歪。 裴星野进衣帽间,将那件沾满油污的衣服直接扔进了垃圾桶,手腕上被烫伤的水泡一时半会消不掉,他找出一件袖子比较长的t恤穿上身,捋平袖口,盖住那几个显眼包。 挫败啊,叹气,怪自己太轻敌了。 手机里将自己今天原本要做的几个菜全部下单点了一遍,裴星野双手叉腰,站在衣帽间的过道上,总结自己失败的原因。 等外卖送到,沈新羽将作业暂时收起,腾空餐桌,摆好菜,和裴星野一起吃饭。 沈新羽挑了一块肥美的带鱼,放进男人碗里:“哥哥今儿辛苦啦。”拖长的尾音清脆脆的,“这几道菜就当是你做的好了,咱一样吃。” 裴星野扬了扬眉,身体往后靠上椅背,一改厨房里的姿态,恢复到睥睨众生的模样,语气不屑说:“我用得着拿别人的居功?” “哥哥你好自信。”沈新羽叹服。 “下周等你回来,我再做给你吃吧。” “你确定能吃吗?” “小瞧我?” “不敢。” 沈新羽咬着筷子,眉开眼笑,从来没见过有人连失败都透着矜贵之气。 要说男人是高岭之花,完全不夸张,而她想到一个更贴合的词,那就是“贵公子”,优雅,骄矜,不过她也就在心里腹诽腹诽,没敢说出来。 * 吃过饭,沈新羽继续做作业,裴星野则去收拾厨房,全部收拾好之后,他才回到餐厅,继续给沈新羽补习。 “你这数学怎么比我的厨艺还惨不忍睹?” 男人是懂得打击人的,两张卷子讲完,裴星野抬手揉了揉眉心,仿佛所有的题目一锅乱的全糊在他眉心上了。 沈新羽中枪似的,往后一仰,整个人瘫进椅背,松散的马尾辫滑落肩头,发尾凌乱地搭在颈侧,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数理化这么差,当初为什么选理科?”裴星野屈指敲了敲桌面,没给她摆烂的机会。 沈新羽盯着天花板,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脑子抽风了呗。” 裴星野失笑,抬起手,对着小姑娘那张素面朝天的脸,做了个抽的动作:“我现在就想抽你。” 沈新羽缩了缩脖子,扭扭身体趴到桌上,下巴抵着手臂,软趴趴地问:“班主任说高二还可以转科,哥哥,你说我要不要转文科?” 裴星野挑眉,不答反问:“你有想过将来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吗?” 见小姑娘懵懂,又补充说,“具体点,有没有想读的大学?或者有什么兴趣爱好,长大以后向往的工作或生活?” 沈新羽张了张嘴,又摇了摇头,一脸茫然,从未认真思考过这些。 裴星野视线落在试卷上,沉声:“那就转文科吧。以你现在的情况,的确文科更适合。” 沈新羽狂点头:“我今天回学校就和班主任说。” 可转念又想到什么,眉头微蹙,“但是转科要家长签字。” “那就带回来,我签。”男人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好。”沈新羽坐正身体,忽然感觉自己有奔头了,整个人都轻快起来。 去英国两个月,沈新羽唯一的好处就是英语提升了,而且提升的幅度还很高,可是其他课程就几乎全是停滞状态。 眼看再过一周就要期末考,这情形恐怕想及格都很难。 裴星野给她临时制定了一个策略,那就是把两个月之前的功课加强巩固,后面新的内容暂时放开,先不要管了,等暑假再补。 裴星野说:“考试时把会做的全部做对,不会做的就随便吧,尽你自己最大的努力就行了。” 沈新羽“嗯嗯”两声,在男人指着的题目下,重新改写。 午后的阳光温暖明媚,从窗外投进来,照在餐桌上,像打了一层高光的滤镜。 一张卷子做完,中间短暂休息,裴星野进厨房启动咖啡机,等咖啡的时间里,他又顺便给沈新羽削了个苹果。 接下来的卷子,沈新羽就一边啃着苹果,一边刷题。 看着男人端着咖啡坐到身边,沈新羽停下笔,眉眼弯弯问:“哥哥,你英文名是叫‘tarak’吗?” “嗯。” “能给我也起一个英文名吗?” “你在英国没有吗?” “起了,我妈起的,难听死了。” 小姑娘撇撇嘴,一脸嫌弃,随即朝男人眨眨眼,语气里充满期待,“哥哥,你重新给我起一个吧。” 裴星野靠着椅背,喝了口咖啡,眉间散漫,问:“你妈给你起的叫什么?” “我不要说,太难听的。”沈新羽晃晃脑袋,不肯说。 裴星野笑了下,抬眸看她,想起第一次带她回家,第二天清晨送她去上学,小姑娘很珍视地捧了一手晨光送给他。 那个画面总叫他心头柔软。 沉吟片刻,裴星野眉梢一挑,说:“叫‘aurora’吧。” 他在试卷“沈新羽”的名字旁边,写下这个英文名,解释说,“这是古罗马的黎明女神,象征曙光。” 顿了顿,又补充,“我希望你的将来,像晨光一样灿烂耀眼,美好带有希望。” “aurora。”沈新羽轻声念着,抬头看向男人,正好有一道阳光投射在他眉骨上,将他英气的眉眼衬托得特别深刻。 她禁不住喜悦,笑起来,“太好了,太好听了,那我以后就叫aurora。” 拿起笔,又抄了一遍,默念了几遍,将裴星野的英文名也写在旁边,两个名字并排在一起,怎么看怎么好看。 心里有一份小潮涌,滋滋翻滚着快乐的浪花。 她弯眼,对着男人笑:“我以后也叫你tarak,好不好?” 裴星野拿过她的卷子,给她画图解,漫不经心说:“随你。” * 补习到四点多,裴星野放下笔,慵懒地往椅背上一靠,两条大长腿大剌剌斜伸在桌底下,余光掠过收拾书包的小姑娘。 小姑娘动作不慌不忙,马尾辫在后脑勺松松垮垮,整个人融在阳光里,像初夏的蒲公英一样,一身松弛感。 裴星野笑出声,赞她:“想当年我读高中的时候,也没你这么好的心态。” 沈新羽眼睛弯起来,奉上彩虹屁:“这不有数学天才给我补习嘛,我还急什么?”不过,“tarak,你高中时成绩很好吧,心态还不好吗?你应该很轻松才对啊。” 男人挑眉,眼尾往上扬,扬出一寸骄矜:“我高中其实就读了一年。” “啊?”沈新羽惊奇,小鹿眼睁得滚圆,“三年高中,你就读一年?然后就考上临大了?” 这就是天才的境界嘛? 可是算算年龄,男人和她亲哥沈泊峤一样大啊,并没有提前上大学啊。 “还有两年,tarak,你干什么去啦?” 沈新羽好奇到不行,拉上书包拉链,竖在桌上,直觉那两年有个大故事,很想听男人说道说道。 可是裴星野勾勾唇,一句也没说。 他懒洋洋地站起身,将椅子推进桌底下,拎起小姑娘的书包:“走吧。” 沈新羽也不好再问,乖乖地跟在他身后,出门,去学校。 * 汽车到校门口,裴星野找了个地方停车,和沈新羽一起下车。 穿过马路,他带她走进一家水果店,挑了几盒水果,让沈新羽带进学校吃。 沈新羽捧在怀里,在旁人艳羡的目光里,高高扬起下巴。 有哥哥宠就是不一样,何况她哥还是个大帅比。 男人身上穿着黑色长t,胸前印着酷炸的图案,混在一群学生中,清隽挺拔,比男生还有少年气。 沈新羽真想扛上一把大旗,带男人去校园遛一圈。 于是走到校门口,沈新羽试探地发出邀请:“tarak,要不你和我一起进去吧。等会食堂开门,我请你吃我们学校最好吃的狮子头。” 裴星野手里勾着车钥匙,脚步停在少女的视线里,唇角弯了下:“你喜欢吃,就多吃点,我今晚有约。” 沈新羽:“什么约?” 裴星野照例没答,看眼四周,成群结队的学生,追逐打闹,青春洋溢,尤其男生们路过女生身边时,笑声都变得更张扬。 他眉目一沉,对面前少女警告说:“在学校好好读书,不许谈恋爱。” 男人话题转变得太快,沈新羽噎了下,嘟囔:“都说了没有了。” 盯看男人一眼,反唇相讥,“tarak,你今晚有约,是要去谈恋爱吗?” “这么关心我谈不谈恋爱?”裴星野倏尔笑一声,尾音变得痞坏,“就不告诉你。” 沈新羽嘟了嘟嘴,反击的话还没出口,又听见男人说:“你还是别叫我英文名了。” “为什么?” “还是叫我哥哥吧。”男人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清朗,“我的英文名谁都可以叫,但哥哥只有你可以。” 沈新羽怔了怔,眼底倏地亮起一簇火光,重重点了下头。 走进校门里,西斜的阳光照过来,她回头用力挥挥手,清甜地喊了声:“哥哥,下周回家见。” 第23章 23颗星星 第23章 23颗星星 沈新羽回到学校, 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积极学习,她先去了一趟寝室,就去教室复习了。 她有了一个英文名,好听的, 引以为傲的, 裴星野给她起的。 aurora。 古罗马的黎明女神, 象征曙光。 多好的寓意啊。 她一遍遍地念着, 将来所做的一切, 一定要配得上这个名字。 何况男人今天捣腾几个小时做饭,他都快炸了厨房了, 还能说她学习比他厨艺差。 简直了! 她一定要自强不息,不要让他看扁。 “沈新羽。” 有个男生走到她课桌前, 朝她写的作业看了眼,“你有什么不会的可以问我, 要笔记或者试卷都行。” 沈新羽抬头,面前男生白白净净,笑容友善, 是班长朱修远。 朱修远的成绩在他们班是数一数二的, 就是年级里,也是排在前三十的, 他能辅导她当然好,可是她和朱修远平时一点儿不熟呢。 朱修远看出她的顾虑, 笑了下:“是老吴和我说的,说你落了两个月的功课, 肯定跟不上,让我帮帮你。” 沈新羽顿时放松,感激说:“那太好了, 先谢谢班长,我正好要改语文试卷,你能把你的试卷借给我看看吗?” “当然可以啊,我现在就拿给你。” 突然多了朱修远的助力,沈新羽也不用天天跑去找林穗宜了。 她在学校这种大环境里,一向显得孤僻不合群,和在裴星野面前完全不一样。 是因为她从小住校被人欺负,就是上学期在寝室也被人孤立,导致她在班里不太和人说话,到了下学期又重新分班,加上她离开两个月,更没有和人交流的欲望了。 交际圈里,除了凌莉和林穗宜,再找不到第三个人,但这次回来,她明显感觉班里和寝室里的同学都对她友好了很多,现在朱修远愿意帮她,她当他是好心,是班主任的嘱托,就没多想。 * 送完沈新羽,裴星野去往瑞大家属院,去爷爷奶奶家吃饭。 从家属院东门进去,有一条笔直的水泥路,两边种着高大的香樟树,因为年岁久远,每一棵树干上都挂着国家二级保护植物的牌子,上面标注的树龄全都超过了一百岁。 每次走进这里,就有种与世隔绝的静谧。 拐过水泥路,再往后,裴星野径直将汽车开到爷爷家门口,按了两下喇叭,下车,拎起背包,走到院门前,大门正好打开。 那是一栋独门独户的红砖楼,和门前高大粗壮的香樟树一样,有着风雨洗礼过的年代感,处处透着沧桑遒劲。 院子里植物花卉繁多,疏落有致,角落里有座假山,高处有流水泻淌而下,流过蜿蜒的小池,里面几条红色的锦鲤游来游去。 裴星野沿着麻石小径走到主屋屋檐下,奶奶推开门探出头来,花白的头发挽在脑后,脸上盛满笑意:“才来,还要不要吃饭了?” “天还没黑呢。”裴星野笑了下,从鞋柜里拿出自己的拖鞋,换好之后,走进门里去。 “爷爷还没回来?”他问。 “没有,他今晚有饭局,就我们两个吃。” “阿姨呢?” “我给她放假了。” “菜都准备好了?” “你电话打过来,我就去买了,要不是你说要等你来,我都要做好了。” “奶奶辛苦了。”裴星野走到老人面前,笑着搂了搂奶奶。 两人走进厨房,奶奶系上围裙,指了指流理台上准备的菜:“红烧带鱼,糖醋排骨,还有清炒芥蓝,和番茄鸡蛋汤,对不对?” “对。”裴星野走近了看一眼,正是自己失败的那几道菜。 可不,从哪儿跌倒,就从哪儿爬起,他现在来找奶奶,就是要拜师学艺。 奶奶揩揩手,就要起锅点火。 裴星野拦住她:“别急,等我一会儿。”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副手机三脚架,找了个位置支上,又将手机挂上去,对准了灶台,这才对奶奶说:“可以了,您请吧。” 奶奶见这么大的阵仗,乐不可支,偏头盯着孙儿看:“说吧,这是看上谁家姑娘了?还要为人家做饭?” 裴星野从小到大在家里,别说做饭了,就是厨房也没进过几回,煮饺子也是他一个人搬出去住才学会的,现在突然说要学做饭,奶奶稀奇得不行。 “您和我妈一样八卦。”裴星野挑了挑眉,就着水池洗了个手,洗完之后,才说,“我妈跟您说了吗?我现在收留了一个妹妹,和我住在一起。” “是有这么回事,你什么时候带她回来,给我们见见。” “等她放暑假吧,马上要考试了,先让她专心考试。” “你要学做饭,就为她?” “那可不是?那孩子太瘦了,我想着得给她补补。” “你不会请个阿姨啊?” “我都把话说出去了,说做饭小菜一碟,下周让她尝尝我的手艺。” 奶奶笑着起锅热油,翻动锅底:“你什么时候也让我尝尝你的手艺?” “那还不容易,您先把我教会了。” 裴星野调整支架角度,打开手机的录制功能,确保能拍到奶奶的每一个动作。 祖孙俩一边做饭一边聊天,有些小技巧和该注意的情况,奶奶毫不保留地全教给了孙儿。 原来排骨焯水的时候就要加料酒,先炒糖色,煎炒排骨时要小火,带鱼不用腌,薄薄裹一层生粉就好了,下锅之后不要马上翻炒。 裴星野虚心受教,不耻下问,在奶奶旁边,按她的指令添水,加调味,也学着老人的样,接过锅铲翻炒几下,就是动作太生疏了。 很快厨房飘满了热腾腾的香气,奶奶不但菜做的好,几道菜搭配的时间也恰到好处。 裴星野倚在流理台前,赞不绝口:“您这锅铲上全是统筹学的精髓啊。” 奶奶笑得手腕一抖,手里的锅铲翻飞得更快了:“别笑奶奶了,奶奶识不得几个字,别给我戴高帽。” “话不是这么说,”裴星野凑近了,闻着香味,故作高调,“咱们家多的是学士、硕士和博士,可最高领导只有一位,那就是吴女士。” 奶奶姓吴,吴女士自然是她。 奶奶听着,放声大笑,脸上皱纹都笑深了:“我说我家星野,哪天要是恋爱起来,这一张嘴哟,不知道要把女孩子哄成什么样?” 裴星野眉梢一挑,下颔高高抬起,傲娇的腔调拖得老长:“那还得看我乐不乐意,我现在只乐意哄我们家的吴女士。” “哈哈哈。” 吴女士被哄得开心,笑得停不下来,眼尾都堆起了褶子,连泪花都泛了出来。 等菜全部做好了,裴星野才收了手机,将菜一一端到餐厅,一盘一盘摆好。 几道菜色香味俱全,不输星级酒店,暖黄的灯光笼罩下来,祖孙俩面对面吃饭。 席间,玩笑归玩笑,奶奶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孙儿碗里,想到几句紧要的话,神色渐渐敛起,语重心长说:“那个孩子的事,我都听你妈说了。奶奶的想法是,你有仁心是好事,不过别投入太多感情,毕竟人家没了父亲,还有母亲和一个哥哥,对吧?” 裴星野微点头,没说话。 奶奶又接着说:“她并不是孤女,她现在依赖你,将来要有什么事,那还是会将亲人排第一,毕竟那是血亲,斩不断的。何况你把她养好了,她家人不一定感激你,你要养得不好,她家人就可能要找你的麻烦,这也是人之常情,所以你自己要有个分寸。” 裴星野垂眸,浓密的睫毛在眸底投下一小片阴影,沉声道:“奶奶说的对,我记下了。” 而奶奶的话还没完,神情是少有的肃然:“还有,你要多体谅一下你妈。咱们溪溪没了,是个痛,每个人心里都痛,特别是你妈。每个孩子在母亲心里都是独一无二的,你能接受别的孩子替代一个妹妹的位置,但你妈妈心里,是没人能够替代溪溪的,你要多体谅她。” 裴星野眸光暗了暗,视线移向橱窗里的全家福,沉默良久,低低应了一声。 * 吃过晚饭,裴星野帮奶奶收拾碗筷,正收拾,爷爷裴瑞盛回来了。 “你今儿怎么这么早?”奶奶转头看向老伴。 “我早点回来又不好了?”裴瑞盛站定脚步,撑着后腰往后仰了仰,笔挺的国风长袖显得他特别温润儒雅,可语气里掺了几分委屈,不满自己被嫌弃了的。 奶奶笑了下,没接话,抱着碗转身进厨房。 裴星野侧身靠在餐桌前,眯眼朝爷爷使了个眼色,老裴同志撒娇日常,十之八九有去无回。 裴瑞盛并不在意,只是双手背在身后,路过年轻人身边时,睨他一眼:“你今晚来做什么?” “和奶奶撒娇卖乖,混奶奶的饭吃。”裴星野扬了扬眉,笑得没个正形,颇有几分得意,还有几分挑衅。 只可惜没捞着好,话音刚落,额头就挨了爷爷一记爆栗。 裴瑞盛个子没有孙儿高,身体也没年轻人硬朗,不过一个爆栗气势十足,板起脸:“跟我来书房,有话问你。” 裴星野揉了揉额头,叹了声气,老爷子的回旋镖最终还是扎到了他身上。 装模作样弯下腰,裴星野鞠了个大躬:“遵命,裴大校长。” 裴家祖上文人辈出,裴瑞盛从小饱读诗书,却在年少成名时遇上**,吃了不少苦头,身体大病一场,精神也被压垮。 奶奶比爷爷大三岁,从小父母双亡,被叔伯卖在裴家,是裴瑞盛近身的大丫鬟。 那几年裴家衰败,树倒猢狲散,佣人全被遣散,不遣散的就要陪着连坐,一起进牛棚。 奶奶宁可连坐也没走,进牛棚照顾诸病缠身的大少爷。 后来裴家得到平反,裴瑞盛平步青云,念恩迎娶奶奶,两人相敬如宾,日子过得越来越好,直到现在。 裴瑞盛将孙儿叫进书房,了解了一下沈新羽的情况,提醒的话和奶奶说的大差不差。 不过他更关心的是裴星野的前途,得知他放弃美国,今后留在国内,老爷子表示欢迎,额头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了。 他一向都不建议孙儿出国。 奶奶送来一壶大红袍,裴星野接过去,在茶柜里给自己挑了一只汝窑茶盏,就着茶盘,将大红袍滤进公道杯,和老爷子面对面品茶。 裴瑞盛和孙儿谈论了一些有关科技学术和政要的问题,最后看向对面的年轻人,话题回到他身上。 裴瑞盛语气严肃:“既然不走了,就把博士念完。” 裴星野摩挲着茶杯沿上的釉裂,抬眸说:“我正在考虑选什么方向,爷爷您有什么建议?” 他原本计划去美国读博,现在既然留下来了,那自然就准备在国内读博,不过博士的方向看着广泛,其实是更狭隘了,他最近正在看一些和自己相关专业的博士课题,还没出结果。 裴瑞盛眯了眯眼,手指敲敲桌子,笃定说:“还真有一个,非常适合你。” 瑞大目前正在研讨一个新课题,那课题是要利用ai技术结合中小学生的课本,研发一款机器人,用来辅导学生的课业,其中一项分支需要精通数学应用的人来担当。 “这个分支看着简单,就是程序员和数学的结合,可是单纯程序员不懂数学,单纯数学老师不懂程序,所以我认为你来参与这部分,再合适不过。” 裴星野眼角弯了下,的确有兴趣,正巧他现在辅导沈新羽也有些心得。 “那我就申请这个课题吧。博导是谁?” 裴瑞盛:“是吴光明吴导,你认识的。这个课题初期构想的时候,他就提过你,我当时还说你要去美国,你有空去瑞大见见他。” 裴星野点头:“明白。” * 爷孙俩聊了很久,裴星野才起身告辞。 奶奶在客厅看电视,见孙儿要走,喊住他,有饺子让他带回去。 裴星野跟着奶奶进厨房,奶奶找出一只保温箱,在底下垫了两袋冰袋,再将饺子一盒一盒整齐码进去。 “今儿这饺子全是小龙虾肉做的。”奶奶动作麻利,眼角笑纹透着慈爱,告诉孙儿小龙虾的来由。 前两天她去乡下买土鸡,路过一个野塘,有人在钓小龙虾,那小龙虾野生的,个个又肥又大,她就全买下了,足足有五斤。 回来后,她就和阿姨两人剥壳去泥肠,剁成了肉泥,包成了饺子。 “你知道你爷爷一向不喜欢吃小龙虾,可我今儿早上将饺子端给他,他吃的可香了,还叫我明天早上再煮。我任是没告诉他是小龙虾。” 奶奶说这话的时候,有种老小孩恶作剧的得逞,却不让人生厌。 裴星野听着,翘起唇角,眼看保温箱快装满了,奶奶还在拿,他阻止说:“留点给爷爷吧,我要不了这么多。” “没事儿,我再去买就是了。我一天到晚在家也没别的事,不就是弄点吃的嘛。” 冰箱里的饺子几乎拿空了,奶奶才罢手。 裴星野合上保温箱的盖子,拎上手往外走,奶奶跟在他后面,送他出门。 走到玄关时,奶奶又想起一事,喊孙儿等等,她转身跑回房,上二楼拿来一套护肤品。 “哪来的?”裴星野接过手看了眼,是韩国的一个大牌子,礼盒包装,整整一套,价值不菲。 奶奶笑着解释:“是阿娇上周去韩国带回来送给我的,可你看我这老脸糙的,用多贵的护肤品还不都是浪费嘛。我就想着你带回去,给那孩子用吧。” 裴星野一听“阿娇”没来由地就皱眉,将护肤品塞回奶奶手里:“奶奶您留着自己用吧,不想用就还给她,沈新羽那孩子还是高中生,不适合用名牌。” “人家一片好意,哪有退回去的道理?下次还个礼就是了。”奶奶有自己的主张,想了想说,“要不下次你妈来,给你妈得了。” 裴星野敛目,不再接话,拎起保温箱往外走,却又一次被奶奶叫住。 “星野,你对阿娇什么想法?” “没想法。” “你当初要去美国时,她就跟着找好了美国的学校,准备去留学,现在好了,签证下来了,你不去了,她傻眼了。” 裴星野很不厚道地笑了声:“这事不能怪我。我早就和她说清楚了,是她自己一厢情愿。” 奶奶叹气:“你俩从小一块长大,她对你死心塌地,你怎么就对她没感觉呢?” 裴星野推开门,一脚踏出去,又回转身,纠正说:“怎么就我俩一块长大了?同一个大院长大的人多了去了,我只是把她当其中一个玩伴而已,很普通的那种。” 奶奶拿他没办法,又笑着问:“那你对谁有感觉?” 裴星野风波不动:“暂时没有,我现在只想把沈新羽带好,那孩子的学习成绩太糊了,这么下去,别说三本了,连考上专科都很难。” 这回换成奶奶皱眉了,心想吃饭时的话都白说了,叫他不要太投入,结果他又是操心人太瘦,又是操心人成绩的。 可这会儿也来不及说什么了,眼看着年轻人出了门,道了声晚安,就把门关上了。 奶奶站在门里,无奈地摇了摇头。 * 主屋里走出来,裴星野站在屋檐下换鞋。 六月的晚风掠过树梢,草木的清香在暗处浮动,又被揉碎在斑驳的影子里。 裴星野沿着**地灯往外走,忽然闻到茉莉花的香气,侧身一瞅,月光底下,那枝头攒着几撮雪似的,风一过,簌簌抖动。 他打了个喷嚏,因为花粉过敏,不过对茉莉花还不算严重。 伸手折下一枝,奶奶隔着窗户瞪他:“偷我花啊。” 裴星野回头,指尖转着花枝,笑得吊儿郎当:“养这么好,除了我,也没人偷。” 奶奶抬手做了个要打人的动作,年轻男人捻着花儿走出院门,背影浪得能招风。 长腿朝着汽车的方向迈过去,远远就见车前靠着个人,还是个姑娘。 那姑娘穿着一袭长裙,长发披散,身材婀娜,淡淡的月光笼在她身上,像披了一层轻盈的薄纱,妩媚又风情。 裴星野收敛神情,目光比月色还淡,几乎无视般,从她身边走过,往汽车后备箱去了。 梁文娇双手反撑在引擎盖上,仰头,望着天空,甩了甩一头海藻般的长发。 心底一股暗火,烧不着,灭不掉。 “喂,裴星野。” 看着男人从家里走出来,到放好东西,再到走回驾驶位,拉开车门上车,前后足足五分钟,她杵在这儿,任是被他当隐形忽视,梁文娇不可忍。 她还没算自己一个人在这儿等他的时间。 “你现在越来越拽了啊。” 梁文娇撩一把头发,走到车门前,拍了一下车窗,又怕真惹怒了男人,很急的一下之后便收了力,豆蔻似的水晶指甲抠在窗沿上。 两人以前也是能说能笑能侃能聊的关系,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变成这样了。 梁文娇说不清楚,好像是从她表白之后,又好像在那之前。 可她一个姑娘家表白失败了,难道不值得同情吗? 思想杂乱,忽见男人降下车窗,好似认真的偏头一眼。 她胸口一滞,所有思绪一溃而散。 男人瞳仁又黑又亮,皎洁月光下,轻而易举给人压迫感。 “你鼻子……这次整的歪到左边了。”裴星野淡淡丢出一句。 “啊——”梁文娇脸色煞白,慌忙护住鼻子。 裴星野好笑,挂挡,倒车,擦着姑娘的裙摆绝尘而去。 * 一路疾驰,汽车开进小区地下停车场,裴星野刚到自己的停车位,手机“叮”一声响,是沈新羽发来的消息。 沈新羽说:【哥哥,我拿到转科的申请表了,你什么时候有空给我签?】 裴星野停稳车,问:【周五来不及吗?】 沈新羽发了个痛哭的表情:【班主任说这周不放假,等期末考试考完了,直接放暑假,但申请表要在放假之前交上去,呜呜呜。】 裴星野看着那表情,蓝色的泪水,像海一样淹没了一张小哭脸。 他笑了下,问:【现在晚自习结束了?】 沈新羽:【是哒。】 裴星野:【那你过十分钟到校门口来,我现在过去。】 沈新羽:【现在?哥哥你在哪?】 裴星野:【在家,我马上来。】 沈新羽在寝室,刚爬上床,准备刷会手机睡觉,这下什么也顾不上了,趿拉上拖鞋,就下楼,往教学楼跑,那申请表还在教室里。 眼看保安在查楼,一间间教室熄灯锁门,她更着急,小猎豹一样冲到保安前面,往自己教室跑。 “诶同学,别急,别摔咯。” 保安大叔在背后朝她喊。 沈新羽“哎呀”一声,脚上拖鞋一滑,还真摔了。 还好不严重,双手撑地,就膝盖磕了下,也没觉得疼,爬起来继续跑。 跑进教室,拿到申请表,她才大口大口喘息,回头出来,迎面见到保安,朝人举了举手里薄薄的一张纸,脸上红扑扑的,咧开嘴笑。 “不要急的。”保安大叔总感觉学生怕他们,尤其是女生,于是声调和蔼,有意改变她们心目中的形象。 可沈新羽说:“是我急。” 稠蓝的夜色下,偌大的校园渐渐宁静,风吹过空荡的走廊,又穿过梧桐树,惊起几声零落的虫鸣。 往校门口走的路上,沈新羽放慢脚步,捋去额头冒出的汗,渐渐平复呼吸。 为什么要这么急? 男人不是说要十分钟才到吗? 她完全来得及。 可她控制不了,是胸腔里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要她这么做。 到校门口,大门已经紧闭,顶上白炽的一排灯照得门前一片雪亮。 等了两分钟,从远处阴影里渐渐显现一道挺拔颀长的身影,越近,那身影越亮,越高大。 裴星野走进小门,和保安很自然地打了声招呼,沈新羽走上前,仰起脖颈,朝男人笑起来,脸颊两边几缕碎发也傻傻地荡过来荡过去。 声音带着喜气:“哥哥。” 裴星野站在屋檐下,抬手摸了摸她脑袋,低头看到她拖鞋里的光脚:“就这样跑出来了?” 沈新羽缩了缩脚趾,拖鞋里沾了草屑有点硌脚:“马上就回去了。” 裴星野又看她一眼:“摔了?” 沈新羽:“……” 怎么就被看出来了? 她眼睛闪烁,往面前桌子靠了靠,挡住男人视线:“就磕了一下,不疼。” 随即将申请表递给男人,裴星野也就没再说什么,反手将手里的茉莉花送给她。 “哪来的?” “偷来的。” 一个“偷”字被男人说的坦荡荡,沈新羽掩花而笑,鼻尖全是清新的花香。 保安看过来,裴星野借了支笔,就着屋檐下的桌子,将申请表摊在桌上,迅速浏览一遍,俯下身准备签名。 想了想,又将笔换了只手,改成左手,签下“沈泊峤”的名字。 签“沈泊峤”的名字,沈新羽能理解,却没想到男人还会左手写字,那个字游龙惊凤,比右手更有一种飘逸感,差点亮瞎了她的眼。 连保安都忍不住出声说,这字写的漂亮。 不过,男人那冷白干净的右手背上怎么有两个红水泡? 白天她一直坐在他左边,未曾注意过,此刻才看到,沈新羽突然明白男人今天为什么穿长袖t恤,恐怕手腕上也有吧。 “好了,赶紧拿进去,快回寝室,要熄灯了。” 不等她想说什么,男人将申请表塞给她,让她快回去。 沈新羽低下头,“哦”了声,收好申请表,用力眨眨眼,眨去一片酸涩,再抬头,脸上已经绽开笑容。 “哥哥晚安。”她举起茉莉花,挥舞了一下,转身往寝室走去。 夜风拂过,指尖的茉莉香气,轻轻散在风里。 也散在她心里。 第24章 24颗星星 第24章 24颗星星 期末考试结束在周二下午, 开完班会,吴春妤强调了几件注意事项,暑假便要开始了。 教室里一片欢腾。 考试考得好的不好的,暑假有计划的没计划的, 下学期有期盼的没期盼的, 少年少女们个个都像欢乐海洋里五颜六色的小皮球, 铺天盖地, 挤挤挨挨, 笑闹,吵嚷, 沸沸扬扬。 “沈新羽。”朱修远穿过闹哄哄的人群,走到沈新羽课桌旁, 问,“暑假补习班报了吗?” 沈新羽正收拾书本, 抬头说:“还没有。” 身边打算补习的同学都在讨论这件事,因为补习班参差不一,师资不同, 费用也不同, 不太好选。 朱修远拿了一份资料给她,建议她报上面的班。 “几个补习班, 就这个师资最强。” 朱修远像是拥有资料之外的神通,笃定地说出几个讲课老师的名字, 而后说,“这个班最多就收50个人, 你要报就抓紧时间,上面有联系老师的微信。” 沈新羽接过,粗略看了一眼, 补习班离裴星野家不算远,大概2站地。 不过她没立刻答应,道了声谢,将资料折叠塞进书包,说:“我明后天给你答复。” 朱修远老道地点点头,又问:“你现在住哪?”见女生不太想回答,又笑了下,解释说,“就随便问问,怕你离补习班太远了。” 沈新羽这才不好意思地说:“我住我亲戚家,远是不远,只是我要问过我家长才行。” “那是要的。”朱修远不再多问,转身走开。 * 沈新羽回寝室收拾好行李,裴星野说下班之后来接她,沈新羽看时间有点多,就打算先去找凌莉玩会儿,再回来学校。 凌莉辍学了,在沈新羽去英国不久之后。 她和她男友在小吃街租了个烧烤摊,做夜市生意,这会儿还没到出摊的时候,凌莉约沈新羽在小吃街地铁口见。 小吃街毗邻服装市场,哪怕是工作日,地铁出来,也是人来人往。 沈新羽一眼就看见凌莉,凌莉戴着一顶“莉莉烧烤”的遮阳帽,穿着黑色吊带衫,斜挎一只包,正在朝过往行人发纸巾。 “凌莉。”沈新羽喊了一声。 凌莉抬头,随手将刘海往后一捋,笑着走过来:“才来。” 沈新羽张了张口,一时说不出话。 不过两个月没见,面前的女孩已经褪去学生时代的青涩,脸上妆容精致,带着几分过早成熟的妩媚,与记忆中那个穿着校服,在教室后排打瞌睡的女生判若两人。 “你在做什么?”沈新羽问。 “发广告。”凌莉塞了一包纸巾给她,“我们自己印的,新店开张,请多多捧场。” 沈新羽笑着接过,纸巾外包装上“莉莉烧烤”几个字特别醒目,底下两排写着摊位号,和外卖电话。 “生意怎么样?” “还行,骜哥现在只会烤鱿鱼。” “哈哈哈,我帮你发吧。” “好啊。” 有了沈新羽的帮忙,凌莉斜挎包里的纸巾很快发完。 凌莉勾住沈新羽的肩膀,一起往小吃街走,路上买了两支冰棒,和沈新羽一人一支,边吃边聊些别后的话。 两人先前也有聊微信,不过见了面,面对面的情绪互相感染,越聊越多,越聊越激动。 凌莉说了很多骂乔璎的话,遮阳帽歪戴着,一脸的义愤填膺:“这种妈,你就该和她断绝母女关系。” 沈新羽摆摆手,一双狡黠的眼往上挑:“断绝关系干嘛呀,我还要问她要生活费。” “多少?” “一个月5000。” “哈哈哈可以!” 凌莉又问起好姐妹寄住在裴星野家的事,时不时用肩膀轻撞一下沈新羽,坏笑着拱拱她:“他对你没有动心思,会对你这么好?” “真没有。”沈新羽咬了一口冰棒,入喉,一直到胃,都凉凉的,很安心,“他只是把我当妹妹。” 想了想,她将裴云溪早夭的事说了出来。 凌莉听完,若有所思:“原来是这样啊。” 沈新羽重重点头。 凌莉转头,抓住好姐妹脸上的表情,盯着她看:“那你呢?” “我什么我,我现在就乖乖当人家妹妹咯。”沈新羽甩甩马尾辫,甩出一副认命的姿态,眼看凌莉还要刨根问底,赶忙转移话题问,“我给你寄的明信片收到了吗?” 她在英国时,始终惦记着凌莉的愿望,离开那天在机场买到明信片,照着凌莉给的地址,写上祝福语,寄了回来。 “早就收到啦。邮政送到物业那儿去了,我去拿的时候,你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凌莉眉飞色舞,兴奋地举着冰棒比划着。 “哈哈哈,那就好。” * 午后的小吃街,空旷,慵懒,两排整齐的摊位沿着步行街两侧延伸,大多数摊位都没营业,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烟火气,混合在夏日的燥热里。 凌莉带沈新羽往前走,远远就看见骜哥坐在遮阳棚底下,和人说话。 “是有人送货来了。”凌莉拽了拽沈新羽的手腕,两人不约而同加快了脚步。 到摊位前,凌莉熟稔地和人打招呼,检查麻袋里的炭火,又问骜哥称重了没有,言行间精明干练,颇有老板娘的架势。 骜哥咧嘴一笑,对送货人说:“都我老婆管,钱你问她要。” 凌莉娇嗔地睨他一眼,笑得甜蜜,转头又和人麻利地砍价算钱。 有风吹过来,吹得遮阳棚的边帘晃动出声响,猎猎的,涨满耳膜,沈新羽忽然觉得凌莉这样的生活也不错。 只不过她还那么小,才高中生啊。 可是凌莉大大咧咧告诉她:“我其实一直没好意思说,我读书的时候,晚上了一年,九年义务教育我又多读了一年,嘿嘿,我小学留过一级,我早就过了18岁啦。” “这样啊。”沈新羽却还有担心,悄悄问,“骜哥块头那么大,你这么娇小,你俩睡觉时,你都不怕被他压扁么?” 骜哥身材魁梧,膀大腰圆,一件工字背心被他撑得紧绷,臂膀上还有一大片纹身,乍一眼给人一种不好惹的印象。 凌莉个子不矮,长手长腿,在女生中算是出类拔萃的那一挂,可在骜哥跟前,充其量只能是他的包心菜,纤弱得仿佛一掐就断。 “哈哈哈哈哈。”凌莉大笑,拽住沈新羽摇晃,“你现在会开黄腔啦。” “什么啊?我是真的担心你啊。” “你和你裴哥哥试试不就知道了?” 沈新羽:“……” 本来一个很正经的问题,忽然就奔着诡异的方向去了,沈新羽莫名其妙脸红了。 收完炭火,骜哥说要回去搬食材,临走前买来两瓶汽水,请两位美女喝。 凌莉眼尾轻佻,在男朋友浑圆的腰上摸了一把,才抬抬手放行:“走吧走吧。” 这哪是放行,分明是勾引。 骜哥弯下腰,掐住她下巴,结结实实亲了一口,发出响亮的“啵”一声。 沈新羽坐在他俩对面,慌忙扭开头,直到他俩打情骂俏结束,骜哥风骚骚地走远了,她才转回脸面。 “你们可真是……”沈新羽眼波揶揄,骜哥看着粗犷,对待凌莉却很温柔,沈新羽突然高兴起来,为好姐妹高兴。 可是憋了两秒,那些男女调情的话在舌尖转了几圈,她还是说不出口,最后只好踢了踢脚边的一张塑料凳,换个方式说:“你们生意一定很好吧,顾客都冲着你俩秀恩爱来的吧。” 凌莉趴在折叠桌上,懒洋洋地喝汽水,撑着头,嘻嘻笑。 沈新羽却忍不住叹了口气,她在知道凌莉摆摊之后,就一直想来看看,还想劝她回学校读书,但现在看着面前的一切,她知道自己劝不了了。 而凌莉看着嘻嘻哈哈,却非常有主见。 凌莉说:“我们先就这样摆摊吧,摆两年,攒点钱,以后盘个小店面,请两个帮工。再攒到大钱,我们就买房买车,结婚,开更大的饭店。” 她说这话时,眼睛里闪着光,手指不停地在空中比划,那被她描绘的空气都像有了具体的形象,简单而炽热。 沈新羽心底像有什么被击中,暗庆那些劝人的话没出口,不然就要贻笑大方。 一瓶汽水喝完,沈新羽又坐了会儿,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便告辞离开。 凌莉送她到地铁口,分别时,她拉了拉沈新羽的手:“你不会因为我辍学就看不起我吧?以后还会来找我玩儿吗?” “我怎么会看不起你?我肯定还会来找你玩儿啊。”沈新羽用力反握她,“你今天给我上了很好的一课,我如果高考考不上大学,就来给你端盘子,凌老板,你可别嫌弃我。” 凌莉大笑:“别说端盘子的话,真考不上大学,咱俩开个姐妹店一起干,天大地大还能饿死咱不成?不过嘛,你最好还是考个大学去,你和我不一样,我是真的学不进了,而你再努力一把,还有机会鱼跃龙门,将来会有更好的人生,你懂我的意思吧?” 沈新羽听完,鼻子一酸,莫名就想哭。 想劝人的人,反过来被人劝,她还有什么不努力的理由? “快进去吧,别让你哥哥等急了。”凌莉抬手抹掉好姐妹的泪花,笑着拍拍她。 “嗯。”沈新羽吸吸鼻子,这才笑了,说,“我下次再来看你。” “微信联系。” “微信联系。” * 放假的日子,校门敞开,家长和学生来来往往。 沈新羽坐地铁原路返回,刚进校门,就被人叫住。 一回头,这么巧,是裴星野。 阳光斜斜地洒下来,裴星野单手插兜,闲庭信步地朝她走来,身上穿件黑色衬衫,袖口随意挽起,露出一截手腕,整个人透着股漫不经心的劲儿。 走近了,他问:“去哪儿了?” 沈新羽嘴角一翘,老实说:“去小吃街了,去看一个同学。” 男人挑眉:“男同学,女同学?” “女同学!”沈新羽回答的声音脆生生的,又高又响亮。 裴星野低笑一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指尖蹭过她的刘海,语气散漫:“怎么?怕我管你?” 沈新羽仰起脸,冲他乖巧地笑了下:“不是呀,哥哥问话,我肯定老实交代。” 当然,如果是沈泊峤这么问,她肯定要故意气他,但裴星野不一样,他管她,她反而很开心。 两人往里走,沈新羽将凌莉的情况大致说了下,生怕男人不喜欢,她一路说了很多凌莉的好话。 裴星野侧头看她,唇角微扬:“我又不是是非不分,你交朋友当然没问题,不过要学会辨忠奸,明事理,如果辨不来,就告诉我,我帮你看看。” “辨忠奸,明事理?”沈新羽学着男人的语气,笑嘻嘻地,“你快赶上我们政治老师了,天天神叨叨,怕我们走歪路。” 话音刚落,脑袋上就挨了一记,男人的大手按在她头顶:“我神叨叨?” “不不不,哥哥您英明神武,智慧超群,简直就是当代诸葛亮。” 沈新羽眨巴着眼睛装乖,正绞尽脑汁还想挤出一串彩虹屁,男人嫌弃说:“少拍马屁了,上楼了。” * 取到行李,两人回家,路过超市时,裴星野靠边停车,进去买了些食材,说要回家做饭。 沈新羽眯起眼睛笑,跟着他进超市,拿了些零食,生怕自己待会儿饿肚子。 回到家,男人进厨房,沈新羽倚在门边上,问:“哥哥要不要我帮忙?” 裴星野挽起衣袖,整理食材,头都没抬:“你刷题去。” 沈新羽嘟嘴:“我刚考完试,明天再复习行吗?今天想玩儿。” 裴星野笑了笑,拿起一个番茄丢给她:“那过来洗菜。” “好嘞。”沈新羽雀跃接过。 要说上次在家,见男人做饭,是一场兵荒马乱,那今儿的男人就是慢条斯理,游刃有余。 看他调腌料,这个加点,那个放点,老抽、生抽、蚝油,还是料酒,松茸精,每种份量不同,却一点儿不带犹豫,筷子搅动起来,动作麻利地像个老厨师。 沈新羽眼底吃惊,一边洗菜一边看他,掩不住惊叹:“哥哥,你很会的样子。” 裴星野扬眉,哼笑一声,锅里热上油,一块冰糖丢下去,慢慢熬出焦糖色,再下排骨,煎炒。 沈新羽悄悄看了眼他的右手腕,那上面隐约还有两道暗沉的旧痕,像是烫伤后留下的,靠近虎口的位置,还有两个微红的水泡,一看就是新伤。 看男人转变这么大,这几天在家没少练吧。 一小时之后,几道菜陆续出炉。 “去盛饭,准备吃饭。”男人在煮沸的番茄汤上打了蛋花,等蛋花成形后,关火,搅拌均匀。 “好。”沈新羽的食欲早就被勾出来了。 菜上了桌,还是上次那几道,不过这次色泽、外形都可以媲美星级饭店了,就是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沈新羽保留意见,夹一块排骨塞进嘴里,只咬了一口,就禁不住喊出声:“哇塞,太好吃了吧。” 裴星野还没落座,将一只骨碟推到她面前,笑说:“有多好吃?吃给我看,要是有的剩,那你就是骗我。” 沈新羽抱着碗,嘴里的还没吃完,又去夹带鱼:“我今天肯定全部干完,你别跟我抢。” 看着小姑娘腮帮一鼓一鼓,风卷残云的样子,裴星野压在胸口的一口气,终于自由呼出,他拉开椅子坐下,勾着唇角笑出了声。 * 吃过晚饭,盘子全部被清空,沈新羽连打了几个饱嗝,摸着自己微凸的肚皮,说要下楼散步消消食。 裴星野看着她笑,收拾碗筷进厨房。 这么巧,美发店发来消息说,今晚店里换广告,沈新羽那张做成了主页,请她有空去看看。 裴星野迅速洗好碗,换了身休闲装,陪她一起去。 原来所谓主页有一面墙那么大啊。 两人隔着马路,远远就看见那幅广告。 那美发店有三间门面,简约的乳白ins风风格在整条街上独具一格,新换上的广告,映照出霓虹的光影,路过的行人纷纷驻足,看了又看,还有拿手机拍照的。 那广告上,一少女侧身而立,丝缎般的披肩长发被风吹起几缕,在阳光下泛着亮丽的光泽。 她五官清纯,下巴微仰,回眸的唇角在曲面玻璃里被拉长,变成某种神秘的微笑。 “是我吗?”沈新羽简直不敢相信,抬起一脚,就往马路对面走。 裴星野一把拉住她:“看车。” 眼明手快之际,一辆电瓶车擦着沈新羽的身侧,疾驰而过。 因为是老区,街道狭窄,车辆混杂,什么类型的车都有,两边树木也特别繁盛,相对路灯就显得不够明亮,茫茫夜色下,光影斑驳,繁忙如织。 裴星野挑了挑眉,抓起小姑娘的手,牵着她走上人行道。 夏夜的晚风,裹挟滚烫的声浪从四面八方扑来,沈新羽的视线从那炫目的广告上移开,一种心悸过渡到另一种心悸。 男人的掌心干燥而温热,像块烙铁灼烧着她的手指,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拇指紧紧攥在自己的指节上,那种带着薄茧的触感,让她的心跳突然变得很响。 仿佛被紧紧攥住的是自己的心脏。 沈新羽低下头,紧跟男人的脚步,地上两人的影子,在灯影里不停地变幻着形状,却始终重叠在一起。 第25章 25颗星星 第25章 25颗星星 美发店的旋转灯柱, 将巨幅广告镀上一层流动的光,沈新羽站在广告牌下,脸上也被照得莹亮。 裴星野站在几米开外,举着手机给她拍照。 沈新羽冲着他笑, 明明手指空空, 却烫得莫名, 仿佛男人攥着她的力道还在。 拍完一张, 又拍一张。 沈新羽侧身, 站成和广告画里一模一样的姿势,单手举过头, 纤细的五指在广告画上捏出一个孔雀开屏的阴影,引来一群人围观, 纷纷说好看。 而她,看着那七彩光影流淌在自己指尖上, 她觉得自己捏住的不是孔雀,而是一整个璀璨的星河。 店长走出来,将一张广告小样双手递到裴星野面前, 看眼沈新羽, 说:“今儿广告刚挂上,就很多人围过来拍照, 我这都快成网红打卡点了。” 裴星野笑了下,眸底灯影流转:“我妹这便宜算是被你们赚到了。” “那是那是。”店长忙不迭笑说, “以后你们兄妹来,我给你们折上折, 行了吧。” 裴星野勾唇,收了手机,朝沈新羽招招手, 将手机递给她,他也要拍张照,留作纪念。 店里今晚生意好,唐唐百忙之中,拿着剪刀走出来,跑到沈新羽面前,给她修了修刘海,回头笑着和裴星野说:“你这妹妹呀,要脸蛋有脸蛋,要气质有气质,她要是进娱乐圈,肯定会很红。” 娱乐圈啊,那是沈新羽从未设想过的道路。 沈新羽抬头看向裴星野,就见男人轻嗤一声,不屑说:“娱乐圈有什么好?我妹长得漂亮是真,但她不需要靠脸吃饭。” 旁边几人都笑起来,唐唐更是连忙弯腰赔罪,沈新羽也笑出声。 有人想和沈新羽合影,沈新羽没应,只拿眼睛看着裴星野,裴星野点了头,她才配合地和人一起站到广告牌下。 店长和唐唐不失时机,也抢着和沈新羽合影,店里有顾客顶着一头烫发卷也跑出来要一起拍,围过来的路人也越来越多,还有几个青年对着沈新羽连吹口哨。 裴星野眼神一凛,上前半步,挡住那几人的视线。 他实在不敢想象,如果将来沈新羽真的做了明星,那会是个什么样子。 眼看大街上越来越热闹,很多人都往这儿挤,后面还有人想和沈新羽合影,裴星野拨开人群,手臂虚环在沈新羽肩头说:“我家孩子要回家复习了。” 不容分说,直接将人带走。 沈新羽翘起唇角,夜风拂上面颊,这个夜晚美妙极了。 * 往回走的路上,有一家饰品店,裴星野提议进去买个相框,沈新羽欣然同意。 两人进门,沈新羽挑了一个亚克力材料的,当场就将小样广告画嵌进去了。 那相框,边框雕着细小的星辰图案,摸上去像触摸夜晚的星空。 走出店,沈新羽将相框抱在怀里,像抱着一笔巨大的财富,想起先前美发店门前的话,她问男人:“哥哥,我将来做什么好?” “你想做什么?” “我不知道。”沈新羽低头看照片。 她一直觉得娱乐圈里,男的帅女的靓,如果能靠脸吃饭也是一种本事,可男人刚才那意思,显然不同意她进娱乐圈,而且他话里话外把她抬那么高,说得底气十足,现在想想,她心虚得很呢。 她有什么资本?什么都没有。 连目标也没有,专长更没有,活着都像是为了讨好别人。 就像小时候学画画,是外公外婆觉得女孩子要有点艺术修养,于是她就去学了。 后来回到沈家,沈南棠说跳舞的女孩气质好,她就去学了跳舞。 哪怕学英语也是这样,是因为乔璎在英国,她心里藏着一点期待,想着如果英语够好,或许妈妈会多看她一眼,所以对待英语就比其他课程认真一些。 其实骨子里,她不喜欢这样的自己,所以学着学着,又会冒出一股逆反的劲,最后变成半途而废。 就是现在,她想把自己变好,努力提高学习,她没敢说,其实也是一种讨好,是为了讨好裴星野,想离他近一点,怕被他嫌弃。 到十字路口,红灯剩余30秒,数字一秒一秒跳跃着,各种车辆争先恐后,行人拥挤在斑马线上,整个世界喧闹,躁动,互相之间又维持着某种奇妙的平衡。 “沈新羽。”裴星野单手搭在沈新羽的肩头上,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低下头对她说,“你父母给了你生命,这没错,但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你不需要为了讨好他们而活着,更不需要讨好别人,你最应该讨好的人是你自己,要让你自己快乐才是最重要的。” 他的声音沉着而清晰,“至于将来你想做什么,一切全都掌握在你自己手上,你为你自己而活,不是为别人,你现在才高一,还有两年时间,可以慢慢想,不要急。” 沈新羽抬头,霓虹灯从男人棱角分明的脸上游弋而过,她看见他眉骨上的坚毅和自信,像相框上的星,闪闪发光。 从来没有人和她说这些,迎面一股热风,她感觉心底有什么要破土而出。 眼看红灯跳转成绿色,人潮开始涌动,沈新羽站在原地,见男人迈步向前,她喊了声“哥哥”:“你别丢下我。” 她眼神无辜,像个迷路的小孩。 裴星野停下脚步,挑了挑眉,眼尾缀着街灯的光芒,朝她递来一只手:“还小啊,马路都不会过了?” 沈新羽莞尔,小跑两步,抓住他的手。 这不男人说的,要讨好自己,让自己快乐啊。 * 回到家,沈新羽将相框拿进自己房间,摆在书桌上。 谁知没一会儿,客厅突然传来男人的呼唤:“新羽,那张照片呢?” 沈新羽诧异探出头。 裴星野眸光清和,抬手指了指客厅的八宝格:“放这里来,这样我也能看到,总不能就你一个人独享啊。” 沈新羽眼睛一亮,笑着说:“好。” 她立刻将相框拿出来,在八宝格上找了个最显眼的位置,摆上自己的照片。 “往左一点。”裴星野坐到沙发上,左侧身,右偏头,姿态漫不经心,指挥得却很认真,好一会才满意了,唇角弧度勾得老长。 想起明天,裴星野问小姑娘要学习计划,沈新羽一拍脑袋:“等我一下。” 随即跑回房,拿来补习资料,给男人过目。 裴星野看完,点点头,应允了,不过:“你一个人会坐公交吗?” 沈新羽笑:“当然会了,我又不是小孩。” 裴星野挑眉:“那刚刚谁过马路叫我牵来着?” 沈新羽抿唇,压住唇角的笑,坐到男人身边,歪起脑袋,装傻。 却装不过一分钟,她的手机响了下。 打开来,是一笔转账提醒,来自裴星野。 沈新羽瞳孔微微放大,转头看向握着手机的男人:“哥哥,干嘛给我钱?” “这是补习费。” “我有。” “你哪有?” “我妈每个月给我5000。” 裴星野看她一眼,修长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点,又一笔转账发出。 同时沈新羽手机又响了下,两条转账并列在一起,下面那笔5000! 她诧异,抬头对上男人深邃的眼,听见他说:“我说过,你在我这儿的花销全都有我承担。你以后要花钱就找我要,除了学费和补习费,我一个月也给你5000块。至于你妈给的钱,你都存起来,以后上了大学……” 后面的话,不知怎么有些堵塞,裴星野眉头微凝,没说下去。 沈新羽抓着手机,捕捉到男人眼中转瞬即逝的黯然,意识到什么,心头猛地一颤:“哥哥,你是不是等我上了大学,就不管我了?” 阳台窗户开着,空气却好似凝滞了,连灰尘飘浮在空中都一动不动。 忽然冒出的念头,裴星野有想到沈新羽上大学之后,就满18岁了,乔璎肯定不会再抚养她了,那他呢?是不是也该放手? 那就多给她留些钱…… 可此刻看着面前的小姑娘,裴星野张了张嘴,平时引以为傲的敏捷思维,好像卡壳了似的,人生第一次尝到词穷的滋味。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他抬手,掌心轻轻落在小姑娘的肩上:“哥哥不会不管你,只是。”声音又低了几分,“你总要长大,要学会独立,我怕到时候,你嫌我管得多。” “你就是不想管我了。”沈新羽低下头,眼睫颤了颤,如暴雨忽至,眼里倏尔蓄满了泪,要掉不掉。 这模样让裴星野心尖发软,他拍了拍她的后背,掌心带着安抚的力道:“好吧,哥哥会管你的。” 想起刚才在美发店门前的情景,他顿了顿,又低声警告说,“我要管你,第一条就是现在不许谈恋爱,就算以后要谈,也一定先要问过我,知道吗?” “才不要。” 沈新羽赌气地嘟起嘴,又委屈又倔强。 男人怎么老说她谈恋爱啊,谁稀罕谈恋爱啊。 他根本不知道她在乎什么。 一颗泪猝不及防地砸下来,她用手背胡乱地揩了下,嘴唇依旧嘟得高高的。 裴星野眸色骤深,目光凝在小姑娘眼角,那儿一片水光晶莹,他喉结滚动几下,声音发紧:“这就哭了?” 小姑娘的情绪来得很突然,他毫无招架的能力,口齿笨拙,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是好,二十几年的英明似乎全毁了。 可这是他惹出来的,他得负这个责。 裴星野下颔紧绷,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沈新羽的脸颊,见她没躲,才敢用指腹去擦她的眼泪。 谁知越擦,泪珠滚得越多,急得他声音都哑了:“新羽乖,不哭了,是哥哥不好,要不你骂我两句?” 说着,他想也没想,就将人搂进怀里,掌心贴着她后脑勺轻轻抚摸,像哄哭闹的三岁小孩儿一样。 可不小时候,裴云溪这么哭,他都是这么哄的。 可沈新羽不是裴云溪,当脸颊贴上男人温热的胸膛,清冽的男性气息混着蓬勃的热度扑面而来,她鼻尖猛地一窒,别说哭了,连呼吸都不会了。 男人胸膛宽厚,胸腔振动有力,强劲的心跳声透过薄薄一层衣料传来,每一下都震得她耳膜发烫。 沈新羽何时经历过这些,大脑仿佛缺氧,懵懵的,又慌慌的,只管本能地将自己的脸埋得更深。 墙上的挂钟无声走动,偌大的房屋仿佛凝固在寂静里,时间过去两分钟,也可能更久。 “不哭了?” 裴星野低头叹了声,松开怀抱,眉宇间透出几分无奈,还有几分纵容。 “小哭包,这么娇气啊,那我以后还敢说话啊?” 他嗓音压得又低又磁,带着拿她没办法的宠溺。 “谁小哭包啊?” 沈新羽耳尖连着脖颈早绯红一片,趁男人放开手,她往沙发后挪了挪,屈起双腿,双手怀膝,将自己抱成一团。 已经忘记自己为什么哭了,但她知道男人为什么哄她,无非把她当小孩,当妹妹。 她控制不了自己的心跳,也平息不了内心的兵荒马乱,但残存的理智告诉她,她必须保持清醒,必须藏好自己的小心思,不然让男人发现了,这个家她就真的没法呆了。 可她不招惹他,男人却还要摸摸她的头:“我家新羽还是很乖的。” 沈新羽欲哭无泪,别着脸不看他,直到男人俯身靠近,她才挤出一丝笑:“那我这么乖,哥哥以后还会管我吗?” “管。” 裴星野默默点了个头,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将坐着的人儿完全笼罩其中,语气陡然变得严厉,且不容置疑: “从明天开始,你每天早上6点起床,每天背诵50个单词,两篇文言文,语数外三门课的试卷各写5张,其他课各2张,晚上我回来要检查。” 沈新羽:“!!!!!!” * 第二天5点多,沈新羽就醒了。 在学校,起床铃是5点30,她每天起的都很艰难,回到家,裴星野让她6点起,相当宽松了,可她却睡不着。 失眠了。 究其原因,还是为昨晚的事。 昨晚上她站在自己的广告牌下,像明星一样被人们追捧,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站在世界之巅,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而这些并不算什么,真正让一颗少女心跌宕起伏是一个男人。 那个人牵她的手过马路,那个人和她说,要做自己,要讨好自己,那个人还把她抱怀里哄,给她制定学习计划。 他在教她变好,可是等她变好了,他就要请她出门了,是不是? 那她到底还要不要变好? 可是,不变好一点,男人是不是一样会请她出门? 这个家,难道就不能成为她真正意义上的家吗? 凌莉说:【英雄难过美人关,你要释放自己的魅力。】 沈新羽叹息:【我有什么魅力?我在他眼里就一孩子。】 凌莉:【你要化被动为主动,打破他的想法。】 沈新羽:【还是别了吧。】 裴星野收留她的原因,她还没忘。 他把她当妹妹,真的就只是妹妹,是她自己总在反复横跳,为他一句话开心,一句话忧伤,一颗心一会儿膨胀,一会儿萎缩,要她毫无杂念,太难了。 正胡思乱想,房门外传来动静。 没一会,房门被敲响:“新羽,沈新羽,起床了,6点了。” 是裴星野的声音,低哑,磁性,带着浓厚的鼻音。 沈新羽扒了扒被子,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起来了。” 凌莉说的没错,她要化被动为主动。 不过,不是要在裴星野那儿主动,而是要主动将这个家占领。 裴星野既然选了她做妹妹,那她就要拿出妹妹的架势,主动拥有这个家,取悦自己,让自己开心,将自己变得优秀,和他们裴家所有人一样强大,看以后谁会赶她走。 哼! 主意一定,沈新羽立刻积极起床,穿衣,开了门和哥哥问好。 倒是裴星野懒洋洋的,睡眼惺忪,耷着眼皮,双手张开,随意做了个伸展运动,说:“我去跑步,你去吗?” 沈新羽抓了抓头发,往卫生间走:“不去,我要背书。” 裴星野笑了下,目光随着她身影移动,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又问:“早饭想吃什么,我带回来。” “随便,我都行。”沈新羽转头,俏皮一笑,“我很好养活的。” 裴星野勾唇,勾起一个细长的弧度:“是么?我怎么记得你很会哭?” 眼看小姑娘要变脸,他捞起桌上的手机,就往玄关走,走到一半,回头掠一眼,眼尾笑意不减:“小、哭、包。” 沈新羽:“……” 一双鹿眼瞪成铜锣大,可是反应慢了一拍,回怼的话还没出口,门上“咚”一声,男人闪身出去了。 沈新羽的拳头,最后只能对着门亮了亮。 第26章 26颗星星 第26章 26颗星星 不管怎样, 沈新羽的暑假就这么闪亮亮的开始了。 补习班报上了名,不过要下周一才开课,这周她就在家自习。 裴星野平时都是7点起床,跑步, 吃早饭, 再冲个澡, 8点30去上班。 现在为了迁就沈新羽, 改成6点起床, 多出来的一个小时,用来给沈新羽辅导功课。 下午下班之后, 裴星野以往不是加班,就是去学校, 或者和朋友小聚,现在统统让路给沈新羽, 除了给她辅导功课,还是给她辅导功课。 谁叫沈新羽落下的功课太多了呢。 补习班开课之后,两人早上8点从家里出发, 裴星野送沈新羽到补习班, 8点30上课。 中午沈新羽坐公交回家,自己点外卖, 或者裴星野给她叫餐,吃完之后, 午休到1点,再回去上课, 下午放学,她留在补习班做会作业,等裴星野下班来接她, 再一起回家。 日子平淡而温馨,却教很多人羡慕。 补习的第三天,身边的同学全都知道沈新羽有个又帅又宠的哥哥,甚至一些女生,下午放学时留下来多玩一会儿,就为了多看一眼裴星野。 “花痴。”沈新羽嗔骂,“那是我哥,又不是你哥,你们走走走。” “就是因为是你哥,我才大着胆子看的,要是你男朋友,就不看了。” 女生们一个个笑嘻嘻,都是懵懂躁动的青春期,谁还不会对异性抱有一丝幻想和好奇啊。 不过同龄的男生不是还没发育,就是在发育的路上,哪有20+的年上哥哥香啊。 林穗宜也在补习班,和沈新羽做同桌。 她也羡慕沈新羽有这么一个好哥哥,不过不是羡慕这个哥哥的帅气,而是羡慕他天天辅导沈新羽的功课。 沈新羽转文科了,补习班报的也是文科,虽说她的成绩提高的不怎么快,但林穗宜还是感觉到了她的进步。 “你这是有小灶吃呀。” “天天50个单词,你吃不吃?” “都是学过的,别说50个,100个也行。” “100个!要我命。” 放学时间,沈新羽伏在走廊的栏杆上,眺望远处街角,等待一辆车的出现。 林穗宜不急着走,陪她呆会儿,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时不时有其他女生加入。 林穗宜拨弄着沈新羽的马尾辫,掩不住艳羡说:“你从英国回来才多久,还没一个月吧,现在已经又白又漂亮,头发也有光泽了。” 沈新羽笑了下,抬手将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我都是在我家门口那家美发店护理的,一周去一次,推荐给你啊。” 林穗宜瘪瘪嘴:“算了吧,用不起。” 那美发店的广告牌,很多同学都看到了,沈新羽一夜成名。 以往她在学校,向来没什么存在感,即使去了一趟英国也默默无闻,可这一个广告像平地一声惊雷,让沈新羽脱颖而出,很多人都注意到她了,人人称羡。 他们的补习班,在一家工厂里面,是车间临时改造成的教室,几个年级的文理班都有。 傍晚的夕阳斜射到走廊,将不锈钢的栏杆染成一条橘红色光带,伏在上面的人也被勾勒出鲜亮的毛边。 走廊另一头,聚集着一群男生,嬉嬉笑笑,追逐打闹,或捧着手机打游戏。 江知煜也在其中,知道沈新羽转文科,他大概是最高兴的那个人,现在和沈新羽一个补习班,他有事没事总要在沈新羽身边转悠,沈新羽不理他,他也高兴。 就好比此刻,男生女生两簇人,隔着五六米,江知煜看似在打游戏,却打的稀烂,目光一直徘徊在沈新羽身上。 旁边几个一起打游戏的,合着伙摁倒江知煜,骂骂咧咧要打爆他的头,朱修远更是踹了江知煜一脚,把他往沈新羽那边推。 男生们一阵起哄,笑骂声此起彼伏。 女生们纷纷看过去,看清事件中心是江知煜时,又纷纷将视线落到沈新羽身上。 谁都看出来江知煜对沈新羽什么意思。 偏偏沈新羽没意思,一眼不看。 林穗宜低声问沈新羽:“江知煜和朱修远什么时候走这么近了?上学期同班,也没见他们关系这么好吧?” 沈新羽没太在意:“有多好?” 男生一块打打闹闹,不是很正常吗? 林穗宜眼神微黯:“你看朱修远耳朵上戴的那个蓝牙耳机,是江知煜送的,还是个大牌子呢。” 沈新羽诧异:“你怎么知道?” 林穗宜脸红了下,只要有关江知煜,她都特别关注,这会儿觉察自己说漏嘴了,也只得支支吾吾说出来:“我正好看见的,就昨天中午放学时,江知煜送给朱修远的。” 沈新羽:“……” 眼皮子一跳,转头看向那两个男生。 依她对江知煜的了解,他和他做生意的父母一样,又抠门又精明,虽然平时大少爷做派,花钱大手大脚,但是他对身边同学也就仅限于请客喝饮料,要他送出昂贵的礼物,那必定交情不浅,或者有事相求。 再联想到朱修远要给她笔记时,那么巧,正是她拒绝江知煜之后,朱修远说,是班主任让他帮她的,可仔细想想,班主任问过她几次跟不跟得上,都没说让朱修远帮她的事。 再有,她来这家补习班,也是朱修远的建议…… 沈新羽一拍脑袋,暗咒一声。 远处,熟悉的奔驰车缓缓驶来,沈新羽转身进教室,拎起书包,再走出来时,她往男生那儿走了几步,离着几米的距离,喊了声江知煜的名字。 江知煜眼神炯亮,在男生们的嘘声中,摸了摸后脑勺,迈着大少爷的步伐,吊儿郎当地走到沈新羽面前,拖长声调:“叫我啊?” 沈新羽锁着秀眉,朝旁边的朱修远瞥了一眼,冷声笑道:“你和朱修远关系挺好啊?” 江知煜笑着抖了抖肩膀:“还行。” 话音未落,沈新羽抬起一脚,就朝他膝盖狠狠踹去。 男生猝不及防,抱住膝盖直抽气:“你发什么疯?” “你说我发什么疯?”沈新羽再不是以前的沈新羽,一字一顿,眼里冒着火,“谢谢你这么用心良苦算计我。” 江知煜龇牙,也没抵赖:“我这不是为你好嘛。” “所以我特地谢谢你啊。”沈新羽说着又作势要踢,见江知煜躲开,也就算了,不过她还是又警告了一遍:“下次再敢在我背后搞阴谋小动作,可就不是踢膝盖这么简单了。” “至于吗?” 两边的男生女生纷纷朝他们看过来,江知煜耳根发烫,却插着口袋晃了晃身体,硬要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沈新羽懒得再理,转身背着书包下楼,马尾辫在脑后甩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 暮色正浓,西斜的阳光如琥珀般稠密,裴星野眉梢微抬,汽车驶入工厂大门内,鼻梁上架着墨镜,二楼走廊上的情景看得一清二楚。 栏杆前的少男少女们融在夕阳的光辉里,一张张笑容恣意,像一丛燃烧的荆棘,尤其人群中央那道纤瘦的身影格外扎眼。 那少女个子高挑,浅色短t被风吹得贴在身上,松软地勾勒出单薄的肩线,她对面的男生歪着肩膀笑得痞气,不知说了什么混账话。 下一秒,就见那少女突然抬腿,白色球鞋结结实实踹在男生膝盖上,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 裴星野勾唇,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轻轻叩击。 他看着那少女转过身来,下巴高高扬起,夕阳打在她身上,那么亮,那么烫,浑身一股灼烈的骄傲。 “哥。” 沈新羽到汽车跟前,拉开副驾驶车门,书包往后座一甩,坐上车。 裴星野偏头,漆眸在墨镜背后,斜睨她一眼:“打架了啊?” “没有啊。”沈新羽眼尾弯了弯,歪着身子往车门靠,食指绕着安全带,笑着纠正说,“就我单方面揍他。” 裴星野溢出一声笑:“能耐了。” 方向盘在他掌心灵巧地打了个圈,汽车调转车头,他追问,“说说,那小子怎么惹你了?” 沈新羽咬了咬唇,后视镜里,大楼和同学们的身影都在缓慢后退。 可是话怎么说呢? 这事说起来有些窝囊,是自己轻信了人,可是拿到好处的也是她,踢江知煜一脚,多少有些恩将仇报的意思,可是不踢他一脚,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但要把这件事讲给裴星野听,她又怕被裴星野教训,扯到她谈恋爱什么的。 “就是看他不顺眼嘛。”沈新羽最终含混地嘟囔了一句。 裴星野眉峰一挑:“这么横啊?” 墨镜滑到鼻梁中间,露出一双似笑非笑的眼。 余光里的小姑娘缩在座椅里,绞着手指,他忽然想起上次把她惹哭的情景。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见了,还有自己的秘密了,她不想说就不说吧。 不过:“真要有人敢欺负你,一定要告诉我,哥哥给你撑腰。” 沈新羽立刻放松下来,身子往男人那边一歪,笑得甜腻腻的:“那当然了,谁敢欺负我?我哥哥的腰最最最粗。” 其实刚才要不是看到男人开车进来,她才不敢那么嚣张,更不敢踢江知煜那一脚。 到底是仗着他的势,她才那么有底气。 不过她没觉察到男人有些不爽。 “腰最最最粗?”裴星野冷哼一声。 汽车驶出工厂,前方道路宽阔,裴星野突然伸手,越过扶手箱,往小姑娘脑袋上薅了一把,将她的皮筋扯了下来。 那长发“唰”一下散开,糊了沈新羽满脸。 “哥!”沈新羽惊叫。 “坐好。”语气命令。 裴星野唇角扬起,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少年,一脚油门,汽车飞驰,趟进秾丽的暮色中。 * “晚上想吃什么?” 快到超市时,裴星野侧头问沈新羽。 近来他痴迷厨艺,自打成功做出红烧带鱼和糖醋排骨后,像是突然开了窍,红烧、清炒、清炖样样拿手。 “今晚饭吃小龙虾吧,我想吃香辣小龙虾。” 每次做饭,主菜都是沈新羽点,她起先怕自己给男人添麻烦,可每次男人下厨,做出来的菜有模有样,色香味俱全,她就不得不佩服数学天才的聪明劲儿了。 今儿她就想给男人出道难题,探探他的极限。 裴星野挑了挑眉,没接话,不过路过超市门口,汽车没停,拐了个弯,径直开到了一家饭店门前。 那饭店装潢考究,香辣小龙虾是主打招牌菜,远近闻名。 “终于有我们裴大厨搞不定的菜了?只能请我上饭店啦?” 沈新羽嘻嘻笑着,跟在男人身后,跨进饭店大门。 “谁说我搞不定?”裴星野漫不经心地解释,“这菜不难,就是太费工夫了,咱们没那么多时间。等下次你有空,我提前买好小龙虾,你一只只刷洗干净,我保证做得比这里还地道。” 沈新羽抿唇笑,头顶灯光明亮柔和,照得男人眉眼温柔,偏生这张嘴最硬。 大堂经理迎上来,将两人引至包厢,一路奉承着裴星野,目光却不停地落在沈新羽身上。 沈新羽才知道这饭店是裴星野一朋友开的,不过那朋友今天没在,打了电话来,让经理好生招待。 于是沈新羽吃到了宫廷级的小龙虾,个个肉质肥美,香辣入味,她一个人几乎吃光了一整锅。 裴星野全程忙着给她剥虾壳,自己只吃了青菜叶子。 两人离开时,经理送他们出门,沈新羽拍了拍肚皮,几次吸气,怕被人笑话自己没吃过小龙虾似的,把肚子吃得滚圆滚圆的。 裴星野倒是喜欢她这个样子,说她吃饭有福相,不娇气不做作,把她喂成大胖子,指日可待。 “我可不想做大胖子,还是瘦一点好看。” “就你这吃法,将来必定是个水桶。” “水桶?” “哦不,饭桶。” “饭桶!” 两人说笑着回家,可是沈新羽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 回到家,两人休息了会儿,各自洗了个澡,沈新羽便坐到餐桌前开始刷题,裴星野则去洗衣服。 等他洗好回来,准备给沈新羽讲题时,却发现小姑娘趴在桌上,双手按着腹部。 “怎么了?”裴星野眉头紧皱,弯下腰查看小姑娘的脸色,第一反应是小龙虾吃坏了。 沈新羽脸色惨白,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咬着下唇轻声说:“不是,是大姨妈。” “大姨妈?”男人恍了下神,才明白过来,“那要怎么办?” 这是他从来没有经历过的。 再一想,不对啊,上次不是刚陪小姑娘在超市买过一次姨妈巾,这才过去多久? 怎么算,都不到一个月。 他虽是男人,但普通常识还是知道的。 沈新羽摇了摇头:“书本上都是骗人的。” 事到临头,也顾不上羞耻心了,她将自己的情况说了出来:“我每次来的都不规律,有时候半个月,有时候二十天,小姨妈大姨妈轮着来。小姨妈没事,轻飘飘就过去了,大姨妈就是像现在这样,要痛好几天才好。” 裴星野:“……” 一脸不可置信。 看着小姑娘痛苦的模样,他心急如焚,拿起手机,打了几个电话。 片刻后,他走回沈新羽身边,低声问她:“能走路吗?我们现在去医院。” “不去医院。”沈新羽连连摇头,声音发虚,“我睡一觉就好了。” “不行。”裴星野态度坚决,“你这情况不正常,我已经联系好医生了。” 他快步走回房,换了一身衣服,出来时见沈新羽正扶着墙想回卧室,不容分说弯下腰就将她公主抱抱起,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 时间不算晚,电梯里的人进进出出,两人一进去就引来不少异样的目光。 男人一身笔挺的衬衣西裤,看着年轻斯文,又矜贵禁欲,可怀里却抱着个穿睡衣的少女,这画面就多少有些突兀。 有人认识裴星野,关切地问:“这是怎么了?” 裴星野将怀里的人往上托了托,让她靠得更舒服些,简短回道:“孩子不太舒服。” “要送医院吗?” “嗯。” 见他神色凝重,旁人也不便多问。 沈新羽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印着卡通图案的睡衣,确实像个孩子,可为什么她的心跳突然失去了节奏? 猛得一下,又猛得一下,像要炸开心房。 电梯到地下停车场,裴星野抱着人走出来,离汽车目测有五十多米,可手臂有些发酸,他低头问怀里的人:“能下来自己走吗?” 沈新羽搂紧他脖子,把脸更深地埋进他颈窝,闷闷地回:“不能。” “刚才谁说没事不用去医院的?” “我拖鞋是干净的。”沈新羽晃了晃脚尖,“不能沾地。” 裴星野:“……” 第27章 27颗星星 第27章 27颗星星 汽车疾驰, 到医院,裴星野一路抱着沈新羽,一步都没让她下地。 沈新羽平时痛经都是靠自己硬撑过去的,痛得最严重的时候, 也就吞几片止痛片, 从来没来过医院。 潜意识里, 为这个来医院, 既难为情, 又小题大做。 可此刻蜷缩在男人怀里,被他呵护着, 那份羞赧竟化作了心安理得的温暖。 医院已经过了门诊时间,裴星野提前联系的是妇科主任姜医生, 今晚正好在医院值班。 裴星野抱着人,直接去了医生办公室。 双方未及寒暄, 姜医生亲自给沈新羽揉摸了一会腹部,又探了一把她的脉象,再了解到一些症状, 大体上已有了判断。 不过本着严谨的原则, 她还是问了几个问题,诸如:“交男朋友了吗?有没有性生活?” 沈新羽坐在椅子上猛地抬头, 小脸苍白,一双鹿眼却睁得圆圆的:“没有, 从来没有。” 下意识转头看向裴星野,眼里写满了无措和委屈。 裴星野站在她身后, 一只手按在她肩上,低下头,轻轻安抚她说:“姜医生只是按流程问诊, 别紧张。”又看眼姜医生,眼神笃定说,“我家孩子很乖,没有这方面的问题。” 姜医生和蔼地笑了下:“看得出来。” 随即,又对沈新羽做了一番望闻问切,开了几张检查单。 等结果出来,姜医生告诉两位,沈新羽误以为的小姨妈其实是排卵期出血,她现在经历的才是真正的经期。 “这种情况虽然很常见,但像她这样,才16岁就出现这些症状的需要重视。” 姜医生建议首选方案用中医调理,毕竟沈新羽还小,从根本上调理体质比较好,但是中药需要每天现煎,至少要坚持两个月。 “你们嫌不嫌麻烦?而且中药苦,孩子肯喝吗?如果不行,那还是吃西药好了。” 姜医生说着,看了眼沈新羽。 沈新羽歪靠在椅子上,吃过两片舒缓痛经的药,精气神好了些,闻言,抬头看向男人。 “就中药吧。”裴星野搂了搂她的肩,做出决定。 姜医生点点头,提笔开始写药方。 裴星野想到什么,又说:“吃药期间,有什么食补的和忌口的注意项,麻烦姜医生一起写给我。” “好的。” 沈新羽撅了撅嘴,在接触到裴星野的眼神后,又乖乖垂下脑袋。 * 回去的路上,裴星野特意绕道去了趟超市,沈新羽没下车,就窝在副驾驶等他。 没一会,就见男人拎着大包小包出来,除了煎药的砂锅,他还特意买了一只过滤药渣的过滤勺,还有几样补血益气的食材,颇有种兴师动众的意味。 回到家,沈新羽就回自己房间,躺着看看书,裴星野没再打扰她。 第二天早上起来,沈新羽精神好了很多,揉着眼睛路过厨房时,赫然看见玻璃门上贴着一张“禁令”。 那上面白纸黑字罗列了很多她应该忌口的食物,一个个排序工整,前几行加粗放大的特别显眼,全是她的心头好。 炸鸡、烧烤、辣条、薯片、香辣小龙虾、螺蛳粉、奶茶、冰淇淋等等。 这还不算,厨房里飘出浓郁的中药味,一股一股,苦涩难忍。 沈新羽贴着玻璃门哀嚎,裴星野套了一件运动短袖走过来,勾唇一笑。 早预判了她的反应,男人捏起她的后衣领,像拎小猫似地把她从玻璃门前拉开。 待她站好,裴星野屈指敲了敲禁令:“这些不是不让你吃,而是要控制量,这个量以后有我说了算。” 他修长手指在第一排食物上画了一个圈:“这几种加起来,每周只能吃一次。” “一次?”沈新羽哼哼唧唧,“您不如饿死我算了,除了这些,我还有什么吃的呀?” “这边。”裴星野拉开玻璃门,原来禁令背面还有,写的都是沈新羽应该多吃的蔬菜,种类也不少。 那一面对着厨房,主要是裴星野用来提醒自己,给小姑娘做饭应该选用的食材。 “这么个吃法,我还能长个吗?” 沈新羽唉声叹气,踮脚比划了一下自己到男人肩膀的身高。 她现在一米六九,在女生中算是高挑的了,可是站在男人面前总感觉自己矮了一截,她就很想再长高一点。 “你都16岁了,还长什么长?” 裴星野掌心压在她头顶心,像拍皮球一样拍了拍,打击说:“光长个子,不长脑子,都是白长。” 沈新羽:“……” 不等她反应,男人低头,瞥了眼她睡裤下露出的一截脚踝,皱眉说:“去把袜子穿上。” “我不冷。” “那也要穿。” 裴星野眼神压制,盯着小姑娘磨磨蹭蹭地回房去了,他才转身进厨房,看了看煎药的火。 等沈新羽穿上袜子重新走出来,他才走出厨房,叮嘱一声:“再过十分钟就能关火了,你先去洗漱,好了就过来关火。” 这事不能马虎,沈新羽应了声。 裴星野则迈开长腿往玄关走,走到一半,又回头:“我现在去跑步,这几天先放过你,等你生理期过去了,你和我一起去跑步。” 沈新羽撇了撇嘴,正要拒绝,男人抬眸看过来,正色:“不得违抗。” 沈新羽哼了声:“你是封建daddy吗?” 裴星野听着笑,也不恼,走到鞋柜旁,边换鞋,边说:“我要真的是封建daddy,现在还让你顶嘴?” 沈新羽嘟嘟囔囔,追在身后:“我今天要吃胡辣汤。” 裴星野拉开门,冷笑:“刚说我是封建daddy,就把我的禁令当摆设了?” 眼看小姑娘扒着头发,要炸毛,他又温和一笑:“给你买生煎包,要不就干拌面。” “……生煎包,还要骨头汤。” * 自这天起,沈新羽感觉裴星野对她严厉了很多,每天管这管那,叫他“封建daddy”,一点儿没错。 封建daddy不仅每天要检查她的功课,连书包也要查,他将她的零食都揪出来,逼着她念包装袋上的配料表,数数上面有多少添加剂,然后盯着她全部扔进垃圾桶。 这还不算完,还要她发个誓,以后不许再买,不然成绩就垮垮掉。 【好恶毒啊。】沈新羽发消息给凌莉,跟她吐槽。 凌莉大笑:【你daddy是懂得拿捏你的。】 除了不让吃零食,封建daddy连她穿衣打扮也管上了。 她新买的短裙只允许在家里穿,出门想穿裙子必须是过膝长裙,而且还一定要求穿安全裤和袜子。 安全裤她会穿,可是:“谁穿裙子还穿袜子啊?土掉渣了!” “那就穿长裤。”封建daddy不为所动。 沈新羽撅撅嘴,最后买了很多种袜子,用来搭配裙子,不知不觉中,竟拉高了自己的穿搭品味。 但这些都不算什么,和喝中药比起来都是小巫见大巫。 那黑褐色的中药,每天早晚各一碗,苦得她舌根发麻。 第一次喝时,她差点吐出来,磨蹭半小时,才勉强咽下几口,倩丽的脸蛋差点皱成一团麻花。 是裴星野从口袋里,变戏法一样掏出一包话梅糖,才把她骗着喝完。 结果呢,男人拆了包装,只给她一颗。 沈新羽恍觉自己上了大当:“你不说药喝完了,话梅糖就都给我的嘛。” 裴星野勾唇,眼神扫过她手心里的话梅糖:“这不是给你了吗?” “就一颗?你骗小孩儿。” “你对自己的认知还挺清醒的。” “……” 话梅糖入口,和残留的药汁搅合在一起,说不清什么味道。 但,总好过单纯的苦吧。 就像她对着男人那张冷漠无情,又清隽俊朗的脸,简直又爱又恨。 沈新羽舌尖舔着甜丝丝的糖,翘起两只大拇指,并到男人面前:“哥,你真帅!帅到人神共愤!” 男人面不改色:“谢谢。” 吃药的事熬过去了,经期平稳度过,沈新羽早把晨跑的约定忘得一干二净,可裴星野却记得清清楚楚。 每天早上六点,他就像上了发条的闹钟,准时喊她起床。 外面天光微亮,晨雾弥漫,整个世界都和她一样昏昏沉沉,裴星野拉着沈新羽从小区后门出去,往护城河边上跑。 “哥,你可能不知道,我是属乌龟的,我的生命在于安静。” 沈新羽跌跌撞撞,慢吞吞地挪着步子,嘴里还振振有词,一天800个理由。 裴星野冷笑一声,稳稳扣住她手腕:“那巧了,我属豹的,你栽我手里,死定了。” 不管小姑娘怎么挣扎,耍赖,甚至装可怜,求饶,他都无动于衷,始终拽着她一路向前。 晨风裹挟着河水的凉意拂过脸颊,垂柳的枝条轻扫过肩头,河面雾气氤氲,青草混着泥土的潮湿气息扑面而来。 他教她调整呼吸,教她协调四肢,第一天500米,第二天800米,循序渐进地往上加。 半个月后,沈新羽跟着男人跑完了几千米的全程,她自己都觉得神奇,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却忍不住扬起嘴角,河道两边的景色也随之变得亮眼。 也就在那以后,裴星野不再往回带早餐,而是带着小姑娘穿过古桥,绕到河对岸的老街。 那老街狭窄悠长,两侧树木枝叶交错,沿街挤挨着各式老铺,多的是小吃店,家家门前摆着方桌木凳,鲜香四散,热气腾腾,各种小吃美食陈列排布,甜咸交织的香气往人鼻尖里钻。 “哇哦,太好了,哥哥你早说啊。” 沈新羽往人最多的小店里钻,挑自己想吃的。 裴星野跟在她身后,负责扫码,找位子,漆黑眸子里映着盛夏的晨光,透亮,跃动。 * 转眼七月已至尾声,补习班按部就班,重在知识点的梳理与巩固,进度对沈新羽十分友好,再加上裴星野的监督和辅导,沈新羽的成绩提升得很快,几乎能达到中等水平了。 至于身体调理方面,裴星野更是事无巨细。 除了饮食和运动严格把控,每七天他都雷打不动地带她去一次医院,找姜医生复诊调药方。 最近一次就诊时,姜医生把完脉,还捏了捏沈新羽的胳膊和肩膀,赞许地说:“孩子长结实了不少,比第一次来强多了。” 裴星野眉梢轻扬,眼底浮起一丝笑意,非常赞同地点了下头。 沈新羽却高兴不起来,中药房里取完药,回去的路上,她瘫坐在副驾驶位上,一脸沮丧:“‘结实’这个词,用来形容女孩子,是什么好听的事情吗?” 裴星野打着方向盘,余光瞥她一眼,笑说:“结实很好啊,是种健康美。” 身边的小姑娘蜷在座位上,纤细的身形被安全带勾勒出柔和的曲线,圆领t恤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低头时,后颈的线条优美地延伸进衣领,几缕碎发垂落,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在他看来,小姑娘现在还达不到结实,但比以前健康了很多,体形也漂亮了。 可沈新羽叹气:“女孩子不是柔柔弱弱,弱柳如风的才叫美吗?” “那叫病态,不叫美。” “可是大多数的人都喜欢病态那种美啊。”沈新羽掐了掐自己的胳膊,“我长太结实了,以后没人喜欢了怎么办?” “想什么呢?又想谈恋爱了?”裴星野挑眉,语气陡然严厉了几分。 沈新羽暗道不妙,本来想借题发挥抗议晨跑,这下反倒引火烧身,想补救也补救不回来了,只好老老实实地听了一通训话。 下意识想要分散注意力,她打开扶手箱,看到里面的驾驶证,好奇地拿出来看了眼。 驾驶证是裴星野的,上面的证件照是两年前的,男人冷峻的轮廓在方寸间棱角分明,非常有少年感,眉峰冷淡,眼神桀骜,连标准照的呆板构图,都压不住那股子与生俱来的倨傲。 “我哥真帅啊。”沈新羽由衷感叹,再看出生年月日,可不生日就在月底,转头朝男人眨眨眼,“哥哥你马上生日啦,打算怎么过?” 她还记得他公司有个女同事,一心想给裴星野过生日,想送他礼物呢。 裴星野总算和颜悦色,笑了下:“带你回家吃饭。” “哪个家?” “丑媳妇总要见公婆,丑妹妹总要见爷爷奶奶。” “你刚刚还说我结实来着,现在又说我丑?” “那你说结实和丑哪个好?” “当然是结实。” “那你就结实吧。” “……” 哪有人这样的? 沈新羽嘟嘴,这不就是心理学上的拆屋效应? 在你难以接受的选项上,再提一个更难以接受的选项,那原先的选项就显得不那么难以接受了。 沈新羽轻哼一声,男人智商太高了,她是怎么都玩不过他的了。 不过想到即将到来的见面,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担心了。 沈新羽不自觉地挺直了背,手指绞了绞衣摆,略显紧张:“我需要做些什么吗?” 裴星野轻声一笑,玩笑说:“做你自己就好了,他们不吃人。” “嘁。” 沈新羽看向窗外,想起赵画柠,那个优雅高贵的妈妈,第一次见面,就很照顾她。 还有奶奶,虽然还没见面,却已经吃了她很多饺子,能包出那么好吃的饺子的老人,想必一定是个好奶奶。 这么一想,沈新羽又欢快起来,对裴星野的生日期待上了。 不过在那之前,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先意外地见到了裴星野的朋友们。 准确地说,还是她把他们招惹上门的。 周五那天傍晚,裴星野下了班,去瑞大有事,嘱咐沈新羽自己坐公交回家。 两人通电话时,沈新羽说想吃小龙虾,那禁令最上面一排,她可憋足了一个星期,尾椎骨尖儿都透着馋意,就等今晚来一顿小龙虾大餐了。 裴星野低笑,隔着电波,声音温柔,难得松了口,给她下单。 不过等待送餐的时间格外漫长。 沈新羽回到家,等了将近一个小时,可视门铃才响起。 可是屏幕上出现的不是外卖员,而是两男一女。 那两个男的,她都不认识,两人手里拎着大盒小盒,估计是小龙虾和食物,旁边那位女的,正抬手整理鬓发,剪裁精良的中短裙勾勒出优雅曲线,腕间精致小包泛着暗哑的光。 即便隔着电子屏幕,那通身的冷艳气质也扑面而来。 沈新羽的指尖在开门键上,僵了一瞬。 曾经仅仅是很远地见过一面,却教她此刻一眼就认出了人。 正是“人间绝色”里那位,被她误认作裴星野女友的漂亮姐姐。 第28章 28颗星星 第28章 28颗星星 沈新羽灵光一闪, 按下开门键,迅速跑回自己房间,换衣服。 时间不多,但她却目标明确, 衣柜里挑出自己新买的吊带衫, 就往身上套。 那吊带衫是薄荷绿的, 带蕾丝花边, 剪裁贴身, 恰恰好露出一截纤细腰线,再配上一条纯白色蛋糕裙, 芭蕾风,层层叠叠的裙摆下, 两条长腿又细又白,走动时, 裙摆在翘臀上飞扬,轻盈感十足。 这一身,又纯又欲, 介于少女与轻熟之间, 清新里透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冶艳。 沈新羽对着镜子里的人看了又看,不知道哪儿来的胜负欲和表现欲, 脑海里全是那漂亮姐姐的身影,她不求自己美貌胜人, 但也不能太差。 何况她现在是裴星野的妹妹,在他的朋友面前, 她充分有必要地要给男人和自己长长脸。 门铃响,沈新羽将自己换下来的衣服,一股脑塞进衣柜, 又抽出一条雪纺披肩披上,才去开门。 不管怎么说,还有两个男人,她还是要有分寸,不能太招摇了。 门一打开,沈新羽就被两道热情的声线迎面轰炸。 “小妹妹,你好呀。”游骁手里拎着食盒晃了晃,桃花眼眯起,“你叫沈新羽对吧,你可以叫我游哥。” 迟清野紧随其后,自来熟地凑近:“我是你迟哥,我们是裴少的发小,从小一个大院里长大的。” 他侧头打量她,语气熟稔,“诶,沈妹妹,我们见过,你还记得我吗?” 沈新羽被这连珠炮似的问候砸得反应不及,扬起一个乖巧的笑,摇了摇头。 “有一次我开杜卡迪,追裴少的奔驰。”迟清野兴奋地比划着,“好家伙,我眼看要超车了,他居然来个急刹横停,把我逼住了。” 游骁看他一眼,幸灾乐祸地怒骂一声:“活该。” 沈新羽想起来了,当时那个人戴着头盔,她没看清脸,这会儿看清了,很眉清目秀啊。 “原来是你呀,迟哥好。”沈新羽绽开笑容。 游骁不甘示弱,高高举起食盒:“上次裴少带你去我店里,我没在,这次我亲自给你送货上门。” 他眼尾轻轻一挑,几分轻佻,“我这服务够意思吧?” 沈新羽笑了下,配合地睁圆眼睛,表情夸张:“原来游哥是‘烈焰火山’的老板呀,久仰大名。” 她从鞋柜里抽出纸拖递上去,朝后看了眼不说话的梁文娇:“你们好,你们好。” 前面两位换了鞋,拎着食盒往里走,梁文娇落在最后,红唇微勾,视线从沈新羽的发梢一路滑到脚尖,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沈新羽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那句“姐姐”卡在喉咙里,最终无声地递上纸拖,转身走向餐桌。 餐桌上铺着她的书本和试卷,游骁将食盒往空着的地方一搁,笑问:“沈妹妹,我们在哪里吃?” 沈新羽快步走过去收拾:“就在这儿吧。” 迟清野顺手帮她摞起试卷,游骁则熟门熟路钻进厨房去拿碗碟。 梁文娇走过来,指尖点了点书包,问沈新羽:“怎么在这儿写作业?不是有书房么?” 沈新羽低头整理书本,讷讷回:“这儿方便,桌子大,我作业多,哥哥回来还要给我讲题。” 梁文娇笑了下,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看着三个人忙着将食盒里的菜装盘,她也没有要帮忙的意思,自顾转身慢悠悠地打量起这个家。 这个家,从入住到现在,她来过两次,两次她都说,装修色调过于清冷,虽淡雅,看着有品味,却像是酒店公寓,没有家的味道。 游骁的评价则更直白,说这是性冷淡风,处处透着独居男性的寡淡与无趣。 可现在面前这个家,仿佛一张灰白卡纸上,被涂上了很多鲜艳的颜料,生活气息饱满而强烈。 素雅的窗帘上挂着几个毛绒星星,每个房门上都挂上了树脂材料的卡通门牌,什么“此屋住着一位漂亮的学霸小仙女”,“管天管地不醒人室”,“知食份子研究中心”,“排出所”。 还有,米色沙发上散落着一条香草粉的毛毯,上面丢着一个棕色的水豚玩偶,茶几玻璃上摆着一束五颜六色的干花,旁边摊开着一本图画集,一堆水彩笔凌乱地滚落其中,就是电视柜上也摆上了两盆绿植,八宝格里多了几幅装饰画。 呵,有一幅竟然是沈新羽的写真照。 梁文娇细长的秀眉挑了挑,多看了几眼。 “这个家比以前温馨了很多啊,有活人气息了。”迟清野也看了一遭,对着梁文娇点评说。 “那多亏了咱们新羽小仙女吧。”游骁指着那房门上的铭牌,笑着说,“就裴少那冷淡性子,哪会整这些?” 沈新羽被说的有点不好意思,憨憨笑了下。 很快,餐桌上摆满了一桌菜,除了小龙虾,还有鲜辣的螺蛳,酱香牛肉,清蒸鲈鱼和几道时蔬,中间一盅银鱼羹还冒着热气。 游骁拨了个电话给裴星野,声音外放:“我们到你家了啊,你几点回?” 电话那头传来汽笛声,混着风声:“我还在路上,你们先吃。” “行,我们吃完了就把你妹妹拐走。” “哈哈哈,你别回来了。” 餐桌是长方桌,六人位,平时家里两个人,裴星野坐主位,沈新羽坐在他直角位,几乎都固定了。 今晚上难得热闹,两个男人并排坐在一侧,谁都没碰主位,那位置默认留给了裴星野,梁文娇坐在他们对面,沈新羽犹豫了一下,最终坐到她旁边。 除了菜,游骁还带了啤酒和饮料,当下给沈新羽开了一瓶橙汁,递给她说:“裴少特意交代的,只准你喝这个。” 沈新羽双手接过,道谢时睫毛低垂。 游骁一双桃花眼含着笑,身上花衬衫领口大敞,锁骨处晃着条金属链,举手投足尽是风流气。 沈新羽不太敢和他对视,总觉得他的眼神太轻佻,带着逗弄似的。 “裴少管你这么严?”迟清野拉开啤酒拉环,朝厨房扬了扬下巴,指向那白纸黑字的禁令。 迟清野光看长相,比游骁斯文内敛,还有一股子书卷气,可短袖t恤露出的手臂上,几道疤痕狰狞的很。 沈新羽想到他飙车的事,觉得这人不可貌相,可能带有危险性。 游骁抢话说:“对哦,你们没进去厨房吧。” 他眼神扫过两位一起来的同伴,笑起来,“里面多了很多东西,我差点以为裴少要搞什么研究,连药罐都有,真的是‘知食份子研究中心’。” 作为发小,他们对裴星野太了解了,可谁能想到那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现在把厨房搞的像模像样,琳琅满目,各种锅碗瓢盆都有。 “药罐?”梁文娇像听到了什么新鲜事儿,搁下筷子,就起身去了趟厨房,快速浏览了一遍。 重新回到餐桌,看向沈新羽:“那是你喝的?” 沈新羽“嗯”了声:“我哥每天给我煎中药,还煎两次,早上一次,晚上一次。” 游骁笑着打趣:“那中药不苦吗?你怎么喝得下去?” “可不苦死了。”沈新羽皱了皱鼻子,“我开始死活是不肯喝的,可架不住我哥威逼利诱啊。” 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甜意。 迟清野哈哈大笑,梁文娇则沉默了。 从小一块长大的人,谁都知道裴星野年少时对他妹妹有多好。 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能抱着,绝不让她自己走,能喂的,绝不让她自己动手,每天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凡事都要为她做到极致。 他们常常说裴云溪被他养成了小仙女,而眼下这个叫沈新羽的小姑娘,神韵多多少少有几分酷似裴云溪。 她眉眼干净澄澈,两边鬓发柔软地贴在瓷白的脸颊边,人长得纤细却不柔弱,唇边挂着浅浅的笑,既不刻意讨好,也不故作疏离。 身上气质,就像亭亭玉立在烈日下的碧荷,不娇,不烈,不清高,也不妖娆,整个人透着一股干净又坚韧的灵气。 游骁率先爆笑一声,脖颈上的金属链乱晃:“裴少可真行。” 话音之外,意味深长。 迟清野喝了口啤酒,笑了笑:“也好,裴少有救了。” 他们都十分清楚地知道裴星野痛失妹妹时,经历过什么样的痛苦。 梁文娇也知道,不过她的关注点和男人不一样,只见她丹凤眼微挑,目光轻飘飘落在沈新羽脸上:“你哪里不好?为什么要吃药?” 沈新羽抿了抿唇,避开她的视线,简短回:“就是调理身体的。” 这位姐坐在旁边,莫名有种压迫感,即使知道了她的名字,一声“姐姐”,沈新羽依然喊不出口。 餐桌上的氛围渐渐热络,几人吃着聊着,边等裴星野。 沈新羽发现游骁看人的眼神是天生的,他看迟清野也一样轻佻,那就不是针对她了,让她倍感放松。 而迟清野说起自己的爱好,全是些有关生死的极限运动,疯狂又刺激,听得沈新羽几次捂嘴,想要尖叫。 游骁吸着螺蛳,狂笑,对沈新羽说:“他说的你当故事听听就得了,都是骗你们小姑娘的,别真信了。” 迟清野抬起手肘,往他胸口撞过去一下:“我说的哪件不是真的,你不能因为没亲眼所见,就否认我啊。” 游骁笑得更大声了,直戳他心窝:“上回你跳伞那个照片,连时间都p错了,左右镜像都没对称哈哈哈哈。” 迟清野含着一口啤酒,差点没喷他身上:“我都解释800遍了,那照片不是假的,是我自拍杆角度没调整好,它拍出来变形了。” 转头,投给沈新羽一个无比真诚的眼神:“沈妹妹,你要相信我啊。你加我微信,我给你看我的朋友圈。” 沈新羽忙着剥小龙虾,两手油汪汪的:“等会加,不急。” 她剥出来的小龙虾,小的自己吃,大的放进干净的盘子里,留给裴星野。 梁文娇话不多,吃的也不多,小龙虾几乎没动,因为她十指芊芊,做了漂亮的钻石美甲,即使有一次性手套,她也怕不小心弄脏了。 看那三人聊得欢,梁文娇插嘴,突然问沈新羽:“你知道裴云溪吧?” 沈新羽鹿眼眨了眨:“知道啊。” 梁文娇捏着啤酒罐,小拇指往上翘,钻石闪亮:“那……裴少有没有和你提过我?” 沈新羽笑了下,天真无邪:“没有。” 另外两个男人大笑。 * 没多一会,进户门上传来动静,裴星野回来了。 屋里几人纷纷起身,沈新羽看眼自己面前堆成山的龙虾壳,急走两步去拿垃圾桶,就着自己戴着一次性手套的手,手忙脚乱地把龙虾壳全部扫进垃圾桶。 裴星野走进来,和各位打招呼,视线掠过她的裙摆,眸光几不可查地沉了沉,再落到垃圾桶里,鼻尖轻嗤,溢出一声笑:“傻不傻?这就能毁灭证据了?” 沈新羽抬脸,嘴唇辣得红艳艳的,指了指旁边一盘干净的小龙虾肉:“都是给你剥的。” 裴星野无奈地勾了勾唇角,又问:“作业做完了?” “没有。” “怎么还没做完?” “有几道题不会,等你给我讲。” 裴星野挑眉,这才转向另外三人,说了几句话,抱歉了一声,进卫生间去洗手,片刻,回到餐桌前,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 餐桌上骨壳残渣被清理过,干净得和刚开席一样,不过小龙虾已经所剩无几。 沈新羽将那碟龙虾肉推到裴星野面前,裴星野夹起一只送入口中,锋利的眉梢顿时舒展了些。 裴星野回来后,餐桌上的话题渐渐变得成熟,几个男人聊起商业,沈新羽滑出话题中心,小口啜着橙汁,安静听着。 游骁那家小龙虾店,开店已有两年,他赚得钵满盆满,现在他计划去瑞大附近再开一家分店,问裴星野要意见。 裴星野单手捏住啤酒罐,食指勾住拉环轻轻一扯,酒气冒出泡沫,他仰头灌了一口,才说:“还是那句话,需要做市场调查。瑞大附近客流量大,但竞争也激烈。” 游骁握起自己的啤酒,碰了碰裴星野的,桃花眼笑得恭维:“当然,所以我这不是来问你了嘛。” 沈新羽才知道,当初游骁打算开店时,空有一腔热情,选了好几个地方,哪都想开,最后还是裴星野定的,就是店里装修风格,也是裴星野给的方案。 谁叫他那精密的大脑,只要想干什么,就没有干不成的。 “你要不急,就等我三个月。”裴星野点了头,他一向对朋友爽快,“以后我每次去瑞大,抽空帮你跑一跑。” “那太好了,就等你这句话。”游骁站起身,端着酒,要给裴星野敬一个,可嫌两人中间隔着迟清野,很不客气地踢了踢后者的椅子。 迟清野正要起身,被裴星野一个眼神扼杀了:“咱们谁跟谁,别来这一套。” 游骁笑着说好,重新坐下,换来迟清野一个鄙薄的眼神。 三个男人喝酒胡侃,沈新羽竖着耳朵,听得津津有味,虽然没插嘴,但也很有参与感,听到好笑的地方,她也跟着笑。 倒是梁文娇,从头到尾一直显得沉默,坐在座椅上,像一尊高冷艳丽的雕像,游骁几次打眼色给她,都提不起她的兴致,迟清野也没招,裴星野更是不理睬。 餐桌上的气氛多少有些微妙,沈新羽也有所察觉,不过现在有裴星野在,她一点儿也不在意梁文娇了。 迟清野打开自己的二维码,将手机递到沈新羽面前,沈新羽立即添加了好友,游骁不甘示弱,也递来二维码,沈新羽也给他扫了下。 迟清野翻开自己的朋友圈,叫沈新羽看,看到哪张,他就将那张背后的故事讲给她听,游骁则一肚子坏水儿,在旁边不停地拆台。 沈新羽觉得他俩好玩,一张一张往下翻,看他俩斗法,完全没注意到主位上的男人越来越阴沉的目光,直到几根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她桌面叩出两声闷响。 “吃饭的时候别玩手机。” 声音带着厉色。 沈新羽“哦”了一声,这才放下手机,重新拿起筷子。 桌上螺蛳没怎么动,就游骁吃了些,沈新羽没吃过这玩意儿,鼓着腮帮子试了几次,吸不出肉来。 裴星野看在眼里,随手拿起一只螺蛳,举到她面前,修长手指捏住筷子轻轻一顶:“看着,要这样。” 声音和刚才完全不一样,变得宠溺。 其他几人也全都听见了,梁文娇更是耳尖颤了颤。 沈新羽有样学样,抓起一只螺蛳,跟着照做,果然吸一下,肉就出来了。 这一口,鲜美,多汁,辣得带劲。 沈新羽发现新美食,小龙虾不要了,干起螺蛳。 “后面的泥肠别吃,就吃前面的肉就好了。”裴星野提醒说。 看到她嘴角沾了酱汁,没多想,伸长手臂,就将拇指按上去,给她擦了擦。 沈新羽一愣,脸颊飞上两朵红云,手里的螺蛳差点掉在桌上,平时虽然男人偶尔也会给她擦,但此刻不是有人在吗? 可裴星野却神色自若,擦完之后,才收回手。 游骁眯着桃花眼,轻轻“啧”了声,使了个眼色给迟清野,这狗宠妹的魔性又回来了啊。 迟清野闷笑,假装没看见,心里却是赞同的。 而梁文娇的钻石指甲,深深陷入桌布,划出几道尖锐的痕迹。 “你今天去瑞大做什么?”梁文娇沉默了一晚上,终于有些按捺不住,抬头望向裴星野,“是不是要在瑞大读博?” “对。”裴星野言简意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哪个课题?老板是谁?”他们习惯将导师叫老板。 可裴星野皱了下眉,没回答她,转头问起迟清野,下个月准备攀登珠穆拉玛峰的事。 “裴星野,我们现在连正常说话都不行了吗?”梁文娇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哑意,好像要哭。 裴星野这才转过头来,眼神淡漠:“你确定要在饭桌上谈这个?”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固,游骁和迟清野都没吭声,沈新羽正吸着一只螺蛳,也吓得没敢使力,肉没出来,筷子小心翼翼地顶了又顶。 “说啊。”梁文娇扬起下巴,破罐子破摔。 裴星野面色一沉,看向沈新羽:“新羽,你先回房去。” 沈新羽执拗地摇了下头,目光低垂,眼睫轻颤,红唇嘟出一片委屈。 城墙失火殃及池鱼吗? 她可太无辜了。 裴星野叹了声气,正要再劝,游骁站起身,很有眼力见地推推旁边的迟清野:“酒不够了,我们去买酒。” 又笑着对沈新羽说:“新羽妹妹,你带我们去吧?这附近你熟。” 沈新羽这才擦了擦手,站起身。 可裴星野瞥眼她身上的短裙,脸色更不好了:“你们呆着,我和阿娇去。” 他拉开椅子站起来,长腿迈出一步,动作不容置疑。 游骁摊摊手,投了个赞成的目光,迟清野说了声“好,你们去吧”,心安理得坐下来。 沈新羽看眼裴星野,倒是很想跟着去,可明显这两人有事,还是不让她知道的事,她只好讪讪地重新坐下。 梁文娇听着那声“阿娇”,心一动,终于得到一个和裴星野独处的机会,迅速起身,拿起手提包跟上。 第29章 29颗星星 第29章 29颗星星 走出大楼, 才发现起风了。 黑沉的天幕下,浓云压得极低,半点星光都透不出来,夜风带着雨前特有的土腥气, 灌进楼宇之间, 风声呼啸, 树影狂摇, 远处传来几声闷雷, 稀疏又焦躁,怕是要下大雨。 裴星野没往小区外走, 而是右拐,走进步行道, 梁文娇紧随其后。 两人的脚步在砖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走进一条回廊, 旁边灌木丛簌簌作响。 裴星野长腿踏上台阶,站到廊下,才回头看了眼身后的人。 夜风掀起姑娘的裙摆, 钻石滚边若隐若现, 闪着冷艳的光。 裴星野想起小时候,梁文娇总爱扎着蝴蝶结发带, 穿着公主裙跟在他们一群男孩子后面。 那时候,住在同一个大院, 身边大多数都是男孩,女孩就那么两三个, 谁兜里有好吃的,都会优先分给她们,就是外面男孩子欺负她们中的任何一个, 他们也要组队去约架。 他们一群人就是那么自然而然地照顾同院里的女孩们,好像这是理所当然,是天经地义。 现在想起来,是一种很纯真的友谊。 和爱情无关。 “梁文娇。”裴星野声音低沉,混着风声显得格外冷硬,“你应该很清楚,我们之间搞成这样,不是我主观意愿。” “是我不应该喜欢你,对吗?”梁文娇站在他面前,丹凤眼里翻涌着不甘和委屈。 “你知道就好。”裴星野侧转身,单手撑在栏杆上,视线随意看向远处。 他不是冷漠的人,梁文娇第一次表白时,是在高考之后,他当玩笑一样一笑了之。 第二次时,梁文娇跑去临川看他,他也只是笑笑说,玩笑越开越大了,请她吃了顿饭,买了车票送她回瑞京,叫她以后别乱跑,他没想谈恋爱。 后来大学毕业,回到瑞京,他进入瑞大读研,研究方向是线性数学,没想到梁文娇一个文科生,利用家里的关系也挤了进来,和他同专业同导师,多少就有些明目张胆了。 但那会儿,裴星野还念着小时候的情谊,没有把话说绝。 是梁文娇一次次跨过他的底线,背着他假借他女朋友的身份行事,直接惹毛了他。 风越发狂暴,梁文娇的长卷发被吹得凌乱,她向前一步,高跟鞋踢到栏杆:“我到底哪里不好?就这么让你看不上眼?” 雨前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裴星野离开两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声线凉薄:“梁文娇,你到现在还不明白?你没有不好,是我对你没感觉,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喜欢,懂吗?” 最后两个字简直像一柄匕首,往人心窝里扎。 梁文娇垂下头,眼眶顿时红了,泪意汹涌。 可她有自己的骄傲,不允许她哭出来。 从小天之娇女,众星捧月,她要喜欢谁,那都是纡尊降贵,可偏偏遇上裴星野,让她一次一次低到尘埃里。 梁文娇喉咙里咽了咽,红唇勾起一个凄凉的弧度:“没感觉?那你对谁有感觉?” 声音陡然变得尖锐,“沈新羽吗?” 裴星野猛地转身,漆眸里一道凌厉的光:“乱说什么?她是我妹妹。” 字字咬得极重。 “妹妹?”梁文娇突然笑了,笑声在风中肆虐,“哪门子妹妹?你给她擦嘴的时候,哄她吃药的时候,还是管她和别的男人说话的时候?” “不可理喻。”裴星野眉峰皱起,眉宇间几分薄怒。 话音落,一道闪电轰然劈下,“哗啦啦——”,暴雨倾盆而至。 狂风裹挟着雨珠扑进回廊,打湿两个人的衣服,梁文娇脸上精致的妆容被雨水晕开,拖出两道黑色的泪痕。 “裴星野。”她的声音像被雨水打碎了,透着支离破碎的绝望,“我知道你现在不喜欢我,但我总以为,你只是没心思在这上面,你的心是空的,等你哪天回头,一定会发现我的好,可今天我才知道,你不是,你的心一点儿不空,你只是把所有的心思付给了另一个人。” 说完,她再控制不住自己,转身冲进雨幕,高跟鞋踩碎一地水花。 裴星野眸色幽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雨水打湿了袖口,手机在口袋突然震动了一下。 摸出来,是沈新羽发来的消息:【哥,下雨了,你们酒买好了吗?要给你们送伞吗?】 裴星野的拇指在屏幕上停顿片刻,回复:【不用,马上回来。】 * 从回廊到大楼,不过十几米的距离,裴星野就被暴雨浇得湿透了。 进了家门,阳台上传来说笑声,他眉头凛了凛,脱掉鞋子,直接赤脚走进去,地板上一串潮湿的脚印。 阳台上,沈新羽蹲在花架前,拎着喷壶给几盆花浇水,游骁弯腰凑在她旁边,煞有介事指点她养花,迟清野后背靠在栏杆上,只手扣着啤酒罐,时不时嘲讽游骁几句,叫沈新羽别听他的。 裴星野走到玻璃门前,顾不上自己浑身湿漉漉的,漆眸森冷地落在小姑娘的白色裙摆上,那裙摆层层叠叠,铺在地上,像朵暗夜盛放的昙花,看着清纯,却妖艳灼烈。 三人听到动静,不约而同转过头,全都吓了一跳。 裴星野全身上下都在滴水,湿透的白衬衫半透明地贴在身上,勾勒出垒块分明的肌肉线条,发梢的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下来,在锁骨凹陷处积成一片晶莹水光。 沈新羽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放下喷壶,站起身,回房间去拿毛巾。 游骁看了眼窗外,走近几步,皱起眉头:“这雨太他妈大了,阿娇呢?” 裴星野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声音沾着雨气:“我们说了几句,她就走了。” “她去哪了?” “你打个电话问问。” “你自己怎么不打?” 裴星野神情不耐,摇了下头,不想给梁文娇任何希望。 游骁叹了声,转身去餐厅拿手机。 迟清野走到裴星野身边,关心说:“你先换身衣服吧。” 沈新羽捧着毛巾小跑过来,裴星野接过去,随意擦了两下,根本擦不干,临时决定去冲个澡。 转身往里走,扫到餐桌,对沈新羽说:“不吃就收了吧。” 沈新羽问:“你不吃了吗?” “不吃了。” 游骁的电话通了,梁文娇说自己去wildfree了,别的没说。 裴星野静静听着,松了口气,往自己房间走。 迟清野有些坐不住,对游骁说:“我们也去wildfree吧。” 游骁:“这么大雨?” “裴少都淋湿了,阿娇肯定也淋湿了,我们总得去看看。” “是你自己想去看吧。” “别乱说。” “你以为我不知道?” 迟清野有点急:“闭嘴。” 沈新羽拿了拖把正要拖地,听见两人对话,睫毛颤了颤,这一晚上真精彩呀。 虽然裴星野什么都不让她知道,可她又不笨,这不明摆着梁文娇喜欢她哥嘛,可是梁文娇太小家子气了,第一次见面,就吃她的醋,对她充满了敌意。 这样的女人,怎么配得上裴星野? 可是迟清野喜欢梁文娇?她先前还真没看出来,现在才后知后觉。 片刻,裴星野房里,隐约传来水声,沈新羽将地板上的水迹清理干净了,就去收拾餐桌,游骁走过来帮她,迟清野也跟着过来。 “我自己来就好了,你们都是客人。”满了一只垃圾袋,沈新羽又撕开一只,套上垃圾桶。 游骁将垃圾桶接过去,玩笑说:“我们和裴少从娘肚子里出来就认识了,你有我们熟吗?” “那我肯定比不了。” 沈新羽抿唇笑了下,有了两个人的帮忙,餐桌很快收拾干净,战场转移到厨房。 只不过,没等碗筷洗完,迟清野叫的代驾就来了。 “新羽妹妹,对不住啊,要留你一个人收拾残局了。” “新羽妹妹,今天的小龙虾螺蛳怎么样?下次我再请你。” 两个男人左抱歉右恭维。 沈新羽戴着橡胶手套,摆摆手,笑着说:“没事的,我一个人可以。” 看眼窗外,正好雨势有些收敛,“你们快走吧,再不走,说不定后面又要下大了。” “新羽妹妹人美心善。” “新羽妹妹下次再见。” * 送走两人,沈新羽继续洗碗,还好没有锅,洗起来很快。 碗筷盘子扣上沥水架,最后将流理台擦干水渍,地面再用拖把拖一遍,厨房顿时恢复到干净整洁,沈新羽拍拍手,大功告成。 走出厨房,裴星野一身浅色棉t长裤,站在沙发前面,边擦头发边问:“他们两个走了?” 沈新羽“嗯”了声,抬头悄悄看眼男人。 男人刚洗完澡,黑色短发泛着湿气,身上明明最是清爽的模样,沐浴乳松木香的味道也清新好闻,可那张俊脸却阴沉得骇人,周身散发着低气压。 比他刚从外面淋雨回来时还吓人。 沈新羽有点吃不准男人是什么情绪,是因为梁文娇吗?刚才游骁和迟清野在,他不好发作,这会儿才原形毕露? 还是针对她? 她今晚有做错什么吗? 沈新羽眼眸一转,脚尖转向自己房间,就想溜,却被一道冷声叫住。 “沈新羽。” 气势很足,且,很不友善。 沈新羽慢吞吞转过身,面向裴星野,露齿扮了个天真的笑:“哥哥,时间不早了,我也要洗澡去了。” “先等等。” “哥哥什么事?” 窗外突然一道闪电,屋里灯光闪了一闪,令人心房猛地一震,几分恐惧。 紧接着,雷声轰鸣,豆大的雨点疯狂拍打起窗户,仿佛要吞没整个世界。 “说。”男人眸底晦暗,周身的压迫感,似乎比窗外的暴雨还要汹涌危险,“你这身裙子什么时候换的?” 他要记得没错,早上送小姑娘去补习班时,穿的还是一条长裙。 沈新羽心头一跳,不自觉地往后一步,后背靠上转角的置物柜,金属的拉环,抵在脊柱上生疼:“哥哥不是说这种裙子在家能穿吗?我没穿出门。” 她低眉,垂脸,不敢对视,手指紧紧攥住裙摆。 “学会钻空子了是吧?”可裴星野不打算放过她,突然逼近一步,将手里的毛巾丢到沙发上,“我说在家能穿,是指家里没有外人的时候。” 这话听起来,多少有些欠妥,好像他是个变态,只能穿给他看似的。 裴星野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重新组织语言,说:“我意思是,你还是一个未成年高中生,这种裙子……” 目光不自觉扫过小姑娘裸露的纤细腰线,和一双笔直的长腿,语气加重,“不适合在男人面前穿,小小年纪,你怎么就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 沈新羽怔了一怔,泪水快过思想,一瞬间挤满眼眶,揪着裙摆的指节泛成了白色。 “我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她声音细若蚊呐,带着些微颤抖,“那游少和迟少不都是你的朋友吗?” 话出口,她就后悔了,多苍白的辩解啊。 男人居高临下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她全身,好像她是个卖弄风骚,出卖色相勾搭人的贱婢。 哦,是老觉得她想谈恋爱是吧? 学校里的男生谈不完,连他朋友都想勾搭了,是吧? 而裴星野也气到了极点,眉峰骤然压低,额头拧出一道凌厉的竖纹,眸底迸出怒火:“你要我怎么说才明白?” 女人到底是种什么生物? 一个二个,怎么都这么不可理喻? 窗外又一道闪电,仿佛从他眼底射出,尖锐,冷冽,令人胆颤,“想要讨人喜欢,不是只有穿着打扮,更应该做的是把自己变得足够优秀,懂吗?女孩子要自爱!” 末一句,如同惊雷炸响,仿佛要劈开这漆黑的雨夜。 “我穿短裙就不自爱了?” 沈新羽脸色苍白,浑身发抖,羞耻和愤怒如潮水般涌来。 她知道自己现在不够好,也承认自己穿这一身是有小心机在的,可在他眼里,怎么就变得那么不堪,那么轻贱,那么不知廉耻? 从前那么多人,乔璎、王清芝,死去的沈南棠,还有学校那些欺负她的同学,都嫌弃她,瞧不起她,却没有一个人对她的衣着评头论足。 什么年代了,穿个短裙就不自爱了?何况这是在自己家? 哦,不对,这不是她的家,她只是寄住在这里。 他们之间什么关系? 男人不过死了个妹妹,拿她当替身,把那一腔管天管地的古董思想,强行施加在她身上! 从某一方面,他和梁文娇有什么区别? 他们都是高高在上,喜欢站在制高点,用鄙视的、怜悯的眼光,俯视她这个弱小的小动物。 所不同的是,梁文娇一点儿不掩饰。 面前的男人却教父一样,处处管着她,处处为她“好”,其实心底最看不起她,觉得她太差劲了,才需要这些管束吧。 窗外风雨交加,凄厉的呜咽声狂卷,每一道闪电都像利刃,每一道雷鸣都像呐喊,撕裂她内心最自卑也是最倔强的那部分。 裴星野深吸一口气,下颔紧绷,下意识地攥紧拳头,指节发出轻微的脆响,又颓然松开。 他张了张嘴,胸口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想说点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空气里的一切都仿佛化成苦涩的沉默。 就此时,有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裴星野转身,回房去拿手机。 沈新羽一直强忍的泪水,终于在男人背后夺眶而出,她抬手抹了一把,也转过身去,往男人相反的方向走。 走到玄关,鞋也没换,直接拉开门,跑了出去。 外面黑天黑夜,银河仿佛决堤,惊雷翻滚,暴雨如注,却远不及她心中的悲伤来得暴虐。 第30章 30颗星星 第30章 30颗星星 伴着一道雷声, 进户门“咚”一声闷响,不确切,像幻听。 裴星野握着手机,疾步从房间走出来, 沈新羽已经不在客厅。 “新羽。”他敲了敲她的房门, 没人应。 窗外电闪雷鸣, 倾盆大雨, 城市像片孤舟, 被遗落在世界末日,家里虽然亮着灯, 却不似以往,莫名笼罩着一层窒闷和焦躁。 发梢一滴水落至眉心, 裴星野抬手抹去,今晚的心情和这暴雨天一样。 公司有个项目出了纰漏, 领导急着问他要补救方案,学校新课题在筹备,导师器重他, 给他分配了很多活, 梁文娇公主脾气,两人每次都闹得不愉快。 至于沈新羽, 他摩挲着她房门上的卡通铭牌,几簇小花被小姑娘用水彩笔涂成了彩色, “小仙女”三个字则在外沿勾勒了一圈仙气飘飘的泡泡。 兀自笑了声,裴星野对着门板, 声音放软:“小仙女,生哥哥气了?” 不就穿了条短裙嘛,哪个小姑娘不爱美? 是他小题大做了, 还借题发挥,将一天的烦躁都施加给她了。 可房门冷冰冰,依然没人应。 “小仙女,你开开门,哥哥给你道歉。” 裴星野垂眸,等了几分钟。 “我进来了?” 吃不准小姑娘什么态度,裴星野缓慢地拧开门把,可是门打开,窗帘婆娑,床铺整洁,房间里空荡荡的,空无一人。 “新羽!” 裴星野猛地一惊,转身去卫生间,又折返客厅,阳台、书房、厨房每个角落都找遍,却只听见自己越来越重的心跳声。 他慌忙拨打沈新羽的手机,可茶几上突然亮起的手机屏幕,像记耳光一样打在他脸上。 心脏像失重了似的,极速往下沉,一向冷静理智的人眼神失焦,匆匆换了双鞋,疯了一样冲了出去。 * 夏季多雨,可瑞京从来没下过这么大的雨。 墨汁般的天幕,被闪电一次次撕开狰狞的裂口,暴雨倾泻而下,小区柏油路上激起一片片白茫茫的水雾,路灯的光晕也被雨水扭曲成模糊的光团。 完全不知道一个小姑娘,冒这么大的雨跑出来会去哪里,裴星野第一时间去了物业监控室。 沈新羽离开不过十分钟,从大楼的监控器开始查,有关的几台统统回退,所有值班的保安都来帮忙,很快捕捉到了小姑娘的身影。 那身浅色衣裙,单薄,脆弱,在路灯与雨幕交织的昏昧光晕中,如同一朵被摧残的小白花,跌跌撞撞向着小区后门飘去。 “其他影像截出来,发我手机。” 裴星野等不及后续,就冲出门,先去寻人。 他带了伞,可伞根本不顶用,雨水将他浇了个透,衣服紧贴在身上,眼前雨雾乱撞,视线不明,两条腿只能靠本能在跑。 出了小区后门,马路对面的护城河此刻完全变了模样。 平日里绿柳如烟,繁花似锦,此刻在暴雨中只剩下鬼魅般的剪影,沿岸一棵棵粗壮的垂柳在狂风中癫狂舞动,像无数挥舞的鬼手。 裴星野攥紧雨伞,掌心里湿漉漉的,不知道是雨水还是他的汗水。 这样的鬼天气,别说一个小姑娘,就是他一个七尺男儿也有所畏惧。 可比起这噬人的雨夜,更叫他害怕的是,那个小姑娘就这样从此再也不见。 雨水混着冷汗,扎进眼眶,刺得生疼。 多年前,那个同样下着雨的黄昏,卡车的鸣笛声撕碎了他的世界。 那样的悲剧,他绝不要再来一次,绝不! “沈新羽!” 裴星野的鞋子踩进水洼,溅起的污水打湿了裤管,他却浑然不觉,胸腔里翻涌的恐惧,比雷声还要震耳欲聋。 他宁可自己被闪电劈中,也绝不能再眼睁睁看着重要的人,被这无情的暴雨吞噬。 沿着他们平时跑步的路线,往前五百米有一座六角凉亭。 闪电劈落,惨白的光,照亮亭中一抹浅色身影,只见一小姑娘抱膝蜷缩在石凳旁边,整个人小小一团,白色裙摆像花瓣一样凋零着。 “沈新羽。”裴星野一步踏上凉亭。 沈新羽猛地抬头,湿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视线混沌中只见一个黑影逼近,她本能地站起身,拔腿就想跑。 “站住!还跑!”这声厉喝惊破雨幕。 沈新羽踉跄着转身,在看清来人时,她的腿立刻就软了:“哥哥——” “还认我这个哥哥?”裴星野的声音低沉压抑,眉头紧皱。 “哥哥我错了,我再不敢了。”沈新羽扑进男人怀里,双手紧紧攥住他的衣服。 “错哪了?” “呜呜呜……” 裴星野一扫先前的担忧和恐惧,气势陡然变得凛冽。 小姑娘脸面埋在他怀里,嚎啕大哭。 可裴星野理智回来了,他将雨伞甩到石桌上,扒开沈新羽的手,按住她颤抖的肩,毫无温情地将她从怀里扯出来,动作甚至有几分粗鲁。 “站好!”声音浸着雨水,又凶又狠,还很强势,“说,错哪了?”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不断滑落,裴星野抹了一把脸,凉亭很大,飞檐下雨丝斜飞,织成细密的帘幕。 两人站在中央,勉强能避雨,可两人浑身湿漉漉,活像两只刚从河里爬上来的水鬼。 其中一只,娇小柔弱,泪水混着雨水在脸上肆意横流,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十六七岁的年纪,无论少年还是少女,骨子里都燃烧着一把野火。 总觉得大人们迂腐可笑,全世界都不懂自己,情绪上头时,天塌下来都不怕,做事全凭一时冲动,根本不去想后果。 大概这就是青春期的叛逆吧。 不讲道理,极端,自我,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高烧,烧得人理智全无,只剩下满脑子的“我偏要”和“凭什么”。 裴星野看着面前哭成泪人的小姑娘,想起自己的十六岁。 怼天怼地,张狂,肆意。 在台风天骑机车,半夜翻进游乐场,徒手爬上废弃的钢铁塔,一言不合将人打进医院,一件一件,数不胜数,随便哪件都让父母心惊胆战,脊背发凉。 相比沈新羽,不过是暴雨夜离家出走…… 狂风骤雨来得暴烈,去得也仓促,檐外雨势渐歇,却衬得小姑娘的哭声愈发凄楚。 “我不该、和哥哥顶嘴、呜呜呜……我不该、不听哥哥的话……呜呜呜……” 沈新羽想起自己上次离家出走,蹲在便利店门口等到深夜,才等到来找她的沈泊峤,再上上次,是在公园长椅上冻得发抖,直到凌晨才被保姆找到,接回去。 她不知道自己是一种什么样的心理。 就像一个要糖吃的小孩。 心底像是有个缺口,总是驱使她用这样一种极端的方式去索要,索要家人的爱,索要他们的关心。 可每一次她把自己弄得很狼狈,得到的却远比不上自己期望的。 而今天,她其实一跑出来就后悔了。 她在家里气急败坏的那些情绪,一出门就被暴雨当头浇醒了。 裴星野和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给她住,供她吃,对她尽心尽责,没有像沈泊峤那样的敷衍,也没有像乔璎那样把她当累赘,更没有像沈南棠王清芝那样刻薄她。 而男人说的没错,她的确有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以她的年纪,完全不适配成年人的成熟。 他看穿了她,她受不了,恼羞成怒了。 可她想明白这一点,又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那就是觉得自己再没脸回去了。 那一刻,自卑和悲观达到了顶值,她甚至有想过今天是她的末日。 明知道这个家,是她现在最后的依托,她却自己跑出来了。 裴星野看着她,呼吸在雨声中沉重了几分,眉梢有水珠滚下来,渐渐化开眼底的怒意,染上几分无奈和疲惫。 修长手指抬起小姑娘的下巴,指腹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声音软得不像话:“哭成这样,你还是不知道错在哪啊。” 沈新羽垂着脑袋哭,肩膀一抽一抽,不敢抬头,生怕一抬眼就会看见男人眼底的失望。 “哥哥不是封建daddy。”裴星野捋了捋她的头发,几缕湿哒哒地贴在耳颈上,像一把水草。 “哥哥不是不允许你顶嘴,也不是一定要求你全听我的,你要觉得哥哥哪里做的不好,你也可以提出来,哥哥改正。” “你真正错的,是不应该一声不吭跑出来。别说是晚上,下这么大雨,万一撞上什么人,遇上什么事,你一个小姑娘怎么办?任何时候,你都应该把自己的安全放第一位……” 后面话没完,湿冷的胸膛上突然一热,沈新羽整个人又一次猛地扎进他怀里,双手紧紧箍住他,比刚才用力。 “我错了我错了。”沈新羽呜呜咽咽,脸面埋在男人胸口,泪水浸透他的衣服,发誓说,“哥哥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我以后一定听话,绝不再犯这样的错误,我什么都听哥哥的。” 裴星野摸了摸她头发,哼笑一声:“你发誓倒是挺痛快的。” 无奈,又宠溺,“算了,哥哥败给你了。”抬头看了眼外面,“我们回家吧,现在雨小了,等会估计还要下大。” 沈新羽这才放开男人,抽泣了两下,哼哼唧唧抬起左脚,给男人看,原来她穿着拖鞋跑出来,左脚绑带断了,没法再穿了。 裴星野轻叹口气,将伞塞进她手里,转身蹲到地上:“上来,哥哥背你回去。” 沈新羽破涕为笑,抓起伞,乖乖趴上男人宽阔的背脊,像只树袋熊似的。 裴星野冷哼,结实的手臂穿过她膝弯,一个用力将人稳稳托起。 两人湿透的衣料相贴,摩擦出湿滑的黏腻声响,又可能是衣料太薄太湿凉,温热的体温互相传导,分不清谁是谁的。 而这不是让裴星野觉得最尴尬的。 小姑娘裸露的大腿上又湿又凉,让男人的心脏没来由地紧缩。 纤长分明的手指局促地蜷成拳,无处着力,虚虚悬在她腿侧,不敢实握。 “沈新羽。”裴星野喉结滚动,沉下声音,混着雨声格外沙哑,“还是劝你一句,以后还是别穿这种短裙了。” 沈新羽:“……” * 第二天清晨,裴星野六点准时起床,打开房门时,发现门把上挂着一个纸袋。 今儿是他的23岁生日,纸袋上画着一个三层蛋糕,每一层都点缀着不同的水果,最顶上画了23支蜡烛,火焰栩栩如生,仿佛真的在跳动。 裴星野兀自笑了下,下意识看向沈新羽的房间,小姑娘的房门紧闭,也不知道这是她什么时候偷偷挂在这儿的。 纸袋里面有一张贺卡,金色珠光的,是小姑娘一贯喜欢的blingbling风格。 贺卡打开,没想到突然弹出一个立体的手工风车,上面缀满了彩色的星星,数了数,一共23颗,每一颗都是用珠光纸精心裁剪,背后都有一个四字祝福语,没有一个重复的。 不过“万事胜意”、“前程似锦”这种,他还能理解,怎么还有“老当益壮”、“寿比南山”,小姑娘这是词汇量匮乏,还是故意损他老啊? 裴星野哂笑,对着风车轻轻吹了口气,风车转动,彩色星星摇摇晃晃,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贺卡上还有祝福语,是用荧光笔写成的花体式:“祝亲爱的哥哥tarak生日快乐!” 周围画满了星星,连成一片璀璨星河。 落款是:“你最亲亲亲爱的妹妹aurora”,旁边还画了一个冒着金光的小太阳。 除此之外,纸袋里还有一封信。 打开来,字迹工整。 信里,沈新羽深刻反省了自己昨晚的恶劣行径,大段大段的自我检讨,最后竟用上了“改邪归正”这样的词。 裴星野看完,忍不住轻笑出声,与其说这是一封信,不如说是一篇检讨小作文更贴切。 还有,“改邪归正”是这么用的吗?就这语文水平还想当学霸? 昨晚他背着小姑娘回来的路上,小姑娘一路小嘴叭叭,一会儿天花乱坠拍他马屁,一会儿又是信誓旦旦要考年级第一。 他热烈嘲讽:“就你?拿个‘离家出走第一名’吧,学习第一,我是不敢指望你了,你能安分守己考上大学,就谢天谢地了。” 小姑娘豪言壮语:“哥哥你别看不起人,现在课上老师讲得我都能听得懂了,我早晚要坐实我的‘学霸小仙女’的名号。” “哈哈哈哈。” 要不是怕把她摔着,他能笑得更大声。 这会儿,“学霸小仙女”的房门还没动静,裴星野不得不去敲了敲门:“学霸,起床了,小仙女,太阳晒屁股了。” 话刚说完,房门就打开了。 沈新羽顶着一张灿烂的笑脸蹦出来:“哥哥早。” 原来她今儿五点就起床了,挂好礼物后一直在房里温书,6点时,耳朵竖得老高,一直听着男人的动静。 “谢谢你的生日礼物。”裴星野扬了扬手中的贺卡,眼底漾着笑意,“很用心,是你自己做的?” 沈新羽狂点头:“对啊,我做了一个月。” “我怎么一点儿不知道?” “我天天午休时在家做的。被哥哥发现了,那就不叫惊喜啦。” “啪。” 得意不过三秒,男人抬手轻弹了一下小姑娘的额头:“牺牲一个月的午休,就做了这么个破玩意儿?” “呜——呜。” 沈新羽摸着头,假哭了两声,“刚刚还说我用心,这一会儿就骂破玩意儿,我可见识到了什么叫翻脸比翻书还快。” 裴星野又笑了:“你语文老师是谁?这词是这么用的吗?” 沈新羽老气横秋地叹口气,这词不这么用,还怎么用:“哥哥你数学厉害,可你语文好像还不如我呀。” 裴星野轻嗤:“不如你,你考个第一给我看看。” 两人你来我往的斗嘴,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沈新羽走出房门,去拉开阳台的窗帘,霎时间,大把大把的阳光倾泻而入,将整个家染成了蜜糖色。 窗外,雨过天晴,天空蓝得纯粹,几缕白云像刚扯开的棉花糖,蓬松地飘浮着。 两人各自洗漱,像往常一样出门晨跑,吃早饭,回来的路上,裴星野顺便给沈新羽买了双拖鞋。 谁叫她的拖鞋昨晚殉了。 回到家,裴星野又给沈新羽煎药,等待过程中,给她讲了几道题,药煎好后,看着小姑娘喝完,叮嘱她好好温习功课,他才离开,去公司加个班。 “下午我来接你。” “知道啦,哥哥你走吧,学霸我要闭关修炼了。” 裴星野笑了一声,眼底温柔,走到玄关换鞋,回头看眼小姑娘,晨光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金边,连头发丝都在发光。 昨天的暴雨夜一去不复返,眼前这个认真的少女,正在一点点变成更好的模样。 * 经历过昨晚的事,沈新羽觉得自己又成长了。 她给自己上紧发条,一门心思按计划复习功课。 上次期末考,她落下两个月的功课,还挤进了全校500名,最难的数学物理也都及格了,虽然不是什么惊人的成绩,但比起上上学期,至少证明她有进步。 补习一个月,虽然补习班不考试,但她感觉按照现在的节奏,冲进前300应该不是问题。 可昨晚她居然夸下海口说要考年级第一! 现在回想起来,简直像醉鬼拍着桌子说“我明天开始戒酒”一样离谱。 沈新羽戳戳自己的脑门,有点儿懊恼。 但转念一想,年少不轻狂,还什么时候狂? 当然这个“狂”,可不是说大话的狂,而是学习奋起的狂!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沈新羽打开书,握起笔,斗志熊熊燃烧。 这一认真,就是几个小时,直到裴星野发来消息,问她午饭想吃什么,她才发现已经到中午了。 她回消息问:【哥哥你吃什么?】 裴星野:【干拌面。】 他们公司周末食堂歇业,他就随便点了个外卖。 沈新羽:【哥哥你很喜欢吃面食。】 裴星野:【天热,干拌面不烫。】 沈新羽:【哥哥你慢点儿吃,吃完了就要干活了。】 裴星野笑了下:【你知道的真多。】 又追问:【你吃什么?要不要我给你点?】 沈新羽:【我自己点,我也吃干拌面。】 退出聊天界面,沈新羽给自己下单点餐,兄妹俩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会儿,各自吃完饭,沈新羽午休一会,继续刷题温书。 下午四点,裴星野再次发来消息:【我在外面有事,接不了你了,我妈过去接你。】 沈新羽捧着这条消息,大眼睛忽闪忽闪好几次,才渐渐吸收进大脑。 她今天准备好了要见裴家一家人,可没准备赵画柠来接她。 沈新羽手指颤了颤,发了个“好紧脏”的表情。 裴星野笑了下,回了个“摸摸头”,将赵画柠的微信推送给她。 * 五点时,门铃响,沈新羽从卷子里起身,小跑着去开门。 猫眼里看到一个戴墨镜的贵妇,沈新羽抬手理了理自己的衣领,深呼吸两次,才打开门。 “小新羽,好呀。”赵画柠笑着摘下墨镜,鼻梁上两道浅浅的红印。 “阿姨好。”沈新羽乖巧问好,侧身让开路。 她刚想到,楼下大门需要密码才能进入,而赵画柠既然能直接上楼,说明她完全知道裴星野家里的门锁密码。 可这位母亲到家门口,却选择按门铃,耐心等她来开门。 这个细微的举动,让沈新羽心头一暖,主动帮忙从鞋柜里取出对方的拖鞋,双手递上去。 赵画柠含笑接过,目光不经意地扫了眼小姑娘。 小姑娘身上穿着清风绿的短袖t恤,搭配浅灰色工装裤,清爽又干净,很符合她的气质。 走进客厅,赵画柠“哟”了声,眼睛一亮。 和昨晚来作客的三位一样,她对这个家有着很深的刻板印象,这才多久没来,家里像是换了个样儿。 不过作为母亲,她比其他人注意到更多的细节。 墙上的开关全都套上了布偶式的开关盒,空调下挂着一个饼干盒做成的纸风铃,电视机屏幕四周被贴上了很多小小的彩色贴纸,阳台上洁白的瓷砖上则更多,有些贴纸还构成了一幅图,很有意味。 “新羽,你是不是会画画?”赵画柠走进阳台,对着那些贴纸,弯下腰看了看。 沈新羽有些不好意思,站在她身后,回:“是,小时候学过一点儿。” 赵画柠点了点头,又抬眼欣赏了一会花架上的花。 他儿子哪有功夫整这些玩意儿,肯定是小姑娘养的。 那花架半拱形,上面错落有致地摆着几盆花,有栀子,茉莉,还有绿萝和文竹。 茉莉花刚过了花期,栀子花却开得正热闹,香气一阵一阵,扑鼻怡人。 视线再往上,自动晾衣架上整齐地晾晒着两排衣物,一排男人的,一排小姑娘的,泾渭分明却又莫名和谐。 这个细节,让她嘴角微微上扬。 沈新羽心知,面前这位和昨晚来的三位可不一样。 昨晚她在那几人面前,恨不得让他们知道裴星野对自己有多好,今儿她却要夹紧尾巴做人,生怕面前高贵的女士,看出自己对她儿子有什么异样想法。 沈新羽倚在玻璃门上,紧张地问:“阿姨,要不要喝水?” 赵画柠笑着说:“好。” “您想喝什么?” “有什么?” 沈新羽立刻一本正经地如数家珍:“家里有橙汁、酸奶、咖啡,还有绿豆汤、红茶、啤酒。” 听到“啤酒”,赵画柠忍不住笑了声:“你请我喝什么,我就喝什么,我不挑。” “好嘞。”沈新羽这才笑了下,转身钻进厨房。 不一会儿,端出一碗冰镇绿豆汤,双手捧到赵画柠面前。 赵画柠接过,坐到沙发上,捏起银勺,浅尝一口,滋味清甜,沁心凉。 “很好吃。”她轻轻搅拌了一下,好奇问,“哪来的?” “是我煮的。”感觉自己得到了认可,沈新羽眉眼弯了弯,紧绷的双肩终于放松下来。 她站在赵画柠面前,偷偷打量对方,高定昂贵的套装,精心打理的卷发,举手投足间都透着高贵气质。 可那双含笑的眼睛却很温柔,丝毫没有想象中的疏离感,这样的母亲让人不自觉地想要亲近,想和她多说说话儿。 沈新羽说:“绿豆是早上我和哥哥跑步时,在老街买的,这几天太热了,我就想在家煮点绿豆汤,煮好了就放冰箱冷藏,等哥哥回来了正好给他消暑。” 赵画柠看着她眉飞色舞,眼底的笑意更深了,说:“都是你在照顾哥哥呀。” “不不不。”沈新羽连忙摆手,发尾随着动作,在她脑后轻轻晃动,“是哥哥照顾我。哥哥天天给我辅导功课,还给我做饭,煎药,您看。” 她将手臂伸到赵画柠面前,弯起手肘,撸了撸肩上短袖,展示她的肱二头肌,“我比以前结实了很多。” 赵画柠被逗笑了,伸手将小姑娘拉到身边坐下。 小姑娘生病的事,她是知道的,姜医生就是她推荐给裴星野的。 不过她没想到裴大少爷会选择中医,天天给小姑娘煎药,一天两次,还要坚持两个月,除此之外,他还带小姑娘跑步晨运,照顾她的日常起居。 看来儿子是真喜欢这小姑娘啊。 赵画柠侧身,和沈新羽唠了会儿家常,问她住这儿习不习惯,又问了一些她家里的情况。 沈新羽不敢隐瞒,一句一句老实回答。 一碗绿豆汤喝完,赵画柠心里有了数,眉间慈爱,看向小姑娘,说:“星野是我儿子,你叫他哥哥,那你想想,你应该叫我什么?” 沈新羽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才怯生生地吐出两个字:“妈、妈?” 第31章 31颗星星 第31章 31颗星星 裴星野每年过生日时, 都会收到很多祝福短信和礼物,这两年参加工作尤其多。 今儿周末,不是工作日,公司加班的人不多, 他以为今年的生日礼物也不会多, 结果刚出电梯, 远远地就看见自己办公室门口, 堆满了大大小小五颜六色的礼物, 比去年工位上还夸张,几乎和山丘一样高, 都快堵住走廊了。 裴星野皱了皱眉,转身先去了一趟后勤部, 借来一辆运货的推车,将所有礼物捡拾起来, 丢进去。 一个不看,一个不拆。 再进办公室,打印一张“失物招领”, 和礼物一起运到卫生间门口, 交给保洁阿姨。 “如果三个工作日没人领,那就归您了。”裴星野拍了拍推车, 交代给保洁阿姨。 去年的生日礼物,他就是这么处理的, 大多数都被领回去了,少数没人领的就变成了保洁阿姨的福利品。 “好的好的, 谢谢。”保洁阿姨接过推车,连连点头,喜笑颜开。 重新回到自己办公室, 裴星野关上门,同时打开办公桌上几台电脑。 他的工作性质比较特殊,每台电脑都有专门的用处,有些联网,有些从不联网,各有保密级别分类。 有人敲门,chloe和joyce抱着文件走进来。 三人隔着办公桌,讨论了一会工作。 接近尾声时,chloe回头看眼空荡荡的门口,笑着说:“tarak,你又把礼物送卫生间去了。” 裴星野面无表情,说是的:“大家的心意我全领了,劳烦大家别再给我送礼物了。” 声音温和,而坚决。 chloe三十多岁,在公司像个知心姐姐一样,热心又活跃,可她一张嘴,活像个行走的广播站。 裴星野心里清楚,要不是她,估计公司很多人都不可能知道今天是他生日。 所以这番话,他是故意说给chloe听的。 chloe失笑,原来还想说,晚上组个局为他庆生,现在这情况,她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joyce作为实习生,是公司分配给裴星野做助手的,但今儿裴星野没叫她加班,她也来了。 joyce在旁边一直默默听着两人谈话,直到末尾,才细心地问裴星野:“tarak,你是不是感冒了?” 裴星野略一点头:“有点儿。” 昨晚淋了雨,邪风侵体,今天早上起来喉咙有些不舒服,不过他没当回事。 chloe立即接话:“我那有感冒药。” 裴星野摆了下手,拒绝说:“不用。” 两人走后,没一会儿,joyce再次敲门进来,送来一盒感冒药,和一杯温开水。 裴星野抬眸看了她一眼,道谢的声音礼貌而疏离。 不过药没吃,水也没喝。 中午叫了外卖,裴星野出办公室时,随手将药带上,路过大办公室,走进去,丢到了chloe桌上:“谢谢您了,不过以后这种好心还是免了吧。” chloe不好意思笑了下,看了眼joyce。 joyce埋头在电脑前,等裴星野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敢小声嘟囔:“不至于吧,连一颗感冒药也不肯收,tarak太高冷了吧。” chloe却了然,把药收进抽屉,说:“tarak是多聪明的人啊,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当然不能收,收了其他人都跟着学,那他以后每年过生日,没病也要被人整出病。” joyce撅了撅嘴:“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我这近水楼台好像没什么用。” chloe当听了个笑话,笑了几声。 * 下午三点,裴星野工作告一段落,和chloe打了声招呼,先行离开公司。 他开车去了墓园,途中买了一把小雏菊和一盒草莓蛋糕。 裴云溪小时候很喜欢吃草莓蛋糕。 于是裴星野每次去看她,都会带。 今儿除了这两样,他还多带了一样,那就是沈新羽亲手做的幸运风车。 裴星野将幸运风车打开,摆在裴云溪墓前,问她好不好看。 他向她说起沈新羽:“那个小姑娘虽然长相和你不像,但气质和脾气很像。乖的时候很乖,你说什么她都听,还特别懂事,知道体谅人,处处帮着你。” “可是闹起来的时候也很闹,和你一样,完全没有道理可讲。” “小聪明也有,就是不用在正道上。” 说着说着,兀自笑了。 有鸟飞过,不远处几株松柏沙沙作响,带起一阵清凉的风,风车哗啦啦转起来,彩色星星闪闪发亮,在石碑上投下跳跃的光晕。 裴星野在墓前坐了很久,才发现鼻子不通气了,感冒好像加重了。 看了眼时间,他缓缓起身,指尖抚过墓碑上的笑脸,低头说:“溪溪,我这样的做法,或许是自私的,可是我却有些上头,感觉这些年,自己又活过来了。” 想起昨晚梁文娇的话,她有一句是对的,他以前的心是空的,直到现在沈新羽来了。 不过梁文娇也是错的,他当沈新羽是真真切切的妹妹。 替代裴云溪。 “你会原谅哥哥吗?” * 周末的市区道路异常拥堵,车流如蜗牛,蠕动缓慢。 裴星野看了眼导航上显示的红线,估算着时间,给母亲赵画柠发了条消息,让她去接沈新羽。 选择让母亲去接人,一是他怕自己时间来不及,二是想借这个机会,让母亲和沈新羽提前相处一下,三,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家属院里人多嘴杂,让母亲出面,带沈新羽回家,绝对好过他带沈新羽回家,不然无论他怎么和人解释他和沈新羽之间的清白,都难免会招来闲言碎语,产生很多不必要的误会。 但他没想到事情的发展远超他的预期。 赵画柠不仅去了,还认了沈新羽做干女儿! 当沈新羽发消息给他,告诉他这件事时,裴星野正被堵在车流中寸步难行。 他握着手机,一连看了好几遍,先是惊愕,继而失笑,最后不得不钦佩赵女士的气度。 车外,喇叭声此起彼伏,他却觉得胸口一阵舒坦。 好畅快。 * 夏天的落日总比其他时节的要秾丽,浓墨重彩的云在天空肆意泼洒,晚风裹挟着暑气,在树梢间流淌成橘粉色的河。 裴星野下车时,抬头看了眼四周,感觉这个被夕阳晕染的傍晚,人也像沾了糖霜,心底莫名的甜。 “哥哥。”沈新羽在自家院子里玩耍,一见到他的车,就像只小鸟飞奔出来。 裴星野眉梢染着笑意,拉开后车门,取东西,顺势打量她:“到多久了?感觉怎么样?” “nice。”沈新羽双手背在身后,踮起脚尖晃了晃身体子,眼睛里盛着光,“比哥哥早一个小时吧。妈妈……” 她停顿了下,脸上浮现一抹红晕,这两个字叫出来,很别扭,很生涩,不能说出自真心,但更无法辜负赵画柠的一片慈心。 亦或者是,当下指给她的最好的一条出路。 而她没有不接受的理由。 想到这里,沈新羽又笑起来,侧了侧脑袋,让男人看她头发上一枚崭新的珍珠发卡:“是妈妈送给我的,好看不?” 裴星野抬手摸了下她的马尾辫,笑着回:“好看。” 小姑娘眉眼弯弯:“我们到了之后,妈妈已经带我见过爷爷奶奶,还有姑姑一家,他们也来了。” 想起什么,她又兴奋说,“那个、表哥表姐,他们是龙凤胎呀。” “是的,他们还是异卵双胞胎,长得一点儿也不像,对不对?” “对啊,要不是奶奶说,我完全想不通,我就纳闷他们是一个妈生的,怎么会同岁?” 裴星野笑了下,和她并排往里走。 院子里,郁明霄和郁月澄正在玩闹,见到裴星野,两人笑嘻嘻喊“表哥好”,沈新羽很自然地和郁月澄走到一起去,几人先后进屋。 裴疏桐正从厨房端了菜出来,往餐厅送,看到裴星野,笑着说:“寿星来啦。” 裴星野声音清朗:“姑姑好。” 姑姑裴疏桐其实比他父亲裴景琛年长几岁,只因为年轻时专注事业,结婚晚了些,所以她的一对孩子今年才17岁,比裴星野小,但比沈新羽又大一岁。 厨房里传出阵阵香气,夹杂着欢声笑语,奶奶、赵画柠和住家阿姨都在。 今天是裴星野生日,裴家也是趁这个机会,祖孙三代齐聚一堂,热热闹闹地吃顿饭。 除了,裴景琛。 裴景琛公务缠身,身在国外,没法亲自给儿子过生日,但他定了生日礼物,让儿子自己去取。 裴星野刚才回来的路上,就去取礼物了。 这会儿,他走进厨房,到母亲旁边,将一个小纸袋往她胳膊上轻轻一拍,神情不耐:“你们两个年纪越大,秀恩爱的手法越高明了啊。” 说着,他转身面朝奶奶,投诉的口吻,“裴大部长敢情就是借我生日,给我一点甜头,哄着我给他老婆送礼物才是真的吧。” 赵画柠接过纸袋,从里面掏出一个红丝绒的小锦盒。 几人都凑了脑袋去看。 锦盒打开,赫然一对翡翠耳钉,质地温润,青翠欲滴。 赵画柠眼露惊喜,当场将耳钉戴上,笑着对儿子说:“你到现在还没认清自己的地位吗?你就是我们婚姻爱情里的一个副产品。” 奶奶在旁边,一手举着汤勺,一手拍了拍裴星野,同情说:“我们星野吃醋了呢。”又问,“你爸给你送了什么?” 裴星野眼色轻讽,从裤兜里摸出一对黄玉袖扣:“别的不说,就是现在大热天的,给我一对袖扣做什么?我又不像他,天天衬衣西服人模狗样。” 这一张毒舌,分明是损他老子人模狗样,几人哈哈大笑。 赵画柠抬手一掌,拍在儿子肩膀上:“没大没小,皮痒了是吧?” 裴星野弯了弯腰,假惺惺认怂:“不敢。” 奶奶笑着安慰孙儿:“这对袖扣不差,黄玉可比翡翠稀有,你老子用心了。” 裴疏桐走近了,从裴星野手里拿起一只袖扣端详了一番,也笑着说:“景琛这是跟咱爸学的吧?记得小时候爸也总借着给我们买礼物的由头,给妈带礼物。” “可不就是有其父必有其子。”住家阿姨也笑着插嘴。 几人说笑一阵,赵画柠戴好了耳钉,就着厨房的玻璃门,左照右看,那玻璃门比不了镜子,但翡翠抢眼,衬得她愈发高贵雍容。 厨房空间小,人多转不开身,裴星野主动退出去,准备去书房看看爷爷和姑父,奶奶又叫住了他。 奶奶想起来了,隔壁梁家一家三口今晚也要过来吃饭,算了算人数,现有的餐桌坐不下,她让裴星野去半地下室把圆桌面抬上来。 裴星野听到梁家,不太情愿,抽了张纸巾,脸朝外打了个喷嚏,擤好鼻子,才转身回来说:“我生日还要我做苦力?” 奶奶笑:“谁叫你是我们家新一代的顶梁柱,不靠你靠谁?” 裴星野睨一眼母亲,搬出赵画柠的话回怼:“刚刚谁说我是个副产品来着?” 赵画柠笑着将儿子往外面推:“就算是副产品也分三六九等,你是我们的优等品。” 裴星野一脸嫌弃。 裴疏桐看着他笑,喊了声客厅里的郁明霄,让他一起去帮忙。 沈新羽和郁月澄听见,也说要去。 这下,裴星野也没脾气了,带上三个大孩子,下楼梯,一起去半地下室。 * 半地下室是一个杂物房,常年不见天光,弥漫着陈旧的气息,里面堆了很多平常不用的大物件,靠墙摆放,整整齐齐。 裴星野将圆桌面从一堆物件里抽出来,郁月澄找来一块抹布,裴星野接过去,简单揩拭一遍。 “这是什么?”沈新羽走到卷闸门前,好奇地摸着一张遮灰布,那布料下隐约勾勒出一辆摩托车的轮廓。 “想知道?”裴星野勾了勾唇角。 “想。” 不等裴星野还想说什么,郁明霄已经去掀那遮灰布。 灯光昏黄,浮尘飘荡,裴星野皱眉,掩住口鼻,想要打喷嚏:“慢点儿,灰多。” 遮灰布去掉,灯光一瞬间照在摩托车上,金属部件反射出刺眼的光芒,仿佛沉睡的猛兽突然被惊醒,睁开了眼睛。 沈新羽只感觉眼前一亮,伸手摸了摸车把,惊讶地问:“谁的车呀?好酷呀。” 郁月澄站在裴星野身边,挥手挡灰:“还用问吗?当然是我哥的。” 说着,朝裴星野抬了抬下巴,满脸与有荣焉,“这可是我哥以前的战袍。” “对啊,想当年我哥可拉风了。”郁明霄伸出胖乎乎的手扶住车把,一只脚往脚蹬上试了试,边回忆边兴奋说,“我哥年轻时只要一骑这个车出去,我们这一片的小孩都为之疯狂。” 不料“啪”一记手刀,拍在他后脑勺,裴星野拎起大男孩的衣领,将人拽开,语调危险:“我年轻时?我现在七老八十了?” 郁明霄缩起脖子,立刻改口:“不是不是,我哥最帅了。” 在裴星野放开之后,他又活跃到摩托车前,跃跃欲试想跨坐上去,有些害怕,又不知道怕什么,最后推了推鼻梁上的深度眼镜,怂到放弃。 郁明霄叹了声气,同样的年少时光,裴星野当年骑着这辆钢铁野兽呼啸过街,而他只能埋没在题海里苦苦挣扎。 那些传说中肆意张扬的青春,对他来说,就像现在眼前的摩托车一样,摸得着,却碰不得。 许是看出他的惆怅,裴星野拍了拍少年:“得了,有空我带你去兜风。” 不等郁明霄回答,沈新羽和郁月澄争前恐后抢着回:“我也要,我也要。” “行,带你们。”裴星野拿出大哥的气势,一人拍一下,“现在,你们两个把摩托车盖好。”又看向郁明霄,“咱俩把桌子抬上去。” “得嘞。”三个人立刻听吩咐行事。 沈新羽拿起遮灰布,在盖上摩托车之前,又摸了一下车把,抬头看一眼裴星野。 年轻男人又高又帅,弯腰抬着圆桌面,倒退着往楼梯上走,侧脸利落,手臂肌肉微微隆起,整个人逆在光影里,显得沉稳内敛。 但他温和外表下,只要眉峰轻轻一挑,总有一丝未消的锐气,像藏在鞘里的刀,稍不留神就会露出锋芒。 郁月澄帮沈新羽盖好摩托车,两人走在后面,沈新羽压低声音问:“我哥以前很牛逼是不是?” “那当然啦。”郁月澄小时候简直是裴星野的小迷妹。 她父母工作忙,她和郁明霄的童年几乎是在裴家度过的。 “你是不知道,我哥以前有多嚣张。这个车是他用比赛获得的奖金买的,以前都不敢放在家里,要骑也是偷偷骑,深更半夜的,和一群人出去飙车,上高速,狂得不得了。” “后来出过几次事,他们一起飙车的人里,混混多呀,把我哥拖累了。警察找上门,我姥姥姥爷还不信,后来车就被没收啦,我哥蔫啦。” 郁月澄一说起这些就很兴奋,那会儿她年龄小,有关裴星野的事,她的记忆都很模糊,但这并不妨碍她崇拜他。 “不过,现在的我哥更好,更成熟。以前是张狂呀,总是让一家人提心吊胆,现在的他更让人觉得有能力有魅力。” 沈新羽若有所思点点头,她认识裴星野的时间不长,虽然错过了他的年少时期,有点儿遗憾,可是现在能把他当哥,和他住一起,得到他的庇护,她可比郁月澄还幸运呢。 圆桌面抬上去后,屋里又是一阵大动干戈的忙碌,清洗桌面,转移菜肴,重新铺桌布,摆盘,搬椅子,布置餐厅。 三个半大的孩子跑来跑去,抢着干活,忙得最欢。 * 开席前,梁父梁母来了,梁文娇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篮子新鲜采摘的草莓,看到沈新羽愣了一下。 赵画柠和裴疏桐引他们进屋,彼此都是老邻居,两家人熟得很,几个孩子也互相认识,没那么多客套。 不过多了一个沈新羽,梁母看着面生,笑着问:“这谁家的孩子,真水灵。” 赵画柠笑着朝沈新羽招招手,将小姑娘拉到自己身边,介绍说:“忘了告诉你们,这是我刚认的干女儿,叫沈新羽,和溪溪一样大,现在住星野那边,让星野辅导她功课。” 沈新羽乖巧地鞠了个躬,喊了声:“叔叔好,阿姨好。” “这孩子,嘴真甜。”梁母拉了拉沈新羽的手,满面笑容,“今天没有准备,改天我给你补一份礼物。” “不用的,阿姨。”沈新羽摆摆手,笑得清甜,“您太客气啦。” “这孩子真乖。”梁母对赵画柠说。 “那可不,我家孩子能差嘛。”赵画柠捋了捋沈新羽耳边的碎发,拍拍她肩膀,“去书房看看哥哥,喊他们吃饭了。” “好。”沈新羽应着,鸟儿一样飞去书房。 梁文娇看着那少女的身影,想起昨晚自己和裴星野说的那些话,忽然就有些内疚,觉得自己错怪了裴星野。 片刻,裴瑞盛和郁砚勖从书房走出来,见到梁家人,彼此又是一番招呼。 裴星野慢悠悠地跟在后面,手里捏着张纸巾,擦着鼻子,看到梁文娇,神情淡淡,目光从她身上轻飘飘地掠过,连停顿都没有。 梁文娇坐在沙发上,和郁明霄、郁月澄准备开一局游戏,触到那样的目光,手指不由得收紧,人物刚进场,就应声倒下了。 “阿娇姐,你怎么回事?”郁明霄诧异问。 “啊没事,重来。”梁文娇低下头,重新操作游戏界面。 郁月澄拱拱梁文娇的手,窃窃地笑:“阿娇姐,你还没搞定我哥?” “别提了。”梁文娇止住话题。 沈新羽走到郁月澄身边,伏到她肩头,看他们打游戏,随手端起茶几上自己那支冰饮料,喝了口。 那冰饮料的纸盒包装上结了一层水珠,沈新羽抽了张纸擦擦手。 裴星野看在眼里,走过来,直接从她手里将饮料拿走,手指一顿,语气不善:“这么冰?我说过什么?你现在不能喝这些冰的。” 沈新羽小声辩解:“姑姑给我的。” 裴星野眼神锋利:“姑姑不知道你身体的情况,你自己不知道么?” 沈新羽嘟嘴:“都放外面很久了,早就不冰了。” 可男人不容分说,直接将冰饮料扔进了垃圾桶:“要喝就喝温的,别跟我犟。” 说着,他自己抽了张纸巾,走开。 郁月澄全程憋着笑,等裴星野走远了,才戳了戳沈新羽气鼓鼓的脸颊:“同情你两秒,你哥管你这么严啊?” 沈新羽冷哼一声,将自己还有点冰凉的手指塞进对方后脖子里:“先前说他好的时候,你还‘我哥我哥’,怎么这个时候就‘你哥’了。” 郁月澄被凉得直缩脖子,笑倒在沙发里:“那当然啦,这么会管人的哥,可不是我哥。” 郁明霄操纵的游戏角色正好死亡,他趁机放下手柄,圆脸上堆满坏笑:“好阔怕啊,这样的哥,我也不敢要。” 一直没吭声的梁文娇,放下手机,转头看向沈新羽,说:“知足吧,他管你是重视你。” 她红唇勾起一个浅淡而真诚的弧度,语气里带着一种姐姐的体谅,与昨晚的敌视截然不同。 沈新羽有点儿错愕,抬头看她一眼。 梁文娇笑了下,一个很温柔的笑,钻石美甲指了指桌上她带来的草莓,说,“草莓是新鲜的,你想吃吗?我去给你洗。” “不用不用,谢谢阿娇姐。”沈新羽连忙阻止她起身,受宠若惊。 这边说着话,餐厅那边喊吃饭了。 沈新羽跑在第一个,想去厨房帮忙,谁知一进厨房,就见刚才管天管地管她的那位哥,正被奶奶摁着头,叫吃药。 原来奶奶发现裴星野感冒了,拿了两片药,一定要他吃。 而裴星野堂堂七尺男儿顶天立地,天不怕地不怕,怕吃药啊。 男人以前哄她喝中药的时候,还说不苦来着,现在只是两片胶囊,他竟跟吞刀片似的。 只见他眉头皱得紧紧的,腮帮子鼓起来,仰头吞药时,脖颈拉出紧绷的弧线,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眼眶都红了,像是强忍着要哭。 沈新羽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可是等想到拿手机录屏的时候,男人已经吞完药,擦了擦鼻子,出去了。 也因为主角感冒,十几人热热闹闹围坐一桌,给裴星野唱完生日歌,吃完蛋糕,正式开席时,可怜的寿星就被奶奶赶下了桌。 “你们这些人。”裴星野抱着碗站起身,修长手指朝向自己的家人,一个一个点过去,语气幽怨,“太无情了。” 赵画柠夹了块大好的排骨,送到儿子碗里,安慰说:“可怜的娃,谁叫你生日感冒撒。” 爷爷裴瑞盛笑着,也夹了一只大鸡腿给孙儿,落井下石说:“快走吧你,能跑多远跑多远。” 奶奶更坏,挑了只鸡翅丢到他碗里:“跑不动,就飞吧。” 裴星野讥笑一声,看了看自己捧着碗的样子,仿佛一个要饭的。 他肩膀一塌,单腿支起,摆出一个夸张的瘸腿姿势:“我这么走?” 这搞怪的模样,打破了他平日里冷淡俊朗的形象,逗得一桌人忍俊不禁。 骨灰粉郁月澄大声喊:“我哥就算瘸了,也是全世界第一帅!” 郁明霄也跟着拍马屁,梁父梁母笑着挽留裴星野,裴星野转过身去,挥挥手走了。 一个玩笑而已,他又不是好赖不分,权当给自己生日添点乐子罢了。 等他坐到客厅沙发,一个人吃独食时,沈新羽抱着碗也跟来了:“哥,我陪你。” “你回去。”裴星野抬眸,感冒让他的眼尾泛起一层淡淡的红。 他伸手挡住沈新羽,不让她落座,“我感冒了,这不是陪不陪的问题,传染给你,就不好了。” 沈新羽弯着腰,看着她哥,扬了扬下巴,说:“昨晚咱俩一起淋的雨,你看我,一点事儿也没有,足见我的身体现在有多好,倒是哥哥你呀,裴大少爷,虚的很呀。” 想起刚才男人吃药那一幕,她就想笑,绝对能够承包她一整年的笑话。 “去。”裴星野抬手,要弹她的脑门,“今天一天没管你,太岁头上动土了是吧?” 沈新羽连说“不敢不敢”,抱起碗赶忙溜走。 谁知,饭没安心吃两口,梁文娇又端着碗来了。 她将碗放到茶几上,不等裴星野拒绝,理了理裙摆,直接坐到地毯上。 “你感冒,是因为我吧。”梁文娇仰起脸,丹凤眼里柔情似水,夹杂着内疚。 “你想多了。”裴星野垂下眼睑,高挺的鼻梁投下一道阴影,声音冷淡,“你别坐这儿。” 梁文娇却不甚在意,笑了下,伸手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腕间的香水味幽幽飘散,语气诚恳说:“昨晚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说的那些话,你别放心上,我们重新做朋友吧。” 裴星野忽然没了胃口,放下筷子,睨她一眼,冷冰冰地送她两个字。 “很难。” 第32章 32颗星星 第32章 32颗星星 没有寿星的生日宴, 丝毫没妨碍一桌人推杯换盏的雅兴。 裴星野翘着腿半躺在沙发上,时不时看一眼饭桌上那群喝得面红耳赤的长辈,眼里似笑非笑。 他早就知道,自己的生日不过是给这群人一个聚会的由头, 他是主角, 又不是主角。 旁边几个孩子也早早下了桌, 窝在一起打游戏。 “想不想坐摩托车?”裴星野撑着头, 百无聊赖地抬腿踢了踢郁明霄。 三双眼睛同时亮起来, 异口同声:“想。” 裴星野勾了勾唇,朝饭桌那儿使了个眼色:“去找姥爷要钥匙。” 那摩托车自从被没收之后, 钥匙就被奶奶收着了。 但奶奶铁石心肠,直接向她要, 绝对要不到,只能打一套迂回战术, 曲线救国。 “得令。” 郁明霄反应最快,圆滚滚的身子灵活地蹿向饭桌,郁月澄紧随其后, 沈新羽也小跑着跟上。 梁文娇屈腿坐在地毯上, 抬头看眼裴星野,笑了下, 又随着孩子们的身影,伸长脖颈, 看向饭桌。 虽说裴星野没有好脸色给她,可她已经决定原谅他了, 谁叫这个男人不懂情爱,那只有她多包容一些了。 三个机灵鬼一起围到裴瑞盛身边,软磨硬泡, 你一言我一语,仿佛一群麻雀,叽叽喳喳。 老爷子被吵得脑仁疼,不得不向老伴呼救:“把车钥匙给他们吧。” 奶奶这才起身,不过没有直接去拿车钥匙,而是绕到客厅,瞅一眼沙发上懒散样儿的年轻人。 “是你自己想骑吧?” 裴星野晃悠悠坐起身:“哪能呢?难得一次,不想扫了孩子们的兴。” 奶奶走近了,摸了摸他额头:“感冒好了?” 裴星野撩起眼皮,一双漆黑的眼珠子来回滚动两圈:“托您的福,两颗药早把那些病魔全压住了。” “就你一张嘴会哟。”奶奶被说笑了,顺势在孙儿头上拍了下。 这才转身上楼,去拿车钥匙。 三个孩子跑回来,裴星野站起身,将他们挨个扫了眼。 郁明霄和沈新羽穿得都是裤装,坐摩托车没问题,但郁月澄是长裙,不方便,他让她去换裤子,郁月澄说好,而他自己也上楼去换身衣服。 他们几人在这里,都有自己的房间。 裴星野进房间,快速换去衬衣西裤,挑了一套黑色防风衣穿上。 这一身干脆利落,再到楼下,换上一双马丁靴,拿上黑色哑光头盔,恍惚间又回到了那个风驰电掣的年纪。 摩托车从半地下室推出来,郁明霄第一个凑上来,裴星野瞧他一眼,笑着把他往后一推:“轮胎气不足,等我充了气回来再载你。” 几人哄笑,郁明霄委屈地捏了捏自己腰上的呼啦圈,郁月澄弯着笑眉,抢了第一。 郁明霄小时候是个小胖墩,现在人高马大,成了大胖墩,减肥口号喊了十年,怎么都减不下去。 郁月澄就不一样了,从小长得纤细,现在也苗条,一把长发编成鱼骨辫,很有小家碧玉的气质。 摩托车发出久违的轰鸣声,裴星野戴上头盔,帮郁月澄也戴好,沈新羽一脸羡慕地站在旁边,奶奶举着手机,不放心地叮嘱说:“就10分钟,附近跑一圈就好了,别太远了。” 裴星野跨上摩托车,当作没听见,等郁月澄坐好了,黑色皮手套猛地拧动油门,摩托车“嗖”一下就冲了出去,留下一串郁月澄的尖叫声,和机油烧焦的味道。 “慢点儿!这个混小子又野了。”奶奶追着跑出去几步,眼睁睁看着那摩托车风一样消失在视线里。 “姥姥,那车只是看着快而已,其实坐在上面一点儿也不快。”郁明霄极力帮表哥说话,他担心裴星野一会回来,奶奶要没收车钥匙,那他就没得坐了。 梁文娇傍住奶奶的手臂,也安慰说:“星野开摩托一向都是很稳的,从来就没出过事,奶奶您放心了。” 沈新羽站在旁边,看去一眼,她今儿算是弄明白了,她哥果然没谈恋爱,全是梁文娇一厢情愿啊。 * 另一边,裴星野载着郁月澄驶出大院。 夜色中,街上车流如织,摩托车贴着机动车道行驶,不超速不闯红灯,稳稳当当地开到修理部,给轮胎充足了气,随后绕着四通八达的马路,兜了一个圈就回来了。 奶奶站在家门口掐着时间,虽说超过了10分钟,倒也没太过分,皱着的眉头也就缓和下来了,只是嘴上还是要唠叨两句的。 轮到郁明霄时,裴星野载着他去了更远些的加油站,加了一箱油,绕着城郊兜了个大圈才回来。 回到家,郁明霄很兴奋,脸颊红红的,奶奶看在眼里,照例啰嗦了几句,也就算了。 最后是沈新羽,裴星野将她头上的珍珠发夹摘下,再给她戴好头盔,问:“手机带了吗?” 沈新羽拍了拍工装裤的侧兜:“带了。” 纽扣也扣得好好的,绝不会掉。 裴星野略点了下头,又凑近了些,问:“家里带作业来了吗?还有东西落在这边吗?” 沈新羽侧着耳朵,这一声,男人声音压的很低,也可能是头盔戴上脑袋,显得音量突然变小,她听得模糊,但她看见他眼里的笑,心跳莫名狂跳了一拍。 那笑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好像男人要带她私奔去。 她对着他,咧唇笑了下,大有一副“你带我去哪,我就去哪”的憨憨劲儿。 裴星野给她收紧搭扣,捏了捏她下巴:“傻。” 两人上车,摩托车一阵轰鸣,在身后几人的注视下,沈新羽揪紧男人的衣摆,感觉自己像一根箭矢,卷起夜风,飞离大院。 这是沈新羽第一次坐摩托车。 夜风呼啸,从耳边掠过,头盔压在马尾辫上,几缕碎发肆意飞扬。 隔着透明面罩,习以为常的街景,在疾速中变成了流光溢彩的缎带。 沈新羽攥着男人衣服的两侧,黑色防风衣薄薄一层,后背被风鼓起一个包,她贴得不算近,却仍能感受到男人温热的体温,在发动机的震颤中,令人胸口发麻。 摩托车渐渐驶离车流,前方道路越走越宽,车辆越来越少。 沈新羽探头看了看路,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再看眼后视镜,男人优越的侧脸,被头盔勾勒出锋利的线条,唇角勾着一抹野性的弧度。 和平时她眼中的哥,不太一样呢。 正分神,突然一个急转弯,沈新羽惊叫一声,离心力差点将她甩出去,她双手用力抱住男人劲瘦的腰身。 夜风滚烫,她贴在他身背,听见他胸腔里的笑声。 * 不知过去多久,就在沈新羽恍惚觉得这飞驰的梦境永无尽头时,男人动了一下肩膀,说:“新羽,咱们到家了。” 沈新羽抬头,才发现两边街景越来越熟悉。 到小区大门口,保安走近,裴星野单手掀起面罩,保安敬了个礼,闸门升起,摩托车顺利驶进地下停车库。 沈新羽下车时,踉跄了几步,才发现两条腿都是僵硬的,身上说不清是冷还是热,摘下头盔,头发散乱,脑袋嗡嗡的。 裴星野扶住她,低头看她一眼:“比我以为的好点儿。”又问,“觉得怎么样?” “不够快。”沈新羽扬了扬下巴,声音却不自觉地打颤。 裴星野勾唇,笑意从眼底漫上来,漆眸里一丝兴味:“路子挺野啊。” 两人回到家,裴星野让沈新羽给赵画柠发条消息,就说他们到家了,摩托车他明天去瑞大时再骑回去,今天不过去了。 赵画柠收到消息时,还没离开,正和奶奶收拾餐厅。 宴席已经散了,梁家一家回去了,裴疏桐夫妇也带着两个孩子回去了。 赵画柠笑着和奶奶打报告:“妈,您放虎归山了!” 奶奶正焦心:“混小子不知道野哪去了,都一个小时了还不回来。” 赵画柠给她看手机:“他不回来了,载着新羽直接回家去了。” 奶奶:“???” 满头问号,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又好气又好笑,连骂了好几遍“混小子”:“不敢给我说,发消息给你了是吧?” 赵画柠笑了下,理智告诉她该谴责儿子的行为,可感情上却又不由自主地想要偏袒儿子,谁叫儿子关键时刻找她打掩护呢。 裴瑞盛背着手走过来,奶奶站直腰,顺便对着他又数落了一通,怪他心软,叫她拿车钥匙。 裴瑞盛听完,哈哈大笑:“就说咱星野最聪明了,为了骑个摩托车,外交手段一套一套的,全用上了。” 奶奶却还在气不过:“这混小子怕是早就预谋好的吧,想把摩托车骗回去吧?” 裴瑞盛笑意不减,安慰老伴说:“今儿星野生日,别计较了,让他得意一晚上吧,明天等他骑回来,你再好好教训他。” 赵画柠也劝着说:“我给新羽打个视频,看看是不是真的。” 视频打了,当然是真的。 沈新羽将镜头对到裴星野房门,敲开男人房间,男人单手扶住门框,耷拉着眼皮,掩口打哈欠:“我感冒啊,困的要死,求爷爷奶奶老爸老妈,祖宗们放过。” 连“祖宗”都搬出来了,别说赵画柠了,奶奶看在眼里,心也软了,连连挥手,说:“快去睡吧,好好睡一觉,明天起来就能好了。” “各位晚安。” * 门关上,沈新羽接着和赵画柠聊了几句,才退出视频。 沈新羽回到自己房间,这一晚上大脑一直处于亢奋状态,心情一时半会儿平静不了。 今儿第一次去裴家,很意外地认了亲,却又全都在情理之中。 她心底的那份情愫,好像得到了释放,以后不用再掩饰了,却又好像需要藏得更严实了才行。 唉—— 沈新羽叹了声,喜欢一个人真难。 不过不管怎么都好,今儿见识到了什么叫书香门第。 虽然没见到裴爸爸,有点儿小遗憾,可裴妈妈温婉知性,爷爷奶奶睿智风趣,姑姑姑父平易近人,全都让她敬佩不已。 这是她沈家完全没法比的。 还有那一对龙凤胎表哥表姐,更是让她看到了自己的差距。 郁明霄虽然长得胖,可他身体却灵活的不得了,会跳街舞,会弹吉他,打游戏手速也很快,最重要的是,他文化课特别厉害,听说他写过很多诗歌散文,得过很多奖,在一个知名网站有自己的专栏。 虽然他们没告诉她笔名,但郁月澄暗示说,她肯定读过。 而郁月澄丝毫不比郁明霄逊色,人长得漂亮不说,从小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小提琴尤其好,明年就要去美国伯克利音乐学院留学了,那学校一般人可进不了。 沈新羽坐到书桌前,摊开自己勉强及格的试卷,上面太多红色的叉叉,以前不觉得,现在看着觉得好羞耻。 她的学校里不是没有优秀的人,只是她从来不去接触这一类人,总觉得这一类人离自己很远,今儿认识了郁家兄妹,莫名就有了压力。 这也就算了,她隔壁那位哥啊,更是传奇。 郁家兄妹说他从小就被誉为数学神童,8岁开始打比赛,五年级进入国家队,连续好几年拿金牌银牌,拿到手软。 可惜因为裴云溪的事,高中没有好好读书,高一勉强读了一年,高二被他父亲送进山里,除了打比赛才出来,其他时间全部失联,至于他在山里做什么,几乎没人知道。 就这样,还有几所高校抢着要他,最后裴星野自己选了国内数学最牛的临川大学,重新做人去了。 【偶滴神啊!】 沈新羽打开今天新建立的三人微信群,往里面发消息,想和另外两位分享,裴星野把摩托车偷偷开回来的事。 谁知群里安静得很,没人回复。 过去十分钟之后,郁月澄才说:【我在练琴qaq ,今天白天没练,我妈要我必须补足一个小时才能睡觉,呜呜呜~~~】哭唧唧.jpg 郁明霄说:【练琴算什么,我更惨。我才想起来我今天要交一篇稿子,3000字,我到现在一个字还没写,今晚怕是要通宵了!!!】疯狂撞墙.gif 沈新羽:【两位学霸打扰了,快去吧。】乖巧猫咪.jpg 退出聊天框,她再一次把目光投到自己的试卷上,有了两位榜样,集中精神好像容易了些。 可是刚刷完一道题,房门被敲:“小仙女,今晚的药还没吃,出来吃药。” 沈新羽只得“哦”了声,放下笔,走出房间。 厨房里,裴星野将中药煎好了,用过滤网,倒进一只碗里,端到了餐厅。 沈新羽跟在他身后,问:“哥,你不是说困了吗,怎么还没睡?” “等你吃完药。”裴星野放下碗,看眼干净的餐桌,反问,“今天怎么没在外面写作业?” “我以为你要睡觉,没空讲题,就呆在房间里了。” “那今天有题目要问我吗?” “今天哥哥生日呀,我给哥哥放个假,哥哥今晚好好休息,好好睡觉,明天再给我讲。” “你自己想偷懒就自己偷懒吧,还赖上我了。” “嘻。” 沈新羽眉眼弯起一个俏皮的笑,拉开椅子坐下,抱住碗。 裴星野这才笑了,不过没陪她,叮嘱一声:“把药吃了,早点洗澡早点睡觉。” 得到小姑娘的应答,他自己便回房去了。 现在的沈新羽吃药很熟练,不再要人哄,只等药汤凉了,端起碗,仰头一口作气就喝完了。 * 吃完药,沈新羽将碗送回厨房,清洗干净,再回房拿上衣服,去洗澡,入睡时快11点了。 可能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大脑异常活跃,沈新羽这一晚总在做梦。 梦见自己坐在摩托车上,疾驰的风,宽阔的背脊,斑斓的灯影,紧绷流畅的下颔线,还有马达的轰鸣声,胸腔的振动,画面繁多杂乱,走马灯似地交织重叠,又闪亮耀眼,每一帧都砸中心跳。 沈新羽迷迷糊糊起床,去了趟卫生间,回房间时,她想起玄关上的头盔,突然想去摸一摸。 家里静悄悄的,她就开了一盏角灯,轻手轻脚走到玄关,看到置物架上的头盔,眼睛半眯着,将之抓到手,塞怀里抱了抱。 意识不是很清醒,一只怜爱完了,放回原处,又去摸另一只。 这一摸,扑了个空。 沈新羽双眼猛地一睁,彻底醒了。 昏暗中,置物架上安安静静。 有,且,仅有一只头盔,就她戴过的那只,裴星野那只不见了。 沈新羽慌忙揿亮头顶的灯,真真实实的,不见了。 不是做梦。 而且,车钥匙也不见了。 第33章 33颗星星 第33章 33颗星星 沈新羽有点儿慌, 打开鞋柜,看眼男人的鞋,拖鞋在,马丁靴不见了。 她迅速跑回房间, 拿起手机。 手机上, 凌晨两点的光刺得她眼睛生疼, 郁家兄妹口中那个野性不羁的少年, 此刻正从记忆里呼啸而出。 【哥哥你去哪了?】 【你不会去飙车了吧?】 【太危险了, 哥哥求你快回来!】 【你再不回我,我就告诉妈妈。】 消息一条一条发过去, 却石沉大海。 沈新羽心跳加速,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 她跑去阳台, 朝外张望,窗外夜空寂静, 街道、建筑物都在沉睡,连零星亮着的灯火也朦朦胧胧。 可她脑海里却激烈得很,全是疾驰的摩托车, 嘶吼的引擎声, 还有刺眼的警车、救护车、车祸现场乱七八糟的画面。 她从来没这么害怕过。 害怕那个人出事故,出意外, 害怕自己突然失去他,再也看不见他, 刚抓住的幸福倾刻覆灭。 【哥哥你快回来!!!!!!!】 【我保证以后一定听你的话!!!】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再不和你顶嘴, 考试考第一给你看。】 【哥哥,哥哥,你再不回来, 我就不吃药了,我要去流浪!!!!】 沈新羽胡乱地摸了把脸,竟一手的泪水。 微信一栏里,赵画柠赫然在目,她点开,又退出,点开,又退出。 她想告诉赵画柠,想寻求安慰,她一个人承受不来这份恐慌。 可她又怕真的被赵画柠知道了,裴星野又要挨骂,或者被送进山里去,那裴星野肯定要遭老罪了。 她不忍心,也舍不得。 左不是,右不是,沈新羽感觉自己要崩溃了!!!! 抖着指尖点开通讯录,摁下男人的电话。 响了一遍,又一遍。 心都快烧焦了。 终于在不知道第几遍的时候,铃声断开,传来一声低沉模糊的:“唔?” 蜷缩在花架旁边的沈新羽,“蹭”一下,弹簧一样弹了起来,拔高音量:“唔什么唔啊,裴星野吗?” 和她急吼吼的声音完全相反,对面低低儿笑了声,语调悠扬:“几点钟啊?小朋友不睡觉,在干什么?” 沈新羽梗着脖子,眉心深蹙:“谁小朋友啊?我倒是要问问你,几点钟啊!不睡觉在干什么?” “好了好了,马上回去了。” 男人声音沉稳带笑,莫名给人一种安定,可仔细听,能听到旷野的风声。 “你在哪儿?” “外面。” “废话,我当然知道你在外面。” “乖了,宝宝,我就回来了。”男人轻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仿佛是对着她的耳朵吹的,带着极致的宠溺。 沈新羽大脑“轰”一声炸开,漫天炫彩,无数支烟花同时绽放。 谁“乖了”啊,谁“宝宝”啊。 啊啊啊啊啊—— 平时调侃她,叫她“小仙女”、“小鸟”就算了,现在居然叫她“宝宝”!!! 他叫她“宝宝”!!!! 从来没人用这么亲昵的称呼叫过她!!!!! 她是他“宝宝”!!!!!! * 快四点的时候,进户门上终于传来动静。 沈新羽趴在玄关的置物架上打瞌睡,耳朵一动,抄起准备好的镇纸,就笔直地站好了,连眼睛都没来得及揉一下。 裴星野走进来,眼皮狠狠跳了两下,在小姑娘开口前,他先说话:“一直在等我啊?” 他随手将头盔搁在置物架上,额前发些微凌乱,黑色挡风衣上沾着夜露的湿气。 “你怎么才回来?”沈新羽一手拿着镇纸,往另只手心里拍了拍,气势十足。 那镇纸是黄铜做的,从男人书房里拿来的,很沉,这要是抽在人身上,保准会很痛。 裴星野掠了她一眼,唇角几不可查地勾了勾,低头换鞋,慢条斯理地将马丁靴脱下之后,换成拖鞋,才往前一步。 走到小姑娘面前,他自动忽略镇纸,伸手挑起她的下巴,看了眼她脸颊上的几条红印:“趴在哪儿睡的,睡成这样?” 声音低沉,带着熬夜后的哑意,“这么大人了,我不在家,就不能好好睡觉了?” 沈新羽:“……” 仰起脸,一双眼瞪得圆圆的,用男人的话反驳说,“这么大人了,还半夜三更偷跑出去玩儿,就这么喜欢骑摩托车啊?” 可对上男人的眼,却见那眼里一抹红血丝,疲惫,倦怠,衬得他的肤色很苍白。 莫名其妙地,她准备了一肚子的狠话,全都变成了心疼。 在男人松开手,往房间走去时,沈新羽跟上脚步,在他身后絮絮叨叨:“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啊,要是让奶奶知道了,让妈妈知道了,你猜她们会怎么着?” 裴星野静静听着,走进房间,背对她脱了外衣,里面一件黑色工字背心,将他肩胛骨的轮廓勾勒得精壮又清晰。 双手搭在裤腰上,准备往下脱裤子的时候,他转身,打断说:“我要去冲个澡。” 沈新羽没好气,敢情自己讲了半天,全是废话,男人一句没听,她直接脱口而出:“你冲啊。” 男人又说:“我要脱裤子了。” 沈新羽火大:“你脱啊。” 裴星野也就不再说什么,手指拉开裤腰上的系绳,从从容容往下扒。 沈新羽反应过来,大叫一声,终于丢盔弃甲,转身跑了出去。 裴星野低笑一声,关上了门。 * 回到自己房间,沈新羽一头栽进床上,懊恼地捶了下枕头,明明想要给男人一个教训的,怎么最后反倒被他的三言两语糊弄过去了? 不过不管怎么都好,男人平平安安回来了。 可是再一想,又不太保险,她跑去玄关,将摩托车钥匙拿上,带回自己房间,锁进床头柜抽屉。 这才重新上床,盖上被子,闭眼入睡。 困意袭来,似乎听见隔壁浴室的水声,沈新羽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第二天清晨,沈新羽6点准时起床。 洗漱好之后,她轻手轻脚地到裴星野的房门口,站在门口听了会儿,没听到一丝动静,想必男人昨晚野过了头,今儿起不来了。 沈新羽也就没敲门,一个人跑步去了,又特意绕到老街,排队买了裴星野喜欢吃的小笼包和白粥回来。 想着平时都是男人照顾她,今儿也算是个机会,让她回报一下他好了。 只是不知道男人几点会起来,回到家,沈新羽也没刻意等,先把自己的那份吃了,又主动把中药煎上,看火的时候,拿上一本英语书,关上玻璃门,在厨房里背单词。 等药煎好了,过滤倒进碗里,端到餐厅,等凉。 细想起来,吃中药已经一个月了,每天都是男人为她做这些,她自个儿今天才第一次动手。 摊开书本,温书,刷题。 9点,盛夏的阳光灼烈地照满整个阳台,那身后紧闭的房门,终于传来动静。 裴星野穿着短t长裤走出来,人还是那个人,却和以往大变样了。 只见他脸色透着病态的白,眼底青黑,嘴唇干裂发白,几簇黑发无精打采地耷拉在额前,走路时脚步都是虚浮的,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 “哥,你病了。”沈新羽吓一跳,赶忙起身,想要去扶他。 裴星野摆了摆手,缓慢拉开椅子,坐到餐桌前。 沈新羽弯下腰,双手撑在餐桌上,凑近了看他:“哥,你是不是昨天夜里出去吹到风,感冒加重了?” 裴星野半阖着眼皮,单手支着脑袋,不答反问:“你早饭吃了吗?” 声音哑得苍白,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吃了。”沈新羽眉心拧成一个小疙瘩,“我买了小笼包和白粥,你吃不吃?我给你热一下。” “好。” 裴星野转身,低下头打了个喷嚏,鼻尖全红了。 沈新羽往厨房走,回头看男人病恹恹的样子,一边骂“活该”,一边又心疼。 她将小笼包和白粥热好了,端出来,摆到男人面前,等他拿起筷子时,又去找医药箱。 可家里只有一个急救箱,里面全是外伤用的医用品,并没有感冒这种常用药。 “别找了。”裴星野的声音从餐桌那头传来,虚弱地很,“等下我去卫生院吊水。” 他不喜欢吃药,不过输液倒是能接受,何况他也知道自己现在病成了什么样,事情那么多,他没空生病,得快点好起来才行。 沈新羽这才停止了翻找,顺便将茶几整理了一下,远远地对着男人的后脑勺,叽里咕噜了一番。 “沈新羽。”裴星野塌着腰,转过身,眼皮沉沉,眯着眼缝,“你煎药了吗?” 沈新羽走过来,下巴微扬:“我都喝完了。” 裴星野嘴角勉强扯出个笑,几缕额前发耷在眉骨上,懒散散地夸奖说:“宝宝长大了。” 沈新羽:“……” 耳尖瞬间通红,站在男人一米之外,瞪起小鹿眼:“你才宝宝。” 裴星野眯眼看她,像是逮到一件好玩的事情,夹起一只小笼包,嗓音戏谑:“宝宝,这只小笼包破了,汤汁都流出来了。” 看着小姑娘脸更红了,他叫得更欢了:“宝宝,粥太淡了,有没有咸菜?” 沈新羽咬着牙,跑去厨房,从冰箱拿来一瓶鸡枞菌酱,往他面前一放,学男人的语气:“宝宝快点吃。” 许是没料到小姑娘的反击,裴星野一口粥呛在喉咙里,猛咳了一阵,咳得耳朵连着脖颈像熟透的大虾一样红。 这下沈新羽乐了。 原来男人也受不住一声“宝宝”呀。 她终于尝到了反败为胜的滋味,挺直腰杆,走到男人身边,又是拍背,又是递纸巾,语气十分关切。 “宝宝你慢点儿。” “宝宝都病成这样了,呜呜。” “宝宝别咳出血来了,呜呜呜。” * 社区卫生院就在小区街道上,步行过去,只要十几分钟。 吃完饭,裴星野就动身,为了不浪费时间,还带上了工作用的笔电,沈新羽不放心,要陪他去。 “你在家好好复习。” “我带书去。” “医院里都是病毒,感冒会传染。” “你还知道啊?知道了还大半夜的出去浪。” 小姑娘怨气很重,可小姑娘怎么懂得男人对速度感的追求。 裴星野被气笑,不再反驳,由着她陪同自己一起去。 走到玄关换鞋,他从抽屉里拿出两个口罩,给沈新羽一个,自己戴一个,又看眼挂钥匙的挂钩,发现摩托车钥匙不见了:“你把车钥匙拿走了?” “对啊。”沈新羽理直气壮,跟在后面换鞋,“以后想骑,先问过我。” “是,宝宝。”裴星野唇角勾起,认命般点了点头。 “快点走了,宝宝。”沈新羽拉开门,抬手推他。 两个宝宝互相笑一声,一起乘电梯,出门。 * 卫生院设施简洁,不比大医院,星期天只有值班医生在,输液室也只有两三病人。 医生给裴星野测了体温,还好不发烧,又做了些简单的检查,便开了输液包的药方。 裴星野就看中这儿的清静和简单,坐进输液室,手背上吃了一针,打开笔电,工作和输液,两不误。 沈新羽则坐在他旁边,拿出语文课本,复习课后重点。 阳光穿过百叶窗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纵横交错的影子,透明输液管偶尔随着男人手臂微微晃动一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两人相安无事,各做各的。 偶尔沈新羽抬头,看一眼身边的男人,裴星野感应到目光,偏头递回来一个慵懒的眼神,两人视线轻轻一碰,谁也没说话,又分别收回。 又有时,裴星野指尖停下来,垂眼思索,目光落到身边小姑娘身上,沈新羽抿唇,回他一个微笑,又埋下头去看书。 这样的对视和笑意,似乎微不足道,却在冗长的时间里重复了无数次,就像窗外的阳光,谁也没在意它的存在,可它却让人心底温暖,滋长万物。 输液包换到第二袋时,病人迷迷糊糊睡着了。 他仰靠在输液椅上,后颈抵着冰凉的塑料靠背,苍白的脸上,眼睛阖成一条狭长的眼缝,睫毛直密,眉峰高耸,鼻尖微微泛着红,薄唇则微张,偶尔泄出一两声不太顺畅的吐息,整个人透着一种病态的脆弱感。 男人这个样子绝不多见。 沈新羽想也没想,口袋里摸出手机,对着男人就拍下一张照片。 看了看,她又动动手指,在可怜样上加了点料,将照片变成了另外一副模样。 只是男人才睡了几分钟,就被电话惊醒。 是他博导打来的,两人电话里交流了一会儿,博导得知裴星野感冒在输液,嘱咐他好好休息,课题上的事不着急,稍后再跟进。 挂完电话,裴星野站起身,抻了抻脖颈,准备去一趟卫生间。 “要我陪你去吗?”沈新羽好心问。 谁知男人嗓子还哑着,促狭的话张口就来:“你想进男厕所吗?” 沈新羽对着他翻了一个“大无语”的白眼,接过他的笔电和手机,看着他托起输液包,挂到移动杆上,一个人推着走了。 这么巧,又一个电话进来,手机屏幕显示“joyce”。 沈新羽摁下接通,礼貌问了声好,告诉对方:“我哥在医院吊水,现在上厕所去了,你要不过几分钟再打来。” joyce“啊”了声,声音里带着很明显的焦急:“吊水?很严重吗?昨天看tarak好像还没什么事啊,在哪家医院?” 沈新羽重新看了眼人名,记忆一下子被打开,记起对方是谁了。 沈新羽尽量将声音放平静:“其实还好,不是很严重,就是吊水好的快一点。”想要打消对方的热心。 joyce也意识到自己有点儿失态了,缓和了语气,这才说出原委:“我打电话是因为,有份文件等着要tarak签名,可他今天没来加班,我就想问问,他还来公司吗?要不我把文件送过去给他签也行。” “这个,你过一会再打个电话,问一下我哥吧。” “好的。” 正说着,那个被电话找的人推着移动杆回来了。 裴星野接过电话,沉吟片刻,将自家小区报给了joyce,约定好时间,让她把文件送过来。 挂完电话,裴星野坐到输液椅上,将笔电搬回去,重新投入工作。 沈新羽也捡起书本,将视线落在课文上,可注意力却不像男人那么集中,总是在分神。 她索性放下书,想和男人聊会儿天:“哥,你公司男的多,还是女的多?” “怎么了?” “就是觉得你在哪都很受欢迎啊。” 沈新羽悄悄掰起指头数了数,家里有小迷妹郁月澄,大院里有梁文娇追着不放,那公司里崇拜她哥、喜欢她哥的人只怕更多吧。 裴星野在笔电上慢条斯理地敲代码,头都没抬,说:“以前上学时,老师总是唠唠叨叨,怕学生谈恋爱,尤其怕女生谈恋爱。说女生的大脑结构,一旦进入青春期,就特别活跃,想法特别多,那时候我总是不太信的。” “什么意思?”沈新羽懵了一瞬,一时之间不明白男人的回答,和自己的问题有什么关联。 可男人依然自说自话:“但现在吧,家里自从有了你之后,我就完全信了。” “你说清楚。”沈新羽没来由地面红耳赤,有点儿懂了,又不是太懂,男人好像没说她,又好像句句都在说她。 裴星野笑了声,终于从笔电里撩起眼皮,看了小姑娘一眼,病容里透出一丝玩味儿:“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你又想说我谈恋爱,我和谁谈恋爱了?”沈新羽气急败坏,将手里的书本卷了卷,作势要打过去。 “不是说你谈恋爱。”男人唇角笑意不减,“就是你想法特别多。”看着小姑娘被自己戳中了痛点,气呼呼的样子,他是一点儿厚道也没有,“我说错了么?” 沈新羽是真想揍他了。 可对方是个病人,手背上还牵着输液管,她要真打,多少有些胜之不武。 忽然她想起自己刚刚拍的那张照片。 打开手机,她将照片往男人面前亮了亮:“哥,你看,这个人是不是帅出天际了?” 裴星野抬眸一瞧,照片里的人仰面靠在输液椅上,双眼紧闭,头发凌乱,鼻子下两串鼻涕,连着嘴角上的口水,要掉不掉,一条腿翘在另一条腿上,上面的笔电消失了,一只手伸得老长,伸进鞋子里,在抠脚丫子。 裴星野冷冷笑一声:“什么时候拍的?p的还挺真。” 沈新羽先跳开两步,防止被男人攻击,笑起来说:“你都说挺真的了,那我要是发出去,你觉得怎么样?” 裴星野:“……” 第34章 34颗星星 第34章 34颗星星 从卫生院出来, 两人去了小区门口的便利店,裴星野给沈新羽买了个酸奶杯,哄骗她把那张照片删了,可沈新羽说:“酸奶杯不行, 换个冰淇淋才可以考虑一下。” 裴星野冷哼一声:“想吃冰淇淋, 做梦。” 沈新羽耸耸肩, 威胁:“那就不删咯。” 裴星野不予理会, 给自己拿了瓶冰水, 坐到玻璃窗前,沈新羽只好对着冰淇淋咽咽口水, 抱着酸奶杯,勉强过日子。 正午时间, 外面暑气蒸腾,一点风都没有, 柏油路都快晒化了。 便利店里有空调,可冷气不太足,沈新羽坐在男人身边, 拿着书本不停地给自己扇风, 旁边男人也额上冒出了汗,衣服后背渐渐湿透。 裴星野在等joyce送文件过来, 他叫沈新羽先回去,可沈新羽怎么放心他和joyce单独相处, 坚持留下来。 等了十几分钟,终于有一辆出租车风风火火地开到店门口。 joyce迟到了, 很不好意思,隔着玻璃窗,看到兄妹俩, 踩着细高跟一路小跑进来,到裴星野面前,见男人脸色很差,一时连招呼都不会打了。 裴星野也没寒暄,直接问她要文件。 joyce忙不迭从手提包里拿出文件,递上去,看眼沈新羽,朝她笑了笑,小声和她说话。 沈新羽挖着酸奶,抬眼看她哥。 还以为就签个名的事,结果她看见男人将文件摊在桌上,开始逐笔批阅。 “给我一支笔。”裴星野皱着眉,热汗顺着下颌线滑落,他朝沈新羽伸来一只手。 沈新羽拿起笔袋,拉开拉链:“要哪支?” “红的。” 她便翻出红笔递给他。 joyce也以为这份文件不会有什么大问题,最多几句话的事情,不料十几页纸,男人就这样坐在便利店里,忍受着炎热和感冒,一丝不苟地挑出了二十几处问题,一处处红字红圈条条框框全都画出来了。 最后他的大名当然没有签,裴星野将文件发还joyce,让她带回去,责令每个问题对应的负责人修改。 joyce连说“好的”,将文件收进手提包。 裴星野头昏脑涨,脸色又白了几度,早知道这份文件这么多错误,他绝不会选择这个方式在这儿等。 起身,喝完最后一口冰水,带沈新羽回家。 两人到闸门,这么巧,身后驶来一辆车,正是熟悉的黑色奔驰0107。 沈新羽睁大眼睛看过去,拍了拍身边的男人,叫了声:“奶奶来了。” 刚才在卫生院时,奶奶打电话来,问裴星野什么时候回大院,裴星野说自己感冒加重了,今儿不过去了。 奶奶不放心,这就叫了司机,开车送她过来看看。 汽车到跟前,两人上车,感受到车厢里的空调凉风,沈新羽拎了拎衣领,瘫坐在座椅上。 一路凉快到地下停车场,几人下车。 沈新羽“诶”了声,后面怎么还跟着一辆厢式货车? 同时,奶奶看了眼停靠在墙角的摩托车,问裴星野:“车钥匙呢?” 裴星野冷笑一声,下颔朝沈新羽抬了抬:“问她。” 沈新羽从男人的笑里明白过来了,奶奶这哪是来看孙儿的啊,分明是来没收摩托车的。 沈新羽老实说:“车钥匙在家里。” 奶奶也就没再多说,指挥货车里下来的两个工人,直接将摩托车抬上了货车。 随后,货车掉头开走了,奔驰停进了停车位,钥匙交到奶奶手里,司机也走了。 奶奶拿着钥匙,走到后备箱,朝沈新羽和裴星野招招手:“过来帮忙。” 原来她还带了饺子和菜过来,要给他俩做饭。 这大概就是先打你一棒,再给你两个甜枣的滋味吧。 沈新羽暗生佩服。 * 三人拎着大包小包回到家,裴星野头痛,回房间休息去了,沈新羽跟着奶奶进了厨房。 厨房里有浓郁的中药味,奶奶凑近药罐闻了闻,问起沈新羽吃药的情况,沈新羽一一回答。 老人家麻利地系上围裙,沈新羽则乖巧地将药罐从灶台上端走,放到流理台角落上,回头和老人说:“奶奶,有什么我可以做的,您直接说,我帮您做。” 奶奶笑了笑:“好啊,你先把饺子放冰箱冷冻。” 沈新羽应了声,立即动手。 奶奶扫视着流理台:“你干妈昨儿和我说,我都不相信,今儿来一看,果然现在这个厨房变得很像样了。” 她把带来的东西一一解开,全是她在家洗好煮好的半成品食材,这会儿只要下锅炒一炒,或者稍微再加工一下就能吃了。 祖孙俩忙活起来,厨房里很快传出香味。 沈新羽有感觉裴星野的聪明是基因里带来的。 他们裴家每个人都学识渊博而智慧超群,就说奶奶,虽然满头银发,识字不多,可她很有生活智慧,做事利索,又从容大方。 尤其管起裴星野来,一套一套的。 沈新羽回房间,拿来摩托车的钥匙,交给奶奶。 奶奶随手揣进口袋,一边翻炒锅里的菜,一边笑着问:“车钥匙怎么在你那儿?” 沈新羽避开老人的视线,拿起一把葱,择去上面的黄叶,慢吞吞地组织措词:“这个车钥匙上挂的是史迪仔,我挺喜欢的,哥哥开回来之后,我就拿去玩儿了。” “这样啊。”锅里菜炒得停下来,老人侧身,看向小姑娘,又问,“那钥匙一晚上都在你手里?” 沈新羽心虚,含糊地“昂”了声,打开水龙头,背对着老人,冲洗手里的葱。 水流声激烈,她低着头,暗暗调整呼吸,转头发现奶奶还在看她,她慌了一下,忙问:“怎么啦?” 奶奶目光慈爱,笑了下,抬手又炒了炒菜,说:“我就是怕那混小子半夜偷跑出去玩儿,不然他感冒怎么加重的?” 沈新羽手抖了抖,关了水龙头,将葱放到案板上,拿起刀,磨磨蹭蹭比划来比划去,才绞尽脑汁,挤出一句:“可能昨天载我们几个的时候吹到风了。” “是吧。”奶奶半信半疑,走到她身边,伸手接过刀,“我来吧,你把炒好的菜端出去,喊哥哥,准备吃饭。” “好。”沈新羽大松一口气,终于感觉得到了特赦,端起一盘菜就跑了出去。 不过裴星野没胃口,躺床上没起来,最后午饭就沈新羽和奶奶两人吃了。 吃过饭,沈新羽主动包揽了洗碗的活。 奶奶进房间看孙儿,看完之后,亲自出小区,去卫生院买了两盒药回来,让沈新羽倒来一杯温开水,剥了两颗药,盯着裴星野吃下去了,才让他继续睡了。 沈新羽在厨房慢慢吞吞地干活,她感觉奶奶比赵画柠有威严,做事也果决,心生几分敬畏,不是太敢亲近,何况那车钥匙的事情,也不知道糊弄过去了没。 幸好奶奶也没有逗留太久,爷爷安排了汽车来接她。 临走时,奶奶把药交给了沈新羽,叮嘱她看着哥哥吃药:“哥哥不肯吃,你就给我打电话,打视频电话,我来教训他。” 沈新羽用力“嗯”了一声,送奶奶出门。 楼下,车到了。 送走奶奶,沈新羽回到家,四肢都像是解绑了似的,放松开来。 进自己房间,倒头眯了一会儿,醒来后,她看看男人的房间,毫无动静,再想想自己深重的学习大业,拿起卷子,坐到餐桌前去刷题了。 裴星野则一觉睡到了天黑才醒,起来时,气色大好,几簇睡出来的硬茬头发炸在头顶,和早上病恹恹的样子判若两人。 两人说了会儿话,裴星野进厨房,将中午的剩饭剩菜热了下,端出来当晚饭,吃不完的就只好全部倒掉了。 说起奶奶今天这波强势操作,沈新羽心有余悸,托着下巴,看向男人:“哥,你以前到底是有多混账啊,才会让奶奶下如此狠手,不然她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怎么会火急火燎地叫个货车来拖你车啊?” 裴星野靠在椅背上,掀起眼皮,懒洋洋地掠她一眼:“我一点事儿也没有好吧,是你们草木皆兵。” 沈新羽哼了声:“奶奶问我,昨晚你有没有出去。” “你怎么说?” “你想我怎么说?” 裴星野直了直腰,漆眸里闪过一丝光:“下次拿到车,我带你上山。” 沈新羽瞪他一眼:“你还想骑?!” 男人散漫地勾了勾唇,笑意蔓延。 * 第二天周一,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一切恢复如常。 沈新羽的中药每天还在喝,不过这一周,每次喝之前,她都要先将裴星野一军,看着他皱着眉头,梗长脖颈,吞下两粒感冒药之后,才肯喝自己的中药。 尽管裴星野的感冒三天就好了,可奶奶说,要把两盒都吃完,巩固一下才能彻底好。 这可不白白送给沈新羽,一个拿捏男人的好机会嘛。 于是沈新羽每天像拿着尚方宝剑的女官,监督男人吃药。 两盒感冒药吃完,又过了一周,到八月中旬,沈新羽补习班结束了,同时她的高二开学了。 开学前最后一天,沈新羽抓住暑假的尾巴,约了“有眼不识泰3”群里的另外两人出来happy。 郁明霄和郁月澄就读瑞大附中,即将升高三,但因为他俩一个已经获得了保送瑞大的资格,一个在做出国留学的准备,两人都没有高考的压力,就显得比沈新羽还轻松。 而郁家兄妹俩本来在家族里是最小的孩子,现在沈新羽来了,他俩的地位突然上升,变成了哥哥姐姐,于是他俩把沈新羽当最小的孩子特别照顾了起来。 三人中午见面,先一起涮了顿火锅,去影院看了场电影,又去书店采购了一些文具和辅导材料,郁明霄给沈新羽推荐了几本文科习题集,郁月澄则买了一套英语原版读物送给她。 傍晚时,裴星野下班,去和他们汇合,请吃晚饭,饭后先把郁家兄妹送回去,再带沈新羽回家。 夜色阑珊,酷暑难当。 晚风裹挟着街边美食的烟火气,吹过熙攘的人群,将街铺映照成喧嚣繁华的样子。 回家的路上,沈新羽坐在车里,看着外面的街景,想起郁家兄妹,再对比自己,感觉他们太优秀了,心里未免落差有点儿大:“太羡慕他们了,不用高考,就有了比普通人更好的出路。” 裴星野开车,看着前方,手指在方向盘上轻叩:“那他们比普通人更努力的时候,你看见了吗?” 他说,“月澄三岁时就开始每天练四种乐器,因为她父母不确定她的特长在哪里,所以每种乐器都让她学,直到7岁才专攻小提琴,那之后每天至少练琴四个小时,一年365天雷打不动,就是到现在每天也都在练。” “明霄也不用羡慕,他从小就泡在爷爷的书房,爷爷书房里那么多书,他几乎全看过。他从一年级就开始参加各种比赛,作文比赛,辩论比赛,连模拟联合国这种比赛也去,你以为保送是天上掉下来的?” 红灯亮起,裴星野降速,将车停在斑马线前。 一群骑电驴的打工人匆忙通过,喇叭声四起,街角站着几个买冰饮的少年,嘻嘻哈哈,再远一点,饭店门口停满了车,玻璃窗内衣香鬓影,对面广场上,有人牵着狗,有人在跳舞,也有人坐在长椅上,佝偻着背。 沈新羽目光最后落在那长椅的背影上,忽然有点儿惆怅,好像看到了未来的自己。 “哥,那我们普通人只有高考一条路吗?如果考砸了怎么办?我是不是就完了?” “高考不是人生的全部。” 裴星野看眼窝在座椅里的小姑娘,粉红的嘴角耷成了沮丧的弧度,他皱了皱眉,安慰说,“如果考的不好,并不能说你这个人就不行,一事无成了。要说高考真正的作用,应该是一张门票吧。” “门票?”沈新羽歪头,对这个思路有点儿好奇,“通向大学的门票吗?” “不仅仅是通向大学的门票,更是通向你未来人生的门票。” 裴星野当年也是保送生,没参加高考,现在要回答这个问题,有一点为难,但好在他是过来人,多的是经验。 他随意指了指车外形形色色的人群,问:“你将来想成为哪一种人?不用很具体,大概的设想就行。” 谁知沈新羽不假思索,直接说:“我想进你公司上班,看中英文双语文件的那种,让旁人一看,就觉得很牛逼。” 她想起半个月前在便利店,男人坐在玻璃窗前看文件时,旁边总有人凑近了瞄一眼,看之前没在意,看之后肃然起敬,那种眼神,让她记忆犹新。 “行啊,很有志气啊。”裴星野唇角微扬,挂挡,松脚刹,汽车往前开,“那你一定要考上985,我公司可不招985以外的。” 沈新羽:“……” 汽车平稳行驶在夜色中,霓虹灯透过车窗,在男人的侧脸流转。 “新羽,你比我想象的积极啊。”裴星野余光瞥眼副驾驶,声音沉着,带着鼓励,“我之前还担心你没有目标,没想到你说的这么具体。” “不过,我不希望这是一句空话。”他笑了下,鼓励之外,威压感十足。 沈新羽垂下脑袋,讲理想,讲目标,谁不会? 别说学校里老师天天说,就是同学之间也会问,将来你考什么学校,他考什么学校。 她虽然没去过裴星野的公司,但她见过他的同事,男的西装革履,女的职业套装,个个自信张扬,说话时中英文切换自如,国际范儿十足。 她当然想自己将来也能成为这样的人,可是理想和现实之间的差距,就像她和月亮之间的距离,看得见,摸不着,遥不可及。 看着小姑娘又颓丧了,汽车转过一个弯道,裴星野声音放柔,说:“新羽,如果这是你真心想要的,你就朝着这个方向去努力。以你学校的排名,你考进年级前50就能稳稳上985,都不用考第一,你之前不是还说要考第一的吗?” 沈新羽:“……” 抿了抿唇,突然之间,目标好像具象化了,街灯的光影在她眼中明明灭灭,像是跳动的火焰。 “当然了,如果尽力了,还是考不上也没关系。”裴星野指尖轻点方向盘,语气轻轻松松,“我们公司的保洁只要有推举人就能进,不看文凭。” 沈新羽抬头,感觉自己被羞辱了:“哥,你瞧不起保洁呀?” 又一个红灯,裴星野停稳车,偏头笑了下,温和说:“可不能这么说,职业不分贵贱,我们公司的保洁工资不低,何况公司每个员工还会尊称她们一声‘阿姨’。” 沈新羽嘟了嘟嘴,想到一个新问题:“既然职业不分贵贱,那哥哥你和保洁之间的差别是什么呢?” 裴星野仰靠在座椅上,挑了挑眉,沉思两秒,才说:“大概是影响力和替代性吧。比如我的工作,公司几千人,没有几人能替代,但是保洁,只要你愿意,就能胜任。” 沈新羽眼睛一亮,这就是人才的价值啊。 心底突然有一种激烈的情绪往上涌,像沉寂的火山要喷发,又像千年冰山要融化入海。 汽车重新上路,一路绿灯,霓虹闪烁,仿佛一条璀璨的坦途。 驶进小区,道路宽阔,两边树影婆娑,裴星野在末尾说:“我遇到一些人,在参加工作之后,总会说,‘早知道怎么怎么,我当时怎么怎么就好了’,还有人说,‘我本来能够怎么怎么,现在只能怎么怎么’。” “新羽,我不希望你是这样的人。将来无论你做什么,一定不要让自己后悔,知道吗?我希望你站在人群里,可以骄傲地说‘感谢当时努力的自己,感谢当时坚持的自己,才有了现在的我’,明白吗?” 他的声音坚定,给人力量,因为这是他自己走过来的路。 沈新羽抬头,看见他眼里的光,手掌不自觉握起一个拳头,重重应了一声,说:“明白了。” 正因为男人这一番话,沈新羽第二天去学校报到之前,做了一个决定。 她向她亲爱的哥哥说:“哥,我要走读,不住校了。” “我要离优秀的人近一点,多吸收他的能量,他的光,让自己更快地成为一个优秀的人。” 裴星野:“……” 第35章 35颗星星 第35章 35颗星星 从家到学校不远, 步行20分钟足够,而且都是主干道,晚上灯火通明,治安很好。 沈新羽仔细分析了学校住宿的作息表, 列了一二三, 说给裴星野听。 一是开学之后晨跑计划肯定要搁置了, 那她每天步行20分钟, 权当代替晨跑。 二是住宿在学校, 每天早上都要和室友打仗式地抢占卫生间,那还不如花20分钟通勤, 让自己变得从容一点儿。 三嘛,晚上回来, 有不会的题能当面问哥哥,问题及时解决, 有助于她的学习提升。 以上三条条理清晰,逻辑合理,沈新羽拍拍手, 给自己点赞:“完美。” 当然还有第四条, 她没说,那就是她每天回家来, 可以盯着男人,防止他半夜溜出去飙车鬼混。 不过这几点全是利于她的, 房子是裴星野的,还得他说了算。 没想到男人听完, 未否一个字,就点头同意了。 裴星野没经历过高考,整个高中也就勉强读了一年, 参与感并不强,现在家有高中生,让他莫名有了一种重回高中的感觉,当然角色不同,现在是家长的成分更多一些。 而且沈新羽的中药还在吃,回家住,能够继续吃药,不然就是半途而废。 不过,他否决了步行方案。 他也调整了自己的作息,每天和沈新羽一样,改成五点半起床,去掉了跑步时间,开车送她上学,剩下的时间则用来处理他的博士课业。 “哥哥,你真的太太太好了。”沈新羽由衷地感叹,眼睛弯成月牙,阳光在她睫毛上跳跃。 “拿成绩说话。”裴星野笑声爽朗,尾音上扬,“985哦。” 沈新羽咬了咬唇,没敢直接应声。 他们学校在瑞京排名靠后,整个高二统共就700多人,她现在的排名还在500开外晃荡,原本想着能挤进前300就算烧高香了,可这个名次怕是连三本的边都摸不着。 不过又不是明天就高考了,她还有600多天的时间用来追赶。 不慌。 学校里,沈新羽因为转科,分到了高二(6)班。 好巧不巧,和林穗宜一个班,两个小姑娘都很高兴,手挽手做同桌。 江知煜也很高兴,坐在沈新羽后桌。 * 盛夏的风从课本上吹过,转眼间连下几场雨,气温骤降,蝉鸣渐歇。 校园里的梧桐树最先感知季节的更迭,宽大的叶片边缘泛起金黄,在末暑中沙沙作响。 高二的第一次月考,在九月底,沈新羽的总分排名上升至420名了,林穗宜则在280名。 每次月考后,学校宣传栏上都会用大红纸做成榜单的形式,张贴年级前300名的成绩排名,俗称红榜。 非常古老传统的方式,却激励着一届又一届的莘莘学子。 林穗宜第一次进红榜,拉着沈新羽看了很久,虽然在不起眼的角落,但也是一种荣耀啊。 看完自己的,林穗宜往上看,指尖越过人群,碰了碰沈新羽胳膊,悄声说:“你看江知煜,他160,好厉害,还排在了几个尖子班的人前面,我记得他上次期末200多来着。” 沈新羽看了一眼,视线往上,未作停留,她在看别的。 三个尖子班,150人,占据了红榜的一半,算得上是985和211的预备役,而她连红榜还没进。 沈新羽原本觉得自己前进了80名还挺好,现在突然就感受到了压迫感。 “你已经很不错了,跨了80名诶。”林穗宜察觉到她的沉默,小声安慰她。 沈新羽点点头,再次看眼红榜,立下豪言壮语:“下次月考我也要上榜。” 林穗宜连连拍她的手臂:“尽力就好,尽力就好。” 沈新羽却视线不挪,从来没想过,她一个吊儿郎当的学渣,也会有一天将红榜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当成自己的竞争对手。 想到这一点,还挺兴奋的。 远处操场传来运动会彩排的鼓点声,沈新羽踮了踮脚尖:“走,去看看。” 明天即将开校运会,为期两天,有老师在带领学生做准备。 沈新羽原本对此类活动不感兴趣,只因为这次运动会和以往不太一样,这次运动会有赞助方,获奖者有奖金。 于是她报了一项女子3000米长跑。 这项比赛参加的人不多,加上她有晨跑的底子,沈新羽觉得自己稳操胜券。 第一名可有800块奖金。 林穗宜不理解:“你缺钱吗?为什么突然想要奖金?” 林穗宜家境不好,暑假为了上补习班,每天晚上去奶茶店做兼职,这次运动会,她也报了几项有把握的项目,想要获得奖金。 两人跑到操场,看台中央正在搭建主席台,很多人跑来跑去,忙得热火朝天。 沈新羽远远站定脚,不打算往前走了,她拉住好姐妹的手,笑着说:“我可不就是佩服你嘛,小小年纪就会自己挣钱了,我长这么大还没靠自己的双手挣过钱呢。” 林穗宜更疑惑了:“你又不是我,你没钱用了吗?” 沈新羽眯眼看向跑道,说出实情:“我其实就是想给我哥买份礼物,我想用我自己努力挣来的钱买,这样才有意义,对不对?” “你对你哥真好。” “那是因为他对我更好。” “你要买什么?” “还没想好,先挣到钱再说。” “那你明天要请他过来吗?”林穗宜笑了,想起男人那张帅脸,玩笑说,“你哥要是来了,我保证咱的运动会要火上加火。” “等我回去问问。” * 这次的校运会,规模空前盛大,不仅有赞助方,还向所有家长发出了邀请,请家长们参与进来,为孩子们加油,感受学校的学习氛围。 也算是一场大型亲子活动了。 晚上晚自习结束,沈新羽背着书包出校门。 晚风拂过脸颊,带来远处的桂花香气,空气都变得香甜,让人因为学习而紧绷的神经,顿时全都舒缓了下来。 校门口人头攒动,灯火斑斓,远远就见一男人斜倚在路灯下,宽肩窄腰,身姿挺拔,几缕碎发飘荡在额前,正低头摆弄着手机。 “哥。”沈新羽三步并作两步奔了过去。 裴星野抬眸,嘴角微扬,拍拍小姑娘的肩,单手拎过她的书包,带她往回走。 走到一辆电瓶车面前,他摘下车把上的两只头盔,递给沈新羽一只。 沈新羽眨眨眼,盯着车看:“哪来的?” 眼前是一辆崭新的电动车,深蓝色的车身干净光洁,线条流畅,路灯下折射出星星点点的光芒,像璀璨星河。 “刚买的。” 从家到学校路程短,汽车每次到校门口不好停车,还不如电瓶车方便,于是今儿下班之后,裴星野就去买车了。 他戴好自己的头盔,又给小姑娘系上,沈新羽仰头,由着男人动作,眼里瞟起一丝轻讽。 “奶奶知道吗?” “还没和她说,你去告诉她。” 男人嗓音戏谑,手指调节小姑娘的搭扣,恶作剧地勒到很紧,勒得沈新羽“咳咳”了两声,他才松开些。 沈新羽语气做恨:“就这么喜欢骑车啊。” 裴星野拎起她的书包,丢给她:“那你走回去?” 沈新羽立即又笑起来,没接书包,抬腿自己先跨上了小电驴,伸长一只手,往前用力一指:“司机师傅,出发!” 裴星野丢给她一个讥诮的眼神。 街上车流如织,汽车拥堵不堪,深蓝色电瓶车却像一尾灵动的游鱼,轻巧来去,将那些铁皮巨兽抛在身后。 沈新羽晃了晃腿,嗅到自由的味道。 她看见男人利落的侧脸,路灯光晕投在他睫毛上,像细碎的金沙。 “哥哥,今天月考出成绩了。” “怎么样?” “420名啦。” “不错,下次就能300了。” “我也想。” 电瓶车的车速不比摩托车,噪音很小,头盔也轻便,没有面罩,晚风从对面吹过来,像只温柔的手,沈新羽舒服地眯起眼睛,想起明天的运动会,她问男人有没有空,来学校玩儿。 “你有比赛吗?” “我报了一个3000米。” “这么狠?” 裴星野惊讶的语气太夸张了,成功逗笑小姑娘,他问她的比赛时间。 “我的在后天下午。”学校没有给出具体时间,沈新羽想了想说,“3点闭幕式,3000米是最后一场比赛,估计2点之后吧。” 裴星野嗯了声:“哥哥这几天有点忙,我有空就来,如果没去的话,你自己好好比赛,可以吗?” “没问题。”沈新羽体谅说,“我就随便跑跑,重在参与嘛。” 心里想的却是,到时候我拿个第一回来,嘿嘿,亮瞎你的眼。 裴星野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勾了勾唇角。 街景在身边流淌,不知道是不是第一次坐电瓶车太开心了,沈新羽的话不停,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她拽了拽男人的衣角,说:“哥哥,我哥说十一要回来,请你吃饭。” “嗯,我俩通过电话了。” 因为沈新羽,裴星野和沈泊峤时常保持联系。 裴星野对沈泊峤的感情很复杂,他痛恨沈泊峤和他母亲一样冷漠自私,置亲妹妹于不顾,但又感激他的冷漠自私,才让他有机会得到一个乖巧伶俐的妹妹。 不过想到眼下的事,他微微挑眉,说:“等你哥回来,我们仨见一面,然后我暂时把你还给他,我去一趟瑞江。” “啊?”沈新羽垮下脸,“怎么这么不巧,他回来你就要走。”往前探了探身,“哥你去瑞江做什么?” 前方有一辆电驴骑得歪歪扭扭,像喝醉了酒似的,裴星野快速通过,避开,不答反问:“你知道蓝星吗?” “知道。” 那是近两年快速崛起的一个社交网络平台,沈新羽听沈泊峤说过,是他的几个大学同学共同创建的,其中领头的叫何嘉晟。 而她最早知道何嘉晟,是因为他是娱乐圈影帝,凭借一部《一举成名》夺魁,从此风靡全球。 除此之外,她还听沈泊峤说,临大数学系有四大才子:裴星野、何嘉晟、许铭、俞湛。 四人关系非比寻常,个个家庭背景深厚,才华横溢,而裴星野排第一,更是因为他在数学上的实力,被尊为裴神。 裴星野扬了扬眉,头盔下的额前发,被风吹得高高翘起:“蓝星发展势头很好,他们准备将总部搬迁到上海,而他们的数据库全是我一手建立的。” 因此,他也是创始人之一,只是他不爱出风头,外面没几人知道。 “哇哦!”沈新羽惊呼一声,情不自禁将半侧脸颊贴到男人的后背上,“我哥哥最厉害了。” 裴星野脊背没来由地紧绷,两人衣料单薄,有一缕长发丝扫在他的后颈,像羽毛一样挠得人发痒,后背还有一团酥软,随着车身颠簸清晰传来。 晚风突然变得燥热,他喉结暗滚,不动声色地前倾身体,和少女拉开一点距离,语气平静说:“我平时抽不开身,只能趁假期过去一趟。” 沈新羽毫无察觉,“哦”了声表达理解,同时想起去年寒假,裴星野去瑞江出差的事:“那时候哥哥也是去蓝星的吧。” “对。” 再想起沈泊峤,沈新羽忍不住撇撇嘴:“你说你们都是同学,我哥和你们怎么差距那么大呢?” 裴星野笑了:“人各有志,也各有所长,你哥在做账方面,也没人能及。” 提起这个,沈新羽又沉默下来。 想起他们兄妹和王清芝之间的官司,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了结。 * 两天运动会,学校不上课,整个校园都沉浸在欢腾的气氛中。 彩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广播里不时传来激昂的进行曲,没有课堂的约束,学生们成群结队地聚在操场边,一个个呐喊狂热的声音,吼得震天响。 林穗宜报了好几个项目,她父母没来,沈新羽陪着她,两人穿梭各个比赛场地,忙得不亦乐乎。 努力没有白费,林穗宜最终拿到两个第三名,得了600块。 “天降财神!我太开心了!”林穗宜脸上红扑扑的,晃着刚领到手的大红信封,兴奋至极。 沈新羽纠正她:“这不是天降财神,这是你奋斗拼搏来的。” “是是。”林穗宜先给父母打了个电话,然后说要请沈新羽吃饭。 沈新羽当仁不让,不过也知道好姐妹攒钱不容易,提议去肯德基买两个圣代,意思一下就好了。 运动会第二天中午,沈新羽去林穗宜寝室,小睡了会儿。 起来后,她穿上学校发的橙色短t,又换上从家里带来的白色运动短裤,弯腰系鞋带时,露出一截雪白纤细的腰。 林穗宜站她身后,连声“啧啧”:“瞧这身材,这腰,这腿。沈新羽,你平时穿衣服还是太保守了。” 说着,手指轻轻拍了一下小姐妹蜜桃似的臀部。 “喂。”沈新羽一个激灵,直起腰,转身去捉她的手。 林穗宜连忙跳开,两人嬉嬉笑笑,追逐着下楼,跑去操场。 下午2点,烈日当空,塑胶跑道被晒得发烫,3000米比赛开始集合。 林穗宜抬头看了看太阳,领了号码牌,给沈新羽别在衣服背后,说:“这个时候是最热的时候,让人跑3000米简直要人命。沈新羽,你量力而行啊,千万别中暑了。” 沈新羽心不在焉地应了声,目光越过人群,几次往入口看,手机屏幕按了亮,亮了灭,一条新消息也没有。 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有点儿失落。 她想了想,主动给裴星野发了条消息:【哥,我马上就开跑了,给我力量!!!】 静止两秒,手心震颤,男人回复:【加油aurora!!!做你自己!!!】 后面连续发了很多个红色油桶。 沈新羽终于笑了下,将手机交给林穗宜保管,自己开始做拉伸运动。 场上一共8个选手,其中有一个体育特长生,留着短发,像个男生,粗胳膊粗腿,比其他选手足足高出一个头。 沈新羽瞳孔震了震,这赛还能比吗? 其他选手也有所怯场,有人要摘号码牌,不想跑了,好在那体育特长生很友好,对大家说:“我只是来陪跑的,成绩不计入名次。” 如此,紧绷的气氛才松动了些,几人陆陆续续各就各位。 沈新羽抓紧时间,做了几个高抬腿热身动作,运动短裤下,两条长腿,又白又亮,肌肉匀称,随着动作绷紧又舒展。 有人走过来,站在跑道外,大声喊了声:“沈新羽!加油!” 沈新羽转头,即看见江知煜,旁边还有一位衣着华丽的女士,是江知煜母亲。 江母看到沈新羽,也笑了笑,破天荒地朝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沈新羽愣了一瞬,江母以前和王清芝关系很好,没少对她阴阳怪气,许久不见,没想到态度转了个弯,只是谁知道她是真心还是假意。 再一个转念,她朝主席台方向看去,看到红色横幅上的赞助方公司名,这才想起来,那是江家新注册的公司。 “砰!” 发令枪响起。 什么也想不得了,热风扑面而来,沈新羽冲了出去。 开始时,她保持着晨跑的节奏,呼吸均匀。 可是比赛不是晨跑,她的耐力够,但速度不够,渐渐落在第六的位置。 还剩四圈时,前面有一个人弃跑,她又超过了一个,变成了第四。 林穗宜在内圈,陪她跑了一段,告诉她:“除掉体育生,你现在是第三,坚持就是胜利。” 烈日炙烤,脸颊两边滚落出大颗大颗的汗珠,沈新羽默默点头。 她和裴星野晨跑时,每天都跑3公里以上,她相信自己能跑下来。 只是跑下来和跑第一,是两码事。 她昨晚在网上挑礼物,看中了一个领带夹,很精致,很时尚,也很适合裴星野,价格是799。 只有拿到第一,她才买得起。 那么,她跑第三,或者第二,都没有意义。 进入倒数第二圈,沈新羽步伐加快,身上大汗淋漓,呼吸变重,肺叶火辣辣地在胸腔里灼烧,超过第三名时,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终点的位置好像集聚了很多人,声浪遥远,视线也渐渐模糊,耳边只剩下血液奔流的声音。 “沈新羽,冲啊!” 最后一圈时,林穗宜陪她跑起来,不停地在旁边喊加油。 她看见沈新羽脑袋摇晃,手臂摆动的幅度越来越小,双腿更是沉重,抬得缓慢。 “沈新羽,沈新羽!” 她焦急地喊她,很怕她随时倒下来。 “沈新羽,就剩一圈了。” “第二,挺住!” 江知煜也喊着她的名字,跟着她,跑在她跑道旁边。 可沈新羽什么也听不见,她只看见红色的跑道,和前面晃动的号码牌。 不行,第二不行。 必须第一,只能第一! 恍惚间,她似乎看见了那个人,就站在终点。 她要让他看到自己的努力,让他看到他教予她的全都没有白费,让他为自己骄傲! 沈新羽一咬牙,脚底生出一股力量,冲了上去。 弯道转过来,前面的号码牌开始冲刺了,沈新羽心一急,舌尖尝到一丝血腥味,不顾一切地跟着就跑上去。 “aurora,加油!!” 阳光下,男人清冽干净的声音破开嘈杂,像一捧冰水浇在灼热的意识上。 沈新羽抬头。 那道颀长的身影越来越清晰。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的手臂线条利落有力,而他的眉宇间带着少见的紧张,薄唇紧抿,却在看到她时,倏地展开一个笑容。 不是错觉啊,真的是他啊。 他来了! “aurora!!” “aurora!!” 他一声一声呼唤着她,叫着他为她起的名字。 沈新羽的脚底像是突然燃起了火,她猛地提速,在最后关键时刻,她擦着前面那位选手的衣服冲了过去。 世界摇摇晃晃,终点在哪里? 不重要了,全都不重要了。 她奔向那个身影,栽进一个滚烫的怀抱。 第36章 36颗星星 第36章 36颗星星 烈日灼灼, 塑胶跑道上翻滚着热浪。 裴星野没有让沈新羽立刻停下,而是单手扶着她的后背,带着她慢慢往前走。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稳稳托着她汗湿的脊梁, 直到走到最近的一个阳光棚底下, 才让她停下来。 林穗宜跟过来, 搬起一张凳子, 让沈新羽坐下, 裴星野则将手里的一瓶电解质水拧开,喂她喝。 林穗宜弯腰看着沈新羽, 恭喜说:“沈新羽你太棒了,第一诶, 800块稳稳到手了。” 沈新羽咧嘴笑了下,意识渐渐清醒, 一口气喝了半瓶水,脸上白里透红,额上贴着汗津津的刘海, 胸口剧烈起伏。 裴星野去服务台拿来一包纸巾, 拆开,递给沈新羽:“擦擦汗。” 沈新羽接过, 胡乱抹了抹。 林穗宜看眼面前英俊男人,低声问沈新羽:“aurora是你的英文名?” 沈新羽嗯了声, 笑着看向裴星野:“我哥起的。” “真好听,以后我也叫你aurora。” “好啊, 你也起一个,我也叫你英文名。” “好,等我想想。” 两个女生说着话, 沈新羽擦干净脸上的汗,朝四周扫了眼,没找到垃圾桶,倒是看到男人朝她伸来一只手,她便将用过的纸巾放进他掌心。 裴星野接过去,往她身后走几步,丢进垃圾桶。 等男人走回来,沈新羽喘息渐渐平复,对哥哥说:“还以为你不来了。” “你给我发消息的时候,我已经在路上了,怕赶不上就没说。”裴星野笑了下,摸了摸小姑娘的头,“没想到我们家小鸟这么厉害,跑第一。” 沈新羽喝着水,差点呛一口。 大庭广众之下,喊她英文名就算了,好好地叫人“小鸟”干什么? 脸上刚刚褪去的红,又爬上来了,她喊:“哥,在外面给我留点面子啊。” 她怕他下一句叫她“小仙女”或者“宝宝”,毕竟在他那儿,她的代名词还挺多。 裴星野笑了笑,看她一瓶水喝完,又去服务台领水去了。 林穗宜听着乐,小声问沈新羽:“你哥哥好有趣,‘小鸟’是他给你起的绰号?” 沈新羽笑了下:“是,以前一起跑步的时候,他起的。” 那会儿,她刚剪过头发,在脑后扎成一把,就是一个小揪揪,跑起步来左一下右一下,活像一只摇摇晃晃的小鸟。 又正好应了那句“早起的鸟儿有虫吃”,裴星野就喊上了。 她嫌弃来着,男人就会撩着她的小发辫,哄着说:“你叫新羽,就是一只扑棱翅膀刚学飞的小鸟,我没说错。” 想到这儿,沈新羽转头,目光追随着男人的身影,不料撞上江知煜的视线。 少年朝她走过来,脸上蒙着一层阴翳,到跟前,嗓音透着一股阴阳怪气:“挺本事啊,3000米跑第一。” 完全没了刚才比赛时,为少女加油打气的热情。 沈新羽没接话,早知道江家是赞助方,她才不比这个赛。 倒是林穗宜有些不解,问江知煜:“3000米跑第一,不是很厉害吗?” 江知煜瞪她一眼,让她闭嘴,又低下头,和沈新羽说话:“aurora?” 转头,看了眼站在服务台前的男人,“你俩到底什么关系?” 沈新羽还他一记冷眼:“关你屁事。” 眼底的厌恶,和少年一样,尖锐带刺,毫不掩饰。 操场一声枪响,男子3000米比赛开始了。 可能临近运动会尾声了,人群越来越多地往这个方向集中,四周忽然变得嘈杂。 裴星野拎着一瓶水走回来,从少年的眼里读到一丝敌意,微微皱了皱眉,但也没说什么。 又低头一眼,看到沈新羽鞋带松了,将手里的水塞给她,直接蹲到地上,给她重新系鞋带。 沈新羽坐在塑料凳子上,双腿踩在地上,任由男人动作,嘴角翘起,下巴也高高抬起。 男人不是第一次给她系鞋带,他们晨跑的时候,她的鞋带松过好几次,裴星野总说她系的方式不对,可沈新羽怎么教都教不会,他只好亲自给她系。 许是养成了习惯,男人蹲下去那一刻,是那么自然,动作也是那么熟练。 只是把两边看客看得瞳孔地震了,林穗宜朝沈新羽勾着眼尾偷偷儿笑:你哥对你真是太好啦。 沈新羽眼睛使劲眨啊眨:对啊对啊。 江知煜的眼珠子却快爆出来了,平时接送上下学就算了,特意来看比赛也算了,哪个男人会弯下腰,给一个已经是高中生的妹妹系鞋带啊? 这两人之间真的只是兄妹吗? 就此时,江母手腕上挎着皮包,走进阳光棚。 沈新羽秀眉蹙了下,不是很想理会她,谁知江母也不是冲她来的。 裴星野刚站起身,江母离着两米的距离,就热情地冲他喊道:“这不是裴部长家的公子吗?你也是来看新羽比赛的?” 说得好像她是专程来看沈新羽比赛似的。 裴星野挑眉,挽了挽衣袖袖口,神情淡淡:“您是?” 江母连忙自报姓名,又报了自家公司的名字,笑着说起他们公司刚竞标了一项市政工程,得亏郁总相助。 郁总便是郁砚勖,裴星野的姑父。 谁知裴星野听完,眉头皱得更深了,他一向不喜欢应酬人情世故,更不喜欢这种攀附关系,不过人前,他有自己的修养,敷衍几句便罢了。 可江母似乎不太会看脸色,像是抓住了机会,走到沈新羽身边,亲热地拍了两下小姑娘的肩膀:“新羽在你们家也是越来越好了,不光长得漂亮,还特别厉害,连3000米都跑下来了,拿了第一呀。” 沈新羽抬头看她,笑了笑,忽然就懂了,什么叫趋炎附势。 以前沈南棠王清芝对她不好,江母便跟着对她不好,现在她被裴家认作干女儿,裴家有身份有背景,江母便讨好着来了。 裴星野对着江母略微点头,转身脚步往外,问沈新羽:“歇够了吗?歇够了带我去逛逛校园。” “好啊,走。”沈新羽一跃而起。 * 运动会当天晚上,沈泊峤就回到瑞京了。 裴星野帮他在小区附近订了酒店,方便大家见面。 夜里十点,沈泊峤到酒店,放下行李,便步行过来。 裴星野收到消息,喊沈新羽一起下楼去接人。 沈新羽却趴在沙发上懒洋洋的,翘了翘脚丫,说:“我腿酸死了,谁都别想让我走一步。” 裴星野嫌弃地看她一眼:“上台领奖的时候,就你跑的最快。” 沈新羽放平自己,伏在水豚上“嘿嘿”笑。 裴星野让她沏壶茶,他下楼去接人。 他和沈泊峤虽然是大学同学,但那时候两人交情并不深,仅仅是老乡和同学的关系,是后来毕业回到瑞京,两人进同一家公司实习,才渐渐熟络起来。 他这儿,沈泊峤以往没来过。 而裴星野觉得,现在有必要让对方来家里坐一坐。 毕竟沈泊峤是沈新羽的亲哥,让沈泊峤了解一下自己妹妹在别人家里生活的情况,是理所应当的。 中秋临近,夜色下月亮微圆,晚风拂过树梢,在步行道上投下摇曳的树影。 两人在小区路上遇见,沈泊峤双手提着几个纸袋和礼盒,有给沈新羽带的东西,也有送给裴星野的礼物。 裴星野也没和他客套,接过两只纸袋,两人边走边聊,从彼此的工作,聊到沈新羽。 进入大楼,电梯平稳上升,两个男人拎着东西,并排站立。 裴星野比沈泊峤高半个头,五官轮廓分明,鼻梁高挺,眉峰凌厉,眸底总透着一丝锐利,即便只是随意掠过一眼,那锋芒也似乎隐藏不住,不过笑起来的时候,目光清亮如水,又给人一种温润谦和的君子之气。 沈泊峤常常觉得他这位老同学深不可测,你觉得他好亲近,他锐气逼人,你觉得他很难相处,他又温润如玉。 不过有一点能肯定,那就是他绝对是个品行端正,坚毅硬朗,又值得信任的人。 沈泊峤诚恳说:“新羽住你这,全拜托你了,给你添不少麻烦吧。” 裴星野唇角弧度上扬三分,笑得轻快:“不麻烦。新羽这孩子挺懂事的,学习上也很努力,只是底子太薄弱了,学起来有些吃力。不过现在才高二,多鼓励她,时间上还来得及,将来考个好大学不成问题。” 沈泊峤点着头,声音不自觉地发涩:“那还得是你带着,你有耐心,愿意给她时间,栽培她。” “她既然叫我一声哥,我总得担起这份责任。” 顾念对方是沈新羽的亲哥,裴星野意识到自己这话多少带了些责备,唇角微勾,又笑着补救说,“新羽挺好的,主要是她自己也知道上进,我带起来并不费心。” 沈泊峤低下头,眼底全是愧疚。 那是自己的亲妹妹,他用工作用距离推托自己的责任,平时麻木冷漠成习惯了,此时就快见面,他忽然自责难受起来。 裴星野觉察对方的情绪,心头莫名一阵快意。 他说起今天的运动会,眉眼间几分光彩:“看得出来,新羽很想拿第一,想要那份荣耀。你没在现场,她真的很拼,平时我带她晨跑,3000米至少要跑15分钟,今天她只用了11分钟,快赶上二级运动员了。” 每个字都砸在沈泊峤心口,说的他眼圈泛红。 “叮。” 电梯到了,两人走出来,进家门。 * 家里,沈新羽已经不在沙发上摊饼似地躺着了,她在餐桌前埋头写作业。 裴星野放下手里的东西,挑眉看过去,眼神惊奇:“是谁说学习是明天的事,今天只想放纵来着?” 沈新羽咬着笔帽,一副学业深重的模样:“我还是觉得哥哥说的对,一寸光阴一寸金,我不该虚度年华,让时间白白流逝。” 裴星野笑了笑,转头拿了一双纸拖给沈泊峤,对他说:“看,自从转了文科之后,这孩子一张嘴巧舌如簧。” 沈泊峤跟着笑了下,换了拖鞋走进来,闻到家里有淡淡中药香,回头问裴星野:“是谁在吃中药吗?” 裴星野抬抬下颔,对向餐桌那儿的人影:“问她。” 那调理大姨妈的中药,沈新羽前面吃了两个月,就停掉了,结果她的大姨妈又不正常了,于是裴星野还是把她带到姜医生那儿,继续调理,重新吃上了。 沈泊峤走到餐桌前,看妹妹写字。 沈新羽这才抬头,喊了声:“哥,你回来了。” 两人之间太久不见,都有些生分,直到沈泊峤将送给妹妹的礼物一件件拿出来,两人的话才渐渐多起来。 礼物有很多,有刻了沈新羽名字的钢笔,有女孩子崇尚的转运水晶手链,还有香薰蜡烛,几包手工账材料包,以及濯湾特产的小零食。 说来惭愧,沈泊峤也不清楚沈新羽喜欢什么,所以看到什么就买什么。 餐桌上很快琳琅满目,沈新羽伏下身去搂了搂这些礼物,眉眼弯弯,笑着说:“都喜欢,哥哥送的都喜欢,谢谢哥哥。” 沈泊峤这才放心了。 裴星野走过来,在桌上整理出一小片地方,将茶盘搬上来,又切了几块月饼和水果,装在碟子里端来。 三人就坐着品茶,吃月饼,聊天儿。 窗外,中秋前的月亮,像沈新羽咬过的月饼,缺了一个角,餐桌前茶香混着月饼的甜腻,在空气中弥漫。 沈新羽一边摆弄礼物,一边吃着月饼,眼波流转时,总会不自觉地瞥向裴星野,裴星野也会时不时看她一眼,丢张纸巾给她,叫她擦擦嘴,或者调侃她一两句。 沈泊峤将这些默默地看在眼里,真真切切感受到,他这个妹妹比从前过得好了。 她再不是曾经那个拽着他衣角,低头缩肩,令人厌烦的自卑忧郁的爱哭包。 有人比他更懂得照顾她,在乎她,珍惜她。 她就像一株被人从阴暗角落,移栽到阳光下的植物,如今眉眼舒展,笑容灿烂,一颦一笑明亮鲜活,焕发出闪耀的生命力。 * 第二天天还没亮,裴星野已经起身。 他在沈新羽房门上贴了个便利贴,交代她一些日常细节,便一个人拎着行李箱,轻手轻脚出门,奔赴机场。 沈新羽5点半起床,看到便利贴,给男人发消息,裴星野已经起飞了。 沈新羽国庆只放三天假,作业却堆积如山,因此裴星野不在家,她一个人也一点儿不寂寞。 早饭煮了奶奶的饺子吃,吃完便专心刷题,中午随便点个外卖,对付一下,继续刷题。 沈新羽转到文科,选的是政史地,这三门课不是裴星野擅长的,但却是郁明霄擅长的,所以她现在有了一个新的老师。 郁明霄因为保送,现在在家很清闲,沈新羽一有问题就在群里@他,这位学霸总是第一时间回复,给了沈新羽不少帮助。 傍晚时,手机在一沓作业课本底下瑟瑟震动,沈新羽将之抽出来,接通电话,是沈泊峤打来的。 沈泊峤这一趟回来忙得很,他们沈家的房子车子还都被法院封着,几起官司都没了结,全是沈南棠留下的一堆烂摊子。 兄妹俩约了在小区门口碰头,沈泊峤开车,带沈新羽去见族里几位长辈,请他们吃饭,主要也是请他们帮帮忙,疏通一些人情关系。 到饭店,偌大的包厢,水晶灯刺眼。 沈新羽才发现,她住在裴家的消息,已经人尽皆知。 有人逢迎恭维,有人阴阳怪气。 好不容易挨到饭局结束,沈新羽第一个走出饭店,沈泊峤追上她,送她回家。 路上,沈新羽闻到自己衣服上沾染的烟酒味,表情忿忿:“哥,以后这种饭局别叫我了,我宁可在家吃饺子。” 沈泊峤脸上一丝疲惫,反问的语气:“你以为我想这样?要不是为了老爸的官司,我有必要低声下气,四处赔着笑脸求人吗?” “那求他们也没用,全是拉高踩低,见风使舵的东西。” “那求谁有用?” 沈泊峤发问,见妹妹不说话,他继续说,“新羽,这才是我们真正的生活,你别在裴家呆了几天,就真把自己当裴家人了。” 他语气里不自觉带了几分刻薄,“你要记住,今晚这些人才是你真正的亲人。” 沈新羽抠着安全带,冷笑:“亲人?我现在最不要听的就是这个词。我把他们当亲人,他们把我当亲人了吗?我从英国回来,有一个人看过我吗?现在看我在裴家好,一个个不是巴结,就是说风凉话。” 沈泊峤声音低了些:“我对你不好吗?” “马马虎虎吧。” 沈新羽别过脸,看向窗外。 夜色中,汽车驶过繁华的商业街,橱窗里的模特穿着光鲜的衣裳,双眼空洞地对着路人微笑。 又假,又真。 像他们的生活。 想起上一次她参加的大宴席,还是裴家那一席,沈新羽不免有些感慨:“星野哥哥生日那天,我去爷爷家了,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那个氛围,我从来没见过,就感觉饭桌上冒出来的热气,都是彩色的。” 沈泊峤冷声:“行,那你就好好呆在裴家。” 沈新羽抿了抿唇,不再出声。 车内一时安静,只听得见后视镜下面挂着的平安符,窸窸窣窣晃动的声音。 这辆车登记的是沈泊峤的名字,是他们沈家唯一没有被查封的车,一直托二爷保管着,却被二爷家用的不像话,沈泊峤今天拿回来,里里外外洗了个干净。 这还是小事,最烦人的还是官司。 沈泊峤一连数月不在瑞京,这边很多事都是拜托给族里长辈的,可说到底官司是他们自己家的事,又不是什么好事,没人愿意沾惹,而沈新羽还小,所有的事只有他来扛,他自然是烦。 沈泊峤耐着性子和妹妹倒苦水,试图缓和气氛。 沈新羽问:“我们家到底有多少官司啊?” 沈泊峤叹了声气,眼底泛着淡淡的青色:“一共有5件,4件是被告,1件原告,被告全是老爸以前的合伙人和债权人起诉的。” 沈新羽眉心一蹙,有点儿震惊。 沈泊峤顿了顿,也怕吓到她,没有展开案情说,只点到为止,又说起另一件:“原告那件,是我告王清芝的。老爸的大部分遗产都在她手里,包括我们那部分,我们说什么也要讨回来。” 沈新羽低下头,不作声了。 汽车快到小区,沈泊峤越开越慢:“刚才二爷说的没错,我们能疏通的关系还是要想办法疏通一下。” 因为这起遗产案牵涉多起诉讼,而且时间不统一,拉锯比较长,因此遗产案暂时被法院裁定中止,需要等待其他几件诉讼了结之后,才能开启。 另外这几起诉讼虽然不是同一时间立案的,但因为全部牵涉到沈南棠,在询问过原被告双方意见之后,法院便收集了全部案件,将几起诉讼合并审理。 沈泊峤打听到,直管的法官姓裴,这么巧,是裴景琛的堂兄,也就是裴星野的堂叔。 这次回来,他就想找裴星野走走关系,但昨天第一天到家,感觉见面就说这事,不太合适,可今天裴星野又走了。 沈新羽听得惊奇,没想到裴星野还有这层关系,而自己亲哥早已打上人家的主意了。 沈新羽以自己对裴星野的了解,反对说:“星野哥哥人很好,但是他应该不会喜欢帮人这种忙。” “我当然知道。”沈泊峤苦笑了下,他认识裴星野的时间比沈新羽长,怎么能不清楚老同学的脾性。 裴星野专注数学,专注学术,在别人眼里,是孤傲清高的存在,为人处世低调,不张扬,家里的关系从来不会主动往外说,他又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帮人疏通关系。 可是现成的关系摆在面前,不试一试怎么甘心? 当然,以现在的亲疏,他认为沈新羽离裴星野更近些,话比他好说。 路灯的光映在沈泊峤脸上,忽明忽暗:“这就是一个机会,新羽,你要学会抓住机会。” “再说了,就一句话的事情,如果你星野哥哥不愿意,那就算了,我们不强人所难。但万一他答应了呢,裴法官那边就能通融到人情,我们把官司全赢了,合伙人那边少赔点钱,王清芝那边也能争回来遗产,我们就能有很多钱,那是多好的事情啊。” 沈新羽看着窗外,沉默了。 汽车路过美发店,时隔三个月,她的那张大型广告画已经下架了,可那天回去的路上,裴星野和她说的话,犹记在耳。 裴星野说:“你不需要讨好别人,你最应该讨好的人是你自己,要让你自己快乐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看着身边的亲哥一脸的憔悴疲惫,她又有些心软。 沈新羽问:“如果我们官司赢了,我能分到多少钱?” “至少一百万,只多不少。” “真的吗?” “我是你亲哥,还能骗你?” 第37章 37颗星星 第37章 37颗星星 汽车到小区门口, 沈新羽下车,兄妹俩话别几句,沈泊峤去酒店,沈新羽自己走回家。 进闸, 走进步行道, 浓郁的桂花香气扑面而来, 沈新羽深深呼吸几口, 暂时忘掉刚才汽车里沈泊峤和她说的话。 低头走路, 耳边突然传来几声很轻的猫叫,听着有点儿凄惨。 沈新羽循声看去, 借着路灯,发现绿化丛中蜷缩着一团黑影。 是一只很瘦小的猫, 看见她蹲下时,团成团的身体微微动了下, 蜷得更紧了些,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中像一对蒙了灰尘的宝石, 朝沈新羽警惕地张望了几眼, 又可怜儿地叫唤了一声。 沈新羽拨开灌木,伸手将猫抓了出来, 才发现小东西后腿上黏糊糊的,对着灯光一瞧, 竟是鲜红的血。 沈新羽倒吸一口凉气,什么也想不得了, 抱起猫就往小区门口的宠物店跑。 到店里,宠物医生给猫清理了伤口,仔细检查后, 告诉沈新羽,小猫才两个月大,应该是流浪猫,后腿估计被老鼠夹夹伤了,幸好没有骨折,养养就能好。 小区门前是一排沿街商铺,饭店多,老鼠也多,所以有人放置老鼠夹。 小猫似乎听懂了他们的对话,缩在沈新羽的怀里,低低呜咽了一声。 它身上橘白相间的毛发,像一团柔软的云朵,尤其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水汪汪地看着人时,让人心生怜爱。 沈新羽摸了摸它的头,问小猫:“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家伙扭了扭身体,“喵、喵”了两声,抬起小脑袋,舔她的手指。 那温热的触感像一股暖流,从指尖一直蔓延到心底。 就这股暖流,让沈新羽再放不下手。 沈新羽决定收留它,从宠物店买了猫窝,猫砂,猫粮,把猫抱回了家。 这事儿很意外。 从发现小猫到把它抱进家门,前后不足一个小时。 沈新羽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找来一件旧衣服,铺在餐桌上,把猫放在上面。 刷题间隙,她时不时抬头看眼猫,猫虽小,却出奇地通人性,每次四目相对,就会软软地叫唤一声,不看它时,它就安静蜷缩着养伤。 临睡前,沈新羽给裴星野拨了个视频,给他看小猫。 裴星野正在蓝星调试数据,原以为是个晚安视频,接起那刻,人往椅背上一靠,松散下来,可屏幕上突然出现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整张俊脸明显怔住了。 沈新羽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还以为男人会开心,会夸她有爱心,谁知男人脸色更紧绷了。 裴星野起身,离开办公室,走到走廊上,对着视频,问:“救了它就算了,为什么要收留?” 沈新羽随着他的身影,看到公司的玻璃幕墙,才知道男人不在酒店,还在加班。 她轻声说:“看到它,我会觉得自己不是最可怜的,还有个小家伙比我更可怜。” 或许这就是人性中奇妙的共鸣吧。 裴星野收留她,她收留猫,她在猫身上找到同病相怜的感觉,又在收留猫的时候,会觉得自己在变强大。 就好像她也有了和裴星野一样的守护能力,虽然对方只是一只猫。 可是裴星野不这么看,他皱着眉,眉宇压着一丝疲惫,说:“可怜不是收留的理由。你高二了,每天作业都写不完,哪有精力照顾它?” 沈新羽把镜头转向小猫:“miumiu很乖的,不需要我什么精力,它现在是我的刷题吉祥物,有它在旁边,我感觉我刷题都快了。” miumiu适时地“喵喵”了一声,像是在附和。 裴星野揉了揉太阳穴,眼底一片阴翳:“连名字都起好了?” 远处有人喊他,他回头应了一声,最后看眼视频,“你先养几天,等我回来再说。” 挂断视频后,沈新羽轻轻点了点miumiu的鼻头:“你呀你,一定要乖啊。” 她的声音低落下来,“在这个家里,姐姐也是被收留的,我的话没有用啊,真正的主人还没同意呢,你得哄到他开心,你才有机会留下来,知道吗?” miumiu又“喵喵”了一声,乖巧地舔了舔她的指头。 * 夜深人静,沈新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盯着天花板,脑海里不断闪现两个哥哥疲惫的面容。 他们为生活为工作,天南地北的奔波劳碌,自己什么忙都帮不上,还给他们添乱,显得很不懂事似的。 特别是裴星野,见到miumiu时,那神情很不对劲。 沈新羽翻身,趴在床沿往下看。 猫窝就在她床头,房里只亮着书桌上的一盏小台灯,光线柔和昏淡,照在猫身上,小小一只,安静地蜷缩成一团,小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这么可爱的小家伙,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呢? 再一想,如果因为养猫的事,惹裴星野不快的话,那有关官司的话,她就更没法开口了。 沈新羽心里忽然像压了块石头。 她坐起身,摸到手机,先查看领带夹的物流信息,本来想当中秋礼物送给裴星野的,可是现在他不在家,只能等他回来再补送了。 再翻到凌莉的微信,沈新羽给她发消息,问她明天有没有空,能不能教她骑电瓶车。 沈新羽至今还不会骑电瓶车。 如果会骑电瓶车,那她以后每天中午回来看一次miumiu,就不用走路了,可以省下时间多看点书,而且自己会骑电瓶车,就不用裴星野接送了,也算是给男人减轻一点负担吧。 凌莉很快回复:【这还不是小事一桩?明天中午你过来,我保证你一个小时学会。】 沈新羽笑了:【好。】 放下手机,终于能安心睡觉。 * 第二天中午,沈新羽吃过午饭,给miumiu备好猫粮和水,才出门。 走在路上,她忽然觉得自己有了牵挂,也会觉得肩头忽然重了些,有责任了。 沈新羽不禁想,裴星野每次出门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心态,那自己一定不能让他失望,不仅仅是为她自己,还有那个依赖她的小生命。 凌莉和骜哥租着房子住,就在夜市附近,沈新羽到的时候,他俩刚起床。 凌莉顶着一头乱发和浓重的黑眼圈,在往洗衣机里塞衣服,骜哥则穿着背心短裤在厨房刷锅,准备做饭,看到沈新羽,问她吃了没。 沈新羽不忍直视,忙说:“吃过了。” 凌莉他们做夜市,黑白颠倒是常态,尤其现在是国庆假期,生意火爆,睡眠就更少了。 沈新羽带了几包濯湾特产来,送给凌莉,里面有一种酥脆小鱼特别好吃,还有海苔饼。 凌莉二话不说,拿起一包小鱼,直接拆开,一口咬下去,咔嚓咔嚓嚼起来:“真好吃,正好我饿了。” 随手给一包沈新羽,又朝骜哥扔了一包过去。 沈新羽笑着放桌上:“我带来给你们吃的,我家里还有。” 出租屋不大,有点儿粗糙,有点儿凌乱,却还有一种热气腾腾的奋发劲儿,感觉这两个人把所有的精力都扑在了生意上,顾不上讲究生活了。 沈新羽问:“我来会不会打扰你们?” 凌莉又拆开一包海苔饼,塞进嘴里,含糊不清说:“怎么会?天天干一样的活,看一样的人,睡一样的觉,我都腻了,你来了正好给我添点新鲜感。” 骜哥看过来,挑着眉梢,放了个电,凌莉回他一个媚眼。 沈新羽两边看着,小脸一红,这两人混场子的,真是什么浑话张口就来啊。 凌莉嘻嘻笑,吃完海苔饼,拍拍手,去房东院子里,在一堆庞大的杂物里面,拉出一辆自行车来,锈迹斑斑的,很破旧,而且轮胎很小,坐垫很矮,看着像是一辆儿童自行车。 沈新羽睁大眼睛盯着看:“我学这个?” 凌莉踢了一脚脚蹬,看车转不转,说:“要想骑电驴,你得先学会骑自行车。” “好吧。” 凌莉找来抹布,擦干净车把和坐垫,又喊骜哥打足了气。 两人还把车龙头掰正了,检查了刹车、链条,确定能骑,才推到门外去。 凌莉在家门口先骑了一圈,让沈新羽看着。 沈新羽也看不出什么要领,接过车,听凌莉指挥,跨坐到车上,两只脚往脚蹬上踩。 果然,这车适合新手。 自行车因为小,她双脚一踮,就能踩到地,人要往哪边倒,就哪条腿撑到地,怎么都摔不了。 于是,沈新羽像只笨拙的企鹅,摇摇晃晃,左歪一下,右倒一下,踮来踩去,自个儿学着骑。 没一会,骑出去很远。 八九十年代的城中村,巷弄交错,蜿蜒曲折,汽车进不来,却正好给学自行车的人提供了一个天然的场所。 沈新羽就这么踩着车,不到半小时,竟奇迹般学会了。 她沿着道路,将城中村胡乱骑了个遍,回到凌莉家门口,凌莉和骜哥正各自抱着一碗面,一个靠外墙站着吃,一个蹲在门槛上吃。 凌莉吸溜着面条,走近了说:“新羽你太厉害了,我还说要一个小时,你却只用了半小时就会了。” 沈新羽拍拍车,眼睛亮晶晶的:“是你这个车好,用这个车学,真的太方便啦。” 她按捺不住兴奋,一蹬踏板又冲了出去,骑了一圈再回来,家里两人已经吃完面了。 凌莉将自己的电瓶车推出来,告诉小姐妹哪个是油门,哪个是刹车,将骑行方式简单说了一遍:“电瓶车和自行车不一样,电瓶车的速度快多了,你悠着点,不然摔一跤,会痛死你。” 沈新羽小心翼翼地跨上车,电瓶车比自行车重多了,她还真不敢太猛。 左手牢牢搭在刹车上,准备随时刹车,右手抓着油门,拧的幅度很小。 电动车发出细微的嗡鸣,缓缓向前滑去。 刚开始没掌握到平衡,沈新羽有几次差点摔倒,幸好及时松了油门,抓住了刹车,双脚撑住了地面。 几个来回后,她的动作渐渐流畅起来,慢慢找到了感觉,越来越稳了。 两墙之间,车轮碾过青石板,惊起几只麻雀,沈新羽脸颊微热,泛起红晕,车身微微倾斜,转了个弯,小电驴跃进阳光下,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哈哈哈哈哈哈! 学会骑车的感觉太好了!! “牛逼啊,新羽!” 小电驴骑到凌莉家门口,一个利索的刹停,凌莉坐在小板凳上,正准备干活,笑着看过来,“这上手速度比我十岁时强多了。” “吹牛吧你,十岁骑电瓶车。”沈新羽才不信她的话,停稳车走下来。 骜哥搬着一箱货物,也看过来一眼,咧嘴笑说:“可以啊,再练两天就能去送外卖了。” 沈新羽垮了垮肩膀:“你俩就这点出息。” “哈哈哈。” 凌莉两人要准备今晚烧烤用的食材,沈新羽学会了骑车,没有马上走,留下来帮他们穿签子。 多了一双手,活干起来快多了,三个人说说笑笑,配合默契,不到一小时就穿好了所有烤串。 沈新羽洗干净手,这才告辞回家。 * 到家之后,沈新羽两条腿跟灌了铅一样,又沉又痛,本来3000米跑完了就酸得不行,这下加上学车,骑了这么久,简直要废了的节奏。 不过一想到自己的努力都没有白费,这点酸痛就不算什么了。 晚上刷题到9点,沈新羽下楼放松一会儿,带上裴星野的电瓶车钥匙,去地下停车库,把车推出来,在小区里骑了几个来回。 清风拂面,桂香盈人,路灯一盏一盏亮起,长长的光影在速度中连成流动的星河,整个人仿佛要乘风而起。 这一刻,沈新羽忽然共情到裴星野偷骑摩托车的快乐,好像所有的束缚都被撕碎,只剩下最纯粹的自由。 第二天,她又上下午各偷骑了一会儿,不对,应该叫练习,嘿嘿。 她拍了一段十几秒的视频,发给裴星野,可又让男人震惊了一回。 裴星野拨来视频,亲眼看着她骑了一段,揉着眉心,俊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趁我不在家,闷声干大事啊。” 沈新羽伏在车龙头上,红唇高高翘起,两颊碎发在风中飞扬,将昨儿怎么学的车一五一十告诉男人。 裴星野坐在办公桌前,撑着头:“摔了几个跟头?” 沈新羽竖起食指摇了摇,得意的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没摔,一次都没摔。我学的那个车是儿童自行车,多亏凌莉找来的。” 裴星野这才舒展眉头,叮嘱了一些注意安全的话:“你才学会,最好不要上街,街上车多,真要去,记住要走非机动车道,骑慢一点儿,知道吗?” 沈新羽乖巧点头,说“知道”。 她看到男人身后满墙都是电子屏,上面跳动的数字和代码花花绿绿,看着眼花缭乱,又枯燥无味。 可正是这些冰冷的数据支撑起一个商业帝国的核心,未来还要统领全球经济。 这么一看,这些东西又变得神秘深奥,驾驭这一切的人则变得可爱而伟大。 那满屏的光折射在男人脸上,耀眼如星。 沈新羽眼睛都看直了,原来搞技术的男人,帅起来这么不要命。 视频那头,裴星野也瞧着小姑娘,他这一出门,简直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小姑娘不但胆子肥了,也有主见了。 养了猫不算,还偷偷学会了骑电瓶车,他要再晚些回去会怎么样? “你头盔呢?”裴星野眯起眼睛问。 沈新羽这才想起来,自己一直没戴,她缩了缩脖子,嬉皮笑脸地想蒙混过关:“练习嘛,没出小区大门就没戴,明天去上学,一定戴。” 好在裴星野也没有追究,又问起她的学习,沈新羽一一回答。 末了,沈新羽试探着问:“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哥想请你吃饭。” 官司的事,还压在她心头呢。 裴星野叹了声气,闭了闭眼,连续工作几天,睡眠不足,一双漆眸里全是红血丝,不过视频加了滤镜,没让小姑娘看出来。 他看了眼时间说:“这边事情有点多,估计我回去的时候,他也要去濯湾了,吃饭的事下次吧。” 沈新羽点头,说好的。 * 4号收假,一早去学校,沈新羽便骑着电瓶车去了,中午放学,又匆匆回来看了一趟miumiu。 miumiu精神状态好了很多,看到沈新羽“喵喵”个没完,也可以摇摇晃晃站起来了,只是伤腿还走不了路,一瘸一拐的。 沈新羽发现食盆里的猫食都吃完了,想了想去宠物店,又买了个自动喂食器,和自动饮水机,定时定量给miumiu喂食,又省却了一部分高中生的宝贵时间。 再回到学校上课时,她变得格外投入。 想进红榜,她还差120名,差距太大了。 沈新羽问林穗宜借来上次月考的卷子,比对自己的,想知道自己差在哪儿。 林穗宜见她神情认真,没来由地紧张,一手按在卷子上,眼神防备:“你要把我当竞争对手吗?” “当然不是。”沈新羽蹙眉了下,小声解释,“我想进300名,可我和300名之间差80分,我就想我怎么才能拉上来。” “你也会说差80分,不是差8分。”林穗宜抽回自己的卷子,语气不自然地带上了尖刻,“一个月就想拉上来,怎么可能?” “那你怕什么呢?” 沈新羽看着同桌好姐妹抽回卷子的样子,十分可笑,活像一个守财奴捂紧自己的钱袋子,好像你多看几眼,就能把她的分数偷走似的。 原来有些人的鼓励和大方都是有条件的,那就是你不能比她富有,不能进步得比她快。 林穗宜的脸“唰”一下涨得通红,低头攥着卷子,指节泛了白。 两人之间的气氛,就这样突然变得僵硬。 也就此时,几张卷子从沈新羽头顶飘过来,落在她桌上。 江知煜伏在自己课桌上,半个身子往前探,对着沈新羽,笑得一脸痞气:“我的给你看,我不怕你超,你要超过我,我‘江知煜’三个字倒着写。” “谁要看你的。”沈新羽的火气本来还压着,被江知煜一挑衅,全冒了出来。 她将他的卷子胡乱一抓,全部丢回到他桌上,“有病。” * 友谊的小船突然就翻了,但也因此激发出沈新羽更强的斗志。 她开始推迟晚上睡觉的时间,家里的灯连着几天过了深夜12点还亮着,错题本上密密麻麻全是不同记号笔写的注解。 裴星野还没回来,两人的微信里多的是数学解析的截图。 “有眼不识泰3”三人群里,有关史政的题目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几乎全是沈新羽和郁明霄两人发的,郁月澄偶尔冒泡发个表情包,很快就被他俩的习题讨论淹没了。 而郁明霄是个非常好的老师,不但随叫随到,还帮沈新羽做了很多知识点的归纳,打印成册子,专程送到家里来。 当然关心沈新羽学习的人不止裴老师和郁老师,江知煜请了家庭老师,进步也很神速,他整理了几套笔记,特意复印了一份,要送给沈新羽,却被沈新羽冷着脸拒绝了。 那天晚自习放学,江知煜追到车棚,将沈新羽的电瓶车拦住了。 江知煜自身条件不差,家境优渥,长相出众,性格又张扬开朗,身边天天围着一群男生,对他有好感的女生也不少,可他一根葱栽在了沈新羽身上。 “我说你,倔什么倔。”江知煜将复印本拍在她车龙头上,“给你就拿着,我又不问你要钱。” 大少爷本想说些软话,可话一出口就变了味,语气比想象中的凶。 沈新羽冷笑一声,抓起复印本扔回少年身上:“谁要你假好心。” 江知煜一把接住:“你不是想下次考好一点吗?我保证你把这些看完了,就能考进前300。” “然后呢,从此我欠着你,对你感恩戴德?” “你怎么这么想?” “难道不是吗?”沈新羽一脸厌恶,跨坐到车垫上,抬头直视面前的少年,“江知煜,咱俩以前的账还没完,我不可能和你再扯些新账。” 江知煜喉头梗了下,旁边有人看过来,他脸上有些挂不住:“你真记仇。” 他知道自己从前有多混账,对她做过多少过分的事。 现在不就是想弥补么,可有些架子放不下,有些话说不出口,十六七岁的年纪,心高气傲,锋芒毕露,高傲的头颅怎么低得下去? “我就是很记仇。” 沈新羽打开车头灯,一束雪亮的光射出去,被少年挡了大半。 不远处,林穗宜站在路口,朝这边张望着,却在和沈新羽目光相接时迅速转身。 沈新羽收回视线,冷冷看眼面前的人:“麻烦让让。” 拧动油门,电瓶车擦着少年的书包,扬长而去。 * 转眼国庆节长假结束,沈泊峤要回濯湾,可裴星野还没回来。 沈泊峤晚上给沈新羽打电话,语气里透着焦躁:“你为什么还不跟裴星野说这件事?你要是早点说,我们兴许国庆就能去找裴法官了。现在这样拖下去,要拖到什么时候?” 沈新羽有自己的想法:“就是这事儿事关重大,肯定要等星野哥哥回来,当面说才好,电话里怎么说的清楚?再说了,裴法官那儿,我们最好也是星野哥哥带着去,我们自己去肯定不合适。” 沈泊峤声音陡然拔高:“你现在是在教我做事?” “不敢。”沈新羽托腔带调,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从裴星野那儿学来的语气,“要不哥哥你自己问星野哥哥吧。” 沈泊峤气笑:“你本事了啊。” 挂断电话。 沈新羽不痛不痒,放下手机,摸了摸miumiu的脑袋,看眼自己面前的作业,继续刷题。 她十六岁了,不是六岁,她当然知道,沈泊峤说的那笔遗产意味着什么。 但是她也知道,自己还没满十八岁,就算现在官司赢了,钱到手了,那也是到乔璎的手,她一分钱都不可能见着。 十五个月,只要再等十五个月,她就十八岁了。 这几件官司不好打,正好给她成长的时间,她是宁可拖上一拖的。 * 10号夜里,裴星野风尘仆仆回到瑞京,可沈泊峤已经返回濯湾了,两人没能见上面。 到家时,裴星野按了门铃,沈新羽还没睡,抱着miumiu来开门。 一见面,沈新羽就举起miumiu的前爪,朝男人摇摆,教miumiu喊人:“是哥哥呀,快叫哥哥,哥哥回来咯。” miumiu伤势已经好了,在沈新羽怀里活蹦乱跳,对着陌生的男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睁得滚圆滚圆的。 裴星野站在玄关头顶灯下,看着那猫,一双黑曜石般的瞳孔震了几震,骤然紧缩。 墙壁上,映着人和猫的剪影,男人和猫之间空白一大片。 “阿嚏!” 连续两个喷嚏后,裴星野眼眶发红,泛出生理性泪水,呼吸开始不畅。 他拎起行李箱,转身退到门外,修长手指捂住口鼻,嗓子毛刺刺地生疼。 “我和猫之间,你只能选一个,你选谁?” 沈新羽:“……” 第38章 38颗星星 第38章 38颗星星 沈新羽才知道裴星野对猫毛过敏, 顿时慌了神。 她给凌莉发消息,问她要不要猫。 凌莉正在忙着做生意,一边收钱一边回复:【什么猫?】 沈新羽拍了几张miumiu的照片给她看,说清楚原委。 凌莉一眼就喜欢上了:【行啊, 送来给我, 我家里老鼠正多着呢。】 于是, 沈新羽连夜叫了车, 把miumiu和它所有的用具全部送过去了。 她本人没去, 把凌莉的电话地址给了网约车的司机,请司机代劳。 裴星野戴着口罩站在路灯下, 单手插兜,另一只手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 订好酒店。 家里现在这种情况,他没办法住, 得把猫毛彻底清理干净才行。 看着车走了,他才摘下口罩,可空气里还有猫毛, 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鼻尖泛起不自然的红,衬得一张痞帅的脸几分脆弱感。 沈新羽鼻子一酸, 很过意不去,想往男人身边靠近一点, 裴星野伸手拦住她,修长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界限, 嘴角勾起一抹笑:“你还是离我远点吧,你身上有猫毛。” 沈新羽只好站定脚,离着男人两米的距离, 摊摊手:“我要早知道你对猫毛过敏,肯定不会养猫的。” “我知道。”裴星野眼角泛着喷嚏后的泪光,很轻地笑了下,“就是看你那么喜欢,让你养几天过过瘾。” 沈新羽抿住唇,眼睛看向miumiu消失的地方,虽然刚失去一只猫,心里却莫名有种被宠到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儿? 她转头,对男人说:“我现在回去搞卫生。” “不用。”裴星野摆了摆手,另一只手还插在裤兜里,“时间不早了,你现在回家赶紧睡觉,明天还要上学,家里我明天会安排人过来做深度清洁。” 沈新羽一看男人脚边的行李箱,想到他出差这么久,回来连个家都不能回,头一低,又愧疚上了,低低嗫嚅了声:“对不起。” 裴星野眸底水光莹润,使他看起来特别温柔,他说:“多大点事儿。这不是你的错,相反你还做了两件好事,不是吗?miumiu因为你得到了救治,短短几天时间,就被你养的这么好,现在去了凌莉家,以后给他们抓老鼠,凌莉他们也会很喜欢它的。” 路灯的光晕开一片暖黄,树木在两人之间投下星星点点的光斑,远处传来几声秋虫的鸣叫,衬得夜色愈发静谧。 沈新羽点点头,披散的头发在夜风里轻轻飞舞。 裴星野单手扶住行李箱,准备去酒店,临走前从行李箱侧兜里摸出一个小物件,抛给沈新羽。 “我中秋没在家,给你补一份礼物。” “是什么?” 沈新羽接过手,对着灯光一看,是一只钥匙扣,毛茸茸的小猫咪栩栩如生,毛发还是橘白色相交的,很像miumiu。 裴星野说:“挑了几千只才挑到的,喜欢吗?” 沈新羽拆了包装,拽手上捏了捏,笑着答:“喜欢。” 裴星野又说:“把这个扣在电瓶车钥匙上吧,那辆电瓶车以后就归你了。” 沈新羽猛地抬头,对上男人含笑的眼,原来真正的礼物是那辆电瓶车。 沈新羽吸吸鼻子,有点儿哽咽,可是感激的话还没说,男人摸了摸鼻子,做了个打住的手势,丢给她一句:“别拍马屁了,赶紧上楼去睡觉,明天要上学。” 说完,拖起行李箱,就往前走了。 “yes sir。” 沈新羽站直身体,对着男人颀长挺拔的背影,两指并拢抵在额角,敬了个俏皮的军礼。 * 第二天,裴星野请了专业清洁团队,上门做深度清洁。 每个角落都用特制的除毛滚轮,和强力吸尘器清理了好几遍,连窗帘和天花板都没放过。 所有的窗户打开,通风透气,空气净化器更是一天24小时日夜运行。 三天之后,裴星野才回家。 他单手插兜站在客厅中央,眯着眼睛环视四周,鼻尖泛起淡淡的红,忍着没打喷嚏,但还是出现了一些轻微的症状,不过不像刚回来时那么难以忍受,皮肤瘙痒的地方,喷了些药就好点儿了。 他向沈新羽提起自己小时候第一次养猫的事,那时候他也很喜欢猫,并不知道自己猫毛过敏。 他打喷嚏,咳嗽,流眼泪,还以为自己感冒了,后来又皮肤痒,起红疹,母亲带他去看医生,当作皮肤病看了几天。 直到他胸闷,支气管炎发作,差点休克了,才确诊是六级猫毛过敏。 从此家里再没出现过猫。 沈新羽很不好意思,低垂着脑袋,又道了一次歉。 她转身回房,捧出一个深蓝色丝绒小盒子,双手递到裴星野面前。 裴星野坐在餐桌前,懒散地往椅背上一靠,长腿伸展,接过盒子:“赔罪礼物?” 沈新羽有点儿忐忑,不确定男人喜不喜欢,小声纠正:“是中秋礼物。” 盒盖打开,一枚铂金领带夹呈现眼前,灯光下流转着精致内敛的光华。 裴星野指尖一顿:“乱花钱。” 语气却软得不像话。 沈新羽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男人的脸,邀功般地问:“哥哥喜欢吗?” 裴星野眸光噙笑,指腹摩挲着领带夹上的纹路,说:“很喜欢。不过下次别买这么贵的礼物了,你还是个学生。” 沈新羽挺了挺腰,下巴抬起:“我自己挣的钱,给哥哥买礼物,我乐意。” 裴星野反应过来了,眉头一挑,说:“你不会把3000米跑来的奖金,就用来买这么一个玩意儿了吧?” 沈新羽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仰起头,“嘿嘿”笑起来。 裴星野伸手敲她脑袋,眼底却漾开笑意:“我们家小仙女真是人小鬼大,挺本事啊。” 想起小姑娘在赛道上咬牙冲刺的模样,这枚小小的领带夹,在他手里忽然变得沉甸甸的。 那是小姑娘为之拼搏的一片真心,是她最纯粹的心意。 以至于后来很多年,他收过很多贵重的礼物,却仍然最喜欢这一枚领带夹。 “今天有什么题不会的吗?” “有啊,很多。” 裴星野看了眼时间,屈指敲了敲桌上的试卷和书本,都快午夜12点了,孩子还有作业没完成。 现在的高中生太辛苦了。 他放下领带夹,迅速投入到讲题中,沈新羽也立刻坐下来,拿起笔听讲解。 一个小时后,所有题目终于全部做完,两人不约而同长舒一口气,眼底都有些疲倦。 裴星野起身,帮小姑娘收拾作业,动作利落:“你快去洗漱吧,我来收。” “谢谢哥哥。” 沈新羽道了声谢,就跑卫生间去了。 再出来,书包已经收拾好,竖在椅子上。 裴星野从厨房倒了两杯水出来,递给沈新羽一杯,和她道了声晚安,另一杯自己带进房间去。 沈新羽喝了口水,想起一事,可抬头看到男人背影,又自动闭麦了。 裴星野感应到什么,脚步停下,转头看过来:“还有什么事吗?” 沈新羽低头犹豫了两秒,才吞吞吐吐说出口:“就是,我哥说我们家的官司有点难打,案子全压在一位姓裴的法官手里……” 后面的话,她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说,但裴星野听懂了。 裴星野眉头微凝,转过身,正面看向小姑娘,面色几分严肃:“新羽,你现在只是一个高中生,你只需要好好学习就行了,其他的事不用你操心,懂吗?” 沈新羽心虚,低低说了声:“知道了。” 却没想到,男人朝她走近了,居高临下地站在她面前:“这件事,我会帮你。” 沈新羽仰起脸,脸上表情就像坐过山车,一秒前跌到底,一秒后又抛上天。 裴星野眸底柔和下来,看到她颈边碎发带着水珠,伸手捻了捻,语气温和说:“我说我会帮你,只是帮你,不带别人。” 沈新羽歪了下头,清澈眼瞳看着男人,有点懂,又有点不懂。 裴星野只好解释一遍:“我帮你,不是去找裴法官通融,那是妨碍司法公正,这种事咱不能做。” 沈新羽抿唇,肩膀缩了缩,过山车似乎又荡下去了。 就这么一会儿,小姑娘一句话不说,表情却丰富多变,裴星野没来由地笑了下,俯身与她平视。 “我说的帮,是我会尽一切能力,帮你争取到你应得的那份遗产,现在懂了吗?” 男人深邃眼眸里闪过一丝温柔,而他的声音则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沈新羽眼睛一亮,狠狠点了个头:“懂了。” 裴星野抬眸:“所以,现在可以好好去睡觉了吗?” “马上。” 沈新羽抱起水杯,“嗖”一下,跑进自己房间去了。 * 这天之后,沈新羽每天清晨5点就起床,背史政,比从前又早起了半小时。 这个曾经每天嚷嚷着要睡足8小时的少女,现在每天只睡4-5个小时,却依然精神抖擞,学习热情丝毫不减。 不过午休时间,她还是会小睡一会儿,给自己充个电。 以前和林穗宜关系好的时候,她每天中午都会去对方寝室,两人一起睡。 现在两人闹僵了,沈新羽就自己在座位上,趴课桌上睡。 秋意萧瑟,连着几天阴雨绵绵,气温骤降。 有一天午睡醒来,沈新羽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件校服外套。 她下意识翻开内侧口袋,看到缝在上面的小布条,上面清清楚楚绣着林穗宜的名字。 这种小布条,一般是住校生找裁缝店缝制的,为的是防止室友之间拿错。 但林穗宜为了省钱,她的是她自己绣的名字,缝上去的。 沈新羽心头微动,却终究什么都没说。 她默默将校服叠好,放回林穗宜的座位上。 林穗宜回到座位上,也就不发一言地穿上。 两人就这样保持着沉默。 直到月考结束,眼看10月就要过去,沈新羽想到自己还欠着林穗宜一顿肯德基,打算将之兑现。 那还是她跑3000米拿到第一时应下的。 * 那天周六,下午放学,住校生也放假。 沈新羽叫了声林穗宜英文名,问她去不去吃肯德基。 林穗宜给自己起了个英文名,叫“amelia”,和沈新羽一样用“a”开头,想要做一个勤奋坚韧的女孩。 林穗宜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于是沈新羽骑电瓶车载她去。 两人先后上车,电瓶车变重,沈新羽扶着车龙头摇摇晃晃,不免有些紧张:“我从学会骑电瓶车到现在,还没载过人,你是第一个。” 林穗宜安慰说:“你就大胆骑吧,大不了摔一跤,那我们也算是有难同当了。” 沈新羽嘁了声:“谁要和你有难同当。” 话是这么说,不过两人之间的气氛好了些。 电源打开,沈新羽拧动油门,渐渐提速,小电驴开了出去,一直开到肯德基店门口。 两人进店,林穗宜想,自己上次只是请沈新羽吃了一个圣代,她点一个圣代就可以了,但沈新羽坚持自己的承诺,给她点了一份套餐。 坐下吃的时候,沈新羽主动开口问林穗宜,将来打算考什么学校。 林穗宜低头拨弄着薯条,声音轻轻说:“我想能考上三本就可以了,但是三本学费高,我就想再努力一点,考个二本,如果是一本那就最好了,多少给家里减轻点压力,将来也能找个好工作。” 沈新羽注意到她这个小姐妹,习惯性地把话说得很保守,十分总是只说七分,行为处世上谨小慎微,自卑内敛,怕出头。 就像她以前一样。 但现在,她要把这样的自己甩掉。 在林穗宜问她打算考什么学校的时候,沈新羽嘴角扬起一个笑容:“我想考瑞大。” “瑞大?那可是985啊。”林穗宜满眼不可思议。 “是啊。”沈新羽用力点头,眼睛里闪着坚定的光,“我就是知道是985,才要考的。” 她看着小姐妹惊讶的表情,笑了下,“你是不是觉得我在白日做梦?其实换成以前,我也不敢想。但是我哥对我说,人生就此一次为学习拼搏的机会,那当然要把目标定高一点,把自己的努力阀开到最大,不要让将来的自己后悔。” 说到这里,沈新羽的表情变得认真:“我觉得他说的对。还有600多天就高考了,我拼搏600多天,就能换来一个美好的未来,我为什么不拼?就算到时候我没考上,那我也没有遗憾了,毕竟我拼尽全力了,我努力过了,对吧?” 林穗宜沉默了好一会,怔怔看着眼前神采飞扬的少女,这还是那个和她一样总是畏畏缩缩的人吗? 她有点儿被感染到,情绪上扬地喊了声“aurora”:“你原谅我吧。先前是我小肚鸡肠,我们一起考瑞大吧。我保证以后有什么资料都给你看,你有不会的都可以问我,我对你绝对知无不言。” “好啊。”沈新羽眉眼弯弯,举起可乐,“我们干杯。” “友谊万岁!” “姐妹万岁!” 两个杯子轻轻相撞,冰块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大概就是少女时代的友谊吧,干净得容不下任何芥蒂,但是再大的嫌隙,又会在相视一笑中烟消云散。 “我这个汉堡藤椒味的好辣。” “要不你吃我这个吧,我的不辣。” “你吃一口我的芝士,很好吃。” “你把我的鸡米花吃了吧,太多了。” 食物美味,心情愉悦,两人渐渐消除隔阂,仿佛回到从前。 林穗宜想起一人,神秘兮兮地靠近桌子,说:“你知道吗?江知煜也想考瑞大,所以他现在也很拼。” 沈新羽不痛不痒地“哦”了声。 “你知道他家为什么要赞助校运会吗?” “为什么?” “因为他想进尖子班。” 沈新羽正在撕一包蜂蜜芥末酱,撕不开,撕得眉心蹙起:“进尖子班不是凭成绩说话的吗?哪是他赞助一个校运会就能进的?” 林穗宜叹声:“总之花了钱,给老师留个好印象,得到一些照顾准没错儿。” 沈新羽不爱听这些,手上一运力,终于撕开包装,挤出酱汁,涂在鸡翅上。 岔开话题:“你尝尝这个,比藤椒带劲儿。” * 周二出成绩,名次出来前,沈新羽先看到自己的分数,总分比上一次提高了72分。 这个跨度别说在他们班是最大的,就是全年级也是最大的。 班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儿,教政治,非常风趣幽默,他总能把严肃枯燥的政治课,讲得像秘闻野史,很是引人入胜,因此同学们都喜欢他,喜欢上他的课。 此刻他就站在讲台前,眉飞色舞地表扬沈新羽,足足十分钟了还没结束,使得全班同学的目光都聚焦到沈新羽身上,让她看起来像颗冉冉上升的新星。 可是沈新羽盯着刚到手的卷子,并没有很开心,她记得上次月考第300名的总分,自己这一比,还差8分,那肯定上不了红榜。 直到中午,沈新羽和林穗宜去食堂吃饭,江知煜迎面跑来,眼里闪着光,朝沈新羽喊了声:“快去看榜,你上去了。” 沈新羽恶狠狠地瞪他一眼,觉得对方捉弄她,扭过头去,没理会。 “是真的。”少年拽住她衣袖,把她往宣传栏方向使劲拉,“我要骗你,脑袋削了给你当球踢。” “去看看吧,万一呢?”林穗宜在旁边怂恿,她成绩也进步了,很想去看看名次。 沈新羽这才和林穗宜挽着手去看榜,江知煜跟在她后面,比自己提高名次还高兴。 果然,铺满整张玻璃橱窗的大红纸上,一个个莘莘学子的名字和分数,整齐划一地排列其上,“沈新羽”三个字,在右下角稳稳占据了一席之地。 一缕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恰好落在那三个字上,熠熠生辉。 298名! 沈新羽到这一刻,才露出笑容,马尾辫在脑后轻甩,发丝都是耀眼的。 “264!”林穗宜惊喜地指着自己的名字。 “我142。”江知煜故作淡定地报出自己的名次,却掩饰不住眼角的笑意。 几人各自欢喜。 宣传栏前人越来越多,沈新羽掏出手机,镜头对准红榜。一连拍了好几张,才走出人群。 到食堂,沈新羽排队买饭,迫不及待地将照片发给裴星野。 不料裴星野还在会议中,等他回复过来的时候,沈新羽已经吃好饭了。 男人带着一贯的调侃:【咱们家的学渣逆袭了?翻身要做学霸了?】 沈新羽对着屏幕“哼”了声,发去一个“砸脑袋”的表情包,却又忍不住追问:【哥哥,你说我下一次考第几?】 见男人回复得慢,她又飞快补了一句:【进200怎么样!】 手指在屏幕上敲得哒哒响。 裴星野的回复好一会才跳出来:【别急,越往前越难,别给自己太大压力,250就可以了。】 沈新羽瞪眼:【你才250!】 裴星野装起无辜:【我认真和你讨论,小仙女怎么骂人?】 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到男人挑眉坏笑的样子。 沈新羽笑了,仰头望向头顶,湛蓝的天空上,几朵白云悠闲地飘着,秋日的阳光温柔地倾洒在人脸上。 明媚,喜悦。 * 郁月澄要去美国留学了,走之前,“有眼不识泰3”三位成员最后聚了一次。 三人约在书店见面,郁明霄说要给沈新羽补充一些辅导资料。 推开书店玻璃门时,沈新羽差点没认出站在书架旁的少年。 郁明霄连续几个月都在减肥,前几次见面,沈新羽觉得并不明显,但今儿这一见,少年整个人像是被回炉重造过。 只见他原本滚圆圆的身材,如今颀长挺拔,宽松的卫衣外套下隐约可见清瘦的轮廓,最惊人的是那张脸,从前圆润的脸庞,现在棱角分明,下颌线锋利得仿佛能裁纸。 连眼镜也换了,以前是那种圆圆的黑框,现在换成了银细边,乍一眼很有斯文清秀的气质。 “我的天。”沈新羽绕着少年转了两个圈,手指不可思议地比划着,玩笑说,“明宵,你这是去韩国整容了?” 同时,她看向旁边站着的郁月澄,试图从她那儿得到一点有效信息,郁月澄却看着他俩笑。 郁明霄耳尖微红,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一副实诚的模样:“其实一共也就减了30斤。”不过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小得意,“还要再减5斤就更好了。” 沈新羽竖起两个大拇指:“你是个狠人。” 她听说郁明霄从小就胖,他父母威逼利诱他减肥多少次了,都不成功,最后只好放任他,可他现在却自己减了30斤? 绝了。 后来郁明霄去挑资料,郁月澄笑嘻嘻凑到沈新羽耳边,说:“任何人做任何事都需要动力,你觉得明宵能减这么多,是因为什么?” 沈新羽眨了眨一双八卦的眼:“因为什么?不会是他谈恋爱了吧,有女朋友啦?” 郁月澄神秘兮兮地笑:“那倒是没有,不过也差不多了。”她压低声音说,“他有crush了,想为那个人变得更好。” 沈新羽惊呼一声,更八卦了:“为什么是crush啊?怎么不表白?” “表白肯定是要的呀。就是那个crush才高二,学习紧要关头,明宵不想打扰她。” 沈新羽了然地“哦”了声:“是你们学校的吗?” 郁月澄眼睛笑起来:“我要说了,你也认识。” 沈新羽纳闷:“我怎么会认识?” 郁月澄意有所指地对着她挤了挤眼睛:“你就是认识。” 不等沈新羽心里“咯噔”,郁明霄突然出现在两人身后。 少年喊了声郁月澄的名字,一把拎起妹妹的后衣领,将两人拖开一点儿距离,回头和沈新羽说:“别听她胡说。她要走了,怕剩下咱们两个关系太好,就一心想搞破坏,不想让咱俩好。” “对对对。”郁月澄认怂认得很快,做了个鬼脸,“我就是怕你们关系太好,故意挑拨离间。” “嘁。” 沈新羽听懂了也装听不懂。 * 三人买好资料出来,在购物中心找了家涮肉店,准备吃饭,这么巧遇到梁文娇和她的朋友。 相请不如偶遇,梁文娇带她朋友,和三个孩子并桌,坐在了一起。 席间,大家有说有笑,梁文娇对沈新羽颇多照顾,好像沈新羽是她亲妹妹一样。 聊到郁月澄留学的事,梁文娇想起自己,自嘲砸了几十万学费,现在正进退两难。 郁明霄好奇,问怎么回事。 梁文娇没答,看向沈新羽,丹凤眼里泛起一层复杂的情绪,问:“你知道你哥,为什么忽然不去美国了吗?” 沈新羽被她那眼神看得心头一紧,就像刚才郁月澄和她提郁明霄的crush一样。 她想起裴星野谈论此事时的神情,学他一样淡定自若地摇了摇头:“那是我哥的事,我不清楚。” 第39章 39颗星星 第39章 39颗星星 晚饭过后, 梁文娇和朋友分别,开车送三个孩子回家。 她先送沈新羽,沈新羽吃不准梁文娇的心思,提前向裴星野打了报告。 没想到男人也怕梁文娇上门, 回复说:【汽车不用进来, 我去大门口接你。】 半小时后, 到小区门口, 裴星野已经在那等着了。 只见男人站在树影下, 身上穿着赭褐色长风衣,单手抄在口袋里, 另只手捏着手机,昏黄的光线斜斜打在他身上, 勾勒出半边棱角分明的侧脸轮廓,鼻梁高挺, 下颔线流畅。 汽车停稳,沈新羽下车,裴星野收了手机, 迈着长腿闲庭信步地走过来。 前后车窗分别降下, 梁文娇朝他看了眼,后面的郁家兄妹各自喊了声“哥”。 裴星野走到车前, 很自然地从沈新羽手里接走背包,又朝车内两个孩子点点头, 目光在郁明霄身上多停留了片刻:“减肥了?” 郁明霄挺直腰板,挑衅般扬起下巴:“是啊, 以后你帅哥的地位就要不保了,趁早让给我。” 裴星野身姿玉立,勾勾唇:“你要不先去把你的腿拔高一截, 再来和我说这个话。” 郁月澄“噗嗤”一声,仰在椅背上大笑,郁明霄冷哼,瘪了瘪嘴,去捶自家妹妹。 沈新羽站在裴星野身边,笑着拍了下男人的手臂:“哥,你别这么坏。” 裴星野挑眉,看眼面前的小姑娘,转身看向梁文娇时,只是礼节性地点了点头,就算是感谢了,连一句客套的寒暄都没有。 夜风掠过,卷起几片枯叶,在路灯下打着旋儿。 兄妹俩进闸,沿着步行道回家,裴星野掂了掂背包,问:“买什么了,这么沉。” 沈新羽雀跃地走在他身边:“都是明宵帮我挑的资料,今晚我要开始挑灯夜战。” 裴星野想起那小子,好奇问:“明宵受什么刺激了吗?减肥减成这样。” “不是啊,人家有crush了,才这么努力,是想要把自己变得更好啊。” “是吗?哪个女生这么倒霉,被他看中。” “这怎么是倒霉呢?” 沈新羽唇角飞扬,想到郁月澄的话,那个crush竟是她自己,先不论别的,被人喜欢总是件开心的事。 她脚下步子不自觉地变得轻快,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 裴星野看她一眼,脸上挂着调侃的笑,眼神却几不可查地暗了又暗。 回到家,沈新羽洗洗手,就将背包里的资料全部拿出来,坐到餐桌前,开始实行她的挑灯夜战。 裴星野好整以暇地洗了个澡,出来后,切了一碟水果,又挑了几块糕点,端到餐桌上,给小姑娘当夜宵。 数学和物理还是由他辅导,不过文化课全有郁明霄代劳。 沈新羽此刻做的是一份历史卷子,手机打开在旁边,时不时给郁明霄发消息问问题。 裴星野看在眼里,摸出自己的手机,让沈新羽将自己拉进他们群里去。 沈新羽想也没想,第一反应就拒绝了:“那群是我们三个人的群,哥哥你进去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裴星野将手机在指间转了个圈,漫不经心地敲着手机屏幕,“你们三个聚一起,难道搞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吗?” “当然没有,我们主要就讨论作业,没干别的。” “那我为什么不能进?” “……”沈新羽一时语塞,男人要进他们的群,感觉总是怪怪的,她想了想,说,“哥哥你年纪比我们大,我怕你进去,嫌我们说话无厘头。” “你嫌我年纪大?”裴星野眉头倏地蹙起,眼尾微微下垂,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供你吃,供你穿,含辛茹苦带大你,你倒好,嫌我年纪大了?” “啊啊啊,不是啊。”沈新羽可不敢得罪他,赶紧手指点点,将他拖进群里,一边操作,一边狗腿地奉承,“哥哥最伟大了,哥哥年纪不大,哥哥风华正茂,玉树临风!” 裴星野看着闪动的微信消息,这才慢悠悠地直起身子,靠在椅背上,笑了声。 其实进了群,裴星野也几乎没在群里说过话。 他的群有很多,工作的,朋友的,满屏都是99+的消息,大多数他都是自动忽略,连点开的兴致都没有。 不过从这天起,这个“有眼不识泰3+1”的四人群,成了他唯一一个会不定时翻看的群,一条聊天记录都不落下。 沈新羽搞不懂男人为什么要进他们的群,但想起涮肉店里,梁文娇欲言又止的那个问题,她心里倒是隐隐约约有个答案。 只是她一句都没向裴星野求证。 当下,对于男人所有的付出,她一件都还不了,唯一回报他的方式,只有全力以赴,好好学习。 于是她更奋进了。 接下来的两次月考,11月,沈新羽考了249名,12月则跃升至223。 虽然越往前越难,却让她看到了更大的希望。 * 元旦之前,有消息说,学校只放假一天,教室里一片哀嚎。 等正式通知出来时,哀嚎声淹没了学校,变成了哀鸿遍野。 因为就这一天假,后面还要将周日提上来补上,也就是说,元旦放一天假,后面要连续上十几天课,这谁受得了? 有人愤愤地将书本摔在桌上,有人哭爹喊娘蔫头耷脑,个个吵吵嚷嚷,愁云惨淡。 林穗宜趴在课桌上,和沈新羽抱怨:“这元旦还不如不过。” 沈新羽应付地“嗯”了声,双手撑着自己的额头,在默读一篇文言文。 林穗宜拱了拱她的手臂,“嗳”了声:“你生日怎么过?” 沈新羽这才抬头,没什么表情说:“随便过过吧。” 今年春节早,一月下旬就过年了,所以学校才这么赶,而她也很赶。 她想期末考冲进前200名。 至于其他的,全都不重要了。 林穗宜佩服地叹了声,默默拿起书本,刚过去的月考,沈新羽名次已经超过了她,她也得加把劲了。 只不过,沈新羽没放在心上的生日,有人替她牢牢记着。 生日那天,一早起来,沈新羽揉着惺忪睡眼,就闻见厨房飘来阵阵香气。 玻璃门上映着一道挺拔清瘦的身影,沈新羽定睛看了看,感觉最近都没仔细瞧过亲爱的哥哥,男人好像又瘦了,模糊的身影单薄得像纸片似的。 裴星野拉开玻璃门,纸片立刻变得立体。 只见他双手戴着隔热手套,端着一个大汤碗走出来,看到小姑娘,抬眸一笑:“寿星起来了?洗漱了没?准备吃饭了。” “马上。”沈新羽眉眼弯起来,朝碗里看一眼,“哇”了一声:“好大一碗面。” 那是一碗长寿面,面条是特意请面店师傅手工做的,比平常面条粗一些,长一些,牛肉片煮的面汤,加了番茄,香味四溢,上面还有两个金黄的荷包蛋。 沈新羽跑去洗漱,很快两鬓挂着湿漉漉的碎发跑回来,坐到餐桌前,抱起碗,先大口喝了口汤,才拿起筷子,吃面条。 回头喊“哥哥”:“这个面好好吃,你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还在睡觉的时候。”裴星野没给自己煮面条,只冲了一杯咖啡。 最近事情多,睡眠少,食欲也有些不振,唯有咖啡能给他提神。 走到餐桌边,他放下咖啡,又进书房,拎来一个礼盒,放到桌上,拍拍小姑娘的脑袋:“生日快乐!我们家小仙女又长大一岁了。” 沈新羽眼睛一亮,从面碗里抬头,唇角红艳:“我还有礼物?” 那盒子有点大,比她书包还大,包装很精美,红缎带系成漂亮的蝴蝶结。 “生日怎么能没有礼物?” “是什么?” “先吃面,吃完了打开看看。” “好。” 小姑娘三下五除二解决完面条,迫不及待地拆开礼盒。 里面有一台崭新的平板电脑,还有一只毛绒猫咪,穿着橘白相间的花边小裙子,圆圆的脑袋上,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又圆又大。 很像miumiu。 沈新羽将毛绒猫咪拿出来,抱怀里,搂了搂,感激地道了一番谢。 裴星野笑了下,伸长一只手,在猫咪身上拍了两下。 小猫咪一双琥珀眼忽然亮起来,四肢也动了动,发出可爱的萝莉音:“aurora,你好呀,生日快乐!” 沈新羽惊奇:“它居然会说话。” 裴星野抬了抬下颔:“何止,你去拿张数学卷子来。” “哪张?” “随便哪张。” 沈新羽连忙去书包里抽出一张卷子,递给男人。 裴星野按着小姑娘的肩,让她在座椅上坐好,把卷子铺在她面前,又将礼盒里的平板电脑拿出来,支在卷子上方,猫咪则放在卷子旁边,最后拿起一个遥控器,按了一个键。 小猫咪摇摇尾巴动起来,自动调整好姿势,脑袋低下去,一双琥珀眼对着试卷开始扫描,同时平板电脑上出现它扫描的影像。 猫咪问:“aurora,请问要我讲解哪一道题?” “太神奇了。”沈新羽不可思议,“它会给我讲题?” 裴星野单手撑着桌沿,微微弯腰,示意她出题,沈新羽便随手指了一道选择题,猫咪低头,平板电脑上影像一换,随着猫咪的讲解,屏幕上出现解题步骤,最后给出一个答案。 准确无误。 沈新羽又指了一道综合题,猫咪讲得更具体了,平板电脑上也随之将步骤一步一步全呈现出来。 时间简短,过程详细。 “绝了。”沈新羽惊呆了,“这是谁发明的,太伟大了!” “还能是谁?”裴星野扬眉,站直身体,语气里几分理所当然的傲气,“这是我为你量身定制的小老师,以后我就解脱咯。” 他伸手揉了揉小姑娘的发顶,唇角勾起一抹倦懒的笑,随即在主位拉开椅子坐下,将猫咪的使用说明简单说了说。 他的博士课题,是要研发一款中小学辅导课业的ai智能机,这项课题牵涉面比较广,一时半会没法制单,更不可能马上上市。 但作为研究员,在研发过程中,是有条件做各种实验。 面前这台智能机就是裴星野的一个实验品,不过课题超纲了,他增加了高中数学的学习内容。 至于做成猫咪外形,那是他的一点私心,是为了迎合沈新羽的喜好,特意找了毛绒设计师,给智能机披上的一层外衣。 裴星野喝了口咖啡,熬夜后的嗓音终于有了些温润:“你先用着,感觉哪里有问题,就记录下来,我来改进。” “好啊,有没有其他课的?” “暂时没有,其他课我无法保证它的准确性。” 沈新羽抱起猫咪,看向男人,男人近两个月一直忙,忙得都没空理发,偏长的额前发耷拉在额角,遮住了疲惫的眉梢,却没能遮住他眼底的青黑。 眼眶一热,有泪意涌上来,沈新羽哽咽了下,问:“哥哥,你天天熬夜,就是给我做这个吗?” 裴星野将咖啡喝尽,推开椅子站起身,看眼时间:“没有,这个小东西花不了我多少精力。” 他抬手拍了拍猫咪的脑袋,见小姑娘不信,只好又说,“是年底事情多,除了管你,我相当于还有三份工作要做,你说我忙不忙?你跟他们比,算哪根葱?” 沈新羽被气笑,那点哭意顿时消弭:“我算哪根葱呀?” 她鼓起腮帮子,像河豚一样,抱着猫咪就往男人身上捶。 裴星野笑着躲开:“好了好了,快把卷子收起来,上学去了。” “嗯。” 沈新羽这就放下猫咪,收起卷子,背上书包,和男人一起出门。 自从11月天气降温后,裴星野就没让沈新羽再骑电瓶车了,每天全是他开汽车接送。 瑞京的冬天特别冷,一月的清晨,空气里浮着薄雾,街灯还未熄灭,昏黄的光晕晕染开来,为冷冽的晨色添了层朦胧的暖意。 汽车出了小区,驶上街道,裴星野声音慵懒说:“那猫咪还没有名字,你要不要给它起个名字?” 沈新羽歪着头,思考了一会儿,呵出一团白气:“等我想一个好听的,晚点告诉你。” 裴星野笑了下,说好。 十分钟后,到学校门口,裴星野给小姑娘理了理围巾和衣领,手指蹭到她的下巴,顺手恶作剧地捏了下,低头一笑,说:“今天记得和老师请假,请晚自习的假,下午放学我就来接你,我们过生日去。” 沈新羽猛地抬头,眼睛里映着街灯的光芒,像落进了星星:“去哪过?” “就回家,吃顿饭。” “我要准备什么吗?” “不用,是你生日,你准备接受礼物就好了。” “哈哈哈!” * 淡金的晨光从雾气蔼蔼中穿透而来,灰白的校园顿时有了鲜艳的色彩。 沈新羽走进校门,没想到前方还有惊喜在等着她。 一进教室,她就看见自己课桌上摆着一盒小蛋糕。 那蛋糕很漂亮,像一艘小船,狭长的巧克力糕体,上面覆着层层叠叠的白色奶油,像汹涌的波涛一样,两头尖尖的翘起,船头嵌着几颗樱桃,还有一把绘着月亮的小糖伞。 “生日快乐!” 不等沈新羽走近了,林穗宜先朝她兴奋地喊叫一声,附近的同学纷纷看过来,有人羡慕,有人笑,也有人祝她生日快乐。 “谢谢。”沈新羽抱着书包,坐到座位上,莫名有种被幸福包围的感觉,看眼蛋糕,又看眼同桌的好姐妹,双眼冒着闪亮的光,“你买的?” 林穗宜眨眨眼,笑着问:“喜欢吗?” “当然喜欢,喜欢极了。”沈新羽伸过一只手,抱了抱姐妹,感动说,“谢谢amelia,太破费了啊。” 这蛋糕以前她买过,就是学校旁边的一家蛋糕房做的,价格对他们学生来说,有些贵了。 “你请我的够多的了,我才就请你这一次嘛。”林穗宜也笑着伸手回抱了一下好姐妹,问,“你现在要吃吗?” “我今天早上在家吃了很大一碗长寿面,我哥给我煮的。” “你哥真好。” “那可不。”沈新羽比划了一下那个碗,面条让她回味,可眼下蛋糕也很诱人,她问林穗宜,“你早饭吃了吗?” “我吃过了。” “那我们把蛋糕留到中午吃吧。” “好。” 沈新羽把书包里的书拿出来,将书包塞进桌肚,又把蛋糕小心塞到书包里。 江知煜捧着书,坐在她后桌,看着她动作,笑得有一搭没一搭的:“生日快乐啊,沈新羽。” 沈新羽冷哼一声,坐正身体,开始早读。 可蛋糕的香气太甜腻了,一丝丝飘出来,馋着人的嘴和脑子。 沈新羽和林穗宜两人还是没忍到中午,第一节课下课铃一响,沈新羽就将蛋糕拿出来,打开透明盒盖,用蛋糕刀切成小块,朝周围同学招呼说:“见者有份啊。” 一时间围上来很多人。 沈新羽把自己的和林穗宜的留出来,其他的全都给大家分了。 江知煜戳戳沈新羽的后背,伸长手臂:“给我一块。” 沈新羽斜睨一眼:“你谁啊?” 谁知江知煜不羞不恼,双手合十,可怜兮兮地演上了:“我早饭没吃,寿星可怜可怜我吧。” 沈新羽看向林穗宜,林穗宜吃着蛋糕笑:“别看我,蛋糕给你了,你说了算。” 沈新羽今儿心情好,想了想,在大家注目下,将那小糖伞摘下,递给江知煜。 江知煜拒绝:“我要蛋糕。” 沈新羽收回手:“爱要不要。” 江知煜只好将小糖伞接去,无论怎样,这可是沈新羽给的,总比翻个白眼送他强。 旁边同学们笑着看过来,打趣的打趣,玩笑的玩笑,江知煜咬着小糖伞,朝其中一个笑得最大声的男生踹去一脚,两人打闹着跑出教室。 沈新羽突然有种不对劲,回头等人散了,悄声问林穗宜:“早上你怎么出去的?” 因为林穗宜是住校生,正常是不能出学校买蛋糕的,但江知煜走读,他来去自由,何况这蛋糕真的很贵,不像林穗宜舍得花钱买的,但江知煜就无所谓了。 可是林穗宜回答得滴水不漏:“我把学生证押在门卫室才出去的,那蛋糕房又不远。不过我本来想买小熊那款的,可时间太早了,蛋糕房还没做,只做了月亮船,我就买了月亮船。” 沈新羽见她说的这么具体,再怀疑下去就不礼貌了,又道了声谢谢,此事到此也就作罢了。 只不过她后面还有不知道的事。 下午的课一结束,沈新羽就请假,背上书包,出了校门。 林穗宜站在走廊上目送好姐妹离开,转身回到教室,坐到座位上,朝后桌的少年伸过去一只手:“说好的笔记呢?” 江知煜撑着头,目光还在窗外:“急什么,答应给你的肯定给你。” 第40章 40颗星星 第40章 40颗星星 那天, 沈新羽还以为回家吃饭是去爷爷奶奶家,结果裴星野接了她,是去外交部家属院。 那地方,戒备森严, 高墙上密布的电网, 在灰白的天空下泛着冷光, 数不清的摄像头随着车辆移动缓缓转动, 沈新羽不自觉地绷直了脊背。 汽车停下时, 有人穿着制服站在通道上,沈新羽拎着书包下车, 缩着脖子,头都不敢抬。 裴星野走到她身边, 接过书包,搂着她的肩, 带她往别墅里面走,低声安抚说:“没事儿,当他们不存在就行。” 还好别墅内是另一番天地。 赵画柠在沙发上逗着麦芽, 听到动静, 将麦芽抱进怀里,穿过走廊到玄关, 热情地迎接他们。 当然,“热情”指的是麦芽。 麦芽是一条博美犬, 小小一只,通身一团白毛, 梳理得干净又柔顺。 见到裴星野,小东西激动地发出叫声,在女主人怀里上下蹿动, 龇牙咧嘴,小舌头吐得老长。 裴星野抬眸,看眼狗,态度截然相反,语气凶狠道:“叫什么?” 他脱了大衣,换好鞋,走到跟前,在麦芽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打了两下,赵画柠抱着麦芽挡开他,嗔骂了儿子两句。 裴星野对猫毛过敏,但狗毛一点事也没有,不过他觉得麦芽被他母亲养的太骄纵了,都六岁了,还整天抱着,所以他这个做大哥的,每次回来都不忘教训它一下。 沈新羽跟在身后,看向赵画柠,甜甜地喊了声“妈妈”,目光被麦芽吸引:“这狗狗好漂亮。” “它叫麦芽。”赵画柠将麦芽送到她面前,给她摸了摸毛,又低头和麦芽说,“这是姐姐,叫新羽姐姐。” 女人低头的一刹那,温柔宠溺,暖化了沈新羽的心。 沈新羽眨眨眼,莫名有种真的回自己家的感觉,她朝麦芽张开手:“我能抱抱吗?” “当然可以。”赵画柠将麦芽转手交给她。 可麦芽对沈新羽太陌生了,在她怀里不到两分钟,就挣扎着跳到地上,追着裴星野的脚步,跑了。 赵画柠纵容地笑了下:“别管它了。”回头问小姑娘,“今天有作业吗?晚饭时间还早,你要不要先做作业?” 沈新羽乖巧“嗯”了声:“我作业可多了。” 说着,拎起书包。 赵画柠接过去,领她往里面走:“那我们去画室吧,爸爸在书房,画室里有写字台,带你去那儿写。” “好。” 转过玄关,视野开阔,沈新羽心叹,房子好大,好漂亮。 偌大的客厅里,墙面贴着暗纹壁纸,壁炉旁边有一台白色三角钢琴,上面摆放着一只水晶花瓶,里面插着一大束鲜艳的玫瑰花,处处透着深沉,大气和富贵。 路过厨房,有阿姨在做饭,看到沈新羽,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餐厅里,长方桌上铺着刺绣的浅色桌布,上面摆着一个精致的蛋糕盒,虽然还未拆封,但已经足够想象它有多美味了。 再往前走,是一道走廊,两侧挂着几幅油画,深木色画框与壁毯相得益彰。 裴景琛在书房开视频会议,裴星野进去,打了个照面就出来了,麦芽扑住他的裤管,龇着两颗小尖牙咬上去。 裴星野嫌弃地将它拎起来,随手丢到旁边的装饰柜上,那柜子有一米多高,麦芽瞬间怂了,肚皮紧紧贴在柜面上,哼哼唧唧拼命摇尾巴。 赵画柠走到裴星野身后,照着儿子的后脑勺敲了下,把麦芽抱起来:“一回来就欺负人,以后别回来了。” 裴星野也不恼,漫不经心地扯了扯嘴角:“你倒是叫它先学会做人吧。” 赵画柠懒得理会儿子,带着沈新羽继续往画室走。 裴星野双手插兜,站在灯影里,耷拉着眼皮,问:“几点吃饭?” 赵画柠这才转头,看眼儿子:“等你老爸会议结束了就差不多了。” “那行,我先去睡一觉,能吃了喊我。” 裴星野说着,倦懒地转身上楼。 赵画柠看着儿子的背影,眉头微蹙,转头问身旁的小姑娘:“这孩子最近工作很忙吗?怎么一副睡不醒的样子。” 沈新羽抿了抿唇,轻声道:“哥哥最近老是熬夜,他有四份工作啊。”顿了下,又自嘲说,“其中一份最辛苦,一分钱还都没有。” “四份?”赵画柠满脸震惊,走到画室门前,停下脚步,“他都忙什么了?” 画室的门半开着,里面透出暖色调的灯光。 两人走进去,沈新羽被眼前色彩斑斓的画作吸引,但在欣赏之前,还是先礼貌地回答了赵画柠的问题。 她说:“哥哥除了gs的本职工作,还有蓝星的工作,博士的工作,还要辅导我功课,可不就四份了嘛。” 说到第四份,沈新羽低下了头,前面三份都好说,她觉得裴星野时间管理是一流,处理得全都游刃有余,可最近熬夜,她估计他是为了赶在她生日前做机器猫,不过男人不肯承认,她也只好当作没事发生。 只是心里很心疼。 画室里弥漫着油画特有的香气,赵画柠听完后眉眼舒展,拍拍小姑娘的肩,眼角噙着温柔笑意:“年底了,工作忙都是正常的,哥哥还年轻,让他多拼一拼也好,不是出去鬼混就行。” 沈新羽扑闪一双小鹿眼,带着袒护:“哥哥没空鬼混,他的剩余时间全被我压榨了。” 赵画柠笑了,弯腰放下怀里的麦芽,问:“你呢?现在成绩怎么样?” 小狗下了地,跑到角落的软垫上,叼起一只毛绒球,自个玩起来。 沈新羽顺着麦芽的视线,看向那边的画作,将自己在学校最近考试的情况,老实地交代了一遍。 赵画柠走到写字台前,将桌上稍微整理了一下,鼓励说:“这不挺好嘛,我记得你读高一的时候,考试都不及格。” 沈新羽撅了撅嘴:“妈妈,好汉不提当年莽,您就别取笑我了。” 可赵画柠一时停不住笑,见小姑娘对房里的画作有兴趣,不妨给她一一介绍了一番,再让她写作业。 * 那天,是沈新羽第一次去裴星野父母家,第一次和赵画柠说那么多话,比她和乔璎说过的话全部加起来还要多,两人亲近得简直像一对真正的母女。 除此之外,沈新羽也是第一次见到了裴景琛,第一次叫他“爸爸”。 出乎意料的是,所有的这些,没有预想中的局促不安,也没有过分激动,就好像很寻常的一天,甚至吃饭前,大家各忙各的,裴星野还去睡觉了,好像她本来就是家里的一员,无需特别关照。 直到吃饭时,打开蛋糕,大家围坐一席,给她唱生日歌,这个家才为她展现出最温暖的仪式感。 裴爸爸温和儒雅,谈吐风趣,和电视新闻里强硬严肃的形象很不一样。 他送给沈新羽的生日礼物,是一款智能手表,世面上的最新款,表带是白色带橙边,时尚又高级。 沈新羽很喜欢,当即就戴上了手腕。 赵画柠则送给小姑娘一套漂亮的衣服,是一条驼色与墨绿撞色的羊绒裙,和一件牛角扣的外大衣,还有一顶焦糖色羊毛贝雷帽,非常有复古的英伦风,每一个细节都透着考究的工艺。 饭前,沈新羽就试穿过了,拍了几张照片,拍出来的效果,比画室里的油画还有质感,裴星野看了,也说好看。 餐桌上,美味佳肴冒着香气,水晶灯的光芒映照在每个人的脸上。 赵画柠将糖醋桂鱼上最好的月牙肉挑下来,放到沈新羽碗里,笑着对她说:“按说我们应该办个正式的认亲仪式,不过那样,就得请你妈妈和哥哥到场,程序势必会变得复杂。” 她目光柔和,扫过丈夫和儿子,最后落在沈新羽身上,“我想咱们就不要讲究那些虚礼了,只要你愿意叫我们一声‘爸爸妈妈’,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们家的孩子。” 裴星野坐在沈新羽身边,桌底下轻轻碰了碰她的膝盖,沈新羽会意,站起身,双手捧起温热的山药木耳汁。 许是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时刻——仅仅一个普普通通的生日,竟如此被认真对待。 沈新羽指尖微微发颤,看着满桌精致的菜肴,和为她用心准备的礼物,眼泪忽如雨至。 她的亲生父母,何尝为她做过这些? “……从来、没人对我这么好过……”沈新羽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里却又像堵着什么。 面前的一切是她渴望的,可内心深处又不由自主生出一种抗拒,亦或者说,是另一种更强烈的渴望。 如果有的选,她多希望能以另一种身份坐在这里,而不是被施舍温暖的干女儿。 她看向身边的年轻男人,男人补过觉,眼底清亮了很多,连头发丝都飘逸起来了,那张俊朗的脸,被灯影镀上一层温柔的光,那双深邃的眼,正含着笑意看着她。 可是一声“哥哥”,埋葬了她所有不能说出口的秘密。 这种矛盾撕扯着她,让她突然泣不成声。 “怎么还哭起来了?”裴星野站起身,半侧身搂过小姑娘,抽了张纸巾,给她擦眼泪,“傻的嘛?爸妈给你过生日,是为了让你开心,不是让你哭。” 沈新羽低着头,狠狠吸了吸鼻子,这才收敛住情绪,重新举起杯子,诚恳地面向对面两位长辈:“爸爸,妈妈,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们的女儿。你们对我的好,我都会记在心里,将来我一定好好报答你们……” “傻孩子。”赵画柠笑着打断她,抬手示意她坐下来,又举起自己的杯子,柔声说,“家里有了你这么一个乖巧的女儿,也是我们的福气。” 她朝丈夫和儿子使了个眼色,“来,大家一起碰个杯,干杯!” “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 “干杯!” “干杯!” 四个杯子在空中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连麦芽在桌底下也摇着尾巴叫了两声。 沈新羽的泪珠还挂在睫毛上,视线滚烫里,仰头饮下的热饮,是从未有过的甜,还有酸涩。 一席饭将近尾声时,裴景琛饶有兴趣地问沈新羽:“你的名字谁起的?非常好。” 裴景琛有一双深沉的眼,他看着你说话的时候,令人有种被重视的感觉。 沈新羽扬了扬下巴,弯着眉眼回答说:“是我外公起的。因为我出生那天下雪了,雪很小,也很薄,轻的就像羽毛一样,又正好是新年第一场雪,于是他就给我起名‘新羽’。” 裴景琛赞赏地点了个头:“你外公是个文化人。” 沈新羽赞同:“他是一名小学语文老师。” 裴星野干净指节敲着玻璃杯,笑着问小姑娘:“你想知道我的名字怎么来的吗?” 沈新羽好奇:“怎么来的?” 裴星野看眼母亲,勾唇一笑:“你问她。”紧跟着变成嘲弄的语气,“不负责任的人。” 赵画柠立即挑眉反击:“我怎么不负责任了?你从小活蹦乱跳,现在人模狗样,难道不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 裴星野被气乐了,转头和沈新羽说:“你看看我妈说的话,是人话吗?活蹦乱跳?人模狗样?”又对向母亲,“你生的是人吗?还十个月?你自己没数。” 赵画柠:“得,就计较那半个月是吧,我把你塞回肚子里去?” 沈新羽弯着唇偷笑,每次看这对母子斗嘴,就莫名一种喜感,像看情景喜剧似的,一个比一个神气。 不过裴景琛看不下去了,将热饮壶递到儿子面前,眼里几分威严:“不兴你这么倒打一耙。当年是你自己急着要出来,还把我们吓得够呛,你妈差点都丢了半条命,你自己没数?” 不愧是外交官,一句话改个语气,就还给了儿子,将局势挽住了。 裴星野勾勾唇,乖乖站起身,端起热饮壶,绕过餐桌,到母亲身边,弯下腰给她添山药木耳汁:“老妈,您辛苦了。老妈,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赵画柠这才眉开眼笑,端起热饮,喝了口,原谅了儿子。 裴星野出生那年,裴景琛刚调入外交部,奉命带队赴云南边陲开展工作。 那是个藏在群山间的一个少数民族地区,古木参天,建筑原始,随处都是优美风景。 赵画柠痴迷写生,带上画具同行,不过她当时已有六个月身孕。 按计划,行程也就一个月,赵画柠觉得自己身体素质好,可以应付。 可是工作并不顺利,一行人呆了三个多月才结束。 在那最后一晚的时候,赵画柠夜里突然肚子疼,裴景琛连夜送妻子去医院,谁知孩子等不及,半路就生下来了。 幸好他们有随行医生,救治及时,母子平安。 那时候正是盛夏,夜晚的山风清冽浩荡,裹挟着野花的芬芳,在旷野上肆无忌惮地吹荡,而头顶幽蓝的天幕宛转低垂,银河倾泻而下,万千星辰璀璨得仿佛触手可及。 夫妻俩商量着给孩子取名,一人取一个字,赵画柠取的是“星”字,裴景琛取的则是“野”字。 最后,这个急着要出生的孩子,就有了一个诗意十足的名字:裴星野。 赵画柠讲完之后,裴星野嗤笑一声,转着杯子,对沈新羽说:“你看,我爸妈靠谱吧,听起来好听,起名可太随便了,就这么敷衍了事。” 沈新羽却沉浸在这个故事里,说:“才不是敷衍。爸爸妈妈太浪漫了,他们把见过的最美好的东西全都刻进了你名字里。” 赵画柠笑了:“还是新羽会说话。” 裴景琛附和:“所以还是女儿贴心。” 裴星野哑然失笑。 * 吃过晚饭,时间不早了,裴星野和沈新羽拎着书包和礼物告辞出来,才发现外面不知何时飘起了雪。 那雪不大,片片飞舞在夜色中,像撒落的星光,无声无息,轻盈,浪漫。 “是今年的初雪啊。”沈新羽捧起双手去接。 “新羽同字,这是老天爷为你庆生下的雪。”裴星野站她身边,将她头顶一簇雪拍掉。 却不小心下手重了,将小姑娘头发揉乱了,沈新羽反目:“哥哥,你打我。” 男人纠正她:“我只是给你拍雪。” “你就是打我,我要告诉妈妈去。”沈新羽说着,就要回头往家里走。 裴星野长臂一捞,将人捞进臂弯里,环住她的脖颈,将她往汽车方向带:“出息了,第一天回来就学会告状了。” “哼,谁叫你欺负我,我现在也是有靠山的人了。”沈新羽嘴里不饶人,身体却情不自禁往男人怀里靠。 她半边脸贴在他胸前,闻见他温热的呼吸,和他身上干净清冽的味道,在雪花飞舞中,和他体温一样,熨烫着她的心跳。 “靠山?”男人低低笑了声,将小姑娘勾得更紧了,脚步不停,声音突然压低,气息拂过她耳畔,变得低沉磁性,“沈新羽,过个生日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吧?你的靠山只有我。” 沈新羽嘟嘟嘴,想争辩,可这句话又莫名地让她心暖。 他说,她的靠山只有他诶。 他是她的靠山诶。 一抬头,两人已经到车前,男人拉开车门,拎走她身上的书包,和他自己手里的东西一起扔到后座。 “上车了。” 明明没喝酒,却好像有点醉了,沈新羽晕头转向,在男人催促下,钻进车里。 四周寂静,路灯散发着暖黄的光晕。 汽车发动了引擎,男人修长手指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等待温度的上升。 “沈新羽,快看。” 雪花一片片飘落,落在前挡玻璃上,形成一层漂亮的白色冰晶。 “哇哦,好好看。” 通道上,穿着制服的人雪松似的站在那儿,沈新羽没有刚来时的紧张了,看着那冰晶,拿出手机拍照。 镜头里,雪花的纹路清晰可见,每一片都独一无二。 裴星野斜倚在扶手箱上,凑近了脑袋,看她拍的照,随口问她生日许愿时,许了什么愿。 沈新羽眼眸一转,反而试探问:“我要说了,你帮我实现吗?” “可以啊,许的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沈新羽放下手机,侧过身,对上男人的漆眸,坦露说,“就是,希望tarak永远在我身边,不离开,不抛弃。”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话说完,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裴星野听着,却忍不住笑出一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傻不傻?这算什么愿望?” 沈新羽:“……???” 男人手指沿着她的发丝滑到她脸颊,轻轻捏住那点软肉,坏笑着往外扯了扯:“十七岁的愿望就这么浪费了啊。” 他嗓音低沉,带着几分戏谑,“我本来就不会离开你啊。” 沈新羽瞬间睁大了眼睛:“……!!!” 车窗外飘摇的雪花被路灯照亮,飞舞的光影投射进车厢,投在男人锋利流畅的侧脸上,无端给他点缀了几分温柔,尤其那双狭长的眼,映着水光,看起来很多情。 可是,她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正想要不要解释,抓在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郁明霄发来的,问她在哪。 裴星野侧眸掠了一眼,挑了挑眉:“你俩还有私聊?” 真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他天天查看群消息,竟不知他俩除了群聊还会私聊。 “很少啦。”沈新羽笑了下,低头回消息:【在我干妈家。】 郁明霄问:【什么时候回来?我在你家楼下。】 沈新羽惊讶:【???】 郁明霄:【给你送生日礼物。】 沈新羽连发两个感谢的表情包:【我们马上回来。】 沈新羽坦荡荡地将消息给裴星野看,裴星野漫不经心敲了敲方向盘,挂挡,踩油门,开动汽车,只是一双眉眼隐在阴影里沉了又沉。 雪,还在下。 第41章 41颗星星 第41章 41颗星星 汽车开进小区地下停车场, 两人下车,拿上东西进电梯。 沈新羽分别按了一层和自家的楼层数,将书包和带回来的礼物,全都交给裴星野, 自己就单手抓着个手机, 说:“明霄在一楼等我, 我去见他一下, 哥哥你先回家。” 裴星野冷笑一声:“挺会安排啊。” 刚说完, 电梯就到了一楼,门打开, 门口一道瘦削的身影,出现在两人视线里。 沈新羽刚要迈步, 就被裴星野的长腿挡住,男人朝郁明霄抬了抬下颔:“进来。” 语气不容置喙。 郁明霄镜片后的眼睛闪了下, 只得跨进电梯,喊了声“哥”,转头看向沈新羽, 唇角露出笑容, 将手里的礼品袋递给她:“生日快乐。” 袋子里装着一个彩纸包装的盒子,乍一眼看不出是什么。 沈新羽笑着接过, 说:“谢谢。” 电梯门合上,继续上行。 裴星野见少年双手空着, 将书包朝他怀里一扔,很不见外说:“拿着。” 郁明霄忙不迭抱住书包。 沈新羽则朝男人嗔了一眼。 郁明霄问起生日晚饭的事, 早知道沈新羽请假去家属院了,他就过去蹭饭了。 “我还以为你在学校,还特意等你晚自习放学了才来。” 少年有些懊恼, 沈新羽也有些内疚:“怪我,没和你说一声。” 不过,她晃了晃手里的礼品袋,眉眼又闪亮起来,“但我也不知道你记得我生日呀。” 郁明霄耳尖微微红,忽然几分腼腆,单手推了推眼镜,悄悄看眼身后站得笔直的男人,才小声对沈新羽说:“我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嘛。” 不等沈新羽回答,有个声音冷幽幽地从头顶灌下来:“是挺惊喜的。” 少年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沈新羽一时也不知如何接话,抬头看向电梯壁。 偌大的空间,明明只有三个人,却突然变得逼仄,冰冷的金属面,将身后男人高大的身影照得晦暗不明,仿佛一片阴云似的,将她和郁明霄笼罩其中。 * 进了家门,沈新羽三两下拆开了礼物包装。 里面是一个国际大牌的mp3,有着酒红色的金属外壳,还有非常强大的内核,和超一流的音质。 沈新羽戴上耳机试听,清澈的英语朗读声立刻流淌进耳朵,全是郁明霄精心挑选的原声材料,有很多篇。 “太好了,这下我的英语听力不得考满分?” 沈新羽歪着脑袋,嗓音不自觉抬高了几度,眼睛弯得像月牙儿。 “里面还有歌单,你切换一下。” 郁明霄被少女欣喜的表情感染,凑近了指点操作,两人的脑袋几乎碰在一起。 “按这里,可以选择分类。我分了好几类,有英文歌曲,流行歌曲,还有放空脑子用的冥想音乐。” 沈新羽笑起来,重复他的话:“放空脑子用的冥想音乐?你想的太周到啦!” 要不是顾忌男女之别,她真想给对方一个大大的拥抱,以示感谢。 “作业做完了?” 突然身后传来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盖过了耳机里的音乐。 沈新羽抬头,就见裴星野迈着长腿走到了他俩面前,先前在电梯里的那种威严感顿时又压迫了下来。 她下意识将mp3攥紧在手心,第一反应是男人不喜欢她收这个礼物,小声解释说:“里面不是只有歌,还有很多英文读物。” 怕男人不信,沈新羽看眼郁明霄,眼神带着求证,“全是明宵一篇一篇整理出来的,听力考试都可能用到的。” “是的。”郁明霄脚尖一转,肩膀碰到少女,坚定地和她站在同一阵营,“考试能用的。” 裴星野揉着眉心,目光在两人紧挨的肩膀上停留了一瞬,先对沈新羽说:“不是不让你听,看看几点了,赶紧做作业,mp3明天再玩。” 转头又问少年,“你是不是司机送你来的?这么晚了,你也得早点回家,别让你爸妈担心。” 沈新羽这才“哦”了声,恋恋不舍地收起mp3,对郁明霄说:“那我先写作业,还有很多没写完。” 郁明霄也识趣地点头说:“嗯,我也该回去了。”又回裴星野的话,“是司机送我来的,车在楼下。” “行,我送你下去。”裴星野抬手搭在少年的肩膀上,送他出门。 * 夜色沉沉,窗外雪花还在飘。 从家里出来,离了暖气,过道上冰冷一片,也不知道从哪里钻来的风,丝丝缕缕,扑在人身上,冷飕飕的。 电梯到楼层,郁明霄往前一步,试图摆脱肩上那只手:“哥,那我走了,下次见。” 可没摆脱成功,裴星野仍扣着他,脚步和他一致,一起迈进电梯:“我送你下去。” 电梯下行,数字一格一格地跳,狭小空间里,只听到电梯运行的细微嗡鸣声。 裴星野勾了勾唇,勾出一丝似有若无的讥诮:“小子,挺用心啊。” 郁明霄肩头上狠狠震了一下,那只手明明掌心温厚,却让他如芒在肩,隔着厚重的大衣,都能感觉到一道压制性的力量。 可从电梯壁上看,身后的男人斯文矜贵,伟岸挺拔,是他从小崇拜的人。 少年硬着头皮说:“哥,我想追新羽。” “不行。”裴星野一口拒绝,语气冰冷,不容商量。 “为什么?” “新羽是我妹妹。” “又不是亲的。” “那也不行,她在我这儿,就是亲的。” 郁明霄咬牙,脸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就算在你那儿是亲的,但在我这儿不是,我就是想追她。” 裴星野眼神骤冷,几根指节掐住少年的后颈,微微用力:“活腻了?她才十七岁,还没成年,还是个高中生。” 郁明霄疼得紧缩脖子,挣扎了一下说:“我知道,我会等,等她高考结束了,我再向她表白,我现在什么都不会告诉她。” “那也不行。” “怎么还不行?” “我说不行就不行。”裴星野仍掐住他,从电梯壁里居高临下地睨着他,漆眸幽沉,“我收留她,栽培她,不是为了让你追她。” 郁明霄涨红了脸,想争辩,可一时不知道怎么争辩,忽然意识到什么,瞳孔微缩,抬起头,质问男人:“哥,你是不是喜欢她?” “废话。”裴星野眉心一凛,像是被戳中了某根神经,在对方脑顶重重拍了一下,眼底戾气翻涌,“我把她当亲生妹妹,我当然喜欢。” 郁明霄吃了一记痛,摸了摸脑袋,感觉自己也有点过分了,怎么会起这样的疑心? 身边的男人可是裴家众望所归的年轻一代,从小品学兼优,行事光明磊落,就算有些野痞的性子,但男女关系上从来没出过问题。 郁明霄低下头,但仍不肯退让,为自己争取说:“那、她以后总要谈恋爱,总要找男朋友。” 裴星野闭了闭眼:“……” 感觉这比数学里的np完全问题还难,对方年少气盛一根筋,可他不能年少气盛一根筋。 “叮”一声,电梯到一层了,门自动打开,一股一股的冷风灌进来。 裴星野看着面前半大的孩子,发出最后一次警告:“那是以后的事,总之现在我不允许。” 可郁明霄还倔着,坚持自己的想法:“我都说了,我不是现在就要怎样,我会等。” “不行!” 裴星野耐心告罄,冷风拂上脸面,胸口一团无明业火像是被点燃,他将少年推出电梯。 声音森冷,淬着寒意。 “我说不行就不行,别让我再提下次。” “现在,打电话叫司机过来。” * 送走郁明霄,回到家,见沈新羽在餐桌前写作业,裴星野沉默两秒,没走过去,径直回自己房间,进卫生间,洗了把脸。 冷水扑上脸的那刻,毛细血管骤然紧缩,刺骨的寒意,顺着面部神经直窜向脑顶,连额角的青筋都突突跳动。 裴星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觉得很陌生。 自以为早就过了青春期,一身逆鳞全都捋平,可刚才在电梯里,他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上有股戾气,像是被某种原始的、暴烈的情绪攥住了心脏。 郁明霄每说一句“我想追新羽”,他的指节就绷紧一分,要不是还有两分理智在,他真的会把对方一拳砸倒,踩在地上摩擦。 疯了吧,太失态了。 23岁了,又不是13岁。 裴星野默了默眼,水珠顺着眉骨滑落,在睫毛上悬而未坠。 还记得小时候裴云溪上幼儿园,那小东西长得水灵灵的,像小仙女一样,走哪都有一群男生屁颠屁颠跟着。 他天天接送她,天天警告那群男生,谁敢接近裴云溪,他就请人吃拳头。 那时候小,他单纯觉得自己的妹妹是个宝贝,别的男生只要靠近她一点点,都是一种玷污。 可现在呢? 换到沈新羽身上呢? 17岁的少女正像鲜花一样绽放,身边有爱慕的异性再正常不过。 那他气什么呢? 那个叫江知煜的,一直在沈新羽身边打转,他知道很久了,却不怎么生气。 可换成郁明霄,为什么就让他气成这样? 擦干净脸上的水珠,裴星野将废纸巾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理了理衣袖,走出房间。 沈新羽伏在桌前,还在写作业。 她身上穿着白色毛衣,双肩纤瘦,细长的脖颈从衣领里延伸出来,那截莹润的肌肤竟比毛衣还白。 耳边有发丝垂落,轻轻飘荡在她颊边,像落下的雪花。 只见她偶尔抬手,将之别到耳后,又偶尔将笔绕在指尖,转笔转一会儿,再继续写,又偶尔遇到更大的难题,捏着笔戳戳自己的太阳穴,将自动笔戳得“卡啦卡啦”响,嘴巴则无意识地撅得老高。 今儿,许是因为耳朵里多了一副耳机,小姑娘做作业的姿态相当放松,不但身体左右摇摆,桌底下的一双腿也在晃。 裴星野走过去,阴影投在她卷子上。 “听歌还怎么做作业?” 他伸手摘下她右耳的耳机,指尖不经意擦过她耳垂,触到肌肤,如冰玉一样凉。 这个认知让他微怔,他把她另一只耳机也扯下来,一并塞进自己耳朵。 沈新羽看他一眼,感觉男人气压极低,低下头,继续刷题,一句话也不敢说。 裴星野拉开椅子,敞开双腿坐下,拿起桌上的mp3,先将目录全部检索一遍,又将英文读物粗略地听了一遍,修长手指划过屏幕,那力道重得像在搜查违禁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不知不觉过了12点,两人同在餐桌前,似乎相安无事,气氛却莫名有种焦躁。 在确定mp3里面没有一句不该有的东西,裴星野才彻底关掉电源,摘下耳机,丢回桌上。 沈新羽则打开一张历史卷子,继续刷题。 笔尖在密密麻麻的文字间快速移动,做到论述题,其中一道有点儿冷门,沈新羽卡壳了。 如果是平时,她会二话不说,直接往微信里拍张照,丢给郁明霄,答案马上就有了。 现在裴星野坐在旁边,像一尊阴森森的冷面佛,压得她头都不敢抬,更不用说找郁明霄。 裴星野拉近椅子,看眼那道题,无奈他就读过一年高中,文化课很弱,历史更差,那题见都没见过。 他看着小姑娘将书本翻得像筛糠似的,答案也没掉出来,忍不住冷嗤一声,将她的手机丢到她面前:“是不是很想问明宵?” 沈新羽肩头一缩,指甲刮在书页边缘,终于找到答案,握起笔,一边抄一边说:“我自己可以。” 裴星野却还不忘讽刺:“找他不是更快点?浪费这么多时间。” 沈新羽声音小下去:“那我也不能什么都依赖他。” “有什么关系?” “麻烦别人总归不太好。” “他是别人?” “他是表哥啊。” 沈新羽答案抄完,抬起头,一双眼清澈如水,干净得没有一丁点杂质,脸颊两边的碎发松松散散,在灯光下荡起一层柔软的毛边。 十七岁的少女,稚嫩里一丝清傲,天真里一丝灼烈,小细眉蹙起一道生动的弧度,像枝头频频摇曳的山茶,含苞待放,又引人倾心。 “那我呢?”裴星野喉结暗暗滚动,眸光凝在少女身上,“麻烦我就可以了?” 沈新羽抿了抿唇,樱红的唇珠微微翘起:“当然了,哥哥你不一样,你是亲的啊。” 莫名其妙,仿佛天外吹来一阵清风,倏然吹散了头顶的阴霾,连灯光都似乎变得明亮了。 裴星野眼波微动,紧绷的下颔渐渐舒展,抬手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发,语气宠溺:“到底没白疼你。” 兀自笑了下,又问,“饿了没?给你做夜宵?” “好啊。”沈新羽伸了个懒腰,也终于感觉松快一些了,扭了扭脖颈,眯起眼睛笑,“我要吃蛋饺。” 男人起身,“啧”了声:“真会挑。” * 吃完夜宵,沈新羽还有一张数学卷子没做,裴星野开动机器猫,陪她做。 过程中,沈新羽给机器猫起了个名字,叫dobby,来自《哈利波特》里的一只小精灵,希望机器猫从此像小精灵一样陪在自己身边。 作业做完之后,沈新羽收拾书包,裴星野在平板电脑里操作了一番,将“dobby”的名字正式命名。 “从此我有名字啦,我叫dobby。” 机器猫在桌上欢快地转了个圈,对着沈新羽摇了摇小裙摆。 “我是一只可爱的小精灵,我的主人是aurora,我将永远热爱她,追随她,忠诚她。” 沈新羽听着大笑,对机器猫说:“好好好,dobby,会说就多说点,我爱听。” 裴星野笑了,又敲出一行指令。 结果dobby更兴奋了,在桌上疯狂转圈,口中不停地蹦出词来,绕口令似的:“宝宝好,宝宝乖,aurora是我的宝宝,我是aurora的宝宝,宝宝最爱aurora,aurora最爱宝宝。宝宝好,宝宝乖……” 逗得沈新羽趴在桌上,笑得停不下来,脸上肌肉都笑疼了。 * 第二天清晨,下了一整晚的雪覆盖了整个城市,世界仿佛被裹进一层柔软的棉被里。 还好道路已经被清理了出来,汽车出行没有问题。 裴星野送沈新羽去学校,一切都像平常一样,却又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半个月之后期末考,沈新羽如愿以偿,进了前200,在第196名的位置。 仅仅一学期,五个月,从500名开外,跃至196名。 这个跨度太大了,学校迄今没有进步如此之大的学生,相信以后也很难再出现。 班主任显得特别激动,特意跑了一趟教务处,为沈新羽申请了“梦想启程奖”。 这个奖历来很少有学生能获得,是奖励给学年中进步最快、最突出的学生,要符合好几项苛刻的条件才能申请,相当于从一个学渣奋发进取成了一个学霸,是全校最高荣誉奖,比三好生还要荣耀,且珍稀。 而且这个奖和三好生颁奖方式不一样,三好生的奖状就在班级里,由班主任发放,梦想启程奖的奖状,有校长在国旗下颁发。 颁奖那天,冬日的阳光洒满操场。 沈新羽热泪盈眶,从小到大,她从来没领过任何奖状,现在却在万众瞩目之下,领了一个最高荣誉奖。 校长将烫金的奖状递到她手中,亲切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了很多鼓励的话,还和她一起合影。 拍出来的照片要放大在宣传栏里,挂上整整一学期。 那天之后,很多同学打听她的微信号,申请加好友,特别是男生居多。 不过沈新羽一个也没通过。 她很清楚,自己拿这个奖可不是为了加好友,她还有更艰难的路要走,谁也别想拖她后腿。 不过如此刻苦得来的荣耀,当然值得分享。 沈新羽将自己的奖状拍了一张照片,发在朋友圈,引来很多人的羡慕和祝福。 连很少关心她的乔璎,都破天荒地点了个赞。 沈新羽想了想,点进母亲的聊天框里,将自己的成绩单拍给她看,问:【妈妈你看我进步这么大,有没有奖励呀?】 如果亲生父母不能给她该有的爱和责任,那她就把他们当冷漠的提款机好了。 最后悔的是当年面对沈南棠,她太弱小了,一心想做乖乖女,讨人欢心,从不敢开口索要什么。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十七岁了,距离成年还剩一年,能向乔璎伸手的时间,也仅剩这一年了,她不得不为将来的自己多考虑一些。 过了很久,乔璎的回复姗姗来迟,没有文字,只有一笔一千块的转账。 沈新羽面无表情地收款,敲字:【谢谢妈妈!】 想了想,她又补了一句:【过年我跟星野哥哥去上海,估计要花很多钱。】 这条消息发出去后,聊天界面又一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直到第二天,乔璎才又转来一千块,却依旧没有一个字。 沈新羽眼神冰冷,动动手指,将钱收下。 去上海的行程是裴星野定的。 蓝星已经搬到上海,平时他只能远程工作,假期自然要全部奉献给蓝星。 那天裴星野和她提的时候,同时给她列出了另外几个选项,比如去爷爷奶奶家,或者去爸爸妈妈家,沈泊峤回瑞京,她也可以和他呆一起,再不济,一个人呆在家,享受自由。 但沈新羽目光坚定:“哥哥去哪,我去哪,我跟哥哥走。” 她只想和他在一起。 第42章 42颗星星 第42章 42颗星星 除夕那天, 飞机降落在上海,已经晚上9点。 公司派了车来接,司机问裴星野去公司,还是去酒店。 裴星野二话不说, 就答:“公司。” 沈新羽没意见, 跟着他走, 只是心里默默感叹, 男人真是工作狂啊。 一个多小时后, 汽车到达蓝星总部,大楼门口已有人在等。 对方一见到裴星野, 立刻快步上前,恭敬地喊了一声:“裴总。”笑着说, “可把你盼来了。” 裴星野温和地笑了下:“叫我tarak就行。” 两人寒暄几句,行李搬下车, 暂时寄存到接待处。 沈新羽站在一旁,原本以为对方只是客气,才称呼一声“裴总”, 后来才知道, 裴星野以技术入股蓝星,和另外三位创始人股份相等, 他的确是老板。 而那时候的她,怎么也不会想到, 眼前这家公司,会在短短几年后傲视全球, 超越现有的几大国际巨头,以数字逻辑为基础,成功创建成一个强大的商业帝国, 市值以千亿美元计,成为全球市值最高的互联网科技公司。 而裴星野,就是缔造这一切的人之一。 三人进电梯,裴星野问:“何总到了吗?” “到了,今天纽约的航班晚点了,他就比你早到半小时。” “他现在人在哪?” “应该在食堂。” 裴星野点头,直接去食堂。 作为一家24小时运转的网络科技公司,蓝星的食堂从不打烊。 只不过进门时,出了点小状况。 裴星野的工作卡,刷不开食堂的门,因为他是第一次来上海总部,新场所还没有录入他的信息。 最后还是何嘉晟笑着,从里面走出来,替他和沈新羽刷了卡。 身后有同事小声问带路的人:“这谁啊?没见过?” 带路的人丢了个没见识的眼神:“裴总都不认识?brt的头啊。” 问话的人立刻肃然起敬,又看眼沈新羽,压低声音问:“旁边那女的呢?” “废话,当然是他女朋友。” 沈新羽走在后面,一字不漏地落进耳朵,虽然不知道brt是什么,但从那两人的表情里,她能感觉到裴星野的身份,远比她想象的更神秘、更令人敬畏。 而那句“女朋友”,则让她心神摇曳,唇角不自觉上扬。 不过暗爽不到一分钟,她就被打回了原形。 是何嘉晟的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个来回,朝裴星野挤眉弄眼问:“不介绍一下?” 影帝好像也误会了。 四周三三两两吃饭的人,都朝他们看过来。 裴星野挑挑眉,一掌拍在老朋友肩上:“想什么呢?这是我妹妹,aurora。” 说着转头看向沈新羽,眼底带起促狭的笑意,“你不是在家嚷嚷着要见真正的影帝吗?现在人就在你面前,你仔细看看,本人有没有电影里好看?” 沈新羽当真认真看了眼何嘉晟,大大方方说:“本人比电影里帅多了,电影里都好高冷,没想到本人很亲切,很爱笑,声音也好听,听的人很舒服,很接地气。” 还想搜肠刮肚再说点什么,裴星野“啧”了声,抬抬手:“差不多得了,再夸下去有人要飘了。” 何嘉晟放声笑,捶了一拳裴星野:“你羡慕嫉妒啊。” 转向沈新羽,他拉近距离说,“谢谢aurora,以后你也是我妹妹,你哥欺负你,尽管告诉我,我帮你。” 沈新羽抿唇笑:“谢谢嘉晟哥。” 这声“哥”喊的响亮,很多人都笑了,何嘉晟笑得最大声,裴星野则被气乐了,转身作势要走,被何嘉晟搂住肩膀,带着往里走,请吃饭去了。 深夜的食堂比白天稍显冷清,但因为除夕的关系,装饰喜庆,菜品丰盛,很有年味儿。 几人吃完饭,裴星野和何嘉晟要谈事情,至于沈新羽,她很懂事地表示不打扰他们,只要给她一张桌子就行,她要做作业。 “这还不简单。”何嘉晟一个电话,立刻有位小姐姐过来领人。 那位小姐姐,叫张云欣,裴星野也认识,是他们的大学同学。 张云欣先陪沈新羽下楼,到一层接待处,拿到她的书包,再将她带到自己的部门,挑了一张暂时空闲的工位给她。 沈新羽放下书包,坐下来,环顾四周,偌大的办公室里,竟有一半人在加班,却没人抱怨。 张云欣笑着说:“那是因为老板给的多啊。” 沈新羽实名羡慕,自己将来也能进这样的公司工作就好了。 想起先前听到的brt,她小声问那是什么部门。 张云欣解释,那是brain-recommendation team。 是蓝星最核心的大数据引擎智囊算法团队,下设几个分支,每个分支下又有很多分支,全部聘请了数学界顶尖的人才担任。 而这些人身份特殊,遍布全球各地,对外保密,对内也属于神秘禁区,一般员工踏不进去一步。 沈新羽惊讶:“你不是和我哥大学同学吗,也进不去?” “大学同学怎么了?”张云欣扭扭脖颈,解嘲道,“十个手指还有长短呢,何况裴神那种级别根本就不是人。” 说着,她又笑起来,燃起八卦之火,压低声音问,“裴神现在有女朋友了没?” 沈新羽摊手:“没有。” “真的假的?”张云欣痛心疾首,“裴神大学时就是全校女生的白月光,居然到现在还单着,真没人拿得下他吗?” 这下轮到沈新羽好奇了:“你说我哥大学时没谈过恋爱?有追他的吗?” “谈肯定没谈,追当然有了。” 张云欣做了个夸张的手势,伸长一只手,从面前横扫而过,仿佛千军万马,气势浩荡。 “那叫一个前仆后继啊。裴神之所以叫裴神,就因为他简直是一轮高山清月,不只是不解风情,还生人勿近,眼里只有数学和代码,女生、女人、女性,这种词眼,在他那儿大概就和青蛙、田鸡一样,是一种生物。” 末一句,把沈新羽说笑了,她弯下腰,闷住声音,笑了好一会儿才罢。 “我哥怎么这样?” “就是啊,你哥怎么这样!” * 另一边,大厦顶层,总裁办公室。 新年将至,璀璨夜色在脚下铺展,东方明珠流转的彩光,倒映在黄浦江上,外滩沿岸,鎏金的灯火如熔化的星河,沿着百年石堤缓缓流淌。 何嘉晟站在全景落地窗前,指尖摇晃着威士忌,整个城市都倒映在酒杯里。 原来权力,是这样无声而震撼。 裴星野则没他那么多想法,在办公桌前不停地敲击键盘,同时连线几人,屏幕上不断刷新代码。 时间太晚了,他没去机房,就在何嘉晟办公室跑跑数据,检测一些bug。 工作久了,他回头喊了声:“kiki,来杯咖啡。” kiki是台智能咖啡机:“好的,请问要什么口味。” “美式。” “请稍等。” 很快浓郁的咖啡香气弥漫开来。 裴星野起身,端走咖啡,到何嘉晟身边,斜倚在钢结构立柱上,懒散地卷了卷衬衫袖口,问:“纽约那边情况怎么样?” 何嘉晟晃了晃酒杯,突然笑了声:“她在哥伦比亚大学又修了个博士学位,读的还是当年我想读的专业。” 裴星野脸色一黑:“谁问你这个了?” 何嘉晟低头,却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像是问老朋友,又像是自说自话:“你说她想什么呢?” “想你。”裴星野替他说出自己想要的答案,“行了吧。” 何嘉晟这才抬头,又笑了:“你说的对。” 办公室骤然安静。 身边亲近的人都知道,何嘉晟大学时有过一段伤筋动骨的恋情。 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天之骄子,苦苦追求同班女学霸温锦澜,不顾一切地想要和她在一起,简直如痴如狂,被誉为最动人的校园爱情故事。 可惜讽刺的是,两人之间引爆了家世深仇,最后演变成最惨烈的商战。 何家一夜倾覆,被整到破产,负债累累,何父郁郁而终,何嘉晟死里逃生,花了大半年时间,用36颗钢钉才支撑起一副人形,重新站起来。 至于温锦澜,则被迫离开中国,回到纽约温家。 这一切的背后,矛头直指栖原郭氏——郭锦鸿,栖原首富太子爷,温锦澜的嫡亲长兄。 何嘉晟创立蓝星的初衷,说起来就是为了将栖原郭氏几乎垄断的网络市场,撕开一道口子,抢占他们的网络市场。 当时一群热血青年,包括裴星野在内,全部无条件地支持何嘉晟,这才将蓝星跌跌撞撞做起来。 可是谁都低估了何嘉晟的野心,也低估了蓝星的价值。 就连裴星野当初帮他建立数据库,也单纯只是当兴趣来做。 谁知道无心插柳柳成荫,蓝星的发展势头如此强劲,短短两年时间,已经逼得郭锦鸿让出半壁江山。 去年十月,何嘉晟重新规划了蓝星的发展方向,吸收了两大财团的资金注入,还去美国纽约注册了分公司,将触角直接伸向了国际市场。 当然这一切的关键所在,也就是立足之本,便是他们公司的核心智囊团brt,这部分全部交给了最专业的裴星野来操控了。 “gs那边,你什么时候离职?”何嘉晟问。 “明年吧。”裴星野漫不经心喝了口咖啡。 “还要等一年?”何嘉晟眉头蹙起,有些不满,“现在是流量时代,再过一年,要损失多少市场份额?” “我去年和gs签的合同,合同期是两年。” 何嘉晟财大气粗:“违约金多少,我出。” 裴星野转过身,和老朋友同个方向。 老朋友的迫切心情,他能理解,但是他也有他的坚守。 裴星野耐心解释:“不光是合同的事,还有aurora。她现在高二,还有一年就高考,这一年很关键,我必须陪着她。” “呵!”何嘉晟笑了一声,抬起一只手搭在兄弟肩上:“刚才谁说我的?你看看你自己,还不是恋爱脑一个?” “我哪恋爱脑了?”裴星野侧身,格开对方的手,纠正说,“aurora是我妹妹,我答应过她,我就一定会遵守承诺,说到就要做到。” 何嘉晟冷笑更甚:“承诺?你当我不知道?她是沈泊峤的亲妹妹啊,你还真当自己妹妹对待了?” 裴星野叹息,不想再费口舌:“随你怎么想。” 喝完最后一口咖啡,他转身走回办公桌,继续盯数据。 屏幕上的数据流,如同秒针一般精准运转,逻辑严密到近乎冷酷,每一个字节的跳动都分毫不差。 这是他的工作,也是他的人生信条。 * 临近午夜时,裴星野打电话给沈新羽,让她上天台。 沈新羽雀跃地应了声:“来啦!” 她从张云欣那儿得知,蓝星要在新年整点的时候燃放烟花,这是动用很多关系才申请下来的。 沈新羽和张云欣到的时候,天台上已经很多人了。 四周栏杆上牵着淡金色灯带,中间一条红色灯泡隔出警戒线,几百万的烟花,整整齐齐地摆满在燃放区域,工作人员各就各位。 冷风凛冽而过,沈新羽缩缩脖子,将书包斜挎在肩上,双手插进口袋,人群中寻找裴星野。 午夜的天空像一块厚重的丝绒幕布,缀着几颗疏冷的星,四周摩天大楼的霓虹折射上来,在人群疲惫又兴奋的脸上游弋摇晃。 裴星野和何嘉晟斜倚在栏杆边,两人指间夹着烟,在寒夜中明明灭灭。 不知道何嘉晟说了句什么,裴星野低笑一声,吸了口烟,骤亮的火光照亮他高挺的鼻梁,和薄唇上温软的弧度。 “哥。”沈新羽小跑过去,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冷不?”裴星野掐灭烟头,习惯性地接过小姑娘的书包,给她拢了拢衣领,手指擦过她下巴,带着淡淡的烟草味。 “不冷。”沈新羽晃了晃身体,很少见到男人抽烟,不由自主地吸吸鼻子,莫名觉得很好闻。 何嘉晟看着两人,弹了弹烟灰,玩味儿笑了一声。 远处外滩的钟声骤响。 “咻——” 一束金光划破天际,轰然炸开浓稠的夜色,紧接着,无数银色光点如银河倾泻,拖着细长的光尾簌簌坠落。 “哇哦!” “太美啦!” “快看那个!” 众人尖叫,欢呼声此起彼伏。 又一波烟花腾空而起,整个世界为之倾倒。 四周每一座摩天大厦都在闪光,东方明珠、金茂大厦、环球金融中心无一例外,全都反射出万千色彩,就连黄浦江的波涛也被点亮,每一道浪尖都跳跃着璀璨的光斑。 人们不约而同地仰起头,脸上映照着五彩的光芒。 这场视觉盛宴整整持续了二十分钟,当烟花组成蓝星的logo在夜空中绽放时,大家的激情也被点燃到了至高点,附近几栋大厦的玻璃幕墙,全部同步闪耀起蓝星的图腾。 “天哪!” “这得花多少钱!” “蓝星太牛逼了!” 没有人不被震撼,没有人不激动,个个显得亢奋,热情洋溢。 “新年快乐,aurora!”烟花的爆炸声震耳欲聋,裴星野俯下身,凑到沈新羽耳边,对她说。 沈新羽仰起头,清澈的瞳孔里盛满烟花。 “新年快乐,tarak!” 不知道男人有没有听清,此刻她没叫他“哥”,就像生日许愿那天一样。 烟花落幕时,沈新羽从张云欣那儿,兴冲冲地要了几支仙女棒,再跑回裴星野身边。 “哥,嘉晟哥,你们一人两支,拿着。”小姑娘不由分说,把仙女棒分配到两人手里,“点上。” 裴星野笑着接过,从何嘉晟外大衣口袋掏出打火机,点燃烟花。 沈新羽则拿起手机,后退几步,指挥他俩:“手举高一点!摇起来!” 她要给他俩拍照。 四周很多人看过来,何嘉晟感觉很傻,看看手里的烟花,又看看自己,问身边的兄弟:“我们为什么要听她的?” 裴星野却配合地高举仙女棒,火花簌簌落下,照亮他轮廓分明的俊脸:“就当是满足小孩子的新年愿望。” “小孩子?她还小孩子?”何嘉晟眼神微妙,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唇角,“这么多年,我还以为你做和尚,只吃素,原来你喜欢这款?” “又乱说。”裴星野不以为然。 指尖烟花熄灭,沈新羽跑回来给他们看照片。 何嘉晟丢掉仙女棒,对着小姑娘凉笑一声:“拍的很好,下次别拍了。” 裴星野袒护:“别理他。” 几人正说着,忽然有人走近,朝裴星野喊了声:“星野。” 裴星野转头,沈新羽也好奇转头,一道流光闪过,照见来人一张白皙的脸,尖尖的下巴像冰锥一样,很有标志性。 “梁文娇?”认出人,裴星野有点儿震惊,“你怎么在这儿?” 沈新羽也很震惊。 梁文娇撩了下头发,红唇微扬:“很意外吗?我在蓝星工作呀。” 裴星野看向何嘉晟,何嘉晟耸耸肩:“你俩认识?” 裴星野:“……” 沈新羽:“……” ----------------------- 作者有话说:何嘉晟的故事就是《折夏》和《揽夏》,有兴趣的宝宝可以去看 第43章 43颗星星 第43章 43颗星星 裴星野在蓝星的任职是个秘密, 瑞京那边除了至亲,无人知晓。 可是梁文娇是聪明的。 蓝星明面上的掌舵人是何嘉晟,何嘉晟与裴星野交情匪浅,裴星野去年十月去瑞江呆了十天, 紧接着蓝星扩张, 从瑞江搬到了上海。 这些蛛丝马迹串联起来, 答案呼之欲出。 于是梁文娇在蓝星的招聘网页投递了简历, 凭借自己漂亮的学历, 顺利拿到了offer。 此刻,男人就站在面前, 证实了她的猜测完全正确。 梁文娇眼波流转,显得有点儿激动, 只是没想到男人走哪,都带着沈新羽。 而裴星野诧异之后, 也就随意应酬几句,淡声问:“在哪个部门?” 梁文娇睫毛扑闪,声音带着黏丝丝的娇气:“还在轮岗实习, 没有最后确定。你是不是在brt?我听说brt的头姓裴, 就猜肯定是你。brt缺人吗?官网上一直挂着招聘建模师。” 裴星野却语气疏离,毫不留情地予以打击:“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还是算了吧, brt门禁的代码你都写不出来。” “欸。”梁文娇踩着高跟鞋,跺了下地面, 换上委屈表情,“好歹我研究生和你同门, 何总面前,你给我留点面子。” 转而看向何嘉晟,带着求助式的撒娇。 何嘉晟:“……” 挑眉, 没言语,看向老朋友。 裴星野哼笑一声,单手抄兜:“一张嘴挺利索的,你不如问问何总,公关部缺不缺人?” 何嘉晟这才笑起来:“怎么,我是你们play的一环?” 静观全程的沈新羽忍不住笑了下,拽了拽何嘉晟的袖子,乖巧说:“嘉晟哥才不是play的一环。嘉晟哥,给我签个名好吗?” 说着,她拎起地上的书包,从里面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手账本。 “现在?”何嘉晟扫了一眼夜色浓稠的四周,放声大笑,“丫头,看不出来,你是最狠的那个。这种时候叫我签名?明天不行?” “嘉晟哥贵人事忙,我怕明天遇不上你。”少女的嗓音半成熟半稚嫩,和她提的要求一样,有点儿懂事,又有点儿任性。 额前刘海被夜风吹乱,她转头看向裴星野,小鹿眼使劲眨了眨,忽闪忽闪。 裴星野勾唇,将手账本接过,直接塞到何嘉晟手里,语气强势:“快点写。” 带着护短儿,“aurora就是为了你的签名才来的上海,给你多大的面子啊。” 何嘉晟刚接过笔,闻言又一阵笑,笑得笔都在抖:“aurora,我要羡慕死你了,你怎么有这么好的哥?” 沈新羽往裴星野身边靠了靠,下巴微扬,几分傲娇:“你羡慕也没用,tarak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她故意将“tarak”几个音咬的很重。 “哈哈哈。”何嘉晟笑着,龙飞凤舞,嗖嗖几笔签完了名,丢还给小姑娘,顺手勾住裴星野脖子,打着商量的语气对小姑娘说,“有你在,我是不敢抢的了,不过借我几天可还行?” “借也行,不过我得跟着,不然我家tarak被你带坏了怎么办?”女孩儿的话几分孩子气,又几分霸气,像是和你天真地开玩笑,却又明目张胆地宣示主权。 “哈哈哈哈。” 何嘉晟狂笑,裴星野也笑出了声,梁文娇也冷笑了下,瞟了眼沈新羽,到底还是低估了这小姑娘。 * 天台上,人们互道新年祝福后渐渐散去。 有人匆匆赶回工位继续加班,有人裹紧大衣走进寒夜,奔往家的方向。 裴星野和何嘉晟约好白天的行程,便带沈新羽坐上汽车,去酒店。 那酒店就在公司附近,是裴星野提前让行政部订的。 两人到酒店之后,办理入住,拿到房卡,可是打开门时,裴星野傻眼了。 他要求的是一个套房,带两个房间,两张床。 而面前的房间的确是个套房,有两个房间,两张床。 但却是一个卧室一个起居室,两张床并排在卧室里,中间就隔着一张床头柜。 而非他想要的那种独立房间的套房。 “人才啊。”裴星野无声勾唇,走进去,拨通了前台电话,要求换房间。 沈新羽跟在后面,也觉得有点滑稽。 虽然说她和男人天天在同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处,可是如果要睡在同一个房间,她还从来没有设想过。 电话接通,前台抱歉地说,新年生意好,一间空房都没有了,最快也得天亮之后,有人退了房才行。 裴星野:“……” 看眼时间,已经凌晨快2点了,他迟疑了两秒,转头问小姑娘,“要不将就一晚?也睡不了几个小时了。” 沈新羽无所谓地点点头,说“好”,耳尖却悄悄红了。 两人都有些倦意,裴星野将两人的行李提进卧室,让沈新羽先去洗澡。 他坐到起居室沙发上,拿起手机,刷会数据。 只不过太困了,刷着刷着,屏幕上的数据流渐渐模糊,最终从指间滑落。 人睡着了。 沈新羽擦着头发出来时,就见男人修长的身躯别扭地陷在沙发里,一条大长腿屈在扶手上,另一条则踩在地面上。 手机静静躺在他手边,屏幕亮着,数据还在跑。 她轻手轻脚地靠近,小声地喊了声:“哥哥。” 男人睡的很安静,壁灯暖黄的光晕里,平时凌厉的轮廓,此刻显得很柔软。 浓密的睫毛在眼底投出一片扇形的阴影,高挺的鼻梁下,薄唇微微抿着,抿出几分禁欲感,偏偏上唇那粒饱满的唇珠,在呼吸间若隐若现,勾出一个性感的曲线。 男人的睡颜,沈新羽并非第一次见。 但此刻却又很不同。 许是在异乡酒店,又许是今晚想法太多。 沈新羽想起天台上,男人咬着烟的模样,火星明灭间,那嘴角若有似无的笑,几分痞气,又几分优雅。 鬼使神差地,她又靠近一点,心跳狂乱,很想尝尝他嘴唇的味道。 同时大脑极度兴奋,有一种要干坏事的刺激。 却不料,“啪嗒”一声。 手机掉在了地毯上。 沈新羽吓一跳,心脏差点要冲破胸腔。 男人眼睫颤动,喉间溢出一声含混的:“新羽?” 沈新羽做贼心虚,“啊”了声,涨红了脸,快速后退两步,手忙脚乱地捡起地上的手机。 裴星野眯了眯眼,懒懒散散地撑起身体,有点儿恍惚:“怎么了?” “你睡着了。”沈新羽将手机递给男人,强作镇定。 却见男人衬衫领口大开,露出大片锁骨,嶙峋凹凸里,瞥见一颗小痣。 那颗痣是暗红色的,以前没注意过,仿佛雪地里的一粒朱砂。 裴星野接回手机,大脑意识渐渐回笼,认清了环境。 抬眸看眼小姑娘,皱了皱眉:“记得把头发吹干了再睡。” 说着起身,进卧室,拿衣服洗澡去了。 直到浴室水声响起,沈新羽才瘫进沙发,大松一口气。 男人刚刚躺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她抓起毛巾,疯狂擦头发,想要大声尖叫。 救命,她差点就亲到了。 * 裴星野洗完澡,走出来,沈新羽已经坐在床上,在玩手机。 他问:“几点了,还不睡觉?” 沈新羽“唔”了声,这就放下手机,扒拉被子,说:“哥哥晚安。” 不料男人又说:“等等。”走到她床头,摸了摸她的头发,“还湿的,去吹一下。” 沈新羽懒懒的,往被窝里钻:“就还有一点点儿湿。” “不行,这么睡会偏头痛。”裴星野不容分说,将她从床上提溜起来,推进卫生间。 那吹风机是壁挂式,就挂在梳妆镜旁边。 裴星野将小姑娘推到洗漱台前,一手按着她肩膀,一手拿起吹风机,滑开开关。 暖风轰然作响,沈新羽看着镜子里的两人,睡意一下子全跑了。 在家她一般都是在做作业之前洗澡洗头发,等做完作业睡觉时,头发早干了。 于是很少用到吹风机,男人更是从来没给她吹过头发。 这会儿是第一次。 深夜灯光浅淡,卫生间氤氲着沐浴乳的香气,与洗浴后的雾气相缠绕。 镜子里,男人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仿佛将她圈在怀里。 他身上穿着雾霾色睡衣,和她浅樱色的睡裙意外和谐,就像精心搭配的情侣装,衣料偶尔相触,带起细微的静电。 沈新羽暗戳戳脑补了很多旖旎画面。 头顶上,摩挲着她头发的那只手干净温柔,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让她舒服地眯起眼睛。 而身后的男人眉眼低垂,几缕碎发湿湿地垂在额前,发梢坠着晶莹的水珠,偶尔滚落下来一颗,没入他的衣领。 沈新羽看着那水珠,没来由地咽了咽口水,想那水珠好幸福,滚在了他身上。 如果可以,她也要变成一颗水珠,黏在他身上,滚来滚去…… “好了。” 吹风机骤停,美梦全飞。 沈新羽睁大眼睛,抓了抓头发:“这么快?” 真的全干了。 “滚吧,睡觉去吧。”温柔覆灭,男人又变得恶劣了。 “不是你要给我吹的嘛?”沈新羽抢白一句,甩了甩一头干燥的秀发,柔顺,轻盈。 裴星野笑了下,重新打开吹风机,给自己头发也吹了吹。 * 很奇怪,明明先前困得眼皮打架,此刻躺在床上却怎么都睡不着了。 沈新羽是这样,裴星野也这样。 谈不上尴尬,毕竟两人做兄妹这么久,再亲近的接触也有过,但就是很微妙,到底再怎么亲近,也是男女有别。 房间里只剩下中间床头柜一盏昏黄的灯,在两床之间划出一道清晰的界限。 浴室里甜腻的沐浴乳香气,丝丝缕缕飘出来,交织在两张床的上空,又莫名地,将这个不寻常的夜晚,增添了一笔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 沈新羽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开口说:“哥,你在大群里看见我了吗?妈妈拉我进去的,我抢了很多红包。” 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不过真正在开心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 对面床上传来衣料摩擦的细响,裴星野翻了个身,嗓音低沉:“手气怎么样?” “还不错,加起来一共有2000多块呢。” 沈新羽心想说裴家真是大家族,虽说每个红包封顶也就200块,可架不住发的人多,发的频繁,从她进群之后,她就一直在抢红包,抢的手都软了。 “还有几个专属红包,点名了给我的,我也没搞清楚是谁,就领了,妈妈带着我叫人,我就胡乱叫了一通,也不知道谁是谁,叫对了没。” 裴星野低低笑了声:“我发的你都抢了吗?” “抢啦,哥哥你真大方,连发了8个是不是?有一个我手气最佳,抢了100多块。” “这几天你就好好蹲在群里,天天都有人发红包。” “真是太好了,可是哥哥你怎么一个都没抢?” “我又不是小孩子,抢什么抢?” “那红包又不是只有我们小孩子才抢的,爷爷也在抢。” “他是老小孩。” “哈哈哈。” 这么聊着天,沈新羽在床上动来动去,说到兴奋的地方,干脆坐起身,拿起手机,检查自己有没有遗漏未领的红包。 床头灯在黑暗中晕开一圈昏淡的光。 对面床上,男人颀长的身影平静地躺着,双手交叠在脑后,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安宁气息,仿佛一艘停泊在港湾的大船,让人忍不住想靠近那份温暖。 沈新羽翻看群里的聊天记录,翻到好笑的段子或对话,读给男人听。 裴星野总能精准地判断出,什么话是谁说的,顺便说明一下亲戚关系。 许是因为躺着,他的声音格外温润,带着几分纵容,像一杯深夜抱在手心里的热茶。 沈新羽愿之称为“围炉夜谈”,不对,准确地应该叫“围灯夜谈”。 两人从裴家聊到蓝星,又聊到何嘉晟,还聊到了今晚意外相遇的梁文娇。 沈新羽揪着被角,轻声说:“阿娇姐是真喜欢你呀,她居然为了你入职了蓝星。” 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酸涩。 蓝星的入职门槛不低,就算她对梁文娇的行径有所不屑,可人家拥有优秀的履历,而她才挤进全校前200名,这个成绩如果丢在高考上,充其量只能勉强读个三本。 “有时间我还是要和她再说清楚。”提起梁文娇,裴星野就头疼。 若是平时,他不会和沈新羽说这些,今夜也许是环境使然,也许是心情使然,他倒是愿意多嘴提几句。 沈新羽听到这话,心情立刻又好转了,说:“哥哥你知道吗?我以前一直以为她是你女朋友。” 她说起一年以前,刚认识裴星野那会儿,在大街上看到他和梁文娇在一起的事,她还用人间绝色来形容他俩。 裴星野凝眉:“什么时候?” 沈新羽随即说出时间和地点。 裴星野没好气地翻了个身,面朝小姑娘,解释说:“我知道你说的哪天了。那天是梁文娇生日,请了一大帮人吃饭,并不是只有我一个。吃饭时,我发现自己被做局,莫名其妙变成了她的男朋友,看在她生日份上,我忍了。吃完饭出来,等别人先走了,我留在最后,单独和她把话说开。” “原来是这样。”沈新羽恍然大悟,狠狠拍了拍自己脑门。 可不就是因为这个误会,当初她才选择去英国,不然根本不用受那两个月的罪。 还好还好,没有错的很离谱,幸好她后来又回来了。 “可是哥哥,你为什么不喜欢她呢?” 真相大白后,梁文娇不再是个威胁,沈新羽忽然变得很大方,坐在床上,开始历数梁文娇的优点。 “阿娇姐长得漂亮,学历又高,家世又好,连月澄和明宵都觉得你俩很般配。” “乱说。”裴星野听了却皱起眉头,沉默片刻,才说,“我俩从小一起长大,我一直把她当邻家小妹,很难对她产生其他的感情。” 顿了顿,“在我看来,人和人的关系,就和数学逻辑一样,一切遵循公式或程序,不能轻易改变,一旦改变,世界就乱了。” 梁文娇就是一个变量,她在他的世界里,试图将邻家小妹变成他的女朋友。 裴星野没法接受。 沈新羽听了满头惊叹号,搞数学的人都这样吗? 她问:“照哥哥这么说,青梅竹马就不能做男女朋友了?那校园里的男女同学也不能谈恋爱了吗?” 裴星野好一会才回答:“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想,反正我不行,我不喜欢打破规则,也不喜欢打破规则的人。” 沈新羽想起张云欣的话,说大学里多少女生想追他,一个都追不上。 她忽然就明白了,那些女生为什么失败。 因为她们都是他的同学,他认定了这份关系,她们追求他,便会打破这份关系,他不能接受。 这是一个又轴又纯粹的人。 沈新羽看向对面,洁白的床上,男人只露出半张侧脸,那脸匿在昏暗的灯影里,沉静而深邃。 她进一步想到,他为什么那么多工作,件件复杂又繁琐,可他处理得却全都条理分明,而且他的社交圈清清白白,干干净净。 原来在他的世界里,人人都像天上的星星,或者棋盘里的棋子,每个人都按规则和逻辑运行在自己的轨道上,不容丝毫偏差。 所以裴云溪突然猝亡,他就无法接受,内心世界里,一定要找人补位。 而她,被他选择做了他的妹妹,那是不是意味着再无可能改变? 她是不是将会永远被禁锢在这个身份里? 啊,亏她先前想亲他。 如果亲上了,他是不是会直接把她拎出去,丢到大街上?从此恩断义绝? 如果是那样,就太可怕了。 沈新羽不由得打了个寒颤,猛地扎进被窝里,把脸深深埋进枕头。 再一想,那她没亲上,还成了一种福报?还能再苟一苟? 心思一层一层剥开,沈新羽五味杂陈,轻轻喊了声:“哥。” “……唔。”男人似乎快睡着了。 “你相信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 “不知道。” 沈新羽探出头,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那你的理想型是什么样儿,将来想找一个什么样儿的女朋友?” “不知道。” “你想想嘛。” “我哪有时间想这些?”男人声音缱绻,透着倦意,“睡吧。” 可沈新羽睁着双眼,睡不着。 夜越深,床头灯的灯光似乎越明亮,两床之间的分界线,好像变成了实质,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墙。 沈新羽侧身面对他,看着男人转过身去,微微隆起的身影,将被子鼓起,仿佛一座沉默的山。 她悄悄伸出手,指尖在空气中描摹他的轮廓。 可是最终,却只能抓住自己的被角,将那些无法出口的心事,连同这个未眠的夜晚,一起攥进自己的掌心。 第44章 44颗星星 第44章 44颗星星 一夜难眠, 临近天亮时,沈新羽才迷迷糊糊睡着,又在半梦半醒间听见男人低沉的说话声。 抬了抬眼,依稀中, 她看见男人站在窗前接电话, 窗帘透进来的光, 很白很亮, 为他清隽的身影勾勒出一层柔软的毛边。 “醒了?”裴星野挂断电话转身, 见小姑娘从床上坐起来,便抬手按下了顶灯开关。 四周一瞬间骤亮, 沈新羽揉了揉眼睛,眼球却猛地紧缩。 男人弯腰, 从地毯上捡起一只bra。 那抹藕荷色的蕾丝状物,勾在他骨骼分明的手指上, 过过过分扎眼,莫名一种说不出的色情。 那是她夜里睡觉时,从自己身上扯下来的。 她在家就有这个习惯, 每天睡觉时才脱bra, 随手一丢,可能丢床上, 可能丢地上,第二天早上, 再找回来便是。 沈新羽慌忙拽高被子,将自己严严实实裹到脖颈, 脸上燥热得不行。 身上虽然还有睡裙,却感觉自己被看光了似的。 可就算她羞耻成这样,男人不过面不改色地将bra抛回她床上, 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和他平时丢别的东西给她一样。 “起床吧,酒店早餐10点就结束了。”裴星野语气平淡,握着手机走出房间,关上门。 沈新羽怔了好一会儿,拎起自己的bra,看了看。 怎么?一点吸引力都没有么? 沈新羽扒了扒头发,羞耻感消失,又变得烦躁了。 起床,进卫生间洗漱。 她想起在家里,他们有两台洗衣机,一台正常洗,一台小型机,专洗贴身衣物。 两人要洗衣服时,都是轮流使用。 大洗衣机里的衣服,裴星野常常帮她晾晒,但小洗衣机里的,他是从来不碰她的,每次都是叫她自己取,而他自己的也总是取得很及时。 好像这是一条泾渭分明的边界线。 两人墨守成规这么久,她一直觉得很好,大概这也是他们相处起来很舒服的原因。 但是,但是,不管怎么说,一个男人碰到这些东西,真的一点反应都没有吗? 洗干净脸,沈新羽从镜子里抬头,挺了挺胸,将自己的手伸进衣服里,沿着bra的蕾丝边缘捏了一圈。 这真的只是一块无关紧要的布料吗? 还是她的曲线不够大? 以前在林穗宜寝室午睡,有人说她是垫出来的,结果没想到她穿的还是薄款,使得几个女生羡慕嫉妒恨死了。 再想起昨天张云欣的话:“……女生、女人、女性,这种词眼,在他那儿大概就和青蛙、田鸡一样,是一种生物。” 亏她当时笑得很大声,现在落到自己头上,才知道有多讽刺。 没一会儿,男人敲门,问她好了没。 沈新羽垂着眼拉开门,裴星野走进来,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笑了下说:“今天很漂亮。” 沈新羽今儿身上穿的是赵画柠给她买的裙子,她强打起精神,眨眨眼,带着几分狡黠,问:“哥哥是说我漂亮,还是衣服漂亮。” 裴星野伸手,拂了一下她的肩,拂平上面的褶皱,指尖隔着衣料一触即离:“衣服再漂亮,不过是锦上添花,真正漂亮的当然是穿它的人。” 沈新羽心头一跳,这一早上的心情跌宕起伏,这会儿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了。 这男人到底是什么做的? 你说他不解风情,他一句话能把你撩得脸红心跳。 你说他深谙此道,他却对你心无旁骛,清冷如常。 等裴星野洗漱换好衣服,沈新羽跟着他到餐厅吃早饭,恰好酒店有套房腾出来了,两人又折返回去收拾行李,换到新的房间。 这一番折腾下来,就快中午了。 再出门时,沈新羽穿戴好外套和帽子,拎起书包,男人却拦住她,说:“今天大年初一,你就放松一下,别做作业了,我让张云欣带你去逛逛,好歹你也是第一次来上海。” 沈新羽弯了弯眼:“云欣姐不用加班吗?” “她加班只是为了加班费,我出钱请她去玩儿,不是更好?” “那哥哥你呢?” “我有很多事要忙,一下午都会在公司,我们晚上再见。” 沈新羽应声说“好”。 抬眸间,阳光透过走廊的落地窗照进来,将男人的侧脸镀上一层耀眼的锋芒,英挺的眉骨在光影交错间,散发着摄人的精气神,浑身上下一股从容不迫的矜贵气质,分毫不见半分倦色。 可见他和她同等的睡眠时间,睡眠质量却比她好太多。 沈新羽自嘲地笑了下。 * 两人到公司,裴星野找到张云欣,和她一说,张云欣欣然答应,拎起手提包,就勾住沈新羽的肩膀,坐上何嘉晟的总裁汽车走了。 来上海怎能不去东方明珠? 张云欣兴致勃勃,第一站就带沈新羽去东方明珠。 然而天公不作美,厚重的雾霾笼罩着整座城市,即便登上259米的全透明悬空观光廊,也只能看到灰蒙蒙的一片。 两人转了一圈,沈新羽撇撇嘴,拍了几张照片,买了几个冰箱贴和纪念品,就下来了。 第二站张云欣谨慎了些,列出几个选项,让小姑娘自己挑,有海洋馆,南京路,还有外滩,城隍庙,都在附近,路程不远。 “城隍庙?”沈新羽心情不佳,唯独对这个地方有点兴趣,“能求签吗?” “可以啊,你想求签?” “去看看。” 于是两人叫了司机,去城隍庙。 不过,大年初一的城隍庙太挤了,离着两条街就限行了,两人只好提前下车,步行前往。 “你今天看起来气色不太好呀,昨晚没睡好吗?”路上,张云欣问。 “昨晚啊……”沈新羽欲言又止,耳边仿佛响起男人的呼吸声,下意识捋了捋鬓前的碎发,生怕自己心虚,被人看出异样。 外人都知道她和裴星野是异性兄妹,曲解关系的人不在少数,就连她自己都想曲解。 但清誉这东西一旦毁了,那就真完了。 她和裴星野同住一屋的事,本来是个很正经的事,万一传播出去变了味,那就不好了。 心思一转,沈新羽找了个借口,说,“别提了,酒店隔音不好,楼上吵死了,一晚上没睡好。” “嗐,住酒店就是有这样那样的问题。” “是的。” 红灯亮起,两人在斑马线前停下。 大街上,两边建筑物气派恢弘,朱红的灯笼串成串,到处张灯结彩,人头攒动,洋溢着新春的喜庆。 可是有人却要在这样的节日里,拼了命地加班,还要顾念她的感受,找人陪她玩儿。 沈新羽站在陌生的路口,仰起脸,挤出一个笑容,主动挽起张云欣的手臂,笑着指了指对面:“那家面包店怎么样?看着不错啊。” 她定睛瞧了眼那玻璃橱窗上张贴的海报,努力提起自己的兴致,“有榴莲包,云欣姐,你吃榴莲吗?” “我荤素不忌,什么都吃。” “那我们等会过去买榴莲包,我请你。” “你请我,那我多不好意思。” “没事儿,花我哥的钱,理所当然。” “哈哈,好。” 过了马路,到面包店,沈新羽买了两个榴莲包,和两个菠萝包,和张云欣各分食一个。 沈新羽喜欢吃榴莲,但裴星野不爱吃。 她有一次在家买了榴莲,被裴星野嫌弃到不行,于是她就趁他不在的时候,吃一口吧。 不过裴星野喜欢吃菠萝包。 她就先买一个替他尝一尝,如果好吃,回头给他带几个回去。 天知道那个男人有多挑食。 不吃五辛,不吃动物内脏,不吃气味大的食物,比如榴莲,香菜,洋葱,臭豆腐。 就差出家做和尚了。 沈新羽边走边向张云欣吐槽,听得张云欣一愣一愣的:“裴神嘴这么叼啊。” “可不是嘛,从来没见过这么嘴叼的。”沈新羽夸张地叹了口气,仿佛要将自己对男人所有的不满都发泄出来。 其实她知道,吐槽有点言过其实,比如裴星野在家做菜的时候,偶尔也会买姜葱蒜和大料,做鱼要去腥,炖肉要入味,不放姜葱蒜和大料她不吃,就是简单的蛋炒饭,也会给她的那份加一撮葱花,只因为她的再三要求。 可这么吐槽之后,沈新羽感觉心里的郁闷散了不少,心情好了很多。 她问起裴星野大学里的事。 可张云欣说:“我对裴神不太了解,都说了他是神不是人。我只知道他天天不是在图书馆,就是在教室,我们上大学,是享受大学,他上大学,就真的是上大学。” “你知道吧,大学四年,他考了很多证,精算师就考了两个,正常人一个证都要考好几年,他直接考到顶了,你说他是人吗?” 沈新羽咬口榴莲包,想起早上的小插曲,唇角扬起:“我哥的确不是人。” * 两人到城隍庙,门里门外人潮涌动,经幡纷飞,青烟笼罩,檀香混合着蜡烛的气息扑面而来,熏得人想要流泪。 买票进入大门,两人随着人流在正殿前敬了香,转到月老殿时,那里排队祈福的队伍已经蜿蜒到台阶下了。 沈新羽手里拿着香,站在人群外踌躇不前。 张云欣撞了撞她的肩膀,鼓励她:“拜神一定要虔诚,你一心想拜,多长的队都要排,月老看见了就会应诺你的愿望了。” 可沈新羽还是犹豫:“我现在拜月老是不是早了点,我要拜,也是应该先拜文昌菩萨吧?” 高考还没考,什么能力都没有,拿什么资格去求月老? 张云欣看眼小姑娘,原来以为她玩儿,这一退却反而发现她是认真的,于是附和说:“那我们去文昌殿。” 正要走,沈新羽又突然拉住她:“等一下。” 那月老殿正门敞开,烟雾缭绕,殿前长龙安静有序,殿里肃穆庄严。 月老神像下,红色蒲团上跪着一女子。 那女子弯着脊背,削去平日里的高傲,双手行着标准的拱手礼,就连那双盛气凌人的丹凤眼,此刻也谦卑地低低垂着。 好一副虔诚专注的模样,与平时那高贵冷艳的形象,简直判若两人。 沈新羽认出人,心底狠狠震撼了一场。 不用问,也知道对方在求什么。 张云欣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也“咦”了一声:“梁文娇?” 梁文娇上周在她部门实习,所以她也认识。 殿里,梁文娇祈完福走出来,也看见了沈新羽和张云欣。 三人见面打了招呼,梁文娇问两位:“你们都求了什么?” 张云欣笑嘻嘻地揽住沈新羽,玩笑说:“我带薪陪玩,裴神亲自交代的差事。” 沈新羽却眼里划过一丝苦涩,强撑起一个笑容:“我只是随便逛逛。” 张云欣:“不去文昌殿了?” 沈新羽将手里的香丢进附近的香炉里,拍拍手说:“不去了。走吧。” 她觉得自己被梁文娇打败了,不管求月老还是求文昌菩萨,她都做不到她那样的虔诚。 再往深里想,梁文娇是真爱裴星野啊。 那她呢? 张云欣看了看时间,提议说:“回去还早,豫园就在旁边,要不我们去那逛一下,再回去。” 沈新羽说好。 张云欣看向梁文娇,梁文娇一个人,无所谓地说:“那我和你们一起吧。” 她感觉沈新羽有点怪,明明受尽裴星野宠爱,还有特批陪玩的人,可怎么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不过离开城隍庙之前,梁文娇让两人等她一会儿,她又去求了个签。 求到之后,三人直接从后门出来,去了豫园。 * 豫园太大了,沈新羽穿的是马丁靴,一路穿廊走石很轻松,奈何张云欣和梁文娇都是高跟鞋,没走多少路就要找地方歇脚。 沈新羽迁就两人,找了个游客相对较少的亭子,倚着栏杆坐下,打发时间。 忽略雾霾,阳光还是挺温暖的。 就像忽略裴星野,游玩还是挺美好的。 偌大的园子里,朱红深漆,雕栏玉砌,琉璃瓦,孔雀蓝,处处透着旧时的富贵和名典,辉煌往事不可诉说,全都只能尘封在一草一木之间。 就像心情苦闷,忧伤,却只能隐于热闹的人群,撑起一个光鲜亮丽的外表。 沈新羽去附近小卖部,买来三杯热饮,和一包鱼食。 热饮一人一杯,鱼食一撮一撮投向水池,引来一群五颜六色的锦鲤,争相抢食。 梁文娇和张云欣聊着天,聊着聊着,梁文娇从手提包里摸出一个小木盒,打开了给张云欣看,又叫沈新羽看。 小木盒里装着一串乌木沉香手串,颗颗油润饱满,透着天然的金丝纹,一看就贵,且,是男式的。 张云欣称赞了一番,大大咧咧问:“这是要送给男朋友的吗?一般人可戴不起啊。” 梁文娇捧起小木盒,嗅了口沉香的香气,看眼沈新羽,才笑着说:“是准备送给星野的。他不喜欢戴表,手腕上总是空空的,感觉缺点什么,我就想送个手串给他。这一串是托朋友从缅甸买的,今天早上刚到。” 那笑里几分张扬,几分高傲,还有一种挑衅。 要不是沈新羽在,她就不提裴星野的名字了,连手串都不会拿出来。 她认定了沈新羽买不起。 谁知沈新羽冷嗤一声,对着水池,轻飘飘洒下一撮鱼食:“我哥不会收的。” 张云欣抱着热饮愣了下,这几句信息量过大,到此时此刻,她才后知后觉,左右两边的气氛不太对劲。 空气骤然凝滞。 小姑娘面朝栏杆站着,身上穿着洋气的羊绒裙,头上戴着贝雷帽,整个人映在六角亭里,像一幅柔和清丽的水彩画,满满少女感。 相比较炫耀礼物的人,一身名牌,高贵骄矜,就连精心描画的眼线,都生出几分睥睨众生的优越感。 可小姑娘一句话,像把软刀子似的,将梁文娇周身张扬的气场刺破了个口子,使得她气势陡降。 张云欣还有些不明白,问沈新羽:“你怎么知道你哥不会收?” 沈新羽看眼梁文娇,清澈眼睛里罕见地跃出几分锋利的光芒:“不信,你就送。” 梁文娇低下头,钻石指甲掐在小木盒上,掐出一道划痕。 其实她也知道自己送礼给裴星野,裴星野肯定不会收,她提起这件事,只是想刺激一下沈新羽。 却没想到,小姑娘一张嘴这么毒。 就在这时,沈新羽的手机响了,是微信视频,裴星野打来的。 “在哪呢?”视频接通,男人挺拔的身影映在落地窗前,身后是陆家嘴的天际线。 “在豫园。”沈新羽抓着手机,缓慢地转了一圈,四周景物在画面中徐徐展开,张云欣和梁文娇也被拍了进去。 当镜头扫到梁文娇时,梁文娇下意识抬头,恰好对上裴星野。 男人什么都没说,只是眉头狠皱了下。 却恰恰这样一个细微的表情,像支细小的针尖,锋利地刺进梁文娇心口,刺得鲜血淋漓。 镜头移开,她还能听见男人的声音。 男人说:“玩够了就回来,你嘉晟哥说晚上请你去金茂大厦吃饭。” 温柔得不可思议。 却是对另外一个人。 “好呀,这就回。”沈新羽眼睛弯成月牙,声音也甜了几分,想起什么,说,“哥哥,你吃菠萝包不?我发现一家面包店,菠萝包很好吃。” “顺路就带,不顺路就别带了。” “很顺路的,我带几个回去。” 裴星野突然眸光一凛:“你是不是吃榴莲了?” 沈新羽掩饰不住地大笑:“就吃了一个榴莲包。” “那你今晚离我远点。” “不要这么无情嘛。” 可男人就是这么“无情”,不再多说一句,挂断了视频。 张云欣靠着廊柱,仿佛看了一场大戏,看完之后,对着沈新羽笑,意味深长地总结说:“裴神真够无情的。” 沈新羽抿唇笑了下,顺水推舟:“对吧,是个人都看出来了。” 梁文娇坐不住了,收起小木盒,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保持自己的得体,说:“你们要回公司吗?我就不去了,我晚上约了朋友,先走一步。” 说完,高跟鞋“蹬蹬蹬”踩上青石板,便离开了。 她觉得沈新羽克她,只要沈新羽在的地方,她总是很狼狈。 就像刚才求的签一样,竟是个下下签。 一定是因为沈新羽在。 她现在要回城隍庙,重新拜一拜月老,再求一支签。 沈新羽则将剩下的鱼食全都抛进水池,锦鲤争抢激烈,溅起一片水花。 她仰头看向天空,忽然发现,雾霾不知何时消散了,太阳金灿灿地悬在高楼背后,像一尊金佛,万丈光芒。 第45章 45颗星星 第45章 45颗星星 晚上去金茂大厦吃饭, 热情洋溢的,十来个人,都是蓝星的高管。 沈新羽安静地坐在裴星野身边,又一次见识到了精英人才的高端饭局。 回到酒店后, 她便打开书包, 认真温书。 接下来的日子, 窗外的黄浦江, 外滩上的风景都不再能够吸引她。 沈新羽一心一意在酒店学习, 饭也在酒店吃,一次都没有出去玩过。 换在老早, 她能来上海,那肯定要玩遍了才行, 但现在她有更紧迫的事要做,那就是学习。 学习是第一位。 有时深夜做题, 做到恍惚,抬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沈新羽会突然想起梁文娇。 想起她跪拜在月老殿, 那虔诚的模样。 那天在豫园, 表面上看起来,她赢了梁文娇, 心底里,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也是个输家。 梁文娇那么热忱地爱着裴星野,却被裴星野打成变量, 爱而不得。 她如果摘掉“妹妹”的帽子,只会输得比梁文娇更难看。 她想要赢过梁文娇,赢得裴星野, 就必须拿出比他们更强的底气。 可是这底气是什么,她暂且归纳不出来,但先把自己变好变强,总没错。 就像何嘉晟说的,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他建立蓝星时,就一个目标,打败敌人,扫清障碍,赢得美人归。 别人嘲笑他的时候,他就埋头做事,默默积累资源,就是进娱乐圈,也不过是为了赚快钱,补贴蓝星。 现在虽说终极目标还没达成,但短短两年时间,蓝星有如此成就,在行业内已经是个奇迹。 她要向何嘉晟学习。 不过她这么认真学习,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要她放松一下。 初五早上,裴星野通知她,收拾行李,他们要去佘山。 何嘉晟在那包了个度假村,召集了公司最早那批陪他创业的人,集体去玩两天。 这些人几乎全是他们同一届的临大同学,所以也算是同学聚会。 许铭要来,沈泊峤跟着他一起来,顺便看看沈新羽,另外还有俞湛和他女朋友宋允橙也会来。 去往佘山的大巴上,张云欣和一群老同学热议着当年的临大四大才子,这次四位算是毕业后第一次聚首,大家都替他们高兴。 沈新羽坐在张云欣旁边,张云欣怕她不知道,一直给她科普四大才子的信息。 沈新羽笑着说:“我早就知道啦。” 裴星野不用说,何嘉晟现在也认识了,就是许铭,她去年寒假还是在他家濯湾的白塔庄园度过的。 只有俞湛还没见过。 张云欣听着白塔庄园里的见闻,默默感叹了声:“小姑娘真的不简单啊。” 不过,她也有沈新羽不知道的事。 张云欣问她:“你知道我们蓝星的四大股东是谁吗?” 沈新羽摇摇头。 张云欣下巴一抬,脸上带着与有荣焉的骄傲:“就他们四个啊。” “哇哦。”沈新羽眼睛一亮,始料未及。 张云欣晃了晃肩膀,得意地笑:“所以说啊,我们临大的四大才子,个个实力雄厚啊,现在他们变成四大巨头啦,我们就跟着他们吃香的喝辣的。” 这话一点儿不假。 他们这批陪跑的老同学,全都拿到了蓝星的股份,虽然没有四位大股东那么多,但也足够他们在上海安家立业,所以每个人都很高兴。 沈新羽被他们的快乐感染,目光投向第一排的两个人,深深感慨:“那是真牛啊。” 第一排坐着裴星野和何嘉晟,两人并没有参与后面老同学们的话题,好像和他们无关似的。 何嘉晟仰头靠在座椅头枕上,鼻梁上架着一副黑墨镜,耳机严严实实地塞着,薄唇微抿,乍一看像是在沉浸式听歌,实则呼吸均匀,早已睡熟。 裴星野则坐在旁边,双腿交叠,笔记本稳稳地摆在膝头,修长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屏幕上的代码行如流水。 只不过,肩头上时不时砸下来一颗脑袋,总打断他的思路。 裴星野几次面无表情地抬手推回去,后来终于不耐烦,干脆一把扣上笔记本,将笔记本搁在肩头上。 那颗脑袋再砸下来的时候,“咚”一声,何嘉晟猛地惊醒:“谁打我?” 裴星野不动声色,抽回笔记本,继续敲代码,何嘉晟还在摸着头,东找西找找元凶。 沈新羽张望着他俩,全都看在眼里,无声地替她哥笑了下。 这几天,她和裴星野没再睡一个房间,但还在一个套房里。 两人同在酒店时,房门总是一并开着,各做各的事,也算一种陪伴。 沈新羽每晚刷题到凌晨一二点,和裴星野道晚安时,男人只是抬抬眼,叫她先睡,他自己则将键盘敲得飞起。 她有问他,gs和蓝星比起来,更喜欢哪份工作。 男人说:“当然是蓝星。” 因为gs只做精算,他已经做到头了,这份工作对他而言,已经没有任何挑战性了。 但蓝星不一样,蓝星的核心是算法,是大数据引擎,工程能力和机器语言都是区别精算的另一种系统。 这套系统里,变化永无止境,一个微小的系数就能改变所有用户网络冲浪的体验,这种渗透力和影响力,是其他数学无法比拟的。 男人说这话时,漆眸里闪着耀眼的光。 他酷爱! 沈新羽又问:“那哥哥要辞掉gs的工作吗?” gs在瑞京,蓝星在上海,哪怕她的脚指头都能想得到,男人如果真喜欢蓝星的工作,不可能一直用兼职的身份,更何况他还是股东之一。 可是男人真要辞职gs,离开瑞京,到上海,那她怎么办? 她当初可是奔着他才回的瑞京。 而且,梁文娇明里暗里都在指责她,一年前因为她的出现,才使得裴星野放弃了美国的工作。 如果这次,她再耽误他,岂不成了罪加一等? 可裴星野说:“我和gs签了合同,还有一年才到期,急什么,这事以后再说。” 沈新羽这才放了心。 不过没想到,在她担心自己前途的路上,除了裴星野,还有人为她操着心。 那就是何嘉晟。 * 在度假村的第一个晚上,大家纷纷要去泡温泉。 沈新羽也想去,可是没带泳衣,张云欣便陪她去买。 她俩住一屋,去哪都结伴同行,至于裴星野,沈新羽则和他自然而然地分开了。 不过,度假村不大,双方很快又遇上了。 就在购物区,沈新羽挑泳衣的时候。 裴星野本来也是来买泳裤的,可是看到沈新羽手里拿着的两片布料,眉头瞬间拧紧:“你多大了?” 不等沈新羽接话,张云欣笑嘻嘻地抢答:“报告裴神,75c,我们新羽身材老好了。” 裴星野脸面一黑,没觉得调侃,也没觉得尴尬,锋利的眸光对向沈新羽:“我问你年龄,满18了吗?就跟着一群成年人去泡温泉?” 沈新羽看眼男人手里的泳裤,小声反驳:“哥哥不也去吗?” “就是嘛。”张云欣在旁边帮腔,试图开个玩笑缓和气氛,“我们就是去泡个温泉放松一下,又不是看黄片,不禁止未成年的好否?” 结果这句话像是点燃了引线,裴星野整个人都不好了,气势骇人,眉峰突起,周遭气压瞬间低了几度:“还想看黄片?” 张云欣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裴星野,有点被吓到了,赶紧圆场说:“没有没有,我就是随口打个比方。” 沈新羽倒是见惯了,她还记得自己曾经因为穿短裙,和男人闹别扭的事,手里的泳衣比那短裙可暴露多了,撞上男人,就别想过关了。 沈新羽将泳衣背在身后,和男人讨价还价:“哥哥去我就去,哥哥要是不去,我也就不去了。” “行,我不去了。”裴星野叹了声气,他也不想为这事起争执,将泳裤丢回货架,妥协说,“我陪你做作业,行了吧。” 张云欣看得目瞪口呆,内心暗暗咂舌。 好家伙,真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裴神这高山明月,原来折在了这里。 沈新羽看着男人动作干脆,她也将泳衣放了回去。 * 只是这个夜晚,注定不平静。 温泉池离沈新羽的房间不远,隔音效果又不好,窗外时不时传来嬉笑怒骂的声音,偶尔还有人荒腔走板,高歌几声,旋即引发一片更响亮的哄笑和嘘声。 裴星野刚给沈新羽讲完一道压轴大题,耳边又涌来一波男女打闹的起哄声,他放下笔,揉了揉眉心,似乎被吵得有些倦。 不过,等外面短暂安静下来的时候,他却自己突然笑了声。 声音很轻,几乎微不可闻,但钻进了沈新羽的耳朵。 沈新羽正低头演算,还以为自己写错了,蓦地抬头,问:“哥哥你笑什么?” 裴星野慵懒地向后靠进椅背,眼皮懒洋洋地垂下几分,狭长眼缝从小姑娘身上轻轻掠过,又短促地笑了下,才慢悠悠开口:“没什么。” 可就这一眼,沈新羽立刻脸颊滚烫。 福至心灵,她竟读懂了他眼里未尽的玩味和促狭。 男人肯定在笑她先前选的泳衣,说不定,还在心里掂量张云欣那句“75c”。 她还记得更早以前,刚住进他家,在他手机里买过几个bra,都是“75b”。 那时候,男人看到订单,也是这样意味不明地笑过一声。 而现在比那时更甚。 好像有种她被他养大的感觉。 啊!啊啊!!啊啊啊!!! 沈新羽脚趾抠地,浑身臊得冒热气。 “哥哥,你到底笑什么?” 脑子一热,她抓起手边的橡皮就朝他打过去。 裴星野反应极快,稳稳接住那橡皮,在他指间灵活地转了个圈。 他懒懒地坐直身体,眼神挤出几分无辜,嘴角上的笑却一点儿不收敛:“你以为我笑什么?嗯?你脸红什么?” 男人越是这副可恶的样子,沈新羽越是羞愤欲绝,什么都顾不得了,站起身就想扑过去揍人。 就这时,走廊上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敲响。 “新羽。” 是沈泊峤来了,还有许铭。 房间里一阵凌乱的椅子拖拽声,是沈新羽跌倒在裴星野身上,慌乱中,她的小腿勾到了另一张椅子。 裴星野长臂一伸,扶住小姑娘,声音平稳:“慌什么,慢点儿。” 眼底一派风清月明,好像刚才把她逗弄得脸红心跳的人不是他。 沈新羽手忙脚乱地站好,理了理身上的衣裙和头发,觉得自己道行太浅了,总被男人一句话逗笑,一句话惹恼,情绪全被他带走。 他倒好,一副八风不动淡如秋菊的模样。 门打开,沈泊峤和许铭走了进来。 “哥,许铭哥。”沈新羽赶紧打招呼,声音还有点不自然的飘。 沈泊峤看了一眼桌上的卷子,又扫过妹妹泛着红晕的脸颊,眉头微挑。 许铭也笑得颇有深意,目光在裴星野和沈新羽之间转了个来回,问裴星野:“你俩刚才干嘛呢?这么大动静。” 裴星野挑了挑眉,面色如常:“能干什么?问她。” 语气里几分无奈和嫌弃,“讲题讲的好好的,一句话说不得,站起来就动手。” 沈新羽瞪了瞪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哪有?” 这颠倒黑白的本事! 裴星野却好整以暇地看她一眼,眼神坦坦荡荡:“刚才谁拿橡皮砸我?还朝我举拳头要打我。” 沈新羽:“……” 噎住了,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是,她是想打他来着,但那是因为……因为…… 沈泊峤失笑,拍了拍妹妹,低头看她:“可以啊,题不会做还敢凶人了?” 沈新羽急得跺脚:“不是,我……”她努力解释,“是星野哥哥笑我。” 裴星野从善如流地点头,接话接得无比自然:“嗯。这么简单的题讲半天都不会,我还不能笑一下了?” 沈新羽:“…………” 张了张嘴,火冒到一定程度,反而彻底哑火了。 许铭在一旁看得直乐,抬手捶了一拳裴星野的肩膀:“行了吧你,对人家小姑娘能不能怜香惜玉一点?就你这张毒舌,得理不饶人,活该找不到女朋友。” 裴星野却不买账,转头看向沈新羽:“哦,下次考试考砸了,可别回来哭鼻子。” 沈新羽还没歉疚,沈泊峤先歉疚上了,对裴星野感激说:“还得你管着她,她现在成绩好,全是你的功劳。” 裴星野见小姑娘快憋出内伤了,这才鼻尖逸出一声笑,不再招惹她了。 外面,泡温泉的人陆续回来了,何嘉晟穿着浴袍,头发还湿着,就笑着迎向他远道而来的兄弟。 几人说笑着,转移到客厅。 沈新羽对着裴星野的背影,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感觉男人的所作所为就是为了报复她,报复她没能让他去泡温泉。 不过话说回来,要不是他刚才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沈泊峤和许铭可能就要误会他俩了。 算了算了,大方一点,还是不要和“裴星野”这种生物计较了。 沈新羽将桌上卷子一收,也跑出门去玩儿。 没过多久,俞湛和宋允橙也到了。 偌大的别墅客厅,仿佛一个小型的欢乐场。 空气里弥漫着烤箱刚出炉的烤鸡味,还有浓烈的咖啡香气。 餐厅长桌,中岛吧台,沙发前,桌游和台球桌旁,人们三三两两聚集,又随意走动分散,插科打诨,肆意大笑,织成一张松弛而欢乐的网。 后到的四人在吃饭,何嘉晟作陪,沈新羽不便打扰,就没去找沈泊峤。 张云欣和几个女同事围在一起玩飞行棋,一边玩一边聊男人,聊来聊去,话题渐渐集中到裴星野身上,谁叫他名草无主呢,见沈新羽来,一个二个都向她打听他的私生活。 沈新羽现在一点儿也不想提那个男人,找了个借口,离开她们的桌子。 一抬头,就见裴星野在和人打台球。 只见他俯身瞄球,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专注冷硬,手臂带动球杆,猛地一推,白球利落出击,清脆一声,目标球精准落袋,同时另一个被死守的球也被撞开。 周围一片唏嘘。 他打法凌厉,计算精准,几乎没给对手一点喘息的机会,一口气将桌面上属于他的球,清扫得一干二净,那架势简直是风卷残云。 对手握着球杆,一杆未进,一脸憋屈。 其他人也难以置信,稀稀拉拉响起掌声,也有人起哄,发出挑战。 裴星野大笑,直起身,非但没有被激怒,反而很受用地招招手,示意对方放马过来。 他接过别人递来的巧粉,慢条斯理地擦了擦球杆的皮头,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势在必得的倨傲。 待准备就绪,那薄薄的唇角,勾起一抹轻狂的弧度,连平常冷峻的眉梢,都变得恣意张扬。 那笑,在灯影下,晃眼晃得厉害。 也欠揍,欠得厉害。 沈新羽盯他一眼,撇撇嘴,心里嘀咕了一声。 扭开头,她从书架上随便抽了本书,找了个相对安静的地方,自个去打发时间。 那书,是一本短篇小说集,开篇就是一篇劲爆的伪兄妹恋爱故事。 沈新羽一下子被吸引进去。 书里男女主是重组家庭下的兄妹,两人年龄差不多,从小一块长大,共享了从年少到轻熟的所有时光,彼此熟悉对方的每一个生活习惯。 故事源于女主每次交往男朋友,男主都要对她的男朋友百般挑剔,拆散女主的每一段恋情。 渐渐地,女主学乖了,将恋情转入地下。 有一天,在昏暗的ktv包厢里,女主和新任男友正打得火热,包厢门被猛地踹开。 男主出现了! 所有伪装的温情,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 哥哥眼底席卷着毁灭性的风暴,赶走男友,吻了女主,两人互相折磨纠缠。 最后彻底撕碎了他们之间那虚假的兄妹之名,在一起了。 看到末尾,沈新羽心惊肉跳,脸颊烫得要命。 只是未及细想,面前突然飘来一道身影。 是何嘉晟。 带着浓浓的酒气,何嘉晟摇晃着身体停在她面前,弯下腰,几分玩笑几分认真地问:“aurora,送你去美国留学,去不去?” 沈新羽猝不及防,惊讶地抬头:“我?” “嗯哼。”何嘉晟点头,语气轻描淡写,又掷地有声,“费用我全包。你要不想离你的tarak哥哥太远的话,学校就在纽约选,怎么样?” 沈新羽:“……” 她还没从惊世骇俗的故事里走出来,天上就掉下一块馅饼,砸在她脑袋顶上。 沈新羽一时语塞,脑子里乱糟糟的,做不出任何反应。 不等她理清头绪,裴星野走了过来,手臂一伸,勾住何嘉晟的脖子,将他从她面前拖开:“他喝多了,满嘴胡话。” 走出两步,裴星野又忽然回头,目光犀利地落在小姑娘手里的书上,不容分说,一把抽走:“看什么东西了,一副被鬼相住的样子。” 沈新羽惊呼一声,连忙扑过去抢书:“还给我。” 其实不过就是一本书,但里面好像藏了她的秘密。 怎能见天日? 怎能叫他发现? 第46章 46颗星星 第46章 46颗星星 就在沈新羽急得面红耳赤, 跳着脚要抢书时,不料杀出一个程咬金,那就是何嘉晟。 裴星野手臂举得高,沈新羽蹦跶了好几下, 连书角都没摸到。 但何嘉晟身高和裴星野差不多, 他看准了一个空档, 长臂一探, 没费什么力气就将那本书夺走了。 “什么宝书, 让我瞧瞧。”何嘉晟脸上还带着醉意,一抢到手, 就要打开看看。 裴星野眉头一皱,从沈新羽异乎寻常的紧张里察觉到什么, 转身就从何嘉晟手里一把抽走:“女孩子的书,你看什么看?” 随即, 他将书丢给沈新羽,同时目光沉沉地掠了沈新羽一眼,眼神里几分警告, 好像已经知道她在看什么了。 不过亲疏有别, 他更想维护小姑娘的面子,才替她遮掩。 何嘉晟眼见书又回到了沈新羽手里, 也不好再跟一个小姑娘争抢,只得将矛头转向裴星野, 连连捶打他:“那你刚才抢什么?” “我抢着玩儿,不行啊。”裴星野接住他的拳头, 将这个醉兄弟拖走了。 沈新羽卷紧了书,看着两人走远,才舒了一口气。 * 这一夜, 光怪陆离,梦境沉浮。 沈新羽陷在柔软的床铺里,睡得昏昏沉沉,意识仿佛被拖入一层又一层的幻境里,滚烫而黏稠。 房间是标准间,她和张云欣各睡一张床,中间就隔着一个床头柜,灯也就亮了这一盏。 像极了那天她和裴星野同住的房间。 梦里,有沉重的身躯压着她,滚烫的掌心,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抚过她的腰侧,烙铁一般。 湿热的吻,细细密密地落下,纠缠不休。 就像那本书里描绘的那样。 却又似乎超越了纸张的束缚,变得更加真切,带着独属于某个人的气息。 灯影虚幻,突然车水马龙,他攥紧她的手腕,走在斑马线上,力道大得仿佛扼住了她的呼吸,使她喘不过气。 转个身,她喊肚子疼,就被他打横抱起,每一步都温柔宠溺,她只看见自己脚尖上的拖鞋,在空中晃啊晃啊。 又好像天旋地转,她被重重抛回床上,床垫深陷。 他欺身而上,坚实的胸膛,紧密地压下来,不留一丝缝隙。 那重量真实得可怕。 他滚烫的唇,吻在她心口,像是丈量她失控的心跳,又像在聆听她擂鼓般的血脉奔涌。 “75c?” “嗯?” “你脸红什么?” 低哑的,带着狎昵的声音,钻进她耳膜。 她羞愤交加,想要推开他,却换来更紧密的禁锢,连呜咽都被他吞没。 身上压迫的力量,猛地一沉。 一阵尖锐的坠胀感,从她小腹炸开,那痛楚如此真实,瞬间撕裂了所有迷乱的幻象。 沈新羽猛地惊醒,倏然坐起身,额头脖颈上全是汗。 心跳狂跳不止,梦里残留的感觉让她头皮发麻。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愣了半晌。 大姨妈来了。 * 姜医生的医术的确高明。 沈新羽在她那儿调理了半年,小姨妈没了,大姨妈每个月也准的不得了,每次前后相差不超过3天,而且不再像以前那么痛经,总是能安稳地度过。 只是这一次,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会做这样一个梦。 很荒唐,却又击中了她心底最隐秘的渴望。 甚至感觉那些触感很真实,一早上都没消除。 吃过早饭,一行人相约去爬山。 山间空气清冽,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 半途中,遇到一个古朴的许愿池,池水清浅,底下铺满了层层叠叠的硬币。 大家笑闹着,纷纷掏出硬币投入水中,应景儿地许个愿。 沈新羽也投了一枚硬币,对着水池,双手合十,置于胸前,认认真真地许了个愿。 等她放下手,肩头上被人戳了一下,一声低笑吹进耳朵。 “许了什么?” 不知何时,裴星野站在她身后,弯下腰,凑得极近,目光带着审视的意味,在她侧脸上来回睃巡。 沈新羽被吓得轻轻一颤,下意识后退半步,拉开一点距离:“哥,你什么时候上来的?” 裴星野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睨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一惯的嫌弃:“一直在你后面,看你许愿许的很投入。” 许愿池被阳光照得碎金闪烁,那光折射在人脸上,很是晃眼。 沈新羽扯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脸颊不受控制地又发烫了,视线低垂,落在男人的鞋尖上,没敢与他对视。 不知道为什么,做过那样的梦,就算不是真的,她一时也无法坦然面对他。 亏她许的愿还是:梦想成真。 可同时羞耻感又作祟,她没办法像生日愿望那样说出口,让他帮她实现。 不然,以后没活路了吧。 其实今天她是有意回避他的。 早上吃饭时,她特意挑了个离他最远的桌子,连他周围一片,她都没踏入一步。 出来爬山,也是听见他说要留下开会,她才出来的,结果没想到男人会议结束得这么快,不声不响就追上来了。 离开许愿池,两人随着大部队往前走。 沈新羽问:“哥哥你不是说没空来的吗?” 谁知男人突然停下脚步,站在石板台阶上,目光越过眼前的竹林,眺望远处的山峦,没头没尾低吟了一句:“所谓‘空’,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空性并非虚无,世间一切因缘聚合,皆如梦幻泡影。” 沈新羽:“……” 心脏猛抽,血液“轰”一下全涌到脸上,烧透了一般。 没完没了了是吧。 她不知道,男人年少时在山里呆过两年,跟着大师习过禅理。 而他此时道出这么一句,一是此刻山中情景,与记忆中的光景隐约重合,二是,他觉得有必要教训一下小姑娘。 “昨晚上偷看什么书了?”裴星野抬手,在沈新羽脑袋顶上拍了两下,“把自己看得魂不守舍的。” 啊!简直哪壶不开提哪壶!!! 沈新羽咬了咬唇,低下头,假装没听见,加快脚步,从他身边绕过去。 可裴星野却不打算放过她,长腿一迈,就跟了上来,与她并肩而行,责问的语气说:“早知道张云欣这么不靠谱,就不该让她带你。” 沈新羽脸色一白,眼见连累无辜的人,急忙解释:“和云欣姐没关系,书是我自己看的,她不知道。” 裴星野挑眉:“那黄书还是你自己找来看的?”眼神玩味儿,“沈新羽,你行啊。” 黄书?! 男人以为那是黄书?! 沈新羽心里莫名,还没想好怎么辩解,男人低沉的声音又压了下来,是训诫的口吻。 “带你出来玩儿,是为了让你放松一下,你倒是挺会放松的啊,不是琢磨着看黄片,就是偷摸着看黄书。嗯?” 沈新羽:“!!!” 脸颊爆红,一时词穷,所有语言在自己“罪行”面前,全都显得苍白无力。 被男人不依不饶地训了几句之后,她才小声嗫嚅地挣扎了一句:“那个、不是黄书。” 裴星野垂眸,看着她:“不是黄书是什么?” 呃……是啊,不是黄书是什么? 难道要告诉他,那是一本描写伪兄妹之间禁忌纠缠的故事吗? 这恐怕比“黄书”还要命吧! 沈新羽豁然开朗,点头如捣蒜,认罪态度诚恳得不能再诚恳:“是是是,就是黄书,这种书很没营养,简直误人子弟。哥哥教训的对,我错了,我以后绝对绝对不会再看了。” 裴星野见她认错这么快,反而又起了疑心。 不过那终归只是一本书,并非什么大是大非的大问题,快成年的孩子有些不着调的好奇心也属正常。 裴星野看着她,最终再警告了几句也就算了,只是抬腿要走的时候,眉头一凛,忽然问:“你是不是来大姨妈了?” 如果旁边有人路过听见,一定会觉得尴尬,可他俩这么久相处下来,交流这个就跟说吃饭睡觉一样自然。 沈新羽低低“啊”了声,说“是的”。 裴星野挑眉,语气又苛责上了:“那你还来爬山。” 沈新羽却浑不在意,脚尖轻轻一点,轻快地跃上石阶,往前走了:“我又不痛,身轻如燕。” 裴星野轻笑了下,感觉自己那半年天天雷打不动地煎药,终于有了回报,不过他还是要叮嘱一声:“别往风口里钻,少吹点风。” 眼看小姑娘跑得飞快,又高声追了句,“听见没?” “听见啦。” 前方是一处古寺遗址,视野变得开阔,山风浩荡,吹散心头燥热。 沈新羽深深呼吸一口,只觉得胸中郁结尽除,心情一下子变得敞亮。 不过她还是有些心虚,怕自己一不小心露出马脚,想着还是要和男人保持距离,于是找张云欣玩儿去了。 * 后面蓝星的人陆陆续续到齐了,大家找了个开阔的地方,集体拍合照。 无需刻意安排,四位核心人物被推挤到人群中间,其他人默契地分列两侧,或者站在后面台阶上,几位女同事则蹲在四位巨头的前面。 沈新羽就蹲在裴星野前面。 大合照拍完,人们又三三两两拍私人合照。 裴星野和沈新羽也拍了几张。 裴星野搞怪,先是将双手比成兔子耳朵,架在沈新羽脑袋上,后面一张,十指张开,像幽灵一样,从她头顶划过。 还有一张更夸张,他弯肘勒住了她的脖子,另只手对着她,做了个“咔嚓”的动作。 照片拍好,沈新羽拿给张云欣看。 张云欣看完忍俊不禁,笑着说:“我先前还真不太相信,裴神把你当妹妹带,现在这一看。” 她将照片来回翻看了几遍,“要不是兄妹,哪有这么拍的?男女朋友才不会这么玩,男女朋友只会想着怎么秀恩爱,摆甜蜜pose。” 沈新羽哭笑不得:“他就是把我当妹妹啊。” 几个女同事凑过来,也看了看照片,比对集体大合照,有人兴起,开始给四位声名赫赫的巨头做总结陈词。 说他们四位,外貌家世能力,样样顶尖,难分高下,但脾气性格却是天差地别。 何嘉晟看着最薄情冷硬,一副资本家无情剥削的样儿,可他身边的人都知道,他非常重感情,不然他们这些老同学,也不可能死心塌地跟着他干。 接着说许铭。 许铭矜贵清冷,好像不食人间烟火,对谁都隔着一段距离,可他和何嘉晟一样,也很重感情。 听说他有一个庞大到吓人的计划,将来要去一个贫困山区做扶贫事业,不仅要振兴那山区的经济,还要将那山区打造成一座新的城。 目的无他,只为了追回他的前女友,云采奕。 再说俞湛。 俞湛整天一副玩世不恭,风流倜傥的公子哥样儿,看着最不靠谱,结果呢?人家和他女朋友宋允橙是高中同学,彼此的初恋,他的长情也不是一般人想象得到的。 细数到最后一位。 裴星野成了最难琢磨的那位。 他表面看起来是四个人里最温和,最好接近的那个,说话做事都留有余地,不像何嘉晟那么冷漠,也不像许铭那么疏离,更不像俞湛那么风流。 却偏偏他最清心寡欲,至今单身,连绯闻都没有,简直不可思议。 总结完毕,大家把求解的目光,一致投到沈新羽身上。 沈新羽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摊摊手:“我也不知道。” 正说着,她的亲哥沈泊峤朝她走过来。 兄妹两人自昨晚在度假村见过一面后,还一直没有机会单独说说话。 沈泊峤朝大家抱歉了一声,将妹妹带走。 沈泊峤看了眼不远处的观景台,对妹妹说:“我们去找你星野哥哥。” 沈新羽蹙眉:“找他干什么?” 沈泊峤心事重重:“当然是官司的事。” * 山风拂过观景台,带着山林的湿润凉意和草木清香,吹得人衣袂翻飞,发丝凌乱。 栏杆旁倚着几个人,裴星野也在其中。 男人身上穿着一件线条极简的深色冲锋衣,拉链一丝不苟地拉到领口,身形挺拔,肩宽腿长,融在山野的背景里,冷冽而沉静。 沈新羽看过去一眼,想起女同事们说他“清心寡欲”的话,又想起他先前随口吟出的那句禅语。 她忽然意识到,男人单身不是没有原因的。 那并非是某种缺憾,更像是一种主动的选择,选择一种心无旁骛的沉静与专注,用来做他真正喜欢的事,比如数学。 如果因为他单身,就断定他生性凉薄,不重感情,她是无法认可的。 因为她比谁都清楚,男人对那个早逝的亲妹妹,有着何等深沉而近乎执拗的珍爱。 以至于,这份感情惠及到了她。 让她享受到他周全的庇护,和近乎纵容的宠溺。 沈泊峤见到裴星野,笑着走上前,单手搭在沈新羽肩上,照例寒暄了几句,感谢他对自家妹妹的诸多照顾。 随后,沈泊峤语气稍顿,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容,压低声音请裴星野进一步说话。 裴星野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似乎早已料到他的来意,从栏杆边直起身,配合地往人少的地方走了几步。 只是他抬手拦了下沈新羽,说:“你去找人玩儿,我和你哥单独聊聊,你就别跟来了。” 但沈泊峤拉住了沈新羽,笑着说:“不管怎么说,新羽都是我沈家的人,这件事她应该知道。” 他看向妹妹,眼神用力,带着一种暗示。 那是要沈新羽记清楚自己是沈家的一份子,他俩的利益一致。 裴星野瞥了他俩一眼,不再多言。 三人找了个相对僻静的地方,沈泊峤不再迂回,直接说明了来意。 他说的正是沈家那几件棘手的遗产官司,他希望裴星野能找裴法官,帮他通融一下,尽快了结,需要打点什么的,他全力配合。 沈泊峤一边说,一边给沈新羽使眼色,要她说几句好话。 沈新羽接收到亲哥的信号,却同时清晰地看到,裴星野眼底锋利的拒绝。 她嘴唇动了动,最终选择了沉默,低下头,一句话没说。 裴星野拍了拍老同学的肩膀,声音平静:“泊峤,你这个事我理解,但这个忙,我帮不了。” 沈泊峤神情一顿,没料到他拒绝得如此直接,再开口,语气不自觉地带上几分焦躁:“为什么?裴法官不是你堂叔吗?难道你们两家关系不好?” 裴星野眸光微沉,他和裴法官不是没通过气,不过他俩通气,是为了司法避亲。 因为裴家收留了沈新羽,裴法官接这个案子容易被人诟病,到时候对谁都不好,所以法官要换人。 本来还想向老同学解释一下,但对方这么恶意揣测,恕他不能忍。 可目光扫过一旁的沈新羽,心思一折,他还是又忍耐了一下,压住声音,留有余地说:“你那几件官司,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我怎么了?”沈泊峤脸色骤然变得难看,有些拉不下脸,“我官司缠身,被搞的焦头烂额,难道还是我的不是了?” 裴星野默默看他两眼,眼神里的温度一点点褪去:“你是要我当着新羽的面,全都说出来吗?” 原来,沈泊峤作为被告的那几件官司,全是他自己一手策划的。 他的如意算盘是在遗产分割前,先偿还那几笔巨额“债务”,偿还之后,再将剩下的遗产,和王清芝等人进行分配。 而那几笔“债务”,最终则回流到他自己的口袋。 这是沈泊峤的私心。 一场精心设计的财产转移。 裴星野的声音冷静得像山间的风:“你的处境和选择,我能理解。但理解不代表认同,更不代表我会为此去帮你妨碍司法公正。” 沈泊峤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一片铁青。 沈新羽站在一旁,将这番话听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她心上。 她直到此刻才恍然明白,自己一心信赖的亲哥哥,竟然在背后如此算计。 要知道,那遗产除了王清芝,还有她的一部分。 沈泊峤看向她,面色惨白,低低喊了声:“新羽。” 沈新羽心底漫上失望,沉默了两秒,发出一声冰冷的笑:“你不是我哥。” 第47章 47颗星星 第47章 47颗星星 上海这几天气温有些高, 刚爬上来的时候,还觉得热,好像已经到了暖春,可是此刻山风一股一股的吹, 沈新羽感觉自己从头顶凉到了脚底心。 冰凉彻骨, 一瞬间掉回到了寒冬。 她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有多冷漠自私, 但总以为亲哥沈泊峤是不同的。 他从小对她颇多照顾, 让她觉得在那凉薄的沈家, 总算还有一丝亲情可倚仗。 直到此刻,她才彻底看清, 原来他和父母是一样的人。 利益至上,血缘亲情微不足道, 关键时刻还是利用的工具。 反而是裴星野,他对她的好是真正的无私奉献, 不求回报,甚至不惜牺牲自身的前程。 她也终于明白,裴星野当初说会帮她争夺遗产, 为什么说只帮她一个人。 返程下山时, 沈泊峤追上沈新羽,语气急切地为自己找补, 反复强调裴星野凭空胡说,根本没有真凭实据。 沈新羽辩不过他, 毕竟官司的事,全是沈泊峤一手经办, 她所知道的不过皮毛。 但有些事,无需证据,她心里和明镜一样。 沈新羽问亲哥:“去年, 星野哥哥本来要去美国工作,你知道他后来为什么没去?” 沈泊峤脸色发黑,正要为自己辩解,沈新羽却不给他机会,继续追问:“现在蓝星在上海,美国又开了分公司,星野哥哥却坚持要留在瑞京,你说他为什么?” 她的每一个字都落地有声,“就连嘉晟哥都想把我送去纽约读书,解放星野哥哥,可星野哥哥执意不答应,你说为什么?” 沈泊峤被这一连串的问题逼得恼羞成怒,脱口而出:“是。我比不过他,行了吧。从小到大,谁维护你,谁带大你?裴星野带你还不到一年,你就这么快胳膊肘往外拐了是吧?” 沈新羽看着他激动的样子,心里一片悲凉。 换以前,她可能会和他大吵大嚷一通,比比谁的声音高,谁的情绪更激烈。 可现在,她想到那个常常四两拨千斤,谈吐风雅,从不失分寸的人,她摇了摇头,声调平缓而清醒:“哥,我没有说你不好。你是我亲哥,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一分一毫都不敢忘。” “但是。”沈新羽话锋一转,眼神锐利起来,“你对我的好,不过是看在咱俩亲兄妹的份上,一旦触及真正的利益问题,你的第一选择,永远是你自己,不是吗?” “可星野哥哥呢?他和我不沾亲不带故,对我有什么责任?他带我不到一年,却为我付出多少,牺牲多少?你又知道多少?” “就说工作,他放弃美国的工作,他的损失,远远比你去濯湾得到的那点东西大得多吧,可是换成你,你舍得吗?” 沈泊峤面如死灰,从来没想到自己那个唯唯诺诺跟在屁股后面的鼻涕虫妹妹,现在说话这么尖利狠毒,一句一句像冰刀一样往人心里砍。 可是男人女人在一起,没有血缘关系,还能有什么关系? 沈泊峤抬起下巴,将面前的小姑娘从头到脚,用一种全新的审视目光,打量了一番,像是突然找到了答案,喉咙里冷冷哼出一声讥笑:“所以啊,说这么多,他凭什么对你这么好?你俩天天处一块,关着门讲题,到底讲的什么题?” 沈新羽愣住了,这充满恶意龌龊的揣测,像一盆污水,劈头盖脸地泼下来。 还是从自己亲哥哥的嘴里出来的。 她也站直了身体,从头到脚打量他。 曾经那张熟悉的面孔,原来现在已经被利益扭曲到,如此令人恶心的地步。 她攥了攥手心,指甲掐进肉里,真想一拳砸过去。 可是山路野野,人来人往。 身旁有人走过,亲切地朝兄妹两人打招呼:“怎么站在这儿,往前走呀。” 沈新羽咬着唇,咬得唇瓣泛白,最终所有的话又吞回肚子里,只从齿缝间挤出四个字。 “不可理喻!” 转身就走。 * 裴星野订了机票,和沈新羽下午要回瑞京。 两人吃过午饭,便各自回房收拾行李。 裴星野行事向来利落,很快便整理妥当,去沈新羽房间找她。 沈新羽因为和沈泊峤那场不愉快的对话,心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闷闷的,低着头折叠衣服,一言不发。 裴星野走进来,敞着门,拉开椅子,坐在书桌边,偏头看着小姑娘,问:“怎么了?和你哥吵架了?” 回来的山道上,他看到兄妹俩的争吵了。 事实上,即便沈泊峤今天不找他,他也想找沈泊峤聊一聊,就聊他家的那几场官司。 他要没有证据,是不可能讲出那些话。 他的理想想法是,沈泊峤撤销他自导自演的那几起诉讼,让遗产得以公平地分配,事情全都体面地解决就好了。 可显然,他低估了沈泊峤的自私程度,尤其是对方还把沈新羽扯进来,拿她当说情的工具,那他就不能忍了。 沈新羽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原本强压的委屈,被男人一句话,像气球一样戳破了。 裴星野叹了口气,将她拉到自己面前,抽了张纸巾,给她擦了擦眼泪,语气轻柔说:“想哭就哭,别憋着。” “谁想哭了?”沈新羽扭开头,小脸倔强,“我哥那种人,还没有我的眼泪值钱,为他哭,不值得。” “哟。”裴星野笑了,指尖还捏着那张洇湿的纸巾,又往她眼底戳了戳,“那谁值得?” 沈新羽吸吸鼻子,看眼面前的男人,眼睛里亮晶晶的一片。 男人坐着,她站着,她的视线比他高。 这种机会并不多。 她看见他深邃眼眸里,如湖水一样漾开波澜,她小小的倒影,映在他瞳孔深处,仿佛坐在一艘小船上,身后一盏星光,将那船照得温柔,安稳,隔绝了所有风浪。 她心跳恍然漏了两拍,她想回答说“是你呀”。 可是这三个字在舌尖上滚了滚,终究还是被压了下去,没敢说出口。 而男人似乎并不期待她的回答,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手臂,将话题又引回了正轨。 他安慰她说:“你总要相信法律。法律是公正的,不可能他想投机取巧,他就能投机取巧。” “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我说我会帮你。”他看着她,目光笃定,“我说到就会做到。不过你现在才17岁,要想真正靠自己掌控那笔钱,就耐心等待,不要着急。” 沈新羽点了点头,在这一点上,他们的想法不谋而合。 但一想到另外一件事,沈新羽的心又往下沉了沉,声音里带着更深的歉疚,问:“哥哥因为我才回瑞京工作的吧,如果没有我,你现在是不是要留在上海?还是要去纽约?” 这个念头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 她知道,自己的出生本身就是一个多余,在哪里都遭人嫌弃。 外公外婆去世后,舅舅毫不犹豫地将她送回了沈家,而沈南棠视她为负担。 她远赴英国,以为乔璎会弥补给她母爱,结果她只得到了冷待。 就连她最信任的亲哥,在自己前途上,选择的也是远走高飞,从未为她考虑过一点点,甚至为了遗产,还这样处心积虑地算计她。 她仿佛一次次印证着别人对她的定义,那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拖油瓶,一个累赘。 而现在,她的存在,又拖累了裴星野,再次耽误了一个好人的锦绣前程。 平时不觉得,可所有问题全部集中涌现时,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无力感和愧疚,便压得她喘不过气,心里难受得要命。 可是裴星野听完她这番自责,非但没有流露出丝毫认同,反而像是听到了一个很荒谬的笑话。 他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轻缓,带着暖意,像给小猫顺毛似的,语气里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否定:“小傻瓜,你以为你是谁啊?还能影响得了我?” “工作只是生活的一部分,又不是全部。”他声音平淡却沉稳,“在哪工作,怎么工作,我自己会权衡利弊。你一个小女孩,还动摇不了我的决定。” 或许是为了让小姑娘彻底安心,他放缓语调,又耐心地和她多说一些。 “虽然我是brt的头,但brt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我的团队里,多的是资源和人才,很多人都可以替代我,我做不过来的时候,随时可以找人顶上。” “只不过他们没有我那么了解蓝星,我们团队里核心的成员,大多是外聘的顶级数学专家,他们本身都是以兼职的身份参与。蓝星的项目,在他们个人的事业版图里,都是只占据一小部分。” “而且蓝星现在处于发展阶段,一口吃不成胖子,并不是我天天埋在里面,就能一飞冲天。这是一个系统工程,需要时间和策略。我这么说,能懂吗?” 沈新羽认真地点了点头,说:“明白。” 积压在心口的郁气终于消散了一些。 可是想起何嘉晟那个突如其来的提议,她又犹豫了,问:“那、嘉晟哥是不是很想让你去美国?所以他才会想着把我送去留学?哥哥,你觉得,我去留学怎么样?” 对于留学,她确实有些心动,但一想起在英国那两个月的经历,又让她心生怯意,何况留学费用高昂,她没有理由让何嘉晟来承担。 房门开着,过道上时不时传来嬉笑打闹的声音,还有人从他们门前跑过。 裴星野一直坐在椅子上,双腿敞开,沈新羽就站在他两腿之间。 先前光顾着安慰她,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此刻心神稍定,目光不经意间垂下,才发现两人的姿势不太对劲。 嗯……有点儿过分亲密,过分……危险。 小姑娘身上穿着湖水蓝渐变的毛衣,领口微低,颜色温柔地衬着她雪白脖颈里,一截纤细的锁骨,也将她胸前起伏的曲线,勾勒得饱满柔软。 他仿佛听见张云欣在他耳朵里尖叫:“报告裴神,75c,我们新羽身材老好了。” 裴星野呼吸猛地一滞,昨天只当是开玩笑,可现在近在咫尺,眼球感觉被烫到。 他迅速挪开视线,胸腔里一股无名躁意,不知不觉爬上他的耳尖,薄红一片。 伸手拉过旁边的椅子,他轻拍两下沈新羽,沉声:“坐下说。” 等沈新羽坐下,两人隔开了一个恰当的距离,裴星野才将注意力,强行拉回到刚才的问题上。 他说:“留学本身是件好事,能极大地开阔眼界,接触不同的文化体系。但对现在的你来说,时机并不是最合适的。” 他帮她权衡利弊,理性分析:“你现在高二,成绩刚有所提升,现在贸然出国留学,所有的东西都要从头适应,挑战性很大,很容易顾此失彼。” “如果你确实想去,我建议你不如先把国内的高中读完,将知识基础打得更扎实、更牢固一点再去。到时候你才更有底气,能更好地利用国外的资源,学以致用。” 沈新羽听得比上课还认真,听完之后,先前所有的纠结,好像全被这番话吹散了。 她一下子从椅子上跳起来,脸上阴霾尽扫,声音雀跃:“哥哥,你简直是我的指路明灯啊。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学习的,等我翅膀硬了再飞对吧?那我将来一定要留学一个全世界最牛逼的大学。” 裴星野听着她的豪言壮语,放声笑:“等你翅膀硬了?” 他伸手去勾她的马尾辫,语气突然变得“恶狠狠”的,“等你翅膀硬了,我咔嚓一剪刀,拔光你所有的毛,丢进烤箱,烤熟了吃。” 沈新羽:“……” 这是哪跟哪啊? 她才不怕。 沈新羽歪着头,凑到男人面前,嬉皮笑脸的,带着恃宠生娇的小得意:“哥哥不会舍得的,哥哥爱惜我,才不会吃我。” “想得美。”男人丢了个不屑的眼神,嘲笑她的自恋,可眼底宠溺的笑意却又藏不住。 他指了指她的行李箱,命令的口吻,“少拍马屁了,明灯现在指示你,快去收拾行李。” “yes,sir!”沈新羽欢快地应声,身体里仿佛被注满了阳光和活力,立刻转身,去整理衣物。 裴星野还坐在椅子上,看着跑动起来的身影,像鸟儿一样快乐,刚才心底那微妙的躁动,似乎全被熨帖平整了。 不过重新焕发神采的沈新羽,今天像个好奇宝宝,很快又有新问题了。 她蹲在地上,手脚麻利地将最后几件衣服塞进行李箱,拉上拉链。 完成这一切后,她抬起头,喊了声“哥哥”,朝男人眨眨眼,问:“刚才你说工作只是生活的一部分,那哥哥你心里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呢?” 裴星野正将桌上几本习题册归拢,塞进书包,听见问话,侧过头来看她。 窗外光线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只见他眼底掠过一丝温柔,唇角微扬,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拖长语调,说:“是你呀。” 沈新羽:“……” 心跳猛地擂鼓,这不是刚才她想说却不敢说的话吗? 可是男人就这么华丽丽地说出口了。 虽然她知道,他是开玩笑,可她架不住这几个字的威力,一张脸“唰”一下就红了,连耳垂都透出粉色。 她小声嘟囔:“哥哥你怎么能这么说话,不怕别人误会你吗?” 裴星野却一脸坦然,语气甚至带着点儿不羁:“身正不怕影子斜。想误会你的人,无论你怎么解释,他总能找理由误会你。不如做好自己,问心无愧就行了。” 沈新羽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底那点试探的心思又悄悄冒了出来。 她说:“哥哥你不如找个女朋友,再过几个月你就24了,你看你身边的同学,不管男女都有对象了,有些人都谈了好几个了。” 比如张云欣,看着大大咧咧,换男朋友的速度却快得惊人,她自己都记不清五个还是六个了。 裴星野像是听到了什么童言稚语,放声大笑起来,笑声爽朗:“我是24,不是42,急什么?” “那你总要找女朋友的吧?” “你快赶上奶奶了。” 男人显然对这个话题不以为然,轻松地将她挡回去。 他站起身,拎起书包,看了看行李箱,问:“都好了吗?好了就走了。” “哦好了,那走吧。” * 回到瑞京后,生活仿佛按下了复位键,一切恢复了原有的节奏。 裴星野就是一台精密运行的仪器。 他每天正常去gs上班,处理他精算师的本职工作,业余时间则大部分奉献给了蓝星,当然还有博士的课题研究,还有沈新羽的功课要辅导,不能全指望dobby。 每天的生活紧锣密鼓,又游刃有余。 比较之下,沈新羽刚回来的头几天则松弛许多,学校还没开学,她每天就自己在家刷题,复习功课,逗逗dobby,简单而充实。 她还抽空去了一趟凌莉家,带了上海的纪念品,和给miumiu的猫粮。 miumiu还认得沈新羽,沈新羽一来,小家伙就亲昵地蹭过来,趴在她裤腿边,怎么也不肯走了。 凌莉家里整洁了很多,两口子现在除了做烧烤,还琢磨起了短视频和直播。 两人白天拍些生活趣事,或撸猫,或撸串,做成视频,晚上生意开张时,就顺便开直播,什么都不耽误,却意外地增加了收入,简直不要太好。 视频就发布在蓝星app上,直播也是在蓝星上开。 凌莉给小姐妹看自己的主页,一畅想未来,眼里就闪光:“这样下去,我们很快就能有自己的店铺了。” 沈新羽也替他们高兴,顺手给小姐妹点了个关注,预祝他们马到成功:“新店开张,我一定要做第一个客人。” “好啊好啊,到时候带你星野哥哥一起来。” “好。” 沈新羽也有开心的事情要和他们分享,她说起自己在蓝星的见闻,给他们看照片,聊蓝星的四巨头。 凌莉和骜哥坐在小凳子上,听得眼睛都直了,时不时爆发一声“哇哦”,“真的啊”,脸上写满了羡慕和不可思议。 沈新羽眉眼闪亮,莫名一种骄傲。 她真的认识了很多厉害的人呢。 那都是她原本的生活里,触及不到的人。 * 沈新羽还给郁月澄和郁明霄带了礼物。 给郁月澄的是一个很有老上海风情的复古刺绣背包,不过郁月澄人还在美国,这个包包,沈新羽只能先替她保管着了。 给郁明霄的则是一个东方明珠的塔楼模型。 只因为郁明霄喜欢收集各种模型。 可是准备送礼的前一晚,沈新羽发现模型的塔尖,不知怎么断了一截,这就没法送了。 正发愁,裴星野将一个摩托车模型丢给她:“把这个给他吧。” 那也是沈新羽买的,不过是她特意买给裴星野的,谁叫他喜欢摩托车呢。 沈新羽有些犹豫:“这不好吧?这是我给哥哥的呀。” “我是亲的嘛,无所谓。”裴星野语气漫不经心,“你要觉得过意不去,以后再补我一份。” “可是明霄喜欢摩托车吗?他好像只喜欢收集建筑模型吧。” “喜不喜欢都是你的一份心意,不是吗?” 裴星野说得随意,仿佛只是顺手解围,其实背后藏着他自己的小心思。 摩托车是他的强项,但对于郁明霄,却是他向往,却没法驾驭的东西。 裴星野把这个送他,就是要敲打敲打他,时刻提醒他,谁是真正会骑摩托车的人。 郁明霄即使得到了摩托车,也只能是个烫手山芋,爱不得,丢不得。 当然,这就没必要告诉沈新羽了。 沈新羽也没有更好的选择,最后就听裴星野的,将摩托车模型送给了郁明霄。 郁明霄接到礼物时,还奇怪了一下,问沈新羽:“为什么送我摩托车?” 沈新羽很过意不去,老老实实地把原委道了一遍。 不愧是和裴星野流着相同血脉的人,郁明霄一听就全明白了。 少年银丝眼镜背后,狠狠皱了下眉,但很快又露出一个惊喜的笑容:“原来是这样,谢谢你,我很喜欢。” 他表现得十分高兴,脸上看不出半分勉强,非常坦然地将这份“烫手山芋”收下了。 第48章 48颗星星 第48章 48颗星星 沈新羽和郁明霄是在书店见面的。 郁明霄春节在家, 一点儿没闲着,又帮沈新羽整理了一些疑难知识点,打印成册,还在书店为她挑选了几套辅导资料, 一并交给她。 沈新羽为表达感谢, 请他吃麦当劳, 结果还是被郁明霄抢先付了账。 减肥成功的少年越来越挺拔清隽, 鼻梁上戴着银丝框眼镜, 身上穿着修身干净的浅色毛衣,有种家境优渥蕴养出来的大少爷矜贵气质。 一开口, 声音清朗:“你都特地从上海给我带礼物了,我才请你吃个麦当劳, 你就别跟我客气了。” 沈新羽手里拎着沉甸甸的资料袋,语气真诚:“那你不是帮了我更多?你这样让我很不好意思。” 她身上也穿着宽松休闲的浅色毛衣, 身姿高挑纤瘦,两人并肩站在灯光下,看起来很和谐, 很养眼。 “顺手的事。” “那下次吧, 下次我请你,不许再和我抢。” “行。” 两人端着餐盘, 找座位坐下。 郁明霄提起一部正在热映的电影,问沈新羽想不想去看。 少年问的时候, 语气平静,目光却悄悄扫过少女的表情, 带着一丝忐忑的期待。 沈新羽低着头,咬着可乐的吸管。 这部电影她刚被凌莉安利过,他们两口子去看了, 说是好看到爆。 沈新羽也有些心动,想去看看,可是郁月澄不在,就她和郁明霄两个人去看电影,感觉怪怪的。 她能察觉到少年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就像她在某个男人面前一样。 但她不想给人错误的信号。 沈新羽抬起眼,歉意地笑了下:“是挺想看的,不过马上要开学了,我还有好多卷子没写完。这次就算啦,等以后有机会吧。” 这理由充分又自然。 郁明霄眼底的光黯淡了下去,不过他很快收敛好情绪,理解地点点头,语气体贴说:“也是,你现在学习最重要,电影什么的挺浪费时间的。” 话是这么说,但是想看电影的脑虫被勾了出来,在沈新羽脑子里挠啊挠的。 沈新羽回到家,晚上就和裴星野提起这部电影:“哥,你想不想看?” 裴星野正在手机上处理邮件,言简意赅:“我哪有空。” 沈新羽“哦”了声,脸上摆出一副善解人意的表情:“也是,哥哥太忙了。” 转而勉为其难的语气,“那,我找明宵一起去看啦。” 她有感觉到,男人不太喜欢她和郁明霄走得太近,估计怕她谈恋爱吧,那她就往他的雷区蹦跶蹦跶,试试他的反应。 果然,男人滑动屏幕的手指停住了。 裴星野抬起头,眉梢微挑:“马上就开学了,作业都做完了?还有心思看电影?” 沈新羽立刻可怜兮兮的,声音软糯:“就是因为快开学了,才想最后放松一下,就当是开学前的最后狂欢啊。等上起学来,没完没了的作业和考试,到时候别说看电影了,连想都不敢想。” 她一边说,一边用极度渴望的眼神看着他,脑袋还用力地点了几下,就差哭唧唧卖惨了。 裴星野轻哂,无奈笑了声:“真可怜。” 眼底掠过一丝纵容,“那我陪你去看,你订票吧。” “耶!哥哥最好啦!” 沈新羽心里乐开了花,生怕男人反悔,马上拿出手机订票,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两人确定好电影时间和场次,到挑选座位时,沈新羽心一动,对男人说:“哥哥,我们买情侣套票吧?情侣套票比买两张单人票,便宜三十块呢!” 裴星野皱眉,正要拒绝,沈新羽又状似随意地说:“其实座位都一样的,没必要白白浪费钱吧,省下来的钱,咱们买爆米花和可乐多好啊。” 裴星野被她这小算盘打得直笑:“挺会过日子啊。” 最终点了头,“你定吧。” * 电影院离gs公司比较近,是晚上7点的场次。 两人一早商量好,沈新羽提前到裴星野公司,等男人5点下班,一起吃饭,再一起去电影院。 沈新羽出发前,悄悄打扮了一下,修了眉毛,涂了唇釉,脸上没敢用太明显的妆,怕被发现,就薄薄打了一层粉底,提亮了气色,却没有太过张扬。 至于衣服,她挑了一条杏色的针织连衣裙,裙子剪裁优良,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日渐玲珑有致的身材曲线。 再配上一双打底袜和短靴,拎起从上海买回来的新包包,人往镜子面前一站,昔日那个高中女生,顿时褪去了稚气,平添了几分年轻女性的风致。 只不过,左看右看,还是太刻意了。 沈新羽是将今晚当成两人的第一次约会来对待的,可是男人绝对不会。 最后,她还是将一头披散的秀发,又用皮筋扎成了马尾,将新包包换成了普通的旧背包,穿上外套大衣,这才出了门。 那天在凌莉家,凌莉问她和裴星野怎么样了。 沈新羽叹息,说自己感觉陷在沼泽地。 她有想乖乖做人家妹妹,可是乖不了两天,她的心就会情不自禁蹦出来,被男人勾走。 而她却不敢表明心迹,怕自己一旦表明了,连妹妹都没得做。 至于男人么,他那副样子,真的就太坦荡从容了,连别人误会,他都无所谓。 简直坦荡得让人绝望。 凌莉笑着,给她支了个招:“温水煮青蛙,听说过没?” “不要急着挑明关系,你就一点点渗入他的生活,让他习惯你的存在,慢慢地把他的生活全部霸占得来,最后将他的心占领,让他离不开你,你不就成功了?” 沈新羽一听,觉得凌莉说的对。 她当初刚住进裴星野家的时候,因为害怕被送走,就把这个家到处弄出自己的痕迹。 现在这个家,谁进来都会说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裴星野的家,现在更像他们两个人的家。 而裴星野,从来没说过她的不是,好像还挺乐在其中。 那么接下来,她就用同样的方法,一点点地渗入男人心里,把他的心占领。 这么一说,光是想想,就让人心潮澎湃,心动,又刺激。 那今晚这场“情侣套票”的电影,就当是她“温水煮青蛙”的第一步。 不巧的事,裴星野临近下班,被一个会议拖住了。 沈新羽到gs公司楼下,给他发消息说:【哥,我到了。】 裴星野回复:【我在开会,你先找个喜欢的餐厅,点好餐等我。】 沈新羽便在周围逛了一圈,挑了一家格调高雅的西餐厅。 店里灯光柔和,装饰雅致,还有一台钢琴,有人在弹奏,一切完美地符合了她心中对于约会的想象。 不过现实的进展,却不如这般浪漫。 裴星野的会议一直到6点才结束。 他匆匆赶到餐厅,沈新羽连忙叫人上菜。 因为赶时间,什么前菜、配菜、主食,还有甜点,全都一股脑地端了上来。 两人吃得很匆忙,沈新羽问:“哥,咱们要不要改个场次?” 裴星野语气肯定:“不用,来得及。” 他随手解下领带,又解了两粒衬衣纽扣,进食速度比平时快。 偏偏还有电话进来。 裴星野一手接电话,一手切牛排,刀子切在瓷盘上,发出轻微的刺耳声。 放下手机时,他看眼对面的小姑娘,和她面前的食物,说:“你也吃快点儿。” 却完全没发现她穿着新裙子。 就这样,吃到最后,还有一道舒芙蕾没吃完。 裴星野看了看时间,让餐厅打包。 结账时,偶遇一位同事。 同事看到他身边漂亮的女孩,眯起眼,笑得暧昧:“tarak,约会呢?女朋友,不介绍一下?” 裴星野勾勾唇,没什么表情地纠正:“我妹妹,aurora。” 沈新羽拎着甜品盒子,配合地笑了笑,心里却又酸涩了一把。 好歹今晚让她把梦做成不是妹妹的样子呀。 * 从餐厅到电影院,开车过去需要20分钟,加上找停车位,和进场的时间,行程变得非常赶。 不过欣慰的是,男人还记得她说要爆米花和可乐,进场前特意买了一大桶爆米花,和两杯可乐,一起带进影厅。 两人坐下时,正好赶上开场。 裴星野后知后觉,眼神古怪:“动画片?这是个小孩儿看的动画片?” 沈新羽咧唇笑,捧着爆米花,看向荧幕:“排名第一,看过的都说好看。” 裴星野也就不再说什么,只不过,他还发现了更古怪的。 情侣套票是情侣双人座,两人之间没有扶手,和单人座区别还是挺大的。 而且他们前后左右都是情侣,荧屏反射过来的光芒里,四周暗潮涌动,暧昧丛生,除了打啵声,还有哼唧声。 裴星野暗咒一声,目光瞥到旁边,还好小姑娘眼神专注在电影上。 不过沈新羽并非全然不知。 电影播放到中途,沈新羽忽然听到,一道金属扣弹开的声响。 很清晰,像是解皮带。 她好奇循声看去,就见隔壁情侣座上的那对男女,正忘情地热吻在一起。 女孩的衣服下摆都被撩了起来,露出一截肌肤,有只手在她衣服里蠕动,而女孩的手……正探在她男友的裤链里。 沈新羽从未见过如此直白激烈的亲热场面,整个人都懵了,震惊之余又有一种新鲜的刺激感,眼睛像被钉住了一样,愣愣地盯着那个方向,移不开视线。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掌心覆上她的眼睛,强制性地将她的脑袋掰了回来。 男人低沉的声音响在她耳边:“看电影。” 沈新羽这才回过神,脸颊耳颈上红烧云似的,一片滚烫,不敢再乱看。 然而,接下来的发展更让她无语。 她身边的男人慵懒地靠着椅背,双腿微微敞开,双手交叠抱在胸前,脑袋低垂,浓密的眼睫覆下来,银幕变幻的光线投在他脸上,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他竟是,这样睡着了! 不提座位四周的情况,正前方的电影就非常精彩,打斗场面激烈,人物闹腾,背影音乐高亢,气氛不断地推向高潮。 可就在这样的环境中,男人呼吸均匀,胸膛轻微起伏,睡得放松,且酣畅。 沈新羽:“……” 有点无语。 想到男人工作太辛苦了,或许动画片不对他胃口,也就没叫醒他,由着他睡了。 不过电影是真好看啊,她一个人津津有味地看完了全场。 后来回家的路上,沈新羽还是没忍住,将男人睡觉的事拿出来批判。 谁知裴星野握着方向盘,笑了声:“以后咱俩看电影,还是别买情侣座了,四周都是情侣,我不睡觉还能干嘛?” 沈新羽:“……” * 晚上睡觉时,凌莉发消息问她约会怎么样。 沈新羽回了个摆烂的表情:【这青蛙谁爱煮,谁煮去吧,本厨娘煮不动了。】 凌莉:【怎么回事?】 沈新羽一通输出,将约会全过程都告诉了小姐妹,最后总结:【作为哥哥,我承认,他是真体贴,又赶时间,又买吃的,陪我看完整场。】 【但是作为男朋友,我发现了,他是真的不行。】 【吃饭迟到,看电影睡着,注意力完全不在我身上,哪个女孩子受得了男朋友这样!】 凌莉大笑:【没谈过恋爱的钢铁直男,你指望他有多开窍?这样不是很正常嘛,需要你慢慢调教啊。】 沈新羽发了一个叉腰傲娇,气势很足的表情:【姐没空。】 【我要搞学习啦!】 【谈恋爱影响我学习!】 其实也是在回来的路上,她全部想通了。 她每次蠢蠢欲动,试探来试探去,蹦跶来蹦跶去,结果都像小石子落入深潭,在裴星野那儿惊不起半点涟漪。 男人全然不为所动。 说到底,她在他眼里还是太嫩了,太孩子气了,所有的行为,都被他自动归为“妹妹”的撒娇和胡闹。 他对她的好,也全都源自于一个兄长的爱护,他压根没把她当一个正常的女性来对待。 的确,她现在还小,她需要成长,等她再成熟一点,变得更好、更优秀、更有魅力的时候,再叫他刮目相看吧。 沈新羽想明白这些,也就抛开了一切杂念,专心投入到学习。 第二天开学,学校里的气氛和上学期完全不一样了。 几条鲜红的高考励志标语,挂在道路两边,每个字都大得醒目,好像恨不得烙进每个学生的眼里。 高三的学生走进校门,也和高一高二的不同。 一个个不是匆匆忙忙,就是风风火火,明明距离高考还有几个月,但一种无形的紧迫感已经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了。 宣传栏上,还张贴着各年级上学期期末考的红榜,最显眼的位置,贴着梦想启程奖获得者和校长的合影,那是沈新羽啊。 少女站在校长身边,背景是飘扬的国旗,她的笑容明亮,眼神清澈,整个人沐浴在晨光下,像一颗正冉冉升起的星,耀目,灿烂。 很多路过的学生都指着照片,小声议论,语气里带着羡慕。 可站在宣传栏前的沈新羽,看着红榜上自己的名次,眼底只有黯然。 不够啊,要考985,得50名之内。 她才196,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林穗宜从身后人群挤到她身边,拍了拍沈新羽的肩膀,声音清脆:“aurora,新年好呀。” 沈新羽转头笑了笑:“是开学好呀。” 看完红榜,两人往教室走,林穗宜晃着沈新羽的胳膊,语气里满是羡慕:“你也太厉害了吧,都冲进前200了,把我都甩后面了。” 林穗宜总分其实只比沈新羽低几分,但放到整个年级,排名就比沈新羽差了二十几名,被挡在了200名之外。 沈新羽听着小姐妹的语气,停下脚步,看向对方,认真说:“amelia,我的目标是瑞大,是985。我绝不会把你当竞争对手,你知道吧?” 林穗宜连忙点头,挽紧她的胳膊:“我知道的啦,咱俩目标一致,我就是希望你进步的时候,也带带我啊。” 沈新羽这才笑了下,继续往前走:“咱们互帮互助,一起往前冲。” “嗯。” 快走到教学楼,林穗宜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说:“你知道吗,江知煜去尖子班了,他期末考了110名,真行啊。” 沈新羽反应平淡,只是“哦”了一声,并不关心。 只不过,到教室,林穗宜“诶”了声,江知煜好好地坐在座位上。 林穗宜走进去,到自己座位,放下书包,忍不住好奇,问男生:“你不是去尖子班了吗?怎么还在我们班?” 江知煜撑着头,在看书,见前桌来人,目光几乎本能地投到沈新羽身上。 他嘴角扬起,眼底像是被点亮了一小簇火光,懒洋洋地回答林穗宜:“不去了。” 林穗宜一时没想到缘由,脱口而出:“是去不成吗?” “放屁!”江知煜像是被这个猜测侮辱了,语气不善,声音都高了几分贝,“老子想去就去,不想去就去,是我自己不想去,不是去不成,懂了吗?” 这话冲得很,但说完,一转头,男生的视线再次黏在沈新羽身上时,那点恼怒瞬间烟消云散,眼神专注又执着,还有一种掩饰不住的开心。 林穗宜被吼得缩了下脖子,识趣地不再多问。 沈新羽自始至终没参与他们的对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自顾坐到座位,放好书包,开始早读。 江知煜也不在意她的冷淡,反正两人一直这样,他早就习惯了。 只要教室里能看到她,他就高兴,就能安心学习。 去尖子班,可没这待遇。 第49章 49颗星星 第49章 49颗星星 正常情况下, 高二就要学完高中所有课程,接下来的时间全部用于复习和冲刺,因此高二不比高三轻松多少,学习一样紧张, 压力如同乌云罩顶。 沈新羽从小学一年级开始, 成绩就没好过。 这个学渣每次升学都是跌跌撞撞, 踩着及格线惊险过关, 现在看起来一路高歌猛进, 牛气冲天似的,只有她自己心里最清楚, 她虚得很。 沈新羽感觉自己建立了一座空中楼阁,外表华丽, 但地基却摇摇欲坠。 幸好有裴星野和郁明霄两位哥哥,一左一右稳稳地拽着她, 不然别说梦想启程奖了,她可能和凌莉一样要辍学了。 也是他俩,不只是教她解题, 还教给她很多学习方法, 特别是裴星野,纠正了她学习使劲的方向。 裴星野教她, 刷题不是单纯刷题,不是要做“刷题机器”, 而应该成为“思考者”,梳理知识点。 比如这道题考什么, 卡在了哪一步,需要调用哪些知识。 他教她将知识点画成思维导图,把握考点框架, 举一反三,融会贯通,学会跳出题目本身,客观地看待题目,乃至整个学科,以及每个学科之间的内在联系,最终建立属于自己的知识体系。 再比如英语背单词,他嗤之以鼻那种死记硬背的方式。 就算一天背100个,又有多少用处? 第二天可能就忘记了,又要重新背。 他要求她梳理词根词缀,理解词性,将一个单词放到具体的语境中去体会和运用,将写作听力,输入输出全部关联起来,真正学会单词的用法,才能真正的记住这个单词,而且事半功倍。 沈新羽将他的每一句教诲都牢记在心。 因此开学后,她学习的劲头更猛,方向也更清晰。 2月没有月考,3月底月考时,沈新羽的成绩又一次实现了惊人的飞跃,直接冲进了150名,在147的位置上。 作为备受瞩目的“梦想启程奖”得主,她几乎承受着全校师生的目光。 而这一次,她的进步依然被堪称巨大。 因为谁都知道,排名越往前,竞争越激烈,前面的每一个名字几乎都是雷打不动的“学霸钉子户”。 她能挤进尖子班的排名,简直令人震撼又钦佩,成功成为全校热议的对象。 可沈新羽坐在自己座位上,看着自己的卷子,心里叹息,这才哪到哪,还差100名。 100名! * 不管怎么都好,月考之后有两天假。 沈新羽本来不打算休息的,继续在家刷题,可游骁发消息给她,邀请她去自己的新店吃饭。 当然还有裴星野。 游骁的新店在瑞大附近,正是裴星野帮他做完市场调研后,最终拍板定下的。 前几个月一直在装修,上个月开始试营业,生意比预计的好,现在算是正式开业,当然要请亲朋好友都去捧场。 那天是星期六,裴星野早上就去瑞大,忙他的博士课题去了。 沈新羽则在家刷题复习,到约定时间,换了一身衣服,自己做地铁去瑞大,找裴星野汇合。 没想到在见到裴星野之前,她先遇见了另一个人。 是裴瑞盛。 瑞大的荣誉校长。 一位位高权重,又慈爱可亲的老人。 很意外,也很惊喜。 瑞大太大了,当时沈新羽第一次走进校园,差点分不清东西南北,一边走,一边看指示牌。 一辆黑色汽车从她身边驶过,却很快又停了下来。 后车窗降下,一个慈祥的声音唤了她一声:“新羽?” 沈新羽惊讶,一回头,就看到了裴瑞盛那张儒雅和善的脸。 “爷爷!” 自从被认作裴家的干女儿,沈新羽和这位爷爷总共也没见过几次面,两人之间除了必要的问候,几乎没说过多余的话。 此刻突然被老人认出并叫住,她心里不由得涌起一阵受宠若惊的喜悦。 裴瑞盛笑着问:“你怎么来了?” 沈新羽乖巧回答:“我来找哥哥。” 裴瑞盛点头,又问:“你知道他在哪栋楼吗?找得到路吗?” 沈新羽脸上一丝迷茫,老实说:“我只知道他在集思楼,但具体怎么走我还没搞清楚。” 裴瑞盛闻言,推开车门走了下来,抬起一只手,朝后指了指,耐心地告诉她怎么走,而后问:“记住了吗?” “记住了,谢谢爷爷。” “真记住了?要不要我带你过去?”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找到。” “行,找不到就给哥哥打电话。” “好的,爷爷。” 沈新羽挥挥手,目送老人重新上车离开,心里暖洋洋的,忍不住惊呼,爷爷人真好啊,难怪裴家家庭氛围那么好,每个人都团结向上。 再一想她沈家,唉,真不是玩意儿。 不过等她回过神来,才发现周围不少路过的学生都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惊讶和探究,估计没见到瑞大鼎鼎有名的荣誉校长,下车给一个小丫头指路。 小小的虚荣,大大的满足。 沈新羽红唇扬起,继续往前走,脚步都有点儿飘了。 正走着,一个穿着运动衫的男大学生忽然小跑到她面前,脸上带着阳光帅气的笑,声音也好听:“同学你好,请问你是哪个学院的?感觉以前没见过你,能加个微信认识一下吗?” 不过太主动了。 现在的男大都这么搭讪,这么直接吗? 沈新羽双手插进风衣口袋里,神情冷淡:“不好意思,我不加。” 她今天一身打扮确实出众。 橙色长风衣很亮眼,衬得她肤色白皙,五官清丽,领口系了一条印染撞色的丝巾,随风飘动,再加上她身材高挑,气质清纯,走在春日的校园里,自然而然成为一道引人注目的风景。 不过对方是个自来熟,丝毫不气馁,反而笑容更盛,主动自报家门,还把学生证掏出来给她看:“同学,你别误会,今晚我们学校小礼堂有话剧表演,你知道吗?很有意思的,我想邀请你一起去看,可以吗?” 沈新羽没见识过这么直白的搭讪,有些应付不来,老实说:“谢谢,我不是瑞大的。” 可对方热情不减,依然殷勤地跟在她身边:“不是瑞大的没关系啊,话剧表演只要你想去看就可以看,不设门票。不过你是来找人的吗?找谁呀?在哪个楼?瑞大我熟悉啊,我可以带你去。” 沈新羽有点儿被问烦了,正想再次拒绝,一抬头,正好看见裴星野从对面走过来。 她眼睛一亮,抬手指过去,对旁边男生说:“不用麻烦了,我找的人是他,他来了。” 男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脸上笑容僵了下,不敢肯定地“啊”了声:“是裴神?” 沈新羽笑:“对啊,是裴神。” 男生语气变了调:“不好意思,打扰了。” 说完,转身就跑,一秒都不多留,几乎可以用落荒而逃来形容。 沈新羽看着那人落跑的背影觉得奇怪,裴星野这么出名吗?为什么一见他就跑啊?还是男人打扮太古怪了,对方被吓到了? 瑞京春天的柳絮,如同雪花,四处乱飞。 裴星野鼻炎过敏,每天出门都全副武装。 此刻他就戴着黑色的口罩,鼻梁上架着眼镜,连黑风衣的兜帽都罩上了头顶,整个脑袋几乎遮得严严实实,远远一看,像地府里的幽灵爬上来了。 不过这个幽灵身材倒是不错,虽然看不清脸,但那宽阔的肩膀,修长的双腿清晰可见。 他单肩还挎着背包,步伐矫健,走路带风,浑身透着一股不受拘束的洒脱与恣意。 裴星野也看到了刚才男生的搭讪,一走近了,就问沈新羽:“怎么回事?被骚扰了?” 沈新羽龇了龇牙,嫌男人说话太夸张:“没那么严重啦,就是想加我微信。” 裴星野目光透过镜片在小姑娘身上扫了眼,掠过一丝审视的锐光:“别说,还真有几分大学生的气质了,难怪被人盯上。” 沈新羽扬起下巴,语气自信:“我明年就来这儿上学了。” 裴星野笑了下,带着她往停车场走。 沈新羽跟在他身边,按捺不住好奇,又把刚才那人的反应说了遍,问:“人家一看你来就跑了,哥哥你也太出名了吧,临大个个叫你裴神,瑞大也个个叫你裴神。” 裴星野扬了扬眉,声音闷在口罩里,有种特别的低沉,很磁性:“瑞大喊我裴神的,和临大喊我裴神的其实还不太一样。” “临大的都是同学,大家那么叫,多少带点儿玩笑,就像给我起的绰号一样。瑞大的这个称呼,严格意义上是我从我爸那儿继承来的,而我爸是从爷爷那继承来的。” 沈新羽啧啧赞叹:“哥哥你家太了不起了,三代裴神。” 那可是家族荣耀啊,有着深厚的社会地位和名望。 这种人家,自然不是一般人敢接近的,沈新羽立刻就理解了,那人为什么要跑。 她笑起来,顺便将遇到爷爷的事说了遍。 * 裴星野上车之后,才将这身“全副武装”一一解除,可鼻子发痒,他忍不住抽了张纸巾,低头打了两个喷嚏。 再抬头,他有些无力地仰靠在椅背上,鼻尖红红的,眼尾也泛着水光,冷白皮肤在昏淡光线下,透着一种脆弱感。 沈新羽将水杯拧开盖,递给他,心疼说:“哥哥好可怜。” 裴星野被逗笑,接过水杯喝了口水,侧过脸,让她看自己左半边的脸颊,问:“我这边是不是有点肿?” 除了鼻炎,他还智齿发炎了,最近疼得饭都没法吃。 可就这样,他还倔着不肯吃药,总觉得扛扛就过去了。 沈新羽凑近了些,借着车窗透进来的光线,仔细端详男人的脸,左右比较了一会儿,才说:“今天比昨天更肿了,昨天还不怎么看得出来,今天都鼓起来了。” 说完,她想都没想就抬起手,伸到他脸上,摸了摸。 这是她第一次摸他的脸。 男人脸庞瘦削,轮廓利落,几乎没有什么胶原蛋白,只有一层覆在清晰骨骼上的皮肤。 指尖触碰上去,和她自己脸的那种饱满柔软的触感完全不一样,更多的是一种微凉,滑腻的感觉。 还有一种,让她心头莫名一动的奇妙感。 裴星野也没料到她的举动,被她摸得眼神一怔,随即偏头,张了张口,对着那只手,做了一个要啃咬的动作。 沈新羽这才缩回手,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又抿唇笑起来。 虽然那一下,时间短暂,不过那触感久久未散。 最近这段时间,两人在家里又悄然亲近了不少,就因为裴星野鼻炎了。 从小到大,每年到这个时候,裴星野就犯鼻炎,奶奶就要给他买药,叮嘱他这样,叮嘱他那样。 偏偏裴星野最怕吃药,才坚决搬出来,一个人住。 今年也是哄着奶奶,说没事儿挺好的,糊弄着她。 沈新羽看在眼里,又气又好笑。 二十几岁的男人,个子1米9,顶着那么多学术上的成就,居然怕吃药。 但面对奶奶,她还是选择和男人一条心,帮他打掩护。 同时,她也感谢男人生病,好像因此得到了一个她强他弱,他需要她照顾的机会。 每天一早起来,男人要干点什么,沈新羽就会冲在他前面。 比如做早饭,比如洗衣服,比如端碗,刷碗,拖地,抹桌子。 “哥哥,我来帮你。” “哥哥,你放着。” “哥哥,让我来。” 甚至男人一仰头要打喷嚏,沈新羽就马上递上纸巾,男人一咳嗽,她就给他拍背,男人嗓子稍微有点哑,她就递水杯。 几天下来,她对照顾男人这件事儿,越来越雀跃,越来越上头。 裴星野肃着眼,提醒她:“我只是鼻炎,不是残废,也不是瘫痪了生活不能自理。” 可他说话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沈新羽也提醒他,有恃无恐:“哦,那你要不要叫奶奶听听你的声音,看看你严重不严重?” 裴星野:“……” 两人此番对话,每天都在重复,估计还要延续一整个春天。 * 游骁的店装修得很有特色,菜品精致,环境出片,价格却相当亲民,精准地切中了大学生的心理。 他的店一开张,就成了瑞大周边的热门地标,生意火爆,每天饭点时,店里张张桌子都坐满人。 正式开张这天,游骁把自己的发小全请上了。 他和裴星野从小一块长大,自然,他的发小也就是裴星野的发小。 包厢里,一桌年轻人正聊得热火朝天,气氛活跃,沈新羽跟着裴星野走进去,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大家笑着站起身,像是要迎接什么重要人物。 裴星野挑眉,抬手向下压了压,指尖又点了点自己的鼻子,声音低沉,说:“都自在点行不,搞这套干什么?” 随即,将沈新羽介绍给大家认识。 这间包厢,装修主题是“国色天香”,壁纸和桌布都是富丽堂皇的金红色调,是店里最隆重气派的包厢。 沈新羽站在裴星野身边,大大方方地听他介绍,叫这个“哥”,那个“姐”,听人调侃,说笑,恍惚有种错觉,好像这不是游骁的开张喜宴,而是他俩的新婚喜宴。 在这群人里,沈新羽除了游骁,还认得迟清野和梁文娇,他们两位今天也来了。 上次在上海,她和梁文娇之间不算愉快。 这次见面,沈新羽主动扬起笑脸,乖巧地叫了声“阿娇姐”,梁文娇回以一笑,两人表面风平浪静,仿佛从未生过芥蒂。 人到齐了,宴席开启。 游骁是东道主,穿梭在酒桌前,插科打诨,给大家布菜,倒酒,最为活跃。 被安置在主位上的裴星野,却因为鼻炎加牙疼,不是很在状态,面前的酒杯没动,筷子几乎也没拿起。 别人和他说话,他也是听得多,说得少。 要不是游骁把他视作“恩公”,坚持要他来,他今儿就不来凑这份热闹了。 沈新羽则不一样,谁和她说话,她都笑意盈盈地回应,有些问裴星野的问题,她也替他回答。 除此之外,她还关心着裴星野的饮食,尽量挑一些炖得软烂、易于入口的菜肴给他,叫他多少吃一点。 游骁看着他俩,忍不住笑着打趣:“裴少,你怎么这么不行了啊,连菜都要新羽给你夹?” 裴星野不舒服,没什么精神,但反击的口气很大,甚至带足了炫耀:“你羡慕啊,这是我妹妹,当然照顾我了,你就没这种好命了。” 游骁抬手搭上沈新羽的椅背,弯腰凑近她,故作亲昵,诱惑小姑娘:“新羽,别跟他了,做我妹妹吧,我保证以后让你天天吃香的喝辣的,山珍海味绝不重样,怎么样?” 沈新羽转头,往裴星野身边靠了靠,对游骁眼神不屑:“每天山珍海味又怎么样?那也换不到我的星野哥哥,你这套,收买不了我。” 裴星野听着心情大好:“听见没有,你收买不了,死心吧。” 游骁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夸张地叹了口气:“得得得,我认怂,你们兄妹俩好一辈子,行了吧。” 沈新羽扬眉:“必须的。” 大家全笑了。 除了梁文娇。 她坐在他俩对面,冷眼看着沈新羽像个管家婆似的围着裴星野转,其他人想插进去,和裴星野说句话都不能够。 这小姑娘人小鬼大,心机重得很,只可惜裴星野深陷其中,浑然不知。 一席饭吃下来,沈新羽也发现了一些东西,她发现这些发小,对裴星野和其他人很不一样。 虽然男人今天话少,吃的也少,但大家的目光还是总围绕在他身上。 今晚要不是有她在,那挤在裴星野身边,想照顾他的人,估计要抢破脑袋。 听人说,他们这群人中,裴星野并不是年龄最大的那个,但他长得帅,个子高,成绩又一骑绝尘,说话做事就是比别人有份量,大家不约而同地以他马首是瞻,听他指挥。 久而久之,他们对他就不一样了,不只是朋友间的喜欢,还有一种很特别的尊敬,好像他天生是他们的核心。 * 临走之前,沈新羽去了一趟卫生间,出来时,经过消防通道口,听见一门之隔外,有人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却很熟悉。 是迟清野和梁文娇。 好奇心顿时攫住了她。 沈新羽放轻脚步,悄悄挪到消防门边上,贴着墙,竖起耳朵听了几句。 迟清野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大家都是从小一块长大的,为什么他行,我就不行?” 梁文娇的回应则冰冷:“我从小就喜欢他,只喜欢他。” 迟清野不甘:“我差在哪里?” 梁文娇没什么波澜:“你不差,差在我对你没有心动的感觉。” 对话戛然而止,消防门上的磨砂玻璃上,突然映出一个巨大的人影。 那个人影猛然逼近,和一个柔弱影子重叠在一起,同时伴随着一阵急促的推搡挣扎的动静。 沈新羽吓得捂紧了嘴巴,连呼吸都滞住了。 不用亲眼目睹,她也能想象到门里面发生了什么。 不过强吻时间持续不长,一声清脆耳光骤然响起。 “疯子!”梁文娇的声音愤怒,“你给我滚远点!” “这样还没感觉吗?”迟清野也激动起来。 前后不到一分钟,沈新羽被这突如其来的冲突吓得心脏狂跳,再也不敢多听一秒,拔起腿就跑了。 * 回家的路上,沈新羽心绪不宁,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消防通道里那激烈的一幕。 她几次偷偷看向身旁开车的男人,想告诉他这件事,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到家后,沈新羽坐在餐桌前刷题,心神还被那事影响着,有些恍惚。 裴星野觉察到她的不对劲,问她怎么了。 沈新羽终究还是没憋住,将所有听到的全部说了出来。 说完之后,她问:“哥哥,你觉得他们俩会怎么样?” 裴星野笑了声,不假思索:“祝福他们。” 沈新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可阿娇姐不喜欢清野哥呀。” 裴星野侧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意味,语气却理所当然:“他们不是亲过了么。” 沈新羽:“……” 愣了半晌,她才消化出男人这句话里的逻辑,难以置信地反问:“亲过怎么了?亲过就要在一起吗?” 裴星野一脸“这还用问”的表情:“当然了,都亲过了还不在一起,算什么?” 沈新羽:“……” 再次被噎得说不出话,她不可思议地看向身旁的人。 这男人到底什么做的啊? 听起来很封建,但是又很纯爱。 第50章 50颗星星 第50章 50颗星星 瑞京的春天很短暂, 转眼就进入初夏,阳光变得慷慨,昨天枝头上娇嫩的新叶,今天已变成饱满的浓绿, 层层叠叠地交织在一起, 蓬勃而张扬。 最后一团柳絮消失时, 裴星野的鼻炎终于好了起来。 工作和生活按部就班, 一切稳定而有序, 就像在既定轨道上平稳运行一样。 他喜欢这样的感觉。 时间过很快,到六月时, 梁文娇那边传来消息。 她争取到了蓝星美国分公司的offer,同时, 她也计划将先前搁浅的留学读完。 去纽约之前,她先回到瑞京, 收拾行李,给裴星野打了个电话,请他送机。 无论是因为工作还是作为发小, 裴星野都觉得他送机合情合理, 于是答应了。 那天天气晴好,裴星野提前请了假, 开车去瑞大家属院接梁文娇,正好裴疏桐有东西想带给女儿郁月澄, 托梁文娇帮忙带去。 几人简单话别,裴星野将梁文娇送到机场, 帮她办理登机,托运行李,周到细致, 极为绅士。 距离登机还有一点时间,两人找了一家相对安静的咖啡厅,坐一会儿。 巨幅落地窗外,是开阔的停机坪,飞机在明媚的日光下或起飞,或降落,繁忙有序。 室内则凉爽舒适,空气中浮着咖啡醇厚的香气。 小圆桌旁,梁文娇捏着银勺,搅动杯中咖啡,在沉默的男人面前,终于还是先开了口。 她说:“你收留的那个女孩真幸运,说实话,我很羡慕她。” 裴星野从窗外收回目光,声音平和:“不用羡慕任何人,你已经足够优秀,做你自己就很好。” 梁文娇笑了笑,有点儿怅然,抬头问:“你呢?我就要走了,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裴星野沉吟了几秒,才说:“到了美国就开始自己的新人生吧。” 想了想,又说,“清野他挺好的,从小到大,他一直都很照顾你,对你一心一意,从没变过。” 梁文娇苦笑:“那你呢?” 裴星野语气冷静,带着一种自然的疏离:“真心爱你的才是最好的,就这一点上,我永远都不合格。” 莫名一种撕裂感,在空荡荡的上空蔓延。 梁文娇仰头,眨了眨眼,将心里情绪压下去,声音微低:“我去过悬空寺了。” 裴星野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悬空寺就是他年少时呆过两年的地方。 “我见到了慈海大师。”梁文娇看向男人,“听他说了很多有关你的事。” 裴星野没说话,缓慢地喝了口咖啡。 那两年是他作为一个叛逆少年的低谷期,也是他人生当中一个很重要的转折点。 他经历了精神上的挣扎和蜕变,一般人理解不了,他也不需要理解。 那段过往,他从不与人主动提起,他更愿意放在心里,将之凝练成一块沉静坚硬的基石,支撑起他如今所有的从容与清醒。 却怎么都没想到,梁文娇会去那里,探寻他的过去。 “星野。”梁文娇回忆了一番大师的话,耸耸肩,语气渐而释然,“我现在应该更能理解你了,但不会再喜欢你了,我会放下我的执念。” 在看到男人眼里的沉静时,她又笑了下,“我现在就是觉得,还能看到你,能和你做朋友就全都够了。真的,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这是她的退而求其次。 在知道一个人经历了那么多痛苦之后,她再往他身上增加他不愿意负担的砝码,简直就是一种罪过。 何况在了解他之后,她终于明白,他的心,她是无论如何都走不进去的了。 那就还是做朋友吧,不要再强求他,也不要再为难自己。 裴星野默默点了点头,眸底终于有了一丝笑意:“是啊,你看你,聪明,漂亮,学历高,工作能力又强,从小就是人见人爱的梁公主,你要找男朋友,什么样的找不到?何必非要啃一块石头?” “石头?”梁文娇不禁失笑,“你也知道自己是块石头吗?” 裴星野勾唇:“慈海大师没告诉你,我有法名吗?我的法名叫‘溪石’。” 梁文娇惊讶:“挺好听的啊,有什么寓意吗?” 话聊开了,裴星野倒是愿意把对方当朋友,多说一些:“其实也没什么,是慈海大师起的,他说我像石头,又硬又臭,希望佛法这碗溪水能把我洗干净。” 说完,他先自嘲地笑起来,笑里带着一种坦荡雅痞的洒脱。 梁文娇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笑,不知不觉中,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前所未有的轻松愉快。 刚去悬空寺的时候,裴星野叛逆不羁,浑身是刺,根本不服管教,差点拆了寺庙。 是慈海大师一天24小时将他带在身边,抄经书,习禅理,慢慢折了他一身顽劣性子。 只是谁也没想到,裴星野的悟性极高,他不仅很快沉静下来,勘破迷障,心境澄明到了极致,最后连七情六欲都近乎涤清,达到了超然物外的状态。 这样的人天生具有佛性,在佛门里很少见。 当时裴星野心生皈依之念,决心受戒出家,是慈海大师说,他真正的成就不在佛门之内,何况他是家中独子,他有更重要的责任要担负,这才被送了回来。 梁文娇想起一事,从手提包里摸出一个精致的小木盒,递给裴星野。 裴星野接过去,打开盒盖,里面是一串沉香手串。 他只瞥了一眼,便合上盖子,递回给对方。 “你收下吧。”梁文娇语气恳切,“这串沉香在城隍庙开过光,是特意为你求的,我再转送给别人也不合适。再说了,下个月就你生日了,就算是普通朋友,提前送你一份生日礼物也不为过吧?” 但裴星野递出去的手没动:“我生日,你有心记得就够了。这份礼物,太贵重了,你一定会找到比我更适合的人。” 言外之意,他不适合。 梁文娇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只好接了回去,放回包中。 登机时间快到了,两人起身,离开咖啡厅。 裴星野送梁文娇走到安检闸口,分别在即,梁文娇问:“你什么时候去美国?” 裴星野的回答几乎没有犹豫:“等明年新羽高考结束之后吧。” 蓝星想要立足国际市场,美国分公司便不能只是一个分公司,需要更大的数据库和更敏锐的市场触角。 目前派遣过去的团队,都在根据公司的战略规划进行前期准备,但真正核心的运营和决策,还得要裴星野过去主导。 只是现在,他不能放下沈新羽,只能通过远程办公,处理事务。 梁文娇唇角牵起一丝笑,带着凉意:“你真是个大好人,为了她,付出这么多。” 裴星野也笑了下,那笑容却与她不同,是由内而外的会心与坦然:“她给予我的也很多,有她在身边,我感觉每天都是能量满满。” 梁文娇被呛了下,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犹豫片刻,她问:“那她呢,她不只是想当你妹妹,你知道吧?” 裴星野眉头一凛,没接话。 * 高三高考结束之后,偌大的校园空了1/3,食堂不再人声鼎沸,操场上也空旷了许多,最明显的莫过于晚自习,教学楼顶上两层全部沉于黑暗,寂静了不少。 然而,高考的压力并未消散,它就像一根接力棒,迅速传给了高二。 沈新羽本来觉得高考还远着呢,不着急,现在突然就感觉时间不够用了,好像明天就轮到自己上考场了。 欣慰的是,这一学期,她终于冲进年级前100名了。 考得最好的一次排到了第86名,后来偶有下滑,最差的一次掉到了120。 她有感觉越来越吃力,她那地基不稳的空中楼阁终于摇摇晃晃,露出劣态来了。 不过班主任和老师都很看好她,高二学期结束时,班主任找她谈话,问她想不想去尖子班。 沈新羽毫不犹豫地说:“想。” 于是班主任拿着她的成绩去教务处,顺利为她争取到了进入尖子班的名额。 同时和她一起去的还有江知煜。 江知煜这学期成绩也突飞猛进,排名上升也很快,稳定在年级60到80名之间。 他得知沈新羽要去尖子班,才做出同样的决定。 至于林穗宜,成绩也算稳定,但相对沈新羽和江知煜,进步没有他们那么快,没达到进尖子班的标准,留在原来的班级。 高二期末考之后,学校没有马上放假,而是直接进入了高三,进行为期半个月的补课,直到七月中旬才开始放暑假。 但这个暑假已经不能叫暑假,放假第二天,大部分高三生就无缝衔接投入到各种补习班上,沈新羽也不例外。 好在补习班课程相对轻松一些,算是给大家一个喘息的机会。 沈新羽报的补习班,还是去年设在工厂里面的那个。 沈新羽和林穗宜在同一个班,当然还有江知煜。 经过上一学期,沈新羽的成绩已经稳定地超过了林穗宜。 但不知道是出于同情还是什么心理,沈新羽每次面对林穗宜,说到成绩时就有些不好意思。 于是,她把裴星野教她的学习方法,全都分享给了林穗宜,还把郁明霄整理给她的资料,统统复印一份给对方,真心希望拉她一把,助她快点进步。 林穗宜也时常投桃报李,经常请沈新羽喝汽水,牛奶,或者其他一些小零食。 沈新羽知道她家境并不宽裕,总是劝她:“你别给我买这些了,你把钱省下来给自己多买点资料,我想吃什么会自己买。” 可林穗宜总是笑笑,豪气说:“这点小钱我还是有的,别担心。” 一个偶然的机会,沈新羽发现了真相。 原来林穗宜请她吃的那些零食,都是江知煜让她转送的。 而林穗宜通过这种方式,从江知煜那里换取他的笔记和资料。 沈新羽洞察到这其中的曲折关系时,不由得对自己嗤笑了一声。 原来有些人真的好聪明啊。 亏自己还感激她,想帮她提高成绩。 她找林穗宜摊牌,林穗宜涨红了脸,一直低着头,小声承认:“你都知道了……对不起。我知道这样不好,但我成绩总是上不去,又没钱买资料,所以才,所以……” 后面声音小的听不见。 沈新羽站在她对面,静静看着她。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能从对方身上看到自己从前的影子。 而且她也总记得,对方曾经帮她的手腕上药,抱着她痛哭,那个画面太深刻了,想必以后很难再有,心里自然而然地就会有一种格外的珍惜。 再说了,林穗宜只是因为家境不好,所以才要动这么多脑筋,想争取更多的资源,提高成绩。 虽然有些不齿,可她身上那种不屈不挠,夹缝里生长的劲头,还是挺让人佩服的。 最终同情心占了上风,沈新羽主动和解,大大方方地说:“算啦,知道你也不容易。” 她主动将手搭到小姐妹的肩上,搂了搂她,“以后江知煜要你转交什么,你继续帮他好了,不过,我这边就不会再收了,你都留着自己吃吧。我也不去找他干架了,就当不知道。” 林穗宜还有些歉疚,又道了一会儿歉,眼睛都湿润了,说:“谢谢你,aurora,你真的好好,我要和你做一辈子的朋友。” 沈新羽立刻放开她的手,“诶”了声,跳出两步,抬手指向她:“这种事我只容许一次哦,我可不想有一个整天算计我的朋友,下次再被我知道。” 她做了双手交叉的动作,干脆利落,“绝交!” “不会不会。”林穗宜连忙去拉她的手,连连发誓,“就这一次,真的,就一次。” 沈新羽这才“嗯”了声。 * 七月底,暑气正盛,迎来了裴星野24周岁的生日,这也是他的第二个本命年。 那天生日宴照例安排在瑞大家属院的家里,除了郁月澄,裴家所有人都到齐了。 客厅茶几上的礼物堆成了山,红衣服,红帽子,红内裤,红袜子,还有红领带,红皮带。 一眼看过去,红红火火,像一座燃烧的火焰山,无一例外全是各位长辈送的。 奶奶一早就念叨上了:“本命年犯太岁,一定要用红色压一压,辟邪消灾,顺遂平安!” 裴星野本人倒没有什么忌讳,不过还是顺应老人的心意,全盘接受。 吃饭前,他就悠闲地坐在沙发上,饶有兴趣地拆礼物。 沈新羽和郁明霄坐在他两边,也不帮忙,就看着寿星自己拆,每拆出一件,两人才接过去,欣赏一番。 全部拆完后,赵画柠走过来,笑着问儿子:“感觉怎么样?‘战袍’齐全了吧?够你穿一年不?” 裴星野勾唇一笑,将面前红色礼物潇洒一推,摆出帝王上朝的架势,拖长声调说:“众爱卿的心意,朕全领了,甚慰,甚慰。” 随即,他抬高手,亮了亮手腕上的一条红绳手链,“不过嘛,还是新羽的礼物,最得朕心。” 那红绳手链戴在他冷白肌肤上,十分抢眼,却不俗气。 只因为那编织方法好看又大气,底下还坠着一颗菩提子,温润,饱满,不是玉却胜似玉。 是沈新羽自己买的材料,自己编的。 虽然价值比不过茶几上任何一件礼物,但这份心意,却是没人能比的。 大家都围过来,瞧了瞧那手链,纷纷夸赞沈新羽心灵手巧,有心了。 郁明霄看着也喜欢,绕开裴星野,在他身后,轻声喊了声沈新羽,凑低头,悄悄说:“那个,能不能也给我编一条?” 沈新羽弯着眼睛笑了笑,小声回他:“等你生日的时候吧。” 郁明霄:“那就说好了。” 裴星野听着身后的动静,不动声色地将手腕一收,装腔作势地朝向面前的家人们,一个个指了指,带着点名的意味:“你们啊,都学着点,一个个就知道买现成的,一点新意都没有。还不如一个小丫头,好丢脸哪。明年,朕要看到你们的心意,记住了吗?” 不等爷爷背起手来教训,赵画柠站在儿子对面,直接弯腰撑在茶几上,对着儿子脑袋就来了一下:“真是越大越没个正形了,越大越会贫了。” 裴星野身体往后仰,抬手做了个抵挡的姿势,唇角一抹笑,玩世不恭:“诶,我今天寿星,我最大。” 裴景琛走过来,眼神故作威严:“你最大?你妈生你的时候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你最大?” 裴星野叹气,双肩垮了垮,在这个家里,他想称王太难了。 痞笑化成无奈,想称王的人换上一副温顺模样,声音放软几分,对母亲说:“是,太上皇说得对。等会儿您多吃点儿,母上大人。” 一旁的沈新羽眨眨眼,俏皮地纠正他:“哥,你得叫皇额娘才对。” 赵画柠被逗笑了,裴星野也散漫地笑了声。 姑姑裴疏桐加入话题:“要我说啊,星野谈个女朋友就好了。都24了,还跟个毛头小子一样,不着调。” 奶奶第一个赞成:“是啊,你看看身边有合适的姑娘不,给他介绍一个,星野是到了谈女朋友的年纪了。” 赵画柠也附和说好。 三个女人一拍即合,马上围着茶几坐下来,兴致勃勃地讨论起裴星野的单身问题,和潜在的相亲对象。 眼看着好好的生日宴,忽然演变成了“催婚局”,裴星野无奈哂笑,拖长了语调,冲她们委屈抗议:“我还是寿星吗?我还有人权么?” 郁明霄幸灾乐祸地大笑,给他答案:“没有。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哥,你就是那个鱼肉。” 沈新羽听着,蹙了一下眉,但并没有往心里去。 她觉得,男人不可能听人安排。 她今天送的这份礼物,早上起来就送出去了。 她一直记得梁文娇的那串沉香手串,至今没见男人戴过,便猜着他没有接受。 这让她有了一种跃跃欲试的心理,想要比过梁文娇。 于是趁男人生日,她编了这条手链,没想到男人很喜欢,当场就戴上了。 她的心都要飞起来了。 * 可是谁能想到,那个在生日宴上高声抗议催婚,嚷嚷着要“人权”的人,没过多久就去相亲了。 郁明霄第一时间得到情报,就给沈新羽发了微信,沈新羽还不信,认为是天方夜谭。 然而傍晚,补习班放学时,裴星野的消息跳了出来:【今晚我有事,你放了学自己回家。晚饭想吃什么,自己点外卖,或者出去吃都行。】 沈新羽蹙了蹙眉,预感开始变得不好:【什么事?哥哥你不会去相亲吧?】 屏幕那端陷入沉默,时间仿佛被拉长。 过了好一会儿,提示音才再次响起:【算吧,姑姑安排的,推不掉。】 就是这几个字,沈新羽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仿佛有块巨大冰冷的石头,一声闷响,砸进心房,砸碎了她的心,血肉飞溅。 沈新羽无法理解,手握着手机不自觉地发抖,一连串的疑问,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涌向指尖:【哥哥,你怎么会相亲???这根本不像是你会做的事啊!!!】 裴星野的回复却理性得近乎残酷,连着发送两条: 【我相亲不正常吗?】 【我总要结婚的。】 沈新羽盯着那两行字,仿佛不认识它们一样:【哥哥你想要结婚???】 她感觉自己像个可怜的复读机,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徒劳地打出一个又一个问号。 男人的回答依旧简洁:【先见见再说。】 就这一句,给了沈新羽太多太多想象的空间。 放下手机,沈新羽不由自主地趴下来,趴在课桌上,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她,仿佛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明明盛夏,天气燥热难忍,她却觉得浑身冰冷,如坠冰窖,就快要死掉一样。 直到这一刻,一个被她忽略了的,从未深思过的现实问题,才突然尖锐而清晰地摆到了她的面前。 裴星野比她大七岁,他的人生列车始终行驶在她的前面。 她还在为高考奋力拼搏,笨拙地想要变得更好,想和他并肩,可他的轨道却已经转向了恋爱、婚姻、成家立业的方向。 就好像,她拼尽全力地奔跑,以为目标就在前方,却突然绝望地发现,他们根本不在同一个时间刻度上。 而她却还做了那么多拥有他的美梦。 现在想来,是有多天真,多可笑? 沈新羽抬起手腕,看了眼那串她悄悄编的,和裴星野一对儿的红绳手链,一种混合着酸涩、恐慌和不甘的情绪,如同海啸般汹涌而来。 她该怎么办? 她能怎么办? 第51章 51颗星星 第51章 51颗星星 所有首饰中, 沈新羽最喜欢手链。 不仅仅因为好看,更因为她手腕上那条疤,戴上手链,尤其是夏天, 多多少少可以遮一遮。 当初给裴星野编织手链的时候, 她就想好了。 两条手链一样的红线绳, 一样的编法, 所不同的是, 男人那条,底下坠着的是一颗菩提子, 而她自己的则是一颗红豆。 寓意很明显,就是一对儿。 不过, 她的这条手链,在男人面前, 她是不敢戴的。 每次都藏在书包里,到补习班才戴,放了学就收起来。 有些快乐, 她不敢见光, 怕见光死。 可今儿,不见光也要死了。 沈新羽一路慢吞吞走到公交站, 机械地上了车,刷卡,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夕阳渐渐西沉,大片大片的土黄色阳光, 笼罩着整个城市。 那黄浓烈,浑浊,像沙漠, 像末世,模糊了远处的高楼,也污染了眼前的树梢,整个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土腥味。 瑞京的春天时常有沙尘暴,但在盛夏时节却极为罕见。 车厢里议论声极大,都在说这场沙尘暴,却没人发现,窗边有位少女,她的心和沙尘暴一样。 回到家,沈新羽放下书包,蔫蔫地把自己摔进沙发里,什么都不想干。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滑落进沙发垫里。 没人在意。 这寂静的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和窗外不断沉沦的天光一样,最终全部被黑暗吞没。 沈新羽给凌莉发了条消息,告诉她这件事。 凌莉表示很震惊:【你哥不是很多女人追的吗?他怎么还要相亲?】 沈新羽:【所以我极度不理解。】 后来连甩了几个悲伤欲绝的表情。 凌莉:【你先别急,他可能只是应付长辈呢?】 沈新羽:【可他说,他总要结婚的。】 凌莉:【那不是很正常吗?你将来也要结婚的,对吧?】 沈新羽爆哭:【他要和别人结婚!!!!】 凌莉反问:【那你敢向他表白吗?叫他娶你吗?】 像是被戳中了最脆弱的软肋,胸腔里的酸胀和沮丧排山倒海。 沈新羽眼泪哗啦啦地流,悲伤溢出屏幕,止都止不住:【呜呜呜不敢。】 两人聊了一会儿,凌莉安慰着小姐妹。 可能是旁观者,可能大两岁,凌莉显得比沈新羽理智。 凌莉说:【宝啊,从相亲到结婚,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中间变数可多可多了。他才去相亲,并不是明天就结婚了啊。你如果不希望他和别人结婚,就冷静下来想想法子,哭是没有用的!!】 最终这句话,说服了沈新羽慌乱的心。 其实她就是被那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击溃了。 等哭累了,这份情绪慢慢退去,沈新羽躺在沙发上,冷静渐渐爬了上来。 她坐起身,深深呼吸了一口,擦掉眼泪,回复说:【我知道怎么做了。】 去卫生间洗了个澡,出来后,沈新羽拎起书包坐到餐桌前,开始做作业。 凌莉说的对,相亲而已,又不是马上就领证结婚了。 她在怕什么? 无非是心底那点自卑在作祟,觉得自己太弱了,太差了,无论怎么努力踮脚,都匹配不上裴星野。 再过十个月就好了。 只需要十个月。 等高考结束,她就能交出一份像样的成绩单,然后读瑞大,然后找份好工作。 将来的她,一定会很有底气地站在他面前。 她配得上的,她不差! 那么现在,唯一重要的事,就是她一定要努力学习!学习!! 这个念头像一剂强心针,顿时驱散了心中所有的负能量。 补习班的作业不多,沈新羽一口气全部做完。 放下笔的时候,才觉得肚子有点儿饿了。 沈新羽进厨房,冰箱里翻出从奶奶家带回来的饺子,煮了一碗,对付着吃了。 吃饭时,她顺手启动了dobby。 现在数学题大多数她都能自己解,基本不用dobby教,最多让它检查一下答案,或者算算分数。 dobby欢快地蹦了蹦,声音愉悦:“aurora晚上好,你今晚回来晚了吗?怎么到现在才叫我?” 作为智能ai,dobby被训练得越来越丝滑了,现在已深度融入了她的日常生活。 沈新羽没回答,反而问它:“你知道吧,tarak去相亲了。” dobby的小脑袋歪了歪,充满好奇:“相亲?相亲?相亲是什么?好吃吗?” 沈新羽翻了个白眼,拍拍它脑袋:“你说你脑子里都装了什么?连相亲都不知道,一天到晚就知道吃。” 可怜她为男人相亲的事,情绪都低落成那样儿了,这个小东西却连相亲是什么都不知道。 谁知dobby挺起小胸脯,理直气壮:“我脑子里装了很多菜谱呀。” 沈新羽诧异:“哪来的?” dobby:“tarak装的呀,很多很多。” 沈新羽更疑惑了:“他干嘛给你装菜谱,你要学做菜吗?” dobby骄傲地仰起头:“可以啊!给我一个锅铲,我可以支起整个地球。” 沈新羽被逗笑,终于露出今晚第一个笑容:“给我一个锅铲,我一锅铲拍扁你。什么话都随便搭的吗?” dobby不耻下问:“那应该怎么说?给我一个锅铲,我送你满汉全席。” 沈新羽点点头:“嗯,这还差不多。” dobby非常聪明,虽然沈新羽可以日常控制它,但它的核心权限还在裴星野手里,所以裴星野装载了菜谱,她一点儿不知道。 沈新羽问:“tarak除了给你装了菜谱,还装了什么?” dobby的眼睛闪烁了几下,检索了一番自己,才说:“还有一个音乐播放器模块,里面有很多很多歌曲。” 沈新羽惊讶:“是嘛?那播首歌来听听。” dobby:“只能听免费的哦,你知道吧?有些歌曲要钱的,得冲会员。会员原价9.9,偶尔会掉打折卡,3.88,最便宜的时候1.99……” 这家伙话痨属性又犯了,开始喋喋不休。 沈新羽打断它:“那免费的有什么好听的啊?tarak怎么没冲个会员?” dobby立刻献宝:“tarak自己有会员呀!想听他的歌单,就得连接他的账号,同步他的音乐app。他在听什么,你就能听什么。” 那样的话,dobby就真的是个播放器了。 沈新羽一听就懂:“行,那你连接试试看,tarak现在在线吗?他在听歌吗?” dobby眼睛立刻开始高频闪烁,几秒钟后,一首英文歌曲在房间里响了起来。 沈新羽惊呼:“居然真的连上了,tarak在听歌?他不是在相亲吗?” dobby点着小脑袋:“是的是的,连接成功。tarak在听歌。” 但对于“相亲时为什么听歌”,这种复杂的人类行为,它就无法提供答案了。 沈新羽看眼时间,已经晚上十点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猜测这大概是裴星野相亲结束,正开车回家,在路上听的歌。 相亲相到这个点,是不是很成功? 而且歌曲很舒缓,很轻扬。 男人心情不错吧。 沈新羽在家坐不住了,抱起dobby就下楼,往小区大门跑,想第一时间见到裴星野。 第一时间知道他相亲的情况。 * 户外夜色沉沉,风很大,燥热中裹挟着细小的沙粒,吹得人眼睛刺痛,直想流泪。 沈新羽在小区大门口来回踱步,翘首以盼,远远地,终于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奔驰车驶来。 她怕裴星野看不见自己,主动走到路灯下,朝着汽车的方向用力挥了挥手。 车窗降下,露出男人轮廓分明的侧脸。 裴星野微微挑眉,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将车停在她面前:“怎么在这儿?” 沈新羽拉开车门,抱着dobby坐进去。 车内流淌着与dobby同步的英文歌曲,她顺手关掉了dobby的电源。 脸上早已管理好表情,沈新羽换上盈盈笑意:“听说哥哥去相亲啦,我这不是在家坐不住,想要第一手资料嘛?” 她两只手夸张地做了个卷话筒的动作,将一个不存在的话筒递到男人下巴下,有模有样地问:“请问裴星野先生,今晚第一次相亲战况如何?” 裴星野低笑一声,一只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回答得坦坦荡荡:“不怎么样。” 沈新羽眼皮一跳,心底莫名一松,假装关切:“怎么回事呢?对方是何方神圣?竟然没讨着我们裴先生的欢心吗?” 裴星野侧过头,看着面前装模作样的小姑娘,不答反问:“你作业做好了,这么闲?” 沈新羽维持着表面的轻快,心里却敲着小鼓:“哥哥的事最重要嘛,先聊聊。” 可男人却兴致缺缺,懒懒地移开视线,显然不愿多谈:“没什么好聊的,就那么回事儿。” 他反而问,“你终于发现dobby会唱歌了?” “是啊。”沈新羽有一瞬间的失落,继而又亲昵地搂了搂怀里的dobby,“真没想到还能连上你的手机,这下又解锁了它的一个新功能啦。” 裴星野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像是被她的反应取悦,但那双眼睛里的情绪依旧很沉静,看不出太多波澜。 “哥哥,dobby还有其他我不知道的功能吗?” “等你自己去发现。” 说话间,汽车驶入地下停车场。 两人下车,裴星野从后备箱取出一个保温袋,里面装的是奶奶包的饺子。 沈新羽眼睛一亮:“哥哥去奶奶家了?” 裴星野说是的。 沈新羽趁机又问:“你该不会是在奶奶家相的亲吧?” 裴星野笑了下,昏黄的光线下,眸底带着一种游刃有余的从容,没承认也没否认。 可他越是讳莫如深,沈新羽就越是心痒难耐。 她心里泛起一丝苦涩。 男人总是这样,把她当小孩,很多事都不愿意跟她细说。 就说这次相亲,要不是郁明霄告诉她,她大概率就被蒙在鼓里了。 这种被排除在他的世界之外的感觉,让她非常沮丧。 这一点上,她觉得郁明霄反倒更好,至少他们之间没有年龄的差异,郁明霄对着她,从来不会将事情分成该说和不该说。 回到家,等男人将饺子放进冰箱,沈新羽跟着他,进了他的房间,甚至跟到卫生间,倚在门框上,看着他洗手。 今晚她打定了主意,无论如何都要撬开他的嘴。 “哥哥,你就跟我说说嘛,我太好奇了。你要是不说,我今晚就睡不着了。” 沈新羽放软了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也确实全是她的真心话。 可裴星野仍是无动于衷,洗完手,从镜子里瞥了她一眼:“好奇害死猫,知不知道?” 他抽了张纸,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手,然后转过身,挺拔的身躯微微侧对着她,语气戏谑:“我要上厕所了,你还站着?” 沈新羽脸颊微热,轻哼了声,只好悻悻退出来。 半个小时后,男人洗完澡出来,周身带着清爽的水汽。 沈新羽坐在餐桌前刷题,一边刷,一边转着笔,心不在焉的样子,还叫dobby表演后空翻。 dobby说不会。 沈新羽没来由地不爽:“人家的猫都会,你怎么不会?” dobby思考了一秒:“因为我不是普通猫呀,我是智能猫。” 沈新羽“嘁”了声:“你这个智能猫还不如普通猫,你得意什么?” dobby语调骄傲:“普通猫要表演后空翻才能讨主人开心,dobby我不用呀。” 说着,它在桌上疯狂转起圈圈,“我会转圈,转1000圈都不会头晕,普通猫会吗?” “……行,你赢了。” “谢谢。” 裴星野走过去,身姿松弛:“这么闲?两人还聊上了。” 转头对着dobby投去一个眼神杀,“dobby,睡觉去。” dobby哼哼唧唧:“喵呜,我还没转到1000圈呢……嗯,好吧,tarak说了算。aurora晚安,dobby睡觉觉去了,不过你随时可以叫我哦。” 裴星野看它一眼,皱眉:“你最近是不是话越来越多了?” dobby一下子又兴奋起来:“是的是的,你要不要和我聊聊?就聊相亲怎么样?” 裴星野双手插兜,淡淡扫它一眼,声音不高却自带威压:“睡觉。” dobby瞬间又蔫了下去:“好吧……喵呜,tarak晚安,aurora晚安。” 等dobby下线了,屋里突然变得安静。 沈新羽闷头看着卷子,感觉男人身上散发着低气压,一时也不敢再问什么了,心里自动判定,男人对这次相亲不满意,估计就是应付长辈。 裴星野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下颔稍稍一偏,目光便投在了小姑娘的卷子上。 只看了几眼,他就发现她连错了两道选择题。 他抬手,在她卷面上轻轻一压:“这么不专心?这么简单的题都做错了,没发现?” 沈新羽蔫蔫的:“是么?” 裴星野看她两眼,小姑娘低垂着眼睑,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浑身写满了不高兴。 他叹了口气:“就这么想知道我相亲的事?” 沈新羽抬起头,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睛里重新燃起光。 裴星野身体放松地靠上椅背,姿态慵懒,抬了抬下颔:“那你问吧,想知道什么?” 沈新羽立刻连珠炮似的,将问题一股脑地往外倒:“哥哥你为什么会去相亲?只是应付家里吗?今天相亲怎么样?以后还会相吗?我记得上次你生日时,奶奶她们说到相亲,你还排斥来着。” “是,刚开始我是排斥的,不过现在想通了。”男人承认得很爽快,他调整了一下坐姿,一只手搭在桌面上,指尖轻点,脸上表情理性又冷静,“我总要结婚的。相亲能快速帮我筛选对象,看起来经济高效,所以就接受了。” “相亲就是为了结婚?” “当然。不然为什么?” “那这样就没恋爱谈了呀?那多没意思。” “结了婚也可以谈恋爱。” 沈新羽黯然失神,男人此刻说的,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亏她先前还以为他是应付家里,结果却变成了他自己要相亲。 而且他的语气理所当然,逻辑似乎也无懈可击。 怎么会这样? 沈新羽有些急了,声音微微提高,反驳说:“那还有心动的感觉吗?还有激情吗?结婚谈的那不叫恋爱,叫维持感情。” “维持感情不好吗?本身谈恋爱就是为了维持感情啊。” 男人的思维很清晰,他这会儿倒是乐意和小姑娘探讨一下了,“结婚之后,两人的关系捆绑在一起,维持感情不是顺理成章的事吗?” “那如果结了婚发现两人不合适呢?” “所以才要相亲啊,相亲时把两人的条件,身份背景,乃至兴趣爱好和价值观,全部摆到台面上,最大程度降低后续风险,相对了再考虑结婚,又不是闭着眼睛随便找个人。” 沈新羽还是无法认同,表情认真,据理力争:“哥哥你说的太理性了,这根本不是爱情。爱情一定是心动的,就是看到那个人就想和他在一起,怎么都待不腻的那种感觉。” 她还想说点什么,奈何自己对爱情也懵懂得可怜,空有想象,并无经验。 不过仅仅这些,也教裴星野对她另眼相看了。 裴星野伏下身,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低低打量身边的小姑娘。 一张脸柔和清丽,描述爱情的样子,执拗又天真,才十七岁,就好像对爱情有了很深刻的体验似的。 他不禁笑了下,气息温热,带着刚沐浴后的清新:“说得头头是道,好像挺懂的,你对谁心动了?想和谁在一起?” 他的声音压低时,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像是在逗弄,又像是在探寻。 沈新羽的心猛地一跳,差一点就脱口而出,想说“是你呀”,可最后还是咬住唇,硬生生忍住了。 她还记得男人说过,不喜欢打破规则,和打破规则的人。 同学做不了恋人,同事做不了恋人,那“妹妹”更不可能了。 也突然就理解了,“裴星野”这种生物,只能靠相亲找对象。 心脏仿佛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很多情绪想要冲撞出来,沈新羽喉咙发紧,但还是逼自己清醒住,全部堵了回去,很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哥哥,你才24呀,就这么着急结婚吗?” 裴星野直起身,又重新懒洋洋地靠上椅背:“早晚要结,奶奶他们着急,那就早点结呗。” “哥哥你真孝顺。” 裴星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裴家除了裴疏桐晚婚,爷爷奶奶是少年夫妻,20岁就结婚了,裴景琛和赵画柠也是大学毕业就结了婚。 他今年24了,还没对象,长辈们自然急。 今天去相亲之前,赵画柠找儿子谈话,才把他的思想工作做通了。 赵画柠问他有没有喜欢的人。 裴星野说没有。 赵画柠又问:“脑海里有没有大致的形象?” 她试图给儿子的理想型画个画像,“比如个子多高,喜欢长发还是短发,长相清纯的,还是温柔知性的?” 裴星野不假思索:“新羽那种吧。” 赵画柠瞪他一眼:“胡说八道。” 裴星野就笑起来,语气带着点儿混不吝,还有一丝无奈:“我天天就和新羽在一起时间最多,那我应该喜欢什么样儿的?” 他不抗拒恋爱,也不抗拒婚姻,对父母和祖父母的婚姻模式都很赞赏。 如果他进入婚姻,大抵也会和他们一样,和另一半共同经营好家庭生活。 只是对于这个另一半,他一点儿想法也没有。 身边追求他的,对他表达好感的,他一概看不上。 并不是他有多清高,或者多傲慢,就是单纯地没兴趣。 可能是习过佛法的关系,也可能是他太过理性,用梁文娇的话说,他的心是空的,谁都走不进去。 或者像沈新羽刚才说的,就是缺少了那份所谓的“心动”。 最后,赵画柠给裴疏桐发了个消息,推给儿子一张照片,安排了这次相亲。 沈新羽把话题拉回原点,再次问男人:“今天的相亲对象怎么样?” “没感觉,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那哥哥喜欢什么类型,对什么样的女孩才有感觉?” “不知道。” 沈新羽眉头蹙得老高:“那你怎么相啊?” 裴星野觉得她的焦虑有些好笑:“我这不是才第一次相亲么?多攒攒经验就知道了。” 他的语气依旧带着他那特有的、令人抓狂的理性。 像今天相亲的那位,姑娘条件其实不错,长相温婉清雅,有海外留学背景,家境也好。 两人在餐厅吃饭时,也算有说有笑,礼节周到。 可裴星野总觉得对方一张脸有点儿不对劲。 在用餐快结束的时候,对方提出下次一起去看话剧,裴星野却直截了当地问:“你是不是整过容?” 问得姑娘脸色骤变,拿起包就走人。 相亲戛然而止。 而沈新羽是真的焦虑:“你还想天天相啊?” 裴星野云淡风轻:“只要奶奶他们能整出人选来,我相一下也没什么?” “意思是一定要奶奶他们先挑过,你才见吗?” “当然。婚姻是两个家庭的事,让他们先过一遍,能帮我省掉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不然我自己谈的,他们不满意,岂不更麻烦?” 沈新羽瞠目结舌:“你还真是裴家的皇帝啊,选妃呢?” “乱说。”裴星野纠正她,冷静得像在做一个优化方案,“这只是节省大家的时间和精力,避免冲突的最有效方式,懂吗?” “我懂。”沈新羽拖长了声音,语气里充满了失望,和难以掩饰的酸涩,“反正恋爱在哥哥眼里,就跟解一道数学题一样,对吧?先定义域,再求最优解,确保效率最大化。”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无力感,“唉,人像机器,毫无激情,不知道谁这么幸运,要和你谈这种高效又理性的恋爱。” 甚至好像到了此时此刻,她才发现,有些事不是她努力就行的。 男人的婚姻,要求两个人的身份背景,兴趣爱好和价值观统统匹配。 说大了,那是两个家族的强强联合,要门当户对啊。 那可不,那可是裴家。 祖上是名门望族,出过很多名人,就现在他们祖孙三代也都被尊为裴神啊。 也是这一刻,沈新羽忽然明白了,赵画柠当时为什么要认她做干女儿。 他们不仅仅要用这层关系,防止闲言碎语诋毁了裴星野的名声,也要防她不识好歹,觊觎干女儿以外的身份。 原来,她所做的一切,是这样徒劳,又可笑。 第52章 52颗星星 第52章 52颗星星 八月中旬, 学校提前开学了,沈新羽成了一名名副其实的高三生。 还是尖子班的。 尖子班果然不同凡响。 四周全是学霸尖子生,每天卷天卷地,你不想卷, 也会被迫成为一朵浪花, 被卷走。 不过她进学校了, 有人反而相对轻松了。 裴星野不再需要每天下班就回家陪读, 管着沈新羽的三餐和日常, 甚至早晚都不用接送,由着沈新羽自己骑电瓶车去学校就好了。 这天, 裴星野下班,去了wildfree。 那是一家酒吧。 是裴星野、游骁、迟清野和梁文娇四个人大学毕业时, 合伙投钱一起整的。 原先是交给迟清野打理的,不过他爱玩, 全世界乱跑,酒吧差点倒闭,后来裴星野请了专业的职业经理人, 重新整顿, 才一直开到了现在。 门面在酒吧街不算最大,但胜在有特色, 圈住了很多老顾客,老顾客带新顾客, 于是生意越做越好,每晚都卡座爆满, 包厢更是需要预定。 酒吧刚搞起来那年,裴星野天天都来,他投资最多, 出力也最多,店名是他起的,装修也是他一手抓的。 不过那时候梁文娇也天天来,再加上迟清野,三个人的关系有点儿胶着。 梁文娇的目光总是追随着裴星野,而迟清野的目光又追随着梁文娇,这种微妙的三角关系让空气都变得粘稠。 往后裴星野就渐渐不来了。 现在梁文娇去了美国,裴星野才重新踏进wildfree。 正好两个老朋友都在,迟清野问裴星野要不要自己调酒。 裴星野倚着吧台,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慵懒的弧度:“你来吧,我手生。” 裴星野以前玩调酒很厉害,不过太久没来了,他一时半会不想碰。 于是迟清野进吧台,给他调。 裴星野说要开车,给他一杯低度就行。 游骁晃着酒杯凑过来,一双桃花眼笑得风流不羁:“没有代驾了?” 裴星野淡淡瞥他一眼:“家里有小孩,回去酒气熏天的不好。” 游骁毫不客气地嘲讽:“拉倒吧。”他伸长手,对着酒吧泛泛而指,酒吧里多的是成家的男人,“就你家有小孩?” 迟清野也笑:“他家小孩金贵呀,别人家的怎么比?” 裴星野由着他们说,没和他们争辩。 酒吧气氛很好,音乐恰到好处。 迟清野调好的酒递上来,色泽暖润,浮着冰块,是一杯“偏爱”。 裴星野喝了口,挑了挑眉,赞他手艺进步了。 三人说说笑笑,轻松愉悦。 游骁眼神扫过人群,端起酒杯,像一尾游鱼没入海洋,所到之处,皆能引起一片欢笑。 裴星野和迟清野隔着吧台对坐,裴星野摩挲着杯沿,说起送梁文娇去美国的事:“我们都说清楚了,阿娇也放下了。” 他抬眼看向迟清野,眼神清明,“我的态度,自始至终都没变过。” 迟清野碰了碰他的酒杯,说知道。 他们这三角恋,像一场漫长的拉锯战,持续了太多年。 迟清野仰头饮尽杯中酒,眼中闪过一丝光:“不就美国嘛,我不会放弃的。我再给她一点时间,就去找她。” 裴星野笑了下,真诚祝福:“加油。” 迟清野比裴星野小两个月,出生时,他父母希望他和裴星野做好兄弟,于是给他起名时,也给他起了一个“野”字。 迟清野因为梁文娇的事,有恨过裴星野,曾经一度想改名。 可是裴星野行得正,早就给了他明确的态度,而且很多事情上,都特别照顾他,让迟清野不得不服,最后迟清野就还是保留了这个名字。 迟清野说起未来的打算,他本来想在瑞京投资一个滑雪场,但因为梁文娇去了美国,他就想把自己的事业也往美国转移。 问裴星野意见,裴星野笑着说支持。 目光随意投出去,游骁那个情场浪子,混在一群女人堆里,那一脸的自信张扬,简直像只开屏的孔雀,而那些女人一个个被他哄得花枝乱颤。 就,不得不服。 正说着,浪子端着空酒杯晃回来了,衬衫领口里不知何时印上了一个鲜红的口红印,身上混合着几种女士香水味,味道怪怪的。 游骁将酒杯搁到吧台上,手指轻叩,问迟清野再来一杯。 迟清野嫌弃地睨他一眼,给他调了一杯“暧昧”,暗色系,刺激,又辛辣。 游骁喝了口,差点吐掉。 裴星野看着他笑,笑完之后,问他:“那些个女的,你是不是每个都心动?” 游骁摆摆手,眯着桃花眼,笑得风流:“怎么可能?” “不心动,你跟每个都那么调情?” “不调情,我怎么知道心不心动?” 裴星野:“……” 果然,浪子不是谁都可以当的。 裴星野饶有兴趣:“那,怎么才能确定心动?” 他想起那天在家里,和沈新羽的争执,小姑娘口口声声,爱情要心动才有感觉,他对此有点儿好奇,忽然也想尝尝咸淡。 这问题似乎问对了人。 游骁立刻勾住老朋友的肩膀,传授他的情场经验:“那太简单了。” 他转头朝向刚才自己呆过的地方,声音压低,“你一眼看过去,第一眼最想和谁上床?” 裴星野顺着他的目光,真就投过去一眼,可眉头一皱,脸上露出抵触的表情。 游骁不甘心,继续引导他:“那别说上床了,第一眼你最想亲谁?” 裴星野眉头皱得更深了,恶心似地摇了摇头。 游骁就开始描绘其中一个性感女人的唇形,又叫裴星野往人胸前看,或者再看看对方的细腰,对方的长腿。 可是裴星野一想到这样的女人朱唇万人尝,不知道和多少人接过吻上过床,眼神就自动飘走,胸腔一口浊气,更觉得恶心了。 迟清野双手撑在吧台上,看着他俩,笑个不停。 游骁垮下肩膀,最后拍了拍老朋友,放弃了:“你还是做和尚去吧。” * 沈新羽的成绩下滑了。 9月和10月,连续两个月小幅度退步,裴星野还没怎么放心上,还叫她放轻松,别太有压力,尖子班不吃人。 11月的月考成绩出来,沈新羽直接滑到150名开外,裴星野觉得不对劲了。 晚上开车接沈新羽放学,回到家,他给她热了杯牛奶,坐到她旁边,和她谈心,问她怎么了。 正常来说,高三都是复习,考试也是强化内容,不存在新的知识点。 名次大幅度地下降,就很不正常。 裴星野察看着小姑娘的神色,声音温和:“是不是尖子班的环境让你觉得有压力?不适应?” 沈新羽低着头,看着面前的作业,声音闷闷的:“没有,是我自己大意了,很多不该错的题都做错了。” 裴星野建议:“如果不适应就说,大不了重新回平行班。” 沈新羽语气执拗:“才不回去,我能适应。” 尖子班和平行班的确不太一样,除了学生不同,老师讲课也不同。 平行班的老师一个知识点会反复讲,恨不得嚼碎了喂到你嘴里。 可尖子班的老师讲课就像开了倍速,很多东西都一句带过,默认你懂了。 一堂课下来,节奏很快,思维像在高速上奔跑,你要稍微分心,就会落于人后,跟不上趟。 这对沈新羽确实是个不小的挑战。 但如果因为这个,要她再回平行班,她绝不。 裴星野忽然想到什么,脸色微微一变:“沈新羽,你老实告诉我,你不会谈恋爱了吧?” “当然没有。”沈新羽矢口否认,小脸都皱起来了。 她朝男人瞟一眼,心里嘀咕,要是真有恋爱谈,她成绩兴许还能往上冲一冲。 她知道自己怎么回事,无非就是被裴星野影响了。 她和裴星野骨子里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她极易感情用事,从小到大都是。 如果被人表扬了,鼓励了,她就会做得超乎预期得好,可一旦被人贬低,或者忽视,她就很容易自暴自弃。 自从裴星野相亲之后,她的情绪就一落千丈。 虽说在上海那几天,已经知道了男人不喜欢“变量”,可她心底总还存着一丝幻想,觉得自己近水楼台,只要等她长大,拿出一份足够骄傲的成绩,或许就能打动他。 然而,男人相亲那天,了解到他的恋爱观和婚姻观,她那点幻想就彻底被击碎了。 牵涉到家庭层面,她是无论如何都拿不出手的了。 于是,她就摆烂了。 当然这些不可能对男人讲,而裴星野是真心对她好,还在找原因。 裴星野侧低头,放缓了嗓音,声线温柔,问:“是不是因为家里打官司的事?” 沈新羽眼圈顿时红了,脸面埋得更低。 她家的官司今年年初就开始打了,最重要的遗产案暂时被中止,打的都是债权债务的纠纷诉讼。 裴星野没让沈新羽参与,让她安心学习,不要操那份心。 沈新羽也就真的没操那份心,不过男人这会儿提起此事,以为她成绩下滑是因为这个,那就因为这个吧。 裴星野拍了拍她的肩,带着安抚的力量:“现在还没到正式打遗产案的时候,你别着急,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他沉吟两秒,像是要给她吃颗定心丸,“等你过了18岁生日,那时候开打,时间刚刚好。” 目前在打的那几起官司极其复杂。 沈泊峤能折腾,做的一手好账,想套空遗产,王清芝也不赖,也拿出了很多债务,想套空遗产。 王清芝控告沈泊峤虚假诉讼罪和诈骗罪,沈泊峤也控告王清芝虚假诉讼罪和诈骗罪。 两人棋逢敌手,有来有往,打了都快一年了,还没了结。 沈新羽抬起头,眼眶湿润,带着一丝不确定,小声问:“哥哥说帮我,所以才让他们这么打来打去的吗?” “当然不是。”裴星野失笑,伸出大拇指,碰到小姑娘的眼角,将她那里的一滴泪揩去。 “我帮你,只是很早就替你找好了律师。至于你哥和你继母,他俩打得水深火热,我就是想插手,也插不上啊。” 男人语气嘲弄,当着沈新羽的面,还是给她亲人保留了几分颜面,没提这两人真实龌龊的战况。 不过沈新羽也想象得到。 她无奈地笑了下,也觉得很荒谬:“我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狗血,简直比电视剧还精彩?” “可不是么?” “我怎么就生在了这样的人家啊?” 沈新羽低着头,心里有点难过。 裴星野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散漫的表情稍稍一收,声音温和:“新羽,虽然我们没法改变自己的出生,但我们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现在机会就摆在你面前,什么都别想,只管拼命学习,考最高的分,上最好的大学。这才是你该走的路,懂吗?” 他看着她,眼神温柔而坚定,语气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沈新羽轻轻“嗯”了声,接他那句“考最高的分,上最好的大学”,心底暗暗腹诽:“追最野的男人吗?” 要是那样,就好了。 * 谈完心,裴星野拿过沈新羽的卷子,开始给她讲题,每一道错题都帮她梳理分析。 他讲题时逻辑清晰,语气平稳,比老师有耐心。 讲完之后,裴星野身上的严肃气息渐渐散去。 他身体懒散地向后靠进椅背,想起一事,目光柔和,问小姑娘:“新羽,你马上18岁了,有想过生日怎么过?” 沈新羽正在改错题,头都没抬,随口说:“没什么想法,随便过过就算了。” “18岁,你就成人了,怎么能随便过过?”裴星野身体微微前倾,修长指节敲了敲桌面,吸引到小姑娘的注意,才说,“爸妈商量了,要给你办一个成人礼。” 沈新羽有了一点兴趣,眨眨眼:“成人礼?就是请猛男跳脱衣舞的那种吗?” 裴星野眉心一拧,抬起手,一掌拍在她脑袋上:“想什么呢?猛男?脱衣舞?” 沈新羽摸了摸脑袋,委屈:“电视里都这么演的。” “电视教坏小朋友。” 裴星野恨铁不成钢,又在她脑袋上拍了下,不过这一下温柔了很多。 他说,“成人礼就是去酒店办个宴席,把家里所有的亲戚都请来,热热闹闹地吃顿饭,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裴家有个这么优秀的大姑娘了。” 他本以为这是件很高兴的事,却没想到即将成为“大姑娘”的人听完后,眼神反而黯淡了。 “太隆重了,我不要。”沈新羽连连摇头,语气带着抗拒,“哥哥,你和爸爸妈妈说,不要这么大张旗鼓,我感觉我承受不起。” 她才不要以“裴家干女儿”的身份,被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存在,那不就等于,她被永远钉在“裴星野妹妹”的十字架上了吗? 裴星野只想到小姑娘太懂事了,可能是怕他们花钱,心底牵起一丝柔软,看着她问:“那,我们的小寿星自己说说,想怎么过?” 沈新羽抬起眼睫,真就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我生日那天要上课。要不哥哥你就答应我三个愿望吧,满足我三个愿望,就当是给我过生日啦,怎么样?” “三个愿望?你当我是阿拉丁神灯呢?”裴星野低笑一声,不过还是妥协了,“先说说看。” 沈新羽这才坐直身体,煞有介事地掰起手指头,开始数:“第一个,我要喝酒。” 裴星野轻哂,答应得很爽快:“成年了,当然可以喝酒,这第一个准了。” 小姑娘眼神期待:“我要去酒吧喝。” “要求还挺高。”裴星野挑了挑眉,语气却纵容,“第二个呢?” 沈新羽抿了抿唇,脑海里已经想好了,可是话到了嘴边,又没敢出口,思虑再三,才说:“到生日那天再和你说。” 裴星野眯起眼,偏头打量一眼身边的小姑娘。 就成年了,心眼子也跟着多起来了啊。 他勾了勾唇,怕小姑娘捉弄他,提前警告:“可以是可以,不过不许打我的主意。” 沉思两秒,他又补充了一条,像在谈判桌上一样,“这样吧,事先说好,如果你要求过分,我是可以拒绝的。如果我拒绝了,你这个愿望就算是浪费了,我不会给你补,所以你提之前,一定要想清楚。” 沈新羽抬头看了眼男人,真是好理性啊,好冷漠啊。 她乖乖点头:“好吧,我知道了。” 第53章 53颗星星 第53章 53颗星星 等沈新羽做完全部的卷子, 已经过了凌晨一点了,裴星野也陪到了这个时间。 两人互相道了晚安,各自回房休息。 不知道是不是男人今晚特别温柔,沈新羽竟有些兴奋, 躺到床上没睡着, 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裴星野的模样。 想起他抬手给她擦眼泪时, 那手指好温暖, 动作好温柔, 她有些懊恼,当时应该多掉一些眼泪, 让他不停地给她擦。 还有讲题时,他老是盯着她, 那眼神好专注,好认真, 清明坦荡,不带任何杂念。 不过,虽然没有其他成分, 但她可以幻想嘛。 幻想中的他, 眼里就有很多东西,暧昧的, 带着挑逗的,盛满了温柔和爱意。 特别是那张薄薄的唇角, 微微上翘,是极淡的绯色, 笑起来总让人想入非非,想亲他。 唉。 这么清俊性感的男人在面前,她却要视若无睹, 装着一点感觉都没有,这不是考验她的定力,这是暴殄天物。 沈新羽把发烫的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真是中了“裴星野”的蛊。 为什么大半夜的,一个人在床上,要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已经很久没有做那种令人面红耳赤的梦了。 每次做那种梦,真是又羞耻又兴奋。 梦里的经历,好像都很真实,可醒了之后就会很空虚。 最离谱的一次,她半夜醒来睡不着,就翻出生物课本,对着台灯,鬼使神差地研究男性生殖系统的解剖图。 一直研究到天亮。 简直了。 她上课都没那么全神贯注过。 今晚又睡不着了,沈新羽索性掀开被子爬起来,裹上小毯子,盘腿坐到书桌前。 书架上夹了很多她自己做的书签。 书签正面画了各种水彩画,有星辰大海,有旭日东升,还有远方和诗,都是她对未来憧憬的一部分缩影。 背面,则用彩色秀丽笔写着各种励志的名言,或者想对自己说的话。 其中有几句: “取悦自己,讨好自己,做快乐的主人,让自己快乐是最重要的。” “奋起吧,aurora!别让将来的自己后悔!” “看不起你的人,不是蠢就是坏,别让自己又蠢又坏。” “高考是你自己的,为自己而战!” 反复看着这几句,沈新羽心底那些躁动纷乱的心绪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实明亮的斗志。 她拧亮台灯,拿出这次月考掉分最厉害的政治书,逐字逐句温习起来。 * 日升月落,时间在密密麻麻的笔迹中倏然而过。 12月底,月考成绩出来,沈新羽的名次终于重回100名之内,在第97名。 依然坐在她后桌的江知煜瞠目结舌,拿笔戳戳她的后背。 待沈新羽转过身,他冲她扬了扬下巴:“你玩儿呢?学习和过山车一样,玩这么刺激?” “要你管?”沈新羽没好气地回一句,转回头去。 抛开私人恩怨,沈新羽也是现在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江知煜这家伙的成绩稳得可怕,每次月考都是稳步上升。 现在竟然已经稳定在50名前后了。 那岂不就摸到了985的大门? 想当初,刚进高中那会儿,两人成绩还是半斤八两,谁也不比谁强多少。 这几年,她知道他在进步,只是从来没把他当回事,甚至还会刻意忽略他。 却没想到,这家伙现在稳稳地跑在她前面了,一掉都不掉。 不行,一定要把这家伙干下去。 这个念头忽然窜出来,沈新羽感觉到了压力,看起书来,更认真了。 12月最后一天过完,学校元旦吝啬地放了一天假,后面几乎不再有假期。 高三的节奏骤然收紧,再无片刻松懈。 月考沦为寻常,周考成了新标尺,其间还夹杂着规模不等的模拟考。 甚至晚自习都会毫无预兆地突然掉落考卷,当场做完,老师当场讲完,学生自己批阅算分数。 每个人的课桌上,都垒着几本厚厚的错题集,谁都在查缺补漏,和自己较劲,顶着黑眼圈,在风油精的气味里争分夺秒,看着潮起潮落的分数和名次,复习、冲刺,再复习、再冲刺。 麻木,又尖锐。 沈新羽生日那天,裴星野一早给她煮了长寿面,开车送她去学校时,关照她把晚自习的假请了,他们去过生日。 可沈新羽舍不得请假。 虽然只有区区几小时,可是万一来试卷呢,万一老师来讲题呢。 她现在对学习“如饥似渴”,一丁点都不想错过。 下车时,裴星野看着小姑娘眼底的青黑,心疼地拍了拍她的肩,替她理好被书包带压皱的衣领,温声说:“那就晚自习一放学就出来,哥哥来接你。18岁的生日,一辈子就这一次,时间再紧,我们也要过。” 小姑娘成年了,他将来能陪伴她的日子越来越有限,酒店的成人礼已经取消了,但这么重要的生日,他还是想给她一份仪式感。 沈新羽心头一暖,点头说好,挥挥手,身影很快融入校门。 * 隆冬一月的深夜十点,寒风刮过光秃秃的枝桠,发出干涩的呜咽声,城市一片肃冷,沉寂。 只有学校门前的街道,有着不一样的景象。 路灯亮如白昼,车辆拥挤,人群憔悴,寒意渗入每一寸空气,冰冷成霜。 裴星野接到沈新羽,拎过她的书包,两人上车,驶离学校,往wildfree的方向驶去。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驱散了沈新羽身上的寒气。 “哥哥买蛋糕了吗?”小姑娘的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亮晶晶的,充满了期待。 “买了。”裴星野目视前方,唇角弯了弯,体贴问,“饿了?” “有一点。”沈新羽将自己窝进座椅里。 虽然学习一天有些疲惫,但一想到现在去酒吧了诶,浑身就一股劲儿,汗毛都兴奋起来了。 啊啊啊,她的成人礼! 沈新羽搓搓手,激动说:“我要喝酒,今晚不醉不归!” “想得美,明天还要上学。”裴星野轻笑一声,将她脱缰的思绪拉回来,想起什么,又问,“另外两个愿望是什么,现在可以说了吧?” 沈新羽长睫毛眨了眨,狡黠地露出一个笑容:“另外两个得我喝醉了才能说,不喝醉我说不出口。” 裴星野瞥她一眼:“那就别说了。” 他语气慢条斯理,“顺便提醒你一句,愿望要兑现,仅限你生日,也就是今晚12点以前,过期——作——废。” 沈新羽:“……” 静默几秒,车厢里只听见后视镜下平安扣轻轻晃动的声响。 “这不公平,我可是寿星!” 沈新羽动了动,坐直身体,开始组织语言,反对男人的霸权主义。 “我今天刚满18岁,我拥有一整年的18岁,365天!所以我的愿望,也应该有一整年的有效期才对。” “再说了,送人礼物,哪有给人设定时效的,哥哥你太没诚意了。” 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沈新羽伸出手指,在男人眼皮底下比划了一下,扬起下巴,清丽的一张脸生动而倔强。 裴星野唇角上扬,游刃有余地反驳:“这是我送你的礼物吗?这不是你自己跟我要的吗?” 沈新羽又噎了下,不过眼眸一转,声音清脆:“不管,哥哥你既然答应我了,怎么都得给我三个愿望。” 一副耍赖又精明的小模样儿,还没脱掉稚嫩的娇憨,就显得特别可爱。 裴星野忍不住发笑,抬手在她脑袋上用力揉了下:“不得了了,成年了果然不一样了,会和哥哥顶嘴了。” 沈新羽偏头躲开:“我这不是顶嘴,我这是纠正哥哥认知上的偏差。” 她故作严肃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揉乱的额前刘海,语气一本正经,“我18岁了,哥哥你不能再摸我的头了,会把我摸笨的。” 裴星野仰靠椅背,朗声大笑:“谁说的?你现在这么聪明,连我都会杠了,难道不是我摸头摸出来的关系吗?” 沈新羽:“……” 抬杠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以前她很喜欢男人的摸头杀,每次被他摸头的时候,就会有一种他宠溺她,她依赖他的感觉。 可那只是兄妹之情。 她现在不是很想要这种感情了。 * 汽车到酒吧街,裴星野直接将车开到wildfree门前。 wildfree在一座古桥的丁字路口,位置相当抢眼,门头有种野性不羁的粗狂,但细节上又很精致奢华,中文名“肆逸”两字,更是有种飘逸的高级感。 沈新羽站在门前打量了一眼,见泊车小弟过来,对裴星野很是恭维,第一反应是:“哥,你常来?” 裴星野淡声:“是,以前常来。” 他没说自己是酒吧老板之一。 不过泊车小弟看着沈新羽,眼神倒是几分玩味儿。 裴老板头一回带姑娘来,还是这么水灵鲜嫩的,皮肤竟比天上月亮还白。 原来他们眼里性冷淡的裴老板喜欢这款啊。 两人走进门里,一道亮闪闪的身影热情地迎了上来。 “沈妹妹小仙女,你可终于来了,等你等得哥哥我心都焦了。” 是游骁。 他穿着一身极其扎眼的亮片休闲装,脖子上挂着一条很粗的银项链,耳朵上缀着闪亮的耳钉,还有手指上也戴了几个造型夸张的戒指。 最绝的是他的头发,用发胶牢牢固定成一个冲天的造型,像个时髦的避雷针。 沈新羽看着他这全身挂满“宝贝”的样子,仿佛随时要登台表演杂技,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酒吧里人很多,音乐节奏强劲,但却不是歇斯底里的那种轰炸,而是一种热情振奋的律动,非常有活力,推动人的情绪向上攀升,不由自主地让人想跳舞。 几人穿过人群往里走。 沈新羽一边走一边好奇张望,这是她人生第一次踏入酒吧。 而眼下这家酒吧,感觉完全脱离了她的想象,和她之前在网络上看到的酒吧截然不同。 这家整体风格上,弥漫着一种慵懒的松弛感,风格有点儿粗犷不羁,但每一处却又是精心设计,形成一种独特的冲突美感。 正走着,沈新羽脚下不知绊到了什么,身体突然一歪。 裴星野走在她身边,立刻伸手扶住她,低头,凑近了问:“怎么了?崴到脚了吗?要不要紧?” 两人靠得近,沈新羽闻到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心跳猛地一跳,节奏紊乱,下意识地就踮起了脚尖,脸颊几乎要蹭到他的下颌。 差一点,就一点点,就要亲上去了。 只是时机不对。 沈新羽低下头,控制住自己,小声说:“没事。” 不过她的手却比她本人胆子大,本能地抓住男人的手,指尖微微用力,扣紧了他的掌心。 裴星野眸底微动,感觉到她手心里细微的颤抖,以为她第一次来酒吧太紧张了。 于是他反手握住她的手,一路牵着她,直到走到吧台才松开。 “新羽。” 吧台边,郁月澄和郁明霄都在,两人双双转过头来。 郁月澄美国学校放寒假了,便回国来了,郁明霄现在读瑞大,课程相对轻松,今晚特意请了假。 兄妹俩一同来为沈新羽庆祝生日。 好久没见郁月澄了,沈新羽和她亲亲热热地拥抱了一下。 郁明霄让开一个位置,三人并排坐一起。 迟清野也在,他正站在吧台里面,手法娴熟地摇动着雪克杯。 看到沈新羽,他笑着问:“小寿星,今晚想喝点什么?” 沈新羽莞尔,看了看郁月澄和郁明霄面前的鸡尾酒,两杯色泽迷人,却各不相同。 她问他们喝的是什么,她现在很想喝酒,但具体喝什么,却毫无头绪。 几人一顿推荐,沈新羽看向裴星野。 裴星野正和人说话,接触到目光,他走过来,屈指轻叩她的桌面:“你不是嚷嚷着饿了?要不先吃蛋糕垫垫肚子吧。” 沈新羽说好。 于是,裴星野抬起手臂,打了个响指。 也不知道他朝谁打,酒吧头顶灯光一盏盏暗去,高亢的音乐也戛然而止,突如其来的黑暗与寂静笼罩下来。 沈新羽正诧异,耳边又响起了悠扬轻缓的乐曲,顺其自然地接替了之前的劲爆舞曲。 大概是酒吧调节气氛的常规操作,客人们似乎并没有感到太多意外,众人从舞池散去,暂作休息。 不过一束柔和的追光灯打到了吧台。 同时,舞台背后宽大的电子屏也亮了起来,影像同步聚焦在追光灯里,将那一圈耀眼的人投进了公众视野。 裴星野身姿笔挺地站在沈新羽面前,做了个漂亮的骑士邀请礼,朝沈新羽递出一只手。 沈新羽有些怔然,站起身,忐忑地将自己的手放入他的掌心。 裴星野也没说话,径直牵起她,一步步走向舞台。 郁月澄看着他俩的背影,问郁明霄:“这什么环节,我怎么不知道?” 郁明霄推推眼镜,目光紧盯着追光灯里,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你问我,我问谁?” 迟清野隔着吧台,神秘地笑了下,低声怂恿:“想知道?走,我们一起去。” 游骁看在眼里,挥挥手让他们赶紧上,后面他又叫了几个漂亮的女郎也跟去,涨涨人气。 舞台上人群已散尽,不知何时,中央出现了一座香槟塔,由无数水晶玻璃杯垒成,层层叠叠,晶莹剔透,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很吸人眼球。 裴星野牵着沈新羽,走到香槟塔前,站定。 一旁的dj默契地切换了音乐,变成一首旋律欢快,充满庆典意味的曲子,将场子里的氛围推往一个新的方向。 有人递来一支麦克风,裴星野接过,姿态从容地面向全场。 “ladies and gentlemen,晚上好。” 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酒吧的每个角落,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沈新羽站在他旁边,和他一起被追光灯包围着,成为场子里的焦点。 也是到此时此刻,她才后知后觉,男人今晚身上的衬衣西服,质地考究,做工精良,不同于他平日里的随意穿搭,更显隆重。 只因为她今天生日? 那就是特意为她穿的! 这个认知像一枚石子,投进一池春水,漾开她心底的涟漪。 而且她原本以为,今晚只是两个人简单的小酌庆祝,现在看起来,男人好像还给她安排了节目。 “占用大家一点宝贵的时间。”裴星野语调平缓,目光扫过全场,随即偏头,温柔地落在沈新羽身上,“容我介绍一下,我身边这位可爱的小仙女,叫aurora,今天是她18岁生日。” 说着,他唇角扬起笑意,面向沈新羽,“aurora,生日快乐!” 沈新羽被他搞得怪不好意思的,脸颊绯红,声音轻软地回“谢谢”。 她从来不知道男人还有做主持人的一面,控场能力极强,寥寥数语便轻松驾驭住了全场,游刃有余,又自信张扬。 而裴星野在大家的注目下,稍稍提高了音量,清朗的声音极富感染力:“相信我们在座的每一位,都曾经有过这样的一天。18岁,真正成为一个小大人,想干些脱离孩子的大事。18岁,合法进入酒吧,想喝一杯真正带酒精的酒。18岁,独立为人,开始解锁成年人的快乐!” “所以,各位,掌声能不能再热烈一点?” 裴星野转身,再次看向沈新羽。 “aurora!”他呼唤着她的名字,温润,喜悦,如同冬夜里喷涌而出的温暖泉水,“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和欢呼,迎接我们的小仙女,从这一刻起,正式加入我们成年人的快乐阵营!” 话音落,场子沸腾了,音乐劲爆,掌声如鸣。 这几句煽动性太大了,大家全都很给面子地欢呼,尖叫,随着高亢的乐曲一起扭动,疯狂摇摆,在节拍里找自己的18岁。 而舞台中心的女主角,理智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指令,身体已经先一步朝男人扑过去,扑进他的怀里,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他。 太意外了,太惊喜了。 她的成人礼! 感动和欣喜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 她的拥抱,带着毫无保留的冲击力,让没有防备的裴星野被撞得往后连退了两步。 “哥哥!” 沈新羽用力抱住男人的腰身,滚烫的脸颊埋进他的胸怀里,胸口仿佛有只小鸟,扑棱个不停,将她胸腔里汹涌澎湃的情绪灌得满满当当。 原本,这个拥抱是她的第二个愿望,她计划喝完酒,找个机会再恃酒行凶。 但现在,她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了。 她现在就想干些脱离孩子的大事,解锁成年人的快乐! 好在男人并没有反感,只当她太激动了,还抬起一只手揽在她后背,安抚性地拍了她两下。 他低头,拿开话筒,用只有他俩听得见的声音问:“开不开心?哥哥送你这个成人礼喜欢吗?” 沈新羽从他怀里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整个星空:“喜欢,太喜欢了。” 而就在两人拥抱的时候,场子里的气氛又被推高了一层。 目睹一切的人群兴奋地尖叫起来,还有人爬上桌子,吹起了口哨。 整个场子人声鼎沸,震耳欲聋。 “哇哦,这样的成人礼太爽了吧!” “我们这是见证爱情了吗?” “那是她哥!是兄妹!” “兄妹不是更刺激吗?” “磕到了,磕到了!” 分不清议论里的褒贬,同时舞台上,音响热烈,追光灯范围扩大,一个巨大的、极其精美的多层蛋糕被推了出来。 游骁捧着一束鲜花走到沈新羽身边,后面跟着郁家兄妹,迟清野,还有几位漂亮小姐姐。 他们手里分别拿着不同的气球装饰物,和生日礼物。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一边祝福沈新羽“生日快乐”,一边围上来,要给她穿戴生日帽,和生日披肩。 沈新羽吸吸鼻子,只得松开男人的怀抱,接过鲜花和礼物,眼眶里挂着晶莹的泪珠,想说点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想放任自己哭出来,但没人给她这个时间。 蛋糕被插上蜡烛,沈新羽被簇拥在歌声里许愿。 另一边,迟清野动作利落,一连开了十瓶香槟,金黄色的酒液滋涌喷射,上来几个人,争相给香槟塔倒酒。 香气弥漫开来,场面华丽而喜气。 裴星野一直陪在沈新羽身边,等她许好愿,吹灭蜡烛,再次拿起麦克风,面向台下的人群,朗声宣布:“谢谢大家的掌声和祝福!喜悦共享!我们aurora的生日蛋糕人人有份,并且,今晚全场的酒水,全部由我买单!” “哇塞,太棒了!” “老板大气!” “这样的哥给我来一个啊!” “有这样的哥,谁甘心只做妹妹啊!” 头顶灯光一变,变成更加炫目的模式,整个场子彻底燃烧了,惊叹声与欢呼声再一次如同热浪般席卷而来,差点冲破天花板,掀翻屋顶。 沈新羽被人群包围着,握着蛋糕刀在切蛋糕,听到裴星野这一掷千金的宣讲,手不由得抖了一抖,再一次被震惊得说不出话。 天哪,那得多少钱! 而震惊的不是她一个。 郁月澄端着一碟刚分到的蛋糕,轻轻撞了下沈新羽的胳膊,羡慕说:“我哥对你真是没得说,宠得没边了。” 她转头对郁明霄,说,“早知道去年我们的成人礼也来这里办好了,在饭店吃顿饭真是一点儿意思都没有。” 郁明霄端着香槟,哼笑了声,给她泼了一盆冷水:“那可不一定,你要来,哥他不一定给你办。” 郁月澄“嘁”了声。 沈新羽脸颊红扑扑的,感觉自己还没喝酒,就已经醉醺醺的了,真的喝了,会成什么样儿? 裴星野眸光带笑,将食指上沾到的奶油,恶作剧地往小姑娘的鼻尖上点了一点。 “有我在,不会让你醉的。” “可是我就想喝醉啊。” “那你有本事先灌醉我。” “……” 也不是不可以。 第54章 54颗星星 第54章 54颗星星 酒吧里的气氛前所未有的狂热。 音乐撼动着每一寸空气, 香槟的芬芳与蛋糕的甜腻香气,融在欢笑声中,人们举杯、谈笑、随着节奏跳舞,整个空间化作沸腾的欢乐海洋。 沈新羽吃完蛋糕, 和郁月澄一起去卫生间。 路上遇到几人, 都笑着和她说“18岁快乐”, 沈新羽回说“谢谢”。 卫生间离酒吧主场有点远, 喧闹声被层层阻隔, 逐渐衰减成一种模糊的背景音,周围安静不少。 沈新羽先出来, 走到走廊尽头,倚着窗边靠了会儿。 窗户不知被谁开了一条缝, 午夜的寒风嗖嗖地钻进来,与过道上的暖气交织冲撞, 使得站在中间的人忽冷忽热,思想也骤喜骤忧。 想起今晚那个豪气的男人,用心至深, 慷慨又浪漫。 所作一切不过是为了一个小姑娘的成人礼, 如果他将来有了心仪的对象,要表白或者求婚的话, 那场面会搞多大,会怎样的惊天动地? 只要稍微想象一下, 他将来要喜欢别的女人,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沈新羽心口就难受得要命。 再想到他相亲的事。 不知道男人这几个月有没有相亲,她因为上学,消息闭塞, 郁明霄也上大学住校去了,同样收不到消息,而裴星野从来不主动和她说这些。 正胡思乱想,郁月澄走了过来。 沈新羽抬眼,闲聊式地问了一句:“你回来这些天,有没有听你妈说起我哥相亲的事?” 郁月澄甩着手腕上的水珠,说:“有啊。” 一提这个,她就想起自家母亲的吐槽,忍不住一通输出:“我妈前两天还跟你妈打电话来着,说你哥太挑剔了。平时看着他很随和,很包容人,很好说话,怎么一到相亲的事情上,就尽给人挑刺儿。我妈说,都给他介绍几个了,个个都是白富美,要家世有家世,要相貌有相貌,结果他一个都看不上。问他喜欢什么样儿的,他又说不上来,说随便都行。我妈原来以为他能很快就定下来,这么一来,估计悬得很,很难办很难办。” “我哥这样的吗?” 和郁月澄的态度不一样,沈新羽听着笑起来,心底像有一串气泡水炸开,努力压住嘴角,才不至于叫自己笑得太大声。 两人聊了一会天,说着说着,又说到了今晚的成人礼。 沈新羽到现在还有些晕乎乎的,觉得不真实:“我是真的没想到,太惊喜了,太激动了,有种灰姑娘闯进舞会的感觉。” 何况这“舞会”还是为她办的呢? 可是为她办的人一定不知道,他越慷慨,她就越贪婪。 她甚至现在就想把他占了。 大脑一下子兴奋起来,沈新羽手肘往后一撑,将自己身体撑离墙壁,抬腿就走。 郁月澄跟着一道走,她还沉浸在先前的舞台上,边走边说起一些细节,说那个香槟塔多大多大,那个蛋糕多大多大,她从来没见过,关键还好吃得很,今晚来酒吧的人全都有福了。 沈新羽抬抬下巴,一副骄傲样儿。 郁月澄想起一事,好奇问:“你哥送了什么礼物给你?” 沈新羽红唇一弯,比划了下:“是个爱马仕的钱包,有肩带,可以当斜挎包,也可以当手抓包,是birkin的。” 牌子吐出来,眉梢轻扬。 郁月澄惊叹:“哇哦,你哥大放血啊。” 沈新羽笑:“他说我成年了,以后要学会攒钱。我倒是想,用这么贵的钱包,我攒的钱能有包包贵不?” 郁月澄听着乐,又问:“明宵送你的也是一个钱包吧?” 沈新羽答:“是的。” 那是个香奈儿的,价格也不菲。 郁月澄啧了声:“不愧都是我家兄弟,送东西都能送一样的。” 沈新羽赞成地点了个头。 郁月澄八卦脸:“那你更喜欢哪个?” 沈新羽笑得开心:“两个钱包我都喜欢,但要比个第一出来,那当然还是我哥的了。我哥说,送我这么贵的包,一是激励我将来要挣更多的钱,二是如果挣不到,这个钱包也能给我兜个底。” 那可不,那可是爱马仕的包,市面上不容易贬值,还会升值,更何况是birkin系列的,那可是顶奢中的顶奢。 郁月澄听完这话,不知道为什么有种心酸,不是为自己,而是为自家兄弟。 她靠近沈新羽,压低声音问:“你是不是给明宵编了一条手链?” 沈新羽说是的。 那是郁明霄生日时,她送给他的。 那手链是宝石蓝的线绳编的,底下坠着两颗麦冬种子,很雅致。 她特意没用红绳,是想区别对待郁明霄和裴星野,但郁明霄怎么想,她并不清楚。 这会儿郁月澄就告诉她:“明宵宝贝得不得了,天天戴手腕上呢,冬天衣服厚,他还要故意露出来,生怕别人不知道。” 沈新羽:“……” 郁月澄又说:“你知道吗?明宵寒假要去做飞秒了,就是一种近视激光手术。他啊,嫌自己现在不够帅。” 说着,她用胳膊肘碰了碰沈新羽,揶揄地递了个眼神给她。 那个以前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少年,自从减肥减了三十斤之后,对自己的形象管理越来越要求高了。 他变成这样,当然不是没有原因的。 那原因,郁月澄就叫沈新羽自己体会。 可沈新羽并没有觉得开心,反而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她微微蹙眉,担心地问:“这种手术安不安全,有没有风险?明宵现在已经很帅了,真的不用为谁改变自己。” 郁月澄见她如此反应,直接问:“你不喜欢明宵,是吗?” 沈新羽很果断地摇了摇头。 郁月澄的心往下沉了沉,试探的声音更低了:“那你喜欢谁?不会是你哥吧?” 要说以前没发现,但今晚沈新羽扑进裴星野怀里那一刻,她就看出不对劲了。 沈新羽垂下头,用沉默代替了回答。 郁月澄表情一顿,她拉过沈新羽的手,语气带着劝阻:“新羽,这不好吧?” 沈新羽眼里突然一丝哀伤:“你是不是觉得我配不上?” 郁月澄沉吟两秒,说出自己的看法:“我只是觉得你哥那个人太难搞了。他对你好,送你爱马仕,只是把你当妹妹。就是,你做他妹妹可能觉得很好,但如果做他女朋友,那可能还不如做他妹妹好呢。” “为什么?” “你看他相亲那么挑剔就知道了。他对他的女朋友要求很高很高,高到他很难很难找得到女朋友。” 郁月澄老气横秋地摊摊手,一副见过国际世面的语气,“这不是说他好,就是很‘极品’,懂吧?和‘奇葩’一样,已经不是好词了。” 沈新羽:“……!!!” 将身边女孩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她才想到一句回敬的话:“你去了美国,可真是见多识广啊。” 郁月澄扬了扬刘海:“当然。” * 两人回到场子,几个熟悉的人都在吧台。 沈新羽一眼就看到了裴星野。 男人倚在吧台边,手里端着一只玻璃杯,指尖漫不经心地轻点着杯壁,侧头和迟清野说着什么,姿态慵懒又放松。 她走过去,挨到他身边,好奇地探过头:“哥哥,你喝的什么呀?” 一双眼小馋猫似的,盯着玻璃杯,玻璃杯是透明的,里面液体也透明。 不等男人回答,她已经抬起一只手,搭住他端着酒杯的手腕,动作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将他的手往下压。 裴星野垂眸看着她,纵容地将玻璃杯凑到她鼻尖。 沈新羽用力嗅了嗅,却什么也没嗅出来。 她诧异抬头:“哥哥你喝的不会是白开水吧?” 裴星野点头,喉间溢出一声轻哂:“就是白开水。” “你在酒吧喝白开水?”沈新羽觉得匪夷所思,“你买了全场的单,自己喝白开水?” “有问题吗?”裴星野眼里漾开笑,语气理所当然,“等下还得给你这个寿星做司机,司机怎么能喝酒?” 沈新羽立刻傲娇地抬抬下巴,拿出女主角的架势:“那我现在批准你喝酒,一会儿我们叫代驾。” 裴星野配合地颔首:“多谢小仙女。” 迟清野在旁边看完全程,忍不住轻啧两声,和游骁交换了一个眼神。 游骁朗声一笑,一副早就知道的表情,端起酒杯,潇洒地滑起舞步,滑进舞池去了。 郁明霄坐在吧台前,也将一切尽收眼底,面前一杯深色系鸡尾酒,将他镜片后的眸光,倒映成黯淡的颜色。 郁月澄坐到自家兄弟身边,同情地挡住他的视线,问他喝的什么,拿起桌上的酒水单,给自己点酒。 另一个想要点酒的沈新羽也勾了张高脚椅坐下来,东看看西看看,看什么都好奇,尤其对上酒柜里的酒时,眼睛都挪不开了。 而吧台里面两位调酒师都在忙,沈新羽最后将目光落在裴星野身上,问:“我要喝的酒呢?” 裴星野轻哂,放下杯子,绕进吧台,站到姑娘对面,双手撑在吧台边沿,挂上营业笑容:“请问这位尊贵的小仙女,今晚想喝点什么?” 沈新羽眼睫一闪,又一个没想到,没想到男人会进吧台,难不成他还会调酒? 索性她也不看酒水单了,学着电影里常客的样子,用手支起下巴,俏皮地问:“老板今天有什么推荐吗?” 裴星野眼眸宛转,有了一个主意:“我先给你调一杯,开开你这小酒鬼的喉。” “好呀。” “等着。” 裴星野利落地脱下西服外套,搁到一旁,又解开衬衣袖口,往上挽了两道,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随后转身到后厨洗手去了。 看着男人的身影消失,沈新羽按捺不住好奇,屈起手指对着迟清野轻敲两下吧台,问:“我哥会调酒?” 迟清野正忙着给郁月澄调酒,闻言只是神秘地笑了笑:“拭目以待咯。” 郁月澄转头,反而惊讶地看向沈新羽:“你不知道吗?这家酒吧就是他们几个合伙开的呀。” 她将wildfree的几位老板道了一遍,很乐意分享这份快乐,“你哥以前每天下班就泡在这里,他调酒可厉害了,最早的一批客人都是他积累起来的。” 沈新羽长长“啊”了声,这才恍然大悟,连呼两声“难怪”。 难怪裴星野带她来这里,难怪男人在这里如鱼得水,原来身份不同凡响。 迟清野“诶”了声,挑起眉毛,很不服气地对郁月澄说:“喂,你这个小没良心的,别太偏心啊,说得我在这里毫无存在感似的。” 郁月澄眼睛一弯,连忙送上一声甜甜的恭维:“清野哥当然也是超级厉害,我来wildfree喝的第一杯酒就是清野哥调的,叫什么来着?” 简直是说多错多。 话出口,郁月澄才发现自己忘了酒名,眼色打给郁明霄,疯狂朝他挤眼睛。 郁明霄轻笑了声,平静地吐出四个字:“迷雾森林。” “对,迷雾森林。”郁月澄赶紧接过去,对迟清野笑得格外灿烂,“老好喝了,我到现在还记得。” 迟清野哈哈大笑,看在她卖力表演的份上,没再计较了。 沈新羽趴在吧台上,侧着脸颊,看着他们说笑,懒洋洋地眯起了眼睛。 空气中弥漫着醇厚的酒香,耳边劲爆的舞曲,被慵懒的音乐替换了,连飞舞的尘埃似乎都慢了下来。 这一刻,没有试卷,没有名次,整个世界仿佛都松弛了下来,很舒服。 没一会儿,裴星野重新回到吧台,看眼对面久候的女客人,唇角微扬,拿起一只雪克杯,周身气场骤然切换,正式投入营业。 只见他指尖利落,夹冰入杯,量酒,摇壶,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沈新羽支起手肘,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郁明霄也看过来,不过他的目光是落在沈新羽身上,见她眼眸发亮,他心底更酸胀了。 雪克杯在裴星野手中划出有力的弧线,冰声清脆。 最后,他挑了一只海波杯,先注入一缕石榴糖浆,再依次将调好的酒液滤入杯中,云霞般的液体在杯底晕开,层次顿生,渐渐往上变成深蓝色,色彩艳丽而梦幻,漂亮极了。 酒杯推到沈新羽面前,不等裴星野说个“请”字,沈新羽就先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喝完又连喝了几口,才大声说:“太好喝了。” 旁边的郁月澄被吸引,对裴星野说:“我也要一杯这个。” 裴星野却警告她:“你今晚喝的够多了,不许喝了。” 郁月澄“哼”了声,撇撇嘴,对迟清野做了个口型,抱怨说:“你刚才还说我偏心来着,你看我哥对谁偏心?” 迟清野撑着手臂,又大笑一阵。 沈新羽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第一杯特调里,要不是裴星野叫她慢点喝,她真想一口气喝完。 她舔舔嘴唇,问裴星野:“这杯叫什么名字?” 她拿出手机拍照,想要永远记住这杯酒。 裴星野勾唇,抽了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其实这是我刚想到的,今晚第一次调。命名权交给你吧,小寿星。” “好啊。” 沈新羽顿时来了兴趣,和郁家兄妹一起想。 郁明霄看着那杯酒,心情复杂,给出了自己的建议:“就叫‘星瀚灿烂’吧。” 他真希望自己能像这杯鸡尾酒一样,吸引到她的目光,哪怕只有一瞬。 可是不等沈新羽说话,郁月澄就先否定了:“好听是好听,但是太拗口了,不如直接叫‘璀璨星河’。” 沈新羽凝视着杯中渐变的光晕,微微出神。 那酒色彩渐变,最迷人的部分是一片深邃的蓝,犹如一片星空被封存于杯中。 沈新羽灵光一闪:“叫‘遗落星河’,怎么样?” 裴星野挑眉:“为什么?” 沈新羽伏低身,下巴搁在手背上,视线几乎和杯子齐平。 “这杯酒无论叫‘星瀚灿烂’,还是叫‘璀璨星河’都很贴切,但是我又觉得这两个名字都缺乏一点感情,没法表达出我内心的真实感受。” 裴星野笑了:“你内心的真实感受是什么?” 沈新羽想了想,认真说:“我的真实感受就是,这一切全都不真实,美好的像梦一样。我原本的生活不可能拥有这些,我是不小心误闯进来的,这杯酒不是单纯的甜,甜里面有一点点酸,还有一点点涩,勾得人反复回味,就特别想要珍惜,所以,我想就叫‘遗落星河’吧。” 郁明霄听完她的解释,唇角紧紧抿成一条线,如果她感觉自己是误入星河,那他呢?她是不是他永远无法触及的星河? 他淡声开口:“还不如叫‘失落星河’。” 裴星野直接忽略他的提议,拍板说:“就叫‘遗落星河’,就这么定了。” 迟清野在旁边看着,将雪克杯里剩下的酒液倒入小杯,尝了一口,也说不错,问裴星野要配方,打算加入酒单。 沈新羽一听,拍了拍桌:“问过我了吗?我的起名费呢?” 迟清野笑了:“行,我没收买到你是吧,我来给你调一杯。” 很快一杯通透的粉红色特调送到了沈新羽面前,杯口还装饰着一片鲜嫩的柠檬。 沈新羽小口喝了口,酸唧唧的:“这杯叫什么?” 迟清野嘴角勾起一抹笑,目光扫过不远处的裴星野,裴星野被人请去说话了。 迟清野慢悠悠地说:“这杯啊,叫‘少女心事’。” 沈新羽:“……” * 就这杯“少女心事”,把沈新羽喝高了。 沈新羽喝完之后,脸颊灿若桃花,眼睛眯着缝,翘着唇,姿态放开,胡乱捋起毛衣袖子,露出一截雪白小臂,手掌一下一下地拍着吧台,吵着要酒喝:“再来一杯。” 旁边的郁月澄也没好到哪里去,同样陷入了微醺状态,跟着起哄:“这家酒吧不行啊,一点不给力,我们要不要换一家?” 郁明霄的情绪也被带起来了,脱了身上的开衫毛衣,往吧台里面走,一副要亲自上阵的架势:“我去给你们调,只要你们敢喝。” 迟清野挡住他,把人往外哄:“别闹,都给我乖乖坐着,别添乱,我给你们调。” 等裴星野和人说完话走回来,三个小酒鬼面前已经空了一堆杯子,个个眼神迷离,醉态萌生,互相笑闹成一团。 裴星野眉头皱起,问迟清野:“你给他们喝了什么?” 迟清野耸耸肩:“没什么,都是平常的酒。” 裴星野声音沉了几分:“他们都还小,尤其是新羽,酒精度数要特别降低才行,平常的酒哪能给他们喝?” 迟清野毫无愧疚:“看他们喝的很开心啊。” 裴星野拿他没辙,打了个电话给郁家的司机,喊了两个人把郁家兄妹扶出去,送他们上车回家。 自己则扶起沈新羽,往外走,同时让人把沈新羽的礼物全部收起来,送到他车上去。 沈新羽情绪高涨,一边走一边蹦,整个人头重脚轻,步伐歪歪扭扭,要不是裴星野稳稳箍住她,她早摔八百回了。 就这样,她嘴里还要不停地嘟囔,这个好喝,那个太甜,浑身软绵绵的,包裹着甜腻的酒气,几乎挂在裴星野身上,蹭来蹭去。 后面两个捧着礼物的小姐姐吃吃偷笑,一个羡慕说:“裴老板的妹妹真幸福,看裴老板把她宠得没边了。” 另一个说:“我打听过了,不是亲的。” “不是亲的,关系这么好?” “可不是,听说两人住一起两年了。” “啊,这么刺激。” “嘘,小声点。” 前面两个人好不容易走到车前,裴星野拉开副驾驶车门,扶沈新羽上车。 沈新羽腿软,脚尖刚沾到车门槛,就滑了一下,双手憨憨地去扒拉座椅,结果爬了几次都没爬上去。 “哥哥,这个车……怎么变高了呀?” 小姑娘面泛红潮,一双眼在昏暗的夜色里迷糊得厉害,像蒙着一层雾霭,什么都看不清。 裴星野站在旁边看着笑,好一会儿才无奈一哂,双手抱起她,稍一用力,将她塞进了车里,像塞一团棉花似的。 * 沈新羽再次有清醒意识的时候,是第二天早上了。 还是被裴星野叫醒的。 裴星野担心她宿醉头痛,特意早起给她煮了醒酒汤。 可沈新羽洗漱完,整个人神采飞扬,非但没有萎靡,还扭扭小细腰,伸了个大懒腰,语气轻快:“我就从来没睡过这么好的觉。” 还说,“我以后还要去喝。” 裴星野眉梢微挑,掠了小姑娘一眼,唇角勾起一丝弧度:“看来是酒鬼的体质。” 不过要问小酒鬼昨晚是怎么从酒吧回来的,沈新羽使劲戳了戳太阳穴,想不起来一丁点儿。 而且早上看到客厅堆成小山的礼物时,她像是第一次看见一样,放声“哇哦”了一声,满脸惊喜地扑了上去,完全不记得自己昨晚上回来,围着这些礼物又喊又跳的样子了。 这些礼物,全是昨天裴家长辈们提前送来的。 裴星野没告诉她,就是想给她惊喜的,没想到这个小酒鬼还能把昨晚的惊喜忘了,今早上又惊喜一遍。 裴星野被她的反应整笑了:“你这样倒不错,天天喝醉回来,天天有惊喜是吧?” 沈新羽跪在地毯上,抱了抱那些礼物,尽情把它们往自己怀里搂:“是啊是啊,都是我的,都是我的。” 不过礼物太多了,早上还要上学,时间有限,根本拆不完。 裴星野让她赶紧吃早饭,等晚上放学回来再拆。 沈新羽只好依依不舍地暂时离开她的礼物。 早饭是白粥和烤牛肉饼,只有沈新羽一个人的。 裴星野端到餐桌上,看着小姑娘坐下来开始吃,他才去洗漱。 等他洗漱好了,换了一身衣服出来,沈新羽也差不多快吃完了。 两人每到冬天几乎都是这个节奏。 时间太早,裴星野吃不下早饭,于是他都是先做给沈新羽吃,送她去学校回来之后,他才不紧不慢吃自己那份,然后整理整理家务,再去上班。 这会儿还有一点时间,裴星野给自己倒了杯水,端着杯子走到电视柜前,拿起台历,查看上面的春节日期,顺便问问沈新羽,她的寒假从哪天开始。 一说起这个,沈新羽就垂头丧气,边咬着牛肉饼,边说:“通知还没出来,不过估计最多就十二、三天,连半个月都不会有。” “那已经很不错了,知足吧。”裴星野喝口水,带着过来人的调侃,“等你以后做了社畜,能完整地享受到七天假期,就算幸福的了。” 沈新羽嘟嘟嘴,还是羡慕地朝男人投了个眼神:“每个月有薪水领,不好吗?再怎么辛苦都值得呀。” 裴星野哑笑一声,翻着台历上小姑娘的涂鸦,学生党哪能理解打工人的苦? 他暂且不提这茬,偏头问:“过年想不想去马尔代夫?” “马尔代夫?!”沈新羽耳尖一动,刚才的沮丧一扫而空,眉眼闪亮,“当然想啊!哥哥你要去马尔代夫?” 裴星野散漫地笑了声,漫不经心的语气:“你想去我就安排。” 沈新羽欢呼:“太好了,我要去!” “不过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一模考试,你考进前60名,就带你去。” “……60名!太高了吧。”沈新羽瞬间又哀嚎起来,讨价还价,“80行不行?” “那可是马尔代夫!”裴星野丝毫不为所动,“就60名,少一名,免谈。” 沈新羽:“……” 不吭声了,她气鼓鼓咬完最后一口牛肉饼,把碗里的粥也扒得干干净净,站起身,擦擦嘴,嘴巴翘得老高,拎起书包,往玄关走。 裴星野放下水杯,看她一眼,乐了:“怎么高兴的时候翘嘴巴,不高兴的时候也翘嘴巴,给你挂个酱油瓶,去打酱油好吧?” 沈新羽没接话,走到玄关,放下书包,弯腰换鞋,看着男人走过来,眼睫一闪,冲他笑了下,忽然伸出两只手去,软声要求:“哥哥,给我抱一下。” 裴星野眉头一凛,正要换鞋的脚往后撤了半步:“干什么?” 沈新羽理由充分:“哥哥不是还有两个愿望没给我兑现吗?我现在要兑现第二个。” 男人警惕:“是什么?” 沈新羽眨眨眼,语气极其自然:“就是以后每天出门的时候,哥哥给我抱一下。” 说着,不给男人拒绝的机会,她径直往前两步,伸长手臂紧紧环腰抱住了他,整个人埋进他怀里。 裴星野呼吸猛地一滞,身体有瞬间的僵硬,两只手悬在半空。 迟疑中,他没有回搂她,但也没有推开她,只是低下头,看着眼皮底下毛茸茸的脑袋顶,声音略带紧绷:“……这什么愿望?” 沈新羽暗庆,将男人抱得更紧了,半张脸贴在他胸口。 和昨晚上在wildfree舞台上那个拥抱不同。 昨晚上,她太紧张了,也太激动了,浑身的细胞只记得自己的感受。 但现在,隔着薄薄一件白衬衣,她感受到男人蓬勃有力的心跳,和他身上男性荷尔蒙的温热体温。 一种难以言喻的美妙。 沈新羽闭上眼,深深沉浸在这个拥抱里,口中却不忘为自己卖惨:“哥哥你知道的,高三生压力超大,超超超焦虑的。尤其像我这种,成绩不稳当,坐在过山车里似的,都快焦虑死了。哥哥你这么优秀,就像一个人体能量充电站,哥哥给我抱一下,就相当于输送给了我很多能量,那我就能减缓焦虑,成绩也能稳当一点。” 裴星野挑眉,身体一动不动:“别人家的高三生也这样吗?” 沈新羽哭哭唧唧更惨了:“那可不是嘛,别人家有爸爸妈妈,全家一起抱呢。我只有哥哥你了,哥哥你就给我抱一下吧。而且你刚才不是要我考进前60名吗,这个名次我以前想都不敢想,哥哥你不给我力量,我怎么可能考得进去嘛。” 裴星野:“……” 他这是给自己挖了个坑? 第55章 55颗星星 第55章 55颗星星 那天之后, 沈新羽每天早上出门时,都要抱一抱裴星野。 每一次她都要将脸颊埋入他的胸膛,感受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和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 同时, 她心底会偷偷漾开一丝得逞的窃喜。 似乎到现在, 她才找到了“温水煮青蛙”的真正方法。 那就慢慢“侵蚀”他, “腐化”他, 直到真正占有他。 而裴星野对于拥抱这件事, 的确像是被“温水煮青蛙”,从最初的些许尴尬, 渐渐变得习以为常。 他早就抱过沈新羽,还背过她, 也常在两人打闹中,有过许多嬉戏般的亲密接触。 不过像现在这样, 两人面对面煞有介事的拥抱,还从来没有过。 头几天,裴星野只是僵硬地站着, 像个人形立牌, 双臂微张,任由小姑娘环住他的腰, 抱紧自己。 而他的两只手总是悬在半空,不知该放在哪里。 后来, 他会在她扑上来的时候,微微躬身, 抬手在她单薄的后背上轻轻拍两下,又或者在她纤细的肩膀上摩挲一下,带着安抚和鼓励的意味。 渐渐得, 这个拥抱在两人之间越来越自然,也越来越寻常,变成了早上出门前必不可少的一件事。 半个月后,一模考试的成绩公布。 沈新羽考到了全校第51名,比裴星野要求的60名,还高出了9名。 晚上回到家,沈新羽向裴星野报告喜讯的时候,裴星野一时难以置信,内心甚至震惊:“我这人体充电站的功效这么大吗?” 他知道沈新羽感情用事,她那一套焦虑的说词,他最多只信1/10,答应每天给她抱抱,只是怕她消极,成绩滑坡,何况在他心里,一个拥抱并不能代表什么。 却没想到,小姑娘居然这么猛,成绩冲这么高。 沈新羽眼里闪着星星,张开手就想再要一个拥抱:“哥哥,你真的好伟大,每天抱一抱,能量奥利给。你再给我抱几个月,抱到高考,我就稳稳地进瑞大了。” 裴星野刚洗完澡,发梢沾着湿气,浑身一股清爽气息。 他淡笑一声:“还要抱到高考?” “当然了。”沈新羽理由充分,不管三七二十一,抱住男人腰身,“接下来的几个月可是最关键的战斗期,我必须每天补充哥哥的顶级能量才行。” 裴星野:“……” * 一模之后,高三又上了一周的课,学校才正式放了他们寒假。 连带着,高三家长跟着放松下来,裴星野也不例外。 放假第一天,裴星野就睡到了早上7点,起来后去跑了个步,绕到老街买了两份早饭。 到家时,沈新羽也起床了,正坐在餐桌前刷题。 裴星野拎着早饭走过去,身上带着运动后的蓬勃热气,伸手摸摸她的头:“不多睡会儿?” 沈新羽抬起头,挡开男人的手,眯着眼睛笑:“我怕去了马尔代夫没空写作业,趁这两天在家多做些。” “那就不要去马尔代夫了。” “那不行,我要去的。” 裴星野笑了,晨光透过窗户洒在小姑娘身上,将她的眉眼勾得积极又生动。 “去拿碗筷,准备吃饭。” “好。” 吃过饭,裴星野换了一身衣服去上班,家里的家务活全部被沈新羽包揽了。 不过他临走前,沈新羽追上来,张开双手要抱抱。 裴星野停下脚步,转过身:“今天又不上学,怎么还要抱抱?” 语气里几分嫌弃,可动作倒是主动将人揽进怀里。 沈新羽用力回抱住他:“那哥哥你休息的时候,手机要充电吗?” 裴星野笑了:“行,给我们家学霸小仙女多充点电,充满格,战斗力爆棚。” 好一会儿,两人才分开,沈新羽满脸荣光。 * 大年初一,裴星野带上沈新羽,和两人的证件行李,前往机场,与公司其他同事汇合,一同上飞机,飞往马尔代夫。 这一年,裴星野在gs所带领的精算部成绩斐然,他个人因此获得了一笔相当丰厚的奖金。 他便从中拿出一部分,请自己部门的同事来马尔代夫游玩。 飞机抵达马累机场后,一行十几人又浩浩荡荡,转乘水上飞机,飞往酒店。 落地时,夕阳西斜,绚丽的晚霞如同一幅肆意挥洒的油画,将天空与海面,染成一片瑰丽夺目的宝石,美得令人窒息。 可能是女人天生比男人感性,女同事们一个个顾不上拿行李,全都挤到栈道尽头,忙着尖叫,拍照。 沈新羽摘下耳塞,耳朵里还有水飞的轰鸣声,看着眼前的美景,感觉很不真实,拉了拉身边裴星野的衣袖:“哥,我不会死了吧,我这是到天堂了吗?” 裴星野掠她一眼,抬手在她胳膊上拧了下。 还没用力,沈新羽就“啊”了一声,皱起鼻子:“痛的,痛的。” 裴星野松开手,拎起两人行李,往岸上走,语气平静:“那就没死。” 沈新羽摸着胳膊:“……” 我家男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有对待女朋友的浪漫细胞啊? 裴星野在酒店包下了一栋大型别墅,面朝大海,视野绝佳。 一楼出门便是绵延无尽的白色象牙沙滩,二楼则有一条长长的弧形滑水道,坐在上面,可以直接滑到海里去,看起来刺激又好玩。 别墅房间充足,一人一间。 大家领到手环钥匙后,便约定稍作休整,换好衣服后一起去海滩欣赏日落。 沈新羽和chloe、joyce比较熟,自然地和她们走在一起。 裴星野帮沈新羽把行李送到房间,叮嘱了几句,便没再过多干涉。 他自己回房间,换上一身舒适的沙滩衬衫和短裤,与几位男同事去了海滩。 酒店因为昂贵,游客比较稀少,白色海滩上干净又宁静,海风拂过椰林,轻柔地抚摸人的脸面,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放松。 这一天车舟劳顿,裴星野没下海,就和几个男同事点了酒水饮料,慵懒地躺在躺椅上,享受片刻闲适。 barry躺在他旁边,问起他辞职的事,裴星野说上面已经批了。 按公司规定,他所处的职位比较特殊,如果离职,需要提前半年提交申请,而他的劳务合同正好在六月到期,所以他一月就提交申请了,时间上衔接得刚刚好。 现在批文下来,年后回去的工作基本上就是交接,因此他格外轻松。 老同事们知道他要去蓝星,言语间不乏恭维,问他那边是否需要人手。 裴星野笑了笑,坦诚说,蓝星的人事不归他管,他也不知道具体情况,但如果有合适的机会,他会为大家留意。 几人正闲聊着,头顶上方忽然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尖叫,几个女同事依次通过滑水道,跳进海水里,溅起一连串的水花。 她们全都换上了色彩鲜艳的比基尼,一个个性感,活力,和平时公司里的形象截然不同。 男同事们顿时也都兴奋了,纷纷从躺椅上坐起身,放眼张望。 因为隔着一段距离,看不太清楚,几人眯起眼辨认,对海面上那群靓丽的身影评头论足,气氛渐渐变得轻浮。 裴星野依旧懒散躺着,认为他们的讨论庸俗无聊,没参与。 他只管举起手机,拍夕阳,拍大海,和不远处的沙滩椰林。 是nolan忽然拔高了音量,吹了声口哨,喊道:“快看那个!是谁啊?啧啧,这身材,前凸后翘,要肉的地方有肉,要细的地方又细,也太正点了吧!” 旁边有人笑着附和:“可不是,皮肤还又白又嫩,看着就水。” “这么扎眼,肯定不是咱公司的。” “是别的游客?还是谁带来的家属?” “那不是tarak的妹妹嘛?” 这一声“妹妹”像一道雷击,瞬间击中了裴星野的神经。 裴星野摘下墨镜,目光锐利地射向海面。 那湛蓝海水中格外显眼的一道白皙身影,不是沈新羽,还能是谁! 一种强烈的不悦感,顿时袭上心头。 裴星野二话不说,猛地从躺椅上弹跳起来,抓起一条浴巾,长腿疾驰,冲下沙滩,几步就踏进海水里,朝着那群嬉笑的人群跑去。 身后被他踩出一串水花。 女同事们所在的海水区很浅,最多只没到大腿,看到裴星野一脸紧绷地冲过来,速度又快,架势又凶,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纷纷停止笑闹,面面相觑。 也就在这短暂的静默中,裴星野目标明确地冲到沈新羽面前,将浴巾张开,往她身上一裹,再长臂一捞,不容分说地将人捞进他臂弯里,半裹半抱,转身就往岸上走。 别说其他人了,沈新羽也被男人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懵了。 她本能地挣扎起来,嘴里喊着:“哥哥,你干嘛呀?” 男人的动作一点儿不温柔,甚至几分粗暴。 可裴星野非但没松手,反而将她禁锢得更紧,臂弯如同铁钳一般。 明明身处热带,他却额前发上挂着水珠,眸光又冷又沉:“谁让你穿成这样跑出来的?” * 进别墅,乘电梯,到二楼,裴星野将沈新羽带回到她自己房里,才放开人。 “这身衣服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不知道?” 关上门,裴星野声音低沉,神色不耐,笔直地站在小姑娘面前。 当初在瑞京定下马尔代夫的行程后,他是看着沈新羽在网上买泳衣的,还看着她扔进洗衣机里洗了,晾晒在阳台。 那泳衣有两套,一套吊带裙式的,一套分体式,都还算得体,是他能接受的最大限度了。 可今儿这件几乎只有两片布料的比基尼,他完全不知情。 沈新羽低着头,扯了扯身上湿漉漉的浴巾,解释说:“是我新买的。刚才我们几个约好了,全部要穿比基尼下水,chloe和joyce也没带,我们就一起去酒店的商店买的。” 房间不大,两人浑身湿透了,滴落的水很快将地板洇开一滩水渍。 坐不是,站着也憋闷,裴星野往后撤开一步,打算教训完人就走:“换了,以后别再穿这种。” 可是沈新羽不打算吃他的教训了。 “我不是小孩了。”她抬起头反驳,声音里带着委屈和坚持,“去年在上海,你就不让我泡温泉,说我年纪小。可现在我都18岁了,来了马尔代夫,为什么还不能穿比基尼?这衣服该挡的地方都挡了,而且大家都这么穿,很正常啊。” 她手一抬,浴巾“哗”一声沉闷地落到地上。 沈新羽直条条地站在男人面前,窗外余晖射进来,几寸淡金打在她湿润的肌肤上,照得她晶莹雪亮,胸前丘壑锋利。 裴星野只感觉眼睛里一道刺激的光,鼻腔一股血腥味,直冲脑顶。 他随手抓起椅子上的一件外套,就罩她身上:“别人是别人,你是你!她们在社会上工作多少年了?你还是个高中生,能一样吗?” 沈新羽用力挣开衣服,语气也激动起来:“这和工作有什么关系?哥哥这是你的问题,是你古板,思想封建!大家都这么穿,为什么我不行?” “对,就是我古板,我思想封建。”裴星野的声音几乎是低吼出来的,额头青筋突显,“总之,你一天是我妹妹,我就一天管着你。” 沈新羽胸口剧烈起伏,差点就想说,我不想做你妹妹了。 可是话到嘴边,还是硬生生忍住了。 她怕这句话一旦出口,两人之间便无法收拾。 那不是她想要的。 大脑飞快运转,沈新羽的视线落在男人身上。 男人身上的短袖衬衣被海水浸透,紧贴肌肤,勾勒出结实分明的肌肉轮廓。 目光溜了一圈,盯在某处再移不开,沈新羽语气忽而柔蜜:“要我不穿也可以,哥哥你给我摸一下腹肌,怎么样?” 裴星野刚压住怒火,觉得自己这么发火太失控了。 可听见小姑娘突然又说出这样的话,他眉头紧锁,双手叉在腰上,侧身避开她视线,语气森冷:“沈新羽,你越来越不像话了。” 沈新羽无所谓地撇撇嘴,眼神飘向窗外,轻飘飘说:“不给就算了,我等会去摸barry的好了。飞机来的时候,他就说自己健身多努力,那他应该有腹肌。” 不提别人还好,一提别人,裴星野的眸色瞬间沉了下去,声音冷戾:“你疯了吧,脑子里整天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能想什么?”沈新羽转回头,眨了眨眼,无辜又执拗,“我就是听说男人的腹肌是硬的,好奇嘛,就想亲手摸一摸,感受一下到底是什么手感。” 裴星野胸腔一团无明业火:“……” 这究竟是探知欲强,还是无理取闹? 十七八岁的女孩都这样吗? 裴星野盯着面前的小姑娘看了几秒,一双眼清澈,好奇,很单纯的样子,好像没有杂念。 像是经过一番激烈的内心斗争,他终于咬着后槽牙,近乎妥协地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就一下!摸完立刻给我把衣服换了!” 沈新羽“嗯嗯”点头,眼底流转光芒,唇角漾开一抹狡黠的笑。 她迫不及待地将自己另一只手伸过去,撩起他湿透的衣服下摆。 裴星野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地按住衣角:“掀我衣服干什么?” “不然呢?”沈新羽理直气壮,手指已经灵活地钻了进去,“难道哥哥想让我隔着衣服摸啊?那能摸出什么?我才不要。” 裴星野眸光幽沉,额角跳了又跳。 小姑娘的指尖带着海水的冰凉,贴上男人紧实温热的腹部。 冰与热的极端冲撞,让两人都不自觉地颤了一下。 沈新羽在他腹肌上,贪婪地摸了一下又一下,那起伏分明的触感让她心脏狂跳,仿佛有一股电流从指尖窜遍全身。 而裴星野浑身激灵,身体越紧绷,腹肌越坚硬,某个地方膨胀得也越发厉害,仿佛要爆炸。 窗外落日好巧不巧,恰在此时沉入了海平线,房里一瞬间暗下来,一种浓郁的昏昧,将两人迅速包裹。 视觉被剥夺,其他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空气中弥漫着海水咸湿的气息,交织着两人的呼吸,悄然滋长出一种无法言喻的东西。 可能是暧昧,可能是黏腻,也可能有关性。 裴星野默了默眼,按住沈新羽的手,将之从衣服里拿出来。 沉吟两秒,他压下情绪,淡声:“赶紧换衣服。” 说完,转身出了房间。 第56章 56颗星星 第56章 56颗星星 将马尔代夫形容为天堂, 真是太准确了。 天是纯粹的蓝,海是清澈的蓝,干净的风,细软的白沙, 青色的椰林, 还有水下斑斓的游鱼, 以及每天吃不完的海鲜料理, 玩不够的海上游乐项目。 沈新羽说, 她要能生活在这里一辈子就好了。 裴星野冷笑:“你是没见过雨季的样子。” 他修长手指往天空比划了一下,嗓音压低, 声调拖得又慢又冷,笑容像厉鬼, “是、地、狱。” 沈新羽:“……” 她觉得男人在报复她,可她没有证据。 自从摸过他的腹肌, 她明显感觉男人对她冷淡了不少,甚至有点儿刻意回避。 他们一行十几人,每天按照自己想玩的项目, 自发地组成小团体。 裴星野选择的项目总是和她不同, 比如她坐游艇去深海,他就去浮潜, 她要浮潜,他就深潜去了, 她要深潜,他就冲浪去了。 即便在同一家餐厅吃饭, 他也只是淡淡瞥她一眼,那目光平静无波,不带情绪。 就算和她说话, 他也是叮嘱她注意安全,或者提醒她别忘了作业,再多就没有了。 两人之间仿佛竖起一道无形的壁垒。 连chloe都看出来了,不过她会错了意,以为裴星野在生沈新羽的气,是因为比基尼的事。 chloe说:“tarak气好大啊,都三天了还没消。” 沈新羽笑笑,顺着她的话抱怨:“可不,男人小心眼起来,比女人小心眼多了。” 在马尔代夫的第四天,沈新羽没出去玩儿,在房间做了一上午的作业,中午睡了一觉,醒来后走到阳台上看风景。 这么巧,椰树林里一张长桌前,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面前摆放着一台笔电,屏幕亮着,看样子在工作。 正是裴星野。 沈新羽眼皮子一跳,转身回房换了一条吊带裙,抓起包包和一瓶防晒霜,就下了楼。 “哥。” 走到近前,沈新羽软软糯糯地喊了声。 裴星野耳根一动,偏头看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不喜也不忧。 沈新羽站在桌旁,没有马上坐下,而是捏着裙摆,先转了个圈,征求意见的语气:“哥哥,你看我这身裙子怎么样?” 她身上是一条在酒店新买的吊带长裙,橘橙渐变,剪裁独特,带着鲜明的波西米亚风情,虽然是吊带设计,但领口分寸恰好,并未露出过多肌肤,只衬得她脖颈修长,肤色胜雪。 而且肩上斜挎着一只精致小巧的birkin包包,那是裴星野送她的成年礼物,很好地提升了她的自信和整体气质。 可是裴星野眼神淡漠:“还行。” 那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不足一秒,便落回笔电上。 沈新羽也不恼,坐到桌前,将带来的防晒霜搁到桌上,歪头瞥眼男人的笔电:“哥哥在工作呀?” 裴星野抬眸,又扫她一眼,这次连话都懒得回,直接用沉默替答。 沈新羽这下不高兴了,撇撇嘴,两瓣红唇嘟得高高的,声音委屈:“哥,你在对我冷暴力吗?” 裴星野敲击键盘的手指一顿,抬起头,脸色略显震惊:“我什么时候对你冷暴力了?” “那你干嘛对我不理不睬?” 沈新羽一双眼清澈坦然,语气直白,看着男人,又翘了翘唇,给他安了个理由,“不就摸了一下腹肌么?” 裴星野的瞳孔猛地放大,几乎是下意识地左右扫视了一圈,确认周围没有人听见,才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咬牙的意味:“沈新羽,你18岁了,讲话能不能注意点场合?” “我只知道有问题就要解决问题。”沈新羽眼神无辜,语气却穷追猛打,“那你说,你干嘛对我不理不睬,还故意躲我?” 裴星野一口老血憋在胸口,眉间拧起,想说点什么,但又忍住了,最后放下手,懒散地往椅背上一靠,慢悠悠解释:“我看你这几天玩的很嗨,我怕我总想管你,让你扫兴,所以才想着和你适当拉开一点距离,多给你一点空间。” 他挑眉看着她,反将一军,“怎么,三天不管你,又嫌我管得少了?” “这样啊。” 这说词太充分了,沈新羽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露出一个嘻嘻哈哈的笑容,“是这样最好啦,我还以为哥哥你被我摸了腹肌,觉得自己吃了大亏,一个人躲着生我闷气呢。” 裴星野勾唇,斜着眼,又睨了她两眼,就快被挑衅出内伤了,语气却还是四平八稳:“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种斤斤计较的人?” “不是最好啦。” 沈新羽笑得娇俏,眉眼弯起,顺势将桌上的防晒霜往男人面前一推,语气轻快,又理所当然,“那,哥哥帮个忙,帮我擦一下防晒霜,我要出去玩儿。” 裴星野:“……” 鬼灵精,原来在这儿等着他。 两年前他断然不敢想象,面前的小姑娘会和他说出这番话。 怎么养了她两年,现在这么伶牙俐齿,逻辑思维能力这么强? 关键是,这一套套的小心机,竟然全用在了他身上。 他这几天的确是故意冷淡她。 只因为他一时不知道怎么和她相处了。 他把她当妹妹,从领她进家门的第一天起就是了。 可那天,她的手在他衣服里的时候,猝不及防地让他起了生理反应。 这事让他很羞耻,也很崩溃。 年龄差是一道很好的隔离带,让他平时在两人的相处中,几乎忽略了性别的差异。 但现在,这条界限似乎在瓦解,逼得他不得不重新审视两人之间的关系。 裴星野瞥了眼防晒霜,眼神抗拒:“你去找chloe她们,叫她们帮你擦。” 沈新羽却早有准备,理由充足:“她们都去外面玩儿了,等我找到她们,我早就晒伤了。就麻烦哥哥啦,很快的,绝对不耽误你工作。” 说着,她把包包卸下,自然地转过身,将长发拢到一侧肩前,露出后背衣领上的整片肌肤,对向男人。 裴星野唇角轻抽,这是麻烦不麻烦的问题吗? 可他越犹豫,越显得自己心里有鬼。 裴星野暗吸一口气,勉为其难地拿起防晒霜,倒了一些在掌心搓匀,往小姑娘背上擦去。 掌心里的触感有些不可思议。 他从来不知道,女孩家的肌肤原来这么柔嫩光滑,擦上一层防晒霜,更是细腻得像羊脂白玉。 而后背两片蝴蝶骨,随着小姑娘的呼吸微微起伏,线条纤细而优美。 以前再怎么亲密接触,他也没有直接触碰过她的身体,现在掌心里的每一寸肌肤,都仿佛在他神经上撩拨。 而且,他发现一点不对劲,手里的动作停住了。 裴星野微微蹙眉,压低声音问:“你……没穿内衣?” 沈新羽侧过身,毫不在意地拎了拎衣领,点头说:“嗯,这裙子自带胸垫,我就没穿。” 裴星野眸光一暗,喉结狠狠滚动了两下:“不用跟我解释。” 沈新羽扭过头,抿唇笑:“那还不是你问的嘛。” 裴星野:“……” 又是他的错。 心底某种被严密禁锢的东西,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躁动。 裴星野绷着脸,加快了动作,草草将她的后背涂抹均匀,接着又拉起她的手臂,机械地涂抹了一遍。 那手臂又白又细,握在手里,冰凉,软滑,像是没有骨头。 他越擦越觉得指尖发烫,心跳紊乱,轮到另一只手臂时,动作已经十分敷衍。 终于熬到结束,他几乎是立刻甩开了手,语气硬邦邦地赶人:“好了,滚去玩儿吧。” 沈新羽却抬起手,捏了捏后脖颈:“可是这里还没擦到呢,哥哥。” “没长手?自己擦。” “哦,好吧。” 沈新羽只好拿起防晒霜,自己慢吞吞涂抹一遍,眼角余光瞥见男人耳尖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使劲压住唇角,才叫自己没笑出声。 擦完后,她转身面对男人,挤了防晒霜在自己手心里,说:“哥哥,我也给你擦一遍。” 裴星野抬手,几乎是本能的动作,一把挡住,语气抗拒:“我不需要。” “要的。”沈新羽不容分说,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另只手已经抹了上去。 她的动作麻利坦荡,仿佛丝毫没觉察到男人的别扭,将他的短袖袖口往上推了推,边擦边说,“哥,你看,这几天你明显晒黑了,这里都有一道分界线了。” 裴星野试图抽回手,声音比刚才生硬了几分:“我真不用。” 沈新羽却又挤了一泵防晒霜搓匀在手心,两只手伸上来,给男人一起涂抹:“哥哥,你不好意思什么呀?咱们是兄妹,互帮互助,互相照顾,这不是很正常很应该的事情吗?” 裴星野薄唇紧抿:“……” 他身体往后倾了倾,手臂上被涂抹过的地方,不知怎么微微泛红,像是过了电似的,一种莫名的燥热开始蔓延。 小姑娘说的每个字都好像是对的,可又好像不对。 这套逻辑无懈可击,因为他也是这么认为。 那是哪里错了? 他的大脑现在为什么像生了锈似的,运转得如此艰难,竟一句反驳的话都组织不起来。 沈新羽才不管他内心的天人交战,将男人两只手臂擦好防晒霜后,又朝他脸上招呼去了。 裴星野偏头躲闪,抓住她的手:“我又不是你,没那么娇贵。” “话不是这么说,男人也要保养的,哥哥你都25了,再不保养就老了。” “……” 裴星野被气乐了,索性后背往椅背上一靠,自暴自弃似地由着小姑娘折腾了。 只是眼睑一垂,视线里两团雪白酥色,随着小姑娘的动作一荡又一荡,烫了人的眼。 浑身血液倒流,裴星野呼吸不自觉变粗,他想放句狠话,想把她抓回房里,想逼她穿上内衣。 可锈钝的脑子却将他僵硬地钉在座位上,心如擂鼓,灼热感烧至全身,远比烈日更煎熬。 沈新羽给男人擦好脸上的防晒霜,拍拍手,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不过男人的脸色不太好看。 怕他要发作,沈新羽赶紧开溜,抓起包包,将防晒霜往男人桌前一放:“哥哥,先放你这儿,我去玩儿了,回头再找你要。” 说完,就像一只花蝴蝶跑开了。 裴星野盯着她的背影,坐在椅子上缓了很久,才将目光重新聚拢在笔电上,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风吹来,散开防晒霜的香气。 那香气不浓烈,却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来,将他整个人团团包围。 密不透风。 * 沈新羽在泰式水疗馆找到chloe和几位女同事,欣然加入。 她给自己点了一套传统的泰式按摩。 不过按摩前需要先冲凉。 沈新羽看着水流冲掉身上刚涂抹好的防晒霜,忍不住吃笑。 这要让裴星野知道,指不定他的脸要黑成什么样。 按摩结束后,店里还提供编发服务。 有一种小贝壳穿成的发绳很有趣,沈新羽便买了一套。 很快,她一头长发被编成了无数小辫子,每根辫子都系上了彩色的小贝壳。 一甩头,小贝壳互相碰撞,发出“丁零当啷”的清脆声,还bolinbolin地闪着微光,俏皮又别致。 几个女同事都夸好看。 于是,沈新羽就顶着这一头热闹的发辫,和大家又一起去了著名的树屋餐厅,享用晚餐。 那餐厅搭建在高大的树木之上,悬浮空中,视野极佳,夜晚的璀璨星光与深蓝色海景尽收眼底,食物也美味得让人赞不绝口。 而沈新羽因为相貌出众,发型独特,自然而然地成为了餐厅里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不少外国友人走上前来,热情地和她搭讪,邀请她合影。 沈新羽莞尔,一般都大大方方地答应了,说着英语,矜持有度,拍照也是姿态从容,不过有人想进一步要微信或者邮箱,她就婉言回绝了。 显得教养极好,又不失分寸。 再说,她身上还背着birkin的包,有人猜她家世不简单。 沈新羽淡然一笑,那可不,她是裴星野一手栽培出来的,包包也是裴星野送的,能简单吗? 晚餐在愉悦的氛围中结束。 从树屋下来,大家兴致未减,又手挽手一起去了一家特色酒吧。 那酒吧在海边,是露天的,格调清新浪漫,柔和的灯光和海浪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ins风。 几人点了鸡尾酒,围坐在一起,听着吉他手弹唱的当地民谣,吹着慵懒潮湿的海风,再随意聊聊天,一切惬意极了。 三个女人一台戏,何况六个女人呢。 大家的话题很自然地集中在感情上。 沈新羽无意过问别人的感情生活,就坐在几人中间默默喝酒,默默听着,偶尔配合地笑一下,或者表达一下同情。 聊着聊着,joyce抿了一口酒,说明天是在岛上的最后一天了,她打算晚上单独请裴星野去海底餐厅吃饭。 joyce的语气充满了惆怅,她说:“全公司都知道我喜欢他,我也知道自己不可能追得上他,但我总有表达自己心意的权利吧。我就想请他吃顿饭,也算是给自己这份感情画个句号了。” 有人沉默,也有人点头,表示支持。 原本歪在椅子里听歌的沈新羽,听到这儿,缓缓坐直了身体。 她抬手,将手里的酒杯往桌上一放,声响不大,却足够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joyce也朝她看过来。 沈新羽不偏不倚,错开其他人的视线,对上她的眼睛:“你问过我了吗?” 她的音色很柔,有着少女独有的清丽质感,但语气却透着几分强硬,还有几分质疑,像是被冒犯到了。 joyce愣住了,其他人也怔了一下。 好像没头没脑。 何况小姑娘头顶绑着无数彩色贝壳的小辫子,看起来很孩子气。 可她坐姿端正,下巴微扬,酒杯落到桌上那一下,眼神微厉,很有正宫的意味。 周围一瞬间安静。 还是chloe职场经验丰富,立刻打起哈哈圆场,对joyce说:“就是啊,aurora在这儿呢,tarak不可能答应和你吃饭的,你快收收心吧。” 语气里带着对沈新羽地位的认同。 joyce这才反应过来,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端起酒杯朝沈新羽敬了敬,语气歉疚:“不好意思,aurora,我酒喝多了,胡说八道的,你别介意。谁不知道tarak最疼的就是你。” 沈新羽笑了下,端起酒杯和对方碰了碰,笑容重新变得明亮,仿佛刚才只是一场很小的误会:“没事儿,幸好你现在说了,不然明天闹出尴尬来,那才要命。” chloe脸上也堆起笑,左右看看,热络地和起稀泥:“是啊是啊,为tarak和aurora干杯!” 沈新羽听着开心:“为我们美好的假期干杯!” 其他人纷纷举杯,笑着附和,气氛重新活跃起来,这段小插曲很快抹去,仿佛从未发生过。 * 夜色渐深,岛上的一切如醇酒般醉人。 酒吧里的气氛则越来越沸腾,劲爆的爵士舞曲响起来,敲击每个人的心跳,头顶彩色的星星灯也疯狂闪烁,人们欢笑着涌向中央舞池,随着节奏尽情舞动。 chloe她们和沈新羽也汇入了人群。 沈新羽本来就有舞蹈功底,身姿柔软,舞步灵动,加上一头闪亮亮的小发辫,很快成为舞池的焦点,被热情的人群围在中央。 她自己跳得也十分尽兴,脸上绽放着灿烂的笑容。 不过这份开心,并不是因为周围的恭维和喝彩,而是来自心底的裴星野。 她感觉自己就要吃定他了。 一连几支舞曲下来,又喝了几杯酒,大家个个兴奋,越玩越嗨。 尤其沈新羽,眼角眉梢爬上了醉意,眼波流转间更添了几分妩媚。 裴星野和几个男同事到场的时候,就见几个女同事歪起扭八地靠在沙发上。 其中一个最抢眼,顶着一头五彩斑斓的发辫,身材窈窕,身上的吊带裙裙摆堪堪遮住大腿根,两条修长匀称的腿随意交叠着,在迷幻的灯光下白得晃眼。 要不是那身裙子和birkin包,裴星野几乎没认出人。 他眸光一沉,疾步走上前。 沈新羽眯着眼,姿态慵懒,带着媚意,一见他,就朝他伸出双手,声音又黏又糯:“哥哥来啦,想要抱抱。” 旁边几人自动让开位置。 裴星野到跟前,弯腰揉了一把她的头发,拨弄着小贝壳,忍俊不禁:“土著小公举?” 沈新羽晃晃脑袋,晃出一串清脆响声:“好看吗?” “脸上再抹点泥,那才叫好看。”裴星野掐了一把她的脸蛋,语气调侃,指尖感受到一丝烫意,才发现小姑娘脸颊红红的:“喝了多少酒,怎么都醉成这样了?” 沈新羽还在不安分地摇着头,像只炫耀羽毛的小孔雀:“没喝多少呀,哥哥,我想喝‘遗落星河’。” “这里哪有?” “你给我调。” “晚上做个好梦,梦里哥哥给你调。” “真的?” “……” 就不该和醉鬼说话。 忽然看见小姑娘醉意朦胧的眼里,闪耀出一片光芒,裴星野还真怕她晚上做梦,缠着他调酒。 裴星野俯下身,伸手想扶她起来:“自己能走吗?” “不能。”沈新羽回答得又快又脆,手臂软绵绵地挂上他的脖颈,“要哥哥抱,才起的来。” 裴星野看着她这副无赖的样子,又瞥了一眼她暴露在外的双腿,无声叹了口气。 小姑娘越来越会撒娇了,可他为什么甘之如饴? 裴星野脱下自己身上的短袖衬衣,露出底下的工字背心,和结实的臂膀,引起周围一阵压抑的低呼。 不过他不在意这些,他将衬衫展开,围系到沈新羽的腰腹间,确保遮住了重要部位,才弯下腰,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揽住她的背,将她稳稳地公主抱抱起来,往外走。 这个动作流畅又自然,仿佛发生过千百遍。 旁边的同事全都看呆了。 chloe撞了两下joyce,叫她看。 她才不信刚才在舞池里活跃的人,一步都不能走了。 怎么小姑娘一句“抱抱”,他们公司里又高又冷的男人就折了腰,当真抱起她走了? joyce目光追随着那两人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小声说:“我哪知道,她这个妹妹是这种妹妹。” chloe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第一天比基尼那回我就告诉你了,你偏不信,他们之间绝对不可能是普通兄妹那么简单。” joyce有点难过,靠到对方身上:“好吧,我彻底死心了。” chloe理解地拍了拍她的背,以示安慰。 * 裴星野一路将沈新羽抱回她房间,进门后,直接把她扔到床上,动作算不上温柔。 而沈新羽一挨到枕头,就抱住脑袋,小脸皱成一团:“疼,好疼。” 裴星野走到床头,俯低身,没好气地揉了揉她的头:“现在知道疼了?喝酒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才学会喝酒,就喝一次,醉一次,是吧?” 他以为她是醉酒引起的头疼,可沈新羽往后一仰,后脑勺扎进枕头,又马上弹起来。 她一把抓住男人的衣服,借力想要坐起来,声音带着哭腔:“不是头疼,是头发上的贝壳,硌得我好疼,呜呜。” 裴星野:“……” 倏尔就笑了。 他看着她在床上抱着头,没法安稳躺下,滚来滚去的样子,竟然莫名一种痛快。 裴星野捡起自己的衬衣,好整以暇地穿好,唇角抑制不住地勾起:“那你就坐着睡觉吧。” 沈新羽跪坐起来,像只可怜又无措的小动物,扯住男人的衣角:“哥哥给我拆掉。” 裴星野手指随意勾起她一缕发辫,绕在指尖,觉得好笑:“想都别想,谁给你编的,你找谁去。” “是花钱买的。” “多少钱?” “20刀。” “就这?” 沈新羽没得到同情,委屈地往男人怀里钻了钻,嘟哝说:“哥哥不给我拆,我就这样抱着哥哥睡。” 床有些矮,小姑娘双膝折在床上,双手环腰抱住男人,脸面正好贴在他腹部。 刹那间,温凉的呼吸,带着少女的馨香喷洒开来,那天膨胀的感觉又来了。 该死的是,她那么软。 隔着裤料,他竟然能感知到她的形状。 裴星野抬手,摁在沈新羽纤弱的薄肩上。 往下,是欲望,是万劫不复。 往上,是理智,是阳光大道。 天知道,他的眸底有多沉,指尖抖得有多厉害。 窗外星月隐匿,浓云漆黑。 仿佛有灵魂被撕裂。 第57章 57颗星星 第57章 57颗星星 沈新羽第二天睡到快中午时才醒, 看到桌上一堆彩色贝壳的小发绳,敲敲脑袋,才渐渐想起昨晚的事。 那就是裴星野将她按在椅子上,一根一根帮她把发绳拆了, 而她就那么趴在椅背上睡着了。 男人的动作一定很温柔, 一定很有耐心, 不然她怎么能睡那么香, 头发现在还能这么顺滑的在头上, 发绳也没断一根? 沈新羽甜蜜蜜地脑补片段,起床洗漱, 换了身裙子,就去找裴星野。 裴星野正在房里处理工作。 沈新羽敲开门, 语气乖巧,带着点儿故意:“哥哥, 我来打扰你吗?” 裴星野笔直地挡在她面前,作势要关门:“挺打扰的。” 沈新羽眼疾脚快,一只脚卡进门缝, 笑得狡黠:“哥哥,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和你说。” 男人平淡无波:“你所谓很重要的事情,在我这儿大概率不重要。” “哥哥, 你好阴阳啊。” “所以,你不管打不打扰都要进来是吧?还要给我扣一顶阴阳的帽子。” 沈新羽笑嘻嘻地趁门缝松动时, 往里钻了进去,嘴里还要振振有词:“我意思是, 哥哥你既然拒绝不了我,就早点儿投降嘛。你看你时间这么宝贵,浪费几分钟和我斗嘴, 最后还不是要放我进来?这怎么能怪我呢?” 裴星野被她这套逻辑气笑了,眉梢高挑,狠狠睨她一眼:“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厉害,一张嘴伶牙俐齿?” 沈新羽主动走上前,靠近男人,张手就给他一个结实的拥抱,仰起头朝他笑:“那都是哥哥教导的好。” 裴星野抬手,在她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掌,推开她,拉开距离。 身边有这样一个姑娘,真是让人既烦恼,又忍不住开心。 书桌前只有一张椅子,裴星野自顾自坐下,指了指靠墙的沙发椅,叫沈新羽坐那儿去。 但沈新羽嫌距离远,干脆就站在书桌前,和男人说话。 来马尔代夫之前,裴星野给了她一笔钱,说是给她旅游零花的。 不过这笔钱数额有点大,沈新羽在这儿几天只花了一小部分,明天就要离开马尔代夫了,她打算将剩下的钱用来买纪念品,带回去送给裴家长辈。 但是裴家那么多人,每个人都要送,她怕自己搞不定,就想拉上裴星野一起去。 裴星野点了点头,答应了:“等会儿我们去吃午饭,吃完饭就去买。” 沈新羽说好。 接着,她又抬起左手腕,朝男人亮了一眼上面的疤痕。 那还是她以前划自己那刀划出来的,过去快三年了,疤痕浅了些,但却没有消失。 她在岛上看到一家刺青店,就想在手腕上做个刺青,巧妙地遮盖掉疤痕。 可是刺青很痛,她想叫裴星野陪她去。 这下裴星野表示了反对。 不是不陪她去,而是反对她做刺青。 他说:“女孩子干干净净就好,最重要的是内在素养,是自然美,表面上的东西不重要。” 沈新羽低着头,若有所思,心里还在想为自己再争取一下。 裴星野见她神色不对,眉目一沉,抓起她的手,往她手心里用力打了一下,语气严厉:“别想了,刺青我是绝对不允许,你敢去,就留在马尔代夫,别回家了。” 沈新羽这才抬头,“哦”了声,又皱了皱小脸,甩甩手,想为自己的手心叫屈。 可是男人没让她开口,继续教训说:“顺便警告你,整容也绝不允许。什么隆鼻,削骨,垫什么的,想都别想,做最真实的自己就好。” 这一听,沈新羽扬了扬眉,又自信起来了,双手撑在胸部两侧,轻轻托了托:“这个我能保证,我不需要垫的。” 她弯低腰,凑近男人,像说悄悄话一样:“很多人都有大小的问题,但我没有,很对称。” 裴星野喉口一紧,他提这个了吗? 小姑娘今天身上也是一条吊带裙,不同于昨天的,今天这件裙子是层层叠叠的设计,看起来布料很多,可两根带子细细软软,领口弧度柔美,紫白相缠的碎花紧贴细腻,将曲线勾勒得更饱满更有起伏性。 裴星野移开视线,一派禁欲疏离的模样:“这些话你和你的小姐妹说就行了,不用告诉我。” 沈新羽却一脸的单纯:“和她们才没法说,她们会觉得我炫耀。” “难道你跟我说,就不是炫耀吗?” “我跟你炫耀了也不要紧吧,你又不会嫉妒我。” 沈新羽微微前倾,靠上书桌,身上淡淡的香气若有似无地飘来,一双清澈的眼随意扫过桌上的书本杂志,语气自然,又充满了对男人的信任。 裴星野有一刻觉得,兄妹做到这个份上,他是成功的。 女儿家这么私密的话题,小姑娘都能和他说,可是。 他声音低下去,近乎警告:“但我是男人。” 沈新羽闪动眼睫,好像听不懂他话里的深意:“你是男人怎么啦?” 裴星野绷紧了下颌线,顿时不想和她说话了。 沈新羽却还在追问:“哥哥,你说嘛。” 裴星野目光看向面前的笔电,转移话题:“晚上我们去海底餐厅吃饭。” “好啊。” “是所有人。” “为什么?” “最后一餐了,我请客。” “哥哥你真豪。” 裴星野眉梢一扬,终于笑了下。 他本来只想和她两个人去,来马尔代夫这些天,他一直没和她好好吃顿饭。 好好的兄妹忽然变成这样,他感觉自己的问题多一点。 可现在两人面对面,他怎么都摆脱不了心里那份别扭,那只能请上所有人一起了。 * 沈新羽在裴星野房里呆到中午,两人才一起出门去吃午饭,随后去商店挑选纪念品。 沈新羽发现男人买东西时很耐心,也很周到。 他会比较商品的性能和品质,还会考虑接收礼物的人的喜好。 想起裴家每次节假日或生日都要聚餐,一起吃饭,互送礼物,沈新羽后知后觉,这个家族有着极强的仪式感,每个人都很重视家庭聚会,重视彼此之间的关系。 而且,她本来只打算买些小东西就好了,现在有裴星野在,他买起东西来,一点儿不手软,尽挑贵的买。 两人逛到一家玉石店,店里装修流光溢彩,各种玉石首饰精致昂贵,要不是裴星野先走进去,沈新羽就自动忽略,直接走过去了。 几位店员很热情,英语里夹着半生不熟的中文,只要裴星野对哪件首饰多看一眼,她们就立刻取出来端到他面前,极力推销。 沈新羽买东西,习惯先看价格。 这家店一看就贵,随便一个小饰品都是四位数起步,还是美元。 她兴致不大,只管跟着男人走马观花。 裴星野在手链柜台前停下脚步,在店员的推介下,他挑选了几款设计精巧的手链,一一放进专业的仪器里观察了一会儿。 那神情专注又老道,好像是个懂行的专家,在评估珍贵的艺术品。 最后,他选定了一款紫水晶手链,偏头看了眼沈新羽,叫她试一下。 沈新羽依言走到他身边,将左手伸到他面前,尽力做一个提供试戴服务的工具人。 那紫水晶,每一颗圆润饱满,晶莹剔透,那浓郁的紫色在灯光下,更是折射出一种神秘而高贵的光泽,套进沈新羽的手腕,和她白皙的肌肤相得益彰,格外养眼。 裴星野握着小姑娘的手腕,低头端详了片刻,眸光如玉一样温润,问:“好看吗?” 几位店员围在旁边,眼里闪着光,一水儿地夸,都期待着沈新羽的肯定。 但沈新羽心中并无半点喜悦。 她要没记错,家里几位女眷的礼物都买好了,男人挑的这款手链,很适合年轻女孩,他要送给谁? 难不成他已经有心仪的对象了? 沈新羽评价得很公式化:“好看是好看,哥哥你要送给谁?” 裴星野捏了下她手腕上的软肉,勾着唇角,清晰地吐出几个字:“送你,要不要?” 沈新羽这才“啊”了声,迟钝了两秒,一股巨大的惊喜涌上来,冲上脸颊,绽开一个笑容:“那太好看了!要要要!!!” 裴星野眸底宠溺,又捏了一下她的手,示意店员开票。 手链也不用包装了,沈新羽直接戴着,就没摘下来,店员单独送了一个精致的首饰盒给她。 沈新羽欢天喜地,感觉整个人都飘起来了。 东西买到最后,她一分钱没花,还得了这么大一份礼物,比奶奶妈妈的都贵,简直是幸福大爆炸。 晚上,去海底餐厅吃饭,她也戴着这串手链。 * 那餐厅在海平面以下六米,像一颗嵌入深蓝世界的明珠,拥有360度的全景视野,海底世界真实浩瀚,除了珊瑚群,遇见的海洋生物全凭机缘,独一无二。 不用说吃饭,仅仅就观看四周景物,也是一种极致浪漫的视觉盛宴。 餐桌是固定的四人桌,不便拼桌。 他们一行十几人,由旋转楼梯进入之后,便自发地三三两两分开就坐。 沈新羽自然和裴星野坐一桌,其他人心照不宣,也不好意思上来凑热闹。 酒水和前菜上桌,裴星野举杯站起身,沈新羽俏皮地拿银勺敲了敲玻璃杯,替他吸引到所有人的注意力。 裴星野唇角微扬,面向大家致祝酒词。 餐厅幽蓝的灯光,柔和地倾泻在他身上,将他挺拔的身形勾勒得气质清贵,卓尔不群。 因为还在中国春节的时间里,裴星野祝大家新春快乐,并感谢每一位同事过去一年,对他工作上的支持。 他声音不高,却低沉有力,发言措辞得体,游刃有余,天然有着一种令人信服的魅力。 大家纷纷举杯回应,面带敬意。 沈新羽感觉到了,在座的同事大多数都比裴星野年纪大,但并不妨碍大家对他的喜爱和尊敬,谁叫他能力突出呢? 连带着她也被大家恭维爱护。 不然昨晚在酒吧,她不可能用一句话就震住joyce,其他人也不可能选择站她的队。 “那我也借花送佛,送上我的祝福。” barry笑着举杯,活跃着气氛,“祝tarak和aurora新的一年万事如意!和和美美!甜甜蜜蜜!永结同心!” 这几句祝词暧昧不清,立刻引来全场掌声和起哄声,甚至有人高声喊,祝他俩“永浴爱河”,“百年好合”,更离谱的还有“早生贵子”。 沈新羽尖着耳朵听,心底忍不住给这些人点赞,这祝福可真是送到她心坎里了。 可她面上却不敢太高兴,忐忑地看向对坐的裴星野,生怕他不悦,要出言纠正,或者澄清两人的关系。 结果还好,男人只是淡笑一声,好像没听见,又好像完全不在意。 海底餐厅,是岛上最贵的餐厅,也因此客人不多,今晚几乎全是他们的人,像包场了一样。 大家一边享用美食,一边欣赏海底世界,气氛热烈时,有人离开座位,端着酒杯随意走动,互相祝酒、调侃,欢声笑语在水影中回荡。 沈新羽也坐不住,没吃一会儿,就拿起手机,在裴星野默许下,离开桌子,去玻璃幕墙前,和其他女同事一起看鱼群,拍照。 有人眼尖,看见她腕间新的手链,语气好奇:“咦?aurora,手链好漂亮,昨天还没见你戴呢。” 沈新羽眉眼弯弯,晃了晃手腕,紫光莹莹:“是tarak今天给我买的。” 顺便提起哪家店。 几人围上来看,一阵羡慕。 沈新羽抬着手腕,任她们又看又摸。 换以前,因为手腕上的疤痕,她总会刻意避免让人看见,现在忽然就无所谓了。 有人问起,她坦然笑笑:“哦,以前不懂事的时候,自己划的。” 换来一片唏嘘。 沈新羽却还是笑着,脸上光彩照人。 正说笑,突然一条身形巨大的吞噬鳗游近她们,那张开的巨口,和滑腻修长的身躯,在幽蓝海水中显得很骇人。 沈新羽最怕这种无爪无鳞的软体动物,和那丑东西对上一眼,她顿时花容失色,惊叫一声,转身就跑。 跑回座位,她几乎是跌跌撞撞,一头摔进裴星野的怀里。 裴星野正坐在座位上,对面来了joyce在说话。 顾不上周围的一切,沈新羽跌坐在裴星野大腿上,一双胳膊紧紧搂住他的脖颈,脸色发白,埋进他肩窝,像只可怜的幼兽。 裴星野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微微一滞,但反应极快。 他将椅子往后稍撤,腾出空间,双手环住她,看眼玻璃墙外的巨大生物,手掌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拍,声音沉稳说:“隔着玻璃呢,它进不来,伤不到你,不用怕。” 他的安抚像有魔力,沈新羽稍微定了定神,从他肩头抬起一眼。 谁知那条吞噬鳗似乎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竟朝他们游了过来,就在他们桌前的玻璃外徘徊着。 “啊——” 沈新羽又惊叫一声,几乎吓得魂飞魄散,浑身颤抖,缩进男人怀里,眼泪都要出来了。 裴星野低低叹了声,只好收紧手臂,继续抱着她,耐心安抚:“好了好了,不看它,哥哥在这儿呢。” joyce是来送祝福的,岂料目睹了两人的亲密,一时间一双眼不知道往哪放。 她端起酒杯,勉强笑了笑,低声说:“你们先忙,打扰了。” 便识趣地离开了。 周围还有其他同事,关心地看过来,不好意思靠近,只用眼神询问要不要紧。 裴星野抱着怀里的人儿,只能一边轻拍她的背,一边若无其事地朝他人勾勾唇,谢谢大家的好意。 只是那吞噬鳗一直不走,他再淡定,再从容,也没办法一直若无其事。 姑娘的身体,腰细得仿佛能一掌掐断,大腿上……,轻轻一颤,心跳一上一下,……,只怕他稍一用力 好不容易挨到吞噬鳗游走不见,裴星野才低声叫怀里的人:“起来了。” 沈新羽惊魂未定,小心翼翼抬起头,仍依偎着男人,勾紧他脖子,好一会才平复心情。 同时,知觉也回来了。 她清晰地感觉到,大腿上有什么。 刹那的茫然,随即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沈新羽脸颊蓦地飞起红晕,眉眼闪亮地看向裴星野。 裴星野喉结剧烈滚动,避开她目光,耳尖红透,声音绷得极哑:“还不快起来。” 沈新羽抿住唇,这才施施然地从他腿上站起身,重新坐回到对面的座位。 两人之间的空气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悄然轰塌,无声弥漫开一种汹涌而灼热的张力。 * 这事儿不坏。 沈新羽忽然发现,自己晚上做梦有素材了。 只不过裴星野对她更冷淡了。 第二天他们一行人返程回国,除了必要的交流之外,男人一句多余的话都不和她说,而且视线也刻意回避她。 好像她是一件需要保持安全距离的易燃易爆品。 沈新羽忽然就像逮到一件有趣的事,心底有火苗悄悄被点燃。 离开酒店到机场,裴星野没和她同一辆车,但是上了飞机,命运还是将两人安排在了一起。 飞机是国际长途航线,机型宽敞,座位一边是双连座,一边是三连坐。 他们两人的是双连坐,一个靠舷窗,一个靠过道,莫名形成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 裴星野放好两人的随身行李,面无表情地在沈新羽身边落座。 他系好安全带,双手抱臂,合上眼,俨然一副拒绝交流的姿态。 飞机还在登机状态,四周嘈杂,人影晃动。 忽然间,裴星野身体猛地一震,大腿上传来一阵酥麻感。 那触感像一股电流,清晰而刺激,但却是缓慢的,所经之处使得他的肌肉一片颤栗,而且还不知死活地朝着更内侧的方向移动。 他倏地睁开眼,眸光低垂,就见一只白嫩的手,正堂而皇之地在他腿上游走。 几乎是瞬间,他一把攥住那只作乱的手,声音压得很低,沙哑警告:“干什么?” 沈新羽非但没被吓住,反而仰起脸,冲他甜蜜蜜地笑了下:“哥哥这几天辛苦了,我给你按摩一下。” “不需要。” 裴星野甩开她的手,语气硬邦邦的。 沈新羽却不依不饶,身体故意朝他那边微微倾斜,声音里带着点儿坏心眼的笑:“哥哥,你不会是因为昨晚的事害羞了吧。” 裴星野耳根滚烫,绷紧了下颌,避开她的视线,冷声道:“乱说。” “那你干嘛躲着我?” “……” 恰在此时,飞机开始滑行,空姐开始提醒安全事项,检查大家的安全带。 多多少少化解了男人的窘迫。 裴星野唇线平直,面上一派冷静,暗庆两人的交锋总算告一段落了。 飞机昂首,冲入云霄,穿过厚重的云层,进入平稳的飞行后,舱内安稳得如履平地。 大概就因为这段小插曲,裴星野本想睡觉也彻底没了睡意,索性起身,从头顶行李舱里取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沈新羽趁机说要卷子,他帮她一起拿下来。 重新坐到座位上,裴星野打开电脑,试图将精力投入到工作中。 沈新羽也摊开卷子,拿起笔,专心刷题。 空姐送来点心和饮料,两人互不干扰,似乎相安无事。 然而,这份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沈新羽做着卷子,没写几题,脑袋就微微一歪,视线悄无声息地飘向身旁的男人。 再过一会儿,她又歪头,看向他。 再一会,又看。 什么话都不说,只是看看。 可那目光的存在感却十分强烈,像一副爪子一样,反复搔刮着男人的注意力。 裴星野被她看得心烦意乱,工作效率大打折扣,终于忍不住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压低了声音,语气生冷地解释:“你生物课成绩一向不是很好的么?怎么不懂,那是一个男人的正常生理反应?没必要这么大惊小怪,小题大做吧?” 沈新羽立刻抬起眼,脸上一副极其无辜,懵懂无知的表情,笔尖点了点面前的卷子:“哥哥,你在说什么呀?我只是想问你,这道题怎么做?” 裴星野:“………………” 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喘上来。 第58章 58颗星星 第58章 58颗星星 回到瑞京后, 生活很快恢复了以往的节奏。 裴星野带着沈新羽回了一趟外交部家属大院,将买的纪念品和礼物全部交给赵画柠,请母亲代为分发给其他亲友长辈。 裴景琛不在家,三个人愉快地吃了一顿饭。 麦芽在他们脚边转来转去, 特别喜欢咬裴星野的裤管, 被裴星野拎起来, 打了两下屁股, 才老实点儿了。 吃过饭, 沈新羽挨着赵画柠坐在沙发上,陪她看礼物。 兄妹俩送给赵画柠的是一枚蓝宝石胸针, 沈新羽帮忙别到赵画柠衣服领上,直夸好看。 赵画柠也很喜欢, 搂着小姑娘,说她气色好, 人比从前开朗自信了很多。 赵画柠笑着赞叹:“所以啊,人还是要多出去走走,见见世面, 眼界开阔了, 就是不一样。” 沈新羽立刻卖乖,语气真诚说:“那都是哥哥对我好, 没有哥哥,就没有现在的我。我长了很多见识, 都是哥哥给的。” 她边说边看向茶几对面的男人,一双乌润润的眼睛闪啊闪的。 裴星野挑眉, 总觉得小姑娘话里有话,“见识”两字意有所指,可他没法反驳, 喉结暗滚了几下。 赵画柠没察觉到两人之间的异样,接着又和儿子提起相亲的事。 裴星野兴致缺缺,语气平淡:“刚开年,工作多,事情多,以后再说吧。” 赵画柠点点头,善解人意地答应了。 两天后,沈新羽学校正式开学。 早上临出门,她像往常一样仰起笑脸,声音带着惯有的依赖:“哥哥,抱抱。” 裴星野面上波澜不惊,甚至一丝无奈,但手臂还是本能地张开,慷慨地将她拥入怀中。 说不清楚,理智上他知道两人这样日渐亲昵并不好,可生理上,他却对这样的接触渐渐上瘾。 从小到大,作为男孩,又是裴家长孙,父母长辈给他的关注从未少过,但肢体上的接触,在他的成长记忆里几乎是一片空白。 他原本觉得是沈新羽需要他,现在忽然发现,是他自己需要。 只是每次拥抱时,记忆中就会出现那几次失控的生理反应,让他觉得羞耻,也让他瞬间警醒。 于是,每一个清晨的拥抱,在他心里,都变成了一场无声的自我战争。 偏偏沈新羽还要吐出大胆至极的话:“哥哥,你的腹肌好像比之前更结实了,我想摸一下。” 说着,她那不安分的手指就往下滑,试图钻进他的衬衫里面去。 裴星野呼吸一窒,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眸色阴沉:“沈新羽,别太过分。” 沈新羽浑然不觉他的怒意,将脸颊在他胸口蹭了蹭,语气天真:“那这样好不好?我下次二模考试,还能保持住现在的成绩,哥哥就奖励我摸一下?就一下!” 裴星野松开她的手,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看着小姑娘一本正经谈条件的样子,简直好笑又好气。 他换上鞋,错身走到她前面,拉开门,回头见小姑娘还站着,只得说:“你先考到了再说吧。” 得到了承诺,沈新羽立刻又雀跃了,脸上发光,声音清甜,跟着他出门,抓住男人的衣角:“只要哥哥每天给我充电,我一定会考好的。” 走到电梯前,她还举起一只拳头,对着男人亮了亮:“为了哥哥的奖励,冲呀!” 裴星野:“……” * 不过比二模先来的是鼻炎和官司。 一到春天,裴星野就季节性过敏,鼻炎发作。 今年比往年还要严重一些,鼻塞、流涕、眼睛痒,让他整个人烦躁萎靡。 奶奶和赵画柠轮番来了好几趟,带来了各种口服药和喷剂,但裴星野却异常固执,说什么也不肯用。 最后还是被沈新羽劝服了。 那天清晨临出门,沈新羽抓着鼻腔喷剂,纤细的小身板堵在男人面前,秀气的眉头高高蹙起,声音里带着一股劲儿:“哥哥今天要是不喷药,就不要出门上班了。” 裴星野快速戴好口罩,和防护墨镜,从她身边绕过去:“真没必要,过一阵子自己就好了。” 沈新羽却不依不饶,转身又绕到他面前,后背贴住门,仰起小脸,眼神里全是坚持:“这个药一天只需要喷一次,喷完之后,你一整天都能呼吸顺畅,为什么就是不肯用呢?” 裴星野眉头拧紧,声音在口罩里闷闷的:“这种药水太刺激了,喷进去的那一下很难受,鼻子又酸又呛,整个人都不舒服。我宁愿难受一整天,也不想受那一下的罪。” “能有喝中药难受吗?”沈新羽眼底泛起一丝委屈,“以前你盯着我喝了整整半年的中药,那么苦,我有一句怨言了吗?那时候我才16岁,现在你都25岁了,让你喷一下鼻子,就这么娇气?你还是不是男人啊?” 裴星野被气笑,慵颓地往墙壁上一靠,垂眸看着她,语气里几分戏谑:“怎么,我记得我当初收留的是个可怜兮兮的小妹妹?结果养了两年,原来是请回来一位管天管地的大姐大?” 沈新羽也不恼,反而顺势摆出一副大姐大的架势:“那好,我给你做个示范。” 说着,她将喷剂对准自己的鼻腔,仰头快速喷了一下,喷完之后,还吸了吸,面不改色:“你看,一点事都没有,哥哥,你别是个孬种,连喷剂都不敢,快点喷一下,别让我看不起你哦。” 气得裴星野抬手,用指节在她额头上敲了下。 沈新羽躲开他,高高举起喷剂,小脸倔强:“有本事你就喷一下嘛,打人算什么英雄好汉?” 裴星野真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唇角一哂,认命般接过喷剂,快速对着自己的鼻腔喷了一下。 冰凉的药液,起先是有一点儿刺激,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淡淡的柑橘香气,中和了些许不适感,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 自此,每天早上使用鼻腔喷剂,成了裴星野的必修课。 裴星野调侃说:“这么喜欢管人,我去跟你们老师说说,给你争取个班干部当当,怎么样?” 沈新羽昂昂下巴,表情认真:“我才不想管别人,我只喜欢管着你,其他人跟我有什么关系?” “嗯,我的管家婆。” “那我也不是不敢当。” 得,他认栽了。 * 新年伊始,还有一件大事不得不提。 沈家的几起债权债务官司,耗时一年多,终于迎来了法院的最终裁定。 沈泊峤和王清芝二人此前伪造的所有虚假债务,已被全部查明,被判定为虚假诉讼。 两人最终不得不各自撤诉,并互相签署了谅解书。 但法律面前,没有法外之人。 两人不但各自承担高额律师费及诉讼费用,还因为妨碍司法秩序,被依法追究了虚假诉讼罪,分别被判处数额不小的罚款,并处以相应的刑事拘留。 这场闹剧,终于落下帷幕。 与此同时,沈南棠遗产继承案正式启动。 一个月后,第一次庭审如期举行。 沈泊峤和王清芝各被拘留15天,刑满释放,都亲自到庭了,沈新羽在裴星野的陪同下,也请假出庭了,还有远在英国的乔璎也特意飞回国内,参加了这次庭审。 依照程序,首次庭审主要目的在于,明确原被告双方诉求,和固定争议焦点。 可以说这场庭审重要,也不重要。 只是谁都没想到,沈新羽的代理律师,当庭递交了三份证据材料,堪称重磅炸弹,杀伤力极强。 第一份,是沈新羽的身份及年龄证明。 证明她已年满18周岁,完全具备民事行为能力与独立的诉讼权利,不再需要监护人。 据此,她正式作为第二原告出席本案诉讼。 乔璎有些不快,但面对白纸黑字的法条,毫无办法。 第二份,是证明王清芝与沈南棠之间法律关系的材料。 证据明确显示,两人并未在民政部门办理结婚登记,其关系仅属同居关系,而非合法夫妻。 第三份,则是一份有关沈南棠四名子女的dna检测报告。 报告结论显示:沈泊峤、沈新羽与沈南棠存在生物学亲子关系,而王清芝所生的两个孩子,与沈南棠不存在生物学亲子关系。 这几份材料一经呈堂,立刻在法庭上掀起轩然大波! 尤其是后面两份材料,如果属实,那就意味着,王清芝及其两个孩子均无权参与沈南棠遗产的分配。 王清芝当场脸色骤变,她惊骇自己深藏的秘密被揭发,这无疑对她是毁灭性的打击。 而沈泊峤与乔璎也同样震惊,他们竟然从未怀疑过王清芝以及她的两个孩子的身份。 这案情出现如此大转折,简直石破天惊。 王清芝比沈南棠年轻十几岁,当年她要嫁给沈南棠时,她父亲强烈反对,并扣留了户口本,所以两人所谓的结婚,并没有领证。 但此事极为私密,加上沈南棠死要面子,掩饰得很好,一般人不知道,甚至连沈泊峤都忽略了这一细节。 “婚后”几年,沈南棠并不安分,常在外面花天酒地,王清芝宿怨多,在家报复性地和司机厨师先后有了奸情,生下两个孩子。 后来司机和厨师分别被辞退,这段私情除了当事人,无人知晓。 沈南棠至死都被蒙在鼓里,以为两个孩子是自己的骨血。 就是整个沈家,也都这么认为。 沈新羽也是在来法院的路上,才从裴星野口中得知这件事的。 而这些证据材料,其实在最早起诉期时,裴星野就让律师收集查证了。 当时收集到的时候,裴星野也很震惊,还对王清芝两个孩子采集了两次样本,确认无误后才放了心。 也因此,他对这个案子早就有了笃定的方向和准备。 好笑的是,沈泊峤和王清芝两人搞出那么多虚假债务来,纠缠了一年多,正好给了沈新羽宝贵的成长时间。 法院里出来,王清芝面如死灰。 沈泊峤则春风满面,一定要请裴星野和他的律师吃饭。 裴星野答应了,但律师公务繁忙,婉谢了。 最后他们四人,裴星野、沈新羽、沈泊峤和乔璎一起前往饭店。 * 饭店里,气氛与法庭上的剑拔弩张截然不同。 沈泊峤官司还没赢,已经财大气粗,点菜专挑贵的点,浑身散发着一股财气。 那可不,沈南棠名下所有的遗产清算下来,房子、车子、各类不动产,折算成人民币,加上银行存款,总价值高达600万。 本来要五个人分,现在王清芝母子三人被排除在外,这笔巨额财富便只剩下他与沈新羽兄妹两人分配,他怎能不高兴? 不过,乔璎脸色不太好看,责怪儿子白白浪费一年时间。 因为这一年,使得她丧失了沈新羽的监护权,她没捞着一分好处。 而且看眼自己的儿子,再对比一旁从容矜贵的裴星野,心中一股憋闷愈发强烈。 她很想问问裴星野,手里握着如此致命的证据,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 可她没有那个立场。 她所有的怨气,只能冲向自己的儿子:“亏你和星野还是大学同学,看人家心思多细密,手段多厉害。布局深远,一击即中。你要早点发现王清芝的问题,何必浪费这么多时间精力,赔进去一大笔律师费诉讼费不说,最后还要交罚款,被刑拘15天。” “是是是,妈您说得对,是我疏忽大意,我以后一定多向星野学习,吸取教训。”沈泊峤嘴上从善如流地点头认错,站起身给裴星野倒茶,但眉目间并没有多少真正的忏悔。 毕竟,即将到手的巨额财富,是最有效的安慰剂,足以冲散一切不快和负面情绪。 沈泊峤端起茶杯,笑容满面地敬向裴星野,语气热络:“星野,这次真的多亏有你。大恩不言谢,菜还没上,我先以茶代酒,敬你一杯。你是新羽的贵人,也是我的贵人。” 裴星野笑意淡淡,轻描淡写说:“客气了不是?我那不过都是举手之劳。” 他语气沉稳得体,不居功,不傲慢,但却带着一种不着痕迹的距离感。 乔璎有感觉自己刚才的迁怒不太好,脸上堆起笑容,举杯面向裴星野,热情道:“泊峤说的没错,星野,你是我们家的贵人,这两年把新羽照顾得这么好,真是太辛苦你了,阿姨心里真是说不出的感激。” 沈新羽也乖巧地端起茶,碰了碰裴星野的杯子,眼眸明亮:“哥哥,你受之无愧。” 裴星野抬眸看向她,目光中的疏离淡了些,声音柔和了几分:“我早就把新羽当作自己的亲妹妹,她能有今天的成绩,更多的是靠她自己的努力得来的。” 几人一番说笑,菜肴陆续上桌。 大家边吃边聊,话题渐渐从官司转移到沈新羽身上。 乔璎给女儿夹了一筷子菜,语气关切说:“新羽,等你高考结束,就跟妈妈去英国留学吧。学校我来帮你找,这次一定给你申请一所顶尖的好学校,让你接受最好的教育。” 监护权既然已经失去,她唯有想办法将女儿拴在自己身边,才有可能触及那笔可观的遗产。 但沈新羽一听到“英国”二字,就想起上次的经历,抗拒地摇头:“谢谢妈妈,我不去。” 乔璎耐住性子,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意:“那你是什么想法?就打算一直留在国内上大学吗?新羽,你听妈妈说,以我们家现在的条件,当然还是出国留学,对你未来的发展更好啊。” 她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端详起眼前这个两年未见的女儿。 越看,心底情绪越复杂。 眼前这个女孩,漂亮,自信,阳光明媚,言谈举止落落大方,周身散发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的光彩,很有大家闺秀的气质。 完全不是她生下来就不想要的那个小女孩。 那个小女孩怯懦自卑,总是低着头,不敢大声说话,现在哪还有以前的影子? 余光再瞥到一旁斯文俊逸的男人身上,一股艰涩的滋味更是涌上心头。 她真没想到一个男人,毫无血缘关系的人,竟能将自己放弃的女儿教养得如此之好。 好到让她这个亲生母亲在对比之下,生出一丝难以启齿的惭愧。 而耳边,沈新羽语气坚定,说出她自己的答案:“我会留学,但我要先考瑞大。” 说着,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裴星野,眼神里全是依赖和崇拜。 乔璎看在眼里,刚压下去的不快又冒出了头。 裴星野笑了下,自然地接过话去,语气平和地对乔璎解释说:“乔阿姨,的确,凭新羽的能力,出国留学对她有很大帮助。瑞大这几年和美国几所大学合办了几个2+2的项目,前景都很不错。新羽可以先在瑞大读两年,把基础打牢,把雅思考出来,等大三再转到美国去留学,以后如果想继续深造,硕士博士也可以在那边读。” 他寥寥数语,便为沈新羽清晰地勾勒出一条光明之路。 沈新羽听着,心里愈发踏实,还有向往。 就是这样,男人早就为她深思熟虑,规划得如此周到。 可是没想到遭到了乔璎的反对:“为什么要去美国呢?英国的教育体系不是更传统、更优秀吗?” 她如数家珍地列举牛津、剑桥、帝国理工等名校,极力劝说女儿,“去英国,有妈妈在身边,无论如何都能照应到你,我也能放心啊。” 沈新羽感觉到母亲突然对自己“好”得可怕,态度也越发坚决:“我绝对不去英国。妈妈你要是忘了我在你家那两个月发生的事,我可忘不了,还是要我现在再和你说一遍?” 乔璎脸色微变,急忙保证:“妈妈向你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那种事。” “不用保证,我不会去的。”沈新羽打断她,目光毫不犹豫地看向裴星野,“我要去美国,我跟星野哥哥走。” 因为裴星野的未来规划也在美国。 一直在发信息的沈泊峤放下手机,还没察觉到饭桌上的紧张气氛,插嘴羡慕说:“那是挺好的,到美国,你们又可以在一起了,真不错。” 这话如同点燃了导火索。 乔璎心一沉,忍了一整天的怒气终于爆发。 她转向裴星野,语气尖锐:“裴星野,我家新羽心性单纯,这两年的确很感谢你照顾她。可是你把她教的这么依赖你,什么事都只听你的,你到底什么居心?” 话出口,饭桌上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沈新羽震惊地看着母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沈泊峤也一脸错愕,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裴星野脸上的浅笑未变,只是眼底的温度降了几分。 他缓缓放下筷子,动作从容,再抬眼时,声音平静,反问道:“那么,乔女士认为我是什么居心?”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直视乔璎,一字一句清晰地追问:“一个从小抛弃孩子,对她不管不问的母亲,在她即将拥有几百万财产的时候,就如此急切地,想要把她弄到自己身边去,乔女士,您又是什么居心?” 第59章 59颗星星 第59章 59颗星星 一顿饭, 不欢而散。 回去路上,车厢里弥漫着一种压抑和沉闷。 眼看要下雨,沈新羽蜷在副驾驶座,侧脸映在车窗上, 被窗外灰败的天色衬得愈发倦怠。 她低着头, 咬着下唇, 指甲抠着安全带, 从齿缝里挤出一句:“我以后再不要见我妈了。” 声音很轻, 却像玻璃碴子似的,扎得人生疼。 裴星野目光落在前方车流中, 闻言,指节微微收紧方向盘。 最早在起诉期的时候, 裴星野就留了一手,如果乔璎要争夺属于沈新羽的遗产, 那他将会控告她监护不力和遗弃罪。 不过因为沈泊峤和王清芝的虚假债务案,将官司拖延了一年,拖到了沈新羽成年, 他这一手便没出手。 没想到乔璎垂死挣扎, 最后还能说出那样的话。 红灯亮起,车缓缓停稳。 裴星野没说话, 只抬起手,摸了摸沈新羽的头。 男人的掌心温热, 动作轻柔,和平时一样, 有着安抚性,又好像不太一样,好像还有一种惺惺相惜之感。 沈新羽愣了一瞬, 歪过头,将脸面埋进他宽大的掌心里。 鼻尖蹭到粗粝的掌纹,一股熟悉的清冽气息混着体温涌来,她眼眶忽地一热。 车窗外乌云压得很低,建筑物和两边的树木,被褪成灰蒙蒙的剪影,有雨滴砸在挡风玻璃上,绽开一朵朵浑浊的花。 相比车厢内,仿佛被世界隔绝,静谧,安全,只剩两颗互相依偎的心。 不用言语,悄声弥漫。 雨刮器自动摇摆,在玻璃上划出两道清晰的弧线。 绿灯亮,汽车继续上路。 男人收回手,目视前方,沈新羽开了车载音响,舒缓的音乐流淌而出,车厢内的低气压骤然被打破。 转念想到自己即将拥有一笔非常可观的财富,沈新羽一扫阴霾,脚尖跟着音乐轻轻点地,语气变得轻快:“哥哥,我到时候有那么多钱,该怎么花呀?要不放你那儿好不好?你帮我保管。” 裴星野唇角微扬,车外雨势渐大,方向盘在他掌心里稳稳定转:“不用放我这儿。等遗产手续全部办好,我帮你联系一个可靠的信托机构,设立一个独立的基金来管理这笔钱。这样既能保值增值,支撑你将来出国留学的花销,还能让你以后衣食无忧。” 沈新羽开心地“嗯”了声:“哥哥,你以后不要再给我学费和生活费了,我自己有钱了,我够自己花。” 裴星野笑了,余光扫过小姑娘发亮的眼睛:“这就开始财大气粗了,小富婆?等你真的拿到钱再说吧。” “嘿嘿。” * 离第二次庭审还有些日子,乔璎没在国内久留,离开英国之前,又去学校找过一次沈新羽,沈新羽态度坚决,没有被她左右,乔璎无计可施,只好走人。 沈泊峤也暂时回去濯湾,忙他自己的工作去了。 又过了几天,二模考完,成绩公布。 沈新羽又创了一个新高,几门主科平均分全部在120分以上,年级排名跃至第43名。 超过了江知煜。 江知煜除了英语,其他几门成绩都在沈新羽之上,但沈新羽英语特别好,尤其从马尔代夫回来之后,口语和听力突飞猛进。 因此总分之下,江知煜被沈新羽甩开了好几分,排名在她后面。 林穗宜也拼尽了全力,考出了自己最好的成绩,但在84名,距离瑞大还有一点儿差距。 中午沈新羽和她在食堂吃饭,林穗宜情绪低落,看着餐盘,低头啜泣:“我都使了洪荒之力了,感觉再榨不出一点东西了,到头来也就这样了,真的好绝望啊。” 沈新羽看着她这么焦虑,心里也不是滋味。 她想了想,尝试用自己的经历安慰小姐妹:“别这么想。我上学期不是一直退啊退的,都退到150名外面去了,那时候我感觉天都塌了。后来我发现,心态真的很重要,有时候越急反而越糟糕。” 林穗宜抬起泪眼:“你那个成绩我知道,那你后来是怎么调整过来的?怎么又追上来的?” 沈新羽想起裴星野,想起他坚硬的腹肌,那就像一根吊在眼前的胡萝卜,成了她学习最强大的动力来源。 可是这话实在难以启齿,甚至有些猥琐。 她开不了这个口。 最后,沈新羽思索片刻,换了一种方式,说:“你要不试着给自己找一个精神目标。如果有喜欢的人,那就最好了,比如江知煜啊。你看他的成绩不是妥妥的985了,你以后想不想和他读同一所大学?” 谁知道林穗宜红着眼圈,用力摇了摇头:“我没告诉你,其实我早就不喜欢他了。就在他一次次让我帮忙给你转送东西的时候,我就彻底看清了,也死心了。他不喜欢我,我也没必要喜欢他。” “不喜欢他是对的,我也不喜欢他。”沈新羽立刻表示赞同,说起自己,“说真的,我现在就是把他当成我的竞争对手。这家伙以前小学初中的成绩,都和我差不多,但高中之后就慢慢提上去了,每次考试都在我前面,我就不服了,心里想着一定要打败他。” 林穗宜若有所思:“这好像是个好办法。” 沈新羽见她情绪好转,从自己餐盘里夹了一块排骨,递给小姐妹:“对啊,才二模,还有100多天才高考呢,现在绝望太早了,你好好复习,全都来得及的。” 林穗宜吸了吸鼻子,嗯了声:“一会吃过饭,我能去你班里坐会儿吗?我想感受一下你们尖子班的氛围。” 沈新羽爽快答应:“行啊,当然可以了。” 于是两人加快吃饭的速度,吃完饭便一起去了沈新羽的班级。 这么巧,江知煜也在。 少年正坐在自己座位上,面前铺着卷子在刷题,旁边搁着一听汽水。 沈新羽见这家伙这么勤奋,心里顿时生出一股紧迫感,赶紧带林穗宜到自己座位坐下。 林穗宜要看沈新羽的错题集,沈新羽马上拿给她看,然后找出自己的卷子,整理错题。 结果,她发现自己的英语试卷不见了。 正有点着急,后桌的人用笔轻轻戳了一下她的背。 沈新羽转过头,瞪大眼睛,就见自己的卷子好好的在男生桌上。 沈新羽火大,一把抢回来,语气凶狠:“你拿我卷子干什么?” 江知煜抬起头,晃了晃手中的笔,不紧不慢笑了下:“学习一下沈学霸的解题思路嘛。” 沈新羽低低骂了一句,懒得再理他,转身继续忙自己的。 江知煜也不恼,继续低头刷题。 林穗宜坐在旁边,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凑近沈新羽,悄声问:“他一直这样对你,三年了,你都不喜欢他一点点吗?” 沈新羽头都不抬,语气坚定:“喜欢个屁。我有喜欢的人,比他强一百倍不止。” 林穗宜心叹:“好吧。” *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沈新羽背着书包走出校门。 三月的瑞京,夜风依旧带着料峭的寒意。 裴星野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尤其是高三生的身体,容不得一点点闪失。” 所以这学期无论多忙,他每天坚持接送沈新羽上下学,不让她吹一点点寒风。 接到人,沈新羽一上车,就迫不及待地向男人报告二模的成绩,语气里有点小兴奋,还有点小骄傲。 裴星野听着,唇角噙着笑意,点头夸赞:“不错,保持住这个状态,瑞大就在眼前了。” 得到肯定,沈新羽笑得更灿烂了。 不过,她忽然侧过身,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裴星野,两只手交握,用力搓了搓,发出两声意味不明的“嘿嘿”笑声。 裴星野开着车,脊背一震,莫名窜上来一丝凉意,有种虎落平阳被犬欺的感觉。 回到家,沈新羽还有作业,坐到餐桌前写作业,裴星野则独自进了房间。 等作业写得差不多了,沈新羽才发现男人的房门一直紧闭,人一晚上都没出来过。 她抿唇笑了下,都21世纪了,怎么还有这么腼腆的男人? 平时看着矜贵沉稳,见多识广的样子,怎么内里和唐僧一样,禁欲禁成这样? 沈新羽起身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门:“哥哥。” 隔着房门,传来男人闷闷的声音:“我今天不舒服,已经睡了,有事明天说。” 沈新羽才不信,又敲了两下门:“哥,你这叫逃避现实。可你逃得过初一,逃不过十五呀。” 想了想,她激将说,“哥哥,要不明天也行,但明天我要收利息,多摸几下哦。” 里面沉默几秒,门被拉开一条缝。 裴星野开了门,走出来。 沈新羽眉眼闪闪地看向男人。 男人刚洗完澡,身上带着一股清冽湿润的水汽,混合着淡淡的洁净的沐浴香气,微湿的黑发随意地搭在额前,少了几分白日的严谨,多了几分居家的松弛。 而他身上,棉质的家居服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小截锁骨,隐隐看得见那颗暗红的小痣,很有性张力的感觉。 裴星野走到客厅,才停住脚,双手叉在腰上,转身对小姑娘说:“就一下。” 表情莫名有种悲壮,仿佛下一秒要承受的不是少女的触摸,而是子弹穿膛。 不过沈新羽手里没有握枪,她更像一只扑向蜜糖的蝴蝶,情不自禁地狂点头,几乎要蹦起来。 但是站到男人面前,她手又缩回去了,没有直接伸进衣服里面去,而是小心翼翼捏住男人衣服的下摆,一点点向上撩。 裴星野腰腹肌肉瞬间绷紧,一把抓住小姑娘纤细的手腕,声音低沉:“干什么?” 头顶灯光照下来,照在两人之间,勾勒出彼此靠近的轮廓,在周围投下一片暧昧不清的光影。 沈新羽没抬头,视线执拗地落在男人那件柔软的白色棉质家居服上,声音里有一丝兴奋的颤抖:“我不掀开衣服,怎么摸?” 她其实就是想在摸的时候,亲眼看一眼男人的腹肌。 谁叫在马尔代夫的时候,房间里黑灯瞎火的,她摸了,却什么也没看着。 “隔着衣服就行了。”裴星野语气无奈,将小姑娘的手,往自己腰腹上快速地按了一下,一触即分,“好了,结束。” 说完,抬腿就走。 沈新羽不依,张开手臂,整个人像树袋熊一样抱住他,不让他走:“哥哥,你耍赖。” “不是给你摸过了?”裴星野试图掰开她的手。 “那不算,我要自己摸。”沈新羽抗议。 “有什么区别?” “那区别可大了。” 沈新羽一只手牢牢环住他的腰,另一只手不死心地去撩他的衣服下摆。 裴星野抵抗,一边挡住她作乱的手,一边往后退,想要避开。 两人互相推搡纠缠,反而越缠越紧。 裴星野怕痒痒,被小姑娘碰过的地方,忍不住闪躲要笑,而他又不敢用力,怕不小心弄伤沈新羽。 可沈新羽就不一样了,男人每声低笑,都像是一句鼓励,使得她越发无所顾忌,将自己所有的力气全往男人身上使,非要达到目的不可。 混乱中,不知是谁的脚绊了一下,纠缠在一起的身体同时失去平衡。 在沈新羽的惊呼声中,两个人双双跌进沙发里。 沈新羽不管不顾,这一跌,索性整个人趴在了裴星野身上,脸颊隔着薄薄的布料,贴着他温热的胸膛,感受到他肌肉的紧绷,和有力的心跳。 几乎是本能,她双手抱紧男人,掌心在他两侧用力抓握。 这个姿势过于亲密,空间也过于狭小,两人的身体紧密地贴合在一起。 有一瞬间,沈新羽觉得这感觉太棒了。 男人的身体温暖,坚实,充满安全感,还带着一丝令人心跳加速的禁忌感。 她那些深夜旖旎的梦,好像在这一刻就要实现了。 但裴星野却彻底僵住了。 少女柔软的身体压在他身上,发间淡淡的香气萦绕在鼻尖,所有的触感都在此刻被无限放大,冲击着他的理智防线。 他清晰地感觉到某些危险的念头,正在蠢蠢欲动,远远越过了他为自己划定的安全界限。 “胡闹。” 他声音沙哑地低斥了一句,几乎是用了些力道,匆忙地、还有些狼狈地,将沈新羽从自己身上推开,迅速站起身,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沈新羽站在沙发旁,揉了揉不知怎么酸胀了的手腕,看着男人疾步走回房间,她唇角不可抑止地上扬,冲着他背影柔情蜜意地喊:“哥哥,等我三模考出来,我还要摸。” * 时间在高三生手里,就像流沙一样簌簌直落,抓不住。 时隔一个月,高三生迎来至关重要的三模考试。 沈新羽的状态好极了,心态也非常稳,考出来的成绩也非常好。 年级排名稳定在第40名。 成绩一出,她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向裴星野讨要“战利品”。 裴星野看着她那双亮得发烫的眼睛,忍不住失笑,男人的腹肌对小姑娘的吸引力真有这么大? 可他不能重蹈覆辙。 上次她跌在他身上,两人都很失态,这不是兄妹之间该发生的状况。 裴星野轻咳一声,语气平淡无波,和沈新羽打起太极:“等你高考完了再说,到时候再给你摸一下,这次就算了。” 沈新羽蹙眉,手指揪住男人衣角晃了晃,语气不满:“那还要等好久,五月还有四模呢,这样算,我至少亏了两次。” “欠着,到时候加倍还。” “真的?” 裴星野淡淡“嗯”了声。 沈新羽想了想,手臂环住男人的腰身,说:“那我要个大的。” 裴星野一怔,差点以为自己听错,垂眸看她,声音骤冷:“什么大的?” 沈新羽嘟嘴解释:“我成人礼的时候,哥哥答应许给我三个愿望,我还有一个愿望没用呢。这个愿望就等我高考之后,哥哥许给我。” 裴星野单手抄在裤兜里,攥了攥掌心,他该斥责她胡闹,可不知怎么,视线落在她扑闪的睫毛上,什么狠话都说不出。 还有两个月就高考,他真怕影响她,致使前功尽弃,不如再纵容她两个月算了。 最后,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低沉警告了一句:“你别太过分。” 沈新羽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儿:“不过分,绝对不过分。” 和男人的想法不同,她相信自己,高考之后就能拥有一个好的未来,也能拥有一张好的底牌。 再加上沈南棠留给她的遗产,她不敢说凭这些就能和裴星野相提并论,但至少能证明自己没那么差。 等着吧。 高考之后,她一定要将他的腹肌摸到发烫,将他那张禁欲的面具揉成粉碎。 第60章 60颗星星 第60章 60颗星星 临近高考的两个月, 相比高三生的风声鹤唳,裴星野松弛了很多。 gs的交接工作已近尾声,办公桌上的文件山早已夷为平地,他每天准时下班, 甚至有空去健身房消磨两个小时。 博士课题, 他的部分也完成了, 几篇高质量的sci论文, 像勋章一样闪耀在他的学术履历中, 为他积累了相当高的荣誉。 唯一还需要费心神的,只剩蓝星的工作, 那也难不倒他。 他的美国工作签已经下来了,等沈新羽高考结束, 填报完志愿,他便走。 同时, 他帮沈新羽申请了旅游签证,打算带她去美国好好玩一趟,等大学开学再送她回来。 至于将来, 他会在美国先工作一段时间, 而沈新羽则会进入瑞大,可以住校, 也可以住家里。 毕竟那是瑞大,有爷爷在, 就像他们自己家的后院一样,裴星野很放心。 这事儿和沈新羽提过, 她也接受了,还很期待自己的大学生活。 所有的事情都如棋盘落子,每一步都落在预定的位置上, 只等时机成熟,一一实现。 五一公休,高三生刚结束三模考试,也得到一天假期。 不过沈新羽没有放松,三模的排名她掉到了第52名,心里有点着急,约了林穗宜去图书馆温书。 裴星野一早开车送她过去,顺便去了瑞大家属院,看望爷爷奶奶。 结果中午就被抓去相亲了。 相亲对象高知家庭出身,姓李,在美国留学,就读纽约巴鲁克学院,长相学历家世,两人都很匹配。 相亲地点在一家法餐厅,环境优雅,食物可口,两人聊天有来有往,全程没有冷场。 姑娘也如奶奶所说,是无可挑剔的大家闺秀,谈吐得体,妆容精致,连切牛排的姿态都透着淑女范。 可不知道为什么,裴星野就是觉得很无聊。 那种感觉,就像是看到一本装帧精美的书,看个书名和封面就完了,至于内容,他一页都懒得打开,毫无兴趣。 裴星野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心里默算着时间,这顿饭还要多久结束。 如果对方对他不满意,先开口提出来,那是最好,如果不是,那就只能他来做恶人了。 而眼下,对面的姑娘笑语嫣然,好像对他没什么可挑剔的,倒是给他增加了难度。 手机适时亮起,一封工作邮件弹了出来。 裴星野抱歉了一声,指尖点在屏幕上,正儿八经处理起公务,其实只是一件小事,根本不需要立即回复。 正好姑娘说要去洗手间,裴星野彬彬有礼地礼貌让过。 等待的这几分钟里,出于直觉,裴星野划开手机,点进了zizo,那是蓝星在海外的社交软件,很多华人都在用。 他觉得今天这位相亲对象应该也会玩zizo。 果然,当他将奶奶发给他的照片,导入搜索框后,跳出来一个账号,正是李小姐的。 点进主页,这位李小姐不仅活跃,还拥有数万粉丝。 最新几条视频里,李小姐穿着火辣的比基尼,趴在迈阿密海滩上对着镜头飞吻,身边围着几个穿着短裤的男人。 主页往下,更是精彩。 某条点赞破万的视频中,李小姐像树懒般挂在一个金发男人身上,两人在夜店里贴面热舞,动作极其暧昧放荡。 裴星野微微皱眉,这账号下的李小姐,对比刚才和他谈论古典文学的淑女,简直判若两人。 等姑娘洗手间回来,裴星野轻描淡写地在手机里,划着对方的主页,说:“李小姐,美国的课余生活很丰富啊。” 李小姐瞥见男人的手机,刚补过妆的脸白了几度:“那是我前男友,都是过去式了,不好意思,我忘记删了。” 说着,她款款落座,反问道:“裴先生,应该不介意吧?” 裴星野靠回椅背,目光平静:“如果是陌生人,当然不介意,但如果是我女朋友,我会很介意。” 李小姐强撑笑容:“介意什么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只要分手时分干净了不就行了?” 裴星野指尖轻叩桌面:“话是没错,但前提是这些‘过去’不该以这种形式被保留,更不该发在公共平台供人观赏。” 李小姐的脸色沉了下来:“想不到裴先生年纪轻轻,思想这么古板。” 这话莫名耳熟。 裴星野忽然想起,沈新羽也这么说过。 他勾了勾唇:“或许吧,但我确实接受不了这样的开放。” 李小姐猛地起身,颇有几分恼羞成怒。 她抓起酒杯,残存的酒液在杯中晃动。 眼看要泼过来,裴星野却依旧从容地靠在椅背上,很淡定地笑了下。 最终,酒杯被重重放回桌面。 李小姐抓起包转身离去,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嗒嗒作响。 裴星野安然坐着,靠着椅背,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目光投向对面的深色玻璃柱上,那上面清晰地映出两个躲躲闪闪的身影。 他声调不高,却威压十足:“出来吧。” 沈新羽被郁明霄推着,不情不愿地从柱子背后挪出来。 两人走到桌前,沈新羽紧抿着嘴,眼睛里写满了不满。 要不是郁明霄通风报信,她这会儿还在图书馆拼死拼活埋头刷题,而面前这个男人倒好,正闲情雅致地和人相亲呢。 裴星野抬眸问:“你俩吃过了吗?” 沈新羽不语,郁明霄说没有。 裴星野叹声:“那就坐下来吧。” 他按下服务铃,叫人撤掉对面的餐盘,又给两人新上了两套餐具,给他们各点了一份套餐。 裴星野的目光在沈新羽的脸上停留片刻,转而问郁明霄:“怎么找来的?” “就、想来看看哥是怎么相亲的。”郁明霄讪笑了两声,模糊说,“谁知道哥这么不解风情,直接把人气走了。” “我有气走人吗?”裴星野挑眉,淡声纠正,“我们只是观念不合。” 抬眼掠了对方一眼,语气嘲弄,“你怎么没戴眼镜?什么都看不清就乱说。” “我做了飞秒,视力现在5.0,好得很。”郁明霄得意地闪了闪眼睛。 沈新羽坐在旁边,闷头吃东西,冷不丁抬头说:“明宵现在很帅,比哥哥帅。” 确实,摘掉眼镜的郁明霄俊朗了不少,额前发微短,露出清晰利落的眉骨,眉目间与裴星野有几分相似。 不说他们是表兄弟,还以为是亲兄弟。 空气突然安静。 裴星野左右看了看两人,若有所思。 他大致猜到沈新羽为什么不高兴,但忽然觉得,相亲未尝不是件好事。 如果他有了女朋友,就不会给沈新羽任何幻想了,而他自己也能更端正自己的言行。 至于她夸郁明霄…… 少年意气风发,对她又有好感,将来两人念同一所大学,互相照应也是好事。 想到这些,裴星野心里忽然全都释然了。 * 餐厅里出来,郁明霄坐上自家的车回家去了,沈新羽不肯再去图书馆,裴星野也没勉强,这就带她回家。 回去路上,沈新羽闷声不吭,裴星野也找不到话说,汽车里一片沉寂,直到奶奶的电话进来。 老人家显然已经收到风声,在电话那头数落裴星野太傲慢了,警告他这样下去,会娶不到老婆。 裴星野不甚在意,单手握着方向盘,语气平淡地应对着。 奶奶问:“你到底喜欢什么样儿的?” 裴星野漫不经心:“我又没谈过,我怎么知道?” 隔着电话,奶奶拿他没办法,又教训了几句,挂了电话。 沈新羽听完全程,忽然开口问:“哥,你相过几次亲了?” “没几次。” “那是几次?” “……四五次吧。” 都四五次了,沈新羽扭头看窗外,再也不说话了。 因为五一,街上商铺锣鼓喧天,人声鼎沸,彩旗飘飘,她却感觉不到一丝喜庆。 回到家,沈新羽没精打采,睡了个午觉,起来后继续刷题,裴星野则一直在书房处理工作。 书房门开着,无论谁抬头,都能看到对方。 可两人之间仿佛横亘着一道无形的屏障,有点儿压抑,还有点儿沉默。 有种无法宣之于口的情绪,弥漫在空气中,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快到傍晚时,还是裴星野率先走出书房,问沈新羽晚饭想吃什么。 沈新羽想了想说:“猪肚鸡。” 以前男人做过一次,很好吃,就是食材不好搞,也很费时间。 她这是故意给他出难题,就想看看他的态度。 不过还好,裴星野啧了声,答应下来,亲自去菜场买食材。 他知道沈新羽不开心,但不想再用自己的方式安慰她了,不想再给她一些不该有的想法。 最后他沉思片刻,打电话叫来了郁明霄。 少年来得很快,几乎和他同时间到家。 郁明霄跟着裴星野钻进厨房,主动系上围裙。 透过玻璃门,能看到少女坐在餐桌前低头做题的身影,虽然只是个背影,可郁明霄偷瞄了很多眼。 裴星野笑他:“要不是有玻璃门挡着,眼珠子都要黏上去了。” 郁明霄坦然承认:“哥,我真的很喜欢她。” 裴星野波澜不惊:“能一直喜欢下去吗?” 郁明霄立刻发誓:“当然了,等她读瑞大,我会天天陪着她。” 裴星野将手里的猪肚递给他:“会做猪肚鸡吗?” 郁明霄摇摇头。 “跟我学。” “是。” 晚饭时,郁明霄将炖得奶白的猪肚鸡端上桌,喊沈新羽吃饭,裴星野又炒了两道时蔬。 三人围坐一桌,郁明霄殷勤地给沈新羽盛了满满一碗汤,鸡腿和猪肚堆得冒尖,热情说:“我第一次做饭,哥说这个菜很难,我感觉还好,以后你想吃,我就给你做。” 沈新羽低头盯着碗,没说话。 她用勺子慢慢搅动鸡汤,几粒油花碎开,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情。 那个坐在主位上的人,安静用餐,话很少,莫名透着一种疏离。 沈新羽勉强吃了小半碗,鲜美的汤底,尝在嘴里都是苦的。 第二天要上学,早上去学校前,兄妹两人在家照例拥抱了一下。 在男人要松开时,沈新羽从他怀里抬眼,说:“哥哥,你能不能答应我,在我高考之前不要再相亲了。” 小姑娘眼底青黑,还有点儿肿,眼眶里也充满了红血丝,一张白皙的脸比平时要苍白很多。 裴星野心里蓦地一软,揉了揉她的头发,完全低估了自己相亲给她带来的冲击力。 而且高考就一个多月了,这个时候实在不宜再出岔子。 “哥哥答应你了。”他低头说,“不过你也要答应我,好好高考,别的什么都别想。” 沈新羽垂着脑袋,没吭声。 * 四模成绩出来那天,晚霞红得刺眼,将宣传栏里的红榜镀上一层暗红色的光晕,像是谁的血在滴。 沈新羽的名字悬在第68位,总分也跌出了往年985的录取线。 晚上回到家,裴星野将她的卷子全部看了一遍。 距离高考只剩十五天,所有的说教与补课都已是徒劳。 裴星野坐在座椅上沉默良久,忽然抓起沈新羽的手腕,按在自己腹部上,问:“想要摸一下吗?” 少女猝不及防地抬头,眼底含着水光,指尖隔着衬衫轻轻一颤。 裴星野默了默眼,避开她的视线,耳根发烫,声音故作镇定:“从明天开始,每天允许你摸一下,摸到高考结束。” 沈新羽脸上一下子放光,还有这好事? 可是她马上就得寸进尺了:“隔着衣服摸没有感觉。” 裴星野简直气笑:“你要什么感觉?” 沈新羽手指比划着,理由充分:“摸了还想摸,冲刺的感觉。” 裴星野挑了挑眉,甩开她的手。 不过第二天早上临出门时,他还是履行了诺言。 在小姑娘抱上来的时候,他默许她掀开衣角,手指探进去,触碰他的身体。 只是时间很短,裴星野感受到小姑娘指尖上的凉意时,就攥住她手腕,抽离出去,语气生硬:“行了,赶紧上学去。” 沈新羽眉眼弯起,应了声。 她没告诉他,那一天,她都没洗手,那几根手指一直攥着,好像手心里得了什么宝贝似的。 而这样的“激励”真的很有效。 随着日复一日的香艳福利,沈新羽眉间的阴霾渐渐消散,每次做题时,连笔尖都带起了奋进的节奏。 裴星野看着她重新亮起的眼眸,忽然觉得,自己这点牺牲也不算太难熬。 6月7号,高考第一天。 出门时,沈新羽大着胆子将整只手贴上去,掌心紧贴着男人温热的肌肤,感受到他紧实的肌肉,她眼睛弯成月牙,给男人颁勋章似地说:“哥哥,我一定会带着你的‘冲刺感’,考个好成绩回来。” 裴星野几乎有种破釜沉舟的悲壮,声音沙哑,威胁说:“考不好,回来扒你的皮。” 高考不在本校,在另外的学校,裴星野特意请了假,每天负责接送。 从来没这么紧张过。 看着沈新羽拿着准考证和笔袋走进考场时,他站在乌泱泱的家长后面,五指攥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那纤细的身影,直到再看不见一点儿。 连续三天都是如此。 最后一天,最后一场考试结束后,教学楼里涌出狂欢的人潮。 裴星野挤过人群,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看着沈新羽穿过热烈的阳光朝他跑来,少女的发丝拂过夏风,眼睛亮得像是盛满了星星。 那一刻,裴星野觉得,一切全都值了。 * 当天晚上,裴星野带沈新羽去了游骁的龙虾店。 小姑娘毫不客气地点了满满一锅重辣蒜蓉龙虾,吃得那叫一个放纵,毫无形象可言,十指染得通红,鼻尖也辣得冒出汗珠,却笑得眼睛都弯起来。 裴星野一边嫌弃睨着她,一边又纵容地给她剥壳。 高考结束了,往后的日子仿佛被按了慢放键,沈新羽彻底放松下来,连续睡了几天懒觉,才去学校收拾书本,估分。 分数估了三遍,她至少有680分,稳稳超过瑞大往年的录取线。 不过她不敢太高兴,怕有意外。 直到正式成绩公布那天,看到电脑上688的数字时,她才真正激动起来。 晚上裴星野刚进家门,沈新羽就像只快乐的小鸟扑上来,一把搂住男人的腰,整张脸埋进他胸口,兴奋地将自己高考分数告诉他。 “哥哥,我做到了。”她呼吸的热气透过衬衣渗入他皮肤,带着藏不住的笑意,“谢谢你的腹肌。” 她仰起脸,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手指不安分地在他腹部流连,“手感好,效果更好。” 裴星野失笑,在她脑顶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将她的手拉开:“这叫什么话?我是万金油么?” 沈新羽眨眨眼,又一次试图环住他的腰,“我下次可以申请解锁人鱼线吗?” 裴星野:“……” 屈指刮了一下少女的鼻梁,唇角牵起一丝嘲弄:“你是懂得变本加厉的。” 他没把她的话放心上,精心培育的植株终于开花,园丁的使命便完成了。 回头想,那“腹肌激励”是多荒诞的一件事,谁家兄妹这样啊? 该结束的,就该结束。 往后还要做兄妹,这些逾矩的肢体接触,定是要断的干干净净。 可在他身边蹦跶的沈新羽却不是这么想,男人精心培育出来的花,当然要送给他才好。 第61章 61颗星星 第61章 61颗星星 成绩公布的第二天, 沈新羽约了林穗宜逛街喝奶茶。 林穗宜考了662分,正好压在瑞大往年的录取线边缘,整个人焦虑得坐立不安:“要是今年分数线涨了怎么办啊?” 沈新羽给她点了一杯加糖加奶的奶茶,一直安慰她:“肯定不会的, 你忘了去年瑞大还扩招了?你的分数绝对没问题。” 她给她分析瑞大历年分数线, 又翻出招生办的最新消息给她看, 林穗宜这才露出一点笑容。 下午, 班级群里有人@沈新羽, 竟然是班主任。 原来今天是班主任生日,有同学自发组织给他庆生, 班主任想到沈新羽,便叫她一块来。 可是今天也是裴星野在gs工作的最后一天, 公司领导为他组织了欢送宴,沈新羽早上答应了裴星野, 晚上要去,这下有些为难。 她给裴星野发消息,问他意见。 裴星野说:【那当然是你班主任生日重要咯。】 【你去吧, 记得带份礼物。】 【我这边也就吃个饭, 吃完饭我就回去了。】 沈新羽这才说好,回复班主任一定到。 下午, 她便和林穗宜一起去商场,买礼物。 沈新羽想到她高中三年, 三个班主任对她都很好。 高一的班主任在她高烧感冒时,背着她送她去医院, 她成绩不好,老师也没放弃她。 高二的班主任一次次鼓励她,表扬她, 给她申请梦想启程奖,为她争取进了尖子班。 高三的班主任也很和蔼,每次她成绩掉队,都会找她谈话,开导她,还给她买过牛奶,很照顾她。 三个老师,一样的恩情,要送礼物就全部都送。 不过送什么就难住了。 两人逛来逛去,走到一家眼镜店门口,沈新羽眼前一亮,正好三位老师都近视,都戴眼镜,那就给他们仨一人送一副眼镜好了。 不过因为不清楚他们的个人喜好,和眼镜度数,沈新羽在店里转了半天,最终下了血本,买了三张充值卡,每张价值在四位数。 林穗宜看着她如此款爷,抱着她手臂直摇晃:“你也太舍得了吧,送这么贵的礼。” 沈新羽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扬了扬秀眉:“应该的。” 裴星野教她,送人礼物,一定要送到人心坎上,最忌讳不痛不痒,特别是谢礼,礼轻情意重的话都是哄人的,出手豪气的礼,才能显示你的感激之情。 结账时,沈新羽又看中一副时尚的男士偏光镜。 那钛金属镜框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她想象这副眼镜架在裴星野高挺鼻梁上的模样,唇角不自觉扬起,毫不犹豫地一并买下。 买好礼物出来,时间也差不多了,两人分道扬镳,林穗宜回家,沈新羽则打车去老师的生日宴。 * 生日宴设在一家高档饭店里,沈新羽到的时候,包厢里已经热热闹闹挤满了人。 除了班主任夫妇俩,几乎都是同班同学,江知煜也在。 沈新羽在一群人中,成绩不是最好的,也不是最活跃的,但她却最受老师喜欢,最脱颖而出。 谁叫她是学渣来的,高一几乎是年级排名垫底的存在,现在高分考进985分数线。 而且她的成绩高中三年并非一帆风顺,要比喻的话,更像是海上行舟,风雨飘摇,跌宕起伏,最后才杀出一条血路,逆袭成功。 班主任说:“沈新羽同学的经历完全可以写本书,用来激励更多的学弟学妹。” 他转头笑着对沈新羽说,“要不你自己写个传记,书名励志一点,就叫《学渣到学霸的逆袭之路》,用来记录你的高中三年。” 沈新羽低头抿笑,连连摆手:“老师您还是饶了我吧,我的高中三年,叫《挑灯夜战的血泪史》还差不多,我走过来太不容易了,我才不要去回忆。” 班主任哈哈一笑,大家跟着全笑了。 人到齐,同学们围着班主任唱生日歌,吃蛋糕,菜上来的时候,大家没好意思叫酒,是班主任大手一挥,亲自要了几箱啤酒,让大家敞开了喝。 然而班主任夫妇在场,同学们终究有所拘谨。 班主任看在眼里,酒过三巡便拉着夫人起身,打着哈哈先行离开,将空间留给少年少女们。 包厢里的空气顿时松弛下来。 沈新羽拿起准备好的礼物快步追出去,在走廊上,对老师表达了一番感谢。 班主任推托不过,最终收下了,又对她说了很多鼓励的话,双方才分别。 回头,江知煜站在不远处。 眼看老师走远了,江知煜笑着走上前,对沈新羽说:“还以为你要走了。” 他手里捏着一支小糖人,是只天鹅的造型。 高三进入尖子班之后,沈新羽被人起了个绰号,叫“白天鹅”,也不知道谁起的,就渐渐在男生中传开了。 因为她长相清丽,皮肤白,个子高挑,脖颈尤其细长,气质又很清纯,低头看书的样子就如垂首的白天鹅,三分疏离,七分清冽。 沈新羽对自己这个绰号并不是很在意,淡淡扫眼江知煜,没搭理他。 不过她确实想走了,她在班里一向很内向,不怎么说话,包厢里那么多人,她都认得,却都不熟。 她只是为了班主任才来的,班主任走了,她也就不想呆下去了。 沈新羽进包厢,拿上自己的包包,和班长还有邻近座位的几个同学打了声招呼,便出来了。 江知煜斜倚在走廊上,见她走来,手臂一抬,将糖天鹅往她面前一伸。 琥珀色的糖天鹅在灯光下反着光,像是要送给她,又像是要拦她的路。 江知煜高考成绩也很好,和沈新羽旗鼓相当,985稳进。 他嘴角噙着笑,带着示好,问:“你打算报考哪里?瑞大吗?” 沈新羽绕过糖天鹅,继续往前走,嗓音清冷:“关你屁事。” 江知煜不气不恼,跟上她的脚步:“你对我来来去去就这一句话吗?” 沈新羽看见他就烦,想到从小到大两人之间的恩怨,忽然觉得是时候做个了断了,不然将来两人都读瑞大的话,还这么纠缠下去,简直就是没完没了。 她站定脚,转身面对少年,睫毛在眼下投出锋利的阴影:“行吧,咱俩现在把话说开吧。别人都说咱俩是青梅竹马,我觉得他们说的不对,咱俩用宿敌死对头来形容更合适。” 冷白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照得少女脸色霜白,“以前我胆小,懦弱,被你欺负了,最多也就是讨厌你,不敢报复,不敢打回去,但这份讨厌,生进了我的骨子里,我讨厌你一辈子。可是咱俩还做着同学,我也没办法,抬头不见低头见,我不能拿你怎么样,但我就是讨厌你,你离我越远越好。” “今天在这儿,一次把话说完。”她抬抬下巴,语气决绝,“我祝你前程似锦,也祝咱俩以后再也不见。” 多善良的姑娘,句句带着恨意,却一点儿不恶毒。 江知煜眼睛像被什么硌了下,使劲眨了眨,心里懊悔得要死:“不要对我这么狠心吧。我承认以前是我的错,那时候不懂事,听信小孩谗言,才对你有所误会,但是这几年我都有在认真改,你不能因为我以前的错,就忽略我后来的好吧。” 他将糖天鹅塞到少女手里,可沈新羽一把甩开他的手,往电梯方向走,一句话都不想再说。 江知煜走在她旁边,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嗓音低哑:“我其实一直都是喜欢你的,你知道吧?” 沈新羽觉得好笑:“那真不巧,我一点儿不喜欢你。” 江知煜还在为自己争取:“没关系,我知道你对我偏见太深了,高中三年,我们前后桌,因为要学习,我也没能表示什么,将来我们一起读瑞大,我一定会好好对你的。” 沈新羽刚按下电梯的手顿了一下,转头瞪向少年:“你神经病吧?谁要和你一起读瑞大?江知煜,你脑子要是不清爽,我建议你从这里跳下去。” 她抬手指了指旁边的窗户,“让风吹吹你脑子,清爽一下。” 他们所在位置12楼,跳下去必死无疑。 江知煜脸色微白,语气软下来:“你话不要说这么绝,行吗?” 电梯到,沈新羽一步跨进去:“那你这么纠缠有意思么?你换个人喜欢去吧,我不会喜欢你,永远都不会,你死了心吧。” 说完,电梯合上,没再给少年任何机会。 也因此,她没看见少年脸色有多难看,没看见那支糖天鹅从他指间滑落,在大理石地板上摔得粉碎。 * 大街上灯火阑珊,车来人往。 才八点多,沈新羽估计裴星野还没回家,给他发了消息,许久没回。 她直接拨通电话,很快听筒里传来嘈杂的背景音,混着男人有些发沉的嗓音:“大家都在兴头上,没那么快结束。” 沈新羽想了想说:“哥哥定位发给我,我去找你。” 裴星野说好,给她发了共享定位。 沈新羽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坐进车里,将手机递给司机,确认绿色终点上的地址。 司机一看就知道是哪里,一脚油门汇入车流。 车窗外的霓虹灯牌,像彩色的河流往后奔涌。 手机屏幕上,代表她的蓝色光标,正一寸寸啃食着与绿点之间的距离。 每过一个路口,两个光标之间就短一截,像两颗星子在宇宙中缓慢靠近。 沈新羽将发烫的手机贴在心口,那里有什么东西,正随着光标怦怦作响。 原来奔向一个人的感觉是这样的。 出租车拐过最后一个弯,绿点近在咫尺。 下车,到酒店,找到包厢,门一推开,一股声浪混着酒气扑面而来。 霓虹灯球在天花板上旋转,一包厢的喧嚣切割成了无数碎片,有人在放纵嘶吼着情歌,有人把桌游整得哐当作响,而人群最热闹的地方,一群人正簇拥着男主角在饭桌上拼酒。 裴星野眯眼看过来,眼底倏地亮起一星火光。 隔着摇晃的人影,他朝她招手。 等她走近,他极其自然地将手臂揽在她肩上,半个身体的重量压过来,像是喝醉了,借她的力支撑自己。 “我妹妹来了,大家都收着点吧。” 男人每说一个字都带着微醺的酒气,声音比平时黏软,尾音懒懒拖长。 旁边人举着酒杯,起哄:“是妹妹,又不是女朋友,怕什么?” 裴星野竖起食指晃了晃,袖扣擦过沈新羽的发丝:“no,女朋友管不着我,但妹妹……” 他偏头看眼臂弯里的小姑娘,轻轻一笑,“是我的管家婆。” 大家起哄得更厉害了,沈新羽也笑了,在有酒杯送上来之前,裴星野揽着沈新羽,借尿遁转身先出去了。 包厢门在两人身后合拢,暂时截断了吵闹声。 走廊狭长昏昧,波斯地毯吞没了脚步声,两侧墙壁上的壁灯,暖黄,暧昧,照得墙上一幅幅镶着金框的画作暗潮涌动。 沈新羽来的时候就发现了,这家酒店的墙画好大胆,而往卫生间方向的画作尺度更惊人。 有一幅女性的胴体在纱幔间若隐若现,玫瑰缠绕着赤裸的脚踝,还有一幅用油彩泼洒出男女交缠的背脊,甚至指痕都很清晰。 裴星野的步子有些飘,路过一幅画作,他眼神微沉,伸手捂住沈新羽眼睛:“小朋友不许看。” “我已经不是小朋友了。”突然失去视觉,沈新羽本能地抓住男人的手腕,不服气说,“我18了,早就成年了,哥哥你忘了?我的成人礼还是你给我办的。” 男人眼尾泛红,挑起一丝笑,托腔带调地“哦”了声。 少女的嗓音清冽,比任何画作都更具有冲击力,墙上所有邪魅的吸引,在她身后全部黯然失色。 裴星野进卫生间,片刻之后出来,沈新羽从吧台拿来一瓶矿泉水,递给他。 裴星野刚洗了一把脸,额发湿漉漉地搭在眉骨上,接过水,一仰头,就灌下大半瓶。 沈新羽看着他的喉结急促滚动,有水流从唇角溢出,沿着脖颈滑进衬衫领口。 她忍不住跟着吞咽了一口,伸出大拇指,去揩男人的唇角:“哥哥酒量不好,怎么还喝这么多酒?” 裴星野避开她的手,自己随意抹了一下,靠在浮雕柱上,淡笑一声:“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像是要确认什么,他把小姑娘拉到面前,鼻尖几乎蹭到她耳垂,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奶油香,还有酒香,问她班主任的生日宴怎么样,喝没喝酒。 沈新羽简单说了说。 听到她说喝了啤酒,裴星野挑眉,捏了一下她的脸颊:“行啊,连啤酒都会喝了。” “就一杯,是敬老师才喝的,后面没再喝了。” “酒量不错啊,看你面不改色。” “谁都像哥哥酒量这么差的嘛。” 裴星野气笑,低下眉睫,温热的酒气扑在她睫毛上:“谁在自己成人礼上喝得连车都爬不上去的?又是谁在马尔代夫喝得路都走不了,非要抱抱的?” “我哪有?”沈新羽抬头,看着男人醉眼朦胧的脸,声音莫名有点儿颤:“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哥哥不要冤枉我。” 远处包厢传来哄笑声,裴星野低低笑了声,眉眼染上一丝风流。 有些事明明是两个人的,却是他一个人的回忆,而有些话,也只能他一个人知道,烂在肚子里,也不能宣之于口。 不过么,他眯着眼,目光聚焦到面前小姑娘身上,才发现她今天和平时不太一样,小姑娘今天穿的是一条淡绿丝绸的旗袍。 柔软的料子顺着少女初绽的曲线流淌,领口一枚白玉扣恰巧卡在锁骨凹陷处,下摆开衩间隐约露出一截白晃晃的大腿。 脚上还穿了细跟的高跟鞋,脚踝绷出伶仃的弧线。 整个人身姿婀娜,像初春的柳枝蘸着湖水,每道曲线都漾出含苞待放的春光。 “你这一身……” 太漂亮,太成熟,完全脱离了高中生的形象。 裴星野喉间微痒,不自觉轻咳一声,话在舌尖转了个弯,声音沉哑说:“今天有没有男生向你表白?” “哥哥,你眼神好毒。”沈新羽脚步微转,身体和男人同方向,旗袍开衩的下摆荡出一道涟漪。 她靠在他身边,歪了歪头,语气略带挑衅,“有是有,那又怎样?” “答应了吗?” “当然没有,我又不喜欢他。” “哦,我们家新羽还是挺有追求的。” 裴星野没来由地笑了声,脑海里忽然闪过江知煜那张脸,心底莫名放松,仰头,懒散地往后靠去。 * 休息不到一会儿,有人出来找裴星野,不由分说地架起他就走。 “tarak躲这儿呢?王总还在等你,非要跟你再吹一瓶。” “你看我还能吹么?” “能!” 裴星野无奈哂笑,脚步虚浮,沈新羽跟在后面,一起去了。 最后,欢送宴闹腾到很晚才散。 酒店出来,夜色已深,灯火更璀璨,午夜的风卷起车尾灯的光芒,带起一片灯红酒绿的飞尘。 裴星野整个人像浸过酒的云杉木,领带松垮地挂在颈间。 沈新羽叫了代驾,撑着他钻进后座,裴星野斜靠在她肩上,醉得厉害,沉沉睡去。 一路疾驰,汽车到小区地下停车库,沈新羽给司机结了账,喊醒男人,扶他上楼。 裴星野几乎挂在她身上,压得她微微踉跄。 两人往电梯一步步挪着走,进入电梯,裴星野整个人靠在电梯墙上,含糊呢喃着沈新羽的名字。 沈新羽紧紧抱住他的手臂,防止他摔倒,男人的领带扫在她胳膊上,激起细密的痒,竟让她莫名有种窃喜,好像自己终于得到了一个照顾他的机会。 男人身上的酒气并不难闻,像冰桶里浸泡着的威士忌,烈香,混着清凉,闻久了,她似乎也要被酿成一杯微醺的酒。 等回到家,终于把人摔进沙发,沈新羽扭了扭自己的手腕,打开手机,搜索醒酒汤,准备好好表现一番。 裴星野像散了架似地陷在沙发里,听见小姑娘咕哝着醒酒汤,他嘴角弯起柔软的弧度:“好,快去煮,我要醒不了,就找你算账。” “等着吧。”沈新羽搜完教程,很有信心地站起身,瞥了眼男人西装裤裹着的长腿,将之从沙发边缘搬到沙发上。 裴星野怕痒,轻轻踢了踢她,喉间溢出带笑的气音:“别动我。” 沈新羽抿住唇笑,就没见过身上这么多痒痒肉的男人,这里摸不得,那里碰不了。 她换了鞋,又出门,去买食材。 不到半小时,就买回来了苹果,橙子,还有蜂蜜。 沈新羽先去瞅了眼男人,摸摸他的头,像他平时摸她头一样,安慰说:“哥哥等我哦,马上就好。” 裴星野脸上挂着薄红,淡淡笑了下,撑着自己坐起身,仰靠在沙发上。 他脱掉西服,缓慢地扯掉领带,解开衬衣领口的扣子。 感觉最难受的那一刻过去了,一路回家又睡了这么久,这会儿人醒了,脑袋似乎也清醒了些,只是太阳穴还突突地疼。 裴星野目光投向厨房,那玻璃门上贴着手绘的贴纸。 棉絮般的云朵里钻出绒毛小鸟,青山脚下歪歪扭扭画着几艘帆船。 全是沈新羽的杰作。 透过这些斑斓的遮挡,他隐约能看见一道淡绿的影子,在暖光里摇曳晃动。 他担心她做不来,想去厨房帮忙,耳边又传来水龙头哗啦啦的声音,紧接着有刀落在砧板上,“咚”一下,又“咚”一下,断断续续,像啄木鸟在啄木。 裴星野耳廓微微一动,喉间滚出一声闷笑,坐着就没再起来。 不知过去多久,终于有香味从厨房飘出来,是清甜的,柑橘混着蜂蜜的香气。 沈新羽按网上教程,手忙脚乱地捣鼓了一通,才发现汤水煮多了。 那也不管了,她找出一只大汤碗,将锅里的汤和果肉一起倒进汤碗里,戴上隔热手套端出去。 裴星野歪靠在沙发上,在玩手机,要不是他眉眼还洇着几寸桃红色,连脖颈都透着一层薄薄的红,都要以为他没事儿了。 沈新羽喊了声“哥”,将汤放在茶几上。 裴星野抬眸,坐起身,看到面前比小姑娘脸还大的碗,忍不住笑出声:“你当我是猪么?煮这么多。” 沈新羽隔着蒸腾的热气嗔他:“第一次嘛,哥哥请担待。” 裴星野弯腰,伸手握起汤勺,搅了搅,汤水在碗沿晃出暖金色的光晕,橙子瓣和苹果块色泽诱人,香气漫开。 裴星野说:“拿两个小碗来。” 沈新羽说好,飞快跑去厨房,拿来两个小碗和两把小调羹。 裴星野把果肉大多数都舀给了沈新羽,自己只舀了一点儿,小口抿了口汤,眉头高高蹙起:“这么甜?” 又怀疑的语气,“这真的能醒酒吗?别是孟婆汤。” 沈新羽跪坐在地毯上,下巴搁在茶几边沿,仰头反驳:“孟婆汤哪有这么好喝?孟婆汤要有这味道,奈何桥都得堵出去几公里,你信不信?” 换来男人一声笑。 她自己也喝了一口,信誓旦旦说:“网上的醒酒汤就这个点赞最高,2万8呢。” 随即,也用怀疑的语气问男人,“蓝星的数据应该不会骗人吧?” 这就被将一军,裴星野勾唇:“你是懂得怎么反手握刀的。” 沈新羽红唇漾笑,咬了块苹果,甜味从嘴角溢出来。 阳台上的窗户开着,午夜初夏的风拂过白色纱帘,醒酒汤的香气飘满整个家,似要酿成另一种醉人的酒。 一碗汤见底,裴星野眼尾的红漫进笑里,赞叹说:“我家新羽越来越会照顾人了。” 沈新羽微抬下巴,眼里闪着光:“哥哥,你说我有做女朋友的潜质没?” 裴星野放下调羹,勺柄轻轻磕在碗沿,目光掠过少女细嫩的脖颈,柔声问:“我们家新羽才高考完就想谈恋爱了?还是早就想了,终于等来了今天?” 这下沈新羽眼睛闪烁了几下,又不太敢说了:“没有啊,随便说说的。” 裴星野惫懒地笑了笑,眼波流转间,三分醉意七分风流。 姑娘坐在他腿边,他一抬手,就捉到她颊边一缕散落的碎发,将之别到耳后,看到她后颈露出的一截雪白皮肤,在绿丝绸的衬托下,像初绽的玉兰花。 第62章 62颗星星 第62章 62颗星星 苹果橙子加蜂蜜煮的醒酒汤是否真能解酒, 裴星野并不确定。 但这个汤意外地好喝,将两人的食欲都勾了出来。 沈新羽在生日宴上只吃了块蛋糕,喝了杯酒,后面几乎没吃东西, 裴星野更甚, 整晚被轮番灌酒, 胃里除了酒, 没什么东西。 于是两人将汤里剩下的果肉捞出来, 分了一起吃。 吃完之后,沈新羽收碗, 抱去厨房洗,裴星野则进自己房间, 洗澡休息。 窗外的夜沉静下来,远处高架桥上的路灯, 织成一条发光的长河,那些闪烁的灯光像星星一样,一颗接一颗地往前蹦, 不知要奔向什么地方。 沈新羽把洗好的碗倒扣在沥水架上, 水珠顺着碗沿往下滑,像极了她此刻怎么都按捺不住的心跳。 今夜星河滚烫, 注定不是个平凡的夜。 她从包里拿出眼镜盒子,走到裴星野房门前, 用力呼吸了一口,才敲了敲门:“哥, 你睡了吗?” “……还没。”门后传来温润的回应,比平时迟缓半拍,门才打开。 男人刚洗完澡, 正在擦头发。 他身上换了件浅灰色的棉质短袖,领口沾了水,被洇湿出深浅不一的痕迹,下摆服帖,隐约露出睡裤的白色系绳,和紧实的腰线,莫名有种诱惑。 沈新羽将眼镜盒递上,笑意盈盈:“今天给老师买礼物时,看到这个,感觉挺适合哥哥的,就顺手买了。” “这么顺手啊?”裴星野单手接过,眼尾噙着水润润的光。 沈新羽凑近半步:“哥哥拆开看看,喜不喜欢?” “好。” 男人单手握着毛巾擦头发,另一只手去抠眼镜盒的搭扣,手指却不太听使唤,沈新羽笑着抢回去:“还是我来吧。” 裴星野从善如流,走出房门,到客厅,坐到单人沙发上。 沈新羽看他一眼,手里利落地拆掉包装,拿出眼镜,站到男人面前,很认真地将眼镜架到他鼻梁上。 裴星野由着她动作,用脚尖碰了碰她的小腿:“什么时候学会挑礼物了?” 沈新羽歪头端详男人的脸,说:“哥哥最伟大了,我能考上大学,全是哥哥的功劳,买份礼物犒劳哥哥不是很应该的嘛,还希望哥哥喜欢。” 戴上眼镜的男人,半张脸掩进深色镜片后,尤其显得唇红齿白,鼻梁高挺。 他点点头:“非常喜欢。” 不过镜片滤去了多余的光线,有些感官便愈发敏锐。 小姑娘的旗袍下摆,若有似无地扫在他的膝盖上,那细微的痒意,像是顺着血脉往心口钻。 裴星野摘下眼镜,指了茶几对面的沙发,叫沈新羽坐。 沈新羽不明就里,嫌那沙发太远,拿起一个抱枕抱在怀里,依着男人,坐在他沙发扶手上。 时钟已经越过午夜12点,可她一点儿睡意都没有,浑身的细胞都在跳动,心底仿佛有烟花在爆燃,万千情绪像绚烂的火星,不停地奔涌,炸开。 高考成绩出来了,一切尘埃落定。 长久以来的努力,没有一分是白费的。 今天她还穿了漂亮的旗袍,阔绰地买了礼物,生日宴上被老师夸,被同学们羡慕,还被人表白。 虽然江知煜没能打动她,但被人喜欢总是件开心的事,何况那是江知煜。 就是哥哥的饭局上,也很多人赞赏她,说她漂亮,大方,不愧是裴星野的妹妹。 活到十八岁,从来没这么高兴过,简直比中了巨额彩票还高兴。 哦,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沈新羽眉眼闪亮,从包包里拿出一张法院的传票,递给裴星野,让他看。 沈南棠遗产案即将开始第三次庭审了,就在一周之后。 第二次庭审他俩都没去,只派了代表律师。 第三次将是终审,沈新羽问:“哥哥,咱们要去吗?” 裴星野看完传票,勾了勾唇:“去,我陪你一起去,这是好事。” 终审之后,就意味着沈新羽能分到遗产了。 那时候就是她真正扬眉吐气的时候了。 沈新羽脚尖点了点,兴奋说:“那太好了。” 她懒懒地靠在男人身边,看着男人半阖的眼,几分倦意,几分醉意,可她一点儿不想放他回去睡觉。 而裴星野也纵容着她,两人就这样依偎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窗外月色正好,风温柔地吹进来,头顶灯光将他们的影子亲昵地投在地板上。 裴星野心底也有份高兴。 明天就不用上班了,接下来一段时间,他每天都可以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等时间到了,带沈新羽一起去美国。 两人话题越聊越多,最后聊到感情上,沈新羽小声问:“哥哥还要相亲吗?” 她脚尖悬空,随意晃着,拖鞋落在地毯上,裸露的踝骨不经意擦过男人的睡裤。 裴星野下意识收了收腿,偏头看她一眼,少女身上的旗袍在灯下泛着水波般的光泽,曲线玲珑动人,细腰上那枝手绣玉兰,瓣瓣分明,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煞是好看。 不过,他还是侧身往另一边靠了靠,靠进沙发背里,稍微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松软说:“应该不会,等你填完志愿,开完庭,我们就动身去美国了。” 沈新羽摩拳擦掌,说好:“我早就期待了。” 裴星野垂下眼,大脑一半被倦意占领,另一半却被小姑娘像暖炉一样烘着。 他迷迷糊糊说:“我们明天就订票。” “好。”沈新羽却兴致不减,几乎是从沙发上蹦跳着起来的,抓起茶几上的手机,就说,“我现在就订。” 裴星野低声关照:“明宵和我们一起去。” 沈新羽笑容僵了一瞬:“他也去?他学校放假了吗?” “他请假去。” “哥哥,我只想和你两个人去美国,不带其他人。” 沈新羽赤脚站在地毯上,弯腰靠近男人,声音轻软。 裴星野的视线迟缓了好几秒,才聚焦到在她身上,声音沉得像是从酒池里捞出来的一样:“到了美国,我要工作,你俩去玩儿,这样好有个伴,能互相照应,也能一起去波士顿找月澄,我比较放心。” “放心?”沈新羽心情急转直下,一下子站直了身体,睫毛低垂,“很放心我和他在一起是吗?” 她身上旗袍开衩的地方,随着她的身姿微微荡漾,露出半条腿的纤细线条,白得晃眼。 裴星野视线从她身上移开,语气依然平静:“你们年纪相仿,有共同话题,平时在一起玩的不是挺好的吗?” 沈新羽想起上次猪肚鸡的事,她就觉得很奇怪,为什么郁明霄走了又回来。 现在忽然全明白了。 沈新羽离开两步,站定脚,抬了抬下巴,脖颈绷成一道弧线:“哥哥,你觉得我们玩的好是哪种好?” 裴星野觉察到小姑娘的情绪在变得糟糕,他皱了皱眉,强撑起精神,试图用理性和她讲道理:“你自己说呢?你不是想谈恋爱了吗?明宵是我表弟,品性家世都知根知底,对你也很好,你不妨将他当成男朋友预备役考察一下。” 沈新羽眼神骤冷下来:“哥哥这是要给我做媒是吗?要把我推给明宵了是吗?把他安排进旅行,让我和他结伴同游,接下来呢?你是不是要为我们订婚宴选日子了?” 裴星野忽然觉得有点头痛,醉意和倦意像两股麻绳绞紧了他的神经,绞得他脑门一下一下抽痛,好像大脑里有根鞭子在抽打他。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如果你们真的情投意合,我也不是不可以。” “裴星野。”这三个字像玻璃碎碴一样,从沈新羽的齿间碾出来,带着些微愤怒,还有一种哀伤,“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把我塞给别人吗?” 相处这么久,这是她第一次当着男人的面,连名带姓地叫他的名字。 可这一声,却叫得很不好听。 裴星野也猛地惊醒了,抬眸看向面前的少女:“不是你想谈恋爱的吗?明宵这么好的人选在你面前,还不够好吗?” 话出口就后悔了,他看见她眼眶泛了红,睫毛上挂满了晶莹的水光。 沈新羽站在原地,肩膀微微抽动,一滴泪坠落下来:“我喜欢谁,想和谁谈恋爱,你真的不知道吗?” 裴星野:“……” 他没说话,只是面色发青,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一颤,青筋突起。 屋里气氛陡降,空气瞬间凝固成冰。 而茶几上的手机却很不合时宜地突然震动起来。 裴星野凝神,盯了一眼那手机屏幕,看到是何嘉晟从美国打来的电话。 都快凌晨一点了,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才这么急着找他。 可他像是被钉在了沙发上,一点儿也动弹不得,连指尖都抬不动。 沈新羽走上前,将那手机丢到长沙发上,拿抱枕盖住,好像这样,就没人可以妨碍到他们了。 可是不妨碍,又怎么样呢? 她面对男人,弯下腰,双手抓住他的衣摆,像往常摸他腹肌那样,将手伸进去:“你一定要我说是吗?那我就坦坦荡荡地告诉你。我喜欢裴星野,喜欢你很久了,从高一认识你时就喜欢你了。你说我为什么要住到你家来,给你做妹妹?你难道真的不知道吗?” “沈新羽,到底是你喝醉了还是我喝醉了?你在说什么胡话?”裴星野身体猛然绷紧,小姑娘的指尖很凉,触到他皮肤时激起一阵战栗。 他一把扼住她的双手,甩开,衣摆拢紧,干涩的声音从他喉咙里传出,“你自己都说是做我妹妹,你就是我妹妹,我也一直把你当妹妹,你喜欢我只是错觉。因为你目前在你生活中比较重要的男性只有我,等见到更广阔的世界,你会遇到真正适合你的人。” 可沈新羽的手又追上来,借势扑进他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我不需要那些。裴星野,在我最颓败的时候,是你接纳了我。我承认,我心里有感激,但我分得清感激和喜欢,我对你更多的是喜欢,你知不知道?” 裴星野抽出一只手,挥出去,想推开人,可一颗泪砸在了他胸口上,烫得他像被火燎了一样,也烫得他浑身一颤,手上再不敢使力。 沈新羽的反应和他完全不一样。 她无声掉着眼泪,大脑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事已至此,那就为自己勇敢一次。 就当今天是自己的表白日。 她屈起一条腿,压在他,,,单薄的丝绸皱成一团,堆在腰上的位置,她索性另一条腿也。 跨坐到男人身上,她沉沉吸气,两人的姿势太暧昧太大胆,像酒店里的某幅画。 心惊肉跳。 她抓住男人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上,听见自己孤注一掷的声音:“你摸摸,你对我真的没有感觉吗?我每次摸你腹肌,你反应都很大,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沈新羽!”裴星野抽回手,胸腔剧烈起伏,想要起身。 可沈新羽整个人像藤蔓一样缠紧了他,双手搂紧他脖颈,脸颊埋在他颈窝,滚烫的眼泪也顿时浸透他的衣领。 “松开!”裴星野喉结急促滚动,低吼着去掰她的手指,却在她吃痛的吸气声中,又不得不卸下力道。 最终,他的手悬在她泛红的手腕上方,抖了几抖,“新羽,我知道我有些地方做的不够好,可那只是一个男人的本能反应,不表示我对你就有那种想法,你懂吗?你是我妹妹,一辈子都是妹妹,我会照顾你,会给你最好的保护和依赖,但是那种想法断然不可以有,知道吗?” “可是,哥哥,你不听听你自己的心跳吗?你心跳很快很快!” 沈新羽带着哭腔的呼吸喷在男人锁骨上,眼泪还在成串地掉,可她一只手却已经胡乱地钻进他衣服里面去了,掌心直接贴在他胸膛上。 “哪门子的妹妹?谁要做你妹妹?我从头到尾就没想过做你妹妹。你改变了我,让我有了如今的成绩,变得自信自强,到头来,你却非要用一个‘妹妹’的名号绑住我,不允许我喜欢你?你绑的到底是我,还是你自己?” 她仰起泪痕交错的脸,嘴唇几乎蹭到他下巴,“你说你这些反应只是本能,那你就听从本能不行吗?” “沈新羽,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裴星野脸色沉得吓人,将小姑娘的手从自己衣服里抽出来,血管在掌心里突突跳动。 “下去!”他喉咙里又滚出一声低吼,可手上却始终克制着力道。 电视机的黑色屏幕上,倒影出两人纠缠的身影。 沈新羽却像解题得到了灵感,突然抓到了男人的软肋,见脱不下来男人的衣服,脑子一热,松开扯他衣服的手,指尖转向自己斜襟上的盘扣。 丝绸的撕裂声,恍如夜莺啼血。 淡绿旗袍“哗”一声,滑落到地毯上。 那旗袍自带胸垫,这一脱,她细腻白嫩的酮体顿时暴露在空气中。 裴星野的呼吸骤然停滞,视线不受控地掠过她锁骨下的雪白,此刻正随着她的喘息上下起伏。 他眸光一暗,随手抓起扶手上擦头发的毛巾,就往她身上裹去,手腕却被少女抓住,按在她自己的心口上。 掌心下,心跳如擂鼓,震得他指尖发麻。 “哥哥,你教我的,想要答案,就要敢于撕开表象。”她带着他颤抖的手,用力地按住,“现在,是什么感觉?” 裴星野触电般甩开她的手,紧紧闭上双眼,仿佛这样就能将眼前这具皎洁的身体,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 可她灼热的吐息拂在他紧绷的下颌上,少女独有的体香,也在空气中隐隐飘散,还有她游弋在他身上的指尖。 每一件都在凌迟他的理智。 “沈新羽,你是个好姑娘,但我是你哥哥,一天是你哥哥,一辈子都是你哥哥,有些事不可以就是不可以,不然让所有人指着我们的脊梁骨说裴星野禽兽不如,对自己一手养大的妹妹存了这种心思?!还是让你跟我一起承受这种压力?” 少女执拗地逼近,温凉滑腻的肌肤贴在他身上:“我不在乎!” “可我在乎!”裴星野喉结艰难地滚动,从齿缝里挤出破碎的声音,“我在乎你的名声,在乎你的未来!我亲手把你培养出来,不可能我自己又毁了你……” 多动听! 这斥责像情话一样,令人动容。 在男人话还没说完的时候,沈新羽突然吻上去,带着她一腔汹涌的爱意,以排山倒海之势,笨拙而强势地,,。 舌尖触碰到他的舌尖,不带任何技巧,却充满了焚尽一切的炽热与力量,仿佛要将自己作为祭品献上。 裴星野浑身剧震,天灵盖仿佛被五雷轰顶。 “沈新羽,你真的疯了。” 他暴喝出声,腰上,,抱着她站起身,一把将她掼倒在长沙发上。 力道之大,将沈新羽手臂弄出几道红痕。 他别过头去,急促,,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一种罪恶感,和某种被压抑的情感疯狂撕扯着他的心脏。 “我再说一遍!” 裴星野眼眶赤红,捡起地毯上的旗袍,丢到少女身上,声音嘶哑。 “我努力栽培你,不是让你要这样自轻自贱作践自己,也不是让你用这些下作手段来勾引我,破坏我们之间的兄妹关系。” “但你真的不在乎我们这份兄妹关系的话,那好,我也留不住你了。” “你请便吧。” 他捏紧拳头,一拳砸在沙发椅背上,面对自己的房门,站了两秒。 还想说点什么,却突然浑身颓然。 裴星野一眼没看沙发上的人,径直走回房去。 房门摔得震天响。 他没看她,当然就看不见她碎了一地的狼狈,也看不见她泪流满面。 第63章 63颗星星 第63章 63颗星星 午夜的客厅死寂一般, 头顶水晶灯摇晃着冰冷的光,所有的家具摆设全都了无生气,连尘埃浮在空中,也一动不动。 沈新羽躺在沙发上, 眼泪无声地滑落, 洇开一片冰凉的潮湿。 她望着那刺眼的灯光, 感觉自己像一条被丢弃在岸上的鱼, 只有微弱的喘息, 不知何时死去。 就在意识快被吞没时,她动了动僵硬的手指, 撑着自己坐起来,捡起身边那件皱巴巴的旗袍, 摸索着套上身。 丝绸凉丝丝的,裹上身体, 没来由地让她打了个寒颤。 这个家是一刻也呆不下去了。 沈新羽跑回自己房间,立刻换了身衣服,抓起手机和包包, 就想出门。 走到门口, 她又觉得不妥,回转身, 从抽屉里找出房门钥匙,将拖鞋脱在房里, 赤脚走出去,轻轻把房门锁上。 这把钥匙, 是她刚搬进来时裴星野给她的,过去两年,她在这个家里从没防过谁, 进来出去从没锁过门。 没想到第一次使用,竟然是用在这种情况下。 到玄关,沈新羽轻手轻脚从鞋柜里拿出一双鞋,穿上。 感应灯在她开门时亮起,又在她身后熄灭,防盗门合上的声音也很轻,像一声叹息。 沈新羽叫了出租车,去了凌莉那儿。 凌晨2点,烟火气十足的夜市依旧人声鼎沸,烟熏火燎,油烟味、烧烤味混在一块儿,空气中充满了市井的气息。 沈新羽身上穿着白t恤牛仔裤,像一只苍白的游魂,晃晃悠悠游到“莉莉烧烤”摊位前。 见凌莉和骜哥在忙,沈新羽绕过烧烤摊,自个从啤酒箱里拎了瓶酒,撬开瓶盖,找了张没人的桌子,一坐下就仰头,对着瓶口猛灌。 酒精划过喉咙的灼烧感,是此刻唯一真实的感受。 凌莉正在收拾桌子,抹布一扔,几步冲过来,夺下酒瓶:“羽宝,酒不是这么喝的?” 这个点,小姐妹找到她这儿,绝对不正常。 她扳过沈新羽的脸,灯光晃眼,小姐妹的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瞳孔没有色彩,失魂落魄。 凌莉拉过一张塑料凳紧挨着坐下,勾住小姐妹的肩膀,低声问:“怎么回事?跟姐说,哪个王八蛋欺负你了?” 沈新羽眼圈瞬间红了,声音带着哭腔:“莉莉……我没有家了……” “什么叫没有家了?你哥把你赶出来了?” “差不多。” “怎么回事?” “我今天干了一件特别特别傻逼的事,把自己一辈子都搭进去了。” 凌莉瞪大眼睛:“你杀人了?” 沈新羽哭得更凶了:“我现在就想杀了我自己。” 她抓起酒瓶,将剩下的酒一口气全灌了下去,凌莉拉都拉不住。 酒精让情绪放大,沈新羽还要喝,被凌莉拦着,沈新羽的眼泪不要钱似地掉:“你是不是也嫌弃我,我难得来一次,你酒都不让我喝?” 凌莉被客人催得团团转,不能全然照顾她,只好开了瓶度数最低的果啤给她,又叫骜哥烤几串鱿鱼和鸡翅来。 沈新羽就一个人坐在角落,对着酒瓶直接吹,抓起烤串往嘴里塞。 一瓶见底了,她摇摇晃晃地又去箱子里拿,烤串不够味,她就抓起辣椒粉罐子拼命撒,红彤彤的粉末撒得满手满桌都是,呛得她眼泪直流,还不停手。 旁边桌的几个小年轻冲她吹口哨,沈新羽火气直冲,一只脚踩上凳子,举起酒瓶做了个要砸过去的动作,眼睛瞪得通红,语气凶狠:“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喝酒啊!” t恤领口被酒沾湿了一大片,牛仔裤上也溅到了油点,可她全然不顾形象,彻底破罐子破摔了。 等凌莉忙过一阵,回头到她身边,沈新羽已经喝得满脸涨红,趴在桌上起不来了。 “瞧你这点出息。”凌莉摇了摇桌上的酒瓶,三只全空了。 她坐下来,将一滩醉泥的沈新羽揽到自己怀里,抽了纸巾给她擦脸,“天塌下来有姐给你顶着。说,到底出什么事了?” 沈新羽整张脸糊满了眼泪、酒液,还有红的黑的黄的各种调料粉,简直和她心情一样乱七八糟。 她瘫在凌莉肩上,整个人萎靡不振,声音断断续续,含混不清:“这世上真有那种老古板,从封建棺材里爬出来的……食古不化……你捧一颗真心给他……他嫌你下贱,说你勾引他……说你自轻自贱……作践自己……哈哈哈哈……” 她翻来覆去地叨念着这几句,笑着笑着又哭,哭着哭着又笑,每一个字都浸透了绝望。 她的哭不是放声的嚎啕,而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压抑的呜咽,身体控制不住地一阵阵发颤,眼泪就那么无声地涌出来,怎么擦都擦不完。 凌莉从她哭诉中,大概拼凑出事情的原貌,一巴掌拍在桌上,气势汹汹:“就你那个假哥哥吗?他这么说你?太不是人了!我艹他大爷的!” 转头,她朝马路对面啐了一口,好像裴星野就站在那儿。 可低头看见小姐妹哭得快要断气的样子,她又只好哄:“我说羽宝,为个男人哭成这样,不值当,真的不值当。姐明天就把这条街上最靓的仔都给你叫来,排着队让你挑!我还不信了,离了那姓裴的,你别太抢手!” 可沈新羽什么都听不进去。 她满脑子全是裴星野把她狠狠掼在沙发上的那个画面。 他那么用力,眼神那么冷,就像在丢一件令他厌恶至极的垃圾一样。 原来在他眼里,她的真心是这么不堪。 她过去几年所有的努力和期待,都在那一刻,被彻底否定和碾碎了。 凌晨的天空是最黑暗的,凌晨的风也是最冰冷的,夜市迷离的灯光,和鲜活的烟火气,挽救不了一个人的痛苦和悲伤。 沈新羽茫然地抬起头,看向头顶,声音轻得像要碎掉:“我把他当全世界,可我的世界……就这么塌了……我没地方去了……莉莉,我没有家了……没有家了……再也没有了……” “放屁!谁说你没有家?”凌莉搂了搂她,声音铿锵有力,带着混江湖的泼辣和义气,“从今天起,我的家就是你的家!你爱住多久就住多久!让那姓裴的一个人守着他的房子,当他的封建古板去吧,咱不稀罕!” 沈新羽眼神涣散,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含糊地呜咽了一声,整个人歪在凌莉身上,醉倒过去,不省人事。 * 沈新羽从凌莉家的床上醒来时,已是第二天大中午。 窗帘不怎么遮光,阳光白灿灿地打在床上,沈新羽抬起手背,在眼睛上挡了好一会儿,意识才渐渐回笼。 耳边隐约听见外间凌莉和骜哥的说话声,好像还有锅铲炒菜的声音。 她撑着坐起身,脑袋像一台生锈的搅拌机,突突地疼。 但比头痛更尖锐的,是昨夜那些不堪的记忆碎片,如同一条一条回溯的鱼,随着清醒的潮水涌回脑海。 可就是这样,她还是本能地带着一丝残存的侥幸心理,从床头找到自己的手机,解锁屏幕,查看消息。 心跳在希望与畏惧之间狂跳。 消息很多,可置顶的对话框安安静静。 最后一条还是她昨晚发的那句:【哥哥,你那边情况怎么样,我这里结束啦,去找你要不要?】 而现在已经过了中午12点了,是裴星野还没发现她一夜未归,还是他真的不在意她的去留了? 失望像冰水浇头,明明窗外烈日晃晃,她却浑身冰冷。 相反,班级群里热闹非凡,消息不断地弹出来,有人要摆谢师宴,有人在组织散伙饭,条条欢天喜地,庆祝解脱和新生。 其中几条@她,都是约她吃饭的。 沈新羽只觉得那“散伙”两字太刺眼了,仿佛都在嘲讽她。 手机电量不足,她一个没回,直接息屏退出。 穿好衣服,沈新羽走出房门。 凌莉正蹲在地上和miumiu玩,抬头看到她,扬起笑容:“起来啦,感觉怎么样?头痛吗?” 她走过来,伸手摸了摸沈新羽的额头。 沈新羽扯出一个苍白的笑:“我没事,但头是真的有点痛。” 她声音带着宿醉的沙哑,眼皮还浮肿着。 “等着,我家有土蜂蜜,给你冲一杯。”凌莉说着,就去冲蜂蜜水。 “谢谢。” miumiu凑过来,用脑袋蹭沈新羽的脚踝,“喵呜”地朝她叫唤。 沈新羽揉着太阳穴,蹲下身,轻轻挠了挠猫咪的下巴,指尖却没什么力气。 厨房传来切菜的声音,骜哥在做饭,香气飘满小屋。 凌莉冲好蜂蜜水,端给沈新羽,说:“你今天有口福了,骜哥上午去买菜,特意买了肋排,说要给你露一手椒盐排骨。” 沈新羽双手接过,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骜哥手艺见长呀,我记得上次来还只会煮面条。” 凌莉叉腰大笑:“你不想想你多久没来了?他为了拍美食视频,可不天天在家炸厨房呢。” “你俩真幸福。”这句话是由衷的。 “嘿嘿。”凌莉走进厨房,去看骜哥做菜。 窗外晾衣架上的衣服,被风吹得鼓起,miumiu追着光影,在掉漆的地板上玩耍。 厨房里凌莉靠在骜哥身边,骜哥夹了一筷菜,喂到她嘴边,凌莉眉眼含俏地喊“好吃”,骜哥笑得眼皮都起了几层褶子。 沈新羽靠着老旧的桌子,手里抱着蜂蜜水,甜腻的香气在鼻尖萦绕,看着眼前一切,多平凡,多幸福,又多热烈。 她轻轻笑了下,低头喝了口蜂蜜水,干涩的喉咙终于得到一丝缓解。 想起裴星野那种高岭之花,她真是昏了头,才会以为自己能将他拽下。 比起梁文娇,比起他的那些相亲对象,个个名门闺秀都没能让他动摇半分,她凭什么以为自己就可以? 何况那个人不喜欢变量,早就给她安了个“妹妹”的身份,把她钉死。 她凭什么觉得靠那些拥抱,摸摸腹肌的小动作,就能破开他的铜墙铁壁? 一口蜂蜜水呛进气管,沈新羽扶着桌子,剧烈咳嗽了一通。 她还是太天真了,太好高骛远了。 * 冲了个热水澡,沈新羽换上凌莉的干净衣服,又和两口子吃了一顿美味可口的午餐,整个人的精气神总算回来了一些。 凌莉问她接下来的打算。 沈新羽沉默了片刻,才说:“我想搬出来。” 发生那种事,她只觉得自己现在很难堪,简直是奇耻大辱,自尊和节操都被自己亲手撕烂了,再和裴星野同一个屋檐下,是不可能的了。 凌莉豪爽地说:“我们去帮你搬家,你就住我这里,地方虽然没有姓裴的好,但保证你饿不着冻不着,睡得踏实。” 骜哥收拾着碗筷,贴了贴凌莉,笑着对沈新羽说:“我听我老婆的,她站你我就站你,你搬过来住,我们照顾你,不会比那姓裴的差。” 沈新羽感激地说谢谢,心里却还是有个微弱的声音在挣扎。 如果裴星野主动找她,哪怕只是一条消息,一个表情,那她刚建立起来的堡垒,可能就会土崩瓦解。 她犹豫了一下,最后说:“我先不回去,过几天再说。” 凌莉说好:“你想住多久都行。” * 沈新羽就这样暂时在凌莉家住下来。 就是委屈了骜哥,沈新羽和凌莉睡床,骜哥只能一个人在外间睡躺椅。 白天沈新羽在出租屋里帮忙洗菜、串肉串,晚上跟着两口子一起出摊,在烟火缭绕中招呼客人、收拾碗盘。 她和凌莉抽空去买了两套同款的t恤工装裤,每天两人穿成一样,穿梭在夜市里,成了一道靓丽的姐妹花风景。 凌莉他们晚上会挂手机,正对烧烤架开直播。 沈新羽起先都会躲着镜头,刻意回避,但有几回不小心入镜后,直播间的人气竟意外飙升。 她索性也不再躲闪了,大大方方地出现在镜头前,利落地帮忙,打下手,偶尔抬头笑笑,自然又生动。 除了在凌莉家,沈新羽还抽空去了一趟学校,把自己要送老师的礼物都送了,顺便领了报考指南回来。 填报志愿系统开放那天,林穗宜激动地给她发来消息,她的分数刚好压线够上瑞大,迫不及待地约沈新羽一起去学校填报。 可沈新羽却犹豫了。 她让林穗宜先去,推说自己有事,要晚一点。 瑞大是她高中三年拼尽全力追逐的目标,现在分数达到了,只差临门一脚,她的梦想就能实现。 可当真面对这一脚,她开始动摇了。 动摇她的左不过一个人。 或者说,仅仅一个电话,或一条微信。 她在等。 每天干活都心不在焉,隔几分钟她就要看看手机,晚上睡觉也要抱着手机,生怕错过什么。 可那个人却杳无音信,好像他们从来没交集似的。 沈新羽反复点开裴星野的朋友圈,可空白页面上,始终只有一条横线。 男人以往工作忙,很少发动态,现在他明明闲下来了,为什么还是一片空白? 该不会是生病了?还是出意外了? 她要不要回去看看? 这些念头像藤蔓一般缠绕着她,搞得她莫名其妙地担忧,整天魂不守舍。 凌莉头两天还笑话她,后来就觉得有点儿心疼。 其实算算,她出来才三天,只是感觉太漫长了,像是过了三十年。 终于第四天有裴星野的消息了。 但却不是裴星野本人发来的,而是郁明霄。 郁明霄问沈新羽,志愿填报了没有。 他在瑞大,近水楼台,拿到很多招生资料,问沈新羽准备填报什么专业。 沈新羽回复:【还在看,没决定。】 郁明霄表示他可以帮忙,无论是去学校陪她填报,还是在家操作,他随时都可以过来。 沈新羽一看对方要来,立刻婉拒了:【我自己可以,你不用特地跑一趟。】 郁明霄发了个无微不至的表情:【哥走的时候交代了,一定要照顾好你。】 后面还有两条长消息:【我这几天也因为马上要去美国,把学习压缩了一下,有点忙,才没空联系你。】 【新羽,你打算哪天去美国,票我来订,你说时间就好。】 少年发来长长一串文字,沈新羽只捕捉到【哥走的时候】几个字。 她慌忙问:【我哥去哪了?】 换来郁明霄的惊讶:【你不知道?哥去美国了啊。】 沈新羽只好掩饰:【这几天在朋友家玩,忘记了。】 郁明霄说了裴星野离开的日期,沈新羽一看,正是她跑出来的那天。 郁明霄还说:【哥走得急,当天买的机票,可贵了。所以我们早点订,能省不少钱。】 沈新羽将消息来回看了几遍,感觉裴星野什么都没和他说,那她也不便说。 放下手机,有点儿恍神,她拿起一根茄子,往上面划花刀,不料刀刃一偏,划到手指,顿时一阵钻心的刺痛,同时一条鲜红的血痕从指尖渗出。 还好骜哥出门了,凌莉在洗菜,没人发现,沈新羽自己抽了张纸巾,胡乱处理了一下。 手机又响了一声,还是郁明霄,追问她订票的事。 沈新羽想了想,回复:【先等等。】 她觉得有些事要想想清楚了。 怕郁明霄起疑,沈新羽拿出她家的官司作借口:【过几天我家官司要开庭,等我官司了结了再说。】 郁明霄爽快地答应了,还说:【上庭那天,我们都会陪你去。】 沈新羽心里一惊,“我们”是谁? 转念一想,这大概又是裴星野“走的时候”的安排,不然裴家不会有人知道她家打官司的事。 她也不便再多问,问多了反而更容易暴露她和裴星野之间出了问题。 她礼貌说谢谢。 下午出摊前,沈新羽回了一趟家。 男人竟然去美国好几天了!她竟然没收到一点消息! 地铁摇晃着,她反复查看手机,电话、微信、短信,以及两人关联的app,她都翻遍了,没有他一句只言片语。 她想起那晚,看到裴星野手机里何嘉晟的来电,现在细想,八成是美国那边出了事,急着叫他去。 可是他怎么能这么大的事,都不和她说,就直接走了? 她点进微信,想发消息问问,可是指尖悬在对话框上方,不停地颤抖。 一想起那晚,记忆就像烙铁一样印在脑海里,滚烫又清晰。 她咬紧下唇,绝不要再主动走一步,哪怕一个字。 回到家,家里静得可怕。 她的房门紧闭着,裴星野的卧室门倒是敞开着。 里面被子枕头叠得整整齐齐,桌上物品也清清爽爽,和平时毫无二致。 再去书房,除了笔电不见了,看不出异样,到衣帽间,倒是少了一个大号的行李箱,衣柜里也少了一些衣服。 沈新羽扶住膝盖,有些脱力地坐到地板上。 还是有点难以相信,男人就这么走了。 一声招呼都没打,就走了。 她突然想起什么,又踉跄着爬起来去寻找。 男人老早出门时,习惯给她留便利贴,一般贴在她门上,偶尔也会贴在餐桌上。 可现在,她门上什么也没有,餐桌上也没有,就是厨房卫生间也没有。 她打开自己的房间,里面一股浮尘的味道。 房里的一切都是她离开时的样子,什么都没变过,也没有多出来东西,一张纸条都没有。 不确定男人是不是知道她先他之前离开了,还是他走的时候,就是什么都不想留? 这不像他的做派。 可但凡他真的这么做了,只能说明一件事。 那就是他真的厌恶她了。 厌恶到连告别都觉得多余,不如不说。 如果那晚,他把她掼在沙发上,像要丢弃她,那现在他这么一言不发地离开,则是一种坚定的丢弃。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沈新羽感觉有冰锥刺进胸口,眼泪砸在地板上,仿佛血流成河。 第64章 64颗星星 第64章 64颗星星 五个月之后, 同年11月,南吉。 南吉地处亚热带,离北回归线很近,深秋时节, 温和少雨。 阳光穿过粗壮的榕树垂须, 在骑楼墙面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海风裹着三角梅的香气, 拂过干净的街道, 与深巷里的粤语老歌缠绕在一起。 每一处每一景,都浸染着南方城市特有的慵懒和温柔。 南吉大学便坐落在这座城市的绿肺深处。 红砖拱廊爬满了常春藤, 凤凰木的树叶,扫过几位历史名人的铜像, 湖边的落羽杉染着秋天独有的暖色调,在钟楼的倒影里, 划出粼粼波光。 如果说瑞京大学是端坐帝都的贵胄,处处透着庄严肃穆,那么南吉大学则是榕荫下执卷的翩翩少年。 这里没有寒冬, 春秋格外绵长, 到处充满着朝气蓬勃的生命力,连风都带着野生的草木气息, 与图书馆飘出的书卷香奇妙交融。 沈新羽入学两个月,对这个地方喜爱至极。 当初填报志愿时, 她犹豫了一下,放弃了瑞大, 选择了千里之外的南大。 南大同样位列985,有着与瑞大比肩的学术实力,也设有与美国名校合作的2+2项目。 她选择了媒体与传播学专业, 对接的还是常春藤盟校中的哥伦比亚大学,那可是全球传媒领域的殿堂级学府。 这个改填的志愿,令很多人费解,但沈新羽一点儿也不后悔。 说到底,一个人不耗尽所有的期待,是不会死心的。 * 沈新羽骑着共享小电驴,穿行在校园的林荫道上,浅色衬衣上的飘带领结随风飘扬,阳光下,洒下一路张扬明媚的浪花。 到快递驿站前,她松下油门,单脚点地,刹住车。 这么巧,迎面碰上江知煜。 江知煜抱着两个包裹,看见她时,眼睛熠亮,将其中一个朝她递过来:“你的,刚看到就帮你拿了。” 沈新羽停好车,走上前接过包裹:“谁要你帮我拿了?” 江知煜唇角微弯:“不是你给我机会的吗?” 沈新羽蹙眉,想起两人之前的对话,振振有词:“我给你机会,是允许你改善咱俩之间的关系,不是允许你帮我拿快递。” 可江知煜有他自己的逻辑:“我帮你拿快递,就是为了改善咱俩之间的关系啊。” 沈新羽秀眉蹙得更高了:“那以后你还是别改善了。” 江知煜不依:“那不行。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说过的话,我已经开始执行了,不能反悔。” 沈新羽拿他没办法,瞪他一眼,不再理会,拿着包裹,继续往驿站里面走。 两个月前,她带着南大录取通知书,订了机票来南吉,没想到在机场遇到江知煜。 她以为江知煜报考的是瑞大,还以为自己甩掉他了。 谁知道,这个人不知从哪听说她报考了南大,便跟着一起填报了南大,专业还选的和她一样,两人现在又是同班。 也许是初到一个陌生城市的关系,也许心底多少有些被男生这份执着感动,沈新羽对江知煜的态度终于有所好转,两人关系渐渐破冰了。 江知煜跟着她往里面走:“好像就一个,难道还有吗?” 沈新羽语气依旧冷淡,但并不讨厌:“我室友还有,我帮她们拿。” 回头看眼男生,“你跟着我干嘛?” 江知煜耸耸肩,关心地问:“想问问你下个月回瑞京吗?你家那别墅是不是要拍卖了?你回去吗?” 沈新羽语气肯定:“回。” 她家的遗产官司了结了,虽然他们兄妹俩赢了,但是王清芝携款逃跑了,还带走了所有房子车子的证件。 沈泊峤因为工作在濯湾,没法长时间呆在瑞京。 于是暑假两个月,十八岁的沈新羽一个人在瑞京,扛下了所有。 她每天奔波在法院、公安局和银行之间,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黄毛丫头,渐渐变成了一个熟练的社会人,学会处理了各种琐碎复杂的关系。 终于在她的努力下,王清芝的银行账户被冻结,法院下达了强制执行,部分遗产被追了回来。 同时,沈南棠名下的公司,她去工商局进行了注销结算,拖欠的员工工资和债务全部偿还完毕。 至于债权,一部分在她坚持不懈地强硬和卖惨中追讨了回来,还有一部分死账赖账没人品的欠款人,她则通过律师,一纸诉状,毫不犹豫地起诉到法院。 除此之外,还有沈南棠名下的房子车子,沈新羽将缺失的证件一一通过法院,进入到房管中心和车管所,补齐了所有繁琐的手续,最后把无贷款的车逐一估价出售,有贷款的则清偿后变现。 到现在,就剩他们曾经住过的那栋别墅,还在银行的拍卖流程中了。 所有的事情被她办得漂亮又利落,了解内情的人没有一个不对她刮目相看。 江知煜说:“到时候我陪你回去。” 沈新羽语气干脆利落:“不用,这些事,我自己能搞定。” 她再不是以前那个她。 得亏那段时光,她像一棵小树苗,在风雨飘摇中,迅速长成了一棵大树,自己就能遮风挡雨,再不用找任何庇护了。 * 黄色小电驴一路骑到女生寝室大楼下,沈新羽停好车,结算了app,从车篮里将几个包裹全部抱进怀里,迈进大楼。 作为国际部的学生,她们享有全校最好的住宿条件,十层楼配备了八部电梯,每个寝室都是四人间,宽敞明亮,崭新的家具搭配独立卫浴,空调热水一应俱全,还带着洒满阳光的阳台。 用室友姚清清的话说,那就是羊毛出在羊身上,谁叫她们的学费住宿费是全校最贵的呢。 到寝室,姚清清和许蓓都在,另外还有几个其他寝室的女生在。 不知道谁把沈新羽书桌上的dobby打开了,dobby正扭着头,一张猫脸傲娇又神气,一动不动。 就差将“生人勿近”写在脸上了。 “aurora,回来了。”姚清清笑着招手,同时从沈新羽手里把自己的包裹接去,说,“看你家dobby,好拽哦,叫它唱首歌来听听,它还问我是谁。” 沈新羽当初从裴星野家里搬出来,带走了自己所有的行李,但把裴星野送她的贵重礼物都留下了,包括那条紫水晶手链和birkin包包。 可是dobby,她和它告别时,小家伙“呜呜”哭:“我是dobby,是aurora的dobby,你怎么可以不要我?没人给我充电,我会死的,呜呜呜……” 沈新羽心一软,就将它带走了,来南大也带过来了。 这两个月,dobby在寝室楼名声大噪,已然成了一只明星猫,但凡听说过它的人都要来看一眼。 而dobby经过长达两年多的训练和多次升级,它的智能系统早已今非昔比,特别是对主人的忠诚度,训练得极其之高,只要沈新羽不在场,任谁逗弄都休想得到它一个眼神。 “dobby。”沈新羽指尖点了点它的小脑袋。 听到主人的声音,高冷的小家伙瞬间活泼起来,欢快地喊了声:“aurora。” 一改刚才的冷漠,dobby昂首挺胸,灵活摆动,迈着机械小碎步,在桌面上巡逻起来,走到桌边时还会机智地来个直角转弯,金属脚掌发出哒哒的轻响。 “天哪,太可爱了!”有人忍不住伸手想摸,dobby敏捷地往后跳两步,又傲娇了。 沈新羽弯腰和它说话:“不要这么不近人情嘛,大家都是我的朋友,你和她们打个招呼,聊聊天。” dobby这才说:“好吧。” 有人把脸凑近了问:“dobby,你有什么才艺呀,给我们展示一下行不行?” dobby扬头:“那可太多了。” 在大家的怂恿下,dobby开始了它的招牌表演,连续转了十几个完美的圆圈,尾巴在旋转中保持绝妙的平衡。 有人拿出手机对着它拍,dobby继续表演,又来了一个后空翻,落地时稳到不行,位置没有偏移一分。 除此之外,dobby还会高难度倒立,两只前爪支撑着全身重量,后腿则抬起,朝天伸直。 “哇塞,dobby你厉害啊。”大家一阵惊呼,个个赞不绝口。 dobby更嘚瑟了,一个翻身跃起,自带bgm,跳起了机械舞,跳到兴头上,甚至来了一段太空步,金属爪子在桌面上滑出流畅的轨迹。 沈新羽一边拿笔刀将自己的包裹拆开,一边看着dobby。 dobby的这些高难度表演,都是裴星野后来给它设计的,就因为沈新羽嘲笑dobby不会后空翻。 其实不过一句玩笑话。 男人却默默记下,将之当成一个课题,找人研究了一段时间,接连熬了几个通宵,才写出了这些运动代码。 而现在的dobby简直是才艺小达人,每个动作都精准流畅,几乎没有什么能难倒它。 最精彩的压轴戏,dobby用尾巴支地,全身旋转如陀螺,眼睛释放出一道银色的光芒,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圆形光环。 酷毙了。 满室的欢笑和喝彩,dobby享受着属于它的高光时刻,停下时还不忘歪头卖萌。 女生们的心全都要化了。 “真想抱回家。” “我也想要一只。” “这是哪家公司的产品?太神奇了!” 几人围在dobby身边,满心喜爱,不愿意走。 有人问:“dobby,你是谁发明的呀?太好玩了。” dobby挺起小胸脯,自豪地回答:“当然是tarak啦。” 对方又问:“tarak是谁呀?” dobby得意地晃了晃小尾巴:“就是发明我的人呀。” 把话题绕回去了。 “哈哈哈,dobby好有话术。” 当然这样的问题,也有人问到沈新羽:“到底哪里能买到啊?我要买啊,aurora快告诉我,钱不是问题。” 沈新羽弯了弯唇,语气遗憾:“真不好意思,市面上还真没有,全世界就一个dobby。” 那可不,自从ai越来越广泛地被人们熟知,市面上出现了很多机器宠物。 可是大多数只会简单的动作或叫声,像dobby这样又会炫技又会与人交流的智能宠物,再找不出第二个。 就算是瑞大研发的,和dobby同一批的智能机,也只有辅助学生课业的功能,别的一概不会,连dobby可爱的外表也没有。 dobby就是独一无二的。 等其他女生都走了,寝室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沈新羽对dobby说:“去放点音乐吧。” dobby乖巧地应了一声,眼睛投射出一道绚丽的灯光,随即退回到待机位上,自动开启了音乐播放模式。 屋里顿时响起一首节奏感很强的英文歌,许蓓用手指轻轻戳了戳沈新羽,八卦地问:“那个,tarak是你男朋友吧?” 一个寝室相处这么久了,第一次听到一个和沈新羽有关的异性名字,谁不往那方面想? 可沈新羽像听了个笑话,笑着否定:“不是。” 姚清清也凑上来,眼神揶揄:“不是男朋友是谁?这么可爱有趣的机器宠物,全世界就你一个有,别告诉我,他是你爸爸。” 沈新羽觉得更离谱了,将两人推开:“我哥哥行不行?” “哥哥?”两个室友异口同声,满脸惊讶,“你有哥哥?” “嗯哼。”沈新羽垂下眼帘,选用最简短的表述方式,“我哥是个数学天才,可我是个数学笨蛋,当初他天天给我讲题讲烦了,就设计了dobby,让dobby代替他给我讲题。最早的dobby就是这个功能,其他的都是他后来慢慢训练出来的。” “厉害。”许蓓惊叹了一声。 姚清清还想问什么,沈新羽亮了亮桌上刚拆封的雅思教材:“你们要不要学雅思啦?我买的书到了。” “给我看看。” “我也要。” 话题被成功转移,寝室里响起翻书声。 沈新羽低头假装看书,心底却莫名一阵苍凉。 她和裴星野之间,一场声势浩荡的占据她整个高中时期的暗恋,两人七百多个日日夜夜的相处陪伴,最后仅剩下这么两三句的关系了。 不懂,事情为什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可事实,就是走到了这一步。 当初沈新羽在决定搬出裴星野家时,和赵画柠、还有奶奶有过一场谈话,郁明霄也在。 沈家遗产官司终审时,赵画柠、奶奶还有郁明霄三个人陪沈新羽一起参加庭审了。 庭审之后,回到家,沈新羽沏了一壶茶,为两位长辈斟满,在她们面前双膝跪下,垂着头坦白了自己的“罪行”。 她告诉她们,她和裴星野住一起,是有自己的私心在,她向裴星野表白了,但裴星野拒绝了。 她觉得事情到这个地步,她已经没办法再做裴星野的妹妹,也不配再做裴家的女儿。 “所以,我恳请解除我们之间的关系。” “裴家对我的养育之恩,我永远铭记在心,这份恩情,等我将来有能力了,一定会竭尽所能地回报您们。但现在,只能先欠着了……” “要打要骂,我都认,是我不知天高地厚,辜负了你们的疼爱,求妈妈和奶奶原谅……” 这几句话,她说得极其艰难。 即便她心中已经反复演练了无数遍。 可真正说出口时,每一字都像带着倒刺,刮过喉咙,难受的要命。 好在两位长辈都是明事理的人,并没有为难她。 不过沈新羽心思敏感,在她说完这些话时,她还是敏锐地觉察到,赵画柠紧皱的眉毛松弛了几分,奶奶也悄悄松了口气。 这个细微的发现,让她心头刺痛,更加坚定了自己的选择。 只有郁明霄很惆怅,他问:“那我呢?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沈新羽红着眼眶,说:“对不起。” 当天,她就从裴星野家里收拾行李,搬了出去,还退出了裴家的家族群。 再一狠心,手指一划,将裴星野拉黑了,电话也拉黑了。 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她恨自己天天抱着手机期待他消息的样子。 太被动,太窝囊。 她厌弃那样的自己。 还不如她先一步离开他,先一步丢开他。 先一步……她不要他了。 * 都说大学是座象牙塔,可沈新羽觉得用修罗场形容更准确,而且是个自我修炼的修罗场。 早晨确实不必再像高中时天不亮就起床,但代价是深夜还得在图书馆啃资料,写作业,写论文。 这里不再有老师追在身后苦口婆心地教育你,但也没有人告诉你该往哪里走。 每一个初入大学的人,都像一条突然被抛进海洋的鱼,在浩瀚无垠的大海中,要自己寻找方向。 有人沉溺自由,有人胡乱划水,也有人坚定不移地朝着一个方向努力,争取早日上岸。 沈新羽便是第三种。 她的课表不但被填得满满当当,必修课和选修课交错进行,她还计划了雅思考试,和几门资格证的考试,以及报名了驾校培训班。 另外还有三个社团要活动,分别是摄影、街舞和架子鼓,这些全是她喜欢又向往的爱好,一件也丢不开。 大三就要出国,她只有两年时间用来做这些。 她可太忙了。 就在这样忙碌而充实的日子里,突然有个深夜,dobby出现了反常行为。 那天夜里,寝室里一片寂静,几人相继沉入睡眠,除了苏佳月,在被窝里和她男朋友发微信。 朦胧月光中,苏佳月忽然瞥见沈新羽书桌上有微光闪动。 本该处于待机状态的dobby竟自己启动了,那双猫眼在黑暗中泛着诡异的黄光,正在桌面上来回踱步。 苏佳月觉得不对劲,正好沈新羽和她的床是头靠头,她慌忙推醒隔壁的人。 沈新羽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自主行动的dobby,瞬间吓醒了,高声喊了声:“dobby!” 机器猫突然僵住,黄滢滢的光闪烁了两下,随即熄灭,默默退回充电座,恢复了待机状态,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dobby怎么了?”苏佳月问。 沈新羽咬着唇,脸色发白,目光紧紧盯着dobby,心跳狂跳激烈。 她想到了一个人——裴星野。 裴星野以前和她提过,dobby的猫眼暗藏玄机。 正常开机状态下是绿色,就像她平时开启dobby那样,但如果是他远程操控dobby,便是黄色,再如果出现红色,则是黑客入侵报警。 刚才dobby的眼睛是黄色,那就是裴星野在远程操控它。 沈新羽起床,面对dobby坐了一晚上,可dobby再无反应。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dobby也没出现异常,每天依然可爱,依然活泼,沈新羽要它做什么,它就做什么,深夜更是安静。 * 转眼12月,沈新羽提前订好了回瑞京的票。 在这之前,她也提前请好了假,该做的作业和论文都完成了,连想追的剧也在赶进度。 老早的时候,她并不是一个会做计划的人,想干什么都是随心所欲。 想来,这些还都是在裴星野身边,潜移默化养成的。 星期六早上,寝室另外三个人要去礼堂听讲座,个个着急忙慌地起床,只有沈新羽不去,闷头睡大觉。 他们学校规定,讲座在学科之外算积分,一场讲座3分,每个学生每学期至少要听满四场讲座,攒够12分才算及格。 沈新羽早已修满,昨夜又通宵刷了美剧《老友记》,心安理得地赖床。 “真不去?”姚清清站在沈新羽床头,握着手机,怂恿说,“今天的讲题是有关pa和am,请的是瑞大的一个老教授。你不是瑞京人嘛,这么不给你们瑞京老教授面子?” pa是predictive analytics(预测分析),am是algorithmic marketing(算法营销)。 要说以前的传媒是“说服的艺术”,主攻广告和文案,旨在文字的感染力。 可现在的传媒已然顺应潮流,往数字时代发展,它的核心已经变成一门“连接的科学”,专研方向也变成了数据驱动力。 所以现在传媒专业是文理混科,对理科生极具优势,对文科生则是个极大的挑战。 以前的讲座,姚清清她们三位几乎都没去,这次的讲座和她们的专业关系太大了,所以她们都想去听一听。 沈新羽闭着眼,含糊说:“你都说老教授了,一点吸引力都没有。我怕我去了,在大礼堂里睡觉,把我们瑞京老教授的脸丢尽了,那罪过可就大了。” 姚清清被说笑,由着她了。 等她们仨走了,沈新羽继续睡。 今天那讲座,其实她有想去的,毕竟和自己专业相关,可是那位老教授,是裴星野的博导吴光明吴教授,她认识。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些应激反应,凡是和裴星野有关的人和事,她都想回避,不想接触。 迷迷糊糊中,手机震动,连续不断的微信,一条接一条。 是她们寝室群里,另外三个人给她砸来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逆天了啊啊啊啊】 很多【啊】和表情包,沈新羽眯着眼,跳过,检索几条有效信息。 【救命啊!今天这讲座简直是颜狗盛宴!】 【不是资料上说的老教授,很年轻,很帅,很禁欲!我的神!】 【声音还特别苏,我耳朵要怀孕了!】 【照片拍不出他十分之一的帅,气质绝了!】 后面附了好多照片。 沈新羽睡眼惺忪,觉得她们太夸张了,无非是想骗她去听讲座。 可惜手机没电了,还没看完就自动关机了。 沈新羽一点儿不在乎,翻个身,继续睡。 等她再次醒来,已是一个小时之后。 沈新羽下到地上,将手机充上电,去洗漱。 等手机重新开机,又有消息蹦出来。 沈新羽刷着牙,懒洋洋地点开,随意看了眼。 就这一眼,叫她瞳孔猛缩。 先前没点开的照片,此刻点开来,每一张都是同一个人。 一身矜贵斯文,五官英挺,气质雅痞,不是裴星野又是谁? 沈新羽迅速吐掉口中的泡沫,漱了口水,手背胡乱一抹唇角,就冲出寝室,连睡衣拖鞋都忘了换。 可是电梯到一楼,视野里空荡荡,竟然一辆共享车都没有,怕不是整栋楼的女生全跑去听讲座了吧。 再看眼时间,讲座快结束了。 沈新羽想也不想,拔腿就往大礼堂方向跑。 多亏她现在身体素质好,两千多米的距离,她十分钟就跑到了。 礼堂外人头攒动,沈新羽一眼看见自己的三位室友,一口气跑到她们身边,急吼吼地问:“那个讲课的老师呢?” 三个人同时愣了下,姚清清抓住她的手腕:“你怎么就这样跑来了?” 沈新羽大口喘息,满头大汗,这才低头看眼自己,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着睡裙,人字拖,披头散发,脸还没洗,很狼狈。 周围很多人朝她看过来,但她顾不上了,只管放眼张望,人群里搜寻裴星野。 许蓓指了指不远处:“你看那边的车,那老师刚上车走了,连院长都来了。” 正说着,那汽车发动了,往大路驶去。 沈新羽二话不说,转个身就朝那汽车追去。 “诶。”苏佳月急着叫了声,“这是要干嘛?” 可沈新羽听不见,耳边只有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和支离破碎的喘息。 她仿佛在追一个真相,朝着那辆汽车拼了命地狂奔。 可是哪有人跑得过汽车? 微凉的长风吹乱她的秀发,睡裙下摆被风扯得猎猎作响。 脚上的人字拖突然脱落,她踉跄一步,碎石硌进脚底,生疼生疼。 眼睁睁看着汽车越走越远,她停下脚步,眼泪一瞬间涌出来,决了堤一样。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又快又痛,像是要死掉。 她绝望地蹲到地上,将脸埋进膝盖,泪水如潮。 恍惚间,地面传来轮胎摩擦的声响。 那汽车缓慢倒退,停在了她旁边。 第65章 65颗星星 第65章 65颗星星 泪珠还挂在脸上, 沈新羽摇晃着站起身。 她身上是件短袖卡通睡裙,是她们寝室四个人集体买的睡装。 睡裙版型宽松,没有腰线设计,可是被风一吹, 紧贴身体, 依然勾勒出少女纤细曼妙的轮廓。 此时胸前布料深了一块, 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沈新羽没顾得上整理自己, 就见车门打开, 一条包裹在西装裤里的长腿迈出。 随即,男人高大的身影站到了她面前。 想过再见面吗? 有吧。 可怎么都没想到是现在这种状况。 未及说话, 裴星野第一反应,就是脱下自己身上的西服外套, 给沈新羽披到肩上,又习惯性地帮她把压在衣领里的长发轻轻拨出来。 这个动作太过熟悉, 瞬间让沈新羽想起以前无数个他送她上学的清晨,她穿好外套,他总会随手帮一把。 只是此刻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一张脸扑克牌似的。 “哭什么?”男人语气平淡, 细听,还夹杂一丝责备。 好像她在任性妄为。 可是他抬手, 大拇指揉擦在她的眼底,将她泪痕擦去, 那动作又几分温柔,几分宽容。 沈新羽抬头看他, 许是刚才一路奔跑过来,情绪太汹涌猛烈,以至于心痛完了之后, 这一刻她竟出奇地平静。 “哥哥,你怎么来南大了?” 初冬的阳光掠过她濡湿的睫毛,她一时分不清冷还是热。 但她知道,自己和他在一起那么久,最擅长的就是模仿他,学他这副不动声色的模样。 “吴导身体不好,我来替他讲一堂课。”男人嗓音依然淡淡的,带着克制,疏离,似乎来得很勉强。 正说着,汽车另一边也有人下车了,是南大国际部的院长。 “沈新羽?”院长走近了,眼露惊奇,左右看了看,问裴星野,“你们认识?” 裴星野唇角勾起一丝弧度:“我妹。” 就那丝弧度,看着温和,可熟悉他的人能读懂里面的嘲讽之意。 沈新羽心头莫名刺痛,低下头。 院长“啊”了声,眼神变得复杂:“原来你就是沈新羽的哥哥?” 他之所以记得沈新羽,是因为dobby。 谁叫那小家伙名声在外,在教授们之间都传开了,院长就想见识一下。 于是辅导员找到沈新羽,让沈新羽带着dobby去了院长办公室,同时办公室里还有几位专家教授在。 dobby将所有的技能都表演了一通,还和大家有来有往唇枪舌战了一番。 使得在座的各位个个称奇。 院长饶有兴趣,说要汇报给校长,做类似课题的研究。 有教授提出,问沈新羽要dobby后台的登录方式,还有人想拆解dobby,查看里面的芯片。 沈新羽不乐意了,一把抱起dobby,谁也不给碰,护崽得很:“这是我哥哥送给我的,积聚了他很多心血,全世界就一个dobby,谁也别想复制它,拆解它。” 院长问:“你哥哥是谁?要不我们请他来谈谈?” 他是看到这背后巨大的商机和利益,也相信能制造出这么厉害的机器宠物的人,一定很了不起。 于是他抛出了很多诱人的条件,可是都没打动沈新羽。 只不过沈新羽也不敢当面得罪校领导,委婉说:“我哥在美国,等我有空和他说说看。” 这事被她这一说,就耽搁下来了。 没想到,现在得来全不费工夫,院长很高兴,极力邀请沈新羽,和他们一起共进午餐。 沈新羽看着裴星野,摇了摇头,说:“不去。” 她有感觉到男人身上的低气压,在他矜贵温雅的外表之下。 好像造成今天这个局面,全是她的错似的,只是男人的修养没让他当场发作。 正巧后面她的三个室友追来了,三个人六只眼,齐刷刷地逡巡在沈新羽和裴星野两人之间,探究,惊异,还有暧昧。 裴星野掠眼她们,看向沈新羽:“下午我有一场学术交流会,在致远楼,大概5点结束,到时候你过来找我,可以吗?” 最后三个字,明明是请求,却透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沈新羽点了点头,“哦”了一声。 * 目送汽车走远,四个女生往寝室方向走,沈新羽被围在中间,另外三人等不及回到寝室,路上就开启连珠炮式的问话攻势。 姚清清第一个搂住沈新羽的肩膀:“快老实交代!是你男朋友吗?他也太帅了吧!这么年轻就当教授了吗,还是讲师?他是特意为你来的吗?” 许蓓激动地附和:“之前问你有没有男朋友,你还说没有,结果人家直接空降南大了!再看看你刚才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哈哈哈哈,你俩这是双向奔赴吧!” 苏佳月有男友,一副情场老手的样子,提出了不同的见解:“我弱弱地猜一下,是不是前男友?如果是现任男朋友,见面不至于这样啊。” 姚清清“诶”了声,表情收敛了些,疑惑地看向沈新羽:“那、难道真是你前男友?” “就算是前男友。”许蓓立刻接话,“现在专门跑来前女友的学校开讲座,那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绝对是冲着我们aurora来的!” 苏佳月表示赞同,顺手摸了一把沈新羽身上的西服料子:“那倒有可能,你看一见面,他就脱衣服给aurora穿。这西服一看就贵,不是普通料子,你这位前男友,看来不仅帅,还很有钱。” 沈新羽将两只手穿进西服袖子里,闻到一股淡淡的木质香,她笑了下,是裴星野的味道:“你们都省省吧,我跟他不是那种关系。” “啊?”三个人异口同声,好奇心被吊到顶点,“那是什么关系?” 沈新羽垂下眼睫,小声辩解:“他是我哥。” 许蓓眼睛一亮:“发明dobby的那个哥哥?” 沈新羽轻轻“嗯”了声。 “哇塞!”许蓓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抓住她的手臂兴奋地直摇晃,“好厉害的哥哥,不但长得帅,还有才华,简直是我的梦中老公!” 姚清清撞撞许蓓,挤到她和沈新羽中间:“诶诶诶!这话本来是我的好嘛,我听讲座的时候就说了,只是刚才以为aurora和他是男女朋友,我才忍痛割爱。现在既然不是,那他就是我未来男朋友了。” 两人争论起来,一左一右抢着喊沈新羽“小姑子”,要她多讲讲有关裴星野的事。 沈新羽被她俩吵得脑壳疼,双手往西服口袋里一插,抬头望了望天,凉凉地提议:“你俩先打一架,谁赢了再说。” 不料口袋里有张硬质纸片。 沈新羽下意识拿出来看了眼,原来是张机票。 是裴星野从纽约飞南吉的机票,上面纯英文标注了航班信息,到达时间是昨晚七点半。 沈新羽没来由地“咯噔”了一下。 昨天晚上,他们街舞社在自由角练舞。 那是南大校园里最大的广场,周边有大礼堂、电影院和一些娱乐场所,人气很旺。 他们昨晚练的舞很张扬很性感,吸引了很多围观的人。 沈新羽跳得开心,情绪高涨,还和一个男生即兴来了一段大胆热辣的贴身舞,将全场气氛引爆,换来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也就是在那片鼎沸中,她恍惚在围观的人群中,瞥见一张极似裴星野的脸,心跳猛地跳了下。 不过灯光昏淡,视线并不真切,她想裴星野不可能出现在南大,应该是自己眼花,看错人。 于是她又继续和人跳舞了。 可是现在捏着这张机票,昨晚那张模糊的脸,在脑中骤然清晰。 不是错觉,就是裴星野。 * 傍晚时分,天边铺着淡橘色的霞光。 沈新羽拿起男人的西服,去了致远楼。 学术交流会刚结束,一行人谈笑着从门里面走出来。 裴星野走在人群中央,微微侧首,听着身旁一位老教授的谈话,院长走在另一侧。 到门口,裴星野朝沈新羽投来一眼,随即与人一一握手告别,神色谦逊,姿态从容。 院长热情地邀请他晚上组局聚餐,旁人也在极力劝说。 可裴星野笑着婉谢了,抬手指了指沈新羽,院长这才不再勉强。 在众人目光中,裴星野朝沈新羽走来。 夕阳恰好一寸寸漫过楼前的台阶,流金般的光晕不偏不倚地落在他身上。 男人的白衬衣被镀上一层温暖的光边,暗纹刺绣的领带随风飘起,铂金的领带夹折射出一道耀眼的光芒。 白天没注意,沈新羽此时才认出来,那枚领带夹还是她送给他的。 是她高二时跑了三千米,为他赢了第一,用奖金买的礼物。 待男人走近,沈新羽状似随意地问起dobby的事。 她猜院长一定会和男人聊这个,心里也怕男人会同意,毕竟这是个名利双收的机会。 但是如果以后dobby遍地开花,人手一只,那她的dobby便不再是独一无二的宝贝了。 不过还好,男人的回答很轻松,也很笃定:“我没答应。dobby的芯片是瑞大研究出来的,我不可能出卖瑞大。” 沈新羽眼睫微颤,将手中的西服递上去,唇角悄悄翘起:“哥哥对瑞大好忠诚啊。” 裴星野下颌微扬,接过西服,随意搭在小臂上,往前走去,并未理会她话里的揶揄。 沈新羽却像是逮着个机会,走在男人身边,又问:“那哥哥你大学怎么去临大读的?为什么不读瑞大?” 她心里还有份担心,担心男人质问她为什么没报考瑞大,而是选了2000公里以外的南大,她就想在这个问题上先发制人。 不料男人只是极淡地笑了笑:“瑞大以文立校,临大以理立校,全国数学顶尖的资源都在临大。在学术面前,没必要绑架自己的喜恶固守一地。” 一句话轻描淡写,沈新羽抿了抿唇,不得争辩。 “哥哥,我请你吃饭吧。” 男人虽然和颜悦色,对她有问必答,可沈新羽还是感觉到两人之间有了一层隔阂。 这层隔阂,怎么形成的,到如今这种状态,似乎已成必然。 可不管怎么说,总归是她欠他的多一些,那就她多表示一些吧。 裴星野也没推辞,只是表情很淡。 他抬眸看了看天际边的晚霞,又扫过校园里的建筑轮廓,和一簇簇青春朝气的学生,最后目光落到沈新羽身上,语气平静,说:“就去食堂吧。” “吃食堂,你行吗?” “为什么不行?” 沈新羽有些意外,男人一身沉稳矜贵,和食堂格格不入。 “我现在有钱了,不用替我省钱。” 可男人唇角弯了一下,未置一词,脚步已经转向通往食堂的那条路。 * 大概是周末,学校食堂里人并不多。 沈新羽选了一家中式快餐窗口,点了几样南吉特色菜,又要了两碗米饭。 回头,男人已经坐在色彩明亮的固定桌前。 他解下了领带,松开了衬衣领口,西服搭在旁边空位的椅背上,单手支在桌上,正静静看着她。 那双眼,深邃,沉静,如从前一样,却没有从前那样的温柔和笑意,是冷淡的,没有温度,和看一个陌生人差不多。 沈新羽心头像是被细针刺了一下。 她想说,男人这般彬彬有礼的伪装,维持到现在,想必也很辛苦吧? 如果今天不是她知道他来了南大,追上他的车,他是不是就不会主动找她? 还是就像昨晚那样,隔着人群,远远看她一眼,看着她和别人跳舞,和别人互动,也没有什么反应? 她端着托盘走过去,将几碟小菜在桌上一一摆开,人在他对面坐下。 “这是卤水拼盘,这个是鹅掌,金钱肚,是这家的招牌,全校闻名。” “这个叫椒盐濑尿虾,听名字有点儿不雅,可是味道很不错,哥,你尝尝。” “还有这个叫避风塘炒蟹,这是老火靓汤,虾饺,酿豆腐。” 她调动浑身的热情,像个东道主一样,给他布菜,介绍菜品。 终于换来男人一声笑:“看来你很喜欢这里。” 沈新羽抿了抿唇,忽略他笑里的讽刺,维持脸上的笑容说:“是啊,我感觉我在这里,天天这么吃下去,都要长胖了。” 裴星野唇角渐渐平直,握起筷子,没再说话。 食堂里灯火通明,各种食物的香气在空气中交织弥漫,无声地撩拨着味蕾。 有人认出沈新羽,有人被她对面男人出众的外貌吸引,各种各样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 男人似乎浑不在意,只是安静地用着餐。 他吃饭的姿态很优雅,动作不疾不徐,好像不是身在食堂,而是高级餐厅。 沈新羽看着他,有一瞬间的悲哀。 她曾经多少次幻想过这样的场景,他俩在公众场合里像一对情侣一样,大大方方地接受各种目光,且经受得住考验。 可现在她默默坐正身体,收敛笑容,无形中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还要找男朋友,要和别的男人谈恋爱。 她不想让人误会。 * 吃完饭出来,天边最后一丝云霞被吞没,黑夜笼罩下来,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在脚下揉成一团混乱的墨色。 沈新羽送裴星野出学校,他订了酒店在附近,明天早上的飞机离开南吉。 沈新羽问:“哥哥回瑞京吗?” “不是,去上海。” “以后还来南大吗?” “应该不会了。” 男人的回答言简意赅,后一句又淡又冷,仿佛天空旋转而过的夜风。 沈新羽低着头,胸口闷窒,眼尾有泪意上涌。 明明这一切都是自己想要的,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这么难过,很想哭。 路过自由角,人群三三两两,有人玩滑板,有人弹吉他,也有人开了劲爆的音乐,在斗舞。 “沈新羽。”有个穿着潮牌的男生朝他们叫了一声,看到沈新羽回头,用力招手示意她去跳舞。 沈新羽看眼裴星野,站着没动。 裴星野眸光微沉,高大的身影逆在阴影里,沉默两秒,最终还是挤出了一句话,很体谅似的:“你去吧,我自己出去就行了。” 沈新羽吸了吸鼻子,想说点什么,又怕自己一开口,压不住喉咙里的哽咽。 裴星野往后退一步,送出自己的临别祝福:“你好自为之。” 只是有点冷。 就像再温暖的冬天也是冬天。 风吹来,寒意侵袭。 沈新羽声音轻得发飘,追上一句:“你就没有别的话和我说了吗?” 裴星野走出两步,又停下,突然冷笑,迷离的夜色将他眼底积压的情绪,映得锋利。 “要我说什么?”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夸你本事越来越大?一个人能搬家,一个人敢报2000公里以外的大学,现在在这里社交广,朋友多,如鱼得水,再没人管你,你要我说什么?” 他的眸色隐在黑暗里,沉得可怕,翻涌出的失望与痛楚,不知道压抑了多久。 “那你呢?”沈新羽的委屈与不甘也瞬间决堤,声音带着颤意,泪水在眼眶里摇摇欲坠,“你不解释一下,一声不吭就去美国,一个字都不和我说,你又是什么意思?” 裴星野向前一步,漆黑的身影压迫而下,几乎将沈新羽完全笼罩。 他下颌线绷得极紧,语气像是结了冰:“我怎么没和你说,我留了便利贴在你门上。” “我没看见。” “你没看见,就怪我咯?” 沈新羽低下头,所有争辩的力气仿佛被这一句全部抽空。 她卸了力,纤瘦的肩膀微微颤抖。 夜色沉沉,四周人来人往,不停地有人看过来。 可他们两人与周遭的一切,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薄膜,所有景物在他们四周变得模糊失真。 而他们两人之间,无声的沉默在蔓延,沉重得令人窒息。 沈新羽不死心,声音发颤着又问:“那你到美国了也没给我发个消息。” 裴星野哀叹了声,声音浸透着无力的苍凉感。 “我到美国快忙死了,zizo一天损失几个亿,三天就蒸发了十几亿。核心引擎被人恶意攻击,我带人连夜改写代码,补漏洞。为防止内鬼,手机全部上交,几个技术成员封闭式工作。七天,一百六十八个小时,我们争分夺秒对抗黑客,我时差都没倒,白天黑夜都分不清。” 他眼底一片萧索,仿佛奋力一战后,殆尽的空洞。 语气也越来越凉:“不过一周而已,等我们补救完,出了机房,我拿到手机,第一时间给你发消息,却发现你拉黑我了。我打电话到家里,才知道你多能耐,对我妈和奶奶说了那么多体面话,然后潇洒地搬走了。我能怎么样?恭喜你吗?沈新羽,白眼狼见过不少,过河拆桥像你这么干脆利落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末一句,他凝视着她,眼神锐利而压抑。 “没人告诉我!我没看见便利贴!”眼泪终于汹涌而下,沈新羽泪眼模糊,哭喊着,“那一周你怎么过的我不知道,可我度日如年!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煎熬,我不过就是喜欢上了一个人,为什么会变得那么生不如死?我受不了那种被悬在半空的滋味,与其一次次等你拒绝说‘no’,不如我先说。” 看着小姑娘崩溃痛哭,几乎站立不稳的模样,裴星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猛然一缩。 一股熟悉的保护欲涌上心头,他几乎就要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将她揽入怀中,想拭去她脸上的泪水,想像过去无数次那样低声哄她“别哭了”。 可现在,他分明见过她明媚阳光,独立自信的一面。 她属于这里,一个没有他,却让她闪闪发光的地方。 如果一段关系,让彼此痛苦,那就该让它结束。 裴星野最终只是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她,声音低沉:“所以你选择了先离开。” 沈新羽张了张嘴,泪珠不断滚落,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所有的委屈和辩解,都被这句冷静的指控冻结在空气中。 夜越来越深,风越来越大,光线将两人地上的影子,切割成两道锋利的黑影,像两座笔直矗立的山峰,却没有任何交叉点。 没人看见,男人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颤动。 也没人看见,他那双漆眸里所有的怜惜和心疼,最终都被强行压下,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最后看她一眼,看她虽在哭泣,却坚韧挺拔,像一株迎着风霜,却依旧笔直的玉兰树。 她身上简单的米白色大衣,腰带利落地束起,乌黑长发被风拂起几缕,发梢沾着路灯碎金般的光晕。 他想他对她的记忆会定格在这一秒。 随即,他挽了挽手腕上的西服,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挺好。那就……如你所愿,祝你一切都好。” 他转过身,将她的哭声抛在身后,也亲手将自己从她的世界里剥离。 “哥。”沈新羽冲他背影嘶声喊了声,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 男人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 “你一定要这样吗?”她带着哭腔问。 他没有回答这个质问,只是侧影在路灯下显得更加冷硬。 沈新羽抬手,用袖子抹去自己的眼泪,声音破碎而清晰:“有件事必须要和你说清楚。” “我不是白眼狼。你栽培我,那么用心,负责,我都记得。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我,所有的恩情我全都记在心里。以后、等以后我有能力了,一定会全部还你。”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稳,语气也异常坚决: “只不过,我还是那句话,感激和喜欢我分得很清楚。我会用一辈子来感激你,但我以后绝不会再喜欢你了。所以,也请你放心,我不会纠缠你,不会给你再添任何麻烦。” “也祝你……” 她看着那个曾经承载了她所有爱恋与仰望的背影,真诚地送出她的祝福。 就像一场盛大而悲伤的告别仪式。 “一切都好。” 第66章 66颗星星 第66章 66颗星星 12月中旬, 沈新羽收拾行李回瑞京,江知煜执意同行。 沈新羽有些无奈:“都说了不用你陪。” 江知煜拎起她的行李箱,笑得理所当然:“我想家了,回去看看不行啊?” 沈新羽拿他没办法, 只好一起走。 拍卖会有法院监管, 在线上司法拍卖平台。 沈家那套别墅因为环境优越, 装修上乘, 升值空间大, 在拍卖前就吸引了几百人预约关注。 拍卖那天,流程走的很顺利, 最终成交价,比预期高出一百多万。 沈新羽与沈泊峤喜出望外, 清偿贷款之后,多出的部分, 尽数归他们所有。 而且拍卖落槌,也意味着他们家纠缠许久的遗产案彻底终结。 沈泊峤在饭店设宴,邀请沈家亲友出席, 庆祝这一喜事。 沈新羽虽然觉得没什么值得高兴的, 毕竟她的家没了,不过她还是出席了, 学着用成人那套社交礼仪,虚与委蛇应酬了一晚上。 第二天, 她按原定计划准备回南吉。 她一共就请了两天半的假,时间很赶。 走之前, 沈新羽先去了一趟法院,给主办法官送去了一面锦旗,感谢他的公正严明。 另外她还特意去找了裴法官, 将自己亲手绘制的一幅画作送给他,聊表感激之情。 裴法官虽然不是案件主审,却在沈新羽后续追债等一系列问题上,给予了她很大的帮助,要没有他,很多事情没那么容易解决。 裴法官和蔼说:“你是星野的妹妹,星野是我侄子,那你就是我侄女,大家都是一家人,不用太客气。” 不过对于沈新羽送的画,他还是欣然收下了,当场让助手挂在办公室的墙上。 那是一幅《旭日东升》图,虽然比不上专业画手,但在构图和色彩上,已经很成熟,算得上沈新羽目前为止最好的一幅作品。 从法院出来,沈新羽感慨自己这一路遇到了很多好人,尤其是裴家的人。 可是,她和赵画柠和奶奶说过解除关系了,可是听裴法官的意思,他好像并不知情,难道赵画柠和奶奶没有向亲戚们说明吗? 但这已经不是她能管得上的事了。 紧接着,沈新羽又打车去了趟律师事务所,找自己的代理律师,和他结算律师费。 谁知律师说:“费用不用你操心,你哥早就付清了。” 沈新羽知道她这笔律师费不低,案件跟了两年多,官司到现在才了结,可裴星野已经替她结算了,她也不便再坚持。 沈新羽从自己包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请律师再帮自己最后一个忙,那就是将信封转交给裴星野。 律师掂量了一下信封,诧异问:“是什么?” 沈新羽没明说:“你给他,他会知道的。” 律师有心猜到了,笑着婉拒说:“我估计我不方便,他人一会在美国,一会在上海,几个月都不回瑞京,我怎么给他?” 沈新羽:“他总会回来的。” 律师指了指自己的办公室,面露难色:“你看我这儿文件又多又乱,你这东西如果重要的话,万一我弄丢了,怕是赔都赔不起,你还是自己交给他吧。” 沈新羽最后只得收回信封。 里面的东西的确有些重要,必须找个可靠的人交给裴星野才好。 沈新羽翻了翻朋友圈。 这一翻,翻到了何嘉晟。 何嘉晟昨晚发布了一条动态,上面写:【这厮阑尾割掉了,在医院哭得呼天抢地。】 后面一串幸灾乐祸大笑的表情。 配图是一张病人躺在医院病床上,萎靡不振的照片。 沈新羽点开大图,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竟是裴星野。 她随手在评论区问:【我哥怎么了?】 可是很久没得到回复,想必何嘉晟大忙人,不理会评论,她直接点开何嘉晟的微信私窗,又问了一遍。 同样没等到回复,沈新羽只好打车回到酒店,先收拾行李。 快收拾好的时候,何嘉晟的消息终于来了:【你哥怎么了你不知道?】 沈新羽指尖一顿:【我不知道,嘉晟哥你快说了。】 何嘉晟这才说:【昨晚他运动太剧烈了,得了急性阑尾炎,送到医院,直接割了,现在要死要活,你快来拯救他吧,上海的呼吸机都拯救不了他的哀嚎。】 这也太夸张了。 沈新羽轻哼一声。 不过她也深知,裴星野最怕吃药,最怕进医院,现在割了阑尾,隔着一千公里都能想象得到,他躺在病床上苍白虚弱,还硬扛着不肯吃药的样子。 再看自己手里想要交给他的东西。 沈新羽在房里来回踱了几步,最终将机票改签,飞往上海。 * 到机场办完值机,沈新羽正准备进闸安检时,江知煜发来消息说:【我马上到你酒店,你行李收拾好了吗?】 沈新羽拍了拍自己脑袋,才想起昨晚江知煜说要和她一起返程回南吉。 她赶紧回复:【不好意思我忘了,你不用接我,我已经到机场了。】 江知煜:【这么快!那你等我,我马上到。】 沈新羽:【我今天不回南吉,去上海。】 江知煜:【为什么?去上海做什么?】 沈新羽指尖顿了顿,还是决定如实相告:【我哥住院了,我去看他。】 江知煜:【姓裴的那个?】 不等沈新羽回复,江知煜又发来一串文字,明显带上了情绪:【为什么要去看他?上次你不是说你们之间说清楚了吗?沈新羽,你这样是不是心太软了。】 上次裴星野去南大,沈新羽和他在自由角分别。 当时江知煜恰巧路过,看到沈新羽脸上挂着眼泪,二话不说,就上前将她带走了。 那晚沈新羽情绪低落,将江知煜当成倾诉对象,说了些自己与裴星野之间的种种。 江知煜听完后难掩欣喜,追求她的劲头更足了。 沈新羽也因为他是自己的第一个倾听者,对他的态度也好了些。 但现在去上海,沈新羽有自己的主见:【他以前照顾我很多,他生病住院,就算是普通朋友也该去探望,何况是对我有恩的人。】 江知煜:【发个短信慰问一下不就好了?再不然快递寄些礼品过去,何必要自己大老远飞过去?】 沈新羽:【我还有点事没和他了断,这次去做个了断。】 江知煜:【什么事?】 沈新羽指尖轻顿,却不想再往下说了。 毕竟江知煜还不是她的男朋友,有些事,还是要有边界感。 【回头再说,我进闸了。】 * 飞机平稳降落在上海虹桥机场。 沈新羽取到行李,一边往外走,一边给接机的人打电话。 接机是何嘉晟安排的。 何嘉晟还说,没把她的到来告诉裴星野,说要给裴星野一个惊喜。 沈新羽答应了。 却没想到,她也有惊喜。 见到接机的司机,旁边站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是赵画柠。 想来也正常,虽然赵画柠在家总爱埋汰儿子,可宝贝他也是真的。 裴星野生病住院,那在裴家可是天大的事,她这个做母亲的不可能不来。 沈新羽脚步顿了一顿,“妈妈”两字在舌尖打了个滚,又吞了回去,想再改口喊“阿姨”的时候,赵画柠先朝她惊讶开口:“原来是新羽啊,刚才师傅说还要接一位沈小姐,我还在想是哪位沈小姐。” 妇人语气极其自然,主动化解了沈新羽的尴尬。 沈新羽快走两步,到跟前:“是,听说哥哥病了,我就想来看看他。” “你从哪边过来?” “瑞京。” “我也是瑞京。” 两人一说,竟是同一航班,不过赵画柠坐的是头等舱,沈新羽是经济舱,所以才没碰上。 “一起走吧。” “好。” 沈新羽挽起赵画柠的手臂,两人并肩出机场。 * 到医院,两人找到病房,推开门。 病人躺在病床上,脸上几乎没有血色,因为疼痛,眉头紧锁,听到开门声,他眼皮缓慢地抬了一抬,又无力地阖上了。 先进门的是赵画柠,一见儿子这般模样,平时优雅从容的人,眼眶顿时红了一圈。 她快步走到病床前,伸手轻抚儿子的脸颊,声音带着哽咽,喊了声:“星野,老妈来了。” 说着,眼泪就落了下来。 裴星野睁开眼,抬手挡了挡头顶的光,声音虚弱,却带着惯有的调侃:“别哭,我还没死。” 他回到上海后,一直忙于工作,昨天稍微闲一点了,晚上几个朋友约了去打网球,结果阑尾就撂挑子了。 赵画柠又气又心疼:“混小子,老妈关心你,就你没良心。” 裴星野没力气,轻扯了下嘴角,目光微转,这才看见站在门口的沈新羽,无神的瞳孔慢慢聚起一层光,不确定地低唤了声:“新羽?” 沈新羽走到病床前,弯腰看向男人,轻声回应:“哥哥。” 如果换成以前,看到男人病成这样,她怕是早就慌了神,一定比赵画柠还紧张,可现在忽然就学会了克制。 不过目光落在男人苍白的脸上,她心头还是被狠狠拧了一下。 裴星野声音沙哑:“你怎么来了?” 沈新羽直起身,语气轻快:“我从瑞京过来,本来今天要回南吉,听说哥哥病了,就转道来上海,看看你。” 她说得云淡风轻,仿佛跨越上千公里的“转道”,如同下楼买杯咖啡一样简单。 裴星野深邃的眸子静静看了她片刻,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极轻地合了一下眼,没再说话。 病房是vip单人病房,宽敞舒适。 病人下午还没有输液,手背上的留置针明晃晃地挂着,看着令人很扎心。 沈新羽只瞥了一眼,就迅速移开视线,不敢再看。 恰时,医生进来查房,赵画柠详细了解了一下病人病情,得知一切正常后,总算安心。 沈新羽在一旁听着,心想若是从前,她定会寸步不离地守在这里。 但今时不同往日,她已经不太会和男人相处了,于是默默拿出手机,查询航班,订了第二天一早飞往南吉的机票。 赵画柠左右看看两个年轻人,无声叹息了声,拿起自己的手提包,站起身,对沈新羽说:“新羽,你先照应一下哥哥,我去买点东西。” 沈新羽应了一声。 待赵画柠离开,房门合上,病房里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手术还没过24小时,正是病人最难受的时候,也是最需要休息的时候。 裴星野闭目躺在病床上,沈新羽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划着手机。 时间在消毒水的气味中缓缓流淌,两人之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薄纱,谁都没有开口。 直到护士推着治疗车进来输液。 护士操作熟练,沈新羽站起身,远远看着。 当冰冷的透明液体流进病人体内,她看见裴星野的手背肌肉绷得发紧,青筋暴突,她不自觉地跟着紧蹙了一下秀眉。 “病人家属。”护士转头看向沈新羽,待她走近,指了指床上的人,嘱咐道,“病人现在可以少量喝一点水了,你看他嘴唇干得厉害,给他喂点水,润一润。” “哦,好的。” 沈新羽这才注意到男人嘴唇干裂发白,连忙去饮水机上,冷热交替,兑了杯温水。 端到病床前,她低头问:“能起来吗?” 裴星野眉心微动,缓缓睁开眼,示意她拿遥控器,把床背抬高一些。 沈新羽从来没在医院照顾过人,或者说,她来医院,只是想探望一下病床上的人,没想给他做陪护。 她拿起遥控器,第一次抬得太高,病人很不舒服,调低后,又过于平躺,不便饮水。 如此来回调整了几次,才找到一个合适的高度。 整个过程显得笨手笨脚。 等杯子端到男人手上,她动作又格外小心翼翼。 不是怕水洒了,也不是怕水温不当,而是怕自己的手不小心碰到男人的手。 裴星野接过水杯,缓慢抿了几口,有了温水的滋润,那张薄薄的唇,也起了一丝讥诮的弧度:“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了,但你也不用这么刻意拉开距离。要不……你走吧。” 这话听着像是指责她的冷漠,可他自己呢? 用这样平静的语气下着逐客令,难道不冷漠吗? 沈新羽扭开头,语气也生硬了几分:“我呆到明天早上就走,用不着你现在就来赶我。” 裴星野不再说话,放下水杯,重新躺回枕头上,一只手隔着被子,按在腹部的伤口位置,闭上了眼睛。 病房里又归于了寂静。 两人都很别扭,空气凝固到窒息,每一秒都很漫长。 沈新羽有一刻很后悔,后悔没有听江知煜的,就该快递一份礼物过来就好了,何必亲自来看人。 可是她看着苍白的病床,又会想起以前男人是怎么照顾她的。 那次她不过痛经,他就一路抱着她去医院,一步都没让她下过地,后来连续半年每天给她煎药,才换来她现在一个健康的体质。 她高考前焦虑,他每天给她食补,逗她开心,还给她摸腹肌,天天接送她。 要不是他700多个日日夜夜的陪伴和照顾,她现在怎么可能去南大读书,怎么可能成长得这么快,什么事都能独当一面? 一句单薄的“感激”,怎么能诠释她从他那儿得到的所有的恩惠? 正胡思乱想,沈新羽蓦然抬眼,就见病床上的人呼吸短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按在腹部的手收得很紧,指节都绷得发白了。 沈新羽蹙眉,快步上前,俯身轻声问:“很疼吗?” 这一次,她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刻意疏离,只剩下纯粹的担忧。 裴星野睁开眼,对上她近在咫尺的目光,那里面盛着的关切如此真切,让他有一瞬的恍惚。 他沉默了片刻,才低低“嗯”了一声。 “是伤口疼吗?”沈新羽追问,视线落在他紧按着的位置,“要不要叫医生?” “不用。”男人声音因隐忍而哑沉,“过会就好了。” 看着他虚弱却依然逞强的样子,沈新羽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按着伤口的手背上,声音放柔了几分,说:“要不我帮你揉揉?” 她的指尖微凉,触碰的瞬间,却带着熨帖的温度。 裴星野抬眸看着她,那双深沉克制的漆眸里,仿佛有什么坚固的东西在松动瓦解。 他松开了手,任由她隔着薄被,在他伤口周围轻轻揉摸。 她的动作生涩,却很温柔。 “新羽。”裴星野凝望着她,眼神莫名有种哀伤,“我的阑尾没了。” 这种哀伤,不是源于对生病的恐惧,也不是麻药褪去后的疼痛,而是一种更清晰的,更尖锐的失落感,仿佛生命里的某一部分被硬生生剜走了。 沈新羽怔了一怔,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安慰他:“它发炎了,坏掉了,没就没了,割掉就算了,也不是很重要的器官。” “不是的。”男人轻轻摇头,视线茫然地移向头顶雪白的天花板,仿佛在凝视某个虚无的焦点,“它是我身体的一部分,现在它没了,我觉得我不再完整了。” 他侧过头,看向她,眼里水光闪闪,“你能明白吗?” 不等她回答,他又低声说下去,像是自言自语,“身体上的痛,远不如心里上的痛。” 男人的声音很轻,充满了破碎感,却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沈新羽的心上,让她差点无法呼吸。 这个总是矜贵沉稳从容不迫的男人,此刻脆弱得让人心疼。 而在他脆弱之外,还有一份沉重的伤痛。 失去阑尾,就像他当年失去了亲生妹妹一样。 他以为沈新羽会替代他的亲生妹妹,弥补他缺失的那份情感,使他重新变得“完整”。 可到头来,他还是失去了。 是永远地失去了。 第67章 67颗星星 第67章 67颗星星 第二天清晨, 沈新羽按计划离开上海,返回南吉。 临走前,她与裴星野还有过一场简短的对话。 彼时男人靠坐在病床上,气色稍有好转, 但眼神依旧沉郁。 裴星野声音压抑, 流露出一丝挽留:“既然你已经放下了, 为什么不能继续做我的妹妹, 就像以前一样不好吗?” 沈新羽背上背包, 眉眼弯弯地笑了下,语气坦诚得近乎残忍:“因为哥哥魅力太大了, 我怕我重新靠近你,会忍不住又喜欢上你, 所以还是离你远一点,对彼此都好。” 这个直白的理由, 让裴星野一时失语,最终化作一声笑,自嘲, 苦涩的。 回到南大后, 沈新羽的生活也重新回到了正轨。 她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学习和社团活动中,日子忙碌而充实, 和裴星野之间再无交集。 不过裴星野帮她设立的基金还是启动了。 沈新羽总共继承了300多万的遗产。 但她投入基金只投了100万。 并非不信任裴星野,只是她个人觉得基金更像一串虚拟数字, 存在感不强。 于是她拿出第二个100万,全部买成了黄金, 存入了银行保险箱。 有空的时候她就去银行,亲手摸一摸那些沉甸甸金灿灿的实物,会更有一种踏实感。 至于第三个100万, 她存进了裴星野给她的银行卡。 最早的时候,裴星野每个月通过微信转账给她生活费,后来图方便,直接给她开了一张卡,定期往里面打钱。 沈新羽从他家搬出来时,这张卡忘了留下。 这也是她转道去上海的原因之一。 她比谁都清楚,这100万远不足以偿还裴星野对她倾注的心血。 但她还是想先还一部分,先摘掉“白眼狼”的帽子,让自己心里好受些,其他的将来再说。 离开医院前,她将装着银行卡的信封,悄悄塞进了男人病床的枕头底下。 他应该会看到。 剩下的零头则就存在自己的银行账号下,用作学费和生活费。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到1月9号,沈新羽迎来了她的19岁生日。 那天,江知煜为沈新羽订了包厢庆祝,同时还邀请了很多关系比较好的同学。 包厢里气氛热烈欢快,江知煜准备了表白,谁知他还没开口,半路杀出另一位追求者,捧着鲜花和礼物,抢先一步对沈新羽表白了。 江知煜一时情急,与对方发生口角,继而演变成肢体冲突,两人打了一架。 包厢里乱作一团,生日趴潦草收场,沈新羽站在风暴中心,面对一片狼藉,心中涌起的不是感动,而是深深的失望。 回去路上,四个女生手挽手并排走,三个室友你一言我一语安慰沈新羽。 南吉的冬夜,空气里带着湿润的凉意,完全没有瑞京的干冷刺骨,更像一件微凉的薄纱轻覆在身上。 姚清清搂着沈新羽的肩:“你想想,有人为你打架诶,你不激动吗?江知煜就是太在乎你了。” 沈新羽摇头否定:“我只觉得很幼稚,太不成熟了。解决问题的方式有很多种,打架啊,小孩子才打架。” 许蓓却很受感动,劝说道:“可是江知煜真的很好啊,他为了你特意从瑞京考到南吉,这份心意多难得?现在这样的男生哪里去找嘛?” 苏佳月附和:“是啊,他一米八八,长得又帅,人缘又好,一路追随你,眼里从来都只有你一个人,说真的,我们看着都感动。” 沈新羽望着远处朦胧的灯火,还是摇头:“那是因为你们没有见过更好的人。” 姚清清追问:“谁?你哥哥吗?” 沈新羽缓慢地点着头,想起自己17岁生日,在外交部家属院里的温馨场面,18岁成人礼,裴星野更是隆重对待。 男人那淡定从容的气度,和他的慷慨用心,几人能有? 如果今天他在的话,绝不会让场面变得如此难堪。 五岳归来不看山,黄山归来不看岳。 有些风景,见过便成了标杆。 有些温柔,体会过就成了刻度。 只怕此生以后,很难再将就。 许蓓不解:“既然你觉得你哥哥好,那就留在他身边不好吗?” “不好。”沈新羽回答得很干脆,“喜欢一个太过耀眼的人,内耗太大了,还容易把自己搞得很卑微,很狼狈。” 想起自己表白那晚,自尊心碎了一地,她就觉得钻心痛。 “将来我要变得更优秀。”她的眼睛在夜色中闪闪发亮,“优秀到让他后悔。” 他曾经爱答不理,以后就叫他高攀不起。 “我要让他知道,他当初没有接受我,是他的损失,而不是我的损失。将来,我一定要变成他仰望的模样,即使他后悔了,想要回头,我也只会俯身告诉他,错过就是错过了,没人会在原地等待。” 这番话里没有赌气,也没有怨恨,有的是清醒的成长,和一种破茧成蝶的勇气。 “说得好!我支持!” “我们都会变得更好!” “让男人都滚一边去吧,姐姐我要独美。” “不不不,我还是要男人服务的。” “哈哈哈哈你好色!” * 大学生涯里的第一个寒假,沈新羽是在学校度过的。 沈泊峤让她去濯湾,她没去,乔璎让她去英国,她也没去。 她有自己的计划。 她留在学校,参加了一个雅思英语的培训班,天天啃英语,同时备战科目三,准备驾驶证的考试。 空闲时,她则去音乐教室,打架子鼓。 平时人多,需要预约,现在寒假,只要来就可以上。 众多乐器中,她最喜欢架子鼓。 每一次挥棒,鼓面传来的震动,都像是直接敲在心尖上,那震耳欲聋的节奏,仿佛是生命最原始最澎湃的心跳。 她需要这种充满力量感的声音来提醒自己,一定要坚定,要强大! 除夕夜,朋友圈里全是阖家团圆的热闹。 何嘉晟的动态里,是一群蓝星人在美国庆祝春节的照片,背景是办公室,布置得红红火火,很喜庆。 有一张照片里,她看见了裴星野。 男人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举着杯,似乎在遥敬镜头外的谁。 沈新羽安静地吃完自己点的外卖饺子,将手机放到一旁,摊开英语书,开始背诵单词。 她常常在脑海中描绘这样一个未来: 将来的她将以最优秀的姿态,站在纽约街头,站在自由女神下,站在某个知名公司的办公室里,手里握着令人艳羡的offer,然后选个比裴星野还优秀的男人做男朋友,最后站在裴星野面前,淡然地说一声“好久不见”。 无论他的态度如何,她相信,那一刻都会是她人生里最闪耀的时刻。 而现在的她,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那一刻。 可是谁能知道,有人等不及,比她先出手了。 * 那天是寒假过后,开学的第三天,沈新羽拿到了驾驶证,她请寝室里的三位小姐妹去酒吧小小嗨皮一下。 那家酒吧,她去过几次。 酒吧常驻乐团的成员几乎都是南大的学长学姐,大家在这里兼职,玩音乐,搞气氛,都是志同道合的人,相处起来特别轻松愉快。 沈新羽因为在社团打架子鼓,自然而然地融入了这个圈子。 乐队主唱是位大三的学长,叫孙焰,是个中俄混血儿,长相气质都很优越,尤其一双灰蓝色眼睛,像西伯利亚的冰湖,看人的时候,给人一种深情款款的感觉。 他问沈新羽架子鼓练得怎么样,要不要上台露一手。 沈新羽有点不好意思:“我最近只练了《海阔天空》。” “行啊,来,我们就来这一首。”孙焰热情邀请沈新羽上台,同时召集其他乐队成员。 沈新羽盛情难却,只好跟着上台。 孙焰带沈新羽坐到架子鼓位置上,帮她调整好镲片的高度,还鼓励她说:“不用紧张,大家都是业余来的,享受音乐最重要。第一次难免出错,错就错了,没事儿。” 沈新羽说了声“好”,确实有些紧张,不过接过鼓棒,心里更多的是跃跃欲试。 其他几位成员也各就各位。 灯光闪了一下,前奏响起来,沈新羽轻数节拍,所有的杂念都消失了,完全沉浸在音乐里。 强劲的节奏从她手中倾泻而出,每一个重拍都精准有力,与乐队的配合简直天衣无缝。 一曲终了,台下掌声不断,尤其是姚清清三个人,不停地欢呼,吹口哨,鼓掌鼓个没完,十分捧场。 “bravo!” “aurora,太帅了!” “我的天,这鼓打得真带劲!” 沈新羽深吸一口气,撩了一下耳边碎发,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孙焰转身看她,朝她比了个大拇指,灰蓝色眼里满是惊艳。 原来的鼓手也走出来称赞她:“学妹打得不错,节奏稳又有爆发力,再练练,就可以接替我了。” 沈新羽起身,笑着说“不敢”。 孙焰走到她面前,对她的欣赏毫不掩饰:“以后想来随时找我,我给你留位置。如果想在音乐教室练新曲子,也记得提前告诉我,我给你安排时间。” “好啊,谢谢学长。”沈新羽微笑着道谢,闪亮的灯光下,她的笑容明艳得像颗星星。 那天在酒吧,一群人玩的很开心。 酒吧出来,大家又热热闹闹地转战烧烤摊。 南吉初春的夜风还带着凉意,却吹不散这群年轻人的热情。 塑料桌椅在路灯下摆开,油脂滴入炭火发出滋滋的声响,孜然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 孙焰很自然地坐在了沈新羽旁边。 沈新羽正用纸巾擦自己面前的桌面,见他坐下,便顺手将他面前也擦了一遍。 不知道这个举动是不是给孙焰造成了误会,男生落座后,对她的态度比先前更殷勤了几分。 “aurora,刚才那段solo,你怎么想到加入双踩的?效果很棒。”孙焰侧过头,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在夜色的映衬下,漾着撩人的波光。 沈新羽被看得心头一跳,老实说:“我只是照谱踩的,是谱子写得好。” 孙焰笑了笑,正好一盘烤鸡翅上桌,他拿了一串放到她的盘子里:“尝尝这个,他们家的蜜汁鸡翅是招牌。” 沈新羽看了眼那鸡翅,其实比起蜜汁味,她更喜欢香辣味。 但盘子里人手一串,转眼就空了,她也不便计较,礼貌说了声“谢谢”。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头顶砸下,带着明显的不爽:“麻烦,借过,让个位置。” 江知煜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风风火火地赶来了。 男生高大的身影直接就往沈新羽和孙焰中间挤,可孙焰稳坐不动,气氛一时僵持。 还是沈新羽另一边的许蓓笑着打了个圆场,主动让了个位置:“江知煜,坐这边吧。” 江知煜只好勾起一张塑料凳,坐过去。 烧烤桌上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对面的姚清清和苏佳月频频朝沈新羽挤眉弄眼,其他几人也互相打着眼色,这种两男争一女的戏码,永远是大家喜闻乐见的八卦。 江知煜坐下后,一眼瞧见沈新羽盘里的蜜汁鸡翅,直接伸手拿了过去:“你不爱吃甜的,这个我吃吧。” 正好一盘蒜蓉生蚝上桌,他麻利地挑出两个最肥嫩的放到她面前,“你吃这个,你喜欢的。” 沈新羽瞥他一眼,没说话,却也由着他去。 孙焰仿佛全然未觉江知煜的敌意,只管和沈新羽说话:“下周星期六我们乐队有个商演,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玩玩?” 对学生乐队而言,能得到商演的机会,那意味着实力被认可,有上升的价值。 不等沈新羽回答,江知煜抢先呛声:“她没空,下周星期六我们街舞社有集训。” 沈新羽蹙眉,睨了眼江知煜,有集训,她怎么不知道? 孙焰眼尾微扬,目光掠过江知煜,依旧温和地看着沈新羽,像是只在意她的答案。 沈新羽脸上挤出一个抱歉的笑容,看向孙焰:“我应该去不了。” 尽管江知煜霸道又幼稚,但他至少对自己一心一意,可孙焰,她早就听说他是撩妹高手,和他date过的女生数不胜数,只是没想到,他今天会撩到她头上。 孙焰笑笑:“没关系,以后还有机会。” 江知煜冷笑,盯他一眼。 想要机会? 先问问他! * 烧烤临近尾声,江知煜抢在孙焰前面付了账。 大家嬉笑着说谢谢,江知煜摆摆手,目光得意,十分款爷。 回学校的路上,他们选择了一条近路,穿过酒吧后巷,直通南大东门。 沈新羽有意走在最后,江知煜跟在她身边,渐渐和众人拉开距离,孙焰因为付账的事落于下风,和其他人走前面去了。 巷子狭长而幽深,头顶的夜空,被两侧又高又深的屋檐切割开,朦胧的月色倾泻而下,勉强照见斑驳的砖墙。 前面人声渐渐淡去,巷子里只剩下后面两人的脚步声。 沈新羽低着头,缓慢走着,叫了声江知煜的名字,说:“我们还是不要来往了。” 江知煜停住脚步:“为什么?” “你还不是我男朋友,就这样管东管西,真的很不好。” 四周寂静,少女的声音虽然很轻,但在巷子里却显得清晰清柔。 “不是的,我没有想管你。”江知煜急切地解释,“只是孙焰那个人,你知道的,他换女朋友比换衣服还快,我怕你被他骗。” “他能不能骗到我,我自己难道没数吗?”沈新羽抬起头,月光照在她脸上,勾勒出清丽的轮廓,“还有上次,我过生日那次,王启要表白那是他的事,我要拒绝也是我的事,你一言不合就跟人动手是什么意思?” 江知煜冷哼一声,挠了挠后脑勺,语气嚣张:“那次啊,那次场子是我定的,你的生日也是我为你过的,他来表白是什么意思?砸我场子么?我没把他打残废都算便宜他了。” “你看,这就是问题所在。”沈新羽眼底掠过一丝失望,“你太幼稚了。” 说完,就往前走去。 这下大少爷又急了,快步追上,眉心要强地拧了两下,声音却不得不低下来:“你觉得我哪里不好?你说出来,我改。” 沈新羽无所谓地叹了口气,略带嘲讽:“幼稚能改么?” 夜色的阴影落在少年张扬的脸上,江知煜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所有的不甘。 他别别扭扭地踢开脚边的石子,声音闷闷地说:“行吧,我以后学着成熟一点,不跟人动手了,行吗?” 沈新羽看他一眼,一个从来不肯低头的人,现在在她面前,笨拙地收敛起所有的锋芒。 说要无动于衷,那是假的。 随即,她又听见他说:“我知道,那个姓裴的很厉害,很成熟,你处处拿我和他比。可我才19岁,他26岁了,这公平吗?” 像是有什么东西掉下来,扑通一声,打破平静的湖面。 沈新羽怔住了。 是啊,她总是下意识地用裴星野的标准来衡量江知煜,却忘了裴星野比他们年长七岁。 要求一个少年具备历经世事的成熟,本就是强人所难。 “是,我还不够成熟。”江知煜那双痞气带笑的眼睛里,此刻难得有几分认真,“但你总要给我时间,不是么?” 夜风拂过他微乱的发梢,“我会一直陪着你,一直喜欢你。沈新羽,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我更喜欢你了。” 这番表白,直白又莽撞,沈新羽耳根一热,怪不好意思的。 “江知煜你要不要脸,谁要你喜欢了?还不会有人比你更喜欢我了?” 她重复他的话,却又忍不住笑出声,“你也太自恋了。” 少年见她笑了,勇气可嘉地往前一步,把头一扬:“那你说,你找得出比我更喜欢你的人吗?” 沈新羽不屑地“嘁”了声,扭头就走,心情却莫名好起来。 江知煜立刻跟上,手臂试探地碰到她的衣袖,想要牵她的手,可少女却将双手插进风衣口袋里了,他只好掌心空空地走在她旁边。 巷子走到尽头,顶头是一家鲜花店,远远地就香气扑鼻。 江知煜停下脚步,说:“等我一下。” 转身跑进花店。 片刻,他捧着一束盛放的香水百合走出来。 沈新羽站在路灯下,临近南大校门,大街上虽然不似白天那么喧嚣,却依然随处可见朝气蓬勃的身影。 有人脚步匆匆,有人三三两两勾肩搭背,也有人边走边放声高歌,引起四周一片哄笑声。 整条街道都仿佛注入着青春的脉动,不知地老天荒。 可就在这样的背景里,有道身影从远处走来,身姿颀长挺拔,步伐沉稳,黑色长风衣在夜风中微微拂动,行走间自带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场。 和那些肆意说笑,追逐打闹的大学生完全不一样。 灯火昏淡,看不清人脸,却像极了裴星野。 沈新羽没来由地笑了下,自己这是又幻视了么? 刚提到他,看谁都像他。 近前,江知煜将花递到她面前,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赤诚。 “沈新羽,还用我再说一遍吗?我喜欢你,喜欢你很久很久了,久到我自己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你的了。” 少年的声音因紧张而微哑,“我知道我现在还不够好,但请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成为一个可以陪伴你左右,永远喜欢你,守护你的人。” 晚风拂过,百合的香气轻轻摇曳,洁白的花瓣在夜色中晕开一片温柔的皎洁。 沈新羽看着眼前的少年,想起他一路的追随,想起他对自己义无反顾的真心,心中那道防线,也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接过鲜花,想说几句调侃的话缓和气氛,又不忍打破这一刻的美好,想点头答应,又怕自己一时冲动,怕一切只是源于今晚的月色或者心情,而不是一个深思熟虑的决定。 毕竟在她内心深处,她未来的男朋友一定要超越裴星野的。 可江知煜能超越裴星野吗? 正胡思乱想之时,一道黑影不由分说地介入,强势地隔开了她和江知煜。 那人挡着光,站得笔直,黑色长风衣裹挟着夜风的凛冽,一张俊脸,一半暴露在灯火明亮处,清晰冷峻,一半隐在浓郁的阴影里,平添几分危险气息。 而他一双星眸如焰火,又似寒冰,冷冷扫过江知煜,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压迫,沉慵不羁,又气势逼人。 最终落在沈新羽脸上。 “我不是说过,谈恋爱先要问过我?” 第68章 68颗星星 第68章 68颗星星 “我不是说过, 谈恋爱先要问过我?” 裴星野声音不高,低沉,冷磁,每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话音落, 另外两人还未做出反应, 裴星野又眉头一蹙, 猛地侧过头, 打了个喷嚏。 是那束百合花。 他对很多花都过敏, 百合花是最强烈的一种,生理反应突如其来, 鼻子发痒,眼尾泛红。 什么也顾不得了, 裴星野眼神一凛,伸手就将沈新羽怀里的花抽出来, 一把塞给江知煜,拉起沈新羽就走。 沈新羽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又惊又怒, 挣扎着说:“哥, 你怎么来了?你要干嘛?” 江知煜也上前阻拦,横在裴星野面前, 怒气冲冲地吼道:“喂,你放开她!” 裴星野视线冰冷, 像一把利刃似地扫过江知煜:“才上大学就谈恋爱,还能学点好的吗?” 这话是说给江知煜听, 又像是对沈新羽的质问。 沈新羽用力想甩开他的手:“要你管!” 可当她看到江知煜捏紧拳头真要打上来时,还是下意识地侧身挡在了两人之间,拦住江知煜说:“你先回去, 我和我哥好好谈谈。” 她怕江知煜冲动,但对突然冒出来的裴星野,更是感到一种失控感,完全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而裴星野一只手死死攥住她,被花粉刺激得又打了一个喷嚏,气息都带着烦躁。 沈新羽无奈,只能另只手朝江知煜挥了挥,示意他别再跟来。 江知煜只得硬生生刹住脚步,眼睁睁看着自己差点追求到手的女朋友,被别的男人抢走。 夜色深沉,离开一段距离,裴星野呼吸终于舒缓了些,但攥着沈新羽的手却丝毫没有放松,一路强硬地拉着她穿过东大门,走向宿舍区。 沈新羽感觉手腕都快被他捏碎了,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哥,你弄疼我了,放开我。” 可男人置若罔闻,声音沉得能滴出水:“你俩刚才在干什么?” 沈新羽被他这副兴师问罪的姿态气到,仰起头冷笑:“还能干什么,他在向我表白,要不是你,我现在已经有男朋友了。” 裴星野眼底瞬间结冰,唇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那我来的太是时候了。” “你什么意思?”沈新羽的手被他牢牢攥着往前走,身子拼命向后挣脱,试图划开两人之间的界限,“裴星野,我现在还叫你一声哥,是尊重你,是还念着过去的情分,把你当哥哥一样敬重。你不会以为你真的还是我哥,有资格这样干涉我的私生活吧?” “我就干涉,怎么了?” “那你就是无赖。” 她站定脚步,死活不肯再走一步。 裴星野倒是又好脾气地回过头来。 只是那双逆在阴影里的眼睛,暗沉得吓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疯狂燃烧。 沈新羽被他这副模样惊住了,只觉得今晚的男人太不对劲了,完全不是平日里那个冷静自持的人。 甚至有些怀疑面前这个人是不是真的裴星野。 “哥,你是裴星野吗?是那个永远冷静,永远讲理的正人君子吗?你现在这副样子,和那些地痞无赖有什么区别?” “呵。”裴星野喉间溢出一声笑,那笑很轻,却带着浓浓的自嘲。 他往前一步,靠近她,低下头,声音哑到压抑:“那我要说,你如果想谈恋爱……”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艰难挤出来,带着一丝认真,还有一丝颤抖,“和我谈,行吗?” 沈新羽惊愕地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第一反应就是本能地拒绝:“当然不行!你是我哥,是你说的,一天是我哥,一辈子是我哥,名声对你很重要!” 裴星野喉结暗滚:“……” 他凝视着面前的少女,眼底翻涌的暗潮再抵挡不住,内心轰然一声,冲垮了所有的堤坝。 手上力道猛地加重,他将她拉入自己怀里。 两人身体突然紧密相贴,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剧烈的心跳。 沈新羽被他眼中那汹涌的情绪慑住,一时忘了挣扎,也忘了呼吸。 下一秒,男人温软的唇压了上来,充满浓重的偏执占有欲,彻底封住她所有的抗议与疑问。 和沈新羽第一次那个青涩的吻完全不一样。 这个吻来得急切而深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攻城掠池,舌尖紧紧勾缠着她,激烈得像是要把她吃掉。 男人的手掌拊在她的后脑上,指尖没入她发间,另只手紧紧扣住她的细腰,将她完全禁锢在怀中。 暴烈,侵夺。 来势汹汹。 沈新羽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防备和理智,被男人突如其来的激情席卷,只觉得浑身发软,膝盖不受控制地打颤,全靠他有力的臂弯支撑,才不至于滑下去。 夜风轻拂,树影摇曳,两人的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唇舌间灼热的纠缠。 直到两人都气息不稳,沈新羽才得以被放开。 裴星野轻喘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目光灼灼地锁住她失措的眼睛,声音沙哑:“现在告诉我。” 他拇指轻轻擦过她侬艳的唇瓣,语气里有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哥哥会这样吻妹妹吗?” 夜色渐深,春风温柔地拂过,远处建筑物的轮廓遥而模糊,只有灯火和眼前人越来越清晰明亮。 沈新羽怔怔地看着面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男人,浑身血液沸腾,仿佛有什么要从身体里破开。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彻底颠覆。 她回过神,羞愤和激动同时涌来,抬起脚就往男人的皮鞋上狠狠踩了一脚。 “裴星野,你混蛋!” 趁着男人吃痛,松手的间隙,她挣脱他的钳制,拔腿就朝自己的宿舍楼跑去。 * 夜风刮过少女滚烫的脸颊,却吹不散唇齿间那份强势霸占的气息。 沈新羽心里把裴星野骂了千百遍,可身体却背叛了她的意志。 心脏在胸腔里失了控地狂跳,一股隐秘而汹涌的欢愉,如同地下奔突的岩浆,不受控制地漫过四肢百骸。 这让她更加气恼,跑得更快了。 到寝室,“砰”一声推开门,沈新羽几乎是跌撞着冲进去的。 她冲到自己桌前,一把抓起水杯,仰头就大口大口地往嘴里灌。 那水放了几个小时,早就凉透了,可一杯下去,于事无补,她又去饮水机上倒水。 三个室友原本各忙各的,一见她回来这么大的阵仗,全吓了一跳。 姚清清最先凑过来,挤眉弄眼地笑:“哟,我们aurora回来啦?脸这么红,江知煜表白成功了?答应他了?” 许蓓也放下手机,加入调侃:“肯定是啦,看这激动的,疯狂喝水,可是水压不住心里那团火呀。” 沈新羽不知被水呛到,还是被她们的话呛到,弯腰咳嗽起来,这下脸上更红了。 苏佳月坐在床上,居高临下地往下看,目光落在沈新羽异常红艳,甚至微微有些肿的唇瓣上,非常老道地笑了一声:“我看不只是表白那么简单吧?” 她朝另外两位室友飞了个眼色,故意拖长语调,暧昧不清地说,“江知煜可以啊,这么猛?直接上全垒打了?” “不是,不是,你们不要乱说。”沈新羽被问得手足无措。 她想辩解,舌头却像打了结,脑海中全是裴星野逼近的眉眼,和那个霸道蛮横的吻。 在三人越来越探究的目光包围下,她眼神闪烁,再也承受不住内心翻江倒海的情绪,终于脱口而出:“是接吻了,但不是江知煜。” 寝室里安静了足足十秒。 十秒之后,姚清清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带着难以置信的尖叫:“谁?那是谁?哪个野男人?孙焰?怎么回事啊?江知煜不行啊,这是当面被撬墙角了?” 沈新羽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剧烈颤抖,最终吐出一个名字:“是我哥——裴、星、野。” 同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如同海啸般再次将她淹没。 她抬手捂住自己还在发烫的嘴唇,心底有个声音在疯狂叫嚣。 那个她曾经仰望,追逐,又逃离开的男人,现在用最炽烈决绝的方式,回馈了她。 “啊啊啊啊啊,这也太刺激了吧!!!” “裴星野?你那个极品哥哥?他来了?还吻了你?啊啊啊啊我知道了什么!!!” “我靠!这是什么禁忌之恋!我不行了,我要流鼻血了!” 没想到寝室里三姐妹听完之后也疯了,又叫又跳,比沈新羽还要激动。 三个人将沈新羽团团围住,问题像炮弹一样砸过来。 沈新羽被她们摇晃着,羡慕着,莫名其妙地,心底那份羞愤和慌乱被冲淡了些,一种更加复杂甜蜜的情绪炸开来,如同五彩缤纷的烟花。 今夜,注定无人入眠。 * 第二天一早,沈新羽顶着黑眼圈,和室友们一起去了早八的大阶梯教室。 她们今天上《数字营销学》,这门课好几个班一起上,人数有点多。 沈新羽刚找到一个比较好的位置坐下,手机就亮了。 是江知煜发来消息:【帮我占个座,马上到。】 沈新羽回复了一个“ok”的表情,拿出一本书,放在旁边的空桌上。 互相帮忙占位是常有的事,何况因为昨晚的事,沈新羽觉得有必要给江知煜一个交代。 临近上课铃响,教室里人头攒动。 沈新羽低头翻书,身旁光线一暗,有人落座,顺手翻起桌上的书。 沈新羽转头,正要说话,喉咙像被掐住。 坐在她身边的,不是江知煜,而是裴星野。 只见男人身上穿着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纽扣解开,露出里面挺括的白衬衣,浑身上下透着一丝不苟的精英气息,与周围穿着卫衣牛仔裤,睡眼惺忪的大学生形成鲜明对比。 他仿佛没看到她眼中的震惊,声音清朗:“早。” 沈新羽压低声音,难掩错愕:“你来干嘛?” “陪你上课。” “谁要你陪!快走!” 她简直要抓狂,伸手想把他推走,又碍于周围都是人,只能气急败坏地瞪他。 姚清清她们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三人“哇哦哇哦”地叫出声,还集体朝裴星野摆摆手:“哥哥好。” 裴星野淡然地对着她们的方向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就在这时,江知煜气喘吁吁地赶到。 他看到坐在自己座位上的裴星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这是我的位置。” 裴星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当他是空气,只管慢条斯理地翻看手里的书。 他明明坐着,却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弥漫开来。 沈新羽略带歉意地看了眼江知煜,江知煜攥紧了拳头,最后瞪了一眼裴星野,憋着一肚子火,自己走到后面去找空位。 上课铃响了,教授准时踏入教室,开始讲课。 这门课,是今年新增加的,虽然定位是专业基础课,但内容颇为深奥。 当教授讲到一处关键算法时,突然停下,目光在台下扫视。 “关于这个优化模型的收敛性问题,有没有同学来谈谈看法?” 才开学,就讲这么深的问题,教室里一片寂静,同学们全都低着头,避免与教授视线接触。 教授茫茫一扫,乌泱泱的人群中,意外发现一个穿着西装气质出众的学生。 “第三排中间过道,那位穿西装的同学。”教授推了推眼镜,指向裴星野,“请你来回答一下。” 一瞬间,几乎全教室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裴星野身上。 沈新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趴到桌上,感觉男人要出丑,心里祈祷别连累她。 然而众目睽睽之下,裴星野不慌不忙地站起身。 他连书都没看,只是略微思考了片刻,便用清晰沉稳的嗓音,阐述了问题模型的数学原理和收敛条件。 他的回答不仅完全正确,甚至比课本上说的更为深入精辟,还引用了前沿的论文观点,提出了一个颇具启发性的新角度。 教授听着听着,眼中露出了赞赏的光芒,在裴星野回答完后,忍不住追问:“这位同学,请问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班的?见解很独到啊!” 裴星野微微欠身,态度谦逊却不失风度:“教授过奖了,我只是旁听。” 沈新羽听到此处,也觉得男人有点儿了不起,又把自己的脊背拔起来,坐得笔直。 谁知,男人的话没完,他顿了顿,目光落到她身上:“陪女朋友来的。” “哇哦——” 这句话简直就像往滚烫的油锅里泼进一瓢水,整个教室顿时炸开了锅。 沈新羽心脏狂跳,这次脊背真的坍塌了,脸上通红,一下子趴到桌上,再起不来。 教授愣了一下,随即大笑,目光在裴星野和沈新羽之间来回移动,带着长辈的调侃:“哦,原来如此,好好好,郎才女貌,共同进步,很好!” 而讲台下的学生们更是沸腾了。 “卧槽,女朋友!” “是哪个?是哪个?快指给我看看!” “是那个!经常和江知煜一起的沈新羽!” “我的天,这么帅的男朋友?还这么牛逼?” “江知煜呢?这是被截胡了?” 无数道目光如同聚光灯一般,“唰唰唰”地集中到沈新羽身上。 沈新羽只觉得全身血液轰地涌上头顶,她趴在桌上,整张脸埋进臂弯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冲上去撕烂裴星野那张信口开河的嘴! 谁是他女朋友? 昨天在大路上强吻她,今天又当着200多人的面,给她扣上一顶“女朋友”的帽子。 这人还能要点脸吗? 可在这灭顶的羞窘之下,又有一种虚荣和难以抑制的悸动,如同狡猾的藤蔓,缠绕在她的心尖上。 这个如此耀眼的男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就这么用最坦然最霸道的方式,和她官宣了。 恰时,下课铃响了,原本就躁动的教室,顿时陷入了一种兴奋又混乱的高潮,喧哗声骤起,起哄声和玩笑声此起彼伏。 恐怕接下来一整天,这都会是南大校园里最劲爆的谈资了。 沈新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直起身,抬手理了理脸颊两边凌乱的发丝,转头瞪向身边的罪魁祸首:“裴星野,你不会以为你玩这么一出,我就真的是你女朋友了吧?” 可裴星野并没有纠缠这个问题,看了眼时间,从容起身,说:“我先走了。” “去哪?” “上班。” “上班?上什么班?” “哦,忘了告诉你。”裴星野俯身,语气沉稳,“我们蓝星和瑞大,还有南大,准备一起合作研发一款手机宠物,研究所就设在南大,我是研发人之一,你说我算不算在南大上班?” 沈新羽听得一愣:“……为什么要设在南大?” 裴星野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动作宠溺:“你说呢?” 他微微停顿,清晰地吐出三个字,“女朋友。” 手机宠物的项目,早在蓝星和瑞大之间就谈判了,裴星野最后决定分一杯羹给南大,究其原因还是因为沈新羽在南大,把研究所设立在南大,也是方便他来这儿陪她。 沈新羽眼睫轻颤,只觉得莫名其妙。 当初两人话都说开了,不再做兄妹,她也斩断了自己对他的情丝,不再谈及男女感情。 就算不至于老死不相往来,两人也是桥归桥路归路,井水不犯河水。 怎么男人180度大转弯,突然从南大冒出来,轻轻便便一句话,就说她是他的“女朋友”? 她同意了么? 还因为她在南大,他把项目都搬来了。 这得是一个多庞大多深思熟虑的计划啊。 他和她商量了么? 可裴星野没有给她答案,他赶时间,走了。 沈新羽忽然又想到,蓝星现在发展势头这么猛,裴星野作为蓝星的四大股东之一,他的身价她已经完全估算不出来了。 而他的学历,她记得没错,已经是博士,他要成立研究所,把项目搞起来,那很快就是博士后了。 看着男人走出教室,姚清清三个人立刻围拢到沈新羽身边,七嘴八舌地追问刚才的细节。 沈新羽却哀嚎一声,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门口那道挺拔的背影。 她莫名觉得,裴星野这座横亘在她面前的大山,又高大巍峨了几分。 亏她还想找一个比裴星野更优秀的男人做男朋友,再这么下去,别说想要超越他,就是摆脱他,也怕是难于登天。 第69章 69颗星星 第69章 69颗星星 被男朋友陪着上课这件事, 从骚动的教室,很快像一阵风吹遍全校。 尤其是这位“男朋友”还长相出众,才华横溢,更是让人艳羡。 有人偷偷拍了照片传到学校论坛, 有眼尖的同学认出裴星野, 正是上学期某堂讲座爆火的特邀嘉宾啊。 一天时间, 沈新羽收到无数调侃和祝福。 可她自己却很烦躁, 她还没承认呢。 同样烦躁的还有江知煜。 亲眼目睹课堂上的那一幕后, 男生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浸水的棉花,闷得透不过气。 他找到沈新羽, 发出质问:“你和姓裴的到底怎么回事?” 沈新羽揉了揉太阳穴:“别问了,我现在很烦。” 江知煜不死心:“你就说, 你还喜不喜欢他?” “我不知道。”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怎么会不知道?” 沈新羽叹气,又到了觉得对方幼稚的时候了。 她说:“只有小孩才会把感情简单地分成喜欢和不喜欢,成年人除了喜欢, 还有很多别的东西。” 江知煜冷哼:“那就是你还喜欢他呗。” 沈新羽懒得理会, 两人不欢而散。 * 晚上九点,沈新羽正在寝室做一份ppt的作业。 苏佳月从外面回来, 一进门就朝沈新羽激动地喊:“aurora,快下去, 你哥哥来了,在楼下等你。” 沈新羽“哦”了声, 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下来。 合上笔记本电脑,她随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穿上,不紧不慢地乘电梯下楼。 宿舍楼前有一片开阔的草坪, 沿着草坪边缘,整齐地停放着一排共享电瓶车。 裴星野就站在电瓶车顶头的位置,路灯的光从他头顶照下,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而淡白的光晕。 他刚从研究所出来,身上还穿着早上那身笔挺的深色西装,只是外套敞着,里面的衬衣解开了最上面的两颗纽扣,少了几分白天的严谨,多了些许忙碌后的惫懒。 沈新羽脚步慢吞吞地走到他面前,懒洋洋地抬起眼:“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 裴星野闻声,目光落在她身上,身上的疲惫感似乎淡了些:“吃饭了没?” “早就吃过了。” “那陪我去吃一点。” 沈新羽有点儿别扭:“你自己不会去吃吗?” 裴星野语气却寻常得很:“我没有校园卡。” “你要吃食堂?” “是。” 吃食堂花不了几个钱,她要再推拒,就有点小家子气了。 沈新羽只好跟男人一起往食堂走。 到食堂,营业的窗口已经寥寥无几。 沈新羽问:“你想吃什么?那边还有粤菜开着。” 裴星野没什么表情:“不想吃海鲜。” 沈新羽皱了皱鼻子,心想这个点了还挑食,再挑下去就没的吃了。 裴星野问她:“你晚上吃的什么?” “卤肉面。” “行,给我来一份。” 男人径直找了个空位坐下,沈新羽看他一眼,忍。 卖面的阿姨对沈新羽有印象,麻利地给她下了一碗,热情地问:“还是老样子?多放香菜葱花,加辣加醋?” “不用不用。”沈新羽摆摆手,“阿姨,这碗清汤面就好,什么调料都不要放。” 阿姨诧异:“啊?那还有什么味道哟。” 沈新羽狡黠地笑了下,谁叫男人指使她,这是代价。 很快一碗清汤寡面送到男人面前,裴星野脱了西服,气定神闲地卷了卷衬衣衣袖,露出一截小臂,拿起筷子,透出那么点漫不经心。 沈新羽坐在他对面,托腮看着他吃。 只见男人吃相慢条斯理,好像味道挺不错。 沈新羽蹙眉:“好吃吗?” 裴星野淡声:“还行。” 眼见自己恶作剧没得逞,沈新羽咬牙,淡死你。 再一看周围投来的目光,沈新羽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劲。 这个时间点,一个女生像个服务生一样,为一个男人张罗晚饭,还陪坐在对面,看着他吃。 这画面,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她处于低位,是卑微的一方啊。 沈新羽不禁气闷,扭开脸,不再看男人。 等裴星野吃完,两人走出食堂。 夜晚的空气带着草木清香,将食堂的烟火气渐渐吹散。 沈新羽深深呼吸一口,随口问:“你住哪儿?” “还在住酒店,房子没定。”裴星野偏头看向她,语气再自然不过,“正想问问你的意见。” “问我什么?” “当然是问问你的喜好,哪天一起去选房子。” “关我什么事?” “我俩以后要一起住,怎么不关你的事?” 沈新羽被他这句话雷到了,停下脚步:“我住学校啊!我为什么要跟你一起住?” 男人却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语气理所当然:“你是我女朋友,我们当然要一起住。” 沈新羽终于忍不住了,又好气又好笑:“我什么时候是你女朋友了?” 这下轮到裴星野皱眉了,他转过身,面对她,昏黄的路灯在他深邃的眼底投下一片阴影:“亲都亲过了,还不是女朋友是什么?” 沈新羽怔了一怔,继而爆发出一声大笑。 她想起来了。 有一次她告诉他,迟清野和梁文娇亲亲的事,他当时听了,就祝福他们,说都亲过了肯定要在一起。 这个在学术和事业上无所不能的男人,在感情上还真是纯爱啊。 难怪他今天对待她,一切都像是天经地义似的。 沈新羽笑得弯下了腰,好不容易才止住了,直起身,擦掉眼角笑出的泪花,开始对男人耐心教育:“裴同学啊,听好了,亲过不算什么的,现在这个时代,很多人上过床都没确定关系呢,你的思想别太古板了,行不行?” 眼看男人眉心越拧越紧,她继续解释,声音里带着嘲意:“换个说法,女朋友这个身份,不是亲一下就能获得的,要追求,懂吗?就像江知煜那样,追了我多少年?从瑞京追到南吉,他到现在都还不是我男朋友呢。你一来,凭什么就直接是我男朋友了?” 裴星野站在原地,沉默地听着,可他的手却不沉默。 他手腕轻抬,握住她的手,指腹在她细腻的皮肤上,若有似无地摩挲。 沈新羽像被烫到似地迅速抽回手,耳根却不争气地红了:“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 男人深邃的眸子漾着光,却置若罔闻,再一次靠近,修长的手指顺着她的手腕缓缓下滑,捉到她指尖,与她十指相扣。 “所以。”他俯身,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我还要追求你?” “对。” “怎么追?” “那是你的事。” “给我个期限。” 沈新羽强装镇定,想甩开他往前走,可男人手指力量很强,缠紧了他。 她一甩,他手臂跟着荡,再甩,再荡。 这不像争执,倒像是情侣间的调情,带着几分玩心,又几分暧昧。 沈新羽败下阵来,停下脚步,正了正脸色,故作严肃:“追求这种事哪有期限,要看诚意啊,裴同学。你要没诚意,就一边凉快去吧,现在追我的人可多了。” 裴星野低笑一声,另只手抬到她耳边,将她几缕碎发勾到耳后:“那行,你先把我的微信加回来。” 他的指尖堪堪擦过她的耳垂,很细微的动作,却撩得沈新羽一阵颤栗,心跳快得不像话。 可她脸上还是强撑出一副一本正经的表情:“哪能你说加就加,你得拿出你的诚意,打动我,我才有可能加。” 裴星野弯下腰,薄唇贴到她的红唇上,轻轻啄了下。 “怎样才能打动你呢?” 他声音又轻又缓,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诱哄。 “你自己想。” 沈新羽不为所动。 “当初你加我的时候,我可是秒过。” 他的鼻尖碰到她的鼻尖。 “那能一样吗?” 呼吸交融。 “哪里不一样?” 他又亲了她一下,亲在她唇角。 “那时候你是我哥。” 她想推开他,可下巴不自觉抬起。 “现在呢?” 他舌尖探入她口中,气息诱人。 “现在……” 沈新羽浑身一个激灵,转身就跑,马尾辫在脑后划出一道轻盈的弧线。 “看你表现。” 少女尾音带着颤,像片羽毛,回旋在温柔的春夜里。 裴星野站在原地,看着她如蝶飞走的背影,舌尖掠过唇角,仿佛还能尝到她留下的余味。 一抹笑意自他唇边漾开。 * 可是第二天,沈新羽没见到人。 第三天……还没表现。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那个说要追求她的人,好像从南大消失了一样。 沈新羽都要失去耐心了。 怎么她这个被追求的人,倒像是池里的鱼儿,找不到握竿钓鱼的人,焦里焦躁的。 这感觉实在荒谬。 终于第……不知道第几天的时候,又见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二月下旬,出了宿舍区,沿着熟悉的林荫道往食堂走,路上有几棵木棉树正开得热闹。 那树高大挺拔,枝干遒劲地伸向天空,大朵大朵的红花簇拥在枝头,挤挤挨挨,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 而地上坠落的花朵铺了一地,晨光熹微中,远远望去,就像一条华贵火红的地毯。 裴星野就弯着腰,站在那一片绚烂的寂静里,手里握着手机在拍照。 他身上穿了件浅灰色的薄毛衣,身影落在春日阳光和满地落红之间,显得清隽而温柔。 风过时,几片殷红的花瓣,擦过他的发梢,落到地上,惊艳了一群女生的眼。 姚清清没认出人,只管压低声音,扯了扯身边的小姐妹们:“哇塞,有帅哥!他在拍风景,他不知道自己就是风景吗?” 不等她拿出手机,许蓓已经眼明手快地举起手机,对着那道身影连按几下快门:“绝了,瞧我拍到了什么?走走走,去偶遇偶遇。” 可沈新羽却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 苏佳月看着她,疑惑问:“怎么了,走呀?” 再往前几步,几人终于看清了男人的正脸,集体拖长音调“哦”了一声,又争先恐后地朝裴星野打招呼:“哥哥早,哥哥好。” 沈新羽现在都不喊裴星野“哥哥”了,这几个家伙倒是叫得起劲。 裴星野站起身,朝她们温和地笑了下,目光落在沈新羽身上:“早。” 沈新羽瞥了眼他肩头沾着的花瓣,语气平淡:“木棉花不过敏吗?” “还好。”裴星野抬手拂去,“还没到结种荚飘棉絮的时候。” 旁边三人面面相觑,敢情这两人有自己的交流密码,她们都听不懂。 沈新羽只好解释:“我哥有季节性鼻炎,对花粉啊,柳絮,棉絮这种东西过敏。” 三人见她解说得如此“详细”,又一起揶揄地“哦”了声,嘻嘻笑笑,让开沈新羽身边的位置给裴星野,一起去往食堂。 到食堂,大家各自散开去买早饭。 不等沈新羽开口,裴星野很自然地站到了她身侧:“我和你吃一样的。” 语气和从前别无二致。 不过从前都是裴星野跟在她身后买单,现在是沈新羽买单。 沈新羽捏着校园卡,看他一眼,到底没在这种小事上和他计较,买了两份鲜虾云吞。 买完之后,她才假惺惺说:“是海鲜诶。” 裴星野宽容地笑了下,伸手接过餐盘:“那今天就尝尝你喜欢的味道。” 沈新羽撇撇嘴,走在他身后,心里忍不住嘀咕,什么时候才能赢他一回。 晨光透过食堂的玻璃窗,在干净的餐桌上跳跃。 五个人找了一张长桌,围坐在一起吃饭。 过程中,女生们好奇地问起裴星野的研究项目,裴星野便简略地讲了讲。 他们研究所要研发的手机宠物,和以往的宠物游戏不是一个概念,他们是要通过这个手机宠物,建立一个庞大的社交系统。 宠物在这个虚拟的社交系统里,将会像人类一样经历完整的人生轨迹,比如出生、学习、工作、娱乐和恋爱等各种生活体验。 作为宠物的主人,用户可以扮演“父母”的角色,也可以将之当成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对这个宠物的关爱和投入,将直接体现在宠物的成长结果上,最终形成个性化的独立人格的宠物,模拟真实的人类社会。 这个项目涉及到人工智能,大数据云计算,还有社会学、经济学和心理学各类学科。 说白了,这不仅仅是一项商业计划,更是一项前所未有的大规模的高复杂度的社交方式。 尽管裴星野说得足够浅显,姑娘们还是听得一愣一愣的。 沈新羽一针见血地总结:“那不就是云养娃。” 裴星野点头:“你要这么说也行。” 姚清清问:“宠物都有什么?我可以养熊猫吗?” 裴星野挑眉:“当然可以,任何你喜欢的动物都可以。” 这个设定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兴趣,大家都对这个手机宠物期待上了。 裴星野适时说:“我们正在招募志愿者,测试阶段的时候会优先发放用户资格,如果你们有兴趣,可以找我报名。” 三个女生立刻踊跃:“我们要报名。” 裴星野拿出手机,将自己的微信号打开,和她们加为好友。 沈新羽吃着碗里的云吞,虽然也心动,但一看要加微信。 好家伙,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 她才不上当。 * 吃完饭,几人走出食堂,去往教室。 晨曦中,裴星野与沈新羽自然地落在后面,并肩而行。 裴星野侧首,问沈新羽,最近过的怎么样? 沈新羽轻哼一声,不答反问:“你呢?” 男人语气平稳,告诉她,自己回了一趟瑞京。 因为南大这边技术基础相对薄弱,他回瑞大调派几个得力的人手过来。 沈新羽低着头,踢着脚下的石子,声音低了几分:“你为什么要来南大?” 裴星野声音温和笃定:“因为你在这儿。” 沈新羽蹙眉:“我在这儿,你就要来?这是什么道理?” 裴星野唇角微微上扬,偏头看向身边的姑娘,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如果两个人想要走到一起,心总要往一个地方使劲,既然你已经在南大成了定局,那我妥协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这话说得沈新羽心头一颤,眼眶微微发热。 她知道,不管从商业利益,还是生活便利上,男人把项目设在瑞大,都是更好的选择。 如今却因为她,不仅硬生生地将南大纳入合作,分出一杯羹,连他自己也要重新适应这里的一切。 可是问题又来了:“谁要和你在一起了?谁要你妥协了?” 沈新羽嘟起嘴,浑身竖起防备,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裴星野,你能不能别自作多情?我来这儿上学,可从来没想过要你为我做什么,妥协什么,咱俩之间已经没关系了。” 她发现男人很会跳步骤,就像他以前讲解数学题一样,因为有些步骤他太熟了,就会直接省略。 可是她还不理解啊。 他省略的几步,她觉得非常重要。 是,以前和男人做兄妹的时候,她的确更想和他做男女朋友,可现在她已经将两人之间的关系归零了,他怎么能一句话就变成男女朋友? 心还要往一个地方使劲? 沈新羽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耳边又听见男人说:“我知道,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是我想和你在一起,宝宝。” 这一声“宝宝”,语气太软。 叫得沈新羽脸上滚烫,抬腿就走,手指却被男人勾住。 第一次没勾到,沈新羽一感觉到危险就把手缩回了,可男人穷追不舍,第二次靠上来,一把抓住,像猫捉鱼那样,咬紧了,再不放手。 沈新羽甩了两下没甩掉,又怕前面的室友回头,看到他俩的好戏,只好被男人牵着往前走。 晨曦越过木棉花花枝,将两人紧握的双手,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在地面上投下亲密交叠的影子。 裴星野9点上班,上班之前先陪沈新羽上一堂早课,时间安排得刚刚好。 路上,他想起一件事,从裤兜里摸出自己的身份证,递给沈新羽:“你有空帮我办张校园卡,我总是凑不上时间。” 沈新羽垂眸瞥了一眼,没接:“没时间就不要办了。” 裴星野微微倾身:“那我天天吃你的?” 沈新羽一时语塞:“……” 如果答应了,就是默许两人关系的亲密,可是不答应,又显得自己很不近人情,毕竟她以前都是天天吃他的。 她将他的身份证抽走,语气硬邦邦地问:“充多少?” 裴星野顺势拿起手机:“我转给你,微信加一下。” 沈新羽忍不住笑出声,男人真是本事呢,一招又一招,手段层出不穷,绕来绕去,就是想加她的微信是吧。 她利落地将自己的收款码打开,将屏幕往他面前一送,眉眼弯弯,带着点小得意:“扫这个就行,不用加微信。” 裴星野低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姑娘眼中闪动的光比屏幕还亮。 他没再坚持,顺从地扫码,直接输入了5000。 “嘀”一声,沈新羽低头看眼金额,惊得瞪圆了眼睛:“这么多!” “反正要吃。”裴星野语气温和,目光却始终没从她脸上移开,仿佛在欣赏她生动的表情。 沈新羽被那专注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想别开脸,却又强作镇定。 她想着拿钱办事,便不再多问。 可忽然间,另一个念头钻进脑海,她去上海看他时,悄悄塞在他枕头下的那个信封,男人来南大这些天,竟一次都没提起过。 该不会像他留给她的那张便利贴一样,阴差阳错地,他没发现吧? 那可是100万啊。 这个猜测让她心里没来由地发慌,连带着看向他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担忧。 “哥。”沈新羽轻轻唤了声,待男人看过来,便问那信封,他看到了没。 裴星野眉梢微挑,一脸诧异:“什么信封?” 这下沈新羽急了,把事情说了一遍:“你没看到吗?我就放在你枕头下面。” 裴星野耸耸肩:“没有。” 沈新羽抓住他的衣袖:“那怎么办?都过去这么久了,别是被人拿走了,那就完蛋了。” 她是真的急,“100万啊,报警吧,一定要追回来。” 眼见姑娘眼圈都要红了,裴星野这才笑了下,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看到了。” 可是还没等沈新羽松口气,男人又低头,忽然俯身靠近,“可是沈新羽,你什么意思?” 他声音温柔,却也危险,“你祸害了我,给我100万就想打发我?我就值100万?” 沈新羽刚气他故意耍她,现在又被倒打一耙,使得她更气。 她抬手捶了下他的胸口:“什么啊?我怎么祸害你了?那是我对你表达感激,还你这几年的人情。” 男人拖长声调“哦”了声,握住她捶打的手腕:“敢情还不是补偿我?” 他目光侵略性十足地落在她脸上,嗓音低沉,“你那晚祸害了我,然后一走了之,这笔账不算算么?” 沈新羽:“……” 第70章 70颗星星 第70章 70颗星星 那天晚上的记忆, 无论过去多久,只要想起来便是惊涛骇浪。 起初裴星野只觉得荒唐。 他把她当自己亲生的妹妹,这份感情支撑着他对她所有的纵容和宠爱。 就算偶尔有些越轨的行为,他也觉得那只是男女之间不同的性征造成的, 不会破坏他们之间的兄妹关系。 可当沈新羽那个带着泪意的吻, 落进他唇齿里的时候, 除了震惊与斥责, 他也清晰地知道, 这份名为“兄妹”的保护壳,彻底崩塌了。 同时, 他的心底深处,竟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 正是这丝悸动, 迫使他开始审视自己的内心。 他早就知道。 他怎么会不知道? 小姑娘眼中日益炽热的光,小心翼翼的靠近, 他都看在眼里,甚至身边也有人提醒他。 是他自己选择了用“哥哥”的身份作盾牌,冠冕堂皇地享受着她的依赖与仰望。 可是当沈新羽不顾一切地将真心剖开时, 他却畏惧了, 甚至用最伤人的话语去责难她。 等想明白时,他才惊觉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然而, 沈新羽已经决绝地搬走了,还考去了南吉上大学。 而且她在这里明媚灿烂, 过得很好。 他第一次来南大,见到她时, 既欣慰又酸楚。 她竟然抽离得那么干脆。 的确,那些不该有的念头,本身就很“变态”, 将它扼杀埋葬,才是最正确的道路。 但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阑尾炎,撕碎了他的自欺欺人。 那张沈新羽留下的银行卡,像一把冰冷的钝刀,反复凌迟着他的心脏。 她要将他们之间的一切,抹得一干二净。 她不再需要他了。 可是,他却不能没有她! 看着她离开他之后越变越好,而他,在没有她的日子里过得一团糟。 他终于明白,他坚守的那些原则,如果最终的代价是要永远失去沈新羽,那么这一切所谓的“正确”,便毫无意义,愚蠢透顶。 无论如何,他都要和她在一起。 于是他来了。 可是谁知道,他以为最难的是改变自己的想法,撕下自己“哥哥”的面具。 没想到这仅仅是追求沈新羽的入场券,想真正和她在一起,路还远着呢。 这会儿,他才调侃了一句,小姑娘瞪他一眼,又跑了。 * 沈新羽追上室友,和她们走一道,不再理会身后的人。 她才不接受男人的指控。 当时明明她才是那个被推开、被冷落、最后只能狼狈逃离的人,怎么到了他嘴里,她倒成了始乱终弃、不负责任的那一个? 这男人简直……不可理喻! 更何况这是在大马路上,他好意思问,她还不好意思答。 进了教室,她挑了个靠过道的位置,和姚清清坐一块。 裴星野不紧不慢跟进来,也没再为难她,就隔着过道坐在了另一边。 今天的课是《传播学概论》,颇有些枯燥。 教授坐在讲座前讲课,底下同学大多在昏昏欲睡,沈新羽也没认真听,在自己小本子上涂涂画画。 突然,一个揉成团的小纸条“啪”一声,从天而降,落到她桌上。 沈新羽转头,目光对上过道对面一双含笑的眼。 她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三个字:【沈新羽】。 也不知道男人什么意思,沈新羽在背后问:【干嘛】。 随手丢了回去。 很快纸条又来了,这次写的是:【aurora】。 沈新羽觉得男人在逗弄她,决定不予理会,没想到第三个纸条接踵而至:【小鸟】。 沈新羽忍不住瞪了一眼。 什么年代了,谁还在课堂上传纸条啊? 没过一会,第四个到了:【小羽毛】。 后面还有几个:【学霸】,【小仙女】,【小画家】,【小太阳】。 几乎全是过去他给她起的绰号。 沈新羽强忍着回复的冲动,带着几分挑衅的眼神望过去,倒要看看他还能写出什么。 而对面没让她失望,纸条一个一个飞过来:【宝宝】,【羽宝】,【管家婆】,【小坏蛋】,【小强盗】,【小祖宗】。 这些纸条,没有过多言语,可是每打开一个,都和窗外阳光一样,越来越强烈,越来越灼热。 每一个称呼,都像精心计算过的音符,宠溺的,鼓励的,亲密的,暧昧的。 不偏不倚,全都敲击在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最后一个纸条上,上面是三个更直白的字:【女朋友】。 沈新羽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掌心里滚烫。 就在这时,下课铃响了,等教授离开,裴星野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衣袖,将纸笔还给旁边的同学,站起身,朝沈新羽笑了下。 那一笑,像阳光越过枝头,又像春风吹拂绿树,温柔,耀眼,穿透所有防备,直直撞进人的心底。 他没说话,只朝她做了一个“我走了”的口型,姿态从容地从教室后门走了。 留下沈新羽对着一堆纸条,各种情绪涌上心头,竟分不清是羞恼,是悸动,还是那被她死死压制的、隐秘的欢喜。 一池春水全被搅乱。 * 中午,沈新羽去食堂吃饭,顺道给裴星野办了张校园卡。 回到寝室,她随手将他的身份证和新的校园卡扔在桌上,眼尖的姚清清一下就看见了。 “哇塞,哥哥的身份证,好帅啊!”她拿起来看,语气夸张的像是发现宝藏一样,同时喊上另外两位室友。 许蓓和苏佳月立刻围了过来。 身份证是裴星野18岁时办的,上面的照片也是他18岁时拍的。 那时候的他,脸庞轮廓比现在清瘦许多,还带着未褪的少年气。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眉眼,眉骨挺拔,眉毛浓密而规整,眼型狭长,内勾外翘,即使是在像素不高的证件照上,那双眼眸也显得格外深邃明亮,沉静地望向镜头,已然有了几分沉稳气度的雏形。 “我的天,哥哥18岁的时候就这么妖孽了吗?” “你看这眼睛,这气质,看来小时候就是帅哥啊,一点儿也没有长歪。” 沈新羽从卫生间走出来,听见她们的议论,不以为然:“不就一张身份证嘛,瞧把你们激动的。” 她不是第一次见裴星野的身份证,所以比她们淡定得多。 不过她以前看他照片也只会觉得帅,现在却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们别光看脸啊,有没有看到他的年龄?他比我大7岁呢。” “大7岁怎么了?这个年龄差刚刚好。”许蓓一副很懂的样子,“7岁而已,又不是10岁,还没老的像daddy一样,是刚刚好成熟稳重,又温柔强大的引导型恋人,你这是捡到宝了,别太骄傲哦。” 姚清清笑着说:“她就是典型的口嫌体正直。” 苏佳月抬头,发言带着过来人的语气:“说真的,比起年龄,异地问题才是最伤的。” 她叹了口气,神情有些黯淡。 她和她男朋友是高中同学,现在两个人在两所大学,中间隔着几百公里,刚分开时还好,现在共同语言越来越少,有时候聊天都不知道聊什么,感情岌岌可危。 姚清清同情地拍了拍她的肩:“等大三你还要出国,那时候才是真正的考验。” 许蓓赞同:“所以我想好了,在国内坚决不谈恋爱,等将来再说。” 苏佳月很有深意地看了沈新羽一眼:“所以比起异地,年龄算什么?而且哥哥人多好啊,把研究所都搬来了,就为了和你在一起。aurora,你知足吧。” “对啊对啊。”许蓓接话,“如果有个男人愿意为我这么做,我马上嫁。” 姚清清笑她:“你刚刚还说在国内坚决不谈恋爱的呢。” 许蓓理直气壮:“那要看面对谁。” 几人的话,说说笑笑,很快飘远。 沈新羽走到桌边,看眼那身份证。 别说,是挺帅。 不只是这张脸。 * 第二天清晨,裴星野准时出现在女生宿舍楼下。 沈新羽下来时,将男人的身份证和校园卡一起给他,也收获了一束牛皮纸包扎的鲜花。 那是一大束紫色渐变的洋桔梗,花瓣从边缘的淡紫向中心渐变成柔白,沐浴在晨光里,特别清新雅致。 而且这么大一束,看起来花朵差不多,却没有一朵是重样的。 可见男人挑花时,花了心思。 沈新羽眼露惊喜:“你去花店了?” 裴星野眸光深邃,“嗯”了声。 “你没过敏?” “我戴了口罩进去的。” 不过看他鼻头还有些泛红,就知道他吃到亏了。 沈新羽莞尔,可是:“我带着花怎么去食堂吃饭?” “先拿回寝室放着。” “那你等我。” “好。” 15分钟后,沈新羽再次从宿舍楼里跑出来,这次身边还跟着姚清清、许蓓和苏佳月。 几个女孩勾肩搭背,不知说了什么好笑的事,一边走一边笑闹成一团。 清晨的阳光洒在她们身上,将她们的笑容,和飞扬的发丝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裴星野远远站在她们对面,看着她们亲密无间的样子,能感觉到她们几人的关系非常好,眼底不自觉流露出一丝欣赏。 “哥哥早!” “哥哥今天好帅!” 女孩们见到他,立刻清脆地齐声打招呼,一口一个“哥哥”,叫得格外甜。 裴星野被这青春的热情感染,唇角微扬,将手里的校园卡潇洒一挥:“走吧,去食堂,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天我请客。” “哇!哥哥太好了!” “我要吃虾皇。” “你就这点出息。” * 那天之后,裴星野每天清晨都来女生楼下,等沈新羽一起吃早餐,再接着陪她上一堂课,然后才去研究所。 研究所现在还在筹备期,事务繁杂又多,千头万绪,一旦投入工作,他便无瑕顾及沈新羽,常常忙至深夜。 于是,每天和沈新羽早上这一面,便成了两人感情的联络点,也渐渐成为他的习惯。 这状态,和两人在瑞京时有些相似,好像回到了从前。 可是沈新羽不这么看。 以前男人是她“哥哥”,陪她吃早餐,接送她上下学,那是亲情,现在男人不是要追求她么,怎么来来去去还是这几招? 想来男人的恋爱细胞真是不多啊。 也难怪他过去都是被追求的那个,习惯了被仰望,姿态高得仿佛永远不会为谁走下台阶。 不过抛开和裴星野的纠葛,沈新羽在南大的生活可谓是有滋有润。 她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和圈子,日子过得充实明媚,用四个字形容,那就是“风生水起”。 每次街舞社在自由角公开练习时,她总是最吸睛的那个。 虽然她只穿着简单的卫衣牛仔裤,素面朝天,可她脸蛋儿漂亮,身材高挑匀称,跳起舞来身体灵动,不拘不束,张力十足,清纯又火辣,很带劲。 四周围观的人总是里三层外三层,掌声如雷,也总有男生上前,送水送花,还有送糖果送巧克力的,问她要微信,加好友。 她还去酒吧打架子鼓,孙焰像只花蝴蝶一样围在她身边,不过沈新羽对他没兴趣,一点机会也不给。 再加上她学习好,从不逃课,为人洒脱却不高傲,聪慧又自律,连院长教授都称赞她,人缘好到棒。 恐怕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她就像一颗自发光的星星,再无需凭借谁的光芒,自身便已足够璀璨夺目,吸引着所有人的视线。 * 3月14日,白色情人节。 沈新羽给每个向她示好的男生,都回了一条简短的短信,礼貌地表达了拒绝,包括江知煜。 毕竟自己的目标那么明确,这些人中没有一个能超越裴星野,那她就不想浪费大家的时间了。 却不料当晚,手机响起,江知煜在酒吧喝多了,声音含糊不清,带着醉意,执意要见她。 沈新羽握着手机,沉默了片刻。 最终看在两人认识多年的份上,她叫上姚清清一同前往酒吧,打算当面和他说清楚。 酒吧里灯光迷幻,空气里混杂着酒精与各种香水的气味,震耳的音乐敲打着人的耳膜。 两个女生很快在角落的卡座里找到了江知煜。 在一群人中,男生瘫软在沙发上,面前的桌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好几个空酒瓶,整个人显得颓废又狼狈。 一见到沈新羽,江知煜通红的眼睛亮了一瞬,挣扎着站起来,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晃了又晃。 “新羽……你来了,你终于来了……”他声音沙哑,带着哭腔,一把抓住沈新羽的手腕,力道很大,像是怕她跑掉。 沈新羽蹙眉,另只手拍了拍男生,安抚住他,抽回手,低声说:“你怎么喝这么多酒?”转头看向旁边几个男同学,“你们也不拦着他?” 其中一人无奈摊手:“那也得我们拦得住啊。” 大家挪了挪位置,请沈新羽和姚清清坐。 但沈新羽不想久留,只想尽快把江知煜劝回学校:“江知煜,你喝多了,我们出去说好吗?这里太吵了。” 可江知煜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脚下虚浮,摇晃着往沈新羽身上扑去。 沈新羽不得不抬手抵住他的肩膀,半扶半推地让他重新坐回卡座,情况才稍微稳住。 刚一坐下,江知煜又死死拉住她的手:“你告诉我为什么?我们从小就认识,十几年了。我那么喜欢你,为了你才努力读书,为了你才考到南吉……我到底哪里不好?我改还不行吗?” 少年说着,平时那双张扬的眼里滚下几粒泪珠,水光一片。 周围有人目光探究,有人窃窃私语,也有人为江知煜动容。 沈新羽感觉有点儿尴尬,好像自己玩弄了对方的感情,她再次抽手,这次却没抽得出:“江知煜,你真的喝多了。我们先回学校,有什么事等你明天酒醒了再说。” “我没喝多,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江知煜突然提高音量,几乎是在嘶吼,引得更多的人看过来,“那个裴星野……他算什么东西?他不过就是比我年长几岁,多读了几年书。你住他家里,被他pua了才觉得他好。我告诉你,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不然你都跑到南吉来了,他为什么还阴魂不散地追来?你说,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他手上,你告诉我,我帮你对付他。” 沈新羽瞳孔紧缩,被他这番胡话惊住了:“你在乱说什么?哪有这样的事?” 正要辩解,身边忽然出现一道修长的身影,竟是裴星野来了。 男人穿着板正的衬衣长裤,像是刚从办公室出来,与酒吧迷乱的氛围格格不入,周身却散发着不容忽视的低气压。 灯光掠过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那双深邃的眼眸,落在沈新羽被男生攥住的手腕上,眸色一沉。 “要对付我,直接冲我来就行,何必为难新羽?” 男人声音不高,却很有震慑力,瞬间让周遭安静了几分。 随即,他一把扼住江知煜的手腕,迫使他吃痛,松开了沈新羽,同时他另只手稳稳牵起沈新羽,将她从卡座上拉起来,护在了自己身后。 江知煜一见是他,理智尽失,挥拳就朝他面门打来。 裴星野反应极快,根本没给他机会,一掌包住他的拳,再往后一别,就轻轻松松将醉醺醺的少年反制在卡座上,动作干净利落。 周围目光无数,却谁也没敢出声。 裴星野也无意纠缠,见少年无力反抗,就松了手。 可江知煜被酒精和妒火冲昏了头,说说不过,打打不过,眼见桌上一瓶威士忌,抓起来,“砰”一声,重重一顿,将酒伸到裴星野面前,酒液四溅。 “裴星野么,行,你有种。”他眼眶眦裂,指着那瓶烈酒,“是男人就喝了它!今天我俩比比,谁先趴下,谁就他妈滚出南大,离开新羽!你敢不敢让我看看,你对她有几分真心?” 这下四周又有人开始起哄,还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举起手机录屏。 目击整件事态的姚清清也忙不迭打开手机,第一时间找准角度,对准面前两人。 裴星野垂眸,扫了眼那瓶酒,眼神里没有半分被挑衅的怒意,只有怜悯和冷静。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缓缓抬手,却不是去接酒,而是揽起沈新羽的纤肩,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我不会和你比。” 他声音冷沉,清晰地穿透酒吧里的嘈杂,“用伤害自己的身体来证明真心?” 他微微停顿,轻嗤一声,“幼稚。” 语气里带着绝对的轻慢。 江知煜僵在原地,四周一片哗然。 而裴星野的话还没完,他侧头看了眼身边的沈新羽,眼神变得深沉而温柔。 “再说,新羽从来都不是赌注。”他的话字字千钧有力,“她是我心尖上的宝贝,任何人都不能用来和她作比较。” 话音落下,整个酒吧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 先前起哄的人全都张着嘴哑然了,更有女孩捂住心口,眼中流露出羡慕与仰望。 江知煜则像被人抽了几巴掌,踉跄着后退一步,跌坐回卡座里,脸色死灰。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裴星野没再看他,抓起沈新羽的手,低声在她耳边说:“我们走吧。” 沈新羽点点头,被他护在怀中,往外走。 她脸颊贴着他坚实的胸膛,鼻尖上全是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方才所有的慌乱与无措,都在这一刻消散了。 姚清清收了手机,快步跟上他们。 * 出了酒吧,微凉的夜风一吹,沈新羽从男人那句震撼的话里稍稍回神。 “你怎么来了?”她轻声问。 “怕你吃亏。”裴星野的回答简洁而笃定。 沈新羽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的手,还被男人握在掌心里。 她微微用力挣脱开来,小声嘟囔:“和你在一起,才最吃亏。” 说完,不等男人反应,她转身拉起姚清清就跑了。 男人语出惊人,她还真怕自己顶不住,他还没正儿八经地追求她,她可不想这么快就认输。 第71章 71颗星星 第71章 71颗星星 两人回到寝室, 姚清清举着手机冲到许蓓和苏佳月面前:“快来看,看看我今晚拍到了什么?简直是热搜素材啊,比偶像剧还要好看啊!” 许蓓和苏佳月立刻放下手中的事围了上来,三个脑袋凑在手机屏幕前。 姚清清迅速点开播放, 当视频播到裴星野说出“她是我心尖上的宝贝”时, 寝室里爆发出整齐的惊呼。 “我的天!这什么偶像剧剧情!” “哥哥太会了吧!” “清清你拍得也太清楚了, 连aurora耳朵红都拍到了!” “哈哈哈那可不?” 沈新羽被她们说得耳根发热, 拍了拍许蓓和苏佳月, 问她俩:“我哥怎么知道我在酒吧?你俩告密了吧?” 许蓓老实坦白:“我承认,是我通风报的信。” 苏佳月理直气壮地搂了搂沈新羽:“多好的机会啊, 让我们哥哥说出了他的心声。” 几人又一阵说笑。 许蓓提议说:“这么吸睛的视频必须发论坛!标题就叫《高岭之花下神坛告白啦》!” 苏佳月笑着补充:“要加道具的地方我来处理,保证这条绝对精彩, 直接冲上热搜。” 姚清清连媒体人的话术都用上了:“好,动作要快, 我们要抢第一手的时间。” 沈新羽却要抢手机:“不许发,太丢人了。” 可她一个人力量单薄,另外三个人动作迅速, 剪辑、优化、上传一气呵成, 很快这段视频被发布到了校园论坛上。 只是没想到,就这么一会儿工夫, 已经有好几个角度的视频,先她们之前流出去了。 但那些视频要么画面晃动模糊, 要么只录了片段,远远比不上姚清清的清晰程度和角度位置好。 谁叫她们是传媒专业的呢? 姚清清的视频一出来, 瞬间被标上“hot”火印,点赞评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刷新,还很快被搬运到其他社交平台。 裴星野成熟沉稳的气场, 游刃有余的应对,尤其是那句掷地有声的宣告,让他瞬间成为了全网热议的焦点。 沈新羽爬上自己的床,靠在床头随便刷了刷,每一条视频下面都不断跳出新的评论。 【直接封神!本年度校园经典场面!】 【原来小说男主真的有原型!】 【救命!这句情话我能记一辈子!】 每一条评论都深得她的心。 还有很多人在帖子下@自己的伴侣:【你来学学,你什么时候也可以这样维护我?】 看着视频里自己被男人护在怀里的画面,沈新羽不得不承认,那一刻,她心砰砰砰直跳。 而且贴在他胸膛,那里坚实,温暖,像避风的港湾,将外界所有的喧嚣与混乱都隔绝开来。 不过,当她抬起头,发现三个室友正眼巴巴地看着她时,沈新羽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板起脸,说:“你们也太夸张了,不就是一句场面话嘛。” 许蓓哇哇大叫:“这还叫场面话?我都快要感动哭了!” “那是你们没见过他平时训人的样子。”沈新羽轻哼一声,躺下睡觉。 她才没那么容易被感动。 男人在处理问题时确实无可挑剔——冷静、高效、一击即中。 如果她现在还和他做兄妹,发生今晚的事,她相信他一样会去酒吧,用同样利落的手段替她解决麻烦。 可是她想要的是谈恋爱。 谈恋爱不是解决问题。 谈恋爱更偏重于主动,而不是等她有事,他再高抬贵手为她解决一下。 让他再表现表现吧。 * 还好,这个表现没让沈新羽等太久。 周五早上,裴星野陪沈新羽上完第一堂课,临走时对她说:“今晚6点,在寝室等我,我来接你。” 沈新羽下意识反问:“干嘛?” 男人目光柔和:“我们约会去。” “谁要和你约会。”沈新羽扭开脸,发尾轻甩,却掩不住微微上扬的嘴角。 裴星野勾住那尾稍,缠在指尖缠了一会儿才放开,凑低头,对着姑娘的耳朵轻轻吹气:“穿漂亮点儿。” 沈新羽轻嗤,当作没听见,可耳垂却不由自主地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裴星野定神看了两秒,才移开视线,起身,扣上西服扣子,离开。 到下午,全部课程结束,沈新羽原来计划去图书馆的,这下也不去了,早早回到寝室。 她打开衣柜,将几条裙子比了又比,最终选定了一条最为满意的连衣裙。 接着坐在镜前,给自己化了个比较清透的淡妆,每一笔都勾勒着隐秘的期待。 正巧许蓓回来,许蓓很会编辫子,沈新羽立刻央她给自己编一条鱼骨辫。 许蓓看眼她身上的裙子,捋捋衣袖,就给她梳头发,编辫子,还不忘羡慕调侃:“我们aurora终于要和哥哥dating啦。” “是吧。”沈新羽眉眼弯弯,“他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他这个人超有仪式感,我感觉今晚会是我俩第一次的正式约会。” 许蓓熟练地固定好发辫,笑着连声恭喜:“那今晚不用给你留门了吧?” “乱说,我要回来的。” “祝你们永浴爱河,早生贵子。” “打你啊。” 寝室内充满少女的欢乐笑声,像喜鹊一样。 待准备就绪,沈新羽看眼时间,快6点了。 她站在穿衣镜前,又照了照,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她还没加裴星野的微信,他怎么联系她? 她可是不会主动下楼的。 结果,刚打定主意,手机响了声,是姚清清发来的消息,说:【哥哥在楼下等你,喊你下去。】 得,她该知道的,她身边现在全是他的眼线。 沈新羽乘电梯下楼,走下台阶时,一眼看见一辆黑色奔驰停在对面,车牌号是瑞京的0107,她的眼睛不自觉睁大。 “哥。”她快步上前,带着一丝惊喜,看向车前的人。 裴星野正倚在车头,和人讲电话。 沈新羽走到他面前,随手摸了摸汽车的后视镜,等男人挂了电话,问:“你把车从瑞京开过来了?” 有点儿难以置信。 “嗯。”男人低应一声,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她全身,“惊喜吗?” 姑娘身上的裙子很漂亮,天青色的连衣裙衬得她肌肤胜雪,腰间的系带勾勒出纤细的曲线,裙摆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摇曳,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沈新羽仰头,脖颈上的丝巾随风轻扬:“太惊喜了。”又笑着问男人,“开2000公里过来是什么感觉?” 裴星野扬眉,抬手勾起她颊边一缕碎发,声音含磁:“奔向爱情的感觉。” 这话太撩人了,沈新羽顿时红了脸,把他推远点儿。 裴星野倒是很从容,他身上穿着西服,却不是早上那套。 这一身剪裁完美,比早上那套更为考究,衬得他肩宽腰窄,更显挺拔,头发也精心打理过,比之前短了些,更显利落俊朗,整个人站在黄昏的光影里,仿佛是从时尚杂志走出来的,又沉稳又矜贵。 要是给他胸前别朵礼花,恐怕就能直接充当接亲的新郎了。 裴星野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从座位上捧出一束鲜花,送到姑娘面前。 那是一束精心搭配的百合与玫瑰,外面还细心地包裹着一层透明的包装纸。 沈新羽看着笑,想到男人的花粉过敏,说:“可以不送花的呀。” 可是裴星野有自己的坚持:“那不行,我们俩第一次约会,怎么能没有花。” 沈新羽娇嗔地睨他一眼:“那这个透明纸要留着吗?香气都盖住了。” “等你回寝室再拆,现在先不要拆。” “好。” 奔驰车里,什么都没有改变,干净,低调。 有些细节还像从前一样,泄露着车主人的偏爱。 后视镜下,挂着菩提与黄杨木编织的平安扣,还有一个金毛狗头的行李牌,前者老成古朴,后者俏皮可爱,看似不搭,可相撞出来的声音莫名和谐悦耳。 副驾驶的安全带上,还系着一个粉红的草莓熊玩偶,一看就少女心爆棚,昭示着该座是某个女孩的专属座位。 沈新羽抱着花束坐进副驾驶,眯起眼,对上窗外照进来的夕阳,心底最柔软的角落,都仿佛被熨帖得舒展开来了。 裴星野上了驾驶位,偏头捏了下她的鼻尖,问:“傻笑什么?” 沈新羽挑挑眉,指尖拨了拨那金毛狗头,嘟嘴:“都旧了。” 可不,都四年了。 不料男人想都不想,直接说:“我念旧。” 沈新羽:“……” 听起来还没先前那个话撩人,却莫名让人心跳更快。 沈新羽接不住招,睨男人一眼,抿唇看窗外。 裴星野发动汽车,车厢里还是有百合香味溢出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沈新羽将花放到后座去,随即发现后座上有个很大的礼盒。 又是一个惊喜,沈新羽轻呼:“给我的?” 汽车驶离学校,往繁华的大街上开去,裴星野目光温润说:“打开看看。” 沈新羽越过扶手箱,将礼盒小心地捧过来。 礼盒很漂亮,带磁扣,打开的一瞬间,沈新羽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的,竟全是她当初离开裴星野家时留下的物品。 也正是她在裴家几年收到的各种礼物。 其中包括她曾经最珍视的裴星野送她的birkin包包,和紫水晶手链。 莫名有种失而复得的暖流涌上心头,沈新羽眼眶微微发热。 可是:“哥哥。”她撅起嘴,带着撒娇的意味,“今天是我们第一次约会,你就拿这些旧礼物充数呀?好没诚意啊!” 裴星野扶着方向盘,眼底噙笑:“再仔细看看。” 沈新羽这才翻了翻,才发现底下有个彩色包装纸包裹的长条形礼盒,拿上手还挺有份量。 “是什么?” “自己看。” 沈新羽欢喜地拆开包装,原来是口红,整整有七支,是某个国际知名品牌的限量版礼盒。 太意外了:“哥哥你怎么会想到给我买口红?我正打算明天去买呢!” 裴星野语气温和:“我上次看你涂了,很好看。” 沈新羽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儿:“那是唇釉。” 不过男人分不清很正常。 她一支支把玩,丝绒质地的正红,温柔日常的豆沙,元气满满的橘调……每一支都很精致,每一支都爱不释手。 沈新羽眉眼闪亮,歪头问男人:“哥哥,你怎么会想到送我口红?” 裴星野侧过脸看她,夕阳的余晖在他深邃的眸中流转,将那一眼的专注映照得格外动人。 也将他的声音添染上几分温柔磁性:“以前我送你的礼物,都是以哥哥的名义送的,但口红不一样,口红我觉得只能用男朋友的身份送,送给我想要认真对待的女朋友。” 沈新羽脸颊微红,要不是用力压住唇角,怕是要翘到天上去了。 “那我现在就涂一支,你说我涂哪一支好?” “哪支都好。” “你挑一支。” “你自己挑。” “太多了,我挑不出来。谁叫你买这么多。” “一周七天,你可以一天用一支。” “那我今天用哪支?” “看你自己喜欢。” “不嘛,我涂了也是给你看,哥哥你挑。” “……” * 就因为沈新羽这句撩拨的话,哦不是,她说自己很无心的,汽车到达餐厅地下停车场时,裴星野的目光便紧紧锁住了她的唇。 那抹他亲自挑选的口红颜色,此刻在姑娘唇上显得格外诱人。 裴星野喉结微动,正欲倾身,沈新羽却像只警觉的猫,抢先一步推开车门,跳下车去了,只留下一句带着笑音的“哥你快点呀”,便朝着电梯口小跑而去。 电梯口等着不少人,裴星野只好按下心思,锁好车门,缓步跟上。 他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却无法从她身上移开。 姑娘身上的丝缎长裙泛着流水般的光泽,肩头随意挂着那只birkin,紫水晶手链在腕间轻轻晃动。 而那支新涂的口红,在她唇上晕开恰到好处的绯色,让她本就一张明艳的脸,更添几分娇媚。 尤其在她微微侧头时,顶灯洒落一片暖黄的光晕,将她的颈项拉出优雅的弧线,像枝头初绽的玉兰,清绝,纯欲。 比从前更成熟,更漂亮。 裴星野心头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 眼前的姑娘再也不是他以前口中的“我家小孩”,而是标致动人的女人了。 “叮”一声,电梯门开。 人**汇,狭小空间里,裴星野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捉住沈新羽的手,将她带向自己,用身体为她隔开拥挤的人潮,形成一个保护姿态。 餐厅在顶层,号称南吉之巅,是这座城市最高也是最负盛名的旋转餐厅。 电梯到达,两人走进去,璀璨的城市夜景在脚下缓缓流转,繁华尽收眼底,如同铺开的星河。 “请问两位有预约吗?”一位梳着发髻,身着旗袍的服务员微笑着迎上前。 裴星野微微颔首,报了自己的姓。 服务员立刻热情地领他们前往座位,途中忍不住悄悄打量两人。 待他们落座后,服务员还是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轻声问道:“请问两位,是不是南大论坛上最近出圈的‘野羽星辰’?” 自从上次酒吧的视频流出后,裴星野护着沈新羽的画面,连同他那句“她是我心尖上的宝贝”迅速引爆网络,让两人意外走红。 网友们为他们起了好几个cp名,最终“野羽星辰”以压倒性票数脱颖而出。 裴星野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先看向沈新羽,见她没有反感,才对服务员坦然地点了点头。 服务员非常惊喜,请求和他们合影,裴星野也温和地同意了。 拍照的动静很快吸引到周围客人的注意。 邻桌一位年轻女孩兴奋地喊同伴:“快看,是‘野羽星辰’诶,他们本人比视频里还要好看诶!” 她的同伴也连连点头,偷偷举起手机对着这边拍照:“他们好般配哦,有点夫妻相诶。” 也有人认出两人,也想过来合影,裴星野很绅士地对面前的服务员说:“很感谢大家的喜爱,但我们今天是来约会的,只合这一次影,希望大家能给我们留一些私人空间,不想被过多打扰。” 拿到独家合影的服务员连忙说“明白”,主动劝阻了其他想要上前的人,确保他俩不再受到打扰。 沈新羽看着男人处理这一切,淡定从容,游刃有余,不由地暗暗佩服。 餐品陆续上桌,裴星野自然而然地为她布菜,甜虾剥好壳给她,三文鱼蘸好酱汁给她,动作熟稔,和从前一样。 不过今晚,沈新羽还是明显感觉到了一丝不同。 是男人的眼神。 整个过程中,男人依然如往常般细致周到,但他那双沉静的眼里,比从前多了些灼人暧昧的意味,完全不是哥哥对妹妹的照顾,更像一个男人对待女朋友时,毫不掩饰的专注与温柔。 这叫沈新羽反而有些接不住,时不时低下头,比从前害羞腼腆了。 然而,一些过往的记忆浮上心头,她还是忍不住要生闷气:“哥哥,你以前相亲的时候,对人家也是这样照顾吗?” 裴星野剥虾的动作一顿,语气里几分无奈:“当然不会了。” “那只是社交礼节,单纯的应酬,但现在,我是在照顾自己的女朋友,怎么能一样?” 男人眼神真挚,给她递虾的动作又宠溺,沈新羽的心轻轻一颤。 不过嘛,她才没那么容易被说服。 沈新羽晃着杯中果汁,语气好奇,却带着打击:“那你们相亲都聊什么?” 裴星野拿起湿毛巾擦擦手,轻描淡写:“纯尬聊,就学业兴趣爱好什么的。” “哦——”沈新羽拖长语调,喝口果汁,眼神看向某个地方,像是在盘算计划。 “摄影社的学长约我下周去拍星空,我也正想和他讨论讨论取景技巧。” 裴星野皱眉:“你想去,我陪你去。” “不用你陪。”沈新羽坐在座位上,左右摇晃了一下身体,显得漫不经心,“我只是想多和别的男生约约会,交流一下学业兴趣爱好什么的。向哥哥看齐,你都相亲那么多回了,我一次还没有。” 看着小姑娘伶牙俐齿地翻旧账,那酸溜溜的醋意从桌面上溢出来,都快溢出餐厅,倾泻到整个城市了。 “宝宝。”男人低声唤她。 他伸长手臂,越过餐桌,抓住她的手,凝视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而认真:“我的初吻是给你的,腹肌也只有给你摸过,就算是同住一个房间……也只有和你一起有过。所有的第一次都是和你,没有别人。” 沈新羽被他说得耳根发烫,正要反驳,服务员上菜来了。 男人松开手,却在松开之前,修长指尖用力勾了勾她的指尖,像是很不舍。 沈新羽心头一跳,被他指尖的温度烫得发慌,不过嘴上还是不肯服软。 等服务生走远,她挑眉反问:“我们什么时候睡一个房间了?我怎么不记得?” “前年在上海过年那次,你忘记了?” “对哦。”沈新羽想起来了,不过她还想起更多,小细眉蹙了蹙,“我记得第二天早上起来,我内衣掉地上了,你帮我捡起来的。” 她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请问裴先生,您当时拿着我的内衣什么感觉呀?” 这回轮到裴星野局部性失忆了。 他面不改色,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说:“有这回事?我不记得了。” “这都能忘记!”沈新羽腮帮鼓起,桌底下用脚尖轻轻踢了一下他的小腿,“你的意思是,我对你一点吸引力都没有,是不是?” “当然不是。”裴星野放下刀叉,目光沉静地看向她,带着一种无奈的纵容,“只是那时候你才十七岁,在我眼里,你还是个孩子,我没往那方面想。” “那现在呢?” “现在啊……”他微微倾身,桌下的两条长腿将她捣乱的一只脚生生夹住,那动作带着不容抗拒的禁锢,眼神深沉得像漩涡,声音低沉下来,“现在我想亲你,很想很想。” 沈新羽:“……” 第72章 72颗星星 第72章 72颗星星 餐厅出来, 裴星野载着沈新羽,沿着灯火璀璨的环岛大道,驶向夜色中的海岸。 南吉靠海,但从南大坐公交过来, 需要两个小时, 所以沈新羽只来过一次。 夜晚的海边别有一番韵味。 墨蓝色的天幕下, 海浪层层涌来, 在沙滩上铺开雪白的浪花, 发出浑厚激昂的“哗哗”声,冲击人的耳膜, 仿佛能涤净白日里所有的喧嚣。 沈新羽一下车,就像一只被晚风鼓舞的蝴蝶, 欢快地跑向沙滩,追逐那些涌上来又退下去的浪花, 天青色裙摆在海风中飞扬。 裴星野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轻盈奔跑的身影,眼底带笑, 又轻皱眉, 朝她大声喊:“小心点,别跑太近, 衣服湿了要着凉。” 他的话音未落,一个巨大的浪头袭来, 沈新羽轻呼一声,笑着向后跳开, 直直撞进男人的怀里。 裴星野下意识伸手扶住了她的腰。 一瞬间,世界仿佛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 他低头, 她仰头。 四目相对。 月光流淌在他深邃的眼底,也清晰地映出姑娘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张水光潋滟的唇。 空气陡然变得粘稠而暧昧。 裴星野手臂不自觉收紧,掌心里的腰肢纤细柔软,仿佛稍一用力就会被折断。 接吻的气氛一触即发。 他喉结频滚,视线不受控制地滑落,一种想要将她更深地揉进怀里的冲动,在血管里叫嚣。 可就在俯身的刹那,他清晰地捕捉到姑娘眼底有一丝慌乱,似乎还有一丝抗拒。 裴星野的动作顿住了。 眼底翻涌的暗潮缓缓平息,最终他的吻落在姑娘的眼角上,说不尽的宠溺与克制。 温热的手掌也从她腰上退开,捉到她的手,牵在手里,声音恢复了平稳,说:“风大了,我们往前走走吧。” 沈新羽抿了抿唇,心跳快得如擂鼓。 刚才那一瞬间,男人灼热的气息将她团团包裹,她差点以为他又要不管不顾地吻下来。 毕竟上次他也是这么硬来的。 她甚至紧张得攥紧了指尖,连肩颈都绷紧了。 然而,当他退开时,她又长睫轻颤,心底莫名有点儿失落。 再往前,踏上栈道,海浪被阻隔在栈道之外,岸边风景也葱葱茏茏了起来。 两人沿着栈道步行,远处朦胧的月色与都市的灯火交相辉映,海岸线蜿蜒延伸,仿佛没有尽头。 裴星野握着沈新羽的手始终没有松开,只是夜风越来越大,两人都有些意兴阑珊。 他问她:“冷不冷?要不回去吧。” 沈新羽说好。 两人从最近的岔路口上岸,往汽车方向走。 路上,裴星野又问:“你要不要去我住的地方看看?” 总感觉今晚有什么未尽事宜。 可是沈新羽想也不想,就说:“不去。” 裴星野俯身凑近,鼻尖擦过她飞扬的发丝,闻到丝丝玉兰花的香气:“为什么?你对我的事不好奇么?” 沈新羽神情淡淡:“有什么好奇?” 裴星野牵着她的手,想到刚才没亲上的吻,声音里不免带上一丝委屈:“一边要我追求你,一边又处处提防我,沈同学,你说我该怎么办吧?” “谁要你追求了?”沈新羽羞恼地瞪他一眼,一双眼在路灯下又黑又亮,像浸了海水的琉璃,“那是你自己一厢情愿。我现在不喜欢你,提防你不是很正常吗?” “哦,不喜欢我了。”裴星野学着她的话,看着姑娘薄薄两瓣唇,翻脸比翻书快,倏然低笑一声,晃了晃两人十指相扣的手,嗓音低沉磁性,“那我们这样算什么?” 沈新羽要抽手,却被他更紧地握住,她扭开脸,嘴硬说:“我只是看在你是我哥的份上而已。”耳朵却悄悄红了。 “是么?”裴星野指尖在她掌心里轻轻挠了几下,眼底漾着光,垂眼看着她的耳朵,“哥哥会这样牵妹妹吗?” 沈新羽眼睫颤动,心也像是被挠了几下,可面上还是不显:“确实不会。所以哥哥你什么时候松手?” 裴星野被气笑,他带大的姑娘现在比他厉害呢。 * 夜色渐深,沈新羽带着鲜花和礼物回到寝室,照例被室友们羡慕调侃一番。 沈新羽没有反驳,她就是被大家说中了。 整个人面色红润,眼神乌亮,嘴角上扬,浑身上下散发着甜蜜素,哦不是,是恋爱的酸臭味。 她笑着任她们打趣,将花束上面那层透明包装纸拆开,浓郁的百合香气顿时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几人闻着都说香,姚清清陶醉地深吸一口气,笑着说:“这就是约会的味道吗?” 可是问题来了,寝室里找不到合适的瓶子插花。 上次裴星野送的花,沈新羽是将就着用纯净水瓶子凑合的。 可眼前这一束太大了,塑料瓶装不下。 “这还不容易。”许蓓灵机一动,拿起手机对着花束拍了张照片发给裴星野,附赠一句话:【哥哥送花不送花瓶,差评啊。】 本来只是个玩笑,没想到半小时后,裴星野回复,让沈新羽下楼。 沈新羽疑惑地走到楼下,朦胧夜色中,男人靠在汽车旁,长身而立,手里拿着个精致的水晶花瓶。 沈新羽走到跟前,睁圆了眼睛:“哥哥你还真去买花瓶了?” 裴星野答得理所当然:“售后服务。” 沈新羽接过花瓶,看了眼,语气不自觉发酸:“许蓓让你买你就买,这么听她的话啊。” “我那是听她的话吗?”裴星野被她这飞醋气笑,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尖,“我这不是为了某个小笨蛋吗?” “我又没叫你去买。” 裴星野看着“小笨蛋”自己对号入座,不由地轻哂一声,不再争辩,目光落到她脚上的人字拖:“快上去吧。” 沈新羽抱着花瓶,转身欲走,又有点儿不舍,转回来多聊一句:“哥哥你呢?要去过夜生活了吗?” 裴星野笑了下,顺着她的话,从善如流:“是啊,去过夜生活了,估计要生活到凌晨2点才能睡。” “干嘛?” “还能干嘛?美国那边才天亮,我不要工作嘛。” 沈新羽这才想起来男人肩上还担着蓝星的责任,心头一软,可话到嘴边还是硬邦邦的:“那你早上就别起那么早来陪我吃早饭了,自己多睡会儿好了。” “那怎么行?”裴星野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散漫的笑,单手插在西装裤兜里,“一天就那么点时间陪你,要是不来,又得被你埋怨了。” 沈新羽瞪他一眼:“我什么时候埋怨你了?” “哦不是埋怨,是心疼我。”裴星野低笑一声,痞坏痞坏的。 沈新羽哼了一声:“……” 嘟嘟嘴,被堵得说不出话,转身就跑了。 不过这个花瓶是真好看,回到寝室,沈新羽把花插进去,往书桌上一摆,别说原本普通的书桌变得雅致了,连带着整个寝室都氤氲在一种甜蜜而浪漫的气息里了。 几位室友又是一阵猛夸。 洗完澡,临近熄灯,沈新羽将自己的书桌整理了一下,几张小纸条从书页里掉出来。 正是那天裴星野在课上,朝她一张一张飞来的各种称呼。 上了大学,她很少做手工账了。 行李箱底下压着几本厚厚的册子,那是她整个少女时期最隐秘的心事。 里面有很多她为裴星野画的图画,还贴有裴星野随手写给她的便签,和她从网上摘抄下来的有关裴星野的资讯,每个和他相关 的信息,都被她当作珍宝收藏于此。 不过当初决定放下裴星野时,她也一并封存了这些手工账。 此刻看着这些纸条,那份久违的想要记录的冲动,又开始在心底悄悄骚动。 趁大家都爬到床上去的时候,沈新羽一个人在下面,翻出账本,将这些小纸条一张张抚平,悄悄贴进去。 今晚裴星野送她回来,临下车时,他问她今天约会感觉怎么样。 她懒懒说还行吧。 男人又问:“微信能加回来了吗?” 她红唇扬起,很老练的口吻回:“还差那么点儿。”甚至还鼓励他,“裴同学再努力啊。” 不过有些东西实实在在地改变了,两人之间正一点点织成新的羁绊。 * 恋爱中的女孩,总是光彩照人的,也是特别注意自己形象的,变得爱打扮。 与裴星野约会后的第二天,沈新羽站在衣柜前,忽然感觉自己找不到衣服穿。 没人知道,她自从上了大学之后,比从前省吃俭用了很多。 以前裴星野一个月给她5000块,她花钱花得比较任性。 上了大学,她发现那张银行卡每个月还有钱定期汇进来,但她却再没动过,后来她还往卡里转了100万,全部还给裴星野了。 除掉这部分,她手头还有基金和黄金,加上银行存款,一共价值200多万,但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是她的全部了。 这笔钱看起来很多,可是大学四年的学费生活费不低,大三以后去美国,开销只会更大。 在工作之前,她必须精打细算。 不像寝室里其他人,都有父母兜底,而她早就没有了。 所以平时,她能不花的就不花了,特别是衣服上,力求简约,衣柜里多的是耐穿耐看的t恤牛仔裤,裙子总共就那么几件。 昨天约完会,她把以前那些珍贵的礼物全都带回来了,过去那个被娇养的自己,也似乎一并带了回来,想买裙子的心蠢蠢欲动。 沈新羽登录了自己的基金账户,查看进展。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余额显示200多万。 难道基金这么好赚吗? 她联系了自己的经理,才知道是裴星野给她拨了100万的增持,那不就是她当初还他的那笔钱嘛。 沈新羽看着那串数字,没来由地笑了一会儿。 下午,她就和姚清清一起逛街去了。 姚清清家境优渥,一身名牌,进了商场便轻车熟路直奔几家专柜,兴致勃勃一件一件试着当季新品。 沈新羽看着她,心里隐隐有些后悔。 这些轻奢专柜的衣服,她哪里敢买? “你试试这件。”姚清清挑了一条设计别致的裙子,塞给沈新羽,“你穿上一定好看。” 沈新羽拗不过,只好接过裙子去试了。 不得不说,她的身材和气质将那条裙子驾驭得极好,一穿出来,店员就不停地赞美:“小仙女身材真好,这条裙子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做。” 姚清清围着她转了一圈,也连连点头:“我就说很适合你吧,这一条比你昨晚约会那条还好看。” 沈新羽在落地镜前轻轻转身,裙子采用不对称剪裁,左侧开衩处缀着细碎的水晶,腰间的褶皱将她的腰线收得极细,宽大的裙摆上还缀满了立体刺绣的蝶翼,随着步伐裙裾飞扬,宛如惊起一园春色。 她也很喜欢,不过一眼扫过吊牌……还是算了吧。 最后两人逛了一下午,就姚清清买了几件衣服,沈新羽一件没买。 沈新羽打算有空去大学城的女人街转转,那里更平价实惠一些。 姚清清过意不去,请她喝奶茶。 两人就在奶茶店里坐下,一边喝一边用手机叫网约车,准备打道回府。 一看窗外,才发现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天昏地暗,下起了瓢泼大雨,而网约车前方等待有100多位。 “天哪,我们还回得去嘛?”姚清清抱着奶茶撅起了嘴。 沈新羽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我们出来的时候,天还好好的呢。” “就说南吉的天,变起脸来比川剧变脸还快。” 两人对着窗外的雨,发起愁来。 姚清清吸了一大口奶茶,忽然眼睛一亮,问:“你哥哥是不是有车?” 沈新羽点了点头。 姚清清:“叫他来接我们,他会来吧?” 沈新羽有些犹豫:“不知道他忙不忙,你问问看。” 得到默许,姚清清拿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打字:【哥哥救命!aurora被困在中央商场了,外面下好大的雨,我们打不到车,她都快急哭了qaq】 文字后面还跟了几个可怜兮兮的表情包。 沈新羽凑过去看了眼,一脸鄙视地推了她一下:“你也太能卖惨了吧。” 不过这招很管用,不到一分钟,裴星野回复:【叫aurora说句话。】 “哎呦呦。”姚清清把手机举给沈新羽看,促狭地笑,“哥哥还怕我骗他呢。” 她把手机调到语音输入界面,递到沈新羽面前:“快,说句话。哥哥来不来全靠你啦。” 沈新羽哭笑不得,这才低头对手机说:“哥,你要是有空就来接一下我们呗,没空就算啦。” 姚清清不等她说完,急忙收回手机,对裴星野补充说:“哥哥你别听她逞强,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哥哥你不来,我们要在这儿等好几个小时呢。aurora就是口是心非,你知道的。” 消息发出去,裴星野很快回复:【给我开个定位,我马上过来。】 姚清清立刻开了定位,朝沈新羽晃了晃手机,嘴里啧啧个不停:“哥哥真宠你啊。” 沈新羽望着窗外大雨,大喝一口奶茶,唇角上扬。 真甜。 * 因为这个小插曲,沈新羽心情好起来。 等裴星野的时间里,两人又去逛了逛,她也加入试衣服行列,反正试试又不要钱,当是哄自己开心。 不记得穿到第几套的时候,沈新羽刚从试衣间走出来,身上穿着一件新中式改良的米白色连衣裙,一抬头,就对上一双深邃的眼。 男人肩头带着些许未干的雨渍,显然来得很匆忙。 “哥。”沈新羽莞尔,朝他走去,裙摆轻轻飘动。 裴星野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惊艳,毫不吝啬地赞美:“很好看。” 沈新羽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走到他身前,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我就穿一下,不买。” “为什么?” “太贵了。”她老实回答,带着女孩家的小小抱怨。 裴星野闻言,目光随意瞥了眼吊牌,语气轻松:“不贵。喜欢就拿着,哥哥送你。” “不要。” 另一个试衣间里,正好姚清清走出来,看到裴星野,热情打招呼。 三人站着说了会儿话,沈新羽转身又钻回试衣间。 裴星野转头,看向一旁的店员,示意她把沈新羽身上那件出单。 姚清清人精,指了指沙发上几件沈新羽试过的衣服,献宝似地对裴星野说:“哥哥,这几件aurora都试过,每一件穿得都超级好看!特别是这条蓝色的,穿起来比明星还好看。” 裴星野笑了下,扫过那几件衣服,几乎没有犹豫,便对店员说:“那就全要了吧。” “好的好的,谢谢老板。”店员早就看出这两个女孩只试不买,脸色冷了不少,这会儿男人一句话,简直教她心花怒放,一个月的业绩全有了。 等沈新羽换回自己的衣服,从试衣间出来时,看到的就是店员正笑容满面地将好几个精致的购物袋递给裴星野,而袋子里装着的,全是她刚才试穿过的衣服。 姚清清在一旁冲她挤眉弄眼,语气里满是羡慕:“哥哥全给你买啦!” 沈新羽“啊”了一声,表情震惊:“哥,你干嘛?谁要你买了?这么多,我穿不完。” “怎么穿不完?谁家女孩子会嫌自己衣服多?”裴星野眸光含笑,“南吉的夏天很长,你一件一件穿给我看。” 沈新羽耳尖微红,低头捏着手里的裙子,小声嘟囔:“谁要穿给你看?” 嘴上这么说,眼底却藏不住笑意,头发丝儿都飘起来了。 姚清清在旁边听着,连声啧啧啧,要将裴星野这几句豪横的话奉为金句,摸出手机就想给他们拍视频。 她在蓝星有个视频号,平时记录一些生活小事,粉丝也就1000出头,不温不火。 但上次酒吧事件的视频意外走红后,粉丝数连翻了好几倍,她就想好好经营一下自己的账号了。 此刻见到他俩的互动,她只恨自己反应太慢,手机摸晚了。 店员走过来,把沈新羽手里的裙子接过去打包,裴星野抬了下手,对沈新羽说:“还是换上吧,今晚我有个饭局,你和我一起去。” 沈新羽眼神一闪,将自己脚尖翘了翘,抬到男人面前,语气变得傲娇:“去饭局的话,只换一条裙子不够啊。” 她脚上是双白色板鞋,和身上裙子确实不搭。 裴星野秒懂,笑了下说:“好,再去看看鞋。” 于是那天,沈新羽又买了两双鞋,两个包包,还有几件小配饰。 离开商场时,整个人都焕发着甜蜜蜜的光彩。 姚清清一路摇着她的手,羡慕坏了。 * 三人乘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姚清清急着去厕所,裴星野和沈新羽放好东西,先上车等她。 沈新羽坐进副驾驶,拨弄着手里新买的包包,眉眼闪亮地对男人说:“哥哥,我感觉我今天这样,有点儿像傍了个大款,好像被包养了似的。” 可不,男人事业有成,财富雷人,比她大7岁,而她才上大学,涉世未深,一点小甜头就被拿捏得忘了自己姓甚名谁。 她要就这样走回学校,不说和男人之间以前的关系,怕是真的会被人误会。 裴星野挑眉,眸光玩味儿在她身上流转片刻,才开口问:“你知道包养是什么意思吗?两个人要有什么关系才能构成包养吗?” 这一下被问住了,沈新羽摇摇头,一双清澈的眼睛麋鹿似地眨了眨,眨出一片无辜,天真地问:“是什么关系?” 裴星野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耳垂,凑低头,温热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压低的嗓音裹挟着滚烫的气息,将几个字清晰地送入她耳中。 沈新羽脸上“轰”一下烧起来,转头嗔怨:“哥哥……” 话没完,意识到危险时,危险已经降下。 后面所有的羞恼,全被男人突然覆下的唇堵住了。 这不是一个温柔的吻。 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他越过扶手箱,攫取了她柔软的唇瓣,如同蛰伏已久的猎手,终于擒获了觊觎已久的猎物。 沈新羽下意识抬手,想要抵住他坚实的胸膛,却被他先一步扣住了手腕。 气息被掠夺,鼻尖萦绕的全是他身上清冽又迷人的味道。 舌尖勾缠,深入,缠绵。 带着他的占有欲,细细碾磨,诱她沉沦。 狭小的车厢内,温度骤然攀升,只剩下彼此紊乱的呼吸和暧昧的水声。 沈新羽大脑一片空白,最初的抵抗渐渐瓦解,抵在他胸前的手,不知何时搂住了男人的脖颈。 有点儿生涩,手腕却不自觉越搂越紧,还将男人的衣领抓出了皱褶。 不知过去多久,车厢外似乎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裴星野意犹未尽地退开,一只手还在她裙摆里。 “还想要被包养吗?” 他凝视着她迷蒙的水眸,抬起拇指,轻轻抚过她的下唇。 沈新羽:“……” 浑身发软,嵌在座椅里,脸红得快熟透了。 第73章 73颗星星 第73章 73颗星星 那天是研究所一位年轻小伙的生日, 裴星野在饭店定了包厢,为其庆祝。 研究所里,除了组织构架下的常规人员,还有几位能力出众的骨干, 都是裴星野从瑞大选拔带过来的。 这些年轻人都是瑞大顶尖的学生, 未来的栋梁之才, 如今出走2000公里, 跟随裴星野来南吉开拓新局面, 裴星野自然对他们格外关照,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上都颇为用心。 这个生日趴, 裴星野请沈新羽一道去,沈新羽顺便喊上姚清清, 后来得知许蓓和苏佳月在寝室闲着,干脆让她们也一起去玩儿。 于是, 饭店包厢里热闹起来。 大家年纪相仿,最大的是裴星野,最小的是沈新羽, 其他人在中间, 上下不超过7岁,彼此很快熟络。 蛋糕被推上来, 寿星戴上生日帽,被众人围在中间唱生日歌。 蜡烛吹灭时, 众星捧月的寿星又成了整蛊对象,大家把蛋糕全都往他身上抹, 餐桌上笑声不断。 一顿饭下来,一桌人熟的都像老朋友似的了,散席时, 还约好了有空一起去爬山。 不过裴星野忙了点儿,第二天接了个电话,订了机票当天就要飞上海。 走的匆忙,他没来得及和沈新羽当面告别,就在微信找姚清清说了下,请她转告沈新羽。 姚清清接到消息,立刻照办。 沈新羽正在收拾衣柜,把新买的衣服裙子一件件挂进去,听完姚清清的转述,没滋没味地“哦”了一声。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姚清清的手机屏幕,看着自己的好姐妹和裴星野聊天,她感觉怪怪的,虽然没达到嫉妒,但总有点儿别扭。 可是自己一直没加裴星野的微信,也怨不得人。 姚清清看出她的在意,主动把手机递过来:“喏,你自己看,我们可没聊别的。” 界面确实干净,对话寥寥无几,只是单纯的委托转达。 沈新羽抿了抿唇,说:“问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姚清清从善如流地打字。 片刻,裴星野回复:【看情况,可能一周,可能两周。】 沈新羽蹙了蹙秀眉,无所谓地耸耸肩。 过了一会儿,裴星野又发来消息:【问问aurora,上海有什么想要的吗?我给她带回来。】 姚清清复述后,沈新羽把头一扭,看向窗外说:“没有,这个天到处飘柳絮,叫他顾好自己就行了。” 姚清清笑着打字,打完之后,把手机一放,佯装生气:“我这都什么事啊?我搁在你们中间成传话筒啦?你俩能不能自己说话去?” 沈新羽把衣柜门合上,钻进卫生间:“我没话和他说啦。到此结束。”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什么。 昨天男人为她挥霍了小百万,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她就调侃他一句,像个款爷包养女大学生似的,怎么最后自己真就差点着了他的道? 她今天刚打定主意,要和他保持距离,绝不再给他可乘之机,他就出差走了? 她坚信自己是被追求的那个,一定要严守自己的主动权,可男人怎么一点都不按套路出牌? 气死了!!! * 南吉的春天很短,四月的气温一天比一天高,早早跨入了初夏。 不过街头也日益漂亮起来了。 道路两旁,成片的三角梅从栏杆上泼洒而下,紫红色的花团层层叠叠,簇拥在枝头,织成一条条绚烂的花河,在炽烈的阳光下流淌。 裴星野回来了,在他出差十天之后,还带回来沈新羽指定要的榴莲包。 他走之前建了一个微信群,群员正是那天生日趴的一群人。 沈新羽不加他的微信,他便让人把她拉入群里,有事没事@她一下。 昨天他在上海定好机票,在群里@沈新羽,告诉她航班号,又一次问她有什么想要的。 沈新羽便想起城隍庙那家的榴莲包。 她心知裴星野受不了榴莲的味道,存心要为难他。 没想到,男人还真给她带回来了。 不过榴莲包被包装纸裹了里三层外三层,别说一点儿榴莲味都闻不着,就连是个什么也看不出来。 两人面对面盘腿坐在日式餐厅的包厢里,沈新羽手上捧着堪称“生化防护”级别的榴莲包,再看男人一脸“不负众望”的表情,心里只有两个字——绝了。 不过既然是为难人,就没有放过他的道理。 沈新羽当着男人的面,直接将包装一层一层拆开,终于拆到最后一层,禁锢已久的榴莲味顿时像挣脱束缚的小鸟,扑满整个包厢。 这还不够,沈新羽拿起一只,大口咬上一口,露出满足的表情。 果然,对面男人的眉头像倒刺一样竖起,身体微微往后仰,仿佛有什么在崩塌。 沈新羽大笑,心头那股恶作剧的快感越发强烈,吃得更起劲了,还故意大声地啧啧嘴,发出享受的喟叹。 很快一只榴莲包吃完,她意犹未尽地嘬嘬手指头,看着男人表情扭曲,她撑着桌沿跪坐起来,上半身越过桌面,对着男人,张大口长长地“哈”了一口气。 裴星野脸色更不好了。 沈新羽却还不过瘾,眼神放光,用带着榴莲甜丝丝的嗓音,娇娇柔柔说:“哥哥,我们十天没见了,你不想亲我吗?” 不等男人拒绝,她主动伸长脖颈,快速地在男人紧抿的唇角轻啄了一下。 看见男人抗拒的神色,她更嚣张,咬住他的唇,舌尖钻进他齿缝,挑衅地扫荡了一圈,亲了亲他的舌尖。 也就这一下,反转来了,预想中的推开并没到来。 男人眼底暗流骤起。 他猛地挺起后腰,结实的手臂伸到她脑后,大掌紧紧扣住了她。 沈新羽惊愕地睁大双眼,还没来得及反应,男人已然反客为主,阻断了她想要退开的动作,深深地吻了下来。 他撬开她的唇齿,将这个原本带着戏弄意味的浅吻,变成了一个缠绵深入的掠夺。 属于他的清冽气息,与她呼出的甜香互相交融,远比她预想的要强势炽热。 她节节退败,轻吟一声,刚才那点小得意全被男人的舌尖搅得粉碎,最后只剩胸腔里的心跳,震耳欲聋。 良久,他才松开她,眉宇间一丝风流,舔了舔自己的唇瓣,仿佛在回味。 沈新羽早已满脸通红,眼睫湿漉漉地轻颤着,一片水光潋滟。 裴星野看着她,低沉一笑,嗓音带着一丝餍足的沙哑:“我承认,我以前对榴莲有偏见。” 他的指腹摩挲着她泛红的脸颊,目光灼灼,“现在才发现这滋味妙不可言,以后我陪你一起吃。” 沈新羽:“……” 微肿的唇瓣轻轻开合,她小口小口地喘息,好久都没回神。 * 就因为这个意外的吻,吃完饭,两人步行回学校,沈新羽的手说什么都不肯给裴星野牵了。 晚风轻柔地穿行在三角梅花墙下,花团在灯影里摇曳生姿。 沈新羽踢着脚下的石子,和身边男人保持一米以上的距离。 每当裴星野快要靠近她时,她就紧走两步,离他更远点儿。 裴星野不急不躁,单手插兜,另只手里拎着榴莲包,缓步跟在她旁边。 月光从枝叶间漏下细碎银辉,空气里浮动着花的香气,却怎么也盖不住唇齿间残留的榴莲气息。 路过自由角,裴星野问:“今晚街舞社有活动吗?” 沈新羽低着头,闷声回:“今晚我不去,作业多,要做作业。” 其实这是她的借口。 早两天练舞时,她不小心摔了一跤,膝盖摔伤了,平地走路问题不大,但跳舞会有点痛。 她不想让男人担心,或者怕他说教,就没提。 裴星野眼底掠过一丝遗憾,原本还想看她跳舞的,只好作罢。 两人沿着花墙缓慢走着,身影在路灯下时而交叠,时而拉长。 沈新羽今天穿了件青花瓷的吊带裙,衣料柔软,勾勒出她窈窕的曲线,裙摆下两条腿又直又长。 路灯昏黄的光落在她微微卷曲的发梢上,投下浅浅的阴影,无声地吸引着人的视线。 快到女生宿舍楼时,裴星野说起明天去爬山的事。 “群里的消息你看了吗?” “什么?” “明天我们九个人去爬山。” 女生寝室四个人,他们研究所五个人,说好了去郊外凤凰山踏青去,路线和行程,裴星野全都安排好了。 沈新羽低着头,没吭声。 消息她是看见了,寝室里她们女生也讨论过了,不过她总想着男人没有第一个和她说,暗自生了一天闷气,此刻听男人亲口邀请,心里那点小别扭才稍稍缓解。 “你也去。”裴星野看她一眼,眼底噙着一丝笑意,“大家都是年轻人,一起玩儿,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这话听着体贴,却莫名让她耳根发热。 沈新羽下意识就反驳:“我有什么心理负担?” 裴星野勾唇,勾起薄薄一层嘲意:“怕我追求你啊。” 沈新羽嗤了一声:“谁怕谁啊,去就去。” 声音不自觉软了几分。 * 第二天天气晴好,一大早两辆车开到了女生宿舍楼下。 早就是吃过饭的交情了,男生女生见上面,说笑一阵,便分别上车,一前一后往郊外驶去。 沈新羽自然是坐裴星野的车,后座是姚清清和林远河两个人。 姚清清发现副驾驶的安全带上系着一个可爱的草莓熊玩偶,凑到前面,打趣沈新羽说:“诶,你坐了谁的位置呀?看起来这是某个小女孩的专座呀?” 沈新羽抿嘴笑着,指了指开车的人:“你问他。” 裴星野脸上戴着偏光镜,正是沈新羽送他那副,阳光照进车窗,勾勒出他高挺的鼻梁轮廓。 他转头看一眼身边的姑娘,镜片后的目光温润,声音含笑:“确实,这位置曾经是我妹妹的专座,现在升级成我女朋友的专座了。” 沈新羽瞪眼:“谁是你女朋友?” 裴星野唇角一勾,只得改口:“是准女朋友。” 不等沈新羽再反驳,姚清清拍了下大腿:“哎呀,我这又忘记拍了。” 她已经成裴星野的小迷妹了,无论男人说什么,她都觉得好听,还有一些都奉为金句了,虽然那些话不是对她说的,可她一样激动。 沈新羽就羡慕她的坦率,反观自己,一边总是被男人撩得脸红心跳,一边还要假装没有被撩到,顽抗又拧巴。 林远河有些状况外,不明真相地问:“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另外三人哈哈笑,偏不告诉他。 汽车在欢声笑语中一路疾驰,一小时后,到达凤凰山山脚下。 下车前,裴星野从自己背包里,拿出鼻炎喷剂,仰头在座位上,给自己喷了喷。 细密的水雾在阳光下闪烁,他喉结微动,忍住了才没打喷嚏,又熟练地戴上口罩,这才下车。 沈新羽看着他,这个季节山花烂漫,可有人却是最难受的时候,为了和她约会,男人可谓煞费苦心。 不过裴星野甘之如饴,他将沈新羽的背包整合到自己包里,和大家一起往山上进发。 山路蜿蜒,是开凿出来的石阶路,还算平缓,一行年轻人意气风发,脚步轻快,笑声嘹亮。 几个男生为人都很真诚,开朗,对女生们颇多照顾,大家相处起来很愉快。 走到半山腰,山路形成“之”字形,越来越陡峭,大家速度不自觉慢了下来。 沈新羽的膝盖开始有一点隐隐作痛,她渐渐放慢脚步,落在队伍末尾。 裴星野察觉到了,缓步陪在她身边,问她是不是不舒服,沈新羽逞强说没事儿。 裴星野看她一眼,把自己的手递给她:“我扶着你。” 那只手伸过来,正好被树叶间疏漏的阳光照耀到,掌心里点点光斑如同星星。 沈新羽笑了下,将自己的手放上去,问:“咱俩这是不是一不小心抓到了很多星星?” 裴星野握紧她的手,对答如流:“是啊,那你再不能松手了,一松手,星星就要掉了。” 沈新羽甩了甩马尾辫,轻嗔男人一眼。 到山顶时,视野豁然开朗,整座城市在初夏的阳光下铺展,远处的建筑像散落的积木,南吉湾泛着粼粼波光,宛如一条飘扬的蓝丝带。 大家欢呼着,纷纷找地方休息,拍照。 林远河带了一架小型无人机,在他操控下,无人机升空,为大家拍照,拍山顶美景。 姚清清起哄:“哥哥和aurora来一张。” 裴星野摘下口罩,站到沈新羽身边。 沈新羽想起那年在上海佘山,她和男人也拍了好几张照,可他全当她是妹妹,一直拿她搞怪。 不过今儿拍照,男人搂住了她的肩,脑袋亲昵地往她身边凑,还问她要不要一起比个“心”,被她拒绝后,他便自己抬手,在她心房的位置,比了个“心”。 她看着无人机,他看着她。 等她回过头来,男人的发梢擦在她的额角上,痒痒的。 姚清清则指挥林远河拍了一张又一张,镜头里的两人太有cp感了。 男人身上穿着浅蓝色的短袖衬衣,衣襟随意敞开,露出里面贴身的纯白t恤,胸肌轮廓若隐若现,尤其腰腹处,收束得利落挺拔,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一股收敛的张力。 而沈新羽今天身上是一件烟灰色薄款的风衣,腰带松松系着,勾勒出纤细腰线,修身的长裤下是一双白色运动鞋,整个人身姿利落,清新明媚。 两人站在山顶的阳光下,身后是绵延的远山和整座城市,像极了青春电影里最动人的画面。 * 山顶有家民宿,裴星野提前订了位置,去他家吃烧烤。 一行人到民宿,偌大的院子里,烧烤架已经置好,各种烤串菜肴也都整齐备好了。 男生们纷纷洗手去动手烧烤,女生们则坐着休息,分享零食和水。 裴星野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递给沈新羽,沈新羽倒出一杯,居然是银耳羹。 喝上一口,温度刚好,甜味也刚好,是她喜欢的。 沈新羽诧异地看向男人,怎么会准备这个? 裴星野弯唇:“怕你嘴馋,特意给你煮的。” 沈新羽唇角上扬,给另外几个室友也各分了一杯。 几人一致夸赞。 他们人多,烧烤忙不过来,店家来帮忙。 一群人嬉笑热闹,好不开心。 烤串端上桌,香气四溢,大家围坐成一圈。 姚清清提议:“光吃多没意思,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好啊。” 其他人纷纷响应,最后决定玩“我有你没有”,输的人负责下一轮烤肉。 游戏马上开始,姚清清率先出招,扬起下巴得意说:“我去过十五个以上的国家。” 她家家庭条件好,出国旅游不是问题。 话音落,换来周围一片艳羡声。 别说有人没出过国,就是有,也没她去的地方多,大家纷纷甘拜下风,折下一根手指。 姚清清旁边的林远河推了推眼镜,露出技术宅男特有的骄傲笑容:“我有一次写编程,连续48小时没睡觉。” 这下连其他研究生都哀怨起来,女生们更是笑骂他“变态”。 轮到苏佳月,她温柔一笑,语出惊人:“我有男朋友。” 所有在场的单身狗们顿时哀鸿遍野。 沈新羽看眼裴星野,一点儿也不犹豫地就折下一根手指。 裴星野无声哂笑。 接着到沈新羽,她眼波闪烁,带着点狡黠说:“我有个异姓哥哥,开车2000公里来找我。”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折指,露出羡慕的笑容,只有裴星野听懂她话里的嘲弄。 等轮到裴星野时,大家都好奇地看着他。 只见男人沉吟片刻,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沈新羽身上,语气不紧不慢:“我有个异姓妹妹。” 话没完,他故作停顿,继续说,“养了她两年,跑了。” “哇哦——”现场炸开锅,一片笑闹声。 大家一边折指认输,一边调侃:“这两人相爱相杀啊,可为什么虐的是我?” 沈新羽脸热,瞪向裴星野,折手指的动作都带着气鼓鼓的力道。 一轮游戏玩下来,难分胜负,大家还是轮流烤肉。 后来游戏升级到了真心话环节。 许蓓被问到:“请说出在座一位异性的三个优点。” 许蓓扫了眼四周,大大方方地指着正在翻烤鸡翅的张鹏飞:“他吧,细心、靠谱、烤肉技术一流。” 引得大家一阵哄笑,张鹏飞耳根都红了,烤肉烤得更卖力了。 当问题转到裴星野时,大家都很期待,头凑头悄悄私议一番,最后姚清清被推出来做代表。 她清了清嗓子,问:“哥哥,你最近一次心动失控是什么时候?” 这话问得很含蓄了,可所有人都知道在问什么,齐刷刷的眼睛看向裴星野,包括沈新羽。 裴星野没有立刻回答,他慢条斯理地翻动着手中的烤串,油脂滴入炭火,溅起细碎的星火。 再抬头,他的目光越过袅袅青烟,看向沈新羽,唇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这个问题问aurora更合适。” “哦哦哦——”这回起哄声更大了。 沈新羽的脸瞬间涨红,抓起手边一把签子就要飞过去,裴星野偏头躲开,嘴角却忍不住向上弯起。 阳光在头顶和煦地照耀着,山风轻拂,草木葳蕤,欢声笑语回荡在山谷之间。 关于裴星野和沈新羽的事,几个女生全都心知肚明,可研究所的男生们并不是很清楚,平时也不好意思向本人求证,所以就趁今儿人多,玩乐的情绪高,想求个明白。 王承安咬着羊肉串,第一个按捺不住,问裴星野:“tarak,我们都快好奇死了。要不干脆给你整个坦白局,说说你是怎么把‘妹妹’,变成女朋友的吧。” 这个问题又一下子问到了大家的心坎上,连沈新羽都屏住了呼吸,同样想知道答案。 裴星野笑了笑,看向沈新羽。 换平时,他是不爱和人说这些的,今儿也是兴致高,倒愿意说一说。 “以前,我确实只把自己当成她的哥哥。” 他声音平稳,眼神掠过远处青色山峦,仿佛在审视那段已逝的时光。 “那时候,我觉得我的责任是清晰的,就是保护她,引导她,看着她快乐健康地成长。可是有一天,我发现这一切全都变了。我们两人早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哥哥不像哥哥,妹妹不像妹妹。但我心底不愿意承认,还试图将我们的关系扳回正轨。” 沈新羽静静听着,心头微涩。 她想起自己当初那份带着孤勇的告白,回忆里仍掺杂着细密的痛感。 不过男人只字没提,全都巧妙地替她遮盖,把问题归咎到他自己身上。 “然后呢?”苏佳月迫不及待地追问。 “然后啊。”裴星野转过头,目光沉静而坦率地落在沈新羽脸上,惨淡地笑了下,“我没成功,反而失去了她。” “当她从我的生活里离开,不再需要我的时候,那种感觉……” 他微微蹙眉,寻找着恰当的词语,“不是骄傲,也不是解脱,而是……这里,空了。” 他的手轻轻按在自己胸口,眼神里流露出一种真实的脆弱。 “我发现,是我需要她,是我离不开她。我太习惯她在我身边的日子了,没有她,我一团糟,一切都变得难以忍受。” 他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在明亮的阳光下像一道尚未结痂的伤口,苦涩而痛:“那时候我才明白,如果我死死攥住的原则,代价是要永远失去她,那么这所谓的原则便毫无意义,愚不可及。” “无论如何,我都要和她在一起。” 末一句,男人沉稳的声音,带着一种斩断所有退路,颠覆过往一切原则的决绝力量。 现场所有人又震撼又兴奋,个个惊呼起哄。 “哦哦哦,我们这是不小心撞见了表白现场嘛。” “这招太高了,谁说我们搞算法的不懂浪漫?” “听见没aurora,这都不答应?我都快感动哭了!” “这还不在一起天理难容啊!” 沈新羽脸颊滚烫,风吹乱额前碎发,她羞赧地瞪了男人一眼,眼睫扑闪着,潋滟四射:“谁要和你在一起……你别死皮赖脸啊。” 裴星野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从座椅上起身,走到不远处的花坛上,摘来一朵紫色鸢尾。 重新走回到沈新羽面前,他将花递向她,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炽热:“从哥哥到追求者,这一步我的确走得有点儿艰难,也很笨拙。” 他的声音温润带磁,“但是我很清楚,我离不开你了。新羽,我需要你,我的生命里已经不能没有你。既然无法再做兄妹,那就换一个身份。换一个能让我依然陪在你身边的身份,好吗?” 山顶突然一片寂静,只有风声温柔作响。 这番赤诚的表白,震撼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它剥开了一个男人冷静理性的外壳,露出了内里最真实的自己。 沈新羽怔怔地看着他,眼眶湿润。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光里,他也同样经历过煎熬与挣扎,她尝过的苦和痛,他都尝过。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她接过那朵花,指尖触碰到他温热的掌心,被他牢牢抓住。 裴星野也定定地看着她,深邃的眸底有什么在涌动。 山风吹过,拂动他们的衣角与发丝。 喧嚣远去,万物静止,两人眼中只有彼此,和那颗终于稳稳落回原处的心。 * 大家玩到傍晚才下山,个个意犹未尽,约好了下次还要再组织活动,一起出来玩儿。 沈新羽和裴星野自然地走在最后,只是她的步伐明显慢了下来。 裴星野戴上口罩,看着她别扭的脚步,问:“腿怎么了?” 沈新羽这才说了实话。 裴星野二话不说,将背包递给她,在她面前弯下腰。 “上来,我背你下去。” 男人挺拔的脊背在落日余晖中勾勒出流畅的线条,肩背肌肉在衬衣下若隐若现。 沈新羽有点儿惊讶:“你行吗?” “为什么不行?” “下山路不好走呢。” 裴星野转过头,眼神里带着责备:“你也知道不好走啊?腿不好还硬撑,不告诉我?以前你最会在我面前卖惨,现在倒好,什么都学会自己扛了?” 沈新羽不承认他的指控,反驳说:“我也不是想要自己扛,就是我怕我说了,扫大家的兴。倒是你,你说你难得组织一次爬山,还非得挑我腿不好的时候。” 这嘴皮子功夫无敌了,裴星野无奈低笑:“好吧,我的错,对不起宝宝。” 沈新羽这才压住唇角,张开手臂,等待男人背她。 裴星野转身,蹲下,宠溺地背起人。 趁着往上掂的时候,他抬手拍了一下她的屁股,以示惩戒。 沈新羽哼唧了一声,脸面扑在他肩窝,轻轻咬了下他的耳朵,咬得男人别过头,好半天才忍住笑。 山路崎岖,男人的步伐沉稳有力。 沉默片刻,裴星野开口说:“沈新羽,我们以后的日子还很长,你别再试图对我隐瞒,把我推开,知道了吗?” 沈新羽舒服地趴在他宽厚的背上,两只手紧紧搂着他脖子,可嘴上却说:“那不行。你这两下就想把我追到手,那也太便宜你了。” 她抬起下巴,凑近了,往他耳朵里吹气,“想当初,我喜欢你的时候,受了多少委屈?你别想几句话几件事就打动我。还有啊,你相亲都相多少回了?我也要找那么多个男朋友之后,再回头考虑你。” 裴星野被气笑,别了别脑袋:“怎么又提相亲?说了多少遍,我那就是应付差事吃顿饭而已。” “那也是相亲。”沈新羽不买账,带点儿小埋怨,“你每次相亲我就难受,对你来说是吃饭,对我来说却是沉重的打击。很沉重很沉重的打击,知道吗?这个我一定要报复回来,啊不是,不是报复,是要从你身上弥补回来。” 裴星野笑得纵容:“那你要我怎么弥补?” 沈新羽晃了晃小腿:“等我想到了再说。” 第74章 74颗星星 第74章 74颗星星 两人爬山回来, 关系好了很多。 只不过裴星野工作太忙了。 研究所繁琐的筹备期刚过去,各条战线上的工作,马上就紧锣密鼓地展开了。 作为三方合作的牵头人,裴星野肩负着远超常人的责任, 战略决策与人事协调都压在他的肩上。 与此同时, 他手里蓝星的工作也丝毫无法松懈。 去年引擎遭人攻击, 几天损失十几亿, 虽未伤及根本, 却足以让他时刻警醒。 毕竟蓝星这艘巨轮行驶得太快,暗处不知道有多少羡慕嫉妒恨的目光窥伺着他们。 蓝星四位大股东, 许铭和俞湛不用说,他俩只管投钱, 不管具体工作。 何嘉晟有商业头脑,但很多想法未免激进, 像匹野马似的,天马行空地狂奔。 而裴星野就像拽着一把缰绳的骑手,不得不勒住何嘉晟, 很多实质性的决策, 全要他评估审定之后,方好落实。 公司越大, 他手里的权柄越大,责任也越重。 这不刚从上海总部回来没几天, 美国那边又有事,他又订了机票要飞美国了。 临走之前, 他抽空约沈新羽吃饭,陪她看了场电影。 那天,两人去的是一家法式餐厅, 裴星野只翻了一下菜单便合上,直接点了一份情侣套餐。 沈新羽坐在他对面,感觉男人有些心不在焉:“哥哥,你很赶时间吗?” “不是。”裴星野眼里一丝疲惫,是有一些不在状态,温声反问,“你不想和我吃情侣套餐吗?” “那也不是。” 沈新羽摇头,她只是讶异男人点菜太快了。 裴星野往她杯子里倒水,目光温柔说:“是我早就想好了要和你吃情侣套餐,电影票订的也是情侣票。” 只不过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要走了,心里多少有些惆怅。 沈新羽抿了抿唇,托着腮,没心没肺说:“又不是不回来。” 裴星野被气笑,抬手在她脑门轻轻弹了下,弹得姑娘“啊”了一声才罢。 餐厅格调优雅,流淌着舒缓的钢琴曲,桌上银色烛台上的火光摇摇晃晃,散发柔和的清甜香气。 一份香草黄油焗龙虾上桌,裴星野擦了擦手,拿起刀叉,将壳拆开,慢条斯理地将肉切成小块,淋上几滴柠檬汁,递到姑娘碟子里。 沈新羽叉起一块,咬进嘴里,鲜香四溢,想起两人第一次看电影的事,问男人还记得不。 “当然记得。”裴星野细细想了下,当初那些被忽略的细节,此刻回想起来,像是裹了一层糖霜,泛着微妙而甜蜜的味道。 他心情忽而愉悦,笑着问对面的姑娘:“你是不是那时候早就预谋好了?” “是啊。”沈新羽晃晃脑袋,没有否认,不过嘛,当初男人的敷衍和恶劣她可记得一清二楚,既然翻起旧账,她就不得不投诉他,“谁知道你那么不解风情,吃饭跟赶火车似的,看电影还睡着。” 裴星野放下刀叉,将刚上来的一道香煎鹅端放到她面前,姿态放低,连连赔罪:“今天不会了,以后都不会了。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舍不得浪费。” 沈新羽这才笑起来,挑了一块黑松露最多的鹅肉,递给男人,作为对他诚恳反省的奖赏。 菜品陆续上来,烛光在银质餐具上跳跃,每一道菜都很美味可口,但餐桌上的气氛莫名有点儿压抑,大概是分别在即。 吃过饭,两人去电影院。 沈新羽才知道男人说的情侣票是情侣主题票,那是个私人包厢,只有他俩。 包厢装修得很有氛围感,流动的星空顶,深蓝色纱帘,还有宽敞柔软的沙发,窝进里面就不想起来了,茶几上还摆着漂亮的果盘和饮料,俨然一个极尽浪漫的私密空间。 沈新羽惊喜地环顾四周,裴星野牵着她坐下:“喜欢吗?” “超喜欢。”沈新羽陷在沙发里,靠在男人身边。 电影的光影在他们脸上明明灭灭,可裴星野的视线很少停留在屏幕上,大多时候,都流连在姑娘的侧脸,用眼神描摹她的睫毛,鼻翼,下巴,和微微上扬的唇角。 沈新羽一边吃着水果,一边看电影,偶尔转过头,总是直直撞进男人深邃的眼眸里。 那里面的情愫浓得化不开,温柔,怜惜,还有毫不掩饰的酸涩和难舍。 电影演到高潮处,男女主在深情接吻。 裴星野动了动,手臂轻轻从沈新羽的背后环过去,将她半揽在怀中。 他的下颌蹭过她的发顶,发丝间清新的香气钻入鼻息,让他喉结暗滚。 沈新羽乖巧地依偎在他肩头,她清晰地感受到男人身体的坚实和温热,隔着薄薄的衣料,点燃一片星火。 不过角落有监控,男人极其克制,始终没有逾矩。 散场后,裴星野开车送沈新羽回学校。 车窗降下,微燥的夜风灌进来,将男人眼底那丝惫懒染上一圈薄红。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难过。 上次去上海出差也没这样。 可能是因为这次去的是美国吧,也可能是因为归期不明,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多久,哪天才能回来。 他一向习惯做计划,不做计划很不踏实,没有安全感。 去年那次突发事件,他连夜奔赴美国,结果回来,妹妹就没了。 这使得他内心莫名惶恐,很怕自己这次一走,沈新羽又出什么变故。 而且他刚答应沈新羽要补偿她,这就要离开,多少有些不像话。 现在的沈新羽,和以前在瑞京的那个完全不一样。 在瑞京,两人同住一个家,无论沈新羽怎么早出晚归,晚上都会回家,再说那时候,她就一个高中生,进了学校便是埋头读书,很好掌控。 可在南吉,两人虽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一个世界。 沈新羽除了上课,还有很多社交活动,他除了她的课表,其他的完全掌控不到。 何况小姑娘长大了,在大学这个舞台上,她的魅力展露无遗,思想也日益独立成熟。 他不再是她的唯一,甚至不再是她的必需。 于此种种,这种失控感,像细密的丝线缠绕心头,竟让他起了一层焦虑。 到宿舍楼下,汽车停稳,沈新羽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手腕被一股力道握住。 “就这样走了?”男人倾身过来,声音低沉,还有点儿哑。 沈新羽想了想,这才表达一点关心,问:“哥哥飞机几点?” 裴星野看了眼仪表盘上的时间:“凌晨1点。” 沈新羽轻轻“呃”了一声,语气略带心疼:“那你又要熬夜了。” “就这?”裴星野眼神失落,姑娘的关心和他心底的渴求相差太大了,他只好直接乞求,“不给哥哥一点安慰吗?” 沈新羽微怔,车内光线昏暗,只有远远一盏路灯照过来,某个角度,她才惊觉男人眼圈很红很红,一片水光,像是有雨滴在坠落。 她倾身过去,在他眉心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哥哥一路顺风。” 裴星野再控制不住,下颔一抬,吻住她的唇。 温柔,绵长。 他的手掌托住她的后颈,不容她后退分毫。 舌尖撬开齿关,是蛮横的掠夺,也是深情的索取。 她能尝到他唇舌里微苦的咖啡味,混着彼此滚烫的喘息。 寂静的车厢里,只剩下唇齿交缠的细微水声,和越来越重的心跳。 直到肺里的空气耗尽,他才稍稍退开。 “等我回来。” 明明人还在面前,他已经想得不得了。 沈新羽“嗯”了声,红着脸下车,走出几步又回头,对他挥了挥手。 * 不过裴星野人不在南大,却胜似他在,他的存在感无孔不入。 每天他都活跃在微信群里,一有时间就@沈新羽,和她聊天,问她在干嘛,还给她订花,快递礼物,一天都没有中断过。 周一是一大束清新的鲜花,周二是一盒进口的零食,周三是一只精巧的发卡,周四是一套防晒护肤品……每天花样繁出,惊喜层出不穷。 他太了解她,选的东西未必昂贵,却件件精良,实用,都是她喜欢的,或用得上的,让她连拒绝的理由都找不到。 寝室里几位都要被这隔空投喂齁死了。 “怎么哥哥不在,却到处都是他啊。” “谁说哥哥不会谈恋爱,他别太会了啊。” “啊啊啊有哥哥这个标杆竖在这儿,我以后还怎么找男朋友?” 沈新羽听着室友们的笑闹,抱着一盆刚收到的多肉,红唇弯了弯。 她也没想到,他人不在,攻势还能这么猛。 * 半个月后的一天傍晚,偌大的校园浸润在橘色的夕阳里。 沈新羽刚上完最后一堂课,和室友从教学楼出来。 几人抱着书本沿着林荫道往食堂方向走,一边走,一边讨论晚饭吃什么。 沈新羽脚步渐渐慢下来,落在后面,她在翻手机。 裴星野在群里说明天回来,她不记得具体时间了,这会儿就想找一找聊天记录。 忽然面前一暗,一道身影挡在了她面前。 沈新羽怕撞到人,下意识往侧边一让,却见一只手机在她面前晃了下,同时一道男声从头顶灌下:“学妹,加个微信可以吗?” 声音刻意变过,可她还是一下子就听出来了,一抬头,就见一双含笑的眼。 那笑浓郁,滚烫,仿佛裹挟着一股奇异的电流,从他眼底传导过来,直直地击中她的心脏。 没来由地,沈新羽浑身一酥,惊喜,甜蜜,还有难以言喻的悸动从心底窜起,直冲脸颊,化作一个灿烂的笑容:“哥哥!” 离开半个月的人突然就站在她面前,仿佛凭空出现。 男人一身白衣黑裤,挺拔颀长,眉宇间透出些许风尘仆仆的倦意,可那双看着她的眼却清亮如星,漾开层层叠叠的温柔与思念,嘴角随之扬起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弧度。 “你不说明天才回来的吗?”沈新羽见男人朝自己伸手,下意识便将手递过去,不料夹在臂弯的书“哗啦”一下全掉了。 裴星野先她之前,弯下腰捡起书,拍了拍灰,笑说:“就想看你这副惊喜的样子,特意提前一天回来的。” 沈新羽嘴上嗔怪地“哼”了一声,眼神却是炽热的。 旁边室友们“嘤嘤嘤”,又起哄又鄙视,笑成一团。 话也不用多说了,大家一起去往食堂,裴星野请客。 路上,沈新羽轻声问男人:“下次什么时候走?” 裴星野挑眉:“我刚回来,就赶我走?” 沈新羽解释:“不是啊,就是想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裴星野捏她脸蛋,力道宠溺:“有什么好准备的。” 沈新羽也不知道,她是怕男人呆不了几天又要走,忽然就觉得他能在自己身边,很珍贵。 * 裴星野回来后,前几天一直忙研究所的事,终于忙到告一阶段,后面他每天尽可能地多抽时间出来陪“准女朋友”。 之所以还不是女朋友,是裴星野一直没能转正。 也不能怪沈新羽太顽抗。 沈新羽的理由很充分:“我从15岁开始喜欢你,喜欢了四年,你才喜欢我多久?你一喜欢我,就要我做你的女朋友?想得美呢。” 裴星野被逗笑,牵着她的手,反问:“那几年,除了和你在一起,我也没有别人吧?” 沈新羽下巴抬得高高的:“不是这么算的,你没喜欢我,就不算。” “好吧,宝宝。”裴星野甘愿认输,低下头,亲她唇角,“你喜欢了我四年,我才开始喜欢你,时间上我输了,没的洗。那我用加倍的喜欢,喜欢你好不好?四倍,十倍,二十倍,用上我未来四十年,五十年,所有的余生来喜欢你,好不好?” “别只会甜言蜜语,我要实际行动。” 沈新羽戳戳男人的胸膛,扭开头,不给男人看自己的表情。 因为她的唇角翘得压不下去。 裴星野轻哂,倒是站在她面前,大大方方地笑。 * 进入五月,天气越来越炎热。 沈新羽的大学生活按部就班,裴星野的工作和追求事业也循序渐进。 有一天晚上,街舞社有活动,在自由角广场。 沈新羽也去了。 街舞社成员们占据了很大一片空地,四周围满了观众。 节奏强劲的音乐响起,舞池里的舞者们随之舞动,动作整齐划一。 中央位置的女孩跳得最好看,只见她每一个卡点都精准利落,舞姿既有力量感的迸发,又不失柔美的线条,发丝飞扬间眼神晶亮,整个人仿佛在发光。 正是沈新羽。 跳到后半段,进入自由舞,气氛愈发热烈。 沈新羽和身边的一男生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两人来了一段即兴互动。 男生跳得不赖,两人配合默契,他一个引导手势,沈新羽便流畅地旋转贴近,又在音乐转折时,轻盈拉开距离。 四周掌声不断,尖叫声口哨声此起彼伏。 只不过,有人不好了。 人群外围,裴星野戴着口罩,静立的身影笔直僵硬,漆黑的眸色沉敛下去,薄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晚上很少过来学校,只是听说今晚沈新羽在这儿跳舞,他才特意来的。 没想到一来,就让他看到一些辣眼睛的东西。 他看着男生的手,搭在沈新羽肩头上,也看到沈新羽对男生露出的笑容,他的拳头握在裤兜里,无声攥紧。 一曲结束,舞池里的人纷纷谢幕。 男生递给沈新羽一瓶水,语气赞赏:“你跳的真好,刚才那段旋转太棒了。” 沈新羽笑着接过,气息微喘,客气回:“是你带得好。” 裴星野走上前,目光淡淡掠了一眼男生,落在沈新羽泛红的脸颊上。 “跳完了?”他声音比平时低沉几分。 沈新羽看他一眼,没想到他会来,低低“嗯”了声,擦了擦额角的细汗。 裴星野递给她一包纸巾,问:“回去了吗?” 沈新羽接过,说:“回。” 远处隐约传来雷声,气压极低,和男人周身一样。 沈新羽感觉到了,不过她不打算细究,她出了一身汗,只想早点回寝室洗澡休息。 男生站在旁边,问沈新羽明天来不来。 沈新羽说:“看情况吧。” 她报了月底的雅思考试,心里虽然没底,但还是想抓紧时间冲刺一下。 * 回去路上,两人并肩走着。 晚风褪去白天的热意,带着植物蓬勃生长的湿润气息,木棉树的枝头挂满了饱满的种荚,偶尔有早熟的棉絮悄然飘落,在夜色与路灯下,仿佛在下一场迷离的雪。 沈新羽拿手肘碰了碰裴星野,问:“我今晚跳得怎么样?” 裴星野垂眸,双手插在裤兜:“很好看,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下次,你能不能不要和别的男生贴那么近?” 沈新羽扬了扬眉,莞尔:“裴同学,请注意你的身份。你还不是我男朋友,管不到我。” 她故意把“男朋友”三个字咬得很重,然后看到男人眸光一暗,喉结滚动下,叹了声气。 所以男人在恋爱里还是挺柔弱的,只要被她一打击,他就服输了。 沈新羽抿住唇,眼底却藏不住笑意,声音也不由自主变得轻快:“要不下次我来跳舞,你跟我一起来,我教你。” 裴星野摇了摇头,毫不犹豫地拒绝:“那还是算了吧。”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沈新羽看着男人笑了下。 虽说男人身材挺拔,头身比优越,是天生的衣架子,但她从来没见过他跳舞,怕不是手脚僵硬,四肢乱舞那种吧? 那场景光是想想就让人忍俊不禁,还是不要为难他了。 想到这儿,沈新羽心情莫名好起来。 她可终于有了一件比得过他的事了。 路上,偶尔有相识的同学迎面走来,看见沈新羽都会笑着打声招呼,再看到她身侧的男人,笑容就会放大,羡慕他们这对登对的情侣。 沈新羽红唇弯起,回以微笑。 确实,身边有这样一个男人,一张无可挑剔的脸,一身沉稳矜贵的气质,让她在同学面前倍有面子,能满足她小小的虚荣心。 走过一段路,就到了南大校园里风景最好的揽月湖。 偌大的湖静静地卧在夜色中,湖面倒映着疏朗的星子,和远处教学楼的灯火。 沿岸的长椅上,树影的掩映下,尽是成双的身影。 晚风送来隐隐约约的私语和轻笑,空气里仿佛都弥漫着青春特有的甜腻又悸动的气息。 沈新羽远眺那一幕幕,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她歪头看向身边今晚有点沉默的男人,问:“哥哥,你上大学的时候,有没有和人谈恋爱?” “没有。” “那你在干嘛?” “就忙着学习了。” 裴星野停下脚步,侧身看她。 昏黄的路灯轻纱般洒下光芒,将他戴着口罩的半张脸勾勒得清冷利落,有种别样的温柔。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去勾她的手指,声音低沉:“哪像你现在,大学生活这么丰富多彩。” 他的指尖圆润柔韧,在她掌心若即若离地摩挲了一下,带起一阵细微的电流。 沈新羽感觉自己的心被挠了一下,面上却还是要强装镇定,扬起下巴说:“怎么,你羡慕啊?” “是有点儿。”他眸光温润,手指顺着她的指缝滑入,变成十指相扣,“所以现在得抓紧时间,把当年错过的都补回来。比如看女朋友跳舞,陪她散步……”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沈新羽打断他:“谁是你女朋友?又想浑水摸鱼。” 男人的大学什么样儿,她早有耳闻,这会儿提起只是想制造他的话题,谁知男人三两句又把话题转到她身上了。 裴星野低笑一声,微微俯身,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上,压低声音:“刚才在同学面前,不是默许了?” 沈新羽:“……” 男人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酥麻了。 刚刚是谁以为他柔弱来着? 沈新羽嘴硬:“我那是不想解释。” 语气却轻得毫无说服力。 “好,不想解释。”裴星野眉角勾起纵容的弧度,牵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那就让我这个‘不是男朋友’的男朋友,送你回寝室。” 沈新羽:“……” * 拐过弯,往女生楼,行人少了,路上显得寂静,只有晚风穿过木棉树的簌簌声。 行至树下,棉絮扑面,裴星野侧头打了个喷嚏。 也就这一瞬,一个踩着滑板的少年从侧面台阶急速冲下来,眼看要撞上沈新羽。 裴星野眼疾手快,迅速将姑娘往怀里一带,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危险。 谁知那滑板还是刮过他的小腿,一阵钻心疼痛,他趔趄一步,重重摔倒在地。 沈新羽惊慌地喊了声“哥哥”,急忙蹲下,去扶他。 再抬头,滑滑板的人跳出了一米之外,一看竟是江知煜。 沈新羽的火气“蹭”一下就上来了,站起身,直指少年:“江知煜,你有病吧?这是滑滑板的地方吗?你长没长眼睛?” 江知煜双眼一怔,看向女生,从来没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过,何况双方刚闹过嫌隙,他面上受不了,整个人也怒气冲冲起来,口不择言:“好狗不挡道。要不是你们突然停下来,我能撞上吗?摔了也是活该。” “你讲不讲道理,撞了人还这么嚣张,你是不是人?道歉!” “我道歉?凭什么!” 两人都气势汹汹,场面一时剑拔弩张,有路人停下脚步,朝他们看过来。 “新羽。”裴星野眉头皱起,脚踝传来的刺痛让他声音低沉了几分,也显得更威严。 他抬起一只手朝沈新羽伸来,沈新羽立刻去搀扶。 待站起身,裴星野缓缓抬起眼皮,看向少年,目光平静无波:“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 可江知煜正在气头上,只觉得对方装模作样,语气愈发张狂,恶狠狠瞪了一眼:“没撞死你,算便宜你了。” 沈新羽火大,往前一步,又要和他吵,裴星野拦住她。 裴星野的视线越过江知煜,落在路灯柱的监控摄像头上,那儿红色的指示灯在夜色中清晰可见。 而江知煜觉得自己占了上风,拎起滑板就要走。 裴星野面色冷沉,冲少年的背影低喝一声:“站住。” 江知煜不理会,继续往前走。 裴星野语气不紧不慢:“江同学,监控都拍到了。” 江知煜这才脚步一顿。 裴星野站在少年身后,继续说:“现在道歉,是给你机会,当然你也可以走,但明天你会收到我的律师函。” 江知煜僵在原地,拎着滑板的手指节发白。 四周看热闹的路人窃窃私语,每一道目光都像针扎在他背上。 最终,在众目睽睽之下,江知煜转过身,僵硬地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裴星野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稳:“记住这个教训,下次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说完,他揽着沈新羽转身离开。 可腿是真的痛,痛得裴星野每走一步都冒汗。 最后沈新羽叫了一辆车,送男人去最近的医院。 * 到了医院,拍了x光片,医生检查下来,确诊为韧带轻微撕裂,软组织挫伤。 裴星野坐在椅子上,脚抻在治疗架上,急诊室的灯光白得晃眼,将他脚踝的伤势照得一清二楚。 原本利落的踝关节此刻肿得老高,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与周围完好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看起来触目惊心。 医生给他用支架固定住,又用束带绑紧,关照他至少两星期不能走路,要静养休息,不然很难恢复。 沈新羽看在眼里,皱了皱鼻子,心里把江知煜骂了十万八千遍。 裴星野唇色因疼痛有些发白,额角还挂着细密的汗。 他看着沈新羽担忧的眼睛,反而轻声安慰她:“没事儿,正好借机会休息了。” 沈新羽“嘁”了声,问他要轮椅还是要拐杖。 裴星野笑了下,朝她伸手:“要你。” 沈新羽睨他一眼,嘴上没应,脚上却还是往前一步,扶住他了。 第75章 75颗星星 第75章 75颗星星 两人出了医院, 径直打车到酒店公寓。 沈新羽抬头看眼耸入夜色的高楼,也没扭捏,扶着男人进电梯,直达他的楼层。 房门打开, 入眼是一个宽敞的起居室, 装修是现代简约风格, 灰白色调显得干净利落。 左手边是个开放式的小厨房, 黑金色台面擦得锃亮, 上面孤零零地摆着一口小奶锅,和两三只叠放的碗碟, 独居男人的生活一目了然。 通过起居室,再往里走, 则是卧室,整面落地窗外还有个阳台。 城市的夜景在眼前铺展开来, 对面建筑物的灯火如星辰点点,底下的车流与街景尽收眼底,仿佛将整座城市的繁华都框进了这一方天地。 沈新羽扶着裴星野在沙发上坐下, 目光不经意扫过整个空间。 这里充满了男人的气息, 简洁、有序,却又透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温度, 和他的人一样,表面斯文禁欲, 内里自有乾坤。 “小归小,感觉住的挺舒服。”沈新羽总结评价说, 走去看了看墙上挂着的一幅风景画。 “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吧。”裴星野抬眸看她,语气随意,可眼里却有着毫不掩饰的热盼, “你要搬过来,我就再换大一点的房间。” “不要,我住学校很好。”沈新羽摇着头笑了下,马尾辫在脑后轻松甩了甩。 裴星野没再坚持,恰逢手机响,他低头接电话,话题便就此搁下。 沈新羽走去阳台,看了会儿风景,既然来了也不便马上就走,回头进屋,看到茶几果盘里有几个橙子,她拿起两个,说:“哥哥,给你切个橙子吧,补充点维c。” 裴星野听着电话,朝她点了点头。 于是,沈新羽拿着橙子进了厨房,洗干净之后,找到一把水果刀,却没有砧板,她索性就拿了个瓷盘,在盘子里切。 裴星野视线散漫地跟着她,一看她握刀的样子,眉心一拧,匆匆结束电话,拖着伤腿走过去。 “小心手。”他声音压低。 没等沈新羽反应,男人已经站在她身后,温热的胸膛贴近她的后背,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从后方环上来,分别覆在了她的两只手上,一边握着刀,一边抓住橙子。 沈新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男人清冽的气息将她笼罩。 “看着。”他引导着她的动作,“刀口朝外,斜着进去。” 她的手指在他掌心包裹下,指尖相叠,肌肤相贴。 他带动她,利落地划开橙皮,清甜的果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我自己来。”沈新羽小声开口,声音不自然地轻颤。 “你行吗?”裴星野语气调侃,“别我伤了脚,你又伤了手,咱俩都成了残废,可怎么办?” 男人靠得太近,声音带着磁性的震动,擦过她的耳膜。 沈新羽感觉一丝燥热,脸颊染上绯色,声音低低儿:“如果那样的话,咱们不是正好一对吗?” 话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同时耳边听见男人一声极轻的笑。 两人身上衣服单薄,她清晰地感受到男人胸膛里传来的温度,和他胸腔里的振动,莫名让她心跳加快。 最后一瓣橙子切好时,裴星野并未松开手。 他的目光落在她近在咫尺的侧脸上,那双冷静自持的眼眸里,此刻暗潮涌动。 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耳垂。 换来她敏感的一声轻吟。 沈新羽微微侧头,想去看他。 这个动作,让她的脸颊几乎擦过他的唇瓣。 裴星野不再克制,抬起她的下巴,头一低,就吻了上去。 这个吻温柔得不像话,带着灼人的温度,仿佛在舔吮夏天里的冰淇淋。 橙子甜腻的香气在交缠的空气里弥漫。 她被他圈在流理台与他的身体之间,无力反抗,也不想反抗。 他的吻渐渐下滑,流连在她纤细的脖颈,留下细密的微红的痕迹。 温热的大掌在她又细又软的腰间轻轻摩挲,所到之处仿佛点燃一簇簇火苗。 沈新羽身上穿着开衫卫衣,里面是件小吊带,丝滑轻薄的款,和她胸前一样饱满,滑腻。 颤栗感袭来,浑身柔软,腿不自觉往下滑。 他捞住她,一条腿抵在膝盖之间,吻得愈发深入。 意乱情迷间,沈新羽忽然感觉到男人身体有了明显的变化,某个部位膨胀的触感不容忽视。 这个认知像一根高压线,让她瞬间清醒。 她偏开头,伸手抵住他滚烫的胸膛,气息不稳:“哥哥……” 裴星野动作顿住,眼底欲念未退,却还是松开了些许力道,嗓音沙哑:“怎么了?” 沈新羽快速地从他怀中退开一步,整理凌乱的衣领,脸颊绯红:“太晚了……我、我该回去了。” 说完,她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几乎是落荒而逃。 房门被带上,发出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裴星野站在原地,望着那扇关上的门。 满室都是未来得及平息的滚烫呼吸,交织着姑娘残留的发间清香。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最终化作一声怅然。 * 第二天清晨,沈新羽刚起床,手机就响了下,是微信群有人@她,不用想就知道是谁。 裴星野说,今儿不来学校陪她吃早饭上课了。 沈新羽回了个小猫点头的表情包,说知道了。 不过,她问:【那你吃饭怎么办?】 裴星野:【吃个橙子吧。】 沈新羽:【橙子能吃饱?】 裴星野:【不饿死就行。】 沈新羽:【没有别的?】 裴星野:【没有。】 沈新羽觉得男人在撒娇,不过在群里,大家都看着,也不好拆他台。 果然,其他人的消息全都滚屏滚起来,一边打趣他俩,一边问裴星野怎么了。 裴星野说了自己腿伤的事,顺便叫研究所的男生帮他请假。 这下群里炸锅了,大家纷纷表示要去酒店公寓看他,还要沈新羽带路。 沈新羽回复说:【好。】 不过在那之前,她得先处理一件事。 等身边室友们一一起床,她和大家交流了几句,几个女孩立刻响应。 于是,上午第一堂课上课之前,江知煜一进教室,四个女生就围上了他。 沈新羽站在最前面,将手里早就准备好的几张医药单据,在男生桌上摊开。 气势很足,但她声音倒是很平静:“江知煜,这是裴星野昨晚的诊疗记录,和医药费明细。” 江知煜斜睨一眼,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笑,语气不痛不痒:“昨晚他可是好手好脚自己走的,怎么,现在想来讹我?” 他目光越过沈新羽几人,见裴星野不在,鄙夷的笑声更大了,“怎么,他自己不敢来,这么不要脸的事让你出头?” 这话太难听了,周围有同学看过来。 “江知煜。”沈新羽忍住脾气,还是没有动怒,不过语气很冷,“我现在好好跟你说话,你就好好看看这些单据。” 她纤细的指尖在课桌上点了点,“我要存心讹你,就不是只让你赔个医药费。裴星野是什么人,他的身份还要我给你普及吗?他的腿要有个闪失,你觉得你真的赔得起吗?” 找江知煜这事,裴星野并不知情,是沈新羽自己的主意。 她觉得江知煜是故意的,如果昨晚不是她和裴星野走一起,江知煜不至于直接从台阶上冲下来。 男生就是针对她和裴星野。 而且江知煜态度太嚣张了,如果不是因为有监控,他昨晚都不会道歉。 裴星野能原谅他,她可不行。 可江知煜显然没把几个女生放在眼里,见裴星野不在场,气焰更加跋扈。 他站起身,个子比几个女生高,目光在她们脸上扫过,语气轻蔑:“我承认我撞了他,但那点力道跟挠痒痒差不多,当时我就道过歉了。谁知道他后面又去哪儿惹是生非了,现在拿几张破单据就想赖我头上,我是冤大头吗?” 姚清清几个被他这番信口雌黄的话气到了,捋起袖子就和他理论,双方顿时吵成一团。 一教室的同学全都看过来,场面一片沸腾。 沈新羽站在风暴中心,一只手垂在身侧,不自觉攥成拳头,但神色却出奇地平静。 她在想,如果裴星野在会怎么处理。 最后,她还是克制住自己想打人的冲动,抓起那沓单据,拍到江知煜的胸口上。 “明人不做暗事。”沈新羽的声音清透,眉心紧蹙,乌亮的眼睛锐利地直视男生,“昨晚你撞人的监控还在,上面有时间,医院就诊也有时间。你要觉得我们讹你,请你拿出证据,而不是空口造谣。” 她放下单据,视线还在男生身上,只是光芒一敛,露出一个非常失望的眼神,“江知煜,别叫我看不起你。” 少年抬头,接受到她眼里的情绪。 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失望,仿佛在看他最后一眼。 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所有强撑的嚣张气焰,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炸了个干净。 他几乎是狼狈地移开视线,一把抓过桌上的手机。 “多少钱?” 沈新羽报了个数。 很快,转账提示音在她手机里响起。 沈新羽利落地收了钱,然后当着男生的面,把他的微信删除,晃晃手机说:“我们以后再也不是朋友了。” 几个少女欢呼着簇拥沈新羽,回到自己座位上去,四周看客意犹未尽。 江知煜耳根通红,低着头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 呆在酒店公寓里的人完全不知道教室里发生的这一切,脚踝的伤势将他困在原地,也让他某些心思愈发清晰。 公寓不大,除了他本人,平时几乎没有造访者。 可自从沈新羽来过,裴星野感觉公寓里变得比以前更冷清了。 处理完手头的工作,他便盯着时间,在沈新羽第四堂课下课的时候,往群里发了一张照片,是一只打开的冰箱,内部空空荡荡,干净得反光。 同时配上文字:【我公寓里的冰箱比我的脸还干净,饿得我腿更疼了。】 消息一出,潜水的群员纷纷冒泡。 有叫他点外卖的,有叫他喊客房服务的,还有人问他想吃什么。 裴星野:【想吃那天晚上的卤肉面,加个煎蛋。】 这话指代性太强了,群里立刻又炸锅了。 【哦哦哦,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可以展开说说吗?】 【是我想的那样吗?】 【卤肉面啊,它比我知道的还多。】 沈新羽正往外走,刷了刷屏,弯唇回复:【裴同学真会挑啊。】 身边几位室友凑过来,又玩笑一阵,说要跟沈新羽一起去看望裴星野。 沈新羽说好。 她先去食堂旁边的小卖部,买了一些速食饼干和水果饮料,再去食堂点了两份卤肉面打包。 姚清清三人也把自己点的餐打包,和沈新羽集合,一起出校门去往酒店公寓。 酒店公寓离学校不远,东大门出去,步行十几分钟就到了。 一路上,几个女孩默契地保持着“惊喜”的共识,谁也没在群里走漏风声。 到楼层,门铃按响,沈新羽被推到猫眼可视的范围中心,其他三人则迅速闪到门旁边躲起来。 门打开,裴星野穿着宽松家居服,额发略显凌乱地出现在门口。 他朝沈新羽笑了下,一只手搂到她的纤肩,身体微微前倾,正要俯身送她一个吻。 “哥哥。” “surprise!” “guess who?” 另外三个女孩突然从旁边跳出来,成功地惊吓到了裴星野。 沈新羽抿唇,悄悄睨了眼男人,她也没想到男人一上来就想吻她。 裴星野失笑,只得收回手,把门开到最大,侧身请姑娘们进屋。 “哥哥,不好意思呀,打扰你们二人世界啦。” 几人嘴里说着不好意思,却笑嘻嘻地一点也没有觉得不好意思地簇拥着沈新羽,拎着东西一一走进来。 也因为有了她们,小小公寓一扫冷清,满屋子的欢声笑语。 沈新羽径直走到餐桌前,放下东西,打开手里的卤肉面,香气立刻飘散出来。 转身看眼拖着伤腿走过来的男人,她俏皮地眨眨眼,嗓音清亮:“陛下,您的御膳到了。” 顺便纤手一扬,指了指另外三位,“附赠三位陪吃陪聊的宫女,服务到位吧?” 不等裴星野回应,三位“宫女”戏精附体,自己先闹开了。 “好惨呐姐妹们,我们千里迢迢来看望哥哥,到头来只是个宫女身份?” “娘娘,她这是逾矩,不满意做宫女。” “大胆,竟敢如此放肆!拉出去,赐一丈红!” “哈哈哈。” 裴星野缓慢走到近前,看着眼前这群活泼少女,目光温柔地落在沈新羽身上,感慨年轻真好。 一顿饭,几个人吃得热情洋溢。 不过三位“宫女”极有眼力见,没打算久留当电灯泡。 她们仨吃完饭,便嬉嬉笑笑地起身告辞,还顺手将残羹剩饭和垃圾一并带走。 “哥哥好好养伤,我们撤啦!” 几人离开,门关上,屋里只剩下了两个人,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沈新羽给自己找点事做,把带来的速食和饮料放进冰箱。 裴星野去了趟卫生间,出来后,就懒散地倚靠着橱柜门,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 看着姑娘将冰箱里的空间一点点填满,一种温馨的气息悄然弥漫。 “带这么多东西?”他开口,声音慵懒。 “怕某个生活不能自理的人饿死在家里。”沈新羽嘴上不饶人,动作却利索,将物品归类得整整齐齐。 等她忙好,关上冰箱,裴星野伸手,稍一用力,就抓住了她的手,将她拉到自己面前,眼底含笑:“今天的面怎么这么好吃?比上次的好吃多了。” 他看着她,目光带点儿探究,“上次该不是你故意捉弄我的吧,故意不放调料?” 谁说男人不记仇? 一碗面的仇还记着。 沈新羽笑了下,手去抓他的手,抓到后往外一甩,脚步再一滑,就从他桎梏中溜出来:“你不是吃的挺开心的吗?我问你好不好吃,你还说好吃。” “那不是看在你的份上吗?” 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掌心,再看眼姑娘得意的小表情,裴星野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我很好骗”的委屈。 沈新羽心软了,主动去搀扶他,扶他到沙发上坐下。 男人的手机响,她又进房间,帮他拿出来,递给他。 正午的阳光热烈,透过阳台洒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大片明亮的光斑,将屋子烘得暖洋洋的,弥漫出一种让人昏昏欲睡的温暖。 沈新羽下午的课在两点,中午这段时间她就不打算回学校了。 她洗了一碟草莓放在茶几上,抱上雅思书,盘腿坐进沙发里。 等裴星野处理完工作电话,她便毫不客气地用笔帽戳戳他的手臂。 现成的老师,不用白不用。 裴星野坐到她身边,接过书本,粗粗掠过一眼,用流利的英语为她讲解起来。 他的发音低沉悦耳,逻辑清晰。 沈新羽努力跟上他的节奏,但有些复杂的词汇和长句,她的听说就有些吃力。 裴星野拿来纸笔,一边说,一边写,逐句和她交流。 渐渐得,几个难点豁然开朗。 沈新羽笑容绽开,带着几分由衷的钦佩:“还得是裴老师啊。” 趁男人写题时,她挑了两颗草莓,自己吃一颗,另外一颗递给男人,乖巧说:“老师辛苦啦,您的劳资。” 裴星野笑了下,从书本里抬头,目光落在她的唇上。 姑娘的唇,沾着些许果汁,漾着诱人的水光,比草莓更鲜艳润泽。 他朝她俯低身,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能不能奖励点别的?” “什么?” 话出口,沈新羽脸颊蓦地飞红,下意识想向后退缩,却已来不及。 男人的手臂环了上来,将她不容抗拒地揽入怀中。 下一秒,微凉的唇覆上来,吞没她口中的清甜味。 舌尖轻缠。 裴星野没再像昨晚那么急切,而是一下一下慢慢含吮,啄着她的唇瓣,吮着她的舌尖,像是品尝她口中的草莓。 甚至在沈新羽回吻他的时候,他还往回撤了下,似有退意,勾得沈新羽反应很大,追上来吻他。 男人心底轻轻一笑,两人气息炽热滚烫。 他将她抱到大腿上,一手捧住她的脸,一手掐在她腰上,唇舌侵占,吻得更肆意,深入。 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沈新羽身体软得一塌糊涂,呜咽地哼出一声。 这一声太娇软,太魅惑。 钻进男人耳朵,让他只想要更多。 这个吻,不知道持续了多久,两人分开时,脸上一样的潮红,一样的心跳。 “我想看。” 呼吸尚未平复,裴星野的额头轻轻抵着沈新羽的额头,掌心拢着一团柔软,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情动,“给我看看好吗?” 沈新羽微微一怔,眼神迷蒙,脸颊绯红:“看什么?以前给你看的时候,你不看。” “我后悔了,后来想看的不得了,每晚做梦都想重回那一晚。”男人眸色深沉,语气坦诚,薄唇吻在她雪白的脖颈上,一点点往下。 沈新羽今儿身上穿的是件宽松版白衬衣,里面是件花色小吊带,此刻凌乱得不像话。 而男人身上的衬衣也被她揉攥得不成样子,有一粒纽扣还被她扯得绷掉了。 可就在这炙热缠绵的喘息中,她渐渐清醒,那晚的失控,她绝对不要再来一次。 她摁住他的手,声音冷静得近乎无情:“过期作废。” 裴星野被她的话刺得心口一疼。 他感觉到了,沈新羽要他追求她,不是防备他,也不是考验他,而是她心里有堵墙,这堵墙是怎么起来的,他此刻才终于想明白了。 他的吻细细落下,轻啄她的鼻尖,流连她的唇角,最后含住她敏感的耳垂,在方寸间辗转厮磨。 “新羽。”他声音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压出来,“原谅我的反射弧太长了。” 他的唇贴着她的耳廓,呼出的气息滚烫,“我那时的愤怒和生气,全都是冲着我自己的,并不是你,你不要有误会。我气自己为什么会对自己的妹妹产生那样的念头,我觉得自己卑劣又荒唐。” 沈新羽静静地整理好衣领,依偎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剖白。 “我太固执了。”男人深吸一口气,说出自己最真实的感受,“固执地把‘哥哥’这个身份当成救命稻草。我们之间那份看似牢不可破的兄妹关系,是我构建整个世界的基石。我告诉自己,我对你的纵容、呵护,全都是出于哥哥对妹妹的爱。” “可是我也知道,我很多反应骗不了人。你靠近时,我心跳会加速,你哭泣时,我想将你揉进骨血,甚至看到有人喜欢你,我会嫉妒到发疯。这些都清清楚楚地告诉我,我对你的感情,早已越过了兄妹的界限。” “我害怕,新羽,我害怕这种失控的、陌生的感觉,我拼命地想把你推回到‘妹妹’的位置,一心想把我们之间的关系扳回到我以为的正轨。” 他垂下眼睫,指节握在沈新羽手里,微微发紧。 沈新羽怔怔地望着他,抬手抚上他紧绷的脸颊。 面前的人,仿佛是个全新的、她从未认识的人。 “可你当时把我推开了。”她轻声说,这是她至今未愈的伤口。 “对不起宝宝。”裴星野的吻落在她的发间、额头,声音哽咽,“可是你不知道,我推开你,不是讨厌你,不是恨你,而是我害怕自己一旦回应,就再也回不了头。我讨厌的是我自己,我怕自己会失控,怕伤害你,更怕这份感情会毁了我们之间的一切。” 他捧起她的脸,迫使她直视自己的眼,那里面全是痛苦和悔恨,“你说我为什么来南吉?我第一次来的时候,是因为心里始终放不下你,可见了你之后,却发现你在这里生活的那么好。我觉得自己很多余。” 沈新羽终于有了笑颜:“是啊,那后来呢?你为什么又来了?” “因为我看到你留给我的银行卡。”裴星野喉结滚动,像是又经历了一次当时的剜心之痛,“知道你是真心想和我一刀两断,我怎么受得了,我心痛得快要死掉了。” “我可以失去一切,唯独不能失去你,所以我一心要来找你。” “新羽,我没谈过恋爱,很多地方可能做的不周到。但为了你,我愿意去学。学着坦诚,学着表达,学着把我完完全全地交给你,毫无保留地去爱一个人。” 最后,他用近乎卑微的语气,问出了那句盘旋在心底已久的话:“这样的我,你还要吗?” 话音落下,房间内陷入一片寂静。 窗外的阳光漫过米白色的薄纱窗帘,将整个房间浸润在一种通透的暖光里。 尘埃轻盈浮动,时光仿佛被这静谧的午后无限拉长,空气中只余下彼此的呼吸声。 沈新羽没有立刻回答。 有一寸光恰好照在她半边脸颊上,连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这个嘛,你让我想想。”她拉开一点距离,乌润的眼睛在男人脸上转了一圈,才说,“我不妨告诉你,我现在的理想型,是要找一个比你更厉害的男朋友,如果选了你,我会觉得自己在将就。” 裴星野直接被气笑了,手臂一伸,将她重新捞回怀里,双臂箍紧了她,带着点惩罚的意味:“将就?沈新羽,那你告诉我,我们现在这样……算什么?” 沈新羽任由他搂着,既不挣脱也不迎合,只是扬了扬下巴,语气洒脱:“成年人之间的生理需求而已,裴同学不必太过在意。” 说完,她推开他,站起身,一副随时准备抽身离开的模样。 裴星野看着她逆光而立的身影,身体往前倾,拉住她的手:“既然你对我有需求,那我以后一定尽职尽责,满足你。” “而且。”他伸手拿起茶几上那本雅思书,“我还可以免费为你辅导英语。沈同学,你觉得怎么样?” 沈新羽微微讶异,没料到男人能屈能伸,非但不生她的气,还能自荐枕席。 果然是裴星野啊。 唇角微微上翘,她又使劲往下压了压,弯下腰,赏男人一个亲亲,眼睫闪亮:“我考虑考虑。” 第76章 76颗星星 第76章 76颗星星 沈新羽完全没想到, 今天来公寓会有如此意外的收获。 男人这番话,真挚,赤诚,仿佛春天的细雨化开一整个隆冬的冰雪, 又仿佛秋天的清风吹去一整个夏天的燥热。 她心里所有的芥蒂都被他剔除了, 一颗心软乎乎的, 一根刺都没有了。 她有感觉, 她再找不到比裴星野更好的男人了。 他成熟, 包容,心思细腻, 强大又温柔,他能给予她毫无保留的支持, 又能小心妥帖地呵护她的自尊。 他就是她生命中最对的那个人。 不过,和男人相处这么久, 沈新羽自觉也学到了他为人处世的几分精髓,尤其是那种不显山不露水的上位者姿态。 此刻,她就奇妙地感觉到, 自己在他面前是那个掌控节奏的人。 她一时也分不清这是他捧出来的, 还是自己真的牛逼了。 但无论如何,这种被他惯着的, 纵容着的“掌控”感觉,让她从心底感到开心。 阳光照到沙发上, 将两人笼罩在一片暖融融的光晕里。 沈新羽像只慵懒的猫,窝在男人怀里, 被阳光和他身上的气息包裹,浑身舒坦。 她眯着眼,有点儿瞌睡, 朦胧中摸到自己的手机,懒洋洋地说起江知煜的事,想把要回来的医药费转给裴星野。 裴星野很震惊,低头吻她:“怎么要回来的?” “就今天早上上课前。”沈新羽在他怀里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简单说了经过。 说到她们四个女生把江知煜围在教室的场面时,她忍不住笑起来,“你不知道我们四个人的气势有多足,而且江知煜最要面子了,我选在教室里问他要钱,他开始还头铁硬呛了几句,很快就怂了。” “你俩还有微信?”裴星野的手指绕着她一缕发丝,却抓到另外一个细节。 “没啦,今天收完钱就删除他了。”沈新羽颇有点儿得意,问男人要收款码,“哥哥,你给我码,我把钱转你。” “加微信吧,直接转。” “给我收款码就好。” “那我不要了。” 沈新羽抬眼,看到男人半张脸沉在阴影里,委屈得要死,她举高手机,笑着说:“好啦好啦,那就加微信吧。” “加了之后不许再拉黑。” “知道啦。” 她知道的,如果换别人,她早就加了,或者对方早就放弃了,她就是看准了他不会放弃不会逃跑,才有恃无恐地吊了他这么久。 心里莫名上来一点儿愧疚,还有一丝被包容的甜蜜,加好微信,沈新羽抬高下巴,嘟了嘟嘴,问男人索吻。 裴星野抱起她,两人柔柔蜜蜜吻了好一会儿才分开。 沈新羽重新躺回男人怀里,忽然想起一事,问:“哥哥,我给你的那个100万,你是不是又给我增持到基金里去了?” “嗯。” “为什么?” “我养你,从来都不是为了求回报。”裴星野低下头,鼻尖擦在她脖颈里,声音温柔,“给我钱算怎么回事?难道我们之间,要靠金钱来衡量吗?” 沈新羽在他怀里转过身,仰头看他:“可是,我想表达我的感激呀。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我总该做点什么。” “你可以用别的方式。” “什么方式?” “你自己想。” 他的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目光深邃如海。 沈新羽眼睫轻闪,稍稍抬高自己,凑近他耳边,用气声问:“情债肉偿,可以吗?” 话音落,揽在她腰上的手臂倏尔收紧。 裴星野的喉结滚动,眼底翻涌着暗流,连空气都似乎变得粘稠了。 他低下头,嗓音低沉沙哑:“你确定要用这个方式?” 沈新羽没答,闭上眼,只把嘴唇翘了翘。 那唇,刚接过吻,水润,秾丽,带着不自知的媚意。 裴星野眼神滚烫,细细描摹姑娘索吻的姿态。 就在沈新羽快要受不住这无声的煎熬时,他才一手揽住她的后背,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稍一用力,将她整个人抱起来,跨坐在自己腿上。 这个姿势让两人面对面,贴得极近。 他抬手,拇指轻轻摩挲她嘟起的下唇,带着一种珍视感。 沈新羽被这缓慢的动作撩拨得心尖发颤,而男人像是故意折磨她,声音低低的,在她耳边诱哄:“要怎么还?你自己来。” 沈新羽耳根红透,羞恼地瞪他,却被他眼中深不见底的漩涡吸了进去。 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蛊惑,她想也没想,指尖探进他的衣服下摆,掌心直接贴上了他紧实的腹部。 男人腹肌倏地绷紧。 裴星野喉结滚动,呼吸明显重了几分,后背不自觉弯成弓形:“是你还,怎么动的是我?” 沈新羽抬起下巴,吻他唇角,指尖在他腹肌的沟壑间游走,感受着那灼人的温度和紧绷的线条。 “那你给不给?”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娇蛮,手指勾到他裤腰上的系绳,细细绕了两圈,再轻轻一扯,温凉的指尖往下滑去。 这个动作足够大胆,且危险。 男人猛地扣住她不安分的手腕,力道有些重。 米白色纱帘轻轻飘扬,两人交叠的身体上光影斑驳,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一触即发的张力,每一个呼吸都交织着暧昧的气息。 男人濒临失控,用最后的克制,一声声轻唤姑娘的名字:“新羽,新羽……” * 这天之后,沈新羽几乎每天一有空就来酒店公寓,给裴星野送饭,也要他辅导她的英语。 同时,一种亲密关系,在两人之间无声滋长。 吃饭时两人相对而坐,桌底下的两双腿,你夹我我缠你,讲题时两人并肩倚在沙发里,常常一个眼神,两人的呼吸便绞在一处,自然而然地接吻。 起居室、厨房、卫生间到房间、阳台,两人的拥抱亲吻无处不在。 有时裴星野将姑娘拢在怀里讲题,沈新羽会听着听着,突然抬起头吻他,是听乏了,思想开小差也好,是奖励裴老师讲的好也好,少女的吻直白热烈,想亲就亲。 而裴星野总会给她回应。 讲题时,讲着讲着他会突然抽走她手中的书,将她压进沙发靠枕里深吻。 在阳台看风景时,看着看着,他会从身后环住她,吻落在她的发间或颈侧。 就是工作时,她偶尔路过,他也会把她拉坐在大腿上,交换一个带着咖啡香气的吻。 他们的亲密,如南吉的天气一样越来越火热。 不过,裴星野在公寓休息,每天来看望他的人还真多。 研究所的同事陆陆续续来了个遍,连一些熟识的南大教授也来看望他。 这天星期天上午,沈新羽一早从食堂打包了两份早饭,就来公寓找裴星野。 两人吃过早饭,沈新羽洗了一碟蓝莓,放到茶几上,然后盘腿坐在沙发上看英语。 裴星野到她身边,刚俯身要吻她,门上突然传来门铃声,两人只得浅尝辄止。 男人留下一个未尽的眼神,沈新羽心下也不悦,放下书,去开门:“我去看看谁这么不识趣,打扰我们裴老师的周末时光。” 谁知门打开,外面站着一群人。 领头的是国际部院长,一见沈新羽,尾音高亢扬起:“沈新羽也在啊,你哥呢?” 沈新羽侧身让人,语气温顺:“院长好,我哥在。” 院长后面跟着五六个教授,一行人鱼贯而入,末尾是一位年轻女孩,在一群老头中很抢眼。 那女孩衣着华贵,妆容精致,手里拎着水果,唇角弯着恰到好处的弧度,眼神却带着一丝审视。 正是院长的千金周若灿。 可能是女人的直觉,沈新羽的视线和她在空气中短兵相接,只觉得来者不善。 沈新羽的脊背都绷直了。 院长走进来,看到裴星野,声音洪亮:“tarak,听说你受伤了,我们特地组队来看你。” 裴星野拖着伤腿走上前,与对方握手:“院长您太客气了,我只是小伤而已。” 其他人也一一寒暄,周若灿主动伸手,自我介绍,裴星野礼貌地回握了一下。 沈新羽站在旁边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莫名刺眼。 大家在起居室围坐一团,沈新羽取出纸杯沏茶。 耳边听到大家在聊裴星野的项目,周若灿适时插嘴,提了一些关于人工智能的问题。 周若灿刚从剑桥毕业,学历优异,现在回国,院长想把她推荐给裴星野,进他的研究所。 院长说:“我们老了,未来是你们年轻人的。tarak,若灿就托你多带带了。” 不知谁附和了一句:“要我说,若灿和tarak年纪相仿,郎才女貌,工作上一定能碰撞出不少火花。” 其他人也赞同。 不过裴星野皱了下眉,面露难色,对院长说:“我们研究所的经费就那么一点儿,别人不知,院长您还能不知道吗?何况我们那就是小打小闹,周小姐学富五车,别说我们请不起,就是请去了也是屈才。” 院长哈哈大笑,不甚在意:“tarak,你谦虚了啊。” 裴星野不动声色,应酬几句,太极拳打来打去。 沈新羽垂下眼睫,感觉自己像个透明的侍应生,捧着无人在意的茶盘。 一小时后,这些人终于走了。 沈新羽松了口气,收拾桌子时,第一个抓起周若灿用过的纸杯,“哐”一声,丢进垃圾桶。 裴星野觉察到她的情绪,从身后环住她,下颌轻蹭她的发顶,嗓音温柔:“怎么了宝宝?” 她挣脱他的怀抱,眼底一丝不快:“院长要把他女儿塞进你研究所,下一步,你是不是要去他们家当女婿了?” 裴星野失笑,伸手捏她的脸:“胡思乱想什么呢?我不是拒绝了吗?” 沈新羽偏头躲开,不依不饶:“你拒绝得了吗?他可是院长,他女儿剑桥高材生,年轻漂亮,郎才女貌,多合适。自己撮合你俩就算了,还带一群人来做说客,他就差把他女儿直接留在你这儿了,你别告诉我你看不出来。” 裴星野倚靠在墙上,看着姑娘吃醋的小样,压了压唇角,压出一副委屈的表情:“你以为我不想当场告诉他们,我已经有女朋友了吗?可某人不肯给我名分啊,我要是贸然说了,万一她来一句‘谁是你女朋友’,我岂不是要当场社死?” 沈新羽:“……” 好家伙,老狐狸的算盘珠子都蹦她脸上了。 见她语塞,裴星野又靠近她,拉起她的手:“所以,要不要给我个名分?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我就能光明正大地拒绝了。” 沈新羽咬着唇,瞪了他半晌,终于败下阵来:“……好。” “好什么?”裴星野眼底闪过笑意,故意追问。 “做你女朋友!”沈新羽嘟嘴,还有点儿心不甘情不愿的。 裴星野笑着将她搂进怀里,不由分说地吻下去。 这个吻带着安抚的力度,缠绵得近乎讨好。 沈新羽身体渐渐软下来,这才心情好起来。 * 几天后,裴星野腿上的支架终于卸下,虽然行走还有些不便,但他还是返回工作岗位了。 好在现在研究所已经上了轨道,没有从前那么忙,这也让他每天都能抽出时间来陪女朋友。 于是,沈新羽的日子变得甜蜜起来。 每天早上,裴星野的身影总会准时出现在她宿舍楼下。 白衬衫的袖口随意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男人就那样倚在一排共享车旁边,目光越过往来人群,落在大楼的门口,直到一个倩丽的身影,蝴蝶一样飞到他面前。 学校里人多,裴星野尽量不开车,不过午后如果有空,他还是会开车穿过校园,出现在沈新羽上课的教学楼里。 南大太大了,裴星野的研究所在最西侧,而沈新羽的活动范围大多在东区,两人之间几乎横隔着整个校园。 可是谁叫两人陷入热恋呢? 多远的距离,都阻挡不了裴星野想见女朋友的心。 他会给她带上一杯她喜欢的奶茶,短暂地聊上几句,问问她上课的内容,拉她上车接个吻。 也有的时候,他来的不凑巧,她在上课。 裴星野就悄悄坐到最后一排,捕捉到她的身影,他便安下心来,在桌底下做自己的事,处理邮件或工作什么的。 偶尔抬头,撞上沈新羽发现他的目光,两人相视一笑,再看着她转回去,低头认真记笔记。 阳光透过窗棂,在姑娘发梢跳跃,裴星野忽然觉得,这些看似不起眼的瞬间,都是自己心动的见证。 等下课了,沈新羽走到他面前,弯腰笑他:“西区到东区这么远,你就别老来了。” 裴星野含笑,将奶茶递给她:“想见你,就不觉得远。” 沈新羽撕开吸管,扎进奶茶,大吸一口,调侃说:“裴同学这么惯你女朋友啊?把她掼坏了怎么办?” 裴星野看看时间,戴上墨镜,准备走了,半张脸被遮住,唇角往上翘的弧度就显得特别张扬:“自己的女朋友不惯着,怎么行?要是惯坏了正好,别人都受不了,就只能永远待在我身边。” 沈新羽嗔他一眼,轰他快走:“哪有人这样的?” 裴星野挑眉,扯扯她的发尾:“只要你喜欢就好。” 沈新羽抱起奶茶遁走:“谁喜欢啊?” 不过等下午下班,裴星野来接她,她又欢天喜地上车了。 路上车辆少的时候,裴星野会把汽车给沈新羽开,让她练练车。 沈新羽虽然拿了驾照,却还没有真正自己开车上过路。 这时候裴星野就会化身驾校教练,但又比教练耐心温柔很多。 头几天,沈新羽总是如临大敌。 每次握着方向盘,她的后背总是绷得笔直,脖颈不自觉地往前倾,一双眼睛紧张地扫视着前后左右,总觉得视觉和听觉都不够用。 最让她心惊胆战的,就是路边随时可能窜出来的电瓶车。 裴星野每每都要安慰她:“别慌,你保持直线行驶就好,你看那电瓶车,只要不是扭来扭去,就不会突然蹿出来,要拐弯的人自己会先看车。对,就这样开过去,很好。” 汽车平稳驶过路口,沈新羽松口气,可是很快前方又遇到一个有点陡的上坡,她又紧张了。 裴星野伸手,拍拍她紧绷的肩:“别怕,油门踩稳了,有我在。” 他的掌心温暖,声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沈新羽深吸一口气,终于顺利地将车爬上了坡顶。 几天练习下来,她的车技肉眼可见地娴熟,开车时,不但后背放松了,还敢说笑话了。 “裴教练,我是不是你教过最聪明的学员?” “我就教过你一个,没有比较。” “那我聪明吗?” “那可不,太聪明了。”裴星野看着她眉梢飞扬的得意模样,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聪明到你开车,我比你还紧张的程度。” “嘁。” 南吉靠海,是座美丽的海滨城市,旅游业也相对发达,有一个片区是旅游胜地,非常有南洋风格,条条街道色彩明艳,异域风情很浓郁。 沈新羽来过一次,很喜欢,后来便和裴星野常来。 两人常常牵着手走街串巷,在深巷里发现地道的小馆子,点几样特色小菜,分享同一碗小吃。 吃过饭,又一起逛街,探索各种藏在巷弄里的不起眼的小店。 沈新羽特别喜欢一些精巧的小手工,比如手工钩织的杯垫,写着俏皮话的冰箱贴,或是香气独特的香薰蜡烛,看到了就爱不释手。 裴星野就在旁边宠溺地扫码付钱,加拎包,也是在其中,他渐渐了解了女朋友的小嗜好,在给她买礼物的时候,有了更多的选择。 他们偶尔也会去海边,在沙滩上捡拾贝壳,或者搭建沙雕城堡,再不然就单纯地吹吹海风,散步聊天。 那时候,沈新羽就像一只快乐的小鸟,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身边的趣事,裴星野则侧头听着,嘴角始终带着纵容的笑意。 他喜欢看她这样明媚灿烂的样子,而她也喜欢向他分享一些不能对别人说的小秘密。 等外面玩够了,两人再回公寓。 到公寓之后,裴星野又变成了那个严谨的裴老师,给沈新羽讲英语。 “这句又看不懂了?”他一看她蹙眉,就知道她怎么了。 “这个定语从句也太长了吧……”沈新羽嘟囔。 裴星野拿起笔,在草稿纸上轻轻划出句子结构:“你看,把修饰部分先拿掉,主干就清晰了。” 他的讲解总是令人醍醐灌顶,沈新羽很快就理顺了,进步神速。 “裴老师,你比我们英语老师讲得还好。”她由衷称赞。 可男人不能夸,一夸就得寸进尺。 “学费呢?” 沈新羽抿唇,在他脸上轻啄一下。 “就这么一点儿?” 书本被丢到一边,教学变了味道。 两人往往开头总还有些克制,越往后越收敛不住。 有时沈新羽会觉得自己在上瘾,男人的吻技越来越好,常常让她沉醉其中,难以自拔。 而且更要命的是,男人的身材也太好了,让她越来越不满足。 她觉得上天对男人恩赐太多。 除了一张脸,男人肩宽腰窄,腿长臀翘,尤其他的腹肌,紧实流畅,壁垒分明,像经过山溪常年冲刷的岩石,蕴含着内敛而原始的力量。 每每她流连于此,心底总会有一种隐秘的渴望破土而出,蠢蠢欲动。 而裴星野则会捉住她不安分的手,笑骂她:“小色女。” 沈新羽仰起脸,眼中水光潋滟,挑衅说:“等我找到比你更好的就马上换人,我现在只是将就一下你。” 这句话像投入干柴的火星。 裴星野喉结滚动,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翻涌起暗潮,一个利落的翻身便将人困在身下。 他俯身,鼻尖几乎贴上她的,温热的呼吸交织,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趁早死了这条心,你不可能找得到。” 沈新羽眼睫颤动,轻声问:“那你……为什么?每次……都这样停下。” 裴星野喘。息。粗。重,额角渗出细密的汗。 天知道他有多渴望,渴望到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 他想用更亲密的方式确认她的存在,想在她每一寸肌肤上都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想将她彻底揉进自己的生命里,永不分离。 可是每每到最后这一步,濒临失控边缘时,他的理智又会在大脑里狠狠敲几下。 身下的女孩双眼迷蒙,嘴唇饱满水润,衣服领口歪斜松散,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掉。 她才十九岁,仰躺在他臂弯里,青涩,娇憨,像只柔弱无骨的小猫。 他怎么舍得? “哥哥……”沈新羽轻声唤他。 裴星野闭了闭眼,深深呼吸一口,全是她的气息,再睁开眼时,眼底的浪潮已被强行压下,只余下克制的柔光。 他为她整理衣领,将那抹春色束于领口之下:“等你再长大一点,好不好?” “我不小了,我十九了,成年了!”沈新羽忍不住抗议,声音里带着委屈和不解,抬手勾住他的脖颈,试图将他拉回,“难道你不喜欢我,不想要吗?” “想。”这个字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渴望。 男人深深吻她,不像方才那般急切,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他将滚烫的脸颊埋进她的颈窝,气息拂过,声音哑得厉害:“正因为太想要,所以更不能草率。有些美好,我觉得值得用最郑重的仪式来开启,而现在,我怕太随便,会轻慢了你。” 明明身体紧绷,欲望翻腾,可他的脑子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这份清醒,源自他内心对她如花年华最深沉的敬畏和爱惜。 “新羽,你值得这世间所有的珍惜,也值得我所有的等待。” 这一刻的隐忍与退守,远比任何冲动的占有,都更像一场深入骨髓的告白。 他执起她的手,在她的掌心印下一个滚烫的吻,如同一份誓言。 第77章 77颗星星 第77章 77颗星星 五月底, 雅思考试,沈新羽拿到了7分。 这个分数在周围同学中已属佼佼者,可她并不满意。 裴星野当年的雅思成绩是8分。 她想超过他。 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什么都想和他比。 不过裴星野对她只有宠溺, 当晚订了一家小有名气的海景餐厅, 给她庆祝。 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 和无垠的海平面, 沈新羽戳着盘子里的牛排, 小声嘀咕:“和哥哥比还差得远呢。” 看出她的郁闷,裴星野给她倒了杯樱桃汁, 自曝自己的黑历史:“哪有人一上来就考高分的,我第一次考的时候才4分。你才大一, 第一次考,就考这么高, 比我厉害多了。” 当然他没说,自己第一次考的时候才读初一。 沈新羽抬眼,有被安慰到, 这才眉眼舒展开来, 大口喝了口樱桃汁,甜滋滋的。 她决定还要考, 不考8分不算完。 对她而言,学习不再是为了考试, 而是一场充满斗志的追逐,追逐那个她渴望与之并肩的人。 * 进入六月, 各门学科的期末考试时间下来了,沈新羽的生活也如南吉肆意生长的草木,被各科复习填得满满当当。 她减少了和裴星野的外出约会, 但裴星野还是一如既往地抽时间陪她。 只是约会地换到了图书馆,自习室,或是校外安静的咖啡馆,有时将就点儿,随便一棵有阴凉的大树底下也行。 裴星野处理他的工作,沈新羽复习她的功课,看似互不打扰,却彼此陪伴。 裴星野说,两人在一起不是为了吃喝玩乐,最重要的是陪伴,至于做什么,不重要。 沈新羽就喜欢他这份沉稳坚毅下的踏实感,感觉无论自己做什么,都有人包容着,给她兜着底,让她放肆地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她最近不怎么在寝室,不过也发现了寝室里的一些小情况。 姚清清和林远河打的火热,许蓓嘴上总挂着张鹏飞的名字,而苏佳月则陷入了分手的痛苦。 苏佳月周末去她男朋友学校了,结果撞见对方和另一个女生在一起,双方发生争执,男朋友维护的竟然是那个女生,苏佳月气疯了。 回来后,苏佳月请室友们上酒吧喝酒,口口声声骂着渣男,却又哭得撕心裂肺,痛斥异地恋。 几人把她架回寝室,轮流安慰她,照顾她。 沈新羽也是从她身上真真切切体会到了异地恋的问题,也更深刻地意识到,裴星野为她付出了多少。 她知道的,裴星野从来不是冲动之人。 要不是为了她,他不可能来南吉,更不可能把研究所设立在南大。 他是那样一个高瞻远瞩,冷静理智的人,在做下这一切的时候,却没有半分犹豫和退缩。 即便对待她,也是又郑重,又坚定。 想到这些,沈新羽心头一暖,同时也忽然发现,自己对裴星野的工作几乎一无所知,她还从来没去过他的研究所。 一个念头悄俏浮现。 沈新羽找了一个下午,突击检查去了。 裴星野的研究所坐落在一栋颇具年代感的红砖建筑里,午后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磨石地砖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带。 还没到下班时间,开放式的大办公室里一片忙碌,林远河第一个发现门口的沈新羽,走过来和她打招呼。 林远河笑着问:“你来找tarak?” 沈新羽点点头,脑袋往里探了探:“他在吗?” 林远河指了指会议室方向:“他在开会。” 沈新羽有点儿沮丧:“那我来的真不是时候。” 林远河招招手:“我们所里没那么多规矩,你跟我来。” 沈新羽眼睛一亮,立刻跟上,路过几个熟人,都一一打了招呼。 往里走,到会议室门前。 会议室采用全玻璃隔断,只有中间一道磨砂腰线稍稍遮挡视线。 但这并不妨碍一眼认出裴星野。 他站在白板前讲着什么,修长身形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林远河敲了敲门,会议室里的几个人同时转头。 裴星野看到沈新羽的瞬间,眼底掠过一丝惊喜,但他并没有中断会议,而是抬手朝自己办公室的方向指了指。 门外两人会意。 林远河这就领着沈新羽,穿过走廊到裴星野的办公室,让她一个人先呆会儿。 裴星野的办公室充满了他的个人风格,摆设简单,又很有秩序感。 三面墙分别挂着两个时钟,一个北京时间,一个纽约时间,还有一张世界地图,和一张南吉地图,另外还挂着一块白板,上面写着待办事项,看字迹不止裴星野的,还有别人留给他的。 宽大的办公桌上整齐地码着文件夹和办公用具,几台电脑此时黑着屏。 靠墙是一排书架,还有一个衣帽柜,一个陈列架,上面摆放着各种动物的模型,一个个小巧精致,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生动。 抬眼看窗外,空调外机上居然还有两盆多肉,长势喜人,比她寝室那几盆养的好多了。 沈新羽坐到老板椅上,指尖轻轻拨动桌上的牛顿摆,银色小球规律地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百无聊赖地将男人的办公室细细打量了一遍,最后掏出手机玩游戏。 许是等待的时间拉长了倦意,裴星野进来时,沈新羽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裴星野轻着脚步走到姑娘身边,放下手里的资料,弯下腰,静静看她睡颜。 少女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半边脸被手臂撑得微微鼓起,樱红的唇瓣像颗熟透的果实,呼吸均匀绵长。 他勾起唇角,悄悄拨开她额前的碎发,低下头,含住那果实,温柔舔舐,看到姑娘睡梦中不自然地蹙眉,才匆忙撤离。 正此时,有人敲门进来,刚要说话,裴星野先对方之前,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他拿起空调遥控器,将温度调高了两度,又从衣柜里取出一件西装外套,小心翼翼地披在沈新羽身上。 做完这些,裴星野才抬头朝门口看了眼,是林远河又领着一位客人来了。 那客人,这么巧,是周若灿。 裴星野走过去,对她做了个“请”的手势,压低声音说:“我们去会议室。” * 周若灿一身米白色套装,精致干练。 她不是空手来的,她带来了自己漂亮的履历,烫金封面上还带着淡淡的香水味。 裴星野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坐到会议室的首位上,象征性地翻阅了一下,就合上文本,语气温和说:“周小姐的履历很优秀。不过你今儿来了,我们所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们所虽然名头很响,但规模有限,和一个普通工作室没什么区别,主要的骨干都是研究生,实在请不起周小姐这样的人才。” “没关系。”周若灿浅笑盈盈,似是早有准备,抬手将一缕碎发撩到耳后,说,“薪水职位那些,我都不在意,我只是想跟着tarak你多学点东西。” “周小姐太谦虚了。”裴星野神色平静,“你的学术造诣不在我之下,来我们这里实在屈才。何况我们所没有实习生的编制,还请周小姐不要给我出难题。” 一口一个“周小姐”,看似礼貌,却冷漠疏离。 两人聊了将近十分钟,裴星野油盐不进,周若灿只得转移话题:“既然公事谈不成,不知tarak是否愿意赏光共进晚餐?我对您那篇关于神经网络的论文很感兴趣。” 可是裴星野看了眼手表,目光不经意投向自己办公室的方向:“抱歉,我已经有约了。” “哦?”周若灿微微一笑,“该不会是你那位妹妹吧?” 裴星野敷衍地点点头。 周若灿又笑,下巴扬起一个倨傲的高度:“你们兄妹之间,是不是有点……” 人明明笑着,有些话也没有出口,却像毒蛇吐信似的,一股恶意扑面而来。 裴星野眼神骤冷,指尖在桌面轻轻一叩:“这是我的私事,不劳周小姐操心。” 可周若灿光环里长大,从来没有受到过冷遇,今儿却在这里吃了闭门羹,心里很不爽。 面对优雅从容的男人,她最终还是忍不住脱口而出:“tarak,你在南大行走,这事要是传开了,名声恐怕不太好吧?谁会和自己妹妹搞在一起,还是你有什么特殊癖好?” 刚才到裴星野办公室,门打开一刹那,她分明看见男人嘴唇沾着水光,神情温柔,那绝对是对他妹妹存了心思。 空气凝固。 裴星野看她一眼,眸光锐利而沉:“周小姐,首先我妹妹只是我名义上的妹妹,我们之间并无血缘关系,你如果称她为我的女朋友会更妥当。其次,倒是周小姐你,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思想竟如此狭隘龌龊,实在令人失望。” 他站起身,理了理袖口,金属袖扣闪过寒光,“周小姐,请走,不送。” 周若灿的脸色一瞬间煞白。 * 等裴星野回到办公室,沈新羽已经醒了。 她正倚在门边,门开半条缝,探着半个脑袋往外瞅着,看到裴星野,吊儿郎当的样子收敛了些,站直了身体。 裴星野推门进去,抬手摸摸她的脸:“睡醒了?” 姑娘白皙的脸上还有几道压痕,泛着淡淡的粉,像枝头上的水蜜桃,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沈新羽张开双手,扑进他怀里,声音软糯:“哥哥,这一觉睡得好舒服呀。早知道你办公室这么好睡,我就天天来你这儿睡了。” 裴星野低笑,捏她的鼻尖,低头吻她:“想来就来,找什么借口?” 沈新羽嘻嘻笑。 两人相拥着说了会儿话,沈新羽说看见周若灿了。 裴星野“嗯”了声,坦然告诉她,周若灿带简历来的,想进研究所,被他拒绝了。 沈新羽啧啧:“哥哥真是一点也不怜香惜玉啊。” 裴星野挑眉:“我就一个香玉,怜惜你就够了。” 沈新羽眉眼弯弯,又幸福了。 裴星野走去收拾桌面,关空调,准备下班,问姑娘晚饭想吃什么。 “汽锅鸡。” “好,我们就去吃汽锅鸡。” 开车去往饭店的路上,裴星野握着方向盘,问起沈新羽美国签证的事。 沈新羽打开手机备忘录,算着时间:“应该下周就能下来。” “最后一场考试在几号?” “28号。” “行,我提前把工作安排一下,咱们订30号的机票走。” “好啊。” 裴星野打算去一趟美国,正好沈新羽放暑假,就想带她一起去。 两人敲定好行程,感觉一场美好的旅行近在眼前。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两天后,裴星野接到何嘉晟的电话。 zizo在美国发展的势头太好了,才短短两年就覆盖了近90%的用户市场。 但因为这是有中国团队开发的社交软件,背景太鲜明,如今遭到了美国官方的抵制。 现在zizo面临两个选择,一是找一家美国公司,主动并购给对方,相当于换个美国爹,以此换取生存空间,二则是退出美国市场,承受难以估量的经济损失。 何嘉晟在电话那头斩钉截铁:“主动跪下,把核心技术和人交出去,我做不到。但要我直接放弃,我更不甘心。” 他准备正面迎战,“星野,你快过来吧,我现在没有你可不行。” 挂断电话,裴星野看向身旁的沈新羽。 沈新羽一直安静地听着:“你要去吗?” 她眼里闪过一丝小情绪,但很快又稳下来。 她很清楚,此刻不是任性的时候:“你去吧,我一个人没问题。” 裴星野将她揽进怀里,下颌轻蹭她的发顶:“我先去,你月底过来。” 沈新羽说好。 时间紧迫,裴星野订了最近的航班,以最快的速度安排好研究所的工作。 在离开前的最后一个夜晚,他熬夜将最新的雅思备考资料,全部整理好,导入给了dobby,让dobby辅助沈新羽学习。 第二天清晨,沈新羽开车送裴星野去机场。 沈新羽开玩笑说:“我终于知道自己学车的意义了,就是用来给哥哥做司机啊。” 裴星野眸光依恋:“现在才知道?以后用得上你的地方还多着。” 到机场,沈新羽陪着裴星野值机,裴星野则将车钥匙和公寓门卡一并留给了沈新羽。 直到进闸,两人才拥抱分别。 裴星野拥着姑娘,手臂收紧,声音低沉:“以后我们每天都要视频,遇到任何事,随时打我电话,如果找不到我,就找何嘉晟,迟清野,他们都在美国,再不然,找我妈,记住了吗?” 他对那年自己去美国,沈新羽就走掉的事,还是心有余悸。 沈新羽乖巧地把脸埋在他胸前,嗅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听着他的絮叨,好一会儿才说:“知道啦,这次你就放心吧,我不跑,再过21天,我就去找你啦。我们很快就会见面啦,哥哥你别难过。” 裴星野被气笑,弹了弹她的脑门:“就知道你没心没肺。” 沈新羽笑了笑。 两人又话别了几句,裴星野在姑娘额头落下一个吻,最终松开怀抱:“走了。” 说完,挥挥手,转身走进安检通道。 他不知道的是,沈新羽在机场呆了很久。 她看着他的飞机从头顶飞过,在云端划出长长的航迹云,朝远方飞去,最后消失在她的视野里,再也不见,她才离开。 * 斗转星移,转眼到月底,沈新羽期末考试全部结束,她的暑假终于要开始了。 裴星野和她打视频的时候,让她先回瑞京,因为赵画柠也要去美国,他让她俩一起走,互相有个照应。 沈新羽答应了,正好回去看看她的小姐妹。 那天,飞机在瑞京落地时,已是华灯初上。 沈新羽先回了一趟家,把行李放下,然后带上给凌莉的礼物,和给miumiu的猫粮,就去了夜市。 凌莉他们在夜市租了间店铺,位置极好,就在闹市口转角处。 沈新羽到的时候,就见店里店外全都坐满了人,靠墙的烧烤架上烟熏火燎,骜哥忙得满头大汗,生意十分火爆。 沈新羽走过去,和骜哥打招呼。 骜哥抬起头,憨憨一笑,手往里一指:“新羽来啦,莉莉在里面。” “好嘞。” 沈新羽应着,推开玻璃门,凉爽的冷气扑面而来,却架不住火锅的热气腾腾,香辣麻酱的味道弥漫整个空间。 哦对了,凌莉他们现在改名了,叫“老瑞京涮肉”,主做火锅,请了厨师和服务员。 骜哥还是主打他的烧烤,凌莉就负责收钱,管理店务,有空开直播,卖些食材和调味品。 这会儿,凌莉正在一张桌前,拿着计算器和客人算账,手指按得飞起,最后爽快地给人抹了零头,客人很高兴,红光满面地走了。 “莉莉。”沈新羽走上前,站她身后,拍了一下她的肩。 凌莉转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我羽宝回来啦。” 说着,张开手就要给好姐妹一个大大的拥抱,沈新羽靠近,一见她身上汗津津的,还是笑着推开了她。 凌莉带沈新羽到收银台,沈新羽把礼物和miumiu的猫粮给她,两人站着说会儿话。 凌莉问:“在这里吃饭吧?” “好啊。”老朋友的新店沈新羽还没有捧过场,不过,“还有位置吗?” 凌莉笑着指了指服务员刚收拾出来的那一桌:“这不就有了吗?” 沈新羽拿起手机:“那我就不客气了,我还真约了人。” 她的电话是打给林穗宜的。 二十分钟后,林穗宜到了,沈新羽已经坐在座位上,点好菜了。 两人见上面,林穗宜先朝沈新羽肩头上打了几下,责怪她说好了一起考瑞大的,结果沈新羽考去了南大。 沈新羽笑着拉她坐下:“这不是挺好的嘛,你以后去南吉旅游,不怕没导游啦。” 林穗宜哼了声,坐下。 凌莉家的火锅锅具是传统那种铜锅,汤底很有老瑞京的特色,酱料自选,整洁干净,菜品也新鲜,份量足,难怪生意这么好。 沈新羽和林穗宜吃着火锅,聊着天,凌莉亲自给她们服务,有空就过来和她们聊几句。 林穗宜坦言,以前高中时有点瞧不起凌莉,觉得她不务正业,但现在看她开店做老板娘,为人豪爽,日进斗金,就很羡慕。 相反她读的是文学与编辑的专业,看起来多上几年学,多读几年书,将来能有一张漂亮的文凭,可纸媒没落了,网文圈没落了,也不知道等毕业的时候,能不能找到工作。 凌莉端来一盘虾滑,直接往她们的锅里下,转头睨一眼林穗宜:“那要是叫你别读书,跟我一起摆摊开店,你乐意不?” 林穗宜:“……” 哑口无言。 沈新羽用漏勺捞起一勺虾滑递到林穗宜碗里,笑她还是没有变,总是杞人忧天。 “是啊。”林穗宜感慨,鼻梁上戴了一副近视眼镜,看着比高中时还文气。 她对沈新羽说,“以前老是和你在一起,思想总被你带着跑,人都积极乐观一点儿。现在没人带,我就感觉自己缩回龟壳,变成原来的自己了。” 沈新羽不甚在意,上半身往前伸,压低声音问:“你老实说,是不是谈恋爱啦?上次看你的朋友圈,好像有情况啊。” 林穗宜耳根微红,支支吾吾地搅着麻酱:“还没确定呢,等确定了再告诉你。” 她脑筋一转,反问,“别说我了,江知煜不是跟着你一起报考了南大吗?你俩怎么样啦?” “那个二百五。”沈新羽直摇头,连名字都不屑提。 她也没想到自己和江知煜最后会变成那样,她以前还以为做不了男女朋友,至少还是同学,还能做普通朋友吧,但现在,和他话都懒得讲了,连见面也不打招呼。 “不过,我有男朋友了。”沈新羽托腮,眉梢跳跃。 “哇,快说说,哪儿人,同学吗?” “我要说了,你也认识,咱瑞京人。” 林穗宜恍悟:“是你哥吧。” 沈新羽拍拍手:“你看,很好猜吧,一猜就中,我也没什么好讲的啦。” 林穗宜笑了:“那是,既然是你哥,那江知煜没戏是正常。” “什么什么?我错过了什么?放个耳朵。”凌莉又端来一盘烤鱿鱼,坐到沈新羽身边,一脸八卦。 “哈哈哈,八婆,你忙你的去。” “不行,快告诉我,我不允许自己错过任何八卦。” “哈哈哈哈。” 铜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食材在浓汤里翻滚。 年轻女孩们嬉嬉笑笑,这样的相聚就像面前的火锅一样,看似平常,却暖心暖胃,悠长回味。 * 吃完饭,沈新羽回到家,家里一切都没有改变。 有人定期打扫,地板光洁如镜,家具一尘不染,连阳台上她留下的几盆绿植,都被浇灌得郁郁葱葱,茉莉开着洁白的花朵,香气清新淡雅。 沈新羽心一喜,蹲下身,闻了又闻。 再走进自己的房间,床铺铺得整整齐齐,被子带着阳光晒过的蓬松感,仿佛她从未离开过。 不过家里有点儿闷热,她打开空调,人站在风叶下,将风开到了最大。 这么巧,很意外地从沙发底下吹出一张便利贴。 沾了一点儿灰的,淡蓝色的。 沈新羽弯腰捡起来,熟悉的笔迹映入眼帘,是裴星野的字。 上面写着: 新羽,昨晚我酒喝多了,很多事都很模糊,不记得了。 如果我有伤害到你,或者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哥哥就是一时糊涂,以后再不会喝这么多酒了。 还有,zizo出了些问题,我今天头班机飞纽约,你一个人在家要好好的,后面的事情我会交代给我妈,其他的微信再说。 照顾好自己。 落款日期,正是去年她表白的第二天。 沈新羽捏着这张便利贴,指尖传来微妙的触感,一种奇异的感觉袭上心头。 时隔一年,她重新回到这个家里,去年她丢失的信息,也突然重新回到她手里,好像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而接下来,她的确要去美国,要去和裴星野相聚。 兜兜转转,原来命运的罗盘早就为他们指明了方向。 第78章 78颗星星 第78章 78颗星星 在家舒舒服服睡了一觉, 感觉好极了。 不过沈新羽睡的不是自己的床,而是裴星野的床。 谁叫男人不在家,她就称大王了呢? 刚醒,手机就响了, 是裴星野的视频来了。 沈新羽坐起身, 将他的被子拢在身前, 靠在他的床头, 然后甜蜜蜜地打开视频。 “宝宝早上好。” “哥哥晚上好。” 两人看着对方, 相视而笑。 裴星野坐在灯火通明的办公室里,身后是纽约的璀璨夜景, 面前堆着成山的文件,显然还在工作。 只见他惫懒地靠上椅背, 偏头看向镜头,狭长眼睛里一丝红血丝, 怕是一整天没好好休息。 可是不等沈新羽关心他,他先注意到了她身后的床头,眉梢微挑:“这是我的床吧。” 沈新羽红唇漾笑, 将镜头往四周照了照, 声音带着晨起的软糯:“哥哥的床好好睡,一觉到天亮。” 男人眸底温润, 勾了勾唇,嗓音有点哑:“是因为有我的味道吧。” “是吧——”沈新羽拖长尾音, 像只偷腥的小猫,将被子往上拉了拉, 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笑眼。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温柔地洒在她身上。 蓬松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上, 几缕发丝贴在脸颊,整个人半坐在大床上,看起来娇小可爱,像一只窝在巢里的小雀儿。 裴星野转身面对她,手指点了点屏幕,真想抱抱她。 他问:“机票订了吗?” 沈新羽摇摇头:“我昨晚给你妈打电话,你妈说姑姑一家也去,等他们时间定了,一起订票。” 裴星野说好。 沈新羽想起什么,眨眨眼,轻喊一声“哥哥”,说:“我今天要去你妈家,你说我还叫你妈‘妈妈’吗?感觉有点怪怪的。” 裴星野奇怪着她的奇怪:“有什么怪怪的?” 沈新羽挠挠头,流露出些许小纠结:“就是,咱俩现在不是兄妹,是男女朋友了对吧?那我还叫你妈‘妈妈’,会不会不太合适?” 裴星野笑了,疲惫的眼神里露出几丝清明:“就叫‘妈妈’吧,不然将来还得改口,此妈妈非彼妈妈,你现在多叫叫,叫习惯了就好。” 听出男人的揶揄,沈新羽脸上微红,抓起一个抱枕朝镜头丢过去。 可是抱枕砸不到远在纽约的人,反而让她自己差点摔了手机。 裴星野笑得肩膀微颤,看着她可爱的样子,眼神柔软得能沁出水来。 两人聊了好一会儿,才挂了视频,晨光与夜色,隔着屏幕温柔交融。 * 起床洗漱,上街简单吃了个早饭后,沈新羽打车去外交部家属院。 赵画柠已经提前打过招呼,岗亭直接带她进去,送她到裴家。 门铃响,赵画柠开的门。 “妈妈。”沈新羽手里拎着礼物,主动叫人,却带点儿试探。 裴星野不在,她不确定自己以他女朋友的身份登门,还叫人“妈妈”,赵画柠是什么态度。 “诶,新羽来啦。”赵画柠应了声,怀里抱着麦芽,笑着迎出来,似乎一点儿没在意她的试探。 她还空出一只手,接过礼物,语气亲切说,“外面很热吧,快进来。” “可热可热了。”沈新羽跟着进门,一路提着的心松下来,脸上笑容也变得真情实感。 这个家,是沈新羽第二次来,家里没什么变化,依旧温馨典雅。 阿姨在厨房做饭,裴景琛不在家,赵画柠逗着麦芽玩儿。 天儿热,麦芽身上的长毛剃短了,沈新羽差点儿以为换了条狗。 沈新羽给赵画柠带的全是南吉的特产,赵画柠很开心,当即拆开一袋福饼,给了沈新羽一块,她自己吃一块,一口下去,夸赞说:“甜而不腻,味道不错。” 沈新羽还给爷爷奶奶带了很多特产,赵画柠说有空给他们送去,不着急。 阿姨很快饭做好了,沈新羽跟着赵画柠走去餐厅。 餐桌上香气四溢,有五六个菜,糖醋小排、油焖大虾、蟹粉豆腐,还有清蒸鲈鱼,炖老母鸡汤和水果沙拉。 全是她喜欢吃的。 赵画柠给她盛了碗鸡汤,笑着递给她说:“菜都是星野点的,他说都是你爱吃的。” 沈新羽耳朵微红,接过碗,有点儿不好意思。 两人面对面吃饭,赵画柠随意地聊起家常,又问沈新羽南大的事,说着说着,最后说到裴星野。 说他当时阑尾炎在医院时有多难受,除了病痛,心里还有一份痛,平常人5天就能出院,裴星野住了整整10天才出院。 沈新羽心里“咯噔”了一下,她知道他难受,却没想到难受到这个份上。 而赵画柠的话没完,她放下筷子,说起她和裴星野的一段对话,是有关沈新羽的。 沈新羽直觉很重要,肩膀没来由地紧绷起来,脸上表情也些微变得僵硬。 赵画柠稍稍回忆了一下,当时,她对儿子直言,认沈新羽做干女儿,已是裴家能给出的最大的接纳,全家也都认为这样的关系才是最恰当的。 其他的,想都别想。 既然沈新羽要走,那就让她走,他们裴家给不了她更多,更不欠她。 “你知道吧。”赵画柠看着对面的小姑娘,语气和蔼,却带着一丝无奈,“当初我认你做干女儿的时候,其实就是防止你俩越界,希望你们用这份干哥哥干妹妹的身份好好相处,可是最后,没想到你俩还是越界了。” “对不起。”沈新羽捏着筷子,有点不知所措,脸颊微烫,垂下了脑袋。 不过赵画柠却笑了起来,眼尾漾起淡淡笑纹,拍了拍她的手,语调扬起:“没事儿,这不是在说过去的事嘛。” 然后她接着说,她那个好大儿是怎么说服她的。 裴星野说,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和能力,为什么一定要找门当户对的才能结婚? 如果一段门当户对的婚姻只能带给他空洞和乏味,那这样的婚姻又有什么意义? 他更渴望的是灵魂的同频共振,而非利益的等价交换。 换句话说,他不需要另一半的资源,但他需要另一半的爱。 这份爱,只有沈新羽有。 因为她那么纯粹,炽热,毫无保留,不计得失。 这是那些精于算计的相亲对象没有的。 赵画柠问,是不是因为她的家庭原因同情她,可怜她,心理作祟? 裴星野摇头,说不是的,沈新羽离开他之后,考上了理想的大学,交到了新朋友,活得越来越精彩。 没有他,她还有很多选择,可他,没有她,过得一团糟,再别无选择。 所以,那个需要被同情被可怜的人,其实是他。 说到这里,赵画柠轻轻握了一下沈新羽的手:“那一刻我才明白,我儿子需要的不是一个符合世俗标准的妻子,而是一个能让他真正活得像他自己的人。” 餐桌上安静了片刻,窗外的阳光落在沈新羽微微颤抖的指尖。 记得那次在凤凰山上,她听他说过一些,可当时在嘻嘻哈哈的环境里,她并没有太上心。 现在赵画柠说出来,她才感觉变得深刻。 她一直以为,在那段关系里,是她依赖他更多,是她像仰望星辰般追逐着他的身影。 可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日子里,那个永远从容永远强大的裴星野,也曾深陷情感的泥沼,经历着这样的挣扎与痛楚。 “他过得一团糟”……这句话反复在她耳边回响。 她想起他总是熨帖平整的衬衫,想起他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可她从未想过,在那无懈可击的表象之下,也会藏着一个因为她的离开而失魂落魄的灵魂。 他一直是她坚固的港湾,她却从不知晓,自己也是他的锚点。 这种认知带来一阵强烈的心疼,像细密的针扎在心上,随之涌起的,却是一种被需要、被珍视的暖流,缓缓漫过四肢百骸。 她低下头,泪光在眼眶里盈盈闪烁。 不过不是出于悲伤,而是源于一种过于饱满的幸福和撼动。 她终于懂得,他的爱并不是对她的回馈,而是他真的爱她。 * 吃完饭,沈新羽忐忑地问赵画柠:“妈妈,我想看看哥哥的房间,可以吗?” 第一次来的时候,她就想看了,这次念头更足了。 可就怕太冒失了,对方不同意。 谁知赵画柠爽快得很:“这有什么不可以,跟我来。” 说着,就带她上二楼。 二楼房间很多,赵画柠走前面,推开裴星野的房门,沈新羽往前一探,扑面而来一股干净清冽的气息,如同裴星野本人。 走进去,入眼是张带书柜的书桌,身后靠墙也是一排书柜和玻璃柜。 书柜里塞满了书,玻璃柜里则塞满了奖杯和证书,几乎全是数学方面的。 沈新羽大致看了一眼,忍不住惊呼:“哥哥太强了,不愧是数学天才。” 赵画柠笑着附和:“谁说不是呢?” 再往里走,通过一个拱形门,里面空间很大,一张大床,一排衣柜,还有一个阳光充足的大阳台,装修考究又低调。 其中最吸睛的是敞开式的置物架上,竖着两件乐器,一把吉他,一把小提琴。 如果说对裴星野的数学成就没有疑问的话,那么吉他和小提琴,则在沈新羽的意外之外。 沈新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哥哥还会乐器啊?” 她竟然从来不知道。 赵画柠走过去,笑着取出琴盒,打开来,露出里面保养良好的小提琴,说:“他没告诉过你?他会的可多了。” 她说,裴星野8岁时就钢琴十级了,楼下客厅那台钢琴就是他的,后来又学了吉他和小提琴。 “我一度以为他的天赋在音乐上,结果没想到是数学。” 赵画柠一提这个,脸上就发光,“星野二年级的时候,就会解六年级的数学,三年级的时候,就把初中的代数和几何全部自学了,然后就去打比赛,第一次就拿了少年组金牌。” 后来,她就发现儿子对数学沉迷了,不过乐器也没放弃,变成他学习时的解压用品了。 沈新羽下意识点头,内心有些震撼。 她早就知道裴星野的优秀,也知道裴星野在数学上的造诣,却从来不知道他年少时的经历,这也使得她对自己的男朋友越来越好奇。 于是赵画柠对她说了很多裴星野小时候的事,还让沈新羽看天花板。 她先拉上窗帘,再打开灯,一刹那,头顶化作一片深邃的星空,银河蜿蜒,星子闪烁。 即使关掉灯,那些星星依然在黑暗中亮了很久。 沈新羽躺在懒人沙发上,仰着头,眼眶微微发热。 她仿佛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裴星野,是怎样怀揣着对世界的好奇,一步步成长为如今的模样。 最让她羡慕的,是他有疼爱他的父母,尽可能地发掘他的才能,托举他,支持他,给他创造最好的条件,促他成长。 再对比自己的童年,沈新羽抬头,看向赵画柠,语气些微感动说:“妈妈,你们真的很爱他啊。” 赵画柠笑了,坐到她身边,拉了拉她的手,问:“那你爱不爱他?” 沈新羽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见对方想要她说出来,她才小声说:“我也很爱他。” 赵画柠笑容更温柔了,单手搂过身边女孩:“我们也很爱你,你以后有什么想要的就和妈妈说。” “好啊,谢谢妈妈。” * 几天后,郁家确定了行程,和赵画柠沈新羽先后抵达机场,一起去往美国。 候机时,大家见上面,郁明霄带了很多行李,他即将去英国留学,这次去美国,便将行李全部带上了。 郁明霄穿着简单的白t长裤,气质比记忆中更显干净沉稳。 离登机还有点时间,沈新羽和郁明霄单独聊了会儿天。 说起彼此的近况,话题很自然地转到了裴星野身上。 郁明霄笑了笑,语气有些微妙:“我哥真是……”话到嘴边欲言又止。 沈新羽坦然地看着他:“想说什么,你就说呗。” 郁明霄这才轻叹一声:“我哥应该也挣扎了很久吧,不过看到你们现在能在一起也挺好……他真的为你付出很多。” 沈新羽若有所思,看了对方一眼,感觉他话里有话:“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郁明霄笑着摇了摇头:“你知道的,我哥数学好,是典型的理科生思维,心思再缜密,我认为他也比不过我们文科生在感情上的细腻。” 他顿了顿,又问,“你懂我的意思吧?” 这么拐弯抹角的,沈新羽急了,催促道:“知道你是大文豪了,心思最最最细腻,你有话直说行不行?” 郁明霄朗声大笑:“你看你,和他朝夕相处几年,还不如我了解他。” 眼看沈新羽要生气,他这才收敛笑意,说,“我哥对你,老早的时候其实就是爱而不自知,可他以为那些都是对妹妹的爱,他麻痹自己,混淆了感情,我早就看出来了。” 他说到沈新羽17岁生日那天,他去他们家给她送生日礼物。 临走时裴星野送他下楼,差点要揍他,只因为他说了一句喜欢沈新羽,裴星野就绷不住了,心底隐藏的东西全暴露出来了。 “不过后来,他又莫名其妙地暗示我可以追求你。我后来想,应该是他意识到自己的感情了,他害怕触碰那道界限,内心很挣扎。” “但让我没想到的是,他最后还是过了自己的那关,确定了对你的感情。让我更没想到的是,他还过了家里那关,把家里人都说服了。” “现在更是为了你,把工作和生活的重心全都转移到了南吉。” 郁明霄真诚地看着沈新羽,“所以我说,他为你付出很多,远比你知道的要多。” 正是因为看清了裴星野的感情,他最终说服了自己,放弃了对沈新羽的想法,现在看着面前的姑娘,他只想对她送出自己最衷心的祝福。 沈新羽轻轻点着头,心底有一片柔软,后面郁明霄说了什么,她已经听不进去,心思全在裴星野身上。 很多被时光掩埋的细节,此刻都成了爱的证明。 抬头,他们的航班信息开始滚动,广播也在播送登机提醒。 沈新羽站起身,目光掠过巨大的玻璃窗,看向跑道上一架架起落的飞机。 心,忽然像被风鼓满的帆,轻盈地飞扬起来。 所有的等待与思念,都将化作奔赴的勇气,飞越重洋,去往那个有他的国度,落入那个她思念已久的怀抱。 *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后,飞机平稳降落在纽约肯尼迪机场。 裴星野早已在接机口等候,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衣,戴着墨镜,身姿挺拔,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大家见上面,彼此寒暄一阵,旅途的疲惫在新奇陌生的国度一扫而空。 沈新羽安静地跟在众人身后,碍于长辈在面前,只用目光与裴星野接触。 倒是裴星野走过去,单手一揽,将她拥入怀抱,低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柔声问:“累不累?” “还好。”沈新羽这才轻轻笑了下。 一行人走出机场,裴星野安排了两辆车,郁家坐一辆,他和母亲、沈新羽同乘另一辆。 大家分别上车,两辆车一前一后驶离机场,往酒店方向开去。 沈新羽坐在后座,依偎在裴星野身边,安静地听着他和副驾驶上的赵画柠说些别后的话。 男人一只手在她肩头上,起初掌心只是温柔地摩挲着她的手臂。 可渐渐地,那抚摸变了意味,修长手指悄悄探进她衣摆,像一尾游鱼,在她后背肆无忌惮地游弋。 沈新羽身子微僵,瞪了他一眼,示意他,母亲在呢。 可裴星野置若罔闻,唇角勾着笑意,依然和赵画柠说笑,指尖非但不退,反而变本加厉,穿过她腋下,往前面探去。 沈新羽吓得脊背绷直,两只胳膊运力,夹住那只作乱的手。 “怎么了?”赵画柠察觉到动静,回头关切地问。 “没、没什么,就是感觉有点热。”沈新羽强装镇定,脸颊滚烫,红成一片。 裴星野短促地笑了声,另只手去调空调温度,说:“纽约这几天本来挺凉快的,你一来就热了。” 沈新羽扭过头去,不看这个斯文败类。 到酒店,办理入住,裴星野先送母亲到房间,再安顿好郁家三口,最后才拎起沈新羽的行李,送她去她的房间。 酒店房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合拢,两人最后一丝的克制,彻底土崩瓦解。 裴星野将姑娘抵在门板上,温热的掌心扣住她后脑勺。 炽热的吻带着一个月的焦灼渴望,铺天盖地地落下。 沈新羽踮起脚尖回应他,手腕绕上他的脖颈,紧紧攀住他。 又嫌他的衣领太硬,摩擦到她的肌肤,她将他衬衣下摆从西裤里扯出来,双手胡乱地解开纽扣,将之脱掉。 过程中,两人的吻却一瞬都舍不得分开。 沈新羽身上一件薄薄的开衫也被男人脱掉,纤薄的背微微弓起,贴合着他身体的每一寸线条。 空气变得稀薄而滚烫,耳边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喘息,和唇舌交缠的暧昧声响。 他滚烫的唇稍稍撤离,给她一丝喘息的机会,额头却仍抵着她的,鼻尖轻蹭,呼吸交融。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情潮,像是要将她彻底吞噬。 “想我没?”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灼热的气息拂过她湿润的唇瓣。 “想。”她手指作乱,去解他的皮带,嗓音软得滴水,“很想很想。” 裴星野眸光晦暗,双臂一用力,就将她抱起,几步到床沿,将她摔到床上。 床垫塌陷一大片,两人思念的吻再次纠缠。 比之前更加深入、更加缠绵。 似要将这些日子的分离尽数弥补。 …… 不知过去多久,沈新羽手指揉搓了一下,黏糊糊的。 她抿住唇笑,刚才汽车里男人的小动作,此刻全被她报复回来了。 她张开五指,又压到男人腹肌上,侧脸贴上他的胸膛,声音娇软:“哥哥,你心跳得好快。” 裴星野眸底迷离,低头吻她发丝:“你也跳得很快。” “没你快。” 沈新羽像是发现一件有趣的事,手指又伸了下去。 裴星野咬紧着牙,纤纤玉指不得章法,他略显难受,却又甘愿被折磨。 仿佛野火燎原,是刺激,也是疯狂。 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他一声闷哼,头皮发麻,翻身跳下床,狼狈地逃进卫生间,关上了门。 隔着磨砂玻璃门,沈新羽看着那模糊的背影,想到男人刚才那一刻极致的表情,太叫人心潮澎湃。 她追过去,整个人贴在门板上,软着嗓子,一声接一声,“哥哥,哥哥”地乱叫。 第79章 79颗星星 第79章 79颗星星 沈新羽来了, 可裴星野工作太忙,除了第一天抽出时间陪了她小半天,后面每天两人只能短暂地见上一面,大多数时候还是靠视频互通消息。 zizo这一仗不好打, 远比想象中的艰难。 裴星野他们现在集结了国际顶尖的律师团队, 还联合了在美国颇具影响力的华裔组织, 在一场场斡旋与激烈谈判中, 这场围绕科技与市场的博弈, 迅速演变成备受瞩目的国际事件。 案件连日占据国内热搜头条,甚至被列入美国白宫的议事日程。 每天听证会、法律辩论、商业谈判……日程表密集得令人窒息。 不过沈新羽也很忙, 她忙着陪赵画柠和郁家三人到处玩儿。 裴星野给他们安排了一辆商务车和司机,另外还请了一位经验丰富的当地导游。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 他们几个每天穿梭在纽约的各大景点。 从中央公园到唐人街,从大都会博物馆的梵高画作, 到华尔街的铜牛,他们还登顶了帝国大厦俯瞰纽约全景,也乘船远眺了自由女神像。 沈新羽还特意造访了哥伦比亚大学, 还有一年时间, 她就要来这儿读书了,想想就兴奋。 几天后, 一行人又飞往波士顿,去伯克利音乐学院看望郁月澄。 郁月澄现在在音乐道路上大放异彩。 凭借在小提琴演奏上的卓越才华, 她荣获了学院极具分量的“杰出成就奖”,更是在导师的悉心指导下, 即将举办个人首场小提琴独奏会。 正是为了见证这个重要的时刻,郁家全家才特地漂洋过海,来和她一起共享这份荣耀。 等郁月澄的独奏会圆满落幕后, 他们的旅行团也新增了一位成员。 六个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包下了一辆小巴士,沿着美国东海岸线开启了夏天最热辣的旅行。 裴星野给沈新羽买了一架顶配的单反相机,这架相机成了沈新羽的“新宠”。 每天被她挂在脖子上,像个专业的摄影师,到处拍拍拍。 一个月后,美国玩转了一小半,几个人又约着要去英国玩儿,顺便送郁明霄开学报到。 沈新羽只办了美国签,英国她就不去了,算算日子,暑假也没剩下多少天了,她打算留在美国多陪陪男朋友。 送走赵画柠五人后,裴星野便带着沈新羽回到市区,也没让她再住酒店,而是直接带她去自己的公寓。 那公寓称之为别墅更准确。 在纽约的上东区,紧邻中央公园,偌大一栋楼,外观庞大宏伟,经典的石材立面,透着低调的厚重感,内部只住了zizo的几位中国高管,配有专属的厨师与服务团队。 庭院里绿植苍翠,蓝汪汪的游泳池在阳光下闪着粼光。 裴星野住四楼,两人乘电梯上去,一进门,沈新羽不禁“哇”了一声。 客厅大得惊人,足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却孤零零地只摆了一张长沙发,和一张茶几。 头顶天花板倒是好看,白色的罗马线条,正中央有一座巨大的水晶灯,四周还配以调节气氛的筒灯和灯带,很适合开派对。 穿过客厅,到对面,是整面的落地窗,中央公园的葱茏景色尽收眼底。 客厅左边,过书房,就是卧室。 与客厅的恢弘形成鲜明对比,卧室显得过于小而简朴。 里面就一张大床,两个床头柜,一台壁挂的卫星电视,除了朝南有扇窗户外,其他三面白墙上再无任何装饰,极简得让人怀疑人生。 “哥哥,要不是外面有那么大一个客厅,我都要怀疑你来美国做苦行僧了。”沈新羽站在门口,左看一眼,右看一眼,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裴星野放下她的行李箱,从身后抱住她,声音温柔:“我来这儿工作,哪有空布置房间?不过现在不同了,女主人来了,随你怎么布置。” 沈新羽走去窗户边,带着男人一起走过去。 两人看了会儿风景,沈新羽又转头看向房间,盘算起来:“那我要去超市,买很多东西。” 裴星野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不得不抱歉:“可我一会要去公司,我让司机送你去,或者你要买什么,列个清单,交给服务员,让他们帮你买。” 沈新羽想了想,笑着摇头,手指捏着男人的纽扣玩儿,语气神秘:“我要自己去买,有些东西很私人的。” 那口气,好像多了不起的私人物品。 裴星野被逗笑了,低头吻她,问:“什么东西?” 沈新羽抬头,接他的吻,声音带点儿小娇俏:“比如,小雨伞啊。” 裴星野微怔两秒,一只手搂在她后背,一只手捏她脸蛋,轻笑:“纽约最近都没雨,买什么小雨伞?要买也是买遮阳伞对不对?” 沈新羽内心忍不住狂翻白眼,本来在他腰腹来回摩挲的手,改变方向,一点点往下,指尖去勾他:“给你用的啊,我的古董daddy,你真的是大清穿越来的吗?” 裴星野身体一僵,眼神微变,扣住姑娘的手腕,不说话了。 他接沈新羽过来住,是不放心她一个人住酒店,接到身边,方便自己照顾她。 可是看到她兴致勃勃地规划同居生活,他才意识到,姑娘对“同居”的期待,远在他之上。 * 去公司忙碌一天,裴星野再次回到公寓,已经快午夜12点了。 他悄声进房间,房里亮着一盏灯,驱散了以往夜归时的清冷,再没有冷冰冰的感觉了。 床上的人儿冰肌玉骨,笼在朦胧的灯影里,美的像画儿一样。 丝薄的吊带睡裙,勾勒她玲珑有致的曲线,肩带滑落至臂弯,裙摆半遮半掩,魅惑,性感,诱人深入。 裴星野单膝跪在床沿,俯下身,低头捉到她柔软的唇瓣,辗转亲吻。 沈新羽睫羽轻颤,睡眼迷蒙,半梦半醒间,手臂下意识地环上他的脖颈,声音带着浓浓的娇媚:“哥哥回来了。” 男人喉间低低“嗯”了声:“不然谁在亲你?” 指尖沿着她的肩带,在她细腻的肌肤上玩弄似地打着圈儿。 沈新羽懒懒地笑了下,伸手探入他衬衣里,摸到那紧实的腹肌线条,半真半假玩笑说:“是帅哥就成。” 话音未落,男人的眸色骤深,唇边温柔缱绻的吻,忽而带足了惩罚意味,撬进她唇齿,连吮带咬,力道发狠。 沈新羽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势彻底惊醒,气息灼热而急促,体内氧气几乎都要被夺走。 她只能软着嗓音呜咽讨饶,可是都没能得到男人的原谅。 最后幸好裴星野的手机响了,才解救了她。 电话是一楼厨房打来的,说是宵夜做好了,问裴星野送房间,还是他下去吃。 裴星野喘息不稳,轻咳两声,说不吃了。 听筒里传来何嘉晟的笑声:“这还用问吗?他肯定不吃了,他房里的宵夜比我们的好吃多了啊。哈哈哈哈。” 裴星野轻哂,没争辩,挂了电话。 重新俯身,他将姑娘困在臂弯里继续索吻。 沈新羽抬手,掌心堵住他的唇,忽然发起质问:“楼下那个叫小秦的服务员是不是喜欢你?” “谁?” “哼,我都看出来了。” 沈新羽眼神娇嗔,指尖揪在他衬衣领口上。 白天她和小秦一起去超市,小秦问东问西,沈新羽感觉出来了。 “哥哥魅力大,有人喜欢你很正常,不过我搞得定。” 姑娘一会儿醋意大发,一会儿又自信满满。 裴星野吻在她锁骨,喉间溢出低低的笑声:“话都被你说了,我还能说什么?” 沈新羽仰颈,抱紧他:“你只要答应我,只爱我一个就好了。” “爱你,宝贝。” 裴星野不假思索,湿糯的吻一点点往下。 “只爱你一个。” “永远……” 炽热的告白,伴着滚烫的气息洒在她胸口,沈新羽心尖儿发颤,身体软软的,声音也软软地:“快去洗澡。” 好一会儿,才得到一声回应。 从来没洗过这么快的澡。 不到十分钟,裴星野带着一身水汽走出来,只在腰间松松系了条浴巾。 暖黄的灯光流淌在他身上,将他发梢的水珠映得亮晶晶的。 宽阔的肩胛随着他擦头发的动作,牵拉出流畅利落的线条,有水珠顺着紧实的胸肌滑落,蜿蜒在块垒分明的腹肌上,最后没入浴巾边缘。 即使已经看过很多次,这一眼,沈新羽的呼吸还是微微一滞,脸颊不自觉地发烫。 空气里,某种无声的张力正在蔓延,也有一股清爽的柑橘香气飘了过来。 那是沈新羽今天在超市新买的沐浴露,此刻两人身上散发着同样的味道。 沈新羽躺在床上吸了吸鼻子,将薄毯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看着他。 裴星野随手擦着湿发走到床边,将毛巾往旁边一丢,弯下腰去拽她身上的薄毯。 沈新羽笑着越揪越紧,却抵不住男人直接把手从下面伸进来。 毯子里像着了火,哪哪都痒,哪哪都烫,像一簇一簇的火苗,肆意燎原。 两人笑闹着,温柔纠缠。 那纵火的人,嘴角弧度上扬,湿漉漉的额发擦在她脖颈里,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沈新羽伸手摸摸他脑袋,声音带点儿小埋怨:“头发不吹一下吗?” 裴星野吻着她,心思早不在头发上,含糊说:“你帮我吹。” 没想到沈新羽果真微微弓起上身,鼓足腮帮子,很认真地对着他的发梢用力吹了一口气。 “这么吹一下就好了?” “不然呢?” 温热的气息拂过,带着她身上特有的甜香。 裴星野低笑出声,胸腔震动在她的胸腔上。 他捧住她的脸,加深了这个吻,不再是刚才的嬉闹,而是带着灼人的温度,仿佛要将她融化。 空气迅速升温。 意乱情迷间,沈新羽的手探入枕头底下,摸出一只小雨伞,塞进男人手里。 裴星野眸底染了欲色,心底一张满弓箭,蓄势待发。 房间静谧,锡箔纸撕开的声音,清晰,暧昧。 床头灯将男人弯曲的脊背投在浅色的地板上,像座山一样,那高傲的头颅此时低垂着,垂出一片罕见的虔诚。 然而,然而。 现实总爱开些不合时宜的玩笑。 一个迫切的问题,小雨伞真的是小雨伞,男人被卡在半途,进退两难。 他下颔紧绷,刚才游刃有余的掌控感突然消失,耳尖蔓延上无法掩饰的尴尬和绯红。 他吻下来,十指紧紧扣住她的十指,声音哑到难受,问怎么办。 沈新羽不死心,自己动手拆了一个,动作笨拙又认真,可是两人努力片刻,最后不得不认栽。 一场兵荒马乱,沈新羽倒在床上,蹬了蹬被子,裴星野抱住她,亲吻在她圆润的肩头上。 肌肤相贴,两颗心还在急促地跳跃着。 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继而两人滚在一起大笑。 沈新羽轻轻推了推男人:“哥哥你去买吧,这次记得看尺寸,买大号。” 裴星野却没有动,只是就势躺倒在她身侧,手臂一揽,将人密密实实地拥进怀里。 躁动的血液渐渐平复,眼底的迷乱也渐渐消失,冷静和理智回来了。 “要不再等等吧。” “等什么?” “等你再大一点。” 沈新羽:“……”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男人的指尖穿过姑娘柔软的发丝,动作轻柔,语气里藏着一丝挣扎。 他内心深处,有种难以名状的情绪在翻涌。 “我总怕弄伤你。” 他低声坦白,下颌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 谁叫姑娘太年轻了,身体纤细,看起来这么娇小。 两人的体型和年龄,差距都有点儿大,这让他心理上莫名有种负担。 就像此刻,姑娘依偎在他怀里,他总感觉自己在拥抱一件极易破碎的珍宝,很怕力道用大了,就把她捏碎了。 而这份过于强烈的珍视感,与他本能的欲望交织在一起,莫名形成一种奇异的制约。 “那现在呢?”可沈新羽不这么想,语气变得沮丧。 “我、帮你……口。” 末一个字,声音很轻,裴星野不自觉地抿了下嘴唇。 不过沈新羽听懂了,耳尖一动,眼神忽而熠亮,快速回答:“好。” 生怕男人反悔。 裴星野低笑了声,翻过身,抬手关了灯,重新压上去。 * 沈新羽就这样在公寓里住下来了。 裴星野早出晚归,她让他忙自己的事,不用管她,她能自恰。 每天早晨,她都睡到自然醒,然后悠闲地去厨房享用厨师准备的早餐,再将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出门去玩儿。 她一般先去中央公园转一圈。 大胆地与遛狗的老人,或者跑步的年轻人say hello,遇到热情的,还会多聊几句,只为了锻炼自己的口语。 熟悉环境后,她的活动范围从公园一点点往外扩散。 最常走的路线是穿过中央公园,到百老汇大街,最后信步走进哥大校园。 从公寓到哥大,路上走再慢,也不用半小时。 提前熟悉这条路,想象自己未来抱着书本穿梭其间,她心里就充满期待。 其他时间里,她还会步行去别的街道,单纯地逛街,压马路,探索一些有特色的小店,慢慢了解纽约这座城市,也会去超市,或者自由市场,淘些有趣的装饰品回来。 渐渐得,他们的房间在她的改造下焕发生机,变得五彩缤纷。 比如门口铺上了摩洛哥风格彩绒地毯,墙面挂起了复古的波斯壁毯,转角竖起一个藤编的置物架,阳台上安装了一台秋千吊床。 她还买了一个漂亮的花架,养上了几盆绿植和多肉。 当然特别多的,是女孩子的用品,小到发绳发夹,护肤用品,手工贴纸,大到抱枕,一束干花,古灵精怪的玩意儿或收纳盒,房里的东西日渐丰富,如果平铺开来,都可以开一个杂货铺了。 裴星野每天晚上回来,都会有新的感叹,改变的不只是房间,就连阳台上晾晒的衣物也变得鲜艳明媚。 想起瑞京那个家,最早总被人说一股子性冷淡风,后来也是沈新羽来了之后,慢慢地被她改造成生动鲜活的模样。 不过纽约这个家,沈新羽想到自己还有一年时间,才正式住进来,现在她就马虎点儿,将就一下算了。 等裴星野有空的时候,她还跟着他去过几次zizo公司。 zizo的办公楼,虽然坐落在曼哈顿商圈,但比起蓝星上海总部还是低调很多。 大概是因为前景恶劣险峻,不容乐观,公司里面笼罩着一种沉闷的低气压,员工们交谈时都压着声音,敲击键盘的声响都显得有所保留。 在公司走廊,沈新羽毫无意外地遇见了梁文娇。 倒是梁文娇见到她,显得很意外,问:“跟你哥来美国玩儿?” 沈新羽点头应了声,眼波流转间带着俏皮:“阿娇姐,如果你说他是我男朋友的话,我会更开心。” 梁文娇愣了几秒,才笑起来,意味深长道:“可以啊,小丫头,那么大一朵高岭之花,最后还是被你摘到了啊。” 沈新羽骄傲地扬扬下巴:“谢谢,我当你夸我了。”话锋一转,她又笑着反问,“你呢?和清野哥哥怎么样啦?” 梁文娇神色些微不自然,语气略显生硬:“谁跟你说的?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沈新羽眨眨眼:“这样么?” 她才不信,裴星野早把他俩的事全告诉她了,“我怎么听说,清野哥哥为了你来纽约开酒吧啦,就在咱这大楼底下啊。” 梁文娇见躲不过,只得说:“你听说的还真多。” 沈新羽嘻嘻笑了下:“有空,咱们去喝一杯。” 她见好就收,没去刨根问底。 对她来说,只要梁文娇不再惦记她的男朋友就好了,其次都是其次。 和梁文娇聊完,沈新羽去ceo办公室找裴星野,正巧两个老板在说事。 何嘉晟熬夜熬的眼眶通红,瘫坐在老板椅上,整个人透着疲惫,声音也丧丧的:“卖是不可能卖的,最坏的结局就是关张,打包回中国。” 今年5月,他在戛纳电影节上拿下了影帝,领奖时的发言却震撼了全球。 因为他宣布自己退圈息影了。 原因是多方面的,其中之一当然是为了将更多的精力投放到蓝星和zizo上,可是现在zizo却面临这么大的困境,难为他情绪低落。 沈新羽走进来,心下莫名一急,脱口而出:“那不行,我明年要来纽约上学,将来毕业了还要进zizo工作的。要是没了zizo,那我怎么办?” 何嘉晟放声大笑,抬头朝裴星野挤挤眼睛:“瞧,那为了我们aurora,咱再努力一下?” 裴星野半个臀斜坐在办公桌沿,单手托着咖啡杯,漫不经心地喝了一口,没说话,只是宠溺地看眼他心爱的姑娘。 晚上回到公寓,沈新羽一个人坐在秋千上荡了一会儿。 窗外,远处的哥大校园在夜色中被灯光映成暖黄色,有种高深莫测的庄严感。 等裴星野回来,她好奇地问:“哥哥,你们当初租公寓的时候,为什么看中这儿?是因为哥大吗?” 虽说这里环境好,地段好,离哥大近,但离zizo却要半小时车程,难免让她觉得别有用意。 裴星野眼眸带笑,摸摸姑娘的脑袋瓜:“越来越聪明了嘛,这么小的细节都被你发现了。” 他解释,公寓的确是因为离哥大近才租的。 因为何嘉晟的前女友温锦澜,在哥大读博,公寓是何嘉晟租的,他住这儿,就是为了方便自己好偷偷儿去哥大看她。 “哇哦,嘉晟哥好长情。” 沈新羽轻声惊叹,她记得张云欣以前提过他俩的事,只是内容不多,这会儿她的八卦之心熊熊燃起,缠住裴星野追问细节。 裴星野只好和她说了个大概,并且告诉她,温家作为美国华裔富商,在纽约的势力有多庞大。 他们因为zizo现在就在和温家接触。 zizo能不能立足美国,温家在其中的态度非常重要,而且如果zizo能赢,那么何嘉晟和温锦澜也许就有可能再续前缘。 所以这一仗不仅仅是舆论上看到的商业博弈那么简单,背后还纠缠着剪不断理还乱的爱恨情仇。 “嘉晟哥好厉害。”沈新羽频频点头,被这个消息震撼住了,默默消化了很久,抬起头,看向男人,眼神变得坚定,“哥哥,你们一定要赢。” 裴星野温柔地看她一眼,笑了下。 他没告诉她,他自己同样是这场战役的重要一环。 因为zizo短短时间内覆盖了美国广大的网络市场,无形中掌握了海量的用户数据。 裴星野作为zizo老板之一,属于重要的关系人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父亲裴景琛是中国外交部长官,所以他的个人背景也成为美国相关部门的重要审查对象。 当然对于这一点,裴星野认为技术无罪,他行事光明磊落,自然无所畏惧。 只是这些事,他能独自面对,不需要他的姑娘为他担忧。 * 时光飞逝,八月很快就见底了,沈新羽的暑假宣告结束,她订好了回国的机票,行李也整理好了。 只是裴星野还脱不开身,他们还在“打仗”,也不知道要打多久。 走那天,裴星野送机,两人在机场拥抱很久。 沈新羽表现得依然没有太伤感,她现在对他们之间的感情有充分的自信。 她觉得他俩之间,就算真有人劈腿,那也可能是自己,裴星野这种纯情物种劈不了腿。 不过该放的狠话一句不能少。 沈新羽在男人怀里,手指用力戳了戳男人结实的胸膛,气势十足:“哥哥要乖哦,要是被我发现有什么不对劲,我可是会打人的哦。” 裴星野失笑,屈指弹了弹她的脑门:“要乖的人是你才对吧,回去学校给我安分点儿,跳舞别和男生贴那么近,有男朋友了,还招蜂引蝶像话么?” “嘻~~知道啦!”沈新羽笑着躲开,趁男人不注意飞快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转身跑了。 * 回到南大后,沈新羽进入了大二的学习生活。 有了这次美国行,她的英语突飞猛进,尤其是口语和听力,和dobby用英语聊天时,dobby有时候都说不过她了。 沈新羽再次报了雅思考试,这次考了7.5分,成绩算是很高了。 可是一想到裴星野的8分,她还是不服气,准备再练练再考一次。 不过大二的课程比大一还紧张,一周五天课表全满,几乎没有一堂课是空的,周末还有各种学习小组和讲座。 谁叫他们读的是国际部呢?课程比一般大学生严厉又苛刻。 教授常常在课堂里说,他们是未来的国际精英,是祖国的骄傲,他们将来都是要站在世界巅峰上的人,身上承载着这个时代最殷切的希望。 要说以前沈新羽听到这些话,只会觉得假大空,教授在给他们画大饼。 但亲眼见证到裴星野何嘉晟他们在美国创业的艰辛后,她就真切地理解了这句话的分量,自然而然地想要学习,想要奋斗。 祖国尚在崛起之路,需要他们这代人的努力,个人的力量或许微小,但是千千万万的炎黄子孙团结起来的时候,他们的力量就是无穷尽。 到那时,别说一个zizo,任何一家中国公司都能叫美国刮目相看。 当然,这些都是热血沸腾时的理想。 生活不能只有理想,也不能只有学习,还得有娱乐。 于是白天学习,晚上沈新羽便换上利落的装束,去酒吧玩儿,或者打架子鼓。 她的生活充实而斑斓,每一天都在发光。 裴星野和她打视频的时候,她说:“哥哥不用担心我,我已经活成了我自己最喜欢的模样。” 裴星野在那头看着光彩照人的姑娘,笑着说:“是,也是我最喜欢的。” * 十一月,关于zizo的去留问题,经过中方团队数月坚持不懈的努力,与多轮艰苦的斡旋谈判,裴星野和何嘉晟受邀前往美国白宫,与美国总统进行了一场不公开的会晤。 此后,美国正式认可了zizo国际地位,及其商业价值,撤销了所有抵制措施。 这场备受世界瞩目的国际商战,最终以中方的胜利告终,热搜上一片沸腾,举国欢庆。 zizo这棵来自东方的树苗,终于得以在北美市场深深扎下根来。 捷报传来,zizo纽约分部和上海蓝星总部,同时举行了盛大的庆祝仪式。 这一战,惊心动魄。 不仅仅是蓝星发展史上的重要一笔,也是中国企业迎战国际市场的里程碑。 不过,在这欢庆的背后,有些人就是低调,就是含蓄。 庆功宴的喧嚣还没消散,裴星野已马不停蹄地飞回南吉。 当他再次出现在南大时,别说一整个夏天都过去了,秋天也快走到了尾声。 暮秋的空气中浸透着湿润的凉意,道路两旁高大的树木,披上了金红相间的秋装,阳光穿过渐疏的枝叶,在他肩头跳跃着斑驳的光影。 裴星野站在教学楼外的木棉树下,目光投向长廊的尽头,等一个思念中的人。 不多时,沈新羽抱着书本,从阴影里走出来。 裴星野眼底掠过一丝惊艳,三个月不见,他的姑娘仿佛经历了一场悄无声息的绽放。 只见她眉眼明媚灵动,白t恤搭配浅蓝牛仔裤,最是简单干净的衣着,可架不住她前凸后翘的身材,和那一身自信张扬的气质,在人群里清新夺目,非常扎眼。 “哥哥!” 沈新羽也发现了他,惊喜地唤了声。 站在大树底下的男人,是那么熟悉,又那么雅痞。 他身上穿着一件黑色丝质衬衣,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 剪裁合体的烟灰色西裤衬得他双腿笔直修长,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的痞劲,可那双深邃眼眸里的沉稳,以及举手投足间不经意流露的从容气度,又为他增添了几分难以忽视的矜贵。 是她心心念的人啊。 沈新羽飞奔而去,裴星野也快步上前,不由分说地张开双臂,将人揽进怀里。 周围下课的同学人来人往,沈新羽脸颊绯红,几分羞涩,几分激动。 不过在男人低头想吻他的时候,她还是推了推他坚实的胸膛:“好多人看着呢。” 裴星野轻笑,这才松开手臂,指节分明的手滑入她的指缝,变成十指相扣的姿势,牵着她离开。 两人去了一家格调雅致的餐厅,裴星野点了一桌沈新羽喜欢吃的菜。 灯火摇曳,映照着姑娘明亮的眼。 虽然两人经常打视频,可是直到此刻,真实地坐在彼此面前,两人才深切地体会到,那些被距离压抑的思念从未停止。 裴星野细细端详姑娘,指尖拂过她的眉梢:“好像瘦了些。” 沈新羽笑着抓住他的手:“想你想的呗。” 裴星野被取悦了,低低笑了声,胸腔震动,那笑容在灯光下张扬迷人。 这顿饭终究没有吃太久,裴星野心里有更想做的事。 吃完饭,他带她回到公寓。 公寓里整洁干净,每天有保洁打扫,沈新羽偶尔也会过来看看。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所有的克制与等待,都变成了炽热的气息。 裴星野将心爱的姑娘按在沙发上,低头吻住那思念已久的唇。 沈新羽也热情地回应着,她仰起头,手臂环上他的脖颈。 空气中弥漫着久别重逢的激情与渴望。 两人难舍难分。 这个吻深入而绵长。 裴星野力道很重,像是要将姑娘拆骨入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去。 衣衫凌乱,两人的手互相纠缠。 他的吻落至她纤细的锁骨,温热的手掌在她腰际流连,一切都向着意乱情迷的方向发展。 然而,就在这干柴烈火的关头,沈新羽突然偏过头,猛地推开身上的男人,捂着嘴快步冲进卫生间。 裴星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心头一紧,立即跟了过去。 他站在姑娘身后,轻轻拍着她的背,小声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是东西吃坏肚子了吗?” 可沈新羽暂时说不出话,只管伏在洗漱台前干呕,肩膀一颤一颤的。 裴星野有些担忧,半搂着她,低声说:“我们去医院。” 沈新羽摆摆手,说不去,又干呕了一阵,才好点儿。 裴星野从来没见过她这样,激情退却,面色变得紧张,先抽了两张纸巾为她擦了擦嘴唇,又马上去厨房烧热水。 卫生间里的人撑着洗漱台,站了一会儿,倒是渐渐缓过劲来了。 沈新羽打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冷水拍了拍脸,想起下午那杯凉掉的奶茶,真是让人太扫兴了。 抬起头,就对上镜子里眉头紧锁的男人。 裴星野走到她身边,摸了摸她的额头,确认没发烧,但仍不放心,一连几问:“只是想吐吗?有没有感冒?有没有其他不舒服?” 沈新羽咳了两声,喉咙有点干涩,额头上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很像泪水。 “哥哥。”她轻叹一声,露出一个不得不坦白的表情,“我怀孕了。” 第80章 80颗星星 第80章 80颗星星 狭小的空间里, 似有什么被冰封住,突然死寂一片。 裴星野站在原地, 好一会儿一动不动,好像雕塑一样。 对比之下,沈新羽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纤细的身形一松,脊背微微弯曲,垂下头,语气听起来很老实:“上周我去医院查过了,到今天刚好50天。” “真的假的?”裴星野凝视着姑娘的眼睛,怎么有点儿不信呢。 可沈新羽回避了他的视线:“你要不信,我明天把b超单子拿来给你看。” 裴星野高大的身躯这才晃了一晃,浑身像是冰山雪崩了似的, 寒意彻骨。 眼里似乎有什么碎裂开来,震惊, 无措,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好几下,才挤出两个破碎的音节:“……谁的?” 沈新羽抬手抹去唇边的水渍,语气却轻松起来,像在谈论别人的事:“其实我也不太确定。” 见男人的眉头就快拧成死结,她又有点儿后怕, 好一会儿才吞吞吐吐说:“就有一次在酒吧, 和一个男的……419了。” “419?” 裴星野呼吸一滞,从头顶凉到脚底心, 胸膛剧烈起伏着,内心压抑的怒火,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下意识地扶住瓷砖墙面, 才稳住自己,侧脸映在灯影里,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男的叫什么?哪里人?做什么的?” 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 “酒吧认识的,我哪知道?”沈新羽倚着洗漱台,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就是感觉对了,看对眼了,就去开房了。大家都是出来玩的,谁还查户口啊?” “你……”裴星野眼神复杂,还是很怀疑沈新羽在骗自己。 可是小姑娘以前大大小小的错犯过不少,却从来没有撒过谎。 他走近两步,双手抓住沈新羽的胳膊,迫使她与自己对视:“沈新羽,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你怎么会随便成这个样子?” “我没随便。”沈新羽这才有些心虚,挣脱他的禁锢,往后退出卫生间的门。 这谎来的突然,她就是脑子灵光一闪,鬼使神差编出来的。 她站在过道上,眼睛朝玄关方向瞥了眼,准备随时逃跑,回头应付说:“那个人长得有点像你,我那天酒喝多了,就把他当成你了。” “那还是我的错了?” 裴星野逼近一步,又硬生生停住,还真怕把人逼急了,沈新羽跑了。 他一双沉稳睿智的眼紧紧锁住姑娘,可眼里没一点沉稳睿智。 这一刻,他只觉得自己太宽容了,他没舍得动她,她就找了别人? 是这样吗? 早知道女人的思维毫无逻辑可言,但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电磁炉上的水壶发出尖锐的鸣笛。 裴星野眉心紧拧,头痛欲裂,转身去关火,又拿了杯子,倒了两杯水。 也就这两分钟的时间里,他稍稍冷静了一下。 转头,他语气冷硬:“这个孩子不能留。” “为什么?”沈新羽铁了心要把这出戏演下去,看着男人为她崩溃绝望,这感觉说不清楚,竟有点儿爽。 她站直身体,目光毫不退缩:“我要这个孩子。我都查过了,现在政策允许大学生结婚生子。我可以在学校附近租个房子,请个保姆。费用嘛,不用你担心,养活一个孩子的钱,我还是有的。” 裴星野:“……” 抬眸,眼神锐利地盯着面前的人儿,好像要穿透她。 因为很陌生,像是一点儿也不认识。 “你疯了?” 太离谱了,男人愤怒的火山快要压不住了,“孩子生下来就没有爸爸,你让他以后怎么面对这个世界?别人会怎么看他?他会受人歧视,这会毁了他的一生!” 可是沈新羽听了,只是轻轻一笑,眼底几分讥诮:“裴同学,是你在歧视吧?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单亲家庭的孩子照样能健康成长。你能不能别用你大清那套想法了?” “再说了。”她声音忽然低下几分,带着一丝苦涩,“你很清楚我的家庭。我比谁都渴望有一个完整的家,渴望血脉相连的亲情。这个孩子,不管他爸爸是谁,都是我的孩子,无论如何,我都会留下他。” 说着,她还煞有介事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眼神坚定,像是起誓:“有了他,我会更努力地为自己,为我们的未来打拼。” 裴星野听不进去了,背过身,用力按了按刺痛的太阳穴,觉得这一切荒谬得令人窒息。 水杯里的水太烫,他走去冰箱,从里面拿出一瓶冰水,拧开盖,仰头一口气灌下去大半瓶。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叫自己将心里的火压下去一点。 可是再面对沈新羽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要教训她:“就算是419,你连最基本的自我保护都不懂吗?怎么不知道用……” 后面几个字卡在喉咙里,他实在说不出口。 “保护了啊。”沈新羽后背靠在墙壁上,表情委屈,又倔强,“只是小雨伞买少了,谁知道他那么猛……后来几次就没用了。” 裴星野瞳孔又猛地震了几震,薄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深吸一口气,把涌到嘴边的质问全都硬生生咽了回去。 “你总知道他叫什么名字的吧?”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沙哑,“是哪家酒吧?再不济,长相总记得吧?” “那晚我真喝多了。”沈新羽低下头,作思考状,“就记得他让我叫他阿泽,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名。” 她抬手比划了一下,“真的,他长得太像你了,和你一样个子高,眼睛亮,鼻梁挺,笑起来特别温柔……” “别说了。”每一个描述都像针一样扎进心里,裴星野侧过身去,出声打断姑娘。 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仿佛凝结成一道冰冷的剪影。 “掘地三尺,我也要把人找出来。” 男人声线冷如刃,也像是在发誓。 沈新羽眼皮子一跳,这下才感觉自己玩大了,急忙找补:“其实、我也不确定孩子是不是他的。” 她垂下眼睑,睫毛扑闪,“就是、就是那次之后,我还和别人开过房。” 裴星野往后踉跄一步,仿佛头顶有块巨石砸下来,正好砸在他胸口,血肉模糊,鲜血四溅。 他偏头,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心爱的姑娘,声音破碎不堪:“……新羽,你怎么……怎么会变成这样?” “真不好意思,让您失望了。”沈新羽扯了扯唇,自己也觉得很扯。 第一句“怀孕”的话出口时,她是有点儿恶作剧,谁叫他总是顶着一张珍爱她的面皮,却不和她那个,然后就想顺便考验一下他,看看他对自己的爱到底有几分。 可一句接一句,越来越荒诞。 荒诞就荒诞吧,这个时候她可不能认错。 “哥,反正这事儿我全跟你说了,我们分手,没关系的。你不用担心我,我没有你完全ok的,更不用你因为想照顾我而迁就我。” 两杯水还在流理台上,上面氤氲着一层水汽。 裴星野揉了揉眉心,声音低沉:“这事,你还和谁说过?” “没有别人。”沈新羽摇摇头,“就我自己知道。” 沉默片刻,她抬起眼,眼神里一丝天真,还有一丝决绝:“反正不管怎样,这个孩子我一定会留下来。” 冗长的寂静,在空气中蔓延。 时间仿佛静止了。 男人没再说话。 预想中的崩溃或指责都没有到来。 沈新羽正在想,自己该怎么收场,就见男人忽然转过身,走向她。 他眸底深沉,望进她眼里,握起她的手,一字一句,清晰坚定:“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 沈新羽猛地抬头,睁大眼睛。 “既然你决定留下他。”男人的声音沉稳如山,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那孩子不能没有父亲,就让我来做这个父亲。” 沈新羽:“……” * 裴星野一回来就忙得连轴转,研究所积压的事务亟待处理,不过他每天还是抽时间出来,亲自打理他和沈新羽的生活起居。 他做事向来说一不二。 不到一周时间,他就把原先的公寓,换成了带两个卧室的大套间。 有个大卧室朝南,带独立卫浴,采光极好,给了沈新羽,他自己住小卧室。 他说:“孕妇需要充足的活动空间,衣服用品也会越来越多,所以你住这一间。” 沈新羽有点过意不去:“我现在肚子还看不出来,还是住学校方便些。” 可裴星野态度坚决:“学校里的床要爬上爬下,万一你摔着了,就不好了。” 沈新羽再找不到借口,只好带了些衣服过来,暂时住下。 然而让她惊讶的是,不止于此。 大套间的厨房大,宽敞明亮。 裴星野添置了全套的锅碗瓢盆,和柴米油盐调味品,还把单门冰箱换成了双门冰箱,里面塞满了新鲜食材,和瑞京的家里一样。 裴星野说以后要给沈新羽做孕妇营养餐,让她少吃点外面的,保证她的营养均衡。 起初沈新羽还忐忑不安,以为男人在用“反奸计”试探自己。 直到某个深夜醒来,她发现男人房间还亮着灯,他正在看一本有关怀孕百科的书。 沈新羽内心稀里哗啦。 “哥哥。” 她走过去,亲昵地坐到他大腿上,搂住他脖颈,差点就招供了。 只是在她开口前,男人抱住她,拍了拍她光洁的大腿,先说:“天冷了,怎么不知道穿裤子?” 沈新羽低头,用鼻尖蹭他的脸颊:“不冷。” “宝宝也不冷?” “它知道个屁。” “都要当妈妈的人了,说话文明点儿。” 第80章 80颗星星(2/4) 第80章 80颗星星(2/4) 沈新羽堵住他的唇,两人吻了好一会儿才分开。 裴星野合上书,将姑娘抱起,送她回房间:“过两天陪你去产检。” 沈新羽埋头在他胸口上,含含糊糊应了声。 耳边又听见男人说:“你马上就二十周岁了,等你过完生日,我们就去领证。” 沈新羽惊讶:“领证?” 裴星野走到床边,将她放到床上,俯身摸了摸她的脸:“对啊,你都有宝宝了,咱们不得快点把证领了。” 沈新羽眼睫闪烁,看向天花板,忽然有点儿惆怅:“那我还有婚礼吗?” 裴星野眼底温柔:“当然有啊,婚礼随时可以有。或者等宝宝大点儿,做我们的花童。” 沈新羽抬手打了一下他,顺势抱住他,将他带进自己的怀里。 裴星野小心护着她肚子,侧躺在她身边,又和她温存了一番。 * 不过假的终究是假的,沈新羽没几天就露馅了。 因为她大姨妈造访了,被裴星野发现了。 沈新羽连夜跑回学校住,躲了裴星野几天。 裴星野由着她跑,由着她躲,算好日子,在她大姨妈走了之后才去找她。 那天黄昏,裴星野到沈新羽寝室楼下,给她发了一条微信,就两个字:【下来。】 无声透着一股压迫感。 沈新羽扭捏了好一阵,敲出一句话:【肚子不舒服。】 裴星野不紧不慢:【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沈新羽虚张声势:【有本事你上来啊。】 裴星野发来一个冷笑的表情:【快点宝宝,我保证不打死你。】 只会慢慢折磨死,是吧? 这下沈新羽蔫了,把头埋进书本里装死,不敢回复,也不敢挑衅了。 许蓓从外面进门,走到她身边,轻轻推了她一下:“哥哥在楼下,叫你下去。” 沈新羽哀嚎了一声,趴在桌上的脊背更塌了。 姚清清,苏佳月都在,这会儿大家才发现她不对劲,探头过来问她怎么了。 沈新羽表情沮丧,三言两语把自己的玩笑讲了。 讲完之后,又忍不住为自己辩解:“我就是想试探他一下嘛,哪知道他会当真啊。他那么聪明的人,不可能上当,对吧?” 只是理不直,气不壮。 姚清清拍桌大笑:“没想到哥哥也有今天!” 苏佳月说得实在:“换作别人,他可能不会信,但因为是你呀,他才会当真的吧。” 许蓓也附和:“都说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为0,看来男人也一样啊,亏得哥哥智商那么高,一恋爱也就这么回事哈哈哈哈。” “说到底,哥哥还是太在乎你了。” “就是就是,你快点下去吧,他这么爱你,肯定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你今晚好好卖力表现一下哈哈哈哈。” “要不我们陪你下去。” 沈新羽挣扎了一会儿,想想也是,男人能把她怎么样呢? 不过心虚是真的。 “要不你们陪我下去吧,我请你们吃饭。” “行啊,我们护送你下去。” 于是,在姐妹们的鼓励下,沈新羽重整旗鼓,挑了件漂亮的风衣穿上,脸上又淡淡化了个妆,最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深蓝色丝绒盒,装进纸袋,被姐妹们簇拥着下楼去。 裴星野还在。 只见他懒散地反向坐在一辆共享车上,单脚点地,身上穿着简单的衬衣西裤,稀薄的暮色像蜂蜜一样流淌在他身上,衬得他整个人温柔优雅。 三个人把沈新羽推到他面前,姚清清抢先开口:“哥哥,人我们完好无损地交给你啦。” 说完,三个人互相使了使眼色,嬉笑着作鸟兽散。 沈新羽:“……” 内心只剩一只黑黑的乌鸦飞过。 裴星野也没说什么,看着面前的姑娘,站起身,身姿笔挺地走到她面前,唇角一弯,牵起她的手,往外走。 一切看起来,和他外表一样,从容,淡定,漫不经心。 只是那牵着手的力道很重,好像沈新羽随时会跑掉似的。 两人走出校门,裴星野就这样一路牵着沈新羽,走进一家饭店。 餐桌前坐下,服务员送来菜单,裴星野平静地点着菜,沈新羽坐在他对面,单手支肘,乖巧地看着。 她总感觉头顶悬着一块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下来。 点菜点到最后,裴星野对服务员说:“再加一盅当归鸽子汤。” 合上菜单,男人抬眸,很有深意地看过来一眼:“给你补补。” 沈新羽立刻挺直背脊,推拒说:“虚不受补!还是哥哥喝吧。” 男人没理会,低头,垂下眼睑,处理手机里的邮件。 两人的餐桌有点儿小,待服务员离开,气氛忽而微妙。 男人不说话,沈新羽始终有点儿怕。 她拿起纸袋,取出里面的盒子,轻轻推到男人眼皮子底下。 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两条项链,是情侣款。 两条都是金属银色,一条粗点儿,一条细点儿。 粗点儿的吊坠是一只船锚,细点儿的吊坠是一只罗盘。 这一对项链,是沈新羽早段时间去手工饰品店,花了一天时间,亲手打造的。 本来想等过年时作为新年礼物送给裴星野的,现在成了“赔罪礼”。 沈新羽取出锚形那只项链,递给裴星野:“哥哥,有句话很早就想对你说了。” 看到男人终于抬眸,她立刻将自己坐正了些,笑容殷切,声情并茂:“你是我的港湾,也是我的锚。如果没有你,我的人生大概就是一场虚度光阴的漫长迷途。因为你,我有了方向,我也义无反顾。因为我的终点,就是你。” 裴星野从她手里接过项链,唇角一勾:“我是你的锚?所以你随便拿捏我?” 果然还是要秋后算账啊。 “哪能呢?”沈新羽眉眼弯起一个讨好的弧度,连忙站起身,走到男人旁边,拿起项链,“哥哥,我给你戴上。” 裴星野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笑声,到底没再计较了,身体往后靠上椅背,手腕随意搭在桌沿,任由姑娘折腾。 他身上黑色衬衣敞着领口,项链戴上后,暗哑的金属锚坠在他冷白的锁骨下方,随着喉结滚动轻轻晃动,将他身上矜贵清冷的气质莫名添了几分不羁。 “哥哥好帅!”沈新羽双手搭在他肩膀上,不惜吝啬地送上彩虹屁。 裴星野轻哂,拿起罗盘那条项链,抬头看她:“罗盘又是什么说法?” “罗盘啊。”沈新羽俏皮地眨眨眼,俯身靠在男人宽厚的肩膀上,从他手里接过项链,解开搭扣,小声说,“就是给你导航,指引方向啊。” 裴星野偏头斜睨她,笑出声:“导向你吗?” 沈新羽嘿嘿笑:“不然你想导向谁?” 不等男人回答,她低头,突然凑近,红唇微张,一口含住他的耳垂,舌尖用力吮了一下。 男人被刺激地浑身一颤,本能地往旁边一撤,耳尖已像是被沸水烫过,红红一片。 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温热的呼吸拂在她耳边:“现在很会玩花样么。” “没有哥哥会。” 男人眼底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可沈新羽看着他发红的耳尖,像是抓到了他的弱点,顺势捧起他的脸,在他唇角又轻啄了下。 裴星野垂眸,乜她一眼:“嘴上功夫一套一套的。” 沈新羽眼波流转:“nonono,论嘴上功夫,还是哥哥厉害啊。” 这个刻意加重的“嘴上功夫”,配上她意有所指的眼神,瞬间让空气变得暧昧。 裴星野喉结暗滚,扣着她的力道微微收紧,眼底的墨色如潮。 * 吃完饭出来,两人胸前的情侣项链在灯影里晃动,一样的角度,一样的亮眼。 裴星野牵着姑娘的手,像先前一样,牵得很紧,一路穿过灯火阑珊的街道,往酒店公寓走。 路过一家便利店,两人一起进去。 裴星野问沈新羽有什么要买的,沈新羽说想吃牛肉干,这就去找,裴星野则走到计生用品处,挑选小雨伞。 等沈新羽拿到牛肉干出来,裴星野也挑好了。 沈新羽悄悄勾住男人的小指,低声问:“是大号吗?” 裴星野眉梢轻挑,眼底掠过一丝风流,拿起盒子,往她滚烫的脸上轻轻拍了拍。 沈新羽转过头去,玻璃窗上映着两人重叠的样子,一股朦胧的色气。 * 回到公寓,暖黄的壁灯将房间染成暧昧的色调。 沈新羽将男人推靠在门边,踮脚吻上他的唇,手臂软软勾住他的脖颈:“今晚你想睡哪边?” 裴星野呼吸微沉,掌心贴在她后腰:“你想让我睡哪边?” 第80章 80颗星星(3/4) 第80章 80颗星星(3/4) 她鼻尖蹭过他的喉结:“我的床更软。” 明明两张床一样。 裴星野轻哂,不过是姑娘的身体更软。 两人分别去洗澡。 等裴星野洗好了,走进大主卧时,就见穿衣镜前,姑娘拿着吹风机在吹头发,身上穿着的竟是他的白衬衣。 那衬衣在她纤细的身材上显得极大。 纽扣只随意系了几颗,领口微敞,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部,嫩白的风光若隐若现,纯真又性感。 裴星野眸色一暗,走过去,从她手中接过吹风机,指尖穿过她潮湿的发丝。 镜子里,他的身影完全笼罩着她,姑娘发梢上的水珠滑落而下,脖颈里蜿蜒出一条水光,消失在衣领深处。 裴星野低头轻吻那片水光,吻得姑娘颤栗不止,敏感地要躲。 吹好头发,他从身后抱住她,修长手指去解纽扣,目光却从镜子里看着她。 像是欣赏一幅缓慢打开的美妙画卷。 两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为什么穿我的衬衣?” “你说呢?” 解开那刻,沈新羽浑身一颤,倏然转身,扑进男人怀里。 裴星野也再忍耐不住,胸前呼吸重重一窒,低下头就狂吻。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被点燃,温度急剧攀升。 酥酥麻麻的痒,蔓延全身。 两人肌肤相贴,纠缠着倒进床上。 她身上到处都是他灼热的痕迹。 他的手掌牢牢扣住她的腰肢。 她仰起头,手指深深插入他浓密的黑发。 他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滴落在她锁骨上。 两人都有些懵懂生涩,可身体里奔涌的不只是血液,还有渴望和爱。 那一刻,他眼神迷乱,被卡得额头青筋暴突,手臂撑在她两侧,蜿蜒出激烈的形状。 不是小雨伞的卡,是另一种卡。 声音哑到无法形容,他不停地低喃她的名字。 而她软得像没有骨头,每一个细微的喘息,都被他吞没在更深的吻里。 床单凌乱,呼吸凌乱,灯影凌乱。 “哥哥,哥哥!” 她回应着他,一声一声。 是诱引,也是禁忌。 被异物贯穿的感觉,仿佛灵魂撕裂,灼烧的刺痛感从心底直达头顶。 她脊背不自觉地蜷起,一口咬在他肩膀上,迸出鲜红的血珠。 他同样热血沸腾,握紧她的心跳,献祭他的灵魂。 难以抗拒。 即使意识涣散,也是极致。 每根神经都在亢奋,像有无数烟花在颅内炸开。 失控,灼烈,盛大的狂欢。 房里充斥着浓烈的情欲气息。 她的嘤吟仿佛一把细小的钩子,勾得他神魂震荡,又像一场荒漠里的细雨,落在他干渴的心脏上,只渴望更多。 耳边仿佛传来海浪声,浪花不断拍打海岸,激昂,热烈。 退去又涌来,退去又涌来,一次比一次汹涌,一次比一次深入。 直到将两人彻底卷入漩涡,在灭顶的浪潮中共同沉浮。 当最后一阵战栗掠过相贴的肌肤,世界终于重归宁静。 锚坠落在罗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留恋地停留在她的温暖里,指尖缠绕在她汗湿的发丝里。 “感觉怎么样?”他嗓音低沉,性感。 她眼尾还泛着红,声音软糯:“哥哥好棒。” 他轻轻含住她的耳垂,气息灼热:“这种时候就别叫我哥哥了。” 她手指在他胸口画圈:“那叫什么?” 他握住她不安分的手:“叫老公。” 她把脸埋进他胸膛:“……那也太快了。” “新羽,我有礼物要送你。” “什么?” 他扣住她的手,引着她往枕头底下探去。 触碰到一个坚硬的东西,沈新羽的心跳漏了一拍。 灯影晃动,眼里的东西璀璨闪亮,折射出细碎的星光,仿佛将整个银河都收在了里面。 是一枚钻戒。 “本来想等你20岁生日时再送给你的。” 他执起她的手,声音里带着未散的情动,“不过现在有些等不及了。” 钻戒缓缓套入姑娘的无名指。 主钻周边镶嵌着一圈细碎的粉钻,宛如被晨曦轻吻的露珠,在她纤白的指间流转着温柔的光华。 尺寸也分毫不差,是他为她定做。 裴星野低头,将一个郑重的吻印在姑娘手背,随即握起她发烫的掌心,贴在自己脸上。 深邃的眼眸锁着她:“嫁给我,新羽。” 沈新羽眯眼看着指间闪烁的星光,完全没料到还有这个环节。 “戒指什么时候藏在这里的?” “昨晚。” “哦,原来昨晚你就预谋好了一切啊。” “因为我没有你那即兴表演的天赋。”他轻笑着捏住她指尖,“能张口就演出一套怀孕的戏码。” 沈新羽才反应过来:“哥哥你早就知道我在撒谎是不是?那你为什么配合我演戏?” “因为我想看看,我家小狐狸能演到哪一天。” 沈新羽哼了声,摘下戒指,塞回男人手里:“一枚戒指就想套住我啊?” 她翻身背对他,圆润的肩头高高耸起,藏不住的得意:“想得美呢。谁在床上求婚啊,我才不答应,再说,我对你的考验期还没结束呢。” 看着她傲娇的背影,裴星野低低地笑出声,从身后将人整个拥进怀里,将戒指握在掌心。 “好。你尽管考验我,我会等到你愿意点头的那天。” 他的吻温柔地落在她颈窝,嗓音里满是纵容。 月光如水银般漫过房间,将两人依偎的身影勾勒成一道温柔的剪影。 夜还长,而他们的故事,正写到最动人的章节。 “哥哥,我睡不着。” “我也睡不着。” “那怎么办?” “要不再来一次。” “好啊……” ----------------------- 作者有话说:正文到这儿暂时结束啦,两人刚进入一段新的关系,热恋刚刚开始,番外全是糖,欢迎大家继续收看 顺便专栏求一波预收 1,同类型寄养梗《借你心跳听一听》 温软x混不吝 桀骜大少爷的卑微替身史 这本和星河的区别在于,更专注三个人的感情拉扯,成长线略带,主讲大学校园和都市 他喜欢她,可她心里只有另外的那个他,男主一颗心每天都在火上煎熬 2,《春潮暗涌》 这本大概会写成一个先走肾再走心,男主极度腹黑套路老婆,和女主爱恨交织,又暧昧拉扯的文,不局限破镜重圆+办公室文学,还有py转正 3,《我的逃婚日记》 这篇大概会写成甜爽文,先是女主利用男主假结婚,来逃脱男二的联姻,然后在和男主的先婚后爱中,你逃我追,最后被一心算计她的男主死死禁锢,啊不是,应该是感动,最后he,所以这个逃婚其实有两次,主打后一次 4,《午夜情话》 第80章 80颗星星(4/4) 第80章 80颗星星(4/4) 这篇也是个先婚后爱,和逃婚日记不同,这篇大概会走温馨治愈的路线,男女主是高中同学,一个是学霸,一个是学渣,后来一个是医生,一个是美厨娘,看起来八竿子打不着,但两个人都是穿白大褂的,都是握刀的,还都会在深夜加班(哈哈哈哈),冥冥之中早有注定,最大的狗血应该是女主身世的大逆袭,看过七秒的可能会被剧透到,这里就不说啦 宝宝们喜欢哪个收哪个,当然全收是最好!!鞠躬,感激不尽!!!! 哦还有,微博有抽奖活动,今天开始,全文完结的时候结束,欢迎参与,@我有钱多多啦 第81章 81颗星星 第81章 81颗星星 做过爱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那不仅是身体深处的结合, 也是两颗灵魂的共振,让两个人的关系进入了一个全新的维度, 是拥抱、亲吻、抚摸完全无法比拟的。 要说以前两人对视时,眼里有光,就是爱的表现。 那现在,他们的目光就如融化的蜜糖,温暖、粘稠,即使分开一瞬,也能拉出无尽的甜丝。 沈新羽觉得自己像是被抽走了骨头,恨不得整天整天地挂在裴星野身上。 清晨醒来,她浑身透着餍足和慵懒,蜷在裴星野怀里,鼻尖蹭着他的颈窝。 “喝水吗?” 男人的声音也很软, 带着一丝低哑的磁性。 沈新羽懒洋洋地“嗯”了声:“要你喂。” 于是,裴星野起身, 倒了杯水。 可是他没有直接喂给她, 而是自己先含了一口,再低头渡给她。 温水滋润了喉咙,但比水更让她沉醉的,是这种毫无缝隙的亲密。 她抬手环住他的脖子,语气软软地:“还要。” 男人将水杯往后一撤, 诱哄问:“要什么?” “你给什么, 要什么?” 难怪相爱的人要做。爱,做。爱之后, 再锋利的脾气也被磨圆了,再坚硬的躯壳也变得柔软了。 言语是软的,动作是软的, 连周遭的空气,都仿佛被这极致的亲密泡得酥软。 那天之后,公寓里消耗最快最多的就是小雨伞和纸巾,两人食髓知味,不知疲倦,往往一个眼神,就滚到了一起。 沈新羽觉得自己要是一只蚕蛹就好了,她一定会不停地吐丝,做一个茧子,将两人层层包裹在里面,不问天地为何物,只管双双沉沦至死。 不过嘛,他们到底不是蚕蛹,生活里也不可能只有这一件事,还得有别的。 而她的男朋友恋爱细胞太不丰富了,沈新羽想了想,从网上搜罗了一份《情侣必做的100件浪漫小事》,打包发送给了裴星野,教教他怎么讨好自己。 啊不是,是开发一下他的恋爱脑。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手机就连续震动。 裴星野的回复效率极高,他直接将文档发了回来。 沈新羽点开一看,哭笑不得。 足足有47项被他打上了“√”,说是已经完成。 比如排队为女生买一杯她心仪的奶茶,比如他教她擅长的科目,高数或英语,比如参加联谊活动,一起出去玩等等。 这么一看,的确是已经做过的。 沈新羽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怪自己大意了,发清单前就应该先逐条审核下,把男人做过的事剔除掉。 而剩下的53件,裴星野新建了一个项目计划表,条目清晰,时间也清晰,俨然成了一份充满项目管理风格的“恋爱计划”。 开头就写了近期必须要办的几件事: 1,互相给对方起一个只有彼此知道的昵称或外号。 2,穿情侣装去美食街,从街头吃到街尾。 3,共同完成一件手工艺品。 为什么先挑这三件? 沈新羽正纳闷,就见屏幕上跳出三个字:【小骗子】 紧接着,裴星野解释说:【这个以后就是你的昵称了,只有我叫。】 敢情还在为骗他怀孕的事记仇呢。 还有:【情侣装,你来定,手工也你来定,其他的我配合。】 沈新羽拍着桌子,直呼“牛逼”,她给他布置的浪漫小事,这么快就变成她的事了。 裴星野,不愧是裴星野。 沈新羽咬了咬唇,亏她一堂课都听不进去,一直在想他,笔记本里也画的全是他。 哼! 给他起个绰号叫【老家伙】得了。 又老又臭又硬,大清daddy,古董老家伙。 不过嘛,她灵机不动,情侣装不难办。 正好马上圣诞节了,街舞社要举办比赛,奖品很丰厚,第一名是两部苹果手机最新款。 沈新羽对奖品兴趣不大,不过比赛中有一项,是老成员带新手的双人舞,就是每位参赛选手带一位不会跳舞的新手,共同完成一支舞蹈。 这个比赛听起来就很有意思,那她带裴星野参赛太合适了,也正好借此机会做一套情侣战袍。 沈新羽跃跃欲试,可是首要任务是要说服裴星野一起参赛。 晚上回到公寓,她就和男人提起这件事。 果不其然,她一说完,裴星野眉头就皱起来了。 十二月的南吉受冷空气影响,气温骤然下降,空调才打开,室内些许凉意,窗玻璃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沈新羽刚洗完澡,穿着吊带睡裙钻进男人怀里,蜷缩成一只小猫。 “再去穿件衣服。”裴星野坐在书桌前,刚结束一个视频会议,无奈地搂住她,指尖抓了抓她潮湿的头发。 “不要。”沈新羽往他怀里钻了钻,把脸埋进他颈窝,“有老家伙牌暖炉,谁还要穿衣服呀。” 裴星野被这个新称呼气笑,低头咬她耳朵:“叫谁老家伙?” “不是你让我叫的嘛,这是我的专属权利。”沈新羽笑着躲闪,发梢的水珠蹭在男人胸膛上。 裴星野轻笑一声,拿她没办法,将她冰凉的脚丫揣进自己衣服下摆里裹住,掌心握住她纤细的脚踝。 两人唇齿相贴,柔柔蜜蜜地腻歪了好一会儿,裴星野还是怕姑娘着凉,将她抱起,转个身坐到沙发上,扯过旁边的毯子,给她裹了裹。 沈新羽就趁着他此刻的温柔,和他说起参赛跳舞的事。 “要我去跳舞?我又不是南大的学生。”裴星野一口回绝。 “我问了,规则上没有限制,重在参与。”沈新羽鼓励说,“跳得好不好关系不大,重点是和我跳舞的人是你,难道你要看着我和别的男生一起跳吗?” 裴星野:“……” 沈新羽眉飞色舞,表现出很大的热情,眼睛亮得像是盛满了星星:“还有啊,我都想好了,我们要做一套超酷的情侣战袍,不要说跳舞了,就我们往那一站,当然最重要的是哥哥你啦。你往那一站,这张脸,这身材,还不秒杀全场?最后就算不拿第一,我们也能杀进前三,是不是?” 裴星野:“……” 眉头紧皱,没接话,完全没有松口的迹象。 沈新羽眨眨眼,只好祭出杀手锏:“再不然,要是你答应了。” 她凑近他耳边,温软的唇贴在他耳廓,“比赛结束,我好好伺候你。” 男人挑了挑眉,终于表达出一点兴趣:“怎么伺候?” 沈新羽抿唇,气声又轻又媚:“给你口。” 空气安静片刻。 裴星野深邃的眸子微眯,握着她敏感的掌心微微收拢:“比赛在哪天?” * 当天晚上,两人在公寓,就将餐桌抬到一边,挪出一片地方。 沈新羽觉得要发挥男人腿长的优势,于是先教他一段扫腿舞。 找到一首节奏感比较强的舞曲,沈新羽先自己示范了一段。 丝绸裙摆在空气中划出漂亮的弧度,纤细的长腿在灯光下白得晃眼:“看,就这样,扫腿、转身、定格……很简单吧?” 裴星野沉默地看着她张扬性感的动作,解开衬衣扣子,尝试性地迈出长腿。 才动了两下,“停。”严厉的沈老师走到他旁边,一只手掐住他的腰,带动他摆动,“胯转动的时候,带一点力道,腿踢出去也要用力。” 她抬头看着男人紧绷的下颌线,忍不住笑,“哥哥,你放松点儿,这是跳舞,不是上战场。” 裴星野闭了闭眼,跳舞还不如让他讲数学讲英语,写复杂的代码,搞高难度的算法,不过想到姑娘答应的奖励,他又双手叉在腰上,跟着她的舞步,忍耐了下来。 那天之后,沈新羽每天都要抽一点时间出来教男人跳舞。 令人惊叹的是,裴星野那如同机器人组装的肢体,随着时间的推进,很快有了流畅的律动感,很多复杂的动作,沈新羽只要拆解示范两遍,他就能分毫不差地复刻出来。 这学习能力太强了,不愧是拥有高智商精密大脑的人啊。 再往后,沈新羽只需要修正一些小细节了。 “眼神,哥哥,眼神交流也很重要。”她在他身边旋转,起舞,裙摆像花儿一样绽开,在与他对视的瞬间,眼波流转,媚眼如丝,随即又轻盈地拉开距离。 裴星野看向她,随着节拍,利落地扣住她的手腕,将她带回自己怀中。 他低头,回她一个眼神。 那双深邃沉静的眼眸里,此刻闪烁着专注而迷人的光芒,仿佛全世界只容得下她一人。 “沈老师,是这样吗?” 沈新羽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一股电流顺着脊椎窜了上来。 男妖精来了。 老家伙一旦卸下平日里的沉稳矜贵,便是颠覆性魅力,远比任何高难度舞步都更让人难以招架。 沈新羽攥住男人的衣领,柔软的腰肢被掐得滚烫。 舞曲还在响着,两人的舞步却已经失了章法,变得凌乱而纠缠。 不知是谁先碰到了沙发,宽厚的垫子瞬间塌陷下去,几个抱枕和那条羊毛毯子被牵连着,窸窸窣窣地滑落在地。 两人呼吸交错,他托着她的后颈,吻在她唇角辗转厮磨:“宝宝,今天的舞蹈课还继续吗?” “叫老师。”她的声音像浸了水。 “哦沈老师,请你指导我一下。” 他手指熟练地探入衣摆,眼底翻涌着她熟悉又暧昧的浪潮,“沈老师,看着我,我们要眼神交流。” 沈新羽:“……” 第82章 82颗星星 第82章 82颗星星 裴星野小时候学过一年芭蕾, 在他五岁的时候。 当他把这件事告诉沈新羽的时候,沈新羽惊得睁圆了眼睛。 她发挥想象, 想象一个小男孩穿着一身白色连体衣踮脚转圈的模样:“那是不是像一只小天鹅?难怪你做事这么优雅,敢情是从小培养的啊。” “那不是天鹅。”裴星野自嘲地弯起嘴角,“那就是一只四肢不协调笨手笨脚的大白鹅。” 现在回想起来,他也觉得好笑,佩服小小年纪的自己竟然就那么坚持了一年,直到母亲终于认清他这个儿子不是跳舞的料,才让他放弃了。 “拍照片了没?我要看。” “下次回家给你看,有一整本相册。” “好。” 沈新羽很开心,男人太优秀,她几乎没有赢得过他的地方,可是跳舞这件事, 让她发现了他的短板,就像是踩到了他的小尾巴, 使得她自然而然地骄傲。 但是裴星野将她拥在怀里, 下巴轻抵她的发顶说:“我们在一起,不是为了竞争,比谁更厉害,而是一种互补的关系。” 他握起她的手,声音笃定, “就好比, 你手里有一半拼图,我手里也有一半拼图, 我们正好拼成一幅完整的图,那才是最完美的。” 沈新羽“哦”了声,秒懂:“怪不得有些人称自己的男朋友或女朋友叫‘我的另一半’, ‘我对象’。” “真聪明。”裴星野吻她鼻尖,“你看你会跳舞,会画画,文科好,这些都是你比我优秀的地方,我这些一件也不如你。但我擅长数学,会点乐器,理科好,是不是正好填补你的短板?” “那可不。”沈新羽笑容甜美,求夸夸,“我还有什么优点呀?” 裴星野轻笑,掌心贴在她柔软的腰际,声音渐渐低沉:“那太多了啊,就像你身体柔软,而我坚硬,你娇小,而我……” 后面的话,落在姑娘绯红的耳尖上,两个人在舞步中找到了最契合的节奏。 * 平安夜那天,自由角广场人潮沸腾。 街舞社的音响震动着冬夜的空气,霓虹灯牌在薄雾中晕开斑斓的光晕,光秃秃的树枝上挂着的彩灯亮亮闪闪,像为这场街舞盛会打着节拍。 比赛还没开始,高潮已经迭起,只源于参赛者们五花八门的服饰。 荧光色的街头风,缀满亮片的复古装,印着夸张涂鸦的oversize卫衣,甚至还有各种日漫韩漫的cospaly造型。 大概是因为这次比赛是业余性质,又正好是平安夜,大多数人都是来感受气氛,凑个热闹,索性在穿着上极尽所能地博取眼球,一时间,整个广场更像是一场时装搞怪秀。 沈新羽和裴星野手牵手一路往赛区走,恍惚觉得大家不是来跳舞的,而是来比拼谁的造型最夸张。 而他俩看着倒像是最正常的一对。 沈新羽身上是一件无袖木耳花边黑色丝绸衫,搭配剪裁不规则的黑白格短裙,大裙摆前方开叉,走动间,又长又直的美腿在裙子里若隐若现,既俏皮又带着恰到好处的性感。 裴星野身上也是同款布料的黑衬衣,古巴领,瀑布肩,利落的剪裁完美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身材,下摆收进长裤里,更衬得他腿长臀翘。 两人除了颈间相映成趣的锚与罗盘项链,再无多余饰品。 这份相对简单的装扮,反而让他们在花花绿绿的参赛者中变得醒目,清冷,又耀眼。 两人一走进赛场,便成为焦点。 街舞社的很多成员也向他们靠近,好奇他俩要跳什么舞。 沈新羽双手抱臂,笑而不语。 平时关系再好,此刻都是竞争对手,她才没那么傻,早早暴露自己的底牌。 姚清清几个室友也来了,还有研究所的几个年轻人也都来了,大家围在他俩身边,十分期待他俩的表演。 一阵风刮过,晚风带着寒意,裴星野怕沈新羽冷,给她披上羊绒毯。 就在这时,沈新羽在人群中看见了江知煜,没想到他也来参赛了,身边跟着一个女孩。 江知煜也是街舞社成员,舞技和沈新羽不相上下。 以前两人还组过舞,后来闹掰了,江知煜也就渐渐淡出街舞社了。 他身边的女生一张瓜子脸,妆容很妖媚,眼尾贴着闪亮的水钻,身上披着斗篷,不经意露出里面的黑色抹胸,和堪堪遮住大腿根的短裙。 双方对上一眼,目光在空气中相撞,迸出一片火星。 “好重的杀气啊。”姚清清看到了,忍不住疾呼,问沈新羽能赢不。 沈新羽冷笑一声。 音乐炸响,江知煜组登场了。 那女生身材不错,脱掉斗篷,露出里面清凉的穿着,一上场就引起一片掌声,而且他们的舞蹈动作大胆开放,充满了暧昧与挑逗,全场尖叫声口哨声不断。 沈新羽全程死死盯着他们的每一个动作,脸色紧绷。 裴星野察觉到了她的情绪,揽住她的肩膀,温声安抚:“放轻松,宝贝,重在参与。” 可沈新羽的胜负欲已经燃起来了。 场上音乐结束时,女生往后弯出一个惊人的弧度,完成了一个完美的下腰,而江知煜则单膝跪地,一手轻扶她的腰肢,另一只手挑衅般地直指沈新羽的方向。 沈新羽暗骂一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着,和几个小姐妹一合计,一起去了洗手间。 再回来时,她身上优雅的大裙摆已然变成了小裙摆,虽然剪得随意,还是不规则的,可原先遮住的膝盖全露了出来,连保暖的连裤袜也脱掉了,两条光洁的长腿在夜色中白得发亮。 裴星野的目光在女朋友腿上停留片刻,唇角轻抽:“冷不冷?” 沈新羽扬起下巴,看向舞台:“热死了。” 可不心里一团火。 当主持人念到他们的名字时,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他们身上。 沈新羽拉了拉男朋友的手,鼓励说:“别紧张。” 裴星野勾唇:“这话送给你才对,尽力就好,咱不跟他一般见识。” 沈新羽笑了笑,说好。 与江知煜组的风格截然不同,他俩选择的是一首融合了古典弦乐与现代电子节拍的曲子。 前奏响起时,灯光骤熄,只留两道追光。 裴星野站在舞台中央,姿态无可挑剔,深沉的目光泄露一丝依恋的情绪,落在左边女生的方向。 一米之外,沈新羽侧身而立,她背对着他,光与影将她身体的线条勾勒得孤绝而利落。 音乐静止一秒,画面静谧,仿佛能听见某种引而不发的张力在滋滋作响。 随即,鼓点猛地切入,两人同时动了起来。 沈新羽的动作不再是单纯的利落,而是充满了柔韧的力道与卡点,每一个甩头、踏步都卡在节奏最致命的点上。 而裴星野,他完全摆脱了平日里的沉稳,矜贵体态中爆发出强劲的力量感,一双长腿在在舞步中展现出无与伦比的优势。 他们的舞蹈里没有挑逗性的互动,取而代之的是信任与默契。 前期,裴星野配合沈新羽,完成了一段眼花缭乱的原地快速旋转,她飞扬的裙摆,如同黑翼的蝴蝶。 台下掌声如潮。 到达最精彩的高潮部分,音乐陡然变奏。 沈新羽一个完美起跳,不带丝毫犹豫,直接纵身跃向裴星野。 裴星野张开双臂,毫不含糊地接住她,并利用惯性,让她在空中完成了一个惊险而优美的空翻动作,最后稳稳地被他以公主抱的姿势接在怀中。 音乐戛然而止。 两人的定格画面充满了故事感。 沈新羽依偎在裴星野怀里,手臂勾着他的脖颈,微微喘息。 而裴星野低头凝视着她,眼神专注而温柔。 全场在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持久热烈的掌声与欢呼。 这种将美感与情感完美融合的舞蹈,给所有观众带来了更高级的享受,和更强的震撼力。 姚清清全程举着高清手机,拍下了整支舞蹈。 许蓓和苏佳月双手拢在嘴边做成喇叭状,朝他们疯狂呐喊。 研究所的几个男生更是目瞪口呆,万万没想到他们一丝不苟的裴神,和他的女朋友跳起舞来,竟是如此惊艳。 “卧槽,太美了!” “这是业余比赛?确定不是专业舞团来炸场的?” “这对cp叫什么?‘野羽星辰’?我磕定了!你看他们连项链都是情侣款的!” “关键是颜值双杀,那开头和最后都是能当海报的神仙画面啊。” 在沸腾的声浪中,沈新羽与裴星野相视一笑,并肩谢幕。 目光掠过舞台边缘,沈新羽清晰地捕捉到江知煜脸上那抹挫败。 她淡淡一笑,先前那点不快,烟消云散了。 比赛两个多小时,外围不断有人涌进来。 最后评选出结果,“野羽星辰”毫无意外地夺得了双人舞第一。 全场再次响起潮水般的欢呼声。 颁奖时,社长亲自将奖品送到裴星野和沈新羽手里,是两部苹果最新款的手机。 社长笑着对裴星野说:“tarak,把自己赞助的手机赢回去,是一种什么感受?” 裴星野接过手机盒,转手交给沈新羽,从容回答:“很意外,不过我们凭实力得到的,没人反对吧?” “不反对哈哈哈。” “你们是实至名归!” 沈新羽到这会儿才知道,这次街舞社比赛背后的赞助商是她男朋友。 裴星野显然心情极好,对周围的朋友发出邀请,请大家一起去宵夜,庆祝一下。 一群人纷纷响应,勾肩搭背地走出校门,找了家烧烤店吃香辣辣的烧烤。 一直吃到深夜,大家才尽兴而归。 * 回到公寓,沈新羽仍兴奋着,一点睡意也没有,一边拆新手机的包装,一边问裴星野:“哥哥,你赞助比赛的事,怎么都没告诉我?” 裴星野正在调节空调温度,闻言解释:“其实是你们社长找到研究所来的。我想着你喜欢跳舞,赞助一下也无妨。” 他走到她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发顶,“哪知道我家宝贝这么厉害,直接赢了两部手机回来。” 沈新羽眉眼弯弯,将手机卡从旧手机上,换到新手机上。 看着她摆弄完,裴星野的掌心贴在她腰间,意有所指地提醒:“某人承诺的奖励是不是该兑现了?” 沈新羽眼睫扑闪,哼了声:“你瞒着我赞助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正好一功一过,互相抵消了。” “这可不行。”裴星野失笑,指尖绞住她衣服下摆,摩挲着她的衣料,“一码归一码。你可以先兑现奖励,再对我来点儿惩罚。” 沈新羽一听,是个好主意,偏头问:“那你说,该怎么惩罚你?” 裴星野低笑,将人往怀里一带,低沉嗓音里带着蛊惑:“很简单,你怎么奖励我的,就怎么罚我给你弄。” 沈新羽耳根一热,声音不自觉跟着低下去:“……这到底是惩罚还是奖励啊?” “试试不就知道了?”裴星野将她拦腰抱起,走向大卧室。 第83章 83颗星星 第83章 83颗星星 经过街舞社这一战, “野羽星辰”的名声大噪。 姚清清将他们舞蹈的视频,发布在她蓝星的账号下, 一夜之间播放量破百万,粉丝数激增上万,可把她乐坏了。 就是学校里,也有人追着沈新羽要签名,要和她合影,如果碰巧裴星野在身边,引发的骚动更是翻倍。 沈新羽玩笑说:“我要是出道,就算当不了顶流,也能冲个流量小花吧。” 许蓓摆摆手指头,语气斩钉截铁:“就凭你这人气,只要你出道, 必须是顶流。” 苏佳月也十分之肯定:“那是必须的,你现在都没营销, 如果你要出道, 姐几个传媒不是白学的,必须把你造到顶流神级啊。” 姚清清笑着挤进来:“那经纪人必须是我,我帮你捡钱。” 哈哈哈! 大家笑得好不肆意快活。 玩笑还没凉,没想到就真的有娱乐经纪公司找上门,要签沈新羽, 还说要送她去韩国做练习生, 承诺资源倾斜,全力为她铺就星光大道。 那经纪人是街舞社社长带来的, 对方不停地夸赞沈新羽,开的条件非常诱人,说反复看了沈新羽的舞蹈, 确定她很有可塑性,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沈新羽想起自己曾经在美发店拍的海报,当时就很有明星的感觉,只是那时候她还小,并没有具体的想法,现在这条道路突然又出现在了面前,不心动才怪。 不过,她没有立刻给出答复,她想听听裴星野的意见。 送走了社长和经纪人,沈新羽午饭也没顾得上吃,骑上共享电瓶车就直奔研究所。 这件事,她必须当面亲口和裴星野说,微信完全表达不出她的心情。 可是到了才发现,裴星野在开会。 他们所的宠物项目已经开始小规模的内测,技术团队每天都在收集问题,而裴星野则每天泡在各种会议里,评估、决策、解决一个又一个难题。 也就在等他的时间里,沈新羽先前被兴奋冲昏的头脑渐渐冷静下来,理智开始回笼。 她想如果自己走上一条艺人的道路,先不说未来是不是真的会成名,单单她和裴星野的感情会怎么样? 裴星野曾经为了收留她,放弃了美国的第一份工作,后来他事业越做越大,却还是为了她,义无反顾地把研究所搬到南大。 他的每一步重大选择里,都有她的位置。 可如果她去了韩国呢? 那她现在的学业就要中断,美国留学也去不成了。 至于做练习生,刚才经纪人说了,三年起步,封闭式管理,控制饮食,限制社交,还要接受恋爱禁令。 裴星野会等她吗? 就算能等,三年后,他们的感情还能像现在这样吗? 想着想着,沈新羽忽然又沮丧起来了,一个人在裴星野办公室走来走去,思绪乱成一团。 好不容易挨到会议结束,却见男人又连着处理了几通电话,两人才说上话。 裴星野看眼女朋友,抚了抚她蹙起的细眉:“怎么了?谁惹我家小宝贝不高兴了?” 沈新羽勾住他脖子,这才把经纪公司找她的事说了出来。 这下轮到裴星野震惊了。 他问她:“你怎么想?” 沈新羽六神无主:“听你的。” 裴星野沉默片刻,拿上手机,牵起她的手:“先去吃饭。” 到食堂,两人买好饭,选了个相对人少的角落,面对面坐下。 裴星野给沈新羽夹了个鸡腿,延续先前的话题,语气温和说:“作为男朋友,你无论想做什么事,我都会无条件地支持你,坚定地做你的后盾。” “不过。”他话锋一转,“你如果真想走这条路,我倒觉得没必要签什么经纪公司,我直接给你成立个工作室,专门用来捧你不就行了,何必受制于人?” 沈新羽笑起来,惊讶于男人的口气。 可是再一想,以他现在的财力,确实是想做什么都行。 “听起来不错。”沈新羽当真认真想了一番,眼睛忽然一亮,“哥哥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出道?” 裴星野笑了声,否决了她的提议:“我得赚钱,不然谁给你砸资源?” 沈新羽嘟了嘟嘴:“那我还要去韩国吗?” “去啊。”裴星野回答得云淡风轻,又给她夹了一筷她爱吃的菜,“流程就按专业的经纪公司来。先去韩国做三年练习生,回来后再为你量身打造培训计划,参加比赛,争取一些顶级的演出机会。” 听起来,好像全盘计划都在他腹中,沈新羽微微点头,思路被男人带走,竟越来越满意,不过:“那你呢,我去做练习生,你做什么?” “我当然是工作,不然呢?” 男人语气坦荡荡,沈新羽只好直接说出自己的担忧:“练习生要封闭式训练,如果我们三年不联系,哥哥你会不会变心?” 裴星野抬眸,看她一眼,故意拖长了语调:“这个嘛……难说。” 沈新羽双眼狠狠一瞪,她还以为男人会来几句煽情的山盟海誓,没料到是这个回答,腮帮子鼓起来,等着要生气。 “你要是不放心。”见姑娘恼了,裴星野低笑一声,“可以在你去韩国之前,咱俩先去把证领了。” 沈新羽听到此刻,才恍然大悟,不禁放声大笑:“所以哥哥,你拐弯抹角说这么多,其实就是想和我领证,是吧?” * 冷静下来,认真思考了几天,沈新羽最后还是婉拒了经纪公司,连同裴星野提议的专属造星计划也没要,彻底放弃了自己的明星大梦。 裴星野问她为什么。 沈新羽双手抱臂,一副老成的样子说:“我想清楚了,我喜欢跳舞,是喜欢跳舞带给我的那份快乐。那快乐很简单,很单纯,也很自由。可是如果将这份喜欢变成我的日常,变成一种专业训练,或者供人欣赏的商业表演,我觉得不用等到出道,我自己就崩溃死了。” 裴星野洗了一碟蓝莓,叉子叉起一颗,喂到她嘴边,有感觉他的姑娘真的越来越成熟了。 而沈新羽的话没完,她一边吃着蓝莓,一边坦言自己刚听到出道做明星时,头脑是热的,但是冷静之后,她感觉自己对“做明星”这件事并没有那么渴望。 她见识过裴星野身边的人和事,觉得那个圈层对自己的吸引力更大。 至于娱乐圈,表面看着风光耀眼,背后不知道藏着多少残酷、阴暗、肮脏的东西,很容易就把真实的自我吞噬掉了。 她还不想为了一个虚名,活成一个被包装被定义的商品。 两相比较,她把自己的内心看得清清楚楚。 “所以。”沈新羽最后微笑宣布,“我现在就想好好完成学业,明年去美国留学,将来进入zizo,做一份有价值,又很稳定的工作。然后嘛,和哥哥在一起,嘻嘻,这样就很好了。” 这份未来或许平凡普通,却踏实,安逸,带着人间烟火的温暖,关键是触手可及,远比那片遥远而冰冷的星光更让她心动。 姑娘笑颜明媚,歪起脑袋,叉起一颗饱满的蓝莓,喂给男人吃。 一切看起来是这样轻松随意,可就是在这份轻松随意里,她将自己最真诚的爱意表达了出来。 裴星野心头一动,将她揽入怀中,低头含住那颗蓝莓,又渡进她的唇齿里,口中低喃说:“其实我也只要你留在我身边,做我一个人的女主角就好了。” “是哦。”沈新羽拉长了尾音,咬开那颗蓝莓,清甜的味道滋润了两个人的舌尖,“你的女主角,可是拒绝了千万人的仰慕,才决定留在你身边的哦。是不是很伟大?” “是啊,无上荣光。”裴星野笑着点头,眸底温柔,“看你牺牲这么大,我送你一片星河怎么样?” “在哪里?” 他执起她的手,按在自己左胸上,那里有一颗心脏,沉稳有力地跳动着。 “我的名字不就是一片星河吗?我把自己送你。” “嘁,不稀罕。” “不稀罕?” 搂着她的手臂收紧,男人低下额头,唇齿里的吻变得攻击性十足。 “唔……稀罕稀罕……最稀罕你了。” * 圣诞、元旦热热闹闹地过完,很快迎来沈新羽20岁生日。 这天晚上睡觉前,裴星野洗完澡,穿着深灰色的丝质睡衣靠坐在床头,目光掠过梳妆台,从镜子里看向女朋友那张年轻明媚的脸。 那张脸肌肤莹润,像上好的白瓷透出淡淡光泽。 裴星野问:“20岁可是大生日,宝宝打算怎么过?” 沈新羽将乳液点在脸上,漫不经心地反问:“哥哥有什么建议?” 裴星野笑了下,捞过手机,可视线还在她身上:“你想叫上朋友一起过,还是就我俩?” 沈新羽来了一点兴趣,手上动作慢了下来:“叫上朋友怎么过,我俩怎么过?” 裴星野微微倾身:“叫上朋友,我们就去海边包个大别墅,大家快快乐乐地陪你玩一天。如果就我们俩。”他笑着,“那我们就去海边包个小别墅,我陪你快快乐乐地玩一天。” 沈新羽被逗笑了,整半天就人多人少的区别。 她擦好脸,又挤了一泵乳液,转过身,单膝折在男人身边,往他脸上涂摸。 裴星野配合地坐直身体,闭上眼,由着她折腾。 耳边听见姑娘说:“就我俩过吧,我有哥哥万事足矣。” 裴星野唇角弯了弯,说好。 沈新羽将他的脸擦好之后,看着他闭眼享受的模样,恶作剧心起。 她伸出双手,在他两侧脸颊上打巴掌似地拍了拍,发出清脆的“啪啪”两声。 裴星野眼皮子猛地一跳,倏地睁开眼。 沈新羽“咯咯”笑,见男人表情夸张,但并没有恼怒,她胆子更大了几分,直接一脚踩上男人的腹部,借力爬到床上。 这一下是真的痛,裴星野喉间忍不住逸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眉心皱起,连脖子都红了。 沈新羽“哎呀”了一声,心知玩过火了,刚要躺下,又慌忙爬起来,想跳床逃跑。 可是男人没给她机会,裴星野一把抓住她的脚踝,稍一用力便将人按倒在了床上,随即整个身体压了下去。 低沉的嗓音温柔又危险:“看来是精力太旺盛了,是不是?” 沈新羽脸面朝着床单,陷在柔软的床垫与男人坚硬的身体之间,奋力扑腾了几下,却像离了水的鱼,一点水花也没有。 谁叫她身材纤细娇小,男人重叠在她身上,她被压得又紧又密,完全无法动弹。 而大腿上传来一阵麻意,有只大掌如同放火,沿着她腰侧的曲线缓缓游移,所过之处激起阵阵战栗。 火星被点燃。 沈新羽痒得不行,忍不住扭动身体。 两人纠缠在一起,她身上暗红色的睡裙像朵被摧残的花。 沈新羽笑声与喘息交织在一起,又娇又软:“哥哥……好痒……” 却不知这样的笑声和反抗,就像细软的羽毛,反复搔刮着男人最后的克制。 “欠收拾。” 裴星野呼吸骤然加重,掐着她腰肢的掌心收紧,将她更深地按向自己。 灯影晃动,两人交织的呼吸,炽热滚烫,谱写出今夜最旖旎的情事。 第84章 84颗星星 第84章 84颗星星 冷空气过去, 一月的南吉阳光普照,中午热的人冒汗。 沈新羽生日前一天, 下午最后一堂课刚结束,奔驰车已经等在教学楼下了。 “快看,你家男人到了。” “哥哥真的好宠你啊。” 姚清清、许蓓、苏佳月和沈新羽四人并肩走出大楼,远远就看见裴星野戴着墨镜倚在车旁。 西斜的阳光将他身上的白衬衣照得发亮,领口微敞,袖口挽了几道,挺拔的身姿里透着几分矜贵,又几分散漫。 沈新羽眯眼看过去,下巴不自觉地扬起,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小傲娇:“那不是他应该的嘛。” 许蓓挽住她的手臂,晃了晃说:“你可真是人生赢家啊, 学业爱情双丰收,羡慕死人了。” 沈新羽轻撞一下她的腰:“你也不赖啊。张鹏飞现在对你死心塌地, 半夜还给你弹吉他唱情歌, 别以为我们不知道。” “哈哈哈,我也听见了。”苏佳月附和,“别以为躲在厕所里,就没人听见。” 许蓓脸一红:“他那哪里是情歌,分明是催眠曲。” “哦——哄你睡觉的曲儿, 对不对?”姚清清大笑, “原来是哄睡服务啊,不用说那么细, 我们懂我们懂。” 许蓓立刻反击:“你家林远河不也一样?上周下那么大的暴雨,还专门跑学校来给你送外卖。” 姚清清摊摊手,扬起笑脸:“不然呢, 外卖全停了,我饿死在寝室?” 听着姐妹们的甜蜜争论,苏佳月轻叹一声:“羡慕你们,一个个都有人疼有人爱。就我,怕是要孤独终老了。” 沈新羽搂住她肩膀:“你才多大啊,孤独终老?你不知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就是,早点看清渣男真面目是好事。” “下一个更香。” 许蓓突然想起什么:“哦对了,王承安不是对你有意思吗?” 苏佳月兴致缺缺地摇摇头。 姚清清劝着说:“我看王承安比那渣男强多了,你先处处也没什么。” 许蓓赞同:“就是。王承安挺不错的,早点拿下,我们这也算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姚清清:“那可不是,爱情我们要,面包我们也要,就是肥水绝不要流外人田。” 大家说着说着都笑起来。 因为有裴星野这层关系在,研究所这几个研究生项目结束后,大概率都会被蓝星优先录用,而以他们的资质,将来去美国zizo发展也是顺理成章。 至于她们几个女生,也因为有沈新羽和裴星野的关系在,将来哥大毕业,去zizo工作也是水到渠成的事。 这么一看,大家的未来都早早有了方向,比其他同学都更有目标,日子也更有奔头了。 * 几人说笑着把沈新羽送到车前,在大家祝福中,裴星野拉开车门,请他的女主角上车,温和地对大家说谢谢。 离开学校,汽车往大海的方向驶去,海风带着咸湿味从车窗里灌进来,吹开女孩的秀发。 “你们刚才聊什么聊那么开心?大老远就听见你们的笑声。”裴星野开着车,随口问。 “当然是我们女人之间的事啦。”沈新羽口气很大,她觉得小姐妹之间的话不适合告诉男人,不过嘛,小姐妹的糖还是可以磕磕的。 她说起张鹏飞为许蓓半夜弹吉他唱情歌的事,还有林远河为姚清清冒大雨送外卖的事。 谁知男人听完,微微皱眉:“每对男女朋友的相处方式都不同,感情不需要这样的比较。” 沈新羽耸耸肩,露出一个“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说:“我没比较,不过呢,她们确实给我灵感了。” 她低头划开手机,盘点他俩的浪漫清单。 裴星野这段时间完成了一大半,陪她做陶瓷杯,玻璃制品,双人自行车,还有一起去了植物园,动物园,密室逃脱等等。 不过她又有新的加进来,于是清单看起来还是很长。 沈新羽唇角上扬,顺手又加上几件,挑衅说:“哥哥你休想做完。” 裴星野眼神不屑:“我也没打算做完,余生那么长,我们有的是时间,只怕你后面想不出主意来。” 沈新羽翘了翘脚尖:“等着,我会不停地往里面加。” 今儿她最想完成的,是清单上的新项目——开摩托艇,裴星野依她。 到达海边时,落日正将浩瀚的海面染成绚烂的金红色。 两人带了简单的行李,先将行李送到酒店房间,各自换了一身清凉的衣服。 沈新羽穿了一件露腰的白色吊带,搭配一条牛仔热裤,纤腰长腿展露无遗,充满了青春活力。 裴星野则套了件黑色速干t恤,和宽松的沙滩运动短裤,一身利落的暗色与他冷白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加上鼻梁上那副漆黑的太阳镜,低调却难掩锋芒。 他们来到海边,预约好的摩托艇已经停泊在浅滩。 两人穿上救生衣,裴星野从教练手中接过钥匙,长腿一跨稳坐上去,教练上前,讲解操作要点。 这是裴星野第一次接触摩托艇,但他驾驶摩托车的经验丰富啊。 两只长臂一伸,握住方向把时,那英武的气场顿时就出来了。 只见他背脊挺拔,手臂线条凌厉,整个人与摩托艇仿佛融为一体,从容不迫,又超有掌控感。 教练差点以为他是老手,声音越说越低。 沈新羽站在旁边看着,面前的男人明明已经是自己最亲密的人,可此刻却莫名还有一种悸动,一种崇拜从心底悄然升起。 只不过嘛,真不该对他太好。 仰慕的心不足两秒,男人转头,朝她勾了勾唇角说:“我先去试一圈。” 不等她反应,一声轰鸣,黑色的摩托艇尾部炸开一道雪白的浪花,仿佛一道黑色闪电般劈开海面,疾射而出。 “喂——”气得沈新羽踢了一脚海水,到底是她要玩,还是他要玩啊? 而此刻的海面上,那辆黑色摩托艇,简直像一条惊凤游龙,一会斩出一道笔直的白线,一会又压出一个弧形转弯,划出飘逸的水浪,慢速回旋时,漾开一层一层的浪花,加速冲刺时又充满了撕开一切的野性。 整片海域都仿佛变成了他的画布,被他勾勒出各种力与美的线条组合。 好不容易等到他所谓的“试一圈”回来,裴星野还故意在沈新羽身边来了一个急刹,溅起一米多高的水花,溅了姑娘一身水。 而他自己额发飞扬,沾着水珠,水痕纵横的侧脸上,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色的光,他朝她露出一个迷人的笑,递来一只手:“上来。” 沈新羽原本攒足了劲,想和他生气的,可一见他这英武不凡的气质和外貌,一身反骨全趴下了,抓住他的手,就乖乖地坐到了他身后。 “坐稳了。”男人伸手扶了扶她,让她靠自己近一点,“我开得很快。” “能飞起来吗?”沈新羽一边不屑,一边忍不住伸出双手,紧紧环住他劲瘦的腰身,还将自己整个前胸与侧脸,都牢牢贴在他后背上。 想起第一次坐他摩托车的时候,就想这么抱,却没敢,现在终于可以如愿以偿了。 “抱这么紧?” 裴星野感受到了这个拥抱,低笑一声,只是笑声还没来得及传到身后,就被引擎的轰鸣声淹没了。 他将油门一拧到底。 “轰——”一声,这个拥抱仿佛一剂兴奋剂,摩托艇如同一头被唤醒的钢铁猛兽,在震耳的咆哮声中破开水面,朝着夕阳的方向乘风破浪而去。 沈新羽惊呼着,双手将他抱得更紧了。 裴星野驾驭摩托艇的方式,与他骑摩托车如出一辙,强悍,疾速,又带着一种举重若轻的掌控力,让人全身心的信赖。 当摩托艇驶出去几公里后,回头已看不见海岸线,四周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大海。 远方的天空燃烧着壮丽的晚霞,而海面被落日完全浸透,融化成一片流动的、巨大的熔金色。 震撼,强大,色彩浓烈到令人窒息。 这么看日落太美了。 裴星野将车速降下来,放松身形,由着摩托艇在海面飘飘荡荡,他和沈新羽两人依偎在一起。 “哥哥,可以给我开会儿了吧?”沈新羽哼唧了声,终于按捺不住了。 “好。”裴星野笑了下,转身抱住她,双臂一用力,沈新羽再一配合,两人便轻巧地调换了位置。 “会开吗?”看着姑娘煞有介事地操控把手,裴星野双手也覆了上去,“需要裴教练的指导吗?” “不用,谢谢。”沈新羽激情燃了起来,“这不和电瓶车一样?” 她学男人,一把将油门拧到底。 “嗡——轰!” 一阵强烈的推背感袭来,裴星野猝不及防,身体猛地后仰,差点掉下水去。 沈新羽从后视镜里看到男人的表情,放肆大笑,该报的仇终于都要报回来了。 在陆地开电瓶车总要顾忌交规与车流,而此刻在无垠的海上,所有的束缚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沈新羽拿出自己积攒的20年所有的胆识,尽数用在了这辆摩托艇上。 她迎着海风扬起灿烂的笑脸,发丝在身后飞扬,用清亮的声音向身后宣告:“哥哥,让我来带你征服这片海。” 裴星野从善如流地大声回答说好。 沈新羽又看了看他虚虚扶在自己腰上的手,命令口吻说:“抱紧我,掉下去我可不负责。” “yes,madam。” 裴星野收紧了手臂,两只手牢牢环在她腰腹,还将下颌搁进她颈窝。 一个很依赖的姿势。 咸腥的海风从耳畔呼啸而过,溅起的浪花不断拍打在两人脸上、身上。 沈新羽开得飞起,摩托艇在她脚下,画出一道又一道欢快而兴奋的轨迹。 “哥哥,你觉得快不快?” “太快了,慢点儿。” “才不!”沈新羽神采飞扬,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将油门轰得更足,瞄准前方一道涌起的巨浪直冲而去。 她想学裴星野先前飞跃浪头的样子,可这个浪比他那个大很多。 摩托艇跃上浪峰时短暂腾空,一种很强烈的失重感,两颗心脏同时提到了嗓子眼。 在落下的瞬间,艇身猛地一倾,眼看就要侧翻。 裴星野反应极快,就着身体的重量向反方向压去,同时双臂如同两根铁箍,一把伸直了,抓住把手,将惊惶的姑娘牢牢护在怀里。 “别怕,有我在。”沉稳的声音穿透风浪,像定海神针般锚住了她慌乱的心。 摩托艇重重砸进大海,激起巨大的白色浪花,将两人浑身浇透,同时也稳稳地浮在了海面。 等水花落尽,海浪已然远去,摩托艇安安静静随波逐流。 经过这一劫,沈新羽心跳如擂鼓,脸色发白,肩膀微微颤抖。 “吓到了?” 裴星野松开把手,双手拥住她,温热的体温透过湿透的衣料传递过来。 沈新羽依偎在他的怀里,慢慢放松下来,老实承认:“有一点儿。” “没事儿,这不有我在嘛。”男人的唇贴着她的耳朵,低沉的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这比任何情话都更让人心动。 沈新羽心里那点后怕,瞬间被巨大的安全感与甜蜜取代。 她转头,吻住他的唇。 两人就在落日余晖下的大海里接吻,由着最后一丝霞光沉入海底,仿佛天荒地老。 第85章 85颗星星 第85章 85颗星星 两人回到酒店, 先后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 等沈新羽吹好头发, 裴星野叫她站在镜子前别动。 他从行李箱里拿出一套丝绒首饰盒,走到她面前,神神秘秘地递给她。 “什么东西?” 沈新羽笑着接过,盒子像月光宝盒似的,才打开一条缝,就一道金光闪出。 沈新羽惊奇,一下子全部打开,忍不住“啊”了一声,一套黄金首饰闪耀着金色光芒呈现在眼前,差点亮瞎她的眼。 裴星野勾着唇角,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 从里面先拿出一条项链,绕到她身后, 给她戴上了脖颈。 粉嫩的脖颈上立刻金灿灿的, 还有点儿冰冰凉,沉甸甸。 沈新羽用手捏了捏,从镜子里看去,这条黄金项链,吊坠是一片羽毛, 工艺极为精湛, 连最细小的羽枝都清晰可见,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这是我的生日礼物?”她抬头问男人, 眼里闪着光。 “喜欢吗?”裴星野眸光含笑,带着欣赏。 “喜欢。” “等会儿。” 裴星野不等她表达开心,又依次从盒子里取出同款手链, 和一对耳环,全都给沈新羽戴上。 那手链由精巧的羽毛环环相扣而成,轻绕在姑娘纤细的腕间。 而那对羽毛耳环,则贴心地采用了夹扣设计,因为沈新羽没有耳洞。 最后还有一件,裴星野执起姑娘的左手,将一枚同样羽毛款的黄金戒指,也郑重地戴在了姑娘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刚好。 沈新羽晃了晃手指,又摸了摸手链,站在镜子前对着自己左看右看。 “哥哥,我这一身也太贵重了吧,全是黄金诶,走出去人家会不会说我暴发户?” “乱说。”裴星野一口否定。 这满身璀璨的金色光芒,映衬着眼前人白皙的肌肤与乌黑的长发,在她清纯的气质之上,增添了几分明媚的华贵,再配上她身上水墨色的无袖旗袍,宛如一位深巷古宅里走出来的贵族少女,优雅又妩媚。 裴星野从身后拥住她,两人身影交叠在镜子里:“你见过这么有气质的暴发户吗?” “那倒没有,这是我最闪亮的20岁。” “嗯,也是我最闪亮的女朋友。” “什么意思?哥哥你还有不闪亮的女朋友?” “你去床底下找找,可能躲那儿。” “混蛋啊。” 沈新羽笑得眼睛弯弯,转身环住男人的脖颈,狠狠亲他一口。 * 两人去酒店顶层的餐厅吃饭,那餐厅整面弧形落地窗外,是铺满星光的海平面,与深蓝色的夜幕融为一体。 一走进去,水晶吊灯碎金般的光芒,便汇聚到他们身上。 沈新羽一身珠光宝气,裴星野一身矜贵内敛的气度,使得餐厅里的客人和侍应都频频朝他们看过来。 经理认出他们是“野羽星辰”,亲自迎接,笑容可掬地将他们引至风景最好的餐位。 落座时,他带着几分恭维,提出合影的请求。 裴星野神情淡然,给女朋友拉好椅子,扶她坐下,单手在她椅背上随意轻拍了拍,说:“问我女朋友吧,我女朋友说了算。” 经理立刻将期待的目光投向沈新羽。 沈新羽莞尔,抬头看了眼男朋友,想起他以前处理类似事件的方式,依葫芦画瓢,礼貌说:“可以合影,不过只能拍一张。我们来这儿是用餐的,不是拍照的,不希望被人打扰。” “当然,当然。”经理喜出望外,连忙应下。 三人合完影之后,后面再有人想上前合影,统统都被经理拦下了。 而且经理为表达谢意,还特意给他们这桌加送了一道菜,沈新羽起身道了谢。 裴星野朝女朋友竖了个大拇指,夸赞说:“青出于蓝胜于蓝。” 沈新羽端起酒杯,碰碰男人的杯子:“名师出高徒。” 两人正互相恭维着,沈新羽的手机响了下,是沈泊峤打来了视频,祝妹妹生日快乐。 沈泊峤看到妹妹身上的黄金首饰,眼睛亮了下:“女大十八变啊,我家新羽越长越漂亮咯。” 沈新羽捏起脖颈上的项链吊坠对向镜头,笑得甜蜜蜜:“都是星野送的。” 裴星野坐在对面,挑起眉梢看她一眼,很少听见她叫自己的名字,在别人面前更是难得。 这称呼从她口中叫出来,有点甜,还有点儿暧昧,有情侣那味了。 沈泊峤问:“你俩要结婚了吗?” 沈新羽:“没有啊,怎么这么问?” 沈泊峤笑了下:“我以为穿金戴银就是要结婚了。” 这什么逻辑? 沈新羽诧异,不过没等她再问,沈泊峤又说起别的,话题就这么带过去了。 当初裴星野决定把研究所设立在南大时,身边朋友就全知道他的用意了,沈泊峤也不例外。 后来沈新羽去美国之前,也亲口向沈泊峤提过,她和裴星野在一起了。 对此,沈泊峤没有任何意见。 妹妹深受裴家的栽培才有了今日,现在跟裴星野在一起,这就意味着将来她还能得到裴家的照拂,他乐见其成。 沈新羽将镜头对向裴星野,让他们两个男人讲讲话。 男人聊起来,自然都是事业,工作和共同的朋友。 沈泊峤将镜头转向窗外的青山绿水,说自己已经跟许铭在桃源县安顿下来了,未来几年都将在那儿,还说桃源县很美,叫他俩过年时去桃源县玩儿。 沈新羽看着那风景,有点儿心动,可裴星野说:“今年恐怕去不了,今年我俩得回瑞京过年。” 沈新羽闻言,插嘴问道:“为什么?” 裴星野抬头看她,笑了下:“今年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年,我得带你回去见家长。” 沈新羽一时震惊,半晌说不出话,好一会儿,才组织出语言:“家里爷爷奶奶,爸爸妈妈,我哪一个没见过呀?” 可裴星野语气平稳,一本正经地解释:“那不一样,以前你是我妹妹,现在是女朋友,此家长不是彼家长,知道了吗?” 沈新羽这才笑了,视频那头的沈泊峤更是放声大笑,就没见过逻辑这么分明的人。 不过,沈泊峤又问:“你们这是要结婚了吗?这么早就安排见家长了?” 裴星野笑了声,眸光温柔地看着对面的姑娘,回答说:“是啊,你赶紧准备份子钱吧,大舅子。” “谁要和你结婚?”沈新羽嗔他一眼。 两个男人又说笑了一阵,才挂了视频。 * 晚餐后回到酒店房间,裴星野还有一些工作,抱着笔电去了露台,沈新羽则窝在沙发上,和寝室几个小姐妹在微信群里聊天。 她对向窗外大海,拍了几张自拍,黄金饰品的金色光芒,在夜色的陪衬下格外闪亮。 对面几人看了,照例一阵羡慕赞美声。 苏佳月问:【你们这是要结婚了吗?】 这问的和沈泊峤一模一样,沈新羽更加好奇了:【怎么这么问?】 苏佳月:【我们老家有个习俗,新人结婚,男方给女方的聘礼中,就要准备五金,你这不就是标准配置吗?】 沈新羽:【!!!!!!!!】 亏她生活圈中没接触过这些,一点儿不知道。 姚清清也说:【对啊,我们那儿也是,彩礼必备五金。】 许蓓赞同:【这应该全国都一样吧。】 沈新羽指尖点在屏幕上,不停地敲着感叹号。 抬头看向露台,男人正专注地盯着屏幕,那张冷白的侧脸轮廓在夜色中清晰流畅。 “你马上就二十周岁了,等你过完生日,我们就去领证。” “今年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年,我得带你回去见家长。” 哼!哼!!哼!!! 狗男人,那精密的头脑都用在她身上了是吧? 聊完天,放下手机,沈新羽将身上的首饰一一摘下,小心收回盒子里,旗袍也脱了下来,换成了吊带睡裙。 镜子里看了眼,她又把挽上去的长发散开,任由它们散乱地披在肩头上,随即拎起桌上今晚剩下的红酒,和两个酒杯,裙摆飘飘地走向露台。 “哥哥,工作忙完了没?” 沈新羽将酒和酒杯放到茶几上。 裴星野指尖在键盘上迅速处理完最后一点工作,合上电脑,抬眸回:“忙完了。” 沈新羽原本要去对面沙发,这下不去了,直接抽走男人膝盖上的笔电,取而代之,自己坐进他怀里。 裴星野低笑着环住她,掌心贴在她薄薄的睡裙上:“怎么换了衣服?准备睡了?” 沈新羽指尖捏住他衣服纽扣,发梢扫在他下颌:“没,就是想和哥哥玩会儿。” “想玩什么?” “喝酒。” “刚才没喝够?” “你都没让我喝几口。” “我怕你醉在餐厅里,现出原形。” “我什么原形?” “你说呢?” 沈新羽倾身倒酒,睡裙领口荡开一片莹白,海风掀起她鬓边的发丝,也掀动男人眸底暗流的潮涌。 红色液体缓缓注入杯中,她端起一杯递给他,自己拿一杯,轻轻碰了碰男人的杯子,仰头灌下一口,见男人没动,问:“哥哥不喝吗?” 裴星野一手搂在她后背,一手端着酒杯轻晃,视线掠过她的唇,那樱红的唇潋滟生光。 他说:“我怕酒不够你喝。” 沈新羽轻笑,又抿了一口酒,勾住男人脖颈,看着他眼底醉人的光,将口中的酒渡进他唇齿里。 裴星野喉结滚动,那酒比原酒醉人,一口咽下,不等他索吻,香软的舌尖已包裹姑娘的气息,随着酒香一并滑入,缠住他的舌。 露台的灯光昏黄朦胧,映照着两人紧密相贴的身影。 空酒杯打翻在地上,沈新羽不安分地坐在男人腿上,丝绸睡裙的吊带滑落肩头,温凉的吻从他的唇,吻过喉结,一路吻到他的锁骨。 裴星野呼吸渐重,裙摆里的手掌微微收紧,却抵不住姑娘带给他的更强烈的反应。 皮带被抽开,拉链也被打开,那细碎的声响,在静谧的夜色里清晰,又暧昧。 沈新羽解了他的束缚。 每根神经都在被撩动。 纤纤玉指往下滑,像鱼儿一样。 “你要干什么?”男人闷哼了一声,声线克制。 “给我玩玩。” 已经做过很多次,可每次还是很新鲜。 “轻点儿,那不是玩具。” “我的玩具。” 第86章 86颗星星 第86章 86颗星星 “求我。” “求你。” “求我什么?” “求宝宝痛快点。” 男人被卡在临界点上, 不上不下。 微微的疼痛,又酥酥的麻意。 喉咙里像被塞了把潮湿的柴火, 烧不起来又咽不下去。 堵得人胸闷,燥热,连呼吸都带着滚烫的压抑,额角青筋突起。 “哥哥今天送我黄金首饰有什么寓意吗?” “……” 谁会在这种时候问问题? 还是这种问题? 裴星野倏地睁开眼,眸底情潮翻涌,眼尾洇开一抹艳丽的红,妖冶得惊心。 他掌心覆上她的手背,带动她动作,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 “你上次没有答应我求婚,奶奶说送一套黄金首饰给你。” 他克制着顶了顶胯,气息灼烫地灌进她衣领, “所以我就定制了这一套,今儿送你。” “……” 原来是这样。 “你不喜欢吗?” “不是。” 沈新羽一分心, 手里的掌控权被夺走。 裴星野将人打横抱起, 跨过地上的酒杯,直接往房间走去。 沈新羽惊呼,扯住男人的衣服下摆:“我可以的,哥哥。” 可是男人再听不进她一句话。 她被丢到床上,头顶灯光被男人高大的身影挡住, 只见一团阴影笼罩而下。 “现在惯会玩花样了, 嗯?” 被情欲浸透的嗓音低沉浑厚。 “哥哥,再给一次机会。” 可她的求饶没有用。 男人修长的手指钻进了她的裙摆深处。 * 这一夜, 两人几乎没怎么睡,从床上到浴室,从洗漱台到沙发, 到处都是海风缱绻的影子,也到处都是两人激烈缠绵留下的痕迹。 清晨的阳光透过纱帘,为凌乱的房间镀上一层柔光。 沈新羽在朦胧中醒转,想开口说话,可喉咙里只逸得出一声轻哼,早就叫哑了。 裴星野听到动静,微微眯眼,将人拥进怀里,指尖抚过她颈间浅红的痕迹,眼底又暗了下去。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重欲的人。 在过往的二十多年里,理性与克制几乎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可自从和沈新羽在一起后,某些沉睡的渴望,似乎连自己都不知道,如野火燎原,烧得他溃不成军。 脑海里恍惚想起第一次在学校门口见到她,天色阴沉,人群嘈杂,小姑娘穿着一身藕粉色羽绒服,站在街铺屋檐下,气质清纯干净,好像从遥远的星球而来,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当她一声“哥哥”叫出口,他没来由地想把她领回家,想把她藏起来,做自己独一无二的妹妹。 后来如愿以偿,他做了她的哥哥,守护她的成长。 那会儿,他都觉得自己的人生圆满了。 可是再后来,两人的关系是怎么变味的? 她是怎么让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土崩瓦解的? 是她明媚的笑容?是她清澈的眼睛?还是她不服输的倔强…… 连他自己也说不清。 他就那样地想占有她,不只是做兄妹,从身到心,他全都想要。 窗外海浪声一波一波汹涌而来,他低头,将自己的吻烙进她的锁骨里,手臂不自觉地收拢。 “宝宝,再来一次。” “唔……哥哥。” 这声“哥哥”太刺激,有种强烈的背德感。 却又更深地激发他的占有欲。 他要她的全部,不只是平日里的亲近,更是此刻她陷在情欲里淫丽的姿态,只能是为他绽放。 原来爱到极致,便是理性的沉沦,是疯狂的独占与失控。 * 两人直到下午才起床,叫了餐送到房间。 沈新羽跪坐在地毯上,吃得狼吞虎咽,感觉自己的精气神全被男人吸走了。 而对面的男人吃相斯文优雅,好像昨晚一夜疯狂的人不是他。 本来沈新羽今天计划去划桨板的,现在浑身酸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在她哀怨的目光下,裴星野笑着抽走她蹂躏香肠的叉子,将自己切好的那份换到她面前,建议说:“要不我们就包个游艇出海钓鱼吧,钓回来的鱼晚上找个饭店加工,我们吃海钓大餐。” 沈新羽想了想,也只好如此了。 两人梳洗,换衣服,裴星野打了个电话,很快有游艇开到酒店私人码头了。 下楼到大厅,两人临时租了很多渔具。 因为是新手,沈新羽就看着裴星野听渔具老板忽悠,一股脑地把各种渔具都带齐了。 临走时,老板还给他俩多拿了两只水桶,祝他们挥竿大捷,满载而归。 沈新羽听着乐,没抱什么希望,就当买高兴了。 临上船前,裴星野又绕去了甜品屋,拎回来满满一纸袋蛋糕和饮料。 沈新羽接过手,打开看了看:“还是哥哥想得周到啊。” 可男人真不能夸,紧接着,她就听见他的嘲笑:“怕某个小朋友饿得快,不用一会儿又要喊没力气了。” “笑谁呢?谁小朋友?谁没力气了?”沈新羽瞪起不服气的双眼。 裴星野立刻低头,服软:“是小祖宗。”只是后面的话,尾音又扬起嘲意,“力气大到折腾我一夜。” 沈新羽:“……” 是她折腾吗? * 白色游艇划开波浪,驶向大海深处。 这个临时改变的行程,似乎比原计划更让人期待。 两人一通手忙脚乱,最后还是在船长的指导下,终于将几副钓鱼竿,像模像样地架在船舷栏杆上了。 海面风平浪静,阳光把甲板晒得暖融融的,有海鸥飞来,在桅杆间盘旋鸣叫。 两人洗干净手,将甜品饮料摆上,并肩坐在软垫上,吹着海风看风景,惬意自在到无法形容。 裴星野打开甜品盒,挖了一勺抹茶慕斯递到女朋友嘴边,沈新羽低头,看着那块蛋糕,却突然偏移方向,趁男人不注意,对着他的手腕内侧咬了一口。 裴星野猝不及防,手臂本能地一颤,差点将蛋糕掉地上,再看手腕上,一圈浅浅的牙印。 “我这是养了一只小狗吗?”裴星野嫌弃地将手腕往她连衣裙领口上蹭了蹭。 沈新羽眼睁睁看着那只手作乱作得极其自然:“往哪蹭呢?” 两人正玩闹,忽然有支钓鱼竿大幅度地抖动起来,弯成一条大弧线。 裴星野连忙起身,去收线,沈新羽跟了去。 没想到钓上来是一条很大的鱼,斑纹漂亮,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泽。 裴星野拎去给船长看,问是什么鱼。 船长眼睛炯亮:“这是青龙斑啊,很贵的,一般人很难钓到,你们这运气绝了。” 他拎起来估了估重量,足有三斤重,说如果拿去卖了,出海这一趟油费都有了。 “哇哦,发财了。” 沈新羽喜出望外,没想到两个钓鱼小白,第一次钓鱼就有这么大的收获,今晚的大餐有着落了。 裴星野也很高兴,将活蹦乱跳的鱼扔进水桶,拍了拍手:“咱这开门红就是青龙斑,这么好的生日彩头也没谁了。” 他将沾了水的指尖,顽劣地往姑娘眉心上点了一点:“鱼跃龙门,是个好兆头。” 沈新羽下巴一抬,笑眼弯弯:“你要不要拜拜我?本寿星今日下凡,我赐你心想事成。” 说着,她走到太阳底下,使得太阳正好在她头顶,她像个女菩萨似的金光闪闪,白葱葱的指尖还特意翘成莲花指,煞有介事。 裴星野勾唇,走上前,一把揽住她纤薄的肩,眉眼笑得风流:“你别这样,你一这样,我就很想亵渎神灵。” 沈新羽睨他一眼,别开脸,耳根却悄悄红了。 她有感觉男人现在越来越放纵了。 以前他兵临城下都能说收就收,可是自从打破最后那道界限之后,这个男人就像解除封印似的,一发不可收拾了,好像他骨子里那根桀骜不驯的野性苏醒了。 不过,今儿生日彩头真没的说,很快钓鱼竿又有动静了。 接下来一个多小时,他们陆陆续续又收获了好几条鱼,品种各不相同,色彩斑斓,网兜里也有了几只海虾,只等落日再收网。 游艇继续往前,远方浮现一片翡翠般的群岛。 船长问两位要不要去岛上游玩,那里有一座岛叫爱情岛,是情侣打卡胜地。 爱情岛附近停靠着很多游船,游客来来往往,很是热闹。 “去吧。”沈新羽兴致很高。 她很早就听说爱情岛了,还听说爱情岛包围着一片爱情海,很多人在这里坠入爱河。 游艇靠岸,裴星野陪她一起去。 踏上爱情岛,沿着石阶往上,渐渐能感受到大自然的鬼斧神刀。 越往上,两侧岩壁越是高耸翘起,而中间被海浪千年雕琢出一个完美的天然溶洞,形似一颗巨大的爱心。 更奇妙的是,洞内环绕着一片与世隔绝的果冻海,也就是人们所说的爱情海。 外界浪涛再汹涌,也只在最激烈的时候,溅进去几朵浪花,大部分时间,这片水域始终平静,始终保持着晶莹剔透的蓝,形成绝妙的景观。 很多情侣爬到山顶,从上面一起纵身跳进这片爱情海,于是有了一个非常好听的名字,叫“坠入爱河”。 和心爱的人一起做这件事,一定会让人非常心动。 只不过,现在四周围满了人,但跳台上却一个人也没有。 因为现在是冬季,海水微凉,而且海平面比夏季下降了很多,使得崖壁看起来非常陡峭险峻,没点胆量,没人敢跳。 沈新羽围着崖边转了一圈,探身望向下方那片心形的爱情海,心里跃跃欲试。 她问裴星野:“哥哥,我们跳吗?” 换平时,裴星野这么理性稳重的性子想也不用想,肯定会说不跳。 可此刻,他看着女朋友眼底跃动的火光,握起她的手,从容一笑:“you jump,i jump。” “咦?”沈新羽笑了下,“这话好耳熟,好像在哪听过。” 裴星野告诉她,这是《泰坦尼克号》里的经典台词。 谁叫沈新羽出生比他晚几年,他看过那部电影,沈新羽却没看过。 沈新羽长长“哦”了声,想着回去一定要看看,不过眼下先不管这个插曲了,她要跳海。 而裴星野没让她马上跳,而是先找来两件救生衣,给沈新羽穿上,自己也穿一件,这才和她手牵手一起去了跳台。 四周游玩的人一下子全聚拢了过来,脸上表情一个比一个惊异,实在是佩服这两个人的勇气。 风吹过,蓝天白云,大海茫茫,整个爱情岛突然安静下来。 没有多余的犹豫,两道身影在众人的惊呼中纵身跃下。 失重感攫住心脏的瞬间,世界仿佛呼啸而过。 沈新羽听见裴星野在风中喊她的名字,她也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呼唤他。 那两个名字,裹挟着风声和心跳,还有毫无保留的依赖和信任,响彻在爱情海上,比任何誓言都来得坚定。 原来与相爱的人在一起,本身就是件浪漫的事。 第87章 87颗星星 第87章 87颗星星 这个生日过得太开心了, 开了摩托艇,跳了爱情海, 收到一套黄金首饰,还游艇出海,收获了很多新鲜鱼虾,晚上美美地吃了一顿海钓大餐,还有那没羞没臊的一夜风流。 沈新羽晚上剪了个视频,发朋友圈。 最近网上比较火的一句话说:谈恋爱和谁都一样。 她配文字,写:恋爱怎么可能和谁谈都一样呢? 要不是裴星野,她的20岁生日怎么可能这么精彩,这么难忘? 那些被海风吹拂的欢笑,在浪花里诉说的柔情,还有只有他才能给予的心动瞬间, 怎么可能换个人都一样呢? 他把她宠成了连自己都羡慕的模样,那种陪她疯, 陪她闹的全情投入, 是任何其他人都无法复刻的。 而且他让她知道,真正被爱的时候,心里是生不出半分比较的念头的。 因为你就是唯一的答案。 回到学校,生活照旧,不过沈新羽的状态很不同了。 每天精神饱满, 即便面临八门期末考试的压力, 和三份小组作业,两篇论文, 她依然充满活力,神采飞扬。 最让她斗志昂扬的是,她又报名了雅思考试。 和裴星野还有0.3分的差距, 她还是忍不住较劲,想要再努力一下。 至于裴星野,他比她更忙。 年底将至,宠物游戏定了日期上线,各方宣发和前期工作都在紧锣密鼓地进行,裴星野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另外蓝星总部今年要举办年会,还有两个推不掉的颁奖晚会和行业峰会,都需要他出席。 两人虽然各自忙碌,但两人的感情却在这样的日子里愈发甜蜜。 沈新羽正式搬进了酒店公寓,开始了和裴星野的同居生活。 每天清晨,两人一起出门,去往学校,各忙各的。 白天几乎没空见面,不过等沈新羽下午下了课,她就会去研究所。 裴星野几乎总在加班,沈新羽也不闲着。 她就在他的办公室,或会议室里温书、写论文,等裴星野忙完,两人再一起回公寓。 姚清清笑她提前过上了家庭组织生活。 沈新羽有时候看着身边投入工作的男人,感觉也不错。 男人要么忙得不抬头,一抬头,总是下意识地第一时间去找她,看到她之后,眼神亮而有光,报之一笑,再低头,继续他自己的事。 那笑,有时候是面对面,有时候隔着玻璃墙,也有时候隔着层层人群。 像是不经意,非常短暂,没有言语,也不带杂念。 深邃,纯澈。 可就是这样的笑,最让人心动,最让人心安。 进入考试周前一天晚上,两人的分别也在即,因为裴星野明天一早就要飞上海。 沈新羽看完书,准备睡觉时,见男人还在忙工作,可他的行李还没收拾。 沈新羽轻叹,默默进房间,拿出男人的行李箱,主动给他收拾衣物。 考虑到上海的天气,她给他多放了两件羊绒衫和厚袜子,日常用的那些物品,也都按裴星野的习惯整理进小包里,再放进行李箱。 等裴星野处理完工作已是凌晨。 一进卧室,他就看见行李箱立在了墙边,心头一暖,而他的姑娘蜷在床上睡得正熟,身上穿着他的衬衣,下摆露出一截白皙的长腿。 裴星野掀被躺下,将姑娘搂进怀里,听见她梦呓般咕哝了声“哥哥”,一只手本能地钻进他衣摆里,半侧脸在他胸前亲昵地贴了贴。 他吻了吻她,将拥抱收紧,这么黏人的小东西,他真舍不得离开。 “你帮我把行李收拾好了?” “嗯。” “你有没有给自己准备一个行李箱?把你自己装里面,我明天就方便把你带走了。” 沈新羽迷迷糊糊听着他的玩笑,仰头承接他的吻,声音轻轻地回:“所以我今晚穿了你的衣服睡觉,明天你穿走,就有我的味道了。” “这点味道能干嘛?”裴星野低笑,掌心拢住一团柔软轻轻揉捏,“我怎么觉得你更像是母狗圈地盘一样,要在我身上标记?” “是哦,你提醒我了,这么个大美男放出去,万一被别的女人勾去了就不好了。”沈新羽被他彻底弄醒,抬起一条腿,横到男人身上,借势将他压倒在床上,“我得狠狠标记一下,让所有人知道,你名草有主了。” 。 离分别剩下不到几个小时了,热恋中的两人都有些小伤感,情不自禁地想要做。爱。 窗外月光皎洁,漫过白色纱帘,将两人交缠的影子,投在墙上。 她细密的吻落在他喉结,灯影摇晃,衬衣里曲线妖娆。 不得不承认,他就爱她这小母狼的性子。 裴星野轻哂,纵容地向后仰头,一身疲惫化成眼底的波涛。 他享受这份甜蜜的征服,摊开四肢,由着姑娘予取予求。 * 裴星野去了上海一周后,沈新羽的期末考也全部结束了,同时离过年也没几天了。 两人视频通话的时候,裴星野以为沈新羽会来上海,谁知姑娘说不去,她要回瑞京。 裴星野有点儿纳闷,先说自己的计划:“你先来上海,蓝星年底有年会,你是我女朋友,陪我一起参加,结束后,我们再一起回瑞京。” 可沈新羽说:“蓝星的年会我早晚都会参加,可我现在去只是你女朋友呀,我想以后去,以我是蓝星人的名义。” “为什么?” 沈新羽笑着摊手,边整理东西,边说:“因为我要做我自己呀。虽然顶着你女朋友的头衔很风光,可我又不是你的陪衬,对吧?我有我自己的生活圈,有想见的朋友,有要处理的事,所以我要先回瑞京。” 裴星野被气笑:“早知道就不带你看《泰坦尼克号》了。” 那还是两人从海边回来后,沈新羽说要看《泰坦尼克号》,裴星野便抽空陪她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沈新羽深受感动,哭湿了好几包纸巾。 她说男女主的爱情太浪漫了,尤其是最后在生死关头,男主把生的机会留给了女主,实在是太伟大了。 可裴星野的角度很另类,他说他看这部电影时,内心震撼的不是爱情,而是救赎。 为什么? 因为男主教会了女主反抗,给了她“做自己”的勇气。 而且男主最后牺牲自己,让女主活下去,也并没有要求女主为他做任何事,只是单纯地希望她抛弃过去的枷锁,活出真实的自由的自己。 所以女主活下来,并没有沉浸在这场灾难的悲伤里面,也没有为男主以泪洗面,而是斩断一切过去的生活,继续寻找自己的幸福,结婚生子,虽然平淡却自由快乐,最后寿终正寝,笑着过完一生。 这样才对得起男主为她失去的那条生命。 沈新羽听完之后,频频点头说:“我悟了。” 而她的悟,便是不做裴星野的陪衬,要坚定地做自己。 裴星野哭笑不得。 * 最终沈新羽按自己的计划,一张机票飞回了瑞京。 她照例先去了一趟外交部家属院,第一个探望赵画柠,给她带了几盒她惦记的福饼。 赵画柠很开心,让阿姨泡了一壶玫瑰养颜茶。 午后的阳光正好,母女俩就抱着软枕窝在阳台的榻榻米上,品茶,晒太阳。 麦芽凑热闹,四肢一跃,跳上榻榻米。 两人吃碎的福饼渣掉在桌上,全被它舔了个干净,憨憨的馋样,逗得两人笑。 呆到近傍晚,沈新羽起身告辞,赵画柠留她吃晚饭,沈新羽说约了同学,赵画柠这才放她走。 可是约的网约车,排了好久的号都轮不到。 赵画柠问她:“会开车了吗?” 沈新羽点头:“会的,在南吉都开哥哥的车。” 赵画柠这就带她去车库,取了一把车钥匙,指了指几辆车中的一辆,让她开去。 那是一辆甲壳虫,别说外形多炫了,就那颜色也绝了。 灯光下,看着像红色,又并非正红,而是在深沉的黑底上透出烈焰般的红,非常张扬。 赵画柠说,那叫黑魅红,是甲壳虫里的经典款。 那可不,开出去绝对拉风。 沈新羽不可置信:“这么好的车给我开?” 赵画柠笑着把钥匙抛给她:“星野那辆奔驰不是开去南吉了吗?等他回来,也要用车,他觊觎我这辆车很久了,你先拿去用。” 沈新羽受宠若惊,接过钥匙:“谢谢妈妈。” 于是,她就开了这辆车去夜市,去了凌莉的火锅店。 一路博取了无数眼球,还有人朝她吹口哨,对着她的车拍照。 凌莉也羡慕得不行,见着沈新羽,都觉得她气质高贵了很多。 沈新羽心想着,等将来自己有钱了,一定要买一辆更酷的车,真正证明自己的能力。 不过,现在有了车确实方便,想出门就出门,再不用排队等车等很久。 第二天,沈新羽就约了凌莉和林穗宜三个人一起去逛街。 仗着有车,三人一连转战好几条购物街,甚至开到城郊,找到一家网红奶茶店去打了卡。 沈家有长辈做寿,沈新羽也开着这辆车去了。 车刚停稳,亲戚们的目光便黏了上来,打量,殷勤,个个眼神恭维。 沈新羽知道,他们看到的不只是这辆车,还有背后的裴家。 至于她自己,有没有出息,似乎并不重要。 这个发现,让她莫名有些烦闷。 接下来几天,她一个人住家里,整理家务时,她忽然又悟到了些东西。 这个家,别说是房子,就家具家电,沙发茶几,小到生活用品全都是裴星野买的,而她的贡献几乎微不足道。 沈新羽愣神愣了好一会儿,反问自己到底在凭什么“做自己”? 一味地强调自我,想用物质证明自己的强大和独立,却忽略了内心真实的想法,这种“做自己”好像太偏激了。 就像裴星野打视频问她,想不想他,她都说不想,其实心里想的快要死了。 她和裴星野已经在一起了,他们两个人的命运从此以后都会绑定在一起,她再不可能脱离他而独立存在。 裴星野也说,两个人在一起从来不是竞争关系,而应该是一种良性的互补关系。 彼此托付,彼此成全。 真正的“做自己”,或许应该就是坦然地接受被爱,也勇敢地去爱,在两人的关系中找到自己的位置,而不是拼命划清界限。 窗外万家灯火,新年气氛越来越浓烈,沈新羽低下头,倏然一声笑了。 她随手翻起朋友圈,正巧张云欣刚发了一条动态,她带着人在布置蓝星年会的现场,在一个酒店的宴会厅,灯光璀璨,极尽奢华。 后面还有几张照片,是几位女员工在舞台上彩排节目,个个笑颜如花,花枝招展。 沈新羽当机立断,问张云欣要了年会的地址和时间,定了张机票,就飞上海去了。 第88章 88颗星星 第88章 88颗星星 夜色如醉, 黄浦江畔的酒店宴会厅里灯火辉煌,气氛热烈又浮华。 舞台上精彩节目一个接一个, 舞台下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年会进行到后半场,裴星野和何嘉晟两人从应酬中抽身,匿身于后阳台,躲会儿清静。 落地窗隔开一室的喧嚣,两人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各成一道风景。 裴星野倚着栏杆,深色西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利落线条,神色是惯常的疏淡,指尖漫不经心地晃着杯中的琥珀色液体。 何嘉晟则稍显不羁,领带松了一寸, 斜倚在窗边,眼神懒洋洋扫过厅内众生相, 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热闹。 有人上前敬酒寒暄, 裴星野游刃有余地应对,何嘉晟偶尔插上一两句,语调总带着几分玩笑似的讥诮。 他们俩向来如此,长相都很帅气,气质却各有千秋, 并肩同行, 互相之间又隔着无形的互不干扰的气场。 等敬酒的人离开,何嘉晟嫌弃地朝对面的人看一眼:“你今晚怎么老跟我在一起?” 裴星野啜一口酒, 冷嗤:“别自恋,我没那爱好。” 越是叫他别自恋,何嘉晟越自恋。 他走到老朋友身边, 伸手搭上对方的肩膀,故意暧昧地搂了搂,说:“得了,你小女朋友不在,我勉为其难和你凑合一下,不然让人家看着蓝星两个老板都是单身狗,太可怜了。” 裴星野偏头,垂眸,眼神利刃似地盯着肩上那只手:“拿开,你不要脸,我还要。” 两人正说笑,宴会厅入口处出现一道纤丽的身影。 像有心灵感应,裴星野转身看过去,那姑娘也正好抬眼看过来,隔着璀璨的宴会厅和乌泱泱的人群,两人目光闪亮,在半空中交织缠绕。 那一刻,周遭的浮华与声响都似乎急速褪色消音。 两人互相朝对方迈开脚步,仿佛登上鹊桥,跨跃银河的牛郎织女。 沈新羽一袭简洁的深青色丝绒长裙,剪裁得体,勾勒出窈窕曲线,长发垂落,耳畔一点碎钻流光,随着她的步履轻曳,有种洗净铅华的清艳。 到跟前,裴星野停下脚步,漆眸里掩不住的惊喜:“你怎么来了?不是要做自己么?” 沈新羽仰起脸,头顶灯光落在她清澈的眼底,红唇轻启:“对啊,我要做自己,我不是来给你做陪衬的,我是来宣誓主权的。” 裴星野低笑出声,那笑低沉悦耳,满是纵容。 “行,带你去宣誓主权。” 他将她揽到身侧,从侍应生托盘里取过两杯香槟,一杯递给沈新羽,一杯自己端着,转而好整以暇地转身,朝一直看戏的何嘉晟遥遥举了下。 何嘉晟懒散地往栏杆上一靠,哈哈大笑。 一圈应酬下来,到年会结束,大厅里所有的人都知道了,他们蓝星那位以才华横溢、冷静疏离著称的裴神,有一个才20岁的还在读大二的小女朋友。 两人完全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 人人羡慕。 那些目光流连在裴星野身上的女人,自然是不得不止步。 别说沈新羽那份介于少女与初熟之间的清绝气质难以模仿,就年龄上也输了。 而且最令人彻底死心的是裴星野的态度。 就这么一个冷淡内敛的男人,自沈新羽来了,忽然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变得笑容多了,眉眼风流了,眼神里也全是流动的光波。 谁还敢自讨没趣地挑战? 不过在大家的惊艳目光中,同时也演绎出了一个狗血版本,说裴神的女朋友是他从小就收养在家里了。 “怪不得,早两年见过,两人还是兄妹,现在就男女朋友了。” “所以啊,年纪是差了一截,气场倒是合拍,一看就是一家人,很有夫妻相。” “还是我们裴神会玩,养成系绝了,禁忌带感。” 流言在辗转间掺杂着探究,艳羡,以及一切隐秘的遐想。 而漩涡中心的两人,眼里只有彼此。 裴星野牵着女朋友的手,站在灯火耀眼处,语气平静又温柔:“你只要知道,不管别人怎么说,结局只有一个,我俩在一起。” 沈新羽笑得明艳:“我才不在乎,我要真的是你养大的,我得幸福死。” “今晚就让你幸福死。” 男人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上一秒的正经,全然变成了浪荡的轻笑。 沈新羽抿了抿唇,当没听见,眼神飘走。 * 深夜回到酒店,两人疯狂缠绵。 第二天除夕,睡到中午才起,下午飞机回瑞京。 出了航站楼,沈新羽说她开车来的,两人到停车场,裴星野远远一眼就认出赵画柠的车。 那辆黑魅红太显眼了。 “老妈对你真好。”裴星野勾了勾唇,语气揶揄,“她居然舍得把她的宝贝车让给你开。” 沈新羽莞尔:“那还不是看在她儿子的面子上?” 两人到车前,放好行李,沈新羽本想开车,裴星野从她手中勾走钥匙,说:“我开吧,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儿?” “去见一个很重要的人。” 汽车驶离机场,汇入车流。 一小时后,下了高架桥,窗外的景致渐渐褪去都市的繁华,道路两边的老树一棵棵枝桠遒劲,在冬日暮色中,显得苍茫肃穆。 沈新羽好奇了一路,到此刻,心蓦然沉了一下,看向身边的男人。 裴星野开着车,下颌线微微绷紧,伸手捉到她的手,用力握了握。 路过小卖部,裴星野停车,进去买了一盒草莓蛋糕,和一束小雏菊,出来后,再带沈新羽一起进入墓园。 他对这里的路太熟悉了,一点弯路都没走,路边停车,踏上石阶,直接就到了裴云溪的墓前。 沈新羽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墓碑后的两棵松柏,种植了十三年,已经亭亭如盖,比人还高了。 裴星野蹲下身,将蛋糕和花放在墓前,拇指触碰到碑上的照片,极耐心地将上面的灰尘全部抹去。 站起身,他看向沈新羽,目光深沉:“新羽,这是溪溪,我很早就和你提过的。” 他顿了顿,又对墓碑主人说,“溪溪,这是新羽。很早就想带她来看你,让你们认识,现在应该也不迟。不过我们的关系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他握紧了沈新羽的手,十指交扣,“她现在是我的女朋友,也就是你未来的嫂子,你想叫她名字还是嫂子,都行,随你高兴。” 沈新羽看着照片上的小女孩,永远定格在7岁的童稚模样。 那女孩眉眼清澈,笑容干净,一身气质不染尘埃,像小仙女一样。 其实她很早就见过裴云溪,在裴星野的书房里,那里有一张她的照片,只是没想到今天会在这种场合正式见面。 “溪溪,我叫沈新羽,很高兴认识你。” 沈新羽说着,往前一步,伸手摸了摸墓碑,像是摸一个孩子的头似的。 “我很感谢你,溪溪。真的,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我。”沈新羽想起当年裴星野收留她时的情景,第一次和她提到裴云溪的时候,她惊呆了。 “咱俩同年同月同日生,你叫我名字,或者嫂子都行,我都没意见。至于哥哥。”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墓园里显得清晰而柔和,“你放心,我以后会好好爱他,比你还要爱他。” 裴星野听到末一句,无声笑了下,握住沈新羽的手,对裴云溪说:“明天就过年了,溪溪,新年快乐。” 沈新羽也说:“新年快乐。” 她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两人的机票,当场折成两只飞机,放到蛋糕旁边:“溪溪,我这次来的有点儿匆忙,没给你带礼物,你别生气哈,下次一定给你补上。这两只飞机你先收下,想去哪儿玩,就自己去,它们一定会载你去你想去的地方的。” 裴星野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有时候,他觉得女孩们的心思奇妙又无厘头,但或许,这正是她们之间才能懂的话吧。 远处有钟声响起,风吹过,吹动松柏沙沙响。 两人在墓前,陪溪溪呆了好长时间才离开。 * 汽车驶回市区,条条大街张灯结彩,火树银花,映照着春节喜庆的光芒,两人直接去了瑞大家属院,去爷爷奶奶家吃年夜饭。 几位长辈都在,爷爷和姑父郁砚勖在下象棋,裴景琛难得清闲也在,正在旁边围观。 奶奶、赵画柠,还有姑姑裴疏桐则在厨房和餐厅之间忙着准备丰盛的菜肴。 只是少了郁月澄和郁明宵,一个在美国,一个在英国,都没回来。 于是奶奶一见着裴星野和沈新羽就高兴,说幸好他俩还知道回来,家里没有孩子,一点儿不热闹,太冷清了。 沈新羽也乖巧,一进屋就把他俩买的年货送上,抢着干活,奶奶一说肩膀疼,她就给她捏肩。 哄得奶奶还没到吃饭的时候,就迫不及待地塞了一个大红包给她,比以往的都大。 沈新羽连忙推辞:“奶奶,我都20岁了,哪还能收压岁钱啊。” 可奶奶握住她的手,不容拒绝,笑容慈爱说:“这个不是压岁钱,是给孙媳妇儿的见面礼,和以前的红包不一样。” 这顶高帽子戴下来,沈新羽脸颊微热,她还真没想过今晚这顿饭还有这层意义。 而且奶奶这个头一带,其他长辈也坐不住了,纷纷变戏法似地摸出红包,一个一个全都塞到了沈新羽怀里,其中赵画柠的最厚。 赵画柠说:“新羽既是我女儿,也是我儿媳,我疼她那都是应该的。” 沈新羽很不好意思,转身一股脑全部兜给裴星野。 裴星野按住她的手:“这都是给你的,你自己收着就好。” 沈新羽脸上还红着,低声说:“这是给你媳妇的,我还不是。” 裴星野低头看她,笑着问:“你不是,那谁是?” 沈新羽悄悄睨他一眼,想起男人老早追求自己的时候,总爱跳步骤,原来有根可循啊。 这一家子就这么华丽丽地把她从养女的身份变成媳妇儿了。 耳边裴星野还在说:“以后咱们家,你管钱。” 沈新羽百口莫辩,长辈们看在眼里,全都笑起来。 第89章 89颗星星 第89章 89颗星星 一顿饭吃得热情洋溢。 吃完饭, 几个男人进书房说事,奶奶说要打麻将, 赵画柠和裴疏桐自然作陪,裴星野让沈新羽打,沈新羽不会,裴星野就坐在旁边教她。 麻将不来钱,两边放着糖果热饮,大家打得随意,聊天聊得也很随意。 沈新羽乖巧打麻将,几乎不插嘴,就随便听听,可不知怎么,话题渐渐聊到她身上。 “我说新羽。”奶奶笑呵呵的, 手里摸着牌,眼神落到两个年轻人身上, “你看星野比你大7岁, 你也到结婚法定年龄了,你俩打算什么时候把事办了啊?我和爷爷都盼着抱重孙呢。” 沈新羽捏着牌的手指一紧,差点把幺鸡当成花打出去,小声反驳:“奶奶,我们这才刚开始谈恋爱呢。” “谈恋爱和结婚生娃不冲突呀。”奶奶逻辑清晰, 语气和缓, “结了婚,生了娃, 一样可以甜甜蜜蜜谈恋爱嘛,还更踏实。” “可我还在上学。” “上学怎么啦?定了终身大事,心里有了着落, 读书才更有动力,更有冲劲呢!你说是不是?” 奶奶一脸慈爱,说得头头是道,姑姑笑着附和,赵画柠也赞同。 沈新羽一时语塞,瞧着三位长辈战线统一,桌底下踢了踢裴星野,朝他使了个眼色,让他快点帮忙说句话。 没想到,裴星野慢条斯理地帮她打出一张牌,抬了抬眼,对上奶奶期盼的目光,唇角微扬:“奶奶说得对。” 一桌人全笑了。 沈新羽悄悄瞪他一眼,再摸摸口袋里几个沉甸甸的红包,才有点回过味来。 这哪儿是见面礼啊,分明是催婚启动资金啊。 * 深夜,两人回到家。 沈新羽盘腿坐在沙发上,将红包一一拆开,粉红的票子在指尖沙沙作响,数得她乐不可支,一路回来的困意都没了,不过一想起长辈们的催婚,又有些烦闷。 “哥哥,为什么我们才在一起,大家就开始催婚了呀?”眼见男人从厨房走出来,她抬头问。 从奶奶家带了糕点和菜肴回来,裴星野刚收进冰箱。 他洗了手,走到近前,抽了张纸巾,边擦手边坐到女朋友身边,漫不经心地回答她的问题:“那当然是因为觉得我俩合适,才希望我们快点儿结婚了。要是换个人,他们觉得不合适,谁还会催呢?” 沈新羽嘟嘴:“那为什么合适了,就一定要快点儿结婚呢?这又是什么道理嘛?” 裴星野笑了,搂过她:“你知道我家,爷爷这一脉是书香门第,思想老派。在他们看来,如果只谈恋爱不结婚,那就是耍流氓。” 他偏头看向她,眉峰微挑,眼里一丝认真,还有一丝痞气:“你不想和我结婚?你希望我耍流氓?” 沈新羽:“……” 耳根有点儿热,她直起身,将男人往外推,推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流氓,离我远点儿。” 裴星野低笑,手臂滑下来,搂住她的腰,自然而然地,带着不容拒绝的亲密,低声说:“那就结婚。” 又被绕回去了,沈新羽感觉自己怎么都说不过男人的了,干脆摆烂式地往他怀里一靠,捻着手里的红包玩儿:“结婚当然会结,只是没想这么快嘛。我觉得我们现在是恋爱最好的时候,多玩玩不好嘛,玩个几年再结婚。” 说着,声音低下去,没什么底气了,“结了婚,感觉就不一样了,好像被什么绑住似的了,没劲儿。” 裴星野吻了吻她发顶,又侧过脸,寻到她的唇,轻轻啄了下:“今儿奶奶有句话,我觉得挺对的,就是结了婚一样可以谈恋爱。谈恋爱和结婚并不是阶段性的两件事,它们可以并存。你看爷爷和奶奶,我爸和我妈,他们都是结婚很早,然后一辈子都在谈恋爱,不是吗?” 沈新羽低头想了想,的确是这样。 她忽然就理解了,男人受家庭影响,谈对了对象就想结婚。 就像他以前相亲,不就是奔着结婚去的嘛。 可是,她还是有顾虑:“他们现在催婚,等我们真的结了婚,他们又该开始催我们生孩子了,等我们生了一胎,他们是不是又该催二胎,三胎。啊——我可不想过那样的日子。” 沈新羽皱了皱鼻子,仿佛已经看到未来被“催生连环套”支配的恐惧。 裴星野却笑了,将她往自己怀里更紧地搂了搂,声音体贴说:“这个你倒不用担心,生孩子的事,咱们量力而行就好了。” “哥哥你想要几个孩子。” “我还真没想过。” “生了孩子,身材就会走样,想想都可怕。”沈新羽小声嘀咕,带着少女的任性,“算了,我还是不生了,一个都不想要。” 裴星野勾唇:“这样吗?当初是谁骗我怀孕的时候,说得那么情真意切,说什么很向往家庭,想要有自己的孩子?” 沈新羽眼睛忽闪:“你都说那是骗你的了,怎么还能当真?” 裴星野语调变得认真:“对啊,我当真了。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当真。” 不过嘛,这个问题现在讨论实在是有点儿早,婚可以早点结,求个稳定,至于孩子嘛,他还真想好好先过过二人世界,不想被第三者打扰。 裴星野另只手臂一伸,轻而易举地将姑娘按倒在了沙发上,声音带着低沉的磁性,吻着她唇角问:“我们今晚睡哪个房间?” 沈新羽心情刚被安抚好,看见男人眼里的欲色,下意识就说:“睡哥哥房间吧,我睡哥哥的房间比较有感觉。” “什么感觉?” 沈新羽移开视线,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马上抿住唇,不肯再说。 裴星野也不用她说什么了,直接起身,将人一把抱起。 “干嘛?” “洗澡睡觉。” * 这个春节在瑞京,两人过得舒缓又惬意。 每天走亲访友,吃吃喝喝,和往年似乎没什么不同,但两人关系不同了。 每见一位亲戚或长辈,裴星野都要向人言明,沈新羽新的身份,可比沈新羽在蓝星年会上宣示主权来得正式,更有权威性。 大家也都知道他俩本来就没有血缘关系,这关系转变倒是无妨,不过玩笑调侃的话还是不少。 比如他堂叔裴法官就说:“这就把妹妹变成女朋友啦?你这算不算是监守自盗啊?” 裴星野面不改色,搂着沈新羽的肩膀,回:“叔,您这话不对。我这叫近水楼台先得月,发现珍宝,及时守护,难道等别人来挖墙脚?” 裴法官哈哈大笑。 还有人说:“新羽这么漂亮,星野你把人看了几年,是不是早就图谋不轨啦?” 裴星野微微一笑,坦然承认:“那可不,这么好的姑娘在身边,我要是不动心思,那不是眼睛有问题,就是脑子有问题。” 周围又是一阵笑。 有小辈跟着起哄:“咱星野哥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等妹妹长大,等得也不容易吧。” 裴星野挑眉,语气淡然,却带着威慑:“好姑娘当然值得等了,叫嫂子,规矩不能乱。” “啧啧,嫂子!” 几个半大的孩子围在沈新羽身边,跟风似地一通胡海乱叫。 沈新羽眉眼弯弯,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糖果,分给他们,很快就把嫂子地位巩固好了。 一个春节下来,裴家所有人都默认了他们新的关系。 * 回南吉的前一天,裴星野说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人,要带沈新羽去见一见。 沈新羽好奇问:“是谁?我以前见过吗?” 裴星野目光沉静,说没有:“是一位对我来说很特别的人。” 沈新羽灵光一闪,猜到了。 两人出发,汽车驶出城区,道路两边的楼宇渐渐稀疏,只见远处青色的山岭,和近处的村庄农田,道路两边的树木落光了树叶,枝桠高高杵向灰蓝色的天空。 两小时后,汽车在一处山脚下停下。 路边已经停了不少车辆,仰头望去,可见半山腰上飞檐斗拱,古意盎然,遥遥有浑厚的祈福钟声传来。 那里有一座寺庙,香火旺盛,叫悬空寺。 沈新羽下车,伸了个懒腰,舒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转头,男人走到她身边,神情比来时严肃了几分,眸光深沉,望着寺庙的方向,不似开车时那般说笑了。 裴星野一手拎着个纸袋,另一只手牵起沈新羽,两人迈腿往山上走。 一路石径狭窄悠长,上下山的香客络绎不绝。 山路两边光秃秃的树枝上,常常看到被人系上的红绸带,还有金锁,银锁,许愿瓶,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有种执拗的生命力。 有风吹来,带着清冷的草木香,裴星野牵着沈新羽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挠了挠,说:“我有没有告诉过你,高中三年我只读了一年。” 沈新羽蓦然抬头,眼中满是诧异,摇了摇头。 裴星野目光看向山路前方,带着一丝回忆的悠远:“另外两年,我就呆在这儿。” 沈新羽若有所思:“我听明宵说过,说哥哥以前很叛逆,被爸妈送到山上,关了两年。” 裴星野笑了下:“他们说的这么夸张吗?” 沈新羽听见他的笑,心情也跟着雀跃起来:“其实我很早就想问了,一直没敢问,怕你有阴影。” 裴星野坦然:“怎么会有阴影?我在这儿,有一位很好的师父。明宵有一句是对的,就是当年我确实很叛逆,爸妈把我送到这儿,多亏师父引导,我才走回了正道。” “那师父一定很厉害。” “是的。” 远处又有钟声传来,在山谷间回荡。 沈新羽停下脚步,微微喘息,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笑着说:“哥哥,其实我也有一位很好的师父,一直没告诉你,他教会了我很多很多很重要的东西。” “是吗?谁啊,我怎么不知道?” 看着男人皱起眉头,一副吃醋的样子,沈新羽压了压唇角:“你嫉妒吗?” 裴星野眉峰挑起,越装越像了:“是啊,嫉妒死了。” 她的手在他掌心里,他突然变了下手势,修长手指一根根挤进她的指缝,十指交缠,严丝合缝。 做完这个动作后,他就着两人紧密相连的手,用自己带着薄茧的拇指指腹,反复刮蹭她的指节根部。 沈新羽呼吸微乱,完全没想到那里的皮肤那么敏感,每一次刮擦都带起细微的电流,一路酥麻到心尖。 而男人的指尖还在纠缠着她,语气好不正经:“说说,你那位师父,都教了你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沈新羽:“……” 第90章 90颗星星 第90章 90颗星星 踏入寺门, 香火弥漫,经幡猎猎, 巍峨宝殿下,香客虔诚跪拜,青烟缭绕上升,匾额鎏金,菩萨低颂眉,肃穆,庄严。 不过裴星野没有停留,他带着沈新羽穿过熙攘,绕过拐角处的千年槐树,直接往后山去了。 脚下的路忽而变得清幽,狭长, 喧嚷的人声渐渐被滤去,少了香火的氤氲, 多了些山林本身的清新气息, 吸入肺腑,令人精神一振。 男人步伐沉稳,狭窄处让沈新羽走前面,叫她小心路滑,这里青苔多, 又问她冷不冷。 “不冷, 爬山爬到这儿,都快热死了。”沈新羽小声回答。 确实, 上山路不好走,两人从山脚走到这儿,走了一个多小时了, 裴星野看着姑娘微微泛红的脸颊,抬手摸了下她的脸,眼底掠过一丝心疼,说:“等会儿下山,我背你。” 沈新羽失笑,轻抬脚步:“我又不是豆腐做的,能自己走。” 裴星野笑着看她,说好。 前面一片低矮朴素的建筑,青瓦白墙,掩映在高大树木下。 有身着僧袍的僧人迎面走来,见到裴星野,双手合十,面露微笑:“阿弥陀佛,溪石来了。” 裴星野抬眸,端正神色,同样双手合十回礼:“师兄好。” 僧人手上捻着一串佛珠,目光平和地瞥眼沈新羽,点点头:“快去见师父吧,等你多时了。” 裴星野应声说好。 一路又遇到几位僧人,裴星野都与他们合十招呼,态度熟稔又尊敬。 等走过这段路,沈新羽才悄声问:“他们怎么都叫你溪石?” 裴星野这才解释:“忘了告诉你,溪石是我的法名。” 沈新羽睁圆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哥哥你还有法名?” 裴星野语气平淡:“是啊,当年我在这里,师父为我剃度受戒,我差点就出家了。” 一听“出家”,沈新羽几乎是本能地,立刻抓住他的手,眼里全是依恋:“那幸好你没出家。” 裴星野低头,看着姑娘那庆幸的小样儿,仿佛有种劫后余生的幸福,他心头像是被什么撞了下,反握住她的手,眼底漾开一片温柔笑意。 后山上的禅房依山而建,多为单独庭院,或两三间并居,中间隔着山石树木。 慈海大师德高望重,住的是一座单独庭院。 有小沙弥引他们进去,进正堂之前,裴星野指了指右边一间小屋,告诉沈新羽:“那是我以前住的。” 不过现在有人住着,房门紧闭,不便打扰,两人就在外面看了会儿。 小沙弥带他们到禅房,两人进去,房内的光线比外面柔和,空气里浮动着悠远的檀香,和经书特有的陈旧纸张气息。 慈海大师盘坐于靠窗的蒲团上,正低声诵读经文。 他年近九旬,须发皆白,但眉目舒展,仙风道骨,透着一股超越岁月的宁静。 听到脚步声,慈海大师并未停止课业,只略略抬了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裴星野身上。 裴星野也没过多言语,一点儿不像几年没来过,毫无激动之情,有的只是沉静,肃穆。 他将带来的礼物,交给小沙弥,眼神示意沈新羽跟着他,两人走进内门,双双脱了外大衣和鞋,赤足踏上木质地板,到大师面前,依礼盘腿坐下。 空气肃静,沈新羽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莫名觉得有种神圣感,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待他们坐定,慈海大师手中的念珠也恰好拨完最后一颗。 老人停下诵经,将经书合拢,这才抬起眼帘。 裴星野双手合十,上身微微前倾,行了一个端正的礼:“师父。” 他侧过身,目光温和看向沈新羽,对大师道:“这是新羽,我和您电话里提过的。” 沈新羽连忙学着他的样子,恭敬地双手合十,微微欠身,叫了声“师父好”。 慈海大师的目光移向她,那双阅尽世事的眼中似有微光,缓缓道了一声:“阿弥陀佛。” 声音苍老却浑厚,如同古钟余韵。 小沙弥送来一壶山泉水,坐到红泥炭炉上,又端来一套素白茶具到矮几上,顺便要收走慈海刚念诵完毕的经书。 慈海大师抬手,轻轻一拦说:“不收。” 小沙弥应声退下。 那经书看起来很老了,是手写的线装册子,纸张泛黄,最前面几页书角磨损得尤其厉害,甚至有几处用透明胶勉强粘连着。 裴星野低头,目光微微一凝,认出是自己年少时抄写的那本:“都破成这样了。” 慈海大师捋着白须,微笑:“用了十几年,能不破吗?” 经书破是破了点儿,可就是这样,才给人一种珍视的感觉。 裴星野有点儿动容:“我再给您誊抄一本吧。” 慈海大师体贴说:“那太费时间了,要不你就把前面几页重新抄一遍吧。” 裴星野说好,这就起身,走到书架旁,熟门熟路地取来一叠纸张,一瓶墨汁,还挑了一支细毫毛笔。 回到矮几前,他从容坐下,挽起衣袖,露出一截小臂,摊开纸张,打开墨汁,握起笔。 沈新羽看着他,男人执笔沉稳,投入得很快,蘸墨、舔笔,旋即悬腕落笔,字字竖排,规矩严整,笔锋转折间,透着一股沉静内敛的力道。 她从未想过,裴星野竟能写这样一手好毛笔字,那专注的侧影在禅房安静的光线里,陌生又迷人。 再一想到他家书香门第,他会书法写毛笔字,又不足为奇了。 不过看他那字那么小,她悄悄凑近,小声说:“哥哥你字要不要写大一点儿?师父年事已高,字小了看着会不会吃力?” 可裴星野笑了一下,笔尖未停,抬头看眼师父:“你觉得我师父每天诵经时真的需要对着经书,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吗?” 沈新羽一拍脑袋,了然。 对面,慈海大师打坐调息,看似入定,却将他们的话听在耳中,白眉下眼睛未睁,却露出一个通达的笑容。 水烧开了,裴星野搁下笔,又去烫壶,沏茶,还从炉底下抽出一根火钳,去拨弄红炉上的火,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自然极了。 好像他每天都是这么过的,除了一身矜贵西服,他与这里的一切一点儿也不违和。 慈海大师也不阻他,只是静静看着,目光温和,任由他做这做那,如同多年前那个桀骜少年在他身边时一样。 茶沏好,茶香袅袅,裴星野将第一杯递给师父。 慈海大师端起,喝了一口,回忆起往昔,告诉沈新羽,裴星野年少时在这儿的很多趣事。 说他当年如何心性如烈马,要多难驯有多难驯,今儿把放生池里的鱼抓了,明儿又把山泉水的泉眼堵了,还差点一把火烧了寺庙。 沈新羽听着笑,裴星野也笑,埋头抄经书,由着老人家细数他的劣行。 “不过如今看他,眉眼安稳,行事有度,我就放心了。”慈海大师目光落在年轻男人身上,眼底欣慰。 沈新羽给对方添茶,恭敬说:“那还是师父教导的好。” 慈海大师慈祥地笑了笑。 裴星野也笑了,指尖书写飞快。 到中午时,裴星野将几页经书全部誊抄好了,小沙弥拿去重新装订。 慈海大师心情大悦,起身到书架前,亲自从藏纸中选了一张上好的宣纸,铺在宽大的案几上,又让裴星野取来一支大号狼毫笔。 他要写字。 略一思忖,老人凝神静气,提笔,蘸墨,笔尖落在宣纸上,力透纸背,渐渐现出两字——欢喜。 笔势开阔,浑厚雍容,两字相倚,安稳又灵动。 裴星野看着字,赞了一声好。 慈海大师抬眸,看向沈新羽说:“新羽初次来,老衲无贵重之物,便赠你二字吧。” 沈新羽受宠若惊,连忙感谢。 大师左右看了看面前两位年轻人,声音和缓:“世间万般,所求为何?不过‘欢喜’二字。心内有清欢,眉目自安然。两人相处,贵在彼此成就,互为欢喜。不为俗尘所累,不为外物所移,常怀此心,便是福田。” 这是赠言,亦是点拨。 裴星野听在耳中,神情肃然:“谢师父教诲。” 他牵起沈新羽的手,两人一同在慈海大师面前端正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收到如此贵重礼物,沈新羽心情如这两字一样,欢喜极了。 双方又话别了一阵,裴星野两人告辞,带着师父的墨宝,退出了禅房。 门外,山风清冽,阳光正好。 “肚子饿了没?带你去吃饭。”裴星野侧头看向女朋友,眉宇间松弛了很多。 “好呀,去哪儿吃?”沈新羽感觉是有点饿了。 “食堂。” 裴星野带沈新羽往回走,到内部食堂吃斋饭。 正值饭点,食堂里人还不少,除了僧侣,还有在此修行的居士。 不过环境特别宁静,没人高声喧哗,不大的空间里,就几张长条木桌,简陋却干净,饭菜也简单,三菜一汤,自助式,没有荤腥,调味也清淡,和学校食堂大不一样。 沈新羽起初还有些矜持,尝了几口之后,眼睛便亮了起来,不知不觉将一碗饭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得见底。 放下碗筷时,她真心实意地感叹:“很奇怪,我感觉自己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好吃。” 裴星野看着她满足的模样,眼底含笑:“那当然了,这里的菜都是师父们自己种的,食材新鲜,水是山泉水,又是柴火灶,没有乱七八糟的添加剂,不好吃才怪。” 沈新羽频频点头,深以为然。 两人出来时,她玩笑说:“哥哥,要不你一个人下山吧,我就留在这儿了。” 裴星野挑眉看她:“留这儿?想干什么?” “这儿空气清新,饭又好吃,以后我就跟着慈海大师天天念念经,抄抄经书,别说有多自在……” 话没说完,沈新羽的手腕就被裴星野一把攥住,拉着往外走。 “悬空寺全是和尚,你一个女孩子家,想留这儿?想都别想。” 第91章 91颗星星 第91章 91颗星星 许是下午, 寺里的香客少了很多,宝殿前更显清寂庄严。 裴星野带着沈新羽将几个大殿都瞻仰了一遍, 路过月老阁时,沈新羽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想起那年春节在上海城隍庙,自己也曾站在月老殿外踌躇,最终没好意思进去,却撞见梁文娇在里面虔诚跪拜。 又想起更久以前,在裴星野24岁本命年生日时,她编了条红绳手链送他。 这会儿,她就问他手链呢。 裴星野说在家里。 “后来怎么不见你戴了?” “怕戴久了会褪色,舍不得戴啊。” “真的假的?”沈新羽转头看他,眼里有光闪烁,“哥哥, 你知道我那时候为什么给你编那条红手链吗?” 裴星野正抬头看殿角上的一只灰鸽,侧脸的线条在寺院的肃穆背景里清晰流畅。 闻言, 他目光落回到她脸上, 指尖碰了碰她耳畔被风吹乱的碎发,笑着问:“为什么?不是因为我本命年,要给我辟邪吗?” “那是一个原因。”沈新羽笑在阳光里,想起那时候有多酸涩,现在就有多甜蜜, “另外还有一个原因, 其实是我编了两条,你一条我一条。” 裴星野长长“哦”了声, 拖长声调,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来是这样啊,难怪那时候我相亲总不成, 原来早就被某个小丫头绑成一对儿了。” “怎么?”沈新羽一把揪住他大衣的前襟,“哥哥你不乐意么,到现在还惦记着相亲呢?” 裴星野低头,笑得痞气又温柔:“当然不,有宝宝就够了。” 沈新羽“哼”了声,仰头,抬起下巴,昂着胸脯撞开男人,笔直地走进月老阁。 裴星野轻笑,拎着东西,跟在身后。 沈新羽进了月老阁,拉着男人一起跪到月老前,双手合十,闭上眼睛,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虔诚,口中低声祈愿:“月老在上,信女沈新羽,求与裴星野永结同心,白首不分离。” 裴星野偏头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心头一笑,觉得她这模样可爱极了。 他低下眉睫,凑近去,在她唇角用力啄了一口。 沈新羽倏地睁眼,第一反应是惊慌地看向上方的月老神像,很怕神明怪罪,随即瞪了一眼身旁胆大包天的男人:“哥,你别乱来。” 可裴星野低低笑一声,轻狂之气溢在眼里,十分坦然:“这你就不懂了。我就是要月老亲眼看着,正好当个见证,告诉他老人家,咱俩一定会在一起,你许的愿都会实现。” 沈新羽听了,好像是有几分道理,这才放下心。 再一想,这寺庙里,男人和这些菩萨早就混熟了,如果月老真的要怪罪,就怪罪他好了。 不过,她最后还是请了两根红绳,和两把金锁。 就坐在殿外的石阶上,她指尖翻飞,很快将红绳编成两条简单又结实的手链,一条系在自己腕上,另一条,系在了裴星野的手腕上。 接着,她又把两把金锁找人刻上他俩的名字和生辰,一起锁扣在千年槐树下,转身将钥匙抛进许愿池,把他俩永远锁死在了一起。 这下才满意了,沈新羽拍了拍手,像是完成了一件极其重要的大事,长长舒了口气,牵起男人的手,下山。 裴星野“乖乖”跟着。 * 下了山,到停车的地方,两人上车,裴星野开车,往市区走。 车内很安静,两人都有些疲累,但也有一种心灵被涤荡过的舒畅。 沈新羽说,以后有机会还要来,不过一想到明天就要去南吉,心里的留恋立刻从悬空寺延伸到了瑞京。 她寒假还没结束,只是因为裴星野的假期结束要复工了,才跟他去。 裴星野一手掌着方向盘,另只手越过扶手箱,感激地拉了拉她的手。 这个小动作,顿时熨帖了沈新羽心头那点怅然。 不过沈新羽想起一事,问:“哥哥,你说要给我看照片的呢,就你跳芭蕾的照片,什么时候给我看?” 裴星野笑了下:“在我爸妈家收着。” “那我看不到了?” “我们现在去,正好把车还了。” “太好了。” 沈新羽搓搓手,已经在想象那照片什么样儿了,裴星野哂笑,一脚油门,汽车加速往前。 两小时后,到达外交部家属院,天已经黑了,楼宇间的灯火依次亮起。 两人刚进门,正巧赵画柠拎着手提包,准备出门。 她今晚有应酬,裴景琛也不在家。 “你俩自便吧。点外卖还是自己做饭都行,阿姨不在,冰箱里很多菜,随便你们吃什么。”赵画柠看了眼腕表,换了双鞋,“我赶时间先走了。” 路过沈新羽身边,拍了拍她的后背:“妈妈今晚不陪你了,叫哥哥照顾你。” 沈新羽乖巧答:“妈妈路上注意安全,我们会照顾好自己哒。” 裴星野将车钥匙挂到钥匙钩上,看眼母亲,唇角一嘲:“老公不在家,少喝点酒。” 赵画柠睨他一眼:“要你管。” 沈新羽看着他俩笑,等赵画柠出了门,她对男人说:“哥哥,要不你去拿一下相册,我们就回家好了。” “为什么?” “爸爸妈妈都不在,我们自己在这儿,感觉有点不好。” “有什么不好?爸爸妈妈的家不是我的家?我的家不是你的家?” 诶,好像是这么个理。 沈新羽立刻不忐忑了,跟着男人换鞋,脱下外套。 麦芽跑上来,朝两人叫唤摇尾巴。 裴星野蹲下身,摸了摸它的下巴,小家伙吐了吐舌头,被摸得舒服了,直接往地毯上一躺,翻了肚皮,四脚朝天,前爪子勾了勾,要男人继续摸。 “矜持点行不?”裴星野啧了身,站起身,不理它了。 沈新羽看着笑,将麦芽抱起来,亲了亲。 裴星野洗手,进厨房,准备两人的晚餐。 冰箱里食材还真不少,沈新羽抱着麦芽跟到厨房门口,提议说:“我们就简单弄点吃的好了。” 裴星野“嗯”了声,手上动作却半点不简单。 不到一小时,他端出来一个火锅汤底,另外还有羊羔片,虾滑,肥牛卷,几盘蔬菜。 这还不够,还有蒸蛋,蒸鳕鱼,酸奶草莓沙拉。 沈新羽走过来,看了眼,忍不住惊呼一声:“哥哥好丰盛哪。” 裴星野唇角弯了弯:“去洗手,我们吃饭。” “好嘞。” 裴星野将餐具摆好,又去酒柜挑了瓶酒,是82年的拉菲。 他爸都舍不得喝,珍藏了很多年。 裴星野把它开了,倒进天鹅颈醒酒器里,醒一会儿先。 等沈新羽洗好手过来,他将菜和酒全部布好了。 两人面对面坐到桌前,裴星野隔着氤氲的热气,看向女朋友,眼底含笑:“别以为我搬出去了,就不是这个家的一分子了,今儿哥哥招待你,我的宝贝儿。” 这声“宝贝儿”,声调里是只有两人能懂的狎昵。 沈新羽心头一跳,有被撩到,脸上绽开笑容。 “干杯!” “干杯!” 酒杯相碰,深红的酒液在杯壁上荡漾,映着头顶的水晶灯光,也映着彼此眼中跳动的火焰。 麦芽在桌底下哼哼唧唧,闻着香味,馋涎欲滴,可惜只换来裴星野一个警告的眼神:“没你的份,老实待着。” 沈新羽却偷偷夹片牛肉喂它。 * 酒意微醺,腹中暖饱,两人吃到差不多的时候,沈新羽放下筷子,眉眼被酒气染得水亮亮的。 她看向客厅一角,指了指那架白色三角钢琴:“哥哥,妈妈说你钢琴十级啊,我还从来没听过呢。” 裴星野笑了声,仰头抿干杯中最后一口酒,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清晰地滚动了一下,再放下酒杯时,语调慵懒,浸了酒:“想听我弹钢琴啊?那就先表示一下。” 说着,他抬起下颌,半眯眼,侧过一边脸颊,那目光像是带着一把小钩子,直勾勾地勾着对面的人儿。 沈新羽瞧着他的风流劲,魂儿不自觉地被勾走,她施施然起身,走到他身边,弯下腰,大大方方地在他唇角印上一个吻:“够你弹一晚上了吧。” 却不料男人一把搂住她,使得她跌坐到他大腿上,另只手扣住她的后颈,舌尖强势地探入她口中,狠狠搅弄,吮吸,好一会儿才放开人,唇角漾着水光:“马马虎虎。” 沈新羽被吻得浑身酥软,软绵绵伏在男人肩头。 这还马马虎虎? 很不便宜了好吧,可是又好像不亏。 等听到男人为她弹奏的钢琴曲,那就更值了。 只见男人坐到钢琴前,打开琴盖,衣袖挽上一截,修长手指往琴键上一压,再猛地一划拉,音符如一串风铃清脆而过。 沈新羽耳尖一动,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 紧接着,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指下,琴键变得美妙,琴音干净,曲调深情,如月下溪流,带着喷薄而出的情感张力,流淌过客厅,将人的五感淹没。 而那演奏的人眉眼专注,侧脸在钢琴漆面的反光里显得深邃又温柔,指尖在黑白琴键上跃动,手背筋络随着动作上下起伏,手腕又稳定控制着节奏,叫人看了,直呼禁欲性感。 一曲终了,裴星野抬头,笑着问:“怎么样?值得你一个吻吗,沈评委?” 沈新羽早已听得心潮澎湃,大声鼓掌,走到男人身边,真诚地赞叹:“值,物超所值,我从来没听过这么好听的钢琴曲。” 裴星野嗓音愉悦,眼尾往上,挑起一丝风流:“那就给点小费吧。” 沈新羽:“……” * 裴星野又弹了两支曲子,才得到沈新羽再一次的亲亲赏赐。 两人唇齿相依,腻歪了好一会儿,才分开。 沈新羽气息微乱,有点儿招架不住,急着脱身:“哥哥,我要看相册。” 裴星野搂着她,眼底荡着勾人的醉意:“急什么?今晚肯定给你看。” 他先将餐桌收拾干净了,才带沈新羽上楼。 裴星野老早的相册可真多,两人进了他的房间,柜子打开,里面大小不一的相册垒得整整齐齐,几乎塞满了整个空间,简直像一座编年史。 尤其是他童年时期的照片特别多,可见他父母对他有多爱。 沈新羽趴在床上,翻开这些照片,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未曾参与的平行空间,男人从小到大,所有成长的过程,全在这些照片里呈现了出来。 照片里,裴星野从襁褓中的婴孩,到蹒跚学步的幼童,再到穿着背带裤、戴着小小绅士帽、扎着精致领结的“小少爷”,或天真烂漫,或故作老成,可爱又帅气。 跳芭蕾舞那些照片更有趣,小人儿一身白色连体衣,眉眼已经有了几分叛逆,舞蹈动作不协调就算了,还各种搞怪,和现在面前这个沉稳矜贵的男人形成巨大的反差,让人看了特别好笑。 再往后翻,是少年时期的裴星野。 少年褪去了孩童的圆润,五官轮廓逐渐分明,英俊得夺目。 沈新羽看着他和别人的合照,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哥哥,真羡慕你身边这些人,要是我也能早点遇见你就好了。” 裴星野侧身坐在她对面,一只手撑在床上,给她讲解每张照片背后的故事,听完这句话,眸光微微一动,站起身,走到衣柜前,打开门。 衣柜里整整齐齐挂着很多以前的衣服,裴星野几乎没有犹豫,从里面找出一件灰色的连帽卫衣,和一条快发白的牛仔裤。 在沈新羽惊讶的目光中,他利落地脱下身上的西装衬衣,换上拿出来的衣服。 棉质的卫衣套在他如今宽阔的肩膀上略有些紧绷,却更好地勾勒出他劲瘦的腰身线条,就是牛仔裤,一包裹住他的两条长腿,那份随性不羁的感觉马上就回来了。 裴星野走到姑娘面前,额前碎发随意垂下,遮住一点眉峰。 岁月沉淀出的成熟气质还在,但这身装扮,让他整个人一下子从商业精英拉回到了桀骜少年的模样。 沈新羽看看照片,看看眼前人,时光仿佛穿越了,眼前人和照片里的少年重叠在了一起。 “现在遇到了,对不?”裴星野笑着问。 沈新羽欣喜地站起身,走到男人面前,双手背在身后,假装初遇,“请问这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裴星野双手插在裤兜里,几分散漫几分不羁:“我叫裴星野,跟我走吗?” 怎么又跳步骤啊? 哪有人刚见面,就问人跟不跟他走? 可是这话好耳熟,沈新羽心跳漏了一拍,好像在哪儿听过。 裴星野眸底噙笑,慢悠悠补充说:“我有个女朋友叫沈新羽,你长得和她很像。” “哥哥。” 沈新羽想起来了,两人第一次在高中校门口见面,男人就是这样拿她开玩笑的。 不过那会儿,男人虽然痞气,却矜贵正经,哪像现在这么轻佻,眼里只有撩拨。 可是不得不承认,男人这招,她很吃。 今天已经好几次了,在禅房抄经书的时候,在月老神像下偷亲的时候,还有刚才弹钢琴的时候,到此时此刻。 男人几乎没有说一句直白的情话,可就是这样的他,处处拨动她心弦。 沈新羽伸手,打了一下男人的胳膊,却被裴星野一把捉住手腕。 他掌心温热,力道强势,顺势一带,便将她整个人揽进了怀里。 旧卫衣柔软的布料摩擦着她的脸颊,上面还带着淡淡的属于旧时光的干净气息,与他身上熟悉的体温混合在一起。 “让我瞧瞧,你是不是真的像我女朋友。” “瞧得出来吗?” “可能瞧不出,给我亲一下才知道。” “哪有人这样的?” 沈新羽脸颊莫名红了下,被男人蛊惑着,好像自己真的在和别人的男朋友偷情。 可就是这样,最刺激。 男人托着她的后脑勺,两人的吻从轻啄浅尝,渐渐变得滚烫放纵。 沈新羽的手臂从他的脖颈上抽出来,钻进他衣摆里。 两人心跳都在加速,擂鼓,激烈。 隔着不算厚的衣物,某些变化昭然若揭。 空气迅速升温,他的一只手从她腰间滑下,流连在她腿侧,带着灼人的热度。 沈新羽忍不住轻颤一下,细微的嘤吟被堵在交缠的唇舌间。 这个吻过于漫长,仿佛要吻毙在这儿,又好像随时会引爆什么。 沈新羽觉得氧气都快要耗尽了,理智也即将溃散。 “哥哥,我们回家吗?” “要不就在这儿做吧。” “可是这儿没有小雨伞。” “我去找找。” 男人转身出房间,去了他爸妈房间,几分钟后回来,往沈新羽手里塞了一个铝箔纸。 “哥哥……” 沈新羽脸上涨红,偷用爸妈的套套算怎么回事啊? “是大号吗?” “是。” 床上全是相册,男人将她抱坐到书桌上,性感的呼吸喘在她耳边。 “快撕开。” 第92章 92颗星星 第92章 92颗星星 两人第二天飞南吉。 沈新羽一上飞机, 就像被抽走了骨头,软软地歪倒在裴星野肩上。 太累了。 都怪昨晚。 昨晚两人有点儿疯, 虽然那是裴星野的房间,可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偷情的感觉,弄得她特别敏感。 而且男人手腕上戴着一根红绳,和她一样儿,她反应一大,男人的反应就跟着大,最后两人都很失控。 直到现在,她都没力气,一根手指都抬不动。 可裴星野等飞机飞行平稳后,就开始做单机工作, 一直到下飞机才关机。 看着男人神色清明,毫无倦意, 沈新羽不得不佩服:“哥, 你到底是什么做的?永动机吗?” 裴星野捋了捋她的头发,唇角牵起一抹餍足的笑意,又带点儿怜惜,“被你充电充的。” 沈新羽耳根一热,昨晚某些破碎的画面, 不合时宜地闪过脑海。 算了, 比不过,比不过。 * 回到南吉, 两人的生活渐渐重新回到轨道。 宠物游戏借助蓝星平台,一个春节的下载量突破了上百万,研究所里一片欢腾。 裴星野回来后, 将下一步的工作分成了两部分,团队也分成了两个工作室。 一个工作室继续做深化和拓展的工作,完善游戏社交生态系统,开发更多互动玩法。 另一个则开始研发宠物ai保姆,模拟用户的习惯,辅助宠物游戏。 而且这部分将来还将延伸到整个手机的ai辅助,可谓具有非常重要的前瞻性。 他着眼于一个更广阔的智能交互市场,将来人手一只宠物,人手一个保姆,为人类解决日常中繁琐的基础生存要求,提供更高效更优质的生活。 裴星野在阐述这个概念时,目光沉静而锐利。 沈新羽第一次听到时,内心忍不住为此震撼。 这不是天马行空的奇思妙想,而是一个具有坚实商业逻辑,和社会洞察的宏大构想。 而对于未来的这个智能交互市场,不是个人可以完成的,也不是蓝星可以完成的,它需要全世界顶尖的智能高科技的结合。 所以,裴星野个人的未来工作规划,则是渐渐从研究所脱离开来,去往美国,利用zizo的国际资源,建立更庞大的ai智能系统。 不过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仅目前的工作交接,恐怕就要好几个月才能完成。 正好,沈新羽在南大还剩最后一学期,等7月份学期结束,她就该去美国留学,到时候和裴星野一起走。 沈新羽有时候不得不感慨,和裴星野在一起,她的生活就像被一双巧手,全都安排好了。 不过嘛,她也有喜事,她年前参加的雅思考试成绩出来了。 8.9分! 比裴星野高0.1分! 看到屏幕上的成绩时,她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虽然这是她第三次鏖战才取得的成绩,虽然这0.1分的差距微乎其微,虽然现在的她已经不再执着和裴星野争个高下,可就是开心哪。 裴星野也替她开心,问她要什么奖励。 沈新羽想了想说:“去游乐场吧,我们还没去过,顺便把清单做一下。” 裴星野欣然同意。 * 周末的游乐场阳光明媚,和风清徐,拂过彩旗与气球,到处充满着欢快的音乐声,和甜腻的糖果香气。 在沈新羽的要求下,裴星野和她穿了情侣装。 那是两套一模一样的黑色连帽卫衣,质地柔软,胸前印着两人的合照,边缘有酷酷的手绘涂鸦。 两人手牵手进入游乐场,卫衣的休闲感弱化了沈新羽身上的学生气,多了几分活泼,而且黑色也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 裴星野穿着这一身,则一下子年轻了好几岁,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干净,很有少年气。 两个人混在人群中,俨然一对热恋期的小情侣,形影不离,眼里只有彼此,周身散发着藏也藏不住的甜蜜气泡。 裴星野肩上挎着一个帆布背包,里面装着水、纸巾和一些小零食。 沈新羽空着手,轻松自在,她要什么,裴星野就给她拿什么,排队护着她,不让别人挤到她,走路也一定走在她外边,时时照顾她。 他们第一站是旋转木马。 旋转木马是沈新羽小时候的向往,可惜一次都没机会坐。 沈新羽挑了一匹白色的飞马,裴星野则骑在她外侧。 对他来说,十几岁时瞧不上的幼稚玩意儿,现在都快奔三的人了,却反而来玩,心里多多少少有点儿怪异。 可是看到心爱之人笑得明媚,发丝飞扬,一切便成了理所应当的事,全都值得了。 接着两人又去玩了碰碰车,激流勇进,海盗船。 几番下来,沈新羽越玩越兴奋,往前走,前方是高耸入云的跳楼机。 钢铁骨架在阳光下闪着冷光,机器升到顶点后又急速下坠,上面的尖叫声一波又一波,沈新羽有点儿想玩,又有点儿害怕。 裴星野握起她的手,鼓励她:“想玩就走,怕什么,凡事有我在,哥哥陪你。” 沈新羽看着那惊人的高度,咽了咽口水,心里打退堂鼓,可是看到男人的目光温柔又坚定,她顿时什么也不怕了:“那我们去。” 不过这玩意儿真的挺吓人,真的和跳楼一样。 坐在座椅上,虽然扣着安全压杆,可是从至高点一下子掉下来,风声呼啸,失重感猛袭,心脏都像是被撕扯裂开了。 沈新羽忍不住尖叫,眼睛紧闭,混乱中有只手牢牢抓住她,那力量坚定不移,成了感知中唯一清晰的锚点。 直到机器平稳停下,裴星野都没有松开手,一直稳稳地支撑着她。 沈新羽大口喘着气,腿软得几乎无法站立,但一种强烈的、混合着后怕与极度兴奋的情绪冲刷着她。 她转过头,看向男人,声音发颤,激动说:“哥哥,我还活着。” 裴星野低笑出声,走到她身边,理了理她散乱的头发,夸赞说:“宝宝很棒。” 沈新羽睨一眼:“哥,你收收语气吧,别总是把我当小孩子。” 裴星野揽过她,半扶半抱地带着她往出口通道走:“好,那我说,我为宝宝骄傲行不行?” “你总叫我宝宝,以后我们有了孩子,你叫她什么?” 男人不假思索:“小宝宝。” 沈新羽:“……” * 走过小吃摊,沈新羽被香味吸引,点了几样炸串和臭豆腐,顺便坐下来歇会儿。 裴星野将背包卸下,放她旁边,自己去卫生间。 可是等她吃完了,男人都没有回来。 沈新羽给他发消息,却发现男人的手机在背包里。 心里那点悠闲渐渐消散,她有点儿着急了。 往卫生间方向岔路多,人又多,沈新羽想去找他,又怕和裴星野走岔了,那就更麻烦,她只好呆在原地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人影穿梭,可那个熟悉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沈新羽在小吃摊附近走来走去,眉头越皱越紧,各种不好的猜测不受控制地往脑子里钻。 就在这时,一只憨态可掬的玩偶大熊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手里攥着一把彩色气球,正分发给路过的小朋友。 等大熊走到沈新羽面前时,手里还剩下的几个气球,他看了看心不在焉的姑娘,将所有的气球一把全送给了她。 沈新羽有些意外,接过手,礼貌地道了声谢谢。 可大熊没走,他笨拙地比划着手势,又指了指沈新羽手里的手机,意思想和她合影。 沈新羽挑眉,转身走到大熊身边,举起手机,和大熊拍了张合影。 没想到拍完照,大熊还有要求,他又伸开两条毛茸茸的长臂,做出一个拥抱的姿势。 沈新羽有点儿不乐意了,往后退了一步,语气变得冷淡:“不好意思,我有男朋友了。” 为了增加说服力,她甚至拎起自己卫衣的一角,指着上面印着的两人合照:“看,这是我男朋友,我在等他。” 可大熊摆了摆巨大的熊掌,表示“一个拥抱没什么”,又向前凑近了一步。 周围有人好奇地看过来。 沈新羽看了眼自己手上的一把气球,真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再一想,虽然穿着玩偶服的是陌生人,可是大熊是游乐场的吉祥物,大庭广众之下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最后,她还是大大方方地和大熊象征性地拥抱了一下。 可谁知大熊并不满足于此。 他的两只长臂将沈新羽整个圈住,箍进了他宽大的怀抱里。 大概是因为玩偶服太厚,他抱得有点吃力,还用了点力气,紧紧搂抱了一下怀里的姑娘,使得这个拥抱显得笨拙又窒息。 沈新羽眉心一蹙,感觉有些不适。 然而,不等她反应,这只大熊竟然又抬起一只熊掌,按在了她的头顶,揉了揉她的头发。 这个动作太越界了,很有骚扰意味。 也彻底激怒了沈新羽。 沈新羽手一张,一把气球“呼呼”全飞走了,可她也顾不上,抡起手臂上的背包,就朝大熊狠狠砸去。 猥琐男,去他的。 四周人惊呆了,纷纷看过来,就看到一个娇小的女孩,对着游乐场的吉祥物猛打,嘴里骂什么听不清,但肯定很脏。 那大熊就是个玩偶,又笨重又厚实,打上去软绵绵的。 沈新羽不解气,怕自己力气太小,打不着里面的人,下手就更重了,直到把对方打得连连后退,最后摔倒在地上才罢。 可谁知,大熊还伸出双手,想去抱她。 这下火上浇油了。 沈新羽抓起背包,对着大熊又一通猛砸,掺杂着对裴星野迟迟不归的烦躁,愤怒值直飙,眼泪都出来了。 有工作人员跑过来,急忙拉开两人。 一个激动,一个狼狈。 好不容易把大熊扶起来,后背上的拉链拉开,头套脱掉,一张被汗水浸湿,凌乱而熟悉的脸露了出来。 时间仿佛凝固了。 沈新羽张了张嘴,脸上表情无法形容,又气又恨,转身就走。 裴星野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脱完大熊服,追上去:“怎么了,我被打那样都没生气,你生什么气?” 沈新羽脸上已经挂满了泪痕,气恨之后,是震惊,是委屈,还有茫然,和后怕。 可这些情绪几乎都没有停留,流水一样淌过,到此刻,在她激烈的心跳下,又变成了惊喜和歉疚。 怎么都没想过是裴星野啊。 那根本不像他干出来的事。 可是想到他们的浪漫清单,里面有一项,就是要他穿玩偶服,裴星野抗拒了很久,还几次求她划掉,她都没答应,谁能想到他今儿穿上了,还是以这种方式。 “哥,你真的……丑死了。” “有你丑?还哭?打人的时候不是挺狠的吗?” 第93章 93颗星星 第93章 93颗星星 两人找了个环境不错的主题餐厅去吃午饭, 今天运动量超标,都饿了。 点完餐, 沈新羽眼睛瞟了瞟甜品单上的冰淇淋。 现在还是冬天,换平时,裴星野是不让她吃的,不过今天就纵容她了,让她点了一个球。 “我谢谢您,大狗熊。”沈新羽接过冰淇淋,脸上早已阴转晴,却还不忘调侃男人。 两人找位置坐下来吃饭,又复盘了一下刚才的事,越说越好笑。 最可惜的是那些气球,全飞走了。 沈新羽还以为免费来的。 裴星野说全是他买的, 为了让自己送气球送的自然,才故意先送了几个给小朋友。 结果送到沈新羽手里, 被她打人时, 一激动全放飞了。 沈新羽想起自己抡包猛砸的悍勇形象,咬着调羹笑:“谁让你那样抱我,还摸我头。我以为遇到变态了。” “你见过这么温柔的变态吗?”裴星野单手撑头,摸了摸脑门,虽然当时穿着玩偶服, 被打的并不是很痛, 但那个力道还是能感受得到,真的是往死里打。 沈新羽笑:“我一直都在担心你, 以为你掉茅坑里了,还想着怎么去捞你。” 裴星野啧了声:“还是先吃饭吧。” “那个气球我还要。” “一会出去时再给你买。” 吃过饭,补充了能量, 情绪也渐渐平复了。 两人手牵手,先去排队玩了几个温和的项目,还看了几个表演,接着去玩刺激的项目。 坐过跳楼机,什么旋转飞船,大摆锤,过山车都能平平静静地接受了。 夕阳西下时,两人往出口方向走,裴星野一路寻找卖气球的人,沈新羽一眼看到鬼屋,心思一动,拽住男人的手,提议进去玩一趟。 那入口处幽绿的灯光明明灭灭,断断续续的凄厉音效,和游客的尖叫声传出来,光是想象,就足以让人汗毛倒竖。 裴星野眉头挑得老高,脸上写满了抗拒。 “哥哥,你怕鬼啊?”沈新羽眼睛一亮,像是逮到了一件好玩的事情。 裴星野轻咳一声,维持面上的镇定:“这有什么?是人就有怕的东西,有人怕高,有人怕黑,我怕鬼,这不都很正常?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对吧?” “不丢人,不丢人。”沈新羽笑,挽住他的胳膊摇晃,“可是哥哥,那鬼屋里的鬼都是人扮的,纯粹是靠灯光音效和道具吓人,又不是真的鬼,没什么好怕的啊。” 可裴星野就是不肯去,连眼神都回避鬼屋,不往那个方向看。 原来一米九的男人也有命门啊。 不过沈新羽又岂能轻易放弃? 她使出自己的撒娇大法,使劲摇着男人的手臂:“哥哥去嘛,你就为了我克服一下嘛。就像你以前不吃榴莲,现在也能吃一点了。而且你看我,不敢坐跳楼机,过山车,最后为了你也都坐了,你就为了我去一次鬼屋嘛。” 如此软磨硬泡了十几分钟,最后裴星野终于败下阵来,被她半拖半拽地拉往鬼屋。 只是越靠近,男人脸上的表情就越僵硬,只见他眉头紧锁,下颌线绷紧,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比面对上亿的商业谈判还要凝重。 沈新羽紧紧抱住他的手臂,生怕他临阵逃脱。 到达入口处,等工作人员准备好了,头顶灯光骤暗,诡谲的音乐响起,面前鬼气森森的门被打开,一股混合着灰尘、霉味和某种古怪香氛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 鬼屋探险,由此开始。 两人走进去,前方一条甬道,是彻底的黑暗,只有远处几点幽绿或惨红的光源,勾勒出扭曲的骷髅、残破的蛛网和诡异的影子。 耳边立体环绕的音效里夹杂着女人的哭泣,孩童的嬉笑,和一些不明生物的嘶吼。 裴星野的脚步很僵硬,但他还是本能地将沈新羽护在自己身后。 可里面的“鬼”太可怕了。 刚走出没几步,旁边一个棺材盖突然弹开,一个面色惨白的“僵尸”直挺挺地坐起。 裴星野身体猛地一震,呼吸变得急促,站在原地,一步都不敢动,几乎要泪崩。 沈新羽起初也有些害怕,但因为裴星野,内心忽然升出一种从未有过的保护欲,第一次感受到一直保护她的男朋友,也有需要她保护的时候。 黑暗中,她走到他前面,帮他格开那个“鬼”,用力握紧他冰凉汗湿的手,低声说:“哥哥,我在呢,不用怕,我来保护你。” 这句话像是一道微光。 裴星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多了几分决然。 两人继续往前,鬼影幢幢,机关触发,各种阿飘神出鬼没。 沈新羽成了临时护卫,牵紧男人的手,尽量避开突然弹出来的机关,也绕过一些过于热情的“鬼怪”,遇到实在躲不开的,她就挡在裴星野前面,对“鬼”摆摆手,示意“身边这位怕,麻烦让让”。 鬼屋里的“鬼”们相当有工作经验,一见如此,马上降低了恐怖级别,后面几乎是一路绿灯,放他们通过障碍,跑出了鬼门关。 只不过重见天日那一刻,高大挺拔的男人还是一下子蹲在了地上。 只见他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浑身止不住地颤抖,那双总是深邃冷静的眼睛,此刻也显得有些失焦,仿佛魂儿还没从那个鬼世界里完全回来。 沈新羽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忍不住大笑。 夕阳金色的余晖洒下来,将她的影子照得纤细修长,男人则小小一团。 奇异又可爱的画面。 * 晚上回到公寓,两人形影不离,主要是裴星野不肯离开沈新羽,一步都不行。 沈新羽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像只依赖人类的大型犬。 沈新羽去厨房倒水,他靠在门框上等。 沈新羽坐在沙发上玩手机,他就挨着她坐下。 甚至沈新羽起身想去阳台收衣服,刚走两步,手腕就被握住。 沈新羽有些好笑,回头看男人:“我就去收个衣服。” “我和你一起去。”裴星野手上微微用力,带着一种执着。 沈新羽看看几步之外的阳台,再看看他脸上那副“必须跟着”的表情,心里软成一片,点点头,说好。 衣服收回来,抱回卧室,两人并肩坐在床边叠。 沈新羽想起明天的课,还有一份ppt没做完,资料还在寝室的电脑里。 她犹豫了一下,和男人说起这件事,想回学校做作业,顺便今晚就住学校。 裴星野一听她要走,立马不好了。 他伸手将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她,恳求说:“要么我现在陪你去拿,要么你明天早上赶一赶,反正今晚你不要走。” 沈新羽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仰起脸,看见他低垂的眼睫,和微微抿紧的唇线,哪还舍得拒绝他? 她放软声音,回抱了一下他:“那我不回去了,明天做吧。” 裴星野的怀抱这才松弛了一些,低头“嗯”了声,在她发顶亲了亲。 鬼屋后遗症,这么厉害啊。 男人虽然不是威猛健硕型,但也不是柔弱型啊,怎么会这么怕鬼? 沈新羽觉得不可思议,好奇问男人,为什么。 裴星野叹了口气,有种无奈:“没办法,小时候被奶奶教坏了。” 那大概还是在他四五岁的时候,正是对世界充满好奇又懵懂的年纪,偶尔翻开一本书,叫《聊斋志异》,可是里面很多字不认识,奶奶就抱着他,绘声绘色地读给他听。 老人讲得活灵活现,好像那些狐仙鬼怪就在身边似的,还煞有介事地告诉他,但凡做坏事,鬼就会来抓他。 尤其在他调皮捣蛋的时候,奶奶更是拿鬼吓唬他。 后来长大了,他知道那是奶奶唬人的,故事只是故事,但“怕鬼”的种子,还是在他那时候扎了根,理性上知道是假的,可本能反应根本控制不住。 听完,沈新羽大笑:“没想到堂堂裴家书香门第,竟然用《聊斋志异》做启蒙教材,还教坏了一个。” 裴星野瘫倒在床上,四肢也摊开:“是人就有弱点,人无完人,我认命了。” 待沈新羽躺进他怀里,他搂过她,语气忽然变得认真:“以后咱俩孩子出生,可不许这么吓ta,我这前车之鉴摆在这儿,别又祸害了一个。” 沈新羽嗔他:“哥哥你想的真远。” 她倒觉得奶奶这教育挺不错,看着男人突然有这么大的反差萌,她还怪喜欢的。 而男人怕鬼的反射弧挺长,要洗澡的时候,他贴着她,说要和她一起洗。 沈新羽看着他脆皮狗狗的样子,便答应了。 以往,两人再亲密,洗澡都是各洗各的。 今夜有所不同。 淋浴间,玻璃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清冷,只剩下哗哗的水声,和氤氲升腾的雾气。 狭小的空间里,温度迅速攀升。 水流冲刷着紧密相贴的肌肤,空气变得潮湿而馥郁。 他给她梳洗头发,给她涂抹沐浴露,动作温柔,带着一种珍视感。 沈新羽闭着眼,靠在男人坚实的胸膛上,任由他服务。 泡沫丰盈,香气弥漫。 男人的指尖带着薄茧,划过皮肤时,引起细微的战栗。 但那战栗并非源于情欲,而是一种被极度呵护的、近乎感动的酥麻。 早知道两人一起洗澡,待遇这么高,她就该早点儿享受了。 只不过,这份“服务”并未持续太久。 裴星野从背后抱着她,下巴搁在她发顶,手掌滑向她腰侧细腻的肌肤。 再往下,触及更柔软的弧线时,原本轻柔的力道,不经意加重了几分,动作渐渐变了意味。 他低头,捕捉到她的唇。 攻城略地,不容拒绝。 沐浴露的香气,在唇齿交缠间变得甜腻。 两人在酣畅的淋漓中接吻,仿佛要将白日里所有积攒的情绪统统激发,化为此刻唇舌间最直接最滚烫的交流。 身体里的氧气被掠夺,沈新羽不自觉地腿软,整个人往下滑。 大腿蹭到什么,那份烫意和坚硬,使得她本能地哆嗦了一下。 男人的吻离开一瞬,放她喘息。 沈新羽转身,急促的呼吸中,她的手在他腹肌上游走,又往那儿探去,轻轻揉搓。 温热的水流,是最好的催化剂。 “哥哥。”她软着声音喊他,浑身都有些泛红,变得敏感,不知道是被水淋的,还是被男人弄的。 男人耳尖一颤,双臂松开一些力道,呼吸抵在她颈窝:“转过身去。” 他将翘脚凳放下,按着她的双手扶上去,身体往前送了一送,声音沉沉:“宝贝,腰塌下来。” 第94章 94颗星星 第94章 94颗星星 晨光熹微, 有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凌乱的被褥上, 投下一道柔和的色彩。 沈新羽先醒了过来。 意识回笼时,首先感受到的,是胸口温热的呼吸。 她微微低头,看见一颗脑袋顶。 男人侧卧着,脸埋在她颈窝与胸口之间,一条手臂横过她的腰,将她紧紧圈住,满满的依赖感。 这与他平时截然不同。 往常,总是她像只小动物,蜷缩在他宽阔安稳的怀抱里。 而昨夜,角色仿佛调换。 从鬼屋回来后, 男人就一直是这样,像只没有安全感的大狗狗, 执意要将自己埋在她最柔软温暖的地方, 仿佛只有紧贴着她,才能驱散心底的恐惧。 沈新羽没有动,静静地感受着这份重量。 裴星野说,是人就有弱点。 他说得那样坦然。 而他将自己鲜为人知,甚至有些可笑的弱点, 就那样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她面前。 又何尝不是一种依赖和信任? 原来, 无所不能的裴星野,也有需要她保护和安抚的时刻。 这种被需要被信赖的感觉, 奇妙地加固了他们之间的纽带,让她对他也更依恋更信任。 她抬起一只手,环过他的肩膀, 将他往自己怀里按了按。 男人在睡梦中似乎有所感应,脑袋在她胸前无意识地蹭了蹭,发出一声满足的咕哝。 沈新羽的唇角无声弯起。 她低下头,在他发间,落下一个吻。 不过等男人醒来,怕鬼的事情就如昨日黄花歇了菜,不值一提了。 裴星野松开环着她的手臂,撑起身,揉了揉眉心,看向心爱的女朋友,脸上是一贯的清明:“醒了?怎么不多睡会儿?” 声音里还带着晨起的沙哑,却不再有黏人的劲了。 沈新羽翻了个身,看着他,心里多少有点失落。 可这才是他啊,裴星野。 短暂的柔弱是真实的,但迅速恢复坚强,也是他。 “睡不着了。”她坐起来,捋了捋头发。 裴星野俯身过来,在她额上印下一个早安吻,温柔说:“我去做早餐,宝贝想吃什么?” “都行。” “等着。” * 日历一页页翻过,季节悄然转换。 一个月后,裴星野出差去了一趟美国。 原以为只是短暂的分别,却不料项目复杂,牵涉甚广,归期一拖再拖,竟延宕了整整两个月。 期间,两个人只能靠视频纾解思念。 两个月后,裴星野风尘仆仆地回到南吉,行李箱里塞满了给沈新羽的礼物。 不过温存还没焐热,几天之后,裴星野又去了上海。 沈新羽心有牵挂,但也渐渐习惯了。 男人的世界太广阔,他有他奔赴的疆场。 而她,也有自己的轨道,她也要稳步前行。 他们的爱情,不是捆缚彼此的绳索,而是各自攀登时,回头便能望见彼此,给予对方勇气与安慰的明亮灯火。 想到这一层,一切就变得更坦然,也更舒服了。 等裴星野再一次回到南吉时,沈新羽已经顺利结束了南大的全部课程和考核。 办好一切繁琐的离校手续,和赴美留学的各项文件,她即将离开这座城市了。 寝室里几位好姐妹,一起吃了顿饭才散伙,当然大家相约美国再见。 而裴星野也将研究所的工作全部移交,也准备离开南吉,去往美国,接手zizo的管理工作。 离开前夕,沈新羽将寝室里的衣物书籍很快整理好,又和裴星野一起收拾公寓的物品。 几只行李箱全部装满,剩下的东西,则买了搬家用的纸箱,一箱一箱打包好,打包了整整十箱才结束,至于厨房用具和一些日用品,则送给了当地的朋友。 不收拾不知道,一收拾才发现,短短两年,两人攒下了这么多的家当。 另外还有沈新羽买的金条,两年过去,金价涨了不少,算是一笔成功的投资。 不过考虑到,以后可能不会再来南吉了,裴星野陪她一起去了趟银行,找到负责人,通过银行的保险系统,直接将金条运到瑞京总行,继续寄存。 等所有东西收拾停当,一种强烈的真的要离开了的实感,才清晰地笼罩下来。 两人找了个时间,最后一次进入南大,将校园走了一遍。 夕阳的余晖将校园染成一片炽烈的橙黄,木棉树的影子被拉得老长。 两人牵着手,步伐缓慢,走过每条熟悉的路,当作最后的告别仪式。 路过小礼堂,沈新羽想起第一次在南大见到裴星野的事。 她说,当时第一反应是不可思议,完全没想到他会来南大开讲座,第二反应是委屈,委屈自己以前遭受的种种。 所以她追着汽车去了,边追边哭,可是:“哥哥,你那是什么反应,好像还在和我生气。” “可不就是生气。”裴星野侧头看她,夕阳在他深邃的眼里投下一寸暖光,也映出一丝无奈的笑,“我就去了一趟美国,回来妹妹就跑了。” “我脸皮薄,不跑还留在瑞京,等你回来嘲笑吗?” “我什么时候嘲笑过你?” “是我自己要嘲笑自己。” 沈新羽想起当时那份无地自容的羞窘,时隔这么久,现在想来,只觉得好笑。 再想起第二次在南大见到裴星野,那就更戏剧性了。 当时江知煜正要向她表白,鲜花,月色,多美的氛围,可男人就那么出现了,还强行将她带走,当街强吻了她。 简直了。 提到那次,裴星野也笑了:“我那时是有些着急,占有欲作祟,我以为亲了,就是盖章了,谁知道你还要我追求你。” 说着说着,还委屈上了。 沈新羽又气又好笑,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说起这些,心跳仍然会加速。 她晃了晃他的手:“哪有人亲了就在一起的?哥你真天真。想当初,我可是一心想要找一个比你厉害的男朋友的。” 裴星野眉头一凛,握紧她的手:“怎么还提这茬?趁早死了这条心。” 两人说笑着,路过食堂,又走过图书馆,教学楼,还去了自由角,聊起街舞比赛的事,现在看来,校园里到处都是他俩从心动到热恋的甜蜜影子。 今晚自由角,有大四毕业生在举办活动,有人跳舞,有人拥抱,还有人在抱头痛哭。 两人驻足观望了一会儿,彼此对看一眼,感慨万千。 幸好他俩还在一起。 就在这时,不远处有一群人围在一起,爆发出一阵笑声。 两人走过去,原来有人在表白。 落日的余晖渐渐燃尽,夜幕降临,地上爱心形状的蜡烛被一支支点燃,亮起闪耀的光,有个男生站在火光中央,捧着一大束鲜艳的红玫瑰,面对一位女生,大声诉爱。 那女生满脸通红,在周围的欢呼和掌声中,接过了那束花,两人拥抱在一起。 很老套,却也很真诚。 是校园爱情独有的,不顾一切的浪漫。 沈新羽看得出神,眼里柔软,映着烛光。 “喜欢这种告白?”裴星野凑低头,轻声问。 沈新羽有点儿留恋:“很浪漫啊,纯粹,热烈,不顾一切。” 裴星野默然:“你想要?” 沈新羽没说话,收回目光。 看别人总是很容易被打动,换成自己,可就不一定了。 原因只有一个,她对裴星野的期望很高。 裴星野忽然就get到了身边人的心思,兀自笑了声,牵紧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 去美国之前,沈新羽有一整个暑假,裴星野也不是特别急,于是两人商量,来一场自驾游,放松一下。 正好奔驰车要送回瑞京,从南吉到瑞京2000公里,途径很多城市,两人可以一边玩儿,一边往回开。 出发那天,天色湛蓝如洗,是个适合远行的好天气。 两人提前将打包好的纸箱找了家物流公司,全部发去了瑞京,自己就带几个行李箱和随身物品。 离开时,住了许久的酒店公寓彻底清空,沈新羽回头看了最后一眼,这里承载了他们无数亲密的回忆,心中难免有些怅惘。 不过想到,她始终都和裴星野在一起,前方还有更美好的风景在等待她,那离开这里就没什么好失落的了。 两人交还了钥匙,将汽车加满了油,带上dobby,和南吉正式说了“再见”。 dobby经过连续不断的更新和训练,现在就和一台中央处理器一样,内核非常强大。 只要连接网络,所有网络信息便自动进入它腹中,以前会的那些都成了小菜,现在只要网络上有的,它全都能自动搜索,自动整合。 这一次的旅行计划,沈新羽只负责提要求,全程路线几乎全是dobby自行完成的。 两人出发,裴星野开车,沈新羽坐在副驾驶位,dobby便蹲伏在扶手箱上,时不时扫描路况,给裴星野设置路线,担当导航。 比某德功能强大得多,dobby连接着卫星网络与实时交通数据流,前后左右的路况,它都清清楚楚。 不管左方有超车,还是前方有红绿灯,它都会计算车速,时时刻刻提醒剩余距离和时间。 裴星野开车一向稳健,有时候嫌它话痨,叫它闭嘴,dobby才消停一会儿。 可也就一会儿,遇到有人超车的时候,dobby眼睛闪烁一下,又开始输出:“车主裴先生,您刚被一辆大众车超越。根据当前路段限速及车流分析,您的车速低于该车道平均速度百分之十五。建议适当提速,以提高通行效率,避免成为慢车流节点。” 小家伙音调没变,但措辞微妙。 连“tarak”都不叫,改叫“车主裴先生”了。 裴星野:“……” 沈新羽在旁边忍笑,撕开一包薯片,咬在嘴里,清脆响。 裴星野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看着前方红色的数字倒数,对dobby说:“要不,你来开?” dobby四肢站立起来,一副准备就位的架势:“也不是不可以。” 裴星野笑了:“你可真猖狂。” dobby一本正经地谦虚:“那也是您训练的好。” 沈新羽懒散地靠在椅座上,吃着薯片,笑出声。 dobby歪歪脑袋,绿灿灿的眼珠子从薯片包装上扫描而过,问:“aurora,好吃吗?” 沈新羽又咬一片:“挺好吃的。”将手里的薯片往小家伙面前假模假式地送了一送,“你吃吗?” dobby头一扭,一脸鄙视:“我不吃,我从来不吃垃圾食品。” “那你吃什么?” “我吃知识呀,我每天脑容量都在增加,哪像你,只吃垃圾。” “你怎么还攻击人呢?” “我没攻击人呀,我在说事实。” 本来沈新羽想说它不是人,连薯片都没吃过,结果小东西还凌驾到人上面去了。 可见dobby的智力发育越来越强了。 裴星野听着,及时阻断:“行了,dobby,aurora吃的那叫薯片,是零食,垃圾食品只是一些人的片面说法,你要分清褒贬,多用褒义的表达。还有,你要多学学温柔讲话,温柔懂吗?不是杠精。” “好吧,我现在就开启温柔模式。”dobby四肢趴下来,变成温顺乖巧的样子,连语音都娇滴滴的了。 沈新羽朝它挑衅地扮了个鬼脸。 dobby看向她,柔柔地说:“aurora,你好可爱哟。” 听着,又假又别扭。 沈新羽猛地被呛到,咳了几声,回头说:“算了,杠精就杠精吧,dobby你这样,更可怕。” dobby的气势一下子又强起来:“真的,这种膨化食品,高油,高盐,低纤维,没有任何营养。aurora,我还是劝你少吃。” 停顿一秒,它搜索到更多信息,又说,“前方三十公里有服务区,可提供新鲜水果与沙拉。建议二位前往休息,吃点好的吧。” 真不知道它这些话憋了多久。 裴星野笑了,沈新羽也“噗”一声笑了。 第95章 95颗星星 第95章 95颗星星 阳光, 公路,炽烈的风, 还有身边爱唠叨的机器猫,这场自驾之旅,乐趣不断,注定不会无聊。 两人第一天晚上在一个古城落脚,玩了一天后,第三天才继续上路。 沈泊峤打来电话,邀请他们去桃源县玩儿。 两人答应了,让dobby重新规划了一下路线,第五天他们就出发去往桃源县。 桃源县是个很古老的小县城,相传《桃花源记》的出处就在这里。 据说古时候只有一条水路,就是陶渊明发现桃源县的那条路, 后来才另外开凿出一条山路。 这条山路,就是此刻下了高速, 在dobby指挥下, 进入的一条蜿蜒在大山之间,狭长曲折的路。 老早这条路还只能徒步攀越,直到建国后被拓宽,才得以汽车进出。 这么一听,能想象到桃源县有多闭塞了, 却又让人有一种世外桃源的向往。 山路确实难走, 路面仅容两车勉强交错,九曲十八弯, 非常险峻。 一边是刀削斧劈般的岩壁,常年风雨侵蚀的痕迹斑驳可见,另一边, 则是毫无遮拦的深谷,谷底树木葱茏如茵,一眼看下去,只觉头晕目眩。 裴星野握紧了方向盘,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专注,偶尔对面有重型大卡车驶来,在狭窄处会车时,车身几乎贴着岩壁擦过。 沈新羽坐在副驾,也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紧紧抓住上方的扶手。 倒是dobby一如既往地欢快,不停地播报前方路况。 “右侧山体有渗水,路面湿滑,请注意。” “弯道盲区,建议鸣笛示意。” “前方五百米为事故多发路段,请谨慎驾驶。” 两小时后,道路终于逐渐平缓,两旁出现梯田和散落的村庄,dobby提示距离目的地还有几公里,车内紧绷的气氛才松懈下来。 * 目的地是一座古宅,在一片幽深的林地。 两边参天古木郁郁葱葱,空气清新沁凉,汽车驶入两扇深漆大门,眼前豁然开朗。 几栋精巧的雕花木楼依势而建,飞檐翘角掩映在高大的树木之下,与周遭环境浑然一体,估计二、三百年有的。 汽车刚停稳,许铭和沈泊峤便从屋里迎了出来。 “可算到了。”沈泊峤率先开口,嗓门清亮,上前帮忙拉开副驾的门,笑着看向自己的妹妹,话却是对驾驶位上下来的人说的,“山路够呛吧?第一次开是不是手心都冒汗了?” “可不是?”裴星野下车,捋了捋额头不存在的汗水,“满头大汗。” 许铭笑着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老朋友。 裴星野抬手就是一拳,不轻不重地砸到对方肩上:“你可真行,不声不响,找了这么个风水宝地。” 许铭接下他的拳头,身形微动,眼睛朝沈新羽看去一眼,笑着说:“能和你比?zizo都能放下,跑去南吉追妹妹。” 裴星野笑了声:“彼此彼此。” 许铭为了心爱的人,现在把事业的重心,全都倾注到了桃源县,他要在这儿开山修路,建高速建高铁,开发旅游业,还要打造一个现代化的新县城。 这不仅仅是爱情,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与抱负。 老朋友一见面,对话里全是调侃玩笑,背后却都是欣赏与钦佩。 沈新羽下车,先跟自家哥哥问了好,又转向许铭,笑着打了招呼。 沈泊峤经常和沈新羽打视频,倒没觉得什么,许铭看着沈新羽走到面前,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笑意加深:“新羽真的长大了,越来越漂亮了。” 沈新羽抱着dobby,莞尔一笑。 * 晚上,许铭订了酒店包厢,给远道而来的两位朋友洗尘。 那酒店环境清雅,窗外能望见夜色中朦胧的山影。 包厢里,除了他们四人,还有云采奕和柯丽晴。 沈新羽早就听说云采奕了,今日一见,果然长得漂亮,性格又直爽,这就难怪许铭这么多年都放不下,如今还追到了人家的老家。 许铭年少时来过桃源县,初见云采奕,惊鸿一瞥,从此暗恋的种子在心里生根发芽。 他悄悄资助云采奕读书考大学,还为了她,没有去国外留学,高考时报考了她的大学。 当然云采奕也不赖,以桃源县高考状元的名义考进临大。 两人在大学时,许铭以为有了机会,结果云采奕心思都在学习上,根本不理睬他。 许铭这个心机腹黑的家伙,便设计她,让她追求了自己。 可云采奕追到人就跑了,还是没把他当回事儿。 把许铭气得够呛,这一气,就是很多年。 现在许铭来桃源县办公司,聘请云采奕做他的助理,虽然云采奕公事公办,不过两人天天在一起,很难不擦出火花。 一桌人说说笑笑,酒过三巡,气氛更松快。 那位柯丽晴小妹妹,是个高中生,是云采奕的表妹,坐在沈泊峤旁边,两人看起来关系不一般。 小姑娘似乎对席间的成人话题兴趣不大,一双眼睛,黑葡萄似的,又黑又亮,目光大多数时候都黏在沈泊峤身上。 而沈泊峤对她照顾有加,一会儿给她转盘子,让她够到想吃的菜,一会儿问她要不要喝饮料,他起身去拿,一会儿又给她夹鱼,还贴心地挑去刺。 这份耐心和细致,是沈新羽这个亲妹妹都没有享受过的。 沈新羽默默看在眼里,夹了一筷子当地有名的臭鳜鱼,嚼在嘴里,臭臭的,没觉得好吃。 裴星野看了她好几眼,给她夹菜,舀汤,小心照顾她。 只等吃完饭,回到住的地方,关上了房门,他才转身问闷闷不乐的女朋友,怎么了。 沈新羽嘟嘴,憋了一晚上的话终于忍不住了,竹筒倒豆子般一通输出,最后叉着腰,气呼呼地说:“我哥他真是……可以!对外人好过自己人,我觉得我们兄妹就要做到头了。” 裴星野听着,起初没说话,只是唇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然后那笑意越来越明显,低低地笑出了声。 “你还笑!”沈新羽更气了,抬手想捶他,“你是不是站他?” 眼看女朋友气得眼睛都红了,裴星野这才止住笑,将她搂进怀里,安慰说:“好,我不笑,我们来讲讲道理。” 他的声音温润,带着安抚性,“柯丽晴在你看来是外人,对吧?可是在你哥眼里,她不是外人,而是他喜欢的人,那么他对自己喜欢的人多照顾一点,又有什么错呢?这不是很自然的事吗?” 沈新羽愣住了:“……” 裴星野循循善诱,又说:“同理,你是我女朋友,你觉得我把你照顾得怎么样?够不够细致?有没有比你哥对柯丽晴差?” “这能比吗?我哥就粗枝大叶一俗人,哪有你对我好?”沈新羽撅了撅嘴,心情由阴转晴。 裴星野亲了亲她的发顶:“这就对了嘛,照顾你是我的责任,你要是觉得我哪里做得不够好,随时可以提要求。至于你哥啊,你就别管他了,他对你只有情义,没有责任。不管他对谁好,你都不必吃飞醋,懂了吗?” 沈新羽默默点头,心里的那点别扭,散了大半,这就被安慰好了。 但是想了想,她又小声问:“如果溪溪还在的话,我和溪溪之间,你对谁更好?” 裴星野皱眉,抬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神色坚定:“没有如果。” * 桃源县确实是个风水宝地。 风景如画,山峦叠翠,溪流潺潺,到处都是原生态的古村落。 清晨的炊烟袅袅升起,老牛拉着犁在梯田里缓慢行走,鸭群在清澈的溪水中嬉戏,散养的土鸡在林间草丛里自由觅食。 宁静,自然,充满生活气息,又有鲜活的生命力。 沈新羽在这里彻底放飞了自我,每天都有新鲜玩法,快活似神仙。 第一天,他们在云采奕的邀请下,去她家的桃园摘桃子。 现在正是桃子挂满枝头的时候,一只只套在纸袋里,亲手摘下来,打开纸袋,粉嫩的不像人间结的果。 再在山泉里洗一洗,一口咬下去,“咔嚓”一声,果肉脆嫩,汁水清甜,好吃得让人想起王母娘娘的蟠桃园。 第二天,许铭带着他们徒步进山。 沿着鲜有人至的野径,穿越密林,攀上小峰,俯瞰群山环绕中的桃源县城,如一块碧玉镶嵌在绿色丝绒上。 在这样的环境里,呼吸着富含负氧离子的空气,心肺都被洗涤了一遍。 第三天,他们去漂流了。 那溪流时而湍急,时而平缓,橡皮艇在其中穿梭,水花四溅,女孩们的惊叫与欢笑洒满山谷。 后来换成竹排,几个人悠闲地躺在上面,看两岸青山缓缓后退,听撑船的老乡哼唱山歌,真有种与世隔绝的舒坦。 第四天,他们去了一个尚未开发的野地滩涂,开山地越野车去了。 那滩涂地形复杂,布满水洼、碎石和松软的沙地,几辆越野车像拖拉机一样,轮胎又高又大,在上面蛮横地行驶,惊险又刺激。 玩了近一个小时,一行人颠得骨头都快散架了,但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快乐无以言表。 大家下车喝水休息。 许铭和裴星野两人步行到一片高地上,单独说说话儿。 站在这里,天地骤然开阔。 蓝天白云,山风猎猎,眼前青山连绵起伏,植被丰茂,溪流清澈,裸露的岩石形态各异,被水流和岁月冲刷出粗犷的纹理。 头顶还有鹰隼盘旋,耳边隐约传来鸟鸣兽语,一切都保持着最原始的状态,蓬勃而野性。 许铭抬手,划过眼前的一切,向身边老朋友阐述自己未来的规划方向,那是一个非常宏大的梦想蓝图。 裴星野安静地听着,完全理解并认同老朋友的构想,这不仅仅是生意人的独具慧眼,更是一份超越商业的社会责任感。 “光说好可不行。”许铭侧头看他,嘴角噙着笑,眼神带着务实者的精明,“得来点实际的,口头支票我可不要。” 裴星野笑一声,语气里底气十足:“那必须的,你尽管开口,我们还不是你要什么给什么。” 蓝星如今发展势头强劲,许铭作为原始股东之一,当初的每一分投入,如今都获得了难以估量的超额回报。 不过现在他要全力开发桃源县,需要的不仅仅是持续的资金支持,更重要的是强大的宣传和流量入口。 而放眼国内,还有什么平台比蓝星更合适呢? 这是双赢的合作,也是兄弟间无需多言的默契。 两人正聊着,山下传来引擎的轰鸣声,夹杂着女孩们兴奋又惊恐的尖叫声。 只见两辆越野车,像两只笨拙的钢铁甲虫,正歪歪扭扭地开进他们眼皮子底下。 前一辆车里,司机是沈新羽,戴着头盔,两只手臂伸得笔直,握在扶手上,看起来煞有介事,云采奕坐在她身后。 后一辆则是沈泊峤驾驶,柯丽晴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背上,双手死死拽着他的衣服。 滩涂地形复杂,暗藏危机。 沈新羽显然经验不足,一个判断失误,前轮猛地撞上了一块半掩在泥沙下的坚硬礁石。 车身猛地一歪,差点儿侧翻。 “啊啊啊啊啊——” 车上两人同时尖声惊叫。 山岗上的许铭和裴星野看着,也顿时绷紧了神经。 好在越野车重心稳,倾斜之后,又晃晃悠悠地恢复了平衡,继续向前。 虚惊一场! 这几天在桃源县,沈新羽终于放下了成见,和柯丽晴越处越好,很多时候都主动照顾柯丽晴。 她会教她怎么拍照好看,提醒她注意安全,还会分享一些女孩间的小秘密。 就很有姐姐的架势。 毕竟她比柯丽晴大三岁。 柯丽晴嘴也很甜,一口一个“新羽姐姐”叫得亲热。 直到有一次,两人在溪边玩水时,柯丽晴忽然说:“新羽姐姐,要是我以后和峤哥结婚了,你是不是得叫我‘嫂子’?” 沈新羽撩水的手顿在半空,一时语塞。 回头,她把这事讲给裴星野听,问他该怎么回。 裴星野语气淡然:“这有什么不好回的,平辈之间叫名字就好了,不用讲究那些虚礼。” 沈泊峤听见了,大笑,指着裴星野说:“我就知道,你要是和我家新羽结了婚,你得管我叫哥,你是不是心里很不乐意?所以现在借题发挥,给自己找好退路,说什么不搞虚礼这套?” 因为裴星野比沈泊峤大几个月,要他叫沈泊峤“哥哥”,他也得别扭死。 裴星野瞥他一眼,勾勾唇,不置可否。 沈新羽走到裴星野身边,将他手臂一挽,对自己亲哥说:“就叫名字好了,不然我们家两个人都吃亏。” 沈泊峤抬抬手,拿出大哥的气势,对柯丽晴说:“行行行,我们大方点儿,就不计较这些啦。” 柯丽晴笑着说好。 几天相处下来,最让沈新羽欣赏的,还是云采奕。 这个看起来明艳大方的姐姐,原来是在山里野大的,爬起树来敏捷得像只松鼠,还会设简单的陷阱抓野兔,甚至会用原始的方法钻木取火。 云姐姐身上有一种融于自然的生存智慧,让在城市长大的沈新羽大开眼界。 有一次,大家玩累了,在山涧边的石头上休息。 沈新羽和云采奕挨着坐,脚泡在冰凉的溪水里,舒服得直眯眼。 云采奕看着不远处的许铭和裴星野,用肩膀碰了碰沈新羽,玩笑着问她,看上裴星野什么,他比她大那么多呢。 沈新羽没想到她会问这个,脸微微红了红,但也没有扭捏,很认真地回答说:“因为他很好啊。” 她看向那个男人,回忆自己的来时路,组织了一下语言,说:“我听过一句话,说爱情是‘始于颜值,陷于才华,终于人品’。我觉得,我对他的感情,差不多就是这样。” “最开始,就是觉得他长得帅,有气质,让人不自觉地将目光留在他身上。后来,这份喜欢越来越深,是因为我觉得他太有才华了。那种才华不是说他工作上有多厉害,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的工作能力,只是因为他像我的灯塔,像我的指路明灯。我迷茫的时候,他总能给我方向,我害怕的时候,他就给我勇气。他的那种好,就是带着我一起变好。” 沈新羽说着说着,不好意思笑了笑。 “再后来,他去南吉追求我的时候,其实我是有犹豫的,但是最后还是答应了他。” “是因为我想,长得帅的,有才华的,将来也许我还能遇到。但是人品呢?像他这样,对我好的人恐怕再也遇不到了。我不想错过,所以我就和他在一起了。” 云采奕静静地听着,原本带着玩笑的神色渐渐变得沉静,甚至有一丝震动。 面前的小姑娘才20岁,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对感情竟有如此清醒的认知。 这番话背后,是裴星野给予她的影响和安全感,才让她跨过年龄差,做出如此坚定的选择。 云采奕不禁感慨:“没想到,我们新羽年纪不大,想得倒挺明白。” 沈新羽笑了下,既然聊到了感情,她反过来问:“那么采奕姐,你呢?许铭哥哥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不接受他呢?” 云采奕的笑容淡了些,目光望向溪水,沉默片刻才开口:“也不是不喜欢。” 她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现实的清醒,“只是觉得,我们之间现实问题太大了。他是濯湾许家的继承人,背景强大,是站在云端的人。而我呢,只是大山里的一个野丫头,家里条件全摆在那儿。我们一个在海边,一个在深山,看到的世界,想事情的方式,都不一样。” “不试试怎么知道?”可是沈新羽说,“许铭哥哥现在不是为了你来桃源县了吗?他来这里做这么多事,你不感动吗?” 云采奕望了望天,语气平静:“他来这里,或许有我的原因。但更重要的是,这里确实有商机,有他施展抱负的空间。他是生意人,不会只为了感情就投入这么大。至于其他的,现在下结论为时尚早。” “好吧。”沈新羽摊摊手,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她也不好说什么,不过想起一事,她觉得有必要告诉对方:“采奕姐,我去过濯湾,真的很美。我还去过白塔庄园,许铭哥哥是白塔庄园的太子爷,他一个人住一栋楼,你知道他住的楼叫什么名字吗?” 云采奕漫不经心问:“叫什么?” 沈新羽一字一顿,清晰说:“追云楼。云采奕的‘云’。” 第96章 96颗星星 第96章 96颗星星 两人在桃源县玩了一个星期, 沈新羽才恋恋不舍,被裴星野半哄半劝地拉上了车。 再一路北上, 继续游玩,沈新羽都觉得没什么好玩的了。 于是两人加快行程,准备早点回瑞京,不料路上裴星野接了个电话,又改道上海,去蓝星总部。 到了上海,裴星野几乎立刻被工作吞没。 沈新羽则开启了“悠闲游客”的模式,每天打卡网红餐厅,逛逛老弄堂,探访艺术展览,日子过得自在惬意。 不过她心里惦记着一件大事, 七月底是裴星野的生日。 她要给他准备一份特别的礼物,给他一个大惊喜。 没想到惦记她男朋友生日的人还挺多。 生日当天傍晚, 何嘉晟一个电话打来, 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嘚瑟:“给你订的生日玩具到了,在黄浦江码头,赶紧带上你小女朋友过来。” 裴星野笑着说“好”。 沈新羽一脸好奇。 两人开车到码头,一眼看过去,沈新羽惊呆了。 所谓的玩具, 原来是一艘崭新的刚到港的豪华游艇。 那游艇静静泊在水面, 线条流畅优雅,在渐暗的天光与初亮的灯火下, 如同蛰伏的银鲸。 沈新羽下车,忍不住惊叹:“嘉晟哥太夸张了吧,连游艇都能叫玩具。” 都说游艇和私人飞机一样, 只有有钱人玩得起,因为游艇最烧钱的不是游艇本身,而是每年的养护费用,那可是游艇的好几倍。 裴星野侧目,看她惊讶的表情,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喜欢吗?喜欢送给你了。”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送她一束花。 沈新羽“嘁”了声,只当他开玩笑:“乱讲,你和嘉晟哥关系再好,这也不能由着你送人吧?” 裴星野挑了挑眉,语气笃定:“我说可以就可以。” 这时候沈新羽还没反应过来,这艘游艇就是裴星野托何嘉晟买的,就是送给她的。 沈新羽只知道何嘉晟有钱,因为何嘉晟性格外放,行事高调,换豪车像换衣服一样。 可是裴星野一样是蓝星股东,他的财力怎么可能比何嘉晟逊色呢? 只是裴星野性格内敛,行事低调,一辆奔驰车都开了很多年,没何嘉晟那么铺张,面前的大型玩具与他看起来确实格格不入。 游艇上有人朝他们招手,裴星野看了眼女朋友,有些话来不及说,只好先压下。 反正今晚才开始。 两人登上游艇,后面宾客陆续到来。 新游艇被精心布置过,沿途铺着红地毯,栏杆和舷窗上缠绕着暖黄色的星星灯串,在江风中摇曳,洒下细碎的光点。 还有几处做了漂亮的花艺装饰,色彩淡雅,非常有设计感。 特别是甲板上,白色满天星和蓝紫渐变的绣球组成一个巨大的花海,而在花海中央,银色荧光棒拼成一组动感的字样:“happy birthday,tarak”。 灯光打在上面,银辉与花色交融,既有庆祝的气氛,又不失浪漫格调,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优雅华贵。 沈新羽跟在裴星野身边,陪他应酬。 一有空闲,她眼睛就不由自主地到处打量,赞叹地对男人说:“嘉晟哥好会整事儿。” 她完全没想到在游艇上给男朋友过生日,还叫了这么多人。 这个阵仗,和她原本预想的二人烛光晚餐相比,太过于隆重了。 裴星野轻哂,玩味儿问:“惊喜吗?” 沈新羽点头:“当然惊喜啦。不过最重要的是哥哥你啦,今天你生日,你开心最重要。” 她下意识地低头,理了理自己身上的裙子。 她今晚特意穿了小礼裙,剪裁合体,香槟色的面料带着细腻的珠光,款式简约却不失精致,是为男朋友生日准备的,不过此刻莫名有点儿不确定。 她抬眼,问男人:“我没给你丢脸吧?” 裴星野笑着看她,毋庸置疑的肯定:“很漂亮。” 沈新羽这才笑起来,抬了抬下巴。 张云欣也来了,沈新羽远远地看到她,朝她挥了挥手,张云欣则拍了拍自己的背包,比了个“ok”的手势。 等所有人都上了游艇,游艇鸣起一声长笛,缓缓驶离码头,融入黄浦江璀璨夜色。 黄浦江两岸,一边是外滩,万国建筑复古繁华,一边是陆家嘴,摩天大楼锋芒毕露,一路灯火璀璨,流光溢彩,倒映在江面上,如同一片流动的星河。 甲板上音乐舒缓,香槟塔晶莹剔透,衣香鬓影,笑语盈盈。 宾客几乎都是蓝星的同事,还有部分合作方。 不得不说,蓝星作为网络先锋,同事们不但年轻有为,朝气蓬勃,还个个多才多艺,开朗自信。 这不生日宴才开始,有些人的才气就止不住地往外溢。 有个会拉丁舞的小伙子被推出来,大家围着他起哄,要他来段舞蹈,还有人自告奋勇地拿出一把吉他,给他伴奏。 一曲下来,四周掌声如鸣,也因此开了个好头,后面凡是有点小才艺的都被请出来表演,就连一些i人,也被鼓舞着勇敢地拿起麦,唱了几支不成调的歌。 大家暂时抛开工作,沉浸在这场欢庆中。 裴星野作为寿星,坐在高脚椅上,很自然地欣赏大家的演出,也频频举杯和大家你来我往地调侃。 大家起哄,怂恿他也要表演一个。 换平时,裴星野肯定要拒绝,不过今儿高兴,他低声问身边的女朋友,想不想跳舞,他倒是很乐意和她来一段。 可沈新羽捏了捏裙摆,摇摇头,说:“大姨妈呀,不方便。” 裴星野眸光微变,抽走她手里的香槟:“那你还喝酒。” 沈新羽笑着抢回去:“这个香槟没度数,可以喝的。” 裴星野还想说她,其他人看过来,就笑他俩打情骂俏了。 沈新羽有点儿不好意思,裴星野笑了笑,大大方方地朝背着吉他的同事抬抬手说:“吉他借我。” 一见他要表演,四周掌声响起。 沈新羽也眨眨眼,看向男朋友。 她记得那次在他父母家,她在他房里看相册,说好了看完相册要他弹吉他,还要他拉小提琴,可是相册还没看完,两人就做上爱了,后来也就没顾上别的。 没想到男人还记得。 裴星野将吉他背到胸前,站起身。 只见他理了理吉他的肩带,又将自己衬衣袖口解开,往上挽了几道,眉睫低下,修长手指随意拨了两下琴弦,试了试音,露出的小臂肌肉随着动作微微绷紧。 周围人群全都聚拢了过来,掌声更大了。 裴星野站在原地,看向自己的女朋友,冲她微微一笑。 就这一眼,沈新羽情不自禁心“砰”地一声,跳了几跳。 明明已经是自己的男朋友,每天朝夕相处,竟然还会心动。 “想听什么?”裴星野问,嗓音很低,带着刚喝过酒的微哑。 沈新羽想了想,报了一首《你不知道的事》。 裴星野点了下头,摸出手机搜索,很快看了下谱子,默记下来,开始弹奏。 前奏如水流出。 男人弹得并不熟练,甚至有些跑调。 毕竟他已经很多年没碰这玩意儿了。 不过他单脚踩在高脚椅的横栏上,整个人斜抱着吉他很有范儿。 灯光从他侧后方打过来,勾勒出他流畅的下颌线,以及脖颈到肩膀那道利落的弧度,张扬又放松。 有人大喊了一声“帅”,赞美声四面八方涌来。 裴星野却全然不在意,只盯着沈新羽,眼神里有种明目张胆的偏爱,还有一种温柔。 风掠过,将他的黑发吹乱几缕,发梢蹭着眉骨,衬得那双含笑的眼更亮了几分。 沈新羽没来由地浑身发烫,很想做点什么。 她拿起手机,跟上吉他的节拍,轻轻唱起来。 “蝴蝶眨几次眼睛,才学会飞行……” 可她声音太小了,旁边女同事看不下去,陪着她一起唱,渐渐地,陪唱的人越来越多。 还有人拿起手机,打开手电筒,当成荧光棒挥舞起来。 一曲结束时,掌声如雷。 裴星野牵起沈新羽的手,并肩面向众人,微微躬身,表达感谢。 派对继续,裴星野被人簇拥,敬酒,沈新羽抽了个空去卫生间,顺便找张云欣。 因为一直和裴星野在一起,她怕他发现自己的礼物,所以让张云欣帮她带上游艇。 游艇里有个小酒吧,设备尚新,酒柜里多的是成品酒,但也阻挡不了爱玩调酒的人。 沈新羽找到张云欣时,她正和几个同事倚在吧台边喝酒,而他们面前调酒的人,竟然是何嘉晟。 何嘉晟那手法,一看就知道是新手,奈何越菜越爱玩,一见沈新羽,就问她要不要点一杯。 沈新羽走过去,想了想,还真点了一杯:“就‘遗落星河’吧。” 何嘉晟眉毛高高挑起:“……那是什么鬼?” 沈新羽笑,勾了张椅子坐到张云欣身边,故意打击对面的人:“不知道遗落星河,就不算会调酒哦,嘉晟哥,你还得多练练。” 何嘉晟不服,问旁边的调酒师,调酒师摇摇头,也说不知道。 何嘉晟放下手里的雪克壶,眯起眼睛对向沈新羽:“小丫头,故意编个名字来拆我台是吧?” “我哪有?”沈新羽语气轻松,朝甲板方向看去,“要不你回头问问tarak,他会。” 何嘉晟这下懂了,一脸鄙视:“原来是你们小情侣调情的戏码。” 沈新羽笑了笑,没接话。 想起“遗落星河”,她才喝过一次,就她18岁生日那天,裴星野给她做的特调,酒名还是她起的。 现在想起来,真想找机会,再喝一次。 不过眼下,还得感谢对面的人,新买的这么大的游艇,就拿来给她男朋友办生日趴。 于是沈新羽声音欢快,恭喜说:“嘉晟哥大手笔,买这么大的玩具来玩儿。” 何嘉晟朗声大笑,眼里几分戏谑:“怎么,你男朋友没告诉你,这是他买的吗?” 沈新羽一愣:“……” 何嘉晟看着她的表情,突然想起什么,拍了下自己的脑袋:“坏了,你那伟大的男朋友肯定是想给你惊喜来着。得,当我没说,你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明白吗?” 沈新羽“啊”了声,先是被“伟大的男朋友”逗笑了,再想起先前裴星野的话。 好家伙,原来那不是玩笑啊,他就这么不声不响买了一艘游艇! 心里像是“嘭”地一下,炸开了一簇烟花。 不过看何嘉晟的神色,她还是压了压心头的惊喜,从善如流地点点头,想看看裴星野最后怎么向她交代。 张云欣全程听在耳朵里,老羡慕了,拍了拍沈新羽的肩,玩笑说:“我现在如果找个有钱的男人,先去认作哥哥,再把他变成男朋友,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沈新羽笑了,问:“为什么先要认作哥哥?直接做男朋友不行吗?” 张云欣撑着头,挤了个眼色:“因为我觉得那样更带感啊,有种禁忌恋的感觉。” 沈新羽:“……” 何嘉晟听到,放声大笑。 * 拿到礼物,重新回到“伟大的男朋友”身边,周围人群都有点儿喝多了,气氛正从热闹转向一种微醺的松弛。 沈新羽将礼盒递给男人,甜甜糯糯地送上祝福:“哥哥,生日快乐。” 礼盒很大,份量也很重,包装纸并非市面上的寻常花样,而是沈新羽手绘的。 那是一片深蓝星空,和裴星野的微信头像有着奇妙的相似,点点繁星或疏或密,或如烟似云流转其间,漂亮得不像话。 这份亲手绘制的心意,让礼物本身就成了第一重惊喜。 裴星野早就知道她给自己准备了礼物,还以为要回到酒店才有呢,没想到姑娘现在变戏法似地变出来了。 他眉梢微挑,接过礼盒,笑着问:“能现在打开吗?” 毕竟周围人太多了,他怕礼物太私密,不适合分享给众人。 沈新羽眉眼弯弯,笑得坦然:“反正给你了,随便你呀。” 得到许可,裴星野不再犹豫,问人要来一把裁纸刀,小心翼翼地拆开封口。 周围人群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全都好奇地围拢过来,想知道今晚男主角的小女朋友会送出什么别出心裁的礼物。 包装纸被完整地揭开,露出里面素雅的硬壳礼盒。 再打开盒盖,映入眼帘的,并非什么昂贵的物品,而是几本厚厚的、封面各异的手工账本。 甚至有两本,封皮的边角都磨破了,内页纸张微微泛黄,透出一种旧时光的柔软。 裴星野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拿起最上面一本,轻轻翻开。 打开扉页,上面贴着一张他几年前写给她的便利贴。 内容是:“我送我妈回家去了,你要醒了就先做作业,我很快回来。厨房里有冰糖雪梨,在炖锅上,记得吃。” 那还是他第一次带她回家,当时她得了严重的流感,他悉心照料,留她在家午睡。 就这样一张不经意的便利贴,没想到沈新羽不但留下来了,还以此为主题,做了一幅手工画作收藏起来。 那画上,围绕便利贴四周是山丘、树木、河流、房屋,还有两个小人。 一个高个子,一个是小个子。 高个子牵着小个子的手,指着面前的房子说:“看,这是我们的家。” 显然,高个子是裴星野,小个子是沈新羽。 裴星野眸光微动,握了下女朋友的手,继续往下翻。 时光在这些手工账本的纸页间无声流淌。 以时间为序,每一本都贴着各种看似不起眼的小东西,却正是这些日常碎片,像是被人从记忆的长河里打捞出来,用一种温柔的方式,赋予爱的意义。 有一张从英国回来的登机牌,旁边画着闪亮的星星,彩色秀丽笔写着:“今天,我终于奔向哥哥了!哥哥说养我,我再不要和他分开。” 有一张沈新羽喝的中药方子,旁边画了很多褐色的药渣,但被一个很大的笑脸全部吞没,配字写:“哥哥天天给我熬呀,一天两顿。我发誓,我不是为自己喝的,我是为哥哥喝的,呜呜呜,真的是痛并快乐着。哥哥什么时候能给我吃个螺蛳粉?” 还有很多被压干的各种树木的树叶,有的下面会写:“天天被哥哥拽着跑步,呜呜呜反抗无效,封建daddy!” 还有很多票根,有一张电影情侣票,被贴得很仔细,外围一圈画了很多粉红泡泡:“记我和哥哥的第一次约会!可惜他没当回事,哼!就知道叫我妹妹妹妹!我都想叫他名字气气他!” …… 很多,很多。 这些日常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全都寻常不过,却全被妥善收藏,记录着少女当下的心情,琐碎,却真实。 此刻,也让裴星野清晰地看到,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心事,那份关于他的感情,当初是怎样的隐秘,不敢宣之于口,后来又是怎样从朦胧的星火,一点点燃成燎原之势。 她的仰慕,依赖,悸动,不安,还有试探,再到最后的确定与深爱,全都密密麻麻地藏在了字与画的间隙里。 所有的感情,细碎,真实,朴素,酸涩,又波澜壮阔。 裴星野低着头,指尖微颤,翻了一页,又一页。 他翻动的速度很慢,慢到仿佛在逐字品味,又像是在努力平复胸口汹涌的浪潮。 有灯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看不清他具体的表情,但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因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沉静而深沉的动容,变得柔软。 再往后几本,记录的内容则变成了他开始追求她,到正式在一起后的点点滴滴。 当时他丢给她的每一张纸条,后来送的每一份礼物,他们每一次的旅行,甚至他某次熬夜工作后疲惫的睡颜,她偷偷画的速写等等琐碎日常,都被她定格收藏了。 裴星野早就知道沈新羽有做手工账的习惯,也曾见过她坐在桌前认真粘贴画画的样子,却从来不知道,她的手工账全都与他有关。 而且,从头至尾,都只有他一人。 修长手指抚摸着这些鲜活的字迹和贴纸,裴星野喉结暗暗滚动了几下。 手里几本本子沉甸甸的。 他的心也沉甸甸的。 沈新羽将这些手工账本送给他,便是将她一颗最纯净的、质朴的、坦荡的心送给他。 江风拂过,甲板上不知何时安静了下来。 围观的众人,无论是见惯了风月,还是自诩理智,看着眼前的一切,或多或少都有被打动。 这份礼物,没有价格标签,却比世上任何珍宝都更撼动人心。 良久,裴星野终于合上最后一本手账。 他抬起头,眼眶湿润,泛起一圈薄红,看向面前的女朋友,低低叫了声她的名字。 当着众人的面,此刻的他没法儿冷静。 他伸出双臂,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力道,将她拥入怀中。 什么也顾不上,就那么紧紧地抱住她。 力气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他的身体里去。 滚烫的呼吸拂在她颈窝,沈新羽有点儿敏感,感觉到男人的胸膛在剧烈起伏。 她听见他低沉沙哑的声音里,压抑着浓烈到化不开的情绪,一个字一个字地钻进她的耳朵:“这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生日礼物。宝贝,谢谢你。” 沈新羽回抱住他,眼眶也悄悄湿了,心里却是充盈的。 她就知道,她的爱从来不会被辜负。 周围人看着眼前这一幕,一边感动,一边开始起哄,喊着“亲一个亲一个”,还有人吹起了口哨。 裴星野在他们喧嚷中,渐渐平复心情,松开怀抱,摸了摸姑娘的脸,却是先安慰她:“别理他们。” “不过嘛。”他轻咳一声,面向大家,调整嗓音,绅士说,“感谢大家今晚来为我庆生,感谢大家的祝福和礼物。不过我也有份礼物,想送给我的女孩。” 他顿了顿,看向沈新羽,“走,我们到前面去。” “哇哦,看来还有节目。” “今天真是一个好日子。” 大家又兴奋了。 裴星野笑了下,回头朝何嘉晟使了个眼色,牵起沈新羽的手,走向游艇前方更开阔的观景甲板。 沈新羽好奇,跟上他的脚步。 其他人也纷纷让开路。 沈新羽心想,男人这是要向她宣示这艘游艇是他的了吗,正在想怎么接受这份惊喜,忽然听到空中传来一阵细微的嗡鸣声。 抬头望去。 只见深蓝色的夜空中,不知何时出现了无数个闪烁的光点,如同被精准操控的星辰,迅速集结,排列。 那是一支由数百架无人机组成的庞大阵列! 无人机群开始变换队形,灯光明明灭灭,在夜空中勾勒出清晰的动态画面。 起初,是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的初次相遇,画面风格简洁却传神。 接着,是男孩陪伴女孩成长的点点滴滴,有书桌前并肩而坐的剪影,也有雨中撑伞的画面。 然后,画面变得甜蜜,是男孩笨拙却坚定地追求,女孩从犹豫到接纳,他们一起旅行,一起看星空,一起面对困难等等。 漆黑的夜空,仿佛在播放一部浓缩的情景偶像剧,虽然没有声音,画面却美的动人。 沈新羽捂住嘴,眼眶再次湿润。 这无人机表演的情节,分明就是她和裴星野从相遇到相知,再从兄妹到恋人的过程啊。 和她刚才送出的手账,讲述的几乎是同一个故事,只是换成了更恢弘、更公开的表达方式。 原来心有灵犀真的存在啊。 就在她以为表演即将以温馨结局收尾时,画面陡然一变。 夜空中的男孩,突然朝着女孩的方向奋力奔跑,点点光斑拉出流星般的长长轨迹,划过深蓝色的夜幕,带着一种决然的力量。 与此同时,令人更加震撼的一幕发生了。 黄浦江两岸,那些矗立云端的摩天大楼,原本滚动播放着奢华广告的led巨幕,像是在同一时间接到了相同的指令,画面齐齐切换。 没有前奏,没有过渡。 成千上万平方米的发光体上,只剩下同样一行简洁却无比巨大的汉字,以最醒目的字体,最耀眼的流光,一遍又一遍,坚定地闪烁滚动: “新羽,嫁给我好吗?” 就这句告白,在黄浦江上连成一片光的海洋,将整座城市的夜空映照得光芒四射。 清晰,巨大,耀眼,震撼人心。 刹那间,万籁俱寂。 不仅仅是游艇甲板,仿佛连江面上的风、两岸的车流、甚至远处城市的喧嚣,都被这惊天动地的浪漫按下了暂停键。 沈新羽僵在原地,仰着头,瞳孔里倒映着漫天流光与炽热的文字,大脑一片空白,呼吸停滞。 游艇上的所有宾客也全都瞠目结舌,甚至部分知情人早就预见了这份效果,也还是被这超出想象的场面震撼到了。 大家站在原地,仰头看着夜空中的奔赴,看着两岸亮起的“求婚墙”,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而美妙的梦境。 裴星野看着身边的姑娘,轻轻拉了一下她的手。 沈新羽如梦初醒,倏然转头。 只见男人单膝跪在了她面前,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红丝绒的盒子。 江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几缕发丝拂过英挺的眉骨,让他那双深邃沉静的眼在光芒映衬下,显得更加专注深情。 他抬头仰望着她,缓缓打开盒子,露出里面的钻石戒指。 这枚戒指还是他们初夜时,他藏在她枕头底下的那枚。 可此刻再一次见到,这枚戒指在漫天光华下,折射出纯净的火彩,像摘下了今夜最亮的一颗星。 “新羽。” 男人的声音穿透江风,和自己激烈的心跳声,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你喜欢我,喜欢了五年,我没能及时地反馈给你,是我的遗憾。但是,我们余生还长,我想把我余生的所有时间,都交给你。”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愿意嫁给我吗?” 游艇上,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聚焦在中央这对身影上。 有人捂嘴哽咽,有人悄悄抹着眼角泪花,星星灯带在甲板上摇曳,汇成一片小小的星海。 岸边,求婚宣言仍在不知疲倦地闪耀。 头顶无人机也定格在男孩面对女孩单膝跪地,捧着戒指求婚的画面上。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安静地等待着沈新羽的回答。 滚烫的泪水终于冲破堤防,决堤而下。 沈新羽双手掩面,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这一刻的心情。 从她喜欢上裴星野开始,她就知道自己要完了。 虽然嘴犟了那么多次,但她心里清楚,自己很难再喜欢上别人了。 而裴星野开始追求她的时候,她更知道自己完蛋了。 她一次次计较自己的得失,一次次索要他的爱,无非就是想要拽下他高傲的头颅。 而现在,男人为了求娶她,向她表白他的心,竟然下了如此辉煌的大手笔。 谁能不动容? 谁能不答应? 所有的言语都哽在喉头,反而一句也说不出,沈新羽只能用力地点头,一下,又一下。 直到汹涌的情绪找到出口,直到男人跪在地上仰望她,固执地一定要她开口,她才用颤抖的哭腔,呼喊出:“我愿意!” 夜幕中,无人机又开始移动了。 男孩终于为女孩戴上了戒指,从地上站起来,拥抱住爱人,四周礼花绽放。 如同甲板上的情景,一模一样。 不过甲板上还有欢呼声,尖叫声,掌声,口哨声,甚至有人激动地敲击香槟杯的脆响。 所有的声音集中起来,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在游艇上轰然爆发,瞬间点燃了黄浦江的夜空。 何嘉晟大笑,从冰桶里抽出一瓶香槟,摇了摇,“嘭”一声打开,白色泡沫尽情喷洒。 其他人纷纷效仿。 “亲一个,亲一个!” “太完美了!” “就地结婚吧!” “送入洞房!” 四周肆意欢笑,吵闹不止。 裴星野笑了下,眸光里映着黄浦江的灯火,也映着面前刚求娶来的未来新娘。 在所有人的欢呼与起哄下,他低下头,吻了一下她。 “不够,不够。” “太敷衍了。” 人们叫嚣着,看不够,怂恿他们继续接吻。 裴星野将沈新羽搂进怀里,转身面对大家,尾音上扬:“不够啊,你们自己找女朋友去亲啊。” 哄笑声炸开。 何嘉晟挤进来,带头闹他俩,还问裴星野:“那个什么‘遗落星河’是不是有故事?你要么在这儿给大家展开讲讲,要么去酒吧,给大家每人调一杯。反正今晚上,我们都遗落在这片星河上了。” 裴星野听了笑出声,偏头看向女朋友,那笑意从眼角眉梢蔓延开来,柔情似水。 他说:“那‘遗落星河’是我老婆的专利,一般人哪能喝得到?” 何嘉晟“卧槽”了一声,腿一软,影帝上身,要往地上倒:“才求的婚,就‘老婆’了,我耳朵被**了,我不行了。” 沈新羽也被雷到了,红着脸推开裴星野:“就是啊,哪有人刚求婚,就喊人‘老婆’的。” 四周听到的人都笑起来。 裴星野却眉宇风流,大大方方说:“早晚都要叫,先练习一下。” 下一秒,目光温柔看向沈新羽,嗓音低沉,“老婆。” 沈新羽拔腿就往船舱走,裴星野追上去,身后的人们又开始起哄。 今夜星河璀璨,江风温柔。 这些年所有的酸涩与甜蜜,陪伴与挣扎,都将化成未来的期许与承诺。 而他们的故事,也将翻开全新的篇章。 ----------------------- 作者有话说:全文到这儿就结束啦,感谢大家的陪伴,后面大概还有一章回瑞京领证和去纽约隐婚上学,将来可能会作为福利章给大家吧,我说大概哈,左脑想写,可是右脑混乱,有点精力够不上,先缓缓